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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地摄影师手札
作者：痞徒
内容简介
 用相机记录战争，用镜头缅怀历史。 卫燃以各种身份，一次次回到二战战场甚至冷战时代，他的相机里也记录了一个个鲜为人知的无名英雄以及淹没在战争里的宝藏。 血肉横飞的二战，核阴云笼罩下的冷战时代，无数的秘密被时间埋葬，又被他用快门永远封印在了底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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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抠门儿教授的礼物
伏尔加格勒正南，察察湖畔的察察镇又一次迎来了每周二的农场集市。
紧挨着湖岸的一片废弃农场里，一辆辆遮住了号牌的轿车或者面包车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排列的整整齐齐，掀开的后备箱里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
从残存着泥土的二战勋章，到散发着枪油味道的马卡洛夫手枪。从各种叫不出来历的瓷器花瓶，再到早已过时的手风琴和唱片机。甚至还有不知道从谁的兜里偷出来的各国护照和行李箱、笔记本电脑。基本上只要肯花钱，总能在这里发现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而在集市的最核心区，一位年过半百，酒气熏天的斯拉夫老头子正一手拎着大半瓶杜松子酒，另一只手捏着半颗酸黄瓜，在各个摊位间时走时停，偶尔还会叫来摊主，贴着耳朵低声问上几句。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名拉着购物车的亚裔年轻人。
这破破烂烂的购物车里没别的，全都是各种苏联二战时代的报刊和杂志。甚至在最边缘，还放着一瓶未开封的杜松子酒和大半罐头瓶的酸黄瓜。
“教授，咱都逛了一个上午了，你确定真能在这个鬼地方找到线索？”卫燃扒拉开一个主动上来推销读品的女人，百无聊赖的朝刚刚与摊主结束聊天的老头子问道。
“维克多，要有些耐心。”
阿历克塞教授悠然自得的灌了一口酒，“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自己去周围逛逛或者去湖边钓钓鱼，不过放心，我们肯定能找到想要的东西。”
“两个小时之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卫燃无奈的拧开罐头瓶，任由对方再次捏出一条酸黄瓜，“你想找的东西没找到，酸黄瓜倒是已经吃完半瓶了，另外别忘了师娘让我盯着你少喝点酒。”
“等我把这瓶酒喝完，如果还没找到就回去，另外到时候额外送你一份毕业礼物怎么样？”阿历克塞晃了晃酒瓶子，“作为感谢，喝酒的事情就忘掉吧，下午有时间我带你去察察湖上玩玩。”
“其实买资料是假，找机会喝酒是真的吧？”卫燃毫无期待的戳穿了对方的把戏，“另外让我猜猜，这次的礼物又是一沓全新的苏联卢布？”
“放你的斯大林屁！”阿历克塞教授跳着脚骂道，“我的苏联卢布早就送光了！”
“只是还剩下最后一沓？”卫燃早有预料的反问道。
“放屁！放你的斯大林屁！”阿历克塞教授红着脸指着四周，“这次我就在这个集市给你挑一件像样的礼物，至少价值五千卢布的礼物！”
“只要不用我自己付钱就行”卫燃一句话堵死了这老头子的所有退路。
“老子简直瞎了眼，怎么会一时糊涂把你这个混蛋留下来？”阿历克塞仰头灌了一口杜松子酒，懒得与卫燃再多说一句话，晃晃悠悠的走向了下一个摊位。
而跟在他身后的卫燃也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继续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专心致志的当起了搬运工。
他和阿历克塞教授之间的斗嘴，差不多从四年前刚来这边上学的时候就开始了，本想着大学毕业总算能让耳根子和嘴皮子休息休息，却没想到这老东西又用一个教授助手的好工作把自己留了下来。
但之所以有这么“好”的待遇，却全都要归功于阿历克塞教授有一位华夏妻子，更要归功于这位师娘和卫燃的老妈还是从幼儿园一直到高中的同班同学。
否则就自己那惨不忍睹的高考成绩，是绝对不够格以留学生的身份进入伏尔加格勒国立大学读历史的。甚至要不是这四五年的时间阿历克塞教授和师娘手把手的教、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练，自己别说毕业证，这毛子话怕都听不懂。
当然，对于阿历克塞教授这个天天喝的五迷三道的老东西来说，他只不过是想要个信得过的廉价劳动力帮自己打下手干点儿私活罢了。
跟着阿历克塞教授一路走一路逛，当那大半瓶的杜松子酒和腌黄瓜全都进了阿历克塞教授肚子里的时候，这师生俩总算在一个偏僻的小摊子里找到了想找的人。
在经过一轮轮的砍价之后，阿历克塞不情不愿的掏出五万卢布的高价，卫燃这才得以顺利的将那个木制旅行箱顺利抬进了购物车。
据摊主介绍，这箱子里装着的全都是拍摄于二战时期的底片，但是能不能从这些胶卷里找到他们想找到的线索，却仍旧要打个问号。
“这个破箱子送我怎么样？”阿历克塞攥着那五万卢布不撒手，用下巴指了指摊位最角落的一个完全锈死的铁皮箱子问道。
“除非你再加八千卢布”摊主攥着卢布的另一边说道。
“你穷疯了吗？”阿历克塞教授嗓门至少抬高了八度，“一个破箱子就卖八千卢布？你干脆去打劫彼得堡银行算了！”
“它可是和你买的那些底片一样，全都是从同一个倒闭的照相馆里弄来的。”摊主索性松开卢布，用脚尖踢了踢摊位边缘的箱子，“而且从弄到手之后，我都还没来得及打开，里面说不定有黄金呢。”
“黄金？你怎么不说里面有个正在嘬烟斗的斯大林？”
阿历克塞教授抖了抖手里的钞票，“最多再给你加三千卢布，这破箱子也就骗一骗外国游客，本地人谁会买这种垃圾？”
“成交！”
摊主格外干脆的同意了这笔交易，这箱子压根儿就不是买的，而是他像此时的阿历克塞教授一样，死皮赖脸从买家手里索要来的“赠品。”
至于那箱子是不是真有宝贝，这位摊主却是毫不怀疑，他早就用发动机内窥镜顺着锈蚀的破损看过了，那里面只有些早已经发霉的衣服，不然他早就打开了。
“既然箱子是我买下的，这支游标卡尺送给我怎样？”得寸进尺的阿历克塞教授弯腰又拿起了一个打开的电木盒子。
“要不然我把我老婆也送给你算了”
这摊主没好气的一把夺回游标卡尺，“这可是二战时期德国博世生产的高级货，它比你买的那些破胶卷还贵呢。”
“不送就不送”阿历克塞伸手又拿起一支二战德国配发的刺刀，“这个送给我总可以吧？”
“老东西，你到底买不买？”摊主直接撩开衣服下摆，露出了一支磨得锃亮的P38手枪。
“没，没说不买啊”
阿历克塞教授格外干脆的把刺刀放回原位，从钱包里掏出几张大票儿，连同一直攥在手里的卢布一起递给了对方。
招呼着躲得老远假装不认识的卫燃，把那个几乎烂透的铁箱子装上购物车，这师生俩立刻走向了码头集市的停车场。
“教授，你买这破箱子干嘛？”卫燃问话的同时还从铁皮箱子上抠下来瓶盖大小的一块锈壳。
“仔细看那箱子侧面写的什么”阿历克塞教授得意的提醒道。
卫燃弯腰看了看，“真理...真理报？！”
“就是真理报，这个箱子的主人说不定就是那家报社的记者，里面说不定有那位记者用过的相机什么的呢。”
阿历克塞教授在试图拿起购物车里的第二瓶杜松子酒无果后，恬不知耻的说道，“不过不管这箱子里有什么宝贝，它们全都是你的了，就当是你的大学毕业礼物吧！”
“你逗我呢？”卫燃一副活见鬼的样子，“谁会要这破玩意儿？”
“维克多，亲爱的维克多”
阿历克塞教授一本正经的说道，“相比箱子里未知宝藏本身的价值，打开箱子时的惊喜才是最珍贵的不是吗？”
“不是，你就是不舍得花钱。”卫燃再次无情的拆穿了这抠门教授快用烂了的破把戏。
“少废话，你要不要？”阿历克塞突兀的换上了地道的汉语问道，那语气间的神态像极了自己那位小姨发火时的架势。
“要，白来的干嘛不要。”
卫燃梗着脖子不情不愿的说道，早知道还不如再从对方手里弄来一沓苏联卢布呢，至少那些糊窗户都嫌不透光的废纸，带回国之后就算标50块钱一张的高价，都有的是二傻子愿意买。
但这个几乎锈透了的铁皮箱子，别说它的主人是不是什么记者，就算真是记者，里面有没有老相机都要打个问号。
离开集市，阿历克塞教授绝口不提去察察湖荡舟游玩的事儿，催着卫燃驾驶着那台脏兮兮的瓦兹面包车就往伏尔加格勒城区的方向开。
早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的卫燃也不在意，驾车直奔60多公里外，位于伏尔加河西岸的城区。
等到卫燃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停稳车子，阿历克塞教授下车前指了指后排车厢，“回去之后记得把那些底片全都检查一遍。”
还不等卫燃张嘴，刚刚离开车厢的阿历克塞教授拍了拍脑门儿，“还有，如果在照片里发现了任何与坦克或者二战有关的线索，记得发消息给我。”
“还有一件事”
刚走了没两步的阿历克塞教授又跑了回来，随后便看到卫燃正拎着一瓶杜松子酒笑眯眯的等着自己。
“现在没事了”阿历克塞教授心满意足的接过杜松子酒，迈步走进了公寓大门。
“10，9，8...”坐在驾驶室里的卫燃却并不急着离开，反而慢悠悠的开始了倒数。
果不其然，还没等他的倒数归零，拎着酒瓶子的阿历克塞教授便心急火燎的跑出了公寓大楼。
“你怎么还没走？”阿历克塞教授问话的同时一把拉开了车厢门。
“你肯定又忘拿东西了”卫燃一副早就猜到的表情回应道。
“那你怎么不知道帮我送过去？”阿历克塞教授拿起在码头集市买的一束玫瑰花，也不等卫燃回应，转头屁颠屁颠的走进了公寓。
“这次差不多了”卫燃直到这个时候才重新启动车子，直奔位于祖国母亲雕像和伏尔加河之间的一座在苏联时代用于加工鱼罐头的车间。
这座足有50米长，将近15米宽的老旧车间是阿历克塞教授两口子去年年底花高价贷款买下来的，其中一大半的面积被那位师娘改成了特色民宿和旅行社驻地，而另一小半则改成了阿历克塞教授接私活的工作室。
至于卫燃，平时基本上不是在工作室给阿历克塞教授打下手，就是去隔壁的旅行社客串几天导游，带着国内来的游客吃喝玩乐的同时，顺便讲讲大学里学来的苏联历史。
这样的日子虽然充实过了头儿，但收益也不低，至少今年的学费已经回来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住着可比国立大学臭虫满地爬的破宿舍舒服多了。
熟门熟路的将脏兮兮的瓦兹小面包停在工作室门口，卫燃掏出钥匙打开了卷帘门，然后将几个小时前买下来的那一木头箱子的底片搬到了工作台上。
这间庞大的工作室最里侧，有至少四分之一的空间摆满了一排排的书架，其上保存的，全都是阿历克塞教授历年积攒下来的各种历史档案或者老胶卷底片甚至录影带。
至于这间工作室的客户，有各种公立或者私立的博物馆，也有游荡在荒野上挖掘战争宝藏的挖土党，当然，也不乏一些地下拍卖会派来的人。
就像暂时占据了这间工作室门口的那辆T-34坦克，它便是不久前当地一位收藏家从自家后院里挖来的。
当然，是不是真的从自家后院里挖出来的没人在乎，而它之所以被送进这间工作室，也只是因为那位收藏家希望阿历克塞教授能查到这辆T-34坦克的参战历史以便讲个好故事又或者卖个好价钱。
就像所有在斯大林格勒战役期间，从这座城市的拖拉机厂里生产出来的T-34坦克一样，它的身上根本没来得及刷漆，更没有任何的编号。但它的炮塔左侧却有五个残存至今的红色油漆手印。
这也是阿列克塞教授唯一的线索，只不过可惜的是，他们师生俩这半个月除了能确定它是生产厂家是斯大林格勒拖拉机厂之外，却根本没有找到有关这台坦克的任何线索。甚至要不是阿历克塞教授总有办法把买回来的资料再卖出去，那位收藏家提供的50万卢布活动经费恐怕都要花光了。
“但愿这些底片能提供些有价值的线索吧”
卫燃搓搓手，打开木头箱子之后，将里面一本本的底片相册拿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这些底片相册每一本都有A4纸大小，五六厘米厚，甚至每个相册的第一页上，都用工整的钢笔字标注了这些底片的拍摄时间以及胶卷规格，甚至在每一张底片的旁边，还用同样的字迹写上了拍摄的地点以及人或物的名字。
“这么细致的活儿看起来可不像是个毛子的手笔”
卫燃自娱自乐的调侃了一句，随后找出1941年拍摄的相册，从第一页开始，抽出剪裁好的底片卡在了拷贝板上。
接通电源按下开关，卫燃拿起一支足有碗口大的放大镜，仔细的观察着每一张底片上拍摄的内容。
这些半个多世纪前拍下的底片记录的瞬间仿佛带着久久不散的硝烟味儿，从破败的建筑废墟到横尸遍野的街道，再到冒着浓烟的郊外战场以及泥泞的战壕，甚至躺满战地医院的伤员和忙碌的护士，每一张底片里记录的内容都格外的惊心动魄。
一张张的底片看过去，在意料之中的没有找到有关T-34坦克的任何镜头。意犹未尽的将这些珍贵的底片放归原位，卫燃翻到第二页继续刚刚的操作。
很快，整整一本底片相册翻到了最后一页，卫燃揉了揉被晃花的双眼，稍事休息之后，拿出了1942的底片相册。
在这枯燥的重复中，一张张的底片如同走马灯一样在卫燃的眼前跑过，偶尔照片上有拍到T-34坦克的镜头，便赶紧取下来固定在片夹上，用扫描仪扫进电脑进行着色，这可比直接洗成照片方便多了。
一直忙活到天黑，连窗外的祖国母亲雕像都被灯光点亮了一个多小时，甚至连底片里的内容都变成了退休之后的各种生活照和风景照。但有资格被扫描到电脑里的底片却不足五十张，甚至他都可以确定，这些被扫描出来的照片里，大概率和身后那辆坦克扯不上任何的关系。
“哐当”
卫燃将沉重的放大镜丢到桌子上，一边揉捏着酸疼的脖子一边喃喃自语的嘀咕道，“又糟践五万卢布，希望教授能把这些底片卖个好价钱。”
“不用担心，明天我就能把这些底片卖出去。”阿历克塞教授几乎卡着点儿走进了工作室，顺便还给卫燃带来了一份儿丰盛的晚餐。
“吓我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卫燃赶紧松开抽屉里的托卡列夫手枪，这枪还是阿历克塞教授亲自放进去的，为的就是万一哪天进来小偷，不至于连个还手之力都没有。
“刚到，快过来吃饭吧。”
阿历克塞教授的谎话张嘴就来，他可不会承认两个多小时之前就来了，只不过看卫燃在忙就悄悄躲到了隔壁的旅行社里陪老婆喝咖啡而已。
“我小姨呢？”卫燃连手都懒得洗，打开饭盒之后便开始狼吞虎咽的往嘴里扒拉还冒着热气儿的红烧肉。
“一小时以前就回...”阿历克塞教授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说漏了嘴，二话不说拔掉电源，抱起笔记本电脑便一溜烟儿的跑出了工作室。
这老混蛋！
险些被噎死的卫燃用力锤了锤胸口，眼睁睁的看着阿历克塞教授开着他的宝马轿车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第2章 战地记者的遗物
三两口扒拉完饭盒里的饭菜，卫燃看了看墙上的电子表，这都已经快晚上九点了，索性将那些底片收拾好重新放回木头箱子，拉上卷帘门就准备上二楼休息。
可当他看到停在门口的瓦兹小面包的时候，却猛然想起了教授送给自己的那份坑爹礼物以及他关于那个箱子和这些底片主人身份的猜测。
说不定那个箱子里能有什么线索...
卫燃犹豫片刻，重新拉开卷帘门，从面包车的后备箱里将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抱进了工作室。
这个箱子足有微波炉大小，其中一面上，还隐约残存着“真理报”的字样。但箱子盖却已经和周围彻底锈死，就连那枚仅有瓶盖大小的挂锁都长满了绿色的锈迹。
如此破烂儿一般的礼物，哪怕是教授送的，卫燃也根本升不起好好珍惜的心思，直接找来锤子和螺丝刀便开始暴力拆解。
先来一锤子砸掉挂锁，然后沿着盖子和箱体之间的缝隙一番撬动，根本没费多少功夫，这个几乎锈穿了的铁皮箱子便被轻松打开。
“东西还挺多”
卫燃嘀咕了一句，仔细戴好手套，小心翼翼的从这箱子里开始往外拿东西。他倒不是担心损坏了箱子里的物品，纯粹只是害怕被锈迹斑斑的箱子割伤染上破伤风罢了。
最先被拿出来的，是几件已经带着浓重霉味的西服和领带以及两双反碱的老旧皮鞋。这些东西根本没有任何价值，直接被卫燃拎着丢进了靠墙的垃圾桶里。
继续往下翻，这次拿出来的是一套二战时期的苏联军装，但这套被苏军斗篷包裹的军装上却没有任何的军衔领章之类的东西。
好歹这套军装是整套的，或许阿历克塞教授有办法帮忙给卖出去，索性将其放在一边，继续从箱子里往外拿东西。
期待中的古董相机根本就不存在，再接连从箱子里取出几本用报纸包裹的名著之后，这箱子里唯一剩下的，便是被一件呢子大衣仔细包裹住的老式牛皮公文包。
翻了翻呢子大衣的口袋确定没有什么东西，卫燃这才打开那支已经有些许发霉的黑色公文包。
“中奖了！”
卫燃在拉开拉链的瞬间便眼前一亮，伸手从包里拿出一支装在牛皮枪套里的小手枪。
熟练的打开枪套取出手枪，卫燃一眼便认出了这支手枪的型号，这是一支二战德国时期生产的PPK手枪。
但这支凝固着厚重枪油的手枪远比卫燃见过的更加精致，而且不但套筒和枪管后部有清晰的那脆鹰徽钢印，甚至连红色的木制握把两侧，都分别雕刻着苏联国徽和早已经被这个国家抛弃的镰锤。
小心翼翼的取下空空如也的弹匣，卫燃拉动套筒，枪膛里没有一颗子弹不说，甚至都已经被干涸的黄油给彻底填死了。
下意识的回头看看已经被自己锁上的卷帘门，卫燃这才松了口气，这支小手枪可不能让教授看见，不然的话他肯定会没收。
毕竟俄罗斯这鬼地方，别看AK47能轻松买到，但手枪却管的特别严。他一个留学生一旦被警察发现身上有手枪，遣返回国恐怕都是最轻的结果。
“老子如今也有枪了！”
卫燃兴奋的举着小手枪瞄来瞄去，等过足了瘾，这才将手枪和两个空空如也的弹匣重新插回枪套揣进了裤子口袋。
继续翻动那支黑色公文包，这里面剩下的便只有一个用旧报纸层层包裹的棕色牛皮本子以及一个红色的塑料皮证件。
“真理报记者：鲍里斯&#183;尼古拉耶维奇&#183;波列伏依？”卫燃打量着手中这张记者证，总觉得这个死老长的名字似乎格外的熟悉。
“窝...窝...卧槽！”
卫燃看着手机屏幕上搜索出来的人物介绍，在一声惊呼之后总算想起来这人到底是谁了！
这位波列伏依在苏联卫国战争时期，以真理报随军记者的身份，参加过包括莫斯科保卫战、斯大林格勒战役在内的诸多战役，甚至在1945年的时候还跟着苏联军队打进了柏林，更在战争结束后报导了纽伦堡审判的全过程！
这些传奇经历，或许大部分华夏人不清楚，但《旅游华夏三万里》、《真正的人》（无脚飞行员）这些巨著在华夏绝对算得上家喻户晓，而它们的作者，全都是这位获得过列宁勋章和金质奖章，甚至在战后还晋升为上校的战地记者！
回过神来，卫燃直接将手机丢到桌子上，撒丫子就冲向了墙边的垃圾桶，小心翼翼的将刚刚自己丢弃的那些衣服和鞋子给捡了回来！
如果这些衣服是那位传奇记者的，它们绝对能卖上大价钱，甚至有资格被送进博物馆！
仔细检查了一番从垃圾桶里拿出来的衣服，万幸没有沾染什么污渍。踏实下来的卫燃这才松了口气，随后拿起了刚刚被自己丢到一边的牛皮笔记本。
这支牛皮笔记本和刚刚那些底片相册一样，全都是A4纸大小，五六厘米厚，但一体的牛皮封底比封面长出来大概十来厘米，合起来的时候刚好搭在封面上保护书口，但在他解开那道牛皮绳子之后，这宽出来的封底外皮上竟然还固定着一支银白色的羽毛状书签。
掂了掂这枚书签的重量，沉甸甸的手感证明这东西绝对是某种贵金属。
珍而重之的将其放到一边，卫燃的态度端正了许多，小心翼翼的翻开略有些发霉的封面。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在这本笔记的第一页上，贴着一张身穿二战苏联军服的男人照片。
但在这张名片大小的照片下面，却用两行清晰的钢笔字写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战地摄影师
亚历山大&#183;阿尔卡季耶维奇&#183;托洛茨基
这人又是谁？卫燃再次拿起手机，但一番搜索后，却根本没有关于这个名字的任何线索。
带着疑惑重新拿起牛皮笔记本并将其翻到第二页，这一页同样贴着一张烟盒大小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主角却是一辆乌拉尔摩托车，而在照片的旁边，还贴这个巴掌大的纸袋，里面还放着几张已经黏连在一起的底片。
而在这一页的其余位置，还用工整的俄语字迹记录着什么，只不过可惜的是，这个牛皮本子似乎被潮气侵袭过，这些字迹大多已经模糊不清。
耐着性子翻到第三页，依旧是一张黑白照片加一个装满底片的纸袋，以及满满一页模糊不清的文字，但照片里的主角却变成了一辆嘎斯轿车。
继续往下翻，第四页照片里的主角换成了一支莫辛纳甘步枪。同时，这一页上的文字也格外清晰而简洁，仅仅只有一句：“我杀了不该杀的人，但战争让我别无选择。”
“正经摄影师谁特码写日记啊...”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将笔记翻到了第五页。
这一页的照片里，竟然是一架里2飞机，同时周围的字迹也再次模糊不清。
卫燃挑了挑眉毛，这才五页纸而已，就已经从摩托到汽车，再到步枪最后竟然连飞机都拍上了，合着这位名字死老长的摄影师是专门拍摄战争装备的？
被勾起好奇心的卫燃继续翻动，然而在第六页的黑白照片里，却只有一枚残破的手表，甚至连淡黄色的纸页上都根本没有写下任何字母。
继续往后翻，从第七页开始一直到最后，接下来这本笔记竟然全都是空白的状态。
轻轻合上笔记本，顺便将那枚书签放回原来的位置。卫燃脑子思索片刻，再次掏出手机拨通了阿历克塞教授的电话。
“你说谁？波列伏依？战地记者鲍里斯&#183;尼古拉耶维奇&#183;波列伏依？”
阿历克塞教授听完了卫燃的描述之后立刻踩下刹车开始调头，“我现在就回去！这次我们发财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卫燃撇撇嘴，他已经决定，等这老东西回来之后，一定要好好算一算加班费才能放他进来！

第3章 斯大林格勒绞肉机
“当啷！”
刚刚挂掉电话的卫燃无意间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的牛皮本子，随后便瞪圆了眼睛，甚至连手机都从手中滑落，直接砸在了他的大脚趾上。
“卧槽卧槽！嘶——”
卫燃呲牙咧嘴的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揉捏着只穿着凉鞋的大脚丫子，等缓过来之后却根本顾不得滑到桌子地下的手机，跳着脚跑到写字台边上，张着嘴看着桌面上的牛皮本子。
和之前相比，这个破破烂烂的牛皮本子仿佛年轻了八十岁一般，不但之前遍布全身的霉斑消失不见，连深棕色的牛皮外皮儿都油光水滑的，甚至连四个大的过分的铜包角都锃亮锃亮的仿佛才刚刚装上去一样。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他摔了上个月才买的手机，而是那支直上直下悬浮在笔记本正上方，缓缓转动的银白色羽毛状书签！
“这特么怕不是什么苏联黑科技？”
卫燃战战兢兢的伸出手指头在书签和焕然一新的牛皮本子之间晃了晃，毫无阻碍不说，甚至连悬浮着的书签都稳稳当当连晃都不带晃的！再试试书签的正上方，同样没有什么细线之类的东西。
“这不科学！”卫燃喊出一句废话，犹豫片刻后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那枚诡异的书签。
“当啷！”
这枚金属书签砸落在玻璃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连带着卫燃的心脏都跟着抽了抽。
稳住心神轻轻掀开笔记本，让他额头冷汗直冒的是，这笔记本第一页的照片不但变成了彩色，甚至照片里的人都变成了自己的证件照，而在这照片的正下方，还用龙飞凤舞的汉字写着“战地摄影师卫燃”，而在这一页往后，原本存在的那些照片没了，上面的字也没了！
“撞鬼了？”
卫燃心惊肉跳的看了看身后，工作室的卷帘门是反锁的。再看看头顶，惨白的日光灯管也根本没有像恐怖电影里一样有任何的闪烁。
重新低头看向写字台上的牛皮笔记本，卫燃却愣住了，笔记本呢？左右看了看，连那支羽毛状的金属书签也不见了！
从伏尔加河吹来的湿热晚风顺着窗户进入工作室，他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这鬼地方距离马马耶夫岗的山头直线距离连一公里都不到，而在二战时期，这里可是个名副其实的血肉磨盘！这特码得死过多少人？！
“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他正要抬手擦擦额头的冷汗，但无意间的一眼却又让他跟着心头一颤。
不知什么时候，他左手虎口处已经多了一个展开的笔记本刺青！这枚仅有小半个火柴盒大小的刺青上，还有个似乎正在书写着什么的羽毛笔图案！
卫燃目光呆滞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神色间充斥着浓浓的恐惧。
这纹身是怎么回事？
笔记本呢？
几乎在他升起这想法的瞬间，原本空无一物的左手猛的一沉，那本牛皮笔记本竟然又凭空出现了！
再次被吓了一个哆嗦的卫燃像是握住了一块炙热的红炭，直接把手里的笔记本丢了出去！同时一个后仰，连椅子一起重重的砸在了地板上。
“哗啦啦”的轻响中，砸落在桌面上的笔记本旁若无人的自己翻到了第三页，那支羽毛状的金属书签也再次悬浮在书页上开始飞速移动发出“刷刷刷”的细碎声音。
挣扎着爬起来，卫燃小心翼翼的凑上去，却见那支羽毛状的书签竟然在淡黄色的纸面上速度飞快的绘制出了一辆T-34/76坦克！
“当啷！”
那支与其叫做书签不如叫做金属羽毛笔的玩意儿重新砸落在玻璃台面上，再次发出清脆的响声，再看此时的纸面上，在那台绘制的格外精确的坦克正下方，还用工整的汉字写到：
角色身份：真理报战地记者维克多
回归条件：协助列夫中尉完成任务，并拍摄6张照片。
“战地记者？列夫中尉？”
卫燃刚刚看完那几个小字儿，眼前已经被剧烈的白光笼罩，同时耳边也传来隆隆的枪炮声和喊杀声。
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重新恢复的视线却让他陷入了呆滞，头顶冒着浓烟划过半空的飞机和雪花一样缓缓飘落的灰烬，周围一望无际的残垣断壁，离着不远的街角，甚至还有一台冒着浓烟的坦克！
然而视野中更多的，却是随处可见的尸体和战壕！这些尸体中有的穿着二战时期的苏联军装，有的穿着二战德国的军装，但最多的，却是根本没有统一服装的平民！男人、女人、老人甚至孩子！
就在他一脸惊恐的看着周围的时候，一发不知道从哪飞来的炮弹砸在了远处的废墟上，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砖块泥土甚至不知道是谁的部分身体飞上了半空！
卫燃被吓了一个哆嗦，驴打滚一样滚进身旁的战壕里，可还没等他爬起来，一个穿着二战苏联军装的年轻士兵却用冲锋枪顶住了他的胸口。
“你是哪个部队的？”这士兵见卫燃一脸惊恐，表情中的不屑也越发的明显。
“我？我...什么来着？啊对！”
卫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结结巴巴的说道，“记者，真理报的记者！”
“记者？”这男人的态度相对好了一些，“你的记者证呢？”
“记者证？”
卫燃低头看了看，上一秒还是凉鞋沙滩裤加T恤的自己，此时身上已经穿上了一套脏兮兮的苏联军装，甚至脖子上还挂着一台老式的禄来双反相机。
手忙脚乱的在身上摸了摸，他总算从上衣兜里翻出个破破烂烂的证件，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自己看上一眼，便被身边的苏联士兵一把抢了过去。
“还真是记者？”
这名士兵将证件还给卫燃，犹豫片刻后这才将手中的波波沙冲锋枪枪口推倒一边，然后伸出手说道，“列夫，我是我是644独立坦克营的列夫中尉，你叫维克多？”
你就是列夫中尉？卫燃愣了愣赶紧答道，“对，维克多！我叫维克多！”
“是个振奋人心的好名字！”
列夫脸上已经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维克多这个名字，在俄语里还有胜利的意思，这对于在前线挣扎的士兵来说，确实有一丢丢振奋人心的效果。
“你怎么会在这里？”列夫靠着战壕问道。
“走散了”入戏极快的卫燃指了指身后，“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那了，不知道其他人去了哪里。”
“不用找他们了，在斯大林格勒地狱，没有人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哪？！斯大林格勒？！卫燃神经质一般看了看四周，随后又脸色惨败的缩回了躺满腐烂尸体的战壕。
列夫中尉弯腰从一具德国士兵的尸体边捡起一支MP40冲锋枪，“拿着吧，它可比你手里的相机好用，希望你能活到这些子弹用光的时候。”
“...”
卫燃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颤抖着接过冲锋枪顶上了一颗子弹。他好歹在俄罗斯待了这么多年，平时隔三差五的还跟着教授去逛枪店或者打猎，这枪法怎么样先不说，但绝对知道怎么用。
“这片战壕是你的？”冷静下来的卫燃没话找话的问道，实则只是想旁敲侧击的问问列夫中尉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却不想，列夫中尉摇摇头，从身边一具尸体的上衣兜里翻出一包烟，就着战壕边缘的火苗点上，沉默的嘬了两口之后，指着不远处仍在冒烟的坦克说道，“我们只是路过这里。”
“那你接下来去哪？”
卫燃欲言又止，如果这位列夫中尉放弃任务，是不是自己就能回去了？这可是堪称绞肉机的斯大林格勒战役，他可不想在这种鬼地方冒险！
列夫中尉弹飞烟头，斩钉截铁的说道，“当然是去继续完成我的任务。”
完蛋!
卫燃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能...能说说是什么任务吗？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列夫中尉扫了眼卫燃，稍稍直起腰，指着头顶说道，“德国人在两条街之外设置了榴弹炮阵地，我们头顶飞过的炮弹就是从那里打过来的，如果不消灭他们，其他部队很难把马马耶夫岗夺回来。”
“攻占马马耶夫岗？”卫燃先是一愣，紧跟着赶紧问道，“今天是几号？”
“28号，9月28号，怎么了？”列夫中尉不明所以的问道。

第4章 奥列格的家
“没，没什么”
卫燃赶紧摆摆手，他自然不会告诉列夫中尉，历史上的明天，也就是1942年的9月29号，苏联方面军还真就把马马耶夫岗给暂时夺了回来，此后苏德双方不断交替占领这座高地，战况也一天比一天的惨烈。而这个时间点，甚至写在了他的大学专业课本里。
“好了，炮击结束了，你可以往伏尔加河的方向跑，那里有大部队，如果运气好，说不定你能活着离开这里。”列夫中尉说话的同时就准备起身离开战壕，却不想被眼疾手快的卫燃又一把拉了回来。
“我和你一起去”卫燃赶在对方张嘴之前说道。
如果那个牛皮本子里说的是真的，自己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其中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帮助列夫中尉完成任务。换句话说，不管他愿不愿意跟着列夫中尉送死，只要想回去，他都没得选。
列夫中尉认真的看了眼卫燃，沉默片刻后指了指战壕里随处可见的尸体说道，“给你一分钟的时间，捡一些用的上的武器，一分钟之后我们就出发。”
“好，好的！”
卫燃赶紧松开手，忍着窜鼻子的尸臭味，咬着牙从几具德军尸体的身上搜出来五六个压满子弹的弹匣和两枚长柄手榴弹别在了腰带上。
“你的相机太碍事了”列夫中尉忍不住提醒道。
“我是个记者”卫燃一边说一边把相机塞进怀里，他可没忘了，那个牛皮本子上提示的另一个任务就是要拍6张照片。
“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吧”
列夫中尉不再坚持，谨慎的观察了一番四周之后，爬出战壕猫着腰冲向了街道另一头儿的建筑废墟。
紧随其后的卫燃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回忆着专业课上学到的历史，但历史上虽然记录了每一个关键性的节点时间和事件，却根本不可能记录下来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否则的话他和阿历克塞教授也不至于费了那么大的力气都没有找到那辆T-34坦克的线索了。
有惊无险的进入这栋建筑废墟内部，列夫中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心翼翼的沿着墙体间的开裂继续前进。
走在后面的卫燃则紧张的左顾右盼，生怕从哪个犄角旮旯冲出一队德军士兵。可随着两人前进，在此起彼伏的枪炮声中，正前方的交火声却越来越清晰。
走在前面的列夫中尉停住脚步，转身朝卫燃压下手掌，后者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赶紧压低身形，猫着腰赶紧跟上。
两人借助周围残垣断臂的掩护，小心翼翼的继续往前。随着距离的一点点拉近，他们也终于看清楚，在这片废墟的边缘，一个足有五六米直径的炮弹坑里，正有六七个德国士兵在朝着正前方一栋废墟疯狂扫射。
而在弹坑的正中心，还躺着两个胸口中枪的倒霉蛋以及一个正对着无线电台喊着什么的士兵。
见列夫已经掏出手榴弹，卫燃赶紧攥住对方的手腕摇摇头，然后指了指炮弹坑的方向，又学着那位拿着无线电台的德军士兵的姿势笔画了一番。
列夫中尉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将手榴弹插回腰间，重新拿起波波沙冲锋枪便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清脆枪声中，那名正在操作无线电台的德军士兵第一个胸口中弹，稍稍停顿的列夫中尉见卫燃竟然没有开枪，立刻稍稍上抬枪口，赶在剩下那几名敌人转过身之前命中了他们的后心。
“你手里的枪虽然是德国生产的，但一样能打死德国人。”列夫中尉半是开玩笑，半是提醒的念叨了一句，随后拎着枪跳进了躺满尸体的弹坑里。
卫燃张张嘴，他虽然没少跟着阿历克塞教授去打猎，但最多也就是打打野猪和野鸭，可从没把枪口对准过人。不过现在不是做心理建设的时候，回过神来之后，他赶紧匍匐前进爬进了弹坑。
“你能听懂德语？”列夫中尉扒拉开趴在无线电台上的尸体，一边搜刮他们身上的物资一边朝卫燃问道。
“不懂，你懂吗？”
卫燃蹲在无线电台的旁边问道，这电台他倒是见过，这是一台德国在1941年装备给步兵使用的Feld.Fu.a型电台，通话距离虽然只有不到两公里，但在当时已经属于高科技产品，甚至直到1944年才开始下放到步兵排。
而他之所以这么熟悉，全是因为阿历克塞教授的工作室里就有着一台不知道从哪淘来的同款。但只是见过没用，这玩意儿连阿历克塞教授用着都不算太熟练，就更别说他了。
“我可没学过德语”列夫中尉说话的同时已经把枪口对准了无线电电台就准备扣动扳机。
“等下等下！”卫燃赶紧拦住对方，“这电台先留着，说不定能用上。”
列夫中尉皱着眉头问道，“你会用？”
“会用，我可是个记者。”卫燃咬着牙说道，他是看明白了，但凡他说个不字，这个看起来岁数不比自己大多数的毛子肯定会扣动扳机。
但历史专业的卫燃却知道，通信或者说情报的作用可比手里的枪威力大多了，只要他们能找到个懂德语的人，说不定能从这个无线电台里得到更多有用的消息。
“你自己背着”
列夫中尉从一具尸体的脖子上摘下来一支望远镜，试着看了看确定还能用之后，立刻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随后又从另一具尸体的怀里翻出个本子看了看，皱着眉头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我背就我背”
卫燃看了眼那具嘴角溢血的尸体，忍着恶心将耳机和送话器摘下来，摸索着自己戴上，然后抄起电台背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只不过几乎在背上这个电台的瞬间，他便后悔了。
这个大铁疙瘩看着也就大号鞋盒大小，但重量却不低，少说也有四十来斤。有这么个玩意儿压在肩膀上，更何况还有个高出脑瓜顶至少一米的蛇骨天线肆意摇摆，在这种混乱的战场上，危险性可想而知。
列夫中尉到底不忍心看着卫燃送死，伸手帮忙将天线柠下来盘成圆圈挂在了卫燃的脖子上，“不嫌重就背着吧，说不定能帮你挡一颗子弹。”
卫燃懒得和对方废话，直接转移了话题说道，“我们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
列夫中尉却没有急着回话，而是爬到炮弹坑的边缘，摘下头上的船帽朝正前方用力晃了晃，不久之后百十米外的一栋仅剩三层的废墟里便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反光。
“我们去找那位狙击手，而且得快点儿。”列夫中尉重新戴好船帽，直接爬出了弹坑。
背着无线电的卫燃见状赶紧跟上，两人在残垣断臂和报废坦克的掩护下小跑着穿过另一栋仅剩地基的废墟和被挖满了壕沟的街道，闪身钻进了那位狙击手所在的大楼。
几乎在他们两人刚刚爬上二楼的同时，一个看起来最多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便从不远处的房间里端着枪走了出来。
看了眼对方手里的那支带有光学瞄准镜的莫辛纳甘步枪，列夫中尉稍稍压低枪口，“刚刚是你在狙击那些德国人？”
这个半大小子见状干脆的收起枪，“是我，你们怎么摸到他们后边去的？这附近一周之前就被德国人全部占领了。”
“我的坦克在那边”列夫简单解释一句，然后伸出手说道，“我是644独立坦克营的列夫中尉，这位是真理报的记者维克多。”
“奥列格，我是奥列格”这个半大小子伸出手和卫燃两人握了握，然后让出路示意两人跟着进入房间，“欢迎来到我家。”
“这是你家？”
卫燃看了看四周，说这里家徒四壁都是夸赞，正对着炮弹坑方向的那堵墙已经只剩下了不到一米，另外三面墙上也密布着星星点点的弹痕，至于头顶的天花板压根儿就没有，可以毫无阻碍的看到冒着浓烟飞过的飞机以及高射炮炸开的烟团。
甚至连地板上都遍布破碎的砖头，以至连块完整的地板都找不到，仅仅只有个用砖头垫起来的木头床勉强坚持着它的本职工作。
而在这个小床和门口的中间，还有一堆篝火正在加热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罐头盒，但那罐头盒里煮着的糊状物却根本分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
“早晚我会把这里重新恢复成以前的样子的。”奥列格无比确信的说道。
“你在这儿坚持多久了？”列夫中尉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一边问道。
“从战争开始到现在”奥列格一屁股坐在篝火边的砖头上，语气中略有些得意的说道，“我已经打死了快20个德国人。”
“尽快离开这里吧，很快就会有德国人过来找你了。”列夫中尉的话让卫燃和奥列格的脸上全都写满了错愕。

第5章 狙击手
列夫中尉从怀里掏出一张沾染着鲜血的本子，“这是刚刚从你狙杀的那些德国士兵身上搜到了，那几个人应该是德军的火炮观测员。这里说不定已经纳入了德国人的火炮打击范围。
而且就算没有动用火炮拆了这栋楼，他们肯定也会派人过来搜索。毕竟就像你说的，这里已经被德国人彻底占领了。”
“我只是看他们路过随便打死了两个...”
奥列格闻言颇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看周围，随后挣扎着爬起来，从床底下翻出来一个保存的格外完好的小相框塞进了怀里，“我们走吧！”
“如果时间来得及，我可以给你拍张照片。”
卫燃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说道，和背上的那台无线电台不同，这台早已过时的禄来双反他倒是会用，这可是他在给小姨的旅行社里兼职导游的时候，赚外快的主要方式，那些国内来的旅游团大部分都不会拒绝花上一百块钱，换上苏联军装拍一张黑白色的胶卷照片。
见奥列格看向自己，列夫中尉催促道，“你们最好快点。”
“快摆好姿势”
卫燃一边催促，一边调试着手中的老双反，这台相机比他当初花高价买的那台成色要好的多，区别也不是太大，操作起来自然没有什么难度。
“来吧，我准备好了。”
奥列格坐在那张小床上，手里抱着重新从怀里拿出来的相框，肩膀上还背着那支带有光学瞄准镜的莫辛纳甘狙击步枪。
扫了眼照片里的一家三口，卫燃动作麻利的打开相机天灵盖位置的取景器，后退到门口的位置，给这个已经变成废墟的家匆匆拍下了一张照片。
早已退到楼道里的列夫中尉几乎在快门声响起的瞬间，便已经端着枪走下了楼梯。
房间里的卫燃和奥列格见状赶紧跟上，一行三人顺着一楼多处坍塌的楼道快速前进，生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有炮弹从头顶上砸下来。
“维克多，你们要去哪？”
奥列格扛着狙击步枪一边走一边低声问道，说话的同时还不忘把从房间里带出来的罐头盒往卫燃的方向递了递，“要不要来两口？我今天早上才抓到的老鼠，特别肥的一只老鼠。”
“谢谢，不用”
卫燃赶紧摆手拒绝，然后指了指走在最前面的列夫中尉，“和他去消灭德国人的火炮阵地。”
“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狼吞虎咽的奥列格含糊不清的说道，“如果德国人真把我家炸掉，我去炸掉他们的大炮也不亏。”
“你就算...”
卫燃话还没说完，走在前面的列夫中尉却直接说道，“跟着吧，我们正好缺人手。”
“他还是个...”
列夫中尉仍旧没有给卫燃把话说完的机会，语气平淡的说道，“斯大林格勒只有两种人，活着的，和死了的。”
废墟中快速前进的三人陷入了难言的沉默，等他们穿过一片只剩砖头瓦砾的建筑废墟之后，身后也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和手雷的爆炸声。
顺着墙体的裂缝往外看了一眼，列夫中尉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枪继续前进。
“先等等”走在中间位置的奥列格突兀的喊住了列夫中尉，“你要去对面那栋楼？”
“那里有德国人？”列夫中尉停住脚步问道。
“那栋楼里有狙击手，非常厉害的狙击手。”奥列格言之凿凿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
奥列格拍了拍手里的步枪，“我父亲就是被那栋楼里的狙击手打死的，他打的很准，比我父亲打的还准。”
列夫中尉犹豫片刻，迈步走到楼道的尽头，摘下船帽顶在冲锋枪的枪口上缓缓伸出窗台。
“砰！”
片刻之后，顶在枪口上的船帽被不知道什么位置打来的子弹准确命中，还不等那只船帽落地，列夫中尉动作极快的探头看了一眼，随后又赶紧缩回来，紧跟着，第二发子弹打在窗台的边缘溅起了一团砖屑。
“情况怎么样？”卫燃贴着墙根凑上来问道。
列夫中尉摇摇头，“两栋楼之间的开阔地至少有六七十米，不解决掉那个狙击手很难活着跑过去。但这么近的距离，我们根本就是活靶子。”
“我可以掩护你们。”奥列格指了指头顶，“我去二楼牵制住他，你们跑过去把他解决掉，然后我再过去。”
“你有把握吗？”
奥列格还没来得及回答卫燃的问题，列夫中尉便干脆的说道，“上去吧，做好准备之后丢点儿东西下来。”
奥列格脸上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立刻沿着摇摇欲坠的楼梯跑上了楼。
等到奥列格的身形在楼梯间彻底消失，列夫中尉严肃的朝卫燃说道，“维克多，你就在这儿等着，如果我失败了，你就等晚上想办法过去，那个火炮阵地就在正前方街角的位置，最多也就一两公里的距离。如果他没把我打死，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要来救我，直接朝我丢一颗手榴弹就可以。”
还不等卫燃说些什么，半块砖头从楼上丢了下来，随后对面便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声。
几乎在这声枪响传进耳朵的瞬间，列夫中尉一个跨步跳出窗台，弯着腰冲向了两栋楼中间，那辆只剩下底盘的坦克残骸。然而等他的后背靠在坦克履带上的时候，才发现卫燃竟然也跟着跑了过来！
“你怎么过来了？！”
“总要有个人掩护你”
卫燃可没办法向列夫中尉解释，随手从脚边捡起一块头盔碎片塞到了胸口的位置，左右找了找，他又捡起另一片递给了列夫中尉。
“没见过你这么怕死又这么不怕死的”列夫中尉嘀咕了一句，坦然的接过这块巴掌大的钢盔碎片塞进了衣服内侧的兜里。
你以为老子想跟着你送死吗？
卫燃暗自腹诽，忍着恶心拽过来一具德军士兵的尸体，费力的将其靠在坦克残骸的边缘，“中尉，骗他朝我们开枪，然后我们两个用冲锋枪交替压制那个狙击手怎么样？”
列夫中尉扶稳尸体朝卫燃点点头，后者见状，直接将手中的冲锋枪举过头顶，对着那栋楼的大概方向胡乱扣动了扣动了扳机，同时大喊道，“探头！”
列夫闻言，立刻将手中的尸体往外一推，露出了大半个带着头盔的脑袋。
“砰！”
清脆的枪声响过，那具尸体被子弹掀翻在地。列夫中尉见状立刻从坦克残骸后面跳出来，和大后方的奥列格几乎同时对准那栋建筑废墟的三楼某个窗子扣动了扳机！
“维克多！快换弹匣！三楼房间！”
“马上！”
恰好打空弹匣的卫燃，手忙脚乱的从腰带上抽出一个弹匣换上，等列夫中尉打完一个弹鼓之后，连忙扣动扳机继续压制，同时在他们身后的奥列格也瞄准其他房间时不时的来上一枪，将那名躲在楼里的德军狙击手压制的根本不敢冒头。
在他们三人的交替掩护之下，卫燃和列夫中尉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楼下，到了这里，即便楼上那名狙击手发现他们，最多也就只能丢颗手榴弹下来，否则一旦他敢探出身子往正下方开枪，无异于给奥列格立了一个活靶子。
“砰！”
没了卫燃两人的压制，三楼的某个房间再次传出清脆的枪声，楼底下的卫燃和列夫中尉立刻看向奥列格藏身的位置，但让他们揪心的是，自从这声枪响过后，奥列格却一直没有反击。

第6章 卫燃的首杀
压下心中的担忧，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跑进这栋废墟，在楼道的另一头找到了通往二层的楼梯。
但列夫中尉却并没有急着上去，而是将枪口对准了楼梯边缘一个房间的木门，朝卫燃使了个眼色。
“吱呀”一声轻响，卫燃用冲锋枪的枪口推开紧挨着楼道的一扇木门，随后便看到一个最多只有十来岁，骨瘦如柴的小姑娘抱着个淡蓝色的毯子躲在墙角，瞪着一双眼睛正战战兢兢的盯着门外的两人。
而与此同时，楼道窗户的外面，摩托车引擎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两人对视一眼，不分先后的钻进房子，贴着墙体上的裂缝看向外面，让卫燃肾上腺素狂飙的是，和他们仅仅只有一墙之隔，两辆德国半履带摩托车已经停在了空地上。
更要命的是，这里因为建筑本身的遮挡，就算奥列格没出事也根本就打不到他们！
就在卫燃还没想好怎么办的时候，列夫中尉却已经拉燃了一枚长柄手雷，拉开房门顺着楼道窗户丢了出去！
“轰”的一声爆炸过后，刚刚从半履带摩托上下来的三名德国士兵彻底没了动静，但很快，相隔不远的另一栋楼上便传来了德国人的呼喊声！
“维克多，我来堵住他们！”列夫中尉说话的同时，已经给冲锋枪换好了弹匣。
“堵个屁！快跑！”
卫燃迈步就要往楼上跑，可没两步他又退回来，一把抱起那个仍旧瑟缩在房间里的小姑娘，低声说道，“我们去楼上！”
“别忘了上面有狙击手”列夫中尉提醒了一句，跟着跑上了随时都有可能断裂的楼梯。
几乎就在卫燃跟着爬上二楼的同时，身后的列夫中尉丢出的第二颗手榴弹也叮叮当当的滚落在楼梯上。
顾不得抱怨这个鲁莽的中尉，卫燃抱着那个骨瘦如柴的小姑娘躲到了紧挨着楼梯口的一个小房间里，然后用那淡蓝色的毯子盖住了这个小姑娘的全身。
几乎就在他忙完的同时，轰隆隆的爆炸再次响起，可正准备从房间里出来帮忙的卫燃却听到了一声格外清晰的枪响，紧接着便是列夫中尉的惨叫！
“坏了！”卫燃下意识的就要打开刚刚随手关上的木门，可紧接着又像是被门把手蛰了似的抬起了手。
仅仅隔着一道木门，列夫中尉的惨叫仍在继续，隐约间，他还能听到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以及列夫中尉艰难爬动时和地板的摩擦声。
老子怎么就这么倒霉！
卫燃焦躁的再次伸出手，却终究没有勇气拉开那道木门，周围无处不在的尸臭，门外列夫中尉的惨叫，以及那不急不缓的皮鞋和地面的敲击声，甚至不久之后传来的，他根本听不懂的德语交谈声，都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击着他那颗在和平年代长大的心脏。
莫名的，他只觉得一阵阵的恶心想吐，但他更知道，这个时候但凡他发出任何一点儿声音，都会招来杀身之祸！
终于，门外简短的德语交谈声远去，一个夹杂着浓重口音的沉稳男声慢悠悠的用俄语问道，“你的同伴在哪？”
不能等了！
卫燃取出插在腰间的那枚长柄手榴弹，鼓足了勇气猛的拉开木门将手榴弹丢了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门外的敌人却早有预料，但那枚飞出来的手榴弹仍旧吓了他一跳，下意识的就要往楼梯间的方向躲！几乎前后脚，卫燃一个箭步冲出来，对着那道栽倒的人影便扣动了扳机！
清脆而短暂的枪声响过，那道跌倒的人影身体一颤，可随后便意识到那几枚子弹似乎并没有打中自己。
卫燃抠了抠扳机，这才意识到弹匣里刚刚只有几发子弹，不过好在他反应够快，双手握住枪托，抡圆了手中的冲锋枪狠狠的砸在了那名德国狙击手刚刚抬起手枪的胳膊上。
清脆的枪声中，一支沾染着血迹的PPK手枪从这名德国士兵的手中滑落，而卫燃却早已经松开枪托，拿出了大学时和毛子干血仗的架势，抓起半块砖头狠狠的拍在了对方的脸上！
这一记重击直接将正准备站起来的那名德国士兵重新拍翻在了满是弹壳的楼梯上！
“维克多！”列夫中尉喊话的同时丢过来一把连着刀鞘的毛瑟刺刀。
匆忙接过刺刀，已经发了狠的卫燃拔掉刀鞘狠狠的捅进了那名狙击手的肚子里！
腥臭温热的鲜血顺着伤口流到了卫燃的手上，沾湿了袖口之后又溅到了他的脸上。但已经失去理智的卫燃却根本没有停下，机械的一次次重复着拔出刺刀再捅进去的动作。
“维克多，维克多”
列夫中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艰难的爬了起来，一把抱住卫燃的肩膀，同时禁锢了他的双手，“他死了，他已经死了。”
“死了？”
卫燃看了看被自己骑在身下的尸体，再看看从他嘴里涌出的暗红色血液以及失去神采的双眼，顿时再也控制不住呕吐的玉忘，“哇”的一声吐在了那具尸体的脸上。
“你吃的真好，竟然还有蔬菜。”
列夫中尉竟也不嫌脏，伸手划拉开卫燃的呕吐物，从那具尸体的脖颈处抽出来一枚椭圆形的士兵牌胡乱擦了擦递给前者，随后捡起那支PPK手枪，头也不抬的问道，“第一次杀人？”
“嗯”极力控制住干呕的卫燃看了眼手中的士兵牌，脚蹬手爬的离开了那具尸体。
“习惯就好了，不过第一次就能杀掉一个狙击手，而且还是个上尉，你的运气还真好，如果能活到战争结束，你至少能获得一个同样的军衔。当然，只要你在斯大林格勒活过三天，起码也能当个连长。”
絮絮叨叨的列夫中尉将捡回来的手榴弹也还给了卫燃，“不过下次丢手榴弹之前记得先拉线”
“拉线了你就死了”卫燃接过手榴弹重新别在腰带上，“你呢？刚刚哪中枪了？”
“多亏你之前塞给我的这个”列夫中尉咧着大嘴从怀里掏出个钢盔碎片，这枚碎片锋利的边缘，还沾染了一丝丝的鲜血。
“你的运气也不错”卫燃吁了口气，心绪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第7章 花之圆舞曲
列夫中尉把玩了一番刚刚捡起来的PPK手枪，随后不舍的递给卫燃，“你的战利品，这可不是普通德国士兵能用上的。”
接过手枪看了看，卫燃转手又递给了列夫中尉，“你拿着吧，我用不上这东西。”
“那我可不客气了！”
列夫中尉满心欢喜的从尸体的腰间解下牛皮枪套挂在自己的腰上，随后将手枪插进去，用破破烂烂的衣服下摆盖好，这才继续在尸体上翻找着可能用的上的东西。
“又是饼干...列宁同志保佑！竟然还有酒！”
列夫中尉惊喜的从这尸体的怀里摸出个银质酒壶，可惜等他拧开盖往嘴里倒了倒，却只有小小的一口。
“抱歉，我一不小心都喝了。”列夫中尉尴尬的说道。
卫燃惨笑着摆摆手，“没关系，我们去看看那个小姑娘吧。”
“她活不了多久的”
列夫中尉丢掉手中的酒壶，用枪托砸烂了那位狙击手的步枪光学瞄准镜，随后还拆掉了撞针揣进兜里，“估计要不了多久，德国人就会追上来，而我们根本不可能带着她完成任务。”
“至少让她吃顿饱饭”卫燃晃晃悠悠的起身，两脚发软的拖着微微颤抖的身体走向了靠着楼梯间的小房间。
自始至终，那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儿都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老老实实的躲在墙角裹着毯子瑟瑟发抖。
卫燃接过列夫中尉递来的饼干送到她的手上，这小姑娘见状立刻伸出干瘦的小脏手，将饼干捂进嘴里便开始狼吞虎咽。
“喝口水”
卫燃解下腰间的水壶，然后才发现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镶上了一颗子弹，至于里面的水，也早就已经漏光了。
“喝我的吧”跟着进来的列夫中尉解下自己的水壶抛过来，“我去看看奥列格。”
趁着列夫中尉不在，卫燃从不久前缴获的饼干盒里拿出一大半，直接塞到那个差点儿被水呛到的小女孩手里，轻声细语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女孩放下水壶，伸出脏兮兮的手指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和耳朵，然后摆了摆小手。卫燃暗自叹气，摆手示意对方留着水壶不用还给自己，站起身就准备往外走。
可紧接着，他便感到自己的腿被抱住了，低下头来，那个骨瘦嶙峋的小姑娘嘴里叼着半块饼干，抬着头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呢。
“你想和我一起走？”卫燃自以为猜到了答案。
却不想，那小姑娘干脆的摇摇头，抬手指了指卫燃腰间的手榴弹。
“你要这个干嘛？”卫燃诧异的问道。
这小姑娘安静的看着卫燃，一双大眼睛里早已没了刚刚的战战兢兢，反而透着在这隆隆的枪炮声中格外难得的平静和....期待。
“唉...”
卫燃叹了口气，挣扎许久之后，默默的从腰间拔出仅有的两颗手榴弹递给了这个小姑娘。
看着对方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的大大笑容，卫燃却像是被烫到似的，颇有些慌乱的离开了这个小小的房间。
而在他的身后，那小姑娘平静的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随后将手榴弹藏在了淡蓝色的毯子里，继续往嘴里塞着干硬的饼干。
在楼道里等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奥列格扛着他的狙击步枪从对面活蹦乱跳的跑了过来。
“你没受伤？”卫燃如释重负的问道。
接过卫燃递来的饼干塞进嘴里，奥列格含糊不清的摇摇头，“他没打中我，但我们刚刚藏身的那片废墟有德国人过去搜索了，我为了躲开他们没敢开枪，不过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追上来。”
“既然这样，我们赶紧出发吧。”列夫中尉将仅剩的几块饼干丢进嘴里，沿着破败的楼道走向了离那个小姑娘最远的另一头儿。
“我们还有多远？”卫燃看着身后的方向问道。
列夫中尉指了指窗外几乎紧挨着的另一栋楼，“等我们穿过最多三栋这样的楼之后或许就能看到那个火力点了，但那周围肯定有很多德国人。”
话音未落，他已经踩着窗台跳过了两栋楼之间不到一米宽的缝隙，等他站稳之后，立刻举着冲锋枪瞄准着楼道的方向帮卫燃和奥列格打掩护。
“可别再有什么危险了”等奥列格跳过去之后，卫燃朝窗户下面看了看，见没有德国人经过，立刻踩着窗台跳到了对面。
相比刚刚那栋建筑，这栋楼仍然保持着完整轮廓的部分仅仅只剩下了三分之一，其余的部分就像是被从中间一刀劈开一样，向外侧彻底坍塌形成了一大片废墟。
更为诡异的是，当他们走到楼道另一头边缘的位置时，旁边一个房间里竟然传出了演奏钢琴的声音！
三人相互对视一样，奥列格在得到列夫中尉的点头之后，轻轻用他的步枪顶开了虚掩着的木门。
这是一个最多只有三十个平方的小房间，在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架擦拭的格外干净的钢琴，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穿着一身儿略显破旧的黑色燕尾服坐在瘸了一条腿的椅子上，正认真演奏着不知名的曲子，而在靠墙的一张小沙发上，正有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满脸幸福的看着演奏者。
这两人丝毫没有因为突然出现在门外的三个年轻人做出任何的反应。甚至直等到一支曲子演奏完，背对着门口的那位演奏者才用恬淡温和的语气说道，“如果你们想进来听我弹钢琴，最好能先敲敲门，这是最起码的礼仪。”
站在三人中间的列夫中尉沉默片刻，抬起沾染着血迹的大手，轻轻在木门上敲了敲。
“请进来吧。”坐在钢琴前的老人仪式感十足的说道，随后站起身，小心翼翼的将缺了一条腿的椅子靠在了钢琴上。
“你们要喝点什么？”那位坐在沙发上的老太太也站起来，“抱歉，我们只有热水。”
“热水就很好了”卫燃赶紧说道，同时打量着这个不算大的小房间。
很难想象，在如此惨烈的战场里竟然还能找到这样一个布置温馨的房间。虽然仅有的一扇窗户已经用砖头彻底堵死，但靠着窗户的小桌子上，却摆着两盆绽放着红色花朵的鲜花，甚至就连那张并不算大的双人床都整理的格外干净。
“随便找地方坐吧，这里就这么大。”那位钢琴演奏者慢悠悠的掩上门，重新坐在了那张瘸了腿儿的椅子上，“想听什么曲子？”
卫燃三人看了看各自脏兮兮的衣服，颇有些局促的走到那张靠窗的桌子边坐下，一时间却根本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回应那位老人的提问。
“那就花之圆舞曲吧，希望音乐能让你们忘掉门外那场该死的战争。”这老人自言自语般的确定了曲目，用半块砖头垫平了小椅子，然后拿起一条毛巾仔细擦拭干净手上的灰尘，这才开始他的演奏。
与此同时，从狭小的厨房里走出来的那位老太太也给他们各自端来了一杯温水，顺便还往桌子上放了三颗仅有乒乓球大小的水煮土豆。
还不等三人致谢，这位老太太便不在意的摆摆手，重新坐回那张小沙发上，一脸幸福的看着正在演奏的老人。
坐在桌边的三人都默契的没去碰那三颗土豆，甚至连杯子里的水都没喝，这场战争进行到如今这个地步，不管是食物还是干净的水，都显得越发珍贵。
流水般欢快的钢琴曲在这个并不算大的房间里回荡，卫燃悄无声息的站起身，默默的走到门口举起了胸口那台已经侵染了鲜血的双反相机，尽可能的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囊括进方形的取景器里，随后轻轻按下了快门。
“轰！”
一声突兀却又格外清晰的爆炸在卫燃松开快门的同时传了进来，还没来得及放下相机的卫燃呆愣片刻，发疯了似的拉开门跑出房间，看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即便隔着两栋楼的窗户，他依旧可以清晰的看到当初杀死那位狙击手的位置蒸腾起的大片烟尘，更能看到那张已经被炸成碎片的淡蓝色毯子像花瓣一样飘飘荡荡的落在满是尸体的地板上。
“噗通”
卫燃靠着墙无力的坐在地板上，他并非什么圣母，更不关心这场在历史书里早有定论的战争到底死了多少人，到底谁打赢了谁。对于21世纪的他来说，那些只不过是为了专业课考试必须记下的一串串数字和字母而已。
但即便如此，如此近距离直视战争残酷性的一面带来的震撼，依旧刺的他双眼忍不住的流泪。
分不清过了多久，身后房间里明快的钢琴曲已经停了，列夫中尉和奥列格走出来，一眼便看到了靠着墙发呆的卫燃。
“我们该走了”
列夫中尉说完格外用力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喃喃自语般继续说道，“为了那个小姑娘。”
卫燃狠狠锤了锤身下的地板，默不作声的站起身，沉默的跟在两人身后，顺着楼梯来到了一楼。
看了眼外面楼体坍塌后形成的废墟，再看看沉默不语的卫燃，列夫中尉烦躁的从兜里掏出摸尸得来的半包烟，和奥列格各自抽出一支点上，喷云吐雾的说道，“维克多，你是个记者，你该给那个小姑娘拍张照片，这是你唯一没有做到需要自责的事情，其他的和你无关。”
“我...”
“别浪费时间了，也别让那个小姑娘的付出白费。”
列夫中尉再次说道，“如果你还是个合格的士...合格的记者，就特码拿好你的相机和冲锋枪，别再让我浪费时间开导你。”
卫燃抬头看了看列夫中尉，再看看故意躲到远处的奥列格，最终郑重的点点头，“我们出发吧。”

第8章 消防员们守护的地下室
午后的阳光被斯大林格勒蒸腾起的烟雾掩盖，连天色都跟着暗了几分，一片楼房倒塌后形成的建筑废墟里，卫燃三人躲在坍塌的废墟缝隙里，从仅有巴掌大的孔洞中偷偷打量着几米外轰隆隆驶过德军坦克以及跟在坦克身后的步兵。
“我们走”
列夫中尉低声说完，小心翼翼的掀开盖在头顶的毯子，沿着坍塌的废墟朝着远处的另一栋楼小心翼翼的匍匐前进。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卫燃的心也快跳到了嗓子眼，因为刚刚从他们旁边开过的那两辆坦克，就停在不远的位置，此时正朝着城区里的某个方向开火呢，而在那两辆坦克的身后，还各自跟着一队时不时举枪射击的德国步兵！
“轰！”
一发炮弹几乎擦着其中一辆坦克的炮塔边缘飞过，狠狠的砸在了他们之前藏身的夹缝附近，坍塌的残垣断壁激起大量的烟尘，把跟在坦克身后的德国士兵以及卫燃三人全都给吓了一跳。
排在最前面的列夫中尉缓了口气，加快速度，带着身后的二人前进了几十米后滚进了一条躺满苏联士兵尸体的战壕里。
“别瞄了，快点走。”
卫燃伸手把奥列格刚要举起来的步枪给压下来低声催促道，这小子简直是找死，他们和那些背对着他们的德国士兵直线距离都不到百米，这特么一枪打过去谁都跑不了。
三人沿着战壕，弯着腰快速前进，偶尔有坦克开过来，立刻趴在尸体堆里装死，轰隆隆的坦克从头顶碾压而过，滚落的泥土哗啦啦的砸的三人满头满脸都是。但他们却根本就不敢动一下，因为紧随在坦克身后的德国士兵，也一个接着一个的跳过战壕冲往了最前线。
等了足足十多分钟，直到头顶再没有动静，列夫中尉这才小心翼翼的起身看了一眼，随后招呼着卫燃二人继续前进。
在这条战壕的掩护下，三人总算是有惊无险的钻进了一栋墙壁上密布弹坑的三层大楼。然而就在打头的列夫中尉穿过墙壁上的破损的时候，一支冲锋枪却从侧面顶在了他的脑袋上。
列夫中尉身体一僵，缓缓举起了双手，而他身后的卫燃和奥列格还没等举起枪，紧接着便被另一个全身裹着斗篷的人用枪给指住了。
“进来”其中一个人低声说道。
列夫中尉扫了眼对方身上穿的消防员制服，总算松开手中的冲锋枪，往前稍稍走了几步，给身后的二人让开了通道。
“戈尔希大叔！你还活着？”奥列格突然惊呼出声。
“奥列格？你也活着？”原本用枪指着列夫中尉的中年人惊喜的回应道，“你父亲呢？”
“一个多月前就死了”突然遇到熟人的奥列格，语调中已经带上了哭腔，他到底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罢了。
“把手放下吧”
被奥列格称为戈尔希的中年人将奥列格搂在怀里，同时朝列夫中尉以及卫燃平淡的说道。
卫燃紧绷着的神经总算跟着下垂的双手一起松弛下来，但此时的场面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戈尔希，我们先回去吧。”另一个人声音嘶哑的说道。
戈尔希点点头，自始至终却都没松开奥列格的手，只是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跟我来吧，这栋楼暂时是安全的。”
在戈尔希的带领下，一行五人一直走到了楼梯间的位置这才停下，卫燃抬头看去，只见通往楼上的楼梯已经完全垮塌，只留下一根手指粗的绳子安静的垂在半空。
可还没等他的手碰到那根绳子，却被那位嗓音嘶哑的男人给拦住了，“别碰那根绳子，另一头绑着手榴弹呢。”
卫燃闻言赶紧缩回手，同时额头也冒出了冷汗。而那位戈尔希却抬起了地板上一块落满灰尘的门板，露出了一个圆形的井盖。
那位声音嘶哑的男人用枪口轻轻敲了敲井盖，不多时，这井盖便从里面往上推开，露出了黑乎乎的井口。
“快进去吧”戈尔希话音未落，奥列格已经第一个顺着井口边缘的梯子钻了进去。
列夫中尉犹豫片刻，紧跟着也沿着梯子爬了下去。留在最后的卫燃自然没得选，只能老老实实的跟上。等到戈尔希钻进来之后，头顶的井盖也被那扇门板重新盖住，只剩下门板两边好似无意用砖头垫起来的一道不到十厘米高的缝隙。
黑乎乎的井口之下，随着正前方亮起一盏油灯，众人也终于看清了这里的构造。
难以想象，这井口之下的空间竟然出乎意料的宽敞，更让他们吃惊的是，这里面零零散散竟然躲了至少七八个最多不到八九岁的孩子以及几个身上包裹着绷带的伤员。
而在这些安安静静的孩子和伤员之间，还有个年轻的女人在不停的忙碌着。
“这里以前是消防局的地下室，那位美丽的女士是护士尤娜，她和那些伤员都是我们从外面的战壕里救出来的。”
戈尔希说到这里指了指跟着一起下来的那个声音嘶哑的男人，“他是瓦列里，和我一样以前都是在这里工作的消防员。另外那个提着油灯的，是附近的电工谢尔盖。现在说说你们吧，怎么会带着奥列格跑到这里的？”
“戈尔希大叔，我来说吧。”
奥列格颇有些兴奋的先将列夫中尉和卫燃的身份介绍了一番，然后说起了在自己家发生的事情以及他们即将完成的任务。
戈尔希闻言皱起眉头，示意众人跟着他走到地下室的最里侧，靠着墙坐下之后低声说道，“我知道你说的那个火炮阵地，德国人在那里布置了好几门大炮，周围还有坦克保护，但就凭你们三个，就算过去也做不了什么。”
列夫中尉闻言皱起眉头，“离这里有多远？”
“不到两公里”
戈尔希指了指头顶，“在这栋楼被炸的只剩三层之前，天气好的时候，站在楼顶甚至能清楚的看到那片阵地，但自从德国人在这里发现了我们的火炮观测员之后，这栋楼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中尉同志，或许我有办法。”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随后一个胸口裹着绷带的伤员在那位护士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什么办法？”列夫中尉赶紧追问道。

第9章 拼凑出的车组成员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辆还能动的坦克。”
这名伤员缓了缓力气继续说道，“如果那辆坦克还在原来的位置，你们或许可以用那辆坦克打掉他们的火炮阵地。”
“那辆坦克在哪？”列夫中尉激动的问道。
“就在不远处那栋楼下的油漆店里，戈尔希应该知道那个位置。”
这名伤员抽着凉气儿说道，“我是斯大林格勒拖拉机厂开着坦克出来参加战斗的工人，刚刚说的那辆坦克是我的工友开过去的，但后来他们几个因为怕死丢掉坦克逃跑了，当时还是我亲自用冲锋枪打死他们的。”
“我知道那家油漆店”
戈尔希皱着眉头说道，“可是那栋楼已经被炸的只剩下一道墙了，就算那辆坦克还在那里恐怕也已经被埋起来了。”
“而且还有个问题”那名受伤的工人说道，“只靠你一个人就算能开动那辆坦克，也没办法开火，你还需要至少两个有经验的帮手才行。”
“我需要一个装填手，还需要一个驾驶员。”列夫中尉环顾四周说道。
“我可以做装填手！”奥列格第一个说道，“我搬得动炮弹！”
“这里有这么多人，还轮不到你。”
戈尔希伸手将奥列格扒拉到一边，顺便用拳头在沉默寡言的瓦列里肩膀上轻轻锤了一下。两人相互点点头之后，戈尔希看着列夫中尉说道，“我以前有一辆拖拉机，如果区别不大的话，那辆坦克也许我能开动，瓦列里可以去做你的装填手。”
“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列夫中尉说完就准备站起来。
“先等等，我们还差一个人”一直没有说话的卫燃拉住了列夫中尉。
“无线电操作员？”列夫中尉疑惑的问道，“拖拉机厂生产的坦克连瞄准镜都没有，就更别提无线电了，而且就算有，这附近也只有那一台坦克，根本用不上无线电。”
卫燃解下一直背在肩膀上的德军电台，“现在无线电有了。”
“就算有无线电有什么用？”离着煤油灯最近的电工谢尔盖说道，“你难道想用它问候下附近德国人的母亲？”
卫燃无奈摇头，他可是知道T-34坦克的缺陷的，这个时候的T-34使用的还是76毫米的火炮，但口径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一型的T-34，狭小的内部空间也只能坐下四个人。
换句话说，炮塔里负责寻找目标的车长还要兼职装填手的工作，这个致命的问题直接让T-34/76坦克的效率不知道比后期能坐下五个人的T-34/85低了多少！
见所有人看着自己，卫燃一口气说道，“如果想以最快的速度打掉那个火力阵地，或者说尽可能在周围坦克的包围下多活一段时间，我们还需要一台无线电，然后需要有人能在一个视野够好的地方，用无线电指挥坦克作战。”
“幸亏你只是个记者，如果你是个坦克兵，我早就把你塞进履带里做成馅饼了。”列夫压根儿没把卫燃的提议当回事，直接站起身就准备继续往外走。
“我的提议至少能让你有更大的可能完成任务”
卫燃靠着墙压根儿没动，“坦克只有一辆，列夫中尉，你根本没有试错的机会。”
列夫中尉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后说道，“我们根本没时间去找能一台一模一样的无线电台。”
昏暗的地下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许久之后，老电工谢尔盖叹了口气说道，“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列夫中尉下意识的问道。
“前两天晚上，我在外面的战壕里寻找物资的时候好像看到过类似的电台。”谢尔盖语气中带着不确定，“但它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甚至还能不能用就不知道了。”
“我们现在去找找！”
“先等等！”戈尔希拦住莽撞的列夫中尉，“还有最多两个小时就天黑了，天黑之后再去要安全不少。”
列夫中尉艰难的点点头，挨着卫燃坐下之后说道，“维克多，到时候你用无线电指挥我们。”
“我？我只是个记者”卫燃说完在心里默默的追加了一句，“连记者身份都是假的。”
“就算没有你，我也能完成任务。”列夫中尉颇有些不客气的说道。
心知对方是在安慰自己，卫燃也就没有说些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如果战争结束了你还活着，记得替我去马马耶夫岗上看看。”
列夫中尉低声说道，在场的所有人其实都知道，跟着列夫中尉去完成那个任务几乎不可能有活下来的可能，而他自己对不久之后的结局恐怕更加清楚。
卫燃默不作声的点点头，紧闭着嘴唇没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两个小时的时间飞逝而过，外面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就连持续了一天的枪炮声也减弱了不少。
“喀拉”
铸铁井盖被戈尔希轻轻推开，随后探出脑袋贴着门板下的缝隙前后观察了一番，确定没有危险之后，这才轻轻撑起门板，让众人一个个从地下室爬了出来。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找无线电台。”老电工谢尔盖说完，贴着墙根小心翼翼的走向了建筑外面的战壕。
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一个小时之后，谢尔盖才顺着建筑外墙的破损爬了进来。
“看看是不是这个”谢尔盖将拎回来的东西放在了卫燃的脚边。
列夫中尉和奥列格立刻撑起两张斗篷盖住了趴在地板上的卫燃，同样躲在斗篷下的消防员戈尔希则点亮了手中的煤油打火机。
对比了一番两台无线电的铭牌，卫燃重重的点点头，随后一边回忆着阿历克塞教授曾经的操作步骤，一边摸索着完成了这两部电台的开机工作。
对照着其中一个电台上的旋钮，再把另一个电台调整到同样的位置，卫燃将其中一个耳机递给了戈尔希，随后对着另一台的送话器轻轻用手指甲刮了刮。
戈尔希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冲着卫燃连连点头！
等他关掉电源之后，戈尔希赶紧对着打火机上的小火苗用力一吹，浓郁的煤油味混合着更加浓郁的口臭扑面而来，让陷入黑暗的卫燃好悬没把菊花吐出来。
挣扎着撤掉斗篷，消防员戈尔希揽住奥列格的肩膀低声说道，“奥列格，这里的安全就交给你了，除非必要，尽量不要开枪，不然地下室里的人很难活下来，相比杀死德国人，更重要的任务是让那些比你还小的孩子们活到战争结束。
如果...如果我们没能活着回来，你要想办法为那些孩子提供吃的，要想办法给那些伤员提供需要的药品，要想办法带回来更多的孩子和伤员。总之，奥列格，在我们回来之前，地下室里所有的人都交给你了。”
奥列格用力点点头，指着不远处的楼梯间说道，“戈尔希大叔，在这之前让我去楼顶吧，说不定我能帮上你们。”
戈尔希犹豫片刻，叹了口气之后朝等在一边的老电工谢尔盖以及瓦列里轻轻说道，“送他上去吧”。

第10章 高地下的惨剧
漆黑的夜色中，奥列格被老电工谢尔盖以及消防员瓦列里托举着爬上二楼，远远的绕开固定在绳子另一头的手榴弹之后，他立刻沿着仅剩下一小半的楼梯一路爬上了三楼，将狙击步枪架在断墙的角落，对准了卫燃等人即将前往的目的地方向。
而在一楼的位置，列夫中尉和卫燃已经在消防员戈尔希和瓦列里，以及老电工谢尔盖的带领下，摸黑爬向了远处另一栋大楼倒塌后留下的废墟。
在夜色的掩护下，他们的前进速度比之白天要快了不少，但即便如此，也需要万分小心，因为据戈尔希说，这附近即便晚上，也会有德国人的巡逻队时不时的经过。以至于当他们赶到目的地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至少一个小时。
“差不多就是这了”戈尔希指着一片红砖废墟说道，“这里应该就是那家油漆店的位置。以前是一栋很漂亮的二层砖楼。”
“动手吧”
列夫中尉话音未落，已经弯腰抱起几块仍旧黏连在一起的砖块，轻手轻脚的搬到了一边。其余人见状立刻上前帮忙，悄无声息的清理着坟包一样的建筑残骸。
在众人忙碌的搬运中，堆叠在一起的砖头中渐渐露出一支昂扬的炮管，随后坦克的车头，然后是小半个炮塔。
当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当隆隆的炮声从几百米外的德军火炮阵地以及更远处的伏尔加河方向传来的时候，压在驾驶舱舱盖上的混凝土柱子也终于被众人艰难的推到了一边。
“接下来就看它能不能发动了”列夫中尉说话的同时一把掀开了厚重的舱盖。
“但愿我们能活下来”
消防员戈尔希从坦克底盘下面翻出一罐油漆撬开，直接将手伸进去沾了沾，然后用力在炮塔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手印，“记者同志，如果我们没能活着回来，如果你能活下来，希望你在战争结束后能找到这辆坦克，能让大家知道我的名字，当然，如果能把我们写进真理报就更好了。”
“这个方法不错”
老电工谢尔盖也爬上坦克，伸手在油漆罐里沾了沾，随后一巴掌拍在了炮塔上，“虽然我不用跟着你们过去，但我也想上报纸。”
“既然这样，大家都留下个手印吧”
列夫中尉说话的同时，也和消防员瓦列里不分先后的将沾染了油漆的手掌拍在了炮塔上。
反观此时的卫燃却已经呆愣在原地，这辆T-34坦克炮塔上那四个鲜红的手掌印已经和记忆中的那辆坦克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原来...原来是这样！
“维克多，你也留下个手印吧”已经钻进坦克炮塔的列夫中尉一边将无线电的耳机戴在头上一边提议道。
“哦哦！好！”卫燃回过神来，伸手在油漆罐里沾了沾，用力拍在了坦克的炮塔上！
“天快亮了，我们也该出发了，戈尔希，发动坦克吧。”列夫中尉扶着炮塔舱口的边缘说道。
“等等！”
卫燃胡乱在裤子上抹了抹手上的油漆，“让我给你们都拍一张照片吧！用不了多少时间。”
“这可是我第一次照相”老电工谢尔盖赶紧爬上炮塔扶住了炮管站得笔直。
见列夫中尉点点头，卫燃赶紧掏出相机，一番摆弄之后给每个人拍下一张照片，又给他们四人和那辆坦克拍了一张合影。
“我会把你们放在钟楼的下面”列夫中尉指着视野尽头说道，“那里应该能看到我们，指挥的事情就靠你了”
列夫话音未落，这辆坦克便顺利启动，在消防员戈尔希的驾驶下，近乎粗暴的从掩埋住后半部分车身的废墟里开了出来！
履带的吱呀声中，这辆炮塔侧面印着五个鲜红手印的T-34坦克绕过这片建筑废墟，径直开向了德军的火炮阵地！半路上，卫燃和老电工谢尔盖从坦克上跳下来，猫着腰跑到了仅剩一半的钟楼下。
这里是唯一能看到德军火炮阵地的制高点，但同时，它也同样在德军火炮的直瞄范围之内。甚至就连这栋钟楼里，都驻扎着五名德军士兵！只不过在有心算无心之下，他们刚刚打开门便被老电工谢尔盖用冲锋枪全部送回了老家。
两人沿着螺旋楼梯一路爬到最高点，卫燃将防守工作和手榴弹全都交给老电工，他自己则顺着墙边看向外面飞速行驶的坦克。
然而正当他要对着送话器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声格外清晰的快门声传进耳朵，随后剧烈的白光便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当视线重新恢复正常，卫燃呆滞的看着熟悉的工作室，随后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如释重负的长吁了口气。
“哗啦啦”一阵轻响，一支牛皮本子悄然出现，铺在了正前方的地板上，自动翻到了第二页的位置。
这一页上，那张原本被金属羽毛笔素描出来的T-34已经变成了一张黑白照片，在这张照片的旁边，甚至还多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长条纸袋。
而在照片的正下方，那支金属羽毛笔在“唰唰唰”细碎的声音中留下了一行行横平竖直的汉字：
高地下的惨剧
列夫中尉、消防员瓦西里、消防员戈尔希在完成任务后，因坦克履带断裂被德军俘虏，于1942年9月29日凌晨被枪杀，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后，三人被追授保卫斯大林格勒奖章、二级卫国战争勋章。
电工谢尔盖利用无线电指挥坦克击毁德军坦克两辆，坦克歼击车一辆，火炮七门，击毙德军士兵9人，弹尽后引爆手榴弹自杀。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后，被追授一级卫国战争游击队员奖章。
狙击手奥列格，击毙德军14人，至战役结束时，拯救斯大林格勒孤儿21人，伤员8人。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后，被授予二级卫国战争游击队员奖章。1943年10月20日，在基辅战役中牺牲于无名荒野。
T-34坦克，斯大林格勒战役末期，被重新修复开赴战场，并于1943年3月9日，因变速箱故障被丢弃于顿河畔无名林地。
写到这里，那支金属羽毛笔又另起一行，将每个人获得的奖章、勋章的证书编号详细列了出来。
在他的等待中，这支金属羽毛笔再次另起一行之后继续唰唰唰的写道：当摄影师拿起枪的时候，他的相机里或许还保存着最后的正义和善良。但胶卷里记录的，却永远是战争最残酷的那些瞬间。
就在卫燃看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那页贴着照片且写满字的纸，也自动翻了一页。让他惊悚的汗毛直立的是，这张淡黄色的纸页背面，竟然有个缓慢转动的血红色漩涡！而在这漩涡的中央，还沉浮不定的飘着个东西！
而那支一直悬浮的金属羽毛笔则旁若无人的继续在这血红色的漩涡下方写道：相机或者刺刀，总有一个是摄影师的武器，前者记录最真实的战争，后者制造最血腥的杀戮。
“当啷”一声，这支仿佛进入贤者时间的金属羽毛笔重重的砸落在地板上再也没了动静。
犹豫片刻，卫燃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手伸向书页上那团占据了足足半张纸的血红色漩涡，从里面缓缓抽出一支修长的毛瑟刺刀。颇为特殊的是，在这支刺刀的护手处，还穿着一枚格外厚实的椭圆形二战德军士兵牌。
拿着这支将近40厘米长的刺刀仔细打量了一番，卫燃鬼使神差的又试着将其重新送回了那个缓慢转动的血红色漩涡。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再次瞪圆了眼睛，这刺刀竟然还真能放回去！
小心翼翼的将这一页纸立起来，卫燃在正面和背面之间来来回回的打量，他实在搞不明白，这枚薄薄的一张纸是怎么把那么长的刺刀放进去的。甚至就连他试着合上笔记本也根本不受任何影响！
这特么怕不是真的存在苏联黑科技？
回过神来的卫燃猛的想起什么，赶紧跑向了靠墙的工作台，从那台最角落的台式电脑里打开了工作室的监控。
回放的监控画面让他稍稍松了口气，这监控画面里只记录了他给阿历克塞教授打完电话之后，手机滑落砸到大脚趾，然后自己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的画面，至于那支牛皮笔记本，自始至终根本就没在镜头里出现过。
而且最重要的是，从他打完电话到查看监控，这中间只过去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而已，甚至画面中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坐在地板上发呆！
不过谨慎起见，他还是删掉了一整天的监控记录顺便拔了电源，反正这玩意儿只有自己盯着，阿历克塞教授不但根本不在乎，甚至连调取监控的密码都没有。
清理了最后一点儿可疑的证据，卫燃这才捡起仍旧躺在地板上的笔记本，翻到第二页之后先看了看背面的血红色漩涡，确定还在之后，这才翻回正面，从那张黑白色的T-34照片旁边的纸袋子里，拿出了几张已经洗好的底片。
再次打开拷贝板的开关将这些底片放上去，卫燃举着放大镜一张张的仔细观察，这些底片恰恰是他亲手拍的，这里面有奥列格在形同废墟的家里怀抱全家福与狙击步枪的照片，有那位老人坐在瘸了一条腿的椅子上弹奏钢琴的照片，也有他们挖出那辆坦克之后，给列夫中尉等人拍下的单人照以及合影。
而在最后一张底片里记录的，则是他在最后时刻，站在那座残破钟楼的最高点，准备用无线电指挥那辆坦克作战时看到的画面。
这张底片拍摄到的镜头里，城市的大部分已经化作废墟，边角的位置，漂浮着尸体和渡船的伏尔加河，波光粼粼的映射出刚刚升出地平线的太阳。照片中心的位置，宛如主角一般的那辆T-34坦克一往无前的冲向了正前方的火炮阵地，而在火炮和坦克中间，还有两辆对向驶来的德军坦克。
在他们的周围，端着枪的德国士兵被凝固在奔跑的瞬间，更有些炮兵冲向了那几门昂扬着炮管的榴弹炮。
“啪嗒”卫燃关闭拷贝板的电源，将放大镜丢在一边，疲惫的靠在椅子背上闭上了眼睛。
属于他的世界虽然才过去不到十分钟，但在不属于他的那个七八十年前的世界，那难熬的一天却比一个世纪都要更长。

第11章 收益
“哐哐哐！”
急促的敲门声让迷迷糊糊靠在椅子上睡着的卫燃瞬间惊醒，下意识的就要拿起手边的冲锋枪。
直到他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工作室，这才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向了反锁的卷帘门。
“哗啦”
随着卷帘门被掀开，心急火燎的阿历克塞教授立刻探头探脑的钻进来，甚至还极为夸张的抽了抽鼻子。
“敲了五分钟都没开门，我还以为你正在和姑娘们探讨生命起源的问题呢”阿历克塞教授一脸失望的说道。
“咱们的工作室连垃圾桶都是公的，哪来的姑娘？”
卫燃打了个哈欠，无意中看到虎口处的刺青之后立刻惊醒，赶紧攥紧拳头揣进了兜里，“这大晚上你怎么过来了？”
“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吗？”阿历克塞一副活见鬼的表情，“睡糊涂了？”
“哦哦哦！”
换了一只手拍了拍脑门儿，卫燃拉下卷帘门之后走向了工作台的方向，“过来看看吧！”
接过卫燃递到手里的记者证只看了一眼，阿历克塞教授便已经激动的直打哆嗦，“就是他，就是波列伏依！快让我看看那些相册！”
“都在箱子里了”卫燃指了指放在一边的木头箱子。
“发财了，这次我们发财了！”
阿历克塞教授已经激动的就差满地打滚了，整个人像个傻子似的抱着装满相册的木头箱子，神经质一般来来回回的念叨着同一句话。
“阿历克塞教授，阿历克塞教授。”
卫燃晃了晃手中的记者证，“这本证件，还有那位战地记者的衣服、鞋子以及公文包，可都是在你送我的礼物里发现的。”
正在专心看底片的阿历克塞教授满不在乎的说道，“那有什么关系，就算不在一个箱子里，也一样能证明这些底片来自波列伏依！”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这些东西是属于我的。”
卫燃憋着笑说道，相比在斯大林格勒战役里经历的一幕幕惨剧，能继续和这个整日里喝的五迷三道的老东西斗嘴，对卫燃来说简直就像上帝在和他聊天一样幸福。
“额...”
上一刻还满地撒欢的阿历克塞教授立刻僵住，干巴巴的转过身，“什么你的我的，这可...”
“就是我的”
卫燃故作得意的晃了晃手里的证件，“毕竟是你送我的毕业礼物，难道你好意思让我把它们还给你？好了不用说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不好意思，所以它就是我的，而且我准备把它带回国好好珍藏。”
“你个混蛋不能这样！”
阿历克塞教授哭丧着脸喊道，如果没有那本证件，想证明这些底片出自波列伏依之手可是个大工程。
“所以你准备怎么补偿让我自己加班，而你去隔壁坐享其成这件事？”卫燃把玩着手中的记者证问道。
“要不然再送你一份礼物？”阿历克塞教授抠抠搜搜的说道，“至少价值五万卢布的礼物。”
“算了吧，它们是你的了。”开够了玩笑，卫燃直接将证件贴着桌面推给了阿历克塞教授。
“你不要了？”阿历克塞教授诧异的问道，他还以为这小王八蛋怎么着也得提一些要求呢。
卫燃伸手敲了敲拷贝板，“那些东西是你的了，但这几张底片是我的，当然，我可以帮你洗出来几张。”
“什么底片？”
阿历克塞教授将刚刚到手的记者证丢到一边，抄起放大镜便凑了过来，待看到这几张底片里的镜头时，这老头子像是发了羊癫疯加哮喘一样，一边哆嗦一边“嗤喽嗤喽”的喘着粗气！
“这...这也是...一起找...找到的？”
阿历克塞结结巴巴的提问让卫燃彻底绑不住脸上的笑意，“之前就夹在那本记者证里，所以现在二选一，这几张底片，或者除了这几张底片之外其他的东西，你要哪个？”
“那几张底片归你！那台坦克的调查费也是你的了，不过就像你说的，我却是需要你帮我洗出来几张照片。”
阿列克塞教授想都不想的说道，那台T-34的调查费可远远比不上波列伏依的遗物，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波列伏依的艺术作品！
“没问题”卫燃说着，就要把那些自己亲自拍摄的胶卷底片装进片夹进行扫描。
“等等，先等等。”
阿历克塞教授赶紧拦住卫燃，“这些伟大的艺术作品可不能用电脑打印这么庸俗的方式。”
“怎么？难道你打算用相纸冲洗？”卫燃看向工作室的角落，“至于这么麻烦？”
“当然，跟我来。”
阿历克塞教授兴致勃勃的带着卫燃走进了那间极少用到的暗房，随着红光灯打开，他也开始絮絮叨叨的解释道，“这些珍贵的照片如果用电脑打印，根本就呈现不出胶片特有的质感，所以就算打印出来，充其量只能被称为资料。只有用银盐相纸洗出来的，才会有更加丰富的灰阶和饱满的颗粒感，相应的，它们也才有资格被称之为艺术品。”
“不嫌麻烦”卫燃嘀咕了一句。
“不是麻烦，只是现在的拍照程序简单过头了。”
阿历克塞撅着屁股打开一个老旧的铁箱子，从一堆干燥剂里拿出一盒用真空袋装着的银盐相纸。
“这玩意儿能用？”卫燃看着**盒上极具时代特色的图案问道。
“它们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古老”
阿历克塞一边调试冲洗照片用到的各种药液，一边得意的解释道，“这些是我去年专门从喀山感光公司定制的相纸，它们使用的技术和材料，和苏联时代甚至二战时代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我敢说，波列伏依活着的时候，用的肯定也是一模一样的喀山牌相纸。”
“所以呢？”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同时任由阿历克塞将底片固定在片夹上，然后夹在了那台同样生产于苏联时代的放大机上。
“所以它们可以用来伪...”阿历克塞说道一半硬生生止住，，“不管怎样，这些相纸是最适合的。”
卫燃懒得再问，安静的站在一边，看着阿历克塞教授一板一眼的洗出来一张张10寸的正方形黑白大照片。
当阿历克塞教授将那些照片一张张的晾在绳子上的时候，卫燃看着照片里熟悉的人和背景环境，莫名的想起了列夫中尉当初拜托自己的事情——如果能从战争中活下来，替他去马马耶夫岗上看看。
“还算不错”
阿历克塞格外满意的打开暗房的照明灯，“维克多，剩下的那些底片就交给你了，接下来这几天不用做别的，把它们全都洗出来，就用这种相纸洗。别看我，这种事难不倒你，去年的时候我就看到过你给一个华夏来的漂亮女游客专门洗过照片。”
“闭嘴！那是因为人家加钱了！”卫燃急赤白脸的解释道。
“上个月那个大胖子也加钱了，你不也是直接电脑打印的？”阿历克塞见好就收，离开暗房之后，继续查看着那些底片相册。
“那是因为我会做生意”卫燃全然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
“但愿如此，来一壶咖啡，谢谢。”
阿列克塞教授头也不抬的说道，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一本本的相册上，时不时的，还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个个卫燃听都没听过的人名或者地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满满一大壶咖啡见底，阿列克塞教授“腾”的一下站起来，合上手中的底片相册就往外走，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把其他底片相册都洗出来，现在我要出去一趟，记得帮我找个合适的借口。”
“你要去哪？”正在打游戏转移注意力的卫燃，抬起头错愕的问道，这都快晚上十一点了，这老头子怕不是要找个酒吧蹦迪去吧？
“当然是找门路把那些底片高价卖出去”
阿历克塞教授晃了晃手中的底片相册，理所当然的说道，“另外就像刚刚说的，那台T-34的收益还有你留下的那几张底片产生的收益全都归你了。不过如果买家想买刚刚洗出来的那些照片的话，不含底片，我的建议售价是每张十万卢布，如果他买不起的话可以不卖。”
“一张照片十万卢布？”卫燃瞪圆了眼睛，“你以为客户是傻子吗？”
“你可以试试喊个更高的价格，相信我，对方不会还价的。”
阿历克塞说话的同时已经拉起卷帘门，一边按下车钥匙一边说道，“好了，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不出意外，我明天中午之前就能回来。”
看着开车一溜烟跑没了影子的教授，卫燃双手扒着头顶的卷帘门再次开始了倒数。
果不其然，前后不到半分钟，对方开着车又倒了回来，“波列伏依先生的记者证呢？快给我，没有它的话，那些底片可卖不出去。”
转身取来记者证，卫燃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财迷心窍的教授已经踩下油门，一股烟儿的再次跑没了影子。

第12章 狗皮膏药
被这来去如风的混蛋教授一顿折腾，卫燃也彻底没了睡意。重新反锁了卷帘门之后，拿上那几枚亲手拍摄的胶卷底片先扫描进电脑里，然后便钻进自己的房间，将左手伸到了台灯打出的光束下，仔细观察着虎口处那枚精致的刺青。
“这要是让我妈看见不得打死我？”卫燃用力搓了搓，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掉色的可能。
深吸一口气，他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随后手中微微一沉，那支牛皮本子果然出现在了手中。
“唉！”
在见到这牛皮本子的瞬间，卫燃便一脸纠结的叹了口气，如果可以，他是真不想要这个能把自己送回二战的破本子。
“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卫燃挣扎许久，毅然决然的站起身推开窗子，抬手将手中的牛皮本子用力丢了出去。
“啪！”
然而还不等他坐下，左手虎口的位置便像是被戒尺狠狠打了一下，随后那本子又回到了自己的手里。
“你特么是狗皮膏药做的吗？”
欲哭无泪的卫燃发了狠，翻箱倒柜的找出个打火机，将焦黄色的小火苗的凑到了牛皮本子的书页上。
“嘶——卧槽啊！”
就在那火苗接触到牛皮本子的瞬间，卫燃便将手中的打火机丢了出去，随后揉着虎口的位置痛呼不止，刚刚那火苗确实烧到了牛皮本子，但这本子屁事没有就算了，自己的虎口却像是被烙铁烫了似的红了老大一片。
“老子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卫燃看着仍旧好好躺在桌子上的牛皮本子，愁眉不展的叹了口气。毕竟老老实实的在这和平的年代混吃等死不香怎么着？
就算这本本子能完整溯源了那台T-34坦克的历史又怎样？如果有的选，他实在不想冒着生命危险去见证或者说参与那段充斥着战火的历史。更不想再体验一遍那种除了按下快门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但眼下这状况，看来自己或许根本不可能把这玩意儿丢掉。不但丢不掉，有很大概率，自己说不定因为什么原因又会被送回二战的战场。
既然丢不掉逃不开，在横竖都要冒险的情况下，用这玩意儿赚点儿卖命钱或许成了自己唯一的选择。
不可否认，斯大林格勒战役的一来一回，带来的收益也着实让他怦然心动，那台T-34坦克的调查费就不说了，林林总总加起来，利润少说也得有五六十万卢布，换算成人民币那就是五六万块钱，如果自己拍的那些照片真能按教授说的价卖出去，恐怕利润能直接翻倍都不止。
对于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这个数儿带来的胆量已经足够去和大部分危险叫板！
“干了！”
艰难说服自己的卫燃再次掀开台灯下的笔记本，开始分析这东西能把自己带回斯大林格勒的原因。
毫无疑问，这一切和房门外面那台T-34坦克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所以是不是只要不让笔记本再“看”到类似的东西，它就是可控的？
卫燃一遍遍的试验着把牛皮本子变成纹身以及从纹身变成本子的过程，但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多。
这本子是不是能借助相关的物品带自己回到任何时代？如果是的话，又怎么控制那支金属羽毛笔按照自己的决定来绘制相关的物品？是不是只要让它维持纹身的状态就是“安全”的？
另一方面，上次回到的二战时代的斯大林格勒，如果自己死在那个血肉战场里，是不是就真的死了？而这也就引申到了另外几个关键的问题，自己能不能带东西过去？比如弄个冒蓝光的...
掏出仍旧装在裤子口袋里的那支PPK手枪，卫燃失望的摇摇头，带东西过去估计是不可能了，而且看样子除了那些底片，自己也不可能把东西带回来。
否则的话，自己手里至少也得有支冲锋枪才对。不过好在至少搞清楚了那台坦克的来历...
想到这里，卫燃却突然一愣，带回来些什么先放一边，或许还真可以带些什么过去！毕竟“硬件”虽然带不过去，但至少“软件”肯定没问题！
看来要尽快找个地方学点儿真本事了...卫燃关上台灯，连衣服都懒的脱便躺在了床上。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哐哐作响的卷帘门便再次吵醒了卫燃。睡眼惺忪的卫燃迷迷糊糊的打开门，然后便看见师娘在满脸怒火的站在外面。
“小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上班了？”卫燃迷迷瞪瞪的问道。
“那个混蛋呢？”周淑瑾咬牙切齿的问道。
“教授他...”
“屁的教授，叫姨父！”周淑瑾一边纠正卫燃，一边抬手在他的脑门儿上狠狠的敲了一下。
“疼！”卫燃赶紧抱着脑袋往后退了一步，
“先不说他，你手上这纹身怎么回事？”周淑瑾攥着卫燃的手腕问道。
“那啥...”卫燃装模作样的说道，“我这不提醒自己多读书多学习努力...”
“那要不要小姨给你在脑门儿上刻俩‘早’字啊？”
周淑瑾可不吃卫燃这一套，“既然你这么爱学习，以后导游的活儿你就别干了，这工作室的活儿也停了吧，回头儿我和你姨父说说，你继续读研去吧。”
“读研？”卫燃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您看我是那个料吗？我晒盐去算了。”
“少跟我贫嘴，洗了，不然我让你妈过来带你去洗。”周淑瑾一脸嫌弃的说道。
我倒是想给它洗了...
卫燃暗自嘀咕一句，谄媚的说道，“小姨，我告诉你姨父干嘛去了，咱以后不提纹身的事儿行不行？”
“我说不行你敢不告诉我？”周淑瑾叉着腰问道。
“不敢”卫燃仅仅考虑了不到一秒钟，便毫不犹豫的将阿历克塞教授卖的连根汗毛都不剩。
“这么说你们爷俩这次总算能赚着钱了？”周淑瑾一边翻阅着仍旧装在箱子里的底片相册一边问道。
“那可不！”
卫燃得意的说道，“听教...听姨父那意思，这些老照片都洗出来，一张能卖老鼻子钱呢。”
“怪不得敢大晚上跑没影子”
周淑瑾说话的同时用脚尖儿踢了踢工作台下的木头箱子，“把它给老娘抱隔壁去，然后给他打电话，如果他没在我做好晚饭之前回来，就去碎纸机里找这些破烂儿吧！”
“好嘞！”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屁颠儿屁颠儿的抱起了箱子。
“还有你手爪子上的纹身”周淑瑾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给你一个月时间洗了，要不然就给老娘滚回学校里读研去。”
“我洗，这两天我忙完就去洗！”
卫燃低眉顺眼的应承下来，这位小姨别看和自己半个细胞的血缘关系都没有，但绝对比亲妈管的都严。至于一个月之后怎么办，那自然是一个月之后再说了。
老老实实的抱着木头箱子送到隔壁的旅行社，顺便借着小姨的虎威推掉了枯燥的洗照片工作，卫燃从旅行社的前台小毛妹手里骗来一束向日葵，这才心满意足的走向不远处的马马耶夫岗，顺便拨通了阿历克塞教授的电话。

第13章 假借记者之名
“你说什么？！”即便隔着手机，卫燃都能在阿历克塞教授略显颤抖的大嗓门里听到刺耳的刹车声。
“我不是让你帮我找借口了吗？！”阿历克塞教授气急败坏的问道。
“我找了，师娘不信。总之你快点儿回来吧，不然我担心你的膝盖受不了。”卫燃幸灾乐祸的说道。
“闭嘴！”阿历克塞教授颇有些惊慌的骂了一句，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心满意足的收起手机，卫燃踩着台阶走向了马马耶夫岗的山顶。至于阿历克塞教授那边却是根本不用担心，等他赶回来跪完了搓衣板，估计也没力气找自己的麻烦了。
沿着台阶一路往上走，已经来这里逛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卫燃这次却感触颇深。或许就算是苏联自己的历史记录都不清楚，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为了夺回这座海拔仅仅只有一百来米的小高地，到底有多少列夫中尉他们那样苏联士兵乃至平民百姓义无反顾的选择了牺牲。
但这座城市从战前的80多万居民到战后的不足八千，或许能给出个足够惨烈的答案。
在阵亡士兵纪念大厅的门口矗立良久，他最终放弃了从那七千多个阵亡者的名字里找找有没有列夫中尉等人名字的徒劳举动。
漫步走到祖国母亲雕像附近，将一直攥在手里的向日葵放在青翠的草坪上，卫燃仰头看着雕像手中的利剑喃喃自语，“我替你们登上马马耶夫岗了...虽然晚了半个多世纪。”
完成了列夫中尉生前最后的愿望，卫燃返回工作室的时候，卷帘门外已经停了一辆平板拖车和一辆奔驰商务车。
“你总算回来了”
来人看到卫燃之后，立刻推开车门朝他伸出手，“我们见过面的，我是亚历山大先生的助理费德勒，今天早晨我接到阿列克塞教授的消息，他和我说那台T-34的历史已经调查清楚了？”
“确实调查清楚了”
卫燃点点头，婉拒了对方的香烟，一边打开卷帘门一边说道，“我们额外还找到了一些关键性的线索物品，按照之前的协议...”
“我们会以一个让阿历克塞教授满意的价格买下来的”费德勒痛快的说出了卫燃最想听的答案。
“稍等”
卫燃从暗房里取出昨天晚上洗好的照片，将其一一摆在工作台上之后，顺手从抽屉里掏出一副崭新的白手套递给了对方。
这小小的细节顿时让对方重视了几分，老老实实的戴好手套，然后这才拿起了照片。
“这是从哪找到的？”费德勒拿起照片惊讶的问道。
“波列伏依”
“那位苏联时代的传奇记者？”卫燃只是提了个名字，费德勒便自动完成了对号，“这是他拍的照片？”
卫燃点点头，“准确的说，这是我们用他的底片洗出来的照片。”
“底片呢？”费德勒追着问道。
卫燃却根本不接这个话题，拿起其中一张照片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照片里的这几个人在斯大林格勒战役期间，曾经驾驶这台坦克炸毁了德国的一处火炮阵地，为1942年9月29号，苏联暂时夺回马马耶夫岗的作战行动提供了重要帮助。”
“这几名苏联士兵的身份查到了吗？”
“查到了，为首的这位是644独立坦克营的列夫中尉，他们在战争结束后都被授予了奖章。”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抽出一张写满了列夫中尉等人名字以及对应的奖章证书编号的白纸推了过去，“只要根据这些奖章证书编号，很容易就能查到他们的作战经历。”
说到这里，卫燃却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只是笑眯眯的看着费德勒。
后者极为上路的再次问道，“这些照片我全买了，多少钱一张？”
卫燃将桌子上的照片轻轻推给费德勒理，“一共八张照片，打包出售。每张...10万，10万卢布。”
面对卫燃开出的高价，费德勒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每张15万，但是把底片一起卖给我怎么样？”
“底片并不在我们的手上，对方愿意让我们洗出来这些照片就已经是极限了，而且我们不能向你透露对方的身份信息。”卫燃先堵死了所有的退路，然后再次敲了敲玻璃桌面，“所以每张15万卢布，打包出售，不含底片。”
“不是10万...”
“刚刚涨价了”
卫燃恬不知耻的打断了对方没说完的话，“根据之前签署的协议，我们只负责查明这台T-34的历史，而且照片上的这些人的奖章编号已经足够组成完整的证据链。”
“所以呢？”费德勒不明所以的看着卫燃。
“所以这些波列伏依先生的作品单独出售，阿列克塞教授再有不到两个小时就要回来了，相信我，如果他在这儿...”
“每张15万，这八张照片我都买下来，就像你说的，不含底片，不过电子版的有没有？”费德勒紧张的说道，他并不介意每张照片额外多掏一些，但却绝对不想和掉进印钞机里的阿列克塞教授见面。
“有，电子版当然有。同时别忘了，您还需要支付额外50万卢布的调查费，就像之前说好的，现金交易。”
卫燃带着公式般的笑容提醒道，如果没有这些他拍回来的照片，这50万卢布的调查费以及对方预付的那50万活动经费才是他们这才的所有收益。
“当然”
费德勒朝身后招了招手，那位丰乳肥臀的正装毛妹立刻将一直拎着的箱子放在工作台上打开，和卫燃各自操纵一台点钞机完成了170万卢布现金的交割，随后将那八张10寸的大照片收进了档案袋。
最后将扫描成电子版的底片拷贝到一张优盘上递给费德勒，后者立刻招呼着等在门外的手下，将工作室里那辆停放了大半个月的坦克拉走跑没了影子。
随意拿起一沓带着油墨香味的卢布凑到鼻尖用力闻了闻，卫燃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按照昨晚上阿历克塞教授说好的，这些钱可都是自己的。
过足了钱瘾，卫燃将其中150万卢布送回自己房间里的保险箱，然后将其余的二十万塞进背包就准备出门。
按照昨晚上睡前分析出来的情况，自己虽然没办法带些枪炮之类的东西过去，但起码可以找地方学会一些二战军事装备的用法，至少不至于出现上次在斯大林格勒战场上不会用德军电台的窘境。
而且除了军事装备，其余需要学习的同样不少，比如最重要的德语，比如能保命的医疗自救能力，甚至连自己的体能都有待提高。
但这所有的需求里，最先需要进行加强的，便是最基础的射击能力。这几年阿列克塞教授虽然隔三差五的就带自己去打猎，但打猎和打仗却是完全两码事。
不过这些东西去哪学却是个问题，首先普通的靶场肯定不用考虑，那地方能提供的帮助有限，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可除了经常跟着教授去的那几家靶场，他还真不知道还能去哪。就在他发愁的功夫，一辆被尘土包裹的宝马轿车已经停在了工作室外面的空地上。

第14章 伊利亚先生
“你师娘呢？”阿列克塞教授从驾驶室里钻出来之后急赤白脸的问道。
“旅行社等着你呢”卫燃挤眉弄眼的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加油教授！”
“回来再收拾你！”阿列克塞教授将车钥匙丢给卫燃，抱着一大束玫瑰花，撒丫子跑向了隔壁的旅行社。
“这下有好戏看了”卫燃乐不可支的再次锁上卷帘门，溜溜达达的走向了隔壁的旅行社。
还没进门，卫燃便听到了阿历克塞教授在小姨的办公室里语气慌乱的解释着什么，而在办公室的外面，旅行社仅有的那几名员工已经各自从抽屉里掏出各种零食做好了看戏的准备。
这种事可不是第一次发生了，甚至毫无疑问更不会是最后一次。
“十分钟”卫燃接过一个小毛妹递来的雪糕，一边说，一边往桌子上丢出去一张一千卢布的钞票。
“半小时！”前台小毛妹萨沙拿出一千卢布放在桌子上，顺便还攥着拳头小声嘀咕道，“老板加油啊!”
“15分钟”女导游米拉下注的同时，同样往桌子上丢了一千卢布。
有这三个人带头，旅行社里剩下的几个人也纷纷下注，不一会儿桌子上便摆满了一张张的钞票。
在所有人耐心的等待中，足足半个小时之后，阿列克塞教授这才眉飞色舞的抱着一大箱子胶卷从小姨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甚至在他的脸上还印着一个火红的唇印。
“唉——”
旅行社里几乎所有人都叹了口气，唯独前台小毛妹萨沙欢呼一声，将桌子上的钞票划拉到了她早就准备好的纸盒子里。
“你们这些混蛋又拿我开赌？！”阿列克塞教授气急败坏的将木头箱子塞给卫燃，“你的假期取消了，现在，立刻，马上去洗照片！”
“你确定？”卫燃抱着木头箱子挤眉弄眼的问道。
阿列克塞教授下意识的回头，然后便看到自家老婆正倚着办公室的门框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阿列克塞教授赶紧陪了个笑脸，随后推着卫燃的肩膀就往外走，“跟我回工作室！”
这一老一小一边斗着嘴一边回到隔壁，阿列克塞教授拉上卷帘门之后立刻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还好还好，幸亏这次的收益足够多。”
“你谈好了？”卫燃放下箱子，问话的同时殷勤的递过来一杯咖啡。
“当然！”
阿列克塞接过咖啡抿了一口，得意的说道，“我昨晚去了一趟萨拉托夫，那里有位收藏家看中了波列伏依先生的摄影作品，一周之后他就会过来挑选底片，所以在那之前，我们要尽快把照片都洗出来。”
“我现在就去”卫燃重新抱起箱子上就准备往暗房走，他和教授斗嘴归斗嘴，但工作上的事可不会耽误。
“那辆坦克弄走了？”阿历克塞教授浑不在意的问道，“照片也卖了？”
“在你回来之前大概十分钟弄走的，照片也买走了，一共...”
“都是你的了”阿列克塞教授没等卫燃说完便挥挥手，“自己省着点花”。
“知道了”卫燃点点头，站在暗房的门口，抱着箱子背对着教授说道，“教授，我想找个地方练练枪法。”
“有人来工作室捣乱还是有人欺负你了？”阿列克塞教授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
“没有，谁能欺负我啊。”
卫燃迈步走进暗房，隔着房门大声答道，“只是对二战时期的武器感兴趣了，想找个地方练练，顺便学一些军事常识，这样以后咱们找线索的时候说不定能用的上。”
阿列克塞教授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得意的说道，“这你可问对人了，等我们完成这次交易，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肯定有人能教你。”
“什么地方？”卫燃扒着门框探出脑袋问道。
“先洗照片，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阿列克塞教授伸手按住卫燃的脑袋将其推回了暗房，“不过相比这些，你还不如学点其他真正有用的东西，比如...”
“德语怎么样？”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主动说道，其实学德语这事儿，早在他大三的时候阿列克塞教授就提过，只不过那时候的卫燃根本没有学习动力，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你的脑袋被卷帘门砸了？”阿历克塞停下手里的工作，一脸稀奇的看着卫燃，“这才一夜没见，怎么转性了？”
“小姨想让我去读研”
卫燃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借口，“我可不想受那个罪，所以还不如去学校旁听个以后也许用得上的课程，至少不用考试。”
“这个简单”
阿列克塞教授一边往片夹上固定底片一边说道，“等暑假结束，你就可以回学校去旁听德语课程，或者我给你介绍个地方工作一段时间就能学会。不过现在，你最好滚回来帮我洗照片！”
本来已经摸到门把手的卫燃无奈的叹了口气，认命的给阿列克塞教授打起了下手。
经过一周的忙碌，战地记者波列伏依遗落的那些胶卷底片全都被洗成了照片，甚至为了卖个好价钱，阿列克塞教授还特意订做了几个带着苏联味道的塑料皮相册。
在这一老一少的等待中，这天中午，一辆普普通通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工作室的门口。阿历克塞教授小跑着过去，亲自帮对方拉开车门，那恭敬的态度看的站在一旁的卫燃直翻白眼。随着车门打开，最先出来的是一支拐棍，随后是一位鸡皮鹤发长满了老年斑的老爷子。
“伊利亚先生，我们又见面了。”阿历克塞教授热情的和对方满是老年斑的手握在了一起。
“阿列克塞教授，快带我去看看那些照片吧。”看起来至少有六七十岁的伊利亚颇有些迫不及待的催促道。
“当然，跟我来吧。”阿列克塞教授热情的引着对方走进了提前打扫干净的工作室。
特意摆出来的长条桌上，一本本足有拳头厚的相册根据照片拍摄的时间排列的整整齐齐，每本相册的旁边，还对应着一本本的底片相册。
伊利亚拄着拐棍站在长条桌前，任由跟着一起进来的助手帮他拉开椅子，这才缓慢的坐下，随后翻开了身前的相册。
宽敞干净的工作室陷入了安静，只能听到相册翻动的声音以及伊利亚先生时不时发出的惊叹。

第15章 记者佩枪
“教授，这人是谁？”卫燃压低声音，贴着阿列克塞教授的耳朵问道。
“真理报在苏联解体前退休的最后一位总编辑”阿列克塞教授压低声音答道，“同时他也是波列伏依先生最忠实的粉丝。”
“你从哪找到他的？”卫燃惊讶的问道。
阿列克塞教授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已经认识很久了，但更重要的是那些照片里就有一张他和波列伏依先生的合影，现在先保持安静，很快他就能看到了。”
果不其然，前后不到半小时，伊利亚先生便指着相册里的某张照片开心的说道，“这是我和波列伏依先生的合影，这张照片还是波列伏依先生的妻子帮忙拍的！”
“真的？”阿列克塞教授换上一副惊奇的表情凑过去看了看，随后嘴巴里便冒出一连串的赞美之词，顺便把这一切都归结于上帝的安排。
被马屁拍上了天的伊利亚先生显然非常受用，哈哈大笑着拿起手边的底片相册问道，“阿列克塞教授，我听说你经常帮那些鼹鼠们和私人博物馆调查二战文物的历史线索，那么你知道这些底片的来历吗？”
“这我可不知道”阿列克塞教授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如伊利亚先生讲一讲？”
“除了生活照，剩下的那些都是被淘汰掉的。”
伊利亚格外痛快的说道，“不可否认，波列伏依先生是一位伟大的战地记者，但即便如此，他拍的每一张照片也不可能都能登上报纸，你们找到的这些，都是他历次报道中没有被选中的。”
说到这里，伊利亚先生指着相册上的一张照片解释道，“比如这张，是波列伏依先生在二战结束后，报导战后新生活时在基辅拍摄的镜头，如果你能找到1952年出版的《当代人》，肯定能在上面找到一张和它类似的照片。”
卫燃神色古怪的偷偷瞄了眼一脸恍然大悟的阿列克塞教授，这老东西倒是会演戏，明明前天晚上，他才用同样的理由解释过这些照片的来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这师生俩刻意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态度，给足了伊利亚先生卖弄知识的时间和机会，直到桌子上的咖啡壶清空了最后的存货，阿列克塞教授才不慌不忙的将话题引到了交易价格上。
“这些照片，当然，包括这些底片，我愿意用五十万卢布买下来。”
伊利亚说完摆摆手，让阿历克塞教授已经到嘴边儿的话又咽回去，这才不慌不忙的指着旁边另一张桌子上的那些衣服以及证件继续说道，“至于波列伏依的那些遗物和记者证，我愿意出两百万卢布。”
闻言，阿列克塞教授干脆的摇摇头，“很抱歉伊利亚先生，您为波列伏依先生的遗物开出的价格太低了。”
“你想卖多少钱？”伊利亚先生住着拐棍不紧不慢的问道。
“所有这些，理想价格是六百万卢布。”阿列克塞教授狮子大开口，直接将价格往上翻了两倍，甚至最后还不死心的追加了一句，“而且只能现金交易。”
“300万怎么样？”
“550万”阿列克塞教授据理力争，“这里一共有六百多张照片，平均下来一张照片才不到一万卢布，而且还包括了波列伏依先生的遗物，这个价格已经足够低了。”
“400万，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
“550万”阿历克塞教授咬死了不再降价。
沉吟片刻，伊利亚终于点点头，“就按你说的，550万卢布，不过，你要帮我个忙。”
“什么忙？”阿列克塞教授谨慎的问道。
伊利亚朝身边的助手抬了抬胳膊，后者立刻将一直拎着的手提箱放在桌子上打开。
师生俩在箱子打开的一瞬间便瞪圆了眼睛，这箱子里不但有一沓沓的卢布，而且在角落的位置，还放着一个并不算大的木头盒子。
在他们师生俩的注视下，伊利亚亲自将木头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支PPK小手枪递给了阿列克塞教授，“这是我几年前在一场拍卖会里买下来的，当时卖家宣称这支手枪是波列伏依先生跟随苏联红军打进柏林之后缴获的战利品，当时一起出售的还有波列伏依先生使用的钢笔，但卖家并没有证据证明这支手枪的来历确实像他说的那样。
阿列克塞教授，我希望你帮我调查这支手枪到底是不是波列伏依先生从柏林带回来的战利品。这关系到你能不能从我手里拿走550万卢布的现金。”
“这...”
阿列克塞教授陷入了犹豫，他可不是什么活都接，和已经被送走的那台T-34不一样，伊利亚的这个委托根本无从下手。
“伊利亚先生，我们只要证明这支手枪是或者不是波列伏依先生的战利品就可以吗？”卫燃突兀的问道。
伊利亚诧异的看了眼这个一直站在阿列克塞教授身后的亚裔年轻人，随和的点点头，“就是这么简单。”
“如果您能回答我几个问题，或许我能帮你。”卫燃无视了阿列克塞教授的暗示，直来直去的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伊利亚不紧不慢的问道。
“俄罗斯名字维克多”卫燃看向身边的教授，“是阿列克塞教授帮我起的，我是他的学生。”
“维克多，是个好名字。”
伊利亚将手枪重新放回盒子里，“好了，开始你的提问吧。”
“据您所知，波列伏依先生有几支手枪？或者更准确的说，有几支PPK手枪？”
伊利亚沉吟片刻，肯定的说道，“波列伏依先生最早使用的是一支纳甘转轮手枪，后来他在柏林获赠了一支苏联红军士兵缴获的PPK手枪，这支PPK手枪一直陪伴着他走到了生命尽头，中间仅仅换过一次握柄贴片。”
卫燃点点头，“既然这样，我可以肯定的告诉您，您手里这支PPK不是波列伏依先生的配枪。”
“为什么？”伊利亚和阿列克塞教授异口同声的问道。
卫燃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如实说道，“因为他的佩枪在我手里。”
“什么？！”
“在哪？！”
这俩老头子不分先后的站起身。

第16章 教授卖枪
“先说好，那支手枪不卖。”卫燃后退两步，“而且你们必须先完成现在的交易，否则别想看到它。”
“付钱！”伊利亚迫不及待的催促道。
跟在这老头儿身后的助手闻言立刻从箱子里往外拿现金，而阿列克塞教授也手舞足蹈的抱来了点钞机，一边喃喃自语的嘀咕着“发财了发财了”一边将摆在桌子上的卢布仔细清点了一遍。
直到两人完成交易，卫燃这才返回房间，将那支一周前在波列伏依的公文包里发现的PPK连同牛皮枪套拿了出来。
“这支手枪是在波列伏依先生的公文包里发现的”
卫燃用一支中性笔指着枪套上沾染的一丝丝污渍说道，“这些污渍是我把它从公文包里拿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存在的，您在公文包里能找到同样的污渍。”
伊利亚先生见状赶紧拿起桌子上的公文包看了看，果然在其中一个夹层里找到了同样的污渍以及一枚带着些许锈迹的7.65毫米口径子弹。
“不卖”卫燃赶在对方张嘴之前再次提醒道。
“那...那我能看看吗？”伊利亚的语气近乎哀求。
“当然可以”
卫燃在得到阿列克塞教授的点头之后，这才将手枪连同牛皮枪套放在了桌子上。
小心翼翼的打开枪套抽出配枪，伊利亚接过助手递来的放大镜，仔细观察了一番这支手枪的木制握柄，直到半个多小时之后，这才意犹未尽的叹了口气，“维克多，如果...”
“不卖”卫燃再次强调了一遍自己的态度，他并非舍不得这支小手枪，而是在刚刚便得到了阿列克塞教授的暗示。
“这是我的名片”
伊利亚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卫燃，近乎哀求的说道，“维克多，如果未来你有意出售这支手枪，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在这之前，一定要把它保存好。”
“当然”卫燃手脚麻利的收起桌子上的手枪，随后塞进了工作台的抽屉里。
伊利亚满脸纠结的站起身，“今天的收获真是超乎意料，阿列克塞，维克多，我不能继续在这儿待下去了，不然我担心会抢走那支手枪。”
“等我们有意出售的时候，会联系您的。”阿列克塞信誓旦旦的做出了保证。
等伊利亚的助手将满桌子的相册和战地记者波列伏依的遗物都搬到车上之后，他再次不舍得看了眼装有手枪的抽屉，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向了工作室大门的方向。
“伊利亚先生，您的枪。”卫燃拿起遗落在长条桌上的木头枪盒提醒道。
“送给你了”伊利亚头也不回的摆摆手，“年轻人，我等你的电话。”
目送着伊利亚带着满满的收获和遗憾乘车离开，阿列克塞教授和卫燃对视一眼，不分先后的拔腿跑向了工作室。
“这是我的！”卫燃拉开抽屉，一把拿起那支PPK高举过了头顶。
身高最多只有一米七出头的阿列克塞教授自然抢不过年轻力壮而且比自己高了半头的卫燃，所以只能悻悻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抱怨道，“你至少给我看看总可以吧？”
“先说说为什么不卖”卫燃隔着长条桌问道。
“他这次是来买照片和底片的”
阿列克塞教授说到一半，起身走到工作室门口拉下了卷帘门，这才继续说道，“就算他想买下这支手枪，你觉得他的箱子里还能剩下多少钱？所以就算想卖，也要等一段时间，给他一些攒钱的时间，这支手枪才能卖个高价。”
“就这？”卫燃失望的问道。
“当然不止”
阿列克塞教授的小眼睛里透着一股子人老成精的狡诈，“波列伏依先生的摄影作品或许只有他愿意开出高价，但一位知名战地记者的配枪却有的是人愿意出高价买下来炫耀。
所以等等吧，说不定我能找到个真正的有钱人买下这支手枪呢。而且就算找不到，大不了也可以找几个朋友客串一下，然后组织个小型拍卖会，想办法榨干伊利亚钱包里的每一张卢布。”
“你个奸商！”卫燃笑骂，这才将手枪隔着桌子推给了阿列克塞教授。
“就算没有波列伏依先生的背景加成，这支小手枪也能卖不少钱。”
阿列克塞教授说话的同时，用指甲盖指了指套筒和枪管后部的鹰徽说道，“二战结束后，瓦尔特公司生产的PPK便取消了套筒和枪管上代表那脆的鹰徽印记，甚至就连很多从战场上缴获的PPK手枪也被挫掉了这两个苍蝇大的烙印。但恰恰如此，这支手枪单凭这两个鹰徽就能卖出至少六七千美元的高价，注意，是美元，不是卢布。”
“还有波列伏依先生的加成”卫燃主动提醒道。
阿列克塞教授将手枪重新丢进抽屉，顺手拿起了伊利亚走的时候留下的枪盒，阴笑着做出了保证，“放心吧，低于两万美元，不管是谁都别想带走它！”
“如果这支枪卖了，能不能把那支留给我？”卫燃指着阿列克塞教授手里的枪盒问道。
“这种小手枪只适合女人用”
阿列克塞教授拉开卷帘门，一边往外走一边恬不知耻的说道，“所以我决定把它送给我美丽的妻子，也就是你温柔的小姨，你有意见吗？”
“我没意见！”卫燃咬牙切齿的说道，他有个屁的意见，借他个胆子他都不敢有意见，这老东西绝对是故意的！
“不用那么痛苦”阿列克塞单手撑着卷帘门笑眯眯的说道，“你会得到一份不比它差的礼物。”
“不会又是苏联卢布吧？”
卫燃狐疑的问道，这坑货教授就没送过好东西，甚至就连那个价值连城的破箱子，都差点儿让自己交代在七八十年前的战场上。
“放你的斯大林屁！以后不许再提苏联卢布！”阿列克塞教授话音未落，便已经跑没了影子。
直到一个小时之后，他这才得意洋洋的拎着两个饭盒返回工作室，“快吃午饭，吃完之后我们出去一趟。”
“去哪？”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
“东岸，我们去东岸的伏尔加斯基。”
阿历克塞教授从卫燃的饭盒里抢走一块肉最多的排骨狠狠咬了一口，这才一脸满足的继续说道，“那台T-34已经被那位收藏家捐给当地的地志陈列馆了，我们去看看，另外我们还需要帮他们找另一样展品的线索。”
“吧嗒”一声，一块带着肉的排骨从卫燃的嘴里掉在桌子上，“还有？！”

第17章 ZIS-3
“你这是什么态度？”阿列克塞教授不乐意了，“只要付钱，我愿意帮他们查清楚每一样藏品的来历。”
“我可不想...”
卫燃暗自嘀咕一句，连送到嘴巴的排骨也变的没滋没味的。他都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如果又被送到斯大林格勒，自己能不能像上次一样好运的活下来都尚未可知。
纵有万般不愿，在填饱肚子之后，师生俩还是驾车来到了位于东岸的伏尔加斯基。
这座城市算得上伏尔加格勒的卫星城，主体经济基本上都和钢铁或者说金属加工有关，连带着这空气质量比之伏尔加格勒也相对差了一些。不过好在这座卫星城西南两面被伏尔加河及其支流环绕，东北两面又有大片广袤的农田，所以虽然相比之下空气不算太好，但景色倒是还不错。
在那位费德勒的带领下，师生二人在当地的地志陈列馆转了一圈，最终驻足在了陈列馆旁边新近树立起来的纪念碑边上。
在这座才修起来的纪念碑顶上，那台炮塔上带着五个鲜红手印的坦克将昂扬的炮管对准了伏尔加河的方向。在纪念碑主体的每一面上，都刻着列夫中尉等人的事迹以及获得过的勋章。而在纪念碑下面，还摆着几束带着水珠的向日葵。
“还好有人记得你们”
卫燃拍了拍被阳光晒的温热的纪念碑，内心带着一丝丝的遗憾，列夫中尉他们的事迹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但那个叫做奥列格的半大孩子，却仍旧是个无名英雄。
“总会有人记得他们的，哪怕时间过的再久，哪怕苏联都不在了，他们也不会被人忘了。”费德勒语气格外的肯定，“我们走吧，接下来还有事情要麻烦你们。”
一行三人乘车来到城市边缘一座占地面积颇大的工厂，费德勒带着师生二人走进了工厂最里侧的一座巨大厂房。
这间占地面积起码上千平的车间俨然被当成了私人博物馆，小到一支步枪，大到一台坦克，甚至连拆掉了引信和爆炸物的大个儿航弹都有两个。
而且无一例外的，这些来自二战时代的老家伙们全都锈迹斑斑落满了灰尘。但在这间厂房正中央正对着入口的位置，一门沾染着大量泥土，满身锈迹的火炮却格外显眼。
“维克多？”
“ZIS3型76毫米反坦克炮”卫燃毫不犹豫的抢答了教授的提问，这小炮太有名了，他自然不会认错。
“你们要找的就是这门反坦克炮的线索”站在一边的费德勒提醒道。
“说说这门炮吧”阿列克塞教授不紧不慢的转过头，把视线从那门炮移动到了费德勒的脸上。
“后院挖的”费德勒继续用那个老套的答案搪塞师生二人。
“如果你想让我们尽快调查到它的来历，最好说点儿有价值的线索。”阿列克塞教授没好气的说道，“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那种拙劣的借口就不要再用了。”
费德勒摊摊手，稍稍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和那台坦克一样，这门火炮也是从几个挖土党的手里买下来的。据那些挖土党说，他们是在乌克兰的顿涅茨克挖到的，但你也知道，挖土党们嘴里从来没有实话，所以只能拜托你们了。”
“顿涅茨克？”
阿列克塞教授嘴角噙着浓浓的嘲讽，“不管是他们没说实话还是你没说实话，首先你们愿意出多少钱调查这门反坦克炮，其次，你们想知道什么？”
“当然是这个”
费德勒轻轻用手指甲刮了刮用铁丝固定在火炮防盾背面，那块仅有掌心大小，长满了绿色锈迹的铜皮五角星，随后又指了指被擦的格外干净的防盾正面，那里还有几颗斑驳不堪的五角星油漆印记。
这两个特殊之处阿列克塞教授和卫燃自然早就看到了，正面的五角星油漆印一共有9颗，毋庸置疑，它们自然是这门火炮曾经在战场上取得的战绩。
但背面那块长满绿色锈迹的铜皮却越看越有意思。这块铜皮被剪裁成了五角星的形状，背面隐隐约约的，似乎还刻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名字。
特意掏出放大镜在这块铜皮的背面仔细己观察，见没有“维克多”的字样，而且那支牛皮本子也一直没跳出来，卫燃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只不过除此之外，这门火炮上却再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相应的，想找到它曾经的服役经历的难度也直线上升。
“这不好找”阿列克塞教授皱着眉头说道。
“活动经费和调查费总预算60万卢布，如果发现其他有价值的关键线索物品，单独议价。”费德勒开出个还算不错的价钱。
只不过他却不知道，就在不久之前，阿列克塞教授才刚刚完成了一笔大单，眼下对这点儿收益其实已经有些看不上了。
沉吟片刻，阿历克塞教授意有所指的说道，“我听说亚历山大先生名下有间枪店？”
费德勒不明所以的点点头，“准确的说那是一座为了IPSC比赛成立的改枪工作室，怎么？阿列克塞教授想买些防身武器？”
“不不不，我对那些戳靶纸的手枪可没兴趣。”
阿列克塞教授摆摆手，不带停顿的从嘴里蹦出现编的借口，“不过如果方便的话带我们去看看怎么样？你也知道，距离我们的工作室不远就是流浪者收容中心，而我的学生又是个亚裔，所以我准备送我的学生一件防身的小礼物。”
“确实有这个必要”
费德勒格外痛快的点头同意了阿列克塞教授的请求，“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过去，不过稍微有点儿远，在市区中心呢。另外这门反坦克炮...”
已经走到厂房车间外面的阿列克塞教授不在意的挥挥手，“安排人送到我的工作室吧，但这次需要的时间可能比那台坦克还要久一些，另外你们最好问问这门火炮的卖家到底是在哪个后院挖出来的。”
“我马上就安排人送过去，另外等问道具体挖掘位置的时候也会第一时间通知您。”费德勒话音未落，便摸出手机拨了出去。
重新驾驶着脏兮兮的面包车跟在费德勒的身后离开工厂，卫燃疑惑的问道，“教授，那位亚历山大先生什么来路？”
“亚历山大先生拥有伏尔加斯基最大的钛金属精密加工厂和滚珠轴承厂”阿列克塞教授不屑的解释道，“除此之外，他只不过是个披着收藏家外衣的投机者罢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据说他准备竞选伏尔加斯基的市长”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阿列克塞教授压低声音，“不然你以为他收藏那些破铜烂铁，还愿意花大价钱寻找背后的历史故事为的是什么？”
“拉选票？”
“选票？差不多吧，这么理解也没错。”
阿列克塞教授点点头，“就算最后他没当上市长，也能刷一波好感。如果运气好真的成了市长，他的工厂规模恐怕又要扩大了。”
“得亏斯大林睡的早”卫燃忍不住调侃道，“不然他肯定第一个去西伯利亚种土豆。”
“我倒是希望这样的人多一点”阿列克塞教授搓了搓手，“这样我们才能赚更多的钱不是吗？”
“你可是个教授”卫燃哭笑不得的提醒道。
“谁说教授就不能喜欢钱的？”
阿列克塞教授说到这里竟然从怀里掏出了那支来自传奇记者波列伏依的PPK小手枪，“不出意外的话，亚历山大先生这个时候应该在他的改枪工作室里消磨时间，只要他对我们手上这支枪感兴趣，慷慨的亚历山大先生出价肯定比伊利亚先生要高的多。”
卫燃咧咧嘴，自以为猜到了答案，“所以这就是你死皮赖脸的想去参观他的改枪工作室的原因？”
“当然不止这些”阿列克塞教授眯缝着一双小眼睛，“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总不是件坏事不是吗？”

第18章 亚历山大
师生二人跟着费德勒的车子开到市中心，最终停在了一座占地面积并不算大的汽修厂门口
在费德勒的带领下，一行三人来到位汽修厂的最里间，这才得以看到这座改枪工作室的全貌。
这间室内面积足有三四百平米的房间里摆满了各种看不出用途的机加工设备，房间中心的位置，还摆了两排被射灯照亮的玻璃展柜。而在最角落的位置，还有几个专心致志的中年人在机器前忙碌着什么。
阿列克塞教授不着痕迹的扫了一圈，故意加大音量问道，“费德勒，你们这里最贵的手枪是什么？拿出来给我看看怎么样？”
“你真要买枪？”费德勒挑着眉毛问道。
“当然，当然是要买枪，不然我来这里干嘛？”阿历克塞教授说话的同时还故意拍了拍自己的挎包，“把最好的手枪拿出来，我这次可是带够了钱。”
费德勒的脸上闪过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抬手招来一个穿着背带裤的漂亮毛妹，贴着耳朵说了些什么，后者立刻点点头，转身从一个铁皮柜子里拿出一个金属枪盒摆在了玻璃柜台上。
“这支手枪应该算是我们这里最贵的手枪之一了”
费德勒说完朝那名背带裤毛妹点点头，后者尽职尽责的介绍道，“这支手枪是在捷克CZ公司生产的P09勤务手枪基础上，委托瑞士斯芬克司公司重新打造的。除了使用更高品质的枪管和蛇纹木枪柄贴片之外，其余大部分零件都是由我们公司生产的高品质钛合金打造，并由斯芬克斯的高级枪匠亲自组装。最重要的是，它使用了原版没有的全长套筒导轨和...”
“好了，多少钱？”阿历克塞教授说话的同时已经拉开了挎包的拉链。
费德勒将枪盒推到教授面前，心平气和的说道，“看在我们之前合作过的份儿上，这支手枪只要两万五千美元。”
“才两万...美元？美元？！就这么一支破手枪？！”阿列克塞教授原本已经伸进挎包的手顿时抽不出来了，他可不知道一支破手枪竟然能卖这么贵！
费德勒将调侃之色掩饰的极好，理所当然的说道，“这个价格并不贵，如果您想买性价比更高的，可以看看原版的P09手枪，最便宜只要不到500美元。”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要原版的好了。”
阿列克塞教授果断认怂，他可不会傻到花这么多钱只为了买一块没什么的用的铁...钛疙瘩。
“当然可以”
费德勒无所谓的摆摆手，那位背带裤毛妹也早有预料似的拿出个塑料枪盒打开，推到了阿列克塞教授的面前。
痛快的结清了钱款，阿列克塞教授装作不经意的问道，“费德勒，看在我从这里买了一支手枪的份儿上，帮我的枪免费做个保养怎么样？要你们这里最好的枪匠。”
扫了眼阿列克塞教授掏出来的PPK手枪，那位背带裤毛妹忍不住提醒道，“先生，这只不过是一支PPK手枪而已。”
“可别小看它”
阿历克塞教授故作炫耀似的讲起了这支手枪的来头儿，同时不着痕迹的瞟了眼被吸引来的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人。
等到阿列克塞教授讲完了这支枪的来历，那位中年人已经解下了腰间的牛皮围裙，随后朝阿列克塞教授伸出沾染着金属碎屑和些许油污的手，“我是亚历山大，费德勒应该和你说起过我。”
“费德勒一直和我说亚历山大先生是个非常有情怀的爱国收藏家。”
阿列克塞教授伸手和对方握在一起的同时，嘴里也冒出了一串又一串不要钱的马屁，至于桌子上的那个塑料枪盒以及那支PPK手枪，却是再也没提过一句。
这位钢铁大亨可不像买下那些底片的伊利亚，对阿列克塞教授的马屁根本就不感冒，松开手之后笑着说道，“阿列克塞教授，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单独聊聊怎么样？”
阿列克塞教授重新摆出在学校上课时的斯文模样，“这是我的荣幸，亚历山大先生。”
“跟我来，顺便拿上那支PPK。”亚历山大说完，已经推开了里间休息室的木门。
“稍等下”
阿列克塞教授拿起桌子上的塑料枪盒拍在卫燃的手上，“这是送给你的礼物，价值500美元的礼物。维克多，你先回去吧，顺便记得帮我和你小姨请个假，另外你可以先试着从那门反坦克炮上找找线索。”
还不等卫燃说些什么，阿列克塞教授便拿起玻璃展柜上的PPK手枪，跟着亚历山大走进了里间的休息室。
“你的老师可难得这么大方”
费德勒压抑着笑声说道，这老家伙舍得花500美元买一支手枪绝对算得上下了血本了，而他想接近自己老板的目的，费德勒自然也已经在他掏出那支PPK的时候看出来了。
“别这么说”
卫燃一本正经的答道，“我的老师阿列克塞先生是整个伏尔加河两岸最慷慨的人，他肯定不会心疼那点儿钱的。”
“但愿如此”费德勒脸上露出戏谑的笑意，“记得提醒你的老师，我们这里可不接受退货。”
“他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肯定会伤心的”
卫燃调侃了一句自己的老师，在费德勒的陪伴下离开汽修厂，开车跟着运输反坦克炮的拖车返回了工作室。
费了一番周折将这门火炮送进工作室，卫燃拉上卷帘门之后却并没有急着把那支牛皮本子召唤出来，反而一丝不苟的按照阿列克塞教授教的方法，按部就班的分析着这门火炮的来历。
根据炮架上残存的铭片显示，这门火炮是在1942年的五月份，由高尔基市的92号兵工厂生产的，使用简化炮锁和操控装置的型号。
这点信息至少可以把它的参战时间推到1942年的五月之后，但即便如此，需要寻找的范围仍旧过于广泛。
而且这门炮在二战结束前至少生产了四万多门，它们广泛的分布于几乎整个东线战场，想从这么大的基数里找到这四万分之一的参战经历，无异于大海捞针。

第19章 坚守顿河
重新戴好手套，卫燃用钳子小心翼翼的拧开炮盾上生锈的铁丝，将那枚仅有掌心大的铜皮五角星取了下来。
这枚五角星自身带着些许的弧度，其上还有硬物锤击的痕迹以及从中心点向五个尖角延伸的划痕，另外其中一个角上，还有个刚好让铁丝穿过去的小孔。而在这枚五角星的另一面，则刻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名字。
将其放在一边收好，卫燃小心翼翼的打开炮闩，这炮膛里仍有一枚已经发射过的炮弹壳，只不过这炮弹壳已经和周围的炮膛彻底锈死在了一起。
翻出个强光手电筒，顺着炮口往里仔细观察，确认没有炮弹之后，他先是松了口气，可随即又陷入了疑惑。
ZIS3反坦克炮使用的是射速较快的立楔炮闩，在半自动机的辅助下，可以在复进的时候自动开闩抽出空药筒，所以按理说这炮膛里根本就不该有个空的炮弹壳，既然不应该，这炮弹壳又是怎么来的？
“难不成还得靠这个本子？”
卫燃一屁股坐在火炮助锄上，端详着左手虎口处的纹身陷入了犹豫，他还没来得及找地方学点儿保命的技术呢，上次在斯大林格勒战役能活下来全凭运气，这次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但另一方面，他又迫切的想知道，那支牛皮本子是不是真的像他想的那样，只要保持纹身状态就不会乱来。二来，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能带武器过去。
甚至他还想知道，如果自己再次被送回二战战场，在受伤或者战死的情况下，自己还能不能回来，或者说，会不会带着伤回来。
“干了！就不信还有比斯大林格勒更残酷的战场！”思前想后，被好奇心撩拨的坐立不安的卫燃狠狠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在召唤出那支牛皮本子之前，他先打开了从亚历山大先生的改枪工作室带回来的塑料枪盒，拿出了那支沙漠色的手枪一阵摆弄，确定自己会用之后，这才翻箱倒柜的找出两盒子弹，给三个弹匣压满子弹，并将其中一个装在枪上。
深吸一口气，卫燃一手攥着枪，一手拿着两个弹匣，做好准备之后召唤出了变成纹身的牛皮本子。
“哗啦啦”的书页翻动声中，那枚金属羽毛笔缓缓飘起，在第三页空白的书页上“唰唰唰”的绘制着一门ZIS-3型反坦克炮。
“当啷！”一声，当那门火炮被完整绘制出来之后，那支羽毛笔重重的摔在了地板上，同时在纸页上也浮现出了两行文字。
角色身份：第64集团军战地邮局邮差维克多
回归条件：坚守顿河19号阵地，拍摄一张照片
邮差？顿河？要遭！
卫燃心头一沉，视野已经被刺目的白光占据，当他的视线恢复正常，才发现自己正在一辆乌拉尔摩托车的挎斗里，带着水汽和硝烟味的微风迎面吹来，隐隐约约还能闻到尸体腐烂后特有的味道。
时不时的被照明弹点亮的夜色中，正前方视野内是一大片蜿蜒到视线尽头的战壕和铁丝网，当然，还有战壕线被炮弹炸起的尘埃以及连绵不绝的枪炮声。
扭头看看身后，是一条几乎和战壕平行的河道，那河道上甚至还能看到繁忙往返的货船。低头再看看空空如也的双手，卫燃失望的叹了口气，果不其然，自己根本没办法带任何武器过来。
更让他心凉的是，这次的回归任务之一是要拍一张照片，但自己的脖子上却根本没挂着相机，反倒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斜挎帆布包。
“嘎吱”一声，还没等他搞清楚状况，屁股底下这辆挎斗摩托车已经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战壕的边缘。而那位驾驶摩托的士兵也摘下风镜几乎扯着嗓子朝他喊道，“这就是64集团军的顿河阵地！但我可不知道战地邮局在哪，更没办法把你送过去。”
64集团军的顿河阵地？
卫燃先是一愣，赶紧跳下挎斗，同时扯着嗓子问道，“今天是几月几号？”
“7月22号，怎么了？”对方下意识的回答了卫燃最想知道的问道。
“没什么”
卫燃大声回应了一句，用一只手压着帆布挎包便跳进了满是积水的战壕。找了个相对水少一些的位置躲好，他在自己身上一番摸索，掏出个手电筒按亮咬在嘴里，随后将身上的雨衣围拢起来，这才打开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这包里除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牛皮纸包裹之外，其余的空间全都是被叠成三角形的信纸。在这些信纸上，还盖着一个个黑色的邮戳，以及“已由军事审查机构检查”的字样。
扫了眼信纸上的日期，卫燃关掉手电筒皱起了眉头，如果那位骑摩托的告诉自己的时间是正确的，那么再结合信纸上年份，今天应该是1942年的7月22号。
再结合牛皮本子上的任务要求，也就是说不远处那条大河就是顿河？
等等！卫燃身体一颤，他清晰的记得，刚刚那个骑摩托的和自己说，这里就是64集团军的驻地？
1942年7月22号，顿河阵地，64集团军？
卫燃一屁股坐在了泥泞的战壕里，这个时间还没什么，但在一周后的7月29号，第64集团军就会在德军的进攻下被迫退到顿河的对岸！
牛皮本子上的破任务怕不是阿列克塞教授安排的？
卫燃在某一瞬间甚至产生了怀疑，不管上次的斯大林格勒战役还是这次，自己“赶过来”的时间点几乎都是所学专业课里必须记下的关键节点！
摇摇头驱散脑子里不切实际的荒缪猜测，卫燃重新按亮手电筒，打量着帆布包里的那些折成三角形的信件。
这些连信封都没有的三角形信件几乎算的上是卫国战争时的苏联特色，而之所以不用信封，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彼时忙着生产战争武器装备的苏联，已经没有多余的产能来生产信封了。
所以不管是从前线寄到后方，还是从后方寄到前线，都是折成三角形，然后在上面直接盖上邮戳投递的。不过这也不算是坏事，至少信件管理员或者蓝帽子们想检查通信里有没有泄密或者传递消极情绪，因为没有信封变的格外简单方便。
但对于客串邮差的卫燃来说，想把这满满一包信件亲自送到每个士兵手上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找到这处阵地的战地邮局，将信件交到他们的手上，然后再由对方进行分发。
得想办法去19号阵地...
卫燃再次关闭了手电筒，在泥泞的战壕里快速前进，时不时的逮住个士兵打听战地邮局的位置。
跑了几次冤枉路，卫燃总算在半个小时后赶到了紧挨着指挥所的战地邮局。
让他颇为意外的是，这处阵地的战地邮局负责人竟然是位少了一条胳膊的老头子，而他手底下负责分发信件的，也大多都是半大的孩子。
还没等他听完那位独臂老人的介绍，一名士兵已经火急火燎的顺着战壕跑进了充当战地邮局的地下掩体，“梅赫里大叔，我们需要一些帮手运送炮弹，14号、18号还有19号阵地那边的弹药快用光了！”
“多少人？”独臂老人赶紧问道。
“越多越好！”这名士兵焦急的说道，“德国人的炮击一结束，他们的坦克肯定就会冲过来，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把足够多的炮弹送过去，如果那里...”
“别说了”梅赫里摆了摆仅存的右臂，朝身边一个正在整理信件的中年女人大声说道，“萨沙，你带孩子们负责距离最近的14号阵地。其他人跟我走！”

第20章 新兵怕炮
“我也和你们一起去吧！”卫燃第一个站起来说道，却一个没注意撞在了头顶的原木上，顿时疼的他一阵龇牙咧嘴。
“当然包括你”梅赫里话音未落，已经冲出了潮湿的地下掩体。
在这位独臂老人的带领下，卫燃和一群阿留申从其他地方组织来的士兵沿着错综复杂的战壕，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到一处弹药堆放点。
“优先搬炮弹和弹药箱！”阿留申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随后往肩膀搭了两条弹链，又扛起一个木头箱子，一刻不停的继续沿着战壕往前跑。
在他的身后，不管是独臂老人梅赫里，还是那些身上连枪都没有的士兵，全都力所能及的拿上尽可能多的物资紧随其后。
轮到卫燃的时候，他伸手抓起一个弹药箱抗在肩膀上，足有五十来斤的重量顿时让他身体都跟着一晃。而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士兵，已经手脚麻利的往卫燃的衣服口袋里分别塞了一个大号的弹夹。
根本不用看，单单那两个弹夹的大小和重量他就知道，这玩意儿应该是给反坦克枪用的14.5毫米钢芯穿甲弹。但这些许的熟悉感不但没有任何安慰作用，反而让卫燃的额头冒出了冷汗，用反坦克枪打坦克，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好差事！
在时不时升起的照明弹的照耀下，卫燃扛着足有四五十斤重的木头箱子，跟着大部队在泥泞的战壕里跌跌撞撞的前进，时不时的，便有趴在战壕上开火的苏联士兵哀嚎着滑进战壕底部，溅起大片大片的泥泞。
“轰！”
一声几乎近在咫尺的爆炸从战壕外响起，几位趴在战壕上的士兵被巨大的冲击波掀上半空，零零碎碎的掉下来好像被熊孩子扯碎的洋娃娃一样落的遍地都是。
根本不敢看刚刚砸到自己后脑勺的东西是什么，卫燃扛着木头箱子，挣扎着在混合着血液和腐肉的烂泥中重新站起来，弓着腰继续跟着身前的人玩了命的往前跑。
蜿蜒曲折纵横交叉的战壕里，几乎每个岔路口都能找到用木板制作的简易路牌，在领头的阿留申带领下，众人在错综复杂的战壕里快速前进，汇合了其他帮忙运送弹药的队伍，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18号和19号阵地的岔路口。
根本没有犹豫，卫燃扛着弹药箱就往19号阵地的方向跑，而在他前面领路的，恰恰就是那位阿留申。
沿着脚下这条狭窄的战壕走到尽头，只见这片阵地就像是一串被绳子穿起来的珠子一样，松散的布置着四门ZIS-3型反坦克炮。这四门反坦克炮相互之间的战壕里，还靠墙坐着一些手持反坦克枪，随时等待爬上战壕还击的士兵。
正当卫燃放下弹药箱，正准备从兜里掏出那两个硕大的弹夹时，一发炮弹竟然命中了最远处的一门火炮！
轰隆隆的巨响中，腥臭的烂泥下雨一样劈头盖脸的从天上落下来，甚至卫燃亲眼看到，离着自己不算太远的一个士兵硬生生被落下来的小半截火炮防盾拦腰切成了两半！
轰隆隆的爆炸越发密集，不管是坚守阵地的士兵还是帮忙运送弹药过来的卫燃等人，全都瑟缩在战壕里根本抬不起头。
不知什么时候，一声格外清脆的哨音从战壕拐角处传来，一个留着络腮胡子带着眼镜的中年军人用力晃动着已经点亮的手电筒。
这微弱的黄色灯光像是信号一样，周围的士兵立刻站起来，连头上背上的烂泥都来不及抹一下，便重新回到自己的战斗岗位用手中开始还击。而仅剩的那三门反坦克炮，也在炮组成员的操纵下，快速打出了一发发的炮弹！
这一轮反击成效斐然，那些原本已经在火炮的掩护下摸到距离他们的阵地不足500米的德军坦克立刻或是发生殉爆，或是烧起大火，更有些干脆的失去控制撞到了同伴，顺便也将躲在身后的德军步兵给彻底暴露出来。
更让卫燃诧异的是，带他们过来的阿留申根本没有任何犹豫，便冲到那具被腰斩是士兵旁边，从对方的手中接过至死都紧握着的反坦克步枪搭在战壕上，稍作瞄准之后便扣动了扳机！
混杂在炮火声中的枪响变得格外混杂，但被那支反坦克枪巨大的后坐力推动的阿留申，却又让相隔不到五米的卫燃看的一清二楚！
没有跟着那些士兵返回弹药库搬运物资，更没有像阿留申那样毫不犹豫的接过阵亡士兵手中的武器和责任。卫燃在夜色的掩护下，慌不择路的将身体瑟缩到了自以为安全的角落。
卫燃不得不承认自己怂了，那一枚枚近在咫尺爆炸的炮弹，那震的耳朵不断嗡鸣乃至根本听不到面对面的人在说什么的巨响，那些被炸起来的烂泥和残肢断臂，甚至炮弹落地前的恐怖哨音，这一切让侥幸活过了斯大林格勒战役的卫燃立刻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不知不觉的飘了，否则又怎么会如此草率的决定让牛皮本子把自己送回来？
和斯大林格勒战役的巷战不同，这种交战火炮洗地带来的恐惧远比城市废墟里的狙击手和巡逻队更具威慑力，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卫燃才真正体验到，在一场惨烈的战役或者战争中，个人到底是有多么渺小。
“你！别在那里躲着！”
突然，一支大手将打着哆嗦的卫燃从阴影中拽了出来，用手枪顶着他的脑门，恶狠狠的在他耳朵边喊道，“要么滚回去抬弹药箱，要么赶紧过来帮忙！我们现在缺一个弹药手！”
根本不给卫燃反抗的机会，这名格外强壮的士兵已经拉着他的手腕赶到弹药堆放点，抬手指着离得最近的火炮阵地继续扯着嗓子喊道，“你只要负责给他们补充弹药，明白吗？回答我！明白吗？！”
“明白！”
被这一通吼炸醒的卫燃立刻扯着嗓子回应了对方，随后弯腰抱起一枚十多斤重的炮弹，缩头缩脑的飞奔向了不远处的反坦克炮阵地。

第21章 暂时的安宁
顿河19号阵地，淤积着雨水和腐烂尸体的战壕里，一群基本没多少战斗经验的新兵在阿留申以及几位老兵的带领下，操纵着反坦克炮和反坦克枪，一次次将逼近战壕线的德国坦克赶了回去。
同样参与其中的卫燃此时已经彻底没了任何其他想法，只是气喘吁吁的和几名士兵一起，一次次往返于弹药堆放点和火炮阵地之间，为那门反坦克炮提供充足的炮弹。
时不时砸在阵地附近的炮弹将腥臭的淤泥和残肢断臂扬起，随后又劈头盖脸的落到附近几乎所有幸存者和尸体的身上。
但包括卫燃在内的所有新兵，早已没了开始时的战战兢兢，最多也只是抹掉脸上遮挡视线的污物，继续忙碌着自己的工作，至于那被甩掉的污物到底是烂泥还是烂肉，或许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所有人知道，只要脚下这个阵地还在，只要阵地对面的德国人还在，死亡只不过或早或晚注定的结局罢了。
反坦克炮阵地的炮声，砸在阵地附近的炮弹爆炸声，反坦克枪以及那几台德什卡重机枪的嘶吼，这一切的噪音袭扰下，卫燃的听觉早已经被几乎没断过的嗡鸣声取代。
但即便如此，借着德国人一次次打上夜空的照明弹，他也能隐约看到，时不时的便有一个或高或矮的身影，抱着用铁丝捆成一捆的手榴弹冲出战壕，不久之后，在被战壕遮挡的视觉盲区之外，便会传来一团仿佛在燃烧生命的闪光。
终于，在头顶渐渐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一道道带着长长尾焰的流星从身后顿河的方向撕碎了夜空，狠狠的砸向了几乎随时都要撕开19号阵地的德军士兵以及他们的坦克装甲车。
“喀秋莎！是喀秋莎！是我们的喀秋莎！”
阿留申连长扯着嗓子惊喜的大呼小叫，这一夜的战斗已经让他这名少尉晋升成为了这片阵地的连长，至于19号阵地曾经的最高指挥官...
近乎失聪的卫燃看了眼不远处已经变成弹坑的阵地指挥所，疲惫的将刚刚抱起来的炮弹又放回木头箱子，随后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弹药箱上。
他此时虽然根本听不到阿留申连长在喊什么，但猜也能猜到是那个让二战时期无数一线士兵魂牵梦绕又期盼已久的女性名字——喀秋莎！
在这轮火箭炮打击过后，持续了几乎整夜的战斗总算暂时停了下来，除了几个放哨的士兵，其余几乎所有人都疲惫的瘫坐在地，双眼无神的看着头顶。
不久之后，一些年龄跨度极大的女人，以及十几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用小篮子送来了勉强算是干净的饮水以及两大筐掺杂了锯末的黑面包以及一小块水煮过的鱼肉。
将食物塞进每个还活着的人手里，这些女人和孩子们弯下腰，相互协作着将浸泡在泥水里的伤员抬往后方医院，等他们再回来的时候，还零敲碎打的或是送来一枚炮弹，或是几个手榴弹，又或者一串弹链甚至几个弹夹。
将这些弹药补给分门别类的送到弹药堆放处之后，他们沉默的抬起阵亡的士兵，沿着一条格外安静的战壕，将他们送往集体墓地。
在这些人一次次的往返中，弹药堆放点的储量肉眼可见的充盈起来，泥泞的战壕里不但阵亡士兵的尸体和伤员没了，甚至还在几个关键位置铺上了一层手腕粗的原木，总算是勉强让活着的人不用继续泡在泥水里了。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并没有惊动太多人，但刚刚勉强恢复听觉的卫燃却猛的抬起头，随后便看到一个身穿苏联军装，头戴船帽的女兵正将手中的莱卡相机从阿留申连长的身上移开。
而作为被拍照对象的阿留申显然对这位女兵格外熟悉，只是疲惫的抬了抬不断颤抖的手，随后嘶哑着嗓子问道，“卓娅，其他阵地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
收起相机的卓雅叹了口气，悲伤的答道，“隔壁的18号阵地损失是最惨重，在战斗结束后只剩下不到10个人和两门反坦克炮勉强还有战斗力。”
“梅赫里大叔...”
阿留申旁边的一个年轻士兵刚刚问出口，那位女兵卓雅便摇摇头，“他炸毁了一辆德军坦克...”
原本正准备问些什么的卫燃重新靠着潮湿的战壕缓缓坐下，几次试图将他知道的历史进程告诉周围的人，但最终却紧闭着嘴没有吐出半个字。
就算说了又怎样？除了被当作疯子，对这场战斗根本没有任何的帮助。甚至就算阿留申连长信了他的鬼话，难道他们就能放弃这片阵地？如果真的能这么轻易的放弃，不久前被抬走的那些尸体又有什么意义？
“万尼亚！万尼亚在哪？！”阿留申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嘶哑着嗓子喊道。
“我在”一名光着膀子的壮汉从不远处站起来回应道。
卫燃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收缩，这名壮汉恰恰是昨天晚上把他从战壕角落揪出来，并且给他安排了弹药手工作的人！
“统计一下我们的情况，顺便问问新兵什么时候补给过来。”
阿留申连长话音未落，已经踩着个简易的木梯子爬上去，贴着战壕的边缘小心翼翼的往外看了一眼，随后又赶紧跳回了战壕。
闻言，万尼亚立刻沿着战壕开始轻点人数，而那位女兵卓娅，也将相机镜头对准了一个正在擦拭反坦克枪的年轻士兵。
短暂的休息过后，勉强填饱肚子的众人被阿留申连长组织起来，有条不紊的修理着一片狼藉的战壕。
“你叫什么名字？”
万尼亚一手拿着个小本子，一手拿着铅笔，朝正在给反坦克炮阵地挖掘排水沟的卫燃问道。
“维克多”
卫燃直起腰气喘吁吁的答道。
“是个好名字”万尼亚夸赞了一句之后，头也不抬的继续问道，“认不认识字？”
“认识！”卫燃赶紧点点头，“我是64集团军战地邮局的邮差，我认识字！会使用相机，还...”
“继续挖你的排水沟”
瓦尼亚可没时间听卫燃废话，扫了眼仍旧斜挎在卫燃肩膀上的邮差包，潦草的记下几笔立刻拉住了另一名士兵重复刚刚的问题。

第22章 不需要信纸的人
“这就完了？”
卫燃愣了愣，见万尼亚看向自己，立刻拿起戳在烂泥上的铲子继续卖力的挖掘着充斥着弹片、弹壳以及尸体碎块的排水沟。
在众人叮叮当当的忙碌中，19号阵地的战壕被重新加固，期间卫燃甚至冒险踩着梯子往战壕外看了一眼。
昨晚那场战斗远比他以为的更加艰难，最近的一辆德军坦克残骸甚至距离战壕线正前方的铁丝网只有不到10米的距离。
而这样的坦克残骸，在这片化作焦土的战场上几乎比比皆是，但比坦克残骸更多的，除了大大小小仍在冒着青烟的炮弹坑之外，便是死状各异的德军士兵。
甚至在某些尸体上，还有几只格外肥硕的乌鸦在一次次的弯腰鞠躬中顺便填饱了自己的肚子。
但比这些乌鸦更大胆的，却是几个同样从尸体上索取好处的士兵，不管是手指头上的金戒指还是一些德国硬币，这些东西只要能寄回家，都能换来一家人果腹的食物，而对方生前没抽完的香烟，则是战壕里最受欢迎的德国土特产。当然，更多时候换来的，却是对面德国狙击手打出的子弹。
但这种事情根本没办法禁止，甚至不但不会被禁止，还会得到阵地指挥官明里暗里的支持。相比那些身外之物，或许生命在这里真的是最廉价最不值得在意的东西。
“阿留申，统计完了。”趁着中途休息的功夫，万尼亚找上了19号阵地的临时指挥官，而有意凑过来的卫燃也立刻伸直了耳朵。
“不算你我，还活着的有57个人，包括6个孩子，最小的13岁，以前都是梅赫里的邮差。”
万尼亚见阿留申不作声，顿了顿继续说道，“不算那些孩子和你我，这些人里识字的有11个，其中包括一名兽医和一名集团军的邮差，一名通讯员，另外还有两个和我一样的人。剩下的6个人是反坦克炮的炮长和副炮长。”
“补充兵力呢？怎么还没到？”阿留申翻了翻瓦尼亚递过来的笔记本问道。
阿留申摇摇头，“除了18号阵地那边过来的8个幸存士兵，短时间不会有补充兵力了，而且我们还要承担18号阵地的反击任务。”
阿留申闻言皱起眉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之后，这才冷静的说道，“让那三位炮长分别带五个人去18号阵地操纵那两门反坦克炮，多出来的炮手班先用其他武器，一旦那两门炮出现减员立刻补上！提醒他们，在战斗再次打响之前，抓紧一切时间让那两门炮恢复战斗力！”
“明白！”万尼亚立刻应和道。
“让那两个人过去监督他们，另外让留下来的三位副炮长立刻组建新的炮手班，同样提醒他们，在战斗再次打响之前，必须形成战斗力。”
阿留申连长弹飞烟头最后补充道，“就这些，把其他识字的人都叫过来吧。”
万尼亚点点头，立刻解下挂在腰间的铁皮喇叭，对照着本子上的人名开始集结。
短短不到五分钟，三位炮长带着各自分到五名有经验的老兵，在两位满脸凶相的士兵带领下离开了19号阵地。而卫燃也和其他两个人一起，被万尼亚叫到了阿留申连长的面前。
“大家先各自介绍一下吧”
阿留申连长说话的同时散了一圈烟，这次连从不吸烟的卫燃也接过一颗点上用力吸了一口，随后便是止不住的咳嗽。
“就你先开始吧”
阿留申没在意卫燃的失态，随手指了指一个看起来至少四十来岁的男人。
这个中年人局促的说道，“我是卡拉奇本地的兽医西里尔，被征召过来担任医生的，但我手里根本没有任何药品，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我是18号阵地的通讯兵贝舍夫”紧挨着兽医西里尔的年轻士兵自我介绍道，“目前我们和后方的电话线已经断了，在电话线重新接好之前，我们只能通过人力联系。”
“维克多”仍旧在咳嗽的卫燃费力的说道，“64...64集团军的战地邮...邮差。”
“不会吸烟就别浪费了这些好东西”
阿留申从卫燃的手里拿走只抽了一口香烟塞进嘴里，猛嘬了一口之后，喷云吐雾的问道，“贝舍夫，电话线多久能连通？另外我们有无线电台吗？”
年轻的通讯兵贝舍夫思索片刻后答道，“如果后方和我同时维修，至少需要两个小时。至于无线电，18号阵地之前曾经得到过一台，但在天亮前已经被倒塌的柱子砸坏了，19号阵地的指挥所我还没找...”
“19号的指挥所已经没了”
阿留申摆摆手，扭头看向卫燃，“你对这里的战壕线熟悉吗？”
卫燃摇摇头，在对方失望的眼神中同样失望的说道，“不熟悉，我本来昨晚就该带着顿河阵地的信件回到对岸的。”
“哦！我想起来了”
阿留申恍然大悟，“你就是昨晚在梅赫里的邮局里主动提出帮忙的那个邮差？”
卫燃立刻点头，“对对对！就是我！”
“你还会什么？”阿留申耐着性子问道。
“我会拍照”
一心想找到个相机的卫燃下意识的蹦出个答案，随后又赶在对方开口之前抢着说道，“我还会看地图和地形图！”
“还算有点儿用”
一直站在最边缘位置的万尼亚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让卫燃以及身前的阿留申连长听的清清楚楚。
阿留申连长像是没听到一样，扭头看向兽医西里尔，“你对这里的战壕熟悉吗？”
“熟悉！”
兽医西里尔格外自信的答道，“我还参与过这些战壕的挖掘工作，就算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
“既然这样，在贝舍夫修好电话之前，你带领那六个孩子负责和后方联系传达作战命令，顺便帮我们带着弹药和物资补给回来，如果能找到用的上的药品也一定带回来。”
“没问题！没问题！交给我吧！”兽医西里尔激动的答道。
“阿留申连长，我，我呢？”卫燃追着问道。
阿留申沉吟片刻后问道，“你还有信纸吗？空白的信纸。”
“有！有！”
卫燃赶紧打开帆布邮差包，这个邮差包别看样子丑，但防水性能还算不错，而且因为卫燃一直穿着雨衣，倒是并没有让包里面的东西受潮打湿。
阿留申连长看了看卫燃掏出来的信纸，弹飞烟头一边往远处走一边说道，“趁着休息时间组织大家给家里写封信吧！”
“没问题！”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分出几张准备递给阿留申连长以及那位名叫万尼亚的壮汉，却不想却被一边的兽医西里尔按住了刚刚抬起的手腕，随后隐晦的朝卫燃摇了摇头。
见后者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兽医西里尔却根本没撒手，直到阿留申连长和那位万尼亚走远了，这才低声解释道，“他们不需要信纸，以后也不要给他们信纸。”
“为什么？”卫燃不解的问道。
“他们两个都是苏卡，从劳动矫正营出来参军的苏卡。”
西里尔几乎贴着卫燃的耳朵说道，“他们已经没有任何亲人可以联系了，就算有，他们的信也根本寄不到矫正营。”

第23章 晚送的信
明媚的阳光笼罩了顿河畔的19号阵地，除了零星响起的冷枪冷炮和头顶不断俯冲的轰炸机，战场两侧都陷入了难得的平静安宁。
腥臭的战壕里，分布各处的苏联红军士兵各自从卫燃手里分到了两页信纸，安静的书写着让家人安心的谎言，随后往里面包上几枚勋章又或者缴获来的戒指，这才依依不舍的将其叠成三角形，写上地址交回了卫燃的手里。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几个人直接将信纸撕成长条用来当作卷烟纸又或者干脆贴在伤口上充当着纱布的作用，毕竟不管怎么说，这些信纸或许是整个19号阵地相对来说最干净的东西了。
临近中午，兽医西里尔带着六个孩子从大后方送来了一些煮熟的马铃薯，以及两大桶掺杂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红菜汤，让几乎所有人格外兴奋的是，他们还带来了两瓶伏特加。
在阿留申连长的监督下，其中一瓶被年龄最小的孩子送到了隔壁的18号阵地，另一瓶则被倒进一个汤桶里兑上清水，然后给每人分了满满的一大勺。
“连长，有个坏消息。”兽医西里尔端着自己的水壶找上了阿留申。
后者看了眼坐在自己旁边的卫燃，扬起水壶抿了一大口之后点点头，“说吧。”
兽医西里尔弯下腰，压低声音说道，“就在刚刚，德国人突破了62集团军的右翼防线，有两个师被德国人包围了。”
“你说什么？！从哪得到的消息？”
阿留申连长闻言立刻皱起了眉头，而坐在他另一边的万尼亚更是直言不讳的说道，“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一个通讯兵告诉我的”兽医西里尔生怕阿留申两人不信，继续低声说道，“这消息绝对是真的，那个通讯兵和我是一个镇子上的。”
“马上组织所有人搬运弹药！”阿留申立刻站起来，“万尼亚，去指挥部想办法再要一些人过来！”
“不用了”
兽医西里尔叹了口气，指着头顶的飞机说道，“因为德国人的轰炸封锁，东岸的物资和补充兵力已经很难运过来了，恐怕只有等到晚上才行。”
“等到晚上，对面的德国人恐怕会更加疯狂。”阿留申连长脸色冷厉，“他们在佯攻，恐怕等解决了62集团军...就该轮到我们了。”
在一边默不作声的卫燃暗自点头，事实也确实像阿留申连长猜测的那样，1942年的7月25号，也就是两天后，德军就会对64集团军的右翼发动进攻。
7月29号，双方仅仅交战了4天的时间，失去支援和补给的64集团军便不得不后退到了顿河的东岸。为此，斯大林甚至失望的撤掉了铁木辛哥的司令员职务，换上了戈尔多夫中将。
现在卫燃只是期望19号阵地的人能在29号之前，跟着64集团军的大部队撤到顿河东岸，否则的话，他们面临的唯一结局便是被注定强渡顿河的德国人轰成战壕里的烂泥。
阿留申连长思索片刻抬头说道，“西里尔，找个年龄最小的孩子过来，另外让其他的孩子们立刻返回阵地后方。”
“好，好的！”兽医西里尔闻言，赶紧沿着战壕跑没了影子。
“维克多，大家的信都写好了吗？”阿留申连长朝卫燃问道。
“大部分都写好了，还有一部分...”
“我知道，不用管他们了。”
阿留申连长不等卫燃说完便摆摆手，“维克多，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邮差，是个有战斗力的士兵，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卫燃咬着牙点点头，坚守19号阵地，本来就是他的回归任务之一，所以即便知道阿留申连长话里话外的意思，卫燃也根本没得选。
“明白就好”
阿留申连长沉默片刻后，低声问道，“信...能...能寄到矫正营吗？”
卫燃张张嘴，最终硬着心肠摇摇头，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能寄到图拉吗？”阿留申连长声音低的几乎已经被顿河方向时不时响起的航弹爆炸声彻底掩盖。
“不走战地邮局或许可以”卫燃顿了顿，随后补充道，“但是时间可能会有些慢。”
“没关系，慢点儿没关系。”阿留申松了口气，和身边的万尼亚激动的对视一眼，哆哆嗦嗦的低声说道，“能...能给...给我...”
“可以！”
卫燃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立刻打开邮差包，找出剩下的十几张信纸以及一支钢笔和一支铅笔塞到了阿留申的手里。
“谢谢”
万尼亚微不可查的嘟囔了一句，赶在兽医西里尔带着孩子回来之前，将阿留申分给自己的信纸以及铅笔塞进了怀里。
“阿留申连长，他是尼古拉，这里最小的孩子。”兽医西里尔将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儿推到身前介绍道。
见这个名叫尼古拉的孩子看向自己时那躲躲闪闪的眼神儿，阿留申连长叹了口气，随后贴着卫燃的耳边说道，“把邮差的工作交给我们的尼古拉吧，另外告诉他躲在后方指挥所附近不要再回来了。”
说完，阿留申和万尼亚便相继起身离开，躲到了没人的地方。
“你叫尼古拉？你也是个邮差？”卫燃说话的同时将早晨分给自己的黑面包掏出来递给了对方。
尼古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接过掺杂着锯末的黑面包，“我和其他同伴以前都帮梅赫里爷爷送信。”
卫燃看了眼兽医西里尔，后者立刻拿开搭在尼古拉肩膀上的大手，干脆的转身离开，给他们留出了足够的谈话空间。
看了看左右，卫燃摘下挂在肩膀上的邮差包，帮尼古拉挂在肩膀上低声说道，“尼古拉，邮差的责任是什么？”
“准时准确的把每一封信每一个邮包送到等待它的人手上。”尼古拉毫不犹豫的答道，自从得到这份邮差的工作后，这样的问题，梅赫里爷爷已经不止一次的问过他们了。
“这个邮包里的信非常重要”
卫燃再次看看左右，最后索性把嘴贴到对方的耳边低声说道，“根据阿留申连长的秘密命令，你需要在8月1号的当天中午，把这些信送进战地邮局。记住，必须是8月1号的中午，绝对不能提前。在这个时间到来之前，你要一直跟着后方指挥所，他们去哪你就去哪，明白吗？”
“我明白！”尼古拉踮起脚尖，同样贴着卫燃的耳朵悄声重复道，“8月1号中午，绝对不能提前！”
“现在就出发吧”卫燃拍了拍尼古拉的肩膀，“8月1号，我会去战地邮局询问你有没有准时把这支邮包里的信件送过去。”
尼古拉像模像样的朝卫燃敬了个礼，用自己的雨衣盖住硕大的邮差包，瘦小的身体沿着战壕三转两转便跑没了影子。

第24章 愿望是在红场崴脚
在小邮差尼古拉离开后的一个小时，阿留申连长以及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万尼亚也再次找上了正在弹药堆放点无所事事的卫燃。
不动声色的将一个用雨衣布料包裹的小包塞进卫燃的衣兜，一脸凶相的万尼亚随后递给卫燃两枚金戒指，同时低声说道，“如果能活下来，麻烦把那些信寄出去吧，如果...算了，就这样吧。”
卫燃接过金戒指攥在手心，同时用力锤了锤胸口，“肯定把它们送到！”
“但愿如此”
阿留申连长笑了笑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指挥着众人继续加固战壕，顺便给19号阵地仅剩的三门反坦克炮挖掘新的火炮阵地。
在众人的忙碌中，天色渐渐变得昏暗，瓢泼大雨也在太阳落山后突袭而至，同时顿河方向的爆炸声也愈演愈烈以至于连正东方向的夜空都被映成了不断闪动的橘红色。
但除此之外，好消息却也不少，至少阵地对面的德国人罕有的并没有发起进攻。等到半夜的时候，兽医西里尔还给19号阵地领回来足足100名补充兵力以及两门冒险用挽马拉过来的反坦克炮和两门120毫米重型迫击炮，当然，还有与之配套的大量弹药。
甚至就连一整天没见的通讯兵贝舍夫也终于接通了和后方总部的电话线，不但如此，他还从大后方带回来一位背着无线电的火炮观察员卡泽。
但如此富足的增援却让阿留申和万尼亚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如果昨晚有如此凶猛的火力，德国人的坦克根本不可能是开到距离铁丝网仅仅只有不到10米的位置。
但今晚或者明晚呢？总部到底想让他们用这些增援抵抗住怎样汹涌的敌人？
这个问题直到阿留申安顿好那两门新加入的反坦克炮以及重型迫击炮，都依旧没有个清晰的答案。
好在得益于那些增援士兵的加入，卫燃等人总算可以钻进战壕一侧开出的掩体里好好休息休息了。
脱掉脚上的靴子和帆布绑腿，卫燃揉了揉早已经被泡的发皱的双脚，随后躺在了用空弹药箱勉强拼出来的铺位上。
“这次我们有这么多补给，肯定能把德国人打回去！”一名从昨晚的战斗中幸存下来的年轻新兵激动的和相熟的同伴说道。
在煤油灯提供的昏暗亮光中，卫燃和不远处的兽医西里尔相互对视一样，各自苦笑着摇摇头。
“维克多，你是个邮差，肯定去过很多地方吧？”
兽医西里尔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向往，“不像我，直到战争开始前，大半辈子都在和牛羊马打交道。”
“是啊，去过很多地方...”卫燃摘下潮湿腥臭的船帽扣在脸上，挡住了头顶簌簌而下的泥土，脑子里也跟着浮现出了这几年在俄罗斯留学时旅游过的城市景色。
“维克多，莫斯科，你去没去过莫斯科？”兽医西里尔突然来了兴致，半坐起来靠着个弹药箱兴致勃勃的问道，甚至连周围几个同样在休息的士兵也压低声音，支起了耳朵。
“去过”
浑然不知已经成为焦点的卫燃迷迷瞪瞪的说道，“我去过莫斯科很多次，那是个很漂亮的地方。”
“那里有什么？”兽医西里尔追着问道。
“那里什么都有”卫燃说完，在心里默默追加了一句，“就是没有红色的苏维埃。”
“你就不能说的详细点？”兽医西里尔不满的扯掉了卫燃扣在脸上的船帽。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注意到几乎所有地下掩体里休息的士兵都在看着自己，甚至连原本挂在头顶的煤油灯，也被取下来放在了自己身边的空箱子上。
“对！详细说说！”一个看着脸生的士兵向往的催促道，“你去过红场吗？那里大不大？有没有见过斯大林同志？”
“放屁！维克多只是个邮差，他怎么可能见过斯大林？！”
另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士兵纠正了前者，随后期期艾艾的问道，“克里姆林宫呢？它是不是比红场还大？”
“你们就不能闭上嘴巴安静的听维克多说说？”
兽医西里尔用一个掉瓷严重的搪瓷缸子敲了敲屁股底下的空箱子，随后小声说道，“谁还有酒？看来我们的邮差同志没喝到伏特加之前是不打算和我们说说莫斯科都有什么了。”
“酒就算了”回过神儿来的卫燃赶紧摆摆手，他可喝不惯那些兑了酒精的凉水。
“维克多，你该不会没去过莫斯科吧？”兽医西里尔狐疑的说道。
“去过，我当然去过。”
卫燃苦涩的笑了笑，尽量不去和周围那一双双期冀的眼睛对视，语气飘忽不定的介绍道，“红场很大，差不多有八九公顷那么大。它的地面全都铺着凹凸不平的条石，晚上从那里走，一个不小心甚至可能会崴到脚。”
如此简单的描述让周围的士兵发出压抑的哄笑，随后其中一个人问道，“克里姆林宫呢？它有多大？”
“差不多有三四个红场那么大”
卫燃索性盘腿坐在木头箱子上，一边揉捏着泡的发皱的双脚，一边根据暑假时去莫斯科游玩看到的景象，尽可能的给周围的人描述那里看到的一切。
“等战争结束之后，真想去莫斯科看看。”
一名满脸胡茬的士兵捧着搪瓷缸子，满脸向往的说道，“我要去红场走走，看看是不是真的像维克多说的那样会崴到脚。”
“别傻了”
另一个年龄看起来稍小些的士兵一口喝光了搪瓷缸子里兑了伏特加的水，颇有些失落的说道，“等战争结束，我们恐怕早就死了，这辈子根本不可能看到莫斯科是什么样子了，也根本没机会在红场崴了脚。”
“那又怎么样？”
之前那名满脸胡茬的士兵满不在乎的放下塘瓷缸子，“就算我看不到也没关系，我儿子肯定有机会看到。他才五岁，而且已经跟着他妈妈躲到了萨拉托夫，我就算活不到战争结束，至少也不能让德国人打到萨拉托夫！”
“萨拉托夫？哼！”兽医西里尔点上烟斗狠狠的吸了一口，“连顿河都别想过去！”

第25章 如果能活到战争结束
瓢泼大雨笼罩的19号阵地难得的陷入了安静，潮湿昏暗的掩体里，卫燃被几名年龄各异的苏军士兵围在中间，绞尽脑汁的结合着自己学过的苏联历史知识以及曾经的旅游经历，耐心的回答着周围士兵提出的各种问题。
甚至他毫不介意打着“想象”的借口，帮他们一起“畅想”战争结束后的美好世界。毕竟，这些士兵有很大可能会在几天之后和19号阵地一起被德军推平，就算有运气好的能活下来，想活到苏军打进柏林，那概率也和中彩票没多大的区别。
“如果真像你说的就好了”
兽医西里尔吧嗒着即将燃尽的烟斗，“如果真能活到战争结束，就算那时候的一切不像维克多胡乱猜测的那么好也没关系。”
坐在西里尔身边的一名士兵身体后仰靠在充当墙壁的原木上，“是啊，如果真能活到战争结束，我一定也像维克多一样做个邮差，去每个城市都走走。”
“你在战壕里都会迷路，还打算做个邮差？”
和那名士兵相熟的一位乐不可支的调侃道，“说不定等你把信送到的时候，收信人家门口的信箱都长满黑蘑菇了。”
低矮潮湿的掩体里传出哄堂大笑，站在掩体门外阴影里的阿留申仰起头，任由密集的雨珠砸在脸上，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道，“如果真像你们说的就好了，如果真能活到战争结束就好了。”
沉默寡言的万尼亚轻轻拍了拍前者的肩膀，默不作声的拎着熄灭的手电筒，快步走过掩体门口，走向了不远处的反坦克炮阵地。
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阿留申连长没有打扰掩体里听故事和讲故事的士兵，默不作声的转身走向了战壕另一边的迫击炮阵地。
稀里哗啦的暴雨肆虐了整整一夜，战壕里的积水再次淹没了脚踝，被万尼亚临时组织起来的新兵们卖力的挥舞着手中的工兵铲和镐头，给阵地上那五座至关重要的反坦克以及两门120毫米口径的重型迫击炮加紧修筑防水墙。
而在掩体里，讲了大半夜“未来故事”的卫燃也终于合上眼睛，在助眠的暴雨声中进入了梦乡。
“哒哒哒！”
足以惊醒所有人的重机枪开火声突兀的响起，尺长的枪口焰在丝毫没有衰弱的雨幕中格外的显眼。但紧接着，这宛如警钟一样的机枪扫射声便伴随着一声惨叫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几乎连成一片的冲锋枪扫射声！
募然惊醒的卫燃下意识的一个打滚，随后便“哗啦”一声摔进了足以将他全身淹没的积水里。
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抹脸上的污水，浑身湿透的卫燃借着挂在头顶的油灯看了看四周，不知什么时候，掩体里已经积蓄了足以淹没膝盖的雨水，甚至就连充当床铺的弹药箱上，除了惊醒的士兵还站着几只浑身湿透的黑老鼠。
而在掩体外面，刺耳的枪声，喊杀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嘈杂的交织在一起让心脏都几乎乱了节奏。
摸索着找到睡前放在身边的手电筒点亮，卫燃先摸了摸依旧装在口袋里的那两个反坦克枪弹夹，随后这才拿起了放在弹药箱上的莫辛纳甘步枪。
跟随着周围的士兵钻出掩体，雨幕中交火的声音越发清晰，但头顶的天色却依旧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根本没让他们等待多久，在一声沉闷的炮声中，一发照明弹被打上夜空，随后整片战场便被彻底照亮。
挣扎着爬上战壕的卫燃趴在充当掩体的沙袋后面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可随后看到的一幕却让他从后脑勺一路凉到了尾巴骨。
不知什么时候，至少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德国人已经在夜色和暴雨的掩护下，把铁丝网剪出了十来个足以让坦克开过去的大洞，而这道铁丝网距离战壕线的直线距离甚至连100米都不到！
几乎就在照明弹发挥作用的瞬间，19号阵地的好几个机枪火力点不约而同的开火，夹杂着曳光弹的火蛇瞬间的将几乎贴脸的德军士兵压制在了蓄满积水的弹坑里。
但紧接着，德军的火炮开始发威，密集的炮弹劈头盖脸的砸在19号阵地附近，甚至其中一个机枪火力点都被命中，连枪带人都在雨幕中炸成了碎片。
可即便如此，其余的火力点和趴在泥泞战壕上的士兵们也没有停止射击，拼劲全力将偷袭的德军士兵全都消灭在了铁丝网附近。
而随着19号阵地这边最先停止射击，从对面打过来的火炮竟也默契的停止了怒吼。
“我们的火炮观察员呢？！”阿留申连长贴着战壕大喊着问道。
“我在这！”昨天晚上才跟着通讯兵贝舍夫来到19号阵地的观察员立刻跑到了阿留申连长的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阿留申大声问道。
“卡泽！”这名火炮观察员大喊着回应。
“我们的火炮什么时候能反击？”
“距离不够！”
卡泽大喊着回应，“西岸的炮兵阵地已经被德国人的飞机炸毁了，东岸的火炮阵地距离太远够不到他们！”
阿留申愤懑的一拳锤在流淌着泥水的战壕墙壁上，“万尼亚！组织一批人立刻去把铁丝网补上！顺便多埋几颗地雷！”
“你们几个跟我来！”
万尼亚用手电筒的光束随意指了几个人，当光束无意中照到卫燃旁边那人脸上的时候却又动作极快的熄灭，随后隔了一段距离才再次点亮跳到了下一个人的脸上。
原本正准备起身的卫燃呆了呆，刚刚万尼亚无意中选中的人里，恰恰包括了睡前追着自己问红场有多大的士兵和那位想在战争结束后做个邮差的士兵！
他甚至记得，那位满脸胡茬的士兵还有个年仅五岁的儿子，更记得那个想做邮差的士兵似乎是个路痴，路痴到在战壕里都会迷路的程度！但他却根本没记住对方的名字。
而那些被选中的士兵却毫无怨言，各自领取了地雷和铁丝网，立刻翻过战壕，匍匐前进消失在了狂躁的雨幕中。
不久之后，铁丝网的方向传来两声手榴弹爆炸巨响和隐隐约约的惨叫。

第26章 最后几封信件
在所有人的等待中，身后正东方向的天际线渐渐泛起鱼肚白，那些出去维修铁丝网以及埋设地雷的士兵也重新跳进了战壕。
让卫燃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是，昨晚的那两位“听众”毫发无伤的回来了，听他们说，在他们爬到铁丝网附近的时候，万尼亚便先丢过去两枚手榴弹以防有装死的德国人，所以他们才能好运的活着回来。可即便如此，听说也有个不认识的倒霉鬼死在了德国人的冲锋枪下。
这次沦为“听众”的卫燃却根本没有发问的玉忘，他不知道那个没能回来的倒霉鬼叫什么，不知道他是否也已经打算好在战争结束后做些什么，更不知道他是不是有牵挂的人，是不是昨天就已经把写好的信交到了自己的手里。
那两位满脸庆幸的士兵讲出来的维修铁丝网工作经历，以及他们顺手从德国人尸体上带回来的各种战利品，带给卫燃的却是深深的无力感。
在这个人脑子打成狗屎的战争年代，个人的理想和愿望远比不上战壕外面那道铁丝网的价值来的更重要。
“24号了...”
卫燃看着掩体出口外渐渐亮起的天色，默默的叹了口气，根据历史进程，明天德军就会对64集团军的右翼发起进攻，至于19号阵地是不是位于集团军的右翼，别说卫燃，恐怕包括火线提拔的阿留申连长都不知道。
在卫燃格外忐忑的等待中，战线对面的德军却偃旗息鼓根本没有发起进攻的意思，似乎天亮前的那次失败偷袭便是他们这一整天需要完成的KPI。
只不过，相比19号阵地的清闲，顿河方向的爆炸声在雨势稍稍减小之后便再次占据了主场。相应的，送往各个阵地的补给也跟着陷入了停滞。
“卡泽，我们的火炮阵地还没建好吗？”阿留申找上火炮观察员卡泽，焦躁的问出了自天亮后几乎每隔半个小时便会问一遍的问题。
正在摆弄那两门120毫米重型迫击炮的卡泽摇摇头，站起来再次答复道，“恐怕要等晚上才行。”
“这两门迫击炮呢？”一直跟随阿留申左右的万尼亚追着问道。
“它们能打到对面的德军阵地，但一样够不到对方的火炮阵地，甚至我们连对方的炮阵布置在哪里都还没搞清楚。”
“我们要不要先摧毁他们的前线阵地？”万尼亚扭头朝阿留申问道。
“我们的炮弹只有80发”卡泽不得不提醒道，“他们该用在最需要的时候。”
“这两门迫击炮暂时还不能动”
阿留申连长最终还是用理智战胜了冲动，这两门迫击炮固然能打到对方的阵地，但却不一定能造成多大的伤亡，甚至还有很大的可能会引来德国人的火炮打击。一旦它们被对方的火炮摧毁，19号阵地会在接下来的防御中格外被动。
火炮观察员卡泽闻言松了口气，稍稍停顿片刻后说道，“阿留申连长，天黑之后，我和通讯员贝舍夫准备绕过对面德军的阵地寻找，寻找德国人的火炮阵地。”
“需要我们提供什么帮助？”阿留申连长立刻问道。
“我需要一个熟悉附近环境的向导”卡泽话音未落，阿留申和万尼亚立刻扭头看向了不远处兽医西里尔。
“西里尔！西里尔！过来一下！”万尼亚举着铁皮喇叭喊道。
原本正在和卫燃躲在战壕里聊天，顺便分享水煮土豆的西里尔立刻站起身，三两口吃掉最后一块土豆，踩着烂泥跑了过去。
“我们需要个向导”阿留申指着德军阵地的方向，“带卡泽和通讯兵贝舍夫去寻找德国人的火炮阵地。”
兽医西里尔脸色白了白，随后语气坚定的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天黑之后”卡泽想了想，又补充道，“或者雨更大一些的时候。”
“没问题！”
兽医西里尔用力点点头，指了指卫燃的方向，“我在邮差维克多那里，需要出发的时候随时喊我。”
阿留申连长微不可查的点点头，随后朝西里尔挥了挥手。
低着头回到卫燃的身边，西里尔拉着后者钻进了不远处的掩体，“维克多，帮我个忙。”
“什么忙？”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
兽医西里尔从怀里摸出一个仅有巴掌大的铁盒子以及一个叠成三角的信塞给卫燃，“维克多，晚上我要带通讯兵贝舍夫和火炮观察员卡泽去寻找德国人的火炮阵地，如果...如果我没能回来，想办法把这些东西亲自交给我家人可以吗？”
卫燃愣了愣，“我记得...”
“我女儿17岁了”
西里尔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她一直想上战场，打德国人或者战场上救助受伤的苏联军人，就像她的父亲一样。但你看看躺在战壕外面的那些德国人尸体，看看被那些孩子们抬走集体掩埋的苏联士兵。
他们在这场战争里恐怕连个名字都不会留下，我不想让她把生命浪费在这种鬼地方。所以这场战争交给我们就好了，只要我们打完了所有的战争就够了。”
西里尔再次把手里的东西往卫燃的手中递了递，声音也变得更小，“但这种想法写在信里，肯定会被战地邮局发现，我...”
“我明白了”
卫燃接过西里尔递来的铁盒子和信封，和阿留申以及万尼亚的信件一起仔细的用防雨布包裹的严严实实这才塞进怀里。
“谢谢，谢谢你维克多。”西里尔像是放下了重担似的松了口气，语气轻松的说道，“如果我能回来，我会来找你要回这些东西的。”
“我等你回来拿！”卫燃格外郑重的说道。
西里尔正准备说些什么，通讯兵贝舍夫从外面钻了进来，“西里尔大叔，卡泽喊你过去询问情况。”
“我马上就去！”西里尔重重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弯着腰钻出了掩体。
“维克多同志”
通讯兵贝舍夫同样将一枚三角形的信件递给卫燃，“我刚刚在外面听到你和西里尔的谈话了，如果可以的话，也请收下这封信吧。”
“你也...”
“无所谓”贝舍夫坦然的转身钻出掩体，“通过战地邮局寄出去就可以，我只是通知我的未婚妻不用再等我了。”
捏了捏信封里包裹的一枚似乎是戒指的环状物，卫燃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在说些什么，只是重新掏出了怀里的防雨布包裹。
中午之后不久，肆虐的暴雨总算彻底停了下来，甚至连原本躲在乌云后面的太阳都冒出来，让泥泞的战壕变的格外闷热难耐，同时也让顿河方向的爆炸声越发的密集。
就在雨停之后不久，那些妇女和孩子再次送来了简单的吃喝，跟着一起过来的，还有昨天曾经来过一次的女兵卓娅。
“阿留申连长，你们阵地上是不是有个邮差？”卓娅找上阿留申连长问道。
“维克多！快过来！”阿留申根本没起身，直接扯着嗓子开始大喊。
卫燃本就一直偷偷盯着卓娅脖子上的相机，所以几乎在阿留申开口的同时，便赶紧站起来跑了过来。
“找我什么事？”卫燃故作不知的问道。
“帮我寄一封信”卓娅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一封信递了过来。
卫燃挑着眉毛看了看地方递来的信封，这还是他在进入19号阵地之后，看到的第一封有信封的信件，而那个信封上，印刷体的“共青团真理报”字样也暗示了卓娅的身份来历。
阿留申连长递给卓娅一杯沉淀着沙子的凉水，疑惑的问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寄信了？”
“梅赫里大叔牺牲之后，指挥部命令邮局的萨沙带着那些邮差孩子在天亮前被送到了顿河东岸。”
卓娅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水，这才继续说道，“所以目前整个阵地，只有你们这里还有唯一的邮差了，我也只能把信件送到这里来了。”
“你认识小邮差瓦西里吗？他有没有跟着撤到对岸？”卫燃一边将信封抱进防水布一边疑惑的问道。
卓娅点点头，“应该是撤走了，现在阵地后方所有的孩子都已经撤到对岸了。”
卫燃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你怎么不跟着撤过去？”
“我是个记者”卓娅理所当然的说道，“这里是你们的阵地，同样也是我的阵地。”
阿留申连长不在意的提醒道，“但你手里的相机可阻止不了对面的德国人。”
卓娅放下手中的水杯，语气格外的肯定，“至少能让所有人知道战场上发生了什么，知道德国人在侵略我们的土地。”
“那也要我们的维克多能把你的信件送到目的地才行”正在擦拭冲锋枪的万尼亚头也不抬的说道，“但他现在连个防水的邮差包都没有。”

第27章 真假苏联英雄
卫燃拍了拍胸口，“而且相比邮差包，我们只有打赢了这场战争，才需要考虑这些信件的事情。”
战壕里的众人闻言陷入了沉默，他们一厢情愿的想让整片阵地唯一的邮差帮他们把信件送达，却选择性的忘记了这名邮差也被困在19号阵地的事实。
“要不然...”
“我要留在这儿”卫燃斩钉截铁的说道，“而且这个时候就算我回到后方，恐怕也不一定能安全渡过渡河。”
“那就一起打跑德国人！”阿留申用力拍了拍卫燃的肩膀。
“维克多”卓娅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相机红窗，“这盒胶卷还有最后三张底片，让我给你拍一张吧，说不定你能登上共青团真理报。”
“如果你真想在我身上浪费一张胶卷的话，不如让我给你们拍一张合影怎么样？”卫燃压抑着内心的兴奋提议道，只要能借来相机拍下一张照片，回归任务就完成了一半。
“那可不行，我的相机只有我能用。”
卓娅想都不想的便拒绝了卫燃的提议，随后似乎觉得如此干脆的拒绝有些不妥，赶紧解释道，“这台相机是我爸爸亲自从德国人的手里缴获的，也是他生前留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
“抱歉”
卫燃赶紧收回已经伸出的手，“你确实该保护好它，就像他想保护好你一样。”
“谢...谢谢”
卓娅的情绪似乎低落了不少，伸手从挎包里抽出一瓶伏特加递给阿留申连长，“这是我偷偷从后勤那里拿的，留给你们打跑德国人之后庆祝用吧，我要去18号阵地看看了。”
目送着卓娅离开，阿留申慢悠悠的将酒瓶子揣进兜里，脸上带着笑朝卫燃说道，“是个漂亮的姑娘，对吧？”
卫燃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后者已经转身走向了远处了的反坦克炮阵地，同时大声喊道，“所以为了保护这些漂亮的姑娘们，我们也要把德国人打回去！乌拉！”
“乌拉！乌拉！乌拉！”周围本就因为卓娅的到来而凑过来的士兵们立刻声嘶力竭的给出了有力的回应。
“小胡子挑谁不好，非要挑这样一个对手...”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悄无声息的离开这处战壕的核心，找了个阳光晒不到的阴凉处继续盘算着该怎么在明天的战斗中活下来，至于怀里那些信件该怎么送到，他却是自始至终都没考虑过。
随着太阳一点点西斜，19号阵地也再次被夜幕笼罩，可对面的敌人却像是忘了这里还驻扎着苏联红军一样，一整天都没有发起过任何进攻。
而在最宽敞的一座掩体里，轮换下来休息的士兵再次把煤油灯摆在了卫燃身边的木头箱子上，满脸期待的听卫燃继续给他们讲“邮差的未来故事”。
和昨晚不同，这一次听故事的人还多了阿留申连长和与他紧挨着坐在一起的卓娅，看他们俩人之间略显亲密的举动，以及周围人习以为常的态度就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恐怕并不是什么秘密。
然而还没等卫燃讲完他“去贝加尔湖附近送信”时看到的美丽景色，万尼亚却弯腰钻进掩体打断了他的胡说八道，“阿留申，你和西里尔大叔出来一下。”
阿留申连长在卓娅的额头轻轻亲了一下，随后起身钻出了掩体。被围在中间的卫燃停下了嘴里的故事，随后和所有人一样，安静的停着掩体外的谈话。
“贝舍夫和卡泽已经准备好了”万尼亚简单的解释了一句。
阿留申连长示意这三人凑到一起，随后低声说了些什么，后者则不住的点头，脸上的表情也从忐忑和紧张变成了兴奋甚至期待！
“好了，我等你们回来！”
阿留申格外正式了抬手敬礼，目送着由兽医西里尔带领的通讯兵贝舍夫，以及火炮观察员卡泽离开19号阵地，在夜色中摸向了德国人的阵地后方。
直到三个人的影子也战壕拐角处彻底消失，阿留申连长朝万尼亚使了个眼色，随后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重新钻进了掩体。
“同志们，有个好消息。”
阿留申连长喜气洋洋的说道，“刚刚万尼亚从阵地后方得到一个消息，因为前些天卓娅的报导，19号阵地获得了一个推选苏联英雄称号的机会，这个宝贵的称号可以被授予一个炮组，也可以被授予一个战斗小队，更可以被授予表现英勇的个人。”
“苏联英雄？！”
“我的老天！如果得到这个英雄称号是不是有可能见到斯大林同志？”
“肯定能！我看报纸上很多苏联英雄都被斯大林亲自接见了！”
本就挤满了人的地下掩体立刻变成了热闹的菜市场，除了卫燃之外的所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得到这个称号之后能见到谁，以及谁最有可能得到这个称号。
“好了，都安静一下。”
阿留申连长用手枪敲了敲手中的搪瓷缸子，“至于谁有资格被推选苏联英雄，要看接下来战斗的表现。现在给你们一个任务，把推选苏联英雄的消息传达到19号阵地每一个活人的耳朵里，另外，五分钟之后，我们也把这个好消息用迫击炮通知对面的德国人，让他们在接下来的战斗力稍微配合我们一下！”
“乌拉！”不知道哪个激动的士兵主动大声喊道，这一嗓子像是在狼群里发出一声长嚎一样，立刻引起了海浪般的回应。
很快，原本拥挤的掩体走了个精光，刻意留到最后的卫燃在经过阿留申连长的时候停下脚步，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真的？”
“也许是真的吧，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激励他们的方法。”阿留申连长话音未落，便已经和卫燃错身而过走向了战壕的另一头儿。
前后不到五分钟，19号阵地仅有的两门120毫米迫击炮开始发出怒吼，将一枚枚重达16公斤的高爆炮弹打到了对面德国人的阵地上。
这是19号阵地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罕有的一次主动进攻，对面本就占据火力优势的德国人虽然一时间没搞清楚他们在发什么疯，但却很快做出了回应，指引着火炮回敬了密集的弹药。
而在两方阵地侧面的一片茂密森林里，兽医西里尔带着通讯兵贝舍夫以及火炮观察员卡泽，趁着德国人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间隙，加快脚步冲向了他们的大后方。

第28章 德国人的阴谋
隆隆的炮声中，19号阵地的士兵在阿留申连长的指挥下，推着那两门重达280公斤的重型迫击炮进入专门挖出来的掩体里，甚至连那五门zis-3型反坦克炮也都被一层层的沙袋保护的严严实实。
但诡异的是，在仅仅进行了不到五分钟的短暂反击之后，德国人那边竟然再次偃旗息鼓没了动静！
有幸在阿留申连长的邀请下，第一次进入指挥所的卫燃疑惑的问道，“这些德国人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确实老实的过份”瓦尼亚同样疑惑的说道。
还不等阿留申连长说些什么，摆在指挥所中央桌子上的电话却突兀的响了。前者和万尼亚对视一眼，随后拿起了电话听筒。
“你说什么？！”
阿留申连长发出一声惊呼，随后连忙说道，“好，我知道了。”
“啪！”的一声挂断电话，阿留申连长急迫的扯来一张地图说道，“刚刚接到后方消息，一个小时前出发的火炮观察员卡泽发现，德国人已经从他们的阵地撤走了大量的兵力，现在对面那片阵地上最多只有不到100人！”
“我们要不要上去吃掉他们？”万尼亚兴奋的说道。
阿留申连长摇摇头，“除此之外还有个坏消息，德军开始从集团军阵地的东侧发起进攻，他们似乎准备从那里强渡顿河。
为此，我们旁边的18号阵地、14号阵地将被调往主力战场，这里只有靠我们和一公里之外的17号阵地执行防守任务了。”
“会不会有诈？”卫燃忧心忡忡的提醒道。
阿留申摇摇头，“现在还不清楚，但命令应该已经传到那两个阵地了。另外不久之后，后方会给我们送一台无线电过来，这样我们就可以直接和卡泽他们进行联系。”
越听越像是调虎离山...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他可不信那支牛皮本子会好心送他过来度假。而且最关键的证据在于，现在阵地上仅有的那五门ZIS-3反坦克炮的防盾上，可没有谁刷上九颗代表战绩的五角星。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接下来肯定还会有战斗，而鉴于在7月29号，64集团军就会被迫撤退到顿河的东岸，所以综合所有的线索来看，能让其中一门反坦克炮积攒够9颗五角星的战斗，就会发生在接下来的五天里！
“不管对方在搞什么阴谋，通知所有人加强戒备！”
“阿留申，要不然我带一队人去对面...”
万尼亚还没说完，阿留申便再次拒绝了他的提议，“不要冒险了，我们的人手并不多，经不起任何的损失。这个时候稳住现在的战线比什么都重要。”
说到这里，阿留申看向卓娅，“我送你回后方吧。”
却不想卓娅摇摇头，笑着说道，“我留下来陪你。”
阿留申正要说些什么，卫燃和万尼亚却已经主动离开了潮湿的指挥所，把空间留给了这一对男女。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从后方送来的无线电摆在了指挥所中央的桌子上，但偷偷摸到德军阵地后方侦查的火炮观察员卡泽却一整夜都没有传回来任何的消息。
在所有人忐忑的等待中，一整夜的时间平安度过，但顿河阵地东侧的交火声却越来越密集，甚至直到太阳再次升起来，都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
随着天光大亮，寂静了一晚上的无线电却突兀的响起了卡泽的呼叫，大早晨天还没亮便被拉过来的卫燃立刻喊醒了睡在角落的万尼亚。
但在无线电频道里，卡泽呼叫的却并非19号阵地，而是整个顿河阵地大后方的火炮。
在双方短暂的交流结束之后不到两分钟，轰隆隆的炮声从身后的方向传来，带着哨音的炮弹划过19号阵地的上空，狠狠的砸在了德军阵地的大后方。
无线电频道里，火炮观察员一次次的通知苏军炮兵调整炮击范围，而头顶的哨音也在发生着些许的变化。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阿留申连长和卓娅也返回了指挥所，恰巧听到了卡泽传来的好消息——德国人的火炮阵地被炸毁了！
阿留申连长长长的吁了口气，“这下我们的压力就小多了”。
“要不要让卡泽指挥火炮把我们对面的德国人阵地也犁一遍？”依旧对另一头儿的德军阵地贼心不死的万尼亚怂恿道。
“算了”
阿留申连长想都不想的便摇摇头，“他们三个能找到德国人的阵地已经很不容易了，别让他们冒着暴露的风险再回来解决对面的那些德国人了，根本不值得。好了，你们两个去休息吧，接下来由我和卓娅负责守听。”
万尼亚闻言，立刻拿上原本充当枕头的小包，拉着卫燃离开指挥所，找了个相对比较干燥的掩体钻了进去。
“你不继续睡了？”
原本已经躺下的卫燃好奇的看着万尼亚，只见对方一手拿着个小锉刀，另一只手正准备从包里拿出来什么。
“不睡了，你先睡吧。”万尼亚动作一顿，顺势将手中的锉刀塞进了刚刚打开的挎包里。
卫燃也没在意，翻了个身枕着自己的胳膊便闭上了眼睛，这两天虽然因为下雨的缘故以及对面德国人可能存在的阴谋并没有发生交火，但连续讲了两个晚上的故事，大早晨又帮着守了俩小时的电台，他早就已经困的睁不开眼睛了。
不久之后，掩体里便响起了卫燃的鼾声，而原本闭着眼睛的万尼亚却睁开眼睛，悄无声息的从包里拿出一把锉刀，和一块从炮弹壳上剪下来的铜皮，悄声走出掩体，寻了个干燥凉快的位置，躲躲闪闪的用小锉刀在那块铜皮上锉下细碎的淡黄色金属粉末。
而与此同时，在19号阵地的正前往，完成了火炮指引任务的卡泽三人此时正躲在潮湿的森林边缘，轮流用一台望远镜观察着毁伤效果。
“要不要去我家看看？”兽医西里尔低声问道，同时还伸出手指了个方向，“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村子。”
“不要冒这个险了”火炮观察员卡泽摇摇头，低声说道，“万一那里驻扎着德国人，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没办法完成了。”
“我们出来的时候可没带着多少吃的，要不然你们在这里等等，我自己回去弄点吃的？”
兽医西里尔打开自己的麻袋包朝两人展示了一番，这里面除了一套破破烂烂的平民衣服之外，便只有一枚早已经被压瘪的水煮土豆和一个小的可怜的铁皮罐头，但即便如此，这还是出发的时候从阵地附近的一具德国人尸体身上搜到的。
火炮观察员卡泽犹豫片刻，最终点点头，“你小心点儿，如果天黑之前还没回来，我和贝舍夫会立刻转移。”
“放心吧，这里我非常熟悉。”
兽医西里尔说完，立刻将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随后换上那套出发时提前带上的旧衣服，将自己恢复成了参军前的落魄模样，这才钻进森林深处跑没了影子。

第29章 西里尔的家
顿河西岸，德国人阵地的大后方，兽医西里尔在森林里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家的方向前进。期冀着能找同一个村子的熟人弄点儿吃的，顺便看看他们在德国人的占领区生活的怎么样。
当周围的环境越来越熟悉，兽医西里尔也暗自提高了警惕，脚下的步子也越发的小心翼翼。
自己从小长大的村子三面被森林环绕，另一面则是广袤的农田，然而还没等他把其中一只脚从森林里迈出来，一支步枪已经从侧面顶在了他的脑袋上。
下意识的举起手转过身，西里尔的脸上立刻出现了惊慌的神色。对面的德国人有足足五个，其中两个甚至装备了冲锋枪，这绝不是自己能抵抗的。
“别杀我，我是前面那个镇子上的兽医。”西里尔惊慌失措的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大声喊道。
这副懦弱的做派让那五名德军士兵脸上露出了丝毫不加掩饰的嘲讽，随后便有两名士兵粗暴的将西里尔拽起来，押送着走向了村子的方向。
一路走来，原本熟悉的村子已经面目全非，尤其当他经过自己家附近的时候，西里尔的脸上已经出现了惊恐之色，那栋本就不大的木头房子已经面目全非，甚至一楼窗口处还伸出了一根格外粗大的枪口。
在那两名德军士兵的押解下，西里尔继续往里走，沿途遇上的几个仅存的熟悉的村民也都是年岁颇大的老人。他们看到兽医西里尔之后也是一脸惊讶，可随后便赶紧低着头根本不敢多说一句话。
当走到村子中央那座自发建造的教堂附近时，西里尔的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层的冷汗。在这座小教堂的周围，已经停满了一辆辆各种型号的坦克，甚至在教堂的后面，还分布着12门看口径至少150毫米的火炮！
从小在这个村子长大的兽医西里尔立刻意识到了不妙，这个村子距离顿河并不算远，距离19号阵地同样只有不到十公里的距离，这对于那些大炮和坦克装甲车来说，只要他们愿意，几乎可以随时给顿河阵地带来致命的打击！
必须把这个消息传给卡泽！
兽医西里尔下定决心之后，脸上的神色却越发的怯懦，只不过俘虏他的这几名士兵似乎都听不懂俄语或者根本不屑于搭理他，直接将他押送到了村子中心的那座小教堂里。
“你叫什么名字？”
一个坐在长条椅子上的中年人用熟练的俄语问道，说话的同时，甚至还不忘用力闻了闻袖口，随后拿起瓶子灌了一大口的伏特加。
“西里尔，我的名字叫西里尔，我是这个村子的兽医。”
“之前我可没在这个村子里见过你”
“我被抓去挖战壕了，才刚刚跑出来。”
西里尔苦着脸摸了摸肚子，“本来我还以为能赚点钱回来，谁知道他们那里连饭都吃不饱，所以我趁着昨天晚上的暴雨，从他们那里逃回来了。”
如此朴实的回答倒是逗笑了坐在椅子上的中年人，“没见过你这么蠢的老东西。”
“我确实是个愚蠢的老东西，能不能给我些吃的？我已经好几天没吃饱过了。”西里尔可怜巴巴的哀求道，说话的同时还不加掩饰的看着摆在长条桌上的餐盘咽了口唾沫。
“给你点东西吃当然可以”
这名满身酒气的中年军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喝醉了，竟然格外痛快的喊来在门口站岗的士兵，给西里尔端来了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面包以及一大盆奶油蘑菇汤，甚至还给他倒了一小杯伏特加。
在得到前者的示意之后，西里尔终于不再客气，拽起两片面包，蘸着奶油蘑菇汤便粗暴的送进了嘴里。
趁着西里尔吃饭的功夫，那名中年军人说道，“告诉我苏联红军藏在哪了，以后每一顿你都能吃上这些。”
兽医西里尔却是丝毫没有停下狼吞虎咽，端起那杯伏特加一口喝干净之后，理所当然的说道，“他们不就在顿河附近吗？这几天你们打仗的声音就没停过，我就是从那里逃回来的，他们的阵地里已经没多少人，不然我可跑不出来。”
那名中年军人用德语说了些什么，随后又用俄语朝西里尔说道，“你说的对，端着这些吃的找个地方去休息吧，等晚上带我们去看看你挖的战壕怎么样？”
兽医西里尔故作犹豫之后，摆出一副贪婪的神色，“除非你给我几套干净衣服，一箱伏特加，还有两匹能耕地的好马，让我想想，哦，对了！房子，我要去我的房子里休息，我已经好久没回去过了。”
“我喜欢你的贪婪”
这名中年军人终于放下手里的食物，不急不缓的掏出手帕，细致的擦了擦手，“等你今天晚上带我们找到你挖的战壕，你想要的东西都会给你。”
还不等西里尔说些什么，那两名士兵已经在中年军人的示意下，押着匆忙往嘴里塞面包的西里尔离开了教堂。
“能不能让我回家看看？”西里尔挣扎着抬头指着自己家的方向大呼小叫，“至少让我把藏在家里的钱拿出来！”
或许是得到了教堂里那名中年人的同意，这两名士兵还真就按照西里尔的挣扎，带着他找到了他的房子。
让兽医西里尔格外的心痛的是，这座并不算大，却是他自己辛苦建起来的木头房子，其中一面墙壁已经被凿开，一楼的地板上，正对着村子外面方向的墙壁后面已经垒砌了齐胸高的沙袋墙，在这沙袋墙的后面，还摆着一挺捷克产的ZB60重机枪以及充足的弹药。
而在机枪的周围稍远一点儿，还有三名士兵正围着地板中央点起的篝火加热着罐头盒里的食物。更让西里尔怒火中烧的是，那堆篝火的燃料，全都是自己家里的家具！
将发呆的西里尔推进房间，那两名士兵和房间里的同伴说了些什么，随后五个人便围着篝火堆坐下来，其中一个甚至还扯来一条裙子擦了擦鞋子上沾染的污泥。
西里尔深吸口气，强自压抑着怒火，苍老的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伸手指了指楼上，“我能不能去楼上拿些东西？”

第30章 炮击
兽医西里尔的房间中，五名德军士兵相互看了看，随后其中一个看起来最年轻的士兵无奈的站起来，端着冲锋枪顶着西里尔叽里呱啦的说了些什么。
西里尔虽然听不懂，但却经验老到的打蛇顺杆上，陪着笑脸一番装模作样的感谢，同时脚步不停的转身沿着楼梯就往上走。
身后那名德国士兵不情愿的骂了一句，无奈的端着枪跟上西里尔，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爬上了二楼。
大半年没有回来，这栋房子里已经大变样，不但家具地板上都落满了灰尘，他和女儿的私人物品也都被翻的乱七八糟。
西里尔讨好的朝身后那名德国士兵笑了笑，左右一番踅摸之后，先把他和女儿的合影照片捡起来倒扣在窗边的桌子上，随后耐心的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各种衣物仔细叠好放回记忆中原来的位置。
至于身后那名德国士兵不耐烦的嘟囔，西里尔却早已经充耳不闻，反正也听不懂，而且就算听得懂他也不打算再和一个快死的人废话。
将散落满地的衣服简单叠好，西里尔拉开一个抽屉，趁着将一沓衣服放进去的时候，从抽屉的最里侧拿出了一把阉割牛羊用的锋利小刀。
不动声色的将其收进袖口，西里尔钻进属于自己的卧室，推开床头的木头柜子之后，当着身后那名士兵的面掀开了一块仅有巴掌大的木地板。
回头朝那名年轻的士兵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兽医西里尔随即示意对方低头往掀开的木地板里看。
那名早就被勾起好奇心的德军士兵下意识的将头探过来，试图看清地板夹缝里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然而就当他的脖子越过前者肩膀的瞬间，早已将那柄锋利的小刀捏在手里的西里尔猛的向上一刺一剜，随后用尽力气横向一拉。那名过分好奇的年轻士兵便被划断了气管和动脉血管。
顺势将手中的小刀丢到床上，兽医西里尔一手握住对方手中的冲锋枪，同时用肩膀顶着对方仍在抽搐的尸体，将其掀翻在了床上。
渐渐的，被压在身下的尸体终于停止了挣扎，西里尔在床单上抹了抹手上的鲜血，随后迈步走到窗前，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外面熟悉的小村子。
他不知道德国人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占领的这里，更不知道村子里的其他人去哪了，为什么只剩下一些行动迟缓的老人。
但他知道，在天黑之前，他必须毁了藏在这里的德国坦克和火炮，不然19号阵地恐怕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便会被推平！
计算了一番和火炮阵地之间的距离，西里尔定定的看着距离自己仅有不到百米距离的火炮弹药堆放点，以及周围那几辆装满了炮弹的半履带装甲车。
他知道，只要能引爆那些炮弹，两公里之外仍在等着自己的通讯兵贝舍夫以及火炮观察员卡泽肯定能听到，也肯定会猜到自己这里出了状况！
但这百米的距离怎么过去却是个问题，兽医西里尔焦躁的四处走动，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一旦拖的太久，楼下那四名士兵肯定会上来查看。
“那挺重机枪！”西里尔眼前一亮，思索片刻后，抽出一枚手榴弹，拉燃之后顺着窗户用力丢了出去。还不等手榴弹爆炸，他便狂奔着跑下楼梯，对准一脸错愕看着自己的四名德国人扣动了扳机！
手雷轰隆隆的爆炸几乎和枪声同时响起，年近半百的兽医西里尔不敢耽搁，丢掉手里的冲锋枪之后，以最快的速度搬开两具挡路的尸体，随后用力拖动那挺重机枪的简易轮式枪架让他转了个圈，随后对准窗外隐约可见的火炮阵地扣动了扳机！
足足15毫米口径的ZB60重机枪打出的子弹散布极大，但却轻易撕开了单薄的木门。随后穿过正在一栋房子后面悠闲吃草的军马，最终打在一辆半履带装甲车的引擎盖上。
西里尔根本顾不得房间外面近在咫尺的呼喊声，重新瞄准之后再次扣动扳机，这一次，那些裹挟着巨大动能的子弹总算如愿以偿的穿过了半履带卡车的货斗栏板，狠狠的装在那些150毫米榴弹炮的炮弹壳上！
终于，兽医西里尔一直关注的视线焦点炸起了刺目的火团。终于，手中这挺重机枪已经用尽了短暂的40发弹链。
只觉得眼前发黑的西里尔低头看了看胸口正在汹涌着暗红色鲜血的伤口以及已经只剩个相框的合影，眼前一黑，趴在重机枪上失去了意识。
而同一时间，原本正在村子外面森林里等待的通讯兵贝舍夫和火炮观察员也立刻注意到了那声震耳欲聋又有些意犹未尽的爆炸声。
“好像是西里尔他们村子的方向传过来的”通讯兵贝舍夫低声说道。
“听那爆炸，好像是殉爆。”经验丰富的卡泽低声回应道。
两人说完对视一眼，全都从对方的严重看出了凝重的神色。
“会不会...”
卡泽不等贝舍夫说完，便已经爬起来，“我们必须去看看，西里尔大叔肯定出事了。”
“而且那里肯定有德国人，不然...”贝舍夫说道这里，却硬生生的停住，“卡泽，你跟在我后面，我们两个把距离拉远一点儿，那里肯定有德国人！”
卡泽点点头，拎起放在一边的无线电台，端着冲锋枪稍等片刻，这才沿着贝舍夫走过的痕迹悄然跟上。
这两人刻意绕了个圈子，在靠近村子附近的时候，卡泽更是直接攀着一颗松树粗大的树干直接爬到了森林的最高处。
这里的视野可比下面好多了，借助着望远镜的便利，他不但能看到相距不过几百米的那个正在冒着浓烟的小村子，甚至连顿河都在视线尽头若隐若现。
但这良好的视野并没有让藏在树冠里的卡泽有多高兴，那些在浓烟蒸腾处整体摆放的火炮，那些跑动的德军士兵甚至散乱停放在各处的坦克装甲车，让他的额头都已经冒出了一股股的冷汗！
然而，还不等卡泽放下望远镜，在树下等待的通讯兵贝舍夫却突然扣动扳机，对着远处的灌木丛疯狂扫射！
脚下的交火声让火炮观察员卡泽下意识的就要取下背在肩膀的波波沙冲锋枪，但身后背着的那台无线电台冰凉的金属外壳传到手掌处的触感却又让他冷静下来。
看着树下已经引着敌人跑向远处的贝舍夫，卡泽挣扎许久，咬着牙开启了背上的无线电台，随后将送话器贴到了嘴边，“顿河，顿河，我是猎狗。”
“我是顿河，请讲。”
卡泽最后看了眼那个仍旧冒着火光的小村子，声音嘶哑着答道，“方格18，经度22，纬度19，请求立即开炮...”

第31章 战前最后的补给
就在卡泽呼叫炮火打击敌人的同时，19号阵地的临时指挥所里，原本正在和卓娅聊着什么的阿留申连长也皱着眉头站了起来。
“情况有些不对”阿留申绕着桌子转了一圈，“卓娅，把万尼亚喊来。”
卓娅闻言，立刻走向指挥所的出口。
“还有我们的邮差维克多”阿留申连长追加了一句。
卓娅挥挥手，钻出指挥所之后不到五分钟，便将万尼亚和睡眼惺忪的卫燃喊了回来。
经过这几天的努力接触，勉强算是混入了19号阵地的指挥层让卫燃着实有些高兴，但在听到阿留申连长转述的守听内容之后却立刻意识到了不妙。
“简单的说，卡泽刚刚又指引我们的火炮打击了一次德军的高价值目标？”
卫燃不安的问出了所有人内心都在忧虑的问题，“所以这就是德国人的阴谋？根据我们之前得到的消息，德国人的主力已经堆在了集团军阵地的东侧，但这附近还藏着值得使用火炮打击的目标，所以...”
“所以我们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万尼亚脸色阴沉的说道，“或许我们这里才是他们真正想撕开的位置。”
“通知所有人，继续扩大战壕，同时尽可能的搜集能用上的武器弹药。我们的后勤物资都去支援现在的正面战场了，战场上德国人遗留的那些物资是我们唯一的补给来源。”阿留申连长说完看向卓娅，“你该离开这里了，我不想...”
卓娅根本没等阿留申连长说完，便伸手轻轻掩住了他的嘴巴，“我是个战地记者，更是一名战士。”
“卓娅同志”
卫燃赶在阿留申连长开口之前说道，“如果可以，能不能帮我把信件送到大后方？这里我们所有人都信得过的人只有你了。”
阿留申连长眼前一亮，卫燃的这个借口倒是不错。却不想卓娅干脆的摇摇头，“我有属于记者的工作，你有属于邮差的工作，我们各自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可以了。”
望着已经先一步离开的卓娅，指挥所里的三个男人面面相觑，最终无奈的各自摇摇头。
在阿留申和万尼亚的紧急动员下，19号阵地的所有士兵全都被组织起来，除了少部分在趴在战壕上继续警戒之外，剩下的人有一大半都在加紧挖掘战壕。
而另一半人，则在万尼亚的带领下穿过铁丝网，在腥臭的战场上和那些成群结队的乌鸦一样，从德国人的尸体以及坦克残骸上搜刮着能用到的各种武器。
这也是卫燃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19号阵地的战壕，放眼望去，这片满是炮弹坑的荒地上躺满了尸体，甚至还有个别受伤未死的德国士兵发出微弱的求救声。
“噗嗤”
万尼亚干净利索的将装在步枪上的刺刀捅进了一名还活着的德军士兵胸口，来回转了转枪托搅烂对方的心脏之后这才将刺刀抽了出来，随后低声说道，“遇到没死的一定先杀死对方再搜集物资，除非紧急情况，否则尽量不要开枪。”
见躲在一辆坦克残骸后面的众人点点头，万尼亚继续说道，“三人一组，重点搜集机枪和机枪弹药，其次是手榴弹，最后是冲锋枪和子弹，我们的收集范围仅限铁丝网之外50米，把刚刚那些都收集完之后，再次搬运那些坦克里可能存在的炮弹，它们一样有大用。还有问题吗？”
见众人齐齐摇头，瓦尼亚立刻挥了挥手，“抓紧时间！”
包括卫燃在内的所有人一哄而散，猫着腰谨慎的在潮湿滑腻的战场上搜刮着能用上的物资。
跟着两名听过自己讲故事的士兵，拉着一个用炮弹壳加木头棍和帆布临时制作出来的小爬犁，三人在腥臭的战场上仔细翻找着每一句尸体，并从上面取下值得带走的武器丢进爬犁。
“运气不错，看我找到了什么！”
其中一个看起来最多都不到20岁的年轻士兵从一具尸体的腰间抽出一把P38手枪，这手枪的牛皮枪套上甚至还挂着一小节腐烂的肠子。
“这才是好东西”
另一名士兵从一具尸体的包里翻出一小瓶葡萄酒，直接用刺刀砸开瓶口，仰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随后递给了卫燃，“维克多，来一口吧！”
“谢谢”
卫燃接过葡萄酒，学着对方的样子往嘴里倒了一大口，随后递给了那名刚刚搜到手枪的士兵。
没有再参与分酒，卫燃走到一具尸体身边，正准备从对方腰间拔下那两枚手榴弹，却没想到自己的手腕竟然被这具“尸体”仅剩的左手给握住了。
下意识的就要从腰带上拔出刺刀，却没想到对方却主动松手，艰难的移动手臂，颤颤巍巍的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扭头看了眼那两名正在喝酒的同伴，卫燃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在对方的示意下帮他解开扣子，从内侧的衣兜里掏出一个侵染着鲜血的银质烟盒。
看着对方满脸哀求的眼神，卫燃打开烟盒，从里面抽出一颗烟塞到了对方的嘴里，却不想这名将死的德国士兵微不可查的摇摇头，依旧盯着前者手里的烟盒。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注意到，在这枚银质烟盒的最底层，似乎有一张被香烟压着的照片。
小心翼翼的抽出照片看了一眼，这照片里是个年轻帅气，牵着狼狗的年轻人，他的怀里抱着个满脸幸福的漂亮女人，而在这女人怀里，还有个尚在襁褓的婴儿。
将这枚照片递到对方的手里，这名德军士兵的眼神柔和了不少，张着嘴朝卫燃无声的说了句什么。
见卫燃点点头似乎听懂了他说的内容，这名德军士兵费力的挤出个满是血迹的难看笑容，随着手中那张照片滑落，他的眼睛也渐渐失去了神采。
“又一个孩子失去了父亲”
卫燃只觉得有些索然无味，随手将那支银质烟盒揣进兜里之后，麻木的将对方腰间的那两枚同样沾满血迹的长柄手榴弹取下来送进了不远处的简易爬犁。

第32章 刻意的僵持
1942年7月25号黄昏，顿河19号阵地前沿，手持搞头和工兵铲的士兵们在万尼亚的带领下，将战场上搜集来的各种坦克炮弹埋设在那些坦克残骸附近。
而在战壕里，数百枚德制M24长柄手榴弹也被分发到了每一名士兵的手上，这些手榴弹的破片上，还用布条或者铁丝绑上了三五不等的毛瑟子弹。
同样被发下去的，还有搜集来的冲锋枪或者机枪以及各自配套的弹药。更远一点的位置，那五门ZIS-3反坦克炮以及仅有的两门120毫米口径的重型迫击炮也做好了开火的准备。
甚至连那些坦克残骸里能找到的剩余汽油和泄漏的润滑油都被想方设法的运回来，配合着能找到的各种其他材料制成了燃烧瓶。
临时指挥所里，万尼亚失望的放下电话，“后方已经把几乎所有的援兵和物资都派到最东侧的主力战场了，而且他们并不相信德军有可能从我们这里发起进攻。”
“该死的官僚作风”
刚刚进来的阿留申连长脸色难看的咒骂了一句，“卡泽那边还没传来过消息吗？”
万尼亚再次摇摇头，“自从上次呼唤火炮打击之后就失去回应了，他很可能...”
“阿留申连长！”
一名头上裹着纱布的士兵大呼小叫的跑进了指挥所，“阿留申连长，德国人！德国人开始进攻了！”
“走！”
众人一窝蜂似的跑出指挥所，等他们踩着梯子爬到战壕上的时候，立刻看到视线尽头冒起的蓝烟，同时坦克发动机的轰鸣也越来越清晰！
“4号坦克！”
附近一位炮长举着望远镜说道，“正面堆了沙袋，我们的反坦克炮估计很难直接击穿！”
“放进一点”阿留申连长举着喇叭喊道，“82毫米迫击炮！先把坦克后面的步兵干掉！”
他这边话音未落，对面开过来的那十几辆德国坦克却最先发出了轰鸣，顿时，战壕正前方的铁丝网被打出了一连串的破损。
还不等那些坦克打出第二轮炮弹，战壕里那几门82毫米迫击炮便已经在周围士兵的操纵下各自打出了一发高爆炮弹。
轰隆隆的巨响中，两枚炮弹画着弧线砸在那一排坦克的身后，爆炸蒸腾起的尘埃和烟尘隐约可见，但阿留申等人却根本没有高兴的表情。
甚至即便趴在不远处的卫燃都知道原因，那些德军士兵站的太过于分散了，那两枚迫击炮造成的杀伤远在所有人的预期之下，就算换成那两门120毫米的重型迫击炮，这战果也并不会扩大多少。
“放近一点，把它们放近一点再打。”阿留申连长连忙喊道。
卫燃握紧了手中的冲锋枪，时不时的，还会扭头扫一眼旁边不远处负责使用反坦克枪的士兵，按照给他分配的任务，一旦那名士兵阵亡，他就要立刻顶上！
在双方所有人焦急的等待中，那些坦克上下颠簸的越过一个个蓄满雨水和尸体的弹坑，将两者间的距离拉到仅仅只有不到500米的距离！
“嘟——！”
随着尖利的哨声响起，那五门反坦克炮立刻顶着对方坦克的炮火开始猛烈还击，一枚枚76毫米的穿甲炮弹带着哨音接连不断的砸向了迎面开来的坦克炮塔又或者正面装甲。
猛烈的爆炸中，其中几辆坦克最先被打成了火球，甚至其中一辆直接发生殉爆，将整个炮塔都掀到了半空。
从这一刻起，从水冷的马克沁到火力强劲的德什卡，再到缴获来的德制MG34机枪，从阵地各处延伸出来的机枪火力点喷出致命的火蛇，像一台台效率不算高但却绝对致命的镰刀一般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但也从这一刻起，坚守19号阵地的士兵也开始接连不断的出现伤亡，对方的迫击炮和坦克火炮每一次炸起的烟尘都会伴随着周围一声声熟悉或者不熟悉的惨叫。
而在这接连不断打出惨叫中，女兵卓娅正侧伏在战壕的斜坡上，将镜头对准还击的士兵一次次按下快门，甚至即便有爆炸掀起的烂泥砸下来，这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女兵第一时间做出的动作也是将手中的相机护在怀里。
在那五门反坦克炮一次次的还击之下，总算将对面开过来的大部分坦克都钉在了原地，但与此同时，那些坦克身后的炮弹坑里，也躲满了德军士兵。至此，双方间的缴获距离也第一次僵持在了不到400米的距离之内。
在阿留申的指挥下，那五门反坦克炮消灭完最后一辆坦克后最先停止开火，随后在在炮兵班的号子声中依次快速转移了阵地。
让他们格外庆幸的是，虽然对面的小口径迫击炮一次次的砸在战壕周围，但这次从交火前一直到双方陷入僵持，德国人的火炮都老老实实的没有过来添乱。
“看来卡泽真的解决了他们的火炮阵地”
阿留申一直紧皱的眉头总算多少有些舒展开来，“万尼亚，向后方通报我们的情况，顺便再试试能不能派点援兵过来。”
在所有人的期待中，万尼亚领命而去，却在不久之后阴沉着脸带回来一个坏消息，“德国人已经对64集团军的整个右翼阵地发起了总攻，现在我们已经不可能再得到援军了。”
“节省弹药！”阿留申咬牙切齿的下达了一道新的命令。
很快，19号阵地这边便只有隔三差五响起的冷枪声，但对面德国人的迫击炮却以像是不要钱一样，每当这边响起枪声，便会报复性的打过来几枚炮弹。
“阿留申连长，我怎么觉得他们好像在拖延时间？”
卫燃最先看出了不对，这些德国人大张旗鼓的派出了十几辆坦克，却只是把跟着坦克一起过来的士兵送到距离19号阵地不到500米的位置就停了，这操作怎么看怎么透着古怪。
阿留申连长诧异的扫了眼卫燃，将手中的望远镜直接递到了他的手上，“看看就明白了。”
卫燃不明所以的接过望远镜，顺着两个沙袋之间的空隙看过去，隐隐约约的，可以看到那些躲在炮弹坑里的德军士兵似乎正在往外丢着什么。
“他们在挖战壕？”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
阿留申连长忧心忡忡的点点头，“刚刚那一波进攻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击距离，然后在尽可能近的位置开辟战壕，接下来的战斗，恐怕要格外艰难...”
“我们不是有迫击炮吗？”卫燃将望远镜还给对方，“就算那两门最大号的弹药有限，但我们还有...”
“继续说下去”阿留申连长看着卫燃，饶有兴致的催促道。
卫燃思索片刻，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明白了！”

第33章 拴住德国人的绳子
“我不明白”卓娅疑惑的看着阿留申连长和卫燃，“我们不该反击吗？”
“你来说吧”阿留申连长鼓励的看着卫燃，似乎颇为好奇他的答案是不是和自己考虑的一样。
“战壕能防住直射炮弹，但却防不住迫击炮弹。”
卫燃缩着脖子看了眼在19号阵地周围炸开的烟团，“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用迫击炮反击造成的杀伤并不算高，倒不如让他们继续挖一会儿，等他们的援兵过来一起解决。”
“还有呢？”阿留申连长笑眯眯的追问道。
“还有？”卫燃思索良久，最终诚实的摇摇头，“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么多。”
“只要他们挖好战壕，从后方跟着坦克补充过来的兵力路线就是固定的，战壕的位置也是固定的，甚至他们躲避的位置都是固定的。这对我们那些刚刚学会操纵迫击炮的新兵来说，瞄准目标的难度会降低不少，变相的也能节省些弹药。”
“可是我们就让他们这么顺利的挖出一条和我们对峙的战壕？”
卫燃忧心忡忡的问道，对方有战壕和没有战壕可是两码事，如果只是为了节省些弹药就任由德国人把战壕挖到家门口，这可不是什么英明的决定。
“当然不可能”一脸凶相的万尼亚加入了话题，“阿留申，已经准备好了。”
后者闻言点点头，“安排枪法好的开展不间断狙杀，监督他们挖的快一点儿。”
虽然不知道阿留申连长肚子里在冒什么鬼主意，但众人还是老老实实的接受他的安排。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相比周围其他阵地几乎没停过的厮杀声，19号阵地附近除了偶尔响起的枪声和迫击炮爆炸声之外，反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四面漏风的指挥所里，阿留申连长三两口吃完了简单的晚餐，粗鲁的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残留的土豆泥之后，顺着观察孔往外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道，“已经八点半了，差不多我们也该开始了。”
万尼亚闻言立刻将头探出指挥所，用力吹响了原本挂在脖子上的哨子。得到的信号之后，沉寂了一下午的迫击炮兵们立刻抱起炮弹，义无反顾的塞进了发射筒。
“嘭嘭！”
连续两声低沉的嗡鸣之后，重型迫击炮的阵地在冲击波的推动下各自推开一圈缓缓散开的圆形水汽儿波纹。
相隔不过几秒钟，那两枚120毫米口径的高爆迫击炮弹准确的命中了对面已经挖到一半的战壕线，虽然不可能听到对面传过来的惨叫，但那片战壕里炸开的火光却在夜色中格外的显眼。
指挥所的观察窗后面，阿留申放下望远镜，满意的说道，“不错，就以现在炸点继续吧！”
万尼亚闻言，立刻掏出手电筒对着那两门重型迫击炮晃了晃，等对方停止炮击之后立刻再次吹响了哨子。
相隔不到一秒钟，同样在太阳落山前就已经完成瞄准的82毫米迫击炮开始接连发威，仅有的两门迫击炮在那些士兵的操作下，你一发我一发的将炮弹打到了对面的战壕线上。
在卫燃满脸疑惑的观摩中，万尼亚调转方向，朝着战壕斜坡晃了晃手电筒，随后竟然亲自带着一小队端着冲锋枪的士兵翻过战壕，穿过铁丝网上的破损，在迫击炮的掩护下，猫着腰悄无声息冲向了对面即将挖好的战壕！
而与此同时，最先开火的那两门重型迫击炮也已经在十几名士兵的生拉硬拽之下，沿着这几天不断加宽的战壕快速转移到了二十多米外的备用炮位。
“这个疯子！”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勉强弄清楚阿留申连长的想法，这个矫正营出来的混蛋似乎看上了对面那些德军士兵们用大半个下午挖出来的战壕！
很快，对方的迫击炮开始还击，接连炸开的炮弹大多砸在了19号阵地的战壕附近，偶尔有几发砸进战壕内部的，也因为大部分都已经提前躲进了掩体里根本没造成什么有效杀伤。
双方的迫击炮对轰并没有持续多久，那支跟着万尼亚冲出去的小队便已经摸到了对方战壕的外面的炮弹坑里，抡圆了胳膊将一枚枚白天时候缴获来的手榴弹丢进了对方的战壕里，同时也有几个按亮手电筒朝着19号阵地的方向发出了信号。
仅用了半个下午的时间挖出来的战壕可不像扎根已久的19号阵地一样有完备的掩体，甚至因为最初那几发重型高爆迫击炮弹的轰炸以及其后几乎没断过的82毫米炮弹带来的威胁，躲在里面的德军士兵根本没想到，对面根本不占据兵力优势的苏联红军竟然还敢派人主动进攻！
接连炸开的手榴弹还没来得及散去硝烟，19号阵地的那两门迫击炮立刻换上照明弹，以相隔三十秒的时间将其送到了德军战壕的正上空！
宛如敢死队一般的苏联士兵们已经高喊着乌拉跳进战壕，对准任何可疑的目标扣动扳机疯狂扫射！
然而接下来的操作却再次出乎卫燃的意料，那支由万尼亚带领的敢死队堪称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几乎还没等头顶的照明弹彻底落地，便毫不恋战的跳出战壕，相互掩护着往19号阵地的方向撤退！
让人惊讶的操作还在后面，几乎在第二枚照明弹彻底熄灭的同时，战壕里那两门82毫米迫击炮弹再次开始朝着对方的战壕倾泄迫击炮弹！
直等到万尼亚带着活下来的敢死队成员以及顺手拎回来的机枪跳进战壕，那两门迫击炮也立刻停止了炮击。
“好了，现在该对面的德国人头疼了。”
阿留申连长心满意足的放下一直举着的望远镜，“在天亮之前，那片战壕的人恐怕要一直睁着眼睛了。”
“我还以为你想占领他们的战壕呢。”卫燃既遗憾又庆幸的嘀咕道。
“那片战壕就是拴住德国人的绳子”
阿留申在漆黑的指挥所里慢悠悠的解释道，“如果不让他们把战壕挖到不忍心放弃的地步，恐怕我们一轮打迫击炮他们就要跑了。”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身上带着硝烟味儿的万尼亚拎着冲锋枪走进指挥所，“在他们得到榴弹炮或者大量坦克的火力支援之前，我们双方之间争夺的目标已经从19号阵地变成了那片只差一铲子就能挖好的战壕了，这能给我们争取不少的时间。”
昏黑的指挥所里，卫燃却暗自皱起眉头，他可没忘了阿留申和万尼亚这俩人似乎都来自矫正营。但二战时代，苏联矫正营里的这些“苏卡”们战斗素养和指挥能力都这么高的吗？

第34章 危险的新战壕
25号深夜，19号阵地也开始变得格外吵闹，隔三差五便来上一发的迫击炮弹不但一次次吵醒掩体里的新兵老兵们，也在摧残着对面德军战壕的神经，甚至连对方朝那片战壕的增援也被屡次打断。
而另一方面，经过这一晚上毫无规律的炮击，那些操纵迫击炮的新兵们也在老兵的言传身教下迅速掌握了必须用到的战场技能。
26号清晨，绵绵阴雨再次笼罩了顿河边的19号阵地，即便有望远镜的帮助，400来米外的德军战壕也在雨幕中变的格外模糊。
这一晚上的时间，那两门82毫米迫击炮的发射筒一直保持着烫手的温度。而在19号阵地这边，一条笔直通往对面德军阵地的战壕，也在众多士兵的轮番挖掘下快速朝前推进。
得益于被雨水浸润的泥土以及密集分布的炮弹坑，这条深度仅仅只有不到一米，宽度更是勉强只够两个人面对面站立的壕沟掘进速度快的吓人，等到上午五点半，随着万尼亚鼓起腮帮吹响哨子，正趴在泥泞的战场上挥舞着工兵铲的苏联士兵们立刻翻身跳进战壕，弯着腰跑回了19号阵地。
颤抖着将手中的工兵铲丢到战壕里的空地上，雨衣上沾满黄泥的卫燃用力抹掉脸上的积水，随后筋疲力尽的一屁股坐在了脚边的木头箱子上。这一晚上的时间，他们已经冒险把这条战壕往前推进了足足百米的长度。
但这条战壕到底有什么用，不管阿留申连长还是万尼亚却根本就没有详细解释过半个字母。
“第五组！加深加宽战壕！”
万尼亚举着铁皮喇叭大声喊道，随后便有一队轮换的士兵拿起工兵铲义无反顾的接过了卫燃等人刚刚的工作。
“吃点东西吧！”
卓娅从挎着的篮子里取出两个热气腾腾的水煮土豆塞给卫燃，而在她的身后，还有个留着连鬓胡子，年过半百的士兵正在给大家分发掺杂了大量锯末的黑面包。
“谢谢”
卫燃接过水煮土豆的同时，顺便摆手拒绝了那两块还没巴掌大的黑面包，这东西他前两天试着吃过一次，味道不好噎嗓子也就罢了，甚至里面偶尔掺杂的大块碎木屑差点儿把他的后槽牙崩掉。
三两口吃掉一个土豆，卫燃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走向不远处的掩体，胡乱找了两个装着炮弹的木头箱子，连雨衣都懒的脱便直接躺在上面闭上了眼睛，前后不过两分钟，潮湿阴暗的掩体里便多了一号震天响的胡噜。
和其他忙着补眠的士兵一样，现在只要万尼亚别再吹哨子，就算外面那不时响起的迫击炮发射声和爆炸声都别想再把他叫醒。
卫燃再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才睡了不到五分钟，但掩体出口外面的天色却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甚至就连炮弹砸在19号阵地炸开的动静都比之昨天密集了不少，反倒是掩体里，除了自己之外，只有几个昨晚被迫击炮炸伤的士兵在油灯下，默默的往弹鼓或者弹匣里压着子弹。
用力搓搓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卫燃从怀里摸出手电筒看了看地面，还好，这次淤积的雨水并不算多，连那支躺倒的空酒瓶子都还有一小半露在水面上。
踩着淹没脚面的积水爬出掩体，卫燃紧了紧早晨顺手捡来的德军钢盔，快步跑向了早晨还没挖完的战壕。
仅仅只是大半天的时间，那条长达百米的战壕已经被加宽到了足足两米左右，连深度都超过了一米。但这还远没有结束，此时，19号阵地几乎所有的士兵都被调集到了这里，用不知道哪拆下来的原木和木头板子加固这条战壕的地板和两侧墙壁。
从怀里摸出睡前刻意留下的土豆三两口吃完，卫燃弯腰扛起一捆木头板子，随着人流跑进了这条战壕。
趁着帮忙搬运的功夫，卫燃也从几名脸熟的士兵嘴里了解到，这些木板和圆木都是从隔壁的18号阵地拆下来的，而这条战壕此时已经掘进到了大概150米左右的距离。
而且沿路上，卫燃还注意到，几乎每隔二三十米的距离，在充当地板的原木后者木板之下，还被埋上了一颗固定着炸药包和起爆线的德军坦克炮弹！
放下肩膀上的木头板子，卫燃踩着黏腻的污泥跌跌撞撞的跑到了尽头。或许是有意为之，这条战壕最终停在了两辆追尾的4号坦克旁边。
这两台坦克其中一个因为弹药殉爆已经把炮塔掀飞，另一个炮塔虽然还在，但正面装甲上那个小孩拳头大的窟窿却格外的显眼。
但就在这两辆坦克残骸的肚子底下，却在对面正对着德军阵地的方向开出了一个连接着战壕的隐蔽观察窗。
而阿留申连长此时正坐在这观察窗后面的木头箱子上，一边往嘴里送着黑面包，一边举着望远镜，让视线穿过坦克底盘下的空隙，悄悄偷窥着对面的德军战壕。而在他旁边的另一个木头箱子上，还摆着一台老式的手摇电话。
在他身后不到五米远的位置，这条挖到尽头的战壕正在一点点的扩大，同时被装在麻袋里的湿润泥土也在士兵们手把手的传递中整齐的码放在了那两台4号坦克底盘的周围，一点点的抬高加厚着至关重要的掩体。
“这是在挖反坦克炮位？”卫燃吃惊的问道。
阿留申连长闻言回头看了眼卫燃，随后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对面的战壕上，心不在焉的答道，“没错，今天晚上之前，这里会被部署一门反坦克炮和两个机枪位。”
“这太危险...”
卫燃说到一半便将后半句又咽回了肚子，危险？整个19号阵地哪里不危险？况且自己都能看出来的危险，阿留申连长又何尝看不出来？
“德国人的坦克正面装甲虽然同样挡不住我们的反坦克炮，却远不如侧面更容易击穿，这么布置确实危险，但可以让我们击毁更多的坦克，杀死更多的德国人。”
卫燃张张嘴正要说些什么，阿留申身边的电话却响了，后者伸出一只手抓起电话，随后便听到万尼亚阴沉的大嗓门儿，“阿留申，刚刚接到后方命令，所有士兵死守19号阵地，不许后退一步。”
卫燃闻言一呆，按照历史记载，64集团军不是在29号，也就是三天后就撤到顿河对岸的吗？怎么...
相比一脸呆滞的卫燃，阿留申却满不在乎的回应了道，“知道了，通知迫击炮班立刻反击，对面的增援又到了。”
痛快的挂断了电话，阿留申连长拿起脚边的铁皮喇叭丢给卫燃，“通知大家，一个小时之内完成铺设工作，然后把反坦克炮推过来！”

第35章 凶悍的老兵
随着夜幕的降临，顿河阵地大后方罕见的派人往19号阵地再次送来了一大批弹药，顺便还给这里额外补充了一批不足50人，但年龄却普遍超过四十岁的老兵。
这些士兵明显和阿留申以及万尼亚非常熟悉，而周围其他士兵眼神中不见掩饰的厌恶和隐藏极好的畏惧，已经让卫燃轻易的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更加做实这个猜测的关键点在于，在接见了这些老兵之后，阿留申不但主动敬礼，甚至直接把19号阵地几乎所有的士兵都平均分配给这些老兵，任由他们自行挑选组成一个个的战斗小组，并且给予了这些老兵们可以直接处置逃兵的权利。
甚至卫燃可以确定，要不是送这些老兵过来的那位蓝帽子的存在，阿留申连长恐怕连19号阵地的指挥权都会交给对方。
而另一方面，这条命令虽然引起了一部分士兵的不满，但不可否认，有这些老兵的加入，19号阵地的运转效率顿时加快了不少。
尤其已经扩充到五门的82毫米迫击炮，在这些老兵们的协作下快速打完了几轮密集的齐射之后，竟然砸的对面德军那条勉强完工的战壕沉寂了足足五六分钟的时间都没有进行像样的还击。
这一手不但镇住了对面的德军士兵，连19号阵地里原本有些不服气的士兵也立刻老实下来，不管这些老兵是不是真的来自矫正营，但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跟着这些老兵，活下来的概率绝对远超毫无经验的新兵蛋子。
然而，就在那五门发射筒都还烫手的迫击炮被送进掩体之后不到一分钟，夜空中传来了凄厉夺命的哨音，对面的德国人竟然再一次得到了火炮支援！
“隐蔽！隐蔽！”
阿留申连长和万尼亚喊话的同时，各自拉着卓娅和卫燃躲进了指挥所，那些刚来的老兵们反应同样不慢，连推带吆喝的也带着分给自己的士兵钻进了就近的掩体。
密集的炮弹在19号阵地周围接连炸开，其中一个反坦克炮炮兵班以及四位机枪手却在两名老兵的带领下，沿着天黑前刚刚挖好的战壕跑向了整个19号阵地的最前沿！
“猎狗！猎狗！我是顿河19号！”不断抖落泥土的指挥所里，阿留申熟练的操纵着无线电台呼叫着已经两天没有回应的火炮观察员卡泽。
“别白费力气了，他们肯定早就死了。”万尼亚靠着潮湿的墙壁点上颗皱巴巴的香烟，一边喷云吐雾一边说道。
阿留申连长却像是没听到一般，重复呼叫了两三遍之后，直接将卫燃拽到了桌子边上，“继续呼叫！”
“猎狗！猎狗！我是顿河19号！”
卫燃还不等坐下，便立刻开始了呼叫，这几天的时间，他已经跟着万尼亚学会了怎样操作这种老式无线电台，同时他也在暗暗期待那位火炮观察员卡泽以及通讯兵贝舍夫，还有兽医西里尔都还活着。
然而直到最前沿的反坦克炮阵地那边打来电话提醒德国人已经派出了坦克，直到19号阵地所有的反坦克炮开始反击，无线电频道里除了刺啦啦的杂音之外，却依旧听不到那位火炮观察员卡泽的回应。
“轰！”
一枚炮弹砸在了距离指挥所不远的位置，一枚破碎的弹片在沉闷的巨响中牢牢的镶嵌在了指挥所外足有大腿粗的原木墙壁上。
“别愣着！继续呼叫！”阿留申扫了眼那枚冒着青烟的弹片，面无表情的重新举起望远镜，观察着战场上的情况。
卫燃咽了口唾沫，一边对着嘴边的送话器呼叫，一边抱起用木板临时钉起来的桌子小心翼翼的挪到了指挥所靠墙的角落。
“胆子比子弹头还小！”卓娅不屑的嘀咕一句，随后同样将注意力放在了观察窗外面的战场上。
在卫燃一次次重复的呼叫声中，对面的坦克却在火炮的掩护下越开越近。天黑前才匆忙建好的前出火炮阵地，也在阿留申连长的命令下以及19号阵地其余四门反坦克火炮的掩护下果断开火，前后不过十秒钟，便将两枚炮弹狠狠的砸进了两辆坦克的侧面装甲！
轰然的巨响中，那两台正在充当步兵移动掩体的坦克先后殉爆，在冲天的火光中将各自的炮塔抛上半空，随后在德军士兵的惊呼中狠狠的砸在泥泞的地面上。
与此同时，这门反坦克炮两侧的德什卡重机枪也相继开火，以最快的速度将刻意换掉曳光弹的弹链吃进肚子又迅速吐出枪管，顺便收割了大量德军士兵的生命！
“阿留申连长，我们损失了一门反坦克火炮！”一名士兵冒着对方打来的密集炮火跑到指挥所门口送来了一个坏消息。
“组织人力，把炮弹送到其他火炮阵地！”阿留申连长打发走了传令兵，扭头看了眼仍在不断呼叫卫燃，随后重新举起了望远镜。
在隆隆的炮火声中，德军的坦克迅速逼近19号阵地的前沿，在炮塔缓缓的转动中，或是摧毁着对步兵有致命杀伤力的机枪火力点，或是被反坦克炮凿穿装甲燃起熊熊烈火！
而这一刻，天黑前匆忙挖好的战壕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在那些老兵的带领下，19号阵地将近一半的兵力瞬间填充了那条长达150米的战壕，从侧面用冲锋枪收割着德军士兵的生命，用反坦克枪集火攻击着德军坦克的侧面装甲。
被90度夹角攻击的德军坦克陷入了两难境地，如果放任不管侧面战壕里的那些苏联士兵，跟在坦克后面的步兵就是他们的活靶子，可这一旦朝着他们开过去，正面的反坦克炮和机枪同样会对自身乃至身后的步兵带来巨大的杀伤！
更让德军一方难受的是，他们在开战之前可不知道这条战壕的存在，他们辛苦抽调来的支援火炮此时就算改变目标也晚了，因为这点时间已经足够阿留申连长指挥的士兵们用各种轻重武器吞掉战场上的所有兵力！
也就在他们进退两难的同时，19号阵地的指挥所里更是传出一声欢呼，因为原本只有噪音的无线电频道里，终于响起了火炮观察员卡泽简洁准确的火炮指令！

第36章 英雄称号申请报告书
“是卡泽！卡泽还活着！”卫燃举着送话器兴高采烈的惊呼道。
阿留申连长一把抢过送话器，扯着嗓子狂喊道，“猎狗！猎狗！是否需要支援？”
位于德军阵地后方的一片密林里，卡泽抬头看着周围越来越近的狗吠声以及时不时扫到自己脸上的手电筒光束，随后又低头看了看大腿上被子弹打穿的伤口，这才疲惫的靠着一颗红松树缓缓坐下，忍着疼痛对着送话器答复道，“不...不用了，派出新的火炮观察员吧!猎狗...申请退出呼号序列。”
“再见...我的战友。”
阿留申连长迟迟不愿放下送话器，而在无线电信号另一边的卡泽，已经拉燃了藏在无线电和后腰之间的手榴弹。
“我们已经永远失去了火炮观察员”
阿留申将送话器丢到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而他的喃喃自语却已经被密集的炮火声完全掩盖。
前后相差不到一分钟，一枚枚从顿河岸边打出的炮弹跨过19号阵地，准确的砸在了德军后方的火炮阵地上。
阵地对面的德国人没了火炮支援，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立刻陷入了颓势。在仅剩的四门反坦克火炮和大量的机枪火力交叉射击之下，战场上的德军虽然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但同时也给400米外的战壕补充了大量的兵力，而对方紧接着打过来的迫击炮也让刚刚获得些许优势的19号阵地再次回到了危机关头！
“反击！给我反击！”万尼亚举着铁皮喇叭朝那四门不同口径的迫击炮阵地狂吼。
而阿留申连长则摇动电话手柄，联系上大后方吼来了一位火炮观察员。
在新的火炮观察员抵达之前，那些不久前才加入的老兵们却并不甘心躲在掩体里，而是带着手底下的新兵们，将一枚枚迫击炮弹和大量的子弹以最快的速度倾泄到战壕外的战场上，一次次的打退德国人的冲锋，拼劲全力将他们压制在了战场中线之外。
在轰隆隆的爆炸声中，这场才开始没多久的战斗猝不及防的进入了最艰难的阶段！而19号阵地的伤亡和损失也在几何级的上涨！
足足半个小时之后，一名带着眼镜的火炮观察员抵达了19号阵地，举着望远镜一番观察之后，直接呼叫来火炮将对面德国人辛苦挖掘的战壕清洗的干干净净。
在这一轮炮火过后，这场在雨夜中的战斗总算进入了尾声，同时也让此起彼伏的哀嚎代替了枪炮声。
卫燃和卓娅各自举着手电筒在泥泞的战壕里穿梭，忙碌的统计着伤亡情况。而在指挥所里，阿留申连长和鬓角被弹片擦伤的万尼亚，以及那位才派过来的火炮观察员，正对着阵地的地形图紧锁眉头。
“伤亡情况怎么样？”阿留申连长见卓娅和卫燃回来，立刻放下手里的笔问道。
卓娅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被雨水打湿的笔记本递给了卫燃。
“反坦克炮损失两门，重型迫击炮全都炸毁，82毫米迫击炮能用的还有一套。人员损失...”
卫燃快速计算了一番，在桌子对面那两人关切的注视下说道，“还有战斗力的只剩下不到百人，另外还有大概不到20位伤员。”
阿留申绕着桌子转了半圈，抬头问道，“前出战壕的反坦克炮还有战斗力吗？”
卫燃闻言赶紧答道，“火炮完好无损，炮组成员伤了两个，刚刚已经补充了新的炮手。”
“再调集一门反坦克炮过去！”阿留申斩钉截铁的说道，“另外在那条战壕再布置两个机枪点！”
“阿留申同志！”
那名新来的火炮观察员不得不提醒道，“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不管是顿河东岸还是西岸，我们储备的炮弹已经不多了，也许下一次战斗，我们的火炮根本没办法提供任何有效支援。”
“我知道”
阿留申连长心不在焉的点点头，“万尼亚，现在就去安排吧。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布置好炮位，另外安排一批人，把用不上的迫击炮弹都埋在铁丝网外面。”
万尼亚闻言站起身，默不作声的钻出了指挥所。
“维克多”
阿留申朝卫燃招了招手，“组织剩下的人，利用空闲时间加宽我们的战壕！”
“挖到多宽？”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足够困住对面坦克的程度”阿留申头也不抬的说道。
卫燃眉头跳了跳，赶紧拿起桌子上的铁皮喇叭，第二个跑出了指挥所。
很快，才刚刚停火不久的19号阵地再次化身工地，活着的士兵或是咬着拖拽反坦克火炮，或是挥舞着镐头和工兵铲，利用现有的战壕修建反坦克壕沟。
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徒劳的努力对眼前的战局来说只能算是杯水车薪。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偷懒，甚至就连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蓝帽子和还不知道名字的火炮观察员，都加入了挖掘反坦克壕沟的任务。
在越发磅礴的大雨中，时间来到了27号的清晨，整个顿河战场的局势愈发危及，而19号阵地对面的德军士兵，也借着雨势的掩护在加紧挖掘战壕。
只不过现如今，阿留申已经不敢再组织还击，他们手里如今虽然炮弹不少，但迫击炮却只剩下了最后一门。
好在，对面的德国人并不知道他们的真实情况，所以这一整天的时间，交战的双方竟然罕见的在诡异的默契，和越来越大的暴雨中，拼命挖掘着各自的战壕。
当28号上午，持续了两天的暴雨终于停止的时候，对面德国人的战壕已经初具规模，砸在19号阵地上的迫击炮也越发密集，以至于让一直在挖掘反坦克壕沟的卫燃等人不得不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中午时分，在迫击炮和重机枪乃至几门小口径火炮的掩护下，二十多辆坦克带着一队队的德军步兵开上战场，将炮口对准了19号阵地的战壕！
“不出意外，这应该是最后一战了。”
阿留申说话的同时，从兜里掏出一个简单对折的信纸递给卫燃，“邮差同志，我现在允许你做一名逃兵，但一定要把这张报告送到64集团军的指挥部。”
话音未落，阿留申便拿起桌子上的冲锋枪，弯腰钻出了指挥所。
特意被叫来的卫燃颤抖着打开那张潮乎乎的信纸，其上的钢笔字已经有些许的模糊，但却依旧可以看清，这是一张苏联英雄称号申请报告书，而上面申请被授予的称号的单位，却只有一句模糊的“顿河19号阵地全体士兵”。

第37章 引爆
19号阵地前出战壕，两门反坦克炮在苏联士兵熟练的操纵下，一次次的朝着进入火力范围内的德军坦克打出足够穿透侧面装甲的炮弹。
反观德军一方，他们早在两天前的那次交火之后，就已经注意到这条战壕的存在，所以在开战之后不久，几乎所有的迫击炮弹便全部砸向了这里，甚至连那些坦克的第一目标都是先解决这颗破坏力巨大的钉子。
但在这颗钉子里，除了专门挑坦克下手的火炮和几名使用反坦克枪的士兵之外，其余的机枪火力点更是把目标对准了跟在坦克后面的步兵。
而在机枪火力点的更后边，还有几个由老兵带领的预备役炮兵班躲在厚实的掩体里，一但那两门顶着迫击炮轰炸开火的反坦克炮出现伤亡，他们就要立刻顶上。
甚至在他们隔壁，充当防御圈的坦克残骸下，还有几个怀里抱着炸药包甚至集束手榴弹的士兵。每当有坦克准备冲撞这两台坦克残骸时，每当他们身旁那些使用反坦克枪的战友无法击毁越来越近的坦克时，他们便会按照提前排好的顺序，义无反顾的冲出掩体，和那些坦克同归于尽！
这些堪称敢死队的士兵里有一周前加入的新兵，也有几天前才加入的老兵，他们有的一脸坚定，有的已经泪流满面，更有甚者裤腰处已经渗出了骚臭的尿液。
但即便如此，每当听到哨音时，等待掩体入出口处的士兵依旧会义无反顾的冲出去，喊着也许只有他们自己能听到的口号，毫无留恋的拉燃导火索。
在时不时响起的剧烈爆炸声中，前出战壕周围趴窝甚至殉爆的坦克越来越多，掩体里抱着炸药包的士兵却越来越少。
甚至连那些手持反坦克枪或者操纵机枪的士兵都已经跳出战壕，以德军坦克的残骸为掩体，躲在低矮滚烫的底盘下，一次次对着近在咫尺的目标扣动扳机！
而每当有人出现伤亡，还不等枪管冷却，便立刻会有人推开同伴的尸体顶上。
反观19号阵地里，仅剩的那门反坦克炮以及周围手持反坦克枪的士兵们同样没有闲着。他们几乎以那两门身陷绝地的反坦克炮和那些敢死队们为诱饵，专门击杀过去支援的坦克。
至于剩下的那些径直冲往19号阵地的敌人，则完全交给了一周前便已经在战场上提前埋下的简易地雷，以及那些必须集火攻击同一辆坦克才有可能成功摧毁对方的反坦克枪！
终于，一发迫击炮弹砸中了前出战壕里的一台反坦克炮，轰炸炸开的弹片瞬间摧毁了这门至关重要的火炮以及它的炮组成员！
专门负责盯着这里的万尼亚攥紧拳头狠狠的锤击着身前的沙袋墙，连鬓角处崩开的伤口已经涌出暗红色的鲜血都没注意到。
在他和卫燃眼睁睁的注视下，前出战壕里仅剩的那门反坦克炮同样没有坚持多久，便被对方仿佛长了眼睛的迫击炮彻底摧毁！
早已准备多时的卫燃立刻快速摇动几下电话的摇柄，稍等两秒钟之后，立刻用钳子剪断了电话线接在了一个用木头板制作的简易起爆控制面板上。
而在电话线的另一头，几乎在清脆的铃声响起瞬间，一名早已准备多时的士兵立刻将起爆炸药丢进存放炮弹的掩体，随后将电话线扯下来和手中的起爆线接在了一起，然后果断的吹响了嘴里一直咬着的哨子。
清脆的哨音中，其余留守的幸存士兵们立刻各自背上一枚炮弹，相互掩护着后撤，同时19号阵地最后一门反坦克炮以及周围的机枪、反坦克枪甚至冲锋枪也开始了压制性射击。
但即便如此，最后活着从前出战壕里跑回来的士兵，也仅仅只有不到十个人而已！等他们带着还能用的几枚炮弹跑回19号阵地之后，完成掩护任务的最后一门反坦克炮也立刻调转炮口，对着几乎已经冲到了铁丝网后面的坦克继续开火！
反观卫燃这边，万尼亚揪着他的脖领子大声问道，“回答我，你不会搞错起爆顺序对不对？！”
“从小到大！从远到近！”
卫燃立刻扯着嗓子回应道，同时脑子里也不由的蹦出抵达19号阵地的第一个晚上，万尼亚用手枪击杀崩溃士兵时的冷漠表情。
“既然你不打算做个逃兵，就守好属于你的阵地，等完成所有爆破之后如果你还没被对方的迫击炮炸成碎片，就去反坦克炮那里找阿留申。”
万尼亚说完，满意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随后干脆的离开掩体，带着刚刚回来的那几名敢死队成员，沿着宽阔的战壕跑向了阿留申连长负责的方向。
反观卫燃，此时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仅有拳头宽的观察孔上固定着的望远镜！
在他焦急的等待中，望远镜的视界里，一队德军士兵穿过扎堆儿的坦克残骸，欢呼着跳进了19号阵地被迫击炮肆虐过的前出战壕。
“等等，再等等！”
卫燃死死的盯着对方的举动，仅仅150米的距离，在望远镜的辅助下，他甚至能看清对方士兵头盔上沾染的淤泥！
终于，一名士兵抬手指向了掩体的方向，而卫燃则在同一时间，将左手一支抓着的导线准确的按在了几分钟前才接入起爆控制面板的那根电话线上！
就在指尖处因为电流产生的酥麻刺痛沿着神经传达到大脑里的同时，前出战壕的最远端也几乎同时炸开。
足足十几枚76毫米反坦克炮弹和几乎同样多的120毫米口径迫击炮弹在起爆炸药冲击下成功产生了殉爆。
巨大的冲击波直接将刚刚占领那里的德军士兵甚至那两门反坦克炮的残骸全都掀上半空泼洒的到处都是！
在冲击波的推动下，一股带着血腥气息的微风顺着射击孔吹到了沙袋墙的后面。
负责起爆的卫燃呆了呆，随后便紧闭着嘴将眼睛重新凑到了望远镜的目镜上。他不知道自己如今算不算一个老兵，更不知道刚刚那场由自己决定的爆炸到底带走了多少生命。
但他却知道，即便刚刚那次爆炸的最开始阶段，自己在望远镜里看的格外清楚，却再也不会像上次在斯大林格勒城区，用刺刀捅死那名德军狙击手时一样，不受控制的将这几天吃够了的水煮土豆吐出来一星半点。

第38章 等不到的胜利
就在卫燃完成第一次起爆的同时，19号阵地的其他位置却已经进入了危机关头。德国人的坦克已经有不止一辆冲过了铁丝网，同时19号阵地这边，也有不止一个人，拿起提前准备好的炸药包跳出战壕，趁着对方坦克开火的间隙跑过去，爬到底盘下面，甚至任由沉重的履带碾压过自己的双腿也要引燃怀里的爆炸物！
在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中，19号阵地的空气中，血腥味和硝烟味越来越浓，活着的人却越来越少。就连侥幸从前出战壕里逃回来的敢死队成员们，也再次爬上战壕，再一次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而在沙袋墙后面的卫燃，也已经将起爆线接在了最后一颗地雷上！
轰隆隆的爆炸声中，那支踩踏着同伴残碎尸体摸到沙袋墙外50米远的德军步兵在硝烟中化作了苏联土地上的绝佳养料。
充斥着水汽和血腥味的微风吹散了爆炸中心的硝烟，但在尽头处，却已经又有一队德军士兵同样义无反顾的穿过坦克残骸跳进了泥泞的战壕里。
卫燃丢掉已经失去价值的起爆控制板，搓了搓指肚上的水泡，随后朝躲在德什卡重机枪后面的年轻士兵说道，“开火吧...”
“终于轮到我了！”
这名满脸青春痘的年轻士兵立刻敲了敲身边负责供弹的同伴头盔，随后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用一串串点射把刚刚跳进战壕的德军士兵穿了糖葫芦。
卫燃再没有关注对方，只是按部就班的取下卡在观察孔上的望远镜。他还记得，那名自称鲍里斯的机枪手曾经问过自己，冬天的时候，贝加尔湖是不是真的会结出蓝色的冰。
甚至因为自己给出的肯定答案，这个从小在基辅长大，木匠的儿子鲍里斯，还曾和自己争执过不可能有蓝色的冰，并一再找自己打赌，等战争结束后他要去看看，如果他赢了，卫燃要给他报销来回的火车票和住旅馆的钱。
“我希望你能赢，就算输了，至少也能看到贝加尔湖蓝色的冰。”
卫燃最后看了一眼对方那张满是青春痘的脸上浮现的刚毅和仇恨，默默的离开沙袋墙后的掩体，走向了不远处仅剩的最后一台反坦克炮。
可还没等他找到阿留申或者瓦尼亚的影子，不远处一个带着眼镜的士兵便已经从战壕顶端滑了下来。
下意识的往那边看了一眼，卫燃不由的眼神一缩，那个后背破开个碗大洞口的士兵，似乎正是两天前才赶到这里的那位火炮观察员！然而很快，他的位置便被同样趴在战壕斜坡上，一个手拿冲锋枪的士兵取代。
这名士兵抱着修长的反坦克枪缩回战壕，动作生涩的退弹上膛，随后直起腰，对着不到100米远的一辆横冲直撞的坦克扣动了扳机。
在看呆了的卫燃注视下，这名士兵幸运的打完了弹仓里的子弹，随后越发熟练的将身体藏好，从早已湿透的兜里掏出半块压扁的水煮土豆塞进嘴里，随后又摸出一个弹夹，将固定在上面的子弹一发发的退出来，又一发发的塞进反坦克枪的弹仓。
然而就在他再次直起腰的瞬间，一发不知道从哪打来的子弹却在他的脖子上划开了一道恐怖的伤口。
喷射的血液中，这名士兵仰躺着摔进战壕，而他怀里那支被绳子固定在沙袋上的反坦克枪，也像是轮回一般，被另一名士兵架在了肩膀上。
“看来我看走眼了”
阿留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叼着烟站在了卫燃的身边，“本来我以为你是最有可能是愿意当个逃兵的，没想到你竟然选择留下来，早知道这样，那些信件和申请报告就不交给你了。”
“就算我是个菜鸟，就算这场战争和我屁关系没有，我也不会做个逃兵的。”卫燃大喊着说完，接过对方递来的香烟用力嘬了一口，随后便是止不住的咳嗽。
“忘了你不会吸烟”
阿留申将烟头重新塞回自己的嘴里猛吸一口，随后弹飞到了远处的泥潭里，指着旁边的反坦克炮喊道，“帮忙搬运弹药吧！”
极力止住咳嗽的卫燃擦了擦眼角被呛出来的眼泪，弯腰朝掩体里正往外递炮弹的士兵招招手，早已筋疲力尽的后者也没拒绝，干脆的爬出来，将工作让给了卫燃，而他自己在稍稍缓了口气之后，立刻爬上战壕，捡起一支冲锋枪对准了铁丝网外的敌人。
昏暗的掩体里，卫燃弯着腰一次次的将炮弹递给洞口处的阿留申或者接替他的其他人。中途甚至连卓娅都过来帮忙搬运了一会儿炮弹，可不久之后，搬运炮弹的人却又变成了万尼亚。
卫燃不知道外面的战况怎样，甚至没敢问阿留申和卓娅去了哪里。只是忍着腰部的酸痛，机械的将越来越少的炮弹递给掩体外的人。
但让他心焦的是，外面的交火声越来越少，坦克发动机的声音却越来越近。
终于，万尼亚推开卫燃递来的炮弹，嘶哑着嗓子说道，“好了邮差，战斗马上就要结束了。”
“我们赢了？”卫燃下意识的往外看了看。
万尼亚扭头看着已经开上战壕的坦克，直等到对方一头扎进三米来宽的壕沟里，随后被两名士兵砸上燃烧瓶之后，这才格外平淡的说道，“也许吧，但我们可能已经等不到胜利的时候。”
卫燃挣扎着爬出掩体，随后便看到浑身鲜血的阿留申正从火炮防盾后面的杂物箱里拿出一个带有五角星轮廓的木板和一小桶油漆，细致的在放盾上涂抹着一颗颗代表战绩的五角星。
而在他身后的角落，卓娅的胸腔处已经被鲜血浸透，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大眼睛至死都看着阿留申的方向。
“当啷！”
阿留申绘制完了最后一枚五角星，随后将手中的木头板丢到一边的炮弹壳上，呆滞的坐在了火炮助锄上，轻柔的抱住了卓娅的尸体，“维克多，我记得你说你会拍照，帮我们拍一张吧，就用她的相机。”
卫燃看了眼远处已经开上战壕的第二辆坦克，默不作声的接过了前者从卓娅脖子上取下的相机。
而在旁边，万尼亚从怀里掏出一颗用炮弹皮打磨出来的五角星挂在了火炮放盾上，随后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胶囊，连同阿留申以及卓娅的一起，丢进了随手捡起来的一枚炮弹壳里。
“维克多，你的身份胶囊。”
瓦尼亚嘶哑着嗓子说道，“这门火炮的液压助退虽然打坏了，但至少它的炮膛足够结实，能保护好...”
“不用了，我的身份胶囊里是空的。”
卫燃敷衍了一句，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中的莱卡相机上，它的玻璃镜头已经碎了，就算能拍出照片，恐怕……
万尼亚张张嘴，随后捡起阿留申身边的油漆桶，将里面剩余的油漆全都倒进那枚仅仅放了三枚身份胶囊的炮弹壳里，随后又往里面填了一把掺杂着碎骨头和弹片的泥土，这才将其塞进了那门火炮的炮膛里。
“维克多，别浪费时间了。”阿留申看着不远处头顶冒出来坦克催促道。
“摆好姿势吧！”
卫燃看了眼已经冲向那辆坦克万尼亚，咬牙举起报废的相机对准那对男女按下了快门……

第39章 无人知晓的英雄
清脆的快门声中，剧烈的白光也在同一时间充斥了卫燃的全部视野。等到视线恢复正常，周围的环境也再次变成了熟悉的工作室。
卫燃先是看了看仍旧紧紧握着的手枪和弹匣，匆忙将其放在一边，随后紧张的摸了摸胸口的位置，可惜，那些被防雨布包裹的信件并没有像他希望的那样一起带回来。
“那些信去哪了...”
卫燃先是忍不住揪起衣服闻了闻，见上面没有前一刻还弥漫在19号阵地上空的尸臭和硝烟味，这才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扶着那门反坦克炮的助锄，看向了躺在地板上的牛皮本子。
“哗啦啦”的轻响中，这牛皮本子自动翻到第三页，展示出了已经变成黑白照片的ZIS-3型反坦克炮。而在照片的正下方，那支金属羽毛笔也在“唰唰唰”细碎的声音中写下了一行简短的讣告：
无人知晓的英雄
坚守顿河19号阵地全体士兵阵亡，无一生还。
这就完了？
卫燃呆愣片刻，眼睁睁的看着那支金属羽毛笔另起一行后写道：通讯员尼古拉，1942年8月1日，将19号阵地士兵家书准时投送至顿河战地邮局，后被送往苏沃洛夫少年军校学习。
1953年，尼古拉被派往东柏林邮局任职，同时负责情报收集工作。1989年8月1日退休，现居于喀山。
是那个送信的孩子？他还活着？
卫燃挑了挑眉毛，看着那支金属羽毛笔继续写出的详细地址，内心忍不住冒出个疯狂的想法，他想去找尼古拉，问问看他的记忆里，有没有“邮差维克多”这个人！
就在他走神的同时，那支金属羽毛笔已经另起一行继续写道，“如果只剩下最后一张底片，它该用来记录战争，还是该记录幸福？”
还没等卫燃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淡黄色的纸页已经翻到背面，那支金属羽毛笔在红色漩涡下继续写道，“来自一位战地摄影师最后的馈赠”
满含期待的从红色漩涡里轻轻拿起悬浮其中的东西，这是一台品相几乎算得上收藏级的徕卡IIIB型照相机，机身外包裹的棕色牛皮保护套上，还能看到粗糙烙印的“卓娅”字样，而固定在牛皮背带上的另外两个同样材质小包里，还分别装着一枚单独的镜头以及专用的过片器。
轻轻打开皮套，这台相机上不但有D.R.P的花体标识以及那脆鹰徽，还有一个明显后期手工刻上去的镰锤标记。但遗憾的是，相机里却并没有胶卷。
这是卓娅的相机？卫燃皱起眉头，这相机怎么会出现在自己手里的？壮着胆子将手伸进红色漩涡里摸了摸，许久之后，他这才遗憾的将手抽了出来。
这漩涡里并没有他期待中的那些信件，更没有那张至关重要的苏联英雄称号报告书。
失落的将相机重新放回红色漩涡，卫燃没管那支砸落在地板上的金属羽毛笔，迫不及待的把纸页翻回来，从那张黑白照片旁的纸袋子里取出了仅有的一张底片。
挣扎着爬起来跑到工作台边，卫燃打开拷贝板，将底片夹在上面之后拿起了放大镜。
这张底片拍摄的恰恰阿留申连长和卓娅的合影，作为背景的那门反坦克炮防盾上，九颗用油漆刷上去的战绩以及用铁丝挂在上面的铜皮五角星虽然在底片中有些失焦，但依旧可以勉强看清楚。
“如果那些信能带回来就好了...”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他答应阿留申等人帮他们把信送到的，但现在不但信没有送到，连那张至关重要的苏联英雄称号申请报告书都没了，这让他内心不由的冒出了浓浓的愧疚感。
“希望他们的身份胶囊还在！”
卫燃失望的丢下放大镜，从工作室的角落拎起一个油壶，仔细的湿润了那门火炮的炮闩以及开闩板和联动机构。随后又找来一根粗钢管套在开闩柄上一点点加力，艰难的将仍旧藏在炮膛里的那枚炮弹壳取了出来。
半个都世纪的掩埋，这枚炮弹壳上早已经长满了锈迹，仅仅只有底火的位置依旧光亮如新透着金属特有的色泽。
将其倒转过来在炮闩上轻轻磕了磕，随着湿润的泥土从炮弹壳里滑落，果然露出了最底部残存的凝固油漆！
一番观察之后，卫燃关闭头灯，随后找来小型切割机，仔细的将带有大量锈迹的炮弹壳对半切开，取出了足有一块拳头大的干涸油漆块。在壁纸刀和小钳子的帮助下，他从上面剥离下来一块块被红色油漆包裹的碎石、泥土乃至破碎的骨骼碎片。
终于，当手中的油漆块变得仅有鸡蛋大小的时候，露出了保存其中的三枚身份胶囊。
没有急着打开，卫燃将清理下来的油漆屑和仅有的几块骨骼碎片，连同手中的那一大块分别装进玻璃瓶子，随后走进了暗房。
在他熟练的操纵下，十多分钟后，一张卓娅和阿留申连长的黑白合影被洗出来挂在了晾晒绳上。
走出暗房，卫燃犹豫再三最终摸出手机订了一张次日上午飞往喀山的机票。他还是决定在找客户交差之前去找尼古拉聊聊。
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除了想知道有没有关于自己的记忆之外，他还想看看能不能从对方嘴里得到关于记忆里那些人更多的线索。
安排好了第二天的行程计划并且收回了底片和笔记本，卫燃立刻迫不及待的钻进了浴室，在19号阵地的那一个多星期，每天和烂泥污水破碎的尸体为伴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哪怕已经隐约清楚那些根本不可能跟着自己回来，但在心理上，却仍旧需要洗个滚烫的热水澡让自己忘记在战壕里摸爬滚打的经历。
足足一个小时之后，手指头都已经泡皱的卫燃这才神清气爽的从浴室里出来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看了眼仍旧摆在工作台上的手枪和弹匣，几乎没有犹豫多久，他便将其揣进包里，驾车直奔不远处的一家餐馆。
在19号阵地的那一个多星期，只靠水煮土豆充饥的艰难日子已经让他从心理上认为自己瘦了至少十斤。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个能吃到肉的地方大吃一顿狠狠的补回来！

第40章 骑哈雷的老头儿
第二天一大早，卫燃赶在小姨过来寻找彻夜未归的阿历克塞教授之前，留下一张字条，匆忙驾车赶往机场，走上了直飞喀山的飞机。
等到飞机起飞之后，卫燃时不时的便拿出已经装在相框里的黑白照片打量。而他此时的心情也格外的忐忑，他想知道尼古拉关于顿河19号阵地的回忆，却又担心对方会不会认出自己，同时又怕对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邮差维克多”这个人。
在这患得患失的心情中，航班提前十分钟降落在了喀山机场，根本没带什么行李的卫燃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机场之后，招来一辆出租车直奔笔记本上记录的地址。
相比二战结束后，几乎彻底推倒重建的伏尔加格勒（斯大林格勒），喀山保留了更多的古老建筑，整个城市的历史感也格外的厚重，但和伏尔加格勒一样，这座同样位于伏尔加河岸边的城市，同样能看到关于那场战争的纪念碑。
坐在出租车里的卫燃，时不时的便会举起那台来自卓娅的徕卡相机，趁着等待红绿灯的间隙，对准窗外的建筑一次次的按下快门。
当最后一张胶片完成曝光，出租车也停在了城市边缘一个被森林环绕的小村子里。
付清了车费，卫燃婉拒了出租车司机愿意等自己回去的建议，踩着被雨水浸润过的碎石路走进村子，寻找着和地址上一致的门牌号。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他几乎把这个仅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逛了一个遍，都没找到笔记本上提供的地址，反而惹来了几个不怀好意的年轻人围观。
“外乡人，你是来我们这里偷东西的吗？”
其中一个满身酒气的小伙子问话的同时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啤酒瓶子，而他那贪婪的注意力，已经全放在了卫燃挂在胸口的那台徕卡相机上。
早在斯大林格勒和19号阵地的卫燃已经见过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生死，以至于眼前这几个年轻人的挑衅根本没有让他有任何危险的感觉。
“我找一位叫尼古拉的老先生，他今年大概90岁左右，他家的门牌号是44号，但我并没有...”
“你找老校长干嘛？”刚刚正准备给卫燃脑袋上来一下的年轻人闻言一愣，随后将手中的空瓶子准确的丢到了不远处的垃圾堆里。
“老校长？”卫燃挑挑眉毛，“他是个校长？”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找尼古拉先生干嘛？”另一个头发染的花里胡哨，看样子最多也就个高中生的小伙子催问道。
“我是个邮差”卫燃拍了拍背包，“我这里有些东西要亲自送到尼古拉先生的手上。”
围住卫燃的几个年轻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领头的那位年轻人后退一步招招手，“跟我来吧，尼古拉校长可不住在村子里。”
“谢谢”
卫燃不动声色的摸了摸虎口处的纹身，那牛皮本子里还有一支来自斯大林格勒战役的刺刀，如果这几个年轻人真有什么坏心思，那支刺刀或许就是自己唯一的武器。
在他的暗自戒备中，这几个游手好闲的年轻人走在前面，带着卫燃穿过村子，走上了一条通往村外森林里的水泥路。而与此同时，为首的那位年轻人也主动解释道，“尼古拉校长一直住在学校里，只要在村子里问问，任何人都愿意带你过去。”
“尼古拉先生一直在这里当校长吗？”走在最后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很久就在了”
一个留着红色莫西干发型的年轻人说，“据我所知，那座学校在苏联时代是一座精神病院，当时连我们这个村子都才迁过来，而尼古拉先生当时是那座精神病院的院长。
后来苏联没了，那座精神病院也在尼古拉先生的努力下变成了一座学校，甚至我爸爸还在那座学校里读过书呢。”
“我哥哥也在那里上过学”
领头的年轻人跟着说道，“就连我也在那里上过学，只不过那座学校十年前就停办了，现在只有尼古拉校长自己还住在那里。”
卫燃没有再问，但内心的疑惑却越来越多，如果这些年轻人说的是真的，那牛皮本子里提供的信息难道是错误的？还是说他要找的尼古拉和他们几个人嘴里描述的尼古拉校长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压下心中的疑惑，卫燃安静的跟着前面那几个怎么看怎么不靠谱的年轻人沿着密布裂纹的老旧公路继续前进。等到身后的村子被高大茂密的松树彻底挡住，道路尽头也悄然出现了一座打理的格外整洁干净的高墙大院。
和卫燃印象中的学校不同，这座学校的院墙有足足两三米高，更为夸张的是，在大门两侧围墙转角的位置甚至还分别保留着一个极具年代感的哨塔。
而在半开的大门里，绿意盎然的草坪中央是一条青石铺就的甬道，两边粗壮的橡树为其提供了大片的阴凉。几只不知道从哪跑来的肥猫肆意的躺在道路中央，俨然一副拦路虎的嚣张模样。
听着从甬道尽头时不时传来的发动机轰鸣，卫燃不解的看向那几个还不知道名字的年轻混混。
为首的年轻人见怪不怪的摊摊手，“继续往前走吧，等下你就看到了。”
还不等卫燃迈步，悦耳的马蹄音由远及近，一个身穿皮裤光着膀子的老头儿，驾驶着一辆黑色的老式哈雷摩托从甬道尽头的那栋二层小楼后面驶来，随后四平八稳的停在了众人身前，用高腰靴子一钩，熟练的打开了脚撑。
这是尼古拉？
卫燃看着对方长着老年斑的身上堪称乱涂乱画的纹身以及扎成辫子的稀疏白发，实在难以把他和当初在19号阵地那个干瘦干瘦的小邮差对上号。
“你们几个混蛋怎么来我这里了？”这光膀子老头儿嗓门中气十足，说话的同时还从裤子口袋里摸出包烟自顾自的点上，随后将烟盒丢给了为首的年轻混混。
“校长，有个邮差找你，说有些东西要亲自送到你的手上”这年轻混混熟练的接过烟盒，自顾自的点上烟，扭头看着卫燃问道，“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维...卫燃”
在不知道骑在摩托上的老头子是不是19号阵地的那个小邮差尼古拉之前，更不知道对方关于19号阵地的记忆里有没有“邮差维克多”之前，在他故意以邮差的身份和对方见面的时候，他可不想再说出维克多这个可能让对方响起什么的俄语名字。
“尾...”年轻混混试着重复卫燃的汉语名字，几次之后干脆的放弃，喷云吐雾的朝双手按着油箱的老头说道，“总之，就是他找你。”
“华夏人？”这老头子突兀的问道。
卫燃一愣，微笑着点点头却并没有多说些什么。
尼古拉校长弹飞抽了没两口的香烟，伸手拧动钥匙熄灭了摩托车的，等风吹过橡树叶的声音清晰可闻之后，这才平淡的问道，“我上次见到华夏人的时候苏联都还没解体呢，所以年轻人，你找我有什么事？”
“想请你看看这张照片”卫燃在对方的注视下打开背包，将装在里面的相框拿出来递给了仍旧骑在摩托车上的老头儿。
疑惑的接过相框看了一眼，尼古拉抬头看着卫燃，脸上露出了询问之色。
“顿河，19号阵地。”卫燃简短的回答了对方的疑问，同时死死的盯着他的面部表情。

第41章 75年后的尼古拉
尼古拉拿着相框的手一颤，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格外严肃，“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卫燃看了看身边那些正在抽烟的小混混，也不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尼古拉校长。
“你们几个先回去吧，一个小时之后送些吃的过来。”
尼古拉校长说话的同时发动了摩托，朝卫燃招招手，“年轻人，上车吧，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卫燃扭头看了眼那几个小混混，见他们没有阻止的意思，这才跨上摩托，任由尼古拉驾驶着摩托车载着自己在宽敞的甬道上绕了个圈子，在发动机悦耳的马蹄音中慢悠悠的开到了那栋二层的混凝土小楼背面。
直等到尼古拉再次熄灭摩托车打开脚撑，卫燃这才从摩托车上下来，然而还没等他站稳，却发现对方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支正对着自己的PSS微声手枪。
“说说吧，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尼古拉神色平静的问道，但说话的同时，他的手指头却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我在19号阵地的遗址上找到了一位名叫卓娅的战地记者留下的相机，还有一门反坦克炮。”卫燃说话的同时，先是晃了晃挂在脖子上的老徕卡，然后动作缓慢的掏出手机，翻出了出发前给那门反坦克炮拍摄的照片。
“你是个鼹鼠？”尼古拉语气中的嫌弃哪怕是个聋子都能听出来。
卫燃摇摇头，将手机递给对方，“是我的客户从挖土党手里买下来的这门火炮，我负责帮他找到和这门火炮有关的历史。”
瞟了眼手机屏幕上的火炮，尼古拉顺势将手机揣进裤子口袋里，但与此同时却仍旧没有放下手枪，只是继续冷漠的说道，“但19号阵地可找不到我现在的住址。”
“我的客户是...”
尼古拉根本不等他说完，便突兀的扣动了扳机，微不可查的枪声中，一枚致命的子弹擦着卫燃的肩膀边缘飞过，狠狠的撞在身后的橡树上，留下一个筷子头大小的孔洞。
直等到枪口的白烟散尽，尼古拉这才继续冷冰冰的说道，“就算你的客户是大帝，也根本不可能知道我在这里。”
“每个人总有些秘密不是吗？”
卫燃举着双手倒退一步，19号阵地那长达一周的经历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连带着连刚刚那次饱含威胁的警告性射击带来的威慑都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最后一次机会，你从哪找到我现在的地址的。”尼古拉不为所动的问道。
卫燃犹豫片刻，索性洒脱的放下双手，一边往来的方向走一边说道，“如果你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牺牲在19号阵地的那些英雄曾经经历过什么，那么就尽快开枪吧。我只是个帮老板打工的华夏留学生而已，希望警察带着我的父母来见你的时候，你能告诉他们，我给他们买的新年礼物就放在卧室的衣柜里。”
尼古拉闻言愣了愣，举着枪的手也缓缓放下，直到卫燃即将走进射击盲区的时候，这才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疲惫说道，“年轻人，上来喝一杯吧。”
正在往回走的卫燃挑了挑眉毛，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表情，他知道，自己这次赌对了。
施施然的转过身，卫燃不急不缓的走回来，接过尼古拉递过来的手机，当着对方的面关机之后塞进了包里。
后者则投桃报李，当着卫燃的面拔出手枪弹匣之后又清空弹膛，带着老年斑的手灵活准确的接住从枪膛里弹出的子弹，连同弹匣一起揣进了裤子口袋。
“和我上来吧”
尼古拉将失去威胁的手枪丢给卫燃，不急不缓的从摩托车上下来，带着前者走进了不远处那栋爬满了凌霄花的二层小楼。
在一楼宽敞的大厅里，左边墙壁上的玻璃橱窗贴满了一张张优秀学生的照片，这些照片里的孩子笑的格外开心，个别照片里的孩子甚至缺了颗门牙又或者拍照的时候还淌着老长的清鼻涕。
而在这些照片下面，不但有具体的拍摄时间和班级年级，甚至大部分照片旁边还贴了一张相貌有八九分相似的成年人照片，这些照片里的人有的戴上了眼镜，有的西装革履甚至挽着漂亮的女人或者帅气的男人，更有的穿着一身军装笑的和小时候一样的开心。
而在右边的照片，则是一张张的合影，这些合影大部分都是以班级为单位的孩子，也有穿着朴素的成年人，更有像刚刚那几个小混混一样打扮的花里胡哨，除此之外，这边的橱窗里还有不少聚会时的抓拍，在那些抓拍的照片里，苍老的尼古拉格外和蔼可亲，甚至有好几张，他的脸上身上都涂满了蛋糕。
耐心的等卫燃看完橱窗里的照片，尼古拉这才慢悠悠的解释道，“照片里的都是在这里上学的孩子们，还有这个村子里的村民来这里给我过生日的时候拍的。”
“所以你是我要找的尼古拉先生吗？”卫燃转过头，格外认真的问道。
尼古拉笑了笑，推开一间教室的木门，迈步走进去之前慢悠悠的说道，“进来吧，我们坐下来详细聊聊，顺便陪我喝几杯。”
卫燃深吸口气，迈步走进了这间打扫的格外干净的教室。虽然从那些小混混嘴里知道，这座学校已经停办了很长时间，但这间教室却依旧格外的干净，甚至连黑板上的板书都像是才写上去不久，正等着下课的孩子们去擦拭一样。
在尼古拉的示意下，卫燃在一张明显给小朋友准备的木头椅子上坐下，还不等他开口，对方已经探手从书桌里掏出一瓶伏特加和两个掉瓷严重的搪瓷缸子摆在了桌子上。
给卫燃的杯子里倒满酒，尼古拉却只给自己的杯子里吝啬的倒了一小口，随后又拿起墙边的暖瓶，将杯子倒了个半满。
“在19号阵地的日子，那些士兵们就是这么喝伏特加的。”尼古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把卫燃的思绪又拉回了战火纷飞的顿河畔。
“如果再来一颗盐水煮土豆就好了”卫燃下意识的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
尼古拉刚刚端起杯子的手一抖，些许掺杂了伏特加的冰凉井水也跟着撒在了刻满各种字母和图案的课桌上。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尼古拉索性将杯子放下。
“我的工作就是还原历史”
卫燃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随后用手指头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我对二战的了解或许不如您的亲身经历更加刻骨铭心，但多少总比普通人要强一些。”
“你们华夏人的谦虚总是充满了迷惑性”
尼古拉坐直身体，“说说吧，年轻人，你到底了解多少？又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

第42章 逃兵或者英雄
安静的教室里，卫燃盯着桌子对面的尼古拉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如实说道，“我查到的记录，您曾经是顿河19号阵地的通讯员。根据这条线索，我还查到您曾就读于苏沃洛夫少年军校，并在战争结束后被派往东柏林工作。但在那之后，您的线索就断了。”
尼古拉微不可查的点点头，并没有继续追问线索断了之后对面的年轻人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只是重新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寡淡无味的掺水伏特加，这才继续说道，“那么你想知道些什么？”
卫燃将桌子上的相框往对方身前推了推，“关于顿河19号阵地的战争，以及一切您愿意告诉我的历史。”
尼古拉放下杯子，缓缓的站起身走到窗边，沉默不语的看着窗外的院子，许久之后，这才用满是遗憾和懊悔的声音说道，“我...是19号阵地的逃兵。”
卫燃猛的抬起头，“您...”
尼古拉叹了口气，颤抖的说道，“我确实曾是顿河19号阵地的邮差。但在1942年7月28号上午，也就是顿河19号阵地被德军攻破前，我就离开了那片阵地。”
“7月28号？!”
卫燃“腾”的一下站起来，颤抖着追问道，“尼古拉先生，您刚刚说是哪天？7月28号号？您是在7月28号离开的19号阵地？您没记错？！”
尼古拉奇怪的看了眼卫燃，索性彻底转过身背靠着窗台说道，“就算忘记我的生日，我也不会忘记这个时间。”
相比尼古拉眼神里的坚定，卫燃内心却已经泛起滔天巨浪，在他经历的19号阵地里，尼古拉在23号就已经被自己哄骗到了大后方。而28号这天，恰恰是在19号阵地被攻破前，阿留申直言自己可以当个逃兵的时间！
难道说那些信已经被尼古拉带走了？
卫燃心中一动，正要说些什么，尼古拉却点上颗烟继续说道，“但是直到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甚至直到二战结束、直到今天，我都不敢再回到那里，更不敢回忆在那里发生过的一切。”
“抱歉...”
卫燃站起身，他此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或许并不该过来和尼古拉见面，关于19号阵地的一切对于自己来说或许只是一段时长一周的记忆片段。但显然，对年迈的尼古拉来说，那段记忆绝对算得上刻骨铭心却又撕心裂肺。
尼古拉在烟雾缭绕中不在意的摆摆手，语气飘忽不定的继续说道，“那时候我才13岁，是顿河阵地野战邮局的战地邮差，每天的工作就是把信件送到每个还活着的士兵手上，再把他们写的信投送到战地邮局，偶尔还要帮忙搬运炮弹或者伤员甚至尸体。
年轻人，你肯定不相信，那时候虽然每天都要在满是伤员和尸体的战壕里来回跑上无数遍。但给那些士兵送信，给那些不识字的士兵读信甚至帮他们写信的回忆真的是我这辈子最宝贵的回忆。”
尼古拉喃喃自语的讲述中，站在窗前那个苍老但却壮硕的背影渐渐和当初那个干瘦的小邮差融为一体、此时卫燃已经肯定，这位已经垂垂老矣的尼古拉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但让卫燃患得患失的是，对方关于19号阵地的回忆却和自己的经历大相径庭。在尼古拉的记忆里，当时野战邮局确实曾经应阿留申连长的求助支援了14号、18号和19号阵地，但他根本没有提到“邮差维克多”这个人。
甚至就连当初把19号阵地士兵的家书交给他，并让他跟着大后方一起转移的人，也并非邮差维克多，而是女记者卓娅。
而且就像尼古拉最开始提到的，他并非7月23号离开，而是一直坚持到了7月28号的上午，才在阿留申连长的强制下，无视了斯大林当天发布的第227号命令，以一个邮差的身份，借口传达信件的为借口，从19号阵地活着逃回了大后方。
当尼古拉结束了漫长的回忆，教室里也已经变得烟雾缭绕。而教室里的两个人，也同时陷入了沉默。
许久之后，卫燃拎起脚边的暖水壶给自己的杯子倒满，端起了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这才迟疑的问道，“尼古拉先生，我想知道，您送回后方的信件...”
尼古拉惨淡的摇摇头，“在我被送到苏沃洛夫少年军校学习之后，那些信件都被我寄给对应的人了，除了阿留申连长的苏联英雄称号申请报告书。”
“为什么？”卫燃紧张的追问道。
“为什么？”
尼古拉奇怪的反问，随后落寞的说道，“那时候德国人已经渡过了顿河，19号阵地发生的一切根本没办法核实。即便有那张申请报告书又怎样？目击者只是一个13岁的孩子罢了，更何况提交这张报告书的代理连长阿留申还是一名来自矫正营的犯人。”
“所以...”
尼古拉叹了口气，“直到整个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19号阵地的士兵们也没得到苏联英雄的称号。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敢去过顿河19号阵地，我...没有完成阿留申连长交给我的任务，我只是个贪生怕死的逃兵。”
“但他们确实是英雄”卫燃拿起酒瓶子给对方倒了满满一大杯，“包括你也是。”
“英雄？”
尼古拉不置可否的摇摇头，端起搪瓷缸子一饮而尽，“年轻人，现在这片土地叫做俄罗斯联邦。19号阵地那些人为之奋斗的苏联早就不在了，所以就算是英雄又有什么意义？难道斯大林还能活过来给他们颁发一枚金星奖章？算了吧，无非多了一份相比没办法获得英雄称号更大的遗憾罢了。”
“苏沃洛夫算是英雄吗？”卫燃突兀的问道。
“当然！”尼古拉想都不想的答道，“他当然是英雄！永远的英雄！”
“所以沙俄还在？”卫燃笑着问道，“如果沙俄不在了，那么苏沃洛夫就不是英雄了？”
“这个...”
被问住的尼古拉哑口无言，沙俄自然早就不在了，但苏沃洛夫在俄罗斯人心中是个英雄甚至军神的事实却永远都不会改变。
“尼古拉先生”
卫燃将一张写下自己电话的纸条，连同进门时候对方递给自己的那支微声手枪一起推给对方，随后站起身一边往教室外面走一边说道，“英雄不会因为一个正权的消失而消失，英雄的评定标准更不是那颗黄金五角星。就像勃列日涅夫，哪怕他胸口的勋章多的已经足够挡住反坦克炮的近距离直射，恐怕在你们俄国人的眼里，他也远远算不上英雄。”
说到这里，卫燃的一只脚已经迈出了教室，“我已经得到了我想知道的历史，或许不久之后，我的客户会把那门ZIS-3型反坦克炮变成一座纪念19号阵地的纪念碑。您如果想去看看，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随着话音落下，教室的木门也被卫燃轻轻的带上，只留下了年迈的尼古拉自己坐在教室里呆呆的看着仍旧摆在课桌上的相框。

第43章 尼古拉的执念
行走在橡树下的林荫道上，卫燃却有种放下了大石头的轻松，但同时也不免有些遗憾。
尼古拉的经历里没有自己，这无疑是个好事，毕竟不管怎么说，他可不想在历史记录里见到自己的照片，那绝对是件让人惊悚的事情。
另一方面，阿留申等人的信件已经被送到了收信人的手里，也算是没有辜负他们的信任，哪怕送信的人并不是自己。
但那张至关重要的苏联英雄称号申请报告书的结局却难免让人唏嘘，那些曾经坚守19号阵地的士兵在被泥土掩埋之后，他们所有的努力都成了少数人不愿意回忆以及大多数人并不知道的战争故事。
“算了，这样也不错。”卫燃长长的吁了口气，熟练的给挂在胸前的老徕卡换上新的胶卷之后，对着身后林荫道按下了快门。
然而还没等他转过身，尼古拉却又骑着他那辆派头十足的老哈雷追了上来。
“年轻人，如果时间充裕的话，一起吃个午饭怎么样？”叼着半截香烟的尼古拉将摩托横在卫燃的必经之路上，漫不经心的语气中藏着一丝丝的期待。
卫燃痛快的应承下来，“当然，只要不是盐水煮土豆和兑了伏特加的水就行。”
“当然不会！那是只有在杀德国人之前才能吃到的好东西，自己走回来吧！我在门口等你。”
尼古拉话音未落，已经拧动油门，操纵着老哈雷潇洒的跑向了那栋二层小楼，浑然不知自己的背影已经永远的定格在了卫燃手中的老徕卡相机里。
溜溜达达的重新回到那栋被凌霄花包裹的二层小楼背面，原本光着膀子的尼古拉已经套上了一件破旧的海魂衫，甚至连那条充斥着嬉皮士元素的皮裤，都换成了一条苏联时代的迷彩裤子以及配套的大皮靴。
沉默不语的跟着对方重新走进门，这次领路的尼古拉却根本没有停留，带着卫燃直接来到二楼，随后掏出一把锃亮的钥匙捅开了加装在楼道一侧的防盗门。
跟随着尼古拉来到一个仍旧残存着黑板的宽敞房间里，卫燃在前者的示意下坐在老旧的沙发上安静的等着，而尼古拉从冰箱里给他拿了一罐啤酒之后，再次推门离开，钻进了楼道尽头一个上锁的房间里。
趁着等待的功夫，卫燃环顾四周暗暗打量，这个房间虽然足够宽敞，但陈设却格外简单，除了一张办工桌和几个靠墙摆放的沙发，以及一台老旧冰箱和搭配了两把椅子的靠窗餐桌之外，仅剩的书架上却塞满了一个个牛皮纸档案袋。
还不等手里的那罐啤酒喝完，尼古拉已经捧着一个大号的档案袋走了进来。
“过来看看吧”
尼古拉招呼了一声，等卫燃在餐桌对面坐下，这才慢悠悠的打开档案袋，从里面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包。
随着用来包裹的牛皮纸被摊开，一个保存完好的相框出现在了两人中间。
“年轻人，你就是冲着它来的吧？”尼古拉摩挲着相框问道。
反观卫燃，此时已经瞪圆了眼睛，封印在这个木制相框里的，恰恰是那张苏联英雄称号申请报告书！
但在这张报告书的右上角，暗红色“不予通过”的潦草字迹却像一枚烧红的长针一样刺痛着房间里的一老一少。
“它...它怎么...”卫燃拿起相框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欲言又止的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心中的疑惑。
“不管是64集团军，还是后来合并出来的近卫第七集团军，甚至苏联解体后，俄罗斯掌握的唯一一支第七集团军的下属部队第127师，还有在它的基础上设立的102军事基地，我都带着这张申请报告书亲自去过，但因为缺少证据，没有一个愿意给19号阵地授予苏联英雄称号。”
尼古拉脸色狰狞痛苦的说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躲在这个鬼地方？我是斯大林格勒人，但我却连回去都不敢，我没办法面对阿留申连长和那些坚守19号阵地的人，更没有资格回到他们守护的斯大林格勒。”
“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尼古拉饱含深意的看了眼卫燃，犹豫许久之后叹了口气，“从苏沃洛夫学校毕业之后，我被派往矫正营工作了一段时间，直到被抹掉了所有的记录，才在1953年被派往东柏林和美国特工打交道。所以年轻人，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卫燃哑口无言的看着对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在尼古拉似乎并不介意，“算了，不用想借口了，你能找到这里也好，至少有人能陪我聊聊天。
不像村子里的那些小混蛋们，在他们心里，我一直是个精神病院的院长呢，甚至半年前那些蠢货还把一个精神病送到了我这里。”
这突如其来的冷幽默让卫燃不禁莞尔，而尼古拉则推开窗子，招呼着楼下那些小混混们把饭菜送上来。
心安理得的任由他们把送来的饭菜摆满餐桌，卫燃等他们离开之后，这才问道，“尼古拉先生，您一直自己在这里生活吗？”
后者将吸满红菜汤汤汁的大列巴丢进嘴里，顺便又送进去一大口奶油炖牛肉，这才避重就轻的答道，“84年我从德国回来之后就在这里工作了，直到后来苏联解体，这里才被我买下来变成了学校。”
说到这里，尼古拉抬起头，“年轻人，作为等价信息交换，说说你的工作吧！”
“我只是帮我的客户追溯历史而已”卫燃知道对方在转移话题，索性也不戳破，热情的介绍起了他和阿历克塞教授的工作室。
在这一老一少的相互询问和解答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等到餐桌上的食物全都被两人吃进肚子的时候，窗外的太阳都已经有一大半沉入地平线了。
“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聊的这么开心了”尼古拉毫无形象可言的从牙缝里揪出一小块菜叶，“维克多小朋友，不急着回去的话，就在这里休息一晚吧，这个时间不会有车把你送回市区的。”
卫燃打了个饱嗝，将啤酒罐里的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44章 另一个身份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卫燃从宿醉中醒过来的时候，窗外正有两只麻雀在枝繁叶茂的凌霄花里叽叽喳喳的钻来钻去，而在更远处的树荫下，还有几个穿着开纸尿裤的小朋友正挥舞着塑料小铲子卖力的在沙坑里建着属于他们的城堡。
“你总算醒了”一楼的大厅里，尼古拉头也不抬的打了声招呼，专心致志的擦拭着那辆保养极好的老哈雷。
“要不要和我一起回伏尔加格勒？”卫燃靠着大厅角落的柱子，打着哈欠问道。
尼古拉闻言停下手里的活计，将手中的抹布丢到一边的小篮子上摇摇头，“算了，我就不去了，等你说的那门火炮真的被建造成纪念碑之后，记得通知我一声就行，如果到时候我有时间，会过去看看的。”
“没问题，我已经把你的电话记下来了。”
卫燃犹豫片刻，从包里拿出那台老徕卡递给对方，“这是那位战地女记者卓娅的遗物，留给你做个纪念吧！”
在裤子上抹了抹手上的污渍，尼古拉接过相机看了看，随后竟然又还给了卫燃，“它是你的了，如果可以的话，用它帮我拍一张照片吧。”
“没问题”卫燃痛快的应承下来，拿回相机之后问道，“我们在哪拍？”
“稍等一下，我去换一身衣服。”尼古拉说完，起身走向了通往二层的楼梯。
在卫燃的等待中，足足过了半个小时，尼古拉这才穿着一身老式苏联军装，手捧着那张封印在相框里的苏联英雄称号申请报告从楼上缓缓走了下来。
颇为特殊的是，对方身上这套军装礼服的领章、肩章和帽墙均为蓝色，甚至肩章上还有俄语字母“ГБ”的字样。再加上右侧胸口紧挨着绶带的那枚KGB徽章，这一切都点名了对方曾经的身份到底有多恐怖。
“你是个KGB特工？”
卫燃故作惊讶的问道，其实早在当初看到牛皮本子提供了对方战后的经历时，卫燃对他的身份就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测，但却没想到尼古拉竟然如此痛快的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收起你那虚伪的惊讶”
尼古拉嘲讽道，“你既然能找到我，那么我以前的身份对你来说应该就算不上什么秘密。”
小聪明被拆穿的卫燃露出尴尬的表情，晃了晃手中的老徕卡转移了话题，“您想在哪拍？”
“跟我来吧！”
尼古拉引着卫燃走到一楼左侧尽头一个空旷的教室里，迈步走上讲台，“就在这里吧。”
卫燃惊讶的看了看这个房间课桌上摆放的各种老式武器，随后默默的走到教室中间的位置，将镜头对准了缓缓抬起右臂的尼古拉。
清脆的快门声中，一个怀抱相框敬礼的老军人被永远的定格在了胶卷上。
完成拍照之后，卫燃再次举起相机，“尼古拉，要不要我把胶卷给你？”
“洗出来之后记得寄给我一张就好了”
尼古拉浑不在意的摆摆手，“苏联都没了，我也快九十岁了，已经没有什么秘密需要继续掩盖了，只要你别把我的照片当成展览品就可以了。”
“不会的，我保证。”卫燃拍着胸脯说道。
“好了，拿着这张报告书滚蛋吧，外面有人会把你直接送到机场。”
尼古拉将手中的相框塞给卫燃，最后不放心的嘱咐道，“如果用不上，记得给我寄回来，和刚刚那张照片一起寄回来。”
卫燃点点头，接过相框装进包里，告别了坐在椅子上发呆的尼古拉，离开这座废弃的学校之后，钻进了一辆停在甬道上的面包车。
这辆脏兮兮的面包车里装了不少狩猎用的工具，甚至顶棚上还固定着一支装着瞄准镜的猎枪和一支老式双管猎枪。不出意外的，开车的人则是昨天带他找到尼古拉的其中一名小混混。
对方等卫燃坐稳之后，这名什锦头发的小混混立刻踩下油门，沿着密布裂纹的公路直奔喀山的方向。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里，开车的小混混全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直到卫燃下车的时候才忍不住说道，“嘿！朋友，有时间多来陪陪尼古拉校长。”
似乎看出了对方疑惑，这小混混一边塞给卫燃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片一边解释道，“虽然不知道你昨天和他聊了些什么，但尼古拉校长已经很久没有那么开心过了。早晨的时候他甚至还骑着摩托去村子里转了一圈。所以如果以后有时间的话，多过来陪陪他吧，到时候给我打电话，我来机场接你！”
“没问题！”
卫燃直接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对方的电话，同时不忘说道，“维克多，我叫维克多，或许不久之后我就会再来一趟。”
“维克多？这可比你昨天告诉我们的那个名字好记多了”
这个小混混一边用手机记录着卫燃的电话和名字，一边自我介绍道，“季马&#183;阿拉赫，叫我季马或者阿拉赫都可以。等你下次来，我请你去喀山最大的酒吧找乌克兰姑娘喝酒。”
“那就这么说定了”卫燃和对方碰了碰拳头，拎着自己的背包走进了候机大厅。
搭乘当天下午的一趟航班顺利回到伏尔加格勒，卫燃却并没有急着去工作室，反而在机场附近找了个酒店住下，直到两天之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驾驶着自己的小面包回到工作室。
还不等车子停稳，工作室里喝的醉醺醺的阿历克塞教授立刻抄起摆在桌子上的手台，按着发射键喊道，“亲爱的快过来！维克多这个小混蛋总算回来了！”
他这边松开发射键的同时，隔壁旅行社原本正在给员工开会布置任务的周淑瑾立刻丢下手里的文件夹，带着手底下的男毛女毛们乌泱泱的跑出来围住了刚刚从面包车里下来的卫燃。
“你女朋友呢？怎么没带回来？”
周淑瑾拉开车门，见车厢里空荡荡的，语气也变的格外失望，反倒是她身后的几个年轻毛妹暗暗松了口气，那些小脸上绷不住的表情，颇有种自己看中的骨头没被其他的狗叼走的庆幸。
“什么女朋友？”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随后脸色不善的看向了还在犯迷糊的阿列克塞教授。
“你不是去见女朋友了？”周淑瑾的表情变成了彻底的失望。
“我是去喀山调查那门火炮的线索去了，我不是留了字条了吗？”卫燃无奈的说道。
意识到不妙的阿列克塞教授此时酒已经醒了大半，赶紧一手拉着卫燃一手拉着自己的母老虎往工作室里走，“先别管什么女朋友和火炮了，我们还是先说更重要的事情吧！维克多，那支PPK手枪已经被亚历山大先生买下来了。”

第45章 亚历山大的馈赠
“我记得你不是说要组织个私人拍卖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手了？”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
阿历克塞教授将香浓的咖啡递给周淑瑾，这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得意的解释道，“本来是想组织拍卖会的，但亚历山大先生开出了四万两千美元的高价，这已经远超我对拍卖的最高期望值。而且最重要的，他给我们提供了一份工作。”
“先别说工作的事情”
周淑瑾打断了阿列克塞教授的炫耀，接过话题说道，“卫燃，我的意思，卖枪的这笔钱给你爸妈寄回去，你在这边也不缺吃不缺喝的，这么大一笔钱还不如让你爸妈存着。”
“但我认为那支枪的收益该维克多自己做决定，别说我们，就算他的父母也没有权利替他决定那些钱该怎么花。”
阿列克塞这次直接无视了周淑瑾，“所以我没有同意她的建议，想等你回来之后，让你自己决定那些钱该怎么花。”
“你们俩先等等”卫燃说完看向阿列克塞教授，“你们的意思，卖枪的那笔钱是我的？”
“难道是我？”阿列克塞指着自己的鼻子反问道。
“额...”
阿列克塞教授站起身，走到里间打开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小皮包放在茶几上打开，“都说了是送给你的礼物，所以哪怕里面真有个还在嘬烟斗的斯大林，那也是你的私人物品。维克多，你来决定这些钱怎么花吧，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看着打开的皮夹子里那一沓沓的美元，卫燃很是费力的咽了口唾沫，从里面拿出最薄的那一沓塞进自己的包里，然后“啪！”的一声扣上皮夹子，将其推给了坐在身旁的小姨，“这还用决定？当然是寄给我妈！”
“你看吧？！你看吧？！不亏是我的干儿子！”
周淑瑾用力揉了揉卫燃乱糟糟的头发，一把拎起装了好几万美元的皮夹子就往外走，同时不忘嘱咐道，“我今天下午就把钱给你老妈寄过去，你记得提前和她说一声，免得以为我把她的宝贝儿子给卖了。”
等周淑瑾风风火火的离开工作室，卫燃和阿列克塞教授不分先后的各自吁了口气。
“你刚刚说亚历山大先生给我们提供了一份工作？”卫燃将背包丢到沙发上追问道。
阿列克塞教授点点头，兴高采烈的说道，“亚历山大先生准备在伏尔加斯基投资建造一座博物馆，他想让我去担任馆长，我还帮你要了一份顾问的差事，每个月的工资就有十万卢布呢！”
“你的大学教授工作不要了？这座工作室不开了？”卫燃歪着头问道。
“这些工作相互之间并不冲突”阿历克塞教授得意的解释道，“我们只要每周六周末去他的博物馆工作两天就可以了。”
“不去”卫燃想都不想的便摇头拒绝，“而且我敢肯定，小姨肯定也不同意你去。”
阿历克塞脸上的表情直接僵住，随后便听到卫燃说道，“而且教授，你想过没有，一旦我们为亚历山大工作，以后我们追查历史真相带来的收益算谁的？或者你觉得，他真的只是让我们去他投资的博物馆白拿工资吗？恐怕那座博物馆里的展出的每一件展品，我们都要把它的历史查的一清二楚，到时候我们是该正常收费，还是该免费劳动？”
“这个...”
“总之我不会去的”卫燃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可不想给资本家打工。”
“好吧，好吧”
阿历克塞无奈的摊摊手，“你的观点和你小姨几乎完全一致，既然你们都这么说，这件事就当我没提过。现在说说你吧，这几天你去做什么了？真的没去找姑娘鬼混？”
“鬼混个屁！”卫燃端起桌子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我当然是去调查那门反坦克炮的线索”
“查到了？”
“有一点儿眉目了”卫燃不置可否的说道，“估计再有一两天就能查清楚。”
“既然这样，那门反坦克炮的工作就全部交给你了。”阿历克塞教授说完站起身，“正好这两天我要和你小姨去莫斯科谈一笔生意。”
“先别急着走，还有件事。”
卫燃拉住准备起身的阿列克塞教授，“之前我跟你提过的，我想学德语，还想学学二战武器装备的使用，你不会忘了吧？”
“有这事儿？”
阿列克塞教授嘀咕了一句，随后拍着胸脯保证道，“我怎么可能会忘！德语你就不用担心了，等暑假结束之后直接去上课就可以，至于二战武器装备...你等等！”
话音未落，这个醉醺醺的老东西便翻箱倒柜的找出来一张名片递给卫燃，“打这个电话，提我的名字，然后说你的要求就可以。”
“山谷？这是什么？”卫燃不解的问道。
“山谷搜索队”
醉醺醺的阿历克塞含糊不清的解释道，“算是俄罗斯民间规模比较大的挖土党团队，同时他们也是规模最大的战争重演团体，在他们那里，你能体验到各种苏德二战武器装备。”
“战争重演？算了吧，当我没说。”
卫燃顿时没了兴致，直接将手中的名片又还给了对方。诚然，毛子的战争重演确实挺像那么回事儿，但也得分和谁比，以自己在斯大林格勒战役里的两次亲身经历和每年胜利日见过的那些重演活动，真把那些“演员”们丢到二战战场上，100个人里能活下来10个恐怕都算是德国人放水了。
阿历克塞教授倒也不在意，随手将名片丢进垃圾桶里，起身就往外走，“不去就算了，反正也没什么用，有那时间还不如多看看历史档案有用。好了，工作室这边就交给你了，这段时间如果有生意，你自己决定接还是不接。我们大概一周左右就会回来，到时候会给你带礼物的。”
打发走了阿列克塞教授，卫燃摸出手机给老妈打了一通电话，把即将寄回去好几万美元的好消息通知了对方，免不了的换来了对方好一顿担心。
处理完了所有的琐事，卫燃这才翻出去喀山之前收起来的玻璃罐子，将里面的油漆块拿出来，在松节油以及除锈剂的帮助下，小心翼翼的拧开黏连其上的一枚身份胶囊。
用小镊子取出胶囊里标注了身份信息的纸条，小心翼翼的将其打开，姓名栏的位置清晰的写着阿留申的名字。
对照着其上的详细信息，卫燃打开俄罗斯国防部设立的官方网站，轻松查询到了对方的大概信息。
根据官方网站上查询到的资料，瓦阿留申确实来自矫正营，但在那之前，他竟然还参加过保卫莫斯科的战役！而他被送进矫正营的罪名竟然是逃兵！
如果阿留申是逃兵的话，那万尼亚连长呢？还有19号阵地崩溃前最后补充的那批老兵，他们明显和阿留申以及万尼亚非常熟悉，那么是不是说，阿留申和那些老兵也是同一场战斗中的逃兵？
疑问不止这些，既然是逃兵的话，既然已经被送进了矫正营，他们又是怎么来到斯大林格勒战场的？
要知道，莫斯科保卫战在1942年年初就结束了，而19号阵地交火的时间是在1942年7月份，换句话说，他们只在矫正营里待了不到半年？
压下心中的疑惑，卫燃继续浏览着网页上的内容，在关于阿留申的记载里，他确实被派往了顿河19号阵地，甚至就连牺牲位置也是顿河19号阵地。但除此之外，其上却根本没有记载和他有关的任何军功。
看来有时间还得去找尼古拉聊聊，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打定主意，卫燃将身份纸条重新塞进仍旧凝固在油漆上的胶囊拧紧，连同打印出来的，关于阿留申的履历一起装进背包，驾车直奔伏尔加河对方的那座工厂。
半路上给费德勒打了一通电话约好见面的时间，等他赶到的时候，费德勒已经在工厂门口等待多时了。
“这么急着见我有什么事？”费德勒拉开车门，直接钻进了卫燃的面包车。
“那门反坦克炮有线索了”
卫燃说话的同时展示了一番仍旧装在玻璃罐子里的油漆块，随后将档案袋递给对方，“根据身份胶囊里找到的信息，我查到了这名叫做阿留申的士兵最后的参战记录。哦，对了，罐子里的油漆块，是我在反坦克炮的炮膛里找到的。”
快速浏览了一遍阿留申的参战经历，费德勒接过卫燃手中的玻璃罐子看了看，“其他两个身份胶囊没打开？”
“没有”卫燃摇摇头，“另外，我想和你们老板见一面。”
“见我们老板？”费德勒神色古怪的打量了一番卫燃，试探着问道，“关于那门反坦克炮？”
卫燃点点头，格外郑重的说道，“费德勒，和你的老板说，我们可能发现了一批不被承认的苏联英雄。”
见对方一脸狐疑之色，卫燃无奈的打开背包，从里面掏出从尼古拉那里得来的相框给对方展示了一番，“这是我废了很大力气才找到的一位幸存者提供的。”
“我马上联系亚历山大先生！”
费德勒只是看了眼那张苏联英雄称号申请报告书以及申请人阿留申的签名，立刻果断的推开车门，拨通了亚历山大先生的电话。
前后不到两分钟，费德勒重新拉开车门，“维克多，去市区，几天前你去过的那座汽修厂！”
“坐稳了”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将油门踩到了底，风驰电掣的赶往了位于市中心的目的地。
等他再次踩下刹车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身正装的亚历山大早已经在汽修厂门口的大太阳下等候多时了，而对方如此郑重的态度，也让卫燃对这个资本家多了一丝丝的好感。
“听说你发现了一批苏联英雄？”亚历山大还不等卫燃从驾驶室里下来，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一批不被承认的苏联英雄”卫燃纠正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遗憾。
“英雄不需要苏联或者俄罗斯承认，和我进来吧。”亚历山大说完，亲自帮卫燃拉开车门，带着他走向里汽修厂最里间的改枪工作室。
待两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坐下，亚历山大点上一颗雪茄问道，“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维克多”
卫燃简短的介绍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将阿留申的履历和装着凝固油漆块的玻璃瓶递给对方，“我在那门反坦克炮的炮膛里清理出来一枚炮弹壳，这些油漆就是在那枚炮弹壳里找到的。”
“还有什么？”亚历山大将手中的东西仔细看了一遍，最后把它们放在铺着绒布的茶几上。
“还有这张苏联英雄称号申请报告书，是我从一位幸存者手里借来的，不出意外的话，这份报告书的申请人就是你刚刚在资料里看到的那位阿留申”卫燃说话的同时，将相框递给了对方。
仔细看完相框上的内容之后，亚历山大思索片刻，将相框还给了卫燃，“年轻人，现在说说你想见我是为了什么吧。”
“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理那门反坦克炮”卫燃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亚历山大笑了笑，“不出意外的话，它会和上次那台T-34一起，摆在地志陈列馆的门口。”
卫燃暗自松了口气，继续问道，“这张申请报告书你打算怎么处理？”
“你打算把它卖给我？”亚历山大期待的问道。
卫燃摇了摇头，“我要先知道你的决定，才能决定是否把这份报告书交给你。”
“当然是和那门反坦克火炮摆在一起”亚历山大理所当然的给出了卫燃最期待的问题。
卫燃彻底放松下来，犹豫片刻后再次将相框推给了对方，“亚历山大先生，遵照那位幸存者的意愿，这份苏联英雄称号申请报告书将无偿捐赠给你设立的纪念碑，唯一的条件，你要把它和那门反坦克炮永久免费展出。”
亚历山大诧异的看了眼卫燃，随后朝站在身后的费德勒招招手，贴着对方的耳朵说了些什么。
费德勒微微躬身后离开了休息室，而亚历山大也点上颗烟，自顾自的问道，“维克多，据我所知，你似乎是个华夏人？”
见卫燃点点头，亚历山大继续问道，“既然你是阿列克塞教授的学生，你该知道这份申请报告书的价值，如果换那个吝啬的老家伙过来，这份报告书在我这里至少能卖上十几万美元不成问题。”
卫燃笑了笑，语气平淡的答道，“我们华夏有句话，叫做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过如果亚历山大先生对这份捐赠良心不安，可以支付一些报酬，我会帮你转交给捐赠人的。”
“虽然听不懂刚刚你说的汉语是什么意思，但我没从你的眼睛里看到该有的贪婪。”亚历山大说完笑了笑，“喝杯咖啡吧。”
卫燃压下心中的忐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口感没有一丝丝的甜味，但咖啡特有的香气却格外的浓郁。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休息室里陷入了安静，相对而坐的两人似乎都失去了交谈的玉忘，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直到费德勒敲门进来，亚历山大的这才像是刚刚睡醒一般，接过对方递来的一页A4纸仔细看了一遍之后，在右下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交给费德勒在名字上盖章上了大红色的印章。
再次看了一遍，亚历山大这才将其交给了咖啡桌对面的卫燃，“维克多，把它交给捐赠者吧。”
疑惑的接过这张薄薄的A4纸，卫燃诧异的挑起眉毛，这上面详细的列明了亚历山大做出的承诺，甚至只要拿着这张纸，随时可以带走那份至关重要的苏联英雄称号申请报告书以及那门反坦克炮！
对方如此敞亮，卫燃此时也再无疑虑，然而还不等他开口，亚历山大却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我还有另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忙，当然，我会支付一个让你满意的报酬。”
“什么事情？”卫燃警惕的问道。
“我想知道，这位阿留申为什么是个逃兵，他又为什么只在矫正营里待了半年的时间就会被送上战场。更想知道他为什么没有获得任何勋章。”
亚历山大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件事和刚刚给你的承诺无关，就算你不想调查也没关系，那张纸上的承诺依然有效。”
卫燃犹豫片刻，这才说道，“亚历山大先生，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才能给您答复。”
“没问题”
亚历山大再次朝身后的费德勒招了招手，后者将一个格外熟悉的金属枪盒摆在了咖啡桌上打开，随后往旁边放了两沓崭新的钞票。
亚历山大朝卫燃拱拱手，“关于那门火炮的调查结果我很满意，当然，我也远比你的老师阿历克塞教授更加慷慨，所以除了约定的佣金之外，这支手枪就送给你当作感谢吧！”
“送给我？”
卫燃惊讶的问道，他可是记得很清楚，这支大量使用钛合金的手枪售价可是足足两万五千美元，这已经远超那门火炮的调查费用了。
亚历山大笑了笑，将咖啡桌上的其中一沓钞票推给卫燃，“除此之外，另外这五万美元需要你帮我转交给捐赠者。”
“你不担心我拿着这笔钱跑了？”
“就当是我用这笔钱买下了那份报告书的展览权吧，这些微不足道的报酬是他们应得的。而且，就算你真的带着这点儿钱跑了，阿历克塞教授不是还在吗？”
不等卫燃再说些什么，亚历山大格外洒脱的伸出手，“一周之后，那门火炮和这份报告书就会一起出现在伏尔加斯基的地志陈列馆门口永久展出，欢迎你和那位顿河19号阵地的幸存者随时过来参观。”
“感谢您的慷慨”
卫燃再无疑虑，恭敬的和对方握了握手，带着咖啡桌上的枪盒，连同那两沓钞票以及亚历山大亲自签名的承诺书离开了汽修厂。

第46章 再见尼古拉
带着费德勒以及对方安排的拖车回到工作室，后者立刻指挥着工人们将那门反坦克炮装车，甚至连那枚已经被切成两半的炮弹壳都没放过，也装进了提前准备好的塑料箱子里。等卫燃再次洗出来一张阿留申和卓娅的合影交给对方，费德勒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去找老板复命。
送走了散财童子般的大客户，卫燃将对方支付的调查费收进保险箱，随后迫不及待的拉上卷帘门，将亚历山大先生赠送的那支昂贵手枪从枪盒里取了出来，和之前阿历克塞教授买下来的原版手枪摆在了一起。
两相比较，大量使用钛合金零件的前者要比聚合物枪身的原版重了不少，但因为额外的木制枪柄贴片，前者的握持感反倒舒服的多。
与此同时，卫燃也发现，亚历山大赠送的这支手枪不但套筒上除了防滑槽之外没有任何的标识和logo，甚至在拆开之后，也根本没在任何一个零件上能找到至关重要的枪号。
好歹在俄罗斯这边待了这么长的时间，他立刻便明白了这支手枪除了用料奢侈之外的价值所在。简单的说，这支造价昂贵的手枪恐怕根本就没有记录在案。
但这也引伸出来另一个问题，如果只是正常的手枪，比如阿历克塞教授买的那支原版，因为有枪号的存在，而且阿历克塞教授大概率也做了身份登记。所以就算警察查到，只要不带出工作室就没多大的问题。
但这样一支黑枪，哪怕只是在家里放着，一旦被警察查到恐怕也是个大麻烦。在某一瞬间，他甚至已经在怀疑这是不是亚历山大故意设下的一个圈套。
而一旦这种怀疑在心里冒出了苗头，卫燃顿时觉得手里这支枪变的有些烫手，转而开始琢磨着该把它藏在哪里才算是最安全的。
“笔记本里的那些红色漩涡能不能藏东西？”
卫燃心头一动，起身反锁了卷帘门，召唤出笔记本翻到了原本用来存放那台徕卡相机的页面。自从他把那台老徕卡拿出来之后，这红色漩涡就一直空着呢。
没敢用那支昂贵的手枪试验，卫燃毫无心理障碍的将阿历克塞教授送给自己的那支原版手枪送进了漩涡。让他欣喜若狂的是，这支手枪还真的能放在里面！
试着合上牛皮本子，根本没有任何的阻碍，甚至将它变回纹身都没有问题。再次召唤出牛皮本子翻到对应的页面，一眼便看到了在红色漩涡里沉浮不定的枪柄！
还真的可以！卫燃欣喜若狂的将其抽出来，甚至拆成了零件仔细观察都没有发现任何的损坏。
“既然手枪能进去，其他的东西行不行？”
卫燃来了兴致，翻箱倒柜的找来包括调味料和胶卷以及现金乃至一支双筒猎枪在内的各种东西。然而让他失望的是，这漩涡似乎除了手枪根本放不了其他的物品，甚至连子弹都只能装进弹匣才能送进去。
“所以说，这漩涡到底是被撑成了手枪的形状，还是有其他的规则限制？”
卫燃看着满桌子的零碎喃喃自语，脑子里却在琢磨着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测——是不是把东西放进牛皮本子里就能带回二战的战场了？
压住随便找个战争文物回到二战再试一试的疯狂想法，卫燃将亚历山大赠送的，那支没有编号的黑枪压满子弹送进了笔记本里的红色漩涡。随后钻进暗房，将前几天在喀山拍摄的街景，以及给尼古拉拍下的照片全都洗了出来。
相比颜色绚丽的数码照片和彩色照片，黑白照片特有的质感和灰阶似乎把那座城市的街景和那位穿着苏联时代KGB军装的老人全都送回了上个世纪，而逐渐干燥的银盐相纸特有的颗粒感，也似乎给那些定格的瞬间蒙上了一层虚假的岁月斑驳。
耐心的等着相纸彻底晾干，卫燃把亚历山大的承诺书，以及尼古拉的照片和那所废弃学校门口拍摄的甬道，连同对应的底片全都装进相框，最后将它们塞进背包，再把那台老徕卡挂在脖子上，迫不及待的驾车直奔机场的方向。
这次前往喀山，除了要把亚历山大的承诺书和那五万美元交给尼古拉之外，卫燃还有额外的打算。
他之前满心欢喜的拜托教授帮他找个能学点保命手艺的地方，却没想到那个不靠谱的老东西给自己安排的竟然是一群玩战争重演的爱好者。
哪怕用脚趾甲盖想也知道，就算自己跟着他们学到了所有的东西，恐怕也根本没什么卵用。甚至学了还不如不学，毕竟一旦养成肌肉记忆，遇到生死关头，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根本就不会给大脑思考的时间，等到了那时候，恐怕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尼古拉不同，他可是个从战争年代活下来的KGB，只要对方愿意教自己一招半式，总比那些打空包弹的演员们要专业的多。顺便，他或许还可以从尼古拉的嘴里搞清楚19号阵地的阿留申连长被送进矫正营的真正原因。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等他搭乘的航班降落在喀山机场，乘坐出租车再次赶到尼古拉的那所学校时，却发现这老头儿竟然正带着那个什锦色头发的年轻小混混在收拾行李。
“维克多，你来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那个小混混格外开心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随后又一脸遗憾的说道，“不过你来的不是时候，尼古拉先生准备出趟远门。”
“晚点出发也没关系”
原本已经把行李绑在哈雷摩托上的尼古拉不在意的说道，“我本来就准备骑摩托去伏尔加格勒，看看你说的那座纪念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又来了。”
“那座纪念碑一周之后就会立起来，就在伏尔加斯基的地志陈列馆门口”
卫燃先答复了对方最关注的事情，这才笑着说道，“尼古拉先生，我这次找你是有别的事情。”
似乎读懂了前者眼睛里的含义，尼古拉不急不缓的解下摩托上的行李，随后把车钥匙递给那位小混混，“季马，帮我去城里给摩托换个机油，顺便带点儿吃的喝的回来。”
“好的校长先生”小混混季马痛快的接过钥匙，熟练的跨上哈雷摩托一骑绝尘的离开了废弃学校。
“您和那些小混混的关系还真好。”卫燃忍不住说道。
“他们可不是小混混”
尼古拉拎着不多的行李，自顾自的往小楼的方向走，同时不忘解释道，“他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好孩子，只不过关于发型的审美实在差了点。倒是你，怎么这么快又来我这里了？”
卫燃拍了拍背包，“给你送些东西过来。”
“难不成你又把那份申请报告送回来了？”尼古拉的语气里充斥着一丝丝的期待，但同时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失望。
“很抱歉，那份申请报告暂时没办法带回来。”
卫燃跟着对方进入之前来过一次的教室，随后从包里将那几个相框，连同五万美元的现金全都掏出来一一摆在了课桌上。
“这是我的客户给您的承诺，拿着这份承诺书，您随时可以把那门曾经在顿河19号阵地战斗过的ZIS-3反坦克炮连同那份申请报告书免费带回来，对方甚至愿意承担所有的运输费用。”
接过卫燃最先递给自己的承诺书，尼古拉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这才悠悠的冒出一句，“这是你从哪找来的傻子？”
“毕竟不是乌克兰，所以这样的傻子其实还是挺多的。”
卫燃笑了笑，不等对方再说些什么，直接将桌子上的那一摞现金推过去，“这五万美元也是对方赠与您的，他希望您能用这些钱改善一下生活。如果对这笔钱的数目有疑问，那张承诺书上有对方的联系电话，您随时可以打过去核实。”
“你也是个傻子”尼古拉不置可否的扫了眼桌子上的现金，随后便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那张照片上。
“这是上次给你拍的照片，另一张是我拍的这个院子的甬道，他们的底片都在各自相框的后面。”卫燃说话的同时，知趣的把最后两个相框也推给了对方。
拿起两张黑白照片各自打量了一番，尼古拉满意的点点头，随后突兀的问道，“你这次来不会只是为了把这些东西送回来吧？”
卫燃坦诚的点点头，“确实还有另外两件事，但和桌子上的这些关系不大。”
“说来听听”尼古拉点上颗烟，浑不在意的问道。
“我通过阿留申的身份胶囊，查到了他的作战履历，发现他被送进矫正营的原因是在莫斯科保卫战期间做了逃兵。这或许就是他提交的申请报告没有被批准的原因之一，所以我想...”
还不等卫燃说完，尼古拉便叹了口气，“因为卓娅”
“那位战地记者卓娅？”卫燃不明所以的看着坐在地面的老人。
尼古拉点点头，“根据我找到的资料，莫斯科保卫战期间，卓娅在鲁扎河前线进行报导的时候受了重伤，是阿留申和他带领的战斗小组将卓娅送回了大后方医院，但也因为他擅离职守，差点儿让德国人撕开他们的防线。”
“所以他就被送进了矫正营？”
尼古拉点点头，“是他们，当时阿留申带领的那个步兵班全都被送进了西伯利亚的矫正营。甚至如果不是卓娅在伤势好转之后，借助共青团真理报发表了一篇关于阿留申和他的战斗小组作战的报导以及相关照片，他们或许根本别想从矫正营里活着出来。”
“这些线索您都是从哪找到的？”卫燃追问道。
“我在矫正营工作过一段时间，当时特意通过一些手段去了曾经关押过阿留申等人的矫正营。但即便如此，想在战后找到二战时期的线索也费了很大的力气。”尼古拉说道这里，扶着桌子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拿上你带来的东西和我来吧！”
匆忙将桌子上的相框以及现金划拉进背包，卫燃跟着尼古拉爬上二楼，重新进入了那间宽敞的房间。
趁着卫燃把背包里的东西重新掏出来摆在桌子上的时候，尼古拉在办工桌后面的书架上一阵翻找，最终抽出了一个档案袋，撕开发黄的封纸，从里面抽出一份保存完好的共青团真理报递给了卫燃。
“这是我当年费了很大力气才找到的报纸”
尼古拉指着其中一版刊登的模糊照片说道，“这就是卓娅在莫斯科保卫战时拍下来的阿留申和他的战斗小组，旁边的文章是关于他们的报道。”
“守卫鲁扎河的英勇战士们”
卫燃看了眼这篇文章的标题，随后在边角的位置找到了卓娅的名字，而这张报纸刊发的时间，却是在1942年的2月份。再想想尼古拉去矫正营工作的时间，这中间将近十年的间隔，想在当时那个年代找到这张报纸，尼古拉无疑倾注了大量的精力。
仔细将整篇报导看完，卫燃暗暗咋舌，这篇报导里除了有阿留申连长和万尼亚之外，还有几个其他的陌生名字，但这些人的职位和所属连队却全都被卓娅见缝插针的写在了一些战斗细节里。
这显然是有意为之，在卓娅的笔下，阿留申等人也被刻画成了无畏的英雄形象。但自始至终，却都没提过他们被送进矫正营的事情，更没有提过曾经救过自己的事情。
“这份报纸我可以带走或者复制一份吗？”卫燃举起脖子上的相机，“或者让我拍一张照片也行。”
尼古拉格外痛快的点点头，一边将报纸收进档案袋一边说道，“等你说的那座纪念碑建好之后，这张报纸就是你的了，现在说说你来找我的另一件事是什么吧！”
“我想和您学习一些知识”卫燃斟酌着说出了提前想好的借口，“以后我或许会去做个战地摄影师，我想知道该怎样在战场上活下来。”
尼古拉将档案袋重新塞进书架里，头也不回的说道，“虽然你这次刻意没有看着我的眼睛，但你的语气和小动作都证明你没说实话。”

第47章 帮个小忙（两章合一更新，不是变单更了...）
“我以后真的想做个战地摄影师，只是我还没有勇气面对随时可能送命的战场。”
卫燃等尼古拉转过身之后，格外认真的看着对方苍老的眼睛说道，这次他到是真没说谎，只不过隐瞒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罢了。
尼古拉慢悠悠的抬头扫了眼卫燃，随后又低下头自顾自的点上颗烟，“年轻人，坐在你对面的是一个马上就要度过90岁生日的老头子，我可没那么多的精力和体力把你培养成一个小KGB。不过嘛，如果你愿意帮我个小忙，我倒是可以给你推荐一个能学到点儿东西的地方。”
“什么忙？”卫燃谨慎的问道，一个退休的老KGB想请自己帮忙，哪怕是个“小忙”，也由不得他不谨慎对待。
“别紧张”
尼古拉指了指卫燃挂在脖子上的老相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只要去因塔拍几张照片，顺便帮我带一些东西回来就可以，既然你以后想做个战地摄影师，相信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
“因塔？”卫燃一脸茫然，“那是什么地方？”
“沃尔库塔你总知道吧？”尼古拉耐心的问道。
“知道，当然知道。”
卫燃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便下意识的绷紧了神经，这地方但凡玩过某款游戏的人都知道是什么鬼地方，而他作为历史专业的毕业生更是对这个地名尤为了解。
沃尔库塔这地方几乎位于乌拉尔山脉的最北端，甚至就连北极圈都在它的南边150公里左右。
而这里之所以能被写进历史书，完全是因为沃尔库塔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开始，苏联往这里陆陆续续送过去将近两百万的劳工去建造城市以及开采煤炭。
在这批数量庞大的劳工里，有二战的德国战俘，苏联时代的重刑犯，甚至还有战后德国苏占区里的平民百姓。但不管他们在抵达那里之前是什么身份，最终的结局却大同小异，基本上都被严寒或者子弹永远留在了那里。
“因塔就在沃尔库塔往南大概两百公里左右的地方，同样位于乌拉尔山脉的西侧。”尼古拉耐心的说道，“只要你帮我在因塔的各个角落拍一些照片，顺便帮我带一些东西回来就可以。”
卫燃咽了口唾沫，“我...能问问原因吗？”
“那里曾是我工作过的地方，也是曾经关押过阿留申连长的地方。”尼古拉简单的解释了一句，随后便不再多说，只是喷云吐雾的等着卫燃做决定。
沉默片刻，卫燃抬头看着办公桌对面的老人问道，“我要带什么东西回来？”
尼古拉捻灭烟头，“这件事你不用太好奇，我会让季马和你一起去，等你们到了因塔，他会带你找到那些东西的。好了，年轻人，该你做出决定了。”
“让季马跟着我？”卫燃不由的皱起眉头，那个叫做季马的小混混看起来可不太靠谱。
“别小看季马”
尼古拉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如果你比较勤快，可以先和他学学怎么当个合格的猎人。另外，相比之下，我其实更愿意相信季马而不是你，但他的拍照技术实在是太差劲儿了，就像他对自己发型的审美一样差劲儿。”
“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吗？”亦步亦趋跟着往外走的卫燃追问道。
走在前面的尼古拉想了想说道，“就用卓娅的相机拍吧，尽量多拍一些，用黑白胶卷就可以。”
“没问题，还有呢？”卫燃信誓旦旦的问道，他这次过来可是带了不少胶卷，帮忙拍几张照片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尼古拉轻蔑的回头瞟了眼卫燃，一边下楼一边继续说道，“活着回来，别把命丢在那里，我可不想帮你转告你的父母，你给他们准备的礼物藏在了什么地方。”
卫燃咧咧嘴，刚刚升起的那点儿信心顿时又变成了忐忑。
重新回到一楼的教室，尼古拉慢条斯理的煮上一壶咖啡，绝口不提关于因塔的任何事情，直到季马骑着那辆老哈雷回来，他这才把卫燃一个人晾在教室里，带着前者去了二楼。
半个多小时之后，季马风风火火的从楼上跑下来，扯着嗓子招呼道，“维克多，我们该走了！”
“现在就出发？”早已经等的无聊甚至有些后悔的卫燃诧异的问道。
“当然”
季马一边催着卫燃跟着他离开二层小楼，一边主动介绍道，“下一班去沃尔库塔的火车在晚上10点发车，所以我们只有不到四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了，总之快走吧！”
回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尼古拉，卫燃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便在季马的催促下钻进了停在树荫下的面包车里。
根本不等他坐稳，心急火燎的季马已经发动车子将油门儿踩到了底，随后在轮胎的摩擦中野蛮的冲出院子，沿着密布裂纹的老旧公路回到了森林外的小村子里。
“季马，我们为什么不坐飞机过去？”卫燃扒着季马的座椅靠背问道。
“我恐高”
季马给出个无懈可击的理由之后，又主动补充道，“而且坐飞机过去可没办法托运武器，在因塔那个鬼地方，如果手里没有枪，几乎相当于去给狼群和棕熊送外卖。”
“你好像对那里很熟悉？”
“这个小村子里有至少四分之一的人都是在苏联解体前后，在尼古拉校长的帮助下从天寒地冻的因塔迁徙过来的。”
“你也是从因塔迁徙过来的？”卫燃一脸惊讶的追问道。
“我可不是”
季马笑着说道，“我就是在这个村子出生的，但我的父母是在尼古拉校长的帮助下迁来的。”
“怪不得你们那么尊重尼古拉先生”
卫燃闻言喃喃自语，俄罗斯的广袤的土地上，有不少人生活在北极圈附近，他们不是舍不得离开那个天然大冰箱，只不过是缺乏搬家的启动资金以及搬家后的收入来源所以没办法离开罢了。
而尼古拉的所作所为，对那些原本在因塔生活的村民来说，无异于救世主一样的存在。
关于因塔以及尼古拉的话题根本没来得及聊几句，季马已经在一栋老旧的木头房子前粗暴的踩下了刹车，随后热情的招呼着卫燃跟着他钻进了房子。
这栋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木头房子陈设格外的简单，仅有的一些家用电器也带着岁月的斑驳，甚至看那造型，弄不好比卫燃的年龄都大。
踩着吱呀吱呀的木楼梯爬上二楼，季马从床底下拎出一个落灰的长条塑料盒子打开，随后从里面取出了一支带有瞄准镜的步枪。
在见到这支枪的瞬间，卫燃便下意识的眼神一缩，这是一支少见的MTs-116M狙击步枪，虽然它的外表和民用猎枪有几分相似，但其实却是专门给俄罗斯的执法机构准备的高级货。
再看看顶着一头什锦毛正在专心往弹匣里压子弹的季马以及这间如同狗窝一样的卧室，他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多，别的不说，以对方的经济条件，怎么看都不像是愿意花钱买这种花哨武器当猎枪用的主儿。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卫燃眼睛里的疑惑，季马一边往弹匣里压子弹一边笑着说道，“维克多，不要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我，这支枪是尼古拉校长送给我的18岁生日礼物，我自己可买不起这种高级货。”
“你确认要带着这种枪去因塔？”卫燃从枪盒里捡起个空弹匣，一边帮着往里面压子弹一边问道。
“九月底对于因塔来说马上就要进入冬天了，那里的狼群和棕熊正是最饿的时候。所以如果你不想身体的一部分变成帮它们过冬的食物，最好多带点儿武器。”
话音未落，季马将压满的弹匣插回减震海绵上的凹陷，麻利的起身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丢给前者，抱着塑料枪盒就往楼下走。
“我们接下来去哪？”卫燃拎着沉重的背包，追着对方钻进面包车问道。
“去城里，你需要买一些足够厚的衣服。”季马顺手揪了揪乱糟糟的头发，“另外我也需要剪个头发，这个颜色在野外太显眼了。”
“你也知道？”卫燃暗自腹诽了一句，将话题拉回了此行的目的地因塔。
在两人的闲聊中，面包车畅通无阻的赶到了城区边缘一家不起眼的户外用品店门口。季马根本没有把车子熄火，推门进去之后热络的朝店主说道，“我的朋友要和我去因塔打猎，给他弄一套合适的装备吧！”
带着眼镜的店主扫了眼卫燃，直接朝季马问道，“需要猎枪吗？”
季马果断的拒绝道，“不用，给他一支最便宜的TT33手枪防身就行。”
“手枪也不用，给我一盒9毫米帕弹就够了。”卫燃赶紧说道，他的笔记本里还放着那支亚历山大先生赠送的手枪呢，实在没必要再买一支用着并不舒服的TT33手枪。
戴眼镜的店主压根儿没搭理他，直到季马点点头，这才仔细打量了一番卫燃，随后从紧密排列的货架上取下来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和一套格外厚实的防寒服，以及一双高腰棉靴摆在了柜台上。
“一共六万五千卢布”戴眼镜的店主在卫燃试穿完衣服鞋子之后立刻说道。
卫燃皱了皱眉头，这价格可贵的有些离谱，不过看旁边季马那理所当然的样子，最终还是明智的掏钱买下了对方提供的东西。
将采购来的各种东西送车里，季马感慨的说道，“你是见过的最慷慨的客人，我还以为你会还价的。”
“可以还价？”卫燃一脸呆滞的看着对方。
“当然可以！不过最好别还价，刚刚买的东西虽然贵了一些，但至少质量有保证，总不至于让你在因塔被冻死。”
“你经常去因塔？”
面对卫燃的疑问，季马痛快的点点头，“我和我的朋友经常会带一些无聊的有钱人去因塔打猎，虽然赚的不多，但至少比坐办公室要舒服一些。”
合着这就是个导游呗？
卫燃算是看明白了，对方和自己在小姨的旅行社做的工作没什么两样，无非逛的景点体验的东西不一样罢了。
有了这点儿共通点，两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也算是越聊越投机，等到他们做好了出发前的各种准备赶到火车站的时候，距离发车也只剩下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
让卫燃目瞪口呆的是，之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某个莫西干发型小混混竟然就在这座火车站工作。在他的帮助下，两人不但没有安检，甚至连车票都没买便畅通无阻的登上了火车高级车厢，看他们俩那仿佛逛自己家后院的架势，这种事显然早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等卫燃挂掉和阿历克塞报备行程的电话，列车也吭哧吭哧的启动，而已经自己动手剃了个大光头的季马，更是早已经把买来的吃喝全都摆在了餐桌上。
各自端着冰凉的啤酒碰了一杯，卫燃终于问出了从出发时便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季马，尼古拉先生到底要我们从因塔带什么东西回来？”
季马闻言摇摇头，“这我可不知道，尼古拉校长只说让我找一个保险箱，把保险箱里的东西带回来，但他可没说里面有什么东西。”
卫燃沉吟片刻问出了第二个一直好奇的问题，“尼古拉先生还有什么家人吗？”
“这个问题你可不要去问尼古拉校长”
季马叹了口气，“听我爸爸说，尼古拉先生的妻子就是因塔人，他们两人还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然后呢？”卫燃追问道。
“没有然后了”
季马摊摊手，“就算我爸爸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谁都没见过尼古拉先生的妻子和孩子。但每次提到他们，尼古拉先生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的酩酊大醉，甚至有一次要不是我们村的人发现及时，他已经酒精中毒死了。”
“看来这老家伙藏了不少的故事啊...”
卫燃暗自叹了口气，同时越发好奇尼古拉到底要他们两个从因塔带什么东西回来。

第48章 猎人学徒
开往因塔的列车上，窗外的景色往后飞驰而过，只有远处大片大片的森林可以看的格外清楚。
而在窗内的车厢里，不算太大的桌子上摆满各种枪械保养工具，剃了个监狱款大光头的季马正将一张白色的兔子皮切成腰带粗细的长条，认真的绑在那支狙击步枪的枪身各处。
在桌子的对面，卫燃将毯子蒙在头上看似在呼呼大睡，实则在毯子下面，他的左手掌心时不时的便会出现一支修长的毛瑟刺刀，随后又像是变魔术一样，突兀的变成了一支使用大量钛合金零件的CZ-P09手枪。
直到再次把手中的武器变成那支古朴的牛皮本子，卫燃这才停止了尝试。这是他无意间发现的新玩法，原本，他看季马在保养枪支，便想着把自己的手枪拿出来显摆一下。可没想到被召唤出来的并非他以为的牛皮本子，而是直接出现的那支手枪！
这可绝对算得上意外之喜，一番实验之下，卫燃发现，不管是在斯大林格勒得到的那支毛瑟刺刀，还是自己塞进漩涡的手枪，只要自己需要，竟然都可以直接出现在自己的手里。甚至当他拿走手枪，把来自卓娅的老徕卡重新放回漩涡，也同样可以做到！
“这用来阴人也太方便了吧...”卫燃暗自嘀咕一句，随后打着哈欠掀开了毯子。
“不睡了？”一直在忙活的季马头也不抬的问道。
“不睡了”
卫燃坐起身伸了个懒腰，一边用力搓了搓脸颊一边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到因塔？”
“明天一早七点”
季马停下手里的工作，看着卫燃详细解释道，“火车只在上因塔停靠，我们下车后还要往西走10公里才能抵达因塔，但是想找到尼古拉校长的东西，我们在抵达因塔之后，还要徒步至少20公里才行。”
“徒步？！20公里？！”
季马理所当然的点点头，“那地方车子根本开不过去，只能徒步，否则我们就不用带枪过来了。”
说到这里，季马像是才刚刚想起来似的，转身打开登山包，从里面取出来一个长条形的迷彩帆布包递给了卫燃，“这是你的武器，最好在下车前熟悉一下。”
接过这个脏兮兮的帆布卷，卫燃将其打开之后才发现，这里边竟然是一支又土又萌的TOZ-106猎枪。
“我和我的老师经常用这种枪打野鸭子。”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熟练的取下弹匣，随后撑开折叠枪托，推动拉机柄检查了一番空空如也的枪膛。
这支绝对算不上好看的猎枪虽然使用的是20号的霰弹，但却颇为奇葩的采用了“拉大栓”的旋转后拉枪机供弹。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支来自图拉工兵厂的奇葩武器虽然长的不好看，做工也糙的一塌糊涂，但因为足够便宜，而且方便携带，倒是颇受猎人的欢迎，甚至连阿列克塞教授都买了一把，平时没事儿就拿着去祸祸野鸭子。
“既然用过我就不教你了，不过把那些弹匣都装满吧，另外用兔子皮把它包起来。”季马说话的同时，已经从屁股底下抽出了一张完整的兔子皮递给了对面的卫燃。
“季马，你做这一行多久了？”卫燃接过兔子皮，一边用壁纸刀将其裁成长条一边好奇的问道。
“你是说猎人？”
季马见卫燃点头，这才继续说道，“从我九岁开始就跟着我爸爸在喀山周围的森林里打猎了，高中毕业之后，打猎就成了我的工作，只不过猎场从喀山变成了因塔而已。”
“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做个猎人？”
卫燃说话的同时，弯腰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一瓶杜松子递给了对方。当初尼古拉建议他跟着季马学学做个猎人，不管对方是随口说说还是有其他含义，他都不介意主动学点儿东西。
“你想做个猎人？”
季马看傻子似的打量着卫燃，想了想，接过前者递给自己的酒瓶子之后痛快的答应下来，“没问题！做猎人很简单的。”
谈及了自己的专长领域，季马的话匣子也彻底打开，甚至连那张怎么看怎么不靠谱的小混混气质都烟消云散变得格外的认真。
在两人的闲聊中，时间一点点儿的过去，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桌子上的武器也换成了各种吃的喝的。
在哐当哐当的火车上消磨掉了第二个晚上，卫燃也从季马嘴里蹦出的一个个狩猎经历里学到了些或许在接下来几天用得上的狩猎知识。
第二天一大早，随着悠长的汽笛声响起，慢悠悠的列车也在簌簌的雪花中停靠在了上因塔站。
随着车门打开，不多的乘客各自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蜂拥而下，瞬间便让被积雪覆盖的小车站热闹了起来。
各自背着登山包的卫燃和季马两人随着人流离开火车站，后者熟门熟路的找到距离车站不远的一间杂货店。用昨天卫燃给的杜松子酒以及一沓钞票换来了店铺门口那辆面包车的车钥匙。
“上车吧！”季马招呼着卫燃钻进车厢，“没想到今年这么早就下雪了，未来几天咱们可有苦头吃了。”
“我们先去哪？”卫燃在寻找安全带无果之后，用手攥紧了门框上的扶手问道。
“先去找尼古拉校长的东西吧”
季马驾驶着车子穿过铁路，沿着针叶林间被积雪覆盖的道路解释道，“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可以在因塔休息几天，到时候你可以慢慢拍照。”
“都听你安排”
卫燃说话的同时，注意力全都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了。别看他已经来俄罗斯四五年的时间，但却是第一次来到这么靠北的纬度。
覆盖着厚实积雪的针叶林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林海雪原，被凛冽的寒风吹袭的雪花打着旋飘来飘去反射着晶莹剔透的光彩。
满是积雪的道路上，原住民驾驶的各种大小车子乃至由驯鹿牵引着的雪橇，连同时不时挥舞鞭子的原著民本身，在卫燃的眼里都成了稀奇的景色。
但与此同时，顺着车门缝隙传进来的寒风呜咽以及冰凉的温度，也在暗示着在北极圈附近生活的艰辛。
加装了防滑链条的面包车在季马的驾驶下，从此行的目的地因塔穿城而过，中途仅仅短暂停留加满了燃油，便继续沿着一条狭窄的林间小路开进了森林。
“维克多，是时候把枪准备好了。”季马突兀的说道，“这地方的法律远没有子弹管用，所以注意盯着周围。”
“拦路抢劫？”卫燃诧异的问道，他们这才下火车多久？最多也就一个小时，这地方至于这么乱？
“不然呢？”季马嘲讽道，“难道对方还会邀请你喝一杯？”
“如果真有人抢劫，我们要不要开枪？”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假意拉开登山包的夹层，在登山包口袋的遮掩下，他的左手已经出现了一把黑色哑光手枪。
“当然，不然为什么要把枪掏出来？”
季马理所当然的说道，“只要周围没有警察或者太多人，同时对方已经切实威胁到你，那你随时都可以开枪，记得先往胸口打，第二枪再打脑袋。”
“这地方真的这么乱？”卫燃仍有些难以置信。
“90年代的黑帮，很多都是从这种鬼地方走出去的。”季马敷衍式的解释了一句，扭头扫了眼卫燃，“你是左撇子？”
“不是”
卫燃摇摇头，将手枪交到右手，仔细检查了一番弹药，这支手枪弹匣的容弹量和原版的P09一样有足足19发，其能提供的火力持续性要远超季马怀里的那支马卡洛夫以及当初在喀山准备给自己采购的TT33手枪。
“你的手枪很漂亮，那是什么型号？”季马眼馋的看着卫燃手中的武器。
“CZ公司的P09，不过这支是定制版，一个有钱老板送的，我自己可买不起。”卫燃说话的同时再次取下手枪弹匣，清空弹膛后调转枪柄递给对方，“要不要看看？”
却不想季马果断的摇摇头，“你自己的武器时刻自己拿着，不要交给别人，这不是什么好习惯。”
卫燃尴尬的收回佩枪重新装好弹匣，“看来我的狩猎课程已经开始了？”
“这是尼古拉校长教我的，但我觉得他说的很对。”
季马随和的说道，“按校长先生的解释，谁也不知道下一发子弹需要在什么时候打出去，如果那时刚好枪在别人手上，或者对方帮你打开了保险，后果只能自己承担。”
或许先跟着季马学点东西也不错...
卫燃暗自腹诽，很明显，尼古拉平时肯定教了季马不少的东西，这些相对基础的技能恰好也是自己需要的。
打定了主意，卫燃索性顺着这个话题开始了偷师，而季马也格外的慷慨，对于他的提问根本不会藏着掖着，基本上做到了有问必答。
在两人的闲聊中，面包车碾压着松软的积雪开进了针叶林的深处，只留下了两道车辙印在越来越大的雪花中一点点变得模糊。
“季马，我们不会赶上暴风雪吧？”卫燃看着车窗外越来越大的雪花，忧心忡忡的问道。
“不会，放心吧”
季马摇下车窗，从窗外接了点雪看了一眼，随后格外肯定的说道，“这些只是风从树上吹下来的，真正的雪下的并不大，不用担心。”
卫燃闻言稍稍松了口气，转而问道，“我们还要走多久？”
“最多半个小时，我们就该下车徒步了。”
季马摇上车窗，随意在裤子上抹了抹手上融化出来的水渍，“不过下车之后我们就该保持安静了，如果你想做个合格的猎人，尽可能的保持安静和长久的耐心一样重要。”
卫燃比了个OK的手势，老老实实的攥紧扶手，忍受着越来越颠簸的路况。终于，当季马踩下刹车的适合，车窗外的道路也走到了尽头。
“别急着出发”
季马拉住卫燃，随后从路边的松树上揪下来一大把的松叶，加上一大把积雪，用斧头柄捣碎之后分给了卫燃一大坨淡绿色带着浓烈松脂气息的糊糊。
“在你的衣服、背包还有包裹猎枪的兔子皮都抹一抹，不然猎物在两百公里之外都能闻到我们的味道了。”季马开着玩笑的同时，连头顶的白色针织帽子都没放过。
“得亏我没女朋友，不用担心帽子被染绿。”卫燃用对方听不懂的汉语嘀咕了一句，学着季马的样子，将手中那一坨糊糊抹在了身体各处。
用松针掩盖掉了自己的体味，卫燃趁对方不注意将手枪收回笔记本，这才端着上膛的猎枪，跟着季马走进了茂密的针叶林。
看得出来，这场雪并没有下多久，没有被松树遮挡的林间空地上，积雪的厚度甚至都不超过10厘米，其上还能看到各种野生动物留下的脚印。
“如果我们是来打猎的，在进入森林之前最好先看看风向，尽量从下风处进入森林，这样猎物就不会闻到我们的味道。”季马一边解释，一边用力扬起一大捧积雪，纷飞的雪渣在寒风的吹袭下缓缓飘到远处，看起来倒是格外的漂亮。
教完了最基础的常识，季马将包裹着白色皮毛的猎枪夹在腋下，对照了一番指南针之后，带着卫燃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进了密林深处。
直线距离足足20公里的徒步路线，实际走起来少说也得有30公里的距离。背着沉重登山包还扛着武器的两人自然不可能一天就走完。甚至为了照顾卫燃，季马还不得不将前进速度放缓了些。
“我们就不能弄个雪地摩托吗？”卫燃小声问道，连续走了两个多小时，他的额头都开始冒汗了。
“雪地摩托的动静太大了”季马用鞋子踢开脚下的积雪，“而且这么浅的雪太伤雪地摩托，因塔的租车行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把雪地摩托租给我们的。”
“我们还得走到...”
卫燃话还没说完，便发现季马已经比出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动作麻利的拉着他躲到一颗腰粗的松树后面，并将原本夹在腋下的枪举起来，对准了他们身侧的方向！

第49章 雪夜前的交流
“怎么了？”
躲在松树后面的卫燃低声问道，同时侧耳倾听着周围的动静，然而，除了迎面吹来的寒风，他却根本没有听到任何不正常的声音。
“刚刚我听到声音了”
季马举着枪继续搜索周围的环境，同时低声解释道，“是金属撞击的声音，这附近应该还有其他人。在这种鬼地方，人和动物一样都是枪口下的猎物。”
“我没听到啊”卫燃举着望远镜茫然的环顾了一番周围的环境。
“维克多，我们是来打猎的，不是来度假的，所以你最好能警惕点儿。”季马说完缓缓站起身，“走吧，我们过去看看，如果没有危险再继续前进。”
根本不等卫燃回答，季马已经重新将步枪夹在腋下，随后从怀里掏出那支老旧的马卡洛夫手枪藏进宽大的袖口，迈开步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了他刚刚瞄准的方向。
卫燃见状，也赶紧端起猎枪，踩着对方的脚印跟了上去。
两人绕过一颗颗粗壮的松树，脚下的地势也跟着越来越低，片刻之后，卫燃也终于听到时不时响起的金属敲击声。
终于，当他们绕过一块足有五六米高的巨石之后，视野中悄然出现两顶四处漏风被积雪掩埋大半的帐篷。在这两顶帐篷不远处的一颗松树上，挂在枝杈上的一个不锈钢小锅，和同样材质的勺子在寒风的吹动中时不时的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敲击声。
季马却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直接举起手枪，开始在这片明显废弃已久的营地周围搜索着可能存在的危险。
许久之后，季马这才收起枪，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三两下便划开了其中一顶帐篷。
“看来有熊袭击了这里”季马从帐篷里捡起一截残缺的大腿骨解释道，“这么大的咬合力，只有熊才能做到。”
“这也是猎人？”
面对卫燃的提问，季马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指着营地不远处已经开始结冰的溪流说道，“就算再蠢的猎人也不会在这种地方扎营的，我猜应该是挖猛犸象牙的外乡人。”
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季马用刀划开第二顶帐篷，卫燃好奇的凑上来，只见这顶帐篷里果然放着一些脏兮兮的水管和水裤，甚至在角落的箱子里还放着几支生锈的铲子以及被打翻的各种调味料。
“我们走吧”季马皱着眉头转身就走，“这里已经有其他人来过了。”
“你怎么知道？”仍旧一脸茫然的卫燃跟着季马追问道。
“挖猛犸象牙的人一般都是夏天来，最晚九月中旬也就离开了。”
季马伸出大拇指比了比身后的营地，“而且他们一般都会用抽水泵打出的高压水流冲击河床，把象牙冲出来。但现在人死了，象牙和抽水泵却没了，明显有人比我们更早发现这里并且捡了个便宜。”
“你对他们还挺了解”
“当然了解”
季马语气平淡的解释道，“那些外乡人和当地的猎人可是死对头，他们挖掘猛犸象使用的抽水泵不但会把这条动物喝水的小溪弄的浑浊不堪，而且水泵的噪音也会把周围的东西吓跑。夸张点说，死在帐篷里的那个倒霉鬼就算是被哪个胆子大的猎人开枪打死的我都不意外。”
季马用如此平淡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语气猜测出来的可怕原因，也让卫燃越发的提高了警惕，连原本过来看新鲜的心思都跟着冲淡了不少。
排除了可能的危险，两人在密林中各自端着枪继续前进，直到当天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领路的季马这才在一片地势平坦的林间空地里停住了脚步，“好了，我们今天就在这儿扎营吧。”
“我们还有多远？”
卫燃气喘吁吁的问道，他虽然平时也没少在小姨的旅行社里兼职导游，但体力却远远比不过靠狩猎为生的季马，尤其是在背着重达几十斤的登山包的前提下。
“明天再走一天，不出意外的话，后天上午我们就能抵达目的地了。”
季马说话的同时，已经摘下背包，顺便将斧头递给了卫燃，“你去周围砍一些新鲜的松枝过来，如果发现枯木的话先记好位置，等我搭好帐篷一起过去弄些回来当燃料。”
原本正打算喘口气的卫燃无奈的接过斧子，就近找了几颗低矮的松树，把够得着的枝杈砍下来一点点的拖回了营地。
季马同样没闲着，他从自己的包里抽出一把锯子，选了三棵手腕粗的笔直松树锯断，然后用绳子捆住一端撑起了一个足有两米多高的三脚架，动作熟练的把一顶帆布材质的印第安帐篷悬垂在了三脚架的正下方。
最后用小刀削了几个木头地钉把帐篷的边角绷紧，再拉上几道风绳，他这才心满意足的把卫燃源源不断送回来的松针抱进帐篷，仔细的铺在了厚实的积雪上。
等他用积雪从外面把帐篷四周压实，卫燃也在不远处发现了一颗倒地的松树。随着锯子的来回拉扯，一节节大腿粗的原木被两人送回了营地。
忙完了搭建营地的工作，季马再次拿起枪扛在肩膀上，“我去周围看看能不能打到什么猎物，你在帐篷里把火生起来吧。”
“交给我吧！”
卫燃痛快的挥挥手，平时他可没少跟着阿历克塞教授去打猎露营，这活自然难不倒他。
先把原木用斧头劈开送进帐篷，然后从登山包里翻出焚烧台支在帐篷中央，等他大汗淋漓的点起篝火，架上吊壶开始化雪煮水的时候，远处的林子里也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声。
不久之后，季马扛着枪，单手拎着一只扒干净只剩肉的兔子从林子里走了回来。
“运气不错，打到一只兔子，应该够我们两个吃了。”季马说话的同时，已经弯腰捡起一根松枝，看他那样子显然是准备把兔子烤了。
“还是我来吧！”
正准备继续去劈柴的卫燃用手中的斧子换来了对方手里的兔子，“虽然打猎比不上你，但这兔子交给我处理，绝对比烤着好吃。”
季马无所谓的接过斧子，把枪靠在自己的登山包上就往外走，同时不死心的说道，“只要你别拿来煮汤就行，我上次试过，太难吃了。”
“放心吧！”卫燃应了一嗓子，转身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了一包炖肉料。
这还是在喀山采购吃喝的时候，特意去一家华人超市里买的，随同炖肉料一起买下来的，还有一小包大米和一小袋红糖。
他跟着阿历克塞教授出去打猎的时候已经吃够了各种烤肉，这次知道又是打猎，为了满足口福之余，自然要尽可能的提前做些准备。
用小刀把兔子肉胡乱切成块，卫燃将吊壶取下来换成吊锅，往里面随意倒上一些水，随后又从季马的背包里翻出一盒萨洛肉罐头打开，把里面大块的肥猪肉胡乱切开丢进去，直到水汽蒸发熬出猪油，他这才不慌不忙的往里撒进去一小把红糖。
等到红糖融化开始冒泡，化身厨师的卫燃终于舍得把切成块的兔子肉全都丢进去。
胡乱用手中的小刀扒拉了几下让所有的肉块都挂上颜色，最后丢进一小包炖肉料再撒上一点食盐倒上两罐冰凉的啤酒，他这才心满意足的盖上了锅盖。
随着水汽的蒸腾，浓郁又陌生的香味顺着帐篷顶的开口飘散开来，最终把原本正在外面劈柴的季马给吸引了进来。而与此同时，卫燃也用两个人的饭盒配合刚刚融化出来的雪水把米饭煮上了。
“维克多，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季马抱着一大捆劈柴走进来好奇的抽了抽鼻子。
“红烧兔子肉盖饭”
卫燃嘴里蹦出一个汉语菜名，也不管对方是否听得懂，直接转移话题问道，“季马，趁着饭还没熟，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用你那支枪的瞄准镜？我之前只用过猎枪和sks步枪打猎，还没用过这种高级货。”
“这个简单”
还没来得及坐下的季马索性转身把帐篷门卷开，随后一屁股坐在铺开的防滑垫上，然后把枪架在背包上对准了帐篷外面的森林，直到拔下弹匣清空弹膛，这才示意卫燃坐在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
等卫燃闭着一只眼，顺着瞄准镜往外看的时候，季马一边忙活着煮咖啡一边说道，“这支枪的归零在100米，也就是说，如果你瞄准100米处的猎物，没有风的情况下，用准星套住对方直接扣动扳机就行。”
“如果一百米之外呢？”卫燃盯着瞄准镜里的松树问道。
“这就是需要学习的地方了”
季马从篝火堆里拿出一根燃烧中的木柴点燃嘴里的香烟，喷云吐雾的说道，“首先你要学习的是怎样借助分化板确定你和目标之间的距离。”
在季马的讲解下，卫燃一点点的学习着怎样使用瞄准镜，直到视野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他这才意犹未尽的把枪还给季马，顺便放下了帐篷的门帘。
趁着卫燃把炖好的兔子肉分到各自飘着米饭香气的饭盒里，季马也拧开了一瓶伏特加给各自的杯子倒满。
“这大概是我在野外露营的时候吃过的最美味的晚饭了”季马一边用勺子往嘴里扒拉着米饭一边含糊赞叹道，全然不顾嘴角沾染的浓稠汤汁和米粒。
“你要是觉得好吃，下次我教你怎么做，很简单的。”卫燃说话的同时从兜里摸出一罐老干妈，擓了满满一大勺铺在了米饭上。
“那是什么？给我也来一点！”季马话音未落，已经抢走了卫燃刚刚放下的玻璃瓶子。
“别光顾着吃，继续说说打猎的事情。”
“其实打猎麻烦的不是开枪，是怎么找到猎物。”
刚刚往嘴里送了一大勺老干妈的季马一边呲牙咧嘴的扒拉着米饭一边解释道，“要想找到猎物，另一个关键点是在你开枪之前，尽量不要让猎物发现你。这就要求保持足够的安静，同时也要格外注意周围的环境，动物远比人类更警惕，稍稍有一点儿异常都会把它们吓跑。”
“所以打人要比打动物简单的多？”卫燃鬼使神差的问道。
“当然！”
季马下意识的回答了卫燃的问题之后，这才惊讶的反问，“你怎么会有这么危险的想法？”
卫燃赶紧晃动着手里的勺子解释道，“只是想到了二战时的狙击手，他们很多在参战前都是猎人。”
“哦哦哦！”
季马再次往嘴里送了半勺老干妈，“《兵临城下》那个电影对吧？你说的确实没错，在某些方面，狩猎人类远比狩猎动物简单的多。人会忽略很多我们习以为常的东西，比如中午被你忽略的金属敲击声，但狩猎人类同样也会面临狩猎动物时不会遇到的危险。”
卫燃举起酒杯和对方碰了碰，“比如呢？”
“至少动物可不会向你开枪”
季马抽着凉气说完，却没敢喝掉杯子里的伏特加，反而拿起一边的水壶咕嘟咕嘟灌了几口凉水，这才继续说道，“另外，人可不像大多数动物那样是色盲，所以人的嗅觉和听觉虽然比不上动物，但视力上却要更占优势，尤其在使用望远镜的情况下。”
还不等卫燃想继续发问，季马便及时的止住话题，“好了，我可不能教你这些危险的东西，再说我只是个猎人，可不是什么电影里的英雄狙击手。”
对方不想多说，卫燃自然也就不好继续问。两人将锅里的兔子肉分食干净之后，各自倒上一杯煮好的咖啡，围坐在温暖的篝火旁将话题转移到了其他的方面。
当夜幕彻底降临，帐篷外的风声已经越发的狂躁，同时顺着头顶帐篷开口处飘进来的雪花也越来越大，只不过还不等它们落地，便已经在篝火的炙烤下化作水汽飘散的无影无踪。
“你确认不会有暴风雪？”原本准备钻进睡袋的卫燃忧心忡忡的问道。
“应该不会，但是一场大雪应该是免不了的。”
负责第一波值夜的季马，头也不抬的继续擦拭着放在膝盖上的步枪，“总之不用担心，雪下大点儿是好事，最多也就只是让我们明天的行程变的更慢一些。”
“但愿如此吧”卫燃看了眼正在燃烧中的篝火，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一脸淡定的季马。

第50章 其他的来客
第二天一大早，肆虐了一晚上的大雪依旧没有停下，但呼啸的寒风却终于如季马预料的那样偃旗息鼓。静谧的针叶林里，只剩下雪花簌簌而下时些微的声响。
趁着后半夜放哨的卫燃补觉的功夫，季马已经煮好了一大锅燕麦粥当作早餐，甚至还有时间用昨晚烧剩下的木柴制作了一个足以放下两人背包的小爬犁。
吃完早餐，身体都跟着暖和起来的两人熄灭了燃烧整夜的篝火，拆掉帐篷，将除了武器之外所有的东西都固定在爬犁上，在已经湮没靴子的积雪中继续朝着目的地前进。
“这场大雪来的可真是时候”
负责探路的季马指了指身后，“最多只要半个小时，我们的脚印就会被积雪盖住，同时只要我们看到积雪上有脚印，就证明猎物离我们并不算远。”
“只要我们别迷路就行”负责拉爬犁的卫燃紧了紧肩上的绳子，“季马，我们的目的地是什么情况？”
“是个废弃的金矿”季马语出惊人的说道。
“金矿？！”卫燃的嗓门都跟着高了一度。
季马点点头，“我以前跟着尼古拉先生去过好几次那里，据他说，在二战还没结束的时候那里就发现了金矿。”
“如果是个金矿的话，按理说应该能开车过去吧？”
面对卫燃的疑问，季马抬手指了个方向解释道，“确实有一条对外的道路，但那条路只连接了科西尤河，换句话说，只有在科西尤河彻底封冻能跑汽车的时候，那条路才能走。”
“划船呢？”卫燃不死心的追问道。
“划船过去确实可以，但想开车到科西尤河，至少也要绕上100多公里，而且沿途很多地方同样因为大地还没有彻底封冻，车子想过去更麻烦。”
季马回头笑了笑，“总之就老老实实走吧，这是目前最快的一条路。”
“苏联时代的矫正营还真会选地方”卫燃叹了口气，认命的拽紧绳子，拉着爬犁跟在季马的身后，老老实实的继续朝着目的地前进。
鹅毛大雪中，两人在茂密的针叶林里拉着爬犁艰难前进，偶尔经过地势比较低的地方，如果不是穿着雪鞋，地表的积雪甚至已经足有齐腰深。
这恶劣的路况不但严重拖累了两人的行进速度，同时也给森林里的小动物们造成了大麻烦，即便是忙着往南迁徙的驯鹿，也只能在松软的积雪里缓慢的前进，时不时的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或者换同伴在前面给鹿群撞开雪上通道。
“砰！”
清脆的枪声响过，白色的烟雾从枪管中缓缓溢出，还不等卫燃收起架在树叉上的枪，举着望远镜的季马便开心的说道，“枪法不错，击中了一头雄性驯鹿。”
“是你教的好”卫燃将手中的狙击步枪还给季马，同时接过了对方手里的望远镜。
轻轻推动拉机柄抽出空弹壳顶上新的子弹，季马关上保险把枪背在身上，“我们走吧，那头驯鹿够我们吃好几天的了，等下我们找个地方扎营，我教你怎么分割猎物。”
“这么早就扎营？”卫燃撸开袖口看了看手表，“这才不到两点呢，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不要太急，就算今天慢一点儿，最晚明天中午我们也能到了。”
季马示意卫燃解开围巾，“而且最重要的是，你都已经走的出汗了，如果不尽快把衣服烤干会很危险。”
“你说什么是什么”卫燃将围巾搭在肩上，拉着爬犁走向了百十米外那头被自己亲手射杀的驯鹿。
这头驯鹿的脖子已经被子弹贯穿，破碎的伤口飙射出的鲜血将周围的积雪染红了老大一片，倒是间接的完成了放血的工作。
季马从包里掏出一盒卷尺在这头驯鹿的脑袋上量了量，随后又仔细的数了一遍，这才满意的说道，“还算不错，鹿角的幅宽已经超过了一米五，分叉也超过了30叉，仅仅这个鹿头做成标本就能卖不少钱。”
“所以这就是你不让我打头的原因？”
“当然”
季马理所当然的点点头，“驯鹿身上最值钱的部分之一就是鹿头标本，尤其这种野生驯鹿的鹿角，那上面残留的打斗痕迹可是养殖驯鹿比不了的。”
一边说着，他已经用锯子和斧头将整个鹿头连同半截脖子斩下来，伤口朝下戳在了雪地上。抓起一捧积雪搓干净手套上的血液，季马抽出一把小刀递给卫燃，“接下来是你的工作了，把它的鹿皮完整的剥下来。”
“我该怎么做？”卫燃接过刀问道，他以前和教授虽然也打到过鹿，但这扒皮开膛的工作却都是教授亲自完成的，他还从来没自己做过。
“沿着胸口中线切开，快到肚子的时候刀刃朝上，不然一旦划开腹腔肠道，这块肉就废了。”
在季马耐心的指导下，卫燃小心翼翼的将鹿皮划开，随后翻转尸体，把还冒着热气儿的整套内脏完整的倾倒在了雪地上。
季马仔细的检查了一番这头驯鹿的肝脏，见上面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病变，这才把心脏割下来丢到一边，指导着卫燃继续完成扒皮的工作。
手忙脚乱的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一张完整的鹿皮被扒下来铺在了雪地。学着季马的样子用积雪将鹿皮完整的揉搓一遍杀死隐藏其中的跳蚤，两人合力将鹿肉抬到爬犁上用鹿皮盖好，这才拿上鹿头远离了“凶杀现场”。
继续往上风口走了至少一公里左右，季马选了一处足够空旷平整的位置重新扎起了帐篷。等到篝火燃起的时候，两条肥嫩的鹿腿也被砍下来支在一边，在火苗的舔舐下缓缓滴落着嗤嗤作响的油脂。
这一番忙活，帐篷外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卫燃时不时的拿小刀在鹿腿上划上几刀，而季马则已经勤快的用木头棍把鹿皮撑起来，正耐心的刮着上面残余的脂肪。
“这样一头鹿能让你赚多少钱？”卫燃好奇的问道。
“像这个鹿头，如果处理比较好的话，做成标本卖给我的客户至少能赚七八千卢布，鹿皮相对来说不太值钱，鹿肉就更不用说了，基本上都带不回去，全都是就地消化了。”
季马说道这里停下手中的工作，抬头朝卫燃笑了笑，“再加上带人来这里打猎的其他利润，基本上一个月赚六七万卢布不算太难。”
卫燃闻言暗自点头，这个收入在俄罗斯来说已经不算低了，但季马付出的辛苦和承担的风险也确实不低。
在两人的闲聊中，最先处理好的鹿皮被丢到帐篷外面，至于那颗将被做成标本的鹿头，就只能等回去之后再说了。
忙完了工作，两人吃着烤的焦香的鹿肉，喝着冰凉的伏特加填饱肚子，顺便也把沾染了汗水的衣服用木头撑起来晾在了篝火的边缘。
又是平静的一晚过去，当天色再次亮起来的时候，帐篷外的大雪终于停了，甚至连毫无温度的太阳也象征性的露了个头。
收拾好了所有的家当，两人拉着爬犁再次出发，最终在下午一点多的时候赶到了位于森林深处的废弃金矿场。
足有四个足球场大小的林间空地上，一栋占地面积颇大的四层楼房格外的显眼，离着它不远，还有一条早已结冰的人工水道仿佛护城河一样横亘在卫燃二人和那栋楼房中间。而在其余的位置，还废弃着一些覆盖了厚实积雪的选矿设备。
但除此之外，那栋楼房二层的某个房间里袅袅升起的青烟也在预示着他们并非唯一造访这里的客人。
“怎么办？”趴在一颗松树后面的卫燃扭头朝季马问道。
“可能是别的猎人”
季马含糊不定的说道，“这个季节正好是驯鹿往南迁徙的时候，很多猎人都会在这个季节来森林里打猎。但...”
见对方欲言又止的犹豫模样，卫燃也不由的绷紧了神经，“什么？”
“也有可能是想发财的淘金者”
季马指了指不远处的方向，“那个方向就是矿洞入口，夏天的时候经常有人去那里面碰碰运气。”
“能找到？”
“很难”季马摇摇头，“不然这里也就不会被废弃了。”
卫燃再次举起望远镜看了眼冒烟的房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等等”
季马看了看手表，“等天快黑的时候，如果那条矿洞里没人出来，我们就去打个招呼，如果对方真是淘金者，我们就只能换个地方等他们走了再说了。”
卫燃立刻猜到了季马的担忧，“你怀疑尼古拉先生让我们从保险箱里取走的是黄金？”
“如果真是黄金可就麻烦了”
季马忧心忡忡的说道，“在这个时候还愿意来这里淘金的人，不是脑子有病就是穷的没了其他活路，对他们来说，我们和矿洞里金子几乎没什么两样，最好的结局恐怕也是被他软禁，强制去淘金。所以维克多，一旦出现最坏的情况，千万不要说出我们本来的目的，否则的话不管保险箱里有没有黄金，我们恐怕都很难活下来。”
“我知道了”
卫燃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这点儿危险虽然远远比不上他在斯大林格勒以及顿河19号阵地经历的一切，但两者带来的威胁却一模一样。
别的不说，之前那两次回到二战的经历虽然时刻都有生命危险，但结合工作室的监控画面以及回来后自身的身体状况，卫燃已经隐隐猜测到自己的本体或许并不会真的回去。
换句话说，即便真的死在二战战场上，说不定自己在原本的世界还有活下来的渺茫希望。但如果真的被那栋楼里可能存在的淘金客一枪崩了，自己可就真的要躺板板了。
“把这个穿上吧”
季马动作缓慢的从包里掏出一件雪白色的罩衣递给卫燃，随后又把同样颜色的帐篷取出来铺在了积雪上。
额外将那张仍旧用木头框撑着的兽皮让给卫燃，穿上罩衣的两人趴在帐篷布上，各自举着望远镜和狙击步枪安静的盯着远处的那栋楼和矿洞口的方向。
在两人安静的等待中，头顶毫无温度的太阳一点点的西斜，当天色开始渐渐变暗的时候，两头驯鹿拉着个爬犁从对面的针叶林中跑出来停在了那栋楼的门口台阶处。
“看起来应该是猎人”
把枪架在背包上的季马稍稍松了口气，“他的爬犁上有狼和驯鹿，对方说不定是一支狩猎队。”
“那我们要过去吗？”同样举着望远镜的卫燃追问道。
“再等等”
季马将枪口重新对准矿洞的方向，“等天色完全暗下来，如果那个矿洞仍旧没有人进出，我们就可以过去和他们接触下。”
卫燃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暗中把一支放在牛皮本子里的佩枪取出来顶上子弹，连保险都没关便重新收了回去。
对他来说，之前经历的那两场残酷战争虽然并没有让他学到太多的东西，但至少已经不会对杀人这件事产生任何的犹豫——不管用枪还是用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概两个小时之后，季马将手中的狙击步枪递给卫燃，随后从后者的背包上取下来那支栓动霰弹枪，“维克多，我去和对方接触下，如果一切安全，我会朝你晃动手电筒，如果危险，我会想办法开枪，到时候你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回到因塔。”
“要不然我们换个地方扎营怎么样？”
卫燃拉住准备起身的季马，“反正时间有的是，我们完全可以等对方走了再说。”
“接下来一个月，这片森林只会越来越热闹。”季马露出被烟熏出来的大黄牙，“而且半个月之后就是尼古拉校长的生日了，我还想回去参加他的90岁生日呢。”
还不等卫燃再说些什么，他已经拿起枪，背上瘪了一半的背包，猫腰走到百十米外，随后举着拧亮的手电筒，从密林中出来径直走向了那栋被积雪覆盖的苏联时代建筑。

第51章 各怀鬼胎
狙击步枪的瞄准镜里，举着手电筒的季马一步一个脚印的缓慢接近着那栋苏联时代遗留的老建筑。
当他站在楼门口的时候，两个举着枪的人推开大门迎向了季马，而远在两百米外的卫燃，也立刻用瞄准镜套住了其中一个人的胸口。
这么远的距离自然听不到双方沟通的内容，但前后不到五分钟，三人便相继进入大楼，彻底消失在了瞄准镜昏暗的视野中。
“但愿不要有什么意外...”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耐心的等待着对方发出来的信号。
直到半个小时之后，二楼冒烟的房间突兀的亮起了频繁闪烁的灯光。卫燃见状稍稍松了口气，沉吟片刻后，将季马的狙击步枪连同自己的背包全都用帆布帐篷包起来埋在了雪地里，仅仅只用爬犁拉着吃剩的鹿肉和鹿头以及鹿皮，沿着季马留下的脚印走出密林，走向了林间空地中央的那栋建筑。
还不等他靠近，季马便和一个提着高压煤油灯的男人走出楼门迎了上来。
见卫燃只用爬犁拉着昨天打到的礼物，季马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神色自然的介绍道，“维克多，这是我的朋友维克多，这位是来自科西尤河对岸的猎人阿基姆，他们也在狩猎驯鹿。”
“你们运气不错，打到了这么大的猎物。”拎着煤油灯的阿基姆看了看爬犁上的鹿肉，“我们在这里等了快一周了才只打到两头狼。”
“走吧！我们回去一起吃鹿肉！”季马接过卫燃手中的绳子，亲自拉着爬犁走在了最前面。
跟着两人进入大楼内部，卫燃这才发现，一楼的楼道里还有十几条活蹦乱跳的哈士奇在跑来跑去，而在楼道两边的房间里，时不时的还会传出来驯鹿难听的嘶吼。
跟着来到二楼，正对着楼梯口的房间里顶棚上，倒吊着两头已经被扒了皮的野狼。而且楼梯旁边的一个大房间里，靠窗的位置用半个汽油桶生着一堆篝火，周围还坐着四个正在打牌的男人。
再次把双方相互介绍了一番，季马将扛上来的鹿肉放在一张擦拭干净的桌子上，从腰间解下斧头，三两下便将剩下的肋排以及两条前腿全都剁了下来。而那位阿基姆，也从隔壁的房间里拎来了好几瓶残存着积雪的伏特加。
汩汩的冰凉酒液被倒进破旧的搪瓷缸子里，阿基姆第一个端起酒杯说道，“为了我们在这雪夜里的相遇，干杯！”
“干杯！”众人闻言端起杯子仰头喝的一干二净。
等到杯子重新倒满，阿基姆再次端起来说道，“第二杯，感谢新朋友季马和维克多为我们送来了美味的鹿肉！”
这一次，卫燃和季马不约而同的留了个心眼，全都浅尝辄止仅仅抿了一小口。
阿基姆也不在意，再次将杯子倒满之后热情洋溢的说道，“第三杯，祝我们今年都能捕到足够多的驯鹿！”
三杯酒下肚，阿基姆和他另外四名同伴全都精神了不少，各自神色自然的掏出小刀在冻的冰凉的鹿肉上割下一小条直接塞进了嘴里。反观季马，在对方吃下鹿肉之后，也痛快的喝光了杯子里的伏特加。
卫燃可做不到生吃鹿肉，更不想把自己灌醉，索性端起杯子再次抿了一小口。
阿基姆等人倒也不在意，相继把嘴里的生肉咽下去之后，便忙活着把鹿肉切开架在了篝火上。
不断跳动的火苗舔舐着结冰的鹿肉，每当最外表的一层烤熟，便被众人各自用小刀片下来，沾上一点食盐直接送进嘴里。
如此粗旷的吃法绝对算不上美味，但却不得不承认将鹿肉的鲜美全都保留了下来，同时也非常的下酒，就连卫燃都忍不住喝光了第二杯伏特加。
一顿荒野烧烤吃了将近两个小时，酒足饭饱的众人这才停下来，将杯子里的伏特加换成了廉价的速溶咖啡。
“季马，今天晚上你们也睡这里吧，或者也可以去三楼，楼上还有两个窗户完好的房间。”阿基姆放下杯子指了指脚下的地板，“一楼的大厅里有木柴，你们可以自己生个火。”
“我们明天可能很早就会出发去追赶驯鹿”
除了最开始的三杯酒，后面全程几乎滴酒不沾的季马笑着站起身，“所以我们还是去三楼吧，免得吵醒你们。”
阿基姆起身相送，顺便将一盏没有点亮的煤油灯递给季马，“晚安，明天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围猎。”
接过对方的煤油灯，卫燃跟着季马爬上三楼，找了个距离楼梯最远的房间进去放好不多的行李，随后从一楼抱来木柴，在靠窗的墙角点燃了一堆篝火。
“晚上警醒点”
季马说话的同时，从房间角落捡起几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罐头盒隔三差五的摆在了楼道里。
“阿基姆他们有问题？”卫燃低声问道。
“就算没问题也要警惕点，记得把枪打开保险放在手边。”
季马说着点亮煤油灯挂在门框上，随后在离着煤油灯和篝火堆最远的昏暗角落铺开了睡袋。
依旧是轮换值夜，只不过这次，前半夜换成了卫燃，容易出现意外的后半夜则由季马亲自来。
不久之后，房间里响起了季马响亮的呼噜，而从楼下传来的打牌声，则一直持续到了半夜。
守着篝火堆的卫燃抱着猎枪，时不时的扒着窗户看看外面重新开始飘起雪花的森林，时不时的探出脑袋看一眼被煤油灯照亮的楼道，极力对抗着酗酒后汹涌的睡意。
强撑着熬到了凌晨三点，卫燃摇醒了季马，随后便钻进睡袋打起了胡噜。
就在卫燃进入梦乡的同时，二楼的房间里，阿基姆的一名同伴已经将卫燃埋起来的帆布帐篷和背包轻轻放在了桌子上，随后低声说道，“刚刚在周围找过了，应该就他们两个人。”
阿基姆闻言点点头，吐掉嘴里的牙签，拿起季马那支狙击步枪看了看，随后又递给了同伴，“先放回去吧，如果那两个年轻人明天一早离开，我们也别找他们的麻烦。”
“老大，我们要不要...”
接过枪的那名同伴还没说完，阿基姆便摇摇头，“接下来这片森林里的猎人会越来越多，难道全部抓起来？”
“如果明天他们不离开呢？”另一名明显喝高了同伴问道。
“如果不离开？”
阿基姆笑了笑，“明天一早，我们躲到矿洞那边，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阿基姆做出决定的同时，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逃过一劫的季马却在守着篝火堆发愁。按照尼古拉校长所说，那台保险箱就在一楼某个房间，但现在他却根本没想好该怎么在阿基姆等人的眼皮子底下把找到夹层打开保险箱。
低头看了看放在腿上的猎枪，季马摇摇头，凭他和卫燃这俩人这点儿武器，根本不可能把对方驱离这里。
“看来只能趁着明天他们出去打猎的时候看看有没有机会了”季马叹了口气，暗暗做出了和阿基姆类似的决定。
转眼第二天一大早，风停雪霁的针叶林再次被毫无温度的阳光照亮。这可是个打猎的好天气。
匆忙吃过早饭，阿基姆见季马和卫燃没有动身的意思，立刻主动起身说道，“今天是个狩猎的好天气，季马，维克多，你们打算去哪个方向？”
“我们打算去西边”季马打着饱嗝说道，“说不定科西尤河那边会有驯鹿过河，我们打算稍晚一些过去看看。”
“既然这样，我们就去北边好了。”阿基姆说着拿起枪，招呼着众人就往外走，“季马，维克多，祝你们好运。”
“也祝你们收获丰厚”季马暗自松了口气，慷慨的送出了不要钱的祝福。
目送着阿基姆等人驱赶着驯鹿离开建筑，牵引着爬犁消失在视野尽头，季马立刻说道，“维克多，你去顶楼，用望远镜盯着他们的动静，我去找保险箱。”
“没问题”
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望远镜，沿着楼梯爬到了顶楼，选了个视野足够好的房间，一瞬不瞬的盯着周围的动静。
季马同样没闲着，按照来之前尼古拉的交代，按照墙上残存的门牌号找到了一间堆满垃圾的办公室。
划拉开脚边的各种杂物，从左到右数着脏兮兮的地砖，待找到目标之后，他立刻抽出小刀，沿着地砖的边缘一点点的撬动，随后将其掀开，捧起下面铺垫的碎石，找到了一个金属提手。
双手攥着提手往上用力，在刺啦啦的噪音中，一块足有几十斤重的正方形钢板被拎出来，露出了一个平躺在下面的，并不算大的保险箱。
或许是在这里放的太久，这台保险箱上已经长满了锈迹，好在锁眼和密码盘全都如尼古拉说的那样涂着厚厚的油漆，看起来并没有被完全锈死。
“该不会是黄金吧？”
季马抬头朝窗外看了看，随后从兜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砂纸打磨掉油漆保护层，然后又拧开煤油灯的储油仓往上面倒了些煤油，这才从脖子里拽出来一把亮晶晶的钥匙顺利的插进锁孔，随后小心翼翼的转动着略微有些酸涩的密码盘。
等他转完最后一个密码，那枚钥匙终于也能在一把小钳子的帮助下顺利拧动。
最后用斧头别着柜门把手用力往上一扳，随着咔嚓一声轻响，尘封了不知多久的保险箱终于被彻底打开。
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季马大失所望，这个容量最多放下两块砖头的保险箱里根本就没有黄金，仅仅只有两个用厚实的透明塑料真空密封的东西。
其中一样，是一本塑料皮的相册，另一个则是个和相册几乎同样大小的铁皮盒子。
掂了掂这个被密封的铁皮盒子，轻飘飘的手感根本不像装着黄金的样子，甚至晃动间也根本没有听到任何的动静。
忍住打开看看的好奇心，季马将这两样东西塞进背包，随后将保险箱连同地板砖恢复原样，重新把垃圾扒拉到第装上，这才扯着嗓子招呼着卫燃赶紧下楼。
“他们没回来吧？”季马紧张的问道。
“没有”
卫燃将望远镜还给对方说道，“不过他们在林子里转了一圈之后就从其他地方出来，躲到矿洞那边了，东西找到了吗？”
“找到了，我们赶紧离开”季马拍了拍背包，“他们弄不好真的是淘金者，我可不想和那些疯子打交道。”
几乎就在他们两人进入森林的同时，躲在矿洞附近的阿基姆也放下了望远镜，沉吟片刻后朝身边一个年过半百留着大胡子的老头儿说道，“你去跟着他们，沿途留下记号。”
这大胡子沉默寡言的点点头，拿起身边一支包裹着白色皮毛的SVD狙击步枪，猫着腰钻进了不远处的针叶林。
“我们回去看看那两个年轻人在搞什么鬼。”阿基姆话音未落，已经吆喝着驯鹿，踩着爬犁跑向了几百米外的建筑。
等他们回到楼里，其中一名同伴立刻从楼道里的暖气片里各自掏出个运动相机。
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季马曾经去过的房间以及他和卫燃交谈的内容，阿基姆等人也找到了被隐藏在地板砖下面的保险箱。
“老大，金子！一定是金子！”
昨天就准备对卫燃二人动手的那名壮汉激动的喊道，“我们都知道这里以前是个金矿，那两个小虫子一定是偷了我们的黄金！”
“追上去！”阿基姆想都不想的吩咐道，“通知老爹拦住他们！必要的时候杀了他们也无所谓！”
一边说着，阿基姆已经招呼着另外两名同伴往外跑去，左右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再加上有驯鹿爬犁，他根本就不担心卫燃和季马能从自己的手上跑掉。
然而就在他们跑出那栋楼的同时，早已经架起枪盯着这里的季马也立刻用瞄准镜套住了一头驯鹿的肚子。
片刻后，见阿基姆果然吆喝着驯鹿朝他们二人的方向追过来，季马立刻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过，帮阿基姆拉着爬犁的驯鹿顿时中枪倒地，连带着爬犁上的人也在混乱中狠狠的摔在了雪地上。
“维克多，看来我们有麻烦了。”季马说话的同时推动拉机柄顶上第二颗子弹，对着另一个爬犁上连接的驯鹿再次扣动了扳机。

第52章 逃出针叶林
随着第二声枪响，季马站起身拎着枪，招呼着卫燃就往身后的针叶林深处跑。反观阿基姆等人，在驯鹿中弹后，他们立刻意识到了危险，各自趴在雪地上根本就不敢冒头。
而在这双方之外，那名最早被阿基姆派出去的大胡子老头此时正躲在一个小土坡的后面，借着瞄准镜不慌不忙的盯着数百米外正在逃跑的二人。
出人意料的，这个老头子数次将瞄准镜的准星套中季马的后心之后，最后竟然调转枪口，对着自己的同伴阿基姆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清脆的枪声中，原本正对着手台催促他的阿基姆立刻脑袋中枪，整个后脑勺都跟着炸开染红了周围的积雪。
其余三人愣了愣，慌忙爬起来就往身后的建筑里跑，可即便距离门口最近的一个，在倒下的时候距离门口也有足足几十米远。
解决掉了自己的同伴，这大胡子老头却并没有急着追杀卫燃和季马，反而溜溜达达的走到阿基姆的身边，从他一直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装满了金沙的罐头瓶。
“谢谢你们帮我淘金，我会给你们报仇的。”
这老头儿装模作样的说完，不慌不忙的将装满金沙的罐头瓶塞进自己的包里，随后扛着枪，顺着卫燃和季马留下的脚印，不慌不忙的追了上去。
而在另一边，季马在听到身后传来的第一声枪响之后，便立刻皱起了眉头，带着卫燃躲到了一颗腰粗的松树后面。
“情况有些不对”季马在第二声枪响之前举起了望远镜，“听起来好像是SVD！”
“昨天好像有个老头子用的就是这个枪吧？”卫燃立刻将枪和人对上了号，“可是他在打谁？”
“被树挡住了看不到，不过不管是谁，我们换个方向，你走我前面”季马说完，拔出腰间的斧头，从松树上砍下来一段松枝，一边走一边清扫着两人留下的脚印。
在前者的指引下，卫燃加快脚步，直等到他们呼哧带喘的翻过一个仅有十来米高的小山包之后，季马竟然脱下雪鞋，爬上了不远处一颗高大的松树。
“维克多，躲远点。”季马的声音从茂密的松针里传来。
闻言，卫燃立刻往后退了几步，随后便看到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包被前者从树冠里给丢了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卫燃好奇的问道。
“兽夹里的反坦克地雷！我自己设计的。”
季马说话的同时，已经动作麻利的从树上下来，一边用斧子划开麻袋片，一边解释道，“这些是我夏天的时候为了猎熊准备的兽夹，现在只能给我们身后的人用用了。”
“这特么一下不得把人打成两节？”
卫燃瞪圆了眼睛，看着季马从麻袋里拿出四个足有半张脸盆大小的兽夹，那上面的紧密排列的钢齿，每一颗都有火柴盒大小！
更为夸张的是，看季马别在腰带上的那枚摇杆，这恐怖玩意想要张开，恐怕要像使用简易千斤顶一样，借助那根摇杆才行！这特么得多大的力道？这东西到底是猎熊，还是只为了猎熊掌？
“帮我拿两个”
季马可不管那么多，说话的同时已经将麻袋片塞进了自己的背包，甚至连树干上蹭上去的积雪以及周围散落的碎屑，都细心的用松枝清扫了一番，然后这才将两个用锁链连在一起的兽夹搭在了肩膀上。
旁边的卫燃双手自个拿上一个兽夹，这兽夹看着吓人，重量也不低，每一个都有十几二十斤的重量，就连上面连接的锁链都有手指头粗细！
拎着这么两个沉重的玩意儿继续往前走了上百米，季马举着望远镜看了眼身后，见对方一时半刻没有追上来，立刻将一个兽夹布置在了雪地里，随后细心的撒上积雪，在用松枝仔细清扫消除最后的痕迹之后，他甚至还从棉服上揪下来一枚金属扣子放在了旁边的雪地上。
“我们快走吧！”
忙完这一切，季马指了个方向示意卫燃继续前进，可还没走上二十米，他却再次布下了一枚兽夹。
这一次，他甚至连一直拿在手里用来清理痕迹的松枝都丢在了一边，招呼着卫燃就往提前选定的方向跑。
两人脚下的雪鞋在松软的积雪上重新留下了显眼的痕迹，但季马似乎并不在乎，似乎根本就不担心身后的人能追上来一样。
“我们一直走到因塔？”卫燃低声问道，“继续朝这个方向走好像只会离因塔越来越远。”
“你的方向感还不错”季马诧异的说道，“我还以为你早就迷路了呢。”
卫燃指了指头顶黯淡的阳光，“好歹太阳还在呢，这还能认错？另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季马索性停下来，将一枚兽夹打开放在雪地上，随后示意卫燃按着两边的卡榫不要松手，他自己则直接踩着击发盘踩过去留下了一个显眼的脚印，随后又换下卫燃，示意他同样按正常的步态从兽夹上踩过去，这才不慌不忙的拔掉卡榫解释道，“我们正前方最多四公里远有个猎人小屋，我们去那里躲一躲，然后等人来接我们。”
“要不要报警？”卫燃话音未落，便注意到了对方脸上嘲讽的表情。
“报警？这种鬼地方的警察还不如帮派人员靠谱，说不定你挂掉报警电话，就会被对方找上门了。”
季马冷哼一声，小心的用积雪盖掉两人多余的脚印，随后掏出卷尺量了量，在脚印左侧没有踩过的位置，从侧面横向掏了个足够大的洞，小心翼翼的将最后一枚兽夹塞进去，并且格外仔细的清理掉痕迹之后，又借来卫燃的围巾，在脚印另一侧轻轻划了几下。
“好了，我们走吧。”季马将围巾还给卫燃，加快脚步继续朝着所谓的猎人小屋前进。
而在他们的身后，那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子才刚刚爬上季马曾经藏匿兽夹的小高地。
观察了一番雪地上隐约可见的痕迹，这老头子不屑的发出一声冷哼，随后举起枪观察了一番远处的景象，直到确定瞄准镜的视野里没有卫燃和季马的影子，这才悻悻的收起枪，继续沿着两人留下的些许痕迹追了上去。
然而百十米后，这老头子却突然收回原本已经迈出去的脚步，弯着腰仔细打量了一番躺在积雪上的纽扣，随后捧起积雪团成一个雪球，朝着身前丢了出去。
“啪！”
带着一连串火星和青烟的脆响中，这老头皱着眉头看了眼几乎跳起来的兽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犹豫片刻后，他伸手拿起兽夹在自己的腿上比划了一番，随后从包里翻出四枚SVD狙击步枪的弹匣，一发接一发的退掉里面的子弹之后，用两卷纱布条将其和周围砍来的松木棒一起固定在了自己的两条腿上，最后再次拿起兽夹比了比，他这才从周围的松树上砍下来一截木棍当作探路棒，继续追着对方的留下的痕迹前进。
等他看到被季马丢弃的松枝时，更是连排除兽夹都免了，直接往一侧偏了五六米的距离绕开。从这往后，雪地上留下的痕迹变得越发明显，这老头子也跟着加快了脚步，同时也越发专注的盯着雪地里留下的线索。
然而这一次，他的好运气不再，当他在绕过一片明显被处理过的脚印时，扫了眼脚印右侧微不可查的清理痕迹，下意识的就往左迈了一步，准备用手中的棍子引发兽夹，他已经摸清了季马布置兽夹的规律，而且以那兽夹的重量，他们两个人恐怕根本就带不了几个。
然而就在他往左迈出的那一步塞进雪地里时，随着“咔哒”一声脆响，季马从侧面掏洞埋在雪地里的最后一枚兽夹被激活，狠狠的咬住了这个老头子的左腿！
“啪！”的一声脆响，钻心的疼痛立刻让这老头子发出一声痛呼，随后摔倒了在了厚实的积雪里。
费力的掰了掰兽夹，但没有季马一直别在背包上的摇杆，那巨大的咬合力别说人，就算是熊都别想打开。
而且即便他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这出乎意料的巨大力量不但让那两枚空弹匣被钢齿戳穿，甚至连更里侧的木棍都断成了两节。甚至在迎面骨的边缘都渗出了鲜血！
试着爬起来拖动着没办法取掉的兽夹往前走了两布，小腿上无法忽视的疼痛和重量让他的步态都变得歪歪扭扭，但万幸的是，至少刚刚那一下并没有把小腿打断。
皱着眉头看了眼咬住自己不放的兽夹，这老头子无奈的摇摇头，只能一瘸一拐的走到不远处一颗胳膊粗的松树旁，一边卖力的挥动斧子砍树一边骂骂咧咧的问候着季马全家的女性。
当然，季马可不管这个，此时他正催促着卫燃加快脚步，朝着目的地疲于奔命。
“季马，还，还有多远？”卫燃呼哧带喘的问道，他们都在雪地里连续跑了半个小时了，但却连所谓的猎人小屋的影子都没看到。
“不远，不远了。”季马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就在前面，绕过那个小山包就能看到！”
“走！”
卫燃咬咬牙，发了狠继续朝着不远处的小高地冲去，而季马则先是举着望远镜往后看了看，见没有追兵的影子，这才赶紧追上了卫燃。
等两人筋疲力尽的爬上山包，顺着另一侧的缓坡滑下去之后，一栋不到20平米的低矮木屋终于出现在了两人左侧的视野中。
谨慎的绕着木屋转了一圈，季马立刻用钥匙捅开木屋的挂锁，招呼着卫燃走了进去。
这木屋里的东西并不算多，仅仅一张做工粗糙的木头床以及一个石块垒砌的壁炉和塞满床底的木柴以及挂在墙壁上的锅碗瓢盆。
季马撅着屁股跪在地上，从床底下抽出一根根的木柴，随后从里面抽出了一个不起眼的铁皮箱子。
将这箱子打开，让卫燃惊讶的是，里面除了一台车载无线电之外，竟然还有个小型的手摇发电机！
将手摇发电机递给卫燃，季马把车载无线电揣进怀里，随后拿上枪说道，“我们回山包上面，那里是信号最好的地方。”
“你这都什么时候准备的？”卫燃丢下背包，抱着首要发电机跟着季马一边跑一边问道。
“总得为我的客人安全负责”
季马笑着答道，“从我第一次自己带客人来这里打猎开始，这些东西就在了，而且几乎每个月我都会拜托当地的朋友帮我检查一下。”
“细致的毛子”
卫燃嘀咕了一句，踩着季马的脚步，艰难的爬上了刚刚曾经滑下来的小土包。
“你来发电”
季马熟练的将电源连接在发电机上，等卫燃开始摇动手柄，且发电机上亮起绿灯时，这才打开无线电的电源，调整到一个熟悉的频率开始了呼叫。
前后都不到一分钟，无线电频道里竟然还真给出了回应！接下来，季马用卫燃听不懂的黑话和对方一番交流，随后干脆的关上了无线电。
“好了，等着吧，对方最多两个小时就到。”
“也就说，这个频道一直有人听着？”卫燃惊讶的问道。
“还记得我租车的杂货店吧？”
季马直勾勾的看着卫燃，“我们这些带客人过来玩的猎人，每人每个月要付给他五千卢布守听电台的工资呢。而且让他救援一次，还要额外支付每人十万卢布的救援费用。”
“懂，这钱我出，对吧？”卫燃无奈的问道。
“慷慨又聪明的华夏人”季马不知是调侃还是夸奖了一句，不等卫燃说些什么，已经抱着无线电台再次从这小高地上滑了下去。
两人回到猎人小屋里等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发动机的轰鸣由远及近，七八辆雪地摩托在密林中飞跃而出，在一个个漂亮的甩尾下停在了猎人小屋门口的空地上。
直到摩托车上那些背着各式步枪甚至猎枪的男男女女下来，一直把枪架在窗户上的季马这才打开了车门。
“车票十万卢布一张，要现金。”早就等在门口的杂货店老板说话的同时，也把摘下来的棉帽子伸到了季马和卫燃两人身前。
见季马朝自己点点头，卫燃这才把提前准备好的几张大票放在了帽子里。
那位一团和气的杂货店老板瞟了一眼帽子里的现金，借着弯腰微微鞠躬的动作，直接把帽子扣在大光头上，“小伙子们，上车吧，我们大概一个小时就能到因塔。”
“顺便帮我们安排一家旅馆和晚餐”季马屁颠颠的跨上一位女猎人的雪地摩托，并在对方的笑骂中搂住了那位女猎人的腰。
“没问题，因塔最好的旅馆，最好的晚餐。”杂货店老板说完，等卫燃也跨上雪地摩托之后，立刻拧动油门第一个冲了出去。

第53章 反杀埋尸
有惊无险的回到因塔，卫燃和季马在那位杂货店老板的带领下住进了一座号称因塔最好的酒店，当然，这一切都需要卫燃付钱。
“维克多，我们在这里休息一天，明天晚上坐火车离开这里。”季马话音未落，已经搂着那位几乎挂在他身上的女猎人钻进了房间。
无奈的摇摇头，卫燃钻进自己的房间，看了眼窗外被积雪覆盖的城市，最终还是决定先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等明天一早再出去拍照。
然而随着夜幕降临，一个拄着长条布卷老头子也一瘸一拐的走进因塔，入住了城市边缘一座不起眼的小旅馆。
为了摆脱腿上的兽夹，他可没少浪费时间，为此也彻底跟丢了季马和卫燃。
但即便如此，这老东西的脸上依旧挂着隐藏不住的兴奋，虽然那两个狡猾的年轻人没赚到，但他们在那座废弃金矿忙活了小半年的成果却全都在自己的背包里。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一笔足以让他舒舒服服的过完下半辈子的惊人的财富了。只要明天晚上顺利登上前往欧洲部分的火车，不管是那两个跑掉的年轻人还是死在废弃金矿的同伴，都和自己再没有任何的瓜葛。
转眼第二天一早，卫燃吃过热量惊人的早饭之后，端着他的老徕卡相机走出了旅馆，驾驶着季马从杂货店老板那里租来的面包车，在这座并不算大的极圈城市里漫无目的的游荡。时不时的，便对着一些建筑甚至接头的行人按下快门。
很难说当初建造这座游离在“欧洲的俄罗斯人”视野外的小城市，到底算是苏联时代的伟大杰作，还是苏联时代的血腥残酷。诚然，这座在二战初期因煤炭成立的小镇燃烧了不知道多少无辜或者该死的生命。
但另一方面，他又像一个挑战严酷自然环境的勇士一样，为当地将近六万名本地居民提供着可以被称为“家”的一切必要条件。
顶着积雪的面包车在滑溜溜的街道上缓慢行驶，偶尔靠边停下，随着快门被卫燃一次次的按下，那些苏联时代修建的商店、煤炭厂房、木材加工厂乃至警察局又或者面包店，全都永远的定格在了底片上。
除了这些冷冰冰的建筑，那些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大人孩子，甚至面对镜头时绝不吝惜笑容和热情的漂亮姑娘，也让他一次次的举起了相机。
直到临近中午，头顶再次开始飘起鹅毛大雪的时候，这次带来的胶卷全部拍完，卫燃这才心满意足的收起相机，钻进了街边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里。
简单的要了一份类似于炖鱼肉却加了大量奶油的主菜，以及一小盘切片的列巴，再接过店主免费赠送的一小杯伏特加，卫燃已经开始琢磨着回到喀山之后，尼古拉会给自己介绍个什么样的地方用来增加自己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概率。
然而就在他出神的功夫，小饭店的门被推开，一个坡脚的老头儿还没把第二只脚迈进来，便一眼看到了正坐在窗边桌子上胡吃海塞的卫燃。
“吱呀”一声轻响，挂着厚实棉帘的小门重新关上，原本正准备进去的那个老头子却已经转身离开，消失在了饭店隔壁的小胡同里。
对此浑然不知的卫燃几乎掐着时间吃完午饭，这才慢悠悠的起身结账离开，接下来他要去酒店接季马，然后两人一起回上因塔，从那里等待南下的列车。
然而就在他推门离开小饭店，还没等身后饭店门口因为温差蒸腾的雾气消散，一个带着棉帽包着围巾的男人已经用枪顶住了他的后腰。
“如果不想永远留在因塔，就老老实实的和我走。”
这人说话的同时，用力拍了下卫燃准备举起来的手，顺势抓住他的手腕拧到了后背，继续嘶哑着嗓子威胁道，“别做不必要的动作，更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看到街对面那辆白色的面包车了吗？老老实实的进去，我保证你能活下来。”
卫燃看了看周围，因为雪势越来越大的原因，街上本就不多的行人和车子已经少的可怜，甚至周围的电线杆上也根本就没有在国内习以为常的摄像头。
试了试见没办法挣脱对方的禁锢，卫燃只能在对方的推搡下弯腰钻进了那台破旧的面包车。
“自己把手铐戴上”
接过丢来的手铐，卫燃扫了眼对方藏在袖子里的手枪，犹豫片刻后卡在了双手的手腕上。
车外的人格外谨慎的检查了一番，随后又搜了搜卫燃的全身，没收了他的手机和相机之后，这才拿起一捆登山绳，把他绑在了座位上并且亲自帮他戴上了眼罩。
随着车门“哐当”一声撞死，片刻后，劫持卫燃的人启动车子，三拐两拐便消失在了漫天飞舞的大雪中。
感受着脚下越来越颠簸的路况，眼前一片漆黑的卫燃暗暗猜测着对方的打算。另一方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历了19号阵地和斯大林格勒战役的洗礼，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根本没有一点害怕的情绪。
虽然明知道这是一种危险的错觉，但他却渐渐越发的冷静，只是耐心的等待着车子停下。
至少一个小时之后，开车的人终于熄灭了发动机，随后拉开车门，扯下了卫燃脸上的眼罩。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卫燃下意识的眯起眼睛，还不等他的视力恢复，便被车外人的粗暴的拽下来，推搡着他走进了一座废弃的矿洞，并将他绑在了一台满是锈迹的矿车上。
“你们从保险箱里发现了什么东西？”随着问话，那个一直将自己的脸遮挡的严严实实的人终于摘下了围巾和帽子，露出了一张留着连鬓胡子的苍老面庞。
“果然是你”卫燃笑着问道，“上车之前就看你腿脚不方便，不会真的踩到兽夹了吧？”
“别试图激怒我杀了你”这老头子将手枪放在座椅上，“我只是求财，不想杀人。”
“你的那些同伴呢？”卫燃浑不在意的问道，“怎么没见他们出来？”
闻言，这老头子懒得再和卫燃废话，直接把枪顶在了他的头上，“你的同伴在什么位置？你们从保险箱里偷走的那些金子又在哪？”
卫燃看了眼对方手里的TT33手枪，然后又看了看周围空旷的厂房，脸上却突然冒出一抹诡异的笑容，“老家伙，你的同伴被你杀了对不对？”
还不等对方回话，卫燃格外痛快的说道，“如果你真想得到我们在保险箱里找到的金子，最好让我给季马打个电话，如果再耽误一会儿，说不定他已经坐上火车离开因塔了，你要知道，那可是十几公斤的黄金，如果让他知道有人挟持了我，说不定他会直接跑掉，所以你也想得到那笔黄金，我也一样想得到，所以我们是可以合作的。”
“十几公斤的黄金？！”
近在咫尺的大胡子老头儿神色中立刻流露出了根本隐藏不住的贪婪，犹豫片刻后，他最终后退一步，转身走向了矿洞外的面包车。
然而就在他回头的瞬间，卫燃的左手却出现了一支修长的毛瑟刺刀，根本没费什么力气，锋利的刃口便轻松割断了绑住身体的绳子！还不等原本禁锢身体的绳子落地，他手中的刺刀已经变成了一支黑色哑光手枪！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过后，背对着他的老头子后脑勺立刻钻进了一枚致命的子弹！
“噗通！”
瞬间失去生命的老头子直接栽倒在了满是灰尘的地面上，而他的手枪也滑落到了满是煤渣的矿道上。
相比在斯大林格勒第一次杀人，卫燃这次的反应却格外平淡。冷静的收回佩枪之后，他扫了眼对方的尸体，随即开始发愁在这个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里杀人引起的麻烦。
犹豫片刻，卫燃在对方的兜里翻了翻，用找到的钥匙解开手铐，随后小心翼翼的走出矿洞，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各种落满了积雪的开矿设备以及仅有的一条新鲜车辙印和一辆连发动机都没熄火的面包车。
让卫燃松了口气的是，这辆面包车里并没有第三个人，里面除了自己的相机之外，只有个破破烂烂的帆布包以及一支用帆布包裹着的SVD狙击步枪。
回头看了看矿洞，卫燃最终没有给季马打电话，他根本就信不过对方，所以更不会把自己杀人的把柄交给对方。
但那个老头子的尸体就在矿洞里放着显然不行，这里虽然一眼就能看出来已经废弃许久，但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人来这里。
思来想去，他从车里找出个手电筒，重新钻进矿洞，将侧翻的矿车扶正，随后抱起对方的尸体放进了矿车。
在吱呀吱呀的刺耳噪音中，卫燃一手举着手电筒，一手推着矿车，小心翼翼的走向了矿洞深处。看得出来，这条矿井夏天的时候恐怕经常内涝，很多地方，轨道下面已经被水流冲刷的出现了空洞，这对于想要毁尸灭迹的卫燃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随着地势越来越深，矿车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最后甚至都不用卫燃推着，它自己便哐当哐当的冲进了寂静的黑暗。
等卫燃沿着生锈的轨道走了将近半小时追上矿车的时候，身后已经看不到洞口的亮光，甚至连温度都有将近二十度的样子。
而那辆矿车，已经和轨道尽头长满锈迹的机械设备撞在了一起，至于那具尸体，则被甩飞到了不远处的岩壁脚下。
举着手电筒大量了一番，这条矿道从这里延伸出去了不少的分叉，其中几个已经坍塌，还有几个甚至还能听到哗啦啦的水流声。
“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卫燃低声念叨了一句，弯腰在那个老头子残破的尸体上检查了一番，拿走所有的票据之类的东西之后，将其丢进了积满水的矿坑里。最后看了眼周围的环境，他这才加快脚步，小跑着离开了矿洞。
重新回到地表，卫燃找出自己的手机，可惜，这个鬼地方根本就没有信号。
无奈之下，卫燃只能沿着地表的车辙印原路返回，直到从坑坑洼洼的积雪路开上结了一层冰的公路之后，他这才按照路牌大概确定了自己的位置。
“没想到跑到上因塔郊外来了，这老头子怕不是想抢一把就赶紧坐火车跑了怎么着？”
卫燃嘀咕了一句，在距离上因塔城区大概十几公里的位置缓缓踩下刹车，随后将车里能找到的私人物品，连同车牌都拆下来塞进了那个老头子留下的破旧帆布包。
“这是什么东西？”
原本正准备拉紧背包绳的卫燃无意中扫到了一抹金黄，等他把那个格外沉重的罐头瓶拿出来的时候，立刻瞪圆了眼睛！
这罐头瓶并算不大，看上面残存的果酱商标，也仅仅只有200克的含量而已，但拿在手里的重量却足有三四斤的重量！仅凭这一点，几乎就可以确定这小瓶子里的装的那些金灿灿的颗粒绝对是金沙！
“看来季马真的猜对了”
兴奋过后，卫燃抬头看了看窗外，见没有车辆经过，立刻将其塞进自己的上衣兜里，随后继续在帆布包里翻照着可能藏匿的宝藏。
可惜，这破破烂烂的帆布包里除了两个装满子弹的SVD狙击步枪弹匣和两个TT33手枪弹匣之外，只剩下一个老式的按键手机以及几张皱皱巴巴的卢布零钱。
扭头看了看仍旧放在后排座椅的狙击步枪，卫燃将那两个步枪弹匣也揣进兜里，随后拎着破破烂烂的帆布包推开车门，拿上那支狙击步枪背在肩膀上就往前走。
直到半个多小时之后，卫燃这才拨通了季马的电话，让对方开上被遗落在小饭店门口的面包车过来接自己。
原本正抓紧最后一点儿时间在房间里和女猎人交流狩猎技巧的季马虽然不知道卫燃怎么一上午不见就跑到了上因塔郊外，但眼看着时间也快该出发了，索性也就告别了热的不想穿衣服的女同行离开了下榻的酒店。
在纷飞的大雪中溜达了将近两个小时，季马这才驾驶着面包车从上因塔的方向开了过来。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而且让我取车怎么不说车里没有钥匙？”季马说话的同时推开车门，只不过等他看到卫燃背在肩膀上的帆布卷之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没受伤吧？”季马等卫燃钻进车厢关上车门之后关切的问道。
卫燃摇摇头，“快回去吧”
见他不想说，季马明智的没有多问，操纵着面包车粗暴的调转方向，打着出溜滑开往了上因塔的方向。

第54章 号称男人天堂的学校
卫燃和季马搭乘南下的火车抵达喀山已经是两天后的一大早，这一路上他几乎就没敢合上眼睛，不止因为担心杀了那个老头子的事情东窗事发，还因为怀里那一小瓶沉甸甸的金沙。好在，除了几个走错门的醉汉之外，直到他们走出喀山火车站也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乘坐着季马的面包车返回城外小村子的时候，提前得到消息的尼古拉已经早早的在那栋小楼门口等待了。这个脸上已经长出老年斑的老人今天打扮的格外精神，一身得体的老式西服不但将他满身的纹身遮住，甚至连头上乱糟糟的辫子也剃成了光头。
“你们总算回来了，东西带回来没有？”
“带回来了”季马拍了拍自己的背包，“尼古拉校长，你这身打扮让我想起了在这里上学的经历。”
“我也想起了你个小混蛋偷窥女老师洗澡的事情。”尼古拉丝毫没给季马留面子。而后者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昂起了脑袋，好像他做的事情有多光荣一样。
“照片呢？”尼古拉接过季马从包里掏出来的东西之后朝卫燃再次问道。
“一共拍了四卷胶卷，但是我需要个暗房才能把照片洗出来。”卫燃说话的同时，也将那支仍旧用帆布包裹的SVD狙击步枪放在了门口。
“二楼就有暗房，和我来吧，连银盐相纸我都准备好了。”
尼古拉像是根本没看到那支枪一样，颇有些迫不及待的引着两个年轻人和他走上了二楼，看那样急迫的样子，显然不准备让卫燃休息。
“您自己洗还是我来洗？”卫燃将胶卷盒翻出来问道，对方毕竟是个活着的KGB，他可不信对方不会洗照片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事情。
“我...你来吧”
尼古拉的语气中颇有些忐忑，把卫燃送进二楼尽头提前准备出来的暗房之后，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房间，“我就在那个房间里等你。”
无奈的走进暗房，卫燃先熟悉了一遍各种东西的摆放以及药水，随后反锁房门打开了暗红色的照明灯。
在一遍遍的药水和清水反复浸泡下，胶卷被洗成了底片，等干燥之后，立刻借着放大机的帮助，又将其定格在一张张喀山本地生产的银盐相纸上。
当他将一张张洗好的照片用夹子固定在晾晒绳上的时候，被风雪浸润的因塔城也再次出现在了视野中，只不过在这些照片里，能看到的只有黑色白色以及不同程度的灰色。
等卫燃将这一百多张照片全都洗好的时候，窗外温暖的太阳也已经升到了最高点。拿着厚厚一沓照片走到隔壁的房间，不大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但季马却已经不见了。
而在饭桌边，季马从保险箱里取出来的东西也已经被打开了塑封**，此时尼古拉正借着窗外的阳光，带着老花镜一张张仔细打量着那本充满岁月痕迹的相册。
而在那个被打开的铁皮盒子里，除了一支细长的塑料注射器和两枚用项链穿着的白金戒指，还有一个铁皮火车头玩具，一把玩具手枪，以及一支粉色的口琴。
“洗好了？”尼古拉轻轻合上手中的相册，接过卫燃递来的一沓照片，瞪着一张通红的眼睛一张一张仔细的看着。
“一共144张”
卫燃说着就要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却不想尼古拉直接将一张卡片和一枚苏联时代KGB的徽章递给他，“去楼下吃吧，季马已经在等你了，另外，阿留申以及卓娅有关的那张老报纸也被季马带下去了。”
“这个是？”卫燃接过卡片看了看，这上面只有一个叫做“红旗林场”的名字和一个手机号码，除此之外，竟然连个详细地址都没有。
“你不是想学点儿东西吗？”
尼古拉不耐烦的催促道，“拿着那枚徽章打电话找过去就行，如果你不认识路，可以让季马送你过去，现在让我自己安静一会儿。”
根本没吃上一口饭菜的卫燃只得起身离开房间，下楼在那间熟悉的教室里找到了正在保养他那支宝贝狙击步枪的季马。
“你总算下来了，先吃东西还是先休息一下？”季马放下手里油腻腻的通条问道。
扫了眼桌子上的乌克兰饺子，本就困得要死的卫燃顿时没了胃口，索性直接把仍旧拿在手里的卡片递给季马，“这个地方你知道在哪吗？我打算去看看。”
“红旗林场？知道，这地方我经常去。”季马将卡片还给卫燃，“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如果可以的话现在吧，顺便在路上还可以睡一觉。”卫燃打了个哈欠说道，楼上的尼古拉明显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自己与其留在这儿，倒不如躲远点。
“那你等等，我让我妈妈过来守着尼古拉校长。”
季马说完便走向不远处的洗手间，同时嘴上不停的唠叨着，“我要是早知道这次拿回来的东西又会让他想起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肯定把那些东西丢在因塔，这个老家伙今天肯定又要喝多了。”
卫燃闻言拍了拍额头，“如果你担心尼古拉先生，我晚点去也行。”
“没关系”
季马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胡乱洗了洗手，赶在电话拨通之前加快语速说道，“我可不想陪他喝酒，甚至可以说我们村子没有谁愿意陪尼古拉校长喝酒。”
还不等卫燃说些什么，季马已经拨通电话，一边说着，一边拿上自己的枪就往大门的方向走，顺便连卫燃原本放在门口的那支SVD狙击步枪也一起拎进了面包车里。
“你带枪干嘛？”卫燃等对方挂断电话之后不解的问道。
“你不是去打猎的？”已经快把车开出院子的季马问道，“这个时候去红旗林场，当然是去狩猎野猪了，不带枪难道你准备用长矛吗？”
“我...”
卫燃捏了捏揣在兜里的那枚KGB徽章，终究还是哭笑不得的点点头，“对，就是去打猎的。”
“红旗林场可是喀山附近猎物最多的森林”
一边开车，季马一边细心的提醒道，“那片私人林场就在喀山城南郊外大概15公里的伏尔加河东岸，所以你有大概两个小时的时间可以睡一觉。不过我保证，等你到了那里肯定不愿意离开了。”
“这话什么意思？”原本已经合上眼睛的卫燃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
“那里有一座所有男人都向往的学校。”季马神色向往的赞叹道，“那里简直是男人的天堂。”
“猎人学校？”卫燃猜测道。
“猎人学校？维克多，你向往的天堂里都是长满寄生虫的野猪和驯鹿吗？”季马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已经写满了鄙视。
卫燃摊摊手，“总不能是72颗葡萄干儿之类的吧？”
“这才对嘛！”
季马显然明白前者在说什么，但却意外的点头表示了同意，随后神色猥琐的介绍道，“那里的学校专门教授女性防身课程，而且全都是年轻漂亮的有钱姑娘。”
“真的假的？”卫燃一脸的狐疑。
“当然是真的！”季马的嘴角几乎流出了口水，“尤其那里的形体课，简直比酒吧里扭屁股的乌克兰姑娘都有意思！”
“你确定你说的红旗林场就是卡片上写的红旗林场？”卫燃狐疑的问道，要不是给季马留着面子，他都想掏出卡片按照上面的电话打过去先确认下了。
“肯定错不了，如果不是那里，我的猎枪送给你。”季马格外肯定的做出了保证。
这个小混混一样的猎人舍得用自己的猎枪做保，卫燃这才稍稍安心，还没等彻底抵达喀山诚区便打起了呼噜。

第55章 昂贵的学费
等卫燃被时不时响起的枪声惊醒的时候，车窗外已经是一片茂密的白桦林，而在车头正前方，则是一片占地面积巨大的钢筋混凝土建筑，路边左侧满是锈迹的巨大广告牌上，还用俄语写着“红旗林场”以及“红旗女子安全培训学校”的字样。
而在右侧一个同样大小的广告牌上，还有个同样锈迹斑斑的俯瞰图，从这张俯瞰图上可以清晰的看到，正前方这栋带着岁月斑驳的建筑整体轮廓看起来和曾经苏联国旗上的那柄镰刀颇为相似。
但仅凭目测，这柄足有七层的“镰刀”的横向长度至少也有150米，再加上周围几栋能看到的附属建筑，实在让人难以理解谁会闲的在森林里造这么个玩意儿。
还不等他开口询问，季马已经驾驶着车子穿过敞开的大门，熟门熟路的停在了“镰刀柄”旁边一栋挂着“咨询中心”牌子的两层小楼门前。
“就是这里了”季马推开车门，“我先去教室里指导下正在学习的姑娘们，你去咨询中心把身份和武器做个登记，弄好了给我打电话。”
话音未落，季马已经一溜烟儿的跑向了那栋镰刀建筑的正门，看那迫不及待的模样，显然是想早点去他的天堂看看。
没有急着下车，卫燃用力搓了搓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随后摸出手机，照着尼古拉给自己的那张卡片上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
“我是红旗女子安全培训学校的校长卡尔普”电话刚一接通，一个沉稳温和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
卫燃犹豫了几秒钟，沉稳的答道，“是尼古拉让我来找你的”
“尼古拉？哪个尼古拉？”电话另一头的人疑惑的问道。
“我手里还有一枚他给我的KGB徽章”卫燃再次说道。
“你在哪？”对方的语气立刻变的格外严肃。
卫燃看了看窗外，推开车门说道，“咨询中心的门口，一辆枪灰色的面包车，我就在那里。”
“等我五分钟”
对方说完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不久之后，一辆高尔夫球车从远处开过来，稳稳的停在了距离卫燃四五米远的位置。
从车上下来的是个西装革履留着斯大林同款发型的中年人，不得不承认，这位身材保持的极好的老男人绝对算得上标准的老帅哥，至少也能把同龄的阿历克塞教授甩出去两条伏尔加河那么远都没问题。
“我是卡尔普，徽章呢？”这个老男人站在高尔夫球车旁，远远的朝卫燃问道，而他的一只手，也有意无意的揣进了西装的口袋里。
“在我的冲锋衣口袋里”
卫燃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直等到对方点头之后，这才动作缓慢的摸出了那枚和装满金沙的小瓶子放在一起的徽章。
扫了眼卫燃手里的徽章，卡尔普犹豫片刻后叹了口气，“上车吧，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卫燃闻言赶紧关上面包车的车门，坐上高尔夫球车，任由对方开着车带他来到了那栋镰刀状建筑的大门口。
在卡尔普的带领下，两人进入一楼大厅之后，沿着正对大门的楼梯开始往上走。
出乎卫燃的意料，相比一楼的干净整洁以及时不时从各个角落走出来的年轻姑娘，二楼不但在楼梯口装了防盗门，甚至防盗门后面的楼道里已经积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尘，散落着各种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垃圾和废旧桌椅。
领路的卡尔普并没有停下脚步，同样的脏乱陈旧的景象也从二楼开始，一直蔓延到了七楼顶层。
直到前者摸出钥匙打开顶层尽头的一个办公室，这里才勉强算是干净了些，但看那已经爆皮的沙发和脚下上翘的木地板就知道，这里平时恐怕根本不会有人上来。
卡尔普反锁了房门，随后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支和尼古拉同款的PSS微声手枪放在了桌子上，“说说吧，你是怎么得到那枚徽章的？”
“我只是帮了尼古拉先生一些小忙。”
卫燃重新掏出那枚徽章放在了桌子的另一头，后退几步倚着脏兮兮的窗台，先简单介绍了一番自己的工作，随后不急不缓的从19号阵地发现的反坦克炮开始，将前因后果以及去因塔的事情简单的复述了一遍。
“怪不得”卡尔普低声嘀咕了一句，随后直接转移了话题，“既然这样，你想学什么东西？”
“我想做个战地摄影师，所以...”
“不用说借口，直接说你想学什么就可以。”卡尔普打断卫燃，伸手拉开抽屉，拿出一支铅笔和几张白纸问道。
“我想知道怎样在战场上活下来”
“还有吗？”卡尔普在纸上写了几笔追问道。
“格斗和射击？”卫燃想了想，试探着问道，“医疗自救能教吗？”
“可以，还有吗？”
“德语吧”卫燃提出最后一个需求，“暂时就这些。”
“没问题”
卡尔普在纸上写写画画，“如果达到我设定的及格线，大概需要至少两年到三年的时间，当然，你可以根据你的需要随时终止课程。另外看在尼古拉同志的面子上，学费给你打个九折，只要900万卢布，你也可以用美元或者华夏的人民币支付。”
“还要学费？！”卫燃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不需要？”卡尔普看傻子似的打量着卫燃，“难道你以为是免费的？”
“难道不是吗？”
卫燃一脸呆滞，900万卢布，换算成人民币差不多也要八九十万了！这特么恐怕都足够自己在俄罗斯留学好几遍顺便帮助几个生活困难的漂亮女同学了！
“你也可以选择不学”
卡尔普干脆的将手中的白纸和铅笔收进抽屉，随后拿起桌子上的佩枪揣进兜里，“要不是有这枚徽章，就算你给我900万美元我都没兴趣教你。”
“我...考虑考虑”卫燃咧着嘴说道，这钱他倒不是掏不出来，别的不说，至少兜里那些金沙也能卖老大一笔钱了。
“你可以考虑”
卡尔普拿起桌子上的徽章，拉开房门说道，“在你走出这道房门之前告诉我答案，如果这次你拒绝了，下次除非你能从尼古拉手里再找来这样一枚徽章，否则就不要再来这里浪费我的时间了。”
话音未落，已经走到外面的卡尔普“哐当”一声关上了厚重的木门。

第56章 坏消息好消息
这特么不是强买强卖吗？
留在房间里的卫燃盯着虎口处的纹身顿时陷入了纠结，按理说只要把那些金沙出售了，这不到一个月赚的钱已经足够自己回老家付个首付准备娶媳妇了。
但那之后呢？
找个工作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还是继续在阿历克塞教授的工作室里靠翻历史档案赚钱？到时候万一有个赚钱的大活儿，自己要不要借助那个笔记本的帮助？
思来想去，如果想继续借助那支牛皮本子的帮助回到二战的战场，并且还要尽可能的活着回来，这笔钱似乎就不得不花。
“反正就是白来的，花就花了吧！”
卫燃咬着牙自我安慰了一句，肉疼的从兜里摸出了那个并不算大却格外沉重的玻璃罐头瓶。自从得到这笔意外之财之后，他虽然早就把它捂热了，但却还没来得及打开看过，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不属于自己了。
很是做了一番心里建设，卫燃哆哆嗦嗦的摸出手机，再次拨通了卡尔普的电话。
不等电话接通，后者便已经推门进来，在他的手上，甚至还拿着一个黄色的文件袋。
“想好了？”卡尔普坐在脏兮兮的椅子上，一边从文件袋里拿出几张纸一边头也不抬的问道。
“想好了”卫燃不情不愿的把罐头瓶放在桌子上，“不过，可以用黄金支付学费吗？”
诧异的抬头看了眼站在桌子对面的年轻人，卡尔普拿起玻璃罐头瓶掂了掂，不紧不慢的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这点儿黄金似乎并不值900万卢布。”
“我要在这里学几年？”卫燃跳过这个话题问道。
卡尔普放下罐头瓶，“至少需要三年”
卫燃故作平静的说道，“既然是三年，学费一年一付怎么样？”
“当然！当然可以！如果你以后都用黄金支付学费，我甚至可以给你再打个九折。”卡尔普这次倒是格外痛快的答应了卫燃的请求。
“我真是谢谢你！如果能再便宜点就好了。”
卫燃几乎咬牙切齿的说道，他倒是不担心对方卷钱跑路，毕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对方真要是坑自己，法律专业出身的小姨绝对能把对方告的连裤衩都保不住。
“现在这个价格已经是最低了。好了，先把这些表都填了，铅笔圈起来的地方都要写上。”
卡尔普将手中厚厚的一沓表格递给卫燃之后，指了指仍旧放在桌子上的金沙，“这些东西你先拿好，等下我带你去把它们融了。”
“入学协议书？”卫燃看了眼手中的表格，“还有入学协议书？”
“当然，我这里可是一座正规学校，而且你是除了季马那个小混蛋之外第一个男性学生。”说道这里，卡尔普敲了敲桌子催促道，“如果没问题就快点儿签字吧。”
“可是你怎么才能保证教学效果？”卫燃谨慎的问道，“这么多钱如果只是达到像季马那样的猎人水平可不太值得。”
“季马可没支付过一卢布的学费，而且他只是抱着揩油为目的学了些最简单的女子防身术而已。”
卡尔普敲了敲玻璃罐头瓶，极为光棍的说道，“如果你对教学效果有疑问，在签字前随时可以带着你的金子离开，这里不会有人拦着你的。”
被怼的哑口无言的卫燃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冒险相信尼古拉一次。仔仔细细的把入学协议看过一遍之后，他顿时又觉得这钱花的或许并不算亏。
别的不说，在这里学习的期间，自己不但有一间单人宿舍和一辆属于自己的车子以及高额的意外保险。更为夸张的是，长达三年的学习过程中，自己甚至还有可能拿到奖学金！
神色古怪的看了眼桌子对面一脸笑意的卡尔普，卫燃老老实实的在每一页对应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卡尔普在一式两份的入学协议上各自扣上章，将其中一份装进文件袋递给卫燃，随后将另一份丢进抽屉之后说道，“开学时间在10月1号，你有大概一周的时间做准备。从10月1号开始，每个月你需要回到这里完成至少15天的学习，具体的课程安排，等我做好准备之后会发给你。”
“有什么我需要额外注意的地方吗？”卫燃收起文件袋，颇有些期待的问道。
“别像季马那个混蛋一样总想着和这里的女学员上床，发现一次直接开除而且不会退给你一卢布的学费。”
卡尔普说完，不等卫燃再说些什么，起身第一个离开了破败的办公室，“拿上你的金子和我下楼吧，我们找个地方把它们融了，看看值多少钱。”
亦步亦趋的跟着卡尔普从顶层下来，两人离开主楼之后，搭乘高尔夫球车穿过那栋挂着“咨询中心”牌子的二层建筑，来到了一栋距离镰刀主楼最远独栋五层建筑里。
这里的情况比之主楼好不了多少，一楼是个早已干涸，连瓷砖都脱落不少的巨大游泳池，二楼的楼道两侧挂满了苏联时代的各种宣传画，其中几个敞开门的房间里还能看到破败的桑拿房和各种堆放着稀奇古怪医疗设备的诊疗室。
随着卡尔普走进二楼一间并不算大的房间，这老帅哥打开柜子，拿出了一瓶瓶的化学药剂，并且毫不见外的指挥着卫燃将最底层的融金炉抱了出来。
“卡尔普，这里是什么地方？”卫燃趁着对方用化学药剂溶解金沙的功夫问道。
“医疗室，只不过已经荒废很久了。”卡尔普头也不抬的答道。
“不不不，我是说这一整片建筑，包括我们刚刚去过的那栋建筑。”
“这里在苏联时代是个高规格的疗养院。”
卡尔普一边搅拌着玻璃烧杯里的溶液，一边解释道，“那时候有资格来这里的疗养的，都是喀山的大人物，在冷战最紧张的那几年，这里还曾短暂担任过喀山备用战时指挥中心的职责。随着苏联解体，这里也就慢慢荒废，最后连同周围的森林被我低价买了下来。”
“然后就这么一直慌着？”卫燃不解的追问道。
“缺少翻新维护的资金而已”
卡尔普理所当然的说道，“再说了，这里也根本没有多少人，根本不需要太多的房间，而且就算打扫干净，早晚也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所以只要保证不漏雨就够了。”
“怪不得要这么贵的学费”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老老实实的闭上嘴看着对方的操作。
在卡尔普的忙碌下，那一小罐头瓶的金沙在经过化学提纯和融金炉的加热熔炼之后，很快便被铸成了一个细长的小金条。
等到融金炉和坩埚以及模具全都完成冷却，卡尔普这才招呼着卫燃拿着金条和他下楼离开，走到了不远处的咨询中心。
招呼着前台大妈翻出个电子称，用没开封的矿泉水证明了电子称的准确之后，卫燃这才把金条放了上去。
“一共974克，按照今天的金价，这些金子价值305万卢布。”
卡尔普将计算器丢给卫燃，等他对照着手机查出来的金价计算一边确认无误之后，这老帅哥臭不要脸的朝卫燃伸出手，“不过因为你的黄金来历不明，而且我还帮你完成了提纯熔铸，所以你还要补给我10万卢布。”
“你怎么不去抢？！”原本正准备对方倒找给自己五万卢布的卫燃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人怎么可以比阿历克塞教授还无耻？
“我不就是在抢吗？”卡尔普理所当然的再次勾了勾手指头，那张保养极好的帅气老脸格外的嚣张。
“开票！”
常年在小姨的旅行社里工作的卫燃一句话便拿捏住了对方的七寸，开票就要交税，对方如此痛快的愿意收黄金，肯定是想偷税漏税。
“算了，给你优惠10万卢布。”
卡尔普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但他那样子就知道，这额外的10万免了，但多出来的那五万卢布，卫燃也别想要回来了。
“我真是谢谢你八辈祖宗！”卫燃咬着牙说道。
“别以为我听不懂汉语”卡尔普突兀的用生涩的汉语回应了一句。
“你会汉语？！”卫燃顿时瞪大了眼睛。
“我会的远比你以为的更多。”卡尔普抛了抛手里的金条，语气中饱含威胁的提醒道，“10月1号上午九点来这里报道，你最好别迟到。”
还不等卫燃再说些什么，这老帅哥便哼着不知名的曲子径直走出了咨询中心，驾驶着那台高尔夫球车一溜烟儿跑没了影子。
无奈的掏出手机个季马打了通电话，随后卫燃在主楼一层的某个舞蹈教室外面找到了正在偷窥美女的季马。
“维克多，我没说错吧！”季马朝教室里那些穿着紧身瑜伽服做拉伸的漂亮姑娘们扬了扬下巴，猥琐的挤眉弄眼道，“天堂，这里才是男人的天堂！”
“先回到现实吧”
卫燃推着季马的肩膀就往外走，“你得先把我送到喀山机场，我有事要回一趟伏尔加格勒。”
“我们才刚来”季马的眼睛压根就没离开那间全是姑娘的教室，“你不是要去打猎吗？怎么才来就走？”
“以后有的是机会打猎”卫燃可不打算告诉季马自己会在这度过长达三年的学习，“总之先把我送到喀山吧！”
“好吧，喀山，我现在就送你回去。”季马不舍的跟着卫燃走出一楼大厅，“你什么时候再来喀山？没多久尼古拉先生的生日就要到了。”
“10月1号，到时候我肯定会过来。”卫燃含糊其辞的回应道。
“那就好，到时候正好能赶上尼古拉先生的生日聚会。”季马松了口气，拉开面包车的车门，等卫燃上车后立刻踩下了油门。
直到车子开进森林里的公路，卫燃这才问道，“季马，说说卡尔普校长吧，你对他了解多少？”
“原来你是来见卡尔普先生的？”
季马顿时恍然大悟，竹筒倒豆子似的说道，“卡尔普先生以前是我们的数学老师，在那座学校停办之后，他就买下了红旗林场，从那之后他就一直住在这里，直到大概十年前，才开了现在的红旗女子安全培训学校。”
在和季马的闲聊中，卫燃对卡尔普也有了大概的了解，很难想象，这个老帅哥竟然还是个潇洒的老光棍，而身后那座所谓的学校，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不到20个学员。
至于老师，除了亲自教授大部分课程的卡尔普之外，其余的竟然大部分都是从外面请来的兼职老师。这配置怎么看怎么和野鸡大学有那么几分相似。
一路聊着关于身后那片森林里的话题，面包车一路畅通的开到了喀山机场，两人在附近找地方吃了个饭，卫燃立刻搭乘着最近的航班赶回了伏尔加格勒。
重新回到阔别多日的工作室，阿历克塞教授正眯着眼睛浏览着电脑屏幕上的资料。而在他身后，还放着一座大概一米五高的朱可夫元帅青铜雕像。
“你个混蛋总算舍得回来了，出去玩的怎么样？”阿列克塞教授格外高兴的说道。
“差点儿被冻死”卫燃含糊其辞的敷衍了一句，随后转移话题问道，“这青铜像哪来的？”
“前几天陪你小姨去莫斯科，回来的时候路过布良斯克买到的。”阿列克塞教授得意的说道，“这座雕像说不定是哪位雕刻大师的作品，等我查清楚也许能卖出十倍价格。”
“但愿如此吧”卫燃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电子表，“你今天没去学校授课？”
聊起这个问题，阿列克塞教授的脸色稍稍有了一丝变化，犹豫许久之后说道，“维克多，我准备为亚历山大先生工作了。他开出了我和你小姨都没有办法拒绝的条件。”
“那座还没弄好的博物馆？”卫燃忐忑的问道，这个消息直接打乱了自己的计划。如果阿列克塞教授去为亚历山大工作，那工作室这边岂不是就停了？
阿列克塞教授显然看出了卫燃的担心，“维克多，如果你想去亚历山大先生的博物馆工作，那份技术顾问的工作依旧是你的，如果你不想，也可以去学校读研究生，或者继续在这个工作室工作。”
“继续在这个工作室工作？”
见卫燃不解的看着自己，阿列克塞教授奸诈的说道，“这间工作室法律上已经是你小姨的了，所以你可以继续在这里工作。”
“那你呢？”卫燃追问道。
“我又不是24小时为亚历山大先生工作，而且我们的客户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只不过以后你要负担更多的工作而已。”
说到这里，这老东西从工作台里抽出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递给卫燃，“而且现在就有一个机会，你可以先适应一下。”
接过照片看了看，前两张拍摄下来的，是一具身上残存着德军制服的尸骨和一台前轮已经脱落的宝马挎斗摩托。
而接下来的几张黑白照片却像是用了过期胶卷一样带着斑驳的光斑，但即便如此也可以勉强看清，拍摄的内容基本上全是战火纷飞的战场，从被炸毁的坦克到陷进泥浆里只剩个脑袋的德军半履带装甲，再到战壕里的德军士兵可谓无所不包。
“这是？”
“几个好运的菜鸟挖土党在布良斯克郊外的森林里挖到的尸体”
阿列克塞教授接过照片翻了翻，指着那张彩色照片上的尸骨说道，“这是当时他们在挖掘现场拍到的，一起被挖出来的除了那台宝马摩托之外，还有一个杂物箱。”
“说重点，教授，说重点。”卫燃催促道。
“重点就是他们在那个箱子里发现了两个胶卷密封筒和一台锈蚀严重的相机，这些东西被当作朱可夫元帅雕像的赠品送给我了。而这些黑白照片就是我用胶卷密封筒里取出来的底片成功洗出来的几张。”
说到这里，阿列克塞教授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里仅剩个车头露在沼泽外面的照片，异想天开的说道，“所以维克多，这次虽然难了一些，但如果我们能查出来这张照片是在什么地方拍摄的，仅仅有可能挖到半履带装甲车的线索，就能在挖土党圈子里卖出高价！最重要的是，这样的消息我们能卖出去不止一次！”
相比仍在喋喋不休画着大饼的阿列克塞教授，卫燃却陷入了呆滞，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把那支神奇的牛皮本子用错了地方！

第57章 工作室归自己了？
“维克多？维克多？”阿列克塞教授伸手在正在发呆的卫燃面前晃了晃。
“没事，刚刚想起点别的事情。”卫燃回过神来，“教授，那台相机还在吗？和这些胶卷一起的那台相机。”
“早就被我丢了”
阿历克塞教授抖了抖手里的照片，“所以你要不要试试？如果你能查出来这些照片是在哪里拍摄的，我有渠道把这些线索卖出。”
“先让我休息几天再说吧，而且下个月1号还得去趟喀山。”卫燃说到这里直接转移话题道，“你呢？什么时候去为亚历山大先生工作？”
“也是1号”阿列克塞教授尝试着最后的努力，“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去那个博物馆工作怎么样？”
“我就算了”
卫燃赶紧拒绝，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要在红旗林场学习，甚至弄不好大部分时间都要放在喀山。
“既然你不想去，这间工作室就交给你了，以后我会给你多介绍一些客户的。”阿列克塞教授颇有些遗憾的说道，他还是挺喜欢这个年轻人在身边晃悠的氛围的。
“以后再说，教授，我先出去一下。”
话音未落，卫燃已经钻进面包车一溜烟跑没了影子。一路穿街过巷的朝着东岸的伏尔加斯基方向前进，他也在琢磨刚刚突然冒出来的想法。
根据前两次的经验，那辆T-34把自己送回了斯大林格勒，那门反坦克炮把自己送到了顿河19号阵地。
可如果自己有意识的搜集一些相对安全点儿的战场遗留下来的物品呢？那自己活着回来的可能岂不是更大？
或者换个角度，相比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那点咨询费，见证一些历史性的时刻，带来的收益可远超什么咨询费又或者可能埋在哪的战争装备更多。
别的不说，他有几乎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把二战时期拍下的照片底片带回来，所以只要他有意的选择一些关键性时刻按下快门，带回来的底片就将是珍贵的历史资料，它们的价值可绝不仅仅是卖钱。
如果非要举个例子，当初苏联红军在柏林插旗的那张照片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去哪找到相关的物品。当然，毫无疑问最好的地方肯定是博物馆，但就算给他换个狗脑子，恐怕都不敢做出这种蠢事。
暂时压下心中模糊的想法，卫燃驾车穿过伏尔加河，特意去地志陈列馆门前转了一圈。一周的时间不见，那门来自顿河19号阵地的ZIS-3型反坦克炮已经和那台T-34坦克一左一右的摆在了陈列馆大门的两侧。
而尼古拉提供的那份苏联英雄称号申请报告书，也被雕刻在了承载反坦克炮的碑体上，同时在正下方，还额外刻上了一句“原件存放于陈列馆内。”而在四周，还放着不少的鲜花，它们有的已经枯萎，有的还带着晶莹的水珠。
拿出手机给这座新近竖起的纪念碑拍了张照片发给季马，卫燃心满意足的驱车来到了亚历山大的汽修厂，熟门熟路的找到那间隐藏在最深处的改枪工作室。
正在手工复装子弹的亚历山大见卫燃上门，不慌不忙的放下手里的工作，朝后者招招手，引着他走进了隔壁的休息室。
“亚历山大先生，上次您拜托我查询的阿留申连长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卫燃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拿出了一份用透明塑料装着的报纸递了过去。
“也是从那个幸存者手里找来的？”亚历山大好奇的接过报纸问道。
卫燃点点头，将前因后果简单的复述了一遍，最后说道，“另外您让我转交的那些钱也已经交到对方的手里了。”
亚历山大看完了报纸上的报道，不急不缓的抬头问道，“上次我们好像还没谈好报酬？”
卫燃微笑着看着对方，“就当您送我那支手枪的感谢吧，另外这份报纸和上次的报告书一样，希望您能妥善保管，那位幸存者为了找到这张报纸废了很大的力气。”
“当然”亚历山大将报纸放在咖啡桌上，“我很喜欢这里面的故事。”
卫燃干脆的站起身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年轻人，下个月你会和阿列克塞教授来我的博物馆工作吗？”亚历山大在卫燃走出房门之前问道。
“很抱歉亚历山大先生”
卫燃停住脚步，歉意的说道，“我很珍惜这个机会，但我接下来准备读研究生，未来三年可能没有太多的精力为您效力了。”
亚历山大拍了拍卫燃的肩膀，“看在你送我一张报纸的份儿上，三年之后如果愿意，依旧可以去我的博物馆工作。”
“我期待那天的到来”卫燃和对方握了握手，迈步走出了并不算大的休息室。
开着自己的小面包车慢悠悠的往回走，他也在琢磨着接下来的安排，如今工作室那边出现了变动，未来的收入肯定要受到极大的影响，虽然如今自己手里还有150万卢布的现金，但这笔钱可坚持不了多久。
看来要尽快找个来钱的路子才行...
不由自主的，卫燃又开始琢磨起来的路上那个模糊的想法，然而直到他把车子开回伏尔加格勒城区，也依旧没想好该以哪场足够安全的战役作为切入点。
带着路上买来的起泡酒敲开房门，小姨正在厨房里忙着炖排骨呢，对于阿列克塞教授和卫燃这俩纯肉食动物来说，炖排骨或者红烧肉几乎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餐桌上。
忙着做饭的小姨头关掉嗡嗡作响的抽油烟机问道，“你小子总算回来了，这几天都跑哪去了？电话都打不通？”
“去了趟北极圈”
卫燃不得不把这几天的经历再次重复了一遍，直等到满足了小姨的所有好奇心，这才问道，“姨父和我说，他准备去给亚历山大先生工作了？”
“对”周淑瑾拎着两个杯子过来，打开一瓶起泡酒倒上，“别管他了，你以后什么打算？”
卫燃摇摇头，“暂时还没想好，但肯定不会去给亚历山大先生工作。”
“他要是有你一半坚定就好了”周淑瑾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道，“你等等，我拿样东西给你。”
走进卧室的周淑瑾前后不到一分钟便拎着个纸袋子走出来递给卫燃，“这是那间工作室的各种执照，以后那间工作室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卫燃诧异的看着小姨周淑瑾。
“难道你想让我去翻历史书？”周淑瑾没好气的说道，“明天我带你去做个变更，以后那间工作室就是你的了。”
“姨父能同意？”
“要不是我拦着，那间工作室已经是亚历山大的了。”
周淑瑾说起这个就一肚子气，“这工作室就挂在你名下吧，这样不但能断了亚历山大的念头，而且也能让他有个退路。而且还能帮旅行社那边避避税。你也别拒绝了，反正那一屋子破烂儿也没有值钱的东西。”
“既然小姨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
卫燃思索片刻，便嬉皮笑脸的接受了这份馈赠。如今虽然这工作室只剩下了自己，但也有好处，至少调查费全是自己的，而且多少也能给自己以后做的事情做个掩护。
在两人的闲聊中，难得保持清醒的阿列克塞教授也带着一束玫瑰花回到了家里。而且让卫燃颇为奇怪的是，这个平时酒不离身的老家伙竟然全程连起泡酒都没喝一杯。
“教授，你怎么不喝酒了？”吃饱喝足的卫燃趁着小姨收拾餐桌的功夫低声问道。
阿列克塞教授苦着脸指了指餐厅的方向，“我答应了你小姨以后不喝酒，才被允许去亚历山大先生那里工作。”
卫燃憋着笑看了眼阿列克塞教授，随后幸灾乐祸的朝对方比出个大拇指。

第58章 尼古拉造访
第二天一大早，睡眼惺忪的卫燃便被小姨拉着在城区跑了一个个部门，顺利的把那间工作室挂到了自己的名下。甚至连名字，都在她的坚持下，从“阿历克塞工作室”变成了“时光工作室。”
跑完了所有的手续，风风火火的小姨根本没闲着，直接钻进了隔壁的旅行社开始忙活，而卫燃也回到工作室这边继续琢磨着计划。除了原本挂在墙上的各种执照证件换了个新的，其余似乎和往日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只不过等到下午的时候，随着哒哒哒的马蹄音由远及近，一辆擦得锃光瓦亮的老哈雷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工作室的门口。
“尼古拉先生，您怎么过来了？”
卫燃惊讶的看着跨坐在摩托上的老头儿问道，在这老家伙的身后，还跟着一辆脏兮兮的乌拉尔卡车，而从驾驶室里跳下来的，恰恰是昨天才分开的季马。
“昨天收到你发来的那座纪念碑照片，我就准备过来看看了。”
尼古拉摘掉花里胡哨的头盔挂在车把上，一脸感慨的看着不远处的马马耶夫岗，“我上次离开这里的时候，这座城市还是一片废墟呢，没想到变化这么大。”
“您，骑了一晚上的车从喀山过来的？！”卫燃瞪圆了眼睛。
“是我开了一晚上，才把尼古拉校长的摩托从喀山拉过来。”顶着俩黑眼圈的季马打了个哈欠，“尼古拉先生是今天中午我抵达之后，他才坐火车来的。”
“快进来坐吧”卫燃赶紧招呼着两人进入工作室，等他煮好咖啡端上来的时候，尼古拉慢悠悠的说道，“我去看过那座纪念碑了，那附近摆了不少的鲜花。”
卫燃笑了笑，“所以还是有不少人认为他们是英雄的”
“斯大林格勒都不在了，是不是英雄又有什么意义？”
尼古拉嘴硬的嘀咕了一句，还不等卫燃说些什么，便从皮夹克里掏出一枚列宁勋章推给卫燃，“年轻人，帮我个忙怎么样？”
“您说”卫燃看了看躺在桌面上的勋章，随后转头看向了一脸期待的尼古拉。
尼古拉看了眼哈欠连天的季马，随后又不动声色的朝卫燃使了个颜色。
“季马，要不要去我的卧室睡一会儿？”卫燃转过头问道。
“如果可以的话就太好了”本就困的要死的季马可不会客气，任由卫燃引着他走进了卧室。
帮着对方关上房门，卫燃重新在桌边坐下，安静的等着尼古拉的下文。
拿起那枚列宁勋章晃了晃，尼古拉压低声音说道，“这枚勋章本来应该颁给我曾经一位同事的，他在70年代初被派往了西德，并从柏林墙另一边传递回来大量有重要价值的情报。但在苏联解体前，他突然消失了，从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所以...您是希望我能找到这个人？”卫燃瞪大了眼睛，“您是不是高估我的能力了？”
“高估你的能力？”
尼古拉看了眼卫燃，“你能从一门反坦克炮找到我，说不定也能从一枚列宁勋章里找到他现在在哪。”
被怼的哑口无言的卫燃张张嘴，干巴巴的转移话题道，“可不是谁都像您一样有个好身体，说不定他已经...”
尼古拉苍老的脸上带着遮掩不住的痛苦和恨意，“只要能找到，就算是尸体都没关系。”
“我能...问问原因吗？”
卫燃迟疑的问道，从内心里，他并不想帮这个忙，哪怕用屁股想想也知道，一个苏联时代的KGB都找不到的人被自己找到了，难免会给自己引来麻烦。但年迈的尼古拉脸上那痛苦的表情却又让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的妻子和孩子，都是他杀死的。”
尼古拉眼睛变得赤红，声音低沉的说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认为是美国人或者西德人做下的。但直到苏联解体后，我才从一个同样已经退休的德国情报人员嘴里知道真相。”
卫燃一脸迟疑，“您都查不到的话....”
尼古拉叹了口气，“年轻人，一个没有苏联作为背景的KGB和流浪的野狗没有多大的区别，他唯一的优势或许只是能把自己藏的很好。”
“我...试试吧”
卫燃含糊不定的拿起勋章，打开电脑后按照背面的编号进入国防部的官网进行查询。然而任凭他怎么搜索，却根本没有查到这枚勋章的存在。
“已经没有他的记录了吗？”尼古拉显然也没料到这个结果。
“您还有他其他什么能查到他身份的东西吗？”卫燃推诿道，“如果没有的话，恐怕...”
“有！”尼古拉斩钉截铁的站起身，“还有很多，不过都在喀山，维克多，如果你没什么事情的话，现在就和我回去怎么样？”
“尼古拉先生，您应该知道，我能找到他的希望其实很渺茫。即便这枚勋章上有他的详细信息，这么多年过去，想找到这个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的人也非常困难。而且最重要的，上次能找到您真的是个意外。”
尼古拉神色一僵，重新坐回椅子，“从苏联解体后，我几乎整个后半生都在找这个人，本来我已经死心了，但却没想到你竟然能找到我。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我没那么多好奇心。维克多，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对我这个随时都可能咽气的老家伙来说，你或许是唯一能找到他的希望了。”
“我...试试吧...”卫燃看着一脸期冀的尼古拉，最终还是咬牙答应了下来。能不能找到，他心里根本就没底，但他却已经再也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来。
“那我们现在就回喀山？”
尼古拉急不可待的提议道，他原本昨天就想和卫燃提这件事的，却不想他心急火燎的去了红旗林场之后直接就回了伏尔加格勒。
“您不在这里继续逛逛？”
“今天已经逛过了”尼古拉摇摇头，“如果真能找到那个人的线索，以后说不定我会搬回这里生活，到时候有的是时间闲逛。”

第59章 铁幕下的谋杀
开往喀山的火车上，卫燃和尼古拉相对而坐，认真的听着对方事无巨细的回忆事情的整个经过。
在对方的描述里，自从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后，便一直在追查那位代号“安瓿”的情报人员。但遗憾的是，对方就像真的人间蒸发了一样，根本就没有找到任何与他有关的线索。
这可怎么查？卫燃试探着问道，“尼古拉先生，能说说他为什么要杀你的家人吗？”
尼古拉沉默许久，最终摇摇头，“他最早在西柏林医院工作，平时和我依靠无线电单线联系，我甚至和他都没见过几次面。他根本没有理由杀死我的妻子和孩子。”
“那你是怎么确定他就是凶手的？”
面对卫燃的追问，尼古拉解释道，“那是苏联解体之后的事情了，我在柏林意外遇到了一位曾为斯塔西工作的老朋友。
我从他嘴里得知，杀死我家人的，很可能就是我那位代号“安瓿”的同事，而且被杀的不止我的家人，还有斯塔西安排在西德的情报人员，那些人的死法和我的家人几乎一样。”
“这个人会不会在骗你？”卫燃话音未落，便看到了对方脸上嘲讽的表情。
“好吧，换个问题。”卫燃无视了对方的表情，“你的家人是在什么时候遇害的？”
“1979年10月4号”尼古拉毫不犹豫的答道。
“1979年？”
卫燃喃喃自语的重复了一句，随后追问道，“从1979年一直到苏联解体，那个人都还在为苏联工作？”
尼古拉摇摇头，“82年年初我就被调到明斯克负责教学工作。而在我离开东柏林之后不久，安瓿也按照指令前往西德的正治中心波恩搜集情报。直到85年，他才毫无征兆的失去了所有的联系。
为此甚至KGB还找上我询问过他的情况，当时我们都以为他被美国人抓走了。你之前看到的那枚列宁勋章，原本也是因为他的失踪准备追授给他的，但直到苏联解体前，KGB也没找到他的任何线索。”
卫燃闭上眼睛，一点点构建着整个事件的时间线。根据尼古拉的描述，这位代号安瓿的情报人员在70年代初便打入了以美国为首的几个国家控制之下的西柏林，并在西柏林医院找到了一份工作。
而在1979年的时候，一直在西柏林工作的安瓿却越过柏林墙杀死了尼古拉的家人。由此第一个疑点出现，那位安瓿和尼古拉根本就没见过几次面，他又是怎么找到尼古拉的家的？
而在1982年之后，尼古拉被调回苏联，安瓿则被调往波恩，但他却在三年之后失踪了。那么第二个疑点，他是“主动”失踪的，还是“被动”失踪的？
如果是主动失踪的，他为什么选在这个时间点上？如果是被动的，又是谁在“帮”他失踪？
更重要的问题是，如果必须杀死谁，杀死作为情报人员的尼古拉产生的价值，绝对远超他的妻子孩子。既然如此，那位安瓿为什么要冒着一样的风险，却只杀掉了尼古拉的家人？
这些乱麻一样的问题，直到傍晚火车抵达喀山，卫燃也没能想出个头绪。
陪着尼古拉离开火车站，那位留着莫西干发型的小混混早就开着车在路边等着他们了，至于季马，他还留在伏尔加格勒的工作室里补觉，这次并没有跟着回来。
乘车返回那座废弃的学校，尼古拉直接领着卫燃来到了二楼楼梯口另一侧的铁栅栏门前，将一把钥匙放在了他的手上，“维克多，进去看看吧。安瓿在波恩的住所，和他在故乡梁赞的家都被我全都搬过来了，连房屋结构都一样。
除此之外，这道门后面还有当时我在东柏林的公寓，里面的东西也是当时搬回来的。”
惊诧的看了看铁栅栏后面落满灰尘的楼道，然后怜悯的看了眼往后倒退了一大步的尼古拉，卫燃叹了口气，拿起钥匙捅开了带着些许锈迹的防盗门。
“啪嗒”一声轻响，随着扳动开关，昏暗的楼道被日光灯管照亮，两侧房门上悬挂的木头牌子也看的越发清晰。
这些牌子上的油漆已经有些许脱落，中间用工整的俄语标注着他们的来历。
轻轻推开那扇标着“安瓿—梁赞—家”字样的木门，并不算大的房间里带着浓郁筒子楼的风格，除了简单的家具之外，唯一算得上娱乐用品的，除了一台老式的收音机之外，便只有一架同样落满灰尘的手风琴。
简单转了一圈退回楼道，卫燃带上房门后，转身推开了标着“东柏林—家”字样的木门。
相比刚刚看到的简陋房间，这个三室两厅的房间绝对算得上温馨，不管是那台老冰箱上的用磁铁吸在上面的饰品和便签，还是墙纸上小孩子涂鸦出来的各种图案，都让这里充满生活的气息。
轻轻推开一间卧室的房门，落满灰尘的桌子上，落满灰尘的相框里，是一位看起来二十岁左右，正在拉小提琴的年轻姑娘，相框周围则是一些德语教科书以及诸如《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俄语名著。
后退一步推开另一个卧室的房门，这里比之刚刚的房间凌乱了不少，各种玩具丢的满地都是，周围的墙壁上更是画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涂鸦。
靠墙的位置除了一张实木的高低床之外，不算大的桌子上同样摆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那两个看年龄最多不到十岁的小男孩儿洋溢着开心的笑脸，甚至在他们兄弟两个中间，还有一只德国牧羊犬在吐着鲜红的舌头。
没有触碰任何东西，卫燃迈步走进第三个房间，随后便皱起了眉头，在这个房间的地板上，还能看到用白色粉笔画出的尸体轮廓，而在窗边的桌上，则放着一个同样用粉笔圈起来的棕色玻璃小瓶子，落满灰尘的桌面上，依旧可以看清用粉笔写就的“氰化物”字样。
暗自叹了口气，卫燃退出房间，往楼道尽头的方向走了几步，随后推开了一个标着“安瓿——波恩——家”字样的大门。
相比之前的两个房间，这个一室一厅的小房间却像个仓库一样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
这些箱子装着的大部分都是根本看不懂的德语书籍和一摞摞的诊疗记录。剩下的箱子里装着的，则是各种户外服饰以及一些过时的露营装备和潜水装备。
笔记本应该不会把这些东西画下来吧？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后推开了唯一的卧室房门。
相比堆满杂物的客厅，这个并不算大的卧室却格外的简洁，仅仅在床底下放着一个落满灰尘的老式行李箱。将箱子拽出来打开，这里面放着的却是一台残存着弹孔的无线电台以及一张似乎是驾驶证的东西。
这东西或许能行...
卫燃伸出手指抠了抠发报机上残存的弹孔，随后将目光移向了左手虎口处的纹身。

第60章 诊疗记录
离开房间汇合了正在楼梯口等待的尼古拉，卫燃赶在对方张嘴之前摇头说道，“很抱歉尼古拉先生，我根本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而且最主要的是我不懂德语，根本看不懂那位安瓿留下的书籍里是不是隐藏着什么线索。”
虽然早已猜到了这个结果，但尼古拉的失望却是难免的。只不过还不等他说些什么，卫燃晃了晃那张驾驶证，“不过，如果我能从那些房间里带走些东西回伏尔加格勒的工作室，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没问题！”
不愿放过最后一丝希望的尼古拉赶紧说道，“随便什么，就算是全搬过去都没问题！我这就让那些小混蛋们过来帮你搬东西。”
额...
原本只是想拖延时间的卫燃赶紧摆手拒绝，“先别急尼古拉先生，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是不是先吃个晚饭？”
闻言尼古拉也冷静下来，将老旧的按键式手机重新揣进兜里，“那就明天一早，你想吃些什么？”
“随便什么吧”卫燃无奈的摇摇头，这个可怜的老家伙或许真的等待太久了。
在那位莫西干小混混的张罗下，前后不到半个小时，餐桌便摆满了和上次离开前一样丰盛的饭菜。而这一次，卫燃也终于有机会坐在了尼古拉的对面一起吃个晚餐。
席间，尼古拉主动讲起了他的妻子和孩子。出乎卫燃的意料，尼古拉的妻子竟然是一位在因塔矫正营里服刑的德国女人的孩子，后来随着玉米小夫上台，矫正营被关闭，这个德国女人却并没有返回德国而是选择留在因塔，并且带着女儿嫁给了一位同样选择留下来的战俘。
只不过后来的故事却完全成了悲剧，尼古拉的妻子因为从母亲那里学会的德语，成了尼古拉在东柏林从事情报活动的助手，相差十来岁的两人从60年代开始，便一直生活在东柏林，并且养育了三个孩子。但他们最终却死在了铁幕下的柏林，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天寒地冻的因塔。
也正是出于这份折磨了自己一辈子的愧疚，尼古拉在退休之后，把他妻子在因塔生活时的邻居和朋友全都迁到了喀山城外的这个小村子。
听完了尼古拉的故事，这个一生几乎都活在悲剧和愧疚里的老人也终于把自己灌醉，哽咽着趴在了一片狼藉的餐桌上。
招呼着一直在楼下守着的那位莫西干小混混，两人将尼古拉抬到床上，顺便商量好了明天返回伏尔加格勒的安排，同样没少喝的卫燃也一头倒在沙发上打起了胡噜。
第二天一大早，响亮的气动喇叭喊醒了宿醉中的卫燃。至于昨天还醉的不省人事的尼古拉，这老家伙一大早就不知道去了哪了。
“我早晨听尼古拉先生说，我还要开车跑一趟伏尔加格勒？”季马晃悠醒了一身酒气的卫燃问道。
“嗝~好像，好像是这样。”
卫燃挥散打嗝时喷出的腥臭酒气，迷迷瞪瞪的说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顶着俩黑眼圈的季马咬牙切齿的看着卫燃，揪着他的脖领子和腰带就把他推进了洗手间，随后打开了头顶了淋浴器。冰凉的冷水浇在身上，卫燃打了个哆嗦，酒也跟着醒了一大半。
“你们昨晚喝了多少？”季马关掉淋浴器，面色不善的问道。
“这么高儿”卫燃伸手比了比，“两瓶子伏特加，最后就剩这么高。”
“酒醒了没有？”季马说话的同时，再次打开了淋浴器。
“快关上！”
刚刚抹掉脸上水渍的卫燃晕晕乎乎的爬起来，随后脚一软又坐在了地板上，他可不是堪称酒蒙子的阿列克塞教授，昨晚一个人喝了一大瓶伏特加，现在自己还活着，他就已经够庆幸的了。
季马打着哈欠问道，“既然醒酒了，说说要把什么东西搬过去？”
“不急，你先去睡一觉，我们晚上出发。”
卫燃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晕晕乎乎的走出洗手间，“我们晚上出发也来得及，不过你得叫几个人来帮我抬些东西。”
“都在外面等着了”
季马将卫燃丢到沙发上，打开窗户出了声口哨，前后不到两分钟，便有十几个穿的花里胡哨，最多也就高中生的小混混叼着烟走进了客厅。
“你们几个，都听维克多安排。”季马说完，直接钻进了尼古拉的卧室，“等忙完了再把我叫起来，现在我要睡一会。”
看了看围着自己大眼瞪小眼儿的这些小混混，卫燃用力搓了搓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随后朝那些小混混招招手，“都跟我来吧。”
领着这些小弟重新来到二楼上锁的楼道口，卫燃摸出钥匙打开防盗门，带着他们进入最里侧的房间，指着摆满物资各个角落的箱子说道，“把这些东西全都抬到车上上，尤其注意那些纸质文件，一定要摆好千万不能乱放。”
“交给我们吧！”这几个小混混动作一致的喊道，看他们那生龙活虎的模样就知道，季马在他们中间恐怕还是个孩子王一样的存在。
没管那些充当掩护的资料，卫燃亲自从卧室里拿出那个装着无线电台的行李箱走下楼，将其送进了那辆才从伏尔加格勒开回来的乌拉尔卡车。
相比之下，这台无线电台才是最重要的东西，也是那位安瓿遗留的所有物品里，最有可能被笔记本看上的东西。
而卫燃之所以执意把它们带回伏尔加格勒，完全是因为他没把握在一个老KGB的眼皮子底下守住笔记本的秘密。所以虽然麻烦了一些，但为了安全却不得不这么做。
在那些小混混们卖力的搬运下，前后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所有的东西都被装进了卡车。而在二楼复刻出来的房间里，卫燃却在监督搬运的过程中有了意外的发现。
空荡荡的房间里，仅剩的一张桌子上摆着一份德语的诊疗记录，卫燃虽然看不懂那上面的德语，但在这份意外从资料堆里散落出来的医疗档案上，却被涂抹了大量的墨渍，以至于上面的很多自己根本就难以辨认。
闻讯赶来的尼古拉只是看了眼卫燃摆出来的资料，便抬手驱散了那些充当免费劳动力的小混混，压低声音解释道，“冷战时期，西德的联邦情报局骨干，基本都是那脆情报头子盖伦的旧班底。”
“所以这些记录...”
“安瓿的工作除了搜集西德情报之外，另一个任务就是借助问诊刺杀这些旧那脆。”尼古拉拿起卫燃摆在桌子上的医疗档案，“这些被墨渍污染的，全都是被他成功刺杀的目标。”

第61章 这么远也行？
“这些...全都是？”
卫燃瞠目结舌的看着自己带着俩小混混特意挑出来的那满满一大箱子医疗档案，这特么少说不得有七八十份儿？一个医生问诊过一两百个病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一个医生杀了七八十个找自己问诊过的病人绝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全都是了。”
尼古拉回忆道，“安瓿的工作效率很高，而且他手里也有一些单线联系的帮手，当然，不排除这里面掺杂了些混淆视听的假信息。”
“说不定这些医疗档案就是突破口...”卫燃打量着那满满两大箱子旧址陷入了沉思。
“最早我也是这么想的”
尼古拉拿起一份档案解释道，“我们曾经对比了已经完成的任务名单，和这些医疗档案上记录的全都相互吻合。只是不清楚他为什么不但没把这些东西销毁，反而冒险保留了下来，而且还从西柏林不远千里的带到了波恩。”
“这能看出来什么？”
卫燃拿起一张带着大量墨渍的档案，上面除了页码和少量几块零碎的单词还能看清，其他部分全都乌漆麻黑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一样的医疗档案KGB也做了备案，等下我给你找出来一起带走，只要对比还能看清的字迹，基本上就能根据这些找到对应的目标人物。
这些被成功刺杀的大部分都是侥幸活过纽伦堡审判的那脆，他们在战后得到了美国人的支持，有相当一部分在西柏林重新爬上了领导位置。
为了避免那脆德国死灰复燃，当时我们在德国除了应对那些美国佬，猎杀他们也是主要任务之一。”
听着尼古拉的介绍，卫燃却越发怀疑这些无意中找出来的医疗档案有问题。不过好在，自己或许并不用真的按照这条线索查下去，所以也就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将手中的档案丢进箱子里说道，“既然这样就让我都带走吧，尼古拉先生，这么多的资料我恐怕需要消化很长一端时间，尤其在我还不会德语的情况下。”
“需不需要给你找个德语翻译？”尼古拉想了想，“卡尔普怎么样？”
“先不用”卫燃赶紧拒绝，笑话，他费尽心思把这些东西带回去研究，为的可就是躲开他们两个。
“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可以随时提出来。”
“还真有”卫燃看向正准备转身离开的老头儿，“尼古拉先生，能不能给找几件防身的武器？”
“防身武器？”尼古拉上下打量了一番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你要什么样的防身武器？”
“KGB用的防身武器”卫燃故意露出一副期待的表情，“托您的推荐，再有几天我就要去红旗林场和卡尔普先生学习了，所以我想...”
尼古拉神色古怪的看着卫燃打量了许久，随后痛快的摆摆手，“跟我来吧！”
卫燃闻言赶紧将手中的东西丢到桌子上，随后招呼窗外在一楼等着的小混混上来继续搬东西，这才屁颠屁颠的跟着尼古拉走到了楼道另一头儿一个上锁的房间。
“自己随便拿吧”尼古拉用钥匙打开防盗门，随后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房间，“我去把备份档案送到卡车里。”
没管自行离去的尼古拉，卫燃的注意力全都被这个仍旧摆放着会议桌的宽敞房间给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放眼望去，四面墙上固定的铁架子上挂满了包括水下手枪各种型号的长短枪支。而在那张长条桌子上，一半的位置整齐的摆放着诸如夜视仪之类的科技装备，另一半则放着一捆捆的美元、卢布、欧元，甚至连人民币都有！
这老头儿这么富？！
卫燃呆滞的看着桌子上的现金，抬头又看了看固定在墙上的老式摄像头，随后仰着脖子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些武器上。
他找尼古拉要防身的武器，可并非是为了去卡尔普那里学习做准备的，而是为了回到冷战年代用的！
如今笔记本里还剩一个装着刺刀的漩涡，这次如果能借着那台无线电回到80年代，自然不能浪费了那个位置，甚至就连已经装上手枪的漩涡，都有必要换个更好的武器。
来来回回的转了四五圈，卫燃最终从墙上取下来一支和尼古拉同款的PSS微声手枪以及一支放在这支手枪正上方的VSS微声狙击步枪。
按照他的理解以及看过的谍战电影影响，这特工也好，KGB也好，这种秘密战线用的肯定无声武器为主。
还不等他找到配用的子弹，尼古拉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你这年轻人倒是挺有眼光，不像季马那个没见识的混蛋，只想着哪种枪的子弹便宜适合打猎。”
“额...”卫燃举起手里刚刚选中的武器，“您不会打算让我自己去采购子弹吧？”
“就算给你钱恐怕你都不知道哪能买到，尤其你还不是个俄罗斯人。”
尼古拉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墙角打开上锁的铁皮柜子，从里面拿出两个装着空弹匣的纸盒子，以及两大盒塑封的子弹摆在了桌子上。
卫燃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探手从纸盒子里拿出一排用弹夹固定在一起的子弹，熟练的将其压进空弹匣。
与此同时，尼古拉也在解释道，“这些枪和子弹大部分都是五年前我从乌克兰买的苏联库存产品，就算你拿去杀人都没关系。”
“我可没那个胆子”卫燃赶紧摆着手否认道。
“看来以后我要让卡尔普重点教教你怎么说谎”
尼古拉意有所指的调侃了一句卫燃，伸手从另一个纸盒子里拿出一枚20发容弹量的VSS微声狙击步枪的弹匣，干脆利落的将子弹全部压进去之后，顺手在桌沿磕了磕这才丢给卫燃，“用这种20发容量的吧，这种枪可以连发的。这样就算你准头不行，至少也有机会靠火力压制杀死对方。”
“我真就是防身用”卫燃语气苍白的混淆着话题，他是发现了，想在这个马上快90岁的老家伙面前撒谎成功，恐怕比波兰人赌赢了战争还难。
尼古拉将第二个压满子弹的弹匣丢给卫燃，“既然有了开枪的准备，就不要再为扣动扳机找借口。”
“你对，你说的都对。”
卫燃懒得和对方解释，将四个压满子弹的弹匣胡乱揣进兜里，拿上选中的武器就要往外走，“我要先睡一觉，晚上还要回伏尔加格勒了。”
“手枪拿走，步枪留下。”尼古拉拿起一个弹匣，往里面随意的压了几发子弹，“我去帮你校枪，这些东西从买回来之后就没用过呢。”
“那你买它们干嘛？”卫燃痛快的将手中的武器递给了对方。
“防身用”尼古拉把卫燃刚刚的借口又还了回去。
“你说的都对”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一溜烟跑出了房门。而在他的身后，尼古拉动作干脆利落的举起刚刚装好弹匣的步枪，瞄准窗外操场上的篮球架子便扣动了扳机。
直等到日落西山，补够了觉的季马重新变的生龙活虎，拉着彻底醒酒的卫燃钻进了卡车的驾驶室。
在尼古拉的注视下，这辆脏兮兮的卡车披着夕阳离开了隐藏在森林里的废弃学校，沿着河畔的公路开往了伏尔加格勒的方向。
烟雾缭绕的驾驶室里，叼着烟头儿的季马突兀的说道，“维克多，虽然不知道你在帮尼古拉校长做些什么，但一定别让他失望。”
“放心吧，我肯定尽全力。”
卫燃虽然嘴上信誓旦旦，实则内心却一点儿底气都没有。身后车厢里那台带有弹孔的无线电台能不能把他送回冷战时代还要打个问号。
就算真的能送回去，自己除了会一句“我从盒北来”，可是连德语字母都不知道该怎么念，真把自己送到八十年代的西德，再加上自己亚洲人的长相，恐怕一点儿不比二战的战场安全。
但比这些更危险的，是在当年那个大环境下调查一个负责刺杀那脆的KGB，这难度几乎可以预料到完全是地狱级的。
要不要拖延一段时间？
卫燃内心泛起了嘀咕，别的不说，至少得先跟着卡尔普学一些保命的手艺，或者至少把德语学会了才行。但这两样无论哪个可都不是短时间之内就能见到成效的，而尼古拉显然等不了那么久。
在卫燃的纠结中，第二天中午，季马再一次将车开到了已经更名为“时光工作室”的门前空地上。
“卸车的事你来想办法，我要去睡一会儿。”
季马熄灭了发动机，自来熟的从兜里摸出当初卫燃给他的工作室钥匙，打开卷帘门之后熟门熟路的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随后直接钻进了卫燃的卧室。
“还挺不把自己当外人”
睡了一路的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跳下驾驶室之后，从隔壁的旅行社里喊来了一众男毛女毛，把车厢里大大小小的箱子和各种杂物全都搬进了工作室。
如今这工作室里可不是这些不远千里带回来的东西，就连尼古拉的那辆老哈雷都暂时放在里面，以至于原本宽敞的空间顿时变的连下脚的地方都不多了。
用路上买的一大盒馅饼打发走了过来帮忙的毛子们，卫燃拉上卷帘门打开照明灯，随后将那台格外关注的无线电台抱到了工作台上。
对照着面板上的型号一番查找，卫燃惊讶的发现，手里这台带着弹孔的AEG SE-6861型短波电台在当时可是西德的高科技产品，不但西德自己的特种部队装配了这种电台，就连美国、英国以及荷兰军方也是它的忠诚客户。
而另一方面，这台20瓦功率的无线电设备，通联距离可以轻易达到1500公里，这个距离别说传到东柏林，就算是直接传到当时苏联的国土范围之内都不是什么问题。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台并不算大的小机器，竟然还可以离线准备消息。简单的说，就像提前在断网断信号的手机上编辑好短信，然后连网发送，发送完了立刻断网。
这在今天看起来并不算什么，毕竟随便一台手机都能做到，但在当时却大大的降低了被无线电侧向暴露位置的风险。
也正是这诸多在当时堪称高科技的功能，这款电台虽然并不算间谍装备，但在冷战时代，却被大量应用在了两大阵营的谍报对抗活动里。
但由此却产生了另一个疑问，这设备是当时北约阵营的东西，那么那位安瓿又是怎么得到它的？是KGB提供的，还是他找到了新的老板？
没在这件事上浪费脑细胞，卫燃直接拨通了尼古拉的电话，他相信，对方肯定会给自己一个准确的答案。
在电话里，两人一番沟通之后，卫燃挂掉电话，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那台无线电台上。据尼古拉所说，当时在德国进行活动的情报人员使用的发报设备可谓鱼龙混杂。
从当时苏联才刚刚投入使用不久的阿尔泰通讯系统（苏联发明的移动电话），到通过各种渠道弄来的英美间谍设备，甚至连二战时德军使用的无线电系统乃至最古老的信鸽都仍在发挥重要的作用。
而安瓿使用的这款无线电台，恰恰是他在屡次刺杀西德联邦情报局里的那脆后缴获，当时他甚至还往东柏林的尼古拉那里送了一台用于地下联系。
但尼古拉的这个解释不但没有解开卫燃的疑问，反而让他心里的怀疑越来越多。
如果尼古拉当时使用的电台设备都是安瓿提供的，那么一旦这位安瓿有了其他的小心思，他从西柏林传回来的情报，说不定接收的人根本不止尼古拉，甚至连他传回去的情报真假都要打个问号。
卫燃能想到的，尼古拉自然也想到了，但前后矛盾的点在于，安瓿传回来的情报在之后的历史进程中都得到了验证，换句话说，他传回来的情报确实都是货真价实的。
仅仅从这一点来说，安瓿又确实没有叛变。但他又因为什么杀死了尼古拉的家人？
仅仅一台无线电设备，就让卫燃心中的疑问翻了倍，而那些还没来得及翻阅的医疗档案，指不定又藏着多少的秘密。
“要不要让阿历克塞教授回来帮帮忙？”卫燃心中刚刚冒出这个想法，便自己又给按了下去。
在决定帮尼古拉调查那位安瓿的去向之初，他便把主意打在了那支牛皮本子上，这次的调查毕竟涉及到了神秘的KGB，这可不是酒蒙子一样的阿历克塞教授靠翻阅公开资料就能解决的。
但他也不得不考虑，一旦真的靠那支牛皮本子调查到了什么回来，他又该以什么样的借口把整件事合理的解释给尼古拉甚至不久后就要成为自己老师的卡尔普听。
思来想去，卫燃扣上装着无线电台的箱子，弯腰从一堆杂物里找出个渔具包，这里面装的恰恰昨天从尼古拉那里借来的武器。
拔掉监控电源，顺便用一把椅子顶住了通往楼上的楼梯门把手，卫燃这才打开渔具包拿出了武器，随后又召唤出了那支牛皮本子。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支牛皮本子已经自己摊开在了工作台的桌面上，随后那支金属羽毛笔也自顾自的飘起来，在第四页绘制出了一台无线电台！
卫燃呆滞的扭头看了看远在七八米外被行李箱装着的无线电台，再看看牛皮本子上即将完成的绘制，最后欲哭无泪的看着仍旧攥在手中的武器，“特么的怎么这么远也行？”

第62章 汉斯医生
安静的工作室里，金属羽毛笔在牛皮本子上绘制完那台无线电台，随后在正下方写道：
角色身份：电工维克多，代号信鸽
回归条件：协助汉斯医生逃出波恩，并拍摄10张照片。
就在卫燃看完这几个字的瞬间，视野已经被白光笼罩，随后他便闻到了似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
等视野恢复正常，周围已经出现了四面墙壁，狭窄的空间里摆放着几支手电筒和大量的电力工具，以及几支擦拭的格外干净的煤油汽灯。而在他的手上，还拿着个大号的手电筒。
卫燃失望的摇摇头，他还没来得及把那两支武器放进牛皮本子就被送了过来，这和他最早的计划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希望那支手枪还在...”卫燃看了眼身后的房门，随后他的左手便出现了一支手枪。
“还真能带过来？”卫燃惊喜攥紧了拳头，然而当他取下弹匣，却发现里面根本就没有一发子弹！
这是怎么回事？我明明装满子弹的...
卫燃拿着枪和弹匣翻来覆去的打量，甚至召唤出了牛皮本子，把手伸进漩涡好一番掏弄，却依旧没有找到一颗弹药。
“算了，总比没有强。”
卫燃收起手枪，先对着贴在门上的消防逃生示意图好一阵观察，这才关掉手电筒拉开房门，小心翼翼的走进了空无一人的楼道。
在路过一面落地镜子的时候，卫燃看了看自己的形象，随后暗暗松了口气，镜子里的自己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头上不但有个鸭舌帽，甚至还戴着个厚实的口罩，而在腰间，还斜挎着一个装满维修工具的帆布包，如此全副武装的打扮，倒是根本不用担心因为自己的容貌露馅。
拎着手电筒在安静的楼道里慢悠悠的走着，远处的窗外，散发着黄色光芒的路灯在嘶吼的狂风里微微摇晃，让周围建筑的影子也跟着时不时的拉长或是变短。
“看起来像是刚入冬...”卫燃收回目光，继续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游荡，他要想办法先找到那位汉斯医生才行。
在路过一张摆在楼道里的长椅时，卫燃弯腰捡起丢在椅子上的报纸看了看，虽然上面的德语不认识，但通过边角处的刊印日子，也让他知道今天或者昨天应该是1985年的2月9号。
1985年2月9号？
他努力回忆着历史专业课上记住的时间点，1985年的2月9号发生了什么他没多大的印象，但在一个月后的3月10号，地图戈成了苏联的领头羊这一重大历史事件却绝对不会记错。
难道这件事和苏联换届还有关系？卫燃立刻否定了自己的荒唐猜测，随后将那份看不懂的报纸丢到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继续沿着楼道往前走，他虽然看不懂各个房间门口牌子上写的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好在有一面墙壁上贴着关于这家医院医生的介绍，而在这里，他如愿看到了一张颇为眼熟的照片。
看着照片里那个穿着手术服的中年医生，卫燃很快便将他和当初在装着无线电台旅行箱里的发现的那张驾驶证上的照片对上了号。
看来那位代号安瓿的情报人员就在这家医院工作，那么他是不是所谓的汉斯医生？
记住了照片下的德语拼写，卫燃正准备继续在楼道里溜达，楼上却突然传出了一声响亮的金属和地面撞击的声音。
被吓了一跳的卫燃迈步沿着不远处的楼梯就往上跑，随着距离的拉近，他也越发清楚的听到了打斗的动静！
循着声音来到一扇似乎是手术室的门前，还没等他想好要不要进去帮忙，房门的另一边突然传出了噗的一声微弱枪响。
恰在此时，手术室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腹部插着手术刀的年轻人踉踉跄跄的正要往外跑，却正好站在了卫燃的面前。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卫燃抡起手中的大号金属手电筒便砸在了对方的头上。
“嘭”的一声闷响，这个年轻人一声不吭的昏死过去，贴着门躺在了地板上。而卫燃也借着被挡住无法关死的门看到了里面的情况。
这里确实是一间手术室，但地板上却已经散落了各种的医疗器械，不远处的地板上，还躺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满身鲜血的中年医生，而在他的旁边，则是一具胸口已经被鲜血染红，仍在微微抽搐的尸体。
小心翼翼的走进手术室，卫燃走到那位中年医生身边皱起了眉头，这人恰恰是那位代号安瓿的KGB，但此时他的情况却不太好，不但胸口被利器划开了老大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而且他的大腿上还插着一枚手术剪刀！
见他已经举起那支造型丑陋的S4M无声手枪，卫燃立刻丢掉手电筒高举双手，犹豫片刻后低声用俄语说道，“安瓿”
躺在地上的中年医生诧异的看了眼卫燃，用俄语回应道，“你是谁？”
“信鸽”
听到卫燃的回应，前者彻底松了口气，“你迟到了五分钟，从现在开始叫我汉斯，另外我们要快点儿离开这里。”
见对方似乎暂时信任了自己，卫燃赶紧从墙边推来移动担架，搀扶着对方艰难的躺在上面，随后扯下铺在手术台上的绿色床单将其盖好就准备往外走。
“先等下”
汉斯医生举起枪，对着门口仍在昏迷中的年轻人扣动了扳机，微弱的枪声过后，他转头朝卫燃用德语说了句什么，见后者一脸茫然，又立刻切换成俄语说道，“蓝色柜子里有医疗包，帮我拿上两个，另外把那两具尸体从洗手间的窗户丢出去，动作快一点儿！”
“好，好的！”
卫燃闻言赶紧拉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两个医疗包递给汉斯医生，随后拽着一具尸体就往旁边的洗手间挪动，不过在把那具尸体顺着窗子丢出去之前，他在对方的身上摸了摸，顺利找到了一支别在后腰的P7手枪以及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取出装在手枪上的弹匣看了看，确定用的是9毫米的帕弹，卫燃立刻将手枪和弹匣装进自己的口袋，随后将尸体推出了窗外。
还不等那具尸体落地，他立刻跑到手术室的门口，将第二句尸体也拖过来顺着窗户推出去，顺便同样找到了三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我们接下来去哪？”卫燃推着躺在担架上的汉斯医生离开了手术室，沿着楼道跑向了不远处的电梯。
“去地下停车场，找一辆绿色的奔驰越野车。”
汉斯医生说话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同时大腿处和胸口流出的鲜血也已经在绿色的床单上染出了老大一片黑色的血迹。
在对方的指引下，卫燃推着移动担架搭乘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搀扶着对方坐进了一辆方头方脑的奔驰越野车里。
“我们现在去哪？”卫燃启动车子，一边往外开一边问道，自始至终都没把脸上的口罩摘下来。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连德语都听不懂，谁派你来的？”
后排车厢里，汉斯医生已经用手术刀划开了身上的衣服，用注射器在胸口那道刀伤周围打上麻药，随后开始给自己缝合伤口，至于卫燃的问题，却并没有急着回答。
“谁派我来的不重要”卫燃说话的同时，分心借着后视镜看着前者。
“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右拐，然后一直开。”
这个不合格的答案却并没有让汉斯医生停下手里的动作，在完成了指路工作之后，他继续缝合着胸口的伤口，至于仍旧插在大腿上的那支手术剪刀却根本没有去做任何的处理。
在对方的指引下，越野车在狂风中一路疾驰，直到半个小时之后，这才停在了城外一栋木头房子的门前。
按照汉斯医生的要求两长三短的闪了闪车灯，不久之后，房子旁边的车库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卫燃立刻将车开了进去。
还不等车子熄火，一个金发中年女人已经拉开车门，在见到汉斯医生之后立刻大吃一惊，用语速极快的德语询问着对方。三言两语之后，这个女人立刻招呼着卫燃帮忙，把汉斯医生搀扶进房间放在了一张折叠床上。
“信鸽，车库的铁皮柜子里有个带有红十字标志的铁箱子，那里面有两盏煤油汽灯，帮我把它们点亮之后带过来，记得提前给它们换成蓝色的玻璃灯罩。”因为疼痛已经满头大汗的汉斯医生用俄语说道。
卫燃闻言立刻返回车库，顺利的找到了一个喷涂着医疗标志的铁皮箱子，从里面取出了两盏仍旧带着包装纸的煤油汽灯。
这种老古董上次他和季马去因塔的时候曾经用过，自然知道怎么点亮。甚至他还能认出来，它们是由德国历史悠久的Petromax公司生产的HK500型煤油灯，除了外观颜色不同，它们和季马当初用的是完全一样的型号。
按照季马当初教给自己的方法拆开烟囱，给两盏煤油汽灯换上同样在箱子里找到的蓝色玻璃灯罩以及新的灯纱。
再用柜子里找出的煤油给它们加满燃料，随后一次次的拉动打气杆加压，点燃预热喷火口。一番忙碌之后，两盏煤油汽灯全都成功点燃亮起了幽蓝的光芒。
当卫燃拎着它们返回客厅的时候，那个仍旧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已经把餐桌布置成了手术台，而在汉斯医生的手背上也已经打上了点滴。
见卫燃回来，她立刻指了指头顶的挂钩。前者见状，赶紧把两盏煤油汽灯挂上去，颇为神奇的一幕出现，在这幽蓝的光芒照射下，汉斯医生的腿部已经被切开的伤口立刻变得格外显眼，甚至连血管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在这两盏刺眼的煤油汽灯帮助下，那名金发女人顺利的将插在汉斯医生腿上的手术剪刀取了出来。
趁着缝合的功夫，只做了局部麻醉的汉斯医生用俄语朝卫燃问道，“东西带来了吗？”
“东西？”卫燃反应极快的在身上摸了摸，随后从装满电工工具的帆布包里翻出了一个脏兮兮的铁皮糖果盒子。
在汉斯医生的示意下，卫燃打开铁皮盒子，拿掉装满钉子和绝缘胶带的隔层之后，露出了用海绵固定在最底部的一个个棕色小瓶子以及一个带有黑色塑料外壳的基辅30间谍相机以及配套的胶卷。而在夹缝的位置，则塞满了一枚枚子弹。
“总算送来了”
汉斯看到这些东西之后，因为失血变得格外苍白的脸上立刻露出了虚弱的笑容，“申请了半个月总算舍得给我换一台新相机了。”
“有什么需要我带回去的东西吗？”卫燃试探着问道，既然自己的代号是“信鸽”，那么肯定不止是把东西送过来而已。
“当然”汉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胶卷已经洗好了，就在我的鞋子里。”
卫燃闻言立刻绕到餐桌的一头，脱掉汉斯医生的鞋子之后，在鞋垫下面找到了一个装着底片的纸袋。
思索片刻，他脱掉自己的鞋子，学着对方的样子将带着脚臭味的纸袋放在了鞋垫下面。等他重新穿好鞋子，汉斯医生语气犹豫的说道，“信鸽，你暂时不能回去，要留下来帮我个忙。”
“需要我做什么？”本就没打算走的卫燃坐在远处的沙发上问道。
“我很可能已经暴露了，不然刚刚那些人不会直接找到医院。”汉斯医生说道这里却突然停住，随后便没了下文。陷入沉默的客厅里，只有那位中年女人在一丝不苟的缝合着伤口。
直等到深夜11点多，那个金发女人一丝不苟的帮汉斯医生把胸口的刀伤重新处理了一遍，这才用一支没用过的止血钳轻轻敲了敲头顶的煤油灯，随后将其余东西用提前准备的垃圾袋装好，拎着走向了连通车库的房门。不久之后，她便开着那辆奔驰越野车离开车库跑没了影子。
直到卫燃熄灭了那两盏煤油汽灯，挣扎着坐起来的汉斯医生才说道，“如果你能留下来帮忙，就先在这里休息一晚吧。”
“那个女人...”
“我的妻子汉娜”汉斯医生在卫燃的搀扶下，抱着那个糖果盒子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道，“不用担心，她值得信任。”
汉斯和汉娜？这名字还真是标准的德国小明和小红。卫燃暗自腹诽了一句，压下借着这个机会询问尼古拉家人被害一事的冲动，将对方送进卧室躺好之后，他也按照对方的指引钻进了隔壁的卧室。
反锁了房门，卫燃看了看床头相框里那个拿着篮球的年轻小伙子，随后抽出在医院里那两具尸体身上搜出来的手枪放在床上，又拿出三个弹匣将里面的子弹一颗颗的退出来摆在了床头的桌子上。
这种小手枪每个弹匣的容弹量虽然只有8发，但好在他一共有6个弹匣，总计48枚子弹已经足够装满他带过来的那支手枪弹匣至少两次。
相比这个时代手枪堪称贫瘠的火力持续性，自己带过来的那支手枪足足19发的容弹量无疑更加靠谱。况且把枪藏在牛皮本子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可以像上次在因塔一样来个出其不意。
给自己的佩枪压满子弹收回牛皮本子，卫燃将剩下的三个满弹匣以及五颗子弹重新装进裤子口袋，连衣服都没脱便直接躺在了床上。

第63章 第一目标
窗外，呼啸的寒风愈演愈烈，几个被风吹倒的垃圾桶在街道上滚来滚去发出叮叮当当的噪音。而在温暖黑暗的卧室里，躺在床上的卫燃却辗转反侧根本没有睡意。
他既担心不久前从医院手术室推出窗外的尸体会不会引来警察，也担心那个驾车出去的女人会不会突然打开门给自己来上一枪。
甚至就连藏身的这栋房子，都和当初尼古拉展示给自己看的那栋房子大相径庭。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那位安瓿在波恩的家是个狭窄的一室一厅，但这里不但位于偏远的郊区，还是个上下两层带车库的独栋别墅。
而且还有尼古拉根本就没提到过的金发中年女人，以及床头相框里那个和抱着篮球的年轻小伙子，这些都在尼古拉提供的情报之外。
难道汉斯医生其实并不是安瓿？卫燃摇头驱散刚刚的想法，他曾经拿着那张和无线电台一起找到的卡片找尼古拉确认过，后者也给了他准确的答案。
既然照片对的上，难道说安瓿，或者说隔壁的汉斯医生，还有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基地？当心里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原本躺在床上的卫燃直接坐了起来。
“不对！”
他在黑暗中站起身，或许这栋位于郊外的家才是汉斯医生的秘密基地？但他既然敢毫无顾忌的带自己过来，甚至根本就不急着逃跑，难道说他并不担心自己暴露？
卫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真是这样，自己的回归条件恐怕根本就不是帮助汉斯医生逃出波恩，而是逃出汉斯医生的追杀才对。
犹豫片刻，他打开床头的台灯，借着微弱的光芒在这间卧室里寻找着有用的线索。可惜，这里所有带有文字信息的，基本上都是自己看不懂的德语，唯独一本1984年波恩大学的毕业证书因为有英语标注，所以倒是勉强能看懂。
拿着这张毕业证和床头相框里的照片一番对比，确定和那个年轻小伙子是同一个人，他这才一遍遍的默念着记下了毕业证上的那一串编号。
这次被送回冷战时代虽然比他计划的早了点，但他却没忘了是过来做什么的。等回到属于自己的时代，如果能顺着毕业证上的编号找到相框里的那个小伙子，说不定可以解开很多的秘密。
将证书放归原位，思来想去仍旧担心对方有其他心思，卫燃索性用床头柜挡住了本就反锁的房门，随后拿着枕头躺在了刚好被床挡住的地板上，这样不管对方是不是想杀了自己，好歹也能争取个反应的机会。
提心吊胆的合上眼睛，一番辗转反侧之后，卫燃这才勉强睡着。支离破碎的梦境里，汉斯医生和汉娜，甚至尼古拉和那位卡尔普，一次次的举起手枪朝自己扣动了扳机，也让他一整夜都没有睡踏实。
等卫燃被发动机的声音吵醒的时候，窗外的风已经停了，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汉斯医生的那辆奔驰越野车就停在外面，而远处的天际线，也已经被还没冒头的太阳染出了一片隐约可见的火红色。
用力搓搓脸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卫燃推开床头柜走出房间，敲响了隔壁卧室的房门。被台灯照亮的卧室里，汉斯医生拔出插在腿上伤口附近的注射器丢到烟灰缸里，随后动作缓慢的穿上衣服，“我们该走了。”
“去哪？”卫燃低声问道。
“买保险”
汉斯医生说话的同时，从床头柜的铁皮糖果盒子里拿出子弹塞进那支仅有两发容弹量的微声手枪里，随后又将那枚仅有香烟盒大小的相机揣进了兜里、
“买保险？”卫燃不明所以的看着已经换上了一身西装的汉斯医生。
“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别急，我会在路上和你解释的，正好省了我自己汇报上去。”汉斯嘀咕了一句，却根本懒得解释，一马当先的走下楼，带着他钻进了等在外面的奔驰越野车。
还不等卫燃将车门彻底撞死，被称为汉娜的中年女人已经踩下油门窜了出去。一路上，汉斯医生和汉娜两人用卫燃根本听不懂的德语聊着什么。甚至直到车子停在城区中心一座公寓的门口，他们两人都没有停下越发激烈的交谈。
好在，当他们三人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这俩总算闭嘴，甚至汉娜不但用手挽住了汉斯医生，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幸福而亲密，倒是跟在两人身后的卫燃，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看俩精神病人。
顺着长长的走廊一路前行，直到最尽头靠近楼梯的位置，汉娜不紧不慢的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房门。
在汉斯医生的带领下，卫燃跟着走进了这个布局和摆设格外熟悉的房子。倒是跟在最后的汉娜却没有进来，而是站在房门内侧，利用猫眼观察着空无一人的楼道。
客厅里，腿脚不便的汉斯医生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医疗档案塞进墙边桌子上的木头箱子，随后从餐柜里拿出一大瓶墨汁拧开，径直倒在了那个木头箱子上。
见卫燃狐疑的看着自己，汉斯医生却根本没有解释，只是抬手指着墙角一个装满武器的箱子说道，“挑自己用得上的拿吧，接下来我们可能会遇到不少敌人。”
“如果时间来得及，不如介绍下我们的敌人是谁怎么样？”
卫燃说话的同时，伸手从箱子里拿出一支装着消音器的MP5冲锋枪，随后拿起桌子上的快速装弹器，将提前摆在里面的子弹推进弹匣。
“室内作战，第一目标是一家保险公司，这家公司幕后的掌控者是一个名叫阿尔伯特&#183;施内茨的那脆上校。在西德国防军建立之前，他曾经长期接受盖伦组织以及民间那脆遗民提供的活动资金，并且利用这笔资金培养了“德国青年联盟”和“专业技术服务组织”这两个由那脆老兵建立的地下武装团体。”
汉斯医生说到这里，将一支毛瑟SP66型狙击步枪装进大提琴盒子，随后往里丢了一支冲锋枪和配套的弹药之后，继续说道，“去年我暗杀了同样曾是这家公司幕后参与者的汉斯&#183;斯派达尔。也正是从他那里得知，在1955年他们被盖伦组织抛弃并且失去运作资金之后，这家保险公司不但没有解散，反而在几年前从美国人手里找到了新的金主。”

第64章 第二目标
“他们要做什么？”
卫燃皱着眉头问道，说话的同时，他手上也没闲着，把一直挎在身上的帆布包清空，将冲锋枪和备用弹药全都塞了进去，至于昨天缴获的那支P7手枪和配套弹匣，则被他丢进了木头箱子。
这种手枪的握把式保险他之前从没用过，担心真的需要开枪的时候反而打不响。在有火力更强的冲锋枪之后，与其将它继续带在身上倒不如丢下，这样至少也能给自己减轻点重量。
“1955年之前，这家保险公司以及他们资助的那两个地下组织仅仅只是担心苏联将西德彻底吞并的时候没有任何武装自保能力。客观的说，他们虽然是那脆军人，但至少都是真正的爱国者”
汉斯医生冷哼了一声，“但30年后的今天可不一样了，这些没经历过战争的新生代主力在得到美国人提供的运作资金后，自信心已经盲目**到准备重新建立一个新的那脆德国了。”
“重新建立那脆德国？”卫燃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谁给他们编织的美梦？该不会又是美国人吧？”
“有美国人，还有阴国佬，但主要还是他们西德自己人。”
汉斯医生翻出几个铝制饭盒递给卫燃，“自从二战结束后，那脆在西德民间就一直非常有市场。在得到美国人的资助之后，那些白痴在两年前重新成立了德国青年联盟，并且准备在苏联换届的当天，在东德境内组织大规模的孔布活动。”
“这件事你没往上汇报？”卫燃皱着眉头接过饭盒掂了掂，虽然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但仅凭这沉甸甸的手感就知道绝对不是拿来吃的。
“我昨天中午才从那家保险公司的一个中层嘴里问出些消息，还没等我处理完尸体就被联邦情报局的人盯住了，而且我现在不就是在汇报吗？”
说到这里，汉斯医生从兜里掏出个贴着他照片的小卡片看了看，拿起一支冲锋枪便走进了卧室。
在他的示意下，跟着进来的卫燃从床底下拉出那个装着无线电台的箱子，可还没等他直起腰，汉斯医生便对着箱子扣动扳机打出了几发子弹，随后将一直捏在手里的卡片丢到了床下，转身就往外走。
卫燃将行李箱踢回床底下，追着汉斯问道，“那张卡片...”
“假身份”
汉斯医生不等而卫燃说完便主动解释道，“我暴露出来的身份是东德史塔西的雇员，对方也以为我是东德派来的间谍，这层身份以后用不上了，正好拿来转移下视线。”
“史塔西的雇员？”
卫燃不着痕迹的看了眼神色坦然的汉斯医生，在对方的示意下抱起那支大提琴盒子，跟着离开房间钻进了电梯，同时追着问道，“有没有证据？我该怎么向上级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我给你的那些底片就是证据”
汉斯医生低声解释了一句，随后按下了电梯下行的按钮。一行三人旁若无人的离开公寓，汉娜驾驶着车子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中途在一座停车场里换了一辆大众T3面包车之后，最终停在了一栋仅有五层的写字楼对面的路边。
“就是这里了”
汉斯歪着头看了眼刚刚冒头的朝阳，从兜里掏出一双白手套戴好，抻了抻西装的下摆，随后拎上一枚精致的手杖，招呼着卫燃下车径直走向了那栋那字楼的大门。
就像是来自己家一样，他掏出一把钥匙拧开门锁，熟门熟路的带着卫燃找到了一个密布管道的房间。
“饭盒”汉斯头也不回的说道。
卫燃闻言赶紧从挎包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饭盒递给对方，接过饭盒，汉斯打开盖子，将里面那枚仅有茶杯口大小的石英表拿出来设定了一个上午十一点的闹钟，随后扣上盖子，塞到了管道背后的空隙里。
“看明白了吗？”汉斯扭头朝卫燃问道。
“看明白了”卫燃赶紧点点头，就算他没什么经验，调个闹钟还能不会吗？最多这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动静大了点罢了。
“闹钟时间设定在上午十一点”汉斯指了指头上，“一共五层，每一层这个位置的管道都放一个，弄完了去车里等我。”
还不等卫燃回应，汉斯已经走向不远处的一个房间。卫燃探着头偷偷看了一眼，见他正摆弄着那台香烟盒大小的相机给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文件拍照，这才赶紧顺着楼梯跑上二楼，找到了对应的房间。
虽然刚刚在楼下看着简单，但真的轮到自己的时候，他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连动作都变的小心翼翼生怕操作错误。毕竟这个铝制饭盒里，除了用来装那枚石英表，其余的位置可全都塞满了橡皮泥一样的玩意。
小心翼翼的完成了工作，等他顺着楼梯跑下来的时候，汉斯医生已经等候多时了。
“往楼梯后面也放一个”汉斯医生说完，拄着手杖就往外走。
卫燃在包里掏了掏，翻出最后一个饭盒，设定好时间塞到了楼梯和地板夹角的最里侧阴影中，随后撒丫子跑向了大门。
“我现在越来越好奇到底是哪个白痴把你教出来的，我家厨房里的老鼠训练好了都不比你慢。”
“那就赶紧送你家老鼠去卢比扬卡上学吧”怂的没边儿的卫燃只敢在心里怼了一句，脸上却陪着笑，等对方锁上大门之后，跟着他重新回到了面包车。
同样不等他关上车门，汉娜已经踩下油门，驾驶着车子离开城区，沿着一条公路一直往西，最终开进了一片森林里。车窗外，不知名的高大树木在飞速倒退，路况也变得越来越颠簸。
时不时的，道路两侧的森林里还会窜出个探头探脑的小动物，或者大摇大摆的穿过公路，或是干脆坐在路边，看它们那淡定的模样，似乎根本就不怕人似的。
终于，当正前方道路右侧突兀的出现一大片耕地时，汉斯医生轻轻拍了拍正前方驾驶位的座椅靠背，等前者踩下刹车，挂上倒档退进路边的密林时，他这才用俄语朝卫燃说道，“这里就是我们的第二目标，看到农场中间那栋房子没有？”
“看到了，红色房顶，门口停着一辆绿色拖拉机。”卫燃抻着脖子一边看着车窗外的那座农场一边答道。
“就是那里”
汉斯医生说道，“我们刚刚去过的那家保险公司资助的德国青年联盟每周五到周日都会来这里接受训练，平时则是一个代号K的负责人留在这里。我们的目标就是抓到K，从他的嘴里问出青年联盟成员的详细名单和行动计划。”
直等到视野中那座占地面积颇大的农场被茂密的橡树林彻底挡住，卫燃这才转过头问道，“我们要怎么做？”
汉斯医生用手指头敲了敲腕表的表盘，“中午11点，那栋写字楼爆炸之后，可能藏在这里的K在得到消息之后肯定会赶回城里，那是我们唯一能抓到他的机会。”

第65章 怀疑对象
“就凭我们三个人？”
“只有我们三个，如果不是你刚好赶上，我只能让我儿子请假回来帮忙了。”面对卫燃的疑问，汉斯无奈的叹了口气，“时间紧迫，已经来不及等待东德那边派来更多的支援，这也是我把你留下来的原因。”
“但是...”
卫燃欲言又止，如果不远处那座农场是那个什么联盟的训练基地，仅凭他们三个想从这里抓到人，简直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唯一的机会”
汉斯说着，从兜里掏出那枚烟盒大小的间谍相机递给卫燃，“这里面是我刚刚在保险公司拍到的资金流动记录，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或许能把幕后美国人揪出来。
信鸽，如果11点钟的行动出现意外。我和汉娜会帮你挡住敌人，你要做的就是带着这些东西返回东德或者苏联。”
“现在距离11点还有多久？”
卫燃收起相机直接转移了话题，如果不是还没问出尼古拉家人的事情，他现在只要按动快门拍下十张照片就能回去，自然也就不用太担心意外情况。
“两个半小时”
汉斯话音未落，原本负责驾车的汉娜已经掀开后备箱，从大提琴盒子里拿出那支狙击步枪抗在肩上，沉默寡言的走进了密林深处。
“汉斯医生”卫燃犹豫片刻，直到汉娜的影子被树木挡住，这才问道，“能说说你的儿子还有汉娜吗？我来之前怎么都没听说过？”
汉斯医生翻出个保温饭盒，从里面拿出几根香肠两片面包递给卫燃，同时语气平淡的解释道，“汉娜最早只是我在东柏林招聘的护士，至于我那个儿子，是十年前从巴伐利亚的孤儿院领来的。”
卫燃皱起眉头，“你没把这件事上报？”
“为什么要上报？”
汉斯医生狠狠的咬了口面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唯一的作用只是帮我掩护身份，直到有一天我意识到他们已经真的成为我的家人之后，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恰巧当时我上线的家人遭遇了一些变故，那种时候我如果敢上报，肯定会被召回去接受检查，甚至弄不好我还要亲手杀掉他们才行。”
“如果...”
“如果不是你什么都不会，让我只能找汉娜帮忙，你以为你能见到她？”
汉斯医生倒打一耙的技术一流，直接把所有的错都甩到了卫燃的脸上。可随后，他却近乎哀求的说道，“信鸽，如果这次我们都能活着离开，希望你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如果最后只有你能活下来，一定要让别人知道汉娜的存在。”
卫燃张张嘴，痛快的点点头之后借机问道，“你刚刚说的上线，是不是79年那次？”
“就是那次”汉斯摇摇头，“当时我在西柏林调查了很久也没找到凶手。”
卫燃明智的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干脆的将话题又拉回了不远处的农场。
在两人的闲聊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上午十一点的闹钟响起时，汉斯医生立刻钻进驾驶室启动车子，慢腾腾的朝着波恩城区的方向开着。而在车厢里的卫燃，也已经攥紧了拧着消音器的冲锋枪。
不久之后，一辆吉普车从身后那座农场开上了公路，迅速拉近着和卫燃二人乘坐的面包车之间的距离。
“打他们的发动机！”
汉斯医生提醒了卫燃一句，随后踩下油门提高车速，等到身后那辆吉普车的车身和他即将平齐时，原本趴在车厢里的卫燃立刻直起腰，对着那辆吉普的引擎盖扣动了扳机！
一连串被消音器压抑住的枪声中，那辆吉普车的引擎盖上立刻被子弹戳出了一连串的弹孔，而负责驾车的那个年轻人也在惊慌失措中下意识的猛打方向盘，同时死死的踩下了刹车！
这突入起来的慌乱操作也让吉普车后排那个原本已经掏出手枪的人直接贴在了前排的座椅靠背上。
而与此同时，汉斯医生也已经踩下刹车，对着后排座椅的那个人影手臂连续扣动了扳机。
几乎被发动机完全掩盖的两道微弱枪声中，那个被惯性按在座椅上的中年人持枪的手腕上立刻冒出了血花。
还不等他的惨叫从车里传出来，汉斯医生已经彻底停稳了车子，端起挂在肩膀上的冲锋枪，对准那名司机的肩膀打出了两发子。至于卫燃，他这个时候才刚刚换上新的弹匣。
不急不缓的拉开后排车门，汉斯医生一把攥住对方手背上的枪伤用力按了下去，趁着对方正要发出惨叫，前者已经掏出一枚网球粗暴的塞进了对方的嘴里。反观另一边的卫燃，也在几乎同一时间用冲锋枪顶住了那位年轻司机的脑袋。
汉斯医生依旧攥着那人手上的伤口没有松手，另一只手却已经抓住对方的头发强迫他侧过脸，露出了太阳穴位置一个仅有指甲盖大小的K字形纹身。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他直接将对方从车里拽下来摔倒在地，用手铐把他的双手反剪着铐在了一起，随后直接从兜里掏出个注射器扎在对方的手臂上，取出对方嘴里的网球顺便用枪托敲掉牙齿后，语速极快的用德语开始了询问，时不时的，被他捏在手中的手术刀还会在对方的手臂上轻轻划出一条血口。
前后只用了不到五分钟，那名代号K的负责人便开始痛哭流涕的用德语说着些什么，而仍旧被卫燃指着的那名年轻司机也已经满脸惊恐，甚至连裤裆都已经湿了。
眼看着完成拷问的汉斯医生走向自己，这名司机惊慌失措的大喊着什么，但却仍然躲不开扎在他手臂上的注射器。
经过一番长达十分钟的拷问之后，汉斯医生满意的抽出一根注射器，扎进那名年轻司机的胸口，随后往里注射了些什么。
一直在旁边默默旁观的卫燃此时却瞪大了眼睛，那枚注射器的样式和注射的位置，几乎和尼古拉提供给自己的一模一样！
还不等这枚注射器拔出，这名司机便立刻安静下来失去了心跳和呼吸。汉斯医生将满满一管药液全都推进去之后，直接将那枚注射器留在了尸体的身上重新走到了“K”的身前。
很快，第二轮拷问开始。但这一次，汉斯医生只问了几句便皱起眉头，将一支注射器插进了K的胸口！

第66章 花店老板
“情况有些不对”
汉斯医生等卫燃上车之后，立刻调转车头开往了农场的方向，同时嘴上不停的解释道，“K并不知道具体的名单，他不但不是真正的负责人，甚至就连每周来这里训练的人都有一大部分只是普通的射击爱好者。”
“那座农场呢？”卫燃追着问道。
“那里只有一些用于训练的武器”汉斯忧心忡忡的踩下刹车，等拎着枪的汉娜上车之后，再次调转车头开往了波恩的方向。
“所以我们现在去抓那个真正的负责人？”
卫燃紧张的问道，同时整颗心也沉到了谷底，原本他还觉得这次的回归条件不算难，但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协助汉斯医生逃出波恩这件事恐怕都还没有真正开始！
“但愿能找到吧”汉斯医生忧心忡忡的回应了一句，随后换成德语开始和负责开车的汉娜沟通。
一个多小时之后，面包车停在了城区边缘一片墓地附近，汉娜下车之后独自走进墓地，不久之后便开出了一辆黑色的灵车。
示意卫燃拎着东西上车，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开车的汉娜也已经换上了一套黑色的礼服。而汉斯医生则熟门熟路的从车厢里的棺材中拿出一套牧师袍子套在身上，丢给卫燃一套黑色西装，“快点儿换上，然后你来开车。”
卫燃闻言赶紧脱掉身上的工装，将那套略微有些大的西装穿在身上之后，然后又将不久前汉斯给自己的间谍相机揣进了兜里。等他驾驶着灵车再次跑起来，刚刚换下的衣服也被丢出了窗外。
仅仅只是一个上午的时间，波恩城区街道上已经多了不少的警察和警车。好在，这些警察重点排查的都是出城的车子，对于进城的倒是没有一点儿限制。
在汉斯医生的指引下，卫燃驾驶着灵车一路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了一家花店的门口。
“目标是花店老板，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汉斯医生话音未落，穿着黑色礼服的汉娜已经拉开车门，走到店铺门口推开了挂着风铃的大门。卫燃赶紧快步跟上，追着汉娜钻进了店铺。
这间铺子并不算大，周围肉眼可见的位置全都摆满了一束束的鲜花，而在浓郁的花香中，一位看起来和汉娜年龄相仿的中年女人正一手拿着喷壶，一手拿着剪刀修剪着身前的花束，而在她的旁边，还站着个抱着洋娃娃的小姑娘。
根本不用知会，跟在后面的卫燃将挂在玻璃门内侧的木头牌子翻了个面，随后拉上了玻璃门内侧的布帘。而与此同时，汉娜也用枪对准了那个满脸错愕的女人。至于那个抱着洋娃娃的小姑娘，则胆怯的躲到了那个中年女人的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看着花店里仅剩的两名顾客。
花店的店主低头看了看躲在身后的小姑娘，无奈的摇摇头，随后竟然用熟练的俄语问道，“你们是KGB？”
“我们是谁不重要，不过你应该知道我们找你是为了什么。”汉娜用带着些奇怪腔调的俄语答道。
原来你会俄语？！卫燃吃惊的看着汉娜，他一直以为对方只会德语呢！
“放了我的女儿，我告诉你们想知道的任何东西。”花店女老板将手中的喷壶和剪刀放在一边，随后弯腰抱起了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
“青年联盟的人在哪，你们的袭击计划是什么？”汉娜冷着脸用俄语继续问道。
“他们大部分已经死在上午的爆炸里了”
“或许这个小姑娘会告诉我真实的答案”汉娜说话的同时，已经将枪口对准了花店老板怀里的孩子。
“七峰山”
花店老板转身背对着汉娜，用身体护住怀里的孩子，格外干脆的说道，“就在林河对岸的七峰山，那里有座废弃的城堡和二战时留下的防空掩体，剩下的人现在就在那里，其余的人在一周前就已经动身前往东德了。”
“带我们过去”汉娜说完朝卫燃摆摆手，“信鸽，你抱住那个孩子。”
卫燃神色古怪的看了看汉娜，犹豫片刻后从花店老板的手里抱起那个小姑娘，顺手从花店的吧台上拿起了一张宣传海报揣进了兜里。
自己的孩子在卫燃手上，身后又有汉娜用枪顶着，这位花店老板只得老老实实的跟着他们离开花店，钻进了停在路边的灵车。
将怀里的小姑娘交给汉斯医生，卫燃坐进驾驶室，按照花店老板的指引，驾车穿过波恩城区，最终停在了距离横跨林河大桥不到百米的十字路口。
“前面有警察”卫燃紧张的说道。
“你来解决”汉斯医生朝坐在棺材对面的花店老板说道，同时还晃了晃拿在手里的注射器，其含义不言而喻。
花店老板语气平淡的说道，“继续往前开”
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汉娜，间对方微微点头，他这才踩下油门，跟着缓慢的车流继续前进。
等这辆灵车被警察拦下时，花店老板直接打开车窗，赶在对方张嘴之前亮出了一个黑色的证件，而那名警察也立刻站直了身体，痛快的予以放行。
有惊无险的穿过林河离开城区范围，公路两侧的地势也渐渐开始升高，最终在花店老板的指引下开上了一片长满了荒草的废弃盘山路。
花店老板主动解释道，“在这条山路的尽头有一座18世纪的城堡废墟，那座二战时修建的防空洞就在城堡的旁边。”
“那里有多少人？”汉斯医生皱着眉头问道。
“大部分其实在几天前就已经前往东德了，留在这里的只有不到十个人。”
花店老板直言道，“但即便如此，就凭你们几个人想进入那里也很困难，二战时美国人为了拿下这里甚至动用了坦克和轰炸机，即便如此，他们也用了一周的时间。”
“我相信你肯定有办法让我们进去的。”
汉斯医生笑着说道，“现在说说那些已经去东德的人，他们准备做些什么？”
“重新占领青年军总部”花店老板干脆的说道，“就在你们苏联换上新的领导人当天。”
“青年军总部？”汉斯医生皱起眉头，完全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地方。
倒是汉娜想都不想的问道，“马列主义研究所？”

第67章 沙林
“就是那里”
花店老板肯定了汉娜的答案，“那里在59年以前是东德执正党的总部，占领那里，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
“汉斯，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不是先把这条情报传回去？”负责开车的卫燃忍不住提醒道。
“你还真信了这个女人的鬼话？”汉斯发出一声冷笑，“开快点儿，这次我们说不定抓到大鱼了”
对方显然不想解释，卫燃也只能无奈的踩下油门，将车速稍稍提高，沿着盘山路绕过两座矮山之后，花店老板赶紧说道，“拐过去就能看到城堡废墟了，防空掩体就在那片废墟的后边，那里还有一栋木屋别墅，他们平时就在那栋别墅里休息。”
没有急着让卫燃继续前进，汉斯医生解开衣服，给胸口以及腿上的伤口周围注射打了少量麻药，这才朝坐在花店老板身边的汉娜点点头。
根本没有任何交流，汉娜扛着狙击步枪离开车子就往路边的山顶爬，直到十分钟之后，对讲机里传来了她的声音，“我已经就位，可以开始了。”
卫燃闻言立刻踩下油门，驾驶着车子拐过山脚，沿着盘山路绕过那片紧挨着湖泊的城堡废墟，随后便看到一栋格外漂亮的三层木屋别墅，同时也看到了那栋别墅周围的持枪守卫。
将车开到木屋别墅门口，花店老板赶紧推开车门朝那几个守卫挥了挥手。前者见来人是花店老板，立刻上抬枪口，指着那台还没熄火的灵车用德语说了些什么。
还不等花店老板张嘴回话，身后几百米外山头上的汉娜第一个扣动扳机，将木屋二楼阳台上一个站在MG3通用机枪后面的男人打倒在地。
躲在车厢里的汉斯医生反应一点不慢，没等那个人从阳台上摔下来，便直接将枪口搭在车门上打出了一片细密的扫射。卫燃反应稍慢了一些，但也同样顺利的击毙了离着自己最近的几个敌人。
干脆利落的解决掉了别墅外面的敌人，汉斯毫无征兆的用枪托在花店老板耳后来了一下。
将其打晕在地，汉斯医生弯腰从车里拿出药箱，随后从里面取出个棕色玻璃瓶递给卫燃，“丢进去！”
“这是什么？”卫燃习惯性的问了一句，随后将其用力抛进了木屋别墅的一楼。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从别墅里传来，紧接着便有两个女人惊慌失措的从里面跑了出来。
抬手两枪将她们打倒在地，汉斯这才笑着答道，“氨水而已。”
说话的功夫，又有一个端着枪的壮汉从里面窜出来，这次还没等汉斯医生抬枪，便被躲在身后山顶的汉娜一枪命中了胸口。
三人相互配合着清理掉了房间里最后的敌人，汉斯医生蹲在那两个大腿中枪的女人身前简单的问了几句，随后各自送了她们一颗子弹。
丢给卫燃一个防毒面具，汉斯医生说道，“别墅里已经没人了，但现在会比较臭。”
接过面具戴上，卫燃跟着汉斯走进木屋，这栋木屋的一楼除了一个大的离谱的壁炉之外，其余的位置还摆着几张桌子，其上还摆着几台卫燃见都没见过的古董电脑。
但相比他一脸新鲜的围着那几台根本不会用电脑东摸西看，汉斯医生却皱着眉头看着挂在墙上的那几套防生化服和防毒面具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卫燃扭头好奇的问道。
“你觉得这种地方用的上这种东西吗？”汉斯医生取下一套防生化服看了看，指着上面的收紧绳说道，“这套防护装备似乎经常使用...”
“防空掩体！”卫燃和汉斯不分先后的惊呼出声，各自从墙上取了一件防护服套在了身上。
“你去楼上看看”汉斯说话的同时，已经坐在电脑桌边，熟练的敲入一行行的代码，时不时的，还从旁的盒子里拿出一张张软盘插进驱动器。
卫燃端着枪在一楼的房间小心翼翼的搜索了一遍，确定没有敌人之后沿着楼梯爬上了二楼。
这栋别墅的二楼全都是宿舍，看那整齐的内务就知道，住在这里的人恐怕就是所谓的德国青年联盟的人，而且毫无例外，在这些宿舍的墙上，全都挂着防生化服和防毒面具。
继续来到三楼，这里的房间分门别类的堆放了成桶的工业碱、漂白剂，甚至还有成箱的武器、弹药！
小心翼翼的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滴滴答答的电流声以及急促的德语立刻引起了卫燃的注意，等他端着枪，循着声音的来源推开一扇房门时，立刻看到了一个头戴耳机的年轻人正坐在无线电台前对着话筒焦急的用德语说着什么。
“坏了！”
卫燃根本不敢多想，立刻扣动扳机将对方击倒在地，然而，当那具尸体倒地时，一枚一直被他握在手里的手雷也咕噜噜的滚到了地板上！
“艹！”原本正准备走进房间的卫燃来不及多想，转身跑了两步便被冲击波扑倒在了木质地板上！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过后，身后的房间飞溅出大量的破片和金属零件。卫燃呲牙咧嘴的站起来，随后便发现自己的屁股上扎着一截足有筷子长的木头碎片。
“怎么回事？！”无线电里，汉斯医生语速极快的问道。
“注意，城堡废墟后面的防空掩体有人出来了。”
还不等卫燃回答，不远处山顶的汉娜紧跟着汇报了最新的情况，随后便是狙击步枪接连不断的枪声，“你们最好快点儿，我压制不了他们多久。”
“刚刚三楼有人正在通过无线电对外联系”
卫燃呲牙咧嘴的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那个房间看了看，那具尸体还在，但无线电台已经彻底炸毁，甚至连地板上都有个脸盆大小的破洞。
“快下来帮忙！”
汉斯医生在对讲机喊了一嗓子，在得到卫燃的回应之后立刻说道，“汉娜先进行压制，等我和信鸽控制住防空掩体入口之后，你马上过来支援，记得先去木屋里穿一套防生化服。”
“那里面有什么？”汉娜一边开枪，一边在对讲机里问道。
“根据我查到的资料，那座防空掩体里正在生产沙林。”汉斯医生说道这里顿了顿，“而且根据他们的记录，已经有一部分被运往了东德边境。”

第68章 绝地真相
“这些疯子！”卫燃暗骂了一句，一瘸一拐的回到那个装着武器的房间，“汉斯，三楼有不少武器，连机枪和手榴弹都有。”
“拿挺机枪下来，还有手榴弹也来一些。”汉斯医生立刻惊喜的回应道。
卫燃揉了揉仍旧镶着木头棍的屁股，费力的脱掉被木屑戳出洞的防生化服，抄起两条弹链挂在脖子上，随后又往兜里塞了几枚手雷，这才抱起一挺MG3通用机枪，一瘸一拐的走下了楼。
“受伤了？”汉斯医生问话的同时将几枚磁盘装进衣兜里，随后重新套好了防生化服。
“左边屁股上扎了根木棍”卫燃龇牙咧嘴的将通用机枪放在了桌子上。
汉斯医生绕到卫燃身后看了看，趁着后者不注意，竟直接伸手将那枚满是倒刺的木头棍给硬生生拔了下来！
没理会疼的嗷嗷叫的卫燃，汉斯医生将手中的木棍丢到正在燃烧的壁炉里催促道，“抓紧时间换一套没有破损的防护服，然后过去帮忙。”
话音未落，他便拎起通用机枪和弹链，小跑着冲向不远处的防空掩体入口，看他那活蹦乱跳的模样，就好像根本不受大腿上的伤口影响一样。
侧着头看了眼仍在往外冒血的伤口，卫燃咬牙切齿的重新换上一件防护服，卫燃拎着枪一瘸一拐的跑向了汉斯医生的方向。
好在，防空掩体里的人似乎除了手枪根本就没有其他的武器，所以在两人强劲的火力压制之下，很快便控制住了局面。
与此同时，汉娜也从对面的山顶上跑了下来，不过她的目标可不是那座防空掩体，而是藏在灵车驾驶室下面的无线电台！
此时汉娜已经顾不得会不会被汉斯发现自己的秘密，熟练的将一些重要信息敲到屏幕上，随后竖起天线以最快的速度将刚刚编辑好的内容连续发送了三次。
重新把关机的无线电台塞进驾驶位下面的暗格，她拎着狙击步枪爬上了城堡废墟的最高点，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而在她藏身的城堡废墟身后，被卫燃和汉斯医生压制的防空掩体入口内部已经乱作一团。尤其当一枚枚手榴弹被卫燃丢进那道虚掩的混凝土大门之后，里面很快便丢出了一块包裹着手枪的白布。
汉斯医生慢悠悠的给手中的通用机枪换上最后一个弹链，随后这才用德语喊了句什么。
前后不到两分钟，一群穿着防生化服的人从防空掩体里高举着双手走了出来，在汉斯的命令下双手抱头，贴着墙跪成了一排。
汉斯医生贴着卫燃的耳朵说道，“信鸽，相机在你那里，去把里面的情况拍下来。”
卫燃闻言点点头，掏出一直揣在口袋里的间谍相机，拎着冲锋枪绕过那些投降的俘虏，钻进了虚掩的混凝土大门。
进门最先看到的，便是两道直通天花板的塑料帘子，而在这两道塑料帘子后面，二十多米长的甬道有足足五六米宽，两侧宽敞的房间里摆满了各种看不出名堂的机械设备。
甚至在入口一侧，还有一整套正在隆隆作响的发电设备。而在对面的房间里，还放着上百个暖壶大小的钢瓶！
掏出那枚仅有烟盒大小的间谍相机，一番研究之后，卫燃对准那些钢瓶拍下了第一张照片，随后换了个房间，将镜头对准了那些几乎堆满房间的化工原料。
然而，还不等他拍下第三张照片，防空掩体外却突然响起了机枪扫射的声音，随后他便听到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
还不等他跑出房间，汉斯医生便随着刚刚那些俘虏跑了进来，但门外震耳欲聋的枪声却根本没停过！
“怎么回事？”卫燃一瘸一拐的跑过来问道。
“应该是联邦情报局的人”汉斯医生拉着卫燃躲到了离入口最远的房间，将机枪架在门口处，随后朝无线电里问道，“汉娜，你还好吗？”
“不太好”
城堡废墟顶上，汉娜看着躲在射程之外的直升机，咬咬牙说道，“我开车把直升机引开，你们等下找机会逃跑吧。”
“别冲动！”汉斯医生站起来拎起通用机枪就往门口的方向跑，“我掩护你离开！”
“不用了”
汉娜留恋的看了眼防空掩体的方向，犹豫片刻后说道，“安瓿，我是史塔西的雇员，如果这次我们能活下来，希望你能原谅我。汉斯，和你在一起很幸福，谢谢你。”
话音未落，泪流满面的汉娜直接将手台丢出去，随后跳出掩体冲向了几十米外那辆仍旧没有熄火的灵车。
防空掩体里，汉斯医生呆愣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看着十几米外的入口，连手中的通用机枪都摔在了水泥地面上。
而在他的身后，同样从无线电里听到刚刚汉娜说了什么的卫燃叹了口气。默默的举起相机，对着汉斯医生的背影按下了快门。
防空掩体的外面，泪流满面的汉娜迈开步子冲进了灵车，原本在直升机上进行火力压制的机枪也立刻调转方向，追着她的步子，将她和那辆灵车轻而易举的撕成了碎片。
但就在直升机上的机枪从防空掩体入口转移到汉娜的身上同时，原本正在发呆的汉斯医生几乎凭着肌肉记忆重新拎起脚下的武器，快步跑到门口，将机枪架在混凝土大门的把手上，对准那架直升机扣动了扳机！
几乎就在直升机上的人命中那辆灵车和主动送死的女人同时，汉斯医生打出的子弹也砸向了那架BO-105直升机！
然而，两者间超过一公里的距离已经耗尽了子弹的大部分动能，即便个别运气好的在机舱上打出了几个洞，也根本没有造成任何致命的影响，反而促使这架直升机瞬间拉高，随后竟直接朝防空掩体的大门打出了一发发的航炮！
好在，汉斯医生反应足够快，赶在对方开火之前，拎着枪就往回跑，甚至中途还拽起来一个趴在地上哀嚎的俘虏，以过肩摔的方式压在自己身上当作了掩体！
轰隆隆的爆炸声中，整座防空掩体似乎都在跟着颤抖。好在，那两道混凝土大门足够结实，勉强挡住了威力惊人的航炮！
推开身上已经断气的人肉掩体，汉斯医生朝着那些俘虏喊了一句，但他们却根本无动于衷。
躲在稍远处的卫燃见状，直接扣动扳机打出了一串点射。在武力的逼迫下，这些俘虏们立刻被汉斯医生组织起来，合力将混凝土大门推上锁死，将致命的航炮彻底挡在了外面。

第69章 愿它照亮永夜的黑暗（大佬唇V继续微笑加更）
“我们现在怎么办？”
卫燃跑过来问道，这个时候，他反倒彻底冷静了下来，这一时半刻的外面的人应该没办法打开那道混凝土大门，而且现在他只要再拍几张照片，随时都能离开这个世界。
“这种防空掩体肯定还有通气孔和其他的出口”汉斯简单解释了一句，粗暴的拉过来一个俘虏开始询问。
然而那位俘虏指了指刚刚关上的大门，接下来说出的一句话却让汉斯医生无力的松开了他的领口。
“他说什么了？”卫燃凑上来问道。
“防空掩体的其他出入口和通气孔，在二战时就被炸毁了。”汉斯医生指了指身后，“那道门是唯一的出入口和换气孔。”
卫燃怔了怔，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照明灯，随后拿出了那枚间谍相机，犹豫片刻后，他将镜头对准了挤在墙角的俘虏按下了快门。
“你在做什么？”汉斯抬头问道。
“至少记录下来这里发生了什么。”卫燃转身走向其他的房间，将里面的一切全都封印在了胶卷上。
随着过片器一次次的转动，当他第九次按下快门之后，却把相机收了起来。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只要再拍下一张照片，他就能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但他却想知道汉斯医生最后的结局。
这已经不只是为了完成尼古拉老人的找到这个人心愿，更是不想让这位在德国潜伏十多年的安瓿背上叛徒的骂名。而这，或许也是他这个历史过客唯一能做的事情。
在长久的等待中，混凝土外面时不时响起的航炮总算停了下来，可紧接着，便是一声让整扇门都跟着摇晃的沉闷爆炸！在冲击波的撞击下，防空掩体里的所有人都被震的双耳嗡鸣，个别离得近的，甚至直接摔倒在了地面上。
但即便如此，那扇混凝土大门却像是和柏林的动物园防空塔一样顽强，除了抖落大量的粉尘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碎裂的迹象！
但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却将那些俘虏的恐惧瞬间放大，他们在短暂的惊慌之后，蜂拥着冲向紧闭的大门试图像刚刚一样再投降一次！
“哒哒哒！”
汉斯医生夺过卫燃手中的冲锋枪便对着那些俘虏扣动了扳机！直等到一个弹匣打空，整个掩体里也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还活着。
“看来我们出不去了”汉斯医生话虽这么说，但语气却格外冷静，示意卫燃离大门远了些之后问道，“这里都有什么？”
“那个房间里都是化工原料”
卫燃抬手指着一个房间说道，随后又指着最靠近大门的一个房间，“那里都是成品钢瓶，如果真像你说的，这里在生产沙林的话，估计那些钢瓶里就是了。”
汉斯医生沉默片刻，左右看了看之后说道，“唯一活下来的机会看来就是利用那些沙林了。”
“你是想...”卫燃立刻瞪大了眼睛。
“这些沙林一旦在西德境内炸开，不管西德人还是美国人，都会想办法把这件事压下来，同时为了洗清嫌疑，也会紧急叫停在东德的袭击行动，甚至为了保密，说不定连青年联盟的那些人都会被处理掉。”
汉斯医生说道这里歉意看向卫燃，“抱歉信鸽，如果当初知道是这个结局，我就不把你留下来了。”
卫燃点点头，“我们该怎么做？”
“把那些钢瓶都搬到掩体门口”
汉斯将手中的武器丢到一边，一边往储存着钢瓶的房间走一边说道，“我们如果不能活着离开这里，至少也不能把尸体留在这里。”
见卫燃看着自己，汉斯指了指入口另一侧的发电室，“那里还有不少油料，等我引爆那些钢瓶之后，你立刻引爆发电室的油料，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或许能把那些毒剂推出去。”
“我明白了”
卫燃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枚手雷，走进发电室，将其卡在了油料加注口上。
在两人一趟趟的忙碌，以及大门外时不时响起的爆破声和电钻打孔声中，百十枚钢瓶被堆叠码放在了塑料帘子与大门之间的空地上。
在两人的耐心的熬过一轮注定失败的爆破之后，汉斯医生捏着一枚手榴弹穿过塑料帘子，随后转动防爆门的锁死装置。
这边的动静自然引起了门外的注意，可还没等他们推开防爆门，汉斯医生已经将手雷丢到那些钢瓶里，随后飞奔着冲向了站在发电室门口的卫燃。
看着全身被防生化服包裹的汉斯医生，卫燃用力扯动连接着手雷拉环的绳子，随后赶在爆炸之前，对准汉斯医生按下了快门。
“轰！”
沉闷的爆炸和刺目的白光充斥了卫燃的耳朵和双眼，但与此同时，防毒面具带来的憋闷感也跟着消失。
当视野重新恢复正常的时候，卫燃看了看熟悉的工作室，再看看仍旧被自己拿在手中的VSS微声狙击步枪以及那支PSS微声手枪，随后长长的喘了口气，将这两支枪放在了一边。
“哗啦啦”的轻响中，悄然出现的牛皮本子自顾自的翻到第四页，任由那支金属羽毛笔在那张无线电台的黑白照片底下唰唰唰的写道：
铁幕下的战场
汉斯医生，代号安瓿，死于1985年2月10日，尸体埋葬于波恩城外，七峰山城堡废墟北侧防空掩体。
汉娜，代号侏儒，东德史塔西特工，死于1985年2月10日，被追授国家忠诚保卫者勋章、一级祖国荣誉勋章。
威利&#183;迪克尔，汉斯医生与汉娜养子，死于1985年2月10日，尸体埋葬于波恩城外，七峰山城堡废墟北侧防空掩体。
写到这里，那支金属羽毛笔另起一行列出了汉娜所获得的那两枚勋章的详细编号，以及那位从未见过的养子威利&#183;迪克尔的毕业证编号，这可是他当初在汉斯医生家借住的那一晚反复背诵才记住的编号，早知道这牛皮本子这么贴心，当初他就不费那个力气了。
在卫燃的注视下，金属羽毛笔换了一行继续写道，“相机，也可以是阻止战争的武器，就像医生一样可以杀人。”
在卫燃的等待中，写满了字的纸页翻到背面，缓慢转动的红色漩涡下，金属羽毛笔继续写道，“愿它照亮永夜的黑暗，愿它记录黎明第一缕阳光。”
“当啷”一声，完成工作的金属羽毛笔砸在实木台面上，卫燃回头看了看通往楼上的木门，随后伸手拎出了悬浮在红色漩涡里的东西。
让他哭笑不得的是，这里面竟然是一盏仍在放射着冰蓝色光芒的煤油汽灯，而在它的提柄上，还挂着一枚基辅30型的间谍相机以及一枚zippo打火机。
愿它照亮永夜的黑暗，愿它记录黎明第一缕阳光...
卫燃再次看了一遍红色漩涡下的文字，思索片刻后，微笑着将煤油汽灯熄灭，连同挂在提柄上的东西一起，全都放回了漩涡。、

第70章 橡叶保险公司
重新将笔记本往前翻了一页，卫燃从那张黑白照片旁鼓鼓囊囊的纸袋子里，掏出了厚厚的一沓照片。
打开拷贝板挨个看了一遍，除了自己在最后关头拍下的那几张照片以及穿着防生化服的汉斯医生，其余的基本上都是偷拍的各种德语文件。
根本没有犹豫，卫燃便将这些底片全都放回原来的位置，随后又从红色漩涡里抽出了自己的佩枪。
轻轻取下弹匣，随后拉动套筒抽出枪膛里的子弹。黄橙橙的子弹砸落在桌面上带起一连串叮叮当当的悦耳敲击声。
卫燃捡起滚落在桌子上的子弹看了看，随后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轻松表情。这次虽然不像顿河19号阵地那样待了那么久，更不像当初在斯大林格勒战役里时时刻刻都要担心撞上德军士兵或者遭遇冷枪冷炮。
但其危险性却一点儿没有减轻多少，尤其在那座防空掩体里引爆的那些沙林钢瓶，想起最后关头汉斯医生朝着自己飞奔而来的场景，卫燃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好在，不管中途有多危险，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回来了。这次虽然没有查清楚尼古拉的家人到底是被谁杀的，但至少已经锁定了一个重点怀疑对向。
甚至，他已经有了至少八成的把握，真正的凶手就是汉娜，那位代号侏儒的东德史塔西特工！
而且根据已经发生的历史记载，在1985年，东德并没有发生过的沙林毒气袭击事件。那么几乎可以肯定，要么是后续的事态发展真的像当时汉斯医生预料的那样，整个袭击事件被西德联邦情报局紧急叫停。要么，就是汉娜通过别的手段通知了史塔西。
想要证实自己的猜测倒也简单，但绝对不是现在。毕竟不管怎么说，自己和季马昨天晚上才从喀山回来，即便算上赶路的时间都不到24个小时。这么点时间就把来龙去脉查了个大概，甚至还找出了重点怀疑对向。
先别说尼古拉信不信，就算信了，恐怕结果也是第一时间先把自己给里外里盘一遍。
“再等等吧...”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重新将桌子上那枚子弹压进弹匣，随后将其送回了牛皮本子。
扭头看了看仍旧放在桌子上的那两支消音武器，卫燃一番考量，最终从第一个红色漩涡里抽出刺刀，试着将其放进去。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不但那支狙击步枪塞不进去，就连那支微声手枪都被挡在了漩涡的外面。
“真是邪了”
卫燃来了脾气，索性翻了一页，将刚刚放回去的佩枪拿出去丢到一边，然后再次尝试将那两支枪往里面塞，但毫无例外，这次依旧被严严实实的挡在了漩涡外面。
这特么怎么回事？
卫燃不明所以的将两样消音武器摆在桌子上，然后和那支使用大量钛合金零件加工出来的佩枪做了一番对比。
是因为消音功能？
还是因为这支手枪是订制的而非量产货？
或者是因为使用的子弹口径不一样？
思来想去，卫燃暂时将这个问题抛诸脑后，把牛皮本子和佩枪全都收回，随后将那两支消音武器重新装回包里，塞进了最角落的杂物堆。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除了要给自己“即将发现”的调查找个好的借口，除此之外就是要准备几天之后回喀山的红旗林场，去卡尔普那里报道上课。
不过在这之前，先洗个澡睡一觉才是正事儿。楼上仅有的一间卧室虽然被打着呼噜的季马给占了，但别忘了，隔壁的旅行社可有的是房间。
和前台的小毛妹打了声招呼，从对方手里拿了门卡和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卫燃钻进二楼的房间将自己泡在了浴缸里。
虽然总共只被牛皮本子送回去三次，但每次回来洗个澡睡一觉似乎已经成了自己的习惯。
一觉睡到天色擦黑，卫燃醒过来的时候，楼下的旅行社早就已经下班，甚至就连隔壁的季马都跑没了影子。左右闲着没事儿，他将喀山带回来的那些医疗档案翻出来一张挨着一张的铺在了工作台上。
他还记得，当初跟着汉斯医生二人去那间公寓取装备的时候，对方将一份医疗档案塞了进去，或许那就是他唯一的线索。
但想从这七八十份沾染了大片墨渍的医疗档案里找到汉斯放进去的那一份儿，同样不是什么简单的工作。
对比着尼古拉提供的那份附带俄语翻译的备份医疗档案，卫燃根据原始档案上残存的德语字母一一对比，将疑似相同内容的档案各自放在了一起。
仅仅这么一份简单的工作，等他忙完的时候，窗外的月亮都已经挂在头顶的位置了。
“吃了没文化的亏啊”卫燃看着摆满工作台的医疗档案，越发坚定了赶紧学会德语的心思。
仗着下午睡了一觉现在正精神，卫燃将台灯调亮，煮上一大壶的咖啡，认真的翻阅着备份档案里提供俄语翻译件。
按照尼古拉所说，这些档案里记载的“病人”都是代号安瓿的汉斯医生已经成功刺杀的那脆。
这厚厚的一摞医疗档案里有看似普通，实则曾经在集中蝇里担当刽子手的铁路工人，有在战后伪装成煤炭商人的盖屎太饱，更有明面上是杂货店老板，暗地里为战后那脆组织提供物资和情报传递的枢纽角色。
他们大多名不见经传根本没有在历史记载中出现过，但也有诸如汉斯&#183;斯派达尔甚至阿盗夫&#183;豪辛格这样在战后组建过西德国防军的知名人物。
“橡叶保险公司业务员？”卫燃将刚刚翻过的医疗档案又翻了回来。
这份档案的主人被汉斯医生杀死的原因一栏仅仅格外简单的标注了——“新生代那脆”这么一个简短的原因。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的详细信息。
会不会就是汉斯医生炸掉的那座保险公司？卫燃拿起原始的医疗档案，将职务一栏的德语誊写在白纸上，随后召唤出牛皮笔记本，将那一沓底片拿出来重新固定在拷贝板上。
随着拷贝板的电源被打开，卫燃举起一枚足有脸大的放大镜一张张的仔细观察，他记得当初汉斯医生在那家保险公司曾经用相机拍了一些什么。
没想到这一番对比之下，还真让他在其中一张照片拍摄的纸质文件表头上找到了“Blatt Eiche（橡树叶）”这么个德语词组。放下放大镜，卫燃重新拿起那份医疗档案，脸上已经浮现出了胜券在握的自信笑容。

第71章 办假证的？
第二天一大早，季马顶着个乌青的眼圈，脸上带着好几个大红色的唇印返回了已经属于卫燃的“时光工作室”。
“你昨晚干嘛去了？”正在吃早饭的卫燃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昨天晚上在酒吧认识一个漂亮的波兰姑娘”季马的脸上浮现出猥琐的表情，同时用双手在胸前比了比，“有这么大！”
“那你的眼眶又是怎么回事？”卫燃端起豆浆抿了一口，随后从旁边的盘子里拿出个干净杯子给季马也倒了一杯。
“他男朋友的拳头有这么大！”
季马重新比了个大小，一脸庆幸的坐在卫燃对面，“幸好我订酒店的时候特意选的二楼，不然你现在就要去医院看我了。”
“咳咳”卫燃一手拼命锤着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朝着季马比出个大拇指。
季马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端起豆浆仰头喝了一大口，随后也像对面的卫燃一样，“噗”的一下全喷到了地板上，“维克多，这牛奶变质了！要不然就是母牛嗑药了！”
“这叫豆浆，大豆做的，和牛没关系。”卫燃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差点儿又被对方一句话给气背过去。
“这就是变质的”季马坚持相信自己的舌头。
“那边有糖，你加点儿糖就好了。”卫燃重新给对方的杯子倒满，“你什么时候回喀山？”
“你什么时候去喀山？”季马将小半碗白糖都倒进杯子，试探着喝了一口，随后满意的说道，“这就对了。”
“月底，30号。”卫燃分给对方两个烧麦，“这个也可以蘸糖吃。”
“30号？”季马掏出手机看了看，“没几天了，那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卫燃看着被对方丢进糖碗里打滚的烧麦，最终还是说道，“只要这两天你别给我惹事就行。”
“放心，我从不惹事。”
季马将烧麦整个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尼古拉先生的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需要”
卫燃摇摇头，昨晚上他熬到半夜都没在网上查到那家橡叶保险公司的任何资料，现如今想要继续调查，仅剩的办法除了询问尼古拉，或许就是去波恩当地转转，找找那栋被他和汉斯医生炸毁的建筑所在地。
至于东德的那位代号侏儒的特工汉娜，却并不急着调查。卫燃相信，那个女人在死后既然能被追授国家忠诚保卫者勋章，那么关于她的记录里，肯定会提及橡叶保险公司。
“既然不用我帮忙，这两天我就不打扰你了。”
季马三两口吃完了烧麦喝光了豆浆，随后朝卫燃伸出手，“把你的车钥匙借我用用，昨天晚上要是有辆车，我就不用走回来了。”
“你跑回来的？”卫燃叼着半个烧麦抬起头，“你就不会打辆车或者给我打个电话吗？”
季马尴尬的掏出被扯开线的钱包以及屏幕碎成渣的手机丢在桌子上，“你以为我不想吗？”
“这傻货八成是遇到仙人跳了吧？”
卫燃憋着笑将车钥匙丢给对方，却不想季马伸出来的手却没收回去，反倒语气越发尴尬的嘟囔了一句，“再借我点儿钱，我去买个手机。”
“记得还我”卫燃再也忍不住笑，掏出几张大票推给了对方。
“我会还你的”季马喜笑颜开的抓起车钥匙和现金就往外走，“等回了喀山我就还你。”
前脚打发走了季马，一份儿快递却送到了工作室的门口。而在卫燃签收之后，红旗林场的校长卡尔普也立刻把电话打了过来。
“快递收到了？”卡尔普直来直去的问道。
“刚签收”卫燃看了看手中的文件袋，“这是你寄的？什么东西？”
“你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卡尔普直接转移了话题，“10月1号，记得准时过来报道。”
“放心，我肯定准时出现在红旗林场。”
卫燃说到这里，也撕开了快递文件夹，随后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历史系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再看看签发单位，竟然是喀山联邦大学。
“这录取通知书怎么回事？”卫燃看着手里的纸片，呆滞的朝电话另一头儿的卡尔普问道。
“假的”
卡尔普语气平淡的说道，“免得你那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姨妈和那位教授担心你被我骗了举报我，所以帮你找个借口。”
“你怎么知道？”
卫燃问完便意识到，对方既然是尼古拉介绍的人，就算不是KGB估计也脱不开关系，更何况自己当初签入学协议的时候还留了工作室的详细地址。有这些信息在，就连自己都能查到同样多的信息。
“以后别问这种蠢问题了”卡尔普不耐烦的回应道，“我甚至知道你给你父母买的礼物藏在什么地方。”
确实不用问了，至少这个肯定是尼古拉和他说的，卫燃翻来覆去的打量着手中的纸片，“所以你就弄了个假的录取通知书？这个真的是假的？”
“难道还能是真的？总之尽快安抚好你的家人，然后滚过来上课。”卡尔普没好气的撂下一句话，不等卫燃说些什么，听筒里便响起了嘟嘟的忙音。
这暴躁老帅哥八成有什么大病吧？
卫燃不明所以的放下电话，将一直拿在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再次看了一遍，最终还是没敢拿着去糊弄小姨和阿列克塞教授。
他可丢不起这个脸，毕竟小姨知道了基本上就相当于自己的亲妈也知道了。到时候眼前的小麻烦虽然应付过去了，但三年之后咋办？难不成到时候自己继续找卡尔普伪造证书？而且阿列克塞教授好歹在大学教了半辈子书，这能看不出来？
难道卡尔普是个办假证的？
卫燃神色变得古怪，毛子这边的野鸡学校真心不算少，加上学费本来就比欧美便宜，有不少人都愿意花点儿小钱买个野鸡学校颁发的废纸文凭回去充数的，但像卡尔普胆子这么大直接造假喀山联邦大学的倒是少见。
而且别以为干这事儿的都是国内来的同胞，还真不一定，其他国家的同样不少。甚至听小姨说，连阿列克塞教授，几年前为了赚钱曾经都去那些野鸡学校里讲过课。
更奇葩的是，这个历史专业的老头儿凭着从小姨那儿学来的跑调汉语，当年在某座野鸡学校里教的还是特么语言学系！

第72章 真香（为40米大砍刀加更）
9月30号上午，卫燃带着挑出来的唯一一份医疗档案以及那两支从尼古拉那里借来的消音武器钻进了季马驾驶的卡车，挥手告别了站在工作室门口的小姨和阿列克塞教授。
自己要去喀山学习的事情终究还是没有瞒着他们，但那份录取通知书却没敢拿出来，只是找了个“准备往喀山大学努力”的含糊借口。
好在小姨倒是没有刨根问底，只是一再的担心卫燃的生活费够不够。而阿历克塞教授反倒越发的愧疚，他坚持认为是因为自己放弃了工作室，才让卫燃只能选择继续读书。
不管这两口子怎么想，当季马驾驶的卡车沿着伏尔加河，北上开出城区之后，说了一上午谎话的卫燃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而冒充“考研同窗”的季马比他还要不如，不过看在几乎塞满了驾驶室的各种华夏零食以及成条的香烟份儿上，这个看起来更像个小混混的年轻猎人倒是不介意继续装装文化人。
无论各自的心态如何，当天晚上，季马驾驶的卡车开进了红旗林场，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咨询中心的门口。
“我们约定的是哪天？”
依旧西装革履的卡尔普站在咨询中心的门口笑眯眯的朝刚刚从驾驶室里跳下来的卫燃问道。
“10月1号上午九点啊”卫燃不明所以的点亮手机屏幕，“这不没迟到吗？”
卡尔普抬手指了指大门口的方向，“既然没记错，就按照约定的时间过来。”
“我...”
卫燃咬牙切齿的看着对方，却不想卡尔普直接朝季马招招手，“走吧，我给你安排房间，今天就住在这儿吧，等下我们一起喝几杯。”
季马看了看站在卡车另一边一脸懵逼的卫燃，再看看满脸笑容的卡尔普。随后用力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的连句话都没敢说，跟着走进了咨询中心。
“这特么就是杀威棒呗？”卫燃回过神来，干脆的钻进卡车驾驶室，启动车子开出了红旗林场。
好歹卡尔普没有赶尽杀绝，至少还给自己留了一辆卡车。不然就如今这季节，晚上就算不被冻死估计也会感冒。
而且他可清楚的记得，当初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季马就说过，这地方是整个喀山附近猎物最多的。换句话说，这里的晚上绝对格外的热闹。没有那辆卡车的铁壳子保护，保不齐自己就得给野生动物们送了外卖。
只不过，这份庆幸仅仅持续到他把车子开到门外，咨询中心的前台大妈却骑着辆沙滩摩托跟了上来。
这大妈朝卫燃伸出手，干巴巴的说道，“卡尔普先生让我把车钥匙拿走并且锁好车门，免得被附近的熊或者野猪把车开走。”
“必须拿走？”卫燃咬牙切齿的问道。
“或者多教一年学费”话音未落，这大妈竟然从围裙兜里掏出个POS机，“刷卡或者现金都可以。”
“拿好，别丢了！”卫燃咬牙切齿的拔下车钥匙递给了对方。
“我要锁车门，你是不是先下来？”这大妈继续面无表情的说道。
“算你们狠！”
憋着一肚子火的卫燃跳下卡车，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将车门锁的严严实实，骑着沙滩摩托嘟嘟嘟的开进了红旗林场。
远远的朝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咨询中心比了个中指，卫燃转身钻进后车厢，放下了沾满灰尘的帆布帘子。
这车厢里倒是有些自己带来的换洗衣服，但即便如此，从帆布帘子缝隙透进来的寒意依旧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真当我会认怂呗？”卫燃系上帆布帘子上的抽绳，随后他的手中便多了一盏挂着打火机和间谍相机的煤油汽灯。
借着手机的光芒，卫燃不慌不忙的点燃了汽灯，冰蓝色的光芒顿时将车厢里照的纤毫毕现，而汽灯燃烧时持续释放的热量，也让这并不算大的车厢里迅速暖和了起来。
打开旅行箱，将里面的换洗衣服铺在冰凉的地板上，卫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顺便也把佩枪放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还没完，跑了一整天路，仅仅路上吃了个馅饼的卫燃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个自热火锅，倒上车厢里本就装着的矿泉水，决定好好的吃一顿。
他这边把开学前的下马威搞成了露营，远处咨询中心顶楼的房间里，卡尔普举着望远镜看了看透着些许灯光的卡车，随后重新坐在餐桌旁，招呼着坐立不安的季马继续陪着自己喝酒。
“老师...”季马举起酒杯，“要不要让维克多过来陪您喝一杯？他的酒量很好。”
“可以，当然可以。”卡尔普端起酒杯和对方碰了碰，“他过来陪我喝酒，你去睡卡车车厢。”
“额...”季马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好的经历，立刻毫不犹豫的摇摇头，“算了算了，还是我陪你吧。”
“明天你留下来”卡尔普放下酒杯继续说道，“帮我狩猎那个华夏人，抓到他一次1000卢布。”
“在哪？”一听能赚钱，季马立刻来了兴致。
“就在外面那片白桦林里”
卡尔普捏起一块萨洛肉丢进嘴里嚼的嘎吱嘎吱直响，“从上午十点到下午六点，抓够10次就按我刚刚说的价格。”
“如果抓不够呢？”季马赶紧问道。
“抓不够你要什么钱？”卡尔普见对方想拒绝，“如果不同意，以后别来我这里泡姑娘了。”
“同意！我毫不犹豫的同意！”毫无底线的季马立刻上了卡尔普的贼船，“老师，如果我能抓到他20次，是不是就有两万卢布？”
“十次一结算，没有上限，但不够十次不计数。”
卡尔普此时格外的大方，而他收买季马的同时，对此一无所知的卫燃正从自嗨锅里往外捞着香喷喷的牛肉和刚刚放进去的方便面。
这些吃的可全都是小姨给自己准备的，上午出发的时候，他还觉得带不带无所谓，但这热乎乎的肉吃进嘴里的时候，他才知道什么叫真香。
而在卡车外面相距不到20米，红旗林场的大门安保室里，那位不久前收走了车钥匙的大妈在闻到飘散过来的香味时，那张胖脸上已经满是无奈之色。

第73章 狩猎游戏（实在想不出更多章节名所以二合一更新）
“铛！”
寂静的夜色里，清脆的金属敲击声让刚刚睡着的卫燃猛的一个翻身，手忙脚乱的抓住了放在身边的手枪。与此同时，一枚鹌鹑蛋大小的石头从卡车后保险杠上跌落，撞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距相距不到二十米的安保室门口，那位前台大妈打着哈欠收起弹弓，转身钻进了休息室。
而在车里的卫燃此时也彻底没了睡意，掏出手机看了看，凌晨两点零八分，但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却已经是第四次了。
“艹！”
卫燃气急败坏的收起手枪，裹紧了披在身上的衣服重新躺下。他是看明白了，卡尔普就是不想让自己睡觉！
顿河19号阵地老子都挺过来了，能怕你这个？卫燃给自己找了个苍白的借口，闭上眼睛平复着情绪，努力让自己睡着。
可就在他开始犯迷糊的时候，却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上踩来踩去。等他伸手摸到一坨毛茸茸会动的东西时，整颗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跳着脚爬起来一顿胡蹦乱跳，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车厢里已经多了两支肥的几乎流油的大白兔！
这特么要是野生的，他能把挂在头顶的汽灯给吃下去！一把撩开帆布帘子，卫燃“妈呀”一声坐在了坑坑洼洼的地板上，只见帆布帘子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立起了一块足有门板大的海报，其上印着的，却是个毛发丰满的高加索犬的大头！最坑爹的是，这狗头海报还特么是夜光的！
再看看时间，凌晨三点十九分，合着自己最多也就睡了一个小时？卫燃神色难看的瞅了眼红旗林场门口的方向。赌气似的撂下帘子，摘下挂在头顶的汽灯熄灭收进牛皮本子，随后又拉过来旅行箱扣上，一屁股坐在上面盯着帆布帘子，他倒要看看，对方接下来还有什么新鲜招数。
然而这一等，就等到了凌晨五点多，对方却再也没闹出什么动静。一晚上没睡好的卫燃靠着帆布车棚，眼睛闭上的时间越来越长，最终沉沉睡去打起了胡噜。
悄无声息的，那位前台大妈将帆布帘子的抽绳系成死扣，随后绕到靠近驾驶室的一侧，用一枚手术刀轻轻划开帆布篷子的一角，伸手进去往里塞了一枚烟雾弹，转身钻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浓烈的烟雾在车厢里弥漫，被呛醒的卫燃几乎以为整辆卡车被点燃了，手忙脚乱的就要掀开帘子跳出去。
“这特么哪个混蛋系的死扣？！”卫燃恶骂了一句，随后便被烟雾抢得连连咳嗽。
根本顾不得别的，他的左手握住了一枚毛瑟刺刀，用力一挥划开了帆布帘子，收回刺刀的同时，连滚带爬的跳出了车厢。然而当他双手双脚触及地面的时候才发现，车厢后面的柏油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铺了老大一片粘鼠板。
这一跳之下，不但双手双脚压在了粘鼠板上，周围几张上面甚至还沾着几只仍在挣扎的大老鼠！
忍着恶心撕掉手上脚上的粘鼠板，卫燃蹲在路边捧起沙土搓洗掉手上沾染的粘液。而在这个时候，他身后的那辆卡车车厢里仍旧在往外汹涌着浓烈的红色烟雾。
勉强清理干净了手上的赃物，卫燃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五点四十七分，距离九点集合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
这次是真的不能睡了，已经被折腾的宛如神经质的卫燃警惕的环顾四周，直等到车厢里不再往外冒烟，立刻钻进去拿出了那支微声狙击步枪朝着头顶扣动了扳机。
微弱的枪声连续响了两次，完成警告射击的卫燃转身爬上驾驶室车顶，抱着枪盯着红旗林场的方向。
距离路边不到十米的灌木丛里，前台大妈的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肥胖但灵活的身体无声无息的后退，兜着圈子走回林场，直接回了咨询中心属于自己的宿舍。
强撑着困意熬到了八点五十分，卫燃顾不得管洒满车厢的行李，拎着抱了一晚上的狙击步枪跑进红旗林场，掐着时间在九点整的时候站在了咨询中心的门口。
“昨晚睡的怎么样？”一身酒气的卡尔普睡眼惺忪的走出来，亲切的和卫燃打着招呼。
“很好”卫燃咬着牙挤出笑脸，“红旗林场附近的野生动物非常活泼，非常热情好客！”
“谢谢你的夸奖，进来吃早饭吧。”卡尔普说到这里指了指卫燃手里的武器，“记得把你的武器存在前台，在这里暂时你还用不到那东西。”
“所以我的课程现在就开始了？”卫燃跟着对方一边往咨询中心走一边问道。
卡尔普看了看手表，“两分钟之前就开始了，顺便说下你的时间安排，你可以选择学习一个星期，休息一个星期，也可以选择连续学习半个月，然后休息半个月，只要提前和我说就可以。”
“先按第一种方式吧！”
卫燃说话的同时，将手中的微声狙击步枪以及揣在兜里的微声手枪递给了前台大妈，在对方递给他的存单上签上名字，追着卡尔普钻进了一间并不算大的餐厅。
“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卡尔普等卫燃自己端来饭菜，这才不紧不慢的将一张地图铺在餐桌上，“这是红旗林场的地图，边界都有铁丝网。10点钟的时候，你和季马的游戏就在这片区域内开始。”
“什么游戏？”刚咬了一口馅饼的卫燃抬头问道。
“先把这个戴上”
卡尔普说话的同时，将一块手表递给了卫燃，“这是定位器，只要你跑出红旗林场的范围就会收到警报，另外如果你遇到危险，也可以按住红色的按钮。”
一边说着，卡尔普还从兜里掏出一张拍立得照片递给卫燃，指着照片里的电子设备说道，“在红旗林场范围之内，我藏了三块黑板。这个东西是和黑板放在一起的，你的任务是找到黑板，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你的手表和这个东西碰一下。”
“季马呢？”卫燃戴上手表不明所以的问道。
“他会在10点整出发”
卡尔普说到这里，已经换了一身猎人装的季马老老实实的拿起桌子上的彩弹枪晃了晃，“有效射程40米，我的工作就是抓到你。”
“他用彩弹枪每打到你一次，就代表抓到你一次。”
卡尔普脸上的笑容越发明媚，“一天之内，他抓到你满10次，你就要支付两万卢布的赎金。”
“还有赎金？”卫燃瞪大了眼睛。
“当然，当然要有赎金。”
卡尔普用手指头敲了敲桌子上的拍立得照片，“如果你在下午六点之前，找到了这三个黑板中的任意一个就可以结束游戏，回来之后不但有晚饭，还有宿舍。找到任意两个，当天的赎金减半，如果三个都找到，赎金全免。”
似乎是嫌赌注不够大，卡尔普继续说道，“如果你不但三个黑板都找到并且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名字，而且下午六点前季马抓到你的次数不足10次，你就可以来我这里领一万卢布的奖金。季马，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那一万卢布的奖金由你来支付。”
转过头，卡尔普继续朝卫燃说道，“当然，如果在下午六点之前，你一块黑板都没找到就不用回来了。明天我会让季马给彩弹枪换个颜色的子弹继续抓你，现在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没了”卫燃咽了口唾沫艰难的答道。
“那么，用餐愉快。你还有46分钟的时间吃早饭，10点钟的时候，我会让季马出发开始他的狩猎。”卡尔普说完，端起桌子上的咖啡一饮而尽，起身施施然的离开了并不算大的餐厅。
卫燃和季马对视了一眼，后者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看来我欠你的钱今天就能还上了。”
“想都别想！”卫燃抓起餐盘上的馅饼和还没来得及拧开的矿泉水，撒丫子就要往餐厅外面跑。
“别急！先回来！”
季马喊住卫燃，弯腰从脚边拎起一个草绿色的帆布包递给他，“这里面有指南针，有刀，也有水，还有一支用来防身的手枪。维克多，你要小心点，这片森林里最危险的不是熊，而是成群结队的野猪，遇到它们一定要躲远点，如果实在躲不过就按救助按钮。但是，开枪之前一定要看清楚，千万别把我当成野猪。”
“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不会让你抓到我的。”卫燃和对方碰了碰拳头，拎着包跑出了餐厅。
几乎在他出发之后不到十分钟，尼古拉驾驶着季马的面包车也赶到了红旗林场，跟着出来迎接的卡尔普钻进了咨询中心一楼角落的一间办公室。
不久之后，卫燃遗落在门口卡车上的行李，也被那位前台大妈送进来摆在了办公桌上。
坐在主位的尼古拉在卫燃的行李中翻了翻，找出那位医疗档案看了一眼，随后将其放在一边，自顾自的拿起桌子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不紧不慢的朝办公桌对面站的笔直的卡尔普问道，“那个年轻人怎么样？”
“勉强能教”卡尔普一本正经的答道。
“说说你查到什么了”尼古拉摆摆手，示意对方坐下说话。
卡尔普见状这才坐下，干脆利落的答道，“他和他的老师在伏尔加格勒经营一座工作室，几天前，那座工作室转让给了维克多。他的老师也辞掉了大学老师的工作，现在正在给之前查过的那位商人工作，今天是他上班的第一天。”
“继续”尼古拉重新拿起那份医疗档案，似乎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上面。
“上次他和季马去因塔的时候，曾经被当地一个淘金者劫持，但最后那个淘金者被他杀了，尸体丢到了上因塔郊外的废弃矿洞里，那些用来支付学费的金沙很可能是也是从对方手里抢来的。”
“尸体呢？”尼古拉抬头问道。
“已经被我清理了”卡尔普老老实实的答道，当时他是亲自暗中跟着那两个年轻人去的因塔，对发生的一切自然了如指掌。
“看看这份医疗档案”尼古拉直接转移话题，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卡尔普。
“这不是...”卡尔普皱起眉头，这份档案他太熟悉了。
“我让那个年轻人帮忙查一查那件事，安瓿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送到了他在伏尔加格勒的工作室里。”尼古拉语气变得低沉，“说说看，他为什么只带来了这份档案。”
卡尔普并没有急着回答，仔仔细细的将这份看过不知道多少次的档案重新翻了一遍，最后摇摇头如实说道，“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这种新生代那脆当时杀死了不知道多少。还有他任职的这家保险公司，根据我们查到的资料，它在1985年2月份的时候就被一场爆炸抹掉了，但安瓿失踪的时间是在4月份，即便是他做的，和他的死因似乎也没有什么关联。”
尼古拉默不作声的点点头，“把东西都放回去吧。”
“队长...”卡尔普犹豫片刻，试探着问道，“真的要教他？”
“他不是支付了学费吗？”尼古拉苍老的脸上带着笑意，“认真教，到时候我会抽查，别让我失望。”
“明白！”卡尔普和站在门口的那位前台大妈立刻站直了身体，异口同声的答道。
“我先回去了”尼古拉站起身，“这边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在卡尔普和那位前台大妈的相送下，尼古拉慢悠悠的走出办公室，离开咨询中心之后，驾驶着面包车开出了红旗林场。
上午十点整，被反锁在餐厅厨房里的季马宛若脱缰的野狗一般，挥舞着手中的彩弹枪便冲出了咨询中心。绕着这片建筑周围的森林边缘便开始兜起了圈子。
不久之后，季马停住脚步，捏起一簇灌木的枝条，用手指肚碰了碰其中一个枝条上被碰掉的尖端残缺处，随后伸出舌头舔了舔手指肚。
枝条断茬上分泌的汁液特有的苦涩让季马的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表情，沿着这处灌木丛走进了丛生的白桦林，并在不久之后，便发现了半个印在腐殖质上的残缺脚印。
而与此同时，距离季马不到两百米的白桦林深处，卫燃艰难的扒拉开丛生的枝条，在荒草丛生的密林里漫无目的的游荡着，试图找到卡尔普所说的黑板。
但放眼望去，视野内全都是已经开始落叶的白桦树和夹杂其中的松树以及橡树，当然，还有齐腰高的灌木和时不时冒出头的各种小动物。想从这种环境里找到隐藏其中的黑板，其难度可想而知。
可另一方面，昨晚的经历也让他知道，卡尔普组织的这场游戏根本不是在开玩笑，如果真的找不到，弄不好今天真就要在这鬼地方睡一晚上了。
咬紧牙关，卫燃从兜里摸出指南针看了看，继续朝既定的方向前进，同时尽可能的不让自己留下太多的痕迹。
但越往前走，他的脸色却越难看，这里的地势看着并不比周围低多少，但一脚踩下去，铺满落叶的腐殖质层却几乎能渗出水来，而且即便是他自己，都能看到身后那一串明显脚印。
隐秘行踪眼看着是不可能了，卫燃索性加快脚步，尽可能的拉大和季马之间的距离。
然而前后不到一个小时，随着“啪！”的一声轻响，他的屁股上便炸开了一团湛蓝色黏糊糊的油漆。
“第一次！”
穿着狩猎装的季马站起身，抖落了身上覆盖的落叶，笑嘻嘻的说道，“隔着50米都听到你踢着落叶走路的声音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往这儿走？”卫燃摸了摸屁股上的染料无奈的问道。
季马倒是不藏私，痛快的说道，“这边的树比较稀疏，不管人还是动物，都会下意识的往比较好走的地方走，这是常识。”
“我真是谢谢你的常识”卫燃弯腰抓起一把落叶，胡乱擦了擦手上和屁股上的染料。
“不用谢”
季马咧着嘴傻笑，“好了，我现在返回森林边缘，然后会重新回来找你，在这之前，尽快想想办法怎么别让我发现吧！”
目送着季马越走越远最终被树木彻底挡住，卫燃胡乱选了个方向跑出去百十米的距离，随后踩着自己的脚印倒退着走回来，学着季马的样子趴在一颗白桦树的后面，扒拉着周围的落叶将自己盖了起来。
半个小时之后，又是“啪！”的一声轻响，卫燃的大腿被彩弹击中，火辣辣的痛感顿时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不算太笨，但你选的落叶有问题。”
季马站的远远的提醒道，“你都把最底层受潮的叶子翻出来了，它们和周围落叶的颜色都不一样，太明显了。”
卫燃揉着大腿坐起来，“我以为你会沿着脚印追上去呢。”
季马捏住两簇灌木中间别着的枝条，“如果你往前走，枝条会卡在你前进的方向，维克多，不要再犯常识性的错误了。或者我给你放个水？作为交换，我欠你的钱不用还了怎么样？”
“你在想屁吃！”卫燃远远的竖起中指，目送着季马再次走向了林场主楼的方向。

第74章 脏话德语课（为骑鲸寻鹿宝宝加更）
10月1号下午五点四十，好似掉进了油漆桶的卫燃拄着一根木头棍，在季马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出了白桦林。
这一整天的经历绝对算不上美好，一次次的被季马找到也就算了，好死不死的，他还遭遇了一头发情的公鹿，要不是反应快及时开了一枪，估计自己现在已经被晾在鹿角上当战利品了。但即便如此，惊慌失措之下，他还是摔了个跟头，险些把脚给扭了。
不过万幸，误打误撞之下，他倒是在一颗橡树的树干上找到了一块仅有电磁炉面板大小的黑板，并且顺利的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季马，我今天被你打中了多少次？”卫燃一屁股坐在咨询中心门口的台阶上，有气无力的问道。
“17次”
季马脸上写满了遗憾，“明明还有时间呢，你就不能再坚持下去找第二块黑板？”
“然后你就能拿到四万卢布的赎金了？”卫燃面色不善的嘲讽道。
“两万”季马伸出剪刀手，“就算抓到你20次，我也只能拿到两万，另外两万是卡尔普先生的。”
“这个奸商！”卫燃咬牙切齿的骂道。
“谢谢你的夸奖”
卡尔普从咨询中心里走出来，笑眯眯的伸出手，“两万卢布，交完赎金你就可以回宿舍换身衣服，然后准备吃晚饭了。”
“拿好”卫燃从自己的钱包里抽出几张大票递给对方，后者则当着他的面，将其中一半递给了旁边的季马。
“好了季马，带他去宿舍吧，换好衣服之后过来吃饭。”
卡尔普将赎金揣进兜里，一边往咨询中心走一边说道，“晚上七点半点，咨询中心一楼，你还有两个小时的德语课程，迟到一分钟一万卢布。”
“走吧，我带你去宿舍。”季马幸灾乐祸的拉着卫燃站起来。
“季马，你也跟着学吧，这是尼古拉先生的意思。”
“我可以拒绝吗？”季马脸色难看的问道。
卡尔普转过身，一本正经的说道，“不能，我已经给你妈妈打过电话，她让我告诉你，如果你敢偷偷跑回去就打断你的腿。季马，珍惜这个难得的学习机会吧，如果不是你的这位华夏朋友支付了足够多的学费，你根本没机会蹭课。”
“我知道了”季马嘴角抽搐，最终还是艰难的答应了下来。
搀扶卫燃进入咨询中心，这俩难兄难弟沿着楼梯爬到咨询中心的二楼，各自钻进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疲惫的关上房门，累了一整天还被坑了两万卢布的卫燃总算有了些许的安慰，别的不说，卡尔普提供的宿舍绝对宽敞，看起来至少五六十平的套间装修的也绝对算得上豪华。
甚至单独的浴室里还有个足以把全身泡进去的浴缸。而在进门的柜子里，还放着从内裤袜子到上衣下裤以及靴子甚至手套的全套衣服。就连自己扔在卡车上的行李箱都被擦的干干净净放在角落的位置。
脱掉身上的衣服丢进洗衣机，卫燃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定好时间躺在床上眯了一觉。昨天晚上被各种动静折腾了一宿，白天又在白桦林里给季马当了一整天活靶子，现在他早就累的沾枕头就打起了呼噜。
当闹钟把他叫醒的时候，卫燃只觉得自己睡了连五分钟都不到，但看看手机屏幕，离上课的时间却只剩下了十五分钟。匆忙换好衣服，跑下楼的时候，季马已经在一楼大厅等着他了。
“就知道你肯定要睡一觉”季马说话的同时将一沓卷满了熏肉的布林饼塞到卫燃手里，“趁着还有时间，快吃点东西吧。”
“谢谢你还想着我”卫燃接过来三两口塞进肚子，这才跟着季马钻进了紧挨着吧台的一间教室。
出乎他的意料，负责讲课的竟然是那位前台大妈，只不过相比昨天晚上的打扮，这位大妈不但穿着一身得体的西服，而且还画了淡妆。以至于虽然身材略微有些走样，但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己找地方坐下吧”
这前台大妈的态度比昨晚热情了不少，一边将教材发给仅有的两名学生，一边轻声细语的介绍道，“我的名字叫达利娅，未来将负责你们的德语课程、医疗课程以及礼仪课程，当然，我们今天是德语课，所以就从最简单的字母读音以及怎么用德语问候别人的母亲开始吧。”
这特么也行？上来就学脏话？
卫燃嗔目结舌的看着端庄典雅的达利娅老师，一时间竟搞不清楚对方要教的问候是哪一种的问候。
不过在长达两个小时的课程结束之后，学了一嘴脏话的卫燃却惊奇的发现自己还真就记住了不少的“问候”，尤其这节德语课最后的十分钟，达利娅组织他和季马的对骂更是将今天学到的东西来了一次真正意义的实践。
颇有些意犹未尽的结束了第一节神奇的德语课程，达利娅示意季马跟着自己离开教室，而卡尔普却拿着两个文件袋走了进来。
“德语课学的怎么样？”依旧西装革履的卡尔普坐在卫燃对面亲切的问道。
“很有意思”卫燃给了模棱两可的评价。
“这里的课程都很有意思”卡尔普说话同时打开文件袋，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平铺在了桌面上。
“这是...”卫燃看着摆在桌子上的其中一份文件，这不是自己带过来的那份医疗档案吗？
“今天帮你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的”卡尔普理所当然的说道，丝毫不觉得未经同意翻别人的东西有什么不好。
“我在帮尼古拉先生调查一些事情”
“我知道”卡尔普将另一份文件推给卫燃，“这是当年我根据这份医疗记录调查到的东西，或许能帮到你。”
卫燃拿起另一份档案翻了翻，里面不但有那份医疗档案主人的详细信息，而且连自己之前根本查不到的橡叶保险公司也有详细的介绍。
等他看完了十几页的文件，卡尔普直来直去的问道，“维克多，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只带了这一份医疗档案？能说说你的发现吗？”
卫燃犹豫片刻，拿出了提前想好的借口，“我只是觉得他被杀死的原因太简单了。”
“就这些？”
卫燃点点头，之后又摇摇头，“本来原因就这些，但是看了你给的资料之后，现在又多了些理由。”
“详细说说”卡尔普催促道。
“这家保险公司”卫燃指着医疗档案上的词组解释道，“橡叶，这太容易让人联想到二战那脆了，一家德国公司以橡叶作为名字，很难不让人多想。而且根据你的调查，这家公司在1985年被炸没了，而那位安瓿同样在1985年失踪的。又没有可能，他就是死在了那次爆炸里？”
卡尔普闻言失望的摇摇头，“尼古拉先生没和你说过吗？安瓿是在1985年的四月份失踪的，他们中间相差两个月的时间，很难说相互有什么联系。”
“几月份？四月？”卫燃惊呼出声。
“有问题？”卡尔普盯着卫燃的双眼问道。
“没...”本来想说谎搪塞过去的卫燃赶紧刹住，换了种方式说道，“我要考虑下才能给您答案。”
卡尔普思索片刻后点点头，“以后每天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抽出半个小时的时间，我帮你一起调查分析，中途有什么需要，也可以随时提出来。”
“没问题，如果有需要，我不会客气的。”卫燃说道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不过卡尔普校长，现在我能不能先回去休息？”
“当然可以”
卡尔普笑着说道，“明天上午六点半用早饭，七点开始你和季马的狩猎游戏。下午三点之前结束。”
“还有？”卫燃哭丧着脸问道。
“什么时候你一天之内找到三块黑板，并且被季马抓到的次数在个位数，这场狩猎游戏什么时候结束。”卡尔普站起身，“好了，现在回去早点休息。”
目送着卡尔普离开教室，卫燃重新打开桌子上的资料，他本来并没有想着这么快就调查出个结果，但既然对方已经看到了那份医疗档案，也就没必要继续藏着掖着了。
更何况，他在这份资料里还看到了“德国青年联盟”的字样，顺水推舟的借着这点儿线索继续查下去，或许很快就能找到真正的凶手。

第75章 另一个真相（依旧二合一更新）
10月2号上午七点，换了一身迷彩狩猎装的卫燃背着包走进了森林。要感谢昨天被季马抓到17次的惨痛经历得来的教训，这次他从进入森林开始，就格外的谨慎小心。甚至为了迷惑季马，还特意在好几个方向刻意留下了一些难以察觉的痕迹。
一个小时之后，季马驾驶着高尔夫球车，绕着森林边缘兜起了圈子。只不过相比昨天的轻松，卫燃些许的进步便让他额外浪费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这才确定了正确的追踪路线。
趁着这两个年轻人在森林里追逐，卡尔普也在一大早便把电话打给了尼古拉，并将他和卫燃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复述了一遍。
不过，尼古拉却并没有说些什么，甚至还额外提醒卡尔普不用给卫燃出谋划策做出任何的建议。
“为什么？”卡尔普好奇的问道，“维克多只是什么都不懂的个普通人，难道他...”
“正因为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
尼古拉语气平淡的说道，“我们以KGB的行事习惯查了几十年都没有结果，或许以普通人的角度试试，能有意料之外的收获。卡尔普，你的作用只是个档案库，他问什么，你回答什么就好。”
“我明白了”卡尔普干脆的答道，直到听筒里响起忙音，这才挂掉电话，和坐在对面的达利娅一起走出办公室，直奔不远处的主楼。
红旗林场可不止卫燃这么一个学生，主楼那边还有不少漂亮姑娘呢，虽然这些姑娘们有相当一部分课程都由聘请的临时老师来教授，但一些含金量比较高的，仍旧需要他和达利娅两人亲自授课才行。
在众人的忙碌中，下午两点四十，卫燃如昨天一样，披着满身的染料跌跌撞撞的从森林中走了出来，但比昨天好点儿的是，直到他坐在咨询中心的门口台阶上，季马才从另一个方向的森林里走出来。
“今天多少次？”卫燃擦着额头的汗水问道。
“12次”季马的脸上写满了遗憾，“早知道这样，昨天我就不教你这么多了。”
“今天你教我的也不少”卫燃丢给对方一瓶冰凉的矿泉水，随后忍着心痛，从钱包里拿出两万卢布递给了站在一边等待的达利娅老师。
“今天找到几块？”达利娅接过钱，抽出几张递给季马，剩下的则塞到了自己的钱包里。
“还是一块”卫燃失望的说道，“我还以为昨天找到的那块还在原来位置，如果不是去那里浪费了不少时间，说不定我能找到第二块。”
“明天还有机会。”达利娅转身就往咨询中心走，“先回去换衣服吧，四点钟开始上课，还是那个教室。”
“还是德语？”季马兴致勃勃的问道，他这个学渣原本可并不想学什么德语，但能学几句骂人的外语对他的吸引力确实不小。
“对”达利娅回应季马的同时，已经推开咨询中心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不出意料，长达两个小时的德语课程中，卫燃二人问候的对象已经涵盖了德语里的所有亲属关系，连带着也把数字、时间、日期这些基础的东西全都掺合了进去。
下午六点，结束了和季马的花式德语对骂之后，达利娅却并没有急着离开，反而让季马去把她的晚饭端过来。本就是免费听课的季马自然没意见，屁颠屁颠的跑出了并不算大的教室。
“这两天的狩猎游戏玩的怎么样？”达利娅老师问话的同时，还给卫燃倒了一杯咖啡。
“谢谢”
卫燃用德语回应了一句，接过咖啡之后，换回俄语继续说道，“和季马学了很多技巧，但他总是能找到我。”
“他九岁的时候就和他爸爸在这片森林里打猎了，甚至可以说，红旗林场的每一棵树他都认得。即便是我或者卡尔普先生，在这片森林里也很难保证不被他找到。”
达利娅老师看着门口的方向低声说道，“所以维克多，如果你想在这场狩猎游戏里获胜，最好动动脑子。”
卫燃闻言陷入了沉思，这位标准俄罗斯大妈体型的老师明显话里有话。
见季马已经端着餐盘走进来，达利娅放下咖啡杯，“好了，提醒到此为止。你们也去吃完饭吧。季马，七点整，带着维克多去主楼的搏击教室，给那些姑娘们做一个小时的陪练。”
“没问题！”季马脸上立刻露出了猥琐的笑意，催着卫燃离开教室钻进了斜对面的餐厅。
匆忙吃完了热量惊人的晚饭，卫燃随着季马来到主楼一间宽敞的教室，这里已经有四个穿着清凉的漂亮毛妹正跟着达利娅在学习女子防身术呢。
见卫燃二人进来，达利娅立刻指着他们两个说道，“姑娘们，接下来一个小时，你们的任务就是把他们两个打倒，如果他们两人中有任何一个还能站起来，你们负责打扫教室。”
“规则呢？”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
“别下死手，别打残。”季马回答了卫燃的问题，同时递过来一套防护服，压低声音着重提醒道，“保护好你的小兄弟。”
卫燃看了看那四位跃跃欲试的毛妹，赶紧老老实实的套上了厚重的防护服。
根本没有任何的规则限制，更没有什么开始信号，几乎在他们二人踏上防摔垫开始，便被那四个姑娘围在了中间拳打脚踢。
好歹之前读大学的时候没少和毛子干架，卫燃原本多少还有些自信心，可真交起手来他才知道，这几个姑娘真的是哪疼往哪打一点儿不带留手的。时不时的，他就会被以各种方式摔倒在地，或者被大长腿锁住手或者脖子。
就连季马也好不到哪去，开始的时候他还能打倒一两个，可一旦卫燃倒下，他那边立刻压力陡增，随后便被按在地上一顿收拾。
长达一个小时的对练或者说挨揍中，双方中间最多也就休息了不到十分钟，如此剧烈的活动，简直比在森林里找黑板还累。要不是卫燃自从19号阵地回来之后已经开始有意识的锻炼身体，他能不能坚持到最后都难说。
艰难的熬完了一个小时，六个人全都已经累的汗流浃背，卫燃的脸上缓缓滴落着鼻血，季马更是双手捂着裆部，不断变换着脸上的表情，显然，他受到了那些姑娘们的重点照顾。
达利娅老师看了看摇摇晃晃坚持没有倒下的卫燃和并拢着双腿跪在防摔垫上呲牙咧嘴的季马，满意的笑了笑，“好了，姑娘们留下打扫教室。”
“噗通”
卫燃一屁股坐在厚实的垫子上喘着粗气，他总算知道当初季马为什么称为这里是男人的天堂了，和这些漂亮姑娘们对抗，确实是痛并快乐着，但除非脑子有泡或者受虐狂，否则他绝对不想再来一次。
见卫燃脸色古怪的看着自己，季马赶紧辩解道，“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平时我最多同时给两个姑娘当陪练，被打的这么惨我也是第一次。”
“我信，你说的我都信。”卫燃一边解下身上的防护装备一边敷衍道。
“回去换身衣服吧”达利娅从冰桶里抽出一条毛巾丢给卫燃，“卡尔普先生在教室等你呢。”
卫燃闻言呲牙咧嘴的爬起来，用毛巾敷住仍在流血的鼻子，晃晃悠悠的离开教室，走向了咨询中心的方向。至于贼眉鼠眼的季马，则主动留下来，陪着那几位姑娘一起打扫教室的卫生。
回到房间重新洗了个澡，卫燃看了看镜子里自己乌青的眼眶，无奈的摇摇头，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拿上昨晚卡尔普留给自己的那些资料，重新回到了一楼的教室。
“有什么想法了吗？”卡尔普像是看不出卫燃脸上的淤青和疲惫一样，依旧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目前还没什么想法”
卫燃打开资料，指着被自己用笔圈起来的“德国青年联盟”问道，“您能解释下这是个什么组织吗？”
“一个战后那脆成立的非法武装组织”
卡尔普毫不犹豫的解释道，“在西德国防军成立之前，他们还得到过官方的资金和武器装备支持，不过在国防军成立之后，这个不受西德官方控制的组织很快就失去了资金来源。”
“西德国防军好像是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就成立了吧？”卫燃指了指资料上被圈起来的部分，“他们又怎么在1985年...”
“确实是这样”
卡尔普继续解释道，“他们虽然失去了明面上的资金来源，但却并没有解散，在80年代，这个组织又得到了美国人的支持死灰复燃，并且制作了大量的沙林毒气，准备在东德制造孔布袭击。”
“他们成功了？”卫燃明知故问的追问道。
“当然没有”
卡尔普笑了笑，“当时东德史塔西的一名特工及时将这个消息传回了东柏林，并且炸毁了这个组织在西德的沙林工厂。相差不到一天，安瓿也把这个消息传了回来。
后来，东德将这件事小范围公布出来之后，西德和他们背后的美国迫于压力，亲手彻底摧毁了这个组织。”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卫燃追着问道。
“1985年4月份”
卡尔普回忆道，“当时戈尔巴乔夫才刚上任不久，他准备以这件事作为突破口促使美国人的军队离开西德，当时还是安瓿负责调查后续情况的。”
“然后呢？”
卫燃此时已经皱起了眉头，他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安瓿死在了那座防空掩体里，既然他死了，后续又是谁在假借他的名义和苏联联系的？
卡尔普叹了口气，“然后我们的人按照惯例联系安瓿准备给他送去物资装备，顺便带回情报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失踪了，从那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见卫燃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卡尔普继续说道，“在发现安瓿失踪之后，我们派了新的情报人员过去，就是教你德语的达利娅。经过她的调查，德国青年联盟确实已经烟消云散，但安瓿去了哪里却根本没人知道。”
卫燃皱起眉头，默不作声的看着铺在桌子上的文件。他几乎已经确定，能来这么一招李代桃僵的，毫无疑问应该是东德的情报机构史塔西。
他们不但抢走了原本属于安瓿，也就是汉斯医生的功劳，甚至很可能在很久之前，就假借他的名义暗杀了不少人。但是这件事和尼古拉家人的死又有什么关系？或者说，史塔西为什么偏偏要杀死尼古拉的家人？
等等！
卫燃脸上忍不住露出了骇然之色，抬头朝卡尔普问道，“我有个疑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当时被杀死的是尼古拉先生，那么安瓿会是什么结果？”
“失去联系”
卡尔普干脆的说道，“当时尼古拉和安瓿是单线联系，如果尼古拉先生被杀，安瓿就会立刻停止情报搜集工作，并且在特定的时间里返回苏联接受审查。但即便最后确定他没有暴露，也不会再把他派往西德。”
“那尼古拉先生被调回苏联，和他的妻子孩子遇害，这两件事之间有必然联系吗？”
“有”卡尔普答道，“尼古拉当时的表面身份只是东柏林邮局的职员，他的妻子孩子遇害，很可能代表他已经暴露。”
见卫燃皱着眉头不说话，卡尔普继续说道，“我们也曾怀疑过是不是敌对势力想借这件事调走尼古拉，然后替换安瓿，但根据安瓿消失前多次核实，他并没有任何的问题。”
“如果他们并不想替换安瓿呢？”
卫燃试探着说道，他还记得自己曾经问过汉斯医生关于汉娜的来历，对方曾说汉娜是他在东柏林招聘的护士，当他和汉娜产生感情的时候恰好尼古拉的家人遇害。而为了避免回国接受调查，汉斯医生并没有上报汉娜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他们想控制安瓿？”卡尔普自以为猜到了卫燃的想法，“但是根据后来发生的一切来看，安瓿传回来的情报都是真的，我们并没有找到他背叛苏联的任何证据。”

第76章 锁定真凶（为骑鲸寻鹿宝宝加更）
卫燃闻言摇了摇头，继续完善着自己刚刚的猜测。站在汉斯医生的角度，他借助尼古拉家人遇害，暗中将汉娜留在了身边，但如果站在汉娜的角度来看整件事呢？
当汉娜意识到汉斯医生，也就是苏联的情报人员安瓿爱上自己之后，为了避免引起苏联KGB的注意，利用杀掉尼古拉家人的方式给汉斯医生换个线人，她也就可以顺势诱导汉斯医生瞒过苏联，冒险将自己留在身边。
这方式既利用了苏联KGB的规则漏洞，也利用了汉斯医生的感情，但却完美的达到了她的目的。而且毫无疑问，能对苏联KGB如此了解的，恐怕也只有和他们保持亲密关系以及情报共享的东德史塔西！
另一方面，留在汉斯的身边好处也显而易见，首先便是关于西德的情报获取难度降低了至少一个数量级，简言之，脏活累活全都由汉斯医生来完成，汉娜只要监听他一个人就够了。而且从汉斯医生如此信任汉娜，并且两人还领养了一个孩子来看，他对汉娜基本上没有太多的防备心。
其次，在必要的时候，东德史塔西也完全可以假借安瓿的名义去做一些事情。甚至就算暴露了，恐怕这屎盆子最后也会扣在苏联的头上！
想到这里，卫燃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而坐在他对面的卡尔普见前者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幻，明智的没有出声询问，而是耐心的等着卫燃自己说出来。
重新把思绪整理了一遍，卫燃抬头看着卡尔普问道，“我还有两个问题。”
“问吧”卡尔普压抑住心中的好奇，语气平淡的说道。
“首先第一个问题，关于那位炸毁了沙林工厂的东德特工，你们有了解吗？”
闻言，卡尔普摇摇头，“当时因为安瓿的消失，以及准备借机把美国人赶出西德，我们并没有深入调查炸毁沙林工厂的特工是谁，，但是据说那位东德特工已经死在了那次任务里。后来东德和西德合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好几年的时间，再加上当时史塔西销毁了大量的秘密文件。所以...”
不等卡尔普说完，卫燃继续追问道，“关于那座被炸毁的沙林工厂呢？知道那座工厂在什么地方吗？”
“知道”
回答卫燃这个问题的，却是从门外走进来的达利娅老师，“就在波恩城外的一座二战防空掩体里，那地方当时残留了大量的沙林毒剂，西德的人清理的很长时间，后来更是直接把那座防空掩体深埋才算勉强解除了危机。”
卫燃眼前一亮，“所以那座防空掩体现在什么情况？”
“应该还在”
达利娅坐在桌子的另一边说道，“我记得那座防空掩体紧挨着一座城堡废墟，当时为了把它埋起来，连那座城堡的残骸都被推倒当作了填埋材料。不过这么多年过去，现在那里什么样子，恐怕只有亲自去看看才知道。”
“维克多，说说你的猜测吧。”卡尔普终于忍不住问道。
“首先，我认为安瓿的失踪和那个什么德国青年联盟的事情脱不开关系。”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其次，尼古拉先生的家人遇害，也和安瓿脱不开关系。”
“说的更详细一点儿”卡尔普皱着眉头催促道。
“先从尼古拉先生的家人遇害这件事说起”
卫燃拿起桌子上的纸笔，画了一张潦草的关系图说道，“就像刚刚卡尔普先生说的，如果尼古拉先生遇害，安瓿肯定要回到苏联接受调查，确保他没有暴露。但遇害的是尼古拉先生的家人，所以被调回苏联的变成了尼古拉先生，而安瓿只需要换个传递情报的上线。”
卡尔普点点头，“继续”
卫燃拿起笔，在写着安瓿的圆圈旁边画了个五角星，“那么，安瓿换个线人有什么好处？”
“没有什么好处”达利娅摇摇头，“除了要和浪费精力和新的上线培养默契和信任没有什么好处。”
卫燃用笔尖敲了敲刚刚在纸上画的五角星，“如果有第三个人呢？第三个能从这件事里得到好处的人。”
“替换安瓿？”卡尔普说完摇摇头，“应该不是，如果是为了替换安瓿，他根本伪装不了多久，而且刚刚说过了，他传回来的情报根本没有...”
说到这里，卡尔普和达利娅同时意识到了什么，异口同声的说道，“他身边有间谍？！”
卫燃点点头，将桌子上的草稿纸翻了一面，“现在说说沙林工厂爆炸这件事情。刚刚卡尔普先生说过，沙林工厂爆炸之后，曾经由安瓿调查后续情况，但是在你们的人去给他送去装备物资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失踪了。”
“没错”卡尔普忍住呼之欲出的答案，耐心的听着卫燃继续分析。
“如果没有人去给他送东西传情报，安瓿会失踪吗？”
卫燃如此直白的假设几乎已经点出了答案，达利娅惊讶的追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在那次沙林工厂爆炸之后，和上线联系的安瓿已经是假的了？嗯...或许真的有这个可能...”
卫燃重新拿起桌子上那份医疗档案，“我觉得安瓿这样重要的情报人员，应该不会把宝贵的精力放在一个新生代那脆的身上，他既然杀死了这个人，肯定是因为这个人有问题值得他动手。
根据卡尔普先生昨天给我的调查资料来看，唯一值得安瓿动手的，或许就是这个德国青年联盟。如果更大胆的猜测，值得他动手的很可能是那座沙林工厂。简言之，安瓿的失踪和那个被炸毁的沙林工厂八成脱不开关系。”
“如果按照你的分析，安瓿身边真的藏着一个间谍的话，他肯定也会比苏联更早知道那座沙林工厂的存在。”
卡尔普转头看向达利娅，“既然对方知道沙林工厂的存在，而那座沙林工厂又被成功炸毁了，也就是说，这位隐藏在安瓿身边的特工至少不会是西德或者美国派来的。”
达利娅脸色难看的说道，“不用猜了，能做到这些的，只有史塔西的那些监听狂。”
“这么说，隐藏在安瓿身边的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杀死尼古拉先生家人的凶手？”卫燃试探着问道。
卡尔普严肃的答道，“不一定需要那个人亲自动手，但如果你的猜测是正确的，这件事绝对是史塔西做的。”

第77章 游戏背后的考验
“维克多，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达利娅老师目光灼灼的看着卫燃，“据我所知，现在还有几个当年史塔西的负责人还活着，或许我们可以把他们揪出来问问。”
卫燃闻言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重新拿出一张A4纸，目前“推测”出来的所有已知条件都一条一缕的列了出来。
而原本正准备再给些建议的达利娅老师，也被卡尔普暗中拦下来，两个加起来超过百岁的人安静的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卫燃，等着他的决定。
许久之后，卫燃抬起头说道，“我觉得在去找史塔西问清楚之前，我们或许应该先去那座沙林工厂看看。”
“去那儿做什么？”达利娅不明所以的问道。
卫燃重新拿起那份医疗档案晃了晃，“根据我们刚刚的推测，如果安瓿的调查目标是这座沙林工厂，我认为那场爆炸或许和他脱不开关系。”
卡尔普此时已经跟上了卫燃的思路，“你的意思是说，那座沙林工厂其实是安瓿炸毁的？”
卫燃放下手里的医疗档案，“那就只有过去看看才知道了”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达利娅扭头看向卡尔普。
“我来安排”卡尔普回应了一句，匆匆站起身离开了教室。
“好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达利娅老师站起身，“明上准时起床，继续你和季马的狩猎游戏。”
“那我先回去了”卫燃闻言立刻站起身离开了教室。
回到属于自己的宿舍，他躺在床上却并没有倒头就睡。如今尼古拉家人遇害的事情眼看就会出个结果，但他和季马的狩猎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今天下午德语课结束后，达利娅那些话里有话的提醒，也让他整个下午都在琢磨，该怎么尽快结束这场狩猎游戏。
难道自己的方法错了？卫燃辗转反侧的琢磨着这两天的狩猎游戏，
“不对，不对不对！”
卫燃从床上坐起来，推开落地窗看着阳台外黑漆漆的森林，尝试着用毛子的思维逻辑，来思考这场毫无胜算的狩猎游戏。
季马从九岁就在这片森林里打猎，他对这里的了解简直就和自己家的后院一样，更何况他还是个靠打猎为生的职业猎人。
虽然自己已经和季马学到了不少的东西，但如果真的像达利娅老师说的那样，就算卡尔普在这片森林里都很难保证不被季马找到，那么自己如果想达到标准，恐怕绝对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出现问题的人！问题就出在季马的身上，那么是不是只要解决了季马就可以了？
可转念一想，今天下午被四个大长腿毛妹围攻的时候，季马的战斗力比自己强多了，想解决掉他，尤其在对方手上有彩弹枪的情况下，难度并不比逃脱对方的追捕简单多少。
等等！彩弹枪！
卫燃眼前一亮，季马不好解决，那么解决掉他的彩弹枪不就行了！不不不，不止彩弹枪！卫燃越想越兴奋，照着这个思路，他能解决的方向似乎还有很多！
但即便如此，卫燃却并没有急着行动，他不得不考虑投机取巧带来的后果。不可否认，给季马下绊子，确实能让自己更容易的完成狩猎游戏，可他也没忘了，自己投入这么大的成本来红旗林场是做什么的，如果仅仅只是为了为了赢一场游戏，大可以不来这里。
“算了”
卫燃最终重新躺在了床上，决定继续和季马玩狩猎游戏，反正学费都交了，他就不信卡尔普会一直用一场狩猎游戏浪费自己的时间。
咨询中心一楼的教室里，卡尔普和达利娅老师重新坐在了一起。但他们二人讨论的话题，却并非那位失踪许久的安瓿，而是已经呼呼大睡的卫燃。
“你今天提醒过他了？”卡尔普端着一杯咖啡问道。
“提醒过了”达利娅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他会不会并没有把我的提醒当回事？”
“明天找个借口再提醒一下”卡尔普放下咖啡杯，“说说你的评价，这个年轻人怎么样？”
“思维逻辑很清晰，而且心理素质也不错”达利娅笑着说道，“最主要是不爱出风头，这是个不错的加分项。”
“明天再看看”卡尔普不置可否的答了一句，随后起身就往外走。
“我们什么时候去德国？”达利娅站起身问道。
“明天晚上的飞机”卡尔普停住脚步，“队长的意思，带着维克多。”
“带着他？”达利娅皱起眉头，“我可不想做保姆”
“顺便教他一些生化防护知识，而且说不定他能在现场给我们一些惊喜。”
卡尔普重新迈开步子，“这样，连季马也带上吧，维克多需要一个能带来压力的竞争对手，不然他的学习进度太慢了。”
“好吧，我来安排”达利娅说完，也离开了教室。
第二天一大早，卫燃早早的起来，随后便注意到窗子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
看来今天成绩能好点了，卫燃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他就算不像季马那样是个经验丰富的猎人，也知道一句老话叫“偷风不偷月，偷雨不偷雪”，这雨虽然不大，但多少也能帮自己掩盖些行踪。
果不其然，就在他出发之后不久，雨势也骤然加大，不但能见度已经降低到了不足20米的程度，就连走过的痕迹，也在雨水的冲刷下，很快变得格外模糊。
借着这些许的天时地利，当天下午两点半，卫燃在持续了一整天的雨水中，提前半个小时走出了森林，今天他不但幸运的找到了两块黑板，甚至被季马抓到的次数都不足十次。
“这鬼天气帮了你”全身都被浇透了的季马失望的抱怨道，他今天抓到前者的次数凑不够十次，根本拿不到一卢布的赎金。
“天气只帮了我一次，但前两天可一直都在帮你。”
卫燃抹了抹脸上的水珠，哆哆嗦嗦的答道，“总之别废话了，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再被浇一会儿就要冻死了，等下请你吃自热火锅暖和暖和。”
“确实需要暖和一下”季马打了个喷嚏，跟着卫燃跑进了咨询中心。

第78章 重返波恩
洗了个滚烫的热水澡让身体彻底暖和过来，卫燃拎着最后两个自嗨锅敲响季马的房门，俩人躲在房间里狠造了一顿，这才下到一楼，准时钻进了达利娅老师的教室。
长达两个小时的德语课程结束之后，达利娅照例用打饭的借口支走了季马，顺便给卫燃续了一杯咖啡，“听说你今天的成绩不错？”
“天气帮了我”卫燃坦诚的答道，如果没有这场雨，他的成绩绝不会提升这么多。
“你们华夏有句话叫做天时地利人和”达利娅端着咖啡漫不经心的怂恿道，“今天只是天气帮了你而已，其实你可以创造更多有利条件的。”
“算了”
卫燃笑了笑，不加保留的说道，“我昨晚就想到了无数种方法，比如把季马的彩弹枪藏起来。但还是算了，如果只是为了赢下这场狩猎游戏，我大可以开出一个季马没办法拒绝的价钱收买他。”
“我的饭到了”
达利娅老师见季马进来，直接结束了刚刚的话题，“好了，你们两个回去休息一下，两个小时之后我们去一趟德国。”
“去德国？”季马看了看达利娅老师，又看了看卫燃，“我也去？”
“当然”达利娅接过对方端过来的晚饭，“好了，回去换一身合适的衣服吧。”
她这边前脚打发走了早有预料的卫燃和兴奋的找不着北的季马，卡尔普后脚便端着饭菜走进来坐在了对面。
“刚刚听到了？”达利娅一边吃饭一边问道，“看来他很快就找到了结束这场游戏的方法，但并没有因为我的怂恿做出些冲动的举动。”
卡尔普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这次从德国回来之后，可以开始教他一些东西了。”
“从什么开始？”达利娅抬头看着前者问道。
卡尔普思索片刻，“先从通讯和语言开始吧，顺便把体能也练一练。另外把狩猎游戏时间缩短，每天两个小时就够了，给维克多准备一把彩弹枪。”
“没问题”达利娅痛快的接受了对方的建议。
与此同时，咨询中心二楼，季马兴奋的朝卫燃问道，“维克多，这可是我第一次出国！说不定我能认识一位漂亮的德国姑娘！”
“怎么认识？”卫燃嘲讽道，“就凭达利娅老师教你的那几句德语？难道你觉得问候一遍对方的所有亲属，对方就能和你上床？”
“额...”
季马脸色顿时变得格外难看，这三天的德语课程，达利娅老师就没教过他们什么好话，他要是真敢靠刚学会的那几句脏话去撩德国姑娘，恐怕被打断第三条腿都是轻的。
“如果你真想勾搭个漂亮的德国姑娘，不如把自己收拾的干净点，说不定那样你还能有一点儿渺茫的机会。”
卫燃说话同时将季马推出房间，无视了对方的还没说出口的废话，直接反锁了房门。
换上一身西装，顺便往包里塞了一套洗干净的户外装，卫燃钻进洗手间，借着背包的掩护取出了自己的配枪，往里面压满子弹打开保险，又借着背包的掩护将其送进了牛皮本子。
而之所以在宿舍里也这么谨慎，自然是因为楼下那两位带来的压力太大，别的不说，就算这宿舍里被卡尔普提前安装了什么监控设备，他都一点儿不意外。
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卫燃带着不多的行李来到一楼，和季马不分先后的钻进了卡尔普的座驾。
一行四人在持续了一整天的降雨中离开红旗林场，驱车赶到离着并不算远的喀山机场，在等待了一个小时之后，登上了直飞德国科隆的飞机。
第二天一早，一行四人从紧挨着机场的酒店出来，钻进达利娅租来的一辆奔驰商务车，沿着林河一路往东南方向，最终赶到了波恩城外的七峰山。
眼看着车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色，卫燃也下意识的绷紧了神经，他上次来这里虽然是三十多年“前”，但这里的环境变化却并不算大。
只不过当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转来转去，眼看着即将抵达那座城堡废墟时，车轮下的盘山路却被人为阻断了。
达利娅缓缓踩下刹车，将车子熄火之后，坐在副驾驶的卡尔普说到，“在你们身后的座椅上的包里有防毒面具和防生化服，把它们穿好，另外拿上后备箱里的东西。”
“还要带防毒面具？”季马不明所以的看着旁边的卫燃，却发现他已经把防毒面具扣在脸上了。
见没人回答自己的问题，季马无奈的转身拿起防毒面具戴上，随后把防生化服套在身上这才钻出车厢，帮着卫燃搬下来一个小推车，将后备箱里的包裹全都装在了上面。
在达利娅的带领下，四人越过挡路的巨石，撬开巨石后面的铁栅栏，沿着早已荒废的公路往前走了四五公里的距离，这才停在了一片长满荒草的小山包旁边。
“应该就是这里了”达利娅停住脚步说道。
卫燃看了看四周，这里和自己上次“来”的时候可谓天壤之别，不但那座城堡废墟和那栋木屋别墅没了，甚至在它们原本的位置，还多出了一个至少有六七米高的小土包。
“那座防空掩体在什么位置？”卫燃明知故问道。
“不出意外的话，就在这些封土的下面。”
达利娅弯腰扒开土包上的荒草找了找，随后抓起一只肥嘟嘟的小虫子，“已经有昆虫了，看来里面残留的东西已经挥发的差不多了。”
“这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季马好奇的问道。
“安静点，老老实实的看着”卡尔普在季马的后脑勺不轻不重的来了一下，随后将视线移到了卫燃的身上，“维克多，你来决定吧，要不要挖开？”
卫燃闻言绕着眼前的土包转了一圈，根据牛皮本子的记载，汉斯医生和他的养子就被埋在这里，但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能不能找到他们的尸体，却仍旧要打个问号。
“如果挖开会有危险吗？”卫燃看着卡尔普问道。
“会有危险，但应该不会太大。”
达利娅掏出望远镜，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一边解释道，“当年西德和美国人对这里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清理，三十多年的时间，即便里面有残留，估计也不会出现太大的麻烦。”
“这里有...有沙林？！”季马结结巴巴的问道，他虽然只是个不学无术的猎人，但也知道沙林到底有多恐怖。
“就当作是防生化课程吧，其他地方恐怕很难找到这么好的教学条件了。”卡尔普说话的同时，已经从小推车上搬下来一个行李包，将装在里面的医疗箱拿出来，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第79章 挖开防空掩体
波恩城外，七峰山城堡废墟，穿着防生化服的卫燃和季马，在卡尔普的带领以及指导下，小心翼翼的清理着封住防空掩体的土包。而在不远处，当年汉娜拿着枪支援的那个小高地上，达利娅老师正靠在一棵粗壮的梧桐树下，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甚至在她的脚边，还放着一支拧着消音器的狙击步枪。
在卫燃和季马卖力的挖掘下，掺杂了大量碎石的泥土被一点点的掘开，最终露出了泥土下的混凝土层。
“埋的可真严实”卫燃气喘吁吁的嘀咕了一句，穿着防护服还带着防毒面具干这种体力活绝对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
“卡尔普先生，我们到底在挖什么？”
季马可怜巴巴的问道，为了挖掘眼前这个直径不到两米，深度不到一米的“盗洞”，他和卫燃已经忙活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但再看看挖出来的那些泥土，碎石和砖头至少占了八成。剩下的那些泥土也全都长满了杂草的根茎，但自始至终，却根本没有谁告诉他这里埋着什么。
卡尔普拿着个电钻在混凝土层上打了个眼，随后换上延长杆，将这个仅有大拇指粗细的小洞加深，最终这才换上一根中空的不锈钢管，从最深处抽取了少量的土壤。
示意卫燃用一块橡皮泥把打出来的小孔堵上，卡尔普从带过来的笼子里抓出一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仓鼠，将刚刚取到的土壤样品硬塞进仓鼠的嘴里，等了大概五分钟，见这只仓鼠依旧在手上爬来爬去，这才将其直接丢到不远处的草丛里，故意压低了声音朝季马说道，“这里面可能埋着宝藏，比如黄金什么的。”
“黄金？！真的？！”季马顿时腰不疼气不喘了，一把抄起被自己丢到脚边的铁锹，“我们现在把它挖开？！”
“只是有这个可能”卡尔普说话的同时，已经从箱子里翻出了一台弥雾机以及一个电饭煲大小的塑料桶。
“黄金！维克多，你听到了吗？这里埋着黄金！”季马兴奋的低声喊道。
“只是有这个可能”卫燃憋着笑提醒道，黄金？这里能有个屁的黄金！
“是很有可能！”季马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自信，神经质般念叨着，“等我有钱了，我要买辆好车，再养几个乌克兰姑娘！还要买一支最好的猎枪和最好的帐篷！”
“你都有钱了还打算把打猎当工作？”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
“也对”季马却是叹了口气，“可除了打猎我还能干嘛？”
“别做美梦了”
卡尔普拧开塑料桶，将里面的药粉倒进弥雾机的药箱，一边往里面加水一边讲解道，“沙林的化学名字叫做甲氟膦酸异丙酯，属于G类神经毒素，通过干预乙酰胆碱酯酶来破坏神经系统。刚刚这些作为了解就好，现在我们来说说怎么解决这些危险的麻烦。
我正在配置的是碱溶液，沙林易溶于水，而且会和碱作用会发生水解，碱性越高，水解速率越快，它的水解产物是无毒的。但是水解产生的氟离子，在酸性条件下会再次产生有毒的沙林。”
说到这里，卡尔普已经拧上了弥雾机的药箱，将其启动之后说道，“所以等下，在我炸开那道混凝土层之后，会持续为你们两个喷淋碱溶液，只要你们在碱溶液的范围内并且不摘下防护装备就是安全的。”
“会不会把黄金炸坏了？”季马紧张的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至于什么危险，在黄金的诱惑下，以及出于对卡尔普的信任，早就已经被他抛回了喀山。
“肯定不会”
卡尔普语气肯定的答道，随后又看向卫燃，“你呢？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了”卫燃回答的同时，弯腰拿起了铁锹。
“往后退远点吧”
卡尔普说完，从箱子里掏出塑胶炸药和雷管，用刚刚那根不锈钢管将其捅进了仅有拇指粗细的孔洞里。
倒退几步按下起爆开关，动静并不算大的爆炸声中，不久前才被挖出来的混凝土层立刻被炸成碎块，几乎前后脚，卡尔普也拎起弥雾机，朝着爆破位置喷出了浓郁的水雾。
根本不用催促，季马已经拎着铁锹第一个冲了上去，和卫燃一起卖力的清理着被炸开的混凝土以及里面夹杂的碎石。
在两人不知疲倦的忙碌下，足足三十多厘米厚的混凝土层被清理到一边，露出了里面潮湿的泥土，以及一层几近腐朽的塑料薄膜。
将弥雾机交给季马操纵，卡尔普谨慎的再次将不锈钢管用锤子砸进去取了些样品，重新塞进一只仓鼠的嘴巴里稍等了几分钟，这才挥挥手，示意两人继续挖掘。
忙活了足足一个上午，几乎累个半死的卫燃和季马总算打通了一条将近三米长的隧道，并在卡尔普的指导下，用带过来的木头板和千斤顶完成了隧道的加固。而在这条隧道的另一头，就是防空掩体虚掩着的混凝土大门。
“黄金！我已经闻到了黄金的味道！”戴着防毒面具的季马神经质般的念叨着，弯着腰就准备爬进去。
卡尔普一把拉住季马，“季马，你留在外面。”
“我...留在外面？”季马难以置信的问道。
“难道你让我把维克多留在外面？”卡尔普理所当然的说道，“我可信不过他。”
“额...”季马为难的看了看辛苦挖出来的隧道。
“别担心，如果发现黄金，肯定有你的一份。”
卡尔普说话的同时，从包里拿出两台运动相机，开机之后，将其中一台递给了卫燃。随后将弥雾机的药箱拆下来，把喷药口当作鼓风机，卡在了隧道的入口处。
“好吧，好吧。”季马无奈的说道，“如果真有黄金，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放心吧，如果真有黄金，我的那一份也是你的。”卫燃说着，将运动相机卡在头灯带上，调整好角度之后，点亮头灯，跟在卡尔普的身后钻进了隧道。
弯腰穿过混凝土大门，当这座防空掩体被头灯照亮时，卫燃忍不住瞪圆了眼睛。

第80章 安瓿一家
这里面和1985年没有太多的区别，目光所及的范围之内，横七竖八的躺满了穿着防护服的尸体，脚边不远处的位置，还散落着几枚炸裂的钢瓶以及长满锈迹的零星弹壳。
最先进来的卡尔普默默走到一边，既没有去各个房间里寻找线索，也没有出声询问，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似乎在发呆的卫燃，期待着他能发现一些线索。
借着在周围观察的功夫，卫燃走到了当初自己引爆发电室燃料箱的位置附近，这里躺着两具抱在一起的尸体，上面那具尸体的防护服已经破裂，露出里残存的白骨，下面那具尸体的防护服则近乎完好无损，但透过略微开裂的防毒面具，却仍旧可以清楚的看到已经白骨化的头颅。
重新环顾周围其他的尸骨，卫燃看向站在角落的卡尔普，“您能看出来些什么吗？”
“这里有两批人”
卡尔普用手电筒指着角落一群挤在一起的尸体，“这些人，和你脚边那两具尸体属于两批人。更简单的说，你脚边那两具尸体，是这座防空掩体里唯一拥有武器的。”
“要不要在他们身上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卫燃提议道。
“我来吧”
卡尔普直到这个时候才走过来，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上已经多出了一柄锋利的壁纸刀和一枚手术钳子。
轻而易举的划开残破的防护服，卡尔普将疑似汉斯医生的尸骨一枚枚的捡拾出来，在旁边相对干净一些的水泥地板上重新拼好，嘴上时不时的讲解道，“通过骨盆，我们可以轻易的判断出来，这是一具男性的尸骨。主要判断依据是，他的骨盆壁肥厚、粗糙，骨质看着也很细密，如果是女性的骨盆，上口会呈现桃子的形状，也就是这里。而且盆腔会更深，呈现很明显的漏斗状。另外，连接大腿的髋臼也会更大一些。”
见卫燃一头雾水的看着自己，卡尔普也并不在意，只是一边继续从划开的防护服里往外拿尸骨，一边说道，“听不懂也没关系，等以后有机会看到女性的骨盆，做个对比你就能很直观的分辨出来了。”
说的好像人骨那么好找一样...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他可不认为自己用得上这种知识，不过对方愿意教，自己自然也不会拒绝，毕竟学费都交了，总不能浪费不是？
随着防护服里的尸骨被逐一拿出来摆放整齐，卡尔普的手电筒却在胸口肋骨和大腿骨上来回打量，指着上面隐约可见的伤痕说道，“这些伤口好像是生前受的伤。”
看来这位应该就是汉斯医生了...
卫燃暗暗叹气，他记得很清楚，当初第一次见到汉斯医生的时候，他可不就是胸口和大腿带伤的嘛，甚至那短暂的两天时间，他都一直靠着麻药的支撑在活动呢。
不过卡尔普可不知道这些，小心翼翼的将防护服翻了个面，见对应胸口和大腿的位置并没有破损，他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随着尸骨一起清理出来的杂物上面。
这些杂物里有几张残存着标签软盘，仅仅只是看了眼这些软盘上残存的德语标签，卡尔普便陷入了沉思。
许久之后，他在杂物里继续翻找，并最终找到了几枚没有用过的注射器，以及两个装着药液的棕色玻璃瓶，当然，还有一枚镶着钻石的白金戒指。
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在一边，卡尔普继续翻动，最终从里面用钳子拎出一支长满了锈迹的S4M微声手枪。
“这是一位苏联KGB特工”
卡尔普语气沉闷而肯定的做出判断，“当时PSS微声手枪已经列装了，但因为这种手枪发射后不会留下弹壳，而且弹头和AK步枪使用的子弹弹头几乎完全一样，所以安瓿并没有要求换新式武器。”
“所以说这就是安瓿？”卫燃几乎肯定的问道。
卡尔普小心翼翼的将那支微声手枪放在一边，“不出意外应该是他了。”
“那下面这具被他保护的尸体是...”
面对卫燃的提问，卡尔普却摇摇头，重新拿起壁纸刀划开第二具尸体的防护服，在如同烂泥一般的黑色物质中耐心的翻检着，随后用手术钳捏出了一张塑封的小卡片。
“波恩大学图书馆借阅卡”卡尔普擦了擦卡片上的污渍，辨认着上面模糊不清的字迹，“这张借阅卡的主人好像叫做威利&#183;迪克尔，奇怪，怎么会是迪克尔？”
“怎么了？”卫燃不经所以的问道。
“安瓿在西德的身份是一位医生，他的名字叫做汉斯&#183;迪克尔。”卡尔普解释了一句，随后继续在这具尸体上翻找，最终翻出了一个只能看出大致轮廓的皮夹子。
轻轻打开皮夹子，卡尔普从里面取出一张同样被塑封的照片，待他擦干净这张照片上的污渍，看清照片里的人时立刻发出一声惊呼。
在这张并不算大的照片里，是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一个穿着西装手拿小提琴的金发年轻人站在中间，他的左边是穿着白大褂的汉斯医生，右边则是一脸幸福的汉娜！
“这怎么可能...”
卡尔普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随后将照片放在一边，继续在烂泥一样的尸骨里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
但除了刚刚发现的那些东西，这两个人身上除了各自的冲锋枪之外，却再也没有任何的物件。
甚至卫燃还大着胆子脱掉了威利的鞋子，也没有找到相机底片的存在。不信邪的卫燃弯着腰举着手电筒在周围一点点的排查，他发现，不但那些底片没了，甚至就连那台基辅30间谍相机也根本找不到半个零件。
难道说被牛皮本子带回来的东西就不会再找到了？卫燃徒劳的停止了搜索，帮着卡尔普将那两具尸骨和找到的所有东西全都装进提前带进来的旅行包里，弯着腰钻出了地下防空掩体。
“找到黄金了吗？”一直等在外面的季马见他们出来之后，立刻接过卡尔普拿在手里的旅行包，心急火燎的打开之后，一眼便看到里面的尸骨。
没理会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季马，卡尔普拎着两个旅行包快步走向了不远处的小推车。

第81章 达利娅的游戏（为轻于羽毛加更）
“维克多，黄金呢？你们没找到黄金吗？”季马紧张的问道。
“那里面全是尸体，根本没有什么黄金。”维克多取下固定在头灯带上的运动相机，“要不要自己看看？”
扫了眼运动相机上沾染的黑色污渍，季马想都不想的摇摇头，“算了，我信得过你，更信得过卡尔普先生，不过...里面真的没有黄金？”
“没有”卡尔普拿着个小包走过来，“刚刚只是看你没有动力所以骗你的。”
根本没理会偷偷朝自己比中指的季马，卡尔普从包里拿出塑胶炸药固定在临时隧道的木头墙壁上，插上雷管之后往后倒退了几步，等卫燃和季马匆忙躲开，便毫不犹豫的按下了起爆开关。
沉闷的爆炸之后，刚刚被挖开不到一个小时的防空掩体重新被封土彻底掩埋，只留下了旁边被挖出来的碎石、泥土以及混凝土碎块。
“我们该离开这里了”卡尔普转身就往回走，“季马，你拉着东西，维克多，过来一下。”
示意卫燃快走几步躲开身后充当苦力的季马，卡尔普这才低声说道，“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其中一具尸骨就是失踪了三十多年的安瓿，而且看现场的情况，很有可能是就是他和被他护在身下的那具尸骨生前一起炸毁的这里，另外我刚刚去防空掩体的其他几个房间看了看，这里确实是一座沙林工厂。”
“尼古拉给我的资料里，安瓿似乎并没有妻子和孩子”
卫燃接着话茬说道，“但我们刚刚不但找到了一家三口的合影，而且还在安瓿的遗物中找到了一枚戒指。还有另一具尸骨身上找到的图书馆借阅卡，我记得你说他的姓氏和安瓿在西德使用的假身份一样？”
“看来我们要在波恩多停留几天了”
卡尔普停顿片刻后，终究没有自己做决定，而是直接朝卫燃问道，“按照你的职业习惯，接下来查什么？”
“我的职业习惯？”
卫燃哑然失笑，随后毫不犹豫的说道，“首先查一查那张图书馆借阅证的主人身份，其次，那张合影里的女人。卡尔普先生，我想，只要我们搞清楚安瓿一家的情况，或许很快就能知道是谁杀了尼古拉先生的妻子和孩子。”
“这件事交给我吧”卡尔普见达利娅老师也从制高点下来，继续说道，“这两天你和季马跟着达利娅老师继续学习德语。”
“都听您的安排”卫燃毫不犹豫的同意了对方的安排。
一行四人回到停在半山腰的商务车，离着老远再次经过一轮消杀之后，众人这才脱掉身上的防护服和防毒面具，并且毫无责任心的将其随意丢在了路边的灌木丛里。甚至就连那一笼子活蹦乱跳的仓鼠以及弥雾机之类的东西也都没留着。仅仅只是把各种武器和爆炸物全都装上了车。
沿着破败的盘山路离开七峰山，达利娅老师驾车穿过横跨林河的大桥，直接开到了距离波恩大学仅有一条街远的一座酒店门口。
等卫燃和季马回房间换好衣服，达利娅直接敲响了他们的房门，“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卫燃警惕的问道，现在他听到游戏就紧张，而且看达利娅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准备的游戏绝对不是什么飞行棋扑克牌之类的东西。
达利娅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用下午往下挑了挑，笑眯眯的说道，“看到那间蓝色招牌的酒吧了吗？”
“晚上我正准备过去玩玩呢”季马没心没肺的说道，压根儿没注意到卫燃在轻轻踢他的后脚跟。
“年轻人确实需要去这种热闹的地方玩玩”
达利娅转过身，背靠着落地窗的护栏笑眯眯的说道，“给你们个任务，晚上去那座酒吧，用德语和随便什么人吵架，并且至少打倒四个人，只是打倒就可以了。”
“你说什么？”季马一脸呆滞的问道。
“在你们惹祸之后，对方肯定会追你们。”
达利娅抬手指了指远处的街角，“那里有一座地铁站，你们可以往那个方向跑，另外，为了避免你们被警察抓到，我会帮你们化妆，所以只要能甩掉追你们的人，在地铁站里想办法卸妆之后，你们就是安全的。在这之后，你们要回到酒吧，找个曾经和你们起过冲突的人，请对方喝一杯。”
“达利娅老师，我突然觉得很累，今天晚上不打算出去了，我想在酒店里睡一觉。”季马吭哧瘪肚的说道，而卫燃此时的脸色也格外难看。原因无他，达利娅老师的这些要求实在是太苛刻了。
“不想出去？”
达利娅挑了挑眉毛，“当然可以，等晚上的时候，你们去把酒店前台打一顿，然后想办法自己逃回来并且不要被他们找到。”
卫燃和季马哭丧着脸相互看了一眼，不得不认命的接受了达利娅老师的安排。
“既然你们同意了，去我的房间吧，我帮你们化妆，顺便教教你们怎么彻底改变自己的形象。”达利娅话音未落，便迈步走向了房门的方向。
“走吧，希望今天不会被打的太惨。”卫燃拍了拍季马的肩膀，不情不愿的跟上了达利娅老师。
“现在我来说说怎么样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外在形象。”
达利娅关上房门，示意卫燃坐在化妆镜前，用一支毛刷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除了改变瞳孔颜色以及肤色，调整颧骨和鼻梁高度，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除此之外，还有眉毛的形状，嘴巴的大小，以及发型、发色。而以上这些，都可以通过一些最常见的日常用品来完成。”
一边说着，达利娅老师拿出一卷木浆医用胶带，简单的在卫燃脸上贴了几张之后，便成功垫高了颧骨和鼻梁，甚至连嘴角都被变大了一些。
“完成了基础的底层轮廓调整，其余的工作就可以用遮瑕霜来完成。”
达利娅解释的同时，已经将遮瑕霜不要钱似的涂抹在卫燃的脸上，直接盖住了脸上的医用胶带，甚至还用一管酒店提供的黑色鞋油，用棉签在他的脸上点了几颗黑色的痦子！
“如果你想让痦子上有毛发，可以用胶水沾几颗猫的胡子。效果会非常好。”达利娅满意的将棉签丢进了垃圾桶里。
卫燃看着镜子中陌生的自己已经瞪圆了眼睛，在经过达利娅老师的调整之后，自己并没有变丑多少，自然也没有变帅多少，可是通过遮瑕霜调整出来的肤色却让自己看起来更偏向于菲猴人，甚至连那几颗带着些许鞋油味的痦子都画的恰到好处却又让人一眼就能记住！
而在一边旁观的季马，脸上更是露出了兴奋之色，谁会禁得住这种诱惑？别说顶着这样一张不知道是谁的脸去酒吧惹是生非，就算是去抢银行，恐怕他都没什么心理压力！

第82章 老师的第二次评价（为空白的白色加更）
“考虑到你们可能会和别人起冲突，所以隐形眼镜就不戴了。”
达利娅老师一边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两罐仅有巴掌大的高压喷瓶，“这是演员经常用的临时染发剂，只要喷上就能改变头发的颜色，想恢复原来的发色，只要用清水冲一遍就可以。”
将两个喷瓶分给卫燃和季马，达利娅老师不忘提醒道，“必要的时候，所有喷雾类的化妆品或者药品可以当做防狼喷雾使用。除此之外，你们最好多穿一层反差较大的衣服，这样不但利于逃脱，而且能帮你们改变体型，至于身高，你们自己想办法，增高垫，或者踮着脚都可以。”
说到这里，达利娅老师示意卫燃别动，伸手撕下了贴在他脸上的医用胶带，随后丢给他一块巴掌大的毛巾，“记得提前带上一块吸满卸妆水的毛巾，像刚刚那样撕掉医用胶带之后，只要用毛巾擦一擦就能恢复本来的样子。”
“达利娅老师，是不是该我了？”季马扒拉开卫燃，一屁股坐在了化妆镜前急不可耐的问道。
“刚刚已经演示过了，接下来你们还有四个小时的时间用来化妆和提前踩点，晚上九点半，你们要准时进入那家酒吧。”
想了想似乎觉得这样动力不太够，达利娅笑着说道，“晚一分钟，你们要给我一万卢布。”
“达利娅老师，你和卡尔普先生学坏了。”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这红旗林场的人都是掉进钱眼儿里了怎么着？
“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达利娅优雅的转身坐在椅子上，“别浪费时间了，快开始吧，我会一直盯着你们，直到我满意为止。”
有这么一位严格的老师在一边监督，卫燃和季马根本不敢放松，一边往各自的脸上贴胶带的同时，一边还要跟着达利娅老师学习几句常用的德语，时不时的，对方还会纠正他们做的错误的地方。
漫长的三个小时一晃而过，在达利娅老师的指导下重新给自己换了一张脸的卫燃用临时染发剂把头发弄成了灰色，而季马则把刚刚长出来的头发弄成了醒目的绿色。
最后复习了一遍学过的简单德语，两人戴上口罩和帽子回到房间，各自换上一身西装，又在外面套上了休闲装，这才跟着达利娅搭乘电梯来到一楼离开了酒店。
乘车在酒吧和地铁站之间来来回回的逛了几遍，甚至特意去地铁站里摸清了地形，兄弟俩趁着夜色，步行赶到了酒吧的门口。
挥舞着钞票进入酒吧，两人各自从酒保那里端了一杯酒寻找着合适的目标。
“那个姑娘不错”季马低声说道，“看她旁边的那个大胖子，都快够做他的爷爷了。就是她们怎么样？”
不等卫燃同意或者拒绝，季马仰头喝光杯子里的酒，径直走向了不远处那位性感漂亮，穿的格外节俭布料的姑娘，动作嚣张的一脚踹开在这位姑娘旁边扭来扭去的中年男人，直接用手揽住了那位姑娘的细腰，而另一只手，则直接抓在对方胸前的大累赘上。
“这货就不怕被打死吗？”
卫燃看的眼皮子直跳，左右踅摸了一遍，抓起吧台上一个啤酒瓶子丢到了那个挣扎着正准备爬起来的中年人的身上。
在那位漂亮姑娘的几乎震碎玻璃的惊叫声中，季马冲她咧出猥琐的笑意，特意露出了嘴角那颗用鞋油弄出来的，指甲盖大小的黑痣，这才一个过肩摔，将其扔在了那位刚刚被酒瓶子砸中的中年人身上。
他这边转眼间便放倒了两个，卫燃那边进度也不慢，冲过来一脚揣在一名已经朝着季马抡起拳头的壮汉膝盖窝上，随后手中的啤酒瓶子也和对方的大光头撞在了一起。
“一！”季马故意沙哑着嗓子用德语喊道。
“跑！”卫燃同样压着嗓子用德语回应了一句，这几天跟着达利娅学会的那几句脏话不带重样的便从嘴里蹦了出来，同时粗暴的推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跑向了不远处的大门。
但这里此时已经站了两名身高至少一米九的彪形大汉。不过卫燃和季马可不会和他们浪费时间，俩人不分先后的掏出喷雾按下开关，直接把临时染发剂糊在他们脸上，随后趁着他们丢掉橡胶棍捂脸的同时，各自一脚踢在了对方的胯下。
变了调的惨叫声中，这俩看场子的壮汉夹着腿栽倒在地，任由卫燃和季马像被狗撵了一样跑了出去。
“不是说好先和他们对骂的吗？我都没看清酒吧里有什么你怎么就动手了？！”
卫燃一边撒丫子狂奔一边气急败坏的问道，这混蛋进门就占人家姑娘便宜连个招呼都没打，得亏他反应快，不然估计肯定会被堵在里面打死。
“我忘了！”季马毫无心理压力的敷衍了一句，“快跑，对方已经追上来了！”
卫燃回头看了眼从酒吧里蜂拥而出的人群，立刻加快脚步超过季马，玩了命的跑进提前看好的一条漆黑巷子。
“我们分开跑怎么样？”季马再次做出了计划之外的举动。
“分开个屁...分开…就分开吧”
卫燃话说到一半，季马已经转身跑进了路对面的公园，再看看身后追过来的人群，哪还顾得了许多，立刻朝着地铁站的方向撒腿就跑。
或许是季马刚刚的举动太招人恨，身后追过来的人群有一大半涌进了那座公园，但即便如此，跟在卫燃身后的也有十几个人。
“这混蛋太不靠谱了！”
卫燃一边跑一边骂，按照踩点时的计划钻进第二条巷子，拽倒靠墙放着的垃圾桶给身后的人制造了一些障碍，稍稍拉开距离之后呼哧带喘的冲向了地铁站的方向。
眼看着和地铁站的距离越来越近，身后却已经隐约响起了警车的声音。卫燃见状再也顾不得去什么地铁站，转身钻进了一座停车场，借着里面车子和夜色的掩护，猫着腰躲开追兵的视线，飞速脱下外套，随后掏出一瓶矿泉水，胡乱冲了冲被染成银色的头发。
眼瞅着那些人也冲了进来，卫燃用脱下来的外套擦干本就不长的头发，将其团成一团塞进一辆面包车的底盘缝隙里，随后撕掉了贴在脸上的医用胶带，一边猫着腰移动，一边用吸满了卸妆水的毛巾擦掉了脸上残留的遮瑕霜。
最后将毛巾丢进垃圾桶，卫燃借着一辆车的后视镜看了看，确定头发已经恢复了本来的颜色，这才撕掉从进入酒吧前便一直系在肩膀上的塑料围布丢到车底下，直起腰，深呼吸几次，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脱掉医用橡胶手套揣进兜里，举着手机假意打电话走向了停车场出口的方向。
眼瞅着那些满身酒气的追兵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装作打电话的卫燃也绷紧了神经，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掏枪的准备。
几乎在他即将走出停车场同时，十几号醉醺醺的男男女女将西装革履的卫燃围在了中间。而这里面打头的，恰恰是当初曾经帮他们调酒的酒保。
卫燃压住内心的惊慌，等对方说完之后，一脸不耐烦的抬手指了个方向。
这酒保狐疑的看了眼卫燃，确定他和印象中的那两个人相差甚远，这才带着一群醉汉冲进停车场内部。
就在他离开停车场的同时，一辆警车也开了过来。还不等警察下车，达利娅也驾驶着一辆不知道哪弄来的轿车开到了停车场的门口，大声用德语招呼着卫燃赶紧上车。
暗自松了口气，卫燃收起手机，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季马那边怎么样？”卫燃关上车门紧张的问道。
“不用担心，他已经在卡尔普的车上了。”达利娅说话同时踩下油门，将卫燃又送回了那座已经停着警车的酒吧门口。
“半个小时之后自己走回酒店”达利娅说完，直接踩下油门跑没了影子。
不久之后，同样穿着一身西装的季马也被送了过来。这俩人大眼瞪小眼的相互看了看，随后不约而同的走到路对面看起了热闹。
而同一时间，达利娅和卡尔普也在不远处前后停下车，两人钻进同一辆车里之后，达利娅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这段录音的内容，恰恰是卫燃和季马从进入酒吧开始，一直到他们各自分开之前的所有谈话内容。
“这就是维克多和季马的区别”
卡尔普听完录音，达利娅笑着评价道，“这个华夏来的年轻人喜欢按计划做事，但在出现意外之后，也知道立刻改变计划，而且就像之前说的，他的心理素质非常好。如果苏联还在，这样的年轻人说不定有机会被送进伊尔库茨克的亚洲特工学校。”
“相比之下，季马还是那个混蛋”
卡尔普摇头笑道，“这个小东西还是以前的样子，喜欢惹事，喜欢出风头，喜欢打乱定好的计划，如果按照当时的招生标准，这样的人渣连KGB的面试通知都不会得到。”
“别管季马了，他又没交学费。”达利娅将手机丢到一边，“你那边调查的怎么样了？”
“明天大概就能知道结果了”
卡尔普借着倒车镜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卫燃和季马，突兀的问道，“刚刚是你报的警？”
达利娅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他们进入酒吧的同时我就报警了。”
卡尔普笑了笑，“走吧，我们也去那座酒吧喝一杯。”
“我们已经不年轻了”达利娅看着窗外的景色摇了摇头，“算了，回酒店吧。”

第83章 最终的真相
抵达德国的第三天中午，正跟着达利娅学习德语的卫燃被叫到了卡尔普的房间。
“威利&#183;迪克尔已经调查清楚了。”
卡尔普将一摞带着岁月痕迹的档案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桌子上，“根据我的调查，威利&#183;迪克尔的母亲叫做汉娜&#183;迪克尔，和我们在他的尸体上找到的合影里那个女人相吻合。”
“又是迪克尔？”卫燃嘀咕了一句，“所以说，这个女人...”
卡尔普点点头，“按照我们之前的推测，这个女人很可能就是史塔西的特工。”
“有办法证明吗？”卫燃继续问道，同时内心也在犹豫，要不要把牛皮本子里的那些底片找个借口拿出来。
“下午我们去柏林拜访一个人，或许从他那里能证实一些东西。”卡尔普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点上颗烟，喷云吐雾的转移了话题，“在这之前，先说说你的问题吧。”
“我的问题？”卫燃不明所以的看着卡尔普。
“经过这几天的考察，我和达利娅老师已经对你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
卡尔普笑眯眯的看着卫燃，“你有没有兴趣，在你的专业领域继续深入学习？”
“什么意思？”卫燃脸上的表情越发疑惑。
“每一个成功的情报人员，都要有一个合适的伪装身份。比如安瓿，他对外的身份是个医生，比如尼古拉先生，他对外的身份是位投递员。”
卫燃摊摊手，“我只是想学一些保命的手艺，并不是想做什么特工间谍之类的情报人员。”
卡尔普笑了笑，“即便如此，有个听起来威胁性更小的伪装身份，也会让你以后方便很多，哪怕只是做个所谓的战地摄影师。”
“所以呢？”卫燃看着卡尔普，等着他的下文。
“你学习的专业和你在伏尔加格勒的工作室就是个很好的伪装”
卡尔普笑着答道，“所以，我建议你继续在你的专业方面深造。之前给你的喀山联邦大学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是真的，当然，你并不用去那里上课，只要定期完成考试就可以。这次回去之后，我会把相关的学习资料给你。”
“卡尔普先生，我来红旗林场可不是为了读研究生的。”卫燃不得不提醒道。
“你在红旗林场的课程并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卡尔普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张折起来的A4纸递给卫燃，“等这次回去之后，你按照这个课表来学习。”
卫燃好奇的接过来打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从周一到周日的所有安排，从每天早晨六点一直到当天晚上的十点，其课程的密集程度甚至和当初上高中的时候有的一拼。相比之下，他和季马之前玩的狩猎游戏简直成了最轻松的体育课。
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卫燃看着卡尔普，“狩猎游戏呢？”
“那只是为了让我和达利娅对你有个直观的认识而已”
卡尔普指了指房门的方向，“季马会全程跟着你学习，我们对你的最低要求很简单，除了你的历史专业领域，每一项都必须超过他，否则的话，你要帮他支付同样的学费。”
“还是按照学习一周放假一周的节奏来？”卫燃艰难的问道，他现在都已经在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坚持下来了。
“当然”卡尔普站起身，“就像之前说的，你也可以学习半个月休息半个月。好了，现在回你的房间做准备吧，两个小时之后我们出发去机场。”
忧心忡忡的回到房间，季马已经在打包行李了。显然，这个已经成为卫燃竞争对手的年轻猎人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要面临怎样的处境。
两个小时之后，众人离开房间，跟着达利娅和卡尔普抵达机场，搭乘航班赶往柏林。并在抵达后，搭乘出租车赶到了紧挨着施普雷河的一家玩具店门口。
看了眼已经上锁的卷帘门，达利娅从头发上拔出两根发卡，也不见他怎么操作，便打开卷帘门将其推了上去。
而卡尔普则仿佛回家一样推开玻璃门，闲庭信步的走进去按下了吧台上的摇铃。
清脆的铃声响过之后不久，一个带着老花镜，手里还端着一支猎枪的老人颤颤微微的从二楼走了下来。
“玩具店已经打烊了”这老人用德语慢悠悠的说道，手中的猎枪却自始至终没有对准卫燃等人。
“就像史塔西也永远打烊了一样吗？”达利娅直接用俄语问道。
“你们是谁？”这老头儿顿时紧张起来，用俄语回应的同时，手中的猎枪也对准了众人。
卡尔普拍了拍胸前的背包，语气平淡的说道，“你可以开枪试试。”
这老人眉毛抖了抖，沉默许久之后，颓然的将手中的猎枪掰开，扣出里面的子弹丢到楼梯边的垃圾桶里，“我的孙子还在楼上，我们出去聊怎么样？”
“当然可以，米勒先生。”达利娅说到这里笑了笑，“哦，或许我该称呼您蝉？”
“随便什么都可以，总之我们去外面聊吧。”
这老人颇有些慌乱的走出玩具店，但自始至终，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卡尔普胸前的背包上。
“你们出去聊，我和季马帮米勒先生看店，免得有小偷进来。”达利娅说话的同时，弯腰捡起前者靠在墙角的猎枪，随后又从垃圾桶里捡出了两枚12号霰弹，而季马，却已经从货架上拿起了一大盒包装精美的拼图，贼眉鼠眼的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既然这样，行李也放在这里吧。”
卡尔普摘下挂在胸前的背包放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顺便还将一个电视遥控器递给了达利娅。
没理会站在门口的老人，卡尔普穿过马路走到了河边，随意找了个长椅坐下，等前者坐在自己身边之后，这才将防空掩体里找到的那张合影递了过去，“我想知道她在史塔西的身份。”
这老人接过照片仔细端详，随后将照片还给卡尔普，摘下老花镜，低着头一边有衣服下摆擦拭镜片，一边平淡的说道，“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我也已经快七十岁了，怎么可能...”
不等他说完，卡尔普便抬手指了指路对面的玩具店，“米勒先生，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我的问题很多，但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如果十分钟之后我还没得到全部的答案，我会帮你把救护车和消防车一起叫过来。而且，我既然能找到这里，也能找到您的儿子在波茨坦的家，同样能找到您的女儿和您的另一个孙子。”
“汉娜，史塔西特工，代号侏儒。”这次，这老人再也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给出了卡尔普想知道的答案。
“她的任务”卡尔普语气平淡的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监控苏联特工安瓿”坐在卡尔普身边的老人语速极快的答道，一双苍老的眼睛时刻都没有离开路对面的店铺。
“波恩沙林工厂事件和她有关？”
卡尔普肯定的语气让这老人彻底不再隐瞒，“那件事确实是她发现的，在证实沙林工厂被炸毁之后，当时的东德正斧还为她授予过奖章。”
“所以在1979年，东柏林邮局员工尼古拉的家人也是史塔西杀死的？”
这老人迟疑片刻，最后艰难的点点头，“当时苏联派到东德的情报人员基本上都是半公开的，他们的家属也是由史塔西负责保护，杀死他们很简单。”
“谁杀的？”
卡尔普继续问道，见对方稍有迟疑，不紧不慢的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你还有六分钟的时间回答剩下的几个问题，另外，我们来找你只是为了核实口供的真实性，所以你开口之前最好想清楚。”
“侏儒杀的”这老人叹了口气，“还有当时负责保护尼古拉先生家人的行动处负责人，不过那个人在苏联解体后不久就死了。”
“侏儒埋在哪？”卡尔普根本不等对方说完，便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这老人摇摇头，“我们根本没找到她的尸体，也没必要找到她的尸体。”
“她还有什么家人吗？”
“没了”
这老人继续摇头，“她的父母在她出生之后不久就死在了柏林战役，是史塔西把她养大的，也正是出于忠诚性的考虑，侏儒才被选中执行监控安瓿的任务。”
“最后一个问题”卡尔普冷漠的看着对方，“你们从哪里知道安瓿的身份的？”
这老人迟疑片刻，最终说道，“我们跟踪监听了尼古拉很长一段时间，才最终确定了安瓿的身份。”
“米勒先生，祝您晚年生活愉快。”卡尔普朝对方伸出手，后者迟疑的和他握了握，随后便看到达利娅已经空着手走出了玩具店。
目送着他们一行四人搭乘出租车离开，这老人慌忙的跑进玩具店，随后便看到了摆在吧台上的背包、电视遥控器以及自己的猎枪。
小心翼翼的拿起遥控器拆开后壳，让他哭笑不得的是，这里面根本就没装电池。再把背包打开，里面除了卡尔普在机场免税店买的一个玻璃饭盒之外，也根本没有任何他以为的爆炸物。
将这些东西全都丢进垃圾桶，这老头子扶着吧台艰难的坐在地板上，抱着他的猎枪轻轻吁了口气。
而在前往机场的出租车上，卡尔普见卫燃一脸疑惑，主动解释道，“那个人是当时史塔西的情报联络员，来自西德的很多情报，当时都是由他整理分析的。”
“当时你们怎么不找他？”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
“之前我们可没怀疑过东德，更没想到安瓿的身边竟然会藏着史塔西的间谍”卡尔普闻言叹了口气，“而且如果不是那张照片，你觉得他会说实话？”
见出租车里陷入了沉默，坐在副驾驶的达利娅笑着说道，“好了，不管怎么说，总算能给尼古拉先生一个明确的答案了，小伙子们，等我们回到喀山，你们就要开始新的课程了，在这之前，不如趁着这段时间，我们继续学学德语怎么样？”
卫燃和紧挨着自己的季马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的神色已经变得无比苦涩。

第84章 生日、礼物、新生活
一番周折重新回到喀山，卫燃和季马仅仅只休息了半天，便在第二天一早被卡尔普喊起来，各自背上重达二十多公斤的帆布包，各自拿着一个无线电追踪器钻进了潮乎乎的白桦林。
“最后提醒一次，八点钟准时吃早饭，所以你们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找到全部的定向点。”
直到骂骂咧咧的卫燃和季马消失在白桦林里，卡尔普才满意的放下高音喇叭，驾驶着越野车离开红旗林场，前往了尼古拉所在的小村子。
接下来的四天时间，卫燃和季马两人的课程也充实了许多，每天早晨六点钟一边进行体能锻炼，一边在森林里疲于奔命的寻找各个无线电定向点，甚至与此同时，还要通过对讲机，接收达利娅从主楼楼顶发送的摩斯电码。而这些摩斯电码的正确与否，同样关系着他们能不能吃上早饭。
在早饭过后一直到午饭之前是无线电通讯相关的课程，饭后大半天则是德语课程，等吃过晚饭，还要继续去森林里进行两个小时的狩猎游戏，以及两个小时的格斗训练。以为这就完了？当然没有，在睡前，他们还要系统的学习急救知识。
短短四天下来，不管卫燃还是季马，都无比的怀念开始那几天轻松的狩猎游戏。但另一方面，卫燃又不得不承认，这堪称高压的学习进度确实效果显著，至少他现在已经可以用摩斯电码准确无误的敲出想表达的意思，甚至就连德语，也已经学会了不少常用的短语。至于医疗，只看他和季马两人胳膊上密布的针眼，不明就里的人或许会把他们当作瘾君子对待。
10月9号傍晚，结束了一周课程的卫燃跟着达利娅老师来到了咨询中心侧面，并在对方的示意下掀开了一辆车子的罩衣。
“这辆车是尼古拉先生送你的”
达利娅老师站在一边解释道，“按照入学协议，你在红旗林场学习期间会得到一辆用来代步的车子，我们本来给你准备的是瓦兹面包车，但尼古拉先生很感谢你帮他查清楚妻子和孩子的死因，所以买下了这辆车子当作礼物。”
“这是什么车？”卫燃看着眼前这个胖墩墩的黑色越野车问道，先不说别的，这辆车的轮胎怕不是有40厘米宽！
“维京29031”
达利娅将车钥匙抛给卫燃，“上去试试吧，这是一辆两栖越野车，就算你把它开进伏尔加河，都能把你安全带回你的工作室。不过在这之前，你可以先去参加尼古拉的生日。”
“他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正准备拉开车门的卫燃扭头问道。
“今天晚上”
达利娅说完，转身就往咨询中心的大门走，同时不忘提醒道，“记得一周之后准时回来上课。”
目送着达利娅离开，卫燃这才好奇的拉开车门，让他惊讶的是，这辆越野车的驾驶室并没有副驾驶，仅仅在唯一的驾驶位身后，有两个可以转向的座椅，抬头看看驾驶位头顶的位置，两道魔术贴固定着从尼古拉那里借来的VSS微声狙击步枪，而在后面的那两个座椅上，则分别放着一支PSS微声手枪和两支武器配套的弹药和备用弹匣，以及卡尔普为自己准备的研究生学习资料。
这特么也太夸张了...
卫燃哑然，这么拉风的一辆越野车，在加上车外隐藏着无数秘密的红旗林场。他下意识的便想到了前两年俄罗斯内务部那些刚毕业的菜鸟特工们租豪车拍视频大肆庆祝，随后被大帝送到远东堪察加半岛的搞笑新闻。
所以这是给自己提醒呢？还是让自己张扬一点儿免得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卫燃摇摇头不再多想，摸索着启动车子开出红旗林场，汇合了在外面等待的季马。
“这是你的车子？”季马几乎将上半身全从卡车驾驶室里伸了出来，眼馋的问道，“你从哪买的？花了多少钱？”
“这我可不知道，别人送的。”
卫燃可不想打击季马，找了个含糊的借口糊弄过去之后转移了话题问道，“听说今天是尼古拉先生的生日？”
“对！”
季马从驾驶室里跳出来，一边转着圈子打量着卫燃的座驾，一边发出了邀请，“你要去参加吗？很热闹的。”
“当然，我连礼物都准备好了。”卫燃笑着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那我们要快点了”季马谄媚的扒着驾驶室的车窗问道，“让我试试这辆大家伙怎么样？”
“你晚饭的时候喝了酒”卫燃毫不客气的将季马的脑袋推出车窗，同时松开离合器，驾驶着车子开往了喀山的方向。
“以后我也会买这样一辆车的！”
季马竖着中指大声喊道，见卫燃根本没有停下来等他的意思，赶紧爬进卡车的驾驶室，粗暴的调转车头追了上去。
两辆车回到喀山西北郊外小村子的时候，尼古拉栖身的那座学校里已经被打扫的格外干净，入口一侧的草坪上，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聚在了这里，拼接出来的长条桌上更是摆满了食物，不远处的烤箱蒸腾出的香气引来了几只肥贼大胖的野猫老老实实的蹲在一边等着送上门的烤肉。
而在那栋二层小楼身后的草坪边缘，也多出了一座黑色大理石墓碑。在车灯的照射下，卫燃可以清晰的看到墓碑上镶着一枚红色五角星。但在这枚五角星之下，却仅仅刻着“安瓿和他的儿子”如此一行简短的介绍。
“我误会他了”尼古拉抚摸着墓碑叹了口气，随后转头看向卫燃，“礼物喜欢吗？”
“很喜欢，谢谢您的馈赠。”
卫燃感激的说道，这一路开过来，身后那辆plus+版的吉姆尼可比之前的面包车舒服多了，尤其那两对儿宽大的轮胎，行驶在苏联时代修建的老旧公路上别提有多稳当了。
尼古拉闻言点点头，突兀的说道“等在这里过完90岁的生日，明天我就准备搬回斯大林格勒了。”
“你打算搬到伏尔加格勒？！”卫燃和刚刚溜达过来的季马异口同声的惊呼，这消息实在是来的太意外了。
尼古拉笑着点点头，用力拍了拍卫燃的肩膀，“而且会和你做邻居，我已经把你的工作室和马马耶夫岗中间的那栋房子买下来了，虽然花了我不少钱，但至少每天推开窗户就能看到祖国母亲雕像，对我来说，没有比那更好的景色了。”
“那这里呢？”卫燃指了指周围。
“交给季马的父母打理吧”
尼古拉将目光移回身旁的墓碑，“看到他，我就会忍不住想起我的妻子和三个孩子，这对我来说过于煎熬了，维克多，感谢你的帮助，现在我终于可以放下负担回到斯大林格勒度过余生了。”
“既然这样，尼古拉先生，祝您生日快乐，也祝您能开始新的生活。”卫燃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拿出一台莱卡相机递给对方，“虽然被您拒绝过一次，但我想不到比它更合适的生日礼物了。”
尼古拉接过相机，犹豫片刻后将其挂在了脖子上，苍老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年轻人，谢谢你的生日礼物，我会用它记录以后的新生活。”

第85章 失踪的师长（为铁砧上的菜刀加更）
和那些根本不认识的村民一起陪着尼古拉过完了90岁的生日，顺便拍满了好几个胶卷。第二天一大早，两辆装满了行李的卡车跟随着卫燃驾驶的越野车离开废弃学校，在几乎所有村民的送别中开往了喀山的方向。
崭新的越野车里，开车的人变成了季马，而卫燃和尼古拉则坐在仅有的两个乘客座椅上，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这一周在红旗林场的学习内容以及卡尔普对他未来的规划。
除了中途在萨拉托夫短暂停留吃了一顿迟来的午饭之外，等他们赶到伏尔加格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坚持要乘车过来的尼古拉此时也格外的疲惫，他毕竟已经九十岁的高龄，即便身子骨不错，但长达十个小时的车程对他来说仍旧是不小的负担。不过在看到路对面被灯光照亮的祖国母亲雕像时，这位经历了二战之后又投身冷战的老人却又变得格外兴奋。
执意拒绝了卫燃邀请他先去不远处的旅行社休息一晚的建议，尼古拉兴致勃勃的推开自己买下来的独栋木屋大门，楼上楼下的转了一圈之后，亲自从车上搬下来一个旅行箱送了进去。
卫燃和季马以及另外两名小混混相互对视了一眼，认命的从门口的卡车里，将那一箱箱的行李全都搬进了房子。
一番忙碌，等他们搬完了最后一箱东西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几乎就在季马把仍旧放在卫燃工作室里的那辆老哈雷骑过来的同时，阿历克塞也带着几个保温饭盒，循着地址开车赶了过来。
趁着尼古拉和季马等人吃晚饭的功夫，阿历克塞教授将卫燃拉到一边，用汉语低声问道，“那个老头儿什么来历？”
“上次那门ZIS-3反坦克炮牵连出来的幸存者”
卫燃用下巴指了指门外的越野车，“我在喀山准备继续读研的事情，尼古拉先生帮了不少忙，连那辆车都是他送给我的。”
“你小子的运气可真好”阿历克塞教授神色古怪的嘀咕了一句。
“以后可能还得麻烦小姨和您多照顾照顾尼古拉先生”卫燃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他已经没有什么家人了，而且都已经90岁了。”
“这不是什么大事”阿历克塞教授嘴里冒出小姨的口头禅，“反正只是添一双筷子的事儿。”
“你那边呢？工作怎么样？”卫燃转移话题问道。
“被你说中了”
阿列克塞教授的脸色顿时变得格外苦涩，“那个混蛋亚历山大竟让想让我把他那座博物馆里的每一件收藏品的来历都调查清楚。”
“早就说不要给资本家打工”卫燃毫无怜悯之心的提前堵死了阿列克塞教授，“先说好啊，我可不会去帮忙的，就算是有工资也不去。”
“你个混蛋！”阿历克塞教授不轻不重的在卫燃脑瓜顶上敲了一下，随后朝一边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我在工作室等你。”
卫燃点点头，等阿列克塞教授驾车离开之后，这才转身加入饭局，一边给季马等人介绍摆满桌子的华夏菜式，一边填饱了肚子。
吃过晚饭收拾好了保温饭盒，卫燃告别尼古拉和准备休息一晚再回去的季马等人，开车回到了百十米外灯火通明的工作室。
“有事？”卫燃进入工作室之后，直接拉下卷帘门，坐在了阿历克塞教授的对面。
“看看这个”阿历克塞教授指了指摆在桌子上的帆布卷。
“什么东西？”
卫燃说话的同时打开帆布卷，随后便看到一副老式滑雪板以及一对儿滑雪杖，以及一面苏军旗帜。
见卫燃抬头疑惑的看着自己，阿列克塞教授缓缓展开那面破旧的旗帜，压低声音说道，“根据我的查证，这是苏联第九集团军步兵第163师的旗帜，步兵第163师你总知道吧？”
“冬季战争里，被芬兰人全歼的那个步兵师？”卫燃不太确定的问道。
阿历克塞教授满意的点点头，“就是他们”
“你从哪弄来的？”
卫燃打量着这面旗帜上的刺绣图案以及残存的破损问道。跟着阿列克塞这么久，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面旗帜八成不是什么复刻品。
阿历克塞教授收起旗帜，低声解释道，“这是我在彼得堡的一位老朋友，无意中在他妻子家的老房子里找到的，一起找到的还有这副滑雪板和滑雪杖。”
“你把它买下来了？”卫燃挑着眉毛问道，“这面旗帜恐怕值不少钱吧？”
阿里克教授摇摇头，“我可没那么多钱买下这面珍贵的旗帜，但相比这面旗帜，它背后的故事却更值钱。”
“什么意思？”卫燃不明所以的看着阿列克塞教授。
“先说说苏奥穆萨尔米战役”阿历克塞教授考校的问道。
卫燃想都不想的答道，“1939年12月27号，芬兰步兵第9师，在苏奥穆萨尔米村用了两天的时间几乎歼灭了苏联第九集团军步兵第163师的大部分主力，其后又几乎全歼了苏联摩托化步兵第44师。”
闻言，阿历克塞教授满意的点点头，这才继续说道，“在这场战役里，苏联第九集团军步兵第163师不但损失惨重，连他们的师长都失踪了，直到苏德战争结束都再也没出现过。”
“别告诉我你想找那个失踪的师长”卫燃目瞪口呆的问道。
“不不不”阿列克塞教授摇摇头，“那位失踪的师长是否找到并不重要。”
“那你是要做什么？”卫燃一头雾水的看着阿列克塞教授。
后者伸出手指头点了点桌子上的东西，哭笑不得的说道，“我的那位老朋友怀疑，他的妻子就是那位失踪师长的后裔，他希望我们能想办法调查清楚这件事情。”
“为什么？”卫燃兴趣缺缺的问道，“而且这怎么证明？”
“管他为什么！而且怎么证明是你该考虑的事情”
阿历克塞教授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小牌牌，“我现在可是亚历山大先生那座博物馆的馆长，没办法调查这件事情。”
“好处呢？有什么好处？”卫燃起身走向不远处的咖啡壶，今天一大早从喀山赶回来，这一路上可不轻松，现在他早就困的快睁不开眼了。
“一门炮盾上有四个蓝十字的哈奇开斯25毫米反坦克炮”
阿历克塞教授稍稍抬高了声音，“它也是在那座老房子里找到的，维克多，只要你能搞清楚那位师长和那栋老房子之间的关系，那门价值四万美元的火炮就是你的了。”

第86章 往零下40度的火坑里推
“这么说，那门反坦克炮和这面旗帜一样，都是来自同一场战争？”
灯火通明的工作室里，卫燃脸色难看的问道，苏奥穆萨尔米战役可并不比斯大林格勒战役轻松多少。
在这场步兵和步兵之间的惨烈厮杀里，苏联士兵面临的敌人可绝不止踩着滑雪板神出鬼没的芬兰人，还有那足以把他们冻成冰雕的低温。
“很难说”
阿历克塞教授却摇头晃脑的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据我那位老朋友的妻子说，她的父亲是当地的猎人，在她的记忆里，那门反坦克炮似乎是她父亲在几十年前，从森林里找到的。在那个村子周围有几座山，冬天的时候经常发生雪崩，这门反坦克炮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被拿来人为制造雪崩排除危险。”
“那个村子在什么地方？”卫燃追着问道。
“在芬兰”
阿历克塞教授说到这里，已经从书架上找出了一卷地图铺开，用铅笔在芬兰和俄罗斯边境的位置画了一条线，“这里是著名的拉特公路，也是那场战役里，苏联军队溃逃的主要路线。我刚刚说过的那栋老房子，就在拉特公路东南大概10公里，一个叫做普拉西的小地方。”
“这地方可够偏僻的”
卫燃啧舌不已，仅仅看阿历克塞用铅笔指着的位置周围的等高线地图就知道，这所谓的普拉西可谓群山环抱，而且在正北方向，还密布着大量的湖泊、河流。但只要翻越这些障碍，不管往北还是往东，最多只要10公里就能抵达两国的边境线。
“确实很偏僻，但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那里的风景都非常漂亮。夏天的时候可以露营和打猎，冬天的时候不但能滑雪，运气好甚至还能看到极光。”
阿历克塞一边说着，一边丢给卫燃几张照片，“这就是我刚刚说的那栋房子，我那位老朋友和他的妻子准备退休之后去那里经营一座度假酒店。维克多，如果你有兴趣帮他们这个忙的话，可以顺便去那里玩几天。”
“我可没那么多的鸡毛时间”
说起这个，卫燃就头疼不以，虽然他有一个星期的休息时间，但卡普尔给自己准备的那些研究生学习资料却要占用至少一半的时间。
“看在四万美元的份儿上，你肯定有这个时间。”阿历克塞教授不由分说的塞给卫燃一张名片，“维克多，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帮你接下的一份工作，只要能赚到这四万美元，至少在圣诞节前你都不至于缺钱花。”
看着目光真切的阿列克塞教授，以及对方眼中隐藏极好的那一丢丢愧疚，卫燃苦笑着接过了名片，这老头儿八成还在因为工作室的事儿自责呢。
你这一片好心可是实实在在的把你外甥往火坑里推啊，还是特么零下40度的火坑...
卫燃看了看名片上的名字和联系电话，随后故作不情愿的说道，“那等我有时间和他联系一下吧。”
“维克多，你这个混蛋飘了！四万美元都打动不了你了吗？”阿列克塞教授的俄语中还夹杂着一个年轻的汉语形容词。
卫燃晃了晃手中的名片，“纠正一下，不是四万美元，是价值四万美元的反坦克炮。”
“只要你能调查清楚这件事，那门反坦克炮我会帮你卖出去的。”
阿列克塞教授不由分说的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推给卫燃，随后总算说了实话，“而且你最好快点儿，我那位老朋友的度假酒店打算在11月份上旬开始下雪的时候营业，如果你能在那之前调查出个结果，说不定他会给你一些额外的好处。”
“噱头？”卫燃闻言立刻猜到了对方的用意。
阿列克塞教授无所谓的点点头，“他们拿来做什么和我们无关，不不不，准确的说是和你无关，毕竟现在工作室是你的了，连名字都改了，所以你只要想想怎么尽快在下个月中旬之前搞清楚那位失踪师长就可以。”
说到这里，阿列克塞教授弯腰拉开卷帘门，“维克多，别让我失望，这次你如果能自己调查出让对方满意的结果，以后我会给你介绍更多能赚大钱的工作。”
“我真是谢谢你八辈祖宗...”卫燃低声嘀咕了一句，目送着阿列克塞教授驾驶着车子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重新反锁了卷帘门，卫燃将仍旧捏在手中的名片和照片统统丢在桌子上，转身钻进了卧室蒙头大睡。
第二天一大早，他这边刚刚起床，尼古拉和季马便结伴赶了过来，这爷俩的目的也很直接——蹭早餐，华夏式的早餐。
“你那两个朋友呢？他们不过来一起吃饭？”卫燃一边把泡好的豆子倒进豆浆机一边问道。
“他们一个小时前就开车回喀山了”季马嫌弃的看了看嗡嗡作响的豆浆机，“那种变质牛奶真的豆子做的？”
“难不成你以为真是母牛磕了药？”卫燃没好气的回应了一句，转身从冰箱里拿出冻得梆硬的豆沙包摆在了蒸屉上。
趁着早饭还没做好，卫燃找了个位置坐下，“尼古拉先生，昨晚睡的怎么样？”
尼古拉接过咖啡，神色唏嘘的说道，“整个晚上都在做梦，梦到总有德国人端着冲锋枪冲进来，醒过来发现不但德国人被打跑了，连斯大林格勒都没了，真是讽刺。”
“您该出去多走走看看”卫燃看着窗外远处的那座庞大雕像，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这几天我会出去逛逛的”尼古拉看向窗外，“虽然上次来找你的时候已经逛了一遍，但看到这里变化这么大，还是让我很吃惊。”
卫燃正准备说些什么，摆在桌子上的手机却恰巧在这个时候响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话的却是个陌生的号码。
等他接通电话，一个苍老的烟嗓中气十足的说道，“我是阿基姆，请问是维克多吗？阿列克塞教授的学生维克多。”
“是我”卫燃疑惑的回应了一句，安静的等着对方的下文。
电话另一头立刻解释道，“我是阿列克塞教授很久以前的同事，他和你说过关于那位失踪师长的事情了吗？我刚刚给他打电话，阿历克塞教授说你已经答应帮我调查那件事。”
原来是他？
卫燃赶紧从长条桌的另一头找到昨晚随手丢在那里的名片看了看，随后这才答道，“教授昨晚确实已经和我说过了，不过...”
“既然这样就太好了”
电话另一头那位自称阿基姆的烟嗓根本没等卫燃说完，便急迫的说道，“维克多，你确定好什么时候能过来吗？我立刻帮你订机票，总之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这...
卫燃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对方，他这边连心理建设都还没来得及做呢，对方倒是猴急猴急的，这特么是生怕自己死的不够痛快怎么着？

第87章 带上季马
见卫燃这头陷入了沉默，电话另一头的阿基姆颇有些急迫的说道，“是有什么不太方便吗？”
“阿基姆先生，我昨晚才听教授和我说起过这件事情。”卫燃委婉的说道，“现在我还没起来呢，就算赶过去恐怕也没有头绪，您总要给我一些前期准备的时间。”
“抱歉维克多，是我太急了。”阿基姆追着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
“先让我做些准备，等我确定好时间给您回电话怎么样？”
“那...好吧，我等你的电话。”阿基姆无奈的说道。
简单客气了两句挂断电话，卫燃却发现不管是尼古拉还是季马都在好奇的看着自己。
“工作上的事情”
卫燃无奈的指了指仍旧摆在桌子上的滑雪板和已经被尼古拉展开的旗帜，简单的将事情原委介绍了一遍。
“通过这些东西能查到什么？”尼古拉好奇的问道，他虽然是个KGB，但同样不觉得仅凭一面旗子和一副滑雪板就能找到一位失踪的师长。
“我也不知道，真相就隐藏在历史档案里，难的是怎么把他们找出来，甚至很多时候历史档案里都没有相关的记载，最后只能靠猜的。”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给两人各自倒了一大杯豆浆，顺便将糖罐子摆在桌子上，这才端来了已经热好的豆沙包。
“听起来就是个无聊的工作”
季马给出了自己的评价，攥着筷子当刺刀戳起来一个豆沙包狠狠咬了一口，随后便的烫的几乎发出了狗叫。
出乎卫燃的意料，尼古拉倒是把筷子用的贼溜，甚至知道先咬一口，然后用筷子往外挑豆沙馅吃。
聊着长条桌另一头儿的旗帜和滑雪板，三人优哉游哉的吃完了早饭。季马抢先一步借走了卫燃的车钥匙，驾驶着工作室外面那辆嚣张的越野车一溜烟跑没了影子。
尼古拉看了看一脸肉疼的卫燃，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维克多，虽然我不太了解你的工作，不过我还是准备给你些建议。”
“您请说”卫燃恭敬的说道，别管尼古拉是不是KGB，单凭对方90岁的高龄，都必须给予足够的尊重。
“趁着你在卡尔普那里学习的这几年，尽量用现在的身份多作出一些成绩，这对你只有好处。”
尼古拉转身走出工作室，眯缝着眼睛看着伏尔加河的方向，“虽然苏联已经不在了，但一个带有KGB痕迹的年轻人，总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我送你那辆张扬的越野车，就是为了掩盖你身上未来可能不经意露出的痕迹，但如果你能在你的专业领域出尽风头，附带的光环能帮你掩盖掉很多东西。”
不等卫燃再说些什么，尼古拉转身再次拍了拍卫燃的肩膀，“好了，我要回去发动我的哈雷摩托去城里转转了。”
目送着尼古拉苍老但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林荫路的拐角处，卫燃回头看了看摆在桌子上的滑雪板和旗帜，却仍旧没有冲动的做出决定。
他承认尼古拉的话或许没错，但尼古拉毕竟不清楚自己的调查过程到底有多危险，甚至别说尼古拉，连卫燃自己其实都不清楚，会面临怎样的险境。
不过话说回来，在去红旗林场学习之前，他就考虑过，利用牛皮本子回到一些关键性的战役里，记录一些历史性的时刻，这苏奥穆萨尔米战役危险是危险了些，但如果自己能记录下来当时发生的一切，或许还真能引发一些小规模的轰动。
到底要不要去？卫燃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拿起手机，顺着阿基姆刚刚打来的电话拨了回去。
“维克多，你考虑好了什么时候过来了吗？”电话刚一接通，阿基姆便急迫的问道。
“阿基姆先生，我最早明天就能过去。”
卫燃不等对方开口，继续说道，“但具体能不能根据那副滑雪板和那面旗帜查到些什么，我可能需要和您当面聊一聊，顺便看看那座房子周围的实际情况才能给您个准确的答案。”
“没问题！没问题！”
阿基姆没口子的答应下来，热情的说道，“你把你的护照发给我，我现在就给你买机票！”
三言两语挂断了电话，卫燃将手机丢到桌子上，用力搓搓脸深呼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那毕竟是苏奥穆萨尔米战役，几乎打没了苏联两个成建制步兵师的冰封地狱。
可惜了，要是能往那牛皮本子里多塞点儿保命的家伙什就好了。
卫燃暗自叹了口气，起身走向工作室最深处的书架，他要在出发之前再仔细找找关于那场战役的记载，至少也要知道芬兰军是从什么地方包围过来的，更要弄清楚苏联军死在哪的，甚至等到了那里，他还准备对照地图，把实际地形摸清楚，免得到时候真的需要靠牛皮本子回到那场战役里的时候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跑。
在卫燃的忙碌中，阿基姆很快把航班信息发到了他的手机上，而不久之后，季马也带着个违章把车送回了工作室的门口。
“你准备出去？”季马问话的同时，熟门熟路的从冰箱里拎出了一瓶阿列克塞教授剩下的杜松子酒。
“去趟芬兰”埋头翻阅历史档案的卫燃心不在焉的回应了一句。
季马闻言，脸上立刻露出猥琐的表情，“我听说芬兰的美女几乎满大街都是，维克多，不如带上我怎么样？”
“带上你？”
卫燃抬起头嘲讽的说道，“芬兰是不是满大街的美女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你在芬兰还敢像在德国那家酒吧里一样胆子比脑袋大，绝对会被打死，而且绝对不会有位卡尔普去接应你。”
“谁说我是冲着美女去的？”季马死不承认几乎写在他脸上的猥琐目的，“我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顺便可以去芬兰滑滑雪看看极光什么的。”
卫燃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刚刚找出来的档案上，“我去的地方这个时候恐怕还没下雪呢，倒是极光说不定能看到。”
“总之带我一起去怎么样？”
季马舔着脸开始了毛遂自荐，“芬兰那鬼地方森林里的树比他们的人口都多，有我这样一位经验丰富的猎人，你肯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卫燃闻言心中一动，这季马虽然不靠谱而且目的不纯，但至少刚刚这句话倒是没说错，如果自己真打算去苏奥穆萨尔米战役的遗址实地熟悉一下地形，带上他似乎还真有点用。当然，前提是这个似乎全年都在发晴的牲口别给自己惹麻烦。
“你会不会滑雪？”卫燃看着对方问道。
“看看你问的愚蠢问题！”季马拍着胸脯保证，“我会滑雪的时候，你恐怕还在读小学呢。”
“巧了”卫燃丢下手里的档案，“我会滑雪的时候，恐怕你也还在读小学呢。”
“我可没骗你！”季马辩解道。
“我也没骗你”卫燃同样信誓旦旦，要说打猎自己可能不如季马，但滑雪他还真不虚，这可是他为数不多从小就有的爱好。
“所以带着我怎样？”季马激动的追问道。
“我问问我的客户，如果他愿意帮你支付机票钱，你就跟着吧。”卫燃说话的同时，拿起手机拨给了阿基姆。

第88章 抵达普拉西
13号一大早，卫燃和季马带着滑雪板和那面163师的破旧旗帜登上了飞往芬兰卡亚尼的航班。经过漫长的飞行，两人总算在中午的时候见到了提前来机场等待的阿基姆。
“您好，阿基姆先生，我就是维克多，这位是我的帮手季马。”
“你们好，年轻人。”叼着个没有点燃的大烟斗的阿基姆热情的和两人握了握手，“你们打算在卡尼亚休息一下，还是和我直接去普拉西？”
“直接去普拉西吧”
卫燃无视了身边挤眉弄眼的季马，直接做出了决定。他的时间可不算充裕，17号一大早就必须回红旗林场上课，林林总总算下来，自己最多也就能在这里停留三天的时间而已。
阿基姆闻言立刻引着二人往外走，“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阿基姆先生，出口好像在那边。”负责背着全部行李的季马指着不远处的出口提醒道。
“不不不，我们不用出去。如果开车从卡亚尼到普拉西，这个季节至少需要两个小时以上。”
阿基姆一边说着，带着两人穿过一条安全通道，径直回到机场跑道上，并最终停在了一架赛纳斯208小飞机的面前。
“坐这个过去？”卫燃错愕的问道。
“当然”阿基姆先是仔细检查了一番起落架和上面的浮筒，随后不紧不慢的点上一直叼在嘴里的烟斗，这才一把拉开机舱门，“放心吧，我的萨沙绝对能把你们安全带到目的地。”
“这些毛子起名字真是够随便的”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萨沙这名字在俄罗斯绝对算是烂大街的存在，甚至在大街上喊一嗓子萨沙，10个人里恨不能有九个回头。更奇葩的是，叫萨沙的不仅姑娘，连男性也有，甚至有的更是把这破名字当传家宝一样，爷爷用完了爸爸用，爸爸用完了女儿用，女儿用的同时，说不定他家的狗也叫萨沙。
跟着阿基姆钻进这架最多只能坐8个人的小飞机，卫燃立刻皱起了眉头，别看这架飞机外表擦的干干净净，但这内部看起来却格外的陈旧，甚至头顶的位置，还贴着一张芬兰著名车手哈基宁举着冠军奖杯的海报，而在这海报的右下角写着的日期竟然是1999年！
这还不算，在这架飞机里，竟然已经有了其他几位带着大包小包的乘客，这些年龄各异的乘客一个比一个安静，倒是一个看起来最多高中生的小姑娘抱在怀里的哈士奇格外的热情，两支大爪子扒着座椅靠背，直接伸出大嘴巴抢走了季马刚刚在候机大厅里买的鱼肉馅饼。
似乎是注意到了卫燃脸上的担忧，阿基姆先是和那位小姑娘用芬兰语说了些什么，随后这才大大咧咧的安抚着卫燃，“别担心，萨沙虽然年龄确实有些大，但绝对是个信得过的好姑娘，她肯定能把我们安全送到目的地。”
卫燃看看忙着启动飞机的阿基姆，再看看坐在身旁一脸兴奋的和身后小姑娘乱比划的季马，最终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问道，“那个，有降落伞没有？”
“降落伞？”阿基姆哈哈大笑，“萨沙就是最好的降落伞，坐稳了，我们要起飞了！”
不等卫燃再说些什么，阿基姆便已经启动飞机，用两人根本听不懂的芬兰语和塔台一番沟通，随后驾驶着这架小飞机沿着跑道轻盈的滑跑起飞冲上了蓝天。
仅仅不到一个小时的飞行，舷窗外面的地表便出现了一大片平静的湖泊，随着飞机判断降低，他们也越发清楚的看到了岸边那片格外漂亮的建筑。
在阿基姆的操纵下，这架全程都在发出吓人噪音的小飞机轻盈的降落在水面上，并在螺旋桨的推动下稳稳当当的停靠在了岸边伸入湖泊的码头旁边。
随着机舱里的乘客走出飞机，冰凉的空气顿时让卫燃打了个哆嗦，这里的温度绝对不到两位数，但空气倒是格外的新鲜，而且周围的景色也非常漂亮，完全符合他对这里的期盼。
阿基姆用缆绳将他的萨沙栓好，随后再次点上他的烟斗，这才带着两人一边往岸边走一边说道，“怎么样？这里非常漂亮，对吧？”
“确实非常漂亮”
卫燃拽着殷勤的帮那个高中生小姑娘拎行李的季马，一边跟着对方往前走一边问道，“阿基姆先生，您看起来不像芬兰人”
“为什么？”阿基姆笑着问道。
“我印象里的芬兰人似乎都比较...害羞？”
“或许用容易尴尬来形容更准确一些”季马用下巴挑了挑那位抱着哈士奇跑走的小姑娘，“我只是好心帮她拎行李而已，看看她的反应，都快不会走路了。”
“确实如此”
阿基姆闻言哈哈大笑，“就像你们猜测的一样，我并不是芬兰人，但我的妻子是芬兰人，在退休之前，我们一直在彼得堡大学担任芬兰语老师，直到今年夏天退休才决定搬到这里生活。”
“所以那面旗帜也是今年才发现的？”卫燃追问道。
阿基姆点点头，示意两人跟着他钻进一辆老式破旧的旅行车，直到季马依依不舍的告别了那位根本不想搭理他的小姑娘，他这才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解释道，“我妻子的爸爸给我们留下了不少东西，除了那面旗帜和一起发现的滑雪板之外，刚刚你们乘坐的萨沙，还有现在这辆汽车以及等下你们看到的房子，都是他留给我们的。”
“我记得阿历克塞教授和我说，他是一位猎人。”卫燃开着玩笑问道，“在芬兰做个猎人这么赚钱的吗？”
阿基姆驾驶着车子，沿着岸边的公路开向远处的森林，同时遗憾的解释道，“在他活着的时候，主要的工作其实是带着全世界的游客去追逐极光。而且那些游客里，有至少一半都是阿列克塞教授帮忙介绍的华夏人。如果不是去年冬天遇到了雪崩，现在这个季节恐怕是他最忙的时候。”
是小姨旅行社的客户？卫燃恍然大悟，这么说来的话，这位阿基姆倒算是自己人。

第89章 实地考察
在三人的闲聊中，这辆老旧的旅行车慢慢悠悠的开进松林深处，最终停在了一座格外漂亮的尖顶木头房子门口。
先不提这座木屋，仅仅它周围那十几个似乎仍旧没有完工的半球形玻璃房子就让卫燃和季马来了兴趣。几乎可以想象，在芬兰漫长的冬夜里，住在这种玻璃房子里看极光绝对是种难得的享受。
“每年冬天，这里都会迎来不少游客。”阿基姆的语气中带着怀念，“最忙的时候，连我和我的妻子都要来这里帮忙才行。”
几乎在他说话的同时，一位中年女人也推开房门，热情的朝他们招手打着招呼。“你就是维克多？我是克里斯，和周是很多年的朋友里。”
“克里斯阿姨您好”卫燃热情的和对方握握手，“小姨经常提起过她在芬兰有个好朋友，但我没想到竟然是您。”
“好了，快进来坐吧。”克里斯或许是在俄罗斯呆久了，倒是不像印象中的芬兰人那么社恐，热情的把二人让进了温暖的木屋里。
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芬兰美食当作午饭，卫燃在阿基姆的带领下进入车库，见到了那门擦拭的格外干净的反坦克炮，让他颇为惊奇的是，在这门反坦克炮旁边的墙角，还堆叠着好几大箱子的炮弹。随意拿起几枚炮弹看了看，这些竟然都是二战时期生产的老古董。
“这些还能用？”卫燃惊奇的问道。
克里斯指着外面视线尽头几座被树木遮盖的大山说道，“当然能用，几乎每年冬天，我的爸爸都会利用这门大炮引发那几座山上的雪崩，这几乎已经成了普拉西村的特色。”
“它是从哪发现的？”卫燃放下炮弹继续问道。
面对这个问题，克里斯却摇了摇头，“我只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有一年冬天，我父亲用两头驯鹿忙了好几天才把这门大炮和弹药拉回来，但那时候我才不到十岁，根本不知道他从哪找到的。”
“那面旗帜和滑雪板呢？它们又是从哪找到的？”卫燃继续问道。
“在阁楼里，我带你们去看看。”阿基姆说完，带着卫燃和凑热闹的季马爬上二楼，随后顺着一架木头梯子爬上了堆满杂物的阁楼。
“那副滑雪板和旗帜就是在这个箱子里发现的”
阿基姆弯着腰走到阁楼最深处的一个长条木头箱子边上，半跪在落满灰尘的地板上解释道，“当时这个箱子还上着锁，我把锁撬开才发现他们。”
卫燃闻言轻轻掀开木头箱子，只见里面除了一支覆盖着厚厚油泥，使用71发弹鼓的PPD40冲锋枪之外，竟然还有一支使用9毫米子弹的鲁格P08手枪以及一支纳甘转轮手枪。
而在这长条箱子最角落的位置，竟然还放着一架老式的苏联望远镜，只不过这架望远镜的其中一个镜筒，似乎曾经被子弹击中过，不但镜片已经碎了，而且在边缘的位置还能看到明显的弹痕。
芬兰狙击手名不虚传啊...卫燃偷偷咽了口唾沫，越发的想拒绝这次危险的调查。
恰恰就在这个时候，阿基姆伸手拿起那支鲁格手枪递给了卫燃，“我问过阿历克塞教授，他说这支手枪非常值钱，维克多，如果你能在外面那些玻璃房子完工钱查清楚那位失踪师长的事情，这支手枪和楼下那门大炮就都是你的了。”
“你们不自己留着？”卫燃诧异的问道。
“有那支转轮手枪就够了”阿基姆稍稍压低声音，“如果克里斯真的是那位师长的后裔，我想他的武器肯定应该是这支转轮手枪才对。”
“我尽量吧...”
卫燃立刻动摇了刚刚做出的决定，就算不考虑楼下的那门火炮，单单这支保存的还算不错的手枪恐怕最少就能卖个七八千美元。这对于想尽快把第二年学费凑齐的卫燃来说可是个不小的诱惑。
阿基姆拍拍卫燃的肩膀，“那调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请一定不要客气。”
“还真有需要您帮忙的”
卫燃将手枪放回木头箱子，跟着对方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说道，“如果方便的话，您能不能带我们在这附近的上空转转？我想看看这里的实地情况，说不定能有些收获。”
“当然没问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卫燃跟着对方回到二楼，趁着季马帮着收梯子的功夫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最好现在就出发。”
“跟我来！”
阿基姆兴致勃勃的回到一楼，和克里斯打了声招呼之后，开着车带着卫燃和透明人一样的季马重新回到了湖岸的码头上。
在螺旋桨的轰鸣声中，老旧的赛纳斯小飞机在平静的湖面上一阵滑翔之后升上半空，在卫燃的要求下尽量保持着足够低的高度，翻过一座座高山，飞过一座座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湖泊，最终看到了著名的拉特公路。
“季马，如果让你从这里徒步回到刚刚出发的位置，你需要几天？”卫燃朝身边正在举着手机拍照的季马问道。
“从这里？”
季马将脸贴在舷窗上往地表看了看，随后摇摇头，“我刚刚一直在拍照呢，都没注意飞了多远，不过这里的地形这么复杂，恐怕至少也要两天的时间才行。”
“如果是冬天呢？下着大雪的情况下。”卫燃不死心的继续问道。
季马闻言却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朝正在驾驶飞机返航的阿基姆问道，“大叔，这里冬天的时候几点日出和日落？”
“12月下旬的时候”卫燃紧跟着补充道。
阿基姆想都不想的答道，“基本上，上午十点太阳才会出来，最晚下午两点左右就日落了。”
“降雪呢？”季马继续追问道，“降雪有多深？”
“最少也有半米深”
听完阿基姆的回答，季马看着窗外充当降落场的那片湖泊，思索片刻后答道，“虽然看起来不远，但地形起伏太大了，而且有光照的时间也太短。所以即便有滑雪板而且熟悉这里的地形，最少也要两天的时间。”
“如果不熟悉地形呢？”卫燃继续问道。
“至少也要五天的时间”
季马似乎已经跟上了卫燃的思路，掰着手指头主动解释道，“首先，那几座山虽然不高，但冬天地表的积雪有半米深的话，那些山就只能绕过去，否则只要遇到一次雪崩就会被埋起来。但绕过那些山，路程至少要增加一倍，另外还有光照时间，这种环境，就算是逃命恐怕也没有人敢在晚上滑雪赶路。”
卫燃闻言点点头，突兀的说道，“季马，明天一早，我们两个亲自走一遍怎么样？”
“啊？徒步走？”季马看疯子似的盯着卫燃。
“当然不是徒步”卫燃赶紧摇摇头，“至少也要有辆摩托才行。”
季马脸色一阵变化，最终舔着脸开出了自己的条件，“可以是可以，但在离开芬兰前，你要请我去酒吧玩一晚上。”
“成交！”卫燃痛快的和对方碰了碰拳头。

第90章 相反的逃亡路线
抵达普拉西的当天晚上，卫燃和季马分别入住了已经装修好的两座玻璃房子里。
随着夜幕降临，卫燃躺在松软干净的大床上看着头顶通透的星空，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各种事情和经历变得有些焦躁的心情也跟着平静下来。而唯一的遗憾，也仅仅是直到睡着，也没能看到期待中的极光。
舒舒服服的睡了一晚，第二天吃过早饭，卫燃便在客厅里支起了投影仪，将普拉西往北的卫星地图打了出来。
他们最终没有像昨天在飞机上商量好的那样徒步过去，因为昨天他们回来之后，对家门口周围格外熟悉的克里斯便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按她的说法，如果是12月份的时候，哪怕有只驯鹿或者几条雪橇犬，他们还有可能离开公路，穿过一座座结冰的湖面前往拉特公路，但现在是冰凉的湖水以及湖泊周围大片的沼泽离结冰上冻能走人的程度至少还要一个月的时间，这时候想徒步去拉特公路，少说也要四天的时间。
这对卫燃来说当然不能接受，等他用四天的时间走到拉特公路，恐怕红旗林场的卡尔普都已经算好自己该补交的学费了。
无奈之下，现在唯一能借助的便只剩下了高清卫星地图和地形图，以及昨天季马在飞机上沿途拍下的照片。
“维克多，我们不是找那个失踪的师长吗？这些地图里能看出来什么？”克里斯端着一大壶滚烫的咖啡坐在了卫燃的对面，不解的问道。
卫燃闻言不假思索的答道，“先不考虑一个决定逃跑的师长会不会带着那面对他来说不但没什么用甚至可能引来更多敌人的旗子逃命。即便我们假设那面旗帜确实是163步兵师的师长泽连佐夫的遗物，也总要看看他有没有机会活着从拉特公路跑到普拉西才行。”
“我觉得不难”
在旁边看热闹的季马第一个说道，“直线距离只有十公里而已，冬天的时候，只要有一双滑雪板，这个距离并不算远。”
“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卫燃接过咖啡，指着一张从伏尔加格勒带过来的地图解释道，“在当年那场战役里，步兵163师是从苏奥穆萨尔米的东北方向越过边境线，沿着湖岸南下往西南方向进攻的。而正东的拉特公路这边，进攻和溃逃的苏军主力是摩步44师。
所以就算163师的师长打算逃跑，并且愿意带上那面要命的军旗，只要他脑子正常也该沿着肯安塔湖往东北方向的白海边境跑才对，根本不可能往相反的方向，绕这么大的远跑到44师的方向。
或者换个说法，就算有个师长带着军旗逃到这里，也该是那位成功回到苏联之后被枪毙的44师的师长维诺格拉多夫才说的过去。”
“所以我和那位失踪的师长没什么关系？”克里斯端着咖啡问道。
“暂时还不好说”
卫燃倒是格外的谨慎，“在战争年代发生任何不合逻辑的事情都不稀奇，而且目前根据地形分析，那位师长想来到这里的难度，恐怕远超逃回苏联，但这面旗帜出现在这里确实有些奇怪，所以我可能还要查一查资料。”
“那就麻烦你了”克里斯见状不再打扰，站起身就准备离开。
“克里斯阿姨”卫燃叫住对方，“方便的话能给我换个房间吗？”
“怎么？那些玻璃房子住着不舒服？”克里斯颇有些紧张的问道，她和阿基姆可是准备靠那些玻璃房子招徕游客的。
“不不不”
卫燃赶紧摇头摆手的拿出提前想好的借口，“正是因为太舒服了，昨天晚上我几乎一晚上没睡都在等着看极光，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换个房间？不然的话我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
“原来是这样”克里斯闻言松了口气，“二楼的房间都空着，你自己去选一间吧。”
“那就太感谢您了，我今天下午就搬过去。”
卫燃赶紧道谢，他自然不是真的不喜欢那些玻璃房子，但那些房子无遮无拦，连仅有的窗帘都是半透明的，他可不想真的需要动用牛皮本子的时候吓到别人。
在季马一遍遍催促他去城里找个酒吧放松一下的骚扰下，卫燃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把苏奥穆萨尔米战役涉及到的战场地形图和卫星地图仔仔细细研究了一遍，随后又拉着季马复习了一遍摩斯电码，这才借口需要静一静，抱着那面步兵163师的军旗和滑雪板来到了二楼提前选好的房间。
一起被拿过来的不止这两样东西，连阁楼那个木头箱子里的武器，也被他取了过来。
反锁了房门拉上窗帘，卫燃将整个房间仔细检查了一遍，随后将目光放了地板上。
滑雪板、军旗、冲锋枪、手枪，东西虽然不多，但它们的来历却五花八门，而此时卫燃面临的难题是，他到底该借助哪件东西回到那场战役里。
首先被排除的，无疑是那支鲁格手枪，这东西能不能把自己送回那场战役先放一边，万一把自己送回一战，那乐子可就大了。
排除了一个选项，卫燃思索片刻后，将滑雪板也送进了洗手间，这东西万一是芬兰军的东西，自己顶着个标准亚洲人的长相，关键是还不会芬兰语，这不上赶着送死吗？
“师长应该不会随身带着冲锋枪吧？”
卫燃拿起那支PPD40翻来覆去的打量了一番，最终把它也送进了洗手间，这玩意儿万一是那位师长警卫员的武器，说不定自己的任务就会变成诸如为师长断后争取时间之类的必死结局，到时候恐怕根本就不知道那位师长跑到哪去了。
这么说，就剩下这枚纳甘转轮手枪和军旗了？卫燃皱着眉头，盘腿坐在地摊上，打量着身前仅剩的两样东西。
这俩能不能被笔记本画下来？另外能不能把洗手间里的那些武器塞进笔记本里？
卫燃犹豫许久终究没敢尝试，上次被送回冷战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想打着把枪塞进本子的目的，结果却被那些武器送回某个战场。
“既然什么又用的线索都查不到，现在也没什么可准备的了，试试吧...”卫燃看着地板上仅剩的两样东西，犹豫片刻后召唤出了那支神奇的牛皮本子。

第91章 站错队之后的狙杀
“哗啦啦”的轻响中，飘落到地毯上的牛皮本子无风自动，缓缓翻到了空白的第五页。随后那支金属羽毛笔旁若无人的开始了它的画作。
在“唰唰唰”的轻响中，淡黄色的纸页上先是出现了一片森林，随后又出现了一位用纳甘转轮手枪顶住自己下颚的蓝帽子，而在他的怀里，则死死抱着一面163步兵师的旗帜。
“啪嗒”一声轻响，完成任务的金属羽毛笔砸落在厚实的地毯上。与此同时，在它刚刚画出来的画面下也出现了两行字迹：
角色身份：公民卫队侦查兵维克多
回归任务：协助公民卫队狙击手米卡&#183;莱科宁狙杀苏联步兵163师师长，并拍摄至少五张照片。
语言任务：狙杀至少五名苏联士兵
语言任务？这是什么？等等！公民卫队？狙杀苏联士兵？
我艹！站错队了！
在一声饱含惊讶的国骂声中，剧烈的白光将视野全部填满，还不等他的视野恢复正常，便感觉到了像刀子一样迎面刮来的冷风！
随着刺目的白光消退，卫燃的视野也跟着恢复正常，随后便看到飞速倒退的针叶林以及正前方以同样速度拉近的一颗高大松树！
“我艹我艹我艹！”
卫燃嘴里蹦出一连串优美的汉语，根本来不及过脑子，便凭借着肌肉记忆，操纵着脚下的滑雪板躲开了相距不到20米的松树，随后一个熟练的冰球刹停在了松软冰冷的积雪上。
回头看了眼刚刚差点儿撞上的那颗大树，卫燃心有余悸的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雪地上，双目呆滞的看着昏暗的夜空。一时间仍旧没能接受自己怎么会跑到芬兰这一边的事实。
用了足足五分钟的时间平复了激动的心情，卫燃脸上倒是冒出了笑意，虽然站错了队，但至少笔记本上有那面旗子，而且在这场战役里，站在芬兰小sisu们这边，可比站在毛子那边要安全多了，至少不用担心被冻死。
冷静下来，卫燃也注意到了周围山头林地里时不时响起的枪声。小心翼翼的爬起来看了看四周，这里是一片被积雪覆盖的茂密针叶林，陡峭的斜坡一路往下延伸根本就看不到尽头。
调转手中的滑雪杖试着往下戳了戳，积雪有足足半米多厚。再看看头顶，绚烂的极光风卷云涌般来回飘动，如果忽略周围时不时响起的清脆枪声，这极地特有的景色倒是格外的瑰丽。
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上，一身包头包脚的白色伪装服，肩膀上背着一支芬兰版的莫辛纳甘步枪，胸前一侧挂着个方盒手电筒，脖子上还挂着一架望远镜，腰间宽大的棕色皮带上除了一个硬牛皮弹药包和一个装着熏卤肉的帆布干粮包之外，还别一把信号枪。继续往下看，脚上穿着的是一双极具芬兰特色的拉普兰高腰靴子，以及用鹿皮绳子固定在靴子上的滑雪板。
“看来还真是站在芬兰人这边了？”
卫燃重新躺在松软的积雪上，手中突兀的出现了一把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哑光黑色手枪，拆下弹匣看了看，不出意料的，根本就没有子弹。
收回手枪取出仍旧在笔记本里放着的煤油汽灯轻轻晃了晃，这里面的煤油倒是满的，但原本挂在提手上的那台基辅30间谍相机却没了，只剩下了一枚煤油打火机随着卫燃的晃动与煤油灯撞击发出阵阵清脆的响声。
将煤油灯也收回去，他这才有心情拿起刚刚被自己丢到一边的芬兰版莫辛纳甘步枪，熟练的拉开枪栓顶上了一枚子弹。没有急着爬起来，他此时仍在琢磨着牛皮本子上突兀出现的那个什么语言任务。
也就是说，只要狙杀掉五名苏联士兵，自己很可能就能听得懂芬兰语？
卫燃犹豫片刻后，挣扎着重新站了起来，踩着滑雪板，将身形压到最低，在昏暗的夜色中小心翼翼的滑到了靠近山脚位置的一块不到五米见方的小台地上。
这里已经能清楚的听到周围时不时响起的响声，更能清楚的看到山脚时不时亮起的枪口焰，甚至还能听到那些苏联士兵被子弹击中之后发出的惨叫。
警惕的左右看了看，他这才将滑雪杖交叉着戳在一颗足以挡住自己的松树边上，随后取下背在肩上的步枪搭在滑雪杖上，缓缓移动枪口瞄准了趴在山脚雪地上仓促还击的苏联士兵。
这次虽然站在了芬兰这一边对付苏联红军，卫燃却一点儿心理压力都没有。自己没胆子和牛皮本子对着干，现在不打，说不定等下死的人就是自己。就算不死，万一被留在这个时代，恐怕也根本活不了多久。
既然总要死一个，那死的肯定不能是自己。
暗自嘀咕了一句，卫燃用准星套住雪地上一个时不时亮起的枪口焰，随后按照季马当初教自己的狩猎技巧，平心静气的扣动了扳机。
清脆的枪声响起瞬间，他根本没管是否击中，便立刻收枪躲回了松树后面，缓缓拉动枪栓，任由那枚滚烫的弹壳弹到积雪里蒸腾出一小团不起眼的白色水雾。
稍等片刻，卫燃重新把枪架在滑雪杖上，对准一道在雪地里格外显眼的黑色人影扣动了扳机。
再次缩回树干，还不等第二枚弹壳砸在雪地上，密集的子弹便“咄咄”的砸在了周围的树干上。
小心翼翼的蹲下身子，用枪头把滑雪杖扒拉到身边，趁着对方扫射的间隙用力一撑滑雪杖飞速离开了原地。
横向往前移动了百十米的距离，卫燃重新找到一处能看到山下苏联红军的位置，瞅准机会再次扣动扳机。
也不知道打中几个...
他刚刚来得及念叨了一句，一枚照明弹便从身后的山顶位置突兀的升空，画着抛物线点亮了山下那些苏联红军头顶冰冷的夜空。
机会难得，卫燃立刻将枪口伸出去，对准山下一个个不断开枪的人影接连扣动了扳机。
快速打空了弹仓了仅剩的两枚子弹，卫燃再次转移位置，重新找了一棵大树躲好，这才不慌不忙的从腰间的弹药包里摸出一个弹夹，将其压入了弹仓。
趁着那枚照明弹即将熄灭的最后关头，卫燃朝着山下的苏联红军继续打出了两枚子弹。
“这下应该够了吧？”
卫燃小心翼翼的探头看了看山脚下仅剩的几十名苏联红军，犹豫片刻后，撑着滑雪杖往山下滑了百十米，随后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朝着不到百米远的敌人再次扣动了扳机。
直到他打空了步枪弹膛里仅剩下最后一发子弹，躲在石头后面的卫燃还没来得及拉开枪栓，钻心的头痛便让他两眼一黑，直接摔在了冰凉的雪地上。

第92章 芬兰营地里的俘虏
在冰凉的雪地上躺了许久，卫燃这才有力气挣扎着爬起来。
刚刚那几分钟的时间，他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大脑宕机”，那感觉绝对不比被人一板砖拍在后脑勺上舒服多少。而与此同时，记忆里莫名多出来的东西，也让他有种时空错乱般难以形容的感觉。
恰在此时，一个同样穿着白色雪地伪装服的芬兰士兵踩着滑雪板停在了卫燃的身边，关切的问道，“你还好吗？我刚刚在上面看你好像中枪了。”
这就能听懂芬兰语了？
卫燃愣了愣，熟练的芬兰语几乎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没事，我没事。”
“既然没事，赶紧下去捡武器！”这位将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芬兰士兵话音未落，便用力一撑滑雪杖，“嗖”的一下冲向了山脚逐渐安静的战场。
看来找机会要找件安全的德军装备试试了，到时候说不定就不用学德语了。
卫燃暗自嘀咕一句，强忍着还没彻底消退的眩晕，背上步枪拔出滑雪杖，追上了已经快跑没影子的那位芬兰士兵。
沿着对方滑雪板留下的轨迹来到山脚，这里已经有几名芬兰士兵在各个尸体上捡拾苏军装备和弹药了。
从最常见的莫辛纳甘步枪到偶尔一见的PPD冲锋枪，以及刚刚被卫燃瞄过两次的马克沁水冷机枪，乃至反人类的RGD33手榴弹和稍微强一些但也没有强多少的F1大柠檬手雷，基本上所有能拿来造成杀伤的，这些沉默的芬兰人基本上都没放过，全都分门别类的送进了两辆等在一边的马拉雪橇车上。
“嘟——”尖利的哨音响起瞬间，所有人立刻毫不犹豫的冲向了一片茂密的针叶林。而特意留在最后的那辆雪橇车上，还有个人挥舞着一个类似大扫帚一样的东西，专门负责清理雪地上残留的印记。
只来得及拿上一支PPD冲锋枪和两个弹鼓的卫燃学着那些芬兰人的的样子打开挂在胸口的方盒手电筒，借着微弱的光芒在密林间飞速滑雪前进，直到翻过一道山坳之后，这才关掉手电筒，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弱光芒滑了半个小时，最终停在一片支了十来顶帐篷的营地边缘。
依旧学着前面的人的样子，排着稀疏的队伍将捡来的冲锋枪送进一顶两端开口的帐篷里，等坐在桌子后面的那位中年女人借着油灯完成登记之后，这才从对方手中领到一个仅有茶杯口大小的木头牌牌。
“这是什么？”卫燃看着木头牌牌上的数字，好奇的问道。
“第一次来？”
这老太太似乎根本不怀疑卫燃的身份，颇有些自豪的解释道，“今天白天才新建好两个桑拿帐篷，等下你可以过去排队，靠这个小牌子能进去休息半个小时。”
不蒸桑拿能死的芬兰尴尬怪...
卫燃神色古怪的暗自嘀咕一句，弯腰从堆满武器的帆布帐篷另一头钻出来，接过一个年轻姑娘递来的木头盘子，跟着队伍打了一份不认识的浓汤和半块面包以及一大块冒着热气儿的熏鱼肉。
随意找了个铺着狼皮的原木坐下，卫燃一边吃着味道还算不错的晚饭，一边打量着整片营地里最热闹的那两顶帐篷。
说这些芬兰人是不蒸桑拿能死的尴尬怪一点错都没有，别看这些小sisu们平时一个个的祖传社交恐惧症，但只要围着条毛巾和他们进了蒸腾着水汽儿的桑拿房，他们绝对比特么喝高了的毛子还热情好客喜欢吹牛逼。
三两口吃完了不知道是午餐还是晚餐的食物，卫燃正准备找地方问问能不能弄到几颗9毫米的鲁格子弹，一个穿着深灰色军装的中年人迈步站在木头桩子上，举着铁皮喇叭喊道，“有谁会俄语？快过来帮个忙！”
连着喊了两遍，见周围所有人都一脸茫然无动于衷，卫燃抬手回应道，“我会！”
“就是你了！快和我来！”
这位穿着军装的中年人闻言大喜，赶紧招呼着卫燃和他一起钻进了最角落的一个帆布帐篷。
刚一撩开帘子，蒸腾的热气便让卫燃忍不住舒服的打了个哆嗦，别看这帐篷只有一层薄薄的帆布，但里面却燃着一个大肚子的铸铁柴火炉，同时脚底下也铺了厚实的松针和鹿皮毯子。
在这铸铁炉子的一边，是一张用原木拼接出来的桌子，而在另一边，则是一个被鹿皮绳子绑的结结实实，满脸惊恐的年轻苏联士兵。
“你叫什么名字？”带着卫燃进来的那位中年军人给卫燃倒了一杯滚烫的咖啡，不急不缓的问道。
“维克多”卫燃不着痕迹的偷偷看了眼对方别在腰间的鲁格P08手枪，赶紧摆正态度回应道，“公民卫队的侦察兵。”
“侦察兵？从维普里过来的那支公民卫队？”这位中年人说完却根本没想着卫燃回答，反而一脸确定的感叹道，“怪不得你会俄语。”
你说什么是什么吧...
卫燃乐的不用解释，暗自嘀咕一句之后，回应了对方一个公式般的微笑，同时偷偷琢磨着，等下能不能问对方要几颗9毫米的子弹。
这中年军人倒也不在乎，指着躺在地上的俘虏说道，“好了维克多，快帮我问问这个苏联人，他们是哪支部队。”
蹲在这位俘虏的边上，卫燃揪着对方的领子看了看，这只是个列兵而已，恐怕知道的不会太多，而且对方穿着的竟然还是棕黄色的秋季制服，这特么没被冻死简直是奇迹。
“你是哪支部队的？”卫燃一边说着，也注意到了对方袖子里塞的纸团，好奇的揪出来看看，竟然是一个个团成团的劝降宣传单。
见这名苏联士兵咬紧了牙关根本不做回应，卫燃捏了捏对方蓬松的袖子，随后用俄语问道，“你把这么多宣传单团成团塞进袖子里是因为太冷了吗？”
闻言，这名苏联士兵却干脆的两眼一闭，摆明了一副要硬钢到底的架势。
“如果我把你用宣传单取暖的样子拍下来登在报纸上，你觉得斯大林会把你的家人送到哪座矫正营里？”卫燃几乎贴着这名士兵的耳朵低声问道。
闻言，这名年轻士兵的额头顿时冒出了冷汗，一脸惊恐的看着卫燃，嘴唇翕动着挣扎许久，颤抖着说道，“第9集团军步兵163师指挥部通讯兵，杀了我吧！不，烧死我！”

第93章 狙杀任务
卫燃将手中喝了一半的咖啡递到俘虏嘴边，等他喝完之后，这才抬头朝坐在一边的那位中年军人说道，“他是第9集团军苏联步兵163师指挥部的通讯兵”
“问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这中年军人语气竟然颇有些紧张，“同时问问他被抓到时吃进肚子里的是什么。”
听完卫燃的转述，那名年轻的苏联士兵却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和他讲起了条件，“如果我告诉你答案，能不能让我死的...”
不等对方说完，卫燃便用只有对方能听懂的俄语回应道，“放心，这里只有我一个会俄语，只要你的回答让我满意，我不会提醒他们用那种方法对待你的。”
“我是163师的通讯兵”这名年轻士兵立刻答道，“也是唯一会滑雪的通讯兵，我是奉师长泽连佐夫同志的命令，去联系摩步44师，当面请求他们的支援。”
“被你吃进肚子里的是什么？”卫燃继续问道。
“新的无线电频率和加密规则，师长同志怀疑无线电频率被窃听了。”这名年轻的通讯兵说完，一脸祈求的看着卫燃，生怕自己现在的样子会被登到报纸上。
卫燃点点头，将问来的情报转述给了旁边那名还不知道名字的中年军人。
“继续问他，是否知道他们师长的作战计划。”
将问题转述给躺在地上的通讯兵，同时再次做了一番保证，对方毫无保留的说道，“我不知道师长的作战计划，但现在因为很多餐车都被你们的狙击手打坏了，整个师很多士兵连集中供应的热饭都快吃不上了。”
听完了卫燃的转述，那位中年军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和桑拿房的人说，科尔皮连长允许你可以在里面多待上半个小时。”
卫燃闻言怔了怔，这算什么破奖励？这还不如给我几颗子弹呢。
可再看看躺在地上的那位年轻通讯兵，卫燃话到嘴边却换了内容，“科尔皮连长，能给他个体面的死法吗？我刚刚答应他的。”
科尔皮连长诧异的看了看卫燃，格外痛快的说道，“如果他该死，会给他个体面的死法的。好了年轻人，去蒸桑拿吧！”
离开温暖的帐篷，卫燃打了个哆嗦，咂摸着嘴里残存的咖啡香气，最终还是觉得给那位科尔皮连长个面子，去桑拿房里蒸一会儿。
打完仗还能蒸桑拿，能有类似坚定嗜好的，恐怕也就随身带着茶壶的阴国佬了吧？但相比不正经的阴国红茶，这冰天雪地子弹乱飞的长夜里，蒸桑拿可要舒服多了。
排着队钻进桑拿帐篷，卫燃领了个不算大的木头箱子，将全身武器装备和衣服脱下来放进去，随后领了一条大毛巾和一小杯缴获来的伏特加走进了不断往外蒸腾着水蒸气的帐篷里间。
不得不承认，为了蒸桑拿，这些芬兰人真可谓无所不用其极，竟然专门在帐篷里垒了一个带有烟筒，能从外面添柴加热的蒸汽炉。而在脚下，除了铺着一层原木之外，竟然还额外垫了一层又厚又软的新鲜松针。
学着周围那些谈笑风生的芬兰士兵的样子，舀起一瓢温水从头浇下去，随后找了个原木桩子坐下，于此同时，最后一个进来的已经将一瓢水浇在了被烧得滚烫的石头上。
“嗤——”的一阵轻响，浓郁的水蒸气立刻弥漫了密封良好的帐篷，同时也让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在芬兰开个华夏式的帝豪洗浴中心绝壁能挣钱！
卫燃擦着额头的汗水露出傻笑，同时琢磨着等回去之后是不是把这个歪点子透露给阿基姆先生。虽然蒸桑拿是芬兰的国粹，但洗浴还得看咱们华夏！
然而，别说那位科尔皮答应自己的一个小时，连半个小时都没过去，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士便从外面撩开帘子，对着被弥漫大量水蒸气的帐篷里喊道，“伊诺在不在这里？伊诺&#183;瓦塔宁。”
“不在”
离着蒸汽灶最近一个年轻人隔着水蒸气应道，“伊诺老爹回去休息了，在一号帐篷。”
“维克多呢？来自维普里的维克多在这里吗？”这名中士继续问道，同时随着水蒸气顺着帘子缝隙飘走，正在蒸桑拿的众人也纷纷开始了抱怨，催着对方赶紧放下帘子。
“我在！”卫燃打了个哆嗦回应道，这不是吓的，是被外面吹进来的冷风冻的。
“再给你五分钟的时间，然后去刚刚那座帐篷里，科尔皮连长在等你们”说完，这位中士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帘子。
无奈的用毛巾擦了擦脸，卫燃赶紧钻出去，接过一个小孩子递给自己的干毛巾擦干净身体，以最快的速度穿上了刚刚脱下来的衣服。
拎上自己的步枪，卫燃凭着记忆，在夜色中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了二十多分钟前才来过的帐篷。
等他得到允许钻进帐篷之后，那位苏联俘虏已经不在了，倒是在科尔皮连长的对面，坐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儿。
颇为特殊的是，这老头儿的手边，还靠着一支带有瞄准镜的莫辛纳甘狙击步枪。
见卫燃进来，科尔皮连长立刻招呼他在温暖的柴火炉边坐下，同时歉意的说道，“抱歉维克多，毁了你的桑拿。”
“没关系”卫燃在对方的招呼下坐在一个木桩子上，“有什么事吗？”
“先让我介绍一下”
科尔皮连长给那位老人续了一杯咖啡，“这位是伊诺老爹，我们这支公民卫队经验最丰富，打的最准的猎人。”
随后，科尔皮连长又给卫燃倒了一杯，同时说道，“这位是维克多，从维普里过来的那批侦察兵，也是这里唯一会俄语的人。”
说到这里，科尔皮连长压低声音说道，“我希望你们两个人合作，去十多公里外的主战场盯着163师，想办法狙杀他们的师长。”
“你会操纵狗拉雪橇吗？”那位名叫伊诺的老猎人直言不讳的朝卫燃问道。
卫燃赶紧摇摇头，他上高中的时候倒是试过用邻居家的那只哈士奇拉着他，踩着滑雪板在雪地上跑。只不过每每想起那段惨痛的经历，他都忍不住感谢那只狗子的不杀之恩。
“滑雪呢？”伊诺皱着眉头问道。
“滑雪没问题！”卫燃自信的说道。
伊诺的眉头舒展开来，继续追问，“枪法怎么样？”
“不久前打死了至少五个”
老猎人伊诺转头看向坐在火炉对面的科尔皮连长，“只靠我们两个人恐怕不够，科尔皮，能不能让我带上我的邻居，他养了十多条雪橇犬，有他的雪橇我们可以带更多的东西走的更远。”
“没问题！”
科尔皮连长痛快的同意了伊诺的请求，“他叫什么名字？我派人去找他。”
“米卡，他叫米卡&#183;莱科宁”伊诺松了口气，“记得让他带上他的雪橇和狗。”

第94章 组队行动（二合一更新）
温暖的帐篷里，科尔皮连长趁着手下士兵去找人的功夫朝老猎人伊诺问道，“你还需要什么东西？”
“帐篷和足够的补给”
伊诺盘算道，“想狙杀对方的师长，唯一的办法就是长期潜伏，而且我们很可能只有一次机会，所以不可能每天回营地休息。”
科尔皮连长点点头，“我会给你们准备充足的补给，武器呢？你们需要什么武器？”
“最好能有两支冲锋枪”老猎人伊诺话音未落便主动改口，“一支，只要一支就够了，不过子弹最好能多给我们一些。”
“两支吧！”
科尔皮倒是格外的慷慨，“不久前我们刚刚伏击了一支苏联人的队伍，从他们手里缴获了好几支冲锋枪，等下你们可以去看看，需要什么武器直接拿上就可以，只要能狙杀掉他们的师长，这些成本我还是舍得投入的。另外，除了他们的师长，想办法把他们派出去的通讯兵和巡逻兵也解决掉。”
“没问题”老猎人伊诺干脆的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科尔皮点点头，犹豫片刻后拔出了别在腰带上的鲁格手枪递给老猎人伊诺，“先借给你用，记得回来把它还给我。”
伊诺接过手枪看了看，然后将其别在了腰带上，“把你的望远镜也借给我吧”
“还要什么？”科尔皮连长拿起桌子上的望远镜递给对方。
“剩下的东西苏联人会给我们送过去的。”伊诺话音未落，帐篷外已经传来了一个年轻人的吆喝声。
伊诺喝光了手中的咖啡，“看来米卡已经到了”
“活着回来”科尔皮连长郑重的说道。
“我会回来还你的手枪和望远镜的”
老猎人伊诺说完，便撩开帘子第一个走了出去。几乎全程被当作透明人的卫燃见状也跟着站起身，随着前者钻出了帐篷。
此时，在帐篷外面，停着一辆足够坐下三个人的雪橇车。但拉雪橇的却并非伊诺说的雪橇犬，而是两只头顶大树杈子，体型异常强壮的驯鹿。
在这两头驯鹿的边上，还站着一个头戴坦克帽和风镜，脸上带着大大笑容的年轻人。只看对方嘴唇周围那细细的绒毛就知道，他恐怕还不到二十岁。
这人就是米卡&#183;莱科宁？
卫燃可绝不会忘了回归任务，按那牛皮本子的要求之一，自己要协助公民卫队的米卡&#183;莱科宁狙杀苏联步兵163师的师长。也就是说，这个带着阳光笑容的年轻人才是最后的主角？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老猎人伊诺也发出了自己的疑问，“不是让你用雪橇犬吗？怎么带着驯鹿来了？”
“雪橇犬是吃肉的”
米卡一边吆喝着那两头驯鹿调头，一边解释道，“驯鹿只要吃草根树皮就够了，这样我们不但能带更多的东西，而且它们比雪橇犬更安静，不会像上次一样把苏联人引过来。”
“我看你就是舍不得那些雪橇犬”伊诺不置可否的解释了一句，招呼着卫燃坐上了雪橇车，继续问道，“你都带了什么东西？”
“鹿皮帐篷，狼皮毯子，还有炉子、水壶和鹿肉。”米卡拽着驯鹿一边往前走一边答道，“连兽夹都带了好几个。”
“熊油带了吗？”老猎人伊诺继续问道。
“带了一大瓶，肯定够我们用的。”
“伊诺大叔，带熊油做什么？”几乎被忽视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伊诺随和的解释道，“给我们的武器当润滑油用，普通的枪油在这种温度里会结冰的，但是只要往里面掺一点儿熊油，就不用担心被冻住。除了武器，我们的滑雪板上涂一些，也可以避免结冰。”
“而且可以涂在脸上和手上防止冻伤”米卡抢着解释道，“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我是维克多，从维普里过来的”卫燃毫无心理压力的借用了科尔皮连长给自己找的来历。
“早晚我们会把维普里从苏联人手里夺回来！”米卡一脸自信的说道。
“难喽...”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过不了多久，你们芬兰就要和苏联签协议了，那座叫做维普里的城市也会被改名叫做维堡，而且即便几十年后苏联解体，也不会再回到芬兰人的手里。
三人闲聊了没几句，雪橇车停在了卫燃刚来到这个营地时，上缴战利品的那个两面开口的帐篷旁边。
此时这顶帐篷周围已经整齐的码放了好几个长条箱子，各种缴获来的武器分门别类的摆放的整整齐齐。几个年轻姑娘正有说有笑的在用白色的动物皮毛贴在枪托上进行伪装。这倒是让卫燃莫名的想起了，当初和季马去因塔的火车上学到的类似伪装方法。
“姑娘们，我来挑一些武器，是科尔皮连长的命令。”老猎人伊诺从雪橇车上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仅有牙签罐大小的玻璃瓶递给其中一个姑娘，“这些炼乳是送给你们的礼物。”
“谢谢伊诺大叔”
为首的姑娘接过玻璃瓶看了看，随后揣进围裙兜里，待看到跟着他们的雪橇车走过来的那名中士点点头，这才问道，“你们需要什么武器？”
“两支冲锋枪，尽量多给我们几个弹鼓和子弹。”伊诺顿了顿，“我们或许很久才能回来。”
这姑娘脸色一变，赶紧把刚刚收进兜里的炼乳掏出来又还给了伊诺，“活着回来，我这就给你们去拿武器。”
原本正在忙碌的几个年轻姑娘立刻打开周围的箱子，这里面装的冲锋枪并不算多，其中除了两支苏联产的PPD冲锋枪之外，还有一支索米31，甚至在最边角的位置，还有一支枪托开裂的德国MP28冲锋枪。
“这是什么枪？”趁着伊诺在挑选冲锋枪的功夫，米卡弯腰从另一个没有盖子的长条木头箱子里拎出两支步枪问道。
“今天下午的时候缴获的，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其中一个负责擦枪油的姑娘答道。
原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支德国MP28冲锋枪和芬兰索米31冲锋枪上的卫燃回头看了看，随后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米卡拿的那两支枪恰恰是苏联在二战时期装备过的的AVS36以及SVT38半自动步枪，如果时间往后推几个月，这些芬兰人或许在继续战争里还能缴获SVT38的改进款SVT40。
“伊诺老爹，我能不能拿一支？”米卡扭头问道，“这种没见过的步枪说不定很好用。”
“反正你的雪橇车足够大”老猎人说话的同时，已经将两支苏联产的PPD冲锋枪连同配套的几个弹鼓和弹药全都搬到的雪橇车上。
米卡闻言，开开心心的将那支通条固定在一侧的SVT38背在了肩膀上，随后又把放在雪橇车上的芬兰版莫辛纳甘交给了那位姑娘。
机会难得，卫燃指着箱子里那只损坏的MP28冲锋枪问道，“还有这种枪用的9毫米子弹吗？能不能给我一些？”
“让我找找，好像还有”离得最近的一位姑娘转身走进旁边的帐篷，不久之后拿着一小盒子弹过来递给了卫燃，“暂时就这么多了，这种子弹我们的需求缺口很大。”
“已经足够了”卫燃接过子弹开心的说道，这一盒就有足足30发，已经足够他用的了。
拿够了武器，米卡牵着驯鹿，在那名中士的带领下又领了足够他们吃上一个星期的食物和两小桶取暖用的煤块，顺便卫燃也找借口讨来了满满一水壶的煤油，这才在漫长的夜色中离开了密林中的营地。
飞速前进的雪橇车里，卫燃的全身被狼皮毯子包裹的严严实实，仅仅把冲锋枪的枪口露在外面。而在温暖的狼皮毯子里，卫燃的双手正在往那支唯一能带过来的佩枪弹匣里一颗一颗的压着子弹。
而在他旁边的老猎人伊诺，同样也在忙着往冲锋枪的弹鼓里压着子弹，他们三个人能有两支冲锋枪，已经算是超高配置，毕竟整个连队一百来号人，一共也只配备了不到十支冲锋枪，就这还是因为不久前从苏联红军手里缴获了一些PPD冲锋枪的缘故，而整个连队唯一的重火力，也仅仅是几个小时前缴获的那挺马克沁水冷机枪。
在伊诺时不时的指引下，雪橇车兜着圈子绕远飞奔了将近一个小时，这才停在了森林边缘的一片小高地上，在这片森林的外面，在一条百十米宽的封冻湖面，而在对岸，则是另一片森林。
“那名俘虏就是在这附近抓的”
伊诺趴在厚实的积雪上，一边举着望远镜观察森林外的情况一边低声说道，“当时他是从对面森林里出来的，说不定那位师长和他们的指挥部就藏在那片森林里。”
“我们过去？”卫燃趴在伊诺旁边问道。
“先不急，我们在这里等着，看他们会不会继续派通讯兵出来再决定。”伊诺低声说道，“年轻人，要有些耐心，我们时间还有很多呢。”
“今天是几号？”卫燃低声问道，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罢了。
“米卡，今天几号？”伊诺将问题抛给了趴在自己另一边的年轻人。
“25号”米卡毫不犹豫的答道，“错不了，昨天我才去萨利家给她送了生日礼物。”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伊诺接过米卡递来的狼皮毯子铺在身下，重新趴好之后开始了闲聊。
“等战争结束吧”
米卡年轻的脸上满是幸福之色，“等打跑了苏联人就结婚，我们已经计划好了，到时候去奥卢度蜜月，体验一下大城市的生活。”
“既然已经打算去大城市，为什么不去赫尔辛基？”伊诺笑眯眯的问道，“听说那里可比奥卢漂亮多了。”
“我们可没有那么多钱”米卡苦恼的摇摇头，“我还准备给萨利买一台收音机呢，可不能把钱花在没用的地方。”
“年轻可真好”
老猎人伊诺感叹了一句，放下望远镜之后说道，“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会送你们一台收音机的。好了米卡，带着维克多去把帐篷搭起来吧，我们恐怕要在这里等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找到机会。”
“跟我来”
米卡朝卫燃招招手，带着他往森林里走了两百多米，直到找到一颗足够大的松树，这才把手中的铲子递给他，“把这颗松树周围的积雪挖一挖。”
“挖多大？”卫燃接过铲子打量着这颗几十米高的松树，得益于树冠的遮挡，这颗松树下面本来就有个不算小的雪窝。
“半径一米，深一米就够了。记得千万别敲到树干把上面的积雪震下来。”米卡一边说着，一边用脚趟出了挖掘范围，甚至连出口都细致的画了出来。这才走向了远处的雪橇车，操纵着驯鹿跑进了森林深处。
等到卫燃气喘吁吁的完成了挖掘工作的时候，米卡也赶了回来，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雪橇车上已经装满了新鲜的松枝以及几根胳膊粗，两米长短，削的溜直的小松树。
检查了一番卫燃的工作成果，米卡招呼着前者把他带回来的松针铺在雪坑的底部，随后又将那几根松木棍子均匀的搭在中央的树干上，用鹿皮绳子固定好。
“帮我把鹿皮围上”米卡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卫燃拿着一角，两人相互协做着把一大卷拼接出来的带毛鹿皮围在了刚刚搭好的木头框架上。
这还没完，在系好绳子之后，米卡在卫燃的帮助下，又在最外面围上一层薄薄的白色伪装布，最后这才把刚刚卫燃挖出来的积雪小心翼翼的推回去掩住了帐篷的边角。
就在卫燃以为搭建工作结束的时候，米卡却示意他躲远点，自己则钻进帐篷里，对着树干用力撞了一下。一时间，树干上被震落的大量积雪簌簌而下，均匀的抖落在帐篷上，形成了最完美的伪装。
抬着一个并不算大的小炉子钻进帐篷，米卡已经在柔软厚实的松针上铺好了三块狼皮毯子，甚至树干上都挂了一盏擦拭的干干净净的煤油灯。
这盏小灯虽然亮度不算太高，但却足以提供照明，而因为那层鹿皮的遮挡，这些许的光亮也根本不用担心会被外面注意到。
用带过来的木柴将取暖炉点燃，再把装满积雪的水壶放在上面慢慢加热。米卡已经坐在一边的狼皮毯子上，翻来覆去的研究着刚刚到手的步枪。
“这枪装的子弹可真多”米卡一次次的拉动枪栓，将里面的子弹全都退了下来。
“苏联新装备的半自动步枪”卫燃忍不住解释道，“这种枪射速比莫辛纳甘快的多。”
“你用过？”米卡直接将手中的步枪递给卫燃，“教教我怎么把它拆开”
“这我可不知道”
卫燃赶紧摆手，他是真不知道，而他之所以认识这款枪，还是得益于来芬兰之前查阅了大量的资料，想着万一遇到免得不会用，至于这枪怎么分解，他可就完全不懂了，毕竟这枪可不像存量巨大的莫辛纳甘，就像他想找一把练练手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米卡闻言倒也不在意，借着煤油灯微弱的亮光一番研究之后，还真就把这支枪给拆成了零件。
仔细的将每一个零件擦拭干净涂上混杂了熊油的润滑油之后，米卡又将其给装了回去，然后这才得意的说道，“没比莫辛纳甘复杂多少，但它肯定比莫辛纳甘好用。”
“几年后的德国人也这么认为的”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一边烤着火，一边看着米卡给这支枪的枪托包上兽皮，同时暗暗回忆着这场战役的历史进程。
今天是25号，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12月的25号，换句话说，两天之后就是芬兰对苏联步兵163师发起总攻的日子。这场战斗将会持续两天的时间，最后以163师溃败结束整场战斗。
历史记载是没有错，但该怎么协助坐在对面的年轻人狙杀那位师长，又该从哪弄到相机完成拍摄任务却一直在困扰的卫燃。
想到这里，卫燃主动问道，“米卡，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以前？开战之前？”
见卫燃点点头，米卡重新低下头，一边摆弄手中的武器一边答道，“我是伊诺老爹的邻居，开战前是当地的护林员，平时伊诺老爹打猎的时候，我都给他做帮手。”
“你们是苏奥穆萨尔米人？”卫燃试探着问道。
“我们住在更北边的阿霍拉，你肯定没听过这个小地方，不过那里现在已经被苏联人占领了。”米卡打量了一番包好兽皮的武器，朝卫燃问道，“你是城里人吧？”
“为什么这么说？”卫燃好奇的看着米卡。
米卡得意的说道，“没有哪个乡下人不会搭这种狩猎帐篷的，只有你们这些城里人才会问我需要挖多大挖多深。”
卫燃闻言哑然失笑，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老猎人伊诺却从外面掀开了厚实的鹿皮帘子，“出来帮个忙，下面有一小队苏联人。”
两人闻言，赶紧各自拿上武器，钻出帐篷之后绑好滑雪板，跟着伊诺回到了观察点。
“一共12个”
伊诺将望远镜递给米卡，趁着他在观察的同时解释道，“他们很可能是对方派出来的通讯兵或者巡逻队，我们顺着湖面往前走，找个安静的地方等着他们。”
卫燃举起米卡递来的望远镜，借着雪地的反光，清楚的看到了那几个踩着滑雪板笨拙前进的苏联红军。
也是该着这些人倒霉，根据他查到的资料，步兵163师最早是在图拉组建的，大本营更是在遥远且相对这里温暖不少的诺夫哥罗德。换句话说，他们根本就适应不了极圈附近的低温严寒环境。更别提他们大多数根本就没有足够抵御严寒的保暖衣物。
如今对照望远镜里的那一队人的表现来看也果然如此，就他们这样想靠两条腿趟着滑雪板找到44师，恐怕根本不用他们开枪就会冻死在半路。

第95章 被烫死的俘虏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米卡端着步枪跃跃欲试的问道。
“维克多留在这里继续盯着”老猎人出人意料的说道，“米卡，你和我跟着那些人走远点，然后解决他们。”
根本不等这两个年轻人再说些什么，伊诺便撑着滑雪杖调转方向，沿着斜坡冲了出去。米卡见状，立刻爬起来，踩着滑雪板追上前者，在卫燃反应过来之前便跑没了影子。
“你们倒是信得过我”
卫燃看了看手中的望远镜以及怀里的冲锋枪，随后老老实实的趴在狼皮毯子上，继续盯着森林外的封冻的湖面以及对面的森林。
直到一个小时之后，一阵短暂且模糊的交火声从远处传来，前后不到十分钟便又陷入了沉寂。而这期间，卫燃举着的望远镜视野中一直保持着安静，根本没有苏联红军从对面那片森林里走出来。
半个多小时之后，米卡和伊诺老爹各自用绳子拽着一个固定在滑雪板上的俘虏返回了营地。在这两名俘虏的腿上，还用鹿皮绳子绑着几支莫辛纳甘冲步枪以及一支被拆掉了弹鼓的PPD冲锋枪，当然，还有一个装满各种战利品的苏联麻袋背包。
将放哨的工作交给米卡，卫燃和伊诺老爹将其中一名俘虏推进帐篷开始了盘问。让卫燃颇为意外的是，这次的俘虏竟然是个蓝帽子，而看对方那凶狠的眼神就知道，想从他嘴里问出来些什么恐怕很难。
故技重施的捏了捏对方的袖子，里面根本没有像上次的俘虏一样塞着用来保暖的纸团，扒开领子，里面除了一件并不算厚的毛衣和衬衫之外，在没有其他保暖的衣物。而在他的脸上、手上，也已经长了不少的冻疮。
“对面是163步兵师的哪个团？”卫燃尝试着问道，随后便被那位蓝帽子往身上吐了一口浓痰。
还不等卫燃说些什么，伊诺老爹已经抓着这名俘虏的后脖领子，将他的脸贴在了滚烫的炉子上。刺鼻的蛋白质烧焦味道在帐篷里弥散开来，那名蓝帽子正要发出惨叫，已经被伊诺老爹抢先一步把手套塞进了他的嘴里。
缭绕的青烟让帐篷里的空气格外呛人，直到那名俘虏因为剧痛昏死过去之后，伊诺老爹才把他的脸从炉子上移开，随后扒拉开地面铺着的松针，抓起一把雪敷在了对方脸上的伤口上。
这一冷一热，也让对方再次清醒过来。见状，伊诺老爹这才拔出对方嘴里的手套，“维克多，问问他，去没去过阿霍拉村。”
卫燃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把原话翻译了过去。而与此同时，伊诺老爹也拿起了炉子上早已经被烧开的水壶，看他那样子，似乎随时准备把滚烫的开水倒在这位俘虏的脸上。
在如此的威胁之下，这名俘虏艰难的摇摇头，“我没听过这个地方，我们都驻扎在湖对岸的森林里。”
卫燃先是朝伊诺老爹摇了摇头，随后问道，“你们的师长泽连佐夫在不在森林里？”
“不在”这位蓝帽子胆战心惊的看着悬在头顶的开水壶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他在哪？”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你又是从哪得到的命令去44师求救的？”卫燃突兀的问道。
这名蓝帽子脸色一变，随后干脆的闭上了眼睛，看他那样子，似乎已经完全不在乎会不会被头顶的开水烫死。
伊诺轻轻放下水壶，拿起一团松枝团起来，捏着对方的下巴塞进嘴里，随后将其拖出去，换上了第二个俘虏。
相比那位蓝帽子，这名俘虏倒是异常的配合，而在他给出的回答里，那位泽连佐夫师长就在森林里的指挥部里躲着，而他们这一队人的任务和之前抓到的俘虏一样，都是穿过封冻的湖面联系44师求救。
“问问他，去没去过阿霍拉村。”伊诺拎着重新烧开的水壶问道，这一次，他甚至还掏出一张地图，在上面指出了阿霍拉村的位置。
将问题转述给那名俘虏，后者毫不犹豫的答道，“去过，我们去过那里。”
“外面那位去过吗？”伊诺老爹继续问道，他的一只手已经抓住了水壶的提手。
听完卫燃的转述，这名格外配合的俘虏赶紧答道，“去过，他肯定去过，我们当初在那个小村子里休整了好几天的时间。”
几乎在听到卫燃给出肯定答案的同时，伊诺老爹便粗暴的捏开俘虏的嘴巴，同样往里面塞了一团松枝，随后将其拖到外面和那位蓝帽子排成一排，将滚烫的开水浇在了他们的脸上！
卫燃皱了皱眉头，沉默放下帐篷帘子挡住了外面的惨剧和惨叫，静静的坐在帐篷里擦拭着手中的冲锋枪。
许久之后，外面被压抑在喉咙里的惨叫戛然而止。又过了几分钟，伊诺一手拎着装满积雪的水壶，一手拎着装满战利品的麻袋包钻进了帐篷。
“希望没有吓到你”伊诺落寞的说道。
“不会”卫燃低着头应道，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中的冲锋枪上。
不过，他如此的态度倒是让伊诺老爹打开了话匣子，这老家伙将麻袋包里的东西统统倒出来之后，捡起一支纳甘转轮手枪看了看递给卫燃，主动解释道，“我的儿子是阿霍拉村公民卫队的队长，米卡的哥哥是阿霍拉村公民卫队的队员，他们被苏联人抓住后，就是用同样的拷问方法折磨死的。”
卫燃手上的动作一顿，叹了口气没有说些什么，这老头儿或许固然残忍了些，但自己又没经历对方经历过的一切，根本没资格劝对方善良。
在苏芬战争打响之前，芬兰在苏联人的眼里只不过是个“最多只要开一枪就会被吓的主动投降”的小角色。而在这场战役里，作为侵略者的苏联所扮演的角色也远非苏德战争中的形象那么伟大和高尚。
甚至可以说，任何战争里作为侵略者的一方，在对方的土地上作战都会少很多顾忌。二战德国是这样，招核的日自己人是这样，不把芬兰当回事儿的苏联同样没多大区别。
甚至在相对和平的21世纪，丑国和他那群罪犯杂交出来袋鼠战友们，也同样没少在别人家的国土上做类似的事情。
到底是战争泯灭了人性，还是人性的丑恶引发的战争或许并不重要。但卫燃却知道，如果有一天自己有幸回到华夏战场，或许他会和伊诺老爹做出同样的选择。
残忍吗？或许并不残忍，有仇报仇罢了。

第96章 围攻的炮火（二合一更新）
“伊诺老爹，我们什么时候去对面森林？”温暖的帐篷里，卫燃转移话题问道。
“马上天就亮了，这个时候他们不会出来的，我们正好可以休息一会儿。等天黑之后，我们再过去。”老猎人伊诺说完，伸手将自己的狙击步枪递给卫燃，“你去替米卡一会儿吧，如果苏联那边有人出来，直接开枪就好。”
卫燃点点头，接过对方的狙击步枪钻出了帐篷。等他将赶到米卡的身边时，却发现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年轻人竟然在偷偷的抹眼泪，甚至就连挡风的面罩上，都被泪水打湿冻成冰。
见卫燃踩着滑雪板过来，米卡慌乱的抓起一团雪敷在脸上，重新扯起大大的笑脸，“你可以先睡一会儿，我还不困。”
卫燃叹了口气，伸出滑雪杖将对方拉起来，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暖和暖和吧，伊诺老爹找你。”
“那你自己小心点儿”米卡从怀里摸出一个形似眼镜的皮质长条在眼眶上比了比，然后递给卫燃，“天亮之后一定要记得戴上，不然你的眼睛会很难受。”
接过这条形如眼镜的柔软皮子看了看，见眼睛的位置各自开了一个火柴棍长短的细小缝隙，两端还有个桦木做的扣子。卫燃立刻明白了这东西的作用，这是为了避免雪盲症的土质眼镜。
“谢谢”
卫燃将其揣进怀里，随后趴在尚有余温的狼皮毯子上，举着望远镜安静的盯着森林外的冰封的湖面。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昏暗的夜色总算被阳光照亮，覆盖着积雪的冰面反射着刺目的阳光，卫燃赶紧掏出米卡送给自己的皮质眼镜戴上。
还别说，这东西不但不会影响视线，甚至还能抵挡住迎面吹来的寒风，早知道有这个作用，他早就戴上了。
仅仅不到五个小时的白天悄然流逝，期间除了老猎人伊诺送过来一些热腾腾的煎鹿肉和咖啡之外，森林外却根本没有出现一名苏联士兵。
随着夜幕再次降临，卫燃抓紧时间回到温暖的帐篷里睡了一会儿，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米卡已经将一个装满熊油的罐头瓶摆在了炉子边缘缓慢加热，等里面凝固的白色油脂融化并释放出一丝丝腥臭味道的时候，卫燃学着他们二人的样子，伸手在里面沾了沾，仔细的搽在了脸上和手上。
做好了准备工作，老猎人伊诺说道，“维克多，你留在这里继续狙杀对方可能派出来的通讯兵，记得不要暴露我们的位置。米卡，拿上一支冲锋枪，我们去对面森林里转转。”
“米卡，拿上这个”
卫燃从腰间的干粮包里拿出昨天晚上老猎人伊诺分给自己的纳甘转轮手枪连同配用的子弹一起递给对方，“我用不上，你留着防身。”
“谢谢!”米卡开心的接过手枪看了看，“我也有手枪了！”
“希望你用不上”卫燃送出别样的祝福，自己带过来的佩枪已经压满了子弹，这支枪他确实用不上，倒不如送给米卡。
“好了，我们该出发了”老猎人伊诺话音未落，已经撩开帐篷钻了出去。
目送着两人离开，卫燃先给炉子里添够了柴火，随后将冲锋枪背在肩上，又拿起放在角落的莫辛纳甘步枪，这才踩着滑雪板回到观察点，继续观察着森林外被冰封的湖面。
许久之后，一声清脆的枪声从极远处传来，紧接着便是密集的枪声。但这短暂的交火就像昨天晚上一样，并没有持续多久便戛然而止。可相隔不到半小时，枪声又再次响起。但和上次枪声传来的方向，听起来却是完全两个方向。
这是玩麻雀战术呢？
卫燃暗笑，别看芬兰这边很可能就伊诺和米卡两个人，但有他们俩这么一番折腾，恐怕对面的苏联红军今晚别想睡个踏实觉了。
但在这调侃之余，卫燃也在暗暗发愁，明天就27号了，到时候芬兰将会对163步兵师发起总攻，他们能不能趁乱给那位师长来上一枪还未可知。另一方面，该从哪去弄一台相机完成拍摄任务，目前依旧没有任何的头绪。
漫长而又耐心的等待中，零零散散的枪声几乎一整晚都没停下来。但在十多个小时之后两人回来的时候，卫燃却发现伊诺老爹是被绑在滑雪板上，由米卡拉回来的。
“怎么回事？”卫燃赶紧踩着滑雪板冲上去帮忙拉着绳子，一边往帐篷的方向挪动一边问道。
“我们遇到了苏联的狙击手”眉毛都已经结出白霜的米卡颤抖着说道，“伊诺老爹中枪了。”
“先回帐篷！”卫燃说着，用力一撑滑雪杖，卖力的滑向了帐篷的方向。
两人协作着把老猎人送进帐篷，卫燃也看清了对方腿肚子一侧不断往外冒血的伤口。
万幸的，造成这道伤口的子弹仅仅是从边缘划过开出一条将近十厘米长的血槽，鲜红的肌肉却像小孩子的嘴唇一样咧开，持续往外缓慢涌着鲜血。好在，虽然伤口边缘的位置已经几乎能看到骨头，但那枚子弹似乎并没有留在伤口里，更没有伤到大血管，否则的话，恐怕这老头早在半路上就失血而死了。
“我们要想办法把他送回营地”卫燃皱着眉头说道，“这么长的一道伤口，必须要缝合止血才行。”
“不能回去！”
老猎人伊诺态度坚决的说道，“再有不到一个小时天就彻底亮了，这个时候回去很容易被苏联人跟上，说不定会给营地那边带来危险。一旦苏联人找到我们的营地，那里的老人和姑娘们根本跑不掉，说不定整支公民卫队都要跟着遭殃。”
卫燃见这老猎人的一只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手枪上，叹了口气问道，“米卡，我们有医疗包吗？”
“有！我记得当时好像拿了一个！”米卡闻言赶紧在帐篷角落的包裹里翻找起来，随后掏出了一个铝合金的饭盒。
接过饭盒打开看了看，这里面倒是有缝合线和针，但却根本没有麻药，甚至连消炎药都只有可怜的三小片。
犹豫片刻，卫燃朝老猎人说道，“伊诺老爹，我可以试着帮你缝合伤口，但我们根本没有麻药，而且我的技术并不算好，之前只用野猪练习过几次。”
卫燃这倒是实话，他在红旗林场学习的那几天，和季马除了相互练习打针，最后一天还用森林里打到的野猪练习过小半天的伤口缝合，但不管他还是季马，都远远没有达到让达利娅老师满意的地步，毕竟那本就是他们两个第二周才要重点学习的内容。
“来吧，我相信你，就算这条腿保不住也没关系。”伊诺老爹说完，干脆的咬住了自己的连指手套，
“先让我准备一下”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起身钻出帐篷，从落满积雪的雪橇车里找出个苏联麻袋包，这麻袋包里除了当初从营地里领来的那满满一水壶煤油之外，还装着些诸如熏肉、面包之类的干粮。
趁着那两个人在帐篷里，卫燃从牛皮本子里取出那盏煤油汽灯装进背包，随后这才拎着钻进了帐篷。
这煤油汽灯还是上次回到冷战时代得到的，当时那位东德女间谍汉娜就是靠这样的两盏可以发出冰蓝光芒的汽灯帮汉斯医生完成的伤口缝合，如今倒是刚好可以用上。
当着两人的面点燃了汽灯，卫燃钻出帐篷看了一眼，直到确认这灯光不会泄露出来，这才重新钻进去，将帐篷口遮挡的严严实实。
“米卡，帮我按住伊诺老爹，不要让他乱动。”
卫燃等老猎人和米卡分别朝自己点点头，这才借助煤油汽灯冰蓝色的明亮灯光仔细观察了一番，直到确定这道伤口真的没有伤到大血管，这才暗自松了口气，拿出医疗盒里的橡胶手套戴上，对照着之前达利娅老师教的那点儿基础医疗知识，一步一步的完成清创消毒。
在老猎人伊诺不断的颤抖和闷哼中，卫燃一针一针的把形如小孩嘴巴一样裂开的伤口艰难的缝合起来，随后又仔细的包扎好了伤口。
等他忙完最后的工作，额头已经冒出了细密汗珠的老猎人伊诺也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朝卫燃露出个艰难的笑容。
“把消炎药吃了”卫燃一边说着，一边脱掉沾染着鲜血的手套丢到一边，随后熄灭了煤油汽灯。
“你怎么还带着这种累赘？”老猎人伊诺在米卡的帮助下吃掉消炎药，好奇的看着腿边仍旧散发余温的汽灯问道。
“这是我从维普里带来的最后一点儿家当了”卫燃敷衍的解释了一句，随后转移话题问道，“刚刚怎么回事？你们找到那位师长了？”
“没有”
米卡叹了口气，“我们只打坏了四辆餐车和几个准备从森林其他方向离开的通讯兵，根本没找到他们的指挥部，反倒差点儿被对方的狙击手留下来。”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卫燃将已经冷却的差不多的煤油汽灯塞进背包，暗中趁着两人不注意，将其收进了牛皮本子。
“狙杀师长的任务必须完成”老猎人伊诺沉默片刻后说道，“不过这个任务恐怕只能靠你们两个了。”
残存着血腥和煤油味道的帐篷里，老猎人伊诺不等两人说些什么，便艰难的坐起来，“好了，我去外面放哨，你们两个趁着天亮睡一觉，等天黑之后我们再想想办法怎么找到那位师长。”
“老爹，我去吧，你现在需要休息。”米卡赶紧按住了正准备爬起来的老猎人。
“我还没有虚弱到那个地步”伊诺推开米卡，抓起身旁的狙击步枪说道，“米卡，你和维克多现在必须休息好，我们能不能狙杀掉那位师长就看你们两个了。”
“你也别出去了”卫燃拦住伊诺，“我昨晚趁你们不在偷偷睡了一觉，我去放哨吧。”
伊诺看了看卫燃脸上的黑眼圈，正要张嘴说些什么，森林外却突然传出了震耳欲聋的炮声——芬兰对163步兵师的围攻开始了！
三人对视一眼，老猎人伊诺最先反应过来，“米卡！雪橇车！维克多，拆帐篷！”
米卡闻言，立刻跑出帐篷，随着响亮的哨音响起，那两只在附近觅食的健壮驯鹿立刻跑了回来，各自张开大嘴巴，任由米卡把两块提前撒了盐的干硬的面包分别塞进它们的嘴里。
与此同时，卫燃也动作麻利的解开了鹿皮帐篷的抽绳，而老猎人伊诺更是扒拉开松针，拔出别在腰间的芬兰猎刀挖起一大块积雪盖住了炉子里的炭火。
等外面的米卡给两头驯鹿套好缰绳，卫燃也把帐篷外的白色伪装布拆下来团成一团塞进了一个麻袋包，随后和米卡一起，动作麻利的把鹿皮帐篷叠好铺在雪橇车上当作垫子。
趁着这段时间，老猎人伊诺不但完成了灭火，甚至连三人拿来休息的狼皮毯子都已经摞在了一起，此时正往他们三人的水壶里灌开水呢。
将狼皮毯子以及熄灭的炉子统统装进雪橇车，老猎人伊诺在两个年轻人的搀扶下坐在了雪橇车的最前面，双手直接抓住了缰绳，同时低声喊道，“我来操纵雪橇车，你们两个注意从森林里跑出来的敌人，绝对不能让他们逃走！”
合力将最后一点儿家当抬上雪橇车的卫燃和米卡不分先后的应了一声，坐进雪橇车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围上狼皮毯子，老猎人伊诺便用力一抖缰绳，驱赶着驯鹿在密林间跑了起来。
与此同时，湖面对岸的森林里，却突兀的跑出来一辆卡车。这辆卡车慌不择路的开上冰面，打着出溜滑开往了正北的方向。
老猎人伊诺见状，却立刻吆喝着驯鹿停了下来，甚至就连坐在卫燃旁边的米卡都忍不住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还不等卫燃出声询问，那辆在冰面上跑了不到两百米的卡车却车头一沉卡在了冰面上，随后两个穿着苏联军装的士兵便慌乱的跳出驾驶室，连滚带爬的跳到冰面上往岸边的方向跑。
直到他们离开断裂的冰层，老猎人这才不急不缓的取下背在肩膀上的步枪，略作瞄准之后扣动了扳机！

第97章 旗帜
在隆隆的火炮声掩盖下，这声枪响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跑在后面的那名士兵却一个趔趄摔在冰面上，捂着屁股发出了惨叫。
跑在前面的那名士兵慌忙回头看了一眼，随后不但没有停下，甚至加快了脚步冲向岸边的方向。
老猎人拉动枪栓重新顶上子弹，对准冰面上那道左右横跳的人影再次打出了一发子弹。就像刚刚一样，这一枪同样打在了那名苏联士兵的屁股上，直接让对方失去了行动能力。
满意的放下枪，老猎人伊诺稍等了片刻，这才抖动缰绳，吆喝着驯鹿拉着雪橇跑上冰面，兜着圈子绕到最后被击中的那名士兵身边缓缓的停下。
根本不用知会，卫燃和米卡各自拿上一节鹿皮绳子，将他的手脚绑上之后抬到了雪橇车上。
画了个圈回到森林边上，把这名俘虏丢到一颗松树下面，三人再次回到冰面，如法炮制将第二名俘虏带了回来放在了相隔五十多米的另一颗松树下面。
打开这人的麻袋包看了看，里面装着的全是各种吃的，甚至还有半瓶子伏特加和几个金戒指。
将这些东西全都丢进身后的雪橇车，卫燃把冲锋枪的枪口搭在对方屁股上的伤口处，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们的师长泽连佐夫在不在森林里？”
“不在，他昨天晚上就离开了！”这名俘虏惨叫着答道，同时不断扭动着身体，试图躲开伤口处的枪口。
“他去哪了？”卫燃继续问道。
“正面战场！他去正面战场！”这名俘虏赶紧答道，“昨天晚上有很多芬兰人袭击我们的营地，师长同志担心有危险，所以连夜乘车去了靠近苏奥穆萨尔米村的前线！”
“你们两个打算开车去什么地方？”卫燃继续问道，说话的同时，不轻不重的用枪管戳了戳对方的伤口。
“回苏联！”这名苏联近乎崩溃的答道，“我们已经被包围了，我们打算逃回苏联！”
“垃圾”卫燃嘀咕了一句，转身坐上雪橇车，绕着仍旧被捆住手脚不断惨叫的俘虏兜了个圈子，最终停在了第一位俘虏的边上。
同样先取下对方仍旧背在肩上的麻袋包打开，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卫燃立刻眼前一亮，这里面不但同样有大量吃的喝的以及一支纳甘转轮手枪，甚至还有一台装在皮套里的相机和一个绿色塑料皮的本子。
打开相机皮套看了一眼，这是一台黄铜材质外壳的费得相机，上面的计数器显示，里面的胶卷仅仅拍了十几张而已。
这相机本就仿制的徕卡2型，卫燃自然知道怎么用，重新用皮套将其包好挂在脖子上，卫燃在背包里翻了翻，找出一盒还没开封的胶卷揣进兜里，随后这才翻开被自己丢在一边的塑料皮本子。可看了没几页，他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维克多，那上面写了什么？”端着冲锋枪趴在雪橇车上警戒的米卡忍不住问道。
卫燃晃了晃手中的塑料本皮子，“这个人负责宣传工作，这上面是他的工作计划，计划在占领了奥卢之后该怎么开展宣传工作。”
“占领奥卢？”
米卡和老猎人伊诺纷纷笑出了声，“不久之后我们就能夺回卡累利阿全境，他们竟然还在妄想能占领奥卢？”
卫燃闻言愣了愣，随后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此时恐怕也只有自己知道，不但苏联人占领奥卢的愿望全盘落空，芬兰人想夺回卡累利阿也同样是痴心妄想，即便不久之后有德国人的帮助暂时夺回来，最后还是成为了苏联的一部分。
将手中的塑料皮本子丢到那名俘虏身上，卫燃故技重施的将冲锋枪的枪管搭在对方的伤口上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在得到和之前那名俘虏一样的回答之后，卫燃这才坐回雪橇车，等老猎人伊诺吆喝着驯鹿跑出去百十米远，这才把拷问结果告诉了他们二人。
“在正面战场？”老猎人伊诺皱起眉头，随后重新抖动缰绳，“既然他在正面战场，那我们就去正面战场找他！”
“老爹，要不要先回营地去给你处理下伤口？”脸上扣着防风镜的米卡扒着老猎人的肩膀问道。
“维克多不是帮我缝好了吗？”后者不耐烦的答道，“而且这个时候营地的人肯定都去支援战场了，我们回去最多也只能去蒸个桑拿。”
米卡无奈的朝卫燃摇摇头，老老实实的坐在雪橇车上不再多说什么。在伊诺的驾驶下，两头驯鹿拉着雪橇车在森林里跑的飞快，没多久便遇上了一伙踩着滑雪板在林间穿梭的芬兰士兵。而这些士兵里，显然有不少人都认识老猎人伊诺。
双方简单的沟通了几句之后，也大致明白了目前的局势，苏联的步兵163师主力已经在苏奥穆斯村周围，被芬兰切分成了好几块，现在正在被他们逐个击破。
消息有好有坏，步兵163师注定了大势已去，但他们期间组织的几次突围也差点戳破了包围圈，现在所有能用上的兵力全都被调拨过去帮忙了。但另一方面，对方的那位师长此时正躲在哪个包围圈里却根本不得而知。
无奈之下，老猎人伊诺也只能暂时放弃狙杀那位师长的任务，操纵着驯鹿雪橇，跟着那些芬兰士兵赶赴需要支援的战场。
随着他们离开森林，炮声也越来越近，同时也看到了极远处好几辆被火炮命中后趴窝的苏联T-26坦克。
随着那些踩着滑雪板的芬兰士兵赶到位于一片山包半山腰处的战场，三人也借着地势看到了山下森林里被围困的苏联红军。
伊诺费力的往前弯着腰安抚着在炮火声中焦躁不安的两头驯鹿，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你们两个去支援战场，我去运送伤员，等天黑之后，我来这里接你们。”
“伊诺老爹，你记得重新处理下伤口。”
米卡不放心的说道，随后便和卫燃一起，抱着各自的滑雪板被前者从雪橇车上赶了下来，甚至就连自己的狙击步枪，都丢给了米卡。
“看来白天没办法休息了”米卡取下背在肩上的SVT38步枪丢给卫燃，他自己则端着本属于伊诺的狙击步枪推弹上膛，“维克多，活下来。”
“你也是”
卫燃在对方的胸口锤了一拳头，拎着递给自己的步枪，跟着冲向了山脚的一片战壕。他虽然没有周围那些芬兰人的技术，隔着大几百米远的距离，顶着苏联的反击火炮都能靠着机瞄打中目标。但至少给米卡打辅助还是没问题的。
而在他们二人跳进用浇了水的积雪堆出来的战壕之后，卫燃也一眼看到了战场对面飘扬的一面鲜红旗帜！

第98章 包围圈内外
“难道163步兵师的师长就在这里？”
卫燃在看到那面异常熟悉的旗帜之后，却并没有急着开枪，而是拉着米卡弯腰躲进了战壕。
“怎么了？”正在忙着推弹上膛的米卡奇怪的看向卫燃。
“注意到对面战壕线后的那面旗帜了吗？”卫燃将望远镜递过去，“那好像是163步兵师的师旗。”
米卡闻言接过望远镜，快速起身看了一眼赶紧蹲下，“看到了，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那几个俘虏告诉我的”卫燃随便敷衍了一句，“米卡，别只盯着普通苏联红军士兵打了，我们注意找找有没有穿着军官制服的人。”
“没问题！”
米卡猫着腰在战壕里换了个位置，一边搜索目标一边说道，“维克多，用望远镜帮我找找哪个是他们的师长。”
做你的观察手呗？
卫燃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工作，举着望远镜，顺着射击孔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森林外湖岸边的战场。
这片战场的苏联红军距离同样被围困的苏奥穆萨尔米并不算远，但芬兰能支援到这两个包围圈的重火力，却只是他们两人身后那座小高地上仅有的八门口径并不算大的火炮。
可反观被包围的苏联一方，只是卫燃和米卡能看到的这片苏军阵地，就有十几门火炮和几乎同样多的坦克。至于湖对岸的情况，恐怕比这里更加的严峻。
简单的说，芬兰虽然占据了地理优势，但火力却并不算强，而苏联虽然火力足够，但在经历连日的消耗战以及足以把他们冻僵的低温侵袭之后，他们的战斗士气却已经跌落谷底。
在双方的僵持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仅仅只有不到五个小时的短暂白天里，米卡在卫燃的帮助下一次次的扣动扳机狙杀着疑似指挥官的敌人。
终于，当毫无温度的太阳全部被地平线遮盖住之后，徒劳无功的两人汇合了等在大后方的老猎人伊诺。
“找到那位师长了吗？”伊诺等这两个疲惫的年轻人爬上雪橇之后，一边抖动缰绳一边问道。
“没有”双眼布满血丝的卫燃摇摇头，“我们只找到了163师的旗子，根本没有找到他们的师长，更不确定他们的师长在不在这里。”
“但我们今天击毙了至少五个拿着手枪指挥战斗的苏联人和十几个苏联炮兵。”米卡邀功似的汇报着这几个小时的战果。
老猎人伊诺操作着雪橇车一边往大后方跑一边安慰道，“不用急，几个小时前我遇到了科尔皮连长，他告诉我，现在苏联人基本上都被围起来了，所以只要我们的包围圈不出问题，他们根本就跑不了。”
“全都围起来了？”米卡惊讶的问道。
伊诺指了指不远处高地上仍在开火的火炮说道，“驻扎在周围的苏联人已经被切成了六块，今天重点攻击的是这里和苏奥穆萨尔米的敌人，他们也是战斗力最强的两部分，只要解决了他们，剩下的四个包围圈里的苏联人很快就能解决。”
卫燃目露疑惑，“163师的人都在这儿了？”
老猎人伊诺摇摇头，“除了周围还有四个小的包围圈，听说顺着湖往东大概五六公里的地方，还有至少一个团的苏联步兵被围着，我们只有解决了这里的战场，才能过去支援他们。”
怪不得...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他几乎可以肯定，六公里之外被围的那个团就是163师的662团，而且不出意外的，662团的团长沙罗夫恐怕很快就会因为想做逃兵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之下。
不过相比这些，163师的师长到底在哪，却依旧撩拨着卫燃和米卡，以及看似在专心驾车的老猎人伊诺。
没等卫燃分析出个大概的可能，雪橇车便绕过架着火炮的小高地，钻进了远离战场的密林深处，并最终停在了一片占地面积颇大的营地里。
相比包围圈里那些苏联红军生个篝火都要冒着被狙击手干掉的风险，芬兰人这边的待遇可要好多了。
不但有热汤热饭，甚至这里的桑拿帐篷都要比卫燃之前去过的那个营地里的更大也更多。
在卫燃和米卡的监督下，一整天都在跑运输的老猎人伊诺被送进医疗帐篷重新处理了一番腿上的伤口，随后三人才各自打了一份丰盛的饭菜，钻进一顶暖和的让人冒汗的帐篷里，各自找了一张空着的床位坐下，狼吞虎咽的填饱自己的肚子。
吃饱喝足，卫燃被米卡拉着，排着队去蒸桑拿，而因为腿上有伤口只能老老实实呆在宿舍里的老猎人伊诺也没闲着，一瘸一拐的从雪橇车里取来工具，仔细的保养着卫燃和米卡的武器。
等到被蒸的白里透红的卫燃和米卡回来的时候，他们二人的滑雪板都被老猎人伊诺擦上了熊油。
躺在铺着厚实兽皮的床上，一整天都没合眼的卫燃根本没听完伊诺和米卡说了些什么，便沉沉的睡了过去，任凭森林外面高地上那几门火炮不间断的轰鸣，都没有把他吵醒。但即便如此，这一觉也根本没机会睡到天亮，便被老猎人伊诺给摇醒了。
下意识的抓住了睡前放在床边的冲锋枪，卫燃翻身坐起来看了看四周，随后这才睡眼惺忪的问道，“到时间了？”
“包围圈出问题了”伊诺老爹急促的说道，“你们两个快拿上东西，说不定那位师长就要跑了！”
闻言，卫燃和米卡立刻恢复清醒，在手电筒灯光下以最快的速度拿上各自的武器装备和滑雪板，扶着伊诺老爹冲出帐篷，和几个不认识的芬兰士兵一起坐上了雪橇车。
而在这架雪橇车的后面，还有十几号踩着滑雪板的芬兰士兵，抓紧了拴在雪橇车上的绳子，牵引着自己冲向了岌岌可危的战场。
直到后者吆喝着驯鹿跑起来，卫燃这才问道，“伊诺老爹，怎么回事？”
“半个小时之前，有好几股苏联人在反扑中跑了出去。”回答卫燃的却并非伊诺老爹，而是坐在他旁边的一个中年军人，但他那熟悉的嗓音，立刻让卫燃和米卡认出来，这人恰恰是当初给他们发布狙击任务的科尔皮连长。

第99章 会动的雪
“连长，你怎么在这里？”米卡好奇的问道。
“是老伊诺把我拉回来的”科尔皮连长解释道，“他几乎一整晚都在帮忙运送弹药补给。”
“伊诺老爹，你没休息？”米卡嗓门不由得加大了几分，“你的...”
“闭嘴”
猎人伊诺不由分说的把米卡到嘴边的话按了回去，“等打跑了苏联人有的是时间休息。”
米卡正要说些什么，卫燃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赶在对方开口之前转移话题问道，“科尔皮连长，能详细说说战场的情况吗？”
“被撕开的包围圈在靠近南侧湖面的位置”
科尔皮连长大声解释道，“我们本来以为他们要和苏奥穆萨尔米的部队汇合，但有几辆汽车趁那个时候冲出苏奥穆萨尔米往正东跑了，一起跑的，还有我们负责的包围圈里的两辆车。”
“我们是去堵被撕开的包围圈还是去追那些车子？”老猎人伊诺问道。
“你们三个去追车子吧！”科尔皮连长额外提醒道，“包围圈里的那面163师的旗子不见了，说不定他们的师长已经逃走了。”
“没问题！”
伊诺回应了一句，用力抖动缰绳，让雪橇的速度稍稍加快了些，等把身后拉着的那些芬兰士兵送到战场之后，三人立刻告别了科尔皮连长，沿着雪地里残存的轮胎印记追了上去。
“维克多，你的那盏煤油汽灯有没有带着？”伊诺等雪橇车穿过战场之后立刻降低速度问道。
“在，在呢！”卫燃立刻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把它点上”
老猎人伊诺出人意料的把雪橇车彻底停下，“米卡，等下你负责盯着左边，看看有没有突然出现的脚印，维克多，你负责盯着右边。”
“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了？”卫燃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借着背包的掩护，将煤油汽灯取出来点燃，在前者的指挥下挂在了雪橇车一边的扶手上。
耀眼的冰蓝色光芒顿时将他们追踪的车辙印照的清清楚楚，但同时也让坐在雪橇车里的三人暴露无遗。
趁着驯鹿还没跑起来，老猎人伊诺慢悠悠的解释道，“那些苏联人如果想活着逃出芬兰，最多也就是劫持我们的雪橇车，大概率不会对我们开枪的。”
卫燃和米卡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各自攥紧了藏在狼皮毯子里的冲锋枪。
雪橇车在冰面上往前跑了将近五公里，这一路上，他们不但遇到了踩着滑雪板追过来的芬兰士兵，甚至还遇到了一辆陷在冰面上的嘎斯M1汽车。
但眼看着就要到苏联163师662团所在的包围圈时，他们一路追过来的车辙印却毫无征兆的分了岔，除了依旧沿着冰面往东的两条之外，竟然还各有两条分别开往了正北和正南的方向。
“往哪边跑？”米卡犯了难，朝负责驾车的老猎人伊诺问道。
“往北”
老猎人伊诺思索片刻后用力一抖缰绳，“东边有我们的人，往那个方向去的苏联人肯定跑不了。南边虽然只有公民卫队，但他们如果往南跑只会离苏联越来越远。所以我们往北，只有这个方向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苏联！”
卫燃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些什么，他要是确定163师的泽连佐夫师长真的往南跑了，也就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回到这场战争里了。
迎面吹来的呼啸寒风中，两头驯鹿拉着的雪橇车越跑越快，而挂在雪橇上的煤油汽灯放出的冰蓝色光芒，也在这漆黑的夜色中和头顶绿色的极光遥相呼应异常的显眼。
在三人紧张的戒备中，两头驯鹿走走停停的跑了一个小时，视野正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坨看不真切的影子。
“注意了”伊诺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抽出别在腰间的那支鲁格P08手枪藏进宽大的袖子，随后抖动缰绳稍稍加快了速度。
闻言，卫燃立刻举起冲锋枪，随时准备给可能出现的敌人来上一梭子。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最终他们总算看清，这坨黑影果然是一辆汽车，一辆苏联生产的嘎斯M1汽车！
侧着身子看了眼通往岸边森林的那一串串散乱的脚印，老猎人伊诺压低声音说道，“米卡，你用滑雪板从右边绕过去。我和维克多沿着湖岸继续走，想办法把他们引出来，抓活的。”
米卡闻言毫不犹豫的跳下雪橇车，绑好滑雪板之后，循着脚印冲进了森林。
“维克多，去给它们把铃铛戴上。”老猎人伊诺说话的同时，伸手从雪橇边缘的一个小盒子里掏出了两个足有鸭梨大小的铜铃铛。
等卫燃接过铃铛，前者一边脱掉身上的白色伪装服一边说道，“等下用狼皮毯子把自己藏好。”
“这能行吗？”卫燃躲开不断往自己怀里伸的驯鹿脑袋，费力的帮它们戴上铜铃铛问道。
“谁会对圣诞老人的雪橇车开枪呢？”伊诺笑呵呵的调侃道，“放心，只要他们还想活着逃到苏联，就不会打死我们的。”
“但愿如此...”
卫燃从一头驯鹿的嘴里把自己的连指手套扯出来，老老实实的躺在雪橇车上，用厚实的狼皮毯子把自己全身都盖了起来。
叮叮当当的悦耳铃音中，在伊诺的控制下刻意放慢了速度的雪橇车往湖中心跑了百多米，保持着与岸边平行的方向慢悠悠的前进。
当寒风裹挟着清脆的铃铛声传进森林里的时候，背着冲锋枪的米卡也稍稍加快了速度，循着地面上根本不加掩饰的脚印追了上去。
不久之后，他根本听不懂的交谈声从正前方传来，米卡闻声立刻蹲下身子，借着周围雪松掩护，用滑雪杖撑着一点点的拉近着双方之间的距离。
等他绕过两颗并排生长的松树，立刻便看到了不远处的森林边缘，正有一名苏联士兵举着望远镜看着湖面缓慢移动的雪橇车，而在他的身边，还并排趴着五个举着枪瑟瑟发抖的苏联红军士兵。
这还没完，在他们六人的身后，一名蓝帽子打扮的苏联军人正趟着雪，哆哆嗦搜的从四周划拉着能找到的树枝。试图用火柴点起一堆篝火。
借着火柴每一次熄灭前微弱的亮光，躲在他身侧不远处的米卡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大腿往下已经完全被冻住了，结冰的裤腿上面沾满了厚厚的积雪和落叶。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倒霉蛋肯定是在那辆汽车陷进冰层的时候不小心落水了，这种时候如果不赶紧把裤子脱掉生一堆火暖和暖和，最多只要一个小时，就算冻不死，他的两条腿也废了。
没有急着开枪，米卡耐心的等着对方其中三名士兵端着武器跑出森林冲上湖面，这才小心翼翼的解开绑在鞋子上的滑雪板，动作缓慢的趴在上面，随后抽出别在腰间的芬兰猎刀和纳甘转轮手枪，用脚轻轻一踹原本用来藏身的松树，像一团会移动的积雪一样，悄无声息的滑向了旗杆下那名终于把树枝点燃的蓝帽子。

第100章 南辕北辙
“砰！”
清脆的枪声在冰面上响起，一名苏联红军士兵垂下对着天空的莫辛纳甘步枪，拉动枪栓重新顶上了一颗子弹，而他身旁的两名同伴，也朝着远处冰面上的雪橇车开始扯着嗓子大喊。
“维克多，他们在喊什么？”老猎人伊诺说完，干脆的吆喝着两头驯鹿降低速度，调转方向慢悠悠朝那三名苏联士兵跑了过去。
“让咱们停下”卫燃笑着回应了一句，随后拉动枪栓，给放在狼皮毯子下的冲锋枪顶上了子弹。
“希望他们不要后悔”老猎人伊诺用力一抖缰绳，最后提醒道，“感觉差不多了就开枪。”
“知道了”
卫燃低声回应了一句，将盖住身体的狼皮毯子掀开一点，把冲锋枪的枪口悄悄对准了那三名把枪藏在背后的苏联红军士兵。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老猎人伊诺热情的朝对方挥着手，同时用芬兰语亲切的问候着对方的母亲。
几乎就在其中一名士兵把藏在背后的冲锋枪拿出来的瞬间，藏在狼皮毯子里的卫燃立刻扣动扳机，朝着那三名相距不过二十多米的苏联红军士兵打出了细密的弹幕！
“哒哒哒”的清脆枪声中，叛变的PPD冲锋枪准确的将雪地上那三名准备劫持雪橇车的苏联红军击倒在地。
就在他开火的同时，不久前才刚刚升起篝火的森林里，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那位正想办法把结冰的裤子脱下来的蓝帽子背后突兀的响起。
但中枪的却并不是他，而是他正前方不远处森林边缘那位正要放下望远镜拿起步枪的苏联士兵！
还不等这名中枪的士兵倒地，米卡手中锋利的芬兰猎刀已经狠狠戳进了身前那名蓝帽子的右侧肩窝。同时他手中仍旧散发着硝烟的枪管也调转过来，准备顶在对方的脑袋上抓个活的。
但这位蓝帽子的反应却一点不慢，在惨叫中猛地向后一抬头，用后脑勺狠狠的撞在了米卡的脖子上。
这突如其来的酸痛立刻让米卡下意识的收回手捂住了被撞出血的鼻子。而那位蓝帽子则趁此机会，身体向前一翻便和米卡拉开了距离，手忙脚乱的便要从牛皮枪套里抽出自己的佩枪。
搞砸了的米卡此时已经顾不得抓什么俘虏，强忍着不受控制涌出的眼泪，抬手对准已经摸到枪柄的蓝帽子连连叩动了扳机！
在接连的惨叫声中，这名蓝帽子的肚子上连续中枪，最终失去防抗能力栽倒在了雪地上。
抓起一团积雪敷在鼻子上，米卡此时已经吓的冷汗直冒，等他平静下来，再看看躺在不远处出气多进气少的蓝帽子，年轻的脸上已经写满了懊恼之色。这是他第一次自己抓俘虏，却没想到竟然在最关键的地方给搞砸了。
前后不到十分钟，老猎人伊诺吆喝着驯鹿停在了森林的边缘，远远的喊道，“米卡，解决了没有？”
“解决了，过来吧！”米卡立刻用芬兰语回应道，随后愁眉苦脸的坐在将死的俘虏边上，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森林外面，老猎人伊诺把冲锋枪放在一边，扭头朝卫燃说道，“我在这等你们。”
卫燃点点头，拎上煤油汽灯，循着雪地上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进了森林。随后便看到了血流一地的俘虏以及在一边愁眉苦脸的米卡。
“我搞砸了”米卡哭丧着脸说道，“我本来想活捉他的。”
“没事”卫燃拍了拍米卡的肩膀，随后蹲在那名将死的蓝帽子身边，“你们的师长泽连佐夫在哪？”
“咳...咳咳...”
这名蓝帽子的嘴角涌出些许暗红色的血液，脸上却冒出了嘲讽的笑意。艰难的伸出手想要抓住卫燃脚边的纳甘转轮手枪。
见状，卫燃往后退了一小步，随后将手枪主送塞到了对方的手上。握住自己的佩枪，这位蓝帽子几次试图抬起枪口对准他们二人又或者对准自己的下巴，却无一例外的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扣动扳机了。
从对方手里轻轻拿走那支纳甘转轮手枪，卫燃再次说道，“给你个痛快，告诉我你们的师长在哪怎么样？”
“酒...”这位蓝帽子声音微弱的喃呢着，染着血的手费力的想要伸进自己的胸口。
卫燃叹了口气，帮着对方从怀里取出个染血的银亮酒壶，但这酒壶上，却镶着一枚略微变形的手枪子弹的弹头。而随着这酒壶一起被带出来的，则是一面同样染着血的旗子。
没管那面163师的旗子，卫燃拔掉酒壶的软木塞子送到对方的嘴角，仅剩的些许酒液随着卫燃手腕偏转，缓缓倒进了对方的嘴里。
艰难的将最后一口酒咽下，这名蓝帽子费力的低头看了看仍在怀里的旗帜，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声音微弱的说道，“开枪吧...我...想回家了”
扫了眼对方脸颊的冻疮和结冰的双腿，卫燃摇摇头，将酒壶放在对方的胸口，缓缓抬起手扣动了扳机。
“砰！”清脆的枪声中，淡淡的硝烟自枪口溢出，那位蓝帽子脸上心满意足的表情也跟着彻底凝固。
叹了口气，卫燃将手中的纳甘转轮手枪放在这位蓝帽子的胸口，起身拎着煤油汽灯，捡起森林边缘那具尸体手中的望远镜，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了森林外等待的雪橇车。
米卡看了看卫燃，再看看脚边的尸体，懊恼的拍了拍额头，弯腰捡起仍在尸体怀里的旗帜追了上去。
“伊诺老爹，往回跑吧！”卫燃坐在雪橇车上说道，“那位师长很可能去了相反的方向。”
“只要不下雪，我们就追的上。”伊诺老爹语气格外的自信，等跟在后面的米卡上车之后，立刻抖着缰绳原路返回。
“维克多，那个师长真的往南跑了？”温暖的狼皮毯子里，情绪有些低落的米卡忐忑的问道，他依旧在为刚刚的失误自责。
“至少一半的可能”
卫燃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分析，“那面旗子在战场上插了至少一整天的时间，很可能是就是想借那面旗子引走我们的兵力给两个包围圈解围。至于那位师长，要么还留在包围圈指挥突围，要么就是已经抛弃他的部队自己逃了。”
米卡松了口气，“他有没有可能去东边被包围的那个团了？”
“不太可能，去那边自投罗网根本没有意义。”
卫燃的语气越发肯定，“总之，我们就顺着车辙印追吧，只要抓到往南跑的那辆车里的人就知道那位师长在哪了。”

第101章 反杀和追杀
冰封的湖面上，两支驯鹿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拉着身后的雪橇车在松软的积雪上疾驰。远处，芬兰人架在高地上的火炮不知疲倦的持续压制着包围圈里的敌人。
而此时，卫燃三人已经重新回到车辙印分岔的位置，丝毫不带减速的顺着往南延伸的痕迹追了上去。
横穿了冰封的尼斯卡湖往南没跑多久，一辆卡车停在了森林的边缘，在者卡车边上，还有一连串杂乱的脚印延伸到了森林里。
在老猎人伊诺的示意下，卫燃熄灭了煤油汽灯，米卡则主动下车，绑上滑雪板在前面负责探路。
但随着他们的前进，沿途却出现了零零散散被扒掉了衣服的尸体！而在雪地上乃至周围的树干上，也出现了大小不一的爆炸痕迹。
“是公民卫队的人！”米卡用手电筒仔细打量着每一句尸体，嘴上愤怒的说道，“这几个人我见过，前几天还一起蒸过桑拿！”
“别动那些尸体！”老猎人伊诺喊住了米卡，颇有些紧张的说道，“原路退回来，快点！”
米卡也后知后觉的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的退到了雪橇车的边上。
“看来对方有个经验丰富的猎人”
伊诺等米卡上车之后，吆喝着驯鹿离对方的脚印远了些，“米卡，他们把滑雪板带走了吗？”
米卡闻言摇摇头，“只带走了两副。”
“那他们走不远，我们找地方扎营，等天亮之后再追！”
老猎人伊诺说完，操纵着雪橇车往森林深处跑出去数百米的距离，随后停在了一颗松树的边上，“米卡，把伪装帐篷搭起来，维克多，把你的煤油灯点到最亮挂在帐篷里。”
两人闻言立刻明白了伊诺的打算，动作麻利的将透光的白色伪装布绕着松树搭好，随后把重新点亮的煤油汽灯挂在了里面。
等两人重新上车，伊诺把雪橇车往远处移动了近百米，随后示意两人搭起鹿皮帐篷。
将近半个小时的忙碌之后，不透光的鹿皮帐篷里升起了炉火，三人轮流坐在帐篷外的雪橇车里，裹着狼皮毯子，利用望远镜监视着百十米外亮着冰蓝色灯光的伪装帐篷。
漫长冰冷的夜晚悄然而逝，等天亮的时候，挂在伪装帐篷里的煤油汽灯已经因为耗尽燃料熄灭，但他们三人期待中的敌人却自始至终都没有上钩。
等卫燃二人拆掉两顶帐篷装上雪橇车，老猎人伊诺趁着卫燃给煤油汽灯加注燃料的功夫说道，“距离天黑只有四个小时的时间，在天黑之前，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些人。米卡，维克多，我驾驶雪橇车跟着脚印走，你们两个利用滑雪板跟在后面。”
不等米卡和卫燃说些什么，老猎人伊诺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这是最好的方法，我现在可没办法靠滑雪板前进。好了，准备准备出发吧！”
话音未落，老猎人伊诺便吆喝着驯鹿，和那串延伸到森林深处的脚印保持着五米以上的距离快速前进。
卫燃和米卡相互看了一样，各自拿上武器，踩着滑雪板，和左前方的雪橇车保持着二十多米的距离追了上去。
随着三人越发的深入森林，脚印附近也再次出现了芬兰公民卫队的尸体，但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些早已被冻僵的尸体几乎都是被枪杀而死。
负责探路的老猎人伊诺不由的提高了警惕，时刻盯着周围有没有不正常的痕迹。
然而，直到他们离开森林，跟了一路的脚印最终却停在一座位于森林边缘和湖泊中间的木头房子前。
坐在雪橇车上的老猎人伊诺见状立刻举起了一直放在旁边的狙击步枪，而卫燃和米卡则不分先后的脱掉滑雪板，各自端着冲锋枪小心翼翼的走到了这栋房子的木门前。
用枪口轻轻推开房门，压抑的呜咽声立刻传进了耳朵，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的走进房门，随后便看到了一个被绑在柱子上的女人以及两个背靠背绑住手脚的小孩子。
“房子里还有其他人吗？”米卡举着冲锋枪，用芬兰语问道。
见那被绑住的女人泪流满面的快速摇摇头，米卡立刻抽出腰间的芬兰猎刀割断绳子，随后拔出了这女人嘴里的布团。
“怎么回事？”米卡一边帮忙解开那两个孩子手上脚上的绳子一边问道。
“天亮前有一伙人穿着伪装服的人闯进家里挟持了我的丈夫和我们的雪橇车！”这女人将自己的两个女儿抱在怀里，呼喊着说道，“他们好像是苏联人！”
“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已经检查完了其他房间的卫燃立刻问道。
“不知道，我不知道。”这女人泪流满面的说道。
“你家的雪橇车是什么样子的？”
“驯鹿拉着的还是狗拉着的？”米卡也跟着补充道。
“红色的，雪橇车是红色的，上面铺着白色狐狸皮毯子。”这女人擦着眼泪答道，“我们在圣诞节之前才重新刷的油漆，它是用一头驯鹿拉着的。”
“他们有多少人？”已经走到门口的卫燃最后问道。
“五个人，他们只有五个人！”
同样已经走到门口的米卡问道，“他们离开多久了？”
“不到两个小时”这女人赶紧答道，“他们还换上我丈夫的衣服。”
“锁好房门，您的丈夫很快就会回来的。”卫燃说完，帮着对方关上了钉着鹿皮的木头门。
“能追上吗？”
房门的外面，卫燃朝米卡和老猎人伊诺问道。
“跑不了”米卡信心满满的说道，一头驯鹿拉着六个人根本跑不快，而且会非常显眼。
“坐稳了！”
老猎人伊诺更加的干脆，接过米卡递给他的风镜戴上，随后用力抖动缰绳，吆喝着两头驯鹿跑了起来，同时不忘解释道，“他们肯定是往武奥基湖的方向跑了，只有跑到那里再往北，才有可能绕过我们的封锁和苏联人的另一个师碰面，所以只要我们快点，很快就能追上！”
“前面就是武奥基湖？”
卫燃眉毛一抖，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次邀请他过来帮忙调查163师师长的阿基姆所在的那个村子，可就在武奥基湖的最东边！这么说很快就能见到那位失踪的师长了？

第102章 最后一枪（为mfive加更）
在冰面上飞驰的雪橇车里，卫燃和米卡躲在暖和的狼皮毯子里，各自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周围符合目标的雪橇车。
此时已经是12月的28号的白天，苏奥穆萨尔米战役即将拉上帷幕，陷入颓势的苏联步兵163师和44师已经开始出现了溃败的迹象，零星出现的逃兵更是让战场周围不断枪声。
但在远离战场六七公里远的武奥基湖靠近南岸的冰面上却格外的安静，这里已经算是芬兰部队的后方，不但巡逻队少的可怜，就连当地的公民卫队，都自发的前往了前线。
这无疑让卫燃三人寻找雪橇车的工作轻松了不少，但同样也让前面逃跑的那几个苏联红军更加不容易暴露。
在双方的你追我赶中，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两者间的距离也在一点点的拉近。终于，米卡的望远镜里出现了一个隐约可见的红色影子。
“在前面！就在前面靠左一点！我看到了！”米卡兴奋的喊道。
卫燃闻言立刻调转望远镜，顺着米卡指着的方向看去，被飘落的雪花模糊的视界里，一辆严重超载的雪橇车在湖心中央卖力的奔跑着。但看那越来越慢的速度就知道，那头驯鹿恐怕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我们去前面等着他们！”
老猎人伊诺说完，用力抖动缰绳甩在那两头驯鹿的屁股上，催促着它们加快了速度。
两头驯鹿拉着三个人，和一头驯鹿拉着六个人，这中间的差距有多大，不但拉雪橇的驯鹿一清二楚，就算是坐在雪橇车上卫燃也明明白白。
是以仅仅不到半个小时，他们三人乘坐的雪橇车便和左侧一公里外的敌人保持了平行，随后又用了不到20分钟，便已经将他们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将雪橇车停在湖心一座仅有不到三十米宽的小岛东侧，卫燃和米卡各自拿着武器跑上小岛的最高点，耐心的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仅仅十分钟不到，那辆格外显眼的大红色雪橇车便闯进了卫燃和米卡的望远镜视野。
“先打驯鹿”
举着望远镜的卫燃话音未落，趴在他旁边的米卡便果断扣动了扳机！与此同时，躲在小岛边缘一块石头后面的老猎人伊诺也举起原本属于米卡的那支SVT38半自动步枪连连扣动扳机。
清脆的枪声过后，那头本就筋疲力尽的驯鹿肩胛骨处立刻爆出一团血雾，随后狠狠的摔在了冰面上，并在那台雪橇车的冲撞下，一路转着圈子滑出老远的距离，顺带着，也把两个倒霉蛋从雪橇车上甩了出去。
“谁是那个师长？”米卡端着重新推上子弹的狙击步枪问道。
卫燃皱着眉头却没有急着回应，这几个人身上全都穿着普通人的衣服，同时每个人的身上也都有武器，一时间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先打被甩出去的那个！”老猎人伊诺大喊着提醒道，说话的同时扣动扳机打中了一个正准备爬起来的倒霉鬼。
“砰！”米卡紧随其后，准确的命中了第二名被甩飞的敌人。
可与此同时，对面也传来一声枪响，行动不便的老猎人伊诺立刻惨叫着栽倒在地。
“伊诺老爹！”卫燃赶紧回头，随后便看到老猎人伊诺的肩胛骨位置冒出的鲜血染红了白色的伪装服。
“别管我，先打死他们！”伊诺老爹抽着凉气将自己全身都藏到了石头后面。
“砰！”
米卡果断打出一发子弹，随后趴下身体，招手示意卫燃跟着他离开小岛的最高点，躲到了边缘的一块石头后面。
“不算那辆雪橇车的主人，应该还有两个活着。”米卡皱着眉头说道，“我担心选错了目标会打到那位车夫。”
“先打对面的狙击手”
老猎人伊诺喘着粗气，压抑着痛苦说道，“他就藏在那头驯鹿尸体的后面。”
米卡闻言咬咬牙，重新推弹上膛做好了准备。
“3！2！1！”老猎人伊诺话音未落，伸直胳膊，将望远镜举过了藏身的石头！
“砰！”
清冽的枪声从远处传来，伊诺刚刚伸出石头的望远镜立刻被洞穿，炸开的镜片在他的脸上划出了细密的伤口。
“砰！”
米卡紧随其后扣动扳机，朝着几百米外的那具驯鹿尸体后面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人影打出了一发子弹。
“打中了！好像打中了！”卫燃这边刚刚欢呼出声，对面却又传来一声枪响，随后一颗子弹擦着米卡的脸颊飞过，划出了老长一道伤口！
“你没事吧？”卫燃赶紧缩回来紧张的问道。
米卡摇摇头，试着用舌头舔了舔腮帮子，随后便发现舌尖竟然能从伤口处伸出来，甚至连一颗后槽牙都已经掉了。
“我去拿医疗包！”
卫燃自责的说道，刚刚要不是自己那一嗓子，恐怕米卡也不会大意。可还没等他站起身，却被米卡给拽住了。
“还有一个”米卡含糊不清的说道，“解决掉他再说！”
卫燃看了看不远处的雪橇车，咬牙说道，“米卡，我想办法让雪橇车冲过去吸引火力，你解决掉最后一个。”
捂着腮帮子的米卡疯狂摇头，死死的攥着卫燃的腰带不松手。
“就算你的伤势能再坚持一会儿，伊诺老爹也坚持不了多久。”卫燃掰开对方的手指头，“放心，冒险是那两头驯鹿，我又不跟着过去。”
不等米卡再说什么，卫燃已经跑到了小岛另一侧坐上了雪橇车的驾驶位，这几天跟着这俩人，他就算看也看会了怎么驾驶了，是以上去之后用力一抖缰绳，这两头健壮的驯鹿便迈开蹄子跑了起来。
趴在雪橇车上的卫燃动作麻利的把狼皮毯子披在头上，趁着还没进入敌人的视野之前狠狠在那两头驯鹿的屁股上抡了一鞭子。
剧痛的刺激之下，这两头大家伙各自发出一声惨叫，玩了命的迈开蹄子就跑。
拽着缰绳控制着方向，新手上路的卫燃直到确定雪橇车对准了大概的方向，立刻将仅剩的一些煤油倒在了身下的狼皮毯子上点燃。随后一个懒驴打滚摔下了雪橇车。
蒸腾的火焰随着雪橇车的加速越烧越旺，同时冒出的浓烟和火光也催着那两头驯鹿以更快的速度冲向了卫燃帮它们选中的目标。
清脆的枪声中，一枚裹挟着巨大威力的子弹擦着卫燃后背和股尖撞进冰层，同时也暴露了他自己的位置。
从跳下来之后便一直在打滚的卫燃可不管那个，即便屁股疼的像是被抽了一鞭子都没停下，连滚带爬的就往小岛的方向跑。
而与此同时，米卡也终于抓住了机会，几乎在他自己的那辆雪橇车离开瞄准镜视野的同时，对准几百米外的目标果断扣动了扳机！

第103章 三个伤员
“打死了吗？”
打着滚躲到小岛岸边一块石头后面的卫燃捂着屁股上的伤口，扯着嗓子问道。
“打死了，好像打死了。”
米卡说话的同时，摘下自己的坦克帽用枪顶着小心翼翼的探出去，见预料中的反击并没有出现，这才换了个位置，重新对着几百米外那辆倒扣的雪橇车再次扣动扳机补了一枪。
“伊诺老爹，你还好吗？”
卫燃蹲在老猎人伊诺旁边问道，这老爹脸上还有望远镜的镜片爆开后造成的细小划痕，右肩膀肩胛骨的位置冒出的暗红色鲜血已经染红了老大一片衣服，甚至就连甩在一边的那支SVT38步枪的枪托上，都残存着一条新鲜的弹痕。
“死不了”老猎人伊诺惨淡的笑了笑，“维克多，看来又要麻烦你帮我缝一下了。”
“这次我可帮不了你”卫燃皱起眉头，“子弹还在里面呢，我们得尽快找个医生才行。”
“我知道哪里有医生！”米卡捂着腮帮子上的伤口含糊不清的说完，随后从兜里摸出个亮晶晶的哨子递给了卫燃。
在对方的示意下，卫燃接过哨子用力吹响，尖利的哨音在冰冷的湖面上传出去老远，那两头拉着冒烟雪橇车的驯鹿也在听到哨音的同时不由自主的调头跑了回来。
等米卡轻而易举的用麻布口袋里的大麦安抚住了受惊的驯鹿，卫燃也把烧坏的两床狼皮毯子丢出去，随后把受伤严重的伊诺老爹抬到了雪橇车上。
“先去看看被我们打死的是不是那个师长”伊诺老爹用纱布按住肩膀的伤口说道。
“你说的医生离这里远不远？”卫燃将一块撒上止血粉的敷料递给米卡。
后者按住腮帮子上外翻的伤口，呲牙咧嘴的说道，“不远，沿着湖面往东十几公里，凭我们的驯鹿最慢也用不了半个小时。”
“那我们要快一点”
卫燃闻言抖动缰绳，学着之前他们二人的样子吆喝着驯鹿跑向了几百米外那辆倒扣的雪橇车。
这两头颇具灵性的大家伙显然记得不久前是谁往它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更记得是哪个混蛋点燃了雪橇车，不过碍于米卡坐在车上，所以虽然一边跑一边不安的打着响鼻，但总算老老实实的跑到了目的地。
当雪橇车远远的停下，三人的脸色却都不算好看。这满地的尸体里除了倒扣的雪橇车下还有微弱的咳嗽声，其余的全都已经断了气，压根就分不清谁是这辆雪橇车真正的主人。
但在驯鹿尸体的后面，那个被子弹几乎掀开了天灵盖的尸体手中，却根本没有任何的武器。
“我打错人了？”米卡脸色惨白的喃喃自语道。
“可能是他们杀的吧...”卫燃语气苍白的安慰了一句，弯腰掀开倒扣的雪橇车，从里面揪出了唯一的幸存者。
这人穿着并不合身的鹿皮裤子和针织毛衣，外面裹着一件土黄色的兽皮大衣。而别在腰带上的那支TT33手枪，以及脖子上挂的望远镜和脚上的苏联军官皮靴，都将他的身份暴露无遗。
摘下他的佩枪和望远镜挂在脖子上，卫燃从怀里掏出相机对准地上的幸存者按下了快门，等他收起相机，这才蹲下问道，“泽连佐夫师长？”
躺在地上的人张张嘴，汩汩的暗红色血液滴落到了冰凉的雪地上，他费力的扭头看了看离着自己尚有十多米远的雪橇车以及坐在雪橇车上举枪瞄准自己的米卡和捂着肩膀的老猎人伊诺，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了遗憾的笑容。
卫燃突然意识到了不妙，正当他要做些什么的时候，一枚F1手榴弹却从对方的袖口咕噜噜滚到了被鲜血染红的雪地上！
“趴下！”
亡魂大冒的卫燃只来得及一声大喊，一把掀翻尸体压住手雷，随后转身扑倒在松软的雪地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过后，刚刚趴在雪地上的卫燃只觉得耳膜都要被震破了，随后便感觉到些许温热腥臭的东西砸在了自己的身上。
等他摇摇晃晃的爬起来，身后相隔不过两三米的那具尸体已经被几乎炸成了两节，就连周围厚实的冰层都跟着裂开，上涌的沼气不但拱出大量的冰凉的湖水，同时也将那具残破的尸体缓缓吞噬。
“别站起来！”
嘴巴漏风的米卡忍着腮帮子的剧痛喊道，但近乎失聪的卫燃却只是茫然的转过身，根本听不清他的喊什么。
无奈之下，米卡拿起一捆鹿皮绳子用力甩给卫燃，随后指了指不断开裂的冰面和上涌的湖水。
后知后觉的卫燃赶紧抓住甩到身上的鹿皮绳子，任由重新跑起来的驯鹿将自己拉出去老远这才停下。
“你没事吧？”米卡翻身跳下雪橇车焦急的大喊道，随后便因为腮帮子上的伤口疼的一阵龇牙咧嘴。
“没事，我没事”
卫燃掏了掏耳朵眼儿，晕晕乎乎的重新坐起来看向背后，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那片冰层已经将那头驯鹿的尸体连同雪橇车都吞噬了。
“是我大意了，当时应该给他头上来一枪的！”米卡自责的说道。
“我也有错”
卫燃瑶瑶晃晃的站起来，“可惜，还没确定他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位师长。”
“先别管他了”米卡伸手从卫燃的肩膀上弹飞一块碎肉，“我们快去找医生吧！”
“对，对，找医生。”
卫燃摇摇晃晃的爬上雪橇车，任由米卡单手拽着缰绳，驾驶着雪橇车在平静的湖面上飞速疾驰。
随着雪橇车的前进，卫燃也渐渐从头晕目眩中清醒过来，同时也注意到，周围的地势地貌越来越熟悉。
“米卡，我们现在去什么地方？”卫燃检查了一下老猎人伊诺的状况，扭头扯着嗓子问道。
“去我的未婚妻萨利家。”米卡含糊不清的说道，“她家的邻居就是一位医生。”
卫燃点点头不再说话，随后从怀里掏出相机，犹豫片刻后又将其塞了进去。
这次他刻意控制着拍照的数量，现在虽然很可能已经杀死了那位失踪的师长，但只要照片还没拍够，自己就可以再多停留一会儿。
而且现在已经是28号的下午，苏奥穆萨尔米战役很快就会结束，再加上米克和老猎人伊诺的伤势，一时半刻也不用回到战场上。相应的，他们或许也能度过相对安全的一段时间。
就像米卡之前承诺的那样，前后用了不到半个小时，雪橇车便在那两头驯鹿的牵引下冲上湖面，冲进了一个并不算大的小村子。直到此时，卫燃也已经确定，这里就是几十年后，他和季马乘坐飞机赶到的普拉西村！

第104章 亲爱的战友，请继续为我指引目标。
当满脸是血的米卡敲开一栋木头房子的房门时，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年轻女孩儿在看到他的瞬间便发出一声尖叫，随后引来了房子里的一对中年夫妇。
在米卡的紧急沟通之下，这对中年夫妇立刻帮忙将几近昏迷的老猎人伊诺搀扶进了木头房子，而那个年轻女孩儿则坐在沾染着血迹的雪橇车上跑没了影子。
不久之后，一个背着药箱的中年人在女孩的带领下冲进房子，趁此时间，卫燃也再次点燃了那盏冰蓝色的煤油汽灯。
在卫燃的协助下，这位乡村医生一直忙碌到了当天晚上才结束了所有的工作，等他离开之后，包括屁股被缝了两针的卫燃在内，三个病号或趴或躺的占据了壁炉前最暖和的一块地板，在闲聊中享受着浓稠的肉汤和刚刚烤好的面包。
“米卡，等伤好了，你打算去做什么？”卫燃摆弄着手中的相机问道。
米卡费力的张开嘴，将那位名叫萨利的女孩儿送到嘴巴的食物吃进去，这才答道，“当然是和萨利结婚，不过如果苏联人还敢打过来的话，我还是会上战场的。”
“然后在另一边的脸上再留一道伤疤？我可不想嫁给一个满脸伤口的丑男人。”那位名叫萨利的女孩儿没好气的说道，“张嘴！”
米卡老老实实的张开嘴，任由前者用小勺子将肉汤送进了嘴里，等咽下去之后这才改口说道，“只要不用打仗，我会一直和萨利在一起。维克多，你呢？”
“我？”卫燃看了看摆在不远处的相机，笑着说道，“我可能会去做个摄影师吧。”
躺在卫燃另一边的老猎人笑着说道，“我以为你会去做个医生呢”
“你呢？”卫燃转过头饶有兴致的看着老猎人伊诺。
“如果能活到战争结束，我可能会继续做个猎人吧”伊诺老爹摸了摸受伤的肩膀，忧心忡忡的说道，“但我可不觉得这场战争这么快就会结束。”
米卡和他的小未婚妻萨利闻言皱起眉头，异口同声的问道，“还要打？”
“相比苏联，我们芬兰太小了。”
伊诺老爹叹了口气，“就像一头饿狼发现了窝边的兔子，在没吃进肚子之前，这头恶狼哪怕被兔子咬伤了爪子也不会放弃的。”
卫燃暗自点头，正所谓人老精鬼老灵，这老爹虽然只是个猎人，但却看的无比的清楚。
“搞不懂是哪个白痴发明了战争这种东西。”萨利心疼的看着米卡脸上被纱布包裹的伤口，“那些贪婪的苏联人非要占领整个大陆才甘心吗？”
“早晚还会有比苏联更贪婪的疯子出现的”卫燃暗自嘀咕一句，并不算大的木屋里也陷入了难言的安静。
“早点休息吧”米卡叹了口气，“明天我们去战场看看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顺便和科尔皮连长说，我晚点再把手枪和望远镜还给他”老猎人伊诺追着说道，“另外把白天发生的事情记得和他说一下。”
“你们明天就要离开？”萨利端着木头汤碗难以置信的问道，就连卫燃也皱起了眉头。
“放心萨利，等战争结束，我就回来了。”米卡笨手笨脚的安抚着自己的未婚妻，而一旁的卫燃和老猎人伊诺，却不分先后的叹了口气。
辗转反侧的等到漫长的黑夜过去，当白昼再次降临的时候，米卡已经自己给伤口换好了药，早早的起来开始收拾行李了。
“米卡，这支手枪和望远镜你拿着吧”卫燃从自己的包里翻出昨天缴获的那支TT33手枪以及一起缴获的望远镜递给了米卡。
那支手枪自不用说，但那台黄铜材质7X50倍的蔡司望远镜却是个好东西。而且卫燃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苏联红军的标准装备，反倒有很大可能是那位师长个人采购的私人物品。
“这枪还挺漂亮”
米卡接过仍旧残存着干涸血迹的手枪看了看，直接连同枪套一起别在了腰带上，顺便将原本别在腰带上的那支纳甘转轮手枪递给站在身边看着自己的萨利。
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接那台望远镜，反而将其又推给了卫燃，“我记得你是个侦察兵，这支望远镜你留着用吧。”
“拿着吧，我用不上这么重的大家伙。”
卫燃不由分说的将望远镜塞给米卡，随后掏出相机问道，“还剩几张胶片，给你们拍个合影怎么样？”
“我们先拍一张吧！”米卡示意卫燃将相机交给萨利，随后拉着他站在了伊诺老爹的左右。
“先等等！”
米卡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转身跑出屋子，从停在门外的雪橇车里翻出一面红色的旗子，“虽然不知道昨天被我们打死的那个混蛋是不是我们要找的师长，但至少我们缴获了他们的旗子。”
一边说着，米卡将旗子的一角递给卫燃，他则站回了老猎人伊诺的另一边拽住了旗子的另一个角。
在萨利的倒数中，清脆的快门声响起，随后相机也回到了卫燃的手里。
“我给你们也拍几张吧！”卫燃举着相机说道，他还要拍下四张才能完成回归任务呢。
“萨利，把旗子先找个地方收起来。”米卡将手中的旗子胡乱团成一团递给了自己的未婚妻，后者接过来之后更是直接丢到了身后的椅子上。
卫燃神色古怪的看了看那面残存着弹孔的旗帜，随后带着恍然大悟的笑容，给老猎人伊诺以及米卡分别拍了一张拿着武器的单人照，最后又给米卡和他的未婚妻萨利二人，以及他们一家分别拍了一张合影。
当最后一声快门响起，卫燃的视野被刺目的白光占据，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回到了拉着窗帘的温暖房间里。
哗啦啦的轻响中，摆在地毯上的牛皮本子自动翻到了第五页。在那张黑白照片之下，金属羽毛笔唰唰唰的写道：
“雪原上的狙杀”
公民卫队狙击手米卡&#183;莱科宁，苏奥穆萨尔米战役后，被授予2级自由十字勋章（军方），并于前线晋升公民卫队连长，1944年6月19日继续战争期间，阵亡于维堡，该战役中，累计击毙苏联红军102人。
公民卫队连长科尔皮，牺牲于苏奥穆萨尔米战役，被授予3级自由十字勋章（军方）。
萨利&#183;布林，公民卫队连长米卡&#183;莱科宁妻子，两人育有一子，1949年冬，死于酗酒后失温。
公民卫队狙击手伊诺&#183;瓦塔宁，苏奥穆萨尔米战役后，被授予2级自由十字勋章（军方），因伤残返回阿霍拉村接替米卡&#183;莱科宁护林员工作，萨利意外死亡后，照顾其子至1952年秋，死于中风。
写到这里，金属羽毛笔另起一行，将三人获得的勋章编号一一列了出来。
在卫燃的等待中，这枚金属羽毛笔一如既往的另起一行之后继续写道，“战争埋葬了太多的秘密，也摧毁了太多短暂的幸福，活着的人能做的或许只有遗忘。”
在细碎的翻页声中，金属羽毛笔在缓慢转动的红色漩涡下简短的写道，“亲爱的战友，请继续为我指引目标。”
等完成工作的金属羽毛笔“啪嗒”一声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卫燃伸手将漩涡里的东西拿了出来，随后便发现这恰恰是临别前强塞给米卡的那架黄铜材质的蔡司7X50倍望远镜。
再看看红色漩涡下那段简短的字句，卫燃哑然失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举起了手中的望远镜。清晰锐利的视野中，远处的高山和森林看的一清二楚。
隐约间，他仿佛看到了一个背着莫辛纳甘狙击步枪，身穿白色伪装服但却头戴坦克帽和风镜的年轻人，踩着滑雪板从镜头前一闪而逝，只留下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和清脆的呼喊，“亲爱的战友，请继续为我指引目标。”

第105章 阿霍拉村的箱子
温暖的房间里，卫燃站在窗边端着望远镜看了许久，这才重新坐在了地毯上，将其送回了牛皮本子。
“现在勋章编号已经搞到了，剩下的就是核实下自己的猜测...”卫燃喃喃自语的说到一半却又打住，“或许还需要去阿霍拉村一趟。”
整理了一番思绪，卫燃将笔记本收回，拿着那面旗帜找到了正在一楼准备晚饭的克里斯。
“季马和阿基姆呢？”卫燃好奇的问道。
“他们去打猎了”克里斯笑着说道，“你的那个助手看起来精力很充沛。”
“过于充沛了”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正色问道，“克里斯阿姨，我想向您请教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克里斯从烤箱里端出一大盘刚刚烤好的蓝莓派，三两刀切好之后端到餐桌上，随后这才擦了擦手坐在了卫燃的对面。
“我能知道您的姓氏吗？”卫燃开门见山的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道。
“莱科宁，我的名字叫做克里斯&#183;莱科宁”
听到克里斯的回答，卫燃再无疑惑，看来她就是当初米卡和他的妻子萨利的独子的后裔。
而克里斯对米卡的战斗经历毫不知情，很可能是因为他牺牲在维堡之后，米卡的妻子又过早的意外去世，而那位老猎人在收养了他们的孩子，也就是克里斯的父亲之后，似乎因为某种原因隐瞒了一些事情。
看来真的有必要去一趟阿霍拉村了，希望那里还有伊诺老爹留下的痕迹...
压下心中的疑惑，卫燃转移话题开始了闲聊，等季马和阿基姆各自拎着些猎物回来之后，众人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晚饭，而卫燃也在席间找借口又搬回了能看到星空的玻璃房子。
蒸气缭绕的桑拿房里，季马捏着一罐冰凉的啤酒问道，“维克多，明天就14号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你不去酒吧了？”卫燃心不在焉的问道。
“我就是因为想去酒吧，才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季马一脸上当受骗的表情，“本来我以为能去赫尔辛基之类的大城市逛逛，没想到你竟然来这里，这里除了更冷，和喀山郊区的红旗林场有什么区别？”
“至少这里没有卡尔普和达利娅老师”
季马闻言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别提他们，不然晚上容易做噩梦。不过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吧”
卫燃端起啤酒和对方以及坐在一边听热闹的阿基姆碰了碰，“明天我们去一个地方转转，然后16号的晚上飞喀山。”
“你的调查已经有进展了？”阿基姆惊喜的问道。
“谈不上进展，但是恰巧在相关历史记载里查到了一些线索，具体的还要明天去核实一下。”
卫燃说到这里却暗自叹了口气，他无意评价已经退休的阿基姆和他的妻子克里斯阿姨。但克里斯作为米卡的后代，却似乎在阿基姆的怂恿下，误打误撞的想“认贼作父”和那位163师的师长搭上关系，实在是让他有些难以言说的悲凉。
蒸够了桑拿，卫燃回到房间拉上窗帘，随后打开台灯重新召唤出了变作纹身的牛皮本子，从那张黑白照片一侧的纸袋子里拿出了不多的几张胶卷底片。
在灯光的帮助下，卫燃勉强看清了这些底片的内容，这些底片里果不其然并没有自己的影子，甚至就连他们三个拽着那面旗帜的合影里，都只剩下了米卡和伊诺老爹两个人。
重新收好底片，卫燃打开带来的平板电脑，登陆芬兰正斧的官方网站，一番费尽周折的搜索之后，最终成功查到了牛皮本子上记载的那几枚勋章的相关记录。
强打着精神将其一一截图保存好之后，卫燃这才收起牛皮本子躺在了松软的大床上进入了梦乡。
转眼第二天一大早，吃过丰盛的早饭之后，卫燃掏出平板电脑，将昨晚保存的截图展示给克里斯和阿基姆，“这是我这两天从苏奥穆萨尔米战役里获得勋章的名单里找出的相关线索。根据这些勋章记录的战功，当初一位叫做米卡&#183;莱科宁的公民卫队狙击手和这位名叫伊诺&#183;瓦塔宁的狙击手因为缴获了苏军步兵师军旗，分别被授予了2级自由十字勋章。”
“等等”
克里斯伸出手指头指着屏幕上的截图提醒道，“这上面可没说他们缴获的是163师的旗帜，而且看这上面的记录，这两个人来自一个叫做阿霍拉的村子，这给地方我听都没听过。”
“相比这些，你是怎么看懂这些芬兰语的？”季马疑惑的问道。
“我就不会用翻译软件吗？”
卫燃故作头疼的说道，“为了从那些授予勋章的名单里找到这两个人可费了我不少的力气。至于克里斯阿姨的问题，如果翻译软件给出的翻译没有错误的话，想证实这两个来自阿霍拉的公民卫队狙击手和您家里发现的旗帜有没有关系，恐怕我们只能亲自去一趟才行。”
“我们现在就出发？”阿基姆迫不及待的问道。
克里斯看了看卫燃，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说动了这两位，剩下的事情简单了许多，前后不到十分钟，老旧的旅行车便被克里斯的亲自驾驶着离开普拉西村，在导航的指引下直奔苏奥穆斯萨尔米往北十多公里的阿霍拉村。
这个村子总共也没有几栋房子，甚至可以说，芬兰大部分的村子人口都比较少，相应的，大家住的也都比较分散。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好处，过于遥远的邻里距离除了完美缓解了芬兰人的祖传社恐之外，同样也方便了他们一行人打听情报的需求。
在村子里开着车转悠了一大圈，克里斯将车停在了一栋格外漂亮的木头房子门口，迈步走向一个正在自己车库门口修理雪橇车的老人。
一番询问之后，她顺利得到了满意的答案，重新钻进车子沿着乡间小路开到靠近湖泊的一栋红色尖顶房子门口。
“就是这家了”克里斯熄灭了发动机，“据刚刚那位老人说，这个村子里姓瓦塔宁的只有这么一家。但他并没有听过关于那位伊诺的任何故事。”
“克里斯阿姨，我和您一起去吧？”卫燃笑着说道。
克里斯点点头，和卫燃不分先后的推开车门，迈步走到这栋房子的门口按响了门铃。
两三分钟之后，随着房门被打开，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女人将房门打开一条缝隙，露出半个脑袋疑惑的打量着站在门外台阶下的二人，“有什么事情吗？”
“您好女士”克里斯带着和善的笑意问道，“请问这是瓦塔宁家吗？”
这女人点点头，“请问你是...”
“我是克里斯，克里斯&#183;莱科宁，这个年轻人是维克多。”
“嘉娜&#183;瓦塔宁”这女人自报家门后，继续疑惑的看着二人。
“是这样的”克里斯将卫燃今早提供的截图里关于老猎人伊诺的事情简单解释了一遍，随后又将此行的目的坦诚的告诉了仍旧将大半个身子藏在房门里的中年女人。
听完克里斯的描述，嘉娜迟疑片刻总算彻底打开房门，同时也露出了挂在木门里侧的那支双筒猎枪，“进来坐吧。”
“谢谢”克里斯露出温和的笑容，带着卫燃跟在嘉娜的后面走进客厅，坐在了松软的沙发上。
“很抱歉克里斯”
嘉娜给两人端上咖啡之后歉意的解释道，“我的丈夫在五年前就因为癌症去世了，我对瓦塔宁家的历史了解并不算多，而且也从没听他说起过他的祖辈曾经参加过战争。”
“这样吗？”克里斯遗憾的叹了口气，“很抱歉嘉娜女士，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没关系”
嘉娜摇摇头，转而说道，“不过你们可以去仓库找找看，那里有不少我丈夫和他的父亲生前留下的遗物，如果事实真像你说的那样，我和我的儿子也会感到很自豪的。”
“真的可以吗？”原本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的克里斯惊讶的问道，这突如其来的信任实在是让她和在一边偷听的卫燃有些意外。
“没关系的”嘉娜笑着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曾是一名军人，能帮那些老兵找回属于他们的荣耀，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谢谢您”克里斯站起身真诚的谢道。
“和我来吧”嘉娜不在意的摆摆手，示意二人跟着她离开房子，走到了紧挨着的一间木头仓库里。
这间仓库面积并不算大，里面放着的东西也都分门别类的装在一个个大小各异的木头箱子里，整整齐齐的堆叠码放在一起，而在每个箱子的盖子上，还用蓝色的油漆写着装箱的时间。
再看这间仓库其中一面墙上，挂满了一个个落满灰尘的动物头颅标本。而在对面的墙上固定的枪架上，则是一支支不同型号但却擦拭的格外干净的民用猎枪。
“如果能找到些什么的话，那么只能是在这里了。”
嘉娜打开照明灯，沿着狭窄的缝隙走到最里面，一番寻找之后指着最角落几个落满灰尘的长条木头箱子说道，“应该是这些了，那座房子和这间仓库都是我丈夫从他爸爸手里继承的，这些箱子好像一直都在这里放着从来没有打开过。”
等克里斯替卫燃翻译完，装作听不懂芬兰语的卫燃这才走到最里面，将那三个贴墙放着的木头箱子小心翼翼的抱了出来。
这三个长条箱子出乎意料的重，甚至上面还有生锈的铁皮封着，但无一例外的，这些箱子的侧面，全都残存着用油漆书写的名字。
“米卡&#183;莱科宁？”
卫燃用袖子擦了擦其中一个木头箱子上残存的油漆字迹，随后又擦了擦另一个箱子上的字迹，露出了“伊诺&#183;瓦塔宁”的字样。而在第三个箱子上，则残留着“萨利&#183;布林”的字样！

第106章 我的祖父是英雄
“嘉娜女士，我们可以...可以打开它们吗？”克里斯紧张的问道。
“当然可以”同样有些意外的嘉娜想都不想的便点头同意道，随后从墙上取下来一把略带锈迹的钳子递给了卫燃。
在得到这两个女人的点头示意之后，卫燃第一个打开了写着米卡&#183;莱科宁名字的长条箱子。
当带着些许霉斑的木头盖子被他打开，最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黄色的牛皮纸袋子以及一捆捆已经被拆开的信件。小心翼翼的将牛皮纸袋子打开，这里面却是一张阵亡通知书！
将这些东西一一摆在倒扣的木头盖子上，卫燃偷偷扫了眼那张阵亡通知书，其上的名字，恰恰的“米卡&#183;莱科宁”！
再看那些信封，寄件人几乎都是“来自普拉西村的萨利”或者“来自阿霍拉村的伊诺”，而收件人的地址虽然一直在变，但却无一例外全都是米卡！
不分先后的，克里斯和嘉娜各自拿起一个信封，从里面抽出写满了字迹的信纸，默默的阅读着上面的内容。
而卫燃则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支格外熟悉的TT33手枪，他记得非常清楚，这支手枪恰恰是当时他送给米卡的！
这箱子里除了手枪之外，还有一套胸口残存着弹孔和黑色血迹的芬兰军装，而在弹孔的旁边，不但别着一枚2级自由十字勋章，还放着一枚悼念阵亡自由十字勋章。
这种勋章是芬兰官方颁发给阵亡军人家属的，而它出现在这里到算不上奇怪，因为阵亡军人的家属虽然会收到这枚勋章，但却并没有资格将其佩戴在身上。
除了这些之外，在这箱子里还有一支残存着枪油味道的SVT40半自动步枪和诸如水壶、手电筒以及望远镜之类的个人物品。
恰在此时，克里斯举着几张信纸惊呼道，“我在这上面看到了我父亲的名字！特洛&#183;莱科宁，这就是我祖父的名字！还有一张照片！”
卫燃和嘉娜不由自主的看过去，只见那张黑白照片上，赫然是一个尚在襁褓的小孩子，而卫燃也从那写满字的信纸上，撇到了萨利写给她的丈夫米卡的浓浓思念和对战场上可能出现的危险的担忧。
“维克多，麻烦把其它两个箱子也打开吧”克里斯将嘉娜的话翻译过来。
卫燃点点头，重新拿起钳子，思索片刻后打开了写着萨利&#183;布林名字的箱子。
和装有米卡遗物的箱子一样，这里面除了几套裙子和一些极具芬兰特色的饰品之外，其余大部分的空间都是一捆捆的信封。
再次将这些信封摆在倒扣的盖子上，这箱子里除了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和装着首饰的纸袋子之外，便是厚厚的一摞相册和一本似乎曾经被眼泪打湿过数次的日记本，以及那台当初卫燃从苏联红军手里缴获的费得牌相机。
轻轻翻开相册，黑白色的照片里，忠诚的记录着萨利和米卡的一张张合影。在这些照片里，米卡的脸上已经多了一道愈合的伤疤。但两个年轻人脸上洋溢的幸福却丝毫不受影响。
而这一张张照片背后的景色，除了熟悉的普拉西村，还包括一个看起来还算繁华的大城市。卫燃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微笑，看来米卡真的带萨利去大城市度蜜月了。
继续往后翻，在一张两人穿着芬兰传统服饰举办婚礼的照片上，萨利的怀里抱着一台个头并不算大的收音机和米卡坐在那两头顶着大树杈子的驯鹿拉着的雪橇车上，而站在驯鹿边上的，则是满脸笑容的老猎人伊诺。
从这张照片往后，记录的内容多了不少生活的气息，在黑白镜头定格的画面中，一栋木头房子渐渐拔地而起，萨利的怀里也多了一个似乎在嚎啕大哭的婴儿。
但在其后的几张照片里，米卡出现的镜头却越来越少，更多时候都是萨利抱着越来越大的孩子，站在他们的木头房子门口。
即便偶尔出现几张米卡的照片，也大多都是穿着军装，或者站在荒野，或是坐在战壕，又或者站在某座村庄或是城市的废墟边上抱着步枪，就连那张似乎永远满脸胡茬的脸上，也带着掩盖不住的疲惫乃至一丝丝的厌倦又或者仇恨。
安静的仓库里，克里斯轻轻合上那本日记，压抑着哽咽，用芬兰语喃喃自语道，“原来，原来我的祖父...是个英雄，我竟然...竟然...”
卫燃暗自叹了口气，意兴阑珊的合上厚厚的相册，重新放进了属于萨利的木头箱子里。
不用催促，他重新拿起钳子，打开了属于老猎人伊诺的木头箱子。
这个箱子里除了一支莫辛纳甘狙击步枪之外，竟然还有一支装着瞄准镜的SVT40半自动步枪，颇有意思的是，在这支半自动步枪的枪托上还用麻绳绑着一张明显手工制作的贺卡，其上只有简短的一句“来自苏联的最新款圣诞节礼物，祝伊诺老爹节日快乐。——米卡.1942”
卫燃哑然失笑，随后伸着脖子，打量着已经被嘉娜翻开的相册。在这本相册里，第一张便是卫燃在冰面上给那位疑似163师师长拍下的照片，其后几张则是当初他们在萨利家拍下的合影。
但让他既感到失落又感到庆幸的是，这些照片里就像自己得到的那些底片一样，同样没有自己的影子。
而在其后的几张照片里，则大多是老猎人伊诺抱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儿在各种猎物前的合影。在每张照片的下面，还简短的写着拍摄的日期。
当这些照片下记录的拍摄时间来到1949年冬天的时候，照片里也多出了一个小孩子，同时在其中一张照片下面还着重写道：
“1949年11月20号，我多了一个孙子，小舒勒多了一个弟弟。未来如果发生战争，希望特洛能像他的父亲一样成为英雄。也希望舒勒和特洛这两个可怜的小家伙，能像我和米卡一样相互信任。”
嘉娜擦了擦即将溢出眼角的泪水，“舒勒...是我丈夫和他父亲的名字，他们都叫舒勒。”
装作不懂芬兰语的卫燃看着被继续翻动的相册里那两个渐渐长大的孩子，不由得想起当初那个晚上，老猎人伊诺曾用开水烫死两名苏联红军俘虏时的解释，他说他的儿子就是被苏联红军用开水烫死的，也就是说，这个叫做舒勒的孩子在当时便已经成为了孤儿？
再想想老猎人是在1952年死于中风的，不难想象这两个当时或许才刚刚成年和还没有成年的小孩子又曾经历怎样的坎坷，也不怪他们根本不知道各自的父辈或祖辈曾经经历过什么。
或许他们知道吧...卫燃自顾自的想到，或许正是因为知道，才选择把这一切尘封不想回忆。但不管怎样，至少现在所有的秘密都解开了。
没有打扰各自想着心事的克里斯和嘉娜，卫燃悄无声息的退出仓库，默默的坐在房门前的木头台阶上，借着背包的掩护，从牛皮本子里掏出那台望远镜，对着不远处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看了许久。
直到时间过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双眼通红的克里斯走出仓库，“维克多，叫上你的朋友过来一起帮帮忙。”
“来了！”
卫燃闻言赶紧收起望远镜，招呼着一直站在路边抽烟的季马过来，在克里斯的指挥下将三个木头箱子全都搬到了嘉娜已经开出来的皮卡车上。
“我们回家吧”克里斯钻进旅行车里说道。
“亲爱的，你找到和那个师长...”
不等阿基姆说完，克里斯便恶狠狠的说道，“别和我再提那个白痴的师长，我的祖父不但不是他，而且还是杀了他的英雄！”
“活该！”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阿基姆没有丝毫的同情。
被吼了一嗓子的阿基姆憋屈的启动车子，带着跟在身后的皮卡车离开阿霍拉村，沿着沿湖而建的公路原路返回，最终赶在中午饭之前回到了普拉西村。
没人知道在厨房一起准备午饭的克里斯和嘉娜两人聊了什么。但在饭后，克里斯却主动让阿基姆带着季马去城里玩一晚上。
这种好事季马自然能举起三只手赞同，根本不等阿基姆说些什么，便拉着他离开房子，开着车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关上房门，克里斯从柜子里拿出那支鲁格P08手枪摆在桌子上，朝被单独留下的卫燃歉意的说道，“很抱歉维克多，这支手枪恐怕不能送给你了。根据我的祖母留下的日记，它是伊诺&#183;瓦塔宁的遗物，我想把它还给嘉娜。”
“没关系，这是应该的。”卫燃痛快的说道，这支伊诺老爹从科尔皮连长手里借来的手枪对自己来说固然价值不菲，但他却比坐在对面的克里斯和嘉娜更清楚它的来历，也更明白它该由谁来保存。
“谢谢！”
嘉娜在听完克里斯的翻译之后，立刻用吃饭前才学会的跑调汉语致谢，甚至还站起来一本正经的来了个90度的鞠躬。
我们华夏可不兴这种遗体告别式的感谢...
卫燃慌忙的起身躲开对方的鞠躬，嘴里也冒出了一连串的客气，生怕对方这一个鞠躬把自己给送走。
在克里斯“完全多余”却必要的翻译下，双方重新坐下来，还不等卫燃准备说些什么，嘉娜却把提前摆在桌子上的那支SVT40半自动步枪推给了卫燃。
“这是？”卫燃不明所以的看着坐在对面的嘉娜。
“这支步枪象征着莱科宁和瓦塔宁之间牢不可破的友谊”嘉娜等克里斯翻译完，继续说道，“维克多，我和克里斯商量之后决定把它送给你，当作感谢你帮我们两家重建这份友谊的礼物。”
“这...”卫燃正要张嘴拒绝，却没想到左手虎口处的纹身竟然毫无征兆的变得滚烫！

第107章 隐藏奖励？蓝色漩涡
“维克多，你就不要拒绝了。”克里斯翻译完嘉娜的话之后追加道，“这支枪也是我们之间友谊的开始不是吗？”
“克里斯阿姨，嘉娜阿姨，谢谢你们的礼物，也谢谢你们的友谊。”卫燃犹豫片刻，终于痛快接下了这份礼物。倒是刚刚虎口纹身处传来的灼热，却更像是错觉一样一闪而逝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闻言，克里斯和嘉娜相视一笑，随后语气轻松的说道，“然后就是那门大炮，我已经给阿历克塞打过电话，他会帮你卖出去的。”
还不等卫燃道谢，嘉娜已经将她的皮卡钥匙推给卫燃，紧接着克里斯继续说道，“如果你动作快点，说不定还能追上你的同伴，到时候记得提醒阿基姆那个老家伙，他如果敢去酒吧里鬼混，今天晚上开始就睡在树上吧。”
“我就不去了”
卫燃抬手指了指头顶，“明天我就准备回喀山了，但是这几天还没见过极光呢，所以与其去酒吧，倒不如抓住最后的机会看看自己够不够幸运。”
“就算今天看不到也没关系”
克里斯笑着说道，“以后这里随时欢迎你们来做客，或者也可以把阿基姆叫回来，让他驾驶飞机带你们去追逐极光，这可是我们这里的特色项目。”
“就像您说的，以后有机会我还会过来做客。我相信就算今晚看不到，以后也绝对有机会的。”本就是在找借口的卫燃赶紧拒绝道，随后拿起桌子上的步枪晃了晃，“那么克里斯阿姨，你们先聊，我先回房间。”
告别了明显有话要说的克里斯和嘉娜，卫燃拎着枪回到属于自己的圆顶玻璃房子，“嘭”的一声关上房门，随后拉上了窗帘。
先把手中的步枪送进洗手间，卫燃犹豫片刻后召唤出了牛皮本子，他可以确定，刚刚那剧烈的灼烧感绝非错觉！
老子才刚刚活着回来，可千万别是又要把我送回去！
在卫燃紧张的注视下，左手托着的牛皮本子自动翻到了第六页，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在那枚红色的漩涡之下，竟然多出了一个蓝色反向旋转的漩涡，同时那枚金属羽毛笔也再次飘起来，唰唰唰的在这蓝色漩涡下写道，“亲爱的朋友，让我们并肩作战吧！”
“啪嗒”
完成任务的金属羽毛笔砸在了页面上再也没了动静，卫燃小心翼翼的把手伸进蓝色漩涡摸了摸，里面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任何东西。
难道是给那支枪准备的？
卫燃低头看了看洗手间的方向，犹豫片刻后将其拎回来，小心翼翼的送进了新近出现的蓝色漩涡里。
“还真行？！”卫燃瞪圆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在蓝色漩涡里沉浮不定的枪口。
重新将其拎出来，他却发现，这支枪上原本斑斑点点的锈迹没了，连略微有些发霉的木制枪托也像是刚刚出厂之后立刻打了蜡一样。甚至在厚实的枪托两侧，还分别固定着一个土黄色的帆布弹药袋，其中各装着一枚空空如也的弹匣。
伸手将台灯开到最亮，卫燃仔细的观察着这支堪称焕然一新的老枪。和被他送进去之前最明显的区别在于，这支步枪上的枪号没了，生产厂家的钢戳没了，甚至就连那支加装其上的瞄准镜也同样如此。
首尾处理的倒是挺干净...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小心翼翼的拆开固定在枪托上的弹药包，随后便注意到，在弹药包紧贴着的枪托左侧，竟然还镶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皮，其上勾勒出的图案虽然并不清晰，但作为亲历者的卫燃却一眼认出来，那恰恰是他和米卡以及老猎人伊诺拽着那面苏联163步兵师的合影！
将步枪放在桌子上，卫燃看着摊开的牛皮本子，随后将红色漩涡里的望远镜拎了出来。
不出意料，这台望远镜似乎也经过了翻新，同时其上的蔡司logo也没了，只剩下的“7X50”指标孤零零的刻在上面。
这算是隐藏奖励？卫燃收起牛皮本子，视线在望远镜和步枪两者间来回移动，内心则在暗暗思索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突然冒出来的语言任务，轻易学会的芬兰语，以及明明事情已经结束，但却突兀出现的反转蓝色漩涡，以及这支似乎和蓝色漩涡配套的SVT40半自动步枪和经过翻新的望远镜。
这一切看似没有关联，但又环环相扣似乎有着某种规律。可到底是因为那个突然蹦出来的语言任务发的福利，还是因为自己找到了米卡的后人才获得的奖励却根本没个头绪。
不过卫燃却更偏向前者，毕竟当初从顿河19号阵地回来之后，自己也接触了在那场战争里幸存下来的尼古拉，可那个牛皮本子却并没有像这次一样多出个蓝色漩涡，反倒是自己把得到的徕卡相机送给了尼古拉。
看来要尽快找个合适的德军物品回去试试了，如果到时候能再遇到一次语言任务，说不定就能知道些线索。
这什么作死的想法？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卫燃拍了拍后脑勺，果然，被好奇心害死的绝对不止猫，人也没强到哪去。别说为了那个牛皮本子的秘密，就算加上能短时间学会德语的诱惑，也不该自己主动去战场上送死。
拿着望远镜躺在松软的大床上，卫燃看着星光璀璨的夜空，还没等极光出现，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中午吃过午饭，卫燃和季马挥手告别了站在码头上的克里斯和嘉娜，随着当地的几个村民一起登上那架老飞机，在螺旋桨的推动下，在平静的水面上一阵滑行，随后轻盈的飞上天空，前往了卡亚尼机场。
“好了，我就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等飞机平安降落之后，阿基姆点上烟斗，“维克多，你确定你有办法自己把枪带回去？”
“当然，放心吧。”
站在舱门口的卫燃指了指不远处的候机楼，“我的朋友已经在等我了，他会帮我把枪送回去的。”
“降落之后记得给我打电话。”阿基姆伸出大手笑道，“等我们的度假营地建好了，你们两个一定要过来玩几天。”
“一定会来的”
卫燃和季马分别与阿基姆握了握手，这才各自拎上不多的行李离开了送他们过来的飞机。

第108章 红旗林场的新课程
16号当天晚上，卫燃和季马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赶到了喀山郊外的红旗林场。
好在，这次卡尔普并没有介意他们提前抵达。反而驾驶着电瓶车，热情的将他们二人送到了紧挨着咨询中心的那座独栋五层建筑门前。
这地方卫燃曾经跟着卡尔普来过，当初那些金沙就是在这栋楼里融成金条的。而这栋楼里破败的景象，也让他记忆犹新。
不过这大晚上的，把他们两个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见卫燃和季马疑惑的看着自己，卡尔普从兜里摸出一枚钥匙拍在了卫燃的手上，笑眯眯的解释道，“这栋楼地上有五层，地下有一层。你们两个除了已经安排好的学习课程之外，另一个任务就是尽快把它打扫出来。”
“就我们两个？！”季马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卡尔普，“可是这栋楼有五层...”
“我相信你们肯定能很快把这里打扫干净的。”卡尔普笑眯眯的看着季马，“你觉得呢？”
季马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哭丧着脸答道，“我觉得肯定能完成。”
“你呢？”卡尔普转头看向卫燃。
“为什么要把它打扫出来？”卫燃没有急着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有一些室内课程需要这里的硬件支持”
卡尔普痛快的回答了卫燃的问题，随后指着楼顶的方向说道，“另外从今天晚上开始，你们两个人的宿舍也搬到这栋楼的五层，现在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了”卫燃和季马对视一眼，无奈的说道，“我们会尽快把这栋楼打扫出来的。”
“那么明天见”
卡尔普说完，施施然的转身，将电瓶车上打包好的被褥和换洗衣服拎下来放在二人脚步，干脆的驾车扬长而去，只剩下了卫燃和季马两人站在长满荒草的台阶上大眼瞪小眼。
“走吧，至少今天先把宿舍收拾出来。”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用手中的钥匙打开了一楼的大门。
“我们就不该提前过来”季马拎着两人的行李抱怨道，“早一分钟来都不行。”
卫燃颇有些见怪不怪的应道，“但是你信不信，晚一分钟的后果更惨。”
“当我没说”
季马走到电梯的边上，试着那栋上行按钮，没想到在一阵滋啦啦的噪音中，这台看起来颇有年头的老电梯竟然还真打开了门。
“你敢坐吗？”卫燃站在门口根本就不打算进去。
“不敢”季马果断摇头，直接将手中的行李丢了进去，随后按下了顶楼的按键，“不过至少可以帮我们把行李搬上去。”
“这么大一栋楼，可有的收拾了。”卫燃看着不远处破败的泳池，已经预感到了以后的学习生活有多辛苦。
踩着脏兮兮的楼梯一路往上爬，第二次来到这里的卫燃注意到，这这栋楼的三层和四层全都大门紧锁，落满灰尘的防盗门上连个窗户都没有，而在最顶层的五楼，则是一间间功能齐全的单人宿舍。
将不多的行李从电梯里取出来，两人各自选了个房间，将里面简单的收拾了一番之后，铺上被褥连衣服都没脱便和衣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卫燃和季马吸溜着清鼻涕，带着满身的包准时冲进了咨询中心一楼的食堂。
眼下已经10月中下旬，昨晚他们入住的那栋楼里并不算暖和，甚至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臭虫也把他们折磨的几乎一夜没睡。
“还是老样子”
达利娅老师端着一杯香浓的咖啡坐在两人对面，“饭后两个小时的狩猎游戏，不过这次你们用真枪，你们各自找一只猎物，记得不要打死，伤口多一些没事，我们这一周除了德语课程和无线电通信之外，重点学习医疗课程。”
“达利娅老师”卫燃试探着问道，“德语课程可以暂时停止吗？”
“为什么？”达利娅好奇的问道。
卫燃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借口，“我想利用课余的时间自己慢慢学习，空出来的时间学习其他课程。”
“当然可以，不过我会定期考核你们两个的。”
达利娅老师倒是格外的痛快，“既然德语时间换成射击训练。还有其他要调整的吗？”
卫燃松了口气，赶紧说道，“另外，从11月份开始，我想一次进行半个月的课程，不然我的工作室那边有很多工作根本来不及去做。”
“当然可以”达利娅打了个响指，理所当然的说道，“出钱的是上帝，还有其他要求吗？”
“没了，就这些就很好了。”
卫燃心满意足的说道，眼下的学习重点放在了射击、医疗和无线电通信上，仅凭这三样，自己以后再回到二战战场，生存几率就能提升不少。
“既然没问题了，现在就和我去选武器吧！”达利娅说完，转身走出了餐厅。
“达利娅老师，我能不能用我自己的猎枪？”季马叼着个卷满小菜的布林饼追上去问道。
“不行”
达利娅想也不想的拒绝了季马的请求，随后从吧台里的铁皮柜子里拿出两支SKS半自动步枪，又从兜里掏出四枚子弹分给了两人。
“一人只有两枪的机会，记得别打死了。”达利娅说完看了看手表，“好了，出发吧！”
卫燃和季马对视了一眼，各自拿上枪和子弹，背着沉重的背包跑出了咨询中心。
“季马，该打哪？”卫燃一边往弹仓里压子弹一边问道，他相信，这个不靠谱的猎人肯定会给自己一个靠谱的答案。
“如果想一枪解决，就打背后脊椎的位置，但是最好离心脏远一点。”季马思索片刻后继续说道，“如果两枪打在同一只猎物身上，打两条后腿最保险，但记得离腹腔远一点。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用枪。”
“陷阱？”卫燃摇摇头，“我们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各凭本事吧！”季马幸灾乐祸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钻进一辆电瓶车，随意选了个方向跑没了影子。
一个多小时之后，满是落叶的白桦林里，将身体藏在橡树上的卫燃，举枪瞄准了不远处一群正在泥巴地里拱来拱去的野猪。
这热热闹闹的佩奇一家足足十几只，大的那头怕是不下四五百斤，最小的那几只则刚刚好满足了烤乳猪的最大体型上限。
两个小时的狩猎时间此时已经过去了一大半，想走回红旗林场少说也要20分钟，留给他选择猎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稳住呼吸，卫燃将准星对准了一头半大野猪的后腿，轻轻呼出一口气之后，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过后，那头野猪的后腿爆出一团血雾，原本哼哧哼哧的野猪一家也被这枪声吓的四散而逃。
而那头中枪的野猪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相距不过几十米的距离，那枚子弹在击穿一条后腿之后，打着滚撞在了另一条后腿上，此时它只能靠着两条健全的前腿在烂泥巴地里挣扎着前进了。
“对不住了，晚上给你选个大点儿的烤炉。”
卫燃念叨了一句，扯掉身上用来伪装的枯枝，随后将步枪背在肩上，从橡树上跳了下来，小心翼翼的走向了不远处仍在玩命挣扎和惨叫的猎物。
费了一番手脚将其赶出烂泥巴地，卫燃看着这只不断挣扎惨叫的野猪却犯了难。这小东西个头虽然不大，但力气却不小，即便自己能抱的动，但不断乱蹬的两条前腿和刺耳的尖叫却让他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就不得不松了手。
“还收拾不了你了？”
卫燃发了狠，从包里掏出绳子拴在这半大野猪的脖子上，生拉硬拽的就往红旗林场的方向走。
等他拽着因为失血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蔫儿的野猪回到红旗林场的时候，却发现季马已经把两头似乎都没断奶的小野猪拴在了咨询大厅门口的树上，此时正拿着一块面包喂它们呢。
“你怎么抓到的？”卫燃惊讶的问道。
“很简单”
季马将手中的面包丢给那头小东西，理所当然的解释道，“一枪崩了它的妈妈，这小东西就不走了，抓住之后直接装包里，只要有两只在一起，它们连叫都不会叫。不过你带回来的是什么？午饭？”
卫燃看了看身后撑着上半身摇摇晃晃随时可能断气儿的野猪，无奈的比了个中指，“你这方法也太损了。”
“反正这种东西本来就泛滥了”季马无所谓的在卫燃的猎物脑袋上轻轻踢了一脚，那头下肢瘫痪的倒霉蛋直接躺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要不要我分你一只？”季马幸灾乐祸的问道。
“它死了等下就拿你下手！”卫燃气急败坏的说道。
恰在此时，换上一身白大褂的达利娅也从咨询中心走了出来，低着头扫了一眼从森林边缘一直延伸到咨询中心门口的血迹，无奈的拍了拍额头，“把它抱进医疗室吧，看看我们能不能救活它。如果真的不行了，我倒是不介意用季马当教具。”

第109章 列宁技术学校（二合一更新）
“当啷”
一枚染着血迹的9毫米手枪弹弹头被卫燃丢到不锈钢托盘上，而在他忙碌的同时，季马也在一边卖力的敲击着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铜锣，就连站在更远处的达利娅也没闲着，隔三差五的就往他脚边丢上一枚烟头大小的鞭炮。
刺耳的噪音和时不时响起的爆炸声中，达利娅还会举起高音喇叭，朝卫燃提问着一个个关于稀奇古怪的问题。
这些问题有的是无线电方面的专业知识，有的仅仅是诸如昨天晚上吃了什么，今天有什么新闻，又或者干脆问他那些在主楼学习的女学员里哪个最漂亮，哪个家里是做什么的。
而卫燃不但要在各种噪音的干扰下准确回答所有的问题，还要以最快的速度给手术台上那头傻狍子完成大血管和伤口的缝合。
终于，当他剪断打结的缝合线，用纱布把这头傻狍子屁股上的伤口包扎好之后，所有的噪音也同时停了下来。
达利娅满意的看了看挂在墙上的电子表，低头在文件夹上写了些什么，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考核通过，下周可以开展截肢手术的课程了。”
闻言，卫燃立刻松了口气，“接下来考什么？”
“用摩斯电码，把这条消息发出去。”
刚刚一直在旁观的卡尔普从兜里拿出一张写满了各种短语和数字以及各种毫无规律字母的纸条递给卫燃，随后打开柜子，取出了一台无线电发报机摆在桌子上，“你只有五分钟的时间，准备好就开始吧！”
卫燃接过纸条看了看，随后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发报机，把其中被剪断的一根导线重新连上之后，这才坐在了座椅上的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卡尔普见状点点头，接过季马手中的铜锣开始卖力的敲了起来，而达利娅老师也掏出手枪，对准手术台上那头可怜的傻狍子另一半屁股扣动了扳机。
“你也开始吧”达利娅收起手枪，举着高音喇叭开始了提问。
在季马手忙脚乱的考核中，卫燃也在刺耳的噪音中一边回答卡尔普的问题，一边滴滴答答的发送着纸条上杂乱无章的信息，甚至时不时的，还要把达利娅故意丢到桌子上的鞭炮划拉到桌子下面。
勉强在规定的时间里完成了信息发送的工作，卡尔普示意卫燃起身，将铜锣挂在桌角的钩子上，一边敲一边坐在卫燃的位置开始发送情报，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把我发送的内容翻译出来。”
闻言，卫燃赶紧凑到发报机的边上，竖着耳朵一边分辨着刺耳噪音中的电码，一边在手机上快速敲击出一个个的字母或者数字。
又是五分钟的时间过去，当季马那边取出子弹开始缝合血管的时候，卡尔普也终于停止了情报发送的工作。
扫了眼卫燃手机屏幕上敲出来的内容，卡尔普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勉强及格，去隔壁吧，一把VZ58。”
闻言，卫燃不敢耽搁，拉开房门便冲进了隔壁的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的长条桌上摆满了各种枪械零件，而他要做的，就是从这些零件里进行挑选，组装出卡尔普要求的VZ58。
但卡尔普的要求又怎么会如此简单，这些大小极为相似的零件基本囊括了AK系步枪的大多数改进和衍生型号，甚至还充斥着大量其他国家的仿制枪零件。想从这里面攒出一支和AK本就有些相似但又截然不同的VZ58步枪，其难度可想而知。
相隔一堵墙的两个房间里，季马和卫燃各自问候着卡尔普的家人，同时又不得不手忙脚乱的完成着手头儿的考核。
在卫燃全神贯注的忙碌之下，一支VZ58突击步枪渐渐丰满，并最终达到了能用的地步。拉动枪栓确定可以正常运作，卫燃放下突击步枪的同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的卡尔普也按下了计时器。
“速度还是太慢了”卡尔普不满的说道。
“我会多练练的”
满手枪油的卫燃歉意的说道，这是没办法的是，自己的成长环境可不像是从小玩枪的季马，他能用这一周的时间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每天晚上自己加班加点的成果了。
“下次考核会在晚上进行，而且会加入很多北约武器。”
卡尔普善意的提醒了一句，随后直接转移了话题，“好了，考核结束了，你可以回家了，下次上课是在11月1号，按照你之前提出的要求，一次授课时间半个月，记得不要迟到。”
“我会准时赶到的”
卫燃长长的舒了口气，这一周的时间可不好过。不管他还是陪读的季马，几乎每天都活在高压之下，有时候甚至半夜都会被高音喇叭贴着后脑勺喊起来，而原因，只不过是帮卡尔普去森林里找他丢掉的手套。
当然，不好过的不止他们两个，林场周围的各种野生动物们也跟着遭了殃。
几乎每天早晨，都会有一只受伤的动物被他们俩送进医疗室，等到中午的时候，再带着满身经过缝合的伤口和恐怖的回忆，一瘸一拐的哀嚎着跑回森林的最深处。
也有运气不好被抬出医疗室的，它们不是进了卫燃等人的五脏庙，就是进了其他肉食类野生动物的肚子。
得益于这些小动物们的无私付出，卫燃和季马的伤口处理能力也在日渐提高，别的不说，从肢体伤口里取个子弹，或者缝合个主要血管之类的已经不会像第一天那样手忙脚乱出现各种失误了。
当然，变化远不止这些，每天早晨负重进行的狩猎游戏，每天晚上去给那些美女们当人肉沙包，以及每天睡前还要抽出一个半小时清理那栋五层楼的卫生。如此繁重且不间断的体力劳动，也让卫燃明显感觉到身体素质的提升。
而每天下午的无线电通讯课程，以及枪械射击课程更是让他收获颇丰。前者就不用说了，后者的枪械射击课程可远远不止打的准这么简单。
甚至可以说，这一周的时间，他们两个在枪械射击课程上就没打出过几发子弹，更多的时候都是在跟着卡尔普学习怎样选择射击位置，怎样伪装，以及怎样识破伪装和一些基础的战术配合理论。
而这些知识，基本上在第二天早晨那两个小时的狩猎游戏里，都会得到充分的实践。
另一方面，卫燃和季马入住的那栋五层建筑也在他们二人的辛苦忙碌之下，勉强把急需用到的第三层收拾了出来。甚至就连刚刚进行的考核，都是在这一层开展的。
这层楼的房间并不算多，但每个房间里却堆积着大量装在箱子里的物品，从各种过期的药剂到各种书籍资料可谓无所不包。甚至在清扫的过程中，他们二人还找到了十几具不同大小不同状况人类骨骼标本，以及各种早已过期的化妆用品、假发乃至成箱的老旧武器和苏联时代生产的各种间谍装备以及一些看不出名堂的设备。
这些东西的来历不得而知，卡尔普和达利娅老师更没有给出任何的解释。但卫燃却在一本地形学教学笔记里夹着的图书馆借阅卡上发现了端倪。
在这枚借阅卡上不但有卡尔普年轻时的照片，其上加盖的钢印也可以清晰的分辨出“列宁技术学校”的字样。
而这个听都没听过的学校名字也成了卫燃发现它之后，一直困扰着自己的秘密。毫无疑问，至少卡尔普是这座学校的教职工，这一点，在那张借阅卡上写的清清楚楚。
但这座学校到底是教什么的却不得而知。而他又根本不可能去问卡尔普或者达利娅。况且就算问了，卡尔普两人也绝对不会给自己任何答案。他现在只期望着回到伏尔加格勒之后，阿历克塞教授能知道些什么。
在卫燃的等待中，季马也艰难的完成了考核。他的学习动力并不像卫燃那么强，甚至要不是隔三差五就能在狩猎游戏中从卫燃手里赚点儿小钱，以及那些漂亮姑娘的勾引，这货恐怕早就回去继续做他的猎人了。
结束了一周的学习，卫燃和季马两人告别卡尔普和达利娅老师，驾车离开红旗林场直奔喀山的方向。
“维克多，这一周你打算怎么过？”负责开车的季马期待的问道。
“回工作室”卫燃打着哈欠说道，“这边的学习结束了，但我还要回去准备考试呢。”
“考试？什么考试？”季马颇有些紧张的问道，他现在听到考试就心慌头疼，甚至看一眼身后的红旗林场，都会下意识的绷紧神经。
“我现在还在喀山大学读研究生呢”卫燃无奈的答道，“你忘了？还是卡尔普那个混蛋把我送进去的。”
“那真是太遗憾了”
季马踩下油门提高车速，“我本来还准备带你去发一笔财呢。”
“你？带我发财？”卫燃狐疑的看着季马。
“当然！”
季马得意洋洋的解释道，“我最近准备带几个有钱人去西伯利亚探险，本来我想带上你的，既然你没时间就算了。”
“去西伯利亚？这个时候？”
“难道夏天去？”季马理所当然的解释道，“北极圈冻土的夏天是属于挖猛犸象牙的疯子和能吃人的蚊子的。而冬天，是留给...”
“停停停！”卫燃喊住开始满嘴跑火车的季马，好奇的问道，“他们去西伯利亚做什么？”
“打猎，或许是打猎吧！”季马无所谓的说道，“只要肯付钱，他们就算是想把北冰洋的水烧开我都没意见。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
“算了，我就不去了。”满足了好奇心的卫燃干脆的再次拒绝了季马的邀请。
在两人的闲聊中，出发前洗的干干净净的面包车一路往北，在穿过喀山城区之后，熟门熟路的开到了尼古拉曾经生活的那座废弃学校门口。
如今，尼古拉已经搬到伏尔加格勒和卫燃的工作室做了邻居，而这座占地面积颇大的学校也交给了季马的父母打理。
仅仅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进门甬道一侧的草坪已经扣上了好几个塑料温室大棚，就连里面种的西红柿黄瓜之类的都已经长出了好几片叶子。
而在温室大棚的外面，还散养着一大群尚未成年的溜达鸡和两只皮毛锃亮的高加索小奶狗，甚至在那台老旧的手扶拖拉机上，还拴着两只山羊。
“你们家什么时候搬过来的？”卫燃惊讶的看着周围的变化，“这动作可真快。”
“我们送尼古拉去伏尔加格勒的当天，我爸妈就把家搬过来了。”
季马带着卫燃一边往楼里走，一边开心的解释道，“我家那栋房子年头太久了，有这么结实而且不漏雨的房子，当然要尽快搬过来。”
还不等卫燃说些什么，季马的父母也迎了出来，热情的招呼着他走进了已经被改造成客厅的一间教室。
这次跟着季马过来，完全是为了方便赶第二天一早飞伏尔加格勒的航班，而季马的父母给他准备的卧室也足够大，足有一间教室那么大。
看得出来，这对老实巴交的中年夫妇对这个新住址非常满意和珍惜，不但尼古拉留下的家用电器都擦拭的干干净净，就连一楼大厅两侧墙壁上的玻璃展柜和里面的照片也都保留了下来。
在季马一家的新居里借住了一晚，顺便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小混混们喝了一顿酒。第二天一大早，卫燃带着季马父母给尼古拉准备的各种礼物乘车前往喀山机场，登上了飞往伏尔加格勒的航班。
当飞机落地之后，卫燃从停车场里找到尼古拉送给自己的那辆越野车，启动之后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马马耶夫岗边上的工作室。
等他把礼物给尼古拉送过去之后，得到消息的阿历克塞教授已经在工作室里等待多时了。
“这是那门火炮卖的钱，一共47000美元。”
阿历克塞教授说话的同时，将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包递给了刚刚坐下的卫燃，随后又抽出一份报纸推了过来。
拉开皮包看了眼里面绿油油散发着铜臭香气的钞票，卫燃将其放在一边，接过了阿历克塞教授递过来的那张芬兰语报纸，随后一眼便看到了当初自己在冰面上给那位师长拍下的照片。
“阿基姆和克里斯联系了媒体，你帮他们调查出来的历史真相都已经登到报纸上了。”
阿历克塞教授点了点报纸上的照片，“这可是个不大不小的发现，苏奥穆萨尔米战役中失踪的苏联步兵163师师长泽连佐夫终于可以确定死在了芬兰人的手里。现在不止报纸，听说当地的电视台还专门做了个关于那场战役的纪录片。维克多，你很快就要出名了。”
卫燃翻来覆去的看着报纸上那句芬兰语和手写的俄语翻译，“根据历史学者维克多&#183;卫的调查，最终证实，芬兰公民卫队狙击手米卡&#183;莱科宁和狙击手伊诺&#183;瓦塔宁，在1939年12月28日，成功击杀了苏军步兵163师师长泽连佐夫。”
“这个历史学者维克多&#183;卫，说的是我？”卫燃啼笑皆非的问道。
“难道是我？”阿历克塞教授笑骂，“阿基姆和克里斯对你的调查非常满意，这两天一直在邀请我们去他们度假酒店玩玩。”
“我最近可没什么时间”
卫燃赶紧拒绝，干脆的转移话题问道，“阿历克塞教授，我想请教个问题。”
阿列克塞教授重新倒了一杯咖啡，浑不在意的说道，“什么问题？”
“列宁技术学校，你知道这个学校吗？”
“列宁技术学校？”阿历克塞教授回忆了好一会儿，突然瞪圆了眼睛，“列宁技术学校？！你说的是不是喀山那个列宁技术学校？！”
“你知道？”卫燃惊喜的看着桌子对面的教授。
“当然知道！”
阿历克塞教授下意识的压低声音，颇有些得意洋洋的说道，“不过知道这个学校的普通人可不多。维克多，你总要为知识付出点代价是不是？”
“什么代价？”卫燃警惕的看着阿历克塞教授，“杜松子酒？”
“我已经戒酒了！”
阿历克塞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随后格外坚定的说道，“帮我调查一些东西，收益平分怎么样？”
“你还用我帮你调查？”
阿列克塞闻言苦着脸抱怨道，“我每天在亚历山大那个混蛋的博物馆里忙像条狗一样，哪有时间自己去查？”
“调查什么东西？”卫燃不情不愿的问道。
“不会比那位失踪的师长更难，但具体调查内容要等等才知道。”阿历克塞教授转而问道，“怎么样？如果你同意给我帮忙，我就告诉你那座学校的秘密。”
“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卫燃不置可否的敷衍道。
“我就当你同意了”
阿历克塞教授不等卫燃再说些什么，便格外痛快的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信息，“列宁技术学校距离喀山大概150公里，在一个叫做维尔霍夫诺耶的偏僻地方，那里曾是苏联KGB用来培训间谍与反间谍人才的两百多座学校之一。另外，卡兹纳间谍学校你总知道吧？”
“听说过”
卫燃点点头，这座所谓的卡兹纳间谍学校，可是整个苏联乃至俄罗斯已经曝光的间谍学校里，规模最大的一个。
“包括卡兹纳间谍学校，以及更多类似卡兹纳的间谍学校，他们招募的特工学员在入学前，很多都要在类似列宁技术学校这样的机构里学习少一年的时间。”
“相当于高中和大学的区别？”卫燃按照自己的理解问道。
“并不是这样”
阿历克塞教授摇摇头，“据我所知，除了规模稍微小一些，列宁技术学校教授的课程并不比卡兹纳这样的高级学校差多少。只不过后者是专门针对欧美国家定向培养间谍。所以会重点教授间谍怎么融入目标国家的文化避免暴露。不太恰当的说，卡兹纳这样的高级学校，更像是入职培训一样的存在。”
“原来是这样...”卫燃嘀咕了一句，追着问道，“那座列宁技术学校现在还在吗？”
“这我怎么知道？”
阿历克塞教授不负责任的摊摊手，“我能知道刚刚那些，还是以前帮客户调查一些历史事件的时候无意中了解到的，反倒是你，维克多，你是从哪听来的？”
“查资料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卫燃想都不想的敷衍道。
“以后和KGB有关系的工作最好不要接”
作为工作室前任老板的阿历克塞教授诚恳的劝诫道，“说不定你不小心查到什么不该查到的，就会把内务部的人引过来，尤其你还是个华夏人的前提下，到时候真被抓走了，我可没办法把你捞出来。”
“放心吧，我可不认识什么KGB。”卫燃再次矢口否认，绝口不提自己疑似正在接受列宁技术学校前教职工培训的事实。
“好了，快把钱收起来跟我回家吃饭。”阿历克塞教授点到为止，他可不觉得卫燃能和苏联时代令人闻风丧胆的KGB扯上半个卢布的关系。
将装着现金的皮包和带着油墨香气的报纸收进保险箱，卫燃锁好了卷帘门，汇合了已经在旅行社门口等待的小姨，驱车前往他们家的方向。
一路上，他却在一刻不停的琢磨着卡尔普的身份，如果他来自那座叫做列宁技术学校的间谍培训机构，那么达利娅老师呢？她也来自那座学校？
或者更大胆的猜测，难道说，这俩胆大包天的间谍老师，趁着苏联解体搬空了那座间谍学校？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栋楼里各种稀奇古怪东西的来历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但刚刚阿历克塞教授也说了，那座学校距离喀山并不算远，这俩又是怎么做到把一座间谍学校的教学用具如此大批量偷出来，还能顺风顺水的活到现在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尼古拉和他们又是什么关系？他们又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虽然内心的疑惑越来越多，卫燃却对下个月的培训内容越发的期待。

第110章 搞事的季马
回到伏尔加格勒的第二天，卫燃早早的起来，将当初卡尔普给自己的学习资料都摆了出来。
虽然卡尔普给自己安排的研究生是历史学专业，但这些教科书唯一和“历史”沾边的，或许就是本身散发的淡淡霉味以及印刷时间。
至于里面的内容，除了少量几本大学时候就涉猎过的历史专业书籍之外，大部分都是诸如《犯罪心理学》、《行为心理学》、《爆破原理》、《侦查与反侦查》等等，完全和历史毛关系没有的苏联时代书籍。
这些带着岁月斑驳的旧书中，还用各色的便签标好了学习进度与考试时间。这虽然给卫燃的学习提供了一些方便，但这些枯燥的理论知识学起来可不容易。
阻碍卫燃进步的可并非这些不太容易看懂的大部头，就在当天下午，小姨周淑瑾和阿历克塞竟然各自拉着一个硕大的行李箱走进了工作室。
“你们两个这是准备出远门儿？”卫燃收起写满字的笔记和那本足有烟盒厚的《地形学》问道。
“不是我们两个，是你们两个”阿历克塞教授催促道，“快点儿拿上你的护照和我们走，再晚点就赶不上飞机了。”
“去哪？”卫燃不明所以的站起身。
“当然是去因塔”
周淑瑾笑眯眯的解释道，“是你那位同学的邀请，我准备去那儿看看，如果可以的话，今年或许可以送一些游客去那儿打猎。”
“季马？！”卫燃瞪圆了眼睛，“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他没和你说？”阿历克塞教授不在意的摆摆手，“现在也不晚，总之快去拿护照。”
“我不去行不...”
“当然不行”
小姨周淑瑾想都不想的拒绝道，“你姨父要上班没时间，难道你舍得让小姨我自己去那种冰天雪地的鬼地方？”
卫燃张张嘴，无奈的摇摇头，“给我五分钟的时间，我去拿点儿厚衣服。”
“我帮你准备好了”阿历克塞教授拍了拍行李箱的拉手，“你只要带上护照就可以。”
“季马这个混蛋！”卫燃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无奈的拿上证件，跟着两人钻进了停在门口的车子。
前往机场的路上，阿历克塞教授嘴上不停的嘱咐着卫燃要照顾好周淑瑾，而小姨则一路上提醒着阿历克塞教授不许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喝酒。
至于负责开车的卫燃，则一遍遍的问候着季马，同时琢磨着等见到他之后该怎么收拾他一顿。
他要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大老远飞回来，浪费钱不说，更浪费时间，毕竟这一星期的时间看起来很多，但其实已经过去一半了。
风驰电掣的赶到机场，阿历克塞教授不厌其烦的嘱咐着各种事项，极为不舍的将两人送上了飞往因塔的飞机。
只不过，就在他们二人消失在登机口的同时，这老东西立刻原形毕露，迫不及待的冲进候机大厅的超市买了一大瓶的杜松子酒，结账之后直接拧开仰脖子灌了老大一口。
“欺骗了你们我很抱歉”
阿历克塞教授朝登机口的方向举了举酒瓶子，得意洋洋的嘀咕道，“所以我决定自罚一瓶，嗯，今天就先自罚一瓶，明天如果我还有愧疚的话会继续自罚的！”
不提阿历克塞这个老东西，卫燃带着小姨经历了几个小时的漫长飞行和转机，当航班顶着鹅毛大雪粗暴的降落在因塔简陋的机场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等他带着小姨走到登机口的时候，打扮的人模狗样的季马已经带着好几个同伴舔着脸等待多时了。
“季马，你这个混蛋不打算解释一下吗？”卫燃揽着季马的脖子一边用力一边咬牙切齿的问道。
“停下，快停下！”
季马拍着卫燃的胳膊，“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
“这算个狗屁的惊喜！”卫燃到底给季马留着面子，适时的松了手，“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先换个地方再解释。”
季马拽着脖领子喘了口气儿，殷勤的招呼着周围那些同伴帮着两人拎着行李箱，直奔紧挨着机场的一座咖啡馆。
看得出来，这次季马确实准备的格外上心，这货在脱掉厚重的羽绒服之后，里面竟然穿着一套稍显老旧的西装。
直到众人围着咖啡桌坐好，季马这才坦诚的朝卫燃再次致歉，随后主动解释道，“这次邀请阿姨过来，主要还是因为上次我和维克多去了芬兰的那个村子。”
“这两件事儿有什么关系？”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
“芬兰那个村子你觉得怎么样？”季马没头没尾的问道。
“什么怎么样？”
“那地方冬天能看到极光，能滑雪，能打猎。”
在卫燃心里一直是个小混混形象的季马此时无比的正经，“但我们这里也可以，冬天的时候一样能看到极光，一样能滑雪，一样能打猎。而且我们这里绝对比芬兰的那个村子消费更低。如果说唯一比芬兰差的，我们只是没有玻璃屋顶的房子而已。”
“还有追逐极光的飞机”周淑瑾心平气和的提醒道。
“我们有飞机的”季马指着窗外机场的方向说道，“而且是两架，虽然型号稍微老一些，但每个座位都配有降落伞。”
“什么飞机？”卫燃好奇的问道。
“安2，而且有两架，每一架都能坐至少10个人。”
季马自豪的说道，“它们本来是当地林场用来空中巡逻的，我已经和他们谈好了，只要能带游客来因塔玩，每天晚上都能乘坐飞机去追逐极光，一小时一个人只要一千卢布。”
“这个价格不贵，其他的你们怎么收费？”
周淑瑾饶有兴致的问道，一小时一千卢布，换算成人民币也就不到一百块钱，换句话说，就算包一架飞机飞一个小时，也才仅仅不到一千块人民币而已。
“狼和鹿八千卢布一头，熊三万卢布，其余的小动物，最高一千卢布，子弹不限量，另外还有免费的狩猎向导和越野车。如果夏天愿意来，还可以带你们去挖猛犸象”
季马早有准备的说道，“剩下的吃喝住宿，你们可以自己去和当地酒店谈，也可以去我谈好的酒店，价格都差不多。除此之外，如果住野外的帐篷坐雪橇车要单独收费。”
“你倒是挺会做生意”
卫燃高看了季马一眼，他好歹在小姨的旅行社里做了很长时间的兼职，自然知道这个价格的吸引力有多大。
“你这样似乎赚不了多少钱”周淑瑾并没有急着做决定，而是看似好心的提醒道。
“我其实没打算靠这个赚钱”
季马划拉着后脑勺，傻呵呵的解释道，“我有很多亲戚和朋友都生活在因塔，我只是想让他们多赚点钱，生活的能稍微好一点儿就满足了。”
卫燃诧异的看了眼季马，“就像当初尼古拉先生帮你们离开这里一样？”
“我可比不了尼古拉校长”季马竟然罕见的露出个害羞的笑容，“但我确实想成为尼古拉校长那样的人。”
周淑瑾微笑着再次问道，“季马，安全方面你怎么保证？”
季马立刻指了指坐在自己两侧的同龄人，“左边这位漂亮的姑娘是米莎，她的爸爸是因塔警察局的局长。右边这位帅哥是阿里里，他是附近最大一座煤矿的巡逻队队长。如果有必要，他随时可以带着至少50位巡逻队员全程保证我们的安全。”
“我只有三天时间”
周淑瑾此时已经是一副商业女强人的做派，“季马，三天时间，把你刚刚说的那些内容展示出来，或许我可以考虑在圣诞节之前小批量组织一些游客过来。”
“没问题！”季马喜气洋洋的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您肯定会满意的！”
“第一站去哪？”周淑瑾恬淡的问道，实则内心已经笑开了花，如果一切都像季马说的那样，这可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先去猎鹿怎么样？”季马轻轻敲了敲玻璃窗，“这么大的雪，它们根本就跑不快。”
“听你的安排就好”周淑瑾起身矜持的说道。
“阿里里”季马朝跟着站起来的壮汉使了个眼色。
“交给我吧！”阿里里从怀里摸出个对讲机喊了句什么，随后引着众人离开咖啡馆又走向了机场的方向。
“季马，这是要去哪？”卫燃拽住季马落后众人几步低声问道。
“带你们去我们的专用猎场”季马得意洋洋的说道，“总之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在阿里里的带领下，一行人重新进入候机大厅，搭乘地勤车直接停在了一架安装着滑橇的飞机脚下。
“这就是我们的安-2飞机。”季马指了指旁边，“那边那一架也是我们的，等下会和我们一起出发。”
“坐这个去打猎？”周淑瑾看着机头上残存的苏联国旗，“这是什么时候的飞机？”
“82年生产的”
阿里里“哐当”一声拉开舱门，亲自把踏板挂在舱门口示意众人登机，同时不忘介绍道，“别看它们的年龄有些大，但绝对是整个因塔最安全的飞机。”
“而且也是最适合追逐极光的飞机”季马追着解释道，“它飞的足够慢，也足够稳，甚至必要的时候往后飞都没问题。”
周淑瑾和卫燃对视一眼，两人饶有兴致的钻进机舱。
不得不承认，这飞机虽然看起来有些老旧，但里面打扫的倒是挺干净，不但每个座椅都铺着厚实的狼皮，而且其上还放着带着浓厚苏联味道的老式通讯耳机和一个装有手套、围巾、帽子之类的帆布包。
甚至就像季马说的，在每个座位底下，还真就塞着一套苏联时代的降落伞。当然，这降落伞如今还能不能用，恐怕只有等这架飞机在空中出现事故的时候才知道了。
等所有人都找地方做好，阿里里关上舱门钻进了驾驶室，不久之后，轰隆隆的螺旋桨开始越转越快，这架小飞机也顶着纷飞的大雪，在密布积雪的跑道上一阵短暂的滑行之后轻盈的飞上了天空。
“比阿基姆的那架赛纳斯要更平稳，而且滑跑起飞的距离好像也短的多”带着通讯耳机的周淑瑾忍不住说道，“就是噪音有点大。”
卫燃捏着嘴边的送话器，笑着调侃道，“毕竟是空中拖拉机，不过好在有通讯耳机，而且降噪效果还算不错。”
“季马，我们现在是去什么地方？”周淑瑾同样捏着送话器问道。
“我们去东边一百多公里外的乌拉尔山山脚。”
季马赶紧解释道，“那里有一座废弃的苏联空军机场可以让我们降落，而且周围的猎物也足够多，甚至还有个地方可以用来滑雪。”
生怕周淑瑾担心安全问题，季马指了指身后，“另一架飞机也会跟着我们一起去，那里面有十多个煤矿巡逻队的队员，都带着枪呢。如果您能接受的话，今天晚上也可以住在那里。”
周淑瑾看了看卫燃，见卫燃肯定的点点头，这才同意了季马的提议。
在众人的闲聊中，这两架不比周淑瑾小几岁的老飞机慢慢悠悠的飞过被厚重积雪覆盖的大片针叶林以及夹杂其中的几座废弃煤矿，最终在一阵盘旋之后，稳稳当当的降落在了一条隐藏在森林里的废弃跑道上。
“哐当”一声，裹着一层皮革的舱门被季马推开，提前降落的另一架飞机上的人已经将一个小踏板挂在了舱门口的地板上。
等卫燃跟着周淑瑾从机舱里下来，立刻注意到了跑道周围半倒塌状态的几栋板楼，以及跑道尽头靠近森林的位置已经搭好的十几顶印第安帐篷。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在这些帐篷的边上，竟然还有好几辆驯鹿拉着的雪橇车以及用剖开的油桶点起的长条形篝火！而在那篝火边上，甚至已经烤上了好几条滋滋冒油的鹿腿和肋排！
“这都你准备的？”周淑瑾惊讶的问道，这服务意识在俄罗斯，绝对算好的了。
“当然！”
季马带着二人钻进最大的一顶帐篷，拎起蒸腾着热气的水壶，用木头杯子给卫燃和周淑瑾各自倒了一杯热水，“今天天不亮，我们就用飞机把驯鹿和雪橇车帐篷之类的运过来了。”
接过对方递来的木头杯子，卫燃低头闻了闻，竟然还冒着绿茶的香气，“这也是你准备的？”
季马憨厚的笑了笑，“我跑遍了喀山能找到的所有华夏超市才买到的。”
“就冲你这份用心，接下来三天只要不出什么意外，最快一个月，我就能带一批游客过来。”
周淑瑾捧着温暖的杯子给出了保证，随后又用汉语朝卫燃说道，“你这同学挺会做生意的，你小子跟他学着点儿，别天天和你姨父不学好。”
“我哪不学好了...”
卫燃哭笑不得的嘀咕了一句，内心也终于不再把季马当成个不靠谱的小混混对待，甚至可以说，自己远远低估了他。

第111章 矿床上的温泉
大雪纷飞的机场跑道尽头，温暖的帐篷里只剩下了卫燃和她的小姨周淑瑾。
在后者的眼神示意下，卫燃放下帐篷帘子，直等到外面的季马等人走远了，这才重新坐回小姨的对面，拿起了吃到一半的碳烤鹿肋排。
“说说你的看法”周淑瑾用汉语轻声说道。
“我能有什么看法？”
卫燃嘀咕了一句，最终还是用汉语如实答道，“季马这小子虽然有些不靠谱，但绝对是个好猎人，而且他对因塔的感情很深。”
“他家是做什么的？”周淑瑾自顾自的续了一杯热茶继续问道。
“就普通的农民，不过他老师挺厉害，苏联时代是个大官。”卫燃毫无保留的将尼古拉和季马他们村子的迁徙史复述了一遍，仅仅只是隐去了尼古拉曾是个KGB的身份。
“就是住在旅行社旁边的那个哈雷老头儿？经常来蹭饭的那个老爷子？”周淑瑾惊讶的问道。
卫燃点点头，“就是他”
“既然这样，这件事就有的做。”周淑瑾当机立断的做出了决定，“不过他们给的成本价太低了，一看就知道没做过什么大生意，这样根本不长久。”
“你想给他们涨价？”卫燃不明所以的看着小姨，这怎么还有上赶着涨价的？
“当然要涨价”
周淑瑾自信的说道，“至少要把那些猎物的价格往上翻一倍，而且还要给他们一些服务费。而且就算这样，我们也有很大的利润空间。也只有这样，以后一旦我们把因塔这个地方炒起来，你的那个同学才不会因为我们赚的太多眼红，更不会被其他出价更高的旅行社挖墙脚。这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好事。”
卫燃干脆的摇摇头，“这种事我可不懂，你直接和季马谈就行。”
周淑瑾翻了个白眼，“打猎的事我就不参与了，你跟着他们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隐患。现在我要睡一会儿，等着晚上看看有没有极光。”
说起这个，原本已经准备起身离开的卫燃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小姨，如果你把游客往这里带，阿基姆和克里斯阿姨那边怎么办？”
“根本就不影响好吗？客户群体都不一样。”周淑瑾不耐烦的挥挥手，“赶紧滚蛋，老娘要睡一会儿。”
拎着两条肋排离开小姨的帐篷，季马已经像个傻子一样在不远处的篝火旁等待多时了。
“怎么样？”季马立刻小跑着凑过来，紧张的问道，“阿姨对我们的印象怎么样？”
卫燃可不会轻易泄露小姨的态度，索性模棱两可的说道，“她要考虑考虑，趁这个时间，不如我们先去打打猎怎么样？顺便也帮你评估下可能存在的问题。”
“当然没问题！”
季马痛快的点点头，随后朝在不远处等待的伙伴喊道，“米莎，你带人留下来保护营地。阿里里，你带两个人，我们去打猎！”
阿里里闻言从怀里掏出对讲机喊了一嗓子，随后便有两辆雪橇车被驯鹿拉过来，稳稳当当的停在了篝火边上。
“先去换一身更暖和的衣服吧”季马指了指紧挨着周淑瑾的另一顶帐篷，“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你也把这身西装换了吧”卫燃笑着调侃道。
“当然要换，这可是我找朋友借的。”季马憨笑着说了实话。
钻进属于自己的帐篷，卫燃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这帐篷和小姨住的那顶一样，不但中间生着柴火炉，就连这顶帐篷本身都是内外两层帆布，有这两样，这顶帐篷的保暖性就足以扛住极地的低温。
而在离着柴火炉并不算远的行军床上，不但放着一整套的防寒服，床头铺着兔皮毯子的折叠桌上，还放着一支SKS半自动步枪和满满一铁盒子的子弹。甚至连风镜和滑雪板都准备好了。
这一幕倒是让卫燃忍不住想起了当初和米卡以及老猎人伊诺在芬兰的森林里狙击苏联红军的记忆。
一边回忆着记忆里的那两位老朋友，卫燃的手中也多出了一柄锋利的毛瑟刺刀，三两下便将桌子上的兔皮毯子划成长条，不紧不慢的缠绕在那支半自动步枪上，将大部分裸露的金属部件都包裹起来，用伞绳芯绑的结结实实。
“咔嚓”一声将弹夹里的子弹压进步枪，卫燃这才洗干净手换上了季马准备的防寒服和厚实的高腰靴子。
最后戴上棉帽子和风镜，卫燃再出来的时候，季马已经坐在一辆雪橇车上朝他挥手致意了。
“我来驾车吧”卫燃爬上雪橇车笑呵呵的说道。
“你来？”季马抖了抖手里的缰绳，“维克多，别开玩笑了，驯鹿头上的角是用来求偶和决斗的，可不是方向盘，这两条缰绳更不是油门和刹车。”
“哪那么多话？”
卫燃将肩上的步枪和手中抱着的滑雪板一股脑丢给季马，随后一屁股坐在雪橇车上抢夺了对方手里的缰绳轻轻一抖，甩在那两头驯鹿圆润的屁股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得到了信号，拉车的两头驯鹿立刻低着头在松软厚实的雪地上平稳的跑了起来。
吆喝着驯鹿在废弃的跑道上来回溜达了一圈重新停在篝火边上，季马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像是看到斯大林复活一样的惊悚表情，甚至就连在旁边看热闹的米莎和阿里里，以及那十几名煤矿巡逻队的队员们都一脸的意外。
“维克多，你从哪学会的这个？”季马难以置信的问道，“别告诉我这个你也是从小就会。”
“差不多吧”卫燃含糊其辞的敷衍了过去，“现在可以出发了吧？”
“可以，当然可以！”
季马老老实实的坐在雪橇车上，用厚实的狼皮毯子将自己包裹的只露出了脸上的滑雪镜，“维克多，虽然你会驾驶雪橇车，但最好还是跟着阿里里，我可不想被你甩出去一头钉在树上。”
“到时候我会把你拔出来的”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再次抖动缰绳，吆喝着驯鹿追上了阿里里的雪橇车。
而在温暖的帐篷里，周淑瑾扒着透气窗好奇的看着坐在雪橇车上的卫燃渐行渐远，随后放心的拉起柔软的兔皮毯子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不断飘落着鹅毛大雪的针叶林里，三辆雪橇车在阿里里的带领下，宛若赶场送礼的圣诞老人一样，在早已荒废的林间冻土路上飞速前进。
“季马，我们现在这是去哪？”卫燃扭头问道。
“先带你找个地方去打打猎，然后带你去泡温泉。”季马大喊着回应道。
“泡温泉？这里还有温泉？”卫燃惊讶的看向坐在身后的季马。
“看前面！你个混蛋小心撞树！”季马一边说着，一边往卫燃屁股上踹了一脚。
“撞个屁的树，你以为那两头驯鹿和你一样蠢吗？”卫燃抖了抖缰绳，“快说说那个温泉是怎么回事？”
“那里在很久以前是一座铁矿”
季马凑近了些解释道，“但在苏联解体前就已经废弃了，不过那些苏联时代的采矿工人们却留下了一眼并不算大的温泉。之前我和你说的可以滑雪也是在那里。”
“有温泉？还能滑雪？”卫燃惊讶的问道，“那为什么不开发一下？”
“这里距离因塔有一百多公里，距离更北边的沃尔库塔也有一百多公里。”季马无奈的说道，“谁会愿意为了泡温泉和滑雪来这种偏远的地方？更何况如果没有那两架飞机的话，想从因塔或者沃尔库塔赶到这里至少需要两天的时间，而且还只能靠驯鹿拉的雪橇车或者雪橇摩托才行。”
卫燃闻言暗自叹了口气，确实没有人会为了泡温泉和滑雪来因塔，就算来了，也绝对没有人愿意顶风冒雪赶两天的路，只为跑到这种天寒地冻的荒郊野岭泡泡温泉。因为不管是温泉还是滑雪，在俄罗斯境内相对更温暖的南方都有无数的疗养院可以提供。
在两人的闲聊中，拉着雪橇车的驯鹿吭哧吭哧的跑了大半个小时，道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大片被积雪覆盖的露天矿床。
等卫燃吆喝着驯鹿停下来，季马从怀里掏出个望远镜递过来主动解释道，“就是这里了，那座温泉就在这片矿床最里边的那栋选矿车间里。”
“这地方可够大的”
举着望远镜的卫燃忍不住发出惊讶的叹息，这片被针叶林包裹的露天矿床的面积至少也有六七平方公里那么大，除了一条盘旋往下被积雪覆盖的道路之外，比地面低了几十米的矿床地表上，还散落着各种充满苏联时代的工程设备，而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一台形如火车头，其中一端却高高扬起好几十米悬着一个大铲斗的古怪机械。
似乎是知道卫燃想问什么，负责带路的阿里里抱着滑雪板走过来主动解释道，“那是上世纪70年代生产的步进式挖掘机，算是这里的地标了。”
“这里挖出来的铁矿是通过那座机场运出去的？”卫燃刚刚问出口，跟着一起过来的众人便忍不住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维克多，这里只是做铁矿场，又不是金矿，怎么可能用飞机来运。”
季马说完指着来时的方向，“注意到刚刚路过的那个岔路口了吗？那条路连着乌萨河的支流，冬天的时候冰面上可以跑汽车，夏天的时候可以跑船，这里的矿产都是通过那条河运出去的。”
“原来是这样”卫燃放下望远镜追问道，“那条路现在还能走吗？”
“早就不能走了”
回答这个问题的却是阿里里，只听他遗憾的说道，“那条路要穿过两座桥和一条好几百米的隧道，但它们都在几年前的一场地震里被毁了。”
“别管那些了，如果你有兴趣，等回去的时候可以带你去看看。”
季马一边说着，一边将雪橇车上的半自动步枪递给卫燃，“现在该是打猎的时候，这片矿床上可是有不少的猎物。”
卫燃此时哪还有心思打猎，接过步枪直接背到肩膀上，“先下去看看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
季马朝身边的阿里里得意的扬了扬下巴，“我没说错吧，他们肯定对温泉感兴趣。”
“滑雪板下去还是雪橇车下去？”阿里里虽然嘴上这么问，但已经开始往脚上绑滑雪板了。
阿里里用的这种滑雪板并非如今常见的那种需要配套滑雪靴的样式，而是包裹着鹿皮，用皮绳子直接绑在鞋子上的古老款式。而这种滑雪板，也恰恰是卫燃在苏奥穆萨尔米战役里用的同款。
“你呢？”
季马一边从雪橇车里往外拿滑雪板一边问道，“这种板子你可能用不习惯，不过我给你准备了滑雪靴。”
“看不起谁呢？”
卫燃将望远镜还给季马，接过对方刚刚拿起来的滑雪板，熟练的绑在了靴子上。
“别逞强，这鬼地方距离最近的医院至少一百公里呢。”季马好心的提醒道。
“所以你自己要小心点儿。”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绑好了板子，踩着试了试确定没问题之后，扣上雪镜，接过季马递来的滑雪杖轻轻一撑，沿着足有十来米宽的盘旋路冲了出去。
“雪橇车就交给你了”阿里里话音未落，已经追着卫燃跑没了影子。
季马无奈的摇摇头，朝跟过来的那两名煤矿巡逻队员招招手，吆喝着驯鹿拉着雪橇车冲向了被积雪覆盖的矿床。
长达四五公里盘旋向下的宽敞路面在覆盖了厚实的积雪之后格外的平坦，一路大呼小叫的滑下来，卫燃算是过足了瘾，这地方虽然不如专业滑雪场有各种设施，但这么大这么长，又这么平坦的雪道可不是轻易能遇到上的。单单这一点，对他这种喜欢滑雪的人来说就已经充满了吸引力。
借着这条半天然雪道的加速，以及中间几个堆成小山包的矿石堆加速，众人根本没用几分钟，便赶到了那座足有三层楼高的选矿车间门口。
稳稳当当的停在这座孤零零的巨大车间门口，阿里里朝卫燃比了个大拇指，随后解下滑雪板，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那道巨大的铁皮大门。
在一阵喀拉拉的刺耳噪音声中，足够开进去一辆火车头的铁门被缓缓推开了一道两米宽的缝隙。而在门外等待的卫燃。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从角落一个大池子里蒸腾而起的水蒸气。

第112章 温泉池外的枪声
在阿里里的带领下，卫燃脱掉滑雪板走进了巨大的选矿车间，这里面并不算干净，目光所及之处，堆满了各种他根本认不出来的大型矿用设备。
这些设备大多被浸润了油泥的帆布遮盖的严严实实，少数一些没有被盖住的，上面也涂着厚实的润滑油。
而那个蒸腾着水蒸气，边长足有二十多米，被直通天花板的玻璃墙围起来的大水池子，就在这座车间最角落的位置，甚至在水池一侧厚实的墙壁上，还特意开了一排能看到外面矿场的窗子。
更为夸张的是，这座占地面积巨大的废弃车间里温度格外的暖和，墙角肆意生长的各种花卉和杂草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跟着阿里里穿过虚掩的推拉门，在缭绕的水蒸气中，卫燃蹲在池子边上伸手试了试温度，这里面的水少说也有四十来度。其上飘着些许被煮熟的杂草枝叶和花瓣，让整个近乎密闭的大水池里若隐若现一股说不上难闻或者好闻的腐败味道。而在清澈的水池子底部，还能看到残存的水锈以及其上被清理过的痕迹。
似乎是猜到了卫燃想问什么，阿里里一边招呼那两名跟过来的手下把雪橇车里的帆布卷搬过来铺在门口的水池边上，一边解释道，“我听曾经在这里工作过的长辈说，这里当初只是为了方便选矿，才准备在车间里打一口井，免得冬天的时候井水会因为低温结冰。”
“然后就打出了温泉？”卫燃哭笑不得的站起身。
阿里里笑着点点头，“据说当时在这里工作的工人每天下班之后都会来这里泡温泉，连带着这座为选矿车间建造的蓄水池也不得不一次次的扩建最终成了现在的模样。”
季马走过来，一边脱衣服一边接着话茬说道，“据说那些矿工们每天来这里泡过温泉之后，整个池子里的水都会被他们身上的铁矿粉染成红色，然后又会被抽水泵送进选矿机，一点儿都不会浪费，甚至周围几十公里范围内的其他矿场工人，都会为了泡温泉特意来这里。”
“这池子真的能拿来泡？”卫燃看着已经在脱裤子的季马和阿里里，语气中的怀疑丝毫不加掩饰。
“当然能！”季马和阿里里异口同声的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不等卫燃说些什么，季马指着水池中央微微翻涌的水花说道，“不过你最好离中间的出水口远一点儿，那里的水温至少超过了50度。”
“维克多，这里的水很干净的。”
阿里里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这句话的可信度一样，掬起一捧泉水送到嘴边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随后这才继续解释道，“我们昨天才用抽水泵把这里的水排干净换了一遍，连水池里的水锈都清理过了。”
对方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本就不是什么讲究人的卫燃也打消了仅存的顾虑。
就在他们三个脱衣服准备泡温泉的同时，跟着一起过来的另一名巡逻队员已经把那几头驯鹿也赶进选矿车间，等他关上铁门之后，从外面吹进来的寒风也被彻底挡在了外面。而季马和阿里里两人，已经不分先后的跳进池子扎起了猛子。
“维克多，快下来。”季马抹了抹脸上的水珠调侃道，“难道你身上长了什么男人没有的大宝贝？”
“是你身上缺了点男人都有的东西吧？”
卫燃比出个中指，学着那几个人的样子，只穿着条内裤，小心翼翼的将身体一点点浸进了滚烫的水池。
靠在水池边上，卫燃仰头看着外面车间里遗弃的各种巨大机械设备，以及不远处墙壁上残存的宣传标语，一时间可谓感慨万千。这景色固然远不如他之前去过的那些温泉度假村，但却也别有一番真正意义上的苏联味道。
而在他仰着脖子走神儿的同时，仍然留在水池子边上的那位巡逻队员竟然从雪橇车里拿出个印着喜字儿的大号搪瓷茶盘送进来，任其漂在了水面上。
问题是，这明显产自华夏的茶盘里不但放了一盘腌黄瓜和一盘香肠，甚至特么还有几个在这种地方无比珍贵的苹果！而在第二个放进去的搪瓷洗脸盆里，则放了两大瓶冻的冰凉的伏特加和一大块烟熏鹿肉！
这还不算，这位巡逻队员还往水里丢了三个用新鲜的松枝绑成的小扫帚。几乎下意识的，卫燃随着季马和阿里里各自捞了一个小扫帚在手上。
这几乎算是俄罗斯浴的特色，在温暖些的地方，这小扫帚会选择用桦树枝叶，而在这靠近极圈的寒带，则别无选择的只能用松树枝条。用法也简单，直接拿这一小把带着绿色松针的柔软树枝往自己背上或者别人背上轻轻的抽就行了。至于作用嘛，如果按卫燃的理解，无非个活血化瘀舒筋活络罢了。
但不管是水面上飘飘荡荡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茶盘和脸盆，还是手里拿着的洗澡扫帚，当这一切在伏尔加格勒或者喀山都习以为常的东西，在这个靠近极圈的废弃矿场里出现的时候，都显得格外微妙。
接过季马丢给自己的苹果，卫燃瞠目结舌的看着一脸得意的前者，“这也是你准备的？”
“当然！”
季马拿起脸盆里的伏特加和杯子，亲自给卫燃和阿里里各自倒了一杯，仰头喝光了之后这才捏着一根香肠狠狠的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诚恳的说道，“维克多，我们这里的条件确实不如芬兰的那个小村子，但我们保证会提供最好的服务。不管是苹果，还是伏特加。”
卫燃张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季马重新倒满伏特加，叹了口气说道，“看看我这位朋友阿里里，他虽然是当地巡逻队的队长，但一个月也赚不到五万卢布。我虽然能带一些有钱人过来，但毕竟不是每个月都有这种好事。所以维克多，我们并不打算从游客身上赚太多钱，只要能稍微改善一下阿里里他们的生活就可以了。”
卫燃闻言叹了口气，再次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之后，格外肯定的说道，“很快你们就会有第一批客人的。”
“真的？！”季马和阿里里惊喜的看着卫燃。
“应该是真的”卫燃任由季马再次帮自己倒满酒，“只要你们能把承诺的事情做到。”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季马和阿里里再次信誓旦旦的做出了保证。
卫燃笑了笑，适时的将话题转移到别的方向。然而就在他们准备从池子里出来的时候，巨大的车间外面却突兀的传来一连串清脆的枪声！
三人下意识的齐齐看向不远处的玻璃窗，季马撩起一捧水泼到氤氲着水汽的窗户上，随后卫燃便看到纷飞的大雪中，两辆雪地摩托从远处的森林中飞跃而出，沿着陡峭的斜坡冲向了他们所在的车间方向！

第113章 重伤员
“去看看！”阿里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那两名一直在水池边忙活的巡逻队员立刻拿起手边的AK步枪跑向了车间大门的方向。
“看来没办法继续泡温泉了”
季马说完第一个爬出滚烫的水池，等卫燃也出来之后，立刻将一条还带着塑料包装袋的大毛巾和一盒还没开封的内裤和袜子递给了他。
“你们这准备的也太细致了吧？”
站在帆布上的卫燃哭笑不得的接过大毛巾，将身体擦干之后换上了新的内裤。至于外面发生的情况，他却并不担心，这里是季马和阿里里的地盘，就算为了能接到小姨送来的游客，他们也会搞定外面的突发情况。
还不等他们三个穿好衣服，那两辆雪地摩托距离选矿车间已经不足百米，而在他们身后森林里，也追出了五六辆雪地摩托！
眼看着逃命的那两辆雪地摩托借着选矿车间和周围那些坟堆一样的矿石堆掩护跑没了影子。最先穿好衣服的阿里里接过手下递来的步枪，毫不犹豫的说道，“季马，联系米莎那边加强防御，必要的时候先带周女士搭乘飞机离开。”
刚刚穿好衣服的季马闻言，立刻从雪橇车里翻出一台车载无线电台，连上一起带过来的电瓶之后开始了呼叫。而卫燃也已经从雪橇车上拿起了那支SKS半自动步枪，躲在一台不知道用途的机器后面，将枪口对准了大门的方向。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身后那几辆雪地摩托也追上来，靠着火力和人数优势将前面那两辆雪地摩托压制在了远处那辆步进式挖掘机附近。
短暂的激烈交火之后，废弃的矿场重新归于平静。困在挖掘机周围的人根本没坚持多久便举枪投降放弃了抵抗，任由另一拨人将其按在雪地上绑的严严实实，随后将其用绳子拖在雪地摩托后面，转身开向了选矿车间的方向。
直到这个时候，选矿车间里一直举着望远镜偷偷往外观察的阿里里才示意手下将铁门拉开一道不到半米宽的缝隙，朝正往自己走来那伙人扯着嗓子喊道，“朋友，需要帮忙吗？”
这一嗓子把外面的人吓了一跳，立刻纷纷将枪口对准了选矿车间的大门，很快，一个躲在雪地摩托后面的人同样扯着嗓子回应道，“我们是科奇梅斯林场的护林员，正在协助林区警察抓杀人犯，你们是什么人？”
“阿贝兹矿场空中巡逻队！”阿里里回应的同时，却并没有贸然的走出选矿车间，反而和他的手下将自己藏的越发严实。
听到他的回到，门外的人语气中满是惊喜，“你们的队长是不是叫阿里里？”
“我就是阿里里，你是谁？”
“萨尼亚！我是萨尼亚！”
门外的人立刻将上半身探进来，拉下面罩惊喜的说道，“阿里里队长，我们今年春天见过面的，就在科奇梅斯！我们林场那个被电锯切掉半个脚掌的伐木工就是搭乘你们的飞机被送到沃尔库塔的！”
“还真是你们，刚刚看到你们的摩托涂装时就觉得眼熟。”
阿里里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从藏身点站出来热情的给出了回应，但躲在不远处的卫燃却清楚的看到，阿里里背着的手里仍旧攥着一支马卡洛夫手枪！
“你们是来这里泡温泉的？”
那位自称萨尼亚的中年人主动从上衣兜里掏出自己的证件递给阿里里，语气颇为羡慕的说道，“也就你们这些整天飞来飞去的混蛋才能这么方便的来这里享受。”
阿里里接过证件看了看，随后朝季马打了个手势，这才将其还给对方，好奇的问道，“外面怎么回事儿？”
“一伙从沃尔库塔流窜过来的杀人犯”萨尼亚头疼的解释道，“前天晚上他们抢劫了科奇梅斯林场的一家酒吧，还杀了酒保和两个伐木工。”
“全抓到了？”阿里里不紧不慢的问道，同时朝季马招了招手，后者立刻将情况通过无线电通知了废弃机场那边的米莎。
“外面是最后四个”
萨尼亚摘掉头顶的帽子，加快语速说道，“阿里里队长，很高兴能在这个鬼地方遇到你们，我们的人有两个中枪了，能不能借你们的飞机帮忙把他们先送回去？”
阿里里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再次看向了季马，而他的那两名巡逻队手下，也自始至终都没放下手里的武器。
见状，季马摘下耳机回应道，“米莎已经打电话核实了，确实有这回事儿，抽调的护林员里也确实有个叫萨尼亚的人。”
阿里里点点头，“通知米莎，立刻安排一架飞机过来。萨尼亚，先把伤员抬进来吧，这里至少暖和点。”
萨尼亚闻言大喜，赶紧招呼着手下将其中一名伤员抬进来，同时忙不迭的说道，“我们还有个伤员在不远处的森林里，阿里里队长，你们的雪橇车能不能也借我们用一下？”
阿里里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前者见状立刻招呼着自己的同伴进来，将雪橇车从驯鹿身上解下来拴在了其中一辆雪地摩托上，那名骑着摩托的护林员直接将油门拧到底，以最快速度跑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阿里里，这个人的状况不太好。”
卫燃蹲在那位伤员的旁边，一边查看伤势一边问道，“从这里飞到最近的医院需要多少时间？”
“算上起飞和降落至少一个小时”阿里里毫不犹豫的给出了答案。
季马此时也凑过来，随后皱起了眉头，这人胯骨附近被子弹击中，子弹翻滚后撕开了大腿根外侧老大一块肌肉，甚至连带着断茬的骨头都暴露了出来。
更为可怖的，则是伤口处近乎喷射状汩汩而出的鲜红血液，即便只跟着达利娅老师没学习多久的时间，他和卫燃也能准确的判断出这毫无疑问是动脉出血！
换句话说，如果仅靠按压止血，这个人很可能根本坚持不到医院就会死于大量失血！

第114章 急救
就在季马发呆的时候，卫燃已经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了一个医疗盒子，这是为了练习血管缝合，达利娅老师特意给准备的。不止卫燃，连季马都随身带着一个。
这里面除了一捆充当血管，拿来练手的气门芯胶管之外，还有诸如血管夹止血钳之类的各种用于练习的医疗器械。
“怎么做？”季马问话的同时，已经掏出了自己的医疗盒。
“器械消毒，先上止血钳”卫燃说着，已经拧开一小瓶酒精，倒在医疗盒子里，把各种用来练习的医疗器械泡了进去。
几乎只是走过场的简单消毒之后，卫燃和季马用碘伏将止血钳刷了一遍，找到出血的动脉准确的将其钳住，暂时止住了不断汹涌的鲜血。
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这名伤员的脸色已经变得格外苍白，不断哆嗦的同时，连声音都已经变得格外虚弱。但卫燃和季马，却在这个时候停下了手里的急救工作。
“继续啊，怎么停了？”萨尼亚焦急的催促道。
“我们只用动物练习过缝合，还从没在人的身上试过。”
季马忐忑的说道，眼下他和卫燃已经把所有能找到的主要出血血管用止血钳进行了封闭，但这样做最多也只是暂时保住他的命，至于这条腿，长时间缺血，就算能活下来恐怕也要截肢才行。
萨尼亚呆了呆，正要说些什么，只听卫燃继续说道，“而且我们用的这些都是平时用来练习血管缝合用的，根本达不到无菌级别。萨尼亚，你要有准备，我们两个能做的不多，并不一定能救活他。”
“我们的飞机里好像有医疗包”阿里里凑上来迟疑的说道，“但是...里面的东西好像已经过期很久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尽量做些什么吧”萨尼亚近乎哀求的看着双手沾满血的卫燃和季马，“阿里里作证，就算最后...我们也不会怪你们的。”
“我们还需要麻醉剂”
“我们有！”卫燃话音未落，萨尼亚便打开背包，掏出了一个纸盒子，“不过这是兽用的，是我们平时帮森林监测站抓保护动物用的。”
卫燃和季马相互对视了一眼，前者扭头走向雪橇车，同时说道，“阿里里，让你的人烧一锅开水，季马，等飞机到了之后，给医疗器械煮沸消毒。”
季马和阿里里闻言，赶紧指挥着众人开始忙活，而卫燃则趁其余人不注意，走到雪橇车边上，借着背包的掩护，拿出了牛皮本子里的煤油汽灯。
他这边吭哧吭哧的给煤油灯打气的功夫，季马也好奇的走了过来，“维克多，你怎么带着这种东西？”
“氛围灯，有意见？”卫燃敷衍的给出了答案，此时救人要紧，他已经顾不得其他的。
还不等他把点燃的煤油汽灯拎到伤员附近，螺旋桨轰鸣由远及近，一架老旧的安2在矿床上一阵滑翔之后，稳稳的停在了选矿车间外面的空地上。
还不等螺旋桨彻底停止转动，舱门便被打开，几名荷枪实弹的巡逻队员抬着担架拎着医疗包冲进了车间。
接过送来的医疗包看了看，季马和卫燃目光中露出诧异之色，这医疗包上还印着苏联的标志，里面装着的则是一个个形如铁皮罐头的密封盒子，其上甚至还有苏联空军的字样。
“看来还能用”
季马不由分说的打开铁皮罐头盒，将里面的手术器械翻出来，一股脑的丢进已经烧开的温泉水里进行煮沸消毒。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辆去接伤员的摩托车也拉着雪橇车跑了回来。卫燃和季马跑过去看了看，这人的伤势到并不算重，除了肋骨处被子弹擦出的伤痕之外，仅仅只是手臂骨折而已，坚持一个小时绝对没有太大的问题。
“阿里里，先把这个人送走。然后让另一架飞机过来等着，我们这里很快就能结束。”卫燃不由分说的接过的指挥权，而季马则在老老实实的充当着助手的工作。
阿里里自然不会反驳，赶紧命令两名巡逻队员跟着护林员把骨折的伤员，连同被抓到的杀人犯送上了飞机。
螺旋桨的轰鸣声中，一枚兽用的麻醉剂扎在几近昏迷的伤员伤口附近注入了少量的药剂，稍等片刻，卫燃和季马便在煤油汽灯冰蓝色的光芒中开始了血管缝合。
这一次，周围格外的安静，脚下没有时不时炸开的鞭炮，更没有人一个接一个问出和手术完全无关的各种奇葩问题，甚至连需要缝合的血管都比红旗林场那些傻狍子的血管相对都更粗一些。
动作飞快的完成了主要几条血管的缝合工作，卫燃和季马小心翼翼的打开止血钳，随后齐齐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意。虽然这人的伤口依旧在缓慢的滴血，但至少已经足够他坚持到医院继续剩下的救治工作了。
“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医院吧”季马将止血钳直接丢到了不远处的桌子上，“剩下的就要靠正规的医生了。”
“快点！”
阿里里立刻招呼着手下，用担架将这位随时有可能断气儿的伤员抬进第二架刚刚降落的飞机，以最快的速度飞往了一百多公里外的沃尔库塔。
“季马，你不是说这里平时不会有人过来吗？”卫燃洗干净手上的血迹，一边往选矿车间外面走一边问道。
“我怎么知道？”
季马摊摊手，一脸的庆幸，幸好卫燃的小姨没有跟着过来泡温泉，不然万一被刚刚的交火吓到，他们想吸引游客过来打猎的事情可就要彻底搞砸了。
但相比季马的庆幸，卫燃则是后怕，他一共才来了因塔两次，第一次被淘金客给绑架了，第二次又遇上了杀人犯，这里的治安是不是实在太差了些？
似乎是看出了卫燃的担忧，季马格外认真的做出了保证，“维克多，这种意外不会再出现了，相信我一次。”
卫燃叹了口气，“但愿吧”

第115章 两把小刀
当天晚上，肆虐了一整天的大雪总算彻底停下，夜空中也出现了璀璨的繁星。趁着卫燃和他小姨周淑瑾搭乘赶回来的飞机升空追逐可遇不可求的极光，留守在废弃机场的米莎也忙碌的指挥着众人，利用雪橇车将营地搬到了废弃矿场里。
当挂满各处的露营灯接通汽油发电机之后，这片沉寂了不知道多久的矿场再次被灯光点亮。不但遗弃了各种机械设备的选矿车间，就连那台步进式挖掘机昂扬的力臂顶端，都被挂上了一盏盏亮度极高的照明灯。有这些盏照明灯的存在，不管是滑雪还是泡温泉，视线都不会受到影响，同时也方便了等下飞机的降落。
而在夜空中，老旧的安2飞机在阿里里的驾驶下平稳的一路往东翻越了乌拉尔山脉，这才总算在鄂毕河的上空找到了绚烂的极光。
等到卫燃和周淑瑾各自拍下了一张张的照片，一直在夜空中盘旋的飞机载着心满意足的客人打道回府，重新翻阅乌拉尔山脉从亚洲回到欧洲，并在灯光的指引下降落在了覆盖着积雪的矿场上。
趁着小姨准备随着米莎去泡澡之前，犹豫了一个下午的卫燃终究还是把白天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他并非不想帮着季马隐瞒发生的事情，但更不想坑了小姨。到时候哪怕只是伤了一个游客，旅行社都将面临巨额的赔偿。这种胳膊肘往外拐专门坑自己人的波兰式操作，他可做不出来。
听完了卫燃的叙述，周淑瑾思索片刻后将浴袍搭在了肩上，一边往帐篷外走一边自信的说道，“没关系，这件事我相信你的同学会有办法解决的，放心吧！”
“你自己有谱就行”卫燃说完，干脆的转身离开，返回了自己的帐篷。
一夜无话，第二天周淑瑾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在卫燃的帮助下一次次的从矿场边缘的盘旋路上，踩着滑雪板大呼小叫的滑下来，又一次次的被雪橇车拉上去，直到那两头驯鹿累的都快吐舌头了，这才意犹未尽的踩着滑雪板停在了那台昨天才发生过交火的步进式挖掘机的下面。
这台足有好几层楼的庞然大物完全就是个地标式的存在，第一次来这里的人很难忽视掉的它的存在。而在周淑瑾的眼里，它的价值一点都不比选矿车间里的温泉低。
在米莎的带领下去这台挖掘机的操纵室里看了看，周淑瑾弯腰捡起一枚弹壳看了两眼，随后在米莎等人紧张的表情中，浑不在意的将其顺着操纵室的窗户丢了出去，“这地方我很满意，不过除了要保证安全之外，这台挖掘机能不能挪挪地方？”
“挪到哪里？”阿里里好奇的问道，“如果觉得它太碍事了，我们可以想办法把它拆走。”
“不不不”
周淑瑾踩着长满铁锈的楼梯一边往下走一边解释道，“它很漂亮，但是离温泉那里太远了，如果可以把它移动到那座车间的旁边，上面再多安一些照明灯的话，或是个非常不错的拍照背景。”
“这件事简单”阿里里松了口气，“等明天我就带煤矿上的工程师过来，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让这个大家伙自己走过去。”
“那就麻烦你们了”周淑瑾说到这里笑了笑，“米莎，季马，还有阿里里，我对你们这里的一切都很感兴趣，不如我们去帐篷里聊聊怎么样？”
“当然可以！”季马和阿里里以及米莎三人惊喜的直点头，甚至季马还有模有样的朝卫燃抱了抱拳，显然以为后者帮他们说了好话。
周淑瑾扫了眼卫燃，“我们的会议你就别参加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那你们慢慢聊”卫燃干脆的转身离开，他本就不想掺合这些事情，直接吆喝的等在挖掘机下面的雪橇车，在白雪皑皑的矿场漫无目的的兜着圈子，踅摸着可能存在的猎物。
只不过，他想找的猎物没找到，却发现昨天跟着飞机飞走的萨尼亚竟然带着不少人，骑着雪地摩托又回到了矿场。
“萨尼亚，你们怎么来了？”卫燃停下雪橇车好奇的问道。
“特意过来感谢你们的”萨尼亚熄灭了发动机开心的说道，“多亏了你们昨天的帮助，他活下来了，那条腿也保住了。”
“真的？那就好。”卫燃闻言松了口气，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林立的帐篷，“阿里里他们就在那里，对了，到时候记得把功劳都推到季马的身上。”
“为什么？”萨尼亚不明所以的问道。
“总之如果你真的感谢我，就把功劳推到季马的身上就行了。”卫燃不由分说的再次提醒道，他这么做，无非不想让小姨怀疑自己罢了。
“好吧，都是季马的功劳。”萨尼亚摊摊手，“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才行。”
话音未落，一名护林员已经从雪地摩托上取下来一个硕大的帆布包放在了卫燃的雪橇车上。
“这是什么东西？”卫燃好奇的拉开帆布包的拉链，随后便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张卷成卷熊皮。
“这是我们入冬前从盗猎者手里缴获的”萨尼亚憨厚的解释道，“我们这里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就把这张熊皮送给你吧。”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卫燃将其拿出来费力的抖开，这张熊皮重的吓人，油亮蓬松的皮毛足有十多厘米长，整张皮的长度更是超过了两米。
“在森林里可千万别像现在这样把它裹在身上，会被眼神不好的当作猎物的。”萨尼亚看着直接将熊皮披在身上的卫燃，和善的开了句玩笑。
用熊皮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卫燃忍不住问道，“萨尼亚，熊在你们这里算保护动物吗？”
“有些时候算”萨尼亚详细的解释道，“产仔的母熊，未成年的小熊，还有发情期的所有熊都算保护动物，其余时间可以有限制的捕杀，只要去购买狩猎证就行，当然，现在这个时候是抓不到熊的，它们都冬眠了。”
“狼和驯鹿呢？”卫燃继续追问。
“驯鹿不算，那些小家伙在我们这里太多了，连带着狼都变多了不少。”萨尼亚如数家珍的说道，“现在这个时候会开放狼的捕杀，这样能让它们的竞争压力小一些，更容易填饱肚子熬过这个冬天，不过在春天开始之后就不行了。怎么，你想去猎狼？”
“我只是好奇的问问。”
卫燃此时也终于明白了季马为什么给猎物开价那么低，因为他说的那几种，不是这个季节根本打不到，就是太多，多到需要人为控制的程度，换句话，这特么就是一笔没本的买卖。
不过不管谁赔谁赚，这个生意本就和自己关系不大，索性裹紧了熊皮，继续吆喝着驯鹿在矿场周围找乐子。
转眼到了抵达因塔的第三天，两架安2飞机一大早便降落在了因塔的机场，卫燃和小姨周淑瑾也终于从帐篷住进了酒店，顺便也有时间在晚上的航班起飞之前逛一逛这座位于极圈附近的小城市。
众人在米莎的带领下，用了一整天的时间品尝了一道道当地的美食，并在各种苏联时代留下的建筑前拍下一张张的照片，这才心满意足的登上了飞往喀山的航班。
等到飞机降落在伏尔加格勒的时候，阿历克塞教授已经举着一束玫瑰花在接机口等待多时了。无视了这个献殷勤撒狗粮的老东西，包括季马在内的一行人乘车离开机场返回了工作室。直到这个时候，阿历克塞教授才神秘兮兮的翻出一个塑料盒子推给了卫燃。
不明所以的打开塑料盒子，卫燃发现里面装着的竟然是两支二战德国时期小胡子青年团配发的小刀，以及一枚早期版本的二级卫国战争勋章。但颇为特殊的是，这枚勋章中间用黄金镶嵌出来的镰锤却没了，只剩个空洞洞的轮廓。
倒是那两柄小刀保存的都相当不错，除了缝隙处残存的些许灰尘之外，连刀鞘上的皮革腰带环都没有任何磨损的痕迹。
轻轻将两柄小刀从刀鞘里拔出来，卫燃抬头看了看一脸得意的阿历克塞教授，随后将注意力放在了其中一柄小刀的刀身上的标语。
虽然自己的德语只学了个大概，但即便凭猜的也知道，这标语写的无疑是那句“鲜血与荣耀”。
再看另一把小刀，它的刀身除了一个似乎是子弹打出的半圆形弹痕之外，倒是并没有那句标语，甚至整把刀的做工，和之前那一把比也显得有些粗制滥造。
仅凭这点儿区别就知道，第一把带有标语的小刀是1938年之前生产的，而第二把则来自1938年之后，甚至第二把的做工，看起来更像是战争末期的产品。
“这从哪来的？”卫燃将所有东西重新装回塑料盒子问道。
“你猜？”阿历克塞教授贱嗖嗖的眨眨眼睛，随后压低声音说道，“你肯定不相信，这些东西来自一个传统的犹太人家庭。”
“什么玩意儿？”卫燃瞪圆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阿历克塞教授摊摊手，“这就是你调查这些东西的目的，维克多，找到我的那个犹太人可是个和亚历山大先生一样的有钱人！”

第116章 无法拒绝的诱惑
安静的工作室里，卫燃重新打开塑料盒子，将那两把小刀又重新拿出来再一次问道，“你没搞错？犹太人家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
阿历克塞教授将盒子里的那枚二级卫国战争勋章拿出来掂了掂，“但最奇怪的是这枚勋章，我通过背面的编号查询到了它的主人，是苏联第79步兵军第150师第756团第1营的突击队员。这枚勋章是他在1943年的时候获得的。
在柏林会战里，这名叫做米哈伊尔的突击队员在攻克毛奇大桥的时候受了重伤，战争结束后被分配到了别尔哥罗德的一家收音机工厂担任会计，但在那之后不久，就因为身体状况恶化去世了。”
“所以这位米哈伊尔的后人...”
“不不不”
阿历克塞教授不等卫燃说完便纠正道，“这位米哈伊尔根本没有留下什么后人，是那位来自德国的犹太人，他的父亲马里奥在一个月前死于器官衰竭。马里奥在去世前，一直念叨着米哈伊尔以及一个叫做马尔科的名字，甚至时不时的还会喊一句乌拉。”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找你的犹太人不是俄罗斯人？”卫燃抬头问道。
“我没说过？”
阿历克塞教授拍了拍脑门儿，“好像确实没说过，不过现在也来得及。这位犹太人是德国人，在柏林经营着好几家私人医院，是个正经的有钱人。”
卫燃越发的疑惑，“正经不正经的先放一边，这人怎么会找上你的？”
“当然是中间人介绍的”
阿历克塞教授理所当然的接着刚刚的话题继续说道，“马里奥死后，他的儿子整理遗物的时候，在保险箱里发现了桌子上的这些东西，并且借着那枚勋章查到了他父亲马里奥弥留之际一直念叨的米哈伊尔。
但他的父亲和米哈伊尔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样的交集却不得而知，这也是他希望能调查清楚的。”
“这可怎么查？”卫燃一个头两个大，在不借助牛皮本子的前提下，仅凭一枚残缺的勋章想查到背后的故事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更何况这枚勋章还是在43年的时候颁发的。
“怎么查先放一边”
阿历克塞神秘兮兮的拿起那把做工精致的小刀，指着刀柄上一串极难察觉的花体字刻痕说道，“最关键的是，这把刀上刻的就是马里奥死前一直念叨的另一个名字马尔科，而且这个名字的姓氏和那位犹太人完全一样。
我感觉那位犹太人似乎在怀疑自己的父亲其实是那脆少年团的成员，这或许才是他真正想调查清楚的事情。但最重要的是，他愿意支付一个让我们足够心动的价格。”
“足够心动的价格是多少？”
卫燃下意识的问道，上次去芬兰他虽然已经勉强赚够了明年的学费，但手头可依旧紧巴巴的，况且这都已经进入11月份了，他总得在年底回家之前多攒点钱才行。
“六百万卢布”
阿历克塞教授不等卫燃开口，便追着补充道，“查清他的父亲马里奥和那枚勋章主人的关系，就能拿到六百万卢布的现金。查清楚他的父亲和那把小刀的主人马尔科之间的关系，就可以拿到第二个六百万卢布。”
“一千两百万卢布？！”卫燃腾的一下站起来，这可不是个小数！
“本来我要分到一半的”
阿历克塞教授指了指隔壁旅行社的方向，“但你小姨说，你帮她开辟了一条极具价值的旅行路线，所以这次的收益不管有多少全是你的，只要你支付一百万卢布给中间人当做介绍费就可以。”
六百万卢布倒是不算低了，何况还有可能拿到两个六百万！甚至还有可能学到德语。如果只是这么考虑，似乎怎么都不算亏，至于那一百万卢布的介绍费也并不算多，甚至可以说已经算是超低价了。
但卫燃却没办法忽视那把做工粗糙的小刀上残存的弹痕，以及刚刚阿历克塞描述的，那位米哈伊尔的战斗经历。因为这两样相互佐证，有极大的可能从侧面证明，所有的秘密都发生在柏林会战时期，可如果是那场终结之战的话...
卫燃低头看着摆在桌子上的各种东西，内心盘算着这件事情背后的风险。如果还像上次苏奥穆萨尔米战役一样，自己能站队成功，攻克柏林战役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危险，但也毫无疑问有极大的可能根本学不到德语。
但如果这次不小心站在了德国人的那一边，就算能学会德语，这代价风险也实在是太高了。
想到这里，卫燃朝阿历克塞教授问道，“除了这两把小刀和这枚勋章之外，还有什么关键线索吗？”
阿历克塞教授遗憾的摇摇头，“如果还能有更多的线索我就要不出这么高的价格了。”
“我要考虑下”卫燃斟酌着说道。
“不急”阿历克塞教授这次倒是格外的痛快，“对方希望把调查结果当作圣诞礼物，所以你还有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
“除非能找到那位米哈伊尔的更多资料，否则仅凭这点儿东西可查不出什么。”卫燃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案，他可不想表现的太自信。
“一千两百万卢布能给你足够的勇气去直面所有的麻烦”阿历克塞教授坐在一边怂恿道，“无非多翻一些历史档案而已。”
“要是有你说的那么简单，恐怕你早就自己解决了。”
卫燃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句，这老东西怎么可能知道，自己调查这些东西虽然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找到最终的真相，但也面临着百分之百的危险。
重新看着摆了半张桌子的各种东西，卫燃内心越发的纠结，这老东西就不能给我找点儿轻松的活儿？
“维克多，多想想那一千两百万”
阿历克塞教授用两把小刀相互敲打着发出沉闷的声音，“这可是自从这间工作室成立以来接过的最大一笔生意。下一次想遇到这么慷慨的有钱人，说不定要等到斯大林复活才有可能。”
“斯大林复活？”卫燃上下打量了一番阿历克塞教授，那眼神分明在琢磨着哪个矫正营适合这个老东西。
不过他确实说的一点儿都没错。一千两百万卢布的诱惑确实不低，这样的大活也确实难得遇上一次。
但为了一千两百万卢布冒这么大的风险值得吗？对于这个问题，卫燃根本没有思考多久便给出了答案——当然值得！

第117章 逃兵和逃兵
打发走了阿历克塞教授，卫燃反锁了卷帘门，拿着那两把小刀和二级卫国战争勋章钻进了卧室。
颇有仪式感的洗了个热水澡，卫燃坐在椅子上，视线在虎口处的纹身和那两把小刀之间来回打量。
犹豫许久，他又起身回到一楼，将牛皮本子里的东西全都拿出来仔细检查了一遍。
第二页的毛瑟刺刀不用说，这东西某些时候比枪还好用。
第三页的手枪虽然压满了子弹，但毫无疑问，等回到二战的时候肯定没有子弹。
第四页的煤油汽灯前两天在因塔的时候已经烧光了燃油，卫燃从工具间里找出一大桶煤油将其装满，连上面的煤油打火机都换了新的火石重新加满了燃料，甚至还给煤油汽灯换上了新的灯纱。
第五页的望远镜和SVT40半自动步枪更是近乎全新的状态，上次从芬兰回来之后，他就给那三个弹匣都压满了子弹，虽然明知过去之后有很大可能同样不能用，但万一让自己卡出个BUG呢？
带着一丝丝的侥幸心理将检查过的所有东西全都送回该去的位置，卫燃深吸口气，收起牛皮本子，迈着忐忑的步伐回到了卧室。
反锁房门拉上窗帘，卫燃重新召唤出牛皮本子。在他紧张的注视下自动翻到了空白的第六页，而那支金属羽毛笔也唰唰唰的开始了绘图工作。很快，淡黄色的纸页上出现了两把那脆青年团的小刀。
“啪嗒”一声轻响，完成工作的羽毛笔砸落在地毯上，同时纸页上也浮现出了三行文字：
角色身份：逃兵维克多
回归条件：拯救少年团成员马里奥，拯救犹太幸存者莫拉，拍摄至少四张照片。
语言任务：逃离战场，拯救马尔科。
拯救少年团成员？果然站在了德国人这边吗？卫燃只来得及嘀咕一句，视线便被剧烈的白光笼罩。
还不等视野重新恢复，耳边便传来了隆隆的炮声和连成一串的哨音。卫燃下意识的蹲下身体，最后甚至趴在了地上将身体蜷缩成了一团。
那炮声和哨音他实在是太熟悉了，甚至他都能想象的到，当苏联红军看到头顶飞过的那一连串流星的时候，会下意识的喊出喀秋莎的名字！
然而等视线恢复之后，卫燃却看到周围蹲着好几个一脸嘲讽的看着自己的年轻士兵。再看看周围，郁郁葱葱的灌木和森林被足以遮蔽视线的浓雾笼罩，远处还能听到反击火炮和机枪扫射的嘶吼声。
而周围那几个一脸稚嫩的德军士兵，每个人的手里都拎着一枚铁拳反坦克火箭筒。看他们那跃跃欲试的模样，似乎随时都准备冲出去给即将开过来的T-34来上一下。
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装扮，和他们根本没什么两样，除了一枚铁拳之外，唯一的武器便只有别在腰间的一枚手榴弹。
这特么是哪个二杆子组织的敢死队？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后便听到小队正前方的那个看起来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士兵低声用德语喊了一句他除了各种德语脏话之外唯一能听懂的短语“出发”。
随着命令的下达，这一队年轻的过分的德军士兵在浓雾的掩护下悄无声息的往森林边缘移动，而原本位于队伍正中央的卫燃却越走越慢最终和队尾拉开了三四米的距离。
眼看着前面那个小胖子士兵的背影即将被浓雾笼罩，卫燃二话不说，将手里的铁拳随手一丢，撒丫子就往相反的方向跑！
似乎能把人吞噬的浓雾里，卫燃却越跑越快，直到眼前隐约出现一大片帐篷的时候，这才降低速度，近乎匍匐前进一般，在隆隆的炮火声中，借着雾气的掩护，动作缓慢的从侧面绕了过去。
眼瞅着身后那片帐篷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最终被浓雾彻底遮蔽，卫燃翻身躺在湿漉漉的杂草上，从牛皮本子里拿出了佩枪。
然而随着他拉动套筒，一颗子弹“啪嗒”一声砸在了他的脸上。
有子弹？
卫燃捏起滚落到脖颈处的子弹愣住了，随后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子弹是上次在苏奥穆萨尔米战役里压进弹匣的，也就是说在同时代是可以用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卫燃退下弹匣，这里面果然装满了子弹！这可是个惊喜！
重新将手里那枚子弹压进弹匣装进手枪，卫燃对着套筒狠狠亲了一口，随后将其收回牛皮本子，取出了那支SVT40半自动步枪。果不其然，这支步枪的三个弹匣全都是空的。
算不上失望，卫燃打定主意，找机会要弄几颗子弹装满三个弹匣，这才将其收起来，起身继续往前跑。可还没等他站稳，觉得眼前猛的一黑，随后双腿一软重新摔在了潮湿的草丛中，同时脑袋里也再次感受到了那种难以形容的时空错乱的诡异感觉。
许久之后，兮兮碎碎的脚步声从那片帐篷的方向传来，随后他便看到了一胖一瘦的两个人。
胖的那个脸上带着的黑色眼罩遮住了一支眼睛，手里还拎着一支毛瑟步枪，但花白的头发却在暗示他早已不再年轻。
而瘦的那个则一脸冷峻，淡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得体的制服打理的板板正正的，莫名的让卫燃想起了霍格沃茨魔法学院里的某个角色。
只不过这小伙儿的形象分虽然挺高，但他嘴里一直在念叨的问题却让挣扎着躲到一颗大树后面的卫燃有些绷不住笑。
“汉斯老爹，我们偷偷逃跑被抓住了会不会被枪毙？”
“谁来抓？”那个带着眼罩的胖老头儿不负责任的说道，“他们先从苏联人手里活下来才有机会抓到我们。”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那位被称作汉斯老爹的胖老头低声说道，“马尔科，现在最重要的是回柏林找到你的那个蠢弟弟，然后在苏联人打进来之前和我去躲到乡下。”
“原来这就是马尔科？”卫燃正要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根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语言任务里好像还有个拯救马尔科？卫燃心头一沉，赶紧压低身体，将自己藏在了茂盛的草丛里，继续静静听着他们二人的交谈。
“苏联人能打进柏林？”马尔科那张帅气的小脸上已经满是惊慌，“他们会不会像广播里宣传的那样？”
“都说了那不是我们该关心的事情！”汉斯老爹耐着性子解释道。
“可如果我们逃跑被抓到...”
“闭嘴你个白痴！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三次了！”
汉斯老爹不轻不重的在马尔科的后脑勺上来了一下，随后便听到他们身后传来了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
还不等他们二人藏好，一辆宝马摩托车便从身后的方向追上来，兜着圈子绕到了了马尔科和汉斯老爹的前面。
等到摩托停下，一个穿着德军制服的男人不紧不慢的从挎斗里迈步走下来，笑眯眯的看着汉斯老爹，不紧不慢的解开腰间的牛皮枪套，拔出了一支P38手枪，慢条斯理的检查着弹匣里的子弹。而那名原本负责开摩托的年轻士兵，也一脸冷漠的举起了跨在腰间的MP40冲锋枪！

第118章 进入柏林
“汉斯医生，擅自脱离战场是什么下场，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充斥着浓雾的森林里，那名穿着少校制服的军官轻轻拿走汉斯老爹手中的毛瑟步枪放在身后的摩托车挎斗里，随后缓缓举起手枪顶住了他的脑门儿，任由对方额头的汗水打湿了带着硝烟味的枪口。
“难道让这些孩子去送死？”汉斯老爹死死的盯着对方，“鲁迪少校，接受现实吧，我们已经失败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这些孩子活下去！”
“失败？”被称作鲁迪的少校此时一脸的疯狂，“我们不会失败！只要打退了那些低贱的苏联人，圆首很快就会带领我们重新占领整个欧洲！”
汉斯老爹冷笑着看着对方，“占领欧洲？现在柏林都快守不住了，你是瞎子吗？”
“背叛圆首的，都该死！”
鲁迪少校看了看站在一边惊慌失措的马尔科，脸上的表情越发的疯狂，“马尔科，用你的刀杀死叛逃的汉斯医生，然后马上滚回战场！”
马尔科茫然的摇摇头，一只手下意识的捂住了腰间的少年团佩刀。
“既然这样...”
“砰砰！”
鲁迪话刚说到一半，连续两声清脆的枪声从不远处的大树后面传来，两枚9毫米的手枪子弹准确的命中了他的脖子和太阳穴！
从伤口炸开的血雾还没来得及飘落，躲在大树后面的卫燃已经迅速调转枪口，打出第三发子弹击中了那位端着冲锋枪的年轻士兵的肩膀。
在接连的惊呼和惨叫声中，一支P38手枪和一支MP40冲锋枪先后跌落，随着鲁迪的尸体一起砸在了潮湿的杂草丛里。
“为了帝国荣耀！”
撕心裂肺的狂吼声中，那名仍旧骑在摩托车上的少年团成员疯狂的拔出了腰间的手榴弹！
“煞笔！”
原本想留这个把路走偏了的小屁孩一命的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本就没放下的手枪轻轻移动，继续扣动扳机打出两发子弹，准确的命中了前者的侧肋和脑袋。
“噗通！”
温热的尸体步了那支冲锋枪的后尘，重重的从摩托车上摔下来砸在了草地上，他手中还没来得及拧开后盖的手榴弹也咕噜噜的滚到了汉斯老爹的脚边。
“谁在那？！”
汉斯老爹的动作一点儿不慢，拽着马尔科躲到了摩托车的后面，问话的同时已经抄起了染着血的冲锋枪。
卫燃躲回大树后面将手枪收回牛皮本子，清了清嗓子确定已经可以说话，这才举着双手一边往外走一边用塞进脑袋里的德语回应道，“和你们一样，我也想回到柏林。”
看了眼卫燃的打扮，汉斯老爹松了口气，痛快的丢掉了手中的冲锋枪，“你是从一线逃回来的？你叫什么名字？”
卫燃愣了愣，随即毫不犹豫的答道，“维克多，我确实是从一线逃回来的。”
“那边情况怎么样？”马尔科像个土拨鼠似的，从摩托车后面探出大半个脑袋问道。
“不太好”根本就没看到正面战场的卫燃摇摇头，胡言乱语的给出了个绝对错不了的回答，“恐怕根本就坚持不了多久了。”
汉斯老爹闻言脸上也出现了焦急的表情，一边拉着马尔科走一边说道，“看来我们要快一点儿才行。”
“先等等”
卫燃叫住他们两个，一边从尸体身上翻出一盒备用的手枪子弹揣进裤子口袋一边说道，“骑摩托说不定能快一点儿！”
“有道理!”
汉斯老爹立刻举一反三的说道，“马尔科，去把鲁迪那个混蛋疯子的衣服扒下来换上，这样我们进城还方便一些。”
马尔科闻言，赶紧接过卫燃递过来的制服和靴子穿上，而他换下来的上衣则被上身只穿着一件衬衫的卫燃套在了身上。
等马尔科将诸如手枪之类的零碎全都挂在腰上并戴好了帽子，早已等待多时的卫燃立刻启动了摩托。
“你去坐挎斗里”
汉斯医生将马尔科推倒挎斗边上，顺便用摩托车上残存的血迹混合着油箱附近的油污在后者的脸上抹了抹，勉强掩盖住了和这身军装不符的稚嫩，而他自己则拿着缴获的冲锋枪坐在了卫燃的身后。
等二人全都坐稳，卫燃立刻拧动油门，驾驶着摩托车一边往前开一边问道，“汉斯老爹，你认识路吗？”
汉斯老爹伸手往前指了指，“认识，一直往前开就行，离开这片森林就能看到柏林城区。”
在汉斯老爹的指挥下，卫燃驾驶着摩托车在浓雾和炮火声中迅速脱离战场，最终被城市边缘的一道防线拦了下来。
还不等卫燃和马尔科张嘴，汉斯老爹便不耐烦的晃了晃自己的证件，“我们要去总部申请抽调更多的兵力，快让开！”
负责检查的那名士兵看到马尔科胸前的二级铁十字勋章和肩上的军衔之后根本没有检查他的证件，直接“啪”的一声立正敬礼，随后主动让开了道路，而坐在挎斗里的马尔科也下意识的伸直了右手。
近乎检阅般的穿过封锁线，摩托车上的三人齐齐松了口气，卫燃一边打量着近乎废墟般的城市以及视线尽头时不时响起爆炸，一边扯着嗓子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
“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
汉斯老爹趴在卫燃的肩膀上指着正前方被硝烟笼罩的街道，“等我们穿过毛奇大桥之后往右拐，在河边的一个巷子里会看到一家牙医诊所，我们去那里。”
毛奇大桥？
卫燃脸上露出了诧异之色，他可记得清清楚楚，来之前那枚二级卫国战争勋章的主人米哈伊尔当时可就是在夺取毛奇大桥的时候受了重伤！
“汉斯老爹，今天是几月几号？”卫燃驾驶着摩托车穿过一片被航弹炸塌的建筑废墟问道。
“4月22号，怎么了？”汉斯老爹不明所以的看着卫燃。
“没什么”
卫燃暗自心惊，按照历史记载，再有三天，柏林巷战就要开始了，这个时候留在柏林城里可不是什么好事。但他的回归任务里除了要拍摄照片之外，还要拯救马里奥以及一个叫做莫拉的犹太幸存者。
难道说要在这三天之内，把马里奥和莫拉都带离柏林？
卫燃看了看周围被航弹炸成了残垣断壁的街道，现在柏林都已经被围了，就算能逃出柏林，难道还能跑出苏军的包围圈？
还不等他想出个答案，街道尽头便出现了用瓦砾和沙袋以及弹坑改造出的两个火力点。而周围残存的建筑，也已经被砖石堵住了窗户，仅仅只留下了射击孔正对着脚下的街道。
故技重施有惊无险的穿过火力点，当摩托车在被轰炸的满是残垣断臂和弹坑的城区里冒险行驶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总算穿过了正在布置爆破点的毛奇大桥。并在汉斯医生的指引下向右沿着河道边的公路开了不到二十米，随后拐进了一个狭窄的小巷子里。
在这条巷子的尽头，是一间并不起眼的三层小楼。这栋楼的顶层已经变成了残垣断臂，仅剩的一堵墙上还孤零零的残留着一扇木门。
勉强保存完好的二楼，所有的窗户都已经被砖头堵死，但墙体上足有拳头宽的裂缝却一直延伸到了一楼的天花板。
倒是一楼还算完整，至少那面用油漆涂着显眼红十字的玻璃窗还坚守着自己的岗位。而在这间诊所门前的空地上，除了堆积成坟包状的瓦砾碎砖之外，横向拉着的铁丝上还晾着几条沾染着灰尘的白床单。
还不等摩托车停下，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已经站在了门口，手里拿着染血的医疗器械，神色冷漠的看着摩托车上的三人。

第119章 废墟下的诊所
直到卫燃捏住刹车，拎着冲锋枪的汉斯老爹从车里下来的时候，那位带着眼镜的中年人脸上总算露出了意外的神色，“汉斯医生，你怎么来了？他们是？”
“洛奇医生”
汉斯老爹看了眼站在身后的马尔科和卫燃，随后摘下头盔，压低声音贴着对方的耳朵说道，“我们是从战场上逃回来的。”
“苏联人已经...”洛奇医生颤抖着问道。
汉斯摇摇头，“很快了”
洛奇医生看了眼马尔科以及卫燃，最终叹了口气，“把你们的武器放在门外，然后进来吧。”
闻言，马尔科赶紧拔出腰间的手枪丢进了摩托车的挎斗里。而汉斯老爹则直接摘下挂在脖子上的冲锋枪递给了站在多面的洛奇医生。
“我的手不是用来拿枪的。”洛奇医生后退了一步，指了指门口已经摆着一支步枪的桌子，转身走进了诊所。
汉斯医生无奈的摇摇头，随意的将冲锋枪放在桌子上，这才招手示意卫燃和马尔科跟着走进了诊所。
这间诊所虽然门面不大，但里面的空间却不小，一楼正对着大门的诊室里摆着好几张牙医椅子，甚至其中一张椅子上还躺着个正在拔牙的德国士兵。
这名士兵在见到走进来的马尔科之后，下意识就要起来敬礼，随后便因为正在忙活的牙医没来得及抽走他嘴里的医疗器械而被戳到伤口，疼的一阵龇牙咧嘴。
脸上沾染着血迹和油污的马尔科故作平淡的挥挥手，生怕露馅的汉斯医生主动朝走在前面的洛奇医生说道，“鲁迪少校的牙齿问题很严重，他现在连话都说不了了。”
心领神会的洛奇医生指了指楼上，“先去楼上等我吧，我准备些药物就上去。”
在一名被口罩和护士帽遮盖了面容的护士带领下，马尔科和卫燃老老实实的踩着楼梯来到了二楼。
相比一楼，二楼的房间虽然窗户全都被堵上了，但因为天花板上那个足有卡车轮胎大小的破洞，反而要亮堂不少。
等那名护士离开之后，两人各自找地方坐下，卫燃也趁着马尔科在扒着墙缝观察窗外的情况，悄无声息的抽出手枪，给弹匣补充着刚刚消耗的子弹。
前后不过四五分钟，洛奇医生端着个搪瓷医疗盘走了上来，默不作声的拉过一把椅子，默不作声的坐在了桌子旁边。安静的房间里，三个人大小瞪小眼的相互看着对方，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足足半个小时之后，汉斯老爹也从楼下上来，顺手关上了钉着棉被的房门，“已经走了。”
直到这个时候，洛奇医生才开口问道，“你们真的是逃回来的？”
汉斯老爹点点头，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接下来去哪？”洛奇医生压低声音问道。
“去找他的弟弟”汉斯老爹指了指坐在不远处的马尔科，“再晚点，说不定他弟弟也要被送上战场了。”
“找到之后呢？”洛奇颇有些焦躁的追问着三人下一步的计划。
汉斯老爹茫然的摇摇头，“不知道，先找到再说吧，洛奇，柏林已经不安全了，苏联人很快...”
“打过来也好”洛奇叹了口气，“这场愚蠢的战争早就该停下了，不管是苏联人会不会占领柏林，总之尽快结束吧。”
房间里的四个人再次陷入了难言的沉默。许久之后，洛奇医生再次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出发？需要我帮什么吗？”
汉斯老爹犹豫许久之后，试探着问道，“等我们找到他弟弟之后，可以...”
洛奇医生皱了皱眉头，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微不可查的点点头，“只要别把武器带进来。”
汉斯老爹闻言彻底放松下来，而洛奇医生也已经起身走到房间的角落，从壁橱里端出几片干硬的面包摆在了桌子上，“保持安静别发出声音。”
不等三人再说些什么，洛奇医生端着医疗盘打开门离开了房间。
“先吃点东西吧”
汉斯老爹招呼着卫燃和马尔科围着桌子坐下，拿起一块面包咬了一口，费力的咀嚼几下艰难的咽进肚子，随后压低声音说道，“马尔科，等天黑之后我们去找你的弟弟。维克多，你要找什么家人吗？”
卫燃先是一愣，随后摇了摇头。一时间，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许久之后，汉斯老爹这才说道，“既然这样，晚上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行动？”
“当然”卫燃毫不犹豫的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马尔科赶紧的说道，“谢谢，谢谢你，维克多。”
“好了，先休息休息吧”卫燃没有多说什么，搬着椅子走到房门的位置坐下，安静的听着楼下的动静。
汉斯老爹诧异的看了眼卫燃，随后示意马尔科去床上休息，而他自己也拎着椅子坐在了卫燃的旁边。
“你看起来不像个没上过战场的新兵。”汉斯老爹似乎是自言自语的低声说道。
“只是比较怕死而已”卫燃敷衍了一句随后转移了话题，“楼下那位洛奇医生是...”
“我和他以前都在海德堡大学教书”汉斯老爹轻声解释道，“在十多年前那场可笑的焚书运动之后，我们就辞职了。”
“马尔科呢？”
面对卫燃的追问，汉斯老爹脸上露出了自豪之色，“他的父母是我教过的最有医学天赋的学生，可惜，他们都以侵略者的身份死在了其他国家的土地上。要不是为了照顾马尔科，现在我可能还在乡下继续经营我的诊所呢。”
“那他的弟弟...”
“那是个蠢货！”
汉斯老爹的声音忍不住大了一些，“真不知道那么优秀的父母怎么会生出那样的蠢货！简直是生物进化史上的悲剧！如果达尔文先生活过来，恐怕在看到那个蠢货之后会直接烧了自己的《物种起源》！”
额...卫燃咧咧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茬，只得仰着头，让视线穿过头顶破裂的天花板，打量着仍旧被雾气笼罩的天空。
汉斯老爹似乎也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愤懑的将最后一角面包片塞进嘴里，苍老的脸上已经满是无奈之色。

第120章 疯狂的姨妈
随着夜色的降临，柏林城区持续了几乎一整天的爆炸声也终于稍稍缓和。充斥着硝烟味的昏暗街道上，人心惶惶居民行色匆匆的来回奔走，为第二天的生活做着准备。
巷子里的小诊所门口，卫燃启动了挎斗摩托，在马尔科的指引下朝着目的地的方向前进。
因为夜色的原因，轰击城区的苏军火炮虽然暂时偃旗息鼓，但头顶盘旋的轰炸机却并不见少。而划破夜空的探照灯光束以及高射炮打出的弹幕也因为宵禁的城市而越发的显眼。
但这一切似乎都并不会对柏林城区的居民带来丝毫影响一样，几乎所有走出庇护所的人都在忙着打水，又或者沿着施普雷河黑灯瞎火的徘徊，试图捡一些因为爆炸而漂浮在水面上的淡水鱼。
唯独如果有人敢亮起一丝灯光的时候，周围的人才会一边咒骂一边以最快的速度躲开，生怕这点儿亮光会引来天上的轰炸机投下颗足以送走所有人的航弹。
“马尔科，你家在什么地方？”同样不敢打开车灯的卫燃朝坐在挎斗里的年轻人问道。
马尔科闻言赶紧答道，“不远，就在国王广场的边上。沿着这条路一直开，最多10分钟就能到。”
十分钟？
卫燃沉默不语的看着沿街布置的大量火力点以及隐藏在民房里的工事，这条并不算长的路在不久之后，苏联红军可是用好几天的时间，几乎一米一米的推进才攻破了国会大厦。
如果排除其他因素仅仅考虑惨烈程度，不久后的柏林巷战和斯大林格勒的巷战几乎没多大的区别。杀红了眼的士兵，被战火摧残到麻木的居民，以及被完全摧毁的城市，这一切都像是一场因果报应一般，扎扎实实的还给了德国人。
凭借着马尔科那一身儿少校制服以及头顶的轰炸机掩护，一行三人顺利的穿过一道道堵住街道的火力掩体，最终顺利的停在了国王广场边缘的一栋二层小房子门口。
趁着马尔科敲门的功夫，卫燃沉默的看着不远处广场边缘竖起的绞刑架，那上面挂着十几具穿着各式衣服的尸体。但无一例外，他们的胸口最显眼的位置，都挂着一枚巴掌大的六芒星标志。
而在连接这座小广场的几条街道上，一群穿着制服的年轻士兵正在忙碌的跑来跑去，在几个档位军的指挥下布置着刚刚运来的88毫米防空火炮。
还不等卫燃细看，厚重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德军制服的中年女军人手里端着一支PPK手枪警惕的看着来客。
只不过在马尔科摘下头上的大檐帽之后，这女人立刻收起手枪，惊喜的一把抱住了眼前的年轻人，“马尔科！太好了！你还活着！”
还不等马尔科说些什么，这位中年女人便直接将他拉进了房间里，等走在最后的卫燃关上门之后，立刻点亮了桌子上的煤油灯，顺便还给自己点上了一颗香烟。
随着油灯冒出昏黄的灯光，跟走进来的卫燃也注意到，原本能看到外面的窗户已经被厚厚的羊毛毯子给遮蔽的严严实实，甚至其中几扇窗户不但已经用砖头和木板堵死，甚至在窗台下面还用沙袋垒好了火力掩体，必要的时候，只要在这里架上一挺机枪，就可以封锁外面的国王广场。
“快让我看看！”
这女人绕着马尔科转了一圈，接过他手中的帽子，又摸了摸他肩膀上的肩章，疑惑的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升任少校了？我记得你才被派到城外的战场还不到半个月。”
眼看马尔科要露馅，汉斯老爹赶紧在他张嘴之前接茬解释道，“马尔科带着我们打退了十几辆准备偷袭的坦克，是在前线破格提拔的。”
“十几辆？”这中年人女人脸上的神色越发怀疑，“汉斯老师，你没开玩笑？”
“我为什么要开玩笑？”
汉斯老爹一本正经的说道，“多亏了前几天的大雾，马尔科带着他手下那些菜鸟巡逻的时候发现了藏在森林里的苏联坦克，他们用上了所有的铁拳才消灭那些坦克，为此还牺牲了不少少年团成员。你肯定知道的，那些愚蠢的苏联人战斗力并不算高，他们只是人多而已。”
“对！”这位中年女人以近乎病态般狂热的语气，愤慨的说道，“如果他们不是人多，根本不可能打到柏林城外！”
还不等她再说些什么，马尔科总算开口说道，“姨妈，我弟弟呢？”
“他已经睡了”这女人颇为自豪的说道，“他今天帮忙分发了一整天的海报，可把这个聪明又忠诚的小家伙给累坏了。”
“我去看看他”马尔科说着就要往楼上走。
“不用上去，他在地下室呢”
马尔科的姨妈指了指楼梯后面的房门，“最近的轰炸越来越频繁了，二楼太危险了，我们都搬到地下室住了。马尔科，你们吃过饭没有？我去给你们准备些吃的。”
不等马尔科说话，这女人便掐灭烟头，风风火火的跑进了不远处的厨房。
马尔科无奈的摇摇头，取下挂在腰带上的手电筒，轻轻推开楼梯后面的房门，带着汉斯医生和卫燃走进了地下室。
随着身后的木门被关死，卫燃看着地下室里的陈设颇有些吃惊，这里的环境绝对算不上好，除了靠墙摆放的两张单人床和配套的两个床头柜之外，仅仅中间位置用几个弹药箱堆出了一张桌子和高矮两把椅子。
但在四周的墙壁上，却贴满了各种宣传德国必胜的海报以及一面占据了半个墙壁的那脆旗帜。而在这座地下室唯一开着面狭小窗户的墙壁下面，同样用沙袋提前垒砌了一个火力掩体，甚至在这掩体里都已经架好一挺老旧的马克沁机枪和配套的水桶。
卫燃走到窗户下面，好奇的掀开盖住大半窗户的雨衣，随后便看到了外面几乎和窗口平齐的街道以及他刚刚亲自停在门口的挎斗摩托车轮胎。
这是准备死磕到底了...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转头将视线放在了不远处靠墙的那张小床上。
在这张同样用弹药箱堆出来的小床紧挨着的墙壁上，用铁丝衣架挂着一套那脆少年团的土黄色制服以及配套的短裤。旁边则是一个黑底的闪电形S旗帜，这恰恰是少年团的标志。
床头的唯一算是正常家具的床头柜上，则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把粗制滥造的少年团匕首，叠的整整齐齐的黑色制服，同样颜色的帽子，以及一条擦拭的干干净净的腰带和一个黑色的小号邮差包。
除此之外，这个小的可怜的床头柜仅剩的那点儿空间里还放着一把铁皮制作的玩具手枪，以及一把擦拭的格外干净但却模样古怪的军号。
而在那张小床上，则躺着一个只穿着内裤睡的正香的小孩子，这小屁孩儿和马尔科倒是有几分相似，但年龄最多也就十岁的样子。微微张开的嘴角还流淌着拉丝的口水，顺便也露出了一枚洁白的小虎牙以及两颗刚刚冒尖的门牙。
正当马尔科伸手想摸摸这小屁孩儿金黄色的头发时，却不想后者不知道正在做什么梦，竟猛地伸直了右手，含糊不清的喊了一句，“嘿！吸特了！”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马尔科吓了一跳，几乎条件反射般的就要举起右手。好在，他的反应还算快，本来准备回应的右手撑住了床边墙壁上的海报，勉强算是缓解了无形的尴尬。
“看吧！我就说这小东西是个十足的蠢货。”
汉斯老爹在卫燃的耳边低声嘀咕道，语气中的嫌弃丝毫不加掩饰，“圆首那个帕金森老家伙怎么不先把这样的蠢货送进炉子制成肥皂？”
“被洗脑的中二少年...”卫燃暗自叹了口气，对墙上那面硕大的旗帜也越发的厌恶。
“马尔科，我们什么时候带这个蠢货离开？”汉斯老爹压低声音问道。
“要等天亮之后才行”
马尔科站直了身体，关掉手电筒低声说道，“要等我姨妈不在的时候才行，不然她肯定不允许我把马里奥带走。”
“等天亮之后？！”
汉斯老爹怔了怔，不过在想到楼上那个同样狂热的疯女人之后，只得咬牙说道，“明天就明天，不过白天的时候可不安全。”
马尔科无奈的摇摇头，在意识到卫燃和汉斯根本没办法在漆黑的地下室里看到自己的表情之后，只能张嘴低声解释道，“如果让姨妈知道我做了逃兵，还杀了鲁迪少校，恐怕会连夜喊那些可恶的链狗过来把我们抓起来。”
“你姨妈她...”
“那个蠢女人在宣传部门工作”
汉斯老爹语气中的厌恶越发的明显，“她的工作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给更多小孩子洗脑，努力把他们都变成马里奥那样的蠢货，这样等苏联人过来之后杀掉这些小家伙们的时候才不会有任何的负罪感。”
黑暗中的马尔科却并没有反驳汉斯老爹，只是再次叹了口气，喃喃自语的念叨着，“在没走上战场之前，我和马里奥没什么区别。”

第121章 嘿！吃了么！
一楼的房间里，落满灰尘的桌子上摆着一些并不算丰盛的饭菜，但在桌子中央，却放着大半瓶的葡萄酒。
借着油灯昏黄的灯光，马尔科的姨妈给卫燃三人分别倒了小半杯的葡萄酒，猩红的酒液在油灯的光芒下折射着诡异的血色，再配上这位姨妈脸上颇有些狂热的表情，以及犹如胡言乱语般对德国必胜的信心，竟让卫燃三人都感受到了比窗外隆隆的爆炸声更加吓人的恐怖。
耐着性子吃完了味同嚼蜡的晚餐，这位仿佛在演讲般的疯狂姨妈仰头喝光了最后一口红酒，这才好奇的问道，“马尔科，刚刚一直忘了问你，这次你回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是帮鲁迪中校往总部送一些关键情报的”
汉斯老爹的谎话简直一个接着一个，找借口的同时，脸上也恰当的浮现出了一抹为难的颜色，“你知道的，我们没办法向你透露更多的东西。”
“完全理解！”这位姨妈干脆的转移了话题，“马尔科，你们什么时候回去？我给你准备些衣服。”
“鲁迪中校允许我在家多待一天”马尔科明显深得汉斯老爹的真传，“但最好别让其他人知道我没有立刻回战场，毕竟...”
“我明白！”
这位姨妈倒是格外的上路，“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明天我尽量早点儿回来，看看能不能买些肉给你弄些好吃的。”
“那就谢谢姨妈了”马尔科生怕说多了露馅，皱着眉喝光了杯子里的红酒，“姨妈，时间不早了，您也早点儿休息吧！”
“你们去地下室睡吧”这位姨妈关切的说道，“一楼太危险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落下一发炮弹。”
“不用，我们就在一楼吧。”马尔科赶紧拒绝道。
“听我的，去地下室。”马尔科的姨妈帮前者掸了掸那身少校制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现在是个少校，柏林还需要你带着你的士兵去保护，所以去楼下吧。”
马尔科张张嘴正要说些什么，汉斯老爹无奈的喝光杯子里的红酒，“马尔科，就去地下室吧。”
“那...好吧”一脸纠结的马尔科只能同意了姨妈的安排，带着汉斯老爹和卫燃重新回到了地下室。
轻手轻脚的将弹药箱垒成的桌子堆成床的样子，三人将接过马尔科姨妈送来的被褥，在黑暗潮湿的地下室和窗外几乎没有间断过的爆炸声中和衣躺下，各自琢磨着各自的心事。
转眼一夜过去，在轻轻的敲门声中，卫燃和汉斯老爹不分先后的各自翻身下床，前者的手中多出了一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手枪，而后者则举起了带下来的冲锋枪。
至于躺在床上的“马尔科少校”，此时正像他的弟弟一样流着口水睡的正香呢。
房门外，马尔科的姨妈隔着门轻声说道，“我已经给你们准备了早餐，就在一楼的餐桌上，记得和马里奥说一声，他今天不用去贴海报了，让他在家陪你们吧。”
闻言，汉斯老爹和卫燃同时收起了各自的武器，前者嘶哑着嗓子答道，“好的，等他们醒了我会通知他们的。”
“另外，你们的摩托借我一下，我今天刚好要出去讲课。”马尔科的姨妈说完也不等汉斯老爹回答，便噔噔噔的上楼跑没了影子。
直等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汉斯老爹朝卫燃使了个眼色，拎着武器第一个离开了空气浑浊潮湿的地下室。
随着汉斯老爹回到一楼，又顺着楼梯爬到二楼，前者拉着一把凳子坐在窗前，看着被浓雾笼罩的国王广场，自言自语般的问出了和昨天同样的问题，“维克多，你的反应看起来可不像个新兵。”
“我只是讨厌战争而已”
卫燃说话的同时，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外面充斥着浓雾的广场上，昨天晚上那些半大小子们垒砌的火力掩体已经完工，此时在门口不远处那些绞刑架的旁边，正有一队穿着少年团制服的小屁孩儿们挺直了小胸脯，一脸激动和骄傲的看着正在给他们洗脑的那位档位军，时不时的便会齐刷刷的伸平小胳膊，鬼哭狼嚎的喊一嗓子“德国最终将获得胜利！”
“讨厌战争？”
汉斯医生同样看着广场上那些正在档位军的组织下，排着队用匕首在绞刑架挂着的尸体身上戳洞的小孩子，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呓语道，“是个好借口，谁不讨厌战争呢？”
卫燃收回视线，转过身靠在墙壁上反问道，“汉斯老爹，你看起来也不仅仅只是个医生。”
“我年轻的时候刚好赶上了一战”
汉斯老爹摸索着从兜里拿出一包皱皱巴巴的香烟，在卫燃婉拒之后，自顾自的叼出来一根点上，语气格外消沉的说道，“我和我的同伴们在满是尸体和老鼠的战壕里进行的毫无意义的战斗除了换来几个能挂在胸口的不值钱铁片之外，唯一留给我的纪念便是瞎了一只眼睛。不过，和广场上那些蠢货们相比，用一只眼睛的代价就换来现在的大脑清醒，已经是非常划算的一笔交易了。”
卫燃叹了口气，“但那些被洗脑的孩子们想恢复大脑清醒，他们要付出的代价可能远不止一只眼睛。”
“这样的蠢货死了也好”
汉斯老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冷漠和厌恶，“免得十几年或者几十年之后，某个啤酒馆里又会出现一个把所有人绑上战车的疯子，与其到时候再进行一场世界大战，倒不如现在就让他们全死在苏联人的枪口下。”
不等卫燃再说些什么，楼下已经传来了一个小孩子惊喜的大呼小叫。汉斯老爹将抽了没两口的烟头顺着窗户弹出去，哈了口气转身走下了楼梯。
跟着汉斯老爹回到一楼，餐桌中央摆着的收音机里，正慷慨激昂的播放着鼓舞士气的鬼话。而在餐桌边，穿着少年团全套制服，腰间还挎着水壶、军号和匕首的马里奥坐的笔直，格外认真的收听着广播里的内容，时不时的，甚至还挺直小腰板儿，不大的小脸上都浮现出来诡异的兴奋之色。
甚至在见到汉斯老爹和卫燃从楼上下来，立刻站起身，伸直了右手，大声喊道，“嘿！吸...”
只不过，最后两个音还没从他漏风的门牙里冒出来，汉斯老爹已经一个大耳刮子不轻不重的拍到了马里奥的后脑勺上，“你个蠢货给我闭嘴！再让我看到你伸出右手，我就把它割下来做成早餐！”
这威胁显然比什么都好用，马里奥被吓的一屁股坐在地板上，随后带着哭腔，连滚带爬的躲到了他的哥哥马尔科身后。
“老爹，你又在吓唬马里奥了。”
马尔科无奈的说道，这位对自己颇为照顾的老爹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他的棍棒教育，自己现在和弟弟马里奥恐怕没多大的区别。
“我才懒得吓唬这个蠢货”
对马里奥横竖看不顺眼的汉斯老爹一屁股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关掉收音机之后掀开倒扣的餐盘，拿起一个夹着香肠的面包狠狠的咬了一口，同时嘴上不忘说道，“你的姨妈把摩托骑走了，我们只能步行回去了。”
“哥哥，你们要走吗？”马里奥死死的拽着马尔科的衣袖不舍的问道，那双刚刚还有些委屈和恐惧的眼睛里已经全是浓浓的不舍以及努力忍住的泪花。
坐在椅子上的马尔科点点头，将他的弟弟马里奥抱在腿上，“马里奥，等吃完饭你和我一起走。”
“我可以和你一起走？”马里奥兴奋的问道，可随后又苦着脸说道，“不行，我今天还要去贴海报呢，下午还要帮邮局去送信。”
“我带你去打苏联人，抓犹太人，把他们都吊在绞刑架上！”马尔科祭出了弟弟无法拒绝的诱惑。
“真的？真的吗？！”
马里奥晃动着两条小腿儿跳下来兴奋的问道，“我要抓100个苏联人！再抓100个犹太人！然后把他们一起烧死，这样圆首肯定会亲自给我颁发勋章！”
“哐！”汉斯老爹狠狠的一拍桌子，顿时把马里奥吓的又赶紧躲到了哥哥的身后。
“看看这些疯子做的好事！”汉斯老爹攥着拳头狠狠的骂道，苍老的眼睛里透着根本遮掩不住的悲凉。
马尔科暗自叹了口气，站起身抻平身上的少校制服，格外正式的说道，“马里奥，现在我以少校的身份征召你加入战斗序列，和我一起去前线保卫柏林！”
“我非常荣幸！少校先生！”
马里奥挺着胸脯激动的直哆嗦，下意识的再次伸出右手，只不过在汉斯老爹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之后，刚刚上扬手臂也“啪”的一下放下，嘴里的台词也变成了“嘿...我的哥哥。”
“蠢货！”汉斯老爹将最后一口面包丢进嘴里，“马尔科，别浪费时间了，我们该出发了。”
马尔科点点头，“马里奥，快去换一身衣服。”
“我拒绝！”马里奥抱住手里的小军号，“这是我的武器！”
“快去换衣服，我们要偷偷去前线，不然被姨妈知道了，她肯定不允许你跟着我走。”马尔科哄骗着自己的弟弟，说话的同时还解下了自己腰间的少年团佩刀，“而且到了战场会给你发新的军装，到时候这把刀也送你，你不是一直都想要我的佩刀吗？”
“真的可以送给我吗？！”
马里奥一双眼睛瞪的滚圆，想都不想的接过马尔科的佩刀，随后将自己腰带上挂着的小匕首解下来递给哥哥，“我和你换，你也要有武器才行。”
哭笑不得的接过马里奥的小刀，马尔科郑重其事的将其挂在腰带上，前者这才拿着新到手小刀跑进了一楼的某个房间。
前后不到十分钟，穿着一件土黄色毛衣和一条灰色背带裤，还知道给自己戴上个小帽子的马里奥重新跑了出来，炫耀似的拉开裤腿，展示着被他塞进袜子里的佩刀，那张天真的脸上浮现出的得意和等着被夸张的小表情，似乎丝毫没有被窗外越来越密集的爆炸声所影响。
“快出发吧！”
汉斯老爹不想继续浪费时间，将冲锋枪递给卫燃，弯腰抱起被吓的一哆嗦的马里奥，第一个走出了房间。
借着浓雾的掩护，一行三人带着个小豆芽朝着城外的方向前进。仅仅一晚上的时间，街道两侧因为轰炸和炮击倒塌的建筑又多了一些，同时一起变多的，还有没来得及收敛的尸体以及一个个正在建设的火力碉堡。
相比他们昨晚进来，出城前往战场方向的盘查更加宽松，甚至沿途还有个看起来和汉斯老爹差不多大的老兵，慷慨的送给马里奥一个刚刚出炉带着酱汁儿的鸡腿。
但这一路走来，他们也看到了那些强制征召居民支援前线的督战队在肆无忌惮的枪毙着反对战争的平民。这些死于自己人枪口下的平民大多都是老人，甚至其中一些胸口还佩戴着一战时获得的勋章。除了老人之外，中年和青壮年仅仅只占少数。反倒那些嚣张的督战队里，充斥着大量看起来最多刚刚成年的毛孩子。
每当这些毛孩子一脸羡慕的朝路过的马尔科伸出右手喊出激昂的口号，不但马尔科要赶紧回应，连汉斯老爹以及他怀里的马里奥为了避免暴露都要赶紧回应。只不过，这三个人里，最激动的恐怕只有马里奥。
至于卫燃，这货完全是欺负对面那些人不懂汉语，直接把那句疯狂的口号改成了大概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空耳。
“维克多，你在喊什么鬼东西？”汉斯老爹稍稍放慢了脚步问道。
“问他们吃没吃过饭”卫燃憋着笑说道，“来来来，我教你！和我一起喊哈，嘿！吃了么！”
“嘿！吃螺么！”汉斯老爹饶有兴致的问道，“是这样吗？”
“吃螺也行！”卫燃极不负责任的鼓励道，“就这么喊吧，希望这能让你心里好受点。”
“这是什么语言？”汉斯老爹说完，嘴里还一遍遍的嘀咕着“吃螺么”。
“汉语，我会的语言里最伟大也最有趣的一种。”
卫燃解释了一句，在隆隆的炮声中，主动朝路过正在搭建火力堡垒里的士兵举着胳膊含糊不清的喊道，“嘿！吃了么！”

第122章 看大门的少校（二合一更新）
沿着废墟般的街道，顶着不断响起的爆炸，当众人借着马尔科身上那件少校制服重新回到施普雷河的岸边时，卫燃三人却纷纷皱起了眉头，只有被汉斯老爹抱在怀里的马里奥好奇的看着四周。
“先回诊所”汉斯老爹干脆的转身走向了小诊所的方向。
卫燃扫了眼被完全封锁的毛奇大桥，仅仅一夜之间，这座桥已经拉上了好几道铁丝网，桥面上还堆积了大量的车辆残骸，在桥头的位置，背对着他们的火力掩体后面，已经摆上了起爆装置。
路边的电线杆上，也挂上了禁止通行的牌子。在这牌子下面，两名挂着冲锋枪的链狗认真的检查着想要过桥的人的证件，他们可不是那些普通的士兵，想从他们眼皮子底下，靠捡来的证件和少校制服带着个孩子离开柏林，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我们出不去了吗？”马尔科脸色发白的问道。
“很难了”
汉斯老爹重新回头看了眼桥头的链狗，加快脚步说道，“现在过去，说不定会被抓起来，到时候不是被挂在绞刑架上，就是直接死在路边的废墟里。”
“23号了...”
卫燃暗自叹了口气，追着汉斯老爹，迅速远离戒备森严的毛奇大桥，在浓浓的雾气掩护下悄无声息的返回了巷子深处的诊所。
“没出去？”洛奇医生早有预料般的问道，说话的同时，还将一桶混杂着医疗垃圾和粪便的污水倒在了门口不远处的废墟堆上。
“出不去了”汉斯老爹犹豫片刻，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洛奇医生便指了指身后的诊所，“昨天我已经答应过你了，只要别带武器进去就行。”
“谢谢”汉斯老爹重重的点了点头，抱着一脸好奇的马里奥第一个钻进了诊所。
卫燃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用来倾倒垃圾的废墟堆，礼貌的笑了笑，推着马尔科也跟着钻进了刚刚开始营业便无比忙碌的诊所。
昨晚的轰炸，以及今天一大早开始之后就没停过的炮火打击，又给附近的居民和驻扎的士兵带来了不小的伤亡。连带着也让这间牙医诊所担起了医疗急救的功能。
在洛奇医生和他手下的那名小护士的忙碌下，一个个在轰炸中受伤的居民或者士兵得到了救治，但时不时的，也有一两具尸体被抬出诊所不知道送到了哪里。
安顿好了马尔科兄弟俩以及卫燃，汉斯医生熟门熟路的从靠墙的衣橱里翻出一身白大褂穿在了身上，“你们在这里保持安静，我去楼下帮忙。”
话音未落，年过半百的汉斯老爹已经踩着略微歪斜的楼梯下去给洛奇医生帮忙了。
“哥哥，苏联人和犹太人呢？”汉斯老爹刚走，前一秒还老老实实的马里奥立刻抽出腰间的小刀张牙舞爪的问道。
马尔科拍了拍额头，“马里奥，我们的任务是保护这座诊所，不让苏联人和犹太人破坏这里，所以我们现在要悄悄的埋伏在这里，尽量保持安静不让他们发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就像打野鸭子的猎人一样？”马里奥兴奋的问道。
“对，就像打野鸭子的猎人一样。”
马尔科索性拔出腰间那支P38手枪，清空子弹之后递给了弟弟，“马里奥，你就躲在窗户后面，注意观察外面的情况。这是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只有我最信任的士兵才能完成。”
“交给我吧！”
马里奥兴奋的接过手枪，连行礼都忘了，兴奋的脱掉了身上的衣服，露出了偷偷穿在最里面的黑色少年团制服。
还不等马尔科说些什么，马里奥解开领口，又露出了里面土黄色的少年团制服，得意的说道，“你看，我把你以前的制服也带来了！”
马尔科拍了拍额头，他现在都开始怀疑，这个和自己相差了将近十岁的弟弟是不是真的像汉斯老爹说的那样是个蠢货。
不过马里奥可不管那些，动作飞快的把两套制服都脱下来之后，重新穿上毛衣和背带裤，然后将那两套制服仔仔细细的叠好放在了给他准备的床上，这才倒腾着小腿儿推着一把椅子到窗户边坐下，顺着堵住窗户的砖缝认真的看着外面茫茫的雾气。
“你在这里陪马里奥吧”看够了热闹的卫燃也脱掉了本就不算合身的德军制服，从汉斯老爹刚刚打开过的衣橱里翻出一套白大褂，“我下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好...好的”马尔科赶紧站起身说道，“如果需要我帮忙，可以随时喊我。”
没管这性格迥异的兄弟俩，卫燃穿好白大褂，第二个推门离开了二楼。
这短短不到十分钟的功夫，诊所里又被送来了四五个人，他们大多都是在爆炸中被玻璃或者砖石碎块划伤了身体，但也有两个倒霉鬼分别被砸断了肋骨或者肚子上被划开口子露出了脏器。
“你下来做什么？”正在忙着给一个老妇人缝合伤口的汉斯老爹看到卫燃下来之后随口问道。
“帮帮你们”
卫燃说话同时，抬手示意一个后背上被划开老大一条口子的女人趴在床上，又从护士那里要来手套戴好，打上麻药，简单的完成清创之后便开始了缝合。
等他忙活完，洛奇医生忍不住皱着眉头说道，“汉斯医生，这个年轻人是你教出来的？怎么这么粗暴？”
汉斯老爹疑惑的看了眼动作大开大合的卫燃，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继续忙活着手里的工作。
有了汉斯老爹和卫燃的帮助，这间不起眼的小诊所救治伤员的进度加快了不少。而卫燃在缝了一上午的外伤之后，甚至还有机会参与了一次从肚子里往外清理木头碎片的高难度手术。
也正是通过这次手术，洛奇医生和汉斯老爹对他的医疗能力也有了直观的认识，索性放心的把一些简单的外伤缝合工作全都交给了卫燃。
反观卫燃也格外的认真，能有机会用大活人积累经验，可比用红旗林场周围的那些小动物们更直观。尤其在给那些穿着德军制服的士兵治疗的时候，简直没有任何的心里负担，毕竟救活了算练手成功，救死了算给反法吸丝做贡献，左右都不算亏。
在三个大男人以及一个小护士的帮助之下，临近中午的时候，这间并不算大的诊所总算是清静下来。
可还没等他们吃上一口那位小护士准备的午餐，一个灰头土脸的老妇人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洛奇医生，快帮帮忙。我的女儿被埋在废墟里了，她快不行了！”
“人呢？”洛奇丢下刚刚拿起来的面包片就往门外看。
“她被压在废墟下面了！”这老妇人泪眼婆娑的解释道，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滚落下来，在满是灰尘的苍老面庞上冲出了一道清晰的痕迹。
洛奇怔了怔，苦涩的说道，“菲里斯太太，我...我不能离开诊所。”
站在一边的汉斯老爹愣了愣，同样放下手里的面包片，“我去吧！维克多，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
卫燃下意识的看了眼楼上，稍作犹豫之后点了点头。在那名老妇人的带领下，卫燃和汉斯老爹穿过一片片的废墟，最终钻进了一栋临街的公寓。
这座公寓似乎遭遇了航弹的轰炸，整个上半部分已经倒塌，个别位置甚至还冒着青烟或者火苗。而在残存的下半部分里却格外的热闹，幸存的居民相互帮忙往外搬运着受伤的邻居，他们中甚至有一些人在不久前才被卫燃或者汉斯老爹帮忙缝合过伤口。
在菲里斯太太的带领下，卫燃和背着药箱的汉斯老爹钻进楼道尽头一间坍塌的房间，进门之后第一眼，便看到了坍塌的楼顶。
“顺着墙角钻过去就能看到我的女儿！”菲里斯太太说话的同时，慌里慌张的掏出一盒火柴，试图点燃手中一直紧握的蜡烛，“等一下，你们等一下，我马上就能点燃蜡烛！”
“别忙了”
汉斯老爹解开白大褂，取下挂在皮带上的方盒子手电筒，按亮之后，趴在地上，推着药箱沿着墙角的三角形缝隙钻了进去。
原本正想拿出煤油汽灯的卫燃赶紧停住，第二个钻进了仅仅比肩膀宽了不到十厘米的缝隙。循着微弱的呻口今声，两人绕过坍塌的楼板，最终在最里侧找到了小半个身体都被废墟压住的女人。
仅仅只是用并不算明亮的手电筒扫了一眼，汉斯老爹却叹了口气，这个女人的两条腿都已经死死的压住，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地板已经流淌了老大一片，她的上半身则靠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一只手死死的攥住沙发的一条腿儿，另一只手则攥着一个巴掌大的相框。
在见到汉斯老爹之后，这女人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失望，张着嘴巴似乎要说些什么，那一双带着祈求的大眼睛竟然看向了趴在汉斯老爹身边的卫燃，无声的说着什么。
下意识的往前爬了爬，卫燃将耳朵贴在这个女人的嘴边，在外面不时传来的爆炸声中，隐约听她问道，“洛奇医生...没来吗？”
卫燃看了眼随时可能断气儿的女人，艰难的摇摇头，“他暂时没办法离开诊所。”
这女人努力将嘴巴凑到卫燃的耳边，断断续续的问道，“我...可以...信任你吗？”
见卫燃毫不犹豫的点头，这女人似乎用尽了力气一样说道，“晚上...让洛奇医生...来...来看看我...只...告诉他...一个人...不要让...你身边的军人...知道。”
几乎在说完这句话的同时，这女人便再没了气息。同时一滴眼泪，也从这女人的眼角滑落，滴在了卫燃的脸上。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帮着照明的汉斯医生，卫燃有了一丝的明悟，刚刚为了拿出手电筒，汉斯老爹解开了白大褂，露出了他仍旧穿在身上的德军制服，倒是自己，在穿上白大褂之前已经脱掉了原本属于的马尔科的制服，所以衣领处仅仅只能看到一件衬衣而已。
试了试这女人的鼻息，卫燃朝汉斯老爹摇了摇头，后者叹了口气，将手电筒留给卫燃，他自己拉着药箱，倒退着爬了出去。
拿起手电筒最后看了眼这个女人，卫燃拿起仍旧被她攥在手里的相框翻了个面。这相框里除了这个被废墟掩埋的女人之外，还有个卷毛头发的男人，以及站在他们两人中间的一个黑头发小姑娘。
但这个男人却并非她想见最后一面的洛奇医生。再看看这女人另一只手紧紧攥住的沙发腿儿，卫燃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还不等他爬出废墟一样的房间，身后已经传来了那位菲里斯太太的哭声。卫燃忍不住再次看了看眼前的尸体，这才倒退着爬了出去。
“菲里斯太太，她有些话想让我带给您。”卫燃将手电筒还给已经在准备往回走的汉斯老爹，一屁股坐在门口，朝瘫坐在地的老太太说道。
“什么？”老妇人菲里斯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卫燃再次看了眼门里的废墟，斟酌着说道，“她说这栋房子充满了回忆，她想在这里再多待一天，她还说...”
“什么？她还说了什么？”菲里斯太太抓紧了卫燃的肩膀说道。
“她说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了，她希望您能继续活下去。”卫燃继续说着在不久后就会得到验证的谎话。
菲里斯太太松开双手，茫然的靠在开裂的门框上，任由止不住的泪水从眼角流出来，一双眼睛却只是看着坍塌的房间。
暗自摇了摇头，卫燃站起身，脱下染血的白大褂抖了抖重新穿在身上，沿着开裂的楼道越走越远。
返回牙医诊所的路上，一辆装着大喇叭的广播车正在满是废墟的街头播放着小胡子慷慨激昂的演讲，在那广播车上站的笔直的年轻军人却像被浓雾毒瞎了眼睛一样，压根看不到街边的废墟以及需要帮助的平民。
而在这辆荷枪实弹的广播车后面，一些和马里奥差不多大的孩子已经挎着邮差包拎着浆糊桶，在街头的各个地方张贴海报了。但这些孩子那勤奋认真甚至有些狂热的模样，在卫燃的眼里却显得愈发的荒诞。
躲着那些疯狗一样的士兵，在浓雾和废墟的掩护下重新回到巷子尽头的诊所，卫燃却发现有几名端着冲锋枪的士兵已经包围了这里。而在诊所门口，洛奇医生和先一步回来的汉斯老爹正和他们理论着什么，随后便被两支冲锋枪顶着胸口逼到了墙边。
直到这个时候，一名中尉这才从摩托车上下来，趾高气昂的说道，“我们接到举报，这里隐藏着...”
“这里隐藏着什么？”
话音未落，脸上包裹着纱布的马尔科已经穿着那身捡来的少校制服从诊所里走了出来。
“啪！”的一声，包括那位中尉在内，所有士兵齐刷刷的朝马尔科行礼。
一板一眼的回应了这些看起来不比自己大几岁的士兵，马尔科接过那名中尉的证件看了看，将其还给对方之后这才慢悠悠的说道，“我的部队在三天前已经征用了这座诊所，中尉，你刚刚说这里隐藏着什么？逃兵还是犹太人？或者苏联人？”
被马尔科这么一通怼，这位明显没上过战场，甚至极有可能都没出过柏林城的年轻中尉已经慌了手脚，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或者说说，你接到了什么样的举报？”马尔科继续问道。
“我们接到举报，今天早晨，有人带着一个孩子躲进了这座诊所，而且一直没出来过。”这名中尉绷直了身体回答道，“我们怀疑...”
“马里奥，出来。”
马尔科不等对方说完，头也不回的喊了一声。随后穿着少年团制服的马里奥便走了出来，得意的看了眼站在墙角的汉斯老爹，朝着那名中尉伸直了右臂，甚至还像模像样的从兜里掏出了一本少年团颁发的证件。
直到到自己的弟弟得到了对方的回礼，马尔科这才说道，“这就是早晨被我带过来的孩子，你们觉得他是犹太人？还是觉得我是逃兵？”
“少校，这也许是个误会。”这名中尉赶紧说道。
“最好是个误会”马尔科捂着脸上的纱布，不耐烦的说道，“好了，尽快离开吧，我还要在这里接受几天的治疗，这几天不要过来了。”
打发走了那名年轻中尉带领的士兵，马尔科的额头立刻冒出了冷汗，而原本被枪逼到墙角的汉斯老爹也难得看马里奥顺眼了些，笑眯眯的说道，“这个小蠢东西还有点用，不过马尔科，是谁教你这么做的？”
“是她”马尔科指了指正在给自己拆头上纱布的护士，一脸庆幸的说道，“是她想到的办法。幸好我以前演过话剧，幸好马里奥偷偷带了他的制服。”
“既然这样，你们兄弟两个不如继续演下去吧。”刚刚一直躲在角落看热闹的卫燃走过来调侃道，“说不定能帮这间诊所挡住不少的麻烦。”
“这倒是个办法”汉斯老爹眼睛一亮，示意护士把马里奥带走之后，这才说道，“那个小蠢货肯定乐意做这种事。洛奇，你觉得呢？”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医生。”洛奇医生吞云吐雾的说道，摆明了是在甩锅。
“那就这么说定了”汉斯老爹用力拍了拍马尔科的肩膀，顺便帮他拿掉粘在额头上的一颗带血纱布，“这座诊所，就靠你来保护了。”

第123章 柏林的犹太人（为 long的小哥加更）
送走了突然造访的不速之客，巷子里的诊所又恢复了原本的忙碌，被连续轰炸和炮击的柏林城什么都缺，但却绝对不缺受伤的平民和士兵。
连续不断的忙碌中，除了太阳落山前，因为一发炮弹砸在了巷子入口处一栋公寓的墙上把众人吓了一跳之外，倒也算相安无事。但持续了一整天的交火声却越来越近，甚至在晚上的时候，河道对面的城区已经燃起了大火，连天空都被映的一片血红。
随着夜幕的降临，小诊所也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位受伤的平民。残存着血腥味的诊所里，那位小护士将不多的食物端到了桌子上，转身钻进了厨房继续开始忙活。
洛奇医生用叉子戳起一块鱼肉夹在面包里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道，“晚上你们就在二楼休息吧，不过最好能有人放哨，万一有飞机往这里丢炸弹，说不定还能多逃出去一些人。”
“我来吧！”马尔科想都不想的说道，“我来盯着天上。”
洛奇点点头不再说话，三两口吃完了并不算多的食物之后，转身从杂物间里拿出一包渔网，“我去捞一些明天的食物，你们先慢慢吃。”
“我也去帮忙吧，看看能不能搜集到一些吃的。”卫燃第二个起身，追着洛奇医生走出了诊所。
两人绕过巷子口新近出现的废墟，洛奇医生熟练的将渔网撒进了河道，随后往不远处走了几步，在卫燃的帮助下，将另一张昨天晚上撒进去的渔网拽了上来。
这张渔网上的收获并不算多，林林总总也就不到十条鱼而已，但好在每一条鱼都不算小，只不过或许是在水里的时间太长，这些鱼已经死了一大半。
帮着洛奇医生将渔网和上面的鱼一起塞进包里，卫燃犹豫许久之后，还是将中午那个女人去世前说的话转告给了对方。
闻言，洛奇教授动作一顿，在卫燃的帮助下拎着帆布包一边往回走一边低声说道，“等下带我去看看”。
“好”卫燃干脆的回应道。
眼看着就要走到诊所门口，洛奇医生突兀的说道，“拿上武器。”
诧异的看了眼前者，卫燃点点头，再次说道，“好”。
等到那位仍旧带着口罩的小护士接过装着渔获的帆布包，洛奇医生也从诊所里拿了一把手电筒揣进兜里，在卫燃的带领下，摸黑走向了不远处的建筑废墟。
重新来到那座坍塌的房间门口，卫燃轻轻推开房门，为洛奇医生指明了位置。
在仅有的一支手电筒提供的微弱光芒下，两人沿着墙角的缝隙爬到了那具尸体的边上。还不等洛奇医生说些什么，卫燃便指了指那张沙发，其含义不言而喻。
洛奇医生点点头，将手电筒交给卫燃，小心翼翼的掀开了沙发四周的围布。昏黄的手电筒灯光下，就在这圈围布被掀开之后，立刻露出了一双带着恐惧和泪水的眼睛！
“你是...莫拉？”洛奇医生低声问道。
躲在沙发里的那双眼睛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豆大的泪水便止不住的流下来，一滴一滴的砸在了地板上残存的暗红色血液上。
“关灯”洛奇医生低声说道。
卫燃闻言立刻关闭了手电筒，同时暗暗松了口气，他果然没猜错，那张沙发里还真就藏着人，而且恰恰是他的回归任务之一莫拉。
摸着黑将莫拉从沙发下的夹层里拉出来，一行三人顺着狭窄的缝隙爬出废墟一样的房间。
随着手电筒的灯光再次亮起，卫燃也终于看清，这个莫拉的小姑娘和马里奥差不多大，但相比马里奥，她却面黄肌瘦的，显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处于营养缺乏的状态，
“先等一下”
卫燃像是想到了什么，拦住正准备推门离开的洛奇医生，拿着手电筒又钻进墙角的缝隙。不久之后，当他再次出来的时候，卫燃的手中已经多了一张装在相框里的合影。
擦了擦相框边缘干涸的血迹，卫燃将其递给了那个眼睛中已经带着浓浓的恐惧的小姑娘莫拉。
“我们走吧”洛奇医生抱起莫拉，随后拉开了虚掩的木门。
带着小姑娘莫拉，两人躲开在城市里巡逻的士兵，小心翼翼的回到了巷子口。
“洛奇医生，这个小姑娘你打算怎么办？”卫燃低声问道。
洛奇医生停住脚步，抱着莫拉在黑暗中说道，“她的父亲以前就在我的诊所里工作，但他也是个犹太人，两年前就被抓走了。当时我还以为莫拉也被带走了，没想到她的妈妈竟然将她藏了这么久。”
“所以呢？”卫燃稍稍后退了一步问道。
“让我们的鲁迪少校来决定吧”洛奇医生说话，重新迈开步子，走向了黑暗中的诊所。
根本没有解释这小姑娘的来历，那位小护士便将其接过来送进了洗手间，不久之后，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光头小姑娘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而马尔科和汉斯医生，也被洛奇医生叫下来，围着桌子上的油灯，毫无保留的将情况全都讲了一遍。
见包括卫燃在内的所有人都看着自己，马尔科挠着后脑勺看了看不远处战战兢兢的小姑娘，“马里奥把我小时候的少年团制服也带过来了，可以先给她穿上，只要我的身份没被揭穿，她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马尔科，我很高兴你能给出这个答案。”汉斯老爹说话的同时，“当啷”一声将一柄手术刀丢到了桌子上。
没理会瞪圆了眼睛的马尔科，洛奇医生也将桌子底下的手拿出来，将一支鲁格P08手枪轻轻放在了桌子上，不咸不淡的说道，“提醒你的弟弟别做蠢事，不然我们都要倒霉。”
马尔科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我会提醒马里奥的，我...我去给她拿衣服。”
目送着马尔科摸黑离开，汉斯老爹一脸调侃的看着洛奇医生，“你的手不是拿武器的？”
“那是我的父亲的遗物，你应该认识才对。”洛奇医生说话的同时，将手枪重新收进了怀里。
不久之后，马尔科拿着一套土黄色的少年团制服递给仍旧站在墙角的莫拉，尽量温和的说道，“换上吧，从现在开始，你叫马尔科，你是个小男孩儿，明白我的意思吗？”
莫拉怯生生的看着马尔科，随后点了点头，抱着衣服，跟着那名小护士钻进了隔壁的房间。
安排好了这个小姑娘，洛奇医生吹灭煤油灯，在漆黑的诊所里低声说道，“现在战场距离我们这里越来越近了，而且我们的药品，吃的，甚至照明用的煤油都不太够用了。”
“还有哪里能弄到这些东西吗？”汉斯老爹低声问道。
洛奇医生叹了口气，“很难，整个柏林都缺少这些东西。”
“如果我们离开这里呢？”马尔科问道，“只要我们能想办法穿过毛奇大桥，说不定...”
“说不定死的更快”汉斯老爹接过话茬，“听听外面的动静，苏联人恐怕已经打到城里了，这个时候对岸除了轰炸相对少一些，并不比我们这里安全。”
“如果离...”
“怎么穿过毛奇大桥都是问题”一直在旁观的卫燃提醒道。
“我回家一趟！”
马尔科突然说道，“我去找我的姨妈想想办法，也许她能帮我们弄到药品和其他的东西。”
“对，去吧！”汉斯老爹冷哼道，“然后让她带着士兵过来，在诊所门口架上机枪，或者直接用喷火器烧死我们。”
年轻的马尔科张张嘴，终于没了想法。
“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吧！”洛奇医生点燃一颗火柴，在微弱的火苗映照下，走到一张病床上躺下，没多久便打起了不比外面的爆炸小多少的呼噜。
“我们也去休息吧！”汉斯老爹摸出个煤油打火机点亮，招呼着马尔科和卫燃回到了二楼。
几乎就在打火机的光芒消失的同时，那名小护士终于摘掉了帽子和口罩，摸着黑小心翼翼的走进厨房，拎起装满了鱼肉和面包的小篮子走进洗手间，轻轻抬起堆着染血衣物的浴缸，露出了一个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洞口。
“嘘——”
这小护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先把装满食物的篮子递下去，等里面的人接住之后，这才帮着一个同样穿着护士服的姑娘出来。
紧接着，从这浴缸下面的洞口里便递出来一桶桶散发着恶臭的排泄物。这两个姑娘用一根棍子，将这些东西统统抬到外面倾倒在巷子口的下水道里。
等她们忙完这些工作，最后又往洞口里送进去好几桶从河里打来的清水，在外面忙碌了一整天的小护士这才和另一名同样穿着护士服的姑娘抱了抱，疲惫的钻进了洞口。
而不久前才从洞里出来的姑娘却被留在了外面，只见她轻车熟路的将搪瓷浴缸放回原位，一边摸黑往外走，一边戴上了护士帽和口罩。
与此同时，躺在楼梯边病床上打呼噜的洛奇医生，也悄无声息的收起了被毯子盖住的手枪，放心的彻底闭上了眼睛。

第124章 蠢货
4月25号上午，混合着硝烟味的晨雾将视野缩短到了仅仅不到十米的距离。但在看不清的十米之外乃至更远处，比往日更加清晰的交火声也越发的密集。与之对应的，被抬到诊所的伤员也比昨天多了不少。甚至其中一大半都是年龄各异的德军士兵。
是以从天刚蒙蒙亮开始，洛奇医生和汉斯老爹，便带着卫燃开始救治工作。不过倒也有好处，这些德军士兵虽然不可能支付医疗费用，但却留下了不少物资。
从汽油到面包，从香烟到酒精，甚至还有一名被截肢的士兵将他的冲锋枪当作了诊费。
但即便如此，临近中午的时候，最后一支麻醉剂也在救治一个被砸断了腿的小孩子时彻底告罄。从这之后，昏暗的诊所里便被各种惨叫所充斥，以至于洛奇医生和汉斯老爹不得不在耳朵里塞上了棉球。
倒是卫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里的环境固然不如红旗林场，但人类再怎么惨叫，难道还能比得过被绑在手术台上不打麻药挨刀的野猪？开玩笑！十个人也比不过一头猪！
“汉斯，这个混蛋你从哪找来的？”洛奇医生扯着嗓子喊道。
“你说什么？”汉斯老爹揪出耳朵里的棉球问道。
“我说，这个混蛋你是从哪找来的！”洛奇医生指了指一脸认真的卫燃，“他的耳朵是带开关的吗？”
“我怎么知道！”
汉斯老爹不耐烦的重新堵上耳朵，拿起锯子开始在那位看起来比马尔科还要小上几岁的年轻士兵大腿处反复拉扯，以最快的速度将血呼啦差的下半截锯了下来。
与此同时，被开了天窗的二楼，马里奥正举着他哥哥给他的P38手枪，一脸惊恐的看着和他仅仅隔着一张桌子的犹太小女孩莫拉。
“开枪吧！”
马尔科坐在桌子的一侧把玩着一枚亮晶晶的子弹，“马里奥，我已经给你的手枪里压上了子弹，只要你扣动扳机，她就会死，就算死不了，也有可能会被抬到楼下，让汉斯老爹他们锯掉胳膊或者腿。到时候鲜血说不定能顺着天花板的缝隙溅到你的鞋底上。”
看了眼桌子两侧全都目露惊恐之色的小屁孩儿，马尔科继续说道，“当然，如果让汉斯老爹知道你杀了他的战利品，很快你也会被送到楼下的手术台上，你听那些惨叫，到时候汉斯老爹锯掉你的胳膊的时候，你可要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一声不吭才行。”
“别说了！别说了！”
满脸惊恐的马里奥双手举着沉重的手枪一边后退一边疯狂的摇头，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呕——！”的一声将中午才吃进肚子里的面包和鱼肉全都吐了出来，一颗颗金豆子也从那张写满了恐惧的小脸上掉下来砸在了满是灰尘的地板上，随后又变成一个个米粒大小的泥巴球。
马尔科憋着笑，趁机朝端端正正坐在一边的莫拉眨眨眼睛，然后这才捡起根本没有装子弹的手枪，拉起马里奥重新坐在椅子上故作神秘的说道，“不过，汉斯老爹也说了，如果你能保护好莫拉，她就是你的战利品，等战争结束，等我们赶跑了苏联人，你就可以把她亲自送给圆首。到时候圆首一定会亲自给你颁发一枚十字勋章！”
“真的？！”马里奥顾不得擦掉嘴角的污渍，攥紧脏兮兮的小手问道。
“当然是真的！”
马尔科极为肯定的做出了保证，“不过前提是你要保护好你的战利品，不能让她受伤，更不能让她被其他人抢走，你肯定知道，有很多人都想抓到犹太人献给圆首！如果被其他人抢走，到时候你可就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我能现在带她去找圆首吗？”马里奥瞪着大眼睛迫不及待的问道。
“不行，当然不行。”
马尔科赶紧摇头，“现在圆首很忙的，他要忙着指挥大家去和苏联人战斗，可没时间见你。”
“我...”马里奥绷着小脸陷入了犹豫。
“如果你觉得保护不好她，说不定汉斯老爹会把她送给维克多，到时候...”
“我能！我肯定能保护好她！”马里奥不等哥哥说完，慌里慌张的做出了保证。
“重点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是犹太人，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她藏在这里。”
“姨妈也不行？”
“当然不行！”马尔科肯定的说道，“你忘了以前是谁经常抢你的巧克力吃了？”
“奥利弗也不行？”马里奥的表情越发的紧张，“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当然不行！”马尔科干脆的摇摇头，“在把莫拉交给圆首之前，谁都不行。”
“我...我明白了！”
马里奥咬咬牙，战战兢兢的看了眼坐在对面的莫拉，“我会保护好我的战利品的！不会让任何人抢走她！”
“蠢货...”
剃了个光头的小姑娘莫拉暗自嘀咕了一句，她比马里奥还要大上两岁，而且自从爸爸被抓走之后，她便一直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可不像天天被洗脑的马里奥那么自由和天真，自然也多少能明白马尔科其实是在帮自己，更别提前者早已经提前告诉她那支枪里根本就没有子弹。
恰在此时，楼梯口的木门被人敲响，马尔科立刻站起身，而马里奥则朝莫拉挥舞着小手疯狂示意，同时拉开了房间最里侧的衣柜门。
直等到莫拉被马里奥推进衣柜并且关上了柜门，马尔科这才打开了房门，随后便见到了那个一直带着口罩和帽子的小护士。
“怎么了？”马尔科问话的同时暗自松了口气。
“外面来了一辆摩托，还有一辆汽车。”小护士一句话，顿时又让马尔科紧张起来。
“快，纱布！”马尔科紧张的说道。
这小护士愣了愣，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大块染血的敷料，用纱布裹在前者的脸上，挡住了他的大半面容。
匆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马尔科伸手拿起挂在门口衣架上的大檐帽扣在头上，关上房门快步走下了楼梯。
等他一脸惨白的穿过宛如屠宰场一样的诊室之后，立刻便看到了停在门口的挎斗摩托车，而在这辆摩托车的挎斗上坐着的，恰恰是自己那位疯狂的姨妈！
“坏了...”马尔科下意识的用身体挡住了诊所的大门，惊慌的看着慢悠悠从挎斗中走出来的姨妈。
马尔科的姨妈像是没认出来他一样，一脸狂热的伸出右手行礼致意，等马尔科呆头呆脑的回应了她之后，这才公事公办的说道，“鲁迪少校，我们得知了您和您的士兵征用这间诊所为前线士兵提供帮助，所以特意送来了一些药品和物资，并且带来了新的任务。”
“什么任务？”马尔科下意识的问道。
马尔科的姨妈看了看身后巷子口停着的汽车，面无表情的说道，“守住这座诊所，救助每一个需要救助的德国人，不管他是士兵，还是平民。”
最后看了眼一脸呆滞的马尔科，这女人狂热的伸出右手，高声喊道，“德国最终将获得胜利！”
这一嗓子不但得到了身后那些士兵的回应，也惊醒了马尔科。
“德国最终将获得胜利！”马尔科赶紧做出了回应。
“最后，谢谢你之前把摩托车借给我。”
“不...不用谢...”马尔科干干巴巴的说道。
马尔科的姨妈面无表情的抬了抬手臂，指挥着身后的士兵将一箱箱的药品和食物，以及可能用到的各种消耗品从巷子口的卡车上搬下来，整整齐齐的堆在了诊所的门口。随后带着人干脆的离开，只剩下了那辆挎斗上多了一挺MG42机枪的宝马摩托车孤零零的停在了诊所尽头。
呆滞的目送着这些人离开，马尔科打了个哆嗦，快步走到摩托车边上，从挎斗的最深处，拿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弹药包。
小心翼翼的打开弹药包，只见里面竟然放着一枚沉甸甸的金条和一张烟盒大小的卡片。将卡片轻轻打开，上面只写着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照顾好马里奥，直到他成年。”
转身看了看巷子口，除了被风带来的硝烟和潮湿的水汽，那辆卡车早已跑没了影子。
转身看看诊所的方向，拿着各种医疗器械的卫燃三人脸上全都写满了意外，甚至就连那位躲起来的小护士都探出半个脑袋，惊喜的看着堆在门口的物资。
汉斯老爹看了眼巷子口，提起精神说道，“既然药品有了，就别让伤员受罪了，马尔科，快把东西搬进来。”
“哦，来了，来了！”马尔科匆忙将弹药包揣进怀里，在那位小护士的指引下，找出最急需的麻醉剂搬了进去。
几乎在第一支麻醉剂被推进伤员的身体里同时，马尔科的姨妈已经带着全副武装的士兵穿过了毛奇大桥。
这个狂热的女人站在桥头不急不缓的点上颗香烟猛吸了一口，在缭绕的烟雾中留恋的看了眼诊所的方向，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句蠢货。这才接过一名年轻士兵递给她的冲锋枪，义无反顾的冲进了战场。

第125章 废墟
4月26号傍晚，经过一天的巷战，苏联红军距离毛奇大桥已经越来越近，诊所接待的伤员也爆发式的上涨，甚至就连门口的巷子里都用各种材料临时架起了一张张的病床。
但在充斥着血腥味的诊所里，忙碌的卫燃却越发的焦躁。苏联眼看着就要打进来，但他却根本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完成了拯救马里奥和莫拉的任务。甚至就算完成了，他现在也根本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找台相机去拍至少四张照片。
但毫无疑问，这次被一千两百万卢布诱惑过来的坑爹任务，其危险性也随着苏联红军一天天的临近而一次次几何级的往上翻。
内心的焦灼和煎熬也影响了卫燃的手上的工作，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伤口处理的方式也越来越粗暴。但另一方面，因为这些天积累的大量实践经验以及医疗人员的严重缺乏，他甚至都已经在洛奇医生和汉斯老爹的首肯和指点下，开始涉足截肢的工作。
“哐当”一声将手中不断滴落鲜血的锯子丢掉一边，卫燃面无表情的把半截手臂丢到身后的铁皮桶里，随后动作飞快的将主要血管连接缝合，等他缝合了肌肉和皮肤，剩下的工作便全都交给了那位似乎长高了一些的小护士。
他们这边忙的要死要活，诊所的二楼却是另一番光景，穿着一身少年团制服的马里奥坐在椅子上，絮絮叨叨的像个青春版唐僧一样，一本正经的将他在少年团学到的那些关于雅利安至上的歪理邪说讲给装作听不懂德语的光头小姑娘莫拉，同时全然无视了对方紧绷着小脸想把他按在地板上暴打一顿的表情。
至于马尔科，他此时正趴在诊所门口一片废墟的后面，手里拿着一支冲锋枪紧张的盯着巷子口的方向，生怕突然闯进来一伙苏联人又或者一台苏联坦克。
临近深夜，河对面的交火不但没有停下，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势。甚至时不时的，就有几发炮弹越过施普雷河，狠狠的砸在巷子口两侧的建筑上。
在大口径火炮的轰击下轰然倒塌的建筑彻底挡住了这条本就不算宽的小巷子，甚至还顺便掩埋了几个等待治疗的受伤士兵。
但即便如此，周围的其他伤员也仅仅是一脸麻木的各自找地方躲好，甚至有几个干脆连挪动地方都省了，只是瞪着空洞洞的眼睛，茫然的看着头顶被战火映红的夜空，以及时不时拉着黑烟坠落的飞机。
“哐当！”
一声重物跌落的声音引起了卫燃的注意，随后便注意到忙碌了一整天的汉斯老爹已经晕倒在了病床边上。
“送他去休息！给他准备一瓶生理盐水半瓶葡萄糖。”
正在一台高压汽灯下忙碌的洛奇医生头也不抬的吩咐了一句，嘶哑着嗓子继续说道，“维克多，你那边忙完之后过来帮忙。”
“马上！”
卫燃加快速度，帮着一个打了麻醉的小男孩缝合了头顶露骨的伤口之后，脚步虚浮的走到了洛奇医生的边上，换上新的手套，在对方的指挥下从伤员的腹腔里切下了一截被子弹搅烂的肠子。
只不过他们这场手术还没做完，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个年轻的士兵便已经停止了呼吸。
面无表情的帮这个士兵缝合了打开的腹腔，洛奇医生脱下手套丢进脚步的垃圾桶，“还有多少？”
“还有四个，都是轻伤。”卫燃疲惫的回应道。
“继续吧...”洛奇医生说完，也跟着双膝一软，摔倒在了地板上。
“剩下的我来吧，你们先休息一下。”
卫燃说完朝刚刚把汉斯老爹扶到门口的护士挥了挥手，后者立刻过来帮忙，把洛奇医生也扶出去透口气儿。
强撑着给最后一个人缝好了背后的伤口，卫燃熄灭了煤油汽灯，扶着墙走出诊所，一屁股坐在了靠墙放着的木头箱子上，前后不到两分钟便打起了呼噜。
当卫燃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一楼的一张病床上，而在自己的两侧，汉斯老爹和洛奇医生的呼噜像是较劲一样一个比一个响。
眯着眼睛看了看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亮了，激烈的交火似乎持续了一整夜一样，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样子。
晃晃悠悠的坐起来，卫燃发现脚下原本满是血迹的地板已经被清理干净，甚至不远处的桌子上还摆上了面包片、鱼肉以及一个打开的猪肉罐头。
可还没等他的双脚触及地面，在一声恐怖的哨音中，一发炮弹“轰”的一声砸在了二楼的墙壁上！
下意识的一个翻身躲到了床底下，等卫燃把惊醒的洛奇医生从床上拽下来的时候，另一边的汉斯老爹也已经躲在了床底下。
“轰隆！”
二楼的木制地板被倒塌的砖墙压垮，劈头盖脸的砸下来，将几个没来得及反应的伤员埋在了诊所的正中央。
根本没敢从床底下出来，三人顺着床下的空间，在蒸腾的烟尘中慌忙的爬出诊所，抱着脑袋躲到了巷子中央的废墟边上。
“马里奥和莫拉呢？”
卫燃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就要冲进被烟尘笼罩的废墟。别人谁都能死，这俩可千万不行！不然自己可就只能被永远的留在这了！
“维克多！”
汉斯老爹伸手就要拉住卫燃，可随后便发现，卫燃和洛奇医生以及那位小护士，还有原本就在外面放哨的马尔科不要命似的冲进了坍塌的诊所！
蒸腾的烟雾中，一面墙壁轰隆一声狠狠的拍在了诊所前的空地上，汉斯老爹脚蹬手爬的往后退了几步，反应过来之后狠狠的骂了一句，护住脑袋也冲了进去。
仅剩三面墙壁的诊所废墟里，卫燃和马尔科踩着废墟爬上二楼寻找着那两个小孩子，而洛奇医生和那位小护士，则不要命似的冲向了洗手间的方向。
“马里奥！莫拉！”卫燃和马尔科此起彼伏的呼喊着两个小孩子的名字，随后在废墟的角落听到了隐约的哭声和回应。
“马里奥，你在哪？！”马尔科扯着嗓子喊道，随后便被烟尘呛得连连咳嗽。
“这里！我们在这里！”马里奥带着哭腔的回应成功为两人指引了位置。
卫燃最先反应过来，小心翼翼的绕过一个仅剩下半身的柜子，猫着腰穿过墙角的空隙之后，在断了两条腿的床底下找到了马里奥，以及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姑娘莫拉。
“快出来！”
卫燃费力的挪开身前的杂物，伸直了胳膊一把抓住马里奥的脚踝，将他们两个直接从床底下拽了出来。
“有没有受伤？”卫燃一边后退一边问道。
“屁股！屁股疼！”马里奥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回应道。
顺着腿一路往上摸到马里奥的屁股，卫燃立刻感觉到了湿乎乎带着温度的触感。
“别怕！”
卫燃说话的同时，先把莫拉拽出来交给身后的马尔科，随后抱起马里奥，踩着废墟深一脚浅一脚的逃离了废墟。
直等到彻底离开了坍塌的诊所，卫燃这才一把撕开马里奥的裤子，随后便看到了左半边屁股上，戳着一小片碎玻璃。
在这两天连续处理大量伤员造成的后遗症影响下，卫燃几乎没过脑子，更没和马里奥打招呼，便直接捏着碎玻璃的半截尾巴，将其一把揪了出来。
原本趴在马尔科膝盖上的小家伙先是愣了愣，随后一双眼睛瞪得滚圆，紧接着便是更加饱满的嚎啕大哭。
马尔科心疼抱住自家弟弟，嘴上不停的抱怨道，“维克多！你个混蛋就不能轻点！”
“我已经很温柔了”后知后觉的卫燃尴尬的将手中的碎玻璃丢到一边，“等下我给他缝两针，然后再打一针消炎药就行了。对了，洛奇医生呢？”
“他们也冲进去了”一名躺在空地上的伤员指着诊所废墟说道，“他们都冲进去了。”
“莫拉，你受伤了吗？”卫燃愣了愣，转身朝坐在一边的小姑娘问道，这小家伙着实有些倒霉，这才几天的时间，已经是第二次被埋起来了。
只穿着睡衣的莫拉摇摇头，展示着胳膊上的擦伤，“我没事，当时马里奥刚好在教我怎么藏起来。”
“你会德语！”原本正在嚎啕大哭的马里奥脸上又加了一抹被女人欺骗之后的委屈表情。
“我也是柏林人”莫拉翻了个白眼。
“既然没事就好。”卫燃脱掉身上的白大褂给莫拉披上，嘴上不停的说道，“马尔科，你带着他们留在外面，我进去帮忙。”
“我...”
“别让其他人进来，太危险了。”卫燃加重语气说道，同时用力按了按马尔科的胳膊。
意识到什么的马尔科点点头，“好...”
没空听他说完，卫燃再次冲进了趋于稳定的诊所废墟。而与此同时，在废墟一楼的角落，洛奇医生和那位小护士在找到被掩埋的洗手间之后，立刻发了疯一样，手忙脚乱的清理着堵住去路的碎砖和坍塌的墙壁。
而汉斯老爹在简单的询问了几句之后，也毫不犹豫的脱掉染着血的白大褂，开启挂在腰间的手电筒开始帮忙，全然不顾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汉斯老爹，你们在挖什么？”卫燃循着声音绕过坍塌的诊疗室，一边扇动着还没来得及平静下来的尘土一边问道。
“快过来帮忙”灰头土脸的洛奇医生转过身，压低声音异常严肃的说道，“这下面还有人！”

第126章 带金章的相机（二合一更新）
被尘土笼罩的诊所废墟里，各种垃圾被卫燃等人以接力的方式一点点运到身后，最前面的洗手间也渐渐露出了本来的轮廓。
终于，当那个堆满衣服的浴缸被完全挖出来之后，不管是洛奇医生，还是那位一直带着口罩的小护士全都松了口气。
弯腰扶起一块门板遮住身后的视线，汉斯老爹严肃的看着洛奇医生，“不准备解释一下吗？”
闻言，洛奇医生泰然自若的在白大褂上抹了抹身上的灰尘，压低声音说道，“只是藏了几个朋友而已。”
“犹太朋友？”汉斯老爹皱着眉问道。
洛奇医生看了眼用身体帮忙遮住外面视线的卫燃，微不可查的点点头，随后和那位护士一起，用力抬起了浴缸。
微弱的光芒从浴缸下泄露出来，洛奇医生跪在脏兮兮的地板上，将大半个脑袋探进去问道，“大家都还好吗？”
“没事，大家都没事。”一个好听的女人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上面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诊所挨了一发炮弹而已。”洛奇医生气定神闲的答道，“既然没事，你们在下面保持安静。”
“好的”
在听到了里面的回复之后，洛奇医生这才将身体往后退了退，随后抬着浴缸，用脚踢掉了刚刚塞进缝隙的砖块。随着浴缸重新与脏兮兮的地板贴合，那丝丝微弱的光线也被彻底掩盖。
“好了，我们找些吃的和用的就出去吧。”
汉斯老爹提醒道，“如果空着手，就算是白痴都知道这里面有问题，尤其外面还躺了那么多脑子里装满了狗屎的年轻人。”
“看看还有没有幸存的伤员吧”
洛奇医生说完，示意众人往后退了几步，等汉斯老爹用手中的门板半遮半掩的挡住洗手间的门，这才艰难的爬出废墟，绕到诊所的另一边，尽量寻找着幸存者。
在四人的努力下，一个受伤的老人被他们从坍塌的废墟里挖出来，艰难的送到了废墟外的空地上。
粗略检查了一番这个老人的身体状况，确定他没什么大碍，洛奇医生这才走到外面靠墙堆放的那些箱子旁边，从里面找出三个涂着灰色油漆和红十字的金属箱子，并将其中两个分给卫燃和汉斯老爹。
“这好像是战地医院才用的医疗急救箱？”
汉斯老爹诧异的打开箱子，“马尔科的姨妈还真是慷慨，我在少年团里的时候都只是给了个医疗背包而已。”
闻言，卫燃也好奇的打开了到手的金属箱子，这铁箱子里面装的满满当当的，除了各种医疗器械之外，连诸如破伤风、青霉素、抗生素、磺胺包甚至马飞之类的各种药品都有不少。
“马里奥，过来，我帮你把屁股缝上！”卫燃朝仍旧趴在马尔科怀里嚎啕大哭的小家伙说道。
他这不说还好，一张嘴立刻把马里奥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那张脏兮兮的小脸更是疯狂左右摇动表示着抗拒。
“我来吧”洛奇医生无奈的说道，“维克多，你缝的太...算了，当我没说吧。”
“爱用不用”
卫燃没好气的扣上金属箱子，趁着洛奇医生给马里奥缝屁股的功夫说道，“诊所已经没了，我们或许要换个地方了。”
“不能换”
这次拒绝的却是汉斯老爹，“马尔科的姨妈送来的这些补给太珍贵了，靠我们这几个人想转移那些伤员就是个大麻烦，更何况那些药品？如果没了药品和补给，这些伤员一样坚持不了多久。”
“那...”
卫燃正要说些什么，汉斯老爹却转身再次走进诊所废墟，从里面拿出两张白床单，并用一具尸体上残存的血液在其中一个上面画上了显眼的十字。随后将其交给了卫燃，“插到巷子口的废墟上吧，希望苏联人不是瞎子，必要的时候，我们就打白旗。”
卫燃张张嘴，起身接过红十字旗子，往巷子口走了几步，爬上废墟将其绑在了一个不知道从哪掉下来的门板上，将其立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等他回来的时候，马里奥屁股上的伤口已经缝好了，此时正光着屁股趴在一个木头箱子上，等着他的哥哥马尔科从废墟里把他的衣服找出来呢。
“汉斯，维克多，你们来一下。”
洛奇医生等卫燃回来之后，立刻招呼着他们走到了远离伤员的一片废墟后面。
“怎么了？”汉斯老爹接过对方递来的香烟点上，吞云吐雾的问道。
见卫燃拒绝了自己递过去的香烟，洛奇医生直接将其塞进自己的嘴里，点燃之后猛吸了一口，这才在隆隆的炮火声中低声解释道，“那些伤员必须想办法转移走，尤其那些受伤的德国士兵。”
“因为卫生间？”卫燃若有所思的问道，而原本要问出同样问题的汉斯老爹则重新把香烟塞进了嘴里。
洛奇医生点点头，“这场战争，恐怕连圆首也清楚，柏林被苏联人攻占只是早晚的事情。但在战争结束前，洗手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然我们...”
“那下面有多少人？”汉斯老爹突兀的问道。
洛奇医生怔了怔，“9个和马里奥差不多大的孩子，还有六个犹太女人。”
“这么多？！”汉斯老爹压低声音，严肃的看着洛奇医生，“他们在这里多久了？”
“最早的两个孩子，已经在浴缸下面藏了四年了，他们的妈妈或者爸爸，以前都是这座牙医诊所的员工或者病人。”
洛奇医生转过身，颇为期待的看着巷子尽头方向的战场，语气疲惫的说道，“汉斯，我已经坚持了四年了，只要再坚持最多一个月，不，或许只要半个月，战争就能结束了，如果他们在这个时候...”
“不用说了”
汉斯老爹看了看四周，思索片刻后盘算道，“巷子右边，靠近毛奇大桥的方向是内政部的大楼，身后是克罗尔歌剧院，它们肯定都是苏联人的重点攻击目标，所以如果想转移外面那些伤员，最好在巷子左边找个足够的房间。”
“而且不能太远”洛奇医生看着巷子左侧残存的建筑，努力寻找着那些伤员的安身之所。
“今天肯定还会送伤员过来，不如让他们想想办法。”只在开头问了个问题的卫燃站出来说道。
“也只能这样了”汉斯老爹掐灭烟头，“现在只希望今天的伤员不会太多。”
“但愿如此吧”洛奇医生迈步走向不远处的空地，“趁着他们还没来，至少先用能找到的东西把手术台搭起来吧！”
等他们三人走回空地，马尔科已经帮他的弟弟穿上了从废墟里找出来的背带裤和毛衣，只不过这裤子的屁股位置，已经被那位小护士剪出了老大一块天窗，将半个包着纱布的屁股全都露了出来。
而仍旧趴在箱子上的马里奥，这时候也终于不哭了，但却死死的攥着原本属于他哥哥的那把少年团小刀，一张小脸都涨的通红。
倒是他的哥哥马尔科，在得知这座诊所还要继续“营业”，立刻走向那堆物资箱子说道，“我记得昨天整理这些箱子的时候看到过一包帐篷的，让我找找...在这呢！”
话音未落，马尔科已经从最角落的位置拎出一个印着红十字的硕大帆布包。
“快搭起来！”原本正和小护士从废墟里往外拽病床的洛奇医生惊喜的喊道。
对照着帆布袋子上油印的安装说明，卫燃和马尔科将这顶足以摆下四张床的搭帐篷以最快的速度搭在了空地中央，随后众人便看到了印在帐篷四周和两个坡顶上的那一个个红十字标志。
“早该支起这顶帐篷的，有它在，说不定连头顶的飞机都会避开我们。”洛奇医生开心的说道。
“前提是苏联人还有底线才行。”汉斯老爹不置可否的说道。
“这话你该先问问那些在其他国家烧杀掳掠的德国士兵...”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弯腰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两盏煤油汽灯送进了帐篷。
几乎在他们匆忙做好准备的同时，四名德国士兵用担架抬着两名伤员翻过废墟跑了过来。
卫燃先帮这两个伤员各自检查了一番，指着其中一个说道，“这个送进帐篷，另一个找地方安葬吧，他已经断气了。”
抬着尸体的那两名年轻的士兵脸上的表情一慌，随后连人带担架，全都坐在了地面上。
“前线情况怎么样？”卫燃从兜里摸出两颗糖果分给这俩士兵，这糖还是他和马里奥没因为屁股上的伤口闹掰之前，对方给他的。
“谢谢！”
这两名士兵将糖块挤进嘴里，其中一个心有余悸的说道，“我们的伤亡很大，几乎在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和苏联人争夺。”
“他们距离毛奇大桥还有多远？”卫燃继续追问道，“我是说那些苏联人。”
“没多远了”另一个士兵含着糖块，一边挣扎着爬起来一边说道，“最多也就两个十字路口，好了医生，谢谢你的糖果，我们要去抬其他的伤员过来了。”
“先别急”
卫燃拦住这两人，指着周围的露天躺着的伤员说道，“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的诊所不久前被已经被炮弹炸塌了，但就算诊所还在，周围这些伤员也没办法全住进去。你们两个能不能帮忙在左边这些房子里找个足够安全的地方安置这些伤员？”
这两名年轻的士兵闻言陷入了犹豫，可还没等他们张嘴，卫燃便压低声音，貌似不经意的说道，“至少比去河对面要安全一些不是吗？”
“我们现在就去找！”这俩士兵也不是傻子，在得到卫燃的提醒之后，立刻接下了这份工作。
“在这条巷子左手边找，记得离河道远一点。”
卫燃说到这里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满地伤员，“等找到之后，你们就把那些伤员抬过去，另外晚上的时候，我们还需要两位忠诚的士兵保护那些伤员，你们...”
“我们肯定保护好这些伤员！”这俩被卫燃拉下水的机灵鬼立刻做出了保证。
目送着他们翻过废墟跑没了影子，卫燃低头看了看仍旧躺在担架上的尸体，弯腰从他的头上取下钢盔，心安理得的扣在了自己的头上。
等帐篷里的两位医生给抬进去的伤员完成手术，那两名士兵也跑回来找到了卫燃。
“我们找到一个看起来很安全的位置。”其中一个士兵说道，“要不要带你去看看？”
“走吧！”
卫燃说话的同时，从木头箱子里拿出两个罐头分别塞到了他们的手里，这点儿小恩小惠立刻让这两名看起来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士兵愈发的客气。
在他们的带领下，卫燃翻过残存着尸体的废墟，穿过巷子中央左侧两栋倒塌的建筑之后，最终停在了一个残存着幕布的大房间门口。
“这里以前是一座电影院”其中一个稍稍高一些的士兵解释道，“我以前经常和同学来这里看电影。”
“我也来过，还因为逃票被抓到过。”另一个士兵惋惜的说道，“我还记得这座电影院的售票员非常漂亮。”
“那就是这里了”
卫燃掏出手电筒看了看四周，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你们把那些伤员抬过来吧，记得优先抬穿军装的，然后是轻伤员，剩下的重伤员先留在那边。”
卫燃好歹身上穿着白大褂，他的话这两名士兵自然不会反对，赶紧跟着他回到巷子尽头的空地，将那具尸体暂时放在一个弹坑里，随后开始按照卫燃的指示转运伤员。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帐篷里仅有的三张病床上已经躺满了等待救治的伤员。卫燃不再耽搁，接过一件稍微干净些的白大褂换上，戴上橡胶手套便开始了忙活。
在仅有的两位职业医生以及一位更像是屠宰工的半吊子医生和一位沉默寡言的小护士忙碌下，一名名从各处送来的伤员被送进帐篷，又在不久之后被卫燃再次留下的两名年轻士兵以病号或者尸体的身份抬出去。
直等到临近中午潮湿的雾气被太阳彻底驱散，一名腹部中枪的伤员被送来的时候，卫燃却愣了愣。因为在这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脖子上，竟然挂着一台相机！
“原来在这儿呢！”
卫燃扫了一眼便赶紧收回视线，在那位小护士的帮助下，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手上的工作，同时分心琢磨着，该怎么把那位穿着上尉军装的伤员留下来，又该怎么从他手上借来相机用用。
只不过，还没等他琢磨出个结果，负责给那名伤员进行手术的洛奇医生却将止血钳丢在身边的搪瓷盘子上，“抬走吧，他已经不行了。”
话音未落，那两个等在帐篷外面的年轻士兵立刻进来，将手术台上的尸体抬下来送到了外面不远处的弹坑里。
“希望别被他们拿走。”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耐着性子缝合了伤口。随后借口尿遁暂时离开了帐篷。
“刚刚那名中尉呢？”卫燃拦住抬尸体的两名士兵，“脖子上挂着相机的那个。”
“在那边的弹坑里呢”其中一个士兵指了指不远处说道，“维克多医生，你是想要他的相机？”
“你怎么知道？”原本正准备往弹坑跑的卫燃立刻停下来转过身。
“他身上值钱的东西除了那支P38手枪，就只剩下相机了。”
这名士兵说话的同时，打开了自己腰间鼓鼓囊囊的挎包，掏出残存着鲜血的皮制相机包递给卫燃，“谢谢你愿意把我们留下来。”
“我只是想给大家拍几张照片。”
卫燃接过相机看了看，这是一台禄来双反相机，但相比自己之前在斯大林格勒战役里用过的却要更小更精致一些，就连相机包都是订制的马毛皮材质，甚至上面还镶着一枚珍贵的金质近战突击章。
“我还在他身上找到了几盒胶卷”
这名士兵说完再次在自己的挎包里翻了翻，卫燃下意识的看过去，随后赶紧低头重新看着手中的相机。那名士兵的背包里值钱的东西可不少，刚刚那哗啦啦的翻动，还露出了不少各种款式的手表、怀表乃至一枚枚不同材质的戒指甚至勋章！
直等到对方将四个电木密封筒伸过来，卫燃这才抬起头，感激的接过来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拿着吧！”这名士兵不在乎的说道，随后便和他的同伴被帐篷里的汉斯老爹给喊了过去。
看了眼空地四周仅剩的那些重伤员，卫燃摆弄了一番手里的相机，随后将伤员和帐篷，以及那两个抬着担架出来的士兵全都纳入取景器，拍下了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的第一张照片。
等那两名士兵离开镜头范围，卫燃钻进帐篷，对着正在忙碌的汉斯老爹和洛奇医生再次按下了快门。
“维克多，你有拍照的时间不如去帮伤员缝几针。”洛奇医生头也不抬的说道。
“马上！马上！”卫燃忙不迭的收起相机，将其放在了手术台下面的杂物筐里，戴上手套开始继续忙碌。

第127章 至少还活着（为mfive加更）
4月27号傍晚，苏联红军抵近毛奇大桥的前夜，躲在巷子尽头的卫燃等人终于闲了下来。
虽然河对面的交火越来越清晰，但被送进这里的伤员却没了。趁着这点难得的时间，被留下来帮忙的四名年轻的士兵抓紧时间，在马尔科以及卫燃的指挥和带领下。将坍塌的诊所里能搬动的东西都抬到巷子口，尽可能的加高那里的废墟。
至于帐篷周围的那些伤员，除了少数十几位伤势严重的老人和孩子，其余的都已经被那四名士兵送到了不远处的电影院里。甚至就连救治失败的尸体，也都尽可能的抬到远处。
随着夜幕的降临，完成工作的四名士兵抬着匆忙做好的食物，在汉斯老爹和马尔科的带领下离开诊所，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了隔着两栋建筑废墟的电影院。
足足一个多小时之后，汉斯老爹这才带着马尔科回来，一刻不肯休息的帮着洛奇医生和卫燃检查被他们留下来的那些重伤员。
“又死了两个”
洛奇医生叹了口气，示意卫燃和马尔科把那两位老人的尸体抬走，随后一屁股坐在了不远处的木头箱子上。
“情况不是太好”
汉斯老爹分给前者一颗烟，等他点上之后，这才继续说道，“刚刚我和马尔科去河边看了看，苏联人很快就要打过来了，说不定天亮之后这里就被他们占领了。”
洛奇医生看着诊所废墟的方向，心不在焉的说道，“怪不得没有伤员送来了。”
汉斯老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问道，“他们一直都在下面？”
“你们没来之前，每天凌晨两点到三点，他们可以出来放放风，你们来了之后，他们就再也没出来过了。”
洛奇医生语气平淡的解释道，“不过很快了，只要再坚持坚持，说不定等苏联人占领这里之后，他们就可以见到阳光了。”
“但愿吧...”
汉斯老爹见卫燃和马尔科已经回来，压低声音最后说道，“晚上让他们出来放放风吧，那两个年轻人值得信任。”
洛奇医生看了眼勾肩搭背的卫燃和马尔科，最终还是微不可查的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前者的建议。
在震耳欲聋的炮声和几乎近在咫尺的轰炸声中，陷入黑暗的巷子却仿佛成了这片战火中唯一安全的地方。
勉强挡住潮气和蚊虫的帐篷里，屁股受伤的马里奥和光头犹太小姑娘莫拉分别躺在那位小护士的两侧，安静的听着她讲的格林童话。
当这位自始至终都带着口罩的小护士柔声讲完《穿靴子的猫》时，马里奥已经睡着了，而另一边的小姑娘莫拉却泪眼婆娑的轻声说道，“我想妈妈了，以前每天晚上她都给我讲格林童话...”
原本正准备起身离开的小护士愣了愣，走到莫拉的床边，跪在潮湿的地面上，轻轻轻轻擦掉了莫拉眼角的泪水，“以后我每天晚上都给你讲格林童话，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
“我...你能摘下口罩吗？”莫拉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想看看你。”
闻言，这小护士犹豫片刻，回头看了看帐篷门，又看了看熟睡中的马里奥，犹豫片刻后，小心翼翼的摘下了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在被战火映红的夜幕中露出了一张年轻的脸庞。
但就是在这张还算清秀的脸上，却密布着大片的疹子以及被跳蚤咬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见莫拉似乎被吓了一跳，这小护士苦笑着拿起了刚刚摘下的口罩，却不想莫拉突然凑过来，轻轻在她的脸颊了吻了一下，顺便也把残存的泪珠留在了她的脸上。
感受着泪水流过脸上抓挠出的伤口时的沙疼，这名小护士轻轻把莫拉抱在了怀里，随即便听到这个懂事的小姑娘悄悄说道，“以前我藏在沙发里，每次被跳蚤咬过之后，妈妈都会亲我一下。以后...以后你就是我的妈妈了。”
“嗯!”这名小护士仰着脖子，努力不让泪水流下来。
“明天...明天还是你出来吗？”莫拉偷偷问道，“我昨天见到你和另一个...另一个妈妈从洗手间里出来了...”
“是我，明天还是我。”小护士抱紧了怀里的小姑娘，任由坚持了许久的坚强化作眼泪滴在了莫拉的脸颊上。
“妈...妈妈...我们会死吗？”莫拉抱紧小护士，仰着脖子问道。
“不会，你不会死的，大家都不会死。”小护士匆忙解释道，“只有参加了战争的人才会死。”
“马里奥会死吗？”莫拉继续问道，“还有马尔科哥哥。”
“你希望他们死吗？”小护士擦了擦眼泪问道。
“不希望”
莫拉学着小护士的样子，用脏兮兮的小手抹了抹眼泪，“马里奥虽然是个蠢货，但他在房子倒了的时候把我推到了床底下，还有马尔科哥哥，我知道他是为了救我，才骗那个蠢货的。”
“你恨他们吗？”小护士继续问道。
“不恨”莫拉再次摇摇头，“马里奥和我说，他的父母也死了，所以他不比我好多少。”
“不恨就好...”小护士轻轻拍了拍莫拉的后背，将她哄睡之后，再次戴上了厚实的口罩，只不过她双漂亮的眸子，此时却显得格外坚强。
在嘈杂激烈的交火声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值夜的马尔科叫醒卫燃之后，汉斯老爹和洛奇医生也相继睁开了眼睛。
“让他们出来活动活动吧。”汉斯老爹低声说道。
洛奇医生点点头，轻轻敲了敲帐篷的帆布帘子，不久之后，那位小护士也钻了出来。
“莱妮，让他们上来放放风吧。”洛奇医生低声说道。
小护士诧异的看了眼站在洛奇医生身后的汉斯老爹和卫燃以及马尔科，犹豫片刻后点点头，转身钻进了诊所废墟。
不久之后，一个个穿着病号服或者护士服的孩子以及女人，在那位小护士的带领下小心翼翼的走出了废墟，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充斥着硝烟味的空气。
这些长期藏在地下室的孩子和女人状况并不是太好，他们的身上很多都长满了湿疹，虽然身上的病号服还算干净，但却透着一股股难闻的骚臭味。
“你的地下室有多大？”汉斯老爹皱着眉头问道。
“中间扩建过几次”洛奇医生苦涩的说道，“即便这样，也只是勉强够他们躺下而已。”
“我觉得不用让他们下去了”
卫燃忍不住说道，严格格意义上来说，现在已经是4月28号了，更准确的说，今天晚上八点，苏联人就会夺过毛奇大桥，这个时候，周围的德国士兵已经顾不上什么犹太人了。
“再等等吧”
洛奇教授摇摇头谨慎的说道，“这么长时间都坚持下来了，不能在最后这几天出现意外。”
“至少也该让他们洗个澡换一些干净的衣服。”汉斯老爹说到这里扭头看向马尔科，“去把你的蠢货弟弟抱出来，把帐篷让给这些孩子和姑娘。莱妮护士，白天煮的水还有吗？”
“还有”
小护士赶紧指了指不远处的水桶，“都是煮过的，不过如果用了的话，天亮之后想清洗纱布就只能重新烧水了。”
“先让他们洗个澡吧。”
汉斯老爹见马尔科和小护士已经把熟睡中的马里奥和莫拉从帐篷里抱出来放在了简易病床上，立刻低声说道，“马尔科，你去守着巷子口，不管是谁过来就开一枪。莱妮护士，你和我一起给他们找些药和干净的衣服。维克多，你和洛奇去地下室，想办法把里面的跳蚤杀死。”
洛奇闻言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头，直到这个时候，那些一直在听他们谈话的孩子和女人们才兴奋的相互看了看，各自拎着一小桶水钻进了并不算大的帐篷。
趁着他们在里面洗澡，汉斯老爹带着小护士去物资箱子里寻找干净的衣服、毯子以及治疗湿疹的药膏，而卫燃则在洛奇医生的带领下，拿着杀虫剂和消毒剂钻进废墟中的洗手间，钻进了浴缸下的洞口里。
还不等双脚着地，卫燃便闻到了无法忽视的粪便味道以及一股股上涌的潮气。
等他双脚触及地面之后，这才在手电筒的帮助下看清这个小得可怜的地下室的全貌。
仅仅不到20个平方大的地下室，天花板和地板之间也就两米的距离。走动的时候，还要注意躲避中间挂着的那盏煤油灯。
在四周的水泥墙上，像牢房一样安置着三层用木板和铁链子制作的折叠床。在最下面一层床板和地板之间的缝隙里，还摆着一个个木头箱子。
这些箱子里有的装着一瓶瓶的煤油，有的装着等待缝补的床单或者病号服，还有的装着没吃完的面包和鱼肉，但更多的，则是一些治疗湿疹的药膏。
就在此时，洛奇医生撩开了一堵墙上挂着的羊毛毯子，露出了一个一米见方的洞口。
手电筒的光顺着这狭小的洞口照进去，可以看到一个用砖头垒砌出来的隔间，这隔间并不算大，里面也仅仅摆着几个带有盖子的铁皮桶而已。而那股难闻的味道，就是从这里面飘出来的。
和这个洞口相对的另一边，则是个装着手摇排风扇的通风口，只不过当手电筒的光束照过去的时候，一只老鼠也顺着这通风口跑没了影子。
“他们就在这种环境里坚持了四年？”卫燃难以置信的问道。
“至少还活着不是吗？”
洛奇医生神态自然的将里面的屎尿桶拎出来，压抑着情绪说道，“这里原本是为我的妻子准备的，但她还没来得及用上就被抓走了，从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了。”
卫燃愣了愣，“抱歉...”
“该说抱歉的不是你”洛奇医生停住脚步，头也不回的说道，“应该我向你说谢谢才对。”

第128章 杀人的医生
4月28号凌晨，九个犹太小孩子在六名犹太女人的帮助下，在帐篷里清洗过身体之后，给全身各处仔细的涂上了治疗湿疹的药膏，随后各自换上一件干净的病号服，赶在天亮之前，在浓重的晨雾和越来越近的硝烟掩护下，钻进了诊所废墟里的地下室。
距离帐篷二十多米外的另一片废墟里，汉斯老爹熟练的点起一堆篝火，缓缓的加热着消毒锅，尽职尽责的蒸煮着里面的各种医疗器械。
而在隔壁房间的另一堆篝火上，用柴油桶改造出来的两口大锅里已经煮上了不久前卫燃和马尔科从河道里打回来的清水，这些水除了用来喝，其余大部分都要用来给清洗过的纱布蒸煮消毒以便二次利用。
巷子尽头搭起的帐篷里，熟睡中的马里奥和犹太小姑娘莫拉又被抱到了床上。洛奇医生给他们各自盖上一张毯子之后，示意卫燃跟着他离开了帐篷。
“该去收网了”洛奇医生打了个哈欠，弯腰拎起从废墟里翻出来的渔网，招呼着卫燃跟着他往河道的方向走。
“洛奇医生，我去吧，你已经一晚上没有休息了。”卫燃接过对方手里的渔网说道。
“没关系”
洛奇医生不在意的摆摆手，一边在前面走一边说道，“趁着苏联人还没打过来，我们要多储备点儿食物才行。等我们把网收回来之后，马尔科姨妈送过来的那些吃的喝的也要尽快找地方藏起来，我们总不能真的指望苏联人会看在那面红十字的面子上宽恕我们。”
“谁做初一，谁就做十五。”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沉默不语的跟着洛奇医生翻过人为堆高的废墟，小心翼翼的来到河边，将渔网撒下去之后，拽起了昨天丢下去的网。
“我们是不是捞到大鱼了？这一网怎么这么重？”卫燃拽着绳子一边用力一边问道。
“哪有什么大鱼？”洛奇医生皱起眉头，转身背着绳子用力往前拖拽。
在哗啦啦的水流声中，渔网被他们两人拽上岸，随后便注意到这网里除了不多的淡水鱼之外，竟然还包裹着一具尸体！
“去那堵墙后面”
洛奇医生低声吩咐一句，和卫燃合力拖着沉重的渔网躲到路对面的断墙后面，在手电筒的微弱光芒下，一点点解开了渔网。
“是个苏联人”
卫燃从渔网里揪出一支波波沙冲锋枪丢到一边，在洛奇医生的帮助下，将这具胸口中弹的尸体解了出来。
小心翼翼的从渔网上摘掉一枚手雷，洛奇医生将包裹着小鱼的网子塞进包里，一边往回走一边忧心忡忡的说道，“情况不太好，看来苏联人都已经打到河对面了。我们要尽快把东西藏起来才行。”
“等下我去电影院喊那几个士兵过来帮忙。”卫燃跟着后面说道。
“不，不能用他们。”
洛奇医生想都不想的摇摇头，一边从腰间抽出他那支鲁格手枪一边说道，“让女人们上来，我们把那些物资搬到地下室里。维克多，你现在就跑回去，通知大家快点搬东西，我就在这里守着，如果有人过来我会开枪的。”
“那你小心点。”
卫燃松开装着渔网的帆布包，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巷子尽头的空地，招呼着汉斯老爹等人赶紧转移物资。
在众人的接力下，一箱箱的食物和药品被送进诊所废墟里的地下室，将并不算大的地下室地板都铺了满满的一层。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从巷子口的方向传来，众人心头一颤，卫燃赶紧放下手中的箱子，抄起放在不远处的冲锋枪就往洛奇医生的方向跑，而汉斯老爹等人也赶紧组织着那几个出来帮忙的女人重新躲回地下室。
“洛奇医生，怎么了？”卫燃躲在半截断墙后面问道。
“没事没事，是个误会。”洛奇医生扯着嗓子回应道，“是守桥士兵们送来的伤员，我还以为是苏联人过来了。”
“让他们不要开枪，我出来了。”卫燃说完，缓缓举起手中的冲锋枪，同时看着身后的帐篷方向，直到看到在浓雾中一闪一闪的手电筒光芒，这才彻底站了起来。
“几个伤员？”卫燃故作紧张的问道。
“一个，就一个。”一个陌生的声音喊道，随后在洛奇医生的带领下，从浓雾中走了出来。
看了眼被两个德国士兵用担架抬过来的士兵，卫燃微微皱眉，仅看他脖子上的挂的那个又丑又重的金属牌子就知道，这是个不招人喜欢的链狗。
遗憾的是，这位链狗的伤口并不算重，仅仅只是被子弹打中了大腿而已。这一路抬过来别说有生命危险，甚至连惨叫都中气十足的。
“维克多医生，你去继续给器械消毒吧，我来给他手术。”洛奇医生平淡的语气中甚至透着一丝丝的冷漠。
“好...”
卫燃压下心中的古怪，目送着那两名士兵把伤员送进帐篷之后，找上了继续给医疗器械消毒的汉斯老爹。
“你说什么？送来个链狗？”汉斯老爹先是皱起眉头，随后苍老的脸上也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怎么了？”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医疗器械，不解的问道。
“没什么”汉斯老爹摆摆手，“去给他送过去吧。”
带着疑惑钻进帐篷，那位链狗已经被扎上了吗啡。而洛奇医生正不紧不慢的剪开伤口附近的衣服。
“帮我把汽灯点上就出去吧”洛奇医生头也不抬的说道。
原本正想问些什么的卫燃点点头，沉默不语的帮忙把汽灯点上，转身走出了帐篷。
几乎在他走出帐篷的同时，洛奇医生已经拿起一把手术刀，动作粗暴的切开伤口，准确的找到了大腿上的静脉。
锋利的手术刀在血管上轻轻一划，暗红色的血液随着心脏的跳动汩汩而出。但洛奇医生却把手术刀往伤口上一戳，随后点上一颗烟，站在病床边上，静静的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链狗。
时间一份一秒的流逝，从伤口处流出的血液已经顺着病床的边缘流到了床下放着的小桶里，而那位链狗也开始不断的发抖。
将燃尽的烟头丢进铁桶，洛奇医生冷漠的看了眼病床上的链狗，随后将双手交叉，以心肺复苏的方式压在对方的胸口，一次次的用力按下，辅助着对方的心脏跳动，以便将更多的血液从伤口处被割断的血管泵出去！
终于，当这位链狗的的伤口再也流不出任何的血液，当他彻底停止了呼吸，洛奇医生这才拔出伤口处的手术刀，将里面的子弹挑出去，随后撩起尸体下面被血液染红的床单胡乱一卷。
“士兵，把他抬出去。”洛奇医生语气遗憾的解释道，“他的血管破了，我没能救活他。”
一直在门外等着的那两名士兵闻言钻进帐篷，遗憾的看了眼已经被床单裹住的尸体，沉默的将其抬到窗边的担架上送出了帐篷。
目送着那两名士兵抬着尸体消失在晨雾里，连手套都没戴的洛奇医生摘下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用那柄染血的手术刀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刻痕。
这支听诊器的弹簧片上，还穿着两枚亮晶晶的戒指。随着手术刀在上面留下痕迹，两枚戒指也相互撞击发出了悦耳的声音。
将手术刀直接丢进床下的铁桶里，洛奇医生重新挂上听诊器，随后拉开衣领，掏出一个心形的女士项链看了看，不再年轻的脸上短暂的露出了一抹大仇得报的解脱之色。
“第28个了...”
洛奇医生将项链塞回领口，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弥漫着血腥味和尼古丁味道的帐篷，跌跌撞撞的坐在诊所废墟残存的砖墙下，状若疯狂的喃喃自语着“不够，还远远不够...”
远处燃烧着篝火的断墙后面，卫燃看向一边的汉斯老爹，后者叹了口气，转身坐在篝火边上继续蒸煮着等待消毒的器械，许久之后，这才自言自语般解释道，“洛奇医生的妻子和女儿，就是被链狗在这条巷子里杀死的，那条链狗在上任前，甚至还曾是他的邻居。”
“这...”卫燃张着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了，把这些送过去吧。”
汉斯老爹也没指望卫燃能说些什么，用两把镊子将消毒锅中的托盘拎出来，把冒着热气的医疗器械统统倒进一个大号镀铬金属盒子里递给了卫燃。
当他端着滚烫的金属盒子从废墟里走出来的时候，红色的阳光也冒出了地平线，在浓雾中映出半个圆形的轮廓。而在巷子口的方向，昨天那两名被卫燃留下来专门抬担架的士兵也从开始消散的雾气中走过来，准备开始迎接他们新一天的工作。
“28号了，战争也快该结束了。”
卫燃看了眼巷子口的方向，今天晚上的时候，苏联红军就能拿下毛奇大桥，最晚等到明天一早，这里说不定就该被占领了。
“是啊，快该结束了。”
洛奇医生从旁边走过来，“维克多，等战争结束之后，要不要来我的诊所工作？”
“去你的诊所工作？”卫燃看了看两人身后的废墟，忍不住问道，“等战争结束后，你还准备开诊所？”
洛奇医生摊摊手，一脸快意的反问道，“为什么不呢？这是一份很有成就感的工作不是吗？”
卫燃笑了笑，“只要你不嫌弃我的缝合技术就行。”
“你提醒我了”洛奇医生懊恼的拍了拍脑门，“当我没说，我实在忍受不了你的缝合技术。”

第129章 崩溃
4月28号上午，隆隆的炮火声越来越近，时不时的，甚至还会有一发炮弹砸在巷子两侧的建筑上，洒落大片大片的碎砖破瓦。
但自从晨雾散去之后，却一直没有伤员被送过来，反倒是那顶充当手术室的帐篷，被砖头砸出了两个锅盖大小的破洞。甚至连留在帐篷周围的那些重伤员以及没来得及搬进地下室的药品和物资，都被埋在了新近形成的废墟里。
在众人紧张的忙碌下，残破的帐篷被紧急转移到了一个许久之前形成的炮弹坑里，那些伤员也被留下来的那四名年轻士兵全都送到了远处的电影院去避难。
“马尔科，你带着马里奥和莫拉也去电影院吧。”汉斯老爹坐在一把仅剩三条腿儿的椅子上，一边任由洛奇医生帮他缝合额头上刚刚不小心被砖块划开的伤口一边说道。
“我要留下来”马尔科指了指身上的少校制服，“我的任务是保护这座诊所，保护你们所有人，让维克多去吧，他正好能照顾那些伤员。”
“我...”
“你们都省省吧！”
洛奇医生剪断缝合线，不等卫燃说完便接过了话题，“电影院并不比这里安全多少，这里也并不比电影院危险多少，这个时候我们还是不要分开比较好。另外，马尔科，让你弟弟和莫拉先去地下室吧。如果真的太危险了，我们再躲进去。还有，莱妮护士，你也先下去吧！”
“这样也好”汉斯老爹迟疑片刻后，最终还是同意了洛奇医生的决定。
趁着给汉斯老爹包扎伤口的功夫，马尔科和小护士莱妮带着马里奥和莫拉钻进废墟里的洗手间，抬起浴缸之后，将这两个小家伙送了进去。
“马里奥，安静的待在里面。”马尔科趴在洞口最后嘱咐道。
“哥哥，我...”
“马里奥，保护好莫拉。”马尔科仅仅一句话，马里奥的小脸上立刻浮现出了坚强之色，“我会保护好她的！”
只不过，随着头顶唯一的出入口被沉重的浴缸盖的严严实实，马里奥脸上的坚强和勇敢也立刻被害怕取代。反倒是莫拉一脸惊喜的看着坐在折叠床上的其他几个小朋友，这几个小朋友里竟然有一个还是她的同班同学！
而马里奥也不是真的像汉斯老爹说的那样真的蠢，他立刻就猜到了大概的真相，难以置信的问道，“莫拉，他们...他们都是...”
莫拉抱住一个脸上长满湿疹的同龄小姑娘，开心的朝马里奥点点头，“你害怕了？或者说，你想把我们都送给你的圆首？”
“我...我才不怕！”
马里奥说话的同时一步步倒退，紧接着一个不小心被铺满地面的木头箱子绊倒，可还没等他屁股上的伤口接触地面，便被一个同样满脸湿疹的女人扶住小胳膊。
“小心点儿”
这个女人温柔的指了指马里奥挂在背带裤上的少年团小刀，“这把小刀真漂亮，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可...可以”马里奥强忍着哭腔，哆哆嗦嗦的拔出匕首递给了扶住自己的女人。
这个女人忍着笑接过匕首，随后弯腰从折叠床下面的箱子里找出一根带着泥土的胡萝卜，用小刀仔细的削干净之后，一切两半将其分给了马里奥和莫拉，“吃吧，很甜的。每个来这里的小朋友都能得到一个水果，可惜你们来的不是时候，现在只剩下胡萝卜了。”
“刀能还给我吗？”马里奥怯生生的问道。
“当然”
这女人将小刀仔细的擦干净装回刀鞘，帮马里奥挂在了背带裤上，同时笑眯眯的说道，“马尔科少校说你能保护我们的安全？”
“我...”
马里奥拿着半截胡萝卜想了想，又回头看了看正在和好朋友聊天的莫拉，最后这才肯定的点点头，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哥哥说的没错！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轻轻摸了摸马里奥的小脑袋，这个女人温柔的笑道，“那就拜托你了，我们的小战士。”
全然没意识到已经被偷换了概念的马里奥顿时因为那句“小战士”飘了，就连即将滴落的眼泪也硬生生憋了回去。
地下室里的其他女人相互笑了笑，继续安静的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而在充斥着硝烟的地表之上，卫燃等人也都躲在了炮弹坑里，焦灼的等待着随时有可能送过来的伤员，又或者随时可能结束的战争。
或许是因为没有像往常一样往这里送来大量伤员的缘故，这一天的时间似乎也过的格外的慢。
“怎么还没有伤员送过来？”马尔科坐不住了，“会不会是苏联人被打跑了？”
“你被你弟弟的愚蠢给传染了吗？”
汉斯老爹没好气的说道，“不是苏联人被打跑了，而是毛奇大桥那边的士兵很可能已经没办法撤回来了。所以才没有伤员送过来。而且那些苏联人离毛奇大桥肯定已经很近了，近到连周围的居民都已经逃跑了，只有我们四个还像白痴一样守着那顶破帐篷。”
“把白旗竖起来吧”洛奇医生突兀的说道，“说不定它比红十字有用。”
“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汉斯老爹点上颗烟，“至少也要等苏联人夺下毛奇大桥才行，不然我们很可能会被督战队的白痴当成靶子打死。”
潮湿的炮弹坑里，卫燃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许久之后，惊慌失措的喊叫从堵住巷子的废墟处传来，一个年轻的德军士兵跑过来喊道，“洛奇医生，汉斯医生，还有维克多医生，电影院刚刚被炮弹炸塌了！”
炮弹坑里的众人赶紧站起来，汉斯老爹第一个问道，“伤员怎么样？”
“有好几个被压在石板下面了！”
这名年轻的士兵扶着头盔喊道，“还有几个被砸中了，他们快要死了！”
“我去吧！”卫燃拎着沉重的金属药箱和煤油汽灯站起来，“你们继续在这里守着！”
“我和你一起去吧！”汉斯老爹同样抓起放在身边的药箱和煤油汽灯，“马尔科，你留下保护洛奇医生！”
“注意安全！”洛奇医生忧心忡忡的嘱咐道。
“你也是”汉斯老爹话音未落，已经随着卫燃爬出了弹坑。
在那位年轻士兵的带领下，卫燃和汉斯老爹穿过废墟，猫着腰钻进坍塌的电影院，随后便听到了连成片的惨叫和哭泣声。
这座电影院已经坍塌了大半，仅仅只有靠近幕布的位置有一片还算安全，此时，所有幸存的伤员都已经聚集到了这里。而在已经坍塌的区域，那三名年轻的士兵正在卖力的挖掘被压住的幸存者。
“幸好没让马尔科他们过来。”汉斯老爹嘀咕了一句，点亮煤油汽灯之后，迅速打开药箱开始了救治工作。
但实际上，除了那些仅仅被划伤的人可以得到有效的救治，其余的那些重伤员，尤其那些仍旧被压在石板下的重伤员，他们二人能做的，也仅仅只是帮他们打上一支缓解疼痛的马飞，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停止呼吸。
“当啷！”
卫燃将玻璃药瓶丢到一边，把最后一支马飞扎到了一个腰背以下全被压住的小姑娘身上。
随着玻璃注射器拔出，这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小姑娘沾满血迹和灰尘的脸上也终于没有痛苦的表情。但还不等药力消退，这小姑娘便身体一僵再也没了动静，任由她原本抱在怀里的洋娃娃顺着台阶滚落到了她想逃去的幕布下面。
“啊——！”
刚刚那名一直想把这小姑娘救出来的年轻士兵发出绝望的吼叫，随后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下，从怀里掏出一支P38手枪顶住自己的下巴，干脆的扣动了扳机！
“砰！”清脆的枪声在坍塌了大半的电影院里久久回荡，温热的鲜血也溅到了卫燃的脸上。那具年轻的身体，也像刚刚的洋娃娃一样，打着滚，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艹！”
卫燃反应过来，狠狠的将手中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注射器摔在了地上。随后崩溃的捂住脑袋，一屁股坐在了小姑娘尸体旁的台阶上。
他并不同情这些德国人，更不会同情那些制服上佩戴着万字符和鹰徽的士兵。
从斯大林格勒战役，从顿河19号阵地，从芬兰吃人的冬季里，卫燃一次次的催眠着自己，试图让自己相信，牛皮本子把自己送回来，只是在经历一个过分真实的战争游戏。就算不是游戏，那些死在战争里的苏联人、德国人乃至芬兰人都和自己屁关系没有！
但是当那些温热的鲜血溅到脸上的时候，所有自己骗自己的谎言和安慰全都在一瞬间被戳破了。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眼睁睁的在他面前消逝，那种苍白又廉价的无力感终于让他努力维持许久的理智在那名士兵自杀的瞬间彻底崩溃！
原本一片哀嚎的电影院废墟在枪声过后陷入了沉寂，被两支煤油汽灯照亮的空间里，只剩下了卫燃压抑不住的哭泣和他们根本听不懂的咒骂。
汉斯老爹叹了口气，默默的拿出一支马飞，走到卫燃的身边，拉开他的手臂，将并不算多的药液推了进去。
“睡一会儿吧，睡醒之后，也许战争就结束了。”汉斯老爹揽住卫燃的肩膀，直等到药力发作，这才挣扎着站起身，迈步走向了另一个等待救治的幸存者身边。

第130章 炮击（加更祝帅到迟钝生日快乐）
当马飞的药力消退之后，卫燃也从噩梦中渐渐恢复了神智。充斥着血腥味的电影院里，不算多的幸存者已经全部得到了救治，仅剩的三名年轻士兵正忙碌的用架在煤油炉子上的小锅熬煮着食物。
掀开盖在身上的毯子，卫燃晃了晃仍旧有些眩晕的大脑，还不等他说些什么，汉斯老爹已经端着一盒热气腾腾的罐头走了过来，“趁热吃了吧，很抱歉，战争好像还没有结束，你醒过来的太早了点儿。”
接过罐头，卫燃露出惨淡的笑容，“对不起...”
“没什么”
汉斯老爹坐在卫燃的身边，笑呵呵的说道，“我现在相信你是个新兵了，当年在一战的战场上，我的表现和你比可差远了。”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卫燃将热气腾腾的罐头肉塞进嘴里，嚼了许久之后艰难的咽进了肚子里。
“当然是在夸你”汉斯老爹慢悠悠的点上颗烟，“维克多，再坚持坚持，战争很快就能结束了。”
“嗯...”
卫燃点点头，将罐头里剩下的几块肉和土豆全都塞进嘴里咽下，“不过下次别给我注射马飞了。”
“我尽量”汉斯老爹站起身，“走吧，我们已经偷懒很长时间了，该回去给洛奇医生帮忙了。”
卫燃闻言赶紧放下手中的罐头盒，拎着药箱站起身，告别了那三位年轻的士兵离开了电影院。
“汉斯老爹，我睡了多久？”卫燃看着外面昏暗的天色问道。
“大概几个小时吧”汉斯老爹看了看手表，“快七点了，我们快回去吧！”
“七点？！”
卫燃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毛奇大桥的方向，如果历史记载没错的话，在今天晚上七点的时候，苏联红军会对毛奇大桥进行长达一个小时的炮击！
“怎么了？”汉斯老爹不明所以的看着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卫燃稍稍加快了脚步，“我们快点儿回去吧！”
“你不会是看上莱妮护士了吧？”
汉斯老爹调侃了一句，也跟着加快脚步追上了卫燃，等他们回到巷子尽头到时候，却发现洛奇医生和马尔科仍旧躲在炮弹坑里，甚至马尔科的嘴里还叼着半截香烟。
“没有伤员？”汉斯老爹诧异的问道，“马尔科，你个混蛋怎么也学会抽烟了？”
马尔科见汉斯老爹回来，赶紧将烟头掐灭，可随后便见前者不在意的摆摆手，“算了，你已经成年了，当我刚刚的话没说过。”
闻言，马尔科立刻松了口气，试探着从兜里又掏出一颗皱皱巴巴的烟卷点上叼在了嘴里。
看热闹的洛奇医生同样掏出烟盒丢给汉斯老爹，等对方点上之后，这才解释道，“从你们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伤员被送过来了。”
“既然没人过来，不如我们去地下室看看怎么样？”卫燃蹲在炮弹坑边上问道，“这个时候虽然让他们上来比较危险，但我们下去看看应该没问题。”
“那就下去看看吧！”显然，汉斯老爹误会了卫燃的用意，赞同的同时，甚至还朝卫燃眨了眨眼睛。
根本懒得反驳，卫燃第一个跑向了十几米外的诊所废墟，将挡路的门板和家具挪开，赶在其余三人过来之前便掀开了浴缸。
“我听汉斯医生说，你喜欢莱妮护士？”洛奇医生在下去之前揽着卫燃的脖子问道，“如果你真的喜欢她，等战争结束之后，可以来我的诊所里工作，我可以让莱妮当你的助手。”
“我喜欢个屁...”
卫燃心里暗骂了一句，胡言乱语的附和着洛奇医生，这才让他老老实实的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等所有人都下去之后，最后一个下来的卫燃踩着梯子，撑着浴缸盖住了洞口，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拥挤的地下室里，马里奥已经和其他几个犹太小朋友玩到了一起，此时他们正排着队卖力的摇动着用来通风的排风扇，显然把这份至关重要的工作当成了游戏。
等马尔科用点燃的汽灯替换了挂在头顶的煤油灯，地下室里也前所未有的变得亮堂起来。
而汉斯老爹和洛奇医生这俩老东西，也当着所有人的面儿，肆无忌惮的暗示着“年轻的维克多医生喜欢上了莱妮护士”。
只不过，不管卫燃还是莱妮护士，他们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多久，密集的炮声便顺着通风口传进了地下室，紧接着，连放在木头箱子上的杯子都因为地面的震动摔了下来！
“怎么回事？！”洛奇医生皱起了眉头。
“炮击！好像是炮击！”汉斯老爹紧张的问道，“洛奇，你的这座地下室...”
“没问题！”洛奇医生不等对方说完便扯着嗓子答道，“四周的墙壁和头顶都是用混凝土加固的，连通风口都是用混凝土做的。除非炮弹直接砸在上面，否则不用担心！”
“最好是这样！”
汉斯老爹一把抱住了马里奥躲在了墙角，“都靠墙躲好，但是和墙体保持一点距离，免得被震断脊椎！”
与此同时，卫燃也摘下刚刚点燃的煤油汽灯，将其关死之后，拧开放气阀放在通风口的位置，在天摇地动中飞速摇动排风扇，把残存的汽化煤油排出了地表。
忙完了最后的工作，卫燃赶紧靠墙坐在了一个木头箱子上，系紧了一直戴在头顶的钢盔，同时扯着嗓子提醒所有人张开嘴巴，免得被爆炸震破耳膜。
在他和汉斯老爹的轮番提醒下，所有人都做好了应对炮击的准备，缩着头等待着炮击的结束。
“苏联人可能准备过河了”开启了手电筒的汉斯老爹在卫燃耳边喊道。
“估计短时间不会结束！除非他们占领了毛奇大桥！”卫燃同样扯着嗓子回应了一句。
“但愿不会有炮弹落在我们的头顶”洛奇医生按住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暗中攥紧了上面的那两枚戒指。
“维克多，我们会死吗？”马尔科脸色惨白的问道。
卫燃茫然的摇摇头，也不知道是在给出否定的答案，还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第131章 渔网捞出来的伤员
4月28号，晚上八点整。肆虐了整整一个小时的苏军炮火终于偃旗息鼓，还不等硝烟散去，苏联红军第79步兵军下辖第150师的第765团便在众多火力掩护下，再一次开始了对毛奇大桥的攻击。
与此同时，仅仅只靠着一只手电筒提供照明的诊所地下室里，卫燃等人也拍打干净落在身上的尘土，各自的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后怕之色。
“火炮停止了，我上去看看”汉斯老爹说着就要爬起来。
“我去吧！”马尔科第一个站出来，“我去看看。”
“还是我去吧，我会俄语。”
卫燃把马尔科往后扯了扯，“马尔科，你拿着枪在入口守着。”
闻言，马尔科看了看汉斯老爹，后者迟疑片刻后点点头，“马尔科，把手枪给他。”
“不用”卫燃摆摆手，“我有武器，你们先把手电筒关了。”
不等其余人再说些什么，卫燃踩着梯子爬到洞口的最上方，等汉斯老爹关掉手电筒之后，这才用力推了推头顶的浴缸，费力的将其往上顶开，露出了一条仅有拳头大的缝隙。
贴着这条缝隙往外看了看，卫燃继续用力，将其撑开之后，小心翼翼的爬了上来。
长达一个小时的炮火洗地，这条并不算宽的巷子两侧已经化为了废墟，甚至已经可以一眼看到不远处电影院所在的位置。只不过那里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冒着火苗的废墟...
卫燃默不作声的收回目光，将注意力放在更近一点的位置，充当地下室出入口的洗手间，已经只剩下了两面与通风口连接在一起的墙壁还残存着不到一米高的下半截，就连周围坍塌的废墟都在爆炸产生的气浪推动下掀飞到了一边。
甚至在距离地下室仅仅不到20米的空地上，还多出了一个冒着硝烟的弹坑。再看看原本支着医疗帐篷的弹坑，此时却已经变成了一堆足有三四米高的建筑废墟。
这群傻毛子特么的怕不是把斯大林之锤用在这里了吧？
卫燃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爬上废墟堆，从牛皮本子里拿出了望远镜对准了毛奇大桥的方向。在时不时升起的照明弹辅助下，他甚至可以勉强看到大桥上在机枪扫射下像割麦子一样倒地的苏联红军！
小心翼翼的从废墟上爬下来，卫燃收起望远镜，弯腰捡起一把反射着火光的止血钳暗道可惜，那些还没来得及运进地下室的药品和补给全都被爆炸摧毁了。
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回浴缸，卫燃先趴在仅仅高出地面半米的通风口上喊道，“是我，我要下去了，别开枪。”
“我已经把枪收起来了”马尔科在通风口的另一端回应道。
闻言，卫燃再次看了看四周，确定安全之后，这才抬起浴缸，趴在黑乎乎的洞口说道，“苏联人还在争夺毛奇大桥，但是我们周围已经都被炸烂了。”
“电影院呢？电影院那边怎么样？”汉斯老爹凑上来紧张的问道。
卫燃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不久之后，汉斯老爹和洛奇医生，以及马尔科从地下室先后爬了上来，在见到周围一片残垣断壁的凄惨景象后，全都陷入了沉默。
“我们要不要继续去地下室里躲着？”马尔科将身体藏在阴影里问道，“我们有足够多的吃的和各种药品，还能撑很长一段时间。”
“但我们可没准备多少水。”卫燃忍不住提醒道，那座地下室里算上他们四个，有差不多20号人，每天单单饮用水都不是个小数目。
“苏联人很快就要打过来了”洛奇医生提醒道，“或许...”
“你真的指望他们是来拯救我们的天使吗？”
汉斯老爹此时可谓格外的清醒，“趁着他们还没打过来，我们需要赶紧去河道里弄足够的水过来。我有预感，就算战争结束了，地下室里的女人们短时间之内最好还是不要出来比较好。”
洛奇医生诧异的看了眼毛奇大桥的方向，随后点点头，“大家都去四周找找能盛水的容器吧。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去河里打水。”
闻言，众人立刻各自分散开，在废墟中寻找着可以用来装水的容器。很快，大大小小的水桶、汤锅和几个原本用来盛放煤油的20升汽油桶被收集过来堆在了浴缸的边上。
“一人两个水桶，我们多跑几次。”
汉斯老爹说完，将仅有的两个汽油桶拎起来就往施普雷河的方向走。这两个油桶里的煤油已经被用光了，早在前天的时候就被拿来装水用了，它们也一直放在洗手间隔壁的储藏室里，刚刚还是卫燃把它们挖出来的。
“马尔科，你拿一个桶就行，再额外拿一支冲锋枪。”卫燃说完，拿起两个水桶跟上了汉斯老爹和走在最前面的洛奇医生。
马尔科闻言赶紧给背在肩上的冲锋枪顶上了子弹，随后拎着一支被砖头砸变形的铁皮桶跟了上来。
在吓人的交火声中，一行四人借着周围大量废墟的掩护，小心翼翼的接近着施普雷河的方向。
随着距离的一点点拉近，处于黑暗中的众人也越发清晰的看到了毛奇大桥上相互交织的火蛇，以及不断倒下的士兵乃至在各处发生的爆炸。
“别看了，动作快点儿！说不定等下苏联人就打过来了。”汉斯老爹催促了一句，拎着两个水桶，和卫燃不分先后的匍匐着爬过了河岸边上的街道。
“你们先打水，我去看看渔网里有没有鱼。”洛奇医生爬过来之后低声说道。
“我去帮你吧！”卫燃想起昨天捞起过尸体的经历，赶紧将刚刚拴好绳子的水桶交给了身边的马尔科。
循着记忆中的位置，两人往靠近毛奇大桥的方向爬了十几米，随后找到了拴在半截路灯杆上的绳子。
然而没拉两下，他们便感觉到了异乎寻常的重量，甚至还听到了一声从河堤下传来的闷哼。
“有人！”洛奇医生忍不住惊呼道。
“这次好像还是个活的！”卫燃说完紧了紧钢盔，小心翼翼的把头伸到河堤下面，随后便看到了一支黑洞洞湿乎乎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鼻子尖。
然而，还没等他躲开，那支举着枪的手臂便无力的垂下来，手中原本握着的纳甘转轮手枪也“噗通”一声摔进了浑浊的河道里。
“是个苏联人，好像还活着！”
卫燃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胳膊，紧接着说道，“还有一个，是两个苏联人！”
几乎没有犹豫，洛奇医生便做出了决定，“汉斯！马尔科，快过来帮忙救人！”
闻言，汉斯老爹和马尔科赶紧跑过来，在得知下面有两个苏联人之后，立刻抽出一柄手术刀就要割断连接着渔网的绳子。
“救人！”洛奇医生抓住汉斯老爹的手腕，异常认真的说道，“我是说把他们救上来！”
“可他们是苏联人，他们会...”
马尔科话音未落，洛奇医生便严肃的说道，“我的诊所里除了链狗必须死，不管他是苏联人、德国人还是犹太人，只要还没死，都必须提供医疗救助！”
“愚蠢的职业道德...”
汉斯老爹不情不愿的收起手术刀，招呼着马尔科一起帮忙，把挂在渔网上的两个人拽了上来。
直到这两个人被拉上河堤，众人这才借着时不时升空的照明弹看清楚，那位刚刚用枪指着卫燃的苏联红军的左腿膝盖往下已经只剩下一条肌肉连着没有断掉。
不知道是他主动还是无意的操作，连接渔网的绳子死死的缠住了这条腿的膝盖窝，利用自身的重力收紧绳子止住了血。
而另一个人则要更惨一些，他的腹部已经被鲜血染红，全靠和之前那个人的连在一起的腰带勒住伤口，而他的下半身，则全都泡在了浑浊的河水里，甚至在他的后背上，似乎还镶着一块打火机大小的弹片！
洛奇医生和汉斯老爹分别试了试两人的鼻息，前者更是摘下随身携带的听诊器听了听的他们的心跳，确定他们还活着之后，赶紧说道，“先抬回去！”
“别急”
汉斯老爹和卫燃异口同声的说道，随后两人不分先后的动手，摘下了这两名陷入昏迷的伤员身上全部的武器。
四个人两两一组，抬着这两名随时有可能断气儿的伤员，艰难的回到了诊所废墟的边上。一番寻找之后，他们把两名伤员抬到了一个仅剩三面不到一米高墙壁的房间残骸里。
“维克多，你去地下室把急救箱和汽灯拿来”
洛奇医生一边用随身携带的手术剪刀剪开伤口周围的衣服，一边继续说道，“马尔科，你自己去打水！”
“好！好的！”马尔科说完往河道的方向跑没了影子。
而与此同时，卫燃也再次搬开了浴缸，在里面那些女人的帮助下，把三个还带着铁皮封条的急救箱和两盏煤油汽灯拎了上来。
等他把汽灯点上的时候，汉斯老爹和洛奇医生已经将三个还没用过的急救箱全都打开，给那两名伤员各自扎上了马飞。
这三个急救箱还是洛奇医生特意提前送进地下室的，用他的话说，等战争结束后，他们三个完全可以靠着这三个箱子里的医疗器械和地下室里储存的其他药品，重新把诊所经营起来。只不过现在看来，刚刚被摧毁不到半个小时的诊所，显然等不到战争结束就要提前开始营业了。
“维克多，你来做截肢手术。”
洛奇医生任由卫燃把煤油汽灯挂在了墙壁上残存的衣服钩上，语速极快的指挥道，“这个腹部受伤的交给我们，他的伤势有些严重，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要不要把莱妮护士喊上来帮忙？”卫燃问话的同时，扶起一把高背椅子，将第二盏点亮的煤油灯挂在了上面。
“这里没有护士，从来都没有过。连女人都没有，不管成年的，还是未成年的。”汉斯老爹抬起头，格外认真的朝卫燃说道。
“我明白了”
卫燃点点头，默不作声的戴上橡胶手套，按部就班的开始给那位曾经拿枪指着自己的苏联红军进行截肢手术。
这几天有大量的伤员练手的情况下，这样的截肢手术他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次。甚至在进行手术的时候，他还有心思分心扫一眼那位昏迷中的红军士兵的肩章。
“是个大尉？好像还是个指导员？”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后抛开杂念，开始了割肉锯骨的血腥工作。
在他们三人的忙碌下，紧张的救治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而马尔科也在废墟中一趟趟的往返，把他们不久前收集来的容器全都装上了冰凉的河水。
甚至在询问了汉斯老爹之后，马尔科还在离着他们不远的一个房间里残存的壁炉中升起了篝火，一边将并不干净的河水煮沸消毒，一边把刚刚从渔网中解下来的那几条鱼处理好，丢进几个充当汤锅的头盔和德军饭盒里准备熬鱼汤。
当似有若无的香气跃过断墙飘进临时手术室的时候，卫燃那边也基本上粗暴的完成了工作。在完成伤口的包扎之后，随便给他盖了一张毯子，立刻把挂着煤油汽灯的高背椅子移动到汉斯老爹的身边，随后换上新的手套准备帮忙。
“我第一次觉得维克多粗暴的缝合方式或许才是正确的操作”洛奇医生一边忙活一边打趣说道。
“他更适合在战场上救命，不适合你的破诊所，洛奇，你就死心吧。”汉斯老爹调侃了一句这两天总给卫燃发offer的洛奇医生，默契的接过卫燃递来的止血钳，开始了像往日一样详细的讲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充当手术台的桌子四周被丢弃的带血纱布也越来越多，但三人的表情却越来越轻松。
将最后的缝合工作留给洛奇医生，汉斯老爹摘下手套直接丢到了墙外，随着卫燃一边往隔壁走一边说道，“还好只是伤到了没什么用的阑尾，接下来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自己了，只要他能熬过腹腔感染，或许有机会活下来也说不定。”
“这个时代的青霉素可是神药，应该死不了...”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顺手捡起了手术开始前，从那位被自己截肢的苏联红军身上翻出来的东西。

第132章 投降（为叶婷澜加更）
见卫燃和汉斯老爹从隔壁走过来，守在篝火边的马尔科赶紧将热气腾腾的鱼汤端了过来。
“你们先喝吧，趁着那两个苏联人还没醒，我把另外几锅鱼汤和烧开的水送进地下室。”
接过马尔科递来的鱼汤，汉斯老爹再次把曾经对卫燃说过的话低声嘱咐了一遍，“马尔科，等你送完鱼汤开始，我们这里就再没有什么躲在地下室的女人，不管成年的，还是未成年的。”
马尔科似乎想到了曾经在无线电广播里宣传的那些被妖魔化的苏联人，脸色惨白的点点头，拎着装满鱼汤和鱼肉的饭盒，跌跌撞撞的走向了不远处的浴缸。
“我记得炮击结束后，你从地下室上来的时候曾经说你会俄语？”汉斯老爹突兀的问道。
“以前学过一些，勉强可以交流。”
卫燃说话的同时将鱼汤重新放在篝火边上加热，随后一屁股坐在了壁炉边上，借着不断跳动的火光，翻开了从那位伤员身上搜来的证件。
“这上面写了什么？”汉斯老爹一边吸溜着温热的鱼汤一边问道。
卫燃闻言将手中被河水打湿的证件递给汉斯老爹，“这个人叫伊万，是苏联红军第765团的一位连队指导员，或许就是他们在攻击毛奇大桥吧。”
“你等等”
汉斯老爹将湿漉漉的证件还给卫燃，放下快喝光的鱼汤，快步走进了隔壁的手术室，随后拿着一个同样湿乎乎的证件走过来递给卫燃，“这个呢？”
接过证件翻开，卫燃却下意识的瞪圆了眼睛，这本证件上的主人虽然名字同样死老长一大串，但开头恰恰是米哈伊尔！
难道在几十年之后，马里奥死前一直念叨的名字就是他？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往篝火边凑了凑，继续看着证件上的内容，最终确定了这位叫做米哈伊尔的，确实就是来到这场战争之前，阿历克塞教授提供的那枚二级卫国战争勋章的主人——苏联红军第79步兵军第150师，第765团第1营的突击队员米哈伊尔！
神色古怪的看了眼刚刚从隔壁走出来的洛奇医生，卫燃将两本证件摊开，靠在了篝火边的一块砖头上，帮它们尽快蒸发晾干。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汉斯老爹重新端起鱼汤提醒道。
卫燃同样端起鱼汤，“这个人叫米哈伊尔，和截肢的那个人来自同一支部队，是个少尉。”
满足了好奇心的汉斯老爹把另一份鱼汤递给刚刚在壁炉边坐下的洛奇医生说道，“你救了一个少尉和一个...一个什么来着？”
“大尉”卫燃笑着补充道，“比上尉高一点，比少校低一点。”
“不管是什么”汉斯老爹等洛奇医生接过鱼汤之后继续说道，“等他们醒了之后，你准备怎么办？”
洛奇医生摊摊手，指了指正往这边走的马尔科，满不在乎的说道，“我们有个少校在呢，到时候无非他们向我们投降，或者我们向他们投降，反正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
“你最好别这么乐观”
汉斯老爹摇摇头，抬手招呼着马尔科坐在自己身边，“把你这身衣服，还有靴子都脱下来烧掉吧，我们已经用不上它们了。”
马尔科闻言，赶紧解开扣子，不过在把制服丢进篝火里之前，犹豫片刻后，解下了原本挂在腰带上的那把少年团小刀，“这是马里奥的，把它留下来吧。”
“随便你”
汉斯老爹说话的同时，也解开白大褂，把自己身上的制服脱下来丢进了燃烧着篝火的壁炉里。
至于卫燃，他早在汉斯老爹开口的时候就已经举一反三的开始脱掉身上的制服了。
等三人的制服在壁炉中一边燃烧一边冒出黑烟，洛奇医生已经端着快喝完的鱼汤躲到远处的墙壁阴影里了。
重新穿上白大褂的汉斯老爹注视着壁炉里蒸腾而起的黑烟，又转头看看周围以及远处已经化作废墟和战场的城市，最终无声的叹了口气，闭上了密布着血丝和悲凉的苍老眼睛。
而在稍远处的卫燃，也从包里翻出了那台禄来相机，悄无声息的将汉斯老爹以及洛奇医生和马尔科三人，连同冒着黑烟的壁炉和更远处在夜色中隐约可见的克罗尔歌剧院全都贪婪的纳入取景窗，随后按下了快门。
许久之后，三人的制服被烧成了灰烬，滚滚的黑烟也渐渐消散，汉斯老爹从周围捡来一些木制家具的残片盖住了篝火堆里残存的几枚那脆勋章和金属鹰徽，重新靠在了温暖的壁炉边缘，默不作声的等待着天亮，等待着战争结束，也等待着隔壁那两名伤员醒过来，又或者彻底死去。
在四人轮番的守夜中，昏暗的天色渐渐被晨雾笼罩，毛奇大桥方向的交火声也越来越激烈。而隔壁那位被卫燃截肢的苏联红军指导员伊万，也终于在药力消退后醒了。
费力的抬起头看了看被纱布包裹住的半条腿，这位名叫伊万的指导员警惕的看着蹲在他身边的卫燃，一只手已经悄悄握住了身边的半块碎砖。
“伊万指导员，我们投降。”卫燃赶在对方准备拿起那块砖头之前，干脆的用俄语说道。
“投降？”伊万诧异的看着卫燃，“你会俄语？”
“我以前学过”
卫燃说话的同时，将原本挂在马尔科腰上的那支P38手枪倒转枪柄，递给了努力撑起上半身的伊万，“这支手枪里的子弹已经清空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扶着你坐起来，另外我们还有些鱼汤，如果...”
“我的战友呢？”伊万满不在乎的接过手枪问道。
卫燃指了指不远处黑暗的角落，“他的伤势比你更严重一些，现在还没醒过来呢。”
任由卫燃扶着自己靠在墙壁上，伊万犹豫片刻后问道，“是你们救了我们？”
卫燃指了指身后，坦诚的解释道，“其他人在那堵墙后面，如果你不接受我们的投降，他们也好赶快逃跑。”
伊万闻言忍不住露出一抹疲惫的笑意，“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都是同一家诊所的医生”
卫燃说着，将他们从废墟里找到的半截诊所招牌拿起来给对方看了看，“你可能看不懂，但这座建筑没被炮弹炸毁之前，确实是个诊所。”
伊万沉默片刻，伸出手说道，“谢谢你们救了我和我的战友，如果可以，给我来一碗鱼汤吧。”

第133章 齐聚地下室（二合一更新）
笼罩在晨雾里的废墟中，卫燃等人和那位苏联红军指导员伊万保持着足够理智的距离。在双方中间的地板上，那堆不断加热着鱼汤的篝火，以及不远处仍旧陷入昏迷的苏联红军突击队员米哈伊尔，成了两方人一直在关注的焦点。
目光灼灼的看着卫燃将药剂推进战友的身体，伊万耐心的等对方换上针头，重新吸满药液走到了自己身边，这才问道，“他的情况怎么样？”
将第二针消炎药推进伊万的身体，卫燃这才一边收拾注射器和药瓶一边说道，“还在发烧，只有他扛过腹腔感染才有机会活下来，毕竟你们在水里泡的太久了。”
闻言，伊万忧心忡忡的再次看了眼毛奇大桥的方向，随后又低头看了眼被截肢的左腿，沉默片刻后竟挣扎着站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卫燃关上药箱扶住了险些摔倒的伊万。
“毛奇大桥，我要回毛奇大桥。”伊万焦躁的说道。
“你的同伴米哈伊尔你不管了？”
卫燃索性放开了对方的手臂，“而且你以为就凭你现在的状态，能穿过封锁线？或者说，你觉得就凭你手里那支没有子弹的手枪能帮的上忙？”
伊万正准备张嘴，卫燃又指了指躺在不远处仍然陷入昏迷的米哈伊尔，“还有他，我们几个只是医生，或许能救活他，但却不一定能保护好他。”
“我们的武器呢？”伊万嘶哑着嗓子问道。
“丢河里了”
卫燃说完往旁边走了几步，弯腰捡起一根手腕粗的木头棍递给前者，“想去你就去吧，我们不会拦着你，也没办法帮你。”
再次看了眼毛奇大桥的方向，伊万最终无奈的重新靠着墙坐了下来。
“维克多，怎么了？”洛奇医生等卫燃在身边坐下之后问道，同时，汉斯老爹和马尔科也围了上来。
“他想去毛奇大桥送死，被我拦下来了。”卫燃无奈的说道。
“那就让他去”汉斯老爹没好气的说道，“你没必要拦着他的。”
还不等卫燃说些什么，近在咫尺的炮声从河对岸的方向传来，一枚枚的炮弹从众人头顶飞速划过，砸在了不远处的歌剧院方向。几枚落点跑偏的炮弹，激起的烟尘甚至弥漫到了他们藏身的废墟附近！
“趴下！”
汉斯老爹、卫燃以及刚刚坐下的伊万不分先后的用德语或者俄语喊道，甚至在喊话的同时，伊万还甩掉手中的木棍，挣扎着爬到昏迷中的米哈伊尔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后者的身上。
崩飞的碎砖被冲击波扬上半空，又噼里啪啦的落下来，像一场杀伤力巨大的冰雹一样劈头盖脸的散落在各处。众人护住脑袋，连滚带爬的躲到了残存的矮墙后面，尽可能的将身体蜷缩起来等待着炮击结束。
恰在此时，一块巴掌大的碎砖砸在了伊万的肩膀上，剧痛让他整个身体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可随后，便忍着疼，继续拽着米哈伊尔的身体，努力朝着墙角的方向一点点的移动。
见状，洛奇医生第一个冲了过去，卫燃见状赶紧跟上帮忙。原本已经躲好的马尔科见卫燃动了，他也想跟着出去，可随后便被汉斯老爹一把拽回了墙角。
在卫燃和洛奇医生的帮助下，伊万和昏迷中的米哈伊尔全都被拽进墙角，几个人此时再也顾不得别的，像在对抗暴风雨的雏鸟一样，相互挤在了一起。
在几乎所有人的咒骂中，这次短暂的炮击总算结束。灰头土脸的众人相互看了看，确认都还活着之后，各自试探着站了起来。
“汉斯老爹！”马尔科惊呼一声，“浴缸！浴缸那里！”
众人纷纷看过去，随后便发现，不远处浴缸旁边原本还残存着的那两面墙壁已经倒塌，连地下室的通风口竟然也被埋了起来！
汉斯老爹看了眼已经察觉到不对的伊万，随后问道，“洛奇，如果想救地下室的人，我们必须杀了这两个苏联人才行，或者至少杀了那个醒着的人！”
“你有时间杀人，还不如快点过去把砖块搬走！”洛奇医生话音未落，已经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向了不远处被掩埋了大半的浴缸。
汉斯老爹叹了口气，再次看了眼伊万，最终还是随着卫燃以及马尔科跑到了浴缸周围，相互协作的清理着地下室的出入口。
在哗啦啦的翻动声中，大块小块的砖头和仍旧黏连在一起的一大块水泥墙在众人的协力推动下被艰难的掀开，露出了已经变形的搪瓷浴缸。
汉斯老爹再次看了眼身后扶着断墙朝这里打量的伊万，最终叹了口气，任由洛奇医生在马尔科和卫燃的帮助下移开了浴缸。
“莱妮，你们没事吧？”洛奇医生趴在洞口，紧张的喊道。
“不太好！”
躲在地下室的莱妮护士将刚刚点亮的汽灯稍微调暗了一些，焦急的应道，“洗手间塌了，帕姆护士为了救马里奥被埋在里面了，还有几个小孩子被排风扇划伤了！”
“我们马上下去！”
洛奇医生说完就往下爬，同时忙不迭的嘱咐道，“汉斯，你和我下去，马尔科在外面守着，等下我把下面的冲锋枪给你。维克多，你去拿我们的药箱！快点！”
其余三人相互看了看，又一齐扭头看了看正在不远处的墙壁后面看热闹的伊万。此时，就连卫燃都已经忍不住动了杀心。
“去吧”汉斯老爹突兀的说道，“他现在只是个伤员。”
卫燃怔了怔，迈开步子，第一个跑向了伊万的方向。
在伊万紧张的注视下，卫燃将其中一个药箱背在肩膀上，随后又拎起两外两个药箱，拔腿就往地下室的方向跑。
“维克多”伊万叫住了卫燃。
“怎么了？”卫燃停住脚步，背对着伊万问道。
伊万张张嘴，原本想问出的话也变换了内容，“需要我帮忙吗？”
“照顾好你的战友就可以了”卫燃话音未落，已经重新迈开步子，跑向了地下室。
当他回来的时候，马尔科的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支MP40冲锋枪，此时他正躲在一堆砖头后面，紧张的用枪指着相隔不过六七米的伊万。
“别把枪口对着那两个苏联人，免得引起误会。”卫燃一边往地下室递急救箱一边提醒道。
“好，好的”马尔科赶紧调转了方向，将枪口对准了巷子口的方向。
见状，卫燃这才踩着梯子爬进了地下室，顺便用变形的浴缸盖住了入口。
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那位叫做帕姆的小护士已经被挖出了上半身，而洛奇医生和汉斯老爹也已经打开药箱，开始帮那些被崩飞的排风扇划伤的孩子们清理伤口。
就在卫燃戴上手套准备帮忙的时候，洛奇医生停下手里的工作提醒道，“维克多，他们伤的并不重，所以不要急，伤口尽量不要缝的太难看。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卫燃闻言一愣，随后点点头，“我明白了。”
有了洛奇医生的提醒，卫燃这次格外的细致，努力把完成清创的伤口对整齐，小心翼翼的完成了每一次缝合。
直到忙完了最后一个女人额头伤口的缝合工作，洛奇医生和汉斯老爹还特意过来检查了一番，前者更是毫不吝惜的夸赞道，“原来你缝的并不差。”
“我只是...”
“维克多只是不想去你的诊所工作”汉斯老爹不等卫燃说完，便调侃着开起了玩笑。
洛奇医生皱着眉头指了指头顶，“现在还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现在你开始考虑那两个苏联人了？”汉斯老爹不留情面的说道，“在其他人还没过来之前，杀掉他是最好的选择。”
被煤油汽灯照的雪亮的地下室里，卫燃一边清理着被砖头堵住的通风口一边说道，“或许可以让他来这里看看。”
“你疯了？”汉斯老爹皱起了眉头。
“我们该庆幸他至少是个苏联红军指导员，而不是那些只会抢手表的牲口。”
卫燃头也不回的解释道，“只要他愿意留在这里养伤，说不定地下室里的女人和孩子还能相对安全一点儿。”
“让他下来看看吧”
洛奇医生并没有犹豫多久便做出了决定，“至少在苏联人还没彻底占领这里之前，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而且地下室里至少比地表要安全一些。”
汉斯老爹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同意了洛奇医生的建议，“维克多，去把他还有他的同伴，都送过来吧。”
卫燃将通风口里的最后一块砖头抽出来丢到脚下，默不作声的爬出地下室，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了伊万的方向。
“要去地下室看看吗？”卫燃朝伊万问道。
伊万迟疑片刻，最终谨慎的点点头。任由卫燃搀扶着自己，一点点的朝着地下室入口的方向挪动。在经过马尔科的身边时，他看了眼对方手中的冲锋枪，随后任由卫燃把他搀扶到了浴缸的边上。
侧着脑袋往里看了眼地下室里那些满脸湿疹和惊慌之色的女人以及孩子，伊万收回目光，靠着变形的浴缸坐下，摸了摸上衣兜，随后朝卫燃问道，“有烟没有？”
这句话根本就不用翻译，不管是汉斯老爹还是洛奇医生，都下意识的掏出了自己兜里的香烟和打火机。
这属于烟民的诡异默契让浴缸边上的四人全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也总算稍稍化解了双方一直存在的戒备和隔阂。
随着三个老烟枪各自点上烟，呛人的尼古丁在晨雾中缓慢弥散。在卫燃的眼里，他们就像是借着各自手中的香烟，打破了对立的意识形态以及语言和仇恨带来的隔阂一样，靠着那明灭不定的烟头，相互慰藉着，在这炮弹横飞的战场上寻找着片刻的安宁。
直到一颗烟燃尽，伊万将已经烫手的烟屁股弹飞，重新点上一颗之后，自顾自的说道，“维克多，做一笔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易？”卫燃反问。
“米哈伊尔的伤还要多久才能好？”伊万没头没尾的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至少要一周才行，当然，前提是他能醒过来。”卫燃帮着洛奇医生翻译道。
伊万点点头，指了指身边的地下室入口，“让米哈伊尔去地下室养伤也作为人质，作为交换，把那支冲锋枪给我，我来保证你们不受苏联红军的伤害。”
“不行！”汉斯老爹听完卫燃的翻译，想都不想的便要拒绝，“万一他拿到枪之后直接杀了我们怎么办？”
似乎猜到了汉斯老爹在说什么，伊万不等卫燃翻译便主动说道，“你们手里拿着武器，一旦苏联人打过来，很容易被误会你们俘虏了我和米哈伊尔。既然你们几个不久前已经主动向我投降了，为什么不愿意放下武器呢？况且我也为你们提供了人质。”
这一次，卫燃索性省略了翻译的过程直接问道，“你能保护我们多久？”
伊万笑了笑，“直到我和米哈伊尔都死在这里，或者战争真正意义上的结束。”
见卫燃一脸的迟疑，伊万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会帮你保守地下室的秘密，直到你们自己认为安全的时候。”
听完卫燃的翻译，汉斯老爹和洛奇医生言辞激烈的商量了几句，最终不情不愿的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伊万的这笔交易。
“维克多，和他说，这支手枪是我的父亲留给我的，我只能把子弹给他。”洛奇医生拔出一支鲁格手枪，一边退着弹匣里的子弹一边说道。
没想到伊万在卫燃翻译完之后却痛快的摆摆手，甚至将原本从卫燃手里得到的那支没有子弹的P38都丢给了汉斯老爹，“手枪你们拿着吧，子弹也不用给我，如果你们有多余子弹的话，也可以把手枪的弹匣装满，这样至少在你们认为我欺骗了你们的时候有机会杀死我。”
“这个苏联人好像和广播里的不太一样”洛奇医生诧异的嘀咕了一句。
反观接住手枪的汉斯老爹则冷哼一声，探手从兜里掏出几枚手枪子弹，当着伊万的面压进了手枪的弹匣，随后从浴缸里翻出几条病号裤子丢给卫燃，“你和马尔科去把那个伤员抬过来吧。”
接住染着血迹的裤子，卫燃朝伊万解释了一句，弯腰捡起两根手腕粗的棍子，招呼仍旧躲在不远处砖头堆后面的马尔科帮忙抬伤员。
将这几条裤子的裤腿用捡来的两条棍子穿起来，卫燃和马尔科将仍在昏迷的米哈伊尔抬上去躺好，小心翼翼的抬回了地下室的入口处。
在汉斯老爹和洛奇医生的帮助下，把米哈伊尔送进相对安全的地下室，汉斯老爹却把压满子弹的手枪塞到了莱妮护士的手里。等他们再上来的时候，马尔科这才将冲锋枪递到了伊万的手上。
靠着墙检查了一番冲锋枪，伊万缓缓的坐下，将冲锋枪搭在仅剩的一条腿上，枪口却有意无意的指向了克罗尔歌剧院的方向，没话找话的和卫燃聊着屁股底下这座只剩下地基的诊所过往。
在得知了洛奇医生的经历，以及地下室里的女孩和孩子都是犹太人之后，伊万连一直搭在扳机护圈上的手都移到了一边。
地表上的成年人在闲聊的同时，地下室也格外的热闹。屁股上仍旧包裹着纱布的马里奥一瘸一拐的走到昏迷的米哈伊尔旁边，小心翼翼的捅了捅对方满是胡茬的脸颊，又看看周围正在窃窃私语的犹太人，最终伸手捏住了米哈伊尔的制服胸口处的那枚苏联二级卫国勋章。
他的好朋友奥利弗家里有不少类似的勋章，据说都是他爸爸活着的时候从战场上寄回来的，平时奥利弗可没少把那些漂亮的金属片拿出来炫耀。
“奥利弗的爸爸也是这样得到的这些勋章的吗？”
马里奥看了看被自己捏住的勋章，抬头再看看仍旧躺在床上没有醒过来的苏联人，只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可耻的小偷。
“或许奥利弗的爸爸也是个小偷呢？”
马里奥突然觉得曾经无比羡慕的勋章似乎也没有那么好看了，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松开了脏兮兮的小手。
然而，还不等他把手移开，躺在床上的苏联人却猛的睁开了眼睛，一把抓住了马里奥的手腕！
“啊——！”马里奥瞪圆了眼睛，扯着嗓子就开始嚎叫，随后便是惊慌失措的挣扎和几乎掀翻了地下室天花板的嚎啕大哭！
“马里奥！”马尔科瞬间将手里刚刚点燃的香烟丢到一边，连滚带爬的就要冲进地下室。
伊万的反应同样不慢，他虽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在听到地下室那些女人的惊呼之后，也立刻猜了个大概。
还不等马尔科的双脚接触地下室的地板，伊万已经爬过来，探着头看了眼被汽灯照亮的地下室之后，朝正被莱妮护士用枪指着的战友喊道，“米哈伊尔少尉！放开那个孩子！”

第134章 战场中央的地下室（为时间覆盖的记忆加更）
灯火通明的地下室里，因为伊万的及时喝止，被犹太女人们团团围住的米哈伊尔最终松开了马里奥的手腕，后者则嚎啕大哭着扑进了马尔科的怀里。
“这个白痴...”
躲在角落的犹太女孩儿莫拉翻着白眼嘀咕了一句，弯腰捡起刚刚被吓的掉在地上的面包重新塞进嘴里狠狠的咬了一口。
任由洛奇医生给自己打上麻药处理刚刚挣扎着爬起来时崩开的伤口，米哈伊尔还没听完伊万的解释，便再次沉沉的睡了过去。
重新补上了一针青霉素，洛奇医生扣上急救箱，“不算坏事，他既然醒过来了，应该就没有太大危险了。”
听完卫燃的翻译，守在米哈伊尔床边的伊万也跟着松了口气。可当他看到自己残缺的左腿时，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格外落寞。
时间转眼到了4月30号，地下室里的米哈伊尔已经彻底清醒。虽然他还没办法下床，但至少高烧已经退了。甚至这个看起来还不到30岁的斯拉夫男人，还用他胸口那枚丢失了镰锤镶嵌物的二级卫国勋章轻易收买了马里奥，帮他去汉斯老爹的药箱里偷来医用酒精兑水喝。
鬼知道这俩语言不通，相差年龄更是超过15岁的蠢货是怎么成功沟通的。但不管怎么说，马里奥倒是终于在这里交到了除犹太小姑娘莫拉之外的第一个朋友。
这天下午三点25分，卫燃揣着特意从洛奇医生那里借来的银壳怀表爬出了地下室，在用浴缸盖住出入口之后，这才从牛皮本子里掏出望远镜对准了马尔科上午时候帮他指出的地堡方向。
望远镜的镜头里，残垣断壁的城市各处冒着滚滚的硝烟。可惜，因为建筑残骸的遮挡，从诊所的方向根本看不到地堡门口。
“再有五分钟，小胡子就自杀了。”卫燃颇为遗憾的收起了望远镜。随后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了那台相机。
今天上午的时候，他就利用这台相机为包括伊万和米哈伊尔在内的所有人拍了一张合影。然而，即便他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拍摄任务，即便地下室里的马里奥和犹太小姑娘莫拉都还好好的，他却依旧没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不过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卫燃索性也就不急了，反正再有两天德国就该投降了，左右自己应该不至于等到年底的纽伦堡审判结束才能回去吧？
既然暂时回不去，卫燃索性将自己藏好，对着战火中的城市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门，要不是这里距离国会大厦有点儿距离，他甚至都准备去拍下插旗子的经典时刻。
然而就在他给手中的相机换上新的胶卷准备继续按快门的时候，无意中一个回头，却发现身后内政部的方向，竟然出现了几辆并排朝着自己开过来的T-34坦克以及跟在后面的苏联红军！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防空塔和歌剧院的德军也发现了这些苏联红军，汹涌的炮火洒水一样泼过来，将那几辆坦克和大量的步兵留在了原地！
“卧槽！”
骇然发现自己竟然处在两军交火中央地带的卫燃吓的魂飞魄散，匆忙收起相机，掀开变形的浴缸便跳进了地下室！
“哎呦！”
正准备上去看看情况的马尔科被跳下来的卫燃骑着脖子压在了地上，还不等他爬起来，便听到后者扯着嗓子喊道，“炮击！墙边蹲下！张开嘴！不要靠墙！”
“怎么了？！”
正和马里奥玩抓手指游戏的米哈伊尔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汉斯老爹和洛奇医生抬到了伊万所在的墙角，和周围一群惊慌失措的孩子以及女人挤在了一起。
“维克多，怎么回事？”伊万扯着嗓子问道。
根本不用卫燃回答，密集的爆炸声剧烈的震动便给了他想知道的答案。
把充当肉垫儿的马尔科拉起来，卫燃先摘下头顶的煤油汽灯丢出地下室，随后扯着嗓子用俄语喊道，“刚刚内政部大楼的方向出现了几辆苏联坦克和不少步兵，他们被防空塔和歌剧院的火炮发现了！”
伊万和挣扎着挪到自己身边的米哈伊尔对视了一眼，不分先后的喊道，“所以我们在战场中央？”
卫燃用力点点头，大喊着回应道，“苏联坦克距离我们非常近，可能只有几百米的距离！”
“大尉，我要回去！”米哈伊尔忍着腹部伤口的疼痛，目光灼灼的看着伊万大声喊道，“我要回去参加战斗！”
还不等伊万回答，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过后，头顶的混凝土天花板便在一阵剧烈的颤动中裂开了足有拳头粗一米多长的一条裂缝！
潮湿的泥土哗啦啦的从缝隙中泄露出来，劈头盖脸的在地下室中央浇出一条蜿蜒的长蛇，甚至就连原本用于盖住出入口的浴缸都打着转飞了出去！在那些孩子和女人的尖叫声中，众人全都被震的一个屁墩儿坐在了地上！
“垫子！在屁股底下垫一些东西！”
汉斯老爹挣扎着爬起来，从床上扯下一条毯子胡乱卷起来一屁股坐在了上面，随后把马里奥和莫拉扯过来，让他们两个坐在了自己的两条腿上。
其他人虽然听不清他喊了什么，但在场的却没有一个是傻子，全都把手边能找到的床单被褥甚至装着面包的篮子垫在了屁股底下。
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的炮击之后，苏联红军开始了还击，将大量的炮火倾泄到了他们够得到的每一个目标上。
只不过这下可苦了位于交战双方中央的卫燃等人，头顶不断飞过的炮弹，以及偶尔打偏，在地下室附近炸开的弹坑，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问候着开炮的人全家！
断断续续持续了几个小时的火炮交锋过后，履带碾压地面带来的震动由远及近。几近坍塌的地下室里，早已被震的耳膜都要出血的众人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随后又在一阵天旋地转中，摔在了满是泥土的地板上。
“我去看看！”卫燃用力晃了晃脑袋，随后一边大喊着指了指自己，随后又指了指透着被砸下来的碎砖烂瓦掩埋了大半的出入口，“我，去看看！”
汉斯老爹掏了掏耳朵，随后朝卫燃点点头。而伊万更是把一直抱在手里的冲锋枪递了过来。
朝伊万摆摆手，卫燃在马尔科的帮助下扒拉开满地的砖头，踩着木头梯子小心翼翼的爬出地下室。然而，几乎就在他冒头的同时，一辆T-34坦克恰巧轰隆隆的骑着出入口碾过，从履带上迸溅出来的碎砖块甚至险些砸到他的脑袋！
卫燃呆了呆，在看到坦克身后跟着的那些脚丫子之后，直接从梯子上出溜下来，借着头顶的些许亮光比了个噤声的姿势，随后连滚带爬的躲到了地下室的阴影里。

第135章 送伊万回去
一片废墟的城市中，T-34坦克带着大队的苏联红军士兵顶着来自防空塔的炮火，义无反顾的冲向了克罗尔歌剧院的方向。
而在废墟之下，汉斯老爹和跑回来的卫燃已经不分前后的捂住了苏联红军指导员伊万和突击队员米哈伊尔的嘴巴。
坦克碾压地面的震颤中，所有人都保持着安静，即便头顶天花板裂缝抖落的泥土掉进了脖子乃至才包扎好不久的纱布上，也没有人敢乱动一下。
只等到头顶没了声音，卫燃这才松开米哈伊尔的嘴巴，歉意的解释道，“刚刚是你们苏联的步兵和坦克。”
“那你怎么...”
“让你们喊住他们？”
卫燃一边拍打着头上的泥土一边反问道，“他们在进攻国会大厦，站在你们的立场上，这个时候喊住他们，只会给他们增加麻烦。站在我们的立场，万一有谁神经紧张丢一颗手榴弹下来，地下室里的人谁都跑不掉。”
“是不是该把冲锋枪还给我了？”
伊万直等到汉斯老爹收起刚刚搭在他脖颈处的手术刀，这才无奈的问道，他现在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是战俘，谁又俘虏了谁了。甚至要不是这些人确实救了自己和米哈伊尔，要不是这地下室里大部分都是犹太人和小孩子，他早就在上次拿到冲锋枪的时候开火了。
抬起踩着冲锋枪的脚，马尔科将其捡起来之后用袖子擦了擦上面沾染的泥土，双手递到了伊万的手里。
检查了一番冲锋枪，伊万将其随意的放在一边，思索片刻后说道，“维克多，我们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你们也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卫燃犹豫片刻，张嘴问道，“你想怎么做？”
“送我回去怎么样？”
伊万不等卫燃张嘴，便继续说道，“这座地下室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不管你们，还是那些孩子和女人，他们都需要一个相对更安全的环境等待战争结束。所以维克多，把我送回去，我会向上级说明你们的情况以及曾经给予我和米哈伊尔的帮助，并且保证你们接下来的安全。”
“以什么身份？”卫燃在翻译完了伊万的提议之后问道。
“幸存者怎么样？犹太幸存者。”
伊万笑着说道，和卫燃对视的眼中格外的坦诚，“甚至如果你们愿意，或许可以继续经营你们的诊所，我也会想办法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不管苏联人还是德国又或者犹太人，在这场战争结束的时候，他们很多人都需要医疗帮助。”
汉斯老爹和洛奇医生听完卫燃的翻译之后低声商量几句，最终在头顶的裂缝里掉下来半块碎砖头之后，同意了伊万的建议。
“维克多，让马尔科跟着你们吧。”汉斯老爹指了指伊万的瘸腿，“只靠你一个人，带着他恐怕不会太方便。”
“算了”卫燃摇摇头，用伊万和米哈伊尔根本听不懂的德语说道，“等回来的时候，如果有危险，我会想办法朝出入口开一枪，到时候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们自己了。”
汉斯老爹和洛奇医生对视一眼，疲惫的抬抬手，“注意安全。”
卫燃点点头，随后看向了伊万。
“米哈伊尔”
伊万在卫燃的帮助下站了起来，将冲锋枪递给了仍旧躺在墙角垫子上的米哈伊尔，单手扶着头顶带有裂缝的天花板发出了命令，“我会请求派人来接你们，在这之前，保护地下室里这些人的安全。”
原本正准备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偷偷把急救箱里仅剩的那半瓶酒精拎出来看看的哈伊尔闻言赶紧把手缩回去，接过伊万递来的冲锋枪敬了个礼，“放心吧！”
伊万看向卫燃，“我们出发？”
卫燃闻言踩着梯子，小心翼翼的将头探出地下室出口，见刚刚那些苏联红军士兵和坦克都已经冲向了远处的国王广场，这才在马尔科的帮助下，把伊万拽了出来。
随后捡了一根棍子递给伊万当作拐杖，卫燃等伊万辨认好了方向之后，搀扶着他，借着废墟的掩护，小心翼翼的走向了内政部大楼的方向。
此时已经是4月30号的下午，当初驻扎了大量德军士兵的内政部大楼已经被苏联红军拿下，甚至还将几门火炮拆解之后送上二层重新组装，从窗口朝着歌剧院和国会大厦的方向打出一发发的炮弹。
从地下室到内政部大楼不过几百米的距离，但沿途却躺满了大量苏德双方士兵以及柏林平民的尸体，以及一点儿不比尸体少的弹坑！
当卫燃搀扶着伊万，一瘸一拐的绕过一片片倒塌或者残破的建筑，走到距离内政部大楼还有几十米远的时候，一队正在警戒的苏联红军士兵立刻把枪口对准了他们。
任由那两名苏联红军按住自己的肩膀，好在，就当他们准备摘下卫燃特意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时，伊万收回自己的证件开口说道，“放开他，他不是俘虏。”
那两名士兵看了看伊万的肩章和空荡荡的左腿裤管，其中一个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把刚刚摘下来的相机重新挂在了卫燃的脖子上。
随着伊万进入内政部大楼，卫燃被送进一个满地狼藉的房间，而伊万则不知道跑去了什么地方。
足足半个小时之后，伊万拄着一副拐杖推开了满是弹孔的房门，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军人。
“维克多，这是卡佳上尉，战地医疗队的负责人。”伊万说完扭头朝身后的年轻女人说道，“他就是我刚刚说的维克多。”
卫燃见状，赶紧客气的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随后疑惑的看向伊万。
“营长允许你们加入卡佳上尉负责的战地医院。”伊万拍了拍卫燃的肩膀，“并且保证你们的安全。如果你没有意见，现在可以带士兵去接米哈伊尔了。”
这还能有个屁的意见？卫燃只得点点头，哭笑不得的问道，“很荣幸能得到这份工作，不过有没有工资？”
“至少能让你吃饱，而且没有人会抢你的相机。”卡佳上尉朝卫燃勾勾手，“走吧，希望我们找到米哈伊尔那个混蛋之前，他还没有喝光你们的医用酒精。”
“你怎么知道？”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卡佳翻了个白眼，“他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合着还是个惯犯？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在伊万的目送中，带着卡佳上尉以及一队装备了波波沙冲锋枪的苏联士兵原路返回走向了地下室的方向。
而与此同时，在几近坍塌的地下室里等待的众人也没有闲着，莱妮护士用一张白色的床单剪出了一个个白色的六芒星，几个女人找出针线，给除了米哈伊尔之外，每个人的上衣胸口出都缝了一枚，同时也烧掉了马里奥无比珍惜的少年团证件。甚至就连他和马尔科交换的那支早期版的少年团小刀，都和洛奇医生的那支鲁格手枪以及马尔科的那枚金条一起，用被单包好藏在了地下室的通风口里。
看着一脸不舍的马里奥，犹太小女孩儿莫拉小大人儿似的拍了拍马里奥的后背，一本正经的说道，“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战利品了，我会保护好你的，就像前几天你保护好我一样。”
“那你会不会把我送给你们的圆首？”马里奥哭丧着脸问道。
“我们可没有什么圆首”莫拉无奈的说道，“但你如果想活下去，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个犹太人了。”
马里奥可怜巴巴的看了眼同样胸口缝着六芒星的哥哥马尔科，见后者笑着朝他点头，这才不情不愿的说道，“那好吧...”
马尔科和汉斯老爹对视了一眼，随后看了看手中那支粗制滥造的小刀，犹豫片刻后，弯腰捡起一小块砖头，蹭掉了刀柄上油漆涂出来的少年团标志，随后揣进了怀里权当是最后的防身武器。
倒是米哈伊尔，招手示意马里奥过来，随后指了指自己。
几乎条件反射似的，马里奥立刻喊道，“米哈伊尔！”
前者满意的点点头，掏出不久前做游戏时从马里奥手里重新赢回来的那枚二级卫国战争勋章勋章，亲自帮他固定在了胸口那枚六芒星的上面，咧着大嘴朝马里奥笑了笑，用力拍了拍他的小肩膀。
“你送我了？！”马里奥瞪圆了眼睛兴奋的问道，早已忘了刚刚那点儿不开心的小事。
“乌拉！”米哈伊尔一边点头一边举起拳头喊道。
“呜哇！呜哇！”马里奥无比熟悉的举起了右手，只不过这次，他的手掌却攥成了拳头。
米哈伊尔忍不住开怀大笑，可随后便因为扯动了腹部的伤口，疼的一阵龇牙咧嘴。
马里奥见状赶紧放下小拳头，端起了床边那满满一饭盒兑了水的医用酒精，双手捧着递到了前者的嘴边。
“这个蠢货...”
汉斯老爹和犹太小姑娘莫拉异口同声的骂了一句，但这一次，不管是洛奇医生还是马尔科，还是周围那个犹太女护士，全都赞同的点了点头。

第136章 背叛
被硝烟笼罩的火红色夕阳中，卫燃带着卡佳上尉以及一小队苏联红军士兵穿过大片的废墟，最终停在了地下室出口的边上。
“汉斯老爹，洛奇医生，马尔科，我回来了！”
卫燃站在洞口的边缘喊道，“把枪丢下，举着双手出来吧！”
不久之后，马尔科第一个爬了出来，随后在汉斯老爹和洛奇医生的帮助下，把米哈伊尔抬出地下室，交给了在一边等待的苏联红军士兵，任由他们将其送到了担架上。
等洛奇医生和汉斯老爹爬出来之后，胸口别着一枚少了镰锤的二级卫国勋章的马里奥第一个爬出来，任由包裹着纱布的半边屁股沐浴着夕阳。学着担架上米哈伊尔的样子举起小拳头，扯着嗓子喊道，“呜哇！”
这一嗓子，直接引得周围那些苏联红军士兵和卡佳上尉笑出了声。可紧接着，当一个个穿着病号服，满脸长满了湿疹以及跳蚤叮咬处的肿胀红包的孩子和女人走出来之后，所有人都在纷飞的炮火中安静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到阳光，或者是因为终于不用再担心档位军的追杀，这些犹太女人和孩子在夕阳洒在脸上的同时，便止不住的留下了泪水。
“我们回去吧”卡佳上尉挥挥手，带着众人转身走向了内政部的方向。
一路上，洛奇医生等人看着已经变成废墟的城市，以及身后国王广场方向仍在交火的战场和脚下随处可见的尸体，全都陷入了沉默。
短短两三天的时间，这座城市和这座城市里那些熟悉或者陌生的人，都像那座为他们提供了庇佑的诊所一样变成废墟的一部分，仅剩几只命大的野猫野狗躲在废墟内部，饱餐着最近一段时间轻易便能得到的食物。
眼看着距离内政部大楼越来越近，因为屁股受伤而被马尔科抱着的小家伙却发出一声惊呼，指着不远处的一片废墟惊喜的喊道，“奥利弗！那是奥利弗！”
这小家伙的嗓门不小，那些苏联红军士兵立刻朝着马里奥手指的方向举起了冲锋枪。
卫燃闻言赶紧用俄语解释遇到了熟人，在得到卡佳上尉的首肯之后，马尔科立刻抱着马里奥走向了不远处的废墟，随后便看到了一个被楼板压住了脚踝的孩子。
这小家伙年龄看起来比马里奥稍稍大了一两岁，身上穿着一整套少年团的黑色制服，头上还带着个对他来说大的过分的钢盔。
“奥利弗，你怎么在这里？！”
马里奥从哥哥的怀里跳下来惊喜的问道，不过在看到他的腿已经被楼板死死的压住之后，立刻求救似的看向了自己的哥哥马尔科以及身后正走过来的卫燃等人。
名叫奥利弗的小家伙艰难的扭头看了看眼前的好朋友，不过在看到他胸口那枚白色的六芒星和别在上面的苏联勋章，以及身后跟着的苏联红军之后，立刻瞪圆了眼睛，抬起手指着马里奥胸口，“马里奥，你怎么...”
“你说这个？”
马里奥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揪起胸口的六芒星，苦着脸说道，“我哥哥说，我现在是犹太人了，是他们的战利品。”
“叛徒！你这个叛徒！”奥利弗撕心裂肺的喊道，“马里奥，你这个蠢货！你是个叛徒！你背叛了我们的圆首！”
“我...我没有...”马里奥惊慌失措的否认道。
“去死吧！你这个叛徒！去死！”奥利弗抓起一把尘土，带着哭腔用力丢向马里奥。
然而就在马里奥下意识的捂住脸的时候，仍旧被压在楼板下面的小家伙奥利弗竟然从怀里抽出了一支P38手枪！
原本蹲在一边的马尔科见状脸色大变，想都不想的推开了马里奥！
“砰！砰！”
“哒哒哒！”
短暂的交火过后，仍旧被压在楼板下的奥利弗被一名苏联红军士兵用冲锋枪打死。但马尔科也“噗通”一声，倒在了马里奥和奥利弗的中间。暗红色的鲜血从他的腹部和胸口汩汩而出，看傻了被推到一边的马里奥。
“救人！”卫燃反应过来，一把撕开了马尔科的上衣，露出了那两个相距不远的伤口。
跌跌撞撞跑过来的汉斯老爹在看到正往外着血和气泡的伤口之后，颓然的坐在了地上，这两枪分别打在了肝脏和肺的位置，别说没的救，就算想救，但他们现在却连一柄手术刀都没有！
“老...老爹...”马尔科费力的伸出手和汉斯老爹握在了一起，断断续续的说道，“金条...照顾...马里奥...”
“我会照顾好他，我会照顾好他！”汉斯老爹老泪纵横的答应道，徒劳的伸出手试图按住从伤口处不断往外涌出的血液。
“哥哥，哥哥”马里奥泪流满脸的爬了过来，小脸上残存的血液也不知道是他哥哥的，还是他曾经的好朋友的。
“马...马里奥...别怕...战争...很快就...”
马尔科将另一只沾染着血迹的手伸向他的弟弟马里奥，可还没等摸到他满是泪水的脸，便无力的垂下来，重重的摔在了满是尘土沙石的地面上。
“啪！”汉斯老爹狠狠的一巴掌抽在了马里奥的脸上，“你个蠢货！滚远点！”
没理会被一巴掌抽懵了的马里奥，汉斯老爹将马尔科的尸体抱在怀里，一双苍老的眼睛看向了国会大厦的方向，喃喃自语的念叨着，“看看你干的好事，看看你干的好事！”
站在一边的洛奇医生扶着残垣断壁坐下来，将根本不敢哭出声的马里奥抱在怀里，沉默的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久久说不出话来。
“维克多，我们没办法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卡佳上尉催促道。
卫燃点点头，蹲下身子说道，“汉斯老爹，洛奇医生，我和马里奥把他送回地下室吧。你和洛奇医生先带着其他人过去。”
汉斯老爹叹了口气，将怀里的尸体轻轻放在了卫燃的怀里，随后在莱妮护士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洛奇医生，走吧，我们现在去救其他人，不管是该死的德国人，还是该死的苏联人！”
洛奇医生看了眼周围的苏联红军士兵，咬咬牙也跟着站起来，把马里奥轻轻推到了卫燃身边。
卫燃抬头看向卡佳上尉，“上尉同志，你先带着其他人回去，我稍晚点过去可以吗？”
卡佳上尉闻言点点头，沉默寡言的挥挥手，带着其他人继续朝着内政部大楼的方向前进。即便有语言的隔阂，但类似的惨剧，她从苏联到柏林的这一路上已经看过了不止一次，与其说冷漠，倒不如说早已经麻木。
弯腰将马尔科的尸体扛起来，卫燃空出一只沾染了鲜血的手，牵着马里奥转身走向了他们来时的地下室。
没等他走几步，犹太女孩莫拉却追了上来，从另一边抓住了马里奥的手，仰着头朝卫燃说道，“他是我的战利品，我答应了马尔科哥哥照顾好他的。”
“那就跟上吧...”卫燃叹了口气，迈步继续走向了相隔几百米的地下室。
重新回到地下室的入口，潮湿的地面上繁杂的脚印都还清晰可见，但就是这么几百米的距离，马尔科却死在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手里。
抬头看了看远处仍在交火的歌剧院方向，卫燃将马尔科的尸体小心翼翼的放下。随后便看到被自己撕开的衣服内兜里，还放着一柄粗制滥造的少年团小刀，这柄小刀的刀鞘边缘已经被子弹打出了一个缺损，但也正是因为这一下多余的撞击，让那颗毫无意义的子弹打着滚钻进了马尔科的身体，造成了更大的伤害。
“真特么讽刺...”
卫燃看了眼仍死死攥着马尔科逐渐冰冷的手发呆流泪的马里奥，从尸体的另一侧衣兜里摸出一包皱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点上用力吸了一口，随后便被呛得连连咳嗽。
将点燃的香烟塞进马尔科残存着血迹的嘴巴里，卫燃靠在一堵倒塌的砖墙上，闭上眼睛听着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枪声和炮火声，静静的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直到那颗烟燃尽，卫燃这才将烟头弹飞，拍了拍马里奥的肩膀示意他松开手，随后将马尔科的尸体小心翼翼的送进地下室，放在了离着门最远的一张折叠床上。
最后拿起他怀里那柄少年团小刀，卫燃沉默不语的将其塞进了通风口里用砖头挡好，这才爬出了地下室。
“马里奥，我们一起把洞口挡起来吧。”卫燃蹲在马里奥身边问道。
马里奥泪眼婆娑的抬起头看着卫燃，“我杀了哥哥”
“不是你”卫燃叹了口气，“杀死你哥哥的人，在几个小时前就已经自杀了。”
见马里奥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己，卫燃叹了口气，弯腰抱起一大块被水泥黏连在一起的砖头，费力的丢进了地下室的入口。
“马里奥，过来帮忙吧。”犹太女孩莫拉搬起两块砖头，学着卫燃的样子丢进了地下室。
马里奥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地下室洞口的方向，随后强忍着屁股上的伤口传来的疼痛，抱起一块砖头走向了马尔科的临时墓穴。

第137章 国会大厦上的旗帜
掩埋了马尔科，卫燃一手拉着仍在流眼泪的马里奥，一手拉着犹太女孩莫拉，借着周围废墟的掩护，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了几百米外的内政部大楼。
在路过一具苏联红军士兵的尸体时，卫燃心中一动，示意马里奥和莫拉在一处墙角藏好，而他则走到尸体边上，从弹药包里翻出了几个压满子弹的步枪弹夹。
回头看了眼马里奥和莫拉，卫燃往前走了几步，躲到他们看不到自己的位置，随后从牛皮本子里召唤出了那支来自芬兰的SVT40半自动步枪。
不出意外的话，自己或许很快就会回归属于自己的时代，而之前的几次经历也验证了这牛皮本子的规则。
所以如果想要下次再被送回战场的时候不至于没有反击之力，趁着回去之前，给这支半自动步枪的三个弹匣压满子弹，就成了最重要的事情。
一边谨慎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卫燃动作麻利的把第一个压满子弹的弹匣装进步枪，顶上子弹之后，又把弹匣拆下来再次压上了一颗子弹。
重新把弹匣装进步枪，再把用弹药包固定在枪托上的那两枚弹匣也都压满子弹。卫燃举起枪，借着瞄准镜看了看国会大厦的方向，随后将其收回了牛皮本子。
从遮挡视线的废墟中走出来，远远的他便看到，莫拉正在安慰着马里奥。夕阳的余晖下，后者胸口那枚缺了镰锤的苏联二级卫国勋章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我们走吧”卫燃朝两个小家伙伸出了手。
哭的梨花带雨的马里奥看了看莫拉，和后者一起伸出脏兮兮的小手与卫燃握在了一起。沉默寡言的走向了内政部大楼的方向。等他们快到楼下的时候，才发现卡佳上尉已经在机枪火力掩体后面等候多时了。
“他们两个交给我吧”卡佳说话的同时，朝莫拉和马里奥伸出了手。这俩小家伙看了看卫燃，见他点头之后，这才把手交给了卡佳。
“你们打算怎么安排这些孩子？”卫燃随着对方一边往内政部大楼里走一边问道。
卡佳用下巴指了指内政部大楼一层的某个会议室，“孩子们和我们的伤员都在那里了，晚上的时候，或许会有记者采访他们，这也算变相的保护了他们不是吗？”
“谢谢，不过马里奥，就是这个小男孩，他...”
“我知道”
卡佳头也不回的说道，“只让这个小姑娘接受采访就可以了，这个屁股受伤的小男孩儿，可以暂时交给米哈伊尔照顾，他很担心这个小家伙。”
“谢谢”卫燃再次致谢，“另外跟着一起过来的那两位医生和那些护士呢？”
卡佳停住脚步，指了指紧挨着会议室的另外一个房间解释道，“那个房间是属于你们的，从前线送回来的一部分伤员也会被送到那里由你们负责救治。”
“谢谢你们的信任”卫燃诚恳的说道，这位卡佳上尉愿意如此慷慨的赋予他们治病救人的权利可是格外的难得。
卡佳上尉停住脚步，转过身笑了笑，“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在结束之后，我们就不再是敌人了。”
卫燃看着对方，诚恳的说道，“希望现在战争结束之后，你能照顾好那些孩子和医生。”
“当然”
卡佳无比自信的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随后解开白大褂，指着胸口的那一排勋章说道，“维克多先生，我可以用作为军人的荣誉发誓，你们所有人都会得到妥善的安排和应有的待遇。”
看了眼对方胸口那枚格外显眼的大金星，卫燃终于再无疑虑，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个货真价实的苏联英雄，那么她的话，也远比那位伊万大尉更有可信度。
任由卡佳上尉把马里奥和莫拉送进躺满伤员的会议室，卫燃静等片刻，见自己仍然没有被送回原本的世界，这才认命的走进了紧挨着会议室的一个房间。
这里的环境并不比诊所坍塌前好多少，唯一的优点或许就是足够大，而且头顶悬挂的煤油汽灯也足够多足够亮。
但在耀眼的煤油汽灯下面，比自己仅仅早到了最多半个小时的汉斯老爹和洛奇医生已经各自带着几名犹太护士，围着手术台在忙碌了。
而在进门一侧的桌子上，还放着两张担架，旁边还等着两名全副武装的苏联红军战士。这兄弟俩的手里全都拿着TT33手枪，卫燃进来的时候，他们正把脑袋凑在一起，研究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手表。
其中一个见卫燃进来，赶紧起身拿出一件白大褂递过来，随后又指了指房间最里侧那张空置的手术台，“维克多同志，那张手术台是您的。”
卫燃点点头，将白大褂穿在身上，踩着满地的垃圾走到了最里侧用长条桌子充当的手术台。
几乎在一名伤员被抬上手术台的同时，原本在给汉斯老爹帮忙的莱妮护士也走了过来，等卫燃戴上手套之后，立刻递上来一把止血钳。
从这一刻开始，紧张而又无休止的的救治工作再次展开，如果忽略了门口那两个苏联红军士兵和头顶高的吓人的天花板，这里倒是和当时的诊所没有什么区别。
随着一床床的伤员被抬上手术台，又或者从手术台抬下来被送出去。正对着施普雷河的窗外，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但窗外交火的声音，却一直都没有停止过。
近乎粗暴的帮一位苏联红军士兵切除了被子弹打烂的手臂，卫燃刚刚缝合了血管和肌肉，卡佳上尉却从外面直接跑到了卫燃的身边，“维克多先生，请出来一下。”
卫燃闻言，将最后一点儿缝合工作交给莱妮护士，随后脱掉手套，随着卡佳上尉离开了会议室。
不等他询问，卡佳上尉便语速极快的说道，“国会大厦那边的战斗伤亡很大，有很多重伤员根本来不及送过来，所以维克多先生，你能不能和我的医疗队一起去前线？”
“只是我自己，还是我们都要过去？”卫燃绷紧了神经问道。
“只要你自己就可以了”卡佳上尉解释道，“毕竟他们都不会俄语。”
“现在几点？”卫燃突兀的问出了一个和这件事似乎没有关系的问题。
卡佳上尉不解的看了眼卫燃，随后抬起手腕看了看，“九点43分，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快点出发吧！”卫燃说完，接过一位士兵手里的医疗包，走到了大厅里那支医疗队的末尾。
卡佳上尉挥挥手，“出发！”
随着命令的下达，这支由担架队和六七名抽调出来的医生组成的医疗队，在卡佳上尉以及一队士兵的带领下，在漆黑的夜色中冲向了国会大厦的方向。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枪炮声和喊杀声以及时不时响起的“乌拉”也越来越密集。这一路走来，满地的尸体几乎一个挨着一个的倒在各种地方，以至于甚至让他们有种没地方下脚的错觉。
同时，从防空塔方向打过来的炮弹，也在他们周围炸起一团团致命的的砖石碎屑。甚至几个冲在前面的担架队员都没能跳过去，哀嚎着被弹片击倒在地。
“就在这里吧！”卡佳上尉扯着嗓子指挥着众人躲进一座建筑废墟，“我们会把伤员送过来，你们自己也注意安全！”
话音未落，她已经带着由十几个人组成的担架队冲向了正面战场。与此同时，那几名医生已经将煤油汽灯点燃，将那几名受伤的担架队员抬到墙角，立刻开始了救治工作。
在卫燃和那几位还不知道名字的战地医护人员的忙碌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位位经过简单抢救的伤员在完成勉强能帮他们保住性命的基础救治工作之后，立刻被担架队送往了相对更加安全的内政部大楼进行后续的治疗。
渐渐的，来自国会大厦的炮火声和交火声越来越少，送过来的伤员也数量级的下降，其中几个胆子大的医生，甚至招呼着担架队员直接冲进了国会大厦！
有这么个不要命的傻大胆带头，其余人在完成手头的工作之后，也立刻冲出了建筑残骸。
但相比他们，卫燃却根本不想冒险，老老实实的挪到另一名等待救治的伤员旁边，扎上一针马飞之后便开始了清创缝合以及止血的工作。
按照历史记载，5月2号柏林城防司令正式投降之后，这座大厦里的士兵都还在负隅顽抗呢。这个时候脑子一热冲进去，运气最好也得是被担架抬出来。
动作飞快的完成手头的工作，卫燃顺着残存的半个窗户看了眼国会大厦的方向，见楼顶上已经插上了红旗，立刻脱掉手套，从身边背着的包里拿出那台禄来双反，调好光圈和对焦点，趁着一颗照明弹升起来的时候，对准国会大厦的楼顶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门。
“但愿能拍下来吧...”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见又有伤员被送进来，立刻将相机收进包里，重新戴上手套拿起了注射器。

第138章 战争已经结束，收拾行囊开始新的生活吧！
时间转眼来到5月2号，国会大厦的战斗总算进入了尾声，距离大厦不远的临时急救所里，卫燃等人的工作也渐渐不再那么忙碌。
顶着俩黑眼圈的帮卡佳上尉包扎好锁骨上的伤口之后，卫燃随着担架队返回了内政部大楼。等他走进那间陌生的手术室的时候，汉斯老爹等人正靠着墙分享着一瓶不知道从哪得来的葡萄酒，旁边的桌子上，甚至还摆着一盘水煮土豆。
“维克多，你总算回来了！”洛奇医生第一个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卫燃，兴高采烈的说道，“我们还以为你...”
“还以为你会当个逃兵呢”汉斯老爹不等洛奇医生说完便接过了话茬，同时给卫燃倒了满满一大杯葡萄酒，“来！喝一杯！”
接过杯子，卫燃抿了一口后问道，“马里奥呢？还有其他的孩子呢？”
“他们都在隔壁的会议室里呢”莱妮护士解释道。
“我们去看看他们，然后拍一张合影怎么样？”卫燃晃动着手中的相机问道。
“这个提议不错！”洛奇医生第一个站起来，“不过先让我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就这样吧！这样就很好了。”卫燃催促道，“只是拍一张合影而已。”
“也对”洛奇医生迟疑片刻，重新系好了白大褂的扣子，随着人群走到了隔壁躺满伤员的会议室。
这间躺满伤员的会议室里，以马里奥和莫拉为首的几个小孩子也得到了各自的工作，他们此时正抬着篮子，给满地的伤员分发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食物呢。
有这些小家伙的帮忙，卫燃带着众人顺利的找到了靠窗并排躺着的伊万和米哈伊尔，此时伊万的手里正攥着半瓶葡萄酒自斟自饮，倒是躺在他旁边的米哈伊尔有些萎靡不振。
“你们怎么来了？”伊万放下酒瓶子好奇的问道。
卫燃笑着解释道，“找你们一起拍一张合影，毕竟我们都活下来了。”
“我听说了，国会大厦已经插上了旗子。”伊万晃了晃脸色泛红的米哈伊尔，“听说是我们营把旗子插上去的。”
“嗯...”米哈伊尔迷迷糊糊的应和了一句。
“他怎么了？”洛奇医生最先意识到不对，伸手摸了摸米哈伊尔的额头，“有些发烧，莱妮，去拿一支青霉素过来！”
“好！”莱妮护士赶紧跑出会议室，不久之后便取来了注射器和青霉素。
将药液推进米哈伊尔的身体，洛奇医生忧心忡忡的说道，“他的状况不太好，莱妮，这两天你注意下他的情况。”
“你们两个别浪费时间了”
汉斯老爹可不管米哈伊尔的死活，“不是来拍合影的吗？快点拍完，等下说不定又有伤员送回来了。”
洛奇医生闻言赶紧将注射器收起来，和几名护士以及被喊过来的小孩子一起，围坐在了伊万和被扶起来的米哈伊尔身边。
“维克多，随便找个人帮忙，你快点儿过来！”汉斯老爹将马里奥抱在怀里催促道。
“马上！我先给你们拍一张！”卫燃话音未落，便不由分说的按下了快门。
然而，期待中的白光却没有出现。卫燃愣了愣，随后在汉斯老爹等人的招呼下，赶紧把相机交给一名看起来状态还算不错的伤员，随后加入了合影的人群。
陪着众人拍下一张合影，卫燃收起相机之后，朝那名士兵问道，“同志，现在几点了？”
那名士兵炫耀似的撸起袖子，露出了足足六七块手表，慷慨的摘下一块塞给卫燃，“五点五十四分，医生，这几块表上都显示现在是上午五点五十四分。”
“原来是这样！”卫燃恍然大悟，已经大概猜到了自己还没回去的原因。
“怎么了？”汉斯老爹等人齐齐的看向了卫燃。
“没什么，我先出去下！”
卫燃说完，拿着相机和那位士兵送给自己的手表，踩着满地的弹壳和没来得及烧毁的文件，沿着密布弹痕的楼梯一路爬到了内政部大楼的顶层。
看了眼手中那块大的过分手表，上面显示的时间已经是上午五点五十七分。换句话说，距离柏林城防司令魏德林上将向苏军投降只剩下了最后三分钟！距离马里奥和犹太女孩莫拉彻底安全，也同样只剩下了三分钟！
手忙脚乱的将相机摆在窗台上对准了国会大厦的方向，在完成对焦之后，卫燃犹豫片刻，却轻轻移动镜头，对准了远处的国王广场上废弃的坦克和周围只剩下轮廓的建筑，以及那几个举着白旗的德国军人。
“咔嚓”清脆的快门声响起，刺目的白光如约而至，等视线恢复的时候，卫燃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工作室属于自己的房间。
哗啦啦的轻响中，牛皮本子自动翻到了第六页，在那两柄少年团小刀的黑白照片下，金属羽毛笔唰唰唰的写道：
“落幕之战”
洛奇医生携莱妮护士等人，战后于原址继续开办诊所，1961年因心脏病猝死。
汉斯老爹，1945年5月8日夜，于诊所地下室内注射氰化物自杀。
马里奥、莫拉，战后被洛奇医生及莱妮护士收养，1955年二人举办婚礼，婚后育有一子。
伊万大尉，柏林会战后，被授予二级卫国战争勋章、攻克柏林奖章、战胜德国奖章，战后因伤残退役并定居基辅，1988年4月20日夜，死于入室抢劫，留有未完稿回忆录一册。
米哈伊尔少尉，柏林会战后，被授予二级卫国战争勋章、攻克柏林奖章、战胜德国奖章，战后因伤退役并定居别尔哥罗德，1946年9月11日，因器官衰竭病逝。
看着被金属羽毛笔详细列出的各个勋章编号，以及伊万和米哈伊尔战后的详细住址，卫燃疲惫的闭上了眼睛，任由羽毛笔另起一行之后写道，“战争有多残酷，战争就有多愚蠢。”
直等到金属羽毛笔“当啷”一声砸在写字台桌面上，卫燃这才睁开眼睛，随后便看到在那个缓慢旋转的红色漩涡下的字迹，“战争已经结束，收拾行囊开始新的生活吧！”
然而，还没等卫燃抬手准备拿出漩涡里的东西，却发现那支金属羽毛笔再次飘了起来，竟然在空白的第七页上重新开始了绘制！
“哐当！”卫燃猛的站起来，任由屁股底下的椅子重重的砸在了地板上。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支金属羽毛笔的笔尖上。
在他惊讶的注视下，只见金属羽毛笔在纸页上绘制出了一个茶杯口大小的彩色图案，这图案主体是交叉的银白色手术刀和止血钳，周围还环绕着一圈缠绕着些许染血纱布的暗红色荆棘。而最显眼的，却是一枚直上直下贯穿了交叉点，带有一对白色羽翼的双蛇缠杖。但在这缠杖的最下端针尖的位置，却悬着一滴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滴落的鲜红色血滴！
当绘制完成之后，金属羽毛笔在这枚图案下继续写道，“初级战地天使勋章：授予战场上累计拯救超过100位伤员的医护工作者。”
就在金属羽毛笔再次砸落桌面的同时，这枚所谓的初级战地天使勋章的正下方，却出现了一个新的红色漩涡。
伸手拿住漩涡里的漂浮物，让他意外的是，这次漩涡里的东西似乎比较大，竟然像是卡住了一样，仅仅只露出了一个包裹着皮革的金属提手！
干脆的松开手，卫燃看了眼前一页背面的红色漩涡，再次将手伸了进去。还好，这次倒是轻而易举的将其拎了出来。
看着被拎出来的马毛皮相机包以及镶嵌在上面的金质近战突击章，卫燃哑然失笑，没想到这次得到的竟然又是相机。
轻轻打开相机包上的搭扣，卫燃将里面几乎全新的相机取了出来。和上次在顿河得到的相机一样，里面根本没有胶卷，但在相机包的附件袋里，却装着个装有配套胶卷的电木密封桶。
最后看了眼相机上的编号，卫燃总算露出满意的笑容，仅仅这台带有运动取景器的禄来双反就值不少钱，更别提相机包上的那枚金质近战突击章，更算得上可遇不可求。
“等哪天实在缺钱了，就把相机或者突击章卖掉！”卫燃把玩了一番手中的相机，心满意足的将其送回红色漩涡，随后把牛皮本子也收了起来。
“现在就看战地天使勋章下面的漩涡里有什么了！”
卫燃站在床边嘀咕了一句，随后他的手中便出现了一个比微波炉还大一号，而且格外沉重的木头箱子！猝不及防之下，他一个没站稳，被手中格外沉重的箱子带着摔在了床上。
“怪不得没办法直接拎出来。”卫燃爬起来之后看着床上的箱子，这玩意儿不管哪个面，可都比漩涡本身还要大不少呢。
除了箱盖上多出了一枚足有碗口大的战地天使勋章图案，以及一个同样大小的白底红十字标志，这箱子倒是和二战德国医疗连用的那种大型医疗急救箱没有什么区别，仅仅只是比当初在洛奇医生的诊所里用过的那种金属急救箱大了一圈而已。
但是当他打开两侧的搭扣掀开箱子盖，卫燃立刻否定了刚刚的判断，这箱子虽然外表是木头的，里面却是相对干净不少的不锈钢内衬，这可是原版没有的。
甚至在180度打开的箱盖上还有个略微小一号的不锈钢盖板，轻轻将盖板打开，里面分门别类的放满了各种手术台上常见的医疗器械。
而在同样带有不锈钢内衬的箱子主体里，则像当初用过的急救箱一样，装满了各种急救需要用到的药品。除了这些完全可以支撑战地急救的药品和医疗器械之外，在箱子最中央，还躺着厚厚一沓写满了俄语字迹的信纸。
“我是伊万&#183;谢尔盖耶维奇&#183;莫尔恰诺夫，苏联第79步兵军第150师，第756团连队指导员，1940年2月...”
仅仅看了开头，卫燃便将这厚厚的一沓信纸放在了床上，毫无疑问，这恰恰是那位战后定居基辅的伊万，至死没有完成的回忆录手稿。
轻轻扣上医疗箱的盖子扣上搭扣，他将其收回了牛皮本子。随后躺在床上，一张张的翻阅着回忆录手稿里的内容。
在这份回忆录里，伊万详细的记录了他从1940年2月参军开始，一直到柏林会战结束后的全过程，同样也记录了他和米哈伊尔被德国医生洛奇等人从河里捞出来的经过。
不出意料的，伊万的记忆里根本没有那位名叫维克多的医生，取而代之的则是学过俄语的马尔科。除此之外，埋葬马尔科的人也变成了汉斯老爹。这倒是解释了汉斯老爹会在之后不久回到地下室自杀的原因。
甚至，这份未完成的手稿里还记录了他在1955年参加马里奥和莫拉婚礼的各种细节，就连马里奥和莫拉二人的孩子，都是由伊万取的名字。但遗憾的是，在那之后不久，双方却因为柏林墙的建立彻底失去了联系。
将这份未完成的手稿装进档案袋，卫燃闭上眼睛，思索着这次的收获。
凭借那份手稿，自己可以轻松得到一千两百万卢布的酬劳，即便扣除一百万的介绍费，自己的收益也绝对不算低了。有了这笔钱，不但明年的学费不用发愁，年底回家之后，甚至年后再回来，自己也可以过的格外舒服。
另一方面，已经完全掌握的德语，以及那枚战地天使勋章附赠急救箱，和在那座诊所里积累的大量临床经验却更加的宝贵。甚至相比这些，那台品相完美的禄来双反相机，以及相机套上的金质近战突击章反而成了最无关紧要的添头。
“虽然历史里没有我，但这次我也获得荣誉了。”
卫燃再次召唤出牛皮本子，欣赏了一番那枚画出来的初级战地天使勋章，随后心满意足的走向楼下，从少年团小刀照片旁鼓鼓囊囊的纸袋子里，取出了足足几十张底片。
接通拷贝板的电源，将这些底片一张一张的卡在上面，卫燃举着放大镜仔细的观察着拍摄到的内容，这些底片里有很大一部分并非自己拍下的，想来应该是那台相机的上一任主人留下的作品。
但好在，经过一番认真的寻找，他总算找到了自己在国会大厦附近抢救伤员之余，借着照明弹的亮光拍下的那张照片！

第139章 红旗和白旗的代价
暗房里，卫燃将选出来的几张底片全都洗成了照片。6X6中画幅的正方形大照片，在拍摄之初便容纳的更多的视界，变相的，也记录了更多在同一瞬间发生的历史。
看着诊所废墟边，以及内政部大楼里众人的合影，再看看当初诊所外面那顶帐篷还在时，自己拍摄的洛奇医生和汉斯老爹抢救伤员的照片。
卫燃颇有些失落的叹了口气，这里面并没有自己，虽然早在拍摄之初便有预料，但他却担心某天那些在战火中一起挣扎的同伴会在自己的记忆里越来越模糊。
将其余几张照片连同伤感的情绪放在一边，卫燃拿起第四张照片之后，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在这张仰拍国会大厦的照片里，最下角还能看到一门德军遗弃的88毫米炮以及一台趴窝的虎王重型坦克，当然，还有大量的苏德双方士兵尸体，以及正在抢运伤员的担架队。
而在照片的主体位置，则是国会大厦被摧毁的只剩主体轮廓的外墙，以及躲在国会大厦里朝外射击的德军士兵。和大厦外面，正扬手往大厦内部丢手榴弹、开枪扫射、乃至中弹即将倒地的苏军士兵。
视线稍稍上移，在大厦的顶上，一位苏联红军士兵举着巨大的旗帜在照明弹提供的光亮之下格外的显眼，甚至在这名士兵的身后，还能看到另外两位苏联红军士兵手中的波波沙冲锋枪冒出的些许枪口焰，以及更远处几个中弹后仰的德军士兵略显模糊的影子。
甚至，他都能从这张照片里听到那撕心裂肺的“乌拉”，以及枪炮声的怒吼。能闻到那呛人的硝烟，以及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这张照片估计能进博物馆了吧...”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一句，将其小心翼翼的收进一个单独的牛皮纸袋子里，随后拿起了自己在最后一刻拍下的那张照片。
如果说刚刚那张照片里见证了战争中的荣耀，那么这张从内政部大楼顶部，俯拍国王广场和周围建筑废墟，以及广场上打着白旗，正准备投降的柏林城防司令魏德林上将的照片，它见证的却只剩下了战争背后血淋淋的残酷和永恒的毁灭。
排除战争本身是否正义，不管插在国会大厦顶上的那面红旗，还是这张照片里，国王广场上的这面由德军士兵举着的白旗。为了能让它们在硝烟中飘起来，需要付出的代价却是那些还没来得及抬走安葬的尸体、躺在担架上挣扎的伤员。当然，还有那些幸存的士兵、平民、和在战火中几乎被彻底摧毁的城市、无数个原本幸福的家庭——不管德国人还是苏联人，又或者犹太人。
拿着照片看了许久，卫燃默不作声的将其和上一张照片塞进了同一个牛皮纸袋子里。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评判战争的是非对错，唯一能做的，也仅仅当个时空过客，用相机去捡拾一些遗漏的瞬间而已。
将这两张照片收好，卫燃继续翻动着其他的照片，剩下的照片大多来自那台禄来双反的前一任主人，那个获得过金质近战突击章的彪悍德国士兵。
如果说之前那两张照片记录的是这场战争最终的结果，那这些照片记录的，则完成称得上作战的各个细节。从最初柏林城外的交战，到后期的巷战，这位不知道名字的彪悍大哥几乎把镜头贴在了苏德双方士兵的脸上按下的快门。
更让他惊讶的是，在这些照片里，他竟然还看到了马尔科的姨妈，那个当初给诊所里送来各种物资的疯狂女人！
只不过，在这张照片里，马尔科的姨妈下半身已经血肉模糊，上面甚至还残存着坦克履带碾压后的痕迹。
而在她的手里，除了一枚已经拧开了后盖的长柄手榴弹之外，还有一张凑到嘴边至死都被她轻吻的照片。那照片上的人虽然因为角度关系有些模糊，但那套标志性的少年团制服却让卫燃立刻将其和某个屁股受伤的蠢货对上了号。
继续翻了一遍剩下的几张照片，卫燃将其全都装进另一个单独的牛皮纸袋子，努力让自己不要回忆起在那座小诊所里的发生的一切，随后疲惫的搓了搓脸，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向了浴室。
直到将自己泡的手脚发皱，卫燃这才浑浑噩噩的从浴缸里爬起来，换上睡衣将自己摔在了床上。
如今关于那两把少年团小刀背后的故事已经调查清楚，但卫燃却打算暂时先把这事儿放一放。
毕竟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阿历克塞教授才离开不到一个小时，这么快就给出这么详尽的调查结果，就算雇主不怀疑，也会觉得那一千多万卢布花的不值。
另一方面，明天还要回喀山的红旗林场报道，现在也实在没有精力去弄这些事情。就在入睡之前，卫燃也已经决定，等在红旗林场的半个月课程结束之后就去一趟基辅，去那位伊万生前的家里看看。到时候就算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至少也要做做样子，对得起马里奥的儿子开出的高价才行。
不久之后，轻轻的鼾声响起，卫燃也在梦境中再一次回到了炮火纷飞的柏林，回到了那座随时有可能坍塌的诊所，在煤油汽灯的耀眼光线下，忙碌的切割着血淋淋的伤口，缝合着破碎的血管。
“哐哐哐！”
急促的砸门声惊醒了正在噩梦里徘徊的卫燃，还不等人清醒，他的手中已经多出一支上膛的手枪，指向了卧室大门的方向。
直到脑子彻底清醒，卫燃这才赶紧收起手枪，套上衣服离开卧室，随后打开了仍在砰砰作响的卷帘门。
“我还以为你不在呢”季马咧着大嘴走进来，还不等说什么，便转身拉上了卷帘门。
“你不是去尼古拉先生家了吗？”卫燃打着哈欠坐在了长条桌边问道。
“他把我赶出来了”
季马像个鬼子兵似的的一阵翻箱倒柜，从冰箱里拎出一瓶杜松子酒拧开闻了闻，随后又换成了一瓶放了不知道多久的伏特加，顺便又拿出两个苹果，这才心满意足的关上冰箱门走到了卫燃的对面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这是要干嘛？”卫燃接过对方倒了半满的玻璃杯问道。
“当然是为了感谢你”季马话音未落，便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干，随后将大鼻子埋进了袖口。
“把我吵醒，翻我的冰箱，喝我的酒，只是为了感谢我？”卫燃用看神经病的眼神打量着桌子对面的季马。
前者嘿嘿傻乐着重新倒上一杯酒，这才兴奋的说道，“刚刚周女士和尼古拉先生谈过之后已经给我正式答复，12月中旬，我们两个带第一批客人去因塔。”
“你等等”卫燃将刚刚送到嘴边的酒杯放下，“我们两个？你没搞错吧？”
“当然是我们两个”季马理所当然的用大拇指朝隔壁的方向比划了一番，“周女士说你也是旅行社的导游，当然是你带着去。”
“我...”
卫燃张张嘴，最终还是认命的点点头，季马确实没说错，自己确实还在小姨的旅行社里挂着呢，况且这几年但凡新开的路线，为了方便沟通，都是自己带着，这次自然不能例外。
“所以我才要谢谢你！”
季马不由分说的用杯子和卫燃碰了碰，在一声足以吓尿大部分西欧人的“乌拉！”之后，再次把杯子里的酒喝的一干二净。
心不在焉的喝完了杯子里的酒，卫燃拿起桌子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心不在焉的听着季马畅想着他和他的朋友在因塔的事业。
直到对方的脑洞再次浮想联翩到开始考虑养几个乌克兰姑娘的时候，卫燃这才不得不开口打断对方的白日梦，“因塔的事儿先放一边，等我们下次假期的时候，你和我去一趟基辅怎么样？”
“去哪？基辅？！”季马立刻来了精神，“我现在就给卡尔普先生打电话请假，然后我们现在就去怎么样？”
“不怎么样”
卫燃夺过对方的手机丢到一边，“我可不是带你去祸害乌克兰姑娘的。”
“反正都一样”季马拍了拍脑门儿，“还没问你，你去基辅做什么？”
“调查点事情，不过我听说那边不安全，所以需要个帮手。”
卫燃如实说道，他可没去过乌克兰，带着季马，无非是希望这个不着调的多少能帮上点儿忙，免得像上次在因塔那样自己被人用枪堵在矿洞里，连个报信儿的人都没有。
“那你带上我肯定没错！”季马得意洋洋的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我认识不少乌克兰姑娘，知道怎么和乌克兰人打交道！”
“你这交道都是在床上打出来的吧？”卫燃暗自嘀咕一句，转移话题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喀山？”
“明天一早”季马一边啃苹果一边说道，“我已经买好了机票，连你的都买好了。”
“这么大方？”
卫燃诧异的看着季马，一张机票虽然不贵，但他可知道季马的经济状况，这货根本就没什么存钱的概念，只要有钱，不是花在乌克兰姑娘的身上，就是花在了波兰姑娘的身上。可绝对不会想着主动承担交通费的事情，尤其这机票钱本来就不用他出的情况下。
“就当是感谢你了”季马咧着嘴傻笑道，“当然，如果你愿意把钱给我，我是不会拒绝的。”
“我给你个大耳刮子”卫燃回应了对方一颗中指，“走吧，别喝了，找地方吃饭去。”
“我请你！”季马格外豪气的应承道，话音未落便起身跑出了工作室。

第140章 老师的疑惑
11月1号上午九点，卫燃和季马两人掐着点儿准时赶到了红旗林场。
卡尔普看了看手表，随后满意的点点头，招手示意他们二人跟上，带头走进了分配给他们的那栋五层楼。
“今天先进行考试，看看你们之前学的东西还记得多少。”
卡尔普站在一楼大厅门口说道，“接下来半个月，重点课程主要包括截肢手术、无线电课程以及枪械射击课程，如果你们进度比较快，可能还会加上驾驶课程。当然了，这栋楼还是要尽快打扫出来。”
“卡尔普先生，游泳池是你帮忙弄的？”季马指着一楼大厅里已经放满水的游泳池问道。
卡尔普看了眼季马，不置可否的说道，“除了我刚刚说的那些，以后每天早晨，你们要在游泳池里游两个来回。”
卫燃和季马闻言相互对视一眼，随后齐齐松了口气，这游泳池最长也就20米顶天了，两个来回也就80米，到并不算什么难事。
似乎是猜到了他们二人的心思，卡尔普笑眯眯的继续道，“另外，这栋楼冬天没有供暖，除此之外，你们在游泳的时候，每个人都要背着假人。到时候我会让达利娅老师用橡皮子弹在岸上帮助你们的。”
见卫燃和季马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卡尔普这才满意的笑了笑，“现在去三楼参加德语考试吧，看看你们的自学进度怎么样。”
“维克多，怎么办？”季马结结巴巴的问道，“不是不学德语了吗？”
“是我们自学，不是不学。”卫燃幸灾乐祸的答道，“季马，别告诉我你根本没学。”
“难道你学了？”季马一脸狐疑的看着走在前面的卫燃。
“当然，我当然学了！”卫燃信誓旦旦的说出了季马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我讨厌上学...”季马嘟嘟囔囔的嘀咕了一句，认命的跟着卫燃爬上三楼，走到了一间并不算大的教室。
先完成了一张充斥着各种脏话的试卷，然后依次和达利娅老师完成了口语对话。卫燃在对方满意的笑容中走出了教室，而季马却直接被关在教室里独自补课追进度。
“别管季马了”
达利娅领着卫燃走进一间空荡荡的房间，这里面除了两张充当手术台的单人床以及床底下一个铁丝网笼子之外，便再无他物。
达利娅老师指着已经用扁带牢牢捆在床上的野猪和那只可怜的傻狍子说道，“你的工作是治好它们身上的伤口。”
卫燃绕着这俩倒霉蛋转了一圈，“没有伤口啊？”
“马上就有了”达利娅老师说话的同时丢给卫燃一个老式的苏联防毒面具，“戴上！”
卫燃意识到不妙，赶紧把防毒面具扣在了脸上。然而，还没等他拉紧锁扣，达利娅老师的两只手上已经分别多出了一把折叠锯和一支纳甘转轮手枪。
“砰砰！”
连续两枪，分别在那两头动物的大腿上留下了一个弹孔，达利娅老师将手枪丢到床边，随后用锯子在这两头动物的肩胛骨附近狠狠一拉，给它们各自留下了一道足有十多厘米长，伤及骨头的狰狞伤口。
同样把滴着血的锯子往桌子上一丢，达利娅不紧不慢的掏出一把小刀，粗暴划开了这两头动物嘴上的布条，顺便又各自留下了一刀伤及牙床的伤口。
凄厉的惨叫声中，达利娅老师丢给卫燃一盏头灯，走到窗边拉上足以遮挡所有光线厚重窗帘，“开始吧！不许打开窗帘，不许打开窗户，更不许打开门或者摘下防毒面具。”
话音未落，她便推门离开了房间，在路过手术台的时候，还顺便往下面的铁丝网笼子里丢了两枚冒着浓烟的烟雾弹，并且上了锁！
神经病！
卫燃暗骂了一句，匆忙打开头灯固定在头顶，在刺耳的尖叫声中粗暴的扯下手术台上的床单，用水打湿之后盖在了铁丝网笼子上。
暂时消弭了烟雾弹带来的影响，他这才找出急救盒，戴上橡胶手套开始了救治工作。得益于在洛奇医生的诊所里积累的大量急救经验，卫燃动作飞快的利用止血钳暂时遏制了两只倒霉蛋肩胛骨上的出血点，这才有心思对伤口进行清创消毒以及缝合工作。
还没等他完成那头野猪肩胛骨位置的缝合工作，房门上竟然打开了一个小盖板，随后又是两枚冒着浓烟的烟雾弹被塞了进来！
丢掉手里的医疗器械，卫燃抄起止血钳捡起烟雾弹塞进了打湿的床单下面，随后推动充当手术台的架子床，用床腿挡住了那个似乎给小猫小狗提供出入口的门洞。
重新换上新的手套，卫燃加快手上的动作，粗暴的完成第一道伤口缝合之后，立刻开始收拾那头傻狍子的肩胛骨。
然而达利娅老师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他？前后不到五分钟，厚重的窗帘外面便传来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生，一串冒着青烟的鞭炮被倒挂在窗户外面的达利娅老师准确的丢了进去。紧跟着鞭炮被丢进来的，又是两枚烟雾弹！
手忙脚乱的再次捡起烟雾弹塞进打湿的床单底下，卫燃加快手上的速度，借着头灯微弱的光芒，在越来越浓郁的烟雾中以最快的速度缝合了傻狍子肩胛骨上的伤口，立刻开始清理大腿上的枪伤。
在达利娅老师的轮番捣乱之下，卫燃手忙脚乱的取出了两只动物后腿肌肉里镶嵌的子弹，缝合了破碎的血管和肌肉之后立刻按下了墙壁上的照明灯开关，推着铁架子床，给房门让出了打开的空间。
随着日光灯管在一阵闪动中被点亮，已经回到门外的达利娅老师终于打开了上锁的房门。
等到房间里几乎凝固的烟雾顺着打开的窗户飘散，达利娅老师看了眼两只动物的伤口，那双笑眯眯的眼睛里也闪过了一闪而逝的惊讶。
“去隔壁吧”
达利娅老师摘掉头上的防毒面具说道，“把《喀秋莎》用摩斯电码发出去，然后拿上无线电定向设备和背包，去森林里找到五个定向点。”
卫燃闻言正要往外走，却听到后者笑眯眯的说道，“把防毒面具戴上吧，吃饭前再摘下来。”
卫燃闻言点点头，认命的拿起刚刚摘下的防毒面具，以最快的速度跑出了满地烟雾弹和鞭炮纸屑的房间。
直到他钻进隔壁的房间，卡尔普这才施施然的从对门房间走出来，不急不缓的点上颗烟。
“我都怀疑他利用假期的时间偷偷练习过了”达利娅老师说话的同时踢开一枚烟雾弹，“以后这些东西可以停止了，对他似乎已经没什么影响了，而且...”
“什么？”卡尔普不置可否的问道。
达利娅似乎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他好像冷静的有点儿不正常，就像...”
“不是个新手？”卡尔普一针见血的问道。
“确实不太像个新手”
达利娅用一支手术刀切开野猪肩胛骨刚刚缝合的伤口仔细观察了一番，嘴上不停的说道，“但是很难形容，不过你要相信女人的直觉，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叼着烟的卡尔普点点头，不紧不慢的转移了话题问道，“他的德语怎么样？”
“学习进度比预想中的快”达利娅老师站起身再次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既然学得快，那我们也教的快一点儿。”卡尔普说完，拿起床边的手枪，对准不断哀嚎的野猪和傻狍子，分别扣动扳机结束了它们的生命。
“季马呢？”达利娅老师靠着门框问道。
“能学到多少就学到多少吧，我们又不是慈善机构。”卡尔普毫无责任感的说道，“尽量让他多学点儿保命的东西就好。”
达利娅闻言点点头，怜悯的看了眼隔壁半开的房门，默不作声的从兜里掏出一枚鞭炮点燃，顺着门缝丢了进去。但房间里正在敲打电键的卫燃，却像是根本没有受到多大影响一样。
达利娅和卡尔普对视了一眼，两人默不作声的转身走向了楼梯间的方向。
相比两位老师内心的疑惑，对于卫燃来说，重新开学的第一天便过上了无比充实且吵闹的学习生活却恰好让他从柏林会战遗留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尤其从第二天开始，每天一大早，他和季马都要跳进越发冰凉的游泳池里，各自抱着一个死沉死沉的硅胶假人，来回游上两个来回。
不知道是不是卡尔普那个老混蛋的恶趣味发作，在发现有早起锻炼的女学员来这里围观看热闹之后，这老东西立刻改变规则，竟然让二人中游的最慢的那个在早饭前抱着和真人无异硅胶假人，仅仅穿着条泳裤绕着林场的主体建筑丢人现眼的跑上一圈。
在如此有效的催促下，勉强还算要脸的季马和更加不想丢人的卫燃每天一大早便不得不拼劲了全力，
而除了这些最基础的体能锻炼，医疗课程却又是另一番光景。别的不说，至少食堂里那位和季马来自同一个村子的厨师，已经和嘴馋的卫燃学会了黄豆炖猪蹄的做法，每天中午不但他们，连那些漂亮的女学员们都会过来跟着打秋风。
不过，让所有人都没想到且哭笑不得的是，当卫燃二人开始跟着达利娅学习腹腔手术以至于没办法提供食材的时候。那些同样交了学费的彪悍姑娘们，竟然纷纷拿上猎枪，隔三差五的就去森林里转一转，试图自己给自己开开小灶。
如此紧张充实的课程持续了整整一周，当季马都已经可以给野猪切掉一小节肠子的时候，分配给他们两人的那栋五层楼也在几个吃货毛妹的帮助下清理的差不多了，而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除了每天晚上当一个小时的人肉靶子练习格斗之外，也不过是卫燃带来了各种并不值钱且稀奇古怪的华夏零食罢了。
“好了，医疗课程暂时告一段落。”
三楼的一间诊疗室里，达利娅老师说话的同时，给手术台上的两头刚刚完成腹腔手术的野猪心肺处分别来了一枪，算是给医疗课程暂时画上了句号。
卫燃和季马对视一眼，纷纷松了口气，后者一边脱掉手套一边问道，“达利娅，我们接下来学习什么？”
闻言，达利娅拿起桌子上的文件看了看，思索片刻后说道，“除了重点练习格斗术之外，维克多主要进行枪械训练，你主要练习驾驶技术。”
“驾驶技术？”季马不明所以的看着达利娅老师，“可是我有驾照”
“但你看起来似乎没有脑子”
达利娅老师瞟了眼季马，带着他们走向楼道另一头儿的房间，在用钥匙打开房门之后，指着里面整齐摆放的一排人骨标本说道，“现在我们来学习一下格斗中的重点击打部位，以及致死或者致伤致残的方式方法。”
“用这些骨头架子练？”卫燃惊讶的问道。
“废话！”
这次回答卫燃的却是季马，只听这货理所当然的说道，“这种一听就很危险的东西，难道你还准备用那些帮我们打扫卫生的漂亮姑娘们练？”
“好了，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我们先从头部开始吧。”达利娅老师无奈的摇摇头，伸手取来一枚莹白的骷髅放在了开启的聚光灯下。

第141章 心理测试和课程调整
“哒哒哒！”
十一月中旬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刺耳的枪声便在红旗林场的独栋五层楼内响起。一楼的泳池边，达利娅老师操纵着一支使用橡皮子弹的冲锋枪，在冰凉的池水里打出一连串的水花。
在这密集的水花前面，卫燃和季马各自抱着一具沉重的硅胶假人玩了命的游动。生怕那些虽然不致命，但却疼死人的橡皮子弹打在身上。
眼看着即将抵达岸边，泳池另一头儿的卡尔普也不慌不忙的举起了手中的冲锋枪，将卫燃和季马又赶了回去。
两个来回的玩命游动结束之后，达利娅老师在卫燃的手指头触碰到泳池边缘的瞬间吹响了哨子。
嘟嘟嘟的尖利哨音用，季马狠狠的拍了下水面，随后在周围众多漂亮的姑娘的围观和口哨声中不情不愿的爬出泳池，脱掉沉重的潜水装备，只穿着一条花里胡哨的泳裤，扛起那具丰乳肥臀的假人，玩了命的跑出了一楼大厅。
“好了，五分钟之内这份测试做完，然后换衣服去吃饭”达利娅说话的同时将一沓纸和一支笔递给了卫燃，“饭后自己去格斗教室。”
卫燃抹了抹脸上的水珠，接过对方递来的测试题，坐在假人的腿上开始勾选答案。这些测试已经进行了好几天，每次测试的时间和场合也完全是随机的，甚至就连测试的问题也是天南海北根本就不挨着，但每次答题的时间却吝啬到他很多时候根本来不及思考就要勾出答案。
匆忙完成了测试，达利娅拿着湿漉漉的测试题离开了一楼大厅，卫燃也赶紧披上毛巾钻进了泳池边的更衣室。
如今半个月的学习已经只剩下了最后一天，自从一周前医疗课程暂时停止之后，学习的重心也变成了格斗和枪械训练，甚至就连每天早晨的狩猎游戏都被挪到了条件更加艰苦的晚上。
不管卫燃还是季马，在达利娅老师和卡尔普的鞭策下，两个人的变化都非常明显。别的不说，至少他们在和姑娘们进行格斗训练的时候，虽然因为敌众我寡的原因依旧输多胜少，但至少已经不会手忙脚乱的被围起来暴揍了，而三楼教室里那些不同型号的无线电设备，他们也已经玩的溜熟。
思索着这半个月的变化，卫燃换好衣服吃过早餐之后，准时赶到了教室，如往日一样，在卡尔普的指导下进行着绝对算不上舒服的格斗训练。
“停下！”
卡尔普一脚将卫燃绊倒，随后摘掉防护装备，将卫燃拉起来之后，慢悠悠的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们华夏人都会功夫呢。”
“就像我以为每个俄罗斯人都是KGB一样？”卫燃毫不客气的又调侃了回去。
“我倒希望是这样”
卡尔普丢给卫燃一块毛巾，顺便将谈话拉回了正题，“人体自身结构上的先天弱点有哪些？”
“关节、软组织、神经密集区。”卫燃想都不想的答道，这些可是达利娅老师利用那些不知道哪来的人骨模型给他们重点讲解的内容。
卡尔普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在面对那些姑娘们的时候，她们的体型比你瘦弱，你可以用刚刚的打法，靠着体型优势直接破坏她们的身体重心。但在面对比你更强壮的对手时，你要把达利娅老师教你们的东西利用起来才行。”
说到这里，卡尔普指了指立在一边的两个一胖一瘦的假人，“不管脂肪还是肌肉，它们都像一层天然的盔甲一样，所以在面对这种对手时，你首先要做的是解除他们的反抗能力，然后是破坏他们的重心，如果有必要，最后再结束他们的生命。”
“所以先打击关节、软组织或者神经密集的位置？”卫燃立刻明白了卡尔普的意思。
“试试就知道了”卡尔普说话的同时，重新戴上了防具，“再来！”
在对方的指导之下，卫燃丢掉毛巾，再次冲了过去，并在不久之后，被卡尔普再次绊倒在地。
整个上午的时间，卫燃都泡在格斗教室里跟着卡尔普学习，直到临近中午，这才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走进了餐厅。
“看你打的这么惨，我的心情都好了不少。”提前赶到餐厅的季马幸灾乐祸的调侃道。
“你那边学习怎么样？”卫燃哆哆嗦嗦的拿起一块面包，狠狠咬了一口之后问道。
“别提了”季马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我今天好几次差点被达利娅老师踢爆我可爱的蛋蛋。”
“听你这么说，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卫燃心满意足的说道，“下午还是去飙车？”
“算了，我还是不吃了，免得下午的时候又吐到自己的脸上。”季马顿时没了胃口，直接把刚刚咬了一口的馅饼丢进了餐盘，转而羡慕的问道，“你下午还是枪械训练？”
卫燃同样没了胃口，“别说了，还是吃饭吧。”
“有道理”季马点点头，重新拿起了馅饼，心不在焉的咬了一口，“维克多，你什么时候去乌克兰？”
“明天吧”卫燃想了想答道，“明天先飞别尔哥罗德，在那里停留几天之后，我们再飞基辅。”
“总算能离开了这里了”季马顿时又觉得有胃口了，张开大嘴将剩下的半块馅饼全都塞了进去。
就在他们两个讨论乌克兰之行的同时，咨询中心二楼的房间里，卡尔普也接过了达利娅老师手中的心理测试结果。
达利娅老师将腿搭在桌角，指着卡尔普手中的分析结果说道，“综合分析来看，维克多的心理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卡尔普一边翻阅分析结果一边问道。
“主要是的问题是漠视规则以及莫名其妙的悲观情绪和负罪感。”
达利娅老师解释道，“不同于季马那种幼稚的不守规矩，这项特质一般大多出现在反社会人格群体和一些出现应激反应的人群里，最有代表性的，是刚刚进入战场的新兵以及一些初次犯罪的杀人犯。”
“维克多曾经在因塔杀过人”卡尔普提醒道，“而且听季马说，上次他们在因塔还冒险为一个护林员进行了紧急手术。”
“救活了？”达利娅老师问道。
见卡尔普点点头，达利娅老师紧跟着说道，“这就是问题，如果你说的那个护林员因为他们的急救死了，他出现这种情绪倒是正常的。但既然对方活下来了，对他只会产生正向的鼓舞，不该变成现在这样。”
“季马呢？”卡尔普放下手中的分析结果问道。
“一切正常”
达利娅翻了个白眼，“甚至相比我们印象中的那个乡下小子，他现在变得更加自信...不，或许应该说更加自恋才更准确。但就像维克多的问题一样，这些情绪变化都还在萌芽阶段，他们自己应该并没有意识到。”
“下个月他们来的时候把课程调整一下”
卡尔普思索片刻后猜测道，“医疗课程暂时停下吧，说不定维克多的悲观情绪，还有他那莫名其妙的负罪感来自那些拿来当试验品的动物。至于季马没有出现这种问题也很好解释，毕竟那个混蛋在青春期之前就已经开始打猎了。”
达利娅欲言又止，犹豫片刻后答道，“但愿如此吧，下个月课程重心放在哪些方面？”
“该教一些理论知识了”卡尔普顿了顿，“这样，除了已经给他的那些教材之外，给他加一些艺术类课程吧。”
“芭蕾舞？”达利娅老师兴致勃勃的问道。
卡尔普想都不想的赶紧摇摇头，“我可没兴趣看男人跳舞，还是小提琴吧，另外下午的时候提前通知维克多，让他自己去自学一种华夏乐器。”
“希望不是那种叫唢呐的东西。”达利娅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经历，暗自嘀咕一句，起身离开了房间。
午饭过后，季马被达利娅老师带走，驾驶着不知道哪弄来的面包车离开了红旗林场，而卫燃也在卡尔普的带领下走进了负一层，一间格外温暖的会议室。
指了指堆满会议室桌子的枪械零件以及那满满一大盒子各种口径的假子弹，卡尔普将一个方便面大小的夜光表摆在桌子的边缘，“把这些零件组装起来，并且全部压上一颗子弹，什么时候完成，什么时候就可以离开了。”
卫燃看着桌子上的零件咽了口唾沫，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卡尔普已经关上房门并且切断了照明灯电源。这还没完，甚至这个房间天花板上，都开始播放起各种恐怖的音乐。
“就没见过玩的这么花的...”
黑暗中的卫燃暗骂了一句，伸手从桌子上拿起一枚零件，摸索一番之后放到一边重新拿起了第二枚。
然而还不等他组装出第一支武器，他的手在零件堆里触碰到一个滑腻腻冷冰冰似乎还带着鳞片质感而且似乎还会动的物件之后，本就播放着恐怖音乐的房间里，也传出了卫燃惊慌失措的国骂以及零件从桌子上掉落之后，在地板上反复弹跳的细碎声音。
门外，正靠着墙抽烟的卡尔普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喃喃自语的嘀咕道，“狗屁的心理问题，恐惧是治疗所有心理疾病最好的手段...”

第142章 基辅之行
11月15号下午五点42分，地下室的灯光终于点亮。卡尔普和达利娅老师，以及一脸好奇的季马先后走了进来。
趁着卡尔普和达利娅检查桌子上那些卫燃辛苦组装出来的武器的时候，后者也终于看清了之前把自己吓个半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那竟然是一条条个头大小不一但却做工精致惟妙惟肖的玩具蛇。最坑人的操作在于，这些玩具蛇的一端竟然还连着几只仅有巴掌大缓慢爬动的乌龟！
而这些零件里除了掺着几条玩具蛇之外，还有不少足以乱真的蜘蛛和几只圆滚滚的仓鼠，以及大量根本就不是枪械采用到的金属件，这些小玩意儿可没少给卫燃添麻烦。
季马拎起一只被踩扁的仓鼠，“听说你被这东西吓的鬼哭狼嚎的？”
“滚蛋！”
卫燃没好气的送出一颗中指，卡尔普的这些小手段确实把自己吓的不轻，而且还打翻了桌子上不少的零件，否则的话，自己根本不会浪费那么长的时间。
挨个将桌子上的武器检查了一遍顺便清空了弹膛里的假子弹，达利娅老师和卡尔普对视了一眼，这才说道，“好了，你们可以离开了。不过维克多，回去之后记得自学一件你们华夏的乐器。”
“乐器？”原本正准备往外走的卫燃诧异的问道，“学乐器干嘛？”
“圣诞节联欢演出，你有意见？”卡尔普手里捏着一只不断挣扎的小仓鼠问道。
“没，没意见！我们先走了，两位老师假期愉快！”卫燃反应过来赶紧摇摇头，和季马不分先后的跑出了房间。
“总算活着出来了...”
卫燃站在大厅门口，眯缝着眼睛看着远处森林边缘的夕阳，当冰凉的西北风吹过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的冷汗。
“地下室那个房间真有那么恐怖？”季马一脸狐疑的看着卫燃。
“等有机会你去试试就知道了”被关了好几个小时小黑屋的卫燃根本懒得解释，他现在耳边都还萦绕着那些一惊一乍的恐怖音乐的声音呢。
乘车返回喀山西北的小村子，卫燃在季马的家里蹭了一顿热量惊人的晚饭，随后醉醺醺钻进了卧室，这一觉，他的噩梦可谓一个接着一个，不是贞子从井里爬出来，就是被蟒蛇吞进了肚子，但却难得的没有像之前几天一样梦到惨死的马尔科以及柏林城满地的尸体。
转眼第二天一早，两人驱车赶到机场，飞往了俄罗斯的边境城市别尔哥罗德。
还不等从机场里出来，季马便心急火燎的问道，“维克多，我们接下来去哪？酒吧还是...”
“大白天的去个屁的酒吧”
卫燃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等季马熟练的谈好了价格，这才钻进去说道，“我们去共青镇调查一点儿线索，如果比较顺利，去搭乘明天一早的航班去基辅。”
“既然去基辅，那就暂时不去酒吧了！”季马虽然语气一本正经，但那双猥琐的眼睛里不小心透出来的神色，明白正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搭乘出租车离开别尔哥罗德城区一路往西南方向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停在了一个被广袤农田包围的镇子。
循着牛皮本子上提供的详细地址在镇子上一路打听，最终两人停在一栋老旧的房子门口。然而，让卫燃颇有些失望的是，这座房子的主人竟然根本不知道这里曾经住着一位叫做米哈伊尔的二战老兵，甚至他们买下这座房子的时候都已经是苏联解体之后的事情了，至于房子的原主人，更是早就没了联系。
谈不上失望，卫燃催着季马钻进那辆仍在等着他们的出租车，调头返回，直奔机场的方向。
“维克多，你在调查什么？”半路上，季马终于忍不住问道，同时暗暗担心，等到了基辅之后，去的会不会还是类似共青镇那样的地方。
卫燃敷衍的解释了一句，“一个二战老兵”。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季马原本只是无心的一句，卫燃却眼前一亮，这种“毫无技术难度”的调查工作似乎还真可以交给他来完成。这样虽然需要额外支出一些成本，但至少自己不用浪费时间跑来跑去。
想当初，阿历克塞教授不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才把自己拉进工作室帮忙的吗？不过再想想季马那不靠谱的德行，卫燃思索片刻后说道，“季马，有没有兴趣找份儿工作？”
“什么工作？”季马不解的问道。
“我的工作室缺个帮手”
卫燃顿了顿，见季马似乎有兴趣，这才详细的解释道，“主要是帮忙跑各个地方调查一些东西，只要找到我需要的线索就能拿到佣金，找不到的话，至少也能免费出去玩几天。”
季马兴奋的问道，“就像上次去芬兰那样？”
“对”
卫燃说到这里却又有些迟疑，如果真的像芬兰那次一样，自己也许会错失一些重要的隐藏奖励。想到这里，他赶在对方开口之前补充道，“当然，不一定每次都需要你帮忙跑腿。”
“成交！”季马却想都不想的答应了下来，对他来说，能免费出去玩就够了。如果能赚到钱，那就属于意外之财，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卫燃闻言点点头，“既然你愿意试试，这次去基辅就别当是旅游了，如果你能查到什么，我同样会支付一些佣金给你。”
“旅游和工作可并不冲突”季马得意洋洋的否定了卫燃的观点，“说不定酒吧里的哪个漂亮姑娘就知道些关键线索呢？”
“但愿如此”卫燃懒得辩驳，朝季马使了个眼色之后，将话题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任由出租车将他们送到了紧挨着机场的酒店，还不等卫燃付清车费，季马已经打了个招呼之后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没管这个不靠谱的货色，卫燃入住之后掏出了平板电脑，开始盘算着该学个什么华夏乐器。他虽然搞不懂卡尔普为什么提出这么奇怪的要求，但对方这么安排，肯定是在什么地方憋着坏呢，为了以后某天不至于又被对方收拾，老老实实听从对方的安排无疑是最明智的决定。只不过对他这个音乐白痴来说，网络上能搜到的华夏乐器似乎就没有一样是好学的。
在别尔哥罗德停留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准时登上飞机，在经过了两次转机绕道莫斯科和波兰之后，这才在当天晚上降落在了基辅机场。
“路上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
卫燃趁着等行李的功夫再次提醒季马，“我们要从那位叫做伊万的二战苏军连队指导员家里找到尽量多的线索，这可关系到...”
“五万卢布！”
季马不等卫燃说完便搓着手答道，“放心吧维克多，为了说好的五万卢布，就算那位伊万留下的假牙我都会给你找出来的！不过...现在我们是不是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指了指转盘上的行李箱，“走吧”
“好嘞！”在五万卢布的驱使下，季马屁颠屁颠的拎上并不算大的行李箱，跟着卫燃离开了机场。
如果忽略基辅这座城市的名字，以及大街上路人嘴里偶尔冒出的乌克兰语，这里和伏尔加格勒的区别还真的不大。建筑风格相同，行人的样貌特征类似，甚至连斯拉夫人特有的迷之排外和幼稚到显得有些可笑的蛮横，乃至大街上的酒鬼都如出一辙。
另一方面，两座城市同样挨着一条大河，河岸上同样都有一座巨大的祖国母亲雕像，要说仅有的区别，或许只是基辅这位母亲的手中多了一面大盾。只不过，这两位母亲恐怕都没想到，她们曾用手中的利剑庇佑的百姓，会在某一天选择分家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得益于这座城市同样有不少人使用俄语，再加上季马和乌克兰姑娘交换基因片段时学到的那几句带着口音的乌克兰语，他们二人顺利的入住了一座拉开窗帘就能看到那座雕像的酒店，并在放下行李之后，在距离酒店不远的街角找到了一座飘着浓郁奶油香气的饭店。
还不等饭菜端上桌，季马便拧开了半路上买来的伏特加，一边往杯子里倒酒一边问道，“维克多，我们明天去什么地方？”
“我查到的住址在波季利区，似乎位于基辅的西北角。”卫燃说话的同时将一个提前写好了地址的纸条递给了季马。
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季马将其收进口袋里，“交给我吧！今天晚上我就能找到一个懂乌克兰语，而且对基辅足够熟悉的向导。”
卫燃端起酒杯，“首先，我们有手机导航。其次，你找的向导准确的说是对基辅的酒吧足够熟悉，而且最重要的是足够漂亮吧？”
被戳破心思的季马也不反驳，殷切的给卫燃重新倒上一杯酒，嬉皮笑脸的将话题转移到了其他方向。
吃过晚饭，季马迫不及待的打车直奔酒吧去寻找他满意的向导，而卫燃也饱含期待的看着窗外那座巨大的雕像，祈祷着明天能找到一些关于那位苏军连队指导员伊万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第143章 甜品店（二合一更新）
来到基辅的第二天一大早，当卫燃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恰巧看到对门房间的季马正将几张钞票塞进一个年轻姑娘胸前的山坳里。后者旁若无人的裹紧身上的羽绒服，探头在季马脸上留下个火红的唇印，随后拎着个皮包一扭一扭的走进了电梯，临近电梯门关上的时候，甚至还朝卫燃飞了媚眼儿。
“这就是你找的向导？”卫燃扭头朝仍旧一脸色相的季马调侃道。
“有手机导航就够了，这种发财的事我怎么会可能找向导？”季马嘿嘿傻乐着朝卫燃招招手，贼眉鼠眼的低声说道，“先跟我进来。”
不明所以的走进季马的房间，前者邀功似的指了指床上的背包，“这才是我找那位漂亮姑娘来的主要原因。”
“什么东西？”
卫燃好奇的拉开背包，一眼便看到里面装着两支烂大街的马卡洛夫手枪和两个备用弹匣以及两纸盒子的子弹。
“我找当地黑帮弄到的，这样至少我们能安全点。”季马压低声音说道，“虽然我也没来过基辅，但这里毕竟是乌克兰。”
“说的好像俄罗斯多安全似的”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拿起其中一支手枪，几乎是下意识的拆开检查了一遍，随后装上弹匣揣进了上衣内兜里。
“放心，昨晚上我就检查过了。”季马拿起另一支枪别进后腰，恬不知耻的晃动着手中的车钥匙，“连租枪给我们的姑娘都仔细检查过了，对方作为感谢，还帮我租了一辆车。”
“租的？”卫燃看着正往弹匣里压子弹的季马，“这玩意儿也能租？”
季马理所当然的说道，“总比买下来要便宜的多，反正我们又带不回去，也根本不值得带回去，为什么要花钱买？”
“是个勤俭持家的好同志”
卫燃哭笑不得的接过对方递来的弹匣揣进兜里。虽然这枪是租来的，而且大概率根本就用不上，但对方这做事的态度，却让他格外满意。
等季马给另一个备用弹匣压满子弹，两人又把剩下的子弹各自分了分揣进兜里，随后离开酒店，驾驶着一辆破破烂烂的老拉达直奔城市西北角的波季利区。
在导航的帮助下，破旧的汽车沿着公路朝城外开去，最终开进了城市边缘一个被墓地、农田以及森林三面环绕的社区。
仅仅从街道两侧破旧的建筑就知道，住在这里的人过的或许都不怎么如意。而那些一脸凶相，明显正在街头寻找目标的小混混，以及同样在街头筛选顾客的姑娘们，更是让负责开车的季马一个劲儿的感叹幸亏提前准备了防身的武器。
一路穿街过巷，当季马在导航的提示中踩下刹车的时候，车窗外却是一栋临街的木头房子，紧挨着街道的窗户一侧，还支着一块荧光招牌，上面用卡通字体写的乌克兰语两人虽然都不认识，但至少能看懂上面画的冰激凌、蛋挞以及咖啡杯子。
“甜品店？”季马将头凑到手机屏幕边上，“维克多，你是不是把地址搞错了？”
“应该就是这儿了”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推开车门，踩着镶嵌了各种彩色石头的台阶，走到了立着招牌的窗户边上，同时也看到了旁边种着一颗高大橡树的院子里，还错落有致的摆放着几张桌子和对应的木头椅子，以及一个看起来颇有些老旧的滑梯。
稍微弯下腰透过玻璃窗往里看，宽敞的房间里靠墙放着不少甜品店该有的设备，除此之外，还有个身穿牛仔背带裤，头戴鸭舌帽的年轻姑娘正在烤箱前忙碌着。
但除此之外，在正对着窗户的墙上，却挂着两支交叉的双筒猎枪，这猎枪的正上方，还有个不断闪烁的荧光牌子，上面用足够醒目的俄语写着“枪已上膛，抢劫请去隔壁。”的字样。而在这段俄语上面，还有一行类似的乌克兰语，想必其表达的应该是同样的意思。
卫燃哑然失笑，犹豫片刻后抬起手轻轻敲了敲玻璃窗。
正在里面忙碌的女孩儿见有顾客过来，赶紧将刚刚从靠墙里取出来的蛋挞放在一边，随后拉开窗子，用乌克兰语问了一句。
见卫燃一脸茫然，这姑娘立刻换上俄语问道，“想来点儿什么？”
“院子里的桌子可以用吗？”
卫燃将上半身趴在窗台上问道，“如果可以用的话，来几份蛋挞，再来两杯咖啡，如果有其他的东西也可以来一些。”
“当然可以”这姑娘指了指停在路边的车子，“不过你们最好把车子往前开一开，不要影响我做生意。”
“当然”卫燃往后退了一步，直起腰朝站在车边的季马挥挥手，“往前开一开，然后过来吃点儿东西！”
季马比出个OK的手势，也不发动车子，直接将其往前推了几米，拉上手刹锁了车门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还不等他们二人坐下，那位背带裤女孩儿已经用托盘端来各种甜品和两大杯咖啡，以及一张小票摆在了桌子上。
“先吃吧”卫燃朝季马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将已经到嘴巴的话收回去，老老实实的拿起一个蛋挞塞进了嘴里。
趁着吃甜品的功夫，卫燃也在打量着这个并不算大的院子，看得出来，这里的东西全都是为小孩子准备的，就连他们正在用的桌子都比正常的要矮了不少。
“维克多，你确定我们要找的人就在这里？”季马低声问道。
“先吃，吃完再说。”卫燃却并不着急，似乎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些充当早餐的甜品上面。
季马偷偷瞟了眼正在房间里忙碌的姑娘，忍不住说道，“就算找不到那位老战士也不亏，至少那个姑娘长的可真漂亮。”
卫燃指了指不远处的橡树，“你要是不饿，就去玩滑梯，或者去树下面的沙坑里堆个城堡什么的。”
季马咧咧嘴，老老实实的拿起第二个还冒着热气儿的蛋挞塞进了嘴里。
慢条斯理的吃完了对方送上来的甜品，卫燃拿起桌子上的小票，重新走到了那面正对着路边的窗子旁边，递进去一张大额的钞票，趁着那位姑娘找钱的功夫问道，“请问，这附近以前住着一位叫做伊万的老人，是个苏联红军老战士，您知道他的家在哪吗？”
正在找钱的姑娘根本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语气平淡的问道，“你看起来不像乌克兰人，找他做什么？”
“只是想见一面”卫燃说话的同时，从挎包里掏出了提前复印出来的回忆录手稿，“我想知道这个故事的后面发生了什么。”
将一堆零钱推给卫燃，这姑娘拿起手稿只看了一眼，便将其还给卫燃，干脆的说道，“他死了，几十年前就死了。”
“他还有后人在吗？”卫燃将手稿和找零塞回包里继续问道。
却不想，那位姑娘竟然从背带裤的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PSM手枪，语气冷漠的说道，“现在离4月20号还有好几个月呢，你们这些白痴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敢开枪？”
卫燃缓缓举起双手，不明所以的问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就在他举起双手的同时，一直在观察这边的季马立刻掏出手枪冲过来，在另一扇窗子的外面瞄准了房间里的姑娘。
“季马！把枪收起来！”
就在卫燃制止季马的同时，一个身材富态，系着围裙的女人也从一楼的另一个房间跑出来，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上沾染的泡沫，一边焦急的喊道，“安娜！快把枪收起来！”
季马看了眼卫燃，随后干脆的收起手枪。倒是房间里的那个姑娘，直到那个看起来差不多有五十来岁的胖女人在她头上不轻不重的来了一下，这才忍着怒气把手枪重新揣进了兜里。
“你们要多少钱”这个富态的女人说话的同时已经打开了收银机，“我们今天才开始营业，没赚多少钱。”
“妈妈！”那位叫安娜的姑娘眼睁睁的看着前者把刚刚从卫燃手中收来的那张大票又顺着窗户递了出去，立刻忍不住又掏出了手枪。
“女士，我想您可能误会了，我们并不是来抢劫的。”卫燃无奈的将钱推回去，随后再次掏出了那份复印的手稿递给了这个满脸哀求之色的女人，“我们只是来找这位手稿的作者的。”
不明所以的接过手稿，这女人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副镜腿缠着医用胶布的眼镜戴上，仅仅只看了一眼开头，便疑惑的看着卫燃，“我知道你们是冲着我的祖父来的，但...”
“能坐下来聊聊吗？”卫燃再次把窗台上的钱往前推了推。
犹豫片刻，这女人将手稿复印件还给卫燃，转身从女儿的手中夺走手枪揣进围裙兜里，没好气的吩咐道，“去煮一壶咖啡，用咖啡豆，不要速溶咖啡。”
等到那位叫做安娜的姑娘不情不愿的拿起咖啡壶，这女人才指了指另一面窗子外的院子，“在院子里坐坐吧。”
卫燃转身重新走到院子里，同时朝季马低声说道，“你去车子里吧”
季马探头看了眼正从房间里端着托盘走出来的中年女人，低声回应道，“你自己小心点儿。”
直到卫燃点点头，他这才走出院子，借着那辆老拉达的遮挡重新把枪握在了手里。而在橡树下面，卫燃也和那个中年女人在桌子两边分别坐下。
直等到安娜给他们分别倒上了一杯香浓的咖啡，卫燃这才开口问道，“女士，能说说您和伊万先生的关系吗？这关系到我们要不要继续谈下去。”
坐在桌子对面的女人叹了口气，“伊万是我的祖父，如果你不信的话，我可以找出我们家的合影给你看，年轻人，现在说说你的来历吧。”
“我能看看您说的合影吗？”卫燃打蛇顺杆上一般问道。
“哐当！”站在一边的安娜将手中的托盘重重的放在桌子上，转身走进了房间。
“别介意”安娜的妈妈苦笑着说道，“因为我祖父的关系，我们经常遭到抢劫。”
“经常遭到抢劫？”卫燃越发的糊涂，但坐在对面的女人却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在两人的沉默中，安娜将一张合影拿了出来，在这张老旧的彩色照片里，卫燃一眼便看到少了一条腿的伊万。和柏林会战时相比，照片里的伊万已经是个迟暮的老人，但他那身军装依旧格外的挺拔，胸口挂着的勋章也远比牛皮本子里记载的更多。
安娜的妈妈指了指照片里站在伊万身后的那对年轻的夫妻说道，“那是我的爸爸妈妈。”
还不等卫燃说些什么，她又指了指照片里坐在伊万仅剩的那条腿上的小姑娘，“虽然变化有点大，但那就是我小的时候。好了，年轻人，现在可以说说你的来意了吧？”
卫燃将一直拿起手里的回忆录手稿复印件翻了翻，找出伊万在柏林会战期间的回忆内容，以及关于参加马里奥婚礼的记忆摆在了桌子上，先简单的做了个自我介绍，随后才将这次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的复述了一遍。
“这份手稿我见过”
安娜的妈妈拿着手稿复印件说道，“那是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爆炸之后，我的祖父才开始动笔的，但是他还没写完，就在88年的时候因为入室抢劫死了。不过，这份手稿你是从哪找到的？我记得它好像在那次抢劫之后就消失了。”
“找到这份手稿确实费了我很大的精力，比找到你们的住址都难。”卫燃含糊的解释了一句，直接转移话题问道，“您刚刚说，因为您的祖父伊万先生，你们经常遭到抢劫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的祖父是在4月20号那天遭到抢劫的”
安娜的妈妈叹了口气解释道，“你不是乌克兰人所以可能不知道，自从苏联解体后，我们这里出现了一些崇拜小胡子的新那脆，因为小胡子的生日是4月20号，偏偏我的祖父不但是个打进柏林的苏联红军，还在4月20号死在了抢劫犯的手里。”
坐在一边的安娜见母亲不想继续说下去，索性接过话茬，义愤填膺的继续说道，“所以在那些白痴的眼里，抢劫我们家几乎已经成了他们每年4月20号的保留节目，就连平时，也经常会有人来我们的甜品店里捣乱。”
“你们怎么不...”
卫燃的问题只问了个开头便说不下去了，如果有能力搬家，她们又怎么会继续在这种地方辛苦挣扎？
“搬了”
安娜似乎看出了卫燃想问什么，语气平淡的说道，“我的爸爸在十多年前就搬走了，甚至还带走了家里所有的积蓄。现在我们已经满足了你的好奇心，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卫燃张张嘴，沉默片刻后，打开挎包掏出了那份回忆录手稿的原件，双手递给了安娜的妈妈，“我来这里并非是为了满足好奇心的，只是想把这份手稿还给你们。另外，伊万先生手稿里提到的那位马里奥，他的儿子说不定想见见你们。”
安娜和她的妈妈对视了一眼，后者犹豫片刻后，将装在牛皮纸袋子里的手稿原件又还给了卫燃，“我小的时候经常听我的祖父提到一个叫马里奥的蠢货，别误会，他的原话就是这么说的，一个叫马里奥的蠢货。”
“所以你们愿意和那位蠢货马里奥的儿子见一面吗？”
卫燃的问题总算逗笑了这对过的并不如意的母女，安娜的妈妈考虑了一番之后点点头，“如果他愿意来，就让他带着那份手稿过来吧，正好我也有些东西想交给他。”
“忘了问，您怎么称呼？”卫燃收起手稿问道。
“莫拉”安娜的妈妈笑着答道，“我的名字叫莫拉，据说就是那位蠢货马里奥给我起的。”
卫燃闻言愣了愣，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个虽然沉默寡言，但却格外坚强聪明的犹太小姑娘。
“莫拉女士，相信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卫燃站起身，格外正式的说道。
莫拉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去给维克多装些蛋挞路上吃。”
安娜翻了个白眼儿，“他们刚刚已经吃了不少了。”
“快去！”莫拉在女儿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后者不情不愿的拿起托盘走进了甜品店。
卫燃并没有拒绝这份好意，在接过那满满一纸袋子的蛋挞之后，客气的告别了这母女两人，钻进车里随便选了个方向，把那座不起眼的甜品店甩在了身后。
“所以这次的收获只是一袋蛋挞？”季马失望的问道。
“先回酒店”
卫燃从纸袋子里拿出一个带着烤箱温度的蛋挞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我们可能需要在这里多住几天才能回去。”
“我没意见！”季马立刻调转车头，沿着来时的路把车开往了基辅市区的方向。
而在他们身后，那位叫莫拉的中年女人已经带着女儿爬上二楼，踩着梯子从满是灰尘的阁楼里取出来一个落满灰尘的木头箱子。
“妈妈，这里是什么东西？”安娜好奇的问道。
莫拉找来一块抹布，擦干净木头箱子上的灰尘，随后将其缓缓打开，露出了满满一箱子的过时玩具以及一个足有暖壶大小色彩艳丽的套娃，满是回忆的解释道，“这些玩具是我的祖父很久之前给那位马里奥的儿子准备的礼物，我小的时候经常吵着想玩这些玩具，但我祖父从来都没同意过。
他说要等柏林墙被拆掉之后，给那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小男孩儿一个惊喜。可惜，直到他去世柏林墙都还在。倒是在他去世之后不久，苏联却解体了。”
“你没见过那个叫做马里奥的人吗？”安娜好奇的问道。
莫拉摇摇头，“别说我了，我的父母都没见过对方，我的祖父可不是什么有钱人，他在二战结束后也仅仅只去过一次德国，听我的爸爸说，当时为了凑齐路费，他把家里的电视都卖掉了。”
安娜翻了个白眼，从箱子里抱起那个大的吓人的套娃，“趁着这些东西还没被你送走，不如先让我玩玩怎么样？”
“在那之前，你不打算解释下这支手枪从哪来的吗？”莫拉说话的同时，从围裙兜里掏出了那支薄的吓人的小手枪。
“当然是我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
安娜不在意的摆弄着被她一层层打开的套娃，“那里面没有子弹，我买下来手枪之后才知道它的子弹那么不...妈妈！看看这个！”
原本正准备教训女儿的莫拉往桌子边走了几步，随后便看到，已经被拆到最里层的套娃里，竟然放着半根拇指大小的金条！

第144章 邀请
硝烟和炮火笼罩中的诊所废墟之下，随时有可能坍塌的地下室里，中枪的马尔科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他蹒跚着走到卫燃的身前。
当低垂的头抬起来的时候，露出来的却是一个由无数腐烂的毒蛇老鼠和蛆虫抱成一团的恐怖肉球。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马尔科伸出同样生满蛆虫的手直接戳进了他的胸口。
“啊！”
卫燃一声大叫从噩梦中苏醒过来，随后便看到被吓了一跳的季马整个上半身都靠在了驾驶室的车门上，刚刚从前者怀里的纸袋子中拿出来的蛋挞更是不偏不倚的扣在了排挡杆上，像是带了个小帽子一样。
“你要吓死我吗？”卫燃和季马异口同声的抱怨道。
“神经病”两人再次异口同声的骂了一句。
“下车吧，到酒店了。”
季马懒得争辩，捏起排挡杆上的蛋挞直接丢到后排车厢里，随后推开车门心有余悸的跳了出来。
仍旧在车里的卫燃缓了缓神，这才推开车门，拎着已经空了一大半的纸袋子，跟在季马身后走进了酒店。
“你没事吧？”上行的电梯里，季马终于还是问道。
“能有什么事？”卫燃将装着蛋挞的纸袋子递给季马，“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要不要晚上给你找个漂亮的女巫占卜一下？”季马接过纸袋子，挤眉弄眼的问道。
“漂亮女巫就算了，有烟没有？”卫燃在电梯门打开之前问道。
“我记得你不抽烟的？”季马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从兜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烟盒，连同打火机一起递给了卫燃。
“这两天没什么事，你愿意去哪玩就去哪玩吧。但是别喝酒别惹事，随时等我电话。”卫燃话音未落，已经走出电梯钻进自己的房间。只剩下季马在身后疑惑的看着他的背影。
回到房间反锁了房门，卫燃靠着门缓缓坐在了地板上，从烟盒里掏出一颗皱皱巴巴的香烟点上，随后便被呛的咳嗽不止。
勉强把一颗烟抽完，被呛得脸色通红的卫燃晕晕乎乎的站起来，随后摸出手机拨给了阿历克塞教授。
“你个混蛋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电话刚一接通，阿历克塞教授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儿便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那两把小刀调查的差不多了”卫燃掐灭烟头儿坐在沙发上说道。
“查到什么了？”阿历克塞教授立刻来了兴致。
“暂时还不好说”
卫燃模棱两可的答道，“我现在在基辅，你问问中间人，如果方便的话，让那位犹太人给我打个电话，有些事我必须和他直接沟通一下才行。”
“你去基辅了？注意安全。我现在就给中间人打电话，你保持电话畅通。”阿历克塞教授嘱咐了一句，不等卫燃说些什么，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趁着对方联系的功夫，卫燃在购物网站上一番搜索之后，随便挑了件看起来最简单的华夏乐器下了订单。随后舒展身体，靠着沙发背闭上了眼睛。
当他几乎快要再次睡着的时候，清脆悦耳的手机铃音突兀的响起，他也瞬间恢复了清醒。用力搓了搓脸，卫燃这才按下了接听和免提键。
“你想找我聊什么？”电话另一头儿的人没有任何铺垫直接问道，沉稳的男低音带着上位者惯有的沉稳。
“我要先知道你和马里奥先生的关系”卫燃同样直白的问道。
“他是我的父亲”听到这个答案，卫燃紧追着问道，“另外，我还需要知道你母亲的名字。”
对方沉默片刻，这才答道，“莫拉”
卫燃松了口气，继续问道，“您有在您的父亲或者母亲那里听说过伊万先生吗？一条腿的伊万先生。”
“你找到了伊万先生？他还活着？！”电话另一头原本波澜不惊的语气终于有了变化，“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
“来基辅吧”
卫燃叹了口气，“伊万先生已经在88年去世了，如果您愿意见一见他的后人，看看他的回忆录里关于您父亲的经历，就来基辅吧。”
“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过去！”电话另一头儿的男人说到这里，却并没有急着挂掉电话，而是在沉默片刻后问道，“年轻人，他们过的怎么样？”
“不算太好”卫燃如实说道。
“还有什么需要我回答的吗？”电话另一头儿的人主动问道。
卫燃想了想，“我该怎么称呼您？”
“汉斯”
卫燃闻言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笑着说道，“那么，汉斯先生，我们基辅见。”
“基辅见”电话另一头的汉斯饱含期待的回应了卫燃一句之后，这才挂断了电话。
“汉斯...是个好名字”卫燃将手机丢到一边，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不由的又想起了那个满嘴“蠢货”的老爹。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逝，这天一大早，季马在卫燃的示意下，通过那位这两天一直在他的房间里探讨生物学的漂亮姑娘租了一辆八成新的奔驰轿车，换上了来时提前准备的西装，拉着卫燃赶到了机场。
在接机口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一位身材消瘦，满头银发的老人，带着满满当当一大家子男女老少，以及几个随行的西装男女，浩浩荡荡的走了出来。
远远的朝卫燃和举着接机牌的季马招了招手，这位老人主动伸出手用德语问道，“哪位是维克多？”
“您好，汉斯...先生”卫燃和对方握了握手，同样用德语回答道，“我就是维克多。”
“你的德语和调查速度都远超我的预料，能和我说说调查过程吗？”汉斯根本就没松开卫燃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迫不及待的问道。
“当然，我们可以在车上慢慢聊。”
满眼血丝的卫燃朝季马挥挥手，后者赶紧将接机牌丢进一边的垃圾桶，引着众人离开了机场，“不过我没预料到你们会来这么多人，所以...”
“没关系，我们提前准备了车子。”汉斯同样朝身后挥挥手，立刻有位身穿西装的男人走出来，和季马一起引着众人走进了停车场。
“坐我们的车吧”汉斯不由分说的，拉着卫燃钻进了他们租来的一辆商务面包车，并把跟着他一起来的其余人赶到了其他几辆车里，只留下了一个长的虎头虎脑，和当年的马里奥有几分相似的小家伙。
在季马驾驶的轿车带领下，车队缓缓开出停车场，直奔那间甜品店的方向。
平稳行驶的车子里，卫燃将伊万的回忆录手稿复印件，连同一起托运来的那两柄少年团小刀和二级卫国战争勋章，以及一张用德语写满了所获荣誉和勋章编号的白纸掏出来递给汉斯，“我是从您提供的这枚苏联二级卫国战争勋章入手调查的。根据这枚勋章的原主人米哈伊尔，我查到了曾经和他一起在柏林战斗的几个战友，并最终锁定了伊万先生。”
听到这里，汉斯叹了口气，“我很小的时候，就听父亲说过，我们有一位苏联的朋友，可惜后来柏林墙建起来之后，我们就彻底失去了联系。维克多，说说你是怎么找到他的？又是怎么找到这份回忆录的？”
“这才是整个调查中最难的地方”
卫燃苦笑着叹了口气，拿出了提前想好的借口，“为了找到伊万先生，我查阅了大量苏联时代的档案，最终才顺藤摸瓜找到现在的地址。至于这份手稿，它在1988年的4月20号，伊万先生遭遇一次夺走他生命的入室抢劫之后就失踪了，能找到它完全是意外。”
如此模棱两可，说了像是没说，但却又隐晦表达了整个过程之复杂的回答。汉斯却并不在意，而是从上衣兜里拿出一副做工精致的老花镜戴上，一个词一个词的仔细阅读着回忆录手稿里关于柏林会战期间以及之后发生的事情的记录。
直到车子途经那片占地面积巨大的墓地时，汉斯这才将看完的回忆录仔细的整理好，感慨的说道，“真没想到，原来我的父亲竟然是那脆少年团的成员，这些事情他和我的母亲从来都没和我们说过。就连伊万先生，我都一直以为是我母亲的外国亲戚。”
“您的父亲马里奥先生和您的母亲莫拉女士，他们的晚年生活一定过的很幸福吧？”卫燃忍不住又想起了那间庇护了所有人的地下室里，那个屁股受伤的小男孩儿和那个幸存下来的犹太小姑娘。
“就像这份回忆录里说的一样”
汉斯笑着说道，“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我小的时候，我的母亲经常说，我的父亲是她的战利品，而且直到我的母亲去世，都一直用蠢货称呼我的父亲。想必这也是他们没有向我们提及过战争末期在那座地下室里发生的一切的原因吧。”
卫燃闻言忍不住笑了笑，他甚至都能想象的到，年老的马里奥被同样变老的莫拉叫蠢货时的幸福表情。
汉斯晃了晃手里的回忆录手稿复印件，“维克多，有没有兴趣和我去柏林，看看这份回忆录里提到的那座诊所现在的样子？”

第145章 物是人非
“我很荣幸能有这个机会。”卫燃想都不想的答应下来，如果有机会，他当然想去看看。
恰在此时，车队已经停了下来，汉斯看了眼路边那间不太起眼的甜品店，这才拍了拍一直抱着鲜花，安安静静坐在后排的小家伙，在卫燃的带领下迈步走出了宽敞的车厢。
就在车子停下的同时，莫拉和她的女儿安娜已经在小院子的门口等着了。而且看得出来，她们这两天已经把院子仔细打扫过一遍，虽然难掩岁月给这座院子留下的老旧痕迹，但至少看着很干净。
“我来介绍下”
卫燃说话的同时再次打开挎包，将那份手稿的原件交给莫拉，等对方接过之后，这才帮双方做了简短的介绍。
出乎卫燃的意料，汉斯不但会俄语，甚至讲的非常好。更让他和季马，甚至安娜都格外惊讶的是，莫拉竟然还会几句简单的德语。这无疑让双方的沟通变得简单了许多。
等汉斯介绍完了跟着他一起过来的一大家子儿孙晚辈，莫拉也将自己的女儿安娜介绍给了对方。
趁着安娜给那个正在换牙的小家伙拿刚刚烤好的蛋挞和其他各种亲手做的甜点，汉斯一家人也走进了并不算宽敞的客厅坐了下来。至于卫燃和季马，则和那几个跟着过来的西装男女占据了院子里的桌椅，分享着同样刚刚出炉的甜点。
时间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那个吃的满嘴都是食物残渣的小家伙从房间里跑出来，拉着卫燃的胳膊就往房间里走，等他们进门之后，这才任由安娜把他抱起来，用纸巾擦掉了嘴角的巧克力。
“维克多，快过来坐。”
汉斯招呼着卫燃坐在身边，怀里抱着个足有暖壶大小，做工格外精致的套娃，指着桌子上的回忆录手稿原件问道，“维克多，给这份回忆录手稿原件开一个你满意的价钱吧。当然，这是在调查费用之外的。”
卫燃接过安娜递来的咖啡，笑着说道，“就像我在车上的时候说的一样，这份手稿是在伊万先生意外去世之后失踪的，虽然把它找回来确实费了一些力气。但我想，还是把它还给莫拉女士和安娜小姐吧。这和调查本身无关不是吗？”
汉斯诧异的看了眼卫燃，犹豫片刻后朝莫拉说道，“既然维克多已经这么说了，莫拉，这份手稿就交给你保管了。”
莫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头同意了前者的建议。示意安娜收起了摆在咖啡桌中央的档案袋。
汉斯将怀里的超大号套娃小心翼翼的放进脚边的木头箱子里说道，“莫拉，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去伊万先生的墓地献一束花。”
莫拉和刚刚坐回身边的女儿对视了一眼，随后叹了口气，情绪稍有低落的说道，“就让安娜带你们去吧，我给你们准备午餐。”
汉斯和自己的妻子以及坐在另一边的卫燃分别对视了一眼，随后起身点点头，“请多准备一些红菜汤和土豆馅饼。”
“当然没问题”莫拉笑了笑，目送着一屋子的人，在女儿的带领下穿过房门，只留下了沙发四周的各种昂贵礼物。
“季马，你留下来。”卫燃指了指身后的房子，“保护好里面的莫拉女士。”
“放心吧”
季马故意当着那几位正在陪他练习德语的西装男拍了拍被西装盖住的腰带位置。
汉斯的儿子见状，立刻朝橡树下的那些西装男使了个眼色，后者同样点点头，招呼两名同伴站在了院子的门口。
没理会街道对面那些看热闹的邻居，众人在安娜的带领下，徒步走向了相距不过两三百米的那片占地面积浩大的墓地。
一路上，卫燃也在汉斯的主动询问下，将莫拉母女两人这些年的遭遇，用德语简略的描述了一番。
听完卫燃的讲述，汉斯已经皱紧了眉头，刚刚莫拉已经干脆的拒绝了他想带他们去德国定居的建议，他原本还以为她们母女过的还算不错，但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坎坷和艰难。
在汉斯的沉默中，众人跟着安娜穿过破败的街道和郁郁葱葱的树木，以及草坪上密密麻麻的墓碑之后，最终停在了一座恰好被穿过树冠的阳光笼罩的墓碑前面。
看得出来，这座墓碑上原本似乎有个红色的五角星，但却已经被人刻意的凿掉了五个角，甚至还曾用黑色的油漆在上面画过代表着那脆的万字符。
但同样也能看出来，那枚用油漆画上去的万字符曾被人用砂纸打磨过，只留下了隐约可见的轮廓。而在墓碑的下面，还放着几束或是枯萎，或者正在绽放的花束或者野花。
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安娜露出一抹和她年龄不太相符的平淡笑容，“虽然确实有些白痴对我们一家不太友好，但同样有些人还记得埋在这里的老家伙们，更不介意带着孩子去我家的甜品店吃几个蛋挞喝一杯咖啡。”
汉斯叹了口气，接过小孙子一直捧在怀里的鲜花，半跪下来轻轻放在了墓碑的前面，“安娜，我能给伊万先生换一块新的墓碑吗？”
“就这样吧”
安娜用平静的语气理所当然的拒绝道，“就算换成铁的，也总有些白痴会想办法把它变成现在的样子。记住他们的人根本不需要一块更好的墓碑。不想记住的，就算把他们埋在旁边浇上水，也一样记不住。”
“这么荒唐的事情，我只在伊万先生的回忆录里看到过。”
汉斯叹了口气，将额头贴在墓碑上闭上了眼睛，许久之后，这才在儿子的搀扶下站起身，“我们回去吧”。
走在最后的卫燃同样将手中的鲜花放在墓碑下，轻轻拍了拍残破的墓碑，告别了另一个时空里的朋友，默不作声的跟着众人又返回了甜品店。
接下来他们两家人的事情，他和季马自然已经不方便参与，索性提前告别众人，乘坐着租来的轿车提前一步返回了基辅城区的酒店。
“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酒店门口，季马将租来的车子和手枪还给那位漂亮的姑娘，接过对方还给他的押金，直等到对方开车走远了，这才颇有些失望的问道。
“不然你还想怎么着？”卫燃眯着眼睛看了看头顶的太阳，迈步一边往酒店里走一边说道，“过两天我们有机会跟随汉斯先生一家去柏林看看。”
“真的？！”季马闻言顿时来了精神，“看来我要提前联系一下提前准备的德语了。”
“提前准备的德语？”卫燃赶在对方张嘴之前摆摆手，“算了，我已经猜到了，你不用说了。”
季马朝着卫燃的背影伸出一颗中指，不满的说道，“到时候说不定你还需要我给你做翻译呢。”
卫燃抬抬手，头也不回的敷衍道，“加油吧季马，我很期待那天。”
在他们二人的等待中，又是两天的时间过去，汉斯一家带着换了新衣服的莫拉和安娜母女二人，叫上在酒店等待的卫燃和季马，浩浩荡荡的赶到机场，登上了飞往柏林的航班。
当飞机降落之后，众人乘车赶到了施普雷河的河畔。相比1945年的柏林，称得上故地重游的卫燃已经找不到多少熟悉的建筑。甚至就连当初那座诊所的所在地，如今也已经被世界文化宫占据。至于前者，则迁到了施普雷河的对岸。
寒风习习的河岸边，早已年过花甲的汉斯像个导游似的，指着对岸的世界文化宫解释道，“从我记事起，我的父亲和母亲就经常和我说。那座美国人建造的‘怀孕的牡蛎’所在的位置，以前有一个小巷子。
我家的诊所很久以前就在那座巷子的尽头，后来为了建造那座丑陋的建筑，我们才不得不搬迁到了位于对岸的现在这个位置。
甚至我还清楚的记得，在我小的时候，天气好的时候，站在诊所的楼顶可以轻易的看到柏林墙。那时候我的父母经常和我说，伊万叔叔就在柏林墙的另一边。”
季马看着河对岸的建筑，低声朝卫燃说道，“我觉得它挺好看的”。
“或许吧”
卫燃心不在焉的嘀咕了一句，转身看了看身后那座和记忆里并没有太大区别的诊所，忍不住朝汉斯问道，“这座诊所现在还在营业吗？”
“自从我的父亲和母亲退休之后就不再营业了。”
汉斯领着众人一边往诊所里走一边说道，“他们晚年，一直到两个月前我父亲去世都生活在这里，不过那时候我们的连锁医院已经开到了德国的好几个州了。”
在汉斯的介绍和带领下，卫燃和季马跟在最后走进了诊所。相比季马和莫拉母女二人脸上的好奇，卫燃却在这里找到了太多熟悉的布置。
那些进门就能看到的铁架子病床和牙医椅子，还有挂在头顶的煤油汽灯，以及墙角桌子上整齐摆放的金属医疗急救箱。都和记忆中的那座诊所一点点的融合。
汉斯特意带着众人去洗手间里，弯腰轻轻抬起了浅绿色的搪瓷浴缸，指着下面透着明亮灯光的洞口，感慨的说道，“以前我一直好奇为什么把地下室的入口建在这种地方，好在伊万先生的回忆录给了我答案。”
“我们可以下去看看吗？”安娜挽着母亲的手问道。
“当然，当然可以！”汉斯说完，第一个佝偻着腰，顺着洞口钻了进去。
一行人排着队进入地下室，这里也是唯一和卫燃记忆里不一样的地方。看得出来，在战后，或许正是那个蠢货马里奥以及他的妻子莫拉，对这座地下室进行了扩建。
这座地下室如今的面积和地上几乎一样大，不但周围靠近墙壁以及围着承重柱的货架上摆满了食物和物资，甚至还拥有一间设备齐全的手术室。
而在其中一面特意空出来的墙壁上，则挂满了一张张装在相框里的合影。
这些合影里有洛奇医生和莱妮护士带着少年时代的马里奥和莫拉在施普雷河钓鱼的照片，有马里奥和莫拉背着书牵着手从远处跑来，以及他们各自鼓着腮帮子，吹灭生日蛋糕上的蜡烛时的照片，也有他们二人渐渐长大之后穿上了白大褂，穿上礼服婚纱的照片。
甚至在他们二人结婚的那张照片里，证婚的人恰恰是拄着拐杖，少了一条腿的伊万。
再往后的照片里，洛奇医生突兀的消失了，不久之后，莱妮护士也消失了，而马里奥和莫拉两人中间，也多了个可爱的孩子。
随着照片里的这个孩子像当年的马里奥和莫拉一样一点点长大，马里奥和莫拉也在一点点的变老，直到最后，只剩下了马里奥自己杵着拐杖，孤零零的坐在诊所门口的长椅上，一双茫然苍老的眼睛孤独的看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施普雷河，谁也不知道他当时在想些什么。
“这个蠢货...”卫燃看完了挂满一整面墙壁的记忆，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连带着这段时间一直有些悲观消极的情绪，都跟着轻松了不少。

第146章 这次合影，终于有了我的影子。
抵达柏林的当天晚上，卫燃难得的没有做噩梦，踏踏实实的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一大早，当他睡醒的时候，酒店落地窗正对着的施普雷河已经映出了大半个火红的朝阳。
“或许他们也是想让我回来这里看看吧...”
卫燃站在窗前，盯着河岸边上那座独栋的小诊所喃喃自语的安慰了自己一句，放松心情洗了个足以让人鬼哭狼嚎的冷水澡。叫上隔壁同样已经在生物钟的催促下起来的季马，两人吃过早饭之后，跟着过来接他们的工作人员又返回了昨天驻足了许久的诊所。
还没等进门，他们便听到那位年轻的姑娘安娜斩钉截铁的说道，“汉斯先生，我们很感谢您愿意帮助我们，但我和我的妈妈是不会离开乌克兰来德国定居的，虽然在乌克兰生活确实有些艰难，但那里毕竟是我们的家。”
“我尊重我女儿的决定。”
莫拉女士以温柔但却坚决的语气说道，“汉斯先生，我和我的女儿很珍惜和你们一家的友谊，就像我的祖父伊万和马里奥先生的友谊一样。所以，我们不想用这份友谊换到什么好处。当然，如果未来有一天我们真的需要帮助，也会毫不客气的和您联系的。”
汉斯手中把玩着半枚拇指大小的金条，沉默片刻后，见卫燃和季马已经走进来，只得无奈的说道，“既然你们执意要留在乌克兰，请允许我帮你们在基辅换个更好一些的生活环境吧，就像当初伊万先生愿意带着我的家人以犹太幸存者和医生的身份躲避战火一样。”
“这...”莫拉和安娜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点点头，算是同意了汉斯的请求。
汉斯的脸上总算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既然这样，这几天我让我的儿子带你们在柏林好好玩几天，然后再把你们送回去吧。”
“那就麻烦您了，汉斯先生。”莫拉颇有些局促的说道。
“不麻烦，一点儿都不麻烦。”汉斯笑着站起身，“维克多，接下来我们单独聊聊怎么样？”
“我的荣幸”卫燃笑着点点头，随着汉斯，沿着嘎吱吱作响的木楼梯来到了二楼。
等双方围着桌子坐下，汉斯这才叹了口气，“我想把她们留在柏林开始新的生活，但是她们却都想回到乌克兰。”
卫燃环顾四周，看着房间里格外熟悉的布置，思索片刻后悠悠的说道，“或许当年马里奥先生和洛奇医生也从伊万先生那里得到过同样的邀请吧，他们最终不还是留在柏林了吗？”
汉斯愣了愣，随即哑然失笑，“说的没错，看来是我没考虑好。不说这个，年轻人，我该怎么感谢你？”
“只要按我们说好的支付调查费用就好了”
卫燃端起桌子上的咖啡壶给对方倒了一杯，半开玩笑的说道，“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在俄罗斯境内支付现金，这能让我少交很多税。”
“哈哈！这不是什么问题！”
汉斯哈哈大笑着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支票推给卫燃，“除了那一千两百万卢布的调查费用，这张20万美元的支票也收下吧。”
“这是？”卫燃疑惑的看着坐在对面的汉斯，却并没有去碰那张支票。
“伊万先生的回忆录手稿”
汉斯温和的解释道，“虽然你不愿多说，但是能找到它应该费了不少力气。即便这样，你还是愿意把它还给莫拉，这很难得。所以我当然不能让年轻人的努力换不到任何的收益。”
卫燃笑了笑，“汉斯先生，如果我收下这份惊喜，您是否也愿意收下我为您和莫拉女士准备惊喜？”
“什么惊喜？”汉斯饶有兴致的问道，随后见卫燃只是微笑着看着自己，立刻痛快的点点头，“我很期待你准备的惊喜。”
见状，卫燃这才放下咖啡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裹递给了对方。
不明所以的打开麻绳和厚实的牛皮纸，这里面仅仅只有三个四方四正的木头相框。前两个相框里的照片，是卫燃当初刚刚得到那台相机后，拍摄的诊所外的伤员以及帐篷里正在忙着进行抢救的汉斯老爹和洛奇医生。
而第三个相框里，则是在柏林城防司令投降前的几分钟，卫燃在躺满伤员的会议室里，给众人拍下的合影。
“这是...”汉斯抬头翻来覆去的打量着相框里定格的镜头，“这是从哪来的？”
“和那份手稿一起找到的”卫燃笑了笑，“当然，我找到的只是底片，照片是我自己洗出来的。”
“很好了，已经很好了，谢谢你维克多！”
汉斯老爹激动的站起来，“走吧，和我一起去把它们挂在地下室的墙上。还有，把那张支票收起来。或者我给你换一张面额更大一些的怎么样？”
“这张已经足够了”卫燃心安理得的将那张支票收进背包的夹层，顺手拿出一枚优盘递给汉斯，“这里面是底片的电子版。”
珍而重之的收起优盘，汉斯下楼之后立刻朝众人展示着刚刚从卫燃那里得到的照片，后者也顺理成章的收获了一波惊叹和感谢。
“汉斯先生，还有莫拉女士。”
卫燃从背包里拿出一台带有马毛皮相机包，其上甚至还镶着一枚金质近战突击章的禄来双反，“趁着你们把那些相框挂到地下室的墙上之前，不如我给你们拍一张合影怎么样？”
“这是个不错的提议！”汉斯看了看手中的相框，“这样，我们去诊所外面拍吧！”
闻言，一屋子的人立刻各自搬着椅子走到了诊所外面，在季马的指挥下站成了两排。
趁此机会，卫燃给相机装上一盒彩色胶卷，等他们摆好姿势之后，轻轻移动镜头，将所有人以及他们背后的诊所，连同一小段在朝阳中波光粼粼的施普雷河圈住，轻轻按下了快门。
“维克多，和我们一起拍一张怎么样？”莫拉的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同意。
将手中的老式相机交给季马，并且给他指明了快门儿的位置。卫燃在汉斯和莫拉的坚持下站在了他们身后，和安娜以及汉斯的儿子并排站在了一起。
随着快门声再次响起，卫燃脸上洋溢的笑容被银盐底片定格，同时他的心里也暗暗嘀咕了一句，“这次合影，终于有了我的影子。”

第147章 归处
在柏林的五天时间一晃而过，期间，汉斯先生的儿子蒂莫和他的妻子，带着莫拉母女以及卫燃和季马把柏林所有的景点全都逛了一遍。他们两家人的关系也在这五天的时间里越来越亲密。
而卫燃这几天也睡的格外踏实，彻底从柏林会战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至于季马，这货倒是一反常态的，每天都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妄想着给那位叫做安娜的漂亮姑娘留个好印象。可惜，对方除了回应一个又一个的白眼之外，压根儿懒得和他多说一句话。
当天中午，卫燃和季马告别了汉斯一家，搭乘航班经过漫长的飞行降落在伏尔加格勒。而在他们返回工作室的同时，汉斯先生的儿子蒂莫也带着莫拉和她的女儿安娜回到乌克兰的首都基辅，并把车子停在了市区一个繁华的十字路口。
不明所以的母女二人跟着下车之后，蒂莫将一串钥匙交给了一脸茫然的莫拉，指着路口一间宽敞的临街店铺说道，“莫拉阿姨，这是我们帮您准备的新家，一楼的甜品店再有半个月就能装修完，但二楼和三楼已经随时都可以入住了，你们家里的东西，我们也已经都搬过来了。”
“这...”
没等瞠目结舌的莫拉说些什么，蒂莫笑着说道，“当然，你们的房子也卖掉了，卖房子的钱就在楼上的客厅桌子上，除此之外，这辆车也是给你们准备的，安娜，你有驾照对吧？”
“额...有是有，可是...”
不等同样陷入呆滞的安娜说些什么，蒂莫已经将一枚用钥匙扣固定着半截金条的车钥匙递给了她，温和的说道，“以后开车注意安全。”
和她们母女一样陷入惊喜的还有卫燃，就在他打开卷帘门不到十分钟，隔壁旅行社的前台小毛妹便把他喊了过去。
等他走进小姨周淑瑾的办公室，后者一边削着苹果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你小子总算舍得回来了”
“在柏林耽误了几天”卫燃一屁股走在沙发上，从果盘里拿起个红彤彤的苹果狠狠咬了一口。
“前几天你姨父送过来一千一百万卢布的现金，说是客户向你支付的调查费。”
周淑瑾放下水果刀，轻轻咬了一口削好的苹果，“这钱你带回去自己留着用，还是我帮你汇回家？”
卫燃思索片刻后说道，“小姨，都寄给我妈吧，上次在芬兰赚的那四万美元还没花呢，我这边不缺钱。”
“记得和你妈说一声”
周淑瑾嘱咐了一句，随后转移话题道，“下个月中旬，咱们国内会有一批客人去因塔，到时候你带队过去。”
“这事儿季马和我说过了”卫燃点点头追问道，“来多少人？待多少天？”
“不多，算上穗穗一共不到10个，都是她的大学同学。”
周淑瑾说着拉开抽屉，将一沓客户资料递给了卫燃，“他们会直接飞到喀山，一共要待一周的时间，到时候记得多拍些照片宣传用。”
“她们这么早就放假了？”
卫燃诧异的问道，小姨嘴里的穗穗是她和阿历克塞教授的女儿。就像卫燃在俄罗斯读大学一样，那个华夏名字叫周穗，俄语名字死老长的混血姑娘被送到了华夏的首都读书，平时则由卫燃的父母照顾。
用他们两家人的话来说，这叫“交换质子”，实则只不过是各自嫌弃自己家的孩子罢了。而且和已经毕业的卫燃不同，小姨家的女儿，现在可还在读大学呢。
“那些小丫头都是打着实践的名义请假来的”小姨无奈的揉了揉额头，“总之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你不去？”
“她请了大半个月的假，等过完圣诞节才回去应付考试呢。”周淑瑾想起自己的女儿便越发的头疼，“到时候把她同学送走之后，她会跟着你回来的。”
“成吧”卫燃三两口啃干净苹果丢进垃圾篓，“我姨父呢？”
“还没下班呢”周淑瑾心情似乎突然好了不少，“自从前两天他把那些钱送回来之后可是一直在后悔呢。”
“后悔去亚历山大先生的工作室上班？”卫燃幸灾乐祸的问道。
周淑瑾同样乐不可支的点点头，“不过他也只是后悔而已，看的出来，他同样很喜欢博物馆馆长的身份。”
“如果他想...”
“算了，就让他在那继续上班吧。”周淑瑾不等卫燃说完便拒绝道，“这样至少他不用每天喝的五迷三道，而且基本上都能按时回家。”
卫燃笑了笑，索性转移了话题，两人躲在办公室里一直聊到旅行社下班，阿历克塞教授过来接小姨回家，他这才婉拒了和对方一起回去吃完饭的邀请，拿着游客资料独自返回工作室。
收好客户资料，然后又从保险箱里拿出个牛皮纸袋子，他这才锁上卷帘门，溜溜达达的走向了几百米外尼古拉的家。
这老家伙自从搬回伏尔加格勒之后，每天过的可是格外的充实，除了隔三差五去旅行社蹭个饭之外，平时主要的活动便是骑着摩托车在城里城外的闲逛，要么就是拿着鱼杆，在河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等他按响门铃，系着个围裙的季马打开房门，见来人是卫燃，立刻惊喜的说道，“维克多，你来的正是时候，快和我说说那个猪腿怎么做的？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买到这些东西。”
看了眼对方手里拎着的那根被喷枪烧的焦黄的猪腿，再看看客厅里正窝在壁炉边的沙发上看电视的尼古拉，卫燃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黄豆泡好了？”
“泡黄豆？还需要泡？”季马拍了拍额头，留下老大一块黑色的污渍，“我怎么不记得这回事？”
卫燃将钥匙串连同一沓提前准备好的钞票递给对方，“这些钱是你这次跟着我去基辅和德国的酬劳，一共六万卢布。多出来的那一万就当今晚我请客了，你随便去附近买点吃的回来吧，至于猪蹄，明天我给你们做，所以回来的时候顺便去我的工作室里把黄豆拿过来。”
“赞美慷慨的维克多老板！”
季马直接将手中的猪蹄子丢到厨房的洗菜池里，接过那厚厚的一沓现金以及工作室的卷帘门钥匙，连围裙都没脱，顶着脑门儿上的污渍，骑上尼古拉的摩托车便跑没了影子。
“把季马支走是有什么事情想单独聊聊吗？”尼古拉按下遥控器，转过身笑眯眯的问道。
“确实”卫燃坐在尼古拉的身边，将一直拿在手里的档案袋递了过去。

第148章 各取所需（为大佬时间覆盖的记忆大佬加更）
“这是什么？”尼古拉问话的同时接过档案袋，打开之后拿出了两张照片。
“无意中找到的”
卫燃舒展身体，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解释道，“根据我的猜测，第一张照片应该是柏林会战时，柏林城防司令魏德林上将投降的时候拍摄的，至于另一张，相信不用我介绍。”
“国会大厦上的红旗？”尼古拉的问句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卫燃笑了笑，坐直身体说道，“更准确的说，或许应该称呼它是第一面插上国会大厦的苏联红旗。”
尼古拉站起身走到靠窗的写字台坐下，打开台灯之后，又拿出了老花镜戴上，一边仔细看着两张照片一边问道。“你从哪找到的？”
“前段时间调查一个曾经打进柏林的老兵时发现的”卫燃追过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尼古拉，“你觉得它会不会是历史上那面没有被拍下的红旗？”
“看照片里的场景，应该就是当时拍下来的。”
尼古拉指了指照片中隐约可见的88毫米炮和那台虎王坦克的残骸说道，“这门88毫米炮还没什么，但这台304号虎王坦克做不了假。不过相比照片里的内容，这张照片明显是最近才洗出来的。”
“我找到的是底片，照片是我自己洗的。”卫燃坦诚的说道。
“那位阿历克塞教授似乎比我更适合来分析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尼古拉将两张照片重新装进档案袋还给卫燃，“所以你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分辨照片真假的吧？”
卫燃点点头，坐在写字台对面说道，“阿历克塞教授确实比您更擅长分别这两张照片的真假，但他却不一定比您清楚这两张照片该怎么处理。”
尼古拉笑了笑，拉开写字台旁边的薄纱窗帘，指着窗外的祖国母亲雕像说道，“如果你不缺钱，把它送到那里是最明智的决定。如果你缺钱，可以找个不缺钱的人，他肯定愿意买下来之后，再把它送到那里。”
“钱暂时不太缺”
卫燃顿了顿，同样把目光移向了窗外巨大的雕像，平静的问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但送到那里，我能获得什么？”
尼古拉沉默片刻之后笑了笑，同样平静的说道，“如果你做出决定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那就麻烦您了”卫燃的脸上也跟着露出了笑容，随后从兜里掏出提前准备的优盘放在桌子上，“这是底片的电子版。”
尼古拉拿起优盘看了看，随后不在意的将其丢进抽屉里，“你比我想象的更聪明。”
“只是和马马耶夫岗上的那些英雄各取所需罢了。”
卫燃坦诚的说道，他何尝不知道那张照片的珍贵，但就像尼古拉之前送他越野车时担心的那样，目前来说，一个足够光鲜的公众身份才是他最需要的。
尼古拉不置可否的转移了话题，“说说在红旗林场的生活吧，都学到什么了？”
“很多，但也不多。”卫燃颇为头疼的把最近这段时间的学习经历简单描述了一遍，顺便也提及了卡尔普让他学习乐器的奇怪要求。
让他意外的是，尼古拉在听完之后却立刻皱起了眉头，只不过还没等他张嘴，便又舒展了眉头，笑吟吟的说道，“学一些乐器确实很有必要，每一个KGB特工除了血腥暴力的一面，都要培养浓郁的艺术气息来掩盖另一面的血腥味。
虽然你不是个特工，但必要的伪装还是很重要的，否则你恐怕也不会把这两张照片送过来。所以维克多，别把卡尔普的要求不当回事，你最好认真一些，到时候说不定我会去听你的演奏。”
“我尽力吧...”
卫燃苦着脸答道，他就是个唱国歌都跑调的音乐白痴，原本为了应付卡尔普的要求，他甚至已经在网上买了个和尚用的木鱼打算冒充打击乐蒙混过关。但现在来看，自己恐怕要重新挑个能拿来充门面唬人的正经华夏乐器了。
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这一老一少在写字台两侧相对而坐，聊起了之前几天在柏林的经历以及那份回忆录手稿里记录的战争故事。
等到季马拎着大包小包的饭菜回来，三人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晚饭，卫燃这才带着因为呼噜声太吵被轰出来的季马返回了工作室。
而在他们身后，尼古拉在卫燃两人的身影被建筑物挡住的同时，便已经摸出手机拨到了红旗林场。
电话刚一接通，尼古拉便直来直去的问道，“他的心理出现问题了？”
电话另一头，正在敷面膜的达利娅老师立刻下意识的站起来解释道，“根据心理测试的分析结果来看确实有些问题，我们已经准备通过调整课程来纠正了。”
“说说原因”尼古拉重新坐在靠着壁炉的沙发上问道。
达利娅闻言，赶紧将之前发现的问题详细的复述了一遍，甚至就连卡尔普关卫燃小黑屋的事情都没有遗漏。
“卡尔普这个蠢货”尼古拉嘀咕了一句，不容置疑的说道，“先教一些别的吧，别总是让他们窝在红旗林场。”
“明白！”
达利娅老师干脆的回应了一句，随后顿了顿，试探着问道，“队长，他只是个华夏人，我们有必要...”
“反正你们也是闲着不是吗？”
尼古拉先是敷衍了一句，紧接着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意思的小家伙了，就当帮我个忙吧。反正苏联都不在了，就算他是个华夏人又有什么关系？”
达利娅缓和语气，“你是队长，听你的。”
干脆的挂断电话，尼古拉直接躺在了松软的沙发上，没多久便打起了呼噜。
而几百米外的工作室里，季马在看到下个月将跟着他们去因塔的客户资料之后，眼睛里立刻冒出了绿光，“维克多，你没骗我？！都是姑娘？！全都是？”
“收起你那猥琐的表情”
卫燃没好气的夺走了季马手中的文件，“你要想好，这是你们从我小姨的手里接到的第一批客户，而且全都是我小姨女儿的同学。所以如果你搞砸了，说不定这也是最后一批客户。”
“你放心吧！”季马立刻清醒过来，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我绝对像供奉上帝一样给她们提供最好的服务！”
“希望你每次都像伺候上帝一样伺候愿意去因塔的游客”卫燃格外认真的提醒道，“只要你搞砸了一次，恐怕以后就没有人愿意再去了。”
季马闻言也收起了开玩笑的态度，立刻掏出手机说道，“我现在就联系阿里里做准备！”
“还有将近一个月呢”卫燃懒得再和这货废话，转身走向了卧室，“你自己找地方打地铺吧，记得把卷帘门锁了。”

第149章 突袭的采访和强卖的乐器
从回到伏尔加格勒的第二天开始，季马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每天比上班打卡都勤快的往隔壁的旅行社跑，死皮赖脸的缠着前台小毛妹萨沙各种花式土味献殷勤。
虽然这货把旅行社的小前台烦的够呛，但隔壁的工作室少了这么个吵吵闹闹的家伙，也难得的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如今距离回红旗林场上课还有差不多一周的时间，卫燃也终于得以静下心来继续去自学卡尔谱给他准备的那些教材。
至于对方要求他自学的华夏乐器，卫燃却依旧没有什么思路，甚至就连网购的那个足有电饭煲大小的木鱼，都被季马送到隔壁的旅行社，成为了前台的摆件之一。
除了这些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最让卫燃开心的莫过于自从柏林回来之后，他发现自己竟然再也没有做过噩梦，每天晚上都是无比踏实的一觉到天亮，连带着每天白天都格外的精力充沛，这学习的进度自然也有了显著的提升。当然，不懂的依旧不懂，学习笔记上的疑问顺带着也越积越多。
眼瞅着时间一天天来到11月底，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造访了河畔的伏尔加格勒。而和这场大雪一起造访的，还有一大早便赶过来的尼古拉。
“尼古拉先生，吃过早饭没有？”卫燃放下刚刚翻开的地形学，以华夏人特有的方式打了个招呼。
“吃过了”
尼古拉先仔细观察了一番卫燃脸上的表情，见他一副生龙活虎精神饱满的模样，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将其中一只手里拎着的袋子放在了桌子上，笑眯眯的说道，“把这身衣服换上吧，等下会有记者过来采访你。”
“那张照片？”卫燃立刻想到了原由。
尼古拉含笑点点头，“那张照片经过专家鉴定之后，已经确定拍下的正是国会大厦的第一面红旗。”
“太好了！”卫燃顿时喜笑颜开的挥了挥拳头，可随后又有些紧张的问道，“还有采访？来这里？我用不用打扫一下卫生？”
“不用，就这样就很好。”尼古拉将桌子上的纸袋子再次往前推了推，随后转身朝大门外喊道，“达丽娅，过来帮忙。”
在卫燃惊讶的目光下，红旗林场的达丽娅老师穿着一身得体的正装，拎着一个棕色的马皮公文包走进了工作室。
“达丽娅老师，您怎么来了？”卫燃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
达丽娅老师低头看了看腕表，随后笑眯眯的说道，“维克多，你还有三分钟的时间换衣服，超过一分钟一万卢布。”
“是真的达丽娅老师没错了！”
卫燃暗骂了一句，手忙脚乱的打开桌子上的纸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整套看起来就不便宜的黑色西服，和配套的衬衫、皮鞋、腰带、领带甚至袜子。
等他匆忙把衣服套在身上并且穿好了鞋子，达丽娅老师绕着他转了一圈，随后打开公文包，一番挑选之后，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眼镜盒打开推给了卫燃。
“把眼镜戴上，等下你会有一个简单的采访，如果你忘词了，可以把眼镜摘下来擦一擦，到时候我会给你提示的，另外它也可以提升你的学者气质。”
“额...谢谢”
卫燃除了道谢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激的拿起连度数都没有，纯粹是装样子用的眼镜戴在了脸上。
达丽娅老师继续绕着卫燃看了看，又从公文包里面一通翻找，拿出一块绿色帆布表带的手表递给卫燃，“把这块手表也戴上吧，现在你的气质有了，还需要一些凸显你风格的饰品。这款表虽然不贵，但刚好合适。”
卫燃老老实实的接过手表看了看，这是一支天美时的潮汐腕表，虽然看起来偏向户外，但戴在手腕上之后却正如达丽娅老师说的那样，轻易便改变了这身行头伪装出来的那一次丝丝学者气质，让整个人都显得阳光了一些。
再次绕着卫燃看了一圈，达丽娅老师亲自帮他把领带换了个系法，随后又从公文包里翻出一盒指甲刀和一支剃须刀，“自己把指甲剪一剪，胡子刮干净。”
“那个...用这么重视吗？”卫燃接过指甲刀问道。
“既然是用来伪装的身份，就要做到尽量完美。”
达丽娅老师说着从包里又拿出一块方巾叠了叠，亲自塞在了卫燃胸口的口袋里，只露出了一点点的边缘，“另外，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话语速要放慢。你的语速慢一些，身上的气质也就越明显一些。”
对方都这么说了，卫燃自然不能拂了他们的好意，老老实实的修剪打磨好指甲之后，又额外抹了些护手霜，这才总算让达丽娅老师满意的点点头。
“现在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达丽娅老师最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稿子递给卫燃，“给你15分钟的时间把它背下来。15分钟之后，我会向你提问。”
卫燃闻言赶紧拿起稿子，好在上面的问题并不算多，对应的回答也同样没几句，倒是并不难背下来。
在达丽娅老师掐着表的等待中，十五分钟刚刚过去，她便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而卫燃刚刚开口还没说完第一句，便被前者打断，“太快了，语速再慢一些，声调要有些变化，但不要太夸张。另外身体稍稍坐直一些，没有镜头的时候，眼睛要直视采访者，有镜头的时候，要正对着镜头，现在重新来。”
在达丽娅老师一遍遍的纠正中，卫燃也一点点的调整着自己的语速和面部表情以及坐姿。
这种突击式的培训虽然属于临阵磨枪，但在她的指导下，大半个小时之后倒也算成果显著，别的不说，至少把从隔壁溜达回来的季马给唬得一愣一愣的。
“你们这是在干嘛？打算拍电影吗？”季马好奇的问道。
“一边儿去，今天没你的事。”
尼古拉赶苍蝇似的把季马扒拉到一边，一边代替达丽娅提问，一边看着她在卫燃的脸上涂涂抹抹。
在卫燃一次次的回答中，尼古拉满意的点点头，而达丽娅老师也终于完成了对卫燃的外在形象**。
最后往空中喷了些古龙水让卫燃走过去，达丽娅老师和尼古拉这才满意的对视一眼，随后示意卫燃保持现在的坐姿，而他们两个则亲自把桌子上的学习资料收起来，换上了在工作室找到的几本历史书籍以及一张柏林会战的地图。
随意拿起红蓝马克笔在地图上画了些箭头，达丽娅老师朝看热闹的季马摆摆手，“帮我去车里把那个木头盒子拿过来。”
原本在看热闹的季马接过车钥匙，一溜烟的跑出工作室，不久之后便端着个一米多长半米来宽的木头盒子返回了工作室。
“这是什么东西？”卫燃好奇的问道。
“提升你艺术底蕴的背景，也是我帮你选的华夏乐器，免得你真带着那个和尚用的打击乐去红旗林场浪费大家的时间。”
达丽娅老师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季马送来的木头盒子，从里面抱出来一架古琴，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斜对着长条桌的书架上。
“您打算让我学这个？”卫燃脸色难看的问道，这玩意儿他要是能学会，当初就不会报什么历史专业了，甚至出国都不一定会考虑。
达丽娅老师理所当然的答道，“看起来有很强烈的华夏特点不是吗？另外记得付钱，这是卡尔普特意去法国参加地下拍卖才买下来的。”
“我付钱？”卫燃的眼睛瞪的更圆了。
“放心，不贵，它虽然是一件将近一百岁的古董，但因为来路不正，所以实际上只要两万美元而已。”达丽娅老师笑眯眯的说道，“如果你不想这两万美元浪费，就想办法学会怎么演奏它吧。”
还没等卫燃再说些什么，工作室的外面，几辆贴着“莫斯科卫国战争博物馆”字样的SUV缓缓停在了门口。
“怎么是莫斯科卫国战争博物馆？不是马马耶夫岗？”卫燃后知后觉的朝坐在一边看热闹的尼古拉问道，一时间竟忘了那架古琴的事情。这俩博物馆可是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准确的说应该是不止马马耶夫岗。”尼古拉却并没有详细的解释，而是招呼着季马钻进了卫燃的卧室，只留下了达丽娅老师在外面，帮着卫燃迎接着突然造访的客人。
没让他们等待多久，一个手拿话筒的中年女人便从车里走了下来，在她的身后，还跟着几名分别扛着摄像机以及补光灯的工作人员以及几个男男女女。
“鲁任先生，我们又见面了。”达丽娅老师神色从容的和一位随着记者进入工作室的中年人握了握手。
“萨沙女士”鲁任馆长和化名萨沙的达丽娅老师握了握手，颇有些迫不及待的看着卫燃问道，“这位就是那两张照片的捐赠人维克多先生？”
“他确实就是发现那两张照片的维克多。”
达丽娅老师转头又朝卫燃说道，“维克多，这位是卫国战争博物馆的副馆长鲁任先生。”
“您好，鲁任馆长。”卫燃不卑不亢的和对方握了握手。
“很感谢你愿意把这么珍贵的两张照片捐赠出来，它们弥补了历史上的遗憾。”鲁任馆长说话的同时，那边的记者已经打开了话筒和摄像机。
虽然这流程和预计的有些出入，但好在变化并不大，卫燃在短暂的紧张之后也就彻底放松了下来。
在那位记者的引导下，鲁任馆长和卫燃在长条桌的边角呈90度落座，同时也有意无意的把卫燃身后书架上的那架充门面的古琴拍进了镜头里。
在他和那位女记者以及鲁任馆长按照剧本的一问一答中，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雪也渐渐变小。而那位副馆长鲁任，也在结束采访之后，亲自给卫燃签下了一份卫国战争博物馆名誉顾问的聘书。
用两张价值不菲的照片换来这么一个名誉顾问的头衔实在说不上是亏是赚，但哪怕躲在卧室里扒着门缝看热闹的季马都知道，等刚刚采访播出去之后，卫燃至少能在俄罗斯和德国引起轰动。
等到一切忙完，送走了来去匆匆的记者和那位名叫鲁任的副馆长，工作室外的鹅毛大雪也终于停了，一直躲在卧室里的尼古拉这才带着满脸羡慕的季马走了出来。
“感觉怎么样？”尼古拉坐在原本属于记者的位置笑眯眯的问道。
“比红旗林场的狩猎游戏还累”卫燃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付出总会有收获的”
尼古拉看着伏尔加河的方向悠悠的说道，“不久之后，那两张照片和你名字，就会出现在新闻里。维克多，从今天起，你就是个知名的历史学者了。”
“我这算哪门子的历史学者”卫燃哭笑不得的松了松领带，摘下眼镜丢到桌子上，“我本来想做个战地摄影师的。”
“那么摄影师先生，是不是把那架华夏古琴的拍卖费支付一下？”达丽娅老师笑眯眯的岔开了话题。
“两万美元？”卫燃苦着脸问道，花十几万人民币买个乐器，这事儿怎么想他怎么觉得自己就是个冤大头。
达丽娅老师耸耸肩，“算上你身上这套衣服，还有卡尔普往返法国的差旅费，一共两万四千美元，凑个整两万五千怎么样？”
卫燃哭笑不得的点点头，最终还是忍着心疼钻进卧室，从保险箱里取出来两万五千美元的现金如数交到了达丽娅老师的手上。
虽然对方有强买强卖的嫌疑，但他也不是傻子，就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两张照片能被送到莫斯科的卫国战争博物馆，肯定有达丽娅老师和卡尔普的功劳。所以于情于理，哪怕对方不提，卫燃也得主动支付一个说得过去的酬劳才行。
虽然心里清楚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两张估计至少能换个大十几万美元的照片只换来一纸聘书不说，还往里搭进去两万多美元，着实让刚刚富起来的卫燃有些心头滴血。
反观达丽娅老师，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动作夸张的闻了闻卫燃拍到他手里的钞票，随后潇洒的朝尼古拉打了声招呼，连那支公文包都没拿便两手空空的离开工作室，开着车子扬长而去，消失在了银装素裹的道路尽头。

第150章 有问题的古琴
送走了尼古拉和一脸好奇总想问些什么的季马，工作室也总算是清净下来。卫燃反锁了卷帘门之后，立刻将身上那套昂贵的西装脱下来，重新换回了舒适又暖和的抓绒衣裤。
等一切收拾妥当，他这才拿起桌子上的聘书，一番暗自得意的打量之后，这才将其摆在了身后书架最显眼的位置，等着它慢慢发酵，给自己搭建一个光鲜的学者身份。
扫了眼同样摆在书架上的那架古琴，卫燃小心翼翼的将其抱下来摆在长条桌上，学着古装剧里的样子轻轻拨动上面的琴弦。
然而，预想中的美妙声音在传进耳朵里的时候，确实一连串暗沉无力的“卜棱棱”声。
难道弹的不对？
卫燃皱起眉头，轻轻拨动其中一根弦，根本没什么变化，那动静就和扒拉绷紧的棉线绳子没什么区别。这已经不是他会不会弹琴的问题了，是这琴能不能弹的问题。
难不成两万多美元买了块烂木头？
卫燃暗骂自己也是蠢的沁人心脾，一个毛子买来的华夏传统乐器能好到哪去？毫不夸张的说，就华夏那琴棋书画传统艺术，随便哪个拎出来，想做出成绩，估计一点儿不比训练个KGB简单多少。所以哪怕买琴的卡尔普是个精英毛子，哪怕他似乎会几句跑调的汉语，但该被坑的时候，也一样躲不了。
偏偏这事儿，他还不能找达丽娅老师或者卡尔普的后账，毕竟他们前脚帮了忙，后脚就过去拆台，他又不是波兰人，怎么会做这种蠢事？
就当吃个亏吧...
卫燃看着桌子上的古琴越发的头疼，这价值两万美元的破木头，摆在书架上能把自己腻歪死，可真把它扔了，那更是个傻子。
“要不然再找个接盘的傻子，高价把这琴卖了？”
卫燃暗自嘀咕一句，打开长条桌正上方的吊灯，仔细的观察了一番，随后便发现，琴上的七根弦似乎都有些松松垮垮的，其中一根儿甚至随时都有可能断掉似的，仅剩一点儿边缘还连着。
难不成是该换琴弦了？
刚刚还有些失望的卫燃立刻又来了兴致，一番观察之后，将这架古琴小心翼翼的翻了个面，随后便注意到背面一端的共鸣箱开口（龙池）上面刻了个“幽”字。
但在这字的下面，却用难看的红色油漆写着“jack&#183;Freeman”，以及第二行“Peiping&#183;China/1935”的字样。
“还真是快一百年的老古董了”
卫燃嘀咕了一句，却放弃了自己调一调琴弦的打算，这玩意儿既然是古董，等年底回国的时候可以找人问问，说不定还真能卖个大价钱。既然如此，万一被自己这个外行弄坏了可没地方买后悔药去。
但就这么放着却又撩拨的他心痒痒，毕竟那么多钱扔出去，至少也得听个响才行，况且他可不想在学习乐器这件事上继续投资了。
简单的说，这破木头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想办法让它能用。卫燃可不允许两万多美元买的东西最后只是个“提升艺术底蕴的背景”。
思来想去，他索性拿出电话拨给了最近正在出差的小姨。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电话另一端的周淑瑾似乎心情极好，语气里的笑意都掩盖不住。
卫燃直来直去的问道，“小姨，认识不认识会弹琴的人？咱们华夏的古琴，不是钢琴。”
“好像认识一个，你怎么问这个？”周淑瑾好奇的问道。
“请教点儿东西”卫燃找了个借口。
“你等等，我推给你。”不等卫燃再说些什么，周淑瑾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随后便用微信发来一串电话号码以及一条语音。
“这人姓隋，在伏尔加格勒开超市的，他女儿好像会弹琴，之前还托我从国内给他带过乐器，你可以打电话问问。”
听完了语音，卫燃客气的回复了一句，立刻从长条桌底下拿出随着古琴一起过来的木头盒子，将琴装进去之后扣上盖子上的铜扣，这才拨通了小姨发过来的电话。
双方一番沟通，那位姓隋的超市老板痛快的把地址告诉了卫燃，一番客气挂掉电话，他在工作室里翻箱倒柜的找出一瓶阿历克塞教授不知道多久之前私藏的一盒华夏白酒，用抹布擦干净上面的灰尘之后，这才抱着琴盒，拎着伴手礼钻进越野车，开往了对方提供的地址。
等他找到目的地踩下刹车的时候，阴沉沉的天空已经再次飘起了鹅毛大雪，而位于路边的那间华夏超市，正有个身材矮胖的男人挥舞着大扫帚清扫门前的积雪呢。
“是隋大叔吗？”卫燃降下车窗客气的问道。
“你就是卫燃吧？”正在扫雪的中年人赶紧将扫帚放到一边，热情的招呼道，“快进来吧！”
“这酒您拿着喝”卫燃打开车门之后先把伴手礼塞给对方。
“来就来拿这个做什么？”隋大叔推辞道。
“我那个洋姨夫戒酒了，您就受累帮他喝了吧，免得他天天惦记。”卫燃开了个玩笑，随后将那个硕大的木头盒子拎了出来。
“你要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这隋大叔也是个痛快人，将酒盒子夹在腋下，热情的引着卫燃走进了超市。
这间超市并不算大，但里面的东西却足够齐全，别的不说，各种琳琅满目的华夏零食除了价格和国内稍有不同，种类却是一样不少。而拎着篮子在零食区逛悠的，除了三五个华夏面孔的年轻人之外，还有不少最多也就初中生的小毛子。
在隋大叔的带领下，卫燃顺着楼梯爬到二楼，还没进门便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用乐器制造的各种噪音。
“我闺女开了个乐器班”隋大叔说话同时推开门，随后便看到了几个年龄各异的毛子一本正经的盘腿坐在木头地板上划拉着身前的乐器。
在正对着房门靠窗的位置，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姑娘正温声细语的用俄语纠正着大家的错误。而在这个胖乎乎一脸恬淡的姑娘身前那张长桌上，还放着一个装满了各种华夏零食的小篮子以及一大包的湿巾。
见卫燃脸上的诧异之色，隋大叔坦然的说道，“我闺女隋馨，从生下来就只能坐在轮椅上，二十多年，早就习惯了。”
“隋大叔误会了”反应极快的卫燃故作惊讶的解释道，“我是在震惊，您闺女是怎么受得了这满屋子的臭脚丫子和狐臭味的。”
他这解释立刻让隋大叔和他的女儿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而房间里那几个听不懂汉语的憨批毛子还以为他们在聊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竟也跟着露出了傻笑。
“隋馨，这是你周阿姨的外甥卫燃，找你来帮忙的。”隋大叔说完指了指楼下，“你们先聊，我得去楼下盯着超市。”
不等卫燃说些什么，隋大叔已经一边念叨着要买个空气净化器，一边走下了一楼。
“先休息十分钟吧”坐在轮椅的隋馨话音未落，那些刚刚还在傻笑的毛子们便哗啦啦的围上来，各自从篮子里拿了一袋零食，随后顺着楼梯也跑没了影子。
直到这个时候，隋馨这才撕开一包辣条，一边吃一边问道，“你想学乐器？”
“想请你帮我看看这架古琴”卫燃拍了拍手里的木头盒子。
“古琴？”
隋馨叼着半根辣条，指了指身前的桌子，“我主要弹的是古筝，不过古琴学过，先帮我把它搬到一边吧！”
卫燃闻言赶紧把手中的木头盒子放在一边，小心翼翼的搬起桌子上的古筝放在一边，然后这才重新拿起盒子放在桌上将其打开。
“这床琴怎么了？”隋馨一边用湿巾擦手一边问道。
“弹不响，或者我不会弹吧”卫燃说着伸手拉拔了一下琴弦，并不算大的教室里立刻响起了沉闷难听的声音。
“确实有问题”
隋馨从轮椅边上拿起一条干毛巾擦了擦手解释道，“这床琴用的是丝弦，需要经常弹才行，不过它的声音确实不太对。帮我把书架上的那个红色的文具箱子拿过来。”
卫燃依言而行，只不过还不等他把工具箱放在桌子上，隋馨在把古琴翻了个面之后，却疑惑的问道，“你从哪弄到这床琴的？”
“有问题？”卫燃放下文具箱问道。
隋馨却摇摇头，伸手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个塑料袋子撕开，同时嘴上不停的解释道，“这是古琴用的钢弦，比丝弦更好用。等我把它换上之后试试再说。”
在卫燃的关注下，隋馨一丝不苟的换上新的琴弦，在经过一番漫长的调试之后，她那几个学生也已经返回了教室，一个个探头探脑的围过来看着热闹。
隋馨旁若无人的完成调试，随着她轻轻拨动琴弦，顿时，相比之前悦耳了不少的琴音便传了出来。
“老师，我能不能学这个？”一个看年龄四十来岁的毛子大妈问道，“它的琴弦比我们现在学的少多了，而且声音也很好听。”
“它可不好学”隋馨敷衍了一句，随后皱紧眉头把古琴重新翻了个面，疑惑的喃喃自语道，“这个琴叫‘幽’？怎么就一个字？”
“有问题？”卫燃追问道。
隋馨看了眼周围围观的学生，笑着说道，“这样，今天的课先到这里怎么样？明天上午我给大家重新加一节课，而且明天晚上请你们吃华夏火锅。”
听闻有吃的，这些不知道是来学琴的，还是来满足口腹之欲的学生立刻发出了欢呼。只不过看他们那好奇的样子，显然不准备就这么离开。
隋馨无奈的摇摇头，朝卫燃说道，“这琴有很多问题，首先它的音色不太对，我怀疑琴腹里可能塞了东西。其次，龙池和这个‘幽’字中间离得太远了，所以我猜这两行英语下面说不定还有个字。所以要不要冒个险？”

第151章 幽泉
“怎么弄？”卫燃干脆的问道。
“在这之前，还是先解决它的音色问题吧！”隋馨思索片刻后说道，“你去找我爸要一截铁丝，然后再要一块砂纸过来。”
卫燃点点头，赶紧离开教室，回到一楼找到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玩斗地主的隋大叔索要隋馨需要的东西。
后者痛快的将收银工作丢给卫燃，转身钻进一楼的库房，没多久便取来了需要的东西。
拿着铁丝和砂纸回到二楼，隋馨将铁丝弯成钩子，没费什么力气，便从古琴背面共鸣箱的开口里勾出一小团残存着墨渍的宣纸。
展开宣纸看了看，其上写的是一首文天祥的《过零丁洋》，但看那笔迹就知道，这应该只是个小孩子的涂鸦之作。
隋馨手中的铁丝继续在共鸣箱里勾动，一个个的宣纸团也被站在一边的卫燃展开，这些宣纸团儿上写的大多都是一些脍炙人口的诗词，甚至还有一些用毛笔勾勒出来的小动物。而且即便周围围观的那些毛子也能看出来，这张牙舞爪的涂鸦肯定出自同一个人。
在清理完了所有的废纸团之后，一个仅有正常一半大小的信封也滑了出来。见隋馨拿着信封看着自己，卫燃赶紧点点头，后者也不客气，立刻打开没有封口的信封，从里面抽出了两张宣纸。
和之前那些废纸团上的涂鸦不同，这两张纸上的字倒是写的格外的工整有力，但可惜的是，卫燃却只能看懂那稍大一号的“广陵散”三个字。
“这是广陵散的减字谱，算是古琴里最难学的一支曲子了。”隋馨将那两张纸连同信封还给卫燃，“你从哪弄到的这床琴？”
“额...朋友送的”卫燃一边回答一边接过了对方递来的东西，可惜，即便拿在手上，这两张纸上他认识的字也没几个。
就在他盯着手中的纸出神儿的时候，隋馨已经把琴重新摆好，伸出手轻轻拨动了刚刚换好的琴弦。
随着琴弦的拨动，厚重悠长的声音在教室里久久回荡，那些看热闹的毛子们也发出了惊叹的欢呼。
“嚎个毛啊...”隋馨用只有卫燃能听懂的汉语嘀咕了一句，随后拨动琴弦，弹了一首格外好听的曲子。
等到一曲终了，那些毛子们立刻跟着鼓掌，其中几个更是用王八吃秤砣的语气连连表示想学这个。
而隋馨却把古琴重新翻过来，指着幽字下面的那两行英语说道，“卫燃，这床琴的音色比我接触过的古琴都要好的多，我觉得它的来历应该不小，所以要不要看看这两行英语下面有什么？”
“会不会...”
“应该不会”隋馨似乎知道卫燃要问什么，“有这么两行英语才让它掉价呢，只要小心点就行。”
“那就来吧”卫燃干脆的点点头。
“你自己来”却不想隋馨直接把桌边的砂纸递给了卫燃，“只看上面的冰纹断就知道这琴不便宜，要是被我弄坏了，说不定把我家的超市卖了都赔不起。”
“啥是冰纹断？”卫燃接过砂纸之后一脸茫然的问道。
“就是它表面上的这些纹路”
隋馨伸出手指头指了指古琴表面密密匝匝的细微裂纹，“只有百年以上的古琴才会有这种细小的断纹。相比磨掉那段英语，把这些断纹毁了，才会真正影响它的价值。”
“讲究还真多...”
完全就是个音乐白痴的卫燃示意周围的毛子离自己远点，随后将手中的砂纸折了折，用边角小心翼翼的刮蹭着那两排英语。
然而，他根本没怎么用力，那两排英语不但被砂纸刮掉了，甚至还掉下来一块块的细小碎片。
哭丧着脸看了眼隋馨，卫燃却发现后者那张胖嘟嘟的小脸上竟然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真让我猜对了。”
“猜对什么了？”卫燃赶紧问道。
“继续把那些碎片刮开吧”隋馨却并不多说，而是催着卫燃继续动手。
在砂纸的打磨下，一块块的细小碎片带着那串英语消失不见，随后竟渐渐的露出了一个白色的“泉”字。
隋馨从文具箱里拿出一把小锥子，顺着这个“泉”字轻轻挑动，勾出了一团团类似纸浆的絮状物。
“幽泉？怎么好像在哪见过这个名字？”
隋馨喃喃自语的嘀咕一句，自顾自的推着轮椅挪到书架边上，仰着脖子一番寻找之后，在一位毛子大妈的帮助下取下了一本并不算厚的书籍。
顺着目录一番寻找，隋馨发出一声惊呼，随后摇动轮椅重新回到长桌边上，像中了邪似的看一眼古琴再看一眼手中的书，那张恬淡的包子脸上也露出了越来越浓重的惊讶之色。
“怎么了？”卫燃紧张的问道。
隋馨指着手中书籍的封面说道，“这本书是清末民国时代，一个叫杨宗稷的著名琴师写的《藏琴录》的现代解析版，杨宗稷这个人也是古琴界九嶷琴派的创始人。在这本藏琴录里，就有幽泉这床琴的记载。”
说到这里，隋馨对照着书上的内容念道，“幽泉，雷音式，古材新制。池内右刻‘潞安秦华斫’，声音雄浑，使弹者气壮，不能释手。虽古琴未易得此，无论新琴。散、泛、按皆有钟声，四弦尤雄隽，可谓奇极。如此新琴，他日不能测其所至。”
“那个...什么意思？”卫燃一脸茫然的问道，对方刚刚读的那些，虽然每个字都懂，但连在一起却像是天书一样。
将手中的书本递给卫燃，隋馨指着长桌上的琴说道，“雷音式，就是这床琴的外在样式，雷音式如果你没听过，焦尾你总听过吧？焦尾也是琴的一种样式。”
“后边说的又是啥意思？”卫燃看着书上的文字追问道。
“古材新制，用你能理解的话说，意思就是这床琴是用年代更久远的古琴或者类似房梁、甚至棺材板之类的老木头为材料制造的。
至于后面的描写，简单的说都是用来形容这床琴音色的，散、泛、按指的是弹琴的不同指法。那句四弦尤雄隽，是重点夸赞这床琴的四弦声音最好，就是这根弦。”
说到这里，隋馨轻轻拨动对应的琴弦，悠扬的声音再次传来，还真像是深山古刹里的钟声一样好听。
轻轻按住琴弦将声音止住，隋馨再次把琴翻转过来，指着幽泉两个字下面的共鸣箱开口说道，“这个开口就叫龙池，如果这床琴真的是那本书里记载的，那么在它里面靠右一点，应该有那句‘潞安秦华斫’才对。”
“啥意思？”卫燃继续问道。
“秦华是杨宗稷手下的一个斫琴师，斫琴就是制琴的意思。潞安是这个人的祖籍。”隋馨此时已经意识到了卫燃就是个一窍不通的外行，所以解释的也格外详尽。
卫燃见对方一脸的期待之色，思索片刻后拿起桌上的小锥子，伸进那所谓的龙池里，一番小心翼翼的刮蹭之后，还真就让他掀开了一张和周围同色的纸皮，露出了同“潞安秦华斫”五个苍劲有力小字！
“卫燃，我...我能不能用它...”隋馨期待的看着卫燃。
“那个什么广陵散怎么样？”卫燃笑着问道。
“有点难，不过应该问题不大！”
隋馨这次格外小心的将琴翻回正面，甚至重新抽出两张湿巾仔细擦了擦手，直等到手上的水渍彻底干透，这才轻轻拨动琴弦开始了演奏。而那些围观的毛子们，也在琴声响起之前，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其中几个脑子灵的，还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悠扬厚重却又激昂的琴曲中，卫燃莫名的想起了当初第一次回到斯大林格勒战役时，那个在随时可能倒塌的半栋公寓楼里，用钢琴演奏《花之圆舞曲》的老人，以及那个引爆了手榴弹的小姑娘，和在爆炸中漫天飞舞的淡蓝色毯子碎片。
“当初就该给那个小姑娘拍张照片的...”在卫燃充满遗憾的叹息中，隋馨也拨动了最后一根琴弦。
一曲终了，不止那些毛子们，就连卫燃也忍不住兴起了学琴的打算——哪怕他是个音乐白痴。
“我可教不了你”
隋馨羡慕的看着长桌上的古琴，满是遗憾的说道，“至少在过年之前，我的课表都排满了，根本没时间教你古琴，而且我自己也没有古琴，只有古筝。”
“额...”卫燃挠挠头，这玩意儿难不成要靠自学？
似乎看出了卫燃的难处，隋馨转动轮椅挪到书架旁边，指着最上面一排说道，“那上面倒是有几本入门的教材，如果你真想学可以拿走去看看。另外我也可以教你一些简单的基础常识。”
“那就麻烦你了”卫燃赶紧道谢，在对方的指引下，将书架上的几本书一一取了下来。
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在一群毛子的围观下，卫燃学了一些简单的指法。虽然仅凭这些还远远弹不出整套的曲子，但至少每次拨动琴弦的声音都格外的好听。
眼看着窗外的雪势越来越大，天色也越来越暗，卫燃执意留下了一沓卢布当作学费，这才在隋馨和他的老爹以及那群赖着不走的毛子的目送中，抱着琴盒驱车返回了工作室。
“忘了问下这琴到底值多少钱了”直到卫燃拉上卷帘门，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思来想去，他将古琴轻轻抱到长条桌上放好，随后摸出手机打给了卡尔普。
电话接通之后，另一头儿的卡尔普语气平淡的问道，“有事？”
“卡尔普老师，我想问问那床琴是从哪买的？”卫燃客气的问道，这一下午的时间他可没浪费，至少知道了这古琴的量词应该是床而不是架。
“法国雷恩，一个专门交易盗窃艺术品的地下拍卖场。”卡尔普语气平淡的解释完这才问道，“怎么了？那块华夏木头有问题？”
“没什么太大问题”卫燃追着问道，“盗窃艺术品是怎么回事？”
“一些专门盗窃古董的小偷而已”卡尔普不在意的解释道，“那块木头板据说是从英国偷来的，但具体的情况就不知道了，当时我也是看着便宜才买下来的。”
“我知道了，卡尔普老师，谢谢您帮我买下那床琴。”卫燃客气的说完，这才挂掉了电话。
“幽泉，这名字不错。”
卫燃喃喃自语的同时轻轻拨动琴弦，一声悠扬悦耳的琴音飘飘荡荡的填满了工作室，久久不愿散去。

第152章 拯救哈士奇计划（二合一更新）
回红旗林场上课前的最后两天，在漫天的雪花中，工作室从早到晚一直回荡着毫无节奏和韵律可言的琴声。
虽然卫燃心里明镜似的，自己就是在彻头彻尾的乱弹琴，但他这胡乱扒拉两下带来的动静却吸引了包括季马和隔壁旅行社那些女毛子们的注意。
不得不承认，这些被冠以战斗民族的斯拉夫人固然有野蛮粗鲁的一面，但同时也有着浓郁的艺术氛围。是以隔三差五的，隔壁旅行社的员工就会过来看看热闹。甚至如果不是季马无意中说漏了那张古琴的高昂价格，这些男毛女毛们说不定能排着队上手体验一下。
倒是季马，在发现卫燃这架势能引来毛妹的关注之后，竟然在这短短两天之内，不知道从哪淘弄回来一把破破烂烂的二胡，而且还装模作样的配了一副圆片墨镜，俨然一副毛子版阿炳拉二泉映月的架势。
只不过这货别看架势摆的挺像那么回事儿，但他手上那把弓子刚一开始拉动，连过来蹭早饭的尼古拉都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就更别提隔壁那些翘班过来看热闹的小姑娘了。
倒是卫燃却没说什么，自己并不比对方强到多少，无非仗着那床古琴本身的音色好罢了，不管换谁去扒拉，声音都不会难听到哪去。真要换自己去拉那把二胡，估计是一样的动静。
就这么闹闹腾腾的消磨了最后两天时间，折腾够了的卫燃和季马两人各自拿上装着乐器的盒子登上了飞往喀山的航班。
等他们第二天一大早准时赶到红旗林场，预想中的复习测试却并没有出现，而是直接被达丽娅老师带进了一间并不算大的教室。
“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开始学习一些理论知识了。”达丽娅老师说话的同时，甚至还给卫燃和季马分别发了一个廉价的笔记本和几本破破烂烂写满了笔迹的教材。
“总算有人教了”
卫燃看着发下来的教材嘀咕了一句，这些资料，在他交了学费之后，卡尔普就已经给过他了。
“来吧，三选一。”达丽娅老师拍拍手，“地形学、侦察与反侦察，还有心理学。你们自己挑。”
“地形学！”卫燃想都不想的说道，这个是他之前自学的时候疑问最多的一本，而在同一时间，季马也喊出了他感兴趣的“侦察与反侦察”。
“好吧，那就从心理学开始。”达丽娅老师拿起一本教材朝两人晃了晃，“直接翻到第12页吧，前面的都是废话，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不是说好让我们自己挑吗？”季马嘀咕了一句，不情不愿的拿出教材一页页的翻动。
“第一课，在说话之前先考虑周围的环境。”
达丽娅老师说话的同时点上一颗烟，“至少在这间教室里，你们是没有多少选择权的，如果想达成你们的预期目标，就要学会通过语音引导，诱使强势的一方做出你们希望的决定，所以我们的第一课，叫做语言的艺术。”
三两句勾起了卫燃和季马的兴趣，两人也在达丽娅老师的引导下迅速进入了学习的状态。
而这堂课仅仅只是开始，其后的几天里，除了每天早晨在结着薄薄一层冰碴的泳池里，被橡胶子弹赶着来回游上几圈，以及下午两人分开学习的格斗课程和驾驶课程，和偶尔穿插的化妆课和之前没什么变化之外，上午的时间基本上全都泡在教室里学习着各种理论知识。
变化还不止于此，每天晚上睡前的两个小时，达丽娅老师还给他们额外开了一堂小提琴课。
是以一到晚上，吱呀吱呀的锯木头声便从教室里一路传到了主楼已经准备休息的那些姑娘们的耳朵里。
而后果就是，在第二天的格斗训练上，那些顶着黑眼圈的毛妹们下手可谓一个比一个狠，完全是拼了命的发泄头天晚上没能睡好的愤怒，全然不顾之前她们和卫燃季马兄弟俩用黄豆炖猪蹄建立起的格命友谊。
在如此相辅相成的课程持续了大概十天之后，虽然他们俩的小提琴依旧像是在锯木头，但格斗能力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学小提琴还能促进格斗技术，这连锁反应别说卫燃和季马没想到，连达丽娅老师和卡尔普都忍不住暗骂一声见了鬼。
眼看着距离再次放假只剩下五天的时候，达丽娅老师却将一张照片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桌子上。
卫燃拿起照片看了看，这张似乎是偷拍回来的高清镜头里，是个看起来大概五十来岁，正光着膀子在卡座里喝酒的老男人。
宛如怀孕的啤酒肚和过早脱落的头发暗示着这人的生活似乎并不规律，而他脖子上那条粗大的金链子以及身上杂乱的纹身，则证明了他有很大可能并不是个遵纪守法的老实人。
达丽娅老师慢条斯理的倒了杯咖啡，“玩个新游戏，说说这张照片里都有哪些信息。维克多，你先来。”
卫燃再次看了看手中的照片，这才将刚刚从照片里得到的信息统统说出来。从照片里进行情报分析，这不但是他们这些天学习的心理学课程内容之一，连侦察与反侦察课程里也有涉及。
“还有吗？”达丽娅老师端着咖啡笑眯眯的问道，见卫燃摇头之后，这才朝另一边的季马扬了扬下吧，“说说你的看法。”
季马格外肯定的说道，“除了刚刚维克多说的那些，这个人身上的纹身简直像他的简历一样。”
根本不用卫燃和达丽娅老师催促，季马便拿起一支笔，指着照片上的光膀子男人说道，“首先是像个内衣一样覆盖了他左右胸口的列宁头像和苏联国徽。根据我的了解，这是苏联时代那些帮派成员特有的习惯，如果他的年龄再大一些，说不定那枚国徽纹身会换成斯大林同志。”
“为什么？”
卫燃好奇的问道，不管是俄罗斯还是其他欧美国家的帮派成员，身上的纹身可不是哪个好看纹哪个的，而这些俄罗斯本土的偏门儿知识，季马显然要比卫燃这个外国人了解的多。
季马摊摊手，“毕竟就算是苏联警察，也不会朝列宁同志和苏联国徽开枪不是吗？”
“合着也怕死呗？”卫燃哑然失笑，把列宁和苏联国徽当护心镜，这奇葩的脑回路恐怕也就苏联黑帮干得出来。
季马拿起桌子上的烟盒，点上颗烟之后继续说道，“所以仅仅根据这俩纹身就知道，这个人至少在苏联解体前就是个帮派成员了。除此之外，还有他肩膀上纹的权威星，说明他曾经有过服役经历。左手小臂外侧的匕首刺青能看到的就有两个血滴，说明他至少杀过两个人。但最重要的是他拿杯子的手上那些纹身，那些看不清的图案不管是什么，在帮派里都是地位的象征。”
“还有吗？”达丽娅老师满意的问道。
“没了”季马干脆的摇摇头。
直到这个时候，达丽娅老师才满意的点点头，“勉强还算合格，这个人叫鲁斯兰&#183;戈曼，当地帮派都称呼他骑兵戈曼。平时主要操控他的手下在乌里扬诺夫斯克市的各个酒吧和地下娱乐场所里兜售独品。”
说到这里，达丽娅老师用咖啡勺轻轻敲了敲杯子，“注意听，下面是游戏内容。五天的时间，你们两个自己想办法找到这位骑兵戈曼的藏身点，除了要毁掉里面储藏的独品之外，把他养的那头哈士奇也活着带回来，让我想想，就把这个游戏命名为拯救哈士奇计划吧！”
“达丽娅老师，我们能使用武器吗？”季马第一个问道。
达丽娅老师闻言指了指进门时候放在另一张桌子上的背包，“一支消音型的马卡洛夫和一支VSS狙击步枪，子弹都只有一个弹匣的量。但这些武器只是让你们用来自卫的，所以如果闹出人命，我唯一能帮你们的只是活着离开俄罗斯。除此之外，那些子弹我都做了标记，每用一颗，你们的假期就推迟一天。好了，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卫燃和季马对视一眼，随后齐刷刷的摇了摇头。
达丽娅老师见状一边往外走一边给出了最后的提醒，“五天的时间，如果你们成功完成这个游戏，可以回去过完圣诞节，等到一月中旬再来上课。如果你们失败了，接下来两个月的所有假期全部取消。”
空荡荡的教室里，卫燃和季马对视一眼之后，拿起桌子上的背包就往楼上的宿舍跑。
“季马，你去过乌里扬诺夫斯克吗？”卫燃一边往箱子里装行李一边扯着嗓子问道。
“去过很多次！”
住在楼道对门的季马大声回应道，“那里是列宁爸爸的故乡，我高中的时候，学校组织过好几次去那里参观旅行。”
“等下挑个酒店，按你喜欢的挑。”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拎着一个装满衣服的旅行箱走出了宿舍。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季马话音未落也走了出来。
等他们两人走出楼门，驾驶着季马那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离开红旗林场的时候，咨询中心顶楼的房间里，卡尔普也放下了望远镜，“你也出发吧，别让他们做蠢事。”
“放心吧”
已经换了一身过时旧衣服的达丽娅不急不缓的戴上一顶栗色波浪假发，拿上车钥匙离开了房门。
喀山和乌里扬诺夫斯克都紧挨着伏尔加河，两地之间的距离也仅仅只有两百公里左右而已。尤其季马这货最近一直跟着达丽娅老师学习驾驶，别的不说，这一路上几乎就没怎么见他踩过刹车。也因此，等他们赶到目的地的时候，这座城市的路灯才刚刚亮起来而已。
趁着等红灯的功夫，卫燃将车窗摇下来一半，趁着透气儿的功夫一边观察窗外这座陌生的城市一边说道，“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然后我们要想办法先找到那位骑兵戈曼才行。”
“找到那个什么骑兵戈曼不难。”
季马在绿灯亮起的瞬间再次踩下油门，驾驶着面包车在街头一边游荡一边说道，“只要随便找个酒吧，很快就能找到我们要找的人。”
“你确定？”
“当然！”季马自信的说道，“维克多，我去酒吧欣赏钢铁艺术的时候，你恐怕小学都还没毕业呢。总之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钢铁艺术？”卫燃一时没反应过来。
“通俗的说，这种艺术也被称为钢管舞”满嘴胡咧咧的季马说到这里毫无征兆的将车子靠边踩下了刹车，“就是这家酒吧了，看起来很正规。”
“哪呢？”卫燃探头往外看了看，根本没找到酒吧的牌子。
“那家药店旁边的小门肯定是酒吧入口。”
季马说话的同时，已经推开车门钻进了后车厢，打开他自己的行李箱，挑出一身符合小混混气质的衣服换上，随后拿出达丽娅发给他们的化妆包，动作格外熟练的给自己换了个发色和面部轮廓。
仅仅看对方那比自己熟练了不知多少倍的操作，卫燃就知道这货平时恐怕没少顶着一张假脸去酒吧里惹是生非。
一切准备妥当，季马从单独的背包里拿出一支拧着消音器的马卡洛夫手枪检查了一番，这才重新拉开车门说道，“维克多，趁这段时间你可以去吃个晚饭，记得顺便给我买一份儿鞑靼馅饼，要羊肉馅的。”
“你确定不用我跟着你进去？”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把那支拆解状态的VSS狙击步枪组装在了一起。
“只是去酒吧里放松一下而已，你在旁边只会给我添麻烦。”话音未落，季马便从外面“哐当”一声拉上了车门。
目送着对方揣着兜走进紧挨着药店的那扇不起眼小门儿，卫燃看了看四周，索性也推开车门，走进了路对面的一间小餐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一边吃晚餐，一边盯着对面的情况。
出乎卫燃的意料，还没等他这边点的最后一个菜上来。季马竟然从路对面的那个小门儿里走了出来，甚至在他的怀里，竟然还搂着个似乎喝高了的姑娘！
“早就该想到这王八蛋肯定是去找乐子了！”卫燃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丢下一张钞票，拎着提前打包的馅饼走出了餐馆。
然而等他走到面包车边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季马却抢先说道，“维克多，快开车，能不能找到那位骑兵戈曼的下落，可就全看这位漂亮的姑娘了。”
“靠她？”卫燃一时没跟上季马的思路。
季马将怀里那个年轻女孩的袖子一撸到底，指着胳膊上密布的针眼儿得意的说道，“这可是我刚刚在酒吧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蚓君子，我们只要关她一两天，等她的读瘾发作肯定能帮我们找到那个什么骑兵戈曼。”

第153章 篮球（二合一更新）
乌里扬诺夫斯克城区边缘一座不起眼的破旧旅馆里，一个不管容貌还是穿着都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女孩迷迷糊糊的从床上醒了过来，随后便意识到自己的四肢被牢牢的固定在了身下那张木头床的四角，就连嘴里，都塞满了东西。
不出意料的，不管她怎么挣扎，根本就挣脱不开手腕脚腕上的布条，就更别提把嘴里塞着的东西吐出来了。
而在这个小房间的楼上，乔装打扮的卫燃和季马正盯着平板电脑上的监控画面，这画面一角显示的时长已经超过了十个小时。
“季马，你确定通过这个女孩儿真能找到那个骑兵戈曼？”卫燃看着画面里正在床上不断挣扎的女孩问道。
“放心吧”
正在轮换休息的季马回答问题的时候连眼睛都懒的睁开，“这种漂亮姑娘都是那些读贩子的优质客户，哪怕她们没钱都没关系，所以就算引来的不是骑兵戈曼或者骑兵戈曼的人，至少也会知道戈曼在哪。”
“你对这一套怎么这么熟悉？”卫燃神色古怪的问道。
依旧闭着眼的季马撸起袖子，展示着手腕上的环状荆棘纹身，“以前不懂事，我在监狱里住过很短的一段时间。”
“你这纹身又是什么意思？”
刨根问底儿的卫燃总算让季马放弃了睡一会儿的打算，无奈的坐起来说道，“荆棘代表永不悔改，不过再尖利的荆棘也比不了尼古拉先生抽在屁股上的鞭子，所以我现在已经是个好人了。那么维克多同志，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被关进监狱不会是因为耍流氓吧？”卫燃乐不可支的调侃道。
“放屁！放你的斯大林屁！”季马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阿历克塞教授的口头禅，甚至前两个字都是用还算正宗的汉语骂出来的。
“难道因为贩毒？”
“盗窃”
季马重新躺在床上，哈欠连天的说道，“我有次喝大了，不小心开走了一辆公交车，并且开着它冲进了伏尔加河，满意了？”
“那...”
季马不等卫燃说出第二个字便丢过来一个枕头，“维克多！我负责盯着楼下那个姑娘的时候可不像你话这么多！你就不能让我睡一会儿？”
“你盯着这姑娘的时候估计整晚都在忙着当防空兵呢，哪有空和我聊天？”卫燃声音不大不小的调侃顿时让季马将第二个枕头丢了过来。
要说季马这货绝对算是缺德到家了，他昨晚上虽然没对那个姑娘动手动脚，但却收走了她的鞋子和裤子以及那个小房间唯一的窗帘，只给对方留下了一台手机以及写着这座小旅馆地址和房间号的卡片，除此之外，他连楼下房间的钥匙都没给对方留着。
在他们二人的等待中，楼下那个姑娘在数次挣扎无果之后，情绪也越来越暴躁，甚至即便隔着摄像头，都能看到对方眼角不断流淌的眼泪。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推移，窗外的太阳也渐渐西斜，而那个被绑了一天的姑娘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剧烈。
“看来差不多了”
勉强睡了一觉的季马迷迷瞪瞪的看了眼屏幕，转瞬间便清醒过来，跑到窗边拉动了一根固定在暖气片上的尼龙线。
随着尼龙线的扯动，楼下房间里，原本禁锢那位姑娘一只手的布条活扣被拉开，几乎在她挣脱了一只手的同时，季马也将手中那跟尼龙线用烟头烫断，并将连接楼下的那一部分甩出了窗户。
于此同时，楼下那位读瘾发作的姑娘根本顾不得解开另一只手上的绳子，动作飞快的拔出在嘴巴里塞了整整一天的手套之后，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便拨了出去。
听着平板里跑调的对话和冲马桶的声音，季马得意扬起了下巴，“你输了，她先打的电话，所以从现在开始你欠我一万卢布。”
“没出息”卫燃看了眼屏幕里那个不争气的姑娘，没好气的从包里掏出几张钞票递给了季马。
“要不要再赌一把？”
季马一张一张的数着钞票，同时嘴上异常肯定的说道，“她最多只是下楼看看确定下位置，在读品进入她的静脉之前根本不会离开这里。”
“你都把人家的鞋子和裤子收走了，她离开个屁！”卫燃回馈给前者一根中指，“别说没用的了，我去楼下盯着还是你去楼下盯着？”
“我去吧，万一送餐的是开车来的，我担心你跟丢了。”
季马话音未落，已经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顺便将和钥匙放在一起的消音型马卡洛夫，以及一台临时买的对讲机揣进兜里，戴上口罩和帽子离开了房间。
不久之后，房间里的另一台对讲机里传来季马的声音，“我已经启动车子了。”
“外卖还没到呢。”卫燃回应了一句，同时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平板电脑的屏幕上。
前后等了都不到20分钟，楼下的房间的房门被敲响，下半身仅仅裹了条浴巾一直在焦躁的走来走去的姑娘立刻飞奔过去打开了房门。
借助隐藏在窗外的摄像头，卫燃清楚的看到了门外那个身材高挑一头金发的女人将一个眼镜盒子以及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子递给了昨晚他们掠来的姑娘。
“送餐员，金发，女性，白色羽绒服。”卫燃捏着对讲机说道。
“收到”对讲机的另一头，季马回应了一句之后，立刻将注意力放在了旅馆唯一的出入口。
几乎在那个送独品的女人走出大门的同时，卫燃这边也借助摄像头亲眼看到了那个姑娘从眼镜盒里拿出注射器，动作熟练从一个小瓶子里吸出药液，随后推进了臂弯的血管里。
“开始了”
卫燃捏着手台送出提前商定好的暗号，随后轻轻推开窗户，拉动绳子和数据线，将原本用胶带黏在楼下窗户外面的那个老式电脑摄像头拽了上来。
他这边收拾完了遗留下来的所有小物件，戴上口罩和棒球帽走出房间的时候。季马早已经驾车追着那位金发送餐员的车子跑没了影子。
悄无声息的离开酒店，卫燃沿着街边走了百十米，随后钻进了白天时候用那个嗑药女孩的驾照租来的一辆越野车里。
“在哪呢？”卫燃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道。
“沿着旅馆门口那条路往西一直开，对方还没停下呢。”季马顿了顿继续说道，“你速度快点儿，去前面的路口等我。”
“收到”卫燃放下手台，踩下油门驾驶着车子冲向了季马指引的方向。
看得出来，那位金发送餐员很忙，这一晚上的时间，卫燃和季马两人远远的跟着她几乎逛遍了大半个乌里扬诺夫斯克市的酒吧和地下娱乐场所。顺便也找机会，趁着负责开车的另一个人去买烟的功夫，往他们的车底绑了一台用于定位的手机。
不过，即便有手机帮忙定位，但为了避免中途有人给那辆车上的“外卖员”补货，卫燃和季马也不得不全程远远的跟着，借着望远镜时刻观察着那辆车的情况。
从傍晚一直熬到凌晨四点半，对方驾驶的那辆红色轿车这才肆无忌惮的沿着公路开往了城市的最北端。
“季马，这条路通往什么地方？”无线电频道里，卫燃语速极快的问道。
“让我看看”在正前方隔着一条街远的季马赶紧打开手机地图，“一直往北应该是能去伏尔加河对岸的总统大桥。”
“你现在就去那座桥等着”卫燃想都不想的说道，随后借着红绿灯降低车速，任由身后那辆跟了一晚上的红色的轿车超过自己闯过了即将变红的信号灯。
十几分钟之后，无线电里再次响起季马的声音，“他们上桥了，桥中央对向车道停着一辆车顶有射灯的黑色SUV，他们交换了一些东西，应该是钱和独品。”
“你差不多就回来，我跟着那辆SUV。”刚刚上桥的卫燃说完直接调转车头，稍稍降低了车速，慢慢悠悠的往前开着。
前后等了不到五分钟，身后方向亮起刺目的车灯，季马刚刚说的那辆越野车超过卫燃，径直开向了乌里扬诺夫斯克市区的方向。
在卫燃的远远跟随下，这辆黑色的SUV最终开进了一座高档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跟在后面的卫燃扫了眼那栋公寓门口的名字，连同那辆SUV的车牌号一起用无线电报给季马，随后踩下油门提高车速，若无其事的从那栋公寓门口开过，最终消失在了下一个十字路口。
前后不到十五分钟，季马驾驶的面包车停在了那栋公寓的对面，稍晚一点儿，卫燃也双手揣兜，溜溜达达的走进了那栋公寓。
顺着安全通道来到地下停车场，卫燃一番寻找之后，在众多豪车里找到了那辆黑色的SUV，但让他诧异的是，这辆车虽然外表没什么变化，车牌号却彻底变了。
根本没有停下脚步，卫燃在空无一人的地下停车场里溜达了一圈之后，直接顺着停车场的出口回到地表，随后用手机把新的车牌号发给了季马。
在收到消息之后，季马却并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在车里耐心的等了足足一个小时，直到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这才推开车门，像回自己家似的，顺着停车场的入口进去，找到那辆黑色的SUV之后，将一台包裹着摩托车内胎的手机用胶带缠在了前者的地盘上。
等他也从地下停车场里走出来，卫燃早已钻进了路对面的面包车里等待多时了。
“你觉得那个骑兵戈曼会不会就把独品藏在这栋公寓里了？”季马上车之后低声问道。
“我感觉不太可能。”卫燃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说道，“等天亮之后看看那辆车子去哪儿，如果它根本不动地方，明天晚上我们去公寓里找找。”
季马抬头看了看那栋公寓，“20多层呢...”
卫燃笑了笑，“至少没有乌里扬诺夫斯克市大不是吗？”
“说的也对！”季马立刻又恢复了精神，“你先睡一会儿吧，我来盯着。”
卫燃闻言也没拒绝，调低了座椅靠背，将手伸进放在腿上的背包，没多久便打起了呼噜。
只不过还不等他把一个完整的梦做完，便被季马给拍醒了。同时他在背包里的手，也攥住了一支压着子弹的钛合金手枪。
“怎么了？”卫燃看了看周围，确定安全之后，一边问一边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手枪又收回了牛皮本子。
“那辆车开出去了”季马一边说，一边在手中的塑料皮本子上写下了“7:30离开公寓”的字样。
掏出手机打开设备查找功能，没多久，他们便得到了那辆SUV的实时位置。
然而让他们诧异的是，等他们赶到目的地的时候，却发现竟然是一所高中，而那辆车就停在学校大门里的楼下！
卫燃和季马惊讶的相互看着对方，异口同声的问道，“难道是这里？！”
“先等等”卫燃摆摆手，“看看他会不会出来。”
“你继续睡吧，我来盯着。”季马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掏出了望远镜。
“我去周围转转吧！”卫燃说着换了件外套，推开车门绕着学校开始溜达。
这座学校占地面积并不算大，那几栋教学楼也带着些许苏联时代的影子。但奇葩的是，它四周不但分布着正腐大楼、变电站、甚至还有一座游乐场、一座法院和一座监狱！
如果仅仅看周围的环境，这里恐怕应该是整座城市里最不可能藏匿独品的地方，但那辆黑色的SUV，此时却又停在学校的停车场里。
“难不成跟错了？”
卫燃皱起眉头，凌晨四五点中，大街上可根本就没有几辆车，他们根本就不可能跟丢。可如果没有跟丢的话，难不成对方还真就胆大包天的把独品藏在了一所学校里？
就在他这瞎琢磨的时候，无线电频道里却响起了季马的呼叫，“维克多，你那里能看到操场吗？”
“能看到，我就在操场外面的路边，只隔着一道铁丝网，看得很清楚。”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身体藏在一棵掉光了叶子的泡桐树下，而另一只手也借着倒背在胸前的双肩包掩护，从牛皮本子里拿出了一台沉重的望远镜。
清晰锐利的视野里，那辆黑色的SUV稳稳当当的停在了操场边缘的铁皮房子门口，随后从驾驶室里走出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在打开铁皮房子的小门儿之后直接钻进去，从里面往那辆SUV的后备箱里丢进去两个篮球。随后又拉开后排车门，将两个看起来没什么区别的篮球丢进了铁皮房子。

第154章 我们是偷狗的！
“难道毒品就藏在那个铁皮房子里？”卫燃收起望远镜陷入了沉思。与此同时，那辆SUV也重新启动，离开操场之后开回了校园内部。
“维克多，那辆车又回来了，你刚刚发现什么了吗？”无线电里，季马好奇的问道。
“操场有个铁皮房子，他从那里交换了两个篮球。”卫燃如实答道。
“难道在那里？”
“感觉不太可能”卫燃摇摇头，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景色一边说道，“再等等吧，另外我们要想办法查清楚那辆车的主人到底是谁。”
“这件事交给我吧！”季马在无线电里回应道。
“谨慎点，另外，今天晚上我们两个分头行动，你盯着那辆车，我盯着操场这边。”
“没问题！”
得到季马的回应，卫燃走到路边，等了十多分钟之后，搭上一辆出租车赶回那栋高档公寓附近，开着租来的越野车，买了些吃的喝的，随后又开回了操场附近的路边。
一天的时间一晃而过，白天热热闹闹的校园随着铃声响起迅速清净下来。一直等在学校门口的季马也成功搞到了那辆车的主人身份。
“我问了几个在这个学校上学的学生，那辆车的主人是在这里工作的体育老师，名字叫谢尔盖。”
“他现在离开了吗？”卫燃举着望远镜，一边盯着夕阳下的操场一边朝电话另一头的季马问道。
“正跟着呢，他回那栋公寓了。”季马说话的同时传来开门的声音，“要不要我跟上去看看他住在哪？”
“不用”卫燃赶紧说道，“看他今晚会不会出去，如果不出去再说。”
“好吧！”季马闻言又立刻关上了刚刚推开的车门。
挂掉电话，卫燃启动车子，将其开到了对面游乐园大门一侧的停车场里继续借着望远镜盯着操场的方向。
漫长的一天里，操场边上的那座铁皮房子仅仅只在几堂体育课的时候被学生打开过，而他们也仅仅只是拿出足球或者排球，上完课之后便立刻放了进去，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异常。
随着夜幕的降临，整座城市也渐渐安静下来，当时间来到深夜零点的时候，卫燃这边依旧没什么动静，直到凌晨四五点钟的时候，季马那边再次传来了消息。
“维克多，那辆车又动了，看定位还是去总统大桥的方向。”
“你在跟着他吗？”卫燃一手举着望远镜，一手拿着手机问道。
“一直都跟着呢”季马回应了一句之后详细解释道，“我和他隔着一条街利用定位跟着，所以他看不到我。”
“注意安全”卫燃叮嘱了一句，重新举起了望远镜。
然而，让他们意外的是，直到天色再次变亮，那辆车季马跟了一晚上的车再次像昨天一样跑到操场里更换了一次篮球，但彻夜守候的卫燃却根本没发现有任何人在天黑之后接近过那座铁皮房子。
总不能是白天上体育课的学生吧？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可随即便否定了自己的观点，这种事参与的人不会太多，那些学生又不可能每天都有体育课，如果真是用篮球交易读品，不可控的因素就太多了。
等等！卫燃猛的一惊，突兀的意识到自己和季马似乎漏了点什么。
想到这里，他立刻掏出平板电脑，开始查询最早跟着的那个金发女人车子的行动轨迹。
这一番查找，没想到还真让他发现了端倪，昨天凌晨和今天凌晨，那辆车子在总统大桥和他们后来一直跟着的黑色SUV交易之后，都曾在桥对面的一个位置短暂停留过五分钟左右的时间！
“季马，你在学校门口盯着，我去其他地方看看。”卫燃拨通季马的电话，一边说着，一边启动车子，离开了游乐园门口的停车场。
“好的”
电话另一头，季马哈欠连天的回应道，来乌里扬诺夫斯克这几天，不管他还是卫燃，几乎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全仗着那辆黑色车子的主人白天在学校上课的这点时间补觉呢。
强打着精神，卫燃驾车一路往北，穿过总统大桥之后，在导航的帮助下最终开到了伏尔加河东岸一座殡仪馆的门口。
这座殡仪馆紧挨着一个十字路口，门口栽种的一排橡树已经掉光了叶子，路口斜对面，则是个占地面积颇大的体育场。
没敢踩刹车，卫燃驾驶着车子继续开过十字路口，沿着这条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的公路跑没了影子。
随便找了个小超市门口停下，卫燃拨通季马的电话，“你在那里继续盯着那位叫谢尔盖的体育老师。”
“你呢？”季马哈欠连天的问道。
“我明天一早再回去。”卫燃说完挂断电话，随意在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了下来。
好好的洗个澡睡了一觉，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夕阳已经把大半个天空都染红了。
下楼随便找了个小饭馆填饱肚子，卫燃回到酒店定好闹钟，倒头继续躺在了床上。
直到凌晨四点，他被闹钟叫醒之后，立刻悄无声息的离开酒店，驾车来到那座体育场的另一面。踩着越野车的车顶翻进体育场，卫燃在夜色的掩护下穿过体育场，爬上阶梯式的看台，随后便看到了殡仪馆紧挨着的十字路口。
在他的耐心等待下，早晨五点十分，一辆红色的轿车和一辆黑色的旅行车从相反的两个方向驶来，默契的停在了殡仪馆的门口。
根本没有人下车，两辆对向停住的车子同时打开车窗，随后一个背包从黑色车子里被送进了红色车子里。
在卫燃的偷窥下，那辆红色车子在十字路口往东一拐跑没了影子，而那辆黑色轿车则原地调头开往了正南的方向。
眼看着这辆车穿过了十字路口，躲在看台上的卫燃掏出手机看了眼电子地图，收起望远镜，一边给季马打电话，一边拔腿往体育场对面跑。
“季马，你在哪？”
“刚跟着那辆车回到那座公寓。”季马立刻答道。
“以最快的速度去城区南面那座桥。”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呼哧带喘的跑到了刚刚翻墙进来的地方。
“马上！”季马放下电话，立刻启动车子，狠狠的踩下油门冲了出去。
挂掉电话，卫燃借着提前预留的绳子翻过围墙，立刻也启动车子，跟着道路尽头若隐若现的车灯追了上去。
随着车子的前进，两边的建筑物突兀的变少，紧接着便看到了宽阔的伏尔加河。而他一直远远跟着的车灯，也开上了横跨伏尔加河的老桥。
没敢跟的太近，卫燃再次拨通季马的电话，好在，后者距离这里并不算远，此时已经在大桥另一端等着了。
在两人的相互配合之下，当卫燃驾驶的车子同样穿过这座历史相对更久一点的大桥的同时，季马也悄无声息的贴上了前者一直跟着的目标。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辆车在回到城区之后，竟然也开进了那座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顶着俩黑眼圈的季马钻进卫燃的车里问道。
“一个管收钱的，一个管送货的。”卫燃简单直接的说道。
“什么意思？”这几天几乎没睡过囫囵觉的季马迷迷瞪瞪的点上颗烟问道。
“你跟着的那个体育老师谢尔盖负责收钱”
卫燃婉拒了对方的香烟，“刚刚我们跟踪的这辆车负责送货。”
“可他的货从哪来？”季马喷云吐雾的问道，“操场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操场那边估计是个陷阱，不管是我们还是警察，一旦去学校的那座铁皮房子里查看，不但什么都得不到，还会惊动那位体育老师谢尔盖，到时候不但他没事，就连藏在其他地方的那些独品也不会出事。甚至我有预感，即便警察带着缉毒犬检查那位体育老师的车子，估计也不会出现任何的问题”
说到这里，卫燃朝公寓的方向挑了挑下巴，“至于独品从哪来，等着吧，估计最晚明天一早就知道了。”
“又要等一个晚上？”季马苦着脸，“18号我们的游客就要到喀山了，我们可没多少时间浪费。”
“没办法”卫燃摊摊手，他何尝不急，但目前能做的也只有耐心的等着。
闻言，季马无奈的叹了口气，“用不用我给那辆车去放个手机？”
“不用了”卫燃摇摇头，“等天亮之后，你去租辆车子，顺便试试能不能买两个电击枪或者兽用麻醉针之类的，免得到时候抓狗的时候出现意外。”
季马点点头，调低座椅靠背，没两分钟便打起了呼噜。
一觉睡到临近下午，补足了精神的季马跑到城市的另一头租了一辆和那辆轿车同一型号的车子，远远的停在了两条街之外等着。而一直在车里的卫燃则强打着精神头，耐心的等着那辆车再次离开公寓。
漫长的等待中，夜幕再次降临，随着路上的行人和车子越来越少，那辆他们等待了一整天的黑色轿车终于从地下停车场开了出来！
“季马，往你那个方向去了。”
原本昏昏欲睡的卫燃立刻清醒，用手台提醒了对方一句，早已等的心焦的后者立刻启动车子，沿着公路慢悠悠的往前开着，直到他被身后那辆黑色轿车超过之后，这才像是被激怒了一般重重的踩下了油门，甚至在超过对方的时候，还挑衅的按了按喇叭。
原本只是冒险试试，连季马都没想到，对方竟然还真的给出了回应。而在有了名正言顺的跟踪借口之后，这两辆车也你追我赶的开往了城南那座横跨伏尔加河的老桥方向。
眼看着距离桥头越来越近，那辆在季马的故意放水之下一直遥遥领先的车子却在上桥之前踩下刹车，等季马追上来之后，从车窗里伸出个朝下的大拇指，随后离开公路，开到了一座小码头上。
季马摇下车窗吐了口唾沫，随后通知了卫燃一声，重新踩下油门，将车开到桥上停下，熄灭了车灯，举着望远镜打量着码头上的那辆车子。
不久之后，卫燃也驱车赶了过来，季马立刻指着码头方向亮着的车灯说道，“他们从那条小船上搬了些东西下来。”
“看来就是那了”卫燃举起望远镜看了眼开始调头的车子，“先回去休息，等天亮之后我们再过来。”
“白天？”季马意外的看着卫燃。
“当然是白天”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钻进了车里，“不然被人杀了沉进伏尔加河，就只能等明年河水解封才能被发现了。”
“说的也是”季马咧着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二话不说钻进车里，一个利落的调头开回了城区，随意找了家酒店住了下来。
一觉睡到当天下午，直到夕阳西下，养足精神的兄弟俩这才一番乔装打扮之后，搭乘一辆车子直奔昨晚发现的码头。
还算温暖的阳光下可以清晰的看到，这里仅有的两条栈桥附近停靠着好几条待业的观光游艇。而在不远处，还有个规模并不算大的皮划艇俱乐部以及一座用围墙圈起来的疗养院。只不过如今这季节，河道都快要彻底封冻了，自然也没有哪个神经病会来这里滑什么皮划艇。
正在他们准备凑近了看看那条有猫腻的游艇时，一声哈士奇特有的狼嚎从河岸边传来，随后便又听到了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咒骂。
两人寻声望去，一眼便看到了一只膘肥体壮的哈士奇跑到了刚刚冻结的冰面上，而在岸边，还站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人。
“戈尔巴乔夫，你个蠢货如果不想死就快点回来！”
那个男人咒骂的同时，还弯腰捡起一块石头丢向了那只哈士奇，却没想到这傻货竟然追着那块石头，踩着脆弱的冰面跑向了更靠近河道中心的方向！
“这名字和那只傻狗可真搭”季马忍不住调侃道，此时他的脸上已经满是惊喜之色。
“我们不会就是要把那只傻狗带回去吧？”
同样一脸意外之色的卫燃低声问道，因为站在岸边的那个气急败坏不断咒骂的啤酒肚，恰恰是他们一直在找的骑兵戈曼！
“现在怎么办？”季马放下望远镜问道。
“还能怎么办？”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从包里掏出了电击枪，“先抓起来再说。”
“人还是狗？”季马说话的同时，同样掏出了昨天才买的电击枪。
卫燃一边往那个中年人的方向走一边理所当然的说道，“还用问？当然人和狗都抓！我们快点儿，不然那傻狗真掉河里就麻烦了。”
话音未落，卫燃已经加快脚步跑向了正在和狗子发火的骑兵戈曼，同时嘴上大声喊道，“先生，需要帮忙吗？”
挺着个啤酒肚的戈曼闻言转过身，见卫燃和季马已经跑到跟前，下意识的问道，“你们是谁？”
“我们是偷狗的！”
卫燃说话的同时直接扣动了隐藏在袖口里的电击枪，压缩气体的推动下，两枚连接着导线的电针轻而易举的穿过了骑兵戈曼身上的羽绒服狠狠的钻进了肉里。
强劲的电流刺激之下，后者打着哆嗦直挺挺的躺在了满是碎石的岸边，而那头傻狗见状，也立刻耸拉着鲜红的大舌头，摇晃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开心的跑了过来。

第155章 不能提及的城市
夕阳下的伏尔加河岸边，季马看着正绕着自己摇头摆尾的傻狗，终究还是没有扣动电击枪的扳机，而是直接抓住它的项圈拎起了上半身。
“维克多，我先把这只傻狗送进车里。”
“然后直接把车开过来”卫燃说话的同时，从包里抽出两根捆扎带绑住了被电晕的骑兵戈曼的手脚。
然而就在这俩偷狗贼忙活的同时，相距几百米的桥面上，举着望远镜的达丽娅老师却无奈的摇摇头，随后摸出手机拨通了卫燃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达丽娅老师便劈头盖脸的说道，“维克多，别告诉我你们去抓俘虏的时候手机都没有调静音。”
卫燃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四周，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达丽娅老师继续说道，“把免提打开，然后把季马喊回来。”
虽然不知道达丽娅老师想做什么，但已经意识到不妙的卫燃立刻招呼着季马赶紧跑了回来，随后在对方的疑惑中打开了免提功能。
“戈曼先生，您可以醒了，谢谢您的配合。”
电话里的达丽娅老师话音未落，原本被电击枪命中的骑兵戈曼竟然双眼一睁，在卫燃和季马惊讶的注视下挣扎着坐了起来。
“年轻人，帮我把这个打开怎么样？”骑兵戈曼举起被捆扎带束缚的双手，说话的同时还朝卫燃两人眨了眨眼睛。
“给他打开吧”电话另一头儿的达丽娅老师干脆的说道。
卫燃犹豫片刻，掏出一把小钳子，剪开了自己刚刚绑上去的捆扎带，同时忍不住问道，“你怎么...”
“我的演技怎么样？尤其是刚刚被你的电击枪击中倒地的时候，是不是特别逼真？”
坐在地上的戈曼一边问着，一边费力的爬起来，拉开拉开羽绒服的拉链露出了里面的防弹衣，甚至他在摘掉羽绒服的帽兜之后，还从脖子后面掏出了一条叠起来的毯子，看这准备就知道，显然是为了刚刚摔倒的时候不至于磕到头。
没理会目瞪口呆的卫燃和季马，戈曼重新拉好羽绒服的拉链，幸灾乐祸的说道，“好了，稍等一下，剩下的事情，达丽娅女士应该会给你们解释清楚的，等下如果你们还有心情，欢迎来我的疗养院坐坐。”
齐刷刷的看了眼明显等着看热闹的戈曼，季马指了指卫燃手里仍旧没有挂断的手机，又指了指他和他自己的脸。卫燃苦涩的摇摇头，内心里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在他们傻等了十多分钟之后，一辆不起眼的白色日产轿车缓缓的开到了码头附近，离得老远，这辆车便停下来，随着车门被推开，达丽娅老师带着两个身材高挑的姑娘走了过来。
即便那两个姑娘戴着口罩，卫燃和季马也立刻认出来，她们一样是红旗林场的学员，甚至还曾在格斗课上不止一次的对练过！
而在他们惊讶的注视下，其中一个叫奥利娅的姑娘先是憋着笑看了眼发呆的卫燃和季马，随后欢呼着扑进了戈曼的怀里，仅仅听她喊出来的称呼就是知道，这俩是父女关系。
“戈曼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帮助。”达丽娅老师客气和戈曼握了握手。
“能帮到达丽娅女士是我的荣幸”戈曼开怀大笑，“我给你们准备了房间和晚餐，要不要现在就进去？”
“请稍等一下”
达丽娅老师说完，绕着圈看了眼颇有些不知所措的卫燃和季马，这才突兀的说道，“把衣服和鞋子脱了，只留一条内裤就好了。”
卫燃和季马面面相觑，随后老老实实的脱掉了身上的衣服。而不远处的那位戏精戈曼，甚至还伸出大胖手遮住了他女儿的眼镜，但仅看两个手指头之间足够塞个鸡蛋的大缝子就知道，这老家伙显然并不担心他女儿看了什么不该看的，调侃那两个正在脱衣服的年轻人才是主要目的。
等到只穿着内裤的卫燃和季马瑟瑟发抖的站在碎石滩上，河边的寒风也在他们的身上吹出了大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直到这个时候，达丽娅老师才慢条斯理的开口，“说说你们的失误。”
见这俩人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达丽娅老师也不勉强，干脆的问道，“发给你们的武器检查了吗？”
“检查了！”挺胸抬头的季马一本正经的说道，“手枪和狙击步枪都检查了，它们都没问题！”
“子弹呢？”达丽娅老师平淡的问道。
“子弹？”季马闻言一愣，“子弹...”
“拿起你们的武器”
闻言，卫燃和季马赶紧弯腰拿起脚边的手枪和狙击步枪。
达丽娅老师指了指不远处的轿车，“朝那辆车子开枪。”
已经猜到结果的卫燃和季马苦着脸打开保险扣动了扳机，果不其然，弹匣里的子弹根本就没有被击发。
“子弹里的发射药已经被我换成了水泥”
达丽娅老师面无表情的说道，“得到陌生武器不检查不试射，就算是那条哈士奇，都不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
“我检查过了，谁知道子弹...”季马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好，再试射一次。”
达丽娅老师显然听到了季马的废话，痛快的从兜里掏出两枚子弹分别递给卫燃和季马。
“你先来”达丽娅老师冷着脸朝季马说道。
后者看了眼手中的子弹，随后拔出手枪弹匣，清空弹膛之后，将刚刚得到的子弹装了进去。朝着自己的面包车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把已经没眼看的卫燃和一脸委屈的季马全都给吓了一跳，这动静根本就不是一支消音武器该有的！
“你拿的这支消音型马卡洛夫，它的枪管上根本就没有开泄压孔，额外的消音器里，也只是一根同样没有泄气孔的延长管”达丽娅老师走到季马的身前，“这就是你检查过的武器？”
见季马没话说了，达丽娅老师却并没有放过旁边的卫燃，而是扬了扬下巴，“卧姿，打我开过来的那辆车的左转向灯。”
卫燃看了看停在百十米外的那辆轿车，老老实实的趴在冰凉的碎石上，用准星套住车头的左转向灯，沉稳的扣动了扳机。
这一次，预想中的剧烈枪声倒是没有出现，但瞄准镜里，原本瞄准的左转向灯屁事没有，但挡风玻璃的右上角，却多出了一大片蜘蛛网般的裂纹以及一个弹孔。
“带瞄准镜的武器使用前不校正准星，这就是你们检查过的武器？”
达丽娅老师说道这里，从兜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小镜子丢给季马，“看看你们两个蠢货化的妆，一个斯拉夫人把脸上的肤色染成亚裔的黄皮肤，一个亚裔把黄皮肤弄成白皮肤，你们两个蠢货是觉得一旦被警察通缉，他们只抓一个亚裔和一个斯拉夫人，不会抓一个斯拉夫人和一个亚裔吗？”
听着周围那两个姑娘和戈曼先生的绷不住的笑声，卫燃和季马此时却恨不得找个海螺壳钻进去。
“现在继续复盘你们的蠢事”
达丽娅老师恢复了平静的语气，“你们劫持了那个蚓君子，试图通过她找到贩读组织，这一点做的很好，是谁想到的？”
“我！”季马赶紧说道，“达丽娅老师，是我想到的。”
“你觉得我在夸奖你？”
达丽娅老师不轻不重的用靴子踩住了季马的脚丫子，在对方龇牙咧嘴的表情中说道，“这个方法确实不错，但你们为什么不抓住那个送上门的毒贩进行拷问？而是选择像两个蠢货一样在后面跟着？还有那个蚓君子？你们又为什么不把她囚禁起来？就没想过她会报警？”
“达丽娅老师，我们是想跟着她找到毒贩老巢。”卫燃不得不出言解释道。
“先不说能不能找到”
达丽娅老师走到卫燃身前，“就算你们想跟踪这个人？你们是怎么跟踪的？我让奥利娅中途替换了那个金色头发的毒贩你们没发现，我让维塔莎趁着开车的男人买烟的时候把他也换了，你们竟然还是没有发现？”
“我们...”
季马话都没说完，他的脚丫子再次被达丽娅老师踩住，“你们忙着像个蠢货一样在他们的车子地盘下面绑手机？”
说到这里，一直站在旁边的维塔莎憋着笑掏出一沓照片递给疼的面庞扭曲的季马。这些照片里，不但有大半个身体都钻进底盘下面季马，甚至还拍到了正在往嘴里塞披萨的卫燃！
“为什么总是踩我...”季马等达丽娅老师抬起脚之后一脸委屈的嘀咕道。
“因为维克多付学费了，而你没有。”达丽娅老师理所当然的解释了一句，随后朝维塔莎再次打了个响指，后者也再次从包里掏出一沓照片递了过来。
这些照片里拍到的，恰恰是卫燃和季马鬼鬼祟祟的在那栋高档公寓的地下停车场里转悠的照片，而且就像刚刚一样，再次拍到了季马钻车底的画面。
这次不等达丽娅老师解释，一直在和自己老爸窃窃私语的奥利娅主动说道，“你们跟踪的体育老师谢尔盖是我的男朋友，怎么样？是不是演的非常不错？”
卫燃和季马各自拿着一沓照片相视苦笑，随后便听到达丽娅老师继续说道，“第二个失误，你们明明有足够多的机会抓到谢尔盖老师进行拷问。”
“可...”
达丽娅老师看向准备说话的卫燃，“你们已经发现了体育场的铁皮房子，为什么不去看看？”
卫燃犹豫片刻，将之前的考虑和盘托出。
“仅仅只是因为感觉不对？”
达丽娅老师在卫燃和季马的脸上来回打量，“你们有两个人完全有机会相互掩护去看看铁皮房子里有什么，而不是一个在学校门口的车里打呼噜，另一个隔着铁丝网靠猜测决定下一步。”
“可是我们确实找到这里了”季马仍旧有些不服，“而且抓到了那只傻狗。”
“独品呢？”达丽娅老师语气平淡的问道。
季马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游艇，“我们打算抓到狗之后就直接报警的。”
达丽娅老师心累的挥挥手，“自己去上面看看”
卫燃和季马犹豫片刻，老老实实的跑到游艇上，拉开根本没有上锁的舱门，随后便看到里面放着几个四方四周的纸箱子。
季马不信邪的撕开纸箱子，随后发现里面装的竟然仅仅只是一箱箱的狗粮和罐头！
等他们一脸沮丧的跑回来，达丽娅老师语气平淡的说道，“希望这份圣诞礼物你们喜欢，现在带着那只傻狗回喀山吧，在你们毕业之前，你们手里的那些照片都给我贴在宿舍楼的大门上。
另外，那只哈士奇会和你们一起进行训练，如果等你们毕业之后还不如那只哈士奇优秀，我会亲自把你们埋在红旗林场周围的森林里。”
“达丽娅老师，我们...”
似乎知道季马要说什么，达丽娅老师像是会变脸似的又恢复了平时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把那只哈士奇带回红旗林场就可以放假了，下次上课时间1月15号，祝你们圣诞节快乐。”
“也祝您圣诞节快乐”卫燃和季马异口同声的说完，抱起脚边的衣服和东西，在众人绷不住的笑声中落荒而逃。
还不等他们在车里换好衣服，那位同样在红旗林场上课的维塔莎也追过来钻进了他们的车里。
“维塔莎，你准备来继续嘲笑我们吗？”季马尴尬的问道。
“只是搭你们的车回喀山”维塔莎笑嘻嘻的答道，说话的同时甚至还拍了拍卫燃最近才练出来的腹肌。
“维塔莎，这是怎么回事？”卫燃没在意对方的调戏，套上衣服之后转移了话题。
“本来你们如果顺着那个金发毒贩查下去，确实能查到一个规模不大的贩读团伙的。”
维塔莎说话的同时从车厢地板的垫子下面掏出个定位器，“这还是我亲自放进去的定位器呢。我们这些天偷偷监视你们的同时，达丽娅老师还带着我和奥利娅找到了那个贩读团伙藏毒品的地方，昨天早晨的时候，那个地方就被警察端掉了。”
“那骑兵戈曼...”
“戈曼先生的绰号确实叫骑兵”
维塔莎说话的同时打开化妆盒，从里面拿出卸妆水和卸妆棉递给倍受打击的兄弟俩，顺便推开在她怀里拱来拱去的傻狗，“但他可不是什么毒贩，而是乌里扬诺夫斯克有名的商人，哪怕你们只是从网上搜一下，也能找到他的信息和这座疗养院，这才是达丽娅老师真正生气的地方。”
“认栽吧”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不管是对季马来说还是对他来说，这个教训已经足够称得上终身难忘。
维塔莎似乎格外热衷于打击他们两个，招呼来那头摇头摆尾分外开心的傻狗说道，“就连它都是我们前天才从流浪动物救助机构临时领养的。”
“维塔莎，别说了。”
被臊的满脸通红的季马手忙脚乱的启动车子，“要不是实力不够，我现在都想杀人灭口了，以后我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了。”
维塔莎憋着笑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卫燃，后者无力的摆摆手，“快开车吧，我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带着这几天的辛苦，和用辛苦换来的耻辱以及那头少心没肺的傻狗和明面上来搭车，实则只是过来伤口撒盐的毛妹维塔莎，季马在返程的路上几乎将油门踩到了地板的下面，以最快的速度逃离里乌里扬诺夫斯克。
当车子重新返回红旗林场的时候，离得老远，他们便看到大门两侧支起的一个个易拉宝，上面的不带重样的全是一张张卫燃和季马在乌里扬诺夫斯克搜寻毒贩时被偷拍的照片，唯一给他们留面子的，至少这些照片里把他们的脸全都欲盖弥彰的打了厚重的马赛克。
季马狠狠的踩下刹车，任由那头趴在副驾驶位的傻狗出溜到地板上发出惊慌失措的哀嚎，而他自己则哭丧着脸转过头，“维克多，我想退学，我这辈子都不想来红旗林场了。”
“少废话，快进去吧。”卫燃没好气的说道。
“唉——”
季马重重的叹了口气，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个头套戴在了脑袋上，然后这才重新踩下油门儿，将车子开到了那栋五层建筑的门口。
西装革履的卡尔普站在台阶上，笑眯眯的朝没精打采从车里下来的二人说道，“欢迎回来，禁毒勇士们。”
“卡尔普先生，就不能给我们留点面子吗？”季马无奈的问道。
“你呢？”卡尔普笑眯眯的看向卫燃。
“对不起卡尔普先生，让您失望了。”卫燃诚恳的说道。
“你们确实有不足的地方，希望明年再见到你们的时候，不会再犯这些错误。”卡尔普拍了拍自来熟似的凑过来的狗头，“好了，你们这个月的课程到此为止，提前祝你们圣诞快乐。”
“也祝您圣诞快乐”卫燃和季马老老实实的说道。
“记得练习小提琴和你那块华夏木头”卡尔普说着接过卫燃和季马手中的武器，“早点回家吧。”
“卡尔普先生，要不要去我家一起过圣诞节？”季马交还了武器之后主动邀请道。
卫燃紧跟着说道，“或者也可以去我的工作室，尼古拉先生也在那里。”
“谢谢你们的好意”卡尔普笑着摆摆手，“月底我和达丽娅老师，或许还有尼古拉先生要出去玩一趟，可没时间陪你们过圣诞节。”
既然他们有了安排，卫燃和季马自然也就不再强求，告别了卡尔普和维塔莎，两个难兄难弟回到顶楼的宿舍，拿上给自的东西和乐器盒子，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这才驱车离开红旗林场直奔季马的家。
再有两三天的时间，第一批去因塔的游客就要到了，为了这批不到十个人的游客，季马和他的朋友们已经准备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
而有了之前在乌里扬诺夫斯克的教训，卫燃在也抽机会独自钻进了季马他们村子附近的森林，借着打猎的机会，把那支在芬兰得到的，带有瞄准镜的SVT40半自动步枪好好熟悉了一番。
不止步枪，就连牛皮本子里的毛瑟刺刀都仔细打磨之后涂上了刀油，同时也把奖励得到的那只急救箱里额外塞了不少现代急救需要的药品和医疗器械，而这些世面上根本买不到的管制类药品，全都是卫燃从红旗林场带出来的。
别的不说，毕竟在二战那个时代，就连镇痛的吗啡都是装在带有一体式针头的铁皮管里的，这玩意儿在如今这个时代自然早就被更好的药品和给药方式取代，就更别提二战时蒸煮消毒反复使用的玻璃注射器了。
除了这三样主要的物件以及那支钛合金订制版CZ-P09手枪之外，之前得到的煤油汽灯连同上面的打火机和基辅30相机，甚至上次在柏林得到的禄来双反，他都想方设法的分别补充了煤油和对应的胶卷。
乌里扬诺夫斯克给的教训已经够大了，但这耻辱给他敲响的警钟以及学到的教训更加珍贵。他费尽心思得到在红旗林场学习的机会为的是什么？还不是能在牛皮本子把自己送回二战的时候有更大的概率活着回来？
赶在游客抵达喀山之前，卫燃和季马也将身体和心理调整到了最佳状态。甚至卫燃在等待之余，还将那床古琴搬出来，比照着从隋馨那里得来的几本入门书籍和国内某个小破站上能找到的教学视频，艰难的练习着一曲最简单的《仙翁操》。
至于季马，似乎在回家的瞬间便忘记的之前出的丑，每天忙的脚打后脑勺准备着欢迎游客的各种小心思，甚至还缠着卫燃学了好几句诸如“你好”、“谢谢”之类的汉语。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18号当天一大早，季马换上花了大价钱订制的西服，招呼着背着木头琴盒的卫燃提前赶到了机场。
“季马，我们有必要这么早过来吗？”
卫燃打着哈欠问道，小姨的女儿以及她那几个同学的航班要中午的时候才降落，但现在才刚刚上午十点不说，甚至季马这个大骚包还根据人数，特意准备了满满一篮子的欢迎花束，并且特意订制了一个闪光的电子接机牌。
“当然有必要！”
季马像个等待偶像的脑残粉似的拿起一束花表情陶醉的闻了闻，“维克多，这可是我事业的开始，这是值得纪念的一天，说不定未来我成为一个商业大亨的时候，会写本回忆录呢，到时候这些花束，甚至包括这个接机牌，都是值得写上好几页的素材。”
“就你？商业大亨？”
卫燃绕着季马仔细打量了一番，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问道，“像骑兵戈曼先生那样的商业大亨？”
“维克多！”上一刻还在做美梦的季马气急败坏的将手中的花束丢进推车的篮子里，“以后能不能别再提那个名字！还有那座城市的名字！”
卫燃心满意足的走向不远处的休息座椅，头也不回的扬扬手，“我尽量不提骑兵戈曼和乌里扬诺夫斯克！”
“老子的好心情...”季马看了看满满一推车的花束和各种费尽心思准备的小礼物，兴趣索然的推着走向了不远处的卫燃。

第156章 第一批客人
喀山机场，在卫燃和季马的等待中，一行9位将自己包裹的毛茸茸的女生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箱，比预计的时间提前半个小时走出了登机口。
“穗穗，这儿呢！”卫燃挥了挥手中的花束，领头的高挑妹子立刻推着两个大号行李箱小跑着冲了上来。
名叫穗穗的姑娘一把接过卫燃手中的鲜花用力闻了闻，这才探头探脑的问道，“我爸妈呢？”
“他们没来，让你玩够了跟我一起回去。”卫燃说话的同，季马也殷勤的给穗穗的同学挨个送着花束，连那张猥琐的脸上都挤出了堪比贾队长一样亲切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穗穗立刻松了口气，顺手将一个行李箱推给卫燃，“你姥姥姥爷托我带给你的，为了带这点儿东西回来，差点儿和海关吵起来。”
“这什么东西？”卫燃试着拎了拎箱子，死沉死沉的显然已经把里面的每一寸空间都用上了。
“咸鸭蛋、松花蛋、还有昨天晚上才做好的鱼鳞冻和藕夹，还有藕粉、熏鱼什么的。”
穗穗报菜名似的把行李箱的内容物复述了一遍，这才看了眼正殷勤的给自己的同学送花的季马，低声问道，“这人谁啊？”
“我同学，也是这次带你们去打猎滑雪泡温泉的营地负责人。”卫燃笑着解释道。
“怎么看着有点儿不靠谱？”穗穗用熟练的汉语明目张胆的说道。
“还能有你不靠谱？”卫燃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要说穗穗这姑娘绝对算得上完美继承了两个民族的基因优点，只看长相，不管是从华夏人的审美还是毛子的审美都算得上漂亮。甚至就连身高，都达到了阿历克塞教授一辈子都望尘莫及的一米七还高出两三厘米。
但同时，这丫头也完美继承了小姨周淑瑾那火爆泼辣的性子，以及斯拉夫人特有的莽撞。甚至因为这两种特质经过基因融合之后完全称得上青出于蓝胜于蓝。
别的不说，至少卫燃当初刚来俄罗斯那会儿，是亲眼见过这小玩意儿在她们家旅行社打工的时候，遇到有小混混去收保护费，二话不说摘下墙上的猎枪就搂火的。
虽然那一枪只是打穿了旅行社的天花板和门口的招牌，但也真把那些小混混吓的再也没去旅行社找过麻烦，连带着也让小姨周淑瑾还没等那个暑假结束，就把她送到了国内让卫燃的父母帮忙照顾，并在不久以后，连旅行社都换了一次地址。
“你说啥？”穗穗用饱含威胁的语气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
卫燃赶紧指了指不远处的贵宾休息室，“先去休息一会儿吧，顺便相互认识认识，一个多小时之后我们还要赶飞因塔的航班才行。”
“走啦！”穗穗骑上行李箱，两条大长腿一边追着卫燃往前划拉一边招呼着她的同学跟上。
带着这么一号美女旅行团，不久前才被卫燃打击的没什么兴致的季马此时可谓满面红光，还不等最后一个女生在提前定好的休息室坐下，这货就自来熟的把自己介绍了一遍。
可惜，穗穗带过来的这8个同学里有一半不是法国人就是意大利人，甚至中间还掺着一个腼腆的斯洛伐克姑娘，至于剩下的四个则都是土生土长的华夏人。
换句话说，她们就没有一个听得懂俄语，甚至就连季马临阵磨枪找卫燃学的汉语，也只能勉强听得懂一句“欢迎光临”。最后还是在卫燃和穗穗的翻译下，这些姑娘们才勉强记住了季马的名字。
不过好在大家的年龄都差不多，虽然语言不通，但在将近两个小时的等待中，倒也算是相互有了大致的认识。而季马提前准备的各种零食和小礼品，也轻而易举的赢得了那几位姑娘的好感。
赶在飞机起飞之前，卫燃把穗穗带过来的行李箱送到了停车场的车子里，虽然五天之后才能回来，但这冻死鬼的寒冷天气，根本就不用担心行李箱里的东西会坏了。
短暂的闲聊过后，一行人登上了直飞因塔的航班，等到飞机进入平稳飞行的状态，坐在卫燃身边的穗穗立刻解开安全带，一边拆带上来的零食一边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国？你姥姥姥爷说一年都没看见你了。”
“估计要一月底了吧”卫燃不太确定的答道，等毛子的圣诞节过去之后，他还要在红旗林场学习半个月的时间估计才能回去。
“我妈说你准备在喀山考研究生？”穗穗一边抽着凉气儿一边问道。
“喀山大学”卫燃笑着答道，对于红旗林场的事情，自然是只字不提。
在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中，飞机在昏暗的夜色中粗暴的降落在了因塔弥漫着大雪的跑道上。跟着机舱里的其他乘客热情鼓掌感谢机长的不杀之恩之后，众人这才排着队走下了飞机，随后便看到了早早等待的米莎和阿里里。
一晃将近两个月没见，相比上次，这俩人全都换上了带着些许二战苏联味道的复古飞行服和皮帽子。
有这两位在，根本就不用进入候机大厅，众人就在登机口边上便领走了各自的行李，跟着他们直接登上了不远处的安2飞机。
相比上次来的时候，如今这两架安2不但外表机身上绘制了在极光下的雪原上飞驰的驯鹿雪橇车以及尤里加加林穿着太空服的经典形象，甚至就连机身内部都经过了翻新。
但让卫燃哭笑不得的是，他们这翻新的方法也算别具一格，用的材料竟然是不知道哪搞来的墙纸。不过毕竟是第一次营业，能做成这样已经是他们这些本地人的极限。
颇为长脸的是，当这两架安2轻盈的飞上夜空不久，舷窗外便出现了大片绚烂的极光，那些带着通讯耳机的姑娘们经过穗穗的提醒之后，立刻大呼小叫的掏出手机或者相机，各自霸占了一扇小窗子，连连按下了快门儿。
趁此机会，卫燃和穗穗也各自拿出了颇为复古的禄来双反以及一台专业单反相机，给这些初来乍到的客人们拍下了一张趴着舷窗看极光的照片。
而在另一架飞机里，米莎也正借助通讯耳机，给机舱里的八位猎人再一次讲解着这次狩猎活动的注意事项。这个细心的姑娘为了能给第一批客人留下个好印象，甚至特意找来了四位女猎人。
短暂的飞行之后，两架安2平稳的降落在废弃的矿床上。在上次来这里踩点之后，季马和阿里里等人在周淑瑾的资助下，花大力气弄过来一辆不知道几手货的推土机，专门在这片位于针叶林中央的矿床上修建了一条平整的跑道，甚至为了避免滑雪的时候出现意外，就连矿床周围盘旋往上的道路都用推土机简单休整了一番。
除此之外，就连那座有温泉的选矿车间都进行了扩建和修缮，不但那些苏联时代的机械被擦的干干净净而且铺了散发着松木香味的地板，就连温泉池周围的玻璃幕墙也就地取材换成了厚实的松木墙并且区分了男女。甚至还额外修建了两座更衣室和配套的桑拿房以及洗手间。
而在选矿车间的外面，那台同样来自苏联时代的步进式挖掘机已经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高昂的挖掘臂上挂着几个大功率的照明灯，而用来提供电力的发电机，则被隐藏在了挖掘机的驾驶室里。
最后再配合阿里里和米莎，以及那些从另一架飞机上下来的猎人们颇显复古的打扮，这一切仿佛立刻把人拉回了苏联时代一样。
至于这一切的效果如何，仅看那几个姑娘连行李都来不及拿，便跟着勉强会几句英语的米莎冲进帐篷，大呼小叫的换衣服准备拍照就知道了。
“季马，这些都是你们这两个月弄的？”卫燃站在选矿车间门口惊诧的问道。
“怎么样？效果还不错吧？”
季马得意的扬起下巴，“为了把这里弄成你看到的这个样子，不但我和阿里里还有米莎把所有的积蓄都投进去了，就连尼古拉校长都资助了很大一部分。”
“你有积蓄？”卫燃狐疑的问道。
季马心痛的说道，“我把尼古拉校长送我的生日礼物，还有我家的老房子卖掉了。”
卫燃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季马的肩膀，“你肯定会发财的。”
“当然！”
季马自信的拍了拍胸脯，带着卫燃一边在选矿车间里转一边介绍道，“阿里里他们想办法拆走了几台占地方的选矿设备，如果遇到暴风雪，仅仅这个选矿车间都能住下至少50个人，而且我们还在外面埋了不少的焦煤、燃油和驯鹿肉。足够所有人坚持一个月都没问题。”
“有心了，今天什么安排？”卫燃满意的问道。
季马想都不想的答道，“今天只是泡温泉，让那些美女们先休息休息，顺便熟悉一下我们的营地。明天开始教大家使用猎枪，顺便去周围转转，晚上乘坐飞机翻越乌拉尔山追逐极光。后天正式开始打猎。大后天我们去因塔逛逛。”
“都交给你了”卫燃再无疑虑，从洒扫一新的选矿车间出来，找到了挂着自己名字的帐篷钻了进去。

第157章 季马的新想法
穗穗带来的同学在抵达因塔的当天，除了收获了一张张复古的照片和可遇不可求的极光之外，对扩建的温泉以及架在篝火边的鹿肉更是格外的满意。
经过一晚上的养精蓄锐之后，第二天一大早，这些姑娘们都不用人领着，便各自结伴钻出温暖的帐篷再次钻进了铺着木地板的选矿车间。直等到那些猎人们做好了热量惊人的早餐，这才依依不舍的回到了帐篷里。
吃过早饭，这些姑娘们两两一组，被一男一女两名猎人带着，在卫燃和穗穗的翻译之下开始学习猎枪的使用。
季马为这些姑娘准备的猎枪是最容易搞到的SKS半自动步枪，而且从教学之初，便规定了弹仓里只能装填一发子弹，并多次强调在看到猎物之前不准上膛，算是从根源上杜绝了危险的发生。
除了这些用于打猎的SKS之外，细心的季马还额外准备了不少纯粹让她们体验的军用武器。从小巧的马卡洛夫手枪到SVD狙击步枪以及各种使用霰弹的民用猎枪，甚至连PKM轻机枪都一应俱全。
但无一例外，想体验这些武器，全都是要按子弹额外付费的。不过好在，他们的收费都还算公道，甚至比喀山世面上能买到的子弹价格都要低一些。
除了那位名字拗口的意大利妹子格外慷慨的买了两条机枪弹链，在一名巡逻队员的辅助下，一门心思的对着一辆早在苏联时代便已经报废卡车上，她亲自贴上去的某个男生照片乐此不疲的玩起了扫射。其余几个姑娘则更为明智的选择各种武器都买上一个弹匣轮番体验。
一时间，废弃的矿场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枪声，以及一点儿不比枪声安静多少的兴奋尖叫。
得益于此，卫燃和穗穗也终于可以从翻译工作中暂时解脱出来，给那些姑娘们各自拍下几张照片之后，随着季马钻进了温暖的帐篷里。
“这地方你们是怎么找到的？”穗穗摘掉降噪耳机好奇的问道。
“机缘巧合”卫燃笑了笑，将之前的种种经过简单的介绍了一遍，唯独跳过了当初在这座矿床上和季马救治那位中枪的护林员的经历。
闻言，穗穗看向季马，“等我们考试结束，说不定还能带一批同学过来，估计至少也得有20人左右，到时候可能会有不少男生，你可得多准备一些子弹。”
“真的？”正忙着给外面那些姑娘的保温杯里倒咖啡的季马惊喜的抬起头，一个不小心，还差点把滚烫的咖啡浇到自己的手上。
“问题不大！”
穗穗得意的说道，“我学的就是旅游管理，我们系很多同学都有兴趣过来看看，而且不管打猎还是玩枪，对他们的吸引力应该都很大，所以说不定以后他们还能拉来更多的人。”
剩下的话都不用说，兴奋的季马便格外的上路的说道，“只要他们愿意带人来，我们可以让出一些利润！维克多，你们华夏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提成”卫燃笑着答道。
季马用力点点头，“对，提车！就是提车！你的同学只要能带游客过来，都有提车！”
这可不兴提啊兄弟...卫燃神色古怪的和穗穗相互对视了一眼，默契的没有纠正对方跑调的汉语单词。
等外面那些姑娘们发泄够了，那些猎人们先是收拢了拿来体验的武器锁进飞机的机舱里，随后踩着滑雪板重进不远处的森林，不久之后，这些猎人们竟然别出心裁的全都换了一身圣诞老人的装扮，吆喝着同样经过装饰的驯鹿雪橇回到了矿床中央的平地上。这下连帐篷里的穗穗都坐不住了，拿起桌子上的单反便冲了出去。
同样拿起老双反的卫燃在离开帐篷之前提醒道，“季马，看来你要买一台足够专业的相机了，顺便还可以去找达丽娅老师学学怎么拍照。”
“这次赚了钱就买！”季马痛快的采纳了卫燃的建议，说话的同时，还把一个个灌满咖啡，贴着名字的保温杯装进了小篮子里。
闻言，卫燃放缓了脚步好奇的问道，“说起来，你们这次能赚到钱吗？”
“当然能！”
季马倒也没有对卫燃保密的心思，乐呵呵的答道，“虽然这次人数不多，但除开成本之后，我们每个人至少也能赚两万卢布左右。而且毕竟这才是第一次，所以已经不算少了。而且还没算上卖子弹的钱和明天打猎的钱。那些子弹和猎物可没有成本。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一次能来20位游客，同样的五天，我们每个人或许都能分到五六万甚至更多。”
“你有的赚就行”卫燃再无疑虑，撩开帐篷帘子钻了出去。
等到季马殷切的给每位姑娘送上装在保温杯里的咖啡，并且手舞足蹈的一番比划提醒她们戴上雪橇车里的雪镜和手套围巾之后。这才亲自吆喝着一辆雪橇车，拉着举着相机的卫燃和穗穗，跟随着雪橇车队离开矿床冲进了同样覆盖着厚实积雪的密林。
搭乘着雪橇车在森林里晃悠了小半天的时间，并且拍下了一张张的照片之后，随着天色渐暗，众人这才重新回到营地，吃过丰盛的晚餐之后，再次登上飞机，升空之后朝着正东的方向飞去。
充斥着噪音的温暖机舱里，穗穗化身导游，借着通讯耳机介绍着已经匍匐在众人脚下的乌拉尔山以及欧洲和亚洲为什么以这条山脉为分界线。
而在翻越了这条山脉之后，艺高人胆大的阿里里甚至关闭了安2飞机的发动机，任由这架早已不再年轻的飞机为机舱里的众人提供着最安静的环境来欣赏外面绚烂的极光。
相比包括穗穗在内，那些已经被舷窗外的震撼景色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姑娘们，卫燃却紧张的朝季马一个劲的打着手势询问情况。
反倒是季马浑不在意的摆摆手示意没事儿，不紧不慢的站起身从舱壁上抽出一截安全带连在自己的腰带上，随后又取下一个类似拖拉机摇杆的玩意儿拿在手上朝卫燃晃了晃。
经过长达十分钟的自由滑翔之后，负责驾驶飞机的阿里里这才再次启动发动机，操纵着这架几乎快要贴着树冠顶的老飞机平稳的往上爬升了一段，而与此同时，另一架跟随的飞机竟然极为大胆的凑到近前，在那些姑娘们的镜头下表演了一段刺激的翻滚动作。
“这骚活儿也就不要命的毛子敢整...”卫燃心惊肉跳的嘀咕了一句，直到另一架安2“滚”远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在绚烂的极光下飞了足足一个小时的时间，阿里里这才调转航向，重新翻越乌拉尔山，稳稳当当的降落在了灯火通明的废弃铁矿床上。
趁着那些姑娘们在穗穗的带领下钻进灯火通明的选矿车间泡温泉，季马和阿里里也找上了刚刚把古琴搬出来准备练一会儿的卫燃。
“怎么了？”卫燃顺手将盛放古琴的木头盒子扣上。
“找你喝一杯”
季马嬉皮笑脸的从怀里掏出一瓶伏特加，拧开之后，将冰凉的酒液倒进了阿里里刚刚摆好的杯子上，而稍晚一点儿进来的米莎，则将带过来的几个罐头一一打开。
不明所以的接过酒杯，卫燃痛快的一饮而尽，随后好奇的看向三人，这三位如果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是绝对不会这个时候主动找上门儿的。
一杯酒下肚，季马和阿里里对视一眼，再次给杯子倒上酒之后干脆的说道，“维克多，我们需要你帮个忙。”
卫燃放下刚刚举起的酒杯，“什么忙？”
“等这些姑娘们走了之后，和我们去乌拉尔山脉东边的一个废弃军事基地看看怎么样？”季马挠挠头，“那地方是阿里里以前无意中发现的，我们想请你帮忙看看，有没有把它开发成一个旅游景点的价值。”
“废弃军事基地？”
卫燃皱起眉头，苏联解体的时候可没少扔东西，这其中就包括军事基地。但这三位还没把帐篷外面的这片营地经营好呢，怎么就想起来又去开发的废弃军事基地了？
似乎是猜到了卫燃的疑惑，季马主动解释道，“我们今天用来体验的那些武器还有弹药，有一大部分都是在那个废弃的军事基地里发现的。今天阿芙乐尔说枪械射击体验能吸引很多游客的时候，我们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里。”
季马口中的阿芙乐尔就是穗穗的俄语名字，只不过这名字和她本意的“曙光女神”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完全只是阿历克塞教授为了纪念他和周淑瑾在阿芙乐尔巡洋舰上的第一次相遇罢了。
被勾起好奇心的卫燃犹豫片刻后问道，“可是如果我和你们去了，谁把她们送回喀山？”
“我送她们回去吧！”米莎主动说道，“我会一些英语的，和她们交流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而且我今天和周女士联系过了，她会在喀山接机的。”季马紧跟着说道。
既然对方都安排好了，卫燃也就痛快的点点头，“既然这样，等她们走了之后，就去你们说的那座废弃军事基地看看！”

第158章 会做生意的猎人们
因塔之旅的第三天一大早，健壮的驯鹿被猎人们摘下了好听的铜铃铛，拉着宽大的雪橇和坐在上面的猎人以及游客们进入了覆盖着积雪的针叶林，努力搜索着可能存在的猎物。
而在季马操纵的雪橇车上，卫燃和穗穗也各自将镜头对准一个个穿的毛茸茸，怀里还抱着同样包裹的毛茸茸的步枪的姑娘们，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门。
显而易见，相比能不能打到猎物，对于这些姑娘们来说，能不能留下好看的照片更加的重要。
随着他们进入森林深处，拉着雪橇的驯鹿也渐渐慢了下来，同时每辆雪橇车上也撑起了白色的伪装篷布。
随着其中一位猎人在驯鹿的屁股上轻轻拍了拍，已经在平时的训练中形成条件反射的驯鹿立刻扬起脖子发出了绝对算不上好听的叫声。
根本没有等待多久，左前方不远处，立刻传来了类似的回应。领头的猎人辨了辨风向，伸手朝其余猎人指了指不同的方向。
在这名猎人的指挥下，几辆雪橇车慢悠悠的朝不同的方向分散开，缓缓的包围着此行的狩猎目标。
而在各自的雪橇车里，这些第一次来到因塔的姑娘们也变得格外紧张。虽然在出发之前，被阿里里特意请来的一位护林员已经和她们详细的讲解了适当猎杀驯鹿对其种群保护的意义所在，但只是扣一下扳机便轻易夺走一条生命带来的忐忑和负罪感却一直在拷问着这些多愁善感的姑娘。
渐渐的，周围的松树树干上出现了被啃咬过的痕迹，厚实的积雪也像是遭了入室抢劫一样出现了一个个的坑洼。
而在其中一辆雪橇车经过的树下，还散落着大片的血迹以及被啃光了内脏和肉，仅仅只剩下皮毛和骨头的驯鹿尸体。
在卫燃和穗穗的镜头和一次次按下的快门中，这辆雪橇车缓缓停下，负责架车的男猎人从腰间抽出一把斧头，干脆利落的砍下了这头驯鹿尸体唯一勉强完整的头颅，神色从容的用积雪蹭掉皮毛上些许血迹，随后装进蛇皮口袋，拴在了雪橇车外侧的栏杆上。
“虽然只是从驯鹿尸体上砍下来的头，但只要稍微处理一下做成标本卖出去，就够他们一家三口一周的开销。”
季马说道这里却叹了口气，用仅仅只能让卫燃和穗穗听到的声音继续低声说道，“但制作这样一个驯鹿头标本，至少需要十天的时间才行。”
卫燃微微叹了口气，看着那辆重新跑起来的雪橇车，最终也只能再次端起相机，沉默的按下了快门。
随着猎人和猎物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分散开的雪橇车们也越来越慢，越来越安静。
渐渐的，正前方的林间空地里，出现了二十多只大小各异的驯鹿。卫燃借助望远镜看的清清楚楚，这些驯鹿的状态并不算好，其中几只甚至称得上瘦骨嶙峋，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一样。
不分先后的，坐在雪橇车上的猎人们各自掏出一个厚实的黑色布兜罩住了拉车驯鹿的眼睛，随后又从兜里掏出一些豆子送到了它们的嘴边。
直到安抚着这些大家伙们纷纷卧倒在松软的积雪上，无线电频道里也传来了领头猎人压低的声音，“一号车、二号车先开枪，三号四号等下一次。我们优先狩猎那些身上有伤，或者太过瘦弱的，它们不但熬不过这个漫长的冬天，甚至可能会拖累这个驯鹿群的迁徙。另外，注意提醒姑娘们，不要对小鹿开枪，否则她们很有可能需要缴纳罚款才能离开。”
闻言，穗穗赶紧在无线电频道里，分别用英语和汉语低声通知了一遍，直到所有的姑娘都给出了肯定的回复，她这才转告了那位领头的猎人。
等了没多久，被分配到一号车和二号车的四位姑娘们，在各自车上两位猎人的细心指导下瞄准了想要瞄准的目标，随后相继扣动了扳机。
四声前后间隔长短不一的枪声过后，那支驯鹿群一哄而散跑进了森林深处，只留下了一只后腿仍旧残存着利爪抓挠过后留下伤口的驯鹿孤零零的倒在血泊之中。
开枪的四位姑娘中，除了那位曾经用机枪扫射前男友照片的意大利妹子开心的用手比划着估计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鸡爪子，其余三位姑娘倒是纷纷松了口气。
这三位姑娘刚刚不约而同的上抬了枪口，终究还是没忍心杀死那些辛苦求活的驯鹿。
而那两辆雪橇车上的猎人倒也并不在意，反正即便打不中什么，他们这些天也能赚到足够心满意足的钱。如果用警察局长的女儿米莎的话说，让每一个游客都带着遗憾离开，他们或许不久之后，就会为了弥补遗憾再来一次因塔。
等到姑娘们在猎人的监督下清空了弹膛，众人这才跳下雪橇车，一窝蜂的冲到了唯一一具驯鹿尸体的身边。
先给那位打中猎物的意大利妹子拍了几张手扶鹿角的照片，趁着她缴纳狩猎费用的时候，其他几位姑娘也围在猎物边上各自来了几张自拍。
不过，虽然那位意大利姑娘缴纳了并不算多的狩猎费用，但也仅仅只是买下了这头驯鹿的皮毛而已。
至于它的肉，会留在原地帮助附近的狼群过冬，而鹿头，则属于负责教她狩猎的猎人。
当然，想带一个血淋淋的鹿头回去也可以，只要自己想办法搞定海关就行。如果想带个鹿头标本更简单，只要交纳一点不比狩猎费用便宜，甚至可能更贵的制作费用，在等上大概半个月的时间之后，淑瑾的旅行社甚至都可以帮忙搞定邮寄问题。
而这，才是真正让季马手下这些猎人们赚到钱的地方。基本上属于横竖不亏，无非赚多赚少而已。
没人知道那位意大利妹子到底是被前男友气傻了脑子，还是钱多的没地方烧，总之她倒是格外痛快的支付了高额费用，想都不想的买下了那颗驯鹿头的标本。
这样的优质客户自然没有理由怠慢，接下来的狩猎活动中，在这位意大利妹子的带动下，几乎每个人都打到了大小不一的猎物。甚至顺便连中午饭需要的食材都顺便给解决了。
当天下午三点半，众人乘坐重新挂上铃铛的驯鹿雪橇，带着丰厚的收获回到了温泉营地。
这一天的狩猎活动，基本上每个姑娘都如愿以偿的狩猎到了一头驯鹿，同时也像那位颇有故事的意大利妹子一样，心甘情愿的掏了制作标本的费用。等到大概一个月之后，他们便会收到制作好的驯鹿头标本以及鞣制好的驯鹿皮，以及一个由驯鹿腿骨制作的骨笛。
同样收获满满的还有那些猎人们，别的不说，仅看他们趁着姑娘们去泡温泉的功夫，围住季马和卫燃一次次的举杯说出各种祝酒词就知道有多开心。
吃饱喝足，等阿里里再次驾驶着飞机带他们翻越乌拉尔山脉看了一个多小时的极光之后，卫燃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温泉也早早的钻进帐篷，再一次搬出了那架古琴。
只不过这次他依旧还没来得及拨动琴弦，拎着个伏特加酒瓶子的穗穗便撩开厚实的帐篷帘子钻了进来。
“你这干嘛呢？”散发着沐浴露香气的穗穗盘腿坐在卫燃对面厚实的鹿皮毯子上，将手中拎着的玻璃杯摆好倒满，二话不说端起其中一个，仰头喝得一干二净。
卫燃轻轻扒拉了一下琴弦，随后在悦耳的琴音中说道，“这不对牛弹琴呢嘛？”
“滚蛋！”穗穗翻了个白眼，端起酒杯递给卫燃，随后又自顾自的倒了一杯。
“你这咋的？失恋了？”卫燃接过酒杯笑着调侃道。
“母胎单身也有资格失恋？”
穗穗苦着脸喝掉第二杯酒，一边哈着凉气儿一边可怜巴巴的说道，“这学期估计我得挂科了，今年你想办法早点儿回去，不管用什么办法，万一学校寄成绩单了，千万别让干爹干妈看到。”
“你还会挂科？”
卫燃一脸狐疑的看着穗穗，她嘴里的干爹干妈，就是自己的亲爹亲妈。用他们二老的话说，这小丫头的学习成绩可比当年的卫燃好多了，按理说挂科这种事出在卫燃的身上才正常。
“有两门课记错考试时间了，还有一门儿脑子一抽选了个我根本听不懂的德语课。”
穗穗一脸幽怨的端起第三杯酒倒进嘴里，顺手又从棉服的兜里掏出一袋泡椒凤爪撕开，挤出个鸡爪子狠狠咬了一口，随后又捏起一个塞进了卫燃的嘴里。
“行吧，有什么好处？”卫燃一边啃着鸡爪子，一边饶有兴致的开着玩笑问道。
“把我同学介绍给你怎么样？”
穗穗大大咧咧的指了指身后的帐篷门，“我那个意呆利室友上个星期才失恋，现在正好是下手的好机会！或者我那个短头发的华夏同学，和你是老乡呢。要不然那个长头发的，他爸是个开矿的大...”
“停！停停停！当我没问！”卫燃赶紧摆手拒绝，他自己都还伺候不清呢，可没心情招惹她那几个大呼小叫的同学。
不等穗穗再说什么，卫燃赶紧说道，“万一你们那坑爹学校寄成绩单了，我帮你搞定，不过明天一早咱们就回因塔了，到时候你带着你的同学在因塔好好逛逛，后天你自己带他们回喀山怎么样？你老妈到时候会去喀山接你。”
“你不回去？”穗穗抢回自己的杯子，自己倒上酒问道。
“我在这边还有点儿事儿”
卫燃说话的同时无奈的抢过对方刚刚倒满的杯子和另一只手上已经下去一半的酒瓶子。这小玩意儿简直和她爹阿历克塞一个样儿，别看在外面装的人模狗样滴酒不沾，但没外人儿的时候一样是个能自己把自己喝到桌子底下的，偏偏她还没有阿历克塞教授那样的酒量，属于典型的人菜瘾又大。
“什么事儿？”穗穗立刻来了兴致，浑不在意对方抢走了手中的酒杯和酒瓶子，这种事儿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这你就别管了”卫燃拧上瓶盖，“总之你要是不想你那成绩单被我带到小姨的办公室，后天你就老老实实的带你的同学回去。”
“知道了知道了”
几杯酒下肚已经有些微醺的穗穗伸出带着泡椒味儿的手指头胡乱扒拉着古琴的琴弦，“你什么时候回去？”
没好气的拍开对方的手爪子，卫燃想了想说道，“快了两三天，慢了也就三四天我就回去了。”
“那行吧！”
穗穗再次手欠的扒拉了一下紧绷的琴弦儿，迷迷糊糊的说道，“给大爷弹...弹个曲！”
“弹你个后脑勺！”
卫燃再次拍开对方的手爪子，手忙脚乱的翻出一包纸巾准备擦擦琴弦，可等他把纸巾掏出来的时候，一根只啃了一半的鸡爪子已经别在了两根琴弦中间，而三两杯就把自己喝懵了的穗穗，也趴在铺着兔皮毯子的折叠桌上前言不搭后语的说起了醉话。
“确定是阿列克斯教授亲生的了”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用原本用来擦古琴的纸巾擦了擦对方手指头上的泡椒汁儿，随后这才将琴弦上的鸡爪子丢到一边，一脸心疼的重新抽出一张纸，小心翼翼的擦干净上面的污渍，将其重新收进了琴盒里。
他是看出来了，这次在因塔是没什么机会体验一把帐篷外大雪纷飞，帐篷里琴声悠扬的高雅意境了。
至于那个仍旧趴在折叠桌上的说着胡话的姑娘，卫燃犹豫片刻后，将其抱到折叠床上脱掉棉衣鞋子盖好被子，随后给帐篷中央的暖炉添了些木柴，这才将煤油汽灯的亮度调到最低，转身离开了帐篷。

第159章 被放弃的军事基地
众人来到因塔的第四天一大早，从宿醉中醒过来的穗穗先是看了看头顶和四周，随后又掀开被子看了眼仍旧穿在身上的衣服以及被脱掉的鞋子和棉衣，等想明白的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这才少心没肺的爬起来，披上棉衣拎着煤油汽灯钻出帐篷，招呼着同样已经睡醒的同学就往不远处的温泉跑。
而在隔壁季马的帐篷里，卫燃仍在折叠床上呼呼大睡，至于季马，此时正在铺着熊皮的地上，抱着充当枕头的背包打呼噜呢。
上午九点半，头顶的天色彻底放亮，吃饱喝足的众人把收好的帐篷和那些根本不是用来打猎的武器锁进选矿车间，随后搭乘着飞机返回了因塔。
接下来一天半的时间，以穗穗为首的姑娘们在米莎和阿里里的带领下，逛遍了因塔所有苏联时代遗留的老式建筑，同时也买下了不少带有苏联时代印记的老古董纪念品，也拍下了一张张的照片，更吃遍了这座极圈小城里的各色美食。
第五天的中午，吃过午饭之后，在众人的相送之下，收获满满的姑娘们跟着米莎登上了飞往喀山的飞机。
倒是穗穗一脸得意的留了下来，炫耀似的朝卫燃晃着自己的手机，“我妈同意了，让我和你一块儿回去。”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倒是阿里里和季马格外的宽容，这姑娘可是他们金主儿的女儿，别说留下来跟着看热闹，就是再陪着多玩几天都没问题。
“既然阿芙尔乐愿意留下就和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季马点上颗烟喷云吐雾的说道，“不过最好现在就出发，天气预报最近可能会有一场暴风雪，我们最好赶在暴风雪来临之前回来。”
“那就出发吧！”卫燃点点头看向阿里里，后者痛快的摆摆手，引着他们重新钻进了停在不远处的安2飞机。
随着螺旋桨的轰鸣，这架老飞机再次起飞，带着他们一行四人飞往了乌拉尔山的方向。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缓慢飞行，阿里里操纵着飞机盘旋着降低高度，最终稳稳当当的降落在了紧挨着乌拉尔东麓余脉脚下的一片林间空地上。
因为积雪的覆盖，在天上的时候看的还不明显，但当飞机降落之后，卫燃这才清楚的看到，就在靠近山脚的位置，两栋仅仅只有五层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像生日蛋糕上的蜡烛一样，将大半截身体都戳在了山脚的岩层中。
而在这距离两栋建筑不远的山顶上还扣着个半球形人造建筑。至于这两栋楼的正前方，则是一个形状并不规则的空地，更远处则被茂密的针叶林和怪盖着积雪的铁丝网彻底包裹。
这还不算，在这片空地的角落，除了一架仅剩下主体框架的米8直升机残骸之外，竟然还有一架被拆掉了发动机，但却残存着苏联空军标志的安2，以及几台几乎被积雪掩埋的卡车。而除此之外，另一面的铁丝网上，还挂着好几个仅剩轮廓和弹孔的胸靶。
“就是这儿了”
阿里里推开舱门，示意众人穿好雪鞋，这才和季马不分先后的跳下去，一边忙着用钢丝绳从不同的方向把飞机固定在周围那几辆报废的卡车保险杠上一边大声解释道，“山顶上的那个好像是个天文观测站，里面还有个挺大个的望远镜呢。下面这两栋楼，左边那栋里面全都是发电设备，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有意思的都在右边呢，不过这地方平时估计没什么人来，所以野生动物比较多，你们两个最好带着枪。”
闻言，正准备跳下来的穗穗立刻转身，从两排座椅中间的旅行包里拿出了一支折叠枪托的AK步枪背在了肩膀上，顺手又拿出了一支马卡洛夫手枪，拉动套筒顶上了子弹。
“你要什么武器？”穗穗说话的同时，再次抽出一支AK步枪，递给了已经跳出舱门的卫燃。
“这些就够了，赶紧下来。”卫燃接过步枪，见穗穗还要再拿上几个弹匣，立刻没好气的催促道。
穗穗耸耸肩，将两个弹匣揣进棉衣的兜里，动作麻利的跳下了机舱。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阿里里和季马已经拉好了固定飞机的钢丝绳。他们见卫燃和穗穗各自背着一支巡逻队用的AK步枪之后，自然乐得轻松，只是掏出各自的手枪顶上了子弹。便带着卫燃和穗穗朝不远处的那两栋连窗户都被水泥封死的建筑物走。
“阿里里，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卫燃将手中的步枪丢给偷懒的季马问道，随后拿走了穗穗手中的步枪。
“那是两年前了”
阿里里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当时我们空中巡逻队协助这附近的一个金矿抓非法淘金者的时候遭遇了一场暴风雪，临时迫降在这个地方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
说到这里，阿里里打开头灯，引着众人走进了左边的这栋楼。虽然因为窗户被混凝土封死显得格外漆黑，但里面的空间却宽敞的超出了卫燃的预料。
在灯光的照射下，这栋楼的一层，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的便是一个个涂着红色油漆的油罐，以及周围墙壁上的苏联国旗和各种宣传口号。而除此之外，其余的犄角旮旯则散乱分布着一些动物的骨骼。
顺着锈迹斑斑的楼梯来到二楼，这层空间里摆着一组大型的燃油发电机组。这些似乎在这栋楼建造之初便安装好的大型设备被保存的格外完好，不但各种设施设备都用厚实的塑料布罩着，甚至在挨着楼梯的一张桌子抽屉里，还放着一本厚厚的维护手册和一本记录的无比详细的检修日志。
拿起这本检修日志翻到最后一页，其上显示的时间竟然是1972年的7月25号！而在下一页，泛黄的纸页上，只留下一句“感谢你燃烧自己的无私付出！”
认真将每一页都仔细翻了翻，可惜，这本检修日志上全都是他不怎么看得懂的专业术语以及枯燥的数据，根本没有任何的价值。
一无所获的卫燃将其重新放进抽屉，在阿里里的带领下爬到了三楼，这一层有一半的房间都是贴着各种标牌的仓库，每个仓库里的货架上，都分门别类的摆满了装着各种零件的木头箱子。
而楼道另一面的空间，大多装的都是早已过期的消防设备以及诸如防毒面具之类的玩意儿。
继续往上走，四楼出现了一些办公室以及诸如阅读室健身房乃至食堂之类的房间。但无一例外，这些房间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除了那些带着岁月痕迹的桌椅板凳之外，根本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更找不到任何有文字信息的记录。
不信邪的继续往楼上走，这一层的房间里全都摆着空荡荡的床板和简单的家具，除了楼道里的动物粪便，以及一条通往山顶那栋半球建筑的钢铁栈道之外，依旧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先去山顶看看还是先去右边那栋楼看看？”阿里里站在栈道的一端问道。
“这条栈道能走？”卫燃还没开口，季马倒是先问了出来，他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之前都只是听阿里里说过罢了。
“应该能走”阿里里说话的同时，已经踩着覆盖着积雪的台阶，神色从容的走上去用力跳了跳。
沉闷的声音以及酸涩的嘎吱声让卫燃和穗穗纷纷后退了一步，至于季马，更是直接退到了楼道了。
阿里里无奈的摇摇头，“那就去另一栋楼看看吧！”
楼道里的三人相互看了一眼，随后齐齐的松了口气。老老实实的跟着阿里里下楼，踩着厚实的积雪走到了右边的那栋楼门口。
和之前那栋楼不同，这栋楼的一楼，竟然还安装了一个焊接的粗制滥造的铁门，甚至这铁门上单单挂锁都有四五个之多。
耐着性子等阿里里打开所有的锁头，当铁门被季马费力的拉开之后，里面的景象立刻让卫燃瞪圆了眼睛。
这里的一楼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并列的修车地沟，周围的房门还挂着诸如油料库、备件库之类的牌子。
但只看阿里里那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就知道，这里应该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跟着对方走上二楼，这一层的窗户虽然一样被水泥封的严严实实，但却比楼下干净了不少，整齐的分布着诸如宿舍和食堂之类的房间。
阿里里兴致勃勃的打开其中一个上锁的房间，指着里面摆满的武器和弹药箱说道，“我们之前用来体验射击的武器都是从这儿弄到的。”
卫燃拿起一支AK步枪看了看，随后又抱起一支带有瞄准镜的SVD，脸上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怎么了？”一直跟在卫燃身后的穗穗问道。
卫燃放下落满灰尘的狙击步枪，“在之前那栋楼里看过检修日志之后，我以为这里是在1972年被封存的，但如果是1972年的话，这里根本不可能会剩下这么多的武器，这看起来更像是苏联解体时候才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见包括穗穗在内的三个人都看着自己，卫燃摊摊手解释道，“1972年，贪污腐败比较严重的时期。
所以如果这里是当时封存的，别说这些武器，就算是隔壁那栋楼里的发电机组，估计都会被偷偷卖掉，以便当时这里的驻军最高长官能送出够多的礼物调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但这些武器和另一栋楼里的发电机组既然被留下来了，那么也就只有在苏联解体时候，当时遍地都是类似被裁撤的军人和军事装备，这些单兵武器才没人看得上，更不值得带走，最后只能留在这里落灰。”
“维克多，我们可不关注这里是什么时候被废弃的”
季马将满满一箱子手雷从货架和地板之间的夹缝中拉出来，“快说说，这里能不能改成个专门体验枪械射击的地方。”
“就靠这间屋子里储备的武器可能够了，但这里的弹药可不一定够。”卫燃摇了摇头，“而且我们最好先搞清楚这里到底是被放弃了，还是被忘记了，不然的话弄不好会引来大麻烦。”
“前面的问题你不用担心”阿里里指了指门外，“这样的武器库还有好几个，子弹也比你想象的多很多。不过你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卫燃闻言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先把这栋楼参观完吧，至于那句话，要等我看过山顶上那个天文台里面的情况之后，或许才有答案。”

第160章 三进制和金星计划
在阿里里的带领下，众人将二楼的另外几个堆满武器的房间简单逛了一圈之后，这才沿着楼梯继续往上爬。
但让卫燃失望的是，不管三楼四楼还是五楼，他们的格局和二楼都是大同小异，除了各种武器和弹药数量多的远超预料，唯一的区别也不过是五楼多了一些被拆掉核心部件的运算机组和控制台。
也正是在其中一个操作台上，卫燃发现了一份1990年8月份的报纸，这无疑证明了他之前的猜测，这里或许还真是在苏联解体之后被遗弃的。
将报纸放回原位，阿里里又带着他们去这栋楼的楼顶上看了看那些被积雪覆盖的严严实实的大锅天线。
这些大家伙们锈蚀的格外严重，即使因为远处山体的遮挡，这里的寒风并不强烈，但那些大锅天线依旧时不时的发出嘎吱嘎吱的恐怖噪音。
一无所获的卫燃举起望远镜看了看远处山顶上的半球形建筑，犹豫片刻后说道，“看来只能去山顶上的那座建筑里看看了。”
“拿上这个，等下用的上。”
阿里里说话的同时，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了几对登山用的铁脚码分别递给了卫燃和穗穗以及正在拿着手机自拍的季马。
一行人重新回到左边那栋楼的五层，各自把铁脚码绑在鞋子上之后，阿里里第一个踩着锈迹斑斑的悬空栈道走了过去。
“我们也上去看看吧”卫燃等跟在身后的穗穗点点头，这才迈步跟上了阿里里。
踩着嘎吱嘎吱作响的生锈台阶一路往上，等他们踩到山体上凿出来的台阶之后却越发的小心，刚刚那段最多也就十米长的悬空栈道好歹两边还有扶手，但这山体台阶两侧的扶手却只是两根手指头粗细，锈迹斑斑的钢丝绳，甚至因为中间几根用于支撑的柱子已经断裂，这两条钢丝绳别说保护台阶上的人，连它自己恐怕都只是在辛苦支撑自身难保了。
清空步枪弹膛里的子弹，卫燃将其重新还给穗穗当登山杖使用，跟在卫燃身后的季马见状，也立刻清空手中步枪的弹膛，殷勤的让给了走在两人前面的穗穗。
一行人在阿里里的带领下，踩着覆盖着积雪的台阶小心翼翼的爬了将近半个小时，这才总算站在了山顶那个半球形建筑的脚下。
从山脚下看还不明显，但是山顶上却可以清楚的看到，这栋足有好几层楼高的半球建筑外面还围着一圈铁丝网，其上甚至挂着个类似闲人免进的金属牌子。
不过如今苏联都没了，这牌子自然也就没办法拦住任何人。甚至连这道铁丝网围墙大门上的挂锁，都在很久之前便被阿里里给换了。
等他用钥匙打开半球建筑的的铁门，以及铁门后面同样上锁的两道玻璃门之后，后面跟着的三个人立刻便被内部空间中央那台巨大的光学天文望远镜给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以及手电筒照出的光柱。
这台巨大的望远镜直径至少有四米左右，巨大的镜头正对着半球形穹顶上的一道长条形玻璃天窗，但因为外面积雪的覆盖，这道天窗仅仅只能透出些许的亮光罢了。
而在这台大型望远镜的一边，还靠墙放着一排用塑料布遮盖的柜子，以及一个同样盖的严严实实的控制台。
卫燃将手电筒的光柱重新指向头顶的光学望远镜，“这东西可不便宜，仅仅那上面的镜片，如果还能用的话就值大价钱。”
“我们把它拆下来带走怎么样？”季马迫不及待的说道。
“带走？”卫燃哑然失笑，“那一块镜片估计少说也得十几吨重，要是那么容易带走，恐怕上世纪70年代就带走了。”
“打碎了带走呢？”季马依旧不死心的问道。
“收起你那强盗逻辑，打碎了就一文不值了。”
卫燃说道这里却突然停住，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被不远处控制台上的商标给吸引了过去。
“怎么了？”一直站在卫燃身边的穗穗问道。
“还真别说，这里还真有值钱的宝贝。”
说话的同时，卫燃掀开了盖在控制台上的厚实塑料布，“这里竟然有这么个老家伙。”
“这个很值钱？”季马凑上来问道，“刚刚右边那栋楼里不也有这个吗？”
“那能一样吗？”
卫燃走到墙边，扯掉那些铁皮柜子上的塑料布，见上面不管是各种线路还是指示灯都格外的齐全，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能不能赶紧解释下？”穗穗追上来问道。
“这几个柜子”
卫燃说话的同时指了指靠墙摆放的柜子，随后又指了指身后的控制台，“还有那个控制台，它们是一台计算机。”
“这种东西早就过时了吧？”穗穗狐疑道，“说不定它的运算速度都没有今天最便宜的笔记本电脑快。”
“话不能这么说”
卫燃重新走到控制台正前方，弯下腰用袖子擦了擦控制台上“Сетунь”字样的金属牌说道，“和今天已经成为主流的大型计算机，甚至各种家用计算机不同，这是一台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短暂辉煌过不到十年的三进制计算机。”
“有什么区别？”季马不明所以的问道。
“我又不是学计算机专业的怎么知道有什么区别？”
卫燃站起身，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根据我学到的苏联近代史记载，这种三进制计算机运行非常稳定，就算是维护也比同时期的其他计算机更加简单，就连生产成本，在当时也是最低的。
不过遗憾的是，苏联当时一共也就生产了大概50台左右。并且很快，它就被更加昂贵的二进制计算机取代了。”
“既然有这么多优点，为什么不继续发展下去？”
穗穗不解的说道，别看她老爸是个历史教授，但这丫头却对她出生之前发生的事情根本没有半点儿的兴趣。
“主流的说法是因为苏联的官僚主义，这种三进制计算机虽然造价更低，但却生不逢时，正好赶上了勃列日涅夫执政的那几年，当时的苏联从上到下都在贪污腐败，这种不能让人捞到更多油水的高科技产物自然得不到资金支持。如果研究它的莫斯科国立大学能多坚持几年熬死勃列日涅夫，说不定它还真有机会发扬光大。
但另一方面，我记得阿历克塞教授曾经提起过，这种三进制计算机在实际使用上虽然更符合计算机的逻辑，但耗电量却比同时期的二进制更高。尤其在那个以电子管为主的时代，功耗上的差异在被本身就很耗电的电子管放大之后，让它的使用成本轻而易举的填平了制造成本带来的优势。”
说到这里，卫燃摊摊手，“说它生不逢时也好，说它没有被时代选中也好，总之这种三进制计算机在今天最大的价值也只剩下了稀少的存世量和时间赋予它的收藏价值。”
“但是谁会愿意买这种东西？”季马失望的问道。
“不如问问我爸爸怎么样？”穗穗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卫燃闻言却摇摇头，重新抬头看着不远处那台巨大的光学望远镜，“相比把它卖给谁，我觉得最好还是先弄清楚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座被遗忘的天文台比较重要。”
“维克多，过来看看这个。”刚刚一直没说话的阿里里指着一个被他撬开的铁皮柜子说道。
三人闻言立刻呼啦啦的围了上去，随后便发现这个铁皮柜子里整齐的摆放着一个个四方四正的黑色塑料盒子。
而在每个盒子正对着众人的一面，还用工整的钢笔字迹写着一个个精确到秒的时间。甚至在柜子的最下层，还放着一台装在木头盒子里的老式电影放映机。
随意抽出一个沉甸甸的塑料盒子，正面的盖子上有块烟盒大小的标签，其上除了印刷体的“CCCP”和“苏联科学院”之外，还手写着“金星计划-359”的字样。
“金星计划？359？”
卫燃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下意识的回头再次看了眼那台巨大的望远镜。
似乎是为验证自己的猜测一样，卫燃小心翼翼的打开手中的塑料盒子，在看到里面那满满一卷电影胶片之后，这才彻底确定了自己刚刚的判断。
“能看出来什么吗？”站在一边的阿里里问道。
卫燃重新扣好手中的塑料盒子，将其放回原位之后这才惊叹道，“这里也许是苏联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探测金星的时候设立的一座观测站，至于这些电影胶片，应该是关于当时发射的各型探测器有关的内容。”
一边说着，卫燃对照着这些电影胶片保护盒侧面的标签，找到了日期最新的一个抽出来，指着正面盖子上的字迹说道，“这是最后一卷电影胶片，这上面的记录的是1972年，金星8号。”
“这里面会不会拍到了外星人？”季马期待的问道
闻言，卫燃用脚尖指了指柜子最底下的老式放映机，“不如我们试试那台放映机还能不能用，到时候就知道里面拍的是什么了。”
“这个想法不错！”季马话音未落，已经撅着屁股把装有放映机的木头箱子搬出来，放到了不远处的桌子上。

第161章 季马的失误
“这种老古董还能用吗？”穗穗狐疑的问道，“而且70年代应该有录影带了吧？为什么还会用这种老古董？”
“或许是因为电影胶片能保存更长的时间吧”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腾空自己的背包，将沉重的电影胶片塞了进去，直到确定季马搬出来的那个印有放映机图案的木头盒子里确实装着机器之后这才说道，“先别搬出来了，这地方连电都没有，搬出来也播放不了，大家在周围找找有没有配套的幕布一起带走。”
“维克多，我的飞机里有燃油发电机可以提供电源。”阿里里主动说道。
“那也去山脚下面看吧，把发电机搬上来太麻烦了。”卫燃说话的同时，又往自己的包里塞了一盘电影胶卷。
有他带头，穗穗和阿里里也立刻清空自己的背包，往里面尽可能多的塞了一些电影胶卷。而季马则在不远处的墙角柜子顶上，找到了一卷收起来的幕布。
尽可能的拿上足够多的东西，等阿里里将里里外外能锁的门全部上锁之后，众人这才踩着滑溜溜的台阶，小心翼翼的返回了山脚右侧，那栋储存着大量武器弹药的建筑。
等季马和阿里里从飞机里搬来发电机，卫燃和穗穗也用装有放映机的木头箱子里找出来的皮吹子，小心翼翼的清理干净了放映机上并不算多的灰尘。但这台放映机在放了这么久之后还能不能用，他们却根本没有把握。
在忐忑的等待中，阿里里启动了发电机，而卫燃也找照着木头箱子里侧的说明书，将最先塞进背包的那卷电影胶片固定在了放映机上。而季马也将破旧的幕布挂在了这间会议室一侧的墙壁上。
“开始吧！”
卫燃说话的同时，阿里里立刻接通了电源。随着光束准确的搭在幕布上，负责照明的穗穗立刻关闭了用胶带捆在一起的集束手电筒。
随着胶卷盘的转动，放映机盒子上附带的小喇叭中传出的激昂音乐，而那张略微卷曲的幕布上，也跳出了由CCCP和苏联科学院标志组成的过场动画。
紧接着，幕布上的画面被一段演示动画取代，同时一个带着浓浓苏联腔的男声旁白也开始详细的介绍金星8号太空探测器的任务、飞行轨迹，以及他们四人根本听不懂的工作远离。
终于，当演示动画结束之后，略微有些跳动的画面中出现了一颗黄色的巨大星球。
与此同时，坐在会议室里的众人也通过旁白的介绍知道，这略有些模糊的画面中拍摄的竟然还真是遥远的金星！
没让他们等待多久，旁白的声音小时，喇叭中里传出来声音也变成了仿佛磅礴大雨一样的诡异噪音。而一直在抖动的画面也被弥漫的黄色和频繁的闪电所取代。
接下来足足50分钟的时间，会议室里的四人幕布上正在播放的画面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每个人都聚精会神的观看着另一个星球上的陌生景象，耐心的等待着黑色的地表一点点拉近。
终于，正在播放的画面一阵剧烈的抖动之后，镜头也和金星的地表彻底平齐，但还不等荡起的烟尘恢复平静，画面却陷入了黑暗。紧接着，旁白再次响起，用激动的语气介绍着这次探测活动收集的到各种珍贵数据。但可惜的是，这些依旧是他们四个谁都听不懂的专业知识。
直到整卷胶片全部播放完毕，季马意犹未尽的说道，“这就完了？维克多快点再换一卷，说不定拍到了外星人什么的呢！”
“做梦呢？”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等穗穗打开充当照明的手电筒之后，随意拿起一盘电影胶片换了上去。
只不过，这次和刚刚不同，荧幕上除了一直持续的演示动画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实拍镜头，而且除了诡异且毫无规律的各种神秘噪音之外，竟然连旁白都没了。
一心想看看有没有外星人的季马再次换了一卷胶片，而卫燃却被想去洗手间又怕黑的穗穗拉着离开了会议室。只不过，前后不到五分钟，洗手间里却传出一声惊呼！
在外面举着手电筒的卫燃立刻喊道，“穗穗，怎么了？”
“外面下雪了！”
穗穗冲出洗手间，二话不说拉着卫燃便跑了进去，指着被水泥封住的玻璃窗上漏光的缝隙说道，“你往外看！”
卫燃将眼睛凑到近前，顺着仅有一块砖头大小的缝隙往外看去，前后这才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外面竟然已经飘起了足以遮挡视线的鹅毛大雪！
“先回会议室！”卫燃话音未落，拉着穗穗便跑出洗手间，冲进了不远处的会议室。
“先别找外星人了！”卫燃举着手电筒说道，“外面下雪了，非常大的雪！”
“下雪了？”阿里里和季马立刻意识到了不妙，不分先后的冲出了漆黑的会议室。
等他们回到一楼推开厚重的铁门，巨大的雪花立刻被狂风裹挟着吹了进来。
“飞机现在能起飞吗？”卫燃眯缝着眼睛，抬起胳膊一边挡着吹到脸上雪花一边扯着嗓子问道。
“太危险了！”阿里里同样扯着嗓子回应道，“我们现在需要马上把飞机上的物资搬进来，看天气很快就有暴风雪！”
“穗穗你留在这儿！”卫燃回头喊了一嗓子，不等后者回答，便弯着腰跟着阿里里和季马冲了出去。
顶着夹杂了大量雪花的狂风，三人艰难的挪到似乎随时都可能飘起来的飞机边上，等阿里里打开舱门之后，立刻钻进去开始往下搬运物资。
好在，来之前他们便预防着可能遇到的暴风雪，所以不管吃的喝的还是用的，都准备的格外充足，甚至还额外带了一个可以折叠起来的雪橇车。
也多亏里这辆并不算大的雪橇车，三人仅仅只跑了两趟，便把所有的东西都送进了楼里。
等阿里里和季马合理关上铁门以及里面的木门，外面狂躁的风声也立刻变得微不可闻，但这么一会的功夫，被吹进一楼大厅的积雪都已经足以盖住脚面了。
“季马，你不是说看过天气预报，暴风雪要两三天之后才来吗？”卫燃一边任由穗穗帮他哗啦着身上的积雪一边问道。
“额...”后知后觉的季马尴尬的说道，“我看的是因塔的天气...”
阿里里闻言愣了愣，随后摇头苦笑，因塔在乌拉尔山脉的西边，而他们现在位于乌拉尔山脉的东边。换句话说，几百公里外因塔的天气对于他们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的地方！
心知自己做了蠢事的季马主动扛起了最重的两大桶煤油，一边往上走一边尴尬的说道，“要不我们还是去看那些胶片？说不定等看完之后雪就停了呢。”
“我倒是更希望能发现个外星人把你这个蠢货抓走”
阿里里没好气的骂了一句，随后歉意的朝卫燃和穗穗说道，“抱歉，看来你们要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了。”
卫燃倒是无所谓，他本来就没有着急的事情，就是不知道穗穗那边有没有什么急事。
见卫燃和阿里里看向自己，穗穗立刻痛快的摆手说道，“没关系，我也不急着回去。”
既然如此，众人也就安下心来，各自拎上一些物资就往楼上走。四人来回往返了五六趟，等他们把所有的东西全都搬到刚刚放映胶片的会议室的时候，季马也已经拆开了一扇被砖头和水泥堵住的窗户，勉强能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除了惊异于外面的狂风暴雪，众人也惊讶于这栋建筑的建造质量，这里虽然被废弃了这么多年，但门窗的密封性却好的出奇，以至于即便凑到那唯一一扇能看到外面的窗户前边，都听不到任何的风声。
而越是如此，也越发明显的暗示着当初这座由苏联军方驻守的天文台的重要性。连带着，也让卫燃忍不住去考虑，一旦季马和阿里里把这里弄成的景点之后可能带来的麻烦。
不过眼下考虑这些意义不大，怎样熬过窗户外面的暴风雪才是最主要的。
稍事休息，四人将搬上来的物资一一摆在了会议桌上，穗穗拿着手机说道，“取暖发电用的煤油一共有80升，各种蔬菜和肉罐头有两大箱，伏特加、炼乳和列巴也分别有一大箱子，另外还有两个煤油取暖器。阿里里，你飞机上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都是巡逻队平时准备的”
阿里里憨厚的解释道，“我们冬天的时候经常遇到这种鬼天气，有时候要在外面找地方降落等上好几天才能找机会飞回去。除了这些，飞机上还有不少备用燃油，足够我们坚持半个月没有问题。”
卫燃看了看摆满桌子的物资，一颗心也踏实下来，“既然如此，我们晚上吃点什么？”
“先用罐头凑合一下吧”
阿里里说话的同时拿起一个不锈钢小锅，“我去楼下弄点雪，你们趁现在去其他房间找找有没有能拿来烧的东西，这场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那些煤油还是省着点用比较好。”
“趁着雪还不算大，我去另一栋楼里看看！”
一直扒着窗户往外看的季马说话的同时拿起了桌子上的步枪，“我刚刚好像看到有什么动物跑到那栋楼里去了，或许晚上我们就不用只吃罐头了。”
“用不用我和你一起去？”原本已经和穗穗走出会议室的卫燃问道。
“不用，我自己一个人能应付。”
季马急于弥补自己的失误，二话不说便拎着枪追上了正往楼下走的阿里里，只剩下了卫燃和穗穗在漆黑的楼道里面面相觑。

第162章 过期的五十万
“哗啦！”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中，穗穗用手电筒敲碎里墙壁上的消防箱玻璃。随后用手电筒指了指紧挨着会议室的一间办公室，“随便找几件家具劈了当燃料吧？我给你提供照明。”
“你倒是会偷懒”卫燃没好气的拎出消防斧，在穗穗的得意笑声和灯光指引下推开了办公室的木门。
这个房间总共也只有大概10个平方，房间里除了一个靠墙放置的沙发和一张木制的办公桌以及两把木头椅子之外，在办公桌的背后，还靠墙放着个空荡荡的书架。
这书架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最下面还有一排同样空荡荡的柜子。都不用考虑，把它劈开绝对比桌子或者沙发容易的多。
示意穗穗站远了些，卫燃抡圆了斧头狠狠砸在了书架上。噼里啪啦的声音中，落满灰尘的书架被略带锈迹的斧头轻易劈开，三两下便化作了满地的碎片。
两人各自戴上手套，将劈下来的木头板捡拾到一起之后，卫燃继续抡动斧头，如此几次之后，整个书架也就只剩下了最里侧靠墙位置的柜子还保存着完整。
将满地的木头块用鞋子划拉到一边，卫燃将最里边的柜子拽出来就准备重新动手，可还没等他拿起斧头，便被一边的穗穗给喊住了。
“咋了？”险些被抻了腰的卫燃扭头问道。
“那柜子后面有东西”穗穗说话的同时，拿起办公桌上的强光手电筒，对准了随时有可能散架的柜子。
闻言，卫燃放下斧头伸着脖子看了看，果不其然，在这柜子的背面，竟然用魔术贴粘着一个四方四正的扁平帆布包。
和穗穗对视一眼，卫燃却并没有急着把这包撕下来，而是小心翼翼的将整个柜子翻了一个面，让这帆布包正对着头顶的天花板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帆布包的魔术贴搭扣。
“这些是什么东西？”穗穗举着手电筒凑过来好奇的问道。
“间谍用的”
卫燃回答的同时，皱着眉头看着被展开的帆布包上，用松紧织带固定的东西，这里面有不少小玩意儿，不管他还是季马，都在红旗林场卡尔普的办公室里见过不止一次。
这其中就包括一台长条形，黑色金属哑光外壳的间谍相机，和大量与之配套的微型胶卷。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仅仅钱包大小的帆布包，都不用打开，卫燃就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一套小型钻孔工具。而它的作用，是专门用来在墙上打孔安放窃听装备的专用工具。
既然有这套钻孔工具的存在，自然也就少不了窃听装备。卫燃在这个30厘米见方的扁平帆布包里一番寻找之后，取出了一个牙签筒大小的黑色塑料圆柱和一个20多厘米长，一端带有调焦目镜的长针。
这黑色塑料圆筒的一端，有个可以拧下来的小型听筒，而原本被听筒盖住的位置，则是几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开关或者旋钮。
塑料圆筒的另一端，是个形似伸缩天线一样，可以收纳进圆筒里的小型拾音器。将这伸缩式的拾音器小心翼翼的抽出来拉到最大，竟然有足足20厘米长。
“这是窃听用的”
卫燃将塑料圆筒和之前看到的那套小型钻孔工具放在一边解释道，“先用这个包里的钻孔工具在墙上钻个孔，然后把这个拾音器塞进孔里，就可以轻松听到隔壁房间的谈话。”
说到这里，卫燃又拿起那个一端带有调焦目镜，足有筷子粗细的长针说道，“这个是窥孔针，这个长针是中空的，里面装了微型镜片，通过这边的调焦目镜，配合那套钻孔工具，就能看到隔壁房间的情况，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通过那个目镜把看到的情况拍下来。”
“这里不是苏联的...卧槽！”穗穗的话只说道一半儿便蹦出一句地道又讲究的国骂，显然，即便是她也意识到了什么！
“可是这怎么可能？！”穗穗惊讶的问道，“这里可是...”
“但这里离莫斯科足够远不是吗？”
卫燃没等对方说完便接过了话茬，“之前我们看到的那些电影胶片里的内容，以及更多没有被留在这里的东西。在美苏太空竞赛时代，几乎算得上苏联的最高机密。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对间谍的防备，可远远不如当时的症痣中心莫斯科。”
“你的意思是，这些是美国间谍的东西？”穗穗不可思议的问道，“可是他是怎么混进这里的？”
“勃列日涅夫执政时期，也是苏联贪污腐败最严重的时候。想混进当时的科努拜尔航天中心或许很难，但想混进这么个偏僻的地方却并不难。至于是不是美国派来的间谍就不知道了。”
卫燃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不管是威胁、色诱还是美元收买，区别只是诱惑力大小的问题，不然你以为这些东西是怎么被送进来的？”
依旧难以置信的穗穗追着问道，“可是就算能送进来，就算能在这里获得情报，又该怎么传递出去？”
卫燃闻言摊摊手，“那就只有当时潜伏在这里的间谍才知道了，不过仅凭这些东西到现在都没有被发现来猜测，那位不知道谁派来的间谍应该伪装的很成功。”
说到这里，卫燃站起身，拿着手电筒走到门口，看了看办公室门框上的标牌说道，“这里是三楼，看门上挂着的牌子，当时在这里办公的人应该是负责后勤的。所以如果这间办公室没被换过主人的话，当年坐在那张办工桌后面的，说不定就是把这些东西留在这里的间谍。”
穗穗双手杵着膝盖，看着帆布包里的东西一脸惋惜的说道，“这可是个行走的五十万呐！可惜咱们发现的晚了点儿。”
“行走的五十万？”卫燃哑然失笑，“咱们华夏可没时间帮早就凉透了的苏联抓间谍。”
“我就那么一说你还当真了？”
穗穗翻了个白眼，指了指仍旧黏在柜子背面的帆布包问道，“剩下的这些都是干什么用的？”
“都是些早就过时的间谍工具”
卫燃随手拿起一个烟盒大小的黑盒子介绍道，“比如这个，它应该是音频放大器，原理和老人用的助听器差不多，是专门用来偷听远处人说话用的。”
“这台小相机送我怎么样？”穗穗拿起最早被卫燃抽出来的长条形小相机问道。
“喜欢就拿着吧”卫燃无所谓的说道，“不过它的胶卷可不好买。”
穗穗掂了掂手中的相机说道，“我就是拿来收藏的，谁会用这种东西拍照？”
卫燃一边将这帆布包小心翼翼的撕下来，一边笑着提醒道，“那相机是美乐时的，应该不便宜，所以如果你哪天缺钱了，可以把它卖了。”
“等我玩够了就卖给你”穗穗乐不可支的将小相机揣进兜里，“剩下的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留着吧，回头儿找人问问。”卫燃说话的同时，将撕下来的帆布包放在桌子上，“行了，别浪费时间了，快把这些木头搬过去。”
“好嘞！”
小有收获的穗穗赶紧重新戴上手套，抱起一捆劈柴，屁颠屁颠的跑向了正对着楼梯口的大厅。
而留在后面的卫燃却并没有急着离开，更没有把那个快散架的柜子拆开，而是拿着手电筒，在原本被书架挡住的墙壁上一番寻找之后，最终让他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凹陷。
用斧头尖小心翼翼的顺着这个凹陷挖了挖，随便看看到了一个仅有筷子粗细的小孔。掏出手机给这个没有膝盖高的小孔拍了张照片，卫燃这才将桌子上的帆布包揣进怀里，抱着剩下的木头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等他走到三楼中央的大厅时，阿里里已经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桶里升起了篝火，并且将装满积雪的不锈钢小锅也架在了上面。
“季马还没回来呢？”卫燃趁着对方点燃一盏煤油汽灯的功夫问道。
“不用担心他”阿里里笑着答道，“我刚刚在下面听到他开枪了，估计是打到猎物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果不其然，就在阿里里把点燃的煤油汽灯放在穗穗搬来的一张桌子上之后，楼下也传来了寒风的怒吼以及铁门关上之后的巨大动静。
“阿里里，下来帮个忙！”一楼的季马扯着嗓子喊道。
“你看，我就说不用担心。”阿里里说完，这才不紧不慢的走下了楼梯。
不久之后，两人各自扛着一支猎物爬上了三楼。这两人抬着一头已经清理了内脏的半大驯鹿。但几乎已经变成雪人的季马手上，竟然还拎着一张鼓鼓囊囊的狼皮。
“哐当”一声，两人将猎物丢到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季马得意的晃了晃手中的狼皮显摆道，“运气还不错，遇到一头刚刚捕到猎物的独狼，我好心把它们一起带回来暖和暖和。”
“我们这边也有些收获”卫燃直到这个时候，才把怀里的帆布包掏出来展示给了他们二人，顺便也说出了他的判断和猜测。
季马和阿里里异口同声的惊呼道，“这里以前竟然有间谍？”
“说不定可以找个人问问”卫燃说话的同时，不动声色的朝季马使了个眼色。
后者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正在分发零食的穗穗，动作麻利的收起帆布包，“这事儿等回去之后再说吧，我先把那头驯鹿处理下。”
阿里里不明所以的看了眼卫燃和季马，随后也跟着站起身，“我也来帮忙吧。有这头鹿，我们未来三四天都有肉吃。”

第163章 夜谈
被暴风雪笼罩的废弃军事基地积攒的积雪越来越多，连那架安2飞机的机尾，都有一小半被埋进了积雪里。
而在右侧那栋装有铁门的苏联建筑三楼，铁皮桶里的篝火释放着温暖的温度，架在铁皮桶周围的四条鹿腿弥漫出的香味更是覆盖了整个楼层。
在这堆篝火周围，卫燃等人各自坐在一张厚实的狼皮毯子上，谈天说地的同时，还隔三差五的拿起小刀，各自从鹿腿上割下一小条烤的焦香的鹿肉，又或者撕开一包穗穗提供的小零食，最后再来上一口冻的冰凉的伏特加。
聊到兴起，阿里里还从怀里摸出个已经盘出包浆的骨笛，熟练的吹出了一首不知名但却格外好听的曲子。
早已经喝的有些迷糊的穗穗也不甘示弱，在卫燃的身上抹干净油腻腻的手爪子，随后打开装满零食的行李箱翻出一支白色的口琴，吹了一首经典的《山楂树》。
不得不承认，这些毛子虽然一个比一个的糙，但在艺术领域，他们确实有属于斯拉夫民族特有的天赋。是以几乎在口琴的声音响起来的同时，季马和阿里里便跟着唱了起来。
虽然这俩糙老爷们儿合唱一首爱情歌曲怎么听怎么有些怪异，但氛围到了，自然也就没人在乎这些细节。
等到一曲终了，穗穗甩了甩口琴重新丢回箱子，幸灾乐祸的朝卫燃扬了扬下巴，“该你了”。
这缺德的小玩意儿自然知道卫燃是个唱国歌都跑调儿的音乐白痴，但难得有机会看他出丑，当然不能轻易放过。
如果放在一个月以前，说不定卫燃他还真会认怂，但这段时间，自己怎么说也学了一些古琴的基础，而且只要有时间就会把那床琴搬出来扒拉两下。
是以他虽然依旧没办法弹一首完整的曲子，但糊弄对面那俩起哄的毛子，以及身边这个已经喝高了的小丫头片子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来就来，今天还就让你们看看我的技术。”
卫燃故意装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接过穗穗递来的湿巾擦干净手上的油腻，随后从会议室里抱出了他的宝贝琴盒。
等他装模作样的在狼皮毯子上盘腿做好，把古琴放在两条腿上之后，这才缓缓拨动了琴弦。
不知道是古琴本身的音质加成，还是因为酒精的催化。卫燃还真就把勉强记住的小半曲《仙翁操》给弹了下来。虽然中间弹错的地方不少，但好在不管是季马和阿里里，还是喝迷糊的穗穗，他们似乎都没听出来。
好歹把这才艺表演的环节给糊弄了过去，卫燃赶紧收起古琴放到一边，将话题引到了其他的方面。
一顿晚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当那四条鹿腿上的肉被众人吃的差不多了之后，摆在众人身边的两个伏特加酒瓶子也彻底见了底儿。
“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
阿里里打了个哈欠，指了指正对着会议室的两个紧挨着的房间说道，“我们上次来就在那两个办公室里住的，床铺都还在里面呢。如果用煤油取暖炉的话，记得把房门上面的透气窗打开。”
“穗穗，你自己一间？”卫燃晃了晃身边的姑娘，可惜后者已经把木头琴盒当枕头睡着了。
“算了，当我没说。”
卫燃晃晃悠悠的爬起来，活动了一番有些发麻的双腿，随后拉着穗穗身下的狼皮毯子，连人带上面的琴盒，一起拖进了离得最近的办公室。
“这酒量和阿历克塞教授可差远了。”
跟在后面的季马调侃的同时，也帮着把煤油取暖炉和狼皮毯子以及睡袋搬了进来，顺便把房门上面的透气窗打开了一条拳头宽的缝隙。
“但这臭脾气和我小姨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卫燃无奈的摇摇头，将狼皮毯子铺在硬板床上，随后再一次帮穗穗脱掉鞋子抱了上去。
他这边盖好毯子的同时，季马也把煤油取暖炉点燃放在了两张单人床中间的桌子上。安顿好了已经开始说梦话的穗穗，两人离开房间，重新坐在了尚在燃烧的篝火旁边，把之前收起来的帆布包摆在了两人中间的地板上。
“这东西最好尽快问问尼古拉先生或者卡尔普老师”卫燃压低声音说道。
季马从身后的木头箱子里拎出一瓶伏特加拧开，趁着倒酒的功夫问道，“你想借着那个间谍，顺便问问这座军事基地的情况？”
卫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思索片刻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不止这样，根据我们找到的线索来看，山顶上那座天文台很可能是在苏联进行金星计划的中途被废弃的，但同时你也看到了，山脚下的这座军事基地被放弃的时间很可能是在苏联解体前后。如果不是中间出了什么事故，当时的苏联根本没有理由放弃这里。”
“你怀疑和那个间谍有关？”已经端起第二杯酒的季马惊讶的问道。
“这个问题或许只有尼古拉或者卡尔普才能给我们答案了”
卫燃摆摆手，示意季马不用再给自己倒酒，拿着空酒杯继续说道，“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就像你刚刚说的，借着那个间谍的名义，问清楚这座军事基地的情况才是最主要的。另外，如果我们能试着让天文台里的那架望远镜重新恢复作用，它可比芬兰的那些玻璃顶房子要更有吸引力。”
“这件事交给我吧！”季马目光热切的做出了保证。
“另外就是这个帆布包了”
卫燃指了指两人中间地板上的东西，“等尼古拉先生给出肯定的答复之后，你可以拿着这个帆布包去找阿历克塞教授聊聊，这些东西对于间谍来说虽然早就已经过时了，但卖个几千上万美元估计没什么问题，唯一可惜的是里面最值钱的一台间谍相机被穗穗拿走了。”
“如果不是她，也找不到这些东西不是吗？”
季马倒是格外的知足，伸手指着楼道两侧的房间说道，“而且这里还有这么多房间呢，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翻出来一些别的东西。”
卫燃不置可否的摇摇头，“要是还能翻出来其他的间谍装备，这笑话可就大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季马信心满满的收起帆布包，“维克多，山顶上那台计算机值不值钱？”
“不止那台三进制计算机，那些电影胶片同样都是值钱的东西。不过还是那句话，在没搞清楚这座军事基地的真实情况之前，不管是那包间谍工具，还是那些胶片和计算机，最好都别急着卖出去。”
季马比出的OK的手势，“放心吧维克多！我可不会给自己惹麻烦。”
“你自己知道就好”卫燃说到这里站起身，“我先回去睡了，晚上需要我帮忙守夜吗？”
“不用”季马攥着酒瓶子抿了一口，“这里比温泉营地还要安全呢，安心休息吧！”
闻言，卫燃推开虚掩的房门，看了眼仍在熟睡的穗穗以及提供着散发着猩红光芒和热浪的取暖炉，这才反锁房门，调暗了汽灯，将仍旧放在地上的狼皮毯子铺在桌子对面的另一张床上，脱掉鞋子盖上一张厚实的毯子，枕着琴盒闭上了眼睛。
转眼第二天一大早，卫燃被门外的动静吵醒的时候，对面床上的穗穗仍在流着口水呼呼大睡呢。
等他推开房门，早起的阿里里已经围着用砖头垒起来的篝火堆，用不锈钢小锅熬煮燕麦粥了，而远处的季马则化身拆迁工人，正用一根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撬棍，拆除着封窗的砖头和水泥呢。
透过残存着泥土和灰尘的玻璃窗，卫燃隐约可以看清外面的雪势依旧后劲十足，就连肆虐的寒风都有愈演愈烈的架势。更让他揪心的是，楼下不远处，那架用钢丝绳规定的安2飞机，此时就像个风筝一样，时不时的就被吹的飘起来晃一晃，顺便抖落翅膀上积攒的雪花。
“醒了？”
阿里里热情的招呼着卫燃在篝火边坐下，拿起咖啡壶给他倒了一杯递过来，“昨晚睡的怎么样？”
“别提了，一晚上没睡好。”
卫燃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穗穗来来回回跑了三四趟洗手间，每次非要把自己喊起来陪着不说，早晨四五点钟的时候，他还给熄灭的煤油取暖炉和汽灯分别加了一次燃料。可以说，这一晚上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不知内情的阿里里笑了笑，“外面的风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应该停不下来，要不要再回去睡一会儿？”
“不用了”卫燃端起搪瓷小杯子抿了一口滚烫的咖啡，“需要我做什么吗？”
“没什么可做的，这种鬼天气，我们能做的只有老老实实的等着暴风雪停下来。”
正在忙着拆迁的季马停下手里的工作，“当然，如果你想喝一杯清醒清醒的话，时间说不定能过的更快一点儿。”
“算了吧”卫燃赶紧摆手，他可不想大早晨就喝的醉醺醺的。
季马也不在意，放下撬棍走过来坐在毯子上，“维克多，今天我打算把每个房间都仔细搜一遍。”
卫燃撇撇嘴，“你还真以为能找到其他的间谍装备啊？”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季马拿起放凉的咖啡仰头喝得一干二净，随后满怀期待的说道，“说不定我们能发现些当时的士兵私藏的宝贝呢？”
“算了，你自己慢慢翻吧。”卫燃想都不想的摇头拒绝，“有那时间我还不如练练琴呢。”
“别看我”阿里里赶在季马开口之前说道，“我宁愿回去睡一觉。”
季马朝卫燃和阿里里各自比出一颗中指，“到时候我找到好东西，有你们羡慕的。”
阿里里无所谓的摆摆手，“那我们就等着羡慕了，另外你去捡破烂的时候记得顺便弄点木头回来。”

第164章 签名照
风雪交加的废弃军事基地内部，卫燃装模作样的盘腿坐在正对着窗户的狼皮毯子上扒拉着手中的古琴。
堪称支离破碎的曲子中，阿里里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认真的记录着穗穗给他们营地提出的各种想法和建议。而在楼上，掉进钱眼儿里的季马正卖力在各个房间里翻找着被遗漏的宝藏，时不时的，还会拿起斧头一顿卖力的劈砍。
可惜，虽然在他的忙碌下，三楼大厅里的木柴越堆越多，但从早晨忙到中午的季马除了找到一支做工还算不错的立式双筒猎枪和几大盒配套的12号子弹之外，根本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收获。
“下午我打算去另一栋楼继续找找”
篝火堆边，被喊回来吃午饭的季马一边撕咬着烤熟的鹿排一边财迷心窍的说道，“你们谁愿意和我一起去？”
“省省吧”
阿里里没好气的说道，“现在那栋楼里就算躲了一支狼群我都不意外，你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在这栋楼里等两天？”
“别看我，下午我要继续练琴。”卫燃头也不抬的堵住了季马的话茬。
季马看了看正抱着平板电脑刷华夏电视剧的穗穗，直接摇头放弃，这姑娘就算想跟着，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更何况，对方明显没什么兴趣。
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卫燃拉着狼皮毯子回到窗边继续练琴，穗穗依旧刷着她的电视剧，时不时的，还会笑出鹅叫。而刚刚喝了大半瓶伏特加的阿里里干脆直接躺在篝火边的狼皮毯子上，没多久便打起了呼噜。
闲不住的季马左右看了看，索性拎起煤油汽灯，重新爬上了楼梯。在各种家具和地板摩擦产生的噪音中，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直到窗外再次被夜幕笼罩的时候，灰头土脸的季马拎着煤油汽灯，大呼小叫的从楼上跑了下来。
“维克多！快过来帮我看看这些东西值不值钱！”
“你又找到什么了？”卫燃将古琴放在狼皮毯子上，一边揉捏着酸疼的手指一边走过来问道。
季马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显摆似的晃了晃手中仅有半块砖头大的铁皮盒子，随后将另一只手上的煤油汽灯放在桌子上，故意等阿里里和穗穗也好奇的凑过来之后，这才得意的掀开了略带锈迹的盖子。
这个并不算大的盒子里，最显眼的莫过于一张被塑封起来的彩色照片。在这张照片里，一名全副武装的航天员正在敬礼，而他的身后，除了一面随风飘扬的苏联国旗之外，还矗立着等待发射的火箭。
季马等三人看完，立刻翻过照片，随后众人便看到了一个略显潦草的俄语签名——“阿列克谢&#183;阿尔希波维奇&#183;列昂诺夫”。
“这是那位第一个进行太空行走的苏联宇航员？”卫燃惊讶的看着季马手中展示的照片，“照片后面该不会是他的签名吧？！”
“我怎么知道”季马得意的将照片递给众人传阅，而他则从铁皮盒子里拿出了一个长条形的纸盒子。
轻轻将盒子打开，季马从里面倒出了一块带着塑料**袋的手表，同时得意的解释道，“这是箭牌手表，尼古拉先生也有一块儿，据说这款手表曾经上过太空的。”
“我爸爸也有一块！”穗穗紧跟着说道，“我记得他不止一次说过，这款手表是苏联第一款计时码表。”
卫燃赞同的点点头，穗穗说的那块手表，现在都还戴在阿历克塞教授的手腕上呢。
而且不得不承认，即便放在今天，这块原本为苏联空军和宇航员设计的手表也毫不过时。而在半个世纪前，这款表刚刚面世不久便在西方世界获得过“苏维埃的超霸”的美名。
季马小心翼翼的撕开塑料**袋，对照着里面的说明书一番调试上弦之后，这款放了不知道多久的手表竟然再次开始走动，安静的三楼大厅里，秒针的嘀嗒声在篝火堆的劈啪作响中依旧清晰可闻。
“维克多，千万别告诉我这款表现在值多少钱。”季马一边说着，一边将其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从现在开始，它就是我的了。”
卫燃将传到自己手中的照片还给季马，“那块手表多少钱不好说，不过如果着张照片上的签名是真的，它肯定比手表要值钱的多。”
“到时候我会找阿历克塞教授问问它能卖多少钱的”季马接过照片放在盒子盖上，继续显摆着刚刚戴好的手表。
“这些是什么东西？”卫燃一边说着，从那个铁皮盒子里拿出了一个圆柱形的牛皮纸卷，这样的纸卷几乎填满了这个铁皮盒子里的剩余空间。
“我还没打开呢，在看到那块手表之后我就跑下来了。”季马头也不抬的回应道，他此时正忙着和手机上的时间进行对比，看看这块手表走时时不时准确呢。
掂了掂牛皮纸卷的重量，卫燃的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这里面包的，八成应该是硬币。
在征得季马的同意之后，卫燃小心的打开一个纸卷，随后证明了自己的猜测，这里面包着十枚仍旧泛着金属光泽的硬币，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苏联在1965年4月28号发行的“纪念反法吸斯胜利20周年”纪念币。同时，它也是苏联在战后发行的第一种纪念币。
可惜的是，这种面值1卢布的铜镍合金纪念币当时发行了足足六千万枚，所以即便因为苏联的解体早已绝版，但它的收藏价值对比同时期的其他纪念币来说依旧不算太高。
究其原因，全是因为苏联除了曾是各种勋章奖章最多的国家之外，也是各种流通纪念币发行量最多的国家。
从手中的这一型纪念币开始，一直到1991年苏联解体，这短短的几十年间，苏联一共发行了各种题材的纪念币足足64种，平均下来，一年就要发行至少两枚。
而如此密集的发行间隔以及巨大的发行量，让很多纪念币收藏家都麻木了，毕竟就算是割韭菜，也根本用不着把刀子磨得这么锋利。
将手中的纪念币重新包好放进盒子，卫燃已经懒得再看其余的牛皮纸卷里包的是什么，而是好奇的问道，“季马，这些东西你是从哪找到的？”
“五楼的一间单人宿舍里”
季马像是才想起来似的，伸手指了指头顶，“我在那间宿舍的抽屉里找到的，不过也只找到了这些东西而已。”
卫燃起身走向靠窗的狼皮毯子，“已经算是不错的收获了，仅仅那张签名照估计就能卖不少钱了。”
季马抻平袖口盖住了刚刚戴上去的手表，“当然算是不错的收获，上面还有最后一个房间，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找找？”
“没兴趣”卫燃三人异口同声的回绝了季马。
后者也不在意，信心满满的重新拎起煤油汽灯，踩着楼梯再次爬了上去。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个铁皮盒子耗光了所有的运气，直到他仔细搜完了最后的几个房间，也仅仅只是找到了几本内容火爆但却生了不少霉斑的涩情杂志而已。
一夜无话，当第二天一早，卫燃和穗穗被敲门声叫醒的时候，外面的雪虽然依旧在下，但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停了。
四个人扒着窗户往外看去，那台安2飞机的大半个机腹和那两个巨大的滑橇已经被积雪彻底掩埋。
“下楼吧！”阿里里挂上窗子说道，“趁着风停了，我们要快点把飞机挖出来离开这里。”
“记得拿上枪”已经收拾好行李的季马提醒道，“这附近的狼群已经饿了两天了。”
“你留在楼里吧？”卫燃一边朝堆放武器的房间走一边朝穗穗说道。
“看不起谁呢？”
穗穗翻了个白眼，抢先一步钻进房间，拿起一支折叠托的AK步枪背在了肩膀上，顺手又往兜里揣了一枚手雷和两个阿里里前天便压满子弹的弹匣。
阿里里和季马对视一眼，默契的各自也往兜里揣了一枚手雷。虽然明知道对付狼群根本用不上这玩意儿，但他们总不能被一个姑娘比过去？
至于卫燃，则完全没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攀比心，狼群又不是傻子，就算饿急眼了，最多也就是一个弹匣的扫射就能赶跑，何必给自己身上挂那么多的累赘呢？
各自检查了一番手中的步枪，众人跟着阿里里来到一楼。然而等他们艰难的将那扇铁门推开一个狭窄的缝隙钻出去的时候，却发现外面的积雪已经有齐腰深了。
“穗穗，你盯着周围。”
“交给我吧！”穗穗直接推弹上膛，连保险都扳了下来。
众人各自穿上雪鞋，拿上在一楼找到的工具，踩着厚实的积雪艰难的走向了不远处的飞机。
然而，还没等他们扬起手中的铲子，另一栋楼的楼顶上，竟然传来了一声低沉的狼嚎！
“哒哒哒！”
走在最后的穗穗根本没管那只狼藏在什么地方，端着手中的步枪上抬枪口，对着山体的方向便直接扣动了扳机！
震耳欲聋的枪声不但把那声狼嚎彻底压了下去，连带着也把正准备开挖的三人给吓了一跳。
可还没等他们说些什么，左边那栋楼里，便一窝蜂似的，跑出了足足20多只狼！

第165章 还活着呢
“别开枪！”
阿里里和季马异口同声的喊道，止住了已经将手搭在扳机上的卫燃，以及刚刚换上新弹匣的穗穗。
在四人紧张的注视下，一头最健壮的狼像是个正在潜水的蒸汽小火车似的，在足以将他们彻底埋住的厚实积雪中露出湿润的大鼻子，一边呼出白色的雾气，一边艰难的朝着远处的森林跑去。
而在它身后辛苦开出的雪地壕沟中，十几只体型稍稍小了一些的狼群成员则像是挂在火车头屁股后面的车厢一样，一个挨着一个的，顺着零头的那位扑腾出来的壕沟快速前进。
在这支队伍的最后方，还有四只野狼跳上了一台废弃的卡车车顶，弓着身子，不断朝卫燃等人发出饱含威胁的呜咽。
在端着枪的卫燃四人注视下，那道雪地壕沟以极快的速度延伸到了密林之中，随后在一声低沉的狼嚎中，那四头留下来断后的狼群成员动作矫健的跳下车顶，顺着已经被伙伴趟平的壕沟，眨眼间便跑没了影子。
直到这个时候，阿里里才解释道，“形成这么大一支狼群不容易，放过它们吧！”
卫燃和穗穗对视一眼，前者关上步枪保险之后拿起了铁锹，跟着已经开始动手的阿里里和季马，重新开始清理飞机周围以及翅膀上的积雪。而后者则直接爬上了刚刚蹲着狼的卡车车顶，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在众人的忙碌之下，安2飞机的两条滑橇最先被挖出来，随后阿里里也爬上翅膀，将上面的积雪清理的一干二净。
趁着他钻进飞机预热发动机的功夫，卫燃和穗穗，以及季马赶忙返回身后的建筑，熄灭篝火之后，将各自的行李以及前两天发现的那些电影胶片、放映机等等各种杂物全都搬回了飞机。至于那些还没有用完的物资，则直接留了下来。
不久之后，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解除了钢丝绳禁锢的安2在密布积雪的空地上短暂的滑行之后顺利的飞上了高空，同时机舱里也传来了众人的欢呼。
经历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漫长飞行，阿里里驾驶着飞机平稳的降落在了因塔机场。
还不等舱门打开，季马便已经买好了两个小时后飞喀山的飞机。四人叫上昨天就已经从喀山返回的米莎，一起在机场附近吃了顿丰盛的午饭之后，卫燃三人这才掐着点再次登上了飞机，顺便买好了从喀山飞伏尔加格勒的机票。
当天下午，当他们回到卫燃的工作室，穗穗立刻丢下行李箱，大呼小叫的扑进了周淑瑾的怀里，而季马也和阿列克塞教授约好了时间之后，拉着破旧的行李箱跑向了尼古拉的家。
就在卫燃跟着小姨和教授给穗穗组织接风宴的同时，季马也把这次发现的军事基地，以及那一包间谍装备和卫燃的猜测，一条一缕的汇报给了尼古拉。
坐在壁炉边上的尼古拉沉吟片刻后站起身，独自一人走进卧室，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串号码。
足足半个多小时之后，他这才从卧室里出来，再次坐在了沙发上说道，“那座军事基地在1972年冬天的时候就被废弃了。”
季马欲言又止的问道，“那我们...”
尼古拉点点头，“只要别拆了你说的那座望远镜和配套的计算机，剩下的那两栋楼就拿去用吧。甚至我可以找个人和你去那里看看，说不定能让那台计算机和天文望远镜重新运作起来。”
“真的？！”季马“腾”的一下站起来，“真的可以吗？”
“这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尼古拉笑眯眯的说道，“但你要想办法解决配套的电力才行，不管是那台计算机还是那座望远镜，没有电力供应，它们可全都没法用。”
“我想想办法！”季马咬着牙说道。
尼古拉点点头继续说道，“至于其他的你们不用担心，那座军事基地存在的意义仅仅只是为了守卫那座天文观测站而已，如果你钱够多的话，甚至可以把那里买下来。”
“说起这个，那里是为什么被废弃的？”季马好奇的问道。
尼古拉犹豫许久，最终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应该和你们发现的间谍装备没什么关系。如果你有兴趣的话，等你决定想修复那里的望远镜的时候，可以问问我帮你找的人，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那这些东西，我可以卖掉吗？”季马目光热切的指着摆在桌子上的物件。
“这个音频放大器送给我吧”
尼古拉伸手拿起个烟盒大小的黑盒子一番摆弄，随后语气肯定的说道，“这应该是美国人的产品，如果还能用的话，刚好当个助听器用。”
“那剩下的这些呢？”
“如果你缺钱花就卖掉吧！”
尼古拉浑不在意的说道，“不过你可以先带着那些微型胶卷去找找维克多，说不定里面拍到了些什么，有时候照片可比其他的东西更值钱。另外，那些电影胶片虽然很值钱，但最好不要卖掉。”
“我明白了！”季马恭敬的站起身，“我现在就去找他！”
尼古拉挥挥手，将音频放大器揣进兜里，随后眯起了眼睛，直等到季马从外面帮他关上房门，这才立刻坐起来，拿着手机再一次钻进卧室拨通了刚刚的号码。
对此毫不知情的季马美滋滋的逛游到工作室门口，掏出卫燃给他的钥匙打开了卷帘门，耐心的等着阿历克塞教授和卫燃回来。
足足两个多小时之后，卫燃这才开着那辆夸张的越野车，带着醉醺醺的阿历克塞教授返回了工作室。这老家伙如今虽然名义上已经戒酒了，但看在穗穗的面子上，小姨周淑瑾今天倒是破例让他喝了个痛快。
只不过，当看到季马摆出来的各种物件之后，阿历克塞教授瞬间便醒了酒，格外正式的戴上棉线手套，拿起那张签名照之后问道，“你们从哪找到的这些东西？”
“一座废弃的军事基地里”季马说话的同时，还得意的显摆了一番仍旧在他手腕上的那枚腕表，“这是和那张照片一起找到的。”
“那些所谓的间谍工具如果想卖出大价钱，你可以想办法去捷克的布拉格试试，那里有很多喜欢收藏这种东西的有钱人。”
阿历克塞教授在长条桌边坐下，一边打着酒嗝一边继续说道，“至于那些纪念币就算了，只有纪念反法吸斯胜利20周年、十月格命50周年和列宁诞辰100周年这三种而已。
虽然每一种数量都不少，而且成色也很好。但根本就不成套，所以卖不了多少钱的。但是这张照片就不一样了。我敢肯定，照片背面的签名肯定是真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位宇航员现在还活着呢。”
“还活着？”卫燃和季马异口同声的问道。
“当然活着！”
阿历克塞教授想都不想的再次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他就住在莫斯科，不过他的身体可不怎么好。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还听过他的现场演讲呢。”
“阿历克塞教授，这张照片能卖多少钱？”季马激动的几乎打起了哆嗦。
“我可以帮你问问看谁有兴趣”阿列克塞教授说到这里顿了顿，而季马则开始疯狂点头。
与此同时，坐在旁边的卫燃却在心里偷偷默念了一遍，“但是如果交易成功，我要收20%的介绍费。”
果不其然，只比他慢了不到两秒钟，阿历克塞教授便如约说道，“但是如果交易成功，我要收20%的介绍费。”
“20%！这么多？”上一刻还在一脸感激的季马立刻瞪圆了眼睛。
“这还是看在维克多的面子上，不然至少要30%的介绍费。”
阿历克塞教授再次说出了卫燃的心里话，随后又拍着胸脯保证道，“不过你可以放心，我绝对能把它卖出比拍卖会更高的价格。”
季马看了眼坐在一边盯着琴盒上的木纹压根儿不抬头的卫燃，最终肉疼的说道，“20%就20%，但如果价格比我预期的低，我可不会卖出去！”
“放心吧，肯定能卖一个让你满意的价格。”
阿历克塞教授话音未落，便已经掏出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仍旧捏在手上的照片正反面分别按下了快门。
“你手上那块表卖不卖？”阿历克塞教授将照片还给季马之后问道。
后者果断的摇摇头，“不卖！”
阿历克塞教授神色古怪的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起身招呼着卫燃把自己送回家里。
朝季马使了个眼色，卫燃扶着教授钻进车子，踩下油门儿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足足等了一个小时之后，卫燃回来的时候，季马已经喝了大半瓶的杜松子酒，甚至就连穗穗从国内给他带回来的那一箱子零食，这货都自作主张的打开了几包吃的不亦乐乎。
“那座军事基地的事问了吗？”卫燃反锁了卷帘门问道。
“问清楚了一半”
季马将冒着红油的辣条塞进嘴里，灌了口酒之后这才将尼古拉那边得到的消息简单复述了一遍。
“和那个间谍没什么关系？”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也就没有多想，而是好奇的问道，“听你刚刚的意思，你打算修复那座天文台里的望远镜和那台计算机？”
季马极其恶心的挨个嘬了嘬油腻腻的手指头，“那就要看这些东西最后能卖多少钱了，还要看看让那个鬼地方通电需要花多少钱，以及在你们华夏新年之前，阿芙乐尔能给我们送来多少游客，如果一切都满足目标，我当然不介意让那里通上电。”
“祝你事业有成吧”卫燃忍着恶心敷衍道，“你今晚在工作室打地铺还是去尼古拉先生那里休息？”
“这才几点？”
季马指了指不远处的塑料盒子，“那些胶卷帮我试着洗出来怎么样？尼古拉先生说，那里面说不定拍了些有意思的东西呢。”
“现在？”
“当然！”季马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第166章 新年第一天的惊喜（二合一更新）
灯火通明的工作室里，卫燃端着满满一托盘的胶卷从暗房里走了出来。
见状，早已等待多时的季马立刻放下啃的只剩骨头的半条熏鱼迎上了前者，目光热切的问道，“洗出来了吗？”
面对季马的提问，卫燃将托盘放在桌子上，“这些胶卷根本就没用过。”
季马的表情立刻从兴奋转向了失望，“所以什么都没洗出来？”
“什么都没洗出来，而且好几个胶卷都已经报废了。现在你只能期望其他的东西能卖个好价钱了。”
季马掰着手指头盘算道，“那张签名照阿历克塞教授或许能帮忙卖出去，那些电影胶片尼古拉校长说不能买，剩下的那些间谍装备也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那些东西加一起，或许能卖给几百万卢布吧。”卫燃胡乱猜测道。
季马皱着眉头嘀咕道，“就算是能卖一千万卢布，似乎也不太够。”
“一千万？”卫燃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送进微波炉，“你倒是敢想。”
季马回过神来，如实说道，“我想买下那座废弃的军事基地，甚至想把那座天文台里的望远镜和计算机修一修。”
卫燃愣了愣，趁着微波炉运转的间隙劝慰道，“季马，你投入的成本太多了。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买下了那座军事基地，就算你修好了那台望远镜和计算机。你需要拉多少游客过去才能收回成本？”
“额...”季马后知后觉的抬起头，“说的也对。”
卫燃继续问道，“不说那座军事基地，你们那个温泉营地的成本收回来了？”
季马摇摇头，“怎么可能，我们才接待了第一批游客。”
“所以等你们收回温泉营地投入的成本再考虑那座军事基地吧，在成本收回来之后，那地方仅仅当个靶场就够了，等什么时候那里的子弹消耗干净了，你再考虑修复望远镜什么的不迟。”
“说的也是”
轻易被说服的季马顿时又变的喜笑颜开，一把抓起桌子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维克多，那些东西帮我收进保险箱保存一下，另外车子借我用用。”
“明天一早给我送回来，我要出去一趟。”卫燃这边话音未落，季马已经撩开卷帘门，一溜烟儿的跑没了影子。
转眼第二天一大早，反锁的卷帘门被人拍的砰砰作响，还不等卫燃将门彻底推到顶上，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穗穗便已经弯着腰跑了进来。
“这大早晨的，你怎么跑我这儿来了？”只穿了套睡衣的卫燃一边往回走一边问道。
“我可不是来找你的，季马呢？”穗穗亦步亦趋的一直追到了卫燃的卧室门口。
“昨天晚上出去鬼混了吧，你找他有事？”卫燃无奈的扫了眼扶着门框往里探头探脑的穗穗，“能不能先让我换个衣服？”
“说的好像谁愿意看你一样”
穗穗往后退了半步，靠着门边的墙壁说道，“我同学不是已经回国了吗？他们又组织一批同学和几个老师，大概有20个人左右。打算彻底考完试就过来。”
“等等”
刚刚套上裤子的卫燃探出半个脑袋问道，“你不是说你已经挂了三科吗？合着考试还没考完呢？”
穗穗闻言脸上的小表情一慌，“那个...”
卫燃缩回脑袋，一边继续换衣服一边提醒道，“你最好说实话”
“就是实话！”
穗穗叉着腰站在门口，理直气壮的说道，“我们就是分两批考的，两次考试相隔一个月怎么了？有意见找我们学校领导去啊，练出腹肌了不起啊？还敢威胁我？”
“少来这套”
卫燃套上衣服穿好鞋子，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你确定你那些同学老师的能来？”
“肯定能来”穗穗信誓旦旦的说道，“我现在就差和季马沟通一下接待问题了。”
“那你等等”
卫燃直到这个时候才摸出手机打给了季马，后者在得知很快又有一批游客之后，电话里也立刻传来的一阵鸡飞狗跳以及女人的抱怨。
挂掉电话，穗穗已经把带来的早餐摆在了桌子上，等他们两个吃饱喝足，季马也驾驶着卫燃那辆越野车停在了工作室的门口。
“阿芙乐尔，真的又有一批客人？”季马跳下车子，连车门都没来得及关便冲进了工作室，全然不知自己的脸上还残留着好几个火红的唇印。
穗穗翻了个白眼儿，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份行程计划放在了桌子上。
没管这俩掉进钱眼儿里的财迷讨论赚钱大业，卫燃自顾自的搬出琴盒，对着教学视频开始练琴。
只不过，还不等他们两个那边讨论出个双方都满意的结果，一辆出租车却停在了工作室的门口。
随着车门打开，一个全身邋里邋遢，身高比阿历克塞教授还要矮一些的大胡子老头儿，顶着油光水亮的脑门儿径直走进了工作室的大门。
“谁是维克多或者季马？”这老头儿问话的同时，还露出了一颗金灿灿的假牙，顺便也喷出了浓郁的酒精味。
“我就是”卫燃和季马不约而同的站起来起来，“您有什么事情吗？”
这老头儿看了眼坐在一边看热闹的穗穗，后者干脆的站起来，“你们聊。”
目送着穗穗消失在通往卧室的楼梯口，这老头儿才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是应尼古拉先生的邀请来的，他和我说，你们在乌拉尔山脉东侧发现了一座天文观测站，想要修复那里的天文望远镜和一台三进制计算机？”
见卫燃看向自己，季马迟疑片刻后点点头，“确实是这样，但您来的稍微早了一点儿，那里现在连电力都还没有恢复呢，而且我暂时可能也凑不齐维修的费用。”
来人不在意的笑了笑，自来熟似的拉开长条桌边的一把椅子坐下来，“五千美元，带我去那里看看怎么样？如果那里有我感兴趣的东西，说不定我会出个你们满意的价格买下来，顺便也可以提前去看看那座天文望远镜和计算机，评估一下有没有修复的更可能。”
“你给我们五千美元？”依旧顶着好几个唇印的季马立刻瞪圆了眼睛。
来人笑了笑，伸手从兜里掏出了一沓绿油油的现金直接推给了桌子对面的季马。
季马一把抓起钞票用力闻了闻，等他一张一张的清点无误之后，立刻热情的说道，“我的上帝，您想什么时候出发？”
“请先稍等一下”
卫燃赶在对方开口之前说道，“这位先生，我们该怎么称呼您？”
“加尔金”这小老头儿呲着大金牙说道，“或者也可以叫我加尔金博士。”
卫燃不卑不亢的和对方握握手，“加尔金博士，我们需要先问下尼古拉先生，才能决定是否带您过去。”
“当然，当然没问题。”加尔金博士笑呵呵的答道。
朝季马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干脆的将手中的钞票放在了桌子上，重新拿起车钥匙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听说你们在那里还发现了一些间谍装备？”加尔金博士从兜里掏出个银质小酒壶，美滋滋的抿了一口，不慌不忙的朝卫燃问道。
“您的消息很灵通”
加尔金博士笑了笑，“都是尼古拉先生告诉我的，年轻人，把那些间谍装备拿出来吧，说不定我会愿意买下来。”
“您稍等”卫燃收起桌子上的古琴，抱着琴盒走向了二楼的卧室。
“来的那个人是谁啊？”躲在卫燃卧室里的穗穗好奇的问道。
“来买发现的那些东西的冤大头”卫燃低声解释了一句，将琴盒放在床上，随后打开床头的保险箱，将里面的东西连同那张签名照全都拿了出来。
“你这里怎么存了这么多钱？”穗穗惊讶的问道，趁着卫燃拿包的同时，还同里面抽出***枪，“连枪都有了？”
卫燃一边往外拿东西说道，“钱是我自己挣的，枪是你老爸送给我的，里面压着子弹呢，你小心点儿。”
穗穗翻了个白眼儿，动作熟练的退掉那支沙漠色的CZP09手枪的弹匣和枪膛里的子弹答道，“我玩枪的时候，你还在上小学呢。”
“对，你经验丰富，所以一枪崩掉了旅行社的天花板和招牌。”卫燃调侃对方的同时，顺手重新锁上了保险箱盖子。
穗穗没好气的锤了卫燃一拳头，“能不能别提这件事？我哪知道那支猎枪里有子弹？”
“对，是猎枪的错。”卫燃拿着帆布包和铁皮盒子就往外走，“你在楼上等着，先别下来哈。”
“神秘兮兮的”穗穗暗自嘀咕了一句，将看够了新鲜的手枪连同弹匣丢到保险箱顶上，随后看向了躺在床上的琴盒。
而在楼下，季马也已经从尼古拉那里开车跑了回来，见卫燃下来之后，立刻说道，“尼古拉校长说他可以信任，所以带他去那里看看没问题，而且他想买什么都可以卖给他。另外卡尔普和达利娅老师也到了，他们似乎准备带尼古拉校长出去玩几天。”
卫燃闻言点点头，将手中的东西全都递给季马，“去和加尔金谈谈吧，他说想把这些东西买下来。”
“看来我们不用去什么布拉格了”
季马喜笑颜开的接过帆布包和铁盒子，大步流星的走向了仍旧坐在长条桌边上的加尔金博士。
将季马展示出来的东西挨个仔细检查了一遍，加尔金博士最后放下那张签名照问道，“年轻人，开个价吧，这些东西你打算卖多少钱？”
“我想卖...”
“不如您开个价怎么样？”卫燃加快语速说道，总算没让季马透露出他的心理价位。
加尔金博士笑了笑，搓捻着下巴上的胡子思索片刻，“加一起五万卢布怎么样？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
“五万卢布？”季马哗啦一下站起来，“你怎么不去抢？”
加尔金博士拿着酒壶示意了一下，“我不就是在抢吗？”
“您只是想看看这些东西，并不打算买下来吧？”卫燃盯着对方一针见血的问道。
“你比他要聪明一些”加尔金博士似乎格外满意卫燃的反应，直接站起身转移话题问道，“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去因塔了？”
“您想现在就去？”季马诧异的问道。
加尔金博士摊摊手，“不然谁会愿意花五千美元去那个鬼地方？”
“可是...”
加尔金不等卫燃说完便理直气壮的说道，“不用可是，我只需要季马一个人带我去看看就够了，你这么聪明的小伙子就不用跟着浪费时间了。”
卫燃是看出来了，这位加尔金博士明摆着就是想支开自己。而一边季马的表情也让他立刻做出了决定，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递给季马，“既然如此，你们路上小心点儿。”
回过神来的季马立刻松了口气，接过钥匙之后好奇的问道，“尼古拉先生说，在出发之前，您能说说那里被废弃的原因吗？”
加尔金博士饶有兴致的看了看卫燃和季马，“你们觉得是因为什么被废弃的？”
“间谍？”卫燃和季马异口同声的说出了共同的猜测。
却不想，加尔金博士哈哈大笑着摇摇头，“那里被废弃和你们发现的间谍没什么关系。真正的原因是1972年的冬天，乌拉尔山脉附近曾经发生了几次小规模地震，那几次频繁的地震虽然只引起了几场雪崩，但却对那座天文台的观测活动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当时又恰巧苏联在切尔克斯建造的BTA天文望远镜即将完工，所以在有了更好的选择之后，索性逐步关闭了被你们发现的那座观测站，最后随着苏联解体，那里也就被人彻底遗忘了。”
季马狐疑的问道，“您既然这么清楚，还需要我带您去吗？”
“我知道这件事，并不代表我知道那座天文观测站在什么位置。”加尔金博士说到这里伸出手，“不过如果你不想带我去，就把钱还给我。”
“去，当然去！”
季马的态度立刻来了个180度的转变，朝卫燃比划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随后热情的引着加尔金博士钻进卫燃的越野车开往了机场的方向。
虽然送走了季马这个烦人精，但因为穗穗隔三差五的就来工作室转转，甚至期间还喊来一群许久未见的同学，借着工作室的宽敞空间开了两次趴体，导致他在12月份最后的这几天不但没能清闲下来，反而连睡眠都受到了影响。
而这一切，随着新一年1月1号电视台播放的一段采访，也让他的工作室变的空前的热闹。
这次，来这里闹腾的不再是穗穗和她那些同学，而是变成了一脸嫉妒的阿列克塞教授，以及他如今的老板亚历山大先生。倒是小姨周淑瑾和玩够了的穗穗在一边看起了热闹。
“维克多，你太让我伤心了。”阿历克塞教授痛心疾首的说道，“这么惊人的发现，你竟然瞒了我这么久！”
“我不是...”
“你确实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好孩子里，你现在是卫国战争博物馆的名誉顾问了。”阿历克塞教授酸溜溜的说道，“呵！名誉顾问，那么珍贵的一张照片，你竟然傻乎乎的只换了一个名誉顾问的头衔！”
“教授说的没错”
坐在一边，同样痛心疾首的亚历山大接茬说道，“当时如果你愿意把它卖给我，你至少能得到五百万美元。”
“接着吹！”
卫燃忍不住用汉语嘀咕了一句，“合着就你们老毛子吹牛B不用交税呗？还特么五百万？你怎么不说拿整个莫斯科和我换？”
“额...你在说什么？”听不懂汉语的亚历山大茫然的问道。
正在嗑瓜子的穗穗一本正经的帮着解释道，“他说他很后悔把那张照片捐出去，还说如果早知道亚历山大先生这么慷慨，他当时就该在得到照片的第一时间给您送过去。”
“你确实应该后悔”
亚历山大一脸肉疼的说道，他早在一周前就得到消息，有人给卫国战争博物馆和马马耶夫岗捐赠了两张珍贵的照片，甚至还特意去看了看，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张照片的捐赠者竟然是和自己打过交道的这个华夏留学生。
“算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阿历克塞教授叹了口气，“你个混蛋当初怎么就不想着把我也叫上一起上电视？”
“我自己都是赶鸭子上架好吗？”卫燃嘟嘟囔囔的在一边偷偷过着嘴瘾。
“不说这个了”亚历山大大手一挥，“维克多，你肯定还有那张照片的底片吧？卖给我怎么样？”
“五百万美元？”刚刚还在自怨自艾的阿历克塞教授立刻兴致勃勃的问道。
亚历山大被这一句话怼的差点儿自己抖掉了胡子，没好气的说道，“如果那张照片第一次出现是在我的博物馆里，就算是两个五百万都没问题。”
“照片虽然不是第一次出现，但你买的可是唯一的底片”阿列克塞丝毫没把亚历山大当作自己的老板，空口白牙的把价格又往上提了两百万。
掉进钱眼儿里的阿历克塞教授可是名声在外，别说站在一边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的费德勒经理头疼，就算是亚历山大都险些招架不住。
眼看着在这两位嘴里报价在五位数和七位数之间来回摇摆，卫燃赶紧说道，“两位，两位，能不能...”
“闭嘴！”亚历山大和阿列克塞教授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句。
见状，卫燃也懒得搭理这俩自以为能决定一切的老东西，接过穗穗递来的咖啡，心安理得的坐在一边慢慢吸溜着，顺便也给出远门的尼古拉先生发了条消息。
直到最后，当吹胡子瞪眼睛的亚历山大和阿历克塞教授终于把价格敲定在了两百五十万美元的时候，这才齐齐的看向了坐在一边的卫燃。
“别看我，底片不在我手里。”卫燃放下咖啡杯说道。
“不在？！”
“我刚刚就想说了，是你们两个让我闭嘴的。”赶在亚历山大张嘴想说些什么之前，卫燃最后看了眼尼古拉发回来的消息，随后熄灭了手机屏幕说道，“我虽然没有底片，但是我有电子版。”
一直站在亚历山大身后的费德勒经理提醒道，“电子版可不值两百万”。
“当然不值两百万”卫燃出人意料的说道，“所以我决定免费捐赠给您怎么样？只要照片下面能出现我和这座工作室的名字就可以。”
亚历山大愣了愣，随即哑然失笑，“维克多，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感谢您的夸奖”卫燃不卑不亢的笑着答道，同时也注意到了在一边偷偷朝自己比大拇指的阿历克塞教授。
用一张电子版的底片打发走了亚历山大和随行的费德勒经理，还不等卷帘门被穗穗彻底拉上，卫燃和阿历克塞教授便默契的拍了拍巴掌。
“维克多，你这个混蛋做的太漂亮了！”
上一刻还在嫉妒的阿列克塞教授，此时脸上已经只剩下了真诚的夸奖，而卫燃则连连表达着没能带上前者的歉意。
“妈，他们俩在搞什么鬼？”穗穗不明所以的问道。
周淑瑾无奈的摇摇头，笑骂道，“小狐狸和老狐狸联手坑了亚历山大先生一把。”
“啊？”穗穗茫然的看着其余三人，突然觉着这默契的三人似乎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自己好像根本就没跟上他们的频道。
周淑瑾示意女儿坐在身边，笑着解释道，“你爸爸现在为亚历山大先生工作，所以不管是那张照片，还是那个采访，带上他都不合适。”
“为什么？”穗穗不解的问道。
阿列克塞教授闻言一屁股坐在了穗穗的身边，笑着解释道，“首先最重要的，这个混蛋不止用那张照片换了个名誉顾问的头衔，顺便给这座工作室打了个最棒的广告。
其次，他虽然没叫上我，但却刚好撇清了这张照片和亚历山大以及他手下的员工，也就是我的关系。这就避免了我们因为一张照片和亚历山大先生闹僵的可能。他就算觉得不舒服，也只会以为是年轻人的脑子发热才做出的决定。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这个混蛋把电子版免费送给了亚历山大，这不但弥补了对方仅有的那点儿不满，而且很快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他是从哪弄到的照片展览授权。
所以看着吧，这个混蛋用不了多久就要在整个东欧的军事和二战史相关的博物馆里出名了。”
说到这里，阿历克塞教授见卫燃和自己的宝贝女儿一样，正用呆滞的眼神看着自己，下意识的问道，“你在吃惊什么？难道我猜错了？”
“没！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卫燃回过神来赶紧说道，这些可真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刚刚尼古拉通过手机短信指点他这么做的。
“你是变态吗？这些都是你提前计划好的？”
穗穗难以置信的看着卫燃，殊不知对方正在心底和她发出同样的惊叹，只不过惊叹的对象却是正在出远门儿的尼古拉先生。

第167章 20响大肚匣子（二合一更新）
圣诞节前的一周，紧守着马马耶夫岗的旅行社早已开始了为期十天的假期，倒是它隔壁的工作室反而一天比一天热闹。
不提那几个跟风想来采访卫燃的记者，单单各个博物馆派来希望展出那张照片的公关人员都让卫燃应接不暇。
但好在，他还记得尼古拉在短信里给他的建议。执意让穗穗用“维克多已经回华夏过年”的借口，将那些希望得到授权的博物馆工作人员推到了两个月之后。而那些希望采访卫燃的记者，更是推到了三月中旬。
出乎意料，几乎就在这个消息放出去的当天，已经得到照片展览授权的亚历山大便立刻送来了一份特殊的礼品。
这是一支毛瑟M712型冲锋手枪，如果换个华夏人更熟悉的叫法，20响大肚匣子无疑是最准确的称呼。
颇为特殊的是，在这支大肚匣子的木制握把底部，还拴着一节红白相间，仿佛用过的姨妈纸一样的布头。都不用把它解下来，卫燃就知道，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是半张膏药旗。
而在这支大肚匣子的左侧，还刻着“烽烟血辱染河山，倭儿不灭不归川。许国征战何惧死，杀尽日寇铸京观。”二十八个苍劲的小字。
也正是这支特殊的手枪，以及被费德勒经理一起送来的其他各种昂贵礼物，卫燃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把这些来访者往后推迟一段时间带来的好处。
别的不说，至少可以比其他私人博物馆提前两个月展出那张照片的亚历山大算是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而另一方面，当两个月后卫燃再次授权其他博物馆展出照片的时候，如果趁机接受一波采访，无疑能让他的热度继续持续一段时间。
当然，给他送来礼物的远不止亚历山大，如果一件件的往前数，最先送来的礼物来自芬兰的阿基姆先生和克里斯阿姨，他们在新年到来之前，便寄来了一整套看着就不便宜的滑雪装备。
比他们稍晚一点儿，柏林的那位“犹太蠢货”马里奥也在今天中午，派人亲自送来了一大盒的蛋挞。
让卫燃哭笑不得的是，据那位不远千里送蛋挞的工作人员说，这些蛋挞还是基辅的那位莫拉和她的女儿安娜今天早上新烤好的。
除了这几位曾经的金主，远在因塔的米莎也在今天下午托人送来了两件雪白的狐狸皮大衣，只不过这次却不是送给卫燃的，而是送给穗穗以及她的老妈周淑瑾的礼物。
米莎除了托人送来的皮草之外，也通过电话和穗穗谈好了圣诞节之后第二批游客以及周淑瑾送来的第三批游客的接待问题。顺便，卫燃还从她那里得到了季马的消息。
只不过让所有人啼笑皆非的是，几乎就在季马和阿里里带着那位加尔金博士降落在那座废弃军事基地的第二天晚上，阿里里竟然不小心弄丢了安2飞机的机舱钥匙。
也正因为这点儿小小的失误，那三个倒霉鬼不得不靠着上次遗留的那点儿物资，在那座军事基地里坚持了将近一周的时间，才总算在昨天晚上找到遗失的钥匙，并且顺利飞回了因塔。
好在，也正是借着寻找钥匙的机会，那位加尔金博士竟然在天文台里发现了一个隐藏极好的保险箱，并且用8万美元的高价买走了在保险箱里的一块仅有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
这笔意外之财直接抹平季马和阿里里的所有不满，以至于米莎打来电话的时候，那两个混蛋正在因塔最好的酒吧里包场请所有合作的猎人们一起喝酒准备迎接圣诞节呢。
不提几千公里之外的因塔，随着夜幕的降临，穗穗家的餐桌上摆满的礼物也换成了丰盛的饭菜。而在阿历克塞教授的餐具边上，更是摆了一瓶高档杜松子酒。
等穗穗给每个人的酒杯都倒满了清澈的酒液，作为实质上一家之主的周淑瑾第一个举起透亮的杯子，“明天就是圣诞节了，祝旅行社在新的一年游客如织。祝时光工作室日进斗金，也祝穗穗这丫头学业有成，干杯！”
“干杯！”其余三人立刻予以热情的回应，在欢呼中仰头将杯子里的酒喝的一干二净。
还没等放下杯子，周淑瑾便笑眯眯的朝坐在对面的女儿问道，“穗穗，你什么时候回去上学？”
刚刚拿起酒瓶子的穗穗小脸上闪过一丝丝掩饰极好的慌乱，一边给阿历克塞教授倒酒一边答道，“后天，我后天就回去准备参加考试了，机票都买好了。”
“那就没办法了，看来你赶不上了。”阿历克塞教授说话的同时，脸上还浮现出了假惺惺的遗憾。
“赶不上什么了？”穗穗茫然的问道。
“明天一早我和你爸去芬兰度假，要一周之后才能回来。”周淑瑾神色如常的说道，“既然你后天就回去了，看来是没办法带上你了，更没办法送你去机场了。”
“我其实...”
“学业重要，到时候让维克多送你吧。”
阿历克塞教授不等女儿说完，便笑眯眯的彻底掐死了这个话题，而坐在穗穗旁边的卫燃则极力憋着快要忍不住的笑意。
说起来即便不算在因塔玩的那些天，穗穗也回来了小半个月的时间。在这一家三口全都过了新鲜劲儿之后，她的待遇也是断崖似的直线下降。
而且很明显，不管是小姨周淑瑾还是阿历克塞教授，都已经迫不及待的想送走这个自己养大的烦人精，继续过他们的二人世界了。
“那我考完...”
“考完试直接去你姥姥家吧！”
周淑瑾不由分说的替女儿做出了决定，“等月底我和你爸也打算回去过年了，你就别来回跑了，机票钱挺贵的。”
穗穗哭丧着脸，求助般的看向坐在身边卫燃，却发现这货的注意力似乎全都放在了那块红烧猪蹄子上面。
还不等穗穗开口，阿历克塞教授便抢先问道，“说起这个，维克多，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估计也得月底吧”吃的满嘴流油的卫燃头也不抬的答道，摆明了不想参与他们一家的话题以免引火烧身。
阿历克塞教授不死心的继续问道，“既然这样，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芬兰玩几天？阿基姆和克里斯这些天一直给我打电话让我把你带过去一起滑雪呢。”
“我就算了吧”
卫燃这个时候可不想帮他们两口子吸引火力，干脆的摇头拒绝道，“这两天我还得忙点儿别的事情。”
“看看你哥多懂事！”周淑瑾毫无征兆的把矛头对准了一脸不忿的女儿，“再看看你，天天就想着玩！”
“你等着！”穗穗暗中狠狠踢了卫燃一脚，语气中的威胁几乎要溢了出来。
“要不我晚点儿回去？”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喝酒！喝酒！我敬你一杯！”刚刚还咬牙切齿的穗穗赶紧换上笑脸，殷勤的拿起酒瓶子给卫燃倒了满满一大杯酒。
一顿毛子版年夜饭在欢声笑语和穗穗哀怨的眼神中，一直持续到了午夜12点这才算正式结束。
而在洗过澡回到房间之后，卫燃却并没有急着休息，反而重新掏出了亚历山大送来的那支20响大肚匣子，轻轻摸索着上面的字迹陷入了沉思。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迫切的想知道这支手枪主人背后的故事，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想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在战争中活下来。如果活下来了，他活的好不好。如果没活下来...至少知道他葬在了哪里。
略微粗重的呼吸中，满身酒气的卫燃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这支手枪轻轻放在了床头的桌子上。
他并非怂了，而是不想冒然的做出决定，这里毕竟是教授家，不是随时可以反锁了卷帘门的工作室。而且刚刚自己还喝了不少酒，鬼知道被牛皮本子送过去之后状态会不会受到影响。
但最重要的是，得益于华夏各种战争题材的电视机或者电影甚至小品，那支手枪虽然大多数华夏人都无比的熟悉。可实际上，真正用过的人却不多，万一自己需要用这支手枪作战，好歹也要提前熟悉一下才行。
脑袋里的思绪不断，这辗转反侧的一夜也就显得格外漫长。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周淑瑾和阿历克塞教授便悄悄起床，分别在卫燃和穗穗的卧室门口放了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随后拎着行李箱离开了房间。
几乎在防盗门反锁的同时，穿着一身睡意的穗穗也拉开了房门，盘腿坐在地板上撕开了礼品盒子的包装。
满意的看着最新款的华夏产手机，穗穗贼头贼脑的看了眼卫燃门口的礼物，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抱起盒子便一溜烟儿的冲进了自己的房间。
小心翼翼的拆开包装，在见到里面装的是同样一款手机之后，穗穗这才心满意足的重新用胶带将包装胡乱贴好，连同自己准备的礼物摞在一起敲响了卫燃的房门。
砰砰作响的敲门声立刻惊醒了才睡着不到两个小时的卫燃，同时也让他的手中多出了一支黑色哑光的手枪。待他彻底清醒过来，这才收起手枪，睡眼惺忪的拉开了房门。
“铛铛铛！圣诞快乐！”
自带配乐的穗穗还没等卫燃反应过来，便将手中的两份礼物塞到了他的怀里，随后伸出手说道，“下面的是我爸妈送你的，上面的是我送你的，现在给你送我礼物了！”
“你怎么起来这么早？”卫燃打着哈欠把两份礼物放在床上，抬手指了指仍旧放在客厅沙发上的背包，“你的礼物在包里呢，自己去看吧！”
“你给我准备的什么礼物？”穗穗一边往沙发跑一边问道，然而回应她的，却是身后干脆的关门声。
“这个混蛋！”
穗穗咬牙切齿的打开卫燃的背包，等她从撕开的礼品盒子里拿出一枚自己早就看上的单反镜头之后，立刻欢呼出声，大呼小叫的再次砸响了卫燃的房门。
等换上衣服的卫燃再次打开门，穗穗拿着镜头兴奋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想买这个镜头的？”
卫燃打了个哈欠，没好气的说道，“你还好意思问？上次在那个废弃军事基地里，不知道是谁和喝多了，一整个晚上都在说胡话求着我小姨想买新镜头。”
“闭嘴！当我没问！”穗穗恶狠狠的发出威胁，“以后也不许提这件事！”
“你自己问的”脸没洗牙没刷的卫燃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你自己想办法解决早餐，我出去一趟。”
“你要去哪？”已经跑回房间忙着换镜头的穗穗问道。
卫燃晃了晃手里的物件，“去试试亚历山大先生送的这支手枪”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你别走啊！给我五分钟换个衣服！”话音未落，穗穗便嘭的一声关上房门，只留下了已经摸到门把手的卫燃无奈的摇摇头。
在耐心的等待了七八个五分钟之后，穗穗总算穿着昨天才到手的狐狸皮大衣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而趁此机会，卫燃不但已经完成洗漱且做好了早饭，甚至都已经把自己那份儿消化的差不多了。
带着这个抱着相机的跟屁虫离开家，卫燃驾驶着大的有些夸张的越野车，顺路去了一趟工作室，最终停在了东岸一片被积雪覆盖的森林边上。
“试个枪而已，至于跑这么远吗？”穗穗站在车门口不解的问道。
“去靶场被认出来怎么办？”自认已经有些偶像包袱的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大过节的，我可不想被又被记者堵住。”
“还挺把自己当回事儿...”
穗穗暗自嘀咕了一句，帮着卫燃把车厢里的钢板用钉子固定在了几棵掉光了叶子的白桦树上，随后从越野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了一支消音型VSS狙击步枪。
这支枪还是当初卫燃从尼古拉那里借来的，此后就一直在工作室里放着，刚刚他们过去拿充当靶子的钢板和配套的子弹时，这才被穗穗给装进了车里。
接过卫燃递来的降噪耳机，穗穗直接趴在越野车宽敞的车厢里，顺着打开的后备箱门，瞄准百十米外的靶子一下下的扣动了扳机。
只不过很快，这支枪微弱的枪声以及子弹撞击钢板的脆响便被卫燃手中那支20响大肚匣子彻底掩盖。
不得不承认，这支手枪有着堪比冲锋枪的火力密集度，但因为怪异的构造以及过分沉重的重量，也让它的手感无比的别扭。
尤其调整到连发模式的时候，正常的持枪姿势下，从严重上扬的枪口中飞出的子弹甚至已经打到了远处那几颗白桦树的树冠。
“这枪还得是华夏人才会用啊”
卫燃嘀嘀咕咕的活动了一番有些发麻的手腕，从兜里翻出一个略带锈迹的弹夹，将上面的子弹压进了刚刚拆下的弹匣。
等他再起拿起这支手枪的时候，已经翻转了手腕变成了横向平举。然而让他颇为不适应的是，这么拿枪，他根本就没有办法进行瞄准。
试着再次打了一梭子子弹，这次确实要比刚刚容易了不少，原本上跳的枪口转了九十度之后，还真像传说中的一样，横向打出了一个密集的扇面。至于瞄准，冲锋枪扫射般的火力压制，只要大方向对了就行了。
重新装上子弹，卫燃扳动快慢机换成单发模式，不断变换着姿势扣动扳机，一点点的熟悉着这款并不算好用的沉重武器。
直到打完了所有的子弹，他这才带着跟屁虫穗穗，驱车返回了伏尔加格勒城区的方向。
“我们下午去哪玩儿？”返程的路上，被冻的小脸通红的穗穗迫不及待的问道。
“有这时间，你不如琢磨下怎么应付剩下的几门儿考试。”
负责开车的卫燃借助后视镜扫了眼坐在身后的穗穗，中间根本不带停顿的继续说道，“今天考德语？”
“不是，明天上午才考德...”穗穗一不小心漏了嘴，急忙转移话题道，“那个，中午请你吃饭怎么样？”
“不用献殷勤了”卫燃无奈的摇摇头，“等下我要去工作室练琴，你也抓紧时间复习一下那些你还能赶上的考试吧。”
“今天是圣诞节啊！”穗穗哭丧着脸哀求道，“而且我明天就走了，就不能好好休息一天？”
“你剩下的考试怎么办？”卫燃稍稍降低车速问道。
穗穗闻言立刻恢复了自信，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放心吧，剩下那几门儿课绝对没问题！”
“别翻车就行”卫燃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对方毕竟也是成年人了，再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唠叨。

第168章 死守滕县
1月9号一大早，卫燃将轻装简行的穗穗送到机场之后，一番乔装打扮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工作室。
如今隔壁的旅行社还没有收假，几百米外的邻居尼古拉先生以及季马也依旧没有回来，这倒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直接将车开进工作室然后反锁了卷帘门，卫燃连灯都没开，伸手从手套箱中拿出了那支用绒布仔细包裹的手枪。
“烽烟血辱染河山，倭儿不灭不归川。许国征战何惧死，杀尽日寇铸京观。”卫燃格外认真的默念了一遍枪上的刻字，随后义无反顾的召唤出了牛皮本子。
哗啦啦的轻响中，牛皮本子自动翻到了空白的第八页，泛着金属光泽的羽毛笔唰唰唰的绘制出了一只似乎沾染着血迹的大手，在这只手上，松垮无力的握着一支20响大肚匣子。
随着“啪嗒”一声轻响，金属羽毛笔摔落在牛皮本子上，但在这图案下面出现的字迹却让卫燃皱起了眉头。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这次的字迹竟然是是鲜红色的！
角色身份：仓禀斋学徒卫燃
回归条件：死守滕县
滕县？滕县是哪？怎么没有拍照任务？
卫燃还没反应过来，视线便被剧烈的白光笼罩，紧接着，耳边便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随安，你跟我进来。卫燃，把门关了也来吧，今天不做生意了。”
随着脚步声远去，卫燃的视线也终于恢复正常，随后便看到了身穿青衫，头戴黑色瓜皮帽，后脖领子插着个烟袋锅子的瘦小人影掀开了棉布帘子，一瘸一拐的走进了紧挨着柜台的里间。
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个看年龄和自己差不多的年轻人。这个叫随安的年轻人穿着一套黑色的中山装，头上除了一顶灰色的列宁帽，还有一副金边的眼镜。
低头再看看自己，下半身一条粗布裤子打着绑腿，脚上是一双黑色的棉鞋，上半身对襟的灰色薄棉袄，腰间却不伦不类的扎着一条足有四指宽的硬牛皮腰带，其上竟然还别着一个并不算大的黄铜小算盘。
扭头看看周围，身后是个没有门槛的木头门，正对着木头门则是个几乎快有肩膀高，还带着直通屋顶的木栅栏的柜台。两边靠墙则分别摆着一张落满灰尘的小茶桌。其中一张茶桌上，还有个燃着线香的白瓷小瓶子。
趁着关门的功夫，卫燃还看到了窗外的石板路以及周围低矮的民房，同时也看到了门口挂的招牌上那大大的“当”字。
这么说，这仓禀斋是个当铺？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关上厚重的木头门，顺手又拿起了立在一边的顶门杠，将两头分别卡在地板和门板的凹坑上。
等他撩开棉布帘子走到里间，那个穿着长衫的老爷子已经将三个白瓷碗倒满了酒摆在房间正中央的八仙桌上，而那个叫随安的年轻人则老老实实的坐在了八仙桌的一侧。
“卫燃，你也来坐吧。”那老爷子随和的招了招手，示意卫燃坐在了随安的对面。
等他的面前也摆上了满满一大碗白酒，那老爷子这才拄着手杖坐下，抽出脖领子里的烟袋锅子，一边往里面慢悠悠的装烟丝一边问道，“随安，咱们离家多少久了？”
“快一年了”随安想都不想的答道。
这老爷子摸出盒火柴点上烟袋锅子，叹了口气说道，“是啊，快一年了，这一年，咱们从北平逃到泉城，从泉城逃到了滕县，这狗日的小鬼子怎么一直追着咱们一家？”
随安闻言接茬说道，“爹，要不然咱们还是回字贡吧，这铺子...”
“嘭！”
这老爷子不等随安说完，便狠狠一拍桌子，巨大的动静把两个年轻人全都吓的一哆嗦，而前者也不由自主的换上了蜀地方言骂道，“还跑？跑个锤子呦！你个臊活皮的龟儿脑壳进水唠！”
陷入沉默的房间里，这位脾气火爆的老爷子一番痛骂之后却叹了口气，换回了卫燃能听懂的官话，呐呐的说道，“上午我在东关看见你堂兄鹤仙了。”
“三哥来藤县了？”随安站起来惊喜的问道。
那老爷子点点头，用手中的烟袋锅敲了敲卫燃身前的桌面，“去把供桌上的包袱拿来。”
卫燃见状赶紧站起来，起身一番寻找，从靠墙的供桌上拿起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放在了桌子上。
还不等他坐下，那老爷子已经打开了包袱，从里面拿出了两个装满了弹药包的武装带和两支装在牛皮枪套里的20响大肚匣子，将其分别放在了卫燃和随安的身前。
“卫燃，你从北平跟着老汉一路跑到了滕县，如今老汉的侄儿在这儿打仗，我们不准备跑了，你拿着这枪，想战想逃自便吧。”说完，这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一摞银元放在了卫燃的身前。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
卫燃郑重的说完，干脆的拿起了桌子上的手枪，这支枪上没有任何的刻字，再看看随安身前的那支枪，同样没有任何的刻字。
老爷子满意的点点头，随后看向坐在卫燃对面的随安，“你是我儿，所以你没的选，拿上这枪去找你堂兄，跟着他打鬼子吧。能活下来，你就跟着你堂兄在军队里谋个差事。活不下来....老汉给你收尸！”
老爷子说到这里，直接端起身前的瓷碗，“喝了这碗酒，你们就...就去杀鬼子吧！”
随安和卫燃相互看了看，不约而同的起身端起身前的大碗，皱着眉头将里面辛辣的白酒灌进了肚子。
“当啷！”
老爷子手中的白瓷碗砸落在桌子上，颤抖着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虚掩的房门，“去为民族争光荣，去为国家争生存！”
卫燃和随安沉默片刻，默不作声的放下瓷碗，后者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拿起桌子上的武器就要往外走，可随即却被卫燃拦了下来。
“你们爷俩在里间等我一下”
卫燃说完也不等他们回应，起身撩起帘子回到当铺的外间，借着柜台的遮挡，从牛皮本子里拿出了那台得自柏林的禄来双反相机。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得到这台相机的时候，附带的马毛皮相机包里还有一盒备用的胶卷。但1945年的胶卷，现在还在不在，他却根本就没有把握。
万幸，随着他忐忑的拧开密封的电木盒子，里面果然放着一卷还没用过的胶卷。
动作麻利的将胶卷装进相机，卫燃立刻回到了里间，平静的看着依旧坐在原位的老爷子说道，“掌柜的，给你们爷俩照张相吧！”
“相机？！”已经把武装带套在身上的随安惊奇的问道，“卫哥儿，你从哪弄来的？”
那老爷子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正在发愁怎么解释的卫燃，语气平淡的帮着找了个无懈可击的借口，“昨天有人拿来换钱的，难得这小子有心，坐过来吧！”
随安闻言也就不再多问，赶紧站在了老爷子的身后。等他们爷俩摆好了姿势，卫燃找好角度，立刻按下了快门儿。
“掌柜的，我把相机放回去了。”卫燃直勾勾的看着那位老先生说道。
后者默不作声的摆摆手，卫燃立刻走出房间，动作极快的将相机收回了牛皮本子。此时他已经顾不得会不会暴露牛皮本子的秘密，他只是不想再像斯大林格勒那次一样，留下任何的遗憾。
故意在柜台里弄出一些动静，卫燃这才再次走进里间，郑重的朝依旧坐在椅子上的老先生鞠了一躬，随后拿起桌子上的武装带和那支泛着油光的20响大肚匣子，跟着随安，从后门离开了大门紧闭的当铺。
直到外面传来关门的声音，坐在椅子上的老爷子这才老泪纵横的从怀里掏出一支已经盘出包浆的花口撸子，踉踉跄跄的走到窗边，推开纸糊的窗户，默默的看着后院被油布盖住的两口黑漆棺材。
而在当铺外面，卫燃二人走在已经被压出车辙印的石板路上，谁都没有说话的心思。
直到走过一个十字路口，随安这才忧心忡忡的问道，“卫哥，你说这小小的藤县守得住吗？”
“守不住也要守...”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去哪找你堂兄？”
“不是说东关吗？”随安用手中的大肚匣子指了一个方向说道。
“走快点儿吧，早点见到他，也能多帮着做点儿什么。”
随安闻言点点头，赶紧把刚刚一直在摆弄的手枪装回牛皮枪套。好歹家里开了一家当铺，这武器他当然会用，只不过从来没朝人扣过扳机罢了。
而与此同时，稍稍落后一步的卫燃则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这滕县的景色上。
这个被高高的城墙围住的小城，低矮的房屋中夹杂着一些两层的小楼，沿途还能看到几个挂着美国国旗或者那脆旗帜的教堂。
而除了这些不会动的建筑，大街上还有正肩挑手扛的往城外跑的难民，更有一队面带菜色的士兵，两人一组抬着木制的弹药箱从他们身边匆匆跑过。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那些士兵肩上背着的老套筒和用粗布包裹的大片刀，以及身上破破烂烂的军装和已经露出脚趾的草鞋，无一不在暗示着他们其实并非什么精锐部队。
但看他们脸上那自信的样子，以及时不时从嘴里伴着笑声冒出的“仙人板板”和“龟儿子”就知道，他们早已将有关生死的顾虑统统留在了安逸的天府之国。
难言的心思中，两人一路打听，当天边的太阳已经碰到西边的城墙时，随安这才总算在东关找见了一个穿着破旧军装，正在指挥着士兵挖掘掩体的干瘦军人。
“三哥！三哥！”随安扯着嗓子朝那干瘦军人喊着，这大嗓门儿立刻引得周围那些背着斗笠的士兵们纷纷侧目。
“随安？！”
那干瘦军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之后，一眼便认出了正在大呼小叫的年轻人。
“大哥二哥呢？”随安等那干瘦军人跑过来之后，立刻抓着对方的胳膊问道。
却不想，这问题却打破了兄弟重逢的喜悦，那干瘦军人摘掉帽子，沉默许久之后，哽咽的说道，“在山西就没了，大哥砍死了两个鬼子，二哥...二哥被鬼子的炮弹炸...炸没了！”
“都...都没了？！”随安瞪大了眼睛，哆哆嗦嗦的问道。
那干瘦军人伸出脏兮兮的大手，用力抹了抹脸，换上开心的表情故作轻松的问道，“都过去了，你个哈儿怎么...”
“北平的铺子没了，泉城的铺子没了，学堂也停课了。”
随安指了指身后的方向，“年初我爹带着我逃过来的，他上午看见你之后，说不逃了，让我们过来跟你一起打鬼子，还...还准备了两口棺材。”
似乎是生怕那干瘦军人说出拒绝的话，随安嘴上不停的介绍道，“这是我堂哥李鹤仙，这是卫燃，两年前我爹在北平收的伙计。”
李鹤仙在听到准备了两口棺材时便陷入了呆愣，等回过神来，用力拍了拍卫燃和随安的肩膀，“那就留下来，咱们兄弟一起打鬼子！”
“李...长官”卫燃故作迟疑的喊道，实则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对方腰间挂着的木头枪盒上呢，那枪盒里的枪虽然看不到，但握把上那块红白相间的布条却让他认了出来。
“我一个小班长可不是什么长官”李鹤仙摆摆手，饶有兴致的看了眼卫燃和随安身上挂满弹药包和枪套的武装带，好奇的问道“这枪和子弹都哪来的？”
“我爹在北平买的”李随安解释道，“这年景不安生，总有想去当铺偷东西的。”
“会用？”李鹤仙问道。
“会用！”李随安肯定的点点头，随后和李鹤仙一起看向了卫燃。
“没问题”卫燃同样自信的点点头。
“你们俩先跟在我身边吧！”
李鹤仙也没在意，带着两人一边往城墙上走一边说道，“咱们的任务就是守住东关，趁着鬼子还没过来，先带你们俩和老乡们认识认识。”
“咱们字贡的老乡多吗？”李随安亦步亦趋的追着问道。
“我带的这个班没有”李鹤仙闻言忧心忡忡的看了眼西南方向，“另一个连队有两个，不过他们负责防守南关，那地方可不好守啊...”

第169章 城存与存，城亡与亡
滕县东关城墙上，李鹤仙一路走，一路将堂弟李随安以及卫燃介绍给了他带领的那一班士兵。趁着李随安用蜀地方言和那些同乡们打招呼的时候，卫燃也在观察着这个班的情况。
这个班的士兵算上李鹤仙也仅仅只有十个人，但和来的路上看到的那些士兵不同，他们虽然同样穿的破破烂烂，肩背斗笠和大片刀，但其中大半的腰上却都别着各式的盒子炮。
但这些许的火力优势即便比城下的那些士兵强，也根本没有强多少，就连他们身上背着的，也多是川造老套筒，仅有少数用的是缴获来的三八大盖。而除了这些，他们唯一的压制性火力，也仅仅只是一挺性能绝对算不上好的三十节式重机枪。
甚至卫燃还看到，有个看年龄估计都不到20岁的小战士，他手里那支三八大盖的枪托都开裂了。
三人经过的时候，这小伙子正神色平淡的从一个展开的包袱里拿出一面小鬼子国旗一撕两开，当作裹脚布包住在脏兮兮的脚丫子上，然后又从包袱里拿出一双新草鞋套在脚上。
这还不算完，那换下来的裹脚布虽然也能看出来是块小鬼子国旗，但依旧没有浪费，而是被他撕成长条，细致的绑住了那支三八大盖开裂的枪托。
在这个沉默的小伙子边上，一个背对着三人，看年纪得有四十多岁的干瘦汉子嘬着烟袋打趣道，“四娃子，怪不得你枪法臭，打枪的时候都被你的裹脚布熏的睁不开眼睛撒？”
闻言，那个被叫做四娃子的小伙子头都没抬，一本正经的回应道，“刘叔，我的枪不臭，从出川那天算，我靠这把破枪都打死3个小鬼子了，再打死一个回了本，往后全都是赚的，怎么会臭？”
见卫燃和李随安全都疑惑的看着自己，李鹤仙摆摆手，带着他们走远了之后这才低声说道，“四娃子是跟着老家的劳军团来的，在知道他三个哥哥和他老汉全都没了之后，就留下来了。”
卫燃闻言沉默下来，小鬼子直到45年投降都没打进川蜀，但这些川军门却把小鬼子当成了世仇。
可以说，抗战时期，哪里有小鬼子，哪里就能找到这些衣衫破烂的川军，他们或许是一个班的小队，或许是成建制的一个团，一个师，又或许只是父子，只是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邻居。乃至仅靠一句发音相同或相似的“日他小鬼子的仙人板板”，就扛着破破烂烂的步枪打鬼子的同乡。
而那些留在天府之国的普通百姓？
他们送自己的父亲出川，送自己的丈夫出川，送自己的孩子出川，送自己的兄弟出川。直到最后，自己带着大红花，在邻里的夹道相送中，给父亲母亲，给祖宗牌位，又或者给空荡荡的屋子磕个头，义无反顾的踏上了同一条出川的蜀道。
在他们身后，那些上不了战场的，就挑上扁担，推上独轮车，带着筹集来的吃的喝的穿的，循着家人的脚印一路追上来，从此再也没回去。
国仇家恨也好，一腔热血也罢，这些被看不起，被当成叫花子，被叫双枪兵的川军们，靠着老旧的武器，靠着背上的大片刀，飞蛾扑火一样打出了川军的血性。
当三人从足有十米高的城墙上下来，李鹤仙从上衣兜里掏出半颗皱皱巴巴的香烟点上，猛吸了一口之后，这才带着卫燃二人走到路边一辆独轮车边上，掀开了上面的草席子，从里面拎出两把大片刀和四个手榴弹递了过来。
“随安，卫燃，按理说我该给你们俩一人发一条枪。但你们俩没上过战场，咱们这武器也不足，所以能给你们发的，就只有这大片刀和手榴弹了。”
“哥，我们有枪”李随安拍了拍腰间的大肚匣子说道。
“这大肚匣子打的密，但却打不远，而且子弹总有用光的时候。”
李鹤仙不由分说的将大片刀分别塞到两人的手里，同时不忘细心的嘱咐道，“看你们俩应该没上过战场，要想用你们的大肚匣子打中鬼子，就得等他们靠到五六十米以内的时候才有可能。
打枪的时候记得躲好，机会合适，就把这手榴弹屁股的盖拧开，使劲拉里面的绳子，绳子拉下来，不管冒不冒烟，尽量往鬼子最多的地方丢。等到鬼子真到你眼前了，这大片刀就能用上了。
眼下兄弟们都忙着挖掩体，我也没时间教你们，就记住一条，鬼子的刺刀第一下大多时候都是先往肚子和胸口扎，只要你们拿大片刀挡开，就尽可能往前凑，离得近了，这大片刀也就比刺刀好用了。”
李随安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掂了掂这沉重的大片刀，见卫燃已经神色从容的用麻绳将其绑在了背上，立刻有样学样的把手榴弹插在腰带上，然后将沉甸甸的大片刀背好。
“李班长，给我们安排任务吧。”卫燃站直了身体说道。
“去挖掩体吧”李鹤仙指了指身后，“这小鬼子有飞机的，这要是飞过来，躲进去好歹有机会活下来。”
卫燃和李随安对视一眼，后者不伦不类的朝他的堂兄李鹤仙敬了个礼，大声喊了个“是！”
“用右手”
李鹤仙随和的帮李随安纠正了错误，见卫燃也举起手臂朝他敬礼，立刻后退一小步，站直了身体，将自己的右手臂举起来郑重其事的还了一礼。
领了李鹤仙的任务，两人立刻加入了挖掘掩体的队伍。这些忙着挖掩体的，大多都是滕县组织起来的百姓和保安队的人，其中竟然还混杂着几个穿着长衫，手上带着金戒指的中年人。
他们并不比城墙上那些川军差，否则的话，这些人恐怕早就跟着难民往城外跑了。
繁重的战壕挖掘工作持续到了半夜也没有停下，被替换下来休息的卫燃躲开李家兄弟，找了个偏僻空置的民房躲起来，从牛皮本子里拿出了那支黑色哑光的钛合金手枪。
在确认里面还有子弹之后，卫燃收回手枪，又拿出了在芬兰得到的那支SVT40半自动步枪。
让他欣喜万分的是，就像那台禄来双反一样，上次在柏林会战中，他往这支步枪的三个弹匣里压进去的子弹同样一颗不少，但与此同时，原本装在这枪上的瞄准镜却没了。
将步枪收进本子，卫燃抬头看了看窗外，见没人关注这边，立刻又拿出了奖励的医疗箱和那盏煤油汽灯。
没敢将汽灯点亮，卫燃仅仅借着拴在汽灯提手上的煤油打火机匆匆看了眼医疗箱里的情况。让他万分可惜的是，上次去因塔之前塞进去的那些药品根本没有出现，里面装着的，仅仅只是这医疗箱本身自带的那些药品而已。
思索片刻，卫燃从箱子里抓起三支吗啡针剂揣进兜里，随后扣上打火机的盖子，将煤油汽灯连同急救箱全都收回了牛皮本子。
转眼来到第二天，卫燃和随安继续跟着挖掘似乎永远都挖不完的掩体。只是没想到临近黄昏的时候，却有几个包着粗布头巾的小脚老太太挎着柳条编的篮子找上了驻扎在东关的李鹤仙。
这几个老太太一言不发的留下了整整十二双针脚细密的新布鞋和一篮子的酱肉两坛子酒之后，借口听不清这些川娃子说什么，佝偻着腰缓缓走向了城北的方向。
这突然获得的礼物让李鹤仙和他手下的士兵不解之余，也纷纷朝那几个老太太行了一记军礼，直到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路口，这才缓缓放下了手。
而在李鹤仙开始给手底下的战士们分发新布鞋和那满满一篮子酱肉以及来自老家的美酒时，就在他们身后看不到的一个小巷子口，仓禀斋的老掌柜见李鹤仙收下了礼物，这才抹掉眼角浑浊的泪水，再无半分的留恋和牵挂，心满意足的拎起手中的酒坛子灌了一大口，一瘸一拐的走向了城北的当铺。
悠长的石板路上，这老掌柜的一路走一路饮，旁若无人的用蜀地方言大声呼喊着，“新鞋老酒送儿郎，但求沙场争荣光。纵我川军百战死，马革裹尸又何妨！”
东关阵地，刚刚发完了新布鞋的李家兄弟俩在听到那隐约的诗句和熟悉的声音之后齐齐愣住。兄弟两人对视一眼，走到石板路的正中央缓缓跪下，朝着城北的方向郑重的磕了个头。
身后那些年龄各异的战士们以及正准备给大家倒酒的卫燃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他们一手拿着新布鞋，一手拿着几片刚刚分到手的酱肉，齐刷刷的跪在了李鹤仙的身后，郑重的朝着城北的方向磕了个头。
等所有人在李家兄弟俩的带领下重新站直了身体，李鹤仙接过卫燃手中的酒坛子灌了一口，将其递给身边早已泪流满面的堂弟李随安，扯着嘶哑的嗓子喊道，“兄弟们！穿上新鞋，喝上一口咱们川蜀的好酒！接下来，城存与存，城亡与亡！”
“城存与存，城亡与亡！”
十来个衣衫破烂的川地汉子嘶哑着嗓子大喊，随着那两个并不算大的酒坛子在众人的手中依次传递，喊声也顺着城墙越传越远。而大街上那些原本忙着逃出滕县的难民，也有些本地汉子将肩上挑满家当的扁担交给妻子或者孩子，义无反顾的走向了离着最近的阵地。

第170章 战前
就在卫燃加入李鹤仙队伍的第三天拂晓，隆隆的炮声从滕县城外传来。这隐约可闻的交火声不但时刻刺激着守城官兵紧绷着的神经，同时也让依旧留在城内的居民自发送来了各种御寒的衣物、棉鞋，乃至各种吃的喝的。
城东关足有十米高的城墙下，已经换上了新棉衣棉裤棉鞋的战士们趁着轮休的功夫，三五一群的靠着厚厚的城墙，有的在擦拭着手中的步枪，有的拿着块石头，默默的打磨着大片刀上锈迹。
而这一切，都被躲开李家兄弟的卫燃，从不同的角度偷偷用双反相机拍了下来。
当相机里只剩下最后一张胶卷的时候，卫燃冒险躲到一匹战马的身后，将镜头对准坐在一起的李家兄弟，轻轻按下了快门。
借着那匹不断打着响鼻的战马掩护，卫燃收起相机，踱步走到了李家兄弟的身边坐下，随后便发现李鹤仙正拿着一支20响大肚匣子，一边比划，一边给身旁的李随安讲解着射击要领。
见卫燃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手里的大肚匣子，李鹤仙随和的问道，“怎么了？”
“在看你这枪上刻的字”卫燃如实说道。
李鹤仙笑了笑，将手枪的弹匣卸下来，大方的递给了卫燃，同时嘴上解释道，“我老汉是我们当地的一个小盐商，我大哥，我二哥，还有我，我们出川的时候，我老汉都给我们准备了这样一支大肚匣子，这诗，也是他老人家亲自写的。”
珍而重之的用双手捧着手枪还给李鹤仙，后者接过枪之后，将手中的弹匣重新装在枪上，靠着冰凉的城墙喃喃自语道，“倭儿不灭不归川...唉...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把这小鬼子彻底赶出去。”
“三哥想家了？”李随安低声问道。
李鹤仙坦然的点点头，将破旧的军帽扣在脸上，沉闷的说道，“能不想吗？也不知道老汉和娘身子骨还好不好。”
李随安见堂哥犯了乡愁，故意打趣岔开了话题，嬉皮笑脸的问道，“你就不想周家的姐姐？”
“你个瓜娃子！”
李鹤仙拿下扣在脸上的军帽，不轻不重的在李随安的后脑勺上来了一下，一脸怀念的说道，“不想了，我这一时半刻的也回不去，何苦耽误了人家？不过说起周家小姐，我倒是更馋当时她在新都少城公园送我出川的时候，递给我的那碗汤圆了。”
李随安故作摇头晃脑的说道，“汤圆何辜哉，带周小姐受这相思之苦？”
“格老子的！掺你两耳屎！”李鹤仙抬手要打，前者则连滚带爬的笑着跑到了一边。
看着这嬉笑怒骂的李家兄弟，坐在一边的卫燃却只觉得嗓子眼发堵。忍不住生出去城外参加战斗的冲动。
在他焦灼不安的等待中，头上的太阳升到最高点之后一点点的开始西斜，一队队从城外战场紧急抽调回来的士兵穿过城门之后，连休息的功夫都没有便立刻跑步登上了城墙。
同样被抽调增援来的不止从城外撤回来的守军，还有滕县的警察和安保团，这些人虽然不多，但对于兵力捉襟见肘的滕县来说，却一样无比的珍贵。
而与此同时，爬上城墙的卫燃也举着从牛皮本子里拿出来的望远镜，看清了城外几乎近在咫尺的小鬼子。
如果把它们放到欧洲战场，那几辆看起来皮薄馅儿又小的装甲车坦克车，以及此时头顶低飞的侦查飞机，恐怕根本撑不过一轮的覆盖打击。
但对于此时缺乏重火力更缺乏弹药的滕县守军，乃至整个华夏大地的抗日先锋们来说，想击败这样的敌人，他们唯一的选择，或许只能拿人命来填补火力上的鸿沟。
眼瞅着李家兄弟也爬上了城墙，卫燃立刻收起了手中的望远镜，随后站起身迎了上去。
“对面的就是小鬼子”李鹤仙语气平淡的指了指城外的方向，扭头问道，“怕吗？”
从北平一路逃到滕县的李随安咽了口唾沫，坚定的说道，“不怕！我不怕！”
“你呢？”李鹤仙转头看向卫燃。
“怕”
卫燃平静的说道，“怕杀的不够多，对不起列祖列宗。怕枪打的不够准，怕子弹的威力不够大，更怕这大片刀磨得不够利，砍不下它们的王八脑袋，但唯独，不怕死！”
李鹤仙用力拍了拍卫燃和李随安的肩膀，却是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其他战士。
随着夜幕的降临，交战的炮火声也渐渐停歇，由民众自发组织的担架队，也从城外抬回来众多伤员送进了紧挨着城门的一间中药铺。
原本正在挖战壕的卫燃见状，丢掉手里的镐头便跟了上去，中途借着夜色的掩护，钻进了一间空置的民房，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个沉重的急救箱和一盏煤油汽灯。
跟着担架队进入中药铺，卫燃不等里面的负责人开口，便主动说道，“我也是个医生，能进行简单的手术。”
这临时医院的负责人狐疑的扫了眼穿着粗布棉衣，身上还挂着武器的卫燃，犹豫片刻后问道，“需要我们怎么做？”
“一盆水让我洗个手，如果有白大褂和口罩，给我一套，另外还需要一个宽敞的房间。”
“陈护士！”这高瘦的负责人立刻喊来一个年轻的护士，将卫燃的要求传达下去，随后亲自领着他走进了最里间的一间房子。
等他放好药箱点上煤油汽灯，那名看年龄最多也就20岁的护士已经端来了一盆清水，而在她身后跟着的另一个护士，也捧来了一套白大褂。
仔细的洗过手换上白大褂戴好口罩，卫燃一边往手上戴橡胶手套一边说道，“抬进来吧”
“我能问问你是...”
卫燃抬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那位负责人，低下头一边继续做着术前准备一边斩钉截铁的答道，“华夏人”。
对方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将一个大腿中弹不断哀嚎的年轻战士抬了进来，“需要助手吗？”
“一个就行”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从药箱里拿出一支吗啡扎在了伤员的身上。
“小陈，你留下帮忙。”那负责人见伤员的哀嚎渐渐停了下来，终于往后退了一步。
在那位年纪比穗穗还小的陈护士帮助下，卫燃沉下心来，有条不紊的开始了手术，同时嘴上不停的问道，“会缝血管吗？”
那位颇有些手忙脚乱的陈护士摇摇头，在意识到卫燃的注意力全在伤口上时，立刻有追着答道，“不会。”
“缝合肌肉和上皮组织呢？”卫燃问话的同时，已经钳住了破裂的血管准备缝合了。
“不会”陈护士失落的答道。
“没关系，注射会吗？”卫燃一边缝合伤口一边问道。
“也...也不会...”陈护士的语调已经带上了哭腔，“我只接受了两天的培训。”
“包扎会吗？”卫燃再次问道。
“会！我会！”年轻的陈护士忍着泪水答道，这也是她唯一能胜任的工作。
“会包扎就行了”
卫燃抬头看了眼对方乌黑的眼珠，重新低下头，一边缝合伤口一边说道，“把眼泪憋回去，接下来我一边缝合一边教你，能学多少是多少，跟不上没关系，多做几次就会了。”
“谢谢！谢谢！”陈护士忙不迭的说道。
接下来，卫燃语速极快的讲解着手上的操作，同时一丝不苟的仔细缝合了破裂的血管和撕裂的肌肉，尽可能的不给那位年轻的伤员留下难看的伤疤，那怕...他也许根本没办法从这场围城战里活下来。
最后将包扎工作交给了那位陈护士，卫燃给伤员注射了一针在这个时代无比珍贵的青霉素。
随着第一个伤员被抬出，那位高瘦的负责人也跑了过来，在检查了一番伤员的状况之后，立刻扒着门口说道，“能不能来外面做手术？”
“去外面？”卫燃不明所以的抬起头，见对方指了指挂在头顶的煤油汽灯，立刻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将双手举在胸前走出了房间。
那位负责人赶紧帮忙把放着急救箱的小茶桌抬出去，随后又喊来一个护士，帮忙把煤油汽灯挪到了外面宽敞的大堂。
在这明亮的冰蓝色灯光下，其他伤员的救治工作也得以加快，而卫燃负责的临时手术台上，也送来了第二位伤员。
逐渐加深的夜色中，急救箱里的各类药品被越发吝啬的卫燃飞速消耗，原本一整支的吗啡，在他的指示下，被那位陈护士用针管从铁皮针剂里吸出来，一次只用半支，而那些封装在安瓿里的青霉素，一次更是只用三分之一。
但即便如此，随着药箱里的药品逐渐减低，卫燃救治伤员的过程，也越发的艰难。
终于，当注射器里的最后一点吗啡和最后一点儿青霉素全都被推进最后一名伤员的体内时，门外的天边也泛起了鱼肚白。
“当啷！”
卫燃将染血的镊子丢进托盘，示意跟着自己忙了一晚上的陈护士包扎伤口之后，朝着满地的伤员和那些仍在忙碌的医生护士们深深鞠了一躬，随后在众人的不解中，独自一人摇摇晃晃的走出中药铺，顺着石板路越跑越快，最终消失在了一个小巷子里。
当满眼血丝的卫燃从巷子另一头儿钻出来的时候，已经脱掉了身上染血的白大褂和厚实的口罩，大步流星的走向了城东关的阵地。
昨晚做的那些，已经是他能帮上的极限。没了那些特效药品的支持，他或许还不如留下来的药箱和那盏亮了一整夜的煤油汽灯有用，与其在药铺里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去杀鬼子！

第171章 交火
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卫燃一路走，一路思考着自己还能做些什么。然而让他绝望的是，直到他已经看见东关阵地，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左右战局，更没办法起到任何决定性的作用。
“卫燃，你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当了逃兵呢。”
李随安说话的同时晃了晃手中的老套筒，“昨晚我分到枪了，还有10发子弹。”
“没有我的？”卫燃笑着问道。
“没有...”李随安有些尴尬的低声说道，“我哥以为你当逃兵了。”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我是去给担架队帮忙了，怎么可能当逃兵。”
“要不你用我的？”李随安说着就要把手中的步枪递给卫燃，“我有大肚匣子就够了。”
“你留着吧，我也有大肚匣子。”卫燃说话的同时拍了拍腰间的枪套。
前者闻言也就没有坚持，将手伸进兜里，掏出了一块用草纸包着的玉米饼子，“我给你留的，快吃两口吧。”
“你也吃点吧”卫燃接过玉米饼子，掰下来一半递给了李随安，俩人靠着冰凉的城墙，三两口吃掉已经放凉的饼子。
“你哥呢？”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水壶，灌了一口之后问道。
细嚼慢咽的李随安指了指头顶，“城墙上呢”
“你慢慢吃，我去上面看看。”卫燃将水壶还给对方，也不等对方再说些什么，便顺着台阶爬上了城墙。
迎着火红的朝阳，卫燃一眼便看到了城外越来越的小鬼子以及他们连夜修好的掩体。
然而还没等他找到李鹤仙，便突然西北方向传来了螺旋桨的轰鸣！等他下意识的转头，立刻看到了几架飞机从远处飞了过来！
不好！
卫燃心头一沉，这些编队飞行的飞机可绝对不是昨天的侦察机，这是要搞空袭！
“空袭！飞机！西北方向！”
卫燃话音未落，打头的几架飞机已经开启航炮，挥舞着火蛇一般的弹幕冲向了弥漫着炊烟的滕县！而在这几架飞机的身后，那几架速度稍慢一些的轰炸机更是在飞抵县城上空之后投下了一颗颗的航弹！
一时间，整座县城都被接连的爆炸和冲天的火光笼罩！一座座民房一个个匆忙逃避的百姓，全都在那些火蛇的追赶下，在航弹爆炸的冲击波之下成片的倒了下来！
“快去掩体！”
带着队伍从城墙上下来的李鹤仙不由分说的推着卫燃，迈开步子就往城墙下的掩体跑。
几乎在他们跳进掩体的同时，那航弹也落在了距离他们仅仅只有不到50米的石板路上。
剧烈的爆炸和冲击波掀起的碎砖烂瓦和残缺的尸体被跑上半空，随后又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那些百姓死前的惨叫，以及守军士兵的咒骂已经被从震耳欲聋的爆炸和飞机螺旋桨的轰鸣彻底掩盖，但每个人攥紧的拳头和脸上愤怒的表情，却又那么显眼。
而天上那几架飞机，却仗着地表的守军没有防空火力，极尽嚣张的一次次的盘旋、投弹、开火，摆明了要把这座小城变成焦土！
在格外漫长的煎熬中，还不等那些飞机飞远，东城门外小鬼子已经在机枪和迫击炮的掩护下冲了过来！
“上城墙！”李鹤仙第一个跳出掩体，带着战士又冲上了城墙。卫燃看了眼抱着脑袋蜷缩在掩体里的李随安，最终什么也没说，拔出手枪跟了上去。
还不等他找到位置，最先上去的士兵已经开始扣动扳机。卫燃冒险往外看了一眼，随后赶紧躲到了垛墙的后面。
相比他们这边仅有的一挺水冷重机枪，对面的小鬼子不但一字排开的掷弹筒有足足十几门，身后的装甲车也已经开了上来！同时在更靠近一点儿战场两侧，还架着数倍于己的机枪！
再次左右看了看，已经顾不得许多的卫燃直接拿出了牛皮本子里的半自动步枪，瞄准那些机枪火力点扣动了扳机！
足足三四百米的距离，没有光学瞄准镜，脚下的城墙还在一直被对方的迫击炮轰炸，如此种种条件，想击中躲在沙袋后面的机枪手的难度可想而知！
随着他一次次的扣动扳机，终于，第一个机枪手仰躺倒下，轻移枪口对准另一个机枪手，卫燃再次扣动扳机，直到第一个弹匣打光，对面的机枪手这才倒下。然而让他绝望的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第一个火力点的机枪又开始喷射出了致命的弹幕！
躲回垛墙后面，卫燃从枪托上的弹药包里取出第二个弹匣换上，可还没等他站起来，身边不远处一个身材瘦弱的战士胸口却爆出一蓬血雾仰面重重的倒下。他手中那支用布条绑着开裂枪托的三八大盖，也砸落在了坑坑洼洼的地面上。
卫燃一呆，将刚刚换好弹匣的步枪收回牛皮本子便扑了过去，他还记得，这个叫四娃子的小战士是跟着劳军团来的，他的父亲和几个哥哥全都牺牲在了战场上。
匆忙看了眼对方的伤势，卫燃已经心头冰凉，他的右胸口被子弹打中了，殷红的鲜血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让那件崭新的棉衣换了颜色。
根本没有犹豫，卫燃从兜里掏出一支吗啡推进他的身体里。嘴角已经溢出鲜血的四娃子费力的看了看已经被血打湿的胸口，无声的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卫燃手忙脚乱的低下头，将耳朵凑到了对方的嘴边，随后便听四娃子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打死了...两个...赚...赚了...一”
“四娃子？”
卫燃看着停止呼吸的年轻战士，颤抖着伸手盖住对方的眼睛，随后重新从牛皮本子里拿出那支半自动步枪，对着已经越来越近的小鬼子，一次次的扣动着扳机。
此时他已经顾不得什么机枪火力点，现在他只想着能多杀一个是一个！
得益于半自动步枪的射速优势，以及两者间越来越短的距离，卫燃即便做不到百发百中，但至少十发子弹也能其中七八个。
等他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之后，立刻拿起仍旧染着四娃子鲜血的那支三八大盖，继续对着几乎已经冲到城下的小鬼子扣动扳机，全然没注意到不远处李鹤仙惊悚的表情。
但这次，还不等他把枪里的子弹打空，城外一片林子里猛的响起了接连不断的炮声！紧接着，离着他仅仅几十米的城墙拐角便遭遇了猛烈的炮击。
几乎连成片的爆炸不但掀飞了上面的守军！就连城墙本身也在密集的爆炸中轰然倒塌出了一个缺口！
“城墙塌了！手枪队！还活着的跟我过去堵窟窿！”李鹤仙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闻言，卫燃立刻将手中的三八大盖放在四娃子的尸体边上，拔出腰间的大肚匣子，第一个跑下城墙，冲向了弥漫着烟尘的城墙缺口！
而在他的身后，李鹤仙看了眼四娃子的尸体，弯腰捡起一枚亮澄澄的弹壳和用过的吗啡针剂揣进了兜里，随后加快脚步，追着卫燃冲了下去。
与此同时，紧挨着台阶的掩体处，刚刚鼓起勇气爬出来的李随安见状，咬咬牙也拔出手枪跟上了众人。
等他们这一队五六个人赶到缺口附近的时候，那里已经集合了差不多五六十号守军。同时城外的小鬼子，也集中火力，掩护着一队士兵冲过来，意图夺取城墙上的缺口。
“手榴弹准备！”其中一个离着坍塌城墙最近的中年军人扯着嗓子喊道。
闻言，众人从腰间拔出了一枚手榴弹拧开了盖子。李随安看了眼身前的堂兄和卫燃，犹豫片刻，也从腰间拔出了一枚手榴弹，学着众人的样子扭开了盖子。
很快，坍塌的城墙顶点冒出了一个举着三八大盖的小鬼子，离着最近的那名中年军人举起手中的盒子炮，似乎根本就没瞄准似的，便一枪打中了前者的脖子。
这一枪就像是信号一般，众人或是用牙，或是用手，拽下拉火线之后，将冒着青烟的手榴弹顺着缺口丢了出去！
此起彼伏的爆炸过后，离着最近的那个中年军人往外看了一眼，抬起手枪便连连叩动了扳机。
轻而易举的消灭了差点冲进来的小鬼子，那位被其余士兵喊做连长的中年军人这才说道，“咱们就守在这儿，这小鬼子肯定还得冲过来。”
果不其然，很快，城外的小鬼子在继续用炮火一番压制之后，不甘心的接连派出了第二队和第三队士兵继续冲击缺口！
在那位连长的指挥下，众人借着城墙的掩护，一次次的用手榴弹将顺着坍塌的城墙爬上来的小鬼子炸翻在地，勉强算是守住了这个缺口。
然而，接下来小鬼子虽然暂时放弃了冲击城墙缺口，但隐藏在城外林子里的火炮却越来越凶猛，而在这火炮和那几辆几乎快开到城墙下的装甲车、坦克车以及迫击炮的猛烈轰击之下，城墙上的守军伤亡也越来越大。
城墙的缺口处，卫燃拿着一支捡来的汉阳造，略作瞄准之后果断扣动扳机，在击倒一名敌人之后立刻缩到城墙边上推弹上膛。
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打死了多少鬼子，更不知道这样的交火已经持续了多久，但武装带上的手枪子弹都已经消耗了一小半，仅有的两枚手榴弹也早早的便消耗干净，要不是后来派来的增援帮忙，恐怕这里早就失守了。
稳了稳心神，卫燃探出小半个身子，瞄准外面的人影再次扣动了扳机。

第172章 十颗子弹
滕县城东关，双方的交火持续到了下午依旧没有停止，城墙上下，城墙内外，更是躺满了不断哀嚎的伤员和已经变的冰冷的尸体。
然而，当夕阳被内城的城墙挡住的时候，天边却再次响起了螺旋桨的轰鸣，同时，城外的火炮也开始发出了咆哮。而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似乎全都准对了滕县的城东关！
爆炸声，炮击声，以及夹杂其中微不可查的惨叫声充斥着众人的耳朵，但这一次，包括李随安都没有跑，全都恪守在各自的阵地上，顶着炮弹飞机的轰炸，继续朝着城外的敌人继续扣动着扳机。
然而，随着爆炸不断在身边响起，还能开枪还击的战友却越来越少，甚至就连那位连长都躺倒在了血泊里。
仅剩的这些士兵的指挥权被交到了李鹤仙的手里，但他同样没有下达撤退命令，而是指挥着众人打退了第一波进攻，打退了第二波进攻，直到他们仅剩三十来号人的时候，第三波的小鬼子已经顺着炸开的缺口冲了进来！
手榴弹早就用光了，手枪子弹大多也仅剩下最多半个弹匣的存量，甚至一些像李随安这样幸存下来的新兵，他们的手枪早在一个小时之前就已经没了弹药。
等到这些人打光了最后的子弹，原本正要从牛皮本子里拿出佩枪的卫燃却听到站在不远处的李鹤仙喊道，“大刀！”
剩下的这二三十号人闻言立刻抽出一直背在肩上的大片刀，抖落了上面包裹的粗布，做好了和数倍于己的那些小鬼子肉搏的准备。
“杀！”
李鹤仙一声大吼，拎着刀身先士卒的冲了上去！
“杀！杀！杀！”
那些川蜀汉子们，以及早就杀红了眼的卫燃，纷纷挥舞着大刀，毫不犹豫的跟着冲向了冒头的鬼子。
卫燃虽然没练过拼刺刀，但在红旗林场的时候几乎天天被那些女学员围着暴打，被卡尔普单独对练，如今这格斗能力可一点都不弱。
眼见一个小鬼子下意识的抬脚弓步，卫燃几乎在他举枪突刺之前，便抡起大片刀，用足有筷子头粗细的刀背狠狠一磕对方的枪管，荡开锋利的刺刀之后，顺势往上狠狠的一撩，直接将对方的右胳膊从手肘处划开了老长一道伤口。
根本不等对方惨叫出声，卫燃却已经松开刀柄，一个膝撞杵在对方的胯下，第二下则撞在了它的下巴上。
轻而易举的解决了第一个，卫燃抄起对方手中已经装上刺刀的三八大盖，转身迎上了第二个冲过来的鬼子。
依旧是一荡一撩，最后多了一刺，在双方冷兵器的长度相等时，卫燃手中那支三八大盖直接戳进了对方的胸口，随即用力一转枪托往后一拔，轻松解决掉了第二个小鬼子。紧接着，卫燃的左手突兀的出现了一支手枪，对准李随安身前的鬼子扣动了扳机。
清脆的枪声过后，原本已经跌倒在地的李随安眼看着正狞笑着准备将刺刀扎在自己身上的小鬼子耳根处爆开了一团血花，随后被子弹带着栽倒在了身边。
收起手枪，卫燃快步跑到李随安的边上，将他拽起来之后喊道，“我护着你，你给另一支枪上子弹，有鬼子过来我先拼刺，你上好子弹立刻就开枪！”
“好！好！”李随安慌手慌脚的弯腰捡起步枪，哆哆嗦嗦的开始往枪膛里顶子弹。
而与此同时，卫燃也迎上了第三个鬼子，几乎在两人手中的武器刚刚磕到一起的时候，他身后的李随安便及时扣动了扳机。
这慌乱中的一枪刚好打在了那头小鬼子的大腿根上。卫燃反应也够快，后撤一步之后用力往前一捅，干脆的给对方胸口补了一刀。
他可不在乎拼刺刀的时候开枪算不算犯规，更忘了思考刚刚那一枪会不会打穿之后伤了别人。而他身后的李随安则是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自然也根本想不到这一茬。
这俩不守规矩的配合之下倒也算成效显著，尤其在卫燃有意识的往李鹤仙的方向移动并把他拉入伙之后，三打一的情况下更是没了对手。
但即便如此，对面的小鬼子人数毕竟是他们的两倍之多，更何况还有不少战士已经死在了对方的刺刀之下。
眼看着剩下的这不到十个人已经被逼迫到了城墙之下，而其余的鬼子也冲进了内城的城门，发了狠的卫燃瞅准机会一枪刺进对面鬼子的胸口，用力一转枪托，随后在对方的惨叫中抬脚狠狠一踹，再次掏出佩枪，对准围攻他们几人的鬼子连连叩动了扳机！
清脆的枪声中，一个个的忙着拼刺的鬼子接连倒地，而原本已经冲进内城门洞的几个鬼子也停下脚步，转身下蹲的同时开始给自己的步枪顶上子弹。
几乎在卫燃朝着那几个鬼子连连叩动扳机的同时，内城方向也传来了密集的枪声，那些刚刚冲进去的鬼子立刻惨叫着躺了一地。
卫燃微微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右侧肋骨出的棉衣已经被刺刀划开，黄白色的棉花也从破损处冒了出来。
摸了摸似乎没有伤到自己，他这才卸下手枪弹匣看了眼，随后便发现弹匣已经空了。
拉动套筒，最后一枚子弹跳了出来，卫燃将其接住之后塞进弹匣装进枪里，随后再次拉动套筒顶上，将佩枪收进了牛皮本子。
“真有你的！跟变戏法似的！”李鹤仙杵着一支三八大盖走上来用力拍了拍卫燃的肩膀，随后便因为牵扯到肋骨处被刺刀划出的伤口一阵呲牙咧嘴。
“三哥，你没事吧？”李随安紧张的问道，他几乎算是被保护的最好的，全程都被卫燃和李鹤仙等人围在中间打冷枪。
“没事，皮外伤。”
李鹤仙说话的同时看了看周围，此时不算卫燃和李随安和他自己，活下来的也只剩下了五个。这五个也几乎个个都挂了彩，其中一个最严重的，大腿都被刺刀给捅了个对穿。
还没等他们相互搀扶着走进内城门，一队士兵已经从城里先跑了出来，在见到这幸存下来的几人之后，赶紧搀扶着受伤的人走进了内城。
还不等穿过躺满尸体的城门洞，卫燃却愣住了，这才一天的时间，内城已经变成了一片残垣断壁，那条已经压出车辙印的石板路密布着大大小小的弹坑和残破的尸体，两侧的建筑大多也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墙壁，更远处的城中心，则燃着熊熊大火。
更让他目眦尽裂的是，昨天晚上那间躺满了伤员的中药铺已经没了，离着老远，甚至还能看到被房梁压着的病床，以及燃着火苗的中药柜。
失魂落魄的走在满是尸体的石板路上，卫燃的拳头越攥越紧，脚下的尸体，周围受伤哀嚎的百姓和战士，以及那些哭喊着在废墟寻找家人的幸存者，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一把并不锋利的竹签子样一寸寸的戳进自己的眼睛和喉咙，刺得他止不住的泪流满面，却又根本哭不出声音。
被夕阳照亮的门洞里，李鹤仙看着卫燃的背影默默的叹了口气，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摸了摸兜，从里面掏出了上午在城墙上捡到的那枚弹壳，同时忍不住想起了当时自己看到的那惊悚一幕。
犹豫许久，他最终还是将那枚弹壳又揣进了兜里，转身独自往回走了几步，在卫燃曾经站过的位置猫着腰一番寻找之后，最终捡起了一枚9毫米帕弹的弹壳。
随着夜幕的降临，持续的一整天的交火终于停了下来，在中药铺的废墟上一无所获的卫燃也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城东关的阵地。
“吃点东西吧！”李鹤仙见卫燃过来，立刻将提前给他留的吃的喝的递了过来，铺着一块粗布的竹篮子里，甚至还有个煮鸡蛋。
卫燃却只是拿起篮子里的青瓷茶壶，往粗瓷碗里倒满了温热的茶水，一口气喝进了肚子。
见卫燃没有吃饭的心思，李鹤仙朝正准备说些什么的堂弟摇摇头，指着不远处的木头箱子，随和的说道，“既然没胃口，就提前补充点弹药吧，这小鬼子说不定什么适合又冲上来了。
卫燃沉默不语的点点头，走到弹药箱边上，拆开一包毛瑟手枪弹，给那支大肚匣子的几个弹匣一颗颗的压着子弹。
几乎前后脚，李鹤仙也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卫燃的边上，随后竟从兜里拎出一个沉甸甸的纸包递给了卫燃。
不明所以的接过来，卫燃打开纸包，惊讶的发现里面竟然放着10枚9毫米帕弹！
见卫燃不说话，李鹤仙随和的笑了笑，“我一个老乡排长有一把撸子用的也是这种子弹，是他以前做买办的时候，从洋人手里弄来的。我可是用了二两烟丝，才从他手里换来的这些子弹。”
“你...”
李鹤仙不等卫燃说完便站起身，一边往回走，一边摆着手说道，“没什么，谢谢你救了随安。”
卫燃欲言又止的张张嘴，最终还是默默的收下了这份珍贵的礼物。

第173章 川人从未负国，国人从未忘川。
夜色中的城东关阵地时不时的，便被城外小鬼子打上夜空的照明弹点亮。明灭不定的城门口处，李鹤仙清点着手下的士兵。
一整天的激战下来，他的班不算卫燃和李随安，还有战斗力的只剩下了一个腰间别着烟袋锅的中年汉子，其余的则死的死伤的伤，已经没办法继续战斗了。
而那些从城墙缺口一起幸存下来的其余几名战士，他们原本所在的班也基本上都填了城墙上的战场，此时正茫然无措的守着战友的尸体。
很快，新的增援赶到了东关阵地，城墙上下幸存下来的这几名战士也进行了整编，一并划到了李鹤仙的麾下。
这些幸存者们默默的从战友的尸体上解下武装带和各式的盒子炮，压满子弹之后默默的穿在身上，随后又拿起缴获的三八大盖，又或者染着战友鲜血的老套筒、汉阳造，乃至大刀、手榴弹等等。
而新增援的那些士兵，则忙着修缮加固掩体，为第二天的战斗做着准备。
忙碌的一夜转眼即逝，第二天一早，还不等太阳彻底升起来，滕县的头顶再次出现了盘旋的飞机，随着一枚枚航弹砸落地面，城外的小鬼子也开始了炮击。
几乎连城串的爆炸中，东关城的城楼轰然倒塌，城墙上的守军在在飞机大炮的狂轰滥炸下损失惨重。几乎遮挡视线的呛人硝烟中，充斥着微弱的惨叫和绝望的哭喊，以及众多守军咬牙切齿的咒骂。
不时落下泥土和碎石的掩体里，卫燃却像是不为所动一般，手里拿着三八大盖的刺刀，在一块城墙上崩落的碎砖上一下一下的打磨着刺刀的刀尖和刃口。
比这更强的炮击，他在斯大林格勒体验过，在顿河体验过，在柏林也体验过，如果仅仅只是炮弹爆炸带来的恐惧，对他的影响即便说不上微乎其微，也足以冷静对待。
但那些在爆炸中惨死的同胞，那些被冲击波轻易掀到半空，又重重甩在满是焦土的地面上的残破尸体，却让他根本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和煎熬！
“啪嗒”一声轻响，正在打磨刺刀的卫燃下意识的转过头，随后呼吸也变的越发粗重，那是半条仍在滴血的手臂。稚嫩的手指头也就比香烟稍稍粗一些，手腕处还绑着一端细细的红绳，其上还穿着五枚泛着金属光泽的铜钱。
将刺刀戳在一边，卫燃红着眼睛扒开身边潮湿的泥土，小心翼翼的捧起那条手臂放进去，一捧一捧的用土盖住，为这个孩子修起了一个小小的坟包。
重新拿起那柄刺刀，卫燃用力的在碎砖上哧哧的打磨着，巨大的力道在碎砖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痕迹。而他的嘴里，也神经质一般念叨着什么。
坐在他身边的李鹤仙和堂弟李随安对视一眼，前者默默的掏出一根提前卷好的烟卷，就着身边一节仍在冒着火星的木头点燃之后递给李随安，随后朝卫燃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李随安接过烟卷之后轻轻推了推卫燃的肩膀，后者像头受伤的野兽似的猛的回过头，在见到一脸战战兢兢的李随安递过来的烟卷之后，眼神也渐渐柔和起来。
哆哆嗦嗦的接过烟，卫燃将其凑到嘴边狠狠的吸了一口，劣质的旱烟烟丝格外的呛人，呛得他忍不住流出了眼泪，也呛得他不断的咳嗽，最终那咳嗽，也变成了被爆炸声掩盖的抽泣。
李鹤仙叹了口气，重新从兜里掏出两颗烟卷点上，分给堂弟一颗之后，靠着潮湿的掩体墙壁闭上了眼睛。
漫长的等待中，头顶那20多架飞机在倾泄完了所有的弹药之后飞走了，城外的炮声也渐渐停歇。
而这难得的安静却像是个信号一样，以至于根本不用任何人指挥，所有还活着的战士纷纷抖落头上肩上的泥土，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从掩体中爬出来，各自走向了各自的阵地。
“战车！”李随安心惊肉跳的喊道。
坍塌的城墙缺口外，一字摆开十多辆坦克，掩护着身后的小鬼子冲向了他们守卫的缺口。
“别浪费子弹！”李鹤仙拦住正要开火的李随安，“打人！咱们的枪打坦克没用。”
“那坦克怎么办？”李随安一边扣动扳机一边问道。
“放近了，用手榴弹炸！”李鹤仙理所当然的说出了残酷的解决的方法。但他的堂弟李随安，显然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反观卫燃，在低头看了眼别在腰带上的那几枚手榴弹之后，继续一下下的扣动着扳机，尽可能在坦克冲上来之前打死更多的敌人。
可随着那些坦克越来越近，这些小鬼子的压制火力也越来越密集，以至于好几个战士刚刚冒头还没来得及瞄准，便被机枪打倒在地！
终于，发动机的轰鸣和履带碾压地面的吱呀声越来越近，第一辆坦克开上了坍塌城墙的斜坡，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而他们的身后，也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小鬼子！
“手榴弹！”
李鹤仙一声大吼，将两枚手榴弹一起丢到了坦克后面的那些小鬼子的头上。
几乎在手榴弹爆炸的同时，打头的那辆坦克也开始开炮，这一炮虽然因为角度的关系并没有打到众人，但却让头顶残破的城墙崩碎了无数的钻转，砸的众人不得不暂时后退。
也就在这时候，一个昨天晚上才补充来的战士脱掉身上的武装带，随后从脖子上拽下一枚玉佩丢给李鹤仙，“达洲万原张仲！转告我娘，我没给她丢脸！”
话音未落，这名战士已经脱下棉袄把身上的四枚手榴弹一裹，抱在怀里便冲了出去！
“小鬼子！我日你仙人板板！”在一声抛弃了生死的咒骂中，一声剧烈的爆炸从坍塌口外响起！
然而，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那辆被炸毁的坦克便被身后的另一辆坦克推着冲进了缺口！
根本没有犹豫，又有一个已经脱下棉衣的战士包裹着手榴弹冲了上去，可还没等他跑到第一辆仍在冒火的坦克边上，跟着坦克冲上来的小鬼子已经一枪打中了他的胸膛！
“给我打！”李鹤仙一声大吼，举枪打死了那头小鬼子！
然而，几乎在众人还击的同时，第一辆坦克残骸已经被推下坡道，紧随其后的第二辆冲进来之后，对着众人便打出了一发炮弹！
轰隆隆一声巨响，这发炮弹在几名战士的身边炸开，被近在咫尺的爆炸波及的众人只觉得耳朵一阵嗡鸣。
也正是这个时候，那个胸膛中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战士却艰难的爬到了第二辆坦克的边上，用胳膊死死的扒住仍在转动的履带，随后将冒着青烟的棉衣颤抖着塞进了履带的夹缝。
恍惚间，卫燃仿佛穿过硝烟和扬起的尘埃看到了那名战士露出了个心满意足的笑容。可随即，在一声爆炸中，那笑容消失了，那辆坦克也失去了动静...
“手...手榴弹！给老子炸！”
李鹤仙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手举着大肚匣子往第一辆坦克残骸的方向走，一手拔出腰间的手榴弹，拧下盖子之后用牙咬住拉火线狠狠一拽，抡圆的胳膊丢了出去。
在他身后，卫燃等人，包括已经看傻了的李随安，全都学着前者的样子，一手举着枪，一手拔出手榴弹丢了出去。
然而，即便他们将后面的鬼子和坦克堵在了缺口外面，但因为后面的坦克不断开火，却根本没办法攻击到更远处的敌人。
而外面不时丢进来的手雷，也让他们损失惨重，最终不得不再次退回内城的城门，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踩着坦克爬上了坍塌的城墙！
好在，城墙上的守军还在，在一轮手榴弹爆炸之后，城墙上想死了密密匝匝的手枪声和喊杀声。与此同时，那两辆坦克残骸的后面，也冲出了一队队的小鬼子。
一时间，双方的手榴弹你来我往，卫燃身边的战友和手中那支大肚匣子的子弹也越来越少。
终于，当子弹和手榴弹全都消耗殆尽之后，第二波小鬼子冲出来的时候，卫燃发现，身边只剩下了李家兄弟以及十来个还没来得及认识的战士。
“刺刀！”李鹤仙一声大吼，弯腰捡起了刚刚丢下的三八大盖。
惨烈的拼刺再次展开，有了昨天的经验，李随安在一开始，便站在了堂兄和卫燃的身后，甚至这小子还特意留下了一个装满子弹的弹匣！
也正是这个弹匣，让人数根本不占优势的众人得以暂时占据了上风。
然而，随着李随安的手枪也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不得不捡起一支老套筒的开始，伤亡也终于再一次笼罩了他们。
眼看着又一个战士倒下，卫燃手中的三八大盖用力一抡砸开对面捅过来的刺刀同时直接松手，从牛皮本子里拿出佩枪扣动了扳机。
不等对方中枪倒下，卫燃右手抓住对方的脖领子当作盾牌，同时朝着周围几个小鬼子连连扣动了扳机！
“卫燃！战车后面！”
李鹤仙一声大吼，卫燃也反应极快的调转枪口，一枪命中了那个已经把机枪架在坦克残骸上的小鬼子脸上。
“还有多少子弹？”李鹤仙捅死和他拼刺的小鬼子之后问道。
“三颗”卫燃收起手枪的同时，将尸体往前一推，顺势捡起刚刚丢下的步枪。
“先留着”
李鹤仙话音未落，立刻迎上了一个身材壮硕的小鬼子，然而，却不想没几下便被对方扎穿了大腿！
卫燃见状来不及多想，再次掏出佩枪，连续扣动扳机，解决了自己和李鹤仙各自的敌人。
“快躲开！”李随安一声大喊，举枪对准城墙缺口处一个已经摸到机枪的小鬼子便扣动了扳机。
然而，这慌乱中的一枪却根本没有命中对方，而后者更是已经扣动了那挺机枪的扳机！
刺耳的枪声中，正准备把李鹤仙拉起来的卫燃只觉得一阵剧痛，随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右手自手肘以下猛然断成了两节！
“艹！”
卫燃下意识的往后一躲，紧接着头顶城墙上便响起了密密麻麻的枪声。
一时间，几乎将他们这几人包围的小鬼子接连中弹，城墙缺口处的那名机枪手也跟着倒地，紧接着，便是一枚枚的手榴弹丢到缺口附近轰然炸开！
“撤！先撤回去！”城墙上，一个中年军人扯着嗓子喊道。
城墙下的众人呆愣片刻，立刻搀扶着伤员跑进了内城门的掩体后面。
“随安，找...找个绳子，帮我绑死。”
疼的直哆嗦的卫燃脸色煞白的说完，哆哆嗦嗦的从兜里掏出了一支吗啡扎在了伤口的附近。
但这吗啡虽然能止疼，但却根本止不住血。李随安神色慌乱的左右看了看，随即手忙脚乱的解下武装带的肩带，在另一名战士的帮助下，用力绑死了卫燃的右手手肘，
直到伤口渐渐不再滴血，同时那支吗啡也开始发挥作用，卫燃这才注意到，李鹤仙此时正捂着肚子，脸色竟比自己还差，而他身上那件棉袄，也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挣扎着挪到李鹤仙的边上，卫燃艰难的撕开对方的棉袄，随即便看到了腹部被刺刀扎出来的伤口！
根本没有犹豫，卫燃从兜里掏出最后一支吗啡扎在了李鹤仙的身上。但同时他也清楚，这支吗啡唯一的作用也仅仅只是让他稍稍舒服一些，却根本没有办法救他的命！
“随安”
李鹤仙招招手，等一脸慌乱的李随安凑上来之后，费力的拔出腰间的大肚匣子递过去，“去...去城北关阵地，找韩...韩排长，让他过来支援，他...他认识我的枪。”
“三哥!”李随安带着哭腔接过手枪，却根本没有挪地方。
“快去！”李鹤仙虚弱的说道，“援兵早点到，活下来的人就多一点。”
“你...你等我回来！”李随安将手枪揣进怀里，沿着破碎的街道，玩了命的跑向北关的方向。
李鹤仙看了看周围其余的士兵，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掩体里应该还...还有手榴弹，给我留两颗，你们...你们去城墙上帮忙！快去！”
仅剩的那几名战士相互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从掩体里搬出一箱手榴弹放在李鹤仙的边上，随后朝着和卫燃靠在一起的李鹤仙敬了一礼，扛起剩下的手榴弹，跑步冲上了城楼。
“你...你那戏法怎么变的？”李鹤仙哆哆嗦嗦的掏出两颗染血的烟卷，分给卫燃一颗之后问出了这两天最大的疑惑。
卫燃闻言叹了口气，探身就着不远处的火苗点上烟叼在嘴里，犹豫片刻后，他的左手出现了一支黑色的哑光手枪。
“这枪我没见过”李鹤仙断断续续的说道。
“八十多年后的手枪”卫燃如实答道。
“八十多年后？”李鹤仙先是有些不信，在沉默片刻后又突兀的问道，“我们赢了吗？”
“赢了”
卫燃收起手枪，背靠着掩体，仰头看向被硝烟笼罩的天空，“彻底赢了。”
“彻底赶出去了？东三省收回来了？”
“彻底赶回它们的小岛了，东三省也收回来了。”卫燃用尽量平淡的语气说道，“没人能欺负我们了。”
“老百姓...能吃饱...穿暖吗？”
“能！”
卫燃肯定的答道，“衣服随便穿，一天三顿白面馒头大米饭，顿顿吃肉都行。咱们国家还出了好几个神仙一样的人物，他们让所有人都不用饿肚子，不用担心生病，还有...”
听着卫燃越来越快的描述，李鹤仙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血染红的干瘪肚子和隔着皮肤凸出来的肋骨，心满意足的念叨着，“真好啊...”
“李班长，你有什么愿望吗？”
卫燃的问题让原本已经快闭上眼睛的李鹤仙又清醒过来，他弹飞手中的烟卷，费力的用身体挡住装着手榴弹的木头箱子，用下巴指了指远处走过来的一队小鬼子，“看见那队小鬼子了吗？”
“看见了”卫燃咬着牙答道。
李鹤仙笑了笑，“带头的那个是个大尉...你给他...变个戏法。”
“还有吗？”
“还有...”
反应越来越迟钝的李鹤仙想了想，带着哭腔说道，“我想吃汤圆了...想吃...周家小姐煮的汤圆...那上面还撒着桂花，可...可真香啊...”
卫燃愣了愣，挣扎着站起来说道，“李班长，你看好了，我给对面那矮王八变个戏法！”
“我看着...我看着...”李鹤仙说话的同时，用尽力气，从藏在身后的弹药箱拿出一颗手榴弹塞进了袖口。
卫燃弯腰捡起一把大片刀，一步步的走向了冲进来的那队小鬼子。用仅存的左手举起手中的大片刀，朝着对面那个腰间带着指挥刀的鬼子挑了挑下巴，“孙贼！过来比划比划！”
或许是这明目张胆的挑衅，又或许是卫燃右手仅存的半个手臂，那名鬼子扬了扬手止住身边的士兵，抽出了腰间的指挥刀，微微弯腰之后兹娃乱叫的冲向了一脸洒脱笑意的卫燃。
眼看着双方的距离只剩下四五米，卫燃却突然松开了手中的大刀，同时手中出现了一把黑色的手枪！
“砰！”
一声清冽的枪声过后，那只举着指挥刀的大尉眉心出现了一枚焦黑的弹孔，它手中的指挥刀也在卫燃将佩枪收回牛皮本子的同时，“当啷”一声砸在了密布尸体的石板路上。
“噗通！”
一具温热的尸体直挺挺的摔在了卫燃的身前，而在他的身后，李鹤仙再无留恋，在那些小鬼子朝着卫燃开枪的同时，干脆了拉动了藏在袖口里的那枚手榴弹的拉火线。
仰面摔倒的卫燃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爆炸，感受着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自己离开地面，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第174章 重病
当充斥了视野的白光逐渐消退，车窗外熟悉的工作室也看的越来越清晰。
但卫燃却发觉身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这疼痛来自被机枪打断的右臂，来自最后时刻那些打进自己胸口的子弹。
很快，压抑不住的惨叫从车里传到工作室又从工作室隐约传到了外面。但他却根本连扭一下头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越野车仪表盘上的表盘一秒一秒的跳动。
那宛如挖肉剜心一般的强烈疼痛让他数次都因为抵抗不住而眼前发黑晕了过去，可下一秒，便又被这疼痛唤醒，继续一边发出无意义的低吼一边煎熬的等待疼痛消退。
直到表盘上的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那无法忍耐的疼痛终于渐渐消退，全身都已经被汗水浸透的卫燃扫了眼放在腿上的手枪和摊开的牛皮本子，眼前一黑终于失去了意识。
当他被手机铃声叫醒的时候，时间竟然已经到了早晨，再看看来电号码，竟然是穗穗打来的。
“难道她已经降落了？”
卫燃艰难的拿起杂物箱里的手机，可随后便发现自己的右手竟然根本使不上力气。
无奈的换成左手，仅仅只是一个拿手机的动作，胸腹间也立刻回应了撕裂般的疼痛。
艰难的摸到手机按下接通键和免提键，穗穗的声音立刻从话筒里传了出来，“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不会打扰了你的好事吧？”
“睡着了”卫燃虚弱的答道。
“你声音怎么听起来有点儿不对？”电话另一头儿的穗穗立刻听出了端倪。
“没事儿”卫燃强打着精神遮掩道，“昨晚冻到了，有点儿感冒。”
“但你听起来像是快凉了一样”穗穗没好气的说道，“你最好快点儿去医院。”
“没事儿”
卫燃将座椅调整到一个舒服的角度，“你到了？”
“已经快到学校了，速度快点儿刚好能赶上考试。”穗穗不确定的把话题又扯了回来，“你真没事？”
“真没事儿”
“那行吧，我要下车了，等我考完试再给你打电话。”
“专心考试吧，我要继续睡觉了。”
卫燃最后敷衍了一句便没了动静，而电话另一头儿的穗穗在等了将近一分钟之后，这才彻底结束了通话。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忍着疼痛拉开棉衣的拉链，撩起里面的毛衣和内衬，随后便发现胸口的位置像是被人打过一样，残存着一大片仿佛溅开的水花一般的大片淤青。
抽着凉气一件件脱掉上衣，随即便发现整个右手肘上下也都遍布着严重的淤血，即使轻轻碰一下都是钻心的疼痛。
再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卫燃发现自己竟然昏迷了十几个小时，中途更是漏记了好几个穗穗的电话。不过仍旧可以慢慢活动的右手倒是让他长长的吁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好在算是囫囵个儿的回来了。
闭上眼睛歇了口气，全身都没有力气的卫燃费力的推开车门，将掉在脚下的那支大肚匣子捡起来仔细的擦了擦，随后抱着刚刚脱掉的上衣，忍着胸腹间的疼痛，摸着黑慢慢挪到了楼上的卧室。直到扭亮台灯裹上被子，他这才召唤出了已经变回纹身的牛皮本子。
出乎他的意料，这本子的外皮竟然从牛皮材质变成了宛若青铜材质一般，足有半厘米厚的金属书皮上还密布着斑驳的绿色锈迹。就连那支金属羽毛笔，也镶嵌在了封面上对应了凹陷轮廓里。
迟疑片刻，卫燃将台灯调亮了一些，随后翻开了第一页。
让他惊讶的是，在这一页自己的照片下面，原本“战地摄影师卫燃”这七个字的下面，竟然还多了一行“军衔：少尉”的字样。
这是给老子升官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继续往后翻动，第二页没什么变化，背面的红色漩涡里，那支毛瑟刺刀也安安静静的漂浮在上面。
第三页同样如此，卫燃拿出背面漩涡里的那支使用大量钛合金零件的CZ P09手枪看了看，随后又将其塞了回去。
继续往后翻，出乎意料，第四页背面的红色漩涡却停止了转动，上面甚至还有个长达100多个小时的倒计时！
100多个小时...五天？
卫燃在发现自己的手根本没办法伸进停止转动的漩涡里拿出那盏煤油汽灯后，索性继续往后翻阅。
好在，第五页背面的红蓝两个漩涡里的望远镜和SVT40半自动步枪，以及第六页红色漩涡里的禄来双反相机都没有受到影响，全都可以取出来。
但第七页那枚初级战地天使勋章下，那个装着医疗箱的红色漩涡却停止了转动，其上同样出现了一个长达一百多个小时的倒计时。
这么说，是因为我把煤油汽灯和医疗箱送给了那间中药铺，所以才被锁住了？
卫燃思索片刻，这才翻到了第八页。
在这一页上，那张原本用金属羽毛笔绘制出来的20响大肚匣子，以及握着这支枪的大手已经变成了一张黑白照片。
卫燃记得清楚，那正是李鹤仙生前，将手枪递给他的堂弟李随安，让他去求援时候的画面。
在这张黑白照片之下，暗红色的字迹仿佛还透着硝烟和血腥味：
山川异域，不共戴天
仓禀斋掌柜，于1938年3月17日，滕县破城后击毙敌兵两名，以身殉国。
李鹤仙，于1938年3月17日滕县破城后，引爆手榴弹，以身殉国，时年24岁。
李随安，滕县保卫战末期，前往北关阵地求援途中遭炮击重伤，后被北关阵地官兵发现，经北城门突围逃生。
滕县保卫战后，李随安化名李望川参军，辗转多处战场，抗日战争结束后，复李随安之名返回字贡定居。1988年9月18日夜与世长辞，留有一子，至死未向任何人透露从军经历。
继续往下看，却用黑色的字迹写着一个叫做“李望川”的名字和一个位于字贡的详细地址，以及一串明显属于国内的手机号码。
在这些信息往下，字迹又恢复了暗红色，另起一行工整的写着那支大肚匣子上的诗句，“烽烟血辱染河山，倭儿不灭不归川，许国征战何惧死，杀尽日寇铸京观。”
没有急着翻页，卫燃从照片旁边的纸袋子里拿出几张底片对着台灯看去，连思绪仿佛又回到了那短短的几天里。
许久之后，卫燃叹了口气，将底片塞回纸袋子，随后将纸页翻到了背面。
缓慢旋转的红色漩涡下，一行黑色的简短字迹写着，“周家小姐亲手煮的汤圆。”
卫燃哑然失笑，将手伸进红色漩涡，忍着胸口的疼痛拎出了一个大红色的华夏传统食盒。
这食盒的提手和第一层盖子之间，还躺着一个仅有铅笔盒大小的黄铜小算盘。算盘的其中一条边框上，还清晰的刻着“仓禀斋”三个小字。
将算盘放在一边，卫燃轻轻掀开食盒第一层的盖子，紧接着便闻到了似有若无的桂花香气。
那是一盏普普通通的白瓷大碗和一把同样材质的汤匙，这碗里的汤圆不但冒着热气，其上还撒着些许的桂花。
卫燃呆愣片刻，反应过来之后赶紧扣上盖子，小心翼翼的将这并不算大的食盒连同算盘又送回了红色漩涡里。
收回换了个青铜皮的本子，卫燃费力的关上台灯，再次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被电话铃声和砸门声吵醒时，已经是下午了，窗外也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大雪。
拒接季马来电的同时收起手枪，已经超过24个小时水米未进的卫燃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发烧了，同时嗓子也难受的仿佛着了火。
低头看了看胸腹和手肘处的淤青，他这才艰难的爬起来，手脚无力的扶着墙壁一步一步的走下了楼梯，打开了被砸的砰砰作响的卷帘门。
“维克多，你在...”钻进工作室的季马话还没说完，便注意到了卫燃蜡黄的脸色。
“你怎么了？”季马皱着眉头问道。
“可能感冒了吧...”卫燃昏昏沉沉的答道，随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不受控制的栽倒在地板上再次失去了意识。
季马见状来不及多想，弯腰扛起卫燃丢进越野车的车厢，将其开出工作室之后锁上卷帘门就往医院的方向跑。
当卫燃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病床上。努力回忆了一番昏迷之前的经过，他这才拿起桌边正在充电的手机拨给了季马。
“谢天谢地，你还活着。”电话刚一接通，季马便开心的说道。
“我怎么跑医院来了？”卫燃虚弱的问道。
“应该我问你才对”电话另一头的季马说道，“医生说你体内有非常严重的发炎症状和轻微的出血，而且还有一些像被人打过的淤伤。维克多，你不会遭到抢劫了吧？”
“没有的事，你在哪？”卫燃有气无力的问道。
“你如果还有力气爬起来，就顺着窗户往下看，我就在楼下你的车里呢。”
电话另一头的季马继续说道，“不过就算你看的到也没用，你之前差点住进危重病房，医生说你至少还要在医院躺上两天观察一下才行。另外，卡尔普那边我已经说明了情况，他说下次上课可以推迟到三月份，等你从华夏回来再说。还有，阿芙乐尔我也帮你解释了。”
“他们不知道我生病吧？”卫燃继续问道。
“是阿芙乐尔通知我来找你的，但她只知道你感冒了，周女士和阿历克塞教授都不知道你在医院。”季马尽心的说道，“总之你就不用担心了，外面的事交给我就好。”
“那就麻烦你了”
卫燃挂掉电话，看了眼上面的时间，这才发现都已经11号下午了，合着自己又睡了一整天？
放下手机，卫燃无奈的摇摇头，这次被牛皮本子送回滕县保卫战换来的收获绝对算不上舒服，不提那段撕心裂肺的战场回忆。单单重回这个世界后，那长达一个小时的剧烈疼痛就让他忍不住打哆嗦。
而至今胸口和手肘残存的淤青，以及被送进医院的炎症，无疑都和自己在最后时刻遭受的那些致命伤害有脱不开的关系。
但只要想起仍旧放在牛皮...不，或者应该叫做金属本子，不过不管是什么，只要想起里面那碗热腾腾的汤圆，他顿时又觉得无比满足。

第175章 回国
在医院足足躺了两天的时间，勉强恢复过来的卫燃这才得以走出医院。
“你总算活着出来了”早已在大门口等待多时的季马立刻丢给卫燃一件棉衣，“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喝一杯庆祝一下？”
“算了吧，我还想多活几天。”卫燃接过棉衣披在身上，跟着季马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问道，“之前都没问你，你不在喀山待着怎么跑伏尔加格勒来了？”
“当然是来找你分钱的”
季马说话的同时从兜里掏出厚厚的一沓美元递给卫燃，“你忘了，那个肥羊加尔金博士从废弃的军事基地里，用八万美元买走了一块破石头。”
“这钱我也有份儿？”卫燃接过对方丢来的钞票诧异的问道。
“当然有份儿！”
季马理所当然的说道，“本来应该是多分你一些的，但温泉营地和那座废弃的军事基地都需要投入，所以只能先分你和阿芙乐尔一万美元，剩下的都被我们投入到那两个营地里了，就当我和你借的怎么样？”
“得了吧！”
卫燃上车之后将刚刚到手的那一沓美元又丢给了坐上驾驶席的季马，“这钱你们自己留着吧，不用分我们。”
季马手忙脚乱的接过那一沓现金，执拗的说道，“这是因塔猎人的规矩，猎物是大家一起发现的，所以每个人都有份儿。”
“就当投资你的营地了”
卫燃不在意的说道，他又不差那一万美元，实在没必要和正在创业阶段的季马算的这么清楚，更何况这次还多亏了季马，否则的话恐怕自己已经在工作室里凉透了。
季马扭头格外认真的看了眼卫燃，见他不像在开玩笑，犹豫片刻后郑重的掏出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用难看的字迹在其中一页写上了“维克多和阿芙乐尔，联合投资一万美元。”的字样。
“你这记黑账呢？”卫燃乐不可支的笑道。
季马得意的晃了晃手里的小本子，“屁的黑账！这可是所有投资过温泉营地的股东出资情况，等明年的圣诞节，我还要靠这个给大家分红呢。”
整的还挺像回事儿...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终究没有拿这事儿调侃对方。
“我们接下来去哪？”季马收起小本子问道。
“先回工作室吧！”卫燃小心翼翼的伸展着懒腰继续说道，“季马，我打算后天就回国了，你要不要和我去华夏逛逛？”
季马的脸上露出一抹向往之色，可随后便果断的摇摇头，“我可没时间，没有多久第二批游客就要来了，要不是你突然生病，我早就回喀山去做准备了。”
说到这里，季马幸灾乐祸的转移了话题，“说起这个，你到底怎么回事？我记得离你的工作室不远就是流浪者收容中心，难道你真的遭遇抢劫了？”
“睡觉没关窗感冒了，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而已。”卫燃也不管对方信不信，把提前想好的借口搬了出来，而在说话的同时，也已经买好了回国的机票。
“多亏你摔了这一跤，正好不用去红旗林场上课了。”
前者闻言送出个中指，将话题扯到了其他的方面。
再次回到工作室，卫燃趁着季马去买饭的空档，再次拿出了那个放着汤圆的食盒以及黄铜小算盘。
这食盒里的那碗汤圆依旧冒着热气，而当他打开食盒的第二层时，才发现里面还放着一张黑白照片，这张仅有巴掌大的照片里，是个穿着民国时代的国服旗袍的短发女人，和穿着一身中山装的李鹤仙。
那短发女人姿态优雅的坐在一张小圆凳上，而李鹤仙则站在她的背后，将其中一只手搭在了前者的肩上。
想来这就是周家小姐了吧...卫燃看着照片里满脸幸福的两个年轻人暗自叹了口气，随后将那支20响大肚匣子，连同那张照片一起放进了食盒。
试着将食盒以及小算盘放进红色漩涡，直到木头提手在红色漩涡里沉浮不定的飘着，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两天，卫燃借着养伤，继续窝在工作室里等着回国，顺便也将之前在滕县保卫战中拍下的那些照片全都洗了出来。
而季马也在阿历克塞教授两口子度假回来之后，匆匆告别卫燃返回了喀山。
就在回国的前一天，在卫燃的耐心等待中，装有煤油汽灯和医疗箱的两个漩涡上的倒计时也终于归零，再次开始了缓缓转动。
先试着将手伸进装有煤油汽灯的漩涡，卫燃顺利的将里面的煤油汽灯拎了出来。
这也让他微微松了口气，原本，他以为这煤油汽灯和医疗箱送给那间中药铺之后就没了，但现在来看明显不是这样。
再看看这煤油汽灯，和之前根本没有什么两样，依旧光洁如新，该在的都在，连个磕碰都没有。
将其送回牛皮本子，卫燃又把硕大的医疗箱拿了出来。这里面不管医疗器械还是药品，也同样一个不少，而除此之外，竟然还多了一个没有封口的黄色信封以及一套白大褂。
小心的打开信封，卫燃从里面取出一页信纸，当他将其展开后，只见其上用娟秀的毛笔字写着，“先生彻夜救死扶伤，慨赠光明与医疗器械之大恩无以为报，回赠术衣一件聊表心意——陈护士留”
沉默许久，卫燃将手中的信纸折好重新装进信封，珍而重之的放进了医疗箱的最底层，郑重的拿起那件白大褂展开穿在身上，顺便也发现了塞在白大褂兜里的老式口罩。
一时间，他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中药铺里那个手足无措的小护士。
“会缝血管吗？”
“不会”
“缝合肌肉和上皮组织呢？”
“不会”
“没关系，注射会吗？”
“也...也不会...我只接受了两天的培训。”
那短暂的我问你答，是他和那位陈护士仅有的一些交流，但那渐渐带上哭腔的语气，却让卫燃刻骨难忘。
他不知道陈护士的经历，不知道她在成为那间中药铺的护士之前是做什么的，更不知道她活下来没有，死前遭遇了什么。
但他知道，那位年轻的小护士同样是滕县保卫战的英雄。
“我会好好珍惜这件白大褂的...”
卫燃格外郑重的对着医疗箱做出了保证，随后小心翼翼的脱下穿在身上的白大褂，仔细叠好之后，将其重新放进了医疗箱里。
转眼第二天一大早，卫燃告别了特意给他送行的小姨周淑瑾以及上班第一天便请假的阿历克塞教授，拎着沉重的木头琴盒以及装满礼物的行李箱走进了机场。
不久之后，开始粗暴爬升的飞机里，卫燃翻来覆去的看着手中那一摞黑白照片，他的心却已经提前飞到了号称天府之国的川蜀大地。

第176章 路上的琐事和水雾里的韶华
经历了漫长的飞行，卫燃搭乘的航班总算是平稳降落在了首都机场。
一番等待拿了行李，仍旧没有好利落的卫燃慢悠悠的离开候机大厅，在停车场里找到了提前联系好的网约车。
和过分热情的司机有一搭无一搭山南海北的聊着，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车子总算停在了穗穗念的大学门口。
这次回来，他暂时还不打算回家，既然不打算回家，这行李自然也就只能放在穗穗这里。
拨通了穗穗的电话，后者得知他已经到了学校门口，立刻大呼小叫着挂断电话，前后不到十分钟，便骑着一辆电瓶车冲了过来。
“你真的这么早就回来了？”穗穗喜气洋洋的问道，“我们学校不会这么早就寄成绩单的。”
“我可不是为了你的成绩单回来的”
卫燃拍了拍落在一起的行李箱和琴盒，“这俩箱子先在你宿舍放两天，我回家之前还得出去一趟。”
“去哪？去见女朋友？”穗穗闻言立刻来了兴致，连那张过分好奇的小脸上，都浮现出了村头儿刘寡妇和王大婶儿说三道四时专用的八卦表情。
“见个屁的女朋友”
卫燃没好气的说道，“我两三天就回来了，你给我把东西看好了，尤其那个琴盒可千万别弄坏了，还有，我让你买的东西买到了吗？”
“哦哦！买到了！”穗穗立刻将一个背包递给了卫燃，“你要这东西干嘛？”
“当然是有用，我先走了啊，时间有点儿赶。”
卫燃说完也不等穗穗答应，弯腰钻进一辆刚刚停下的出租车，转眼间便跑没了影子。
“这么心急火燎的一定有问题...”
穗穗嘀咕了一句，弯腰将行李箱和琴盒全都抱上她的小电驴，拧动油门儿艰难的开往了宿舍的方向。
而另一头，坐在出租车里的卫燃也没闲着，时不时的，便举起那台禄来双反，对着车窗外平平无奇的街景、高架上拥堵的车流，以及沿途形色匆匆的上班族，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门。
“哥们儿刚来BJ吧？”
一嘴京片子的出租车司机虽然开着的只是一辆看起来有些破旧的电车，但他脸上那惬意中带着一丝闲适的神态，以及手上熟练的操作，却全然一副车上拉的其实是一箱急需穿越秋名山公路的豆腐似的。
“刚来”卫燃淡淡的答道，说话的同时，举起相机给远处的一栋高楼拍下了一张照片。
“你这相机看起来可有年头儿了”
司机师傅一脸怀念的说道，“我小时候拍照片还见过这种呢，老海鸥的相机和你手里这个差不多。这一晃这么多年了，谁能想到现如今啊，随便个手机都比当时拍的清楚了。”
“是啊...”
卫燃默默的对着车窗外的立交桥按下快门，“当时的老百姓，肯定没想到今天咱们能活成这个样儿。”
“谁说不是呢！”
司机师傅的话匣子也随着卫燃的感叹彻底打开，全程不带重样的说着从小到大身边的变化。
从小时候永远不够的粮票，到结婚时排队走关系才能买到的电视机，从拥挤漏雨的平房小院到家里拆迁分到的房子。从以前踩一脚刹车就跑偏的212小吉普，到如今驾驶的国产电动出租车。乃至他们那一代年轻时对漂亮姑娘的衡量标准，到现如今的他已经有些看不懂的网红。
当然，闲聊中自然也少不了那些越来越先进的武器等等等等。这琐碎的话语里充斥着的，有希望，有幸福，也有自豪。唯独没有了1938年初，充斥在每一个华夏百姓内心的绝望和恐惧。
已经成了听众的卫燃默默的换上了一个新的胶卷，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高铁站喃喃自语着，“他们如果能看到今天的这一切，或许应该是开心的吧...”
“你说什么？”已经将话题扯到不是东西的傻老美身上的司机师傅疑惑的问道。
“没，没什么”
卫燃摇摇头，支付了车费之后告别了热情的司机师傅，走进熙熙攘攘的高铁站。趁着等车的功夫，找了个角落，将明亮干净，同时又无比繁忙的候车大厅纳入取景框，再次按下了快门。
同样被他拍下的，还有检票后看到的高铁列车和它跑到最高速度时的时速信息。还有稳稳当当立在窗沿上的那一枚亮晶晶的硬币，以及窗外覆盖着薄薄一层积雪的麦田，和那些被麦田包裹的村子和镇子。
直到列车停靠在滕洲站，他这才心满意足的收起相机，马不停蹄的打车赶往了滕县保卫战遗址。
相比1938年的滕县，如今这座城市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林立的楼宇，平坦的街道，乃至永远不用担心有轰炸机和炮弹飞到头顶的充实安全感，这些都是彼时的李鹤仙和他的战友们无法想象的。
仅仅不到两公里的路程，当车子停下的时候，卫燃看着路边那座朴素的纪念碑愣了愣，待看到在周围广场上休闲活动的老人和孩子，以及路边熙熙攘攘的人流和车流时，他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或许李鹤仙，和更多李鹤仙那样的人，他们并不需要多大的纪念碑，周围这闲适祥和的生活气息，才是他们最想看到的吧...
“师傅，您等我一下。”
卫燃说完这才推开车门，从包里拿出了回来之前托穗穗帮忙买的白瓷的小坛子。
“李班长，我接你回家了。”
卫燃掏出李鹤仙和周家小姐的那张合影轻轻放在纪念碑下的台子上，轻轻抚摸着那块冰凉的纪念碑，稍等片刻后，这才用手轻轻挖起一捧捧泥土，小心翼翼的放进了那个白瓷坛子。
他这边刚刚动手，旁边一个正在看广场舞的大妈小跑着过来，劈头盖脸的指着卫燃说道，“你这后生咋这么没良心，怎么敢挖...”
话说到一半，这大妈在看到卫燃手里捧着的白瓷坛子，和那张用手机压着的黑白照片之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硬生生的止住喝骂，小心翼翼的问道，“后生，你这是...”
卫燃抬起头，指了指纪念碑一侧雕刻的战士，“送他们中的一个回家。”
那大妈闻言一愣，叹了口气之后，默默的掏出自己的老年机，打开了其上的手电筒功能，安静的站在一边帮着卫燃照亮。
很快，其余几个跳广场舞的大妈们也好奇的围了过来，在一阵窃窃私语之后，远处的放着草原音乐的音箱安静了下来，而卫燃的身边，也多出了好几个举着手机帮忙照亮的陌生人。
与此同时，还有些带着孩子的家长，在一边用方言轻声和自己的孩子说着什么。
许久之后，那枚白瓷骨灰罐终于装满了泥土，卫燃小心翼翼的拿起被手机压着的照片，旁若无人的说道，“李班长，咱们该走了，我送你回川蜀看看！”
说着，卫燃抱起沉甸甸的白瓷骨灰罐，郑重的朝那块并不算大的纪念碑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军礼，随后又朝周围围观的陌生人鞠了一躬，这才拿起背包走向了一直在路边等待的出粗车。
当出租车停靠在火车站门口，那位沉默寡言的司机师傅却将收款二维码撕下来揣进了兜里，随后下车亲自帮卫燃打开了车门，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道，“走吧，这钱不能收。另外，俺们这儿老辈儿的规矩，路上别回头，小伙子，一路平安。”
“谢谢！”
赤红着眼睛的卫燃再次郑重鞠了一躬，抱着装有白瓷骨灰罐的背包走进了车站，找了个偏僻的位置默默的坐下，耐心的等待着直达诚都的一辆K字头列车。
这列全程将近30各小时的列车绝对不是最快的，更不是最舒服的，但却像那位司机师傅说的类似，至少它不走回头路。
时值半夜，过境的列车准时的停靠在了站台，卫燃循着车票上的信息走进软卧车厢。
随着列车再次缓缓加速，卫燃这才把手中的背包放在铺位的角落，随后从兜里掏出一瓶上车前买到的白酒和两个一次性杯子，将其倒满之后，在空无一人的车厢里，静静的诉说着当时没来得及和李鹤仙说完的那些后世的变化。
漫长的29小时30分钟在卫燃的自说自话中悄然流逝，当列车停靠在终点站的时候，窗外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回家了”
已经有些微醺的卫燃小心翼翼的抱起装在包里的白瓷骨灰罐，一边往外走一边自言自语的低声说道，“李班长，我就把你送到当年出川的起点，把你暂时放在那儿。然后我去找随安的儿子，到时候我问问他的意思，他要是想把你请回你们字贡，到时候我可就不拦着了。”
完全忽略了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卫燃不急不缓的走出车站，在手机导航的帮助下，一步一步的走向了五公里外的少城公园，顺便也观察着这个他从来都没来过的城市，闻着偶尔飘过鼻尖的辛辣香气，听着那些略有些熟悉却又格外陌生的方言。
穿过一条条街道，走过一个个路口，当天边的太阳已经冒出大半个身子的时候，卫燃也终于看到了那座矗立在路口的川军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
略作犹豫，他走进公园和早起锻炼的老人一路打听，最终在公园的角落找到了一颗挺拔的桂花树。
轻轻将抱了一路的白瓷骨灰罐放在树下，卫燃的手中出现了一把修长的毛瑟刺刀。
借着这把刺刀在树下挖出个浅坑，将白瓷骨灰罐连同这一路拍下的胶卷轻轻放进去盖上了潮湿的泥土，随后又拿出了那个大红色的食盒。
随着盖子被打开，那白瓷大碗也蒸腾出了一股水蒸气和淡淡的桂花香气。
恍惚间，卫燃仿佛在那蒸腾的水雾中看到了一个身穿军装，腰间挂着20响大肚匣子，背上还背着一把大片刀和崭新斗笠的年轻战士。
这名看不清面容的战士在众多同样打扮的士兵起哄中，老老实实的站的笔直，任由一个穿着国服旗袍，却同样看不清面容的短发女人，用汤匙将一枚枚绵糯的汤圆送进嘴里，将一勺勺撒着桂花的澄澈汤水送进嘴里。
最后，这年轻的战士干脆接过那白瓷大碗，在众多战友的哄笑中，将里面的汤水仰头喝的一干二净。最后又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鼓起勇气抱住了那个瘦弱的旗袍女人。
渐渐的，那碗逐渐变凉的汤圆飘散的水雾越来越淡，那位年轻战士的面容也越发清晰。
直到最后，当卫燃看清那确实就是李鹤仙的时候，对方一手牵着满脸幸福之色的周小姐，在站直身体的同时，缓缓朝卫燃举起了右手，同时那张带着一丝丝书生气的脸上，也勾起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几乎下意识的，卫燃同样站直身体，将右手举到了眉峰的高度。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微凉的寒风便刮走了仅剩的那点儿水雾，那两个朦胧的人影也瞬间消散。
等泪流满面的卫燃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脚下的食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幻觉吗...”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后便发觉左手虎口处的纹身传来了一闪而逝却又无法忽略的滚烫。
强忍着立刻拿出来看看的冲动。他最后看了眼桂花树下被仔细掩埋的地面，漫步走出公园找了家酒店住了下来。
当他一番细致的检查，确定房间安全之后，这才召唤出了那支已经套上金属皮的诡异本子，而后者则自动被翻到了第八页的背面。
仅仅只是一眼，卫燃便注意到，在那缓慢旋转的红色漩涡下，原本那句“周家小姐亲手煮的汤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我用二两烟丝换的”这么几个小字。
伸手将红色漩涡里的东西拎出来，这次依旧是之前的食盒，但重量却大的吓人。轻轻掀开第一层的盖子，让卫燃万分惊讶的是，这里面竟然满满当当的摆着一颗颗9毫米手枪弹！

第177章 随安之子
安静的房间里，卫燃拿起一颗子弹看了看，随后又将其塞回了原来的位置。
掀开食盒的第二层里面依旧孤零零的放着那支20大肚盒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叹了口气，卫燃将这大红色的八边状食盒重新扣好送回了红色漩涡。随后躺在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在诚都休息了一整天养足精神，卫燃搭乘高铁赶到字贡，循着金属本子上的地址，在一条老街的深处，找到了一家面积并不算大的粮油店。
离着老远，他便看到这粮油店门口正上方挂着一块黑漆漆的牌匾，这牌匾的上“仓禀斋”三个龙飞凤舞的金字因为常年风吹雨淋，已经有些许的黯淡，时不时的，还有几只麻雀在牌匾后面飞进飞出。
隔着擦得干干净净的窗户，看到几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正围着一张麻将桌稀里哗啦的忙着摆长城，而在他们的脚下，还有两只肥硕的狸花猫正趴在电暖扇的旁边眯着眼睛。
除了这一桌搓麻将的人，房间里其余的位置摆满了货架，其上各种米面粮油之类的也都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撩起带着些许污渍的棉帘子，随着木门被推开时的“吱呀”一声轻响，其中一个搓麻将的中年大叔抬起头，先用方言打了声招呼，见卫燃一脸茫然，这才又换上带着些许口音的普通话热情的问道，“要买点什么？”
“老板，我想找个人。”卫燃将手中拎着的烟酒放在进门的木头桌子上客气的说道。
看了眼卫燃放在桌子上的礼物，那中年汉子站起身，客气的问道，“找谁？”
“我想找李望川”
“李望川？”
这中年大叔愣了愣，下意识的问道，“你找我老汉？”
见卫燃点头，这中年大叔再次看了眼卫燃放在桌子上的礼物，犹豫片刻后用方言朝围着麻将桌的其余三人说了些什么，等那三人各自离开，这才热情的招呼着卫燃在麻将桌旁边坐下，倒上一杯热水之后开口问道，“你找我老汉什么事？”
卫燃接过热水抿了一口，从背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相册以及那支铅笔盒大小的黄铜算盘，随后将当年在滕县发生的事情大概的讲了一遍。
“这些...这些你都从哪找到的？”粮油店老板听完故事之后惊讶的问道。
“这事儿要从***枪说起”
卫燃从手机里找出那支20响大肚匣子的照片给对方看了看，随后说道，“您刚刚看到的那些照片的底片，还有那个黄铜算盘，都是和这支20响大肚匣子一起发现的。至于发生的这些事，是这个算盘的主人，当年仓禀斋当铺的一个学徒告诉我的，我查了很久才找到这里。大叔，您能...”
“你说的那个学徒，他...”
卫燃犹豫片刻，随后摇摇头，“他不久前去世了”。
将手机还给卫燃，这老板难以置信的再次翻了一遍相册，起身说道，“我带你去找我老汉！”
“谢谢！”卫燃赶紧起身说道。
“该我谢谢你才对撒！对了，我叫李维中！小兄弟怎么称呼？”
“卫燃，您叫我卫燃就行。”卫燃握住对方的手晃了晃。
李维中越发的热情，帮着卫燃拿着桌子上的礼物，连店门都没锁，只是往上挂了个木头牌牌，便带着卫燃往老街深处走去，并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颇有年头儿的老房子门口。这老房子的门楣上，还钉着一块擦拭的格外干净的光荣牌。
热情的招呼着卫燃走进大门，名叫李维中的大叔带着他走进了一个采光最好的房间里。随后便看到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先生正端端正正的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手持着毛笔在一张宣纸上书写着一首满江红。
环顾四周，这个房间的四壁挂着不少山水画卷轴，靠窗的长桌上还摆着一个大肚儿的鱼缸，缸里不但养着一盏碗莲，还有几条小金鱼在悠闲的游来游去。
而在正对着窗子的靠墙位置，则摆着一张打理的整整齐齐的单人床，床头的墙上，还挂着几个玻璃框，其中一张彩色照片里，有个穿着老式军装，手拎56冲的年轻人，而这照片的背景，则是烟雾笼罩的群山和茂密的丛林。
看着照片里那个和当年的李随安有八九分相似的战士，卫燃便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而周围的摆设，则暗示着那位正一专注练字老先生，晚年生活似乎过的很是惬意。
“我老汉练字的时候不能停下，小兄弟你先等等。”李维中示意卫燃随便坐，而他则熟练的从书架上拿下一筒茶叶，泡上了一壶热茶。
直等到写完了最后一笔，那位老先生这才笑眯眯的问道，“你这娃子哪来的？”
没等卫燃答话，端着茶壶走过来的李维中一边给两人倒茶，一边用方言解释了几句。这老先生摆摆手，李维中和卫燃打了声招呼，最后便离开了房间。
等到房门被从外面关上，卫燃已经从背包里再次掏出了那本相册以及黄铜算盘，轻轻推到了老先生的面前。
只不过这次还没等他解释，那老先生便惊讶的拿起算盘问道，“这算盘你从哪得来的？”
卫燃挑了挑眉毛，这老先生的普通话倒是比他的儿子李维中要好的多。
思索片刻，回过神来的卫燃笑着问道，“老先生，这算盘很特殊吗？”
那老先生仔细的检查了一番算盘边框上的刻字，主动解释道，“这说起来可就远了，建国以前，凡是在我们家学徒的伙计，人人都会分到这么一把算盘。直到出师了，这算盘才会收回来。”
“老先生，您的名字是李望川吗？”卫燃最后一次确认道。
“你还知道我的名字？”这老先生越发的好奇。
卫燃点点头，借口某位旅居国外曾是仓禀斋学徒的老人生前所托，将刚刚在粮油店讲过的故事再次复述了一遍。
随着他的讲述，李望川老先生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又从惊讶化为了恍然大悟，直到听完了卫燃从滕洲的纪念碑下取了一抔土埋到了川军纪念碑附近的桂花树下，已经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许久之后，直等到这老人平复了情绪，卫燃这才掏出手机，再次调出那支20响大肚匣子的照片推给对方，“老先生，我这趟来，只是想把这算盘和这些照片送过来。除此之外，照片里这支大肚匣子，也想听听李家后人的想法怎么处理。”
被阳光晒的暖洋洋的房间里一时间沉寂下来，许久之后，李望川老先生饱含回忆的说道，“我是1949年国庆那天出生的，当时呦！和我同龄的娃子不是叫建国，就是叫国庆，我记得小时候听我娘说，为了起名，我老娘还和他吵过架。”
卫燃端着温热的茶杯，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李望川老先生摇摇头，“他从没和我们说起过他以前当兵的事儿，但没少说我三伯的故事。后来等我长大了，念完了高中就被我老汉送去当了兵。为了这事儿，我老娘和我老汉又吵了一架。
再后来我上前线帮着越南猴子打过老美，援越之后没几年，我们又和那些白眼狼打了一场，也就是那时候，我在战场上丢了一条腿。为了这事儿，我老娘和我老汉再吵了一架。
说到这里，这老先生轻轻拉起裤管，露出一小截金属义肢给卫燃看了看继续说道，“我也当过兵，当了差不多十年的兵，知道战场上是个什么情况，不过我没后悔过，我想，我爹和我三伯应该也没有后悔过。”
“无川不成军”卫燃放下茶杯叹道，他只知道李鹤仙和李随安兄弟俩的经历，却没想到李随安的后人却将这血性延续了下来。
李望川老先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回忆道，“87年我老娘走的时候说，这一辈子，我老汉就和她吵过这么三次，全都是和我有关。88年的时候，我老汉也走了，他走的时候，念了好几遍那支匣子枪上刻的诗。我们当时权当是他...唉！”
见卫燃一脸感慨之色，李望川老先生将手机推回卫燃的身前，“那枪如果方便话，就找个博物馆捐了吧。至于我三伯，等你回去的时候，带我过去认认地方。”
说到这里，李望川老先生指了指窗外，“路对面就是老周家，我们两家做了百十年的邻居了，我三伯喜欢的那位周家小姐至死都没嫁人，最后也是埋在我们李家坟地里，和我三伯的衣冠冢合葬的。”
卫燃下意识的扭头，看向了石板路对面的那栋老房子，耳边听着李望川老先生继续说道，“我儿媳妇就是他们老周家的，等我和他们家商量商量，看看是让我三伯回来，还是让他陪着那些一起出川的战友。”
感慨万千的卫燃点点头，随后便听李望川老先生问道，“你这娃子，能一路找到这儿来也实在是不容易，如果方便的话，留下来和我们两家吃个饭吧？”
卫燃犹豫片刻，痛快的点点头，“那就给您添麻烦了。”

第178章 忠烈之家
当天中午，在李维中和对门一位周姓的中年操持下，两家人凑了满满五大桌子，隆重的宴请了登门造访的卫燃。
席间，卫燃在李望川老爷子的执意坚持下，将李家兄弟以及仓禀斋老掌柜在滕县保卫战期间的经历再次讲了一遍，那本相册，也在两家人的手中传阅了不止一遍。
一顿当地特色的盐帮菜吃的宾主尽欢，被两家人灌醉的卫燃也不得不住了下来。
转眼第二天一早，经过两家人商议后，十几辆各式汽车拉着两家人以及刚从宿醉中勉强清醒过来的卫燃直奔两百多公里外的诚都。
赶在中午之前，两家人的车队停在了那座川军雕塑附近。一行四五十号人，包括卫燃在内，人人的臂膀上绑着一缕黑纱，步行走到了雕塑的下面。
李望川老先生亲自从带来的保温桶里盛了一碗温热的汤圆放在纪念碑前，而其余的小辈，包括随行的卫燃在内，则各自往纪念碑下献了一束花。
“敬礼！”
李望川老先生中气十足的一声大喊，随后郑重的将右手举到了眉峰处。
随着这一声口令，李家和周家几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以及几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也纷纷行了一记军礼。而其他男女老少，则默默的低下了头。
卫燃颇有些吃惊的看着这两家人，这老中青三代人总共加起来有将近五十来号，其中行军礼的竟有九位！两家人几乎每一代人里都有一两位，这其中就包括了那位粮油店老板李维中！
“礼毕！”
随着李望川老先生的口令，昨晚上还和卫燃推杯换盏的那些人动作整齐划一的放下了手臂。
见李望川老先生看向自己，卫燃郑重的点点头，在路人的围观中，带着两家人走进公园，找到了那颗桂花树。
李望川老先生再次从带来的保温桶里盛出一碗汤圆放在树下，恭恭敬敬的带着两家人的晚辈磕了三个头，随后缓缓扒开泥土，启出了卫燃前天才埋进去的白瓷骨灰罐，而他的儿子李维中，则已经提前撑起了一把黑伞。
虽然这白瓷骨灰罐里装的仅仅只是一抔滕县的黄土，但对这两家人来说却是一位许久没有归家的亲人。
等周家的那位中年人重新填平了桂花树下的浅坑，两家人这才在李望川老先生的带领下离开公园，驱车赶回了自贡。
当天下午，车队径直开进了一片墓地，将那坛黄土送进了李鹤仙的衣冠冢里，而那张李鹤仙和周家小姐的合影，也镶在了那块斑驳的墓碑上。
默默在一边旁观的卫燃看了眼这片藏在半山腰竹林里的墓地，从中找到李随安的墓，看着那块残存着青苔的墓碑矗立了许久。
等到简短的仪式结束，众人下山之后，卫燃也提出了辞呈。只不过这好客的两家人却想都不想的纷纷断然拒绝，铁了心要让卫燃多留几天。
奈何这两天穗穗已经几次三番的催他赶紧回去料理随时可能寄到家的成绩单，卫燃也就只能再三保证，等年后抽时间再来专程拜访，这才算是让李望川老先生点了头。
临走的时候，卫燃找机会将那支大肚匣子偷偷塞进了李望川老先生床头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里。这支大肚匣子或许真的应该被送进博物馆，但却应该由李家人亲自送过去。而且有李望川老先生，以及他们家三代退役军人在，卫燃也不用担心这支枪会被拿来做其他的事情。
他偷偷留下手枪的同时，李家人也给卫燃准备了装满两个大号行李箱的各种礼物。在回家和收下礼物二选一的抉择下，他只能却之不恭，带着各种字贡特产，任由李维中亲自开车，将他送到了高铁站。
告别了送行的李维中，并连连保证年后一定过来玩几天，卫燃这才拎着两个沉甸甸的行李箱走进了安检口。
当天下午，卫燃搭乘着从诚都起飞的航班，带着超重的行李顺利返回了首都。只不过和上次不同，这才他才刚刚走到接机口，便看到了早已等待多时的穗穗。
“你今天不上课？”卫燃任由对方抢走了手中装满了礼物的行李箱问道。
“周六上什么课？”穗穗理所当然的说道，“而且我昨天就考完最后一科了，要不是为了等你，我早就回我姥姥家了。”
“你们放假了？”
“你再晚两天问我们还开学了呢”穗穗一边走一边问道，“这几天你去哪了？”
“去了趟川蜀”
“川蜀？火锅？！早知道我就和你一起去了！”穗穗说着就张开小手，“礼物呢？给我买的什么礼物？”
“都在你拉着的箱子里呢，等回去你先挑。”卫燃说到这里转移了话题，“既然放假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那个，回去之前，我同学的爸爸想见见你。”
“什么？你同学的爸爸？”卫燃停住脚步，不明所以的看着穗穗，“你同学的爸爸见我干嘛？”
“因为你那张琴”穗穗一脸为难的说道，“我前两天给那张琴拍了几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你还有印象吧？”
卫燃点点头，“有印象，我还点赞了呢。”
穗穗无奈的说道，“就是那个朋友圈惹的麻烦，我一个同学看到了，然后给他爸爸看了看，再然后他爸爸直接找到学校来了，想看看那张琴。”
“你给他看了？”
卫燃皱着眉头问道，他倒是不太担心会出现什么意外，虽然据卡尔普说，那床琴的来路不正，不过当初带着它回国的时候，各种购买手续可是一样都不少，海关那边都没出问题，自然也就不用有太多的担心。
“我干嘛给他看？”
穗穗翻了个白眼儿，“别说那床琴是你的，就算是我的，我也不可能给他看啊，不过这两天我那个同学和他爸爸都差在宿舍楼下堵我了，我都快烦死了。”
“谁让你没事儿瞎显摆的？”卫燃继续迈开步子，同时乐不可支的问道，“他们还说别的了吗？”
“还说想买下那张破琴”穗穗跟上卫燃的脚步，撒着娇哀求道，“要不你就见见吧，免得等过年开学之后又跑过来烦我。”
“见见倒也不是不行”卫燃看了眼穗穗，“不过有什么好处没有？”
“你要什么好处？”穗穗可不吃卫燃这一套，“我帮你瞒着提前回来的事儿还不够？”
“当我没说”卫燃立刻认怂，“约车吧，去见见你那个同学的爸爸。”
“好嘞！”穗穗立刻眉开眼笑的掏出手机，约好车子之后给她的同学发了条微信。
等两人乘车赶到穗穗她们学校门口的时候，才刚刚下车，便发现一对儿父子快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能猜到这是一对父子，自然是因为这两人眉眼间实在是太像了，同样的高高瘦瘦，同样的满头自来卷，同样的都带着一副无框眼镜，甚至连身上那股子浓郁的书卷气都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只不过一个是更加成熟稳重的中年人，一个是看起来有些内向的年轻小伙子而已。
“这位大叔是我同学的父亲，这位是我同学陈洛象。”
穗穗神态自若的用手挎住卫燃的胳膊，“这是我男朋友卫燃，也是那张破琴的主人。”
卫燃暗自瞪了穗穗一眼，假冒她男朋友这事儿早就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甚至可以说，甭管是穗穗曾在伏尔加格勒读过的高中还是身边这所大学，只要卫燃有机会去她们学校，只要旁边有她同学，这缺德小玩意儿肯定会把卫燃当成挡箭牌。
甚至为了这事儿，卫燃当初刚到伏尔加格勒的时候，还曾在路上偶遇了穗穗的某个追求者，被对着堵着干了一仗。
毕竟，混血毛妹，尤其是漂亮的混血毛妹谁不喜欢？真算起来，恐怕也就几乎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卫燃没把这鬼精鬼精的小丫头当回事儿。
“陈先生，您好。”卫燃不卑不亢的和那位儒雅的中年人握了握手，随后又和他的儿子，那个叫陈洛象的小伙子握了握手。
“卫先生，您也好，冒昧相见，给您添麻烦了。”
那位姓陈的中年人显然没把卫燃当成和自己儿子一样的同龄人，格外正式的握住卫燃的手轻轻晃了晃，等卫燃和自己的儿子握手之后，主动解释道，“我叫陈广陵，如果您方便的话，想和您聊聊那床古琴幽泉。”
“陈先生客气了”卫燃看了看四周，“我们找个咖啡厅？”
“如果方便的话，不如去我店里怎么样？”陈广陵殷切的问道。
卫燃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笑着朝穗穗说道，“穗穗，你先把那两个行李箱送宿舍去吧，然后顺便把琴盒拿来。”
“周穗同学，我帮你吧！”那位名叫陈洛象的年轻人扶了扶度数颇高的眼镜主动说道。
穗穗见卫燃点点头，这才将其中一个行李箱交给陈洛象，两人各自骑着停在学校大门里面的一辆电动车，驮着硕大的行李箱跑没了影子。
而陈广陵也告罪一声，小跑着穿过马路钻进一辆半新不旧的轿车里，开到路口调头之后，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卫燃的身边。

第179章 琴音里的心结（二合一更新）
在学校门口等了大概10分钟的时间，穗穗骑着电瓶车，带着用绳子绑在后座上的木头琴盒冲出了校门，而那位陈洛象，则在后面一直心疼的喊着“慢点儿，别把琴颠坏了！”
“穗穗，这儿呢？”卫燃推开车门招呼道。
穗穗见状，立刻把车一锁跑了过来，把琴盒递给卫燃之后钻进了车里。
等他的同学陈洛象也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负责开车的陈广陵这才不急不缓的挂档给油，驾驶着车子离开了学校门口。
借着一路上的闲聊，卫燃对这陈家父子也有了大概的了解，按照那位陈广陵的说法，那床古琴幽泉的制作者秦华勉强还算他陈家祖上的半个师傅，奈何陈家祖上斫琴的手艺实在比不上他的师傅秦华。是以传到陈广陵这一辈，斫琴的手艺早就丢了，倒是弹琴的手艺还留着。
如今他们家不但开了个专卖华夏传统乐器的乐器行，陈广陵还弄了个兴趣班，收了不少喜欢古琴的学生。
卫燃对这父子有了解的同时，对方同样也在旁敲侧击的打听着横放在卫燃和穗穗腿上的那床古琴幽泉的来历。
卫燃又不傻，自然不会说那琴是地下拍卖场非法买来的，更不会说在此之前是被人从英国偷来的，只是一口咬定了是花五万美元从俄罗斯境内买的。
话题聊到这里，车子也停在了一条游人如织的步行街路口，卫燃和穗穗在陈洛象的带领下走进了临街的一家乐器行，而陈广陵则开车跑没了影子。
“我爸去停车了”颇有些内向的陈洛象解释道，“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泡茶。”
卫燃点点头，好奇的打量着这间总共也就不到四十平的店面，除了正对着大门的木头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奖杯、证书和奖状，两边的墙壁上则一个挨着一个的挂满了各种乐器。
等陈洛象把泡好的茉莉花茶端上来，并在桌边的一个小香炉里点上了一小截线香，他父亲陈广陵也脚步匆匆的走进了乐器行。
双方又是一番礼节性的客套之后，陈广陵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卫先生，方便让我看看您的这床琴吗？”
“方便，当然方便。”
卫燃等陈洛象端走了茶盘，并且用一条洁白的干毛巾擦净桌子上的水渍之后，这才弯腰拎起脚边的琴盒放在桌子上打开。
而在他忙活的同时，陈家父子却已经不分先后的拿起了桌角的白手套戴上，只不过他们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桌子上的古琴和盛放它的琴盒。
“卫先生，我可以上手吗？”陈广陵目光灼灼的问道。
“您请便”卫燃痛快的说道。
“谢谢！”
陈广陵说完，却并没有碰那床古琴，而是先拿起木制的琴盒看了看，赞叹的说道，“单单这个琴盒就不简单！”
“陈先生不如详细讲讲怎么样？”卫燃坦诚的说道，“这床琴我也是到手不久，都还没学会怎么弹呢。”
“先说说这琴盒吧！”
陈广陵翻来覆去的看了遍琴盒，不急不缓的解释道，“这琴盒用的黄花梨，六个面都是整块儿的木头，单单这用料就够奢侈了，而且看这扎实的做工和上面的雕花就知道，当初用的起这个琴盒的大概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那张琴呢？”穗穗好奇的追问道。
陈广陵轻轻放下琴盒，将桌上的古琴翻了个面，随后反朝卫燃问道，“卫先生，这琴的出处你有了解吗？”
“我一个朋友曾和我简单的说过。”卫燃想了想补充道，“好像是一本叫《藏琴录》的书里，对这床琴有详细的记载。”
陈广陵点点头，“那我就捡《藏琴录》上没有的说了，先说这琴的名字吧。幽泉二字，既可以解释为幽闭深山里的泉水，其实也可以解释为阴曹地府。
根据《藏琴录》上的记载，幽泉这床琴属于古材新制，但根据我祖上传下来的说法，当年秦华斫制这床琴的时候，用的材料其实是南方某地一座悬棺的棺盖，那座悬棺所在的山下，恰好有一处泉眼，这也是这床琴名字的来历。”
“棺材盖？”卫燃挑了挑眉毛，这特么可有点儿不吉利。
“不用吃惊，这在斫琴行当里不算什么特例”
陈广陵笑了笑继续解释道，“仅仅你知道的藏琴录里记载的，除了这床幽泉之外，就有另外七床古琴的用料明确记载用的也是棺材板，至于藏琴录里没记载的，自然也绝对是只多不少。”
说到这里，陈广陵将手中的古琴轻轻放下，指着上面的各个零件一一解释道，“除了主体材质是用棺材板做的，这床琴的琴徽使用的羊脂玉，岳山和轸子用的紫檀木，也都是用那座悬棺里发现的陪葬品打制的。”
“您...怎么对这琴这么熟悉？”卫燃后知后觉的问道。
“家祖当时跟着秦华学习斫琴，曾经亲眼见证了不少名琴从秦华手中诞生的过程，顺便也记下了很多内情。”
话说到这儿，陈广陵扭头朝他儿子说道，“洛象，去把我用的那床琴搬来。”
陈洛象闻言立刻起身走进里间，不多时便搬来一床古琴，并在他父亲的示意下，放在卫燃的身前。
陈广陵拱手说道，“感受一下我用的这床琴的重量”。
卫燃见状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的抱起了桌上的古琴，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相比自己用的那床琴，手里这个却要重了不少。
等他放下手里的古琴，陈广陵这才说道，“按照一代琴学大师杨宗稷老先生的著作《琴话》里的说法，所谓良琴，抛开形制款式上的区别，它的重量往往不是极轻便是极重。这床幽泉，恰恰属于前者。”
说到这里，陈广陵却又话锋一转，“卫先生，不知道能不能把这床幽泉割爱给我？我愿意出80万把它买下来。”
“这个...很抱歉陈先生，我暂时还没有出售它的想法。”
卫燃犹豫片刻后却果断的摇了摇头，一来他并不缺钱，二来好歹他也跟着阿历克塞教授混了那么久，虽然华夏和毛子那边的国情不同，但涉及到文物交易却万变不离其宗。
至于那琴，对他这个音乐白痴来说也并非不能出售，无非是在不了解行情之前，不想让自己吃亏罢了。
只不过他却没想到坐在对面的陈广陵比他还干脆，在得知卫燃不卖之后，竟果断选择了放弃，只是一脸遗憾的说道，“其实我早就猜到您不会出售的，古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是每一个琴师的机缘。如果能得到这张古琴，换我也一样不舍得卖。”
“额...”
卫燃暗自咧咧嘴，这个时候反倒是他不好再提卖琴的事情了。
陈广陵显然误会了卫燃脸上的尴尬之色，一番致歉之后小心翼翼的说道，“不知道我可以用它弹一曲吗？”
“可以，当然可以。”卫燃这次倒是无比的痛快，他看的出来，这陈家父子是真的喜欢琴，而且好歹那位陈洛象是穗穗的同学，这点儿面子还是要给的。
“这床古琴用钢弦有点儿可惜了”陈广陵喃喃自语的站起身，走到靠墙的柜台里面拉开了小抽屉，取了一个棉布包回来。
再次得到卫燃的首肯之后，陈广陵给这床古琴换上了丝弦，随后竟把古琴装进了琴盒里。
见卫燃和穗穗一脸诧异，陈广陵笑着说道，“我们去楼上吧，楼上的环境更好一些。”
在陈广陵父子的带领下，卫燃和穗穗踩着木制的楼梯登上了这家乐器行的二楼。
相比一楼的拥挤，二楼的房间的确要宽敞不少，诺大的房间里除了几张琴桌和松软的蒲团之外，仅有的摆设也只是一个看起来格外古朴的仙鹤造型香炉，以及挂在墙壁上的一些字画。
学着陈家父子脱掉鞋子，并在脚上套上一次性的鞋套，四人走进房间之后，陈广陵将古琴摆在一张琴桌上，随后亲自焚了香，又钻进里间仔细的洗了洗手，换上了一身灰扑扑的对襟练功服。
一切准备停当，陈广陵趁着儿子重新泡茶的功夫，给那床换上传统丝弦的古琴完成了调音的准备工作。
等一切准备停当，陈广陵这才抬手轻轻的拨动了琴弦。安静的房间里，悠远古朴的琴音和熟悉的旋律反复回荡久久不息，众人的心绪也不由的跟着琴音旋律跌宕起伏。
直到一曲终了，最后的余音彻底消散，陈广陵这才恋恋不舍的叹了口气，“幽泉，果然名不虚传。”
“陈先生刚刚谈的是广陵散？”
卫燃开口问道，这曲子，当初在伏尔加格勒的时候，那位坐在轮椅上的姑娘也用同一张琴弹过，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琴弦不同的缘故，两人演奏的同一首曲子，给卫燃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陈广陵点点头，颇为怀恋的叹息道，“家父给我取的名字就来自这曲广陵散，我这一辈子，弹的最好的也是这曲广陵散。”
“听得我都想学琴了”穗穗忍不住赞叹道。
“别说你，我都想跟着陈先生学学了。”卫燃赞同的说道，他这话倒是不假，自从达利娅老师强买强卖的用这床古琴从自己手里换走两万多美元之后，他可一直都是靠自学呢。
“不管是周同学，还是卫先生，你们想学琴的，随时都可以来我这里。”陈广陵说道这里看向了卫燃，“卫先生，不如你来谈一曲怎么样？”
“我？”
卫燃哑然失笑，“我就别班门弄斧了吧？现在我连唯一会的《仙翁操》都只学会了一大半而已。”
陈广陵再次邀请道，“来试试吧，古琴悦心，不必过分拘泥音律，只要把自己的感情带入进去，就算弹错了也没关系的。”
“去吧去吧！”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穗穗在一边起哄道。
话赶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卫燃也就不好推诿，索性痛快的起身，换到陈广陵刚刚的位置，长长的吁了口气，随后轻轻拨动了琴弦。
随着琴音再次响起，配合着周围的环境以及时不时飘进鼻孔的檀香味，卫燃也不由的平静下来，心无旁骛的弹完了自己会的大半首曲子。
然而相比正在弹琴的卫燃，坐在一边的陈广陵却渐渐皱起了眉头，看向卫燃的表情也越发的疑惑。
等到一曲终了，卫燃抬起头之后也立刻发现了对方看着自己时的奇异眼神。
只不过还不等他开口，穗穗便跑了过来，“我也要试试！”
卫燃自然不会拒绝，痛快的将位置让给了穗穗，可惜，这小玩意儿虽然心比天高，奈何那弹棉花一样的手法比卫燃还外行，除了胡乱拨动琴弦时发出一连串还算好听的旋律之外，根本就是在乱弹琴。
但这反而加剧了穗穗想学古琴的冲动，不会怎么了？去学不就行了？只用了不到十秒钟便做出决定的穗穗扭头看向卫燃，“给我买张琴当新年礼物怎么样？我要学琴！”
“你真想学？”卫燃狐疑的问道，见穗穗点头，本就想和陈广陵加深些关系的卫燃立刻转头说道，“陈先生，不知道您这里有没有古琴卖？”
“有，当然有。”
陈广陵笑着说道，“洛象，你带周同学去楼下选一床琴吧。”
陈洛象恋恋不舍的看了眼仍旧摆在琴桌上的古琴，应了一声之后这才起身一步三回头的带着穗穗离开了二楼的教室。
“卫先生”
陈广陵叫住正准备起身的卫燃，犹豫片刻后迟疑的说道，“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陈先生直说就行”卫燃重新坐了下来，盘算着对方估计是想涨价买下古琴了。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陈广陵开口之后却问道，“卫先生最近是不是经历了一些大起大落的事情？”
“大起大落？”卫燃疑惑的看向陈广陵。
“老话讲，古筝悦人，古琴悦己。”
陈广陵开口说道，“这话虽然我并不是完全认同，但古琴确实是弹给自己听的，同时也是最能流露演奏者情绪的乐器之一。虽然您刚刚弹奏的那首仙翁操有很多错的地方，但依旧能感觉的出，您似乎...似乎...”
“陈先生直说就行”
陈广陵犹豫许久，这才直来直去的说道，“我建议您去看看心理医生”
卫燃闻言皱起眉头，滕县的战事依旧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甚至这两天他又开始做起了噩梦。那些千篇一律的噩梦里，滕县、斯大林格勒、柏林三座城市的战场全都交织在了一起，让他在深夜一次次的被惊醒，一次次在满头满背的冷汗中收起了金属本子里的手枪。
但是这些真的能从自己弹的一首曲子里听出来？卫燃狐疑的看了眼眼神纯净的陈广陵，他现在已经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忽悠自己了。
已经快五十岁的陈广陵自然看出来卫燃神色中隐藏的怀疑，歉意的说道，“是我交浅言深了，卫先生别在意。”
“没...没关系”卫燃心不在焉的端起了茶杯，暗自琢磨着自己是不是真的出现了心理问题。
“如果有时间，可以经常来我这里坐坐。”
陈广陵给卫燃续了一杯茶，温和的说道，“我虽然不是心理医生，但至少可以教你弹琴，古琴悦心，同样也能解郁，说不定能有些帮助。”
“那就谢谢陈先生了”卫燃端起茶杯示意，“等年后有时间，我一定过来登门学艺。”
“学艺谈不上，我们以琴会友。”陈广陵抬手指了指两人旁边的古琴，“不过到时候记得带那床琴过来，不然的话我可不开门。”
“一言为定！”
卫燃话音刚落，恰好穗穗也抱着一张古琴跑了上来。和卫燃的那张古琴不同，她看中的这张琴要小了足足一圈不说，整体也格外的圆润。
“穗穗，你这是选了个儿童款？”
卫燃的疑惑顿时让陈家父子忍不住笑了起来，陈广陵耐心的解释道，“这是膝琴，用现在的话说，是古琴的便携版，是古代文人墨客为了出游方便才出现的。周同学选的这款膝琴属于混沌式，非常适合女孩子用。”
“额...”卫燃一脸尴尬，“确实看起来方便不少。”
“儿童款？哼哼！”穗穗一脸嘲讽的看着卫燃，“付钱！”
见卫燃看向自己，陈广陵接过穗穗手中的古琴翻过来看了看，颇有些犹豫的说道，“这床琴有点儿小贵，初学者用这个有点儿浪费了，周同学不如换一个？”
“不用了，难得她喜欢，就这个吧。”
卫燃不等穗穗开口便说道，年后说不定自己还真会来这里学学琴，提前花点儿小钱打好关系在他看来并不算亏。
“既然这样...”
陈广陵想了想说道，“这床琴在店里的售价是一万三，给卫先生算8000吧，交给朋友。”
“那就多谢了”卫燃加了对方的微信，痛快的将钱转了过去。
“卫...卫大哥”
陈洛象等双方完成交易，这才凑过来，眼睛一边往仍旧摆在琴桌上的古琴漂，一边期期艾艾的问道，，“那个...我能不能也...”
“去吧！”卫燃格外干脆的点点头，他是看出来了，这陈家父子是真的喜欢琴。
这次虽然被他们父子强拉着见了个面，还额外掏了八千块钱买了一床琴。但卫燃却并不觉得亏。别的不说，单单陈广陵的提醒让自己注意到心理可能出了问题就已经赚回了票价，更别提以后还有个地方能来免费学琴。
而陈广陵也是个聪明人，在穗穗进来之后，对刚刚聊天的内容便只字不提，而是趁着他儿子上手卫燃那床古琴的时候，贴心的给穗穗准备了各种赠品以及一整套他自己录制的视频教程。
等到陈洛象弹完了一首格外好听的曲子。陈广陵在询问过卫燃之后，重新给他的古琴换上了钢弦，随后又帮凑热闹的穗穗把刚刚到手的琴调试一番。
等一切忙完，陈家父子又做东请卫燃和穗穗吃了顿饭，这才开车将他们送回了学校门口。
目送着陈广陵的车子消失在视线尽头，卫燃看向背着琴囊站在校门口自拍的穗穗，“咱们接下来去哪？”
“回家呗！”穗穗理所当然的收起手机，“我姥姥都催我好几遍了，要不是等你，我早就回去了。”
“说不过你，赶紧去拿行李。”卫燃接过对方肩膀上的琴囊催促道。
“等着哈！”穗穗话音未落，已经跑进校门，骑着电瓶车跑没了影子。
来来回回跑了四趟，把四个硕大沉重的行李箱全都搬出来之后，两人立刻打车赶往了高铁站。
将穗穗送上了开往白羊淀的列车，卫燃自己也拎着沉重的行李登上了开往沧洲的高铁。一番舟车劳顿，等他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进家门的时候，穗穗还在半路上呢。
说起来，两人的姥姥家虽然都在白羊淀的同一个村子，甚至还是左右挨着的邻居，但卫燃的家却在有武术之乡称号的沧洲，而他父母经营的那家小旅行社却在津门。
是以每天一大早，这两位便要坐上20来分钟的城际高铁先赶到津门，忙完一天的工作之后，再搭下午的城际高铁回来。
虽然看起来一天要跑好几百公里，但实际上，除了交通费用有点儿高之外，反倒比旅行社的一些员工回家更早。
不过也正是这个原因，穗穗的成绩单也就只能靠卫燃帮忙销毁才行，否则她一旦自己过来，卫燃的老妈肯定直接给自己放假，在家好吃好喝陪着。
推门走进一年没回来的家，卫燃抱起家里养的傻狗一番蹂躏，这才熟门熟路的打开冰箱翻出瓶饮料，迈步走向了自己的卧室。
只不过随着卧室门被推开，卫燃却傻了眼，床单被罩换了就算了，床头竟然还多了个比人大的狗熊玩偶，就连衣柜里挂的，也全都是穗穗的衣服，而那张从小学用到高中的写字台，也换成一组梳妆台，其上摆满了各种造型的塑料小人儿和瓶瓶罐罐的化妆品。
不信邪的关上门重新打开，卫燃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再一番寻找，这才发现自己的东西竟然全都装进破纸箱子塞进了床底下！
“这特么真是我家？”卫燃低头看着脚边打转的狗子，顿时觉得自己的心理问题似乎越发的严重了。

第180章 姥姥家的大抬杆（二合一更新）
卫燃突然回家的当天，首先收获的自然是老爸老妈的一通埋怨，在数落了几句回来没打招呼之后，刚刚回家的老妈立刻拎着菜篮子离家去采购吃的喝的。
而老爸则饶有兴致的询问着卫燃在俄罗斯的学习和工作，最后甚至还从手机里找出了他接受采访时的视频，详细询问着前因后果。无奈之下，卫燃也只能把事情又详细讲了一遍。
“儿子，你是不知道啊！”
老卫同志老怀大慰的说道，“你这上了电视可是给我和你妈涨脸了，连咱们旅行社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这和旅行社的生意有什么关系？”
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家里那个小的只有两三个员工的旅行社，自然是老妈和小姨周淑瑾这俩老闺蜜在好几年前倒腾出来的。平时的主要业务，也多是往俄罗斯以及东欧送游客，除此之外唯一的国内线路也不过是往姥姥家所在的白羊淀发一些低价旅行团而已。
“你妈把你接受电视台采访的视频在旅行社进门的电视上轮流播了快一个月了，还把咱家的全家福也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老卫同志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儿子脸上来回变幻的社死表情，兴致勃勃的继续说道，“你还别说！虽然那毛子话确实有点儿闹腾，不过那效果真是杠杠的管用！年前儿这两三个星期，都报满了好几个团了，连你给弄的那个什么打猎的，都招了一批。”
说到这里，老卫总算注意到儿子脸色不对，“你那什么表情？对了，等过两天你歇够了，记得把当时采访的视频给翻译翻译，等年后我让公司的小孩儿加个字幕上去。”
“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
“你说什么？”老卫同志看着坐在身边嘀嘀咕咕的卫燃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卫燃赶紧转移话题，“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东西？”
见老爸来了兴致，卫燃赶紧把琴盒打开，“这是我在毛子那边买的古琴，穗穗她一个同学的家长想出80万买下来，我没卖。”
“八...八十万？！”老卫同志瞪圆了眼睛，“你多少钱买的？”
卫燃咧着嘴傻笑道，“两万”
“才两万？净赚78万？”老卫同志越发的吃惊。
“两万美元”卫燃不得不纠正道。
“美元啊？”
老卫掏出手机找出汇率计算了一番，惊讶的问道，“那也能赚六十多万呢！你小子今年怎么回事儿？这横财一个连着一个的？”
“接了几个大活儿”
卫燃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兴奋之色，相比调查那些历史真相的过程中经历的事情，其他收益反而成了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这浑小子总算出息了，给你妈打电话，让她买瓶好酒，等晚上咱爷俩喝一杯！”
老卫同志感慨的靠在沙发上，自从卫燃毕业这大半年来，单单从俄罗斯寄回家的钱就有不少了，没想到临近年底了，还给带回来这么一件价值不菲的老古董，这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酒就不用买了”卫燃打开沙发边的行李箱，“回来之后我先去川蜀见了个朋友，他们送了不少好酒。”
“你在那边儿有什么朋友？”
卫燃高中一毕业就被送到了俄罗斯，他在国内认识的，也基本上都是本地的同学。不过很快，老卫同志这仅有的一点儿疑惑便被卫燃递来的两瓶好酒给挤兑到了一边。
当天晚上，一家三口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等卫燃老妈听完儿子又讲了一遍这大半年的收获以及被采访的细节之后，当即拍板决定第二天亲自带着他和各种礼物去各家亲戚串串门。
老妈的心思，不管是卫燃还是在一边举着酒杯不愿放下的老卫同志自然门儿清。还能干嘛，无非是显摆自己家儿子去的！
说是虚荣心作祟也好，说是让卫燃来一出儿衣锦还乡也罢，自己亲儿子混好了，不去打击打击周围的亲朋好友，她这个当妈的岂不是太不合格了？
在卫燃数次反抗无果之后，最终也只能无奈的点头同意了老妈的决定。至于他数次想问的，关于自己卧室里那些摆设的问题，则被他老妈用一筷子接着一筷子送进碗里的菜给糊弄了过去。
当天晚上，卫燃将占据了大半张床的狗熊玩偶踹到床底下，借着酒意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
难得的一觉睡到天亮，卫燃被敲门声吵醒的时候，挂在墙上的石英钟才刚刚走过七点半。
在老妈的催促下，反抗无果的卫燃换上了当初接受采访时的那身儿西装，穿的像个买保险的一样，拎着大包小包昨晚老妈挑出来的礼物，开始了头昏脑胀的访客之旅。
用了足足两天时间满足了老妈显摆儿子的虚荣心，卫燃在打击完了亲朋好友家的那些同辈之后，自身的待遇也眼瞅着下滑，以至于等到第三天的时候，他都要开始给二老准备早晚饭了。
“你这回来也没事儿可做，要不然去旅行社帮忙算了？”
这天一大早，卫燃老妈吃完了早餐之后朝自家儿子问道。
“谁说我没事儿做了？”
忙着收拾厨余的卫燃朝摆在阳台那张桌子上的古琴扬了扬下巴，“你们上班之后，我可是一直在练琴呢。”
“那么贵的东西你也真舍得下手，还天天跟弹棉花似的翻来覆去就会那么一个调调。”
卫燃老妈一脸肉疼的埋怨道，她倒是动过给卫燃买张便宜货，把那个据说价值好几万的古琴收起来好好保存留着传家的心思。
奈何她拉着卫燃老爸跑了好几家琴行才知道，不但正经演奏用的古琴同样不便宜，这琴不用还容易坏，如此种种，这才算是打消了给卫燃弄个平替的想法。
“要不你来弹？”卫燃极为光棍的说道。
“我弹你个后脑勺！”
卫燃老妈把手上的筷子一放，“你不愿意去旅行社帮忙就算了，这两天也多出去走走，找你那些高中同学聚聚，或者去你姥姥家也行，别一天天的憋在家里，小心憋出毛病来。”
“得啦，赶紧上班吧。”卫燃老爸总算帮着儿子说了句话，“再晚了赶不上车了。”
送走了父母，卫燃无奈的摇摇头，收拾干净桌子之后，盘腿坐在了阳台的桌子边上，继续对照着当初陈广陵送自己的光盘开始练琴。
在意识到自己可能心理出现问题之后，他并没有去看什么心理医生，毕竟自己的那些经历太过离奇，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万一再被送进精神病院乐子可就大了。
而另一方面，他也发现，在回家之后心里确实也踏实了不少。别的不说，至少总算不再做噩梦了，而且每天弹弹琴似乎对平复心绪还真有些帮助。
只不过，奔奔坎坎的旋律响起没多久，身后的防盗门却被敲响了。等他起身打开门之后，一位用棉衣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邮政小哥立刻将一个快递文件袋递了过来。
看了眼发件人信息，卫燃一番致谢送走了快递小哥，关上门撕开快递之后，从里面拿出了穗穗的成绩单。
这成绩单上大部分学科的成绩都还不错，但同时夹杂其中的三个红色零蛋也格外的显眼。
卫燃找出手机先拍了张照片算是留下罪证，这才拿出打火机走进洗手间，将其在洗手池里烧成了灰，顺便也把全程拍成视频发给了这些天几乎隔几个小时就会问一次的穗穗。
还没等他处理干净洗手池里的灰烬，穗穗的电话便打了过来。等他按下接听键，立刻听对方装模作样的低声说道，“卫警官，你的卧底工作已经结束了，现在经过组织讨论决定，你可以撤退了！”
“好好说话！”
“好嘞！”穗穗总算又开始说人话，“你什么时候过来？我昨天去你姥姥家蹭饭，他们一直问我呢。”
卫燃拿着手机走出洗手间想了想，回来这几天和父母的甜蜜期也差不多该欠费停机了，倒不如去姥姥家继续享受几天，念及于此，他干脆的说道，“要不就今天吧，我一会儿就出发。”
“带着你的那张80万过来”穗穗紧跟着说道，“我跟你姥姥姥爷说你学弹琴呢，他们想听听。”
“我真是谢谢你”
卫燃咬牙切齿的说道，这两天在家，老妈可邀请了好几个朋友过来显摆会弹琴的儿子，没想到穗穗那边同样给他挖好了坑。
浑然不知刀已经快架到脖子上的穗穗继续说道，“还有我房间的那个粉色行李箱。”
“你的房间？”卫燃恨不得捏碎了手机，“那是我的房间！”
“你一年才住几回？总之一定帮我拿过来啊！”话音未落，穗穗便嚣张的挂断了电话。
“还治不了你了？”
卫燃将提前拍下的成绩单发给穗穗，随后将手机调了静音，拿上对方需要的东西和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顺便连自家养的歪嘴儿哈巴狗也带上，开着老爸提前留下的车子便离开了家。
左右不到两百公里的路程，等他赶到姥姥家附近的时候，道路两边已经满是枯黄的芦苇荡以及残存的干枯荷花叶子。
别看这破败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萧条，但是等到夏天，这里的景色可绝对没得挑。青翠茂密的芦苇荡随风轻拂，一望无际的荷花塘以及时不时飘过的木头小船儿不但是卫燃和穗穗儿时的记忆，更是吸引了不知道多少外地游客过来。
如果把时间再往前推一推，抗日时期的时候，就是这同一片湖水之上，卫燃姥姥家所在的这个村子，还曾是大名鼎鼎的抗日武装雁翎队的主要阵地。
是以不管卫燃还是穗穗，从小就没少听这个村里的老人不止一次说过，周围哪片芦苇荡附近曾经沉过小鬼子的汽船，附近哪个村的谁谁谁在哪年牺牲在了什么地方，又或者电影里那个堵烟囱的嘎子原型其实是哪个村儿的谁谁谁。
连带着，小时候来这里过暑假的卫燃可没少带着同样来过暑假的穗穗下水摸鱼上树掏鸟蛋，甚至还堵过姥姥家的烟囱，同时也期盼着哪天运气好，能从水里捞出一支王八盒子来。
回忆着儿时的种种，卫燃将车开进了村子，最终停在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小院儿门口。
这里就是卫燃的姥姥家，而旁边紧挨着的街坊，就是穗穗的姥姥家。得益于两人老妈的关系实在太好，这俩院子如今虽然依旧各自开着门儿，但两家中间的院墙上也同样多了个门洞。
还没等卫燃推开车门，穗穗便从院子里跑了出来。一脸讨好的凑上来殷勤的问道，“路上累不累？我帮你拎行李吧？”
“少来”卫燃抢先一步把手机收进了兜里，“老实点儿啊，不然我把成绩单给小姨发过去。”
“算你狠！”
穗穗咬牙切齿的嘀咕了一句，一脸憋屈的拎起后备箱里的各种东西，带着那条尾巴摇成螺旋桨的傻狗第一个跑进了院子。
跟在后面的卫燃还没进门儿，便闻到了杂鱼贴饼子的香味儿，而在穗穗的大呼小叫之下，卫燃的姥姥、姥爷也从院子的不同方向迎了出来。
“你个小东西可算是回来了！”卫燃的姥姥手里拎着把菜刀，用响亮的大嗓门儿招呼道，“快快快！进屋暖和暖和。”
“姥姥，您这是等着我下锅呢？”卫燃开着玩笑问道。
这老太太这才注意到手里的菜刀，“嗨！我这儿切菜呢，一着急忘了放下了。”
“穗穗说你中午回来，你姥姥吃完饭就开始准备了。”
卫燃的姥爷一边说着，一边扛着把铁锹从猪圈边儿走了过来。这老爷子姓韩，就和村子里大部分老人一样，夏天打渔冬天编席，一辈子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因为辈分大，在村子里的威望也不小，谁家有个红白事，基本都会请这老爷子过去主持。
卫燃将手中的礼物递给已经跑了一圈的穗穗，好奇的问道，“姥爷，你这是干嘛呢？”
“前两天刮大风，这老猪圈的顶子塌了。”
韩老爷子带着卫燃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道，“这不想着趁过年之前索性把它拆了改成菜地，反正也有十几年不养猪了，留着也是占地方。”
“等吃完饭我帮你拆”
“你就别动手了，埋汰着呢”
卫燃的姥爷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了身上的围裙口罩和帽子，“去里屋吧，茶水都泡好了，穗穗你也别跑了，让你哥自己搬。”
“姥爷说让你自己搬”
已经跑完了第三趟的穗穗叉着腰扬眉吐气的说道，可在看到卫燃笑眯眯的掏出手机之后又立刻认怂改口，“不过我正在减肥，所以还是我搬吧！”
“又怂又钢”
卫燃收起手机，随手捡了几样礼物，朝正在洗手洗脸的老爷子说道，“我去东院儿坐坐，等会就回来。”
卫燃的姥爷一边擦脸一边说道，“去吧!到时候叫他们一起过来吃饭。”
穿过两家院墙的小门儿，卫燃还没进屋便再次得到了两位老人热情的欢迎。
和卫燃的姥爷不同，周家这老爷子可是个正经的祖传老中医，可惜传到他这一辈儿的时候，还有的手艺也就只剩下了推拿正骨。
卫燃小的时候，可没少见在这个院子里见过十里八乡送来的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摔断了骨头，又或者手脚脱臼的倒霉蛋们，惨叫着让这老爷子给正骨上夹板的恢弘场面，甚至就连他自己都亲身体验过一次。
如今虽然十几年过去了，但小时候被这老爷子轻而易举的把脱臼的骨头推回原位时那“嘎嘣”一声脆响却至今都记忆犹新。
而周老爷子自然也格外喜欢卫燃这个曾经不止一次堵了他家烟囱的混小子，要不是卫燃姥姥那边已经做好了饭，恐怕都要把他留下了。
放下礼物和这二老一番闲谈，两家老人和卫燃以及穗穗这俩年轻人坐了一桌子，热热闹闹的吃了个中午饭。
酒足饭饱喝够了茶水，卫燃姥爷重新换上旧衣服，戴上口罩手套和帽子就准备继续拆猪圈，卫燃闲着没事儿，索性也找了一身儿破衣服换上帮忙。
倒是穗穗这小玩意儿，机灵的拉着她的姥姥姥爷和卫燃的姥姥凑了一桌，大呼小叫的玩起了麻将。
刮着小风的院子里，卫燃在他姥爷的指挥下卖力的挥舞着镐头，拆解着青砖垒砌的猪圈同时，顺便也听后者讲着古。
按卫燃姥爷的说法，这猪圈最早其实是老房子的厢房，算起来少说也有七八十年的历史。后来他结婚的时候在原址盖新房子，一家人就挤在小厢房里，后来新房子盖好了，这老房子也就拆了大半，仅仅留下最后一小间改成了猪圈。
“姥爷，这空心儿墙里好像有东西。”
灰头土脸的卫燃指着拆到一半的墙体说道，这种老房子为了省料，垒的墙体都是空心儿的，刚刚一路拆下来里，里面当真算得上蛇鼠一窝，密布尘土的墙缝里充斥着大量发霉的粮食粒和夹杂其中的蛇皮。
“什么东西？”
负责用小推车往院墙底下运砖头的韩老爷子凑过来看了看，随后抓起被发霉粮食和尘土掩盖的一节生锈铁棍，就准备将其拎出来。
然而出乎他们爷孙俩的预料，这接看着不起眼的铁棍却长的吓人，等往外拽出来小半米之后不但没看见头儿，它的后半部分反而被卡住了。
被勾起好奇心的卫燃立刻来了精神，重新抡起镐头将一块块用黄泥黏连的青砖抠下来丢到小推车上，随后又刨开了积攒了半个多世纪的尘土和夹杂其中各种垃圾。
然而即便如此，当他终于把这节锈迹斑斑的铁棍后半部分刨出来的时候，那一面墙壁也已经被他拆的差不多了。连带着，他还在里面找出了第二根铁棍以及两个沉甸甸的铝制饭盒。
让卫燃看不明白的是，这两根大铁棍子每一根都有接近三米长短，其上还残存着星星点点的绿色油漆，两根铁棍子长度倒是一样，形制也差不多，细的一头和施了肥的黄瓜一样粗，粗的一头儿甚至超过了手腕。
而且不但细的那头镶着块和枪头似的木头，粗的那一头同样各自用两个厚铁片箍着一块鞋拔子形状的糟木头。而除此之外，其中一根铁棍子上，还用麻绳捆着一个“弓”字形的铁销子。
“姥爷，这是干嘛用的？”卫燃疑惑的问道。
“你不知道？”卫燃姥爷一脸感慨的凑上来，“这就是大抬杆，当年雁翎队拿来打小鬼子用的。”
“这就是大抬杆？”卫燃瞪圆了眼睛，“这么老长？”
“可不就是大抬杆，我小时候还用这玩意儿打过大雁呢，不过我用的那种可比这个短得多。”
卫燃的姥爷熟门熟路的揪掉了那两根铁棍细的一端镶着的糟木头，随后便露出了黑洞洞的枪口，卫燃凑上去看了看，这里面还能闻到浓重的机油味。
“咱家怎么有这个东西？”
卫燃询问的同时，忍不住把手指头塞进了枪口，这大抬杆的内径少说也得有20毫米，这都称得上一门小土炮了！
“你这话问的”
卫燃姥爷理所当然的说道，“我小的时候不说家家都有，十户人家少说也得有一半有这个。不过咱们家这俩大抬杆，弄不好还真打过鬼子。”
见卫燃一脸疑惑，韩老爷子蹲下来解下捆在大抬杆身上的那个弓字型铁销子，随后也不起身，直接挪到这两支大抬杆粗的一头儿，把它们并紧了之后，将铁销子往末端一搭，这才开口说道，“这种大抬杆是专门放小船儿上用的，枪口搭在船头，后屁股就用这铁销子和麻绳固定在船上。”
等卫燃也在一边蹲下，韩老爷子随手捡起脚边的一根鸡毛，在大抬杆末端找了一圈，随后捅开了一个同样用细木头签子封住的小孔，继续解释道，“这俩大抬杆的火门儿并在一起，需要放枪的时候直接把粗线香往上一凑，两条大抬杆一块开火的时候，如果在水面上，能推着小船往后退出了好几米远。”
“姥爷，这玩意儿能打多少米？”卫燃追着问道。
“那可不好说”韩老爷子想了想，“我估摸着百十米应该没问题，要是四五十米的距离，两三层铸铁锅都能给打穿了。”
卫燃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眼手上被两块创可贴盖住的纹身，可冷静下来之后，却又立刻打消了一瞬间兴起的想法。如今自己胸口和胳膊肘的淤青都还没彻底消退呢，更何况虽然那支手枪暂时不用担心子弹的问题，但那支至关重要的半自动步枪可是已经在滕县打空了。
他这边瞎琢磨的同时，韩老爷子也打开了那两个沉甸甸的铝制饭盒。卫燃好奇的凑上去看了看，其中一个饭盒里装着满满当当的铁砂子，可以拿来当盘子用的内盖上，还放着一截比烟头还粗的线香，以及一卷碎布头和一盒火柴。
而另一个饭盒里，却装满了泛潮的黑火药和两根快烂透了的雁翎，除此之外，便是一个埋在黑火药里，用牛角做的小漏斗。
卫燃将其从结块的黑火药里拿出来，一眼便发现这牛角漏斗上，还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正字。

第181章 听姥爷讲的半个故事
“姥爷，您家里以前也有雁翎队的成员吗？”卫燃询问的同时，将牛角漏斗递给了身边的老爷子。
“我爹年轻的时候，好像当过他们的联络员。”
韩老爷子指了指隔壁穗穗姥爷家的方向，“还有你周姥爷的爷爷也是，当初我爹跟着周老爷子做了几年的学徒，借着走街串巷给人瞧病，顺便传递情报，但是我可没听说他们用大抬杆打过鬼子。”
卫燃正想问些什么，韩老爷子却站起身，“这事儿你要是好奇啊，就进屋问问你周姥爷，他说不定知道些什么，剩下这点儿我自己弄就行。”
“我先帮您拆吧！”
卫燃索性压下好奇心，重新拿起了镐头，顺便也琢磨着，是不是能从这空心墙里再拆出来些什么。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这爷俩一直忙活到天色擦黑，唯一的收获也仅仅只是几张装在罐头瓶里的粮票而已。
他们这边完成工作的同时，打了一下午麻将的穗穗也发现了躺在院子里的那一对儿大抬杆。
在得知这俩不起眼的大铁棍子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大抬杆之后，这个小脑瓜子不知道怎么长的小玩意儿竟然来了兴致，一通撒娇之后，轻而易举的将那两个大抬杆儿据为己有，顺着小门儿抬到了她姥爷的院子里。
“穗穗，你弄俩大抬杆回去干嘛？”卫燃拉住举着俩小脏手儿又跑回来的小玩意儿问道。
“要你管！”穗穗一脸得意的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卫燃狐疑的看着穗穗，“你可别想着放一枪。”
“我又不傻”穗穗翻了个白眼，最终硬是忍住没说自己的打算。
卫燃见状，也只得暂时打消了利用金属本子做些什么的打算，这里毕竟是姥姥家，人多眼杂的不说，那俩大抬杆可是有足足两米多长，也根本不可能抬进屋子里。所以即便没有穗穗捣乱，也难免被两家的老人注意到什么。
洗过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卫燃陪着姥姥姥爷吃了晚饭小酌几杯之后，终究没有忍住好奇心，顺着小门儿钻进了穗穗姥爷的院子里。
“你小子这是没吃饱过来再吃一顿？”周老爷子笑眯眯的问道。
“吃过了”
卫燃看了眼拿着个手电筒和盒尺在院子里研究大抬杆的穗穗，笑着问道，“大姥爷，您要是有时间，给我讲讲那俩大抬杆儿的故事呗？我姥爷说您可能比他清楚。”
“这事儿你可问对了人了”
周老爷子哈哈大笑，“走吧，进去说，这大冷天的，也不知道穗穗这丫头发什么癔症。”
“穗穗，别在那儿相面了，赶紧洗手过来听故事。”卫燃招呼了一声正在大抬杆边上用手机记录着什么的穗穗，跟着周老爷子走进了坐西朝东的厢房。
这小房子总共也就三间，算是周老爷子以前的办公室。正对着进门的堂屋里摆着一张带着药香味的老榆木桌子，一把棕红色的竹条长椅，以及一个专门用来熬药的小炉子和摆满木头架子的砂锅、药碾子之类的老物件。
桌子后面的墙上，还挂着几张人体经络图和一个竖着挂的玻璃镜框，里面则一张绣着老虎的白布，这老虎的两边，还有两列繁体字，“但祈世间人无病，何愁架上药生尘。”
相比堂屋里简单的陈设，右手边的房间里则摆着一个专门用来装中草药的七星斗柜。不过不管卫燃还是身后跟来的穗穗都知道，这个擦拭的干干净净的中药柜和堂屋里的那些物件一样，只学会了推拿正骨的周老爷子自始至终就没怎么用过，仅仅因为是祖辈传下来，所以留着当念想的。
这老爷子常用的，其实只有堂屋左手边的那个小房间，里面简简单单的摆着一张床沿拴着无数牛皮绳子的铁架子床。儿时记忆里，那些腿断胳膊折的倒霉蛋，大多也都是被抬进了这里，而他们的惨叫也大多是从这个小房间里传出去的。
趁着周老爷子调整煤球炉子的风门，卫燃和穗穗已经老老实实的并排坐在了竹条长椅上。
“那俩大抬杆，说起来可真是有些年头了。”
周老爷子坐在老榆木桌子后的椅子上，指了指墙上挂的玻璃镜框，满是怀念的说道，“解放以前，我爷爷是个专治跌打损伤的江湖郎中，听我爹说，当年他老人家就举着那个老虎幌子，手拿虎撑，带着卫燃他姥爷的爹，在县城走街串巷的给人瞧病，顺带手也帮着传递情报。
小鬼子的汽船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从哪来的，从哪走的，他们弄清楚之后，就让卫燃他姥爷的爹从城里跑回来通知我爹，再由我爹通知雁翎队。”
“大抬杆呢？那两个大抬杆又是怎么回事？”穗穗好奇的问道。
“当然是打鬼子用的！不过是谁用的就不知道了，我爹从没说过，卫燃他姥爷的爹也从没说过。”
周老爷子理所当然的说道，“不过我小时候还见过那俩大抬杆呢，那都是建国后了，有年夏天我和卫燃他姥爷偷偷带着那俩大抬杆，划着鹰排子去打野鸭，结果卫燃他姥爷把火药装多了，最后鸭子没打着，还把鹰排子给震散了架，连我们俩的眉毛都被火药给燎没了。”
卫燃和穗穗闻言都差点儿没忍住笑，用竹竿绑的鹰排子架上俩大抬杆，关键还装多了火药，这俩老爷子能全须全尾的活下来也算是奇迹。
“当时呦，我和卫燃他姥爷那是被绑在香椿树上挨了一晌午的打。”
周老爷子乐不可支的说道，“那次打之后，我们俩在各家炕上趴了好几天都不敢翻身，那俩大抬杆也被他爹藏起来了，打从那之后，就再没见过了。”
“就这些？这就没了？”穗穗失望的问道，“打鬼子呢？”
“那我就不知道喽！”
周老爷子将一直拿在手里把玩的虎撑收回抽屉，“我和卫燃他姥爷都是建国后出生的，能知道这些还是我小时候，我爹当故事给我讲的。”
“穗穗，那俩大抬杆...”
“我有用！”穗穗不等卫燃说完便毫不犹豫的表明了态度。
“你个姑娘家家的，摆弄它们干嘛？”这下，连穗穗的姥爷都忍不住问道。
“反正就是有用！”穗穗却是咬死了不打算说干嘛，“总之你们就放心吧，我是不会毁了它们的。”
卫燃遗憾的看了眼窗外躺在院子里的那俩大抬杆，穗穗这丫头不管在哪家都是被宠着的，自己就算想借着那俩大抬杆做些什么，也只能等这小玩意儿过了新鲜劲儿才行了。
然而让他始料不及的是，第二天一大早还没等他起床，隔壁院儿的穗穗竟然自己从村里借了一辆面包车，连早饭都没吃就拉着那俩大抬杆跑了！
“您也不知道穗穗去哪了？”
正忙着熬粥的周老爷子无奈的答道，“那腿儿长她自己身上，我哪知道这小丫头片子跑哪去了？她还和我说是和你一起出去的呢。”
这混蛋玩意儿和她那洋爹一样不靠谱！
卫燃暗骂了一句，冷静下来仔细琢磨着穗穗能带着那俩大抬杆去什么地方。
回学校肯定不可能，卫燃排除了第一个选项之后，立刻又排除了自己家在津门的旅行社，以及她带着那俩大铁棍子回俄罗斯的可能。
这么一番算来算去，卫燃发现，最有可能的地方反倒是自己家，毕竟除了这地方，那小玩意儿似乎也没其他地方可去了。
要不要回去看看？
卫燃稍作犹豫，便按下了这个想法。反正已经大致猜到了对方的去向，这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吗？尤其这庙还是自己家的。
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卫燃索性也就放下心来，心安理得的陪着穗穗的姥姥姥爷喝了两大碗红薯棒茬粥，等撑的打嗝了这才回了隔壁的院子，跟着准备出门儿的亲姥爷拉回来一车土，填平了昨天拆完的猪圈。
等一切忙完，卫燃把古琴摆出来，继续对照着从陈广陵那得来的教程，踏踏实实的练习着仍旧没有完全学会的仙翁操。
直到两家人都吃完了晚饭，穗穗才在夜色中开着破破烂烂的面包车回来。可在那辆面包车里找了一圈之后，卫燃却并没有找到那俩大抬杆。
“别找了”穗穗得意的说道，“那俩大抬杆被我藏起来了。”
“送我家去了？”卫燃自以为猜到了答案。
“我送你家去干嘛？”
穗穗说话的同时将车钥匙丢给卫燃，“帮我还给村头开超市的表哥，我花500找他租的，还没付钱呢。”
“你回...”卫燃看着已经跑进院子里的穗穗，最终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认命的钻进了驾驶室。
接下来的几天，那俩大抬杆就像是从来就没出现过一样，倒是穗穗隔三差五的就开车卫燃的车，大早晨便神神秘秘的出去一趟，一直等晚上饭点儿才跑回来。反观卫燃，则把这难得的悠闲时间全都耗在了练琴上面。
可让他倍受打击的是，不知道是不是穗穗身上那一半的毛子血统里自带的艺术细菌作祟。即便这小玩意儿隔三差五就跑出去一趟，但她学琴的进度却一点儿不比自己慢，甚至当卫燃的父母和穗穗的父母全都赶过来准备像往年一样一起过年的时候，这小玩意儿都已经勉强快要追上自己了。

第182章 金属本子送的新年礼物
随着年关临近，两家院子经过大扫除之后也纷纷贴上了春联，餐桌上的吃的喝的，也一天比着一天的丰盛。
就连阿历克塞教授，也像个职业街溜子一样，天天跟在卫燃老爸的屁股后面，在街坊四邻，尤其那些开农家乐的人家里赶场一样喝的五迷三道才肯回来。
这些开农家乐的街坊，很多都和卫燃家里的那个小旅社有着合作关系，自从卫燃的爷爷奶奶相继过世，他们一家决定来这里过年之后，年前和这些合作了一年的亲朋好友喝顿酒吃个饭，已经成了每年的保留节目。
如此一天天的数着日子，除夕夜的当天，两家人像往年一样各回各家，一边吃着丰盛的年夜饭，一边看着电视里的春晚，顺便评头论足的各自评价几句。
“儿子，年后你还去俄罗斯吗？”席间，卫燃老妈突兀的问出了一个他从没考虑过的问题。
“回啊”
卫燃不明所以的说道，不说红旗林场的课程他才学了半年，那变成纹身的金属本子想要发挥价值，苏德战场无疑是首选。
更何况年前自己才借着那张珍贵的照片给自己弄出一个用来伪装的身份，他不回去的话，之前的所有投入岂不是全都前功尽弃了？
卫燃老妈张张嘴，和坐在旁边的老卫同志对视了一眼，终究没有说些什么，而是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随着晚会里的那几个主持人开始新年倒数，窗外也亮起了大片大片的烟花，就连隔壁的阿列克塞教授都摆开了阵势，在院子里将一颗颗的礼花弹送上了头顶。
几乎在新年倒计时归零的同时，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穗穗的也大呼小叫的跑进了屋子，像是报菜名似的喊道，“二姥姥二姥爷，干爸干妈还有我哥新年吉祥！现在该你们啦！”
“就你这个小丫头机灵”
卫燃老妈将提前准备好的压岁钱第一个塞进穗穗张开的小手里，随后朝正在一边发愣的卫燃开着玩笑说道，“儿子，不能亏了，快去你大姥姥家拜年去，把红包挣回来！”
“哦！”
正在发呆的卫燃回过神来，低头扫了眼左手虎口上刚刚泛起一丝灼热的纹身，赶紧掏出红包递给了穗穗。
“发什么呆呢？”
穗穗炫耀似的在卫燃眼前晃了晃刚刚到手的一沓红包，“走啦，我带你去领红包去，然后去放礼花！”
目送着呆头呆脑的卫燃被穗穗拉走，老卫同志随口说道，“这傻小子不会是看上穗穗了吧？”
“他哪配得上穗穗？”卫燃老妈理所当然的说道，“跟你一样呆头呆脑的，真要看上了还不早在一块了？”
“这俩小家伙在一块也好”
卫燃的姥姥笑眯眯的说道，“他们俩要是能在一块，就把两家中间的院墙拆了，给他们起个大房子留着结婚用。”
卫燃的父母面面相觑的同时，心思完全没在这根弦儿上的卫燃在隔壁领了四份儿鼓鼓囊囊的压岁钱之后，此时正陪着大呼小叫的穗穗和乐此不疲的阿列克塞教授在院子里点爆竹放烟花呢。
好歹陪着这父女俩玩够了顺着小门儿回来，不管是姥姥姥爷还是父母全都已经睡下了，唯独他们家那只歪嘴傻狗被吓得不轻，见他回来立刻冲过来绕着腿不断的惨叫。
抱着打哆嗦的狗子离开院子，卫燃钻进停在门口的车子里，随后召唤出了金属本子。
在那只被爆竹声吓傻了的狗子注视下，这全身遍布着星星点点绿色锈迹的金属本子缓缓翻到了第九页，露出了一个红蓝两色交织的漩涡。
让他颇为诧异的是，在这双色漩涡的两边竟然还用描红烫金的大字写了一句诗。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卫燃低声念了一遍这句无比熟悉的诗句，随后又看向白色漩涡的顶上，那里横着写的四个大字却是“吉星高照”。
“这是送的新年礼物？”卫燃犹豫片刻，伸手将漩涡里的东西拎了出来。
然而，这漩涡里的东西不但重量赶上了那个医疗箱子，连长度都远超他的预料，以至于他往外拎了一半，手被都已经碰到了车顶。
无奈之下，卫燃将其重新放回去，随即收回这还知道过年送礼的金属本子，换到后排车厢之后，直接将里面的东西召唤了出来。
昏黄的阅读灯下，搭在卫燃腿上的长条盒子闪耀着星星点点的反光，而过分沉重的重量也让他险些扭到手腕。
轻轻打开这长条盒子上的金属搭扣，让卫燃诧异的是，这里面装着的，竟然又是一床黑漆漆的古琴！
“莫名其妙给我这玩意儿干嘛？”
不明所以的卫燃轻轻拨动了一下这床古琴的琴弦，瞬间只觉得脑袋“轰”的一下险些失去了意识。
还不等他惨叫出声，那熟悉的大脑宕机感便瞬间消退，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竟然像之前那两次学会芬兰语和德语时一样，莫名其妙的学会了一首曲子不说，就连盒子里的这床古琴都像是用了很久一样变得格外熟悉！
轻轻抱起盒子里的古琴，这琴的重量远超自己那床幽泉，甚至比之前在陈广陵店里，对方用的那床古琴都要重上不少。
将其费力的翻了个面，圆形的龙池上方刻着两个仿佛甲骨文一样的汉字。
这俩字他虽然不认识，但在龙池下面，用朱笔写就的那首诗不但字体格外苍劲，而且最重要的是至少他能认出来那些繁体字写的是什么。
日落风更起，江头船不行。
凄凉大夫宅，萧瑟故王城。
一醉重楼晚，千秋万古情。
愁边动寒角，夜久意难平。
将这首诗默默读完，卫燃忍不住又召唤出了金属本子，将其翻到第九页，看着双色漩涡两侧的诗句，恍然间仿佛明白了这金属本子莫名其妙送给自己新年礼物的用意。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这说的不就是自己被那本子送回一个个战场的真实写照吗？而刚刚那首诗，又和自己每次活着回来之后的心境何其相似？
那些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他们的故事带给自己的那种无力感，可不就是“夜久意难平”？
沉默许久，卫燃将这床古琴轻轻放回盒子里扣上，随后坐进驾驶位启动车子，径直开往村外，最终停在了一个深入荷塘的木制观景台附近。
抱着沉重的琴盒走到观景台尽头的石桌边坐下，卫燃长长的吁了口气，循着脑海凭空多出来的东西，轻轻拨动了琴弦。
时不时响起的爆竹声以及凛冽的寒风中，一曲卫燃曾经听不同人演奏过的广陵散在空寂无人的观景台上悠悠荡荡。
那古拙的曲子里蕴藏的戈矛杀伐之气，也让卫燃无比清晰的回忆起了斯大林格勒的列夫中尉等人，回忆起了顿河19号阵地的阿留申连长等人，也想起了冷战阴云下的KGB特工汉斯医生、芬兰冬夜里的狙击手米卡和伊诺老爹，想起了柏林城里的那间诊所和诊所里遇到的每一个人，更想起了他曾经坚守的滕县和以身殉国的李家兄弟。
终于，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的卫燃，在新一年的冬夜里最后一次拨动琴弦，宛若钟磬一般的古朴琴音也渐渐消散，无人问津的观景台，也如往常一样万籁俱寂。
许久，卫燃缓缓睁开眼睛，仰头看着夜空中的些许星星，内心中积攒了许久的遗憾渐渐释怀，最后剩下的，只有关于那些朋友的回忆，以及夹杂其中的感激。
重新召唤出锈迹斑斑的金属本子，卫燃喃喃自语的问道，“所以这床古琴，就是你给我请的心理医生吗？你又到底需要我做什么？或者说你把我一次次的送进战场又有什么目的？”
他的问题，那静静躺在石桌上的金属本子自然不会给出任何回答，而卫燃显然也并不期待这本子真的能给自己任何答案。
随着他的深呼吸，冰凉的空气窜进肺里，卫燃也像是卸下了一副无形的重担一般连骨头都轻了二两。
依次收起金属本子和那床格外沉重的古琴，卫燃招呼着一直坐在一边安静等待的傻狗钻进车里，悄无声息的又返回了仍旧亮着廊灯的农家小院。
转眼第二天一大早，当他被窗外的爆竹声吵醒的时候，老爸老妈已经将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子了。
恭恭敬敬的给姥姥姥爷以及爸妈拜了个年，精神焕发的卫燃也被姥姥拉着坐在了暖和的炕沿上。
“你小子怎么回事儿？”正在忙着给老丈人和丈母娘倒酒的老卫同志奇怪的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儿？”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
老卫同志顺手将卫燃的酒杯也给倒上，“打从你回来那天开始，一直到昨天晚上都眉头紧皱心事重重的，怎么这一晚上没见，又跟没事儿人似的了？”
卫燃手里的醋瓶子不由的抖了抖，“有...有吗？”
“把吗去了”
卫燃的老妈将第二盘饺子端上了桌，“连穗穗都看出来了，还特...嗨！我什么都没说，吃饭，赶紧吃饭！”
“你倒是把话说...”
“来来来，大外甥，跟姥爷碰一个！”坐在上首位置的韩老爷子根本不给卫燃说完一整句话的机会，便端起酒杯伸了过来。
卫燃赶紧端着酒杯站起身来和姥爷碰了一个，而韩老爷子则借着夸赞后者从川蜀带回来的这瓶酒，把话题一路扯没了影子。
至于卫燃心头刚刚冒出来的那点儿疑问，自然也在一番打岔之后被丢到了九霄云外。

第183章 辟邪的背景墙
在姥姥家一直住到了大年初六，卫燃的父母和穗穗的父母在两家老人的不舍中相继踏上了归途。
“卫燃，你什么时候回伏尔加格勒？”
临走前，拎着大包小包礼物的阿列克塞教授问道。这也是他一年中为数不多称呼卫燃汉语名字的时候，同时也是卫燃为数不多主动喊他一声姨父的时候。
“三月10号的机票”
“到时候我去接你”
阿列克塞教授说完又嘱咐了穗穗几句，这才依依不舍的钻进卫燃老爸驾驶的车子。
送走了双方父母，卫燃和穗穗陪着两家老人一直过完了元宵节，这才结伴离开了被白羊淀包裹的小村子。
“穗穗，你去哪？高铁站？”
“你去哪？”坐在副驾驶的穗穗饶有兴致的问道。
卫燃想了想答道，“先回家待两天，然后抽时间去找你那个同学他爸聊聊。”
“那我去你家吧，到时候和你一起回首都。”
“那就走吧”卫燃也没多想，踩下油门提高了车速，赶在太阳落山之前，把车子开进了小区。
等他们俩进门的时候，卫燃的父母早就已经下班回来了，连桌子上都摆满了饭菜。
只不过，当吃过晚饭之后，卫燃习惯性的拎着自己的行李箱就准备往卧室走的时候，却被抢先一步的穗穗给拦了下来。
“你干嘛？”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呆愣片刻，两人再次说出了同样一句话，“这是我的房间！”
穗穗翻了个白眼，推开房门之后朝卫燃嚣张的说道，“你说是你的，看看里面有你的东西吗？”
“怎么就没...我东西呢？！”
卫燃扭头朝正在客厅里忙活的父母问道，这房间被穗穗占了也就算了，可这才几天时间，床底下那些装满自己东西的纸箱子怎么也没了？！
“我就说这是我的房间了吧！”穗穗叉着腰得意的宣誓着主权。
“我东西呢？”
卫燃再次问道，他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那些箱子里装着的，可都是自己的东西，连幼儿园到高中的合影都在里面呢。
穗穗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听正忙着端菜的卫燃老妈说道，“行了，你这丫头就别逗他了，带他去看看吧！”
“那我就带你去看看！”穗穗小手一翻，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在卫燃眼前晃了晃，“跟我走吧！”
“去看什么？”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可这小玩意儿却打开防盗门径直走了出去。
忍住直接反锁防盗门的冲动，卫燃跟着穗穗走出家门，随后便看到前者竟然用手里那把钥匙捅开了对门邻居的房门！
“快进来！”穗穗见卫燃一脸茫然的站在外面，索性拽着他的袖子硬拉进了邻居家。
“这不是吴奶奶家吗，怎么...”
卫燃疑惑的看着里面的摆设，这栋房子显然新近才经过装修，即便客厅的窗户半开着，仍旧能闻道似有若无的新家具味道。
“吴奶奶身子骨不好被她女儿接走了”
卫燃老妈从身后跟进来，“年前你不是转回来两笔钱吗？有那两笔钱在，我和你爸存的钱也敢拿出来用了，当时正好吴奶奶要卖房，我就做主买下来了。至于你寄回来的那些钱也没动，都给你存着呢。”
卫燃老妈话音刚落，穗穗便邀功似的说道，“这房子还是我负责装修的，怎么样？快谢谢我！”
“你还真得谢谢人家穗穗”
卫燃老爹也端着个茶杯从门外走了进来，“我和你妈只管买了房子，剩下的可都是这小丫头全权负责的。”
“所以我那些东西...”
“跟我来！”
穗穗熟门熟路的推开一间卧室的房门，“看你小气巴巴的样子，你东西都在呢！”
卫燃探头往房间里看进去，这套房子本就比对门自己家的二室一厅多了一个卧室，而且每个房间的面积也都要大一些。
但穗穗打开的这间卧室，里面的摆设却和自己从小到大一直住的那间卧室没什么变化。那张从小用到大的实木写字台就摆在同样的位置，就连那个同样用了很久的书架上摆的东西也都一样不少。
而除此之外，唯一多出来的便是一个实木的琴桌，上面摆着的，却是年前他给穗穗买的那张小号古琴。
“这都是你弄的？”卫燃扭头朝身后靠着门框看热闹的穗穗问道。
“厉害吧？！”
穗穗拍了拍厚实的墙体，“之前我们去因塔玩的时候才知道你在练琴，所以我特意给这间书房的墙体加了隔音层。别说在里面弹琴，就算你在里面蹦迪都没问题！”
还不等卫燃说话，前者已经拽着他又返回了宽敞的客厅，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之后，一本正经的说道，“注意啦！下面我要展示一下年前临时准备的惊喜！”
“什么惊喜？”卫燃好奇的问道，这次就连他老爸老妈都凑了上来。
人来疯的穗穗示意他们一家三口背对着电视站好，随后从正对着电视的沙发上拿起一个仅有烟盒大小的遥控器站在了卫燃老妈的身边。
“3！2！1！铛铛铛！”
随着穗穗自带的配乐，这小玩意儿按下了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瞬间，沙发背后墙壁上的那个直通天花板的玻璃橱窗亮起了昏黄的灯光，将里面的那张巨幅山水画映照的纤毫毕现。
“就这？”
“还没完呢！”
穗穗得意的按下第二个按钮，在细微的齿轮声中，那副山水画像个微型卷帘门似的缓缓升起，露出了身后两支交叉放置的大抬杆！而在那两支大抬杆的两侧，还固定着两把锈迹斑斑的抗日大刀！
“你怎么把这东西弄回来了？”卫燃目瞪口呆的问道，“那俩大刀又是从哪来的？”
“当然是拿来辟邪用的！”
穗穗理所当然的给出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我姥爷说这种杀过小鬼子的东西能辟邪，所以我就摆这了，那俩大刀也是我求我姥爷帮忙找出来的。怎么样！这背景墙看着是不是特别有安全感！”
“那俩大铁棍子就是你们从猪圈里拆出来的大抬杆？”卫燃老爹惊讶的问道，“这么说的话，这玩意儿说不定还真能辟邪。”
“不是，我好端端的辟什么邪啊？”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
“你不就是和中邪似的？”
穗穗说话的同时再次按下遥控开关，顿时两盏昏黄的射灯打在了大抬杆上，，随后这小玩意儿贼兮兮的贴着卫燃的耳朵换上俄语低声说道，“之前在那座废弃军事基地里的时候，你一直在说梦话喊什么汉斯啊、洛奇啊、还有什么马尔科马里奥之类的，得亏我好歹学了一个学期的德语，要不然都以为你在和外星人说话了。”
“真的？”卫燃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
“肯定是真的”穗穗翻了个白眼儿，“要不然我干嘛一遍遍的把你喊起来陪我去洗手间？”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已经参观完了其余两间卧室的老妈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
穗穗又恢复了那副古灵精怪的嚣张模样，“我哥说明年就领个媳妇儿回来给你们生几个大孙子！”
“那敢情好！”卫燃老妈顿时被糊弄了过去，连个掩护都不带打的，直来直去的询问起了卫燃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好不容易把过分八卦的老爸老妈糊弄走了，穗穗却再一次拦住了房门。
“咋的？”卫燃无奈的问道。
“我总不能白忙活吧？”穗穗说话的同时，还熟稔的搓了搓手指头。
“我不是给你买了一床古琴了吗？”卫燃指了指那间书房，“还在里面摆着呢。”
“一码是一码，亲兄弟还明算账呢！”穗穗扬起下巴，“那琴是你送我的新年礼物，和我帮你装修房子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行，说吧，想要什么！”
卫燃早就没了脾气，虽然买房子这事儿出乎意料，但这小玩意儿确实没少忙活，尤其书房里那些原封不动的摆设，显然对方是用心了。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想要什么等我想好再说。”穗穗说话的同时，痛快的将手中那串钥匙递给了过来。
当天晚上，卫燃也顺理成章的搬进了新房子，这两套房子虽然仅仅只隔着一道墙，但诺大的房间只有自己一个人住，他也难免的失眠了。
左右睡不着，他索性钻进书房，取出了金属本子送给自己的新年礼物。自从得到这床古琴，并且借着它学会并且弹奏了一曲广陵散之后，为了免得引起怀疑，他便再也没有将其取出来过。
将台灯调整到最亮，卫燃仔细观察了一番反射着星星点点光芒的琴盒，这才将其打开，再一次把那床漆黑的古琴抱了出来。
这大半个正月，他可没闲着，虽然姥姥家人来人往百年走亲戚的人络绎不绝，而且还有穗穗隔三差五的捣乱，但他还是找机会给金属本子送的那床琴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远在首都的陈广陵。
在对方的帮助下，卫燃至少已经知道，刻在这床琴背面龙池上方那两个古拙的汉字是用大篆写就的“瑶光”。
思索片刻，他坐正了身体，拨动琴弦再次弹了一遍仅会的广陵散。当一曲终了，卫燃也越发清楚的感觉到内心的平静，似乎内心所有的负面情绪，都随着刚刚的曲子全部发泄了出去。
“到底是这床古琴真的有平心静气的功效，还是那首曲子有问题？”
卫燃暗自做出决定，等走之前务必要去找陈广陵问问，说不定对方能看出来一些什么。
收起琴盒离开书房，卫燃看了眼客厅墙上仍被射灯笼罩的大抬杆，犹豫片刻后终究没有召唤出化作纹身的金属本子。
这俩大抬杆背后的秘密他当然想知道，但他仍旧想等到给那支半自动步枪补充了足够的弹药之后再过去，那样的话，或许至少能让内心的遗憾少一些。

第184章 毛子们的变化
在家里休息了两天时间，眼瞅着穗穗就要开学了，卫燃这才不情不愿的收拾了本就不多的行李。
“那张80万你真的不带着了？”穗穗抱着属于自己的琴囊问道。
“不带着了，等我回去之后再买一张吧！”
卫燃干脆的摇摇头，那床幽泉好歹算个古董，跟着自己飞来飞去的不方便不说，万一有个磕碰都没地方买后悔药去，与其如此，还不如让它在新家的书房墙上挂着来的踏实，反正不管怎么说父母就住在对门儿，根本不用担心被偷之类的事情。
“你不会是被我打击到了吧？”
穗穗洋洋得意的问道，这一个寒假，她除了偷偷帮卫燃把那套房子装修出来了，另一个重大成绩便是彻底学会了一曲仙翁操，要不是马上就要开学了，她都开始学习第二首曲子了。
“等明年我回来再比比就知道谁被打击了”卫燃自信的说完，这才拉着行李，在父母的送别中第一个离开家门。
两人搭乘高铁赶到首都，卫燃先把穗穗送到了学校，这才找了个洗手间，从本子里取出琴盒，搭乘出租车前往陈广陵的乐器行。
“卫先生，新年好啊！”
卫燃刚一下车，早已等待多时的陈广陵便热情的迎了出来。
“陈先生，新年好。”卫燃拎着沉甸甸的琴盒和对方握了握手。
“这就是你说的那床古琴瑶光？”陈广陵目光热切的看着卫燃手中拎着的琴盒，引着对方直接来到了二楼的琴室。
“就是它”
卫燃随着对方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和之前的幽泉不同，这床古琴是祖传的，这次是特意拿来请陈先生给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门道的。”
“还是从琴盒开始说吧！”
陈广陵等卫燃将琴盒摆在桌上，这才戴上白手套，轻轻抚摸着琴盒说道，“卫先生听说过八宝灰漆吗？”
“八宝灰漆？”卫燃一脸茫然，“您要是说八宝粥说不定我还知道。”
“八宝灰漆是用金银、珍珠玛瑙、珊瑚玉石、红绿宝石或者孔雀石之类的珍贵宝石研磨成粉，掺进大漆里制成的。用这种漆料制作的漆器，不管是今天还是古代，都算得上真正的奢侈品，把今天那些什么LV之类的甩出八条街都轻而易举。”
陈广陵示意卫燃往琴盒上看，“在扬洲博物馆里，馆藏着一件清代的八宝灰漆方盒，那盒子也就比魔方大了一圈，但已经算是非常珍贵的文物了。你这床琴的琴盒用的也是八宝灰漆，但这么大的八宝灰漆器，放眼国内都算罕见。”
说到这里，陈广陵却叹了口气，“能舍得用八宝灰漆做个琴盒，放在古代就算不是什么达官显贵王侯将相，少说也得是个富甲一方的商贾大亨才行。毫不夸张的说，就这盒子，恐怕都够换一两床幽泉那样的古琴了。”
“那破本子还真大方...”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压下内心的惊讶神色平淡的说道，“陈先生看看里面那床琴吧。”
陈广陵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打开琴盒上的搭扣，在看到古琴之后想忍不住赞叹道，“真是长见识了！”
根本不用卫燃催促，陈广陵便解释道，“这是一床列子式古琴，最难能可贵的是这上面的龟纹断。咱们华夏有句老话，叫千年难买龟纹断，说的就是这种纹路，同时它也是评判一床古琴年代的重要依据之一。”
说到这里，陈广陵才伸手小心翼翼的把这床古琴抱出来，“这琴的重量可够大的。就像之前那床幽泉一样，良琴往往不是极轻就是极重，但这床琴的重量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见陈广陵将手中的古琴翻了个面，卫燃这才问道，“陈先生，瑶光这俩字怎么解释？”
“这几天我查了查”
陈广陵遗憾的说道，“但我所知的那些有关古琴的记载里，全都没有提到过这床琴，所以只能靠猜到，从瑶光这个名字来看，我觉得有两种解释。古琴又叫瑶琴，从这方面解释，瑶光这个名字无疑对这床琴的赞美，这是第一种。”
“另一个解释呢？”卫燃追问道。
“在咱们华夏传统文化里，北斗七星的最后一颗星也叫瑶光，如果按照周易八卦的叫法，这颗星也被叫做破军，破军嘛，一般都用来形容军伍里冲锋陷阵的将军士兵的。”
陈广陵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按这个解释，再考虑这古琴后面提的那首归舟晚泊，说不定当时这床琴是某个投身军伍的大将军心爱之物。”
“将军？”卫燃暗自点头，以他对那个破本子的了解，显然第二种解释应该更贴切一些。
陈广陵浑然不知卫燃已经走神，颇有些期待的问道，“卫先生，我能试试这床琴吗？”
“当然”卫燃点点头，“另外我想和您学几天琴。”
“没问题！”
陈广陵痛快的答应了卫燃的请求，动不动就能拿出两床价值不菲的古琴，上次还痛快的给女朋友买下一张八千块的琴练手，如此种种，哪怕看起来卫燃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他也绝对不会怠慢。
一番准备，陈广陵坐在这床名为瑶光的古琴面前，而随着琴弦的拨动，他也立刻意识到，这床古琴的音色远超年前的那床幽泉，甚至比他之前见过听过的任何一床名琴比都毫不逊色甚至远超其上！
压抑着激动的心绪弹完了一首完整的曲子，这次陈广陵却是绝口不提想买下来的事儿。如果是之前那床古琴幽泉，他倒是还有些把握，但面对这床古琴，自己那点儿家底，恐怕最多也就是买下那个八宝灰漆的琴盒罢了。
也正是卫燃带来的这床琴，让爱琴成痴的陈广陵痛快的把接下来的五天全都空了出来，而前者也在琴行附近就近找了家酒店住下，把出国前的最后这点儿时间全都放在了和陈广陵学琴这件事上。
时间一晃到了3月10号这天，卫燃给陈广陵留下了一些烟酒算是谢礼，随后又把穗穗从学校叫出来吃了顿饭，这才踏上了飞往伏尔加格勒的航班。
经历了漫长的飞行，当飞机平稳的降落之后，他也在接机口看到了提前过来等待的阿历克塞教授以及穿的人模狗样的季马。
“维克多，你总算回来了，快和我回去。”阿列克塞教授根本没给卫燃说话的机会，和季马抢过他的行李就往外走。
“不是，你们两个这心急火燎的是怎么了？”卫燃近乎小跑着在后面追问道。
“我来说吧！”
季马稍稍放慢脚步，等和阿列克塞教授拉开了距离之后，立刻从兜里掏出一个折叠起来的A4纸递给卫燃，随即压低声音说道，“后天一早，我们要回红旗林场上课。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两家电视台要采访你，其中包括一家德国媒体。
纸上的内容是等下你到了工作室之后，立刻就要对你进行采访的第一家媒体要问的问题，相应的答案达利娅老师已经帮你准备好了。还有，达利娅老师让我转告你，到时候她会在一边挑错，不管是回答的内容还是着装、神态或者语速，每一个错误价值两万卢布。”
“又特么涨价...”卫燃暗自嘀咕一句，赶紧阅读着纸上的问题和答案。
而旁边的季马紧接着将第二张纸递过来，不带停顿的继续说道，“除了这两家媒体进行的采访之外，明天下午，还有五家博物馆希望拿到那两张照片的展览授权，都在这张纸上了，其中除了四家俄罗斯本土的博物馆之外，还有一家波兰的博物馆，不过达利娅老师建议您拒绝这家博物馆的展出请求。”
“为什么？”卫燃抬起头不明所以的问道。
“还能为什么？”季马理所当然的摊摊手，“他们是波兰人，这还不够吗？”
见卫燃一脸不解，季马这才嬉皮笑脸的解释道，“达利娅老师说，你的身上需要保留一些争议性来持续这个角色的热度，根据历史经验来看，站在波兰的对立面无疑是最安全的，同时还会收获大部分欧洲人的好感。”
“季马，这一个月不见，你和达利娅老师混的挺熟啊？”
卫燃笑着调侃道，看得出来，达利娅老师应该是告诉了他一些什么，否则的话季马是不会说出“持续这个角色的热度”这样的话来的。
以卫燃对季马的了解，他的嘴里最多也只会蹦出“虽然我喜欢波兰姑娘的波，但我可不喜欢波兰人。”这样通俗易懂老少咸宜脍炙人口的句子。
“纠正一下”
季马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句，“维克多，在你回家的这一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首先，因塔的两个营地接纳了五批的客人。其次...”
“你等等？多少？五批？这么多？”
季马似乎很满意卫燃的惊讶，兴高采烈的说道，“阿芙乐尔给我们送来了第二批客人，大概30多个学生和老师。周女士送来了第三批和第四批客人。这两批加起来超过了80人。”
“还有一批呢？”卫燃追着问道。
“还记得阿芙乐尔的那个同学吗？”
季马比划了一个开枪的姿势，“那个用机枪对着前男友照片扫射的意大利姑娘，她半个月前也从意大利带来了不少同学，甚至还给我带来了正宗的意大利咖啡，当然，并不好喝。”
“你继续说”卫燃饶有兴致的催促道。
季马脸上的表情越发得意，顺着刚刚的话题继续说道，“其次，达利娅老师和卡尔普先生出面买下了温泉营地和那座废弃的军事基地。”
“他们把那里买下来了？”卫燃越发的惊讶，这才多久，怎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不但买下来了，而且交给我独家运作开发旅游资源。”
季马脸上的表情越发风彩飞扬，“卡尔普先生和达利娅老师现在是那两座营地的最大股东，而我是那两座营地的运营总经理。”
他们俩买营地干嘛？卫燃暗自琢磨了一番，可还没等猜测出个结果，便被阿历克塞教授招呼着钻进了车子。

第185章 重回林场
回到伏尔加格勒的第二天中午，被旅行社众多员工围观工作室里，第二家媒体派来的记者在得到卫燃关于最后一个问题的回答之后，终于满意的示意身后的摄影师关闭了机器。
在一番客套中送走了这家德国来的媒体团队，原本身体绷的笔直的卫燃也瞬间懒腰斜挎的瘫坐在了长条桌边的椅子上。
“感觉怎么样？”一身得体西装的达利娅老师从楼上款款的走下来笑眯眯的朝卫燃问道。
“实在不怎么样”卫燃疲惫的摇摇头，格外上路的问道，“多少钱？”
达利娅老师掏出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扫了一眼，“两次采访一共三处错误，给你打个折，五万卢布。”
“真是死要钱...”
卫燃暗骂了一句，老老实实的起身拉开抽屉，将提前准备好的一沓钞票递了过去。
接过钞票，达利娅满意的抽出几张递给了一边的季马，这才笑眯眯的问道，“琴练的怎么样了？”
“勉勉强强”卫燃故作谦虚的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达利娅老师闻言也不在意，“明天一早准时赶到红旗林场，另外记得多带一些御寒的衣服。”
“御寒的衣服？”卫燃心思电转间已经猜了个大概，“要去因塔？”
达利娅老师点点头，“具体还要看你的学习进度，不过接下来半个月的课程相信你肯定喜欢。”
“达利娅老师，我们接下来要学什么？”季马凑上来问道。
“等你们到了就知道了”达利娅老师拎起桌子上的化妆包，“好了，我们红旗林场见。”
在卫燃和季马面面相觑中，达利娅老师自顾自的钻进车里跑没了影子。几乎前后脚，阿历克塞教授也带着在隔壁旅行社等待多时的几家博物馆工作人员找了过来。
接下来的事自然没有什么意外，卫燃痛快的授权了其中四家本土博物馆展出那张柏林国会大厦第一面红旗照片，以及柏林城防司令举白旗投降的照片。
但同时，他也当着所有人的面，不留丝毫情面，且无比干脆的拒绝了那家波兰博物馆的授权请求，至于理由，也仅仅一句能引起无数争议和调侃的，“和波兰人站在一起容易失眠。”
目送着那家博物馆派来公关人员在其余几家同行以及阿历克塞教授肆意的调侃和嘲讽中愤然离席，卫燃也只能暗自说了声抱歉。没办法，达利娅老师给他的剧本就是这么写的，甚至连说这话时候的表情都做了规定。
打发走了这些博物馆的人，从回来当天便开始忙活的卫燃也总算彻底松了口气。
“你明天就要去喀山？”阿历克塞教授问话的同时递给了卫燃一杯咖啡。
“今天晚上就得走”卫燃接过咖啡答道，“还有三个月就要研究生考试了，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用不用我帮你？不管怎么说，我在几个月前也是个历史系教授。”阿列克塞教授坐在了卫燃和季马的对面好心的说道，他可一直都以为卫燃和季马在喀山为考研做准备呢。
“就不用麻烦您了”卫燃婉拒道，“大不了再复习一年就是了”。
“你能这么想就好”阿历克塞教授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因为担心影响卫燃考研，没把已经到嘴边的调查工作说出来。
临走之前，卫燃和季马叫上阿列克塞教授以及小姨周淑瑾，连带着已经回家的尼古拉先生一起吃了顿丰盛的晚饭，这才登上了飞往喀山的航班。
转眼第二天一早，当卫燃和季马两人准时赶到红旗林场的时候，卡尔普和达利娅老师已经在那栋五层楼的门口等候多时了，在这俩人的中间，还蹲着那条叫做戈尔巴乔夫的哈士奇。
“听说你之前住进了医院？”卡尔普笑眯眯的朝卫燃问道。
“发生了一些小意外”卫燃模棱两可的答道，“不过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
“既然这样，今天先看看你们还记得多少东西吧！”
达利娅老师一边往身后的建筑里走一边说道，“上午先进行德语和理论考试，下午枪械和格斗考试考试，晚上是你们的才艺表演时间，明天带你们去进行医疗考试，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卫燃和季马干巴巴的回应道。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一脸笑意的卡尔普往旁边挪了挪，“把行李放在这儿吧，等中午的时候再拿回去。”
卫燃和季马对视一眼，各自老老实实的放下了手中的行李，认命的跟着达利娅老师跑进了楼里。
“来这里”
站在泳池边的达利娅老师朝两人招招手，等意识到不妙的两人凑近了之后，前者不带停顿的说道，“把身上的贵重物品取出来，然后跳进去游上100米。全程不许脱衣服。”
卫燃弯下腰摸了摸冰凉的池水，苦着脸将兜里的证件钱包手机之类的东西取出来，穿着厚实的羽绒服跳了进去。而在他身后的季马，则一脸心疼的看了眼羽绒服里那套花高价买的西服，最终牙一咬眼一闭也跳了进去。
得益于身上的厚实的衣服，刚一入水，卫燃到还并不觉得冷，但随着池水浸透衣服，身上的重量却越来越大。
但这个时候，坐在泳池边上的达利娅老师已经拿起装着橡皮子弹的冲锋枪扣动了扳机。
震耳欲聋的枪声中，卫燃和季马玩了命的在冰凉的泳池里一趟趟的扑腾着，只求那些仍然带有杀伤力的橡皮子弹不会打在自己的身上。
而当他们勉强游完了一百米，打着哆嗦从泳池里爬上来的时候，达利娅老师已经将两份写满了各种稀奇古怪问题的试卷摆在了泳池边的桌子上，笑眯眯的说道，“纸和笔都是防水的，在答完题之前不许脱衣服。”
根本顾不得答题，两人不分先后的蹲下来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尽量挤干净衣服吸收的水分，随后这才哆哆嗦嗦的拿起桌子上的笔开始了答题。
只不过，达利娅老师的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他们此时别说写出工整的字母，就连握笔都费劲了。不得已，两人只能写一会儿起来活动一下，尽量让身体暖和一点儿，然后继续坐下来答题。直等到他们勉强答完这份试卷并将其交到达利娅老师的手上，对方这才摆摆手示意他们去换衣服。
“这个变态女人！”季马在电梯里恶狠狠的骂道，“我上个月才花大价钱订制的西服，这么一泡全都毁了。”
同样冷的打哆嗦的卫燃指了指电梯顶棚上新出现的监控摄像头，“季马，你觉得刚刚那句话达利娅老师有没有机会听到？”
“哪句？”
季马反应极快的问道，“你是说我赞美达利娅老师是整个红旗林场最具知性气质的女性这句吗？还是我刚刚说达利娅老师又年轻了这句？”
“要点脸吧兄弟”
卫燃懒得搭理毫无底线的季马，而后者则背对着摄像头，无声的比着嘴型继续咒骂着毁了他西服的达利娅老师。
随着电梯门再次打开，两人立刻冲向了宿舍的方向。
然而，就在他们不分先后的各自推开房门的瞬间，随着一声金属敲击声，两间宿舍的门后面却纷纷冒出了浓浓的红色烟雾！
“你们已经被炸死一次了”
不知什么时候提前上楼的卡尔普从不远处的一个房间里走出来，靠着门框把玩着手中的冲锋枪说道，“记住这个教训，现在进去换衣服吧，记得把门关上，不要让浓烟跑出来。”
卫燃和季马对视一眼，又纷纷扭头看了眼卡尔普手中的冲锋枪，随后不约而同的深吸一口气，用湿透的衣服捂住口鼻冲进宿舍关上了房门。
足以遮挡视线的浓烟里，卫燃以最快的速度脱掉身上的湿衣服盖在门口洗手池里的那枚烟雾弹上，随后将水龙头开到最大，这才摸索着找到衣柜，从里面拿出换洗衣物匆忙套在了身上。前后不到五分钟，两人各自拉开房门，一边咳嗽一边冲了出来。
“感觉怎么样？”卡尔普笑眯眯的问道。
仍旧扶着墙喘粗气的卫燃和季马二人纷纷抬手比了个中指，却是根本就说不出一句话来。
似乎很满意这俩人的回应，卡尔普打了个响指，带着他们下楼走进了一间教室。
这诺大的教室里仅仅只有两个相距甚远的桌子，每个桌子上都摆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和满满一笔筒没用过的签字笔。
卡尔普示意卫燃和季马撑“我们中午十一点半开饭，在这之前完成所有的答卷。如果没有问题，现在就开始吧！”
卫燃闻言立刻撕开了牛皮纸袋子，将里面那足有几十页A4纸的试卷全都拿了出来。
眼看着这两人都开始答题，卡尔普这才转身离开房间，找上了已经回到咨询中心的达利娅。
“结果怎么样？”卡尔普人还没走进办公室便开口问道。
“出乎意料”达利娅头也不抬的说道，“正常了”
“维克多？”卡尔普诧异的问道。
“难道是季马那个蠢货？”
达利娅老师将手中的分析结果递给前者，“至少目前来看，维克多的第一次心理测评是趋于正常的，不过这也只是第一次测评，并没有多少参考价值，具体还要等两周之后才能知道。
至于季马，这个混蛋虽然只是假期归来的第一次测评，但就算不用做这些测试也能看出来，他比之前更自恋了，那两座营地带给他的成功快让他忘了自己是谁了。”
卡尔普却像是没听到后半句一样，直接忽略了季马，“既然维克多目前正常了，明天的医疗考试就换个地方吧！”
达利娅老师迟疑片刻，随即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前者的决定。

第186章 又是毒贩
经过了一整天的考试，当卫燃和季马各自在充斥着浓烟和大量繁杂信息以及噪音的房间里完成了无线电信息的发送和接听之后，窗外的夕阳也只剩下了大半个红彤彤的脑瓜顶仍旧露在枯黄的白桦林顶上。
根本没给他们两个休息的时间，达利娅老师将他们带到了主楼的一间音乐教室里，当着那些看热闹的姑娘们的面，各自演奏了一番各自的乐器。
卫燃用古琴奏出的那曲广陵散自不必说，对这些富家毛妹来说，极具华夏古典艺术气息的琴曲受到了空前的欢迎，而季马用小提琴表演的锯木头也毫无疑问的赢得了大片的嘘声。
但偏偏这个没脸没皮的货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看他脸上那表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的演奏多受欢迎一样。
好歹糊弄完了第一天的最后一项考核，两人刚刚回到宿舍放好了各自的乐器，达利娅老师便找上了门。
“换身衣服，给自己化个妆做好伪装，晚上我们出去一下。”说完，达利娅老师也不等这俩人回应，扭头走进了电梯。
“你化成什么样？”卫燃第一个问道。
“肯定不是亚裔”季马想都不想的说道，“我不会再犯那种低级错误了。”
“那就行”卫燃再无疑虑，动作麻利的的翻出了化妆包这就开始给自己换脸。
等他们相继下楼之后，这才发现卡尔普已经驾驶着一辆黑色的商务面包在门口等待多时了，而达利娅老师则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朝他们招手示意上车。
直等到这辆车子离开红旗林场，达利娅老师这才解释道，“我们今天晚上要赶到上游的沃尔日斯克，那里有两个受伤的毒贩等着你们为他们进行手术。”
“又是毒贩...”
卫燃和季马顿时想起了圣诞节前在乌里扬诺夫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而后者更是直接问道，“我们又要去抓毒贩？这次是哪个姑娘的爸爸？”
“最后说一遍，不是抓，是救。”
达利娅老师头也不回的纠正道，“两个毒贩，每人都挨了两枪和一刀，你们的任务是把他们救活，然后把他们送给警察。现在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没...没有了”季马讪讪地答道。
一时间，昏暗的车子里陷入了安静，直到离开了森林，负责开车的卡尔普这才说道，“这次急救算是你们第一阶段医疗课程的考试，如果一切顺利，从明天下午开始，将开启爆炸物和化学课程的学习，如果你们学的够快，第二周我们去因塔附近的那座军事基地现场实操。”
这个突如其来的课程安排顿时让卫燃和季马顿时来了兴致，就连原本对接下来的急救有些忐忑的季马，都忍不住期待起来。
达利娅老师紧跟着说道，“还有从现在开始，直到我们再次回到红旗林场，我的代号喜鹊，卡尔普代号乌鸦，维克多代号啄木鸟，季马代号猫头鹰，记住了吗？”
“记住了”卫燃和季马不约而同的答道，同时也各自暗暗琢磨着，这四个代号似乎都不是什么好鸟。
在四人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中，卡尔普驾驶着车子沿着伏尔加河一路往西，最终开进了沃尔日斯克城外一座废弃的工厂里。
在卡尔普的带领下，众人钻进工厂的厂房，最终看到了两个手脚被铐在钢筋柱子上，嘴巴堵着臭袜子的壮汉。
“就是他们俩了”
达利娅老师说话的时候连语调都变了，用手中的强光手电筒指了指不远处满是灰尘的桌上摆着的医疗急救箱，又指了指桌子底下的帆布包，慢悠悠的解释道，“帆布包里是无菌帐篷，桌子上是足够两个人用的急救箱，额外提醒你们一句，我并没有给你们准备血浆，所以一旦失血过多，那两个垃圾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季马小心翼翼的问道，“可是达...喜鹊，他们好像并不需要急救。”
“唔——！”
那两个壮汉突兀发出的惨叫回答了季马的问题，只见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卡尔普已经将两支餐刀各自插在了那两个毒贩的膝盖窝里，随后又拿出随身携带的微声手枪，对着他们没有受伤的另一条腿以及肩膀各开了一枪。
弯腰捡起砸落地面的弹壳同时，卡尔普语气平淡的说道，“现在他们需要了。啄木鸟负责左边那个，猫头鹰负责右边那个。处理完了三处伤口之后，记得顺便把他们的阑尾也切了。”
“别愣着了！快动手！”
卫燃此时的反应比看呆了的季马快上不少，一个健步冲到医疗箱边上，将其打开之后立刻翻出了止血钳、剪刀和止痛针剂以及一个看起来就很廉价的头灯。
快步跑到他负责的那名毒贩身边，已经戴好头灯的卫燃动作粗暴的将药剂推进毒贩体内，随后手中的医疗剪刀一顿粗暴的开合剪开了伤口附近的布料。
动作迅速的找到出血点夹上止血钳，卫燃扭头看了眼手忙脚乱的季马，他此才刚刚给负责的那名毒贩推完镇痛药剂。
“啄木鸟，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卡尔普给了正准备帮忙的卫燃一个警告之后，随着达利娅老师走出了密布灰尘的厂房。
而在他们身后，卫燃爱莫能助的朝季马摇摇头，随后借着头灯的光芒，将这名毒贩全身仔细搜查了一遍，将别在他后腰上的一支格洛克手枪清空了弹膛，连同鞋子里翻出来的一支蝴蝶刀一起远远丢了出去。
旁边的刚完成血管止血的季马见状赶紧有样学样，将毒贩身上的武器全都翻了出来。
“不用搭无菌帐篷吗？”季马见卫燃已经将急救箱拎过来，戴上橡胶手套开始急救了，立刻不解的问道。
“有搭帐篷的时间都够缝完一个伤口了”
卫燃一边忙活一边答道，如果说考别的，他或许还真没有什么把握能赢了季马。但论起抢救，好歹在柏林洛奇医生的诊所实践了那么久，这位毒贩身上的这点儿并不算致命的伤口，如今还真难不住他。
“可是...”
“什么来着，猫头鹰？对，猫头鹰，别忘了，他们两个是毒贩，死就死了。”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让第一针穿过了被子弹撕裂的血管，“你觉得他们都被那两只鸟弄到这儿来了，难道还是什么好东西？”
“说的也是”
季马闻言心理负担也少了一些，再次学着卫燃的样子，把急救箱拎过来，就在满是尘土的地板上开始了手术。
动作粗暴的缝合了大腿上被子弹撕裂的主要血管，勉强保证不出血之后，卫燃直接缝合了肌肉和上皮组织，转战肩膀上的伤口。
相比满是肌肉的大腿，肩膀上的这一枪因为伤到了骨头稍稍有些麻烦，但对于卫燃来说却并没有困难多少。
以最快的速度缝合了这两处伤口，卫燃这才拔出这名毒贩另一条腿膝盖里的餐刀。
卡尔普的这一刀虽然伤口并不算大，但却及其阴损的直接捅到了关节里。换句话说，即便卫燃和季马缝合好了被切断的血管，这两名毒贩的后半生也有极大的概率要瘸着腿儿走路了。
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这最麻烦的一刀，卫燃这才站起身，将一直装在帆布包里的无菌帐篷拿出来搭好，随后用桌子上的钥匙打开手铐，将那名毒贩抬进帐篷里的折叠床上，认真的做着阑尾切除的准备工作。
“猫头鹰，需要帮忙吗？”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帮季马也搭好了无菌帐篷。至于卡尔普走之前的警告，他却是并没有放在心上。
“膝盖窝的伤口怎么处理？”焦头烂额的季马颇有些手足无措的问道。
“止住血死不了就行了”卫燃极其没有责任心的说道。
“等下阑尾手术帮我一下”季马低声说了一句，低下头继续开了忙活。
卫燃也不回应，转身钻进自己负责的那名毒贩的无菌帐篷，换上新的橡胶手套之后，立刻开始了阑尾切除工作。
好歹曾经跟着达利娅在各种小动物身上切了不知道多少截肠子，再加上之前在战场上积累的经验，这种小手术对卫燃来说自然算不上什么，是以只用了一个小时，他便缝合了那名毒贩的腹腔，转身钻进了另一顶无菌帐篷，给季马打起了下手。
直到季马心惊胆战的将切除的阑尾丢到那名毒贩的胸口上，开始缝合伤口的时候，卫燃这才走出来细心的打扫着两人用过的东西，清除着上面遗留的任何蛛丝马迹。
就在他们两个忙着最后一点儿工作的同时，卫燃却浑然不知自己之前接受的那两次采访也在网络和电视上相继播出。
只不过和上次不同，这次看到采访视频的观众里，有相当一部分人却被充当背景的那个在灯光下反射着奇异光芒的长条琴盒给吸引了注意力。而另一部分观众，则被波兰一家博物馆爆料出来的，卫燃拒绝向他们博物馆授权照片展览的对话录音给拉走了眼球。
一时间，在那两段采访的视频下面，两边倒的网友除了纷纷留言询问那个盒子是什么，其余的则像一个个复读机一样，乐此不疲的用各种语言重复着卫燃那句“和波兰人站在一起容易失眠”。
和这些只是熬夜不睡的网友不同，在德国纽伦堡郊外的一栋别墅里，一个脸上满是老年斑的老爷子却是真的失眠了。
这个看起来风烛残年的老爷子手里捧着一张老旧的合影，不远处壁炉里明灭不定的温暖火光，似乎让这张合影也慢慢燃起了火苗似的。而在不远处电脑上，则一遍遍的播放着卫燃接受德国那家媒体采访时的视频。
眼瞅着窗外的天色泛起了鱼肚白，这位彻夜失眠的老爷子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合影，用盘出了包浆的木头拐棍戳醒了在一边沙发上睡着的年轻人。
“爷爷，怎么了？”原本呼噜震天的年轻人被惊醒之后立刻问道。
这老爷子放下拐棍，抬手指了指电脑屏幕上仍在循环播放的采访内容，慢悠悠的说道，“拉尔夫，我的乖孙子，帮我找找视频里那个年轻人的联系方式。如果你能请他过来和我见一面，车库里的那辆宝马摩托就是你的了。”
“真的？”这个年轻人立刻清醒过来。
“爷爷什么时候骗过你？”这老爷子摆摆手，“现在送我回卧室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第187章 新的考验（二合一更新）
3月16号一大早，卫燃和季马被两枚烟雾弹叫醒之后立刻扣上放在枕边的防毒面具，匆忙拿上衣服就往一楼大厅跑。
根本不用达利娅老师招呼，两人便各自抱上躺在游泳池边上的硅胶假人，毫不犹豫的跳进了冰凉的池水里。
等他们在橡皮子弹的追逐下游上几个来回，刚刚爬上游泳池，便各自得到了一份涉及各种问题的试卷。
直到这一切忙完，达利娅老师这才从兜里掏出两块干硬的大列巴以及两个对讲机丢给他们，“你们的队友戈尔巴乔夫先生一个小时前跑进白桦林了，午饭之前把它找回来。”
卫燃和季马对视一眼，手忙脚乱的套上衣服鞋子，拿着那块能当板砖用的大列巴以及同样能当板砖用的对讲机跑了出去。
然而，这个新游戏才刚刚开始不到十分钟，卫燃和季马便各自中招，不是被绊索吊在了树上，便是拌发了提前埋设的染色弹，将身上干净的迷彩服染上了各种颜色。
而在他们身后的咨询中心二楼，卡尔普却正用一块冒着香气的熏鹿肉逗弄着水哈喇子都滴到地板上的傻狗。
直到临近中午，一无所获的两人这才在对讲机的召唤下，灰头土脸一瘸一拐的从白桦林里跑回了红旗林场。
“感觉怎么样？”达利娅笑眯眯的问道，说话的同时，那只傻狗也从咨询中心的楼里撒着欢儿的跑了过来。
“所以该死的戈尔巴乔夫先生哪都没去？”季马扒拉开正在舔自己手指头的傻狗，脸色难看的问道。
达利娅老师却并没有回答这个多余的问题，而是干脆的转身走向了咨询中心的方向，“过来吃饭吧，下午开始，我们要正式进行爆炸物的理论学习了。”
跟着达利娅老师吃过午饭，两人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便被赶进了三楼的一间实验室，同时也从前者的手中各自得到了一套全新的教材。
“爆炸物理论课程主要包含两个部分。”
达利娅老师单刀直入的说道，“首先是爆炸伤害，其次是爆炸物布设，前者重点学习的是定向、定时爆破技术，后者将和心理学课程以及侦查和反侦查课程同时展开。
但在这之前，我们首先要有一个清晰的认知，从烟花到原子弹，所有的爆炸都离不开最基础的化学和物理理论支撑，所以现在把书翻到第17页，我们的第一课，先从怎样调配爆炸物，以及怎样计算爆炸物的伤害开始。”
在达利娅老师的讲解下，卫燃和季马很快便投入其中，等到下午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更是分别用最常见的白糖制作了一颗足有鸡蛋大小的爆炸物。
接下来的几天，卫燃和季马每天有大半的时间基本都投入到了爆炸物理论课程上面，其余的时间，则被体能、格斗、枪械、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课程挤的满满当当，以至于他们每天的基本上沾枕头就打呼噜，醒过来立刻就要开始忙。
如此繁忙充实的生活，每天累个臭死的卫燃也完全忘了给手机充电这回事儿，自然也就没办法接到阿历克塞教授和小姨周淑瑾打来的电话。
时光工作室旁的旅行社门口，周淑瑾看了眼再次登门拜访的年轻人以及随行的翻译，还不等对方开口便主动说道，“我昨天和刚刚都给维克多打过电话了，但他可能因为正在筹备研究生考试，所以手机一直是关机的状态。”
“维克多先生什么时候能回来？”
拉尔夫不等请来的翻译说完，又追着问道，“或者方便告诉我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吗？我去找他。”
听完那位女翻译的转述，周淑瑾毫不犹豫的摇摇头，“我可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不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最早月底也许就能回来。”
拉尔夫颇有些焦躁的来回走了几步，随后客气的告别了周淑瑾，带着翻译步行返回了不远处的酒店。
而在他们双方都没注意到的旅行社里面，正在蹭午饭的尼古拉老先生在听到周淑瑾说卫燃正在备战考研，嘴角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一个星期的时间一晃而过，在红旗林场每天被各种化学反应折磨的痛不欲生的卫燃和季马也终于从达利娅老师的嘴里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都去准备一下吧，今天下午我们去因塔。”
“用带什么额外的东西吗？”季马兴奋的问道。
达利娅老师敲了敲太阳穴，“带着脑子”。
季马闻言一脸尴尬，而旁边的卫燃却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究其原因，还要从两天前说起，当时季马用一些卫生间和厨房里能找到的常见物品制作了一罐头瓶的爆炸物想试试效果，结果那份爆炸并没有如预想中的爆炸，却不小心引燃了他自己的面包车和达利娅老师的车子，甚至差点儿把林场的白桦林给一把火点了。
至于结果，自然是这个蠢货被惩罚光着膀子，抱着那个每天陪他在游泳池里翻云覆雨的硅胶假人，绕着红旗林场跑了大半夜才算结束。
当天下午，达利娅老师带着卫燃和季马两人登上了飞往因塔的航班，等到降落之后，阿里里和他的飞机已经在机场等候多时了。
“米莎呢？”刚一见面，季马便迫不及待的问道，“我记得这两天应该又送过来一批游客，他们情况怎么样？”
“都是一群有钱人”
穿着一身儿新衣服的阿里里兴奋的说道，“那些人现在全都在温泉营地，玩的都很开心。”
“那就好”季马闻言立刻松了口气。
“好了，别浪费时间了。我们快点儿出发吧！”达利娅老师说完，第一个钻进了飞机，随即当仁不让的坐在了驾驶位。
反观原本的驾驶员阿里里以及曾有过一次经历的季马，在登上飞机之后竟然立刻毫不犹豫的系上了安全带，顺便还攥紧了舱壁上的扶手，甚至连他们的脸上，都浮现出了毫不掩饰的紧张之色。
走在最后的卫燃意识到不妙，赶紧关死舱门跑到位置上，学着那两人的样子系紧了安全带。
“坐稳，我们要起飞了。”
达利娅老师颇有些兴奋的提醒了一句，随后熟练的启动飞机，在塔台的指挥下，沿着跑道粗暴的滑翔升空。
而在机舱里，卫燃的脸色却是一变再变，他从没想过，一架以慢和稳著称的安2飞机，不但能给自己带来传说中的推背感，还让他有种坐着火箭升空的错觉！
在以极大的仰角攀上高空之后，达利娅老师操纵着飞机调转航行，等到把仍旧被冰雪包围的因塔甩在身后，立刻放飞了自我，操纵着这架老飞机一边往目的地飞一边做出各种花哨的翻滚动作！其中有好几次，卫燃甚至都体验到了失重的感觉！
三人鬼哭狼嚎的求饶声，达利娅老师却充耳不闻，尤其在飞跃乌拉尔山脉的时候，更是连连降低高度，操纵着飞机在乱流密布的山峰间兜了好几个大圈子，这才意犹未尽的飞到了那座废弃军事基地的上空，四平八稳的将飞机降落在了厚实的积雪上。
“呕——！”
卫燃刚刚打开舱门，还没等下去便把来时航班上吃的飞机餐吐了出来，而他身后的季马同样没好到哪去，只来得及把脑袋伸出来，便喷出了水箭一般的呕吐物。
倒是仍旧坐在机舱里的阿里里稍微要好一些，不过看他那满头冷汗的后怕模样，显然就算强也根本没有强到哪去。
“快下去，别挡路！”
达利娅老师扒拉开卫燃和季马，拎着她的行李箱走出舱门之后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看看你们两个这狼狈的样子，真是给我丢脸。”
“达利娅，我...呕——！”季马根本没说完一句话，便再次吐出了一大口污物。
达利娅老师往后躲了一步，随后抬头看了看这架老旧的安2，仅仅几个呼吸间，便做出了一个让卫燃和季马在未来无比后悔今天这狼狈表现的决定。
耐心的等到这两个人吐无可吐，达利娅老师这才带着他们走进那栋设施齐全的混凝土楼。
几个月的时间没来，如今这栋楼的一层已经多了好几台燃油发电机，就连备用的燃油，辛勤的阿里里和他的巡逻队成员都已经运过来足足十几大桶之多，就更别提跟着一起运过来的各种物资以及成箱的各种烈酒了。
只不过，不管卫燃还是季马，都注定了无福消受这些吃的喝的用的。
因为就在他们刚刚上楼之后不久，达利娅老师便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支仍旧残存着枪油的AK步枪以及两个弹匣，随后又找来一些这座废弃军事基地里库存的爆炸物和阿里里提前运过来的日常用品，统统堆在了会议室的长条桌上。
在卫燃和季马的注视下，达利娅老师拿出一张卫星地图和一张地形图铺在了桌子上，用一支笔在其上的同一个位置画了个叉说道，“我只说一次，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50公里，有一座苏联时代废弃的矫正营。
一个小时之后，我会驾驶飞机随机把你们放在这座矫正营附近的某个位置，你们的任务很简单，找到那座矫正营，利用之前一周学过的爆破理论和爆破知识，炸掉那座矫正营里的一座四层建筑。
除此之外，那座建筑的楼顶，我已经提前在上面插了一面美国国旗。你们需要带着那面美国国旗和爆破后的照片回来。这个月30号的下午四点，我会驾驶飞机准时从这里起飞，如果你们迟到了，就自己在这座军事基地里度过半个月的时间，等着下次上课吧！”
说完，达利娅老师从兜里摸出一台仅有烟盒大小的基辅30型相机推倒两人的身前，“鉴于当地的低温，就不给你们准备数码相机了，现在把你们身上的通信工具交出来吧！”
卫燃和季马闻言，干脆的掏出各自的手机递给了达利娅，反正这鬼地方连个信号都没有，就算带着手机也根本没什么用。
达利娅接过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时间，开口说道，“现在是3月23号21点48分，22点48分准时登机，祝你们好运。”
卫燃和季马闻言，赶紧撸起袖子对照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
前者如今手上戴的，依旧是当初为了应付采访，达利娅给自己准备的那块天美时潮汐表，而季马手上的，则是他几个月前在这个军事基地翻出来的那块苏联时代生产的箭牌手表。
两人校对好了时间，全都聚精会神的把注意力放在了铺在桌子上的那两张地图上，并借助各自的手表，开始计算目的地和目前所在的军事基地之间的方位角等所有能用的上的信息。
以他们两人对达利娅老师的了解，一个小时之后，这两张地图肯定会被收走，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事，无疑是赶紧记下地图上的内容。
仅仅20分钟之后，两人不约而同的停手，随后将手中的地图进行了交换。又是20分钟过去，卫燃第一个将地图推开，闭上眼睛回忆了一番之后开口说道，“清点物资吧！”
“两支步枪，四个弹匣”
季马说话的同时走到窗边，拿起步枪对准外面一辆废弃的卡车扣动扳机试射了一发，随后换上一个弹匣再次试射了一发。而卫燃则将试射过的弹匣子弹一一退下来，从中随机选了几颗压进其中一个弹匣里递给季马。
再次换了支枪试射几发，季马取下弹匣，一边分解着手中的枪械一边说道，“子弹没问题，枪也没有问题。”
卫燃点点头，紧跟着说道，“其余的物资，白糖两公斤，面粉五公斤，化肥十公斤，各种清洁剂一背包，帐篷一顶，手雷一个，降落伞一个，斧头一把，工兵铲一把。”
“没了？”正在忙着往弹匣里压子弹的季马抬头问道。
“已经够多了”
卫燃对照着配料表，将一些用不上的清洁剂丢到桌子上，“加一起这都快四十公斤了，别忘了我们只有一周的时间，不但要找到那座矫正营，还要赶至少50公里的路回来呢。”
“至少有个滑雪板也行啊”季马暗自摇摇头，“现在只希望那栋楼建的不要太结实吧...”
卫燃同样叹了口气，一边把东西往背包里装一边说道，“相比这些，还是先考虑这一周怎么不被冻死和饿死吧。”
“只要有枪，这倒不是什么问题...”季马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后便看到达利娅老师从会议室外面走了进来。
“到时间了，准备出发吧”达利娅老师说话的同时，将一小罐食用盐丢给了卫燃，“祝你们玩的开心。”
卫燃和季马闻言，老老实实的拿上对方提供的东西，跟着达利娅钻进了飞机里。
等到随行的阿里里将机舱门关上，达利娅老师将两个定位器亲自固定在了两人的手腕上，随后又塞给他们每人一支信号弹。还不等两人将信号弹塞进包里，对方指着座位边上的两个黑色眼罩说道，“戴上吧，在飞机再次降落之前不许摘下来。”
犹豫片刻，卫燃和季马各自拿起眼罩戴在了脸上。不久之后，老旧的安2飞机在达利娅的驾驶下粗暴的升空起飞，随后开始了漫无目的的飞行，以及各种花哨的翻滚。
直到季马和卫燃再次被折腾的相继吐出来，达利娅老师这才意犹未尽的降低高度，随便找了一片冰冻的湖泊选择了降落。
还不等飞机彻底停下，阿里里已经在达利娅老师的示意下打开了舱门，将两人的物资全都丢了出去，随后将还没摘下眼罩的卫燃和季马也相继推出了舱门。
就在卫燃和季马在黑夜中摘掉眼罩的同时，根本没有熄火的飞机便再次开始了滑行，随后冲上了翻涌着极光的夜空。
许久之后，当两人再也听不到螺旋桨的声音，卫燃和季马这才在相继站起来，踩着齐膝深的积雪，艰难的将那几个装满物资的背包一个个捡了回来。
“先去哪？”
卫燃问话的同时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片冰封的湖泊面积并不算大，周围全是被积雪覆盖的针叶林，而在稍远一点儿的视线尽头，还能隐约看到山脉的轮廓。
“先找个地方过夜吧”
季马抓起一团积雪搓掉了胸口自己吐出来的污渍，“等天亮之后，我们找个视野好的地方分辨一下方向，然后再去找那个欠炸的矫正营。”
“走吧”卫燃说话的同时，也拍打干净了AK步枪上的积雪，随后往枪膛里顶上了一颗子弹。
两人拖着沉重的背包，踩着厚实的积雪艰难的往湖边前进，等他们终于离开湖面进入森林的时候，季马根本顾不得休息，便立刻挥舞着斧头开始劈砍树枝。而卫燃则选了一颗够粗的松树，在树干下面挖掘着雪坑。
“你倒是会选位置”季马诧异的说道。
“我会的多着呢”卫燃敷衍似的回应了一句，脑海里却忍不住想起了当初在芬兰那场战役里的经历。

第188章 找到了（二合一）
“咚！咚！咚！”
随着卫燃手中的斧头一下下的敲击在粗壮的树干上，树冠上积攒的积雪也簌簌而下，盖住了他和季马两人刚刚围着树干支起的帆布帐篷。
“接下来是生火还有制作雪橇车和雪鞋，不然拖着这么多东西，我们根本走不了多远。”季马说话的同时接过卫燃递来的斧头，“你来生火怎么样？”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应承下来，等季马信心满满的拎着斧头走出帐篷开始砍树，立刻从金属本子里拿出煤油汽灯，利用拴在上面的煤油打火机点燃了帐篷中央的篝火。随着火苗的蒸腾，并不算大的帐篷里也渐渐暖和起来。
再次轻点里一遍物资，卫燃将其中一个装满白糖的玻璃罐头瓶清空装满积雪放在了篝火边缓慢融化，而倒出来的那些白糖则统统装进了背包的夹层里。
忙完了帐篷里的工作，卫燃也没闲着，立刻钻出去帮着季马砍倒了一颗足有大腿粗的松树，将其截成一米一段全都搬了回来。
季马坐在最粗的一根树干上喘了口气，接过装满热水的罐头瓶抿了一口甜丝丝的糖水，这才信心十足的说道，“现在我们要想办法把屁股底下这根木头劈开弄成木板，只要有了木板就可以制作雪橇，这样我们接下来就方便多了。”
“但是我们只有一把斧头和一个工兵铲。”同样累个半死的卫燃不得不提醒道。
“一把斧头已经足够了”季马信心十足的将罐头瓶还给卫燃，“接下来就让你看看我的木工技术。”
“你还会这个？”
“在物资匮乏的因塔，很多东西都要自己动手才行。”
季马简单的解释了一句，随后用拿起斧头，先把一根手腕粗的木头劈开削成一头粗一头细的木楔子，随后转移目标，对准最粗的那根树干开始挥动斧头。
在卫燃的观摩下，季马先在木头的一端用斧头劈开一道缝隙，随后将几个木楔子悉数砸进去。
等到这几个木楔子将劈开的缝隙撑开，季马又将其余的几个木楔子砸进缝隙的末端，如此往复循环，前后连半个小时都没用，他便劈下来一条一米来长的木板。
等到一整根原木在两人的配合之下变成四条薄厚不一的木板，季马又拿起工兵铲，动作麻利的清理干净了上面的毛刺。
这还没完，季马趁着卫燃用斧头帮忙清理其他几条木板的功夫，直接把工兵铲盖在篝火堆上烧红，随后将第一块处理好的木板一端烫的无比光滑。
做完演示，季马将手头的工作交给卫燃，而他则将那顶降落伞的备用伞裁开，利用上面的伞绳和撕开的伞面动作飞快的制作了两双雪鞋。
“你这手艺可以啊”卫燃赞叹的说道。
“这算什么!”
来劲儿的季马得意的说道，“要是给我一把锯子，我在这里盖个有壁炉的木头房子都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接下来怎么做？”卫燃懒得接茬，将其余三块处理好的木板递了过来。
“很简单，用降落伞布把被火烫平的那一面包起来，等弄完之后，把它们拼起来就可以了。”
季马一边说着，一边斧头削了几颗筷子粗细的木钉子，随后拿来一块降落伞布包好木板，用木头钉子在另一面牢牢的钉死。这活儿同样不难，两人相互协作之下，根本没有多久便完成了所有的工作。
最后用伞绳和手腕粗的树干把四块木板并排固定在一起，季马总算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样就行了，有这个雪橇在，接下来我们只要拉着它走就可以了，现在只希望那个矫正营离我们不是太远。”
卫燃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等天亮之后，我们再想办法确定现在的位置吧。”
季马闻言问道，“你还记得地图上的内容吗？”
卫燃闭着眼睛想了想，伸手从篝火堆的边上捡起一个带着火苗的树枝吹灭，直接在木头板上画了一张粗略的地图。季马见状，索性也捡起一个木头棍吹灭火苗，在卫燃画出来的地图上补充着诸如山脉或者湖泊之类的细节。
直到这张粗略的地图两人在没有什么可以补充的细节之后，卫燃指着自己刚刚画出来的两条交叉的蜿蜒线条说道，“粗的这是鄂毕河，细的这条是沃伊卡尔河，我们只要找到沃伊卡尔河，然后沿着这条河就能找到那座矫正营，现在的问题是，这条河到底在我们的北边，还是在我们的南边。”
季马点点头，跟着补充道，“这条河在靠近乌拉尔山脉的两端分布着大量的湖泊，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就是在这些湖泊群附近。维克多，明天我们往西走，去乌拉尔山脉怎么样？我们在这里，这么暗的天色都能隐约看到山脉，说明那里距离我们应该并不算远，只要我们在乌拉尔山脉的脚下找个地势相对高一些的地方，说不定就能看清我们现在的位置。”
“爬山？”
卫燃皱起眉头，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可眼下除了这个选择，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在犹豫片刻后，他也只能点头同意了季马的建议。
商量好了大致计划，两人这才各自再次喝下一杯补充能量的糖水，蜷缩在篝火堆两旁的松针上相继睡下。
等到帐篷外的天色大亮，两人这才收起一应物资用帆布帐篷包裹好固定在简易雪橇车上，随后各自将一根伞绳系在腰间，穿上雪鞋牵引着满载的雪橇车走向了针叶林另一端的群山。
他们二人顶风冒雪朝着目的地前进的同时，远在红旗林场的卡尔普正一丝不苟的盯着电脑屏幕上不断移动的光点，而达利娅老师和阿里里则在同时搭乘飞机离开军事基地，赶往了乌拉尔山脉另一边儿的温泉营地。毕竟，这天寒地冻的鬼天气，还有什么比泡个滚烫的温泉更舒服的呢？
而在伏尔加格勒的时光工作室门口，那位德国来的年轻人拉尔夫，在又一次苦等无果后，也只能返回了不远处的酒店。
同样没有等来卫燃的不止这个年轻人，还有一家不知道从哪跳出来的媒体，只不过他们的目标并非卫燃捐赠的那两张照片，而是在最新两次采访中充当背景的那个漂亮盒子到底是什么。
转眼又是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卫燃和季马在历尽千辛万苦之后，也终于走出森林，爬上了一个仅仅一两百米高，覆盖着大量积雪的矮山。
在山顶的一颗松树下，眼眶四周被炭灰涂成黑色的卫燃眯缝着眼睛，仰头看着已经爬到树冠顶上的季马，扯着嗓子喊道，“能看到吗？”
“勉强能看到！”
树冠顶上，季马骑在一个足有胳膊粗的分叉上，伸着脖子极力远眺，嘴上不停的答道，“我能看到的方向，在我们的左手边有一大片很长的空旷地带，不出意外的话，那里应该是一条河，但具体是不是我们要找的沃伊卡尔河就不知道了。”
“就当它是吧！”站在树下的卫燃扯着嗓子喊道，“记住位置和方向之后赶紧下来，趁着天还没黑，我们尽快赶过去。”
“等等！”季马声音稍稍低了一些，“山脚下面好像有几只驯鹿！”
“别管驯鹿了，我们现在不缺吃的”
卫燃无奈的提醒道，这季马当真不愧是个猎人，这两天的时间虽然没打到什么大的猎物，但他们身后拉着的雪橇车上却已经多了好几只扒了皮的兔子。甚至就连那些兔子皮，也被季马细心的固定在了雪橇下面用来减小摩擦力。
“兔子哪算什么吃的？”
季马动作麻利的从树上下来，“它们的身上连脂肪都没有，这种鬼天气，我们如果不能补充足够的脂肪，根本就坚持不了多久。别浪费时间了，我们去弄一头驯鹿改善一下晚餐。”
“现在是你在浪费时间”卫燃无奈的摇摇头，只得跟着季马踩着积雪往山下跑。
随着和季马发现的驯鹿群距离越来越近，前者的动作也越来越轻缓。最终甚至连拖累行动的雪橇都被他们拴在了一颗树上。
轻轻扳下保险，季马将枪口对准离得最近的一头驯鹿，趁着对方将两只前腿撑在树干上伸着脖子啃食松针时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清脆的枪声响起瞬间，那头驯鹿的脖子爆出一团显眼的血雾，而在它应声栽倒的同时，其余的驯鹿也闻风而动瞬间跑没了影子。
“晚饭有了！准备支帐篷！”
季马在欢呼声中一跃而起，连跑带颠的冲下了半山腰，而他身边的卫燃，也只能解下身后的简易雪橇车打着哧溜滑追了上去。
“运气不错！”季马离着卫燃老远便开心的喊起来，“快把斧头拿过来帮忙！维克多，要不要来一口鹿血？”
“算了吧”
卫燃想都不想的连连拒绝，他可不想在这种冰天雪地的鬼地方，因为窜稀冻掉半个屁股。
“顺着鄂毕河继续往北就是涅涅茨人的地盘了，他们都是靠喝新鲜鹿血补充盐分和维生素的。”季马一边说着，一边用斧头划开驯鹿的胸膛，直接伸手进去揪出硕大的心脏凑到嘴巴狠狠的吸了一口，“真的不尝尝？”
“你窜稀的时候记得离我远一点儿”卫燃再次干脆的表示拒绝。
“放心，我的胃里住着斯大林，没有什么能击倒他的。”
季马说话的同时，狠狠在那颗热气腾腾的心脏上咬了一口嚼的咯吱咯吱直响，等咽下这口完全多余的肉之后，这才趁着尸体凉透之前扒下了鹿皮，随后又砍下了几块带着油脂的肋排肉和四条腿，而卫燃则在不远处支起帐篷升起了篝火。
不断跳跃的篝火周围，一块块饱含油脂的鹿肉被松木棍穿起来缓缓的炙烤出了滋滋作响的油脂，还不等这些油脂落地，便被季马和卫燃用罐头瓶小心翼翼的接住。
在这座山脚下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各自在嘴唇和脸上涂抹了一层驯鹿油脂，随后动作麻利的收拢物资，加快脚步赶往了目的地。
一整天不带停歇的走下来，茂密的针叶林中突兀的出现了一条冰封的河流，两人对照着正西方向的乌拉尔山脉和记忆中的地图，一番讨论之后最终决定沿着覆盖了厚厚一层积雪的冰封河面，连夜继续向西前进。
“维克多，万一我们走错了方向怎么办？”
翻涌着惨绿色极光的夜色中，端着枪走在前面的季马颇有些忐忑的问道，“或者我们脚下的这条河根本就不是沃伊卡尔河呢？”
“找错河流的可能性不大”
拉着雪橇走在后面的卫燃呼哧带喘的说道，“南面的瑟尼亚河，距离那座矫正营的直线距离超过了100公里，就算达利娅老师是个疯子，也根本不会把我们丢到那么远的地方。至于地图上更北边那条河，已经在北极圈还要往北一百多公里呢，那条河的两岸只能看到苔原，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一片针叶林。”
卫燃停下脚步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个更简单的方法来验证，只要我们沿着河道继续往前走，如果河道出现往正北的分叉，就证明我们不但没走错方向，而且更没有找错河道。”
季马闻言暗自点点头，等卫燃歇够了，这才继续迈开步子，沿着河道继续前进。
在两人昼夜不停的赶路下，当天晚上九点，他们的脚下的河道果然出现了分叉！
“看来我们真的没有走错”
直到这个时候，负责端着枪探路的卫燃才真正松了口气，“季马，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只要沿着河道继续往西北方向走大概8公里，就能在三条河道交汇点附近找到那座矫正营了，所以我们继续前进，还是等天亮之后？”
“继...继续前进吧！”
负责拖拽雪橇的季马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走完了最后这点儿路，我我们直接在矫正营那里扎营，等明天一早就炸了那里。”
“再换一下？”卫燃将手中的步枪递给对方。
“不...不用了”季马无力的摇了摇头，随后将胸口的拉链往下推了推，“走，继续走吧。”
见状，卫燃也就不在坚持，重新打开保险，沿着左手边的河道继续朝着目的地的方向前进。
当时间来到午夜十一点半左右的时候，卫燃和季马终于看到了三条河道的交汇点，同时也在河岸边看到了一座格外突兀的哨塔。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协力拖拽着雪橇车冲向了岸边的针叶林。
借着针叶林的掩护，两人小心翼翼的摸到哨塔下面，这座建筑与其说是一座哨塔，还不如说是一座灯塔或者说炮楼来的更加贴切。
纯粹的石块混凝土建筑，底座直径将近八米，越往上越细，而在足足三层楼高的顶端，整个轮廓又变得和底座差不多大小。
两人绕着底座转了足足两圈，这才找到被积雪掩盖的出入口。相比这座建筑本身，这出入口却小的可怜，当它被挖出来的时候，高度连一米五都没有，宽度更是仅仅只有一米而已。
随着锈迹斑斑的铁门被季马用枪口艰难的撬开，两人最先看到的却是一句半坐在螺旋楼梯上的冰冻尸体！
这具尸体穿着老式的羽绒服，怀里还抱着一支SKS半自动步枪，但格外惊悚的是，这支枪的枪口却抵在了尸体的下巴窝里，而他脚上那双靴子的携带则穿过扳机护圈绑在了一起。
“是自杀”季马肯定的说道，“看装扮就知道，他应该是个猎人。”
“这附近有居民聚集区？”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我哪知道”季马干脆的摇摇头，将一支随身携带的头灯翻出来，装上电池开到最大，随后小心翼翼的绕过尸体，踩着螺旋楼梯爬了上去。
而在他的身后，卫燃关上铁皮门之后，用雪橇车在里面将其卡死，随后趁着季马不注意，拿出金属本子里的毛瑟刺刀，小心翼翼的切开那具尸体的携带，随后又将那支步枪取出来。
随着他轻轻拉动枪栓，卫燃却发现这支步枪的弹仓里空空如也根本就没有一颗子弹。
不死心的翻了翻这具尸体身上的衣服口袋，里面除了几枚空弹壳之外，还有一把经常在因塔猎人身上见到的猎刀以及不多的几张俄罗斯卢布。
将这些东西重新放回那具尸体的身边，卫燃踩着季马的脚印走上二楼，随后便看到了一张张悬挂在屋顶上的狼皮、鹿皮、狐狸皮乃至一张硕大的熊皮！
而在墙角的位置，还有个用石块垒砌的简易灶台，这灶台里仍旧残存着些许的灰烬，而在灶台上面，则是一口不锈钢小锅。
季马小心翼翼的掀开不锈钢小锅的盖子，从里面拿出个小本子翻了翻，随后丢给卫燃说道，“楼下那个倒霉蛋叫鲍利亚，是住在80公里外鄂毕河畔一个叫舒雷什卡雷的小镇子上的猎人。当然，根据这些收获来看，或许我们应该称呼他偷猎者更准确一些。”
“怎么死的？”卫燃问话的同时已经翻开了那个巴掌大的小本子。
“据他留下的遗书来看，是来这里偷猎的时候遭遇了暴风雪，他的驯鹿拉着雪橇跑了，这个鬼地方又被狼群给围住了。在耗光了子弹和这座哨塔里的所有燃料之后又患上了严重的腹泻，在快被冻死之前选择了自杀。”
随着季马的解释，卫燃也把手中这个记满了狩猎收获的本子翻到了有字的最后一页，看到了和季马复述的大概相同的内容，只不过让他诧异的是，这份遗书写好的时间，竟然是2003年，换句话说，这个倒霉鬼已经在这里躺了十几年的时间都没被发现。
也得亏了这鬼地方的低温，以及从里面堵住的铁门，否则的话，估计这个偷猎者早就填了野狼的肚子了。
“维克多，在这里休息一晚怎么样？”
季马一边往下走一边说道，“我去外面弄些燃料，这座哨塔足够高，等天亮之后，说不定能看到我们要找的矫正营。”
“小心被狼群围了”卫燃随手将本子丢到窗台上，“我去楼顶帮你盯着。”
“顺便可以把那个不锈钢的小锅洗干净，这样晚上我们就能喝上热汤了。”
季马说话的同时，已经一手拎着斧头，一手拉着清空的雪橇车钻出了哨塔。
而卫燃则端着不锈钢小锅，穿过螺旋楼梯尽头的一扇包着铁皮的木门来到了楼顶。让他颇为诧异的是，在这座哨塔的顶层，除了一台苏联时代生产的大功率探照灯之外，竟然还在不同方向架设着三挺锈迹斑斑的德什卡重机枪！
但可惜的是，这三挺重机枪的关键零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拆走了，就连枪口正对着的射击孔，都用水泥封的严严实实。
一无所获的卫燃从金属本子里拿出望远镜环顾四周，可惜，除了覆盖着皑皑白雪的针叶林以及蜿蜒到视野尽头的河道，他却根本没有找到矫正营的影子。
“难道找错地方了？不应该啊...”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将望远镜对准了季马戴在脑门儿上的头灯。
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卫燃这才收起望远镜，伸手举起一捧洁白的积雪仔细的洗刷着另一只手上一直拎着的不锈钢小锅。
等季马用雪橇车拉着几根胳膊粗的小松树回到哨塔里的时候，离着老远，卫燃便听到前者兴奋的喊道，“维克多，我刚刚在森林里发现了一辆矿车！看来我们很快就能找到那座矫正营了！”
“还有什么发现吗？”仍在楼顶上的卫燃弯着腰问话的同时，也将手中刚刚用积雪擦洗干净的不锈钢小锅丢了下去，“顺便装一锅雪上来。”
“还有电线杆，不过大部分都倒了。”
季马弯腰捡起不锈钢小锅擓了冒尖的积雪，忙不迭的继续喊道，“等天亮之后，我们顺着那些电线杆往森林里走，估计很快就能找到那栋楼！”

第189章 达利娅老师是个疯子
哨塔二层，明灭不定的篝火耐心的舔舐着不锈钢小锅的锅底，锅里化开的雪水渐渐氤氲起淡白色的水雾，同时这个并不算大的小空间也渐渐暖和起来。
趁着季马用并不算锋利的斧头切割鹿肉的功夫，卫燃取出一些面粉，加上水简单的搅拌之后倒进小锅里，弄出了一大锅浓稠的疙瘩汤。
虽然他们仅有的调味料只是一些食盐，但在这天寒地冻的鬼天气里，能喝上一口热汤吃上滋滋冒油的烤鹿肉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充足的蛋白质和碳水轻而易举的填饱了两人的肚子，吃饱喝足的季马直接将悬挂在天花板上的那几张兽皮取下来，挑着看起来还能用的铺在水泥地板上。
两人各自拿了一块降落伞布铺在已经有些糟朽的兽皮上，随后又把帆布帐篷往身上一盖，便各自和衣躺下。
等他们再醒过来的时候，哨塔外面的太阳已经快升到最高点了。重新给篝火添了些燃料随便弄了些吃的，随后又从篝火边缘挑出一些燃尽的木炭和灰烬，连同那个不锈钢小锅一起全都装进了雪橇车里。
检查了一遍确定再无遗漏，季马爬上楼顶，将一块带着不少肉的鹿腿远远的丢了出去，直到等了十多分钟，见外面仍旧没有什么动静，这才朝在一楼等待的卫燃喊道，“可以开门了，外面应该没有狼。”
得到消息，卫燃这才挪开挡路的雪橇车，将锈迹斑斑的铁门打开，端着AK步枪走了出去。从楼上下来的季马紧随其后，拉着重新装满的雪橇车追了上来。
在季马的指引下，卫燃走进森林之后不久，便见到了一连串十几台翻倒的矿车，这些矿车大多都已经在积雪的掩埋下仅剩下小半个轮廓，但其中一辆刚好停在松树下面的却已经可以看的一清二楚。
除了这些矿车，最显眼的莫过于那些涂着防腐漆的黑色木制电线杆，在岁月的摧残下，这些电线杆大多已经折断或者歪倒，但其上残存的电线却像是最显眼的指路牌一样，指引着两人在茂密的针叶林深处顺利的找到了两栋隐藏极好的四层混凝土建筑，以及一栋离得稍远一些的三层小楼。
这三栋建筑无一例外，第一层全是十几根足有半米见方的混凝土承重柱，而从二层开始，每一层的窗户也都小的可怜。倒是这三栋楼的占地面积一个比一个大，少说也有两千平米的样子，要不是它们周围的松树过于高大，要不是这里距离昨晚栖身的哨塔实在太远，恐怕当初卫燃一眼就能看到。
小心翼翼的绕过这三栋几乎并排的建筑身后，卫燃和季马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在这三栋楼后面，还分布着大量早已经坍塌甚至被积雪掩埋的只剩小半个轮廓的木头房子。而在这片木屋群的另一端，除了同样有一栋四层建筑之外，还有个无比显眼的巨大矿洞。
“这里以前是做什么的？”季马忍不住好奇的问道，“难不成又是一座金矿？”
“想金子想疯了？”
卫燃仰头看了看楼顶，“算上那个只有三层的，这里一共也就只有四栋楼而已，挨个找找吧！”
“先从那个三层的开始怎么样？”
季马想都不想的说道，很显然，他的目的并非找到达利娅提前藏在楼顶的美国国旗，而是想看看能从这里捞到什么油水。
“走吧！”
卫燃干脆的转身走向了中间那栋建筑，这大老远儿的赶过来，他同样想看看这里是不是还留着什么值钱的宝贝。
只不过，让他们失望的是，这栋三层建筑仅仅只是个火力发电厂而已，里面除了过时的小型火力发电站以及残存的一些焦煤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看起来值钱的玩意儿。
不过同时，他们也从一个贴在墙上的标语中得知，这里的名字叫做“27号焦煤矿”。
在得知这里只是个煤矿之后，季马的兴趣立刻蒸发了大半。放眼因塔周围方圆两百公里，最多的就是煤矿和天然气矿，这些都是在早就看够了的。
倒是卫燃依旧兴致勃勃，甚至还拿出了金属本子里的禄来双反，给这栋楼里的发电设备，以及悬挂其上的苏联时代标语拍下了一张照片。
“你怎么还带着相机？不嫌重吗？”季马嫌弃的说道。
“只是台相机而已，再说又不用你背着。”卫燃说话的同时，借着把相机装进背包做掩护，将其收回了金属本子。
“接下来去哪一栋？”季马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指了指左右，“二选一，看看你的运气怎么样。”
“左边的吧！”卫燃随口说道。
季马自然没有意见，两人各自拎着步枪走向了左边的那栋建筑，然而，还没等他们踏上通往二层的台阶，卫燃和季马便齐齐的停住脚步，皱着眉头看着台阶上错综复杂的脚印。
“是狼”季马语气肯定的做出了判断。
“手雷带了吗？”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打开了步枪的保险。
“带了”季马回应了一句，伸手从胸口的兜里掏出一枚手榴弹掂了掂，“现在只希望这栋楼里的狼群数量不是太多吧。”
“走吧”卫燃重新迈开步子，第一个走上了台阶。
等他们走上二楼的平台，立刻便看到几乎被爪印踩平的积雪上，散落着大量的兽骨和一坨坨的粪便。
让他们多少松了口气的是，这栋楼的铁门依旧锁的严严实实，楼门两侧窗户上的玻璃大多也都是完好的，即便个别几块玻璃上出现了裂纹，也都老老实实的保持在原来的位置上。
在卫燃的示意下，季马抽出别在腰间的斧头，轻而易举的便砸开了铁门上那个足有烟盒大小的挂锁。
小心翼翼的走进大门，除了紧挨着门缝处积攒的冰雪，昏暗的楼道里悬挂着大量斯大林同志的头像以及各种苏联味十足的宣传标语。
就连水泥地板上，都散落着大量的杂志、报纸、书籍乃至破旧的军装、靴子乃至长满锈迹的子弹！
卫燃轻轻推开一扇虚掩木门，这个房间里摆着十几张铁架子床，靠近房门的绿色铁皮柜子已经被推倒，一些不值钱的杂物洒落的满地都是。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各自负责楼道的一边开始一个房间挨着一个房间的搜刮有意思的东西。
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从一楼到顶楼乃至最后他们都登上了楼顶，除了在三楼正对着那些木屋的一侧发现有不少房间的窗户被改造成了射击孔，并且地板上散落着大量重机枪子弹壳之外，根本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收获。
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楼下那些坍塌的木屋，卫燃主动说道，“去旁边那栋楼里看看吧！”
同样期待能有发现些什么的季马自然不会拒绝，第一个转身走向楼下，直奔相隔不过几十米的第二栋楼。
和之前那栋建筑几乎一样，虽然外表没什么破损，楼门也被锁的严严实实，但里面却依旧一片狼藉，就连三楼，也一样有几个房间的窗户被射击孔替代，而且地板上那厚厚的一层重机枪子弹壳也足以证明，这里曾经进行过持续时间很长的射击活动。
“这栋楼的楼顶上也没有美国国旗”
季马踩着墙壁上的钢筋梯子爬下来，“看来我们要穿过那片木屋群去最里面的那栋楼里找找了。”
“季马，你觉得当初在这两栋楼的三楼开枪射击的那些人，他们瞄准的目标是谁？”
面对卫燃如此明知故问的问题，季马想都不想的脱口而出，“还能是谁？总不能是狼群吧？”
话题到此戛然而止，两人默不作声的拉着雪橇车穿过那片占地面积巨大的木屋废墟群，端着枪小心翼翼的走上了紧挨着矿洞口的那栋楼的二楼平台。
出乎他们的意料，这栋楼的楼门使用的挂锁看起来格外的年轻，甚至卫燃通过锁身上那个熟悉的铭牌还能判断出来这锁应该是华夏产的。
好歹在红旗林场学习了那么久，这点儿些许的不同立刻引起了两人的注意。季马抬手指了指身后，卫燃立刻背靠着大门一侧的墙壁，举着枪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而前者则再次举起斧头，狠狠的砸开了锁头。
随着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打开，一声清脆的重物坠地声同时从里面传来，紧接着两人便听到一声震耳致聋的巨响，而半开的楼门处闪过的强光也瞬间让他们失去了视觉。
“艹！”
卫燃一个屁墩坐在门口的积雪上，一时间只觉得眼前白花花一片，两只耳朵里也是一阵嗡鸣。
“震撼弹！一定是达利娅那个疯子！”季马扯着嗓子大骂。只不过可惜，卫燃不止听不到，暂时连看都看不到他的嘴型，只顾着掏耳朵了。
两人缓了许久，视线这才渐渐恢复，卫燃扯着嗓子骂了一句，见旁边的季马一脸茫然，直接伸出手在雪地上写下了达利娅老师的名字。
季马恶狠狠的点点头，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狠狠的跺了一脚卫燃刚刚写出的名字，随后又不解恨的吐了口浓痰。
等卫燃夜爬起来，季马这次学乖了不少，小心翼翼的把头探进半开的铁门里，随后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往后退了一步，随后又再次探头进去，小心翼翼的解下了一枚烟雾弹。
“看来我们要找的美国国旗应该就在这栋楼里了。”卫燃等季马彻底推开门这才扯着嗓子喊道。
“但达利娅那个疯子显然不想让我们这么轻易拿到那面旗子。”季马同样扯着嗓子回应了一句。
两人像是耳朵不太灵便的老大爷似的一番声嘶力竭的沟通，顺便又问候了一遍达利娅的家人，这才小心翼翼的走进了大门。
这栋楼里的景象和之前那两栋楼没什么太大的区别，要说唯一多了的，便是一楼大厅里那两个格外不协调的易拉宝。
这俩易拉宝上的照片，恰恰是曾经卫燃和季马在乌里扬诺夫斯克被坑时拍下的高清照片。而在两个易拉宝的中间还拉着一根铁丝，其上悬挂着一张A4纸，其上简短的写着几个房间号，以及一句“使用爆破方式打开以上房间的大门，并且拍下爆破前后的照片。引爆烟雾弹等同于任务失败。”
“还好，一共只有四个房间。”季马庆幸的说道，“一个楼层一个房间，看来应该不是太难。”
“话别说的太早”
卫燃走到通往二楼的楼梯边上，指着上面残存的手雷拉环说道，“刚刚的震撼弹应该就是挂在这里的，幸亏距离比较远，也幸亏咱俩还没进去，不然这个时候估计站起来都费劲呢。”
季马的额头顿时冒出了冷汗，“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卫燃拆下连接着拉环的金属丝问道，“你觉得达利娅都敢用震撼弹耍我们了，她会介意多弄几个小陷阱吗？”
季马张张嘴，低声问道，“要不然我们直接炸了这里？”
“按照游戏规则来吧”卫燃想了想说道，“你去把雪橇车拉进来。”
季马闻言立刻跑出大厅，将装满物资的雪橇车给拽了进来。
“首先是一楼的109房间。”卫燃左右看了看，迈开步子小心翼翼的走向了左边的楼道。
有了之前那枚震撼弹的提醒，他的步子格外的小心，偶尔遇到一堆旧衣服，都会警惕的绕开，并且提醒后面的季马注意。
而他的这番小心很快便有了收获，就在一楼109房间的门口，卫燃在一条落满灰尘的羊毛毯子下发现了一根紧绷的鱼线。
顺着这根鱼线一路寻找，他最终在一个倒塌的柜子和墙壁的夹缝里发现了一罐高压防狼喷雾以及一个用胶带胡乱缠在防狼喷雾上的大炮仗。
这大炮仗的个头几乎和防狼喷雾一样大，它的炮捻处固定着几根火柴，至于那根鱼线，则连接在了紧紧包裹着火柴头的摩擦片上。
毫无疑问，只要不小心踩到那根不起眼的鱼线，这吓人的大炮仗瞬间便会被点燃，而它爆炸产生的威力，也足够炸开那罐高压防狼喷雾。
仅仅只是想象一下那罐防狼喷雾爆炸的后果，卫燃和季马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犹豫片刻，卫燃二话不说解开腰带，对着那个大炮仗的炮捻撒了泡尿，将这潜在的辣人危险用辣眼的方式轻松解决。
“维克多，你觉得那条羊毛毯子下是什么？”季马好奇的问道，“那里该不会也是一罐防狼喷雾加一个大炮仗吧？”
卫燃扣上腰带，走到羊毛毯子边蹲下，犹豫片刻后终究没有将其掀开，“不管下面有什么，去配置炸药吧，只是一扇木门，威力不用太大。”
“我来吧！”季马当仁不让的接下了差事。
这种事卫燃自然不会和季马去抢，两人踩着脚印回到一楼大厅，季马立刻解开被鹿皮包裹的雪橇车，取出一些常见的小东西一番调配之后，用随手捡来的报纸做了个四方四正的炸药包。
将这个炸药包悬挂在109房间的房门把手上，季马等卫燃拍下照片并且躲好了之后，立刻对准那个纸包扣动了扳机。
清脆的枪声之后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闷的爆炸和大量的烟尘，就连门口的那条羊毛毯子都被冲击波掀起，露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捕鼠夹。
两人用衣袖捂住口鼻，再次走到109房间门口的时候，苏联时代生产的木门已经在刚刚的爆炸中变成了碎片，露出了里面摆放还算整齐的桌椅。
让他们两人格外惊喜的是，在距离房门最远的办公桌后面，那个实木的书架上竟然还放着一瓶威士忌和两个大号的强光手电筒。而在这三样东西的边上，还有一张显眼的手写卡片，其上只有一个简单的单词“奖品”。
“幸好刚刚控制着剂量”季马得意的说道，“如果再多放一些原料，说不定这瓶酒就没了。”
“你进去之前最好注意点儿”卫燃拉住季马，指了指弥漫着尘埃的房间，“这里面说不定就藏着一枚烟雾弹呢。”
闻言，季马干赶紧收回刚刚抬起的脚丫子，撅着屁股趴在地面上，举着头灯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番，随后心有余悸的说道，“还真有，就在办公桌和它后面那把椅子的中间，好像有根细线。维克多，这次让我来怎么样？”
“小心点儿”卫燃低声嘱咐了一句。
季马也不起身，几乎跪着走到了办工作的边上，小心翼翼的探头看进去，等一番观察之后，小心的拉开办公桌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颗烟雾弹以及一大瓶煤油。
排除了这点儿危险，季马这才缓缓起身，从书架上拿走了那两个强光手电筒，随后一把抄起那瓶看起来就不便宜的威士忌，拧开上面的盖子狠狠的灌了一口，这才一边往回走一边问道，“维克多，要不要来一口？”
“喝酒还是等会儿吧”
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手电筒，“等我们把其他几个房间都弄完了再找个地方好好喝两口。”
“那让我再喝最后一口！”
季马不由分说的再次扬起酒瓶子，狠狠的灌了一大口，这才依依不舍的拧紧了瓶盖，“剩下的就等吃饭的时候吧，现在让我们看看楼上的房间会有什么奖励！”
“走吧！”卫燃拿起桌子上那一大瓶煤油跟着季马走出了房间。
两人顺着楼梯小心翼翼的爬上二楼，一番寻找之后，最终在楼道的尽头找到了目标房间，同时沿途也收获了两枚藏在各种垃圾里的烟雾弹以及一枚MON50反步兵定向雷！
这枚威力惊人的定向雷就摆在楼道一个小柜子的抽屉里，而它的拌发线却在楼道和楼梯间的拐角处，甚至这根拌发线距离地板的高度也仅仅只有不到五厘米而已。
只不过，等卫燃和季马合力排除掉了这颗致命的反步兵定向雷之后，才发现这枚吓的他们冷汗直冒的定向雷虽然有起爆器，但重量却轻飘飘的和在红旗林场摸过的差了不少。
小心翼翼的撬开后盖，他们这才发现里面却根本没装爆炸物，取而代之的竟然一包辣条以及一包泡椒鸡爪子，这都不用猜，肯定是达利娅那个疯婆娘提前从卫燃的包里借来的。
“有酒，有下酒菜，达利娅老师真是个天使！”
季马说话的同时，已经眼疾手快的将这两包珍贵的零食拿起来塞进了兜里，“等忙完之后再吃，现在吃浪费了。”
“要是个真的定向雷就好了”
卫燃颇有些遗憾的拆下定向雷上的起爆器，随后将手中的塑料壳子丢到一边，这种型号的定向雷里可是装了足足700克高爆炸药，只要使用得当，足以给脚下这栋楼来上一次爆破了。
“我宁愿它是个假的”
季马站起来看向身边的房门，压低声音怂恿道，“216房间，就是这个了，我们要不要爆破之前先进去看看有什么奖品？”
“你觉得达利娅老师会忘了防着我们这一手吗？”卫燃没好气的说道，“别浪费时间了，快动手吧！”
季马闻言立刻从包里掏出一个纸包，故技重施的挂在门把手上，等卫燃拍下照片之后，立刻躲进楼梯间，对准纸包再次扣动了扳机。
然而，在第一声沉闷的爆炸过后，216房间里紧跟着便又响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提前用手指头堵着耳朵的卫燃和季马后怕的对视了一眼，毫无疑问，刚刚爆炸的又是一枚震撼弹！
“那个胖女人简直是疯了！”季马骂骂咧咧的站起身，第一个走向了笼罩着烟尘的房间。
等他们走进房间，立刻便发现这里面空荡荡的，除了一个仍旧用铁丝挂在窗户把手上的手雷拉环和靠门位置一台被炸烂的电视机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东西。
“上三楼吧”卫燃果断的转身重回楼梯间，在强光手电的帮助下，小心翼翼的爬上了三楼。
和之前两层楼不同，三层的楼道两端的窗户全都被封的严严实实，楼道两边的20来个房间也全都锁死了，甚至楼道本身都打扫的格外干净，而在正对着楼梯间的位置，还贴着一张A4纸，其上明明白白的写着，要求他们用爆炸打开所有房间的房门，然后就可以拿到301房间的奖励。
卫燃摇摇头，“不用想了，准备粉尘爆炸吧！”
“全用上？”跟在后面的季马问道。
“全用上吧，把斧子递给我，你去把面粉拿上来。”
季马闻言立刻转身下楼，而卫燃则抡起斧头，在被木板封死的楼道窗户上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缺口。
迈步走到楼道的另一端，他再次抡动斧头，将封住窗户的木板全都拆了下来。
简单的测试了一番风向，当他确定风确实是从另一端吹过来的之后，立刻下楼搬来一些木头桌椅，浇上一些在一楼获得的煤油，在下风口靠窗的位置点上了一堆篝火。
还不等他忙完，季马也已经将面粉全都取了上来。
“先去楼上”卫燃拦住正准备撕开面粉袋子的季马，“先看看楼上又有什么要求。”
季马自然没有意见，痛快的放下面粉包，跟在卫燃身后爬到了四楼。这一层的窗户并没有堵上，甚至正对着楼梯的位置还有个面积不小的大厅，而在两边的房间也一个比一个大。但无一例外，这些房间用的全都铁皮大门，而楼道里也和三楼一样打扫的格外干净，仅仅只有一层灰尘而已。
“5号房间，就是这个了。”
季马走到离楼梯间最远的房间门口，轻轻用枪口敲了敲落满灰尘的木头门，“看起来好像是个杂物间。”
“别管它是什么了，炸吧！”卫燃催促道，“炸完了这个，我们就去三楼看看。”
季马点点头，从包里翻出个纸包挂在了门把手上。
然而，这次爆炸却远超他们的预料，就在那个季马制造的炸药包被引爆之后，那个房间的房门虽然被炸开了，可紧接着里面便窜出了一条直接喷到对面墙壁上的火蛇！
从楼梯间探出半个脑袋的季马呆滞的说道，“大帝作证，我没往那个纸包里面放多少化肥...”
“和你没关系，快下楼！我们必须在火烧起来之前把这栋楼炸了！”卫燃最先回过神来，撒丫子就往楼下跑。
这里是哪，这里可是靠近北极圈的原始森林深处，而且旁边还有个煤矿洞，虽然概率不一定高，但如果这把火真的从楼里蔓延到外面，他们两个别说枪毙，剁碎了都不够赔的！而且最重要的是，看那个杂物间里几乎一直没断过的爆炸，里面保不齐还有多少易燃易爆的东西呢！
“美国国旗，我们还要把那个国旗带回去！”季马跟在后面提醒道。
“手雷给我，你去楼顶拿那面旗子！”
“好！”
季马闻言立刻拿出一直揣在兜里的手雷递给卫燃，随后在前者的帮助下抓住了楼梯间墙壁上通往楼顶的梯子，动作麻利的爬了上去。
见季马已经进入楼顶，卫燃立刻撒丫子跑向三楼，在确认楼道一端的篝火依然在烧着，匆忙用相机拍下一张照片，随后立刻用捡来的一条裤子堵死了另一端上风口窗户上刚刚凿开的洞口，最后这才撕开面粉袋子，将其快速洒在了楼道上。
“希望能炸”
躲回楼梯间的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揪出手雷拉环，用尽力气丢向了上风口的方向。随后不等手雷爆炸，便连滚带爬的顺着楼梯间跑向了二楼。

第190章 第二次毁尸灭迹
几乎在卫燃跑进二楼楼道的瞬间，三楼的粉尘爆炸在手雷和篝火的双重辅助下如约而至，剧烈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轻而易举的推开了三楼绝大多数房间的紧锁的房门。
等爆炸刚一过去，卫燃立刻重新跑回三楼，直奔紧挨着楼梯口的301房间。只不过在进门的瞬间，他的脸色却变了变，这房间里仅仅只有一张铁架子床，但床上却躺着一具结冰的尸体！
通过尸体身上残存的泥土可以勉强猜测出来，这具尸体应该是不久前才从某个地方挖出来的。但对于卫燃来说，他却一眼便能认出来，这具尸体恰恰是当初自己第一次来因塔的时候，劫持自己意图抢劫金沙，却被自己一枪反杀的那个老猎人！
绕着尸体看了一圈，卫燃微微皱起眉头，这老猎人曾经中枪的后脑勺像是被重物砸过似的，不但缺失了老大一块骨头，连里面的脑组织都没了，可以说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我不是把他丢因塔城外的矿洞了吗？怎么会在这儿？卫燃思索片刻后，也就大致猜出了答案。还能因为什么，无非是那几个老KGB给自己加戏罢了！
这具尸体摆在这儿，往好了想或许是达利娅老师想让自己亲手毁尸灭迹免得有心理负担。但如果往坏了想不就是在暗示他们知道卫燃做过什么吗？
不过即便是往坏了想，后脑勺上那块缺失的头骨和丢失的脑组织都毁掉了卫燃当初给他那一枪时的关键证据。这倒是也恰恰说明，早在他还没去过红旗林场的时候，对方似乎就已经在为自己擦屁股了。
但如果再往深处想，卫燃又很难保证那些老家伙们没动过用这起杀人案控制自己的打算，否则的话根本没必要把这具尸体保存这么久。不过，如今对方既然又把尸体摆在了这里，显然是在朝自己释放善意。
“还真是KGB的作风...”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弯下腰看了看铁架子床的床底，果不其然，在这床板的下面固定着两块足有砖头大小的塑胶炸药以及一个带有光线感应的引爆器，其上已经开始的倒计时仅仅只剩下了九分四十多秒。
“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卫燃如何不知道对方的用意？这是摆明了让自己亲自毁尸灭迹呢。
大致研究了一番，他拆下了其中一块塑胶炸药塞进包里，随后跑回楼道扯着嗓子喊道，“季马，找到旗子了吗？”
“找到了！”
季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随后便见他一手拿着旗子，另一只手竟然还拿着个rpg2火箭筒跑了下来。
“运气不错，在楼顶和旗子一起发现的！”季马晃了晃手中的铁萝卜，“三楼有什么发现？”
“一个9分钟倒计时的炸弹”卫燃一边往楼下跑一边说道，“我们的速度要快点儿了。”
“9分钟？！”
季马咬牙跟着卫燃一边往楼下跑一边抱怨道，“我刚刚肚子就有点儿不舒服，还准备先找个洗手间呢。”
“别开玩笑了，快跑！”卫燃权当季马是在开玩笑，撒丫子跑到一楼大厅，拉着简易雪橇车就往外跑。
“不行，真的不行，有点儿忍不住了！”季马脸色的难看的说道，“我可能真的要去拉肚子了。”
“我自己来吧”
卫燃二话不说，抢走对方手中的火箭筒背在身上，拿上雪橇车里剩下的自制爆炸物便往一楼靠近矿洞口方向的承重柱跑。
一番粗略的研究，卫燃将包里的那块塑胶炸药固定在一根承重柱的腰部，给它装好从那枚藏着辣条的反步兵定向雷上拆下来的起爆器。随后又把剩下那些自制爆炸物全都固定在了周围的几根承重柱上上。
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见距离爆炸只剩下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卫燃加快速度跑了出去，随后躲的远远的，扛起火箭筒对准了承重柱。
“季马，躲远点！”卫燃朝已经在冰天雪地里露出半截白屁股的季马喊道。
后者见状，不情不愿的像个螃蟹似的往远处挪了挪。
“懒驴上磨屎尿多，你可真会挑时候！”
卫燃无奈的放下手中的火箭筒和线控起爆器。跑到季马的身边，拽着仍在蹲坑的季马，根本不管对方的大呼小叫就往远处跑滑。
眼瞅着距离爆炸只剩下40多秒钟，卫燃立刻反身跑回刚刚的位置，赶在爆炸前的几秒钟重新拿起了那支早已被淘汰的RPG火箭筒开始了等待。
五六秒钟之后，三楼的某个房间响起了一声沉闷的爆炸，这爆炸的威力之大，让整栋楼都跟着晃了晃。
也就是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卫燃果断扣动了火箭筒的扳机，随后连发射筒都来不及丢下，便按下了当初从那个装有辣条的定向雷上拆下来的线控起爆器开关！
等忙完这一切，他根本顾不得看身后的爆炸，再次跑向了季马的方向。而在卫燃的身后，一连串剧烈的爆炸轻而易举的便摧毁了那几根坚持了几十年的承重柱。
在自身重量的加持下，这栋楼顶窗户已经开始往外冒火的四层建筑仅仅坚持了十几秒钟便轰然倒塌，一头栽向了不远处的煤矿洞口。
许久之后，冲击波荡起的雪花和烟尘被寒风吹散，那栋楼也变成了支离破碎的废墟，顺便也将紧挨着的煤矿洞彻底掩盖。至于之前顶层燃起的火苗，也早就已经熄灭，只剩下了些许的青烟随着寒风越飘越远。
扭头看了眼仍在不远处露着大半个屁股使劲儿的季马，卫燃捏着鼻子往上风口站了站，没好气的问道，“季马，你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
季马呲牙咧嘴的说道，“突然肚子就不舒服，说不定是昨天吃的那口鹿心脏吃坏了肚子吧。”
“你的胃里不是住着斯大林吗？”卫燃给建筑废墟拍完照片之后不留情面的嘲讽道。
季马朝着卫燃伸出一颗中指，却是被翻江倒海的肠胃折腾的已经快说不出话来了。
“我先把你拽回之前那栋楼里”卫燃将一根伞绳递给了季马，幸灾乐祸的说道，“免的你拉到一半被狼群吃掉屁股。”
“闭嘴！”
季马清空步枪的弹膛，将对方递来的伞绳拴在了枪上，任由另一头的卫燃拽着他穿过木屋群，最终返回了他们最先进入的那栋四层建筑里。
没管钻进一楼某个房间继续和肠胃作斗争的季马，卫燃反锁了一楼的铁门之后，迈步走上二楼，找了个相对宽敞的房间，用周围能找到的破桌烂椅升起了一堆篝火。
直到他用捡来的不锈钢小锅煮开了雪水，季马这才步履蹒跚的走了进来。
“来点热水？”卫燃往罐头瓶里放了些剩下的白糖，倒上热水递给了季马。
“有威士忌喝什么糖水？”季马从自己的包里翻出那瓶威士忌晃了晃，“要不要来一杯？”
“你已经在拉肚子了”卫燃收回装着热糖水的罐头瓶提醒道。
“酒精是可以杀死细菌的”
季马胡诌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理论，拧开瓶子灌了一大口，随后靠着背包说道，“接下来该考虑怎么回去了。”
卫燃小口吸溜着滚烫的糖水，“直线距离50公里的路程，如果只靠两条腿，我们可能根本没办法准时赶回废弃军事基地。”
“维克多，我们再试试用降落伞怎么样？”
季马兴致勃勃的指了指四周，“这里能拆下来很多木料和钉子，我们完全可以做一个大点儿的雪橇车，顺便再做个风帆，而且我们往南走也是顺风，应该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出现意外了。”
“倒是可以试试”卫燃这次倒是没有拒绝，“不过我们最晚今天明天一早必须出发。”
“一晚上的时间够用了！”
季马兴致勃勃的说道，“我记得三楼有好几个宿舍，只要把里面的铁架子床拆了就能得到不少木板和钉子，河道边上的哨塔里还有不少兽皮，这些已经够用了。”
“那就试试”
卫燃不想浪费时间，拿起斧头便走出了房间，然而同样准备起身的季马却再次皱起眉头，“我好像还得去一下洗手间！”
闻言，卫燃停下脚步，迟疑的看了眼对方刚刚放下的酒瓶子，“季马，你觉得会不会是那瓶酒有问题？”
“酒？”季马看了看刚刚被自己放下的酒瓶子，脸色立刻变的无比难看。
目送着季马捂着肚子跑出房间，卫燃也大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不出意外的话，那瓶酒肯定被达利娅下了药，而她的目的，无非是在给卫燃或者季马创造和三楼那具尸体“独处”的机会。
而对方如此处心积虑，其目的恐怕不只是让他彻底的毁尸灭迹那么简单才对。可现如今，不但那具尸体被炸的粉身碎骨，连那栋楼都已经变成了将矿洞口堵死的废墟，就算对方真的有什么目的，恐怕也只有达利娅和卡尔普他们心里清楚了。
在卫燃的忙碌中，两个木制的门框被拆下来包裹上了松松垮垮的降落伞布，顺便还在不断拉肚子的季马的指导下，拆掉了一个实木写字台的抽屉，并且在台面上钉了一整张厚实的熊皮。
这还没完，整个人都快拉脱了的季马在卫燃的建议下吃掉了几块烧透了的木炭，勉强止住便意后，强撑着用书架上拆下来的木头板子做了两双简易的滑雪板。

第191章 拉尔夫和他的爷爷
就在卫燃和季马炸了那栋楼的第二天一早，，凛冽的寒风中，两人合力将那两个包裹了降落伞布的门框固定在了充当雪橇车的倒扣写字台上，
“维克多，扬帆吧！”季马坐在雪橇车上，双手各自抓紧了一根伞绳。
卫燃闻言，伸手解开了固定在门框上的降落伞布。在寒风的吹袭下，这两块面积巨大的伞布瞬间被风吹的鼓胀起来，紧接着，二人脚下的写字台也开始在冰封的河道上缓缓移动。
试着拉动固定在简易风帆两侧的绳子使其改变角度，屁股底下的简易雪橇也稍稍的降低了速度并且有了些许改变方向的变化。
“维克多！”
随着季马一声大喊，卫燃立刻用手中的钢管在满是积雪的冰面上用力一撑，轻而易举的改变了雪橇车的前进方向。
“速度有点儿快”季马稍有些紧张的喊道，而卫燃则赶紧拉动绳子，将伞布稍稍收起来一些。
在这两人的配合下，被风推着的雪橇车沿着河道越跑越快，等到岸边的森林出现空档的时候，两人立刻将其抬上岸，几乎紧贴着乌拉尔山脉的山脚，躲着过于茂密的原始森林朝着废弃军事基地的方向飞速前进。
虽然时不时的，这辆简易雪橇车便会被风吹的侧翻或者撞上些什么，但却不可否认，它的前进速度远远比走着要快得多。是以两人虽然被摔的鼻青脸肿，但却依旧乐此不疲的一次次爬上雪橇车，大呼小叫的操纵着那两块简易风帆继续前进。
当天下午，两人在穿过一片湖泊之后，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熟悉，甚至在被乌拉尔山脉挡住了小半的夕阳下，他们还清晰的看到了废弃军事基地身后山顶上的那座天文台。
“接下来穿过这片森林就到了！”季马说话的同时，已经拿起两个包裹着鹿皮的长条木板，用伞绳将其绑在了鞋子上。
而同一时间，正在废弃军事基地顶楼的达利娅老师已经满意的放下了望远镜，笑眯眯的朝站在身后的阿里里说道，“去启动飞机，等他们回来我们就出发。”
阿里里看着远处那两个人影，也暗暗松了口气，转身跑下了楼。
几乎就在卫燃和季马踩着简易滑雪板停在飞机舱门口的同时，达利娅老师也从废弃军事基地里走了出来。
“玩的怎么样？”达利娅老师接过卫燃递来的相机以及季马递来的旗子笑眯眯的问道。
“达利娅老师，那瓶酒...”
“放了一些我以前用过的减肥药”达利娅老师不等季马说完便给出了答案，“味道怎么样？”
季马哭丧着脸露出个僵硬的微笑，终究没敢说出些什么狠话。倒是达利娅老师，在见到卫燃一脸欲言又止的询问之色，直接前言不搭后语的说道，“别多想，只是给你一个教训和提醒而已，以后做事手尾干净一些。”
卫燃愣了愣，赶紧默不作声的点点头，而季马则一脸的茫然，“这算个屁的教训？”
“那就只有屁知道了，快上来吧。”
达利娅老师第一个钻进机舱，“对了，维克多，这些天你的工作室那边，似乎有个人一直在等你。”
“有人找我？”第二个走进机舱的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手机，好奇的问道，“什么人？”
“我怎么知道？”达利娅老师不负责任的答了一句，随后扒拉开坐在驾驶位的阿里里，“去后面坐着。”
卫燃等人见状脸色一变，赶紧系紧安全带，牢牢的抓住了舱壁上的扶手。
长达一个小时的飞行结束，老旧的安2飞机在达利娅老师的驾驶下粗暴的降落在了因塔机场，而机舱里的三个年轻人也在飞机刚刚停稳的同时，便一股脑的冲出了机舱呕吐不止。
“垃圾”
达利娅老师意犹未尽的将钥匙和厚厚的一沓现金丢给阿里里，随后一边往不远处的候机大厅走一边说道，“阿里里，半个月后的4月15号，我会带着他们俩再过来一趟，到时候记得我和你说好的事情。”
“好...好的达利娅女士！”阿里里加快语速说完，随后一扭头又吐出了一些中午才吃进肚子里的食物。
“阿里里，什么事情？”季马紧张的问道。
“达利娅女士不让我说，不过你们俩最好各自买一份航空意外险。”
阿里里话音未落，走在前面的达利娅老师便开口催促道，“你们两个快一点儿，回喀山的航班再有半个小时就要起飞了。”
“我就不回去了”季马扶着舱门说道，“过几天应该还会有一批游客过来。”
“来了！”卫燃接过阿里里递来的行李箱，和季马以及阿里里比划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快步跟了上去。
“达利娅老师，您刚刚说我们下个月还来这里？”卫燃亦步亦趋的问道。
“这里比红旗林场要方便不少”
达利娅老师理所当然的说道，“而且附近有足够多的矫正营和荒废建筑可以让你们拿来练手进行爆破训练，就算动静再大也不用担心被邻居投诉。”
虽然心知对方说的是事实，但不管卫燃还是身后追来的季马也同样知道这绝对不是全部，奈何对方摆明了不想说，两人心知问不出什么结果，也就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对方。
而在航班起飞前的这点儿时间，卫燃在打开手机之后不到五分钟，便接到了一个电话和一连串的短信。
思索片刻，卫燃直接挂断电话开启了飞行模式，随后开始翻阅手机里那几十条的未读消息。
这些短信里有一大半，是一个自称拉尔夫的人发过来的，但内容却是千篇一律的想和他见一面。而另一半，则是几家想采访他的媒体，以及一些希望能得到那两张照片展出授权的博物馆。
谨慎起见，卫燃和达利娅老师身边的一名乘客换了个位置，将那些想采访，以及想得到授权的短信给对方看了一遍，而后者则浑不在意的回应了一句“暂时不用在意”。
解决了这点儿小麻烦，卫燃开始对那个给自己发了二十多条短信的拉尔夫产生了兴趣，忍不住好奇对方如此迫切的想和自己见面到底是为了什么。
怀着这份好奇心，在经历了漫长的飞行和转机之后，卫燃终于降落在了伏尔加格勒的机场。
等他驾车返回工作室，一眼便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高档商务车，而在车子外面，还有个来回转圈的年轻人。
这人在见到卫燃那辆标志性的越野车之后，立刻热情的挥着手冲了过来，而在他身后的车子里，也立刻走下来一个高挑的女人。
“我是拉尔夫，维克多先生，我想和您谈谈。”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用德语说完，立刻热情的伸出了手。
根本不等旁边那个高挑的女人翻译，卫燃直接用德语回应道，“您好拉尔夫先生，抱歉出去了几天，我看到您发的信息了。”
“您会德语？”
看起来并不比卫燃大多少的拉尔夫惊喜的问道，随后也没等卫燃回应便继续热情的说道，“维克多先生，我们方便聊聊吗？我有事想拜托您。”
“进来吧！”
卫燃打开工作室的卷帘门将对方让了进来，至于那位突然失去了工作的女翻译，则在拉尔夫的示意下又钻进了车里。
“拉尔夫先生这么急着见我有什么事？”卫燃一边煮着咖啡一边问道。
“我的爷爷看了您接受采访的视频，他想见见你。”拉尔夫如实说道。
“你的爷爷？”卫燃好奇的看了对方一眼，“您的爷爷找我有什么事吗？”
拉尔夫的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后尴尬的说道，“我来的时候忘了问了。”
“抱歉”
卫燃将一杯咖啡递给对方，“我的时间比较紧张，如果...”
不等卫燃说完，拉尔夫便赶紧说道，“维克多先生，先别急着做决定，让我先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怎么样？”
见卫燃点头，拉尔夫根本不管现在是几点，直接掏出手机拨了出去，顺便还打开了免提。先后不到半分钟，电话另一头儿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怎么了？还没联系到维克多先生吗？”
“爷爷，维克多先生就在我对面。”拉尔夫颇有些邀功似的说道，“不过他需要知道您想见他的原因。”
“把电话给维克多先生吧。”
“您好，我就是您找的维克多”卫燃赶紧用德语打了声招呼。
“您好维克多先生，我是诺亚”
这苍老的声音简短的自我介绍后继续说道，“维克多先生，不久前我在电视上看到了您接受采访的视频，去年还曾经看过芬兰那家报纸对您的报导。”
闻言，卫燃不由的皱起了眉头，沉吟片刻后问道，“诺亚先生，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请求您帮我调查我的父亲去哪了。”
诺亚期待的说道，“我的父亲在二战时期曾是驻扎在挪威的一名德国军人，但在二战结束前的最后一年他却失踪了。维克多先生，您能在芬兰找到苏联失踪的泽连佐夫的师长，能找到插在国会大厦上的苏联国旗照片，那么您一定能找到我失踪的父亲，对吗？”
“这个...”
卫燃闻言陷入了犹豫，不过既然对方的父亲在二战时是驻扎在挪威的，听起来倒是不会有太大的危险，这对于从年后便一直迫切的想赶紧给金属本子里的那支SVT40半自动步枪补充弹药的卫燃来说，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万欧元”
电话另一头的诺亚主动说道，“只要您愿意来德国和我见一面，哪怕只是给我一些能找到他在哪的建设性意见，就能拿到一万欧元的咨询费用，如果您能在我去世前，帮我找到我的父亲，您得到的咨询费用将会是十万欧元。”
卫燃闻言看了眼坐在对面的拉尔夫，犹豫片刻后果断的说道，“不管是一万欧元还是十万欧元，我只要现金。”
“成交！”电话另一头儿的诺亚干脆的答道，“维克多先生，我在纽伦堡随时等待您的光临。”

第192章 战后得到的铁皮盒子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卫燃将手机还给对面的拉尔夫，忍不住问道，“您的爷爷诺亚先生是做什么的？”
“一个不太成功的画家，同时也是一位成功的艺术品商人。”
拉尔夫一脸仰慕的说道，“他退休前在纽伦堡经营一家画廊，那里收藏了不少珍贵的油画。”
“德国的画家可有点儿吓人”卫燃开着玩笑说道。
拉尔夫显然知道卫燃在说些什么，温和的给出了另一个说法，“别这么说，奥地利的画家才真的吓人。”
一句玩笑拉近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卫燃直来直去的问道，“拉尔夫，能说说你的爷爷和他父亲之间的故事吗？”
“这个...”
拉尔夫脸上露出一丝尴尬，随即格外坦诚的说道，“很抱歉，这些事情我并不了解。我只是诺亚先生的一个远房孙子，要不是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竟然有这么一位富豪亲戚。”
“也就是说他从没和您提过？”卫燃挑了挑眉毛。
“我平时最多只负责帮他管理画廊而已，主要的精力都在和他学习艺术品鉴定和艺术品交易上面。”拉尔夫摊摊手，“毕竟只有达到他的要求，我才能继承他的画廊以及画廊里的那些油画。”
卫燃哑然失笑，“你这么坦诚甚至让我有些不习惯”
拉尔夫挠挠头，“与其等你到了纽伦堡之后，从那些保姆或者护理医生的嘴里听来各种版本的谣言，倒不如我提前把真实情况告诉你。”
卫燃笑了笑，明智的没有接过这个话题，而是干脆的起身，“拉尔夫，你来安排行程吧。”
“明天中午就有一趟航班”拉尔夫紧跟着站起来，“我明天上午来接您怎么样？”
卫燃干脆的同意了对方的决定，这次委托来的可谓及时，客户是个拿钱不当钱的肥羊就算了，相比苏德的主力战场，北欧战场本身的危险性相对来说也并不算大。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还能给金属本子里的步枪补充弹药，这可是关系到卫燃自从年后便一直心心念念的大抬杆背后的故事，所以不管怎么算都属于稳赚不赔。
送走了拉尔夫，卫燃反锁了卷帘门之后立刻钻进浴室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驱散了体内从北极圈带回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转眼第二天上午，拉尔夫早早的便赶到了工作室的门口，殷勤的招呼着卫燃上车直接赶往了机场。
一番舟车劳顿，当卫燃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到纽伦堡郊外一栋占地面积颇大的别墅门口的时候，远远的便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正在那栋石质建筑的大门口翘首以盼的等着。
这老爷子穿着一件沾染着各种颜料的棕色马甲，头上还带着一顶松松垮垮的画家帽，而搭在膝盖上的毯子上，还有一幅尚未完成的油画，那油画上的内容，赫然是卫燃拍下的，插在国会大厦上的苏联国旗。
“您好，诺亚先生，我是维克多。”卫燃稍稍加快脚步，握住了对方伸出的那只长满了老年斑，更沾染了不少颜料的大手。
“相信拉尔夫在路上已经向您介绍过我了。不过他可没和我说过你的德语这么好。”
坐在轮椅上的诺亚格外热情的说道，“快进来坐吧，很抱歉，我的身体已经不允许我乘坐飞机长途旅行了，没办法去伏尔加格勒亲自见你。”
“能有机会登门拜访是我的荣幸。”卫燃以同样谦逊的姿态打了声招呼。
这一老一少的第一次见面，对双方的印象都还不错，卫燃会德语对诺亚来说是个意外。而诺亚与他年龄不符的谦逊也同样让卫燃感受颇佳。
等到拉尔夫将卫燃的行李箱从车子里搬下来，诺亚立刻操纵着电动轮椅熟练的原地转了个圈，带着他们走进了温暖的房间。
招呼着卫燃在靠近壁炉的沙发上坐下，这位老爷子立刻示意拉尔夫准备晚餐以及给卫燃的卧室，而他自己则亲自给卫燃倒了一杯冒着香气的热茶，“这是我一位华夏朋友几个月前送给我的华夏茶叶，希望你能喜欢。”
“能在德国喝到华夏的绿茶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卫燃礼仪性的抿了一口，紧跟着冒出了一连串不要钱的赞美。
长达半个小时的寒暄客套之后，诺亚总算把话题拉到了正事上。只不过这谈话的场地，却换到了一间能看到外面院子的宽敞书房里。
“维克多，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我的父亲。”
诺亚将一张A4纸递给了卫燃，“我的父亲曾经是档位军第六山地师的一位装甲车驾驶员，他参加了1944年的拉普兰战役。或者更准确的说，他曾试图脱离那场战役回家，但是很不幸，直到整个二战结束，我们都没有等到他。”
诺亚说完这句的同时拉开了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铁皮盒子推给卫燃，“我们等到的只有这些东西，而且包括这个饼干盒子，都是在二战结束之后很久送给我家里的。
但是很可惜，除了能确定这些东西是我父亲的遗物，我们根本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也根本找不到当时给我们邮寄这些东西的人。”
“我可以打开吗？”
卫燃看着桌子上的铁皮盒子问道，这铁皮盒子上克里姆林宫的印花已经有些掉漆，但边缘的位置却闪耀着金属的光泽，这丝丝缕缕的小细节，似乎在暗示着它经常被拿出来把玩。
在得到诺亚的点头允许之后，卫燃小心翼翼的掀开铁皮盒子的金属盖，随后便发现里面除了一把P38手枪之外，还有一本二战德军士兵的证件，以及一块金质表壳的怀表。
轻轻掀开那本证件，贴在上面的黑白照片里，是一名颇有些小帅的德军士兵。而在这本证件里，还夹着一个小卡片，其上写着一个粗略到无从查起的邮寄地址——来自列宁格勒。
但这本证件能看到的信息也仅仅只有个名字而已，其余的位置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全都被厚重的黑色墨水给覆盖了，不过，好在诺亚先生在话题刚刚开始的时候，提供的那张A4纸上，有他父亲相对准确的服役经历。
按照那张纸上的记录，这位名叫雅尼克&#183;穆勒的士兵隶属于档位军第六山地师下辖的第6高炮营，主要负责四联装20毫米高射炮装甲车的驾驶工作，军衔是上等列兵。
相对于详实的服役单位，他的作战经历却仅仅只有一句“在拉普兰战役中执行为第20山地集团军撤出芬兰提供掩护”。
除此之外，雅尼克&#183;穆勒既没有获得过勋章，也根本没有任何受伤记录，甚至关于他这一生最后的结束语，也仅仅只有一句格外简单的“在芬兰和挪威边境失踪”而已。
“这位名叫雅尼克&#183;穆勒的士兵就是您的父亲？”卫燃拿着证件再一次确认道。
诺亚点点头，颇有些忐忑的看着卫燃，“能找到吗？”
“我只能试着调查看看”
卫燃尽量稳妥的回应了对方的期待，“首先我要先调查出您父亲更加详细的服役经历，以及他所属部队在拉普兰战役中具体参加了哪些局部战斗。其次才能试着找出他在那场战争中到底经历了什么。如果这些都调查不到，那就只能试试看，能不能找出当年是谁把这些东西送来的。”
“我能帮你些什么吗？”诺亚继续问道。
“先说说你印象中的雅尼克先生怎么样？”卫燃重新扣上盒子问道。
诺亚遗憾的摇摇头，“我是1943年出生的，据我母亲活着的时候说，一直到战争结束，我也仅仅只见过我父亲两次，但我对他根本没有任何的印象。
在我母亲的记忆里，我的父亲是1942年夏天参军的，并在当年年底被派到了挪威，在战争结束前，他仅仅只在我出生后两个月，以及1944年的春天回来过一次。
后来战争结束了，但我的父亲却再也没回来。在度过了战后最艰难的几年之后，我的母亲靠着出售油画赚来的钱，终其一生都在寻找我的父亲。
在我母亲找到的答案里，有的说他死在了战场上，有的说他在芬兰或者挪威找了个漂亮的女人重新开始生活，也有的说他被苏联人送进了劳改营并死在了里面。”
“所以...”卫燃欲言又止的看着苍老的诺亚，毫无疑问，这又是一个被战争毁掉的家庭。
诺亚叹了口气，“我的母亲直到生命结束前的那一刻，都在呼唤我父亲的名字，想知道他到底在什么地方。那是我母亲一生的遗憾。曾经我以为我能帮她找到我的父亲，但是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也和当年我的母亲一样衰老了，但我不想和我的母亲一样把这个遗憾带进墓地。所以年轻人，如果可以，请尽量帮帮我吧。”
卫燃迟疑片刻，最终点点头，格外认真的说道，“诺亚先生，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帮您调查您父亲的去向。另外您能说说这个铁皮盒子吗？他是什么时候寄到您的家里的？”
“大概是59年的冬天”
诺亚不太确定的说道，“当时我还在上学，有一天我放学回到我母亲经营的画廊门口时，就看到了这个铁皮盒子。我记得很清楚，仅仅只有这么一个铁皮盒子，但是我的母亲在打开盒子之后哭了一个晚上。”
“只有一个铁皮盒子？”卫燃抬起头看着对方，“这么说，它并不是从苏联的列宁格勒邮寄过来的？”
诺亚摇摇头，“当然不是，否则的话说不定我就能找到是谁把它送到家门口的了。”
“诺亚先生”
卫燃站起身格外正式的说道，“我会尽全力帮您寻找您的父亲雅尼克，但我并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而且相信您也清楚，这并不是短时间就能完成的工作，所以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我相信你肯定会给我带来好消息的”
诺亚操纵着轮椅慢慢悠悠的走向了房门，“在这期间，如果需要我们做什么，请不用客气，直接和拉尔夫说就可以，现在让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吧，我相信你们一定都已经饿坏了。”
“这是我的荣幸”卫燃顺势拿起桌子上的铁皮盒子和那张对折的A4纸，跟着对方的轮椅离开了书房。
不管怎么说，在开始调查之前，他确实需要好好吃一顿，再好好休息一下。毕竟从乌拉尔山脉东麓的废弃军事基地到纽伦堡郊外的这栋大房子，他可是足足坐了两天的飞机。
而在这之前，他不但在红旗林场遭了一个星期的罪，还和季马在冰天雪地里游荡了只多不少的时间。
宽敞的餐厅里，忽略掉那个50多岁的保姆之外，虽然用餐的只有三个人，但桌子上的各种德国美食却摆的满满当当，甚至拉尔夫还在诺亚的授意下，拿出了一瓶华夏产的烈酒。
可惜，那廉价的绿色玻璃瓶和铁皮盖子明显和诺亚嘴里这种酒的高档形容不配套。这都不用猜了，这位谦逊的老爷子八成是被谁给忽悠了，甚至卫燃都怀疑，送给这老爷子绿茶包和二锅头的机灵鬼，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好在卫燃不傻，他自然不会告诉对方这酒在华夏国内的地位，反而顺着前人挖的坑顺手种上了树，憋着坏跟着一通夸赞，摆明了想看看下一个和这位老爷子有交集的同胞，在听说这酒曾经跟着兵马俑一起挖出来的故事时会是什么惊悚表情。
卫燃和前一位素未谋面的同胞保持默契的同时，餐桌上的三人也在保持着另一种默契。
拉尔夫绝口不问关于诺亚父亲的事情，而诺亚似乎也并不想让远房孙子拉尔夫知道这些事情。至于善于察言观色的卫燃，自然更不会主动在拉尔夫面前提起有关的话题。
一顿丰盛的晚宴吃的宾主尽欢，卫燃借口需要整理思路，早早的钻进了拉尔夫为他准备的卧室。不急不缓的洗了个热水澡，他这才重新打开带进来的铁皮盒子，仔细检查着里面的每一样东西。
最先被他拿起来的，自然那块黄金表壳的怀表，这块怀表的表壳上浮雕着一个形似风车磨坊的图案。在这图案之上，还覆盖着一个用几十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镶嵌出来的花体“M”。
这枚怀表不止外壳用料奢侈，那复杂到堪称奢华的主体表盘上还呈十字型分布着四个小型表盘。显而易见，这支花哨大于实用性的怀表绝对造价不菲，而能舍得带着这样一枚怀表上战场的，恐怕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除了怀表，铁皮盒子里的那支P38手枪自然不用说，标准的二战德军装备，虽然不一定能装备到上等列兵的手上，但能用的上那种高级怀表的“疑似富二代”，弄到这么一支手枪也不是多难的事情。只不过比较遗憾的是，这支手枪除了品相还算不错之外，并没有任何的特殊之处。
思索片刻，卫燃索性将其放在一边，转而掏出平板电脑，开始查询关于拉普兰战役的各种细节，试图从中找到雅尼克&#183;穆勒所属的第6高炮营曾经的战斗经历。
说起拉普兰战役，这场战争虽然持续了大半年的时间，但实际上，交战的双方无论芬兰人还是德国人，阵亡的士兵人数其实都不算多。
如果和惨烈的斯大林格勒战役之流相比，恐怕交战双方阵亡士兵的人数总和，都不一定能比得过前者的零头。
究其原因，在抛开症痣立场以及战争性质本身之后，如果单纯的看待这场战争，处于战争对立面的两国士兵，他们之间其实并不像苏德双方那样不死不休，甚至在拉普兰战役开战前，双方完全称得上战友又或者朋友。
或许也正因为这诸多原因，七个月的交火下来，双方加一起也才仅仅只死了三千来号人罢了。
可即便如此，想确认那位雅尼克&#183;穆勒在不在这阵亡的三千来号人里，又或者从这三千多人中找出失踪的雅尼克&#183;穆勒，无论哪个，其实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放下手中的平板电脑，卫燃抚摸着左手虎口处的纹身，脑子里却在回忆上次在苏奥穆萨尔米战役里经历的一切，以及两天前他和季马在北极圈里游荡的细节。
许久之后，卫燃暗暗下定决心，在这次动用金属本子之前，他要提前采购一些冬季能用上的重要物品才行。而这些东西能不能带回去，就全指望滕县保卫战后得到的那个食盒了。

第193章 食盒里的东西
在诺亚家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卫燃将铁皮盒子里的那支P38手枪揣进兜里，独自离开那栋颇为豪华的别墅，打车直奔十几公里外的纽伦堡城区，找了一家大型超市开始了采购。
滕县保卫战得到的食盒容积并不算大，总共仅有两层的空间，其中一半还塞满了子弹，给他剩下的，也仅仅只有一层的空间而已。
一番权衡，卫燃购买了几十根诸如士力架之类的能量棒和两双足够厚实的羊毛袜子，以及一盒凡士林、一小袋食盐和一卷烤箱纸，最后又找了一家出售摩托车用品的店铺，买了个复古味道十足的偏光防风镜，这才随意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了进去。
按照在红旗林场学到的方法将酒店房间仔细检查了一遍，卫燃将金属本子里的食盒召唤了出来。
这食盒第一层里的那些子弹自然不用动，但子弹和盖子之间的空隙，却完全塞得下那两双羊毛袜子以及特意挑选的复古防风镜。
至于食盒空置的第二层，很快便在卫燃的忙碌下摆满了一块块撕掉包装后，用裁成小块的烤箱纸包裹的巧克力能力棒。
最后再把那一小袋食盐撒进巧克力能力棒之间的缝隙，并且把那盒撕掉包装的凡士林也装进提前预留的空间里。
这还不算完，卫燃思索片刻后，解下了手腕上的那支腕表塞进了食盒二层的缝隙里。
他这么做，无非是想看看能不能把现代的东西带到过去，如果这块石英腕表都能带过去，那么下次，或许就能带一些更有意思的东西了。
一切准备就绪，卫燃掏出那支P38手枪摆在床上，深吸一口气召唤出了锈迹斑斑的金属本子。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镶嵌在金属封面上的羽毛笔缓缓浮置半空，等到页面翻到空白的第十页之后，这支羽毛笔立刻在纸页上刷刷刷的绘制出了一支P38手枪。
角色身份：公民卫队侦察兵维克多
回归任务：协助反坦克手马克拉追击德军装甲车，并拍摄10张照片
又是站在芬兰这边？
只看那角色身份，卫燃便猜到了大概，随后他的视野便被剧烈的白光填满，前后不到一秒钟，他便感受到了迎面吹来的刺骨寒风，耳朵里渐渐响起了似有若无的交谈声。
等到白光消退，卫燃立刻警惕的观察着四周，随后便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格外宽敞的雪橇车里。
这雪橇车的中央似乎有什么东西，此时正被一张白色的兔皮毯子盖的严严实实。
在这不知名物件的另一边，竟然还坐着一个脸上残留着一道从嘴角直达耳根的巨大伤疤，戴着圆片眼镜，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的苏联人。
卫燃之所以能如此确定对方的国籍，全是因为他那似乎被火烧过的左手紧握的塑料皮本子上烫金的《真理报》字样。毫无疑问，对方不止是个苏联人，大概率应该还是《真理报》的记者。
这雪橇车上除了他们两个，正前方还坐着个正在吆喝驯鹿的人，只不过因为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所以一时间无法判断对方的身份。
而在卫燃的身后，还有个用熊皮毯子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大半张脸的男人。
时不时的，那位看起来也就20岁出头的苏联记者便会用生涩的芬兰语问出一些诸如“对苏维埃的看法、对那脆的观点”之类的问题。
而他身后那位一脸冷漠的中年男人，也用极为敷衍的语气，耐心的回答着对方的提问。
也正是从这两人的一问一答之间，卫燃也大概了解到，那位苏联记者名叫科农，而那位自始至终都藏在熊皮毯子里的男人，正是回归任务里提到的反坦克手马克拉。
至于正在驾车的人，卫燃也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得知竟然是马克拉的儿子卡尔，一个才刚刚19岁的年轻小伙子。
眼瞅着苏联记者科农已经完成了对马克拉的采访，正准备向并排坐着的卫燃开口提问时，马克拉适时的开口说道，“卡尔，在附近找个地方扎营。”
“为什么？”
负责驾车的年轻人还没做出回应，那位记者科农便警惕的问道，“雪地上的履带痕迹现在很清晰，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追上了，你们是不是想放走那些德国人？”
“你是白痴吗？”
已经吆喝着那两头驯鹿在一棵松树边停下的卡尔转过头嘲讽的说道，“我们的前面就是冰湖，一片足有好几公里长的空旷地带。”
“那又怎么样？”科农不明所以的问道。
“我们在追的是一辆半履带装甲车，一辆属于德国高射炮营的半履带装甲车。”
马克拉说话的同时掀开了他和卫燃身旁的兔皮毯子，露出一支格外粗壮的反坦克枪，“你觉得就凭这种二战前的过时武器，我们能安全的穿过那片空旷地带吗？”
看起来最多也不到三十岁的记者科农并没有被轻易说服，“难道我们就这么一直等着吗？”
“或者你也可以自己驾驶驯鹿追过去采访一下冰湖对面那些德国人对苏维埃的看法。”年轻的卡尔一边将驯鹿拴在树上，一边不留情面的继续嘲讽道，“说不定他们也愿意按照你给的采访答案背诵一遍。”
“卡尔！”
马克拉瞪了眼自己的儿子，随后语气平淡的解释道，“科农同志别担心，那些德国人跑不了，我们有足够多的机会解决掉他们。”
“能详细说说你的计划吗？”科农紧追不舍的问道。
马克拉示意卫燃帮忙把帐篷之类的东西从雪橇车里卸下来，同时胸有成竹的耐心解释道，“从这里到挪威最快的路线只有那么几条，不管他们哪一条路线，中途都会经过峡谷。我们只要在他们选择的峡谷里找个合适的地方，用反坦克枪制造一场雪崩就可以安全的解决他们。”
“但愿你说的是真的”
记者科农说完再次找上了正在一边偷听谈话，顺便帮忙搭帐篷的卫燃，换上更加熟练的俄语问道，“维克多少尉，能说说你对这场战争的看法吗？”
“维克多大哥的家乡维普里都被你们苏联抢走了，他还能怎么看？看你们怎么毁掉维普里吗？”年轻冲动的卡尔没好气的继续嘲讽道。
“卡尔！闭上你的臭嘴！如果你还有精神，就拿着斧头去周围砍点木头回来！”马克拉语气严厉的说道。
卡尔明目张胆的朝脚下吐了口唾沫，接过他老爹递来的斧头，踩着滑雪板跑没了影子。
“我们的谈话可以继续了吗？”科农并不在意卡尔的态度，而是继续拿着本子和铅笔看向了卫燃，显然非常期待对方的回答。
早已经看清了形势的卫燃轻轻将手中的铲子戳在他和科农的中间，笑眯眯的用俄语说道，“科农同志，战争总会结束的，我对这场战争没有什么看法，只要战争能尽快结束，和平尽快出现就可以了。”
“苏维埃呢，你对苏维埃有什么看法？”科农继续问道。
“我对苏维埃的看法和对战争的看法一样，只要不打仗，其他的无所谓。”
卫燃摊摊手，“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把帐篷搭起来，如果您没什么事情做，不如拿着枪和望远镜去湖边帮我们放哨怎么样？”
“你是想把我支开吗？”科农警惕的问道。
“您想多了”卫燃抓起戳在两人中间的铲子强塞到对方的手上，“或者您来帮忙搭帐篷，我去放哨也可以。”
说完，卫燃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从雪橇车上拎起一支莫辛纳甘，踩上滑雪板便一溜烟的冲向了正前方不远的湖泊边缘。
留在原地的科农拿着铲子看向正在一边忙活的马克拉，后者立刻收起隐藏极好的笑意，又恢复了那张扑克脸，语气平淡的将最辛苦的工作交给了科农，“您愿意帮忙搭帐篷就再好不过了，如果可以的话，就帮忙在树下挖出个足够我们四个人躺下的雪坑吧！”
记者科农不情不愿的收起手中的笔记本和铅笔，拿着铲子跳进树下的雪坑开始卖力的挥舞。而马克拉则返回雪橇车旁边，不紧不慢的整理着刚刚搬下来的东西。
而在湖泊边缘，卫燃找了个足够粗的松树挡住自己的身形，随后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食盒。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这食盒的第一层里，竟然仅仅只有十发子弹。倒是他提前放进去的那两双格外厚实的羊毛袜子，以及那个复古款的偏光风镜还在。
而在第二层，用烤箱纸包裹的士力架以及缝隙中的食盐和那盒撕掉包装的凡士林倒是一点儿不少，但那支特意放进去的腕表却根本就找不到。
谈不上失望，卫燃脱掉厚实的手套，先把食盒一层的那十发子弹揣进兜里，随后拿出凡士林用手指头挑出来一点儿仔细的涂在了脸上和嘴唇上。最后又把那个复古的皮质风镜套在脖子上用围巾包好，这才将食盒收回了金属本子。
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卫燃又取出了那支在滕县用光了子弹的SVT40半自动步枪。
或许是因为时代的问题，这次这支枪上的瞄准镜倒是并没有消失。这勉强算是个聊胜于无的好消息。
翻了翻腰间的弹药包，给这支半自动步枪的三个弹匣以及枪膛里全都压满了子弹，并将其收回金属本子，卫燃最后取出了那支钛合金的手枪，把食盒一层仅有的那十发子弹全都压进了弹匣。
拉动套筒推弹上膛，卫燃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食盒并没有把那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手表带回来原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那些拆掉包装的士力架之类的东西能被带回来则属于意料之外的惊喜。
但除此之外，原本食盒一层装的满满当当的子弹，最后竟然只给了他10发的用量，这无疑是个巨大的遗憾。
再次捋了一遍身上的物资装备，卫燃将手枪收回金属本子，重新拿起放在一边的莫辛纳甘步枪继续盯着针叶林外残存着履带碾压痕迹的冰冻湖面，直等到身后不远处，那位似乎不太招人喜欢的记者科农帮着马克拉搭好了帐篷，他这才慢悠悠的踩着滑雪板走了回去。

第194章 不受欢迎的记者
温暖且不透光的帐篷里，粗糙的树干上挂着一支散发着橘黄色光芒的煤油灯，树下一个大肚的铸铁炉子里跳跃着橘红色的火苗，墩坐其上的小锅里，冒尖的积雪也已经开始融化。
跪坐在铸铁炉子边上的年轻人卡尔，此时正用他那把鹿角柄的芬兰猎刀切割着冻成冰疙瘩的鹿肉和土豆，细心的为众人准备着吃的。
在树干的另一边，马克拉正坐在一张熊皮毯子上，用一块柔软的布料擦拭着那支摆在身旁的巨大枪械。在他的腿边，一个硕大的梯形金属盒子里装着三个大的吓人大弹匣，以及几个不同样式的枪口制退器和一些用于维护保养的小工具。
而那位真理报记者科农，则在另一盏单独的小油灯下，专心致志的在塑料皮本子上写着什么。
见卫燃钻进帐篷，科农立刻抬起头准备继续他的采访，只不过还没等他开口，便再次被马克拉抢了先。
“维克多，过来帮下忙，这个大家伙的肚子里进了不少雪，我们要把它拆开清理一下才行。”马克拉说话的同时，挪动屁股给卫燃让出了一小块儿空间。
卫燃故意不看记者科农，一屁股坐在马克拉的边上好奇的问道，“这支枪看着可真大！”
“它可是个好武器！”
马克拉或许是以为卫燃在没话找话，立刻过分详实的解释道，“它是我们之前在德国人遗留的武器仓库里找到的，用的是和拉蒂反坦克枪一样的防空炮弹，但它用起来可比拉蒂舒服多了，至少不会在用过之后肩膀疼的睡不着。”
“但也非常娇嫩，至少这一路上你们都清理过好几次这个沉重的大家伙了。”
科农主动凑上来，颇有些自豪的说道，“如果是捷格佳廖夫反坦克步枪或者西蒙诺夫反坦克步枪，就算埋进雪地里冻上一天都可以正常使用。而且那两支我们苏联生产的反坦克枪加起来，都没有这个大家伙重。”
“说的没错”
正在做饭的卡尔头也不抬的用遗憾语气说道，“你说的那两种反坦克枪确实非常好用，但可惜我们之前在冬季战争里缴获的太少了，不然也不用带这个重的要死的大块头。”
“你这小嘴儿是抹了辣椒油吗？”
卫燃憋着笑暗自嘀咕了一句，卡尔这小伙子别看年龄不大，但那张嘴却损的像是陈酿了好几十年一样。至于这句话的杀伤力，只看科农那张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臊的通红的脸就知道了。
弥漫着尴尬气氛的温暖帐篷里，卫燃试着抱起熊皮毯子上的反坦克枪，这支与其说是枪倒不如说是一门小炮的武器怕不下有百十斤的重量。
将勉强抱起来的反坦克枪放回一边，卫燃好奇的打量着枪身上的德语铭文，这种反坦克武器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倒是刚刚马克拉提到的那种芬兰自己生产的拉蒂L39反坦克枪，在上次他参与芬兰和苏联的那场战争之前有过简单的了解。
根据这支枪上的铭文，它是一家叫做索洛图恩的工厂生产的，武器编号是S18/1000，使用的弹药也确实像马克拉刚刚说的那样，是20X138毫米的炮弹。
仅凭这种弹药就知道，它确实应该被成为“炮”，因为使用同种炮弹的，还有德军的flak30、flak38高射炮、二号坦克，以及德军多种飞机的航炮。
然而，即便按照后世的标准它已经能算是一门炮了，但在1944年，不管是苏联还是德国，任何一个国家的主力坦克装甲，都已经能轻易挡住它的近距离射击。就算是德国的半履带装甲车，恐怕也要离得足够近才有可能成功击穿装甲板。
狐疑的看了眼正拿着工具分解这门武器的马克拉，卫燃暗暗琢磨着，或许也正是因为同样知道手中的武器威力不够用，这个带着自己儿子上战场的父亲才会故意停下追敌的脚步，借口正前方那个巨大的湖泊过于空旷，和对岸正在撤退的德国人拉开距离吧。
自以为猜到了答案的卫燃也悄悄松了口气，如果真是这样，或许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既然这样，剩下的任务无非想想办法从那位苏联记者科农的手里借来相机，拍下十张照片了。
他倒是并非不想用金属本子里的那台禄来双反，但奈何里面的胶卷早就已经用光，现在完全就是块废铁罢了。
心思各异的帐篷里，马克拉在卫燃的帮助下将那支反坦克武器拆成了一地的零件，仔细的将它们挨个擦拭一遍并且涂抹上了掺入熊脂的润滑油之后，这才将其重新组装起来。
在卫燃的帮助下将其用兔皮毯子仔细包好抬到一边，两人钻出帐篷，用外面的积雪仔细搓洗掉了手上油污，这才坐在了用两条滑雪板拼起来的简易餐桌边上。
昏黄的煤油灯下，卡尔给每个人盛了一大碗冒着热气儿的鹿肉汤以及一块硬邦邦的黑麦面包。
而那位记者科农，似乎是为了缓和他和卫燃三人的关系，各外慷慨的从自己的麻袋包里掏出一颗苹果递给卡尔，由后者用猎刀公平的切成四份分给了众人。
趁着吃饭的时间，科农拐弯抹角的宣扬着苏联的执政理念，主动帮马克拉父子以及“来自维普里维克多”憧憬着以后的幸福生活。
可惜，不管是马克拉父子，还是卫燃都默契的没有接茬，沉默的吃完了各自的食物之后，躺在皮毯子上倒头便睡，连值夜放哨都懒得安排。
被晾在一边的科农皱着眉头看了看已经在打呼噜的三人，暗暗攥紧了拳头，再次掏出铅笔和塑料皮本子开始了奋笔疾书。
一觉醒来，帐篷外依旧是昏暗的夜色，而记者科农，也已经裹着一条狼皮毯子打起了呼噜。
卫燃看了眼放在科农脑袋边上的那台相机，犹豫许久之后最终熄灭了趁着前者不注意偷偷拿过来按几下快门的冲动。
不久之后，马克拉父子也相继醒来，这一老一少像是故意折腾科农不想让他休息好似的，做饭的做饭，搬运武器的搬运武器，弄出来的动静轻易便吵醒了才睡着没多久的科农。
“要出发了？”科农睡眼惺忪的问道。
“看天气要下雪了”
马克拉语气冷漠的解释道，“我们必须尽快穿过湖泊和德国人拉近距离，再晚点儿一旦履带痕迹被雪盖住，想追上他们就难了。”
仅仅只是一句话，便让科农彻底清醒过来，手脚麻利的帮忙收拾帐篷里的兽皮毯子以及各种东西。
拆完帐篷匆匆喝了一大碗肉汤，卡尔吆喝着驯鹿再次出发，循着雪地上隐约可见的车辙印穿过冰封的湖面和一大片冻结的泥沼，最终安全的钻进了对岸的森林。
很快，雪橇车的正前方出现了大量的脚印，一棵倒塌的松树旁边，还残存着被积雪盖灭的篝火堆以及几个铁皮罐头盒。
负责驾车的卡尔明智的没有凑上去，反而轻声吆喝着那两头鼻孔喷着白气儿的驯鹿离远了些，在平整的积雪上，循着越来越清晰的车辙印放慢速度继续前进。
而在雪橇车里，裹着狼皮毯子的科农再次开始了不厌其烦的采访，只不过这次得到的回应，却只有马克拉和卫燃不分先后比出的噤声手势。
见科农不情不愿的收起了那支铅笔和塑料皮本子，马克拉和卫燃默契的对视了一眼，随后各自露出个不着痕迹的微笑。
长达几个小时的追踪下来，雪橇车侧面不远处的车辙印仿佛没有尽头似的一直在往前延续，但头顶飘落的雪花以及吹在脸上的寒风却越来越大。随着天色稍稍变亮了一些，卡尔也吆喝着驯鹿再次停了下来。
“怎么又停下了？”科农不满的问道。
卡尔从他老爹手里接过一个装着豆子的小麻袋，另一只手拿着一块拳头大的盐砖凑到那两头驯鹿的嘴边，趁着一个大脑袋伸进麻袋里吃豆子，另一个大脑袋凑过来舔舐盐砖的功夫没好气的说道，“来自南方大城市的科农先生，如果你觉得拉着装满各种东西还坐了四个人的雪橇车跑了几个小时不需要休息，不如让这两头驯鹿坐在雪橇车上，换你来拉着雪橇车追上烧油的装甲车怎么样？”
“卡尔！”
马克拉皱着眉头喊了一声，等到他那毒舌儿子闭嘴，这才从屁股底下拿起一捆充当坐垫的草料，踩着积雪走到了驯鹿的边上。
“别看我”卫燃赶在科农张嘴之前说道，“我可不会和你一起去拉雪橇车”。
“你！”刚刚被卡尔怼得没话说的科农下意识的把手搭在了腰间那支TT33手枪的枪套上。
“怎么？你还想开枪？”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握住了原本一直横放在腿上的莫辛纳甘步枪，而正在给驯鹿喂食草料的马克拉，也反应极快的握住一直背在肩上的波波沙冲锋枪，默不作声的将枪口对准了科农。
“难道你们想在这里杀了我？”
科农语气略有些颤抖，但更多的却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我就知道你们在偷偷帮助那些逃跑的德国人！”

第195章 半块士力架的约定
“啪！”
几乎就在科农说完这句话的同时，走过来的马克拉便狠狠一巴掌抽在对方的脸上。随后拎着他的脖领子将其从雪橇车上拽下来按进雪里。
趁着科农挣扎的功夫，马克拉轻而易举的收缴了对方腰间的配枪，再次往他另一半脸上狠狠的抽了一巴掌之后，顺手抓起一团积雪按在了前者被扇的通红的脸上，语气冰冷的说道，“科农，收起你那幼稚的偏见。首先，那些正在撤退的德国人至少没向苏联一样抢夺过芬兰的土地，反而曾经帮助我们夺回了被苏联占领的土地。
其次，那些德国士兵曾经确实是我们的朋友，但现在他们是我们的敌人。我和我的儿子卡尔，还有从被你们占领的维普里来的维克多，我们会像几年前歼灭入侵的苏联人一样去杀死那些德国士兵。
最后，你永远也别指望我们能把你和你屁股后面的苏联当作朋友。除此之外，如果你想获得我们的尊重，至少要像个有脑子的成年人一样说话做事。至少不会对坐在同一辆雪橇车上的人拔枪。
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回答我，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被马克拉一通吼陷入呆滞的记者科农回过神来，颇有些失望的说道，“我...我明白，我听懂了...”
“这是最后一次”
马克拉揪着科农的脖领子把他拉起来，“如果再让我看到你试图把枪口对准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包括那两头牲口，我会亲自把你扒光了绑在树上，让你和39年入侵芬兰的那些苏联人一样冻成指路牌！”
一把将科农推回雪橇车上，马克拉这才松开对方的脖领子，随后将对方那支手枪取下弹匣还给了科农，“你的手枪里还有一发子弹，在需要你战斗的时候，我会把弹匣还给你。如果你觉得不公平，可以用最后那颗子弹朝我开一枪。
如果你没有异议，就在雪橇车上老老实实写你的日记。在我们追上那辆逃跑的德国装甲车并且将他击毁之前，闭上你的嘴巴别再问出任何一个蠢问题！”
簌簌而下的鹅毛大雪中，茂密的针叶林里充斥着难言的安静。脸上残留着两个掌印的科农坐在落满积雪的雪橇车上剧烈的喘息着，许久之后，这个年轻的记者宛若神经质般的自顾自说道，“我是列宁格勒人，从1941年到今年年初，被德国人和你们芬兰人围困了900天的列宁格勒居民！
那900天里，我的妈妈饿死了，我的未婚妻被拉多加湖上空投下的航弹带进了湖底，连具尸体都没有留下。”
说到这里，科农解开了上衣的扣子，摘掉了头顶的帽子和围巾，用那只似乎被火烧过的手指着胸口的弹痕以及脖子上、脸上、头上的伤疤平静的说道，“这些都是德国人给我留下的，我靠着每天不到两百克的面包和老鼠从被围困的列宁格勒活下来，选择做一个记者，而不是像列宁格勒被围困时那样拿着反坦克枪作战。
你们以为我是为了什么？因为记者更容易活下来吗？或者你们觉得我的相机比你们的反坦克枪威力更大能杀死更多的法吸丝？”
立场不同的马克拉父子并没有回应有些崩溃的科农，反而像是没听到一样，专心的照顾着那两头跑了好几个小时的驯鹿。
眼看着双方之间陷入了僵局，卫燃叹了口气，拿起雪橇车上的斧头递给科农，“如果你有力气在这儿喊，不如趁着雪橇车上的炉子还没熄灭去砍点儿木头回来，顺便也能让你冷静冷静。”
科农努力的平复着情绪，许久之后这才接过斧头，跳下雪橇车之后踩着厚实的积雪走到了一棵横躺的松树边上，狠狠的抡动手中的斧头，仿佛要把对德国人的仇恨全都发泄到那颗枯木身上一样。
年轻的卡尔低声嘲讽道，“那个苏联白痴是打算盖房子吗？想把那么粗的木头砍成木柴，我们恐怕要等上一天才行。”
“管好你那张总是惹祸的臭嘴！”马克拉在前者的后脑勺上狠狠来了一下，“大家都是战争的受害者，谁又能比谁好过多少？”
卡尔撇撇嘴，和他的老爹马克拉换了个位置，将装着豆子的麻袋凑到第二头驯鹿的嘴边，同时颇有些不服气的说道，“至少德国人...”
“啪！”马克拉的第三个巴掌抽到了自己儿子的脸上，“你如果再多说一句废话就自己滚回去！”
卡尔用力攥紧手中的麻袋，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一直在旁观的卫燃暗自摇头，起身离着雪橇车稍稍远了些，随后躲在一棵松树后面，拿出金属本子里的望远镜看向了车辙印尽头的方向。
望眼镜的视界中，粗壮的松树静静的站在雪原上，从头顶飘下的鹅毛大雪一点点的增加着他们的负重，更远处，几只狐狸努力的跃至半空，灵巧的调转身体让鼻尖朝下，狠狠的戳在厚实的积雪中，寻找着隐藏在雪面之下那些用来果腹的啮齿动物。
继续往前移动视线，车辙印被绵延起伏的松林完全掩盖，让他根本无从得知自己正在寻找的敌人到底有多大的规模。
“咯吱咯吱”的轻响中，背着冲锋枪的马克拉从雪橇车的方向走来，卫燃适时的收回了望远镜。
“有什么发现吗？”马克拉说话的同时，从兜里摸出一条香烟大小的熏鹿肉递给了卫燃。
接过干硬的肉条塞进嘴里，卫燃摇了摇头，“什么都看不到，都被挡住了。”
“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耶里斯湖了”马克拉前言不搭后语的低声说道。
“耶里斯湖？”卫燃停下咀嚼肉条，不解的看着马克拉。
“在耶里斯湖的对岸，就是穆奥尼奥”
马克拉再次将声音压低了一些，语气也变得越发轻松，“只要穿过穆奥尼奥，继续往西几公里远就能进入瑞典。”
“所以你是想...”
“我什么都不想”
马克拉不等卫燃说完便抢回了话题，“卡尔才19岁，他虽然嘴巴臭了些，但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就像那些撤退的德国人，他们就算进入瑞典的国境，想回家同样也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过，我可不想让我的儿子把生命浪费在这种冰天雪地的鬼地方。我相信，那些德国人的父亲，大概也不想让他们的孩子死在这种鬼地方。”
虽然这个满脸风霜的中年人嘴上说着什么都不想，但卫燃却从他后边那句话里品尝出了他已经做好的决定。
倒是前者，似乎觉得说服卫燃的筹码还不够多，继续补充道，“苏联人也好，德国人也好，这两位客人没有哪一个真正算得上朋友，都只不过是把芬兰和芬兰人当作一枚还算好用的棋子罢了。唯一的区别，可能也只是德国人恰巧和我们站在了同一个战壕里。”
“马克拉，需要我做什么吗？”卫燃格外正式的问道。
“没什么需要做的”
马克拉犹豫片刻，见卫燃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尽量别让我们的反坦克枪派上用场，尽量保证科农活着，就这些吧，就这些已经足够了。”
卫燃看了眼仍在雪橇车另一边卖力的挥舞斧头的科农和正在专心照顾驯鹿的卡尔，沉默片刻后，朝马克拉郑重的点点头。
见状，马克拉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意，“好了，我们也出发吧，等赶到穆奥尼奥，或许我们有机会整个桑拿。”
“那可不一定”
卫燃对此完全不抱希望，上次他以同样的身份被送过来的时候，人都脱光了钻进桑拿帐篷了都能被叫出来，这次恐怕同样好不到哪去。
怀揣着对炙热水蒸气的期待，马克拉招呼着远处的卡尔上车，随后亲自接过驾车的工作，吆喝着那两头喘匀气儿的驯鹿，循着雪地上的车辙印，慢悠悠的继续前进。
这一次，雪橇车上安静了不少，裹着狼皮的科农终于不再提问，就连卡尔也闭上了他那张杀伤力十足的臭嘴。
尤其当卫燃借着身上那张狼皮毯子的掩护，偷偷从食盒里拿出四条用烤箱纸包裹的士力架分给他们，刚刚还处于对立状态的科农和比他小不了几岁的卡尔，在短暂的尴尬和卫燃的有意引导下，也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起了苏联和芬兰的各种甜点。就连驾车的马克拉都好奇的询问起了那些甜的齁嗓子的士力架是怎么做的。
面对这个颇有些难度的问题，一直在暗自念叨着“吃货不分国界”的卫燃，想都不想的便胡乱编出了一个至少听起来无比简单的做法，至于是否有可行性，谁还管那个？
“等战争结束之后，如果我还活着，就按维克多说的做法在列宁格勒开一家甜品铺子。”
科农意犹未尽的舔了舔烤箱纸上残留的巧克力，“我有预感，这种东西绝对非常受欢迎，尤其被饥饿折磨了两年多的列宁格勒，大家一定愿意买一些在家存着的。”
“我可不觉得你能做出一样好吃的味道”
习惯性想要毒舌的卡尔似乎想到了什么，大方的将还没吃完的一半硬塞给了科农，“这半块就当我的投资了，到时候如果你真的做出来了，记得还给我十块。”
科农诧异的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半块士力架，小心翼翼的用烤箱纸包好揣进了兜里，同时认真的说道，“如果我能做出来，每天都还你十块！”
卡尔舔了舔嘴角残存的巧克力，“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196章 朋友和敌人
大雪纷飞的针叶林深处，短暂的白昼再次被漫长的黑夜取代。两头驯鹿拉着的雪橇车警惕而艰难的翻过山口，车上的人也看到了被积雪覆盖的一大片冰冻湖泊。
众人各自放下望远镜，马克拉吆喝着驯鹿在冰封的湖面上慢悠悠的跑了起来。
“马克拉，右前方好像有东西！”一直拿着望远镜观察周围情况的卫燃喊道。
闻言，马克拉立刻抖动缰绳，吆喝着驯鹿降低了速度。而原本在雪橇车上闲聊的卡尔和科农也反应极快的拿起了武器。
随着距离一点点拉近，湖面上的突起物也越来越显现，随后他们便看到了一个侧歪的两轮小拖车。
“这是半履带自行高射炮的拖车！”科农第一个喊出了正确的答案。
“都小心点儿”
马克拉提醒了一句，吆喝着驯鹿远远的停下，等他的儿子卡尔接过缰绳，这才拿着冲锋枪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在他的身后，卫燃和科农也紧随其后跳下了雪橇车。
直到他们踩着马克拉的脚印走到这辆抛锚的小拖车边上，这才看清，它的一条轮胎已经从车轴处断开，拖车里的东西也已经被搬空了，仅仅只剩下一些空置的汽油桶静静的躺在车厢里。
马克拉取下挂在胸口的方盒手电筒打开，小心翼翼的趴在厚实的雪地上，鼓起腮帮子用力吹开地表的积雪，等地面上露出一个完整的脚印，他又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看不断飘落的雪花，这才关上手电筒肯定的说道，“这辆车是大概一两个小时之前被丢弃的。这种路面，半履带一小时最多也就跑上二三十公里。”
“这么说我们距离他们至少有五六十公里的距离？”科农脸色难看的问道。
“应该没那么远”
马克拉带着卫燃和科农退回雪橇车，等卡尔吆喝着驯鹿重新跑起来这才说道，“德国人的半履带可不像我们的驯鹿雪橇，很多地方它们根本走不了，所以我们和他们之间的距离或许并没有多远。”
科农闻言却并没有开心多少，“但就算这样，我们不知道他们要往哪跑，也就没办法抄近路追上他们。”
马克拉看了眼坐在对面若有所思的卫燃，试探着问道，“维克多，你有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
卫燃暗暗腹诽，马克拉这么问无疑实在试探自己呢，想看看自己会不会说出穆奥尼奥这个地名。甚至他都敢保证，就算他说出来，对方肯定也会绕个更远的路，避免和一直被他们追踪的装甲车接触。
见科农也看向自己，卫燃心不在焉的说道，“现在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追着他们的车辙印走。”
马克拉暗暗松了口气，装模作样的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目前来看也只能这样了，卡尔，稍稍加快点儿速度吧！”
“不能再快了”卡尔心疼的说道，“我们都跑了一天了，再加快速度，这两头驯鹿会累死的。”
马克拉沉吟片刻说道，“那就再追一个小时，然后找地方扎营休息。”
科农欲言又止的看着马克拉，最终咬咬牙没有再说些什么。
重新跑起来的驯鹿拉着雪橇车不紧不慢的穿过冰面，循着车辙印再次进入了茂密的针叶林，然而随着他们的前进，众人却似有若无的闻到了木柴燃烧后的烟火味儿。
这些许的异常立刻引起了他们的重视，包括驾车的卡尔，所有人都警惕的握住了各自的武器。
漫长的等待中，气喘吁吁的驯鹿总算穿过了密林，来到了一片被群山环绕的平坦区域。可离着老远，他们便看到了隐约可见的火光。
“穆奥尼奥出事了！”马克拉一把抄起背在肩上的冲锋枪，随后将之前收缴的弹匣也还给了科农。
在驯鹿的奔跑中，飘进鼻子里的烟火味越来越浓烈，他们也渐渐看清了一片已经化作废墟焦土的小村镇。
这个并不算大的村子里，除了最中心位置的教堂还算完整，其余的木头房子全都已经被烧毁坍塌。房子周围的积雪在高温中融化，之后又随着火势减少，渐渐的冻成了一层混杂着焦炭的浑浊冰层。
在众人的沉默中，雪橇车在村口的指路牌下缓缓停下，他们的注意力也被指路牌上的东西给吸引了过去。
在这个仅仅只用一根冻在泥土中的木头杆和一块木板组成的指路牌上，除了写有“穆奥尼奥”之外，还整齐的钉着一排排的芬兰勋章，在这些勋章之下，还用黑色的木炭写着一句德语“这是来自朋友的背叛”。
见科农和卫燃，以及自己的儿子卡尔都在看着自己，马克拉叹了口气，遗憾的说道，“这些应该都是那些德国人在芬兰曾经获得的勋章，他们既然把勋章留在这里，大概...”
大概什么，马克拉最终也没有说出来，但在场的三个年轻人却都已经各自有了答案。
难言的沉默中，科农将手电筒递给卫燃，示意他帮忙照着，而他则掏出相机，给这张指路牌拍下了一张照片。
众人没有再登上雪橇车，而是任由卡尔牵着那两头气喘吁吁的驯鹿，踩着结冰的地面一步步的走向了这个小村子唯一完整的建筑——那座并不算大的教堂。
还不等他们走到教堂门口，包裹着兽皮的木门便从里面缓缓拉开，四人也下意识的举起了各自手中的武器。直到木门里走出一个看起来至少有六七十岁牧师，他们这才压下了枪口。
“进来暖和暖和吧”这位老态龙钟的牧师并没有询问他们的身份，更没有询问他们的来意和去向，只是单纯的招呼着他们进去，随后便慢悠悠的转过了身子，只留下一道影子，在教堂里的亮光映衬下渐渐拉长。
“把驯鹿拴好，给它们多喂一些豆子。”
马克拉说完，抻了抻身上的白色伪装服，随后又拔下冲锋枪的弹匣退掉枪膛里的子弹，这才带着卫燃和科农迈步走进了教堂。
这座教堂并不算大，里面也仅仅只有四条长椅以及一把靠墙的小桌子。但在那张桌子上，却堆了不少德军配发的铁皮罐头，以及几根香肠、一篮黑麦面包和一大块熏卤肉。
而在圣像画正下方，还有个打扫的格外干净的壁炉，里面正在燃烧的火苗不断跳跃着，既给这间小教堂提供了温暖，也勉强提供了照明需要的亮光。
那位老牧师往壁炉里加了几根木柴，随后拿起放在火堆边上的铁壶，慢悠悠的给卫燃等人各自倒了一杯开水。等包括最后进来的卡尔都接过并不算大的木头杯子之后，这才慢悠悠的走到桌边拿起几根香肠一盒罐头，随后又捡了两大块面包和一大块熏卤肉走了回来。
趁着这些食物被加热的功夫，马克拉终于开口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老牧师费力打开罐头，漫不经心的说道，“不久前，一些正在撤退的德国人在附近遭到了我们的袭击，很多伤员都被打死了，还死了不少骡子。他们很生气，所以在打死了两个被他们抓到的芬兰士兵之后，还放火烧了这里。
不过烧了就烧了吧，反正这里的村民除了我早就跑光了。那些德国人的长官走之前给我送来了不少吃的喝的，他说那是作为朋友最后的馈赠，从那之后我们就是敌人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这老牧师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几个月之前，他还带着士兵帮我修好了这座教堂漏风的屋顶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变成敌人了，简直幼稚的像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和好朋友生气了，就摔坏玩具，说不定哪天，他们又会成为朋友呢。”
温暖的教堂里，那位老牧师一边忙着给众人准备吃的喝的，一边絮絮叨叨的讲述着这里发生的一切，讲述着这位行将就木的老人对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的见解。
不知什么时候，手中握着的那只木头杯子里的水已经变得温热可以一口喝下，但围着壁炉席地而坐的卫燃等人却像是被教堂外面的低温冻住一样，低着头看着不断跳动的火苗，耐心的听着那位老牧师自说自话般的演讲。
许久之后，当那盒放在火堆边的铁皮罐头冒出了接连不断的气泡，那两块黑面包也已经在篝火的炙烤中变的焦香。
直到此刻，那位老牧师终于结束了自己的演讲，慢慢悠悠的从壁炉上拿起一支毛瑟刺刀，拒绝了马克拉父子的帮忙，一点点儿的将那两块黑面包各自切开变成四份。
随后他又拿来四个木头碗，将铁皮罐头里的肉、土豆块和汤汁公平的分成四等份，最后又往碗里各自倒了等量的开水，放进去半根香肠和几块切成薄片的熏卤肉，这才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慈祥的说道，“孩子们，吃吧，吃饱了就在这里休息一晚。”
沉默片刻，年轻的卡尔茫然的问道，“爸爸，德国人到底是我们的朋友还是我们的敌人？”
“以前是我们的朋友，但现在是我们的敌人了。”
马克拉看着窗外不远处的指示牌，喃喃自语般的说道，“自从他们把那些勋章钉在那里，自从他们烧了这个村子，我们就是真正的敌人了。”

第197章 寻医
在穆奥尼奥唯一保持着完整的小教堂里休息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卫燃等人醒过来的时候，马克拉已经吆喝着雪橇车从村子外面的森林里拉回来了一头驯鹿和满满一车的木柴。
在科农的催促下，马克拉父子细致的将这头驯鹿分解成肉块埋在了教堂外面的积雪里，这才告别了那位老牧师，按照对方的指引追了上去。
直到身后的穆奥尼奥被针叶林彻底挡住，马克拉这才说道，“根据老牧师所说，在我们追击的那两辆装甲车到来之前，穆奥尼奥就被烧毁了，但那两辆装甲车并没有进入瑞典，而是开往了西北方向，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很可能是想直接进入挪威境内。”
“有两辆装甲车？”卫燃第一个皱起了眉头，就他们四个人这点儿武器，对付一辆都费劲。现在从一辆变成了两辆，他们这四个人恐怕都不够对方塞牙缝的。
“确实是两辆”
马克拉裹紧了身上的熊皮毯子，“根据老牧师的描述判断，其中一辆应该是驮着四联装高射炮的半履带装甲车，另外还有一辆半履带救护车，里面似乎还躺着两个伤员。”
“他们一共有多少人？”科农追问道。
“大概九个人”
马克拉掰着手指头数道，“按照老牧师的说法，这几个人里有一个医生，四个伤员。两个驾驶员，真正有战斗力的或许只有两个人，就算加上那两个驾驶员和那位医生，也仅仅五个人。”
“就算只有五个人，也足够他们操纵四联装高射炮了”
负责驾车的卡尔接过话茬，“我们的雪橇车上可没有装甲，而且我们的反坦克枪也根本比不过他们的高射炮。”
飞速前进的雪橇车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他们追击的装甲车虽然几乎失去了战斗力，但依旧可以轻易的碾压他们这四人组。
“爸爸，我们从上次围歼他们的撤退部队开始，已经追着这条车辙印跑了至少一百公里了。如果对方的车里真的只是些伤员，我们要不然还是放过他们吧？”卡尔想了想继续说道，“反正穆奥尼奥也不是那些伤员烧的。”
马克拉并没有急着回答他儿子的问题，而是扭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科农。后者沉吟片刻，固执而又坚决的说道，“至少也要消灭那辆自行高射炮才能回去！”
马克拉疲惫的挥挥手，“让它们跑快点儿”
卡尔看了眼身后的科农，最终没有说些什么，用力一抖缰绳，吆喝着驯鹿加快了速度。
白雪皑皑的针叶林里，不久前才停下的鹅毛大雪虽然掩盖了大部分的痕迹，但依旧可以隐约看出半履带装甲车碾压过后留下的车辙印，况且这条森林里的小径仅仅只有这么有数的几条，就算想跟丢都不容易。
然而，当驯鹿吭哧吭哧的一直跑到天色变亮，头顶的极光彻底消失的时候，雪橇车在转过一个弯之后，正前方却突兀的出现了一辆装甲车！
负责驾车的卡尔反应极快的用力一拽缰绳，控制着雪橇车以几乎漂移的方式转着圈停了下来。而在此之前，负责警戒的科农也拍醒了卫燃和马克拉。
“四联装高射炮”卡尔一边安抚那两头驯鹿一边低声说道，“车头附近好像还生着火堆，他们很可能就在车里。”
马克拉和卫燃各自举起了他们的望远镜，随后便看到一辆半履带装甲车斜切着这条林中小径停在了路中央，被车头挡住的另一侧，确实还蒸腾着火苗，但他们却并没有看到人的影子。
“卡尔，转个圈”
马克拉说完，一把掀开了盖着兔皮毯子的反坦克枪，而卡尔也牵着那两头驯鹿缓慢移动，将雪橇车的尾巴对准了远处半履带。
“在转一点儿，好了，就是这里了。”
当趴在雪橇车上瞄准的马克拉示意之后，卡尔立刻从雪橇车里拿出两根足有手腕粗细一米来长的木头钎子，穿过雪橇车两侧尾部的铁环狠狠的戳进了厚实的积雪里。
“穿甲弹”马克拉继续低声说道，同时用力摇动反坦克枪右侧的曲柄打开了枪栓。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抛壳窗盖板自动弹开，马克拉立刻一边反向摇动反坦克枪右侧的曲柄，一边接过卡尔递来的一个巨大弹匣。
在这支弹匣装进枪膛的瞬间，后缩的粗大枪管往前轻轻一跳完成了上膛的动作。
然而接下来，马克拉却并没有直接开枪，而是把位置让给了自己的儿子卡尔，“我去装甲车那里先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着。”
“我和你一起去吧”卫燃主动说道。
“让我和马克拉去吧”科农说话的同时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让科农跟着我吧，他的手枪比你的步枪在近距离更有优势。”
马克拉说着给冲锋枪顶上了子弹，和举着手枪的科农相互掩护着，小心翼翼的走向了一百多米外那辆挡路的半履带装甲车。
在卫燃举着的望远镜注视下，这两人离着那辆半履带装甲车越来越近，当他们绕着那辆车走了一圈之后，马克拉更是直接将冲锋枪背在了身后朝着他们挥了挥手。而在他身旁的科农也收起了手枪，拿起照相机绕到了装甲车的另一边。
“我们过去吧！”卫燃收起望远镜说道。
卡尔闻言立刻熟练的拆下反坦克枪的弹匣，褪出了枪膛里的子弹，等卫燃拔出雪橇车尾部两侧的木头钎子，立刻吆喝着驯鹿跑了过去。
然而，眼看着双方的距离仅仅只剩下不过二三十米的时候，这辆半履带装甲车的另一边却突兀的响起了一声爆炸！紧接着他们便听到了科农的惨叫！
“坏了！”卫燃心头一沉，等卡尔吆喝着驯鹿停下来，立刻跳下雪橇车冲了过去！
等他绕过那辆驮着四联装高射炮的半履带装甲车，一眼便看到提前一步跑过来的马克拉已经抱住了满脸是血的科农！
“怎么回事？”卫燃紧张的问道。
马克拉指了指那辆半履带装甲车被打开的右侧装甲门，那驾驶室里除了残留着大量的血迹之外，还弥漫着浓重的硝烟。而在车门下的右侧轮胎仍旧冒着火苗，但在这条轮胎的里侧，车头的正下方靠有一点，厚实的积雪已经被炸出了一个大坑，被炸裂的发动机里泄漏出来的润滑油已经将其染成了黑色。
扭头再看看躺在马克拉怀里的科农，卫燃已经猜到了大概，这辆半履带装甲车很有可能压上了地雷，在被地雷炸坏了发动机和车轴之后，这辆车只能被抛弃，顺便被抛弃它的德国士兵在驾驶室里装上了诡雷。显而易见，科农恰恰是在放松警惕后中招的倒霉鬼。
回过神来，卫燃赶紧帮着科农检查了一番伤势，此时他的脸上密布着大量细碎的伤口，最严重一处伤口，无疑是正在流血不止的右眼。
见状，卫燃却皱起了眉头，如果只是四肢哪怕胸腹中弹，他都有把握治好他，但伤到眼睛却恰恰是他还没来得及在红旗林场学习过的领域！不过，不幸中的万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扇装甲车门的抵挡，至少科农暂时还有力气疼的惨叫，显然一时半刻的应该死不了。
“我们有急救包吗？”卫燃扭头朝跑过来的卡尔问道。
“有！我去拿！”卡尔闻言赶紧又跑回雪橇车，不多时便取回了一个并不算大的小包。
“按着他！”
卫燃说话的同时，从急救包里拿出个镊子，动作粗暴的清理掉了科农脸上那些细小伤口里镶嵌的铜皮碎片，但他那只受伤的眼睛，他却根本不敢动手。只能暂时用敷料和纱布进行了包裹。
“马克拉，我们必须尽快找个能处理眼伤的医生！”
面对卫燃的要求，马克拉皱起了眉头，“离这里最近的医院至少有七八十公里，他可能根本坚持不了这么久。”
“爸爸，那些德国人”卡尔想都不想的说道，“那个老牧师不是说，他们里面有个医生吗？”
“找他们？”马克拉陷入了犹豫。
“不，不能找他们”科农颤抖着拒绝了卡尔的提议。
但后者却根本没停下，一边帮着卫燃把他抬进雪橇车一边说道，“还记得吗？去年冬天我不小心踩到了兽夹就是他们帮我治好的，我相信他们肯定依旧愿意帮助我们。”
“总比看着科农眼睁睁的疼死要好不是吗？”卡尔指了指已经晕过去的卡农，“或者你觉得他能坚持到我们赶回医院？”
马克拉看了眼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眼面色平静的卫燃，最终咬咬牙坐在了雪橇车的最前端，用力一抖缰绳，在那两头驯鹿跑起来的同时大声喊道，“坐好了！”
在马克拉的吆喝声中，两头驯鹿拉着雪橇车钻进小径边缘的针叶林，贴着不远处的履带痕迹，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而在雪橇车里，卫燃借着裹在身上的狼皮毯子掩护，小心翼翼的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医疗箱，从里面掏出了几支吗啡揣进兜里，随后立刻将其收回了本子。
趁着坐在自己前面的卡尔不注意，卫燃将其中一支吗啡扎在了科农的身上，帮助他缓解着眼伤带来的钻心疼痛。

第198章 临时的友谊
飞驰的雪橇车上，科农的呻吟越来越微弱，包裹着他的眼睛的纱布被殷红的面积也越来越大。
偏偏这种时候，头顶再次飘起了鹅毛大雪，连凛冽的东北风也越来越狂躁，仿佛不把众人身上的兽皮毯子全都吹走不会罢休一样。
不过，这强劲的风势也有好的一面，至少顺风奔跑让那两头驯鹿省了不少的力气，被他们拖拽着的雪橇车速度也越来越快。
然而，这一切对于驾车的马克拉来说却并不算什么，他此时关注的重心全在一直追赶的那条车辙印上，这条车辙印穿过了森林，穿过了冰冻的湖泊，最终钻进了一条背风的蜿蜒峡谷。
随着雪橇车的前进，峡谷两侧的山壁越来越高，其上积攒的积雪面积也越来越大，而他们追赶的车辙印也越来越深，越来越清晰。
雪橇车上还清醒的三个人全都紧张起来，卡尔紧张的是两侧山壁随时可能发生的雪崩，卫燃则紧张在追上德国人之后是否会发生冲突和交火，至于马克拉，他紧张的不止这两点，还有随时可能死掉的科农。
“啪！”
马克拉抖动缰绳狠狠的抽在了那两头驯鹿肥硕的屁股上，突如其来的剧痛之下，这两头跑了许久大家伙再次加快了速度。
终于，当他们在峡谷中转过一道弯之后，总算是隐约看到了一辆半履带装甲救护车。
“把科农的枪和证件都给我，另外把他的那个破本子也藏好。”马克拉一边控制着驯鹿降低速度一边说道。
卫燃闻言立刻从科农身上翻出了他的枪和证件递给马克拉，顺手又将他脖子上的那台相机心安理得的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而那个写着真理报字样的塑料皮笔记本，则被他毫无压力的顺手丢到了雪橇车的外面。
几乎在他忙完的同时，雪橇车也在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以及一个年轻士兵的冲锋枪枪口下缓缓停了下来。
马克拉扫了眼砸在半履带装甲救护车引擎盖上的那块大石头，神色如常的问道，“我的朋友，需要我们帮忙吗？”
“朋友？”
那位中年医生嘲讽的看着马克拉，用熟练的芬兰语讥讽道，“那么这位已经背叛了我们之间友谊的朋友，你打算怎么帮我？用你们雪橇车上的那门反坦克炮给我们来上一枪？”
马克拉像是没看到对方手中的冲锋枪似的，神色如常的说道，“如果我想那么做，早在好几十公里之外就那么做了，而不是一路跟着你们跑这么远。”
“你一直跟着我们？”那中年医生皱起眉头。
“从洛溪尼瓦就开始跟着你们了”
马克拉如实说道，“本来我以为你们会在穆奥尼奥进入瑞典人的底盘，没想到你们竟然往西北方向来了。”
“你为什么跟着我们？”中年医生严肃的问道。
马克拉摊摊手，“总比苏联人跟着你们更好一些不是吗？我们或许已经不是朋友了，但至少算不上敌人。”
“算不上敌人？”那中年医生指了指身后的救护车，“如果我们还算不上敌人，那些伤员怎么解释？”
马克拉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那中年医生闻言一愣，沉默片刻后终于放下手中的冲锋枪，落寞的说道，“你们的选择是对的，尽早退出这场战争是最明智的选择。”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的峡谷里，站在中年医生身后的那名年轻士兵最终也缓缓垂下了冲锋枪的枪口。
“先生，能帮我们看看我们同伴的伤吗？”卡尔打破沉默问道。
那中年医生看了眼一脸焦急的卡尔，最终还是迈步走到了雪橇车的旁边，伸手解开了科农脸上的纱布。
“在哪受的伤？”那中年医生皱着眉头问道。
“你们的身后”马克拉毫无隐瞒的说道，“我的同伴过分好奇了，他打开了那辆半履带装甲车的车门。”
中年医生闻言直起腰，“短时间没有太大的危险，不过他的眼球需要切除，不然另一只眼睛可能也会瞎的。但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们的救护车出了问题，我总不能在这种地方给他动手术。”
“他还能发动吗？”卫燃用熟练的德语问道。
“你会德语？”那中年医生好奇的看着卫燃。
卫燃笑了笑，“我在柏林毛奇大桥附近，跟着一位名叫洛奇的医生学习过一段时间。”
这中年医生闻言态度好了很多，主动伸出手说道，“我是第6医疗连的医生贾森，旁边这个小伙子是我负责的救护车驾驶员弗洛里。”
“维克多”
卫燃和对方握了握手，顺便也把马卡拉和他的儿子卡尔，以及陷入昏迷的科农介绍给了对方，当然，此时的科农同样来自公民卫队。
“贾森医生，如果...”
马克拉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后继续说道，“如果你依旧愿意相信我们，我知道个地方可以短暂避一避周围可能出现的苏联军队，以及马上就要降临的暴风雪。”
“暴风雪？”贾森医生皱起眉头，他身后的救护车里可是还躺着好几位伤员呢。
马克拉看着被狂风裹挟的鹅毛大雪，忧心忡忡的说道，“暴风雪很快就要来了，不过比暴风雪更恐怖的是，这条峡谷随时有可能是发生雪崩。”
见贾森医生依旧有些犹豫，卫燃主动朝他旁边的那位年轻士兵再次问道，“弗洛里，你们的救护车还能用吗？”
弗洛里摇摇头，“刚刚山上掉下来的石头把发动机砸坏了，在你们来之前，我们正在想办法把救护车车厢拆下来，试试看能不能改成一个雪橇呢。”
卫燃扭头看向贾森医生，“你们有我们需要的治疗技术，我们有你们需要的雪橇车，至少在苏联人把我们包围之前，不如我们都给对方一些信任怎么样？”
贾森医生看了眼躺在雪橇车里的科农，回头又看了看救护车里的那些伤员，最终咬牙问道，“我们去哪？”
马克拉立刻答道，“往前大概两公里有个岔路口，我们顺着岔路口进入另一条峡谷，在峡谷的尽头有一座足够隐蔽的猎人小屋，那里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去，只有在猎狼的时候，才会有猎人过去躲躲。”
“到了那座猎人小屋，我就给你们的同伴进行手术。”
贾森医生话音未落，一脸焦急的卡尔立刻说道，“那就快点儿把救护车上的伤员都送上雪橇车吧！”
“把其他任何用的上的物资都装上车！”马克拉补充了一句，招呼着儿子就往救护车的车厢门走。
那位年轻的士兵弗洛里见贾森医生也已经过去帮忙，立刻将冲锋枪背在肩上，和卫燃不分先后的也追了上去。
在众人的忙碌下，一共五名伤员，连同一些毯子、汽油以及医疗用品全都被送上了雪橇车。
“只有这些人吗？”马克拉最后朝贾森确认了一遍，但在说话的同时，已经吆喝着驯鹿迈开了步子。
“只有这么多了”
扶着雪橇车徒步前进的贾森答道，“不久前护送我们的那辆自行高射炮压上了地雷，死了两个人，现在只剩下这么多了。”
相比正在关注伤亡情况的几个人，卫燃的注意力却都放在了雪橇车或坐或躺的伤员身上。
除了昏迷科农之外，其余五名德军伤员有两个脸上裹满了绷带，一个腹部受伤只能躺着，头上还围着一个深蓝色的围巾，仅仅只把一双眼睛露在了外面。还有一个左腿膝盖往下已经被截肢，而最后一个的脖子被纱布包裹的严严实实，
一番仔细的辨认，卫燃却并没有从没那两名露着脸的伤员里找到此行的目标雅尼克。
最后扫了眼那三名看不清样貌的伤员，卫燃一边跟着走一边暗暗琢磨，猜测着他们三人里有没有雅尼克，如果有的话，哪个是他。如果没有的话，他又在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还没等卫燃琢磨出个结果，严重超载的雪橇车已经在那两头驯鹿的卖力拖拽下拐进了峡谷中的一条岔路口。
这条幽深的峡谷比刚刚那条更加的吓人，两侧的岩壁几乎直上直下，十几米高的顶端附着的积雪仿佛随时都会滚下来一样。
在卡尔的低声提醒下，所有人都拆掉了各自武器的弹匣清空了弹膛里的子弹，以免突然走火的枪声引发两侧岩壁上的雪崩。
沿着这条蜿蜒的峡谷艰难的前进了大概一两公里的距离，地势开始缓缓抬升，脚下的积雪也越来越深。如果不是众人都穿着雪鞋或者滑雪板，恐怕会把大半条腿都陷进去。就连那两头驯鹿，此时它们的肚皮也已经碰到了地表的积雪，而这段看起来根本没有尽头的上坡路，也让它们前进的越发艰难。
“猎人小屋就在这条坡道的上面”
马克拉拉住了驯鹿低声说道，“让我的儿子卡尔和我的同伴留在这里，我把几个伤员和弗洛里送上去，然后下来接你们怎么样？”
贾森医生想都不想的点点头，挥手示意弗洛里帮忙把几名轻伤员扶下来帮着雪橇车减轻重量。
“这个大家伙也丢下吧？”弗洛里掀开盖着反坦克枪的兔皮毯子，用德语朝卫燃问道。
“先留下吧，它还有用。”
在卫燃的翻译下，马克拉指着头顶说道，“如果万一有人沿着这条路追上来，它至少可以引发我们头顶的雪崩。”
贾森挥挥手，“那就带上吧，速度快一点儿！”
马克拉闻言立刻抖动手里的缰绳，示意驯鹿拉着清减了不少的雪橇车跑上了斜坡。
在这辆雪橇车和那两头劳苦功高的驯鹿一趟趟往返之下，最终所有人的都离开了这条吓人的峡谷，躲进了这片山脉中央一片被针叶林包裹的小高地上，并且成功的在里面找到了一座并不算大，但却足以容纳所有人的原木小屋。

第199章 暴风雪里的理发店和照相馆（二合一）
被煤油汽灯照亮的猎人小屋里，贾森医生在卫燃的协助下，一丝不苟的为科农进行着眼球摘除手术。
在他们的周围，其余五名伤员或坐或躺的聚拢在已经燃起篝火的壁炉边上，而马克拉父子和那位年轻的德军士兵弗洛里，已经拿着斧头和锯子以及武器进入了猎人小屋周围的针叶林。
就像马克拉之前说的那样，暴风雪很快就要来了，他们必须要在暴风雪降临之前，储备足够多用来取暖的木柴以及用来果腹的食物。
随着手术的进行，窗外呼嚎的寒风越来越暴虐，仅有的那扇小窗子外，也已经被扬起的雪花笼罩，遮蔽了全部的视线。
在这狂风的吹袭下，窗框发出让人不安的各种噪音，仿佛有个厉鬼在外面一边哭喊一边拍打一样。但即便如此，贾森医生却依旧在一丝不苟的进行着手术。
终于，随着当啷一声轻响，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炮弹皮被他用镊子丢到了托盘上那枚眼球的旁边。
几乎在贾森医生给科农的伤口完成包扎的同时，马克拉父子也带着弗洛里推门走了进来。
“收获怎么样？”贾森头也不抬的问道。
“运气不错，打到一头狼。”
年轻的卡尔得意的说道，“另外我们还发现了一头正在冬眠的熊，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等我们有需要的时候，可以请它来这里坐坐。”
“我们的伙伴情况怎么样？”稍后进来的马克拉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积雪一边问道。
“手术很成功”完成最后工作的贾森脱掉手套，“虽然瞎了一只眼睛，但至少另一只保住了，另外他可能会疼几天。”
马克拉父子闻言纷纷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又担心起来，担心科农这个二杆子醒来之后胡言乱语害了所有人。
见马克拉朝他的儿子打眼色，卫燃立刻接过了话题，别有用心的问道，“贾森医生，其他几名伤员的伤口是不是要处理下？”
“你来吧”森医生给了卫燃足够的信任，“他们四个小时之前换的药，你来处理吧，我要休息一下。”
“谢谢您的信任”
卫燃自然乐得如此，他本就想趁着帮着那几个伤员处理伤口的机会看看这几个人里有没有他要找的雅尼克。对方既然把这份工作全都交给自己，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为了免得引起怀疑，卫燃从伤势最简单的开始，该换药的换药，该止疼的止疼，顺便也和每个伤员闲聊了几句，并最终确定一个脸上裹满绷带的伤员就是他要找的雅尼克。
根据贾森所说，雅尼克是在驾车撤退的时候遭遇了狙击手，子弹从他左脸颊射入，又从右下巴钻出，几乎险些打掉了他的整个下巴。
也多亏了当时他正在扭头和同一辆车上的同伴说话，否则的话这颗子弹恐怕会直接带走他的生命。但即便他暂时活了下来，他的情况也不容乐观，随时都有丧命的风险。
借着去洗手间的功夫，卫燃暗自从医疗箱里取出了十支他们根本没有配备的青霉素，又把食盒里所有的士力架全都拿出来统统装进了包里，顺便也把整个猎人小屋里里外外逛了一遍。
这栋由原木搭建的猎人小屋虽然面积不大，但配置却足够齐全，除了有个漏风的简易厕所之外，还有个并不算大的杂物间，里面除了各种兽夹和一大桶将近20升的煤油之外，还有一个落满灰尘的雪橇车。
除了这些意外之喜，在杂物间的地板下面，竟然还有个足够深的地窖，按照马克拉的说法，这个地窖一直挖到了冻土层，是他们夏天来这里打猎的时候，用来保存猎物的，即便夏天最热的时候，地窖里也能维持零下的温度。
简单将猎人小屋逛了一遍，等到贾森医生把切成块的狼肉和几盒德军配发的罐头丢进锅里煮上，马克拉父子已经把他们那门宝贝似的反坦克武器抬进猎人小屋里，将其分解成零件仔细的擦拭着。而卫燃则接替了卡尔的工作，一刻不离的守在仍旧昏迷的科农身边。
“你们哪弄来的这种过时武器？”那位年轻的德军战士弗洛里坐在马克拉铺开的熊皮毯子边上，朝不远处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你们撤退的时候留下的”马克拉听完卫燃的翻译，语气平淡的给出了答案。
弗洛里伸手拿起压满了子弹的巨大弹匣，只看了一眼便嗤笑道，“你们拿错了，这些弹匣里的是训练弹，实心弹头，凭这种金属块儿可打不穿装甲。”
“我知道那是训练弹”
马克拉接过弹匣，“维克多，转告我们的朋友，我们本来就没打算朝他们开枪，否则就带穿甲弹了，而且这支反坦克枪，如果他们用的上，也可以随时收回去。”
贾森医生诧异的抬起头，稍作犹豫后索性起身走过来看了看并和弗洛里做了一番确认，直到确定弹匣里装的确实是训练弹之后，这个一脸严肃的中年人用熟练的芬兰语歉意的朝马克拉说道，“我的朋友，之前是我误会你们了，您和您的伙伴依旧忠诚于我们之间的友谊。”
“我们依旧是朋友不是吗？”马克拉语气平淡的反问道。
“私下里，您确实依旧是我们的朋友。”贾森医生叹了口气，“但你这样做背叛了你们的祖国。”
年轻的卡尔接过话茬，浑不在意的说道，“只是背叛了苏联的斯大林先生而已，反正那个还没有烟斗高的矮子又不会来这种鬼地方查看我们的反坦克枪弹匣。事实上，他可能连操纵雪橇车都不会，所以根本不用担心。”
不得不承认毒舌卡尔在科农苏醒之前颇受欢迎，他这一句话在被贾森翻译成德语之后，立刻让所有还清醒的人全都笑出了声。
“卡尔是吗？”
一贯严肃的贾森医生笑的直拍桌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这是我在芬兰两年来听过最好笑的一句话。”
卡尔放下手里的绒布，一脸谦虚的说道，“贾森先生，这也是我在芬兰的19年来听过的最真诚的赞美。”
“告诉卡尔，他该去做个喜剧演员的，就像卓别林一样。”
弗洛里用力拍着卫燃的肩膀说道，“虽然卓别林那个矮子经常嘲讽我们的圆首，但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是个喜剧大师！”
说道这里，弗洛里还站起身，学着卓别林样子，拄着个虚拟的手杖走了几步。这下，即便不用卫燃翻译，马克拉父子也立刻跟着哈哈大笑。
在卫燃翻译了弗洛里说的话之后，卡尔兴高采烈的说道，“等战争结束之后，如果有机会我或许真的可以做个喜剧演员，到时候说不定我会去德国巡演。”
“我相信那时候连圆首都会去看你的演出！”弗洛里信誓旦旦的做出了保证。
“圆首？”
贾森医生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那张严肃的脸上没了多少笑意，反而是对前途的茫然和不加掩饰的担忧，“目前的局势可不太好，等我们从芬兰和挪威撤走之后，没有了牵制的苏联远比我们见到的更加可怕。”
在卫燃翻译完了贾森医生的话之后，温暖的猎人小屋陷入了沉寂，许久之后，弗洛里说道，“我听说美国人已经快进入德国了？”
“已经在莱茵河的边上建立桥头堡了”
一名还清醒着的伤员说道，“我前段时间在他们的广播里听到的。”
“这场战争，我们是不是要输了？”另一名伤员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让屋子里几乎所有还清醒着的德国人皱起了眉头。
“不，我们肯定不会输的！”弗洛里年轻的脸上带着一丝丝的狂热，“我们肯定还能把他们赶走的，就像40年我们在法国的敦刻尔克做的那样。”
贾森医生默默的站起身，走到门口离着科农不远的通风口处点上了一颗香烟，用只有卫燃等人能听懂的芬兰语喃喃自语的说道，“不一样的，就算我们集团军所有人都能顺利的赶回去，能把敌人赶出德国就是奇迹了。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这场战争，恐怕并不需要多久就该结束了。”
“不如你们留在芬兰怎么样？”马克拉走到贾森医生边上，低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只要你们脱下军装，没有人能找出你们的，就算是苏联人也不行。”
贾森医生笑了笑，语气平淡的问道，“你确定你那位眼睛受伤的苏联同伴不会说出去吗？”
“你...你怎么...”马克拉瞪大了眼睛，脸上也浮现出了慌乱之色。
离着他们二人不远的卫燃，此时也暗暗绷紧了神经，在偷听他们谈话的同时，用余光打量着贾森医生以及正在靠比划和几个简单的芬兰语单词和卡尔交流的年轻士兵弗洛里。
贾森医生摊开手心，露出一枚黑色苏联士兵胶囊给马克拉展示了一番，不等对方伸手便又将其揣进兜里，稍稍加大了声音，用芬兰语继续说道，“在这里没有国籍，只有朋友和伤员。至少在暴风雪停下之前，就维持现在的身份怎么样？”
“我...我没意见”马克拉郑重的说道，“谢谢你，我的朋友。”
“让我们尝尝狼肉的味道吧！”
贾森医生顺着通风口弹飞烟头，继续用芬兰语和德语分别说了一遍，“当然，如果可以的话，在用餐之前，我建议所有人把武器都放在这座小屋的门外面怎么样？”
“我没意见！”卡尔第一个说道，拿起靠在墙角的步枪便往门口走。
“我没意见！”弗洛里第二个站起身，拿起了手边的冲锋枪。
有这俩人带头，其余人的武器，连同那门反坦克武器，都被马克拉用兔皮毯子包裹好之后，在卫燃的帮助下抬到了门口的冰天雪地里。
“贾森医生，你们真的可以考虑留在芬兰。”
马克拉端着一碗肉汤再次发出了邀请，“我可以保证科农不会说出你们的身份的。”
贾森医生缓缓摇摇头，“芬兰可以选择退出这场本来就和你们没有什么关系的战争，但德国没得选，德国人也没得选。我们就像岩壁上的那些积雪，在它们从天空飘落下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至少让那些伤员留下吧”卡尔看着周围或坐或躺的伤员说道，“或者至少让他们养好了伤再走也来得及。”
贾森医生笑了笑，语气坚定的说道，“受伤的雪花也是雪花，他们一样有他们的使命和必须守护的荣耀。”
“死板的德国佬，好话劝不住想死的鬼。”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懒得再掺合他们关于雪花的问题，用叉子戳起一块带着浓重腥味，又柴又硬的狼肉狠狠咬了一口，随后便皱着眉头下定决心，等这次事情结束之后，一定要在食盒里存一些能把臭鞋垫煮成美味的调味料。
三两口吃完了属于自己的肉汤，卫燃再次主动承担了给所有伤员换药的工作，并借机给每个病号都雨露均沾的打了一针对他们来说堪称救命神药的青霉素。
偷偷收起药瓶，卫燃刚要起身却被科农给拽住了衣角。
“你醒了？”卫燃低声用芬兰语问道。
科农身后摸了摸被纱布包裹住的右眼和脸上的纱布，又用仅剩的左眼看了看周围躺着的伤员以及不远处正在用德语哼唱着一首德国民歌的弗洛里，随后嘶哑着嗓子问道，“我们被德国人俘虏了？”
“准确的说，我们被德国人救了。”
卫燃指了指正在壁炉边上和马克拉聊天的贾森医生，“是那位德国医生帮你完成了手术，他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并且约定在外面的暴风雪停下之前，这个屋子里只有伤员和照顾伤员的人。”
“德国人救了我？”科农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你现在只是个伤员”
卫燃着重提醒道，“目前只有贾森医生一个德国人知道你的国籍，所以如果你不想我和马克拉父子被其他德国人开枪打死，最好把芬兰语说的纯正一点儿，或者干脆闭上嘴巴。”
科农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牛皮枪套，随后又摸了摸上衣内兜，颇有些紧张的问道，“我的武器呢，我的采访笔记呢？”
“所有人的武器都在门外面”
卫燃从兜里摸出一根士力架塞进科农的嘴里，“至于你的采访笔记已经被我丢了，这块甜点算是对你的赔偿。另外，你的相机借我用用。看在我们救了你的份儿上，从现在开始，你是和我一起从维堡来的公民卫队成员科农怎么样？”
科农闻言沉默了许久，最终闭上了眼睛，拿掉嘴边的士力架并顺势微不可查的点点头，“在这件事结束后，我会如实向真理报汇报你们所做的一切。”
“随便你”卫燃没好气的说道，“只要你不在乎害死马克拉和卡尔就行。”
用一块甜点堵上了科农的嘴，卫燃也暗暗松了口气，他和马克拉父子一样担心这个二杆子脑子一热做出什么冲动的蠢事。但目前看来，他还不算太傻，至少还是有脑子的。
然而，就在卫燃解决了科农之后不久，那位腹部受伤的伤员却毫无征兆的发起了高烧。
情况紧急，为了维持这座猎人小屋里难得的和平和融洽的氛围，卫燃也顾不得许多，把身上仅剩的四支青霉素全都取了出来。
这四支珍贵的青霉素让贾森医生如获至宝，可惜，即便他咬着牙把其中两支用在了那名腹部中枪的伤员身上，但是当肆虐着暴风雪的窗外已经天亮时，这名一直都没苏醒过的伤员最终还是没能熬过去。
“他叫卢卡，来自汉堡的卢卡，他曾经获得过芬兰颁发的...算了，那枚勋章已经还回去了。”
弗洛里语气悲伤的最后向众人介绍了一遍那具已经变成尸体的士兵名字和来历，随后轻轻取下他脖子上的椭圆形金属士兵牌，熟练的将其掰成两半，将穿着链子的一半放进一个巴掌大的铁皮盒子里，随后又将掰下来的另一半塞进了卢克的嘴里，最后这才帮他闭上了眼睛。
而在另一边的贾森医生，已经从尸体身上取出了一本证件，一支钢笔，以及一把做功精致的芬兰猎刀和一枚婚戒。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贾森医生从卢卡的裤管处撕下一截布条，将刚刚取出的东西仔细包裹好之后递给了弗洛里。
“让我给他拍张照片吧”
“拍一张合影吧”眼角泛红的弗洛里扶起卢卡的尸体，“他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们一起参军，并且说好一起回去的。”
卫燃叹了口气，点点头说道，“那就拍合影吧。”
贾森医生站起身，伸手将挂在头顶的煤油汽灯调整到最大的亮度，而其余几个还清醒的士兵也纷纷挣扎着爬起来凑到卢卡的边上。
“你们也来吧”弗洛里朝马克拉父子邀请道，“谢谢你们在暴风雪来临之前把我们带到了这里。”
虽然没有人给他们翻译，但马克拉父子对视一眼，还是默默的走到了贾森医生旁边。一时间，这座温暖的猎人小屋里，只剩下拿着相机的卫燃以及躺在他身边的科农。
“一起吗？”卫燃扭头朝科农问道。
科农犹豫片刻，最终挣扎着站起来，学着马克拉父子的样子走到了贾森医生的身边。
在快门清脆的响声中，一张带着悲伤和矛盾的照片被定格在了银盐相纸上。
额外给抱着卢卡的弗洛里两人拍了一张合影，等马克拉父子在其余还清醒的德军士兵的敬礼中将卢卡的尸体送进杂物间地板下的冰窖，卫燃顺势提议给每个人都拍一张照片。
此时窗外依旧狂风呼啸暴雪肆虐，再加上贾森等人刚刚又失去了一名同伴刚好需要一些事情转移注意力，所以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除了科农之外所有人的赞同。
一时间，贾森医生和弗洛里主动从门外弄了两大铁皮桶的积雪回来，趁着那些积雪被篝火化开变成热水之前，他们两人又在马克拉父子的帮助下，仔细的整理着猎人小屋里的环境，尽可能的营造出一个温馨的背景，顺便也尽可能的转移走又失去一名同伴的悲伤情绪。
在他们的忙碌中，这座猎人小屋变的空前的干净整洁，而贾森医生竟然从一个单独的硬牛皮医疗箱里翻出了一把剃须刀和配套的剃须刷、剃须皂以及一小瓶须后水。
这还没完，这个医术精湛一脸严肃的中年医生竟然还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把理发剪刀、一大盒发蜡和一块叠的格外整齐的围布以及一面带有金属壳的镜子。
此时，这位医生脸上的严肃变得格外和善而热情，一边用力抖动着围布一边问道，“请问哪位先生想剪个头发顺便刮刮胡子？”
“我来！”
仅仅嘴毒却没什么心眼儿的卡尔第一个跳了出来，“贾森医生，希望您的理发技术能像您的医术一样厉害！”
“放心吧年轻人”
贾森医生热情的邀请卡尔在一张简易凳子上坐下，颇有些得意的说道，“我本来想成为一名理发师的，但我的父亲把我送进了医学院，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偷偷学习了理发技术。而且像你保证，我的理发技术其实比医术更厉害。”
卡尔身子坐的笔直，嘴上却根本不闲着，“麻烦帮我把头发弄的帅气一点儿，这样说不定我们镇子上最漂亮的姑娘的莎图愿意和我一起约会呢”
“莎图那个好姑娘怎么会看上你这个蠢货？”
马克拉撇着嘴说道，“她已经是洛塔（洛塔&#183;斯瓦德，二战芬兰军队为前线士兵提供后勤和辅助工作的女性民兵组织。）的一名队长了，你呢？在公民卫队里还不如家里的那两头牲口有用。”
“我肯定会让她同意和我约会的！”
卡尔难得的被怼的哑口无言，一张带着青春痘的脸都被憋得通红，而在贾森医生把他们父子间的谈话翻译成德语之后，随之而来的哄堂大笑也让那张年轻的脸蛋变的更红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贾森医生的理发技术确实和他的医术不相上下，前后都不到20分钟，原本有些邋遢的卡尔已经变得格外精神，就连他唇边那一圈柔软的胡须，都在众人的打趣中被涂上了带着怡人香气的泡沫，随后被锋利的剃须刀刮的干干净净。
被贾森医生捯饬干净的卡尔简直就是个活广告，接下来的大半天里，包括卫燃和几个没有被纱布包着头的伤员在内的所有人都成了“理发师贾森”椅子上的顾客。
看着镜子里顶着个“普鲁士榛子头”的自己，再摸摸被刮的格外干净的下巴，卫燃满意的朝贾森医生比出了大拇指。
后者则像模像样的还了一记优雅的脱帽礼，随后亲自拿起扫帚，把满地的头发渣滓扫到了墙角。
这一番折腾，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但所有人却都没忘了初衷，是以在收拾干净之后，能动的每个人都轮流坐在了紧挨着窗户的桌子边上，摆好极具时代特色的姿势，让卫燃给他们分别拍了一张带着些许笑容和悲伤的单人照。

第200章 众筹的一道菜
肆虐的暴风雪中，卫燃早已完成了10张照片的拍摄任务，这些照片里不但有除了科农之外所有人各种组合的合影和包括科农在内每个人的单人照。甚至他还顶着狂风暴雪跑到外面，对着这座为众人提供了庇护和友谊的猎人小屋按下了快门。
然而，就在这场暴风雪中的第二天夜里，一直没有苏醒过来的雅尼克也悄无声息的停止了呼吸。这让卫燃一时间陷入了茫然，他是冲着雅尼克来的，但自始至终，却根本没有和对方说上一句话，现如今对方竟然就这么没头没尾的死了。
在众人的沉默中，弗洛里对照着雅尼克证件上的内容简单的念出了他的名字和来历，随后将半块士兵牌塞进了他被纱布包裹的嘴巴里。而贾森医生则用撕下来的一截裤管，把雅尼克身上翻出来的一支P38手枪、一块黄金表壳的怀表，以及雅尼克的证件包裹起来揣进了兜里。
“我去外面劈点儿木柴回来”
马克拉实在受不了猎人小屋里沉默的气氛，拿起斧头拉开了包裹着兽皮的木头门。
“我...我去看看昨天下的兽夹有没有收获，快没有吃的了。”卡尔无视了挂在门外的狼肉，紧跟着走出了压抑的房间。
“我去给卡尔帮忙”年轻的弗洛里虽然听不懂卡尔在说些什么，但依旧起身跟了上去。
一时间，燃着篝火的木屋里只剩下了卫燃和贾森医生，以及包括科农在内的四名伤员。
贾森医生看了眼围坐在一起的那三名德军伤员，又看了看默不作声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科农，犹豫片刻后走到后者的边上，在对方警惕的注视下，用芬兰语严肃的说道，“科农，我想和你谈谈。”
“去哪谈？”科农缓缓站起身问道。
“杂物间怎么样？”
“走吧”科农话音未落，已经迈开步子走向了杂物间的方向。
目送着两人进入并不算大的杂物间并且关上了房门，卫燃在等待片刻后，默不作声的收起了藏在狼皮毯子下的佩枪。
许久之后，贾森医生和科农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前者的脸上依旧严肃，后者的脸上依旧平淡，谁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聊过什么。
在长久的沉默中，放在壁炉边上的水壶蒸腾着热气，让明灭不定的篝火都出现了难以言说的扭曲感。
许久之后，马克拉抱着一捆带着积雪的木头走进了木屋，卡尔和弗洛里也在不久之后拎着两只冻僵的兔子走了进来。不过在看到木屋里的气氛依旧压抑，这三人立刻又有了退出去继续找点儿事情做的冲动。
一直在当个看客的卫燃叹了口气，站起身分别用德语和芬兰语问道，“你们谁的身上有糖？”
“什么糖？”
科农罕见的主动开口问道，距离他苏醒仅仅只过了一天的时间，他的身份在剩下那几名德军士兵之间依旧是秘密。
与此同时，除了一视同仁的贾森医生，其余几个德国人却在下意识的避免和任何非德国人有任何的接触，而科农在刚刚开口之前，同样在无声的拒绝和所有人有任何的交流。
“能用来吃的糖就可以”卫燃赶紧说道。
“我有一块方糖”科农伸手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个帆布弹药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纸包递给了卫燃。
“我有一包砂糖”
一名脸上裹着纱布，仅仅只露出了眼睛和嘴巴的德军士兵拿出了一个用报纸折起来的纸包递给了卫燃。
卫燃接过纸包放在桌子上，“那么下一个问题，谁有酒？能用来喝的酒，或者任何吃起来比较辣的东西。”
“我有一颗辣椒”
卡尔打开自己的干粮包，从里面掏出一颗晒干的红辣椒递给卫燃，嘴上不忘说道，“我拿来提神用的，非常辣，平时我只敢舔一舔。”
“我有一瓶红酒”贾森医生也加入了话题，慷慨的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瓶还没有开封的红酒。
卫燃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划着，“只要一小杯就可以了”
贾森医生直接将红酒连同一个开瓶器一起放在卫燃身边的桌上，“拿去吧！都喝了也没关系。”
“最后，马克拉先生，你肯定有熊脂对吧？可以用来吃的熊脂。”
“当然有！”马克拉干脆的拿出一个罐头瓶递给了卫燃，“熬制的时候我在里面放了一些松针和迷迭香，味道还算不错。”
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卫燃又看向弗洛里手里那两只冻成棍儿的兔子，“弗洛里，麻烦你和卡尔把那两只兔子切成小块吧，像火柴盒大小，或者更小一点也行。”
“你要展示你的厨艺吗？”卡尔好奇的问道。
“等下你就知道了”
卫燃直等到弗洛里和卡尔帮他把那两只兔子切成块，这才打开那瓶红酒，吝啬的倒出一小杯放在一边，随后取下挂在壁炉边上的一口铸铁锅，用勺子挖了一大块熊脂进去，等到熊脂化开，他又把科农和那名德军士兵提供的糖丢进去不停的搅动，直到锅里冒出青烟，立刻把那些兔子肉，连同他特意要求留下的两个扒皮兔子头一起丢了进去。
用一把铁勺子在里面胡乱搅了搅，直到每块肉都挂上了糖色，卫燃这才在众人的围观中，将那一小杯红酒倒进了锅里。
一时间，酒香味和肉香味蒸腾而起，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抽动鼻子，连脸上的压抑都随着香气消散了几分。
忙着做红烧兔肉的卫燃暗自撇撇嘴，心中暗自嘀咕果然吃货不分国界，更不管站在战场哪一边儿的，毕竟就算是战争，究其本质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吃的更好更多罢了。
在众人越发好奇的等待中，卫燃撕下一小半辣椒丢进锅里，顺便将另一半又还给了卡尔。随后才不慌不忙的拿起壁炉边上的盐砖敲下来一块在木头碗里碾碎，随着热水一起倒进了锅里。
最后盖上铸铁锅盖，卫燃施施然的站起身，“哪位先生如果有表的话记得看一下，一个小时之后就可以吃了，在这之前不能掀开盖子。”
闻言，科农下意识的把手揣进了自己的衣兜，不过他在见到贾森医生已经撸起袖子，立刻又把手从衣兜里抽了出来。
仅仅只是一锅飘着陌生但是勾人食欲香气的兔子肉，就让接下来的等待变得不再那么压抑，活着的人也终于再次打破莫名出现的隔阂，热火朝天的在卫燃和贾森的翻译之下聊起了各自家乡的美食，并时不时的发出夸张的嘘声。
很快，一个小时的时间走到了尽头，马克拉主动给每个人身前发了一个木头盘子和一块硬的足以当作武器的黑面包。
在众人的期待中，卫燃将沉甸甸不断冒着热气的铸铁锅端上了桌子，而贾森医生则在此之前给每个人的杯子里倒上了等量的红酒。
随着铸铁锅盖被掀开，一大锅做的不算太成功的红烧兔肉蒸腾出了浓郁的香气和大量的水汽。
“科农，你来给大家分肉吧！”卫燃将一把略带锈迹的铸铁勺子递给了坐在对面的科农。
后者愣了愣，下意识的伸手接过勺子，担任起了打菜的工作。好在，这个曾经经历过长达900天围困和饥饿的列宁格勒人并没有食堂大妈的重度帕金森。
因此不但每个人盘子里的肉和汤汁尽可能保持着一样多，在完成最后一勺浓稠汤汁的分配之后，他还把特意剩下的三块分给了那三位受伤的德军士兵。这举动虽然略带着些许的刻意，但也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
贾森医生等科农坐下之后，立刻举起了他的木头杯子，用德语和芬兰语反复提议道，“先生们，让我们用第一杯酒，敬暴风雪中珍贵的友谊！”
“敬暴风雪中珍贵的友谊！”
温暖的猎人小屋里，除了卫燃之外的三国士兵分别用德语和芬兰语重复了一句，并异口同声的用两种语言喊出了“干杯！”
在1944年芬兰西北部边境的冬夜里，八个不同材质款式各异的杯子抛开所有的顾忌，最终碰在了一起。
飞溅的酒液中，似乎所有人都在蒸腾的水雾中看到了一些就他们之间不同的立场而言，格外珍贵的东西。

第201章 子弹和筹码
丝毫没有减退的暴风雪中，猎人小屋迎来了第三个短暂的白天。在贾森医生为四位伤员完成例行的检查，并由卫燃帮他们换了药之后，那名左腿截肢的德军士兵竟然拿出了一副扑克牌。
这对无所事事的众人来说无异于一支强心剂，根本不用提议，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各自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了一些子弹用来当作筹码开始消磨时间。
而在看到桌子上被那些烂赌鬼们熟练的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子弹之后，卫燃也瞬间想起了自己那空荡荡的食盒，以及仅有10发子弹的佩枪。
“先生们，谁能给我一些子弹？”卫燃拿出一块士力架，“我用这个和他交换。”
“那是什么？”贾森医生好奇的问道。
“一种巧克力，非常甜的巧克力。”卡尔主动解释的同时，还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你要换什么子弹？”马克拉权当卫燃是在安抚这些伤员，所以浑不在意的问道。
卫燃慷慨的给每人发了一块，嘴上同时说道，“9毫米的鲁格手枪弹，莫辛纳甘使用的步枪弹，当然，毛瑟步枪弹也可以拿来交换。”
“这东西味道不错，你想换多少？”
贾森医生仅仅吃了一小口，便果断的把剩下的包起来塞进了兜里，他的想法和马克拉差不多，同样以为卫燃现在做的事情和昨天晚上那顿晚餐一样，只是为了让大家的关系更融洽，气氛更好一些。
“随意，多少都行。”卫燃浑不在意的说道，仅仅只是几块士力架而已，他包里还有大几十块呢，就算是一块换一发子弹他都不亏。
“我有9毫米的手枪弹，不过我平时基本用不上，这些你都拿去吧！”贾森医生慷慨的从他那个装着理发工具的硬牛皮医药箱里拿出两个并不算大的纸盒子抛给了卫燃。
“这么多？”
卫燃手忙脚乱的接过这两个纸盒，这样一个纸盒里有16发子弹，两盒就是32发，刚好装满一个MP40冲锋枪的弹匣，或者四个鲁格P08又或者P38的弹匣。
对他来说，仅仅一块并不算大的士力架就能换来32发子弹，早已经远超他的预料。
“我也有不少9毫米子弹”弗洛里想都不想的从兜里掏出四个纸盒子推给了卫燃。
“我也有”
还不等卫燃道谢，那两名脸上包裹着纱布的伤员以及那位截肢的伤员也各自掏出三四个不等的纸盒子推给了卫燃，这些纸盒子有的仅仅只带着磨损的痕迹，有的上面却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而在卫燃忙不迭的道谢时，嘴里叼着小半截士力架的卡尔则干脆把弹药包里所有的步枪子弹全都掏出来一股脑的推给了卫燃，随后舔着脸的伸出手，讨好的说道，“维克多大哥，这些子弹都给你，能不能再给我一块儿？我想给莎图带一块尝尝。”
“给我也再来一块儿”马克拉指了指窗外，“我用那门反坦克武器的大子弹和你换，我妻子肯定想尝尝这种甜品的问道。如果你愿意额外多给我一块儿，就连那门反坦克武器都可以给你。”
“我没有子弹”
科农一脸尴尬的摸了摸兜，随后竟一屁股坐在了桌子边上，将没有开封的那块士力架往桌子上一拍，信心十足的用芬兰语问道，“谁和我赌一把？用子弹结算，我输了的话，用这块巧克力结算。”
顿时，这些本就闲的无事可做的吃货们又把兴趣转移到了赌桌上，哪怕卫燃把包里剩下的几十块士力架主动分发给他们，这些烂赌鬼也根本没停下，仅仅只是把筹码从子弹换成了对他们来说更加珍贵的士力架而已。
无奈之余，卫燃也只能趁着他们轮番排队玩牌的功夫，将桌子边那些子弹全都划拉到包里，随后再次躲进厕所，将其全部装进食盒的一层，顺便也给佩枪的弹匣压满了子弹。
他换这些子弹，除了为家里那俩大抬杆背后的故事做准备，也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些子弹带回属于他的时空，虽然仅有两层的食盒空间并不算大，但如果可以的话，无疑为以后增加了一些活命的机会。
“当时应该试试能不能把备用弹匣带进来的”
已经收起食盒的卫燃看了看压满了子弹的手枪弹匣，后知后觉的暗自嘀咕了一句，这支亚历山大先生赠送的手枪，当时可是随同枪盒还送了两个备用弹匣的，如果能把它们带过来，无疑能方便不少。
将这件事记在心里，等卫燃走出四处漏风的厕所回到温暖的壁炉边上的时候，那几十块士力架竟然全都摞在了卡尔的身边！
这小子除了毒舌，玩牌还这么溜？这才多久？有半小时的时间？卫燃瞪圆了眼睛，站的远远的看着热闹。
又过了不到五分钟，随着一把牌局结束，包括卡尔的亲爹马克拉在内，所有人手里的最后一块筹码也都变成了卡尔垒砌的那个士力架金字塔的原材料。
见所有人都没了赌资，卡尔在众人冒火的目光注视下，极尽嚣张的把赢来的筹码一块一块的摆好分成了七份儿，并将多出来的两块分别给了科农和贾森医生，最后一边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往包里划拉，一边慷慨的说道，“一人一份吧，维克多大哥就算了，他既然能拿出来这么多肯定还有存活，所以我们分就可以了。”
卡尔的决定不但让木屋里的大部分人都欢呼出声，顺带着连在一边看热闹的卫燃都收获了一连串的感谢。
“维克多，帮我们问问卡尔的牌技是和谁学的？”弗洛里收好属于自己的巧克力之后迫不及待的问道。
“维克多大哥，告诉他们，这当然是我自己学的。”
卡尔说话的同时，浑不在意的拿起桌子上散摆放的扑克牌，一番花哨的洗牌之后将其放在一边，等他看开第一张牌，恰恰是一张黑桃A。
这不经意间的一手不但镇住了那几个德国伤员，就连贾森医生和科农都忍不住转过目光好奇的看着他表演。
眼看着众人有了事儿做，卫燃这才不着痕迹的走到墙角坐下，暗暗为眼前这融洽的一幕和众人短暂的友谊发起了愁。

第202章 雪花的使命（二合一）
随着第四个短暂的白天降临峡谷中的猎人小屋，窗外肆虐的暴风雪也肉眼可见的进入了颓势。与之相反，猎人小屋里的众人也在一觉醒来之后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卡尔躺在属于他的狼皮毯子上，看着不远处明亮了许多的窗子，愁眉苦脸的抱怨道，“怎么这么快就停了？我们才刚刚成为朋友。”
其余几名德国士兵虽然听不懂卡尔在说什么，但却发出了同样的抱怨。而昨天晚上还用弗洛里的口琴表演了一曲《三套车》的科农，却已经像个渣男似的，面无表情的从属于他的狼皮毯子里爬起来，细致的穿好了衣服，随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
“这段友谊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贾森医生叹了口气，同样默默的起身开始穿衣服。
卫燃和马克拉父子对视一眼，三人终究没有说些什么，他们不曾经历过科农在列宁格勒被围困时经历的一切，就没有资格在此时此刻给他任何的建议。
“我去看看兽夹有没有抓到猎物”
卡尔再一次选择逃离重新变得压抑猎人小屋，根本没等其他人说些什么，便拉开包裹着兽皮的木门跑了出去。
只不过这一次，不管他的老爹马克拉还是已经和他成为朋友的弗洛里都没有选择跟上。
“我们该出发了”贾森医生穿戴整齐之后，分别和马克拉以及卫燃握了握手，最后又把手伸到了科农的面前。
“谢谢你帮我进行的手术”
科农和贾森医生的手握在了一起，语气平淡的说道，“在你们走出这座小屋之后，我们就是敌人了。你要忠于你的祖国，我也要忠于我的祖国。”
“希望在战后，我们能有机会以朋友的身份重新坐在一起。”贾森医生说道这里顿了顿，最终只是加了一句，“记得让维克多准时给你换药。”
科农点点头，果断的松开了手。
“贾森，把我们的雪橇车和一头驯鹿带走吧。”马克拉按住木门说道，“看在我们还是朋友的份儿上，请收下这份礼物吧！”
“你们怎么办？”贾森医生下意识的问道。
“杂物间里还有一个坏掉的雪橇呢”
马克拉语气轻松的说道，“只要我们修好那辆雪橇车一样可以继续追击你们，而且别忘了，我们还有一门反坦克武器呢，你们的胜算并不大。”
贾森医生迟疑片刻后点点头，“马克拉，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保存好卢卡和雅尼克的尸体，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回来把他们带走的，如果...或者就让他们留在这里吧！”
“放心吧”马克拉郑重的做出了保证，“他们会一直在这里等你们回来接走他们的。”
贾森医生扭头看了眼一直在盯着自己的科农，站直身体敬了一个军礼，“谢谢”。
科农却并没有回礼，只是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我们该出发了”贾森医生话音未落，弗洛里便立刻扶着一位伤员走出了猎人小屋。
在卫燃等人的注视下，贾森医生和弗洛里带着三位伤员以及并不算多的物资，各自拿上武器坐上了雪橇车，在一头驯鹿的拖拽下步履沉重的离开了猎人小屋所在的针叶林，最终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卡尔，把杂物间的雪橇车搬出来，我们也该准备出发了”马克拉说着拿起斧头，用力翘起几条木地板走进了杂物间。
与此同时，卫燃也收起了刚刚拍下贾森医生等人背影的相机，将其又还给了它的原主人科农。
在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中，杂物间的地窖入口被地板彻底封死，而那辆落满灰尘的雪橇车也被卡尔换上了临时用狼皮毯子切割出来的皮绳固定在了剩下的一头驯鹿身上。
“走吧，我们也该出发了。”
马克拉抬起了反坦克武器的一头儿，而科农则抬起了另一头儿，至于卫燃，则抱起了卷好的兽皮，并在出门后别上了猎人小屋的木门。
然而就在他们这辆破旧的雪橇车即将进入峡谷的同时，他们的正前方却突兀的传来了清晰可闻的交火声。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峡谷两侧的岩壁上的积雪在反复回荡的枪炮声中开始滑落，最终脱缰的野马一般奔腾而下！
“轰隆隆”的巨响中，岩壁上滑落的积雪越来越多，速度越来越快，蒸腾而起的积雪遮蔽了峡谷里的所有视线。而原本拉着雪橇车正准备进入峡谷的驯鹿根本不用吆喝，便玩了命的转向又跑回了森林边缘的平地上，发出一声声焦躁不安的鹿鸣。
“怎么回事？”科农皱着眉头大声问道。
“连驯鹿都知道是雪崩了！”卡尔似乎又恢复了几天前不讨喜的毒舌，一句话噎的科农恨不得把他揣进峡谷里。
这场雪崩来的快去的也快，前后不过七八分钟便彻底恢复的平静。根本不用催促，卡尔便吆喝着驯鹿冲进被抬高了好几米的峡谷，漫无目的的寻找着他们的敌人。
然而，就在雪橇车走到一半的时候，拉车的驯鹿却死后不肯走了，只是在原地焦躁的刨着蹄子，用嘴巴拱着脚下的积雪，同时发出一阵阵鹿鸣。
“他们带走的那头驯鹿，和留下的这头是一对。”马克拉叹了口气解释道，“看来他们就是在这里遭遇雪崩的。”
还不等科农说些什么，一直在观察着正前方的卫燃立刻提醒道，“小心点儿，前面有人过来了。”
闻言，其余人下意识的拿起手中的武器，打量着正前方越来越近的两辆雪橇车。
大约三四分钟之后，两辆雪橇车从峡谷的另一端跑过来停在了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位置。这两辆雪橇车全都是用两头驯鹿拉着的，其中一辆车上坐着三个芬兰公民卫队打扮的人，他们的雪橇车上，还放着一门拉蒂L39反坦克枪。而另一辆雪橇车上，除了驾车的看起来是个本地人，剩下的两个人却全都穿着苏联军装，在他们的中间，还放着一门迫击炮。
“刚刚那个坐满德国人的雪橇车是你们的猎物？”其中一个苏联人从雪橇车上站起来歉意的问道。
“确实是我们的”
马克拉隐藏起悲伤，脸上带着遗憾说道，“我们追了他们好几天的时间，眼看着就要活捉他们了。”
“德国人没有活下去的必要，全都杀死是简单的方式。”那位苏联人语气平淡的用芬兰语说道，“你们身后还有德国人痕迹吗？”
马克拉按住正准备说些什么的卡尔，摇头答道，“没了，剩下的全都杀死了。”
“既然这样，我们就不进去了。”那位苏联人挥挥手，示意驾车的芬兰人调转了方向。
而另一辆车上的那些芬兰人显然从那头不断哀鸣的驯鹿身上看出了些什么，但最终也只是落寞的叹了口气，默不作声的操纵着驯鹿跟上了前一辆雪橇车。
“我们也走吧”
马克拉叹了口气，拿起雪橇车上的一支莫辛纳甘步枪用力戳在了积雪上，“等夏天的时候，这条峡谷就会变成一条季节性的河流，所有的积雪都会化成河水，我们曾经的朋友，也会彻底消失。”
“爸爸，我们要不要...”
“不用了”
马克拉显然知道自家儿子想做些什么，“人死了就是死了，即便把尸体保存下来也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雪橇车上的众人先后沉默下来，狭窄幽深的峡谷中除了呼啸的寒风，只剩下了哀伤的鹿鸣在反复回荡。
不久之后，这辆雪橇车走出了这条峡谷，在路过那辆被积雪掩埋了大半的半履带救护车的时候，一路以来都没有说话的科农突兀的说道，“贾森医生已经预料到他们没办法回去了。”
卡尔闻言立刻吆喝着缓慢前行的驯鹿停下来，转过头不解的看着科农。
后者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露出了那位伤员雅尼克的遗物，“他拜托我，在战争结束后如果有机会，就把这些遗物帮他送回去。他说即便我们不追他们，他们也已经错过了回家的最后登船时间，他只是想给那些伤员一些暂时继续活下去的希望而已。”
“我们回去吧”
马克拉叹了口气，“等回去之后我还是继续做个猎人吧，公民卫队这份工作实在不太适合我。”
“或许我该考虑下弗洛里的建议”卡尔带着一丝丝的哭腔说道，“我想去做个喜剧演员。”
“喜欢做什么就去做吧”马克拉疲惫的摘下肩膀上的冲锋枪丢到一边，裹紧了熊皮毯子躺在了那门自始至终都没用过的反坦克武器的边上。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推移，头顶已经彻底没有了雪花，连挂在天空的那颗毫无温度的太阳似乎都变得格外的耀眼夺目。
当雪橇车停在那辆炸瞎了科农一颗眼睛的半履带装甲车边上的时候，科农却示意卡尔停了下来。
“怎么了？”卡尔不耐烦的问道。
“用你们的反坦克武器对着它开一枪”科农指着那辆半履带装甲车说道。
“苏联人都这么小气吗？”卡尔嘲讽道，“它虽然害你丢了一颗...”
这一次，科农却对卡尔的毒舌丝毫不感冒，只是语气平淡的打断了前者的嘲讽，“让贾森医生死在这辆车上，这样至少他有机会被列为战死而不是失踪。”
卡尔怔了怔，随后低下头说道，“抱歉，我...”
“没关系”科农摆摆手，“快点吧，别浪费时间了。”
“爸爸”卡尔摇晃着他的老爹马克拉。
后者根本没有起来的意思，只是把手伸出熊皮毯子，“随便你们做什么吧，我累了。”
卡尔求助的看向卫燃，后者叹了口气，帮着把反坦克武器抬下来，支在距离那辆驮着四联装高射炮的半履带装甲车不到百米的位置，而科农则已经从装甲车的残骸处溜达了回来，伸手递给了卫燃一颗冰凉的穿甲弹。
“你来吧”卡尔朝卫燃说道，“我要看着驯鹿免得被枪声吓跑。”
卫燃又看了看脸上包着纱布的科农，最终点点头，将仅有的一枚穿甲弹压进弹匣，随后用力摇动枪身右侧的曲柄完成了开栓上膛。
随着“咔哒”一声脆响，唯一的一颗穿甲弹被顶进了弹膛。移动枪口瞄准了不远处的装甲车正脸，卫燃用右手食指和中指扣住扳机缓缓用力。
“砰！”
一声沉闷的枪声过后，巨大的后坐力让趴在雪地上的卫燃整个人都往后退了十来厘米。而与此同时，一道剧烈的白光也充斥了他的视野。
“总算结束了...”
卫燃叹了口气，内心却充斥着浓浓的失落。他失落于自始至终没有和雅尼克有过一个单词的沟通，更对马克拉父子、科农以及不久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几个芬兰人内心的矛盾感到悲哀。
在他的认知里，贾森医生无疑是个好人，马克拉父子更无可挑剔，就连科农，都绝对算不上坏人。
如果他们都是好人，如果他们都做了自己该做的，那为什么最后每个人都失去了一些弥足珍贵的东西？
或许这就是战争吧...
卫燃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可紧接着便发现有些不对，他来的时候明明记得自己在酒店里，可耳边传来的动静却像是在一个十字路口一样嘈杂。
疑惑的睁开眼睛，卫燃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在一辆汽车的驾驶席坐着。再通过后视镜看看自己，面容竟然成熟了不少，看着完全就是个中年人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车厢的车门被人拉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头戴礼帽的男人最先钻了进来，随后又进来一个同样打扮但却戴着个黑色眼罩的男人。
颇为搞笑的是，这男人的眼罩上，似乎还被某个调皮的小家伙在上面涂鸦上了一个色彩斑斓的海盗旗。
“去风车画廊”
那位带着眼罩的男人用熟练的德语说道，“沿着这条街一直开，走到尽头之后左拐就到了。”
卫燃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后车厢里的两人，却并没有急着开车，而是直接转身笑着问道，“卡尔，科农，你们还认识我吗？”
“我的上帝！”
第一个钻进车里的西装男人瞪圆了眼睛，“维克多大哥？你是维克多吗？公民卫队的维克多？！”
“是我！”卫燃点点头，和科农异口同声的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来解释吧！”
卡尔激动的说道，“战争结束之后，我成了一位喜剧演员，现在和科农大哥是搭档。”
“你们两个是搭档？”卫燃惊讶的看着坐在自己身后的科农。
后者平淡的笑了笑，“还记得我让你朝那辆半履带装甲车开枪吗？我把那件事写成新闻寄回了真理报，但很快就露馅了，那篇报道根本没能登上报纸，我也差点儿被送进劳改营。”
“后来在我的劝说下，科农就留在了芬兰。当然，之前的科农已经在伏击德国人的时候死在雪崩里了。”卡尔兴奋的说道，“多亏了在那座猎人小屋里你给我的那些巧克力，莎图不但答应了和我约会，而且现在是我的妻子和经纪人了，我们还有个漂亮的女儿。”
科农指了指自己的脸，“我的眼罩就是他那个调皮女儿的杰作”
“所以你们两个现在是喜剧演员？”
“准确的说只有我是”
卡尔得意的拍着胸脯说道，随后又一把揽住科农的肩膀，“科农大哥专门负责给我写稿子，这次我们是应邀来纽伦堡演出的。维克多，你呢？你怎么也会来德国？而且还成了出租车司机？”
“额...”
卫燃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而科农却像是猜到了一个足够说服自己的答案，接过话题说道，“不管你为什么在德国，我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喝一杯？”
“这个提议不错！”
卡尔不等卫燃同意便抢先说道，“我记得那间画廊对面就有一个酒吧的，我们送完东西就去那座酒吧怎么样？”
“你们要送什么东西？”卫燃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鬼使神差的问道。
“还记得暴风雪中的猎人小屋里，那个没能活下来的德国士兵雅尼克吗？”科农感慨的说道，“当时贾森医生把他的遗物交给我，希望我有机会能送回去。但一直到半个月前，卡尔的女儿不小心打翻我抽屉里的墨水瓶，我才想起来一直没有完成这份托付。”
说到这里，科农打开一直拎在手中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个糖果盒子打开，取出一个被墨水泡过的证件给卫燃看了看，颇有些忐忑的说道，“希望那位士兵的家人不会怪我。”
“要怪也该怪我的女儿”
卡尔无奈的说道，“或者怪我的爸爸，自从战争结束后，他每天都把自己喝的醉醺醺的，如果不是他，我的女儿也不会跑进科农的办公室。”
“说起来，马克拉大叔过现在过的怎么样？”
“像个苏联人一样，几乎每天都喝到烂醉。”
科农头疼的说道，“马克拉大叔几乎成了我的创作源泉，最近半年来，卡尔的很多表演都来自那个每天都闹笑话的老家伙。”
“真好”卫燃感慨的喃喃自语道。
“什么？”
“我说真好”
卫燃稍稍加大了音量，“战争结束了，我们都还活着，而且还能恰巧遇到。最主要的是，你真的成了喜剧演员。”
卡尔怔了怔，颇有些恍惚的说道，“我的艺名叫弗洛里，是科农帮我起的。”
“是弗洛里送给你的”科农一边摩挲着脸上的眼罩一边纠正道，“我现在的名字叫贾森。”
“看来只有我还叫维克多”
卫燃说话的同时转动方向盘，操纵着车子在一家挂着风车标志的画廊门前停了下来。
“稍等我一下”
科农说话的同时推开车门，走到街对面，将那个糖果盒子放在了画廊门口。
等他重新钻进车里，三个人仿佛都失去了交谈的玉忘，全都目光灼灼的看着车窗外的画廊。
时间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一个干瘦的男孩儿拎着书包，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一路飞奔着冲向了画廊。
在经过门口的时候，这个男孩儿弯腰拿起糖果盒子摇了摇，随后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隔着画廊的橱窗，三人看到了一个从楼上走下来的女人，看到了她在打开那糖果盒子之后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的样子，更看到了那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安慰自己母亲的样子。
“那个孩子叫诺亚，诺亚&#183;穆勒”坐在驾驶位的卫燃轻声解释道，“他是那个叫做雅尼克的德军士兵的儿子。”
“你怎么知道？”卡尔忍不住问道。
卫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借着后视镜看着科农提议道，“要去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吗？”
“算了吧”
科农摇摇头，“人都已经死了那么久了，不如给那个女人一些希望吧，或许那样会比较煎熬，但至少能让她有活下去的动力。好了，我们去喝一杯吧。”
卫燃张张嘴，明智的没有试图改变些什么，老老实实的跟着卡尔和科农钻进了临街的一家小酒吧。
这一晚上，卡尔和科农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战后的经历。聊着他们在芬兰取得的成绩，聊着卡尔和那个叫做莎图的姑娘组建的家庭以及诞下的孩子，甚至还聊起了科农曾经试图开个甜品店惨遭失败的经历。
随着一杯杯酒灌进嘴里，三个人脸上的表情也从开始的兴奋到后来的感慨，乃至对那场已经结束了十多年的战争的看法，和他们在战争中失去的以及获得的东西。
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喝多的卫燃只觉得眼前的两个人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失去了意识，并紧跟着又立刻恢复了清醒。
当视野中的白光散去，周围终于变成了熟悉又陌生的酒店房间。而那支金属本子也自动翻到了第十页，任由那支金属羽毛笔在那张黑白照片下“唰唰唰”的写出了一行行的文字。

第203章 床塌了
“雪花的使命”
贾森医生、救护车驾驶员弗洛里等人，于1944年11月30，死于雪崩。
反坦克手马克拉，于拉普兰战役末期借身体原因退出公民卫队。1945年4月，经马克拉努力，最终寻得贾森医生等人遗体，合葬于暴风雪中的猎人小屋地下冰窖。马克拉于1971年冬夜梦中去世，享年75岁。死后葬于暴风雪中的猎人小屋后墓地。
真理报记者科农，于拉普兰战役末期借雪崩假死，化名贾森，成为卡尔搭档，于1991年12月25日苏联解体当夜死于过量吞服安眠药。后被卡尔葬于暴风雪中的猎人小屋后墓地。
反坦克手卡尔，于拉普兰战役末期借身体原因退出公民卫队，战后借弗洛里之名成为喜剧演员，科农去世后黯然退出演艺圈，隐居于穆奥尼奥，育有一女，卡尔于2000年春季去世。遵其遗嘱，其女将其葬于暴风雪中的猎人小屋后墓地。
在卫燃的注视下，那支金属羽毛笔这次却根本没有列出以上其中任何一个人曾经所获的勋章，反而仅仅提供了一个位于穆奥尼奥的地址以及一组格外精确的坐标。
在此之后，这支羽毛笔另起一行写道，“岩壁上的雪花，在他们从天空上飘落的那一刻，便已经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在哗啦啦的翻页声中，羽毛笔在这一页纸背面的红色漩涡下继续写道，“战争的无奈之处在于，说不定哪一天就要以敌人的身份把枪口对准曾经的朋友。”
随着金属羽毛笔砸落在松软的床面上，卫燃却并没有急着取出漩涡中那个漂浮不定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而是翻动纸页，将那个食盒取了出来。
然而，当他打开食盒之后却立刻陷入了失望，在那个暴风雪中的猎人小屋里，他费劲心思用士力架换来的子弹根本没有出现，倒是那些士力架已经没了，而在食盒的第一层，那些9毫米手枪弹也肉眼可见的少了十颗。
果然没有漏洞可以钻...
卫燃暗骂了一声，将食盒收回本子，重新翻到最新出现漩涡的一页，抓住漂浮其中的东西试着往外拽了拽，可惜，这个看起来完全陌生的东西根本拽不动。
“看来东西不少，得谨慎点儿。”
卫燃上次已经吃过了医疗箱的亏，所以谨慎起见，他果断的从床上下来，先把那支P38手枪收回包里，随后这才从金属本子里将最新得到的东西拿了出来。
然而，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酒店的木头床从中间应声断裂，厚实的床垫上也出现了一门造型诡异的小炮！而卫燃的左手，就攥在那两根固定在炮管两侧的炮车大架上！
这特么不是马克拉父子用的那门反坦克枪...不对!这都有炮架了，这不是他们用的那门反坦克炮吗？可是这原来没有的炮架又是从哪来的？
卫燃此时已经顾不得被突然出现的反坦克小炮压塌的木头床，弯着腰很是一顿打量，这门反坦克炮的炮身和左右两侧两条实心橡胶轮胎之间还各有一个金属托盘，每个托盘上都用牛皮扎带固定着一个金属的弹药箱，而在反坦克炮的主体上，还额外插着一个粗大的弹匣。
犹豫片刻，他首先卸掉了反坦克炮上那个装满炮弹的弹匣，在确定弹膛里没有子弹之后，这才打开了两个托盘上的金属弹药箱。
这个曾在马克拉的雪橇车上见过的弹药箱里放着三个弹匣，每一个都压满了子弹，其上还分别用德语写着“穿甲弹”、“燃烧弹”、“高爆弹”，而在其中一个金属弹药箱的盖子内侧，还固定着对应不同弹药的炮口制退器，至于另一个弹药箱的盖子内侧，固定的则是一整套分解和维护这门反坦克武器的工具。
感谢华夏人与生俱来的计算能力以及这简洁却又精巧的布置，让他根本不用动脑子便算出来，这两个弹药箱里总共装了六个弹匣，每个弹匣里10发炮弹，或者说，三种不同的弹药，每种有足足20发。
拿起原本就装在反坦克炮上的那个弹匣，这里面装的是10发实心训练弹。所以如果再加上它们，这就有70发弹药？这都比金属本子里的那支半自动步枪的弹药储备还多了？！
况且这炮除了机械瞄具之外，还自带一个光学瞄准镜，所以即便那些训练弹打不穿装甲，至少拿来当个大狙暗戳戳的秒人都不亏。而且再不济，怎么着还能比不上白羊淀上的大抬杆吗？
将弹药箱和弹匣恢复原状，卫燃一番摸索之后，将那两根自行车把粗细的火炮大架，从炮口制退器两侧向外延伸的那两根支撑杆上解脱下来推到了它们作战状态下该在的位置。
虽然因为床塌了的原因，这两根带有助锄的大架根本触及不到地板，但却不难想象，有它们的帮忙，那足以推着他后退的后坐力将得到有效的抵消。
重新把两条大架固定在炮口制退器的两侧，卫燃一番琢磨之后也就明白了当初马克拉没带着这个设计的格外精巧的炮架的原因，这玩意儿虽然有两条实心橡胶轮胎，但仅看它和反坦克炮本身组合在一起轻易能把床压塌的重量就知道，拖着它在芬兰动不动就有齐腰深的积雪里移动简直就是噩梦！
“得找个足够安全的地方试试这个大家伙”卫燃几乎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便已经想好了试射的最佳地址——因塔！
“小鬼子横行的白羊淀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卫燃艰难的按捺住了立刻买机票回国的冲动，绕着这门反坦克武器继续研究。
按照那金属本子的尿性，不管这门反坦克炮还是配套的炮车，身上都没有任何的编号和铭文。而且看炮口处的黄油和炮车上完好的绿色油漆就知道，这又是个被“恢复出厂设置”的一手货。
看够了新鲜，卫燃恋恋不舍的将其收回了金属本子，随后开始发愁被压塌的木头床。
“这破床也太不结实了”卫燃最终也只能暗骂了一句，拿起窗边的电话打给了前台的服务员。
不久之后，一个三十来岁的丰乳肥臀的女服务员敲开了房门，在看到从中间塌陷的木头床之后，这女人下意识的瞥了眼卫燃的腰带位置，语气妩媚的说道，“这张床需要200欧元，当然，如果你能等到下午四点我下班的话，或许我可以想想办法让酒店赔你200欧元。”
“算了，我还是换一家吧。”
颇有些心动的卫燃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掏出两百欧元递给了服务员，随后干脆的转身，在那个女服务员哀怨的眼神中离开了房间。
他可是牢记着当初达利娅老师的告诫，如今自己的身份是个小有名气的历史学者了，要努力维护好这个伪装出来的身份。换句话说，如今他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哪能被个酒店服务员撩到床上去？好歹也得等他化个妆换张脸不是？
“血亏啊，没机会扬我国威了...”
卫燃站在酒店的门口，一脸心痛的看了看身后那个正在和同事说些什么的女服务员，最终咬咬牙，灰溜溜的打车直奔把他邀请过来的老人诺亚的别墅。
将那支P38手枪放回糖果盒子，连同其余的东西一起还给诺亚，卫燃干脆的提出了辞呈，“诺亚先生，能搜集到的线索我都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漫长的调查过程了，所以我准备尽快回我的工作室。”
“大概...大概需要多久？”诺亚期期艾艾的问道。
“快的半个月到一个月或许就能有答案”
卫燃模棱两可的说道，“慢的话，或许要半年左右也说不定。”
坐在轮椅上的诺亚闻言却松了口气，“仅仅只是半年，我等的起。维克多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卫燃干脆的说道，“越快越好。”
“那我让拉尔夫送你回去”
诺亚抬头看向推着轮椅的年轻人，“拉尔夫，把维克多先生送回伏尔加格勒，另外记得给他留下一万欧元的咨询费和五万欧元的调查费用，要现金。”
“好的，爷爷”拉尔夫恭敬的答应下来，随后又嬉皮笑脸的问道，“那楼下的那台宝马摩托...”
诺亚笑了笑，“那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不过如果你想得到它，至少也要等把维克多先生送回去才行。”
“我现在就去安排！”拉尔夫立刻来了精神，掏出手机便开始安排行程。
在诺亚的别墅了逗留了大半天的时间，并且陪着这个老人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卫燃这才在拉尔夫陪同下登上了当天晚上飞往伏尔加格勒的航班。
经历漫长的飞行回到伏尔加格勒的工作室，拉尔夫给卫燃留下了六万欧元的现金，并且约好了有进度立刻和他联系，随后这才乘车离开了工作室。
而在他身后的工作室门口，卫燃还不等对方乘坐的车子消失在街角，便立刻拨通了阿历克塞教授的电话。
现在还不是去金属本子里提供的那个芬兰地址和坐标点去看看的时候，但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试试那门反坦克炮了。

第204章 试炮前的准备
电话刚一打通，卫燃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的阿历克塞教授便劈头盖脸的问道，“这几天你跑哪去了？电话都打不通，工作室那边有个叫拉尔夫的德国人一直在等你呢。”
“我已经把他打发了”卫燃稍稍加快语速抢回了话题，“教授，能不能帮我弄几发炮弹。”
“炮弹？你要试射？要什么炮弹？”阿历克塞教授闻言立刻忘了卫燃之前失踪了大半个月的事情。
“flak30高射炮用的20毫米索洛图恩长弹”
卫燃拿出路上想好的借口说道，“我有个客户最近意外弄到了一门flak30高射炮，想买一些炮弹试射一下，我觉得以后或许和他有合作的机会，所以想帮他这个忙。”
“flak30？这种弹药很好找，你要多少？”
阿历克塞教授闻言立刻没了兴致，这种高射炮他摸过的数量比他摸过的女人都要多的多了，对他来说早就没有了任何的吸引力。
“穿甲弹20发，高爆弹20发，再来20发曳光弹和20发燃烧弹就够了。”
卫燃赶紧报出了需要的数量，之所以是20发一个单位，全是因为同样使用这种弹药的FLAK30高射炮的使用的弹匣就是20发容弹量的，更离谱的是，这种20发容弹量的弹匣还和自己的那门小炮是完全通用的。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多，自然也是为了混淆视听。毕竟80发炮弹虽然多，但对于防空用的高射炮来说，排除换弹匣的时间，也就不到一分钟就能突突完，怎么看都是正常的用量。
果不其然，阿历克塞教授根本没有任何的怀疑便痛快的应承下来，并且保证最多半小时就能送到。
挂掉电话，卫燃根本没放下手机，买好了飞往因塔的机票之后，直接拨通了季马的电话。
“你还在因塔呢？”卫燃等电话接通之后问道。
“刚刚送走一批游客登上飞机”
季马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丝的疲惫和不加掩饰的兴奋，“不过，再有不到24个小时，就又有一批游客过来了，所以至少在下次上课之前，我应该都在因塔。”
“那就长话短说”
卫燃收起了准备好的客套，“帮我准备一套露营用品，另外问问阿里里，能不能在后天帮我安排一架安2，顺便帮我在乌拉尔山东边找个足够安静的地方。”
“发生什么了？”季马紧张的问道，“你这是犯事了准备跑路？我现在就安排，你现在在哪？我去接...”
“停！”卫燃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我一没杀人二没抢银行跑什么路？”
“那你这是...吃饱了撑的？”季马这句俄语里还突兀的夹杂了一句跑了调的汉语。这都不用猜，肯定是和卫燃学的。
“我准备趁着下次上课之前，给自己做个野外生存的特训”卫燃信口胡诌道，“毕竟我可不像你做过猎人，有丰富的户外生存经验。”
“就你自己？”
季马谨慎的提醒道，“要不然我陪着你一起去？野外可不像你想的那么安全，更不像网上那种视频里一样遍地都是吃的。”
“不用，我自己就够了。”
卫燃赶紧拒绝道，他本来就是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偷偷试炮去的，带着季马算怎么回事？
“你什么时候过来？”季马最终干脆的问道。
卫燃松了口气，“我今天晚上的飞机，大概明天一早就能到因塔。”
“时间有点儿赶，但还来得及，到时候我和阿里里会在机场等你。明天见，维克多。”
“劳碌命啊”
卫燃直到这个时候才把自己瘫在了靠墙的沙发上，这几天一直在飞来飞去，他都还没有时间好好休息休息呢。
他这边刚要闭上眼睛眯一会，反锁的卷帘门便被砸的砰砰作响。原本半睡半醒间的卫燃瞬间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他的手中也握住了一支手枪。
“谁？”卫燃收起手枪，一边往卷帘门走一边问道。
“喀秋莎靶场”门外的人立刻回应道。
闻言，卫燃立刻拉开了卷帘门，随后便看到一个金发毛妹拉着个小推车站在工作室的门口。
“阿历克塞先生订购了一些索洛图恩长弹，让我送到这里。”这金发毛妹说话的同时晃了晃手中的pos机，“刷卡还是现金？”
“现金吧，多少钱？”卫燃搓了搓脸问道。
“炮弹16万卢布，都是上个世纪80年代芬兰生产的新货。运费一万五千卢布，如果可以的话，请再给我加上五千卢布的小费。”
这姑娘踢了踢小推车上的箱子，压低声音说道，“这些炮弹都是走私进来的，可没经过备案，所以你用的时候最好小心点儿。”
卫燃闻言点点头，朝前者摆摆手，示意她把小推车推进工作室，而他则找出18万卢布的现金递给了对方。
这金发姑娘勤快的将小推车上的木制弹药箱搬到墙角，接过钱之后先从里面抽走了五千卢布塞进兜里，随后才开始了清点。
“货款两清”
这金发姑娘收起手中的现金，随后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粉红色的小卡片递给卫燃，“以后需要试射炮弹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两百毫米以下的主流二战苏德弹药都能找到，也可以代办火炮实弹射击的各种手续，并且能提供各种射距的靶场。”
“有需要的时候我会给你们打电话的。”卫燃说着抬起工作台上的玻璃板，将那张粉色的小卡片塞了进去，
“看起来你比阿历克塞那个老家伙好打交道，希望以后我们经常合作。”
这毛妹给卫燃抛了个媚眼儿，也不等前者说些什么，自顾自的拉着破破烂烂的小推车，哼着一首《喀秋莎》钻进了停在门口的破旧面包车。
随着“哗啦”一声轻响，卫燃再次反锁了卷帘门，随后切断工作室的监控电源，将那门索洛图恩S18-1000反坦克枪再次搬了出来。
带上一副牛皮手套，卫燃哼着那首刚刚听到的喀秋莎，耐着性子将总共七个弹匣里的子弹全都分门别类的取出来收进保险箱，随后又把刚刚买到的弹药压了进去。
望着长条桌上仅剩的十枚曳光弹，卫燃甩了甩钻疼的手腕，将食盒召唤出来，把剩下的那些子弹全都放了二层。
最后将反坦克枪和食盒全都收回去，卫燃算了算时间，简单收拾了一些可能用上的东西装进包里，再次驱车奔赴机场。
经过在喀山的中转等待，当他降落在依旧冰天雪地的因塔时，季马和阿里里早已经等待多时了。
“你竟然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呢。”季马用力拍打着卫燃的肩膀，“真的不用我跟着你？”
“真的不用”
卫燃笑着说道，“我只是想看看自己能在野外坚持多久，又不用像上次那样踩着个破桌子乱跑，能有什么危险？”
“既然你决定我就不拦你了”
季马说话的同时从挎包里掏出一台卫星电话递给卫燃，“拿着这个吧，每天中午12点通一次电话确保你还活着。如果遇到危险，随时给阿里里打电话，我们今天晚上到的这批客户会去废弃军事基地玩一周的时间，阿里里和他的飞机全程都会在那里待命。”
“你想的倒是挺周到”卫燃痛快的接过了卫星电话。
“那可是我花大价钱新买的，你可别给我弄坏了。”季马一脸肉疼的说道。
“看你那小气的样子”
卫燃懒得再和季马废话，趁着把卫星电话揣进兜里的功夫，顺手掏出一卷卢布硬塞给了站在旁边的阿里里，“这次麻烦你了。”
“维克多，你可比季马那个混蛋慷慨多了。”
阿里里夸张的闻了闻那卷卢布的味道，根本没数便痛快的揣进了兜里，“我这边随时都可以出发了，剩下的就看你了。”
“那就出发吧！”卫燃迫不及待的说道。
“你真不用我跟着？”季马再次问道，他可不想卫燃在因塔出现任何的意外。
“放心吧”
卫燃招呼了一句，跟着阿里里便钻进了飞机，随后便看到了一头顶着俩大树杈子的驯鹿正老老实实的跪卧在铺着松针的机舱里，被周围的织带固定的根本没办法站起来。而在它的旁边，竟然还有一辆并不算大的雪橇车，那雪橇车上更是装满了物资。
“怎么还有驯鹿和雪橇车？”卫燃惊讶的问道。
“总比你踩着滑雪板要舒服的多”
阿里里摊摊手，“而且万一你遭遇了暴风雪，至少那头驯鹿足够你吃一周都没问题。”
这是有多信不过我？卫燃腹诽了一句，终究没有多说什么，老老实实的坐在了机舱里唯一留下的座椅上。
长达一个小时的飞行，阿里里全程都在不厌其烦的给卫燃讲解着极地可能遭遇的各种情况以及对应的处置方法。
等到飞机平稳的降落在乌拉尔山东麓的一片冰冻湖泊上之后，阿里里在卫燃和那头驯鹿离开机舱之前，硬塞给了他一个背包说道，“这里距离你和季马上次去过的那个矫正营直线距离不到20公里，你只要顺着连接这座湖泊的河道一直往南走就能找到那里。包里的是信号枪和烟雾弹，这些你最好随身带着。”
“谢谢你阿里里，不出意外我应该就在这座湖附近活动。”
卫燃再次致谢之后，吆喝着驯鹿拉着那辆也就比放倒的座椅大一圈的雪橇车离开机舱，躲进了湖岸边的针叶林里。
直等到阿里里在头顶一番盘旋之后彻底飞没了影子，卫燃也吆喝着驯鹿绕着这座湖泊跑了一圈。
这座长条形的冰冻湖泊宽度有两三百米，长度起码有两三公里，倒是个绝佳的试炮场地。
既然如此，卫燃也就懒得再动地方，把驯鹿拴在一颗松树的树干上，随后在不远处的另一颗树下扎起了帐篷。
不得不说，季马给自己准备的东西确实足够齐全，虽然他用的是野外生存的名义，但前者明显担心自己饿死和冻死，是以不但准备了厚实的帆布帐篷和铸铁柴火炉、配套的厨具，以及一张足以把他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熊皮毯子，甚至连新鲜的鹿肉都准备了老大一块。
这也就算了，等他把那辆超载的雪橇车上的东西全都搬进搭好了的帐篷里这才发现，这货竟然还给准备了一大包咖啡粉，一大包各种调味料以及好几大块又干又硬的大列巴，和足足20升的煤油以及一盏既能照明又能提供一定温暖的煤油汽灯。
“这哪是来野外生存的，这是来野外享受生活的吧？”卫燃看着被自己从熊皮毯子里抽出来的那一大瓶威士忌，对接下来几天的试炮活动，也产生了浓浓的期待。

第205章 一枪一个大雪人
冰天雪地的针叶林边缘，厚实的帆布帐篷被铸铁柴火炉烘烤的异常温暖，焦黄色的火苗不断舔舐的咖啡壶，顺着壶嘴往外蒸腾着带有浓郁咖啡香气的水汽。
距离帐篷不远的一棵松树下，那头驯鹿已经用粗大的蹄子刨开了积雪，悠闲的啃食着地表残存的地衣。如果再往远处看，帐篷正对着的冰封湖面上，正有个人挥舞着一把工兵铲卖力的堆着雪人。
这些相隔百米规律分布的雪人个个都有一米来高，两侧还细致的插着松枝，甚至连头顶都戴着一顶用松针编织出来的绿帽子。
更远一些，在湖泊的另一端，距离帐篷大概两公里的岸边，一棵背靠着山脚，足有大腿粗细的松树已经被砍掉了多余的枝杈，树干上还包裹了一条格外显眼的大红色围巾。
堆完了最后一个雪人，卫燃站直身体喘了口气，随后踩上戳在一边的滑雪板慢腾腾的回到了帐篷的边上。
往铸铁炉子里丢进去几块昨天刚到这里的时候劈好的木柴，卫燃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滚烫的咖啡慢慢吸溜着，眯缝着眼睛看着帐篷外的那些雪人，耐心的等着身体从刚刚的体力活动中恢复平静。
许久之后，当杯子里的咖啡见底，卫燃这才站起身走到了帐篷外面，将那门带有炮车的反坦克武器从金属本子里取了出来。
“哐哐”两脚，将展开的大架揣进踩实了的积雪里，卫燃转身又从帐篷里取出一张熊皮毯子叠起来充当垫子，稳稳当当的坐在了上面。
探头看了眼枪口的制退器，确定和枪身上那个装满高爆弹的弹匣配套，他这才用力摇动枪身右侧的曲柄，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卫燃反方向将曲柄又转了三圈恢复原来的位置锁好，随后扳动枪机释放钮，在清脆的咔嚓声中将一枚高爆弹顶进了弹膛。
和如今大多数的枪械不同，这支反坦克枪的弹匣在枪身左侧，机械瞄具以及光学瞄具同样在枪身的左侧，而整个武器又偏向无托式的设计，是以用起来虽然不至于不舒服，但对他来说却颇有些不适应。
伸手拧动炮车中间的调节轮，巨大的枪口缓缓上抬到了卫燃不用弯腰的高度，随后对准了两百米外，距离他最近的一个绿帽子雪人。
试了试单个手指扣动扳机，巨大的力道让他果断的又加上了一根手指。
“轰！”
一声沉闷的枪声过后，机械瞄具对准的那个雪人，连同埋在雪人身体里面的那根一米来长的原木，在高爆弹的猛烈轰击下四散炸开，纷纷扬扬的木屑和冲击波扬起的雪花溅射开来，竟是格外的好看。
相比这一枪带来的伤害，作为射手的卫燃却对这门反坦克枪附带的炮车越发满意。
在被金属本子送回来之前，他曾有幸对着那辆半履带装甲车开过一枪，那惊人的后坐力虽然不至于让他肩膀疼的不行，但也推着他在积雪上往后搓了十多厘米的距离。
但如今有了这个炮车，绝大部分的力量都被那两条戳进积雪里的大架传到了地面，最后能让他感受到的后坐力也就比发射独头弹的霰弹枪强点儿有限。
没有了对后坐力的恐惧，卫燃彻底来了兴致，一点点的延伸着射击距离，乐此不疲的摧毁着他用了一整天的时间堆好的那些雪人。
这一番测试下来，卫燃惊讶的发现，这门反坦克枪的精度好的出奇，仅仅使用机械瞄具，三百米的范围内不说指哪打哪，但得益于高爆弹那恐怖的杀伤范围，已经没有一个雪人能完整的站在原地。
而在三百米外，仅靠机械瞄具已经没用了，那准星早就比雪人还大了，这倒不是枪不准，而是人力没办法达到了。
好在，这反坦克还自带了一个光学瞄准镜，虽然放大的倍率仅仅只有可怜的2.5倍，但好在视场还勉强可以，至少可以把精确射击的距离延伸到六七百米没有任何问题。
而这个距离，对于二战时期的大部分战场来说已经完全够用，甚至对于一门以反坦克为主要任务的武器来说已经有些过剩了。
不过，卫燃可不打算浪费了这门武器的巨大威力，虽然靠它在六七百米的距离损伤苏德战场上的主流坦克基本等于扯淡，但即便再远一点儿，只要打得准，至少杀伤有生目标可是绝对够够的。
“等回去得找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换个倍率更大的瞄准镜。”
卫燃将这件事记在心底，随后站起身将屁股底下的熊皮毯子铺在雪地上，又将这门反坦克枪从炮车上拆下来换上新的弹匣，继续适应仅靠枪身上的那个两脚架进行射击。
毕竟那炮车虽然香，但却不是什么地形都能用的，再加上这门反坦克枪本身块头就不小，保不齐什么时候用在诸如小木船上之类的狭窄环境，那时候总不能还把炮车架上去吧？
另一方面，虽然不用那炮车导致后坐力大了一些，但因为枪托位置有个可以延长的支撑杆，这射击精度反而上去了。而最有力的证明，莫过于他仅仅只用了四发子弹，便在那个并不算好用的瞄准镜帮助下，运气极好的打中了距离他足足八百米远的一位绿帽子雪人。
这下，卫燃也不在乎那后坐力了，拧动枪托位置的支撑杆降低高度，间接上抬了枪口，将瞄准镜里的准星艰难的对准了一公里远的一位雪人躯干。
“轰！”
又是一声传出去老远的沉闷枪声，相隔两秒左右，湖泊对面距离他足足两公里之外的山体上炸开了一团雪花。又等了几秒钟，已经举起望远镜的卫燃这才听到一声随着风吹过来的爆炸声。
揉了揉因为连续开枪有些酸疼的肩膀，卫燃收起望远镜重新趴好，对着选定的目标再次扣动了扳机。
这次试射，他的最终目标便是打中两公里外那棵围着红围巾的松树，但显而易见，这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在断断续续的打空了三个弹匣总计30发子弹之后，卫燃不得不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可不想晚上肩膀疼的睡不着。
从柔软的熊皮毯子上爬起来，卫燃在抱起反坦克枪准备将其重新装上炮车之前突发奇想到，这两个能不能分开收进金属本子？如果可以的话，无疑能为以后使用省去很多麻烦。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动，刚刚抱起来的反坦克枪主体瞬间消失，而他本人也因为重心失衡一个屁墩坐在了厚实的积雪上。
挣扎着爬起来，卫燃赶紧将手搭在了炮车上，随后便眼睁睁的看着那架炮车突兀的从眼前彻底消失。
“这可就有得玩了！”
卫燃来了兴致，一次次的实验着把炮车或者反坦克枪重新召唤出来又或者一起召唤出来，最终总算摸清了规律。
这俩东西如果分开，可以随意取出任何一个，但两个一起取出来，就只会随机的胡乱堆在一起，而且很容易砸到自己的脚。如果把它们组合到一起，则只能一起出现。除此之外，唯一的例外便是炮车上的那两个弹药箱，不管怎么组合，这俩倒是都可以单独取出来。
搞清楚用法，卫燃捡起刚刚用过的子弹壳，将其全都收进食盒，随后踩着滑雪板滑向了遍地狼藉的湖面认真观察了一番毁伤效果，最后这才捡起几块镶着破片的残破木头心满意足的返回了蒸腾着热浪的帐篷。
将捡来的木头丢进铸铁炉子，卫燃将昨天吃剩下的那一锅炖鹿肉重新放在炉子上加热，顺便还烤上了几块大列巴。
趁着吃饭前的这点儿空档，他取出金属本子里的古琴一边拨动着琴弦继续练习那曲荒废的仙翁操，同时脑子里也开始琢磨着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自从结束了上次的课程之后，去德国的一来一回再加上中间耽误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周。眼下回国无疑是来不及了，去芬兰看看金属本子里提供的那个地址和那串详细坐标似乎也有些仓促，况且他也并不想这么快就找出答案。
毕竟出头的椽子先烂，如今辛苦伪装出来的身份刚刚好，过于出风头，最后倒霉的肯定只能是自己。
思来想去，卫燃最终决定等打完了剩下的那些子弹之后再回一趟伏尔加格勒，一来是去补充点弹药。二来，或许可以去找亚历山大先生问问，看看他能不能帮忙加工出个合用的瞄准镜底座出来。
打定了主意，卫燃将沸腾的不锈钢小锅端下来，就着焦香的大列巴一番胡吃海塞填饱了肚子，稍事休息之后，立刻拿起戳在帐篷门口的工兵铲继续去冰面上堆雪人。
之所以用雪人当靶子，自然是为了尽量不留下有关这门反坦克枪的痕迹，否则的话，他也不用劳心劳力的把湖面上那些被击中的木头带回来当柴火烧了。
从天亮忙到天黑，当头顶出现绚丽的极光时，重新堆出来一大片雪人的卫燃这才气喘吁吁的返回温暖的帐篷，给柴火炉填足了燃料之后立刻钻进了厚实的熊皮毯子里。

第206章 一个采访换一个瞄准镜
试炮活动的第四天黄昏，随着“轰”的一声枪响，最后一发燃烧弹狠狠的打在冰湖中央一个雪人的身体里，炸开了一团格外耀眼的火花。
七八百米外的岸边，卫燃揉捏了一番酸疼的肩膀，这才拿出望远镜遗憾的看了眼湖对岸依旧系着红围巾的那棵松树。
这四天来，足足80发不同种类的弹药全都被他挥霍一空，但除了让他肩膀酸疼的晚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之外，唯一的收获也仅仅只是确定了在目前情况下，这门威力惊人的反坦克枪的有效射程最远只能保持在六七百米的距离。
在六七百米之外，即便这枪的威力对比卫燃给它的定位来说绝对够用，但碍于瞄具和他技术却是根本就打不准了。是以那棵在最远处当了好几天靶子的松树也算侥幸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
“你就站那儿别跑，等哥们儿下次来，肯定一枪打爆了你。”
卫燃最后撂下一句狠话，这才收起望远镜和反坦克枪以及满地的弹壳，老老实实的将帐篷里的一应物资整理好，随后在那头驯鹿的帮助下，用叠起来的帐篷把这些物资全都吊在了松树上。反正这些东西他下次来试射的时候还能用上，实在没必要再带回去。
将没吃完的几个大列巴喂给那头被拴了好几天的备用口粮，等对方吃饱喝足，立刻在卫燃的吆喝之下拉着雪橇车，沿着连接冰湖的河道跑了起来。而在雪橇车上的卫燃，则掏出卫星电话拨给了阿里里。
最多也就半个小时，天空中便传来的发动机的轰鸣，卫燃立刻掏出怀里的信号枪对准头顶扣动了扳机，随后又拽下一枚烟雾弹丢在了身后的河道上。
很快，阿里里驾驶的安2飞机便降低了高度，顺着宽敞的河道稳稳当当的降落在了距离卫燃不远的位置。让卫燃颇为惊讶的是，这几天一直陪着他的那头驯鹿，竟然在飞机降落之前便趴在了积雪上，甚至把它那顶着树杈子的大脑袋都埋进了肚子里。
显然，这个百十公斤的大家伙没少乘坐阿里里的飞机。而对方舍得把这么一头经验丰富的驯鹿送给自己当备用口粮，自然也让后知后觉的卫燃格外的感激。
等到阿里里的飞机彻底关闭了发动机，那头驯鹿根本不用吆喝便一边嚎叫着一边跑向了舱门口。
“看来这几天你过的还不错？”阿里里推开舱门，一边解开驯鹿身上的缰绳，任由它自己跳上机舱，一边朝卫燃说道。
卫燃帮着抬起雪橇车，感激的说道，“多亏了你提供的驯鹿，没有它我这几天会过的很辛苦。”
“也多谢你没吃了我的萨沙”阿里里憨厚的笑道。
“我就知道果然又叫萨沙”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笑呵呵的将话题转移到了这几天他们接待的客人身上。
在两人的闲聊中，短暂降落的安2飞机沿着河道再次升空，轻盈的跨过不远处的乌拉尔山脉之后，平稳的将卫燃送到了因塔的机场。
“还有四天我们就该上课了，你还要回去？”
在机场等待的季马在舱门打开的瞬间便直接问道，上次结束课程的时候，达利娅老师可是说的很清楚，他们下次的课程要在因塔进行的。
“必须得回去一趟”
卫燃将本就不多的行李直接丢给季马，“工作室那边还有点儿事情必须回去处理一下，不过别担心，我会准时回来的。”
“我可不是担心你”
季马接过卫燃的行李，愁眉苦脸的提醒道，“我是担心因为你迟到了让我也跟着一起倒霉，我可不想在这种鬼地方只穿着条内裤还要扛着一个硅胶假人跑圈儿。这里是因塔，我可不想在我的故乡丢人。”
“放心，我也不想。”卫燃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赶紧做出了保证，“我肯定会准时赶回来的。”
“但愿如此”
季马不放心的说道，这货虽然没脸没皮惯了，但那是在外面，如今他在因塔可是个场面人，但不管他还是卫燃，都毫不怀疑达利娅老师绝对有可能让他们在因塔体验一下社死。
告别了季马和在一边看热闹的阿里里，卫燃登上了飞往伏尔加格勒的航班。
等他在第二天一早赶回工作室的时候，喀秋莎靶场的那位金发毛妹已经等待多时了。
“穿甲弹40发，燃烧弹40发，高爆弹40发，另外还有40发曳光弹。”这金发毛妹趁着卫燃打开卷帘门的功夫低声说道，随后自觉的将小推车推进工作室，并把装满弹药的木头箱子放在了和上次来同样的位置。
“多少钱？”卫燃粗略的检查了一番之后问道，不得不承认，对方提供的弹药质量非常不错，至少上次那80发没有一颗臭弹。
“加上运费33万卢布，小费五千。”这毛妹痛快的伸出了手。
如数支付了相应的金额打发走了这小毛妹，卫燃再次反锁了卷帘门，将食盒里的空弹壳以及压进弹匣的的空弹壳全都一一取出来换上了刚刚买来的弹药。
将多余的弹药送进保险箱，顺手又卸下那支反坦克枪的瞄准具，卫燃拎上装满空弹壳的塑料袋子，驱车直奔横跨伏尔加河的大桥。
销毁这些弹壳最稳妥的办法，自然是找个破碎机直接粉碎成金属碎片或者直接融了，但他又没拿这枪做什么坏事，所以自然也就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直接丢进伏尔加河了事。
处理完了最后的手尾，他沿着跨河大桥继续前进直奔东岸的伏尔加斯基，将车开进了亚历山大先生的改枪工作室所在的那间汽修厂里。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不见，如今这座位于市中心的汽修厂可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大门口那个“亚历山大私人博物馆”的大牌子。
除此之外，空旷宽敞的院子不但铺上了干净的地砖，而且还种了不少橡树。并且每棵树的边上都停放着各种二战中常见的战争装备。
颇为特殊的是，在这些战争装备的边上都有个不锈钢的牌子，其上简略的写着有关这件装备的故事和服役经历。毫无疑问，这份成果无疑来自已经成了快乐打工人的阿历克塞教授。
慢慢悠悠的在这大院子里逛了一圈，卫燃也就没了兴趣，这里都是各种常见货色，除了那些或是详细或是简略而且不知真假，但却一个比一个感人的故事之外，根本就没什么可看的。
迈步走进正对着大门的那栋四层建筑，卫燃刚一进门便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正对着这栋楼门口的一楼墙壁上，赫然是一张从自己那弄来的国会大厦插旗照片，在照片的正下方，还用显眼的字体写明了这张照片的来历。
看够了新鲜，卫燃穿过这栋四层建筑，找到了依旧保持着原样的改枪工作室。
还没等他走进那间并不算大的小房子，费德勒经理便从里面打开了推拉门，热情的说道，“维克多先生，亚历山大先生已经在里面等你了。”
“谢谢”
卫燃客气的打了声招呼，跟着对方穿过摆满各种加工机械的房间，在那间熟悉的工作室里见到了早已等待多时的亚历山大先生。
“维克多，你突然找我是有什么好事吗？”亚历山大饶有兴致的问道，“难道你又发现了什么珍贵的历史镜头？”
“我哪有那么好的运气”卫燃笑着说道，“亚历山大先生，这次我来是想请您帮忙的。”
“说说看”亚历山大给出个模棱两可的回应。
卫燃直到这个时候，才从包里掏出那支从反坦克枪上卸下来的瞄准镜递给了对方。
仅仅只看了一眼，亚历山大便语气肯定的问道，“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瑞士索洛图恩工厂在二战初期生产的S18-1000型反坦克枪使用的瞄准镜？”
“亚历山大先生好眼光”
卫燃恭维了一番对方的眼力，“这是我一个客户的东西，他想给他的那支反坦克枪加装一支高倍率的瞄准镜。”
“当狙击步枪用？”亚历山大立刻便猜到了目的。
卫燃坦然的点点头，继续拍着马屁说道，“这个客户对我很重要，而我认识的人里也只有亚历山大先生拥有足够精准的金属加工工艺，所以这才厚着脸皮求到您的头上了，看看能不能给加工一个合用的底座出来。”
“加工这个倒不是太难”
亚历山大神色古怪的看了眼卫燃，犹豫片刻后站起身，拿起一把螺丝刀说道，“跟我来吧，带你看一样东西，或许你能给你的那位客户一个更好的选择。”
接过对方递回来的瞄准镜，卫燃赶紧起身，跟着亚历山大离开了工作室，直奔刚刚穿过的展厅，只留下了刚准备把咖啡送进去的费德勒经理在身后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
“阿历克塞教授的办公室就在这座展厅的顶楼”
亚历山大带着卫燃一边往二楼走一边介绍道，“他总是和我抱怨当初就该听你的不来为我工作，还说他在大学都没这么累过。”
“教授在家里也经常和我们炫耀他的博物馆馆长身份”卫燃微笑着回应道。
“这个口是心非的老家伙”
亚历山大不置可否的摇摇头，带着卫燃走到二楼一间轻武器展厅里，指着玻璃柜子里的各类反坦克枪说道，“这些都是我的收藏，苏联的，德国的，英国的，基本上我这里都有。”
卫燃挨个看过去，还真就像亚历山大说的那样，这间并不算大的展厅里，几乎涵盖了他知道的大部分二战期间出现过的主流反坦克武器。
走在前面的亚历山大在一个玻璃展柜前停住脚步，指着里面的展品得意的问道，“你的客户拥有的就是这一款吧？”
卫燃下意识的点点头，这个单独的展柜里可不止有一支和自己同款的反坦克枪，甚至还有那支枪的变形款，一种可以连发，编号1100的防空武器。
而这两型武器的区别，除了一个只能半自动一个可以全自动射击，乍看起来也仅仅只不过是后者多了个可以让人坐在上面对空射击的底座罢了。
在卫燃的注视下，亚历山大从兜里摸出一张磁卡在展柜的下沿刷了一下，在“滴”的一声轻响后，又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玻璃展柜。
在他的摆弄之下，前后不到五分钟，一个怪模怪样的瞄准镜便被他用螺丝刀拆了下来。
“拿着吧！”亚历山大将拆下来的瞄准镜抛给卫燃，随后熟练的锁上了玻璃展柜。
“这是...”
卫燃手忙脚乱的接过瞄准镜，这瞄准镜其中一半和自己的瞄准镜相比，除了略微粗一些之外没多大区别，但在末端却并列连接着另外一半，整体来看，这具重的吓人的瞄准镜从结构上来说，或许使用了双筒望远镜上常用的保罗棱镜结构。
“这是防空型使用的瞄准镜，瑞士人设计的花哨玩意儿，只不过真正用起来，这东西远没有环形机械瞄具好用，所以比较少见。”
亚历山大一边往回走一边介绍道，“它的最大放大倍率可以足够清晰的瞄准一公里外的矿泉水瓶，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大也太重了。”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卫燃顿了顿，“您这是把它...送给我了？”
“可以这么理解”
亚历山大浑不在意的说道，“作为交换，这个月月底我有个电视台的采访，是关于那张照片的，维克多，到时候你以嘉宾的身份来凑个热闹怎么样？”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卫燃顿时明白了对方的谋划，合着自己这是撞到枪口上了！
仅仅只是犹豫了不到十秒钟，卫燃便痛快的同意了对方的邀请。他是看的明白，就算自己不过来主动送上门，对方恐怕也会想办法通过教授把自己请过来。
况且他能轻而易举的拿出自己需要的瞄准镜，这本身也是人家有本事有底蕴，就算自己拒绝的了这次，难道还能拒绝下次？
所以与其和教授的老板闹僵，倒不如痛快答应，这样不但瞄准镜的问题解决了，而且还能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
果不其然，亚历山大见卫燃如此痛快的答应下来，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硬拉着他以及正躲在办公室偷偷喝酒的阿历克塞教授一起吃了顿午饭，这才放他离开。
醉醺醺的卫燃任由费德勒开车把他送回工作室，这才立刻收起伪装出来的醉意，反锁了卷帘门召唤出反坦克枪，将刚刚得到的瞄准镜装了上去。
将沉重的枪口搭在窗台上瞄了瞄远处山岗上的祖国母亲雕像，清晰的成像让卫燃满意的将其收回金属本子，同时在他的内心里，也早已经给白羊淀上的小鬼子安排好了上千种死法。

第207章 半个月学会跳伞（上）
赶在4月14号的上午，卫燃带着满满的收获再一次回到了因塔。
早已在机场等待多时的季马见他如约赶到立刻松了口气，大呼小叫的招呼着他赶紧上飞机。
前后不过十分钟，天还没亮便开始等着他的安2飞机轻盈的滑跑起飞，径直飞向了乌拉尔山东麓的废弃军事基地。
等到飞机降落之后，卫燃这才惊讶的发现，不止达利娅老师以及卡尔普先生已经赶到这里，空地上竟然还多出了一架红旗林场涂装的安2飞机。
卫燃揉揉眼睛，他确实没看错，那架飞机上喷涂的图案就是红旗林场的俯瞰图！
“季马，这是怎么回事？”卫燃呆滞的问道。
“我怎么知道？！”季马同样瞪圆了眼睛，“三天前我和阿里里往这里送物资的时候还没有这架飞机的。
“是达利娅女士买的”
阿里里直到这个时候才给出了答案，“自从半个月前你们从这里离开的时候，达利娅老师就拜托我帮忙从矿场买下这架飞机并且按她的要求涂装了。不过因为她给的小费实在太多了，所以我只能对你们保密。”
“季马，你觉得我们会学开飞机还是会学跳伞？”卫燃颇有些紧张的问道，如果是开飞机还好，但如果是跳伞，那可就太刺激了。
“最好不是跳伞”
季马脸色惨白的答道，“虽然我没跳过，但也知道在这种鬼地方，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肯定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体验。”
两人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卡尔普便笑眯眯的走过来，“既然你们到了，课程现在就开始吧，现在跟我去拿东西。”
卫燃和季马对视一眼，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跟着卡尔普和已经转身的达利娅老师钻进了那栋已经露出所有窗户的大楼。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这栋楼已经打扫的格外干净，一楼原本用来停放装甲车的巨大空间还铺上了厚实的松针，几头膘肥体壮的驯鹿正老老实实的站在里面舔食着悬挂在头顶的盐砖。
跟着两位老师来到二楼的一间仅仅放了两把椅子的空旷会议室里，最先进来的达利娅老师点上颗烟，笑眯眯的问道，“给你们两人一个选择的机会，先学固定翼飞机驾驶还是先学跳伞？”
“飞机驾驶！”卫燃和季马根本不带犹豫的便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啪！”达利娅打了个响指，幸灾乐祸的说道，“那就从跳伞开始吧！”
“达利娅老师，不是给我们一个选择的机会吗？”季马哭丧着脸问道。
“只是给你们选择的机会，但是没给你们做出决定的权利。”
达利娅老师拍了拍放在桌子上的行李包，“这次课程是原定计划外临时加设的，所以未来半个月，你们两个除了进行日常的体能训练之外，唯一需要学会的就是跳伞。如果没有疑义，现在就去对面那两个房间把衣服换上吧。”
卫燃和季马能有个屁的疑义？再说了，就算有难道还指望达利娅或者卡尔普能考虑下他们的想法？
是以对方话音未落，两人便手脚麻利的拎起贴有各自名字的行李包离开会议室，各自选了一个同样被搬空的办公室，将行李包内那套不知道来路的极地迷彩服穿在了身上。
这套迷彩服配置倒是齐全，从内裤袜子到保暖内衣，再到裤子外套以及最外层用来防寒的上衣和背带裤，乃至棉帽面罩靴子手套都一应俱全。
而除了衣服，这行李包里还有个同款迷彩的战术背心，以及固定在战术背心上的格洛克手枪和配套的两个压满子弹的备用弹匣。
谨慎的将这款在红旗林场拆解过不知道多少遍的手枪分解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卫燃又耐着性子把三个弹匣里的子弹全都拆下来，随机从中间取了三颗压进弹匣，拉开窗户对着外面的一辆废弃车辆扣动了扳机。
连续三声清脆的枪响，卫燃满意的关上窗户，重新将所有的子弹压回弹匣，这才推开房门返回了对面的会议室。
“我们去外面”卡尔普等季马也进来之后，指了指桌子上的降落伞包，慢悠悠的走出了会议室。
两人老老实实的在达利娅老师的指导下背好了伞包，这才赶紧下楼直奔早已在那架红旗林场涂装的安2飞机旁等待的卡尔普。
“我只给你们一人演示一遍”
卡尔普的教学可比达利娅老师更加的干脆，还没等两人弄清楚演示什么，前者已经打开了安2飞机的舱门，从里面揪出一个并不算大但却格外厚实的海绵垫子铺在舱门外面，随后半蹲在舱门口，开始详细的讲解着跳伞出舱以及落地时的动作要领。
等他演示了两次之后，这个颇有些帅气的老男人竟然从兜里掏出两个眼罩分给卫燃和季马，随后又把手台挂在机舱里，这才笑眯眯的说道，“现在是中午10点，在下午五点之前，你们两个只需要练习刚刚的姿势就好，我会在楼上用望远镜看着你们。记得往下跳的时候戴上眼罩，这有利于帮助你们克服恐惧心理。”
目送着卡尔普溜溜达达的返回了不远处的楼里，卫燃和季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道，“你先跳！”
“算了，排着队来吧，躲不了。”
卫燃叹了口气，最后检查了一遍胸前那支格洛克手枪，确定枪膛里没有子弹，这才爬上机舱，老老实实的戴上了眼罩。
或许是之前数次被金属本子送回战场时那占据视线的白光让他早已适应了这种暂时失去视野的情况，所以他根本没有任何迟疑，便干脆的学着刚刚卡尔普教的姿势弯腰抱膝向前栽了下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陷进了厚实的海绵垫子里。
与此同时，二楼的阳台上，一直举着望远镜的达利娅老师脸上露出了一丝丝惊讶的表情，同时嘴上也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只有她自己能听清楚的话。
在卫燃跳下去之后，轮到季马的时候却犯了难，这货戴上眼罩之后在舱门憋了半天的劲儿，硬是没能让身体往前栽下去，最后还是卫燃实在看不过，朝着他的屁股踹了一脚，这才让他离开了距离地表高达半米的机舱。
有了开头，后面自然也就简单且枯燥了很多，在两人一次次的从舱门摔下去又一次次爬上去，并且时不时的就能在手台里听到卡尔普对他们各自动作的纠正中，时间也一分一秒的过去，短暂的白天在西侧的乌拉尔山挡住太阳之后，很快便进入了漫长的黑夜。
但两人的学习却并没有因此终止，简单的吃过阿里里准备的晚饭之后，卡尔普带着他们重新回到了二楼那间空旷的会议室。
刺目的LED灯光下，一顶降落伞展开平铺在地板上，卡尔普带着卫燃和季马两人一遍遍的练习着叠伞装包的过程，同时还不忘讲解一些遇到突发情况时对应的处理方法。
相比下午那大半天的训练，这叠伞装包虽然更加枯燥，但好在至少这楼里要暖和不少，再加上卡尔普一直就在两人旁边的椅子上坐着进行监督，是以他们也就只能强打着精神，像练习跳伞姿势一样，一遍遍的折叠着软趴趴的降落伞。
这样的练习一直持续到了晚上九点半，在达利娅老师突击检查了一番他们一个月前学过的爆炸理论知识之后，这才放他们去会议室对面的房间里休息。
如果说第一天的学习训练只是枯燥的话，那么从第二天一大早六点半开始，在枯燥之外，便又多了“折磨”这么一个选项。
这鬼地方虽然没有游泳池，但积雪却遍地都是，在卡尔普手中那支随时会打出橡皮子弹的冲锋枪逼迫下，卫燃和季马呲牙咧嘴的用满地的积雪把全身搓的通红，这才各自分到一份热量惊人的早餐。
而在吃过早餐之后没多久，他们被卡尔普带到了一辆废弃的卡车边上。
“今天你们就从这上面跳吧！”
卡尔普将两块厚实的海绵垫子摞在卡车下面，“只是增加了一些高度而已，其他的不变。”
季马偷偷扫了眼远处已经在阿里里的驾驶下飞走的飞机，这才开口问道，“卡尔普先生，我们今天要跳到什么时候？”
“跳到我满意为止”卡尔普留下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再次慢悠悠的走回了不远处的那栋建筑。
“维克多，你觉得这有用吗？”季马翻上满是积雪的货车车厢低声问道。
“有没有用我说了可不算”卫燃指了指头顶，“等我们真的从几千米的高空跳下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原本还有些不情愿的季马闻言脸色变了变，而卫燃已经戴上眼罩干脆的跳了下去。
其后的几天，二人保持着上午练习跳伞姿势，下午联系叠降落伞，晚上完成达利娅老师对已经学过的各项科目的抽查考试的规律，日复一日的进行着枯燥的训练。
当然，每天早晨用随处可见的积雪搓个澡是根本跑不掉的。而卡尔普对他们的要求也越来越严格，不管是跳伞的动作，还是叠伞的时间，稍有不规范，便会被他拉出来单独照顾。
如此高负荷的训练仅仅进行了十天之后，随着阿里里驾驶着飞机降落在废弃军事基地，卫燃和季马也到了接受考验的时候。

第208章 半个月学会跳伞（下）
废弃军事基地二楼空旷的会议室里，卡尔普一边亲自给卫燃和季马戴上定位器一边说道，“你们这次跳伞，唯一的要求仅仅只是安全着陆就够了，所以不要有什么压力。”
季马嘀嘀咕咕的说道，“可是我们才学习了仅仅十天而已。”
“十天已经足够了”
卡尔普平淡的说道，“年轻人，自信一点儿，降落伞是你们自己叠好塞进包里的，飞机是你们的朋友驾驶的，而且我和达利娅会带着医疗包和你们一起跳伞，就算真的发生意外，我们至少有一定的概率能让你们活下来。”
“就因为是自己叠的降落伞才让人害怕...”卫燃看着笑眯眯的达利娅老师和卡尔普，终究没敢把这句话说出来。
左右是躲不过去了，卫燃和季马最终也只能认命的各自背好降落伞包，磨磨蹭蹭的跟着达利娅和卡尔普钻进了那架红旗林场涂装的老飞机。
让他们意外的是，为了他们俩这次的跳伞，就连忙着接待游客的米莎竟然也来了。而她的工作，仅仅只是帮忙关个舱门，顺便给朋友加加油打打气而已。
或许是因为有姑娘在身边，原本几乎快被吓死的季马倒是勉强不再哆嗦，而同样没好哪去的卫燃更是摆出一副老子不怕，老子勇的很的沙雕模样催眠着自己。
负责驾驶飞机的阿里里怜悯的看了眼自己的朋友，最终还是在达利娅老师的示意下，老老实实的操纵着安2飞机盘旋着冲上了高空。
“我们现在的高度是3000米，今天运气不错，风并不算大，伞包也经过了你们自己以及我和卡尔普的检查。就算主伞打不开还有备用伞，如果备用伞打不开，你们距离降落地面也有大概20秒左右，这这段时间里，我或者卡尔普会努力接近你们想办法协助你们开伞或者安全降落。所以只要你们足够冷静，按照这些天练习的步骤来就不会有任何安全问题！”
达利娅老师在打开舱门前最后嘱咐道，“遇到突发情况不要慌，及时在无线电里沟通，明白吗？”
“明...明白！”快吓尿了的卫燃和季马结结巴巴的答道，随后各自戴上了风镜。
达利娅老师干脆的拍下了舱壁上一个临时加装的开关，随着那盏红色led开始闪烁，包括卡尔普在内的四人各自将开伞索挂在了头顶的滑轨上，而坐在舱门口的米莎，则已经系好了腰间的安全绳。
随着米莎缓缓摇动滑动式的舱门，汹涌的狂风瞬间涌进机舱，排在最前面的季马还没反应过来，便在惨叫中被达利娅老师狠狠一脚踹了下去。等到她也干脆的跳出机舱时，季马的头顶已经绽开了一朵白色的圆形伞盖。
“看来季马至少死不了了”
卫燃内心刚刚松了口气，随后便感觉到一个大脚丫子狠狠的踹在了自己的屁股上，等他反应过来，也已经像是季马一样，鬼哭狼嚎的在空中开始极速下坠了。
“这就下来了？”
几乎吓尿了的卫燃此时根本听不到耳机里其余人在说些什么，只觉得在某一瞬间，急速下坠的身体似乎被人从后面狠狠的一拽，往下掉的速度也猛的慢了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听清耳机里卡尔普正不急不缓的提醒着他下一步的操作。
说是提醒，其实更像是安抚，不管他还是季马用的都是圆伞，在以只要安全降落作为唯一要求的前提下，需要他们操作的其实并不算多。
但达利娅和卡尔普两人用的却是更灵活的翼伞，所以时不时的，这俩人就会在卫燃和季马的远处飘过来又飘过去，顺便还在无线电里和他们聊上两句，免得这俩菜鸟不小心做出什么蠢事。
在这两位看似粗暴实则细心的老师关注之下，卫燃和季马的降落伞像两颗蒲公英的种子似的随着微风飘飘荡荡，最终又像两根大青萝卜似的，稳稳当当的戳在了废弃军事基地十几公里外，一座冰冻湖面上齐膝深的积雪里。
从飞机上被踹下来到双腿戳进积雪犁地一样带出一条长长的沟壑，带给卫燃仅有的感受除了风大之外，就是刚刚落地时那一下比想象中的冲击力更大一些。
前后不到五分钟，卡尔普和达利娅老师也操纵着翼伞降落在了湖面上，不过相比狼狈的卫燃和季马，这俩人可就轻松且优雅多了。
“感觉怎么样？”卡尔普收起自己的降落伞之后朝浑身沾满雪花的二人问道。
“比我想象的吓人，也比我想象中的刺激。”
卫燃颇有些遗憾的说道，刚刚他一直抬头盯着头顶的降落伞来着，生怕哪根伞绳不小心断开，所以根本没来得及看脚底下的风景。
“我应该拿着手机跳的”好不容易把降落伞收起来的季马则把遗憾直接写在了脸上。
“未来五天，只要天气合适，你们每天的上午和下午分别会有一次跳伞的机会。”
达利娅老师走过来笑眯眯的说道，“当然，和以前一样，第五天的时候会给你们考核任务，如果你们完成的还算不错，下个月的课程我们就可以考虑学习固定翼飞机驾驶了。”
“每天都...都要跳？”
刚刚还有些遗憾的季马立刻脸色变得煞白，而他旁边的卫燃也并没有好到哪去。这跳伞和坐过山车也差不多，坐上去之前吓的要死，坐完了直呼刺激，但是绝对不想再坐第二遍。
“只要天气合适一天两次。”达利娅老师笑眯眯的问道，“如果你们觉得少，可以晚上再加一次夜间盲跳。”
“不少！”
卫燃和季马异口同声的答道，好歹和这两位老师相处了那么久，他们自然能看出来，但凡二人中的任何一个露出一丁点害怕的态度，未来几天他们要完成的跳伞次数起码要翻一倍。
师生双方在愉快的氛围中商定好了接下来几天的安排，阿里里也操纵着那架花里胡哨的安2飞机平稳的降落在了附近。
一行人回到废弃军事基地，卫燃和季马根本没有得到任何的休息时间便再次投入到了和跳伞相关的各种课程之中。
在此后的四天时间里，每天上午以及下午黄昏之前，阿里里都会驾驶着飞机，带着他们飞上高空来一次跳伞练习，而他们反复降落的那片湖泊上厚实的积雪，也被这俩大青萝卜砸出了一个个的各种形状的雪坑和各种长度的壕沟。
同时，也不得不说毛子的粗放式教育确实心大，两人第二天上午跳伞的时候，卡尔普好歹还跟着跳下来了。
但是等到当天下午的时候，这老东西唯一做的也仅仅是在两人出舱的时候往屁股上踹了一脚，随后便放心的关上了舱门，甚至就连阿里里的飞机都不降落了，而是通过无线电通知他们自己跑回去。
等到第三天，干脆连这“送行”的工作都交给了一直在看热闹的因塔姑娘米莎。而卫燃和季马，也不得不发挥主观能动性，在跳伞的时候往腰间挂上一副滑雪板。
好在，有了之前三次的经验，这俩难兄难弟好歹也适应了跳伞的过程，全程除了季马某次运气不好被风吹到一棵松树上挂了大半个小时之外，倒是再没有出现过任何的意外。
眼看着这个月的学习时间还剩下最后一天，达利娅老师却在头一天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将刚刚踩着滑雪板从降落场赶回来的二人再一次召集到了飞机上。
“考核任务就在今天黄昏”
达利娅老师说话的同时走进了驾驶舱，“你们两个需要在上次去过的废弃矫正营上空跳伞，降落之后，你们两个分头完成那座矫正营剩下两栋楼从一层到顶层的搜索工作，击毙所有喷涂了荧光漆的假人，最后对整栋楼完成爆破，有问题吗？”
“没有！”卫燃和季马想都不想的答道。
“机舱里有昨天你们自己叠好的降落伞，另外准备了武器和爆破器材。给你们半小时的时间检查，半小时之后我们起飞。”达利娅老师说话的同时，还亲自给两人的肩膀各自安装了一个运动相机。
卫燃和季马不敢耽搁，借着机舱里昏黄的灯光仔细将降落伞和那支明显从废弃军事基地里翻出来的AK步枪检查了一遍，至于那些装满塑料饭盒的塑胶炸药以及雷管和遥控起爆器，就只能等到了现场看看实际效果了。
很快，半个小时的时间一到，等卡尔普钻进机舱，这架安2飞机立刻在达利娅老师的操纵下粗暴的飞上了高空。
短暂的飞行过后，卡尔普默不作声的打开了舱门，卫燃和季马对视一眼，干脆的起身将开伞索挂上，两人一先一后，大呼小叫的冲出了机舱。
这是他们第10次跳伞，相比第一次的时候，原本的紧张和害怕已经被刺激和兴奋替代，而接下来的降落过程虽然因为太阳已经被乌拉尔山脉挡住导致视线略微有些模糊，但因为地表存在大量的积雪，到也一如既往的顺利。
在这两人的头顶，缓慢盘旋的安2飞机里，卡尔普看了眼平板电脑上那两个缓慢移动的光标，笑呵呵的在通讯频道里问道，“达利娅，你给他们的任务是不是太简单了？”
“或许吧”
达利娅笑着回应道，“给他们建立一些信心很有必要，免得维克多那颗脆弱的小心脏又出现心理问题。众所周知，跳伞是个增强自信的好办法不是吗？”
卡尔普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将平板电脑放在一边，任由达利娅操纵着飞机继续在废弃矫正营头顶盘旋。
而在地表之上，卫燃动作熟练的收起降落伞之后，立刻踩着厚实的积雪冲向了相距不过一公里远的废弃矫正营。
几乎和季马前后脚，两人赶到之后根本没有废话，便各自随机选了一栋废弃建筑，端着枪冲了进去开始挨个房间的搜索。
隔三差五的点射声从一楼开始往上蔓延，当顶楼也响起枪声不久，卫燃和季马不分先后的各自跑向一楼的承重柱，掏出包里的电钻开始打眼布置爆破点。
“季马，你那里准备好了吗？”卫燃忙完之后，一边往外跑一边借助手台问道。
“准备好了”季马呼哧带喘的回应道。
“那就开始吧！”卫燃话音未落，两人便各自按下了遥控上的按钮。
伴随着一连串轰隆隆的巨响，那两栋早已被人遗忘的建筑也各自倒向了对方的方向，最终在猛烈的撞击中变成了一座由建筑废墟堆砌出来的坟包。
“维克多，这个月的课程考核是不是太简单了？”季马颇有些不适应的问道。
卫燃抬头看了眼已经在降低高度的飞机，一边往森林外面的河畔走一边回道，“说不定下个月就难了，头上那两个变态能用半个月让咱们学会了跳伞，你觉得开飞机会用几天？”
“这可难不倒我”季马这次却无比的自信，“阿里里的飞机我又不是没碰过，只是不会起飞和降落而已。”
“希望你到时候还能这么自信吧！”卫燃却没有季马这么乐观，不过此刻，他的心思早就已经不在这里了。

第209章 回国前的琐事
完成了跳伞课程的最后考核，在回到废弃军事基地之后，达利娅老师一反常态的对卫燃和季马两人一通夸奖，竟然罕见的没有挑他们任何的毛病。这有违常理的一幕，反倒让卫燃和季马心底打起了鼓。
废弃军事基地外，两人看着达利娅驾驶着那架红旗林场涂装的安2飞机扶摇直上，一时间竟没回过神儿来。
季马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维克多，我没做梦吧？刚刚达利娅老师竟然夸我有成为空降兵的天分？”
“是我们，不是你自己。”卫燃吝啬的纠正道，别看达利娅老师表面上远比卡尔普好说话，但想得到她的夸奖可实在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你们两个有时间在这里讨论这些没用的东西，不如尽快完成最后一次跳伞。”
站在两人不远处的阿里里把着他那架飞机的舱门提醒道，“别忘了，达利娅老师让我把你们随机丢到军事基地周围20公里，然后你们要在今天下午四点以前自己赶回来的。”
“否则我们就只能自己回因塔了”
机舱里的米莎提醒道，“到时候不但维克多赶不上回喀山的航班，季马你也赶不上明天从华夏来的那批游客了。”
“走走走！不要浪费时间了！”
季马一听有可能耽误自己的赚钱大业，立刻也顾不得和卫燃斗嘴了，而后者比他更加着急，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赶紧回国了。
等两人背着不久前才叠好的降落伞坐进飞机，阿里里立刻启动飞机升空绕着废弃军事基地一番盘旋后，按照达利娅老师之前的要求，把他们二人随机分别空投到了军事基地的南北两个方向。
“阿里里，安全着陆。”
卫燃落地之后熟练的收起降落伞，同时不忘在无线电里和头顶仍在盘旋的飞机沟通了一声。
“军事基地见”阿里里回应卫燃的同时，已经操纵着飞机飞向了准备把季马丢下去的区域。
耐心的等待着再也听不到飞机的轰鸣，卫燃却并没有急着出发，而是从包里掏出一条红围巾，选了棵背靠山坡，看着顺眼，粗细也合适的松树系在了上面。
踩着滑雪板往后退了足足一公里，卫燃再次看了看头顶，确定没有飞机盯着自己，这才从金属本子里拿出那门反坦克枪。
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半个月前亚历山大那里弄来的瞄准镜变得焕然一新的同时，它上面那些代表生产厂家和编号之类铭刻也全都消失了。
将两条大架跺进厚实的积雪里，卫燃一屁股坐在伞包上面，伸手握住架在炮车上的反坦克枪，熟练的左三圈右三圈的摇动曲柄开栓，随后轻轻移动枪口，用那支高倍率瞄准镜的准星套住了一公里之外围着红围巾的松树。
不得不承认，瑞士在战争年代制造的这支瞄准镜虽然又重又花哨，但效果却还不错，即便隔着这么远，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随着“咔哒”一声脆响，卫燃扳动枪机释放钮，一发曳光弹被顶进了枪膛。
“轰！”
沉闷的枪声中，这枚带着明亮尾线的曳光弹在距离那颗松树大概十米远的位置钻进了被积雪覆盖的小山坡里。
轻轻拧动调节钮，卫燃再次对准那棵松树扣动了扳机。
在他的反复调试之下，第四枚曳光弹终于狠狠的砸在了那颗大腿粗细的松树上，巨大的动能带来的震动直接让那棵中枪的松树抖落了树冠上的积雪。
不过卫燃却并不满足，而是抓紧时间反复更换了弹种和配套的制退器。直到用穿甲弹和高爆弹把那颗松树拦腰打断，这才心满意足的收回反坦克枪，捡起弹壳，随后踩着滑雪板继续往后退了一公里。
再次支起炮车，对着那半截树桩子把手头有的弹药种类全都打了一遍，他这才心满意足的打扫干净现场，踩着滑雪板冲向了废弃军事基地的方向。
今天已经是30号，他可不能误了晚上的飞机，毕竟就算他恨不得马上回国给那支反坦克开开荤，也总得遵守约定，先应付完了亚历山大用瞄准镜换来的那次采访才行。而另一方面，他也准备在回去之前，尽快把诺亚的委托完成，免得心里总是惦记着。
一边盘算着对接下来半个月的行程规划，卫燃也掐着点回到了废弃军事基地。
这20公里的距离虽然远，但好在时间留的够长，而且又有滑雪板，再加上之前几天几乎每次跳伞结束之后都是这么回去的，所以不管对卫燃还是对季马来说，这段路虽然累，但已经算不上什么挑战。
顺利结束了在因塔的最后一天，卫燃告别了准备继续留在因塔接待华夏游客的季马，通知了远在德国的拉尔夫一声之后，独自一人搭乘航班回到了伏尔加格勒的工作室。
这回来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先把反坦克枪的弹药换成在得到它之初，弹药箱和弹匣里自带的那70发。毕竟后来自己花钱买的那些都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新货”，有极大的可能根本带不回二战时期。
至于第二件事，则是以嘉宾的身份应邀参加电视台对亚历山大的采访。这倒是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在因塔的时候就已经提前告知了达利娅并且获得了首肯。
而且这采访本身也出乎意料的简单和轻松，亚历山大似乎也仅仅只是想展示自己的人脉，并没有把发现那张照片的功劳据为己有的想法。
还完了人情，亚历山大却并没有直接放卫燃离开，反而又送了他一份小礼物。
“这是什么东西？”
卫燃在对方的示意下打开了桌子上的塑料盒子，随后发现里面装着的竟然是一支带有准星的消音器和一根带有螺纹的枪管。
“还记得我上次送你的那支手枪吗？”
亚历山大微笑着说道，“换上这支枪管就可以加装我的改枪工作室最新生产的消音器，到时候记得给我回馈一些使用感受。”
“那我就不客气了”
卫燃欣然接受了这份小礼物，同时也想起了另一件事情，于是顺着这个话题问道，“亚历山大先生，不知道那支手枪的备用弹匣您这里有没有？”
“当然有，你要多少？”亚历山大饶有兴致的问道。
“如果方便的话...来10个？”
卫燃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他那食盒虽然只有两层，但每一层的“挑高”可不低，足以把手枪弹匣竖着放进去，这可是能节省不少的空间呢，至于换成弹匣能不能带回曾经的战场，自然也只有试试才知道了。
“费德勒，去拿10个手枪弹匣过来。”亚历山大痛快的朝站在身后的费德勒经理说道。
后者闻言，立刻走进了改枪工作室的里间，不久之后便取来了十个弹匣。
接过弹匣，卫燃自然是一番感谢，不过同时也借口要赶飞往芬兰的航班，婉拒了对方一起用午餐的邀请。
带着礼物离开了亚历山大的私人博物馆，卫燃将车开过伏尔加河之后，立刻找了个路边停下，取出金属本子里的佩枪，把带有螺纹的枪管换上去，随后又拧上了消音器。
“但愿能放进去吧！”卫燃忐忑的取出金属本子翻开，试探着将带有消音器的手枪送了进去。
“成了！”
在红色漩涡里沉浮不定的手枪立刻让他松了口气，这对卫燃来说是个不大不小的惊喜，别看只是多了个消音器，但在某些时候或许就能救命呢。
再次收回佩枪，卫燃又取出了食盒，将一层的那些子弹全都压进了刚刚要来的弹匣。如此一来，一层也顺利的腾出一半的空间，已经足够他往里放一些能把臭鞋垫炖成美食的调味料了。
心满意足的再次启动车子，卫燃驱车直奔机场，掐着点儿登上了飞往芬兰的航班。
经历了漫长又无聊的飞行和转机，当航班最终降落在基蒂莱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劳动节当天的上午，而提前一步赶到这里的拉尔夫早已经等待多时了。
“怀表和那本被墨水污染的证件带了吗？”卫燃见到对方之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带来了，全都带来了。”
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的拉尔夫赶紧举起手中的公文包，“车子租好了，明天晚上从这个机场飞往华夏的机票也帮您买好了。”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现在就出发吧！”卫燃迫不及待的催促道，他可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
“跟我来！”拉尔夫显然比卫燃更加急迫，带着他钻进停车场里的一辆轿车之后立刻启动了车子。
左右不过80公里的距离，当车子开到穆奥尼奥的时候才刚刚中午。只不过这一路上无论拉尔夫怎么询问，卫燃却是对调查过程只字不提，哪怕他早已经想好了借口。
“维克多，我们要不要先吃个午饭？”拉尔夫趁着等红灯的功夫问道，他今天一大早便赶过来了，可为了等着卫燃，可是一直没正经吃过东西呢。
“不用”
坐在副驾驶一直盯着导航的卫燃摇摇头，“马上就到了，在下一个路口右转，一直开到穆奥尼奥河边。”
拉尔夫无奈的点点头，等绿灯亮起之后，立刻踩下油门，在卫燃的指引下开到了河畔一座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小旅馆的门口。

第210章 致暴风雪中的友谊
“就是这儿了，下来吧。”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推开了车门。
坐在驾驶位的拉尔夫看了看那个小旅馆门口挂的芬兰语招牌，最后无奈的摇摇头，他可不像他的那位便宜爷爷诺亚那么博学，能看懂芬兰语和挪威语。
前一步下车的卫燃等拉尔夫停好车子跟上来之后，这才轻轻推开足有两米高，宽度却仅有不到一米五的木门。
伴随着好听的风铃声，正对着木门的柜台后面，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也跟着抬起了头，慢悠悠的戴上了老花镜。
“有预定吗？”这老太太和善的语气中带着芬兰人特有的一丝丝疏远。
卫燃摇摇头，“没有预定”
“住几天？”这老太太赶走趴在腿上的肥猫继续问道。
卫燃却并不急着答话，而是抬头看向了这间小旅馆大厅墙壁上挂着的那些油画。无一例外的，这些油画的右下角都有一个由抽象的风车和字母“M”组合出来的图案。
而原本站在他身后的拉尔夫，在看到那些油画之后立刻瞪大了眼睛，这些油画他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右下角那个显眼的标志却和自己打理的画廊门口的招牌毫无二致！
“那些油画不打算出售”这老太太提醒了一句之后再次问道，“住几天？”
闻言，卫燃终于收回视线，“我想找卡尔先生和科农先生。”
“你找谁？”那老太太一成不变的语调终于有了变化。
“卡尔先生和科农先生”卫燃再次说道，“或者说，喜剧演员弗洛里先生和他的撰稿人贾森先生。”
“上帝！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名字的？”那老太太站起身惊讶的问道。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示意正在发呆的拉尔夫过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了那块黄金表壳的怀表和那本被墨水打翻的证件一一摆在了老旧的木制柜台上，“女士，您还记得这些东西吗？”
这老太太拿起怀表看了看，又拿起那本证件看了看，许久之后这才答道，“记得，当然记得，这些都是科农叔叔的东西，就连这本证件都是我小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抽屉里的墨水瓶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不过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它们了。年轻人，你是从哪得到它们的？又是从哪知道我父亲卡尔以及我的叔叔科农的名字的？”
“这件事说来话长”
卫燃脸不红心不跳的将他能找到这里的原因，全都归结于他找到了科农曾经向真理报邮寄假新闻被识破后，苏联克格勃的调查记录。并且顺着那份调查记录一路顺藤摸瓜找到了这里。
“年轻人，我该怎么称呼你？”这老太太叹了口气问道。
“维克多”
“是个好名字”
这老太太格外正式的伸出手，“我是你要找的卡尔先生的女儿蒂尼娅，很不幸，我的父亲在十几年前就去世了，我的叔叔科农先生，在苏联解体的时候也去世了。”
“我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
卫燃歉意的说道，他虽然早已经知道这个结果，但同样的消息从卡尔的女儿，这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嘴里说出来，依旧让他有些难以言说的伤感。
对于能把自己送回那场战争，又能再送回来的金属本子以及卫燃本身来说，所谓的时过境迁沧海桑田不过是晃花眼睛的两道白光罢了，但对于他曾经亲身经历的那些故事里的人，那一瞬间却是半个多世纪的等待和寻找。
“虽然我的父亲卡尔和我的叔叔科农已经去世了，但关于他们和那些德国人之间的故事我还是有了解的。”
老太太蒂尼娅拿起那本曾被他亲手用墨水染黑的证件看了看，随后问道，“所以你是代替一位叫做雅尼克&#183;穆勒的德军士兵的后裔找到这里的吗？”
“确实是这样”
卫燃说到这里拍了拍身边拉尔夫的肩膀，“那位德军士兵雅尼克的儿子委托我调查他父亲的去向，而我旁边这个年轻人，就是委托人的孙子拉尔夫。”
蒂尼娅老太太仔细的看了看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的拉尔夫，慈祥的将柜台上的证件和怀表全都推了过去，随后颤颤巍巍的走出柜台，佝偻着腰，带着他们两人走进了一楼角落的房间。
这间房间的三面墙壁上摆满了一圈书架，而在有窗户的那一面墙上，则挂了不少照片。
蒂尼娅老太太努力站直身子，伸出手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里的合影说道，“那张合影里，个子最矮的就是我的父亲卡尔，他旁边那个一只眼睛被纱布裹住的高个子就是我的叔叔科农。
而这个房间，就是他们两个曾经的办公室。在我很小的时候，这里也是我的游乐场，我不止一次听他们讲过在战争年代，在一座峡谷里的猎人小屋和几个德国人成为朋友的故事。”
蒂尼娅老太太说到这里才发现拉尔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卫燃的提示下举着手机拍摄视频了。不过她也不在意，反而和蔼的示意他们二人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来，继续开始讲述她小时候就听过的故事，讲卫燃曾经亲身经历过的每一个细节。
直到最后，这老太太一脸遗憾的说道，“我在成年之后成了我父亲和科农叔叔的助手，他们那时候靠喜剧表演赚了不少钱。但我记得很清楚，他们第一件事就是买下了刚刚我说过的那座猎人小屋所在的土地。而他们一直一来，最想做的其实想在合适的时候，把他们在那座猎人小屋里经历的变成剧本搬到舞台上。”
“后来呢？”一直在躲避镜头的卫燃忍不住问道，后来发生的这些事情是那金属本子没有提及的，也是他没有经历过的。
“后来我的叔叔科农先生在苏联解体的那天晚上自杀了，他终究是个苏联人，不是个芬兰人，更不可能是俄罗斯人。”
蒂尼娅悲伤的说道，“从那之后，我的父亲就彻底告别了舞台，连他们早已创作好的剧本都永远的锁在了那座猎人小屋的保险柜里。我现在都还记得，那个剧本的名字叫做暴风雪中的友谊，连里面的一些台词我都还记得。”
“蒂尼娅太太”卫燃沉默片刻后硬着心肠问道，“那座猎人小屋和那些德军士兵现在...”
“那座猎人小屋还在呢”
蒂尼娅老太太平淡的说道，“每天冬天，我都会让我的儿子去修一修那座老房子，至于那些德国人的尸体，据我父亲说一直都放在冰窖里呢，但冰窖的入口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被我的祖父封死了，几年前我儿子去找过，可惜并没有找到冰窖的入口。”
“我...”
“可以”
这老太太根本没等卫燃说完便痛快的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不管是接那个德国人回家，还是去那座猎人小屋看看都可以。不过我可没办法带你去那地方，你要等我儿子下班，让他带你去才行。”
卫燃闻言赶紧说道，“没关系，我们等的及。”
“所以，你准备住几天？”这老太太突兀的问道。
卫燃一愣，随后笑着说道，“暂时一天吧！需要两个房间。”
“在这里等等，我去给你们拿钥匙，顺便煮一壶咖啡。”蒂尼娅老太太慢悠悠的起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维克多，快解释下怎么回事！”涵养极好的拉尔夫结束了视频拍摄之后问道。
简单的将前因后果复述了一遍，卫燃额外提醒道，“拉尔夫，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关于怎样向诺亚先生转达1944年冬天发生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拉尔夫点点头，犹豫片刻后走到窗前拨通了诺亚的电话。一番简短的沟通之后，刚刚拍摄的视频也被他发了过去。
“我的爷爷诺亚会尽快赶过来”
拉尔夫收起手机之后歉意的问道，“维克多，如果可以的话，等下能不能和我一起去那座峡谷里的猎人小屋看看？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找个能听懂芬兰语和德语的翻译。”
“只要我明天能赶上那趟回华夏的航班就可以”卫燃痛快的应承下来，他同样想去看看那座猎人小屋现在的样子。
没让他们等待多久，一个看起来大概有四十来岁的男人风风火火的走进了旅馆，颇为热情的和卫燃以及拉尔夫打了声招呼，丝毫没有固有印象中芬兰人的“害羞”。
这个看长相和当年的卡尔有着五六分相似的男人就是蒂尼娅的儿子安迪，在他的自我介绍下，卫燃这才知道，这位安迪在当地竟然还是个小有名气的越野滑雪教练。
接下来的事情简单了许多，双方简单沟通了几句，安迪立刻带着他们离开酒店，驱车赶到了城市边缘的一座滑雪场。
不得不承认，芬兰真的是个生产赛车手的国家，仅仅这么不到十公里过的积雪路，安迪驾驶的越野车一路上几乎全程都在踩油门，时不时的还炫技一样，在满是冰雪的路上来个漂移过弯。
这对不久前才完成跳伞挑战，而且已经坐过好几次达利娅驾驶的飞机的卫燃来说倒是还好，但坐在他旁边的拉尔夫却差点被吓出了鸡叫。
三人在开着暖风的越野车里并没有等待多久，一架大红色的救援直升机便缓缓降落在了车头正前方的空地上。
“我们走吧，那地方距离这里有点儿远。”安迪推开车门，招呼着卫燃和拉尔夫跟着他一起钻进了直升机的机舱里。
看得出来，他和直升机的驾驶员很熟悉，仅仅只是说了一句“去猎人小屋”，后者便操纵着直升机升空飞了出去。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随着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卫燃也渐渐将舷窗外的地形地貌和记忆中一点点对上了号。
在螺旋桨的轰鸣声中，这架救援直升机沿着一条幽深的峡谷低空前进，最终熟练的降落在了一片针叶林中间的空地上。
“下来看看吧，就是这里了。”
安迪直等到直升机熄火这才拉开舱门，招呼着卫燃和拉尔夫下来，踩着齐膝深的积雪走到了那座尖顶的猎人小屋门口。
半个多世纪的时间过去，这座小屋虽然多了个铁皮的房顶，而且原木搭建的墙壁似乎也经过了加固，甚至围着猎人小屋还多了一圈上锁的铁丝网围墙。
但和当初卫燃等人在这里躲避暴风雪的时候相比，整体的变化却并不大，仅仅那个用来当作杂物间的房间从猎人小屋的左边挪到右边堵住了曾经的大门。而原本连接杂物间的房门变成了大门不说，门口还铺上了一层实木平台。
等到安迪用钥匙打开上锁的房门，卫燃不着痕迹的绕开门口的实木平台，走进猎人小屋的内部之后，立刻在靠窗的桌子上发现了好几样格外的熟悉的东西。
那张原木桌子上有两个落满灰尘药箱，其中一个装满了各种医疗器械，另一个则装着些老式的剃须和理发工具。毫无疑问，这是贾森医生的遗物。
除此之外，桌子上还有一副扑克牌，一支口琴，几个用裤管卷起来的布包，以及一个巴掌大的铁皮盒子，和一台卫燃曾经用过的相机。
在安迪的示意下，卫燃轻轻打开那个生锈的铁盒子，这里面装满了一个个半椭圆形的金属片。
这些金属片上记录的名字，有很大一部分对卫燃来说都格外的陌生，到其中也有几枚格外的熟悉，那些熟悉的名字里有卢卡，有弗洛里，有贾森，也有他们此行要找的雅尼克。
“我能肯定，你们要找的雅尼克应该就在这里。”安迪歉意的说道，“但我们并不知道冰窖的地下室入口在哪。”
“蒂尼娅太太说，卡尔先生和科农先生，曾经以这座小屋里发生的一切创作了一个剧本？”卫燃重新扣上铁皮盒子提醒道，“说不定他们的剧本里有提到过呢？”
安迪闻言眼前一亮，“维克多，你提醒了我，说不定还真有可能！”
这下，根本不用卫燃再说些什么，安迪立刻移开正对着壁炉的沙发，随后打开隐藏在墙角的一个小型保险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装在防水袋子里的活页本子。
隔着防水袋子，卫燃可以清晰的看到，在这个活页本子的第一页，分别用俄语和芬兰语两种不同的文字和字体写着同一个名字——致暴风雪中的友谊。

第211章 该回家了
被铁丝网保护的猎人小屋里，拉尔夫点燃了堆在壁炉下的木柴，劈啪作响的篝火只用了一小会儿，便让这座冰冷的小屋重新暖和了起来。
正对着壁炉的沙发上，卫燃和安迪各自拿着一半的剧本，认真阅读着其上的每一句台词和每一句旁白。
“安迪，看看这句，当夕阳通过那面狭小的窗户，照进杂物间里的冰窖入口。”
卫燃举着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剧本手稿凑到安迪的身边问道，“这栋房子的朝向哪边是南？”
安迪下意识的抬手指了下窗口的方向，随后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卫燃将手中的剧本还给安迪，“既然窗外是正南方向的话，剧本里的杂物间应该在这栋猎人小屋的西边，也就是现在入口的位置才对，否则夕阳根本不可能照进杂物间的。”
“我现在就把门外的平台地板掀开”
安迪放下手中的剧本，伸手取下了挂在墙壁上的一把生锈斧头就往门口走。
“拉尔夫，去帮一下安迪，说不定他已经找到地下室的入口了。”
“哦哦！好！”
拉尔夫在卫燃的提醒之下赶紧放下刚刚抱进来的木柴，随手拿了一把挂在墙上的冰镐便跟上了安迪。
反观卫燃却自始至终都没从沙发上站起来，而是伸手拿起了安迪刚刚放下的另外半部剧本，继续阅读着上面那些熟悉的台词：
冰冷的杂物间里，贾森医生摘掉军帽，将声音压到了最低，“科农先生，即便没有你们的追赶，即便没有这场暴风雪的阻拦，我们也早已经错过了能把我们送回德国的那条船。换句话说，我们已经不可能活着离开芬兰或者挪威了。”
科农用身体挡住了杂物间窄小的木门，语气冰冷的问道，“你是想向我投降吗？”
贾森医生一手端着他的军帽，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投降？不不不，投降与否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不过如果可以，请在这场愚蠢的战争结束之后，把雅尼克的遗物送回他的家里吧。”
堵住房门的科农在沉默许久之后说道，“我可以接受你们的投降，并尽全力让你们享受到日内瓦公约中战俘应有的待遇。”
贾森医生重新将缝着鹰徽和雪绒花的军帽扣在头上，“感谢你的仁慈，科农先生。不过还是让我们保留作为一名军人最后的尊严和荣耀吧。”
科农直到这个时候，才接过对方手上一直拿着的布包揣进怀里，“战争结束后，如果我还活着，如果我能去德国，会把这些遗物交给雅尼克的家人的。”
“如果到时候我也活着，我们可以像真正的朋友坐在一起喝一杯，雅尼克家的画廊对面就是个酒吧。当然，如果我没能活下去，请转告雅尼克的妻子，她的父亲永远爱她。”
“你是...”
贾森医生点点头，“雅尼克是我的女婿，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想办法让他成为我的救护车驾驶员，我以为这样能保护他的安全，我以为能把他带回家的...”
“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给她留下一些活着的希望吧，尽量...尽量不要让她知道雅尼克已经死了，他们还有个孩子需要养活，她...她需要一个活下去的借口。”
...
合上没有看完的剧本，卫燃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直到看到这部完全手写的剧本，他才知道当初贾森医生在雅尼克断气之后，把科农单独叫到杂物间里聊天的内容。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雅尼克竟然是贾森医生的女婿！
最后回忆了一番那座猎人小屋里发生的一切，卫燃暗自叹了口气，他无法想象当时那位一脸严肃的德国医生是忍着怎样的悲痛，一脸笑意的给其他活着的人编织着回家的梦境。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在活着的时候找上站在对立面的敌人，鼓起勇气给予对方信任以及留给女儿的遗物。
“找到了！”猎人小屋门外，安迪和拉尔夫异口同声的惊呼拉回了卫燃的思绪。
珍而重之的将手中的剧本重新装回防水袋子，卫燃用力搓搓脸，起身走出了温暖的猎人小屋。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门口的木制平台已经被安迪和拉尔夫掀开，露出了一个略微高处地面，四方四正的木制小平台。
见卫燃出来，拉尔夫立刻掏出手机开启录像功能塞进卫燃的手上，随后手舞足蹈的靠比划和安迪交流着。两人合力用手中的工具撬开了这木制小平台上牢牢钉死的木板，让尘封了半个多世纪的冰窖再次被笼罩在了阳光之下。
歪着头看了眼冰窖底部的情况，卫燃暗自点头，这冰窖和当初相比经过了细致的加固，周围不但有砸进冻土层的原木框架，其上还盯了一层兽皮。
而在满是冰霜的窖底，还隐约能看到几个被兽皮牢牢包裹，安静躺在距离地面大概半米的木板上的尸骨。
关闭了录像功能，卫燃将手机还给拉尔夫，“诺亚先生什么时候能到？”
拉尔夫接过手机，忙不迭的答道，“明天中午，最慢明天中午就能赶到。”
卫燃闻言扭头朝安迪建议道，“安迪先生，冰窖里那些尸骨的中一位后人明天中午就能赶到，不如等他到了，再把他们...”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本就被冰窖里的尸骨吓了一跳的安迪忙不迭的同意了卫燃的建议，他虽然一直想找到这座猎人小屋的冰窖，但也仅仅只是好奇那个在家里传了两代人的剧本故事到底是不是真的罢了，如今故事得到验证，剩下的也就只有对尸体的恐惧。
“维克多，我今天晚上想住在这里。”刚刚同样被吓了一跳的拉尔夫缓过神来说道，“帮我翻译一下，我希望能得到安迪的同意。”
在听完卫燃的翻译，安迪没做犹豫便点头同意了拉尔夫的请求，同时也表示自己今晚也留下来。
这俩都留下了，卫燃自然也不好自己回去，于是在安迪和拉尔夫两人连连保证明天会用直升机直接把他送到机场之后，也就顺理成章的再次留宿在了这座充满了回忆和故事的猎人小屋。
随着外面的夜幕降临，安迪熟练的从换了位置的杂物间里翻出一支煤油汽灯和一个二战德军使用的油桶。
在一边看热闹的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这些东西都是当时他们用雪橇车拉过来的，没想到这都半个多世纪了竟然还在用。
在安迪的忙碌之下，并不算大的猎人小屋很快便被嗤嗤作响的煤油汽灯照亮。随后，他又从杂物间里搬出一个塑料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些自热食品和冻成冰疙瘩的瓶装水解释道，“冬天的时候，偶尔我会和朋友来这里打猎，所以准备了不少吃的喝的。”
“一个芬兰人，一个德国人，和1944年的冬天可真像...”卫燃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安迪闻言一愣，笑呵呵的点点头，“万幸，我们不像1944年的冬天那样既是朋友又是敌人。更加幸运的是，这个世界大概已经没有多少苏联人了。不过坦白的说，在我们发现冰窖入口之前，我一直认为那只是剧本里的荒诞故事。”
“现实远比故事更荒诞”拉夫尔在听完卫燃的翻译之后感叹道，“如果有机会能把那部剧本演绎出来就好了。”
“把那部剧本演出来？”
卫燃没想到，拉尔夫这灵光一现的想法竟然得到了安迪的赞同，以至于接下来大半个小时，这俩人一直都在卫燃的翻译帮助下探讨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随着夜幕的降临，吃饱喝足的三人在卫燃的建议下，在挨着窗户的桌子周围坐下，拿起那盒生产自战争年代的扑克牌，在发起人的提议下玩起了斗地主。
让卫燃感到颇为惊奇的是，安迪似乎还还真从他的外公卡尔身上遗传了一些天赋，别的不说，至少这牌技是真的厉害。在搞清楚游戏规则之后，这个看起来和善老实的滑雪教练几乎做到了把把都能赢。连带着，卫燃和拉尔夫身上不多的几张钞票，也全都成了他的战利品。
毫无意外的输掉了手中的最后一张纸票，这牌局也就没了继续下去的必要。而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刮起了微风。
三人守着温暖的壁炉一觉睡到天亮，一架直升机便在螺旋桨的轰鸣声中降落在了猎人小屋外的空地上。
随着机舱门打开，满头银发的蒂尼娅老太太最先被搀扶下来，随后是一架沾染着各色颜料的轮椅，最后被搀扶下来的，才是紧急从德国赶来的诺亚老爷子。
接下来的事情，卫燃知趣的躲在了角落，默默的看着诺亚和比他小不了几岁的蒂尼娅老太太用熟练的芬兰语交谈着，看着那两个老人仔细的读着那部剧本里的每一句台词，以及隐藏在那些台词里，关于他们父辈的经历。
许久之后，诺亚小心翼翼的将剧本合上，“蒂尼娅，我...能带他们回家吗？”
蒂尼娅点点头，“当然，我的朋友，他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诺亚感激的点点头，随后走到卫燃的身边，用同样感激的态度递过来一个硬皮夹子，“维克多先生，您果然帮我找到了我的父亲，这是您的酬劳，剩下的事情请让我自己来吧。”
卫燃接过硬皮夹子打开，这里面赫然是一张10万欧元的支票。
收起支票，卫燃知趣的说道，“那剩下的事情就麻烦您了，如果方便的话，请安排直升机把我送到机场吧，我的航班没有多久就要起飞了。”
诺亚满意的点点头，“拉尔夫，送维克多先生去机场吧。”
辞别了诺亚，卫燃在拉尔夫的陪同下，带着一张十万欧元的支票登上了飞往机场的直升机。至于诺亚之前支付的那六万欧元现金，双方却像是忘了似的都没有提及。
对卫燃来说，虽然最后的结局因为这两位老人的刻意保密留下了一丝丝的遗憾。但另一方面也不得不承认，自从得到那个诡异的本子以来，这次拉普兰战役的收益几乎算得上回报最高而且全程最轻松的。
不提在战场上经历的时间够短，而且全程也没有任何的实际交火。最重要的是，他还收获了一支威力惊人弹药充足的反坦克枪。当然，还有慷慨的诺亚前后支付的足足16万欧元的酬劳。
再想想上次参与芬兰人和苏联人的战役得到的半自动步枪，商务舱里的卫燃已经把芬兰划到了“风水宝地”的分类里，同时暗暗琢磨着，以后是不是找机会多刷一刷芬兰的“副本”，说不定哪天运气好刷出来个德军的88毫米反一切，那以后可就刺激了。
一路胡思乱想，漫长的飞行也变得快了不少。在经历了八个小时的飞行之后，随着飞机在首都机场降落，后半程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的卫燃也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偷偷活动了一番睡前特意用毯子盖住的左手，见自己没从金属本子里掏出什么足以吓死人的东西，他这才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迷迷瞪瞪的站了起来。
用了大半天的时间赶回沧洲老家，卫燃在回家之前特意去超市逛了一圈，买了一大包的调味料和两大盒的巧克力。这些东西自然是给食盒准备的，就算这次用不上，至少以后也能用上。
赶在父母下班之前，卫燃悄无声息的钻进了穗穗帮自己装修的房子里。挨个房间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其他人在，他立刻反锁了房门并且拉上了窗帘，随后取出食盒，用路上买的调味料和巧克力将两层的空档全都塞的满满当当。
收回装满的食盒，卫燃抬头看了眼充当背景墙的那两支大抬杆，随后又耐着性子，将金属本子里用的上的、用不上的全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直到确定再无遗漏，他这才站在由两支大抬杆组成的背景墙下，神色郑重的召唤出了化作纹身的金属本子。

第212章 老子的反坦克炮呢？！（二合一）
安静的房间中，金属本子在“哗啦啦”的翻页声中停在了空白的第11页，那支从封皮上脱落的羽毛笔唰唰唰的绘制出了一条隐藏在芦苇荡中蜿蜒河道。
在这条河道的远处，还隐约可以看到几条木船和挂着姨妈纸旗的汽艇，而在近处的芦苇荡中则隐藏着一条木头小船。这小船之上，赫然架着两支插着雁翎的大抬杆！
出乎卫燃的意料，这次图案下出现的字迹竟然再次呈现出了鲜红色！
角色身份：东关码头茶棚伙计卫燃
回归条件：协助周厚朴完成伏击任务，拍摄十五张照片。
技能任务：冷兵器击杀汉奸裘二麻子
技能任务？这又是啥？周厚朴...好像是穗穗的太姥爷？
在卫燃的疑惑中，刺目的白光已经笼罩了视野，耳边也跟着传来了噪杂的交谈声，同时鼻子也闻到了似有若无的茶香。
“卫小子，来一壶茶！”几乎在他视野恢复的同时，便听到了有人在招呼自己。
循着声音看去，却是个身穿长衫带着黑色瓜皮帽，看年龄得有五十来岁的大叔，和这大叔坐在同一张八仙桌对面的，则是个看起来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人。
这一老一少两边的板凳上放着个似乎可以背起来的藤条箱子，另一边则靠着个白布幌子，那幌子上绣的老虎张牙舞爪，两侧还各有一列绣上去的小字“但祈世间人无病，何愁架上药生尘。”
再看看放在桌面上的那个磨得锃亮的虎撑，结合过年时候穗穗姥爷讲的那半个故事，卫燃立刻猜到了这两人的身份。不出意外的话，那个看起来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人或许就是自己的太姥爷，而那位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大叔，应该就是穗穗他姥爷的爷爷。
“你小子发癔症呢？”周大叔见卫燃盯着自己发呆，笑眯眯的冲他招了招手，“要不让我给你扎几针？或者给你来上一贴膏药？”
“不用不用”卫燃回过神来，赶紧从柜台处拿来一把粗瓷的茶壶和两个大碗，给这爷俩各自倒了一杯茶。
这临街的茶棚除了烧水的灶台和一个泡着几个大西瓜的水缸之外，总共也就摆了五张桌子，其余几桌各自坐着一些脸上带着些愁苦的男女，靠墙的一头则是个说书的先生，这位说书先生似乎还是这茶棚的老板，而他正对着的街道上，则熙熙攘攘像赶大集似的一样热闹。
街道的一头直通往城内，另一头儿不远便是城门楼子，视线穿过城门洞，还隐约可以看到一座戒备森严的码头以及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水面。
收回目光再看看自己，一身补丁套着补丁的灰扑扑衣裤，脚上踩着一双露出大脚趾头的布鞋，腰间系着白布围裙，肩膀上搭着一条被茶渍染黄的手巾，手上还拎着一把沉甸甸的搪瓷大铁壶。
在那些听书的茶客们招呼下，卫燃拎着大铁壶一趟趟的往返于灶台和那些桌子之间，时不时的还要给灶台里填上一把柴禾，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把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了太姥爷那一桌上。
只不过可惜的是，这爷俩似乎就是来听书喝茶歇脚的，最多也就是周大叔给坐在对面的年轻人讲解一些穴位和关节的分布，以及复位的手法。
三不五时的，倒是有几个熟识的百姓找上来，让他给号个脉，再讨一张药方。而看那忙着说书的茶棚老板习以为常的样子就知道，这样的事情显然早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在卫燃的忙碌中，茶棚外面的太阳渐渐西斜，茶棚里除了他们师徒二人这一桌之外，其余的也都三三两两的散了，就连茶棚的老板，也在拍响惊堂木之后停了下来，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大碗别人喝剩下的粗茶。
只不过还不等忙活了大半天的卫燃休息一会儿，不远处重兵防守的城门楼子上却下来几个伪军打扮的大头兵。
这些大头兵吆五喝六的走进茶棚，掏钱找老板买了个一直泡在水里的西瓜，又点了一大壶用凉水镇着的凉茶和一盘炒瓜子。
还不等卫燃把这些大头兵点的东西上齐，其中一个大头兵已经走到周大叔的边上，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愁眉苦脸的说道，“周大夫，你给瞅瞅我这后腰，连着疼了好几天，就等着你过来呢。”
周大叔不急不缓的放下手里的茶杯，温和的说道，“把褂子撩起来我看看。”
这大头兵闻言立刻撩起衣服的下摆，转身将干瘦的脊梁骨露了出来。一直在旁边偷偷观察的卫燃隐约看到，这大头兵撩着衣服的那只手指缝间似乎还夹着一个小纸条。
周大叔不动声色的接过对方手中的纸条，随后探手在前者的后腰上按了按，那大头兵立刻一阵龇牙咧嘴，引来了不远处那桌同伴的嘲笑。
“你这两天没少搬东西吧？”周大叔收回手笑呵呵的问道。
那大头兵苦着脸说道，“可没少般”
“搬完东西还下水洗澡了？”
“可不！”那大头兵费力的直起腰，“这晌午的日头太足了，站着不动都一头的汗，还不得下水扑腾两下？”
“先贴一贴膏药看看吧，明后天我还过来，到时候如果还疼就扎两针，但是这两天别下水了，你这是搬完了东西下水洗澡给激着了。”说完，周大叔扭头朝在旁边看着的年轻人说道，“守田，把膏药热上。”
韩守田？看来还真是自己的太姥爷了。卫燃此时已经再无疑问，这名字他可不止一次在穗穗他姥爷的嘴里听过，自然能对得上号。
他在一边攀亲戚的同时，他那位此时和他年龄差不了几岁的青春版太姥爷韩守田已经从身边的藤条箱子里拿出一口黑漆漆的小锅，熟门熟路的走到烧水的灶台边上，将其放在灶膛口缓缓加热。
而与此同时，其余几个大头兵里也有个放下啃完的西瓜，热络的凑到周大叔的边上诉说着身体的不适，或者扎上几针，或是讨个药方，又或者像开始的那个大头兵一样来上一贴膏药。
这第二个大头兵的还没处理完，韩守田那边已经熬好了膏药，而那个似乎有问题的大头兵也老老实实的再次撩起衣服下摆，任由前者把一贴滚烫的膏药贴在了后腰上。
处理完了这几个大头兵，周大叔不急不缓的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随后起身说道，“守田，差不多了，咱也该回家了。”
一直老老实实坐在身边的韩守田闻言立刻站起身结清了茶钱，背上那个藤条箱子，拿上老虎幌子就往外走。
要不要跟上？
还没等卫燃做出决定，那茶棚的老板也嘶哑着嗓子说道，“卫小子，咱也收摊了。”
“哦...来啦！”
卫燃最终还是收回了准备迈出去的步子，耐着性子帮忙把桌椅板凳摞起来，学着那茶棚老板的样子，将其摞到一起用麻绳绑好。随后又收拢了那些瓷壶茶碗和烧水的铁壶以及没卖完的两个西瓜以及一兜子炒货，随后连没烧完的柴禾都用水浇灭了一起挂在了一辆独轮车的车头。
闷热的夕阳下，这茶棚老板在前面推着独轮车，卫燃在后面生疏的挑着两头挂着桌椅的扁担，俩人跑了两趟，这才把东西都挑到了一个小胡同尽头的土坯墙院子里。
“这是今天的工钱和明天的柴火钱”
那茶棚老板等最后一趟东西送进这个仅有三间青砖房的小院之后，从兜里掏出几张花花绿绿的纸票递给了卫燃，“记得把茶壶茶碗今晚都刷出来，明天要是不下雨，咱们就早点儿出摊。”
“好...好嘞”卫燃接过钱正发愁晚上住哪，却不想那茶棚老板却哼着戏文，一手拎着那兜子炒货扭头走了。
“合着这是我家呗？”
卫燃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小院子，又看了看已经快走到胡同口的茶棚老板，最后再看看手上那几张纸票，索性关上小院的木头门，循着记忆追向了周大叔师徒俩离开的方向。
可惜，直到他把手上那几张纸票都换成了各种吃的，不但没找见他们俩，还差点儿把自己给转迷了路。
不过收获到不是没有，这一个多小时转下来，至少肚子填饱了不说，还意外的在城里发现了一座房顶悬挂着膏药旗的教堂，更看见了一队队的小鬼子，同时也从附近捡来的一张报纸上弄清了如今的时间应该是1941年的六月下旬以后，至于这张残破不堪的报纸过期了多久，他就不知道了。
花了一番力气回到胡同尽头的小院，卫燃用顶门杠抵住那两扇老旧的门板之后，借着夕阳最后的一点儿余晖打量着这个并不算大的院子。
不算那三间低矮的青砖房子，三面墙的墙角下各自堆满了木柴以及一捆捆似乎已经只能当柴烧的干枯芦苇，院子中间还有棵枝繁叶茂的柿子树以及一口水井。
这角色的条件也算不错了，怎么跑茶棚里打工去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小心翼翼的走进了那三间青砖房子的堂屋。并不算大的堂屋两侧各有一个灶台，只不过东边的灶台上的锅已经没了，西边的锅虽然还在，但看那斑斑锈迹也知道估计已经有段日子没有开伙了。
再去两边的房间里看看，除了炕头上的那两床被子勉强还算是干净，当真算得上是家徒四壁连把椅子都没有。
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卫燃的左手突兀的出现了一把修长的毛瑟刺刀。如今这冷兵器有了，但回归任务里提到的那个汉奸裘二麻子他却连见都没见过。
更让他有些茫然的是，今天他虽然见到了自己的太姥爷韩守田和他的师傅周大夫，但回归任务里提到的周厚朴，也就是穗穗的太姥爷，或者说周大夫的儿子却根本没见着，这可就有些麻烦了。
收起暂时用不上的毛瑟刺刀，卫燃的手中随后又出现了一支拧着消音器的佩枪。
拆下弹匣看了看，见里面压满了子弹，他的脸上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44年的子弹在41年能用是个好消息，这消音器能带过来更是个好消息。
“现在就看食盒里的弹匣在不在了”
卫燃收回手枪又取出了食盒，让他既高兴又失望的是，食盒一层确实有弹匣存在，但却仅仅只有一个，好在这个弹匣是压满的，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仅仅只给10发。
除此之外，他之前采购的那些调味料倒是一个不少。再看看食盒的二层，那些被他提前撕了**的巧克力也同样塞得满满当当。
“也算不错，至少这个弹匣是满的，现在就看那门反坦克枪有多少炮弹能用了！”卫燃满意的往嘴里丢了一块奶油巧克力，随后这才收起食盒，准备把不久前获得的大杀器拿出来。
然而这一次，即便他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为了避免把炕压塌特意把左手靠近了地面，但那反坦克枪却并没有出来！
“失灵了？”
卫燃的左手使了使劲，却依旧空空如也。不信邪的再试试把佩枪召唤出来，这次倒是不受影响。
坏了！坏了坏了！老子的反坦克炮呢？！
惊慌失措的卫燃将手枪放在炕沿上，随后又试着召唤金属本子里的医疗箱、煤油汽灯以及相机又或者半自动步枪甚至古琴。
但等他一番试验下来，却发现唯有那自带炮车的反坦克枪、半自动步枪以及医疗箱这三样至关重要的东西取不出来！至于其他像是煤油汽灯、望远镜和古琴等等倒是根本不受影响。
没有重火力，没有压制性的半自动步枪，甚至没有保命的医疗箱，这特么还怎么玩？
卫燃正被这突发的情况整的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院子外面却突兀的传来一声枪响，随后便是一连串急促的哨音以及紧随其后的枪声！
下意识的看向窗子，在意识到那些糊着窗户纸的窗棱根本没办法让他看到外面之后，卫燃立刻收起炕头上的所有东西，撒丫子跑出来房间。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时不时响起的枪声已经越来越近，等他小心翼翼的打开院门的时候，立刻便看到两个人影正从十多米外胡同尽头那道不到两米高的矮墙上翻过来。
“周大夫和太姥爷？”
卫燃在认出那两道他刚刚找了一个多小时的人影之后，立刻想都不想的跑了过去。可随后便被周大叔手中一支做工粗糙的撅把子给顶住了。
卫燃看了眼那支土枪根本没有扳起的击锤，又看了看自己的太姥爷韩守田大腿处被子弹击中的伤口，赶紧低声说道，“是我！茶棚的卫燃，周太...太”
卫燃说道一半却卡住了，他可不知道太姥爷往上该怎么叫，毕竟家里就没有过辈分那么高还健在的人。而另一方面，这时候按辈分叫似乎还有被对方当成傻子往脑袋上扎几针的风险。
“知道是你，另外你叫谁太太呢？”周大叔收起枪，任由卫燃帮他扶起了大腿中枪的韩守田。
“我这不是被枪顶着紧张吗”
卫燃话音未落，便看到这师徒俩身后的那道破砖墙冒出个手拿盒子炮正准备开枪的壮汉。
根本来不及反应，卫燃抬起左手，对准对方便扣动了扳机。被消音器压抑住的枪声虽然小了很多却依旧清晰可闻，只不过听起来却显得有些怪异。
生怕这师傅俩看出什么，卫燃赶在他们回头之前便将佩枪收回金属本子，同时左手在后腰一晃掩饰了过去。
与此同时，那个眉心中枪的壮汉也手一松滑了下去，倒是他手中的盒子炮顺着矮墙掉了下来。而在土墙的另一头儿，则传来了一阵惊呼以及嘈杂的脚步声。
“你会紧张？”周大叔神色古怪的看了眼卫燃。
卫燃却不管那个，弯腰捡起墙根处的盒子炮以及一块砖头，先是指了指自家院子仍旧开着的小门，随后压着嗓子大声喊道，“你们快跑！胡同口就有人接应我们！我先给他们来一颗手榴弹！”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那半块砖头便丢到了那道破砖墙的另一头儿，随后在对方一连串的卧倒声中，和周大叔搀扶着大腿中枪的韩守田钻进了自家的小院。
直到他用顶门杠把那两扇木门悄无声息的再次顶死，三人这才相继松了口气，而在与他们仅有一墙之隔的胡同里，已经再次响起了杂乱的枪声。
挥手示意这师徒俩先去堆在墙角的芦苇垛后面躲躲，卫燃则走到那口水井的边上，从里面打了满满一木桶的水，又搬了一张桌子一条凳子，不紧不慢的刷起了那满满一竹筐的茶壶和茶碗。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小院的外面已经响起了杂乱的枪声以及发现被骗后的咒骂。紧接着，被顶门杠抵住的那两扇破门板便被拍的砰砰作响。
卫燃放下仅仅只过了一遍水的茶碗，赶紧小跑着过去，故作害怕的问道，“谁...谁啊？”
“赶紧给爷把门打开！”门外的人不耐烦的喊道。
故意犹豫了一下，卫燃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院门，随后便看到一个穿着绸布衣裤，手拿盒子炮，头上还顶着个中分汉奸头，但身高却连一米六都费劲的小矮胖子走了进来。
“怎么这么久不开门？”这矮胖子一边问着，已经带着身后两个伪军打扮的走了进来。
“哪...哪敢啊？”卫燃故意结结巴巴的说道，“刚刚有俩人跑过去了，要不是我关门关的快，恐怕就被他们闯进来了。”
“裘老大，他是东关茶棚的伙计”其中一个伪军打扮的说道，“这小子是个出了名的老实，应该不会骗咱们。”
这个地蹦子一样的玩意儿就是汉奸裘二麻子？
跟在身后的卫燃狐疑的看了眼最多也就到自己肩膀高的汉奸，已经开始琢磨着是不是直接给他来个背刺了。

第213章 抓了个小的
“东关码头茶棚的伙计？”
个头还没有耗子大的裘汉奸止住脚步，“那个说书先生的茶棚？何翻译的那个远房表哥摆的茶棚？”
“裘老大，就是那个茶棚”身边一个伪军赶紧说道，“那个穷酸说书的都在那摆摊摆了快一年了，要不是兄弟们照顾，他那摊子早就没了。”
“既然都是自己人，去屋里随便看看得了。”
那裘老大扭头看了看比自己高了一头都还多的卫燃，顿时又冒出一股无名的火气，“杵那等死啊？赶紧给爷泡壶茶！”
“没...没有茶”
卫燃故意结结巴巴的指了指那些摞在一起的桌椅板凳和箩筐里的茶壶茶碗，“老板连泡过的茶叶渣滓都拿回家晒干了当枕头芯了，就更别提没泡过的茶叶和炒货了，再说我这儿连根洋火都没有，想点火都点不着。”
裘老大闻言好悬没被气死，“这穷酸说书的，还特么挺贼！”
“不但贼，嘴还坏呢！”卫燃一边给这个小胖子摆开桌椅板凳，一边憋着坏说道。
这裘老大闻言倒是勾起了好奇心，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晃悠着两条悬空的小短腿儿问道，“给爷说说，他怎么个嘴坏！”
“我可不敢说，说了你不得给我一枪？”
“啪！”
裘老大直接将手中的盒子炮拍在桌子上，“让你说就说，哪那么多废话！”
“那我可照原话说了啊！”卫燃故意压低了声音，同时把上半身也凑了过来。
“快说！”
“我们那老板说，裘二麻子那个混蛋玩意...”
“他敢说我爹？！”
“得嘞！”
卫燃伸出右手一把按住桌子上的盒子炮，同时他的左手也假借在后腰一抹，随后握住一把刺刀直接抵在了这裘老大的脖子上。
“你最好别出声”
卫燃低声警告了一句，拿起桌子上的盒子炮在桌沿一蹭，熟练的扳起机头，“现在让你手底下那俩大头兵该干嘛干嘛去，你陪我在这儿坐一会儿，能听明白吗？”
“能！能听明白！”这裘老大冷汗直冒的答道。
卫燃不动声色的收起刺刀，随后坐在了裘老大的对面，低声提醒道，“把两只手搭在桌面上，想好了再开口”。
坐在对面的裘老大赶紧把手放在桌面上，扭头看了看仍在家徒四壁的屋子里试图找出点什么值钱玩意儿的大头兵，又低头看了看桌子另一边指着自己的盒子炮，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之后扯着嗓子喊道，“搜完了没有？”
“搜完了，搜完了！”那俩大头兵赶紧跑了出来，其中一个手里似乎还往兜里揣着什么。
“搜完了赶紧滚蛋出去追那两个人！”裘老大不耐烦的说道，“老子在这儿歇一会儿，别人问就说我脚崴了，听见没有？！”
“是！”这俩大头兵胡乱敬了个礼，提着破枪一溜烟儿的跑出小院没了影子。
“出来吧！”卫燃低声喊了一句，随后把藏在桌子底下的枪明目张胆的搭在了桌面上。
话音未落，周大叔手里拿着不久前卫燃给他的盒子炮，搀扶着韩守田从芦苇垛里走了出来。
等他重新用顶门杠抵住了那两扇破门，仍旧坐在裘老大对面的卫燃这才问道，“周...周大叔，他那伤口没事吧？用不用我帮忙？”
“皮外伤，刚刚我已经给他上药了。”周大叔看了看卫燃手中的枪，以及坐在他对面仿佛屁股底下有钉子的裘老大，一时间欲言又止的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不容易遇到，卫燃可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于是抢先主动开口道，“周大叔，你们先去屋里休息休息，等晚点儿我送你们离开。”
周大叔迟疑片刻后点点头，扶着韩守田一瘸一拐的进了屋。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朝对面的裘老大问道，“你多大了？”
“二...二十五”裘老大虽然不知道卫燃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问题。
“嗯...虽然发育的挺稳重，但是已经可以判刑了。”卫燃嘀咕了一句，继续问道，“你爹是裘二麻子？”
裘老大很想回他一句废话，但终究还是慑于对方抢走的盒子炮，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他现在在哪呢？”
“这个点儿，应该在...在赖寡妇家抽...抽土烟呢”裘老大继续答道。
“认识路？”卫燃继续问道。
“认识！认识！”这裘老大疯狂点头，“我晌午的时候才去过！”
“屋里那俩怎么回事？”
面对卫燃的问题，裘老大越发的古怪，合着这三个人不是一伙的？
“问你话呢！”
卫燃用枪口磕了磕对方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头，后者像是被蝎子蛰了似的一哆嗦，赶紧哭丧着脸答道，“他们俩好像冲我来的，当时要不是安保团的兄弟正好也去饭铺里吃饭，我就...我就...”
“既然是冲你来的，就一块进去坐坐吧！”卫燃说着站起身，拿着那支从对方手中借来的盒子炮晃了晃。
裘老大不情不愿的从板凳上下来，被卫燃用枪指着走进了昏暗的小屋子里。
“韩兄弟情况怎么样？”卫燃颇有些别扭的问道。
周大叔看了眼卫燃，又看了眼老老实实抱着脑袋对着墙根蹲着的裘老大，这才摇了摇头，“不影响活动”。
“听说你们也在找这裘老大？”
“也？”周大叔古怪的看了眼卫燃，“你也在找他？”
卫燃笑了笑，“我主要找他爹裘二麻子”
周大叔闻言沉默片刻，这才说道，“我们爷俩也是为了找他爹裘二麻子。卫家小子，以前没看出来，你...”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笑着说道，“我以前不也没看出来你们师徒俩，是吧？”
周大叔笑了笑，却只是看着卫燃并不答话。
“要不然一起怎么样？”卫燃主动提议道，“等时候抓到裘二麻子你们先问，问完了给我留口气儿让我找他借点儿东西就行。”
周大叔却只是看着卫燃不说话，倒是旁边的韩守田说道，“师傅，我看这卫兄弟不是坏人，刚刚也是他救了咱们，要不...”
靠着门框等着回应的卫燃暗暗比了个大拇指，暗自腹诽“果然还是我太姥爷从小就知道疼人。”
见周大叔依旧一脸的警惕，卫燃索性把手里的盒子炮掉转枪口递给了韩守田，“或者你们在这儿等着也行，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裘二麻子请过来。”
“平时没看出来，你这小子怎么胡吹大气的！”
周大叔没好气的说道，“那裘二麻子要是这么好请，还用的上在他结出来的这粒儿瘪谷子上使劲儿？”
卫燃用下巴指了指蹲在墙角的裘老大，“这小子说他爹在赖寡妇家抽土烟呢。”
周大叔叹了口气，“你小子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那赖寡妇家旁边就是小鬼子拿来当司令部的教堂，里面的指不定有多少找女人的鬼子兵呢。”
“额...”卫燃傻眼了，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你爹裘二麻子，平时还去什么地方？”卫燃踹了一脚抱着脑袋的裘老大。
“前半晌去小南门儿的澡堂子洗澡，晌午一般都去和太...和小鬼子喝酒，后半晌去戏园子听戏，天一黑就去赖寡妇家抽两口土烟。这几样是雷打不动的。”
裘老大竹筒倒豆子似的答道，“其他时候就说不准了，要是赶上小鬼子那边有事儿，那就更没准了。”
“说的再详细点儿，裘二麻子还有什么习惯”卫燃继续问道。
“没...没啥习惯了”裘老大抱着脑袋答道。
“周大叔，你们原本怎么打算的？”卫燃扭头问道，同时这“周大叔”也越叫越顺嘴。
周大叔叹了口气，“我们原想着劫了这小子和裘二麻子谈谈条件，没想到不小心惊动了安保团的人，这事情闹大了，估计弄不好连小鬼子也得被惊动。”
卫燃沉默片刻，再次踹了脚裘老大，“刚刚你说的那几样，裘二麻子身边什么时候带的人最少？”
裘老大想了想，磨磨蹭蹭的答道，“洗澡的时候他都自己泡一个池子，最多有个给他搓背的，不过池子外面怎么着也会有人守着。倒是和小鬼子喝酒的时候和去赖寡妇家抽土烟的时候身边基本不带人，去听戏的时候是带人最多的。”
“他一般几点去澡堂子？”卫燃追着问道。
裘老大赶紧答道，“平常没事儿都是早上吃完饭就去，一直泡到晌午才出来。”
“抱头蹲好，敢回头一枪崩了你。”
卫燃说完朝韩守田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举起了前者刚刚给他的盒子炮远远的对准了裘老大。
见状，卫燃看着周大叔，抬手又指了指外面。后者点点头，起身跟着卫燃离开了昏暗的屋子。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到院子里的柿子树下，卫燃这才说道，“周大叔，我打算明天带着裘老大去澡堂子里等裘二麻子，您受累给放个风怎么样？”
周大叔闻言陷入了迟疑，许久之后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卫燃闻言松了口气，这才重新回了屋里，一番踅摸之后找出来根破绳子，死死的绑住了裘老大反剪着的双手，顺便也从他身上搜出了几枚银元和一沓花花绿绿的纸票，外加一枚带着金表链的怀表。当然，还有对裘老大来说不太合身的子弹袋以及盒子炮的木制枪托。
只留了几张纸票一枚银元预备着明天可能用上，卫燃将其余的东西全都一股脑的推给了周大叔，“这些你们留着用吧！”
周大叔看了看卫燃，迟疑片刻后点点头，收起了桌子上的东西。

第214章 澡堂子里的1V3
低矮破旧的小院子里，三人轮番看管着裘老大休息了一晚，中途除了有个伪军过来寻找裘老大，被卫燃用对方早就走了给糊弄过去之外，唯一算得上麻烦的便是晚上几乎没断过的大蚊子和时不时爬出来的臭虫。
最后被逼得没办法，卫燃索性跑到院子里，将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又在边上点了一把潮乎乎不断冒烟的芦苇秆，这才算对付到了天亮。
临出门之前，周大叔示意卫燃先等等，伸手撅了一根芦苇量了量卫燃的脚丫子，随后他自己一个人提前离开了院子。
趁着对方还没回来，卫燃着重警告了一番满头都是蚊子包的裘老大，顺便还往对方的鞋子里分别塞了一小块搁脚的碎砖头，这才解开了一直绑着他的绳子。
前后等了不到十分钟，周大叔再回来的时候，已经重新换上了昨天见过的那身长衫，他的手中也多了一个用竹竿撑着的白布幌子。
这还没完，对方打开背来的藤条箱子之后，还从里面拿出了一套干净的粗布衣服以及一双千层底儿的新布鞋递给了卫燃。
“换上试试”周大叔催促道，“不然你这一身破衣服可进不了小南门儿的澡堂子。”
卫燃自然不会拒绝，痛快的换上了新衣服新鞋子，不得不说，这大叔还真是细心，至少这鞋子大小刚刚好。
临出门前，卫燃再次朝裘老大提醒道，“记住我说的，这事儿办好了，你和你爹都能活，办不好，你们爷俩都得死。”
“记住了记住了，我肯定给您办的漂漂亮亮的！”裘老大忙不迭的做出了保证。
卫燃和周大叔对视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把走一步一呲牙的裘老大堵在中间，慢慢悠悠的离开了院子。至于腿脚不便的韩守田，则拿着昨晚卫燃送他的盒子炮和子弹，再次钻进了靠墙的芦苇垛里。至于那木制的枪套和配套的子弹袋，则重新挂在了裘老大的身上。
一行三人相互之间隔着大概五六米的距离一路走到了胡同口，最前面的周大叔停住脚步，转过身说道，“卫小子，如果没办法把裘二麻子带出来，记得问问他，东关码头那一百多条包运船到底干嘛来的。”
“你知道吗？”卫燃朝站在两人中间的裘老大问道。
“我...我哪知道这个？”裘老大哭丧着脸答道，“我爹从不让我插手码头的事儿。”
周大叔叹了口气，“别指望这个坏种了，这事儿恐怕只有裘二麻子才清楚。”
“周大叔放心吧”排在最后的卫燃做出了保证，“如果没办法把裘二麻子带出来，我肯定帮您问清楚。”
周大叔闻言点点头，重新迈开步子，不急不缓的摇着套在手指头上的虎撑走在了最前面。
三人拉开距离走了大半个小时，周大叔在一个早点摊子边上坐下，那竹竿撑着的白布幌子也有意无意的指向了路对面的澡堂子。卫燃见状也不停顿，示意裘老大带路，撩开帘子走进了澡堂子。
缭绕着些许水汽的澡堂子里，正对门的柜台里面，一个端着烟袋锅子的老爷子见裘老大竟然来了，赶紧跳起来恭敬的做了个揖，“裘少爷，您今天怎么有兴致来这儿了？”
“我爹来了吗？”裘老大颐指气使的问道。
拿着烟袋锅子的老爷子赶紧答道，“裘二爷还没来呢，不过看时间应该也快了。”
“那我们先进去”裘老大说完迈步就往里走，“我给我爹找了个扬洲来的搓澡师傅，今天让他试试！等下你个老东西别多嘴，我给他个惊喜！”
那老爷子想了想，最终没敢拦着，低眉顺眼的递来两块白毛巾，“那您先去里面泡着，我去给您端壶茶进去。”
裘老大压根儿没敢回头看接过毛巾的卫燃，迈步走进氤氲着水汽儿的澡堂子。这一路上他可不是没想着逃跑，可每走一步，脚心就被鞋子里那两块手指头肚大小的碎砖硌的生疼，根本就走不开，而且越往后走越疼，他也就越没底气觉得能跑开了。
随着卫燃也进了和热水池子连着的换衣间，裘老大那副嚣张的模样立刻变成了讨好，卫燃也不难为他，将一块毛巾丢给对方低声说道，“自己去里面泡着，找个看不到外面换衣间的死角，记得背对着我，用毛巾把脸盖上。等下你爹来了，不想死就躲池子里别让他看见你。”
裘老大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自然不敢说个不字，老老实实的脱了衣服，挺着个怀胎三年的大肚囊，打着扑腾跳进了已经放上热水的池子里，老老实实的挪到最边角的位置，把毛巾往脸上一盖，却是真的一动都不敢动。
在氤氲着水汽儿的澡堂子里等了快半个小时，眼瞅着那裘老大都快被蒸熟了，仅仅隔着一道帘子的澡膛外面也传来了中气十足的谈笑声以及夹杂其中的鬼子话。
等在里面的卫燃不由的愣了愣，怎么还有鬼子？这特么和预想的可有点儿不一样！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那谈笑声也越来越近，随后一行三人便走进了和热水池子仅仅隔着半道帘子的换衣间。
靠墙躲在里面的卫燃先看了眼水池子的方向，见原本顶着个白毛巾泡在里面的裘老大已经像个王八似的，把脑袋缩进了水池子里根本没有冒头的意思。他这才握紧了提前打湿的毛巾，弯下腰躲在靠墙摆放的一张桌子下面，顺着那半道帘子的下沿往外看去。
略有些昏暗的换衣间里只有三个人，而他能看到的，也只有膝盖以下。这三个人中的一个穿着绸缎裤子和布鞋，走动间手里还拄着一根文明棍。第二个穿着银色的西裤和黑色皮鞋，还有一个则穿着小鬼子的招核军服以及一双高腰马靴。
这三人一边脱着衣服，似乎还在其中一个翻译帮助下聊着两国的泡澡文化。只不过很明显，那说汉语的几乎每一句都带着马屁，而那个负责翻译的，则带着一股子与有荣焉的高傲。至于那个只会说鬼子话的，则是一副难听的公鸭嗓。
收回视线，卫燃再次看了眼热水池子，随后将身体往桌子下的阴影里退了退，耐心的等着那三个人进去。虽然人数超出了预料，但在红旗林场，他和季马可没少面对一对多的时候，而且他还就不信了，那三个人能比红旗林场那些专攻下三路的漂亮姑娘们还难对付！
前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随着那半道帘子从外面撩起，一个穿着兜裆布的瘦猴子最先走了进来。这瘦猴子看了眼正前方占地将近20来平米的大池子，满意的蹦出一句“吆西”，随后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紧随其后进来的是一个梳着大背头，腰间围着块毛巾的年轻人，这大背头所有的注意力全在前面的鬼子身上，自然不会注意到躲在桌子下面的卫燃，只是径直追向了前面的瘦猴子。
也正是借着和这大背头错身的功夫，已经从桌子底下出来的卫燃一个健步窜到门口，探手抓住一个满脸麻子的中年手腕顺势一拧，弯着腰绕到他的背后，同时另一只手上的湿毛巾也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巴。
不得不感谢在红旗林场和卡尔普、达利娅老师以及季马还有那些姑娘们一次次的格斗训练，几乎没有过脑子，卫燃紧握着刺刀的左手用力下劈，坚硬的刀柄直接重重的砸在这中年人的耳后，让他根本没看清卫燃的样子，便两眼一番失去了意识。
轻轻放倒了这个身材保持的还算不错，身高也足有一米七开外的中年人，卫燃转身冲向了第二个进去的大背头，后者虽然听到了脚步声，但等他回过头，却恰好被卫燃用毛巾捂住嘴巴，紧接着耳后也挨了一记重击。
还不等被卫燃打晕的大背头倒地，已经走到池子边的小鬼子也被躲在池子里的裘老大给吓了一跳，随后便听到了身后咚的一声轻响。
等他转过身，卫燃已经收起刺刀，手中也出现了一支拧着消音器的手枪。
“嘘！”
卫燃伸出拿着湿毛巾的右手食指在嘴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赶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三两步拉近两者之间的距离，粗暴的用湿毛巾捂住对方的口鼻，故技重施的用枪柄在耳后来了一下。
“把你毛巾给我，然后把眼睛闭上！”卫燃捡起地上的三块干毛巾，坐在池子边低声说道。
躲在热水池子里的裘老大赶紧把一直顶在脑瓜顶上的毛巾递了出来，随后老老实实的转过身闭上了眼睛。
卫燃这才收起佩枪换了毛瑟刺刀，将其中四块毛巾各自切成布条拧了几下，将刚刚打晕的三个人以及裘老大全都反剪着手绑了起来，顺便把他们的嘴全都塞上并排着搭在了热水池子的边上。
瞪了眼唯一还保持清醒的裘老大，卫燃用湿毛巾勒住他爹裘二麻子的脖子，随后抽出他嘴里的毛巾，将他的口鼻浸到了热水池子里。
仅仅几秒钟，昏迷中的裘二麻子便被呛的恢复了意识。见状，卫燃拽着对方脖子上绕着的湿毛巾把他从水里拉出来。
然而，裘二麻子仅仅只来得及吸了口气，便被卫燃再次按进了热水池子。而且这一次，他足足煎熬了十多秒钟，才再次被拽出水面。
如此反复了两三次，卫燃再一次把他拽出来之后，顺势将一直握在另一只手上的刺刀刀尖塞进了裘二麻子的嘴里。

第215章 拷问
“你可以喊，也可以大声咳嗽，但只要吓到我，这刀尖就能从你喉结边上出来。到时候，被割破的血管因为伤口被刺刀堵住，所以只能流进你的嗓子里，如果能忍着疼咽下去，或许能多活一会儿，如果咽不下去让血流进你的肺里，你会被自己的血淹死。不过不用担心，大概五分钟到十分钟，你才会被彻底憋死，过程虽然很痛苦，但最后绝对会死，相信我。”
在卫燃的低语中，只觉得嘴角和舌尖仿佛都被割破的裘二麻子立刻僵住了身体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看着自己的鲜血混合着口水，顺着刺刀的刀脊一路流到那只带着个诡异书本和羽毛刺青的手上，最后又滴进热水池子里缓缓散开。
“很好，看来你做出了选择。那么接下来我会问你几个问题，我让你回答，你才能回答，声音不能太大让外面的人听到，也不能让我听不到。如果你能听明白，而且准备好了，就动动肩膀。”
被制住的裘二麻子赶紧耸了耸肩膀，随后便感觉到嘴里的刺刀缓缓抽出，最终却把刀尖的最后一节搭在了自己的牙齿上。
“回答问题的时候，下牙别离开我的刀尖，所以裘二爷说话的时候小心点儿，一旦我的刺刀从你的嘴里掉下来...”
卫燃最后提醒了半句，随后等了足足半分钟，这才在对方的煎熬中慢悠悠的问道，“跟着你进来的那个大背头是谁？”
“是何...”裘二麻子刚刚蹦出两个字，便感觉到嘴里的刺刀摩擦着牙齿往里进去了一小截。
“看来你是没明白，我让你回答你才能回答。”
卫燃说着再次把刺刀往外缓缓抽出一小截，趁着停顿的片刻功夫抓紧回忆了一番曾在红旗林场的心理学课程中学到的刑讯和反刑讯技巧，这才慢悠悠的问道，“那个大背头是谁？”
这次，裘二麻子却是用嘴唇抿住了刺刀的刀尖，生怕不断哆嗦的下巴带动的下牙敲击刺刀刀尖的声音让身后的人不满，但同时却根本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
“很好，看来现在你已经学会我们之间的沟通方式了，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吧！”
“是何翻译！”裘二麻子语速极快，但好在声音倒是不大。
“下次回答的时候语速慢一点儿。”
卫燃尽量挑着对方的毛病，等了足足一分钟，这才再次问道，“那个穿着兜裆布的是谁？”
裘二麻子此时的心态已经不知不觉的变了，他除了害怕嘴里的刺刀戳穿自己的喉咙，更是悬着心，生怕一不小心抢答了问题。
“回答问题吧”
“大日...鬼...鬼子的记者，东...东京日日新闻报社的记者，叫...叫什么藤井三郎。”
记者？
卫燃扫了眼仍在昏迷的小鬼子和那个似乎是茶棚老板远房表弟的何翻译，耐着性子继续问道，“他来干嘛的？直接回答吧”
裘二麻子结结巴巴的答道，“说是来报...报道龟本司...司令取得的战功，鼓舞大...啊不是，小鬼子！鼓舞小鬼子的士气，另外还有，宣...宣传...中日...那个...那个亲善！”
“他怎么找上你的？”
这次，卫燃又是故意等了一分钟，这才在裘二麻子耳边拉着长音说道，“回答——”
用满是血迹的嘴唇抿着刀尖的裘二麻子都快疯了，直到身后那个疯子极为夸张的用力喘了口气，这才续上一句“问题吧！”
裘二麻子不由的也跟着松了口气，赶紧把憋了许久的答案说出来，“我闺女在东京留洋，和那个记者的弟弟是...是同学。”
“下面三个问题直接回答，你闺女多大了？”
“上个月刚20”裘二麻子赶紧答道。
“好看吗？”
“还...还行”
“东关码头那一百多条包运船干嘛来的”
“准备扫...我不知道！”
差点儿被卫燃带偏的裘二麻子说到一半赶紧改口，可随后便感觉到搭在门牙上的刺刀往边上一偏，瞬间便顺着他的嘴角割开老大一个口子。但他却根本不敢惨叫出声，但那不由自主的闷哼却根本止不住。
“想好了再回答”卫燃说完，这才缓缓移动刺刀避开了伤口。
“准备...准备组织水陆...联合扫荡”裘二麻子忍着嘴角的剧痛给出了答案，随后便感觉到那刺刀总算离开了他的嘴巴。
然而，还没等他松口气，便被身后那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再次按进了热水池子里。
在裘二麻子拼命挣扎的同时，卫燃手中的刺刀也毫不犹豫的伸到和他并排趴着的何翻译脖子下面用力一划，随后又将刺刀从后心戳进了何翻译的胸膛，像挂档似的来回摇动。一瞬间，大量的血液融入了蒸腾着水汽儿的热水池子，将满池子的热水迅速染成了红色。
直等到何翻译停止挣扎，裘二麻子这才被拎起来，眼睁睁的看着那柄修长的刺刀从何翻译的后心拔出来，在水池子里不紧不慢的涮干净残存的血迹，随后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最后问你一遍，那些船干嘛来的。”
“真...真的是准备组织水陆联合扫荡”裘二麻子何尝见过这样的疯子？一张麻子脸老泪纵横的再次给出了和刚刚相同的答案。
“时间”
“这...这我真的不知道，龟...龟本还没做出决定呢！”裘二麻子话音未落，卫燃便闻到了一股子浓重的尿臊气。
稍稍往边上躲了躲，卫燃将裘二麻子再次浸在水里，一遍遍的拷问着。奈何，来来回回反复问了四五次，这裘二麻子却真的说不出具体的时间。
再一次把裘二麻子从热水池子里拎出来，卫燃松开了一直攥着的毛巾站起身说道，“再说点儿我感兴趣的换你的命，机会只有一次。”
裘二麻子扫了眼已经断气儿的何翻译，咬咬牙说道，“那...那些船里有四条船可能装着军火！”
“你确定？”
“我不确定”
裘二麻子哭丧着脸答道，“这些都是昨晚上何翻译说的，他前几天去津沽接那个记者，回来在船上无意中看见的。我也是昨儿夜里和他喝酒，他无意中说出来的。”
“那就劳驾裘二爷帮我去问问何翻译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卫燃贴着裘二麻子的耳边低声说完，一只手已经把他的头再次按进水里，同时另一支手中的刺刀也在割断了脖子的血管之后，像刚刚杀死何翻译一样捅穿了他的后心一阵疯狂搅动。
几乎在裘二麻子停止挣扎的瞬间，卫燃也再次体验到了大脑宕机的感觉，直等到那股子难受的感觉消失，他虽然觉的脑子确实多了些什么，但一时半刻的，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学会了什么技能。
“难不成是搓澡？”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后看向那个还在昏迷中的小鬼子记者。
汉奸和翻译都杀了，这小鬼子自然也没有留着的必要。
当初在滕县和鬼子拼刺刀拼没了所有胆怯的卫燃根本没做犹豫，走到那赤条条的小鬼子边上，伸手按住对方的后脖颈子就往热水池子里凑，同时另一只手拿着的刺刀就要继续抹脖子放血。
然而，几乎就在刺刀的刀锋已经贴住皮肤的时候，他却鬼使神差的扳住这小鬼子的下巴往某个方向用力一扭。在一声清脆的咔吧声中，这小鬼子的脑袋和脖子便呈现出了一个正常人绝对做不到的角度。
这几乎肌肉记忆的一个动作却把卫燃自己给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之后，他低头看了看仍旧泡在一池子血水里的双手，总算模糊的意识到刚刚金属本子到底教会了自己什么技能。
收起刺刀，卫燃试着拿起小鬼子的一只手，根本没怎么过脑子，在仿佛练习了无数次的肌肉记忆带动下一阵推捏揉拉抖，在一连串让人牙酸的脆响声中，这只鬼子的手肘、肩膀乃至手腕全都呈现出了脱臼的状态。
这特么怕不是学会了穗穗他姥爷家祖传的推拿正骨了吧？卫燃一边琢磨着，一边又把错位的关节恢复了原状。
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卫燃根本没松开手中的胳膊，又把刚刚的动作重复了一遍，随后又拿起另一条胳膊，乃至别住了那两条罗圈腿试了一遍。最后意犹未尽的将所有关节恢复原状，顺手又摘了这小鬼子的下巴重新装上，他这才一刀割断了那小鬼子尸体的喉咙，将脑袋泡在了水池子里。
“要是想活命就别睁开眼睛”
卫燃提醒了一遍仍旧泡在水池子里的裘老大，“现在慢慢站起来，扶着池子边出来，我会盯着你，如果睁眼，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被刚刚那一连串的骨骼脆响吓的直哆嗦的裘老大赶紧闭紧了本就没敢睁开过的小眼睛，扶着水池子小心翼翼的爬了出来，任由卫燃在后面推着他一路走到了换衣间。
“贴着墙站好了”
卫燃把裘老大的脸轻轻按在墙上低声提醒了一句，随后倒退了一步，小心翼翼的翻动着那三人的衣服。
这一番搜刮，收获倒是不小，除了一些银元和各种纸票，还有一支王八盒子，一支马牌撸子以及一把花口撸子，此外还有一块铜壳怀表和一块金壳怀表，以及一块皮质表带的手表。
将这三块在这个时代格外值钱的小物件连同那三支手枪全都放在一边，卫燃继续在三堆衣服里翻动，等他打开一个硬牛皮的挎包之后，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之色。

第216章 出城
这硬牛皮包里瓶瓶罐罐的放了不少东西，除此之外，还有十好几个并不算大的纸盒子以及一台带有硬牛皮外套的相机。
随意拿起一个纸盒子看了看，仅凭上面的图案就知道，这里面装的应该是胶卷。看了看上面的型号，让他更加高兴的是，这些120胶卷自己那台禄来双反同样可以用！
扭头看了眼老老实实面壁的裘老大，卫燃又从硬牛皮包里拿起那台旁轴相机看了看，背后的红窗显示已经拍了七八张照片。继续在里面翻动，这包里还装着两根后世一次性打火机大小的金条，一张报纸、一卷足有筷子长短用红纸包着的银元，以及两纸盒的手枪子弹。至于剩下的那些瓶瓶罐罐，似乎都是洗照片用的各种药剂。
思索片刻，卫燃取出金属本子里的食盒，将二层那些包裹着锡纸的巧克力取出一半用报纸包好装进硬牛皮包里，随后把之前搜刮出来的胶卷全都装了进去。
收起食盒，他这才把刚刚搜刮出来的值钱物件全都放进了那个印着膏药旗的硬牛皮挎包里，随后在不断哆嗦的裘老大耳边低声说道，“靠着墙睁开眼，把衣服穿上，敢乱看乱喊把你眼睛挖出来塞你嘴里！”
紧闭着眼睛的裘老大扶着墙缓缓转了个身，小心翼翼的把眼睛睁开条缝，接过卫燃丢来的衣服哆哆嗦嗦的套在了身上，随后又踩上了那双里面仍旧放着碎砖块的布鞋。
趁着裘老大穿衣服的功夫，卫燃撩开帘子的边角往外看了一眼，在外面的厅堂里坐着两个手拿盒子炮，懒腰斜挎坦胸露肚的坐在八仙桌两侧一边喝茶一边吃青萝卜的汉奸。
除此之外，在澡堂子的门口，还有两个同样腰挎盒子炮站岗的汉奸。这还没完，在澡堂子的外面，还停着一辆挎斗摩托和几辆自行车以及一个黄包车，那黄包车的车夫坐在澡堂子门口的台阶上，正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而在街对面，周大叔仍旧坐在早点摊子上，不急不缓的吃着早点。
放下帘子，卫燃揪着裘老大的后腰带把他推倒门边上，先用拧着消音器的手枪顶住他的后腰，这才贴着耳朵低声说道，“找个借口，先把那两个喝茶的汉奸骗进来。”
裘老大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举起手用力揉了揉脸，随后将半个脑袋伸出帘子看了看，颇有些慌乱的喊道，“二虎、小三儿快进来帮个忙！我爹滑倒了！”
那俩正在喝茶的汉奸见裘老大从帘子后面冒出来先是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立刻放下手里的茶杯和手枪，一边往澡堂子里走一边关切的问道，“二爷没事儿吧！大少爷您今天怎么有兴致来泡澡了？”
“我哪知道我爹喊我干嘛来到？你们俩哪那么多话？赶紧进来帮忙！我一个人可扶不起来。”裘老大刚说完这句话，便被卫燃拽着腰带给扯了回去。
指了指墙根，裘老大老老实实的抱着脑袋蹲下，卫燃则一手拿着刺刀，一手拿着佩枪在墙边等着。前后不过一两个呼吸，那俩汉奸便着急忙慌的撩开帘子走了进来。
“二爷，您没...”
其中一个离着卫燃最近的汉奸话都还没说完，便觉得胸口一阵剧痛，随后便被拉扯着缓缓栽倒在地。
卫燃松开戳穿对方胸口的刺刀，拽着这具尸体的胳膊往前一带，顺势迈步挪到另一个被枪顶住太阳穴的汉奸身后，抱着他的下巴用力一扳，在一声清脆的咔吧声中，轻松的扭断第二个汉奸的脖子。
等两具尸体相继摊倒在地，卫燃撩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见那两个放哨的根本没有察觉，这才走到裘老大的边上，从衣服堆里抽出一条皮带，把他的双手绑了起来。
左右看了看，卫燃又拿起一条不知道是谁的裤子，把裘老大的眼睛给蒙住绑紧。
从硬牛皮包里拿出一支撸子顶上子弹，卫燃撩开帘子，大步流星的走到门口，随后在那两个站岗的汉奸不解的眼神中笑眯眯的掏出两支手枪各自对准了他们的肚子。
“别举手，双手托腮，老老实实的跟我往里走。”
能当汉奸，愿意给人站岗的，自然也不是什么硬气的主儿。这俩想都不想的举起双手各自拖着腮帮子，两张快被巴掌挤变形的黑脸努力做出恶心人的谄媚表情，随着卫燃的转身，亦步亦趋的跟着转身，随后被枪顶着退进了澡堂子。
半途，卫燃还抽空扫了眼柜台后面的老爷子，不过对方却早已经缩到了桌子下面，摆明了什么都没看到。
与此同时，澡堂子对面的周大叔也早就暗中握住了盒子炮的枪柄，警惕的打量着这条街道两端的情况。
再说澡堂子里面，那两个站岗汉奸刚刚进来，便被地上的尸体绊倒在地，而原本用枪指着他们的卫燃更不会给他们站起来的机会，上去两脚准确的踢在了他们耳后的位置。
等这俩汉奸晕过去，卫燃这才收起手上的两支手枪，直接扭断了他们的脖子。
一时间，氤氲着水汽儿的澡堂子里已经躺满了尸体，不过反观卫燃却一脸平静。在他的眼里，相比那些作恶的小鬼子，这些汉奸反而更加的可恨，如此痛快的杀了他们，或者说如此血腥的杀了他们，根本不会给他带来任何的心理负担。
甚至，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都有心思把红旗林场学过的刑讯课程在他们身上全都用一遍！
最后看了眼仍旧在墙角打哆嗦的裘老大，卫燃不紧不慢的收起手枪，随后把那四个汉奸尸体腰上的枪套和子弹袋全都解下来，又去外面的厅堂里拿走了放在那张八仙桌上的两支盒子炮，和那硬牛皮的挎包一起拎在了手上。
“走吧”卫燃一把揪起裘老大，一手拎着硬牛皮包离开了澡堂子。
临出门前，卫燃解下裘老大脸上的裤子和手上的腰带，用下巴挑了挑停在门口的摩托车，“那玩意儿你会开吗？”
“不会！”裘老大哭丧着脸答道，“我倒是想学，但我腿够不着地。”
“去挎斗上老实坐着。”卫燃按着裘老大的肩膀提醒道，“对面早点摊子上坐着我们的人呢，所以不想死就老实点儿。”
全程都被拿捏的死死的裘老大哆哆嗦嗦的点点头，扶着门框艰难的走出澡堂子，跌跌撞撞的爬进了摩托车的挎斗里。
反观卫燃却并没有急着出去，而是走到柜台边上，从硬牛皮挎包里掏出一卷银元递给了那老掌柜的，“拿着钱换个地方生活吧，不该说的别说，不该看的别看。能明白？”
“明白，明白！”
这老掌柜的赶紧拉开抽屉，拿起刚刚就用一条毛巾包好的钱财，千恩万谢的接过卫燃手中那一卷银元，想都不想的走出澡堂子，坐上等在门口的黄包车就往南门的方向走。
还不等那车夫跑起来，周大叔也已经一把扯下竹竿上的白布幌子，胡乱团了团塞进胸口，随后骑上一辆停在澡堂子门口的自行车便追了上去，顺便在和卫燃擦肩而过的功夫低声说道，“南门外荷花亭汇合。”
卫燃微不可查的点点头，迈步骑上那辆悬挂着膏药旗的摩托车，一番简单的研究之后这才启动车子，调头开往了昨晚栖身的那条破旧胡同。
来的时候靠双脚走了大半个小时，但骑着摩托却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卫燃将摩托停在胡同口，朝老老实实坐在挎斗上的裘老大说道，“去院里把那个大腿受伤的喊出来，只要送我们出城，今天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以后你小子只要不当汉奸，我就放你一马。”
裘老大此时哪还敢说别的？连滚带爬的从挎斗上下来，踮着脚跌跌撞撞的跑到胡同的尽头推开了那小院虚掩的木门。不多时，在院子里藏了半天的韩守田便拎着盒子炮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
“韩兄弟，坐我后面”卫燃赶紧招呼道。
韩守田闻言赶紧单条腿往前蹦了几步，手忙脚乱的骑上摩托之后赶紧问道，“澡堂子那边情况怎么样？”
“一切顺利，把脸挡起来，咱们现在去南门外荷花亭”卫燃答话的同时，将一直背在肩上的硬牛皮包递给对方，随后端起手枪催着磨磨蹭蹭裘老大赶紧上车。
韩守田在听到荷花亭这个地名之后先是愣了愣，然后这才接过了硬牛皮包背在肩上。
等裘老大不情不愿的爬上挎斗，卫燃立刻拧动油门，驾驶着挎斗摩托开往了南门的方向。而坐在他身后的韩守田，则接替了用枪暗中指着裘老大的工作。
在突突突的发动机轰鸣声中，卫燃故意将这挎斗摩托在街上开出了横冲直撞的嚣张气势。
直到临近南关城门，韩守田根本不用提醒便用手中的盒子炮捅了捅挎斗里的裘老大。
后者咬咬牙，不情不愿的直起身子，嚣张的挥舞着小短胳膊大声喊道，“快让开！耽误爷办事儿撞死你们！”
“裘大郎这地蹦子从哪弄来的铁驴？”
“肯定二麻子用他闺女换来的！”
守城的俩伪军颇有些羡慕的编排了一句也就没当回事，任由那辆摩托畅通无阻的开了出去。
毕竟这城里但凡眼不瞎耳不聋的都知道，裘二麻子和小鬼子好的都快穿一条兜裆布了，自然没有人不开眼敢惹他那长不大的嚣张儿子。
畅通无阻的把摩托车开出南门，韩守田立刻指引着卫燃转到了一条两边都是荷花塘的土路上。沿着这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开了足有半小时，当身后的那座县城已经快看不清的时候，卫燃却突兀的将摩托车拐上了一条岔路，随后直接刹车停在了路边。

第217章 芦苇荡里的小天地
“卫兄弟，走错了”韩守田在卫燃停下车子之前便开口提醒道。
“先办完正事儿”
卫燃从摩托车上下来，抬手指了指路边的芦苇荡，“裘老大，说到做到，下车吧，我数到十，你只要跑到芦苇荡里让我看不见了，今天就放了你。”
裘老大自然也不是傻子，赶紧说道，“长官，我抗日！我是抗日的！别杀我，留着我有用！我吃了秤砣的抗日啊！”
“1”卫燃伸出个手指头晃了晃，随后又伸出第二颗手指头，“2！”
这下，裘老大再也不敢浪费时间，连滚带爬的跳出挎斗，毫不犹豫的跳进水塘就往芦苇荡里钻。
然而，几乎就在那茂密的芦苇荡彻底挡住他那矮矬的身影时，站在摩托车边上的卫燃却突兀的扣动了扳机。
两声并不算大的枪响过后，裘老大的后脑勺和后心各自冒出一团血花，随后干脆的栽进了芦苇荡的深处。韩守田欲言又止的看着卫燃，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说出一个字儿。
卫燃看了看自己这年轻的太姥爷，叹了口气解释道，“这样的留着是个祸害，让他活着，以后指不定有多少人因为他得死在小鬼子的枪下。”
“我们...我们可以教育他们的”韩守田坚持说道。
“让那些被鬼子杀死，被汉奸杀死的同胞去教育他吧。”卫燃不想和对方过多争辩，转移了话题问道，“这里离荷花亭还有多远？”
韩守田同样不想为了个汉奸和救了他一命的人争执，抬手指着刚刚那条路说道，“顺着那条路再往前走二里地就到了。”
“上车吧！”卫燃等对方坐进挎斗，立刻调转了车头，重新开回那条路上继续往前跑。
韩守田说是二里地，然而这二里地卫燃却在对方的指路之下，弯弯绕绕左拐右拐的跑了足足十多分钟，直到他都快找不到来时的路了，韩守田这才示意他在路边的一颗大柳树下停车。
在卫燃的注视下，韩守田走到路边，将手伸进嘴里，对着那片根本看不到尽头的芦苇荡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随后又学了几声难听的乌鸦叫。
等了十几秒钟，路边茂密的芦苇荡里传来若隐若现的布谷鸟叫声，韩守田立刻又学了几声野鸭子叫做回应，随后便陷入了沉寂。
等了不到五分钟，一条并不算大的排子船从芦苇荡里挤了出来，这排子船上还站着个身高和卫燃不相上下的瘦高个。
等这小船靠在路边，撑船的人这才摘下头顶的草帽，露出了一张小麦色的国字脸。
“守田，你可算回来了，我爹呢？”这瘦高个问完又看了看站在摩托车边上的卫燃，“这是...”
“厚朴哥，这是东关码头茶棚的伙计卫燃，这次可多亏了他帮忙，要不然我就被裘三寸给抓了。”
韩守田也不急着上船，赶紧将昨天晚上的事情说了一遍，随后又说道，“是师傅让我们来这儿的，他...”
“他在后面呢，估计得会儿才能到呢。”
卫燃赶紧接茬说道，同时暗暗打量着船上的人，这人如果就是周厚朴的话，也就是说他就是穗穗的太姥爷？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协助他完成伏击任务？
“这铁驴哪来的？”周厚朴好奇的问道。
见韩守田也看着自己，卫燃赶紧说道，“从裘二麻子手里抢来的”。
“裘二麻子？！你们问...”周厚朴脸上先是露出了惊喜之色，可随后，话说到一半却硬生生的止住了。
“问出来了”
卫燃像是没看出来对方的不信任，主动说道，“鬼子打算利用东关码头的那些船组织水陆联合扫荡，具体的时间裘二麻子也不清楚，似乎是那个叫龟本的鬼子司令还没计划好。
另外，那一百多条船里很可能有四条船装着军火，不过这个消息也不确定，是何翻译酒后失言漏出来的。”
“你说什么？！”周厚朴和韩守田立刻瞪圆了眼睛，“真的？”
卫燃摊摊手“我哪敢拿这事儿骗你们？”
“坏了坏了，必须尽快...”周厚朴说道一半再次硬生生的止住，犹豫片刻后说道，“你们俩快上船！”
卫燃和韩守田当然没有意见，先后上了排子船之后，周厚朴立刻把小木船撑进了茂密的芦苇荡里。
直等到身后已经看不到那颗大柳树，周厚朴对着周围茂密的芦苇荡说道，“老锤叔，守田弄回来一辆鬼子的铁驴，就在大柳树下面。”
“知道了！”
听到茂密的芦苇荡里传来的回应，周厚朴这才招呼着韩守田继续撑着小木船，带着坐在后面的卫燃往芦苇荡的深处钻。
这芦苇荡里藏了多少人？
原本坐在小木船末尾的卫燃好奇的站起身试图往周围看看，然而，周围那茂密的芦苇荡比人还高，即便他晃晃悠悠的踮起脚，都根本看不到两米之外到底有什么。
最前面撑船的周厚朴瞟了眼卫燃，随后故意晃了晃脚下的小船，让前者赶紧又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
在卫燃根本分不清方向的芦苇荡里穿行了起码十多分钟，正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条仅仅半米宽的航道，沿着这条蜿蜒的航道继续走了不到五分钟，正前方突兀的出现了一个用破木头板和木头桩子搭起的略高出水面的小平台。
这小平台最大不过两米见方，中间一个豁口的破碗里点着一颗足有手指头粗的黑色线香，缭绕的烟气虽然略有些呛人，但却把四周的大蚊子全都给熏的一干二净。边上四根大腿粗的木头柱子顶着个长满杂草的顶子，顶子周围郁郁葱葱的芦苇还被绳子拉着凑过来，将这小平台彻底遮掩起来。
周厚朴和韩守田两人将小船靠到小平台的边上用绳子绑好，这才招呼着卫燃钻到了潮湿的平台上。
“在这儿等会吧！”韩守田说话的同时递给卫燃一个小板凳。
“这里就是荷花亭？”卫燃坐在小板凳上问道，这一路上，别说荷花，他连荷叶都没看到。
韩守田笑了笑，却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接过周厚朴递来粗瓷水壶，给卫燃倒了一碗凉丝丝的茶水。
左右闲着没事，卫燃索性打开带回来的硬牛皮挎包，把澡堂子里缴获的那几支枪拿出来摆在脚边，在那两双瞪的越来越圆的眼睛注视下说道，“周...周大哥，你挑一支留着防身吧！”
“你这都从哪弄来的？”周厚朴拿起一支盒子炮翻来覆去的打量着。
“从裘二麻子那借来的”卫燃开着玩笑说道，“他说等打跑了小鬼子之后再还给他。”
“裘二麻子能有那么好说话？”周厚朴显然没听出来的卫燃话里的意思，而韩守田脸上的表情却在暗示着他似乎猜到了什么，只不过他却并没有说些什么。
卫燃同样不想详细解释，探手又从硬牛皮包里拿出包着巧克力的报纸打开，从里面拿出来两块递给他们兄弟两个，自己也拿起一块包开塞进嘴里，“尝尝这个，甜的，也是找二麻子借来的。”
“这是红糖块？”韩守田学着卫燃的样子撕开包裹着巧克力的锡纸，将那块拇指大小的巧克力塞进了嘴里。
“有点儿苦，苦甜苦甜的，都齁嗓子。”
听了韩守田的形容，周厚朴也好奇的把分给他的巧克力塞进了嘴里，随后一脸惊奇的感叹道，“跟吃水底的紫泥儿似的，不过可真甜啊！”
“喜欢吃，这些你们都拿着吧，不过这种糖怕高温，稍微热一点儿就化了。”卫燃说着，将那满满一纸包的巧克力重新包好硬塞到了韩守田的怀里。
“这...这多不好意思”
“留着吧”卫燃不在意的找了个借口，“我吃甜的牙疼。”
周厚朴抻了抻韩守田的裤腿儿，“要不然就留着吧，正好给他们吃。”
闻言，韩守田愣了愣，随后也就不再推辞，弯腰又拉过来两个小板凳并在一起，把那包巧克力放在了上面。
“这玩意儿你们要不要？”卫燃又拿出两块怀表一个腕表递过去，“这也是找裘二麻子借的。”
“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们可不敢要。”周厚朴说到这里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卫兄弟，你该不会把裘二麻子他...”
见对方那手比划了个切菜的手势，卫燃浑不在意点点头，而旁边的韩守田则跟着说道，“裘三寸也被卫兄弟给毙了，就在水秧家的苇田边上。”
“那敢情不错！”周厚朴眉开眼笑的说道，“这下裘二麻子绝了后，也省着祸祸老百姓了。”
“可不止，二麻子死了，小鬼子再想下来抢粮可就没有以前那么容易了。趁着那些汉奸们窝里斗争二麻子家产的功夫，这周边的各乡各户，正好赶紧把麦子赶紧收了藏起来。”
“守田说的有道理”小平台上的三人寻声看去，却是周大叔搭着一条小木船从另一个方向挤了过来。
“爹，你可回来了。”周厚朴晃悠着自从刚刚拿起来就没撒过手的盒子炮，“这是卫兄弟送我的！”
周大叔却没接他儿子的话茬，而是转头看向卫燃，格外严肃的问道，“卫小子，你到底哪来的？”
“您觉得我哪来的？”卫燃笑眯眯的反问道。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吧。”
周大叔却是一点儿多余的好奇心都没有，“你小子能宰了裘二麻子可是大功一件，不过东关码头那些船的事儿你问了吗？”
“问了”
卫燃见对方没有过于追究自己的身份也就暗暗松了口气，赶紧将拷问来的情报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第218章 行船
寂静的芦苇荡深处，周大叔听完卫燃复述的情报之后皱起了眉头，许久之后这才问道，“卫小子，这时候城里的伪军、汉奸连小鬼子都在找你。你肯定是回不去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着？”
“打鬼子”卫燃想都不想的给出个答案。
小平台上的其余三人相互看了看，周大叔沉默片刻后说道，“守田，你带着卫小子先回去，找个堡垒户住下来避避风头。”
“爹，那你呢？”周厚朴问道。
“我还得去码头那边继续盯着”周大叔想都不想的答道，“如果裘二麻子没有胡咧咧，咱们必须得弄清楚扫荡的时间。”
“我和你一起去吧！”周厚朴和韩守田异口同声的说道。
“守田就别去了，你腿上有伤，先回去养着，顺便把卫小子问出来的情报传回去。”
周大叔想了想，又继续说道，“厚朴，你去野鸭荡等着，到时候如果我打探出来什么，可就靠你把消息传回去了。”
周厚朴和韩守田闻言对视了一眼，随后不情不愿的点点头，“爹，那你可得小心着点儿。”
“放心吧”周大叔不在意的摆摆手，“行了，别浪费时间了，我现在就走。”
“先等等”
一直没说话的卫燃拉住周大叔，顺手拿起那支花口撸子，抽出弹匣看了看，随后调转枪柄递了过去，认真的说道，“这支撸子个头小，带着也方便，拿着防身吧。”
周大叔愣了愣，随后痛快的接过手枪揣进怀里，“你小子倒是大方。”
“都是打鬼子，分什么你的我的。”
卫燃说着又掀开手边的硬牛皮挎包，从里面拿出拿两根金条和搜刮来的纸票递过去，“周大叔，这些如果用的上也带走吧，反正都是裘二麻子送的。”
周大叔赶紧摆摆手，顺便掏出昨天晚上同样从卫燃手里得来的盒子炮，“这些可用不上，另外这支枪你们也带回去吧，给赵队长，他们肯定用的上。卫小子，你没意见吧？”
卫燃赶紧答道，“我能有什么意见？”
“那行，你们也赶紧回去吧！”
周大叔说完，将带回来的藤条箱子递给厚朴，再次跳上了刚刚送他过来的小木船，顺着卫燃等人刚刚来的航道，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浓密的芦苇荡里。
最后看了眼周大叔消失的方向，卫燃开口说道，“我先不回去了，厚朴兄弟，我和你一起等着周大叔回来吧，两个人多少也能有个照应。”
“那我也不回去了”本就不想走的韩守田顺势说道。
“你得回去”
卫燃和周厚朴异口同声的说道，随后不等韩守田张嘴，周厚朴追加了一句，“卫兄弟好不容易问出来的消息得赶紧传回去让大家提前都有个准备。万一鬼子真组织扫荡，刚从地里收回来的麦子肯定该被他们抢走了。”
“这...”韩守田犹豫片刻，最终点点头，“那...那你们小心点儿”
“把这些东西都带上，除了那些瓶瓶罐罐的给我留着，剩下的你们看着分配。”
卫燃说话的同时从硬牛皮包里拿出相机挂在脖子上，随后把其余的东西全都装进挎包递给了韩守田。旁边的周厚朴见状，虽然一脸的不舍，但还是把一直拿在手里的盒子炮也放了进去。
韩守田接过挎包，随后拿起一枚挂在平台柱子上的子弹壳凑到嘴巴轻轻吹了几下。
并不算尖利的哨音三长三短的在茂密的芦苇荡回荡，前后不到五分钟，一个看起来少说也得五六十岁的老头儿便撑着木船过来了。
有意思的是，他那小船尾部不但放着卫燃骑回来的那辆摩托车的挎斗，木船两边还挂着四条车轱辘，而在这格外憨实的老头儿屁股底下，还坐着个摩托车座椅。
这老头儿不会这么一会就把那辆摩托给拆了吧？卫燃神色古怪的看着对方那满满当当的小船暗自琢磨着。
“老锤叔，你们这么快就拆完了？”韩守田问出了卫燃心中的疑惑。
“我们老哥几个都拆了好几艘小鬼的汽船了，这能有多麻烦？”那憨实老头吧嗒着烟袋锅子，“你这是打算回去了？”
“对！而且得快点儿”韩守田说话的同时已经抱着牛皮挎包麻利的跳到了小船上。
“那你坐稳了”
这被称为老锤叔的憨实老头儿话音未落，便已经撑着满载的小船又钻进了芦苇荡。而依旧在平台上坐着的卫燃也忍不住端起相机，对着这条满载的小船背影按下了快门。
让他没想到的是，还不等他收起相机，芦苇荡里又钻出来两艘小木船，这两条船其中一个放着摩托车的车架子，另一个则放着拆下来的发动机之类的零件。
坐在小平台上看新鲜的卫燃挨个给他们拍了一张照片，船上那打着赤膊只穿着条短裤的老汉们也不怯场，纷纷热情的朝卫燃挥了挥手，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分明还带着庄稼丰收时才有的喜悦。
“那些东西送回去能干嘛？”直到那些小船走远了，卫燃这才好奇的朝周厚朴问道。
周厚朴解开绑在平台边上的小船，等卫燃也跳上来坐稳了，这才一边撑着船在芦苇荡里慢悠悠的前进，一边理所当然的解释道，“用处可多了，最不济也能打点儿大刀片，或者干脆做成铁砂子，用大抬杆还给小鬼子，反正根本不会糟践。”
“你打过鬼子吗？”卫燃好奇的问道。
“我倒是想去打鬼子，可实际上连汉奸我都没打过。”
周厚朴苦着脸说道，“我和守田的任务是接应我爹，还说什么只是分工不同。我看啊，他们就是不想让我去打鬼子！”
“肯定有机会的”卫燃肯定的安慰道，他这次的回归任务里就包含了协助周厚朴完成伏击任务，所以自然说的信誓旦旦。
“要是真像你说的就好了”
周厚朴叹了口气，一张小麦色的国字脸上带着不解和郁闷，“我用大抬杆打大雁打的可准了，船划得也快，凫水也不比他们差，咋就看不上我呢？”
耳朵里听着周厚朴的抱怨，卫燃乘坐的这条小船在芦苇荡中穿行了许久之后，终于得以重见天日进入了一条足有四五米宽，隐藏在芦苇荡中的航道。
周厚朴将竹竿绑在小木船的边上，面对卫燃坐下来之后，熟练的摇着桨，飘飘荡荡的沿着错综复杂的航道往前划着。
六月底的大中午，水面被太阳晒得温热，船上的人也被晒出了油。随着小船前进，两侧的芦苇荡渐渐消失，水面也变得越来越开阔。
渐渐的，小船前面的水面上出现了一片足有好几亩大小的荷花淀。那绿油油的荷叶上，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只小青蛙，又或者叫不出名字的小鸟。
周厚朴从脚下拿起一把镰刀，噌噌两下割下来几张荷叶，随手又割了几个饱满的莲蓬。
用其中一个荷叶包着几个莲蓬递给卫燃，周厚朴继续摇着小船穿过荷花淀，顺便也在卫燃的言语引导下，将话题转移到了鬼子之前的几次扫荡上。
在周厚朴的言语里，卫燃听到的内容和后世他了解到的那支雁翎队有着太多的不同。
那些在周厚朴嘴里，那些每个名字后面不是带着“叔”就是带着“伯”又或者“某某哥”的雁翎队员们，他们几乎每个人都和鬼子有血海深仇。
他们有的一家人死在了小鬼子的扫荡里，有的从小长大的村子里，被小鬼子肆意屠杀了不知多少百姓，又有的被为虎作伥的汉奸逼死爹娘、老婆甚至孩子，还有的被烧了家，砸了灶乃至抢了赖以为计的几亩苇子田。
渐渐的，卫燃手里那些新鲜多汁的莲子丢进嘴里时变得不再清甜，只剩下满口的苦涩，但他分明记得，刚刚已经剥去了苦涩的莲芯。
不知什么时候，那片格外好看的荷花淀已经被甩到了身后，而在他们即将穿过的空旷水面正前方不远，也再次出现了一大片的芦苇荡。
并不算大的小木船载着两人，贴着芦苇荡的边缘飘飘荡荡的前进，最终拐进了一条航道。
顺着这航道继续往前，背对着前进方向的周厚朴收了船桨，解下船帮上的竹竿用力一撑，灵巧的操纵着脚下的小木船再一次钻进了芦苇荡。
在头顶火辣辣的阳光被茂密的芦苇挡住的同时，周围的温度也稍稍降低了几分。而撑船的周厚朴，也朝卫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船在芦苇荡中悄无声息的往前划了不过十几米，一条不到半米宽的航道悄然出现。
沿着这条沿途有无数岔路的航道前行了许久，中途也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岔路，最终正前方出现了一块勉强能让小船调头的空旷水面。
用力将手中的竹竿插进水底的淤泥，周厚朴指了指身后，再次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直等到卫燃点点头，周厚朴这才从两人中间的木头箱子里拿出一个小鬼子的饭盒。这饭盒的托盘上放着几根手指头粗的黑色线香以及一盒火柴，二层则放着几个焦黄的玉米面饼子、一块足有拳头大的咸菜疙瘩以及两条白羊淀特产的熏鱼。
拿出两块饼子和一块咸菜疙瘩放在之前采来的荷叶上，额外又递给卫燃一条熏鱼。周厚朴这才拿起一根线香点上，插在了船帮上的一个小洞里。
随着缭绕的青烟开始飘散，周厚朴却并没有急着吃东西，而是继续从箱子里拿出一卷拴着鱼钩的细麻绳，随意的往上勾了一点玉米饼子的碎渣，将其丢进水里之后，顺手把另一端拴在了一根芦苇的腰身上。
等忙完了这一切，他这才拿起饼子狠狠的咬了一口，随后又撕下一块咸菜丢进了嘴里。
两人默不作声的吃完了简单的午饭，周厚朴却并没有闲着，而是从那个充当凳子的小箱子里揪起一块黑乎乎的泥巴一样的东西和一根十多厘米长的小竹管。
在卫燃不解的注视下，周厚朴把那块烂泥简单的揉了揉，随后动作熟练的填进了中空的竹管里。直到竹管的另一头也冒出了黑泥，他这才拿起另一根稍细的竹管从一头快速一推，一根线香便被挤在了搭在两人中间的木头板上。
“还有吗？”卫燃指着对方手中的那两根竹管低声问道。
周厚朴点点头，探手从箱子里又摸出两根配套的竹管递给了卫燃。
接过竹管，卫燃学着对方的样子也抓起一块黑泥一样的东西，这玩意虽然看着像泥，但抓在手里却像面团一样还带着一丝丝的韧性。仅仅只是揉搓了几下，卫燃的手便被染成了黑褐色，同时也闻到了似有若无的药香味。
“这线香不但能驱蚊”周厚朴低声解释道，“那大抬杆放枪的时候，就是用它点燃火门的火药的。”
“都是你做的？”卫燃低声问道。
“怎么能呢，家家都会做的手艺。”周厚朴摇摇头，继续忙活着手上的活计。
在两人的忙碌中，头顶的太阳一点点的西移，船帮上的线香也燃了一根又一根，直到黄昏的时候，芦苇荡外面竟然隐约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第219章 见到嘎子了
在枪声传进芦苇荡的瞬间，卫燃和周厚朴便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怎么了？”卫燃低声问道。
“把鱼线收一下”周厚朴说话的同时动作麻利的收起两人身前等待晒干的线香，随后撑着小木船挤开了茂密的芦苇荡。
坐在船尾的卫燃拽着那细麻绳拉出来一条尺把长的鲫鱼，还没等他把这条鱼从那鱼钩上摘下来，周厚朴已经将船停了下来。
视线穿过芦苇荡的边缘，卫燃这才惊讶的发现，在距离他们这片芦苇荡挺老远的位置停着一大片的货船。而在这些船包围的码头后面，似乎就是东关城门！扭头往左看，离着最多不到一公里远竟然就是重兵把守的南关城门。
“我们这是在县城外面？”卫燃后知后觉的低声问道。
周厚朴微不可查的点点头，眯缝着眼睛寻找着刚刚开枪的位置。见状，卫燃趁着对方不注意，从金属本子里拿出了望远镜递了过去。
“你还有这宝贝？”周厚朴惊讶的接过了望远镜。
“裘二麻子送的”卫燃再次消费了一把裘二麻子，随口说道，“用的上就送你了。”
周厚朴没有说话，举起望远镜一番踅摸。许久之后才将望远镜还给卫燃，示意他往南关的方向看。
卫燃循着对方的指引举起望远镜，随后便看到一个南城门的城门洞正上方吊着一个身穿西装不知死活的人影。而在这个被吊起来的人正上方，还站着个腰挎指挥刀，手里拿着枪不断挥舞似乎在发火的小鬼子。
周厚朴低声解释道，“城墙上的那个估计就是龟本”。
“可惜反坦克枪都拿不出来...”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如果那反坦克枪能拿出来，他有足够的把握就算一枪打不着龟本，至少也能给他弄个半残。
见一时间搞不清楚枪声的来源，周厚朴谨慎的将小船又悄无声息的退回了芦苇荡里。在卫燃的注视下，他停好小木船之后重新下了鱼钩，重新拿出小木板继续制作着线香，似乎丝毫都不担心外面的情况一样。
渐渐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但周大叔却一直都没有回来。不过相比越来越不安的卫燃，周厚朴也格外的平静，他抬头看了看夜空中若隐若现的星星，总算再次停下活计，慢悠悠的摇着小船继续在芦苇荡里穿行。
许久之后，小船再次靠上了一个隐藏在芦苇荡深处的小窝棚。招呼着卫燃钻进窝棚，周厚朴将饭盒里剩下的两块饼子以及中午没吃完的咸菜疙瘩拿出来放在快被晒干的荷叶上低声说道，“吃点儿东西吧，吃完了睡一觉，我爹今天应该是住在城里了。”
一边说着，周厚朴在这小窝棚的四周各点上一根线香用来熏蚊子，随后拿起镰刀，在周围割了一把芦苇仔细的折起来绑成了两个小枕头。
“你们平时就是这么守着的？”卫燃咬了一口干硬的饼子低声问道。
周厚朴用力咬了口饼子低声回应道，“这已经不错了，至少还有个窝棚，去年冬天时候，小鬼子去各个村一遍遍的扫荡，大家只能躲在芦苇荡里。那时候连窝棚都没有，大家只能把苇子垫在冰面上熬着。一整个冬天呐，不敢点火，又没什么铺盖，连吃的都没有，好多人都落下了病根。”
“唉...”在一边听着的卫燃越发的不是滋味，这话题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了。
“也不知道还得打多久”
周厚朴撕下一小片咸菜丢进嘴里嚼的咯吱咯吱直响，“这小鬼子有枪有炮的，还有飞机动不动就在头顶上扔炸弹。万一赶不走它们，这以后的日子可就一点儿奔头都没喽。”
“肯定能把它们赶跑的”卫燃无比确定的低声说道，“最多也就四五年的功夫。”
“四五年？”周厚朴的眼睛亮了亮，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芦苇荡的外面却传来了几声怪异的蛙叫。
“有人来了”周厚朴赶紧咽下嘴里的饼子，也跟着回应了几声蛙叫。
待听到外面传来的再次回应之后，周厚朴立刻撑着船挤了出去，随后便在一条紧挨着芦苇荡的土路边上看到了个推着自行车的男人，手里还拎着个竹篮子的男人。
“赵队长？你怎么来了？”周厚朴意外的问道。
“顺路给你们送点吃的”这赵队长说话的同时，将盖着碎花布的竹条篮子递了过来。
而在周厚朴接过那篮子之后，那位赵队长主动朝卫燃伸出了手，“你就是卫燃同志？”
“是我”卫燃赶紧从小船上跳到路上，和对方握了握手。
“卫兄弟可是做了个大事啊，现在整个县城的鬼子都在找你呢！”
赵队长低声赞叹道，“晌午我去县城看了看，好家伙，听说小南门儿澡堂子里的水都被染红了，从里面抬出来六七个死透了的汉奸。”
“这么多？”
周厚朴惊讶的看着卫燃，别看他和卫燃从上午见面后就一直没分开，但对方可一直都没细说在县城里做了什么。
“多亏了裘二麻子生了好儿子，没有他帮忙我可做不了这么多。”卫燃谦虚的笑了笑，“赵队长，城里现在什么情况？还有，东关茶棚的老板没受牵连吧？”
“城里都乱成一锅粥了，那茶棚的老板今天上半晌就没出摊，听说小鬼子去找他的时候，那说书的老板早就跑了，临走还去你那院儿里放了把火，要不是周围邻居反应快，估计得烧一大片。”
“估计那老板是快恨死我了”
卫燃浑不在意的说道，能不恨吗？杀了给他遮风挡雨的表弟何翻译，还让他的茶棚黄了摊子，只是点把火把那破院子烧了已经算轻的了，就算对方把自己写成段子说书的时候骂，卫燃他都一点不意外。
“那你以后可得小心着点儿别再撞见他”
赵队长一边开着玩笑一边点上烟袋锅子，用力吧嗒了两口朝卫燃推了过去，等后者摆手拒绝，这才扫了眼他脖子上挂着的相机继续说道，“卫兄弟，我顺道过来，主要是想找你问问，你是不是在小南门澡堂子里弄死个鬼子？”
“好像叫什么藤井来着，是个记者。”卫燃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晃了晃，“这玩意儿就是那小鬼子的东西。”
“那就没错了”
赵队长恍然大悟，还不等卫燃询问，便主动说道，“傍黑的时候，小鬼子的司令龟本在南城门毙了个从津沽来的汉奸，听说还发了挺大的火，我得到的消息，似乎是龟本的一个什么亲戚也死在了那澡堂子里。”
“从津沽过来的汉奸？”
卫燃来了兴致，“我当时把他弄死的时候，旁边还有个何翻译，裘二麻子和我说，那个记者是何翻译从津沽接过来的，这怎么又多出来一个？”
“何翻译是二麻子的人，估计二麻子请那个鬼子记者泡澡，又是给他那闺女挑鬼子女婿呢。”赵队长低声笑道，“这二麻子可一直想做小鬼子的老丈人呢。”
卫燃闻言也笑了出来，“合着我还搅了一桩喜事儿？”
“何止搅了他们的喜事，还平白让裘家多了两场丧事。”赵队长继续说道，“据裘家的长工说，裘老爷子到现在都还没醒呢，连周大叔都被请过去瞧病了。”
闻言，周厚朴瞬间松了口气，“怪不得我爹没回来”。
“你爹估计一时半刻的得在裘家住几天了”赵队长安抚道，“你们辛苦下在这儿多等两天，我估计很快他那边就能传出来消息了。”
“交给我吧”周厚朴想都不想的做出了保证。
周队长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子，“卫兄弟，咱俩单独聊聊？”
卫燃闻言一愣，痛快的点点头，跟着赵队长沿着土路往远处走了几步，直等到身后的周厚朴和自行车彻底看不见，两人这才先后停下了脚步。
赵队长把烟袋别在腰上，沉默片刻后低声问道，“卫兄弟，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下午的时候我劫了跑路的茶棚老板，他说你是他从老家投奔何翻译的路上遇见之后一起搭伙过来的。”
卫燃犹豫片刻，随后站直了身体，郑重的报出了一个近乎消失，却又让他魂牵梦绕的番号，“原国民革命军第四十一军122师364旅旅部直属手枪连1排1班卫燃，军衔...军衔少尉，我的班长叫李鹤仙。”
“第四十一军122师？”
赵队长念叨了一句之后瞪圆了眼睛，“三年前死守藤县的四十一军？！你...你怎么活下来的？”
卫燃惨淡的笑了笑，却并没有答话，他刚刚报出的，恰恰是1938年藤县保卫战时，李鹤仙所在的番号，也正是那场战斗，让他的金属本子的第一页多出了一个少尉的军衔。
“留下来吧”赵队长郑重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语气格外诚恳的发出了邀请。
卫燃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同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想打鬼子”。
“我们一起打鬼子！”赵队长郑重的伸出手，和卫燃的手再次紧握在了一起。
解决了身份的问题，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这才一前一后的重新走到了自行车的边上。
“我还得去其他庄子做些安排。”赵队长踢开自行车的脚撑子，“厚朴，卫燃，这边就交给你们了，城里传来消息及时送回去。”
“赵队长”周厚朴叫住已经把自行车调转了方向的赵队长。
“怎么了？”
“这次如果有机会打鬼子，能不能带上我？”周厚朴认真的问道。
赵队长看了眼卫燃，思索片刻后痛快的说道，“行！如果这次有机会，就带上你们！”
话音未落，他已经骈腿上车，顺着土路披着星光跑没了影子。
等卫燃重新跳到船上，一脸兴奋的周厚朴赶紧撑着竹竿重新躲回了芦苇荡深处的小窝棚。
“厚朴兄弟，这赵队长是...”
“雁翎队，你听说过雁翎队吧？”周厚朴语气肯定的问道。
“听过，当然听过！”
“他可是雁翎队老侦察了，也是我们侦查队的队长，平时带着我们在县城周边侦查小鬼子的动向，别看我和我爹还有守田没机会打鬼子，但雁翎队想打鬼子，没有我们弄来的情报可不行。”
周厚朴一边说着，一边从篮子里拿出了一些吃的以及一大壶茶水。
卫燃心头一动，低声问道，“赵队长叫什么名字？”
“赵波！”周厚朴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崇拜。
“是他？！”
卫燃暗暗吃惊，赵波这个名字，后世的人或许听过的不多，但那个堵烟囱的嘎子却无人不晓，而前者便是后者的原型！
“我就知道你肯定听说过他”
周厚朴靠着窝棚的柱子，语气中饱含希翼，“我之前求了赵队长好几次想去打鬼子他都没有同意，这次终于有机会打鬼子了。”
“是啊，终于有机会打鬼子了”卫燃靠着窝棚边缘躺下，看着头顶璀璨的夜空，语气中同样充满了期待。

第220章 卫燃的番号
卫燃和周厚朴在潮乎乎的芦苇荡里听了一晚上蝈蝈叫，第二天一大早，还没等太阳驱散二人衣服上的潮气，芦苇荡外面便传来了急促的乌鸦叫声。
刚刚睡下的周厚朴一个翻身爬起来，和外面的对了暗号之后，立刻撑着船钻了出去。
“爹！你怎么了？”
周厚朴在看到周大叔之后立马变了脸色，此时周大叔身上那股子仙风道骨的气质不见，而他搀扶着的那个曾经找打治疗腰疼的伪军，肩膀上也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将手中的自行车推进芦苇荡边的水里藏好，周大叔任由卫燃和周厚朴扶着自己和那名伪军跳上小木船，这才喘着粗气说道，“快！快回去，后面有汉奸追呢。”
周厚朴闻言不敢耽搁，赶紧撑着小船钻进了芦苇荡深处。沿着隐秘狭窄的航道迅速转移着位置。
前后不到五分钟，身后的芦苇荡外便响起了嘈杂的喊叫声，其中甚至还夹杂着一两声枪响。
小船上的四人赶紧压低了身形，合力拉扯着小船两侧的芦苇，悄无声息的移动着位置。
渐渐的，身后的声音越来越模糊，直到最终彻底没了声音，船上的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三海哥没事吧？”负责划船的周厚朴忧心忡忡的问道。
“有点儿麻烦”周大叔叹了口气，“他肩膀被汉奸大奎从后面打了一枪，子弹还在里面卡着呢。”
“周大叔，我...我不想死。”那伪军打扮伤员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哭腔。
“死不了，放心，三海，等回去之后，我就想办法把子弹给你挖出来。”周大叔紧皱着眉头说道，但他语气里的为难，其余三人却听得一清二楚。
“要是医疗箱还在就好了”卫燃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卫小子，把药篓递给我。”周大叔说话的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蓝布包打开，抽出几根针灸插在了那个名叫三海的伪军伤口周围。
颇为神奇的是，这几针下去，不但那三海脸上的表情轻松了许多，就连那伤口往外冒血的速度都减缓了不少。
接过卫燃递来的藤条箱子，周大叔打开之后从里面拿出个小瓶子倒出一颗仅有玉米粒大小的白色小药丸直接塞进了三海的嘴里。
那三海抿住药丸，伸出另一边没受伤的手从船外面掬起一洼水凑到嘴巴，把那药丸冲了下去。
“周叔，你这针灸还真管用，扎上就不疼了。”三海咽下药丸之后，脸上的表情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暂时止住了疼而已”
周大叔紧皱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开来，“这被子弹打断了的肩胛骨我老周有把握让它长好了，但按我那方法想把子弹给你抠出来，这么热的天，这伤口肯定发炎感染。”
划船的周厚朴低声说道，“要是翠莲妹子在就好了，她从根据地医院里学的那些肯定能用上。”
“你小子别动不动就念叨翠莲”周大叔没好气的低声说道，“咋的？就她们那西医能治病咋的？”
“我可没那个意思”周厚朴辩解的同时，划船的速度也快了不少，想从这回去，可得需要不少时间呢。
“我看啊，厚朴兄弟确实没那意思。”
刚刚还怕死怕的带着哭腔的三海这时候也活分起来，挤眉弄眼的朝周大叔说道，“他八成是对翠莲妹子有意思呢”。
“别瞎说！”周厚朴闻言立刻闹了个大红脸，那划船的速度也跟着再次加快了不少。
“牛家那二闺女可是个进步的，听说都跟着大部队去了陕北了，厚朴这祖辈庄稼秧子哪配得上人家？”
周大叔又是羡慕又是自卑的念叨了一句，转过话题说道，“三海呐，你就坚持坚持吧，等回了庄子我给你把子弹剜出来。”
三海闻言咕嘟一声咽了好大一口唾沫，脸色惨白的点了点头，那刚刚升腾起的轻松也跟着烟消云散。
“周大叔，我能看看你这药篓吗？”一直没说话的卫燃问道。
“能，这有啥不能的。”周大叔倒是格外的痛快，想都不想的便把那个并不算大的藤条箱子递给了卫燃。
拉开藤条箱子上的小窗户门，卫燃挨个看去，这箱子不大，里面装的东西倒是不少，最下层是个不大不小的砂锅，里面黑糊糊的是凝固的膏药，上面一层左手边的一格除了一块小砚台之外，还有一沓草纸和一根毛笔，中间一格是几个小瓷瓶子。右边那一格则放着一捆形状各异的夹板以及一个号脉用的腕枕。
失望的扣上藤条箱子，卫燃忍不住说道，“要是有点儿西医的医疗器械，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你？”周大叔狐疑的扫了眼卫燃，“你还会这个？”
“至少他肩膀里的子弹能取出来，伤口也能缝上。”卫燃叹了口气，“可惜没家伙什。”
“你需要什么家伙什？”玩命摇棹的周厚朴呼哧带喘的问道。
“至少得有把手术刀，有缝合线和缝合针。”
“有，这些东西有呢。”周厚朴越发用力，“翠莲走...走的时候送了我一套当...当念想，我一直都没动过，就...就在家呢。”
“卫小子，你没胡吹大气？”周大叔严肃的问道。
“真没有”卫燃认真的点点头，随后便看到周大叔接替了自家儿子的工作。
“那咱们就快点儿回去！”周大叔用力摇着桨，他儿子也没闲着，抽出绑在船边上的竹竿，帮着加力提速。
在这爷俩的合作以及卫燃的帮忙之下，这条坐了四个人的小船在水中滑的飞快，没多久便离开了被芦苇荡包裹的航道进入了白羊淀的深处。
没了芦苇的阻挡，小船跑的越发快了，可即便如此，等这小船停在一个在卫燃眼中地形地貌无比熟悉的小村子之后，时间也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这就是姥姥他们村以前的样子？
卫燃打量着那些低矮的土坯房子，颇有些熟门熟路的跟着周大叔父子以及中了枪的三海走进了一个并不算大的小院子。
“就在院子里吧”卫燃开口说道，“外面光线多少还好点儿。”
“卫小子，你真有把握？”周大叔停住脚步再一次问道，这次，连周厚朴以及中枪的三海都紧张的看向了卫燃。
“放心吧”卫燃说话的同时看向周厚朴，“把你的定情信物拿出来吧！”
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周厚朴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一溜烟的跑进西厢房，没多久便取出个用蓝色粗布仔细包裹的铝制饭盒。
打开饭盒看了看，卫燃暗自松了口气，这饭盒里的医疗器械并不算多，仅仅只有***术刀、两个止血钳、一把镊子、一把医用剪刀以及一小包缝合线以及缝合针。除此之外，其余的空间里还放着一个玻璃管的注射器。
重新扣上盖子，卫燃抬起头说道，“烧一锅开水，锅一定要刷干净，不能有油腥。另外有白酒没有？最好烈一点儿。另外再搬一张桌子出来。”
“去拿炮药的铜锅”周大叔想都不想的说道，说话的同时已经从墙角拎过来一个铸铁的炉子。
还没等他把火点起来，周厚朴已经抱着个铜锅跑了过来，等他从井里打了水把那铜锅洗干净，昨天晚上才见过的赵队长已经带着几个人走进了院子，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瘸一拐的韩守田。
见赵队长走进来，等的满头冷汗的三海立刻站了起来，“赵队长，你可来了。”
“你这是受伤了？”赵队长关切的问道。
“没...没事”
三海脸色有些不太自然的回应了一句，随后贴在赵队长耳朵边上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你确定？”
赵队长不等三海开口，便说道，“卫燃是自己人。”
三海闻言再次说道，“确定，今天一早，我亲眼看着那两条汽船出发的，我详细数过了，那上面有十五六个鬼子，还有20多个伪军，小鬼子带队的是去年冬天烧了老何家苇子地的那个鬼子队长，伪军带头儿的是刘赖子。”
“知道他们去哪了吗？”赵队长追着问道。
“知道！”三海赶紧答道，“去赵北口了，估计是和那边的鬼子商量扫荡的事儿，我问过刘赖子，他说估摸着下半晌日头落山之前就能回来。”
“你这伤是怎么回事儿？”韩守田凑过来问道。
“我这不急着通知你师傅嘛”三海苦着脸，“走的急了，让一个汉奸给看见了，从背后给了我一枪，得亏你师傅带着枪呢，要不然我就得躺着回来了。”
“三海的伤要紧吗？”赵队长扭头朝周大叔问道。
忙着烧火的周大叔答道，“卫小子说能把子弹给他取出来，至于成不成，就看他的了。”
赵队长看向卫燃，“有把握？”
“放心吧！”卫燃自信的说道。
“郑队长，魏指导员，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卫燃。”
赵队长将身边的两人给卫燃介绍了一番，等双方打过招呼之后继续说道，“我认为，这两条船咱们必须打掉。”
“确实有必要打掉！”那位郑队长指了指东厢房，“走吧，咱们进去商量商量，看看怎么个打法。”
目送着这几个人进了厢房，那铜锅里的水也眼瞅着就要开了，刚刚已经仔细的洗过手的卫燃立刻将那些医疗器械连同那铝合金的饭盒全都放进锅里蒸煮了一遍。
简单的完成了消毒工作，卫燃又用周大叔翻出来的一坛子高粱酒仔细的把手擦了一遍，这才将锅里的医疗器械全都捞了出来。

第221章 再见大抬杆
“三海兄弟，咱们条件差，没有麻药，你可得忍着点儿。”卫燃动手之前提醒道。
三海闻言脸色变了变，还没等他说些什么，便听周大叔自信的说道，“不用忍着，没有麻药不打紧，我给你扎两针一样能止疼。”
话音未落，周大叔已经把几根针扎在了伤口的周围，随后扭头看向了卫燃。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东厢房里的赵队长几人也走出来好奇的围观着这露天的手术现场。
示意三海趴在周厚朴刚刚搬出来的八仙桌上，卫燃拿起手术刀，熟练的划开了伤口周围的皮肤。让他颇为惊奇的是，那短短的几根银针似乎还真就封闭了三海的痛觉。这一刀下去别说惨叫，他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多大的变化。
心里有了底，卫燃的动作也越发的顺畅，熟练的找出卡在开裂肩胛骨上的子弹，用镊子将其取出来丢到桌子上，紧接着便开始清创以及后续的缝合工作。
剩下的工作不用说，已经洗干净的手的周大叔等卫燃剪断缝合线之后，立刻接手了后续的工作。
等到三海肩膀周围打上夹板并且拔掉了那几根银针，这不算大的小院子里也响起了他断断续续抽凉气的声音。
而与此同时，在手术结束前便已经提前回到东厢房里的赵队长等人也把话题引到了卫燃的身上。
盘腿坐在炕上的魏指导员最先问道，“你们真打算带着那个叫卫燃的？”
“带着吧”
郑队长和赵队长俩人对视了一眼，“这小子在县城里闹出来的动静不小，昨儿还托守田送回来好几支枪，那龟本小鬼子再怎么舍得下本儿，也不可能拿裘二麻子一家的命给他当投名状。”
赵队长笑着接过话题，“而且就算龟本舍得，裘二麻子也肯定不舍得。这次带上他，到时候让厚朴盯着，真要是有问题肯定能看出来。”
闻言，魏指导员迟疑片刻后最终干脆的一拍大腿，“那就带着吧，正好老锤叔前两天新打出来两支大抬杆，就让他和厚朴用。”
“那两支细的？”郑队长显然知道前者在说些什么。
“对，那两支细的。”魏指导员肯定的点点头，“让老锤带着他们。”
“我这就通知他们俩去老锤叔那报道！”
赵队长说完便站了起来，风风火火的走出东厢房，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刚刚洗完手的卫燃以及正在收拾“定情信物”的周厚朴。
在得知终于有机会跟着去打鬼子，最高兴的无疑是周厚朴，倒是在一边一直没说话的周大叔脸上写满了担忧，至于韩守田却是一脸的羡慕。至于卫燃，则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心里也充满了期待。
在周厚朴的带领下，卫燃跟着他穿街过巷的一路走到了村子最中心的一个大院子门口。
离着老远，卫燃便听到了“叮叮当当”金属敲击的声音，等他走进院子，立刻便看到昨天曾经拆了小鬼子摩托的几个大叔，正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挥舞着铁锤一下一下的砸着被烧红的金属。
“厚朴来了”老锤叔停下手里的活计，笑眯眯的问道，“郑队长同意了？”
“同意了！”周厚朴用力点点头，“赵队长说，让我和卫燃跟着你。”
老锤叔不慌不忙的抽出别在后腰的烟袋装上烟丝，随后夹起一块烧红的木炭凑到烟袋锅上用力吧嗒了两口，这才不急不缓的招呼着他们走进屋里。从灶膛中抽出了两根用苇子绑在一起的大抬杆。
“这俩怎么这么细？”周厚朴不满的问道，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卫燃古怪的脸色。
周厚朴觉得那俩大抬杆细，但卫燃可不这么觉得，这俩在几十年后挂在自家客厅上的大抬杆口径可是有足足两厘米呢，两厘米是什么概念？如果放在自己生活的后世，只看口径，这都已经脱离了枪的范畴，勉强算得上炮了。
“细咋了？照样打鬼子！”
老锤叔示意他们俩将那捆在一起的大抬杆抬出去，同时嘴上也追着解释道，“和郑队长他们用的比，这对儿新打出来的确实细了点，但后膛和他们用的可是一样粗。”
“所以打的更远？”卫燃忍不住问道。
被抢了台词的老锤叔诧异的看了眼卫燃，“你这后生还挺聪明。”
卫燃咧咧嘴露出个傻笑，老锤叔也不在意，继续说道，“这可是我新琢磨出来的，这回正好拿小鬼子的汽船试试，我估计呀，这俩不但打的更远，而且威力应该也更大一点儿才对，说不准能直接打穿了小鬼子的汽船呢。”
“老锤叔，你可别诓我！”周厚朴狐疑的说道。
“老子没事儿诓你干嘛！”
老锤叔没好气的吧嗒了一口烟袋锅子，“行了行了！这俩你们抬走吧，铁砂子你们有没有？”
“有！”周厚朴赶紧回应道，“我刚一回来，守田就说已经给我准备好了。”
“估计是他爹活着的时候用的吧...”老锤叔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后摆摆手高声说道，“你们准备好了，就在守田家等着我。”
辞别了老锤叔，卫燃二人将这一对儿大抬杆一路抬到刚刚给三海做手术的院子隔壁。还不等他们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早就等着的韩守田立刻一瘸一拐的凑上来，羡慕的摸了摸那俩大抬杆，然后这才拿出两根修长的雁翎插在了大抬杆尾部的火眼儿上。
“拿着这个吧”
韩守田说话的同时，将一个盘出了包浆的牛角漏斗递给了周厚朴，这牛角漏斗上，还歪歪扭扭的刻着几个正字儿。而在边缘，还钻着个小眼，那小眼儿延伸出一根细铁丝，拴着一根比大拇指略微粗一些的小竹管。
“这不是...”
韩守田打开摆在桌子上的两个鬼子饭盒解释道，“是我爹活着的时候用的，这两桶铁砂子和黑火药也是我爹剩下的，已经晒了一晌午了，我刚刚还试过，一点就着，肯定不会耽误事。”
卫燃凑上去看了看，这俩饭盒里，其中一个装满了锈迹斑斑的铁砂子，饭盒里的托盘上还放着一盒火柴和几根线香，而另一个饭盒则装满了黑火药和碎布头。
不等周厚朴答应，韩守田继续说道，“厚朴哥，我这回运气不好腿脚受伤让你抢了先，趁着我还没被雁翎队选上，你可得往漏斗上多刻几个正字儿！”
周厚朴用那牛角擓了一斗黑火药看了看，半是鼓励半是较劲儿似的说道，“你可得快点儿养好伤，不然到时候都被我刻满了字，可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这次是我让着你！”
韩守田自信的说道，“打从我会游泳就跟着我爹打猎了，我还能被你比下去？”
“那有啥用？”
周厚朴扣上两个饭盒的盖子调侃道，“这都半年了，你连我爹教你的汤头歌都还没背下来呢。”
“那能一样吗？”韩守田撸胳膊挽袖子的辩驳道。
“你们俩兔崽子咋又吵起来了？”
背着一把鸟枪的老锤叔走进了院子，不着痕迹的扫了眼桌子上的东西，赶在那俩人答话之前问道，“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咱就出发！”
“准备好了！”周厚朴和卫燃异口同声的答道，站在他俩身后的韩守田张张嘴，脸上已经写满了羡慕。
“那就走吧！”
老锤叔拍了拍韩守田的肩膀，“你小子也别急，赵队长说这次你师傅在县城暴露了，估计你以后也不好跟着出去活动了。我看呐，很快你也有机会跟着打鬼子了。”
“真的？！”韩守田原本有些失落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惊喜之色。
“叔啥时候骗过你？”
老锤叔点到为止，接下来不管韩守田再怎么问，却是打着哈哈揭过去，催着卫燃和周厚朴抬上武器离开韩守田的家，径直走向了村东的小码头。
没有什么送行，更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一行人各自上了船，就像平日里出门打猎一样，几条小船在白洋淀平静的水面上越划越远，只剩下了周大叔和一个老妇人以及一瘸一拐追上来的韩守田，站在码头上久久不愿离去。
渐渐的，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卫燃等人周围的排子船越来越多。而这些船，也在那位郑队长的指挥下，像一群南飞的大雁一样，在平静的水面有条不紊的排成了人字形。
鱼儿，游开吧，我们的船要去作战了。
雁啊，飞走吧，我们的枪要去射杀敌人了。
...
不知什么时候，不知哪条船的人起了个头，十多条排子船上的汉子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唱起了歌。那粗豪的歌声在排子船之间反复回荡，那水里的鱼，水面的大雁，也像是真能听懂似的，各自远远的游开。
在领头的那条排子船的带领下，这支小小的船队兜着圈子绕过了县城，钻进了被芦苇荡包裹的航道，又顺着航道一路前行，最终在这条航道连接的一片开阔水域之前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和卫燃以及周厚朴搭乘同一条船的老锤叔，也将那两支大抬杆用一个弓字型的铁销子，以及足有大拇指粗细的麻绳，牢牢的固定在了脚下的木头船上。

第222章 过分简单的战斗
被芦苇包裹着的航道里，十多条船在郑队长的指挥下，隐藏在了航道两侧茂密的芦苇荡里。每条船上的大抬杆，也斜切着45度角对准了航道中央。
这还没完，其中两条没有架着大抬杆的排子船上的汉子们拿起镰刀，钻进芦苇荡深处割了一些青翠的苇子散乱的洒在了平静的航道上，同时还有几个汉子将带来的两木头桩子砸进了航道两侧的水底，并在这两根木头桩子之间拉上了两条粗铁丝。
也正是借着众人布置陷阱的功夫，卫燃也总算知道出发之前周厚朴为什么嫌弃他们船上的那对儿大抬杆细了，因为随着其他船上的席子被掀开，那露出的大抬杆，“枪口”内径最大的，怕是不下五厘米直径，就算小一些的，也普遍在三厘米往上，整整比他们船上的要粗了一半还多。
而除了这些口径大小不一的土枪以及诸如老锤叔背着的土造火枪之外，他们唯一还算得上正规的武器便是近乎人手一颗的各式手榴弹，以及少数的几支盒子炮，几支明显是昨天卫燃送回来的撸子，以及几支老套筒、冀中造，又或者同样年代久远的鬼子金钩步枪乃至一支不知道从哪得来的莫辛纳甘。
眼看自己似乎帮不上什么忙，卫燃索性举起了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对准了开始了弹药装填工作的老锤叔和周厚朴。
这俩人倒也不怯场，在卫燃不时按动的快门下娴熟的相互配合着，一个负责稍稍抬起枪口，另一个则用牛角漏斗擓了满满一斗黑火药漏进枪管。
等到那足有将近三米长的大抬杆被直上直下的立起来，老锤叔拿起一块破木头敲了敲枪管，随后再次放下，让周厚朴往里又填了大半斗的铁砂子。
像刚刚一样再次立起来让铁砂子在大抬杆底部铺匀，重新放下之后，船头的周厚朴立刻用一根细竹竿，把团起来的碎布头从枪口一路推到了最下面塞的严严实实。
动作麻利的给两支大抬杆装上了足够的火药和铁砂子，周厚朴熟门熟路的解下固定在牛角漏斗上的竹管，给里面装满了火药揣进兜里，随后这才操纵着排子船后退，悄无声息的躲进了茂密的芦苇荡里。
在老锤叔的示意下，周厚朴将一截粗线香在黑火药里蘸了蘸，等卫燃把装着火药的饭盒挂在戳进水底的竹竿上，他这才掏出火柴点燃凑到了线香的头儿上。
在刚刚沾染的些许火药帮助下，这截足有手指头粗的线香被轻松点燃，缭绕的烟雾瞬间便赶走了周围肆虐的蚊子。
随着众人完成布置，这条从赵北口到县城沿途必经的航道也陷入了沉寂。而在茂密的芦苇荡里，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的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很快，火辣辣的太阳开始西斜，从航道连接的那片开阔水域方向，也隐隐约约的传来了发动机的声音。
几乎在众人听到声音的同时，一声惟妙惟肖的鸬鹚叫声从郑队长的藏身的方向传进了众人的耳朵。
“下船了”
早已等待多时的周厚朴赶紧拿出提前准备的小竹管，将里面的火药倒在了那两支大抬杆尾部插着雁翎的火眼周围。随后悄无声息的从船上滑进了水里，只露出肩膀往上，以及搭在船帮上的，那支攥着线香的手。
倒是船尾的老锤叔没有下船，而是半蹲在了船尾，把他那支土造鸟枪举了起来。
原本骑着大抬杆坐着的卫燃见状，赶紧把相机摘下来，随后灵巧的跳进水里，一手扶着船帮，一手拿着手榴弹静静的等待着。
很快，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两艘汽船相互之间隔着二十来米的距离开进了刚刚好容纳它们船身的航道。
这两条汽船并不算大，速度也慢的可怜，更为搞笑的是，两条船上都各自竖起了一个好几米高的木头杆子，这木头杆子的顶上还拴着个箩筐，而箩筐里，还各自坐着一个伪军打扮的人正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仅仅只看那俩伪军脸上的惊悚表情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份讨人喜欢的工作。
尤其当他们看见航道上飘着的那些芦苇之后，更是紧张的扶着木头杆子站了起来。而负责开船的人，也在同样看到那些漂浮的芦苇之后，不得不降低了航速。
这鬼子的汽船靠的螺旋桨推进，这些散乱漂浮的芦苇固然挡不住他们的船，但却很容易缠住螺旋桨，其原理，和后世的海带缠潜艇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这前面的船停下，后面的船自然也要跟着停。如此一来，这两条船之间的距离也在汽船的惯性之下越拉越近。
眼瞅着第一条船就要被水下那两个木桩子之间的粗铁丝拦住，那木头杆上的“望天猴”却发现了异样！
只不过，就在他准备抬起胳膊指向卫燃他们对面的河道同时，之前一条专门负责布置陷阱的木头船上，一个端着金钩步枪的雁翎队员立刻扣动了扳机！伴随着这声清脆的枪响，站在杆顶箩筐里的伪军也一头栽了下来！
还不等这个伪军落水，第二声枪响紧随而至将另一条船上的瞭望哨也给打了下来。几乎同一时间，卫燃也在周厚朴用线香引燃两支大抬杆火门处的那一撮火药，以及老锤叔扣动土造鸟枪扳机的同时，单手举着相机按下了快门！
原本清脆的快门声被一连串震耳欲聋的隆隆声彻底掩盖，大片的硝烟在航道两侧的芦苇荡中蒸腾而起遮蔽了敌我双方的视线，也换来了船上那些鬼子和伪军此起彼伏的惨叫！
在巨大的后坐力推动下，架着大抬杆的排子船被推着往后猛的一荡，随后被提前插在船尾的竹竿以及茂密的芦苇挡住。
还不等硝烟散去，那两条汽船上幸存的鬼子和伪军也开始了胡乱还击！
“手榴弹！”郑队长一声大喊，顿时，足足十几颗手榴弹冒着青烟，画着抛物线飞向了那两条彻底停下的汽船！
那些原本在还击的鬼子和伪军见那些打着转飞来的手榴弹，顿时亡魂大冒再也顾不得开枪，争先恐后的从船上跳进了水里。
“轰隆隆！”
一连串沉闷的爆炸过后，那两条船上刚刚开了没几枪的机枪便哑了，在之前的大抬杆打击下幸存下下来的鬼子和伪军也哑了，就连两条汽船的发动机也彻底熄了火。
此时，卫燃已经掏出了佩枪，和其余队员一起，对准那些落水的鬼子和伪军连连叩动扳机。
“快！上船！”
周厚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排子船，焦急朝着仍旧扶着船帮不断开枪的卫燃吆喝着。
等他利落的翻进船舱，老锤叔在船尾用竹竿用力，周厚朴则玩了命的摇动着船桨。而卫燃已经甩干净手上的水渍再次拿起相机，对着那两条汽船以及周围蜂拥而上的十几条排子船连连按下了快门。
眼看着脚下的木船已经靠帮，卫燃双手扒住汽船的边缘，和周厚朴以及郑队长等人不分先后跳了上去。
“队长，发现个活的，还是带指挥刀的！”一个颇有些敦实的汉字掀开船舱里的一个麻袋惊喜的喊道。
众人闻言赶紧凑过来，随后便看到昏暗的船舱里，正有个小鬼子瑟缩在墙角，叽哩哇啦的喊着什么，而他的裤裆，已经被失禁的尿液给打湿了。
“先把他的刀下了，然后把他绑结实了！”郑队长一手拿着盒子炮，一手叉着腰命令道。
闻言，那敦实汉子一把夺过对方抱在怀里的指挥刀，随后又摘了他身上的武器，粗暴的捏着对方的下巴把那张留着鼻毛一样的一撮胡子的大饼脸对准舱门口的亮光看了看，“是这畜生！去年俺家的苇子地就是它带着小鬼子烧的！”
“何老叔，我帮你绑了他！”
周厚朴话音未落已经钻进船舱，抬手在那鬼子肩膀一揉一推，随后船舱内外的众人便听到了一连串清脆到让人牙酸的咔吧声。而那原本一脸惊恐的鬼子，也跟着发出了哀嚎。
“差点儿忘了厚朴也跟着呢”
那敦实的汉子晃了晃小鬼子脱臼的双手，“这可真不离，都省的绑了，厚朴啊，回头你可得教教我怎么弄的。”
“这还用教？”
周厚朴在那小鬼子的惨叫中，故意慢悠悠的将其中一条胳膊脱臼的关节恢复好，又同样慢悠悠的演示了一遍刚刚自己的动作。
直等到那本就吓的屁滚尿流的鬼子双眼一翻疼的晕过去，站在舱门口的郑队长这才说道，“行了，把这小鬼子带回去。其余人赶紧挑有用的东西带走，然后把船凿了！”
众人轰然响应，有说有笑的开始打扫战场。
很快，一支支步枪、一个个的弹夹，乃至船舱里任何看起来用的上的，都被大家接力搬到排子船上用席子盖上。甚至就连那些沉进水底的尸体身上的武器，也全都被潜入水底的雁翎队员们一一捞了上来。

第223章 狗日的小鬼子欠不欠打？
“都看看还有没有遗漏”快被打成筛子的鬼子汽船上，郑队长踩着船帮招呼道。
“没了，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剩下的都是不着急的铁家伙。”
脖子上挂着几条腰带一双鬼子军靴的周厚朴赶紧应道，同时忙不迭的把手里拎着的两个装满染血手榴弹的钢盔递给了排子船上的卫燃。
“油抽了吗？”郑队长继续问道。
“抽了两大桶”一个排子船上两侧捆着俩200升容量柴油桶的汉子回应道。
“老锤叔，凿船！”
“瞧好吧！”
老锤叔拔出别在腰上的一把扳手应了一声，招呼着一起来的两个各自带着一捆木柴的老兄弟钻进了船舱。
这老哥三个根本没费多大的力气，便熟门熟路的拧开了一处出油管道，等到提前准备的那两捆木柴淋上了油，众人立刻远远的躲开，看着老锤叔将点燃的火把准备的丢进了船舱。
“轰！”小鬼子的两条汽船先后蒸腾起熊熊大火，冒出了滚滚的黑烟。
“走了！回家！”
随着郑队长一声吆喝，一条条满载的排子船四散着钻进了航道两侧茂密的芦苇荡。
坐在船尾的卫燃对着因为油舱殉爆开始侧歪沉底的两条汽船再次按下了快门，还不等他放下相机，便被茂密的芦苇荡遮挡了全部的视线。
“这次收获可不小”
险些超载的排子船上，老锤叔把包头的手巾在水里投了投，拧干净水之后仔细的擦拭着缴获的重机枪上残存的血迹，“等把这些武器送到前线，又能打不少的鬼子了。”
“送到前线？”卫燃愣了愣，“你们不留下？”
“咱们这边的鬼子哪配得上用这个？有大抬杆就足够了。”
老锤叔放下被血迹染红的手巾，“况且这鬼子的机枪太费子弹，咱们也根本用不起。左右也就百十米的距离，大抬杆一枪就能打一大片，可一点儿不比这机枪差。”
“这鬼子的机枪咱们用不上，不过那三八大盖要是能分我一条就好了。”
负责撑船的周厚朴希翼的说出了自己的梦想，“到时候再遇见鬼子的汽船，先用大抬杆给他们来一下子，然后再用大盖枪打剩下的，就跟那歌儿里的唱的似的，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你这美梦做的，咋还唱上了？”
老锤叔抽出烟袋锅子点上吧嗒了一口，笑眯眯的说道，“还三八大盖？你小子能分到一把冀中造就不错了，那三八大盖都是给你老何叔那样的神枪手用的。”
“我多练练，我也能当神枪手！”周厚朴梗着脖子低声说道。
闻言，老锤叔却是没说话，只是眯缝着眼睛，坐在船头一口一口的吧嗒着烟袋锅子，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飘荡的烟雾中，芦苇荡里也渐渐的陷入了安静，只剩下了船头推挤开芦苇时因为摩擦产生的沙沙声。
一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借着芦苇荡掩护的这十几条排子船这才绕着远路先后回到了村里。
韩守田家的院子里，一盏不久前才缴获的汽灯将院子里照的纤毫毕现，铺在院子当中的苇席上，林林总总的摆着足足二三十条各式步枪，两挺重机枪。
除了这些最重要的武器，还有一箱箱的弹药，一摞鬼子头盔、饭盒，一双双扒下来的鬼子军靴、伪军布鞋，乃至腰带、军装、绑腿又或者几支手枪甚至一些鬼子生产的饼干、罐头和清酒。
至于俘虏的那个鬼子，则被押到隔壁周大叔的家里找专人看着，顺便也试试能不能问出来什么。而在凉风习习的院子里，众人已经围着席子上的战利品聊开了。
“这次咱们的收获可不小”
周大叔拿起个开裂的钢盔看了看，“这盔都裂了，得了，我拿走了，正好家里缺个粪瓢，这绑上个竹竿正合适。”
“收获可不止这些呢”
老锤叔拿起个望远镜往天上看了看，“通着赵北口的那条航道上还沉着两条鬼子的汽船上，那上面还有俩鬼子的铸铁炉子之类不少好东西，等秋天水浅了咱们组织人再去运一起，那汽船上可有不少的好钢，到时候少说也能再打十几条大抬杆都不成问题。”
“秋天的事儿秋天再说，那两条鬼子船打掉了，但这才开始呢。”
郑队长弯腰拿起一包鬼子烟卷拆开抽出一支点上，随手将那包烟递给了身边的人，“赵队长，各个村都通知到了吗？”
“各村各庄都通知了”
赵队长接过烟卷抽出一支，继续将烟盒传下去，同时说道，“大家对这次鬼子的扫荡都有了准备，刚收下来的麦子也都藏起来了，该转移的也都转移了。”
郑队长点点头，又看向正琢磨怎么把钢盔改成粪瓢的周大叔，“周叔，这次你跟三海、守田还有卫燃都暴露了，再待在咱们村是不安全了，我准备着让你们跟着船，把那两挺重机枪给送到吕司令那去，顺便在那躲一段时间，你看怎么着？”
“我不去”
周大叔还没开口，韩守田倒是先不乐意了，“郑队长，我这伤最多有半个月也就好了，我随便在哪片芦苇荡里躲躲，那些小鬼子和汉奸都别想找着我。所以我不去，我要留下来打鬼子。”
“就你能打鬼子？”
周大叔把自己看上的粪瓢扣在了韩守田的脑袋上，随手又用另一支手上拿着的烟袋锅子在上面狠狠一敲，“你以为咱们去吕司令那儿是享福去了？”
三两下制住了这个不省心的徒弟，周大叔开口说道，“郑队长，让守田这孩子还有三海押船去找吕司令报道吧，我就不去了，不然不管这村里还是咱们雁翎队，谁有个头疼脑热的，连个瞧病的人都没有。”
“师傅，你这可有点儿不仗义。”韩守田摘下脑瓜顶上的粪瓢不满的抱怨道。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周大叔不由分说的又把那开裂的钢盔再次按在了韩守田的脑袋上。
“你们爷俩就別争了”
赵队长压了压双手，“就按周大叔说的吧，守田，等你在那边养好了伤就回来，到时候我替你做主，回来之后就让你加入雁翎队，跟着一起去打鬼子！”
“你可不能诓我！”韩守田惊喜的说道。
“我诓你干嘛？”
赵队长和郑队长对视了一眼，随后又朝厚朴说道，“厚朴啊，我这儿也有个新任务交给你。”
“赵队长你说”原本正蹲在席子边上打量一支三八大盖的周厚朴赶紧站起来。
“厚朴，你得接你爹的班。”赵队长一句话，顿时让周厚朴脸上的期待变成了错愕。
“我...我接我爹的班？”周厚朴看了眼靠在院墙上的那俩大抬杆，“可...可...”
“相比在淀上打鬼子，更重要的是得知道鬼子什么时候出来，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走哪条水路。”
赵队长继续说道，“之前我不让你去县城露面，也是预备着这一天呢，你...你琢磨琢磨。”
周厚朴咬咬牙，再次看了眼那大抬杆，深呼口气之后说道，“服从组织的安排！”
“这就对喽！”
一直没说话的周大叔满意的点点头，伸手从兜里掏出之前卫燃给他的那把撸子递过去，“以后这业务可就交给你了。”
周厚朴接过手枪，“那...那以后我还有机会打鬼子吗？”
一直没说话的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厚朴大哥，你在县城刺探情报，一样是打鬼子。”
“卫燃这话说的没错，咱们都是打鬼子！”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魏指导员大步流星的走进了院子，喜气洋洋的说道，“通知大家一个好消息，这次俘虏的鬼子是个小队长，名字叫石野嘉三郎，除此之外，还有个重要的消息，鬼子的扫荡时间已经定了，就在五天之后。”
“那可得早做准备了”郑队长和赵队长纷纷皱起了眉头，五天的时间可并不算长，各个村还有不少农户家的麦子都还没收完呢。
“不用着急”魏指导员摆摆手，“咱们还能想办法把这时间往后拖一拖。”
“怎么拖？”赵队长第一个问道。
魏指导员却扭头看向周厚朴拿在手中的撸子，笑眯眯的问道，“接了你爹的班？”
周厚朴苦着脸点点头，他虽然答应了，但还是一门心思的想着打鬼子呢。
“既然接了班，我现在正好有个任务交给你们侦察队。”
魏指导员话音未落，已经将一个纸条递给了赵队长，“把这个写成传单贴到县城去，记得专门找鬼子贴传单的地方挨着贴，咱们吓唬吓唬龟本这老小子。”
赵队长打开纸条，周厚朴下意识的凑上去，只见上面写着“龟本送来的汽船如数收到，小队长石野嘉三郎已被活捉。雁翎队”
“这法子好”
赵队长立刻明白了魏指导员的打算，这传单一旦贴出去，鬼子的扫荡也就相当于已经人尽皆知且全都有了准备。到时候那扫荡，自然也就没了任何的意义。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赵队长收起纸条说道。
魏指导员点点头，“路上小心。”
“走了几百趟不止了，你就放心吧！”周厚朴说话的同时，从兜里掏出牛角漏斗还给了韩守田，“守田，看来这正字以后我是没多大的机会刻了，剩下的可就交给你了。”
韩守田接过牛角漏斗揣进怀里，“厚朴哥，你就放心吧，等我养好了伤回来，我肯定在这漏斗上刻满了正字。”
周厚朴拍了拍韩守田的肩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转身跟着赵队长就准备往外走。
“先等等”
卫燃从厢房里钻出来，手里捧着一个装满了巧克力的搪瓷盘子，“今天咱们收获不少，都吃块儿糖庆祝庆祝。”
“你这从哪来的？”韩守田惊讶的问道，“我记得之前你让我带回去的那些都分给大家了。”
“刚刚在鬼子船上顺手拿回来的”
卫燃随意的找了个借口，不由分说的给在场的每给人都分了一块，随后又拿起脖子上已经换好了胶卷的相机问道，“大家伙，咱们拍个合影怎么样？等我见着吕司令，也让他看看咱们的战果！”
“这主意不错！”
“卫燃，我记得你小子下午时候可没少摆弄那相机，是不是咱们打鬼子汽船的场面也被你拍下来了？”最先抓住俘虏的那个敦实汉子问道。
“那必须拍下来了！到时候一起给吕司令看看！”
卫燃给出的答复顿时让众人脸上露出了朴实的笑容，任由前者指挥着把板凳摆在那摆满战利品的席子边上或坐或站的摆好姿势，随后又把挂在香椿树上的煤油汽灯取下来摆在身后的桌子上调整好了角度。
轻轻移动镜头，将那满满一苇席的战利品，以及战利品后面的雁翎队员和周大叔等人全都纳入了取景框。
“乡亲们，问个问题！”举着相机的卫燃将手搭在了快门上，高声问道，“狗日的小鬼子欠不欠打？”
“欠——！”随着众人拉着长音的回应，卫燃也跟着按下了快门，将大家的笑脸定格在了银盐胶卷上。

第224章 卫燃的第二枚勋章
当剧烈的白光消退，卫燃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家里，而是依旧站在韩守田的院子里。和那白光出现之前不同，这次已经是阳光明媚的大白天，经过整修的院子里还摆了一张张的桌椅，那桌子上更是摆满了一道道白羊淀的特色美食。
而在院子的中央，穿着一套军装的韩守田胸前还戴着一朵大红花。在他的身边，还站着个同样穿着军装胸前同样戴着大红花的年轻女兵。
“守田，你小子也是真能格儿，全国各地打了几年的仗屁事没有不说，竟然还骗了个媳妇儿回来。”苍老了不少的老锤叔穿的喜气洋洋走进了院子，跟在他身后的俩小伙子，还抬着两支同样绑着大红花的大抬杆。
“我可谁都没骗！”
韩守田闹了个大红脸，指了指站在身边端着酒杯坏笑的周厚朴，“厚朴哥那才叫厉害呢，不但把翠莲姑娘骗到手开了诊所，这眼瞅着没几个月，都要当爹了。”
“老锤叔，你这来喝喜酒，咋还带着俩大抬杆过来？”不想引火烧身的周厚朴赶紧转移了话题，“如今咱们新中国都成立了，可没有鬼子给咱们打喽！”
“鬼子？狗日的小鬼子要他娘的还敢来，这俩玩意儿可照样能打响哩！”
老锤叔示意跟着进来的那俩后生把绑着红花的大抬杆往前抬了抬，“你们俩不认识这老伙计了？我还准备把这对儿大抬杆送给守田他们俩当礼呢，既然不认识了，得啦，那我让他们抬走！”
“别啊！”韩守田赶紧说道，“哪能不认识呢！”
“当年我第一次打鬼子的汽船，用的可就是这俩大抬杆！”周厚朴一脸怀恋的感叹道。
“是啊”
韩守田接过话题，“后来你去了侦查队，这俩大抬杆就归了我和三海用了。可惜了，三海没能活下来，明明他只要再坚持几年就...唉！”
原本喜庆的婚礼现场一时间涌出了无数的伤感，穿着一身儿新衣服的周大叔赶紧说道，“不管怎么着，这仗可算打完了，以后哇，咱们都能过安生日子喽！”
“说起这个，守田，你这转业回来怎么打算的？”老锤叔也跟着转移话题问道。
“可惜当初我没学会老叔瞧病的手艺，要不然我也能像厚朴他们两口子似的开个药铺了。”韩守田借着话题开起了玩笑。
“就你那粗手粗脚的，地里的牲口都不敢找你瞧病。”老锤叔的一句话立刻让院子里的亲朋好友哄堂大笑，“你小子要不然干脆跟着我打铁得了，我那正好儿缺个徒弟。”
“老锤叔，你这不是来喝喜酒的，你这是来收徒弟的吧？”人群里不知道谁起哄似的吆喝了一嗓子，众人立刻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热闹的人群外围，卫燃看了眼韩守田和他身边那个一脸英气的新娘子，终究没有上去和他们任何一个人打声招呼，而是默默的将一直拿在手里的相机举到最高，对着热闹的婚礼现场按下了快门儿。
清脆的快门儿声中，浓烈的白光再次笼罩了他的视野，当白光二次消退视野恢复正常，卫燃也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哗啦啦的轻响中，那金属本子一如既往的自动翻到了对应的纸页上，那金属羽毛笔则在那俩大抬杆的黑白照片下，用暗红色的笔迹唰唰唰的写道：
芦苇荡里的枪声
周厚朴，抗日战争中以侦查员身份，为雁翎队提供大量情报。抗日战争结束后，子承父业成为乡村赤脚医生。
韩守田，于1941年8月正式加入雁翎队，1945年6月配合主力部队解放新安城后，于同年8月编入38团开赴津沽继续参加解放战争，并于1949年11月因身体原因转业。1951年8月，获华北解放纪念章。
1963年8月，周厚朴、韩守田两人在特大洪灾中累计救助落水儿童十七名，教师两名，老人一名。
徐三海，于1941年8月正式加入雁翎队与韩守田搭档，1943年10月初，因日军掘河放水实施冀南鲁西细菌战，徐三海抢救决口河堤不幸感染霍乱牺牲。
写到这里，那金属羽毛笔用黑色的字迹列出韩守田获得的那枚纪念章的编号，颇有意思的是，在这枚纪念章编号的末尾，还添了一句“藏于正房主梁上”的字样。
至此，金属羽毛笔又恢复了暗红色的笔迹另起一行继续写道，“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
看着这句每个华夏人都知道的歌词，卫燃的嘴角忍不住也勾起了一抹放松的笑容，脑子里也忍不住回荡起了那几乎刻在基因里的旋律。
哗啦啦的翻页中，金属羽毛笔在背面的红色漩涡下旁若无人的继续写道，“这条大船，必将载着我们驶向胜利与和平！”
让卫燃意外的是，就在他准备看看那红色漩涡里飘着的是什么东西时，那支金属羽毛笔却继续在空白的第12页再一次开始了绘制！
在笔尖与纸页摩擦的沙沙声中，纸页上出现了一个茶杯口大小的彩色图案，这图案的主体是一个用人头垒起来的坟包，那些人头各个都戴着钢盔，其中最上面一顶钢盔上不但印着标志性的膏药旗，还有两个似乎被风吹起的屁帘。
但在这京观一样的人头堆顶上，却插着一把滴血的抗日大刀，再看这主体图案的背景，却是一条被硝烟笼罩，在群山之间蜿蜒到了尽头的长城剪影。
当绘制完成后，金属羽毛笔不带停顿的在这图案之下写道，“初级京观勋章：授予使用冷兵器累计击杀超过10名侵略者的守土战士。”
当金属羽毛笔当啷一声砸落在地板上的时候，这枚京观勋章的正下方，也像当初得到初级战地天使勋章时一样，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漩涡。
但这一次，卫燃却并没有急着拿出漩涡里的东西，而是盯着这枚新近出现的勋章皱起了眉头。
毫无疑问，这次被送回抗日战争年代的白洋淀，自己用冷兵器杀死的鬼子也仅仅只有澡堂子里的那个记者，或者更简单的说，能被称为“侵略者”的，也仅仅只有那一个鬼子。
这么说的话，上次在滕县保卫战里，我杀死了9个鬼子，而这勋章所谓的“累计”，并不限于是不是同一场战役？
低声念叨了一句，卫燃也就不再多想，探手伸进勋章之下的红色漩涡，将里面沉浮不定的东西拎了出来。
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这里面放的，果然是一支抗日大刀。不过相比当初在滕县用的，以及客厅充当背景墙里的那两支大刀，这金属本子奖励自己的明显要精致了太多。
这把大刀不但刀身厚实，其上更是密布着形如大马士革钢才有的绚丽花纹，甚至就连充当护手的刀镡都精雕细琢成了某种凶兽的模样，至于那刀柄，握持起来更是格外的趁手。
将这注定很难用到的大刀重新放回红色漩涡，卫燃又把手伸进了前一页的漩涡里。让他颇为惊喜的是，这里面的东西依旧拿不出来，这可是个好兆头。
有之前的几次经验，他立刻将手贴在客厅的地板上，收回金属本子，取出了这红色漩涡里的东西。
伴随着“哗啦”一声脆响，摆在客厅阳台的一盆绿萝掀翻扣在了地上，这诺大的客厅里，也出现了一条木制的排子船！
这排子船长度接近三米，宽度最多也就八九十厘米，其上不但有两个固定在船帮上的木浆，边缘还固定着一根手腕粗细，足有七八米长的竹竿，这竹竿的一头，便是掀翻那盆绿萝的凶手。
卫燃从错愕中清醒过来，随后哭笑不得的蹲下身体，打量着这条做工精致的小船。他实在是没想到，这次竟然得到了一条小船。
相比当初周厚朴撑的那条船，眼下这个虽然造型和细节大同小异，但做工却格外的精致，不但通体刷着厚厚的桐油，而且就连那竹竿中央以及船桨的把手位置都缠着厚实的布条。唯独让他觉得有些遗憾的是，这上面并没有大抬杆。
左右看了看，卫燃伸手拿起一个沙发抱枕以及电视遥控器丢进船舱，随后试着把这小小的排子船收进金属本子。可惜，这船固然顺利的收回去了，但那鼓鼓囊囊的沙发抱枕和遥控器却留在了地板上。
还有食盒里的胶卷！卫燃不死心的将食盒召唤出来，然而，让他万分失望的是，当初放进的那些胶卷根本没能带回来。
老子信了你的邪！
卫燃继续从金属本子里往外拿东西，这次被他取出来的是那台禄来双反。当初在韩守田家里给那台鬼子相机换胶卷的时候，他不但顺手给这台相机也换了胶卷，而且还额外往那个带着金质突击章的马毛皮相机套里也塞了一卷备用胶卷。稍稍有些安慰的是，这两盒胶卷倒是被顺利的带回来了。
接下来就是特么的旷工的反坦克枪了！卫燃收起相机，咬牙切齿的继续往外掏东西。
然而，这一番检查检查却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他也就只能咬牙切齿的看了眼左手虎口处的纹身，随后收了反坦克枪，起身走向了隔音效果极好的书房，将金属本子里的古琴瑶光取出来摆在了穗穗给自己准备的琴桌上。
不久之后，一曲杀意蒸腾的广陵散从虚掩着的房门处飘飘荡荡的传出来，顺便也带走了卫燃心中的那份怅然。

第225章 不同的境遇（今日一更）
隔音效果好的出奇的书房里，卫燃的心绪随着那一曲广陵散的余音消散，也跟着平静了许多。
挥手收起古琴瑶光，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那一床幽泉，卫燃长长的舒了口气，起身关上房门，躺在那张从小学用到高中毕业的铁架子床上，取出金属本子，从那两支大抬杆照片旁的纸袋子里取出了一沓底片。
对着窗户挨个看去，这些底片里除了自己拍下的那些照片之外，还有几张似乎是那头被自己弄死在澡堂子里的鬼子记者拍下的。
这几张底片里，除了有当年新安城的各种街景，以及几乎每个镜头都会出现的鬼子标语之外，还有一个矮胖矮胖挂着指挥刀的鬼子，一脸虚伪笑意的给几个衣着褴褛的小孩子发糖的作秀照片，以及这个鬼子站在一面膏药旗下敬礼的照片。
除此之外其余几张不是自己拍摄的底片里，还几个穿着和服的鬼子娘们儿拿着小扇子跳舞的照片。
继续往后翻动，他这才找到了在韩守田院子里给众人拍下的合影，以及韩守田结婚时拍下的照片。
看着底片上那些米粒大小的人影，卫燃渐渐闭上眼睛，将他们和记忆中的那些鲜活的朋友一一对上了号。
该给三海拍张照的...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带着仅有的遗憾进入了梦乡。睡梦中，他又回到了太姥爷韩守田的婚礼上，和那些熟悉的朋友推杯换盏聊着各自在战争年代的经历，聊着对战争结束后新生活的畅想。
而在梦境之外，随着“咔嚓”一声轻响，防盗门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拎着大包小包行李的穗穗也走进了房间。
“幸好提前藏了钥匙！我可真是机智！”穗穗自己夸自己的同时，又把那枚备用钥匙放回了门口的脚垫夹层里。
撞上防盗门将两个硕大的行李箱推到边上，穗穗欢呼一声，换上拖鞋便冲进了洗手间，浑然没注意到客厅被拉上的窗帘以及那盆掀翻的绿萝。
与此同时，原本在书房里睡的正香的卫燃也迷迷瞪瞪的醒了过来。眯缝着眼睛看了眼窗外昏暗的天色，他这才伸了个懒腰爬起来，离开书房走向了洗手间。
几乎同时，两人从洗手间房门的里外抓住了扶手，一个往里推，一个往里拉，随着房门被打开，两个人的四只眼睛也撞在了一起。
“啊——！”穗穗发出一声尖叫，“哐！”的一声便撞上了房门。
“雾草！”卫燃捂住酸疼的鼻子，这一下差点给他撞出眼泪！
“呼”的一声，穗穗再次拉开门，“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卫燃呲牙咧嘴的问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才进来，你呢？”穗穗扫了眼滴在地板上的鼻血，咧咧嘴歉意的说道，“那个...我给你拿纸巾。”
“让...让一下”卫燃捂着鼻子走到洗手台边上，刚刚那一下好悬没把鼻梁骨给他撞断。
等他洗干净鼻子，用对方递来的纸巾团成团儿堵住鼻孔，这才没好气的说道，“我中午就回来了，刚刚睡了一觉，这才睡醒就来这么一下。”
“这乌漆麻黑的，我以为家里进贼了呢。”穗穗打开客厅的照明灯，“那个，你没事吧？”
“没事”卫燃抽了抽鼻子，“你跑这屋干嘛来了？”
“我忘了带钥匙”穗穗拉开窗帘答道，“干爸干妈要一个多小时之后才能回来呢，我只能来这儿等着了。”
“没带钥匙你咋进来的？”
“门口脚垫里有备用钥匙”穗穗叉着腰说道，“你既然在里面，我开门的时候怎么不吱一声？故意吓我是吧？！”
“祖宗，我在书房睡觉呢。”卫燃换了个纸团，“哪个二杆子把那房间的隔音弄那么好的？”
“你还怪我了？”穗穗拿起抽纸丢给卫燃，没好气的抱怨道，“我差点儿被吓死好吗？”
“算了算了，不和你吵。”
卫燃捏了捏鼻子，确定鼻梁骨没断，这才问道，“这大过节的，你不出去玩，回来干嘛来了？”
“把冬天的衣服放回来”穗穗一边往冰箱走一边问道，“你呢？你没事儿跑回来干嘛？”
“拿一些考研用的东西”卫燃搬出提前找好的借口。
“算我倒霉”穗穗喘匀了气，将冰盒用毛巾包起来递给了卫燃。
“咱俩谁倒霉？”
卫燃没好气的接过毛巾敷住了鼻子，这也得亏了是在家里，刚刚要不是他反应快收起了下意识拿出来的手枪，现在倒霉的还真就是穗穗了。不过也正是收回手枪那么一瞬间的耽误，那厚实的门板却拍在了自家的脸上。
看了眼鼻孔塞着纸团的卫燃，穗穗突然没心没肺的笑出了声，“这回算你倒霉，不过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给你们个惊喜”卫燃看了眼充当背景墙的大抬杆，“没想到变成了惊吓。”
“活该！”
穗穗一屁股坐在卫燃的边上，推开敷着的毛巾看了看，确定他的鼻子没有什么其他的伤口，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次待多久？”穗穗盘腿坐在沙发上问道。
“假期结束就回去”卫燃重新把冰凉的毛巾敷在鼻子上，“明天打算去姥姥家逛一圈，你怎么没出去玩？”
穗穗眼珠转了转，理所当然的说道，“巧了，我也打算去姥姥家！”
就在这俩心思各异的男女商量着回姥姥家的安排时，远在因塔的季马却被突然造访的达利娅老师带上了飞机。
随着那架老旧的安2起飞升空，同在机舱里的卡尔普也将一沓资料丢给了穿的人模狗样的季马。
如今季马可早已经不是当初喀山城外村子里的小混混了，即便不提旅游生意给他带来的收益。单单不久前他拜托阿历克塞教授帮忙卖出去的，那张在废弃军事基地里找到的航天员签名照，都足够他过上一两年还算不错的浪荡生活了。
只不过就像刚刚说的，如今的季马可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有钱就花在女人床上的小混混了，出售签名照得来的那笔钱刚一到账，就被他毫不犹豫的投入到了那两处营地的经营之中。
“这是什么？”
季马掀开资料，只见上面的内容却是一份详细的档案。或者用更准确的描述，这是一份详细到足以把档案主人送上刑场挨枪子儿的犯罪证据。
“你的单独考核内容”
卡尔普坐在季马的边上大声说道，“这两个人在沃尔库塔往西大概五十公里的森林里占据了一个废弃的铅矿场制毒，基本上，沃尔库塔能找到的读品几乎都是他们两个弄出来的。”
季马准备拿起通讯耳机，却被卡尔普伸手拦住，见状，他只能大声问道，“这次又是给他们做手术吗？”
“杀掉他们”
卡尔普大声回应道，“顺便炸了他们的制毒设备，除此之外，别留下痕迹，完成任务之后，自己想办法回到沃尔库塔，我们会在沃尔库塔的机场等你一周的时间。”
“为什么要我做这种事？”季马大声问道，那张脸上摆明了有些不乐意，毕竟杀人和打猎不同，和从对方身上切掉点什么更是有着天壤之别。
“对方靠贩毒赚了不少钱”
卡尔普引诱道，“而且他们还用这笔钱做着猛犸象牙的生意，在夏天到来之前，那些钱都在他们身上。”
卡尔普话音未落，季马已经拿起后排座位上的降落伞穿在了身上，“卡尔普，你要向伟大的列宁同志和斯大林发誓没有骗我！”
“我向列宁同志和斯大林同志，以及贝利亚同志发誓没有骗你。”
卡尔普笑呵呵的举着三根手指头说道，“只要你没有留下痕迹，不管你从这两个毒贩身上弄到多少钱都是你的。”
“他们只有两个人吗？”眼睛都快绿了的季马激动的问道。
“最多只有三个”
卡尔普取下固定在机舱壁上的一支VSS狙击步枪递给对方，“你的目标是一对在沃尔库塔工作的夫妻，唯一有可能和他们同时在那座废弃的铅矿厂的，只有那个女人的父亲，那个老家伙也是你唯一需要小心的，他在苏联时代是当地驻军的医生，同时也是个优秀的猎人。”
季马接过枪一边检查一边自信的应道，“在北极圈以北，没有比我更优秀的猎人。”
“但愿如此”
卡尔普又递过来一个沉重的背包和一台卫星电话，“除此之外，为了保证不被对方发现，你只能进行夜间跳伞。这是整个考核唯一不可控的环节，所以只有你在跳伞的时候发生意外，才可以通过卫星电话联系我终止考核。”
“最后一个问题”季马接过背包固定在胸前，扯着嗓子问道，“这种好事为什么不带上维克多？”
“他有别的考核任务”
卡尔普大声回应了一句，将带有夜视仪的头盔递过来之后，顺便将话题转移到了夜间跳伞的注意事项上，仔细的叮嘱着季马。
将近一个小时的飞行之后，负责驾机的达利娅熄灭了发动机，任由失去动力的飞机悄无声息的滑翔到目标上空。
突然变得安静了不少的机舱里，卡尔普见状立刻扣上安全带，等到舱壁上那盏红灯亮起的瞬间，一把拉开了舱门。
季马打开头盔上的夜视仪，低头又确认了一番绑在手臂上的GPS可以正常工作，这才义无反顾的冲出了机舱。
直等到季马的降落伞成功展开，卡尔普这才按动开关将舱门关上，弯腰钻进了驾驶舱。
“季马可没交学费”达利娅老师意有所指的说道。
“但维克多交了，虽然只是象征性的交了一点零头。”卡尔普笑呵呵的答道，“每个KGB都需要一个信得过而且技术过硬的搭档不是吗？”
“你只是想掌握季马杀人的证据，免得他脱离控制吧？”达利娅喃喃自语般的问道。
卡尔普凑到窗边看着被黑暗和积雪笼罩的森林，同样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嘀咕道，“那也是为他好，免得他学会太多原本没有资格学会的东西之后变得不受控制。”
“维克多呢？”依旧没有启动发动机的达利娅将话题转移到了卫燃的身上。
“队长可没说过需要控制维克多”卡尔普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两支点上，随后将其中一支递给了达利娅。
“队长也没说需要控制季马”
“那是因为季马没有资格需要队长提醒”
卡尔普喷出一口浓稠的烟雾，沉默许久之后，直等到达利娅已经准备重新启动发动机，这才问道，“达利娅，你觉得队长会不会准备让维克多去做那件事？”
“怎么可能！”达利娅话音未落，螺旋桨的轰鸣已经传进机舱，顺便也终结了两人没头没尾的谈话。
与此同时，季马也有惊无险的降落到了地面。
手脚麻利的把降落伞塞进包里挂在一颗造型别致的松树上，季马看了眼固定在手臂上的GPS，见距离目标只有不到五公里，这才不紧不慢的取下固定在包上的滑雪板和滑雪杖。
出发之前，他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夜空，见根本找不到把自己丢下来的那架飞机的痕迹，这才收回视线，用力一撑滑雪杖，动作极快的冲进了针叶林。
好歹在红旗林场免费蹭了大半年的课，很多事情就算他不去刻意了解，也多少猜到了一些，这其中就包括卡尔普和达利娅甚至尼古拉校长，在卫燃出现之前从未透露过的另一个身份。
不过对于从记事起日子便一直过的紧巴巴的季马来说，自从遇到卫燃之后，一家人生活上的起色却是显而易见的，所以即便卡尔普如此突兀的给了他一个杀人的危险任务，即便他隐约能猜到这或许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这个曾经在社会底层挣扎浪荡的小混混也想都不想的答应了下来，他虽然没听过华夏那句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却也知道，如果这次他拒绝了，眼下拥有的一切，恐怕在很短的时间里便会烟消云散。
至于怨恨或者芥蒂，他可不会有那种危险又愚蠢的想法。毕竟即便是混帮派都要立投名状，现如今哪怕苏联早就解体了，跟着曾经是恐怖代名词的KGB混也总比混帮派要强的多不是吗？
“但愿卡尔普没有骗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清醒过的季马嘀咕了一句，随后用力一撑滑雪杖，再一次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第226章 一群外行准备拍电影
整个五一假期，被跟屁虫一样的穗穗粘着的卫燃基本上都窝在白羊淀的姥姥家哪也没去。另外，他最终也没找到机会取下太姥爷韩守田藏在房梁上的奖章。更没找着合适的机会或者借口，把金属本子里的那几张底片拿出来给两家的老人看看。
不过另一方面，这几天他也是看出来了，穗穗这闹腾的小玩意儿这些天一直在联合姥姥姥爷旁敲侧击的试探着自己的心理问题。隔三差五的，还从网上找些不知道哪来的心理测试拉着他一起做。
显然，过年那段时间自己有些不正常的情绪状态，让这些亲朋好友一直都惦记着呢。好在，虽然不知道穗穗弄来的那些测试靠不靠谱，但至少那些花里胡哨的测试结果显示还算正常，多少算是打消了对方的担忧。
被两家的老人喂猪一样，用各种好吃的圈养到了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卫燃和穗穗也到了出栏的时候。
两人驱车回了沧洲和忙完工作的父母吃了顿饭，这才一起登上了直奔首都的高铁。
“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穗穗骑着个装满各种零食的硕大行李箱，一边往学校里出溜，一边朝送她返校的卫燃问道。
“估计得年底了吧”拉着另外两个行李箱的卫燃一边打量着校园里的风景一边回应道。
穗穗用力一蹬，让行李箱往前又滑出去一大截，等卫燃跟上来，这才说道，“你回去之后和那个季马商量商量，看看夏天有没有什么值得玩的，等暑假我带一些同学过去，顺便挣点零花钱。”
“夏天？”卫燃想了想，随后摇摇头，“到时候再说吧，你这还没毕业呢就想着赚钱啦？”
“那不是？”穗穗得意的扬起下巴，“你知道寒假我靠着把同学送过去旅游赚了多少吗！”
“赚了多少？”卫燃好奇的问道。
穗穗越发的得意，“反正再赚它一个暑假，估计我都能自己买辆车了。”
“要不然我给你添点？”卫燃浑不在意的问道。
闻言，穗穗却想都不想的拒绝了，“我才不用呢！我自己赚钱买的不香吗？你要是真想帮忙，就帮我想想夏天有什么地方适合玩的。”
“回头我琢磨琢磨吧”
卫燃懒得和这个逞强的小玩意儿较劲，将其送到宿舍楼下嘱咐了几句，这才拉着自己的行李转身离开直奔机场。
他原本打算着晚几天再回去的，毕竟红旗林场的课程要15号才开始，这中间还有一周的时间呢，但在两天前，德国的拉尔夫却给他发来个邀请。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邀请的内容，竟然是希望他担任《致暴风雪中的友谊》这部电影的历史顾问。显然，对方是准备把之前他们在那栋猎人小屋里找到的剧本拍出来。
在卫燃看来，这历史顾问的工作并不是必须的，也并不是非要他不可。换句话说，这八成是那位老人诺亚投桃报李的善意。
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之处，卫燃自然也就没有拒绝的理由，在和达利娅报备之后，这假期刚一束，便屁颠颠的启程直奔伏尔加格勒。
而在他登上航班的同时，依旧被冰雪笼罩的因塔，季马此时正窝在一间热气蒸腾的桑拿房里回忆着这些天的经历。
几天前的那次考核，他在伞降之后，循着坐标顺利找到了隐藏在森林深处的铅矿厂，随后也不出意外的找到了正在制毒的一家三口。
远距离狙杀负责守卫的老猎人，近距离踹门开枪击倒那对儿用药品制毒的夫妻，利用红旗林场学到的拷问技术逼问出他们藏匿的财富，以及最后爆破拆除那栋不起眼的筒子楼，顺便将里面的尸体一起炸成足够让野狼一口吃下的碎肉。
这一切的一切都简单的出乎了他的预料，就连他原本担心的那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都没起什么波澜。甚至最后收获的钞票，也远超他的期望。
拿起毛巾擦掉玻璃窗上的水雾，季马扫了眼桑拿房外那个装满了现金的旅行包，随后烦躁的往蒸汽炉上泼了一瓢凉水。
好歹是个经验丰富的猎人，他并没有杀人之后所谓的愧疚感负罪感之类莫须有的矫情，但却忍不住担心万一警察找上自己该怎么办，到时候该往哪跑，谁会帮自己，谁不会帮自己。
用力搓了搓脸上的汗珠，季马内心做出了决定，哪怕是为了警察找上自己的时候能有机会活下去，以后也得认真和达利娅老师多学一些保命的东西了。
另一边，经过漫长的飞行，卫燃在成功降落之后，刚刚走到接机口便看到了提前等待的拉尔夫。
“维克多，你总算回来了。”拉尔夫见到卫燃之后立刻松了口气，殷切的接过了对方的行李箱。
“拉尔夫，你们准备把那个剧本拍成电影？”卫燃跟着对方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我记得那个剧本好像是个舞台剧来着？”
“不是我们，准确的是我的爷爷诺亚和蒂尼娅太太商量之后的结果。”
拉尔夫说到这里却叹了口气，“而且他们暂时决定由我主演卡尔先生，安迪大哥主演科农先生。上帝，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竟然让一个不会芬兰语的德国人演芬兰人，同时又让一个只会芬兰语的芬兰人演苏联人。最重要的是，不管我还是安迪大哥，我们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表演经验。”
“你们来演？”卫燃诧异的问道，“没有专业演...不不不，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要说些什么”
拉尔夫苦笑着解释道，“维克多，拍一部电影很烧钱的，我的爷爷诺亚先生虽然勉强算是个富翁，但依旧承担不起那种专业的拍摄，更请不起什么专业的演员。况且这部电影拍出来，更多的只是单纯的为了纪念战争中的那份珍贵的友谊，所以...”
“我明白了”卫燃摇摇头，“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做的很多”
拉尔夫跟着卫燃钻进后者在机场放了许久的越野车，一条一缕的说道，“最重要的是当时那些德国士兵、芬兰士兵还有科农先生这个苏联的着装和使用的武器问题，这个电影虽然只是个小成本的业余制作，但我们都想做的尽可能好一些，所以这些细节方面就需要你来指导了。”
“还有吗？”卫燃关上车门之后继续问道。
“还有台词的问题”
拉尔夫继续解释道，“就像你刚刚说的，那是一部舞台剧，而且科农先生创作的剧本是按照喜剧来写的。但我的爷爷诺亚，还有蒂尼娅太太都想尽可能的还原历史，所以台词需要你这个精通历史的专家帮忙改一改，免得出现一些时空错乱的错误。”
“这也是历史顾问的工作？”卫燃神色古怪的问道。
拉尔夫笑了笑，颇有些幸灾乐的答道，“维克多，虽然你是个华夏人，但目前来说，能精通芬兰语、德语和俄语而且还熟悉那段历史的，除了你，我们实在找不到第二个人选了不是吗？”
“额...”
卫燃咧咧嘴，不管是服装道具还是台词，对自己来说到并不算难，毕竟亲身经历过，倒是都能给对付上，但他却有种稀里糊涂被拉上贼船的错觉。
“除了这些，还有吗？”
“然后就是最难的一件事了”
拉尔夫从包里拿出一沓图片递给卫燃，“这是我和安迪根据剧本里提到的武器找到的实物图片。但图片好说，实物却根本不知道该去哪找，所以这一点可能也需要你帮帮忙。”
“这个...”
卫燃在看到第一张照片之后就皱起了眉头，那是一辆半履带装甲车，这玩意儿可不像那些二战轻武器，随便去哪都能找到，就连自己想找到这些东西都是个困难。
“或许亚历山大那里能找到这些东西...”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将那些一沓图片塞进手套箱，“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开拍？”
“诺亚先生和蒂尼娅太太打算今年冬天开始拍摄”
拉尔夫答道，“就在那座猎人小屋里取景。所以在冬天来临之前，我们有大半年的时间做准备。换句话说，我们也只有大半年的时间做准备。”
“我怎么觉得这件事这么不靠谱？”卫燃启动了车子，一边往工作室的方向开一边说道。
“确实不怎么靠谱”
拉尔夫掰着手指头大倒苦水，“能确定的演员基本上全是业余的，就连摄影师和导演都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但那两位加起来快两百岁的小朋友依旧坚持想把那个剧本变成电影，甚至为了筹措资金，诺亚先生还准备出售好几幅珍贵的油画。”
“老小孩儿...”
卫燃自言自语的用拉尔夫听不懂的汉语嘀咕了一句，踩下油门将车子开出了机场，此时，他早已不认为这个所谓的历史顾问的角色是诺亚在投桃报李，这完全就是个麻烦。
好在，还没等卫燃找出拒绝的借口，拉尔夫便紧跟着说道，“维克多，我知道这很麻烦，甚至有可能最后这部电影根本就拍不出来。但如果可以的话，请一定帮帮我们吧。
为此，我的爷爷诺亚先生，愿意拿出这部电影拍摄完成之后5%的收益，或者五万欧元作为酬劳，而且在片尾，会出现十几秒钟对你的单独感谢。”
卫燃点点头并没有说话，只是稍稍放慢了车速，暗自琢磨着对方要求的那些，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

第227章 尼古拉的邮差工作
驾车回到工作室，卫燃把老家带来的礼物给隔壁的小姨送了过去，顺便也把拉尔夫安排到了旅行社楼上的房间住下，随后这才独自返回工作室反锁了卷帘门。
泡上一壶从老家带来的茶叶，稍事休息之后，卫燃仔细回忆了一番在拉普兰战役里的经历，尽可能详细的将当初每个人的对话，以及曾经发生的一些琐碎细节全都敲进了电脑。
至于这剧本最后能不能如诺亚期盼的那样，靠一群业余演员拍成电影，他根本没有任何的期待，这件事如果真的这么简单，恐怕早在苏联解体之前就已经拍摄完成了，根本轮不到这些人做白日梦。
但不管怎么说，毕竟对方开出的条件还算不错，就算最后这事儿黄了，自己也根本不会损失什么。
用了小半天的时间将记忆力的场景对照科农留下的剧本，全都以流水账的方式一一记录下来。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卫燃犹豫片刻后，索性拿着拉尔夫提供的那一沓图片，外加自己额外列出来的一张清单离开了工作室，驱车直奔伏尔加河东岸，找上了每天闲出屁来的亚历山大先生，以及给他打工累出屁来的阿历克塞教授。
等他道明了来意，阿历克塞教授撇撇嘴嘲讽道，“维克多，你说的这个叫诺亚的德国佬疯了吗？这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
“确实是在浪费时间”
亚历山大点头赞同道，随后又顺手拿起咖啡桌上的那一摞图片以及卫燃列出的清单，“至于对方需要的这些东西，大部分都能在我的博物馆里找到，但那两辆半履带装甲车可不好找，至少我的博物馆里可没有那种东西。”
卫燃闻言叹了口气，“这么说看来是真的没办法了”。
“年轻人，先别急着放弃。”
亚历山大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笑眯眯的说道，“不如让你说的那位拉尔夫过来和我见一面怎么样？或者我去见见那位名叫诺亚的老先生，如果他能满足我的一些需求，或许他面临的那些麻烦，我能帮他解决掉，包括那两台珍贵的半履带装甲车。”
“我这就让拉尔夫过来”
还不等卫燃掏出手机，亚历山大便开口朝站在一边的费德勒经理说道，“你去把拉尔夫先生接过来吧。”
费德勒经理闻言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直到这个时候，阿历克塞教授这才提醒道，“亚历山大，这种事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也没有你想的那么麻烦”亚历山大自信的拿起卫燃带来的原版剧本抖了抖，“而且这个故事不错，连我都有些期待把它搬上荧幕的效果了。”
“难道你还想在里面演几个角色？”阿历克塞教授开着玩笑问道。
却没想到，亚历山大竟然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个贾森医生，或者这个叫做马克拉的角色就很适合我不是吗？”
“你还真想当个演员？”阿历克塞瞪圆了眼睛。
“为什么不可以？”
亚历山大摊摊手，等卫燃放下刚刚挂断的电话，这才继续说道，“按照维克多刚刚的说法，他们根本就没有专业的演员，既然大家都不专业，为什么我就不可以？再说了，在乌克兰喜剧演员都能当总统，为什么俄罗斯的商人不能做个演员呢？”
阿历克塞教授咧咧嘴，“大帝保佑，亚历山大，难道你刚刚也偷偷喝酒了？”
“我可不像你”
亚历山大哈哈大笑，拿起桌子上的那一沓图片和卫燃手写的清单递给了前者，“好了，阿列克塞教授，趁着那个年轻人还没来，快去我们的仓库和博物馆看看都有哪些东西是我们有的吧，另外也统计一下我们还缺少什么。说不定借着这个机会，我可以进军影视行业了。”
“反正烧的不是我的钱”阿列克塞教授用前者听不懂的汉语嘀咕了一句，拉着看热闹的卫燃离开了办公室。
直等到两人走进博物馆，阿列克塞教授这才没好气的说道，“维克多，你可真能惹麻烦。”
“这算什么麻烦？”卫燃满不在乎的说道，“又不需要我做什么，万一成了还能名利双收，里外里都不亏不是吗？”
“不算麻烦？”
阿历克塞用嘲讽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卫燃，“到时候你就知道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是有多么愚蠢了。”
“关我屁事！”
卫燃停住脚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塞给对方，“穗穗让我带给你的礼物。另外提醒你一句，她还送给我小姨一台酒精检测仪，你偷喝酒最好小心点儿，只要吹一口气就能被检测出来，到时候你的膝盖...”
“闭嘴！”
阿历克塞教授没好气的撕开礼物盒子，待看到里面是一套**精美的茶具之后，立刻又变得眉开眼笑，“还是阿芙乐尔了解我，竟然送了我一套华夏酒具。”
“别装糊涂，那是喝茶用的。”
卫燃从包里掏出一桶茶叶以及两个护膝塞进对方的怀里，随后揉着膝盖幸灾乐祸的提醒道，“茶叶是穗穗给你买的，护膝是我给你买的，加油教授！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无视了阿历克塞教授不断变幻的脸色，已经憋不住笑的卫燃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至于拉尔夫等下被邀请过来之后和闻见腥味的亚历山大最后能谈成什么样，他却根本就不关心。反正那流水账一样的剧本他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只等对方谈妥了随时都能拿出来，其余的麻烦，就让亚历山大去头疼吧。
驱车回到工作室，卫燃打从回来的当天开始，却是过起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踏踏实实的窝在工作室里，复习着在红旗林场学习过的内容，甚至就连五月九号胜利日当天，他都没有休息。
虽然接下来半个月他们主要的学习任务只是固定翼飞机驾驶这一样，但卫燃却有预感，等这部分课程结束之后，达利娅老师那个怪物肯定会对他们之前学过的内容来一场系统性的检查。
万一到时候没能达到对方的要求，最轻的惩罚恐怕也是抱着硅胶假人绕着红旗林场兜圈子。不管怎么说，季马丢得起那个人可不代表他也一样没羞没臊。
如此紧张充实的度过了一周的学习时间，5月13号当天，就在他重新给金属本子里的反坦克枪换上了之前单独采购的弹药，将“随枪附送”的那些珍贵的原版弹药锁进了保险箱准备驱车前往机场之前，已经有段日子不见的尼古拉却拎着个老式的皮质公文包找上了门。
“准备去因塔？”尼古拉慢悠悠的问道。
“尼古拉先生有事？我明天走也来得及。”卫燃弯腰又掀开了刚刚锁上的卷帘门，招呼着对方进来。
“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尼古拉将手中的公文包放在桌子上，“维克多，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你是个邮差吗？”
“当然记得”卫燃笑着回应了一句，脑子里却忍不住响起了顿河19号阵地，那个挎着邮差包在战壕里奔跑的小孩子。
“等你结束这个月的学习课程之后，再做一次邮差的工作怎么样？”
见卫燃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尼古拉慢悠悠的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本列夫&#183;托尔斯泰的《忏悔录》推到了卫燃的面前，随后又递过来一个写着地址的卡片，“把这本书还有这张卡片，一起送到卡片上的地址，亲手交给一个叫卡坚卡的人。到时候他可能会需要你带回来一些东西，并且可能需要向他支付一些报酬。”
卫燃拿起那本《忏悔录》看了看，这本书仅仅只有新华字典大小，虽然依稀能看出装订格外精美，但硬壳封面上却带着严重的磨损痕迹，边角的位置，似乎还隐约沾染着些许血迹，只不过可能是时间过的太久，这血迹已经氧化变成了深褐色。
放下这本书又拿起那张仅仅写了地址的卡片看了看，这卡片上的地址倒是格外的详细，但打头写着的却是“维也纳”。
“等这个月的课程结束，我就帮您送过去。”
卫燃放下卡片问道，“到时候如果对方问起来是谁让我送来的，我该怎么说？另外，我该怎么确定对方就是您说的卡坚卡？”
尼古拉笑着摇摇头，异常肯定的答道，“放心，对方不会问的，只要你没有找错地址，没有人会冒充卡坚卡的”。
“还需要我做什么吗？”卫燃再次问道。
“只要这些就够了，哦，差点儿忘了，这件事不要让卡尔普和达利娅知道，那张卡片，还有那本书，也不要让他们看到。”
说完，尼古拉站起身，慢悠悠的往工作室的外面走去。只不过当他的身体越过卷帘门的时候，却又停下额外提醒道，“对方说不定会送你一些小礼物，到时候尽管收下就可以。但无论对方用什么借口又或者多么热情，都不要在他那里吃任何的东西，哪怕一杯水也不行。”
“好...好的”
追出来的卫燃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顿时又觉得这份邮差的工作似乎也不是那么好做了。
“别担心，这只是一份邮差的工作，不会有任何的危险的。”尼古拉话音未落，已经施施然的走向了隔壁的旅行社，看他那热络的样子，显然是准备去蹭饭了。
直等到对方带着爽朗且中气十足的笑声走进旅行社，卫燃这才重新拿起桌上的《忏悔录》翻开，可惜，这本书虽然外表破旧，但内里却格外的干净，看样子似乎根本就没有被翻动过的样子。
思索片刻，他将那张名片夹进书里，随后锁了卷帘门，驱车直奔机场的方向。

第228章 空中拖拉机驾驶哪家强
赶在上飞机之前，卫燃找了个机会，将那本夹着卡片的《忏悔录》放进了食盒，随后这才登上了飞往因塔的航班。当飞机顺利降落在依旧被冰雪笼罩的跑道上时，季马已经在接机口等待多时了。
“季马，你这是怎么回事？营地破产了还是勾搭别人女朋友被揍了？”
卫燃惊讶的看着胡子拉碴的季马，这货顶着俩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打着缕，脸上也是一副纵欲过度的萎靡模样。
这可不像平时的季马，别看这货是个小混混，但却很少有这么不修边幅的时候，甚至自从营地的生意走上正轨之后，连他的头发都变成了原本的颜色。
季马脸上露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笑容，“没...没什么，这两天游客比较多，一直没闲着。”
卫燃闻言也就没在意，转移了话题问道，“说起这个，穗穗让我问问你，夏天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能玩的。她准备暑假的时候带一些游客过来。”
“夏天？”
听到又有生意照顾自己，季马总算恢复了正常，稍稍放慢了脚步一番琢磨，随后颇有些头疼的说道，“夏天的时候，这里的景色虽然还算不错，而且猎物也不少，但绝对不适合带游客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蚊子，比暴风雪还恐怖的蚊子。”
季马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说这话的时候还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除了那些能把驯鹿的血吸干的蚊子，森林里也会因为融化的积雪变得泥泞不堪，而且还会出现很多季节性的河流，就算是阿里里的飞机，都找不到太多的降落场。”
“温泉营地那里也不行？”
“谁会在夏天的时候泡温泉？”季马看傻子似的瞟了卫燃，一边朝着远处停机坪上的那架红旗林场涂装的安2飞机溜达，一边继续说道，“不过这里的夏天倒是有一样活动非常受欢迎。”
“挖掘猛犸象牙？”卫燃立刻猜到了对方想说的是什么。
季马点点头，“对，就是挖掘猛犸象牙，只要随便找一条小溪或者河滩，只要带上一台高压水泵就有机会挖到猛犸象牙。当然，这个工作很辛苦，但就算不想亲手挖，在因塔也可以用很便宜的价格买到挖出来的猛犸象牙。”
“算了吧，这事儿听着就不靠谱。”
卫燃想都不想的便果断的拒绝，那些挖掘猛犸象牙的，一个个可都是把脑袋别在腰上的亡命之徒，再说了，谁会花钱跑这么老远受这个罪？
季马颇有些遗憾的点点头，不死心的说道，“等有时间我问问阿里里和米莎，说不定他们有什么推荐的地方。”
“这事不急，还有两个月呢。”卫燃说话的同时快走了几步，顺着那架安2飞机半开的舱门钻了进去。
还不等他张嘴打招呼，早已在机舱里等着的卡尔普便指了指后排座椅上的行李包，“把衣服换了，伞包背好。”
不管卫燃还是后面紧跟着上来的季马，两人早就料到有这一出，是以还不等达利娅老师将飞机开到跑道上，便麻利的换好了衣服。
等他们二人各自背上伞包，卡尔普立刻递给他们一人一份测试表，“两分钟完成。”
这个环节依旧在预料之中，两人立刻开始了勾勾画画。两分钟的时间一到，卡尔普收了测试表塞进一边的包里，随后开始抽查提问之前学过的各种知识。
在这师生三人的一问一答中，达利娅老师驾驶着飞机平稳的飞行到紧挨着温泉营地的废弃机场上空开始了盘旋。扫了眼舱壁上不断闪烁的红灯，卡尔普笑眯眯的起身打开了舱门。
卫燃和季马对视一眼，各自将开伞索挂在舱门口的滑轨上，随后一头冲了出去。
有了一个月前的跳伞经历，这点儿考验对他们二人来说实在是没有多大的挑战。
平稳的落地跑到废弃机场等了十来分钟，达利娅老师驾驶的安2飞机也轻盈的降落在了跑道上。
等到舱门开启，几乎将舱门完全堵住的达利娅老师将手中拎着的两个新伞包丢给卫燃和季马，“孩子们，接下来半个月，我们的学习目标主要有两个。”
稍作停顿，达利娅老师这才继续说道，“第一个目标，你们两个要学会使用这架飞机活着起飞和降落。第二个目标，你们要学会操纵翼伞，并且完成夜间高跳低开。
最后，希望在月底的时候，你们两个还像现在这么健全。现在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维克多，你来驾驶舱，季马，你和卡尔普去塔台。”
卫燃两人自然没有其他问题，老老实实的听从达利娅老师的安排，各自跟着一个老师，或是走向了不远处的塔台，或者钻进了机舱。
随着舱门“哐当”一声关死，达利娅老师直接示意卫燃坐在驾驶位上开始了讲解。
“首先，飞机远比汽车更安全。其次，安2是所有飞机里最安全的，驾驶它并不比驾驶拖拉机难多少。最后，你已经掌握了跳伞，所以即便这架飞机在空中解体，你也有很大的概率活下来。”
见卫燃脸上的表情不再那么紧张，达利娅老师点上颗烟慢悠悠的继续说道，“在牢记这三点之后，我们来说说比较危险的事情。”
“起飞和降落？”卫燃的心又跟着提了起来。
“我喜欢聪明的学生”
达利娅打了个响指，“起飞和降落确实是最危险的，不过到时候我会坐在你的旁边，所以只要你系好安全带按照我的指挥操作是不会出问题的。好了，现在我们来认识一下仪表台上的仪表以及周围的各个开关。”
在达利娅老师格外细致的指点之下，卫燃一遍遍的记忆着各个开关和仪表的作用。
需要他记忆的不止这些错综复杂的仪表，达利娅老师甚至还带着他走进了尾部机舱，指着那一根根的钢丝绳，详细的解释着每一根都连接着什么位置，负责着什么功能，一旦损坏会有什么后果以及怎样维修又或者怎样应对等等。
如此多的知识自然不是短时间能记下来的，但显然，达利娅老师并不想给他太多的时间，在详细的讲了两遍之后，竟然指挥着卫燃启动了机头的发动机！
“达利娅老师，你确认我现在就能把它飞起来吗？”卫燃紧张的手心都冒出了汗。
“大概可以吧！”
达利娅老师从怀里摸出个酒壶抿了一口，“如果不想扎进雪地被崩飞的螺旋桨切掉半个脑袋，接下来就按我说的做。”
“怎么做？”卫燃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水问道。
“先把通讯耳机戴上，然后油门往前推，慢一点。”达利娅说话的同时伸手指了指卫燃右手边的推杆，然后又指了指他正前方的一个仪表盘，盯着这个。
在前者的指引下，卫燃小心翼翼的推动者油门杆，机头的螺旋桨也跟着越转越快，机舱里的噪音也越来越大。
在达利娅老师的指引下，随着卫燃松开一个类似手刹的玩意儿，这架年龄比自己还大的老飞机还真就沿着满是积雪的跑道歪歪扭扭开始了滑行！
“继续推！”达利娅老师漫不经心的说道。
“油门儿？”
“不然呢？推电风扇吗？”
被怼的无话可说的卫燃老老实实的继续推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架安2便已经脱离了地表厚实的积雪。
“现在抬升机头，速度慢一点。”
随着卫燃缓慢拉动方向杆，原本一直被压着的机头也开始上抬，而他透过舷窗能看到的，也只剩下了天空以及飞速旋转的螺旋桨。
“盯着水平仪和高度计”
达利娅从座位旁边抽出一根半米来长的细长松树枝在仪表台上点了点，“我们现在把高度升到两千米，仰角不要太大，现在油门可以收一收。”
紧绷着身体的卫燃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跟着操纵，眼睛也随着达利娅老师手中的松树枝在仪表台上来回移动。
“好了，操纵杆推平。”达利娅用松树枝轻轻拍了拍卫燃的右腿膝盖，“慢慢往下踩，我们兜个圈子。”
在达利娅的指导下，心惊肉跳的卫燃操纵着这架充斥着螺旋桨噪音的飞机开始了转向。
在天上盘旋了足足半个多小时，达利娅这才将手中的松树枝放到一边，双手握住了副驾驶的操纵杆，“现在我们开始降落，除非必要情况，否则我不会动手，如果发生意外摔坏了这架飞机，你要负责去买一架新的。”
卫燃哭丧着脸点点头，在达利娅的提示下收了油门，缓缓向前推动操纵杆，同时双脚来回踩着，努力将机头对准了地表满是积雪的废弃跑道。
随着高度不断降落，原本浑不在意的达利娅老师也总算认真起来，而旁边的卫燃，此时已经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天可怜见，他从开始学到飞上天，全程都不到两个小时！
在卫燃心焦的等待中，随着一阵足以吓死人的颤抖，这架飞机的滑橇颇有些粗暴的贴在了地面上。
最终，当这架飞机彻底停止滑行，卫燃整个人也彻底摊在了座椅上。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脑门和后背早已被汗水彻底打湿。
“还算不错”
达利娅老师满意的重新拿起松树枝，指引着卫燃关闭发动机，随后断油断电，这才说道，“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去洗手间，然后我们再飞一次。”
“还飞？”卫燃瞪大了眼睛。
达利娅老师笑了笑，撸起袖子露出一支小巧的腕表，“还有九分50秒。”

第229章 针对卫燃的考核
抵达废弃机场的第二天，被两根登山绳吊在塔台外面的卫燃看了眼那架摇摇晃晃飞上天的安2飞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昨天学习开飞机的经历绝对算得上噩梦，那一整天的时间，他自己都不记得驾驶着那架破飞机升空和降落了多少次。
“别走神！”站在塔台底下的卡尔普一手举着望远镜，一手举着个高音喇叭喊道，“现在是右侧横风！”
闻言，卫燃立刻拽动手中的拉环完成了对应的模拟操纵。塔台下的卡尔普满意的点点头，对着喇叭继续开始帮卫燃模拟着在空中可能遭遇的新情况。
如此轮换着练习了仅仅四天的时间，就在卫燃和季马勉强可以在不需要达利娅老师的提醒之下，操纵着飞机启动、升空、盘旋以及降落之后，这俩疯子一样的老师又玩起了新花样。
“维克多，你来驾驶飞机。”达利娅关上舱门之后，带着卫燃钻进了驾驶舱。
瞅了眼捏着个小酒壶时不时抿一口的达利娅老师，卫燃深吸口气，戴上通讯耳机系上安全带，按部就班的启动螺旋桨，小心翼翼的操纵着飞机开始滑跑升空。
“高度三千米”达利娅老师在飞机脱离地表的同时说道。
瞟了眼高度表，卫燃稍稍调整油门，继续拉着驾驶杆爬升，等达到预定的高度，他立刻问道，“达利娅老师？接下来去哪？”
“继续往前”达利娅老师扫了眼gps，又看了眼窗外，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随后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电子地图上。
在某一瞬间，达利娅老师抬手按下一个飞线安装的红色按钮。不等卫燃反应过来，身后机舱里的卡尔普便开启了舱门，汹涌的狂风砸进机舱，连卫燃手中的驾驶杆都跟着一阵颤抖。而在无线电通讯频道里，也响起了卡尔普的声音，“一千五百米高度开伞，跑道降落，并且在飞机降落之前叠好降落伞就算合格。”
“明白！”季马回应了一声，干脆的顺着机舱跳了出去。而机舱里的卡尔普，也同样干脆的关上了舱门。
“我们也回去吧！”达利娅老师紧跟着说道。
已经猜到了玩法的卫燃深吸口气，操纵着飞机开始盘旋的同时一点点的降低着高度。果不其然，当飞机降落之后，季马立刻在卡尔普的召唤下屁颠颠的跑进机舱，替换了卫燃的工作。
不久之后，这架飞机在季马的驾驶下再度升空，而卫燃也在达到高度之后跳出了机舱。
和之前使用的的圆伞不同，如今他们用的翼伞开伞可是需要自己完成的，更何况连开伞高度都有了明确的要求。
一路盯着手臂上的高度计，当数字跳到1500的时候，卫燃的头顶上也展开了一朵长条形的翼伞。
拉动着两侧的操纵环控制着方向，卫燃盯着远处地表废弃的跑道，一点点的拉近着两者间的距离。
也正是从卫燃顺利落地跑道的这天上午开始，两人的训练也变成了一个人学开飞机一个人练跳伞，并且以半天一轮换的频率，一点点的挑战着卡尔普和达利娅老师越来越严格的要求。
他们二人在这儿一次次起起落落，远在伏尔加格勒的阿历克塞教授也不情不愿的跟着兴致勃勃的亚历山大以及充当向导的拉尔夫登上了飞往芬兰的航班。
相比阿历克塞教授的不看好，亚历山大却是信心满满。这一周的时间，他和远在芬兰的老人诺亚经过几次通话之后，已经顺利拿到了那部玩笑一样的电影投资方的身份以及一个还没确定的电影角色。
至于这个精明的商人为什么脑子一热要去演电影，阿历克塞教授虽然一时间没看出来，但同样在商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周淑瑾在听闻这件事之后却立刻反应了过来。
连带着，阿历克塞教授也在妻子的撺掇之下，不情不愿的厚着脸皮，跟着老板一起赶赴芬兰，准备参加这部电影的业余演员选秀工作。
说回因塔这边，在经过长达两周紧张又充实的学习之后，眼瞅着时间已经进入了五月底，达利娅老师也在卫燃和季马完成了一天一次的心理测试之后道出了最终的考核任务。
“这次考核很简单”
达利娅老师笑眯眯的说道，“季马负责驾机，维克多负责导航，我和卡尔普仅仅只是乘客，你们需要翻跃乌拉尔山前往废弃军事基地。抵达之后，维克多伞降到两栋楼中间。
返程时你们两人的工作对调，季马需要伞降到温泉营地，相信那些游客一定很乐意看到你的表演。至于维克多，你需要直接把飞机降落到因塔机场。”
达利娅老师话音未落，卡尔普紧跟着说道，“两千米高度跳伞，600米开伞，有问题吗？”
“没问题！”卫燃和季马异口同声的回应道。
“既然没问题，我们晚上出发。”达利娅老师笑眯眯的说出了最后的条件。
“疯子！”卫燃和季马齐齐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生怕被这俩疯子看出来什么之后继续给他们加难度。
“最后一件事”
卡尔普最后笑眯眯的说道，“下个月开始，我们的课程重新回到红旗林场开展。但你们两个人的跳伞和固定翼飞机驾驶的课程不能停下，在九月份的时候会有一次考核等着你们。说实话，我很期待到时候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没有通过考核。”
依旧没给卫燃和季马说话的机会，达利娅老师指了指跑道边的帐篷，“现在给你们两个小时的时间休息，天黑之后我们出发。”
“维克多，你和我来一下。”卡尔普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卫燃，而季马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加快了脚步。
不明所以的跟着卡尔普登上破败的塔台，卫燃从对方的手中接过了两张A4纸。
“这是什么？”
卫燃不明所以的看着手中的A4纸，这张纸上是一份俄语档案，在这档案的右上角贴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一脸严肃的亚裔面孔。
再看看照片旁边的介绍，这人竟然是个鬼子，而他的身份，竟然是个走私犯，一个专门走私野生动物皮毛以及诸如熊掌、熊胆和猛犸象牙的走私犯。
翻到第二页，卫燃不由的皱起了眉头，这人走私的可不止四条腿的动物，竟然还有两条腿儿的姑娘！
“这个人是你的季度考核目标”
卡尔普点上颗烟，顺着漏风的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色，喷云吐雾的说道，“这个人在九天之后会赶到雅库茨克收购皮草和猛犸象牙以及熊掌，当然，还有雅库茨克那些梦想着外出求学、工作或者偷渡移民的漂亮姑娘。”
“需要我做什么？”已经猜到大概答案的卫燃明知故问道。
“在他离开之前杀掉他”
卡尔普转过身看着卫燃，“雅库茨克当地的帮派成员和警察都已经被他收买了，所以如果你不想被送进监狱，最好别让人抓到把柄。”
“我拒绝”卫燃想都不想的说道，“我不想杀人。”
“不想杀人？”卡尔普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卫燃，“不想杀人，你用来交学费的金沙是从哪来的？”
“伏尔加河里捡来的”
卫燃毫无心理障碍的答道，反正那具尸体在之前爆破那座废弃矫正营的时候就已经炸成碎片，根本就不用担心会查出来什么。
“那就再捡一次吧，如果你拒绝这次考核，第二年的课程就不用参加了。”说着，卡尔普从怀里掏出两张机票和一台老式手机递给了卫燃，随后迈步走向了楼梯口。
“没得商量？”卫燃站在楼梯口追问道。
“没得商量”
卡尔普比了个打电话的姿势，“机票是飞往赤塔的，等你到了赤塔，用那台手机打里面存好的号码，有人会把你送到雅库茨克，只要你能顺利完成考核，仍旧是打那个号码，会有人把你安全送回赤塔的。”
话音未落，卡尔普的身影已经被盘旋的楼梯彻底挡住。站在楼梯口的卫燃看了看手中那两张从伏尔加格勒往返赤塔的机票，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连同那台老式手机一起全都塞进了上衣内兜里。
回到暖烘烘的帐篷，季马欲言又止的看了眼卫燃，犹豫许久还是忍住没有说些什么。
反观卫燃倒并没有太大的心理波动，杀人罢了。对他来说，哪怕对方不是个走私犯，仅仅他是个小鬼子这么一个理由就够了。
但这可并不代表他愿意被卡尔普强制去杀人，哪怕他多少能猜出来，对方很大可能是为了照顾自己的感受，所以特意选了这么个恶贯满盈的小鬼子也不行。
压下心中的那一丝丝反感，卫燃默默的为天黑后的考核做着准备。而在跑道上那架飞机的机舱里，达利娅幸灾乐祸的扫了眼钻进来的卡尔普，“让我猜猜，维克多拒绝了你的考核任务？”
卡尔普无所谓的点点头，“确实拒绝了，但我相信他肯定会完成这次考核的。”
“其实根本没必要”达利娅叼着颗烟说道，“你根本没必要这么认真负责，三年的时间，该教的都教给他就可以了，至于以后，他的死活...”
“有必要”
卡尔普关上舱门认真的说道，“我可不想教出个没见过血的菜鸟，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万一队长...算了，当我没说。”
达利娅无奈的捻灭烟头，没头没尾的问道，“这次谁跟着？”
“加尔金怎么样？”卡尔普随口答道，“他离得最近，真的出了意外，至少也能把维克多活着带回来。”
“只要他别喝多了就行”达利娅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算是默许了前者的安排。

第230章 树洞书店
五月15号深夜，卫燃驾驶着红旗林场涂装的安2飞机，在塔台的指引下顺利降落在了因塔的机场。
等到飞机在停机坪停稳并且熄灭了发动机，坐在副驾驶的达利娅老师拿出个小本子翻了翻说道，“现在说说你的失误。”
闻言，刚刚放松下来的卫燃立刻又绷紧了身体。达利娅老师笑了笑，慢悠悠的说道，“和季马一样，伞降环节中，开伞时机过早，卡尔普对你们的要求是600米，但你在一千米的时候就开伞了。”
卫燃抽了抽嘴角，一千米和600米听起来差了好几百米的高度，但实际上前后仅仅只是几秒钟的区别，他宁愿开早点，也不想开晚了拍在雪地上。
出于同样的原因，季马也选择了提前开伞，只不过这货的运气实在不是太好，据阿里里说，他最后落地的时候险些被一股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妖风拖着冲进篝火堆。
好在，不管季马还是卫燃的这点儿小失误，达利娅老师都没有深究，而是继续说道，“然后就是降落环节，刚刚如果不是我帮你稳着就冲出跑道了，自己想想原因。”
“遇上了侧风，操纵方向舵的时候踩急了。”卫燃老老实实的答道。
“因塔马上就要夏天了，到时候想在这里的跑道起降会更艰难，尤其以后给它换上轮式起落架之后，操纵性也会下降。所以如果有时间，你最好趁着这里的雪还没有融化多练习一下。”
说到这里，达利娅探头看了眼身后机舱里已经离开的卡尔普，稍等片刻后突兀的说道，“至于你的考核任务，不用在意卡尔普的态度，红旗林场他说了不算。”
卫燃诧异的扭头看着达利娅老师，只见后者笑了笑，“当然，他也是为了你好，并没有什么恶意。只不过他的方式比较....嗯...或许用粗暴来形容比较恰当，这是男人的通病不是吗？”
卫燃沉默片刻，摘下挂在脖子上的通讯耳机，语气诚恳的说道，“我只是不想成为杀人犯，不想以后必须隐姓埋名的活着”。
“没有人会把你逼成杀人犯”
达利娅老师站起身，一边往身后的机舱走一边继续说道，“当然，即便你最终选择去完成考核，也仍旧可以通过已经学会的技能避免成为杀人犯。毕竟，这就是你来红旗林场学习的目的不是吗？”
目送着达利娅老师离开机舱，仍旧坐在驾驶位的卫燃掏出兜里的那两张A4纸以及老式按键手机，思索片刻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锁上飞机的舱门，卫燃拿着不多的行李走向候机大厅，趁着航班起飞前的片刻时间，买了一张由喀山飞往芬兰的机票。
只不过，他这次去芬兰，除了把早已经改好的流水账式剧本送过去之外，更主要的原因也是为了从那边转机飞往德国，再从德国前往奥地利的维也纳，去完成尼古拉拜托他的邮差工作。
之所以兜这么大的圈子，自然是为了免得引起卡尔普和达利娅老师的注意，毕竟当初尼古拉先生很直白的提醒过他，这件事要瞒着他们。
等到飞机落地，早已过来的等待的拉尔夫立刻迎了上来。让卫燃哭笑不得的是，这才短短半个月不到，原本文质彬彬的拉尔夫竟然也像半个月前刚见到季马时一样，变得胡子拉碴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甚至他的身上，还残存着浓郁的硝烟味。
“拉尔夫，你这是怎么回事？”卫燃将装有剧本的优盘递给对方好奇的问道。
“还能怎么回事？”
拉尔夫将优盘揣进兜里，顺手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开始诉苦，“这半个月我过的简直生不如死，每天连五个小时的睡眠都没办法保证。”
“为了那部电影？”
拉尔夫闻言苦笑着点点头，“亚历山大先生已经帮我们凑齐了需要的所有道具，而且还请来了一位导演，现在所有人都在试镜寻找合适的角色。”
“都有谁确定了？”卫燃跟着对方走进机场的休息室问道。
“亚历山大先生饰演贾森医生”
拉尔夫一屁股坐进松软的沙发，“阿历克塞教授饰演马克拉老爹。安迪依旧饰演科农先生。”
“阿历克塞教授演马克拉老爹？”卫燃瞪圆了眼睛，“你呢？拉尔夫，你负责哪个角色？”
“一个叫弗洛里的士兵”
拉尔夫疲惫的说道，“另外，安迪正在读高中的儿子饰演年轻时候的卡尔先生。还有那些伤员，都是安迪找来的朋友负责的。维克多，如果你有时间，我建议你一定要去现场看看。天呐！这些业余演员凑在一起，简直是一场堪比奥地利落榜美术生走进德国啤酒罐一样的灾难！”
“算了，我就不去了。”卫燃想都不想的便摇头拒绝，“我还要去维也纳呢。”
“已经帮你安排好了”
拉尔夫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飞往慕尼黑的机票和一张名片以及厚厚的两沓现金递给卫燃，“等你到了慕尼黑之后，直接给这个人打电话就可以，他叫马克，是画廊的员工，到时候他会亲自开车把你送到维也纳。”
“谢谢，你可帮了我大忙。”卫燃赶紧接过了机票、名片以及找对方换的现金，这些才是他绕道来芬兰的主要目的。
“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拉尔夫拍了拍装有优盘的上衣口袋，“其实你直接用邮箱发过来就可以，没必要专程跑一趟的。”
卫燃冠冕堂皇的答道，“顺便来看看能帮上什么，就算帮不上，也能让你找个机会休息一下。”
这随口的一句话，却让拉尔夫像是遇上了知心姐姐似的继续大倒苦水。卫燃索性当做在听单口相声，憋着笑听着对方的“哭诉”。
直等到卫燃搭乘的航班开始即将开始检票，他这才告别了依依不舍的拉尔夫走进了安检口。
当天晚上，飞机安平的降落在了德国南部城市慕尼黑，卫燃也在接机口外面找到了那个叫做马克的画廊员工。
跟着对方钻进一辆舒适的商务车，沉默寡言的马克启动车子之后径直开往了奥地利的方向。两地间400多公里的距离，马克驾驶的车子跑了将近五个小时这才抵达了目的地。
等到车子开进维也纳城区，中途在车上睡了一觉的卫燃示意马克找地方等着，而他自己则像个普普通通的背包客一样，脖子上挂着个复古味十足的双反相机漫无目的的在街头闲逛着。
直到确定没有人跟着自己，他这才钻进一栋写字楼的洗手间，用路上买来的东西和提前带来的假发给自己换了张脸，随后又取出了行李箱里的衣服换上，最后这才拿出一直放在食盒里的《忏悔录》以及在芬兰登机前放进去的现金揣进了风衣兜里。
将空荡荡的行李箱留在原地，换了一身白领装扮的卫燃拎着刚刚买来的公文包走出了写字楼，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了尼古拉提供的卡片上记载的地址所在的街区。
半个多小时之后，出租车停在了一条看起来颇有年头的街道路边。卫燃付清了车费，拎着公文包下了车，沿着路边的人行道慢悠悠的往前走着，顺便也留意着沿路的门牌号。
直到他路过一座看起来不算太大的学校之后，卫燃总算停住了脚步，而他的注意力，也放在了路对面的一家书店门口上方的招牌上。
这间书店看起来并不算大，古旧的木门边上，那招牌却是个卡通形象的红色松鼠，这松鼠此时正瞪着一只几乎比脸还大的眼睛，舔着舌头将一只爪子伸进树洞，仿佛正从这洞里掏出来些什么，而在这松树的脚下，则是几颗散落的橡果和松塔。再看看木门的正上方，还用几个花里胡哨的卡通字体的德语写着“树洞书店”。
再次对比了一番卡片上的地址，他这才穿过马路，推开了书店的木门。
这书店门脸不大，里面却有将近一百五十平大小，几个实木书架错落有致的摆放着。而在进门一侧，还散乱的摆着一些木制的小椅子，此时正有几个小朋友坐在小椅子上专心的看着手中的书籍。
进门的另一侧木制柜台里面，实木的高脚凳上坐着个看起来最多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漂亮姑娘。
这姑娘的一头短发染的花里胡哨，身上穿着一件凸显身材的白色紧身T恤和一条肥大的牛仔背带短裤，两条大长腿上的过膝长袜也是花里胡哨的仿佛洗串了色，就连脚上穿的，也是一双不伦不类的沙漠色高腰军靴。
卫燃打量这如同红腹锦鸡成精的漂亮姑娘同时，后者却像是没看见他一样，仍旧坐在高脚凳上，嘴里叼着个棒棒糖，随着头上戴着的那硕大的耳机里隐约传出的狂躁音乐，有节奏的晃动着翘起来的二郎腿。
没有急着上前打招呼，卫燃走到书架旁边走马观花的看过去，这间并不算大的书店里摆放的，几乎全都是儿童读物和一些只看厚度便没了看下去的玉忘的大部头名著。但这仅有的两类书籍，无论哪一种都和柜台里那姑娘的气质有着明显的矛盾感。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间书店的顾客除了门口那些安静看书的小豆芽之外，也只有零星几个坐在角落沙发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书的中年人罢了。
思索片刻，卫燃拿出风衣兜里的《忏悔录》，将那张卡片放在上面，走回门口的柜台边，将其递给了柜台里的姑娘。
那姑娘心不在焉翻起白眼看了眼卫燃，这才一手拿起扫描枪，一手拿起那本忏悔录准备结账，可当她看到书本上那张平平无奇的卡片之后，却立刻瞪圆了眼睛。
快速抬头看了眼站在柜台外面的卫燃，这姑娘手忙脚乱的摘掉耳机，顺势把嘴里的棒棒糖揪出来丢进脚边的垃圾桶，深吸一口气之后，故作平静的用德语低声问道，“找谁？”
“卡坚卡”卫燃以同样音量的俄语低声答道。
闻言，这姑娘皱了皱眉头，再次拿起那张卡片以及《忏悔录》，随后朝卫燃勾勾手指，起身沿着柜台一侧的木质楼梯，自顾自的走上了二楼。

第231章 卡坚卡
跟着这个花里胡哨的姑娘穿过楼梯尽头一道上锁的木门，卫燃惊讶的发现，这二层的布局和一层几乎没有任何的区别，甚至就连那木质的柜台以及柜台上的摆设都一模一样。要说楼上楼下的不同，也只是这里没有任何看书的顾客，而且在柜台后面多出了一个酒架罢了。
“随便坐”
那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漂亮姑娘热络的招呼着卫燃在正对着柜台的沙发上坐下，随后一边往柜台里走一边问道，“喝点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卫燃不紧不慢的答道，他可没忘了半个月前尼古拉的提醒。
那姑娘闻言也就没说什么，走进柜台之后打开了头顶的一盏荧光小灯。
在卫燃的注视下，她在落满灰尘的酒架上一番寻找取出个酒瓶子打开，倒出一杯澄澈的液体之后，将那张卡片泡了进去。
前后不过几秒钟，当她把卡片再拿出来的时候，卡片其中的一面已经多出了一个奇怪的盾形符号。
见状，这姑娘立刻转身，又从酒架上拿出第二瓶酒倒出一杯，继续将卡片泡了进去。这次，卡片上也跟着出现了一组组仅有绿豆大小的数字。
“古老又过时的沟通方法”这姑娘声音不大不小的嘀咕了一句，语气中的轻蔑和畏惧却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又怂又钢。
“如果你想活着离开这里，在我喊你之前最好先别过来。”闻言，刚刚站起身准备看热闹的卫燃立刻又坐了回去，耐心的等待着对方的召唤。
柜台里的姑娘见卫燃重新坐下，悄悄松了口气的同时却是再也不敢废话，老老实实的对照着卡片上的那一组组的数字和那本忏悔录，将隐藏的信息翻译出来写在了一张纸上。
片刻之后，这姑娘惊慌失措的从牛仔短裤的兜里掏出个zippo打火机，将那张写着字的白纸烧成了灰烬。
在卫燃的注视下，这姑娘磨磨蹭蹭的在柜台里犹豫了许久，最终像是下定决心似的走到卫燃的对面坐了下来。
“你找卡坚卡？”这个花里胡哨的姑娘认真的看着卫燃，换上俄语问道。
卫燃同样认真的点点头，“对，我找卡坚卡。”
“倒霉...”这姑娘嘀咕了一句，不情不愿的说道，“我就是卡坚卡。”
“你就是卡坚卡？”卫燃诧异的看着坐在对面的姑娘，“据我所知，卡坚卡似乎是个男人名字。”
“但我的确是卡坚卡”这姑娘不情不愿的说道，“我也不想我是卡坚卡，但目前以及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确实就是卡坚卡。”
见卫燃依旧一脸狐疑之色，这姑娘无奈的站起身，“跟我去三楼看一眼你就明白了。”
“我能明白个啥？”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起身跟着那个自称卡坚卡的姑娘再一次沿着柜台后面的木质楼梯往上爬。
当他们二人一先一后的再次穿过楼梯尽头的一道厚实木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总算变成了一个颇具生活气息的客厅。
只不过这里的环境实在算不上干净整洁，沙发上散乱的放着一堆堆的女士衣服，不远处的餐桌上不但摞着好几个披萨盒，旁边的椅子上还搭着些诸如丝袜又或者内衣内裤之类的零碎。而在脚下的地板上，则散落着各式的女鞋、袜子、零食**袋乃至各式的包包和帽子以及一些化妆品瓶子。
卫燃对这猪窝一样的环境叹为观止的同时，那姑娘却一副习以为常理所当然的样子，踢开脚边一个残存着玉米粒的铁皮罐头盒之后，带着卫燃走到了一间卧室的门口。
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这间卧室的木门被那姑娘轻轻推开，随后卫燃便看到了一个格外整洁干净的房间。同时也看到了床边一个躺在摇椅上的老女人。
“她才是你要找的卡坚卡”这姑娘倚着门框说道，“不过你来晚了，自从两年前，她就已经变得连我都不认识了。”
“失忆？”站在门口的卫燃问道。
“阿尔茨海默症”
这姑娘轻轻带上房门，带着卫燃走回二楼的同时低声说道，“所以我就是卡坚卡，是你要找的卡坚卡，你还有其他的疑惑吗？”
“没有了”卫燃低声答道。
这姑娘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伸手从白皙的脖子上揪下一个穿着钥匙的项链，随后指了指通往一楼的楼梯，“去楼梯里等我，没喊你不许进来。”
犹豫片刻，卫燃迈步走下楼梯，随后便听到身后传来的关门上锁的声音。
锁死了房门，名为卡坚卡的姑娘重新把项链戴上，轻手轻脚的走到柜台边，从养着两条小鱼的鱼缸里捞出个造景用的海螺，又从海螺里取出一把硬塑料材质的钥匙。
拿着这把钥匙走到一排书架旁边，她掀开脏兮兮的地毯，随后又掀开一块木质地板，用那把塑料钥匙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隐藏在地板下的保险箱。
这保险箱里的空间并不算大，但正中心的位置却放着一块足有烟盒大小的TNT，而在这块TNT的周围，却是一个个仅比掌心大了一圈，厚不过两指的正方形金属盒子。
这些盒子朝上的边缘部分，还用俄语字母夹杂着数字写着一个个的编号以及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小灯，同时每个盒子的一角还连出两条牙签粗细的导线连接着保险箱的边缘。
循着刚刚翻译出的编号找到对应的盒子，卡坚卡小心的断开上的导线，直等到金属盒子上的红色小灯熄灭，这才将其取了出来。
最后确认了一番盒子边缘的编号和自己刚刚翻译出来的信息里包含的编号无误，她这才锁上保险箱，盖好地板以及地毯，随后那枚钥匙重新藏进鱼缸里的造景海螺内部。
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卡坚卡打开门，探头朝仍在楼梯口等待的卫燃低声招呼道，“进来吧！”
闻言，卫燃立刻转身重新走上二楼，在卡坚卡再次反锁了房门的同时坐在了沙发上。
卡坚卡将刚刚取出的金属盒子放在桌子上，用一只手按着说道，“保管费和信息更新费共计一万欧元吧，当然，如果你愿意多给一些的话我也不会拒绝，这家破书店已经很久没有盈利了，账户上的存款也不多了。”
闻言，早有准备的卫燃不紧不慢的从兜里掏出两沓现金放在桌子上。而坐在他对面的卡坚卡也痛快的抬起手放开金属盒子，顺势拿起那厚厚的两沓现金，喜气洋洋的塞进了背带裤腹部宽大的口袋里。
“看来我有了一个慷慨的新老板，所以我不介意额外提醒你一句”
收好现金的卡坚卡抢先一步拿起金属盒子，指着其中一面上的金属九宫格按键说道，“大概十年前，卡坚卡对它进行了一次硬件更新。更新后主要的改进是盒子里的TNT容量增大到了30克。不过密码和使用方法没变。连接标准电源之后，20秒之内必须完成密码输入，连续两次输入错误就会立刻启动里面的自毁程序。如果听懂了，就重复一遍。”
“连接标准电源，20秒内完成密码输入，两次错误之后自毁。”卫燃简洁的说道。
卡坚卡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将金属盒子推给了卫燃，站起身一边往柜台走一边说道，“按照惯例，我该送你一份见面礼，所以请稍等一下。”
原本已经准备起身的卫燃闻言重新坐下，将那格外沉重的金属盒子揣进兜里，耐心的等待着。
大约五分钟之后，卡坚卡抱着个足有微波炉大小的木头箱子走过来，“哐当”一声将其放在沙发中间的桌子上，随后打开盖子，随意的取出个铅笔盒大小的不锈钢金属盒子，看也不看的推给卫燃，“就是它吧！最后，感谢你唤醒卡坚卡，虽然这并不是我希望看到的。”
唤醒卡坚卡？
卫燃暗自腹诽着对方刚刚冒出来的那个关键词汇，一边琢磨着这其中隐藏的信息，一边神色如常的接过了那个长条不锈钢金属盒子。
见卫燃收下了礼物，卡坚卡也跟着松了口气，麻利的扣上木头箱子的盖子送回柜台，随后竟招呼也不打一个，干脆的顺着楼梯走下了二楼。
依旧坐在沙发上的卫燃打开手中的不锈钢小盒子，这盒子里一个挨着一个的摆放着12支食指长短和粗细的金属管。而在这金属盒子的盖子上，还用图示将这12支金属管等分成了两类，顺便说明了使用方法。
按照盖子上的德语标记，左边这六支装的全是蓖麻毒素，右边六支装的则分别是包括诸如金属铊、氰化钾之类剧毒的玩意儿。
轻轻拿起一支金属管看了看，只见它的一端有个略微凸起的按钮，另一端则只有个小孔，其中隐约能看到似乎藏着一枚细长的针头。按照金属盖子上的书法，这么个小针管只能近身使用，可一旦被它扎上，金属管里的毒剂瞬间便会注入目标体内，而那针头也会在完成注射之后缩回金属管里。
小心翼翼的将刚刚拿起来的金属管重新放回原位，卫燃心惊肉跳的扣上了金属盒子，他可没想到那个叫做卡坚卡的漂亮姑娘竟然会把这东西当作礼物送给自己。这玩意儿他在红旗林场都没见过！
收好装满毒针的金属盒子，卫燃也不敢耽搁了，连那充当掩护的公文包都没拿，站起身走下二楼，和那个已经再次戴上耳机的姑娘擦身而过，默不作声的离开了这家看起来无比普通的书店。
按了按风衣兜里的那两个金属盒子，卫燃耐着性子沿着街道漫无目的的走了许久，这才抬手拦住了一辆出租车，随意报了个刚刚在手机地图上查到的地址扬长而去。

第232章 前往雅库茨克
在画廊员工马克的帮助下，卫燃顺利的回到了慕尼黑，并在当天晚上登上了直飞伏尔加格勒的航班。至于从树洞书店得到的那两个金属盒子，自然早就已经被他收进了食盒。
一路辗转回到工作室，卫燃将这两个盒子取出来之后，立刻敲响了尼古拉的家门。
“取回来了？”尼古拉推开房门之后笑眯眯的问道。
“取回来了”
卫燃跟着对方走进房间，将两个盒子摆在了桌子上，“长条的这个不锈钢盒子是对方送的礼物，正方形这个似乎是您想要的。”
赶在对方拿起那盒子之前，卫燃额外提醒道，“对方说，大概十年前对它进行了一次技术更新。主要改进是盒子里的TNT容量增大到了30克，不过密码和使用方法都没变。连上标准电源之后，20秒之内必须完成密码输入，连续两次密码输入错误，就会启动里面的自毁程序。”
尼古拉却并没有管那个带有按键的正方形金属盒子，而是拿起了装着毒针的不锈钢金属盒，打开之后一番细致的打量，奇怪的问道，“这东西你怎么带回来的？”
还不等卫燃回答，尼古拉摆摆手，不在意的说道，“算了，不用想借口了，卡坚卡的身体怎么样？”
“老卡坚卡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症，已经谁都不记得了。”
卫燃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新的卡坚卡是个20岁出头的漂亮姑娘，经营着一家叫做树洞的书店。”
“阿尔茨海默症？”尼古拉挑起眉毛，惊讶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据说在两年前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卫燃索性将看到的，以及发生的所有细节全都一五一十的复述了一遍。
“这个混蛋的运气可真好”
尼古拉嘀咕了一句，也没防着卫燃，慢悠悠的拿起一根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电源线插在插线板上，随后将另一端的接口连在了那正方形的金属盒子上。
等到盒子上的红灯开始闪烁，尼古拉熟练的按下了一串密码。随着“滴——”的一声轻响，那盒子上的红灯熄灭，转而亮起了绿色的小灯。
就在卫燃以为可以打开那盒子的时候，尼古拉却又开始按动上的金属键盘，继续输入着密码。
直到这次密码输入完成，那绿色的小灯熄灭，盒子的边缘这才打开一条缝隙，弹出了一张小型光盘。
“别碰它的电源线”
尼古拉提醒了一句，随后慢悠悠的起身，拿着那张掌心大小的光盘走进了卧室。
许久之后，尼古拉从房间里出来，将那张光盘又塞进了金属盒子里。
等到盒子上的红灯再次亮起，他这才断开了电源线，随后在卫燃反应过来之前，将那金属盒子推了过来。
“有时间帮我再跑一趟，把这盒子送回去。”说完，尼古拉又从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连同两沓现金递给卫燃，“另外把这张卡也交给新的卡坚卡，那两沓现金是你的。”
卫燃默不作声的点点头，将那金属盒子以及银行卡连同现金全都收进了兜里。
“这些毒针你也拿走吧”尼古拉将那长条盒子也推过来，“这是对方送给你的礼物。”
犹豫片刻，卫燃将那长条盒子也揣进了兜里。
“说说你最近的学习进度吧”尼古拉笑眯眯的转移了话题。
“上个月和这个月，学会了跳伞和安2飞机的驾驶。”卫燃略作犹豫之后，将卡尔普给自己的考核任务也毫无保留的讲了出来。
“确实也到了该考核的时候了”
尼古拉念叨了一句之后却并没有给出任何的建议，而是直接将话题转移到了季马的身上。
陪着尼古拉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卫燃返回工作室之后，将那两个金属盒子连同银行卡放回食盒，随后开始琢磨着要不要去完成卡尔普发布的考核任务。
一番左思右想，他最终还是拿起手机，买了一张次日一早飞往赤塔的机票。
或许就像达丽娅老师说的那样，卫燃完全可以拒绝这次考核任务，但这其实就是一道是否能相互信任的选择题。
卫燃去完成任务，无疑表明相信卡尔普不会害了自己，更不会拿这件事要挟自己。反之，则是摆明了对红旗林场乃至尼古拉心存戒备。
但他却又不得不考虑，一旦自己真的去完成这次考核任务，该怎样避免被卡尔普拿到自己杀人的证据。他不介意和一群过了气的KGB成为朋友，但却绝对不想成为被对方随意操控的傀儡。
在忐忑和纠结中过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卫燃便早早的赶到机场，搭乘航班赶往了赤塔。
落地之后，卫燃钻进机场的洗手间，越发熟练的给自己换了张脸，随后拿出当时卡尔普给自己的手机，开机之后拨了出去。
电话刚一接通，还不等他说话，对面的人直接用沙哑的嗓音说道，“去机场行李寄存处，给对方看一下你的手机。”
听着手机传来的忙音，卫燃暗骂了一声神经病，不急不缓的找到行李寄存处，给服务台里面的那个中年大妈看了眼手中的老师手机。
“寄存费1500卢布”这大妈面无表情的说道。
老老实实的掏出钱包支付了对应的金额，对方转身从架子上拿出一个女式手包推给了卫燃。
拿着包找了个地方坐下，卫燃将其打开之后，发现里面除了一张酒店的名片之外，还有一把几乎能被称为古董的钥匙，这钥匙上还有个圆形的，带有编号的金属片。
继续翻了翻，见这包里再没有别的东西，他这才离开机场，搭乘公交车赶往市区，循着卡片上的地址找到了一个破败的小旅馆。
这小旅馆的条件绝对算不上好，门口的垃圾堆里，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瘾君子用过的注射器和花花绿绿完成使命的橡胶制品。
走进旅馆，卫燃循着钥匙上的编号找到了对应的房间，在打开老旧的房门之后，立刻便看到那张恨不得比刀刃还窄的单人床上放着个硕大的背包。
这背包里放着的，是一支拆开的VSS微声狙击步枪、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和一套厚实的迷彩服，以及几本布里亚特的护照。而在床头的小桌子上，还放着一把车钥匙以及一个老式手机的充电器。
拿出包里的狙击步枪仔细检查了一番，卫燃掏出那套雪地迷彩防寒服铺在脏兮兮的床上，随后躺在上面耐心的等待着。
一直等到当天晚上，正在充电的手机响起了电子和弦铃声，等他按下接听键，手机另一头的人仅仅只是说了一句“下楼，黑色面包车”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拿上背包和床头桌子上的车钥匙以及充电器，卫燃下楼之后立刻看到了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已经拉开了侧面的推拉门。
默不作声的钻进车里，开车的司机等卫燃关上车门之后，立刻踩下油门，驾驶着破旧的面包车直奔机场的方向。
鬼知道这辆面包车有着什么关系，竟然畅通无阻的直接开到停机坪上，停在了一辆货运型的安26飞机的边上。
“上去吧”
开车的中年司机也不熄火，点上颗烟喷云吐雾的说道，“这架飞机最终会降落在雅库茨克，下飞机之后会有人把你带出机场。”
卫燃闻言点点头，拎着背包走进了货机，找了个帆布椅子坐下来，耐心的等待着起飞。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飞机尾部的舱门缓缓扣上，堆满货物的机舱里也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在越来越狂暴的噪音笼罩的货舱里，卫燃赶紧将包里的迷彩服拿出来套在了身上。
漫长飞行和等待中，卫燃也在一点点的规划着此次考核任务的行动计划。对他来说，相比怎样杀死那个目标人物，更重要的是怎么避免自己被人跟上。
根本不用猜，对方给自己提供的这些东西，说不定哪个里面就藏着定位设备呢。
足足三个多小时之后，在一阵剧烈的颤抖中，这架满载的货机总算降落，被冻的双脚发麻的卫燃在货舱盖掀开之后，立刻拎着包跑了出去。
被夜色笼罩的机场里，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在尖厉的刹车声中停在了货舱门口，开车的壮汉摇下车窗，朝着刚刚走出来的卫燃挥了挥手。
拎着包钻进车厢，这壮汉不等车门关上，边心急火燎的踩下油门，一溜烟的开了出去。
顺利离开机场，那壮汉又一脚刹车停在路边，指着对面的一辆瓦兹小面包说道，“那辆车是你的”。
“谢谢”
卫燃压着嗓子道了声谢，钻出车门之后往四周看了看，随后这才慢慢悠悠的走到马路对面，用车钥匙打开驾驶室的车门，谨慎的往漆黑的车厢里看了看，这才爬进车子里坐好启动了发动机。
驾驶着这辆车子在雅库茨克漫无目的游荡了足足两个多小时，直到他将这座城市的主要街道全都熟悉了一遍之后，这才心满意足的将车停在了一个仍旧亮着灯的小旅馆门口。
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尤其还是这种偏僻的小旅馆，入住根本没有任何的登记环节，相应的，这种环境也就根本不用奢望卫生条件能有多好。
一觉睡到天色大亮，连衣服都没脱的卫燃睁开眼之后先拉开窗帘往外看了看，随后立刻起身下楼，继续驾驶着车子熟悉着城区的各个街道路口以及通往城外的主路，为接下来的考核任务做着各种准备工作。

第233章 卫燃的失误
在雅库茨克等待了数天的时间，目标人物乘坐的航班总算如约降落在了机场。
候机大厅外的停车场里，卫燃坐在面包车里，举着望远镜一瞬不瞬的盯着出入口，耐心的等待着目标人物。
在那架飞机降落之后足足一个小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亚裔中年男人和一个长相格外精致的女人，在几个五大三粗的毛子簇拥下走了出来。
见状，卫燃拿起铺在方向盘上的目标人物照片对比了一番，确定没有找错人，立刻启动了屁股底下的面包车。
在他的注视下，这一行人分乘两辆洗刷的格外干净的越野车，慢悠悠的开出了停车场。
“把车洗的这么干净，活该你得死在这儿。”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松开离合器，驾驶着破破烂烂的面包车远远的跟了上去。
出乎他的预料，这两辆越野车离开机场之后先是一路往南，在开到城中心之后，竟然转头往东开往了勒拿河的方向。
“这孙子可千万别特么过河啊”
卫燃眼瞅着那两辆车子一路开到了河畔的码头，神色也忍不住紧张起来，如今已经是六月份中旬，即便又“冰城”之称的雅库茨克，白天的温度也有差不多十六气度的样子，至于勒拿河，虽然温度稍稍低一些，但也早就已经解冻，根本不可能让卫燃驾驶着那辆面包车开过去。
因此，对方一旦乘船过河，他也就只能放弃这次的考核任务。可正所谓担心什么来什么。
那两辆越野车在码头上停下之后，那对儿鬼子男女还真就马不停蹄的上了一座停在码头上的货船，随后那条船竟然立刻离开码头，沿着勒拿河便往正南的方向开了出去！
“你特么的逗我呢？”卫燃一脚踩下刹车，在岸边举着望远镜远远的看着那艘货船越跑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沿着河岸追上去？
卫燃仅仅只是刚刚冒起这个念头，便立刻放弃，别看这雅库茨克城区里的道路还算不错，但出了城之后，除了一条距离勒拿河足有几公里远的主干路勉强还算可以之外，其余的道路和泥浆池根本没有任何的区别，仅仅只靠这辆瓦兹小面包，就算出了城也根本跑不出去多远，就更别提能追上那条船了。
不死心的卫燃调出手机地图一番查看，这才发现在勒拿河的上游对岸，还有个叫做下别斯佳赫的小城市。
“难道它去了这里？”卫燃犹豫片刻，立刻着手查询从雅库茨克前往下别斯佳赫的交通方式。
这两地之间确实有摆渡船，但离得最近的一班船也在明天的上午。显然，到时候即便赶过去，想在红旗林场上课之前找到那对儿鬼子，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就这么无功而返，卫燃却根本就不死心，这不来是不来，既然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不然等回到红旗林场，少不得又会被卡尔普和达丽娅老师变着法子嘲笑至少半个月的时间。
“老子就不信你不回来了”
卫燃将手机丢到一边，最后举起望远镜看了眼仍旧停在码头的那两辆越野车，以及车窗里明灭不定的烟头，下定决心在这里等着对方回来。
然而，在他没注意到的河畔不远处，一个擎着鱼竿的老头子看了看手腕上的腕表，随后又借着抛竿的动作看了停在不远处的面包车，最终一脸嘲讽的从兜里掏出个卫星电话拨了出去。
“这么快就完成了？”电话另一头，卡尔普诧异的问道，“他不会在机场动手的吧？”
“如果他在机场动手，说不定我还能给他个稍微高一些的评价。”
这钓鱼老头嘲讽的说道，“卡尔普，你是不是太久没有授课已经忘了怎样做个合格的老师了？”
仅仅只是一句嘲讽，卡尔普立刻猜到了个大概，“他没能顺利过河？”
“更准确的说，我猜他根本就没想到目标人物会去勒拿河的东岸，现在你的学生还像个傻子一样在岸边发呆呢。”
这毒舌老头儿幸灾乐祸的说道，“如果他能等到七月底，说不定能可以完成你给他的任务。”
“通知他回来吧”卡尔普说完，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这钓鱼老头儿再次看了眼仍在岸边没动地方的面包车，直接拨通了卫燃手中的老式按键手机。
电话另一头，卫燃刚刚按下接听键，便听到对面的人说道，“任务失败了，对方再次回到雅库茨克是在七月底。现在回机场吧，就在停车场等着，今天晚上会有人把你送回赤塔。”
依旧不等卫燃说些什么，听筒里便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放下震动模式的手机，卫燃警惕的看了眼四周，随后烦躁的锤了锤方向盘，启动车子开往了机场的方向。就在他将车开进停车场的同时，卡尔普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咽了口唾沫，卫燃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认命的按下了接听键，随后便听到卡尔普笑呵呵的调侃道，“大概一周之前，有人和我说他不想成为杀人犯，我还以为是在开玩笑，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对方仅仅一句话，即便隔着大几千公里，卫燃也被臊的满脸通红，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显然，似乎心情还算不错的卡尔普却并不准备这么轻易的放过他，而是一如既往的问道，“说说你的失误。”
“我没想到对方会乘船过河”卫燃有气无力的答道。
“你该想到的”
卡尔普的语气总算认真了些，“你提前了大概四五天的时间抵达了雅库茨克，有充足的时间找当地人问清楚猛犸象牙的主要产地，就算你担心打草惊蛇不想问，也完全可以通过网络查询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比如在2015年，下别斯佳赫就曾经挖出过一副完整的草原猛犸象骨架，甚至就在这个月的月初，儿童节的当天，当地一个农民在自家后院种土豆和卷心菜的时候还挖出过象牙，这些公开的新闻，即便我在喀山都能轻易查到。
有这些公开的信息，结合你在心理学课程上学到的知识，很容易就能猜到他至少有可能会去下别斯佳赫转转不是吗？那么维克多，你查过吗？”
“我没有”卫燃坦诚的答道，“这一周我调查的重心全在雅库茨克的城区。”
“你调查什么了？”卡尔普笑呵呵的追问道。
“路况，逃跑路线”
卫燃尴尬的答道，他最初根本没把杀掉目标人物本身这件事放在心上，而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怎么避免被人拿到自己杀人的证据上了。
显然，卡尔普已经猜到了卫燃的顾虑，不过他却并没有说出来的打算，而是换了个方向称赞道，“还算不错，知道保存自身是一个合格...学员的基础要求。”
卡尔普要是嘲讽两句，卫燃或许还能舒服一些，但对方这违心的夸赞，却让他像是吃了一只刚从洗手间里飞出来的苍蝇一样难受。
“维克多，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卡尔普突兀的说道。
“哪两个选择？”卫燃垂头丧气的问道。
“第一个选择，这次考核失败，在9月份第二学年开始之后，你除了要帮季马缴纳一年的学费之外，还要抱着萨沙在绕着红旗林场跑上一个下午。”
“我选第二个”
卫燃想都不想的做出了选择，以他如今的身家，帮季马缴纳一年的学费根本算不上什么，但抱着萨沙跑圈绝对是个噩梦，至于萨沙是谁，自然是那个硅胶材质，身上镶满了橡皮子弹的假人。即便用指甲盖想也知道，至少季马肯定会用手机给他全程拍下来。
“第二个选择，这次考核延后的八月份。”
卡尔普慢悠悠的说道，“八月份的时候，对方会离开雅库茨克返回日自己国，到时候我会给你他的详细位置。但由此产生的危险性，不用我说相信你也知道，而且到时候，你的身边也不会有保姆在了。那么维克多，你确定选第二种方式来结束这次考核吗？”
去日自己国杀人？
卫燃咽了口唾沫，沉默了许久之后，咬牙说道，“确定，第二种。”
卡尔普颇有些意外的说道，“容我再次提醒你一遍，我没办法派保姆过去帮你，更没办法为你提供工具，如果你被抓住了，同样没有人能帮你。”
“没关系，这些我都清楚。”卫燃深吸一口气再次做出了决定。
“第三种选择，你可以放弃这次考核。”卡尔普突兀的又蹦出一个选项。
“就第二个吧”卫燃故作轻松的说道。
“那就八月份再说吧”卡尔普话音未落，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卫燃调低座椅靠背，盘算着因为自己的失误推迟的考核。杀死目标人物的武器他倒是并不愁，金属本子里的那些足够他随意选择，不管是手枪、步枪还是反坦克枪都足以满足需求，最不济，那些不久前得到的毒针也勉强算得上趁手。
但就像卡尔普担心的那样，如果真的在日自己国杀人，怎样脱开嫌疑顺利离开，才是最麻烦的事情。

第234章 第四种选择
伊尔库茨克机场外的停车场里，卫燃仔细的复盘了一番这些天的所作所为。
诚然，卡尔普并没有说错，那些低级错误自己并不该犯，但内心里，对于KGB的戒备和警惕的优先级却被下意识的排在了考核任务本身之上。
更直白的说，打从一开始，他的重心全都放在了怎样避免被KGB跟踪，无形之间，这次考核也从怎样杀掉一个走私犯，变成了怎样逃离KGB的监控。
但显然，随着任务本身的失败，自己原本用来应对KGB监控的那些准备也全都在发挥作用之前成了无用功。
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卫燃看了眼空荡荡的停车场，犹豫片刻之后果断的做出了决定。既然杀掉走私犯的任务失败了，索性就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借着这次的失误逃离KGB的监控跑到勒拿河对岸！
如果自己能甩掉那些保姆，或许可以试试去找那个走私犯。毕竟，刚刚卡尔普的那通电话也并非毫无价值，至少对方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那个走私犯就在下别佳斯赫。
念及于此，卫燃起身钻进后排车厢，拉上前些天加装的遮光帘，随后打开了座椅上的背包，将几天前采购的一整套衣服从里到外的换上，仅仅只剩下脚上依旧穿着当初在赤塔的那座小旅馆里和迷彩服一起提供的那双高腰靴子。
换好衣服，卫燃掀开遮光帘的一角看了看外面，犹豫片刻后，将卡尔普给自己的老式按键手机、自己的智能机以及那几本布里亚特护照全都塞进了装着微声狙击步枪的背包里，顺便，还拆走了枪上的夜视仪。
下车之前，他最后掏出个小镜子看了眼脸上的伪装，确定没有纰漏之后，立刻戴上帽兜和口罩，拎着那个睡觉都不离身的背包，拉开车门走向了停车场的外面。
就在他坐上一辆出租车离开机场的同时，一个矿工打扮的壮汉也驾驶着一辆越野车停在了被卫燃遗弃的面包车边上按响了喇叭。
等了半分钟见卫燃没有下来，这壮汉不耐烦的推开驾驶室的车门，下车凑到面包车的边上，用手捂着玻璃往里看了看，随后又试着拉动后排车厢的推拉门。
“哗啦”一声轻响，漏风的破门被这壮汉拉开，一眼便看到了座椅上的背包，以及背包口露出来的半个木制枪托。
这壮汉脸上的不耐烦变成了轻蔑的和嘲讽，点上颗烟掏出手机，慢悠悠的拨了个号码出去。可紧接着，当过时的电子和弦铃声从背包中响起的时候，这壮汉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
粗暴的抓起背包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面包车的地板上，当他看到那仍旧在等待接听的老式手机时总算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挂断电话重新拨出去，当电话被接听之后，这壮汉立刻说道，“出现意外，学员跑了。”
“跑了？”
原本已经坐在一家小酒馆里开始喝酒的钓鱼老头愣了愣，紧跟着便饶有兴致的说道，“这可有意思了，安排你们的人立刻去找他，最先抓到他的小队可以去欧洲工作。”
“我们可以...”
“不可以”这老头儿放下装满伏特加的酒杯，“他肯定会去对岸完成工作，但这是对他的考核。所以，在他渡河之前找到他，这是我对你们的考核。”
“明白！”停车场里的壮汉干脆的挂掉了电话。
而在城区边缘的小酒馆里，那毒舌老头一口闷掉了满满一杯的伏特加，随后慢慢悠悠的从包里掏出了平板电脑。
看了眼屏幕上高速移动的光点，这老头儿立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悠然自得的等着自己点的菜端上来。
而同一时间，卫燃已经在出租车里脱掉了鞋子，随后将足足一万卢布的钞票递给了被他喊停的出租车司机，“我和朋友在玩一个找鞋子的游戏，这些钱你拿着，接下来一直到太阳下山之前，拉着我的鞋子随便在城里怎么跑都可以，只要别停下来。等太阳落山之后，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去三个太阳酒吧接我，你还能拿到同样多的钱。”
“我中途可以拉其他的客人吗？”这出租车司机惊喜的接过钱问道。
“当然可以！”
卫燃压着嗓子说道，“不过，如果有人找到你问我去哪了，就说我是在三个太阳酒吧附近下车的，记得说话时不要看对方的眼睛，如果你能做到，下午我还会多支付五千卢布的小费给你。”
“没问题！”这出租车司机看了眼卫燃别在肩膀上的运动相机，“你们是在拍视频传到网上？”
“对！给雅库茨克做宣传的视频。”
卫燃笑眯眯的说道，他故意在肩膀上固定个二手的运动相机，就是希望对方能因为摄像头的存在降低警惕，顺便更加尽心的完成任务。
“放心吧，我会帮你的！”这中年司机说话的同时，还一本正经的抻了抻衣服的下摆，努力让自己在根本没装内存卡的运动相机镜头下保持个好一点儿的形象。
“记得是三个太阳酒吧，记得不要看对方的眼睛，这是最重要的游戏规则。”
卫燃说话的同时，额外抽出一千卢布递给了对方，“路灯亮起的时候，请务必去三个太阳酒吧接我。当然，如果我的朋友把靴子拿走了也没关系。”
说完，卫燃立刻推开车门，等那辆出租车跑远了，立刻光着脚跑进了路边的巷子，从墙边的垃圾桶后面拽出来一个脏兮兮的破纸箱子。这纸箱子里没别的，仅仅装着一双几天前卫燃在杂货店买的廉价靴子和一双羊毛袜子罢了。
坐在纸箱子上换了干净的袜子和靴子，卫燃一刻也不敢耽搁，将装样子用的运动相机丢进垃圾桶，立刻朝着巷子另一头儿租车行跑了过去。
走进租车行，卫燃从兜里掏出一本驾照和厚厚的一沓卢布，轻而易举的租到了一辆前些天便看中的越野车。
开着车子跑到城市另一头的一间户外服装店门口，卫燃进门之后快速拿了几套衣服一双靴子，付款之后立刻驱车直奔附近一个没有监控的街道。
将车停在路边，他再次换了一套买来的衣服，顺便那不久前才换上的鞋子丢到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之所以频繁的换鞋子，全是因为当初他在赤塔的那座小旅馆里时，便已经发现了对方提供的靴子里装了定位装置。这也是他当初下出租车时，为什么把那双靴子留在出租车上的原因。
同样装着小型定位装置的，还有那个老式的按键手机、狙击步枪的木质枪托，乃至那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甚至就连自己的手机，他都怀疑同样不安全。
系好了鞋带，卫燃又从背包里拿出一副车牌挂在了车头车尾。这副车牌以及租车用的驾照，都是他几天前在当地酒吧门口，找一个喝高了的本地人借来的。甚至就连他租的这辆越野车，都是参照对方的车型提前看好的。
动作麻利的换上牌照，将原本的牌照丢进手套箱，卫燃立刻踩下油门再次换了个位置，随后从兜里掏出一张提前打印出来的照片，对比着照片里那个被自己打晕的醉汉，利用包里的化妆品给自己换了张和照片里差不多的脸。
最后把用过的化妆品连同背包一起丢到路边，卫燃再无顾及，驾驶着车子溜溜达达的开到城区中心，随意采购了一些吃的喝的用的，立刻沿着出城的公路一路往南离开了雅库茨克城区。
在他出城的同时，那位吃饱喝足的毒舌老头儿也驱车追上了出租车，在粗暴的将其截停之后，这老头拉开车门看到那双仍旧放在驾驶位正后方的靴子之后，脸上的表情却越发的满意了。
“之前坐你车的人从哪里下车的？”这毒舌老头儿拎起那双靴子，同时掏出几张卢布递给了正准备破口大骂的出租车司机。
忙不迭的接过钞票，这出租车司机一边探身打开副驾驶位置的手套箱将钱放进去一边答道，“我记得是在三个太阳酒吧门口右边的那条巷子口，光着脚下车的，看他的样子好像很急。”
已经将靴子丢进自己车里的毒舌老头儿也没在意，根本不等对方直起腰，便已经坐进了驾驶室，踩下油门之后赶往了三个太阳酒吧的方向。
至于那位出租车司机，却又打开了手套箱，将刚刚放进去的钞票拿出来揣进了兜里，径直开到了路边一个正冲着他招手的女士边上。
当那毒舌老头赶到三个太阳酒吧门口的时候，卫燃也已经驾车离开了雅库茨克，沿着主干路往南跑了大概二十多公里，直到对岸的下别佳斯赫都已经被他抛在身后，这才将越野车开下主干路，沿着泥泞的土路往东开往勒拿河岸边一个叫做塔巴干的小地方。
然而，就像他当初在码头预料的一样，通往塔巴干的这条路虽然只有短短的五公里，但大部分却都因为冻土融化变成了泥浆甚至掺杂了大量碎石的沼泽。
只开了一半不到，卫燃便不得不把车子停在了路边那片针叶林的边上，这将近两公里的路，他租来的这辆越野车便陷车了四五次。再这么开下去，恐怕剩下的那一大半的路再给他一天的时间也不一定能走完。
所以与其在这浪费时间，倒不如徒步走过去。不过就在他绕过两个足有十几米长的泥浆池之后，身后一辆拉满了焦煤的重型卡车缓缓开了过来，并在卫燃回头的同时按响了喇叭。
“需要我帮你把车拉出来吗？”那卡车司机降下车窗热情的问道。
“直接把我带去塔巴干怎么样？”卫燃说话的同时递给对方一张大额钞票。
“上车！”那司机毫不犹豫的接过了卫燃递到车窗边的现钞。这种情况在这片荒原上经常出现，但愿意主动付钱的可没几个。
搭着这辆拉满焦煤的卡车，在短短三公里的泥浆路上吭哧吭哧的跑了足足一个小时之后，卫燃送算赶到了塔巴干。
他来这里，全是因为那班最快明天早上就能开往下别佳斯赫的客船就是从这里启程的。
根据他查到的信息，这班客轮早晨从塔巴干出发，第一站是下游的下别佳斯赫，第二站就是雅库茨克，在抵达雅库茨克之后再原路返回。简单的说，一天两个来回，上午一趟下午一趟，这也是夏季连接两岸三地的主要公共交通线路。
不过，出乎他的预料，那位卡车司机或许是因为卫燃的慷慨，在得知他准备去下别佳斯赫之后，竟然给他提供了第二种方式——乘坐运输矿产的货船，而代价也仅仅只需要一千卢布而已，这对卫燃来说可是个绝对的惊喜。
痛快的支付了费用，这位司机热情的将卫燃带到了一艘运输焦煤的散货船上。前后不到一个小时，这艘装满了焦煤的货船便在黄昏中慢悠悠的离开了塔巴干。
左右不过20公里的距离，再加上又是顺流而下，卫燃甚至都没来得及吃上这条货船免费提供的香煎鲑鱼，便看到了下别佳斯赫灯火通明的码头。

第235章 湖岸的火光
下别佳斯赫码头，背着个硕大远足背包的卫燃溜溜达达的走进了城区，随意的找了个小饭馆填饱了肚子之后，直接在饭店老板的推荐下，住进了附近一座带着浓郁苏联风格的小旅馆。
如今距离返回红旗林场上课还剩下整整五天的时间，返程路上就要至少一天，换句话说，他目前需要考虑的，是怎样在这五天的时间里躲避那些保姆的追踪，并且顺利返回雅库茨克。
要不要试着找一找那个走私犯？
卫燃躺在不到一米宽的单人床上陷入了犹豫，能成功赶到这里，几乎意味着已经暂时成功逃离了卡尔普安排的那些“保姆”对自己的监控。但能不能找到那名走私犯，以及有没有机会杀掉对方，他却一点儿把握的都没有。
在他辗转反侧的同时，远在喀山的卡尔普也终于接到了卫燃失踪的消息。
等他挂掉电话，明显在看笑话的达莉娅老师端着一杯咖啡笑眯眯的问道，“他真的跑出去了？”
“不出意外应该已经跑到下别佳斯赫了”
卡尔普似乎格外满意卫燃的表现，“能从加尔金那个混蛋手里跑掉可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事情，在他逃跑之前，加尔金竟然还在质疑我的教学能力！简直可笑！”
“那只是加尔金大意了而已”
达莉娅老师靠着办公桌继续说道，“不过即便加尔金大意了，如果不是事先做了准备，维克多也很难逃离加尔金的视线。所以从这件事我们也能看出来，维克多的戒备心很强。不，更准确的说是他对我们的戒备心很强，至少不像季马那样容易掌控。”
卡尔普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所以我让加尔金在雅库茨克机场等着了，既然维克多不需要帮助，索性就让他自由发挥吧。”
“现在你不担心他出意外了？”达莉娅老师问话的同时依旧带着笑意。
“总比让他去日自己国冒险要安全的多”
卡尔普无所谓的说道，“不过如果他能活着回来，必须要对他进行相应的惩罚...不，如果他能活着回来，给他多开设一些针对性的课程，等八月份，继续让他去日自己国试一试！”
“你要做什么？”达莉娅老师惊讶的看着卡尔普，“这是在让他送死！”
“冷静点”
卡尔普拉开抽屉，拿出厚厚的一沓测试表推给达莉娅老师，“你没意识到他的学习进度有多快吗？在开展跳伞课程之前，他就已经学完了差不多一年的课程，尤其在医疗和语言方面，考虑到他一个月只有15天在红旗林场学习，换算下来，他的学习速度一点儿不比当年苏联在全国甄选出来的那些天才差。”
“你的意思是他缺少实战经验？”
达莉娅老师翻阅着那厚厚的一沓测试表，这些看起来东一拳西一脚的各种杂乱问题里不但隐藏着很多心理测试，同时也被卡尔普掺杂了不少之前教过的各种课程知识甚至没教过的知识。
平时一天一测或许还看不出来，但将这些测试表放在一起，达莉娅老师却立刻看出了卫燃在医疗和语言上的“天赋”。
卡尔普却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又从抽屉里拿出第二沓测试表，“这是季马的测试表，看看吧，这才是正常的普通人面对这些课程该有的学习进度。要不是队长的推荐，我甚至都以为他是我们的同行了。”
达莉娅接过来只是随意的翻了几页，便给出了中肯的评价，“简直像被戈尔巴乔夫舔过的屎一样”。
“等维克多回来，考虑开始一些更专业课程吧，另外，让他再学一门外语，看看这个小家伙的潜力到底有多大。”卡尔普顿了顿，继续说道，“顺便可以在假期多给他安排一些实战的机会。”
“季马呢？”
“随便给他安排一些他能听懂的就行了”卡尔普浑不在意的敷衍道，一个不交学费的旁听生，还不值得他倾注太多的精力。
达莉娅老师闻言正准备说些什么，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却响了。
“是队长的电话”达莉娅老师话音未落已经按下了接听键，而与此同时，卫燃却已经努力让自己进入了梦乡，这一晚对他来说，是难得的休息时间，他必须趁着那些保姆们找到下别佳斯赫之前养足精神才行。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卫燃便已经爬起来，溜溜达达的沿着街道一边闲逛，一边观察着这座河畔小镇。
下别佳斯赫并不算大，唯一的一条主干道南北长度也仅仅只有五公里左右。基本上，这座小镇最繁华最时髦又或者说最高消费的店铺全都分布在这条满是裂纹的主路两侧扎堆一样一家挨着一家。
沿着主路从最南端走到最北端，卫燃也摸清了当地唯一的酒吧和加油站，以及最豪华的酒店和餐馆所在的位置。
等到太阳彻底升起之后，卫燃在一家修车行里半买半租的弄到了一辆破破烂烂的瓦兹面包，明目张胆的将其开到了那家豪华酒店的门口耐心的等待着。
从太阳升起一直到太阳落下，这家最多只在本地算得上最豪华的酒店根本没有多少人进出，其中更没有卫燃想找的人。不过他却并不气馁，而是立刻启动车子，开到了当地唯一的酒吧门口继续等着。
按理来说，只要他去酒吧里逛一圈，很容易就能问出最近外来的陌生人信息，但同时，无疑也会让酒吧里的当地人意识到又来了第二个外乡人，而且后来的外乡人还在找前一个。
漆黑的街道边上，卫燃裹着一条深色的毯子，举着望远镜一瞬不瞬的盯着酒吧的门口，仔细的打量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然而，直到那家酒吧熄灭了门口的酒瓶子形霓虹灯招牌，无论那个走私犯，还是陪着走私犯的那几个毛子，却都没有来这里喝上一杯。
不喝酒的毛子还算毛子吗？
卫燃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句，打了个哈欠之后不情不愿的将望远镜收回金属本子，再次启动车子往酒店的方向开。不过，就在他驾驶的车子路过加油站的时候，卫燃却直接一个调头，逆行着将车开了进去。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车头正前方把油枪拽进车厢给那两个两百升油桶加油的中年毛子，卫燃默不作声的往机器里塞了钱，随后拿起油枪捅进了面包车的油箱里。
趁着加油的功夫，他用余光瞟了眼那辆面包车的牌照，随后又扫了眼车厢里的两个油桶以及一个沾满泥巴的发电机，这才收回目光，悠哉游哉的加满了油，驾驶着面包车开了出去。
将车子停到对面的路口，卫燃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现在还不到早晨六点，这么早来加油本就不正常，而且还驮着那么大的两个油桶就更不正常了。
毕竟，不管是对岸的雅库茨克，还是这下别佳斯赫小镇，虽然地处偏远，但却都有无限续杯的廉价电力供应。既然如此，那么用的上发电机的，只能是野外无法供电的地方。
而在这个季节，这个时间点在野外还需要这么多燃油的，显然只有那些盗挖猛犸象的人。至于这伙人和自己要找的走私犯有没有关系，那就只有跟着过去看看才知道了。
在他耐心的等待中，那辆拉着两个油桶的面包车总算慢悠悠的离开了加油站。根本没敢打开车灯，卫燃远远的追着对方的车灯跟着一路往北，在离开镇子之后继续往北开了差不多五六公里左右，那辆面包车却径直右转开下了路基，拐进了一条被针叶林包裹的伐木路。
卫燃驾驶着车子开过这个路口的时候，发现这条伐木路的尽头最多也就三四百米远的位置，竟然是一座占地面积颇大的湖泊。
此时太阳才刚刚冒了一点点的红光，这些许的红色和那辆拉着油桶的面包车的车灯，倒是全都映衬在了平静的湖面，从而显得格外的漂亮。
但比这景色更能吸引卫燃的，却是伐木路的尽头，被车灯照亮的一条小船上明灭不定的手电筒灯光。
大致摸清了位置，卫燃踩下油门，继续往北开了一段之后果断调头返回镇子里自己租住的旅馆，躺在床上便蒙头大睡。
一觉睡到天色擦黑，昼伏夜出的卫燃随意买了些吃的喝的，再次驾驶着租来的面包车，在夜色中故地重游，又开到了早晨发现的那条连通湖泊的伐木路岔口。
降低车速看了眼湖泊的方向，见那边没有任何的灯光，他这才继续把车往前开了一段停在路边，随后背上塞得满满当当的登山包，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回了岔路口。
离开坑坑洼洼的公路走上伐木路，卫燃也越发的小心。这条仅有三百米长的伐木路路况还算不错，虽然同样淤积了不少烂泥，但却铺垫了不少原木和碎石，倒是勉强足够通行用。
一路小心的走到湖岸边，这里还残存着深深的车辙印和油桶砸落在泥地上留下的弧形痕迹。但比这更显眼的，却是对岸的最东侧若隐若现的微弱火光。
记住了那灯光的位置，卫燃左右仔细观察了一番，确定再没有别人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从金属本子里取出那艘得自白羊淀的排子船推进湖里，沿着湖岸缓缓向北，最终在最北岸找了一处足够茂密的针叶林上岸。
看了眼手表上的荧光指针，卫燃将刚刚收起来的排子船又取出来放在一丛灌木的后面，随后从包里抽出一条在雅库茨克买的睡袋裹在身上，坐进船里耐心的等待着夜幕的彻底降临。

第236章 狙杀
凌晨三点，卫燃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揪出一块在雅库茨克买的伪装布撕成长条缠在了鞋子上，随后又戴上了手套，这才猫着腰走到岸边，将刚刚收起的排子船再次拿出来推进了湖里。
摇着船缓缓接近那片曾经燃着篝火的区域，随着两者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的拉近，他的动作也越来越轻柔。
举起从那只狙击步枪上拆下来的夜视仪，卫燃循着记忆一番搜索，随后便发现，在这座湖的最东边，竟然还连着一个直径最多不过百米的小湖泊。
这两个湖泊之间，还有一道宽度大概五十来米的天然堤坝将它们分成了两块。而在这道天然堤坝的边上，便停着一条被拆掉了发动机的铁皮小船。
视线穿过这条堤坝，在另一座小湖泊的最东侧边缘的针叶林里，零零散散的扎着三四顶帐篷，在那些帐篷的边上，还散落着不少的油桶、岸边则布置着四五台抽水泵。
然而，就在他收起排子船登上那条堤坝的瞬间，对岸帐篷的方向却传来的狂躁低沉的狗吠。
这倒是个好消息，卫燃立刻钻进岸边的针叶林里，动作麻利的爬上一棵松树，随后举着望远镜看了过去。
很快，狗吠声被人喝止，一道手电筒的光束也从其中一顶帐篷里跳出来。借着那手电筒的光束，卫燃隐约看到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恰恰就是曾经在加油站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加油的中年毛子。
不过没多久，对方便转身钻进了帐篷，连那束手电筒的灯光也暗了下去。躲在松树上的卫燃想了想，收了望远镜之后小心翼翼的挪到岸边，捡起一块石头，用力丢进了湖泊。
“噗通”一声，随着那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那条刚刚老实下来的狗子也再次开始了玩命狂吠。
很快，那束不久前熄灭的手电筒灯光再次亮起，可还没等卫燃反应过来，从帐篷里钻出来的那个中年毛子竟然掏出手枪干脆的朝着头顶扣动了扳机！
随着这声清脆的枪响，其余几顶帐篷也相继亮起了灯光，得逞的卫燃见状，立刻藏好了身形，举着望远镜看了过去。
清晰锐利的视野中，那些举着手电筒或者戴着头灯的汉子看的一个比一个清楚，但这些人却根本没有他想找的走私犯，甚至就连送走私犯过来的那几个毛子也没看到。
不过，也正是借着对方的灯光，他也看清了堆在那几个帐篷中央的一根根象牙，更看清了几张被木头框撑起来的新鲜熊皮。
这倒是个十足的好消息，只要这几个人手中有需要出售的土特产，就不怕那个走私犯不会过来，现在唯一不确定的，也仅仅只是对方什么时候过来罢了。
好歹跟季马认识了那么久的时间，对方又是个经验老道的猎人，卫燃自然知道，刚刚那声枪响只是为了惊走周围可能存在的野生动物。
这个时候如果再去挑衅那条负责守夜的狗子，对方只要不傻，肯定会猜出来周围藏着人。
因为，他趁着对方那些人还没钻进帐篷之前，悄无声息的退回岸边，清除了地上那些模糊不清的脚印之后，悄无声息的摇着船，贴着岸边回到了不久前藏身的位置。
收了排子船，卫燃再次清理掉痕迹拿上留在这里的背包，借助着手中的夜视仪，在湖泊北岸的针叶林里小心翼翼的往西走向了公路的方向。
这个季节的森林要远比冬天更加的危险，不止饥肠辘辘的西伯利亚熊已经从冬眠中苏醒，那些熬过漫长的冬夜的狼群也比夏天更加的凶残。但更危险的，却是猎人布置的兽夹以及隐藏在枯枝败叶下的泥沼。
好在，这里距离那条苏联时代修建的柏油路只有不到四百米的直线距离，加之森林里不会有拉着原木的重型卡车碾压，所以反倒相对南边的伐木路更好走一些。
用了足足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卫燃在森林里趟出了一条直通路边的撤退路线，并且沿着这条路线来来回回走了两三遍，直到确定自己已经可以沿着这条路线，在不借助夜视仪的帮助下快速跑回停在路边的面包车，这才赶在太阳升起之前，重新操纵着排子船，沿着湖泊的岸边再次仔细观察了一番沿岸的环境。
万幸，这片湖泊的南岸仅有一个早已废弃坍塌的猎人小屋，这倒是愈发的方便了卫燃接下来的操作。
当初晨的阳光再次倒映在平静的湖面上时，卫燃已经回到了湖泊北岸藏身的位置，披着迷彩伪装布躺在了充当床板的排子船上。
至于那走私犯会不会来这里，卫燃并不清楚，但他却有足够的把握。毕竟这里距离下别佳斯赫实在是太近了，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但凡走私犯又或者湖泊对面那些挖掘猛犸象牙的毛子中的任何一方有个脑子正常的，双方肯定很快就会见面。
果不其然，在排子船里半睡半醒的等了一整天之后，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湖泊东岸的那条铁皮小船也在夕阳下开向了西岸的码头。
见状，卫燃搓了搓脸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随后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那支装在炮车上的反坦克枪！
猫着腰将炮车的两支大架踩进潮湿的泥土中，卫燃坐在排子船的横板上，披着迷彩伪装布缓缓摇动棘轮完成了开栓。
借助那支怪异的光学瞄准镜看了眼东岸空荡荡的码头，卫燃思索片刻后，给反坦克枪换上了一个装满了高爆弹的弹匣以及配套的枪口制退器。
做好了射击准备，卫燃粗略的估算了一番距离，从他藏身的湖泊北岸到西岸码头仅仅只有不到400米，到湖泊中央的距离还要更短一些。
这点儿距离对于这支20毫米口径的反坦克枪来说，即便对付二战初期苏德双方的坦克都称得上手拿把捏，就更别提那条锈迹斑斑的铁皮小船了。
耐心的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一辆重型卡车和一辆脏兮兮的越野车缓缓开到了码头的边上。随着卡车的车门打开，两个毛子分别从卡车的驾驶室两侧跳下来，紧接着，随着那辆越野车的车门打开，卫燃的脸上也露出了失而复得的惊喜表情。
反坦克枪的高倍瞄准镜里，那个穿着一身狩猎装的小鬼子走私犯慢悠悠的走上码头，在那两个毛子的带领登上了那条铁皮小船。而从重型卡车上下来的那两个毛子，此时却已经爬上了车顶，趴在上面架起了枪。
“中门对狙呗？”
卫燃暗自调侃的同时，手指拨动枪击释放钮，随着“咔嚓”一声轻响，将一枚高爆弹推进了弹膛。
不过，他却并没有急着开枪，而是直等到那条铁皮小船载着那名走私犯即将行驶到湖泊中央的时候，这才对准卡车车头上的那两个毛子，用力扣动了扳机。
“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枪声从湖泊北岸响起，重卡车顶上的那两个毛子也被笼罩在了高爆弹的杀伤范围之内！
根本没看毁伤效果，卫燃此时早已经调转枪口对准了湖泊中央的那条铁皮船，用那支防空用的高倍光学瞄准镜里的环形准星套住了那个在枪声中蹲下的走私犯！
紧随而至的第二声枪响过后，那名走私犯直接被裹挟着巨大能量的高爆弹打成了两节！
这还不算，同一条船上一起跟来的那两个毛子，以及负责开船的那个毛子同样没有幸免。
20毫米高爆弹的有生目标杀伤直径最小也在五米左右，这已经远超那条铁皮船本身的尺寸了，也因此，那些炸开的弹头碎片轻易的便收割了船上所有人的生命！
没再管仍在湖面上缓慢前进的铁皮船，卫燃再次移动枪口，重新对准了西岸码头那辆准备调头的越野车，用准星套住驾驶位车窗果断扣动了扳机！
枪声过后，那辆准备逃跑的越野车立刻失去了控制，歪歪扭扭的开上码头，随后便一头扎进了冰凉的湖水中。
“倒是给老子省事儿”卫燃一边念叨一边对准那条满载着尸体的小船扣动了扳机。
仅仅只是一层薄铁皮的小船在那枚高爆弹的摧残下轻易的便被炸开了一个足够大破口，紧接着，这条小船便翘起船头开始迅速下沉。
与此同时，卫燃也已经收回反坦克枪和身下的排子船，顺便还将捡回来的弹壳全都放进了食盒。
临走之前，他仔细的清理掉了炮车大架留下的痕迹，以及地面上的模糊不清的鞋印，这才披着那块伪装布，在黄昏笼罩的阴暗针叶林中，沿着提前踩好的撤退路线跑向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
顺利回到车上，卫燃解下包裹着靴子的布条和身上的伪装布团成一团后塞进了包里，启动破破烂烂的面包车，径直开进了下别佳斯赫小镇唯一的洗车行。
眼瞅着洗车行的员工给车子打上泡沫，卫燃打了声招呼，迈步走到路对面，钻进租住的小旅馆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顺便又找地方吃了顿饭，这才不紧不慢的将洗干净的车子开到了当地警察局门口的公共停车场里。

第237章 学术交流
第二天一大早，卫燃拎着装满衣服、伪装布以及两大块砖头的背包登上了开往雅库茨克的客船。
等到这艘坐满当地人的客船开到勒拿河的河道中央，卫燃手中的背包也被他悄无声息的丢进了河里。
销毁了最后一点儿证据，接下来的旅程也就轻松了许多。至于身后的下别佳斯赫，被卫燃盯了一晚上的警察局却并没有任何的异常。
显然，那些盗挖猛犸象牙的毛子并没有好心的报警，甚至就算他们黑吃黑开走了那辆或许装满了货物的重型卡车，卫燃都一点儿不意外。
几乎就在他登上雅库茨克码头的同时，曾在机场和他失之交臂的那个矿工打扮的毛子壮汉便一把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卫燃都没来得及过脑子，便反手握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拽一拧，伴随着“咔吧”一声脆响，那毛子也紧跟着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
“混蛋！自己人！”手腕脱臼的毛子一边抽着凉气，一边从兜里掏出了卫燃的智能手机晃了晃。
已经将对方那支手腕脱臼的胳膊给拧到后背上的卫燃此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几乎都忘了曾经在白羊淀完成技能任务学到的那套推拿正骨的手艺，却没想到回来之后第一个享受这待遇的，竟然是自己避之不及的“保姆”。
“抱歉抱歉”卫燃赶紧接过对方递来的手机揣进了兜里。
“快把我的手松开！”这中年毛子此时已经疼的腮帮子都在抽抽了。
“稍等下！”
卫燃话音未落，手上用力拉着对方的掌心一拽一推，“咔吧”一声又帮对方把脱臼的手腕完成了复位。
要说这毛子也是硬气，别看那张粗糙的大脸已经憋得通红变形，却只发出了一声足够用来杀人的闷哼。
“那个...你活动活动手腕？”卫燃往后退了一大步，颇有些尴尬的建议道。
这毛子看了看周围那些乘客惊惧的眼神，硬生生压住想给卫燃脸上来一枪的冲动，试着活动了一番酸疼的手腕，不情不愿的招呼着后者，跟着他钻进了曾经被卫燃遗弃在机场的面包车里。
直等到身后的码头已经看不见影子，那开车的壮汉这才突兀的问道，“刚刚你用的是华夏功夫？”
“华夏功夫？”卫燃哑然失笑，摇摇头纠正道，“是华夏医术”。
“医术？”这壮汉扭头看了眼卫燃，“能不能教教我？”
“这个...”
卫燃闻言立刻犯了难，他倒不至于舍不得教，但自己怎么学会的他都不清不楚呢，这又从何教起？
似乎看出了卫燃的为难之色，这壮汉竟颇有些惋惜的说道，“如果为难就算了，不过等下我们比划几下怎么样？”
“还是算了吧”
卫燃想都不想的摇摇头，言简意赅的说道，“我会的这几手全都是针对关节的，我猜你肯定不想体验下全身关节脱臼的感觉。”
“我更好奇你是怎么进行脱臼复位的”这壮汉举起仍有些酸疼的手腕，好奇的说道，“我都没反应过来。”
“这个不太好解释”卫燃咧咧嘴，这事儿要是穗穗他姥爷的话，或许能说明白，但自己还真说不出个二四六来。
“至少演示一遍怎么样？”这壮汉说话的同时，竟然直接打方向盘，将车子开到了紧挨着城区的一座热力发电站里。
这毛子喜欢找虐吧？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索性也就不再说些什么，跟着对方下车之后走进了一座上着锁的巨大仓库里。
这间仓库里堆满了一个个一米见方的木头箱子，个别打开的箱子里，还能看到些用途不明的金属零件。而在头顶，还有个残存着镰锤标志，锈迹斑斑的龙门吊。
但要说这间仓库里最显眼的，却是被一条粗大的锁链倒吊在那龙门吊上的一个光屁股毛子。
而在这毛子的周围，还有个燃着炭火的柴油桶，以及几个穿着各式衣服，身材各异，性别各异乃至年龄各异的男男女女。
“怎么把他带到这里来了？”
还不等那壮汉把仓库的铁门关上，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穿着西服打着领带，就连身材和妆容都保持的极好的女人带着一丝丝的敌意问道。
“这个小家伙刚刚把我的手弄脱臼了，而且还在我反应过来之前给我完成了复位。”带卫燃进来的毛子颇有些炫耀的说道，“反正距离他要搭乘的飞机起飞还有好几个小时的时间，所以不如让他给我们表演...不不不，应该叫做学术交流。”
这一句话，仓库里的男毛女毛们倒是都来了兴致，更有一个撸起袖子走向卫燃就要动手，“小家伙，那就让我们在学术上交流一下，顺便也让我看看卡尔普那个混蛋教出来的学生到底是什么水平。”
即便脑子再慢，卫燃也看出来了，就算没有码头上那一出，那个壮汉也会找借口把自己带过来。摆明了是想让这些对自己抱有明显敌意的中年大叔大婶儿们解解恨呢。
带卫燃来的那个壮汉倒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了当的解释道，“为了抓到你，我们已经两三天没有休息了，而且只要抓到你，我们就有机会去欧洲工作，所以年轻人，如果你想回到赤塔，要么让我们打一顿，要么把我们打一顿。”
“一群找虐的傻毛子”
卫燃明目张胆的用汉语骂了一句，侧身躲过走到身前的毛子挥来的拳头，顺势低头一个前扑，轻松躲过了对方的鞭腿。
这还没完，就在卫燃双手触地的同时，他的脚跟也蹬在了对方支撑身体的那条腿膝盖窝上。
那毛子的身体平衡瞬间便被打破，眼看着就要跪倒在地，赶紧用没有踢到卫燃的那条腿踩住了地面。
可就在他这条腿触地的同时，却被卫燃用脚一勾一挑，紧接着便一个屁墩重重的坐在了水泥地上。
第二次破坏了对方的身体平衡，半躺在地上的卫燃却并没有停手，直接用一支脚掌抵住对方的脖子，另一支脚踹开对方撑着地的手臂，趁着对方被自己用脚推着脖子第三次失去平衡的同时，一把抓住对方的另一条胳膊往后一拉一抖。
在一声让人牙酸“咔吧”声中，卫燃立刻松开手，慢悠悠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两人的交手前后连10秒钟都不到便已经结束，这结果也让仓库里的众多毛子们瞪圆了眼睛。
那个穿着正装的中年女人走到同伴的边上，无视了对方的剧痛，抓起对方脱臼的胳膊晃了晃，“还真脱臼了？库兹米奇，快过来给他看看。”
话音未落，一个坐在木头箱子上，身上穿着铁路员工制服的大胡子站起来，在那个被倒吊着的倒霉鬼大腿上碾灭了烟头，在嘶哑的惨叫声中慢悠悠的走到了那个胳膊肘脱臼的同伴边上。
带卫燃过来的壮汉拦住了叫做库兹米奇的大胡子，扭头朝卫燃说道，“维克多，你来吧。”
卫燃扫了眼那个西装女人，直到对方松开那条失去控制的胳膊往后退了几步，他这才走到刚刚和自己交手的毛子身边蹲下，扶住对方的胳膊问道，“和你的同伴说说，我请你们喝酒，不玩了怎么样？”
“我说了可不——咔吧！”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从这毛子的嘴里和肘关节同时响起，周围看热闹的中年毛子全都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所以我请大家喝酒怎么样？”卫燃抓住对方另一支手将他拉起来，笑眯眯的朝周围人问道。
“维克多，你从哪学来的？我怎么不记得卡尔普那个混蛋有这种本事？”那位手下败将一边揉捏着酸疼的胳膊肘一边问道，至于刚刚卫燃喝酒的提议，却是直接被众人无视了。
“这可不是和卡尔普学来的”
卫燃笑眯眯的解释道，实则内心同样在惊奇自己刚刚的表现。客观的说，在自己借助那俩大抬杆回到战火中的白羊淀之前，这些毛子中的任何一个，都能把自己虐的欲仙欲死。但金属本子教会自己推拿正骨，却直接填平了双方之间的差距。
就像刚刚的交手，他并非下意识做出的那些反应，但每一招一式，却都像水到渠成似的从脑子冒出来，又被身体信手拈来的用了出来并且达成了预期的效果。
这么说等回到红旗林场，是不是有机会挑翻卡尔普了？卫燃美滋滋的幻想着到时候给卡尔普推拿正骨的场景。
“既然不是卡尔普教的就算了”
那个正装女人撸起手腕，露出一支小巧的腕表看了看时间，随后指着那个被倒吊着的光屁股毛子说道，“维克多，想请我们喝酒也可以，不过在喝酒之前，给我们表演一下怎么样？”
“用他？”卫燃迟疑的看着对方。
“这里应该没有人愿意和你交手了，毕竟明天我们还要工作。”
那个叫做库兹米奇的大胡子一边说着一边从燃着篝火的柴油桶里拿起一个烧红的小铲子在那光屁股毛子后背上拍了一下，等那嘶哑的惨叫再次响彻仓库，这才解释道，“所以就用他吧，这个混蛋是个人贩子，周围有不少镇子里的漂亮姑娘都是被他卖给那个走私犯的。”
“说起这个，你的任务完成了吗？”带卫燃过来的壮汉像是才想起来似的问道。
“完成了”卫燃简单的回应了一句，走到那个仍在惨叫的人贩子边上，伸手先把对方的下巴弄脱臼，这才问道，“所以被他卖掉的那些姑娘呢？”
“今年他准备的姑娘都已经得救了，但之前的那些就没办法了。”
周围一个看热闹的毛子凑过来，好奇的捏着人贩子的脱臼的下巴左右晃了晃，“安娜，这个混蛋先别送去发电了，我觉得可以拿来学习一下。”
“直接烧了发电确实有些浪费”
又一个酒气熏天的毛子凑过来，拿起人贩子一条已经脱臼的胳膊，学着卫燃之前的动作想完成肘关节的脱臼复位，不过看那被骨头顶起老高的皮肤和肌肉就知道，他只是眼睛会了而已。
“让库兹米奇抽时间先给他做个声带手术吧，只要不发出声音随便你们怎么折腾。”那正装女人无所谓的同意了同伴的请求。
在这些过分热爱学习的中年毛子们的催促之下，卫燃格外大方的将各个关节脱臼以及复位的手法展示了一遍。
这倒不是他故意炫耀，无非变相的投桃报李罢了，毕竟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卡尔普给自己安排的“保姆”，万一自己真的在完成考核任务的时候出了意外，这些人大概率会把自己想方设法的安全送回去。
既然如此，对方愿意学，他自然也就乐意演示一下，顺便也能免得这些精力过分旺盛的中年人找自己的麻烦。
陪着这些人研究了一个多小时的骨骼结构，直到那位叫做库兹米奇的大胡子给晕过去的人贩子打了一针，众人这才意犹未尽的停手，在那个正装女人的带领下，三五成群的走向了发电站的食堂。

第238章 电话和谈话
陪着一群中年人吃了一顿足够丰盛的晚饭，当被灌醉的卫燃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赤塔那座破破烂烂的小旅馆里。
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此时距离回红旗林场上课已经只剩下了不到20个小时，可他却连机票都还没来得及买呢。
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卫燃划拉着手机屏幕，在自己睡醒之前，卡尔普给自己打过一个电话，达莉娅老师也给自己打过一个电话，就连季马竟然也给自己打过电话。而除此之外，还有个完全陌生的电话号码给自己打过两次。
“不会是课程提前了吧？”
卫燃立刻酒醒了大半，赶紧给卡尔普拨了过去。可没想到，对方竟然关机了。再试着拨给达莉娅老师，对方竟然也关机了！
最后拨给季马，还好，这次倒是没关机，但他却等了足足半分钟，对方才接通了电话。
“发生什么了？”卫燃不等对方吭声便劈头盖脸的问道。
“什...什么发生了什么？”电话另一头的季马迷迷瞪瞪的问道，也不知道是还没睡醒还是同样喝多了。
“我是维克多”卫燃无奈的提醒道。
“哦哦！谢天谢地，你总算回电话了。”
季马总算反应过来给自己打电话的人是谁，立刻兴高采烈的说道，“达莉娅老师让我转告你，课程延后半个月。”
“延后半个月？为什么？”卫燃不解的问道。
“他们说要出差，其余的就没说了。”季马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另外，达莉娅老师提醒我们不要浪费时间，等他们回来之后会进行考核。”
“所以你就喝多了？”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
“我只是庆祝一下，再说，你不是也喝多了？而且还是达莉娅老师告诉我你喝多了。”
季马的语气中带着遗憾，“夏天到了，因塔的营地已经没办法接待游客了，我们也终于能闲下来了，当然要庆祝下。”
“你还在因塔？”
“喀山，我在喀山呢。对了，达莉娅老师让我转告你，酒醒了之后给尼古拉校长回个电话。”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季马话音未落，卫燃便挂断电话，赶紧坐起来拨给了尼古拉先生。
“酒醒了？”电话刚一接通，另一头儿的尼古拉便笑呵呵的问道。
“那些人太能喝了”卫燃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座发电站的食堂里，被那些毛子用各种借口和祝酒词灌酒的噩梦中呢。
“连卡尔普都喝不过那些混蛋，你竟然有胆子和他们喝酒。”
尼古拉没给卫燃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既然醒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就回来一趟吧。”
“我看下机票，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卫燃赶紧说道。
“不急，剩下的等你回来再说。”
等到听筒里传来忙音，卫燃重新躺在床上，一边琢磨着卡尔普和达莉娅老师突然出差是否与自己从维也纳带回来的那个金属盒子有关，一边划拉着手机屏幕买了一张第二天一早飞伏尔加格勒的机票。
至于那个未接的陌生电话号码，却被他给选择性忽略了，反正自己的社交圈子就那么大，对方真要是有急事，早晚还得给自己打过来。
收拾了不多的行李，卫燃离开破破烂烂的小旅馆，找了个商场买了一套新衣服和一台新手机，随后又填饱了肚子，这才换了一家高档酒店开了个房间。
舒舒服服的在浴缸里泡掉了最后的醉意，卫燃慢悠悠的换上刚买的新衣服，顺便将手机卡从原本那台在他心里已经“不干净”的旧手机换到刚买的新手机上，最后再把恢复出厂设置的旧手机往金属本子里的食盒中一丢，他这才一身轻松的躺在松软的大床上再次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卫燃搭乘航班经历了长达9个小时的漫长飞行和转机之后，总算在太阳落山前赶回了自己的工作室。还不等他掀开上锁的卷帘门，昨天那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却再一次打了过来。
“您好，我找维克多先生，发现了那张国会大厦上第一面苏联国旗的历史学者维克多先生。”
等电话另一头的男人用德语说完，卫燃也将卷帘门“哗啦”一声推过了头顶，随后同样用德语答道，“您好，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维克多，有什么事情吗？”
“我叫赫伯特，是诺亚先生的朋友。”这人顿了顿，继续说道，“维克多先生，我想请您调查一个油桶。”
“油桶？”
“二战德国标准的20升油桶”自称赫伯特的男人点到为止，继续问道，“方便的话我们能见个面吗？我就在伏尔加格勒。”
“我稍等给您回复怎么样？”
“当然可以”赫伯特说完，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将对方的号码存进手机，卫燃立刻拨给了拉尔夫，询问那位赫伯特的情况。在对方的介绍中，刚刚那个说着流利德语的赫伯特竟然是个法国人，而且还是个小有名气的考古学者。
不仅如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赫伯特还曾经有偿帮助诺亚先生调查过他的父亲雅尼克的失踪之谜，虽然他的调查一无所获，但却因为喜欢收藏油画，反倒和诺亚先生成了朋友。
搞清楚了赫伯特的来历没有问题，卫燃再次拜托过几天可能还要借助画廊员工马克的帮忙去一趟维也纳，这才挂掉了电话。
稍事休息，卫燃重新锁了工作室的卷帘门，溜溜达达的找上了正在家里看新闻的尼古拉先生。
等卫燃帮忙煮好一壶咖啡，一老一少在铺着竹席垫子的沙发上坐下，尼古拉这才笑眯眯的说道，“卡尔普和我说了你在雅库茨克完成考核任务时的失误，还有之后你突然消失的事情。当然，我也安排人去那座湖附近看了看。
维克多，现在我想听你自己讲述一遍这次考核任务整个过程。包括前期的准备，以及杀死目标人物的方式选择思路，还有你对这件事情的后续判断。”
卫燃沉默片刻，抿了口咖啡之后，将自己落地雅库茨克之后每一天的准备和安排以及谋划都尽可能详细的复述了一遍，除了一笔带过了杀死走私犯的方法，顺便隐藏了金属本子对自己的帮助之外，可谓没有任何的隐瞒。
“所以你一直在戒备卡尔普对你的跟踪？”尼古拉在卫燃说完之后直白的问道。
卫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一点来说做的不错”尼古拉想了想，将话题转移到了那名走私犯身上，“谈一下杀死目标人物对当地的影响吧。”
“就算成功杀死那个走私犯也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卫燃如实说道，“有能力从俄罗斯的远东往外走私动物制品和猛犸象牙甚至组织人口贩卖的走私组织绝对不会是什么小角色。既然如此，被我杀死的那个人需要亲自去雅库茨克收货，那么只能说明他本身就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这就是你故意把现场弄的那么血腥的原因？”尼古拉虽然岁数大了，但脑子却转的极快，“你想让那个走私组织帮你擦屁股？”
“反正他们查不到我不是吗？”
卫燃无所谓的摊摊手，“走私猛犸象牙和动物制品也就算了，远东、边疆区有大把的人在做这种生意，就算说出来也没什么。
但贩卖人口可不一样，这种生意一旦爆出来，最先倒霉的肯定不是我。到时候说不定莫斯科那位大帝都要感谢我，给他找了这么一个插手远东帮派和贪腐问题的借口。
既然如此，把杀死目标人物的现场弄的血腥一点儿，害怕的只会是那个走私组织以及和走私组织有牵连的人，他们肯定会把这件事压下去的，就像我刚刚说的，毕竟死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不是吗？”
“你的考核任务只是杀死目标人物，刚刚你说的这些是什么时候想清楚的？”尼古拉紧追不舍的问道，不过他那张长着老年斑的脸上浮现的表情却越发的满意。
“动手之前”卫燃意有所指的给出了回答，“我不想成为一个只需要动手不需要动脑子的工具。”
尼古拉显然听懂了卫燃的暗示，笑眯眯的做出了保证，“放心吧年轻人，苏联早已经没了，我们只是朋友，你也只是个历史学者而已，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永远不会发生。”
“谢谢您的保证”卫燃端起咖啡杯凑到对方的杯子边上轻轻碰了碰。
象征性的抿了一口咖啡，尼古拉再次转移话题问道，“我听说你用华夏功夫打倒了那几个把你灌醉的蠢货？”
“侥幸而已”卫燃笑眯眯的回应道，摆明了不想详细解释。
“看来卡尔普最多只能从你身上拿到两年的学费了”
尼古拉说完慢悠悠的站起身，“好了，回去休息休息吧，这几天如果不忙，记得帮我跑一趟维也纳。”
“您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很快就会把东西送过去。”
告别了已经走进卧室的尼古拉，卫燃帮对方关上房门，抬头看了眼被夕阳染红的天空，随后一边往工作室的方向走，一边掏出手机打给了那位赫伯特。

第239章 油桶上的暗语
就在卫燃挂断电话之后不到半个小时，一辆出租车便停在了工作室的门口，紧跟着，一个身高和阿历克塞教授相仿，挺着个大肚子的谢顶中年人艰难的钻出了对他来说有些狭小的车厢，拎着个并不算大的铝合金行李箱快步走进了工作室。
“维克多先生您好，我就是刚刚通过电话的赫伯特。”这个大肚子中年人进门之后热情的打着招呼。
“您好赫伯特先生”卫燃热情的把对方让到长条桌边坐下，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对方已经啪嗒一声打开了拎在手中的行李箱。
“这是我两年前在英国旅游的时候买到的，请看看吧！”赫伯特一边说着，一边从行李箱中拿出来一个使用土黄色涂装，标准的20升容量的二战德国油桶。
接过对方手中的油桶，卫燃翻来覆去的打量了一番，这油桶中间的提手靠近盖子的位置，还固定着一个小铁片，这铁片中间冲压着一个被圆圈套住的数字80，圈外还有个字母B，仅从这个小铁片就知道，这个油桶曾经是被用来承装辛烷值为80的汽油。
将油桶平放在桌面上，卫燃总算发现了些有意思的事情。
在这支油桶一侧加强槽中间的方块上，冲压出来标志是挡位军的双闪电，但与此同时，这方块上却又用红色的油漆画着一个形如雨伞的标记。而这个标记代表的，则是曾经在北非战场上作战的德国国防军第15装甲师。
“看看另一面，另一面更有意思。”坐在对面的赫伯特提醒道。
闻言，卫燃将这油桶翻了个面，随后便发现，在这一面上，被人用刀尖之类的东西刻了一串毫无规律的字母和数字，那深深的刻痕已经破坏了油桶本身的油漆涂层，取而代之的则是显眼的褐色锈迹。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卫燃抬起头，朝赫伯特问道。
“不知道”
赫伯特摊摊手，“不过根据我的猜测，这上面的字母和数字应该是被加密过的。我曾经试着利用德军第15装甲师用过的密码本破译过，但是很可惜，并没有翻译出来对应的信息。”
打开油桶的盖子闻了闻，卫燃思索片刻后问道，“那么赫伯特先生，您需要我做什么？”
赫伯特期冀的看着卫燃，“破译这个油桶上面的秘密，你将得到秘密背后十分之一的收益，怎么样？”
“不怎么样”
卫燃想都不想的摇摇头，“这只是个油桶，我可不觉得谁会利用油桶传递秘密。况且就算真的有哪个天才这么做，我也不认为这秘密能带来多大的收益，更别提我只能拿到十分之一。”
“先别急着拒绝”赫伯特说着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台平板电脑，调出一段视频推给了卫燃。
这视频拍摄的，是一枚形状并不规则的金币，随着视频里那只手的翻动可以清晰的看到，这枚金币的一面是个女人的侧脸像，另一面则是一匹马。
总计不到半分钟的视频结束，赫伯特等卫燃将平板电脑推过来，这才解释道，“视频里的迦太基女神金币就是在这个油桶里发现的。”
“在油桶里发现的？”卫燃疑惑的看着赫伯特，他总觉的这个赫伯特的故事里似乎掺着水分。
后者点点头，“我买下这只油桶之后，一直觉得那上面刻画的字母和数字里隐藏着秘密，直到后来一次无意中的磕碰，这枚被油泥黏在油桶里的金币才掉了出来。”
“所以你觉得油桶上的那些暗语”卫燃说到这里顿了顿，“我们暂且称它为暗语，你觉得那些暗语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多的金币？”
赫伯特敲了敲仍旧亮着屏幕的平板电脑，“维克多先生，这样一枚迦太基女神金币，最少价值四千欧元，只要...”
“就算找到100枚，也只有40万欧元而已。十分之也只有四万欧元而已。而且即便真的找到了100枚，想卖出四千欧元一枚的价格，恐怕也需要很长时间的运作吧？”
卫燃微笑着看着坐在对面的赫伯特，他其实还有句话没说，根据在红旗林场学到的心理学课程以及拷问技巧来判断，他越发肯定，这个挺着大肚子的考古学者刚刚讲的故事不是掺了水，就是故意隐瞒了一些关键性的线索。
既然预期收益不高，对方又故意隐瞒信息，这活儿自然也就没必要接了。反正不久之前他在诺亚的手里已经一次性赚了足足16万欧元，再加上年前的那些收益，如今的卫燃的腰包肥的很，根本就不缺钱花。
“额...”
赫伯特咧咧嘴，沉默片刻后不死心的问道，“维克多先生，开个价吧，查出这些暗语隐藏的信息需要我支付多少钱？”
“20万欧元，要现金。”
卫燃浑不在意的报了个高价，摆明了就是在拒绝。排除刚刚那两个原因之外，像赫伯特这样总妄想着在历史书里找到宝藏的梦想家他可没少遇见。
远的不说，就连阿历克塞教授，都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痴迷于寻找二战德国掠夺走的宝藏，可最后除了搭进去不少时间、精力和一瓶又一瓶的杜松子酒之外，唯一的收获便是白日梦做了不少。
“成交！”
出乎卫燃的预料，赫伯特竟然痛快的伸出手，“只要你能查出油桶上暗语的秘密，我就支付二十万欧元的现金。”
这下倒是轮到卫燃难受了，他可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冤大头愿意为了个破油桶上刻的字母支付这么高的价格。
“按照时光工作室的规矩，先支付一半作为活动经费。”
早已和阿历克塞教授学会了贪得无厌的卫燃空口白牙的给工作室加了一条新规矩，如果对方真的愿意出20万欧元，之前那些让自己不想接受这份调查工作的原因倒是都可以选择性忽略。
“查不出来呢？”赫伯特放下手，谨慎的问道。
“退八成”
卫燃毫无心理障碍的加上了第二条规矩，查不出来？这种情况就不存在。
赫伯特暗自盘算了一番，随后再次朝卫燃伸出了手，“先拟一份协议吧，我找律师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明天一早我就把10万欧元送过来。”
“当然可以！”卫燃和对方握了握手，起身从最里侧的工作台抽屉里拿了一份制式合同，填上对应的信息之后递了过去。
这合同还是阿历克塞教授执掌这座工作室的时候，专门给新客户准备的，至于合作过的老客户，这协议基本就用不上。
目送着赫伯特拿着那份协议样板离开，卫燃看了眼仍旧摆在桌子上的油桶，起身将其拎到了里间储物室里随意找了个地方一塞了事。
对方连钱都没付呢，这破油桶的事情自然也就不用着急。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晚缓缓精神，毕竟等明天还要帮尼古拉先生跑一趟维也纳呢。
他这边反锁了工作室卷帘门的同时，那位赫伯特在一直等着自己的出租车跑起来之后，也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雇主的电话，将刚刚和卫燃谈妥的调查费用详细复述了一遍。
很快，赫伯特在得到雇主明确的答复之后挂断了电话，而同一时间，卫燃也把从食盒里取出来的旧手机锁进了卧室的保险箱里。这手机到底有没有被卡尔普拿来定位他的实时位置他并不清楚，但却不妨碍自己用这种方法表明自己的态度。
锁好了手机，卫燃拿着那几枚从食盒里取出来的高爆弹弹壳，驱车开到横跨伏尔加河的大桥上，戴上橡胶手套，用酒精湿巾将它们仔细的擦了一遍之后，尽数丢进了波光粼粼的河道中央。
处理完了最后一点儿首尾，他这才驾驶着那辆招风的越野车在城区一番招摇过市，顺便带回了各种吃的喝的。
转眼第二天一早，几乎就在卫燃起床的同时，赫伯特也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敲响了工作室的卷帘门。
“这是10万欧元”
被让进来的赫伯特屁股还没碰到椅子，便从包里掏出一沓沓的现金摆在了桌子上，随后又拿出昨天的那份协议递给卫燃，“协议也没问题，请签字吧。”
一脸笑意的接过协议，卫燃却越发的肯定，真正把那十万欧元摆在桌子上的，绝对不是这个赫伯特。
不过即便如此，在仔细清点了桌子上的现金之后，他最终还是痛快的在协议上签了字。毕竟谁想知道油桶上的秘密并不重要，只要那些现金不是假的就行。
再一次送走了赫伯特，卫燃也没闲着，锁了卷帘门也跟着前后脚离开，驱车直奔机场，卖力的给尼古拉老先生当起了跑腿儿。
用了将近两天的时间故地重游，当他再一次顶着乔装后的脸站在名为树洞的书店门口时，却恰巧看见卡坚卡正把那位患上老年痴呆的老人扶到门口的长椅上晒太阳。
颇有些喜感和悲凉的是，那个一脸茫然的老太太手腕上还系着一根粉色的防丢绳以及一个大红色不断闪光的氢气球，而防丢绳的另一端，则被卡坚卡固定在了长椅边缘的一个锁扣上。最后打开固定在老太太腰带上的定位器，卡坚卡刚刚直起腰，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卫燃。
“有...有事吗？”卡坚卡表情不太自然的问道，一举一动中都表明着她并不想见到前者。
卫燃伸手指了指二楼，待前者迟疑的点点头之后，这才轻轻推开了书店的木门。
仍旧站在书店门口的卡坚卡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块太妃糖塞进了那老太太的嘴里，哄孩子一样说道，“在这儿晒会太阳不要乱跑，我等下就回来给你读《安娜卡列尼娜》。”
闻言，那老太太苍老的脸上立刻泛起了笑容，但却只是安静的点点头，根本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第240章 我叫卡列尼娜
树洞书店二楼，依旧那身花里胡哨打扮的卡坚卡反锁了通往一楼的房门，随后坐在了卫燃的对面。
见状，卫燃也不废话，从包里掏出那只扁平金属盒子轻轻推给对方，随后又从包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放在了对方的面前。
“稍等我一下”卡坚卡拿着银行卡和金属盒子走进柜台，不久之后，随着pos机读出了银行卡里的余额，她也跟着发出了一声欢呼。
小心翼翼的收起银行卡，这满脸笑容的姑娘一边取下脖子上那条穿着钥匙的项链一边说道，“去楼道帮我放风怎么样？”
“当然可以”早有准备的卫燃立刻起身，迈步走下楼梯口，顺带手将那扇厚实的木门关上。
二楼房间里，卡坚卡稍等片刻，重新戴好了穿着钥匙的项链，随后从鱼缸里拿起海螺，翻出真正的钥匙，打开隐藏在地板下的保险柜，将那金属盒子又放回了原位。
就在卡坚卡连上那两根纤细的导线同时，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保险箱的边缘亮起一盏红色的小灯，紧接着，便传来了光驱工作的嗡嗡声。
前后不到半分钟，保险箱的边缘弹出了一张小型光盘。等到那盏小灯变成绿色，卡坚卡立刻在保险箱门背面的键盘上输入了一串密码，随后这才拿起那张弹出的光盘放在一边，按照流程锁上了保险箱。
将一切恢复原状，她拿着那张光盘走进柜台，塞进了一台根本没有联网功能的老式笔记本电脑的光驱里。
在跳出的弹窗里再次输入了另外一套密码，随后又验证了一次指纹，卡坚卡最后总算看到了那张光盘上记录的内容。
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先是脸色变得惨白，随后又渐渐红润，最终竟满脸兴奋的挥了挥攥紧的小拳头！
重新阅读了一遍光盘上记载的内容，卡坚卡立刻操纵着电脑弹出那张光盘，随后从柜台下面拿起一张砂纸，在光盘上用力打磨了几下，最后竟然又格外谨慎的将其塞进了身后柜台上的一个老式烤面包机里按下了开关。
很快，空旷的房间里弥漫起了难闻的焦糊味，那张光盘也软化变形牢牢的黏在了烤面包机里面。
将烤面包机直接丢进垃圾桶里，卡坚卡一路小跑的打开反锁的楼梯门，热情的招呼着卫燃重新上来。
等到卫燃重新坐下，卡坚卡从兜里抽出一支笔和一个烟盒大的活页小本子，刷刷刷的在上面写下了一串网址推给了卫燃。
“这是什么？”卫燃接过纸条好奇的问道。
“给你五分钟时间把网址记下来，靠脑子记。”卡坚卡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随后一溜烟的跑上了楼。
见状，卫燃也只得听从对方的安排，老老实实的记忆着纸条上那串并不算长的网址。
五分钟时间刚到，几乎掐着点下来的卡坚卡拿着一个烟盒大小的瓦楞纸盒子从楼上跑了下来，随后直接坐在了卫燃的旁边。
“脸上有伪装？”卡坚卡仔细的看着卫燃的脸问道。
见卫燃点头，她又再次确认到，“指纹呢？”
“指纹没有伪装”
“戴隐形眼镜了？”
卫燃点点头，“改变瞳孔颜色用的。”
“摘下来，全部摘下来。”卡坚卡说话的同时，从兜里抽出一张湿巾递给卫燃，随后拆开了手中的小盒子。
“我只是帮...”
“知道，但就是你没错。”卡坚卡说着朝卫燃伸出手，“另外，把你的手机给我。”
迟疑片刻，卫燃掏出手机递给对方，顺手接过湿巾擦干净手，随后又摘下了美瞳，露出了本来的瞳孔颜色。
卡坚卡看着卫燃手机上的汉语界面，一番左右划拉，连蒙带猜的打开了浏览器，将刚刚写给卫燃的网址输入了进去，打开了一个显示着“404 not found”的网页。
“用的时候，要先打开网页，然后再连接认证器，提前连上没有用的。”
卡坚卡说话的同时晃了晃刚刚从纸盒里抠出来的小物件，这小东西仅有一次性打火机大小，外面包裹着黑色的金属外壳。其中一端还有个数据线接口，另一端则是个指纹采集器，而在这小物件的正中间，则是个摄像头一样的东西。
“这是做什么用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等下你就知道了”
卡坚卡从纸盒子里拿出一根仅有手指头长短的数据线，将那个所谓的认证器和卫燃的手机连接在了一起，随后用贴着亮片的指甲敲了敲指纹采集器的位置，“左手挑两个手指头，右手挑两个手指头，把指纹录入一下。”
犹豫片刻，卫燃接过连接在手机上的认证器，将左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的指纹录入了进去，随后又在对方的指导下，双眼看着认证器中间的摄像头，将双眼的虹膜也录入了进去。
等他完成一系列的操作，卡坚卡接过认证器，熟练的验证了一遍自己的指纹和虹膜。
直到这个时候，手机屏幕上的网页才开始自动跳转。展现出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网页邮箱界面。只不过，这界面上的收件邮箱地址却是一串无序变化的乱码。
“隐形眼镜可以戴上了，这个邮箱网页用手机或者电脑都可以登录，登录方法记得先验证至少两根手指的指纹，然后才是虹膜，如果顺序错误是打不开的，而且前后顺序只要错误一次就会永久失效，到时候你就只能再往我这里跑一趟了。最后，使用的时候不要拔掉认证器，否则网页立刻就会关闭。”
一边说着，卡坚卡伸手拔掉了连在手机上的数据线，而原本那邮箱页面，也恶趣味的自动跳转到了某个知名黄黑网站的首页。这让刚刚戴好隐形眼镜的卫燃一时间竟有些啼笑皆非，看来设计这个网站的人，八成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色批了。
将手机熄屏还给卫燃，卡坚卡拿着认证器，指着一端的数据线接口说道，“如果遇到需要销毁它的情况，只要随便用什么东西从这往里用力推一下就可以，高压电流会瞬间击穿电路，什么都不会留下。”
“那邮箱页面又是怎么回事？”卫燃用力眨巴着稍有些不适的眼睛问道。
卡坚卡拿起桌子上那张写着网址的字条，用打火机点燃之后丢进落满灰尘的烟灰缸，随后一边往柜台走一边答道，“技术迭代的产物，它的历史并不长，是三年前我在楼下那位女士的授意下弄出来的。”
“你弄的？你才多大？”卫燃诧异的看着走进柜台的卡坚卡，合着那老色批就是眼前这个穿着打扮花里胡哨的漂亮姑娘？
“年龄很重要吗？”卡坚卡翻了个白眼，“拿上门后的锤子，下楼帮我个忙。”
压下心中的疑惑，卫燃起身走到楼梯口，从那扇厚重的木门后面拿起一把锈迹斑斑的锤子，跟着卡坚卡走到了一楼的门口。
“把这个苹果钉在那只松鼠的爪子边上”卡坚卡从兜里拿出个木制的红色苹果递给卫燃，另一只手则指向了书店门口的卡通招牌。
接过这个仅有鸡蛋大小，一头带着个钉子尖的苹果模型，卫燃踩着长椅将其凑到那只卡通松鼠的爪子边上。
这只红色的松鼠一只爪子伸进旁边的树洞，树洞外的另一只爪子微微张开，倒是刚好给那个红色的苹果模型留出了位置。
砰砰两锤子砸上去，卫燃固定好了苹果模型从长椅上下来的时候，却发现那个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老太太已经泪流满面，拴着防丢绳的右手几次想抬起来，最终却又强忍住放下。而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死死的抓住了卫燃的手腕，那力气之大，根本不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站在书店门口的卡坚卡叹了口气，转身从一楼的柜台上拿起一本《安娜卡列尼娜》递给卫燃，“帮她读一段吧，这是她忘掉自己是谁之前，最喜欢的一本书。”
卫燃看了看卡坚卡，又看了看死死抓住自己手腕的老太太，最终接过那本略有些破旧的俄语版《安娜卡列尼娜》，引着老太太重新坐在长椅上，轻声读着这本自己听过却从没看过的名著。
一口气读完了前三个章节，身边那老太太太总算松开了卫燃的手腕，颤颤巍巍的凑到他的耳边，用俄语近乎哀求的低声说道，“卡列尼娜，我的名字叫卡列尼娜！卡坚卡不是我的名字，帮我记住，求求你了，帮我记住，我叫卡列尼娜，我不叫卡坚卡！”
“卡列尼娜，你的名字叫卡列尼娜。”卫燃轻轻合上书本重复着对方的名字，“卡列尼娜，你想回去吗？我可以带你回去。”
“你在说什么？”这老太太近乎神经质一般突兀的换上了德语，“你能说德语吗？我听不懂你刚刚在说什么。”
“我...”
卫燃张张嘴，随后格外正式的伸出手，同样换上德语笑着说道，“抱歉女士，我认错人了。”
“这种过时的搭讪对我可没有用”这老太太说完，一脸傲气的站起身就往书店里走。
一直在一边守着的卡坚卡再次叹了口气，朝着卫燃耸耸肩麻利的解开了那根防丢绳，跟在那位老太太的身后走进了树洞书店。

第241章 拉投资和拍电影
用了将近两天的时间返回伏尔加格勒的工作室，卫燃拿上藏在食盒里的认证器再次敲响了尼古拉的房门。
这一次，不等对方询问，他便主动将树洞书店里发生的事情详细的描述了一遍。随后还在尼古拉的要求下，登录了一下那个邮箱页面。同时也发现了收件箱里多出了两封未读邮件。
将其一一点开，其中一封显示需要绑定手机号码，而另一封则显示只有绑定了手机号码才能打开。没得选，卫燃用自己的手机号码完成了绑定，随后这才顺利打开了第二封邮件。
这封邮件里，仅仅只有一个陌生老人的照片，以及一组看起来毫无规律的数字。
尼古拉打量着那张照片上的老人看了许久，随后笑眯眯的朝卫燃说道，“好了，没有其他的事情了，辛苦你帮我跑了两趟。这邮箱就由你保管吧，我年龄大了，可学不会怎么用这种高科技的东西。”
“尼古拉先生”卫燃迟疑的看着对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别多想”
尼古拉指了指仍旧连在手机上的认证器，“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而已，至于这个小东西你自己留着吧。以后如果遇到麻烦，可以试着用那个邮箱联系卡坚卡，她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你的。如果她有麻烦需要你帮忙，说不定也会联系你。当然，你可以选择拒绝。”
“这件事也要瞒着卡尔普和达莉娅老师吗？”卫燃试探着问道。
“你觉得呢？”尼古拉愉悦的笑了笑，随后施施然的起身，迈步走向了卧室。
带着越来越多的疑惑告别了这个神秘的老头儿，卫燃拿着认证器回到了工作室，反锁了房门之后，取出食盒，将认证器放了进去，顺便也检查了一番这食盒里的东西。
除了上次回国的时候塞进去的各种调味料和刚刚放进去的认证器，食盒的一层其余空间放的全是一个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匣。至于二层，目前则只放着一些备用的现金以及那个装满了毒针的金属盒子。
起身从储物室里拎出那个价值20万欧元的破油桶，卫燃开始琢磨着该怎样为下次战场做准备。
从这油桶上涂装的那枚二战德国国防军第15装甲师的徽章以及土黄色油漆，还有那位赫伯特几天前展示的视频里的金币可以确定，这油桶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来自北非战场。
既然是北非战场，那么就有很大的概率是在沙漠里，如此考虑的话，那食盒的二层拿来多装些水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
想到这里，卫燃把那盒毒针以及现金塞进保险箱，随后拎着食盒钻进厨房，一番比对之后，找了个刚刚好能放进食盒二层的不锈钢盆，随后又从冰箱里翻出两大瓶冻得冰凉的矿泉水将其倒满。
琢磨了一番觉得还缺点儿什么，卫燃又翻箱倒柜的找出以前帮小姨当导游时，随身携带的一瓶清凉油以及两支还没过期的藿香正气口服液，撕了包装之后清洗干净，丢进了装满矿泉水的不锈钢盆里。
“还有反坦克枪”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收了食盒取出反坦克枪，将几个弹匣里的子弹挨个拆下来，换上了被锁进保险柜里的那70发随枪赠送的原版弹药。
提前做好了仅有的准备，卫燃却并没有急着拿出金属本子，这几天几乎脚打后脑勺一样的跑来跑去压根就没有闲着的时候，好歹也要休息休息再说。
可惜，几乎就在他把那个破油桶又塞回储物室的同时，反锁的卷帘门却被人给拍响了。
还不等他将卷帘门彻底推到头顶，季马便已经弯腰钻了进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卫燃索性重新拉下了卷帘门。
“昨天我就到了”
季马熟门熟路的拉开冰箱，自顾自的翻出一罐冻得冰凉的可乐，仰脖子灌了一气，这才一脸舒坦的坐在了长条桌的边上，继续解释道，“今天早晨尼古拉先生的摩托车出现了一些问题，我帮他去修车了，才回来。你呢？怎么才回来？”
卫燃笑了笑，随口答道，“帮客户去德国调查了一些东西，怎么？找我有事？”
“确实有事”
季马犹豫片刻，有些不太自在的说道，“我本来想找尼古拉先生帮忙的，但他建议我来找你。”
“怎么？你把哪个姑娘的肚子搞大了？”卫燃坐在季马对面调侃道。
“没有的事”
季马送给卫燃一颗中指，总算是在这调侃中放下了心里的负担，直来直去的说道，“维克多，我希望你能投资因塔的营地。”
“投资因塔的营地？”卫燃不解的看着对方，“怎么个投资法？你还想着在那盖玻璃房子呢？”
“玻璃房子的事情我早就解决了，等到10月份的时候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季马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挎包，从里面拿出几张图纸递给了卫燃，“我打算趁着夏天的这几个月修好废弃军事基地后面的那座天文望远镜。之前曾经从那里买走一块破石头的加尔金先生你还记得吧？他给我报价27万美元。”
“这价格倒是不贵”
卫燃忍不住说道，他对那座天文望远镜印象很深，那么大的一座光学望远镜，想修复到能用的状态，仅仅只需要27万美元已经算非常便宜了。
“除了27万美元，那座三进制计算机也是他的了。”季马一脸心痛的说出了对方的第二个修复条件。
“反正那破玩意儿你留着也没用，不过你真舍得投入这么大的成本？”
“舍不得，就算舍得，我暂时也没那么多的钱。”季马极为光棍的摊摊手，“所以我才希望你能投资那座营地。”
“行吧，你还差多少？”卫燃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向了不远处的保险箱。
“17万，美元”
季马尴尬的答道，“如果你不想投资，我会在五年之内还给你20万美元。如果你看好那座营地，也可以选择成为它的股东。”
“你自己看着来吧”
卫燃说着，将前些天赫伯特留下的那十万欧元现金拿出来，直接堆在了桌子上，“这是十万欧元，你先拿着，再过最多一周，我再把剩下的补给你。”
季马看着散乱堆在桌面上的现金，又扭头看了看卫燃，回过神来之后开心的几乎看到了后槽牙，“维克多，你这个混蛋差点儿感动到我了，你就不怕我卷钱跑了？”
“你跑试试？”
卫燃浑不在意的关上了保险箱门，就算季马跑了又怎样？那破军事基地的最大股东可是红旗林场，给季马100个胆子，他也不敢为了这么点钱让卡尔普和达莉娅老师帮他背锅。
“我以后可是要成为俄罗斯富豪的，怎么可能为了这点儿钱跑路？”
季马一边说着，一边将桌子上的现金都划拉到挎包里，“接下来一直到十月份我都闲着，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直接说。”
闻言，卫燃心中一动，笑眯眯的说道，“你要是真闲着，可以去一趟芬兰。”
“去芬兰干嘛？”季马不解的问道。
“拍电影”卫燃笑着解释道，“我一个客户准备拍一场电影，如果你有兴趣客串个角色，我可以帮你问问。”
“电影？哪种电影？”季马脸上立刻浮现出了猥琐的表情。
“穿衣服的电影”卫燃无奈的纠正了对方的浮想联翩，“关于二战题材的，要不要试试？”
“我能当演员？”季马心动的同时又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放心，所有的演员都是业余选手，就连阿历克塞教授都可以，你怎么不行？再说了，万一你火了，说不定连你那俩破营地都能跟着火起来。”
卫燃乐此不疲的继续给对方加油鼓劲，他怂恿季马加入到那场业余电影的拍摄里，倒没什么坏心思。单纯只是拉这兄弟一把罢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如今自己有了个光鲜亮丽的历史学者身份拿来当伪装，但季马可没有，眼下有机会自然也要拉一把对方。万一他真能借着那部电影小小的火一把，至少也能摆脱他在众人心中“只是个小混混”的固有形象。
当然，如果这货运气好，真的如他预期那样，对卫燃自己来说也是个好事儿。毕竟按照华夏课本里那句古话来说，这多少也算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了不是？
反观季马，这货咬牙切齿的犹豫了许久之后，试探着问道，“那我试试？”
“试试呗，就算不成，就当出去玩了。”卫燃笑呵呵的给对方吃下了第二颗定心丸。
“那就试试！”季马这次的语气终于变得格外肯定。
见状，卫燃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拨给了拉尔夫，简单的将自己的想法和对方沟通了一番。拉尔夫立刻忙不迭的答应了下来，他们那边本来演员就没凑够呢，如今有个冤大头愿意过去试镜，自然是万分欢迎。
用十万欧元加一个拍电影的机会，打发了喜气洋洋的季马自己去芬兰报道，卫燃锁了卷帘门之后，直接将手机开了飞行模式，随后钻进了厨房，打算弄点好吃的犒劳自己一下，免得等去了北非战场吃也吃不上喝也喝不上的时候，连个怀念的方向都没有。

第242章 意呆利的白羊座
自从回到伏尔加格勒的工作室，卫燃短暂休息了一天之后，便把所有精力投入到了寻找那个破油桶的线索之中。
想破解油桶上那些毫无规律的字母和数字组合，无异于白日做梦，否则的话，那位名为赫伯特的考古学者也不会找到自己的头上。
不过，根据油桶上的那枚部队徽章，他倒是可以仔细研究一下二战德国国防军第15装甲师的作战经历，为进入和那个油桶有关的战场时提前打个底。
相比东线战场，北非战场几乎像个后娘养的。而这样的评价，不管是放在二战时期的德国，还放在阿历克塞教授当初亲自教授的历史课上都可以说恰如其分。
简而言之，卫燃对北非战场的了解并不算多，即便是阿历克塞教授，也仅仅只是能说出一些关键战役的时间点以及对当时整个战争局势的影响罢了。
不过好在，关于这个装甲师的历史记录倒是比较详实。简单的说，第15师被送到北非之后，几乎参加了所有的战役。
从1941年的托布鲁克战役和古比井战役，到1942年的加查拉战役乃至第二次阿拉曼战役，以及退守突尼斯之后，在1943年的卡塞林山口战役，几乎都能找到这支部队的影子。
用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把国防第15装甲师参加过的所有大大小小的战役全都梳理了一遍，并且记住了每场战役的关键节点以及最后的结果，卫燃总算完成了进入战场的所有前期准备工作。
拎着破油桶钻进卧室，卫燃关上房门之后做了几个深呼吸，随即果断取出了金属本子。
哗啦啦的翻页声中，金属本子停在了空白的第13页，那支金属笔一如既往的开始工作，在淡黄色的纸页上绘制出了一个巨大的井口，以及一个从井底被绳子拉上来的油桶。
角色身份：第132运输连士兵维克多
回归任务：逃离英军侦察车追击，协助意大利坦克手卡尔洛&#183;帕罗洛寻找水源，牵头组织一场生日派对并拍摄至少一张合影。
语言任务：救助意大利坦克手
意大利？怎么跑意大利这边了？
在卫燃惊疑不定的的猜测中，浓烈的白光充斥了视野，身体也感觉到了一阵阵的颠簸。渐渐的，耳边也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
当视野恢复正常，他这才看清，自己正坐在一辆装满了20升标准油桶的三轮摩托车上。但最要命的是，就在正前方不到10米的距离，便是一座大概一层楼高，绵延二三十米的石头山，而自己的手，正死死的拧着这辆三轮摩托车的油门！
慌忙松开油门，同时一脚踩死了刹车，这辆有些超载的三轮车往前滑行了足有一两米的距离这才艰难的停了下来。
“这破本子每次都给老子整邪的！”
看着距离几乎挨着车头的那块一人高的大石头，卫燃暗骂了一句，抬腿从三轮摩托车上下来，仔细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目光所及，全是一片片的沙漠和零星出现的石头山以及大大小小的沙丘。身后的夕阳仅仅只剩下一小半，另外那一半已经被远处隆起的地形彻底挡住。
再看看刚刚险些带着自己撞山的三轮摩托车，卫燃倒是忍不住笑了笑，这辆三轮车并非东线战场常见的偏三轮挎斗，反倒是和后世华夏农村用来拉人载货的汽油三轮车没有太大的区别。
而这辆三轮车的货斗里装的，除了一个个油桶之外，还有几个木头弹药箱以及一大箱子铁皮罐头。
最后看看自己身上的打扮，肩上背着一支冲锋枪，胸前斜挂着一条皮质子弹袋和两个大红色的手榴弹。
头上戴的，则是一顶标准的德军M35钢盔，钢盔的侧面，还有一个显眼的红色盾形徽章，这徽章中间是一柄白色的利剑，剑尖的位置顶着几片白色的树叶子，剑柄下面，还有“132”的字样。
仅仅从头盔上的徽章就知道，自己这次加入的，还真就是北非战场的意大利阵营，而且还是意大利阵营里，难得打过胜仗的第132白羊座装甲师！
现在不会是第二次阿拉曼战役吧？
卫燃看着摘下来的头盔已经笑不出来了，之前他查询德国第15装甲师相关参战经历的时候，曾经特别留意过这支锤过英国人的意大利部队。他记得清清楚楚，意大利的白羊座装甲师恰恰就是在第二次阿拉曼战役中被摧毁的！
就在他重新戴好头盔的同时，身边那座勉强能称作山的石头堆另一头，却突兀的传来了一声爆炸。卫燃下意识的蹲下身体，随后又赶紧站起来，端着冲锋枪冲上了山顶。
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小心翼翼的冒出头，随后他便看到，在这石头山的另一头，正有一辆仍在殉爆的轮式装甲车，而在它的两侧，则各有一辆小的可怜的意大利L3小坦克。
只不过，这两辆坦克的状况可不怎么样，其中一辆侧躺在地上，正有个坦克手把自己的同伴从里往外拖。
而另一辆坦克则已经冒出了浓烟，战斗室顶部的位置，还趴着一个不断惨叫的坦克兵。抬头往远处看了看，视线尽头极远的地平线，正有两辆车带着滚滚烟尘开往山下的交火现场。
来不及多想，卫燃转身跑下石头山，驾驶着三轮摩托绕过石头山停在那辆冒着浓烟的坦克边上。
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那个趴在舱门位置的坦克兵身下的坦克内部也已经可以看见隐隐约约的火苗，在高温的炙烤下，他的哀嚎也更加的凄惨。
拖着对方的肩膀将其抬出坦克，卫燃用沙子盖灭了对方腿上的火苗之后才注意倒，他的一条胳膊已经脱臼，另一条胳膊更是自肱二头肌的位置错位，显然是发生了骨折。
根本不理会对方说的什么，卫燃先在对方的惨叫中把脱臼的那条胳膊恢复原状，随后指了指旁边的三轮摩托，而他自己则跑向了另一辆侧躺的坦克，帮着那个额头鼓着大包的坦克手把另一个昏迷的士兵拽了出来。
几乎就在他们二人把昏迷的坦克手抬上三轮摩托的瞬间，熟悉的大脑宕机感再次来袭，卫燃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那个额头鼓包的坦克手关切的问道。
“没...没事”
终于能听懂对方在说什么的卫燃摆摆手，在对方的帮助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指着不远处蒸腾的烟尘，用刚刚学会的意大利语催促道，“快，快上车。”
闻言，那名坦克手赶紧爬上了货斗，一手扶着一个伤员免的他们掉下去。与此同时，卫燃也拧动油门，以最快的速度将三轮摩托的速度提升到了最高。
在那名胳膊骨折的士兵越来越无力的哀嚎中，卫燃驾驶着这辆严重超载的三轮摩托绕过石头山，暂时挡住了那些追兵的视线。随后专挑有沙丘或矮山的遮挡的地方跑。
“脑袋有包的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卫燃扯着嗓子问道。
“帕内通，你呢？”
“维克多”
卫燃摘下身上的冲锋枪丢给对方，“看看弹药箱里的子弹是不是用的上，如果用不上就丢掉，对了，把弹药箱留下，另外把油桶也往外丢一半！”
“好！”帕内通接过冲锋枪背在肩上，看了看弹药箱上的标记，随后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撬开了箱子盖之后，将里面的子弹倾倒了出去。
清空了货斗里仅有的几个弹药箱，帕内通又拎起一个又一个的油桶，打开盖子之后丢到了外面。
随着重量一点点减轻，三轮摩托的速度也得以显著提升，等到太阳彻底被地平线挡住，根本没敢开灯的卫燃又连续越过了几个沙丘以及一座石头山，这才踩下了刹车。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之前昏迷的那个坦克手已经醒了，但手臂骨折的那个却陷入了昏迷。
“他叫什么名字？”卫燃看着手臂骨折的那个坦克手问道。
“皮埃尔”之前昏迷的那个朝卫燃伸出了手，“我是卡尔洛，我们都是第32坦克团的侦察兵，谢谢你之前救了我们。”
你就是卡尔洛？
卫燃看了眼对方嘴唇上面那撇极具特色的翘尾巴胡子，伸手和对方握了握，“我是132运输连的。”
等两人认识完，在一边的帕内通忧心忡忡的说道，“皮埃尔的胳膊断了，他需要尽快做手术才行。”
“让我试试”卫燃指着昏迷中的皮埃尔说道，“你们俩按住他。”
“你要在这里进行手术？”卡尔洛惊讶的问道，“我可没听说运输连有人会做手术。”
“我也不知道这附近有医院或者专业医生”卫燃极为光棍的说道。
卡尔洛和帕内通对视一眼，犹豫片刻后，按照卫燃的要求抱住皮埃尔腋下，另一个则按住了他被烧伤的双腿。
深吸一口气，卫燃隔着皮肤摸了摸对方断掉的位置，随后在两人惊悚的眼神中抓住骨折的胳膊往外用力一拽，同时另一只手在骨折的地方用力一推。
在剧烈的疼痛刺激之下，原本昏迷的皮埃尔瞬间清醒，可还没等发出惨叫，便被抱住他的卡尔洛捂住了嘴巴。
卫燃摸了摸骨折的地方，见仍旧有些错位，立刻招呼也不打的又将刚刚的动作重复了一遍。在皮埃尔的惨叫和挣扎中将断开的骨茬对准了位置。
“帕内通，把弹药箱拆开，然后把木板递给我。”卫燃扶住骨折的位置说道。
闻言，帕内通赶紧把货斗里的木头箱子拿下来，用枪托一顿狂砸拆下了四块三指宽的木头板。
“布条”卫燃继续提着要求，这些本该在正骨之前准备，但他毕竟是第一次，虽然被笔记本教会了正骨的技术，但这些“周边服务”却根本没有多少的经验。
帕内通手脚麻利的脱下里面的衬衫撕成长条递给卫燃，后者接过之后把木板包裹了好之后固定住了皮埃尔的手臂，随后又帮他将手吊在了脖子上。

第243章 迷失
当夜幕笼罩了荒凉的沙漠，本就不算暖和的温度也骤然降到了零下。
紧挨着山脚的一个沙坑里，卡尔洛熟练的将几个空饭盒装满干燥的黄沙，随后往里倒上了燃油。趁着帕内通把油桶拎远了些，他已经将一支燃着的火柴丢进了饭盒里。
顿时，一团团不断跳动的火苗便从饭盒里蒸腾而出，给围坐在周围的众人提供了急需的温暖。
众人七手八脚的将打开的几个罐头架在不断燃烧的火苗上，卡尔洛再一次问出了不久前问出的问题，“维克多，你真的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真的不知道”
卫燃无奈的答道，通过刚刚聊天时候的旁敲侧击，他已经确定了自己确实就在第二次古比井战役的末期，或者更准确的说，是1941年的12月4号晚上，意大利第132白羊座装甲师，奉隆美尔之命，驰援古比井的当天！
在卫燃遇到卡尔洛等人之前，他们已经遭遇了英国人的阻截，而卡尔洛等人，正是战场最外围，也是最前沿的侦察兵。
虽然卫燃救了他们三人，但也因为他的慌不择路，三人直到准备吃晚饭的时候才意识到他们竟然已经迷路了。
“我们要想办法尽快赶回去才行”
卡尔洛忧心忡忡的说道，“如果我们跑到大后方还没什么，但如果跑到了英国佬的大后方或者侧翼，就算古比井那边的战斗结束，我们也不一定安全多少。”
“大不了投降好了”帕内通无所谓的说道，“说不定我们能在英国佬的地盘喝上红酒。”
胳膊上打着夹板的皮埃尔舔着嘴唇说道，“就算没有红酒，有橄榄油也行，最好来上一块白面包。”
“但我们现在只有这些臭烘烘的金枪鱼罐头”卡尔洛无奈的用手中的叉子敲了敲罐头皮，“当然，还有永远也吃不完的墨索里尼的屁股。”
“我都已经快忘了意大利面的味道了”
帕内通往篝火边凑了凑，“连续半个月了，我领到的不是金枪鱼罐头就是沙丁鱼罐头。”
“我领了半个月的饼干”皮埃尔颇有些怀念的说道，“但我好运领到了一罐西红柿，本来还打算这次战斗结束之后，如果能领到意大利面的话一起吃呢，可惜了。”
“几位”
一直忍着没说话的卫燃晃了晃自己的水壶，“相比什么意面，我们是不是关心一下饮水问题？”
“不用担心”卡尔洛乐观的安抚道，“等明天我们回去之后就能喝到水了，一晚上没什么的。”
“但愿吧”卫燃神色古怪的应了一句，这次的回归任务里可就包含了找水，按照那个金属本子的尿性，他们想补充到淡水恐怕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在众人的闲聊中，架在篝火上的罐头盒也在兹拉作响中冒出了热气。卫燃挖了一口有着“墨索里尼屁股”称号的牛肉罐头送进嘴里尝了尝。
出乎他的意料，这种罐头除了不够咸之外，倒并不算难吃，口味上也和以前读高中的时候吃过的那种富含淀粉的廉价午餐肉罐头没太大的区别，最多也就是口感上更加松散且油腻罢了。
好奇的戳起一条热腾腾的金枪鱼肉，还不等送到嘴里，卫燃便闻到了浓烈的腥臭味。试着吃了一口，卫燃越嚼越恶心，最后实在是咽不下去，干脆将其吐了出来。
“你们这些运输连幸运儿肯定吃不惯这些东西”帕内通戳起一块金枪鱼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打趣着险些忍不住干呕的卫燃。
卫燃尴尬的咧咧嘴，老老实实的重新戳起一块牛肉罐头，然而，即便他刚刚吐掉了那口鱼肉，那股宛如生化武器般的腥臭却仍旧挥之不去，连带着吃进嘴里的也变了味道。
被这两口弄的彻底没了食欲，卫燃索性起身说道，“我去山顶看看，免得英国佬追上来。”
在帕内通不加掩饰的调侃笑意下，卫燃离开沙坑爬上了紧挨着的石头山，随后选了个背风的地方，开始从金属本子里往外掏东西。
让他又惊又喜的是，这次反坦克枪和医疗箱子总算是能拿出来了，但那支半自动步枪乃至自己的配枪，甚至包括食盒却拿不出了！
“自从那本子换了金属皮，怎么还多了限制了？”
卫燃把玩着装在保护套里的禄来双反相机暗自嘀咕了一句，这相机能拿出来，但之前装进里面的胶卷却再次没了，可他明明记得，上次从白羊淀战场回来的时候，他明明记得装进去的胶卷还在的。
“按照之前的经验，接下来还会遇到个带着相机的人？”卫燃暗自嘀咕一句，收起手中的相机和身边的反坦克枪，随后拿着望远镜往周围看去。
“坏了！”卫燃皱起了眉头，就在他们来的方向，正有好几束昏黄的车灯在不断起伏的地形上来回跳动着！
“把火灭了上车！”卫燃收了望远镜，转身朝山下喊道，“我们身后似乎有车！”
闻言，卡尔洛反应最快，一把抄起了滚烫的罐头盒放在了一边，而他旁边的帕内通则紧跟着用鞋子推着周围的黄沙埋住了刚刚点起来没多久的篝火。
“现在什么情况？”卡尔洛低声朝卫燃问道。
“越来越近了！”卫燃连滚带爬的跑下矮山，“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儿，对方至少有四五辆车！”
“走！”
卡尔洛用叉子戳起最后一块牛肉，塞进嘴里，随后连黄沙下的饭盒都来不及挖出来，扶着腿脚都不太方便的皮埃尔往沙坑上面的三轮摩托走。
等三人上了车，从山上跑下来的卫燃启动摩托车问道，“我们往哪跑？”
“往南！”
卡尔洛想都不想的说道，“他们的巡逻重点不在南边，而且据我所知，101师应该就在我们南边。”
卫燃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星星，借助北斗七星确定了方向，连车灯都不敢开，更不敢轰油门，慢悠悠的起步离开了藏身的矮山。
身后的货斗里，帕内通和受伤最严重的皮埃尔各自盯着左右方向，端着冲锋枪的卡尔洛则警惕的观察着身后。
几乎就在卫燃驾驶着三轮摩托绕过一座沙丘的同时，卡尔洛也看到了视线尽头一闪而逝的车灯。
“跑快点！”卡尔洛头也不回的催促道。
闻言，卫燃立刻将油门拧到了底。一刻都不敢停的朝着正南的方向前进，如此跑了足有两三个小时，随着温度越来越低，沙漠上也渐渐刮起了狂风。
这倒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好消息，至少他们那独具特色的三条车辙印多少能被掩盖一些，但坏消息却是皮埃尔不知从什么时候发起了高烧。
“在前面那座沙丘后面躲一下！”卡尔洛顶着掺杂了大量细沙的风朝卫燃喊道。
已经将风镜戴上的卫燃根本不敢张嘴，抬手示意了一下，随后拧动车把停在了沙丘的背风面。
“那些英国佬为什么追着我们跑？”卫燃熄灭了发动机不解的问道。
“还能为什么？”
帕内通将衣服脱下来盖在了皮埃尔的身上，同时理所当然的说道，“你驾驶的这种三轮摩托只有运输连最多，他们肯定是想追着你找到运输连打掉我们的后勤补给。”
“找到运输连？”卫燃摇摇头，“恐怕我们自己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了。”
“这些事情等天亮之后，如果我们还没被沙子埋起来再考虑吧。”卡尔洛一边说着一边跳下货斗，“我去沙丘上盯着，你们想办法在三轮摩托下面挖个沙坑出来。”
“我来吧”卫燃抢先说道，“帕内通，你去前面的那个沙丘上看看，周围有没有火光或者卡尔洛说的那个101师。”
帕内通闻言点点头，一瘸一拐的走向了不远处的另一个沙丘。
直等到他开始一步三出溜的往沙丘上爬，卫燃才伸出手摸了摸皮埃尔滚烫的额头和腿上那大片的烧伤，随后借着夜色的掩护拿出医疗箱，从里面翻出注射器，以最快的速度给他打了一针青霉素。
重新收起医疗箱，卫燃从货斗里拿出一块木板条，在车斗下面胡乱刨出个浅坑，随后把皮埃尔扶了进去。
几乎前后脚，帕内通也顶着风一瘸一拐的跑了回来，半跪在货斗的边上说道，“前面什么都没有，除了沙丘就是山，再远点就完全看不清了。”
“能认清我们在什么地方吗？”卫燃捂着嘴巴问道。
前者闻言摇摇头，一边把自己的身体埋进尚有些温度的沙子一边答道，“这里我和卡尔洛都没来过，不过我猜应该距离101师不会太远，今天晚上我们仔细听着，如果周围有交火的声音，说不定顺着声音能找到回去的路。”
“也只能这样了”
卫燃说完，赶紧学着对方的样子，把头伸进三轮摩托的货斗下面，随后将身体四肢尽可能的埋进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沙子里，努力保持着身体的温暖。
如此苦熬了大半夜，这股狂风才算彻底停下，早就已经冻傻了的众人哆哆嗦嗦的在沙子上扒拉开一个浅坑，随后往里倒了一些燃油艰难的点起了一堆篝火。
在不断跳跃的火苗烘烤下，众人的身体渐渐回温，同时天边也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但让他们绝望的是，不但他们来时的车辙印和敌人一起消失了，而且这一整夜，他们都没有听到周围有任何交火的动静！

第244章 德国记者、意大利伤员和英国俘虏
夜里足以冻死人的沙漠，在太阳升起之后也跟着迅速升温回归倒了零度以上。但毕竟现在是冬季，即便中午的时候，温度也仅仅只有十四五度而已。
不过至少在白天来说，这倒不算坏事，至少这个温度非常适合赶路，而且皮埃尔腿上的烧伤也不容易发炎。
但对卫燃等人来说，真正的麻烦却是最后一口淡水在早晨的时候就已经喂给了仍旧在发高烧的皮埃尔，但直到中午，他们都没有找到所谓的第101装甲师，甚至连任何人类留下的痕迹都没有遇到过。
看了眼三轮摩托车的油表，卫燃轻轻踩下刹车熄灭了发动机，“卡尔洛，帕内通，你们确定一直往南走就能遇到101师？我们都已经跑了一个上午了，怎么连条车辙印都没看到。”
“说不定是昨晚的那场大风刮没了？”帕内通乐观的答道。
“说话的时候动动脑子”卡尔洛一边捻着嘴唇上边那两撇喜感的翘尾巴胡子，一边说道，“好几千人的装甲师，就算昨晚刮的风不小，也不该什么都没留下。”
“会不会我们跑错方向了？”卫燃再一次问出了这一路上问过不知道多少次的问题。
“或者101师的速度太慢了，还没赶到位置，我们就已经横穿过去了。”帕内通像个复读机似的，说出了之前几次卫燃说完同样一句话之后他必定会说的台词。
“可惜我们手中没有地图”卡尔洛叹了口气，“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早知道会迷路，昨天晚上我们该投降的。”帕内通的语气中带着悔意。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卡尔洛似乎同样有些后悔，拿着冲锋枪一边往不远处的沙丘走一边说道，“我去前面的沙丘看看，说不定这附近有绿洲呢。”
“你们要不要吃东西？”帕内通从货斗里翻出个铁皮罐头问道。
“算了吧，在找不到淡水之前，那些罐头吃下去和毒药没有任何的区别。”
卫燃第一个拒绝了再吃那些罐头的提议，仔细的检查了一番皮埃尔腿上的伤口，见没有发炎的迹象，这才拎起一个油桶，给三轮摩托加满了燃油。
“维克多，你觉得我们现在往回走怎么样？”帕内通低声问道，“你肯定还记得路对吧？”
“你太高估我了”
卫燃拧上油箱盖，昨天被英国人的装甲侦察车追了大半个晚上，他要是还能原路跑回去，恐怕后背上就能长出两个驼峰了。
帕内通闻言看了看仍在货斗上发着高烧的皮埃尔，突发奇想道，“如果我们用那些燃油点上一堆火，再把摩托车的轮胎拆下来丢进去冒出一些黑烟，说不定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我看应该把你丢进去”卡尔洛拎着冲锋枪走回来笑骂道，“没了这辆摩托车，我们就真的死定了。”
“情况怎么样？”卫燃靠着摩托车问道。
卡尔洛摇摇头，“不太好”
“或者我们往回走吧”帕内通捏着鸡爪子手势再次提议道，“哪怕没办法回到古比井附近，只要我们一直往北走，至少能走到地中海岸边，只要能到海边，最多也只是被英国人俘虏而已。”
“也有可能半路上就被英国人抓住了”卫燃哭笑不得的提醒道。
“那不是更好？”帕内通理所当然的反问道。
让卫燃意外的是，卡尔洛竟然更加理所当然的同意了这个在他看来无比扯淡的建议，“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出发往回走吧，就像帕内通说的，如果遇到英国人，我们就投降好了。”
“真的往回走？”卫燃错愕的问道，合着昨晚上白跑了？这些意呆利人怎么比法国人还喜欢投降？
“皮埃尔恐怕撑不了多久”
卡尔洛一边说着，一边跨上了摩托，“昨天要不是天太黑了担心被英国人直接打死，那时候其实我就已经准备投降了。”
“我...”
卫燃压抑住抽对方一巴掌的冲动，接过对方递来的冲锋枪，踩着车轮翻进了货斗，这俩既然早就有了投降的打算，他自己也没意见。
等卫燃和帕内通坐稳，跑了大半天的摩托车在卡尔洛的操纵下再次启动，拉着众人背对着头顶的太阳，绕过一个个沙丘开往了正北的方向。
返程的路上，卡尔洛显然并没有沿着卫燃留下的车辙印走，而是径直往北，摆明了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饥肠辘辘又饥渴难耐的众人搭乘着这辆劳苦功高的三轮摩托从中午一直跑到太阳落山，卡尔洛却突兀的踩死了刹车，而同一时间，卫燃也举起了原本搭载肩上的冲锋枪，顺便踢醒了身边的帕内通。
让他们二人如此警惕的，却是正前方的一辆的一座沙丘后面，竟然停着一辆方头方脑的意大利产CL39轻型卡车。
就在卫燃拿枪指着对方的同时，在这方头方脑形如面包车的卡车车头一侧阴影里，还有个穿着德军制服的人用枪指着他们。
“好像是我们的人”
卡尔洛示意卫燃收起冲锋枪，高举起着双手喊道，“我们是白羊座装甲师的，你们呢？”
“101装甲师”车头阴影里的那个人手里拎着一支P38手枪走了出来，抬手指着身后的卡车，用生硬的意大利语说道，“至少这辆车和他的驾驶员是101装甲师的。”
“你不是？”卡尔洛放下双手，走上前去问道。
“我是德国先锋报的战地记者佩尔，这是我的证件。”
对方一边说着，一边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本证件递给了卡尔洛，随后看着走过来的卫燃和帕内通奇怪的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132装甲师不是被派去古比井了吗？”
“我们在前线侦察的时候遭到了英国人的阻截，为了逃离他们的追击迷失了方向。”卡尔洛将证件还给那个叫佩尔的记者，随后又将自己的证件递给对方，“你们怎么也在这里？101师不是也被派去古比井了吗？”
闻言，记者佩尔脸上浮现出了不加掩饰的嘲讽之色，“101师走错方向了，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是整个师都走错方向了。”
“整个师？”卡尔洛瞪圆了眼睛，“所以101师就在这附近？”
佩尔摇摇头，将卡尔洛的证件还回来，“我们也和大部队走散了，而且凌晨的时候在西边大概十几公里远的位置还遭遇了几辆英国侦察车，并且和对方发生了交火。”
佩尔没注意卫燃等人脸上古怪的表情，转身将他们带到卡车的货箱边上，指着躺在里面的一个意大利士兵继续说道，“在保护我们的装甲车帮助下，我们消灭了其中一辆侦察车，而且还俘虏了一个英国士兵。但卡车司机也受伤了，而且和保护我们的装甲车走散了，现在油箱和水箱也都已经空了。”
“你叫什么名字？你的情况怎么样？”卡尔洛爬上卡车货斗，朝躺在里面的伤员问道。
“特伦托，我是第80运输连的特伦托。”
那名脸色苍白的伤员说话的同时掀开了盖在腿上的毯子，随后众人便看到，他的左腿被纱布胡乱的包裹着，暗红色的血液已经将纱布浸透，就连那条毯子上都沾染着血迹。
“子弹似乎还卡在他的腿里”站在车尾的佩尔头疼的提醒道，“我们需要尽快找到一个会手术的医生帮他取出子弹。”
闻言，卡尔洛和帕内通齐齐看向了卫燃，而后者此时正在打量着这辆货车车厢里的存货。
除了那位名叫特伦托的伤员之外，车厢里还有一挺布雷达35型20毫米高射炮，以及好几个用来装弹药和罐头的箱子和两个印着十字的医疗箱，而在特伦托的身下，明显还有整整一层木头箱子，只不过它们都被厚实的帆布给盖起来了，是以根本不知道装的什么。
“维克多，你会不会做手术？”帕内通忍不住问道。
闻言，卫燃回过神来，拽着货斗边缘爬进车里，“先让我看看医疗箱里有什么再说。”
“他是医生？”德国记者佩尔朝跳下卡车的卡尔洛问道。
“也是运输连的士兵”卡尔洛指了指不远处的三轮车，“不过我们的同伴就是他治好的，手臂骨折，根本没有做手术就治好了。”
记者佩尔狐疑的看了眼正在翻找医疗箱的卫燃，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只听帕内通问道，“佩尔，你刚刚说你们还俘虏了一个英国人？他在哪呢？”
“车子下面”佩尔弯下腰，指了指卡车的底盘。
卡尔洛和帕内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随后便发现在卡车下面，有个光着膀子堵住嘴巴的俘虏，双手被分开绑在了底盘上。
“你们两个人怎么做到的？”帕内通直起腰惊讶的问道。
“那支高射炮”
佩尔颇有些得意的指着货斗里的武器，“我们熄灭了发动机藏在一个沙丘的后面，等英国佬被保护我们的装甲车吸引了注意力的时候，我用那支高射炮打爆了他们的侦察车，只不过在把那个俘虏揪出来的时候，特伦托被对方用手枪打中了大腿。”
“那辆保护你们的装甲车呢？”帕内通追着问道。
“他吸引着英国人的其余几辆侦察车往其他方向跑了。”佩尔摊摊手，“如果他们没有遇到危险，说不定能回来找我们。”
“他认识路吗？”卡尔洛指着卡车底盘下的俘虏问道。
“或许吧”记者佩尔摊摊手，“但是我不会英语，底盘底下那个似乎也不会德语或者意大利语。”
“唉！”卡尔洛和帕内通齐齐的叹了口气，刚刚燃起的一点儿希望顿时又化作了泡沫。

第245章 Yes还是NO
“维克多，情况怎么样？”卡尔洛收拾了情绪，朝货斗里正在给特伦托检查伤势的卫燃问道。
“问题不大”
卫燃头也不抬的答道，“医疗箱里东西足够给他做个手术，而且还有能帮到皮埃尔的药品。”
“我是问你”卡尔洛不得不重新说道，“你有把握给他进行手术吗？”
“当然，这只是个很简单的小手术。”
卫燃坐在了一个装着弹药的木头箱子上，“但这里风沙太大了，我们需要把货箱彻底密封起来，另外还需要足够的照明才能动手。”
“这些都不是问题”
记者佩尔说话的同时，解开了货斗两侧木头栏杆上的帆布棚子，“把两边放下来，然后把特伦托屁股底下这块帆布再盖上，就足够挡住所有的沙子了。”
“我们可以把摩托车上的车灯拆下来提供照明”帕内通第二个说道。
“那就开始吧”卫燃站起身，“卡尔洛，把摩托车弄过来，然后我们把特伦托先抬到摩托车上。”
“你真的有把握？”卡尔洛在动手之前再次问道。
“难道这附近有医院或者医生吗？”卫燃微笑着给出了和昨晚救治皮埃尔时同样的回答。
“你说的有道理”卡尔洛笑了笑，迈步走向了不远处的摩托车。
在众人的忙碌中，大腿中枪的特伦托和仍在发高烧的皮埃尔躺在了摩托车上，随后四人又**协力将卡车车厢里的布雷达高射炮和一些碍事的木头箱子抬了下来。
在这忙碌的布置中，众人倒是各有收获，最让卡尔洛和帕内通高兴的，是他们竟然发现了足足四箱意大利通心粉以及五箱罐装西红柿。
仅仅这两样，只要找到水就已经足够煮上一份他们心心念念的意大利面了。而除此之外，那些原本被帆布盖着的箱子里竟然还发现了一箱子用铁皮罐头封装的黄油和一箱子意大利人喜欢的橄榄油。除此之外，竟然还有足足四大箱子法国红酒！
不过对于卫燃来说，惊喜却是那支被抬下去的布雷达35高射炮，这种20毫米口径的高射炮用的是和自己那支反坦克枪同款的弹药，而这样的弹药，他在这辆车里发现了好几箱！
在众人的连番追问下，大腿中枪的特伦托不得不说了实话，这些东西竟然都是101师指挥部的补给！
“这些混蛋，我们吃了至少一个月的变质金枪鱼罐头，他们不但有意大利面吃，而且竟然还有红酒喝！”帕内通一边咬牙切齿的骂着，一边打开了一瓶红酒，仰脖子咕嘟嘟灌了两口之后递给了身边的卡尔洛。
后者接过红酒同样灌了一大口，将酒瓶子递给佩尔之后义愤填膺的猜测道，“帕内通，你猜我们132师指挥部的老爷们是不是也能随时吃上意大利面和白面包蘸橄榄油？”
“这还用猜吗？”
佩尔同样灌了一口酒，郁闷的说道，“出发的时候我就奇怪为什么101师的指挥部要求我乘坐这辆卡车，而且还专门派了一辆装甲车保护我，原来是借着我的名义保护他们的意大利面！”
“你们有时间聊天，不如先把特伦托抬上来。”
借着整理临时手术室，暗中撬开了一个弹药箱的卫燃提醒道，“另外，你们需要去周围的几个沙丘给我放哨，免得我刚刚帮他取出子弹英国人就过来了。”
“马上马上！”已经打开第二瓶红酒的帕内通晃了晃手里的瓶子，“维克多，要先来一口解解渴吗？”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头拒绝，“算了吧，我怕喝多了失手把特伦托的腿切下来。”
“那这瓶我给你留着，等你忙完了我们再喝。”帕内通一边说着，一边又把橡木塞子按进了瓶子口。
“帕内通”卫燃认真的提醒道，“我们说不定要多久才能找到淡水，所以那些红酒最好能省着点喝。”
帕内通赶紧做出了保证，“我们这么多人只喝两瓶！”
闻言，卫燃也就不再废话，拉起帘子之前提醒道，“卡尔洛，打开车灯吧，在我出去之前，你们千万别掀开篷布，不然一旦有沙子进入伤口，特伦托就真的要截肢了。”
“放心吧维克多！”卡尔洛说着，已经和德国记者佩尔一起，将特伦托抬上了被帆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货斗。
就在卫燃系紧双层的帆布帘子同时，挂在顶棚上的摩托车灯也随着外面的引擎声亮起，将昏暗的货斗里照的纤毫毕现。
“特伦托，我先把你的眼睛盖上，免得被头顶的灯晃瞎，顺便也防止你看到伤口被吓的乱动。”卫燃拿着一块长条帆布提醒道。
“来吧”特伦托闭上眼睛，颇有些紧张的说道，“维克多，你可千万不要把我的腿锯掉。”
“我们又不缺墨索里尼的屁股吃，没事锯你的腿做什么？”卫燃一边开着玩笑，一边用厚实的帆布裹住了前者的双眼。
确定对方什么都看不到了，卫燃给对方扎上一支吗啡，趁着药效发作的功夫戴上橡胶手套，随后立刻开始了手术。
也算特伦托运气好，这枚子弹虽然撕开了大腿的肌肉，并且伤到了骨头，但却幸运的没有对主要的血管造成什么破坏。无疑，这也是他能活到现在还没失血断气儿的主要原因。
动作麻利的取出那颗子弹，随后又认真的缝合了肌肉和上皮组织包上了敷料。卫燃小心的取出金属本子里的医疗箱，从里面拿出了四支这个时代绝对少见，但却称得上救命药的青霉素。
收回医疗箱，卫燃给特伦托打上一针青霉素之后，却并没有急着解开对方眼睛上的帆布，而是小心翼翼的从脚边那个提前打开的弹药箱里拿出了11发自己那支反坦克枪能用的高速钨芯穿甲弹放进了自己的帆布包。
藏好子弹，他这才解开对方脸上的帆布，随后拉开帘子，朝不远处守着摩托车的卡尔洛示意道，“把皮埃尔也抬上来吧，顺便先把特伦托抬下去。”
“取出来了？”卡尔洛惊喜的问道，“他的腿没事吧？”
“没什么事”卫燃笑着回应道。
卡尔洛闻言这才彻底放心，招呼着德国记者佩尔，在卫燃的帮助下把特伦托暂时抬下货斗，随后又把仍旧在发高烧，连意识都有些不清醒的皮埃尔送了上去。
系上帆布帘子，卫燃检查了一下对方骨折的胳膊和严重烧伤的双腿，随后拿起之前取出来的青霉素给他扎上一针，又在他腿上的烧伤处涂了一些在车里的医疗箱里找到的药品，这才拉开帘子，朝外面的帕内通说道，“我看你的脚这两天似乎也一直瘸着，用不用帮你看一看？”
“不用了”帕内通拉起裤腿，指着小腿迎面骨上的乌青说道，“只是撞了一下而已。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还是给那个英国人看看他的伤吧。”
“他怎么了？”卫燃看着已经被从卡车底盘下拉出来的英国人问道。
“头上被划开了一个口子”德国记者佩尔满不在乎的说道，“不过已经不流血了，就不用在他身上浪费药品了。”
“就算是我家的骡子受伤了，我也不会只是在伤口上给他撒一把沙子止血。”卡尔洛没好气的拆穿了佩尔的做法，“维克多，帮他看看吧。”
“抬上来吧”
卫燃无所谓的说道，他对英国人没什么恶感，但更没什么好感，毕竟在这个时代再往前推百十年，在华夏泛滥的丫片就是这帮搅屎棍子卖过去的。
等到卡尔洛和帕内通把仍旧绑着双手的英国俘虏推上货斗，卫燃用仅会的英语来了一句跑调的“塞特裆”，随后又指着自己来了句“蜜，刀特儿，孩泼油”。
显然，这连散装都不算的高碎英语，这英国佬不但听懂了，而且还格外听话的坐下来，将脑袋伸了过来，同时嘴里学着卫燃的“语法”感激的说道，“Me，Harry、Harry&#183;Burton。thanks、you、help、me！”
“哈利波特？”卫燃古怪的用汉语低声嘀咕了一句，差点儿忍不住撩起对方额头被干涸血迹粘连在一起的头发，看看他脑门儿上是不是有个闪电标。
“Burton，Harry&#183;Burton。”这脑袋受伤的俘虏纠正道。
“反正就是哈利呗？”
卫燃也懒得较劲对方的名字，直接给他来了一针吗啡，等把他麻翻了之后，立刻开始清洗已经凝结的伤口以及伤口周围的头发。直到干涸的血迹混杂着细沙被清理干净，伤口开始重新流出鲜血，这才缝合了对方头皮上的那道足有六七厘米长的伤口。
给哈利包好了头上的伤，卫燃耐心的等他从吗啡的药劲恢复过来，这才用自己仅会的那几个英语单词拼凑在一起盘问道，“哈利，H 2...不对，water，where have？ you know？”
生怕对方不理解，卫燃还指着周围重复道，“water，where have？”
为了固定伤口而被纱布包住了一只眼睛的哈利显然听又一次懂了卫燃在说什么，但可惜，接下来他说的那一大串，却轮到卫燃听不懂了。
从小就被英语折磨的头疼的卫燃听的可谓头昏脑胀，甚至都有了回到当年英语听力考试的错觉，最后索性简洁的问道，“water，where have？ you know yes ？”
“Yes！”
同样交流的头昏脑胀的哈利忍着脑瓜顶上的疼痛先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可紧接着还没等卫燃说话，却又从嘴里蹦出个让他抓狂的“NO！”。

第246章 找水前的共识
沙漠深处，除了皮埃尔和特伦托这两位伤员仍旧躺在卡车货厢里之外，其余人包括那位英国俘虏哈利在内，所有人都在卡车边上，围着沙坑中央不断跳动的篝火坐成一圈，趁着一瓶红酒在众人手中传递的功夫，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卫燃从哈利嘴里问出情报。
“我们不能继续等下去了”
卡尔洛等卫燃复述完了他和哈利关于水的问答之后，顺势接过前者手中的酒瓶子，仰脖子灌了一口，最先说道，“这些红酒根本没办法让我们这么多人坚持太久，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淡水。”
“确实需要尽快找到淡水”帕内通接过酒瓶子和话题，同样灌了一口说道，“只有找到淡水，那些意大利面才能吃。”
“我没意见”
德国记者佩尔无视了身边的意大利吃货，同样接过酒瓶子喝了一口，随后却略过了坐在他另一边的俘虏哈利，将类似于话筒作用的酒瓶递给卫燃说道，“我们只有找到淡水，才能让那辆卡车跑起来，否则只靠你们的那辆三轮摩托车，根本不可能带着这么多人离开这个鬼地方。”
卫燃将只剩下最后两口的酒瓶子递给哈利，却是没打算说什么。排除了那两个基本没有行动能力的伤员，他们这一圈人里就有德国人、意大利人、英国人，以及自己这个局外人。
更直白的说，大家的阵营不一样，面对的局势不一样，对这场战争的看法也就没办法保持高度统一。相应的，如果没办法打破大家之间的隔阂，即便在面对找水这件迫在眉睫的大事上，也很难保证每个人都不会有小心思。
尤其是那位英国俘虏哈利，他到底知不知道哪里有水先放在一边。但就算他知道，又该怎么保证他不会在找水的时候耍手段害死大家？
相比思虑重重的卫燃，坐在他对面的帕内通已经迫不及待的说道，“既然这样，我们现在需要先把物资统计一下，另外还要选出去找水的人。”
“先等下”卡尔洛摆摆手，认真的看着德国记者佩尔，“在我们开始之前，我们必须先达成一个共识。”
“什么共识？”德国记者佩尔抬头问道。
卡尔洛沉默片刻，开口说道，“至少在我们得救之前，这里没有俘虏，更没有德国人、意大利人或者英国人的区别。我们必须保证足够平等，平且要照顾好所有受伤的人。”
记者佩尔显然不是傻子，他很快便明白了卡尔洛的心思。在犹豫了一小会儿之后，主动朝一脸茫然的英国俘虏哈利伸出了手。
后者下意识的看向卫燃，见后者一脸微笑着点点头，这才迟疑的和佩尔握了握手。
“we！”卫燃指了指周围的一圈人，随后又从嘴里冒出个“friend”
“friend！friend！”哈利立刻和每个人都握了握手。
“维克多，和哈利说，我和他一起去找水。”卡尔洛一边和哈利握手一边说道，“告诉他，等我们走出沙漠之后，会把他送到英国那边。”
“说不了”卫燃无奈的说道，“这对我来说太难了。”
“额...”卡尔洛捏着个鸡爪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我和你一起去吧”卫燃开口说道，“虽然我只会几个英语单词，但勉强还能沟通，而且真的出现意外，三个人总比两个人要好的多。”
“可是皮埃尔和特伦托他们也需要你”帕内通开口说道，“卡尔洛，我和你们去吧。”
“他们两个只需要定时换药就可以，这些你们就能做，等下我会教你们一遍。”
卫燃说着又指了指俘虏哈利，“但和他交流沟通，可不是我能教会的。”
“就让维克多和我一起去吧”
卡尔洛拍板做出了决定，“帕内通，还有佩尔，你们需要照顾车里的人，保证他们在我们带着水回来之前还活着，这件事同样重要。”
帕内通和佩尔对视了一眼，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卡尔洛的决定。
卡尔洛可不给他们反悔的机会，站起身说道，“现在我们来统计物资吧！”
闻言，帕内通第一个站了起来，而卫燃和德国记者佩尔却对视了一眼，直到后者微不可察的点点头，前者这才站起身，将监视哈利的工作不动声色的交给了对方。
在卡尔洛的带领下，卫燃和帕内通统计了他们目前拥有的物资。首先，在给三轮摩托和那辆卡车加满了燃油之后，他们还拥有四桶总计80升的汽油和足够所有人吃上至少半个月都没问题的罐头，以及好几箱子的短时间里可以用来当水喝的红酒。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五个空油桶，一个和油桶外形完全一样，仅仅只是涂装不同的20升空水桶和两个医疗箱，以及两个用来给卡车加水的铁皮桶和一块可以用来当作帐篷的帆布。
武器方面，除了那挺20毫米口径的布雷达35高射炮和配套的弹药之外，却仅仅只有三支冲锋枪、9个备用弹匣、五个手雷，以及一支属于记者佩尔的P38手枪，和一支原本属于英国俘虏哈利的韦伯利转轮手枪。
虽然在刚刚的讨论中已经有卡尔洛提议大家平等相处，但即便是卡尔洛自己，也没脑子抽风给哈利分配一支武器，毕竟他们只是去找水的，不是去找死的。
一番商讨之后，卫燃和卡尔洛往三轮摩托上装了一桶燃油，一箱充当饮用水的红酒以及所有的空桶和一个铁皮水桶，最后还有那块可以用来搭帐篷的帆布，一支冲锋枪和两个备用弹匣，以及一箱果腹的罐头。
出发之前，卫燃指导着记者佩尔给卡车货厢里的特伦托和皮埃尔，以及准备一起去找水的俘虏哈利分别换了药，最后又亲自给他们三人各自打了一针青霉素，这才拎着一个医疗箱，带着哈利爬上了三轮摩托的货斗。
“每天凌晨两点和四点，你们用那门高射炮，最大仰角往我们离开的方向打一发曳光弹、一发燃烧弹和一发高爆弹帮我们指引回来的方向。”卡尔洛上车之前，一边说着一边和记者佩尔核对着各自手表上的时间。
“如果引来英国人怎么办？”佩尔忧心忡忡的问道。
“如果引来英国人，我们就有淡水喝了。”帕内通笑眯眯的抢答了问题。
“尽量不要和他们交火”
卡尔洛指着身边三轮摩托上的哈利说道，“到时候可以先投降，然后带着英国人去找我们，我们会用哈利把你们换回来的。这是让我们双方都能从这场战争里活下来的最理智的选择，对吗？”
德国记者佩尔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从一直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一台造价不菲的罗伯特相机提议道，“确实是最理智的选择，卡尔洛，在你们出发之前，我们拍一张合影吧。”
闻言，卡尔洛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答道，“只要你不会把这张足够把我们送进集中营的照片登在报纸上就行。”
记者佩尔笑着说道，“当然，我们不是已经各自暂时抛开了各自的身份了吗？”
卡尔洛哈哈大笑，“那就等维克多回来吧，我都怀疑那个家伙是个女人了，拉个屎竟然还要躲着我们。”
“至少不会熏到我们不是吗？”帕内通凑上来说道，“那些金枪鱼罐头就已经够恶心了，我可不想在等你们的时候不小心踩到屎。”
这几个人调侃卫燃的同时，作为当事人去已经躲到不远处的一座沙丘后面，将反坦克从金属本子里取了出来，动作麻利的将那枚装满了训练弹的弹匣清空，压满了给特伦托做手术的时候，偷偷藏起来那些高速钨芯穿甲弹。
最后给弹膛里也顶上一枚穿甲弹并且换好了配套的制退器，卫燃用脚在沙子上踢出个坑，把那些训练弹埋了进去。相比手枪和步枪，这款反坦克枪的弹药补充可是个大问题，如今有机会，他自然是能补充一点是一点儿。
收起反坦克枪和配套的炮车，卫燃溜溜达达走回来的时候，包括那两名伤员在内的其余人都已经坐在了靠着卡车的弹药箱上等着拍照了。
“喜欢拍照还真是战地记者的通病”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老老实实的选了个最边角的位置坐了下来。
记者佩尔先将镜头对准众人，调整好角度和光圈之后，扳下自拍拨杆，随后小跑着坐在了卫燃和卡尔洛的中间。
当清脆的快门儿声响过之后，也到了卫燃等人出发的时候。告别了留守等待的众人，卡尔洛启动三轮摩托，在哈利的指引下离开了他们的临时营地。
直等到身后卡车在夜色中彻底看不见了，卫燃用胳膊碰了碰坐在身边的哈利，用意大利语低声问道，“其实你会意大利语对吧？”
夜色中，哈利的眼神变了变，沉默了许久之后将嘴巴凑到卫燃的耳边，用比佩尔还不如的生硬意大利语问道，“你怎么知道？”
证实了心中的猜测，卫燃低声答道，“一个英国侦察兵即便不会意大利语，为了能获取情报，至少也会学几句最基础的。但最重要的是，刚刚我们在讨论的时候，你可一直都听的很认真呢。而且在卡尔洛提出平等相处的时候，你明显松了口气。”
“我只是不想被那个德国人杀死”哈利叹了口气，用奔奔坎坎的低声说道，“更不想被他刑讯逼问情报，相比你们意大利人，德国人简直就是疯子。”

第247章 飞机残骸附近的废弃水井
“德国人确实很容易出现疯子，所以你知道哪里有水吗？”卫燃问话的同时，暗暗在心里追加了一句，“就像你们阴国有很多喜欢当搅屎棍子的基佬一样。
“你们会放我离开吗？”哈利开始谈起了条件。
“这件事我决定不了”卫燃如实答道，“但至少我能帮你保守秘密。”
思考了许久，哈利最终点点头，低声给出了答复，“在被俘之前，和我同一辆侦察车的队友闲聊时说过，夏天的时候，这附近曾经坠毁过一架英国的战斗机，但那架战斗机的飞行员却在坠毁点坚持了足足半个月才被活着救回去。
所以如果我们能找到那架坠毁的战斗机位置，那里就是唯一有可能找到水的地方。毕竟想在夏天的沙漠里坚持半个月，就足以证明那附近肯定有水。但现在的问题是，我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找到。”
“你能找到回去的路吗？”卫燃换了个方向问道，“不管是去古比井还是回你们英国的阵地。”
哈利摊摊手，“我只是个无线电操作员，即便被俘前，我都没注意过车子开到了哪里。但我敢肯定，我的队友们没有开玩笑，这附近肯定有一架坠毁的战斗机。”
“可惜我们没有无线电”卫燃遗憾的叹了口气。
“我们接下来往哪走？”负责驾驶三轮摩托的卡尔洛侧过头大声问道。
闻言，哈利谨慎的等卫燃用他根本听不懂的“英语”胡乱说了些什么，这才抬手指了个方向。
在卡尔洛的驾驶下，这辆三轮摩托在松软的沙地上跑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这才在哈利的示意下停在了一座足有两三层楼高的石头山附近。
“这里有水？”卡尔洛根本来不及下车，便兴奋的问道。
早在停车前便已经和哈利偷偷沟通过的卫燃摇摇头，“我们在这儿等到天亮”。
闻言，卡尔洛顿时泄了气，没精打采的取下货斗里的帆布，在哈利的帮助下，靠着三轮车搭起了一个勉强够三个人躺下的低矮帐篷。
趁着卡尔洛往满沙子的罐头盒里倾倒燃油准备点起篝火，卫燃指了指不远处的矮山说道，“我上去看看，你自己谨慎点。”
“你也小心点”卡尔洛说话的同时，将划燃的火柴丢进了罐头盒里。
举着一个用板条箱和蘸过燃油的帆布制作的简易火把，卫燃小心翼翼的爬上那座石头山，随后背对着山下的二人举起了刚刚从金属本子里拿出来的望远镜。
然而，即便是在望远镜里的视野尽头，他也根本没看到周围有任何的火光，换句话说，他们距离战场和交战双方的阵地，仍旧有非常远的距离。
收了望远镜回到山下，卡尔洛已经用一瓶红酒煮上了满满一大饭盒的牛肉罐头和掰碎的饼干。
不过，即便他往里面掺了半罐头的西红柿以及意大利人喜欢的橄榄油和一小块黄油，这一坨蒸腾着葡萄酒气息的糊状物也实在算不上多好吃。但至少，这些呕吐物一样的东西能让他们暖和一些。
胡乱填饱了肚子，三个人又分了一瓶葡萄酒，这才盖灭了篝火，拉上了帆布帐篷门，各自裹着一块帆布陷入了沉默和对能不能找到水的担忧。
凌晨一点五十分，负责第一轮值夜的卫燃再一次举着火把爬上了矮山，拿出望远镜对准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在他耐心的等待中，两点整的时候，望远镜对准的夜空中闪过了微不可察的亮光。不出意外的话，那是留守的佩尔用高射炮打出的曳光弹又或者燃烧弹，同时也是指引他们顺利返回的唯一信标。
收起望远镜，卫燃返回山脚，晃醒了正在打呼噜的卡尔洛之后，将手表还给了对方。
接过手表，卡尔洛搓了搓脸，裹着身上的帆布钻出帐篷，一屁股坐在了三轮摩托上。
等到凌晨四点又站完了一班岗，卡尔洛和哈利也相继醒了过来。三人又吃了一遍昨天晚上同款的红酒炖墨索里尼屁股肉，这才收拾帐篷爬上了三轮摩托。
这一次，卡尔洛将驾驶的工作直接丢给了哈利，而他则坐在货斗上拿着冲锋枪警戒，至于卫燃，则蜷缩在叠起来的帆布上补觉。
不知道跑了多久，当卫燃被惊呼声吵醒爬起来的时候，三轮摩托已经停了下来哦，而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一片沙丘上，就躺着一架机尾断开，机翼都少了一个的飓风战斗机！
负责驾驶摩托的哈利转过身朝卫燃点了点头，想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卡尔洛，你掩护我。哈利！”
卫燃说完朝哈利挥挥手，带着对方小心翼翼的走向了不远处的飞机残骸。而在他身后的卡尔洛，也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冲锋枪。
带着哈利走到飞机残骸的边上，还不等卫燃说话，哈利便低声说道，“就是这里了，肯定是这里！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搞清楚当时活下来的飞行员是从哪里弄到淡水的。”
卫燃看了眼被明显被炸过的战斗机驾驶舱，思索片刻后说道，“哈利，我们分头在附近找找吧。”
“你不担心我逃跑？”哈利说完便意识到根本没有问的必要，这附近全是茫茫沙漠，就算让他跑，又能跑到哪去？
“注意安全”卫燃说完，转身爬上了不远处的一个沙丘。
往四周看了看，除了不远处的沙子上静静的躺着半块反光的机翼，更远一些的位置躺着半截机尾之外，倒是根本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扭头看了眼已经走向机尾的哈利，卫燃跑下沙丘，踩着松软的沙子走向了百十米外那块格外显眼的机翼。
遗憾的是，这块机翼似乎只是被风搬运到了这里而已，机翼之下根本什么都没有，机翼本身找不到任何与水有关的线索。反倒远处的哈利，此时正站在那截机尾残骸的旁边，朝着他疯狂挥手。
快步跑向哈利所在的位置，后者还不等卫燃停下脚步，便指着机尾上的一段刻字说道，“这上面说，在飞机残骸往东五公里的位置，有一口废弃的水井。”
“走，我们过去看看！”卫燃说完，立刻转身跑向了沙丘的另一边。

第248章 第一桶水
乘坐着三轮摩托，三人按照战斗机残骸上的留言提示往正东方向一路前行，在越过一个个沙丘之后，远远的便看到，在一座不到两米高的石头堆侧面，正有一顶被固定在地表的残破降落伞在随风飘荡。
将三轮摩托停在那顶已经和碎布没什么区别的降落伞边上，三人不分先后的跳下车子，围着伞绳的根部便开始了挖掘。
然而，大半个小时过去，三人挖出来的坑也已经足有将近一米深，但这降落伞的伞绳却像是没有尽头一样，仍旧牢牢的埋在干燥的黄沙之下拽都拽不动。
“只用手挖太慢了”卫燃甩了甩手指头，“卡尔洛，你去飞机残骸附近捡一些用上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块铁皮也比只用手挖要好用的多。”
“我把枪给你？”卡尔洛说着就要取下背在肩膀上的冲锋枪。
卫燃看了眼仍在低头挖沙子的哈利，笑着拒绝道，“算了吧，你带走吧。”
卡尔洛同样看了眼哈利，不着痕迹的用眼神提醒了一下卫燃，随后这才背着冲锋枪，驾驶着三轮摩托又原路返回。
直到车子跑远了，哈利才闷头说道，“谢谢，谢谢你的信任。”
“我相信你不会做出蠢事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不是吗？”
卫燃说话的同时，也重新加入了挖掘的行列。但奈何，他们两人往上挖一桶沙子，就会有至少半桶沙子又顺着边缘滑下去。为了挖的更深，他们又不得不扩大挖掘的面积，无形之中，这工作量也变大了不少。
好在，不久之后，卡尔洛便驾驶着三轮摩托跑了回来，顺便也带回来两个螺旋桨的桨叶，以及一大块被沙子打磨的闪闪发光的铁皮。
有了这点儿小小的辅助，却让挖掘进度大大提高，从中午一直忙到太阳再次落山，卫燃手中的木制桨叶总算戳到了黄沙之下的坚硬物质！
闻声，三人齐齐停下，卫燃丢掉了手中的桨叶，试着用力拽了拽仍旧干燥的伞绳，随后竟从黄沙之下拽出来一个油桶！
更出乎意料的是，在这个油桶的提手上，除了拴着伞绳之外，竟然还有一根筷子粗细的钢丝绳！
好歹在因塔学过半个月的固定翼飞机驾驶，卫燃一眼就猜出来，这钢丝绳八成就是从那架战斗机里拆出来的！
没敢轻易拽那根钢丝绳，卫燃一屁股坐在已经挖了将近两米深的锥形沙坑中央，先是晃了晃手中这个仿自德军的20升油桶盖子。待听到里面传来的哗啦啦的液体声音之后，三人的脸上也都浮现出了惊喜之色。
“维克多，快把它打开！”卡尔洛催促道。
闻言，卫燃也就不再耽搁，掀开桶盖的搭扣，随后三人便闻到了浓烈的汽油味。
“怎么是汽油？”卡尔洛失望的坐在了沙地上。
“不，不是汽油”
卫燃惊喜的给出了另一个答案，“只是这个油桶在装水之前没有洗干净而已，你看！”
一边说着，卫燃往手里倒了一些桶里的液体，在夕阳提供的最后一丝丝余晖下，这一小捧水虽然表面反射着一层油光，但那确实是水！
“但这么点儿水根本不够我们七个人喝的”卡尔洛皱着眉头说道。
“确实不够我们七个人喝”
卫燃将手心那点水又倒回油桶，扣上盖子之后说道，“但这一桶水已经足够加满那辆卡车的水箱，让帕内通他们驾驶着卡车过来。”
说着，卫燃轻轻弹了弹那根紧绷的生锈钢丝绳，“它的另一头，总不能拴着英国人的茶壶吧？”
卡尔洛并不傻，瞬间便明白了卫燃的意思，“你是说另一边有水井？”
“那就只有等帕内通他们过来之后一起帮忙挖掘才知道了”
卫燃再次弹了一下钢丝绳，“这跟绳子绷的这么紧，仅凭我们三个，恐怕需要很久才能挖出来。”
“我们三个一起回去？”
卡尔洛左右为难的看着卫燃和哈利，这俩把谁带走都不合适，只带走卫燃，很难保证哈利会不会脑子一抽逃跑，又或者在他们回来之前挖出来那根钢丝绳另一头的东西，然后搞些破坏。只带走哈利，半路上不但要提防着他，一旦被抢走了三轮摩托，那就更危险了，到时候连留守的帕内通等人都很难活下来。
“卡尔洛，你有把握自己回去吗？”
卫燃提供了第四种选择，“如果你有把握自己回去，而且同样有把握把他们带回来的话，我和哈利留在这里等你。”
“至少回到昨晚我们休息的那座石头山问题不大。”卡尔洛自信的说道，“我一直记着路呢，可是...”
“那辆三轮摩托坐三个人，还有那么多东西，根本跑不快。”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继续说道，“如果你有把握一个人带着这桶水回去，这就是最快的办法。”
“或者...”
“上午我在车上睡了一觉”卫燃再次堵死了对方的想法，“我连怎么跑回昨晚休息的地方都不知道。”
卡尔洛闻言重重的呼出一口气，“那我现在就出发！尽量在明天中午之前赶回来。”
对方既然做出了决定，卫燃也就不再多说废话，从三轮摩托的工具箱里取出钳子，剪断了连接着油桶的钢丝绳。
等他将装满淡水的油桶送上卡尔洛已经启动的三轮摩托，后者也带着哈利，货斗里的帆布帐篷和一些吃的喝的都卸了下来，只带着那桶淡水，大半桶的燃油和两瓶解渴的葡萄酒。
目送着卡尔洛驾驶着三轮摩托消失在沙丘之后，卫燃和俘虏哈利对视一眼，随后各自坐在了一个木头箱子上。
“等找到足够的淡水之后，你们，不，你打算怎么处理我？”哈利颇有些忐忑的问道。
“至少不会把你送进德国人的集中营”
卫燃打开一瓶红酒，往嘴里灌了一大口之后递给了对方，“当然，这些事情我说了不算，我们这几个人里，军衔最高的是卡尔洛，你的问题，最终可能也会由他来做决定。”
“真是莫名其妙的战争”
哈利接过红酒灌了一口，喃喃自语的说道，“不管是你还是卡尔洛，甚至那个德国佬佩尔，你们都和报纸上描绘的法吸斯不一样。如果没有这场战争的话，我们或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等战争结束，我们也可以继续做朋友。”卫燃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我们都能从战争中活下来。”
哈利笑了笑，将红酒瓶子还给卫燃，“如果战争结束之后我们都还活着，你们可以去我家里做客，尝尝我家的酒窖里酿造出来的苏格兰威士忌，绝对比这种法国红酒要好喝的多。”
“你是苏格兰人？”卫燃好奇的问道。
“当然！”
哈利颇有些自豪的说道，“我家就在尼斯湖的边上，经营一座并不算大的酿酒厂，和一座同样不算大的银器作坊。用我家制作的银质酒壶装上我们家自己酿造的威士忌，是送给朋友最好的礼物。”
“尼斯湖？是有水怪的那个尼斯湖？”卫燃好奇的追问道，他小的时候，各种地摊文学厕所读物里可没少讲过关于尼斯湖水怪的传说。
“这你都知道？”哈利惊讶的看着卫燃，“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苏格兰的男人穿方格子短裙”
“哈哈！你说的没错，确实是这样！苏格兰男人确实穿方格子短裙”
哈利笑着肯定了卫燃了解到的知识，“不过尼斯湖水怪我可没见过，虽然我们当地确实有这样的传说。等战争结束后，你或许可以亲自去尼斯湖里看看。”
“如果有机会，我会去的。”卫燃模棱两可的答应了下来。
反观哈利，却格外认真的做出了保证，“到时候我会送给一个装满威士忌的银质酒壶的”。
“但愿我们都能活到战争结束之后吧！”卫燃说完坐了起来，“好了，趁着天还没彻底黑下来，我们先把帐篷搭起来，然后弄点吃的吧。”
“我可早就饿了”
哈利闻言也赶紧爬起来，“意大利的罐头可比英国的好吃多了，你们竟然把这东西叫做墨索里尼的屁股。”
他们二人在沙坑里搭建帐篷升起篝火准备晚餐的同时，卡尔洛也已经把三轮摩托的车速提到了最高。
就像卫燃之前说的那样，在没了额外的负重之后，这辆三轮摩托可比来的时候快多了，当他赶回昨晚露营的那座矮山附近时，时间也才不过晚上12点左右。
找到昨晚休息的位置，重新点上混合了燃料的沙子，卡尔洛短暂的休息了一个多小时让身体暖和起来，随后便爬上了矮山，静静的等待着为他指引方向的炮火。
不久之后，视野尽头的夜空中炸开一团微不可察的火光，卡尔洛见状，立刻跑下矮山，循着亮起火光的方向，驾驶着三轮摩托冲了过去。
凌晨四点，当夜空中再次亮起火光的时候，他甚至都已经能隐约听到高射炮开火的声音了。

第249章 英国人准备的生日礼物
顺利赶回营地，独自返回的卡尔洛让留守的帕内通和佩尔，以及那两位早已苏醒的伤员全都皱起了眉头。
“卡尔洛，维克多呢？还有那个英国佬呢？”帕内通紧张的问道。
“别担心，他们没事。”卡尔洛熄灭了跑了一夜的三轮摩托，将他们之前的发现简单描述了一遍。
在讲述的同时，卡尔洛也已经把那桶带着浓烈汽油味的珍贵淡水倾倒进了水箱。而听故事的帕内通和德国记者佩尔，也合力将高射炮抬进了卡车的车厢。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帕内通说话的同时，已经准备把三轮摩托发动起来了。
“先别急”
卡尔洛拦住了帕内通和佩尔，“我们要尽量给卡车减轻点儿负重，毕竟我们的燃油并不算多。”
“高射炮不能丢下”德国记者佩尔不容拒绝的说道，“如果再遇到英国人，那支高射炮是我们唯一的武器，你们或许会选择向英国人投降，但我不会。”
卡尔洛拍了拍满是沙子的脑门，“好，好，高射炮带着，但那些配套的弹药呢？你觉得你能活着用完那么多的炮弹？”
记者佩尔张张嘴，闷声闷气的说道，“两箱，至少带走两箱弹药。”
“随便你吧”
卡尔洛懒得和对方争辩，扭头朝帕内通说道，“给佩尔留两箱足够害死我们所有人的弹药，其余的炮弹都清空，只把弹药箱留下，我们的燃油不多了，那些木头箱子至少可以用来生火不让我们冻死。”
“那些吃的喝的不能丢”
帕内通坚持道，“我们谁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走出去，那些吃的必须留下，尤其罐装西红柿和面条，还有红酒。”
“这些当然要留着”
卡尔洛调整了三轮摩托的车灯角度，扒着货厢往里看了看，亲自监督着丢掉了过多的弹药和两支连记者佩尔都建议丢掉的布雷达30式轻机枪和配套的好几箱子弹。
这种垃圾货真的就只是用来增加负重的，别说他们用不上，就算在战场上，都没有哪个士兵愿意用这种比废铁还废铁的破烂。
清减了卡车货厢里的负载，三人赶在天亮之前，将三轮摩托的车头悬空着挂在了卡车的货厢后面。随后帕内通和卡尔洛跳进驾驶室，一个负责驾驶一个负责指路，开向了卫燃等人所在的方向。
他们这边启程的同时，卫燃和哈利也已经起床，顺着那截钢丝绳继续开始了挖掘。
然而，这次的挖掘量远比昨天的更大，将近两米厚的黄沙掩埋，让他们沿着钢丝绳每前进一小步，都要挖上至少一个小时才行。
两个人像沙鼠一样从早晨一直忙活到了中午，也才不过前进了一米多的距离而已，好在，当太阳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帕内通驾驶的卡车终于到了。
还没等车子熄火，车厢里的佩尔便探出头喊道，“维克多，快过来看看！皮埃尔又开始发烧了！”
闻言，卫燃心头一沉，赶紧丢下被沙子打磨的异常光滑的木制螺旋桨桨叶，小跑着冲向了卡车的车厢。
简单的检查了一下皮埃尔的状况，卫燃皱起了眉头，他腿上的烧伤已经开始流脓，额头也滚烫滚烫的，整个人的意识都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卫燃忧心忡忡的说道，“他腿上的烧伤已经开始发炎了，我们必须尽快把他送到医院接受治疗，如果两天之后我们还在这里，只能想办法给他进行截肢手术。”
“哈利知道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吗？”卡尔洛追着问道。
“他不知道”卫燃叹了口气，这个问题昨天晚上他就问过。
“我们必须尽快弄到足够的淡水，然后一直往北走。”卡尔洛看了眼仍在沙坑底部挖沙子的哈利，抿了抿开裂的嘴唇，嘶哑的喊道，“走吧，我们去帮忙！”
赶了一晚上路的三人顾不得休息，各自拿上一顶钢盔冲向了沙坑。仍旧在货厢里的卫燃借着身体的掩护，将昨天晚上值夜时偷偷从金属本子中的医疗箱里取出的青霉素拿出来，给高烧的皮埃尔和大腿中枪的特伦托分别打了一针。
“维克多，他会死吗？”状况还算不错的特伦托在卫燃下车前问道。
“不会，他不会死的。”卫燃做出了保证。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半躺在皮埃尔一侧的特伦托活动着双手说道，“至少我的手还能用。”
“帮我看着皮埃尔吧”
卫燃从医疗箱里拿出一小瓶酒精递给对方，“找块布蘸上酒精，每十五分钟一次擦拭的他的额头和腋下。如果他的高烧退了，记得喊我。”
“交给我吧！”特伦托接过酒精放在一边，随后从毯子上撕下来一小块布便开始忙活。
重新回到沙坑，卫燃重新拿起戳在一边的桨叶开始一起忙活。有了卡尔洛等人的加入，挖掘的进度大大加快，等到太阳再次落山的时候，他们终于挖到了钢丝绳的尽头。
“好像是口井”记者佩尔看着挖出来的一段石头井沿说道。
“希望这口井下面还能挖到水吧！”卡尔洛说着，便再次扬起了手中已经被磨掉了漆的钢盔。
众人见状，也顾不得休息，立刻沿着那一小段井沿继续挖掘。直等到天色彻底黑下来，众人终于将这口直径足足三米，内部填满了黄沙的水井周围的沙子清理干净。
让他们格外惊喜的是，虽然填满水井的黄沙还没来得及清理，但一把抓上去，已经可以明显感觉到了些许的潮湿。
“我们休息...休息一小时怎么样？”记者佩尔呲牙咧嘴的说道，这大半天的挖掘，他的手掌上已经被磨出了血泡。
“你和维克多先休息吧”
卡尔洛和帕内通一边用钢盔从水井里往外舀沙子一边说道，“顺便去看看皮埃尔怎么样了。”
“我刚刚看过了”
手上同样起了水泡的卫燃一边给哈利头上的伤口换药一边说道，“他的烧已经退了，现在也恢复清醒了，等再晚点儿的时候，我给他再打一针，如果今天晚上他不发烧了，说不定能多坚持半天。”
“那也要快点儿”
帕内通气喘吁吁的说道，“鬼知道从这里赶回去需要多久，我可不想皮埃尔在他生日的时候变成个残废。”
“他什么时候生日？”卫燃一边给哈利包扎伤口一边问道。
“明天”帕内通直起腰答道，“他明天生日，27岁生日。这是昨天晚上他还清醒的时候和我说的。”
“我的生日也在明天”记者佩尔惊讶的说道，生怕众人不信，他还掏出了自己的证件，“你们看，如果我没记错今天是几号的话，明天真的是我的生日，32岁生日。”
“这么巧？”帕内通接过佩尔的证件看了看，“真的是明天！”
“既然这样，如果明天皮埃尔状况还不错的话，我们给他和佩尔举办个生日宴会怎么样？”
“生日宴会？”这下，连卡尔洛都停下了手里的挖沙工作，“这种鬼地方可没有蛋糕和蜡烛。”
“但至少我们有意大利面和红酒不是吗？”卫燃继续怂恿着对方，“你们不是一直想吃一顿意面吗？”
“说的你不想吃一样”
卡尔洛越发卖力的挥舞着手中的钢盔，“就算为了这场生日宴会，我们也要尽快把水挖出来才行！”
有了目标，挖掘的速度再次加快，就连刚刚准备休息的记者佩尔，都在卫燃帮他处理好了手上的血泡之后，再次拿起了钢盔。
在这五个人的彻夜忙碌之下，那口直径三米，用石块垒起的水井里积攒的黄沙越来越低，并且最终总算让他们在足有十米深的井底挖到了那截钢丝绳的另一端。
让众人哭笑不得的是，这钢丝绳另一端拴着的，竟然是那架战斗机的座椅，而随着黄沙被一点点的清理干净，这里面还出现了一个装满了燃油的油桶，以及一个并不算大的木头箱子。
除此之外，这井底也出现了大块的，朝着井底中央略微倾斜的湿润石头，而在中央的位置，则是一个仅有碗口大的缺口，那缺口里积攒的沙子轻轻一攥，便能滴出水来！
被拆下来的摩托车灯照亮的水井底部，卡尔洛小心翼翼的用刺刀撬开木头箱子，待看到里面装的东西时，在一边围观的记者佩尔以及卫燃全都不约而同的调侃道，“呵！果然是英国人！”
“确实，也只有英国佬会在这种地方给后来者留下一套精美却不实用的茶具。”
卡尔洛一边说着，一边取出木头箱子里的瓷质茶壶打开盖子往里看了看，“嗯，还有方糖。”
“不止方糖”
佩尔取出箱子里的英军水壶拧开，凑到鼻尖闻了闻，“还准备了茶叶，等等，这里面好像还有东西。”
一边说着，佩尔将手指头伸进水壶，随后从里面扣出了一张卷起来的纸打开，“这是...地图？！圆首作证，我第一次对英国人这么有好感！”
闻言，卫燃和卡尔洛齐齐的凑过去，随后便看到那张简略的手绘地图上还真就清晰的标注着从水井到附近绿洲乃至地中海岸边的距离和方向角度，而在这木头箱子里，还放着一枚纯铜材质，形如怀表的指北针！
“看来这些东西应该是当初救下那个飞行员的英国士兵们留下的”记者佩尔感慨的说出了一句让卫燃差点儿憋不住笑的鬼话，“他们总算做了件好事。”
“不管怎么说，他们当时的善举确实救了现在的我们。”
卡尔洛顺势说道，“佩尔，看在这些英国人给你和皮埃尔准备的生日礼物的份儿上，等我们收集到足够的淡水之后，就放哈利离开怎么样？”
闻言，记者佩尔把玩着那枚略带锈迹的英军制式指北针犹豫了许久，最终在阴凉潮湿的水井底部喃喃自语般的说道，“除非他在我们的生日宴会上，愿意和我们每个人都喝一杯。”

第250章 为了金子，努力活到战争结束之后
潮湿的井底，卡尔洛将井底中央凹坑里湿润的黄沙全都挖干净之后，一整晚几乎都没休息的三人守在一边等了足足半小时，但碗口大的石头坑里的水却只有薄薄的一层，这点儿水或许确实足够一个人在这里挣扎求生，但却绝对不够他们七个人活下去，更不够支持他们按照那张简易的手绘地图指引回到各自的阵营。至于举办个生日宴会，就更别想了。
将上一个在这里落难的英国飞行员留下的所有东西全都送出水井，卡尔洛试着用刺刀撬动井底那些大块的石头，但奈何，即便他的刺刀都被撬断了尖儿，那些石头却仍旧纹丝不动。
丢掉刺刀，卡尔洛有些烦躁的说道，“如果想获得足够的水，我们必须把这些石头挖开才行。”
“想挖走这些石头，仅凭我们的钢盔可不够。”
卫燃用钢盔敲了敲脚下湿润的岩石，“我们要有足够大的锤子和钢钎，另外还需要足够多的时间才行。”
“或者有足够的炸药”
卡尔洛盘算道，“我们还有几颗手榴弹，它们应该能炸开这些岩石，但很难保证不会炸塌井壁。”
“或许不用那么麻烦”记者佩尔抬起头，“那支高射炮怎么样？我们可以用那支高射炮轰碎这些石头。”
“用它？”卡尔洛看着前者，“怎么做？”
“我们先上去”佩尔说完抬头喊道，“帕内通，麻烦把我们拉上去！”
“没问题！”守在井口的帕内通闻言立刻启动了三轮摩托，拉动着绳子，把卫燃等人一个个的从井底拽了出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佩尔直接启动了卡车开到井口边缘，随后招呼着包括哈利在内的众人一起帮忙，把他坚持带过来的那支高射炮从车厢里搬出来安装在了三角支架上。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卡尔洛帮忙搬下来仅有的两箱弹药问道。
“帮我把它放到井边”佩尔一边说着，已经把装在三脚架上的高射炮放倒，将整个枪身悬空在了井口内侧。
“帕内通，用卡车的车轮压住三脚架。”在卡尔洛和卫燃的帮助下，艰难拽着高射炮的不让它翻进井里的佩尔喊道。
帕内通闻言赶紧跳进根本没有熄火的卡车，驾驶着车子，小心翼翼的用驾驶室一侧的前轮轮胎压住了放倒的三脚架。
试着松开紧紧拽着的高射炮，佩尔松了口气说道，“然后我们还需要用绳子在井的另外两个方向拉着高射炮，免得它在开火的时候乱晃。”
“你这是怎么想出来的点子？”卡尔洛惊讶的问道。
“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
记者佩尔笑着解释道，“我曾经采访过一支工程部队，他们在开凿隧道的时候因为爆破药临时不够用就曾经这么做过，不过他们用的火炮口径要稍稍大一些。”
“88毫米？”卫燃忍不住问道。
“怎么可能！那肯定会塌方的！”佩尔赶紧摇头解释道，“是37毫米的小家伙，虽然比较浪费弹药，但开凿速度真的很快，好了我们现在试试吧！”
说着，佩尔已经将其中一条绳子丢给了卫燃，而他则把另一根绳子绑在了不远处的三轮摩托上。
一切准备就绪，派尔示意卫燃和卡尔洛拉紧绳子，他自己则躲在卡车的货厢里，拉动了拴在扳机上的细绳。
一时间，高射炮细密的炮声在经过那口井的放大之后简直震聋了众人的耳朵，而从井口冒出来的蓝色硝烟也在清晨的朝阳中蒸腾而起。
转瞬间打空了一个12发的弹板，一脸兴奋的佩尔一边揉着嗡嗡作响的耳朵，一边麻利的从箱子里拿出了第二个弹板换上，同时扯着嗓子喊道，“或许我该去防空连做个士兵，这东西用起来可比相机刺激多了！”
“对！到时候你可以用这玩意儿给防空连挖一口井！”卡尔洛哭笑不得的调侃道。
“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试试88毫米的大家伙！拉紧了！”佩尔话音未落，已经再次拉动拴在扳机上的细绳，顿时，隆隆的炮声再次闯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直到打空了整整一箱子的弹药，过够了瘾的佩尔这才示意帕内通把卡车开走，随后众人把沉重的高射炮给拽到了一边。
耐心的等着井里的硝烟散去，卫燃等人立刻顺着绑在卡车货厢上的绳子降到了井底。
除了满地破碎的弹壳和炸裂的弹头，原本井底的岩石早已经四分五裂，更让众人惊喜的是，当头顶的三轮摩托车灯亮起之后，那碎石间，还能看到明显的反光！
“没想到这个方法还真的管用！”
卡尔洛摘下头顶的钢盔，舀起一盔碎石、弹壳、碎弹头以及污水的混合物倒进了头顶刚刚垂下来的铁皮桶里。
很快，卫燃和佩尔，以及稍后下来的哈利也加入了清理碎石的行列。随着一桶桶的石头被送上头顶，众人也惊讶的发现，这石头下面竟然还有一层吸满了水的沙子。
当众人用钢盔清理了碎石和泥沙之后，被摩托车灯照亮的水底却出现了一片星星点点黄澄澄的反光！
佩尔弯腰从满是黄沙的水底捡起一片反光的东西在衣服上擦了擦，随后笑着说道，“看来我们发现了宝藏，而且刚刚那些岩石应该并不是天然存在的，我猜应该是有人从旁边的那座石头山上弄下来的石头故意丢进来的。”
“或许说谋杀现场更准确一些”
卡尔洛从水底摸出一柄长满了锈迹的弯刀，随后又拿起了一个残破的下颌骨，“有些人为了这些金币死在了这里。”
卫燃同样从将将淹没脚面的冰凉井水之下摸出一个金币，随后便发现这东西恰恰是当初那位叫赫伯特的考古学家带着油桶找上自己的时候，曾用视频展示过的那种金币。
原来这东西这么来的？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索性没有发表意见，而是静静的在一边旁观着事态的发展。
“把金币都捡起来吧！”
佩尔把手中的金币丢进钢盔，随后又把钢盔放在一边的石头上，“相比这些金币，这些水才是最宝贵的东西，等我们上去之后，可以把这些金币分一分。”
“确实，至少目前这些水就已经足够我们喝的了，不过我们最好把井底清理干净，墨索里尼的屁股已经够恶心了，我可不想喝用古代尸骨煮出来的汤。”
说完，卡尔洛和卫燃以及俘虏哈利一起，不分先后的将手中的金币丢进了钢盔。
中断的挖掘清理工作继续，当井底的泥沙、碎石和金币全都清理干净的时候，隐藏在角落石头缝里的一个往外汩汩冒水的小泉眼也终于被挖了出来。照这个泉眼的速度，或许只要一个晚上的时间，这口井就能被填满大半。
既然水资源如此的丰富，众人也就不再珍惜脚下那些混合了大量沙子、碎石以及有可能还有古人尸骨，且被大家踩来踩去脏水。索性热火朝天的用铁皮桶拎出去，顺便洗干净了井底的岩石层。最后各自对着那个小泉眼喝够了，这才将各自的水壶接满，顺着绳子被井口的帕内通用三轮摩托拽了上去。
趁着井底在缓慢积水的功夫，卡尔洛和佩尔把包括哈利在内的所有人都叫到了卡车的货厢里。
卡尔洛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此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从昨天开始挖掘这口被沙子填满的枯井，大家用了几乎一整天的时间，这速度不可谓不快，但同时，每个人也已经累到了极限，各自的掌心，也早已经被磨破了皮。
扫视了一圈劳累不堪的众人，以及抱着水壶喝水的两位伤员。卡尔洛从钢盔里抓起一把金币，任由它们叮叮当当的重新砸落在钢盔里，笑着说道，“还算不错，我们不但找到了水，而且还找到了一些古代金币。如果大家没有意见，我们把这些金币平分，然后给皮埃尔先生和佩尔先生举办一场生日派对怎么样？”
“没意见，我们当然没意见！”帕内通第一个说道。
“你们呢？”卡尔洛环顾众人，包括俘虏哈利，都忍不住轻轻的点了点头。
一直在暗中盯着俘虏哈利的德国记者佩尔微微皱起眉头，紧接着又舒展开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举起相机对准众人按下了快门。
见所有人都没有意见，卡尔洛将头盔里的金币倒在一个原本用来装弹药的木头箱子里，简单的分了分之后说道，“金币并不算多，一共只有22枚，另外还有一些印着漂亮图案的金块，让我看看...金块一共只有8枚，看来不管我们怎么分，都会多出来一枚金币和一枚金块了。刚好今天有两个人过生日，不如就把多出来的当作礼物送给皮埃尔和佩尔先生吧？”
“多出来的那枚金块和金币，就留在那口井里怎么样？”
记者佩尔突兀的说道，“如果战争结束之后我们都还活着，再回到这里决定那枚金块和金币该归谁怎么样？”
“我没意见”已经退烧恢复清醒的皮埃尔虚弱的开着玩笑，“就算为了那枚金币和那枚金块，我也要努力活到战争结束之后。”

第251章 生日派对
“就像皮埃尔说的，为了得到金币和金块，我也要努力活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同样受伤的特伦托第二个说道。
“既然这样，那我就把最大的金块挑出来留着吧！”
卡尔洛说着，从木头箱子里拿出一枚足有鸽子蛋大小的金块，随后又随意的拿出了一枚金币，扭头朝佩尔问道，“我们怎么做？直接丢进井里？”
“找个油桶吧！”
佩尔左右看了看，随意拿起一个空油桶说道，“就用它吧，这还是特伦托去15装甲师接我的时候顺路从那里得到的油桶呢。这样即便是别人发现了它，也绝对不会想到我们的头上，对吧哈利？”
“对”俘虏哈利下意识的点头给出了回应，可随后便惊恐的抬起了头，看着一脸笑意的记者佩尔。
“没关系，今天你只是参加我和皮埃尔的生日派对的朋友。等派对结束，你会得到回去的地图和足够补给，维克多，把你的三轮摩托也借给哈利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卫燃看着对方手中那个熟悉的空油桶说道，“他还欠我一个装满威士忌的银质酒壶呢，我当然希望他也能活着回去。”
“看来我们的医生已经和伤员哈利先生提前商量好了战争结束之后的事情了”
记者佩尔一边开着卫燃和哈利的玩笑，一边打开了挑出来的空油桶，将卡尔洛刚刚递给自己的金块和金币丢了进去。
“既然安排好了战争结束之后的宝藏，我们现在开始来分金币吧！”
卡尔洛说完，从木头箱子里抓起一把金币，给每个人分了三枚，随后又给每个人分了一枚仅有手指肚大小的，带着些许花纹的金块。
倒是佩尔，拎着装有金块和金币的空油桶跳下了卡车，随意往里装了一些沙子，随后独自钻进了卡车的驾驶室。
分完了黄金，哈利会意大利语这件事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而井底也已经积蓄了足够多的清水。
眼瞅着头顶的太阳已经升到了最高点，众人强撑着困意，把卡车里的空木头箱子全都丢出来砸碎，升起了一堆篝火。
在这篝火堆的边上，卡尔洛和帕内通化身厨师，用一口在卡车里找到的大锅给众人准备意大利面。而彻底放下戒备心的哈利，也把井底找到的那一套茶具清洗干净，用水壶烧了一壶开水，给众人泡上了英式红茶吧。
至于卫燃和佩尔，两人已经将卡车和摩托车重新加满燃油，并且给卡车的散热水箱重新加满了水，随后把清空的油桶装满沙子吸掉残存的油渍，最后又用火烧了一遍，等到所有的燃油都挥发干净，这才用井底打上来的水将它们仔细清理干净。
他们二人忙完的同时，卡尔洛那边也已经煮好了意大利面，甚至伤员特伦托，还用车里找到的一本涩情杂志给皮埃尔和佩尔各自折了一顶能看到美女模特部分身体的生日王冠。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还好我们准备了生日蜡烛。”
卡尔洛一遍说着，将两块黄油放在了佩尔和皮埃尔二人装满意大利面的饭盒里，随后往上面各自又插了一根火柴点燃。
在火苗亮起的同时，哈利也已经用他的母语唱起了生日歌。而提前从佩尔手里借来相机的卫燃，也把镜头对准众人按下了快门。
当黄油上的火柴被吹灭，卡尔洛用一把叉子敲了敲身边的卡车车厢，“先生们，还有佩尔和皮埃尔头上那些让人冲动的纸片姑娘们。”
在众人的哄堂大笑中，卡尔洛继续说道，“今天的生日派对或许会是我这一生最难忘的一次经历，我相信，对你们来说肯定也是这样。
请让我们感谢哈利先生帮大家找到了水，感谢维克多救了皮埃尔和特伦托，还有我和帕内通，另外也要感谢他提议举办这次生日派对，更要感谢佩尔先生和皮埃尔先生的生日恰巧是今天。”
在众人的叫好声中，佩尔第一个端起装满了红酒的饭盒盖子，“让我们干杯，为了我们在战场边缘的沙漠里难得的友谊。”
“干杯！”众人轰然响应，各自端起手中的饭盒或者水壶又或者干脆就是酒瓶子，仰脖子喝了一大口。
“卡尔洛，可以开始吃了吗？”帕内通迫不及待地问道，“现在就算是他们两个人头顶上的纸片姑娘走下来，我也只想赶紧吃一口意大利面！”
“在那之前要不要来一些橄榄油？”善意的笑声中，腿上中枪的特伦托举起刚刚打开的罐头问道。
“当然！”帕内通赶紧端着自己的饭盒走了过去，随后卡尔洛也紧随其后，甚至就连对意大利面没有那么迫切的哈利和佩尔也凑热闹似的围了过去。
众人有说有笑的各自吃完了一大份拌了罐装西红柿酱的意大利面，欣赏着各种即兴表演的同时，也顺便各自灌了足足一大瓶的红酒以及好几杯哈利提前泡好的英式红茶。
等到所有人酒足饭饱，卫燃又给包括哈利在内的三位伤员全都换了药并且打了一针青霉素，头顶的太阳也已经快到了落山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更知道，现在也到了他们该各自奔赴自己的阵营和战场的时候了。
佩尔将他和卫燃在饭前洗干净的几个空油桶全都装满了淡水，随后亲自拎着一桶燃油和一桶淡水放上了三轮摩托。
“哈利，这些水和燃油足够你回到你们的阵地了”
佩尔说着又拎起一个油桶放在了三轮摩托上，“这里面装着的是没喝完的红酒，只要你小心点儿，应该不会被你的上司发现它们。朋友，感谢你参加我的生日派对。”
“也谢谢你，我的朋友。”哈利认真的和佩尔握了握手，“希望在战争之后，我能在这里见到你们。”
“我们肯定有见面的机会的”
卡尔洛自信的说道，“就在战争结束后，佩尔和皮埃尔的生日前一天怎么样？我们在这里再给他们举办一次生日，到时候我会带足够的面粉和调味酱过来，让你们尝尝真正的意大利面。”
“我会带我家自己酿的威士忌，还有最好的英国红茶。”哈利不甘示弱的做出了保证。
“既然这样，到时候我会戴一顶像样的生日王冠。”坐在卡车货厢边缘的伤员皮埃尔开着玩笑指了指头顶，“至少上面不会有露着乃子的纸片姑娘。”
“希望到时候你的腿已经好了”
哈利说完看向卫燃，“维克多，谢谢你。等战争结束之后，一定要去尼斯湖找我，我还欠你一个装满威士忌的银质酒壶呢。”
“还有尼斯湖的水怪”卫燃开着玩笑提醒道。
哈利摊摊手，“那就只能看你的运气了”
“好了，闲聊就等战争结束之后怎么样？”
佩尔从卡车的驾驶室里拿出了装着一枚金块和一枚金币的油桶，“这个油桶就放在井里吧，为了里面的宝藏，大家都要活到战争结束之后。”
“佩尔，你在上面刻的是什么？”帕内通好奇的问道。
“这是我用先锋报的通讯密码本写给下次在这里见面的朋友们的”
佩尔似乎并没有保密的想法，说话的同时还拿出了兜里的密码本晃了晃，“至于油桶上写了什么，等我们下次在这里见面的时候，这个密码本失效之后，我会翻译给大家的。”
帕内通将曾经在井底得到的英军制式指北针，连同他比着井底得到的地图画出来的复刻版一起递给哈利，同时笑着调侃道，“有密语，有地图，现在它越来越像个宝藏了”。
“这本来就是个宝藏不是吗？”卡尔洛一边说着，一边帮忙用一块帆布将油桶包裹严实，随后用之前得到的钢丝绳将其吊进了井口。
忙完了这一切，佩尔接过伤员特伦托递来的一支转轮手枪，亲自装满了子弹，将其递给了哈利，“这是你的佩枪，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不会再给特伦托的腿上来一枪。”
“也希望你不会用沙子给我的伤口止血”哈利接过手枪看了看，随后竟调转枪柄又递给了佩尔，“朋友，送给你吧。”
“看来我真的交到了一个敌对阵营的朋友”佩尔开着玩笑的同时拔出了自己的P38手枪也递给了对方。
“那么，再见，我们战争结束之后再见！”接过手枪揣进兜里，哈利告别了众人，驾驶着三轮摩托，按照地图和指北针的指引，一边挥着手一边跑没了影子。
“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卡尔洛打了个酒嗝，“或许路上我们可以再停一次，把最后的那些意大利面和红酒全都吃完再回去。”
“说起这个，古比井那边的战斗不知道结束没有。”帕内通颇有些期待的说道，“如果我们回去的时候正好结束可就太棒了。”
“但愿如此，我们快出发吧！”卡尔洛打了个哈欠，“我们真应该停一下的，一夜没睡，刚刚还喝了不少的酒。”
“等回去再睡吧！”记者佩尔指了指哈利消失的方向，“不然我们就真的要被英国人俘虏了。”
“说的对，上车吧！战争结束前，我可不想再见到哈利。”卡尔洛立刻招呼着众人上车。
在记者佩尔的帮助下爬上货厢，等卡车跑起来之后，轻微的颠簸也让同样一整天没有合过眼睛的卫燃越来越困，最终靠着车厢闭上了眼睛。

第252章 战后的失约
“维克多，醒醒，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维克多？”
感觉只睡了不到五分钟的卫燃在摇晃中惊醒，下意识的便要从金属本子里拿出佩枪。
“你做噩梦了？”
哈利看卫燃被吓了一跳的样子，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同时举起了双手，“我也经常这样，不过好在战争结束了不是吗？”
“战争结束了？”
卫燃后知后觉的发现金属本子里的佩枪已经可以取出来了，而站在眼前的哈利也穿着一身便装。
“半年前不就结束了吗？”
哈利见卫燃将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的手枪收进了怀里，这才放下高举的双手走了过来，“我以为我是最快的，没想到你来的比我还早。”
用力搓了搓脸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卫燃试着问道，“今天几号了？”
“明天就是佩尔和皮埃尔的生日了，你说今天几号了？”
哈利扶着车门答道，“说起来我们已经有四年没见了，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卡尔洛他们现在还好吗？”
“我...我不知道，那次事情之后，我就被调到了其他部队。”
卫燃胡乱找了个借口，他只记得自己在卡车里睡了一觉，中间被金属本子快进的那四年发生了什么，他怎么可能知道？
“希望他们明天都能准时到，我可是给大家准备了不少好东西。”哈利说着朝卫燃招招手，“过来看看吧！为了能赶来这里，我可是花了一大笔钱。”
“你都准备什么了？”
卫燃此时才有时间观察周围的环境，不远处的那个石块垒砌的水井，显然就是他们曾经找到淡水的位置，而自己正坐在一辆和当初他们从这里分别时乘坐的同款卡车的驾驶室里。
至于哈利，他开过来的却是一辆装满了行李的威利斯吉普。这辆吉普车上，除了驾驶位之外，其余的位置摆满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木头箱子，这些箱子被尼龙网固定的严严实实，车头的引擎盖上和车尾还固定着好几个涂着大红色油漆的油桶。
“这是我家自己酿造的威士忌，最好的苏格兰威士忌！”
哈利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副驾驶位置的一个木头箱子，从里面拎出一个漂亮的玻璃酒瓶子塞进卫燃的怀里，随后打开第二个箱子问道，“维克多，还记得它吗？”
“记得”卫燃点点头，“这是当初在水井下面发现的那套茶具。”
“没错，就是它们！”
哈利格外怀念的说道，“我一直留着它们，平时连用都不舍得用。当时我答应过你们的，战争结束后，我要请你们喝我家酿造的苏格兰威士忌和最好的英国红茶。等他们几个到了，我们还用这套茶具来喝！”
“剩下的这些是什么？”卫燃好奇的看着其他的箱子问道。
“有很多东西”
哈利掀开网子说道，“有送给大家的礼物，也有帐篷和汽油炉、小型发电机之类的东西，连唱片机和收音机我都带来了，这次的生日派对一定要热闹一些！”
说到这里，哈利摘下头顶的帽子，指着头上的伤疤说道，“还记得这道伤疤吗？你帮我缝好的。”
“当然，当然记得。”
“那你一定记得当初答应了要去尼斯湖，去我家做客。”
哈利重新扣上帽子，哈哈大笑着说道，“所以维克多，我没有给你准备任何礼物，尤其没有给你准备装满威士忌的银质酒壶，我要等你去尼斯湖的时候亲自送给你。”
卫燃张张嘴，终究没有说些什么，转身看着周围的茫茫沙漠转移了话题问道，“他们几个怎么还没来？”
“可能路不太好走吧！”
哈利头疼的答道，“我来的路上遇到了两次沙暴，差点儿被沙子埋起来，他们说不定也和我的遭遇一样。”
“但愿只是遇到了沙暴吧...”卫燃心不在焉的回应了一句，内心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哈利倒是信心满满，一边往卫燃驾驶的卡车货箱尾部走一边问道，“维克多，你都带了什么好东西？”
“你自己看看吧！”卫燃跟在对方身后说道，那辆卡车的车厢里有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呢。
两人走到卡车的车厢后面，随后便发现货箱里同样装了不少吃的喝的，就连沙漠里绝对少见的木柴都准备了不少。
“既然他们都没来，我们不如先把帐篷搭起来吧？”哈利兴致勃勃的从一个木头箱子里拿出一瓶啤酒咬开，灌了一大口之后问道。
“那就搭起来吧”卫燃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以至于整个人都有些焦躁。
看得出来，哈利也很担心卡尔洛等人的情况，一直都在努力给自己找事情做，显然不想让自己闲下来多想。
两人手忙脚乱的在两辆车子和水井的夹角中搭好了两顶帐篷，挂上了亮度足够用来指路的煤油汽灯，甚至还点起了一堆篝火，并且让唱片机都工作了起来。
然而，直到晚上，直到第二天一早，直到第二天的中午又等太阳落山，唱片机里的音乐播放了一遍又一遍，卡尔洛等人却一个都没有出现。
“维克多，他们...他们是不是迷路了？”哈利有些慌乱的问道。
“我不知道...”卫燃摇摇头，拧开一瓶冰凉的威士忌，仰头灌进了嘴里，随后便被呛的连连咳嗽。
“我甚至给那两个混蛋准备了生日蛋糕”哈利看了眼自己的车子方向，忧心忡忡的说道，“再等等吧，说不定他们很快就到了。”
“但愿吧...”
卫燃叹了口气，扬起酒瓶子往嘴里再次灌了一口他喝不惯的威士忌，然而等他咽下这口酒将视线重回地平线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条看起来颇有年头的街道上。
看了看手中喝了一小半的威士忌酒瓶子，再抬头看看头顶飘落的冻雨，卫燃环顾四周，很快便被一家仍旧亮着灯的餐馆吸引了注意力。
视线穿过这家餐馆擦拭的干干净净的落地窗，可以看到空荡荡的店面里摆着七八张桌子，紧挨着落地窗的一张桌子上，还摆着一个插着蜡烛的生日蛋糕。
在这个生日蛋糕的边上，两个沉默的男人正相对而坐，各自吃着一盘意大利面。其中一个男人的身边，还放着一支拐杖。
思索片刻，卫燃推开了餐馆的木门。可还没等他将第二只脚迈进去，却听到皮埃尔不耐烦的说道，“出去吧，今天不营业！”
卫燃顿了顿，将第二只脚买进店门，“至少来一份意大利面吧？”
“你是...维克多？！你还活着？！这大概是今天最好的生日礼物了！”皮埃尔和坐在他对面的特伦托惊讶的看着卫燃，“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只是恰巧路过”卫燃将手中的酒瓶子放在桌面上，看了眼皮埃尔身边的拐杖，又看了眼坐在他对面的特伦托，终于忍不住问道，“卡尔洛和帕内通呢？他们没和你们在一起？”
他的询问让皮埃尔和特伦托对视了一眼，随后齐齐的叹了口气。
“我来说吧”
特伦托拿起卫燃刚刚放下的威士忌给自己到了一杯，仰头灌进嘴里之后阴郁的解释道，“那两个混蛋在第二次阿拉曼战役的时候就死了，被英国人的地雷炸死的。”
“果然没能活下来吗...”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转而问道，“你们呢？你们...”
“那次烧伤让我在医院躺了差不多两个月，而且右腿还被截肢了才活下来。”
皮埃尔接过话题说道，“不过万幸，也因为我变成了瘸子，对战场来说已经没有作用了，所以我才能活着回来，用我们当初在水井里发现的金块开了这家餐厅。”
说到这里，皮埃尔还从脖子里揪出一条项链，那项链上除了穿着二战意大利北非军团的士兵牌之外，还有三枚黄灿灿的金币，“现在我只剩下这三枚金币了。”
“我可没有皮埃尔那么幸运”
特伦托同样从脖子里揪出穿着三枚金币和士兵牌的项链晃了晃，“意大利投降之后，我成了德国人的战俘，要不是运气好遇到了佩尔，而且他愿意把我送回意大利，恐怕我要在战俘营里关上两年才能回来呢。”
“当然要感谢佩尔”
皮埃尔看向卫燃，“说起这个，维克多，你有佩尔的消息吗？自从他在两年前把特伦托送过来之后，我就再也没见到他了。”
卫燃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问道，“你们没去北非？”
“你不也没去吗？”
皮埃尔拿起卫燃的酒瓶子灌了一口，“卡尔洛死了，帕内通也死了，我们不知道去了北非，该怎么和佩尔还有那个英国佬哈利解释，甚至我担心他们也...所以还是不去了吧。”
“维克多，你呢？”特伦托接过酒瓶子问道，“你这几年去哪了？”
见卫燃一脸犹豫，皮埃尔摆摆手，拄着拐杖走进吧台，从里面拿出两瓶红酒摆在了生日蛋糕的边上，“看来战争同样没有给你留下什么好的回忆，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喝一杯吧！”

第253章 密语真相
充斥视野的白光将卫燃从宿醉中叫醒，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伏尔加河畔的工作室。
昨天晚上，或者更准确的说，他喝醉前的那个晚上，在那家餐厅里和幸存下来的皮埃尔以及特伦托两个人一晚上喝了不少酒，但却默契的再也没提过各自在战场上的经历。
显而易见，不管是卡尔洛和帕内通的死，还是黄沙漫天北非的战场，都已经成了那两位战争幸存者不愿触碰的回忆。
熟悉的细碎声音中，摊在卧室写字台上的金属本子根本不给卫燃叹息的机会，一如既往的自动翻到了第１3页，悬浮在纸页上的金属羽毛笔在那张油桶的照片下面旁若无人的续写着后面的故事：
“井底的宝藏”
意大利第132师第32坦克团坦克手卡尔洛、帕内通，于1942年11月2日第二次阿拉曼战役期间阵亡。
意大利第132师第32坦克团坦克手皮埃尔，因烧伤严重，回归部队后右腿被截肢，伤愈后退役返回意大利都灵，经营“古比井意面”餐馆，于1986年病逝。
意大利第101师第80运输连士兵特伦托，于1943年9月意大利投降后成为德国战俘，经德国记者佩尔帮助返回意大利，并受皮埃尔邀请，合伙经营“古比井意面”餐馆，担任厨师工作，于1971年病逝。
德国先锋报记者佩尔，于1945年3月30日鲁尔战役期间，在前线进行采访时死于盟军空袭。
英国侦察兵哈利，1943年北非战事结束后，伪造病历退役，返回苏格兰经营家族酒窖和银器作坊。战后曾多次前往北非沙漠枯井等待与朋友会面，1952年12月15日，于北非返回英国途中，意外碾压二战北非战场英国遗留地雷身亡。
写到这里，金属羽毛笔另起一行之后，列出了两个地址。这两个地址一个在英国的苏格兰尼斯湖畔。另一个则在意大利的都灵，甚至后面的这个地址末尾，还写着“古比井意面餐厅”。
在卫燃的唏嘘感慨中，金属羽毛笔另起一行写到，“水井里被黄沙深埋的宝藏不是金币，而是珍贵的友情和更加珍贵的和平。”
哗啦啦的翻页声中，金属羽毛笔在纸页背面的红色漩涡下刷刷刷的写道，“朋友，战争结束后，请准时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
当完成工作的金属羽毛笔砸落在桌面上，卫燃看着红色漩涡里沉浮不定的物体，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将手伸进漩涡里试着往外提了提，果不其然这次仍旧没办法拎出来。
收起金属本子，卫燃将左手按在床边，随后床上便出现了三个沙漠涂装的崭新油桶。
这三个油桶中间提手和桶盖的位置，原本用来固定代表辛烷值的小铁片的位置，却分别镶嵌着一枚显眼的金币。而在金币的旁边，还分别用汉字写着“油”、“水、”、“酒”三个仅有指甲盖大小的汉字。
而在这三个油桶的边上，还放着一个破旧的密码本。
拿起密码本打开，第一页上用漂亮的花体字德语写着“先锋报佩尔&#183;希林”的字样，而在密码本里，还夹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卫燃记得清楚，那恰恰是当初在那口枯井里的发现的地图。
收起密码本，转而打开第一个油桶，浓烈的汽油味铺面而来，同时卫燃也注意到，这三个20升容量油桶的主体并非使用原版的焊接工艺，而是采用的一体成型工艺，甚至就连材质都被升级成了钛金属。
“这破本子到底是有多喜欢钛金属？”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扣上第一个油桶的盖子之后，转而打开了第二个。
毫无疑问，这里面的内容物就和金币边上标注的一样，是满满的淡水。倒是第三个，里面仅仅装了大半桶的红酒。
排除被升级了工艺和材质的油桶本身，以及上面那三枚根本抠不下来的金币，这三个桶里装的，恰恰是当初德国记者佩尔给准备返回自己阵营的哈利准备的物资。
转身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杯子，卫燃从标注着“酒”的桶里给自己倒了一杯。熟悉的口感和味道，和当初在沙漠里迷失方向的时候，用来解渴的那些红酒简直毫无二致，说不上好喝，也说不上难喝，但却充满了回忆的味道。
珍而重之的喝光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红酒，卫燃扣上盖子，将它们又重新收回了金属本子。
重新拿起那个密码本，卫燃一番研究之后，开始对照本子，翻译起了赫伯特送来的油桶上面，记者佩尔当年留下的密语。
渐渐的，卫燃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段德语：
在战场边缘的困境里，我见到了难得的和平，见到了生命的脆弱，也见证了三个国家士兵对各自阵营的背叛。
但我们都在这口枯井里收获了珍贵的友谊和一场永生难忘的生日派对，以及对尽快结束战争的期盼。
希望下一次聚会时，我们能真正以朋友的身份，组织一场像样的生日派对，也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准时参与，一起挖出属于我们所有人的宝藏。
德国先锋报记者佩尔&#183;希林 9.12.1941
熄灭了手机屏幕，卫燃感受着刚刚那杯红酒带来的些许微醺，用力呼出口气之后，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古琴瑶光。
很快，悠扬的琴音从卧室中传出，飘飘荡荡的填满了楼下空无一人的工作室，顺便也带走了卫燃内心的感慨和一丝丝的负面情绪。
一曲终了，卫燃收拾了心情，溜达到楼下的长条桌边，先将食盒取了出来。
当初为了应对沙漠里的环境，他往食盒的二层放了满满一盆的矿泉水和清凉油之类的东西，但那金属本子却根本没给自己用上的机会。如今自己活着回来了，这些东西自然也就用不上了。甚至因为得到了那三个油桶，以后只要金属本子不作妖，大概率也不会再面临缺水喝的情况了。
清理了食盒二层的不锈钢盆，顺便把锁进保险箱的那一盒毒针又放回去。他这才取出了同样没用上的反坦克枪，从上面拆下了弹匣。
让他惊喜的是，当初自己借着给特伦托做手术的机会暗中克扣的那些高速钨芯穿甲弹都老老实实的在弹匣里待着，就连枪膛里的那一枚穿甲弹都没有消失，这倒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收获。

第254章 再次延长的假期
卷帘门紧锁的时光工作室里，卫燃打量着手中巨大的弹匣，以及弹匣里那一颗颗致命的子弹，内心却在琢磨着另外一件事情。
上次在下别佳斯赫，他用这支反坦克枪狙杀那个小鬼子走私犯的时候，虽然每一枪基本上都成功达成了预期的杀伤效果，但那些子弹的散布却丝毫没有规律可言。当时那还是三四百米的距离，些许的偏差还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可如果把时间再往前推，当初在废弃军事基地附近的针叶林里试枪的时候，这支威力惊人的反坦克武器即便装上了原本用于防空的高倍光学瞄准镜。但当时之所以能屡次打中目标，几乎全靠弹药本身的巨大杀伤范围，以及能提供稳定射击平台的炮车来弥补远距离精度的不足。
为了这事儿，他曾经还以开玩笑或者闲聊的方式，旁敲侧击的分别和红旗林场的卡尔普以及有丰富狩猎经验的季马请教过远距离射击精度的问题。
按他们这两位大同小异的说法，枪械本身对精度的影响只是最普通的一环，真正影响射击精度的，主要在于瞄准镜和使用的弹药。
简单的说，同样一把枪发射的十发弹药，发射药装填多少的细微区别，以及每颗子弹的弹头在制造时的重心偏移之类的情况，都会影响子弹在出膛之后的偏移。
这也是在排除射手技术和枪械本身制造精度以及瞄准镜的因素之外，子弹无规律偏移瞄准点的主要原因之一。
甚至按照从喝多了的季马嘴里套出来的话说，之所以没人给二战时的反坦克枪装上瞄准镜当作反器材武器用。除了太重不好携带之外，另一个原因便是二战时的反坦克枪的有效作战距离只有几百米而已。
相应的，在只需要保证这两三百米，了不起三四百米的距离内精度足够的情况下，子弹的制造也就没必要过于精密，因为根本就用不上。
所以即便二战的时候，也没有哪个二杆子会选择在一公里之外，用反坦克枪对准坦克开火。因为即便打中了，也根本打不穿坦克的装甲，反而很可能会被坦克来上一发炸裂的问候。
而对卫燃来说，这支威力惊人的反坦克枪可是被他寄予厚望的，尤其在被金属本子抹掉了所有的制造信息痕迹之后，它和那支从亚历山大手里得到的光学瞄准镜本身的制造工艺上的不足大概率已经不用担心。
毕竟，那金属本子就连三个破油桶都给升级改良了，以它的尿性，不可能对这支反坦克枪视而不见。
既然如此，准备一批不会影响射击精度的弹药就成了必须的事情。这些弹药或许根本没办法带回二战，但却很难保以后卡尔普那个混蛋会不会又一拍脑袋给自己安排个需要杀人的实践任务。
到时候与其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近距离接触目标人物，远距离暗戳戳的用一发20毫米口径的大铁疙瘩糊对方一脸无疑是最安全的选择。
想想也知道，以这个口径的子弹威力来说，只要挨上了，只有死的够不够零散的区别而已，这可比什么下药投毒近距离刺杀省事多了。
“看来忙完了油桶的事情之后，要尽快去芬兰逛一圈了。”
卫燃将弹匣装在反坦克枪上的同时做出了决定，芬兰那边的电影在亚历山大先生的参与下，想必各种武器装备肯定不会和原本的历史出现什么出入。
既然如此，那场电影里大概率也会用到同款的索洛图恩反坦克枪。到时候只要想想办法，或许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弄一批查不出来历的高精度弹药备用。
不过，如今已经是六月12号，再有三天就要回红旗林场上课，这些事情也就只能安排到下次放假的时候。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请假出差半个月的卡尔普和达丽娅老师能及时回来。
收起长条桌上的反坦克枪，卫燃思索片刻后掏出手机，打给了送油桶过来的那个法国人赫伯特。
“维克多先生，是调查有进展了吗？”电话刚一接通，另一头的赫伯特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油桶上的暗语已经翻译出来了”
卫燃干脆的说道，对方已经把油桶送过来一个星期了，再加上季马那边还急着用钱，自然是尽快解决比较好，反正他在之前便已经想好了借口。
“您在工作室吗？”赫伯特迫不及待的问道，“我马上过去。”
“记得带上另外的10万欧元”卫燃直白的提醒道。
“当然，那么维克多先生，我们一会见。”
挂断了电话，卫燃转手又拨给了季马，等电话刚一接通，便直来直去的问道，“季马，你那边怎么样？弄到什么角色了？”
“弗洛里，救护车驾驶员弗洛里！”季马喜气洋洋的说道，“我抢了拉尔夫的角色，饰演一个叫弗洛里的士兵。”
闻言，卫燃脑子里立刻蹦出了在那座猎人小屋里，和毒舌的卡尔关系最好的那个年轻德国士兵。不过如果季马去演弗洛里，那拉尔夫演的又是谁？
这个问题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季马便主动说道，“拉尔夫演一个叫做雅尼克的伤员，而且这个角色被加了很多戏份。现在拉尔夫每天做梦都在熟悉那些改来改去的台词。”
“看来你在那边玩的很开心”卫燃笑着说道。
“当然！”
季马得意的说道，“而且我和卡尔这个角色的演员，就是安迪的儿子，那个叫做特洛的高中生成了很好的朋友。甚至昨天他还带我参加了他们高中同学的聚会，认识了不少漂亮的高中生姑娘。”
“管好你那不受控制的下半身”卫燃无奈的提醒道，“如果你真的凭借这部电影火了，这些可都是丑闻。”
“别说这些了，你怎么比我的妈妈还唠叨？”季马胡言乱语的转移了话题，“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
说起正事儿，卫燃也就不再替对方操心，“我这里马上有一笔10万欧元的入账，你如果急用钱的话，可以过来拿一下，不出意外的话都是现金。”
“你那个工作室可真赚钱”季马颇为羡慕的念叨了一句，随后说道，“我让阿里里去找你吧，把钱交给他就行。”
“那你最好让他快点，今天已经12号了，再有三天我们就要回红旗林场上课了。”
“回林场？”
季马矢口否认，“不不不，我们的假期继续延后半个月，7月1号我们才回去上课，嗯，是可能回去上课，卡尔普先生和达丽娅老师还没回来呢。”
“还要延后半个月？”卫燃挑了挑眉毛，“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事情？”
“是尼古拉校长给我打的电话，今天早晨打的。”季马毫无心理压力的解释道，“他让我通知你的，不过我给忘了。”
“让你通知我？他的家距离我的工作室都不到两百米，干嘛让你来通知我？”
卫燃越发的奇怪，除了休息日，尼古拉先生基本上每天中午都会去隔壁的旅行社蹭饭，根本没必要绕远让季马通知自己。
“肯定是你的电话又打不通了，或者尼古拉校长觉得你的电话打不通了。”季马理所当然的说道，“一点不夸张，你的电话比市长先生的电话都难打通。”
下意识的看了眼仍旧紧锁的卷帘门，卫燃无奈的承认了季马说的确实是事实。不出意外的话，尼古拉应该是见工作室的门没开，以为自己已经出去了。
鉴于上次自己在赤塔被灌醉，以及之前无数次工作室的客户根本联系不上自己，这干脆老头儿肯定是直接把通知工作交给了不靠谱的季马。这也多亏了自己主动给他打个电话，不然等自己赶到红旗林场的时候，指定是要白跑一趟。
“维克多，你已经是个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两个10万欧元的富人了，就不能像我一样，花一笔小钱买一台卫星电话吗？”季马嬉皮笑脸的调侃道，“这样就算你躲在克里姆林宫的地下室都不至于接不到电话。”
“等我能去克里姆林宫的地下室里转转的时候再弄什么卫星电话吧。”卫燃懒得和季马废话，“记得让阿里里尽快过来，既然课程延后了，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不等季马再废话，卫燃果断挂断了电话。同时暗暗琢磨着，卡尔普和达丽娅老师到底在忙什么。
还没等他琢磨出个头绪，赫伯特便再次打来了电话，同时卷帘门外也响起了引擎的声音。
根本没接电话，卫燃拉开卷帘门，恰好看到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举着手机的赫伯特正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
看到卫燃，赫伯特立刻收起了手机，一边往工作室里走一边问道，“这么快就破解出来了？”
“当然，这并不难。”
卫燃招呼着赫伯特在长条桌边坐下，随后将那只油桶摆在两人中间，最后这才将写有自己对照密码本翻译出来的内容的一张纸推给了对方。
拿起那张对折的A4纸，赫伯特快速看了眼上面的内容之后皱起了眉头，“就这些？您怎么证明这几句话...价值20万欧元？”
“首先，这句话是否价值20万欧元，是你的事情。”
卫燃用指甲盖轻轻敲了敲两人中间的油桶，“我怎样把这上面的密语翻译成你刚刚看到的内容，这个过程才是那20万欧元的价值所在。”

第255章 被曲解的宝藏
“证据呢？”赫伯特将手中的A4纸放下问道，“我需要知道详细的破解过程，希望这些要求也包含在那20万欧元的调查费用之内。”
“当然”
卫燃痛快的搬出了进入北非战场之前便想好的托词，“赫伯特先生，您肯定听说过二战时期最复杂的加密系统吧？”
“恩尼格玛密码机”赫伯特想都不想的给出了答案。
“对，恩尼格玛密码机”卫燃靠在椅背上说道，“但即便号称二战时期最复杂的加密系统，在战争中后期也已经被成功破解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赫伯特皱着眉头问道。
“简单的说，这只油桶上的暗语，是我请人用电脑破解出来的。”卫燃故意吊着对方的胃口说道。
“所以你并没有办法证明你的破译是正确的？”
“别急”卫燃指了指对方手边的A4纸，“看看留下这段暗语的署名，德国先锋报记者佩尔&#183;希林，时间是1941年的12月9号。”
见赫伯特将注意力又放在了那张纸上，卫燃这才继续说道，“根据这个线索，我翻了很多档案，找到了关于这位记者的一些记载，同时也花了不小的代价，找到了1941年，德国先锋报派往前线的记者使用的密码本。”
“密码本呢？”赫伯特追问道。
卫燃笑着站起身，上楼从卧室里取来了那本随同油桶一起得到的密码本，至于这密码本里夹杂的那张手绘地图，却被他暂时放在了楼上。
慢悠悠的下楼，将这密码本翻开推到赫伯特的身前，卫燃指着上面的签名说道，“先锋报佩尔&#183;希林，和在油桶上留下暗语的是同一个人。为了找到并且买下这个密码本，我可是费了很大的力气和成本。”
“你从哪找到的这东西？”赫伯特眼睛瞪的溜圆。
卫燃故作高深的答道，“在哪找到的是我的事情，不过至少证明那20万欧元没有白花不是吗？”
“我需要验证一下真假”赫伯特格外的谨慎，说话的同时，竟然还从兜里掏出了一副白色的手套戴上。
“请便”卫燃说着，从旁边的工位上拿起一沓白纸和一支签字笔递给了对方。转身钻进小厨房，慢悠悠的煮上了一壶咖啡。
等他端着咖啡壶回到长条桌边的时候，赫伯特依旧在艰难的翻译着油桶上的暗语，而他手边的那张白纸上，已经划掉了好几个他自己翻译错误的地方。
“这速度放在红旗林场，恐怕一天24小时都要背着硅胶假人了。”
卫燃暗自调侃了一句，也没催对方，只是安静的坐下来，给赫伯特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咖啡耐心的等待着。
用了足足半个多小时，赫伯特这才将密码本小心翼翼的合起来放在一边，随后摘下手套，将刚刚自己翻译的内容又重新誊抄了一遍。
“维克多，和你翻译的内容一样，油桶上的密语确实是用这个密码本写的。”赫伯特用手中的签字笔在翻译内容的末尾把“宝藏”这个德语单词圈了起来，“但我更想知道，这是一份什么宝藏。”
“那是第二笔生意”
卫燃将温热的咖啡推给对方，故意在话语中露出了一丝丝的破绽，“之前的20万欧元，只包括密码本和破解出来的内容。只有在你支付了剩下的10万欧元尾款之后，我们才有机会聊聊那笔宝藏的事情。”
“这么说你有线索了？”赫伯特追问道。
“10万欧元尾款”卫燃笑眯眯的看着对方，“按照约定，您需要支付现金。”
赫伯特咬咬牙，站起身说道，“请稍等一下，我需要打个电话。”
“请便”卫燃再次拱拱手，目送着对方走出了工作室。
前后不到五分钟，赫伯特重新在长条桌边坐下，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沓沓的现金摆在了两人中间的桌面上，耐心的等着卫燃用点钞机清点了两遍之后，这才问道，“现在可以说说宝藏的线索了吗？”
“当然可以”
卫燃将桌子上的现金装进一个提前准备好的档案袋里丢到一边的工位上，随后心不在焉的说道，“不过很抱歉赫伯特先生，出于对那笔宝藏的安全考虑，我需要和你背后的人亲自谈谈才行。”
“我背后没有...”赫伯特说到一半便哑然失笑，痛快的站起身，“看来我还要去打个电话。”
“在伏尔加格勒或者欧洲的任何一座城市谈都可以”卫燃在对方走出工作室之前故意说道。
赫伯特比了个OK的手势，同时按下了手机拨号键。这一次的通话更快，前后连两分钟都不到，赫伯特便挂断电话走了回来。
“维克多先生，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去一趟英国怎么样？”赫伯特站在桌边问道，“我的雇主会帮您安排好食宿交通，同时每天还有额外一千英镑的差旅费。”
卫燃笑眯眯的看着对方，“英国什么地方？”
“苏格兰，尼斯湖附近。”赫伯特笑着补充道，“传闻有水怪的那个尼斯湖。”
卫燃故作思索的翻了翻手机，这才给出了答复，“最快明天我就可以出发，但我最多只有一周的时间。”
赫伯特赶紧说道，“我会尽快安排行程的，需要我帮您订机票吗？”
“那就麻烦您了”卫燃说着拿起桌子上的笔，将自己的护照信息抄了一份递给了对方。
将这张纸塞进公文包，赫伯特转而说道，“维克多先生，接下来是我的私人请求。”
“您请讲”
“以后我们是否可以达成一些在历史谜团上的合作？”赫伯特说出了自己打算，“就像这次一样，我可以帮您介绍一些客户，只需要您支付一些微不足道的佣金就可以。”
“这是我的荣幸”卫燃站起身握住了对方伸过来的手，“不过我仅仅只擅长二战史和近现代历史。”
“每个历史学者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和不擅长的领域，这很正常。”赫伯特和卫燃握了握手，随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卫燃，“希望我们以后有更多合作的机会。”
接过名片，卫燃笑着说道，“我和您一样期待下一次的合作”。
“等我安排好行程，我会尽快通知您的”赫伯特说着拿起桌子上的公文包和油桶，“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告辞了。”
客气的送走了赫伯特，卫燃看了看丢在桌子上的小卡片，顺手将其压在了写字台的玻璃板下面。至于对方提到的合作，自然是等有合作的机会再说了。
在工作室等了两天的时间，期间从因塔赶来的阿里里取走了那还没有捂热乎的10万欧元现金。
当初季马找自己借的款项自然没有这么多，但废弃军事基地那边需要翻新维修的也绝对不止那台天文望远镜，是以在小姨周淑瑾的提点下，卫燃索性多给了对方一些，借着这个机会给季马的营地小投了一笔。至于能不能赚到钱，他却并不在意，有红旗林场担着，总归不会让自己亏了本钱。
转眼到了6月15号当天上午，赫伯特搭乘着出租车再次赶到工作室，找上了正在复习的卫燃。还没等人走进工作室，便开门见山的说道，“维克多先生，我们今天中午的航班。如果您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要往机场赶了。”
两天前便已经得到的消息的卫燃立刻收起了红旗林场提供的学习资料，看了眼停在工作室门口的出租车说道，“坐我的车过去吧，让他不用等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拎着两个行李箱的赫伯特立刻转身朝门口的出租车挥了挥手，后者则直接摇下车窗不屑的吐了口唾沫，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俄罗斯人可真热情”赫伯特尴尬的调侃道。
“确实很热情，黑人都承受不住的热情。”
卫燃开了句玩笑，揣上前天花高价买的一台卫星电话，拉着昨天晚上便已经准备好的行李箱，招呼着赫伯特钻进了停在门口的那辆夸张的越野车。
驾车前往机场的路上，卫燃找机会问道，“赫伯特，说说你的那位雇主吧？”
“一个总是做梦找到家族宝藏的老家伙”
赫伯特简洁明了的概括道，“他叫夏洛特&#183;伯顿，除了在尼斯湖南岸的奥古斯都堡经营一家酒吧和纪念品商店之外，还在爱丁堡经营一家首饰店铺。”
“夏洛特&#183;伯顿？”
卫燃暗自发笑，这伯顿家是有什么优良传统怎么着？起的名字怎么都和各种名著里的主角有关？
赫伯特点点头，继续说道，“他为了找到所谓的家族宝藏可是投入了不少成本，当然，也让我赚了不少钱。”
“说说那个所谓的家族宝藏是怎么回事？”卫燃继续问道。
“据他所说，他的父亲曾是二战中驻扎北非的英国士兵。战争结束后，那位士兵只带了一个油桶回去，也就是行李箱里的那个油桶。”
赫伯特顿了顿，继续说道，“按照夏洛特的说法，他的父亲在他出生之后不久就死在了探险的路上，只给他和他的妈妈留下了装在那个油桶里的四枚迦太基女神金币和两块稀有的吕底亚琥珀金币。
也正是靠着出售那两块吕底亚琥珀金币，他们一家才熬过战后的艰难日子，进而有了今天的体面生活。而且最重要的是，夏洛特先生一直坚信，他的父亲在北非服役的时候一定是发现了利比亚古文明留下的宝藏。”
“赫伯特，刚刚你说的是吕底亚琥珀金币是什么东西？”卫燃稍稍降低了车速问道。
“一种世界上最早使用的金属钱币”
赫伯特知无不言的解释道，“这种让钱币收藏家疯狂的小金块最大的特征，是其中一面有狮子、狮子与牛头，又或者公鹿之类的动物的图案，另一面则是对应的戳记。”
这不就是当初在井底和金币一起发现的那些小金块吗？
卫燃腹诽的同时不由的也有些疑惑，当初分给自己的那三枚金币被金属本子镶嵌在了那三个油桶上，那么分给自己的那枚小金块又去了哪里？

第256章 初见夏洛特
赫伯特带着卫燃赶到苏格兰高地的尼斯湖南岸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这个叫做奥古斯都堡的小镇仅仅只有几百户人家，一条穿镇而过，河道的另一端连接的便是传闻有水怪的尼斯湖。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传闻，这座小镇的游客倒是不少。卫燃甚至还看到了几个华夏大妈正在河道的船闸边举着丝巾兴致盎然的拍照。
也正是踏足这里，才让卫燃真正想明白英国人见面聊天气的段子并不夸张，如今已经六月的中下旬，但或许是因为维度的关系，这地方的温度最多也不过十四五度，同时天空还飘着凉丝丝的毛毛细雨。
这还不算，河道两侧的街道上，有穿短袖短裤的，有穿高领毛衣的，也有干脆裹上羽绒服的，简直完美表述了各自对这里的体感温度指数。
“虽然我是个法国人，但不得不说，我讨厌这里的鬼天气，相比之下，伏尔加格勒简直就是天堂。”
赫伯特极为应景的抱怨道，“即便这里真的有什么水怪，我也不想在这种鬼地方生活，还没下车，我的膝盖关节都开始疼了。”
“确实不怎么舒服”
卫燃拉上了冲锋衣的拉链，在他看来，这种阴冷的天气最适合窝在床上睡觉，哪怕拉开窗帘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我们快走吧，希望夏洛特先生已经把壁炉点起来了。”
赫伯特支付了车费，竖起风衣的领子，拉着行李箱，招呼着卫燃就往河道边一栋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房子走。
这栋二层结构的房子造型倒是和卫燃的工作室与隔壁的旅行社合用的那栋房子没有太大的区别。仅仅长度短了些，只有三十来米，同时却也更加的漂亮，门口被船锚链围起来的空间里摆着一些太阳伞和实木的桌椅，隔着一小片修饰的格外平坦的草坪，便是紧挨着河道的步行小径。
虽然自己的英语和渣一样，但他倒也能看明白，这栋房子有一大半的空间，连同室外那块船锚链围起来的区域都被用来经营酒吧了。而剩下的另一小半，则是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纪念品商店。
跟着赫伯特走进这家商店，仅有不到40个平米的店面里挂满了各种银器，从英式茶具、餐具，到各种样式的银质随身酒壶，乃至烛台、首饰盒又或者一些尼斯湖水怪造型的小吊坠等等可谓琳琅满目。
而在正对着门的靠墙位置，还有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正专心致志的在一块银片上雕刻着什么。
赫伯特将风衣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把其中一个行李箱靠墙放好之后，用英语朝对方问了句什么，那个男人则头也不抬的指了指楼上。
“我们上去吧，看来夏洛特先生已经在等我们了。”赫伯特换回德语说道。
“夏洛特先生一直在这里生活？”卫燃放下行李箱，跟在对方的身后，踩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一边往楼上走一边问道。
“夏洛特先生自从退休之后就一直生活在这里了。”
赫伯特笑着解释道，“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小女儿在爱丁堡帮他经营首饰店铺，楼下那个是他的大儿子，经营这家纪念品店，旁边的酒吧是他的另一个儿子在经营的。”
“看来他的晚年生活还算不错”卫燃感慨的同时，忍不住又想起来那口枯井边永远也等不到的朋友们。
“当然不错”
赫伯特停下脚步锤了锤有些酸疼的膝盖，稍稍压低声音说道，“他还是英国小有名气的古钱币收藏家，以及酿酒师。当然，他一直以探险家的身份自居，虽然他一辈子都没怎么离开过英国。”
“理论上的探险家？”卫燃同样压低声音问道。
“可以这么认为”说完，赫伯特眨眨眼睛，继续迈开步子，带着卫燃登上了二楼。
相比仅有不到四十平米大小的一楼那些琳琅满目足以抵御吸血鬼攻击的大量银质品，二楼要宽敞了不少，仅仅一个客厅，便和楼下一样大了。
而除此之外，各种户外装备也几乎随处可见，甚至就连桌椅都是户外露营常用的折叠便携款。
但除了挨着窗户的那个造型精美的大型户外柴火炉里燃着红色的炭块，并且有着明显的使用痕迹之外，其余的很多东西甚至连标签都没拆下来，尤其墙角那个木头架子上整齐摆放的各种煤油汽灯、汽油炉之类的物件，上面都攒了一层明显的灰尘。
而在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老式探险服和沙漠靴子，头上还带了个土黄色盔帽，看起来六七十岁的老先生正坐在一张帆布椅子上嘬着烟斗，在他的脚边，还趴着一只明显缺乏运动，胖的像个充气腊肠似得杜宾犬。
“这位就是夏洛特先生”
赫伯特先用英语打了声招呼之后，转而把卫燃介绍给了那位身材保持的还算不错的老先生。
由于语言不通，卫燃也就只能和对方握了握手，嘴里憋出一句初中时候学过的“奈斯秃咪特悠”。
出乎卫燃的意料，年近古稀的夏洛特先生竟然也憋出来一句严重跑调的“妮嚎”，这倒是无形之间拉近了两者间的距离。
在赫伯特的翻译之下，双方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之后，顺势将话题扯到了所谓的宝藏身上。
等赫伯特把行李箱中的油桶摆在三人中间的铝合金折叠桌子上，并且拿出了翻译好的密语递给了夏洛特，卫燃这才从脚边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档案袋放在了油桶上。
夏洛特好奇的拿起档案袋打开，随后便看到了那张夹在佩尔的密码本里的手绘地图。
短暂的呆愣片刻，夏洛特惊讶的站了起来，将地图揣进兜里，语速极快的说着什么，一双苍老的眼睛，也死死的盯着卫燃。
“夏洛特先生问，这张地图是从哪来的。”赫伯特压抑住内心的惊讶问道。
“和密码本子一起发现的”卫燃用德语回应道。
“能告诉我是从谁的手里得到的吗？”赫伯特翻译着夏洛特的提问。
卫燃故作遗憾的摇摇头，“对方并不想透露他的身份”。
听完赫伯特的翻译，夏洛特叹了口气，起身走向了不远处的写字台。
在卫燃与赫伯特的疑惑不解中，这老先生从写字台的抽屉里取出了一本相册。示意赫伯特把油桶先放在一边，夏洛特老人翻开相册，从中间找到了一张曾经由卫燃亲自拍下的黑白合影。
在这张合影里，佩尔和皮埃尔的头上各自戴着一顶用涩情杂志折叠的生日王冠，他们和周围的卡尔洛、哈利、帕内通、特伦托等人一样，都一手端着一盘意面，一手拿着装着红酒的各种杯子，屁股底下则坐着原本用来盛放弹药的木头箱子。
在这几个人的身后，一边是那辆意大利产的CL39卡车，一边是三轮摩托，边角的位置，还隐约能看到水井的半个轮廓，以及远处一望无际的沙漠。
“卡尔洛、帕内通、特伦托、皮埃尔、佩尔、”
夏洛特指着照片上的人，挨个叫出了他们的名字，随后又指着照片里头上包着纱布的哈利，用卫燃能听懂的英语说道，“我的父亲，哈利，哈利&#183;伯顿”。
听着夏洛特在读佩尔之前几个名字时那浓重醇厚的意大利语发音，卫燃犹豫片刻后，看着对方用意大利语问道，“夏洛特先生，您会意大利语吗？”
这突兀的问题让根本听不懂的赫伯特一脸茫然，而原本正准备问些什么的夏洛特却一脸惊讶的点点头，换上了纯熟的意大利语答道，“我确实会意大利语，是我的母亲教我的，几乎算是我的第二母语。我一直以为在苏格兰高地，除了偶尔接待的意大利游客之外根本用不上呢。”
还不等卫燃说些什么，这老头儿扭头看向一脸懵逼的赫伯特，换了英语说了句什么，随后便见赫伯特无奈的站起身，依依不舍的走向了通往一楼的楼梯口。
直等到楼下传来纪念品店的玻璃门和风铃撞击发出的悦耳声音，夏洛特这才拿起已经扣上的相册，“年轻人，和我去书房坐坐吧？”
“赫伯特他...”
“让他先去隔壁的酒吧喝一杯，免得又想赚我的钱。”夏洛特用意大利语开了句玩笑，起身走向了连接着客厅的一扇木门。
闻言，卫燃哑然失笑，痛快的站起身，跟着对方穿过那道木门，走进了一间周围墙壁，乃至地板上都摆满了各种书籍的房间。
放下手中的相册，夏洛特将一把摞满了书籍的椅子清空，招呼着卫燃坐下之后，他也坐在了隔着一张写字台的另一把椅子上。
“好了维克多，现在让我们重新聊聊这份宝藏的事情吧？”
夏洛特说话的同时，拉开抽屉拎出两个干净的杯子，随后又从身后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盒冰块，最后才从酒架上取下来一瓶威士忌。
“您想从哪开始聊？”卫燃接过杯子问道。
“先从这张地图开始怎么样？”夏洛特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问道。

第257章 为了宝藏，为了友谊
“在这之前，我很好奇您怎么会知道照片上那些人的名字。”卫燃抢先问出了内心的疑惑。
夏洛特端起杯子抿了一大口加了冰块的威士忌，感慨的说道，“照片里这些人的名字是我的母亲告诉我的，据她生前所说，我的父亲就是为了去利比亚找到这些人才出现意外的。”
“您的母亲没提过宝藏的事情吗？”卫燃忍不住追问道。
夏洛特摇摇头，“我曾经不止一次问过我的母亲，但是她也不知道，只说这张合影是我的父亲在战后从利比亚带回来的，一起带回来的，还有外面你见过的那个油桶。
而且从得到那张合影之后，我的父亲像着了魔一样，几乎每年的冬天都会去一趟利比亚，直到他在那片沙漠里遭遇了意外再也没能回来。”
战后从利比亚带回来了？
卫燃暗暗叹息，看来卡尔洛等人中的一个在脱困后曾经去过沙漠里的那口枯井，并且留下了那张合影。
“现在能说说你是怎么得到这张地图的吗？”夏洛特开口问道。
“是和那个密码本子一起发现的”
卫燃再次给出了和不久之前完全相同的答案，紧接着又搬出了屡试不爽的借口，“不过对方并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这也是我答应他之后，才有机会买下这些东西。而且我已经询问过了，这些东西也只是他在几年前从别人手里购买的。”
凌乱的书房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夏洛特沉默许久之后，将杯子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看着卫燃认真的问道，“维克多，有没有兴趣按照这份地图的指引找出这份宝藏？”
“没兴趣”
卫燃想都不想的拒绝了对方的提议，七十多年前的利比亚炮火满天飞，二战结束七十多年后的今天，利比亚可一样不安全，他虽然惋惜哈利的遭遇和那段短暂的友谊，但却不会脑子一热跑去利比亚送死。
“额...”
夏洛特可没想到卫燃拒绝的这么干脆，呆愣了片刻之后问道，“你就不想解开这份宝藏的秘密吗？”
“我可不是什么探险家”
卫燃拿起桌子上的酒瓶子给两人各自斟上小半杯的威士忌，直言不讳的说道，“而且利比亚太危险了，我不想去那种地方送死。不过我建议您问问赫伯特，说不定他愿意冒险去看看。”
“这张地图你有没有...”
“放心吧夏洛特先生”
卫燃总算知道了对方在担心什么，索性把话摆在了明面上，“至少在我得到这张地图之后，并没有按照上面的标记去利比亚看看。而且从赫伯特先生把油桶送到我工作室到决定和您见面，这中间也仅仅只有一周的时间而已，就算我想去也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
我之所以在拿到足够的佣金之后选择从遥远的伏尔加格勒来到英国和您见一面，也并非想把它卖个好价钱，只是想亲手将地图交给您，免得走漏了宝藏的消息。”
抿了一口酒，卫燃继续说道，“夏洛特先生，亲自把这张地图交到您的手上是我唯一能帮您的。至于去探险的事情就算了吧，我只是个连枪都没怎么摸过的普通人，博物馆和历史档案室才是我感兴趣的地方。”
“所以你不需要额外的报酬？”夏洛特诧异的看着卫燃。
“不需要，连每天一千英镑的差旅费其实也不需要。”
卫燃理所当然的说道，“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有机会去尼斯湖上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用相机拍到水怪，这是我来这里和您见面之外，唯一有兴趣的事情。”
大感意外的夏洛特盯着卫燃看了许久，随后颇有些意兴阑珊的摇了摇头笑道，“看来真的只有我自己在乎这份藏在沙漠里的宝藏。不过不管怎么样，维克多，我还是要谢谢你。
今天先在酒店休息一下吧，明天一早我就找人开船带你去尼斯湖上逛逛，如果你们真的能发现水怪，说不定那才是你们感兴趣的宝藏。”
“如果能发现尼斯湖水怪，那确实是一份宝藏。”
卫燃说话的同时，不着痕迹的摸了摸左手虎口的纹身，刚刚那一闪而逝的滚烫，让他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又得到了什么好东西。
三言两语暂时打消了夏洛特的疑虑，卫燃等对方用手机把赫伯特叫回来之后，干脆的跟着对方入住了隔壁相隔不到5米的一家小旅馆。
“维克多，那份宝藏在什么地方？”赫伯特在卫燃关门之前低声用德语追问道。
“抱歉，这我可不能说。”卫燃话音未落，便直接关上了房门，随后悄无声息的将眼睛贴在了猫眼上。
门外的赫伯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皱着眉头用法语低声说了句什么，这才转身钻进了对门的房间。
至此，卫燃这才反锁了房门，仔细的将整个房间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随后又假借开窗通风的功夫，不着痕迹的往外看了看。
等他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已经露出了一抹不屑的笑意。凭借从红旗林场学到的那些“冷知识”，他几乎一眼就看出了外面正对着自己窗户的位置，正有个人坐在车里，以非常业余的方式监视着自己的房间。
这都不用猜，绝对是隔壁那个找宝藏找魔怔了的老先生夏洛特安排的人。显而易见，对方仍旧担心有人提前侵占了属于他的宝藏。
哈利那家伙怎么生了这么个好儿子？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踢掉了鞋子躺在床上，随后蒙上了被子。
借着手机的光芒，卫燃取出金属本子，眼睁睁的看着它自己翻到了第14页纸的背面，展示着装有三个油桶的红色漩涡下，那个多出来的蓝色反向旋转的漩涡。
在卫燃的注视下，金属羽毛笔在这蓝色漩涡下写道，“亲爱的朋友，很开心你如约来我家做客，请收下这份小礼物吧！”
当金属羽毛笔砸落在柔软的床面上，卫燃对夏洛特仅有的一丝不满也烟消云散，探手伸进了蓝色漩涡里，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格外漂亮的银质随身酒壶。
这小酒壶仅仅只有巴掌大，通体扁平，看样子最多也就能装个一百毫升而已。虽然尺码小了些，整体也趋于扁平，但造型倒是和二战德国配发的水壶有着八九分相似。
这银质的壶身一面，左半部分是镂空的漂亮花纹，那镂空的部分，可以清晰的分辨出来是一口沙漠中的水井。
颇为巧妙的是，这水井的镂空轮廓是用银质壶身包裹的水晶玻璃瓶呈现出来的。在手机灯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的水晶玻璃和里面盛放的棕红色威士忌反射着漂亮的光芒，让壶身这一面右半部分精细雕刻出来的合影都染上了奇异的光彩。
那张雕刻出来的合影并非卫燃在生日派对上拍下的那张，而是当初决定出发找水之前，德国记者佩尔拍下的，而在这张照片里，卫燃也再一次有幸身列其中。
将这酒壶翻过来，只见另一面上，并不算多但几乎占据了全部面积的镂空纹路，表述的恰恰是当初在井底发现的那张为他们指出生路的手绘地图。
除了这些漂亮的镂空花纹，卫燃也找到了没有给自己的那枚吕底亚琥珀金币，这块仅有拇指节大小，带有清晰狮子图案的金块就牢牢的镶嵌在酒壶的壶盖上。
再看看这酒壶的底儿，不算太大的面积上，分三排用花体的意大利语和德语，以及卫燃看不懂的英语刻着同一句话，“为了我们的友谊，干杯！”
“为了我们的友谊，干杯...”
卫燃拧开壶盖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句，将水晶玻璃壶嘴凑到嘴边，蒙着被子灌了一大口他仍旧喝不习惯的威士忌。

第258章 罐头里的信
抵达奥古斯都堡的第二天一大早，夏洛特便安排了一个会汉语的红头发白人姑娘，带着睡眼惺忪的卫燃登上了一条停在河道里的观光小艇。
在等待通过船闸的功夫，这位华夏名字叫做冯淑芬的英国姑娘，用带着一丝丝的京片子口音的汉语，不急不缓的讲述着有关尼斯湖水怪的各种奇异传闻，顺带手，还给卫燃端上来一大盘格外丰盛的早餐。
随着船身略微摇晃的餐桌上，除了常见的煎蛋、香肠、培根和看起来还不错的番茄焗豆之外，摆在两人中央的还有一道无论卖相还是做法都和华夏的肚包肉有七八分相似的本土名菜哈吉斯。
搭配着不会迟到更不会缺席的土豆泥，卫燃礼节性的尝了一口冯淑芬大力推荐的哈吉斯，内心给了个“猪看了都摇头”的评价同时，嘴上也格外真诚的冒出了一连串的夸奖。
灌了一大口威士忌压下嘴里的味道，卫燃好奇的问道，“淑芬，我很好奇是谁给你起的这个好名字？”
“我的大学同学”
冯淑芬同样抿了一口威士忌，笑眯眯的解释道，“我的英语名字叫苏菲，她们听起来很相似不是吗？至于我的姓，来自我的华夏男朋友，可惜在我留学结束后，关于他的所有回忆只剩下了这个听起来很像德国贵族的姓氏。”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个名字”卫燃面色古怪的说道。
“我接待的很多华夏游客，尤其很多阿姨也很喜欢呢，她们都说知道我的名字之后，感觉自己都年轻了不少。”
冯淑芬美滋滋的放下杯子，探头看了眼开船的老人，随后压低了声音问道，“卫先生，你一定是夏洛克先生的贵客吧？”
“为什么这么说？”卫燃将煎蛋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看着坐在对面的红发姑娘。
“他可是整个奥古斯都堡脾气最怪，也最吝啬的人。”冯淑芬低声评价道，“我可从没见过他舍得为谁包下一条观光艇。”
“这么说夏洛特先生在当地的风评并不好？”卫燃挑了挑眉毛。
“恰恰相反”
冯淑芬摇头否认道，“虽然奥古斯都堡并不大，但大家还是都很尊敬夏洛特先生的，很多家庭其实都得到过他的帮助。”
“这前后听起来很矛盾”卫燃越发的奇怪。
“所以才说他是整个奥古斯都堡脾气最怪的老家伙”
冯淑芬深有感触的说道，“这个老头儿从不参加任何的聚会，从不招待任何上门的朋友，就连万圣节的小朋友都没办法从他手里得到半颗糖果。
不过小镇上的居民，不管谁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麻烦，只要求助夏洛特先生都会得到帮助。甚至很多时候，连小镇的警察都会找他帮忙。”
“确实是个怪老头”卫燃忍不住赞同的点点头。
两人闲聊的同时，观光小艇也穿过船闸，慢慢悠悠的驶入了被蒙蒙细雨笼罩的尼斯湖。
“这种天气可不太好见到尼斯湖的水怪”冯淑芬见卫燃放下刀叉准备往甲板走，立刻殷勤的拿起一条毯子披在身上追了上来。
“天气好的时候能见到？”卫燃看着被水雾笼罩的平静湖面问道。
“不，那种东西仅仅只出现在传说中，即便天气好也根本见不到。”性子有些耿直的冯淑芬无情的道出了真相，“至少从我出生到刚刚，我还从没在尼斯湖上见到过任何水怪。”
“你这样很破坏气氛的”卫燃哭笑不得的调侃道。
冯淑芬摊摊手，“不过那头害羞的水怪倒是给奥古斯都堡带来了不少的游客。”
闻言，卫燃倒是想起来五一假期回国的时候，穗穗曾经让自己帮忙找找有没有适合夏天玩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索性问道，“淑芬，奥古斯都堡哪个季节游客比较多？”
“当然是夏天”
冯淑芬理所当然的答道，“即便是夏天，这里的温度也很少有能到30度以上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像现在这样的鬼天气。等到冬天到时候，这地方根本不会有任何的游客。”
“等再过一两个月，我可能会带朋友过来玩一趟。”
“到时候可以联系我”
冯淑芬立刻闻到了生意的味道，主动添加了卫燃的微信之后好心的提醒道，“或者您也可以联系夏洛特先生，相信他一定会招待好您和您的朋友的。”
“希望到时候能有机会来这里玩吧”
卫燃坐在太阳伞下的躺椅上，一边眺望着雾气昭昭的湖面，一边将话题又拉回了捕风捉影的尼斯湖水怪上面，努力的营造着一个“尼斯湖水怪爱好者”的人设。
他这边在美女的陪伴下荡舟湖上的同时，纪念品店二楼的夏洛特先生却是彻夜未眠，紧急联系了一位信得过的老朋友，替他前往利比亚寻找地图上的宝藏。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卫燃像是打卡上班一样，每天在那位英国姑娘冯淑芬的带领下，早出晚归的搭乘观光小艇在尼斯湖上漫无目的的游荡，刻意躲避着那位法国考古学家赫伯特，同时也摆明了想看看夏洛特的笑话，看看他能从利比亚的沙漠里找到什么宝贝。
不过说起来，这一周的时间倒是并没有浪费。他还真就在连绵的细雨中近距离接触了一次所谓的尼斯湖水怪。
只不过，在他支付了足足两百英磅的小费才说动开船的那位老爷子追上去的时候才发现，那在照片里无限接近水怪，露出水面大半个长脖子的玩意儿只不过是一颗飘在水面上的树干罢了。
也就是在他发现“尼斯湖水怪”的当天，夏洛特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这才仅仅一周的时间，对方竟然真就找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宝藏。
在惊异于对方的神速同时，卫燃也在赫伯特的带领下，再一次走进了夏洛特的房间。
和上一次来时看到的场景不同，这才短短一周的时间，纪念品店二楼的诺大房间像是被重新装修过了一样，不但那些随处可见的、摆着落灰的户外用品没了，连夏洛特先生都换上了一身符合他身份和年龄的正装。
除此之外，在客厅的角落，这次还坐着一个穿着沙漠迷彩服，看年龄足有五十来岁的谢顶老男人。
在赫伯特与卫燃，以及那个沉默寡言的迷彩服老男人的见证下，夏洛特亲手从塑料整理箱中抱出来一个最多只有微波炉大小，外表涂着红色油漆的木头箱子。
这箱子之上，还沾染着大量的沙子，个别位置还带着大量的霉斑。不过即便如此，箱子上满是锈迹的铁皮封条却依旧完好无损。
夏洛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拿起桌子上的尖嘴钳子剪开了铁皮封条。
随着几近腐朽的箱子盖板被几乎与它同龄的老人打开，卫燃等人立刻看到，这箱子里装着的，竟然是一个个涂着红色油漆，侧面写着卡尔洛等人的名字的铁皮罐头，以及整整六瓶威士忌和一套卫燃无比熟悉的茶具，除此之外，还有一把略带锈迹的开罐器。
夏洛特回头朝那个穿着沙漠迷彩服的中年人说了句什么，后者摊摊手却并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他们在说什么？”卫燃朝身边的赫伯特低声问道。
“夏洛特先生在问那个叫做马特的人，难道只发现了这个装满罐头的箱子吗？”赫伯特低声翻译道。
在他说话的同时，夏洛特已经从箱子里拿起了一个罐头晃了晃，随后在场的众人便听到了从罐头里传来的沉闷的敲击声。
呆愣片刻，原本脸上满是失望之色的夏洛特已经浮现出了惊喜之色，一把抄起了箱子里的开罐器
在卫燃三人等待中，那瓶涂着厚厚油漆的铁皮罐头被打开，等夏洛特将里面的内容物倒出来，并且展开了外表包裹的油纸之后，众人这才看到，这里面装的，竟然是一个银制的随身酒壶。
这小酒壶和卫燃从金属本子的蓝色漩涡里得到酒壶别无二致，同样的镂空花纹，同样的黄金壶盖。甚至当他凑近了仔细看的时候，就连酒壶底部铭刻的文字都一模一样，仅仅只是多了个意大利名字——特伦托。
拿着这小酒壶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夏洛特小心翼翼的将其放在桌子上，随后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了一个造型完全一样的小酒壶，喃喃自语的说了句什么。
“他说那个酒壶是他父亲的遗物，他的父亲哈利先生亲手制作的酒壶。”赫伯特在卫燃耳边主动说道。
将两个酒壶摆在一起，夏洛特重新拿起开罐器，迫不及待的拆起了第二个铁皮罐头。
在所有人的围观下，随着一个个铁皮罐头被打开，桌子上那些一模一样的随身酒壶也渐渐增多。
终于，当所有的罐头被拆开之后，桌子上已经整整齐齐的摆了六个外观一模一样的酒壶，以及一罐保存完好的红茶、一罐已经黏连在一起的方糖，以及五个分别放着信件和一张照片的空罐头。
轻轻拿起其中一张照片，这张略有些发霉的彩色照片是在风景如画的尼斯湖岸拍摄的，照片里的哈利&#183;伯顿相比当初在沙漠里被俘虏时显得成熟了许多，在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并不算漂亮但却很有气质的女人。
这女人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叼着奶嘴的婴儿，而在他们这一家三口的边上，还能看到一辆极具年代感的轿车。
“这是我”夏洛特指着照片里的婴儿，嘴里冒出了一句卫燃能听懂的英语。
小心翼翼的将照片放在酒壶上，夏洛特打开没有封口的信封，从里面抽出了一张信纸。
略微发黄的信纸上，用工整的暗蓝色钢笔字迹，写着一行行卫燃能看懂的意大利语，顺便也道出了关于那份宝藏的真相。
“我的朋友佩尔先生”
夏洛特低声念道：
在我留下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战争结束后的第7个年头，同时也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等待参加约定好的生日派对了。
自从第二次阿拉曼战役结束，我就一直在担心会在战场上再次遇到大家，并在次年选择做一个可耻的、荣幸的逃兵，活着回到了英国。
虽然战争已经结束了7年，但我依旧不知道，如果当时真的在战场上遇到你们，我到底该开枪，还是该投降？我想，同样的问题大概也在困扰着我们所有人吧？
在回到苏格兰老家的当月，我便亲自酿造了一桶威士忌。之后的日子里，我一直在等着战争结束，也等着我的朋友们一起开启那桶威士忌。
这7年来，我几乎每一年都会在12月份来这里看看，希望能和你们中的每一个人相遇。
直到1947年，我终于忍不住挖出了井底的水桶，并在水桶里发现了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合影。
就像开头说的，如今已经是战争结束后的第7个年头了，这段时间里，我在去意大利旅行期间认识了一位姑娘，并且在1950年的夏天，和她有了属于我们的孩子，我们给他取名夏洛特。
以后的时间，我要做个尽职的父亲了，所以可能不会有太多的机会，在每年的年底抽出一个月的时间和三个月的收入来这里等待参加你的生日派对，很抱歉，我的朋友。
箱子里其他写着你的名字的罐头是我送给你的小礼物以及我亲手酿造的威士忌。
在信纸的背面，我留下了我的详细地址，如果你有机会看到这些，请务必联系我。
再一次感谢在1941年的12月初，您拦住被我用手枪打伤的特伦托先生，感谢您在当时毫不犹豫的选择让我成为一名俘虏而不是一具尸体。
再一次感谢您在找到水之后愿意放我离开，愿意分享在井底发现的金币和金块，愿意邀请我参加您的生日派对，并且在派对结束后，为我准备了离开这片没有战争的荒漠所必需的燃油、淡水以及香醇的红酒。
无论战争最后的结果如何，您的善良让我有机会远离战争，并因此活到了战争结束。更让我有机会成为一位姑娘的丈夫，成为一个孩子的父亲。谢谢你，我的朋友。
最后，为了我们的友谊，干杯！
您曾经亲手放走的俘虏
您永远的朋友
哈利&#183;伯顿 9&#183;12&#183;1952

第259章 古比井意面餐厅的二楼
安静的房间里，夏洛特放下信纸。转而又从写有卡尔洛名字的罐头里拿出信封打开。
很快，桌子上的五封信件全都看了一个遍，夏洛特也从他的父亲哈利写给所有朋友的信中，拼凑出了1941年的12月，在北非的沙漠深处发生的所有事情，以及关于宝藏的所有的真相。
“原来，那份宝藏竟然是...”夏洛特说到一半却卡住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份宝藏。
“至少对哈利先生和他的朋友们来说，这确实是一份独一无二的宝藏不是吗？”
夏洛特闻言不由的叹了口气，“确实，对我的父亲来说，这确实是一份宝藏，一份他至死都没有找到的宝藏。”
客厅里一时间沉默下来，听不懂意大利语的赫伯特用皮鞋的鞋跟轻轻碰了碰卫燃的鞋跟，可惜那忘恩负义的后者却根本懒得给他翻译在聊什么。
许久之后，夏洛特仔细的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收进打开的铁皮罐头，又把罐头盒收进木头箱子，这才朝卫燃说道，“维克多，我想请你帮忙找一找那些收信人，看看他们中有没有人还活着。当然，我会支付一个让你满意的佣金的。”
“至少那位记者佩尔已经不在了”卫燃顿了顿，将金属本子上，关于先锋报记者佩尔的后续简单讲述了一遍。
“其他人呢？”夏洛特追着问道。
卫燃摊摊手，“其他的人是否还在我需要再查一查，当初我可没想到这份宝藏会有三个国家的士兵参与其中。”
“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了”夏洛特说完却是话锋一转，“我听苏菲说，你准备带几个朋友过来玩？”
“确实有这个打算，大概七八月份的时候。”
卫燃暗道一声果然如此，当初他找那个华夏名字叫冯淑芬的红发姑娘说这件事，一来是确实想帮着穗穗找个适合夏天玩的景点，二来，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为了看看那个姑娘是不是夏洛特派过去监视自己的。
不过如今所谓的宝藏水落石出，夏洛特又把这件事如此坦然的讲了出来，那么这件事自然也就算是揭过去了。
“到时候提前和我说吧，我会帮你安排好一切的。”
夏洛特诚恳的说道，“这次多亏了你我才能找到这些东西，虽然它们和我原本期待的差距有些大，但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份宝藏。”
“那我就不客气了”
卫燃痛快的应承下来，随后紧跟着说道，“夏洛特先生，我已经在这里逗留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也准备回去了。”
“既然这样，我让赫伯特送你。”夏洛特毫不犹豫的说道。
从这一点来说，之前几天一直给卫燃当导游的红发姑娘冯淑芬确实没说错，这怪老头儿比芬兰人还芬兰人，完全就不想社交。
只不过，还不等夏洛特朝赫伯特开口，那位一直在角落坐着的迷彩服老男人却开口了，只听他用标准的意大利语说道，“夏洛特，让我送他去机场吧，刚好我准备回爱丁堡。”
“也好，那就麻烦你了”
夏洛特似乎对这个老男人格外信任，说话的同时已经站起身，抱着那个木头箱子，一边往书房走一边说道，“维克多，你先等一下，我有些礼物要送给你。”
“这老头儿不是挺大方的吗？”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轻而易举的推翻了自己刚刚在心里对他的评价。
前后不过三五分钟，夏洛特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将一套装在木头盒子里的银制摩卡壶递给了卫燃，“收下吧，这是我父亲从战场上回来之后，我家的银器作坊的主打产品。”
“谢谢您的礼物，我很喜欢。”
卫燃看了眼木头箱子里的东西之后轻轻扣上了盖子，这箱子里除了一套专门用来制作意式咖啡的银制摩卡壶和一个同样材质的咖啡粉罐之外，还有六个带有托盘的骨瓷杯子。
“你能这么说我很开心”夏洛特说着递给卫燃一张支票，“这五万英磅是你的调查费用。年轻人，我等你的好消息，也等着你下一次来奥古斯都堡做客。”
“我也同样期待这一天，那么夏洛特先生，再见。”
卫燃痛快的收起支票，跟着那位沉默寡言的迷彩服老男人马特离开了二楼的房间。至于赫伯特，却被夏洛特给留了下来，可惜，卫燃根本听不懂几个英语单词，是以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搭乘顺风车赶到爱丁堡，卫燃稍做等待之后登上了飞往德国的航班。
他原本还准备去芬兰找亚历山大问问弹药的事情，但前些天和季马通话的时候才知道，如今那边所有的演员都已经定了，剧本也已经修改完成，除了每隔半个月要去芬兰接受为期一周的表演培训，现在所有人都已经各回各家了，留在芬兰的也就只剩下了诺亚老先生，就连拉尔夫，都已经返回德国操持他们的画廊了。
虽然错失了借着演电影的机会弄点儿高精弹药的机会，卫燃却并不在意，反正亚历山大又跑不了，大不了等他们下次齐聚芬兰的时候跟着过去看看热闹就是。
而他选择飞往德国，自然也是做给夏洛特看的，毕竟所有的线索都来自德国记者佩尔，如今对方希望他继续调查其余人的下落，那么他希望看到的，当然是卫燃立刻就要动身。
但事实上，这事儿其实并不用急，毕竟金属本子里写的明明白白的，而且还给了那座名为“古比井意面餐厅”的具体位置。他需要做的，也仅仅只是过去看一眼，然后过一段时间之后，等想好了借口再把那座餐厅的位置转告夏洛特罢了。
当飞机降落在柏林之后，卫燃并没有停留，只是在机场等了几个小时，便登上了飞往意大利都灵的航班。当飞机再次落地时候，时间已经是他离开英国的第二中午。
随意找了家酒店休息一晚，第二天一大早，一番乔装打扮的卫燃便赶往了金属本子上记载的地址。
在这座紧挨着阿尔卑斯山脉，几乎遍地都是红顶房子的城市里，卫燃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慢悠悠的逛完了几个著名的景点之后，这才赶在太阳落山的时候，在紧挨着米兰大学的一个街角停下了脚步。
看了眼守着街角的店铺，卫燃的脸上却是一片诧异之色，这家店铺上的招牌挂着的确实是“古比井意面餐厅”。建筑外形也和他被金属本子从北非战场送回来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那紧锁的卷帘门，以及贴在卷帘门上的招租电话和各种招嫖的小广告却在暗示着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开门营业过了。
再看看周围，不但紧挨着大学，不远处便是教堂，甚至教堂边上还有一大片公共停车场。这地段不管做点什么，按理说生意都不会太差。
思索片刻，卫燃掏出手机，对准卷帘门上的招租电话拍了张照片，随后溜溜达达的的走进了隔壁生意火爆的汉堡店，随便点了些吃的填饱了肚子。
一直等到天黑，他再次看了眼大门紧锁的古比井意面餐厅，最后这才打车返回了酒店。
转眼第二天一大早，一直窝在酒店里的卫燃这才用房间里的座机，按照卷帘门上的招租电话打了过去。出乎他的意料，接电话的竟然是个声音奶声奶气，说话颇为礼貌的小男孩儿。
压下心中的疑惑，卫燃索性直接说道，“小朋友，我准备租下那间古比井意面餐厅，请问我打错电话了吗？”
电话另一头儿的小男孩儿一本正经的答道，“先生，如果你说的是米兰大学边上的古比井意面餐厅，那么我想您应该没有打错。”
“那你能做出决定是否把那间餐厅租给我吗？”
“当然不能”这小男孩奶声奶气的说道，“不过你可以先去餐厅那里等着，我和能决定的人只要半个小时就能赶过去。”
“那我等下就去古比井餐厅等着，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卫燃最后问道。
“马修，先生，我该怎么称呼你？”这小男孩儿转而问道。
思索片刻，卫燃答道，“尼古拉，我的名字叫尼古拉。”
“那么我们半个小时后见”
“半个小时后见”卫燃说完，直等到听筒里传来忙音，这才挂断了电话。
拉上窗帘打开房间里的照明灯，卫燃从行李箱里取出昨天买的临时染发剂，给自己换了个褐色的头发，随后又用医用胶带改变了脸型，最后连肤色都弄成了和当地人差不多，他这才带上改变瞳孔颜色的隐形眼镜，换了身西装离开了酒店。
当他搭乘出租车再次赶到古比井意面餐厅的时候，却发现紧锁的卷帘门外，正有一个看起来最多也就大学毕业的姑娘正用一把小铲子清理着贴在门上的各种广告，离着她不远，还有个满头天然卷，长得颇为可爱的小男孩儿正用一块大毛巾认真的擦拭着满是灰尘的落地窗。
在这似乎是姐弟俩的中间，已经擦干净的长椅上还放着一个洗的有些发白的帆布背包和一个旧滑板。
“请问你是马修先生吗？”卫燃走到那个天然卷小男孩身边，半蹲下来问道。
“我还不到被称为先生的年龄呢”这小男孩儿露出个阳光笑脸，“所以你就是给我打电话的尼古拉先生吗？”
“对，我就是给你打电话的尼古拉。”卫燃笑着朝对方伸出了手。
“莫妮卡姨妈，这就是准备租下我们的餐厅的尼古拉先生。”
这个名叫马修的小男孩一本正经的和卫燃握了握手之后，仰着脑袋和站在一边颇有些局促的女孩说道。
姨妈？
卫燃诧异的看了眼那个手里拿着小铲子的姑娘，回过神来赶紧一本正经的说道，“您好，莫妮卡，这家店铺的位置非常好，我想进去看看，如果可以的话，或许我会把它租下来。”
“那就进来看看吧”
这个内向的意大利姑娘说完竟然叹了口气，随后将手中的小铲子放在了门口一侧的长椅上，然后费力的掀起了清理到一半的卷帘门。
在看到里面的景象之后，卫燃脸上的表情变成了错愕，这餐厅竟然像是遭了火灾一样，不，它确实是遭受了火灾，因为餐厅里有好几张桌子都有火烧留下的痕迹。
“这是...发生了火灾？”卫燃错愕的问道。
那个叫莫妮卡的姑娘点点头，却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倒是她旁边的小男孩儿马修主动说道，“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厨房里因为一些意外发生了火灾，那场大火烧坏了不少东西，连我们请的厨师...”
“马修”那个叫莫妮卡的姑娘小声喊住了根本不怯场也根本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小男孩儿。
不过就在马修闭嘴之后没多久，这个叫莫妮卡的姑娘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还是如实说道，“那场火灾烧死了一个厨师，如果你介意的话...”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进去看看吗？”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开口问道。
莫妮卡错愕的看了眼卫燃，扭头又看了眼脸上写满惊喜的马修，这才用力点了点头。
迈步走进几乎算得上烟熏火燎的餐厅，卫燃顺着烧焦的门框走进了厨房。
这厨房里的面积倒是不大，而且里面也被清理的非常干净，但在棚顶上，依旧可以看到火灾留下的痕迹。
逛完了厨房，卫燃回到餐厅，特意走进同样带着烧焦痕迹的吧台看了看，这里一样被清理过，相应的，也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的东西。
“尼古拉先生，我们还有二楼，要上去看看吗？”小家伙马修见卫燃一脸失望的样子，赶紧说道，“楼上和楼下一样大，而且火并没有烧到二楼。”
“我自己上去还是你们陪我上去？”卫燃看着马修问道。
“我陪你”马修想都不想的说道，
“你自己去就可以”莫妮卡在同一时间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
“那我就自己上去吧”卫燃摸了摸马修那一头蓬松的自来卷，随后沿着靠墙的楼梯走上了二楼。
相比一楼的惨状，二楼倒是残留着浓厚的军旅气息，别的不说，仅仅楼梯挨着的墙壁上，便挂了不少士兵的照片。
站在楼梯口打量着二楼的房间，这里就像马修说的，确实和楼下一样大小，连布局都有些相似。只不过这里却被布置成了一个挂满了各种军人照片和军旗的小酒吧。
而在正对着楼梯的吧台上，还用二战德国和意大利配发的士兵牌钉出了一个显眼的反战符号。甚至在这吧台后面的背景墙上，还悬挂着两张卫燃无比熟悉的合影。
看着那张放大的黑白照片里定格的三个国家的军人，以及洋溢在他们各自脸上的真诚笑容，卫燃默默的坐在紧挨着吧台的高脚凳上。
从金属本子里掏出那只装有威士忌的银制酒壶，卫燃轻轻拧开镶嵌着吕底亚金币的壶盖，朝着照片里的那些人比了比，呢喃着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为了我们的友谊，干杯。”

第260章 奇怪的租赁要求和奇怪的一家人（二合一）
从古比井意餐厅二楼的小酒吧下来，卫燃走到门口的位置，再一次看了眼长椅上破旧的帆布包和滑板，犹豫片刻后说道，“莫妮卡，还有马修，我准备把这里租下来，现在来谈谈租金的事情吧。”
“尼古拉先生，在您打算租下这里之前，需要先听听我们的条件。”名叫马修的小家伙一本正经的说道。
“什么条件？”卫燃半蹲下来，让自己保持着和对方同样的高度问道。
马修仰头看了眼站在一边的莫妮卡，然后这才说道，“首先第一个条件，在您打算租下一楼的餐厅同时，必须也要租下二楼的酒吧。”
“这两个不是一体的吗？”卫燃诧异的问道。
马修前后矛盾的解释道，“确实是一体的，但楼上的酒吧是塔西叔叔的财产，只是交给我打理而已。”
“塔西叔叔是谁？”
“楼上酒吧的主人”马修给了个毫无破绽的答案。
“好吧，不管酒吧还是餐厅，我会一起租下来的。”卫燃无所谓的说道，反正租金最后会算在夏洛特支付的调查费里，他并不在意多租下一层。
“第二个条件”
马修伸出两个白嫩的小手指头比出个剪刀手，“在您租下这里之后，除了可以更换被烧坏的东西之外，不能更改楼上和楼下的布置，即便是维修烧毁的东西，也必须让它们和原来的布置保持一致。”
“这又是为什么？”卫燃不由的看向站在一边的莫妮卡，他现在都怀疑这个叫做马修的自来卷小屁孩在消遣自己了。
“这是无法妥协的条件”莫妮卡的声音不大，但却格外的坚决。
至此，卫燃总算知道这个地段如此好的店铺为什么租不出去了。压下越来越浓重的好奇心，卫燃继续问道，“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如果您能答应以上的条件，在开业之后，楼上的酒吧每周至少要开业三天，而且不能更改出售的酒精饮料的品类和价格。”马修奶声奶气的给这笔店铺出租的生意盯上了最后一颗棺材钉。
“你们的这些条件有些奇怪，我能知道原因吗？”卫燃和善的问道。
“不能”
马修干脆的摇摇头，“租金每年36500欧元，需要一次性支付至少一年的租金。如果你想租下来，明天就可以和我们以及酒吧的主人签租房协议。”
“我能先见见酒吧的主人吗？”卫燃耐着性子问道。
“塔西叔叔是不会见你的，除非你打算租下来，并且支付了楼下餐厅的租金。”马修说道这里想了想，“等那时候，或许塔西叔叔才愿意见你一面。”
这都什么和什么？卫燃神色古怪的看着这姐弟...不对，这俩人似乎中间还差着一辈儿呢。
“看来你也没兴趣租下这里”
马修小朋友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伸出小胳膊指了个方向，“尼古拉先生，或许您可以去那条街看看，我们来的时候路过那里，看到也有店铺出租，租金应该和我们的餐厅差不多。”
“你这样能租出去才有鬼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想了想说道，“这样吧马修，刚刚我在楼上的酒吧看到不少有意思的老照片，如果你能给我讲讲那些照片里的故事，说不定我愿意把这里租下来，按照你们的条件租下来。”
这个超编的问题显然超出了马修能回答的问题区间，是以上一刻还像个大人似得小家伙立刻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了身边的莫妮卡。
后者颇为苦恼的叹了口气，随手不情不愿的问道，“你想知道些什么？”
“比如二楼吧台后面的合影怎么样？”卫燃试探着问道。
“马修，塔西和你说过吗？”莫妮卡朝站在她身边的马修小声问道。
“没有”马修苦着脸摇摇头，“我们该怎么办？”
“或者你给塔西打个电话？”
“他今天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了，除非有人进去，否则他肯定不会出去接电话的。”马修贴着莫妮卡的耳朵说道，“难得有个怪人愿意租下这里，不如我们直接带他去问问塔西叔叔怎么样？”
“不行不行，他会疯的，然后我们肯定又要帮他打扫房间。”莫妮卡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那张长着些许雀斑的小脸都变得有些扭曲。
“让他在我们的车里，用手机沟通不就可以了？”马修似乎很开心自己想到了这个好方法，声音也不由的大了一些，“或者让塔西叔叔出来。”
“看来只能这样了”
莫妮卡直起腰，看着卫燃再一次问道，“你真的打算租下这里吗？我们刚刚说的那些要求会写进协议里的。”
“如果酒吧里的那些照片背后有什么有意思的故事，或许我会租下这里的。”卫燃滴水不漏的说道，“但不管最后的结果怎样，我会支付100欧，至少不会让你们白跑一趟。”
“够我们买新的游戏和足够的零食了”马修闻言开心的说道。
莫妮卡叹了口气，不情不愿的说道，“我们带你去酒吧的主人那里问问。”
说完，莫妮卡锁上了餐厅的卷帘门和落地窗的防盗铁栅栏，而马修已经拿着长椅上的滑板和背包，带着卫燃走向了路口对面停车场里的一辆敞篷菲亚特500，熟练的将副驾驶座椅往前推了推，随后钻进了后排车厢。
等他系上安全带，卫燃这才把副驾驶的座椅推回原来的位置，只不过还不等他坐下去，马修便说道，“尼古拉先生，你最好自己找一辆出租车跟着我们。”
“为什么？”原本屁股都已经碰到座椅的卫燃不解的问道。
“莫妮卡不喜欢陌生人离她太近”
马修一本正经的低声说道，“她会很不安的，真的，我不骗你，就连今天和你见面，她都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社交恐惧症？”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马修摊摊手，“求求你了，尼古拉先生，麻烦你自己找一辆出租车吧！”
“好吧”
卫燃见莫妮卡站在路对面一副不愿意过来的模样，无奈的从狭小的车厢里钻出来，在路边稍作等待之后，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跟着莫妮卡驾驶的那辆菲亚特气泡车离开城区，接下来的路远的出乎卫燃的预料。两辆车用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直到看到都灵郊外的阿尔卑山脉的脚下，这才停在了一座背靠山脚，两边被茂密的树林环绕的农场门口。
这座占地面积并不算大农场里几乎有一大半的面积都种上了葡萄，剩下的那一小半面积除了有两座精致的木头房子之外，还有一片漂亮的花圃和一小片池塘。
跟着对方的车子停在距离木头房子不远的那棵粗大橡树的阴影下，卫燃递给出租车一张50欧的钞票，“你的小费，在这里等着我，不久之后我还要回都灵。”
“就算等到天黑都没关系”出租车司机惊喜的接过钞票，捏着鸡爪子手势做出了保证。
下了车，卫燃任由马修拉着自己坐进了那辆菲亚特小车的副驾驶，而莫妮卡则已经提前一步钻进了房子。
“尼古拉先生，请在这里先等我一下。”马修说完，倒腾着小腿儿跑进了另一栋房子里。
不久之后，他便取回来一个手机递给了坐在车里的卫燃，“另一部手机由塔西叔叔拿着，等下我进去之后会用视频电话打过来，你接通之后想问什么都可以。”
“只能用手机沟通吗？”卫燃不解的问道，他越发的好奇，这古怪的一家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别说刚刚那位莫妮卡还有那位不愿意见面只能靠手机沟通的塔西，就连这个过分成熟的小家伙马修，看起来都有些神神叨叨的。
“塔西叔叔并不是不想见你，只是他有非常非常非常非常严重的强迫症和洁癖。”
马修手舞足蹈的解释道，“如果邀请你进他的房子，接下来一周我们都要帮他对房子进行消毒清理工作，如果让他从房子里出来，说不定他会把自己泡进消毒水里，甚至还要给他请心理医生才行。所以拜托了尼古拉先生，就用手机沟通吧好吗？等下我请你吃莫妮卡做的披萨。”
“马修，你的爸爸妈妈呢？或者你那位塔西叔叔的家人呢？他们不能出面吗？”卫燃趁着莫妮卡不在的机会抓紧问道。
“不在”
马修捏着个小号的鸡爪子手势一边比划一边解释道，“我的爸爸妈妈都在南极科考站工作。平时只有姨妈在照顾我。不过实际上都是我在照顾她和塔西叔叔。”
“塔西的家人呢？”
“两年前去世了”马修难过的解释道，“餐厅里的火灾把他们带走的。”
卫燃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错愕，回过神来之后，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张100欧的钞票递给了马修，“我知道了，我就在这里等着你给我打过来。”
“你是位慷慨的先生”
马修礼貌的接过钞票塞进牛仔裤的口袋里，屁颠颠的跑向了刚刚的那栋木头房子。这一次，卫燃甚至看到他在门口脱掉了鞋子，而且还给自己换上了一双新的袜子，这才拉开了房门。
前后等了足足十分钟，马修刚刚送过来的手机这才响起了铃声，卫燃赶紧按下了接听见，随后便在屏幕里见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头戴一顶无尘帽，看年龄和自己差不了几岁的年轻人正坐在一张桌子的后面。
在屏幕里能看到的区域，这个年轻人身前的桌子上还整齐的摆着一支被拆开的手表的所有零件，而在他的身后，似乎还有几台看起来格外干净的小型车床之类的设备。
“你好，我是塔西，听马修说你想问问那间餐厅的事情？”这个带着无尘帽的男人在屏幕的另一头热情的问道。
“你好塔西，我是尼古拉。”
卫燃先自我介绍了一番，随后这才问道，“马修小朋友应该和你说过了，我有兴趣租下那间奇怪的餐厅和楼上的酒吧，并且遵照那些奇怪的要求经营它们，不过我想知道原因，尤其酒吧里那些照片的故事，这也许是个不错的卖点。”
“完全理解！”
塔西痛快的点点头，热情的向卫燃解释道，“古比井意面餐厅和古比井友谊酒吧，是我的祖父和马修的曾祖父合伙经营的产业，二战结束了多久，那家店就有多久的历史了。”
“那座酒吧看起来很特殊，他只向军人开放吗？”卫燃旁敲侧击的问道，让他松了口气的是，这个塔西至少目前还算比较正常。
“不不不，他只向爱好和平的反战派开放。”
塔西自豪的解释道，“这是这家酒吧的创始人，也就是我的祖父特伦托先生，以及马修的曾祖父皮埃尔先生，他们共同定下的规矩。”
“对上号了”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后故意问道，“所以里面那些照片都是摆拍的？”
“确实有一部分是摆拍的”
塔西倒是格外的坦诚，“不过至少吧台后面那两张珍贵的合影不是，那是他们在二战时，在北非沙漠的亲身经历。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吧台左边的小书架上找找，至少一年前我去的时候，那里还有我的祖父和他的战友一起写的回忆录，那里面记载的很详细。”
卫燃明智的终止了这个话题，换了个方向试探着问道，“现在我们可以聊聊那些独特的要求吗？”
“那些没得谈”
塔西就像马修和莫妮卡一样的干脆，“尼古拉先生，我们并不缺钱，愿意出租那家店铺，只是不想让它一直荒着而已。同时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们自己没有办法经营它。所以如果您愿意租下来，租金方面可以稍稍便宜一些。”
“便宜一些是多少？”卫燃像真的想租下那间餐厅一样，紧追不舍的谈着价钱。
“马修，你们报价多少？”塔西根本没有避讳卫燃，直接扭头朝站在一边的小家伙问道。
闻言，穿着一套小号防尘服，脸上甚至还扣着防护镜和口罩的马修凑过来，奶声奶气的答道，“每年的租金36500欧元”。
“不如36000欧元一年怎么样？”塔西盯着摄像头问道，眼神中的期盼根本就掩饰不住。
“不如我多掏一些钱，然后取消那些特殊的要求怎么样？”
“不行！”
“一年五万欧元？”卫燃故意报了个高价。
“一年五十万也不行”
塔西格外认真的说道，“那家餐厅对我和马修两家人来说有很重要的纪念意义，况且我们真的不缺钱。”
“真的不缺钱？”卫燃故意挑拨着对方的底线，目的无非是想把这生意谈崩罢了。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而且从刚刚马修的只言片语中也已经知道，他们生活的其实还算不错，至少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紧巴巴的。
“额...确实不缺钱”
塔西颇有些苦恼的说道，“不过如果有这笔收益的话，我就可以换一台精度更高的车床，，莫妮卡也可以换一台配置更好的笔记本。但即便如此，那些要求也不能做出任何的让步。”
“你需要车床做什么？”卫燃漫无边际却又理所当然的将话题越扯越远。
“我是个制表匠”
塔西自豪的介绍了自己的另一个身份，随后竟拿起手机，转换了摄像头，带着房子外面的卫燃参观起了的他的工作室。而原本穿着防护服在一边等待的马修，则伸出带着橡胶手套的小手捂住了脸上的防护镜。
按照以往的经验，无论是谁，在和塔西聊起工作室里的这些东西的时候，没有一两个小时根本别想结束这个话题。
很快，房间外面的卫燃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因为刚刚还有些正常的塔西，竟然开始详细的介绍起那些他根本不认识的加工设备的工作原理以及能达到的精度范围。甚至仅仅只是卫燃一个敷衍性的随口提问，他便开始热情的讲起了微米和毫米之间的换算单位，以及加工精度精确到微米级别时的难度到底有多大。
不过随着塔西的讲解，卫燃却走神想起了另一茬，他在犹豫，是不是可以让对方帮他加工一些给那支反坦克枪用的高精度子弹的弹头出来。
相比亚历山大，这个叫塔西的强迫症或者说洁癖或许对子弹的了解并不多，但看对方语气中对加工精度近乎偏执的追求，想必加工出来的成品足够达到自己的要求。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么一个连家门都不肯出去，而且几乎完全算的上偶遇的人，保密性无疑也要高的多。
念及于此，他索性耐下性子，认真的听着对方把工作室里那些擦拭的格外干净的设备全都仔细介绍了个遍，同时也旁敲侧击的从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按照塔西的说法，他在大概十年前曾经因为心理问题，和莫妮卡在同一个心理医生那里接受过长期的治疗。
也正是在那段时间，负责每周送他去看医生的马修父亲结识了莫妮卡的姐姐。并在很短的时间里两人便举办了婚礼，而在短短几年后便有了马修那个小家伙。
除此之外，他还从这个似乎毫无心机的强迫症嘴里了解到，他现在的工作，基本上都是莫妮卡从网络上给他接的订制。
甚至在一些小圈子里，他还算是个小有名气但从没露过面的修表匠和制表匠，从这一点来说，倒是越发的符合卫燃的期待了。
耐心的等到对方介绍完了最后一样设备，卫燃主动开口说道，“塔西先生，我们或许还可以达成另一笔生意。”
“您也需要定制手表吗？”
塔西早有预料般的问道，“不过我的订单已经排到明年的圣诞节了，如果你等的及，或许可以说说你的要求。”
“不不不”
卫燃摇头否认了对方的猜测，“我想加工的可不是手表这么复杂的东西，而是一些玩具模型，对精度要求很高，但是对你来说或许并不难的模型。”
“模型？”塔西闻言，表情竟然有些失望。
“如果你愿意接下这笔生意，或许我现在就可以租下那间餐厅。”
卫燃继续开口引诱道，“那批模型的造型和结构并不复杂，而且数量也不多。如果你有兴趣，明天我会给你送来样品。”
“我需要明天看看样品才能做出决定”塔西谨慎的说道。
“没问题，明天我会带着足够的现金过来。”卫燃干脆的说道，“当然，涉及到保密问题，我希望这笔交易知道的人并不多。”
“放心吧尼古拉先生”
塔西自嘲的说道，“平时我很少离开这座农场的，也不像莫妮卡那么喜欢在网上和别人吵架，除了马修，更没有人像您一样有时间听我介绍我的工作室。”
“那些设备很有意思，我都忍不住进去看看了。”卫燃安抚了对方一句，等对方脸上浮现出了笑意，这才说道，“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也要回都灵为我们明天的见面做些准备了，最后，祝您工作愉快，塔西先生。”
“也祝您工作愉快。”塔西礼貌的回应道。
挂断了电话，将快没电的手机放在仪表台上，卫燃没等负责接洽联络的马修小朋友出来，更没吃上对方答应他的披萨，便直接推开车门钻进了已经在旁边等了一个多小时出租车，干脆的离开农场开往了城区的方向。
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返回酒店，卫燃吃饱喝足之后，返回房间里拿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食盒，从里面取出了一枚装在塑料密封袋里的弹头。
早在出发去英国之前，他便提前准备了拆了一枚20毫米口径的高爆弹，并且仔细清除了弹头里的高爆药和发火引信等等任何危险的东西。
原本，他是准备找亚历山大帮忙，试试能不能比照着这枚弹头做出一些精品货的。只不过他没想到亚历山大已经提前回了俄罗斯，同时反倒在意大利认识了塔西这么一个怪人。
但不管是谁，只要做出合用的弹头，剩下的子弹复装工作便不再是难事，毕竟相比他根本没办法自己制造的弹头，往弹壳里精准的装入等量发射药已经是一件无比简单的工作了。
至于塔西能不能，或者他愿不愿意按照自己的要求加工出来需要的东西，卫燃却并不在意。就算对方看出来什么选择拒绝，自己也只不过是浪费了一颗子弹头和一个无关紧要的假身份罢了。
仔细检查了一番塑料密封袋里的子弹头样品，他对照着网络上查到的内容，记下了一些关键的尺寸信息，随后开始琢磨着，怎样给这枚子弹头编造一个合情合理的用处。
而与此同时，远在郊外的那座农场里，塔西在仔细又繁琐的清理好了个人的卫生之后，已经在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中，开始翻阅屏幕寻找自己即将买的起的新设备了。

第261章 最后一瓶红酒
在酒店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卫燃重新给自己的脸和体型做好伪装之后，拿着提前准备好的现金和子弹头样品，搭乘出租车再一次前往塔西所在的郊外农场。
几乎就在他从出租车里走下来的同时，马修小朋友也屁颠颠的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你不用上学的吗？”卫燃好奇的问道。
“今天是周末，尼古拉先生。”马修说话的同时，已经将昨天用过的手机递给了卫燃。
“把这个交给你的塔西叔叔”卫燃接过手机，顺手将装在密封袋里的子弹头样品递给了对方。
“请稍等下”马修说着，竟从兜里掏出个化妆品喷瓶，对准密封袋子便是一顿狂喷。
在浓烈的酒精味道中，马修也奶声奶气的解释道，“这只是第一步清理，等送进去之后，还要用超声波清洗机洗一遍，塔西叔叔才愿意碰他。”
“听起来可真麻烦，你们平时也是这样的吗？”
面对卫燃的提问，马修习以为常的点点头，“这已经算很轻松的工作了，麻烦的是每天吃饭，不但要足够干净，而且连摆盘都要满足他的要求才行，不然塔西叔叔会发狂的。”
“真是辛苦你了”
卫燃咧咧嘴，实在不太好做出什么评价，心理疾病要远比肉体上的伤痛更加折磨人，这一点在他得到那床古琴瑶光之前，可是深有体会的。
耐心的等待着马修对**袋内外完成了消毒工作，这小家伙才用一个亚力克玻璃的小盒子装着残存着酒精味道的子弹头走进了木头房子。
而在隔壁的另一栋房子二楼，薄纱窗帘的后面，莫妮卡正露出小半张脸，偷偷打量着其实早已发现她的卫燃。
在卫燃耐心的等待中，时间足足过了大半个小时，塔西才发来了通话请求。
只不过相比昨天，这一次视频里的塔西竟然穿了一套防护服，而那枚平平无奇的弹头，也被他用一把镊子夹着，仿佛是在对待从切尔诺贝利核电站遗址里刨出来的石墨芯碎块一样。
“这就是你打算做的东西吗？”塔西对着摄像头，颇有些失望的问道，“它看起来并不复杂。”
“确实不复杂，但要求还是很高的。”卫燃解释道，“而且对材质的要求也比较高。”
“详细说一说”塔西总算有了些兴趣。
闻言，卫燃切换到手机的备忘录页面，将昨天记下来的那些尺寸数据信息以及材质要求一条条的读给了对方，同时也在暗暗准备的，万一对方问起来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就搬出提前想好的借口。
然而，塔西在听完之后，却只是毫不犹豫的点点头，“不算太难，你想要多少？”
“100个怎么样？”卫燃试探着问道，他自然不需要这么多，但却不得不考虑，万一说的少了，对方会不会根本就懒得接这个活儿。
“太多了，它们虽然加工起来不难，但如果按照你刚刚说的，想达到我能做到的最高精度，制作一个至少需要五个小时的时间。”塔西说话的同时，将镊子夹着的子弹头送进一台机器里，“50个怎么样？我最多只能给你做50个。”
“50个也可以”
卫燃想了想也就点头同意下来，“不过以后我可能还会找你制作一些东西，希望到时候你不要拒绝。”
“当然不会”
塔西一边用喷瓶给镊子消毒一边说道，“现在我们来谈谈价格吧，我每帮你加工出来一个那种小东西，需要200欧，50个需要一万欧元，这些需要在开始加工之前就付清。
除此之外，还有古比井意面餐厅，只有你租下那座餐厅，我才会帮你加工这些小东西。”
看来这笔钱是不得不花了...卫燃暗自琢磨了一句，随后也就点点头同意道，“让马修出来拿钱吧，另外，我租下那里之后，可能并不会很快开始营业。”
“当然，我们的协议里并没有要求你什么时候开始营业。”塔西痛快的说道。
“除此之外，今天我还要带走至少两枚你加工出来的东西。”卫燃提出了第二个要求。
塔西痛快的点点头，“如果不介意，请在橡树下面稍微等一会儿吧，我会让莫妮卡烤披萨给你吃，不过我们的情况你也清楚，所以很抱歉，我们没办法邀请你进任何一座房子里坐坐。”
“不必了”
卫燃干脆的说道，“等下我会额外支付两百欧，等你加工好之后，连同餐厅的钥匙一起，请莫妮卡送到古比井意面餐厅怎么样？我知道她有社交恐惧，所以只要放在餐厅的吧台就可以，不用等我出现的，连电话都不用打。”
说到这里，卫燃让一直等待自己的出租车也出现在了屏幕里，“我可不想让出租车一直在这里等着。”
“没问题”塔西干脆的同意了卫燃的要求，“我现在就让马修出去。”
挂断了电话没等多久，马修便拿着一个档案袋走了出来。随意的看了眼协议上的内容，卫燃痛快的掏出了对应金额的现金递给了对方。
接过现金，马修立刻屁颠颠的跑进房间，没多久便把莫妮卡签过字的协议以及一把亮晶晶的钥匙送到了他的手上。
“尼古拉先生，我们大概会在今天下午六点的时候，去城里采购东西时顺路把您需要的东西送过去。”
“那就麻烦你们了”卫燃收起租赁协议，摸了摸马修蓬松的自来卷，转身钻进了一直在等自己的出租车。
顺利返回城区，卫燃换了一辆出租车之后径直赶往了古比井意面餐厅，打开卷帘门之后，直奔二楼的小酒吧，并在吧台一侧的小书架上成功找到了特伦托和皮埃尔这两位幸存者合力写下的回忆录。
翻了翻这本回忆录的前后页，没有任何的出版信息，更没有诸如书号或者定价之类的信息，由此可以看出，这本回忆录大概率应该并没有发行过，仅仅只是少量印了几本留作纪念而已。
将这本回忆录装进挎包，卫燃掏出手机对准吧台后面的合影拍了张照片，随后转身下楼锁上半开的卷帘门，搭乘出租车返回了酒店。
不急不缓的给自己换了张脸，顺便把发色也换了换。卫燃穿了一身正装，拿着那本回忆录，搭乘出租车直奔距离古比井意面餐厅不远的一座教堂。
在教堂外面选了个能看到餐厅的长椅，卫燃坐下来，将那本回忆录夹在一本提前准备的圣经里，一边耐心的等待着马修和莫妮卡送来加工好的子弹头，一边翻看着回忆录里的内容。
在特伦托和皮埃尔这两个人合著的回忆录里，他们分别以意大利101装甲师的运输连士兵和132装甲师的坦克手两个角度，详细的记录了第二次古比井战争前期发生的一切。
又从他们两个伤员的视角，阐述了在那片让他们迷失了方向的沙漠里，三国士兵为了活下去，为了活到战争结束继续他们的友谊做出的各种选择。
也正是从这本回忆录里，卫燃才知道，就在他们逃出那片沙漠之后不久，记者佩尔便重新回去过一次，留下了他们的合影，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仍旧在医院养伤的特伦托。
除此之外，卫燃也正是从这本回忆录里了解到，在战争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皮埃尔和特伦托都在努力寻找着记者佩尔的下落。
可惜，他们唯一得到的线索，也仅仅只是知道佩尔死于空袭，除此之外，连他被埋葬在了哪里都不清楚，而这也成了他们最大的遗憾。
当然，回忆录里也毫无意外的多次提到了英国俘虏哈利&#183;伯顿。只不过字里行间，特伦托和皮埃尔并不想让他知道卡尔洛、帕内通以及佩尔早已战死的消息，这才一直都没有去北非沙漠赴约。
而在回忆录的最后还提到，在二楼吧台的保险箱里，还保存着一瓶当初他们在生日派对时喝剩下的红酒，一瓶等待着第二次生日派对时，所有人一起分享的法国红酒。
读完了整本回忆录，卫燃看了眼古比井意面餐厅的方向。
被夕阳笼罩的餐厅门面染上了一抹金黄，那被铁栅栏保护的落地窗里面，似乎正有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正守着生日蛋糕，等待着那些再也不会出现的老朋友参加约好的生日派对。
许久之后，一辆敞篷菲亚特500停在了餐厅对面的停车场里，穿着牛仔裤和T恤的马修小朋友一手举着冰激凌，一手拿着个亚力克玻璃箱子走过马路，打开餐厅的卷帘门钻了进去。
不久之后，这小家伙又从里面出来，锁好了卷帘门，搭乘着那辆并不算大的敞篷小车消失在了被夕阳笼罩的街角。
最后观察了一遍餐厅周围安静的街道，确定没有出现他一直担心的警察之后，卫燃这才慢悠悠的起身，拿着那本回忆录走向了古比井意面餐厅。
刚刚上锁的卷帘门被再次打开，卫燃一眼便看到了残存着火烧痕迹的吧台上，正放着一个并不算大的亚力克玻璃箱子，以及一台他曾经在那座农场里用过的手机。

第262章 重返红旗林场
自从意大利回来之后，卫燃便窝在工作室里哪也没去，除了一边复习一边等着去红旗林场上课的通知之外，其余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从意大利带回来的那两枚子弹头身上。
这两枚仅有几十克重的钢制小玩意儿进行了仔细的抛光，就连外面保证气密性的铜箍都能轻易的映出倒影。中空的内部不但刻画了细密规律的破片槽，而且可以装填足足22克的高爆炸药。
这22克的炸药主要成分便是威力远超TNT的黑索金，仅有不到5%是用于让这些炸药聚合成块的石蜡。
小心的完成了炸药的装填工作，卫燃稍稍缓了口气，又找出两枚亮晶晶的炮弹壳，仔细的称量出了两份同等重量的发射药，在一个他自己改装出来的子弹复装工具的帮助下，将它们组合到了一起。
最后给弹头拧上从其他高爆弹上拆下来的碰炸引信，卫燃掂了掂这两枚单重超过半斤的大子弹，这才将其放进了食盒里，同时盘算着去哪试一试。
不得不承认，一个有强迫症的制表匠加工出来的子弹头确实足够精致，但是这个小玩意儿到底能不能达到自己的期望值，却只有试过之后才能知道了。
至于剩下的那些子弹头，按照塔西的话说，至少也需要一个月到一个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做出来，甚至就连已经弄好的这两枚，都被对方定义为了半残次品。
不过好在，对方也说了，每周他都会让莫妮卡往餐厅送10枚左右。这倒是已经足够他用了，无非取货麻烦一些而已。
一起从意大利被带回来的，除了这两枚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子弹头之外，还有皮埃尔和托伦托合著的回忆录。至于回忆录里记载的那瓶红酒，却并不在酒吧里，而是在两年前发生火灾的时候便被搬到了塔西所在的农场。
虽然没能见到那瓶红酒有些许的遗憾，但卫燃却也没当回事，毕竟金属本子里那三个油桶里，其中就有一个装了大半桶的同款红酒呢。
收起食盒，休息够了的卫燃继续复习着在红旗林场学到的知识。这眼瞅着就要到七月份了，红旗林场也已经停课快一个月了，至于下个月能不能开课，至今却依旧没有个准确的消息。
如此度过了六月份的最后几天，卫燃和同样没有接到通知的季马在多次沟通之后，最终决定准时赶回红旗林场，毕竟白跑一趟浪费不了多长时间，但迟到一次换来的惩罚，却肯定称得上刻骨铭心般的社死。
七月1号一大早，卫燃和季马掐着点站在了那栋五层建筑门口的台阶上。一晃几个月没来，红旗林场已经变得郁郁葱葱，就连那只名叫戈尔巴乔夫的哈士奇，都被在林场上课的姑娘们养的油光水滑的。
“还好，我们准时赶回来了。”季马看了眼正从咨询中心走过来的达丽娅老师，语气里满满的全是庆幸。
“别高兴太早”卫燃低声回应道，“今天肯定会有考试，如果成绩不好，晚上可就热闹了。”
“我讨厌考试”季马的表情立刻又变成了苦涩。
“很高兴你们能准时回来”
达利亚老师笑眯眯的看着卫燃和季马，“鉴于之前浪费了一个月的时间，如果这个月没有其他安排，我们补上半个月的课怎么样？”
“达丽娅，我月底要去芬兰进行表演培训。”季马语气中掺杂着一丝炫耀说道，“我参加了一部电影的拍摄工作。”
“这件事我知道”
达丽娅浑不在意的说道，“我是在问维克多，没有问你，你的课程依旧是15天。”
“我没意见”季马立刻美滋滋的答道。
“我也没意见”卫燃跟着说道，他的时间本来就比较自由，多上半个月的课根本不会影响什么。
“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达丽娅说完吹了一声口哨，那条原本在树荫下刨坑的傻狗立刻耸拉着鲜红的舌头跑了过来。
“今天先进行一下体能恢复训练，你们两个带着戈尔巴乔夫先生去跑步吧，跑到它跑不动，或者你们跑不动为止。”
“我可以打断它的两条腿吗？”季马忍不住嘀咕道。
“可以”达丽娅笑眯眯的看着季马，神色间竟有明显的期待。
“算了”季马打了个哆嗦，果断放弃了这危险的想法，老老实实的接过对方递来的牵引绳套在了那条傻狗的脖子上。
“达丽娅，卡尔普先生没回来吗？”卫燃趁着季马拴狗的功夫问道。
“他还有些工作，需要晚些才能回来。”
达丽娅亲自将三个定位器分别戴在了两人一狗的身上，随后又递给卫燃和季马一人一个背包，“别想着偷懒，开始之前，记得先去主楼的健身房各自往包里装一个10公斤的哑铃，没问题现在就开始吧。”
卫燃和季马对视一眼，老老实实的接过背包，牵着精力旺盛的仿佛磕了药的傻狗跑向了主楼的方向。
和一条能拉着雪橇在冰天雪地里长途奔袭的哈士奇比耐力，哪怕卫燃和季马已经在红旗林场学习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而且平时也并没有松懈身体锻炼，也依旧不是个轻松的工作，尤其他们的背包里还各自装着一个沉重的哑铃的前提下。
从早晨九点开始，两人一狗便绕着占地面积巨大的红旗林场兜起了圈子。
在一圈圈的奔跑中，卫燃和季马的速度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很快，就连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打湿，甚至后背都起了一片白色的汗碱。
但那条傻狗，却像个永动机似的根本就不知道累，甚至当卫燃或者季马跑慢了又或者停下来的时候，还会像催命似的冲他们叫上几声。
“等...等有机会，我一定...一定要切掉你的蛋蛋！”季马呼哧带喘的试图踹一脚那傻狗，但却被对方轻松的躲了过去，到是他自己险些来个大劈叉。
“到时候...别打麻药！”扶着拉着牵引绳的卫燃咬牙切齿的说道，刚刚那傻狗不但躲过了季马那一脚，还差点儿把自己拽个狗啃屎。
“它...它怎么还不累？”季马像个破风箱似的一边喘一边问道。
“你...你拉着...让它带你一会儿”
卫燃将手中的绳子递给季马，却不料对方刚刚接过，那傻狗竟报复性的往前一窜，直接让季马趴在了地上。而随着牵引绳脱手，那傻狗也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跑了多少圈了？”季马解开背包翻了个身，躺在草坪上呼哧带喘的问道。
“第7圈”
卫燃也跌跌撞撞的一屁股坐在了草坪上，他们这一圈就有一公里左右，即便他们自己跑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跟别提还要用两条腿去撵四条腿了。
“我不行了”季马连连摆手，“这是哪个混蛋想出来的办法？简直比背着假人跑还累。”
“你说的那个混蛋已经...已经过来了。”卫燃看了眼不远处朝着他们冲过来的越野车，随后也解开背包躺在了草坪上。
“把测试做了”
开车过来的达丽娅老师根本没有熄火，直接将两个文件夹从车窗里丢了出来，继续用德语说道，“五分钟的时间，完成之后我们进行考试。”
闻言，卫燃和季马赶紧连滚带爬的捡起带有各自名字的文件夹，勾勾画画的完成着这上面各种稀奇古怪的选择题。
如今，这些选择题里面都已经掺杂出现了用德语描述的问题了，这虽然难不倒卫燃，但对于季马来说，却只能连蒙带猜。
趁着两人做题的功夫，在车里吹着冷气的达丽娅老师说道，“维克多，从今天晚上开始，你要自己再学一门外语，你想学什么语种？”
“芬兰语怎么样？只要不是意大利语就行，”卫燃一边答题，一边分心回答着达丽娅老师的问题，同时还不忘颇有心机的给自己留出了两个对他有利的选择。
可惜，达丽娅老师却根本不上套，仿佛早有决定似的说道，“既然这样，那就英语吧。如果我没记错，你们华夏的教育体系似乎本来就有英语课程，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其实挺难的”
卫燃哭丧着脸暗自嘀咕道，他要是英语能学明白，当年高考也不至于只拿到两位数的分数。
达丽娅老师却像是没看到他难看的脸色一样，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机的倒计时上。
五分钟的时间一到，卫燃和季马立刻将根本没有完成的测试题递给了车子里的达丽娅老师。
“跟在我的车子后面跑，回去之后有两头野猪在等着你们给他们进行手术。”达丽娅老师话音未落，已经升起车窗踩下了油门。
两人见状赶紧拎起背包，倒腾着发抖的双腿，咬紧牙关玩了命的跟着那辆不紧不慢的越野车，大汗淋漓呼哧带喘的返回了红旗林场的那栋五层建筑。
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两人便各自拎着一个药箱，带着防毒面具各自走进了一个充斥着红色浓烟的房间，不久之后，那两个房间里便相继传出了野猪们撕心裂肺此起彼伏的惨叫。

第263章 新课程，新考核
自从回归红旗林场之后，卫燃和季马的课程便有了明显的变化。最显而易见的，自从完成考核之后，医疗课程和格斗课程已经被达丽娅老师明确告知彻底停课。用她的话说，这两样都已经完成了教学目标，已经没必要继续在上面浪费时间了。
虽然因为少了两节课空出来一些时间，但每天的运动量增加到了几乎把他们二人逼疯的程度，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学习内容。
忽略掉相对最简单的但却格外考验耐心的开锁课程，他们几乎每隔一到两天，便要化妆潜入某个随机选择的写字楼。
在此期间，他们不但要学习怎样避开或者干脆瘫痪所有的监控设备，同时还要从达丽娅老师挑选的某家公司里盗取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又或者跟踪某个公司的领导，找到他出轨的证据，并且把拍下来的证据偷偷塞到他妻子的包里又或者车子里。而在回到红旗林场之后，还要对全过程进行复盘，寻找各自的错误和疏漏之处。
这还不算，其余的大量时间，卫燃和季马都在学习怎样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消除痕迹和如何制造有利证人。
而这里面最麻烦的课程，便是如何伪造足以乱真的假线索，以及如何应对警察的盘问，并在受审过程中对假线索指向的目标进行栽赃。
为此，每天晚上睡前，达丽娅老师和一位全程带着头套和摩托车头盔的神秘男人，都会对他们进行长达两个小时的盘问审讯。
在这个过程中，只要稍稍被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抓住把柄，等待双方的，便是长达一整晚的审讯。往往，当审讯延长之后，卫燃和季马还会享受到诸如强光灯晃眼、禁止睡眠乃至殴打之类的宵夜。
但最让他们崩溃的，却是在彻夜审讯后的第二天，他们依旧要进行体能锻炼以及后续的相应课程。
在这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理论和实践相结合的密集课程中，卫燃和季马在被折磨的几乎发疯的同时，学到的新知识也以最快的速度沉淀了下来。
转眼间过了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初晨的阳光下，卫燃和季马追着那头傻狗绕着红旗林场跑了整整七圈之后，立刻气喘吁吁的跑进那栋五层建筑的三楼。
在进入一间教室的瞬间，挂在墙壁上的一个电子表便开始了计时，而他们两人，也纷纷抓起桌子上的一串开锁工具，带上橡胶手套之后，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各自面对着一面墙，努力的破解着靠墙铁架子上那一个个造型各异的锁头。
这铁架子上不但有最普通常见的各种挂锁，还安装着车门锁、防盗门锁、居家锁乃至带有电子警报器和电子锁的保险箱门。
偏偏，这些锁的位置还不高不低，属于那种站着太矮，蹲着太高的程度，以至于他们只能保持着一个类似蹲马步的别扭姿势。
是以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一个个锁头被相继打开，两人虽然已经从剧烈运动中平静下来，但额头上的汗却越来越多，连手都抖的越来越厉害。
终于，当墙上的电子表倒计时归零响起催命一样的难听铃音时。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下手上的工作，各自从包里掏出清理工具，仔细的清理干净他们留下的痕迹之后，小跑着冲出了教室。
早已在门口等待的达丽娅老师笑眯眯的说道，“去会议室准备策划行动方案吧。”
“这次我们拆散哪个家庭？”
季马放慢脚步问道，这半个月，达丽娅带他们“拜访”的那些大小公司的老板如今可都因为出轨面临着家庭破裂的处境，也算是坐实了他们这三人组渣男渣女终结者的名头。
“这次是针对你的考核”
达丽娅老师笑眯眯的朝季马说道，“考核成功，未来半个月你去忙你的电影。考核失败，未来半个月你替戈尔巴乔夫先生在门口站岗。”
闻言，季马立刻苦着脸看向了幸灾乐祸的卫燃。
两人跟着达丽娅老师来到四楼的一间会议室，立刻便看到长条桌上摆着一座房子的建筑图纸，以及一沓照片。
“季马，你这次的任务目标是一位苏联老兵。”达丽娅老师语气平淡的说道。
“苏联老兵？”季马疑惑的看着达丽娅老师张张嘴，终究没有像往常一样胡言乱语。
达丽娅老师点点头，详细介绍道，“他叫列瓦，住在基洛夫市，在维亚特卡河岸经营一家照相机店，这是他的详细地址。”
等季马接过写着地址的纸条，达丽娅老师继续说道，“你需要在对方不知情的前提下，从他的地下室里偷走一罐酸黄瓜和一瓶伏特加，顺便给他的相机店抽屉里留下50万卢布的现金。”
“听起来不算太难”
卫燃拿起桌子上的照片说道，这一沓照片里的人，是个看起来五六十岁，身材不高但却很壮实的老人。尤其醒目的是，这个老人只有一条左手，他的右手自手肘往下已经没了。客观的说，面对这样一个残疾人，季马的考核难度明显降低了不少。
“听起来确实不难”
达丽娅笑眯眯的说道，“但你们最好小心点儿，这个老家伙已经把至少十个想抢劫他相机店的混蛋丢进河里了。而且这次我不会跟着你们，真的发生意外，只能怪你们倒霉。”
“达丽娅，我也要去吗？”卫燃诧异的问道。
“你的工作是在季马出现意外的时候把他救下来。”达丽娅笑眯眯的说道，“当然，别伤害那个可怜的老兵，不然会给你惹麻烦的。”
“我知道了”卫燃老老实实的答道。
“就这样吧”
达丽娅老师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上午10点25分，12点之前你们必须出发，四天之内完成考核。最后提醒一句，那个老家伙养了一条吃生肉长大的高加索。”
“达丽娅老师，钱呢？”季马见达丽娅老师已经迈步往会议室外面走了，立刻追着问道。
“让维克多支付这笔钱”达丽娅老师浑不在意的朝卫燃说道，“这笔钱从你下个学期的学费里扣。”
目送着她离开会议室，卫燃和季马对视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的把目光全都投向了桌子上的图纸。
“看起来不太容易”季马苦着脸说道，“地下室就在相机店的楼下，我总不能等他睡着了去吧？”
“不是还有一条高加索吗？”卫燃提醒道，“他总会去遛狗的，说不定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这些等我们到了当地看过实际情况再说吧”
作为被考核的对象，季马当机立断的做出了决定，“现在先讨论下撤退方案吧。”
“显而易见，我们需要有一条船。”卫燃指了指地图上的河道，“除此之外，还需要在当地弄一辆车子。”
“这种事应该不用不在场证明了吧？”季马迟疑的问道。
“最好别这么想”卫燃谨慎的摇摇头，“除非你愿意接替那只哈士奇的看门工作。”
季马闻言挠挠头，拿起桌子上的平板，和卫燃一起开始搜索着用的上的信息。
同一时间，已经回到咨询中心的达丽娅也坐在了正对着大门的吧台后面，慢悠悠的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手机拨了出去。
“开始了？”电话刚一接通，另一头儿便传来一个嘶哑的烟嗓。
“不出意外今天晚上他们就能赶到基洛夫”达丽娅语气轻快的说道，“绑架维克多的事情就麻烦你们了”。
“我会好好照顾他的”电话另一头的人停顿片刻后问道，“需要我从他嘴里问出来什么吗？”
“不需要，只是绑架就够了，不用拷问。”
达丽娅干脆的答道，“这样，随便找个地方把他囚禁起来，看看他能不能逃出来。另外注意他的心理变化，别把他逼疯，我只是想看看他的承压能力而已。”
“钟楼怎么样？”那烟嗓毫不犹豫的问道。
“你可真是个十足的混蛋”达丽娅笑骂了一句，随后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此时，浑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的卫燃指着平板电脑屏幕上的信息说道，“看看这个，就去这家医院怎么样？离那家相机店不远，而且旁边就是公路。”
“似乎可以”
季马探着脑袋记下了那家医院的名字，一番搜索之后问道，“我需要一个什么借口住进去？”
“拉肚子怎么样？”卫燃想了个最烂的借口，“只需要一点儿达丽娅老师的过期减肥药就够了。”
“和苏联解体用的借口一样烂”
季马嘀咕了一句，转移话题说道，“其他的路上聊怎么样？我们先出发，这样多少还能节省一些时间。”
“反正是你的考核”卫燃无所谓的答道，起身帮着对方收拾着桌子上的资料。
搭乘着季马不久前新买的奔驰SUV，两人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带上一些必要的行李，便径直开往了喀山正北方向的基洛夫市。
“我现在只有一个愿望”负责开车的季马在身后的红旗林场彻底被白桦林挡住之后突兀的说道。
“什么愿望？”坐在后排的卫燃好奇的抬起头。
“我只希望别再像上次在乌里扬诺夫斯克时那样犯那些愚蠢的错误”季马忧心忡忡的说道，“我可不想再像上次那样，被卡尔普那个混蛋弄成宣传照摆满红旗林场了。”
“兄弟，你这是在给自己插旗子呢你知道吗？”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内心不由的也跟着稍稍紧张起来，生怕被季马的乌鸦嘴说中。

第264章 老兵列瓦
当天晚上，经过乔装打扮的卫燃和季马驱车赶到了基洛夫市，并且按照地图的指引，顺利找到了目标人物经营的相机店以及距离这里不远的医院。
用了大半夜的时间将周围的情况全都摸排了一遍，待确定已经把所有的路线都记在脑子里之后，两人在车里眯了一觉，直等到第二天天亮，两人这才住进了距离医院不远的一家酒店。
一觉睡到中午，卫燃从金属本子里拿出了那台古董禄来双反挂在脖子上，随后打车造访了城里的好几家数码相机店，直等到将近下午四点的时候，这才搭乘出租车赶往那位苏联老兵列瓦经营的相机店。
就和达丽娅老师提供的建筑图纸一样，这座占地面积并不算大的相机店就只是一栋造型四方四正毫无美感的二层混凝土小楼，一楼的店面仅仅只有十几个平方，进门两侧靠墙的玻璃橱柜里摆着不少老式的机械相机，而在正对着门口的柜台后面，则摆着一些有些过时的数码相机。
卫燃进来的时候，那位叫做列瓦的独臂老兵正坐在柜台后面看着电视，乱糟糟的柜台上，还散落着各种相机配件。
“想买点什么？”列瓦扫了眼经过易容的卫燃，随后浑不在意的又把目光转向里那台老旧的大屁股电视机上面。
“您好，您这里有胶卷吗？”卫燃示意了一下脖子上的相机，“我需要120尺寸的胶卷。”
闻言，列瓦总算再次转过头，戴上老花镜看了眼卫燃脖子上的老相机之后，声音洪亮的说道，“120尺寸的胶卷可不太好找，不过我这里确实有，黑白和彩色的都有，只不过比较贵，你需要哪种？”
“黑白胶卷就可以”卫燃的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多少钱一卷？”
列瓦扶着柜台转了个身，一边在身后的柜里翻找一边说道，“柯达专业卷，820卢布，我这里只有这种。”
“有更便宜一些的吗？”
卫燃说话的同时，也在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这家店面，可惜，这狭小的店面基本上可以说一览无余，仅仅只在柜台的后面有一扇关闭的防盗门，除此之外，去吧台两侧的墙壁和天花板夹角位置，还各自安装着一个监控摄像头。
至于那扇防盗门后有什么，以及达丽娅提到的高加索犬，却是根本就看不到。
“我刚刚说了，只有这一种。”列瓦将一盒胶卷丢在柜台上，“最多只能给你算800卢布。”
“那就来一卷，不，两卷吧！”卫燃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两张钞票递给了对方。
“你的相机不错，从哪来的？”列瓦转身又拿出一盒胶卷递给卫燃，一边找钱的同时一边问道。
“德国”卫燃趁着装胶卷的功夫答道，他特意带着这台扎眼的老双反过来，就是为了吸引对方注意力，找机会和他聊聊天的。
“15万卢布卖给我怎么样？”列瓦将零钱递给卫燃的同时问道。
“老家伙，仅仅相机套上的这枚勋章就不止15万卢布了”卫燃故作做出一副炫耀的表情说道，“金质近战突击章，这可不是在哪随便就能看到的。”
“25万怎么样？”列瓦痛快的又往上加了10万卢布，“我只买你的相机，不买那个金属片。”
“不卖”卫燃干脆的拒绝道，这可是自己吃饭的家伙什，别说25万卢布，就是美元他都不一定卖呢。
“那就算了，再高的价钱我也出不起了。”
列瓦倒是格外的干脆，指了指两侧的橱窗说道，“年轻人，随便看看吧，如果有喜欢的，我可以给你算便宜一些。”
借着这个话题，卫燃在换好胶卷之后索性也就不急着离开了，而是一边观察着橱窗里的老相机，一边和列瓦聊着天，旁敲侧击的了解着对方。
在双方的闲谈中，卫燃惊讶的得知，这个断了一只手的老家伙不但在苏联时代参加过入侵阿富汗的战争。甚至在苏联解体后，还参加了第一次车臣战争，而他的那条胳膊，便丢在了著名的格罗兹尼巷战里。
陪着这个老家伙聊了一个多小时格罗兹尼巷战的残酷，卫燃也顺势买了一台蔡司依康女伯爵相机。
这台相机虽然品相非常不错，但实际上却是个把玩意义大于实用的样子货。换句话说，这相机只剩下了好看，实际上并不算好用。而这评价，还是那位叫做列瓦的老兵自己亲口说的。
两人虽然做成了一笔不大不小的生意，但卫燃却仅仅只是以借用洗手间的名义，得到了去防盗门后面转了一圈机会。
只不过，在这防盗门的后面，他除了发现门后有一张摆了不少药品的桌子，以及一条拴着高加索犬的楼梯之外，却根本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收获，甚至就连所谓的地下室入口都没看到。
顺手在那木头桌子后面的缝隙里塞了一个烟盒大小的监听设备，卫燃额外又买了不少胶卷，这才告别列瓦，搭乘出租车返回了城区中心的位置。
“情况怎么样？”
卫燃下了出租车之后，先找机会把那台禄来双反收回金属本子，这才一手拎着刚刚买到手的相机，一手举着手机拨给了季马。
“我已经在医院了”
季马举着手机给卫燃看了看房间里另一个躺在病床上的患者，故意用俄语大声说道，“我肯定是在那个姑娘家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医生说我可能是急性肠炎，需要在医院躺上至少两天才行。”
“那你就好好休息吧”卫燃说话的同时，有意无意的捏了捏鼻子。
得到信号，季马同样捏了捏鼻子，歉意的说道，“看来接下来几天我没办法陪你去钓鱼了。我的车子你先开着吧，晚上记得把平板电脑给我送过来。”
“等晚一点吧”卫燃顺势说道，“我今天买了一台古董相机，要好好研究一下。”
说完，卫燃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而另一边的季马，也顺势骂了一句，并借着这个由头，和那位因为喝多了住进来的病友抱怨着自己的朋友。
同一时间，卫燃也穿过马路走进了酒店，同时分心听着监听设备传回来的声音信号。
从下午一直到太阳落山，监听器的另一头里只有电视机的噪音，以及那位老兵列瓦时不时开门关门的声音。终于，直到下午七点，他总算听到了那条高加索哈着舌头喘气的声音，以及列瓦吆喝着它慢点的声音。
看了眼时间，卫燃在手机屏幕上记下了对方遛狗的开始时间，随后静静的等待着监听器里再次传来声音。
苦等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当监听器里传来开门声和狗子的喘气声时，原本都快睡着的卫燃赶紧睁开眼睛再次记下了时间。

第265章 进监狱了？
监听老兵列瓦的第二天上午，卫燃将彻夜监听收集到的作息规律写在纸片上，并将其夹在平板电脑的保护壳里，连同几瓶加了料的饮料一起送到了医院。随后，他便开着车直奔相机店附近静静的等待着。
下午七点半，随着卫燃在他的社交平台发了一张风景照片，季马立刻将一瓶橙汁分享给了睡在同一个病房里的病友。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这位病友昏昏沉沉的打起了呼噜，季马也在夜色中换了一身衣服，避开卫燃帮他提前看好的摄像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医院，随后翻出前者藏在花丛里的背包，再次换了身衣服并且迅速乔装打扮了一番之后，立刻骑着一辆同样是卫燃给他准备的自行车直奔相距不过一公里距离的相机店所在的方向。
而同一时间，驱车赶到相机店附近的卫燃也已经在河边的公园里“偶遇”了出来遛狗的老兵列瓦。
“列瓦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卫燃脖子上挂着昨天在对方店里买的老相机，手里拎着个渔具包热情的和对方打着招呼。
“维克多，你怎么在这里？”列瓦一手牵着壮的像头猪的高加索犬好奇的问道。
“我就住在附近的酒店，我听说这条河里的鲑鱼非常大，这次是特意过来钓鱼的。”
卫燃笑着答道，他昨天晚上搬到了附近的酒店，甚至在那座酒店的楼顶，还能借助望远镜一眼看到相机店的店门。
不止于此，通过昨天的监听，他还知道，这位老兵在遛狗结束之后又出去了一趟，也正是那个时间，他才紧急换的酒店，并且在入住之后一个小时，看到了在夜色中扛着鱼竿拎着水桶回去的列瓦。
“这条河里的鲑鱼确实非常大”列瓦举起完整的左手，“昨天我还钓到了一条，足有手臂那么长。”
“列瓦先生要不要一起钓一会儿？”卫燃拍了拍自己的渔具包，“我带了备用的鱼竿。”
列瓦看了看被自己牵着的宠物，犹豫片刻后婉拒道，“可能要等一会，吉玛每天的活动量非常大，不让它活动够了，晚上它会把我的相机店拆了的。”
“这个大家伙吃的一定很多”卫燃看着安静蹲在列瓦身边的高加索，颇有些期待的问道，“我可以摸摸它吗？”
“你最好别这样”
列瓦紧张的拽紧了牵引绳，“这个大块头是吃生肉长大的，你的手在他眼里和晚饭没有什么区别。”
闻言，卫燃赶紧把刚刚伸出来的手又缩了回去，“真是个不好惹的家伙，好了列瓦先生，我要去钓鱼了，等你们散步结束，可以去河边找我，如果我钓到了鱼，您可以拿回去，不然我就只能把它们丢回河里了。”
“这条河里的鱼可不好钓，等下我会过来看看的。”列瓦说完，拉着身边那条安静的狗子，继续在凉风习习的公园里漫无目的的闲逛着。
卫燃笑了笑，拎着渔具包走到河边，支好座椅之后将鱼竿架在了脚边，随后举起了望远镜时不时的扫一眼越走越远的老兵列瓦，随后又扫一眼手机上季马的网络社交平台页面。
他这边架上鱼竿的同时，季马也已经按照卫燃的指引在相机店附近找到了一个电箱。
轻而易举的撬开电箱上的挂锁，季马极其不负责任的给断掉了这一片区域的总闸之后，立刻重新锁上电箱，顺便用一截牙签堵住了锁眼。
没了电力供应，相机店连同周围的店铺全都陷入了黑暗，这无疑方便的他接下来的操纵。
以最快的速度撬开防盗门，季马钻进相机店之后，先取走了卫燃留下的监听设备装进包里，随后又在通往二楼的楼梯间下面，那只高加索犬的狗窝边上，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盖板。
掏出手机在社交平台发了一张他在医院提前拍好的照片顺便配上几句牢骚，前后相隔不到十秒种，他便看到了卫燃的评论。
放心的收起手机，季马小心翼翼的掀开通往地下室的盖板，顺着破破烂烂的木梯子爬了下去。
然而，当他看到地下室里的东西时，却立刻瞪圆了眼睛，这地下室里除了装在瓶瓶罐罐里的各种自制罐头之外，唯一一面没有木头架子的砖墙上还挂着一支包裹着迷彩布的SVD狙击步枪，而在这支狙击步枪的下面，还挂着一套残存着干涸血迹，胸口挂着好几枚勋章的1982年技术条件服，以及一双高腰靴子。
回过神来，季马移动目光，随意拿起一瓶酸黄瓜塞进包里，立刻转身离开了地窖。
重新扣好盖板，季马从兜里掏出颗烟抽了两口，随后把烟头塞进提前准备的矿泉水瓶子拧紧盖子，最后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半路捡到的烟头丢到了角落。
试着按下照明灯的开关，见依旧没有恢复供电，季马随意拿起一个药盒看了看，紧接着便皱起了眉头。
将药盒放回原位，他立刻回到相机店面里，把提前准备好的现金放进柜台抽屉，想了想似乎觉得不够，这货竟然又从兜里掏出自己的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全都放了进去。
将一切恢复原状，季马离开相机店重新锁好了门，再次在社交平台发了几句抱怨病友呼噜太响的牢骚之后，立刻骑着车子冲向了医院的方向。
同一时间，卫燃也收起了鱼竿，顺便给附近一个同样在钓鱼的老人分了一颗烟，这才拎着箱子离开公园，走向了放在公园停车场的车子。至于还没有遛狗回来的老兵列瓦，却是根本就不用等了。
然而，就在他按动车钥匙打开车锁的同时，并排停在旁边的一辆面包车却“哗啦”一声拉开了车门。紧接着，两个头戴面罩的壮汉便用手中的冲锋枪对准了下意识转过身的卫燃。
“把脸转回去，把双手放在车顶。”其中一个壮汉嘶哑着嗓子说道，“我们只是想抢一点买伏特加的钱，别逼着我们杀人。”
“这特么也能遇上？”
卫燃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句，老老实实的转身，按照对方的要求，把双手放在了车顶，同时内心暗暗盘算着反击的方式。
然后，几乎就在他这边刚刚升起念头的同时，车厢里却又冒出一个人，直接用手中的电击枪对准卫燃的后背扣动了扳机！
在一声变了调的惨叫声中，卫燃抽搐着倒在了地上。直到这个时候，那位手握电击枪的人这才松开了扳机。
粗暴的拔掉镶进卫燃皮肉的放电针，从车厢里跳出来的两名壮汉分别用手铐禁锢了卫燃的双手双脚，随后又用一块厚实的毯子把他像煎饼里的油条一样裹得严严实实并且打上了好几道扁带，这才合力将其丢进车厢扬长而去。
当卫燃昏昏沉沉的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空间里，而身上凉飕飕的感受也让他知道，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扒了，仅仅只留下了一条内裤。
这里的温度并不算高，最多也就二十度左右的样子。但他的脸贴着的地板却格外的潮湿，同时这里也安静的足以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以及某个方向吹来细微气流声。
等待片刻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卫燃咬咬牙，伴随着“咔吧”一声脆响和一声闷哼，成功让自己的左手大拇指脱臼，随后一边倒抽着凉气，一边哆哆嗦嗦的将手铐退了下来。
又是“咔吧”一声脆响，在卫燃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中，他把刚刚脱臼的大拇指又进行了复位。
在难以言喻的酸疼中，他龇牙咧嘴的缓了许久，同时屏息凝视，侧耳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直到确定周围没有任何的声音，他立刻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食盒，又从食盒里拿出了一整套的撬锁工具。
这些小物件是在这个月的学习之初，达丽娅老师送给他们的，并且强制要求他和季马要随身携带，只不过卫燃犯懒直接将其放进了食盒，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阴差阳错的派上了用场。
利用这套开锁工具打开了手脚上的手铐，卫燃等待片刻，直到确定外面依旧没有声音，这才收起食盒，在黑暗中仔细排查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要找找这里有没有什么监控设备。如果有，那么他至少有八成把握可以确定，这又是达丽娅那个疯婆子安排的游戏。
一番摸索，直到确定这个房间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他立刻按下了和开锁工具固定在一个钥匙串上的小手电筒。
这个小手电筒仅仅只有大拇指大小，提供的亮度虽然不高，但却足够他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仅有五六个平方的小房间，没有窗户，挑高也仅仅只有一米五都不到，不管地板还是四周的墙壁，都镶嵌着淡蓝色的瓷砖。在这瓷砖上，还用已经氧化变黑的血液写着大量的污言秽语以及对苏联的各种诅咒。
而在其中一面墙壁上，还有一扇铁栅栏，这道铁栅栏的外面，还有一扇铁门，其上不但有个只能从外面打开的观察窗，靠近地板的位置，还有个同样只能从外面打开的长方形小窗。
除此之外，他还在铁门和栅栏之间的缝隙里发现了两颗托卡列夫手枪弹的弹壳。只不过，这两颗弹壳已经长满了锈迹，显然已经被遗弃在这里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地方不会是个监狱吧...”
卫燃熄灭了手电筒，蹲在潮湿的地板上，一边把玩着刚刚捡起来的两枚子弹壳，一边感受着后背伤口以及胳膊上的疼痛，暗暗琢磨着到底是哪个混蛋把自己送到这里来的。

第266章 去而复返的卫燃
重新点亮手电筒，仍旧有些不死心的卫燃把这个小的可怜的牢房再一次检查了一遍。
难道真的自己阴沟翻船了？
思索片刻，他猫着腰走到铁门的边上，从金属本子里拿出毛瑟刺刀，用刀背敲在了足有黄瓜粗细的铁栅栏上，发出了哐哐哐的噪音。
等了等见没有人回应自己，卫燃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随后收回刺刀，又从金属本子里拿出那支SVT40半自动步枪，调转枪口，用厚实的枪托狠狠砸在了铁门的观察窗上。
相比坚固的栅栏本身，外面那道铁门上的观察窗要脆弱的多，前后没有几下，那薄薄的一层铁皮便被砸开，顺便也让外面的些许亮光照了进来。
收起步枪，卫燃凑到观察窗边往外看了看，目光所及之处，除了一条遗弃着大量杂物的楼道之外，他能看到的，也就只有楼道对面一个挨着一个的铁门。
仔细观察了一番，卫燃将手顺着观察窗伸出去，奈何，因为里侧的栅栏门遮挡，他虽然能勉强摸到外面铁门上的挂锁，但因为无处着力，却根本没办法单手把撬开。
数次尝试无果之后，他收回胳膊快速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盯着对面的铁门一番观察之后，转而拿起了脚边的手铐。
将两个手铐连在一起，卫燃解下步枪的枪带，把手铐一端固定在内侧的铁栅栏上，随后又用另一端艰难的扣住了门外的挂锁。
一切准备就绪，他用一只脚踩着枪带，将手铐连接的锁头绷紧。最后谨慎的观察了一番外面的情况，这才一手拿着开锁工具，小心翼翼的伸出了观察窗，摸索着将其捅进了锁眼。
单手撬锁的困难程度要远远超过看不到锁孔带来的麻烦，不过好歹之前半个月在红旗林场几乎每天都有两三个小时的时间练习撬锁，是以在一次次的尝试之后，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那挂锁总算是随着卫燃拧动开锁工具痛快的予以放行。
轻轻舒了口气，卫燃伸长了胳膊摘掉挂锁，随后拉开门栓，将铁皮门轻轻推开。随着大量的光线进入这个低矮狭小的牢房，接下来的事情也就简单的多了。
轻而易举的撬开铁栅栏上的锁头，只穿着一条内裤的卫燃走出牢房，总算是站直了一直弯着的腰。
谨慎的看了看这条足有二十多米长的楼道，他光着脚小心翼翼的走向了楼道尽头的窗户，同时侧耳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一路小心的来到楼道尽头，卫燃贴着墙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了看，窗外能看到的，是一道带有铁丝网和哨塔的围墙。而在围墙之外的远处，还有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荒废的太久，不但那围墙和哨塔都已经爬满了藤蔓，连围墙和他所在的建筑物中间的平地上，都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
没有急着下楼，卫燃重新走到曾经关押自己的牢房门口，小心翼翼的凑到对门几间牢房门口侧耳倾听的片刻，随后又不放心的将其一一打开。
直到确定这几间牢房里既没有人监视自己，也没有什么监控设备，他这才一边收起不久前被自己用枪托砸下来的观察窗盖板，一边心不甘情不愿的琢磨着，难不成自己真的阴沟翻船被抢匪给绑了？
“早知道就把卫星电话继续放在食盒里了”
卫燃惋惜的暗自嘀咕了一句，弯腰捡起两件落满灰尘的橙黄色囚服，随后沿着楼梯一路爬到了楼顶。
挨个房间走下来，他除了在一个弃置很久的衣柜里把手中显眼的囚服换成了一套苏联时代的迷彩裤子和海魂衫之外，却是根本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收获。
没有急着把这套脏衣服穿在身上，卫燃用最早找到的囚服包住那套略有些大的迷彩裤子和海魂衫，随后沿着楼梯爬上了楼顶。
环顾四周，这座监狱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小，除了自己所在这栋楼之外，另外还有一栋仅仅三层的小楼。
而在这两栋楼中间，齐腰深的荒草中还遗弃着一些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车子。
往远处看，围墙之外除了那片面积颇大的湖泊之外，其余三个方向全都是茂密的针叶林，竟然连条路都没有。
这是把老子送到了什么鬼地方？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拎着衣服来到一楼，扒拉开齐腰深的杂草，小心翼翼的走向了对面那栋楼。
相比刚刚那个满是牢房，窗户少的可怜的六层混凝土楼，这栋仅有三层的楼房条件要好了不少，不但每个房间都有足够大的窗户，而且里面的各种家具摆设也是一应俱全。
但诡异的是，这里却根本找不到任何带有文字或者图片的东西，甚至可以说，在某种意义上，这里简直比那座牢房楼还要干净的多。
一无所获的卫燃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太阳，犹豫片刻后，光着脚走向那道虚掩着的铁门，径直走向了远处的那座湖泊。
而同一时间，在与围墙相连的一座哨塔里，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举起望远镜，一脸惊诧的看了眼卫燃，犹豫片刻后，他立刻跑下哨塔，钻进了曾经关押着卫燃的牢房楼。
可惜，唯一算的上证据的观察窗盖板都被卫燃给带走了，就更别提早已被他收起来的枪带和开锁工具了，所以他自然也就根本找不到任何的线索。
“这小家伙难道把开锁工具藏在菊花里了？可真够恶心的。”
这老头子神色古怪的念叨了一句，随后按下手台的发射键说道，“目标比预计的更早逃出钟楼了，你们都跟紧点。”
“跟紧点什么？”卫燃举着双手从楼梯口走了出来，笑眯眯的看着对方问道，“所以这果然又是一个考验？”
“你怎么回来了？”这老头儿一脸活见鬼似的看着越走越近的卫燃。
“你们露馅了”只穿着条内裤的卫燃放下双手说道。
这老头儿先是一愣，紧接着问道，“说说哪里露馅了？”
“针孔”
卫燃凑近了些，指着自己胳膊上的针孔说道，“劫匪不想杀人用电击枪正常，但是劫匪会麻醉就有些离谱了，虽然我第一次来基洛夫，但即便如此也知道，能弄到麻醉剂，而且能准确使用麻醉剂的人，根本用不着抢劫就能过上还不错的生活。”
“就凭这些？”这老头一边问着，一边把对讲机挂在了肩膀上。
“我已经被耍了不止一次了，所以不得不谨慎点。”卫燃拎着手中的衣服卷答道，“不过既然真的有人出现在了这里，而且刚刚还没有拦着我离开这座废弃监狱，所以剩下的还用我说吗？”
“确实不用了”这老头儿笑眯眯的问道，“说说你是怎么打开监狱的铁门的。”
“很简单”卫燃朝对方伸出手，“不过在那之前，先把我的衣服还给我怎么...”
话还没说完，他便脚下用力突然窜向对方，探手抓向了对方的胳膊。
而这老头子的反应也足够快，几乎在卫燃动的同时他便已经开始往后撤，同时一只手也伸向了挂在胸口的电击枪。
然而，几乎在他握住枪柄的同时，卫燃也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在利用身体的重量迫使对方不得不弯腰的同时，另一只手也捏成了鸡爪子形状狠狠的在对方的一条腿膝盖窝的位置戳了一下。
当这个已经拔出电击枪的老头不由自主的弯下膝盖，同时试图把枪口对准卫燃扣动扳机之前。后背已经砸在地板上的卫燃却早已曲起自己的膝盖，狠狠的撞在了对方弯腰时凑上来的鼻子上。
这一下毫不留手的膝撞直接让这老头儿飙出了鼻血，可就在他下意识的仰起头的瞬间，却被卫燃用沾满泥土的脚丫子狠狠揣在了持枪的手臂胳膊肘上。
踢飞了对方手中的电击枪，卫燃立刻爬起来，拿起提前装了半块砖头的衣服卷当流星锤用，直接砸在了对方另一边的肩膀上。
“停！停下！”这老头子捂着不断冒血的鼻子，忍着不受控制流出来的眼泪喊道。
“好嘞！”卫燃痛快的捡起电击枪，对准对方的大腿便扣动了扳机。
在变了调的惨叫和抽搐之后，这个真正阴沟翻船的老头子直挺挺的躺在了地板上。
“这推拿正骨是真好使”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直到确定自己彻底控制住了对方，这才不紧不慢的摘下对方肩头的对讲机，随后又取下他脖子上的望远镜和藏在衣服各处的一些小零碎。
终究不想和这些来路不明的老家伙闹得太僵，卫燃强忍住给对方扒的内裤都不剩的冲动，小心翼翼的取出嵌入对方大腿的电针，把这老头子送进了曾经关押着自己的牢房，又从衣服包里翻出那两个手铐，把这老头的双脚靠在了铁栅栏上。
这还没完，他从衣服卷里又翻出不久前在另一栋楼里的某张凳子腿上砍下来的木头片，用衣服卷里当暗器的砖头将其砸进了手铐的锁眼里，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个满脸是血的老头子已经恢复了意识。在见到自己的双脚被铐在铁栅栏上之后，立刻放弃了抵抗，“好了，给达丽娅打电话吧，游戏结束了。”

第267章 建立希望
“我的衣服和其他东西呢？”
卫燃盘腿坐在脏兮兮的地板，把玩着从对方的身上搜刮出来的卫星电话，在里面找到达丽娅老师的手机号码之后，却并不急着拨出去。
“衣服、手机和证件在大门右手边的哨塔里，其他的东西都在车里，车子已经被季马开走了。”这老头儿试着捏了捏鼻子，抽着凉气抱怨道，“你这混蛋下手可真黑，我的鼻子好像都被你撞断了。”
“你还有几个同伴？”卫燃不为所动的问道。
“两个”这老头儿擦了擦鼻血，“你还没说怎么逃出来的。”
“用牙咬开的”卫燃敷衍了一句，站起身说道，“我先去取衣服，顺便给达丽娅打电话。”
“随便你”
这老头子没好气的抠了抠被木头楔子钉死的手铐锁孔，“你过分了，就不能给我留些面子？”
“我没把你关进牢房里已经算给你面子了。”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把周围的杂物都踢远了一些，这才拿着对方的卫星电话和对讲机离开了牢房楼，直奔大门右侧的哨塔。
让他意外的是，这座仅有三层楼高的哨塔虽然外表破旧，但里面却维护的非常不错，一层不但有个保养的非常好的燃油发电机和一个装满燃油的200升油桶，墙角还放着不少劈砍好的木柴。
爬上二楼，这里只有四张贴墙放着的铁架子高低铺，中间则围着一张并不算大的实木桌子。那桌子上下以及其中两张铁架子床上，还摆放着不少吃的喝的，以及几箱子弹和一套用电瓶供电的无线电台。而自己的衣服和背包，就在其中一张铁架子床上放着。
穿好衣服戴上当初达丽娅老师强卖给自己的那块手表，卫燃背上包迈步走上了哨塔的顶层。
这哨塔的顶层呈圆形，周围一圈玻璃窗，窗子外面还有一层形如百叶窗的防护网。而在正对着监狱内部和远处湖泊的方向，还开了两个射击孔，每个射击孔的后面，竟然还分别架着一挺随时可以开火的PKM机枪！
而在正对着当初关押自己的牢房楼层的窗户后面，还固定着一个高倍的观靶镜，透过这台观靶镜，可以勉强看到仍旧被手铐锁在铁栅栏上的老头子正在朝自己挥手示意呢！
一屁股坐在观靶镜后面的躺椅上，卫燃用那老头子的卫星电话拨通了达丽娅老师的电话号码。
“出意外了？”电话另一头，达丽娅老师刚刚接通，便笑呵呵的开口问道。
“确实出意外了”卫燃同样笑呵呵的答道，“我把那个老头子俘虏了。”
“做的不错”达丽娅老师语气中似乎并没有丝毫的惊讶，“不过时间比我预计的要快一些。”
卫燃无奈的叹了口气，“所以我接下来是把他的同伴也俘虏了，还是现在赶回红旗林场？”
“不用赶回来了”
达丽娅老师停顿片刻做出了决定，“接下来的时间，直到月底，你都和他学习吧，把电话给他，我帮你安排下学习内容。”
“他还在牢房里锁着呢”卫燃丝毫没有给那老头子留面子的意思，“我现在正在他当初监视我的地方监视他呢。”
“那等下让他打给我吧”达丽娅的语气似乎越发的满意了，“这次做的不错，至少比在雅库茨克那次要好的多。”
卫燃没在意对方的夸奖，“达丽娅，我需要和那个老头学什么？”
“让他教会你怎么保守秘密，向他学习怎么问出别人嘴里的秘密。”达丽娅笑眯眯的解释道，“另外，下次回红旗林场上课的时间是8月15号，记得提前准备好学费。”
没等卫燃再说些什么，达丽娅老师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已经一年了...
卫燃感慨的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一年前的这个时候，自己才刚刚得到那个金属本子不久，阿里克赛教授还是自己的老板。
但一年后的今天，自己却已经和当初那个靠关系出国读书，靠亲戚混吃等死的留学生有了天壤之别。
那么下一个一年后呢？到时候的自己又会是什么样子？
卫燃颇有些期待的收回目光，离开哨塔返回了牢房楼，将卫星电话还给那老头子的同时，也把达丽娅老师的决定转告了对方。
“就知道你是个麻烦”
这老头子晃了晃双脚，随后靠在墙上说道，“我给达丽娅打电话，你帮我把手铐弄开。”
“用我帮你把鼻子治好吗？”卫燃捡起从对方身上翻出来的防风打火机，一边烧灼着手铐锁孔里的木头一边问道。
“我可信不过你的技术”这老头子囔着鼻子抱怨了一句，随后这才按下了拨号键。
出乎卫燃的意料，这老头子和达丽娅老师竟然是用英语沟通的，这也彻底掐死了他想偷听些什么的想法。
等对方挂断电话，卫燃也已经打开了手铐。几乎在他站起来的同时，两个看起来同样有五六十岁的老头子也已经端着枪从楼梯间走了出来。
“刚刚的事情如果你敢说出去，这几天你就是最好的教学道具。”这老头子低声威胁道。
“成交”卫燃笑眯眯的应承了下来。
“戈尔曼，怎么回事？”其中一个穿着老式俄罗斯横纹迷彩的老头子问道，“达丽娅刚刚通知我们结束了？”
“确实结束了”
被卫燃俘虏的老头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说道，“接下来几天这个小家伙和我们一起体验一下生活。”
“看来某些人被揍了”
另一个老头子走过来，幸灾乐祸的看了看戈尔曼残存着血迹的鼻子，随后打开背包，掏出了一个医疗盒子。
“我们已经老了，而且这个小家伙的格斗很古怪。”戈尔曼抬起头，任由对方帮自己治疗着鼻子上的伤口。
“别用年龄找借口”
那老头子说话的同时，已经把一大团沾满药剂的脱脂棉塞进了戈尔曼的两个鼻孔里。
“戈尔曼可没找借口”
第一个说话的老头子收起枪说道，“我听说库兹米奇他们和这个古怪的小家伙交过手，最近他们一直在用一个已经疯了的哑巴走私犯练习脱臼复位呢。”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
正在给戈尔曼治疗鼻子的老头继续幸灾乐祸的调侃道，“不过他只是打伤了你的鼻子，没把你弄脱臼还真是遗憾。”
戈尔曼没好气的说道，“如果你的动作依旧这么粗暴，等下我就把你已经退休的第三条腿打脱臼。”
“它离退休可远着呢”这老头子动作麻利的完成了最后的治疗工作，一边收拾医疗用品一边问道，“接下来什么安排？”
“你们先回去吧”戈尔曼摸了摸被棉团撑起来的鼻子，“只要给我们留一条船就够了”。
“小家伙，祝你在钟楼玩的开心。”
收起医疗盒子的老头笑眯眯的和卫燃握了握手，随后招呼着另一名同伴干脆的转身离开，竟然连个名字都没有留下。
直等到这俩来去匆匆的老头子离开这座废弃的监狱消失在周围的针叶林，鼻孔里塞满了棉团的戈尔曼这才背靠着楼道尽头的窗子问道，“维克多，达丽娅让我教你一些刑讯和反刑讯知识。现在你来说说，你觉得最恐怖的刑讯方式是什么。”
“水刑？”卫燃不太确定的问道，他虽然在红旗林场学过一些拷问技巧，但那只能算是心理学的附属科目，并没有进行过太过深入的了解。
“水刑确实很恐怖”
戈尔曼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说道，“最恐怖的刑讯方式是摧毁受刑人的心理。你要记住，心理上的创伤是永久性的，它远比生理上带来的不适要更加持久也更加有效。当然，就像你提到的水刑一样，生理上的不适，可以加速心理创伤的产生，但同时也很容易把受刑人弄成毫无价值的疯子。”
话说到这里，两人也已经走到了牢房楼的一楼门口，戈尔曼转身看着卫燃说道，“就像刚刚他们提到的，雅库茨克的那个走私犯，我想你肯定见过他对吧？”
卫燃默不作声的点点头，他当然记得那个被吊在发电站仓库里的走私犯，更记得那些充当自己保姆的人，语气随意的决定给他声带做个手术，然后打算用他练习脱臼复位，而且他更记得，在那些人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原本是准备直接把那个走私犯送进发电炉烧死的。
同情那个走私犯吗？卫燃当然不会，但却可以预知到未来的日子里，他将遭受怎样生不如死的经历。
“那就是一次失败的刑讯”
戈尔曼似乎并不急着离开，坐在长满荒草的台阶上，摸出一包烟分给卫燃一支，自顾自的点上之后继续说道，“库兹米奇他们当时肯定已经不需要从那个走私犯的嘴里问出来任何情报了，所以没有给他留一丝的希望。
任何人，包括你、我又或者达丽娅，不管任何事，在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时候，唯一的选择就是想尽快死掉，如果死不掉，又要遭受漫长的折磨，那么他很快就会崩溃，变成一个毫无价值的疯子，在刑讯上，这是最坏的结果。”
平时极少抽烟的卫燃点上了对方递给自己的烟，却任由它在指尖缓缓燃烧，缭绕起淡蓝色的烟雾。
戈尔曼的嘴里喷出一团烟雾，慢悠悠的继续说道，“所以你要学的第一课，就是给自己建立一个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被摧毁的希望，它可以是一个人，可以是一个秘密，也可以是某件必须去做的事情。
只有你仍旧抱有希望，只要你坚持不说出你的希望是什么，不管多么恐怖的刑讯，又或者多么艰难的生活，都可以撑过去。”
“建立希望吗？”
卫燃抬起左手吸了口烟，同时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左手虎口处的书本和羽毛纹身，随后喷出了一大团根本没有吸进肺里的烟雾，遮挡了自己的视线。
仰头看着天空的戈尔曼点点头，“同样的道理，在刑讯时，我们首先要做的，也是给受刑人建立一个希望。直到他对这个希望信以为真的时候，才是刑讯人着手摧毁他的心理防线的时候。”

第268章 监狱和疯人院
荒草丛生的废弃监狱里，上一刻还在给卫燃上课的戈尔曼没头没尾的问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这座废弃监狱？”卫燃摇摇头，“我怎么会知道。”
“这座监狱是在安得罗博夫同志的支持和建议下，在1982年的年底建立的。从1983年开始一直到苏联解体，总共有116名其他国家的间谍和29名泄漏重要信息的叛徒被送进了这里。”
“你说的安得罗博夫是那位...”
“就是他”
戈尔曼笑眯眯的点点头，“虽然这座监狱存在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个被送进这里的人，都在保持清醒和生理健康的前提下坦白了自己所有的秘密。同时，这里还曾经为很多KGB员工提供过反刑讯培训。”
说到这里，戈尔曼自己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维克多，你也许打破了两个记录。”
“什么记录？”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你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活着从这座监狱离开的‘非苏联人’，也是唯一一个在这里接受反刑讯培训的‘非苏联人’。”
“这可真是个荣幸”
卫燃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好奇问道，“那些没有活着离开的人，他们...”
“这里在苏联时代曾经的代号是33号渔场，私下里，大家习惯把这里叫做钟楼。”
戈尔曼笑眯眯的解释道，“但远处那座湖里的鱼，连渔场的工作人员都不吃，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了”卫燃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暗示。
戈尔曼笑了笑，慢悠悠的站起身，带着卫燃一边往大门的方向走一边说道，“好了，我们该回基洛夫了，刚刚我已经教完了所有的课程，接下来的时间是用来实践的。”
“我们去哪实践？”卫燃追着对方问道。
“跟着我就知道了”
戈尔曼却并不解释，带着卫燃穿过虚掩着的大门之后，从门口一侧的杂草堆里翻出一把铁锁挂上，随后径直走向了远处那座湖泊。
两人沿着湖岸一路前行，走了大半个小时之后，在湖岸的一片杂草中拉出了一条伪装的极好的玻璃纤维小船。
两人先走上船，戈尔曼启动了小船尾部的引擎，慢悠悠的开到湖泊对岸，径直进入了一条平静的河道。
沿着河道航行了足足一个多小时之后，小船进入了一条更宽也更加繁忙的河道。
“这是维亚特卡河？”卫燃后知后觉的问道。
“当然”戈尔曼理所当然的回应了一句，随后驾驶着小船停靠在了河岸的一个小码头上。
跟着对方离开码头，两人钻进一辆稍显老旧的轿车，戈尔曼驾驶着车子，沿着河道边的公路一路前行，赶在太阳落山之前，穿过了横跨河道的大桥再一次进入了基洛夫市，并最终停在紧挨着大桥的一座精神病院门口。
“我们到地方了，下来吧。”
戈尔曼说着推开车门，随后竟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件白大褂穿在了身上，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遮挡鼻子上的伤口，这老家伙竟然还戴上了一个口罩。
这还没完，等卫燃下来之后，戈尔曼同样甩给了他一件白大褂和一个崭新的口罩，“穿上吧，未来几天，你将以实习生的身份和我一起工作。”
“在疯人院里工作？”卫燃一边熟练的往身上穿白大褂一边问道。
“这里可是个好地方”
戈尔曼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每个人都有秘密，哪怕是精神病患者，也有他自己的秘密，如果你能问出他们的秘密，那么即便换个正常人，也不会有多困难。当然，不许对这些可怜的家伙使用暴力。我可是这座私立医院的院长，如果你伤害了他们，我要赔钱坐牢的。”
“你说什么是什么吧...”
卫燃已经懒得争辩和询问，穿戴好之后，跟着对方走进了这座看起来有点儿吓人的精神病院。
如果忽略掉那些行为举止古怪的病人，和高耸的院墙以及院墙上的那些铁丝网，这里倒是颇为漂亮，甚至和当初尼古拉在季马他们村子隐居的那个院子颇为相似。
而在这个念头升起来之后，卫燃也是越看越怀疑，最终忍不住问道，“戈尔曼，你...”
“院长”戈尔曼纠正道，“在进入大门之后，请叫我戈尔曼院长。”
“好吧，戈尔曼院长。”卫燃无奈的重新说道，“这座医院的建筑，我在其他地方见过。”
“你说的是尼古拉先生以前住的那个院子吗？”
戈尔曼笑眯眯的说道，“这座医院就是参考尼古拉先生当初住过的地方建造的，连当时在那里工作的人后来也曾来这里工作过，除了尼古拉先生。”
“好吧”卫燃摊摊手，老老实实的跟着戈尔曼继续往里走。
相比当初尼古拉的那个院子，这里可热闹多了，单单那一个个俄罗斯大妈体型的护工，这一路上他就见了不下三四十号，跟别提还有些稍微年轻一些，但却一个比一个膀大腰圆的男护工了。
而除此之外，进门一侧的停车场上，还有五六辆类似救护车的面包车。
跟着戈尔曼进入主楼的办公室，戈尔曼关上门之后却直接丢给卫燃一支铅笔和一沓A4纸，“把我刚刚介绍给你认识的人，以及他们负责的病人的名字，以及体貌特征写下来或者画下来，记得多少就写下多少。”
见卫燃呆滞的看着自己，戈尔曼撸起袖子看了看手表，笑眯眯的说道，“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吧，如果最后交上来的东西，正确的连十个都不到，今天晚上我会挑几个重症患者和你睡同一个房间。”
话音未落，戈尔曼已经再次拉开了房门，并在走出去之前说道，“在你离开这里之前，这间办公室是你的了，至于每天晚上睡在哪里，看你当天的表现，祝你好运，小伙子。”
“你干脆祝我发疯算了”
卫燃暗暗骂了一句，赶紧回想着进门开始遇到的每一个人，将他们的名字，体貌特征以及负责的病人等等自己还记得的信息全都写在了纸上。

第269章 七月底的收尾工作
在疯人院的这将近十天的时间，卫燃可谓过的生不如死，甚至可以说，每个白天他几乎都在被逼疯的边缘反复横跳，而每个晚上，他还要和那些货真价实的精神病斗智斗勇。
天知道这座由戈尔曼担任院长的精神病院都是从哪收拢来的奇葩，在他用了一整天的时间记住了所有护工的名字和他们所负责的精神病人之后。卫燃惊悚的发现，这座医院里总计64位精神病人里，其中竟然有多达14位有过暴力伤人的黑历史。
这14个病人里，有6个人的病历明确标注了具有反社会人格，而且他们，竟然都是在犯罪之后被官方送过来接受强制性精神病治疗的。
卫燃的工作之一，便是重点观察这6个病人，和他们聊天，模仿他们的行事方法，甚至还要和他们成为朋友，学习他们的思维逻辑。
除此之外，他还要根据戈尔曼的要求，引导这6个劣迹斑斑的混蛋完成某些事情，甚至就连晚上都要和这六个人睡在同一个房间，不但要观察他们是怎样想方设法来伤害别人和自己的，而且还要随时防备着，在他们真的得手之前制止他们。
至于所谓的刑讯和反刑讯课程，却在真正意义上让他了解到了戈尔曼的恐怖。
几乎每天的早晨，戈尔曼都会把他带到医院的地下室，让他亲自体验各种的让人绝望的刑讯手段。而他需要做的，则是尽可能长时间的守住每天随机抽到的某个纸条上写的内容。
这十天的时间，卫燃一次又一次真正体验到了在绝望和希望之间徘徊的痛苦。而相比这些痛苦，戈尔曼施加在他身上的些许伤害反而变得微不足道。
眼瞅着距离月底只剩下了半个下午，戈尔曼把卫燃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笑眯眯的递给他一杯滚烫的咖啡，坐下来之后慢悠悠的问道，“再有几个小时实习就要结束了，感觉怎么样？”
“以后我再也不来基洛夫了”卫燃下意识了打了个哆嗦，同时给出了一个让戈尔曼无比满意的答案。
“希望你别滥用这些已经过时的东西，当然，这些东西需要大量的素材练习，从这一点来说，是我没办法为你提供的。所以你能掌握的，也只有些没什么用的理论而已。”
戈尔曼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慢悠悠的说道，“不过即便如此，如果让我知道你打算在无辜的普通人身上练习，我也会要求达丽娅和卡尔普那个混蛋把你送到我这里，让你和那些疯子一起在这所医院里渡过下半辈子。”
“放心吧，这些本来就不是我想学的”
卫燃没好气的说道，如果十天前他还兴致盎然，那么现在，他早已经无比的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想办法抓到戈尔曼的其他同伴，然后直接逃回红旗林场。
“我知道，我知道，这些都怪达丽娅，毕竟是她替你做出的决定不是吗？”
戈尔曼敷衍似的安抚了一句，随后将一张飞往伏尔加格勒的机票递了过来，“希望这段不太舒服的经历不会让你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好了，年轻人，你现在可以离开了，也希望我们以后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也希望您以后的日子里生活愉快”卫燃接过机票，干脆利落的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直等到厚实的木门被卫燃从外面带上，戈尔曼的脸上这才浮现出一抹笑意，喃喃自语的嘀咕道，“所以你的希望到底是什么？”
逃命似的离开这座精神病院的卫燃自然不会听到戈尔曼最后的问题，在他搭乘对方提前帮他联系好的出租车赶到机场之后，立刻买了一张飞往意大利都灵的机票，随后掏出手机拨给了季马。
“你在什么地方？”卫燃在电话接通之后直来直去的问道。
“芬兰，我们刚刚结束了一周的表演培训，现在正在找地方喝酒呢。”季马在嘈杂狂暴的音乐背景里回应道，“你去哪了？我都半个月没有你的消息了。”
“别提这半个月的经历了”
卫燃咧咧嘴岔开话题，“如果你有时间，尽快赶到意大利的都灵，我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很急吗？”电话另一头的季马换了个安静点的环境问道。
卫燃想了想，开出了价码说道，“价值两千欧元，以及三天的意大利都灵旅行。如果你觉得不太需要这笔钱和这次旅行，可以晚一点儿过来。”
“我现在就买机票！都灵对吧？到了我联系谁？”季马想都不想的答道，两千欧元对如今的他来说，依旧不算一笔小钱，更何况还有个求之不得的度假机会。
“我大概明天就能赶到，如果你比我晚，到了之后可以给我打电话，如果你比我早，就在机场等我一会儿。”
“没问题老板，我们都灵机场见！”季马话音未落，便已经挂断了电话。
翻了翻这几天因为关机漏接的电话，卫燃分别给英国老头夏洛特和穗穗回了个电话。
前者倒是没有什么正事，只是询问他有没有查到德国记者佩尔等人的下落，而穗穗就纯粹是炫耀加感谢了。
早在一个月前，卫燃就把夏洛特和那个红头发女导游冯淑芬的联系方式给了穗穗。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小玩意儿竟然还真带着她一票同学老师组团去尼斯湖玩了一周。至于收获嘛，只看她发来的那辆大小堪比玩具的华夏国产小汽车照片就知道了。
而除此之外，穗穗也明里暗里的表示，准备在暑假结束前一周，把她的肥羊同学们拉出去再宰...玩一圈，希望卫燃能给她再推荐个她家的旅行社里没有的目的地出来。
懒得搭理这个掉进钱眼儿里的憨货，卫燃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干脆的挂断电话走进了安检口。
用了一整天的时间赶到意大利都灵，卫燃找了家酒店住下休息了一晚之后，第二天一早，在经过乔装打扮之后立刻赶到了大门紧锁的古比井意面餐厅附近。
仔细的观察了一番周围的情况，他这才戴上一副橡胶手套，掏出钥匙打开了再次被贴满了各种小广告，以及残存着租赁电话的卷帘门。
一个月没来，这餐厅里仅仅只多了一个不锈钢小盒子，里面用缓冲海绵固定着整整50发经过抛光，密布着大量破片槽的子弹头。
相比上一次得到的那两枚样品，塔西交付的这些子弹头质量至少看起来就高了不少。当然，真正用到它们的时候效果到底怎么样，依旧需要找机会试射验证一下才可以。
满意的将这些残存着消毒水味道的子弹头装进食盒，卫燃看了看时间，估摸着季马没有多久就要落地，于是立刻清理干净脸上的伪装，动身赶往了机场。
几乎就在他走到接机口的同时，穿着一件花衬衫沙滩裤的季马，也拽着个硕大的行李箱从里面走了出来。
“好久不见，兄弟！”季马摘掉装样子的蛤蟆镜，热情的和卫燃打着招呼。
“看来你已经做好度假的准备了”卫燃笑着问道。
“当然！”季马咧着嘴露出个傻笑，跟着卫燃走出机场之后，这才压低声音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首先需要你自己找个翻译”
卫燃说着将一沓提前准备好的欧元和一张对折的A4纸递给了对方，“这是三千欧元，其中两千是你的跑腿费，另外一千欧元是你在这度假的经费。”
“这张纸呢？”季马说着打开了对折的A4纸。
“等你找到翻译之后，让翻译带着你赶到A4纸上的地址。然后根据地址上的租赁信息联系房东，接下来才是我交给你做的正事。”
卫燃说着，将有关那个油桶的沙漠故事大概的讲了一遍，最后又把自己的房卡递给对方，继续说道，“根据我的调查，这间古比井意面餐厅的房东应该就是从北非沙漠里活下来的人。你需要问清楚那间餐厅的主人到底是那些幸存者中谁的后人。
除此之外，你还要询问一下对方的意见，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和英国的夏洛特先生见个面或者尝试联系一下。”
“就这些？”季马收起纸条问道。
卫燃点点头，最后说道，“就这些，记得礼貌一些，不要强迫他们，问清楚他们的想法之后给我打电话。”
“如果他们问我从哪找到的信息，我该怎么回答？”季马细致的询问道。
“就说是你的老板，也就是我，从一个德国的反战组织成员手里得到的一本回忆录里看到的信息，但是别透露我来过意大利。”
“没问题，交给我吧！”季马拍着胸脯应承下来，“接下来你去哪？”
“我当然是回伏尔加格勒了”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扭头重新走向了候机大厅，“我的航班在两个小时之后起飞，如果联系不上我，给我发消息就可以。”
“我还没找到翻译呢！”季马赶紧追上来说道，“你之前用的翻译呢？”
“已经飞走了”
卫燃根本没有停下脚步，信口胡诌道，“我是从德国一路查过来的，现在我要回去忙其他的事情，这边就交给你了季马，祝你好运。”
“你可真是个好老板”
季马摸了摸揣进兜里的那一沓现金，还不等卫燃走进候机大厅，便已经摸出手机的翻译软件，将想问的话写明白之后，随机走向了一个看起来最漂亮的姑娘。

第270章 落定的真相
从意大利赶回伏尔加格勒，卫燃顾不得休息，只是陪着小姨和教授两口子吃了顿饭，便立刻投入到了子弹复装的工作中。
相比一个月前得到的样品，这次的50枚子弹他就要认真多了，甚至为此，他还特意找上亚历山大先生，请对方帮他制作了一台相对更加精密的子弹复装工具。
给子弹头填好了高爆药，卫燃将提前准备好的子弹壳卡在复装工具的卡槽里固定好，然后填上经过颗粒筛选，并且严格控制重量发射药，最后再把涂过胶的子弹头放上去，转动棘轮将其缓缓压进了弹壳固定的深度。
完成复装工作，再给每一颗子弹的弹头拧上引信，卫燃用一块麂皮将其仔细擦拭干净，全都压进了反坦克枪的弹匣里。
就和他最开始的打算一样，这些精加工的子弹注定带不回二战的战场，但却可以帮他更安全的完成卡尔普随时脑子一抽安排的实践考核任务。而现在需要他解决的，便是该去哪试试这些子弹的精度。
如今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已经变成泥沼的因塔自然不用考虑，如此说来，最近的地方便是伏尔加河下游的阿斯特拉罕州，靠近哈撒边境的沙漠地带。
那鬼地方根本就没什么人，最重要的是，距离伏尔加格勒也并不算远。左右闲着没事，卫燃索性为这次试枪做起了准备。而在他出发之前，仍旧逗留在意大利的季马也打来了视频电话。
“情况怎么样？”卫燃开启了手机的免提功能，一边往越野车的车厢里搬运矿泉水一边问道。
“不太好”
季马皱着眉头倒起了苦水，“那家餐厅现在的主人是一个有洁癖的强迫症和一个有社交恐惧症的姑娘，以及一个还在上小学的孩子。”
“你确认对方的身份了？”卫燃隐藏起险些憋不住的笑意问道。
“确认了”
季马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他们也知道当时在北非沙漠发生的故事，不过当事人在上个世纪就已经过世了。但好消息是，这两位从战争中幸存下来的人留下了一本回忆录，里面详细了记录了很多内容。”
“坏消息呢？”卫燃搬起第二箱水问道，“既然有好消息，肯定就有坏消息吧？”
季马摊摊手，“坏消息是，那座餐厅已经在一个月前被人租下来了。那三个怪人拒绝透露租下餐厅的人到底是谁，而且他们并不想去英国见见你说的那个夏洛特先生，更不希望对方去意大利拜访他们，用那个叫马修的小孩子的话说，其余两个人一个有强迫症和洁癖，一个有社交恐惧，他们出门会很麻烦，而且他们暂时也没有能力招待客人。”
“所以不见面了？”卫燃早有预料的问道。
“暂时的而已”
季马有意无意的展示了一番怀里搂着的姑娘和他那只不老实的手爪子，嘴上一本正经的说道，“那个叫马修的小家伙说，等到冬天的时候，他的爸爸妈妈就会从南极科考站回来。到时候他会把这件事转告他们的父母。”
“那就这样吧，如果可以的话，记得把你提到的那本回忆录带回来。”
“已经拿到手了”季马接过怀里那个姑娘递来的纸袋子，将手机摄像头伸进去给卫燃看了看。
“这样，你如果有时间，不如跑一趟英国怎么样？”
卫燃索性把跑腿的工作全都丢给了季马，“等下我发给你地址，你过去之后，把回忆录交给夏洛特先生，顺便把你刚刚提到的那三个人的意思转达给对方。”
“没问题，免费旅游的机会我当然不会拒绝。”季马满口答应了下来。
“另外，记得和对方收取调查费用。”
卫燃想了想说道，“你自己算一下这些天花了多少钱，然后往上加四万七千欧元就是这次调查的成本，如果夏洛特先生愿意多支付一些，也不用拒绝，直接带回来就可以。”
“维克多，你可真是个奸商。”季马挤眉弄眼的调侃道。
“我可一点儿没多收”
卫燃笑着说了句实话，他确实没多收，租下那间餐厅，一年的租金就有三万六千欧元，除此之外，订制那些子弹头还花了一万欧元，这些东西当然都该算作成本。
毕竟，不订制那些子弹头，他又怎么可能从塔西的嘴里套出那么多东西？总之，这个价在卫燃看来已经算非常良心了。至于之前调查油桶对方支付的那些费用，那可完全是丝毫无关的两码事。
“先不说你多收的事情”季马突然转移了话题，“还记得半个月前的那个相机店吧？”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卫燃停下手里的搬运工作，拿起手机奇怪的问道。
“昨天我接到了老师的电话”
季马谨慎的没有说出达丽娅的名字，直等到怀里那个姑娘在他的示意下离开，这才继续说道，“她和我说，列瓦成功完成了心脏搭桥手术。”
“那笔钱？”卫燃立刻猜到了大概的前因后果。
季马点点头，“我当时在他的店里离开的时候，注意到了他正在吃的药，和前几年我的妈妈吃的药一样，当时我就猜测那个可怜的老家伙可能心脏出了问题。”
“手术结果怎么样？”卫燃追问道。
“至少达丽娅老师说很成功”季马开心的说道，“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做了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好好活着吧，活着就是为了做有意义的事情。”卫燃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说道。
“等有时间，和我去看看那个老家伙怎么样？”季马突兀的发出了邀请，“达丽娅老师说，她已经把真相告诉了列瓦了。”
“去基洛夫？”卫燃下意识的便想起了戈尔曼那个老变态，以及在那座精神病院里的恐怖回忆。
季马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卫燃，“不去基洛夫，难道我们还能在基辅看到列瓦？”
“最近我有点儿忙，等晚一些吧。”话音未落，卫燃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看了看越野车后备箱里满满的物资，最后往里面塞了一顶厚实的帆布帐篷，他干脆的把季马的邀请抛诸脑后，锁了卷帘门去隔壁的旅行社和小姨打了声招呼，这就驱车出发。
左右不过三百公里出头的路程，当他顺着伏尔加河沿岸的公路赶到一个叫做哈拉巴利的小地方时，时间都还没过当天晚上的12点。
随意找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酒店住下，第二天一大早，卫燃便驾驶着越野车，开向了东北方向的沙漠深处，同时时刻盯着卫星导航，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开到哈萨的境内。
直等到周围已经彻底看不到人类活动的痕迹，他这才将车子停在了一座沙丘的边上，随后从越野车的车厢里搬下帆布帐篷撑开，顺便，还在帐篷和越野车中间搭起来的遮阳天幕下，撑起了一把折叠椅子。
从车载的小冰箱里翻出一瓶冻的冰凉的可乐，卫燃拧开灌了一口，随后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望远镜，在炽热的沙漠中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同时耐心的等待着黄昏的降临。
“要是当初在北非的沙漠里有这么惬意就好了”卫燃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惋惜着卡尔洛等人的截然不同的境遇。
在他的胡思乱想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太阳渐渐西斜，并将大半的身体沉入地平线以下的时候，他这才在沙丘向阳的一面摆下了五个塑料水桶和一面塑料小旗子，随后驾驶着车子往正西方向跑了大概一公里的距离。
爬上车顶再次观察了一番周围的情况，直到确定依旧和上午一样根本没有车子或者人出现之后，卫燃立刻跳下车顶，在越野车被拉长的阴影里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反坦克枪。
踩实了炮车大架，缓缓摇动棘轮开拴，在咔嚓一声顶上一枚精加工子弹之后，卫燃用枪身上安装的高倍瞄准镜对准了远处沙丘上的水桶。
对照着在红旗林场学到的知识，根据风速耐心的调整着瞄准镜，等到一切准备就绪，他这才用环形准星套中其中一个大红色的塑料空桶，双指用力扣动了扳机。
在一声震耳欲聋的沉闷枪声过后，距离水桶不到两米距离的沙丘上炸开一道明显的烟团。
起身再次看了看周围，卫燃重新坐在依旧烫屁股的沙子上，再次调整瞄准镜，随后扣动了扳机。
在他的反复修正中，当第四次枪声响过，第一个水桶瞬间炸开散落成了满地的碎片。
轻轻移动枪口，让准星瞄准第二个水桶，卫燃再次扣动了扳机。这次虽然仍有偏差，但距离却仅仅只有不到半米而已。
没有对瞄准镜做任何调整，卫燃缓了缓神，对准水桶再一次扣动了沉重的扳机。
看着在瞄准镜里炸开的大红色水桶，卫燃的脸上总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些子弹虽然代价高昂，但却成功的将有效射程提高到了一公里的距离。
至于以后它们是否用的上，卫燃却并不在意。用不上当然最好，但需要用的时候，总不能没有不是？
捡起弹落到周围的弹壳揣进兜里，卫燃收起反坦克枪，驾驶着车子继续往更远的方向开了五百米的距离。
不久之后，又是一声沉闷的枪声在荒凉的沙漠上久久回荡，而在那座沙丘脚下，也凭空炸开了一团黄沙。

第271章 季马的馊主意
自从去沙漠试枪回来之后，卫燃处理好首尾之后便再也没离开过工作室。
这次的试枪成果非常显著，别的不说，凭借那些精加工子弹，以及20毫米大口径子弹特有的平直弹道，反坦克枪的精确射击距离勉强被提升到了1500米的长度。
从这个距离再往上，就已经不是子弹和枪械本身的问题了，反而是他自己目前的射击技术，不足延伸到更远了。甚至如果是使用小口径的子弹，连目前这个距离恐怕都要打个折扣才行。
而这些，无疑是需要大量的练习才可以弥补的。
但很显然，用那支见不得光的反坦克枪练习根本就不现实，他能做的，最多也不过是以后趁着在红旗林场学习的机会，用其他的大口径枪械当作平替，光明正大的慢慢提升自己的射击能力。
只不过，这悠闲的日子在季马带着八万八千八百英镑，这么一个讨华夏人喜欢的收益数字从英国回来之后也彻底宣告终结。
“维克多，你真的不陪我去基洛夫？”季马见卫燃收起支票之后再一次问道。
“这才几天的时间？”
卫燃掰着手指头说道，“那个叫列瓦的老家伙出院了？你确定你现在去合适？前脚偷偷把钱送过去，后脚你就出现，你当初怎么不直接藏在抽屉里，等他回家之后，把他打晕带去医院算了。”
“额...”
季马挠挠头正准备说些什么，卫燃却抢先开口道，“再说了，你和列瓦很熟？我至少还找他买了一台相机，你呢？你见过他？说起这个，我买的那台相机呢？”
“什么你的相机？”季马恬不知耻的说道，“那是我的相机，我在我的车子里发现的，我的相机。”
送给对方一颗中指，卫燃也没在那台相机上深究，转而问道，“夏洛特先生说了什么没有？”
“说了，就两条。”
季马比了个剪刀手答道，“首先，他让我转告你，下次要么你自己去见他，要么派一个会英语或者意大利语的人去见他。”
“另一条是什么？”卫燃直接忽略了这条放屁一样的要求问道。
“另一条”季马顿了顿，“阿芙乐尔是不是带人去夏洛特先生那里玩过？”
“是有这回事”卫燃点点头，“怎么了？”
“夏洛特先生说，以后像那样慷慨的游客，可以多给他送去一些。”
季马神色古怪的说道，“我听他说，阿芙乐尔的那些留学生同学和老师们，几乎把他楼下那家纪念品店里的好东西一次性全都买走了，仅仅只剩下了一些最不值钱的首饰。就连隔壁他儿子经营的那家酒吧，都被一个姑娘包场开了一晚上生日趴体。”
这小玩意儿都从哪踅摸来的肥羊？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同样没把这第二件事当真。
“维克多，还有第三件事。”季马突兀的说道，“不过这件事和夏洛特先生无关，是我的想法。”
“有话直说”卫燃端起当初夏洛特送他银制摩卡壶，给季马倒了一小杯咖啡。
“你觉得把夏洛特他们的故事也拍成电影怎么样？”季马拍着胸脯毛遂自荐道，“我觉得这次我可以演那个德国记者佩尔。”
“你演那口井算了”卫燃哭笑不得的看着季马，“怎么着？拍电影拍上瘾了？你那营地不要了？”
“这并不冲突不是吗？”
季马继续怂恿道，“那个英国佬夏洛特看起来和亚历山大先生一样，都是出手阔绰的有钱人，我想他一定很乐意投一笔钱，把这个故事拍下来的不是吗？”
卫燃摇摇头，直言不讳的问道，“就算他乐意，那么他为什么一定要找我们拍电影？”
“当然是因为我们便宜！”
季马信心十足的说道，“看着吧！等冬天我们拍好《致暴风雪中的友谊》之后，他如果想把他的父辈在北非的经历拍成电影，一定愿意考虑我们的，毕竟不管怎么说，这个故事的真相都是你挖出来的不是吗？”
“你倒是挺有信心”卫燃笑着调侃道。
“信心还是要有的”说这话的并非季马，而是在隔壁旅行社蹭完午饭的尼古拉先生。
听到声音，卫燃和季马赶紧站起来，恭恭敬敬的朝这个一把年纪，却活的格外洒脱的老人打了声招呼。
“刚刚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尼古拉笑眯眯的在长条桌边坐下来，趁着卫燃给他倒咖啡的功夫说道，“维克多，我虽然没听全，但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下季马的建议。”
“拍电影？”卫燃递给对方一杯咖啡，“可是我...”
“并不冲突不是吗？”
尼古拉没碰那杯咖啡，反而接过季马递来的香烟叼在嘴里，任由后者给他点上，这才吞云吐雾的继续说道，“你只需要讲个好故事就够了，这和你历史学者的身份并不冲突。如果你能指导拍摄几个不错的电影，反而能进一步提升你的知名度。”
“尼古拉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拍电影太简单了？”卫燃咧着嘴问道，季马这个不靠谱的出馊主意就算了，这老先生怎么也跟着凑热闹？
“拍电影能有多难？”
尼古拉浑不在意的说道，“就连卡尔普那个混蛋，年轻时候都在法国参演过电影，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但那部电影可是非常有名。”
“卡尔普先生还演过电影？”季马惊讶的看着尼古拉，追着问道，“是哪一部电影？”
“这你们就没必要知道了。”
尼古拉适时的转移了话题说道，“这样吧！季马，给达丽娅打电话，让她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一起商量商量，如果维克多这个胆小鬼没意见，我们就自己成立个公司，看看能不能拍几部不错的电影出来。”
“我马上打电话！”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季马立刻掏出手机，一边拨给达丽娅老师，一边走向了工作室的外面。
“尼古拉先生，有...有必要这样吗？”卫燃期期艾艾的看着对方，他这都没琢磨明白呢，这俩毛子怎么就上头了？
“我记得你在一年前说过，你想做个战地记者？”尼古拉笑眯眯的看着卫燃，“既然都是用镜头拍下些什么，拍电影不是比去战场上更安全吗？”
“话是这么说...”卫燃犹犹豫豫的念叨着，他到并非想拒绝，只是单纯的不看好这件事情罢了。
“你这个小家伙看来真的只适合在图书馆里翻历史资料”尼古拉语气中的嫌弃丝毫不加掩饰，“在赚钱这件事上，你甚至都不如季马嗅觉灵敏。”
“可是...”
“历史学者只是你的伪装身份而已”
尼古拉突兀的说道，“谁都可以把这个身份当真，但你不行。另一方面，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赚钱，而周围恰好有一群想带着你赚钱，并且需要你的某项技能的朋友，你需要考虑的仅仅只是这件事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坏处。”
尼古拉说道这里停顿片刻，见卫燃似乎把话听进去了，这才继续慢悠悠的说道，“如果你想不到会有什么坏处，那么为什么不欣然接受呢？”
“我在想这对您来说有什么好处”卫燃直接了当的说道。
“我也需要钱不是吗？”尼古拉笑眯眯的说道，“难得有这么一个能轻松赚到很多钱的机会，为什么不抓住呢？”
“仅仅这些？”
“不然呢？”
尼古拉看了眼门外已经挂断电话的季马，稍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我们这些人，只是一些在失去了最强大的依靠之后，相互抱团在这个不属于我们的世界上苟延残喘的可怜虫罢了。能有机会让自己，让依靠自己的人活的更好一些，当然要抓住它。”
“我考虑考虑”卫燃谨慎的给出了一个满是退路的答案。
“时间还有很多呢”尼古拉说着拿起桌子上的银制摩卡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这个咖啡壶不错，送给我怎么样？”
“它已经是你的了”卫燃哭笑不得的点点头。
“你看，这就是我为自己争取到的好处。”尼古拉轻轻敲了敲咖啡壶，“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你愿意把它送给我？”
“难道我还能拒绝吗？”卫燃说着，将桌边的银制咖啡筒也推给了一脸笑意的尼古拉。
“至少在是否一起弄个公司拍电影这件事上，你有绝对的自由。”
尼古拉见季马已经推门进来，干脆的转移了话题，兴致勃勃的询问起了他在芬兰学习表演的经历，时不时的，这个耄耋之年的老人，竟然还能给出一些让季马眼前一亮的建议。至于失去了一个银制咖啡壶的卫燃，却被这一老一少给完全晾在了一边。
转眼第二天中午，大热天穿着一身正装的达丽娅跟随在同样穿了一身西装的尼古拉先生的身后，笑眯眯的走进了卫燃的时光工作室。
“那个，有必要这么正式吗？”
卫燃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的沙滩裤人字拖以及松松垮垮的T恤，再看看对方两人身上的西装，一时间竟有了立刻回楼上卧室换衣服的冲动。
“得体的服饰，能在谈判中带来心理上的优势。”达丽娅笑眯眯的看着卫燃调侃道，“就比如现在，某个小家伙似乎准备回楼上换衣服了？”
“算了”
卫燃洒脱的拿起桌子上的咖啡壶，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嘴上自嘲道，“就算我穿一身中世纪铠甲外面再套两层防弹衣，面对你们也不会有什么优势的。尼古拉先生，达丽娅老师，请坐吧。”
“看来你跟着戈尔曼学到了不少的东西”达丽娅说着轻轻拉开椅子，等尼古拉坐下之后，这才坐在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
“拜托了，别让我再回忆和戈尔曼先生有关的任何事情了。”卫燃咧咧嘴，“还是让我们聊正事吧。”
“你做出决定了？”尼古拉笑眯眯的看着最后坐下的卫燃，脸上的满意之色根本不加掩饰。

第272章 合伙拍电影？
“就像昨天您说的那样，我在这件事上找不到什么坏处。”卫燃坦然的说道，“不过，我还是不太明白，这件事你们完全可以找季马合作，相信他比我更...”
“更好掌控吗？”
尼古拉笑呵呵的看着卫燃，“在挑选手下的时候，更好掌控确实是个加分项，但在挑选合作者的时候，这点特质并没有任何价值。”
不等卫燃说些什么，达丽娅跟着说道，“维克多，你和季马不一样。季马最多只是个演员，他没办法像你一样提供一个又一个的好故事，甚至包括我们自己，也很难有机会、有精力、有条件找到类似的好故事。所以这是你的独有优势，也是你的价值所在。”
“除此之外，你是个华夏人，这一样是个天然的优势。”
尼古拉颇有些自嘲的说道，“我们这些人，永远都不可能站在阳光之下。所以借用你的身份，躲在你背后的阴影里，对我们来说是最安全的。”
“只是为了赚一些钱吗？”终于抢到话筒的卫燃不解的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两人，在他的认知里，像他们这样的人似乎根本就不该为钱的事情发愁。
“瞧瞧你说的这话！”
尼古拉突然笑出了声，“只是为了一些钱？苏联解体是可也是因为钱。即便对我们来说，想合法赚到足够多的钱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尤其我们还需要给一些老伙计发工资的情况下。”
卫燃迟疑的看着对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到底该答应还是该拒绝。长久的沉默与思考之后，他开口问道，“我需要做什么？以及我能得到什么？还有，我要承担怎样的风险？”
“你的华夏人身份和每年至少一个好故事，这些付出能换取这家即将成立的影视公司20%的分红股权。”
达丽娅看了眼尼古拉，等对方点头之后继续说道，“至于你要承担的风险，在这家公司成立后，你将是明面上最大的股东，所以可能需要经常在公众场合，代表这家公司出席一些商务活动。作为补偿，这家公司的命名权可以交给你，同时你也将永远作为决策层的一员。”
“其他的股东会是谁？”卫燃追着问道。
“你确实不适合经商”
达丽娅神色古怪的看了眼卫燃，“其他股东会很多，具体是谁并不重要，他们可能来自世界各地，可能是任何的身份，甚至可能随时发生变化，不过这些事情和你并没有关系不是吗？”
“以后的经营模式呢？”
卫燃没在意对方给自己的评价，继续追问道，“如果这家公司在未来产生了负债，我也同样需要承担20%的债务吗？”
“这确实是风险之一”
达丽娅干脆的说道，“不过我们可以在另一份协议上写明，当这家公司负债之后，所有需要你承担的债务都可以转移到红旗林场名下。
至于经营模式反而更加简单，你来提供足够好的故事，也可以介绍投资人对这个故事进行投资。除此之外，其余的所有事情都可以交给我们来解决，只等着分钱就够了。”
“演员呢？”卫燃紧追着问道，“还有办公场地，办公人员以及平时运营的成本。”
达丽娅笑眯眯的看着卫燃，“红旗林场有足够多的姑娘可以当演员，必要的情况下，也可以找到足够多符合条件的男演员，甚至在九月份之后，我们完全可以开设一个表演培训课，相信我维克多，卡尔普足够担当表演课的老师。至于场地，暂时就用红旗林场那栋五层建筑怎么样？”
“出一份协议吧”
卫燃指了指隔壁，“我的小姨周女士是法律专业出身，我需要给她看看，然后听听她的意见。”
“当然没问题”
达丽娅说着打开了放在桌子上的公文包，将一个厚实的档案袋拿出来推给了卫燃。
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厚厚的一沓协议，卫燃大致的看了看，这里面的规定远比刚刚谈及的更加细致，同时，也意味着自己能看懂的部分并不算多。
“稍等一下”卫燃拿着协议站起身。
“没关系，我们时间很充裕。”尼古拉端起咖啡，不急不缓的抿了一口。
拿着这份协议来到隔壁的旅行社，卫燃钻进小姨周淑瑾的办公室之后，将那厚厚的协议往桌子上一撩，还没等屁股沾到沙发，便开口说道，“小姨，从您法律专业的角度给看看，这协议有没有坑？”
“这是什么？”周淑瑾停下手里的工作，拿起了卫燃送来的协议。
仅仅只看了两眼，周淑瑾便惊讶的抬起头，“这是你从哪找来的二傻子？”
“怎么了？”卫燃好奇的问道。
周淑瑾一目十行的看着手中的协议书，同时嘴上不着调的评价道。“能开这么好条件的，估计只有你亲爹能做到了。”
“小姨，给点儿正经的意见。”卫燃翻着白眼的提醒道。
“别急，让我好好看看。”周淑瑾用手中的签字笔敲了敲办公桌，“去给我泡一壶茶，用穗穗送回来的那套茶壶。”
“好嘞老板！”
卫燃狗腿子一样从靠墙的架子上取下穗穗上次托他带回来的那套茶具，熟门熟路的泡了一壶茶，顺便也给对方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
在他耐心的等待中，周淑瑾用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才看完了那本十几页的协议书，思索片刻后从桌边抽出一张A4纸，重新从第一页开始看起，时不时的，还会在A4纸上写下一些东西。
又是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周淑瑾这才抬起头，端起桌子上的茶杯一饮而尽说道，“初步看来，条件确实很好，但有个问题。”
卫燃闻言心头一沉，“什么问题？”
“这份协议看起来没有太多的风险，但为了避免有股东用它来洗钱，所以最好把财务分开，共同监督，这里面并没有提及，这也是最危险的地方，一旦这个公司参与洗钱，你做为最大的股东，将承担主要的风险。
至于最后额外附属的这个债务转移协议，并没有太大的作用，它或许确实可以转嫁债务，但却没办法帮你规避法律的制裁。”
周淑瑾想了想，索性拿着这份协议站起身，“想和你签协议的人在工作室？”
“在呢”卫燃跟着起身说道，“是尼古拉先生和达丽娅老师，年前那次采访的时候您见过的。”
“让我和他们去谈谈吧”周淑瑾话音未落，已经拉开了办公室的房门。
卫燃对此自然没意见，要说在俄罗斯，他最信得过的人里排在第一的是谁，自然是这位小姨。
带着援兵来到工作室，接下来的事情便和卫燃以及尼古拉这俩人彻底没了关系。小姨周淑瑾在和达丽娅老师礼仪性的一番客套之后，两个年龄相仿的女人便围着长条桌开始了唇枪舌战，近乎一条挨着一条的掰扯着协议上的细节内容。
一份十几页的协议，两人从中午一点半一直谈到了晚上七点，直到阿历克塞教授带着晚餐找上门，嗓子都快说哑了的两个女人这才停下来，客客气气的站起身，隔着长条桌和对方握了握手。
“小姨，谈成了？”卫燃分别给双方各自递了一杯咖啡问道。
“谈成了”
小姨周淑瑾此时全然一副女强人的气势，“至少就我们目前达成的共识，在法律上帮你尽可能的规避了大部分的风险。”
对方可不一定是能严格遵守法律的人...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也就没有再细问，虽然在他看来，因为季马的一个馊主意就煞有其事的成立个影视公司根本就没有必要。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有这么个公司在，赚钱是一方面，能和尼古拉以及红旗林场成为合作伙伴也是同样重要的收获。
风险嘛，自然有。不过即便躺在床上都有可能让尿憋死，谁的人生又不需要冒险呢？况且，在他去红旗林场上课的第一天，双方其实便已经因为某些东西成为了一体。
合伙成立这家影视公司与其说是一场冒险，倒不如说是双方关系的升华。是以总的来说，完全是利大于弊。甚至反过来想想，但凡尼古拉或者达丽娅老师他们真的想坑自己，也根本用不着绕这么大的圈子。
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卫燃也就踏实了不少。这就和捏脚一样，既然没办法反抗，索性躺个最舒服的姿势好好享受就得了。
“达丽娅女士，不如晚上一起吃顿便饭怎么样？”周淑瑾像是没看到阿历克塞教授带回来的那些外卖一样，“去我家，我来下厨，请你们试试华夏菜。”
“很久之前我就听维克多说过您的厨艺很棒，所以我就不客气了。”达丽娅老师睁着眼说着瞎话，卫燃可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这种闲话。
反观周淑瑾，却完全一副信以为真的热情模样，主动搀扶着同样在看热闹的尼古拉先生起身登上了停在外面的车子。
“你的姨妈是个很优秀的华夏女人”
达丽娅落后一步，凑到卫燃的身边，笑眯眯的用真诚的语气说道，“相比之下，你简直是就是个商业上的白痴。”
“我们现在可是合伙人了，能不能别再挖苦我了？”卫燃苦着脸问道。
“一码是一码，15号你依旧要带着学费去红旗林场报道，少一个卢布都不行。”
达丽娅老师的心情似乎还挺不错，搭着卫燃的肩膀一边往车上走一边继续说道，“另外，记得给这家影视公司起个好名字，必要情况下，顺便给它设计个让大家满意的logo，这是你在这家公司的第一份工作。”
“随便什么名字？”卫燃看着对方问道。
“这次你有一半的决定权”达丽娅笑眯眯的说完，弯腰钻进了周淑瑾的车子。

第273章 小姨争取来的半票否决权
谈妥了协议的第二天中午，宿醉中的卫燃被小姨周淑瑾给揪了起来，迷迷瞪瞪的赶到工作室，迷迷瞪瞪的在三本厚厚的协议上签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名字按下一个又一个的手印，随后便被阿历克塞教授以及季马合力丢进了工作室二楼的卧室。
等他彻底从醉酒中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夕阳已经被马马耶夫冈上的祖国母亲雕像给踩在脚底了。
“你总算醒了，我都准备让你姨夫送你去医院醒醒酒了。”小姨周淑瑾说话的同时给卫燃倒了一杯杜松子酒，“喝了它，清醒清醒，我有事情和你说。”
卫燃打了个哈欠，端起酒杯，将冰凉的酒液一饮而尽，随后用力搓了搓脸，“小姨，什么事情？”
“这是今天中午你签的协议，希望你还有印象。”
周淑瑾笑眯眯的将其中一份协议递给卫燃，随后坐在长条桌的边上，笑眯眯的说道，“经过昨天的谈判，这份协议做了一些修改，你只要记住其中最关键的几点就可以。”
“哪几点？”卫燃扫了眼协议上用铅笔圈起来的“20%”问道。
“首先，你还是占有这家公司20%的原始股权，并不会因为后期的经营调整或者注资被稀释，这一点没有任何变化。
相应的，每年你需要提供一个有真实历史背景的好故事，在这一点上，没有固定的衡量标准，达丽娅女士说，她相信你的能力。”
见卫燃点点头，周淑瑾继续说道，“其次，你不参与这家公司的日常经营和管理，不用担心因为公司经营不善导致的负债，但你必须以这家公司的经营者身份出席必要的商业活动。”
“还有呢？”卫燃索性将手中的协议放在一边，坐享其成的等着小姨给他解释，刚刚说的那些，都是达丽娅老师原本就摆在桌面上的。
“下面是更改的内容”
周淑瑾脸上浮现出一丝丝隐藏的极好的得意之色，“第一，以后在这家公司里，将由我担任你的法律顾问，每年的薪水100卢布。”
“给您添麻烦了”卫燃赶紧道谢，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周淑瑾摇了摇头，继续说道，“第二，你对公司的经营拥有半票否决权。”
“半票否决权？”卫燃疑惑的看着周淑瑾，“什么叫半票否决权？”
“简单的说，这家暂时连名字都没有的公司，在未来经营中的任何决策都会通知你，同时，你也有权利叫停任何决策要求整改，直到让你觉得满意，或者由你将其更改到双方都满意为止。
但就像我刚刚说的，这只是半票否决权，所以你只有要求调整的权利，没有永久叫停的权利。”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卫燃难得的在做生意这件事上机灵了一次，“所以说可以无限期的要求整改？”
“理论上确实可以”
周淑瑾带着些疑惑的表情肯定了卫燃的想法，“我不知道那位达丽娅女士到底是疏忽了还是有足够的自信，又或者我在其他方面疏忽了，总之对方并没有补上这个漏洞。”
这哪是什么漏洞...
卫燃暗自咬紧了后槽牙，小姨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自己还不知道吗？这明显是达丽娅老师有绝对的把握可以通过其他物理手段让自己不敢钻这个漏洞！
“就当是对方疏忽了吧，还有其他的调整吗？”卫燃回过神来继续问道。
周淑瑾笑了笑，“第三点，以后这家公司拍摄发行的任何影视作品，你都有权利指定任何一个达到要求的演员，饰演除了主角之外的任意一个角色，但也仅仅只有一个角色，并且必须是在不影响最终效果的前提下。”
“这有什么用？”卫燃不解的看着小姨，这算啥？带资进组？又或者赋予了自己可以借机潜规则演员的权利？
“只是对方提供的利益交换选项中看起来性价比最高的一个而已”
周淑瑾不在意的说道，“另外还有最后一项，这家公司的账目，你有权随时查看，并且邀请专业人员进行审计。当然，这是作为股东本来就有的权利，只不过明确写在了协议上。”
说到这里，周淑瑾点了点桌子上的协议，“这份协议你找地方收好，以后说不定它能值大价钱呢。”
“但愿如此吧”
卫燃拿起协议答道，一群KGB脑子抽了想弄电影公司，这活儿整的怎么看怎么不靠谱，至于是不是能赚钱，他其实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好了，以后如果有什么你拿不准的事情，可以来问我，现在你可是个电影公司的老板了，等以后赚了钱可记得给我涨涨工资。”
周淑瑾调侃了卫燃一句，转移了话题问道，“达丽娅说把这家公司的命名权交给你了，有什么想法没有？”
卫燃指了指屋顶，随口说道，“就用这家工作室的名字吧，时光，时光影业，时光工作室，又或者时光电影制片厂都行，随便他们怎么加后缀。”
“希望以后在电视上能看到片头出现这个名字的电影”
周淑瑾继续开了句玩笑，紧接着起身说道，“好了，我要去旅行社忙工作了，以后少喝点儿。”
千恩万谢的送走了小姨，卫燃拿起桌子上的协议再次翻了一遍，随后便将其锁进了保险箱。这公司虽然成立了，但接下来要做什么，却是和自己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了。
洗了个冷水澡让自己清醒过来，卫燃锁了工作室的卷帘门，揣上一个装满现金的小包，溜溜达达的走向了尼古拉的家。
当穿着个围裙的季马打开房门，正在和尼古拉下国际象棋的达丽娅立刻笑眯眯的朝他招招手，“我们的合伙人来了。”
“达丽娅老师，您就别调侃我了。”卫燃无奈的将拎在手里的小包递给对方，“这是接下来一年的学费。”
达丽娅接过包打开看了看，随手将其递给了桌子对面的尼古拉，同时笑眯眯的问道，“公司的名字想好了吗？”
“时光”卫燃干脆的答道，“至于时光后面的后缀我就不管了。”
“这名字勉强还可以，logo呢？”达丽娅追问道，似乎格外看重这件事情。
卫燃摊摊手，“才一天而已，我能想到名字就不错了”。
“说的也是”达丽娅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尽快把logo弄出来，至于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记得在年底之前，提供一个好故事。”
“故事现在就有，但是可能需要有人去把它谈下来。”
卫燃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将北非沙漠的故事大概的讲了一遍，随后又把战后幸存者的后人情况大致介绍了一番，最后这才说道，“但是怎样让这些人的后人同意我们使用这个故事，可能需要有人去和他们谈一下。”
“让戈尔曼去吧”一直坐在旁边看热闹的尼古拉开口说道，“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
“先等等，尼古拉先生”卫燃不得不开口提醒道，“我们只是需要一个人去谈判，不是去刑讯逼供那些人。”
“刑讯逼供？”
尼古拉哑然失笑，“戈尔曼可是获得过心理学博士学位的，他可不仅仅只是个精神科医生，同时还是个谈判专家，这点小事情还用不着他使用刑讯手段。”
“额...”卫燃咧咧嘴，不得不承认自己终究还是小看了那位带给自己各种恐怖回忆的老家伙。
三言两语确定了谈判人选，达丽娅继续刚刚的话题说道，“这个故事不错，需要的场景简单，道具和演员也不算多，而且我们根本没必要去北非，随便找一片沙漠就能完成拍摄。季马，有没有兴趣在完成芬兰那边的电影拍摄之后过来客串个角色？”
“当然有兴趣！”正在忙活着准备晚餐的季马想都不想的答道，“之前我就和维克多说过，我觉得我可以演那个德国记者佩尔。”
“既然你有兴趣，等回到红旗林场之后，我给你加一门表演课。”
达丽娅笑呵呵的做出了加课的决定，而季马却下意识的觉得后脖颈子有些发凉，忍不住内心暗暗琢磨着，自己这个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拍电影的事情先放在一边”
达丽娅适时的转移了话题，扭头又把矛头对准了卫燃，“已经过去一周了，之前让你自己学习英语，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额...”卫燃咧咧嘴，“还没开始，英语对我来说...太难了...”
“明年劳动节的时候，你需要在红旗林场分别用英国口音和美国口音的英语朗诵马丁路德金的演讲稿《我有一个梦想》，并且用英语回答关于演讲稿中各种论点的问题。”
尼古拉老先生再一次毫无征兆的开口说道，“到时候如果我还活着，会去现场听听，每错一个单词或者语调，你需要支付一千美元给大家买节日礼物。”
“只有不到一年时间...”卫燃为难的说道，内心已经开始琢磨着，是不是找渠道弄个二战美军的装备试试看有没有语言任务了。
“我已经九十岁了”
尼古拉笑眯眯的说道，“我都有信心活到明年的劳动节，你又怎么没有信心用这几个月的时间学会英语呢？”
“我...我尽量吧”
卫燃为难的说道，这事对他来说不难，但也不简单，至于能不能学会英语，却是全看天意。

第274章 为期半年的考核任务
返回红旗林场上课之前的日子，卫燃再一次把自己关在了工作室里，每天除了用大半天的时间来捡起荒废已久，或者说幼年夭折的英语之外，另外大半天的时间全都放在了设计公司logo上面。
在被挑剔的达丽娅老师驳回了无数次，同时也浪费了无数张A4纸之后，卫燃总算捣鼓出了一个他自己认为最满意的logo。
这logo是一个没有缠绕胶片，反而是一卷染血绷带的电影胶片片盘，中心则是一个只有一条腿的士兵剪影。
这士兵的双手还分别拄着一个拐杖，只不过根据卫燃在旁边的标注，这两个拐杖却分别是一支毛瑟步枪和一支莫辛纳甘步枪。
而这么一位残疾士兵和他手中的两个步枪拐杖，却恰好与胶片片盘构成了一个反战符号。
将这绞尽脑汁憋出来的构思报给了达丽娅老师，后者在和尼古拉一番商量之后，最终总算是勉强认同了卫燃的设计。
时间转眼到了8月15号，卫燃和季马两人跟着一直逗留在伏尔加格勒的达丽娅老师，一起返回了红旗林场。
“达丽娅老师，这么快就把牌子挂起来了？”
卫燃和季马还没来得及下车，便一眼看到了红旗林场的那栋五层建筑的大门口上，多出了一个显眼的大牌子，这牌子上还用俄语写着“时光电影制片厂”这么一个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名字。
“进去看看吧”
达丽娅推开车门，带着卫燃和季马走进了一楼大厅，随后便发现，在正对着大门的墙壁上，还挂着一个被一排射灯照亮的巨大LOGO。
相比当初卫燃纯粹靠手绘和从打印好的图片上剪下来的元素拼接出来的粗糙构想，这个明显经过专业设计的logo看起来自然要漂亮不少。
“现在我们来看看设计好的片头动画”
达丽娅带着卫燃和季马走到吧台前停下脚步，拿起桌子上的遥控器，打开了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投影仪。
稍等片刻后，吧台一侧的墙壁上投射出了一段仅仅只有十几秒钟的动画。黑色的背景下，一个卷着纱布的胶片片盘从一侧滚动着停在了画面的正中央。
哒哒哒的敲击声中，一位双手架着步枪拐杖的残疾士兵剪影从片盘中间，拄着拐杖慢慢走出来。同时他的形象也渐渐清晰，露出了身上残破的，看不出国籍的军装，以及带有弹孔的头盔，和被染血的纱布裹住的双眼。
这名容貌一闪而逝的士兵在身后亮起的白光中越发模糊，只留下了一个似乎正在敬礼，又似乎正在打招呼的剪影。
恍惚间，卫燃只觉得有一瞬间的眼花，他好似从那伤员身上看到了很多熟悉的朋友的影子，那些影子里有在斯大林格勒战场结伴的年轻狙击手奥列格和列夫中尉，有顿河19号阵地里的阿留申连长，有芬兰的那些朋友，也有死守藤县的李鹤仙班长等等等等。
当这短暂的画面跳转到“时光电影制片厂”这么一行俄语的时候，达丽娅老师按下了遥控器，“感觉怎么样？”
“比我预想的要好”卫燃想都不想的答道。
达丽娅老师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丢下遥控器之后，带着两人直接走进了一楼的一间会议室。
“小家伙，我们又见面了。”
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曾经在基洛夫有过师徒之谊的戈尔曼笑呵呵的抬起手，朝卫燃打了声招呼，而在他的旁边，还坐着消失了许久的卡尔普先生。
“戈尔曼，你怎么在这儿？”卫燃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小步，他保证，真的就只是一小步。
“看来你不太欢迎我？”
戈尔曼抻了抻身上有些发皱的西装，“不过我现在可是时光电影制片厂的厂长，我当然要在这里。”
“你是厂长？”
卫燃看了眼笑呵呵的达丽娅，重新把视线又投向了戈尔曼，“你的精神病院呢？”
“当然是交给其他人负责了”戈尔曼掐灭烟头答道。
“好了，以后有的是时间闲聊”达丽娅说话的同时推开窗子，“现在该谈谈正事了。戈尔曼，这个小伙子接下来半个月的表演课程归你负责。季马，你跟着戈尔曼去上课吧。”
“没问题”
戈尔曼痛快的站起身，拍了拍卫燃的肩膀，抱着一台正在播放电视剧的笔记本电脑，招手示意一脸茫然的季马迈步走出了被丢了满地的烟头和易拉罐的会议室。
“希望你学的开心...”
卫燃怜悯的看了眼脸上竟然有些期待的季马，随后摇摇头挥散了心里的胡思乱想，老老实实的坐在达丽娅老师的对面，等着对方开口。
“以后电影公司的事情和你无关”
达丽娅老师开门见山的说道，而另一边的卡尔普先生已经从包里掏出一袋文件打开，将里面的A4纸一张挨着一张的摆在了三人中间的桌子上，并且示意卫燃凑近一点。
“现在我们来聊聊被延期的考核。”卡尔普笑眯眯的说道，
“被延期的考核？什么考核？”卫燃不解的看着对方，“我不是已经成功杀掉那个走私犯了吗？”
“那是在你同意延期考核之后的事情”
卡尔普无赖似得摊摊手，“所以不管当时你做了什么，考核都已经被延期了不是吗？”
“我竟然挑不出一点儿毛病”卫燃脸色难看的嘀咕了一句。
“既然挑不出问题，就过来看看吧。”
达丽娅老师指着第一张纸上的照片说道，“这次的考核目标是个女人，也是那个走私组织幕后的主要获益者。她长期居住在日子国的秋田县大仙市。
你这次考核要做的并非杀人，而是找到她经营走私和贩卖人口的犯罪证据。当然，就算你杀掉这个女人也没关系。
另外，这次考核的时间期限是在圣诞节之前。所以你有足够的时间进行谋划。”
卡尔普接过话题提醒道，“相应的，如果你再犯任何低级错误，就永远留在那里不用回来了。”
“我...我知道了。”卫燃尴尬的咧咧嘴，不情不愿的接下了这个耍赖一样的延期考核。

第275章 关于情报的课程以及送上门的生意
自从8月15号回归红旗林场，卫燃原本半个月的课程也被达丽娅老师单方面再次延长到了一个月。同时她也宣布，新官上任的时光电影制片厂的厂长戈尔曼，也将加入到教学工作中。
另一方面，卫燃和季马的课程也从这个月开始被彻底分开。按照达丽娅老师的安排，前者的学习重点和上个月几乎没有什么两样，仅仅只是各种课程越发的深入，同时额外增加了一节情报分析课程。
至于季马，他的课程重心则全部被调整到了本月新开的表演课和需要和那些姑娘们坐在一个教室里学习的礼仪课以及化妆课上面。
哪怕用屁股想都知道，季马对此不但毫无意见，而且学习热情也是瞬间直线上涨，甚至当天中午，便迫不及待的和他的“学姐学妹”们凑到了一张桌子上开始交流同窗之谊了。
红旗林场的变化不止于此，就在他们返回红旗林场的当天下午，那座原本专门给他和季马用的五层建筑，也陆陆续续的住进来不少的人。
这些人里有卫燃曾在雅库茨克见过一面的正装女人安娜，也有一些曾经在红旗林场学习过，而且已经毕业的漂亮姑娘们。
当然，这里面还有他最不愿意见到的戈尔曼。可偏偏，这老家伙还故意选了紧挨着卫燃的一间宿舍。
经过大半天的筹备和调整，当天下午，住进挂牌“时光电影制片厂”这栋五层建筑的所有人，聚在一起攒了满满两大桌酒局之后，卫燃也了解到了一些新的信息。
除了一早便知道戈尔曼担任厂长之外，那位从雅库茨克来的安娜竟然担任了副厂长的职位。
这还不算，那些曾经在红旗林场学习过的姑娘们，不但是制片厂的员工，同时还是一个个的小股东。只不过，和占了20%股份的卫燃相比，她们手中持有的股权加在一起，也仅仅只有不到10%而已。
至于剩下那70%多的股份攥在谁的手里，恐怕也就只有达丽娅他们自己才清楚了。
不过制片厂的经营本就和自己没多大的关系，在酒局过后，卫燃也就把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了即将开始的新课程上，开始琢磨着这次又给自己整什么花活。
转眼第二天一大早，在完成了基础的体能训练之后，季马被带到了主楼跟着达丽娅去上课，而卫燃则被新官上任的安娜副厂长带到了一楼角落闲置的会议室里。
“接下来一个月，每天上午的情报分析课归我负责，下午的情报搜集课程，由戈尔曼先生或者卡尔普先生负责。”
穿着一身正装的安娜说话的同时，将一台连包装都没拆的笔记本电脑推给了卫燃，随后按下遥控器打开了投影仪，“我们之前已经在雅库茨克见过，昨天晚上还一起喝了几杯，所以我就不做自我介绍直接进入正题了？”
见卫燃老老实实的点头，安娜继续说道，“既然你没意见，那么今天我们先从简单的开始，现在先看看这张照片，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闻言，卫燃扭头看向打在墙上的照片。
这是一个漂亮的白人姑娘穿着泳衣的自拍。在她的身后，不但有海滩、灯塔、游艇，角落的位置还隐约有一家能看到大半个招牌的店铺，只不过可惜的是，这招聘上写的似乎是英语，卫燃根本就看不懂。
将自己看到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安娜继续问道，“那么，照片里拍摄的是什么地方？什么时间拍的，你能看出来吗？”
“大概可以吧...”卫燃不太确定的答道，这些东西在上个月达丽娅给他和季马授课的时候曾经简单的讲过一些。
“说说你的想法”安娜点上颗烟，不急不缓的说道。
卫燃最后看了一遍那张照片，这才答道，“根据照片里那半个招牌上的内容以及游艇上的船号，在网上搜一搜，也许能确定大概的位置。”
“时间呢？什么时候拍摄的？”安娜继续问道。
“通过背景里的那些植物也许能看出来吧”
卫燃的语气越发的不确定，拿起桌子上的演讲笔，指着照片角落的植物说道，“只要知道这种植物的品种，查一查它开花的时间，结合之前那些信息查到的地址，大概就能知道拍下来的时间。”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安娜喷云吐雾的问道，“照片里这个姑娘的男朋友是谁？”
“这个...”卫燃可没想到对方的问题跳的这么快。
见他似乎答不出来，安娜眯着眼睛喷出口烟雾，“接下来我们的情报分析课，就看看怎么用这张照片找出这个姑娘的男朋友。
现在把电脑拆开吧，我们的课程并不需要太专业的电脑操作知识，但需要脑子一直动起来，所以如果你走神了，我会请戈尔曼先生过来，先给你上一个小时的情报搜集课程。”
“就不用麻烦戈尔曼先生了，我们第一步做什么？”卫燃赶紧打开包装箱，将里面的笔记本电脑拿了出来。
“先按照你刚刚的想法，试试看能不能找出拍摄地点吧。”
安娜浑不在意的吩咐了一声，一步步的带着卫燃找起了照片里那位姑娘的男朋友。
这事听起来麻烦且毫无头绪，但做起来其实并不难，而且也并不像卫燃想象的那么复杂。仅仅只是借助某个收费的图片搜索引擎，他便在安娜的引导下，轻轻松松的在某个社交平台上找到了最早发布这张照片的账号。
有了社交账号，剩下的就简单多了，在翻阅了这个账号前后发布的一些内容之后，照片里那个姑娘和她男朋友的合影，以及他男朋友使用的社交账号也被轻易找了出来。
这还没完，按照安娜的指点下，卫燃还通过照片里那位姑娘的男朋友发布在社交平台上的一些内容，在一些稀奇古怪的网站帮助下，顺利找到了对方的住址、联系电话甚至车牌号。
见卫燃已经被这小小的成功勾起了兴趣，烟瘾似乎极大的安娜按动演讲笔调出了第二张照片。
在这张照片里，是一群穿着迷彩服带着武器的大头兵在围坐在一片沙地上吃着加热口粮。在这张照片里，这些士兵的武器和身后的环境都经过了打码，仅仅只能通过马赛克透出的模糊轮廓勉强判断出对方用的应该是类似冲锋枪一类的武器，以及他们背后似乎有一栋楼。
而安娜对卫燃的要求，却是在不借助搜索引擎的帮助下，搞清楚这些士兵在执行什么类型的任务。
有了刚刚那张照片打底，已经抓住了大致套路的卫燃，在简单分析了那些士兵的军，又结合他们使用的武器轮廓、周围的环境以及照片里沙地上遗弃的垃圾之后，最终给出了自己的分析结果——CQB作战，沙漠地带的CQB作战，考虑到对方穿着美国人的军装，很有可能是在中东战场。
“中东战场？”
安娜神色古怪的笑了笑，控制着演讲笔打出一条红色的光束，指着照片角落露出的一辆悍马的车窗玻璃提醒道，“这个位置，用刚刚用过的那个软件把它放大。”
闻言，卫燃立刻利用半个小时钱花钱下载的软件，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照片进行了放大，随后便隐约看到，在这辆悍马车的车窗后面，似乎放着一顶鸭舌帽，而那鸭舌帽上，似乎还有个用字母组成的logo，只不过，因为车窗玻璃反光的原因，这个logo看的并不是很清楚。
按照不久前安娜教的方法，卫燃利用软件对这块区域进行反复的亮度调节，最终隐约分辨出来，那个logo赫然是四个蓝色的字母“IDPA”。
“实用竞技射击？”卫燃哑然，这活动他倒是很了解，别的不提，伏尔加河对岸的亚历山大先生就很热衷这项运动。
换句话说，这根本不是在执行什么任务，甚至照片里那几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士兵。
“其实如果你放大左边第二个人额头上的太阳镜，调一调照片对比度就能通过太阳镜的反光看出来，他镜头的另一边，他们面对的方向，应该摆着不少靶子，以及一个烧烤架的。仅凭这一点，结合车窗里的帽子，就能推断出他们的身份。”
安娜总结的同时，手上连连按动演讲笔，将刚刚提到的，没提到的细节，全都一一展示了出来。随后不等卫燃开口，便又说道，“不过，如果你按照以图搜图的方式在网络上找，会得到这个账号。”
安娜操纵着投影仪打出一张截图，“按照这个账号上的说法，他们确实在中东战场给石油商人做安保工作。所以你看，真正能帮到你的是细节，网络只是帮你缩短了找到正确答案的时间而已。反过来说，能毁掉你的也是细节，而便捷的网络，同样也会误导你。”
“看来这节课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卫燃感叹道。
“但远比你想象的更加枯燥”
安娜说着再次按下演讲笔，“现在我们来试试第三张照片吧，仔细点，不要急，有效情报都是用细心和时间以及脑子换来的，所以慢慢来。”
在安娜的引导下，卫燃很快便融入了这节情报分析课，而在此后的几天里，随着前者提供的照片里隐藏的有效信息越来越少，分析难度也在几何级的往上翻，甚至在一周之后，他需要分析的已经不止照片，开始涉及一些看起来毫无关联的杂乱信息了。
例如某座城市激增的用电量和突然变得拥挤的交通，乃至开始涨价的生活物资，和开始修缮维护的桥梁等等等等。
如果说每天上午的情报分析需要他绞尽脑汁恨不得一个像素一个像素的观察照片，那么每天下午的情报搜集课就要轻松且刺激多了。
负责这门课程的是卡尔普或者戈尔曼先生，相比上午在会议室里枯坐，下午的课程则被两位老师搬到了喀山市区，走街串巷的收集着这座城市的有价值信息，或者潜入某个公司偷个一次性水杯，又或者帮某些出轨的渣男渣女给他们明面上幸福的感情画上个句号。
在紧张和忙碌之中，大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逝。就在季马结束半个月的课程赶赴芬兰的当天晚上，达丽娅老师也给卫燃偷偷拉回来了两个被绑得严严实实的毒贩。
也正是从这一天开始，在一个月前带给卫燃无数恐怖回忆的刑讯与反刑讯课程也再一次被加进了本就入不敷出的时间表。
借着这两个根本不值得可怜的倒霉蛋，戈尔曼在主楼的地下室二层，利用每天晚上睡前的几个小时，带着不情不愿的卫燃把上个月学到的各种刑讯技巧进行了更加全面彻底的复习、实践以及深造。
就在戈尔曼半是监督半是指导的带着卫燃，一遍遍无休止的逼问那两名毒贩到底谈过几次女朋友以及每一任女朋友的各种详细信息的时候，草创仅仅不到一个月的时光电影制片厂也接到了第一笔生意——给某位姑娘帮忙联系的一家公司拍摄宣传短片。
而同一时间，曾经引荐卫燃和夏洛特见面的那位法国考古学者赫伯特，也带着一个看年龄最多也就五十岁上下的女人再一次赶到了伏尔加格勒的工作室。
“赫伯特，你确定这里还在营业吗？”这个看起来风韵犹存的老女人摘下太阳镜，一边打量着上锁的卷帘门一边问道。
收起依旧没办法拨通的手机，赫伯特一本正经的答道，“阿曼达太太，我向您保证，这里肯定还在营业，只是我们要找的人恰巧不在而已。”
阿曼达太太狐疑的看了眼赫伯特，继续用法语问道，“那么，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这我就不知道了”
赫伯特摊摊手，“但我敢保证，维克多先生肯定能帮到您，他不止找到过二战时苏联人插在德国国会大厦的国旗照片，不久前还帮我的另一个客户找到了父辈的宝藏，而且我听说，关于那个宝藏的故事，或许会在不久之后被拍成电影呢。”
“好了，好了赫伯特”
阿曼达太太赶紧挥挥手制止对方继续说下去，“这些事情你已经从法国说到了俄罗斯了，所以我们还是聊聊最要紧的事情吧，我到底什么时候能见到这位维克多先生？”
“额...”
赫伯特摊摊手，“我也不知道”。

第276章 并不存在的黄金？
9月15号当天晚上，一脸疲惫的卫燃直等到他搭乘的航班降落在伏尔加格勒机场，这才将手机打开，一条条的翻阅着积攒下来的未读消息和漏接的电话。
按照达丽娅的新规定，不管他还是季马，在红旗林场期间，手机都是要被收走的，至于原因...达丽娅那个疯女人什么时候会给他们解释原因？那简直就是在做梦。
“赫伯特怎么发了这么多消息？”
卫燃大致翻了翻对方发来的消息和足足几十个的未接电话，趁着等行李的功夫给对方拨了过去。
“谢天谢地，你总算舍得开机了！”
电话另一头的赫伯特格外的兴奋，“维克多，你再晚半个小时回电话，我们就要准备登机离开伏尔加格勒了。”
“之前在忙”
卫燃随意敷衍了一句，左右看了看之后说道，“我刚落地伏尔加格勒，现在就在机场，如果来得及，我们可以见面聊聊。”
“请稍等一下，千万不要挂电话。”
赫伯特说完，用手捂住了话筒，扭头朝坐在旁边的女人问道，“阿曼达太太，维克多出现了，就在这座机场，您现在愿意见他一面吗？”
阿曼达犹豫片刻，抬头看了看大屏幕上的航班信息，最终叹了口气说道，“让他来这里找我吧，赫伯特，希望你没有骗我，如果他根本不像你说的那样能调查到我想知道的事情，以后我们就没有再合作的必要了。”
“他肯定可以！”
赫伯特说完，立刻松开一直捂着的话筒，换回了德语和卫燃说道，“我的朋友，快点来候机室，另外帮我个忙，我的身边有个富太太，他想调查一些事情，请你一定要答应下来。”
“调查什么事情？”卫燃拎起转盘上的行李，一边往候机室的方向走一边问道。
“和上次一样，依旧是一份宝藏。”赫伯特加快语速解释道，“不过这次要找的不是宝藏本身，而是在上个世纪80年代去找宝藏再也没回来的探险队。”
“赫伯特，你都从哪弄来的这么多宝藏线索？”卫燃一边走，一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对宝藏可没什么兴趣”
不出意外这已经是第二次合作，赫伯特也坦诚了不少，“但总有对宝藏痴迷的人不是吗？”
“比如夏洛特先生？”
“当然”
赫伯特往远处走了几步，明目张胆的说道，“我需要做的只是从痴迷宝藏的人里选出像夏洛特先生那样的有钱人，然后说服他们愿意支付我一些佣金帮他们寻找所谓的宝藏。至于宝藏能不能找到，我并不感兴趣，只要他们愿意支付佣金就可以。”
“所以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卫燃即便是个傻子也知道了，这赫伯特，八成就是个顶着考古学者的大帽子，专门在富人堆里招摇撞骗的油子。
“我的这位客户已经资助我帮他找了两年的宝藏了”
赫伯特直白的说道，“不过最近她已经失去了耐心，所以我打算最后赚一笔。维克多，如果你觉得能帮她找到宝藏，可以接下来试试，我把调查费用谈到了12万欧元，如果最后你能拿到这笔钱，最后只要分给我3万欧元就够了，怎么样？能不能成交？”
“分成比例很公道”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能不能成交，先看看你的客户需要调查什么再说吧。”
“没问题，我们候机室见，我就在门口等你。”赫伯特说完，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等卫燃赶到候机室的门口，赫伯特又额外用德语嘱咐了几句，这才拉着他走了进去，换上法语把卫燃介绍给了那位看起来似乎不太好打交道的阿曼达太太。
“维克多，这位是阿曼达太太，就是她想找你帮忙。”赫伯特等语言不通的二人礼节性的握了握手，随即安心的做起了翻译的工作。
“维克多，我的飞机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起飞，希望在这半个小时之内，我们能达成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雇佣关系。”
卫燃看了眼赫伯特，笑呵呵的回应道，“这也是我希望看到的结果，阿曼达太太，请详细说说您希望我做什么吧。”
阿曼达太太等赫伯特翻译完，平铺直叙的解释道，“这件事最早要追溯到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我的哥哥雷欧是个金矿勘探员，同时也是个热衷于寻找宝藏的二流探险家。”
这个风韵犹存的老太太耐心的等赫伯特翻译完，才继续说道，“至于那份宝藏要从1988年说起。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年的秋天，一个德国人找上了我的哥哥，雇佣他一起去挪威寻找金矿矿脉。
但我记得很清楚，我的哥哥在出发之前曾经和我说过，他们要找的并不是什么金矿，而是一份宝藏。”
说到这里，阿曼达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包，从里面掏出个仅有巴掌大的相框递给了卫燃，“这张照片，是我的哥哥在出发之前留下的。”
接过相框，卫燃只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头，这张黑白照片拍摄的是一辆二战德国生产的奔驰卡车，在这卡车的车厢上，几个德国士兵正接力把一个个金属锭丢进车厢尾部，一辆已经堆砌了不少金属锭的矿车里。
而在那辆并不算大的矿车延伸出去的方向，指向的却是一个斜着深入地下的矿洞。至于这矿洞口的周围，则是茂密的针叶林。
可惜的是，这张照片本身拍摄的就不算清晰，再加上又是黑白的，所以根本没办法分辨出那些被散乱丢进矿车的金属锭到底是铁块还是金块。
见卫燃抬起头，阿曼达太太立刻开口继续说了下去，同时坐在一边的赫伯特，在接过卫燃手中的照片之后也继续开始了翻译。
“我的哥哥在出发之前曾经和我说，这张照片里的金属锭，是在二战时期，德国从苏联掠夺的黄金。而雇佣他一起去寻找这笔黄金的人，就是曾经拍下这张照片的人的儿子。”
阿曼达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遗憾的是，我的哥哥，和雇佣我哥哥的人都没有回来。所以维克多，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这些黄金宝藏的线索。”
“老子以为你要找哥哥呢...”
卫燃等赫伯特翻译完，暗自嘀咕了一句，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恕我直言阿曼达太太，照片里的这些金属锭看起来不像黄金，如果是黄金的话，这辆奔驰卡车根本装不了这么多，而且看它的车胎并没有被压瘪，说明这些金属锭至少远没有同体积的黄金重。”

第277章 被卫燃拒绝的工作
“那些金属块是不是黄金其实并不重要”
阿曼达太太听完赫伯特的翻译之后说道，“或者就当它们是黄金吧，找到这些黄金宝藏，或者找到我的哥哥雷欧，又或者他的尸骨，你们都能拿到约定好的调查费用。”
“线索仅仅只有一张照片吗？”卫燃看着赫伯特问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在五年前从挪威寄来的包裹。”
阿曼达在赫伯特的翻译下解释道，“但包裹里只有我哥哥雷欧的手表和一张他亲手写的欠条，价值一万德国马克的欠条。”
“欠条？”卫燃越发的不解。
赫伯特看向阿曼达，后者犹豫片刻，从包里拿出个眼镜盒子，将其打开后递给了卫燃。
这眼镜盒子里，装着的是一块皮质表带的金色腕表，这腕表的表带上，还用黑色的字迹写着一个卫燃不认识的单词。除此之外，里面还有一支铅笔以及一张纸条。
“这只表是万国生产的达芬奇万年历表，1985年才上市，不管在当时还是在今天，它都算得上奢侈品。”
赫伯特凑过来介绍道，“表带上写着的是单词是个地名，熊岛，挪威的熊岛。至于那张纸条上的内容，就是刚刚提到的欠条，大致的意思是，无论是谁，只要拿着这张欠条找到雷欧的家人并且送回那支腕表，都能得到一万德国马克。欠条上的时间，相信你肯定能看懂，是1989年的1月1号。”
“邮寄这些东西的人你们找到了吗？”卫燃扣上眼镜盒子问道。
“没有”
赫伯特摇摇头，“在我为阿曼达太太工作之前，她就在寻找邮寄这个包裹的人，甚至在挪威的电视和广播上发过寻人启事。在我为她工作之后，也一直在寻找邮寄这些东西的人，可惜，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没有任何的线索。”
“你就没去熊岛找找？”卫燃问话的同时，把眼镜盒子还给了坐在对面的阿曼达太太。
“去了，当然去了。”
赫伯特明目张胆的用德语答道，“那里的风景不错，不过太冷了。所以我把搜寻目的地换到了挪威本土的芬马克郡，至少那里非常适合滑雪。”
“你直说没去过就可以了，不用绕这么大的圈子。”卫燃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一句。
熊岛这个地方，可是二战时德国开展气象站的根据地之一。他虽然不知道赫伯特说的挪威芬马克郡具体在什么地方，但却知道熊岛距离挪威本土的最近距离也超过了400公里。
换句话说，这个赫伯特完全就是拿着阿曼达太太提供的调查经费花天酒地去了。而如今他带着冤大头找上自己，也完全不是想着一起发财，这根本就是在给他自己找接盘侠呢。
“怎么样？要不要接下这份工作？”赫伯特目光热切的看着卫燃，“只要找到那份宝藏或者那个探险队，你就能拿到9万欧元的报酬，这个价已经不低了。”
“我拒绝”
卫燃出乎意料的站起身，直来直去的说道，“赫伯特，虽然这份工作的报酬确实不低，但我可不想给你收拾烂摊子顺便给自己惹一堆麻烦，毕竟我们并不算太熟不是吗？”
赫伯特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卫燃抢先一步继续说道，“好了，你们的航班快起飞了，我也该告辞离开了。赫伯特，再见。”
说完，卫燃干脆的迈步离开候机室，压根没管身后目露错愕之色的二人，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转眼间便跑没了影子。
他只所以如此干脆的拒绝这份调查工作，原因其实很简单。虽然九万欧元的调查费用确实很高，但相比至少一卡车的黄金以及兄妹间的珍贵感情，阿曼达太太真正想寻找的东西似乎更加昂贵。
这至少说明，要么赫伯特没说实话，要么阿曼达没说实话。要么，就是真正想查到的东西价值远超一卡车黄金，甚至他都怀疑，那张黑白照片很可能和真正的调查目标本身根本没有太大的关系。
如果只是前两个可能还无所谓，但如果是第三种可能，过高的价值往往意味着麻烦。
这麻烦不仅仅体现在调查的过程中，更体现在真的调查出了什么之后，会不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远的不说，一两个月之前的夏洛特先生就是很好的例子，在自己将记录了那口沙漠水井具体位置的藏宝图亲自送上门之后，对方是怎么做的？那老家伙可是在酒店周围布置了很多盯着自己的眼线。
虽然双方在最后差不多算是冰释前嫌，但谁又能保证，候机室里那位能把兄妹感情放在一边的阿曼达太太，她会不会做出比英国的夏洛特先生更出格的事情呢？
也因此，本着多赚一份不必要的钱不如少一份不必要的麻烦的原则，卫燃当然会选择拒绝。
贵宾候机室里，赫伯特在短暂的错愕之外，转过身摆出一份开心的表情，朝还没回过神来的阿曼达太太说道，“别误会，维克多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刚刚说已经有线索了，阿曼达太太，如果您想委托维克多继续查下去，不如先支付一半的调查费用怎么样？这是维克多的规矩。”
“那是他的规矩，但不是我的规矩。”
阿曼达拎着包站起身，“赫伯特，我给你最后三个月的时间，在圣诞节之前，如果你和你的搭档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的线索，我们所有的合作到此为止。如果你们查到了那支探险队的去向，我会按照约定，足额支付18万欧元的调查费用。”
“先等等，阿曼达太太。”
赫伯特拦住已经走出候机室的肥羊，“三个月的时间或许有些紧张，但除此之外，能不能把照片和那个眼镜盒子里的东西留下来，我们也许能在那上面发现一些线索。”
“照片就算了，它对我有重要的意义。”阿曼达说着，伸手从包里掏出眼镜盒递给前者，“一个月之内给我送回来，赫伯特，这是我最后一次相信你的能力。”
目送着阿曼达太太走向安检口，赫伯特也不急着离开，重新回到候机室里坐下，把玩着手里的眼镜盒子，开始琢磨着怎样说服卫燃继续调查下去。
毕竟，只要他能查到那支探险队的去向，就能为自己赚到至少9万欧元的真实差价，而赫伯特需要付出的，也只不过是上嘴唇碰一碰下嘴唇罢了。
与此同时，早已把这件事丢到九霄云外的卫燃也在停车场找到了自己的越野车，连上上次离开时断开的电瓶之后，启动车子慢悠悠的赶往了他的工作室。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在工作室门口的停车位踩下刹车的同时，手机却收到了一条垃圾短信。
这本身自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这条垃圾短信代表的，却是远在奥地利维也纳的那位卡坚卡给自己发来了邮件。
以最快的速度打开工作室的卷帘门钻进工作室，卫燃跑进卧室之后反锁了房门，习惯性的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问题之后，这才从金属本子里取出食盒，拿出了放在里面的认证器。
按照当时卡坚卡交给自己的步骤登陆了网页邮箱，他在点开那封邮件之后发现，里面仅仅只写了一句话，“她在今天下午本地时间四点19分去世了。”
那个得了阿尔茨海默症的老卡坚卡去世了？
卫燃错愕的看着邮件界面，犹豫片刻后立刻冲出房间，连卷帘门都来不及锁上，便驾驶着还没熄火的越野车冲向了几百米外尼古拉的房子。
等到尼古拉打开房门，卫燃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外人，这才关上房门说道，“尼古拉先生，她去世了，老卡坚卡。”
闻言，尼古拉挑了挑眉毛，沉默一会儿之后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头也不抬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当地时间，今天下午四点19分。”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刚刚才收到邮件。”
“这样啊...”
尼古拉心不在焉的回应了一句，从兜里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颗自顾自的点上，却是许久都没有说话。
直到一颗烟燃尽，尼古拉这才扶着沙发站起身，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一直站在门口的卫燃点点头，目送着尼古拉一步一步的走上二楼，又在不久之后，目送着他缓缓走了下来。
摆摆手示意卫燃走到桌边坐下，尼古拉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首饰盒子推给卫燃，“去给她戴上吧，然后把她的骨灰带回来，送到秋明，到时候我会在机场等你。”
拿起桌子上的首饰盒子，卫燃点点头，“我这就出发。”
“维克多”
尼古拉叫住已经站起身的卫燃，犹豫许久之后说道，“她的右手手臂上有一道大约五厘米长的伤疤，伤疤正下方大概两厘米的位置有一颗痣，到时候仔细检查一下。”
卫燃愣了愣，“我知道了”
“亲眼看着她被火化”尼古拉额外补充道。
“还有吗？”卫燃索性转过身问道。
尼古拉最后说道，“通知新的卡坚卡，离开维也纳换个新地址吧，随便哪里都可以，只要你知道位置就够了，剩下的她知道该怎么做的。
另外，无论对方提什么要求，全部都答应下来。就这样吧，记得帮我把门关上。”
长长的舒了口气，卫燃安静的离开尼古拉的家，驾驶着越野车直奔刚刚才离开的机场。
半路上趁着等红绿灯的功夫买了一张当天晚上的机票，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打开了尼古拉给他的那个首饰盒子。
这略显陈旧的小盒子里装着的，是一枚苏联时代KGB的徽章，而在首饰盒盖子的内侧上，还有个泛黄的小卡片，其上用暗蓝色的钢笔字迹写着“卡列尼娜”的字样。

第278章 失去依靠的卡坚卡们
就在赫伯特带着从阿曼达手里得到的线索物品再一次赶到时光工作室的门口时，卫燃也已经登上了飞往维也纳的航班。
不提工作室门口郁闷的想杀人的赫伯特，卫燃在第二天降落维也纳之后，经过仔细的乔装打扮，随后拿出装在食盒里的徽章，再一次走进了挂着暂停营业牌子的树洞书店。
在见到卫燃的瞬间，红肿着双眼的卡坚卡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得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开始嚎啕大哭。
回过神来，卫燃轻轻抱住了这个茫然无措的姑娘，轻轻拍打着对方的后背，任由她在自己的怀里发泄着被压抑的情绪，顺便用眼泪打湿了自己唯一一套正装的肩膀。
许久之后，卡坚卡总算停止了哭泣，抽着鼻子轻轻推开了卫燃。
从西装上衣兜里掏出充当装饰的方巾递给对方，卡坚卡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随后又毫无形象的擤了下鼻涕。
将方巾放在吧台上，卡坚卡拢了拢头发，故作轻松的问道，“要去看看她吗？”
“她在什么地方？”
“在医院”
卡坚卡靠着吧台坐在地板上，“昨天下午突发的心梗，虽然我对她进行了一些抢救，但还没等救护车赶过来就已经不行了。”
“她最后有说什么吗？”
卫燃同样靠着吧台坐下，假意将手揣进兜里的动作掩护，拿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银制酒壶递给了身边的姑娘。
卡坚卡接过酒壶打开，仰头灌了一口威士忌，稍稍冷静下来之后说道，“她说，她叫卡列尼娜。还...还问我，她是不是暴露了。”
重新灌了一大口威士忌，再次涌出眼泪的卡坚卡带着哭腔说道，“她说她想去看看图拉河，还想去秋明的图书馆，把那本借来的《安娜&#183;卡列尼娜》还回去。”
卫燃看着身边这个依旧打扮的花里胡哨的姑娘问道，“我们去看看她吧？”
“好...”卡坚卡将酒壶还给卫燃，扶着身后的吧台站了起来。
“你...用不用换一身衣服？”卫燃试探着问道。
“对...我要换一身衣服”卡坚卡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着，转身跑上了楼梯。
前后不到五分钟，这姑娘穿着一套皱皱巴巴的黑色女士西装走了下来。但她那一头花里胡哨的短发却和脚上那双马丁靴一样，和这身正装有些格格不入。
没有纠正对方这些小细节，卫燃默不作声的跟着卡坚卡离开书店，搭乘着后者驾驶的一辆高尔夫赶往了医院，最终在太平间里见到了那个一脸安详仿佛睡着了的老人。
左右看了看，见这里没有摄像头，卫燃又把目光投向站在一边的卡坚卡。
后者似乎知道他想做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后迈步走向了门口，背对着卫燃努力站直了身体。
小心的撸起老卡坚卡的衣袖，卫燃按照尼古拉当初的提示找到了那道伤口，随后又在那道伤口的附近找到了一颗米粒大小的痣。
仔细观察一番确定了身份，卫燃从兜里掏出尼古拉提供的那枚徽章，将其轻轻别在了老卡坚卡外套的内衬上。
给对方整理好了身上的衣服，卫燃示意在门口守着的姑娘过来，硬着心肠问道，“什么时候火化？我把她送回去。”
“就今天下午吧...”
新的卡坚卡握住老卡坚卡带着些许冰霜的手掌，“我想，她肯定迫不及待的想回去了。”
卫燃叹了口气，“那就今天下午吧”
年轻的卡坚卡弯腰最后抱了抱安详的老人，在卫燃的帮助下办理了各种手续，随后带着她赶到了当地的火葬场。
直到他们两人目送着老人的尸体被送进火化炉，坚强了一路的卡坚卡再次扑进了卫燃的怀里，小心翼翼的释放着压抑的哭声和悲痛。
仅仅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完成了这场没有任何仪式的葬礼，等到名义上装有老卡坚卡骨灰的棺椁被埋进墓地，年轻的卡坚卡看着那块标志着工作结束的墓碑沉默了许久，这才带着卫燃在夜色中返回了树洞书店，并且直接把他带到了依旧脏的不像样子的三楼。
将沙发上那些散乱堆积的衣服抱到一边的椅子上，随后又将桌子上没吃完的披萨以及其他各种食物、饮料的**盒**袋划拉到一边，卡坚卡把装有上一代卡坚卡骨灰的罐子放在桌子上，随后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等卫燃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这才忐忑的问道，“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换个地方生活吧，随便什么地方。”卫燃照着尼古拉的指示答道。
“随便什么地方？”卡坚卡挑了挑秀气的眉毛，那张漂亮的小脸上写满了诧异之色。
“随便什么地方”卫燃不解的看着对方，“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问题！”卡坚卡难以置信的看着卫燃，“以后我需要和谁联系？”
“没说”卫燃摊摊手，“只需要让我知道你搬到了哪里就可以。”
“只需要让你知道吗？”卡坚卡追问道。
见卫燃迟疑的点点头，卡坚卡明显松了口气，“看来以后你就是我的老板了。”
“等等，我是你的老板？”卫燃不解的看着对方。
卡坚卡认真的点点头，紧跟着说道，“如果你没有疑问，现在我需要看到你真实的样子。”
“现在？”卫燃下意识的就想拒绝，他是真的不想掺合到这些事情里，不过想想出发之前，尼古拉特意叮嘱他无论对方提出什么要求，都要答应下来，顿时又陷入了犹豫。
“当然”
卡坚卡说着站起身，从不远处堆满化妆品和各种不知道穿过还是没穿过的内衣堆里翻出一瓶用了大半的卸妆水递给卫燃，随后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道房门，“那里是卫生间。”
接过对方递来的卸妆水，卫燃暗暗叹了口气，起身钻进了同样堆满各种等待清洗的衣服的卫生间。
清理掉脸上的伪装，将被染成淡金色的头发恢复原状，当他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卡坚卡也已经把身上的西装换成了牛仔裤和T恤。
“你是亚洲人？”
卡坚卡绕着卫燃看了一圈，脸上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可还没等卫燃张嘴，便继续说道，“我只是感叹一下，不用给我任何答案，现在你可以恢复原来的样子了，需要我给你找一些化妆品吗？”
“我自己带了”
卫燃指了指放在沙发上的公文包，也不急着恢复之前的伪装，而是坐下来问道，“你想好搬到哪里去了吗？”
卡坚卡将桌子上的骨灰罐抱在怀里，摇摇头答道，“还没想好，不过只要在欧洲就可以，当然，俄罗斯或者说以前的苏联加盟国就算了。”
“为什么？”卫燃好奇的问道。
卡坚卡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骨灰罐，却只是摇摇头，转而问道，“你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你有什么要求吗？”卫燃看着对方反问道。
“不要太偏僻，至少有稳定的电力和网络，另外还要交通方便，治安好一点。”卡坚卡想了想，又继续补充道，“如果可以最好是个暖和一点的地方。”
“意大利怎么样？”
卫燃想起被自己租下来却没什么用的古比井意面餐厅，“如果你会意大利语的话，可以去都灵，我在那里租了一间餐厅，现在那里都还空着。”
“只要后续不需要我支付租金就可以”卡坚卡用熟练的意大利语答道。
“如果你是在用意大利语说些什么的话，最好用德语或者俄语再说一遍。”卫燃故作茫然的摊摊手，“我可听不懂意大利语。”
“我说，只要以后不用我支付租金就可以。”卡坚卡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些，换了德语重新又说了一遍。
“经费爆炸了，但愿尼古拉先生能给报销吧...”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这么算下来，一年就要15万欧元打底，这可不是个小数。
打定了主意，卫燃将古比井意面餐厅的详细地址，以及当初租下这里时，房东的古怪要求和联系方式全都写下来交给了卡坚卡。
等对方收好纸条，卫燃继续问道，“接下来的搬家工作需要我帮忙吗？”
“这些我自己来就可以”
年轻的卡坚卡犹豫片刻，语气中带着一丝丝隐藏极好的哀求问道，“不过，今天可以留下来陪我喝几杯吗？”
卫燃张张嘴，最终还是点点头同意了下来。见状，卡坚卡也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等他重新给自己的脸上做好了伪装，卡坚卡最后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的骨灰罐，起身带着卫燃下楼离开书店，直奔附近一家还在营业的超市。
跟着这个看起来也就和穗穗差不多大的姑娘在超市里采购了一些零食和酒精饮料，两人返回树洞书店不对外开放的二楼。
一路上沉默不语的卡坚卡踢掉鞋子，自顾自的倒了一杯红酒，将自己窝在沙发里，一边抿着杯子里的酒液，一边流着泪盯着通往三楼的楼梯发呆。
作为旁观者的卫燃暗暗叹了口气，他并不知道这个姑娘和那位老卡坚卡之间的故事，更不知道她们在苏联解体后的那些年里过着怎样的生活，也同样不知道当自己代替尼古拉走进这间书店的时候，对她们意味着什么。
但他却知道，此时蜷缩在对面沙发上茫然无助的卡坚卡，就像彼时那个同样叫做卡坚卡的女人一样，就像三十多年前的那个冬夜里，在一个她也许早已预见，但却毫无准备的时刻，眨眼间便失去了自己所有的依靠。

第279章 图拉河畔
灯光昏暗的树洞书店二楼，从超市买来的几瓶酒已经被两人喝了大半。但年轻的卡坚卡却依旧默不作声的蜷缩在稍显破旧的沙发上，仿佛这个世界都和她再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卡坚卡”
卫燃放下酒杯，等对方抬起头，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时候，这才试着转移话题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卡坚卡”蜷缩在沙发上的姑娘仰起头，出神的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给出了答案。
“不是...”
卫燃顿了顿，“就像...就像她叫卡列尼娜...”
“卡坚卡”这姑娘语气越发的坚定，“我就叫卡坚卡，我就是卡坚卡，没有第二个名字，没有以前的名字，以后也不会有其他的名字。”
卫燃叹了口气，试探着继续问道，“你们...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卡坚卡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开始的时候，她一直在等着有人联系她，后来她死心了，收养了我，这家书店，也成了她最后的一点儿坚持，她一直在等着有一天能把那颗苹果挂在招牌上，即便她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症，也没能阻止她每天去门口看看的习惯。”
卡坚卡自顾自的又倒了一杯酒，“有时候即便晚上，她都会悄悄起来，在门口一直坐到白天。她那时候其实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她经常忘了为什么出去，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门口坐着。”
闻言，卫燃叹了口气，默默的给自己倒了杯酒，却是已经没有了继续问下去的玉忘。
“你该早点来的”卡坚卡继续说道，“至少那时候她多少还记得一些事情。”
“苏联不是早就没了吗？”卫燃忍不住说出了事实。
“苏联？”
卡坚卡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嘲讽之色，“你觉得我会在乎一个在我有记忆之前就已经没了的国家吗？她或许会在乎吧...但在乎有什么用？
她已经老了，我是个从小到大都没去过苏联加盟国，甚至可能还是个没有任何斯拉夫血统的孤儿。
这里的一切，我和她在做的一切，对她来说更像是个让自己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对我来说，更像一份工作...不，或许更像一个能维持我唯一的亲人继续活下去的、类似于祭祀一样的古怪仪式吧。”
“那以后呢？”卫燃抿了一口红酒问道，“以后你怎么办？”
“这该我问你不是吗？你是我的老板”
卡坚卡放下又一次喝光的酒杯，近乎呓语般的给出个不负责任的回答，“当然是你说做什么就做什么了，不过唯一让我高兴的是，至少你不是个苏联人。”
卫燃哑然失笑，“确实是个值得高兴的好消息”。
然而这一次，卡坚卡却并没有回应，倒是她手中的酒杯轻轻滑落在了地毯上，缓缓的滚到了沙发低下的缝隙里。
看了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的卡坚卡，卫燃再次叹了口气，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将身上的西装脱下来盖子对方的身上，迈步走下二楼，坐在了书店一楼的吧台后面。
转眼第二天一早，从宿醉中醒过来卡坚卡拎着卫燃的西装上衣摇摇晃晃的从二楼走了下来。
卡坚卡将残存着呕吐物的西装丢到吧台桌子上，随后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紧挨着吧台的高脚凳上，迷迷瞪瞪的朝卫燃问道，“昨晚我们喝了多少？”
卫燃摇摇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知转移了话题答道，“我今天打算带着她回去了。”
卡坚卡愣了愣，开口问道，“回哪？”
“秋明”卫燃转头看着窗外冷清的街道，给出了个并不算精确的地址。
“那...那你稍等一下”
刚刚坐下来卡坚卡起身又沿着楼梯往上走了几步，等她的身形被弯折的楼梯彻底挡住的时候这才说道，“或者你上来吧。”
已经一晚上没睡的卫燃闻言站起身，跟着对方再一次走上了堪称脏乱差典范的三楼。
在沙发上等了片刻，卡坚卡从卧室中走出来，将一个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小行李箱放在了桌子上。
“她说，当时她就是拎着这个小箱子被派到这里来的。”
卡坚卡一边介绍，一边打开箱子，从里面拿起了卫燃曾经见过的那本《安娜&#183;卡列尼娜》，“如果秋明图书馆还在的话，帮忙把这本书还回去吧？”
见卫燃点点头，卡坚卡将手中的书放回箱子，随后又把摆在桌子上的骨灰罐也放了进去，最后，这才从箱子里拿起一支PSS微声手枪，“这支枪也是她的遗物，你应该不介意我把它留下吧？”
“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需要给你带一些它使用的子弹吗？”卫燃变相的给出了答案。
“子弹就算了”卡坚卡抽出弹匣，“这里面本来就有子弹，虽然不多，但已经足够我用的了，毕竟我的武器不是枪和子弹。”
“你自己有办法把它带到意大利？”
“问题不大”
卡坚卡将装好弹匣的手枪揣进了兜里，随后亲自扣上了箱子盖，“好了，就用这只旅行箱送她回去吧。等我搬到你提供的位置之后，会给你发邮件的。希望那时候，你已经给我安排好了工作，毕竟我可不打算经营餐厅和酒吧。”
“这些事情到时候再说吧”卫燃含糊其辞的将这件事揭过去，“还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
卡坚卡看着摆在桌子上的行李箱，犹豫片刻后答道，“可以让她的墓碑上出现的名字是卡列尼娜吗？如果可以的话，顺便帮我放一束向日葵吧，那是她最喜欢的花。就这样吧，这些已经足够了。”
“希望意大利的生活能让你满意”
卫燃做出了最后的告别，随后拎起那支并不大的老旧行李箱，在卡坚卡的目送中离开了树洞书店。
只等到他搭乘的出租车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躲在窗子后面的卡坚卡先是叹了口气，随后又重重的呼出口气，那双略有些红肿的眼睛里，也透出了一丝丝的轻松之色。
一路小跑着下楼，卡坚卡从二楼的门后拿起一把羊角锤，将树洞书店门口招牌上的苹果拆下来，换成了一颗粉红色的桃子。
叉着腰看了眼这个陪伴着自己长大的书店招牌，卡坚卡沉默许久之后，将手中的锤子随手一丢，推开挂着暂停营业牌子的书店大门，开始独自收拾起了需要带走的行李，以及需要销毁的物品。
一天之后凌晨，几乎就在卫燃搭乘的航班降落秋明的同时，树洞书店的一楼也燃起了大火。
在消防员的帮助下，仅仅只穿着一套睡衣的卡坚卡也从被浓烟笼罩的书店三层逃了出来。
看了眼被熊熊大火笼罩的书店，卡坚卡的神色中流露出了一抹留恋之色。可紧接着，便被刻意伪装出来的惊恐所取代，任由周围的人把她扶上了等在路边的救护车。
而在俄罗斯的秋明，卫燃也在接机口见到了提前等待的尼古拉。跟着这个同样风烛残年的老人走进停车场，钻进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尼古拉关上车门之后说道，“沿着图拉河往西，去一个叫做卡缅卡的地方。”
卫燃默不作声的启动车子离开机场，在导航的帮助下沿着图拉河一路往西，最终在阳光跳出地平线染红了整条图拉河的时候，开进了尼古拉口中这个叫做卡缅卡的小城市。
在对方的指引下，面包车离开主路，开进城市边缘的森林，最终停在了一片看起来近乎荒废的墓地边缘。
从旅行箱里拿出卡列尼娜的骨灰罐交给尼古拉先生，卫燃又在他的示意下，拿上了车厢里的铁锹、撬棍以及一束向日葵，这才走进了这片并不算大的墓地。
看的出来，即便尼古拉对这里也并不算熟悉，两人近乎一个墓碑挨着一个墓碑的找遍了大半个墓地，最终这才停在一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墓碑前面。
拨开墓碑前面郁郁葱葱的杂草，尼古拉看了眼墓碑上“卡列尼娜”的名字，以及角落一个不起眼的“K”，这才说道，“挖开吧，这里就是她的墓地了。”
卫燃错愕的点点头，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边，拿起铁锹掘开墓碑后面长满了荒草的泥土，随后又用撬棍打开了一块并不算大的石板。
在这仅仅只有微波炉大小的墓室里，仅仅只放着一个并不算大的罐头瓶。
弯腰拿起罐头瓶，尼古拉将其小心翼翼的拧开，取出装在里面的一本证件、一张借书证，以及一枚带着些许锈迹的苏联国徽。”
“这些东西，是卡列尼娜被派往维也纳之前亲自埋下去的。”
尼古拉端详着手中的国徽解释道，“她说希望死后能有机会被埋在这里，到时候，至少这枚苏联国徽知道她所做的一切。”
卫燃张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眼前的这一切更像一场荒诞的哑剧。
尼古拉似乎同样没有指望卫燃的回答，小心的将卡列尼娜的骨灰罐放在这小小的墓室里，随后又把那枚生锈的国徽和原本放在罐头瓶里的那些证件叠放在了骨灰罐的盖子上。
最后，这个老人又从一直拎着的公文包里掏出一面叠的整整齐齐的苏联国旗放进墓室，这才后退一步朝卫燃摆摆手，“把这里恢复原状吧”。
等到卫燃用石板把这墓室盖上，尼古拉从怀里掏出一支PSS微声手枪，斜着指向天空，一下下的扣动了扳机。微不可察的枪声中，潮湿的泥土盖住了石板，也了却了卡列尼娜最后的遗愿。
三次微弱的枪声响过，尼古拉缓缓收起手枪，喃喃自语般的念叨着，“卡列尼娜同志，你已经完成任务，接下来...可以好好休息了。最后，欢迎你回家，我的战友。”

第280章 只想活下去？
卡列尼娜的墓碑前，卫燃轻轻放下一束正在绽放的向日葵，随后起身跟着尼古拉先生离开了墓地。
“说说你在维也纳的经历吧”
尼古拉等车子重新开起来之后，一边翻阅着卫燃带回来的那本《安娜&#183;卡列尼娜》，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闻言，从下飞机开始便没怎么说过话的卫燃，这才把前两天的经历全都详细的描述了一遍。
尼古拉合上手中的名著放在一边的座位上，“既然这样，等下回到秋明之后，你和我一起跑一趟图书馆吧。”
“尼古拉先生”卫燃忍不住问道，“对方说...以后我是她的老板了，这...”
“如果你不介意手下多一个员工的话，那就这样吧。”
尼古拉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图拉河说道，“我认识的卡坚卡已经死了，现在的卡坚卡，已经不是我认识的卡坚卡了，况且，我又能活多少年呢？”
“可是...”
“可是你是个华夏人？”尼古拉笑了笑，“真巧，我们都不是苏联人，不是吗？”
“可我要这么个员工没有用啊”
卫燃总算说了句实话，相比之下，季马好歹还能给自己跑跑腿儿，但那个叫卡坚卡的漂亮姑娘呢？难不成真的帮自己经营古比井意面餐厅？还是说帮自己收集欧洲情报？
可就算收集到了又有什么用？这种事自己躲都躲不及呢，脑子被波兰人和兔儿骑人从左右两边同时啃过才会主动凑上去。
“我也没想到卡坚卡竟然给自己培养了一个接班人，更没想到她已经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症。”
尼古拉叹了口气，直白的说道，“我信得过埋在那片墓地里的卡坚卡，但却信不过你嘴里描述的那个小姑娘。但是很明显，我总不能让你杀掉那个孩子。而且既然卡坚卡已经把所有的工作都留给了她，就更不能让她脱离掌控。”
“所以就把这个麻烦丢给我了？”
“麻烦？”
尼古拉哼了一声，“卡坚卡是最好的情报收集人员，从小被她培养的人，即便再差，在情报搜集工作上应该也足够做你的老师了。这样的人才愿意为你工作，你有什么理由把她看作是麻烦？”
“可我用不上啊”卫燃无奈的说道，“我能让她做什么？难不成帮我调查历史真相？”
“为什么不可以？”尼古拉理所当然的反问道，“你大可以把一些需要调查的东西交给她试试，说不定在做个历史学者这件事上，她并不一定比你差。”
“既然你这么推崇，为什么不...”
“我说过了，我只是不信任新的卡坚卡，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值得信任或者能力不够。”
尼古拉说到这里却再次叹了口气，转而问道，“维克多，你知道她为什么叫做卡坚卡吗？”
“因为卡缅卡这座城市？”卫燃稍稍降低车速给出了答案。
“她从她自己的名字卡列尼娜和她父母的名字里分别选了几个字母，替换了这座城市名字中间的部分，变成了卡坚卡。”
尼古拉喃喃自语的解释道，“那是个聪明的姑娘，喜欢读书，能写诗的姑娘，她培养出来的孩子，不会比她差多少。维克多，给她一份工作吧，如果你不愿意负担这位员工的工资，我可以做主，从时光电影制片厂的利润里来弥补相应的开支。”
“为什么？”
卫燃索性将车子停在了图拉河的岸边，转过身看着尼古拉问出了心中所有的疑惑，“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让苏联复活吗？”
“让苏联复活？”
尼古拉突然笑的前仰后合，“亏你想的出来，复活苏联？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又白痴的想法？别说苏联不可能再出现在这颗星球上，就算真的有人有这种想法，恐怕连我都要朝他的脑门来上一枪让他冷静冷静。”
“那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活下去罢了”
尼古拉的心情似乎变好了不少，竟然耐心的解释道，“在苏联解体后，我们这些人都有了各自的选择。
有的人选择为曾经的敌人工作，有的人选择回到家乡又或者逃离这个圈子，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当然，也有人像卡坚卡一样，耐心的潜伏下来，等待新的命令。又或者为年轻的俄罗斯继续卖命。
但不管做出怎样的选择，大家似乎一夜之间都变成了过街老鼠一样，周围也多出了很多带有戒备和敌意的眼神。更直白的说，大家过的都不算好。”
“所以呢？”卫燃鼓起勇气继续追问道。
“所以大家又开始了抱团取暖，努力让自己活的安全一些，接下来是活的舒服一些，现在和以后，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活的像个幸福的普通人而已。”
“那我呢？”卫燃认真的看着对方，“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或者说，想借着我做什么？”
“你不是自己送上门的吗？”
尼古拉反问道，“可不是我拿枪逼着你问出你给你父母准备的礼物藏在什么地方，然后又逼着你去红旗林场学习的。”
没理会一脸尴尬的卫燃，尼古拉继续说道，“我们确实想利用你做些什么，但也仅仅只是想利用你的外国人身份，利用我们手头还能调动的一些关系，赚一些来路干净的钱。
利用这些钱，让更多像我这样随时都可能断气儿的老家伙，又或者像卡尔普他们那样只能静静的等着变成像我这样的可怜虫，在以后的日子里活的更舒服一些罢了。”
“仅仅只是这些？”卫燃狐疑的看着对方。
“不然呢？”尼古拉反问，“难道像你说的，去复活苏联？这样的人不是没有，但基本上都死在了上个世纪。”
“但愿如此吧”卫燃重新踩下油门，驾驶着车子继续开往了秋明的方向。
至于尼古拉刚刚的解释，他根本无从分辨真假，但却知道，他已经没办法从对方的嘴里再问出来什么了。不过好在，至少目前对方给的这个不知真假的答案，相对来说让他安心了不少。
“所以那个姑娘怎么办？”尼古拉紧追不舍的问道。
“我还能拒绝吗？”
卫燃翻了个白眼，虽然白捡了个似乎有能力，而且确实漂亮的女下属，但他自己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总有一种被坑了的错觉。
带着尼古拉返回秋明市区，卫燃在导航的帮助下找到了秋明的图书馆，在尼古拉的见证下，将那本偷偷带进来的《安娜&#183;卡列尼娜》塞进了摆满各种俄国名著的书架上。
完成了最后一份工作，卫燃给多出一本书的书架拍了张照片，随后告别了准备在秋明多留几天的尼古拉先生，独自登上了飞往伏尔加格勒的航班。
只不过，当他风尘仆仆的赶回工作室的时候，却立刻皱起了眉头。因为在进门的长桌上，赫然摆着一个打开的眼镜盒子。
这眼镜盒子里装的，自然是当初被他拒绝的，赫伯特介绍的那份有关黄金宝藏的工作里，至关重要的线索物品。

第281章 上赶着送死
“赫伯特来过？”
卫燃左右看了看，见工作室里只多了这么一样东西，内心的疑惑反而更重了。这工作室的钥匙不止自己有，隔壁的小姨也有，阿历克塞教授同样有，甚至可以说，自从这工作室转到自己手里之后，根本就没换过钥匙。
但是以自己对小姨的了解，她是绝对不会在自己不知情的前提下打开工作室的大门的，至于阿历克塞教授，他反倒比小姨周淑瑾更加看重这些底线。
既然如此，这东西又是怎么被送进来的？
还没等他想出个结果，小姨却从身后走了进来，“你小子前几天着急忙慌的怎么连门都没锁？”
“我没锁门？”
卫燃想了想，好像还真是没锁门。当时自己刚回来就接到了卡坚卡的邮件，然后又马不停蹄的跑回了机场，好像还真没锁门。
“可不没锁门”
周淑瑾无奈的说道，“不锁门就算了，电话还打不通。那天我差点儿以为这屋里进贼了呢。”
“那天有点儿急事给忘了，电话打不通的时候我在飞机上呢。”
卫燃含糊的解释了一句，赶紧问道，“小姨，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儿？”
“我也是听前台说的，就你没锁门那天，有个说是你朋友的人带着个翻译送来的，还说你看到这些东西之后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周淑瑾无奈的解释道，“当时你电话打不通，前台小姑娘说他在门口等到挺晚才走。”
“确实是我朋友送过来的”卫燃捏着鼻子认下来这么个所谓的朋友。
“以后别交这种不三不四的朋友，那人看着就贼里贼气的不怎么靠谱。”周淑瑾最后嘱咐了一句，这才转移话题问道，“尼古拉老爷子呢？这都好几天没去旅行社吃饭了，他家里也没人，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吧？”
“尼古拉先生出去玩了”
卫燃赶紧解释道，自己这小姨别看在生意场上是个一点亏都不吃的女强人。但做人绝对是大方的没的说，尼古拉这都在旅行社蹭了一年的饭了，也没听她说出个不乐意来。
“他没事儿就行”
周淑瑾顿时松了口气，“那老爷子岁数大，我记得之前你说，你考研的事情人家也帮了不少忙，你平时可得多走动走动。”
“知道了小姨”卫燃赶紧回应道，“前两天我出去就是给他帮忙跑腿儿去了。”
“行了，我也没别的事，就是提醒你以后记得锁门，走了。”周淑瑾说完，干脆的转身离开工作室返回了旅行社。
送走了小姨周淑瑾，卫燃看了眼摆在桌子上的眼镜盒子，随后拿出手机拨给了赫伯特。
电话刚一接通，卫燃不等对方开口便直接说道，“赫伯特，给你两个选择。”
“哪两个选择？”赫伯特热情的问道，“我的朋友，你同意和我一起去找那个黄金宝藏了吗？”
卫燃根本没接他的话茬，毫不客气的说道，“第一个选择，你在我挂断电话之后的五分钟之内把你的地址给我发过来，然后我把这些东西给你寄回去。第二个选择，我现在把这些东西丢进垃圾桶。”
“等等！等等我的朋友！”赫伯特赶紧说道，“我和阿曼达太太重新谈了价格，15万欧元，如果找到，最后只要分给我两万欧元就可以。”
“五分钟之内，把地址发过来。五分钟之后，我把这些东西丢出去，你爱去哪找去哪找。”卫燃说完，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如果刚刚赫伯特不涨价还好，可如此轻易的涨了两万欧元，而且连分成都拿的少了，他也就越发的怀疑这事儿有问题。
还没等他放下电话，赫伯特便再次打了过来，犹豫片刻，卫燃按下接听键，想看看对方准备说些什么。
“维克多，冷静听我说完。”
赫伯特语速极快的说道，“阿曼达太太可是个富翁，只要这次帮她调查到那笔宝藏的下落，除了不菲的调查费之外，以后我们可以通过她认识更多的富人，这可是个能赚到大钱的难得机会！”
“说完了？”卫燃语气平淡的问道。
“额...说...说完了。”
“你还有四分钟”卫燃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最后一句！维克多！最后一句！”
赫伯特赶在卫燃按下挂断键之前喊道，“给我四天时间怎么样？四天后我刚好要去一趟伏尔加格勒，到时候让我把那些东西亲自拿走，就算你不想接这个生意，也总不能直接给我寄过来，万一包裹在路上出什么意外，对你和我来说都是个麻烦，所以把这些东西在你那里暂时放四天怎么样？就四天，四天之后我准时过去拿。”
“四天之内把东西拿走，晚一个小时，你就去垃圾回收站自己找吧。另外，以后不用联系了。”
卫燃说完，再次挂断了电话，同时他的内心也对这个赫伯特越来越反感。甚至，他都可以预见在四天之后，这个赫伯特肯定又会拿出新的条件试图说服自己。
而一旦被这样只动嘴不动手的“黑中介”给缠上，以后绝对少不了麻烦，所以倒不如在一开始就掐死和他的联系，将他永远拉进黑名单。
直接将手机再次调整到飞行模式，卫燃反锁了卷帘门，将整间工作室里外里的仔细检查了一遍，直到确定自己出去的这两天，工作室里既没有多出来什么，也没有少了些什么，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在长条桌边坐下，卫燃从兜里掏出一双已经习惯性随身携带的橡胶手套戴上，随后拿起了桌子上的眼镜盒，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这里面铅笔和那张用自己看不懂的法语写的欠条自然没有任何的价值，那张黑白照片也没有出现，而唯一剩下的腕表上唯一的线索，也仅仅只有表带上用法语写的“熊岛”这么一个卫燃看不懂的单词。
将所有的东西放回眼镜盒子扣好，卫燃将其锁进保险箱之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就准备搜索有关熊岛的相关信息。
他倒不是准备接下这份调查工作，单纯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罢了，因为在第一次见到那位阿曼达太太时，他便隐约觉得似乎哪里不对。这种感觉不止来自阿曼达太太和赫伯特，更像是自己无意中遗漏了一些什么。
“艹！果然有问题！”卫燃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熊岛实景照片以及一侧的介绍之后总算发现了问题！
在关于熊岛的介绍里，这个位于北极圈范围，远离挪威本土超过400公里的岛屿不但没有熊，甚至整座岛上植被也以苔藓和地衣为主。
这一点，通过他搜索出来的实景照片同样可以得到验证，简单的说，这座曾在二战时被德军拿来建立气象站的小岛，完全就是一座冰雪荒漠。
既然如此，那么问题就来了，当初阿曼达太太展示的那张黑白照片里，周围可是有茂密的针叶林的！
显而易见，只要稍微长点儿脑子，肯定能发现这个明显的破绽。那么赫伯特有没有发现呢？卫燃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他肯定发现了！
既然发现了，还接下这笔生意又找自己合作，这明显就是在利用自己招摇撞骗呢。
“赫伯特啊赫伯特，你可真他娘的会挑人，寿星佬吃砒霜的时候都没你这么开胃。”
卫燃无声的念叨了一句，开始琢磨着怎么给对方一个记忆犹新的教训。这种事可不止自己遇到过，就连阿历克塞教授前些年也遇到过几次。
说起来这里面的套路也简单，诸如赫伯特这样的“黑中介”带着客户和卫燃又或者阿历克塞教授这样的人见个面。然后这些中介们暗中打着后者的旗号和客户谈妥交易。
稍微有点儿底线的，会像上次夏洛特那样给个交代，遇上没有底线的，恐怕会拿了钱直接跑路。
自己这算是运气好，在夏洛特那件事的时候多了个心眼和原始客户直接见面这才没出什么意外。
不过当初阿历克塞教授可就惨了，这老头儿可远不如他媳妇精明，曾经有一次，甚至差点儿被当成诈骗犯的同伙被警察给关起来。
对付这些黑中介，肯定不至于直接杀了对方，那样不但没什么用，还容易惹一身的骚。而最好的办法，无异于给对方来个身败名裂。而眼下，卫燃手头刚好有这么一个最适合去做这件事情的人。
仔细复盘了一番内心的想法，卫燃从金属本子里拿出食盒，取出了当初卡坚卡给自己的认证器。
用笔记本登陆了那个404网页，并且按照顺序完成了身份认证。卫燃将在秋明图书馆拍下的照片传上去，随后又询问了一番对方目前的情况。
而在邮件的最后，他把赫伯特的手机号、以及几天前和那个法国女人阿曼达的事情挑重点讲了讲。打着看看卡坚卡工作能力的名义，请她试试看能不能查出来什么。
前后不到两分钟，卡坚卡便给出回复邮件。
在这份简单的邮件，对方仅仅回复“谢谢”、“正在搬家，预计两天后抵达”以及“会尽快给你消息”这么三条短句。

第282章 盘货和盘算
结束了和卡坚卡的邮件沟通，左右闲着没事，卫燃索性把金属本子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来进行了一番保养。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可都是自己安身立命的宝贝，自然值得好好呵护。
当然，得益于金属本子的保护，这些东西的状况都还不错。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细心的将最早得到的刺刀和后来得到的抗日砍刀打磨了一遍，随后又把望远镜、食盒、医疗箱、煤油汽灯之类的物件进行了细致的擦拭。
就连那条在白洋淀抗日战场得到的排子船，都用几年前装修这座工作室的时候剩下的蜂蜡里外里的仔细保养了一遍。
而当初亚历山大送给自己的手枪，以及在芬兰战场得到的SVT40半自动步枪和同样得自芬兰的索洛图恩反坦克枪，更是被他细致的拆解开，把每一个零件和子弹都仔细的擦拭干净涂上了枪油。
趁着进行维护保养的功夫，卫燃也对金属本子里的东西进行了一番盘点。前前后后被它送进战场九次，除了收获的那些故事和底片之外，这本子也越来越像个打了折扣的百宝箱。
如今，这金属本子里的冷兵器只有一把毛瑟刺刀和一把做工精良的抗日砍刀。热武器则包括了一支大量使用钛合金材质，带有消音器的CZP09手枪，一支带有瞄准镜的SVT40半自动步枪，以及一支被他寄予厚望的索洛图恩S18-1000反坦克枪。
这三样热武器，基本解决了近距离交火、火力压制以及远距离狙杀所需要的火力。
除了这些，辅助性的东西也不少，首先便是保命用的医疗箱和频繁使用的双层食盒。
其次，还有望远镜、煤油汽灯、三个20升容量的钛合金油桶，以及个头最大却只用过一次的排子船。这些东西虽然用到的时候不多，但却可以在某些特定的环境里提供巨大的帮助。
当然，还有伴随煤油汽灯一起赠送的煤油打火机和那个从没用到过的基辅30胶卷相机，以及那台更适合装B用的禄来双反和似乎只能用来装逼的银制随身酒壶。
最后剩下的，便是充当心理医生的古琴瑶光。
说起来，这东西还是总想弄死自己的金属本子送的新年礼物，而它的作用反倒是最大的。
现如今，基本上每次回来，他都要拿出这床古琴，弹一曲唯一会的广陵散，纾解一下自己从各种战场上带回来的各种负面情绪。
将每一样东西都清理干净送回金属本子，卫燃特意给早就喝光了的随身酒壶装满了阿历克塞教授私藏的杜松子酒，随后将古琴瑶光摆在桌子上，抿上一口酒，悠然自得的轻轻拨动了琴弦。
他这边在享受小资情调的同时，远在莫斯科的赫伯特也正通过电话和阿曼达太太汇报着“最新调查进度”，顺便暗示着调查遇到麻烦需要涨价。
而在更远一点儿的奥地利维也纳，在医院里躺了一整天的卡坚卡也在出院的同时，成功从保险公司的手里拿到了一笔还算不错的赔偿。
搭乘出租车回到被烧的只剩个毛坯房的树洞书店，卡坚卡暗暗叹了口气，随后再无一丝一毫的留恋，钻进自己提前停在路对面的车子，义无反顾的离开了这座从小生活的城市。
城市边缘一座没有监控的地下停车场角落，戴着橡胶手套和厚脚套的卡坚卡在昏暗的灯光下，小心的从一辆停了不知道多久的卡车货箱里取出不多的行李和老卡坚卡的照片，一一装进了自己车子的后备箱。
临走之前，她故意给卡车的驾驶室车门留了一条缝隙，顺便又掏出一张大额的欧元故意丢在驾驶室附近的地面上，转身驾驶着自己的车子开出了昏暗的地下停车场。
用了足足一整天的时间赶到意大利都灵，卡坚卡将车子停在古比井意面餐厅对面的停车场里，随后也没下车，而是直接戴上蒸汽眼罩，放倒座椅开始补觉。
一直等到天色彻底黑下来，卡坚卡摘下眼罩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什么异常之后，立刻从脚垫下面取出老卡坚卡留给她的那支微声手枪，轻轻推开车门走向了古比井意面餐厅。
用卫燃提供的钥匙打开卷帘门看了眼残存着火灾痕迹的餐厅，这个依旧穿的花里胡哨的姑娘拍了拍额头，打开手枪保险，挨个房间仔细检查了一遍。
虽然一楼的状况有些惨不忍睹，不过好在二楼的酒吧状况还算不错。而且还有个独立的小客厅和卧室可以拿来居住。
卡坚卡稍稍松了口气，转身下楼将车子后备箱里的几个花花绿绿的行李箱一个个搬上了二楼。
“就在这里开始新生活吧”
卡坚卡看着窗外被夜色笼罩的陌生城市，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句，伸了个懒腰之后，不急不缓的从箱子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摆在二楼的吧台上，快速敲击着键盘，寻找着有关赫伯特的各种信息。
第二天中午，就在卫燃将尼古拉先生从机场送回家的同时，也再次接到了卡坚卡发来的邮件。
将邮件里附带的文件下载到电脑上，卫燃在打开之后仅仅看了几眼便露出了惊讶之色。
不得不承认，卡坚卡查到的信息非常多，在这个打包的文件里，不但有赫伯特的住址、车牌号、护照号这些基础信息。还有他在网络上，利用假身份非法募集资金诈骗的黑历史，以及他伙同一些艺术品大盗，从某位英国富翁的家里偷窃油画并且非法出售的交易证据。
甚至在卡坚卡提供的另一份邮箱截图里，他还看到了赫伯特安排人在奥古斯特堡监视并且试图绑架“那个华夏人”，问出“夏洛特宝藏”埋藏地址的沟通记录。
难道说，当初夏洛特派来的那些人不是监视自己的？而是保护自己的？卫燃后知后觉的想通了关键，当时既然没有人绑架自己，难道是夏洛特发现了不对？
不不不，夏洛特先生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能力，那么还能是谁？当时那个从利比亚带回木头箱子的迷彩服老男人？或许只能是他了，怪不得当时他主动提出“顺路”把自己送到机场。
借助这份迟来的情报想通了关键，卫燃顺便看清了赫伯特的本性，同时也多少相信了卡坚卡的情报调查能力。
不过相比这些，真正让他惊讶的，却是关于那位阿曼达太太的资料。
按照卡坚卡提供的这些文件里的说法，阿曼达太太是一家风投公司的老板，她确实有个哥哥，也确实在1988年的冬天失踪了。
但她这位哥哥即不叫雷欧，也并非什么金矿勘探员，更不是热衷于寻宝的二流探险家，而是当时法国某所高校里的气象学博士。至于阿曼达口中那个找上门的德国人，其实是她哥哥的气象学导师。
按照这份标注来源为某座高校档案库的资料记载，阿曼达的哥哥真名叫埃里克，他的导师名叫乔纳斯。关于这对师生在探险时遇害的事情，在那座法国的高校里一直都有记载，甚至当时事发时的校长都跟着受到了牵连。
除此之外，在卡坚卡查到的情报里，阿曼达兄妹俩的母亲是个挪威人，而且他们在读大学之前的十几年，很可能全都是在法国的斯特拉斯堡度过的。
这本身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息，但在卡坚卡标注的地图上，这座法国边境城市和德国仅仅只隔着一条莱茵河而已。
同时在关于这座城市的介绍里还提到，当地使用的是一种叫做阿尔萨斯语的德语方言。换句话说，那位阿曼达太太很可能听得懂德语，而且肯定会一些挪威语！
隐瞒了哥哥的身份，几天前在机场第一次见面时，还极有可能隐瞒了自己能听懂德语的能力。那么这位阿曼达太太到底在防着谁？赫伯特？还是所有帮助她寻找宝藏的人？
最后扫了眼阿曼达太太在巴黎的详细住址、联系电话、邮箱以及办公地址和她的车牌号。卫燃不由的又开始怀疑，卡坚卡提供的这份情报到底有多少的可信度。
如果这一切都像她查到的那样，她是怎么在两天的时间里查到这么多东西的？中间会不会有错误或者编造的假消息？
另外，阿曼达太太到底在找什么？她找的东西到底是有多大的吸引力，以至于让一位风投公司的老板屈尊降贵的来伏尔加格勒专程等自己好几天的时间。
关掉刚刚打开的几个文档，卫燃不由的将目光投向了脚边的保险箱。他在犹豫，要不要借助那支手表，回到1988年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想法既有必要，其实也没必要。
之所以有必要，至少能在满足好奇心的同时，可以看看真相和卡坚卡调查到的那兄妹俩的情报有多大的出入。顺便，也能真正了解阿曼达的意图，以免自己真的惹上麻烦。
说没必要，只是因为这件事说到底，只要随便想个办法把赫伯特的黑料抖出来，就能彻底和阿曼达断了联系。
但后果却是，自己根本无从分辨卡坚卡的能力，更没办法防备未来那位阿曼达会不会给同一个“宝藏”换个新故事和委托人找上自己。
不过真正让他萌生这个想法的，却是一些细节，比如说这件事是发生在相对安全的1988年，比如说参加这次探险的似乎只有一个气象学博士和他的导师。
再比如说，经过前些天对金属本子里物资装备的盘点，卫燃单纯的想多积攒点更实用的东西等等。
至于最后调查出来的结果要不要告诉阿曼达太太，答案无疑是否定的。再怎么说，他卫燃如今好歹也是个上过电视、官方博物馆挂职了荣誉顾问，而且还是**型电影制片厂股东的公众人物。
这种专注于学术研究的历史学者，自然要和赫伯特这种满肚子坏水，以及阿曼达那种满肚子心眼儿的社会人儿干脆的划清界限。

第283章 赤道2号气象站
在等待赫伯特过来取东西的这四天时间里，卫燃通过邮件频繁联系着卡坚卡，并在对方的帮助下，找到了越来越多足以让赫伯特吃上至少一二十年牢饭的犯罪证据，顺便，卡坚卡也在前者的示意下，筹措着把赫伯特送进监狱里清醒清醒的计划。
将有关赫伯特的事情全都甩给漂亮女下属的同时，他也终于做出了决定，打算借助金属本子的帮助，探寻下那支腕表背后的秘密。
就像之前的考虑一样，这不仅仅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和验证卡坚卡的调查能力，也为了在金属本子里多积累一些安身立命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再学会一门新的语言。
考虑到这次的内容主要是探险，而且还很有可能是去天寒地冻的北极圈里探险，卫燃为此也做了充足的准备工作。
除了仔细熟悉了一番熊岛的地形图和卫星图，最重要的便是往医疗箱里装了一玻璃瓶的维生素，顺便也给食盒里的调味料增添了不少干辣椒。
而剩余的空间里，则塞满了各种高热量食物以及一大瓶既能防止冻疮，又能当作食物，甚至还可以用来燃烧的熊脂。为了弄到这一大瓶多用途熊脂，他可是费了不少的心思，最后还是借助季马的帮忙才搞到手的。
同样被装满的，还有那三个油桶，装满汽油的自然不用动，但原本装着淡水和红酒的两个油桶，却全都被他换成了95%浓度的医用酒精。
这些酒精既能当作燃料，稀释后也能用来进行器械消毒，甚至必要的情况下再做进一步的稀释，以毛子的标准来说拿来喝都没问题。
至于这两大桶的酒精能不能带过去，他却并不在意，反正有那桶汽油打底，带不过去也损失不了什么。至于水，以熊岛的自然环境来说，缺什么都不会缺水。
除此之外，他还给反坦克枪换上了几个月前采购的那批弹药，反正那些弹药都是80年代生产的，根据以往的几次经验，只要这反坦克枪到时候能拿出来，就有极大的概率可以用。
做好了最后的准备，卫燃给随身酒壶灌满了阿历克塞教授私藏的杜松子酒，随后反锁了卷帘门，从保险箱里拿出眼镜盒子，迈步走进了二楼卧室。
惯例一般拉上窗帘锁死卧室门，他将眼镜盒子里的手表拿出来，深吸一口气，召唤出来了带着斑驳铜锈的金属本子。
哗啦啦的翻页声中，金属羽毛笔缓缓飘起，不紧不慢的在空白的第14页绘制出了一支手，随着笔尖的飞速划动，这只手的手腕上渐渐出现了一支腕表。
角色身份：气象学博士研究生维克多
回归任务：活到最后，拍下至少200张照片。
两百张？怎么这么多？语言任务呢？
卫燃皱了皱眉头，任由视野被剧烈的白光填满，没有语言任务在预料之外，200张照片的拍摄任务，同样也是他没想到的。
片刻后，他的耳边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响亮呼噜声。鼻子也闻到了浓郁到辣眼的臭脚丫子味和杀伤力完全不亚于前者的狐臭味。
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卫燃最先看到的便是头顶天花板上昏黄的小灯。再看看左右，两张单人床上分别躺着一个正在打呼噜的人。
左手边床上的人，是个看起来大概五十来岁已经谢顶的老头子。在他的枕边，还放着一台似乎可以手摇发电的收音机以及一个眼镜盒子。
右手边的床上，则躺着个看起来最多也就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这年轻人身边的床头柜上，则放着一支金色的腕表，以及一副看起来度数不低的眼镜。
所以你就是阿曼达太太的哥哥埃里克？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轻手轻脚的从单人床上爬起来，一眼便看到靠墙的位置，并排放着三个硕大的登山包和一个看起来起码能塞个人进去的木头箱子。
扭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石英钟，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五点多。伸手拿起桌子上的一份看不懂写了什么的报纸，其上显示的日期则是1988年的12月5号。
轻轻放下报纸，卫燃走到窗边掀开了窗帘的一角，凝结着些许冰霜的窗子外面，除了随风飘落的鹅毛大雪之外，还能隐约看到远处黑漆漆的海面，以及楼下被路灯照亮的街道上不时开过的汽车乃至时不时拉着雪橇跑过的驯鹿。
放下撩起的窗帘，他又走进洗手间，尽量安静的反锁了房门之后，开始从金属本子里往外拿东西。
一番尝试下来，除了因为空间不够没敢尝试的排子船，这次能拿出来的仅仅只有毛瑟刺刀、手枪、食盒、三个油桶、随身酒壶和煤油汽灯以及望远镜这么几样东西。至于其余的，则再一次被金属本子给暂扣了。
好在，他放进食盒里的那些东西倒是一样不少。三个油桶里装的汽油或者高浓度酒精也全是满的。
将最后拿出来的随身酒壶收回金属本子，卫燃刚刚打开洗手间的房门，外面却响起了老式电话的刺耳铃声，而那此起彼伏仿佛在对山歌一样的呼噜声也在铃声响起之后不久戛然而止。
很快，房间里便传来了一段卫燃听不懂的谈话。只不过根本没谈几句，他便又听到了撂电话的动静。
“乔纳斯教授，我表哥已经找到了船，现在他们正在准备登岛需要的物资和装备，最快五六个小时之后就会来接我们。”刚刚接电话的人换上卫燃能听懂的德语说道，“对了，维克多呢？怎么没见到他？”
“我在洗手间呢”卫燃隔着房门回应了一句，稍等片刻后按下了马桶的冲水键，随后又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只等到他走出洗手间，那个半躺在床上的谢顶老头这才忧心忡忡的问道，“埃里克，你的这位表哥值得相信吗？”
“放心吧教授”埃里克扶了扶眼镜，自信的保证道，“我们虽然见面不多，但他绝对值得相信，就连这次拉我们去熊岛的船，都是他找最好的朋友租的。”
“那就好”
乔纳斯教授将擦拭干净的眼镜戴上，“既然没有几个小时就要出发了，我们把装备检查一遍吧，免得上船之后才发现遗漏了什么。”
“让我和维克多来吧！”
埃里克说着已经跳下床，从脖子上抽出一条项链，用穿在上面的小钥匙打开了木头箱子上的挂锁。
“维克多，你来念物资清单，我来核对怎么样？”埃里克说话的同时，已经掀开箱子盖，从内侧抽出一张纸递给了卫燃。
“没问题”
卫燃干脆的应承了下来，对照着用德语手写的清单念起了物品名称和对应的数量。
说起来，这师生俩准备的东西倒是不少，除了三支煤油汽灯和附带的各种配件，还有三套西德装甲部队在80年代初配发的海因策大饼炉以及配套的不锈钢汤锅、水壶、煎锅。
更让他吃惊的是，这木头箱子剩下空间里，除了一个并不算大的医疗箱和三台黑色的徕卡M3相机之外，其余所有的位置全都塞满了一盒盒的胶卷。
压下心中的疑惑，跟着埃里克将刚刚拿出来的东西分门别类的一一装回去。两人又把三个登山包里的东西拿出来盘点里一番。
这些登山包里装的倒是正常了不少，除了对应各自尺码的大红色极地防寒服防寒靴之外，便是一些诸如冰镐、铲子、睡袋、换洗的内裤袜子之类的杂物。
重新把三个写着各自名字的登山**好，埃里克拿出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翻开说道，“剩下的就是汽油、帐篷以及吃的喝的用的这些东西了，相信我表哥雷欧肯定会准备好的，他比我们更熟悉熊岛。”
“等等，埃里克，你刚刚说你表哥叫什么名字？”卫燃惊讶的问道。
“雷欧，怎么了？”
埃里克不解的看着卫燃，“我记得来的时候我在路上和你们说过的，他是个金矿勘探员，还是个经验丰富的猎人。”
“抱歉，我刚刚听错了”卫燃敷衍似的回应了一句，实则心里却在暗暗吃惊。
他记得很清楚，那位阿曼达太太在机场时曾说过，她的哥哥在探险的途中失踪了，还说她的哥哥叫雷欧，是个金矿勘探员，还是个二流探险家。难不成她没说谎，只不过要找的其实是表哥不是亲哥？
可既然如此，此时戴在埃里克手上的那支腕表最后又是怎么出现在阿曼达的手里的？
没等他想明白，刚刚一直坐在床上研究笔记的乔纳斯开口说道，“埃里克，记得让你的表哥多准备一些物资，熊岛的面积虽然不大，但想在这座岛上找到藏起来的气象站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尤其现在还是极夜，我们要做好在那座岛上长期寻找的准备。”
“放心吧教授”
埃里克自信的答道，“我让我表哥准备了足够我们四个人用上一个月的物资，而且送我们去熊岛的渔船也会一直在码头等着我们。”
“你表哥找的那条船会不会走漏风声？”乔纳斯忍不住问道。
“不会，我保证不会的。”
埃里克顿了顿，“说起这个，乔纳斯教授，我更担心那座岛上到底有没有我们要找的什么赤道2号气象站。”
“这一点是绝对不用怀疑的”
乔纳斯合上手中的笔记本，语气肯定的解释道，“我敢保证，那座岛上肯定有一座还没被发现的二战德国留下的气象站，而且那座气象站里，肯定遗弃着大量的珍贵资料。”
“二战德国留下的气象站？赤道2号站？”
在一边看热闹的卫燃越听越糊涂，这不都是八十年代末了吗？怎么和二战德国还扯上关系了？
“乔纳斯教授”
埃里克语气有些激动的问道，“如果我们真的找到了那座气象站，那里面的气象资料真的随便我和维克多用？”
“当然！”
乔纳斯肯定的答道，“如果不是为了你们两个的研究项目，我又怎么会冒险带你们来这种鬼地方？”
这老头儿有问题啊...卫燃看着乔纳斯老师脸上那虚伪的笑意，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第284章 登陆熊岛
在酒店的房间里等了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床头的电话再次响起，早已等的迫不及待的埃里克一把抓起话筒，在用挪威语和电话另一头儿的人简单沟通了几句之后便撂下了电话。
“我表哥的车子已经到楼下了”埃里克一边说着一边抓起写着自己名字的登山包背上，“我们现在下楼，他带我们去吃饭，吃过饭之后立刻出发去熊岛”
卫燃和乔纳斯教授对视一眼，麻利的拿起属于自己的登山包背在肩上，随后和埃里克一起抬着沉重硕大的木头箱子离开了房间。
三人带着众多的行李走出酒店，一眼便看到门口停着一辆极具年代感的面包车，而在面包车的驾驶室里，正有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热情的朝他们打着招呼。
“那就是我的表哥雷欧，我们上车吧！”埃里克热情的招呼着乔纳斯教授上车，随后又和卫燃一起，将那木头箱子抬进了车厢。
等到三人依次做好关上车厢门，负责开车的雷欧立刻踩下油门，带着他们往码头的方向开去，同时在埃里克的翻译和介绍下，和卫燃以及乔纳斯教授简单认识了一番。
在雷欧的带领下去码头的一家海鲜店各自吃了两个足有脸大的帝王蟹以及一份味道还不错的羊肉汤。
用一顿丰盛的海鲜填饱了肚子，雷欧带着他们走到码头边上，指着一辆20多米长，看起来半新不旧的渔船说了些什么。
“我表哥说，这是目前唯一能送我们去熊岛的船。”埃里克听完之后帮着翻译道，“极夜的时候敢跑去熊岛的船不多，这条船的船长是雷欧的朋友才愿意送我们过去。”
“那就用这条船吧”似乎不怎么喜欢说话的乔纳斯教授倒是不挑，痛快的跟着引路的雷欧第一个走上了渔船的甲板。
在这条船的甲板上，除了一些已经结冰的板条箱之外，中间一片铺着松针的甲板上，还老老实实的并排趴着四只健壮的驯鹿，而在它们的边上，则是两辆用绳子绑在甲板上的雪橇车。
这两辆雪橇车每一个都有一张躺椅大小，其中一个装满了各种物资，而另一辆空置的雪橇上不但铺着厚实的驯鹿皮，在这驯鹿皮下，竟然还藏着一张雪白的熊皮。
雷欧摸了摸那张熊皮，随后赶紧盖上外面的驯鹿皮，神色得意的说了些什么。
见乔纳斯和卫燃都看着自己，埃里克无奈的摇摇头翻译道，“雷欧说那张熊皮来自他今年新捕到的成年雄性北极熊，如果你们有谁喜欢，他可以出售。不过我劝你们最好别有这个打算，除非想被海关送进监狱。”
“熊皮就算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乔纳斯教授颇有些急迫的问道。
埃里克扭头朝站在一边正在点烟的雷欧问了一句，后者立刻解开缆绳，朝这驾驶室招了招手。
在发动机的轰鸣中，这条小渔船轻盈的驶离码头，调转了个方向之后，孤零零的开往了飘着些许浮冰的大海深处。卫燃等人也在雷欧的带领下，肩扛手抬着行李钻进了昏暗的船舱。
这条渔船的船长是个身高足有一米九的大胖子，满脸的络腮胡子让他看起来无比符合传说中维京海盗的形象。
只不过和雷欧不同，这位又高又胖的船长似乎并不喜欢说话，仅仅只是点头致意，随后便伸手指了指和驾驶舱仅仅只是隔着一条走廊的客舱。
这客舱的面积同样不大，绕圈首尾相连的摆着四张高低铺，中间的桌子上则散乱的堆放着一些涩情杂志，以及一个装满子弹的糖果盒子。而在进门一侧的墙壁上，则挂着两支带有瞄准镜的民用猎枪。
雷欧熟门熟路的示意大家随便找地方坐，他自己则转身离开，不多时便给众人端来了一壶滚烫的咖啡。
虽然语言不通需要埃里克帮忙翻译，但不管卫燃还是乔纳斯教授倒是都能看出来，这位雷欧非常喜欢聊天，或者说，很喜欢炫耀自己的狩猎结束，以及这些年他发现的高品位金矿。
至于这些话里有多少水分，只看他的表弟埃里克脸上那无奈又尴尬的表情，卫燃便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埃里克，问问雷欧，他给我们准备武器了吗？”乔纳斯趁着雷欧端起咖啡杯的功夫问道。
闻言，雷欧赶紧放下杯子，弯腰从一张床的下面拽出来个木头箱子打开放在了桌子上，同时他的嘴上也语速极快的说着什么。
在一边的埃里克翻了个白眼，无奈的翻译道，“雷欧说熊岛上根本没有熊，仅有的动物也只有北极狐和北极旅鼠，只有运气好的时候，才能遇到一两头海象，所以只是象征性的给我们准备了一些手枪。”
“有总比没有强，至少是个心理安慰。”
乔纳斯教授虽然话不多，但却是个好脾气，探手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支挪威产的1911手枪，顺便又抓了几个弹匣，连看都没看便塞进了兜里。
见状，卫燃也随意的从箱子里拿了一支手枪和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倒是埃里克，压根就没有抬手，显然对他表哥的话非常信任。
“埃里克，我们需要多久才能到熊岛？”卫燃一边漫不经心的检查着刚刚得到的手枪和弹匣，一边以同样漫不经心的态度问道。
埃里克闻言朝雷欧询问了几句，随后答道，“大概需要20多个小时，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就能登陆熊岛了。”
不着痕迹的瞟了眼正在摆弄收音机的乔纳斯教授，卫燃明智的没有再开口，随意的从桌子上拿起一本看起来最新的涩情杂志，半躺在一张铺着毛茸茸的驯鹿皮的床上，用批判的眼光的品鉴着杂志里那些姑娘们身上还没口罩用料多的衣服。
见这两个需要翻译才能沟通的人都有了事情做，埃里克也松了口气，这翻译的工作可不好做，尤其是身边还有个话唠的情况下就更废嗓子了。
不过，他的表哥雷欧却没打算闭嘴，伸手从床底下的箱子里揪出一瓶酒拧开，仰脖子灌了一口之后，拉着埃里克这个远房表弟继续用只有他们二人能懂的挪威语聊着什么。
在飘飘荡荡的渔船上耐心的等待了一整天的时间，期间除了有短短不到四个小时的白昼之外，其余时间全部被漆黑的夜色、偶尔出现的极光以及时不时飘落的积雪给填充的满满当当。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参杂在发动机轰鸣中越发响亮的呼噜声以及越发辣眼的臭脚丫子味和狐臭味，以及埃里克晕船之后吐出的呕吐物那久久不散的恶心味道。
好不容易煎熬到了渔船探照灯的正前方出现了一小段黑漆漆的海岸线，所有人都跟着精神起来，就连快把苦胆吐出来的埃里克，也挣扎着爬起来，激动的看着越来越近的熊岛。
半个多小时之后，眼看着渔船已经停靠在了一座人工修建的简易码头附近，雷欧立刻将挂在墙上的猎枪斜着背在肩上，主动帮忙抬着那个硕大的木头箱子走出了船舱。
在众人的忙碌中，三人的行李和两辆雪橇车以及那四头格外老实的驯鹿全都安全转移到了被探照灯照亮的码头上。
出发之前，雷欧给众人各自发了一枚指南针以及两个不知道从哪来的信号弹，随后又给两辆雪橇车尾部高高扬起的靠背各自挂了上了一盏点燃的煤油汽灯，这才当仁不让的坐上那辆空置的雪橇车，等埃里克和乔纳斯教授用北极熊皮毯子将自己包裹严实之后，熟练的吆喝着驯鹿跑了起来。
在他的身后，卫燃稍等片刻，也同样吆喝着那两头驯鹿，拉着他和屁股底下装满各种物资的雪橇车跟上。在清脆的铃铛声中，两辆雪橇车带着两团明亮的灯光，飞速驶向了荒凉的熊岛深处。
而在他们的身后，那位又高又壮的船长马丁，在举着望远镜观察了他们许久之后，那张胖脸上也露出了饱含期待的贪婪笑容。

第285章 气象站始末
昏暗冰冷的熊岛，两辆驯鹿雪橇车在厚实的积雪上慢悠悠的前进，时不时的，还要停下来分辨一下周围的地势，然后才能继续前进。
说起来，这座岛其实并不算大，南北岸最大距离不过20公里，东西最长距离甚至都不到20公里。以那几头健壮的驯鹿来说，即便绕着小岛跑上一整圈，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但这是在不考虑地形的前提之下，这座呈鸡心形的熊岛，东岸和南岸地势高耸岸边陡峭，其余位置虽然平坦没有起伏，但却隐藏着大量的冰缝和足以把人埋起来的雪窝。
往往，想达到乔纳斯指向的位置，作为向导的雷欧就要带着他们绕上远超他们想象的距离才行。
吆喝着驯鹿，跟着前面雷欧操纵的雪橇车走走停停的跑了好几个小时。卫燃也渐渐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转而开始琢磨着这次回归任务的要求。
不提那200张照片的拍摄工作，“活到最后”这么简简单单的四字要求，却给他带来了无数的猜测。
既然需要他活到最后，那么肯定就有没有活下来的。所以没有活下来的是谁？前面雪橇车上那三个人？他们又是怎么死的？是等在简易码头的那艘渔船害了他们，还是在不久之后会有第二批人登岛？
这次金属本子给自己提供的武器仅仅只有毛瑟刺刀和自己的佩枪，即便算上在渔船上得到的1911手枪，这火力也绝对不算强大。而除此之外，这座岛上恶劣的环境也在威胁着每个人的安全。
想通了前因后果，卫燃也吆喝着那两头驯鹿再次降低速度，谨慎的沿着前面那辆雪橇车留下的痕迹慢慢前进，同时侧耳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两辆雪橇车走走停停的一直跑到提供照明的高压汽灯即将熄灭，打头的雷欧这才将他们带到了一快足有卡车大小的石头背面停了下来。
“我表哥说不能继续跑了，必须要休息一下。”
埃里克等卫燃凑上来之后帮着翻译道，“那些驯鹿虽然不需要消耗燃油，但它们已经到极限了。”
“那就休息一下吧”乔纳斯看了看头顶翻滚的极光，无奈的点头同意了雷欧的安排。
等卫燃也跟着点头之后，雷欧立刻解开了四头驯鹿的缰绳，这四个健壮的大家伙倒是格外的温顺，即不跑也不叫，而是打着响鼻，用粗大的蹄子踢开厚实的积雪，安静的啃食着埋藏在积雪之下的苔藓和地衣。
用刷子仔细的刷干净驯鹿身上冻结的积雪，雷欧一边说着些什么，一边又从卫燃那辆雪橇车上卸下来一张脏兮兮的鹿皮方毯铺在地上，随后往上面撒了些盐砖和豆子的混合物。
那些驯鹿们见状立刻跑过来，伸出湿润的大舌头舔食着毯子上的东西，其中有两头甚至直接趴在了上面。
埃里克笑着翻译道，“雷欧刚刚说，这些驯鹿是他从小养大的，根本不用担心它们乱跑，现在我们快点儿把帐篷搭起来吧。”
等埃里克翻译完了，雷欧立刻招呼着他和卫燃帮忙，从满载的雪橇车上卸下来两个沉重的帆布捆和两根一人高手腕粗的木头棍。
将其中一根木头棍插在雪橇车车头预留的一个孔洞上，雷欧在卫燃和他的表弟埃里克帮助下，用其中一捆帆布，绕着这根已经被雪橇车垫高到两米多的木头棍，轻而易举的搭起了一个金字塔型的帐篷。
看明白了搭建方法，卫燃和埃里克有样学样，将另一个帐篷也搭了起来，而雷欧也给第一顶帐篷拉紧了风绳之后，卖力的挥舞着雪铲将帐篷边缘埋的严严实实，顺便也把帐篷里的积雪拍打平整。
搭帐篷的体力活乔纳斯教授虽然帮不上忙，但这老头却也没闲着，主动点上了他和埃里克带来的汽油大饼炉，用配套的不锈钢水壶煮上了干净的积雪。
四人合力搭好了两顶帐篷，雷欧又给他们每人发了两张厚实的驯鹿皮毯子。而他自己，则抱着他那张宝贝似的北极熊皮走进了另一顶帐篷。
雷欧给他们准备的帐篷虽然外面仅仅只是一层厚实的防水帆布，但里面却还有一层薄薄的鹿皮内里，这内外两层轻而易举的便隔离了外面冰冷的温度和凛冽的寒风，再加上那台呼呼作响的汽油压力炉以及屁股底下厚实蓬松的驯鹿皮毯子，是以前后不过十来分钟，众人便先后脱下了厚实的防寒棉服。
不得不承认，这帐篷虽然原始了些，但却绝对好用。而且雷欧准备的物资也足够够丰富。在搬下来这么多东西之后，卫燃操纵的那辆雪橇车上，如今仍旧有满满四大桶20升容量的汽油，一木头箱卷心菜、胡萝卜、土豆和洋葱之类的蔬菜。
除此之外，这辆雪橇车里还有一箱子炼乳奶油咖啡之类的东西，和一只扒了皮的山羊，以及一大箱子熟冻的北极虾和见缝插针一样塞在各个角落的面包、香肠，甚至连酒都准备了一小箱子。
如此丰富的食材储备，自然让帐篷里的卫燃等人格外的开心，而埃里克见他表哥如此给面子，那张年轻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得意之色。
等到不锈钢水壶里的积雪彻底化开沸腾，埃里克煮上咖啡给每人倒了一杯，好奇的开口问道，“教授，您一直没说是从哪得到关于那座气象站的消息的。我们都到熊岛了，您能给我们说说吗？毕竟...”
“毕竟这次探险是你提供的资金支持是吗？”
乔纳斯不着痕迹的扫了眼正在煤油汽灯的光芒下擦拭武器的雷欧，犹豫片刻后，放下装有速溶咖啡的木头杯子解释道，“我的父亲，在二战时曾经在这里工作过，不久前我找到了他留下的工作笔记才知道这里有一座被遗弃的气象站。”
“教授，这样的气象站很多吗？”卫燃开口问道，“既然有赤道2号气象站，那至少也该有1号站。”
“确实如此”
乔纳斯赞许的朝卫燃点点头，“根据我父亲留下的工作笔记显示，这样的气象站在北极的各个岛上大概有十几个，但大部分都是无人值守的。
可惜，他在笔记里仅仅记下了2号站的具体位置和被遗弃的原因，否则我们说不定能搜集到更多的气象数据资料，这些可比学校里提供的那些准确和珍贵多了。”
埃里克遗憾的叹了口气，“最近这些年，国际上关于北极领土的争端越来越严重，这些气象数据资料的价值也越来越高。如果我们能找到其他的气象站，完全可以单独成立一个课题组了”
“就算只找到2号站，也足够你和维克多成立个课题组申请一些经费了。”
乔纳斯期盼的说道，“等你们毕业了，甚至可以顺着这个课题继续研究下去。不管以后谁是北极的主人，这都是个含金量很高的研究方向。”
“教授”
卫燃试探着开口问道，“相比这些，我有些好奇我们要找的赤道2号气象站是为什么被遗弃的。”
“这件事要从二战末期说起”
乔纳斯靠着带来的那个硕大木头箱子解释道，“根据我父亲留下的工作日记，当初德国军队从挪威撤走的时候，曾经准备带走这里的工作人员，但因为盟军的海上和空中封锁，那时候撤退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所以当时负责接走士兵的海军给他们留下了一条足够他们航行到挪威的民用渔船，并且在挪威境内留下了一个小队，准备在形势好一些的时候再接走他们，而在这之前，他和他的同事们，仍然要继续保证2号站的运转，并且还要接收从其他气象站传回来的气象资料，利用无线电统一发回挪威。”
“然后呢？”埃里克追问道。
“然后二战就结束了”
乔纳斯摊摊手，理所当然的答道，“我的父亲是在二战结束后，和他的同事们驾驶渔船偷偷逃回来的。但接应他们的人已经没了，所以在形势好一些之后，他们便用提前准备的假身份回到了西德，那些没有带回来的气象资料，也一直留在了这座岛上。”
“我以前听我表哥说，德国人占领挪威的时候，从他的家乡芬马克郡抢走了不少好东西。”
埃里克说着扭头看向自己的表哥雷欧，用挪威语问了些什么，后者立刻也手舞足蹈的给出了一大串只有埃里克能听得懂的回应。
埃里克摊摊手，“他说，芬马克郡几乎被当时的德国人变成了废墟，就连教堂里的圣像和十字架都被抢走了。这在当地几乎是人尽皆知的故事。”
“那些东西是不可能被送到熊岛的”卫燃忍不住说道。
乔纳斯给卫燃添了一杯咖啡，饶有兴致的问道，“为什么不可能？”
“一道很简单的数学题”
卫燃抿了一口咖啡解释道，“对于当时德国来说，安全可靠的气象情报的价值远远超过从芬马克郡抢夺走的那些财物。除非当时负责抢夺当地财物的是个波兰人，否则他是绝对不会，也不敢冒着暴露这座气象站的风险，把抢来的东西运到这里来的。”
“维克多说的没错”
乔纳斯给埃里克以及他的表哥雷欧也分别续了一杯咖啡，这才继续说道，“这就是气象学的价值和作用，一次完美准备的气象预测，可以轻松改变很多事情。”
“维克多的笑话也不错”埃里克咧着嘴附和道，“不过如果我们真的能在这座岛上找到二战德国从挪威抢走的东西就好了，这样我们不但有了足够的研究资料，顺便还可以赚上一笔。”
乔纳斯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虽然现在是极夜，但还远远不到可以在清醒的时候做梦的时候。”

第286章 最高峰下的谷地
“这可不是做梦”
埃里克指了指坐在身边的雷欧，“我表哥就知道一个被德国人掩埋的宝藏，只不过找不到具体位置罢了。”
“什么宝藏？”乔纳斯教授和卫燃全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闻言埃里克扭头和雷欧沟通了几句，后者不情不愿的从兜里摸出个银制烟盒丢给埃里克。
后者接过烟盒，从里面先拿出几颗香烟分给大家，随后又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卫燃无比熟悉的照片。
“这是我表哥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在一座废弃的矿井里发现的。”
埃里克趁着乔纳斯教授看照片的功夫详细解释道，“当时他在矿洞里发现了一具早就腐烂的尸体，还在尸体附近发现了一台相机和一些胶卷，这张照片就是从发现的那些胶卷里洗出来的。雷欧怀疑这是被德国人埋起来的黄金。”
“这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卫燃忍不住问道，而旁边的乔纳斯也竖起了耳朵。
埃里克无奈的摊摊手，“他除了经常拿着这张照片炫耀，可从来不说在哪发现的。”
“但愿他能找到这些黄金吧”乔纳斯将照片递给卫燃，见后者干脆的摆手，转而又还给了埃里克。
将照片放回烟盒递给依旧在擦拭武器的雷欧，众人的话题也再次回到了他们一直在寻找的赤道2号气象站上面。
可惜，就像雷欧拒绝透露他在哪发现的照片一样，乔纳斯也明显不想说出怎样找到那座气象站。
在闲聊中众人喝完了一壶咖啡，等身体彻底暖和起来之后，雷欧也开始给众人准备起了饭菜。
在乔纳斯答应等结束探险后送他一个汽油大饼炉之后，众人在熊岛吃上的第一餐也格外丰盛。
从极具挪威特色的索德羊肉汤和羊肉炖卷心菜，到熏得三人皱眉的腌鲱鱼，再到被埃里克称之为挪威血液的土豆酒，总之这一顿饭吃下来，所有人都对雷欧的厨艺赞不绝口，同时也强制要求下次不许再把腌鲱鱼拿出来影响胃口。
至于雷欧，在享受众人对他厨艺赞美之余，也对众人的要求嗤之以鼻。他吃的这种腌鲱鱼虽然并非后世耸人听闻的瑞典鲱鱼罐头，但那股诡异的味道在热气腾腾的帐篷里经过基因突变之后，也绝对的好不到哪去。
填饱了肚子，众人在雷欧的要求下决定先睡一觉，据他所说，再有大概五六个小时之后，会有一段短暂的天亮时间，与其现在摸黑寻找，不如先睡一觉养足精神，等天亮之后再继续找找线索。
雷欧毕竟是他们此行的向导，乔纳斯教授和埃里克没有意见，卫燃自然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四人简单的商量了一番之后，乔纳斯借口受不了卫燃打呼噜，选择和埃里克住在同一顶帐篷里。只不过卫燃却看得明白，这个谨慎的教授摆明了是不希望埃里克和他的表哥私下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交流。
不过雷欧却像是没看出来似的，热情的带着卫燃钻进另一顶帐篷，点燃了汽油炉子让帐篷里暖和起来之后，调好闹钟放在帐篷中央的雪橇车上，随后躺在毛茸茸的熊皮毯子上，蒙头盖上一张同样毛茸茸的驯鹿皮，没多久便打起了呼噜。
见状，卫燃也从背包里掏出睡袋铺在属于他的驯鹿皮毯子上，钻进去之后又额外给自己盖了一张毯子。
而在两座帐篷的中间，那四头驯鹿在填饱肚子之后，也老老实实的挤在了属于他们的垫子上，将嘴巴埋进了温暖的大腿缝里。
当清脆的闹钟铃声将熟睡中的卫燃吵醒的时候，帐篷顶中央的圆形通气口外，天色已经变得灰蒙蒙的，而在雪橇车另一边的雷欧，也已经伸着懒腰爬了起来。
热情的朝卫燃打了声招呼，在意识到后者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之后，雷欧指了指帐篷外面，嘴里蹦出个“埃里克”之后，转身钻出了温暖的帐篷。
等卫燃也穿好衣服追出来的时候，雷欧已经和埃里克在拆除另一顶帐篷了。
“维克多，雷欧刚刚和我商量过了。”
埃里克停下手里的工作说道，“等下我们陪着乔纳斯教授去找气象站，你负责留守营地怎么样？”
“不换位置了？”卫燃诧异的问道。
“先不用换了”
乔纳斯教授接过话茬说道，“雷欧说这里差不多是熊岛的中心点，不管那座气象站在哪，离这里都只有不到十公里的距离而已。把物资留在这里，驯鹿能跑的轻松一点，速度也能快一些。”
“我们在天黑之后就会回来”
埃里克一脸羡慕的说道，“到时候你提前帮我们准备些吃的喝的就可以了。说实话，要不是需要我做翻译，我都想留下来了。”
见这三人已经做好了决定，卫燃疑惑的看了眼乔纳斯教授，随后也就同意了下来。
目送着这三人搭乘着驯鹿车越跑越远，卫燃却皱起了眉头，几个小时前乔纳斯教授还在明里暗里的防着埃里克和他的表哥，这一觉醒来，怎么就把自己给撇下了？
压下心中的疑惑，卫燃趁着这难得的机会，试着把排子船从金属本子里拿出来。可惜，这排子船也被暂扣了。
无奈之下，卫燃索性钻进帐篷，重新躺在了尚且残留着暖意的驯鹿皮毯子上，一边盯着头顶的天色，一边琢磨着昨天从雷欧的烟盒里看到的那张照片。
短暂的四五个小时之后，通风口外的天色再次变得昏暗，丝丝缕缕的极光也像一朵朵彩色的云彩似的肆意翻涌。
养足了精神的卫燃见时间差不多了，这才爬起来，点燃煤油汽灯放在了不远处的那块大石头顶上当作指路的灯塔，随后胡乱弄了些吃的喝的，又把之前吃剩下的羊肉汤加了些水继续煮上。
他这边虽然准备好了饭菜，但在天黑之后又过了四五个小时，雷欧操纵的雪橇车这才挂着煤油汽灯从东南方向跑了回来。
“找到了吗？”卫燃等一脸疲惫的三人从雪橇车上下来之后问道。
“没有”乔纳斯教授摇了摇头，“这鬼地方的积雪太厚了，想找到40多年前遗留的气象站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而且我们还差点掉进岩缝里”埃里克心有余悸的说道。
“倒是雷欧的运气不错，他打到了两只漂亮的北极狐。”
乔纳斯教授适时的转移了话题，而正在给驯鹿解开缰绳的雷欧在听到对方似乎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之后，立刻得意的指了指挂在雪橇车一侧的两只白色狐狸尸体。
见乔纳斯教授不想多聊，卫燃也就没有细问，帮着雷欧和埃里克重新搭起帐篷之后，立刻招呼着他们吃饭。
只不过，他这胡乱弄出来的晚餐自然比不上雷欧的厨艺，不过好在这次没有腌鲱鱼，所以倒也没有剩下，全被吃进了肚子。
如此日复一日的找了整整四天的时间，在他们迎来第五个白天的时候，乔纳斯却毫无征兆的示意这次卫燃也跟上，同时还要带上所有的物资。
“教授，您找到位置了？”埃里克惊喜的问道。
乔纳斯教授点点头，摆出一副不太肯定的表情说道，“昨天晚上我仔细思考了一下，我还是觉得两天前我们去的那个山谷是最符合关于赤道2号气象站位置描述的地方，所以我觉得还是一起去那里重点找一找比较好。”
这老狐狸...
卫燃暗骂了一句，他几乎可以肯定，乔纳斯教授肯定早就已经找到了那座气象站，其余的那几天，估计一直在绕着气象站兜圈子观察周围的环境呢。
不过埃里克明显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兴奋的招呼着他的表哥雷欧一起，帮着卫燃收拾营地，将所有的东西全都装上了雪橇车。
在雷欧的带领下，两辆雪橇车在厚实的积雪上慢慢悠悠的前进，并且赶在天黑之前，穿过一道五六十米长的山坳，开进了一片被周围的石头山环绕，直径足有一公里的椭圆形谷地。
等到两辆雪橇车停下，乔纳斯教授抬手指着东北方向一座隐约可见的山峰说道，“那里是熊岛的最高峰。根据我父亲留下的日记记载，在那座山的山顶曾经建有一座无线电信号中继塔。在他们撤走之前，那座信号塔被他们拆除并且推进了海里。”
“那座气象站呢？”埃里克迫不及待的问道。
乔纳斯教授转身又指向大概一公里之外的另一座矮了不少的小山说道，“按照日记的记载，那座气象站就在熊岛最高点周围的一片谷地，在那片谷地西北方向一公里左右的距离，他们在另一座山上建造了一个小型信号塔。”
说到这里，乔纳斯顿了顿，语气遗憾的继续说道，“但我父亲留下的日记里却并没有提过这座气象站在最高峰的什么方向。不过根据这几天的探索，这里应该是和日记里的描述最相符的位置了。”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在这片范围里找到那座气象站？”
卫燃见乔纳斯教授点点头，索性继续问道，“您父亲的工作日记里有提到过那座气象站是什么样子的吗？”
“一栋并不算大的木头房子”乔纳斯教授环顾四周答道，“那栋房子就建在谷地的中央位置。不过他们在离开之前就拆毁了那里。”
“拆掉了？”埃里克瞪圆了眼睛，“既然气象站被拆掉了，那些气象资料又是怎么保存下来的？”
“别急”
乔纳斯摆摆手，“只要我们能找到那座气象站的遗址，就肯定能找到留在这里的气象资料，我敢保证，它们一定被保存的非常好。”

第287章 缺钱的同伴和教授的猜疑
在众人的忙碌下，两顶帐篷被重新搭了起来，那四头驯鹿也无所事事的低头寻找着积雪下掩埋的苔藓和地衣。
这个地势平坦的小山谷虽然面积并不算大，但因为四周那些石头山的遮挡，这里不但几乎没有什么风，就连脚下的积雪也并不算多，别说那些驯鹿，即便他们几个，在不穿雪鞋的情况下一脚踩下去，也根本连膝盖都埋不住。
如果那座气象站真的在这里的话，当初的德国人无疑选了个好地方。同时这也给他们接下来的寻找工作提供了很多便利的条件。
将寻找气象站遗址的工作丢给卫燃三人，乔纳斯教授从他的登山包里抽出一支冰镐，又拿上一盏煤油汽灯，独自绕着谷地边缘的山脚转起了圈子，时不时的，他还会用手中的铲子或者冰镐挖上几下。看他那聚精会神的模样，显然并不想过多解释。
“维克多，你觉得我们能找到那些珍贵的气象资料吗？”埃里克拿着个刚刚组装好的金属探测器，在雪地里一边画着圈一边问道。
“能不能找到气象资料先放一边，至少先找到气象站的遗址吧。”手里拎着个煤油汽灯的卫燃心不在焉的答道，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不远处的乔纳斯教授的身上。
“我相信教授肯定能带着我们找到那座气象站的”
埃里克倒是无比的自信，“只要找到那些气象资料，以后我们就能也有自己的研究课题了。”
卫燃转头看了看正在半开的帐篷里准备晚餐的雷欧，压低声音问道，“说起这个，埃里克，你对乔纳斯教授有多少了解？”
“哪种了解？”埃里克不明所以的问道。
“声音小一点”
卫燃拎着煤油汽灯往埃里克的身边凑了凑，低声问道，“各种方面，比如他的来历，他的家庭。”
“乔纳斯教授的业务能力是不用怀疑的”埃里克想了想，继续说道，“不过他也是个可怜人。”
“为什么这么说？”
“他有个女儿”
埃里克低声说道，“他的女儿和去年获得了沃尔夫物理奖的霍金教授患上了同一种病，而且比霍金教授的病情更加严重。他还有个儿子...”
见埃里克说道这里竟然停住不说了，卫燃不由的催促道，“他儿子怎么了？”
“如果说他的女儿属于天灾，他的儿子就完全是人祸了。”
埃里克怜悯的说道，“那个混蛋染上了毒瘾，而且还欠了不少赌债。”
“所以说乔纳斯教授很缺钱？”卫燃转瞬间便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谁又不缺钱呢？”
埃里克朝雷欧的方向挑了挑下巴，怜悯的说道，“比如我表哥，他需要照顾四个孩子，平时除了勘探金矿和偷猎，他连走私的工作都敢做，但即便如此，每个月的账单也能把他逼疯。”
你这都找的什么人...
卫燃暗自皱起了眉头，和两个急需用钱的人一起冒险，这埃里克的心到底有多大？
还不等两人再说些什么，埃里克手中的金属探测的蜂鸣声发生了变化。
两人齐齐停住脚步，埃里克将金属探测器丢到一边，接过卫燃递来的雪铲，挖开厚实的积雪，露出一小截锈迹斑斑，带着弧度的金属皮。
“这不会是炸弹吧？”埃里克一把丢掉手中的铲子，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直接坐在了雪地上。
“哪有用薄铁皮做的炸弹？”
卫燃将煤油汽灯递给对方拎着，他自己捡起铲子，沿着对方刚刚挖开的位置往两边继续扩大范围。
渐渐，一跟将近两米长，接近半米粗的铁皮圆柱体在积雪中露出了全貌。
“这是什么东西？”埃里克好奇的问道。
“二战时期，德国使用的空投罐”
卫燃说着，轻轻掀开锈迹斑斑的铁皮，随后便看到这个废弃的空投罐里竟然装着一只狗的尸体。
或许是因为终年的低温，这具尸体倒是勉强保持着生前的大部分特征，这也让卫燃一眼便到，它的项圈上挂着一个个二战德国士兵牌。
不难想象，这只曾在熊岛陪伴那些气象站工作人员的宠物，最终没能活到撤离的那一天，而那些最终选择离开的德国人，把他们的士兵牌留给了这位陪伴他们度过漫漫长夜的朋友。
“继续找找吧”
卫燃说着重新扣上空投罐的盖子，用铲子随意扒拉了一些积雪重新把它埋了起来。
“你可真是个好心人”
埃里克调侃了一句，拿起手边的金属探测器，继续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气象站遗址。
可还没等他们走上几步，探测器再次发出了不同寻常的声音，也正是从这里开始，一个个空投罐被挖了出来。
可惜，这些空投罐大部分都是空的，个别几个，甚至还有被切割拆走了一部分铁皮的痕迹。不过，也正是循着这些整齐摆放的空投罐，卫燃和埃里克倒是顺利找到了被积雪掩埋的气象站遗址。
他们这边的发现，自然也吸引来了已经准备好了晚餐的雷欧，和仍旧在绕着山脚转圈子的乔纳斯教授。
四人各自拿上一把雪铲，沿着刚刚发现的一截被烧毁的木头，仔细的清理着地表的积雪。渐渐的，一个占地仅仅七八十个平方的木头房子地基展露出来。这地基能看到的，仅仅只是一个挨着一个砸进冻土层的原木，除此之外，便是大量烧焦的木头残片，以及一些诸如锅碗瓢盆又或者变形的铁皮罐头盒之类的东西。
“气象资料呢？”埃里克失望的朝乔纳斯教授问道。
“别急，我们先吃饭，然后休息一下。”
乔纳斯教授一边往帐篷的方向走，一边自信的说道，“我们很快就能找到那些气象资料了。”
“真的？”埃里克皱着眉头问道。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们从法国跑到这个鬼地方做什么？”乔纳斯教授说着，人已经越走越远了。
卫燃和埃里克，以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雷欧相互看了一眼，等埃里克用挪威语朝雷欧解释了几句之后，这兄弟俩才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卫燃走向了远处的帐篷。
等雷欧给每个人都盛好了饭菜，乔纳斯主动开了一瓶酒，给每个人倒了一杯之后说道，“等吃过饭，维克多，你和雷欧辛苦一趟，回船上拉一些燃油回来，我们可能需要在这里再多待几天，才能看到那些气象资料。”
“教授，不如你先解释下，那些资料到底在什么地方？”埃里克急不可耐的再一次追问道。
“等他们拉着燃油回来就知道了”乔纳斯教授自信满满的说道，“放心吧，我们很快就能找到那些气象资料了。”
这老东西咬死了不说，其余几人手里的饭菜似乎也没有那么香了。一行人胡乱填饱了肚子，卫燃和雷欧根本顾不得休息，便在埃里克的催促下，把撑着帐篷的木头杆子从雪橇车上拆下来，随后两人各自吆喝着驯鹿，拉着空荡荡的雪橇车直奔码头的方向。
几乎就在这两辆车跑没了影子的同时，乔纳斯教授叫上埃里克重新走到气象站遗址上，点上颗烟解释道，“根据我父亲日记里的记载，他们离开这里之前，把所有的物资都放在了仓库里。”
“仓库在哪？”埃里克追着问道。
“看到那座山了吗？”
乔纳斯示意前者转身，指着不远处的矮山说道，“他们在那座山上建立了第二座信号塔，我们只要在脚下的气象站和那座山的山顶连一条线，仓库就建在这条线经过的山谷边缘的岩壁上。
所以我们只要等他们回来之后，把被冰雪掩埋的仓库入口挖出来，就能找到那些气象资料。”
“刚刚你怎么不说？”埃里克不解的问道。
“看看你的表哥雷欧会不会带更多的人过来”
乔纳斯教授直白的说道，“如果他带来了更多的人，这个秘密就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就够了。如果他和维克多只带回来燃油，那么我们立刻就开始找那座仓库怎么样？”
“雷欧绝对不会做那种事的”
埃里克无奈的说道，“再说了，就算他有那种想法，也完全可以等我们带着东西上船之后再动手。”
“所以我才让维克多跟着他的”
乔纳斯教授喷云吐雾的说道，“维克多看起来可比你谨慎多了，到时候只要问问他船上的情况，我们就知道雷欧是否值得信任了。”
“随便你吧”
埃里克拍了拍额头，“我了解雷欧，如果那仓库里有黄金，说不定他会动心。但就算是黄金，他最多也只会要求分一些，绝对不会做出你说的那种事情的。”
“但愿如此”乔纳斯摊摊手，“我只是请他们帮忙取一些燃油回来而已不是吗？”
埃里克张张嘴，无奈的跟着乔纳斯回到了因为没有雪橇车支撑，变得只能弯腰钻进去的低矮帐篷里。
而在卫燃这边，当他吆喝着驯鹿，跟着雷欧在昏暗的夜色中穿过整座岛屿，从最东边跑到最西边的简易码头之后，顺利的找到了依旧在这里等着他们的渔船。

第288章 德国海军的财产
在那位又高又胖的船长马丁的帮助下，两个足有200升容量的汽油桶被抬上了雪橇车。
顺带手，这位似乎不太喜欢说话的船长还往他们的雪橇车上放了几只冻成冰块的大螃蟹以及一些水果和蔬菜，甚至就连那四头驯鹿，也各自分到了一些草料和谷物以及豆子。
趁着那些驯鹿将大半个脑袋埋在铁皮桶里吃东西，雷欧和船长马丁各自点上颗烟，在寒风凛冽的码头上一边用铁刷子帮驯鹿清理着身上的积雪，一边用挪威语聊着什么。卫燃也比划了一个尿尿的姿势，自顾自的钻进了温暖的船舱，
见身后的雷欧和马丁根本没有阻拦的意思，他也跟着暗暗松了口气，钻进狭小的洗手间撒了泡尿，顺便又在仅有的几个舱室里分别瞄了一眼，这才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等那几头驯鹿吃干净了铁皮桶里的草料，雷欧又往雪橇车上放了几副滑雪板，两人这才吆喝着驯鹿，拉着超载的雪橇车调头往回跑。而在他们的身后，那位胖船长马丁不屑的吐了口唾沫，转身钻进了温暖的船舱。
因为雪橇车上沉重的油料，返程路上，他们的速度慢了不少，隔三差五的，甚至还需要把四头驯鹿集中到一辆雪橇车上，等到将其拖出雪窝，这才能继续缓慢的前进。
是以，当他们走完了20多公里的路程赶回熊岛最东侧的山谷时，距离他们出发也已经过了三个多小时。
一直站在帐篷旁边的乔纳斯直等到三个年轻人合力把两个沉重的油桶从雪橇车上抬下来，这才暗中收起了一支揣在兜里的手枪，帮着他们一边搭帐篷，一边找卫燃旁敲侧击的询问着渔船上的情况。
卫燃自然知道这老东西在担心什么，痛快的把船上的情况简单描述了一番。
至此，乔纳斯教授这才松了口气，等两顶帐篷搭好，立刻带着他们走到了可能隐藏着仓库入口的岩壁旁边，“不出意外的话，这段山脚下会有一个被冰雪掩埋的山洞入口，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洞口。”
在听完乔纳斯教授说完之后，埃里克倒是想也不想的抄起雪铲，干劲十足的将一大块积雪甩到了身后。有这么个傻卖力气的带头，这次连乔纳斯教授也跟着挥舞起了雪铲。
在四人的忙碌之下，沉重的积雪被甩到身后，原本被埋的严严实实的山脚也被四人身后的煤油汽灯照亮。
埃里克气喘吁吁的将铲子戳在厚实的积雪上，一屁股坐下来抱怨道，“早知道这样，我们应该带一台小型推土机过来，这要挖到什么时候？恐怕我们找到那些气象资料的时候，我都已经错过毕业典礼了。”
“你怎么不说带一台除雪车过来？”
同样满头大汗的乔纳斯教授挨着坐下来，一边解开厚重的防寒服一边调侃道，“只是挖一些积雪就能得到珍贵的极地气象资料，埃里克，你该知足了。”
“看看维克多”
埃里克抬手指了指卫燃，“他难道不累吗？怎么和我表哥一样，体力这么好？”
“是我们体力太差了”乔纳斯教授无奈的摇摇头，“让雷欧和维克多也休息一下吧，等下我们分组往两个方向挖，这样说不定能快一点。”
埃里克闻言，赶紧用挪威语朝他的表哥雷欧喊了几句，随后又换上德语喊停了卫燃。
等这俩体力最好的人停下，埃里克走到煤油汽灯边上，从保温壶里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滚烫的咖啡，趁着休息的功夫说出了乔纳斯教授的安排。
雷欧自然没什么意见，本就在划水的卫燃也就更不会有意见了。众人各自喝完了一杯咖啡，埃里克主动和他的表哥雷欧分成一组，选择了左手边的方向，一边用只有他们兄弟两个能听懂的挪威语聊天，一边继续开始挖掘。
见状，乔纳斯教授张张嘴，终究没有说些什么，招呼着卫燃一起往另一个方向，贴着山脚继续掘进。
如此忙碌的挖了足足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就连一直在偷懒的卫燃都已经累的额头冒汗的时候，埃里克他们的方向却传出了一声惊呼。
卫燃和时不时就往身后看一眼的乔纳斯教授对视了一眼，转身拎起煤油汽灯便往埃里克和雷欧负责的方向跑了过去。
“找到了吗？”乔纳斯教授一边跑一边喊着问道。
“没找到”
埃里克说着踢了踢脚边一块黑色的石头，“不过我们挖到了焦煤，而且前面的雪里似乎埋着非常多的焦煤。”
“焦煤？”
乔纳斯教授将手中的煤油汽灯往前凑了凑，惊喜的说道，“看来仓库的洞口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还不等众人再说什么，一直没有停下的雷欧突然用手中的铲子指着岩壁说了些什么。
众人再次凑过去，随便发现了一枚锈迹斑斑，但却依旧牢牢固定在山壁上的岩钉。这岩钉上，甚至还残存着一小截电线。
这点小小的发现比任何的鼓励都有用，甚至就连卫燃也不再偷懒，跟着累瘫的众人继续挥舞着雪铲，快速往前清理着仿佛永远都挖不完的积雪。
直到半个多小时之后，一堆足有一人多高，贴着岩壁堆成坟包的焦煤被他们挖了出来，而在这堆焦煤的旁边，距离地面大概一米左右的高度，便有一个被大块的焦煤堵的严严实实甚至还结了厚厚一层冰的洞口。
这个半圆形的洞口直径不过一米出头，旁边靠上大概头顶的高度，还有个仅仅碗口大小的小洞，一根生锈的铁皮烟囱，便从这小洞伸出来。
成功发现了洞口，四人靠着不远处的雪堆休息了足足半个小时，直等到体力恢复过来，雷欧这才示意众人躲远了些，随后掏出一直别在腰上的手枪，对准洞口连连扣动了扳机。
点45口径的子弹裹挟着巨大的能量一下下的撞击着其中一块焦煤，卫燃见状也干脆的掏出在船上得到的1911手枪，一起朝着堵住洞口的焦煤和冰块开枪，倒是乔纳斯，自始至终都没拿出他随身携带的手枪。
等到卫燃和雷欧各自打空了两个弹匣，原本被堵的严严实实的洞口也已经被子弹撞碎了好几块焦煤，露出了后面一个隐约可见白色油漆的铁门。
见状，乔纳斯教授却并不拦着，而是直等到卫燃和雷欧各自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这才慢悠悠的喊住了他们。
雷欧看了眼铁门上锈迹斑斑的挂锁，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收起手枪，随后抽出一直挂在腰带上的冰镐，三两下便将其砸开。
刚刚故意打空了弹匣，此时正在一边冷眼旁观的卫燃见乔纳斯把刚刚掏出来的钥匙又赶紧塞回兜里，赶紧憋着笑转过身，不动声色的往远处站了站。
不知道敲掉了挂锁的雷欧是出于谨慎还是出于向导的职业道德，不但没有推开残存着弹孔的铁皮门，甚至还拉着他的表弟埃里克站到了一边，看他那意思，显然是打算让乔纳斯教授第一个进去看看。
反观乔纳斯教授，却并不在意，用力推开铁门，稍等片刻，拎着煤油汽灯便走了进去。
等到雷欧和埃里克也跟着走进那道铁门，故意留在最后的卫燃这才拎起身边雪堆上的煤油汽灯，慢悠悠的弯腰钻进了低矮的洞口。
相比狭小的洞口，这山洞里面倒是足够宽敞，不但可以站直了腰，连宽度都有足足两米。
除此之外，这山洞内部还有两个连续90度的折弯，每一个折弯处，还各自装着一个钉着兽皮的木头门。而在每到门的头顶，竟然还各自悬挂着一个被金属罩保护的矿灯。
穿过这两道木头门之后，卫燃最先看到的，便是一个铸铁的炉子。这炉子的烟管一路往上，到达最高点之后，才折弯90度延伸到了外面。
可惜的是，或许是夏季的融雪顺着这烟管流了进来，不但那个个头惊人的铸铁炉子下面变成了冰坨，就连它周围的岩石地面上，都结了一层冰。
而在这铸铁炉子的边上，还放着一台落满了灰尘的小型汽油发电机。继续往里看，则是一张张并排摆放的桌子。
这些桌子上全都盖了一层帆布，等走在最前面的乔纳斯将这些帆布一一掀开之后，卫燃发现，这些桌子上除了放着两套不同型号的，二战德国使用的大功率无线电台之外，还有两套装在木头盒子里的恩尼格玛密码机。
而在其他的桌子上，则整齐的摆放着诸如铅笔、钢笔、纸张、打字机、黄铜计算尺之类的办公用品。
除此之外，在这一排靠墙放着的木头桌子对面，则是一排铁质货架，那货架上摆满了一个挨着一个的文件夹。而乔纳斯和埃里克，此时正激动的各自从货架上抽出一个文件夹，快速翻阅着上面的内容。
至于雷欧和卫燃，则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一排办公桌的抽屉里。这俩人，不，或许更准确的说，这四个人就像溜进富翁家里的窃贼一样，翻箱倒柜的寻找着各自感兴趣的东西。
“喔吼吼！”
雷欧突然发出了一声欢呼，咧着大嘴一边用挪威语说着什么，一边朝众人展示着他刚刚从抽屉里翻出来的厚厚一沓涩情杂志，以及一件黑色的女士内衣和丝袜。
“教授，当时在这里工作的还有女人吗？”埃里克惊讶的问道。
“傻孩子，如果这里有女人，雷欧能找到的就不是涩情杂志了”乔纳斯教授无奈的摇摇头，稍稍降低了声音嘀咕道，“希望不是我父亲留下的。”
“那应该是什么？”埃里克不明所以的问道。
“橡胶制品和避孕药，大概吧。”
卫燃将刚刚从抽屉里翻出来的几张二战德国马克丢回去，“或许还有和其他男同事争抢女同事时，决斗用的武器之类的东西。”
“你能不能正经一些”埃里克无奈的将手里的文件夹又塞回了原来的位置。
“维克多说的很可能是真的”乔纳斯教授笑着附和了一句，拎着煤油汽灯往里走了几步之后招呼道，“你们两个快过来，我们似乎还有意外收获。”
闻言，卫燃和埃里克赶紧往前走了几步，随后便看到在这山洞的最里侧，除了一个紧锁的铁门之外，靠墙的最后一张桌子上，竟然还有个和后世24寸行李箱大小类似的板条箱子。
更特殊的是，这木头箱子上贴着封条提示，它竟然是二战德国海军的财产！

第289章 箱子里的胶卷
“这是什么东西？”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的埃里克第一个问道。
“我怎么知道？”
乔纳斯教授说话的同时已经把冰镐的尖端敲进木头箱子盖板的缝隙，“不过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见状，卫燃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倒是原本正在翻箱倒柜的雷欧丢下手中杂七杂八的战利品凑了上来。
“这是什么东西？”埃里克发出一声惊呼。
“好像是胶卷？”乔纳斯教授见卫燃再次凑上来，探手从装的满满当当的木头箱子里拿出了一个电木密封筒看了看。
还不等埃里克和他的表哥雷欧以及卫燃三人伸手，这老头子开口提醒道，“保险起见，我们最好别打开这些密封筒，这里面的胶卷说不定还没洗出来呢。贸然打开很可能毁了这里面的东西。”
“可是这些胶卷有什么用？”
卫燃故意拿出来一个，一边摆弄一边暗中观察着乔纳斯教授脸上的表情。直到对方那张老脸上闪过一丝丝的紧张，这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手中的胶卷密封筒上。
这个比牙签筒瘦了一圈，同时也稍稍长出一截的黑色圆柱筒在中间的位置画着一道铅笔粗细的红色油漆，朝上的一端，则用明黄色的油漆写着一些意义不明的，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编号。
“大概是当时德国海军这片海域侦查的情报信息吧。”
乔纳斯教授将手中的密封筒放回木头箱子，同时示意卫燃和埃里克也把手里的密封筒放回去，“不过不管是什么，将近半个世纪的时间，这些胶卷能不能洗出照片都要打个问号呢，所以还是把它们带回法国之后再讨论里面都是些什么内容吧。”
言语间，乔纳斯教授已经把木头箱子的盖板又敲了回去，随后指了指旁边的铁门，“你们继续去里面看看还有些什么吧，我来整理下这里的气象资料，然后就该开始工作了。”
还不等埃里克翻译完，早就被好奇心撩拨的等不及的雷欧便已经用他的登山镐砸开了生锈铁门上的挂锁。
可惜，这铁门后面的空间虽然不小，但有价值的东西却不多，除了两边靠墙堆积的十几个200升容量的油桶以及一箱子煤油汽灯和各种发电机以及电台的易损配件之外。
唯一算的上稀罕的，便是几套叠的整整齐齐的二战德国军装，以及一些气象观测需要用到的气球，又或者墙角整齐摆放的钢瓶。
除了这些，这个开了一扇小窗子，但却被外面的积雪堵的严严实实的房间里，还放着一套拆开的小型风力发电设设备，以及一些堆叠在一起板条箱子和少量的几箱罐头。
毕竟这里面放着油料，手里拎着煤油汽灯的三人没敢逗留太久，便赶紧离开房间，顺便用被砸坏的锁头别住了铁门。
“有个好消息”
乔纳斯教授见他们三人回来之后立刻抖了抖手里的一个文件夹说道，“我刚刚找到了这里的资料目录，从1940年的10月，一直到1945年的夏天，这段时间里的每一天的各项气象数据，这里都有详细的记载。”
“每一天？”卫燃和埃里克齐齐的惊呼出声。
前者惊讶于这座气象站悠久的历史，要知道，二战时期，德国在1940年的六月，才算是占领了挪威全境。换句话说，当时德国人几乎在战争刚一结束，甚至很有可能战争还没结束的时候，便已经借着挪威战役的掩护，开始在这里修建气象站了。
至于后者的惊呼，则完全是因为“特码的惊喜”了。毕竟，五六年的时间，持续一千五百多天的气象监控资料，这已经足够满足埃里克单独成立一个研究课题所需要的数据总量。
“确实是每一天”
乔纳斯教授将文件夹放在桌子上，“不过也有坏消息，想带走这么多的数据资料，恐怕我们要在这里拍很长一段时间的照片才可以，甚至我都担心带来的胶卷够不够用。”
闻言，埃里克立刻扭头朝靠着桌子翻看古董涩情杂志的雷欧问了句什么，后者则头也不抬的给出了回应。
“放心吧”
埃里克自信的说道，“那条渔船每半个月回芬马克郡补给一次，在春天来临之前，它可以一直为我们服务，所以我们不但时间充裕，就算胶卷不够，也可以随时得到补充。”
“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先庆祝一下怎么样？”
乔纳斯教授捶打着自己的肩膀说道，“我可是很久没有进行这样的体力劳动了，简直比带着你们做课题还累。”
“确实需要庆祝一下！”
埃里克说完，再次扭头朝他的表哥雷欧说了些什么，后者干脆的将桌子上那一摞涩情杂志塞进怀里，回应了一句之后，扭头就往外走。
“趁着雷欧去准备饭菜，我们把这里收拾一下吧！”
乔纳斯教授继续说道，“这里可比住帐篷舒服多了，而且外面还有充足的焦煤，只要把炉子点起来，肯定很暖和。”
“如果那台发电机还能用就好了”埃里克跟着说道。
“发电机就交给我吧”乔纳斯教授笑了笑，“这种老古董我年轻的时候曾经用过，说不定能把它修好。”
“那我们去把炉子烧起来”埃里克说完，便催促着一直没有说话的卫燃往门口的方向走。
瞟了眼有意无意站在那个海军财产板条箱边上的老头子，暗暗警惕的卫燃跟着埃里克走向了山洞门口的位置。
两人合力把沉重的发动机抬到门口，随后各自抽出冰镐，开始清理地表和炉子以及烟囱里的冰块。而乔纳斯教授在一阵翻箱倒柜之后，也拿着找出来的扳手和一桶燃油走向了发电机。
在三人的忙碌中，铸铁的炉子最先燃起了火苗，等到浓烟被烟囱抽出去，山洞里也迅速暖和了起来。
就连乔纳斯教授负责的发电机，也在他一番捣鼓之后开始运转，在嘟嘟嘟的噪音中，为山洞里提供着足以带动头顶灯泡发出淡黄色亮光的稳定电力。
等他们三人将收拾出来的两张桌子挨着炉子拼成正方形并且摆好了椅子，雷欧也把做好的各种饭菜以及两大瓶酒送了过来。
关上了两道木门和最外面带着弹孔的铁门，仅仅只留下了一个碗口大的通风口，顺便又把通往里间的铁门以及被积雪掩埋的玻璃窗打开一条缝隙，四人这才在温暖明亮的山洞里围着桌子坐下，一边享用着丰盛的饭菜，一边在埃里克的翻译中，讨论着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吃饱之后先睡一觉。”
乔纳斯教授顿了顿，继续说道，“等睡醒之后，就把工作箱抬进来开始翻拍那些气象资料。这座山洞这么暖和，就算外面有暴风雪也不用担心。”
就在埃里克翻译完了前者的这段话之后，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拿着个螃蟹腿的雷欧却放下手上的东西，表情严肃的说了些什么。
见乔纳斯教授和卫燃全都看向自己，埃里克赶紧解释道，“雷欧说我们在这里工作多久都没问题，但晚上休息必须去外面的帐篷，而且外面必须时刻有人才行。”
“为什么？”乔纳斯教授第一个问道，反倒是卫燃一脸见怪不怪的重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雪崩”
埃里克指着头顶答道，“雷欧说这个山洞确实够坚固也够舒适，可一旦山顶发生雪崩，这里肯定会被埋起来。就算里面的食物和燃料足够坚持很长时间，但只要被积雪困在这里，用不了多久就会因为窒息死掉。”
乔纳斯教授迟疑的看了看一脸严肃的雷欧，犹豫许久之后，最终点点头，“那就拜托雷欧了。”
确定好了工作流程，乔纳斯教授适时的转移了话题。围着桌子的四人开始聊起了有关二战德国埋藏的掠夺宝藏的各种匪夷传闻。
席间，乔纳斯教授更是频频举杯，甚至就连语言不通的雷欧，也加入了拼酒以及劝酒的行列。
至于结果嘛，自然是每个人都没少喝，等到饭菜吃光的时候，每个人的喝光了至少一瓶土豆酒。
结局晚宴，醉醺醺的众人在雷欧的一再坚持下，起身离开温暖的山洞，走回山谷中央的帐篷，各自钻进了温暖的兽皮毯子里，借着酒劲进入了梦乡。
然而仅仅不到两个小时之后，和埃里克住在同一间帐篷里的乔纳斯教授便悄悄钻了出来，警惕的看了眼相距不远的另一顶帐篷，随后揣着一个小手电筒，手里拎着空荡荡登山包走向了仓库大门。
在连续穿过三道门之后，乔纳斯教授看了眼仍在冒着猩红光芒的铸铁炉子，反锁了房门之后，小心翼翼的打开手电筒，借着着微弱的光芒再一次打开了那个标注着海军财产的板条箱子。
痴迷的抚摸了一番里面紧密排列的胶卷密封筒，乔纳斯教授转而从登山包里拿出一大盒沉重的铅坠放在旁边，随后拿起一个密封筒拧开，将里面的胶卷倒出来丢进登山包，紧接着又往里面塞了一块铅皮重新拧好。
在这老头的紧张忙碌之下，板条箱子里的胶卷很快便全都被调了包。而这老头子在把板条箱恢复原状之后，却并没有急着离开，反而从腰间拔出一把螺丝刀动作熟练的拆开了桌子上的那两个电台，从上面拆走了一块至关重要的电路板丢进登山包，随后这才将电台外壳装好并且关闭了手电筒，拎着装满胶卷的登山包摸黑离开山洞，重新用锁头挂上了最外面满是弹孔的铁门。
几乎就在他转身准备往帐篷走的同一时间，将大半个脑袋探出帐篷的雷欧也赶紧缩了回去，而在他的身后，躺在兽皮毯子上打呼噜的卫燃，也立刻闭上了眼睛。

第290章 不该有的好奇心
当闹钟将两座帐篷里的人再次叫醒的时候，外面的天色依旧是黑漆漆的，不过这却抵挡不住埃里克和乔纳斯教授的热情，两人连衣服都没穿好，便招呼着卫燃和雷欧帮忙，把他们辛苦带来的那个硕大木头箱子搬进了依旧温暖的山洞。
等到卫燃将铸铁炉子重新点燃之后，他们师生二人也已经将那个木头箱子里的东西清空，随后又把箱子盖和四周的小盖板打开。
在卫燃和雷欧的观摩下，两人各自拿起一台徕卡相机换上胶卷，随后将调好的镜头卡在了箱子盖上的两个圆形开口上，并用两条橡胶皮带固定牢靠。
这还没完，他们二人又把点燃的煤油汽灯放在了箱子两侧开出的窗口上，让明亮的灯光将箱子里照的纤毫毕现。
直到这个时候，乔纳斯教授才对照着昨天找出来的那本目录，从架子上取出两本厚厚的文件夹，分别递给了卫燃和埃里克。
“一张底片能拍摄四张，拍摄之前记得务必把每一页都跟箱子底部的标线对齐，而且一定要按照页码拍摄。”
一边说着，乔纳斯教授将其中一本文件夹打开，拿出最开始的四张，从侧面送进被煤油汽灯照亮的木头箱子内部，对准了底板上的红色油漆标线，随后按动了箱盖上的相机快门。
清脆的快门声响过，乔纳斯教授将完成拍摄的两张资料放在一边，同时嘴上说道，“最后提醒一句，千万不要调整镜头。另外这些完成拍摄的原始资料也不要丢弃，我们虽然带不走它们，但至少可以让它们继续保存在这里。”
原来是这么玩的，合着这就是个拷贝箱呗？
看明白了操作流程，卫燃此时总算明白了他的回归任务里为什么会有两百张照片的拍摄任务。
见埃里克已经开始拍摄，卫燃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本资料，拆开装订线之后，将四页写满了各种气象数据的纸张送进箱子摆好，按下了相机的快门。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在暖烘烘的山洞里响个不停，卫燃和埃里克手边的桌面上，渐渐的也积累了一张张的原始资料。
每当他们拍完一本资料，坐在两人一侧的乔纳斯教授便会帮他们整理好又送回靠墙的架子上，随后分给他们新的文件夹。
而他们换下来的胶卷，也会被这老家伙装进塑料密封筒，标注好编号之后，放在距离火炉最远的一张桌子上整齐的摆好。
至于雷欧，他早就已经拎着他的猎枪，踩着滑雪板出去狩猎北极狐了。这里的工作他既帮不上忙，而且乔纳斯教授恐怕也不愿意让他帮忙。
对于山洞里的三人来说，这枯燥的拍摄工作绝对算不上有意思。相比带走这些沉重且惹眼的纸质文件，只带走轻巧的胶卷或许真的是个明智的选择，但这却苦了卫燃和埃里克两人。
弯着腰对着晃眼的木头箱子连续拍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直到雷欧都已经拎着两只雪白的北极狐回来，他们才勉强拍完了第一个货架的其中三层而已。而这种四层的金属货架，这个房间里也有足足五个之多。
“我们用了多少胶卷？”埃里克一边揉捏着酸疼的后腰和脖子一边问道。
“少说也有八十多个了”
乔纳斯教授将卫燃刚刚拍完的资料放回货架，同时嘴上答道，“幸好我们带的胶卷足够多。按照目前的消耗，应该足够把所有的东西都拍下来。”
“如果能把这些原始文件都带回去就好了”埃里克遗憾的说道。
“如果能带回去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乔纳斯教授赞同的说道，“但这么多纸质文件太惹眼了，相对来说，还是把胶卷带回去方便一些。”
“说的好像胶卷不惹眼一样”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盘算着自己应该已经完成了回归任务里的200张照片拍摄工作，索性决定接下来冷眼旁观事态的发展，顺便琢磨着，昨天晚上乔纳斯教授到底做了些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如此枯燥的拍摄工作日复一日的重复着，桌子上摆放的胶卷也越来越多，而货架上等待翻阅的文件夹也越来越少。
这些文件里可不仅仅只有气象数据，其中有一大部分，都是这座气象站的电报、电台的收发记录，以及标注着不同名字的书信乃至各种和气象无关的极地研究资料。
甚至，他们还在这些文件夹里发现了不少老照片。这些老照片里有当时在这里工作的那些人的合影，有他们养的宠物狗，也有几只格外漂亮的北极狐幼崽，
当然，还有他们在这里过圣诞节、过生日，乃至光着屁股在冰天雪地里用积雪搓澡的大尺度照片。
很显然，不管乔纳斯教授还是埃里克，这师生俩摆明了准备把所有用得上用不上的资料全都拍下来打包带走，甚至连当初在这里工作的人和家里的往来信件都没有放过。
就在他们的拍摄工作迎来的第四个短暂白天即将结束时，山谷周围的风声越来越大，原本应该出去打猎的雷欧也急忙把众人从山洞里喊了出来。
“暴风雪要来了”乔纳斯教授抬头看了眼昏沉的天色，异常肯定的做出了判断。
“确实是暴风雪”
埃里克的语气却有些兴奋，“教授，山洞里还有不少几十年前留下来的气象设备，我们要不要监测这次天气变化？”
“相比这些，还是先考虑怎么活下来吧。”乔纳斯教授话音未落，雷欧也赶紧用挪威语说了些什么。
埃里克脸色变了变，赶紧翻译道，“雷欧说，我们必须赶在暴风雪降临之前，给帐篷做好加固工作，而且必须离山脚远一点，这个时候是最容易发生雪崩的。”
“需要我们怎么做？”乔纳斯教授赶紧问道。
埃里克扭头和雷欧一番沟通，这才照本宣科的说道，“把山洞里的油桶全都抬出来围在帐篷周围，并且用积雪进行加固，这是唯一能挺过暴风雪的方法，现在就算那艘渔船恐怕都已经启航回到芬马克郡了，我们只能祈祷能扛过暴风雪。”
“那就快点开始吧”乔纳斯教授想都不想的说道，第一个钻进了山洞。
在四人的忙碌之下，一个个200容量的空油桶被抬出山洞，绕着圈围住了两顶帐篷，四周甚至还用积雪埋住拍实，顺便压住了帐篷的下沿，仅仅只留下了不到半米的出入口。
除此之外，这些油桶还在雷欧的建议下，被众人用冰镐和斧头砸开了其中一端，往里面灌满了随处可见的积雪。
等到神色紧张的雷欧把四头驯鹿拴在砸进积雪深处的钢钎子上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肆意飞舞的雪花在鬼哭狼嚎的狂风中飘落，紧接着又被狂风卷上了半空。
雷欧扯着嗓子朝埃里克喊了几句，等后者点头示意，立刻推着卫燃钻进了紧绷的帐篷，又用几天前从渔船拉回来的那个200升油桶，从里面压住了帐篷门。
一番比划示意卫燃将汽油炉子点燃并且开到最大，雷欧站在雪橇车上，将头伸出帐篷头顶的通风口往外看了看，随后赶紧从雪橇车里翻出个帆布围兜，将通风口围起来，仅仅只留下了碗口大的一小圈用来换气。
嗤嗤作响的高压汽油炉子为紧绷的帐篷源源不断的提供着热量，但雷欧的表情却越来越紧张，时不时的，他便站起来，用一直握在手里的登山杖敲一敲圆锥形的帐篷布，避免因为外面的积雪太多被压垮。
虽然这帐篷看起来远不如那座温暖的山洞坚固，但仅仅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包括卫燃在内的众人便在外面因为雪崩产生的巨响中打消了这种自以为是的错觉。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明白，当时的德国人为什么在开凿了那座坚固的山洞之后，还要看似多此一举的在这山谷中央修建一座木屋。
在这吓人的暴风雪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帐篷四周也被积雪压出了圆润的弧度，连带着也让雷欧和卫燃几乎每隔十分钟，便要从里面推一推帐篷边缘，免得被积雪压塌。
同一时间的另一顶帐篷里，乔纳斯看着不断忙碌的埃里克，伸手又摸了摸身后的登山包拉链，紧接着那张老脸便阴沉了下来。
可仅仅只是一瞬间，乔纳斯便换上温和的笑意，顺手拿起一瓶土豆酒朝埃里克晃了晃，“埃里克，过来休息休息吧。这场暴风雪虽然大，但或许很快就会过去，而且周围又有山谷挡着，不用太过于担心。我们不如趁着现在喝一杯。”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暴风雪”
埃里克站在雪橇上往外面看了看，随后心有余悸的坐在乔纳斯教授身边感叹道，“真难以想象，当时那些德国人是怎么在这种鬼地方坚持下来的。”
“确实很难想象，不过也正是他们的坚持，才给我们留下了一笔宝藏不是吗？”
乔纳斯教授说话的同时，突兀的扬起了手中厚实的玻璃酒瓶子，狠狠的砸在了埃里克的头上。
伴随着“嘭”的一声闷响，残存着大半酒液的玻璃瓶伴随着暗红色鲜血炸开，毫无防备的埃里克也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丢掉手里的半个酒瓶子，乔纳斯教授从包里翻出一捆绳子将埃里克的手脚绑住，随后又用一个棉线手套堵住了他的嘴巴。
直到确定仍在昏迷的埃里克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乔纳斯教授在他的身上一番摸索之后，最终从埃里克的裤子口袋里翻出了一个胶卷。
“埃里克，你不该有好奇心的。”
乔纳斯教授宛若神经质一般自言自语的念叨着，“那些气象资料才是你的宝藏，你不该偷拿属于我的这些胶卷的，一个也不行！”

第291章 罪恶的交易
风雪交加的山谷里，年过半百的乔纳斯教授站在雪橇车上，小心翼翼的将头伸出帐篷顶的透气窗，仔细观察着不远处的另一座帐篷，以及两座帐篷之间那四头瑟缩在一起的驯鹿。
犹豫了许久，乔纳斯教授缩回脑袋，坐在雪橇车上愁眉苦脸的打量着满头是血仍在昏迷中的埃里克。在他的手上，还握着一支早已经顶上子弹的挪威产1911手枪。
“唉...”
乔纳斯教授叹了口气，最终收起了手枪，转而从雪橇车上翻出他们带来的医药箱，并从医药箱的夹层里，拿出了一个并不算大的注射瓶。
“如果你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或许我会带着你顺利毕业，把你培养成气象学的专家。现在，你只能和你的表哥和同学永远留在这里了。”
乔纳斯一边念叨着，一边伸手从汽油炉旁边的木头箱子里拿出一块面包掰成两半，又在每一块面包里倒了一些注射瓶里的白色药粉。
将加料的面包放在一边，乔纳斯教授把装满了胶卷的登山包和两块驯鹿皮毯子，甚至埃里克专门用来装现金的小包一起丢进了雪橇车。
再一次看了看对面另一顶帐篷的情况，他从包里翻出个此前从没向其余三人展示过的夜视仪戴在头上，随后小心翼翼的推开油桶，攥着那两块面包顶着狂风钻出去，将其喂给了外面的两头驯鹿。
见它们吃完，乔纳斯教授立刻牵着另外两头驯鹿回到帐篷门口，给它们套上雪橇车之后，顺手拔下车上用来支撑帐篷的木头棍子戳在地上，随后用力一抖缰绳，熟练的操纵着雪橇车冲出帐篷，在风雪中跑没了影子。
几乎在他消失在视线尽头的同时，失去了支撑的帐篷也在狂风的吹袭猎猎作响，很快便挣脱的周围油桶的重压，打着转拍在了卫燃和雷欧的帐篷上，接着又翻滚着飞上了夜空。
失去控制的不止帐篷，那两头刚刚吃过加料面包的驯鹿此时也哀嚎着挣脱了缰绳，宛若发狂一般向不同的方向跑了出去。
外面如此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卫燃和雷欧的注意。两人对视一眼，后者立刻爬上雪橇车往外观察，而前者则已经卧倒在冰凉的雪地上警惕的看着帐篷入口的方向，随时准备把自己的佩枪掏出来扣动扳机。
只看了一眼，雷欧便惊慌失措的朝卫燃喊了句什么，随后跳下雪橇车，一把推开沉重的油桶跑了出去。
意识到不对，卫燃也赶紧起身跟上，随后便看到了被绑起来的埃里克正躺在被油桶围起来的雪地上，而乔纳斯教授和驯鹿，此时已经全都没了影子。
帮着雷欧把昏迷中的埃里克抬回帐篷，趁着雷欧重新用油桶压住帐篷门的功夫，卫燃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埃里克的伤势。
他的太阳穴位置有一道一直延伸到耳根的伤口，不断往外冒血的伤口里，似乎还有些许的玻璃碎茬。
左右看了看，卫燃从自己的登山包里翻出个简易的医疗包，随后止住正准备给埃里克解开身上绳索的雷欧，比划着让他把煤油汽灯拿来并且按住伤员。
在医疗包里一阵翻找，卫燃给埃里克的伤口周围少量的注射了一些利多卡因，耐心的等待片刻后，立刻开始了清创缝合。他这边的刚刚缝上第一针，埃里克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别动”卫燃赶紧提醒道，“我的缝合技术可不怎么好，所以忍着点别乱动。如果你有力气，不如说说怎么回事。”
“谢谢”
埃里克下意识的摸了摸裤子口袋，赶紧把不久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而他旁边的雷欧，也开始用卫燃听不懂的挪威语询问着什么。
等卫燃缝合完了伤口，脸色阴沉的雷欧立刻站起身，抄起放在雪橇车上的猎枪和手电筒，戴上雪镜帽子手套换上滑雪鞋，抱着滑雪板和雪杖便钻了出去。
“他去找乔纳斯了？”卫燃一边用油桶重新压上帐篷门一边朝身后的埃里克问道。
“对”埃里克用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回答了卫燃的问题。
卫燃想了想，索性坐在埃里克的对面，一边烤着火一边问道，“刚刚你还没说，那些胶卷里有什么？”
“好像只是一些极地水文信息而已”
埃里克情绪低落的解释道，“但我的表哥雷欧坚持认为是黄金，二战时德国从芬马克郡抢走的黄金，甚至这些天他一直想杀死教授抢走对方的登山包。
没办法，我只能偷出来一个给他看了看，可是还没等我把胶卷放回去，就被教授...就被乔纳斯发现了，然后就发生了刚刚的事情。”
“只是一些极地水文信息？”卫燃闻言皱起了眉头，喃喃自语的说道，“那可是比等重量的黄金还值钱的东西。”
埃里克张张嘴，忧心忡忡的看着帐篷门的方向，自始至终没有再说些什么，但他脸上伤心和担忧的表情，却根本掩饰不住。
而与此同时，雷欧也已经顶着狂风，压低了身体，沿着雪地上残存的雪橇印追出了山谷，时不时的，他还会吹响一直用嘴唇抿住的一个塑料哨子，试图唤回那两头驯鹿。
在双方的你追我赶之中，雪橇印一直往小岛正西的简易码头方向延伸出去。踩着滑雪板在暴风雪中紧追不舍雷欧很快便猜到了前者的用意，但他被面罩遮挡住的脸上，却浮现出了一抹冷笑。
这种天气，他雇佣的那艘渔船早就已经返回芬马克郡了，就算对方能逃到码头，也根本别想离开！
更何况，这座熊岛东边高西边低，即便有北风的影响，他脚下的滑雪板也不会比驯鹿雪橇车慢多少，甚至因为重量轻，他完全可以忽略随处可见的雪窝，用更短的路程赶到码头。
念及于此，雷欧松开一直用嘴唇抿着的哨子，先是看了眼手腕上的指北针，随后用力一戳滑雪杖，同时脚下用力稍稍改变方向，冒险径直滑向了码头的方向。
被极夜和暴风雪笼罩的熊岛冻原上，两人各自朝着共同的目的地飞速前进。
然而，当他距离码头越来越近时，雷欧脸上难以置信的神色却越来越重。即便被暴风雪笼罩，但他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那座被探照灯笼罩的简易码头，更能看到那艘本应该在暴风雪之前便返回芬马克郡的渔船！
“马丁怎么没有离开？”
雷欧下意识的捂住了一直绑在大腿上的L形手电筒的灯头，随后干脆关闭手电筒，压低了身体小心翼翼的往前凑了凑，随后趴在了积雪里，利用猎枪上的瞄准镜，打量着仅仅几十米外的那条渔船上的动静。
没过多久，在他左侧的方向，乔纳斯操纵着雪橇车不紧不慢的跑了过来。而那位一直躲在船舱里的船长马丁，也立刻迎了出来。
趴在雪堆里的雷欧立刻攥紧了拳头，稍作犹豫之后，干脆的给猎枪顶上了子弹！
眼瞅着这俩人就要走进船舱，雷欧不再犹豫，瞄准镜在船上那两人之间一番移动，最终对准乔纳斯教授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清脆枪声过后，大腿中弹的乔纳斯教授一个趔趄栽倒在满是冰壳的甲板上。而那位又高又胖的马丁船长见状立刻干脆的举起了双手。
躲在积雪里的雷欧冷哼了一声，再次顶上一颗子弹，对准几十米外，在甲板上不断挣扎的乔纳斯教授再一次扣动了扳机！
第二声枪响之后，乔纳斯教授的右手中弹，他刚刚拔出来的手枪也顺着满是坚冰的甲板一路滑进了海里。
“马丁，把你的枪丢进海里。”雷欧顶上第三颗子弹之后扯着嗓子喊道。
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看懂了眼下的局势，胖船长马丁立刻解下腋下的枪套，直接丢到了渔船的外面。
“还有你靴子里的刀和转轮手枪！”
雷欧举着猎枪，一边往码头的方向走一边继续喊道，他和马丁已经认识超过10年了，两人一起偷猎过北极熊，甚至一起从苏联往外走私过鱼子酱，马丁有什么习惯，他可以说比马丁的老婆还清楚！
等到站在甲板上的马丁一手拎着一支转轮手枪，一手拎着一支AK47的刺刀丢进海里，雷欧也已经走到了码头上。
“这是什么回事？”雷欧阴沉着脸问道。
“这个老家伙在下船之前找上我的”
高举着双手的马丁竹筒倒豆子一样说道，“他说等第一场暴风雪来临的时候在这里等他，只要我把他送回芬马克郡，就能得到一万美元，如果能对你们保密，能得到另外的一万美元。”
“他付钱了？”雷欧阴沉着脸继续问道。
“还没有”
马丁继续举着手，用下巴指了指仍在甲板上哀嚎的乔纳斯教授说道，“不过他说肯定会付钱的，否则我完全可以把他送回来，然后找你的有钱表弟要这笔钱。”
“背对着我跪下”雷欧冷着脸说道，“马丁，看在我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儿上，别逼我开枪。”
结满了冰的渔船甲板上，又高又胖的马丁毫不犹豫的背对着雷欧跪下，格外上路的将双手搭在了甲板护栏上。
盯着马丁的背影沉默了许久，雷欧移动枪口顶住了乔纳斯教授的胸口，冷着脸用异常肯定的语气问道，“乔纳斯教授，你听得懂挪威语？”
“简单的沟通没有问题”乔纳斯教授抽着凉气答道。
“我需要你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乔纳斯教授挣扎着坐起来，“我已经帮你的表弟找到了他想要的气象资料，我只是打伤了他，并没有杀死他，甚至更没有杀死你们，我只是想带着属于我的东西提前离开，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雷欧用枪口杵了杵前者的胸口，“那就解释下你偷偷带走了什么？”
乔纳斯伸手攥住枪口，倔强的答道，“只是些我父亲留下的私人物品而已。”
“你父亲留下的私人物品？”雷欧将手指头搭在扳机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解释下你偷走的到底是什么。”
“100万美元”
乔纳斯突兀的说道，“你和马丁把我活着送回芬马克郡，我分给你们100万美元。你看，这场暴风雪少说也要一周的时间，足够你们把我送回去，然后拿着100万美元再回到这里。到时候只要和你的表弟埃里克说没找到我...”
“砰！”
乔纳斯话音未落，甲板上便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响。雷欧错愕的扭头看向远处正举着一支1911手枪的马丁，随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鲜血染红的胸口，紧接着便仰头栽倒在了甲板上。
“你怎么杀了他？！”乔纳斯瞪圆了眼睛看着一脸冷漠的马丁船长。
“只要杀了他，就没有人和我分那100万美元了”马丁走到雷欧的身前蹲下，用手枪的枪口抵住后者的胸口，再一次扣动了扳机。
直到确定雷欧彻底死透，马丁船长用仍旧染着朋友鲜血的枪口抵住了乔纳斯，“除了那100万美元是我的，另外我为了救你，忍痛杀死我的好朋友，为此你要额外支付100万美元，你有意见吗？”
“你是个杀人犯！”乔纳斯冷着脸说道。
“对，所以我并不介意再多杀一个人”
马丁船长捡起雷欧的猎枪丢远了些，“老家伙，这里是挪威，更准确的说，是警察都管不到的熊岛。
恰巧，我也不是善良的雷欧或者他那个书呆子表弟。所以如果你想活下来，最好在血流干之前说清楚，你的背包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它们到底值多少钱。”
“至少500万美元”
乔纳斯冷眼看着一脸贪婪的马丁船长，“那里面记录着二战时期，德国在北冰洋测绘的水文信息。如果你不担心被苏联的KGB找上门，尽管拿去好了。”
“你不担心吗？”马丁看着乔纳斯教授反问道。
“担心，当然担心。”
乔纳斯教授看了看手上的鲜血，“所以我才利用埃里克来到熊岛，可现在你这个蠢货把他的哥哥杀死了。”
“谁说他的哥哥死了？”
马丁船长拍了拍雷欧逐渐冰凉的脸颊，“他不是卖掉从你手里抢走的胶卷然后跑掉了吗？死的人是乔纳斯教授和马丁船长。”
闻言，乔纳斯教授先是眼前一亮，随后又迟疑的看了看一脸贪婪的马丁船长，犹豫许久之后说道，“你最好让我活下来，否则你别想见到我提前联系好的买家。”
“当然，我当然会让你活下来，而且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芬马克郡。”
马丁船长说着便一把拉起了乔纳斯教授，扶着他走进了温暖的船舱，而在甲板上，雷欧逐渐冰冷的尸体，也和甲板渐渐冻结在了一起。

第292章 最后的幸存者
“维克多，雷欧会不会出什么事情了？”
熊岛东南侧的谷地，头上包裹着纱布的埃里克忧心忡忡的问道，此时距离雷欧去追赶乔纳斯教授已经过去了快十个小时，但却依旧不见他回来，同时外面的暴风雪却愈演愈烈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
“你有心情担心雷欧，不如担心一下我们。”
卫燃无奈的说道，这将近十个小时的时间里，帐篷外面的积雪已经积攒了足足半米厚。同时又因为帐篷里持续燃烧的汽油炉子散发出的高温，让帐篷外面除了沉重的积雪之外，还板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
这些负担不但让这顶栖身的厚实帐篷随时都有被压垮的可能，更让帐篷里的温度降到了20度以下，甚至如果这场暴风雪再持续一段时间，他们就算是被冻死都有可能。
埃里克看着不断用滑雪杖敲击帐篷的卫燃，唉声叹气的说道，“怪我，早知道会这样...”
“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卫燃止住对方的话头，“既然雷欧有信心追上逃跑的乔纳斯教授，那么你就该相信他能回来。”
“如果他回不来呢？”已经陷入自我怀疑的埃里克问道。
“那就想办法活下去”卫燃将滑雪杖戳在雪地上，“如果最后雷欧回来了你却死了，难过的就该是他了。”
埃里克张张嘴，总算打起精神爬起来，拔出卫燃刚刚戳在他旁边的滑雪杖，帮着一起敲击帐篷布，减缓着外面积雪和坚冰的堆积速度。
两人在随时有可能被积雪压垮的帐篷里提心吊胆的等待着暴风雪停下来的同时，那艘渔船也顶着暴风雪开往了400公里外的芬马克郡。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做遍了坏事之后的报应，就在这艘船即将开过熊岛和大陆中心点的同时，被浪头簇拥着前进的渔船却毫无征兆的撞上了一块巨大的浮冰。
剧烈的摇晃中，伤口经过简单包扎的乔纳斯教授一瘸一拐的走向驾驶室，而原本在驾驶室里做美梦的马丁船长则惊慌的往自己的身上套着救生衣！
“怎么回事？”乔纳斯教授惊恐的问道。
“我们的船撞上了浮冰！”
马丁看着距离满是浮冰的水面越来越近的船头，一把推开凑上来的乔纳斯教授，钻进船舱，拎着对方的登山包就往后甲板跑。
“等等我！”乔纳斯教授艰难的爬起来，扶着走廊的墙壁一边追赶着对方一边喊道，“没有我，你根本找不到买家！”
正忙着准备求生艇的马丁看了眼惊慌失措的乔纳斯教授，毫不犹豫的拔出手枪再一次瞄准了对方，“老东西，我只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告诉我该怎么找到买家！”
乔纳斯按着腿上的伤口，将身体靠在冰凉的舱门上，鼓足了力气喊道，“带我走，我把卖的钱全分给你！我只想活下来！或者杀死我，你带着那些胶卷随便卖给谁。”
马丁咒骂了一句，最终朝对方招招手，“快上来！”
乔纳斯教授暗暗松了口气，强忍着疼痛，沿着倾斜度越来越高的甲板一瘸一拐的跑了过去。
“如果这些胶卷卖不出500万美元，我就把你送回熊岛！”马丁船长说着，粗暴的将对方推上了救生艇。
最后看了眼船头甲板上那具已经被冰雪彻底掩盖的尸体，马丁船长干脆的跳上救生艇，解开固定求生艇的锁链，拼命摇着船桨试图离撞上冰山的渔船远一些。
然而，即便那艘渔船在这仿佛狂怒的海面上都举步维艰，这艘仅有不过三米长的木头小船又能坚持多久？
还不等那艘船尾上翘的渔船彻底沉没，这艘求生艇便被一个裹挟着大量浮冰的冰块拍进了海底。
浪头过后，起伏不定的海面上也只剩下一个装满了胶卷的大红色登山包飘飘荡荡的随波逐流，随后又在另一个浪头的裹挟下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对此一无所知的卫燃和埃里克状况也并不算好，他们藏身的这座帐篷此时已经被积雪掩埋了大半，仅仅只剩下不到一米的高度位于雪面之上。
而在被积雪疯狂挤压的帐篷内部，卫燃和埃里克正用后背一次次的撞击着倾斜的帐篷布，试图将外面的积雪压实，以便给他们让出更多的空间。
虽然因为外面的积雪越来越厚导致帐篷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个位数，但却并不是没有好处，至少相比暴风雪刚开始的时候，这顶帐篷要稳固了不少。
现在他们要担心的，只剩了那根固定在雪橇车上的木头杆子别因为扛不住重压断开。又或者那台为他们提供热源的汽油炉子，以及挂在雪橇车上的煤油汽灯不要熄灭就够了。
在他们难熬的等待中，头顶通气窗外的天色也稍稍变亮了一些，肆虐了十几个小时的暴风雪多少也减弱了一点。至少，他们已经能勉强看清远处的情况了。
“维克多，你快看山洞的方向！”埃里克缩回脑袋，将望远镜递给了卫燃，“快看！你快看！”
闻言，卫燃好奇的接过望远镜看向了谷地边缘的山洞方向。让他惊讶的是，虽然他们搭帐篷的位置积攒了厚厚的冰雪，但山谷边缘的雪却被吹的异常干净！甚至他都隐约看到了之前在洞口没发现过的石头台阶和残存着青苔与地衣的地表！
“往左手边看！”埃里克扯着嗓子提醒道。
卫燃在对方的指引下向左轻轻移动望远镜，随后便发现，在正对着他们的谷地西南角，竟然出现了一个足有三四米长一米来高的大石头，在这大石头上，似乎还凿刻着什么。
拧动望远镜的调焦轮，待看清上面斑驳的字迹时，卫燃不由的露出个哭笑不得的古怪表情，在几百米外的那块石头上，用足够醒目的德语写着“距离柏林2444公里”这么一行充斥着严谨科学意味的信息。
而在这块形如指路牌的大石头后面，则是一个略微高出地面的垭口，从北方吹进谷地的狂风，裹挟着这里积攒的积雪，纷纷扬扬的越过那个垭口吹进了冰冷的北冰洋。
“维克多，你看气象站留下的那栋木质建筑遗址。”
埃里克在帐篷里兴奋的喊道，“他们肯定对这里进行了仔细的考察，才会把那座气象站建在那里的！当时那些人就是天才！”
确实是天才！
卫燃忍不住感叹，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但至少目前的情况是，山谷北面吹来的狂风不但带走了山洞附近乃至头顶的积雪，甚至就连那座气象站遗址周围都被吹的干干净净，露出了周围一个个整齐摆放，半埋进地表的生锈空投罐
再看他们选址搭建帐篷的位置，距离那片遗址仅有不到两百米的距离，但他们的帐篷却已经快被积雪给埋起来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卫燃缩回脑袋好奇的问道。
“峡管效应！当然是峡管效应！”
埃里克仿佛忘了脑袋上的伤口和周围随时可能坍塌的帐篷，用手中的滑雪杖麻利的在脚下画了一副简略的山谷地形图，同时兴奋的解释道，“正常来说，峡管效应大多都是带来危害的。但在这种地方，从北面吹来的风进入我们所在的这片山谷之后，当速度达到某个临界值之后就会会被加速，而被加强的风速，也会轻松带走这片山谷里的积雪。”
卫燃张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埃里克继续说道，“山谷南侧边缘的那些山，以及那块石头附近的垭口，还有至关重要的风速！
当从北边吹来的风速度超过阈值，这座山谷的西侧就会像打开了吸尘器一样！但是看看我们这里，虽然只是两百米的距离而已，但因为我们北侧十几米外那些仅仅两三米高的石头山遮挡，所以反倒...”
“停下，停下”
卫燃不得不喊住了仿佛柯南和爱因斯坦同时上身的埃里克，简单直接的问道，“你就回答我，现在我们是不是躲进山洞里更安全一些？”
“当然！”埃里克用滑雪杖指了指脚下画的地形图，准备继续给卫燃讲讲其中的原理。
“既然更安全就别浪费时间了”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开始移动压住帐篷门的油桶，随后拿着雪铲开始清理外面的积雪。
埃里克反应过来，赶紧帮着熄灭燃烧了十几个小时的汽油炉子，随后又把帐篷里的毯子、睡袋以及各种东西一一搬上雪橇车。
在卷起雷欧的北极熊皮毯子时，埃里克发现下面除了有几本之前在山洞里翻出来的涩情杂志之外，还有雷欧平时宝贝的不行的银制烟盒与银制打火机，而那仍旧处于打开状态的烟盒里，除了几颗香烟之外，还放着雷欧做梦都想找到拍摄地点的那张黑白照片。
埃里克没了刚刚的兴奋，忧心忡忡的捡起雷欧的烟盒和打火机揣进兜里，随后将对方留下的北极熊皮毯子仔细卷好，搬上了雪橇车。
等到卫燃顺着帐篷门挖出一条通道之后，两人合力将雪橇车推出来，随后又收起几乎被积雪掩埋的帐篷，顶着狂风走向了远处更加牢固的山洞。
当满是弹孔的铁门被埃里克推开，他在看到那台老式燃油发电机的时候，瞬间又陷入了低落的情绪，仅仅不到24个小时以前，乔纳斯教授还曾和他们在这座温暖的山洞里一起翻拍着那些气象资料。
但现如今，对方却借着一场暴风雪的掩护，带着他自己的宝藏独自离开了这座山谷。

第293章 第二座山洞
当这场暴风雪持续到第24个小时的时候，已经搬到山洞里的埃里克也陷入了焦躁之中。
“维克多，我要去找雷欧”埃里克等卫燃帮他头上的伤口换好了药之后突兀的说道，“就算找不到乔纳斯也没关系，至少要把雷欧找回来。”
“你怎么找？去哪找？你确定你能找到？”卫燃一边收拾着医疗盒子一边连珠炮似的的问道。
“可是...”
“埃里克”
卫燃打断对方还没来得及说出的话，“你该相信雷欧，至少相信雷欧在这种环境里，比乔纳斯教授更容易活下来。所以你与其胡思乱想，不如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比如翻拍那些气象资料。”
埃里克张张嘴，迈步走到山洞中央的桌子边坐下，点燃了那两盏煤油汽灯，沉默不语的翻拍着那些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去管的气象资料。
见对方总算安静下来，卫燃这才关闭了门口外面的燃油发电机，借着桌子上那两盏煤油汽灯提供的亮光，继续在火炉边维修那两台被乔纳斯教授破坏过的老式无线电台。
他不知道这三位当初到底是为了保密还是另有原因，竟然全都没带对外联系的通讯工具，但眼下，唯一的指望便是这两台明显最近才被破坏过的老古董。
但在缺少了关键零件的前提下，凭借着当初在红旗林场学到的那些无线电知识能不能让它工作，他却一点底气都没有。
在相机的快门声以及卫燃的忙碌中，时间悄无声息的流逝着，山洞外面的天色也从漆黑变成昏暗继而又变得漆黑。但肆虐的暴风雪，却丝毫没有减弱的势头。
相比许久未归的雷欧和许久未停的暴风雪，卫燃却在担心另一件事情，这座山洞里的燃料足够，不管是汽油还是门口冻结的焦煤，都能让他们坚持一两个月不成问题。
但相比燃料，他们储存在山洞里间的食物却不多了。当初为了避免雪崩掩埋山洞，大部分的食物都被搬进了乔纳斯和埃里克的帐篷。可自从前者逃走之后，不但帐篷被吹飞了，连那些食物还在不在原地都要打个问号。
可即便那些食物仍旧被埋在雪地里，也只能让他们继续在这里坚持一周的时间罢了。或许一周之后，他们就只能靠打猎来填饱肚子。
然而，此时他们唯一的武器，便只有卫燃放在金属本子里的那支手枪而已。而且很显然，此时埃里克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更加严重的问题。
看了眼仍在翻拍气象资料的埃里克，卫燃起身走进里间山洞，随意取了些鹿肉、蔬菜以及面包，借着燃着炭火的铸铁炉子简单的做了些饭菜。
趁着那只不锈钢小锅闷煮鹿肉的功夫，他再次启动了两道木门之外的燃油发电机，随后给桌子上的无线电台接通了电源。
试了试这台无线电依旧没有办法工作，卫燃无奈的断掉电源，随后又关闭了燃油发电机。
“埃里克，你们当初怎么没带个电台过来？”
埃里克停下手里的工作，懊悔的说道，“当时乔纳斯教授说使用无线电很可能被挪威或者苏联监听到，到时候说不定我们会被当作间谍抓起来。”
“所以就没带？”卫燃无奈的看着对方。
“本来雷欧要带的”埃里克摊摊手，“但乔纳斯坚持拒绝冒险，现在看来，他当时恐怕就已经做好了私自逃走的准备了。”
“可是他该怎么逃走？”卫燃皱着眉头问道，“渔船不是你的表哥雷欧找的吗？”
“确实是雷欧找的”
埃里克的表情同样带着疑惑，“除非他在这座岛上还藏了其他的船，否则根本不可能逃出这座岛。”
其他的船？
卫燃暗自摇头，如果有其他的船，如果乔纳斯教授早就做好了甩下他们逃走的准备，那么完全可以在一开始就撇开埃里克和雷欧自己偷偷过来。
不管眼下想这么多没用，他的回归任务是活到最后，可不是过来给这一个挨着一个的阴谋抽丝剥茧的。
更何况，早在决定参与这个历史事件之初，卫燃便抱着学会挪威语的功利心以及看看卡坚卡的调查能力这两大目的，眼下他最看中的挪威语或者法语都没学到，自然也就更没有动力了。
“维克多，我刚刚有了个新想法。”埃里克站起身，语气中都带着惊喜。
“什么想法？”卫燃不明所以的看着对方。
“这座岛上有没有其他的船我们不清楚，但在这座岛上肯定还有第二座气象站曾经使用过的山洞！”
埃里克兴奋的说道，“还记得我们刚刚到这里的时候，乔纳斯说的话吗？他说在熊岛的最高峰，有一座德国人在二战时建立的信号塔中继站，既然有中继站，那里肯定就需要维护，既然需要维护，那里很可能也有这样一座山洞！”
“你想去那看看？”卫燃看着对方问道。
“或许没有第二条船，但万一乔纳斯教授就藏在那座可能存在的山洞里呢？”
埃里克兴奋的说道，“只要我们抓到乔纳斯教授，至少可以问出他见没见到雷欧。另外，就算他没见到雷欧，他不是还带走了两头驯鹿吗？只要我们有那两头驯鹿，寻找雷欧也能方便很多。”
犹豫片刻，卫燃坐在埃里克对面，给对方倒了一杯滚烫的咖啡之后问道，“埃里克，详细说说你打算怎么做。”
“我们要在暴风雪停下之前准备好寻找另一座可能存在的山洞需要的物资。如果暴风雪停下之后雷欧还没回来，我们就立刻出发。”
埃里克一边在纸上写一边说道，“另外，如果找不到那座山洞，或者那座山洞里没有乔纳斯教授，我们还要去熊岛西边的码头等那条渔船，借用对方船上的无线电报警，甚至如果那座山洞里有能用的无线电台，我们还可以直接试试报警。”
“报警？”
“当然要报警！”埃里克指了指桌子上的木头箱子，“相比这些珍贵的气象资料，雷欧的安全才是更重要的。”
安静温暖的山洞里，卫燃长出口气，“需要我做什么？”
“我来从那些资料里找找另一座信号塔下面有没有山洞，你负责准备物资怎么样？”埃里克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问道，“我知道不该拉上你冒险，但如果我们想活着离开这里，这说不定是唯一的办法，”
卫燃点点头，痛快的答应道，“好吧，我来准备物资。”
闻言，埃里克明显松了口气，立刻起身走向了货架，寻找着那不知道存在与否的另一个山洞的线索。
看了眼仿佛重新拾起希望的埃里克，卫燃暗自摇摇头，起身走向山洞口，将雪橇车上冻结的帆布帐篷艰难的搬进了山洞，搭在两张桌子上，借助不远处的炉火烘烤着上面的冰碴。
在两人的忙碌之下，重达30多斤的帆布帐篷和睡袋渐渐变得干燥柔软，里间山洞里的不多的食材也全都被煮熟，然后端到外面冻成了只要简单加热就能立刻入口的冰坨。
甚至就连当初埃里克和乔纳斯教授住过的那座帐篷位置，都被两人顶着暴风雪挖开，从足有一米厚的积雪中刨出来一些熟冻的海鲜以及一大箱子易于保存的蔬菜和几瓶还没开封的土豆酒。
当又一个短暂的白天降临的时候，几乎已经把整个山洞全都翻了个底朝天的埃里克终于发出了一声欢呼。
“维克多看看这个！”
埃里克拿着一个带有塑料皮的本子兴奋的喊道，“中继站维修记录！那里果然有个中继站！而且好像真的有个维修仓库！”
“有具体位置吗？”卫燃凑上来问道。
“有！当然有！”
埃里克兴奋的翻动着塑料皮本子，展示着最后一页上明显是手绘的地图说道，“我们只要顺着这张地图就能找到，上面甚至标明了容易发生雪崩的位置以及注意事项！”
“现在就等暴风雪停下来了”
卫燃接过本子看了看，这里面记载的内容倒是格外的详细，比如哪一年的哪一天对中继站进行的例行维护，更换了电池，又或者在哪次例行维护中遭遇了雪崩，谁受了伤又或者谁被埋在了积雪下面没有救出来等等等等。
看得出来，当时在这座气象站里工作的人很认真，同时也很无聊，否则的话，他们根本不用把诸如“顺便发现几只北极狐在极光下绕着圈子跳舞”这样不知真假的屁话写进维修记录里。
将塑料皮本子还给埃里克，后者想了想，竟从这本子的最后一页撕下来一张白纸，随后掏出笔用卫燃看不懂的挪威语写了些什么。
见卫燃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埃里克收起笔解释道，“到时候如果雷欧回来发现我们不在了，肯定会去找我们，所以我提前给他留言，这样万一他回来了，至少不用再去找我们，那样我们永远都碰不上面了。”
“你要是早点这么细心，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个局面。”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干脆的将话题转移到了山洞外依旧没有停下的暴风雪上面。
在两人的耐心等待中，时间足足过了两天的时间，山洞外的风势这才渐渐减弱，最终彻底停了下来，就连头顶，也翻涌起了诡异的极光。
两人不敢耽搁时间，吃饱喝足并且给埃里克头上的伤口换了药之后，立刻把提前从山洞里找出来的四盏煤油汽灯全部点燃挂在了装满物资的雪橇车四周，随后两人穿上雪鞋各自拿起拿起一根拇指粗的登山绳，拉着雪橇车一路往北，沿着缓缓抬升的地势离开了谷地和那座温暖的山洞。

第294章 无头尸体
寻找气象站开凿的第二座山洞的路上，埃里克时不时的便扯着嗓子喊一声雷欧的名字，但可惜，一直到他们艰难的走完了五六公里的山路，最终停在那座最高峰的山脚下，也没有听到任何的回应。
稍作休息让身体缓了缓，两人将雪橇车挪到一块背风的大石头后面用绳子绑好，随后又给雪橇车上的煤油灯全都加满了燃油，这才各自拎上一盏耀眼的煤油汽灯，拿上冰镐开始往半山腰上爬。
在这座熊岛最高峰的西南角，有一道蜿蜒向上的缓坡，这道缓坡不但是山上积雪往下滚落的主要路径，也是上山的唯一路径。
唯一的好消息是，得益于之前肆虐了好几天的暴风雪，这道缓坡上的积雪倒是不多，至少不用担心引发雪崩被埋起来。
但这并不意味着绝对的安全，尤其在他们爬到半山腰之后，没了山体的遮挡，风速也陡然加快，这个时候稍有不慎，说不定就会一路摔倒山脚底下。
在那张手绘地图的指引下，两人一路走走停停，最终在爬到了距离山顶仅仅只有不到百米的位置，这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就...就是这里了”
埃里克指了指正前方一道被积雪掩埋了大半的铁门，随后一屁股坐在了厚实的积雪上，“让...让我休息一下。”
同样轻松不到哪去的卫燃看了眼那扇足有两米宽的铁门，紧接着却默默叹了口气。
毫无疑问，这里很可能并没有人来过，否则的话，至少那铁门外面不会有这么多的积雪，更不会有那么多大大小小已经和地面冻结在一起的碎石。
很快，休息过来的埃里克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不死心的在周围找了一圈，最终颇有些慌乱的问道，“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先进去看看再说”
卫燃看着光秃秃的山顶答道，“看看里面有没有电台，如果有的话，就像你说的，至少我们可以试试报警。”
“对！说的对！我们还有机会报警！”
埃里克闻言又燃起了一丝丝的希望，手忙脚乱的从背着的包里拿出铲子，催促着卫燃帮忙一起清理这道铁门外相对并不算多的积雪。
相比山谷里的那座山洞，这座山洞要简陋了不少，甚至在那道铁门的周围，还留有大大小小的缝隙，换句话说，这道门更多的只是为了挡住积雪而已，以至于上面连锁都没有，只是用个T型的铁销子别着。
勉强清理了大部分的积雪，两人合力撞开与地表冻结的铁门之后，却被眼前看到的一切给惊的瞪圆了眼睛。
这个山洞并不算大，进深仅仅只有不到三米而已，两侧贴着凹凸不平的岩壁摆着两个铁质架子，上面摆着一个个的木头箱子。而在这两个铁质货架中间，却停着一辆屁股朝外，喷涂了白色油漆的半履带摩托车！
但真正让他们惊讶的却是，这山洞里除了货架和半履带摩托车之外，在铁门的后面，还并排靠墙半坐着四具冻成冰雕，而且没有头的尸体！
埃里克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却被脚下的碎石绊倒，他手中的煤油汽灯也砸落在地面上，摔碎了上面的挡风玻璃罩。
回过神来，卫燃赶紧把仍在燃烧的煤油汽灯扶正，随后拉起了埃里克。
“这里怎么会有尸体？”埃里克惊讶的问道。
卫燃却并没有答话，而是拎着煤油汽灯凑到这几句尸体的边上仔细观察了一番。
许久之后，他才答道，“这些尸体的手都被反绑着，胸口还有残存的弹孔，看他们的穿着，应该是当时在气象站工作的人。”
“可是他们怎么...”埃里克说到一半便停住了，显然，他已经隐约猜到了答案。
“看来，当时从这座气象站里逃出去的人应该不多。”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用冰稿的尖头扯开一具尸体的脖领子，不出预料，这具尸体的脖子上并没有士兵牌之类的东西。换了个尸体翻了翻对方身上的口袋，也根本没有找到可以证明他们身份的任何证件。
“是乔纳斯的父亲杀了他们？”埃里克难以置信的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卫燃站起身，语气异常肯定的答道，“如果非要猜测的话，或许乔纳斯的父亲并非什么气象学家吧。”
“什么意思？”埃里克疑惑的看着卫燃的背影。
“当时德国派出的气象队，除了负责气象预测的专业人员之外，还配有军事领队。”
卫燃缓了缓，继续说道，“大概类似保镖一样的存在吧，虽然这个形容不太准确，但大方向应该没错。”
“所以呢？”埃里克追问道。
“相比这些气象队的专业工作人员，军事领队显然更加忠诚于他们的圆首。相应的，这些人在战争结束后，也会得到更严重的制裁。至少，当时的军事领队应该是这么认为的。”
卫燃转过身，看着脸色惨白的埃里克继续说道，“那么，想活下去，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杀了这些人，免得自己的真实身份泄漏？”埃里克难以置信的看着卫燃，“这太夸张了！”
“或许，当时的凶手还有冒充这些气象工作者中的一个，用对方的身份回到德国的心思吧，否则根本不用多此一举砍掉他们的脑袋。当然，也有可能是很多个身份。”
卫燃绕着山洞里的那辆半履带摩托，一边翻找着周围货架上的木头箱子一边继续猜测道，“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的秘密才是秘密，那位军事领队，我们姑且认为他是乔纳斯教授的父亲吧。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这座气象站在军事领域的价值，更知道要想保住熊岛的秘密，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个秘密牢牢的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甚至就连乔纳斯教授口中的，那本他父亲留下的工作笔记，说不定都是这里面某个人的作品。”
“可是既然这样，他为什么把尸体留在这？这不是...”
埃里克后知后觉的看向门后的无头尸体，“他想在必要的时候证明这些人是他杀的来洗脱...不不不，他是想证明自己是这些死者中的一员？”
卫燃回头看了看那几具无头尸体中唯一一个穿着德军制服的存在，心不在焉回应道，“或许吧，所以我才说对方是个聪明人。不过相比40多年前的真相，埃里克，我们现在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仍旧没有从震惊中平复下来的埃里克下意识的问道。
“这辆半履带摩托”
卫燃指着履带被冻结在山洞地板上的铁疙瘩，“刚刚我找了一圈，这座山洞里虽然没有无线电台或者无线电台能用上的配件，但如果我们能把这玩意儿发动起来，说不定它能帮我们更快赶到简易码头。”
“它都放在这里快半个世纪了，你确定还能修好？”埃里克皱着眉头问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拧开了这辆半履带摩托散热水箱的盖子，万幸，这里面的水已经被放空了，这可是个好消息。
“可是修好它太浪费时间了”埃里克不太情愿的说道。
“那么埃里克，你会滑雪吗？”卫燃问出了当初在离开山谷时便问过的问题。
“额...不会”埃里克尴尬的再次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所以修好它并不算浪费时间，刚刚我们才走了五公里的路而已就用了那么长的时间，如果我们想走到20公里外的码头。”
卫燃说到这里顿了顿，“当然，我是会滑雪的。所以准确的说，如果你想走到20公里外的码头，或许等你到那里的时候，熊岛的极昼都快结束了。”
“怎么可能那么夸张？”埃里克用力搓了搓脸，“好吧，听你的，我们现在怎么做？”
“你去山下，把雪橇车上的汽油炉、不锈钢小锅和油桶全都拿上来。”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半履带摩托的工具箱，“剩下的交给我。”
埃里克看了看头顶，随后又看了看小岛的西面，犹豫片刻后咬咬牙走出了山洞，“我这就去拿你需要的东西。”
打发走了埃里克，卫燃也把注意放在了这台怪异的半履带摩托车上。说它怪异，是因为它的前轮被改成了雪橇板的模样。很明显，这小小的改动是为了适应熊岛当地的环境。
除此之外，在它的履带和雪橇板之下，还垫着几个木方。甚至在那并不算大，但似乎残存着大量干涸血迹的货斗里，还放着一桶带有铅封的润滑油和一桶汽油。
这一切似乎都在证明，当年留下这辆半履带摩托车的人，或许在离开之初就已经做好了再回来的准备。
拿起那桶还没拆封过的润滑油打开之后晃了晃，里面略显粘稠的质感让他开始担心这东西到底还能不能用。
同时卫燃也在暗暗琢磨着，当初活着离开这里的人，他准备再回来这里的理由和不久前乔纳斯教授逃走，是不是出于同样的目的。
另一方面，那个人既然做好了这么多的准备，他又为什么没有回来，或者更准确的说，他到底回来过没有？

第295章 伪造的证据
堪称四面透风的山洞里，卫燃最终还是决定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趁着埃里克还没回来的功夫仔细检查一下这辆半履带摩托车。
得益于阿历克塞教授曾经接过一个调查同款车子服役部队的工作，他对这辆“狮身人面像”一样的古怪车子倒是并不陌生。
摸索着打开半履带摩托座椅后面的盖板以及后半部分的盖子，卫燃脸色的表情也越来越惊喜，这辆车的状况还算不错，虽然那块电瓶明显已经没办法提供启动电力。
但这并不是什么大事，这车虽然可以电启动，但同样可以像拖拉机一样，用大号钥匙从车尾的菊花捅进去进行启动，无非麻烦一些而已。
粗略检查了一番仅有的那几条传动带的松紧程度，顺便拔出机油尺看了看。这里面虽然有机油，但放了这么久能不能用却是个未知数。
见埃里克还没回来，卫燃索性将车子里的润滑油全部放干净，顺便又换上了从车身自带的工具箱里找到的火花塞。
等他这边忙完，埃里克也一手拎着汽油炉子，一手拎着油桶，脑袋上还顶着个不锈钢的小锅呼哧带喘的走了回来。
“辛苦你了”
卫燃见对方这副狼狈的模样，赶紧过去帮忙把对方脑袋上顶着的小锅帮忙取了下来。
“接下来怎么做？”埃里克放下手里的东西，一屁股坐在卫燃刚刚拆下来的坐垫上问道。
“你辛苦下，先用汽油炉烧一锅开水。”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拧开了汽油炉子的注油口，将里面全满的汽油全都倒进了半履带摩托的油箱里，随后又把刚刚从车上搬下来的那桶40多年前的汽油拆封倒进了汽油炉子。
这些过期汽油给这辆半履带摩托用容易出问题，但是拿来做燃料却没问题。同样的道理，汽油炉子里原本那些他们带过来的燃油，只是用来烧水实在是有些可惜了，倒不如给车子用。
“你确定这个丑东西还能发动？”埃里克认命似的拿起不锈钢小锅，在山洞外面随意装了一锅积雪，随后开始吭哧吭哧的给汽油炉子加压。
“能不能发动放一边，它可绝对不算丑。”
卫燃回应的同时，已经将启动摇柄顺着半履带摩托车尾的孔洞插进去，一边缓缓摇动，一边观察着火花塞打火的情况。
埃里克有些焦躁的回应道，“丑不丑确实不重要，不过我们可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
“不会浪费太多时间的”卫燃停下手里的动作，“火花塞能打火，车钥匙也在，我们有很大几率把它发动起来。”
“但愿像你说的那样”埃里克说话的同时，也已经点燃的汽油炉子的喷火口。
在嗤嗤作响的火焰炙烤下，不锈钢小锅的积雪迅速融化，没过多久便开始了沸腾。
卫燃和埃里克两人见状，赶紧用手捧起一个个雪球丢进锅里。在他们的忙碌之下，很快，一锅稍稍有些烫手的温水便被倒进了散热水箱。
“我们现在启动它吗？”埃里克迫不及待的问道。
“别急”
卫燃将不锈钢小盆重新放在汽油炉子上烧干，随后拎着锅和那桶刚刚才拆封的机油跑到山洞外面。
将粘稠的机油全都倒进锅里，随后又往里面加入了少量过期的汽油进行稀释，最后又把这装满了机油的不锈钢小锅放在汽油炉子上进行缓慢的加热同时不停的搅动。
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他这才在埃里克的帮助下，将这一锅热腾腾的润滑油倒进了车子里。
这稍稍有些危险的土办法虽然能让那些过期的润滑油继续用，但却对车子本身的伤害很大，不多过眼下他们只是需要它帮忙跑个20公里而已，所以那点伤害自然也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加满了润滑油，卫燃将油乎乎的不锈钢小锅丢给埃里克，示意他去外面用积雪刷干净。
最后熟悉了一番这辆老古董的各种开关和挡杆，卫燃才在埃里克好奇的注视下，将他们带来的唯一一桶汽油倒进了驾驶位旁边的油箱口里。
稍等了片刻，卫燃将油门锁死，示意埃里克帮忙扳住泄压阀，随后再一次跑到车尾，卖力的摇动着启动手柄。
在两人一次次的配合和一次次的尝试之下，这辆停放了超过40年的老古董在数次仿佛肺结核晚期病人的艰难喘息之后，总算成功的响起了发动机的轰鸣！
被喷了一脸尾气的卫燃眯着眼睛煽动手掌，同时往后退了一步，旁边的埃里克也难得的露出了笑脸。
“好了，别浪费时间了，我们现在赶紧去码头。”
卫燃丢掉手里的摇柄，招呼着埃里克赶紧帮忙把发动机盖板之类的东西全都装上去。
“维克多，你可真厉害！”喜形于色的埃里克一脸兴奋的在发动机的轰鸣中喊道，“或许你该去读机械系。”
“我去读蓝翔算了”卫燃用对方听不懂的汉语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帮着装好货斗座椅垫的埃里克不明所以的看着卫燃。
“没什么，夸你有眼光。”
卫燃懒得和对方解释，哐当一声扣上发动机盖子，示意对方站远一些，随后迈步坐进半履带的驾驶位，摸索着将排挡杆前推到了倒档的位置，轻轻拧动油门，操纵着这台老古董挣脱了冻住履带的坚冰，在发动机的轰鸣中缓缓开出了山洞。
等到埃里克将熄灭的汽油炉子和刚刚用积雪蹭干净的不锈钢小锅全都搬上货斗坐好，他这才挂上前进挡，驾驶着这辆半履带小心翼翼的沿着缓坡开了下去。
相比步行上山时的痛苦，这下山的过程却是无比的惊险刺激。即便有履带的帮助，但因为积雪太厚和车子本身重心太高，以及时不时的打滑也让他们随时都有一种直接摔到山下的错觉。
好不容易回到山脚，卫燃将他们辛苦拖拽来的雪橇车用绳子绑在了车尾的拖钩上。
“把这个围上吧”
埃里克将雷欧留下的北极熊皮毯子递给了卫燃，这张接近三米长熊皮足有30多斤重，但却格外的暖和。
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卫燃用沉重的熊皮裹住身体，等对方也裹着驯鹿皮半躺在了雪橇车上挥手示意，立刻再次拧动了油门开往了小岛的最西端。
直线距离20公里的路程，两人用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堪堪抵达，然而在这座简易码头等待他们的，却并没有期望中的渔船，更没有埃里克迫切想要找到的雷欧，仅仅只有一辆几乎被冰雪掩埋的雪橇车，以及两头驯鹿的尸体！
停下半履带摩托，卫燃和早已经跳下雪橇车的埃里克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走向了那辆雪橇车。
胡乱扒开雪橇车上的积雪，埃里克拿起一台染血的手摇收音机说道，“这是乔纳斯教授的收音机，是他女儿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绝对不会把这东西丢在这里的。”
“他的登山包也不见了”
卫燃皱着眉头走向那两头驯鹿的尸体，它们的肩胛骨位置，都有一个清晰的弹孔。而在其中一头驯鹿尸体的脖子下面，还压着一顶染血的帽子和一副滑雪板。
毫无疑问，这副滑雪板正是当初雷欧追赶乔纳斯教授时用的，而在那顶帽子里，则放着一支染血的1911手枪和一个同样燃着血的望远镜。
埃里克看了看那副滑雪板，随后又把目光移向那支手枪，“这...好像是那位船长的东西？”
卫燃拿起这支1911手枪看了看，它的枪口残存着冻结的血液，手枪握把的骨质贴片上，还刻着一段卫燃看到不懂单词。
“马丁&#183;弗洛”
埃里克接过手枪看了看，肯定的说道，“这确实是那位船长的手枪，我知道他的名字，雷欧已前经常和我说他和马丁船长一起从苏联走私鱼子酱的事情。可是...”
卫燃皱着眉头没有说话，仅从眼前的情况看，不管是乔纳斯教授还是那位又高又胖的马丁船长全都已经遭遇了不测，甚至就连那艘渔船，很可能也已经被开走了。而这一切的嫌疑，似乎都指向了依旧没有出现的雷欧。
“不会是雷欧的，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
埃里克宛若神经质一般的坐在驯鹿尸体的边上，抱着那副滑雪板喃喃自语的念叨着，“他绝对不会对他最好的朋友开枪，更不会把我丢在这里，他不是那样的人！”
卫燃不动声色的接过对方手中的手枪，退下弹匣按了按最上面的那颗子弹，随后又轻轻拉动套筒，探手抓住了被抽壳钩弹出来的那枚子弹，内心却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
这支手枪的主人在放下枪之前曾经扣动过扳机，如果是那位马丁船长的话，他不大可能会离开渔船来码头上和雷欧交火。
另一方面，如果交火是发生在渔船上的，这些东西，尤其那完全不合常理的望远镜，也就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甚至就连这支做工看起来要精致的多的手枪，都不会被丢弃在这里。
他可是清楚的记得，当初在山谷里为了打开洞口的铁门，他和雷欧全都把各自手枪的子弹打空了。换句话说，如果做下这一切的是雷欧，他即便不想要这支手枪，至少也会带走弹匣才对。
如此种种，几乎已经可以断定他们现在看的这些，只是活下来的人想让他们看到的。至于真相，恐怕雷欧早就已经遭遇了不幸。
不过再看看旁边的埃里克，卫燃犹豫许久，最终没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或许对此时茫然无措的埃里克来说，他的表哥雷欧很可能已经死了的真相带来的打击，要远比雷欧很可能杀了所有人来的更大。

第296章 并非只有感动，也并非全是阴谋
荒凉的简易码头被煤油汽灯和半履带摩托的车灯照亮，卫燃见埃里克已经冷静下来，这才叹了口气，示意对方帮忙把那两头驯鹿的尸体抬到雪橇车上。
“你要做什么？”埃里克呆滞的看着卫燃问道。
“活下去”
卫燃指了指头顶翻涌的极光，“不管是找到真正的凶手也好，还是活着回到挪威本土，我们都必须在这里坚持足够长的时间才行。气象站那边的食物储备已经不多了，这两头驯鹿能让我们坚持更久的时间。”
“我要在这里等着雷欧”埃里克固执的说道。
“或许雷欧已经去气象站了呢？”卫燃又一次给了对方一个虚假的目标。
“对，他肯定会去气象站找我！我们回气象站！”
茫然无措的埃里克想了想，拿起一张驯鹿皮铺开，随后又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支铅笔，在驯鹿皮没有毛的一面写了些什么，随后摘下脖子上的围巾，将其绑在了雪橇车上。
懒得询问仿佛被所有人抛弃的埃里克这次写了什么，卫燃招呼着对方帮忙，将其中一头驯鹿的尸体艰难的挪到雪橇车上，随后又把另一头驯鹿的尸体抬到了半履带摩托并不算大的货斗上绑好。
“走吧”
卫燃示意埃里克上车，拧动油门，驾驶着严重超载的老古董，拖拽着同样超载的雪橇车，吭哧吭哧的在雪原上慢吞吞的前进。
骑坐在驯鹿尸体上的埃里克裹紧了身上的兽皮毯子，看着手中那支刚刚捡到的1911手枪陷入了沉默，时不时的，他还会举起同样是刚刚捡到的望远镜看一看周围的环境。
然而，这被极夜笼罩的熊岛，唯一能让他看到的，便是那些曾经让他无比痴迷的极光。
放下望远镜，埃里克又掏出了在雪橇车上找到的手摇发电收音机贴在耳朵边上，同时开始缓缓摇动上面的发电拨杆。
刺啦啦的杂音中，他勉强能听到电台频道里传来的挪威语圣诞歌曲和电台主持人读出的各种祝福。试着换了个频道，他将收音机贴在耳朵上继续摇动，希望能从里面听到些有用的消息。
奈何，这台仅有巴掌大的收音机能收到的信号实在有限，大多时候听到的，全都是各种毫无意义的杂音，以及他根本听不懂的苏联电台。
在半履带慢吞吞的拖拽之下，两人用了两个多小时这才重新赶回了气象站山谷。但让埃里克失望的是，那座山洞的铁门依旧被锁头挂着，根本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眼瞅着失魂落魄的埃里克走进山洞，卫燃打消了让对方帮忙的心思，独自将那两头驯鹿的尸体推到雪地上，随后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抗日大砍刀，粗暴的将冻成冰坨的驯鹿分解成了大大小小的肉块。
甚至就连驯鹿的内脏他都没有浪费，全都一一取出来丢到一边冻着。也正是在分解驯鹿肉的时候，卫燃还意外发现了仍旧卡在肉里的子弹头。
虽然这些子弹头已经变形，但依旧可以分辨出来，它们是肥肥胖胖的.45手枪弹的弹头。
这也就越发的验证了卫燃之前的怀疑，既然这两头驯鹿都是被手枪杀死的，那就更不可能是雷欧做的。
抬头看了眼山洞的方向，卫燃将满地的肉块和雪橇车上的其他东西全都搬进去，随后又放干净半履带摩托上的散热水箱，这才走进了温暖的山洞内部。
被煤油汽灯照亮的温暖山洞里，埃里克忙碌的用相机翻拍着气象资料，似乎想用工作麻痹自己似的。
叹了口气，卫燃拿起桌子上那台手摇发电收音机看了看，又看了看火炉边那两台无线电台，一番琢磨之后，拿起之前找到的螺丝刀，将这台收音机拆开，开始尝试着组装出个大号收音机出来。
相比修复电台本身，这份改装工作倒是简单了不少，等到卫燃启动木门外的燃油发电机，给满桌子的电路连上电源之后，那个被拆下来的收音机喇叭也响起了刺啦啦的杂音。
这边的动静自然吸引了埃里克的注意，他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凑了过来。
卫燃看了看对方，随后轻轻转动旋钮，调节着电台频道。借助之前那两台电台一直伸到山洞外面的天线帮助，这台收音机的信号要好了不少，根本没费什么功夫，便收到了全苏广播电台的信号。
还没等卫燃听完这个电台里的苏联歌曲，埃里克便开始转动旋钮，换了个卫燃听不懂的挪威语频道，好在，这个频道也在播放歌曲，虽然听不懂歌词，但至少能听个旋律。
见埃里克转移了注意力，卫燃也暂时放下了担忧，开始忙活着准备弄点吃的，顺便琢磨着等对方情绪平复一下之后，把自己之前的分析和猜测告诉对方。
而在他身后的埃里克，此时却已经给电台换了个频道，认真的听着电台里的主持人用挪威语叽哩哇啦的说着些什么，同时他的脸色，也变得越发苍白。
扭头看了眼正在加热之前做好的饭菜的卫燃，埃里克轻轻拿起了桌子上的手枪，用仍旧残存着血迹的枪口顶住了自己的下颚。
“雷欧不是杀人犯”埃里克泪流满面的说道。
“他当然不是杀人...你要做什么？”
卫燃抬头之后被吓了一跳，丢掉正准备放在炉子上的不锈钢小锅就要跑过去。
然而，还没等他碰到对方的身体，埃里克却已经闭上眼睛，异常干脆的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温暖的山洞里久久回荡，失去生命的埃里克仰头栽倒在了地板上。与此同时，浓烈的白光也充斥了卫燃的视野。
“怎么...怎么就自杀了？”
当他从错愕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工作室二楼的卧室里。
哗啦啦的翻页声中，金属本子自动停在了第14页，那支金属羽毛笔也旁若无人的在那张黑白照片下写出了后续的故事：
极夜下的阴谋
金矿勘探员雷欧，于1988年12月17日，被挚友马丁船长枪杀，并利用无线电发送求救信息，栽赃雷欧杀死乔纳斯教授后搭乘另一条船逃走。
马丁船长，乔纳斯教授，于1988年12月17日，因所乘坐渔船撞击浮冰身亡。
埃里克，于1988年12月21日，因误信广播电台针对雷欧发布的通缉令，于气象站遗留山洞内烧毁所有气象资料后自杀，其尸体于1989年夏季被发现，并由家人带回。
至此，金属羽毛笔另起一行简短的写道，“为了宝藏，有人选择编织谎言，有人选择背叛朋友，也有人在选择信任之后，又在绝境中产生了动摇。”
在卫燃的注视下，纸页翻到了背面，那支金属羽毛笔也在缓慢旋转的红色漩涡下继续写道，“你的厨艺其实和雷欧一样好。”
愣了愣神，卫燃正要伸手将红色漩涡里的东西拿出来，却发现那支金属羽毛笔竟然在空白的第15页继续写道：
并不是所有的故事里都有感动，同样并不是所有的故事里都有阴谋，但每个故事里的角色都曾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镜头背后的摄影师在按下快门时，内心该坚持的到底是正义、善良还是客观真实？那些被历史遗忘的人，他们至死坚持的是正义、善良还是各自的信仰或者梦想？镜头前后的角色，为了各自内心的坚持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写到这里，金属羽毛笔稍稍停顿了片刻，紧接着在文字正下方出现了一个红蓝双色交织的漩涡。
在卫燃的注视下，那支金属羽毛笔在羽毛笔之下写道，“十次存活奖励，一万公里质保。”
等到金属羽毛笔当啷一声砸落桌面的时候，他已经大致猜到了这次奖励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提溜着金属本子连滚带爬的跑下一楼，卫燃检查了一下反锁的卷帘门，随后将红色漩涡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让他哭笑不得的是，这红色漩涡里装着的，是个当时在熊岛用过的海因策大饼炉和配套的不锈钢小锅。而在那不锈钢小锅里，竟然还放着一小块臭烘烘的腌鲱鱼。
“和腌鲱鱼比，我的厨艺和雷欧一样好吗？”
卫燃哭笑不得的捏起不锈钢小锅里那块打火机大小，带着诡异酸臭的鱼肉塞进了嘴里。
吃掉了埃里克留给自己的这份馈赠，卫燃哈了口气，强忍着不断上涌的恶心，随后召唤出了十次存活奖励的物品。
即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这次奖励的还真就是那台半履带摩托。只不过这辆白色涂装的半履带前轮并非雪橇而是原版的正常车轮。同时在驾驶位上，还放着一张厚实沉重的北极熊皮，而在它的后斗里，则是卷成卷的帆布帐篷和驯鹿皮毯子。
“血赚！”
卫燃绕着圈观察了一番这辆近乎出厂状态的半履带摩托，随后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再次翻开金属本子，从那张黑白照片旁边的纸袋子里，拿出了里面唯一的一张底片。
对着工作台上的灯光看去，这张底片拍摄的内容却并非那些气象资料，而是当初他们在山洞里，一起庆祝发现时的场景。在这张底片里不但没有卫燃的影子，甚至连这张底片，都不是他或者其余三人中的任何一个人拍下的。
只不过可惜，在这张照片之后不久，埃里克等人却各自有着截然不同又殊途同归的经历。

第297章 前往莫斯科
反锁了卷帘门的工作室里，卫燃将汽油炉子加满了燃油，随后又把配套的不锈钢小锅清洗干净，这才将其收回金属本子里，随后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辆白色涂装的半履带摩托车上。
这种老古董的优点和缺点一样鲜明，想夸它的人，会说他既有履带车的高通过性，也有轮式车的高速和简单。想贬低它的人，则会反过来说它既不如纯粹的轮式车辆跑得快，又不如纯粹的履带车辆越野通过性能好。
但不得不承认，除了那足以逼疯二战德国机械工程师的履带结构之外，这辆自重超过一吨的“摩托车”确实要比偏三轮或者当初在北非沙漠开过的那种意呆利农用三轮车要强的多。
至少它能去的地方，前面那两种都不一定能走，而且这个百公里20升油耗左右的小东西堪称变态的拖拽能力，也足以拉着轻型火炮翻山越岭。但更让卫燃开心的是，它可是除了那条排子船之外，自己获得的第一辆交通工具。
“以后什么时候能给来架飞机就海陆空全齐了”
卫燃一边想着美事，一边从储物室里翻出了之前在沙漠里试炮时剩下的汽油，给这辆半履带驾驶位左右两侧的油箱全都加满了汽油。
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这俩油箱的容量全都是21升，刚刚好放下当年一个德国标准油桶的汽油并且留出少许的空间。
添满了燃油，卫燃将那张又厚又重的北极熊皮铺在了长条桌上，这张雷欧曾经宝贝的不行的北极熊皮长度足足有两米七左右，宽度也足有一米五以上，重量更是超过了30斤。
这么一张大家伙放在今天，已经不是值多少钱的问题，而是判多久的问题了。
仔细的将熊皮卷好重新固定在半履带摩托的后座上，卫燃又把其上附带的帆布帐篷和鹿皮毯子一一打开检查了一番。
那张皮毛厚实的驯鹿皮毯子倒是没什么特殊，但那顶帆布帐篷里却卷着三根一米长度，两端带有螺扣和螺纹，足有手腕粗的钢管。
将这三根钢管拧在一起，试着将这顶帐篷在工作室里撑起来，卫燃却是越发的满意了。这顶金字塔形帐篷和当初雷欧给他们准备的一模一样，外面一层防水帆布，里面缀着一层薄薄的驯鹿皮，不仅足够厚实，而且里面的空间也足够大。
看够了新鲜，同样将帐篷和毯子全都重新卷好固定在半履带摩托的后座上，卫燃看着眼前的奖励，开始琢磨着这次的前因后果。
他现在虽然搞清楚了当年在熊岛发生了什么，但同时也多了许多其他的疑惑。
首先，曾在熊岛最高峰山洞里留下四具无头尸体和半履带摩托的人是谁，他到底回去过没有，回去或者准备回熊岛的目的是什么。
其次，乔纳斯教授带走的那满满一登山包的胶卷最后落在了谁的手里，如果那些胶卷跟着他们一起沉入了海底。几十年后的今天，那位阿曼达太太又在调查什么？她为什么要假借雷欧的名义的进行调查？或者说，她一直坚持认为是雷欧带走了那些胶卷？而她想找到的，也是那些胶卷？
内心有了大致的猜测，卫燃看了看挂在墙上的万年历，犹豫片刻后收起了眼前的半履带摩托，随后起身上楼，将装有埃里克腕表的眼镜盒子拿下来，直接送到了隔壁旅行社的柜台。
和前台小毛妹重点交待了一下一两天内会有人来这里取走这些东西，卫燃又找小姨周淑瑾以及刚好在旅行社蹭饭的尼古拉打了声招呼，示意他们以后有事打自己的卫星电话，这才锁死了工作室的卷帘门，驾驶着越野车离开了伏尔加格勒。
眼下距离回红旗林场上课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倒是刚好用来处理那位法国骗子赫伯特的问题。
根本没有走远，卫燃驱车开过横跨伏尔加河的大桥，来到亚历山大所在的卫星城伏尔加斯基之后，随便找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酒店住下，给赫伯特发了条消息告知了眼镜盒子在隔壁的旅行社之后，干脆的将手机关机收进包里，随后拿出之前买的卫星电话开机，输入网址连上认证器，借助网页邮箱和远在意大利的卡坚卡开始了沟通。
至于沟通的核心内容，却只有三条，首先要做的，便是在一周之后，着手把赫伯特这个不怀好意的粘人精送进监狱。
其次，便是深入调查那位阿曼达太太，搞清楚她到底在找什么以及附带的前因后果。
至于最后一条，则是让卡坚卡以年底的圣诞节为期限，调查小鬼子国的那位走私犯，弄到对方的犯罪证据。
至于将卡尔普和达丽娅给自己的考核任务转嫁成自己对卡坚卡的考核，卫燃是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什么是员工？员工不就是给老板排忧解难的吗？既然卡坚卡被尼古拉老先生“强卖”给了自己，总不能天天守着古比井意面餐厅消磨时间不是？
再说了，有事交给手下去做，没事就给手下找点事儿做，这可是成功老板的基础素养。再再说了，卡坚卡查到的，那不就是自己查到的吗？本质上，依旧是自己凭本事完成的考核。
只不过，他这边才刚刚将所有的麻烦一推六二五的处理干净，才开机不到一个小时的卫星电话却被达丽娅老师给拨通了。
“达丽娅老师，是要提前回红旗林场上课了吗？”卫燃接通电话之后问道。
“看得出来，你和我印象中的华夏人一样勤奋。”
达丽娅老师语气中带着笑意夸赞了卫燃一句，随后话锋一转说道，“不过要让你失望了，上课时间原定不变，我找你是有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卫燃松了口气的同时赶紧问道。
“还记得你的身份吗？卫国战争博物馆的名誉顾问，历史学者维克多先生。”
达丽娅顿了顿，继续笑着说道，“刚刚卫国战争博物馆的副馆长鲁任先生联系我，希望你帮忙调查一些事情，所以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不如去一趟莫斯科。”
“去莫斯科？对方说调查什么事情了吗？”
“没说”
达丽娅见卫燃不说话，索性继续说道，“但对方说，如果你能在明年的祖国保卫者日之前查清楚，以后你在卫国战争博物馆的头衔将取消名誉这个单词。”
“您希望我调查这件事情？”
卫燃皱着眉头问道，所谓的祖国保卫者日，是大**毛三毛共有的节日，具体时间则是每年的2月23号。
换句话说，距离现在还有小半年的时间。而这么长的调查时间，也暗示着想查到些什么或许并不容易。否则的话，那么大一家博物馆，也绝对不会找到自己的头上。
等等，难道这个调查是达丽娅老师帮忙主动争取的？卫燃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就说得通了。
或许是意识到卫燃猜到了什么，达丽娅老师干脆的说道，“能在卫国战争博物馆任职历史顾问的外国人虽然不是没有，但绝对不多，其中像你这么年轻的就更少了。
所以维克多，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吧！这个头衔虽然依旧没有工资，但对我们的电影制片厂很重要，对你自己也很重要不是吗？”
“您就这么确定我能调查出来什么？”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
“那是你自己该头疼的事情”
达丽娅活像个渣男一样把麻烦全都推给了卫燃，“如果是随便谁翻一翻历史档案就能查到的东西，卫国战争博物馆的历史顾问头衔也太廉价了。”
“可是我似乎并没有那么充裕的时间”
卫燃故意推诿道，“我还有个走私犯的调查考核，还要学习英语，还要...”
“给你36个小时赶到莫斯科的红场”
达丽娅懒得和卫燃废话，“我听季马那个混蛋说你最近赚了不少钱，所以迟到一分钟两千美元怎么样？”
还不等卫燃张嘴，电话另一头的达丽娅老师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只给他的话筒里留下了单调的忙音。
“你是女版斯大林转世吗？”
卫燃暗骂了一句，不情不愿的关上了平板电脑上正在播放的电视剧，登陆网站买了一张最快飞到莫斯科的机票。
在酒店休息了一晚，卫燃第二天一大早便驱车赶往机场，老老实实的登上了飞往毛子首都的航班。
几乎在他降落莫斯科的同时，憋着坏的赫伯特也再一次赶到了大门紧闭的时光工作室门口。
相比上一次他来的时候，隔壁旅行社的那位小毛妹如今可就没什么好脸色的，将装在档案袋里的眼镜盒子交给他之后，连旅行社的大门都没让他进去，而恰巧在旅行社搓麻将的几个男毛子导游，则不怀好意的看着他，似乎随时准备客串一把劫匪的模样。
说起来，不管是前台的小毛妹还是这些毛子导游，他们和卫燃的关系可都不错，在听卫燃说这个没有随身携带白床单的法国佬不是个好东西之后，自然也就把老板不止一次教过他们的“和气生财”给丢到了北冰洋里。
不提骂骂咧咧离开的赫伯特，卫燃在航班降落之后，立刻打车赶到了地标一样的红场。
想当初他在小姨开的旅行社兼职导游的时候，可没少带着国内的游客来这里转悠，但相应的，他也早就丢了对这里的新鲜感。
拨通达丽娅的电话告知了自己的位置，卫燃在无名烈士墓前稍稍等待了片刻后，穿着一身正装的达丽娅老师也从如织的游人中走了过来。
见达丽娅看着那些站岗的哨兵不说话，卫燃也安静下来，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耐心的等待着。
直到半个多小时之后，这师生二人观摩完了整点举行的守灵士兵换岗仪式，一直保持沉默的达丽娅老师这才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卫燃跟上。

第298章 公寓里的遗物
在达丽娅老师的带领下离开无名烈士墓，离开地面凹凸不平的红场。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钥匙，钻进了一辆不起眼的老旧轿车，在达丽娅的指引下一路开往西南方向，最终停在了同样可以称作莫斯科地标的一座圆环状公寓楼下。
这座内径超过150米的环形公寓来头同样不小，它本是为了1980年莫斯科奥运会设计建造的，原本的图纸上是有五个一样大小的圆环形建筑。
奈何，当第一个圈修完之后，这些脑洞比苏联国土面积还大的建筑师们才意识到好像钱不够用了。虽然装B失败，但好在至少第一个圈修好了，如今苏联虽然不在了，但这栋环形公寓却被保留下来了。而且看楼下停着的车子，显然这里面还住了不少的人。
卫燃老老实实的跟着达丽娅下车，上楼，最终停在了顶楼一扇老旧的防盗门外。
“达丽娅老师，这是什么地方？”卫燃好奇的问道。
达丽娅老师却并没有回答，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防盗门，示意卫燃跟着她走了进去。
和卫燃印象中的苏联末期建筑不同，这套房间的面积要宽敞不少，典型的三室两厅一厨一卫。
只不过，这房间里的各种家具看起来却格外的老旧朴素，而在正对着进门的地板上，还放着一个一米多长，没有盖盖子的板条箱子。
这个并不算大的板条箱里东西并不算多，一条叠放的整整齐齐的苏军斗篷上躺着一支带有光学瞄准镜的SVT40半自动步枪，一个望远镜以及一顶二战时期苏联配发的钢盔。
在卫燃的注视下，达丽娅拿出半自动步枪递给了卫燃。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在这支枪的拉机柄末端的中空圆环上，竟然穿着两枚造型朴素的银戒指。
而在木制枪托的左侧，还有四个“卌”字形的刻痕以及一个“川”字形刻痕，枪托的右侧，则是两排总计14个五角星。
如果这些都是用来记录战绩的话，这么说这支枪累计杀死了37名敌人？这个数字虽然比不上那些所谓的“二战十大狙击手”，但也依旧算得上恐怖了。
没等卫燃开口询问，达丽娅老师开口介绍道，“这套房子的男主人在两个月前去世了，根据他的遗嘱，这个木头箱子里的东西，包括这套房子以及一些其他的东西都捐给了五公里之外的卫国战争中央博物馆。
唯一的条件是，在他去世一周年之前，调查清楚这个木头箱子里的东西背后的故事。维克多，这就是你的工作。另外就像之前和你说的那样，你的调查时限截止到的明年的2月份。”
“仅仅只是调查这些东西，就能让我成为博物馆的顾问？”卫燃不解的看着对方，“对方是二战老兵吗？这听起来并不是太难的工作。”
“虽然我对历史的了解和解读或许比不上你专业，但这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达丽娅摇头解释道，“这套房子的男主人是在战后出生的，退休以前是曾经参与建造这栋公寓的建筑工程师。至于你我手里的这些东西，其实是他父亲生前留下的。但是根据博物馆那边的调查，他的父亲因为先天性的腿部残疾，并没有服役的经历。”
“仅仅只有这些线索？”
卫燃摆弄着仍旧拿在手里的步枪问道，这枪他倒是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的上熟悉，毕竟在金属本子里还放着一支同款呢。
达丽娅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叠起来的牛皮纸档案袋递够来，“这里面是关于捐赠者父亲的一些资料，虽然不多，但或许能有些帮助。”
“没了？”卫燃将手中的步枪靠墙放好，伸手接过档案袋问道。
达丽娅摊摊手，“如果还有更多的线索，博物馆那边可不会用一个正式的顾问头衔来换。”
卫燃闻言没有急着回应，反而盘腿坐在长条木头箱子的边上，再一次看了眼那支靠墙放着的半自动步枪之后，小心翼翼的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支望远镜。
这支6X30倍的望远镜右边的镜筒似乎被子弹贯穿过，前面的物镜已经崩碎，后半部分的筒璧上还有个明显的弹孔。
将望远镜放在一边，他又拿起了那顶钢盔，这是一顶二战时期苏联红军大量配发的ssh-40钢盔。
看得出来，原主人保存的极好，头盔上不但看不出多少的锈迹，甚至就连上面的油漆和曾经留下的划痕都清晰可见。
将这头盔翻了个面，卫燃不由的皱起眉头，在头盔里侧的三片式人造革悬挂和帆布织带上，可以看到清晰的黑色污渍。同时在帽沿和几乎贴着后脑勺位置的边缘，还有一个不太起眼的缺损。
看了眼站在一边的达丽娅老师，卫燃将这头盔戴在自己的头上，随后将那支望远镜举到了眼前。
仅仅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即便站在一边的达丽娅老师也能看出来，当时这顶头盔和望远镜的主人很可能遭到了狙击，子弹在穿过物镜筒和后端的铜制盖板之后，很可能继续贴着头盔的“帽沿”边缘击中了曾经带着这顶头盔的士兵脸部，甚至在钢盔的另一端的人造革悬挂上留下了一个小指肚大小的弹孔。
摘下钢盔，连同手里的望远镜一起放在了木头箱子里，卫燃又拿起板条箱最底层叠的整整齐齐的苏军帆布斗篷展开。这条斗篷上同样残存着血液氧化后留下的黑色污渍，但在胸口的位置，却别着一枚华夏一角硬币大小，向日葵造型的金制胸针。
除此之外，在别着胸针的位置，似乎还用黑色的字迹写着什么，但不知道是曾经被水打湿过还是时间过得太久，那段并不算长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仅仅只能看到一两个斑驳的字母。
思索片刻，卫燃将所有的东西全都放回原位，顺手把放在板条箱旁边的盖板盖上。默不作声的思索片刻后这才站起身问道，“这些东西我可以带走吗？”
“送回伏尔加格勒？”达丽娅点上颗烟喷云吐雾的问道。
“当然”
卫燃笑着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我的工作室里保存了很多历史档案，虽然比不上卫国战争中央博物馆，但我总不能在这里调查对吧？”
达丽娅闻言浑不在意的点点头，“两天之内，这些东西就会送到你的工作室。”
“所以我大老远从伏尔加格勒跑到莫斯科，就是来这里逛一圈？”
“当然不是”达丽娅指了指其他几个房间，“我以为你会在这座房子里找找线索呢，毕竟博物馆那边的人当时就是这么做的。”
“算了吧，这里又不是凶杀现场，我也不是侦探。如果这栋房子里就能找到线索，恐怕我也没机会过来了。”卫燃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调侃了一句同行。
达丽娅老师最后看了眼地板上的板条箱，带着卫燃离开房间，锁上了防盗门之后，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说道，“让你来莫斯科除了这件事之外，还有另一件事。”
“什么事情？”跟在后面的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
达丽娅老师却并不急着解释，而是直等到两人下楼钻进车子，这才说道，“后天会有一些人投资我们的电影制片厂，需要你露面接受几个采访，稿子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和之前一样，每出现一个错误，你需要支付两千美元。”
“之前的错误可没这么贵”负责开车的卫燃嘟嘟囔囔的用汉语嘀咕了一句。
“你敢不敢用俄语把你刚刚说的内容再重复一遍？”坐在后排的达丽娅老师笑眯眯的问道。
卫燃咧咧嘴，根本不敢看后视镜里的女人，空口白牙的说道，“我刚刚说，真是辛苦达丽娅老师了，我保证肯定不会出错误。”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每一个错误5000美元好了。”
达丽娅老师心情愉悦的降下车窗重新点了颗烟，“另外，到时候戈尔曼会来帮助你完成这次采访。”
“达丽娅老师”
卫燃降低了车速，苦着脸转过头问道，“要不然你再涨涨价，就别麻烦戈尔曼先生过来了怎么样？”
达丽娅老师似乎格外喜欢看卫燃这副模样，故意停顿了许久，直到前者把头转回去这才笑着说道，“我会把你的意见转达给戈尔曼先生的。”
“我就是嘴欠...”
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的卫燃烦躁的将油门一脚踩到了底，在身后乐不可支的达丽娅老师的指引下，将车子开到了附近的一家高档酒店门口。

第299章 季马的求助
就在卫燃以股东的身份，跟着挂职电影制片厂厂长的戈尔曼，在莫斯科的一家高档酒店宴会厅里，忙于应付那些不知道从哪来的十几号股东和新闻记者的时候。远在意大利都灵的卡坚卡，也已经开始了送赫伯特进监狱的计划。
古比井意面餐厅的一楼，高价请来的施工队正忙碌的翻新维修着几年前被大火烧毁的厨房和用餐大厅。
而在二楼被祸祸的宛如猪窝一样的酒吧里，依旧穿的花里胡哨的卡坚卡已经远程控制了远在立逃完首都的某个公寓里的家用电脑。
趁着这台电脑的主人正在浏览黄色网页的功夫，一个并不算大的小插件已经绕过杀毒软件装进了电脑。
顺利完成了工作，离开之前卡坚卡甚至好心的给对方电脑提了提速，这才彻底断开了两者的连接顺便抹掉了所有的痕迹。
接下来只要等那台频繁使用的电脑第二次重启的时候，一封封的邮件就会通过那台电脑使用的网络，发给曾经被赫伯特坑过的富翁们。
将这件事放在一边，卡坚卡迈步跨过满地的垃圾，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吧里库存的红酒，转而根据卫燃的要求，开始调查那位阿曼达太太的情况。
在两边人的忙碌之下，时间一天天的流逝，就在赫伯特琢磨找什么借口利用卫燃接下那份调查，又或者找什么借口从阿曼达太太手里再弄来一些调查费用的时候，一队警察却敲响了他入住的酒店房门。接下来的事情自然不用再说，在众多富人们的仇恨加持之下，赫伯特的结局早就已经注定了。
他这边锒铛入狱的同时，卫燃也因为一些小意外，提前锒铛入学回到了红旗林场。
眼下距离10月只剩下了最后两天，按华夏国内的习惯，即将迎来的便是国庆长假的好日子。不出意外，穗穗也准备再一次带着她“圈养”的肥羊们赶赴因塔，光顾一下已经可以营业的两座营地。
相比去年，攒足了劲儿的穗穗一次性拉来了八十多号人，这已经和去年年底前后送来的游客数量总和一样多了。如此多的游客数量连带的后果便是，目前那两座营地的基础设施虽然足够支撑这么多人，但从因塔机场赶到营地的飞机驾驶员却不够了。
为此，沉浸在拍戏当个好演员美梦中的季马，在得到阿里里和米莎的求助之后，转而求到了卫燃和达丽娅老师的头上。
“所以你希望我们过去帮忙给你开飞机？”达丽娅老师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季马，“我能允许你自己去因塔开飞机已经算照顾你了，你竟然想让我们去帮忙？”
季马挤出个尴尬的笑脸，“阿里里的朋友前段时间被几个盗猎的混蛋用枪打中了屁股，他至少需要在床上躺一个月才行，只靠阿里里一个人，想把那么多的游客从机场送到营地，至少需要八个小时，就算我过去，也需要4个小时才行。”
达丽娅点上颗烟提醒道，“但就算加上红旗林场的那架飞机，也缩短不了多少时间。”
“那个...夏天的时候我们又买了一架飞机。”
季马划拉着后脑勺解释道，“价格很便宜，和属于林场的那架飞机一样，都是煤矿库存的老飞机，状况非常好。”
“所以现在能用的飞机有四架了？”达丽娅老师总算来了些兴趣，“季马，你打算让谁来驾驶飞机？”
“您和卡尔普先生怎么样？我和维克多共同驾驶一架，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季马话音未落，在一边听热闹的卫燃以及拥有决定权的达丽娅老师便齐齐的笑出了声。
“那个...我说错什么了吗？”季马不明所以的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个人。
让俩KGB给你的游客开飞机，你还真敢想...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却是闭紧了嘴巴根本不发表任何的意见，摆明了是要看热闹。
“继续说，你还打算让我们做些什么。”达丽娅老师笑眯眯的看着季马，以至于后者根本没办法从她的语气和表情中判断自己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再给你一分钟的时间，如果你没什么想说的...”
“有！”
季马咬咬牙说道，“五天，那些游客只在这里待五天的时间，我还需要维克多帮我做五天的翻译，毕竟有那么多人，只靠阿芙乐尔一个人根本不够。”
“维克多，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达丽娅老师将皮球踢给了卫燃。
“去或者不去，我都听您的安排。”
卫燃三言两语间把皮球又踢了回去，最后又额外说道，“不过就算去，也不能让我和季马负责驾驶飞机，毕竟拉着游客，我不能拿别人的命开玩笑，这一条没得谈。”
“你就这么确定我和卡尔普的驾驶技术比你们好？”达丽娅饶有兴致的问道。
卫燃咧咧嘴，声音不大不小的嘀咕道，“要不是油不够，你都能开着那架安2飞到月亮上去了吧...”
达丽娅像是没听到似的，思索片刻后说道，“不管怎么说，红旗林场也是营地的大股东，总不能把麻烦全都甩给季马。”
“您愿意帮忙？”季马激动的问道。
“先别急”
达丽娅老师示意季马坐下，“原定15天的课程不能变，毕竟维克多交了学费的，不过我们刚好可以额外加一周的固定翼飞机驾驶和跳伞课程，检验一下你们两个混蛋是不是已经把学会的东西忘干净了。
所以，你只要说服维克多愿意额外拿出一周的时间，另外你自己解决好芬兰那边的事情就可以。”
闻言，季马立刻看向了卫燃，“维克多，帮帮忙怎么样？等事情结束，我介绍因塔最漂亮的...”
“打住”
卫燃根本不给对方说完的机会，他认识季马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货嘴里所谓“因塔最漂亮的姑娘”，或许恐怕应该叫做“因塔生意最好的姑娘”才对，那还用他介绍吗？要不是如今自己是个公众人物，几张大额卢布恐怕就是最好的介绍人。
“所以你同意了？”季马喜形于色的问道。
“这件事一周前我小姨就和我说过了，她还从旅行社派了几个会汉语的导游过来帮忙。”
卫燃无奈的解释道，这事儿最晚知道的，恐怕只有天天在芬兰厮混的季马，几天前他在莫斯科忙着当吉祥物的时候，就已经接到了小姨的电话和穗穗发来的消息。
“所以你同意了？”季马再次确认道。
“我还能拒绝吗？”
卫燃摊摊手，就像达丽娅说的，红旗林场是因塔那两座营地的大股东一样，小姨的旅行社可同样在两座营地里投了钱的，更别提这批游客还是穗穗送来的，于情于理他都要过去帮忙。
本来，他是准备从莫斯科回来之后就提这件事的，现在由季马提出来倒也不错，至少平白占了个人情。
“既然维克多也没意见，我们今晚就出发吧。”达丽娅说着已经站起身，“季马，你去通知卡尔普，维克多，你去找戈尔曼先生，我们一起去因塔。”
“戈尔曼也要去？”卫燃不情不愿的问道，之前在莫斯科那几天的经历，他可是被戈尔曼打击的体无完肤。
虽然那个变态老东西不像达丽娅老师一样死要钱，没有因为他的各种错误让他支付一个卢布，但他那张嘴却像是公共厕所里的便池一样臭的别出心裁，几乎每一句都缺德的冒出了青烟。
“当然，当初还是他教我开飞机的，所以他当然要去。”达丽娅老师话音未落，便已经和季马不分先后的走出了办公室。
怀着上坟的心情在顶楼的宿舍里找到正一边给那只傻狗梳毛一边刷美剧的戈尔曼，卫燃很是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这才把去因塔帮忙的事情转达给了对方。
“去因塔？让我负责开飞机转运游客？”戈尔曼扣上笔记本的屏幕，划拉着狗头问道，“这是哪个天才的主意？”
“季马”卫燃毫无心理压力的把锅甩给了好兄弟，“他说动了达丽娅老师。”
戈尔曼上下打量了一番卫燃，随后笑呵呵站起身，“到时候你坐我的飞机。”
“是季马那个混蛋的主意，为什么要我坐你的飞机？”卫燃下意识的拒绝道。
“因为是你通知我的”
戈尔曼理所当然的说道，“好了，快回去做准备吧，我上次开飞机还是上个世纪90年代的时候，希望到时候不会从天上摔下来。”
这老混蛋！卫燃暗骂了一句，干脆的扭头离开钻进了隔壁自己的宿舍。
一行人根本没有浪费多少时间，便相继钻进了季马驾驶的面包车里。不过让卫燃意外的是，卡尔普先生却并没有跟着，取而代之的是负责情报分析课程的安娜。
“达丽娅老师，你们这是人均都会开飞机吗？”坐在戈尔曼身边的卫燃忍不住问道。
“只是一架安2能有多难？”
戈尔曼抢答了卫燃的问题，一边逗弄着准备带到因塔撒欢的傻狗一边说道，“就算戈尔巴乔夫先生都能把它开到天上去飞几圈。”
“戈尔曼先生，您说的是哪位戈尔巴乔夫先生？”
负责开车的季马一唱一和的问道，他倒是和戈尔曼先生的关系不错，甚至可以说这俩货颇有些臭味相投的意思。
这也让卫燃越发的怀疑，戈尔曼对自己的态度恐怕并不是因为自己交了学费，而是当初用电击枪给这老东西来了一下之后，这小心眼儿的老东西记仇了。
“当然是和我们一起去因塔的这位戈尔巴乔夫先生，它可比另一位聪明多了。”戈尔曼笑呵呵的回应了季马的调侃，扭头又朝卫燃说道，“到时候你们两个，轮流带着它进行跳伞训练。”
“带着它？”卫燃看着趴在车厢地板上的傻狗，和季马顿时又想起了去年因为解救这傻狗引发的那一段不堪回首的惨痛经历。

第300章 不可思议的因塔人
一行人带着一只傻狗飞抵因塔的同时，穗穗也带领着自己的同学、校友以及老师们浩浩荡荡的登上了从华夏首都飞往喀山的航班。
趁着这一大批游客还在天上飞的功夫，已经降落在因塔机场的众人却并没有浪费时间。
在达丽娅老师的要求下，卫燃不情不愿的跟着戈尔曼和那只看见雪之后异常兴奋的哈士奇，一起钻进了一架换了新涂装的安2飞机，根据塔台的指挥，颇有些生疏的操纵着这台空中拖拉机摇摇晃晃的滑跑、起飞，最终顺利升空飞往了温泉营地的方向。
紧随其后的季马也跟着一脸温和笑意的情报分析老师安娜女士，熟练的操纵着飞机起飞追赶着卫燃。
相比前者，平时有时间就往因塔跑的季马如今对于操纵这款慢悠悠的老飞机早已驾轻就熟，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咬着牙又买下一架库存的老飞机了。
充斥着噪音的飞机驾驶舱里，戈尔曼在仔细观摩了一番卫燃的操作之后，立刻开启了毒舌模式，一脸嫌弃的挑着卫燃的毛病。
虽然和这老头相处时耳朵和心情都会受到打击，但卫燃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虽然嘴巴毒了一些，但却足够有耐心，至少会详细的教他各种问题的应对方法，并且总有办法让自己记下来。
短暂的飞行过后，眼瞅着已经飞抵了温泉营地附近的废弃飞机跑道上空，卫燃在得到戈尔曼的允许之后立刻开始着手降低高度和降落，而对方也总算打起精神，把双手放在了操纵杆上。
一晃大半年的时间没来这里，如今这条废弃的跑道两侧已经安上了简易灯带。
在风力发电机的带动下，这两条可以通过无线电控制的LED灯带发出的彩色光芒已经足够帮助飞机驾驶员目视降落，相应的，自然也降低了卫燃操纵飞机降落的难度。
在卫燃紧张的操纵下，这架飞机顺利的降落之后，沿着不断闪动的小灯指引停在了跑道尽头的空地上。早已在这里等待的阿里里立刻吆喝着驯鹿雪橇车跑了过来。
“好久不见维克多”阿里里热情的打着招呼，“没想到季马那个混蛋真的说动你们过来帮忙了。”
“那个混蛋马上就要降落了”
卫燃指着头顶若隐若现的飞机调侃了一句，在把戈尔曼介绍给对方之后，转而指着阿里里身边那两头拉着雪橇车的驯鹿好奇的问道，“这两头驯鹿哪来的？”
“它们可是我夏天的时候，特意去了趟鄂弼湾，找当地的涅涅茨人花大价钱买来当拍照背景的。”
阿里里从兜里掏出两把豆子喂给身边的驯鹿，同时得意的解释道，“怎么样？是不是看起来非常漂亮？这还是阿芙乐尔给的建议。”
“确实挺漂亮”
卫燃真诚的夸赞道，这俩大块头可不像之前见过的大路货一样，而是通体雪白，甚至就连头上的那对树杈子，也比之前见过的驯鹿要大的多。
再配上它们拖拽的那辆看起来似乎是从圣诞老人车库里偷来的雪橇车，毫无疑问绝对是撩小姑娘的利器。
“温泉那边现在更漂亮”
阿里里自信的说道，“毫不夸张的说，就算是因塔最好的酒店，也不一定有那里住着舒服。”
“你们把玻璃房子搭起来了？”卫燃顺着对方的话题问道，有意无意的把戈尔曼晾在了一边，小心眼的报复着刚刚在天上的时候对方损自己的仇。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阿里里却是卖了个关子，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条烟熏鹿肉喂给了戈尔曼身边的傻狗。
三人稍等了片刻，季马驾驶的飞机也平稳的降落在了铺盖着一层积雪的跑道上。
停稳了飞机，季马不由分说的招呼着众人坐上雪橇车，亲自吆喝着驯鹿跑向了温泉营地，唯独那条傻狗甩着鲜红的舌头撒欢一样在后面跟着。
随着雪道两侧不见边际的针叶林飞速后退，当温泉营地出现在正前方的时候，卫燃也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相比大半年前，如今的温泉营地四周竟然围上了一大圈的铁丝网。这还不算，在矿场中央，围绕着那座巨大的车间四周，还搭建了一个个半球形的玻璃房子，甚至就连那辆步进式的挖掘机都经过了细致的粉刷。
“这就是你们整个夏天的工作成果？”卫燃扯着嗓子朝操纵雪橇车的季马问道。
“远远不止你看到的这些！”
季马抬手指着远处的玻璃房子得意的介绍道，“我们给每个房子都安装了热力管道，从温泉流出来的水会顺着管道在每个玻璃房子里绕一圈再流回原来的矿洞里。”
“这些东西你花了多少钱？”卫燃继续扯着嗓子问道，这片矿床上，少说也有五六十座玻璃房子。别的不说，即便刚刚季马说的那些热力管道都不是一笔小钱。
“没花多少钱”
阿里里在一边帮着解释道，“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米莎的爸爸帮忙找当地的朝伯拉煤矿公司拉来的投资。”
卫燃闻言暗暗咋舌，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米莎的爸爸是因塔当地的警察局长，对方能找来冤大头给这座营地进行这么大的投资，这是摆明了想拿来当政绩呢。
似乎猜出了卫燃的想法，季马吆喝着驯鹿缓缓停在一座玻璃房子的门口，坦诚的说道，“维克多，或许明年这个时候你再过来，米莎的爸爸已经是因塔的市长了。好了，快下来看看吧，我们大家都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呢。”
卫燃哭笑不得的走下雪橇车，老老实实的跟着戈尔曼和安娜老师走进了温暖的玻璃房子。
这栋和华夏草原上的蒙古包大小类似的半球形玻璃房子里，除了一张宽敞蓬松的双人床之外，脚下的木地板上还铺着一张毛茸茸的驯鹿皮。
而在还算宽敞的洗手间里，不但随时都有热水供应，甚至还有个足够大的浴缸，可以随时在房间里一边泡着温泉一边欣赏头顶随时可能出现的极光。
“这么多玻璃房子，车间里的温泉水够用？”卫燃忍不住问道。
“当然够用”阿里里自信的说道，“我们都已经试验过了，就算所有的玻璃房子同时打开所有的水龙头，也不会影响车间里面的温泉池。”
“这地方不错”安娜老师顺手从房间里拿了一件浴袍和毛巾，“温泉在哪？”
见这么快便有了生意，季马这货竟然用些许跑调的汉语气势十足的喊了一句极具代表性的“欢迎光~临，女宾一~位！”
这一嗓子不但把卫燃吓了一条，连戈尔曼和安娜老师都一脸的茫然。只不过前者反应倒是快，直接把那只傻狗的牵引绳丢给卫燃，顺手也从这个房间里拿了一件浴袍和一条毛巾，连带着，季马又汉语来了一嗓子“欢迎光~临，男宾一~位！”
“季马，这是哪个混蛋白痴教你的？”好悬没摔个跟头的卫燃黑着脸问道。
“阿芙乐尔”
季马不明所以的说道，“她没和我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她保证所有华夏来的游客在去泡温泉之前都会因为听到这句话变得很开心，所以...”
“所以什么？”卫燃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所以我们每个人现在都会这句话”
阿里里说着，便用汉语韵味十足的喊了一句，随后弯着腰伸着手，一边带着戈尔曼和安娜往外走，一边换回了俄语解释道，“目前我是学的最好的，另外，包括我们找来在车间里负责温泉的服务员都已经全部学会这句话了，不过维克多，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额...类似战斗前那一嗓子乌拉吧...”
卫燃极力憋着笑，一本正经的给出个荒诞的解释，他倒是要看看这群脑子有坑的憨批到底要整出多大的乐子。
在季马和阿里里的带领下去车间里逛了一圈，顺便把两位老师分别送进了温泉池。
这里的变化倒是并不算大，仅仅只是那些在苏联时代便已经被放弃的选矿设备进行了重新粉刷，同时在各个位置装了一些昏黄色的射灯，同时也在各处挂了些带着浓郁苏联味道的海报宣传画而已。
相比这些一眼就能看到的变化，在远离车间大概一百多米远，被一座单独的帆布帐篷包裹起来的电力保障车虽然不起眼，但却是真正让卫燃惊讶的东西。
这辆电力保障车别看外壳长满了锈迹，但用来驮载发电设备的，却是一台MAZ537重型卡车，那军绿色的车体上，不但用红色的字迹写着“朝伯拉煤田”的字样，甚至在车门上，还残存着苏联时代某个导弹部队的徽章，以及一枚等同于“苏联英雄”的金星奖章图案！
“这也是你们买来的？”卫燃目瞪口呆的朝身边得意洋洋的季马问道。
“米莎帮忙从煤矿上借来的”季马一脸肉疼的说道，“我倒是想把它买下来，但这个大块头比两架安2飞机还贵。”
“它可是我亲自开过来的”
阿里里颇有些意犹未尽的说道，“我在因塔生活了这么久，直到驾驶过这玩意才知道，其实因塔的路况也挺不错的。”
“就特码离谱”
卫燃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季马也好，阿里里也好，留在因塔陪着达丽娅老师顺便等着接应游客的米莎也好，这些人为了用这两座营地带着当地的朋友赚钱真可谓用尽了各种办法。

第301章 撂挑子的季马
在温泉营地逗留了足足两个小时，直到戈尔曼和安娜两位老师泡够了温泉，阿里里这才吆喝着驯鹿雪橇，带着他们四人一狗重新回到了废弃跑道。
在两位老师的监督之下，卫燃和季马各自操纵着飞机滑跑、起飞、爬升，并在不久之后越过了乌拉尔山脉，顺利的降落在了废弃军事基地附近。
这里的变化同样不小，除了已经提前赶到这里等待游客的猎人，这座废弃军事基地周围已经像温泉营地一样，重新围上了一圈足有三米高的铁丝网用来避免被野生动物袭击。原本散乱丢弃的各种报废军事装备，也全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不知道被送到了什么地方。
其次，通往山顶天文台的台阶竟然也搭了一条足够抵御风雪的走廊。得益于当地几乎不要钱的木材，这条走廊的用料可谓格外扎实，远远的，甚至还能看到这条走廊上隔三差五出现的玻璃窗子。
但更夸张的是，在距离废弃军事基地不远，一个风力强劲的垭口处，竟然安装了两台明显是DIY出来的风力发电机。
“季马，那两台发电机是...”
“没错！”
带路往山顶天文台走的季马不等卫燃说完便得意的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我们自己做的，扇叶是从几架废弃的直升机上拆下来的，怎么样？看着是不是非常带劲？”
“特么带劲过头了”
这次不止卫燃，连戈尔曼和安娜老师都一副活见鬼的表情，那两台用木头架子搭起来的发电机离地足有四五米的高度，那几个巨大的直升机扇叶外面，甚至还用木头框架给包裹了起来。
“季马，这是哪个天才给你们做出来的？”牵着哈士奇的戈尔曼忍不住问道。
“是一位叫做加尔金的先生”
季马指着走廊尽头的雷达站说道，“那位和蔼的老家伙帮我们修好了天文台里的望远镜，顺便又用这些东西帮我们建造了两台风力发电机，他们虽然噪音确实稍微大了一些，但发电功率足够为这座营地提供基础的照明了。”
“加尔金？”
戈尔曼和安娜老师对视一眼，神色平淡的摊摊手，“没听说过，不过对方如果不是个天才，肯定就是个疯子，哪个白痴会想到用直升机桨叶这种办法的？”
“戈尔曼先生”
季马坦然的强调道，“这里可不是喀山，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的钱，所以只要它能给我们提供免费的电力，别说是直升机桨叶，就算上面正在转的是坦克炮塔都没关系。”
戈尔曼笑了笑，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催着季马继续往前走，带他们去山顶的天文台看看。
众人沿着铺了一层木板的台阶拾级而上，顺着这条不透风的走廊直接走进了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天文台。
诺大的圆形空间里，最显眼的无非那座巨大的光学望远镜，但在里侧角落的位置，却又支着几张幕布，几台极具时代特色的老式放映机在季马接通电源之后开始嗤嗤嗤的旋转，播放着当初在这里发现的那些从金星拍摄的画面，又或者苏联时代某型人造卫星的结构解说，同一时间，挂在墙上的老式音箱，也开始播放对应画面的声音。
四人一狗耐心的看完了并不算长的影片，季马用脚尖踩了下地板上的电源开关，抬手指着窗外的几台燃油发电机说道，“平时如果只是播放影片，靠之前看到的风力发电机提供的电力就足够了，但如果想让这台望远镜动起来，就要额外启动外面的燃油发电机。”
“只靠那几台发电机就够？”
卫燃诧异的问道，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山下左手边的那栋五层建筑可是专门用来发电的。换句话说，当年这里的耗电量绝对大的恐怖。
“当时我也有这样的疑问”
季马笑着解释道，“不过那位加尔金先生解释说，带动这台天文望远镜转动并不需要多少电力，当时主要的耗电基本上都用来供应运算机组和驻扎在这里的人生活用电了。当然，就算我们准备的那几台发电机毕竟也是要烧油的，所以以后这座望远镜会成为收费项目。维克多，我们打算按照一千卢布10分钟的标准来收费怎么样？”
“不贵”
卫燃干脆的说道，不到一百块钱就能体验苏联时代的天文望远镜，这价格对于愿意来这里的游客几乎已经可以和不要钱画上等号了。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季马松了口气，指着靠墙放着的几台大号燃油暖炉说道，“另外这座天文台也可以用来当作宴会厅举办趴体，就算有人在这里举办一场苏联式的婚礼都没问题。”
“哪个白痴会来这种地方举办婚礼？”
安娜老师看着周围的摆设，叹了口气说道，“如果苏联还在，怎么会让你们这些混蛋这样糟蹋这座天文台？它应该拿来...”
“所以幸好苏联不在了不是吗？”
戈尔曼不等前者说完，便赶在卫燃和季马开口之前，面对着安娜意味深长的说道，“这里与其继续被荒废下去，现在被这些年轻人拿来重新创造价值也是不错的结果，不是吗？安娜同志？”
平时就不怎么喜欢说话的安娜老师先是愣了愣，随后舒了口气，“是啊...幸好不在了...好了！小家伙们，带我们去下面看看吧。”
季马和卫燃对视了一眼，老老实实的带着两位老师和那头似乎变得聪明了不少的狗子离开了天文台。
“左边那座发电楼现在基本上被拿来当作仓库用了”
季马带着众人一边往右边的五层建筑走一边说道，“所有的武器、弹药、油料、吃喝补给之类的全都放在了那栋楼里，除此之外，我们还利用夏天的时间修复了两辆乌拉尔卡车当作代步工具，它们现在都在那栋楼里了。”
话音未落，早在门口等待的一位因塔女猎人已经帮着他们打开了挂着兽皮帘子的大门，随后众人便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浪。
“这里的供暖系统也被我们修复了”
季马得意的说道，“在鄂毕河封冻之前，我们租了一条货船往这里运来了不少煤炭，就算每天不间断的烧，也足够我们坚持整冬天没有任何的问题，以后这栋楼会用来接待游客，饮食住宿都会在这里解决。”
“你们就不怕收不回成本？”安娜老师忍不住问道，这一路上，她见到了太多熟悉的东西，也见到了太多陌生的东西。
“我们确实没赚到多少钱”
季马引着众人一边往二楼走一边继续说道，“或者说，我从这里面赚的钱又全都投进了这里。”
不等跟在身后的三人开口，季马指着一个看起来足有五十多岁的因塔大妈说道，“但至少他们赚了不少钱不是吗？”
“季马，我开始佩服你这个混蛋了。”
戈尔曼说话的同时递给季马一颗香烟，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调侃道，“你简直像个最好的苏联人一样。”
“谢谢，不过这里禁止吸烟。”
季马一本正经的将对方的香烟别在耳朵上，随后带着些害羞和窘迫解释道，“我只是想做个像尼古拉校长一样的人，我的父母是在他的帮助下才离开因塔在喀山定居的，我没有尼古拉先生那么厉害，但至少能让因塔的朋友们生活的舒服一点儿。”
“你肯定会赚到钱的”
卫燃肯定的说道，虽然这货和他的因塔朋友们用了很多东拼西凑的方式方法，但却歪打正着让这两座营地附带了一些别样的味道。以他在小姨的旅行社里兼职的那几年经验来看，这倒是恰恰迎合了那些游客们猎奇的胃口。
“说起这个，维克多，我想和你单独谈谈。”季马说完，又歉意的看向了戈尔曼和安娜老师。
这两位老师倒也痛快，乐呵呵的带着那只傻狗自顾自的开始在楼里参观，给季马和卫燃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有麻烦？”卫燃看着季马问道。
“我们换个地方聊聊？”
季马也不急着说话，带着卫燃走进一间会议室，亲自泡了一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华夏茉莉花茶，然后这才斟酌着说道，“维克多，我打算以后专心做个演员了。”
“这话什么意思？”卫燃不明所以的看着季马。
“戈尔曼先生说我很有表演的天赋”
季马划拉着后脑勺，一脸向往的解释道，“而且我和尼古拉校长聊过，他也赞成我试着做个职业演员，或者说是你们的时光电影制片厂的职业演员，说不定以后，我真的会成为一个明星呢！”
“所以呢？”卫燃放下茶杯问道，“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我想放弃这两座营地了”季马突兀的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放弃这两座营地？”
卫燃诧异的看着对方，“你们对这里进行这么大的投资，还没开始你就打算放弃了？季马，你的脑袋被棕熊屁股上的嘴亲了吧？”

第302章 泥胎木骨
“你才被棕熊屁股上的嘴亲了！”
季马没好气的比了个中指，随后竟叹了口气，苦着脸说道，“我以前只是个猎人，工作半年混半年的猎人，虽然我沾你的光在红旗林场也学了不少东西，但管理这么大的两座营地早就已经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
“你可以让...”
“让阿里里来管理？或者让米莎来？”
季马取下夹在耳朵上的香烟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语气中带着一丝丝怀念说道，“阿里里和米莎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城市就是去喀山上学，我现在都还记得当时我带着他们两个蠢货第一次坐地铁的时候，这俩原始人闹出的笑话，所以你觉得他们谁能管理好这么大的两座营地？
不说这个，这次阿芙乐尔一次性送来的这么多客人都已经让我们感到恐惧了。如果这次不出意外，不难想象接下来的这个冬天，游客会只多不少，那么明年呢？后年呢？凭借我们这些外行，不管我们怎么努力，总有一天会崩盘出现意外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卫燃越发的疑惑。
“这座营地的大部分股权都是属于红旗林场的”
季马将手中的香烟丢到桌子上，“但是显而易见，不管卡尔普还是达丽娅老师，甚至跟着我们过来熟悉飞行路线的戈尔曼和安娜老师，他们肯定没兴趣管理这两座营地的事情。
甚至在半年前，卡尔普就已经和我说过，他们只要收回买下这两座营地的钱就可以了，这些有钱的混蛋连这里的利润都看不上。”
见卫燃不说话，季马深吸口气继续说道，“所以维克多，我和阿里里还有米莎商量过了，我们准备拿出这两座营地5%的股权，找专业的人来经营这里。我们希望你能推荐一个足够专业的人，从明年开始接手这两座营地的管理。”
“你们有人选了？”卫燃虽然嘴上这么问，但内心已经大概猜到了答案。
“最好的结果无疑是周女士，毕竟她也是这座营地的股东之一。”
季马看着卫燃，认真的说道，“维克多，我希望你能帮忙说动周女士接手这两座营地的管理运营工作。”
“你没去找我小姨直接谈？”
“我们能拿出来的，最多只有5%这么多。”
季马苦着脸说道，“我听尼古拉先生说起过当初周女士和达丽娅老师谈判时光电影制片厂时的场面的，连达丽娅老师都不是她的对手，我和她去谈，恐怕连我都要卖身给她的旅行社打工了。”
卫燃闻言哑然失笑，上次关于时光电影制片厂的谈判可是让自己的小姨一战成名，当时就连达丽娅老师可都是对她夸赞不已的。
“怎么样？帮我们这个忙吧？”季马殷切的看着卫燃。
卫燃犹豫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眯眯的说道，“季马，其实有个更好的人选。”
“更好的人选？”季马疑惑的看着卫燃。
“阿芙乐尔怎么样？”
卫燃放下茶杯解释道，“她明年夏天就毕业了，学的也是旅游管理专业，而且她的能力你也看到了，这次送来的八十多号游客绝对不是她的极限。但5%的股权，对她来说绝对是个足够大的诱惑。”
“我怎么把她给忘了！”
季马用力拍了拍脑门，可紧接着便担忧的问道，“可是她能管理好这么大的两座营地？”
“你忘了她的妈妈是谁了？”
卫燃继续提醒道，“就算她开始没什么经验，但肯定会有人帮她的不是吗？而且最重要是，再有不久她就要过来了，到时候你们大可以亲自和她谈谈，问问她的想法，只要她感兴趣了，由她去说服我的小姨绝对要比我去更合适。”
“可是她会对我们这个小地方感兴趣吗？”季马皱着眉头开始给自己设置门槛。
“那个小玩意儿如果对这里没兴趣，是绝对不会带这么多人过来的。”卫燃肯定的说道，他对穗穗那个鬼精鬼精的小财迷可太了解了，她几乎算得上小姨那家旅行社里最挑剔的“旅游团”了。
“维克多，你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季马说着，亲自端起不知道从哪淘弄来的紫砂茶壶，给卫燃的杯子倒满了香茶。
“额外提醒你一句”
卫燃象征性的扶着杯子说道，“不管我还是阿芙乐尔，我们和你，和阿里里，和米莎都是朋友，所以...”
“我懂！”
季马不等前者说完便抢过了话题，语气轻松的说道，“维克多，我真的只是想让我的朋友们过的好一点，所以这里面不存在欺骗和利用。我来找你谈，也是因为这些原因，想找一个信得过的人而已。”
“她不会让你失望的”
卫燃信心满满的替穗穗做出了保证，他把穗穗推出来，自然也有他的考量。
这座营地如果让小姨这个“长辈”参与管理，那以后的性质可就变了，但如果让穗穗来可就是另一回事了。大家属于朋友性质的共同创业而已，反倒不会掺杂太多的其他元素。
结束两人的私聊，卫燃和季马将话题扯到了这批游客的行程计划上。按照穗穗的要求，这八十多号人将会分成两批，分别在两座营地活动，中途还会进行一次轮换。
简单的说，去温泉那边的基本都是为了拍照、狩猎体验以及可遇不可求的极光去的，来废弃军事基地这边的，则大多是为了体验枪械射击。
为此，季马和阿里里甚至还专门找了几个有服役经历的朋友过来帮忙看场子保证安全，顺便也可以教一些看着花哨实则屁用没有的战术动作。
一行人在废弃军事基地逗留了许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戈尔曼这才牵着那只和他关系好的出奇的傻狗，招呼着卫燃和季马在夜色中驾驶着飞机升空，翻越乌拉尔山脉返回了因塔。
在阿里里提前安排好的酒店里等了一晚上的时间，第二天一大早，嚣张的活像某山头儿扛把子似的穗穗，也带着从两家父母旅行社借调的导游，以及浩浩荡荡的一大波游客降落在了因塔机场。
任由这小玩意儿给自己来了个过分热情的树懒抱，卫燃直等到对方重新双脚着地，这才无奈的低声问道，“这你抽什么风呢？”
“少废话！”
穗穗一把挎住卫燃的胳膊，低声说道，“团儿里有俩傻泡想追我呢，老老实实的给我做挡贱牌，下贱的贱。”
“哪两个傻泡？”卫燃乐不可支的问道。
“穿着黄色羽绒服那个，还有头发染成蓝色的那个，我们学校出了名的俩海王。”穗穗一脸嫌弃的说完，立刻举起一直拿在手里的红色高音喇叭，招呼着她带来的那些导游们带着各自的游客排队等着分组。
在卫燃的提前知会之下，季马等人刻意没有上去帮忙，暗中观察着穗穗的安排，评估着让这个还没毕业的小丫头未来帮他们运营两座营地的可能性。
好在，浑然不知即将天降大任于自己的穗穗也确实不负众望，前后不到十分钟，便把这八十多号人分成了均等的两大队以及8个小组，顺便还安排好了登机的顺序。
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里，卫燃竟然还在这个旅行团里看到了熟人，他们赫然是当初教自己弹琴的陈广陵以及他的儿子陈洛象，以及年初学琴的时候曾短暂见过一面的，陈广陵的妻子。
“陈老师，你们怎么也来了？”卫燃赶紧凑上去打着招呼。
“洛象说穗穗同学组织了个旅行团，正好国内哪都是人，而且穗穗同学的这个团还挺便宜，索性过来看看新鲜。”
一脸书生气的陈广陵说道这里，转而期待的问道，“卫燃，穗穗说这儿能打枪是不是真的？什么枪都能打？AK有没有？”
见这父子俩一脸期盼的看着自己，卫燃憋着笑赶紧点点头，“有，肯定有！”
“师兄，这里的鹿真能随便打吗？”
和穗穗年纪相仿的陈洛象一边擦拭着起雾的眼镜一边问道，至于对方嘴里那传统意味十足的称谓，还是正月里学琴的时候他老爹陈广陵给定的。
“你放心！”
卫燃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别人不敢说，到时候肯定让你打一头鹿回去！”
“爸，你说驯鹿的鹿角能不能用来烧鹿角霜？”陈洛象问出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问题。
看着开始低声讨论怎么烧鹿角霜的父子俩，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倒是陈广陵的妻子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温柔的将带来的一些小礼物送给了卫燃。
他们在这儿闲聊的功夫，那些导游和猎人们已经带着第一批的四组乘客分别登上了并排等在一边的四架安2飞机。
看着那些有说有笑的乘客，以及站在机舱门口既当服务员又当飞行员的那三位老师，卫燃却忍不住有些想笑，随后又莫名的冒出一股子不知道哪来的悲凉感。
那三位老师曾是正八经儿的KGB，即便用人中龙凤来形容他们，或许都不为过，但在苏联解体的三十多年后，这些曾经属于某个红色极权的骄子们却沦落到了笑脸相迎的驾驶着和他们处于同一个时代的老飞机“跑出租”的地步。
这里面固然有季马或者自己的人情在里面，但如果不是那场剧变，无论自己还是季马，又怎么可能有机会和这些人说上话，又怎么可能让对方愿意看在自己的面子上，“纡尊降贵”的做这种事情浪费自己的时间？
他们该像电影里的007一样，驾驶直升机、战斗机去斗智斗勇，他们该穿着得体的西装，在某座繁华的城市里端着精致的红酒杯，在谈笑间套取重要的情报。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来这天寒地冻的因塔，不会仅仅因为穗穗这丫头一时的脑洞，便痛快的换上苏联空军制服，站在老旧的安2飞机边上，一手抚摸着机身上残存的苏联空军标志，一边笑意盈盈的和那些寻找苏联味道的游客们亲切的打着招呼。
好笑吗？或许好笑吧？悲凉吗？也许有吧？
卫燃默不作声的看着那仪态端庄的三位老师，最终只能叹了口气，曾经令人闻风丧胆，几乎和恐怖划上等号的KGB又怎样？
在背后那座坚固的靠山分崩离析之后，他们的余威，或许也仅仅存在于传说之中了。但他们本人，却早已经在二三十年前换了一身泥胎木骨。

第303章 诏安穗穗
温泉营地距离因塔的机场仅仅只有一百多公里出头，虽然安2飞机的速度并不算快，但飞个来回最多也用不了一个小时，是以并没有让准备前往废弃军事基地的另一半游客等待多久，那四架飞机便再次降落在了覆盖着积雪的跑道上。
在穗穗的刻意安排之下，卫燃和陈广陵一家三口，以及她嘴里那两个正在追她的海王，连同穗穗自己钻进了同一架飞机。
而这一路上，穗穗也用过分亲密的小动作帮卫燃拉足了来自所谓“情敌”的仇恨。
可惜，对于卫燃来说，这点儿小场面甚至还不如和负责开飞机的戈尔曼先生练习刑讯和反刑讯技巧来的有意思。是以他仅仅只是活学活用了刑讯课程里的几套话术，便大概摸清了这俩海王的底细。
等到飞机轻盈的降落在废弃军事基地外的空地上，随行的导游和猎人们立刻接管了接下来的工作，反倒是包括穗穗在内的这几个人闲了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阿里里他们吧”
季马看了眼依旧挎着卫燃的胳膊不撒手的穗穗，试探着问道，“维克多，我们是不是该谈谈那件事情了？”
“那就谈谈吧，正好现在有时间。”卫燃说完见穗穗总算松开了自己的胳膊，不得不追了一句，“穗穗，你也来，这件事和你也有关系。”
“和我也有关系？什么事情？”穗穗不明所以的问道。
“等下你就知道了”
季马趁着那些猎人正在给飞机加油的功夫，招呼上随行而来的米莎，催促着卫燃二人钻进了废弃军事基地不对外开放的左侧混凝土大楼。
这栋楼里不但有两辆用来当作代步工具的乌拉尔卡车和大量的油料、二楼三楼还储存着大量的物资补给以及用来赚钱的武器弹药。而在四层五层，则是工作人员的宿舍以及几个功能齐全的办公室、会议室。
一行人在季马的带领下直接来到了顶楼的会议室，米莎直等到季马端上来一大盘在这个纬度格外珍贵的热带水果，这才将之前商讨出来的决定娓娓道来。
“等等，你们的意思是，把这两块营地交给我运营？！交给我？！”
穗穗伸出手指头指着自己，那张冻的红扑扑的精致小脸，也从惊讶变成惊喜，随后又变成了狂喜以及激动。
“对”
米莎笑了笑，“阿芙乐尔，我们需要一个专业的人来营运这两座营地。坦白说，开始我们是希望让你的母亲周女士来做这件事的，但维克多向我们推荐了你。”
“5%”
正一手拿着一根香蕉的季马补充道，“这两座营地5%的纯利润是我们能开出的最大报酬，阿芙乐尔，看在我们都是朋友的份儿上，这是我们的最终报价底线。另外，需要提前说明的是，平时你是没有任何工资的。”
“那不重要！”
穗穗激动的再次确定道，“你们真的愿意把这两座营地交给我来运营？以后所有的发展方向都由我来决定？”
“当然！”
季马干脆的点点头，“唯一的要求是，要尽量让因塔人来补充这两座营地需要的工作岗位。我和米莎还有阿里里虽然在这两座营地里都占有一些股权，但我们的主要目的是想让因塔的朋友们生活的好一些。”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穗穗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米莎，季马，我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先别急”
原本一直在看热闹的卫燃总算开口说道，“穗穗，这件事你不用急着做决定，如果你真的有兴趣，等回去之后和我小姨商量一下听听她的意见。”
见穗穗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卫燃加快语速补充道，“这是我向他们推荐你的唯一条件。”
“好吧，我等下就给我妈打电话。”两只眼睛几乎已经冒出绿光的穗穗干脆的答应下来，“还有吗？还有什么条件？”
“其他的暂时没有什么了，就算有也不是这个时候谈的。”
卫燃看了看坐在桌子对面的季马和米莎，等他们点头之后才继续说道，“而且就算谈妥了所有的东西，你获得这份工作的时间也是明年毕业之后。”
“明年？”穗穗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失望，不过紧跟着便信心十足的说道，“明年就明年！”
“那我们就算初步达成共识了”
季马弯腰从桌子底下拎上来一个装满了积雪的小铁桶，从里面拿出一瓶伏特加和几个冻的冰凉玻璃小酒杯建议道，“我觉得有必要喝一杯！”
“当然有必要！”被天上掉的大馅饼砸的晕头转向的穗穗立刻表示了赞同。
温暖的会议室里，四个年轻人端着的小酒杯轻轻碰在了一起。仰头喝掉了杯子里并不算多的伏尔加，大家都明智的没有提继续喝第二杯，毕竟眼下游客才刚刚赶到，他们这几个人都喝多了算怎么回事？
“季马，说说接下来的安排吧。”卫燃等米莎收起酒瓶子问道。
“等下所有的飞机都会赶回温泉营地，为今天晚上追逐极光做准备。”季马掏出个小本子翻了翻，继续说道，“军事基地这边的客人今天晚上先组织一个派对，明天开始练习那些花哨的战术动作，让他们体验下枪械射击，然后去北边的针叶林狩猎驯鹿，我会全程跟着他们。”
“上飞机之前我带你认识过的那一家三口，记得照顾一下。”
卫燃额外提醒道，顺便还把特意和陈广陵一家三口在因塔机场拍的合影发给了季马。
“放心吧！”
季马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所有武器随便他们玩个够，而且明天我保证他们会猎到一头驯鹿，只要他们名义上签下账单就可以。”
“这事儿上飞机之前我已经和他们说了”
卫燃点头应道，这事儿到算不上陈广陵一家占便宜，真要算起来属于双方都收益的事情。更直白的说，无非季马这边刚好需要一个带动消费的“托”罢了。
三言两语安排好了废弃军事基地这边的事情，会议室的外面也再次响起了飞机引擎的轰鸣。
见状，卫燃和穗穗以及米莎立刻下楼，在季马和周围几个眼熟的因塔猎人的目送下，选择性的忽略了在机舱门口笑呵呵看着他们的戈尔曼，径直登上了安娜老师驾驶的飞机。
可惜，正所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眼瞅着戈尔曼驾驶的飞机升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的卫燃却发现在他眼里，排在红旗林场授课老师温柔榜第一位的安娜老师竟然笑眯眯的坐在乘客席位上根本没有起身的打算。
见卫燃看向自己，安娜老师从兜里掏出个精致的银制小酒壶抿了一口，笑眯眯的问道，“难道你打算让我继续给你做司机吗？”
“额...”卫燃咧咧嘴，“难道...”
“我喝酒了”
安娜光棍似的晃了晃手里的小酒壶，“现在我醉了，维克多，你是我最满意的学生，我相信你肯定不会耽误我泡温泉的，对吗？”
“我...”
卫燃看了看一脸错愕的穗穗，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走进了驾驶舱，虽然安娜老师没有给出任何的威胁，但越是这样，他却越怂。
“米莎，他会开飞机吗？”相比之下，穗穗反而比卫燃更紧张。
“放心吧”看热闹的米莎信心十足的答道，“维克多肯定会把我们安全送回温泉营地的。”
还不等穗穗说些什么，安娜老师反倒主动朝穗穗问道，“漂亮的小姑娘，你是维克多的女朋友吗？”
“额...那个...是...是吧...”
穗穗含糊其辞的给出了个包含着无限可能性的答案，别看她拿卫燃忽悠同学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心理障碍，但真被这些明显和卫燃关系不错的熟人问起来，反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既然是他的女朋友，你肯定非常相信他对吧？”安娜笑眯眯的继续问道。
“也...也还算...相信吧...”穗穗越发的尴尬。
“既然这样，想不想体验下飞机驾驶？”安娜说话的同时已经站起身朝着穗穗伸出了手，“来吧，我带你去体验一下。”
三言两语把穗穗给忽悠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做好，安娜甚至帮她亲自扣上了安全带，随后朝一脸惊悚的卫燃说道，“维克多，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可是非常相信你，所以你最好别出现什么意外。”
“安娜老师，咱们能别拿人命开玩笑吗？”卫燃甚至都有了将飞机引擎熄火的冲动。
“那只是你对你自己的技术不够自信而已”
平时温柔的不像话的安娜老师按着卫燃的肩膀，将嘴贴在他耳边说道，“或者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飞回温泉营地，或者半路上我帮她背上降落伞，在你飞跃乌拉尔山脉的时候踹下去，你自己选一个。”
忍住骂人的冲动，卫燃看了眼副驾驶位置上一脸兴奋的穗穗，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一点不怀疑对方是不是真的会做出这种事。
在他紧张的操作下，老旧的安2飞机沿着满是积雪的简易跑道开始了滑跑，并在穗穗的大呼小叫中晃晃悠悠的飞离了地表开始缓慢的爬升。
“起飞过程还算不错”乘客舱里的安娜老师在通讯频道里夸赞了一句，暗中也松开了刚刚随时准备打开的安全带。
“这个是做什么的？”驾驶舱里，一脸兴奋的穗穗指着其中一个仪表问道。
“陀螺仪”操纵着飞机继续爬升的卫燃扫了眼穗穗指着的仪表，想都不想的做出了回应。
穗穗在紧张过后却来了兴致，换了个位置问道，“那这个呢？”
“油门”卫燃再次回应了一句，“祖宗，你能不能老老实实的坐着？然后把手爪子放你腿上别乱摸乱动的？”
“我就问问，小气吧啦的”
天不怕地不怕的穗穗翻了个白眼，可老实了没两分钟，便把手搭在操纵杆上再次问道，“那个，我能不能试试？感觉好像不难。”
“不能！”卫燃想都不想的拒绝道，他现在总算知道外国人都是怎么控制人口数量的了。

第304章 至关重要的一课
一路心惊肉跳的飞到温泉营地附近的跑道上空，安娜老师总算把看了一路热闹的穗穗给请回机舱，换她自己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可还没等卫燃松了口气，无线电频道里却想起了戈尔曼的声音，“安娜，让那个混蛋现在立刻马上跳下来，给我解释清楚刚刚为什么不坐我的飞机。”
“收到”安娜幸灾乐祸的回应了一句，扫了眼仪表说道，“即时高度两千五百米，八百米开伞怎么样？”
不等卫燃回答，安娜便笑眯眯的说道，“那就八百米吧，最后一排座位我给你准备了翼伞。米莎，等下帮维克多开一下舱门。”
“好的”无线电频道里，米莎同样幸灾乐祸的做出了回应。
“安娜老师，一定要跳？”
卫燃不情不愿的问道，说实话，他并不想让穗穗知道自己学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因为穗穗知道了，就意味着很可能在不久之后，自己的小姨、阿历克塞教授乃至自己的父母、姥姥姥爷全都知道了。
“或者我现在关闭发动机，飘到哪就落在哪怎么样？”安娜说话的同时，还真就干脆的把发动机给关了。
虽然知道对方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但卫燃却已经懒得说服对方了，老老实实的离开座位，走进了驾驶舱。
“你真要跳下去？”刚刚一直听着通讯频道里的谈话的穗穗脸色惨白的问道。
“放心吧阿芙乐尔”
已经重新启动了发动机的安娜借助无线电频道安慰道，“这两座营地以后会有跳伞体验的项目，维克多已经练习了很久了，就是为了给你们一个惊喜。”
“真的？”穗穗狐疑的问道，她虽然和她老爹一样莽撞，但却并不傻。
“维克多你说呢？”安娜在无线电里问道。
“是真的”
卫燃无奈的配合着对方的谎话，“我已经学习了很久了，就是为了给你们一个惊喜。所以穗穗，别担心，肯定没事的。”
穗穗回头看了看朝自己点头的米莎，深吸一口气之后，在通讯频道里异常认真的说道，“米莎，如果他出现任何的意外，哪怕只是受了轻伤，我也会立刻带着所有游客离开，同时中断我和我家旅行社现在以及未来与你们的所有合作。
除此之外，我会在法庭上让你们所有人倾家荡产进监狱，还会在俄罗斯的旅游行业协会，通过华夏所有的媒体说明你们这里发生的一切。最后，就算我家的旅行社倒闭，我也不会让你们这里再接到任何一个游客！”
穗穗的一番话让机舱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可安娜老师不等米莎和卫燃开口，便痛快的应道，“没问题阿芙乐尔，如果他出现意外，就按你刚刚说的做吧。米莎，打开舱门。”
左右为难的米莎看了眼卫燃，又看了眼一脸坚定的穗穗，苦着脸起身走到舱门处，把安全带固定在了自己的身上。
“放心吧穗穗”
卫燃扣紧了伞包，一边将高度计戴在手上一边蹲在穗穗的座位旁边说道，“我先下去，如果等下降落之后，你发现我没有任何意外就和米莎道个歉，然后收回刚刚的话怎么样？我们毕竟都是朋友不是吗？”
“等我活着看到你完好无损的时候再说这些”穗穗紧绷着小脸说道。
“那就等下再说”卫燃说完站起身，歉意的朝舱门口一脸为难的米莎笑了笑。
米莎摇摇头示意没事，等卫燃比出大拇指，这才缓缓摇开了舱门。
当狂风吹进机舱的瞬间，卫燃扭头朝一脸担忧的穗穗露出个笑脸，随后拉紧面罩，干脆的跳出了机舱。而在他的身后，不久之前还少心没肺的穗穗也终于不再忍着眼泪。
还不等米莎将舱门彻底关上，一直盯着高度计的卫燃也在跌破800米高度的瞬间成功开伞。
操纵着翼伞在夜空中慢悠悠的盘旋，循着戈尔曼手中的激光笔指引，准确的降落在了机场跑道上。
“啧啧啧，刚刚你们在无线电里的谈话我都听到了。”
戈尔曼趁着卫燃收伞的功夫慢悠悠的溜达过来，幸灾乐祸的说道，“维克多，那个小姑娘不错，你可要...你疯了！”
不等戈尔曼说完，卫燃却已经丢掉伞包，一把抓住了戈尔曼的胳膊，根本不理会对方的调侃和咒骂，干脆的将其摔在了还没彻底收起来的降落伞上。
“你疯了？”戈尔曼没好气的爬起来，却被卫燃再次摔倒了降落伞上。
“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卫燃阴沉着脸问道。
“不想让你的家里人知道你学会了什么？”戈尔曼索性躺在降落伞上，自顾自的点了颗烟。
“让不让我的家人知道是我自己的事情。”卫燃的语气中已经带着一丝丝的反感。
“好吧，那是你的事情，我向你道歉。”
戈尔曼毫无诚意的朝卫燃伸出了手，直等到对方不情不愿的将他拉起来，这才突兀的问道，“有人担心你的感觉，以及心中有牵挂的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卫燃冷着脸继续开始收拾降落伞。
“我是说，在你驾驶飞机的时候，机舱里坐着你担心的人，和担心你的人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戈尔曼顿了顿，继续说道，“以及在你跳伞的时候，有人在你身后担心你出意外时候的感觉。还有，如果你出现意外，你的家人很可能会和你的朋友翻脸的感觉。”
“你到底想说什么？”卫燃丢下刚刚团起来的降落伞烦躁的问道。
“维克多”
戈尔曼的语气认真了不少，“这是至关重要的一课，虽然你在红旗林场学到了很多东西，虽然那些东西已经足够让你不用付出该有的代价就可以轻易杀死大多数你想杀死的人，足够你绕过现在这个世界的法律边界逍遥法外肆意妄为。
但你要记住，你可能会成功很多次，但只要失手一次，出现任何一点儿意外。到时候你的家人，就像机舱里那个姑娘一样。还有你的朋友，就像季马或者米莎他们那样，他们会因为你的冲动做出很多不计后果的事情，受到很多无法预料的伤害。”
见卫燃陷入沉默，戈尔曼抬头看了眼高度越来越低的飞机，稍稍加大了声音继续说道，“你的家人会因为你的失误和冲动受到难以预计的连带伤害，就像你驾驶的飞机一旦失事，那个漂亮的姑娘和你的朋友米莎，会被你连累一起死在北极圈的冻原上。就像你跳伞出现了意外，你的家人会和你的朋友反目成仇。
看看我们吧，尼古拉先生也好，卡尔普或者达丽娅也好，又或者我和安娜，我们都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家人，他们有的是因为我们某一次的疏忽被连累，死在了我们以为可以轻松杀死的人手里。也有的是因为受不了我们古怪的职业和生活方式最终选择离开。更有一些，是我们不得不亲手杀死的。
这些错误我们这些老家伙已经永远永远都没有机会改正了，但你不一样。维克多，就算以后你在红旗林场顺利毕业，也要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以及那个小姑娘说的一切。”
被冰雪笼罩的废弃跑道上空，安2飞机的发动机轰鸣声越来越近。沉默许久的卫燃最终叹了口气，在那架已经开始滑跑的安2飞机航灯照射下，恭恭敬敬的朝戈尔曼弯下了腰，“谢谢您和安娜老师，我会永远记住这个教训的。”
戈尔曼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丝满意的微笑，伸手扶起卫燃，直等到远处那架飞机彻底停下并且关闭了发动机，这才开口说道，“维克多，很抱歉今天我和安娜做的这些事情事先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但这是个难得机会，我们总不能在你的姨妈面前做这些事情对吗？最后，趁着他们还没下来，我想送你一句为了今天的这次谈话学了很久的汉语。”
“哪一句？”卫燃好奇的问道。
“儒以文乱法，而侠以武犯禁。”戈尔曼用有些跑调的汉语说完，换回俄语继续说道，“你是个华夏人，肯定明白这两句的意思。”
见卫燃点点头，戈尔曼转过身，一边往飞机的方向走一边继续说道，“前面一句，送给聚光灯下那位年轻的历史学者。后面一句，送给那个在红旗林场努力学习的华夏学生。”
“谢谢...”卫燃近乎喃喃自语的说道。

第305章 穗穗准备在因塔搞扶贫
当安2飞机的舱门再次开启，眼角依旧带着泪痕的穗穗直接从机舱里扑进了机舱外卫燃的怀里，却只是死死的抱着什么话都没说。
卫燃试了试见根本没办法把这大号挂件从自己的身上摘下来，只得无奈的问道，“是不是该给米莎道歉了？”
“她刚刚已经道过歉了”第二个出来的米莎笑盈盈的说道。
没等卫燃说些什么，安娜老师也从机舱里走了出来，笑眯眯的问道，“维克多，用不用我向你道歉？”
“不用”卫燃顿了顿，真诚的说道，“安娜老师，谢谢你们。”
安娜老师仿佛又变回了在红旗林场上课时的温柔模样，“看来戈尔曼已经和你说清楚了？”
见卫燃点点头，安娜和站在一边的戈尔曼对视了一眼，两人跳上米莎吆喝来的雪橇车，“既然说清楚就好了，我们要去泡温泉了，晚一点儿还要带那些年轻人去追逐极光呢。米莎，走吧！”
安娜话音未落，米莎已经吆喝着驯鹿雪橇跑向了温泉营地的方向，废弃跑道上除了四架并排停放的整整齐齐的安2飞机之外，便只剩下了卫燃和已经红肿着双眼的穗穗，当然，还有一辆由两头驯鹿拖拽的雪橇车。
见米莎等人跑没了影子，穗穗总算松开了卫燃，脱下手套抹了抹眼角，抽着鼻子说道，“我还以为你会摔死呢，你要是摔死了，我...我妈不得打死我？”
“你就不能念我点儿好？”
卫燃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递给穗穗，拎起挂在雪橇车上的煤油汽灯说道，“走吧，我们也快点儿回去吧！”
穗穗一把接过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鼻涕，跟着卫燃一边往被风刮出去老远的降落伞走一边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跳伞？”
“夏天之前了”
拎着煤油汽灯的卫燃在前面边走边胡乱解释道，“阿里里以前是俄罗斯空军飞行员，还有戈尔曼先生，就是那条哈士奇的主人，他以前是个伞兵，这俩人觉得在这种地方开展跳伞体验活动肯定能赚钱，不过安全起见，也为了验证他们的能力，所以我和季马是最先跟着他们学习跳伞的。”
“真的？”穗穗狐疑的问道，“飞机驾驶呢？也是和他们学的？”
“不然呢？以后少不了要经常来这地方，总不能每次都麻烦阿里里，而且最重要的是，反正学习飞机驾驶又不用花钱。”卫燃回应的同时，弯腰捡起散落的降落伞，在穗穗的帮助下将其叠好之后塞进了伞包里。
东拉西扯的糊弄了问东问西的穗穗，卫燃拎着伞包返回雪橇车，亲自吆喝着驯鹿，带着穗穗在夜色中赶到了温泉营地。
离得老远，他们便看到那些游客正在大呼小叫的摆着各种造型拍照。连带着，那两头白色的驯鹿以及跟着戈尔曼一起过来的傻狗戈尔巴乔夫也成了最受欢迎的存在。
那些年轻的姑娘们和那些四五十岁的老师，几乎排着队把这仨吉祥物围了起来，就连阿里里派来的专门负责照顾那两头白色驯鹿的老猎人，也应景的换上了一身圣诞老人的行头，和一位位游客在雪橇车上拍下了一张张的合影。
而在最里侧的车间温泉里，那一声声韵味十足的华夏式欢迎词从那些毛子的嘴里蹦出来之后，也瞬间登上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朋友圈和各类社交平台。
虽然现场有些喜感，但不得不承认，穗穗的这些脑洞宣传效果却极好。而且那些不远万里飞来的游客，看起来也格外的满意。
等着穗穗将自己的行李搬进玻璃房子安顿好，已经有一批动作麻利的游客泡够了温泉拍够了照片，开始准备追逐极光的活动了。
晚上八点半，一辆辆挂着煤油汽灯的雪橇车，拉着兴奋的游客们离开了灯火通明的温泉营地，在那位圣诞老人操纵的白色驯鹿雪橇车带领下，伴着悦耳的铜铃声重返不远处的废弃跑道。
早已准备多时的阿里里和达丽娅老师等人，等导游和猎人带着各自小组的游客钻进机舱坐好之后，立刻发动引擎慢悠悠的滑跑起飞。
随着这四架飞机的高度一点点爬升，机舱里大呼小叫的游客们也纷纷把相机镜头贴在了舷窗玻璃上，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门。
就和当初的第一次游客来这里时一样，这四架飞机在被极光笼罩的夜空里不约而同的关闭了发动机降低噪音，让机舱里的游客们可以更加专注的欣赏窗外绚烂的夜空。
而在温泉营地里，卫燃和穗穗也在观摩着留守的猎人们给大家准备的宵夜和空地中央等待燃起的篝火，顺便，已经平复了情绪的穗穗也指点江山似的聊着未来对这片她可以做出的营地的规划。
“穗穗，你有信心把这两座营地运营起来？”在一边跟着的卫燃适时的泼了一盆冷水。
“当然有信心！”
穗穗自信的答道，“刚刚你不都看到了吗？大家对这里的评价可是非常高，而且我相信，等下他们回来之后，肯定会给出更多的好评。”
“别太乐观，真到你可以对这里行使权利的时候，可就不是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了，你要考虑成本才行。”
“我妈是真的没说错，你果然不会做生意。”穗穗犯了个白眼，转身走向她的玻璃房子，“走，我和你详细说说。”
“你这么快就有计划了？”卫燃惊讶的问道。
“来之前就有些想法，本来打算这次回去之后再和米莎他们说的，只是没想到这些计划最后有可能要我亲自负责了而已。”
穗穗一边说着，一边把卫燃让进分配给她的玻璃房子，顺手又从门外的铁桶里拎出一瓶酒和两个冻的冰凉的杯子。
伸手拉过来自己的行李箱，穗穗从里面翻出几包零食打开，随后把行李箱放倒当作小桌子，将零食和酒杯全都摆在了上面。
盘腿坐在毛茸茸的驯鹿皮地毯上，穗穗给自己和卫燃分别倒了一杯酒之后，伸手揪出一根辣条咬了一口，这才开口问道，“季马他们的目的很简单，不就是想带着他们的老乡们发家致富吗？这事儿有什么难度？”
“你觉得这个简单？”卫燃端起酒杯和对方碰了碰，仰头灌进了嘴里。
“华夏任何一家正规大学的教材里，早就把这些写的明明白白了。怎样艰苦奋斗，怎样脱贫致富，甚至连怎样建立一个政权，以及好几千年历史里总结的各种教训都写的明明白白。也就是华夏，其他任何的国家可都不会教这些东西，更不会拿出来考试。”
穗穗打了个酒嗝，三两口吃掉了辣条之后，又撕开一包卤鸡腿，一边啃一边装模作样的说道，“你没在华夏上大学真的是太亏了。”
“你就别显摆你的学习成绩了”卫燃哪壶不开提哪壶似的打击道，“去年还有人挂科了呢，三科都是零蛋。”
“那是两码事”
穗穗重新端起酒杯和卫燃碰了一下，仰头喝干净之后这才开始了正题，“其实很简单的，冬天的时候，靠旅游赚钱，赚来的钱，等夏天这里没办法接待游客的时候，就雇佣他们的人来搞建设。
当地有什么，就用什么，木材便宜，就用木材修建可以在冬天招待游客的猎人小屋，煤炭便宜，就在木屋里建造壁炉，有必要的话，把姥姥家用的那种土炕也给他们安排上。”
“这里的人工可不便宜”卫燃亲自给穗穗倒了一杯酒，顺便给她出了个难题。
“钱不够就用免费劳动力好了”
穗穗得意的说道，“我们只要买下足够多足够便宜的木材，然后让那些夏天闲着的人过来，让他们自己在温泉营地附近造猎人小屋就够了，只要达到我们要求的标准，等到冬天有游客过来的时候，我们就租下他们造好的木屋，这样他们就可以用木屋赚钱了。
另外，因为建造材料是我们提供的，所以他们除了自己使用之外不可以租给其他的旅行机构，这样连竞争者都没有了，而且还有人帮我们对那些木屋进行永远免费的维护，同时建造木屋的人，即便冬天不在这里工作，也能赚到租金。相应的，我们也能接纳更多的游客。”
“你这...都是你琢磨出来的？”卫燃惊讶的问道，虽然这姑娘仅仅只是用猎人小屋举例子，但这一套下来，好像还真有很大的可行性。
“专业课上学来的”
穗穗理所当然的说道，“华夏好多民宿都是这么做的，虽然大环境有些区别，但完全可以把经营模式套过来。”
“合着你这是来因塔搞扶贫来了？”卫燃乐不可支的调侃道。
穗穗翻了个白眼，将喝光了的酒杯推向卫燃示意倒酒，同时嘴上得意的说道，“你看着吧，等几年之后，季马肯定后悔给我开出了5%这么高的价格！”
“虽然你的想法挺好，不过你最好还是回去和我小姨商量一下。”
卫燃一边给对方倒酒一边提醒道，“现在这里要什么没什么，所以一切都可以靠朋友关系来维系，但如果未来真的像你刚刚设想的那样，保险起见很多事情最好还是事先做好约定。”
“放心吧！”穗穗伸出手指头揪出第二根带着红油的辣条送进嘴里，“我肯定要和我妈商量一下，这么大的一笔生意，说不定够我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第306章 众人的思绪
极光笼罩下的玻璃房子里，穗穗借着酒劲儿和一包包零食的加持，蹦出了一个又一个异想天开的计划。
至于这些计划的可行性到底有多大，却只有真正落地之后才能知道了。不过想来对于因塔的那些猎人来说，他们到时候或许并不介意做个尝试。
随着酒瓶子被两人清空，酒量本就不怎么样的穗穗也开始了胡言乱语，而玻璃房子的外面，那些游客们也搭乘着雪橇车大呼小叫的返回了营地，并在那些多才多艺的毛子导游们的组织下，围着篝火开始了狂欢。
当几名年过半百的老猎人弹起手风琴的时候，几个毛子导游也在雪地上一起跳起了哥萨克舞。很快，周围也多了一些“教练我想学这个”的游客，以及因为“脑子会了但是脚不会”而接连摔了一个又一个屁墩年轻男女。
而那些跟着旅游团一起来玩的中年老师，也像是想起了年轻时的过往，接过连接着音箱的话筒，唱起了一首又一首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经典老歌又或者伴着歌声和音乐声，跳起来在他们那个时代流行的交谊舞。
在他们的周围，那些曾经在课堂上认真或者不认真听课的年轻人们，也带着善意给往日里稍有些严肃的老师们鼓掌又或者起哄。
“达丽娅，我们年轻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的吧？”安娜老师端着一杯红酒，坐在一个铺着驯鹿皮毯子的木头箱子上怀念的问道。
“谁又没有年轻的时候呢？”
达丽娅老师似乎想起了什么，笑着问道，“还记得我们毕业时候的那次晚会吗？”
“记得，当然记得。”
正在揉搓狗头的戈尔曼忍不住笑道，“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尼古拉先生当时跳的街舞。”
“我也记得”
安娜轻轻擦拭掉或许是因为笑意而从眼角滑落的泪水，“当时我还抢到了他丢到台下的墨镜。”
“还有加尔金那个混蛋”
戈尔曼笑着说道，“我记得当时他表演的也是哥萨克舞，那也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见到，同一个舞台上的哥萨克舞者竟然全部把裤子跳开裆的情况。”
“是卡尔普”
达丽娅一边给两人的酒杯倒满，一边说道，“当时卡尔普和加尔金都在追情报班的那个金发姑娘，结果加尔金那个混蛋得手了，卡尔普就偷偷把他们的裤子全都做了手脚。”
“那个姑娘叫什么来着？”戈尔曼仰头看着翻涌的极光想了很久，最终无奈的摇摇头，“看来我真的是老了，都已经记不起她的名字了。”
“我只记得她的代号是钢琴”
安娜接过话茬，顿了顿突兀的说道，“92年的时候我见过她一次，她在苏联解体后就嫁人了，嫁给了一个基辅人。”
达丽娅老师叹了口气，轻轻抿了一口红酒喃喃自语的说道，“真是个好运的姑娘。”
“我们的运气也不错”
戈尔曼端起酒杯，“感谢那个华夏小家伙，如果不是他，或许我们只有在参加某个朋友葬礼的时候才有机会见面了。”
“确实要感谢那个年轻人”
三个被时代遗忘的可怜人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高脚杯中猩红的酒液倒映着远处熊熊燃烧的篝火堆，折射出了三个不再年轻的人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干杯！”
温暖的玻璃房子里，已经喝高了的穗穗怀里抱着个空酒瓶子，捏着杯子和一脸无奈的卫燃再次碰了碰，浑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杯子里的酒早就已经被对面的人给换成了苏打水。
陪着这个人菜瘾又大的小玩意儿喝光了两瓶苏打水，直到对方靠着床边睡着，卫燃这才将其提溜到床上盖上被子，随后拉上了四周厚实的窗帘。
关上房门，卫燃回到隔壁自己的玻璃房子，拿上浴袍和毛巾，溜溜达达的走进蒸腾着水汽的车间，将自己泡在了滚烫的温泉池子里，仰头看着被水雾笼罩的天花板，琢磨着以后的事情。
不久前安娜和戈尔曼老师给他上的那一课确实给他敲响了警钟。就像戈尔曼说的，他可以成功很多次，但只要失误一次，就会发生很多难以预料的情况。
但这所谓的成功又或者失误，对他来说却并非指周围这个相对和平安全的环境和时空，而是金属本子送他去的那一个又一个被写进历史的战场。
可是，让他放弃金属本子带给他的这一切扭头去做个普通人。这个看起来最理智最安稳的选项，却在第一时间被排除在了所有的选项之外。
战场上那些无法预知的危险带来的，远不止银行账户上不断上涨的数字，还有名利，还有解开历史真相之后的成就感，也有一些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或许短时间之内，卫燃可以回国过一段安稳的日子，但一个月、两个月、半年又或者一年之后呢？平淡的生活总会有乏味的时候，而且总会比自己预想的要来的更快。
等到自己被平淡的生活养肥了肚子、磨掉了勇气，同时又激起了那份想去冒险的冲动时。又或者当兜里的钱花光了，自己还有胆子去那些战场里吗？
或者就算去了，自己还能像之前那样活下来吗？恐怕那时候等待自己的，无非是马放南山兵戈再起时，已经根本跑不动的肥胖身体和在炮火下根本拿不稳的相机。
低头看着自己因为在红旗林场学习时练出的腹肌，再看看左手虎口处的那块纹身。卫燃重新抬起头，眯着眼睛琢磨着当初在那个被称为钟楼的废弃监狱里，戈尔曼说让自己树起的希望。
那么自己的希望是什么？或者说，自己的理想是什么？
稍有些迷茫的卫燃将全身都沉进了温泉池子里，开始思考这个回归本心的问题。
显然，那个藏着无数秘密的金属本子算是一份最坚挺的希望，但却绝对不是自己的理想。
赚足够多的钱？
这想法在一开始便被卫燃踢出了脑子，自己如今虽然算不上富翁，但至少能算个有钱人。如果只是为了赚钱，即便不凭借那金属本子，单单在红旗林场学到的东西，以及积攒的人脉就已经足够了。
可如果目标不是赚钱，那该是什么？屏住呼吸的卫燃继续思考着这个问题。
名气吗？
自己已经是毛子官方博物馆的名誉顾问了，甚至有可能成为那家博物馆真正的历史顾问，后者虽然看起来不如前者，但却是对他专业能力的肯定，而不仅仅只是自己捐赠了一张照片换来的福利。
或许做个知名且专业的历史学者也不错...
莫名的，他想起了在战场上曾经结识的那些朋友，想起了斯大林格勒战场上，那个一直在他心里像跟刺一样牢牢扎根的小姑娘，想起了她被手榴弹炸成碎片的蓝色毯子。继而又想起了死守藤县的李鹤仙、想起了化名参军的李随安。
“哗啦！”
卫燃从水池中冒出头，在剧烈的喘息换气中，内心已经有了新的目标，同时也给金属本子里积攒的那些底片想好了新的用处。
“看来以后要对时光电影制片厂的事情稍微上点心了...”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将毛巾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泡够了温泉，他暗自琢磨着是不是建议季马或者穗穗以后给这里的毛子安排个搓澡培训，毕竟这些五大三粗身强力壮的毛子，不当个搓澡工实在是有些可惜了。
裹着厚实的浴巾跑回了自己的玻璃房子，卫燃重新冲了个澡让自己暖和起来，随后拉上窗帘躺在了松软的大床上。
转眼第二天一大早，当他睡醒的时候，那些游客们早已经在导游和猎人们的带领下开始了各自的活动。
而隔壁的穗穗竟然装模作样的换了身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华夏古装，在不远处的空地上铺了一块厚实的鹿皮毯子，一本正经的用带来的古琴弹奏着不知名的曲子。而在她的附近，除了摆着一个装在稳定器上的单反，还有不少正在围观的人。
直等到一曲终了，卫燃这才好奇的问道，“你这是作什么妖呢？”
“你才作妖呢！”
穗穗收起单反，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要多拍点儿素材拿来当宣传资料，这样下次假期的时候说不定还能多招点儿人。”
不等卫燃说些什么，穗穗顺手又把手里那床古琴递给了卫燃，同时嘴上挑衅道，“你呢？学会仙翁操了没有？我可是已经学会好几首曲子了。”
“我可没有你清闲，哪有功夫学琴？”
卫燃想都不想的推诿道，他唯一会的那一曲广陵散已经足够自己充门面用了，自然也就不会把时间继续浪费在学琴上面。
没给穗穗继续说话的机会，卫燃扫了眼在一边看热闹的戈尔曼和安娜老师，转移话题说道，“不过你这拿个破单反拍也太业余了，我倒是可以给你们弄点专业的人和设备来正经拍一个。”
“这还业余？这可是我最好的镜头和相机了，连拾音器都是我花大价钱买的。”
穗穗看了眼装在稳定器上的单反相机，还没等再说些什么，同样在旁边看热闹的戈尔曼牵着狗子走过来笑着说道，“确实有些业余。”
“怎么又是你...”
穗穗用汉语明目张胆的嘀咕了一句，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昨天是谁逼着卫燃从飞机上跳下去的。虽然幸好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自己也和米莎以及开飞机的安娜道了歉，而且卫燃也用各种理由进行了解释，但她心里的不舒服却是难免的。
不过，戈尔曼却像是没看出来似的，伸手从兜里摸出一张烫金的名片递给穗穗，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是时光电影制片厂的厂长戈尔曼，时光电影制片厂你肯定知道吧？维克多还是我们制片厂的大股东呢。”
穗穗接过对方递来的名片，扭头看了看站在一边笑意盈盈的卫燃，最终还是礼貌的点点头。
时光电影制片厂她当然知道，早在成立之初，她就从自己的老妈那里听说了。甚至昨天晚上她还问过卫燃，可惜，这听起来就高大上的制片厂，从卫燃的嘴里冒出来的时候却变成了婚庆广告公司一样的存在。
“我们有专业的拍摄器材和团队”
戈尔曼同样看了眼卫燃，这才笑眯眯的继续说道，“我可以让制片厂的工作人员带着专业设备过来给你重新拍一个宣传视频，就当是为昨天的事情道歉怎么样？”
“额...”穗穗下意识的再次看向了卫燃，让一家电影制片厂来给自己拍宣传视频，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太隆重了？
同样一脸错愕的还有卫燃，他确实想让制片厂的人过来拍个宣传视频，毕竟红旗林场也算这两座营地的绝对控股人。甚至为此，他都做好了被达丽娅老师宰一刀的准备。但他却没想到，戈尔曼这老家伙竟然会朝穗穗道歉，这可绝对不是他的本意。

第307章 营地琐事
温泉营地边缘，在卫燃点头之后，穗穗激动的同意了戈尔曼的“道歉”，随后便被主动上前的安娜拉着钻进玻璃房子开始筹划宣传视频拍摄的事情。
而在这两个瞬间关系好的不像样，年龄却差了二三十岁的女人身后，卫燃也追上了戈尔曼。
“戈尔曼老师，你不用这样的。”卫燃颇有些忐忑的说道。
“只是拍个宣传视频而已”
戈尔曼理所当然的说道，“毕竟红旗林场也是这座营地的股东，而且放心吧，这次不会找你收...”
“我说的不是这个”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开口打断，可接下来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有话直接说”戈尔曼略有些不耐烦的开口说道，“怎么？难道你还准备让我刑讯逼供？”
“我是想说，您不用和阿芙乐尔道歉的。”卫燃看着站在眼前的这个家伙，“您没做错的什么，不用和她道歉的，她就是个小孩子脾气，您...”
“维克多”
戈尔曼露出一丝丝长辈式的和蔼笑意，“好好珍惜你的家人和平静的生活吧，珍惜那些...不，准确的说，是珍惜那个愿意为了你和全世界翻脸的姑娘吧。
你看，你有我们羡慕的家人和朋友，也有我们羡慕的年纪和成长环境，不管以后你打算做什么，总之别糟蹋了这些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
卫燃张张嘴，还不等说些什么，这个平时让他多少有些发怵的老家伙慢慢悠悠的朝他摆了摆手，随后潇洒的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招呼着远处雪地里那只和他关系好的几乎睡到一张床上的傻狗走向了营地边缘的森林。
“这老家伙原来还挺有人情味的...”站在雪地里的卫燃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了不远处散发着暖意的玻璃房子。
无所事事的在温泉营地浪荡了一整天的时间，等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六七个曾在红旗林场学习过的漂亮学姐们已经带着专业的摄影摄像器材，搭乘阿里里驾驶的飞机赶到了红旗林场。
如此隆重的拍摄团队，也让原本就有些忐忑穗穗越发不安，最终这小玩意儿竟然一拍脑袋，强拉着卫燃一起，将她那满满一行李箱的零食分成三份，送到了戈尔曼、达丽娅以及安娜老师居住的玻璃房子里表示感谢。
更让卫燃哭笑不得的是，如此孩子气的操作反倒让红旗林场那三位老师格外的高兴，甚至他们还分别回赠了穗穗一些小礼物。
虽然这操作卫燃越发的看不明白，但却并不耽误患有社交牛B症的穗穗在自认和对方扯平了之后，兴高采烈的拉着三位老师在玻璃房子里吃了一顿丰盛的自热小火锅。
而在当天晚上，再次两杯把自己喝高了的穗穗也借着醉意，赖在卫燃的玻璃房子里蹦出一个又一个的脑洞，兴奋的敲定了第二天的宣传视频拍摄计划。
转眼第二天上午，随着在温泉营地玩够了的游客搭乘飞机赶往废弃军事基地，那些负责在温泉营地服务的猎人家属们也吆喝着雪橇车，手脚麻利的将一座座玻璃房子打扫干净换上了新的床单被罩，甚至在米莎的坚持下，还让穗穗亲自检查了一番。
当天中午，随着一辆辆盛装打扮的雪橇车进入温泉营地，在废弃军事基地那边过足了枪瘾的游客们也再一次填充了每一座玻璃房子。
与此同时，穗穗也重新换上了特意带来的华夏风古装，顺便达丽娅老师还主动帮她画了个妆，这才在那些特意赶来的姑娘们帮助下开始了宣传视频的拍摄工作。
有安娜老师在旁边指导，这宣传视频的拍摄自然是顺利结束。只不过穗穗带来的那些游客竟然有不少人表示愿意出钱也给自己拍一些写真，这却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不知道是给卫燃面子，还是觉得来都来了不如顺便赚点机票钱，那些从喀山专程赶来的姑娘们在穗穗的翻译下痛快的接下了这笔生意。
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这拍写真的买卖竟然和温泉以及极光一样受欢迎，以至于阿里里不得不紧急飞往因塔，去采购一些当地的传统服饰当作道具。甚至，就连已经赶到废弃基地那边的游客在得到消息之后，也强烈要求给他们安排个专业的摄影团队过去。
既然有钱赚，担任制片厂厂长的戈尔曼自然是毫不犹豫的表示没问题，直接让安娜带着几个姑娘搭乘飞机赶往了乌拉尔山脉东侧的废弃军事基地。
而在穗穗与时光电影制片厂的人“同流合污”一起捞外快推销写真拍摄业务的同时，闲的没事情做的卫燃也再一次接到了远在意大利的卡坚卡发来的邮件。
特意躲到了那台步进式挖掘机的驾驶室里，卫燃从食盒里拿出认证器，利用卫星电话登陆了网页邮箱，却发现卡坚卡发来的内容里仅仅只是提及关于阿曼达太太的调查已经有了结果，但具体的内容却并没有细说，仅仅只是让他方便的时候尽快去一趟都灵。
“这是逮到大鱼了？”
隐约猜到什么的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回了对方一条暂停调查的邮件之后，干脆的收回了认证器，同时也将去一趟意大利排在了近期的日程里。
接下来的两天，卫燃陪着穗穗尽心招待着这批游客，顺顺利利的将他们送上了飞往喀山转机回华夏的航班，而与此同时，小姨周淑瑾和阿历克塞教授也从温暖的伏尔加格勒专程赶到了因塔。
就像卫燃预料的那样，在得知穗穗很有可能接管因塔的这两座营地，并且听完了穗穗的那些脑洞之后，周淑瑾看在卫燃和女儿的面子上，终究没有过于难为季马等人。
在双方签订好了一份协议之后，穗穗也终于将她的初步发展计划呈现给了季马等人。
这份包含了穗穗无限脑洞的计划在经过周淑瑾的建议修改之后要比之前靠谱多了，不出意料的，季马三人，甚至包括过来凑热闹的达丽娅老师在看过之后，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卧槽还能这样？”的神奇表情。
送走了穗穗一家，安娜也带着隶属于制片厂的姑娘们，以及米莎和她的两个朋友搭乘同一趟航班赶往了喀山的红旗林场。
接下来一直到圣诞节之前，米莎和那两位因塔姑娘将在红旗林场学习摄影技术，至于原因嘛，自然是之前那两天拍摄写真赚的外快让所有人都看到了甜头。
一段仅仅不到十分钟的视频外加一套穿着因塔当地传统服饰的写真，其中还囊括了驾驶驯鹿雪橇、枪械射击、狩猎以及各种雪上活动和极光背景下的摆拍和坐在副驾驶位置开飞机等等各种元素，这一切全下来仅仅只需要8000卢布，折合人民币也才仅仅六七百块钱，这对于舍得跑这么远出来玩的那些游客们绝对算不上贵。
但对于因塔的猎人们来说，仅仅只是按几下快门就能赚到这么多的钱已经是毫无疑问的暴利，而在这笔钱的后面乘以80，不，哪怕只是乘以10，都已经可以抵得上一些当地普通人两个月甚至三个月的收入了。
直等到那架带着因塔猎人们无限期望的航班飞入云端，达丽娅立刻拍了拍手，笑眯眯的说道，“好了，度假结束。这周还有两天的时间不要浪费了。我们趁着回喀山之前，不如把跳伞技术复习一下怎么样？”
“这次我们要做什么？”
脸上还残存着一个火红色唇印的季马心惊胆颤的问道，他脸上的唇印，是曾经和穗穗一起来过的那个意大利姑娘在飞机起飞前给他留下的。至于这俩怎么勾搭上的，至少季马这混蛋说是对方先动嘴的。当然，这绝不是他心惊胆颤的原因。
“既然你们没意见，接下来就听戈尔曼先生安排吧。”达丽娅老师说话间，已经走向了远处的停机坪。
“放心，小伙子们，我可不会难为你们。”
戈尔曼笑眯眯的说道，“我们主要熟悉一下高跳低开，以及带人跳伞而已，这对你们并不算难。好了，具体的我们去飞机上说，走吧。”
卫燃和季马对视一眼，再一次怀着扫墓的心情，不情不愿的跟着戈尔曼走向了停机坪。
这一次，不管卫燃和季马，还是达丽娅或者戈尔曼老师，全都登上了阿里里驾驶的飞机，而在飞机的机舱里，还有个提前等待的因塔猎人。
在这架慢悠悠的安2起飞之后，戈尔曼也开始通过通讯频道详细的讲解着带人跳伞的各种注意事项。
等到飞机爬升到两千米以上，这老东西竟然直接让卫燃和季马穿戴好了提前准备好的降落伞，“维克多，你带着我跳伞，季马，你带着达丽娅老师跳，即时高度两千米，我们先从800米开伞练，这次你们可要小心点，我和达丽娅老师的生命就交给你们了。”
根本不给两人说话的机会，戈尔曼立刻挥手示意早已经把自己和舱门处的安全带链接在一起的猎人开舱。
当汹涌的狂风进入机舱，戈尔曼将穿在身上的安全带和卫燃的连在了一起，全然不顾后者说些什么，几乎生拉硬拽的走向了舱门。
“准备好了就跳”戈尔曼扯着嗓子喊道。
“我能不能去地表上准备下？”
卫燃扯着嗓子大声喊道，这老东西的教课方式远比当初卡尔普和达丽娅老师更加粗糙且狂放。连带着，也让卫燃在之前五天的时间里辛苦积攒的那点儿好感在这迎面吹来的狂风中飘的一点儿不剩。
“可以！”戈尔曼大声回应道，“那我们现在就下去！”
话音未落，这老东西已经双手撑着舱门，以几乎背着卫燃的姿势义无反顾的跳出了飞机。

第308章 卡坚卡抓到的大鱼
就在穗穗搭乘的航班降落华夏首都的同时，胸前挂着一头已经字面意义上再一次吓尿了的傻狗的卫燃，也在距离地表600米左右的高空打开了降落伞。
在他的操纵以及那头傻狗的哀嚎中，仿佛一块大列巴的翼伞飘飘荡荡在空中缓缓盘旋，最终平稳的降落在了温泉营地附近的废弃跑道上。
不久之后，胸前挂着一头刚刚断奶的驯鹿的季马也脸色铁青的降落在了地面上。
“季马，你怎么回事？”卫燃一边收伞一边喊道，季马这货跳下来之后竟然直接用刀割断了伞绳，这可不是常规操作。
“这个混蛋刚刚在开伞的时候踹到了我宝贝的基因交换器！”
嘴里冒出个新名词的季马双手捂着裤裆跪坐在厚实的雪地上，继而咬牙切齿的说道，“等下我要烤了它！”
“如果坏掉了，要不要我帮你切下来？到时候你可以一块烤了。”卫燃幸灾乐祸的调侃不出预料的换来了对方的中指。
稍等了十来分钟，戈尔曼驾驶的飞机轻盈的降落在跑道上，两人不敢耽搁，立刻抱起不断反抗哀嚎的傻狗和驯鹿幼崽，一溜烟的冲向那架根本没有熄火的飞机。
前后不到五分钟，随着舱门关闭，这架已经完成调头的飞机再度起飞开往了因塔的方向。
这同样是他们的训练内容之一，戈尔曼给他们的合格标准是在飞机降落后的五分钟之内完成登机，但是很明显，这老东西的手表指针总是比他们的快上不少。
不过好歹他们二人算是熬过了这两天噩梦一般密集的跳伞训练，接下来只要踏踏实实的回到红旗林场完成两周的课程便又可以休息了。
四人一路舟车劳顿，顺利返回了位于喀山的红旗林场。季马屁颠颠的跟着卡尔普去学习表演，而卫燃还没来得及把行李放回宿舍，便被达丽娅不知道从哪拎出来的冲锋枪打出的橡皮子弹，给劝说到了游泳池里。
如此紧张又熟悉的体能训练，也让卫燃在极短的时间里调整好了心态，在电影制片厂的那些姑娘们的围观中，独自应付着繁重的学习进度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临时考核。
而他的授课老师，也在不知不觉间从卡尔普和达丽娅变成了戈尔曼和安娜。
如今，医疗课程、语言课程以及格斗训练早已经被剔除，就连枪械武器训练占用的时间也日渐减少，反倒是情报分析和搜集以及跟踪和反跟踪占据了每天大量的时间。
而剩下的那些时间，则被诸如礼仪课程、服饰搭配课程以及奢侈品、珠宝辨识等等各种理论课程给塞的满满当当。
两周的时间在紧张的忙碌中转眼即逝，当十月份眼瞅着只剩下一周的时间时，卫燃总算迎来了仅有的短暂假期。
“维克多，这周你打算去哪？”负责驾车的季马期待满满的邀请道，“如果有时间，要不要和我去芬兰？”
“我可没兴趣看你们学习表演”卫燃打着哈欠说道，这两周的学习强度早已经超过了他当年高考前的程度，现在他只想找个地方睡一觉。
“我们打算试拍了”季马突兀的说道，“芬兰那边也已经开始降雪了，亚历山大先生和诺亚先生打算先把第一幕拍出来看看效果了。”
“祝你们成功吧”筋疲力尽的卫燃说完之后不久，便已经打起了呼噜。
“当初第一次带你去红旗林场的时候你也是这么一路睡到目的地的”
季马自言自语般的说道，“时间过的可真快，没想到我已经快成为一个演员了。”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着呢”
被对方吵醒的卫燃再一次调低了座椅，迷迷瞪瞪的回应道，“说不定明年这个时候已经是个大明星了。”
“到时候我会给你签名的”季马满怀期待的憧憬道。
“签名就算了”
闭着眼睛的卫燃继续调侃道，“你到时候弄出些什么丑闻的时候，别说我们是朋友就谢天谢地了”
“维克多，你之前教我的那句汉语怎么说来着？”季马晃醒了卫燃问道。
“哪一句？”再次入睡失败的卫燃无奈的打起精神问道。
“戈尔巴乔夫先生和象牙的那句汉语”
“狗嘴里吐不出...滚蛋！”迷迷瞪瞪的卫燃反应过来，直接送给对方一颗中指。
“狗嘴吐不出滚蛋？”季马先是用跑掉的汉语复述了一句，随后换上俄语疑惑的问道，“当时你是这样说的？怎么感觉好像不对？”
懒得搭理这个憨批，卫燃用原本放在腿上的羽绒服盖住了脑袋，打算趁着赶到机场前能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安静下来的车子在季马的驾驶下不急不缓的赶到了喀山机场，前者拎着并不算多的行李登上了前往芬兰的航班，而卫燃则钻进休息室继续眯了一会儿，这才登上了飞往意大利的航班。
自从半个月前卡坚卡给自己发了邮件之后，两人便再没有过任何的沟通，如今距离下个月的课程仅仅只有一周的时间，他自然要赶过去看看对方到底因为什么非要让自己亲自跑一躺。
当航班经历了漫长的飞行降落在都灵之后，卫燃熟门熟路的钻进机场的洗手间，给自己的脸上做了些伪装，随后搭乘着出租车先赶到了市区，随后又换了一辆出租车赶到了米兰大学。
沿着街道溜溜达达的走到已经开始营业的古比井意面餐厅附近，卫燃谨慎的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这才走进了坐着不少年轻人的餐厅里。
现如今，这座餐厅的一楼已经经过了重新的装潢，虽然风格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但看起来却要新了不少，而这餐厅里不管吧台后面的点餐员还是端着盘子的服务员，看起来却都是些20岁出头的年轻人，甚至就连这里就餐的，也都是些学生打扮的男男女女。
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一侧，还摆着个似乎专门为小孩子准备的活动区。用小栅栏圈起来的那一小片空间里不但摆着一圈仅有一米高的书架，还有几个造型各异的小板凳，而在正对着大门的一面墙上，还画了一棵和曾经的树洞书店招牌如出一辙的大树，以及正站在树上的松鼠。
沿着台阶来到二楼，卫燃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吧台后面，正戴着耳机有节奏的抖动身体的卡坚卡，而在周围的桌子边上，还坐着一些似乎正在谈情说爱的年轻男女。
虽然卫燃的脸上做了些伪装，但卡坚卡依旧一眼认出了前者，一边借着调整头上的耳机位置，一边隐晦的指了指吧台一侧的木门。
见状，卫燃慢悠悠的朝木门走去，神色自然的推开门，闪身钻了进去，随后便看到了丢的满地都是的衣服和零食**袋。
不过，或许是因为楼下就是餐厅的缘故，这次他倒是没在这堪称猪窝一样的房间里发现吃剩下的外卖盒子之类的厨余垃圾。
刨坑似的将沙发上散乱堆叠的衣服推到一边，卫燃坐下来之后，顺手把脚边几只离异的鞋子和团成团儿的袜子踢远了些，耐心的等待着外面的卡坚卡进来。
前后过了大半个小时，木质房门再次被打开，穿的花里胡哨的卡坚卡神色自然的在卫燃旁边刨了个坑坐了下来。
“在这边生活怎么样？”卫燃用德语朝对方问道。
“比在维也纳有意思”
卡坚卡以近乎葛大爷瘫的姿势坐在堆满了杂物的沙发上，有些试探似的说道，“我还交到了几个朋友，都是附近米兰大学的学生，楼下的餐厅就是他们在帮忙打理。”
“这些你自己决定就行”卫燃浑不在意的摆摆手，“有遇到什么麻烦吗？”
“唯一的麻烦是这栋房子的房东”
卡坚卡翻了个白眼，“楼下的餐厅开业那天，有个自称是这间店铺房东的精神病来过一次。他还是穿着防护服带着防毒面具来的，我当时差点以为从维也纳带过来的那些毒剂被发现了。”
“塔西？”
卫燃憋着笑问道，能穿着防护服带着防毒面具来这里的，他除了那个叫做塔西的洁癖实在想不到第二个人。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卡坚卡从屁股底下揪出一只袜子，神色自然的丢到了身后的墙缝里，苦着脸抱怨道，“那个人脑子绝对有问题，我还没见过那么严重的洁癖。”
“他要是看到你这房间恐怕会直接疯了”
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先不管卡坚卡能力怎么样，她这房间确实是从维也纳一路邋遢到了意大利没有任何的改观。
“你没说错”
卡坚卡无辜的摊摊手，“当时一楼还没收拾好，所以我邀请他们来二楼的酒吧坐坐的，结果因为我没关门，那个混蛋在看到这里面之后竟然会干呕！当着我的面干呕！要不是那个叫做马修的小家伙比较可爱，我肯定要把他丢进垃圾桶里清醒清醒。”
“额...”卫燃几乎已经能想象的出当时的场面对塔西的打击有多大。
再次看了看四周，卫燃试探着建议道，“卡坚卡，要不然...你也收拾下房间？”
“我拒绝”卡坚卡想都不想的说道，“我可不会把时间浪费到这种事情上。”
“那...那就随便你吧...”
卫燃也不知道该不该过分干涉自己手底下这唯一一个女下属的个人卫生问题，索性转移话题问道，“你这次叫我过来，不会是为了抱怨房东的吧？”
“当然不是”
卡坚卡立刻又兴奋起来，压低声音凑到卫燃的耳边说道，“老板，我抓到了一条大鱼！那个阿曼达绝对有问题！”
“什么问题？”卫燃好奇的问道。
“我们换个地方聊怎么样？”卡坚卡看了看四周，“这里隔音不太好。”
“去哪？”
“跟我来！”
卡坚卡站起身，在衣服堆里翻出一件米色的风衣穿在身上，随后又从桌子上的零食堆里翻出车钥匙，这才招呼着卫燃下楼。
两人离开古比井意面餐厅，卡坚卡从路对面的停车场里开出来一辆普普通通的轿车，等卫燃上车之后，立刻开往了城外的方向。
直等到周围开始出现一座座农场和偶尔的森林，卡坚卡这才将车停在了路边，随后带着两罐可乐，招呼着卫燃离开车子，往回走到刚刚路过的一颗掉光了叶子的橡树下。
环顾四周观察了一圈，卡坚卡打开可乐喝了一口，这才靠着粗壮的树干，语气中带着兴奋说道，“老板，我调查了和1988年前往熊岛的探险队有关的各种档案，里面确实有一个叫做雷欧的人，这个虽然也是阿曼达太太的哥哥，但他们之间并没有太多的血缘关系。”
“继续说下去”卫燃低着头说道。
“我黑进了阿曼达太太的电脑，利用电脑自带的摄像头和话筒偷听到了她在赫伯特被送进监狱之后的谈话内容。”
卡坚卡兴奋的说道，“在其中一次她和别人的电话沟通里，阿曼达太太曾经提及，她坚信雷欧仍旧活着，同时更加坚信，保存在赤道2号气象站里的巴伦支海水文信息肯定在雷欧的手里。只要找到雷欧，就能找到那些水文信息，她和谈话人之间的交易就仍旧可以继续。”
“所以说，阿曼达在找的其实是巴伦支海的水文信息？”卫燃皱起了眉头，“需要这些信息的人可不算多。”
“确实不多”卡坚卡稍稍压低了声音，“老板，我们要不要抢先找到那些水文信息？它们可是能卖出大价钱的！而且买家绝对不介意换个交易对象，就算不卖，我们也可以利用...”
“算了”卫燃突兀的说道，“这件事到此为止。”
“什么？”卡坚卡错愕的看着卫燃，“我们不查下去吗？那些资料...”
“到此为止吧”卫燃的语气越发果断，“这件事不要再继续查下去了。”
“为什么？”卡坚卡下意识的问出这个问题之后，立刻又补充道，“当我没问，抱歉老板，我有些激动了，我...”
“没关系，卡坚卡，这件事不是我们能掺合的，而且对我们并没有什么好处。”卫燃说出这个理由的同时，再一次想起了半个月前戈尔曼逼着自己在穗穗面前跳伞时发生的一切。

第309章 两位老师的新花样
掉光了叶子的橡树下，卡坚卡遗憾的耸耸肩，“好吧，那这件事到此为止。”
“对方会不会察觉你调查过这件事情？”卫燃谨慎的问道。
“不会”
卡坚卡对此倒是格外的自信，“就算查也查不到我的头上，这件事可以放心。”
“那就好”卫燃暗暗松了口气，适时的转移了话题问道，“那个走私犯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还没开始呢”
卡坚卡喝完最后一口可乐，随后将易拉罐捏扁揣进了风衣口袋，“之前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阿曼达太太的事情上面了，不过圣诞节之前，肯定能查清楚那个走私犯的事情。”
“时间进度你自己安排就好”
卫燃迈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轿车，同时嘴上最后嘱咐道，“卡坚卡，最后提醒你一次，阿曼达的事情到此为止，不管她寻找的水文信息价值有多大，不管你觉得这件事有多简单，这件事到此为止。”
“明白”卡坚卡干脆的回应了卫燃的提醒，亦步亦趋的跟着走回了车子。
卫燃不让对方继续调查阿曼达，除了因为当初在因塔时两位老师给自己的忠告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金属本子上记载的很清楚，雷欧早就已经死了，既然人都死了，那些所谓的水文信息，八成也早就沉了大海。
换句话说，卡坚卡顺着这条线索继续查下去，除了惹来一身麻烦，注定连个屁的好处都拿不到。
返程的路上，负责开车的卡坚卡斟酌着问道，“老板，接下来我调查什么？”
“如果平时没有工作，你都做什么？”卫燃好奇的问道。
“以前是经营书店，现在是经营餐厅和酒吧。”卡坚卡稍稍降低了车速，“虽然都很无聊，但这样的生活也很不错。”
“你就没有什么个人爱好吗？”
“当然有”
卡坚卡一边说着，一边在仪表台上按了下，顿时，车厢里响起了狂躁的重金属音乐。
“这就是我的爱好！”卡坚卡在几乎冲破耳膜的音乐中喊道。
“那就去做些你喜欢的事情吧！”
“你说什么？”卡坚卡把音量调小了些问道。
“我说，去做些你喜欢的事情吧。”
卫燃故作夸张的掏了掏耳朵，“平时我需要你调查的事情并不算多，那家餐厅也不用总是营业，平时的时间，你可以去做些喜欢的事情。”
“你可真是个好老板...”
卡坚卡从副驾驶座位上的收纳箱里重新摸出一罐可乐打开灌了一口，却并没有明确回应卫燃刚刚的建议。
见状，卫燃索性也就不再多说，只是示意对方将自己直接送到了机场。这来去匆匆的一趟虽然没有任何的收获，但却让他见识到了卡坚卡的能力，总的来说到也并不算亏。
当他一路舟车劳顿的返回伏尔加格勒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之后了。跑了一趟尼古拉的家，将达丽娅从莫斯科运过来的那一箱子遗物搬回工作室，卫燃却并没有立刻开展调查的心思。
因为之前穗穗送到因塔的游客占用了一周的时间，眼下他距离下次回红旗林场上课也就只剩下了三四天的时间，卫燃现在需要做的，是好好让自己放松一下。
至于卫国战争博物馆拜托自己调查的那些遗物来历，反正时间还有的是，自然是不用着急。
只不过，他这才睡了一天的懒觉，第二天一大早的时候，那位阿曼达太太竟然独自找上了门。
“维克多先生，我们又见面了。”阿曼达太太用纯熟的德语打着招呼。
和对方握了握手，卫燃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您好阿曼达太太，原来您会德语。”
“已经很久没用过了”阿曼达太太温和的笑了笑，“维克多，能去你的工作室里坐坐吗？”
“当然！您请进。”卫燃热情的招呼着对方走进工作室，同时琢磨着对方的来意是否和卡坚卡的调查有关系。
等到他给对方倒了一杯咖啡，阿曼达太太笑着说道，“您的搭档赫伯特因为诈骗和参与盗窃已经被送进了监狱，不出意外，他可能需要在监狱里呆上...”
“请容我打断一下”
卫燃一脸吃惊的说道，“首先，我和赫伯特先生并非搭档，我们仅仅只是因为几个月前的一次短暂合作才相互认识而已。其次，您刚刚说赫伯特先生诈骗？他不是...”
阿曼达同样打断了卫燃没说完的话，“赫伯特的事情不重要，维克多先生，你能帮我继续找一找我的哥哥雷欧吗？”
“这个...”
卫燃无奈摊摊手，“阿曼达太太，我主要的研究方向和擅长领域只是二战史和苏德战场的历史疑团。我虽然很遗憾您的哥哥雷欧先生的事情，同时也很心动那份黄金宝藏，但是很可惜，那并不是我擅长的领域。”
阿曼达太太的眼中闪过一丝丝掩饰的极好的松懈和失望交织的复杂神色，但嘴上却不死心的说道，“据赫伯特说，他曾把我哥哥留下的腕表和借条放在您这里很长时间。”
“确实有这件事”
卫燃坦诚的摊摊手，“但他把东西送过来的时候我并不在，而且也没接到他的通知，是隔壁的朋友代我收下的那些东西。如果您担心我私下调查那份宝藏的话，可以去隔壁的旅行社前台问一下，他们旅行社的监控起码会保存三个月的时间，应该能证实我说的话。除此之外，您也可以...”
“不不不，维克多先生，请不要误会，我并不是怀疑你。”阿曼达太太干脆的站起身，“既然这样，那么就不打扰您了，祝您生活愉快。”
“也祝您早些找到您的哥哥雷欧先生和他的宝藏。”卫燃客气的站起身送出了真诚的祝福。
目送着阿曼达太太独自驾车离开，卫燃也稍稍松了口气，同时越发肯定了卡坚卡的调查结果，这个法国老娘们儿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暂时幸运的躲过一劫，卫燃直接反锁了工作室的卷帘门，随后将手机开了飞行模式往长条桌上一丢，转身钻进二楼的卧室玩起了消失。
反正熟人在联系不上自己之后会直接打卫星电话，所以只要那个联系业务用的手机号打不通，所有的麻烦就能全都挡在卷帘门外面。
坐在二楼卧室的玻璃窗边，卫燃取出古琴瑶光，一边懒散的扒拉着紧绷的琴弦，一边琢磨着之前在因塔的温泉营地里冒出的某些想法，慢慢完善着其中的各个细节。
三天之后，当他准备动身前往喀山的时候，戈尔曼和安娜老师却出现在了工作室的门口。
“安娜老师，戈尔曼老师，你们怎么来了？”卫燃惊讶的问道。
“当然是来给你上课的”戈尔曼说话的同时自顾自的走进卫燃的工作室，“就你自己在？”
“就我自己”
卫燃招呼着安娜老师坐下，一边煮咖啡一边说道，“如果你们再晚来一会，我就要去机场了。”
安娜老师开口说道，“把机票取消吧，接下来半个月的课程我们换个地方上课。”
“去哪？”卫燃停下手里的动作问道。
戈尔曼从卫燃的冰箱里翻出大半瓶杜松子酒拧开闻了闻，随后一屁股坐在卫燃的边上说道，“去哈萨克斯坦上课。”
“去那儿干嘛？”卫燃不解的问道，至于对方像在自己家一样的行为，权当是没看到。
“先去把卷帘门关上”安娜老师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带来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档案袋。
闻言，卫燃老老实实的反锁了卷帘门，在戈尔曼的招呼下坐在了他的旁边。
“你已经进行很长时间的情报课程学习，所以接下来半个月是实践课程。”
安娜顿了顿，一脸温柔的继续说道，“当然，你也可以把接下来的课程当作考核。”
“又有考核？”卫燃皱起了眉头，历数在红旗林场的学习经历，每次考核几乎都没有什么愉快的回忆。
“这次和之前的考核不一样”
安娜打开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份资料递给卫燃，“基于上次在雅库茨克的事情，这次我们不会像卡尔普那样给你安排什么保姆，所有的一切都要你自己来完成，现在先看看这些情报吧。”
接过对方递来的资料，第一张纸上只有四张彩色的照片。第二张纸上，则是两辆越野车的照片。第三张纸上，则是一个位于哈萨西北部城市乌拉尔斯克，精确到某酒店门牌号的详细地址。
而在最后一页，则是一个亚裔男人的照片，在照片的下边，还用俄语写着“安东&#183;索恩”这样一个名字。
见卫燃放下手里的资料，安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证件和两张机票递给了卫燃，“今天晚上的航班，你先飞到奥伦堡，到了那里之后，联系证件里那张名片上的电话，到时候会有人带你穿过边境线送到乌拉尔。”
“偷渡？”卫燃皱起了眉头。
“算不上偷渡”
安娜笑着解释道，“当你抵达奥伦堡之后，你的名字就叫做安东&#183;索恩，是个纯正的哈萨克斯坦人，刚刚你已经看到他的照片了，至于你能不能把自己的脸变的和照片里的人一样，就看你自己的能力了。”
卫燃翻开那本证件看了看，抬头问道，“这次考核需要我做什么？”

第310章 去哈萨
“很简单”
安娜轻轻敲了敲两人中间的那几张资料说道，“照片上这四个人是去哈撒盗猎的，那两辆越野车也是他们的，资料上的地址，是两天前他们入住的酒店，如果你速度快一点儿，说不定能直接找到他们。
你的任务很简单，首先是要跟踪他们至少一周的时间，记录他们盗猎的证据。一周之后，想办法制造一些看起来正常的意外，暗中协助反盗猎组织抓到他们。”
“当然，你也可以直接杀了他们。”
坐在一边的戈尔曼借着话茬说道，“如果你不喜欢和这些盗猎分子打交道，我们还有一条毒贩的线索，你也可以去追杀毒贩。怎么样维克多？我们可比卡尔普更加民主。”
“民主可不是在这儿用的...”卫燃嘟嘟囔囔的说道，“毒贩、人贩走私犯，现在连盗猎的都出现了，我都开始好奇下次考核有什么新花样了。”
“如果你觉得这些难度太低不够刺激，也可以选择去民主的美国暗杀个CIA雇员之类的。”安娜笑眯眯的开着玩笑，“都说了，我们很民主的。”
卫燃可不敢把对方的话当玩笑，攥紧了对方刚刚给自己的证件和机票连连摆手，“算了，还是选盗猎分子吧。”
“我都说了，维克多是个很勤奋很努力的学生。”戈尔曼毫无诚意的夸赞道，“如果没有问题，你现在就可以去机场了。”
“等等”
卫燃见这两位老师已经站起身，赶紧问道，“武器呢？我到了当地怎么弄到武器？”
“那就只能你自己想办法了”安娜说到这里拍了拍脑门，“差点忘记最重要的事情。”
在卫燃的注视下，安娜再次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台卫星电话递给卫燃，“随身带着它，这样我们至少能随时知道你的具体位置。”
“记得活着回来，如果出现意外，可以打通讯录里的第一个电话，对方是当地的反盗猎组织，他们说不定愿意帮帮你。祝你好运，维克多。”
话音未落，戈尔曼已经拧动插在锁孔上的钥匙，将反锁的卷帘门打开推到了头顶上。
“季马呢？这次季马不跟着吗？”卫燃追着问道。
“那个混蛋去拍电影了”戈尔曼头也不回的应道，“这次只有你自己，记得多带一些现金，卢布、美元都可以。”
目送着这两位老师有说有笑的走向远处尼古拉居住的房子，卫燃低头扫了眼机票上的航班信息，见距离出发时间还早，索性再次反锁了卷帘门开始做起了准备。
相比之前的考核，戈尔曼和安娜这两位老师明显照顾到了自己的情绪和想法，并没有像卡尔普那样，动不动就让自己杀这个杀那个，但这却并不意味着考核本身就能简单多少。
别的不说，他可没去过哈撒，对资料上的那个地址更是睁眼瞎听都没听过。除此之外，对方再怎么说也是盗猎组织，他们总不可能拿着弹弓打猎，好歹手里也是有武器的。而自己呢？如果抛开金属本子带来的便利，自己几乎算得上两手空空过去给对方送菜。
最后看了眼手中的卫星电话，卫燃将安娜提供的这些东西全都装进了背包，随后打开电脑开始查询对方提供的地址所在的位置，以及有关哈萨的大体情况。
总的来说，安娜提供的信息并不算多，等他赶到哈萨之后，能不能找到那四个人都是个大问题。思来想去，卫燃又把金属本子里的东西全都检查了一遍，这才驾驶着越野车，仅仅拿着个背包便赶往了机场。
一路顺风顺水的赶到奥伦堡，卫燃在当地找了个足够好的酒店开了半个月的房间，并且对照着安娜提供的照片，把自己的脸伪装的和证件主人安东的模样有七八分相似之后，这才拨通了那张名片上的电话。
按照电话另一头那人的指引，卫燃打车赶到了城区边缘的一家货运站，随后在一个光头毛子的带领下登上了一辆集装箱卡车的驾驶室。
“这辆车会把你送到乌拉尔斯克，到了目的地之后记得付钱。”说完，这个光头毛子便干脆的转身离开。
这特么不会是专门搞偷渡的吧？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后将副驾驶的座椅靠背调低，耐心的等待着出发。
足足一个多小时之后，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拉开车门坐在了驾驶席的位置上。
只不过，这个男人却像是没看到卫燃似的，即不打招呼，也不回应卫燃的问好，只是干脆的启动了发动机之后顺手打开了广播，随后便将车子开出了货运站。
搭着这辆车赶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眼看着前面的边检站越来越近，开车的男人探手从遮阳板的后面抽出一张通行证一样的东西贴着挡风玻璃放好，随后便继续沉默的操纵着车子继续排队。
大半个小时之后，边检站的工作人员在卫燃的注视下仔细检查了卡车托运的集装箱，甚至还让警犬跳进驾驶室闻了一圈，随后又检查了驾驶员的证件之后，竟然就这么放行了。
估计开车的驾驶员大概率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卫燃也就忍住了好奇心没有多问。
一个小时之后，这位驾驶员将卡车开进了一座加油站，趁着加油的功夫朝卫燃说道，“五万卢布，要现金。”
闻言，卫燃赶紧从包里掏出对应的现钞递给了对方。
让他哭笑不得的是，这个司机竟然从车子里拿出个验钞机，仔细的把每张钞票都检查了一遍，这才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卫燃，“准备回俄罗斯的时候打名片上的电话，然后来这座加油站等着，记得别带任何武器或者独品，其他的东西随意，每公斤运费十万卢布。最后，如果需要换点当地货币，可以找这座加油站的工作人员，汇率比银行更划算。”
说完，这司机干脆的转身钻进了驾驶室，驾驶着集装箱卡车扬长而去。
“真是赚什么钱的都有”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找上一位早已经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的加油站员工，从对方的手里换了一些当地货币，随后溜溜达达的离开了加油站。
循着安娜提供的地址在当地找到了一家还算不错的酒店，他在停车场里转了一圈之后，却不出意料的并没有找到资料里提供的那两辆越野车的照片。
最后看了看停车场周围的设施，见根本没有监控之类的东西，卫燃这才走进酒店大厅，利用安娜提供的证件，以安东&#183;索恩的名字办理了入住。
消息有好有坏，这家酒店的停车场里虽然没有资料里那两辆越野车的影子，但同时，酒店的楼道里也根本不像华夏国内的酒店一样安装有监控设备，这倒是方便了他的后续行动。
先把自己的房间仔细检查了一遍，卫燃立刻沿着楼梯来到顶楼，找到了安娜提供的地址里记载的门牌号。
再次看了看楼道两侧，卫燃将手揣进兜里，再抽出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出来一个巴掌大的小酒壶。
用酒壶里的威士忌漱了漱口，随后故意吐出来一点滴落在领口的位置，至于嘴里剩下的那些，则直接咽进了肚子里。
对着掌心哈了口气，卫燃收起酒壶，掏出酒店提供的钥匙便捅进了锁孔试着开门。钥匙不配套，这房门自然打不开，而他开门的动静也惊动了房间里的人。
很快，一个中年男人打开了房门，警惕的看着卫燃，用他听不懂的哈萨克语问了句什么。
“你...你怎么在我的房间里？”卫燃装出一副喝多了的模样用俄语问道。
“先生，你走错房间了。”
这中年男人拔出仍旧插在房门锁孔上的钥匙看了一眼，伸手递给卫燃之后继续用俄语说道，“你的房间在二楼，这里是四楼。”
话音未落，这中年男人便直接关上了房门。
“我怎么...怎么跑四楼来了？”
卫燃继续用醉醺醺的语气嘀咕了一句，这才扶着墙壁，一步三摇的走进了楼梯间。
等他下到三楼的时候，刚刚装出来的醉意早就没了，转而开始发愁怎么找到那几个偷猎者现在的位置。
得益于曾经在小姨的旅行社里当了好几年导游的经历，他自然知道，酒店前台的电脑里肯定有对应客户留下的联系方式，只要弄到那几个偷猎者的电话，说不定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对方。
念及于此，卫燃回到房间之后，立刻拿出放在食盒里的认证器，利用自己的手机登陆了网页邮箱，将他这边遇到的麻烦和卡坚卡简单的描述了一番。
前后不到五分钟，对方便发回了一封邮件。这封邮件里的内容并不算多，仅仅只有一个十几兆大小的文件，按照卡坚卡的意思，接下来他只要去买个优盘，然后把文件拷贝进去，最后再想办法插到前台的电脑里，然后在附近用手机开个热点就可以了。
“手底下有个员工确实方便”
卫燃收起认证器暗自嘀咕了一句，起身再次离开了房间，开始按照卡坚卡的要求做起了准备工作。

第311章 靠谱的卡坚卡（公司加班，今日仅一更）
凌晨三点五十四分，卫燃悄无声息的离开房间，钻进楼道轻而易举的撬开了提前看中的电箱。
轻轻扳动开关断掉了电源，整栋楼里的灯光瞬间熄灭，仅仅只剩下了墙角的应急灯散发着绿莹莹的光芒。
借着这微弱的光芒下到一楼大厅，卫燃反而松懈了下来，刚刚的停电根本就没有惊醒趴在前台打瞌睡的女服务员，自然也就没能把对方从吧台引开。
虽然情况和预料的有些出入，不过见对方睡的这么死，他也就心安理得的从兜里摸出了一枚昨天白天买到的优盘。
这样的优盘卫燃一共准备了十几个，按照卡坚卡的说法，以后需要她帮忙远程控制别人的电脑时，只要把优盘插上去，再开个热点就够了。
借着夜色的掩护溜进吧台内部，卫燃蹲下身子，一点点的凑近仍在打瞌睡的女服务员。小心翼翼的伸手穿过对方大腿和桌腿之间的缝隙，将手中捏着的那枚优盘插在了电脑机箱里侧的接口上。
如此轻而易举的完成了工作让他一时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在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对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酒店服务员而并非红旗林场的那些变态之后，也就彻底松了口气。
慢慢收回胳膊，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前台，卫燃闪身走进楼道，将电箱里的开关全都恢复原状之后，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脱掉手上的橡胶手套直接扑倒在了床上。
几个小时之后，重新给脸上捯饬了一番的卫燃掐着吃早餐的时间来到一楼，坐在距离前台不远的沙发上，专心的摆弄着连着认证器的手机，暗中则打开了手机的热点，耐心的等待着卡坚卡的远程协助。
前后不到十分钟，卡坚卡便发来了邮件通知关掉热点断开认证器。
看完邮件，卫燃拔掉认证器揣进兜里，关掉热点之后走到前台的边上找服务员要了一份当地的报纸便往回走。还没等他回到房间，卡坚卡便发来了第二封邮件。
耐着性子打开房门，卫燃再次登陆网页邮箱，随后便看到了一张截图。
在这张截图的表格里，除了名字之外，其余的大部分文字虽然都是西里尔字母，但却是卫燃看不懂的哈萨克语，不过好在，细心的卡坚卡已经在这些词语的边上，用翻译软件标上了对应的俄语含义。
简单的来说，在这张细长条的截图里，只有一个安娜提供的资料里提及的名字。在这个名字的后面，却挂着三个房间的号码以及一个联系电话。
但更让他惊喜的是，除了安娜老师提供的情报资料里给出的那个房间号早在前天中午便已经退房之外，另外两个房间却一直都是入住的状态。
记下了这两个房间的门牌号，卫燃顺手给卡坚卡回了一封邮件，让对方继续监视酒店前台电脑里这两个房间的状态，随后这才拔掉了认证器，拉开房门再次下楼。
既然对方还在这家酒店里有两个房间，那么他肯定要想办法去那两个房间里看看，但在这之前，他还需要去采购一些必备的东西才行。
开上昨天买优盘的时候顺手租的二手越野车，卫燃在这座建立于16世纪的古城里一路走街串巷，采购来了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
直到下午太阳落山，他这才将车子开回酒店的停车场，熄火之后直接拉上了白天时候找地方加装的遮光布帘，随后放平座椅靠背，让手中望远镜的视线穿过头顶的天窗，最终圈住了那两个仍在入住状态的房间玻璃窗。
在他的耐心等待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外面的天色也越来越暗，以至于他只要稍稍移动望远镜就可以看到夜空里的星星时，那两个房间中的一个，却自始至终都没亮过灯，而另一个房间，那灯却像是一直开着一样，奈何因为窗帘的遮挡，根本看不出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卫燃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继续举着望远镜，在两个房间的窗户上来回移动。
一直等到深夜一点多，他这才收起望远镜轻轻拉开了车门。拎着个连标签都还没摘掉的行李箱走进了酒店大厅。
神色如常的回到房间，卫燃从行李箱里拿出采购的衣服和化妆品，重新给自己的脸上换了个造型，随后又换上了一套廉价的运动服，这才拉开房门，沿着楼梯往楼上走。
站在那间一直没有亮灯的房间门口倾听片刻，他果断的拿出了开锁工具，轻而易举的撬开了挂着免打扰牌子的房门，轻声慢步的走了进去。
这个标准的双人间里根本没有入住过的痕迹，但在两张床中间的夹缝地板上，却放着一个摊开的行李箱。
这行李箱里的东西并不算多，除了两套名牌女装和一台看起来就不便宜的笔记本电脑之外，还有一个似乎是限量款的LV女士手包，而在手包里，除了两张大半个月后飞往阴国的机票，还有一沓美元和一沓欧元以及一盒拆开的拦精灵。
但让他不解的是，安娜提供的情报里，那四个盗猎者中可没有女的，甚至就连那两张机票上的名字，都和那四个盗猎者中的任何一个搭不上边。
思索片刻，卫燃给那两张机票拍了照片，随后取出认证器，利用自己的手机登陆网页邮箱之后，和卡坚卡进行了短暂的沟通。
在对方的指挥下，他打开了那台设置了密码的笔记本电脑，将一枚优盘插在了上面。
等他打开手机的热点，前后不到五分钟，电脑便跳过了密码认证环节。
在卫燃的等待中，电脑屏幕上的光标开始移动，一个又一个的页面被打开又关上，一些文件也在卡坚卡的远程遥控下，或是从笔记本拷贝到了优盘里，或是从优盘里拷贝到了笔记本上。就连浏览器也被打开，跳出了一个个的网页。
足足半个小时之后，卡坚卡在电脑桌面上建立了一个文本文档打开，用德语在上面写道，“可以拔掉U盘离开了”。
见状，卫燃立刻将优盘拔下来，稍等片刻，直到桌面上用于交流的文本文档也被粉碎，这台笔记本也自动关机熄灭了屏幕。
将其恢复原状，顺手清理掉自己留下的些许痕迹，卫燃小心翼翼的离开房间重新锁好了房门。
走到远处另一个房间的门口，他再次倾听片刻后，故技重施撬开了门锁。
随着房门被推开，里面的灯光和电视机的声音也顺着越来越大的门缝跑进了楼道。
卫燃快速探头看了一眼，见里面没有人，立刻闪身进去随后关上了身后的房门。
这个房间比之刚刚那间没有亮灯的要大了不少，长条形的房间里大通铺一样摆着四张单人床，地板上更是一片狼藉的丢弃着不少**盒**袋。
而在其中一张单人床上，还有一堆扑克牌以及几颗似乎是拿来当作筹码用的子弹。
轻轻拿起一枚子弹看了看，这颗子弹是在曾经的苏联加盟国里普遍使用的M43式7.62毫米中间威力弹，使用这种子弹的枪械除了烂大街的AK，还有普遍被拿来当作猎枪使用的SKS半自动步枪，仅凭这一点来说，倒是符合偷猎者的身份。
将其放回原位，卫燃蹲下来仔细观察着地板上散落的**盒。这些纸盒子里有的写着他看不懂的哈萨克语，有的写着俄语，还有的甚至写着汉语又或者英语。
而在他能看懂，或者能从**盒上的图片猜到的，就囊括了啤酒、香烟、威士忌、注射器、大量的丝袜**袋、各种调味酱以及兽夹、捕鸟网乃至一些看不出名堂，又或者带着化学危险品符号的东西。
仔细翻了翻房间里唯一的垃圾桶，这里面除了几双穿过的男士袜子和内裤，还有几个用过的注射器以及一些手指头大小的注射瓶。
最后检查了一番这个和卡坚卡的猪窝有的一拼的房间，卫燃这才转身离开，锁好房门之后直接下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脱掉橡胶手套，卫燃将优盘插在白天时候买来的一台笔记本电脑上，链接了手机热点后，立刻给卡坚卡发过去一封邮件，使唤着对方控制这台笔记本，和自己一起分析着对方刚刚拷贝到优盘里的内容。
这些文件或者截图毕竟都是卡坚卡刚刚从对方的电脑里拷贝出来的，所以她自然比只想着偷懒使唤女下属的卫燃要更清楚都有些什么。
很快，在这台笔记本电脑上便打开了一个文档，远在都灵的卡坚卡在这文档里写道，“当时我恢复了那台笔记本被清空的浏览器历史记录，在四天前，那台电脑曾经使用谷歌地图反复搜索从乌拉尔斯克到一个叫做卢边卡的小镇的行车路线。
这座小镇在乌拉尔斯克东南方向大概200公里，除此之外，他们还搜索了卢边卡的加油站位并且进行了截图。”
写完这段话，卡坚卡停顿了片刻，估摸着卫燃已经看完了，这才遥控着电脑打开谷歌地图，将那个叫做卢边卡的小镇标注了出来，顺便还把对方搜索过的加油站做了标注。
再次稍等了片刻，卡坚卡将页面最小化，继续在之前的文档上写到，“除了刚刚这些关键信息之外，他们还搜索了兽用麻醉药的使用剂量问题以及一些野生动物的生活习性，其中重点搜索的目标是高鼻羚羊和金雕。”
再次稍等了片刻，卡坚卡重新打开一个新的网页，在某个社交网站上利用之前从酒店前台电脑里找到的联系电话进行查询之后，立刻找到了一个账号。
在账号的头像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而他在这个社交平台上分享的照片，则大多都是在各种地方狩猎各种野生动物的照片。
从非洲的大象到似乎是东南亚国家打到了老虎，乃至一些卫燃根本认不出的动物，全都以生命为代价，和这个手里拿着一支木质枪托的M21半自动狙击步枪的老男人完成了合影。
而在这些血淋淋的照片之下，少的有几十条评论，多的却有数百近千条评论，但这些评论在经过卡坚卡的翻译之后，基本上不是在羡慕那个老家伙枪法准，就是在骂那个老家伙残酷。
“顺着账号，试试看能不能查到那四个人现在的位置。”
卫燃敲击着键盘写到，这些工作他虽然一样能自己完成，但既然有美女员工代劳，现在最重要的自然是好好休息一下。
“好的”
远在意大利都灵的卡坚卡泡在浴缸里打了个哈欠，不急不缓的在电脑屏幕上回应了一句，随后远程删掉了卫燃手中那台笔记本电脑桌面上的文档，干脆的断开了两者的链接。
自己的女下属强撑着困意加班的同时，黑心老板卫燃却早已经躺在松软的大床上闭上了眼睛。
当他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桌子上的笔记本也早就因为没有充电自己关机。
迷迷糊糊的拿起手机看了眼那条熟悉的垃圾短信，卫燃拿起床头柜上的认证器，登陆了网页邮箱之后，立刻看到了一张以戈壁丘陵为背景的照片。
这张照片里的猎人已经被打了厚重的马赛克，他的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头上长角的动物脑袋，只不过这头动物的身体大部分也被打了厚重的马赛克，仅仅只能看到被恶趣味的猎人用手指头堵住的两个怪异鼻孔。
除了这些主体，在这张照片的背景里，还能看到一片连绵的丘陵，以及一个似乎正在燃烧的高塔。这隐约可见的高塔和猎人肩膀之间的夹缝处，还隐约可以看到一条似乎和河流一样的反光。
在照片画面之外，还用英语写着“what&#39;s it？”而在这句短语的后面，则被卡坚卡用英语标注了“Saiga tatarica”这么一个词组。
“欺负你老板不会英语是不是？”
来了脾气的卫燃也不急着继续往下看了，切换页面用翻译软件查了一下这个词组的意思，这才知道是高鼻羚羊的洋名字。
切换回页面邮箱，卫燃继续往下看，还好，卡坚卡总算是换回了自己熟悉的德语，在最下面简洁准确的说道，“照片是那个账号今天早晨上传的，定位就在哈萨的卢边卡小镇。
经过地形对比基本可以确定，拍摄地点位于卢边卡往东大约15公里的丘陵地带，那里有一座油田，照片里的火炬就是油田的燃烧放气塔。”
在卡坚卡的这段文字只后，还给卫燃提供了一组坐标，以及一张详细的卫星地图截图，其上甚至标注了从乌拉尔斯克到卢边卡的行车路线、时长、路况以及沿途的加油站。
这卡坚卡可比季马那个混蛋靠谱多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断开认证器送回食盒，立刻带着所有的行李物品离开了酒店。
虽然哈萨的路况并不比俄罗斯好多少，但得益于此时正值初冬，地面早就已经上冻，外加上卡坚卡提供了详细的路书，是以这一路上两百多公里开下来，倒是格外的轻松。
赶在中午之前将卢边卡小镇纳入了肉眼可视的范围之内，卫燃却调转方向盘远远的绕了过去，沿着那条不知名的河道继续往东南方向前进，最终找到了那座被丘陵环绕，围墙上尚且留有苏联时代标语的油田。
对比了一番卡坚卡发来的照片，卫燃在经过反复的角度调整之后，总算将目光锁定在了距离他不足两公里远的一片土丘附近。
没有急着开过去，坐在车里的卫燃借着望远镜的帮助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直到确定那片沙丘上根本没有人，同时周围也没有其他的车子之后，这才踩下油门，将租来的越野车径直开到了那座高出地面仅仅五六米的沙石山丘的边上。
这里除了随处可见的野草之外，还残存着大量凌乱不堪的轮胎印记和至少五六种鞋子的脚印。
循着脚印小心翼翼的爬上山丘，离着老远，他便看到了一片干涸的血迹，而在距离这片血迹不远的位置，还丢弃了一大坨仍旧新鲜的动物内脏和五个喝光的啤酒易拉罐。
轻轻搓了搓其中一个易拉罐上沾染的红色，略带滑腻的质感和上面清晰的唇印可以轻易分辨出来，这是个女人留下的，这倒是恰好和昨天在酒店房间里发现的那个女士lv手包对应上。
蹲在丘顶的边缘，卫燃看着地表上那三条近乎平行的轮胎印往远处延伸的方向，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了和正午的阳光一样温暖的微笑。

第312章 卫燃的搭档
温暖的阳光下，卫燃驾驶着车子，沿着丘陵荒地上清晰的车辙印慢悠悠的前进，时不时的，便举起望远镜，环顾四周寻找着合适的观察位置以及留下车辙印的越野车。
客观的说，从安娜老师发布考核开始，或者说从乌拉尔找到现在的位置开始，最艰难的阶段已经过去，剩下的反而没有太多的难度了。
在循着车辙印往东南方向追出去大概十来公里之后，远远的，他便看到两辆越野车正在丘陵另一边的戈壁荒滩上拉出两道醒目的烟尘。而在那两辆越野车的正前方，似乎还有一只动物在夺命狂奔。
见状，卫燃立刻将车子开到了一个小土坡后面的阴影处躲好，随后从车里搬出了一台一米多长，暖瓶粗细的天文望远镜。
拎着这台大号望远镜爬上周围一个相对最高的土山，卫燃转身又跑回车子里，拿出了一张从乌拉尔斯克当地的军品店里买来的山寨伪装网披在了身上。
小心翼翼的回到满是沙石混合物的土山顶上，卫燃用身上的伪装网罩住装有天文望远镜的帆布包，随后又用地钉把伪装网的四个角钉在地面上，这才慢悠悠的拉开帆布包，将望远镜取出来架在两块西瓜大小的碎石头中间。
透过伪装网的缝隙看了眼那两辆仍在荒滩上追着动物的越野车，卫燃不紧不慢的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只肉色的丝袜套在了天文望远镜的镜口上。
这种看起来更像是玩具的民用货自然不会有什么防反光措施，否则也就不用卫燃给它套一层厚实的肉色丝袜了。但即便如此，即便镜片并不算好，甚至上面的镀膜很可能都是假的。但凭借足够大的镜身直径和长度，它也远比金属本子里的那台手持望远镜看的更加清楚。
反复换了几个目镜，从中间挑了个最清晰的，卫燃轻轻移动天文望远镜，对转了那两台仍在追着猎物奔跑的越野车。
借助这支大镜子，他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两辆黑色的奔驰大G恰恰就是自己在找的目标，在正对着他的副驾驶位置，还坐着个头戴牛仔帽的男人正将一只手伸出车窗，时不时的便对着头顶扣动一下手枪的扳机。
而在这两辆车的正前方，则是一头正在玩命奔跑的狼，每当它身后那辆越野车副驾驶上坐着的男人手枪枪口闪过一丝丝亮光，它便下意识的跑快了一些。
显而易见，这些人并非在单纯的狩猎，他们仅仅只是在享受虐杀动物的乐趣罢了。
在卫燃的暗中观察之下，那头不知道已经跑了多久的狼终于不动了，它弓着背在一块大石头的边上吐着鲜红的舌头，随着那两台在它周围绕圈的越野车茫然无助的转动着身体。
很快，其中一辆越野车停了下来，那个头戴牛仔帽的男人一手拎着枪，一手拎着一支棒球棍，走到那头狼的边上，在它的腰部狠狠的来了一下。
他这边的残忍行径，顿时让其他从车子里下来的人发出了欢呼，甚至还有个留着齐腰金发，穿着迷彩狩猎装的女人爬上车顶开始扭动身体跳起了舞。
掏出手机，将摄像头对准天文望远镜的目镜连着拍下几张照片，卫燃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开心的神色。
可怜那头被活活累死的狼只是一方面，更重要都是，他除了能确定那个仍在车顶扭屁股的女人肯定不是自己的目标之外，剩下几个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就只有等着他们摘下眼镜和面罩的时候才能确定了。
在卫燃的等待中，那两辆越野车并没有急着离开，倒是从戈壁滩另一边的丘陵地带又开出了一辆军绿色的乌拉尔卡车。
就在卫燃用手机加天文望远镜的方式再次拍下一张照片的时候，那辆乌拉尔卡车的车厢里挑出来两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
这些人熟练的给那头狼扒了皮，随后竟然从卡车货斗里拿出了铁锹，在被丢弃的尸体四周各自埋下了一根并不算长的木头杆子，随后又在上面架了些什么。
很快，那两辆越野车在戴着牛仔帽的男人招呼下离开了现场，而那辆卡车也原路返回钻进了和卫燃隔着戈壁滩的另一片丘陵地带。
没管那两辆越野车，卫燃移动着天文望远镜，跟着那辆卡车的车屁股缓缓移动，赶在对方彻底消失之前，再一次用手机拍下了一张照片。
调转方向再看看那两辆快跑没了影子的越野车，卫燃开始琢磨着接下来的计划。
毫无疑问，那两辆越野车和当初安娜老师给的照片里的车子完全相符，卡坚卡之前找到的那个社交账号头像里的人也和目标人物之一对的上。但其余三人到底在不在那两辆车里，他却必须要去确认一下，并且拍下照片才能作数。
而目前来说，那辆乌拉尔卡车没有跟着那两辆越野车离开，而且原路返回，无疑是在暗示他们的营地就在戈壁滩对面。
想到这里，卫燃也就不急着换地方了，索性耐着性子，继续盯着那辆卡车消失的位置，耐心的等待着那两辆越野车回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那辆乌拉尔卡车隔三差五的便跑出去一趟，没多久之后便又躲回那片丘陵里，而在卫燃能看到的活动区域，这辆卡车上的人唯一的工作似乎就只有给猎物扒皮，以及在周围埋设木头杆子而已。
随着黄昏降临，还没等那两辆越野车回来，对面的丘陵地带竟然跑出来一辆摩托车和几只一点不比摩托车慢的狗子。
借着身后的夕阳，卫燃手中的天文望远镜跟着那辆摩托车缓慢移动。很快，他便发现这辆摩托车几乎把白天时候他们埋设过木头杆子的那些扒皮猎物的尸体位置全都跑了一遍。
可惜，因为光线的原因，他根本看不清这些人做了些什么。同时也因为那两辆开回来的越野车，让他暂时放弃了探究这些事情的打算。
目送着那两辆越野车沿着一条沟壑开进丘陵地带深处，卫燃回头看了眼身后土坡下的越野车，犹豫片刻后最终放弃了开车追上去的打算。
即便是晚上，开车过去的目标也依旧太明显了，就算他们听不到发动机的声音，显眼的车辙印无疑也会让他们在第二天一早便提高警惕，甚至有可能从狩猎野生动物，演变成狩猎自己。
也因此，最安全的办法无疑是走过去，这样虽然浪费时间和体力，但至少不用太担心被对方发现。
就在卫燃为偷偷摸过去做准备的同时，远在伏尔加格勒的尼古拉家，安娜敲了敲平板电脑上不断闪烁的光标说道，“维克多比我们预料的动作更快一点儿，他已经找到那些偷猎者了。”
“如果这都找不到，他就不用回来了。”正忙着准备晚饭的戈尔曼头也不回的说道。
“队长，我们还有必要继续培养季马作为他的搭档吗？”
安娜朝正坐在窗边的尼古拉问道，“虽然目前来看他自己做的也还不错，但这毕竟只是和几个偷猎...”
“不用担心”
尼古拉信心十足的说道，“我已经给维克多找了一个更合适的搭档，至于季马那个小混蛋当然要继续培养，戈尔曼，我记得是你在负责季马？”
“最近一直都是我来负责的”戈尔曼将一盆红菜汤端到桌子上，笑呵呵的说道，“那个混小子在花言巧语和勾引女人方面很有天赋和实践经验。”
“那就继续由你负责吧”
尼古拉趁着戈尔曼给自己盛红菜汤的功夫，朝安娜问道，“维克多的课程还剩下多少？”
“如果不考虑工作环境适应课程，大概明年秋天就能结束，后面的课程主要是对他的气质进行塑造，另外还需要他重点掌握一些理论课程。”
安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赞叹，“他在语言和医疗上很有天赋，这为他节省了不少的时间。但我一直没弄明白他在哪学会的那种古怪格斗方法。
据达丽娅说，去年这个时候他在格斗方面还是个连女孩子都不如的菜鸟，只是回了一趟华夏，回来之后格斗技巧就开始突飞猛进，我都怀疑他学会了传说中的某种华夏功夫。”
“或许他本来就会，只是像大多数的华夏人一样，选择了过分的谦虚吧。”尼古拉不在意的说道，“等他学会所有的课程，可以选择和他加深合作，这对我们来说是个不错的开始。”
“队长，那件事要不要...”
“不用”
尼古拉想都不想的拒绝了戈尔曼没说完的提议，“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且大家目前过的也还算不错，所以...算了吧。”
安娜和戈尔曼对视了一眼，各自隐藏好了眼中的不甘，最终还是先后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尼古拉的决定。
尼古拉似乎看出了他们的想法，突兀的说道，“安娜，戈尔曼，做个普通人吧，属于我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早就已经结束了。”
安娜和戈尔曼再次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的答道，“我们明白了”
“好了，这件事放在一边，现在坐下来喝一杯吧。”尼古拉笑眯眯的转移了话题，“我已经很久没吃过戈尔曼做的菜了。”

第313章 找到目标
漆黑的夜色中，卫燃背着满满一背包的食物，披着一张伪装网，鞋子上还分别包裹了一张厚实的羊皮，在夜色中小心翼翼的穿过了荒凉的戈壁滩。
等他爬上一座石头山，远远的便看到了丘陵地带深处，一个避风的小山坳里燃着的两堆篝火，以及那两辆越野车顶上的照明灯笼罩下的四顶帐篷。
除此之外，他还借助望远镜，看清了围着篝火的两拨人。
其中一拨正捏着啤酒瓶子围着篝火闲聊的，恰恰是自己正在找的那四个目标人物，除此之外，白天时候用天文望远镜看到的那个在车顶跳舞的金发女人也和这四个人在一起。看她和那个仍旧带着牛仔帽的中年男人亲密的举止就知道，这俩狗男女肯定是一起的。
在这五个人围着的篝火堆一边，一张摆着煤油汽灯的铝合金桌子上，还放着五支带有瞄准镜的步枪。
这一拨人无论穿着还是使用的户外用品，无一不暗示着他们是所谓的“有钱人”。
和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堆篝火边上的那四个人，他们穿着统一的老式苏联迷彩服，其中两个人的肩膀上，还背着AK步枪，另外两个人的肩上，则各自背着一支SVD狙击步枪。
而在他们身后的乌拉尔卡车边上，还有几只狗子正支棱着上半身，试图咬一口吊在车厢外沿上的猎物尸体。在那辆乌拉尔卡车的边上，还并排放着两辆大红色的摩托车。
思索片刻，卫燃小心翼翼的溜到石头山的半山腰位置，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半履带摩托，随后将固定在上面的北极熊皮毯子和驯鹿皮毯子取下来，重新将半履带摩托收回金属本子，拎着两卷兽皮回到了山顶。
小心翼翼的将熊皮铺在身下，然后披上驯鹿皮毯子和带过来的伪装网，身体暖和了不少的卫燃重新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见没有什么意外，这才拿出随身酒壶抿了一口。
如今虽然才刚刚进入11月份，但这地方的温度起码已经有零下四五度的样子，他可不想还没扛过一周的监视工作便先被冻死了。
在两张厚实的兽皮毯子以及那一小壶威士忌的帮助下，接下来的监视工作也舒服了很多，等到晚上十点多，那个自始至终带着牛仔帽的中年人一把抱起腻在他身边的女人钻进了距离越野车最近的一顶帐篷。而其余三个男人也结束了牌局，各自钻进了属于自己的帐篷。
至于原本围着另一堆篝火的那四个人，早已有一个背着AK突击步枪的和一个背着SVD狙击步枪的已经钻进包裹着帆布的卡车货斗休息，另外两个也早已经各自躲到了卡车或者周围石头的阴影处。只剩下了那几只狗子趴在篝火的边上，将身体蜷缩成了腰子形。
“这几只狗是个麻烦...”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却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这也幸亏他和对方之间的距离足够远，而且早在进入这片丘陵地带之前，便刻意的走在下风口，否则的话，恐怕那几只狗子早就开始叫甚至冲过来了。
他需要面临的麻烦不止于此，怎样给这些人制造些意外才是他一直没有想好的问题。
给他们的车子动手脚基本上已经不用考虑了，即便忽略那几只远比人更加警惕的狗子，自己也根本没有机会接近那三辆车子。
那么能不能给他们的营地动动手脚？或者有没有办法让他们自己发生些冲突呢？
卫燃看着远处山坳里的那些帐篷，愁眉不展的琢磨着各种假设的可能性。
一直耗到了深夜11点多，那两个一直在放哨的迷彩服男人和卡车车厢里的同伴开始换班，不久之后，一个只穿着羽绒服，露着两条在篝火的映照下格外显眼的大白腿的金发女人，也从离着越野车最近的那顶帐篷里钻出来，随后蹲在了那两辆越野车的中间。
而在她的背后，刚刚换班的一个迷彩服已经拉住另一个背着SVD的同伴，伸出胳膊朝女人的位置指了指。
“这不巧了嘛...”
端着望远镜的卫燃露出一抹冷笑，刚刚还让他发愁的问题，此时已经有了迎刃而解的趋势。
目送着那个似乎被尿憋醒的金发女人披着羽绒服重新钻进帐篷，卫燃记下那两个色批隐藏的位置，这才在伪装网的掩护下，小心翼翼的往半山腰挪了挪位置。随后收起两张兽皮毯子，拎着装满食物的背包，往丘陵地带的深处走了起码一公里的距离。
因为地形的限制，外面那三辆车子根本不可能开过来，相应的安全性自然也就高了不少。
再一次取出半履带摩托，将固定在后排货斗上的帆布帐篷取出来搭好，卫燃钻进温暖的帐篷里，立刻点上了同样从熊岛得到的汽油炉子，随后将在乌拉尔斯克买到的食品简单的热了热算是填饱了自己的肚子。
重新将两张兽皮毯子铺好，卫燃又取出金属本子里用来装淡水的油桶对着嘴灌了一气儿，这才心满意足的重新钻进温暖的兽皮毯子了，顺便用卫星电话定了一个闹钟。
得益于金属本子里那些东西的帮助，卫燃这一晚上睡的倒是格外舒服，等到第二天凌晨五点半，当他被闹钟叫醒之后，甚至还有心情用汽油炉子附带的不锈钢小锅煮了一份燕麦粥。
等他吃饱喝足，初晨的阳光也渐渐冒了出来，将长满白霜的地面一点点的照亮。
动作麻利的将所有能收进金属本子的东西全都送进去，卫燃这次连装有食物的背包都用石头压住，仅仅只是带着那张并不算大的伪装网，轻装简行的回到了昨天监视对方营地的那座石头山下，换了个更加隐蔽的位置趴好，小心翼翼的拔开身前的枯黄的牧草，继续他的监视工作，时不时的，便通过望远镜给对方出现过的目标人物拍下一张照片。
很快，对面营地的人也都吃完了早餐，那个头戴牛仔帽的中年人在喝了一杯咖啡之后，立刻带着其余三个卫燃的目标人物，以及那个同样穿着狩猎服的金发女人，钻进了被那两个背着AK步枪的男人分别驾驶的越野车，
目送着这两辆越野车离开他们的营地，留下的那两个背着SVD的迷彩服男人明显轻松下来。只见他们两个直接坐在了篝火边的椅子上，各自捡起一小块带有火苗的树枝点燃了嘴上的香烟，在卫燃的望远镜视野下有说有笑的聊着什么。
等到一颗烟抽完，这俩人里的一个起身从卡车货厢里拿了些东西，招呼着围着他们撒欢的狗子，独自骑上一辆摩托车离开了营地。
至于另一个背着SVD狙击步枪的迷彩服男人，在等到自己的同伴走远了之后，立刻从兜里翻出一支注射器，从自己的胳膊上抽出一些血液推进了一个拇指大的注射瓶里稍作摇晃，随后又将其抽出来，重新注入了他自己的血管里。
远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卫燃收起望远镜，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用夹在里面的铅笔仔细的记录下了，这个被他用代号“迷彩S1”来称呼的男人，给自己打药的具体时间。

第314章 合格和正式开业（二合一）
寒风呼啸的石头山半山腰处，趴在伪装网下的卫燃紧了紧裹住身体的驯鹿皮毯子，小心翼翼的拿出酒壶抿了一口，继续打量着那几个盗猎者的营地。
在他的耐心观察之下，不久前骑着摩托车离开的迷彩服男人带着几只狗子返回了营地。而之前已经嗨上头的男人也杵着他的SVD狙击步枪站了起来。
紧接着，刚刚回来那个，被卫燃标记为“迷彩S2”的男人打开了摩托车尾部的头盔箱。从里面拿出了一坨东西递给了同伴。
偷偷观察的卫燃立刻调整望远镜，随后便清晰的看到，他从头盔箱里拿出来的，竟然是一只被装进丝袜里的金雕！一只还活着的金雕！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卫燃皱起了眉头，这俩人带着那只金雕进入卡车的货厢之后，并没有直接关进笼子，那个不久前才刚刚磕了药的“迷彩S1”，竟然翻出个医疗包，把那只金雕的双眼眼皮给缝合在了一起！
眼瞅着他们两人将那只猛禽关进笼子，就在卫燃以为结束的时候，他们竟然又从摩托车的头盔箱里拿出了第二只金雕继续刚刚的操作！
很难想象，那辆破破烂烂的摩托车头盔箱和两侧的边箱里，竟然掏出来四只被层层丝袜禁锢的金雕。而这些猛禽无一例外，全都被缝住眼皮丢进了卡车里的铁笼子。
将这一幕幕全都拍进手机，卫燃拿起铅笔，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和时间全都详细的记录了下来，同时暗暗琢磨着，找机会要去看看他们是怎么抓到这些猛禽的。
在他耐着性子的等待之下，当摩托车被清空之后，负责把金雕带回来的“迷彩S2”任由自己的同伴从卡车的驾驶室里翻出一支新的注射器和注射瓶帮自己扎了一针，随后便一屁股坐在篝火旁的折叠椅子上开始发呆傻笑。
“这俩是瘾君子，不知道给那两个目标人物开车的迷彩AK男是不是也是瘾君子...”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扫了眼手机屏幕上刚刚拍下的照片，随后再一次在本子上记录下了“迷彩S2”嗑药的时间。
从这人磕了药开始，他们的营地里便再也没有任何的变化，一直苦等到上午十点多，这俩人突然不分先后的起身，动作麻利的跳上卡车驾驶室，招呼着身边的那些狗子们矫健的跳上了卡车的货箱，风驰电掣的离开了营地。
“这是打到猎物了？”
卫燃小心翼翼的站起身看了眼视线尽头的戈壁荒滩，紧了紧包裹在鞋子上的羊皮，随后立刻跑向了对方的营地。
也正是这次近距离的观察，他才注意到，在自己看不到的位置，距离营地二十多米处，还有个深入石头山内部最多只有一米出头的小山洞，这山洞里除了一个挨着一个的红色塑料油桶和一个个矿泉水桶之外，还储存着一筐筐的各种蔬菜、酒水饮料，乃至一些常见或者不常见的调味料。
而在山洞外不远，则用木头框架撑着一张张等待晾干的兽皮和一个个野生动物的头颅，以及一些悬挂在木头架子上的肉块，甚至还有一长排的铁笼子，那铁笼子里更是塞满了一只挨着一只的野兔。
看了眼手表的上的时间，卫燃快步走到那几顶帐篷边上往里看了看。不得不承认，这些有钱人带来的行李可绝对不算少，温暖的帐篷里摆满了各种华而不实的露营用品。
而在这四顶帐篷的中央，那堆仍旧冒着青烟的篝火上，还架着个高档的户外咖啡壶，旁边的折叠桌上，更是摆着四个木头咖啡杯以及一个用来磨咖啡豆的研磨器。
转过头看看篝火堆上的咖啡壶，以及不远处另一张桌子上的铸铁锅，卫燃干脆的转身离开对方的营地回到远处的石头山上，重新用厚实的驯鹿皮毯子裹紧了身体。
仅仅不到十分钟之后，那辆卡车已经返回了营地，最先从货箱里跳出来的，依旧是那几条精力充沛的狗子。
紧接着，那两个背着SVD的迷彩服男人掀开了货斗的帆布帘子，利用车上的摇臂，将一头清空了内脏的高鼻羚羊吊在了车厢的外面，熟练的开始了扒皮割肉的工作。
在这两人的协作之下，一张完整的羚羊皮被扒下来撑在了木头框架上，而那些围着他们打转的狗子们，也分到了一些骨头肉，各自叼着跑到篝火堆边上趴下来开始享用。
完成了工作，这两个迷彩服男人各自喝了一杯酒，稍作休息之后，在篝火堆上架上锅，利用新鲜的羚羊肉弄起了午餐。
而早晨便开出去的那两辆越野车也相继回来，其中那个戴着牛仔帽的中年男人甚至还找了个僻静的位置架好相机拍起了视频。
借着此时的天色，卫燃把手机贴在望远镜的目镜上，给这些人再次拍下了一张张的照片，顺便记录下了他们的活动时间轨迹。
虽然如今他早已经想好了给对方制造意外的方法，但奈何安娜老师要求自己需要先监视他们一周的时间，是以目前他只能继续等着，眼看着他们继续祸害那些野生动物，顺便拍下他们虐杀动物的照片。
午餐过后，这些人驾驶着越野车再度出发，在卫燃枯燥的等待中，太阳一点点沉入了地平线之下，那两辆越野车也再度回来，如昨天一样开始围着篝火欢庆收获。
见状，卫燃消无声息的爬下石头山，收起兽皮毯子，仅仅只把那张伪装网当作披风系在身上，循着记忆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了昨天白天时候，对方杀死野狼的位置。
一番寻找之后，他借着手机屏幕的些许亮光，总算看清了这些人利用这头扒皮狼尸做了什么。
在这头狼的尸体四周，各自埋了一根高度仅仅只有一米出头，却足有胳膊粗的木头棍子，每根木头棍子上，还用铁链拴着两个带有锋利齿刃的兽夹。
这还不算，在这四个木头棍子的顶上，还撑着一张类似鱼线编织的捕鸟网，刚刚好盖住了下面的狼尸，而在尸体的边上，则放着一只脖子被铁丝拴住的野兔。
即便没有跟着季马去打猎的经历，卫燃也能一眼看出来，这样一个阴险的陷阱，不但能捕获那些食肉类的动物，同时也能吸引到天上的猛禽。只要它们朝着那只野兔冲下来，很容易便会被那张坚韧的捕鸟网罩住。
犹豫片刻，卫燃没有触碰对方的陷阱，只是摸出手机拍下一张照片，随后立刻干脆的转身返回了自己的藏身点。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对这伙盗猎者已经格外熟悉的卫燃也大致摸清了他们的隶属关系。
简单的说，那个牛仔帽中年男人更像是个中间人的角色，那四个迷彩服男人则是他的手下，平时除了负责驾驶越野车，还要负责营地所有粗活。
而其余三个目标人物，则更像是牛仔帽中年男人的客户。显而易见，他们很享受狩猎的乐趣，更享受虐杀以及食用那些野生动物带来的兴奋和新鲜感。
唯一的例外是那个金发姑娘，她除了是那个牛仔帽中年男人的情人之外，似乎还和一个拿着AK步枪的迷彩服男人有着不清不楚的地下暧昧关系。
说起来这四个迷彩服男人也有意思，那两个背着SVD的，吸毒、酗酒、偷看金发姑娘换衣服甚至偷拿那些帐篷里的烟酒乃至现金，几乎完美了诠释了什么叫人渣。
倒是那两个背着AK的迷彩服男人竟然是烟酒毒全不沾的正经人，可惜，其中一个似乎还和他们的老板娘，那位金发姑娘勾搭上了。
看了足足一个星期的戏，卫燃也做了足足一个星期的准备。
这段时间他可没闲着，除了几天前找机会去对方的营地里捡了一个用过的注射器之外，他还从对方用来布置陷阱的那些野生动物尸体或者动物内脏里抽取了不少肠道液乃至脑髓液之类的东西。
将这些恶心的玩意儿像养蛊一样，连同一小块腐肉全都送进同样捡来的注射瓶里，最后又用手套包严实放在怀里捂了足足四五天的功夫，如今这玩意儿吃下去会发生什么后果，连卫燃自己都不清楚。
监视任务的最后一天，卫燃极具仪式感的给对方的营地拍下最后一张照片，等那两个瘾君子再次驾车离开之后，立刻跑进对方的营地，用一小块纱布蘸着那个注射瓶里的不知名液体的稀释液，动作极快的把对方营地里能一眼看到的酒杯、咖啡杯、酒瓶子、水壶乃至咖啡壶甚至牙刷全都涂抹了一遍。
最后又用当初捡来的注射器把剩下的那些液体全都打进了一桶只用了一半的矿泉水桶里，卫燃撒腿便跑出了对方的营地。
重新躲回石头山的后面，卫燃将捡来的注射器压在一块石头的下面，随后脱掉了手上的橡胶手套和脚上包裹的羊皮塞进背包，随后重新趴好，耐心的等着看热闹。
不出预料，几乎就在当天晚上，山坳营地里的偷猎者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拉起了肚子，而且看他们那趋势就知道，卫燃捣鼓出来的玩意儿可谓劲头儿十足。
等到第二天一早，不管是那四个目标人物，还是另外那四个迷彩服男人，全都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而那个金发姑娘，更是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帐篷。
显而易见，眼下这种疑似集体食物中毒的情况下，他们就算想驾车离开找地方看病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左右无奈之下，那个似乎和金发姑娘有一腿的迷彩服男人找他的老板要来了卫星电话拨了出去。
见状，卫燃立刻掏出安娜老师当初给自己的卫星电话，拨通了反盗猎组织的号码。
将自己这边的位置和情况报送给对方之后，卫燃立刻小心翼翼的离开石头山，清理掉自己存在过的痕迹，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的迈开步子跑向了戈壁荒滩的对面。
回到自己的越野车里，卫燃拧动钥匙启动了发动机，随后将车子开到了不远处那条不知名小河的河边，凿开勉强冻结的河面之后，转身从车里拿出一个鱼竿，将一瓶伏特加拴在鱼线的末端沉进了冰凉的河道里。
许久之后，两辆苏联时代生产的卡车从卫燃的身边开过，荡起的烟尘甚至让卫燃和他租来的车子都失去了轮廓。
但很快，走在后面的那辆卡车便停了下来，并从上面下来两个背着SKS半自动步枪的男人。
为首的一个走到卫燃的边上，用他听不懂的哈萨克语说了些什么，同时还指了指不远处的河道。
见卫燃一脸茫然，这个男人换了俄语说道，“我们是反盗猎巡逻队，这条河里有当地的珍惜鱼种，是禁止钓鱼，请出示...”
后面的话，这男人却说不下去了，因为在卫燃扬起鱼竿之后，那鱼线的另一头竟然拴着一瓶伏特加。
“我只是走累了，想在这里休息一下，顺便喝一杯冰镇过的伏特加而已。”
故意压着嗓音的卫燃指了指身后的越野车，“不信你们去看，我的车里只有这么一根连鱼钩都没有的鱼竿而已，当然，我想反盗猎组织是不会查酒驾的对吧？”
一边说着，卫燃直接丢下鱼竿，随后拧开了伏特加的酒瓶子，扬起脖子灌了一口冰凉的酒液，随后将其递给了对面的男人，“喝一口吧朋友，这可是我从乌拉尔斯克带来的。”
这男人犹豫片刻，朝自己的同伴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打开卫燃身边那辆越野车的后备箱开始检查，而他则接过卫燃手里冰凉的酒瓶子灌了一口。
很快，那个检查卫燃车子的男人关上了后备箱，随后朝同伴摇摇头，用卫燃听不懂的哈萨克语说了些什么。
这一句话之后，手里仍旧拿着酒瓶子的男人态度好了不少，热情的用俄语夸赞了一番手里的伏特加。
“既然喜欢就留着喝吧”
卫燃慷慨的说道，“就当是感谢你们为了保护那些可爱的野生动物了怎么样？”
说着，他又打开身后越野车的后备箱，从里面额外拎出两瓶硬塞给对方，“我还有不少呢，当然，等下我可能还要再冻上一瓶才行。”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这男人朝卫燃伸出手，“比冉，我的名字叫比冉，朋友，谢谢你的酒。”
“安东”卫燃客气的和对方握了握手，“只要等下别再因为我想喝点儿冷饮把我抓起来就行。”
“不会，当然不会！”
面带微笑着送走了这位反盗猎组织成员和他们的卡车，卫燃重新往鱼线上栓了一瓶伏特加丢进河里，耐心的等着继续看热闹。
时间又过了足足半个多小时，一辆同样生产自苏联时代，车身上还残存着红色十字的面包车也从卫燃的身边开了过去。
几乎就在这辆面包车开过去不到十分钟，半个多小时前过去的卡车又带着滚滚烟尘跑了回来，甚至在路过卫燃的车子时，开车的人还摇下车窗，举着不久前卫燃送他们的伏特加酒瓶子打了个招呼。
也正是借着这个机会，卫燃也看到了被绑在卡车货厢里的那些盗猎者，以及后面跟着的两辆原本属于盗猎者的越野车以及乌拉尔卡车。
趁着他们还没走远，卫燃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随后立刻钻进越野车里，将这些天拍下的照片，按照时间顺序发给了安娜老师。
等他发完了最后一张照片，安娜老师也打来了电话，“整体做的不错，你可以回来了。”
“你确定？”卫燃不放心的问道，他总觉得这次的考核似乎过于简单了，不过想想这里面卡坚卡发挥的重要作用，以及这次目标人物的身份，如此简单的完成考核似乎也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
“当然确定”
安娜老师痛快的说道，“另外，你查清楚这四个目标人物的身份了吗？”
果然！
早有预料的卫燃启动了车子，一边慢悠悠的往乌拉尔斯克方向开，一边开口说道，“查过了。”
“说说你都查到了什么？”安娜老师饶有兴致的问道。
将之前在营地观察到的人员关系简单的描述了一番，卫燃顿了顿，直接将这些天卡坚卡努力调查的结果据为己有说道，“另外，根据我的调查，这次盗猎的组织者是个美国人，平时主要靠拍摄狩猎视频盈利，另外三个人里，有两个是他的粉丝，同时也是美国一家狩猎协会的会员。最后一个目标人物，就是照片里唯一穿着西装的那个，他是瑞典一家极端动物保护组织背后的支持者。”
“那个金发女人呢？”安娜继续问道。
“是第一个人的情人”
卫燃顿了顿，不太确定的重复了当初卡坚卡邮件里的一句话，“但她能查到的东西很干净，干净的有些不正常，当然，她的私人关系很乱，这是另外一码事。”
“还算不错”
安娜的语气越发满意，痛快的解释道，“那个女人是个通缉犯，这点你没有查出来。”
“通缉犯？”卫燃皱起眉头，这一点卡坚卡确实没有查出来。
“你没有查出来很正常”
安娜笑着解释道，“本来按照我和戈尔曼的设想以及对你的评估，这次你可能会对用武力控制这些普通人顺便进行拷问的。但目前来说结果也算不错，能在不进行近距离接触的情况下查到这么多已经算非常不错了。”
耐心听完了安娜老师的夸赞和点评，卫燃心思敏捷的追问道，“这么说，那个和她有些暧昧的迷彩服男人，就是我刚刚提到的，照片里代号“迷彩AK1”的男人，他也是那个女通缉犯的同伙了？”
“如果你有兴趣，可以顺着这条线索继续查下去。”
安娜老师顿了顿，“毕竟距离这个月的课程结束还有将近一周的时间不是吗？”
“如果我不打算查下去，剩下这几天怎么安排？”卫燃谨慎的问道。
“当然是回林场上课”
安娜老师理所当然的说道，“戈尔曼很期待你这次能用上从他那里学来的刑讯技能，但很显然，你让他失望了，所以他很希望你回林场把这一环补上，甚至他都准备好了之前提到的那些毒贩的线索。”
闻言，卫燃想都不想的说道，“算了吧，我选择继续当地调查。”
“记得速度快一点，速度越快，奖励越高。”
“还有奖励？”
“我可不是卡尔普那个吝啬鬼，做得好当然有奖励。”
“放心，很快我就能查到对方的身份。”
说完，卫燃便立刻挂断了电话，随后想都不想的拨给了不久前才联系过的反盗猎组织。
想查到那个迷彩服男人的身份最快的方法是什么？当然是借助官方的力量！靠自己查？白痴才会那么干！
干脆的将那个金发女人在逃通缉犯的身份告知了反盗猎组织的成员，顺便又给那两个用AK突击步枪的迷彩服男人全都安了个疑似从犯的名头，卫燃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前后不到五分钟，仍在尼古拉的家里做客的安娜再次接到了一通电话，双方简单的沟通了几句之后，她挂掉电话之后，顺手收起了戈尔曼和尼古拉身前摆着的钞票。
“那个混蛋报警了？”戈尔曼没好气的问道。
“没有报警，但结果差不多，他大概在挂掉我的电话之后就立刻通知了反盗猎组织，所以我赢了。”
说完，安娜心安理得的将桌子上的钞票全都摞在一起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看来上次戈尔曼给那个小家伙上的课很有效果。”同样输了钱的尼古拉先生却格外的高兴，“一年半的时间，他已经快达到合格线了，这在当时可都不常见。”
“确实不常见”
戈尔曼感慨的点点头，“虽然接触的不多，但那个年轻人足够谨慎，足够聪明，而且很明显他不喜欢惹麻烦。”
“是个不错的合作者”尼古拉笑眯眯的端起了酒杯，“那么，看来我们可以正式庆祝时光电影制片厂开业了。”

第315章 被认出来了？
在哈萨的边境城市乌拉尔斯克额外停留了一天的时间，卫燃便在安娜的要求下返回了伏尔加格勒。
至于那个金发女人，和那个迷彩服男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他却根本没有来得及等到结果。
而在回到工作室的当天，卫燃根本来不及休息，便在安娜的监督下开始考核之前学到的理论知识。
虽然考核场地换成了自己更加熟悉的工作室，但最后的结果却并不如人意，借着这个由头，安娜也把下个月的学习重心调整到了理论知识上，至于戈尔曼先生，则早在卫燃回来之前，便先一步赶去芬兰找季马去了。
趁着这本个月的课程剩下的最后两天，蹭吃蹭喝的安娜却停下了卫燃的课程，转而开始监督他练习荒废了许久的小提琴。
如此跳的比兔子还快的课程安排，除了让卫燃有些不知所措之外，连带着也让隔壁的旅行社员工们的耳朵受尽了折磨，甚至就连尼古拉先生，都暂停了每天中午去旅行社蹭饭的行程。
被安娜按在旅行社里锯完了最后两天的木头，总算解脱的卫燃和隔壁旅行社的全体员工一起送走了安娜老师。
不过还没等她搭乘的出租车从视线里消失，戈尔曼和季马这俩搭乘的车子却停在了工作室的门口。
“你们怎么来了？”卫燃一手拎着小提琴一手拎着琴弓下意识的问道。
“戈尔曼老师，看来这个混蛋并不欢迎我们。”
季马嘴上阴阳怪气的，那两条腿却一点不带客气的支棱着上半身走进了工作室，熟门熟路的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这个混蛋很快就会欢迎我们了”
戈尔曼笑眯眯的走进来，接过季马推过来的咖啡杯抿了一口说道，随后从糖碟里捏出两块方糖，一块丢进咖啡杯里，一块直接丢进了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季马，你来解释吧。”
“不久前，意大利的小家伙马修给我打了个电话”
季马将两条腿搭在长条桌上，一边晃悠着仅有两条腿触地的椅子一边说道，“那个小家伙还特意找了个翻译，简单的说，他的爸爸妈妈已经从南极回来了，准备和英国的夏洛特先生见一面，在英国见面或者在意大利见面都可以。”
“问过夏洛特先生了吗？”卫燃同样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问道。
“问过了”
季马点点头，继续说道，“夏洛特先生准备去意大利登门拜访，他希望你能和他一起去，顺便聊一些别的事情，不过具体是什么事情他并没有细说。”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戈尔曼从公文包里拿出个文件推给卫燃，“几个月前，夏洛特已经同意由时光电影制片厂来拍摄北非沙漠里关于那个油桶的故事。这次你去的时候，顺便也问问其他当事人后裔的意见，最好能让他们在授权书上签字。”
“其实我觉得这种事根本不用征得他们的同意”季马嘀咕道。
“你懂什么？”戈尔曼瞪了眼季马，“今天晚上我们继续去酒吧，这次再失败，你就脱光了从酒吧里跑回来。”
“你们这是...”
“没什么”
戈尔曼抢在季马开口之前笑眯眯的说道，“他们在芬兰的电影马上就要开拍了，我带他学习一下各种人的性格和语气神态。”
“那祝你学习愉快”卫燃明智的止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并没有继续追问季马为什么非要跑去酒吧里学习。
“学习过程确实很愉快”
季马下意识的揉了揉后腰，转移话题说道，“维克多，如果你有时间最好快点出发，夏洛特先生已经抵达意大利了。”
“他已经到了？”卫燃挑了挑眉毛，随后用力搓搓脸无奈的说道，“我今天晚上就出发。”
他这边话音未落，戈尔曼已经掏出一张机票推了过来，笑眯眯的提醒道，“距离航班起飞还有两个小时。”
“我真是谢谢你们”卫燃瞪了眼幸灾乐祸的季马，无奈的起身走向二楼的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虽然原本想好好休息几天的计划被打断，但陪着夏洛特去意大利这件事毕竟是在夏天的时候就已经答应了的，如今自然不能食言，而且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想以现在的身份去见见那古怪的一家人。
驾驶着车子紧赶慢赶的来到机场，卫燃连去个洗手间的时间都没有，一路小跑着忙完了登机前的所有事情。
漫长的飞行结束时候，当他从都灵的机场走出来的时候，夏洛特先生已经等待多时了。
而在他的旁边，还站着一对夫妻。这俩人倒也有意思，男的顶着一头茂密的天然卷，女的则一脸的温柔，偏偏他们每人都左手端着一小杯意式咖啡，右手拿着一角披萨，至于同样过来接机的马修，则撅着小嘴在这夫妻俩的身边，捧着一个大号的披萨盒子。
“维克多，你总算来了。”
夏洛特在卫燃从接机口走出来之后，立刻热情的用意大利语介绍道，“这两位是戈兰先生和玛尔塔女士。至于这个可爱的小家伙，是他们的儿子马修。”
“你们好”卫燃等着这夫妻俩动作一致的把手里的披萨叼在嘴里之后，才和他们握了握手。
“请原谅我们的失礼”
马修的父亲戈兰歉意的说道，“我们不久前才从南极回来，在那个大冰箱里坐了半年的牢，现在对我们来说这些披萨实在是太诱人了。”
“没关系”卫燃笑着恭维道，“意大利的披萨确实是美味。”
“维克多先生，要不要来一块？”小家伙马修仰着脖子问道，同时还打开了手里的披萨盒子。
“当然”卫燃笑着点点头，从对方手里的披萨盒里拿出了一角披萨咬了一大口。
用一块披萨拉近了双方的距离，夏洛特立刻招呼着大家走出机场，钻进了一辆商务车里。在马修的指引下，这辆车平稳的驶出机场，径直开到了城外的那座农场里。
直等到马修的父母引着他们走进当初马修的姨妈莫妮卡住的那栋房子，卫燃才注意到，那个洁癖塔西竟然穿着一身防护服在客厅里等待多时了。
“这位是塔西”
夏洛特主动介绍道，“他只是有些轻微的洁癖，并不是...”
“没关系，我理解的。”卫燃笑着摆摆手。
“既然这样，我们就进入正题吧。”
夏洛特说着，将自己带来的两个行李箱中的一个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个木头盒子，同时嘴上说道，“维克多，接下来是你的时间了，请把北非的故事，和你的调查经历再复述一遍吧。”
卫燃看了看一脸苍老的夏洛特，再看看马修的父亲以及坐的稍远一点的洁癖塔西，做了个深呼吸，随后从自己见到那只油桶开始，将调查过程，以及在夏洛特的家里发生的事情全都描述了一遍，而在最后，他还顺便提及了时光电影制片厂准备把他们的故事拍成电影的事情。
“大致的事情就像维克多先生说的那样”
夏洛特等卫燃讲完了故事，这才打开另一个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了那只油桶，随后又打开了之前拿出来的木头盒子，从里面取出了一瓶瓶的红酒，以及一个个银制随身酒壶。
“我在特伦托先生和皮埃尔先生合著的回忆录里看过，特伦托先生在古比井意面餐厅的二楼开了一家酒吧，昨天我还特意去那里坐了坐。”
夏洛特看着稍远处的塔西问道，“我想征求你们的意见，把我父亲当初送给大家的礼物，以及这个油桶摆在那间酒吧里可以吗？”
“我们当然没有意见”
刚刚一直在听故事的戈兰抱着自己的儿子马修说道，“但那间酒吧是塔西的财产，所以这件事需要他点头同意才行。”
全身被防护服包裹的塔西摊摊手，“我当然没有意见，不过那间酒吧现在和楼下的餐厅已经一起租出去了，虽然现在经营酒吧的那个女人很...很不讲卫生，但她至少把那里保护的很好，明天让马修去和女人谈一下，肯定没问题的。”
闻言，夏洛特这才松了口气，而已经完成大半工作的卫燃则极力憋着笑，努力不让脸上平淡的表情露出破绽。
“既然夏洛特先生决定把这些珍贵的礼物送到那间酒吧里保存...”
马修的父亲戈兰先生看了眼塔西，等对方点头之后，这才继续说道，“既然这样，就把塔西的祖父特伦托先生和我的祖父皮埃尔先生他们两个从北非战场带回来的那瓶红酒也放在那间酒吧里吧，塔西，但愿租下酒吧的那个姑娘不会偷偷喝掉它。”
“我会让马修和她谈谈的”塔西一本正经的说道，而马修的母亲见状也立刻起身，从里间拿出了一瓶固定在老式木头弹药箱里的红酒。
“这就是那两位先生回忆录里提到的那瓶红酒？”夏洛特惊讶的问道。
“就是那瓶红酒”戈兰自豪的说道，“它已经保存了七八十年了，一直装在这个木头箱子里。”
“你们...”
夏洛特试探着问道，“刚刚塔西说那间酒吧已经租出去了，这瓶酒放在那里会不会...比较危险？”
“不会的”塔西扫了眼卫燃，“我会和租下那里的人谈谈的，他或许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原本在一边看戏的卫燃心头一沉，和对方对视了半秒钟之后，神色自然的和马修聊起了所有成年人喜闻乐见的学习成绩问题。
“但愿如此吧”
夏洛特仍旧有些不放心，“或许我可以支付违约金把那间餐厅和楼上的酒吧...”
“没关系的夏洛特先生”
塔西摊摊手，“除非您去那里亲自经营它们，否则一样要交给别人打理的，而且我的情况您也看到了，去经营餐厅和酒吧明显不太现实。”
“我们也没办法放弃现在的工作”
马修的父亲戈兰先生洒脱的说道，“夏洛特先生，那只是一瓶酒而已，相比之下更珍贵的，是我和塔西的祖父与您父亲之间的友谊不是吗？”

第316章 塔西的心病，夏洛特的提醒
“维克多先生，要不要去我的工作室坐坐？”
穿着一身防护服的塔西在应付了夏洛特之后，主动朝卫燃说道，“我听夏洛特先生说起过你的调查过程，刚好，我也有一些关于我祖父的事情，想拜托您帮忙调查一下。”
“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
卫燃笑着点点头，此时他完全可以确定，对方已经把自己认出来了。但塔西从哪认出来自己的，他一时间却根本没想明白。
当初他可不仅仅只是换个肤色、发型乃、脸型、就连嗓音都做了改变的，而且这次来，他还特意换了一套上次没穿过的衣服。
照理说，这样的一套别说瞒过仅仅只见过两三次的塔西，就算是当初在红旗林场一起上课的那些姑娘们，可都没办法把他和季马从喀山的一家咖啡厅里挑出来的。
跟着穿着防护服的塔西离开房子，卫燃看着踮着脚走向两栋房子之间那颗橡树的塔西，最终还是压下心中的疑惑跟了上去。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次塔西竟然带着他进入了他住的那栋木头房子，而且仅仅只是需要脱掉鞋子穿上一套防护服就够了。
“你不担心我把你的工作室弄脏吗？”卫燃忍不住问道。
“没关系”
走在前面的塔西头也不回的说道，“马上就要圣诞节了，在圣诞节之前，我们通常会在马修的父母回来之后把房间打扫一遍。所以虽然你进来确实会弄脏这里，但我只要把打扫卫生的时间提前几天就可以了。”
说完，塔西这才回头看着卫燃，语气异常肯定的问道，“所以你就是尼古拉先生？”
“能说说从哪看出来的吗？”卫燃不置可否的问道。
“牙齿”
塔西语气中带着一些自嘲，“我除了是个洁癖之外，还有严重的强迫症，在第一次通过手机视频和你聊天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的牙齿了。”
“我的牙齿？”卫燃不明所以的掏出手机，对着屏幕看了看，自己牙齿好像并没有什么问题。
“不用看了，你的牙齿很整齐，只是右边那颗犬齿太明显了，让我这个强迫症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想建议你戴上牙套。”塔西摊摊手，“甚至那天晚上我做梦都在帮你拔牙。”
特么离谱...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他可没想到破绽竟然在自己的那颗虎牙上，更没想到这颗小时候让他引以为傲的虎牙竟然能逼得一个强迫症做梦都想给自己拔掉。
塔西在一张白色的沙发上额外铺了一张一次性的无纺布垫，请卫燃坐上去之后，这才坐在桌子对面的另外一张沙发上说道，“不过我请你来坐坐可不是为了讨论你的牙齿整形问题的。”
“我想也不是调查你的祖父特伦托先生吧？”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确实和我的祖父没有什么关系”
塔西伸出两个手指头，“我主要有两件事想和你谈谈，当然，这两件事原因都在我自己的身上，但我还是希望您能帮帮我。”
“说吧，什么事情？”卫燃痛快的问道，对方既然已经认出自己的身份，索性也就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
“第一件事和您派来经营餐厅的那个女人有关”
塔西苦恼又尴尬的说道，“维克多先生，或者尼古拉先生，不管我该怎么称呼你，能不能让那个女人把她的房间收拾一下？那家餐厅营业之后我去过一次，无意中看到了酒吧后面房间的情况，那个房间简直...简直...简直比外面池塘边的泥巴地还让人作呕。“
见卫燃准备说些什么，塔西抢先带着歉意继续说道，”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过分，但我是在那个房间里长大的，看到那里被她弄的那么乱，这我最近一直在做噩梦，甚至为此我还去看过一次心理医生。”
“额...”
卫燃咧咧嘴，一时间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问题，虽然卡坚卡确实是自己的员工，但塔西也确实是那间酒吧的房东。但同时，卡坚卡自己的生活习惯，不管自己还是坐在对面的塔西，也确实没有权利干涉，毕竟当初的租赁协议里可没有提及需要住在那里的人保持个人卫生。
“那个...第二件事是什么？”卫燃暂时搁置了这个问题问道。
“第二件事和我的强迫症有关”
塔西烦躁的揉了揉被防护服包裹的脑袋，起身从靠墙的桌子上拿起一个亚克力玻璃盒子以及一个不锈钢小盒子推给卫燃，“这是上次你付费请我加工的东西。”
看了眼装在玻璃盒子里的弹头，卫燃却并没有碰第二个不锈钢小盒子，而是抬头看着塔西，等着对方的继续说下去。
“我大概能猜到它是一枚子弹头”
塔西自顾自的打开不锈钢小盒子，“从完成那份精加工的工作之后，我就开始好奇它到底是用在什么上面的，然后我根据在网络上找到的资料，加工出了这些子弹壳。”
看着这个茶叶桶大小的不锈钢盒子里按照长短次序摆放的一枚枚能当镜子用的黄铜弹壳，卫燃却已经皱起了眉头。
“你想做什么？”
卫燃尽量语气平淡的问道，内心则在暗道可惜，塔西猜到了那些东西是子弹头倒是没什么，但以后如果自己不想在这个世界露出马脚，那些花大成本手工装填出来的高精度子弹却是注定没办法使用在非法场合上了。
“我真的只是好奇那些子弹头是用在哪种子弹壳上面的”塔西的语气越发苦恼，“这在您看来或许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对我来说，这件事足以...”
“是用在这种子弹壳上的”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干脆的从一盒子黄铜弹壳里挑出一枚索洛图恩长弹的弹壳放在桌子上，顺便拿出了当初忽悠阿历克塞教授的理由，“夏天的时候，我一个客户想找我订制...”
“不不不”塔西同样不等卫燃说完便摆摆手，“只要让我知道是给什么弹壳用的就可以了，这是我唯一纠结的事情。”
说到这里，塔西长出了一口气，“现在我总算不用在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了。”
“你是不用想着了，现在换我开始琢磨了...”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最终还是决定就当以前没有从对方手里订制过的那些子弹头，反正钱是夏洛特先生出的，自己并不算亏。
“维克多，我就称呼你维克多了。”
浑然不知自己刚刚从卫燃的灭口名单里逃出来的塔西忐忑的问道，“第一件事...”
“第一件事，我要去问问她才行。”
卫燃无奈的摊摊手，“她只是我随便招聘的一个员工而已，当然，我承认是因为她够漂亮才得到的这个职位，但这并不是我能干涉她个人生活的理由不是吗？”
“那...那好吧...”
塔西叹了口气，“我承认，那个女人把意面餐厅和酒吧都经营的非常不错，如果她能改一改自己的卫生习惯，明年我甚至可以把租金减免一些。”
卫燃看着桌子对面这个“不知死活”的洁癖，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保证，“我只能和对方聊聊这件事，但我可没办法强迫她。”
塔西闻言立刻点点头，“那就拜托你了，如果你真的能让那个房间干净一些，我会送你一份礼物的。”
“但愿我能拿到你的礼物吧”
说到这里，卫燃指了指窗外的另一栋房子，“作为交换，这件事对夏洛特先生保密怎么样？”
“成交！”塔西站起身干脆的说道。
见对方已经明摆着已经受够了自己在他的房子里坐着，卫燃也就适时的提出了告辞。
等他从塔西的房间里出来重新穿上放在门口的鞋子，夏洛特也刚好从另一栋房子里出来。
“你们谈完了？”
夏洛特见卫燃点头，这才说道，“刚好，我也有些事情想和你单独谈谈，所以和我回城里怎么样？我已经安排好了酒店。”
“当然可以”
同样不想在这里多待的卫燃立刻挥手告别了马修一家人，跟着夏洛特钻进了车子里。
“我以为你会和他们多相处一段时间呢。”卫燃等车子跑起来之后说道。
“我们其实已经相处了快一周了”夏洛特一副心累的表情，“这两家人实在是...神奇。”
“这个评价也很神奇”卫燃调侃道。
“那个有洁癖和强迫症的塔西就不用说了，我甚至都没机会进入他的房子。”
夏洛特点上颗雪茄，随后将车窗降下来一些继续说道，“戈兰先生和他的妻子玛尔塔女士，这两个人所有的兴趣和话题都在南极环境保护问题以及意大利的各种美食上，他们嘴里蹦出来的那些意大利词汇我甚至都没听过，只能靠手势和他们交流。”
“这个手势？”卫燃捏着个鸡爪子手势憋着笑问道。
夏洛特见状也捏出个同样的手势，而双方却都从这近乎一样的手势里看懂了对方想表达的意思。
这小小的默契过后，夏洛特苦着脸继续说道，“唯一正常的是他们的孩子马修，那个小家伙很聪明，但他要照顾这么多人实在是太可怜了。哦哦哦，差点了忘了，他还有个不敢见人的姨妈需要照顾。”
“夏洛特先生把我从俄罗斯喊过来不会只是为了诉苦的吧？”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
“是关于赫伯特的”
夏洛特喷云吐雾的说道，“那个家伙进监狱了，他没给你惹来什么麻烦吧？”
“没有”卫燃摊摊手，“我和他并不熟”
“那就好”
夏洛特闻言立刻松了口气，“维克多，你要小心点，我得到消息，赫伯特进监狱之后不久，他的两个助手就死了，而且几乎在我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二天，就有人找我了解过和他有关的事情。”
“他的助手死了？”卫燃惊讶的问道，“他还有助手？而且还是两个？”
“当然有助手”
夏洛特理所当然的说道，“是两个澳大利亚人，当初赫伯特带着你去奥古斯都堡见我的时候，他们还曾经试图绑架过你，但是被我的朋友马特拦住了。毕竟是英国犯人的后裔，做出这种事并不奇怪不是吗？”
“夏洛特先生，谢谢你的提醒和当时的无私帮助。”
卫燃朝对方感激的说道，这老头儿和自己起码有半年没联系过了，如今还能想着自己，绝对算得上仁至义尽了。
“也谢谢你帮我找到了我父亲的宝藏”夏洛特笑眯眯的说道，“顺便也提前感谢你能把他们的故事拍成电影。”

第317章 卫燃的得失
跟着夏洛特回到都灵城区入住了对方提前安排的酒店，卫燃在当天深夜一番乔装打扮之后，再次造访了已经打烊的古比井意面餐厅。
“你怎么又来了？”穿着一身卡通睡衣，脸上还敷着面膜的卡坚卡在意识到敲门的是卫燃之后，立刻将手枪收了起来。
“有些事情要和你说”卫燃指了指卡坚卡的身后，“进去聊？”
卡坚卡看了看卫燃身后冷清的街道，随后点点头，再次拉上了卷帘门。
跟着卡坚卡走上二楼的酒吧，卫燃沉吟片刻，将塔西的要求说了一遍。
“脑子有问题”
卡坚卡翻了个白眼，将脸上的面膜撕下来随手一丢，想了想这才不情不愿的说道，“好吧，我会尽量让我的房间干净一些的。不过如果可以，我们最好能单独买一套房子，这里毕竟是租的，万一...”
“如果你有看中的就买下来吧，钱不够给我发邮件。”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痛快的应承下来，当初让卡坚卡搬到意大利本来就是权宜之计，如今这姑娘既然已经是自己的员工了，总不能让对方为了工作自己再买套房子不是？
闻言，卡坚卡暗暗松了口气，“钱不够的话我会和你说的，还有别的事情吗？”
“近期他们可能会把一些东西送到酒吧里永久展出，你到时候替他们保护好那些东西。”卫燃见对方痛快的点头，这才转移了话题问道，“那个日自己国走私犯的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你总算开始说正事了”
卡坚卡翻了个白眼，起身走到里间拿出个移动硬盘抛给卫燃，“都在这里了，目前查到的东西已经足够把这个走私组织的主要成员送进监狱。但同时我也查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什么事情？”卫燃接过移动硬盘好奇的问道。
“在今年年初的时候，这个走私组织遭遇了一次很奇怪的勒索。”
卡坚卡的语气中带着不解，“根据我的调查，当时曾经有人劫持了这个人口走私贩卖组织的几个主要头目以及他们的家人，并用这些人换走了被他们软禁的俄罗斯姑娘。但在双方完成交易之后，当时勒索他们的人直接杀掉了人质，连小孩子都没放过。”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年初”
卡坚卡从睡衣的兜里摸出个手机，打开备忘录翻了翻说道，“从我翻到的他们内部的邮件里显示。这些事情发生在今年三月初的时候，在那之后，这个组织的掌权人就换了个女人。
但在夏天时候，这个女人先后派到俄罗斯和乌克兰几个亲信就全部被杀了，据他们的内部邮件显示，在俄罗斯遇害的人似乎连尸体都没有找到完整的，而派去乌克兰的人则是和当地准备与他们合作贩卖女人的蛇头一起，被绑在一辆卡车上活着烧死的。”
“夏天？具体什么时候？”卫燃追问道。
卡坚卡看了眼卫燃，又低头翻了翻手机里的内容，这才说道，“两件事发生在今年六七月份。”
这么说，俄罗斯的那两个，不就是当初自己在拿反坦克枪打死的吗？那件事之后，卡尔普和达丽娅老师好像还请过半个月的假，所以乌克兰的事情是他们做的？
卫燃愣了愣神，示意卡坚卡继续说下去。
“在这两件事情之后，这个人口走私组织似乎彻底放弃了东欧到俄罗斯远东的生意，把重心都投入到了一些中美洲国家。”
说到这里，卡坚卡抬起头，“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因为对方的邮件是用日语交流的，我只能用翻译软件进行翻译，所以中间一些细节可能会有出入，但整体上应该并没有太大的出入。”
“这里面的东西能做到什么地步？”卫燃晃了晃依旧拿在手里的移动硬盘问道。
卡坚卡收起手机肯定的说道，“至少可以从这个组织里勒索一大笔钱，当然，如果操作不好，也会引来对方的追杀。不过如果把它们全部公布出来，那个组织很快就会覆灭。”
卫燃想了想，收起移动硬盘说道，“好了，这件事也暂停调查吧。”
卡坚卡早有预料似的点点头，“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了”
卫燃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会在意大利再停留一两天的时间，所以如果有事情需要我做，你也可以随时联系我。”
“记得帮我把卷帘门锁好”卡坚卡说完便打着哈欠站起身，随后又转身说道，“对了，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送我东西？”卫燃好奇的看着对方。
“你稍等一下”卡坚卡说完便跑回了房间，不久之后拎着一个硬马皮公文包走了回来。
“这是什么？”卫燃好奇的打开对方递来的公文包，随后便发现里面竟然装着一台看起来怪模怪样的笔记本电脑，“你送我这个干嘛？”
卡坚卡重新坐回沙发上说道，“之前在关于哈萨的合作上，用电脑沟通要比邮件方便的多，所以我给你准备了这台笔记本，当然，你要付钱才能拿走。”
“说说有什么用”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摸索着找到了开机键。
“链接认证器验证通过之后，我这边会收到消息，然后可以直接控制这台笔记本。”
卡坚卡一边说着，一边竟然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拔了下来，“如果平时你觉得携带不方便，只带这一部分当做平板电脑用也可以。
通过它，我们可以直接进行语音、视频以及文字交流，而且安全性很高，需要断开的时候，只要拔掉认证器就可以。”
“多少钱？”卫燃痛快的问道。
“成本价6000欧”
卡坚卡干脆的说道，“你可以晚点付钱，明天我会找找附近有没有房子出售，到时候和买房子的钱一起给我就可以。”
“那就到时候一起给你”
卫燃站起身，任由对方将手中的电脑屏幕装回原来的位置，随后下楼离开了古比井意面餐厅，顺便帮对方锁好了卷帘门。
此后的两天，夏洛特先生和马修一家连同那位患有严重洁癖的塔西一起去了趟古比井意面餐厅，将他们祖辈父辈留下的东西，摆在了二楼吧台后面的展示架上，顺便还在一楼享用了一顿意面。
倒是卫燃，借口身体不适并没有跟着一起过去，反而老老实实的在酒店睡了两天的懒觉。
毕竟，不久前因为一颗虎牙被塔西认出来已经算是倒霉，如果再让卡坚卡知道自己会意大利语，到时候可就更加尴尬了。
虽然他人没跟着一起去，但至少从塔西打过来的感谢电话就知道，这次卡坚卡总算没让对方失望收拾干净了房间。为此，塔西更是让那个名叫莫妮卡的姑娘将一份沉甸甸的礼物送到了卫燃入住的酒店楼下。
“这是什么东西？”卫燃接过马修手中那个并不算大的行李箱问道。
“塔西叔叔送你的礼物”马修一本正经的说道，“他说你肯定会喜欢的。”
“那就替我谢谢塔西”
“我会帮您转告这份谢意的”马修礼貌的告别之后，转身钻进了莫妮卡驾驶的那辆小车。
目送着对方走远，卫燃这才拉着行李箱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了房门之后，习惯性的戴上一副橡胶手套，先用酒精湿巾擦掉了行李箱上自己可能留下的指纹，最后这才将其打开。
这行李箱本身就不算大，里面装的东西，也仅仅只有一个不锈钢的小盒子罢了。
好奇的打开盒子，卫燃的脸上先是露出了一丝丝的惊诧，随后便是哭笑不得的古怪表情。这盒子里的东西没别的，全是一枚枚亮澄澄的，完全能当哈哈镜用的大号子弹。
大致数了数，虽然一共也仅仅只有35发而已，但仅凭肉眼就看得出来，它们的加工绝对算得上精致。而且和上次自己仅仅只订制了子弹头不同，这次可是完整随时可以使用的子弹。
可惜，在塔西猜到了当初的尼古拉就是这次找上门的维克多之后，他已经不可能用这些子弹再做些什么。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些总归是对方的好意，卫燃犹豫片刻后，也就痛快的拿出食盒，清空了里面一些没有太大价值的东西，将塔西送他的这些20毫米口径的子弹全都装了进去。
这次来意大利的收获和付出全都不小，首先，塔西认出了自己曾经伪装出来的身份，连带着当时花钱订制的子弹头成了废铁，随后对方又送了自己一些加工好但却根本用不上的高精度子弹。
其次，卡坚卡成功代替自己完成了关于日自己国人贩子的考核任务，顺便送了自己一台笔记本电脑。但他也在卡坚卡的要求下，肉疼的支付了足足18万欧元的高价，外加卡坚卡本身持有的一些活动资金，买下了一套紧挨着意面餐厅但却不临街的独栋房子。
一心以为卫燃准备拿着那些犯罪证据敲诈人贩子的卡坚卡可不觉得这是个赔本买卖，毕竟她以后不用看那个神经病洁癖的脸色，而且那些犯罪证据的价值也足够买下几套更大的房子。
但对于卫燃来说，这些犯罪证据最后交给卡尔普或者达丽娅老师之后，自己恐怕连一个卢布都拿不到。
而在最后，夏洛特专程喊自己过来提醒注意安全，虽然收获了一份善意，但也欠下了对方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如此看来，这一趟意大利之旅的收获，似乎也就只有马修父亲和塔西授权的那份电影拍摄授权。

第318章 在战地医院相逢的姐弟
在意大利陪着夏洛特先生逗留了三天的时间，卫燃眼瞅着接下来已经没有自己的事情，也就找了些借口，带着那两份授权书返回了伏尔加格勒。
眼瞅着这仅仅半个月的宝贵假期又被浪费将近一周的时间，再想想不久前为了给卡坚卡买房子支出的巨款，卫燃一时间只觉得身心俱疲，同时又充满了挣钱的动力。
看了眼依旧摆在长条桌上的那个来自莫斯科的长条木头箱子，他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决定先睡一觉让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再说。
反锁了卷帘门钻进温暖的卧室舒舒服服的睡到了第二天中午，他这才爬起来给自己做了一顿像样的午餐，吃饱喝足后后出门去超市来了一趟大采购。
借着这次采购，他把食盒里的东西换成了巧克力和调味料，然后又把那个装满了高浓度酒精的油桶清空，往里面倒进去一瓶瓶冻的冰凉的伏特加。最后，还把反坦克枪弹匣里的子弹全都换成了七八十年前的原版弹药。
将能做的准备全都做齐了，卫燃总算鼓起勇气，打开了那个达丽娅老师从莫斯科带回来的长条木头箱子。
就像当初在莫斯科的那栋环形大楼公寓里看到的一样，这箱子里的东西并不算多，一支曾被子弹击中的望远镜，一把带有瞄准镜、刻痕以及两枚戒指的SVT40半自动步枪，一顶苏军斗篷和钢盔。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份达丽娅老师提供的，关于那套公寓主人及其父亲的资料。可惜，这份资料里记录的根本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庭根本没有任何的参考价值。
把除了资料之外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摆在长条桌子上，卫燃深吸一口气，召唤出了金属本子。
一如既往的，摆在桌子上的金属本子自动翻到了空白的第16页，那支金属羽毛笔也自动悬浮起来，刷刷刷的在淡黄色的纸页上绘制出了一个躺在担架上的苏军士兵。
这名士兵头戴钢盔，脖子上挂着的望远镜已经滑落到了担架边缘。身上盖着一张苏军斗篷，但在肩膀的位置却露出了一节极具辨识性的枪口，毫无疑问，这名士兵在斗篷下面，还怀抱着一支SVT40半自动步枪。
角色身份：真理报记者维克多
回归任务：协助战地护士拉诺找到未婚夫，狙杀至少10名德国士兵，协助拉诺完成掩护任务，拍摄至少5张照片。
又是真理报记者？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他还记得，第一次被金属本子送回斯大林格勒战场的时候，就是用的真理报记者的身份。
在他的思绪中，越发浓烈的白光渐渐填充了视野，同时他也闻到了湿润的土腥气、消毒水以及白桦林特有的味道。
当白光消退视野恢复正常，卫燃立刻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铁架子病床上。而在左右的病床上，还躺着一个挨着一个的伤员。
“你醒了？”就在他四处乱看的时候，一个身材瘦小的女护士端着托盘走过来问道。
“我怎么了？”卫燃下意识的掀开身上的毯子，随后便松了口气，还好自己并不是腿断胳膊折的状态。
“据和你一起被送来的伤员说，你是在前线被爆炸冲击波激起的泥土埋住了。”这女士护士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给他旁边另一张床上的伤员换药。
“有什么我能帮你们的吗？”
卫燃试着站起来，见身体没有什么不适的反馈之后立刻问道，同时内心也在暗暗琢磨着，眼前这个护士是不是回归任务里提到的拉诺。
“你能尽快把床位让出来就是在帮我们了。”
那瘦小的护士头也不回的继续说道，“你的私人物品在床底下的木头筐里，如果你觉得自己没事了，现在就可以离开了，如果你不想回到危险的战场，可以用你现在仍旧头晕的借口，只要你不担心被送上军事法庭就可以。”
闻言，卫燃赶紧弯下腰，将床底下的木头筐拉出来，这框里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个苏军制式水壶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而在帆布包里，除了两个装在密封筒里的胶卷之外，还有一个沾染着泥土的莱卡相机和一个塑料皮的小本子。
将这帆布包跨在肩上，卫燃吹了吹相机上的泥土，随后对准这间躺满伤员的病房按下了快门。
拍下第一张照片，他走出这顶摆满了病床的帆布帐篷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被雾气笼罩的茂密白桦林里，周围能看到的范围内，除了一顶顶藏在树下的帆布帐篷之外，树与树之间还拉着绳子晾晒着一张张床单又或者一条条的纱布。
而在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隐约还有一座猎人小屋一样的原木建筑。在浓重的雾气中，时不时的便会有士兵带着担架从白桦林外面跑进来，急匆匆的送进那栋猎人小屋一样的建筑里。
同样，时不时的还有一些伤员从那座猎人小屋里被抬出来，或是送进帐篷，或是送进被浓雾笼罩的白桦林更深处。
“拉诺！拉诺！快过来！”
正在卫燃愣神的功夫，猎人小屋的方向传来一阵阵的呼喊，紧接着，刚刚在帐篷里还有过短暂交流的女护士便钻了出来，一边往猎人小屋的方向跑一边问道，“怎么了？”
“你弟弟伊万！手术台上的人是你弟弟伊万！”猎人小屋的门口，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卖力的招手喊道。
很快，拉诺便被对方拉进了猎人小屋，而在不久之后，一个身材瘦弱，看起来最多也就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士兵便被担架抬了出来，跟着拉诺走进了卫燃刚刚出来的那顶帐篷。
在卫燃的旁观下，那名士兵被众人抬着躺在了病床上，而那名叫做拉诺的护士，却只是红着眼睛，看着这个年轻士兵被截肢的右臂。
“姐姐，已经很好了，至少我活下来了不是吗？”
年轻的伊万安慰道，“至少我不像那些诈伤的士兵一样自己弄伤的自己。虽然我的手被德国人打没了，但我至少可以活着离开战场回家了不是吗？”
这个乐观的年轻士兵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一直在强忍着眼泪的拉诺护士总算破涕为笑，“这么想确实没错，至少你能带着勋章，活着回家了。”
“也不知道爸爸妈妈还好吗，我都已经很久没有收到他们的信了。”
伊万再次看了眼被纱布包裹的断臂，故作轻松的说道，“不过很快我就能见到他们了。”
“他们应该没什么事，毕竟距离战场那么远。”拉诺护士犹豫片刻，开口问道，“伊万，达尼拉还好吗？你有他的消息吗？”
伊万晃了晃神，沉默片刻后摇摇头，“我只知道他所在的连队被派到了森林的西面，我上次见到他还有两周前的事情，那时候他已经得到了一支装有瞄准镜的步枪了，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不过至少我也没听到他阵亡的消息。”
闻言，拉诺护士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伊万，你专心养伤，大概很快就会有人把你送回家了，到时候记得和爸爸妈妈说，我爱他们，让他们别担心我。”
“这种话等你回去之后亲自和他们说，我可不管。”
年轻的伊万左右看了看，“姐姐，能不能去给我弄点吃的？最好能弄一杯酒，我都已经一个月没喝到过一滴酒了。”
“配给给你的酒呢？”拉诺果然被转移了话题，“不是每个士兵都有100克伏特加吗？”
“100克兑水的伏特加”
伊万没好气的抱怨道，“分配到我们连队的伏特加都还没来得及从卡车上搬下来，就被德国人的飞机炸烂了，那可是我们一个月的配额！”
他这一番话，不仅引得帐篷里其他偷听的伤员哄堂大笑，连站在帆布帐篷外面的卫燃也险些笑出了声。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拉诺护士无奈的说道，“不过伏特加你就不用想了，我们这里可没有伏特加配额。”
“拉诺同志，如果没有伏特加，酒精也可以。”
离着伊万最近的一张病床上，一个双腿都被截肢的中年士兵中气十足的喊道，“如果能用消毒酒精把我的水壶装满，说不定明天我能长出来两条白白嫩嫩的新腿。”
“这种事好像真的发生过”
另一个躺在帐篷最角落的士兵接茬喊道，“我听说前些年在和芬兰人打的时候，就有个士兵被截肢之后长出了新的手掌。”
“那怎么可能！”淌满伤员的帐篷里，包括伊万在内，所有被截肢的伤员异口同声的质疑道，可随后就有人心动的问道，“快说说，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听说他杀死了一个芬兰俘虏”
最先胡说八道的那个士兵一本正经的压低了声音，等吸引了所有人的好奇心之后这才继续说道，“然后他把那个芬兰人的手掌砍下来吃掉了，当然，是配合大量伏特加生吃掉的。虽然听起来很恶心，但是等他第二天酒醒之后，就长出了新的手掌，不过很可惜...”
“可惜什么？”信以为真的伊万追着问道。
“可惜他是左手掌被截掉了，但他吃掉的是个右手掌，所以他有了两个右手掌。”
说到这里，帐篷里的伤员总算意识到这个混蛋在忽悠他们，一时间，包括枕头和搪瓷水杯之类的东西全都一股脑的飞到了那个人的头上。
同样被忽悠了的拉诺护士翻了个白眼，无奈的朝咬牙切齿的伊万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帐篷准备去给他弄些吃的。
而在帐篷外面，同样哭笑不得的卫燃也顺着帆布帐篷上的透气窗，将相机镜头伸进去，对准这些苦中作乐的士兵再一次按下了快门。

第319章 勒热夫！
拍下了第二张照片，卫燃左右看了看，随后迈步走进了浓雾笼罩的白桦林。
直到身后的帐篷已经被雾气彻底笼罩，直到周围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人影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他的手中立刻出现了一支毛瑟刺刀。
收回刺刀，卫燃继续往外一样样的试着拿东西，出乎他的意料，这次金属本子竟然没有给自己做出任何的限制！不但自己心心念念的反坦克枪这次能拿出来，就连上次得到的半履带摩托乃至那个本应在20世纪80年代生产的海因策汽油炉子都能拿出来！
而除此之外，他放在食盒里的巧克力和调味料这次也是一点都没有克扣！
拿着随身酒壶美滋滋的抿了一口提前装进去的伏特加，随后又打开那个装满伏特加的油桶闻了闻，确定里面装的依旧是伏特加之后，他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不过紧接着，这笑容也被担忧取代。以他对金属本子的了解，这次竟然这么慷慨的把所有东西都给自己用，是不是预示着即便有这么多东西的帮助，也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思来想去，卫燃最终还是决定静观其变。不过在回去之前，倒是可以给帐篷里的那些伤员带一点小礼物。想到这里，他取下腰间的水壶，将里面的水倒干净之后，往里面灌满了伏特加。
那油桶有足足20升的容量，如果只靠他自己，哪怕是拿来当水喝恐怕都要喝上几天时间。至于伤员能不能饮酒的问题，他相信那位拉诺护士肯定知道该怎么做。
收起脚下的油桶，卫燃深一脚浅一脚的就往回走，同时开始思考第二个关键问题，现在是什么时间，这里是哪座战场。
仅从周围的浓雾和已经开始飘落的黄色树叶就知道，现在应该正是秋天，再加上送自己过来的那只SVT40半自动步枪，基本可以确定现在是1940年之后。
但这点儿信息对他来说可远远不够，偏偏，自己包里的那个塑料皮本子里根本就是一片空白，别说名字，连个字母都没有写上，简直像极了小时候暑假结束前两天的作业本。
思虑重重的回到支满了帐篷的战地医院，卫燃一番寻找之后，拦住了手里挎着个小篮子的拉诺护士。
“你还没离开？”拉诺护士一脸嘲讽的问道，“怎么？记者同志害怕去前线了？”
“我有我的安排，但不是你以为的害怕。”
卫燃说着，将拎在手里的水壶递了过去，“给那些伤员分一下吧，如果你觉得他们可以喝酒的话。”
拉诺疑惑的接过水壶，沉重的手感让她挑了挑秀气的眉毛，紧接着立刻拧开壶盖凑到高挺的鼻子下闻了闻。
“这么多？！你从哪弄来的？”拉诺惊讶的问道，湛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惊喜。
“我不太喜欢喝酒”卫燃摊摊手，“这些都是我攒下来的。”
“但你嘴里的酒气似乎证明你刚刚才喝过”拉诺护士狐疑的提醒道。
“不喜欢喝不代表不喝”卫燃自嘲的摊摊手，“尤其我不久前才被活埋过。”
“好吧，记者同志，你不用这么严肃，我只是开个玩笑。”
拉诺护士重新拧紧水壶的盖子，笑意盎然的将其放进小篮子里说道，
“总之，谢谢你的伏特加，它能让很多绝望的战士活下来。”
“但愿如此吧”卫燃跟着拉诺护士一边往帐篷的方向走一边说道，“护士同志，我还有个问题。”
“拉诺，叫我拉诺就好。”说道这里，这个身材瘦小的姑娘看着卫燃问道，“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维克多”卫燃回应了一声之后，立刻问道，“拉诺，能告诉我今天的具体日期吗？”
“26号”拉诺想都不想的答道，“9月26号，你不会以为自己昏迷了很久吧？”
“我甚至以为现在已经是1945年了”卫燃开着玩笑说到。
“如果你能昏迷三年的时间，恐怕早就被送回大后方了。”拉诺说着便钻进了帐篷，开始给包括伊万在内的每个伤员都分了一些吃的，顺便也把卫燃刚刚送给她的伏特加给每个伤员都倒了一小杯。
“所以现在是1942年？”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索性坐在那个叫做伊万的年轻士兵旁边开始了闲聊。
然而，随着从对方嘴里套出来的只言片语越来越多，卫燃的一颗心却已经沉入了谷底。
现在是1942年的9月26号没错，但真正让他心惊肉跳的是，他从对方的嘴里听到了一个足以吓死人的地名——勒热夫！
勒热夫绞肉机，这次的战场竟然是勒热夫绞肉机！
卫燃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可还没等他继续问清楚，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便走了进来。
“拉诺护士，请来一下。”这个中年男人说完抽了抽鼻子，“我好像闻到了伏特加的味道？”
“是记者同志送来的礼物”拉诺护士晃动着水壶开心的说道，“满满一水壶的伏特加，要不要来一杯？”
“算了，留给战士们吧。”这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干脆的转身离开了帐篷。
拉诺护士将水壶交给了帐篷里的另一个护士，转身走出了帐篷。
“猜猜看，我们的拉诺等下回来的时候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好东西？”一个伤员颇有些激动的说道。
“她已经弄到了伏特加，你该知足了。”那个双腿截肢的士兵接茬说到，“说不定这次是从大后方寄来的信。”
“我猜也是信”
第一个开口说话的士兵期待的说道，“伏特加有了，家里的信也有了，现在就算把我重新送回前线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我们这些人就算回到前线能做什么？”
手里拿着一个水煮土豆的伊万开口说道，“我猜是在统计需要被送回后方的伤员，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那个双腿截肢的士兵叹了口气，“不过我听说现在德国人已经快要占领铁路线了，想从这里回到大后方，恐怕一点儿不比送到前线安全多少。否则我早在两周前就被送走了。”
当初用吃什么补什么哄骗大家的那名士兵硬气的说道，“既然这样，还不如给我们每人发一支步枪。”
“别开玩笑了，那些武器交给我们就是在浪费资源。”
伊万三两口吃完了水煮土豆，紧跟着颇有些炫耀的说道，“与其交给我们，还不如给我姐姐拉诺，她的枪法绝对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好。”
“拉诺的枪法很好？我怎么没听说过？”帐篷里另一个正在帮伤员换药的护士好奇的问道。
“我姐姐的未婚夫是我们当地最好的猎人”
伊万的语气越发的骄傲，“他叫达尼拉，我上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半个月前，那时候他已经射杀了12个德国人了。”
“可是这和拉诺护士有什么关系？”帐篷里的另一个士兵不解的问道，“难道有一个枪法很好的未婚夫，自己的枪法也能变好？”
不大的帐篷里，包括那位护士都因为这说话笑出了声，“如果真想你说的那样，我都想找个枪法好的丈夫了，这样我也可以拿着枪去前线了。”
“伊利莎，其实我的枪法就很好，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在受伤前打死了三个德国人！”
正在被那名护士换药的伤员咧着大嘴调侃道，随后便因为那名叫做伊利莎的护士故意按了按他的伤口引发的疼痛发出了一连串求饶的惨叫。
“我姐姐拉诺，在战争开始之前就经常和达尼拉一起去猎狼了。”
伊万瞅了瞅外面，压低了声音说道，“听我说，她在护士学校学习的注射和包扎，就是用自己打来的狼或者野猪的尸体练习的，这是我从我妈妈写的信里知道的。”
“伊万，你个混蛋又在说我的坏话？”
拉诺护士的声音从帐篷外面传来，紧接着她也再次走进了帐篷，只不过这一次，她身上的白大褂已经脱掉了，反而换上了一身半新不旧的军装。
“拉诺，你这是要去前线？”那名叫做伊利莎的护士惊诧的问道。
“我们要去森林西边支援，那里的野战医院在不久前遭遇了德国人的火炮打击，现在只有一个护士还活着。”
拉诺护士说完，将一个挎包交给了躺在病床上的伊万，“听着伊万，把这个包带回家交给妈妈。”
伊万一把抓住拉诺的手，可还没等他说些什么，拉诺便提前开口说道，“达尼拉就在森林的西边，就在那片阵地附近。”
伊万张张嘴，最终还是松开了手，转而紧紧的攥住了拉诺给他的帆布包，“我会替你保存好这个包，等你回家的时候，亲自交给妈妈。”
“那就这么说定了”拉诺说完，干脆站起身就要离开陷入安静的帐篷。
“拉诺”
在一边的卫燃开口说道，“要不要帮你们两个拍一张合影？这样至少伊万回家之后，可以把照片洗出来先给你的爸爸妈妈看看。”
“可以吗？”伊万激动的问道。
“当然可以！”卫燃肯定的点点头。
他这边话音未落，伊万已经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就在这里吧，就在这里拍吧！”
见卫燃看向自己，拉诺迟疑片刻后点了点头。随后和伊万并排站在一起，有意无意的用自己的肩膀挡住了伊万的断臂。
等着姐弟俩摆好了姿势，卫燃又帮着伊万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挑了个合适的角度按下了快门。

第320章 被炮击的前线
“谢谢你，记者同志。”
“维克多，我的名字叫维克多。”卫燃一边拧动着相机上的棘轮一边说道。
“那么，谢谢你维克多同志，好了，我要出发了。”拉诺没有再去看身边一脸担忧的弟弟，迈步走出了淌满伤员的帐篷。
将胶卷从相机里取出来交给伊万，卫燃重新给相机装上一个新的胶卷，随后安慰道，“别担心伊万，我正好要去森林西边的森林采访，我会帮你照顾你的姐姐的。”
“谢...谢谢”
伊万呓语般的道了声谢，呆呆的看着他的姐姐拉诺消失在帐篷外浓厚的雾气中，随后又看着卫燃追了上去。
“拉诺”卫燃快走几步追上了前者，“让我和你们一起去吧，我要去那边采访。”
拉诺护士看了眼卫燃，随后指了指不远处的马拉爬犁说道，“我可没有权利决定你是否要跟着，不过你可以和帕沙医生说说。”
顺着拉诺护士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卫燃发现在不远处，正有几个士兵往一辆由两匹挽马拉着的爬犁上搬运着木头箱子。
这辆爬犁更像是将一辆二轮马车的轮子换成了两个又宽又长的雪橇板，这样小小的改造，可以让它在泥泞的森林里走的更顺畅一些，同时也能装在更多的东西。
至于拉诺口中那位名叫帕沙的中年医生，就是不久前去帐篷里找拉诺的那个男人。
帕沙在听说卫燃也准备跟着他们过去之后倒是并没有拒绝，只是认真的提醒道，“维克多，那片阵地几乎三面都被德国人包围了，我们很可能没办法从那里活着回来。”
“所以更需要有人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不是吗？”卫燃晃了晃手里的相机，“这就是我的工作。”
“原本我以为你是个懦夫呢，现在我为之前的错误看法向你道歉。”拉诺说话的同时，将一个装满药品的木头箱子搬上了马车。
“那就跟着吧”帕沙医生无奈的摊摊手，“毕竟你并不用听从我的指挥。”
“帕沙，说说那里的情况吧”卫燃一边帮着往车上搬运药品一边问道。
“具体的情况我们只有到了那里才知道”
帕沙医生忧心忡忡的解释道，“目前我只知道那里有很多伤员在等着我们，他们距离这里实在太远了，而且人手也不够用。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尽量靠近一些，哪怕只能节省一分钟的时间，也能挽救很多士兵的生命。”
眼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卫燃索性把精力都放在了搬运药品的工作上。
很快，这辆马拉爬犁便被装满了药品，一个看起来最多也不到20岁的小伙子紧了紧斜挎的邮差包，随后吆喝着那两匹马开始在茂密潮湿的白桦林里前进。
而以帕沙为首的四个医生以及包括拉诺在内的四个护士，则徒步走在马拉爬犁的两侧，时不时的，他们还要帮忙推着爬犁前进。
卫燃保护着怀里的相机往前跑了几步，随后对准这支在浓雾笼罩的白桦林中穿行的医疗队按下了快门。
“记者同志，你最好走在后面。”
手里拽着缰绳的小伙子忍不住低声提醒道，“这片森林里可同样不安全。”
“谢谢”卫燃点点头，低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雷夫里，我是战地邮局的邮差。”这小伙子低声说道，“当然，我也负责运输工作，毕竟不是经常有信件被送到这里来。”
“维克多”卫燃低声说道。
“我知道你”雷夫里笑了笑，“当时还是我把你从前线送到这里来的。”
“额...谢谢”卫燃赶紧再次道谢，随后便在对方的坚持下回到了车尾。
一队人在茂密的白桦林里沉默的前行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原本厚重的雾气渐渐散去，一眼看不到头的森林外面，也传来了零星的枪声和间断响起的爆炸声。
随着众人的前进，周围的枪声和爆炸声越来越小，在安静了没多久之后，又变的越来越大。而头顶的太阳也开始散发让人冒汗的温度，并在驱走了之前的湿冷之后，给这片森林带来了夹杂着腐败味道的闷热。
继续前进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走在最前面的雷夫里指着正前方说道，“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闻言，众人齐齐抬头看了过去，随后便发现不远处有一片经过打理的林间空地。
这片空地上的杂草和灌木已经被清理干净，周围甚至还有一些士兵正在挖掘躲避空袭的掩体。而在掩体附近，则支起了一个个隐藏在白桦树阴影下的帆布帐篷。
“我们快点”
帕沙医生低声喊了一句，招呼着众人一起用力推着马拉爬犁，同时，已经发现他们的士兵也一窝蜂似的涌过来，帮着把爬犁上的药品直接搬下来冲向了不远处的空地。
他们在这边忙活着准备开展医疗工作，不远处的森林边缘，同样得到消息的士兵们，已经把原本准备送到更远处的战地医院的伤员们抬了过来。
“帕沙医生，用不用我帮忙？”卫燃开口问道，“我也可以操作一些简单的手术。”
“你？”
帕沙医生看了眼卫燃，摇头说道，“谢谢你的好意维克多同志，不过这里目前我们还能应付，你也有你的工作。”
卫燃自然能听出对方语气里的不信任，索性也就没有坚持，而是逆着那些搬运伤员的担架队走向了森林的边缘。
眼瞅着距离外面还有几十米的距离，森林里便出现了好几条一米多深的壕沟。
这些壕沟时不时的便会转个方向，而且越往森林外面走，深度就越大。当两侧没有茂密的白桦树遮挡的时候，壕沟的顶端距离他的头顶已经有将近半米的距离了。
沿着脚下这条壕沟一路前进，在穿过一片炮兵阵地之后，卫燃脸上的表情也愈发的惊讶，在这片森林的外面，除了紧挨着森林边缘的炮兵阵地之外，正前方大概百十米的距离有一道往两侧蜿蜒看不到尽头的战壕，从这条战壕再往前百十米，又是第二道战壕线。
而在更远处还有第三道战壕，以及冒着浓烟甚至火光的坦克残骸和双方士兵的尸体，当然，还有站在尸体上磕头进食的乌鸦或者喜鹊。
与此同时，对面还在用高音喇叭一遍遍的喊着诸如，“俄国佬出来打一场”之类的挑衅又或者各种污言秽语的问候，时不时的，还会有一两声冷枪或者冷炮从各自的阵地飞往对方的阵地。
很明显，双方的阵地目前处于僵持的状态，但这却让卫燃愈发的疑惑。目前这局面，明显不需要像回归任务里说的那样，由一个护士去完成“掩护任务”。
将相机举出战壕按了两次快门，卫燃顺着木头梯子下来，转身走向了森林的方向。
既然回归任务里要自己协助拉诺护士，那么目前来说，自己能做的，明显就是跟着对方静观其变。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当天黄昏，对面阵地的德国人便开始利用火炮进行了覆盖性射击，而森林边缘的苏联炮兵，也立刻予以还击。
一时间，在空中呼啸而过的炮弹给双方阵地造成了巨大的杀伤，连带着刚刚松懈下来的帕沙医生和拉诺护士，也各自背上医疗包，从森林里的急救站冲向了前线阵地，以更加直接的方式抢救伤员。
“你跟着我做什么？”拉诺冒着炮火，沿着战壕一边往最前线跑一边大喊着朝身边的卫燃问道。
“报道你们的事迹！”卫燃理所当然的喊道，“我总要采访几个人，把他或者她的事情写到报纸上。”
“为什么是我？”拉诺趁着躲避炮弹炸起的泥土问道。
“也可以是帕沙医生！”卫燃拍了拍身边帕沙医生的肩膀大喊着回应道。
“到时候记得把我的形象写的高尚一点！”帕沙医生话音未落，已经再次起身沿着战壕开始前进。
“我尽量！”
卫燃回应了一句之后，立刻起身跟上。这种烈度的火炮打击，他在顿河阵地的时候就已经体验过了，说不害怕那绝对是假的。但至少已经不会像个新兵一样，只知道躲在掩体里瑟瑟发抖。
跟着不要命的帕沙医生以及拉诺护士沿着战壕在炮火中一路前进，当他们最终停下的时候，已经到了最前线的位置，这里距离德国人的战壕仅仅只有不过百十米的距离罢了。
同时，这里也是伤员最多的地方，泥泞的战壕里，被炮弹破片或者冲击波伤到的士兵全被送进了背对着德军方向的掩体里。但他们能做的，也就仅仅只有这么多了。
这个时候抬着伤员往森林里的急救站跑不但需要更多的运力，同时也更加的危险。而这也是帕沙医生和拉诺护士选择顶着炮火来到前线的原因。
眼瞅着被送进掩体的伤员越来越多，卫燃索性收起了相机，不由分说的加入了抢救的行列。
“你真的会做手术？”帕沙医生惊讶的问道。
“你说什么？”卫燃扯着嗓子喊道。
“我说，你真的会做手术？！”帕沙医生加大了嗓门。
“以前是个兽医！”
卫燃敷衍了一句，抬头看了眼头顶用来挡住泥土的帆布以及挂在不远处的煤油汽灯，继续开始帮忙清理着躺在弹药箱上的这名士兵身上的伤口。

第321章 记者是拿来鼓舞士气的
漫长的炮击结束之后，卫燃想象中的近距离交火却并没有发生。双方朝对方的阵地倾泄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的炮弹的之后，却在某一瞬间默契的选择了偃旗息鼓，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唯一能证明刚刚确实发生了交火的，或许便是战壕里、掩体里的伤员和仍旧在抽搐的尸体。
在担架队的忙碌下，还活着的伤员在经过简单的救治之后被送到了后方的白桦林里。死去的士兵也在最后被抬走，而活下来的士兵，则在一位年轻连长的指挥下，忙碌的用找来的各种原材料加固着泥泞的战壕。
给最后一名伤员取出了嵌在伤口里的弹片并且缝合了伤口，卫燃将包扎工作丢给了拉诺护士，而他自己则被帕沙医生叫到了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的掩体外面。
“维克多，你真的是个记者？”帕沙医生说话的同时，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递给了卫燃，“或者换个说法，你以前真的是个兽医？”
“我确实是个记者，以前也确实是个兽医。”
卫燃婉拒了对方的香烟，神色认真的解释道，“当然，以前我也偶尔会给人治病。”
“要不要考虑来急救站工作？”帕沙神色期待的发出了邀请，“虽然救治伤员肯定更辛苦，但至少比你的战地记者工作要安全一些。”
“这种事可不是你和我能决定的”
卫燃看了看四周，“帕沙医生，看看周围的士兵。我敢肯定，他们里面说不定也有谁曾是职业医生。他们肯定也不介意在周围的战友受伤时给予帮助，但他们也绝不会选择放下武器拿起手术刀的。”
“记者同志说的没错”
原本正在不远处指挥士兵加固战壕的年轻连长走了过来，“我的这个连里虽然没有医生或者兽医，但却有个滑雪运动员和一位小学老师，以及一个律师。”
说到这里，这位连长先是敬了个礼，随后伸手说道，“我是瓦连京，谢谢你们的帮助。”
“帕沙”
“维克多”
三人各自报出名字并且握了握手之后，瓦连京连长颇有些期待的问道，“记者同志，是不是我们这里马上就要出现一位苏联英雄了？”
“为什么这么问？”卫燃故作好奇的问道。
“大家都知道，有真理报记者的阵地，肯定会有人的照片被登上报纸，如果运气好活到那张报纸刊发，说不定还有机会得到斯大林同志的接见呢。”
瓦连京故意加大了声音，眼角带着笑意说道，“谁不想成为苏联英雄？谁不想自己的照片登上真理报？恐怕只有那些诈伤的懦夫才担心被你的相机拍到他们自己弄出来的伤口。”
卫燃和帕沙医生，以及刚刚从掩体里出来的拉诺护士瞬间便明白了瓦连京连长的用意，他这很明显是在鼓舞周围那些偷听谈话的士兵的士气，顺便警告那些妄图通过让自己受伤失去战斗力以便脱离战场的逃兵呢。
帕沙医生摊摊手，大声笑道，“看来记者的工作确实比医生的工作更重要，瓦连京连长，我打赌你们这里很快就要出现一位苏联英雄了。”
既然明白了这位年轻连长的用意，卫燃这个时候自然要陪着对方把这出戏演下去，索性同样稍稍加大了声音，“瓦连京连长，如果有时间，不如提供给我一些线索怎么样？我想这片阵地里肯定有一些真正的苏联英雄有资格登上真理报的头版。”
“趁着德国佬没打上来，不如一起去我们的堡垒坐坐吧！”
瓦连京眨了眨眼睛，示意卫燃和帕沙医生，以及在一边听热闹的拉诺护士跟着他一起走进了不远处的一座掩体。
这座在瓦连京嘴里被称为“堡垒”的掩体并没有比之前救治伤员时的掩体好多少，无非脚下铺了一层空弹药箱显得稍微干燥一些，周围的墙壁被大腿粗的原木包裹了一圈罢了。
招呼着卫燃三人围着掩体中央一张粗制滥造的木头桌子坐下，瓦连京收起铺在桌上的作战地图，顺便用袖子划拉干净从头顶抖落在桌子上的泥土，又将那盏没有玻璃灯罩的煤油灯调亮了一些，这才开口说道，“帕沙医生，我听士兵们说你们已经在白桦林里建好急救站了？”
“确实已经建好了”
帕沙医生点点头，“后续还会有从其他战地医院过来支援的医生和护士，大概明天，最晚后天，他们就能过来。瓦连京连长，现在这片阵地什么情况？”
“不算太乐观”
瓦连京摇摇头，神色愁苦的说道，“我们在这里已经和对面的德国人对峙了很长时间，最近的战壕和对面德国人的战壕距离只有不到50米而已。
可如果这里守不住，德国人一旦越过我们的阵地进入森林，其他几个方向的阵地就不得不防备着从背后冲出来的敌人。到时候整个220步兵师，甚至整个31集团军的阵地都会崩溃。”
帕沙医生叹了口气，“瓦连京连长，战斗的事情我或许帮不上忙，但至少我看到的这片战壕里情况不太乐观，刚刚救治的那些伤员，有很多都患上了战壕足，我建议你们最好尽快想办法让战壕里干燥一些，并且组织士兵们每天必须把裹脚布烤干。”
“已经在做这些事了”
瓦连京指了指外面，“最近我们一直在挖排水沟，但这鬼天气时不时的就会下一场雨，不下雨的时候，对面的德国佬就会打上一阵炮弹。”
“唉...”帕沙医生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终究只是个医生，在这种事上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战壕里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瓦连京取下挂在墙上的水壶，给每个人倒了一杯带着些许伏特加味道的清水继续说道，“帕沙医生，以后除非必要的情况，你们不要再来前线了。最好不要穿着白大褂在森林外面出现，上次我们的急救站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炸的。”
“我明白了”帕沙医生点点头，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瓦连京转头看向卫燃，“记者同志...”
“叫我维克多吧”卫燃端起搪瓷缸子和对方碰了碰。
“好吧，维克多同志，谢谢你刚刚帮我鼓舞士气。”瓦连京诚恳的说道。
卫燃抿了一口带着淡淡的伏特加味道的清水，“这本来就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很高兴你这么说”
瓦连京放下杯子，“最近方便的话，请在我们的战壕里多按几下快门，多和那些战士们随便聊聊吧，哪怕你的相机里不装胶卷都没问题。”
“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我也确实想找一些典型人物，报道他们的作战经历，所以如果瓦连京连长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的话，也可以告诉我。”
这一次，还没等瓦连京连长开口，原本一直没有说话的拉诺护士突兀的开口问道，“瓦连京连长，你们这里有一个叫做达尼拉的士兵吗？达尼拉&#183;舒宾”
“达尼拉&#183;舒宾？”
瓦连京连长停顿片刻一拍脑门惊喜的说道，“我知道你是谁了！让我猜猜！拉诺！你是不是叫拉诺！”
“你怎么知道？”拉诺护士惊讶的问道，她刚刚可一直都没介绍过自己。
“我当然知道”
瓦连京坏笑着说道，“你写给达尼拉的信，那个好运的小子可是读了好多次了，我都快背下来了。啊~亲爱的达尼拉同志，你要勇敢的战斗，保护好我们的祖国母亲，等战争结束之后...”
“闭嘴！闭嘴！快闭嘴！”拉诺护士脸色通红的喊道，“那个混蛋为什么把我写的信读出来？”
“那可是我们为数不多的消遣”
瓦连京端起杯子，“这里的士兵，他们收到的每一封信都会和大家分享，让周围的人知道他的家人，知道他家的地址，知道是谁给他写的信。说了什么，免得...留下遗憾。”
拉诺护士愣了愣，沉默片刻后问道，“他...还好吗？”
“应该还好”
瓦连京放下杯子说道，“不过你现在可能见不到他，达尼拉现在是个狙击手了，他在四天前和另一位狙击手已经绕到了德国人阵地的侧面，去试着狙击他们的指挥官了。不出意外的话，大概两天后他就会回来。”
拉诺怔了怔，沉默的低下了头再也没有说些什么。瓦连京扭头看向卫燃，“不如等两天后，你去采访一下达尼拉和他的搭档吧。”
“那就他们吧”卫燃痛快的应承下来，“瓦连京连长，最近这些天我就前线不回去了，方便的话帮我安排个休息的地方吧。”
“就在这里怎么样？”瓦连京想都不想的问道，“这里算是前线最安全的位置了。”
“我只是个记者，可没资格占用指挥所。”卫燃说到这里摇摇头站起身，“算了，我还是自己找地方吧。”
“这里你随时可以进来”瓦连京跟着站起来，和卫燃再次握了握手，“趁着现在有时间，不如我带你去周围转转吧！”
卫燃当然没有意见，不过为了完成回归任务，他还是额外说道，“连长同志，等达尼拉同志回来之后，能不能安排他和拉诺护士见一面？我想同时采访一下他们。”
瓦连京揶揄的看了眼小脸通红的拉诺护士，痛快的点点头，“没问题！到时候我会给那个达尼拉一天的假期。”

第322章 战场上的演唱会
离开了那座稍微干燥的堡垒，瓦连京连长带着卫燃参观了一圈他的阵地。
说起来，这并不算一个真正的，或者说完整的连，整个连队在经过刚刚那一轮炮击之后，还有战斗力的仅仅只有不到70号人，但却要负责长度超过150米的战壕。
这六十多个人更像是苏联的一个缩影一样，有来自莫斯科的城里人，有来自乌克兰或者白俄罗斯乡下的农民，也有来自后世那几个斯坦的牧民，甚至还有两个犹太人和一个从索锲来的滑雪运动员。
在这个人种庞杂但却建制残缺的连队里，所有人倒是都格外的热情，甚至他们还有意无意的让自己尽量显得干净一些，然后又有意无意的出现在卫燃的面前，目光期待的看着卫燃挂在脖子上的相机。
而卫燃也像个真正的记者一样，尽量和每个人聊聊他们的过往，又或者给他们拍下一张张的合影。
奈何，他一共也只有两个胶卷而已，其中一个胶卷在来到这里之前还拍过几张，所以注定没办法给每个人都拍一张单人照，同时，他还要给那位至今没见过的达尼拉留下几张底片。
而且，为了避免被对面的德国用一发炮弹报销所有的士兵，不管是他还是瓦连京连长，都不可能将所有人都组织在一起拍下一张合影。
不过，这小小的遗憾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一个来自莫斯科的年轻士兵给解决了。这个看年龄最多也就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士兵竟然给卫燃送来了五六个还没用过的胶卷！
“你从哪弄来的？”
卫燃惊讶的问道，这个士兵名叫托尼亚的士兵不久前才接受过自己的采访，是个长相白净的小伙子，而周围的士兵，却一致用艺术家来称呼他。
至于原因嘛，自然是托尼亚不但唱歌好听，而且会演奏很多种乐器，甚至还学会芭蕾舞，并且能用一块木炭在桌子上给周围的战友画素描。
“我参战的时候带来的”
托尼亚脸上带着阳光一样的笑容解释道，“当时我还带了一台相机的，和你用的是一个牌子，但在两个月前，那台相机帮我挡了一颗子弹之后就已经坏掉了，只有这些胶卷留了下来。现在既然你胶卷不够，就先拿去用吧。”
“要不要把我的相机借你用用？”卫燃说着就要摘下挂在脖子上的相机递给对方。
“不用不用”
托尼亚赶紧摆摆手，“我也只是想给我的战友拍下照片而已，所以就由你来拍吧，你肯定拍的比我好。”
“那我就不客气了”
卫燃看了看相机上的红窗，抬头说道，“托尼亚，让我先给你拍一张吧！”
“请等一下！”
托尼亚左顾右盼的应道，“我要先找**亚帮我刮刮胡子，另外还要借一件干净的大衣配我的勇敢奖章才行。”
“没关系，我就在那边等你。”卫燃指了指不远处几个正在敲敲打打的士兵说道。
“我很快就回来！”话音未落，托尼亚便顺着泥泞的战壕跑没了影子。
收好对方赠送的胶卷，卫燃走到不远处的那几名士兵旁边，这几个士兵正在用牛奶罐和铁皮油桶制作着篝火炉子，不远处那些已经做好的，也燃起了火苗，此时正有一些士兵坐在紧挨着火炉的原木上，耐心的烘烤着臭的辣眼的裹脚布，以及被泥水泡的发皱惨白的脚丫子。
而在这几个生化武器的边上，则是正架在简易篝火炉子上的铁锅，里面正煮着一个个鸡蛋大小的土豆。
再远一点的位置，还有几个士兵正在用油桶改造的大盆里洗刷着一双双沾染着血迹的德国军靴。
见到卫燃过来，这些士兵们全都齐刷刷的行起了注目礼，有的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还有的则暗暗整理着身上潮乎乎的军装。卫燃暗自摇摇头，心知自己这是被瓦连京捧得太高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卫燃没话找话的坐在一个火炉的边上，同样解开了自己的绑腿，脱掉潮乎乎的靴子之后，将湿透的裹脚布取下来，学着他们的样子，凑到火炉的边上慢慢烘烤。
“烤裹脚布”一个年轻的士兵干巴巴的用显而易见的答案回答了卫燃那个形如废话的问题。
“那个...你们不用这样”
卫燃咧咧嘴，“我和你们一样也是个士兵，必要的时候，我也会拿起枪和你们一起战斗的，当然，当然，等下我会给你们每一个人都拍下一张照片，这个连队的每一个人，我保证。”
“真的？”
刚刚回答卫燃问题的士兵惊喜的问道，“记者同志，到时候能不能帮我把照片寄回家里？我家在图拉市的...”
“还有我的！”
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男人凑过来说道，“记者同志，帮我也把照片寄回家里吧！我已经有大半年没有收到家里的信了，我想让我的儿子和妻子知道我还活着，我家在斯大林格勒的...”
“你家在哪？斯大林格勒？！”
卫燃皱起了眉头，1942年的九月份，除了勒热夫像个绞肉机一样吞噬着交战双方的士兵之外，此时的斯大林格勒同样是个深不见底的血肉磨盘！
“对！斯大林格勒！”
这个中年男人却是叹了口气，语气绝望的说道，“我知道斯大林格勒也在打仗，但我相信，他们一定还活着！”
“他们肯定还活着”卫燃语气肯定的说道，“他们肯定还活着。”
“我猜他们肯定也还活着”
这个中年男人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封口的伏特加玻璃瓶，指着装在里面的那张黑白合影说道，“看，这是我的妻子维塔莎，那个小伙子是我们的儿子伊万，他半年前就去斯大林格勒拖拉机厂做学徒了，这个酒瓶子里的伏特加，就是他用赚到的第一份工资给我买的。虽然酒被我们喝掉了，但这个瓶子，我一定会带回去重新装满伏特加的。”
卫燃张张嘴，语气越发肯定的说道，“等战争结束之后，一定要让这个小伙子拿出一个月的工资买足够多的伏特加，请我们所有人都喝一杯！”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这个中年士兵将那个装着一家人合影的酒瓶子重新用一块似乎从德国人身上拔下来的衣服袖子包好放回兜里，慷慨的说道，“到时候你们一定要去我家做客，我让我的儿子拿出半年的工资请你们喝伏特加，像喝水一样不限量供应！”
“如果现在能喝上一口伏特加，就算以后让我工作一整年来还债都没问题。”
一个正在用大毛刷子清洗德军靴子的士兵调侃道，“当然，那份工作不能再像现在这样，负责清洗从德国佬的尸体上扒下来的靴子了。我都怀疑德国人是用马尿洗脚的，我的鼻子都快得脚气了。”
“清洗靴子总比去战场上脱靴子安全一些”
又一个卫燃还没来得及问名字的士兵说道，“有没有洗干净的靴子，给我们的记者同志挑一双大小合适的，我想大家肯定没意见。”
“只要他等下能给我拍一张照片，以后有机会的时候寄回家里，就算我现在去战壕外面找德国佬借一双都没意见！”
在众人的哄笑和调侃中，卫燃哭笑不得的收到了来到这里的第一份礼物，一双二战德军摩托化部队配置的长靴。
没等他把这份湿乎乎的长靴烤干，有着“艺术家”称号的托尼亚也穿着一件干净的大衣找了过来，在他的胸口位置，还别着唯一的一枚勋章。
将手中的靴子放在一边，卫燃赶紧拿起相机，光着脚给托尼亚拍下了一张照片，随后又耐心的等着其他士兵穿上那件干净的大衣，别上属于他们自己的勋章，近乎排着队站在了镜头前。
而在同一时间，托尼亚也接过卫燃递给他的塑料皮本子，认真的记录下了每一个拍过照片的人的地址。
只等着将这十几号人拍完，那个家在斯大林格勒的中年军人说道，“艺术家，给我们唱一首歌吧！”
“对！唱一首歌吧！”周围的士兵怂恿道。
“那就唱一首《神圣的战争》怎么样？”托尼亚清了清嗓子问道。
“这狗屎一样的战争已经折磨我们好几个月了，就别把它唱出来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小声嘀咕了一句，转而提议道，“艺术家，唱一首纺织姑娘吧，或许其他随便什么姑娘都可以。”
“对！唱一首纺织姑娘吧！”其余人一致的赞同道。
“那就纺织姑娘！”托尼亚再次清了清嗓子，迈步站在一个木头箱子上开始了他的演唱。
渐渐的，周围忙碌的士兵们全都暂时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了过来，甚至还有几个用手里的能找到的东西敲击着周围能看到的东西一起打着拍子。
渐渐的，周围一起跟着唱的士兵越来越多，歌声也越来越嘹亮乃至盖住了对面德军阵地那些大喇叭里一直没停过的挑衅和污言秽语。
渐渐的，对面德军阵地的大喇叭也停了，这片潮湿血腥的阵地，似乎已经成了托尼亚个人演唱会的专属舞台。

第323章 被污染的水源
在有着“艺术家”称号的托尼亚带头演唱的一首又一首极具时代特色的歌曲中，战壕里因为不久前的炮击带来的惊恐和悲伤也渐渐被稀释，连带着工作效率都快了不少。
在距离指挥所不远的一片空地上，瓦连京朝身边的一位大尉说道，“政委同志，我觉得应该让托尼亚去军乐团发挥他的天赋，而不是在这种泥巴地里等着被德国人打死。”
“我会和营长说这件事的”
那名腰间别着一把TT33手枪的政委叹了口气，“不过那必须是在我们补充了足够的兵力之后才行，瓦连京，别忘了我们需要防御的阵地长度超过了150米，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重要。”
“我记得你们是朋友？”瓦连京有意无意的问道。
“只是都来自莫斯科而已，我们并不是太熟。”这名政委敷衍似的说道。
瓦连京惋惜的摇摇头，“希望我们的艺术家能活到那个时候吧...”
“但愿吧...”
这名政委转身走进了战壕，直等到身后的瓦连京被战壕的拐角挡住，他才从怀里掏出一张合影。
在这张合影里足有十几号人，他们穿着统一的服装站在舞台上，这些人里不但有这位政委，还有刚刚瓦连京提到的艺术家托尼亚。
而在照片的背面，还有一个挨着一个的名字，只不过，其中很多名字，已经用钢笔划掉，剩下的，也仅仅只有四五个而已。
小心翼翼的收起这张合影，这名政委背靠着潮乎乎的战壕，轻声哼唱着歌剧《弄臣》里的一首咏叹调，而他的眼睛，却一直看着站在箱子上唱歌的托尼亚，暗暗期待着和这位好朋友再一次站在莫斯科最大的剧场里演出的机会。
与此同时，卫燃也终于烤干了周围那些士兵送自己的德军长靴，甚至还得到了一小块鞋蜡对这双沉重的德国靴子进行了简单的保养。
而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在他给自己包上烤干的裹脚布穿上这双不知道从哪个死去的德国士兵脚上扒下来的靴子之后，也总算不用让自己的双脚忍受沁进脚趾缝里的冰凉和潮湿了。
借着周围架在火炉上的温水洗了洗手，卫燃将领到的盐水煮土豆塞进包里，随后拿起了相机，招呼着艺术家托尼亚帮忙，趁着分发食物的功夫给其他士兵也各自拍下一张照片，顺便记下了他们的名字和家庭地址。
等他忙完了这一切，托尼亚带着他找到一个能晒到太阳的位置。两人坐在装满手榴弹的木头箱子上，一边吃着早已放凉的煮土豆一边开始了闲聊。
“维克多，要不要去近距离看看德国人？”托尼亚低声问道。
“近距离看看德国人？”卫燃被勾起了好奇心，“去哪看？”
“就在战场最边缘的位置，不过有些危险，你等下需要去借一顶钢盔才行。”托尼亚抬手指了个方向，“那里有一条战壕距离德国人的战壕只有50米左右而已，晚上的时候，我们甚至能听到对面德国人的谈话。”
“为什么要挖这么近？”卫燃不解的问道，这条战壕，他不久前就听瓦连京提起过，但对方却并没有解释那条战壕的作用。
“在我们和德国人阵地的最左边，是一片大概50米宽的水塘。”
托尼亚解释道，“最开始的几个月，我们和德国人都在那片水塘取水。而且双方保持着默契，早晨的时候我们去取水，黄昏的时候他们去，那是我们和德国人仅有的能和平相处的时候和地点。”
“然后呢？”卫燃三两口吃完手里的土豆追问道。
“后来对面有个白痴埋伏了我们，趁着我们的人打水的时候丢了一颗手榴弹过来。”
托尼亚无奈的说道，“当然，我们也在当天用机枪伏击了他们。那件事之后，我们有大概一周没办法吃到水，随后还是冒险加长了那条战壕当作水渠，把水引过来才解决这个问题。”
不等卫燃发问，托尼亚继续说道，“但是大概在8月份的时候，德国人往那个水塘里丢下了不少尸体，作为报复，我们也丢进去不少德国人的尸体，后来双方又开始把战壕里的积水引到那个水塘里。”
“那我们现在的水从哪来的？”被勾起好奇心的卫燃追问道。
“我们在炮兵阵地附近挖了一口井”
托尼亚胡乱解释了一句，随后再次问道，“维克多，要不要去那个战壕里看看？我打赌你一定会被那里吓到的。”
对方这么说了，卫燃自然不好拒绝，任由托尼亚帮他找来一顶钢盔之后，两人沿着战壕线开始前进。
很快，脚下的积水越来越深，紧接着开始出现几乎和积水同样高度的木板路，同时，卫燃也渐渐闻到了越发浓重的腥臭味。
两人沿着木板路猫着腰小心翼翼的继续往前走了几十米，随后停在了一个拐角处。
在这拐角处有一个隐藏的极好的机枪火力点，但那射击孔却被一小块麻袋片堵住，仅仅只留下了一次性打火机大小的一条缝隙可以看到外面。
然而，当他把眼睛贴到那条狭小的缝隙上，看清楚外面的情景时，却陷入了呆滞。
在这个观察孔正对着的方向，是一条仅有不到20米长的战壕或者说是排水渠。
但不管它叫什么，在这条壕沟的尽头，是一个被烂泥地包裹的水塘，可那水塘里，却漂着至少二三十具交战双方士兵的尸体。
这些尸体或许是因为被丢进去水里太久，大多已经呈现出了巨人观的模样，个别尸体上，甚至还站着几只肥的如同老母鸡一般的乌鸦。
而在水塘的对面，朦胧的水汽中隐约可以看到同样有一条类似的壕沟，但那条壕沟里是不是同样暗中藏匿着机枪火力点，恐怕就知道对面的德国人知道了。
“这里平时不用防守吗？”卫燃离开那个小的可怜的观察孔问道。
“在一个月以前，这里是我们和德国人相互偷袭的好地方”
托尼亚指着掩体外面搭在战壕边的梯子介绍道，“有时候我们如果需要去抓舌头，或者晚上去战场上扒德国人的靴子，这里是最快的出发点。当然，对面的德国人也经常从这里偷袭我们，直到我们双方都在附近埋下了大量的地雷。”
说道这里，托尼亚示意卫燃跟着自己离开这座潮湿的火力点，一边往回走一边继续说道，“不过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陷阱了。偶尔德国人会借着炮击，用手榴弹清理这里的地雷。
然后在当天晚上，就会有德国人摸上来，但他们基本上占不到什么便宜，反而会帮我们把靴子直接送到这片战壕里。这可比去战场上扒靴子安全而且方便多了。”
闻言，卫燃默然不语，战争打到了这个份儿上，实在是让他不知道该把双方的行为评价为聪明还是愚蠢，但这里面，肯定有无奈和对生死的麻木。
在托尼亚的介绍下，两人回到刚刚唱歌的位置，卫燃继续他的采访和闲聊，而托尼亚也在休息时间结束之后，继续扛起木板，和他的战友们一起修缮泥泞的战壕。
临近黄昏的时候，天空中开始出现阴云，并在不久之后飘起了绵绵细雨。除了需要趴在战壕上站岗的士兵以及少数几个拿着莫辛纳甘狙击步枪反复移动位置开枪的狙击手们，其余的士兵大多躲进了掩体。
这片阵地的掩体相比当初卫燃去过的顿河19号阵地并没有多大的改观，一样的潮湿阴冷，一样时不时的便能看到几只同样湿漉漉的老鼠横行无忌，一样又三五成群的士兵，围绕着牛奶罐或者油桶改造出来的简易炉子烘烤着样式各异的靴子又或者臭烘烘的裹脚布。
等到外面的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卫燃收到了来到这里的第二份礼物，一条既可以用来挡雨，又可以御寒苏军斗篷，以及一个装满热水的苏军水壶。
而把这份礼物送来的，却是从后方白桦林里过来询问达尼拉有没有回来的拉诺护士。
等到拉诺护士带着失望返回森林里的急救站，已经将斗篷穿在身上的卫燃，也在喝够热水之后，找机会再一次用带来的伏特加将清空的水壶灌满，并且分享给了见到的每一个士兵。
这份在寒冷的雨夜里弥足珍贵的小礼物，让卫燃在极短的时间里收获了所有士兵的友谊，甚至连瓦连京连长，和一位他之前没见过的政委，都直言他送来了“上帝的馈赠”。
只不过，就在卫燃第三次找机会用伏特加把水壶灌的半满的时候。躲在战壕观察孔后面的士兵却接连扣动了扳机，紧接着，一发发的照明弹被打上了夜空。相应的，那些准备借着雨势偷袭的德军士兵也相继暴露，被一一留在了泥泞的战场上。
很快，德军阵地的火炮开始了齐射，相应的，阵地后方的苏军炮火开始反击。但这两方炮兵的交火，却苦了夹在他们中间，主体相距不过两百米距离的苏德士兵们。

第324章 消失的歌声
凌晨五点，熟睡中的卫燃被对面阵地上德国人的大喇叭成功吵醒。无声的咒骂了一句，他不情不愿的从弹药箱拼出来的单人床上坐了起来。
昨天晚上的炮击并没有持续多久，后续也并没有再进行交火，但双方时不时打上夜空的照明弹发出的光亮能被掩体挡住，可毫无规律开炮时的动静也根本不是塞进耳朵里的棉花团能堵住的。
也正因为如此，这一晚上，几乎每个人都没怎么睡踏实。现如今又被对方那满是污言秽语的大喇叭吵醒，卫燃已经忍不住也弄个大喇叭，用德语骂回去了。
迷迷瞪瞪的走出掩体，清晨浓郁的雾气让可视距离最多也不超过十米。但在潮乎乎的战壕里，瓦连京手下的一个排长，已经组织好了几个士兵准备爬出战壕了。
“他们去做什么？”卫燃找上站在不远处的瓦连京连长问道。
“去扒德国人的靴子”
瓦连京理所当然的说道，“我的连队还有十几个士兵没有足以抵挡烂泥和积水的长靴，这会严重影响他们的战斗力。刚好昨天晚上对面送来了礼物，现在正好是接收这些礼物的时候。”
他这边说话的同时，那几个士兵已经各自拿着一支冲锋枪和两个木头盒子制作的地雷，悄无声息的爬出了战壕，转瞬间便消失在了浓郁的雾气之中。而其余的士兵，也各自爬上了战壕，端好武器警惕的戒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
在悄无声息的等待中，时间一份一秒的过去，原本暗淡的天色也渐渐变亮，但那几个士兵却自始至终都没回来，不过让人稍稍安心的是，至少那雾气中并没有传来任何的枪声。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一个半小时，一直到早晨七点整，战壕外的雾气中才开始闪烁起规律的黄色灯光。
很快，一个个肩头挂满了靴子或者皮质靴筒的士兵相继从雾气中走了回来。
直等到战后内外的士兵可以清晰看到对方的面容，为首的那个士兵这才关掉了一直举着的手电筒，招呼着周围的同伴沿着梯子回到了战壕里。
“连长，一共弄来22双靴子，地雷也埋好了。”
为首的那名士兵喜气洋洋的说完，伸手又取下挂在腰间的土豆袋子，“另外还弄回来不少烟卷之类的玩意儿。”
“给大家分了吧”
瓦连京挥了挥手，“你们可以去各自领一小杯伏特加，没有兑水的伏特加，这可是我们的记者同志带来的珍贵礼物。”
目送着那些拎着靴子的士兵喜气洋洋的跑向不远处的野战厨房，瓦连京朝周围喊道，“好了，既然德国人已经叫醒了我们，今天我们继续修缮战壕和掩体，在天黑之前，我不希望战壕里任何一个地方还有积水！”
周围的士兵或是哄然响应，或者暗暗叹了口气，随后各自跟着班长排长，继续昨天没有完成的工作。
而卫燃也在瓦连京的邀请下进入了指挥所，一起享用热腾腾的水煮土豆和燕麦粥，以及硬的足以当锤子用的黑面包。
“维克多，谢谢你昨天分享的伏特加。”瓦连京说话的同时，从身后的木头箱子里拿出了一个装满了酸黄瓜的玻璃罐，“来尝尝吧，这是我的妻子在几个月之前寄来的，平时我自己都舍不得吃。”
“谢谢，给我来半根就好了。”卫燃赶紧说道，这东西对自己来说可有可无，但对对方来说可是弥足珍贵的东西。
“只是酸黄瓜而已”
瓦连京用叉子慷慨的戳出最大的一根递给了卫燃，而他自己却只是喝了一口玻璃罐里的汤水，随后便拧上盖子将其重新放回了木头箱子。
将对方递来的酸黄瓜掰开分给对方一半，卫燃还没来得及开口，放在靠墙桌子上的无线电却响了。
“对面的苏联人，让你们的那位歌唱家继续唱几首歌，然后我们关掉喇叭怎么样？”
见卫燃诧异的看着自己，瓦连京浑不在意的说道，“是对面的德国人，被他们的喇叭吵醒的可不止我们。”
“那...”
“这点小小的交易并不影响战局不是吗？”
瓦连京说着站起身，朝掩体外面扯着嗓子喊道，“我们的艺术家呢？让他带着大家唱几首歌，记得不要扎堆。”
“德国人会不会凭借歌声判断我们的位置，然后...”
“放心吧维克多”
瓦连京浑不在意的说道，“等我们唱完就该他们了，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开火的。”
似乎是在印证他的猜测一样，就在战壕里的托尼亚领着大家唱完一首《向斯拉夫女人告别》之后，对面阵地上的德国人也不甘示弱的用喇叭播放了一首经典的《路灯下的女孩》（即莉莉玛莲）。
如果忽略外面的战壕以及那些背着武器忙碌的士兵，以及战壕外面躺在水洼里散发着腥臭味的尸体，卫燃甚至有一种这其实只是两群正在田间地头忙碌的农民在对山歌的错觉。
“我们没有喇叭吗？”卫燃直等到对方唱完这才问道。
“有，但没必要用在这种地方。”
瓦连京用刺刀将黑面包切开丢进燕麦粥里，趁着将其泡软的功夫，一边啃咬着煮的软烂的土豆一边格外清醒的解释道，“而且我们这里也没有会德语的人，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浪费精力和宝贵的士兵。除此之外，托尼亚的歌声远比他们的无能咒骂更有效。”
闻言，卫燃哑然失笑。他以为的勒热夫战役会比经历过的顿河战场更加惨烈，但在这不到两天的时间里，他看到的东西却和自己以为的大相径庭。
不管是托尼亚的歌声，还是对面德军阵地播放的歌声，不管是那些曾经穿在德国士兵脚上，后来又穿在了苏联红军士兵脚上的靴子，不管是那片被污染的水源还是那座藏在白桦林深处的战地医院。又或者那些用手头一切能找到的材料制作火炉，改善战壕生活条件的士兵。一切更像是一场迫不得已的苦中作乐。
甚至，他都能猜测的到，在两百多米外的德军阵地里，除了那些指挥官之外，那些最底层的士兵，那些事实上的侵略者，他们或许此时在做的事情，和阵地这边的苏联红军此时正在做的工作并没有什么两样。
相比让人麻木的战斗本身，或许他们最头疼的只是泥泞的战壕，或许他们最盼望的只是一份家书，或许他们最想要的，也只是能暂时麻醉自己的酒精饮料，以及能慰藉自己的歌声罢了。
当那首德语歌曲停止之后，对面的大喇叭里继续开始了地痞流氓一样的谩骂挑衅。而在雾气散尽之前，对面的德国人也再次组织了试探性的进攻。反倒是瓦连京连长，迫于兵力不足，能做的也仅仅只是一次次的组织着防御。
当交火声再次停下的时候，这片阵地里又多出了一些伤员和死者，卫燃看着这些昨天还在自己的镜头下努力摆出劲拔姿势的伤亡者，能做的却只是发出一声属于旁观者的叹息罢了。
在活着的士兵不知疲倦的忙碌和煎熬中，两整天的时间在咒骂声、歌声、枪炮声以及伤员的惨叫声中一点点的流逝，等到晚上的时候，拉诺护士会如约跑来前线阵地，问问她的未婚夫达尼拉回来没有。
目送着这个身材瘦小的护士失望而归，战壕里活着的人也越发的沉默。
因为就在9月29号的这天下午，那位有着艺术家称号的托尼亚也不幸在德军的炮击下受了伤，一块被冲击波掀起的木茬穿过了他的腮帮和下巴，同时被掀起的一挺机枪也砸断了他的大腿。
虽然在大后方的帕沙医生等人的救治下他的命保住了腿也保住了，但据拉诺护士说，他的那副好嗓子以后恐怕再也不能唱歌了，甚至连说话恐怕都要受到影响。
此后连续两天的时间，战壕里再也没有了歌声，甚至在10月1号的傍晚，对面的德国人还用无线电询问过为什么没有歌声了。
目送着瓦连京沉默不语的离开战壕，卫燃拿起无线电，用德语平静的解释了托尼亚的遭遇。
片刻之后，德军阵地上的大喇叭停止了挑衅和谩骂，战场上也难得的陷入了平静，甚至在第二天的早晨五点之后，都依旧保持着安静。
清晨浓厚的雾气中，那位大尉军衔的政委也终于带来了一批不到50人的援兵。
沉默不语的将这批不知道从哪抽调来的士兵交给瓦连京连长，他独自走到一个角落靠着战壕坐下，再次掏出了那张合影，随后用钢笔在照片背面托尼亚的名字上划了一条横线。
看着照片背面仅剩下自己的名字，这名政委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再一次哼唱起了歌剧《弄臣》里的那首咏叹调。
与此同时，在浓重的雾气中，一个披着斗篷，手里拿着一支莫辛纳甘狙击步枪的年轻红军士兵，也匍匐着一点点的接近着战壕，同时焦急的用手电筒发送着信号。
很快，他便得到了战壕里士兵的回应，随后这才立刻爬起来，小跑着跳进了战壕。
“达尼拉，你总算回来了，帕维尔老爹呢？先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的...”
“连长同志呢？还有政委同志，他们在哪？”达尼拉根本不等战友说完便急迫的问道。
“新的指挥所，我带你去！”这名正趴在战壕上执勤的士兵立刻意识到了事态紧迫，带着达尼拉便跑向了隐藏在雾气中的指挥所。

第325章 敢死队
指挥所前的空地上，卫燃正用相机给新来的士兵拍着单人照，而瓦连京连长，则在旁边亲自用前者的塑料皮本子，一笔一划的记录着这些士兵的家庭住址。
几乎就在卫燃对着最后一位新补充的援兵按下快门的时候，一个身上裹着苏军斗篷，肩膀上还背着一支莫辛纳甘狙击步枪的年轻士兵跑了过来。
“达尼拉！你总算回来了！”
瓦连京还没等这名士兵举手敬礼，便给了对方一个熊抱，随后朝卫燃介绍道，“维克多，这位就是达尼拉，他...”
“连长同志，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和你们，政委同志呢？”达尼拉匆忙和卫燃握了握手，但他的注意力却全都在瓦连京连长的身上。
“怎么了？”
瓦连京的表情立刻严肃下来，随后立刻说道，“和我去指挥所！维克多，麻烦你去阵地的另一边把政委同志喊过来。”
“好的！”卫燃知道对方这是打算支开自己，果断的收起相机就往阵地的另一边跑。
只不过，还没等他跑出这片空地，那位大尉军衔的政委便从不远处的战壕角落走了出来，语气冷静的说道，“记者同志，我就在这里！”
没等卫燃回应，这位政委便重新戴好军帽，跟着瓦连京连长和那位一脸焦急的达尼拉钻进了指挥所。
对于这位政委，卫燃的了解并不算多，对方似乎并不是一个喜欢交流的人，他唯一知道的，也仅仅只是对方名叫谢尔盖，家在莫斯科而已。
倒是这支连队里的士兵，私下里曾说这位政委和艺术家托尼亚不但是同学，而且曾经是同一个合唱团的成员，甚至某个来自莫斯科的士兵还偷偷和他说，在几年前他看过见过谢尔盖政委和艺术家托尼亚一起登台演出。
只不过，卫燃在几天前就这个传闻找托尼亚核实的时候，对方却矢口否认，根本不承认有这种事情。
就在卫燃琢磨着有关那位名叫谢尔盖的政委的事情时，拉诺护士却已经从晨雾笼罩的白桦林里跑了过来。
“维克多，达尼拉回来了是吗？”拉诺护士紧张的朝卫燃问道，“刚刚有个战士去急救站告诉我的，他在哪？他受伤了吗？”
“没有，没有受伤，先别急。”
卫燃见拉诺护士松了口气，这才指着身后不远处的指挥所说道，“达尼拉在里面呢，他们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谢天谢地”
拉诺护士长出口气，不由自主的往指挥所的方向走了几步，随后硬生生的止住脚步，坐在一个木头箱子上，揉搓着双手等着达尼拉从里面出来。
前后不到十分钟，瓦连京从指挥所里走出来，在见到拉诺护士就等在外面，立刻招手说道，“拉诺护士，我正要找你呢。”
“达尼拉怎么了？”拉诺护士紧张的问道。
“达尼拉没事”瓦连京看了眼不远处的卫燃，犹豫片刻后招手说道，“这样，你们都进来吧。”
闻言，拉诺护士立刻站起身冲向了指挥所，径直扑到了刚刚从里面走出来的战士达尼拉的怀里。
瓦连京连长见状，从兜里掏出一颗皱皱巴巴的香烟分给卫燃，摇头调侃道，“算了，暂时把指挥所让给他们的。”
看了眼匆匆离开的政委谢尔盖，卫燃婉拒了香烟，犹豫片刻后还是问道，“瓦连京，发生什么了？”
瓦连京看了眼卫燃，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指挥所，同样犹豫了一番，这才拉着卫燃躲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解释道，“达尼拉和另一个狙击手几天前潜入到德国人阵地的侧面，找机会狙击他们的指挥官，这件事我好像和你们说过吧？”
见卫燃点头，瓦连京继续说道，“他们没能完成任务，而且带着达尼拉一起行动的狙击手帕维尔也受伤了。”
“所以我们要去救另一个狙击手？”卫燃自以为猜到了答案。
却不想，瓦连京连长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他们发现德国人正在他们的阵地后面几公里的地方建立大口径火炮阵地。他这次回来，是请求派一个火炮观测员一起行动，对德国人的火炮阵地进行覆盖打击的。
现在政委同志已经去和营长同志汇报这件事情了，维克多，等下给达尼拉拍张照片吧，我...我不确定他还能不能回来。”
卫燃点点头，“交给我吧！”
搞清楚了前因后果，两人也没去打扰达尼拉和拉诺护士。卫燃远远给晨雾中相拥的恋人拍下了一张朦胧的照片，而瓦连京则点名找来一个战士交代了几句，随后那名年轻的战士便跑向了战地后方的白桦林。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曾经吆喝着马拉爬犁把卫燃等人从战地医院送到这里的年轻邮差雷夫里便跟着不久前的年轻战士跑了回来。
“连长同志，需要我做什么？”邮差雷夫里站直了身体激动的问道。
“雷夫里，我记得你就是当地人？”
“对！”邮差雷夫里点点头，“我的家就在德国人的屁股后面不远的卡拉姆村。”
“我需要一个对周围森林熟悉的向导绕过德国人的阵地，这个任务很危险，甚至有可能...”
“我愿意去，连长同志。”
看年龄最多也不到20岁的邮差雷夫里不等瓦连京连长说完，便给出了回答，“当然，最好能给我一支枪或者一颗手榴弹，我不想被德国人抓住。”
瓦连京解下了腰间的TT33手枪以及硬牛皮枪套递给了邮差雷夫里，“这支手枪从现在开始是你的了，除此之外，等出发的时候，你还会领到别的武器。”
邮差雷夫里激动的接过手枪，而瓦连京则扭头看向仍旧站在一边的那名战士说道，“达尼拉还需要一个副手，鲍里斯...”
“连长同志，达尼拉已经有副手了。”这次打断瓦连京的，却是一手攥着达尼拉的护士拉诺。
“你说什么？”瓦连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作为达尼拉同志的副射手。”
拉诺护士语气坚定的说道，“另外，我还是个护士，如果那位受伤的狙击手帕维尔还活着，我说不定还能帮他处理一下伤口。”
“不行！”瓦连京斩钉截铁的拒绝道。
“连长同志，让她和我一起行动吧。”
达尼拉开口说道，“拉诺的射击就是我教的，我相信她，另外就像她说的，帕维尔的伤势确实需要处理一下，当然，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可她只是个护士”瓦连京皱着眉头说道。
“但我也是一个红军战士”拉诺护士的语气越发的坚定，“而且我的射击技术并不比达尼拉差多少。”
“让她去吧”
达尼拉同样攥紧了拉诺护士的手，“至少我们两个的默契远超我和帕维尔那个老家伙，如果我们能活着回来，连长同志，到时候帮我们举行一个简单的婚礼怎么样？”
瓦连京怔了怔，转过身就要往指挥所的方向走，同时嘴上说道，“这件事我要和政委同志商量一下。”
“瓦连京，能不能连我的事情一起商量一下？”
卫燃拦住瓦连京，“让我也跟着他们一起行动吧，我是个记者，除此之外，我还是个技术勉强可以的兽医，这一点我相信拉诺护士可以为我作证。”
“你怎么也来凑热闹！”瓦连京连长气愤的拍开卫燃的胳膊，“这是我的连队，我才是下命令的人。”
“两壶伏特加”
卫燃重新拉住对方近乎贴着耳朵说道，“让我跟着他们去吧，至少让我给那位帕维尔拍下一张照片，而且我会一些德语，肯定能帮上他们的。”
瓦连京皱起了眉头，许久之后再次轻轻推开卫燃，迈开步子一边往指挥所里走一边说道，“等政委同志回来，让他决定吧。”
浓厚的雾气中陷入了沉默，卫燃看了看众人，朝那位名叫鲍里斯的战士以及邮差雷夫里招招手，示意他们三个跟着自己离开，将这块场地让给了达尼拉和拉诺护士。
“鲍里斯，能不能给我找个干净的容器，带有盖子的容器。”卫燃朝战士鲍里斯问道。
“要多大的？”鲍里斯赶紧开口问道。
卫燃笑着解释道，“如果有德国人的那种20升的油桶最好，不过最好要干净一些的，能用来装水喝的那种。”
“有！，你等等，我马上去给你找！”鲍里斯说完，犹豫了一下说道，“记者同志，能不能帮忙和达尼拉说一下，我的射击技术...”
“帮我去找水桶吧”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开口转移了话题。
鲍里斯张张嘴，最终扭头跑进了遮蔽视野的雾气中。
“记者同志，我们是不是很有可能回不来了？”刚刚一直在把玩手枪的雷夫里抬头问道。
“我不知道...”卫燃摇摇头，他确实不知道，或者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那么，能帮我拍一张照片吗？”
雷夫里看着卫燃挂在胸口的相机问道，“等我得到武器之后，帮我拍一张照片吧，我听其他战士说了，只要在你这里留下地址，你就会帮忙把照片寄回家。”
卫燃闻言愣了愣，赶紧点头说道，“没问题，等你得到了武器，我就帮你拍一张照片。”
“谢谢！谢谢你记者同志！”雷夫里年轻的脸上立刻泛起了足以撕开这浓重武器的阳光笑容。

第326章 响彻战场的咏叹调
在等待政委谢尔盖回来的功夫，卫燃从那位年轻的战士鲍里斯手里得到了一个不带有一丝一毫燃油味道的油桶，随后独自走向远处，躲在一颗足以将他彻底挡住橡树后面，将自己来带的那一桶伏特加全都倒了进去，顺便还额外灌满了自己的水壶。
将清空的油桶收回金属本子，而那个装满伏特加的油桶，则被他放在了那颗橡树的枝杈上。
返回战壕里之后找上了仍在等着自己的鲍里斯，卫燃带着他重新找到橡树的位置说道，“鲍里斯，帮我个忙，等我和达尼拉出发之后，你来这里，把放在橡树上的油桶交给瓦连京连长。记住，必须是在我和达尼拉出出发之后才行。”
鲍里斯抬头看了看橡树上隐约可见的油桶，又看看卫燃，最终点点头，“我...我会准时帮你把油桶交给瓦连京连长的。”
“好了，我们回去吧。”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战壕里。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政委谢尔盖已经带来了一位火炮观测员。这位观测员肩上挎着一支波波沙冲锋枪，背上还有一台带有防水帆布罩的无线电。
而邮差雷夫里，也领到了一支波波沙冲锋枪和几个弹匣，甚至他的腰带上，还有个装着两枚柠檬手雷的帆布弹药包。至于拉诺护士，此时她的手中也多了一支带有瞄准镜的莫辛纳甘步枪。
仅凭这些就知道，瓦连京连长和政委谢尔盖已经同意了她和达尼拉的请求。
“让我介绍一下”
谢尔盖政委言简意赅的说道，“这位是和你们一起行动的火炮观测员安德烈，你们的任务除了要带着安德烈找到德国人的火炮阵地，还要负责保护他的安全。”
说到这里，谢尔盖政委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说道，“完成任务之后，你们就在附近潜伏下来，继续观测德国人的阵地，直到...收到撤退的命令。”
“政委同志，我呢？”
卫燃开口问道，他的回归任务之一可就是协助拉诺完成掩护任务，至于掩护任务是什么，他并不知道，但却知道，自己还有个狙杀至少10个德国士兵的任务呢。
谢尔盖政委看了眼卫燃，叹了口气摆摆手，“记者同志，请一定活着回来了，我们的阵地还有士兵等着接受你的采访呢。”
“还有伏特加，我等着你回来的时候兑现承诺。”
旁边的瓦连京提醒道，说话的同时，亲自给每个人发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包以及一顶包裹着帆布的头盔。除此之外，他们还各自得到了一个新的斗篷，而卫燃也和邮差雷夫里一样，得到了一支波波沙冲锋枪和配套的弹药。
“额外再给我一些步枪子弹吧！”卫燃将得到的装备穿戴好之后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闻言，瓦连京立刻从不远处的弹药箱里翻出一个装满步枪子弹的弹药包递了过来。
将弹药揣进兜里，卫燃举起相机给邮差雷夫里拍了一张照片，随后将相机交给瓦连京连长，“帮我们拍一张合影吧。”
瓦连京闻言点点头，转而将相机递给了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战士鲍里斯，随后和政委谢尔盖一起，招呼着众人站成一排拍下了一张合影。
“好了，我们该出发了。”和卫燃一直没怎么交流过的狙击手达尼拉催促道，“再晚一点等雾气散开我们就只能等晚上了。”
“马上！”
卫燃动作极快的将相机里的胶卷取出来，连同之前几天拍的那些胶卷和自己的挎包一起全都塞给了瓦连京连长，随后一边将预留的最后一个胶卷装进相机一边说道，“等我回来，用伏特加换这些东西。”
“我等你回来换这些东西。”瓦连京接过卫燃的挎包，随后和谢尔盖政委一起举手敬了一个军礼。
众人匆匆回了一礼，随后在邮差雷夫里的带领下，沿着战壕跑向了通往那个被污染的水源地。
“雷夫里，你确定这里能绕过去？”达尼拉低声问道，“我回来的时候，德国人已经在搜索我了，而且...”
“放心吧，我们只有五个人而已，他们抓不到我们的，”雷夫里自信的给出个回答，随后示意众人保持安静，跟着他一路跑到了这条战壕的尽头。
看了眼远处被雾气笼罩，同时散发着腥臭味道的水塘，雷夫里小心翼翼的爬出了战壕，随后招手示意众人跟上。
一行人跟着对方爬出战壕，沿着水塘的边缘匍匐着横向前进，一点点的在浓雾中远离着身后的阵地。
而在战壕里，战士鲍里斯也依照和卫燃的约定，将那大半桶的伏特加送到了瓦连京的面前。
“看来我们的记者同志也没打算回来了”政委谢尔盖叹了口气，那从油桶里飘出来的酒精味，也变得没有了任何的吸引力。
“谢尔盖，你和托尼亚真的不是朋友吗？”瓦连京连长点上颗烟问道。
“我们是同学”
谢尔盖政委掏出了那张合影，指着背面那些被划掉的名字说道，“我们还是同一个合唱团的成员，但你看看，现在还能继续唱歌的，可能只剩下我自己了，其他人有的死了，有的像托尼亚一样受伤了，还有的...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谢尔盖”
瓦连京连长弹飞抽了没两口的香烟，脸上带着笑意说道，“唱首歌吧，用我们的喇叭唱首歌吧，就唱你平时经常哼的那首歌怎么样？”
“咏叹调？”
谢尔盖政委犹豫片刻，抬头看了眼卫燃等人消失的方向，又扭头看了看阵地后面的急救站方向，随后站起身，“那就唱一首《弄臣》里的咏叹调吧！”
很快，阵地中央的大喇叭里响起了谢尔盖政委的嘹亮歌声，这歌声穿过迷雾，穿到了两百米外德国人的阵地里。此时，正有一名德军士兵爬到木头杆子上维修着前两天突然坏掉的喇叭。
不过，他在听到对面传来的歌声之后，立刻用手里的小钳子剪断了喇叭尾部的几根导线，随后朝下面大声喊道，“我们的喇叭坏掉了，可能需要换个新的才行，去和军需官说一声吧！”
“三个喇叭都坏掉了吗？”木头杆子下面的一个链狗仰着脖子问道。
木头杆子上的德军士兵一边将另外两个喇叭的电线齐根剪断一边回应道，“可能是这些天的雨水造成了短路，全都坏掉了。”
就在木头杆子下那位链狗暗自咒骂的同时，苏军阵地后面的急救站里，脖子和脸上包裹着纱布的托尼亚也跟着谢尔盖政委的歌声无声的哼唱着，同时也想起了与合唱团的那些朋友们的约定。
“等战争结束之后，我们一定要登上大彼得罗夫剧院的舞台演唱完整的《弄臣》。所以在战争结束之前，大家都要努力活下来，练好自己的声部。最后，到时候我们在舞台上比一比，看哪个混蛋胸口上的勋章最多！”
“另一个约定，我们都要去最前线和德国人战斗，谁都不许躲在军乐团里等死。”
“不如我们都隐藏我们是合唱团成员的秘密怎么样？”
“那就这么决定了！”
“那就这么决定了...”
躺在病床上的托尼亚无声的念叨了一句，简单的看了眼自己的骨折的大腿，随后坦然的闭上了眼睛，无声的联系着自己负责的声部。
“是艺术家在唱歌吗？”达尼拉低声嘀咕了一句，“我回来的时候都没看到他。”
拉诺护士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在达尼拉另一边并排着匍匐前进的卫燃抢着说道，“是他，早晨的时候他还教过我们唱歌呢。”
“他不该在这里的”达尼拉叹了口气，随后闭上了嘴巴，默不作声的跟着正前方的邮差雷夫里，继续躲在湖边的灌木后面一点点的前进。
在雷夫里的带领下，一行五人绕着腥臭的水塘转了大半个圈子，随后钻进了一片茂密的荒草丛里，排着一条线继续慢慢的前进。
最危险的时候，他们甚至能听到浓雾另一边德国人交谈的声音，能闻到从德国人阵地里飘来的咖啡香气乃至肉汤的香味。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保持着绝对的安静，每一个动作，也缓慢的像是被冻僵的蜥蜴一样。
小心翼翼从穿过这片荒草丛，最前面的雷夫里根本没有起身，带着身后的众人沿着一条最多半米深一米宽的水渠继续往前移动。
这条水渠的尽头是一片并不算大的苹果园，但树上的苹果却早就被附近的德国人摘干净了，甚至就连苹果园一侧的木头房子，也被烧成了一片残骸。其中一颗苹果树上，还挂着五具发臭的尸体。
这些尸体里有两位老人，有两个年青的男人，还有一个看起来最多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雷夫里看了眼挂在树上的尸体，稍作停顿之后便收回了视线，带着众人弯着腰穿过苹果园，钻进了紧挨着的一小片白桦林里。
“暂时安全了”
雷夫里低声说道，随后招呼着卫燃等人围过来解释道，“接下来我们只要穿过两个德国人的机枪火力点就能绕过去，但必须要等到晚上才行。”
“雷夫里，这个方向似乎和我要去的方向相反。”忍了一路的达尼拉开口提醒道。
“别急”
雷夫里自信的说道，“只要我们绕过这两个火力点，后面会安全很多，甚至我可以借一辆马拉爬犁带着你们去想去的地方。”
“我们能不能打掉这两个火力点？”拉诺护士低声问道。
“不行”雷夫里和火炮观测员安德烈同时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打掉他们很容易”雷夫里晃了晃手里的冲锋枪说道，“那两个火力点一共也就只有五六个人，但打掉了他们，我们就没办法从这里回来了。”
拉诺护士尴尬的点点头，“我没想到这一点。”
“好了，我们的声音要小一点了。”
雷夫里最后低声说道，“这里虽然平时没有什么德国人过来，但万一遇到巡逻队我们可根本跑不了。现在我先用落叶把大家藏起来，等晚上的时候，我们再继续出发吧。”
达尼拉虽然心急，但也知道越是这个时候必须越冷静，索性也就听从了雷夫里的安排。
说起来这个年轻的邮差也算是聪明伶俐，他竟然特意给达尼拉和拉诺护士找了个棕熊冬眠的树洞，让他们两个进去之后，细致的用落叶堵住了仅有汽车轮胎大小的洞口，随后又把安德烈安排到了被一片灌木丛包裹的洼地里，而他自己和卫燃，则分别藏在了安德烈的左右两侧，让三人脚对着脚，以类似奔驰车标的角度藏在了厚实的落叶堆里。

第327章 合格的红军战士（9200字，算是加了一更吧）
潮湿且充斥着腐烂气息的落叶堆里，裹着一张斗篷的卫燃悄悄拿出金属本子里的望远镜，让视线穿过白桦林，在枯枝的缝隙中艰难的打量着外面的情况。
时至中午，原本厚重的雾气已经悉数散去，这片并不算大的白桦林外面的情况，也已经可以勉强看清。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就在森林外面最多百十米的距离便是德军的前线阵地，蜿蜒的战壕一路向远处延伸，时不时的，还能看到一个前出的机枪火力掩体，以及零星几个用趴窝的坦克埋上厚重的泥土改造出来的直瞄火炮。
而在邮差雷夫里那一侧的方向，则是一个并不算高但却长满了白桦树和灌木的小山包，同时他也看到，在这座小山的半山腰，还有一条与山脚的阵地连在一起的蜿蜒战壕。
甚至在他拿着望远镜偷窥对方的同时，小山包上的战壕里，还有个军官打扮的德国人正猫在一块石头后面，用炮镜观察着什么。
“要是这个时候能把反坦克枪拿出来，肯定能打死个指挥官。”
卫燃暗道了一声可惜，重新将视线移回自己正对着的方向，继续在战壕里搜索着能用来打发时间的东西。
很快，他便发现在自己身体正对着的战壕后面，有一小块略微突起的土包。这个小土包的头顶覆盖着荒草，周围似乎还有沙袋垒砌的痕迹。
轻轻踢了踢火炮观测员安德烈的脚跟，在得到回应之后，卫燃低声说道，“我好像发现了德国人的指挥所。”
窸窸窣窣的轻响中，安德烈小心翼翼的移动身体换了个方向，轻声问道，“在哪呢？”
“我正对着的方向偏左一点，战壕线的后面，那个长满荒草的小土包。”
在卫燃的指引下，安德烈很快找到了他刚刚发现的位置，不过很快，他便轻声解释道，“那可能不是指挥所。”
“为什么？”卫燃不解的问道。
安德烈低声解释道，“周围几十米都没有无线电天线，而且太靠前了，指挥所不会设置在那种地方。”
“先记下那里怎么样？”卫燃想了想继续说道，“等我们过去之后呼叫火炮给他们来上几发，至少能帮我们吸引注意力。”
“我会先把那里记下来。”安德烈说完便不再出声，只是从怀里掏出个用防水布包裹的小本子开始写写画画。
沐浴着秋日阳光的白桦林里很快便再次安静下来，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头顶的太阳渐渐西斜，光线也渐渐变暗。
在落叶堆里趴了一整天的众人直到这个时候，才各自掏出携带的干粮简单的吃了几口，小心翼翼的活动着早已麻木的身体。
终于，随着太阳被地平线挡住，淡淡的雾气再次笼罩了战场，三人终于得以坐起来，在熊洞里的达尼拉和拉诺护士也相继爬了出来。大家各自靠着一颗足够大的白桦树活动着酸麻的身体，同时耐心的等待着天色再暗一些。
“雷夫里，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狙击手达尼拉再一次问道，“我担心帕维尔坚持不了这么久。”
“再等等”
雷夫里低声说道，“等下我们要去那座小山的下面，所以至少要等到雾气足够挡住探照灯的时候才行。”
达尼拉闻言默不作声的点点头，这条路并不是他早晨的时候回来走过路线，现在能做的，也只能是听从雷夫里的安排。
在众人的等待中，德军阵地里再次飘起了饭菜的香气，甚至在距离他们最近的战壕里，还能听到炊具敲击的动静。
终于，当那些德国人的交谈声都消失了很久的时候，邮差雷夫里终于慢慢站直了身体，“好了，我们该出发了。等下一定要保持安静，别让身上的东西发出一点动静。”
闻言，众人立刻开始检查身上的各种挂件，随后又轻轻跳了跳，确定没有动静之后，这才各自拍了拍雷夫里的肩膀示意。
这个年轻的邮差轻轻舒了口气，猫着腰，带着身后的众人小心翼翼的离开了森林。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周围可以拿来隐藏身形的植被越来越矮，刚刚弯腰跑了没几步的众人也在雷夫里的带领下再次匍匐在地，一点点的朝着百米外的那座小山接近。
但很快，他们便听到了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五人齐齐的停下匍匐前进的动作，各自用斗篷将自己罩起来模糊了身体的轮廓藏在灌木和荒草里，同时也暗暗做好了开火的准备。
不到两分钟之后，一小队德国士兵从他们的右侧走过，时不时的，还会各自开启手电筒在周围快速扫一眼，随后又立刻把手电筒关上。
“弗兰克，你觉得这场战斗还需要多久才能结束？”一个德国士兵一边随意的扫视着左右一边朝身边的队友问道。
“我怎么知道？”
回答这个问题的士兵停住了脚步，解开皮带一边撒尿一边近乎炫耀的说道，“不过很快就要到我休假了，说不定我能赶在圣诞节之前回家看看。”
“我的假期是在圣诞节之后了”
又一个士兵抱怨道，“这意味着我不但没办法在圣诞节之前见到我的爸爸妈妈，而且还要在这种地方渡过大半个冬天才行。”
“听说我们本来是要被派去支援斯大林格勒的？”巡逻队的另一个德国人士兵同样解开了腰带开始撒尿。
“你该庆幸我们没被派到那个鬼地方”最先开口的那个士兵说道，“我的邻居就被派去了斯大林格勒，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他的消息了。”
“好了，快走吧，下午的时候罗尔夫和我说他和马克在山脚下的村子附近发现了几个藏了很久的漂亮姑娘和一个足够安静的好地方，等下我们巡逻结束之后不如去找他问问怎么样？”
“那我们要走快点才行！”
目送着这些德国士兵走远，直到那时明时灭的手电筒灯光在雾气中变得像萤火虫的屁股一样，雷夫里这才站起身，招呼着众人跟着他立刻离开原地，钻进了山脚的灌木丛里。
雷夫里带领着众人在山脚转了许久，直到隐约可以看到头顶半山腰位置的一个机枪火力掩体的时候，他才停住脚步，小心翼翼的扒拉开一颗粗大橡树旁的落叶，随后竟然掀开了一个一米见方的木板，露出了一个幽深漆黑的洞口。
在他的示意下，众人一个挨着一个摸黑扶着木头梯子下去，走在最后的雷夫里小心的用枯枝落叶重新铺满木头板，随后这才钻进去，踩着梯子将头顶的木板恢复原状。
“嗤”的一声轻响，雷夫里点燃了一颗火柴，借着这微弱的光芒，招呼着众人跟着他，沿着脚下坑坑洼洼的地面继续前进，直到往前走了二三十米的距离并且拐了一个弯之后，这个年轻的邮差这才用手中的第五根正在燃烧的火柴点燃了挂在岩壁上的一盏煤油灯。
被油烟熏的黑乎乎的玻璃灯罩里，焦黄色的小火苗给众人带来了些许的光明，同时也带来了越来越多的疑惑。
这条山洞并不算宽敞，一路走来，最宽的地方也仅仅只有不到一米，高不过一米五而已。
似乎是知道众人要问什么，雷夫里低声解释道，“这里连接着一座矿洞，以前我们都是通过这条山洞把开采的煤矿偷偷运回家的。”
“这座煤矿被德国人占领了吗？”火炮观测员安德烈紧张的追问道。
“没有”
雷夫里摇摇头，低声解释道，“在战争开始以前这里就已经被废弃了，连矿洞口大多也都被炸塌了，仅仅只是剩下一些通风口而已。好了，我们快点出发吧。”
说完，雷夫里拎着煤油灯走在了最前面，带着众人在低矮狭窄同时异常潮湿的山洞里艰难的前行。
这条山洞远没有众人想象的那样大，倒是分叉口几乎一个挨着一个，个别的位置甚至还积攒着清澈的清澈的积水。只不一脚踩上去，沉淀在水底的煤渣便会以极快的速度将水染黑。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这片连绵的积水坑道之后，正前方却传来了女孩的呜咽和两个男人肆意的笑声，同时远处的尽头还出现了明亮的灯光！
雷夫里动作极快的用斗篷遮住了煤油灯随后用力一吹，黑暗中的众人下意识的相互看了一眼，随后各自端起了武器。
“用刀”达尼拉低声说道，同时轻轻将手上的狙击步枪和背包递给了一直走在他身边的拉诺护士。
闻言，卫燃同样将手中的冲锋枪和肩上的背包塞到雷夫里的怀里，而走在他身后的火炮观测员雷夫里，也取下了背在肩上的无线电台放在了脚边。
三人动作一致的解下身上的斗篷，轻手轻脚的踩着潮湿的地面前进。随着距离的一点点拉近，女孩的呜咽声和火光，以及煤油汽灯燃烧时嗤嗤作响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终于，当他们走到一处拐角的时候，立刻看到在拐角的另一边，正有两个年龄可能比邮差雷夫里还小的年轻女孩正瑟缩在煤油汽灯的灯光能触及的最边缘角落，而在背对着卫燃三人的煤油汽灯另一边，还有四个德国士兵正在心急火燎的脱着身上的衣服。
看了眼悬挂着煤油汽灯和武器的木头梯子，卫燃三人对视了一眼，随后伸出双手拉住了达尼拉和安德烈摇了摇头。
直到那四名士兵将自己的腰带解开，卫燃这才松开双手，第一个冲了上去。
达尼拉和安德烈的动作一点不比他慢，同时他们三人也根本没管快动跑动时发出的动静会不会惊动那四个精虫上脑的德国士兵。
几乎就在卫燃选中的目标因为身后的动静回头的同时，他的手距离对方的肩膀也仅仅只剩下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还不等这名的德军士兵发出声音，卫燃的手已经用力往上一托拍在了他的下巴上，同时另一只手也抱住了他的脑门。
“咔吧”一声脆响，卫燃松开双手的同时，他的左手已经出现了一支修长的毛瑟刺刀。
同一时间，达尼拉和安德烈手中的莫辛纳甘刺刀也已经捅进了两外两名士兵的后腰和侧肋。
最后一名还活着的德国士兵正要冲向不远处挂着武器的梯子，却在惊慌失措中被自己的裤子绊倒在地。
还不等他爬起来，卫燃已经骑在他的背上，用双膝跪在了他的两支胳膊上，同时那支冰凉的刺刀也抵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见状，达尼拉和安德烈立刻停住脚步，重新回到刚刚被自己捅了一刀的德国士兵身边，对准后心再次各自补了一刀。
直等到达尼拉取下梯子上的一支MP40冲锋枪并且对准了头顶被掩盖的洞口，卫燃这才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远处的姑娘，随后又指了指他们来的方向，低声说道，“让拉诺护士安抚一下她们。”
火炮观测员安德烈闻言点点头，立刻走到梯子边取下那盏煤油汽灯往远处移动了一点距离，让汽灯发出的灯光躲开了那几个仍旧瑟缩在一起的姑娘以及卫燃和达尼拉二人。
趁此机会，卫燃也快速观察了一番这里的环境，这座矿洞的面积并不算大，倒是挑高足有三米多，最里侧的位置，用松针和桦树皮以及兽皮毯子铺着两个用来睡觉角落，紧挨着的位置还有一个装着土豆和洋葱的木头箱子以及一个似乎是用来煮饭的德军钢盔和残存的篝火堆。而在离这里足够远的另一边，便是那个通往头顶洞口的木头梯子。
很快，拉诺护士小跑着冲过来，用三人刚刚脱下的斗篷围住了那几个瑟缩在一起的姑娘，轻声安抚了一番，这才小心翼翼的抽掉她们嘴里的布料，解开了她们手上的绳子。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低声用德语朝仍旧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俘虏问道，“还有谁知道这里？”
见这个德国士兵不说话，卫燃直接将手中的毛瑟刺刀收起来，轻声说道，“拉诺，给我找个东西把他的嘴巴堵住。”
闻言，拉诺立刻将刚刚从其中一个女孩嘴里抽出来的布条送了过来。
捏住这个不断挣扎的德国士兵的腮帮子，将那布条塞进去之后，自始至终没有起身的卫燃直接拽住对方的一条胳膊，从他的背后一拧一拽，在清脆的咔吧声中给对方正了正身上的骨头。
如法炮制的将另一条胳膊也弄脱臼，卫燃直接拽着对方脱臼的胳膊将其拉起来，忽略对方被压抑在嗓子里的惨叫，拉着他就往来时的方向走。
达尼拉等人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甚至就连那两个姑娘的抽泣声都小了不少。
接过安德烈手中的煤油汽灯，卫燃示意他和雷夫里躲远点，随后一手拎着汽灯，一手拽着那个德国士兵脱臼的胳膊，走到了刚刚穿过的积水坑道附近。
将这名俘虏踹倒在地，卫燃把煤油汽灯拎到对方的脸边，低声用德语说道，“我只问你一次，有谁知道这里，他们什么时候过来。等你想说的时候就点点头，到时候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之后，会满足你一个条件，不管是活下去、投降还是立刻死掉，都随便你挑。”
说完，卫燃忽略了对方疯狂点头的动作，不紧不慢的将煤油汽灯放在一边，随后开始在对方的身上练习金属本子传授的推拿正骨。
从脚踝到膝盖，再到需要用脚猛踹才能脱臼的大腿根，乃至对方的每一个手指关节和手腕关节。
随着每一个关节脱臼发出的脆响，这名俘虏也会疯狂的扭动身体和惨叫，偏偏，卫燃刻意控制着节奏，总是在他完整的体验了一次脱臼带来的疼痛之后，才会进行第二次。
前后不到五分钟，这名数次晕厥又数次在疼痛中恢复清醒的俘虏胯下已经传来了腥臊的气味流淌出了大片的尿渍，卫燃这才像是刚刚发现他在点头一样，故意用歉意的语气问道，“刚刚你点头了？抱歉，我太专注和享受这个过程了，所以没注意到。现在先让我帮你把脱臼的关节恢复原状，然后来回答我的问题怎么样？”
一边说着，卫燃已经在对方疯狂的点头和紧随而至的摇头中，将对方脱臼的手腕恢复了原状。
“所以你是想回答我的问题，还是不想回答我的问题？”卫燃说着，又将对方脱臼的大拇指装回了原来的位置。
看了眼这涕泪横流的俘虏，卫燃继续把对方另外四根脱臼的手指掰正，这才慢悠悠的说道，“好吧，现在我给你回答问题的机会，不过前提是，如果你的声音太大，我会把你的另一条腿和胳膊也按摩一遍，听懂了吗？我德语很好的。”
等这俘虏疯狂点头，卫燃这才不紧不慢的抽出对方嘴里的布条，在对方剧烈的喘气中慢悠悠的说道，“你可以回答问题了。”
“一共只有五个人知道，还有一个是巡逻队长弗兰克。”
这名俘虏强忍着疼痛，咬着牙说道，“就我们五个人知道，弗兰克大概晚上十点半巡逻结束后才会过来。”
是刚刚的巡逻队？
卫燃抓起对方的手腕，解下对方佩戴的手表，此时距离十点半还有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而已。
“这里你们发现多久了？”卫燃在对方惊惧的眼神中放开他的手腕，一边将手表戴在自己的手腕上一边问道。
“我们今天下午铺设电话线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的。”这名俘虏赶紧答道，“那些女孩我还没，没碰过，我发誓我真的没碰过她们。”
“你们的口令是什么？”卫燃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转而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询问用莉莉，回答用路灯下的玛莲”这俘虏赶紧说道。
闻言，卫燃再次堵住了对方的嘴巴，慢悠悠的拿起对方的另一条胳膊人为制造脱臼，同时也让他仔细品味附带的疼痛。
直到连他的另一条腿的膝关节也变成了脱臼的状态，卫燃这才贴着对方的耳朵说道，“最后问你一次，口令是什么？等下我会问问那些巡逻队员，如果你给的口令是正确的，你就有活下来的机会，所以考虑清楚。”
等到卫燃拔掉对方嘴里的布条，这名近乎崩溃的俘虏立刻用颤抖着说道，“我说的是真的，询问用莉莉，回答用路灯下的马莲。至少今晚是这样！我没骗你。”
“希望你能活下来”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再次捏住了对方的下巴，将那块布条塞进了对方的嘴里，随后抽出这名俘虏的皮带，死死的绑住了他的嘴巴，免得他吐出嘴里的堵塞物。
没再管这名俘虏，卫燃拎着煤油汽灯快速跑回拐角的另一边。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两名姑娘已经在拉诺护士的安抚下平静下来，不过她们却像是害怕卫燃手里的那盏煤油汽灯似的，依旧瑟缩在角落的阴影里。
“情况怎么样？”达尼拉最先开口问道。
“大概十点半的时候还会有人过来，就是我们刚刚遇到的巡逻队。”卫燃看了眼阴影里的姑娘们，轻声问道，“她们的情况怎么样？”
拉诺护士摇摇头，“不算太坏，我们来的很及时。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们尽快离开这里。”
“在那之前，我们必须解决德国人的巡逻队才行。”雷夫里压抑着怒气说道，“不然等我们回来的时候...”
“我们不回去了”
火炮观测员安德烈突兀的说道，“其实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很难回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对方的火炮阵地指引我们的火炮。”
“我们尽快离开吧，带着那些姑娘离开。”达尼拉跟着问道，“雷夫里，你肯定认识这些姑娘对吗？”
雷夫里叹了口气，“她们和我都是一个村子的”
“如果决定好了，就尽快出发吧。”卫燃看了眼刚刚缴获的手表，“很快巡逻队就要来了。”
“拉诺，你带着那些姑娘们走在最后面。”达尼拉开口说道。
“雷夫里，你和我换上德国人的衣服。”卫燃开口说道，“等下万一遇到德国人，让我来应付。”
邮差雷夫里，愣了愣，立刻找了一个相对身材最瘦弱的德军士兵的尸体，将他的衣服拔下来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而卫燃也走到最先被自己掰断脖子的那具尸体的旁边，将他的制服脱下来穿在身上，甚至随后又将头上的苏军钢盔取下来丢到角落，戴上了对方的德军头盔。
将波波沙冲锋枪装进包里，卫燃和雷夫里各自拿上挂在梯子上的MP40冲锋枪，一前一后的攀着梯子往上爬。
这梯子周围的墙壁显然经过了细致的垒砌，以至于看起来更像一个井口。
小心翼翼的爬出洞口，浓厚的雾气让卫燃等人根本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有不远处一根明显新进埋设的碳化木头电线杆格外的显眼。
等到拉诺护士最后从那个形如水井的小洞里爬出来，安德烈立刻从弹药包里拿出一颗柠檬手雷，动作熟练的用一根钢丝绊线固定在了梯子上。
“跟我来”邮差雷夫里轻声招呼了一句，再次趴在冰凉潮湿的地面上，带着众人朝一个方向缓慢爬动。
很快，他们的正前方出现了时不时扫过的探照灯光束。这焦黄的光束轻易的便撕开了浓雾，让他们不得不一次次的停下，等着光束移动到别的位置。
渐渐的，众人听到了发动机微弱的轰鸣，听到了不远处机枪哨塔里传出来的呼噜声，甚至还闻到了不知道从哪飘来的尼古丁味道。
在雷夫里的带领下，一行人提心吊胆的移动着身体，渐渐离开了探照灯笼罩的范围，随后又翻过一道铁丝网，钻进了一片红松林里。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也听到了火车碾压铁轨带来的低沉震动和越来越近的轰鸣。
“好机会，我们快点！”
雷夫里催促了一句，说话的同时已经站起身，引着众人在浓雾和密林中快步前进。
几乎就在他们发现那条穿过森林的铁路同时，一辆拉满了火炮的火车也慢腾腾的呼啸而过，甚至他们还能看到在火车上执勤的士兵以及斜指着夜空不断移动的炮口和探照灯。
直等到这列已经在减速的火车开过去，达尼拉忧心忡忡的说道，“是火炮，那些火炮肯定是运到我和帕维尔发现的那片阵地的。”
“我们先翻过铁路”
雷夫里催促道，“等过去之后，德国人的封锁会松懈很多，最晚明天一早，我们就能赶到目的地。当然，如果你们想快点，我也可以找我朋友去借一辆马拉爬犁。”
“先过去再说吧，至少要把那两个姑娘安排好。”拉诺护士提醒了一句，随后示意那两个姑娘跟上。
“安德烈，这里的铁路要不要炸断？”卫燃低声问道。
“那是轰炸机的工作，我们的火炮开火机会并不多，这种显眼的目标还是留给他们吧。”安德烈虽然话是这么说，但那语气里的心动却是根本就藏不住。
有惊无险的越过铁路线，雷夫里带着他们进入对面的另一片红松林之后，速度明显快了不少，甚至就连那两个披着斗篷的姑娘，也开始愿意回答众人的问题。
也正是这一路上的闲聊，大家也才知道，刚刚他们在铁路另一边进入森林之前遭遇的哨塔和探照灯，原本就是这两个姑娘和雷夫里从小长大的村子，只不过如今那个村子里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也只有一些被强迫给驻扎在那里的德军服务的老人。
而他们现在要去的，则是雷夫里的一个朋友在森林里躲藏的位置，至于那两个姑娘，她们两个已经在那个废弃的矿井里躲了很长时间，平时雷夫里甚至还会隔三差五的给她们送去一些吃的喝的。
而她们之所以被发现，完全是因为有个正在架设电话线的德军士兵无意中发现了那个隐藏在荒草丛中的废弃井口而已。
在森林里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雷夫里突兀的停住了脚步，随后爬上了一颗不起眼的松树，时停时续的扯动着树上的一根细绳子。
很快，正前方不远的位置，出现了一小团焦黄的火光。这火光闪了几闪之后，雷夫里也矿洞里的那盏油灯点燃，衣服下摆遮挡着发出一连串的信号。
直到对面的灯光熄灭，他这才一边往前走一边轻声喊道，“乔亚，是我，雷夫里，我现在穿着德国人的狗皮，你可别给我一枪。”
“你投靠德国人了？”对面的黑暗中，一个同样年轻的声音中带着厌恶问道。
“怎么可能！我可是红军战士。”
“向你的母亲起誓”对面的声音继续说道。
雷夫里立刻说道，“向我的母亲起誓，我真的没有投靠德国人，而且我还带来了几个红军战士。”
“我相信你了，过来吧。”
闻言，雷夫里立刻松了口气，招呼着身后的众人快步跟上，带着他们走到了三颗近乎可以构成等边三角形的松树中间。
直到走进了，他们才看到在其中一颗树的后面，还站着个看起来年龄和雷夫里一样大的年轻人，只不过这年轻人的手上，还端着一支不知道从哪来的毛瑟步枪，而在他的肩膀上，还挂着一支德国人装备的mp40冲锋枪。
“这是乔亚，我最信任的朋友。”
雷夫里先把这里的主人介绍了大家之后，立刻又把卫燃等人介绍了一番，随后才说出了那两个姑娘的遭遇，以及想让那两个姑娘来他这里避难的想法。
“都进来吧”
这个叫做乔亚的年轻小伙子一瘸一拐的带着他们走到一颗松树的边上，随后掀开了一个伪装的极好的小门，第一个钻了进去。
“乔亚的脚怎么回事？”卫燃拉住雷夫里问道。
“天生的，他出生的时候就这样了。”
雷夫里低声说道，“战争开始之前，大家都看不起他，除了我之外，他也没有什么朋友，平时一直都在林场里做护林员的工作。”
“原来是他？”
卫燃看着那个透着些许亮光的小门，内心里已经将这个天生残疾的年轻人和进入这场战争之前，达丽娅提供的资料里提及的人对上了号。
跟着雷夫里最后进入这个近乎半地下的窝棚，这里的环境却远比他想象的要好的多。
还算宽敞的三角形空间四周都是用原木垒砌的墙壁，就连头顶也是一根挨着一根的松木，甚至在边角的位置，还有个并不算大的石头壁炉，而在二周的墙上，则挂着一些熏肉和洗刷的格外干净的兽夹。就连地板上，都铺着厚厚的一层狼皮地毯。
“乔亚，你的马和爬犁还在吗？”
雷夫里神色自然的坐在靠墙的一张单人床上，一边脱掉身上的德军制服露出里面的苏军制服，一边继续说道，“我们今天晚上要赶去北边那座废弃的林场，如果想避开德国人，就要在森林里绕很远的路才行，乔亚，这次你可要帮帮我才行。”
“在呢”
乔亚一边说着，一边从靠墙的桌子上拿起一个玻璃罐子和几个木头杯子，给众人各自倒了一杯水，“你们在这里等等，我这就把马给你们牵过来。”
“这个给你”
雷夫里将出发前瓦连京连长送他的手枪和枪套解下来递给对方，“我早就说过要给你弄一只手枪的，怎么样？没骗你吧？”
乔亚惊讶的看了眼雷夫里手中的TT33手枪，颇为心动的拿起来看了看，随后又还给了雷夫里，“你先留着用吧，等你回去的时候把它留给我就行了。”
“拿着吧！”雷夫里从自己的帆布口袋包里拎出波波沙冲锋枪，“我有这个了。”
“真好啊”
乔亚羡慕的看着雷夫里手中的冲锋枪，又看了看自己刚刚挂在墙上的MP40冲锋枪，脸上嫌弃的表情根本就不加掩饰，“好了，等你忙完再来炫耀你的武器，我去给你牵马。”
“乔亚”
卫燃喊住了准备一瘸一拐准备出门的乔亚，随后从自己的口袋背包里翻出那支波波沙冲锋枪和配套的子弹递给对方，“这支冲锋枪送给你吧！”
“你愿意把它送给我？！”
乔亚的脸上显示闪过一瞬间的惊喜，可紧接着便摇摇头，“算了算了，它们在我的手里根本发挥不出作用，你拿着它多杀几个德国人我就知足了。”
“德国人的枪也是可以杀德国人的”
卫燃将冲锋枪和子弹放在靠墙的单人床上，“所以你可以把你的冲锋枪送给我。”
“这...”
乔亚下意识的看向站在煤油灯下的雷夫里，后者扭头看了看一脸微笑的卫燃，随后也点点头，“既然记者同志愿意和你换，你就拿着吧。”
“谢谢！谢谢！”
乔亚一瘸一拐的走到床边拿起那支波波沙冲锋枪，“你们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们牵马！”
目送着乔亚离开，雷夫里关上那扇又窄又矮的木门，叹了口气说道，“他做梦都想成为一个红军战士去打德国人的，但他的残疾让他连个邮差都做不了，用他的话说，他只能像个鼹鼠一样躲在这片见不到光的森林里，偷偷看着森林外面的那些德国人糟蹋我们的村子。”
“他已经是个红军战士了”达尼拉语气坚定的说道。
“是啊，他已经是个红军战士了，至少也是个游击队员了。”火炮观测员安德烈说完看向卫燃，“记者同志，你觉得呢？”
卫燃叹了口气，点点头赞同道，“他确实是个合格的红军战士了”

第328章 坚守至最后一刻的狙击手
在众人的等待中，乔亚牵着一匹健壮的挽马，一瘸一拐的从森林深处走了回来，在这匹马的屁股后面，还拖着一个打理的干干净净的爬犁。
“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乔亚把缰绳交给雷夫里之后，带着期待问道。
“确实有需要你帮忙做的”
雷夫里接过一个姑娘递来的斗篷披在身上，“她们两个就交给你照顾了，另外，矿井那里已经被德国人发现了，说不定会追过来，你要把她们藏好才行。”
“交给我，这些就交给我吧，我会照顾好他们的。”乔亚摸了摸背在肩上的波波沙冲锋枪，“你们这就要出发吗？”
“对”狙击手达尼拉开口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等我一下”
乔亚说完，一瘸一拐的钻进了窝棚，不久之后，他拎着一个帆布口袋又走了出来，“拿着这些吧，我自己做的肉干。另外，如果你们需要我的帮助，随时可以来这里找我，或者去另一个窝棚也可以，雾气散尽之前我就带着她们躲到那里去，雷夫里你肯定知道位置的。”
“我知道那里”
邮差雷夫里接过帆布口袋，从里面拿出一个食指大小的肉干塞进嘴里正准备说些什么，森林外面却在这个时候传进来一声似有若无的爆炸。
“看来矿井那里已经有德国人过去了，我们该出发了。”
雷夫里最后拍了拍好朋友乔亚的肩膀，终究没有再说些什么，招呼着众人坐上马拉爬犁，转瞬间便消失在了被雾气和夜色笼罩的森林里。
“乔亚，还有多余的武器吗？”一个姑娘在窝棚的门口问道，“如果有多余的，也给我们一些吧。”
“还有一支步枪和一支猎枪”乔亚想了想说道，“不过，我们还有别的东西可以用。”
“什么东西？”另一个姑娘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跟我来吧”
一瘸一拐的乔亚带着这两个姑娘绕着窝棚转了半个圈子，随后解下一棵松树上的绳子。
随着“哐当”一声轻响，两个足以轻松装下成年人的麻袋从不远处的另一棵松树上砸了下来。
这两个麻袋虽然不小，但里面装的东西看起来却并不算多。在两个同村姑娘好奇的注视下，乔亚解开扣子，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这里面装的，竟然是一个个足有脸盆大小的兽夹！
“你们肯定会用吧？”乔亚看着那两个姑娘问道。
“会用！”其中一个肯定点点头，“我家以前也有这种东西。”
“我家也有这种兽夹，但是没有这么大。”另一个姑娘跟着说道。
“你们两个去窝棚里换一套衣服吧”乔亚突兀的提议道，“在床铺底下的木头箱子里就有干净衣服。”
似乎是生怕这两个姑娘误会，乔亚紧跟着又解释道，“驻扎在村子里的德国人有狼狗的，那些畜生说不定会循着味道追上来，我们要想办法弄死那些狼狗才行。”
这两个姑娘对视了一眼，立刻转身跑向了窝棚。不久之后，她们换上了乔亚的衣服，各自拿着自己原来穿的衣服走了回来。
乔亚不敢耽搁时间，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将两人的衣服割成布条，随后带着两个姑娘开始以这些布条为诱饵布置兽夹。
等到那两个麻袋里的兽夹全都布置好，乔亚立刻带着她们找到了森林里的一条小溪，示意她们在这里洗个澡之后往前走，而他自己则返回窝棚，将一些重要的东西，连同雷夫里丢下的德军制服全都打包背在肩上，一瘸一拐的去小溪的上游汇合那两个姑娘。
与此同时，在森林里慢悠悠前进的马拉爬犁上，雷夫里在和达尼拉反复沟通之后，也终于确定了对方看到的火炮阵地的具体位置，随即吆喝着那匹健壮的挽马稍稍调整了方向。
趁着赶路的功夫，雷夫里又找火炮观测员安德烈一番询问，确定了对方需要的观测条件。
在这个细心的邮差带领下，坐在爬犁上的众人裹紧了身上的斗篷，耐心的等待着抵达目的地，同时也在暗暗警惕，生怕从什么方向钻出来一队德国人。
“谁要来一口伏特加？”卫燃轻声询问的同时，已经取下了腰间的水壶。
“你带了伏特加？”拉诺护士惊讶的看了眼卫燃，“你又从哪弄来的伏特加？”
“哪弄来的就别管了，你们谁要喝一口？”卫燃索性拧开了壶盖。
“给我来一口吧”
火炮观测员安德烈最先接过水壶，仰脖子灌了一大口，随后惊讶的低声问道，“竟然没兑水？”
“我的伏特加从不兑水”卫燃没接水壶，转而朝这一路上没怎么交流过的达尼拉问道，“要不要喝一口？”
抱着狙击步枪的达尼拉接过水壶，同样灌了一大口，随后从众人中间的帆布袋子里摸出一条肉干丢进嘴里，满足的叹息道，“这是我半年来喝过的最正宗的伏特加。”
“雷夫里，你要尝尝吗？”卫燃等拉诺护士同样喝了一口，转而朝最前面操纵挽马的邮差问道。
“当然，我当然要来一口。”雷夫里转身接过酒壶抿了一口，随后将酒壶还给了卫燃。
用一口伏特加舒缓了这几个人紧绷的神经，卫燃低声问道，“达尼拉，你们是哪里人？我是说你和拉诺护士，你们是哪里人？”
“秋明”
达尼拉靠着爬犁的边框说道，“我们都来自秋明的乡下，那可是个好地方，至少不像这里，随时都有德国人的飞机从头顶上飞来飞去，再丢下来一些会炸开的铁疙瘩。”
“确实是个好地方”火炮观测员安德烈羡慕的说道。
“你呢？你来自哪？”拉诺护士转而朝安德烈问道。
“莫斯科”
安德烈重新拿起摆在三人中间的水壶灌了一大口伏特加，颇有些怀念的说道，“你们肯定不信，我是莫斯科大学数学系的学生，如果没有战争，这个时候我刚好毕业。”
“你参加了去年的那次阅兵？”
拉诺护士突兀的问道，说话的同时还把前者刚刚放下的水壶收起来挂在了自己的腰上，顺便解下自己的水壶丢给了卫燃。
作为一个斯拉夫女人，她实在是太了解这些男人们了，如果没有人拦着，等不到他们赶到目的地，这一壶伏特加就会被他们几个闻着袖口喝的一干二净。
“参加了”
安德烈紧了紧身上的斗篷低声说道，“在一场暴雪里参加的，我们走过了红场，经过了列宁墓，然后直接就被送到战场了，我还听到了斯大林同志的讲话。”
“你的运气可真好”负责驾车的雷夫里语气中透着不加掩饰的羡慕，那场阅兵他只通过广播听过，根本难以想象现场是什么样子的。
“确实运气好”
安德烈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自己能活下来，还能有机会成为一个火炮观测员。”
卫燃和达尼拉以及拉诺护士三人同样叹了口气，显然，雷夫里嘴里的运气好和安德烈嘴里的运气好说的并不是同一件事。
在众人的沉默中，马拉爬犁在浓雾中不断调整着方向，并最终在深夜两点多的时候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
雷夫里用斗篷遮着点燃的油灯，，仅仅露出一丝的光线指着身边的一块见棱见角的大石头问道，“达尼拉，你看看这块石头是不是你说的位置？”
达尼拉绕着石头看了看，在找到一个似乎是子弹打出的弹痕之后，立刻轻声回应道，“就是这里！”
“那就不会错了”
雷夫里抬手指了个方向说道，“既然这里没找错，往那个方向走最多一公里就能离开森林进入林场的范围，那里肯定就是你说的火炮阵地。”
“安德烈？”达尼拉看向身边的火炮观测员。
“雾气有点重”
安德烈低声说道，“这么浓的雾，别说一公里，10米之外有什么都看不到，想呼唤火炮准确摧毁他们的阵地，只能等白天雾气散了之后才行。”
“既然这样，先和我去找帕维尔吧，希望他还活着。”
达尼拉忧心忡忡的念叨了一句，示意雷夫里熄灭油灯，牵着马在原地等着，而他则带着卫燃等人在密林中朝着与火炮阵地方向偏差了大概45度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过去。
用了不到20分钟的时间，正前方的浓雾中出现了一座只剩下四面石头墙壁的废墟。
达尼拉拿出手电筒轻轻晃了两下，稍等片刻后见没有回应，立刻快步走了过去。很快，众人便在手电筒的光芒下，看到了废墟里一个趴在墙角的身影。
这个人的身上除了一件斗篷之外，还盖着厚实的落叶，他面对着墙壁位置，凿出了一个并不算大的射击孔，而那支SVT40半自动步枪的枪口，便从这射击孔里伸出去，正对着外面德军火炮阵地的方向。
达尼拉愣了愣，快速扒拉开当初他亲自帮对方盖上去的落叶，试着唤醒那个仍旧趴在位置上的中年战士。
然而，当他的手触及到对方的身体时，却发现他早已经变得僵硬冰凉。就连后背肩胛骨位置经过包扎的伤口，也早已变成了一片缺乏生机的暗红色。
但自始至终，这个一脸风霜仍旧带着坚毅之色的战士都保持着一个狙击手的标准姿势端着手里的枪，那根凝结着露水的食指也搭在扳机护圈上从没有离开过。而在他的左手，还紧紧的攥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
达尼拉将这本子轻轻从对方手中拿出来，随后便发现上面是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对方留下的观察记录。
而在本子的最后一页，这个叫帕维尔的老兵还给他留下了一段遗言，“这支枪是师长奖励我的，留给你用吧，真遗憾我只用它杀死了23个德国人。最后，我的尸体就留在这里吧，按照我教你的做。”
将这本子塞进怀里，达尼拉站直身体敬了个礼。许久之后，他扭头朝卫燃说道，“记者同志...等天亮之后，过来给他拍个照片可以吗？他...他叫帕维尔，是个狙击手，来自明斯克。”

第329章 赴死的开始
“等天亮之后，我一定过来给他拍一张照片。”卫燃郑重的做出了保证。
“谢谢”
达尼拉叹了口气，随后轻轻从帕维尔的尸体手中拿走了那支SVT40半自动步枪背在肩上，又将自己的莫辛纳甘狙击步枪放在了对方的手里，同时嘴上喃喃自语的说道，“这支枪是不久前师长同志来前线巡视的时候奖励给帕维尔的。
因为他在师长同志的见证下，用一支没有瞄准镜的步枪，连续打死了对面德国人阵地上的四个机枪手。当时师长说，如果他用这支枪打死100个德国人，就亲自帮他申请苏联英雄的称号。”
说到这里，达尼拉指着枪托左侧的四个“卌”字型刻痕以及一个“川”字形刻痕，嘶哑着嗓子说道，“他用这支枪打死了23个德国人，离100个还远着呢，那颗子弹本来是朝我飞过来的，是他推开了我，替我挨了这一枪。”
“剩下的刻痕就靠你了”拉诺护士拉住前者的手轻声说道。
达尼拉叹了口气，从腰间拿出两个柠檬手雷，拔掉保险销之后，塞进了狙击手帕维尔的身下。
“我们走吧...”达尼拉最后敬了个礼，熄灭了手电筒，第一个走出了个仅剩残垣断壁的石头房子。
四人默不作声的回到雷夫里等待他们的那块大石头旁边，年轻的邮差见他们没有带着伤员回来，而且达尼拉似乎换了一支武器，转瞬间已经明白了什么。
“说一下天亮之后的安排吧”达尼拉压抑着内心的情绪，用力搓了搓脸说道。
闻言，众人各自撑起斗篷，在那块一人多高的大石头旁边围成了一圈。
雷夫里将油灯调亮摆在中间，而安德烈则拿出了一份地图摆在了油灯的光芒之下。
“你来还是我来？”达尼拉朝安德烈问道。
“你来吧，先听听你的想法。”
达尼拉点点头，思索片刻后说道，“维克多，你和安德烈在一起去完成任务，到时候我和拉诺会在远处保护你们，帮你们吸引火力。如果...我们没有挡住可能出现的德国人，你必须要替安德烈吸引走他们。”
“达尼拉，我呢？”雷夫里不等其余人开口便急迫的问道。
“你等下就回去”达尼拉想都不想的说道，“我们没必要全都死在这里。”
“我不会回去的”
雷夫里认真的说道，“如果你不给我安排任务，我就在附近等着，等德国人出现的时候，我就骑着马把他们引开。”
“你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吗？”拉诺护士皱着眉头问道。
“知道”
雷夫里认真的点点头，“总之，我不会离开的，我不会做个可耻的逃兵，你们有的来自莫斯科那样的大城市，有的来自安全的大后方，我不一样，离我们这里不远就是我从小长大的村子，我没有理由让你们这些外乡人为了我们的村子拼命，而我却躲在远处像个老鼠一样活着，这种事情，我做不到。”
“那就留下吧...”火炮观测员安德烈突兀的说道，“雷夫里，你和我在一起”
“好！好的！”雷夫里激动的点点头。
达尼拉叹了口气，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既然这样，维克多，你...”
“我自己一组吧”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开口做出了决定，“我不会离你们太远，一旦你们出现意外，我会帮忙争取一些时间，雷夫里，到时候你要想办法带着安德烈逃走，他的任务是指挥火炮，所以别为了杀死眼前的德国人冲动。”
见雷夫里点头，达尼拉看向安德烈，见对方没有意见，这才说道，“那暂时就这样吧！在没看到那片火炮阵地之前也没有什么好安排的。雷夫里，趁着天还没亮，你带安德烈去森林边缘找个安全视线又好的位置吧。”
闻言，邮差雷夫里立刻熄灭了众人围拢的油灯，带着安德烈摸黑走向了德军炮兵阵地的方向。
“达尼拉，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卫燃等那两人走远了之后低声问道。
“原本我们在森林外面寻找德国的指挥所”
达尼拉指了指和火炮阵地相反的方向，“我们狙杀了几个无关轻重的小角色后引起了德国人的注意，然后被他们追到了森林里。后来的事情你们知道的，帕维尔为了救我受了伤。我背着他在森林里绕了很久才摆脱德国人，然后就发现了他们正在另一边修建火炮阵地。”
看了眼怀里抱着一支莫辛纳甘狙击步枪的拉诺护士，卫燃明智的没有再问，“我在附近转转，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卫燃不等对方开口，便起身走向了不远处的另一个方向，让浓厚的雾气遮挡住了自己的身形。
躲在一颗粗壮的红松树后面，他从金属本子里掏出随身酒壶抿了一口，等这口酒给自己带来一丝丝的暖意之后，这才一边偷听着浓雾另一端那对恋人互诉衷肠，一边从金属本子里取出食盒，将里面的巧克力全都取出来放进了包里。
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卫燃收起食盒，开始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毫无疑问，这次他们要面临的风险主要来自德国人的围剿，甚至很有可能这种围剿在矿井口的那颗手雷炸开之后就已经开始了。
即便那次爆炸并没有引起德国人的注意，在那片火炮阵地被安德烈指引的苏军炮火摧毁之后，德国人肯定也会反应过来附近有苏军的火炮观测员。
这前后两种，唯一的区别只不过是后者能让他们的压力小一些，但却并不意味着他们能在德国人的势力范围内活下来。
就在卫燃盘算着怎样活的更久的同时，在他们曾经逗留过的那座窝棚附近，被雾气笼罩的森林里也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惨叫。
这惨叫里有人踩中足以把腿骨打断的兽夹发出的，也有德国人养的狼狗被兽夹咬住嘴巴发出的，更有一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便被从头顶坠落的木头砸在头盔上，或是断气或是失去了意识。
就在这些德军巡逻队被那位跛脚的乔亚耍的团团转，并且跟着对方故意留下的痕迹走上了和卫燃等人偏差了将近90度的方向时，他本人却低声吆喝着一头怀孕的驴子，用一个小号的爬犁拉着他不多的家当和那两位同村的姑娘，慢悠悠跑向了这片松林的更深处。
而在卫燃等人这边，火炮观测员安德烈在找到了一个视线够好的隐蔽位置后，跟着邮差雷夫里回到了达尼拉和拉诺护士留守的石头旁边。
众人最后商讨了一番天亮之后的计划以及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顺便也从卫燃的手里各自得到了几块用锡纸包裹的巧克力。
“我们的记者同志就像我的奶奶一样，总能变出各种好吃的东西。”安德烈剥开一块巧克力咬了一小口，随后又将剩下的重新包好揣进了口粮袋里。
“接下来我们说不定还要在这里等待多久呢，自然要把好东西都拿出来。”卫燃摆弄着手里的相机说道，“等天亮之后，我再给大家拍一张合影吧。”
“顺便帮我和达尼拉单独拍一张可以吗？”
拉诺护士问道，“如果能活下来，这张照片就当我们的结婚照好了，如果活不下来，就当...”
“我们肯定会活下来的”达尼拉不等前者说完另一个可能便出言打断，“当然，我们两个人的合影也要拍的，还有帕维尔，他的照片也要拍。”
“放心，我肯定会全拍下来的。”卫燃低声说道，“如果有机会，我甚至想给乔亚拍一张，但可惜，他的窝棚里太暗了，就算拍了也看不清。”
“会有机会的”雷夫里肯定的说道。
“好了，趁着天还没亮先休息一下吧。”卫燃转移了话题说道，“我来值夜，你们睡吧。”
“等你困了就把我叫醒”
雷夫里说完站起身，虽然竟轻而易举的安抚着那匹从乔亚的手里借来的马卧在了地上，而他也裹紧了毯子，靠着温暖的马背闭上了眼睛。
见状，安德烈耸耸肩，学着前者的样子也靠在了这匹挽马的同侧，有意无意的将另一边的位置让给了达尼拉和拉诺护士。
仍旧坐在那块大石头边上的卫燃摇摇头，起身往远处走了些，重新躲到刚刚那棵松树的后面，从金属本子里取出那台半履带摩托，将上车的驯鹿皮毯子解下来披在了身上。
短暂的几个小时之后，当初晨的阳光透过浓雾给森林里带来些许光亮的时候，一晚上没睡的卫燃立刻收了身上的兽皮毯子和随时准备启动让它自己跑动吸引火力的半履带，对着身边的松树撒了泡尿，这才施施然的走向了达尼拉等人。
看得出来，这些人都很警惕，就在他故意踩断一根松枝的时候，达尼拉和安德烈已经不分先后的坐起来各自端起了一直搂在怀里的武器。紧接着，雷夫里也睁开了眼睛，仅仅只剩下了拉诺护士依旧蜷缩在马背附近睡的正香。
卫燃指了指头顶，已经睡醒的三人不分先后的打了哈欠，随后收起各自的武器爬了起来。
众人沉默不语的在那匹挽马的身边摆好姿势，任由卫燃帮他们拍了一张合影，随后雷夫里和安德烈主动让开，把镜头笼罩的区域留给了肩膀上背着一支半自动狙击步枪的达尼拉，以及背着一支莫辛纳甘狙击步枪，却将整个人依偎在前者怀里的拉诺护士。
沉默不语的拍完了两张合影，卫燃默不作声的跟着达尼拉，重新找到狙击手帕维尔的尸体给他留下了唯一的一张照片。
当清脆的快门声响起的同时，不管他还是不远处的达尼拉都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让人绝望的处境。

第330章 炮击后的遭遇
赶在雾气散去之前，众人按照之前的计划，分组在德国人的火炮阵地附近各自找好了位置。
盖好了斗篷，卫燃举起望远镜四下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此时，火炮观测员安德烈和邮差雷夫里，就藏在距离他不过一百米的某棵松树下的落叶堆里，那里是距离森林边缘最近，视野最好的位置，只要等到浓雾彻底散去，从那里便可以轻松的看到森林外面那片德军火炮阵地的全貌。
在卫燃另一侧更远些的位置，狙击手达尼拉和拉诺护士两人躲在一个突出森林边缘的小高地上，默不作声的用工兵铲挖掘着能容纳他们的掩体。他们二人的位置不但能看到部分德军阵地，同时也能兼顾安德烈周围的区域。
但因为过于靠前，他们二人也最容易暴露的，这一点，不管他们本人还是其余人，都是心知肚明却无能为力的。
而位于他们两组人之间的卫燃所埋伏的位置只能说不好不坏，既没有安德烈他们那么好的视角，也比达尼拉他们的相对安全一些，但更主要的是，他手中的枪口对着的，主要来自他们来时的方向。
在众人耐心的等待中，森林内外的雾气渐渐散去，一直靠挖掘战壕打发时间的卫燃也终于看到了森林外面的德军火炮阵地。
然而，被望远镜拉近的那片阵地如今虽然已经挖好了不少的炮位，甚至周围还零星的停着一些卡车，地面上更是堆砌着一些被伪装网遮盖的东西，但他们要找的火炮却根本没有多少，目前能看到的，仅仅只是一些小口径的速射高炮而已。
火炮去哪了？
这是同时从所有人心里冒出的疑问，而这个疑问，短时间内注定找不到答案。可另一方面，昨天晚上他们明明目送着被火车头拖拽的那些大炮从他们眼前开到这附近的。
难道说火炮还没运过来？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耐着性子继续举着望远镜等待森林外的转机。
与此同时，火炮观测员安德烈却已经开始了测算，着手准备火炮打击的角度和密度。对他来说，眼下虽然这片阵地还没有多少火炮，但既然已经准备的这么齐全，火炮出现也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至于达尼拉和拉诺护士，他们两人就更不急了，这俩人巴不得森林外面的德国人动作再慢一点儿，让他们准备的更充分一点，同时也能相处的更久一点。
既然对方的阵地也没搭好，卫燃索性重新拿起工兵铲，继续挖掘自己的掩体打发时间。
得益于森林里潮湿的气候以及现在的季节，这些夹杂着大量腐殖质的泥土挖起来到并不算困难，唯独挖出来的泥土需要好好伪装浪费些时间罢了。
虽然有些麻烦，但在下午四点左右的时候，他仍旧给自己挖出了一个和胸口平齐，可以勉强屈膝坐下来的散兵坑。
就连挖出来的泥土也没有浪费，被他直接堆在四周将遮盖散兵坑的斗篷压实，最后又匍匐着摸到森林深处，搜集来足够的落叶小心翼翼的盖住用挖出来的泥土堆积的胸墙以及当作“屋顶”的斗篷。
直到彻底模糊了这个单人掩体的轮廓，他这才钻进去，重新举起望远镜，一边咀嚼着乔亚送他们的肉干，一边观察着森林外的火炮阵地。
可惜，这片阵地此时依旧只有那几门高射炮而已，甚至连那些卡车都只剩下了一辆。
倒是火炮阵地右侧不远处，那几座木头房子周围多了一些挎斗摩托车以及背负着电话线捆的半履带摩托。而这些木头房子顶上最新出现的天线，也预示着这里或许随时都有被启用的可能。
在近乎煎熬般的等待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夕阳再一次被树冠彻底挡住后，雾气也渐渐弥漫开来，但森林外的火炮阵地，却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的变化，甚至就连他们来时的方向，都没有德军搜索队出现过。
这情况虽然有些意外，但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不过相比他们这边的平静，几公里之外苏军阵地的瓦连京连长却越发的不安。
这短短两三天的时间里，两百多米外的德国人就像是已经没了开战的想法似的，整日里隔三差五的就用无线电邀请他们唱歌，甚至在昨天夜里，还有几个大胆的德军士兵偷偷将两支口琴和一包肉罐头丢到了他们的战壕外面，然后又用无线电明目张胆的通知他们，说是送给那位歌唱家的礼物。
如此反常的举动除了让他和政委谢尔盖越发警惕之外，却根本没有任何的头绪，自从卫燃等人离开之后，火炮观测员安德烈就一直没有用无线电发来过任何的消息。此时他们根本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找到德国人的火炮阵地，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
而这一切的转机，都出现在了当天的后半夜。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晚上值夜的雷夫里，他最先发现了森林外面那片德军火炮阵地里出现了大量的车灯。
虽然因为雾气的笼罩根本看不清对方在做什么，但被他相继叫醒的众人却知道，他们等待的火炮很可能已经就位了！
“要不要摸过去看看？”邮差雷夫里最先开口问到。
“不行，或者说根本用不上。”
安德烈第一个开口拒绝道，“就算他们今天搭建好了火炮阵地，起码也要等雾气散尽之后才会开始火力打击，我们的阵地和他们的阵地之间距离只有两百米而已，他们不会在这种能见度之下盲目开火的，那只会丧失这座火炮阵地的突袭价值。”
“安德烈，你觉得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开火？”达尼拉低声问道。
“明天上午”安德烈斩钉截铁的猜测道，“明天上午雾气开始飘散的时候。”
“那我们就继续等下去”达尼拉果断的做出了决定。
“今天晚上大家警惕一些，他们说不定会进森林扩大巡逻范围。”安德烈犹豫片刻后继续说道，“雷夫里，你现在带我去森林里，找个稍微高一点的位置，我要先用无线电通知一下瓦连京连长同志，让他们做好准备，另外还要让森林里的急救站快点转移。”
“跟我来，我知道一个好地方。”雷夫里说话间已经站起身。
“用我们跟着吗？”卫燃开口问道。
“不用，我们很快就回来。”安德烈拿起放在脚边的冲锋枪，紧了紧背在肩上的无线电台，“放心吧！不会有危险的。”
目送着雷夫里和安德烈两人搭乘马拉爬犁离开，卫燃和达尼拉以及拉诺护士对视了一眼，各自默默的回到了自己的掩体里耐心的等待着，同时也在暗中，用望远镜警惕的观察着森林外被雾气笼罩的火炮阵地。
足足一个多小时之后，安德烈和雷夫里这才相继返回，重新将自己藏在了落叶堆里。
这一夜，对于他们这五人来说，剩下的只有枯燥的等待，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却并不轻松。
坚守阵地的瓦连京连长等人在收到安德烈的无线电消息之后，立刻连夜将急救站往白桦林深处转移了将近两公里的距离，同时也对战地的防空掩体再一次进行了加固，甚至在帕沙医生的坚持下，还额外将一个最隐蔽的防空掩体分给他和他另外两名最近才补充来的医生以及几个护士。
同样，瘸腿的乔亚也依靠那头怀孕毛驴拉着的爬犁以及拴在爬犁尾部的那两件破衣服，引着身后的追兵越跑越远，至于那两位拜托他照顾的姑娘，也已经被安排了在了森林深处一座更加隐蔽的窝棚里，各自拿着勉强会用的武器，焦急的等待着乔亚回去，又或者雷夫里等人回去团聚。
清晨六点半，太阳的光芒渐渐冒出地平线，森林外德军火炮阵地的车灯终于相继熄灭，同时在渐渐散去的雾气中，也出现了一些影影绰绰的德军炮兵身影以及火炮轮廓。
“终于等到了...”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扭头看看身后的方向，见没有追兵出现，立刻将金属本子里的反坦克枪拿了出来。
自从得到这个大家伙之后，他就没派上过正经用场，这次无论如何，他也要打上一枪过过瘾才行！
轻手轻脚的给换上了装满高爆弹的弹匣和配套的枪口制退器，卫燃将光学瞄准镜里的环形防空准星对准了阵地边缘那几个烟囱口冒着炊烟的木屋，并在缓缓移动了一番之后，最终定格在了其中一栋木屋正对着自己这个方向的玻璃窗上。
轻轻拧动枪托下面的助锄锁定了射击角度，卫燃不紧不慢的摇动开拴棘轮，在咔嚓一声脆响中，将一颗粗大的子弹顶进弹膛。
在众人耐心的等待中，随着雾气越来越淡薄，他们也总算看清了森林外阵地上，那一门门150毫米口径的SFH18式榴弹炮！
这些让人心惊肉跳的大家伙一旦开火，别说瓦连京连长阵地的掩体很可能根本抵抗不住，恐怕半径10公里之内所有的苏军阵地都要跟着遭殃！
火炮观测员安德烈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此时他已经根本顾不得在森林边缘兜圈子的那几台德军无线电侦测车会不会发现他们，果断的开启电台开始呼叫苏军火炮。
在众人心焦的等待中，那几辆德军无线电侦测车最先发现了不对，可还没等他们确定信号来源，安德烈便已经先一步关闭了无线电。
眼瞅着已经有巡逻队或是牵着狼狗，或是驾驶着半履带摩托从阵地附近的营地冲向了周围的森林，所有人的心也都跟着提了起来。
在所有人耐心的等待中，前后不到五分钟，天空中开始出现了炮弹和火箭弹撕破空气发出的隆隆噪音，紧接着，一发发喀秋莎火箭弹，一发发分不清多大口径的炮弹便砸在了距离德军火炮阵地不足五百米的位置。
安德烈狠狠的锤了下身前的泥土，咬牙再次开启无线电指引苏军阵地的炮兵修正射击角度。
而同一时间，德军阵地的炮兵们也真正意识到这片阵地已经被发现，立刻将刚刚连夜展开的火炮收拢了炮架，准备由停在不远处的卡车以最快的速度拖走。
但炮兵转移阵地的需要的时间，和火炮的口径却是成正比的，这些150毫米口径的大家伙，单单一条炮架的重量或许都能赶上某些小口径火炮全套的重量，而在几天前便一直等着安德烈传回观测结果的苏军炮兵们修正射击诸元的速度，无疑也远远超过地方转移火炮的速度。
很快，第二波炮弹划过双方的阵地，狠狠的砸在了德军火炮阵地和卫燃等人藏身的森林之间的空地上，同时也囊括了将近四分之一的火炮阵地。
这一次炮击虽然战果不大，但却恰好帮他们解决了那些越来越近的巡逻队士兵。而与此同时，卫燃也借着爆炸的掩护，对准早就选好的目标，连续扣动了反坦克枪的扳机！
接连两发20毫米口径的高爆弹在飞行了足足七八百米的距离之后，还算准确的砸进了那面约莫有一米半见方的玻璃窗户上，这个准头对于这些二战时期生产的弹药来说已经算很高了，但它们兄弟俩在那座头顶架着天线的木屋里到底能造成多大的杀伤，短时间之内恐怕就只有那座木屋里的人才知道了。
就在过足了瘾的卫燃意犹未尽的收起反坦克枪之后不久，安德烈呼唤来的第三波炮火总算准确的砸在了正确的位置。
虽然和德军火炮阵地之间的距离超过了一公里，但那些裹挟着巨大能量的炮弹和密密匝匝的喀秋莎火箭弹爆炸的声音，以及因为它们殉爆的炮弹掀起的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依旧让躲在森林边缘的卫燃等人有种自己的心脏随时都会被撕裂的错觉！
相比他们的错觉，不久前才挨了两发20毫米高爆弹的那座小木屋，以及周围那几座林场工人遗弃的木屋，在经受了第三轮天降正义之后，却是字面意义上的被撕成了碎片。
如今在卫燃手中的望远镜视野里，那些木屋连充当地基的木板都已经不知道被掀飞到了什么地方。
“口径才是正义...”
卫燃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句，移动望远镜看向安德烈的方向，随后却发现，对方竟然还在拿着无线电说着什么。
很快，第四轮炮火打击如期而至，这次打击的位置似乎更远一些，而且因为地形和正前方那几颗松树的遮挡，卫燃根本就看不到，但这次炮击过后发生的爆炸，却比刚刚更加的恐怖，以至于他都有了地震的错觉！
目光惊惧的扫了眼远处冲天而起的烟团，卫燃再看向安德烈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猫着腰站起身离开了藏身点，而雷夫里此时正朝自己招手呢。
动作麻利的跳出掩体，卫燃一把抓起充当伪装的斗篷披在肩上就往拴在森林深处的那匹挽马的方向跑。
达尼拉和拉诺护士的速度同样不慢，如此轻松的完成了火炮指引任务，而且还没有任何的追兵对他们进行围堵，这可是个让他们难以置信的好消息。至少，这也意味着他们有可能活下来，或者有可能活的更久一些。
一行五人在那匹有些受惊的挽马处汇合之后，雷夫里轻而易举的用一把加了盐粒的玉米粒安抚住了挽马，随后招呼着众人坐上爬犁就往森林深处跑。
直到他们已经看不到身后森林和空地的交界线，雷夫里这才庆幸的叹息到，“真没想到我们竟然能活着完成任务”。
“是啊，活着可真好。”拉诺护士将手里的狙击步枪放在一边，解下腰间装着伏特加的水壶抿了一口，转手递给达尼拉之后，顺势靠在了对方的怀里。
“安德烈，你最后一次呼叫的火炮炸的是什么地方？”卫燃好奇的问道。
“弹药堆放点”
安德烈惬意的接过达尼拉递来的水壶抿了一口伏特加，“那里比我们第一次看到火炮阵地的时候多了一圈堆土，我猜他们肯定是把弹药堆放在了那里，所以借口没有命中又叫来一次炮火覆盖，没想到真的让我赌对了。”
说到这里，安德烈再次扬起水壶灌了一大口伏特加，随后将其递给了赶车的雷夫里。
“现在我们去哪？”雷夫里同样抿了一口伏特加之后问道，“先找地方藏起来，还是想办法回我们的阵地？”
安德烈想了想，开口说道，“先找个地方藏起来，说不定很快我们就会有新的任务了。”
“那就去乔亚的地盘修整一下吧”雷夫里建议道，“他的另一个窝棚里这里并不远，最多一个小时就能找到。”
见众人没有意见，雷夫里将水壶还给拉诺，立刻抖动缰绳，吆喝着那匹挽马跑了起来。
“这头牲口真不错”拉诺护士接过水壶重新挂在腰间赞叹道，“我之前还担心炮弹炸开的时候它会受惊或者乱叫呢。”
雷夫里叹了口气，开口解释道，“德国人占领我们的村子之后，乔亚就把这匹马和他的另一头驴子的耳朵弄聋了，连喉咙都找兽医帮忙做了个小手术弄哑了，现在它已经发不出什么声音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不这样做，乔亚估计早就被德国人抓住了。”
众人闻言愣了愣，达尼拉摇头叹息道，“打起仗来，连牲口都跟着受罪...”
靠在前者怀里的拉诺护士喃喃自语的说道，“连人都要受罪，更何况牲口...”
安德烈躺倒在爬犁上闭上了带着血丝的眼睛，“是啊，如果真被德国人占领了莫斯科，我们的境遇不会比这头牲口好多少。”
“也不知道这场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雷夫里同样嘀咕了一句，同时抖动缰绳的动作也轻柔了许多。
搭乘着这辆爬犁在茂密的松林里东拐西拐的跑了一个多小时，雷夫里却猛的拉紧了缰绳，同时低声提醒道，“情况不太对！有发动机的声音！”
闻言，众人立刻翻身跳下爬犁，各自躲在了一颗松树的后面，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而雷夫里也动作熟练的安抚着那匹挽马重新卧在了地上。
“雷夫里，这里距离乔亚的窝棚还有多远？”达尼拉低声问道。
“很近了”雷夫里指着不远处隆起的地势说道，“翻过那里就到了。”
达尼拉看了前者指着的方向，侧耳倾听片刻后低声说道，“发动机的声音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雷夫里，你先过去看看乔亚的窝棚有没有什么异常，我们在这里挡一下，如果乔亚就在窝棚那边，先带着他们藏起来。”
“你们小心点”雷夫里说着就要站起来。
“安德烈，你也去。”
达尼拉停顿片刻后艰难的说道，“雷夫里，必要的时候，先保护好安德烈，他比所有人都重要！”
“我...我明白！我会保护好他的！”雷夫里说完，立刻示意安德烈重新坐上爬犁。
火炮观测员安德烈看了看达尼拉和拉诺护士，随后又看了看卫燃，咬咬牙跳上爬犁，任由邮差雷夫里拉着那匹安静的挽马离开了原地。
“不到必要关头不要开枪”
达尼拉最后提醒了一句，随后带着拉诺躲到了一颗倾倒的枯树身后，举起了望远镜看向了发动机传来的方向。
与此同时，卫燃也已经躲到了一颗直径足有一米多的松树后面，并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那支带有瞄准镜的SVT40半自动步枪。
前后不到十分钟，两辆半履带摩托出现在了三人的视野尽头，而在这两辆半履带摩托的发动机散热罩上，还各自架着一挺机枪！
这还没完，紧随其后的，便是十多个德军士兵或是拿着毛瑟步枪，或是拿着冲锋枪从灌木中走了出来，其中打头的两个，还各自牵着一只已经开始低吼或是狂吠的狼狗。
“砰！砰！”
几乎就在卫燃思索要不要开火的同时，达尼拉和拉诺护士已经不分先后的扣动了扳机！
几乎同时响起的枪声过后，打头的那两辆半履带摩托的驾驶员便脑袋一歪，脸上各自爆出了一团血雾！
失去控制的半履带摩托在发动机的带动下继续前进，使用半自动步枪的达尼拉却已经和卫燃不分先后的第二次扣动了扳机！
又是一次几乎同时响起的枪声过后，跪坐在半履带后斗上的两个机枪手相继摔了下来。而拉诺紧随其后的一枪，也准确的打死了一只已经发现他们的狼狗！
也正是从这一枪开始，其余的德军士兵立刻开始了还击，甚至那唯一一头还活着的狼狗也被松开了牵引绳，朝着三人的方向飞奔而至！
“砰！”
达尼拉冒险打出第三枪击中了威胁一点不比那些手拿冲锋枪的德国人小的狼狗，立刻缩回了藏身的枯木后面。
至此，他们这三人的优势全部消耗殆尽，那十几名德军士兵用火力凶猛的冲锋枪将他们压制的根本抬不起头来，同时也在一点点的拉近着距离。
这茂密的红松林里，有效视野最多不过百米，而一旦让他们摸到五十米之内，对方随便丢来几颗手榴弹便能轻易的解决了他们！

第331章 一起生或一起死（二合一更新）
眼瞅着即将被数倍于己的德军士兵包围，卫燃左右看了看，借着藏身点的掩护往后退了几米，借着一条天然形成的洼地，匍匐着挪到了另一棵树松树的后面。
将半自动步枪收回金属本子，卫燃取下背在肩上的冲锋枪，从松树后面探出来对准那些仍旧在朝着他们之前藏身点开火的士兵便扣动了扳机。
这有别于步枪的密集火力不但扫到了两个德军士兵，而且也将大半的火力都吸引了过来，而剩下的那一小半，也下意识的卧倒在地或者躲到松树后面。
借着这难得的机会，达尼拉拽着有些惊慌的拉诺护士压低身形，赶紧换了个位置，随后又相继开火，击倒了两个正在压制卫燃的德军士兵。
可即便他们如此相互配合，但剩下的那些敌人却动作极快的分成了两组，各自躲在松树后面，一时间竟让卫燃三人根本找不到开火的机会。
至此，双方的交火也进入了僵持阶段，但这对卫燃等人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一旦拖得太久对方得到增援，他们这几个人根本就坚持不了多久。
然而在他们三人看不到的战场边缘，原本已经离开的雷夫里和火炮观测员安德烈却又绕着圈子返回了战场。
“安德烈，我们冲过去丢几颗手榴弹过去肯定能帮他们！”雷夫里低声说道。
“手榴弹能解决几个人？”
安德烈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前者，抬手指了个方向说道，“看到那两台半履带摩托了吗？我们摸过去，用上面的机枪压制那些德国人。”
雷夫里看了眼那两辆仍旧在驮着尸体在森林里横冲直撞的摩托车，又看了看正追着那两台摩托跑的两个德军士兵，将望远镜还给安德烈之后就要往前跑。
“先等等”
安德烈拽住了雷夫里，“别急，先让那两个德国佬追上摩托，等他们开火的时候肯定背对着我们，到时候我们再过去要安全的多。”
“可是...”
“达尼拉他们不是傻子”
安德烈不等对方说完便开口继续说道，“只有两个德国士兵，他们还各自追着一个摩托跑。所以放心吧，他们只能在原地开火，不可能把摩托开回战场的。”
就像安德烈预测的那样，前后不到两分钟，那两名德军士兵便已经在战场边缘追上了不受控制乱跑的摩托。
他们二人将同伴的尸体推到一边之后，直接在原地操纵着架在上面的机枪开始压制卫燃和达尼拉等人的藏身点。
比冲锋枪更加凶猛的火力，顿时让卫燃三人的处境更加的危险，而有了这两支机枪的压制，其余的德军士兵也得以从藏身点出来，快速拉近双方间的距离。
见状，安德烈立刻解下一直背在肩上的无线电，拿起冲锋枪带着雷夫里便冲向了那两台半履带摩托。
得益于机枪开火时巨大的噪音掩护，他们二人直到靠近那两名操纵机枪的士兵身后仅有不到10米的距离时，对方仍旧没有发现他们。
根本没有犹豫，安德烈举起手中的冲锋枪便打出了两个点射，轻而易举的解决了那两个机枪手。
机枪火力停止的瞬间，那些已经距离卫燃等人已经只有五六十米的德军士兵立刻躲到了松树的后面，甚至个别的士兵已经抽出了别在腰带上的木柄手榴弹。
然而，当雷夫里和安德烈踩着德军士兵的尸体跳上半履带摩托车，相继扣动那两支机枪的扳机之后，密集的子弹立刻从这些德军士兵的侧面钻进了他们的身体，紧接着又翻滚着从身体里钻出凿进了他们藏身的松树树干上。
时刻关注着战场的卫燃和达尼拉感到压力骤减的同时，立刻不约而同的从藏身点冒出来，抡圆了胳膊朝着远处各自丢出了一颗早就准备好的柠檬手雷！
“轰！”
两声几乎挨在一起的爆炸过后，刚刚还几乎将他们包围的德军士兵立刻转换角色变成了被包围的一方。
卫燃和达尼拉以及拉诺护士在雷夫里和安德烈的帮助下解决了最后两名德军士兵之后，两方人也终于再次汇聚在了一起。
达尼拉一边给手中的半自动步枪压子弹一边埋怨的问道，“不是让你们赶紧跑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们不回来你们就要被德国佬抓住了，到时候谁来保护我？”
安德烈理所当然的怼了回去，“再说了，就凭你们三个，没有我们的帮助，你真以为能解决这么多德国人？”
拉诺护士摆摆手，“现在别说这些了，我们最好快点离开这儿。”
“先把他们的武器收拢一下，用不了多久的。”邮差雷夫里赶紧说道，“这么多武器，以后说不定用的上。”
“那就快点吧！”达尼拉说完，已经弯腰从一具德军尸体的身上取下了一支MP40冲锋枪。
“雷夫里，我们的马拉爬犁呢？”卫燃一边从一具尸体上摘取武器和弹药一边问道。
“我把它拴在远处了，这就把它牵回来！”雷夫里说着，将一支残存着血迹的毛瑟步枪背在肩上就往远处跑没了影子。
“说起来这些德国佬是从哪冒出来的？”达尼拉一边收拢着缴获的武器一边嘀咕道。
“从哪冒出来的不重要”
拉诺护士一边从一具德军尸体的腰带上解下水壶一边说道，“现在更重要的是，我们该怎么逃出他们的追踪，这周围可都是德国佬的地盘。”
“这种事等下再头疼，我先去把无线电台背回来。”安德烈说着便走向了远处的藏身点。
等到卫燃三人将周围这些德军士兵尸体身上的武器弹药和吃的喝的全都收集起来之后，雷夫里也吆喝着马拉爬犁跑了回来。
“那两台半履带摩托怎么办？”安德烈将一挺残存着血迹的MG34通用机枪抱上爬犁之后问道。
“找个地方藏起来，或者直接炸掉。”达尼拉想都不想的说道，“当然，也可以藏起来，顺便往里面藏一颗手榴弹。”
“那就藏起来，顺便塞几颗手榴弹进去。”
安德烈说话的同时，已经熟练的掀开了发动机罩，将几颗不久前缴获的木柄手榴弹塞到了各处，随后又将其中一颗手榴弹的拉火索仔细的绑在了传动皮带上。
达尼拉有样学样，两人设置好了诡雷之后，立刻坐上了爬犁，以最快的速度翻过远处的土坡逃离了交火现场。
一路谨慎的翻过土坡穿过茂密的灌木丛，当正前方突兀的出现一片面积仅有五六百平米的空地时，不远处的一颗松树后面也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雷夫里，是我，尤娜！你们别开枪，我要出来了！”
“出来吧！我们已经把枪放下了。”雷夫里回应的同时，赶紧吆喝着挽马停了下来。
几乎前后脚，曾经在矿洞里救下来的一个姑娘便从一颗粗大的松树后面走了出来。
这姑娘的打扮倒也有意思，她身上穿着一套有些宽大的衣服，头上戴着一顶德军头盔，手上拿着的，却是一支波波沙冲锋枪。
“你们怎么在这儿？”
雷夫里不解的问道，“米佳呢？还有乔亚，他回来了吗？”
“米佳在照顾乔亚，他受伤了”这个叫做尤娜的姑娘忧心忡忡的指了指身后的林间空地，“乔亚挨了一枪，他昨天晚上逃回来的。”
“走，我们去看看！”雷夫里说完，立刻抖动缰绳，操纵着爬犁跑完了最后的几十米。
在这片面积并不算大的空地中央，有个原木建造的半地下窝棚，这间窝棚的面积比之前卫燃等人第一次见到乔亚时见到的那座要稍稍大了一些，甚至屋顶的位置还有一扇小窗户，而头顶的阳光恰好照到这扇不到一米见方的窗户上。
众人涌进被阳光晒得温暖且明亮的窝棚，立刻便看到了趴在木头床上的乔亚，而另一个姑娘米佳，此时正半跪在床边，用湿毛巾擦拭着乔亚的额头和手心。
不等众人询问，这个叫做米佳的姑娘便主动说道，“他的大腿挨了一枪，今天早上已经开始发烧了。”
卫燃凑过来解开包裹伤口的粗布，随后稍稍松了口气，焦黑的弹孔周围已经有些红肿，而弹孔周围那黑色的血迹流动的也格外缓慢。
“子弹应该还在里面”拉诺护士在一边说道，“应该已经发炎了。”
“确实”卫燃点点头，“你的医疗包给我看看。”
闻言，拉诺立刻将肩上的医疗包取下来打开，这医疗包里的器械和药品虽然并不多，但却勉强足够支撑这个小手术。
没有耽误时间，卫燃和拉诺护士将无关人等请出窝棚，随后相互配合着切开乔亚大腿上的伤口，顺利的完成了这个并不算大的小手术。
细致的缝合好了伤口，卫燃找借口支开拉诺护士去爬犁上取自己的背包，动作迅速的取出金属本子里的医疗箱，拿了几支青霉素和吗啡揣进兜里，随后立刻收回了医疗箱。
给乔亚推了一针青霉素，卫燃收起注射瓶，不紧不慢的完成了最后的包扎工作。
赶在拉诺回来之前，卫燃拿起不久前从乔亚的伤口里取出的那枚子弹，借着头顶窗子撒下来的阳光仔细看了看。
这枚子弹虽然前半截已经变形，但通过后半截的尾巴，仍旧可以依稀辨认出来是一枚9毫米的手枪弹。
而打出这发子弹的，最大的怀疑对象无疑是德军士兵装备的MP40冲锋枪。换句话说，乔亚在这几天的时间里也遭遇了德军士兵？那么刚刚他们遭遇的那支巡逻队，其实是来追乔亚的？
思索片刻，卫燃拿着这枚子弹头离开窝棚，找上那位叫做尤娜的姑娘仔细询问了一番。
也正是通过尤娜众人这才知道，当初他们和乔亚分别之后，后者不但带着这两个姑娘用兽夹伏击了德军巡逻队，而且还把他们引到了错误的方向。
怪不得当初埋伏到德军火炮阵地这么久都没遇到巡逻队，原来是乔亚帮他们吸引了火力！卫燃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要不是乔亚，他们或许根本来不及呼唤火炮，便要被德军巡逻队像撵兔子一样漫山遍野的忙于逃命了。
而据另一个姑娘米佳说，乔亚在回来之后曾经说过他的遭遇，他把德军巡逻队引到森林深处之后就打算回来了，但却意外遭遇了一个走散的德军巡逻队士兵。
而他腿上的枪伤，便是那名德军士兵慌乱中用冲锋枪扫到的。相应的，乔亚也用卫燃送他的波波沙解决了那名士兵。用米佳的话说，自从乔亚带着枪伤回来之后，就一直在炫耀这件事情。
“我们恐怕还要换个地方才行”达尼拉和卫燃几乎不分先后的说道。
“确实要换个地方”火炮观测员安德烈赞同的点点头，“我刚刚消灭了他们的一支巡逻队，恐怕很快就有会其他德国人追上来。”
“可是我们往哪逃？”名叫尤娜的姑娘茫然的问道。
“当然有地方逃”
雷夫里一脸自信的给出了答案，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他立刻解释道，“这种窝棚，在这座森林里少说也有十几个，它们都是护林员和猎人搭建的，只要等乔亚醒过来，他肯定能带我们找个更隐蔽的地方。”
“你不知道？”名叫米佳的姑娘追问道。
“我可不是乔亚”
雷夫里摊摊手，“乔亚熟悉这片森林里的每一颗树，我可不行，我只有在他补到猎物的时候才会过来蹭一顿肉吃，顺便帮他卖掉兽皮。”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只剩下了怎么甩掉身后的德军巡逻队了？”达尼拉说着看向了安德烈。
后者想了想，无奈的说道，“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找个借口让我们阵地上的炮兵给这附近松松土，或者干脆打上一轮燃烧弹。”
“那会把我们也烧死的”
达尼拉无奈的摇摇头，转而朝雷夫里问道，“这附近有河吗？我们需要找条河掩盖掉我们的踪迹和气味。”
“一百多米外有一条小溪”雷夫里用双手比了比，“不过它只有这么宽。”
“那可不够”
达尼拉摇了摇头，“这样，现在先离开这里吧，顺便在这附近埋一些绊发雷，等乔亚醒了之后，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闻言，雷夫里和安德烈立刻钻进窝棚，将还没有恢复意识的乔亚搬了出来就准备往爬犁上放。
“不能用爬犁”
刚刚一直没说话的卫燃开口说道，“它留下的痕迹太明显了，我怀疑刚刚遭遇的那支巡逻队，就是跟着乔亚的爬犁留下的印记追上来的。”
“用担架？”
雷夫里见卫燃点头，立刻示意安德烈帮忙将乔亚暂时放在爬犁上，而他则重新钻进窝棚，没多久便拎着一把斧头出来，径直钻进了森林。
趁着雷夫里制作担架，卫燃等人在那两个姑娘的帮助下，挑挑拣拣的将一些看起来用的上东西打包成捆拴在了马背上，顺便也用刚刚缴获的手榴弹，在窝棚内外布置了大量的伴发雷。
等他们忙完了这一切，雷夫里也用两根木头棍子和麻绳以及一条毯子做好了担架。而那两位姑娘，也主动承担的抬担架的工作。
在雷夫里的带领下，众人牵着负重的挽马和那头肚子圆滚滚的母驴，继续朝着森林深处前进。
而在队伍的最末尾，卫燃和曾经是个猎人的达尼拉，也各自靠自己的本事清理着他们行进过程中留下的痕迹。
“维克多，你从哪学来的？”达尼拉一边往走过的灌木上洒下几片落叶一边问道。
“一个林场学到的”卫燃漫不经心的敷衍道，“我以前是那个林场的兽医。”
“我以前是个猎人”
达尼拉满是怀念的叹了口气，“以前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和拉诺在冬天的时候去找冬眠的棕熊，那些肉山一样的大块头不但能提供昂贵的熊皮，熊脂也能卖个大价钱，就连熊肉也不会浪费，一头熊的肉足够我和拉诺两家人连续吃上一个星期。”
“你们怎么想着参军了？”卫燃没头没尾的问道。
“那天征兵的人从我家门口路过，然后我就参加了。”
达尼拉理所当然的说道，“这种事怎么会需要理由？”
“拉诺参军肯定需要理由吧？”卫燃头也不抬的问道，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消除众人留下的痕迹这件事上。
“她总是收不到我的信，后来她就报名了护士学校，经过几个月培训之后就被送上了战场。”
达尼拉叹了口气，“我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拉诺，更没想到这个傻姑娘竟然会来前线找我。”
“她能从护士培训学校分到你附近应该也付出了很多努力和辛苦吧。”
卫燃说话间将一坨驴粪蛋子巴拉进麻袋包里，顺便用一把落叶盖住了显眼的马蹄印。
“就像这次她执意要跟着我一起送死一样”达尼拉无奈的摇摇头，“她总能轻易的说服别人，而且轻易不会被任何人说服。”
卫燃半是调侃半是祝福的说道，“我能预感的到，你们以后的生活肯定会很幸福。”
“先从这次任务里活下来再说吧”
达尼拉说到这里站起身，撩开斗篷的一角，将别在内侧的一枚向日葵造型的金质胸针展示了一番，低声说道，“这是我给她准备的结婚礼物，如果这次能活下来，我一定要在我们婚礼的时候亲手帮她戴上。到时候如果你也活着，可一定要帮我拍下来。”
“没问题！”卫燃在看到那枚胸针之后先是愣了愣，随后做出了保证，“到时候我帮你把那张照片登在报纸上都没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显摆完了胸针的达尼拉赶紧重新系上了斗篷上的扣子，一边清理着痕迹，一边将话题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在两人的闲聊中，众人越走越远，等到太阳落山，雾气重新笼罩这片森林的时候，躺在担架上的乔亚也终于醒了，并且顺利的帮他们指出了最近的一个猎人小屋的位置。
只不过，还不等走在最前面的邮差雷夫里改变方向，在太阳落山的同时便已经开启了无线电的安德烈却突然叫停了众人，同时他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呆滞之色。
“怎么了？”达尼拉紧张的问道。
“从我们的阵地传回来的消息，德国人增设的火炮阵地恐怕不止早晨被我们炸毁的那一个”安德烈颤抖着说道，“就在天黑之前，我们的另一片阵地被德国人的火炮炸了。”
“哪片阵地？”拉诺护士和雷夫里异口同声的问道。
“不是瓦连京负责的阵地，是他们右边，673团负责的阵地”
安德烈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的继续说道，“差不多有超过两百米的战壕全被炸毁了，现在德国人已经对那里发动了攻击。”
众人先是齐齐的松了口气，紧接着却又绷紧了神经。
不可否认，人都是自私的，瓦连京连长负责的阵地里有太多他们熟悉的人，这些人所在的阵地没有遭到炮击自然是好消息。但那段被德国人用火炮轰击的阵地一旦被彻底撕开崩溃，便会有更多他们在乎的人要承受战争带来的痛苦。
“安德烈，我们能做什么？”达尼拉语气坚定的问道，连靠在他怀里的拉诺护士，也坐直身体重新拿起了身边的狙击步枪。
“寻找德国人的其他火炮阵地”
安德烈关闭了无线电之后斩钉截铁的说道，“德国人挑了个好时候，现在雾气这么重，想找到他们的火炮阵地，恐怕只能靠我们了。”
一边说着，安德烈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地图，拿着一支铅笔在上面一番寻找之后，圈起来一块区域说道，“根据阵地那边的初步观测和计算，德国人的阵地应该就在这片区域。”
“我们现在的位置在哪？”卫燃第一个开口问道。
闻言，包括安德烈在内的所有人都把目光对准了邮差雷夫里。
后者凑到地图边上看了看，接过安德烈手中的铅笔，指着地图上的一片位置肯定的说道，“这里，大概就是这个位置。”
“不算太远”安德烈嘀咕了一句，扭头看向了不远处仍旧躺在担架上的乔亚。
“不用担心我们”
乔亚费力的坐起来，咧着嘴笑道，“德国人找不到我们的，这里距离那座猎人小屋也并不算远，我们三个慢慢走过去都用不了多少时间的。”
“我们必须快点出发”安德烈皱着眉头催促道，“天亮之前，我们必须找到他们的火炮阵地才行。”
“拉诺，你和乔亚走，他需要照顾。”达尼拉突兀的说道。
“让记者同志留下吧。”拉诺护士想都不想的说道。
乔亚显然没有意识到留下来照顾自己意味着什么，想都不想的开口说道，“不用，我不...”
没等他把话说完，雷夫里便轻轻捅了捅他的胳膊示意他闭嘴。
“就像乔亚说的，他不需要照顾。”
拉诺说着已经站起身，取下腰间的水壶灌了一口里面的伏特加，随后将其递给达尼拉，趁着对方接过水壶的同时，扭头朝安德烈说道，“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安德烈无奈的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可不想掺合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不过你们最好尽快决定，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说完，安德烈已经干脆的站起身，对着手腕上的指南针分辨了一番方向之后，立刻迈开了步子。见状，卫燃拍了拍雷夫里的肩膀，也跟着起身追了上去。
“对不起我的朋友”雷夫里歉意的说道，“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接下来只能靠你和尤娜以及米佳自己了，希望...你们能活下来。”
“去吧，去吧。”乔亚拍了拍雷夫里的肩膀，“把马带上，你们肯定用的上的。我们有那头驴子就够了。也希望你能活下来。”
“如果我能活下来，会去你说的那座猎人小屋找你的”雷夫里说完，站起身解下那匹挽马身上的东西，牵着缰绳追上了快要走进迷雾里的卫燃和已经看不到身形的安德烈。
“我们也走吧”
拉诺看着达尼拉，“出发之前我们就说好的，如果能活下来就在瓦连京连长的阵地上举办婚礼，如果活不下来，至少能死在一起。”
达尼拉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握住拉诺的手将其拉起来，“那就一起生，或者一起死吧。

第332章 悄然开始的追逐（2021年最后一更）
依旧是被雾气和夜色笼罩的森林，依旧是包括卫燃在内的这五个远离己方阵地的孤军，如果说唯一的区别，也只不过是那匹跟着他们一起送死的挽马总算不用拉着爬犁了而已。但相应的，他们身上携带的物资补给，也已经少得可怜。
而在他们一行五人出发决定去找另一座德军火炮阵地同时，在被他们遗弃的第二座窝棚附近，却有个腋下夹着狙击步枪的中年德军士兵小心翼翼的拆下了固定在窝棚木门上的引线。
而在他的身后，还有个一手拿着冲锋枪，一手牵着一只狼狗的年轻士兵正漫不经心的给自己点燃了一颗香烟。
等到那名中年军人从窝棚里拿出一小块染血的纱布递给他之后，这个年轻士兵立刻将其凑到了那只狼狗的鼻子处。
很快，这只狼狗便抽动着湿润的大鼻子，带着他们二人朝着一个方向追了出去。
“看来我们遇到了专业的猎人”
为首的那个中年狙击手用脚尖轻轻扒拉开地上的一小片松针，看了眼隐藏在下面的马蹄印，思索片刻后继续说到，“你走我的后面，别让它受伤。”
“知道了”那名年轻的士兵弹飞烟头，拉扯着兴奋的狼狗走慢了些。
而走在前面的中年狙击手的鼻子似乎比那头狼狗还好用，这一路上，当初卫燃和达尼拉遮掩的痕迹几乎无所遁形。很快，他们便在夜色中找到了卫燃等人和乔亚分开的位置。
“接下来怎么办？”那个年轻的士兵问道。
中年狙击手用手电筒照着地面上残存的一个脚印说道，“看看这个靴子印”。
“这是我们的人？”那个年轻的士兵的皱起了眉头，“不对，巡逻队穿着的短靴，这是长靴的鞋印。”
那中年狙击手弯着腰，循着脚印往前走了几步说道，“看来我们抓到了从对面阵地跑来的老鼠了。”
“会不会是苏联人的火炮观测员？”年轻士兵问道，“白天时候指挥火炮炸毁我们的炮兵阵地的那伙人。”
“说不定就是他们”
这中年军人站起身思索片刻后说道，“他们前进的大方向就是我们的另一座火炮阵地，走吧，我们追上去。”
“另一边不管了？”年轻的士兵晃了晃手里染血的纱布问道。
“伤员比死人占用的资源更多，给他们留着吧，我们动作快一点。”中年狙击手话音未落，已经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而那名年轻士兵在让那只狼狗嗅了嗅地表残存的马蹄印之后，也立刻被它拉扯着加快了速度。
而在同一时间，同样在夜色和雾气中赶路的卫燃等人可不知道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追踪他们的人。此时他们仍在帮着安德烈头疼同一个问题——德国人的另一座火炮阵地到底在什么地方。
“按照你刚刚说的要求，目前我能想到的只有四个地方。”
雷夫里咬了一口水煮土豆，含糊不清的说道，“最近的一个是在几个月前被德国人占领的村子，那个村子里大部分都是靠木材为生的伐木工人。”
“说说那里的情况”安德烈追问道。
“我已经很久没去过那里了”
雷夫里吐掉一块土豆皮解释道，“我听乔亚说，那个村子除了逃走的，剩下的大概不是死了就是被德国人抓起来了，当然，也有一部分人加入了游击队。不过我已经很久没去过那里了。现在那里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安德烈和达尼拉对视了一眼，追着问道，“你认识路吗？”
“认识，当然认识！”雷夫里抬手指了指右前方，“我们只要一直沿着这个方向走，天亮之前肯定能到那里。”
安德烈咬咬牙，“既然这样，我们就去那个村子看看。”
“达尼拉，安德烈。”
拉诺护士却在这个时候突兀的开口叫住了两人，“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当初穿越铁路线的时候看到的那列火车。”
“记得，怎么了？”达尼拉奇怪的问道。
“你们肯定也记得那列火车上拉着不少火炮。”
拉诺护士斟酌着说道，“后来我们在那座火炮阵地等了很久，德国人才把那些大炮运过去，但那里距离铁路线并不远不是吗？”
“你是说...”
拉诺点点头，“我在想，当时我们看到的那列火车上运输的火炮，有没有可能就是我们现在正在找的那些，而不是我们之前炸毁的那些。”
“就算是又能说明什么？”雷夫里不解的问道。
“雷夫里，你刚刚说的那个村子，距离铁路线有多远？”刚刚一直没有说话的卫燃开口问道。
“有些距离”
雷夫里索性停下脚步，盘算了一番之后答道，“以前我赶马车从那个村子到铁路线，大概需要走一整天的时间。”
“那段路好走吗？”卫燃继续问道。
“不太好走”
雷夫里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凉水，“那条路只有冬天封冻的时候好走一些，其他时候就像池塘边的烂泥坑一样，而且半路上还有个木头桥，夏天只要有暴雨，肯定会被冲垮。”
“看来应该不是那个村子...”安德烈追问道，“说说另外三个地方。”
“还有一个是前年夏天被森林大火烧出来的一块空地，那里三面都被森林包裹，但那里我只知道位置，并没有去过，不过据说距离铁路线不远，当时发生森林大火的时候，我记得周围人说连铁路线都差点受到了影响。”
“另外两个地方呢？”达尼拉接着问道。
“剩下两个地方都是伐木场留下的，这两个位置都在森林边缘，但是一个在森林的西侧，一个在森林的东侧，不过它们都有通往铁路线的伐木路。”
雷夫里抬手指了指正前方，“不过不管去哪个地方，我们都要一直往前走很久才行。”
安德烈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那就继续往前走吧”
雷夫里看了看头顶的天色和越来越重的雾气，弯腰捡起一跟潮乎乎的木头棍掰掉枝杈，然后将一直挂在马背上的煤油灯点燃，用木棍横向挑着走在了最前面。
这盏亮度远不如手电筒的煤油灯是他们夜间赶路的唯一工具，而它微弱的灯光也更加的隐蔽，但即便如此，雷夫里也还是在达尼拉这个狙击手的建议下，老老实实的用木棍挑着，免得被德国人远远的对着煤油灯来一枪的时候顺便打中了身体。
“我们是不是找地方休息一下？”走在前面的雷夫里低声问道，他已经听到了拉诺护士喘粗气的声音和沉重的脚步声。
这一天下来，他们几乎就没有住脚的时候，甚至连吃饭都是一边走一边解决的。
达尼拉看了眼被自己用手牵着的拉诺护士，又看看他们二人身后的安德烈，咬咬牙答道，“继续走吧”。
“休息一下吧”
安德烈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我们找个干燥隐蔽的地方休息一个小时，点上篝火让身体暖和暖和，顺便也吃点东西，之前缴获的那些德国罐头就不错，而且护士同志保管的伏特加也该拿出来了。”
达尼拉看了看身边汗流浃背的拉诺护士，右看看朝自己微微点头的安德烈，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建议。
很快，雷夫里便带着他们找到了两颗并排生长的粗大松树，众人各自从附近捡了些枯枝，在地上挖了个半米直径的土坑之后，点上了一堆篝火，顺便还把各自的斗篷支在周围，勉强挡住了篝火的亮光。
“我想你们肯定不介意我烤一烤裹脚布对吧？”
邮差雷夫里说话间便已经脱掉了在出发之前领到的德军长靴，将那块臭烘烘的裹脚布摊在了篝火堆的边上。
既然有带头的，其余人自然也就不再客气，很快，篝火堆边上便摆满了一张张辣眼的裹脚布，同时在炭火上，也架上了几个打开的铁皮罐头，就连那匹挽马，也悠闲的啃食着随处可见的杂草。
“我记得你们准备结婚了？”安德烈灌了一口伏特加之后朝达尼拉问道。
“如果这次回去之后，我们就准备结婚了。”达尼拉揽着拉诺护士说道。
“准备戒指了？”安德烈继续问道。
“这个...”达尼拉摇摇头，“我从德国人的手上找到了两个差不多的，把它们弄小了一些。”
“现在就帮我戴上的”拉诺护士说话间伸出了自己的左手，“趁着还有机会。”
“这可是个值得见证的时候。”安德烈从兜里掏出一块融化的巧克力塞进了嘴里，这东西还是当初卫燃分给他的。
达尼拉愣了愣，无奈的摇摇头，从脖子上取下一个皮绳，将穿在里面的两枚造型普通的戒指取下来，并将其中一枚戴在了拉诺护士的手上。
与此同时，卫燃也掏出相机按下了快门，“虽然不知道篝火的光线能不能把这张照片拍出来，但是等我们回去之后，我会帮你们再补拍一次的。”
“现在该我了”
拉诺护士接过另一枚带着达尼拉体温的戒指，在不断跳动的篝火掩映下，将其戴在了后者的手指上，稍后还特意停顿了片刻，细心的给卫燃留出了拍照的机会。
“你是我见过的最慷慨的记者了。”
安德烈靠着身后的松树调侃道，“我印象里的其他记者，他们的快门简直就像炸弹的起爆器一样，轻易都舍不得按下去。”
“维克多确实是最慷慨的记者”雷夫里接过话题说道，“我听说他给瓦连京连长指挥的所有士兵都拍了一张照片。”
“是艺术家送了我不少胶卷，否则我也会像按起爆器开关一样谨慎的。”
卫燃说着重新举起相机，“那么作为见证这场婚礼的嘉宾们，我们拍一张合影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
光着脚丫子的安德烈和雷夫里立刻凑到了达尼拉和拉诺护士的边上，甚至在雷夫里的招呼下，连那匹挽马都凑过来卧在地上，将它那张修长的大脸伸到达尼拉和拉诺护士的中间，通人性似的撅起厚实的嘴唇露出了夹杂着草叶子的牙齿。
隔着篝火拍下了一张混入了马脸的古怪合影，架在篝火上的肉罐头也已经开始冒泡。
刚刚才烤过裹脚布的众人也根本想不起来洗手，各自从自己的干粮袋子里拿出了勺子或者叉子，便开始吃这么多天来的第一顿热饭。
“如果不是担心电量不够，我其实可以用无线电台接收个信号给你们放一首音乐的。”
安德烈颇有些惋惜的看了眼放在身边的无线电台，“你们的婚礼太简单了些。”
“我们的婚礼还没开始呢，只是提前戴上了戒指而已。”达尼拉哭笑不得的解释道。但同时，在场的每个人其实都清楚，他们二人那场所谓的婚礼，其实已经成了他们活着回去的信念之一。
借着婚礼的话题，众人不但用饱含油脂的罐头配合着烤的焦香的黑面包填饱了肚子，顺便还将那壶伏特加喝的仅仅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
而这短暂的休息，也让他们彻底的恢复了精神。至于这几天一直缺乏的睡眠，就只能找机会再说了。
用烘烤的暖烘烘臭烘烘的裹脚布重新包住脚丫子，各自穿上同样烤干的德军长皮靴，雷夫里用铲子随意扒拉着周围的泥土盖住了篝火，休息够了的众人再次开始朝着未知的目的地继续前进。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之后不到一个小时，一个年轻德军士兵便在一只狼狗的拖拽下找到了还残存着余温的篝火堆覆土以及周围丢弃的铁皮罐头盒。
“看来对方一共只有五个人”这年轻的士兵用手电筒指着篝火堆残骸周围残存的脚印说道。
“我们快追上他们了”走在后面的中年军人说话的同时已经给手中的狙击步枪顶上了一颗子弹，“加快速度吧，争取在天亮之前解决他们。”
“我们不休息一下吗？”牵着狗的年轻士兵问道。
“你的狗都不觉得累，你有什么资格觉得自己需要休息？”
这中年狙击手说完，已经再次迈开了步子。
“莱昂，你累不累？”
这年轻士兵搂着狗脖子一本正经的问了一句，随后便被那只狗子用鲜红的大舌头帮忙洗了洗脸。

第333章 赴死的狙击手
“雷夫里，还有多久？”
安德烈一边看着手中的怀表一边忧心忡忡的问道，这一整夜的长途跋涉他们中途几乎就没休息过，此时太阳已经冒出了大半，甚至连雾气都开始变淡，但雷夫里之前说的那四个可能存在德军火炮阵地的位置，他们却一个都还没找到呢。
“快了，快了。”
雷夫里解下腰间的水壶，将最后一口水倒进嘴里，这才指着正前方继续说道，“如果方向没错，我们正前方不远会遇到一片有很多大石头的橡树林，只要穿过那里，很快就能看到第一个...”
“轰隆隆”
没等他把话说完，正前方极远处却传来了密集的炮声！
“还是晚了一步”安德烈暗骂了一句，“我们快走！”
根本没有犹豫，众人立刻小跑着，在雷夫里的带领下冲向了听得见看不见的德军火炮阵地。
然而，就当他们已经看到松林中开始出现橡树的时候，正前方却突兀传来一枪清脆的枪响！
伴随着这声枪响，邮差雷夫里的大腿上也跟着爆出了一团血雾，整个人更是扑通一声栽倒在了满是落叶的地面上发出了惨叫。
“隐蔽！”
达尼拉大声呼喊的同时，已经一个飞扑，下意识的将拉诺护士推到了身边一颗粗壮的橡树后面。
卫燃和安德烈的反应同样不慢，两人各自躲到了一块一人高的石头后面。
“雷夫里！雷夫里！”安德烈躲在石头后面一次次的喊道，但回应他的却是一颗从远处打上头顶的红色信号弹，以及一发打在雷夫里另一条腿上的子弹！
毫无疑问，对方就在等着他们出去救雷夫里！而那颗信号弹，无疑是在给周围的巡逻队发信号！
常年在阵地收送信件的雷夫里同样不傻，他自然也猜到了对方的打算，而在片刻之后，他便做出了决定。
“不用管我...”
雷夫里艰难的坐起来，双手各自捂着两条腿上的伤口说道，“你们一定要炸掉他们的火炮阵地，你们从...从左边绕过，那里有个高地...”
雷夫里话音未落，第三声枪响传来，他的一条腿上再次爆起了一团被初晨的阳光照亮的血雾，而那没说完的话，也被他的惨叫取代。
几乎在枪声响过的瞬间，达尼拉和拉诺护士已经不分先后的探出大半个身子，对准刚刚开枪的位置同时扣动了扳机！
然而，就在二人准备缩回身子的同时，在他们侧面的一颗橡树后面，却猛的跳出一个手里端着冲锋枪的德军士兵！
“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中，一颗颗子弹将达尼拉逼回了藏身点，个别子弹甚至打到了他的头盔和右肩膀上！
就在拉诺发出惊呼的同时，早就防备着周围的卫燃立刻对准那名士兵扣动了手中冲锋枪的扳机将其逼了回去！
安德烈看了眼疼的满地打滚的雷夫里，又看看达尼拉和拉诺的方向，手中的冲锋枪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指向哪里。
而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雷夫里竟然已经拧开了别在腰带上的那颗木柄手榴弹的后盖，毫不犹豫的拉动了里面的引线！
蒸腾的青烟中，雷夫里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安德烈，一定要炸掉他们的火炮！”
“轰！”
一声沉闷爆炸过后，飞溅的碎肉和血液随着冲击波四散炸开。安德烈摸了摸飞溅到脸上的温热，又看看被染红的手指，呆滞的坐在藏身的石头后面，近乎喃喃自语的般的做出了保证，“雷夫里，你放心，我一定炸掉他们的火炮阵地！”
雷夫里以如此刚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同样已经受伤的达尼拉却已经将自己手中的半自动狙击步枪递给了拉诺。
“你要做什么？”从呆滞中反应过来的拉诺心惊肉跳的问道，说话的同时也死死的抓住了达尼拉没有受伤的左手，“你先别动，我先帮...帮你包扎...包扎伤口。”
“不用了”
达尼拉用左手扶住拉诺护士的脸颊笑了笑，“我们必须先解决对面的人，不然不止安德烈没办法完成任务，我们也活不下去。”
“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拉诺带着哭腔问道。
“不能哭，现在你还不能哭。”
达尼拉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听我说拉诺，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结婚礼物，就在我的斗篷里面，是一朵向日葵，是我从德国佬身上找到的几个金戒指融成金块，找一个以前是铁匠的战友帮忙做的，我自己又打磨了很久才让它看起来像个真正的胸针。拉诺，我想看你把它戴上。”
强忍着泪水的拉诺护士点点头，颤抖着从达尼拉的斗篷内侧取出了那枚胸针，哆哆嗦嗦的将其戴在了自己的斗篷胸口的位置。
“真好看”
达尼拉侧头看了看自己仍在流血的胳膊，深吸口气说道，“我的右手受伤了，现在已经打不准了，拉诺，等下我给你创造机会，你来解决那个狙击手。在那之前，你要保持冷静，不然手会发抖的，就像以前我们在冬天狩猎狼群的时候那样抖的根本瞄不准。”
不等拉诺再说些什么，达尼拉朝远处一直用冲锋枪对准那个曾用冲锋枪扫射他们的士兵的卫燃说道，“等下它肯定还会用冲锋枪扫射，维克多，那个人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卫燃头也不回的说道。
“安德烈，在炸掉他们的火炮阵地之前，你不能死。”
达尼拉说完，伸手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最后说道，“拉诺，帮我给这支枪凑够100个德国人。”
“我...我答应你”拉诺咬紧了牙关，努力让自己保持这平静。
“3”
“2”
“1”
随着倒数结束，达尼拉举着望远镜从藏身点探出了大半个身体。
“砰！”
“砰！砰！砰！砰！”
截然不同的两种枪声过后，达尼拉手中的望远镜镜筒炸开，他戴着钢盔的脑袋也猛的后仰，直挺挺的栽倒在了满是枯黄落叶的潮湿地面上。
而与此同时，拉诺也对准正前方百十米外冒出来的那个身影一次次的扣动着扳机！
甚至躲在石头后面的卫燃和安德烈都能隐约听到她打出的子弹撞击金属时发出的清脆声音！
还不等她第二枪的子弹壳落地，被卫燃一直盯着的橡树后面，也冒出了一个人影。
早就等着这一刻的卫燃立刻扣动扳机，将满满一个弹匣的子弹全都泼了过去，随后他便听到了夹杂其中的惨叫。
“拉诺，拉诺，你打死他了吗？”卫燃趁着换弹匣的功夫问道。
“打...打死了”
拉诺护士带着哭腔回应道，直等到枪里的最后一发子弹打完，这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丢下手里的武器跪在了达尼拉的身边。
“安德烈，我去看看，你盯着点。”
卫燃说完，看着已经将达尼拉抱在怀里的拉诺叹了口气，拎着冲锋枪跑向了刚刚被自己压制的那颗橡树。
随着距离的拉近，微弱咳嗽声和狗子的呜咽也相继传来，等他警惕的绕过这颗粗大的橡树之后，立刻看到一个年轻的德军士兵胸口已经被鲜血染红，他的嘴角也往上翻涌着一个个血泡。
而在他的身边，还有一只狼狗正焦急的用湿润的大鼻子拱着这个士兵的手掌。
见到卫燃过来，这个年轻的士兵脸上露出一抹带着些许阳光的笑意，努力指了指那只狼狗，用微弱德语说道，“莱昂...放过莱昂...”
沉默的看着躺在落叶上年轻士兵，卫燃却突兀的举起了手中的冲锋枪，对准那只呜咽的狼狗和它的主人一起扣动了扳机。短暂的扫射过后，那只狼狗躺倒在了那个年轻士兵尸体的臂弯里。
放过那只狗，又有谁放过了雷夫里和达尼拉？
卫燃暗自叹了口气，这场和自己屁关系没有的战场里，其实早已经残酷到了连一只狗都容不下的地步。
看了眼不久前拉诺护士瞄准的方向，卫燃迈步走了过去，随后越走越快，近乎小跑着绕过那些长满了青苔的大石头，紧接着，便看到了一个鼻梁骨中弹的中年士兵仰面躺倒在地，而在他的手边，还躺着一支毛瑟狙击步枪。
弯腰揪出这名狙击手脖子上的士兵牌，卫燃转身快步跑向了拉诺和安德烈所在的位置。
看了眼雷夫里被手榴弹炸的破碎的尸体，再看看仍旧被拉诺抱在怀里的达尼拉，卫燃和安德烈对视了一眼，试探着将手伸到达尼拉的鼻子下面。
“他好像还活着...”卫燃声音干涩的提醒道。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淌下来的拉诺护士松开一直捂着达尼拉眼眶的手，给卫燃看了眼伤口，默不作声的摇摇头，却是一个单词也说不出来。
叹了口气，卫燃掏出一支吗啡扎到了达尼拉的身上。那一枪几乎是从他的眼眶打进去的，又从太阳穴附近穿出翻滚着砸到了靠近后脑的位置。
别说卫燃救不了，就算他能救，就算有足够的医疗设备和技术支持，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个植物人罢了，而这一切的假设条件，在眼下这个环境中都是不现实的。
“我们该走了”卫燃硬着心肠提醒道，“说不定很快德国人的巡逻队就围上来了。”
拉诺护士用满是鲜血的手擦了擦眼角止不住的泪水，“走，马上就走。再给我...给我最后一分钟的时间。”

第334章 唯一的愿望
拉诺护士为自己争取来的这最后一分钟时间里，将她和达尼拉的戒指脱下来扣在了那支半自动步枪的拉机柄圆环上，又用达尼拉的斗篷将尸体仔细的包裹住，随后在上面写下了达尼拉的名字，以及他的地址。
趁此机会，安德烈也脱下斗篷，在卫燃的帮助下收拢了雷夫里残破的尸体，将其包好放在了一颗橡树的枝杈上。
当他们忙完，拉诺护士拿上原本属于的达尼拉的SVT40半自动步枪，用刺刀在枪托的右侧刻下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五角星，随后背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最后看了眼达尼拉和雷夫里的尸体，安德烈和拉诺护士义无反顾的迈开了步子，朝着已经停火的德军火炮阵地方向快步前进。
走在最后的卫燃默不作声的掏出相机，给他们二人以及中间那匹温顺的挽马拍下了一张背影。随后也拎着自己的冲锋枪追了上去。
然而，三人并没有走出去多远，左侧的森林里便传来了发动机似有若无的轰鸣以及狼狗狂躁的叫声。
“看来我们跑不了”
拉诺护士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扭头看向安德烈说道，“你骑着马去找那座炮兵阵地。我和维克多留下来挡住他们。”
“你们...”
拉诺护士一边给那支SVT40半自动步枪压子弹一边说道，“安德烈，趁着我们还活着，让我们听到你指引的火炮炸毁了德军火炮阵地的爆炸声，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安德烈咬咬牙，翻身爬上马背，用力一抖缰绳便跑了起来。
目送着安德烈离开，拉诺护士举起那支仅剩下一个镜筒还能用的望远镜看了一眼，嘴上低声说道，“我们两个分开怎么样？这样说不定能拖延的更久一点。”
“没意见”
卫燃左右看了看，一边朝着远处的一块大石头走过去一边说道，“拉诺，至少坚持到安德烈完成任务，不然...不然我们不是太遗憾了吗？”
“那就比比谁杀的德国人更多吧”拉诺护士说话间，已经做好了开枪的准备。
见状，卫燃加快脚步躲到了一颗橡树隆起的树根后面，借助树干的遮挡，再一次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反坦克枪。只不过还不等他做好瞄准的准备，拉诺护士已经扣动了扳机。
伴随着清脆的枪声以及拉机柄上那两枚戒指微不可查的撞击声，一辆刚刚冒头的半履带摩托车的驾驶员眉心立刻多出了一个弹孔，还没等这支循着信号弹赶来的巡逻队反击，拉诺已经第二次扣动扳机，准确的命中了坐在这辆半履带摩托后斗上的那个德军军官打扮的人。
如此不要命的打法，自然为拉诺吸引来了大量的火力。眼瞅着另一辆半履带摩托车上的架着的机枪已经调换枪口对准了她所在的位置，匆忙做好准备的卫燃立刻扣动了扳机！
“轰”的一声，沉闷的枪声过后，不但那名刚刚准备扣动扳机的机枪手被20毫米高爆弹裹挟的巨大能量炸成了血肉模糊的两节，就连那挺机枪也崩飞了无数的零件碎片，连带着也让前面负责驾驶的人少了半个脑袋。
一枪，或者说一炮解决了最后这辆半履带摩托上的机枪，卫燃在对方将火力分给自己之前，果断的收回反坦克枪，连滚带爬的换了个提前看好的位置，随后拿起一直背在肩上的冲锋枪继续开火。
而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拉诺护士却像是完全没意识到卫燃那边传来的异常枪声一样，只是机械的一次次的扣动扳机，一次次的移动着枪口寻找着目标，同时嘴里也宛若神经质一般喃喃自语的念叨着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东西。
奈何，他们终究也只有两个人而已，而对面的巡逻队很快便又增援了十几号人以及两挺机枪，彻底将他们压制的连移动位置都做不到了。
很快，拉诺便在一声闷哼中跌倒在地，而卫燃手里的冲锋枪也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弹匣。
“拉诺，你没事吧？”卫燃躲在一颗不断中弹的大树后面扯着嗓子喊道。
“没事！”拉诺回应了一句立刻爬起来，重新拿起枪，不顾生死的探出半个身子扣动了扳机。
只不过这一次，她仅仅只来得及打出一发子弹，手中的那支半自动步枪连同的她的右手臂便不受控制的跌落在地，而她也发出了一声惨叫。
眼瞅着拉诺护士已经被两个冲上来的德军士兵控制住，卫燃抬起冲锋枪对准那两个士兵打出了两串点射，随后一把捡起刚刚丢到自己脚边的手榴弹扔了回去。
还不等弯腰，他的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支黑色哑光手枪，抬手对着冲上来的一个士兵连续打出了两发子弹。直到这个士兵倒地，刚刚丢回去的手榴弹也轰然炸开，算是为他赢得了片刻的安宁。
如今这个让人绝望局面，除非那金属本子里放了一台坦克，否则已经是个不用怀疑的必死局面！
然而，就在这危机关头，他们来时的方向却突然响起了机枪扫射的声音，同时周围也跟着想起了一连串的惨叫。
“安德烈又回来了？”
卫燃愣了愣，抬手再次打死一个冲过来的德军士兵，随后探头看向了枪声响起的方向。
当他看到那头肚子圆滚滚的驴子时，卫燃立刻张大了嘴巴，这头驴子拉着的爬犁上，有伤在身的乔亚正操纵着一挺mg34通用机枪疯狂扫射，在他的边上，曾经他们救下的那两个姑娘，此时也正用手中的冲锋枪打出了密集的弹幕。
这就完了吗？并没有！就在这辆驴子爬犁的边上，似乎还有几个同样在不断开火的人！甚至他还看到有个猛人正一颗接着一颗的朝着刚刚几乎将卫燃和拉诺包围的巡逻队丢着冒烟的木柄手榴弹！
这密集的火力，顿时将原本人数和火力占优的德军巡逻队给压制了回去。而趁此机会，几个看年龄足有五六十岁的老头子竟然冒死冲过来，扯着嗓子喊道，“你受伤没有？能不能自己跑回来？”
“能！能！”
卫燃回过神来，赶紧在这些人的掩护下离开藏身点跑到了拉诺护士的身边。
看了眼对方肚子上不断流血的伤口以及断掉的右手以及仍在流泪的双眼，卫燃不敢继续耽搁时间，将其抗在肩上，随后捡起她的断臂和达尼拉留下的那支半自动狙击步枪就往乔亚所在的方向跑。
离得近了，他才注意到，在他们的身后竟然还有好几辆马拉的、驴拉的又或者骡子拉着的爬犁，其中两个爬犁上，甚至还分别躺着雷夫里和达尼拉的尸体！
“去...达尼拉...那里”拉诺护士在卫燃的耳边虚弱的说道。
闻言，卫燃立刻调转了脚步，将拉诺放在了那辆爬犁上。
“还有其他人吗？”乔亚一边笨手笨脚的给架在爬犁上的机枪换弹药一边问道。
“没了，没了”卫燃赶紧说道，这个时候德国的巡逻队只会越来越多，靠这些去找安德烈，根本就不现实，那只会徒增伤亡。
“叔叔们！赶紧跑！”
乔亚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随后熟练的一抖缰绳，便吆喝着那头随时可能生产的驴子调转了方向。
几乎在那些五六十岁的老头子们各自回来的同时，森林的外面却突兀的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
“是安德烈！他成功了！他炸掉德军的火炮阵地了！”卫燃一边给拉诺推进去一管吗啡，一边扯着嗓子喊道，“拉诺，你坚持住，很快我就给你做手术。”
“我...打死了....”
“你说什么？”卫燃将耳朵凑上类问道。
“我...打死了...六...六个...帮我...刻...刻...”
听着那越来越虚弱直至消失的呓语，卫燃身体一僵，正准备试试对方的鼻息时，自己的视野已经被浓烈的白光占据。

第335章 卡住绞肉机的硬骨头
在卫燃耐心的等待中，视野中的白光散去，周围也变成了自己熟悉的工作室。
金属本子的第16页，那张羽毛笔绘制出来的图案已经变成了一张黑白照片。这张照片里，躺在担架上的士兵原本模糊的面容也变得清晰了不少，可以依稀看出正是拉诺护士。
而在照片的下面，金属羽毛笔簌簌的写出了一行行的文字。
“卡住绞肉机的硬骨头”
1942年10月3日，瓦连京连长及政委谢尔盖所率连队遭德军火炮覆盖性打击，全员牺牲。
急救站医生帕沙率战地医护工作者及伤员补充前线阵地阻击，无一投降，无一幸存。
邮差雷夫里、护士拉诺及狙击手达尼拉，于当天遭遇德军巡逻队，为掩护火炮观测员安德烈相继牺牲，其尸体由护林员乔亚率领林场伐木工抢回，合葬于勒热夫郊外松林。
火炮观测员安德烈，于当天完成火炮指引任务后，接到新任务继续潜伏于松林深处，一周后于返回苏军阵地途中不幸触雷身亡。
护林员乔亚，勒热夫战役结束后，与尤娜结婚并幸存至二战结束，曾长期寻觅火炮观测员安德烈尸骨，直至苏联解体后放弃并乔迁至莫斯科定居。
苏联红军战士伊万，1942年9月末，因伤退役，返回故乡秋明，就职于秋明国立大学图书馆负责保洁工作，并于1997年夏离世。
苏联红军战士，艺术家托尼亚，1942年9月末，因伤退役返回故乡莫斯科，战争结束后成为摄影师，育有一子。其子谢尔盖曾短暂就职于共青团真理报。苏联解体后，父子二人合作经营照相馆，2001年冬，托尼亚于睡梦中辞世。
写到这里，金属羽毛笔另起一行，写出了一个位于莫斯科的详细地址，以及一个叫做谢尔盖的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除此之外，这羽毛笔还额外提供了一组详细的坐标。
略作停顿，它又另起一行继续写道，“那些被遗忘的名字，都曾是被遗忘的战场上无人知晓的英雄。他们为之努力的，也许只是为了让活着的人不再经历他们经历过的痛苦。”
哗啦啦的翻页声中，金属羽毛笔在缓慢旋转的红色漩涡下继续写道，“我亲爱的战友，感谢你见证了我们的婚礼。我亲爱的战友，感谢你为我们按下的快门，我亲爱的战友，感谢你馈赠的伏特加。”
伴随着“当啷”一声脆响，完成工作的金属羽毛笔砸落在了坚硬的实木桌面上。
卫燃用力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将手伸进红色漩涡里，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这次得到的，除了一条苏军斗篷，以及一双二战德军普遍装备的皮质行军靴之外，那双擦得锃亮的长筒皮靴里，还各自塞着一块厚实的裹脚布。
而这分属两个阵营但却摞在一起的标志性服饰装备中间，还有个看起来很有年代感，其上印有烫金的“共青团真理报”字样大本子。
轻轻掀开这个比A4纸还大一圈的塑料皮本子，卫燃发现，除了第一页手写着“苏联红军第31集团军，第220步兵师第673团”的字样之外，其后的每一页上，都固定有四张苏联红军士兵的单人照，这些单人照的下面，还用暗蓝色的钢笔字迹写着一个个地址，而在这四张照片的中间，则是一个烟盒大小的纸袋子，里面装着对应这四张照片的底片。
随着他一页页的翻动，这本相册里出现了太多他熟悉或者陌生的人，他们里有曾经和自己一个围着炉子，一边烤着裹脚布一边听艺术家托尼亚唱歌的那些战士，有曾经和自己说，他的家在斯大林格勒，他的儿子在斯大林格勒拖拉机厂工作的那个老兵，也有当初送他靴子的战士，更有瓦连京连长、谢尔盖政委，以及当初差一点被选上成为达尼拉副手的那个战士鲍里斯。
将这本厚实的相册翻到最后一页，卫燃却发现里面只有战壕里那些士兵的照片，其后拍摄的却是一张都没有看到。
将仍旧放在一边的金属本子往前翻了一页，卫燃将那张黑白照片旁边纸袋子里的那厚厚的一沓底片拿出来，一一卡在了背光板上，等他接通背光板的电源，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那些在相册里没出现的照片，都在这里呢。
仔细的收起这些底片，卫燃最先拿起仍旧放在桌子上的长筒行军靴看了看，这双靴子和旁边的斗篷一样，看起来都被金属本子恢复了“出厂状态”，上面既找不到尺码和生产日期，也找不到生产厂家的编码。
但这双靴子的鞋底却要稍稍厚实了一些，就连镶在鞋底的防滑钉看起来也要更加的坚固耐磨。
还算不错...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将其放在一边，随后又把那条厚实的斗篷展开披在了身上。
对着远处的镜子欣赏了一番，卫燃索性把那双靴子也换上，从桌子上的木板箱里，拿出了那支svt40半自动狙击步枪。默不作声的端详着枪托上的刻痕和那两排五角星。
轻轻弹了弹穿在拉机柄圆环上的那两枚戒指，他在清脆的撞击声中喃喃自语的叹息道，“可惜，它上面再也没有机会刻满100个德国人的生命了。万幸，它上面再也没有机会刻满100个德国人的生命了。”
最后感慨的叹了口气，卫燃将手中的步枪放回木头箱子，随后又把穿在身上的这身行头脱下来叠好，连同那本相册一起放回了对应的红色漩涡里。
将金属本子上记录的地址和坐标全都抄下来，卫燃闭上眼睛，靠在椅子背上发呆了许久，最后这才重新睁开眼睛收起身边的金属本子，继而又熟练的从里面拿出了那床古琴瑶光。
片刻后，悠扬古朴的琴音在温暖的工作室里开始回荡，而卫燃也再次闭上了眼睛。
直到一曲广陵散弹完，心绪平静了许多的卫燃慢悠悠的收了古琴，再次搓了搓脸，随即翻出了不久前卡坚卡送给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将勒热夫战场上发生的事情以近乎流水账的方式一一记录下来，随后又连上扫描仪，将金属本子里的底片，以及那本相册里的底片，和每张照片里那些红军战士的名字、家庭地址，全都敲进了同一个文档里。
至于这些东西会不会被卡坚卡看到，他倒是并不担心，这些近乎调查记录的资料很快就会公开，只要自己没把涉及金属本子的东西记录上去，任何人看了都说不出什么。
用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完成了这份繁杂琐碎但却枯燥到没有太多可读性的记录。卫燃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眼下距离回红旗林场上课还有差不多一周的时间，按照去年年底的经历，在完成这次课程之后，自己或许会得到差不多两个多月的假期。
到时候不管是回国还是彻底给自己放个假，肯定没时间也没机会继续跟进有关勒热夫战场发生的事情。
念及于此，卫燃将金属本子提供的那组坐标输入到了电脑里，一番对比之后总算确定，这个位置就在勒热夫郊外的一片森林里。
最后规划了一番时间安排，他索性买了一张第二天一早飞往莫斯科的机票，准备趁着回红旗林场之前，先去那座森林里看看。
安排好了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卫燃收拾了桌子上的东西，打着哈欠走向了二楼的卧室。
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还不等太阳跳出地平线，他已经驾驶着越野车早早离开工作室直奔机场，并在不久之后顺利登上了飞往莫斯科的航班。
当飞机顺利落地之后，卫燃熟门熟路的找到一家经常和小姨的旅行社合作的租车行借了一辆越野车，直奔150多公里外的勒热夫。
就像莫斯科市民经常抱怨的那样，在离开莫斯科大环线之后就像到了另一个国家。
这抱怨可一点不夸张，除了周围迅速变矮的房子之外，破旧的基础设施也是主要原因。不过好在现在差不多已经快到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再加上一路都是铺装路面，所以倒是并不算难走，他唯独需要小心的，也只不过是沿路可能突然跳出来的野鹿或者醉汉而已。
几乎称得上星夜兼程的赶到勒热夫，卫燃随意找了家看起来还算不错的酒店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特意买了几瓶伏特加和一大束正在绽放的向日葵，这才驾驶着借来的车子朝那组坐标指向的目的地继续前进。
随着车子穿过横跨伏尔加河的大桥离开市区，窗外的景色也变成了森林被砍伐殆尽后出现的耕地以及零星分布的厂房。至于二战时因为德军的大肆破坏留下的痕迹，如今他能找到的，也只剩下了离开市区前看到的那几座纪念碑。
或许就像金属本子里写的那样，那些被遗忘的名字，都曾是被遗忘的战场上无人知晓的英雄。他们为之努力的，也许只是为了让活着的人不再经历他们经历过的痛苦。
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或者说站在一个生于华夏长于华夏的旁观者角度，别说身后渐行渐远的勒热夫，就算是将近两百公里外的莫斯科，在他的眼里其实也就那样。
甚至，卫燃都可以客观、自信同时又自豪的说，那莫斯科别看是一国首都，但却不一定有他老家那个小县城舒服、方便、安全等等等等，甚至如果需要，他可以一天一夜不带重样的列举出各种证明他没有自夸的证据。
但站在一个曾经短暂经历了那场战争的亲历者角度，今天的勒热夫对于火炮观测员安德烈，对于狙击手达尼拉和战地护士拉诺，对于那个年轻的邮差雷夫里、对于瓦连京连长指挥坚守阵地的那些士兵来说，或许已经是翻天覆地一样不敢想象的变化。
至于那个曾经指引他们战斗的政权早已陨落的事实，或许他们其实并不在意，因为至少，他们的家人子女，终于不用再经历他们经历过的痛苦。

第336章 他们用生命保卫了勒热夫
纷飞的思绪中，卫燃驾驶的越野车已经将伏尔加河对面的勒夫热远远的甩在了身后。并不算平坦的公路两侧的景色，也从耕地和厂房重新变成了茂密的松林。
终于，当卫星导航提示已经到了距离目的地最近的位置之后，几乎一路都在走神的卫燃在这条从森林中穿插而过的公路上缓缓踩下了刹车。
将车停在路边，卫燃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拿出在勒热夫买到的向日葵和伏特加，随后又掏出个手持GPS打开，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进了覆盖着薄薄一层积雪的针叶林。
没等走上几步，他却已经把这里和不久前的经历对上了号。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天意，这里竟然就是当初他们一行人和受伤的乔亚分开，决定继续寻找德军火炮阵地的位置。
扫了眼GPS上自己与目的地之间的距离，卫燃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之后，挥手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那辆白色涂装的半履带摩托车。
抬腿坐进驾驶位，熟练的启动引擎之后，卫燃驾驶着这台老古董，在发动机的轰鸣中慢悠悠的穿行在茂密的针叶林里。
仅从周围那些松树上残存的刀割痕迹以及一次次愈合的树皮就知道，这里或许每年都会有人来采收松脂，这倒是个好消息，至少不用担心不小心碾压上二战时期遗留的地雷之类的危险物件。
一路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卫燃驾驶着半履带摩托越过一条结冰的小溪之后，最终停在了一栋早已坍塌，仅仅只剩下一个石头堆砌的壁炉和烟囱的木头房子残骸附近。
这座宛若废墟一样的木头房子周围地表覆盖的积雪上，除了一些不知名动物留下的一串串脚印之外，根本就没有人类活动留下的痕迹。显而易见，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收起熄火的半履带摩托，卫燃绕着这栋木头房子的残骸转了一圈，很快便在距离房子不远的一颗松树下面，看到了一块有些许歪斜的石头墓碑。
从金属本子里拿出那把极少用到的抗日大刀，卫燃砍来一些松枝当作扫帚，将这块墓碑周围的积雪打扫干净，随后又将丛生的干枯杂草清理掉，最终总算看清了凿刻在墓碑上的文字。
这块并不算大的墓碑上，仅仅刻着“雷夫里”、“达尼拉”以及“拉诺”这样三个名字，而在这三个连姓氏都没有的名字下面，似乎还刻着些什么。
用刀尖掘开墓碑下沿周围冻结的泥土，一行简略的俄语清晰的记录了这三个人曾经做过的一切——他们用生命保卫了勒热夫。
叹了口气，卫燃收起手中的抗日大刀，从背包里拿出一瓶冰凉的伏特加和三个杯子，将其一一倒满之后摆在了这座早已经被遗忘的墓碑前，随后又拿出那束仍在绽放的向日葵放在了墓碑的边上。
在墓碑前默默的矗立了片刻，卫燃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迈步走向了不远处那栋仅剩下些许残骸的木头房子。
这座房子唯一还算完好的，便只剩下了那个石块垒砌的壁炉。被积雪覆盖的灶膛里，还用三块砖头支着一顶锈迹斑斑的德军头盔，这唯一来自二战时的遗物，或许已经是这座木屋关于那场战争唯一的记忆。
没动那顶钢盔，更没有取出那台半履带摩托，卫燃沿着来时留下的履带印记，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向了森林外苏联时代修建的公路。
用了一个多小时离开这片安静祥和的森林，卫燃钻进车里休息了片刻，随即立刻调头开往了莫斯科的方向。
能找到达尼拉三人的墓地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接下来就看看金属本子提供的那个位于莫斯科的地址里又有什么在等着自己了。
一路风驰电掣的赶回勒热夫给车子加满了油，卫燃没有过多耽误时间，立刻继续开往了莫斯科的方向。
循着金属本子的提供的地址，他在一片看起来颇有年头的街道尽头踩下了刹车。
就在车头左前方，路对面不远的位置有一家并不算大的店面，已经有些许褪色的广告牌上，罗列着包括照相、打印以及灵车租赁在内各种经营范畴。而在它的对面，也就是卫燃的正前方，则是一座看起来和这条街道一样有年头的医院。
而在门口的一侧，除了一辆苏联时代生产的老拉达汽车之外，还有一辆擦拭的格外干净的黑色依维柯厢车。
只不过，此时正有一条不知道谁家养的哈士奇，正撅着一条腿，把那辆依维柯的轮胎当作了需要施肥的小树，酣畅淋漓的浇上了一泡也许很快便会冻结成漂亮琥珀的尿液。
思索片刻，卫燃召唤出了金属本子，取出和斗篷以及靴子放在一起的相册，从里面随意选了一位士兵的照片底片，用车里找到的一张报纸仔细的包好揣进了兜里。
推开车门，卫燃穿过马路之后，不急不缓的推开了这家店门的玻璃门。
“拍照还是打印？或者租车？”一个看起来最多也就二十多岁的姑娘停下正在演奏的手风琴问道。
看了坐在不远处沙发上老爷子，卫燃神色如常的从兜里掏出一个用报纸包好的包裹，客气的问道，“我想洗照片，胶卷照片，你们这里...”
“没问题”
这姑娘放下手风琴干脆的问道，“你想怎么洗？常规尺寸直接用电脑打印，每张500卢布，如果尺寸太大可能需要额外加钱。如果是用传统方法来洗，需要看胶卷的情况和选用的相纸单独计费。”
“就用传统的方法吧，多久能拿到？”卫燃捏着纸包问道，“我要最快的方式。”
“半小时”这姑娘说完又扭头看向身边的老家伙，“没问题吧爷爷？”
“先让我看看底片”那老家伙笑眯眯的说道，说话的同时，还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双白手套慢悠悠的戴上。
“没问题”卫燃将手中的纸包递给对方，同时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这家面积最多也就50平的小店。
和国内常见的打印店没有太大的区别，这家小店周围的三面墙壁上挂着各种范例和样品，其中甚至包括了几个用戈尔巴乔夫的头像当模特的遗像相框。
就在卫燃琢磨着这一老一少和勒热夫战场上，那个有着“艺术家”称号的托尼亚之间是怎样的血缘关系时，那位看起来已经年过花甲的老爷子关上台灯说道，“这张底片保存的还算不错，年轻人，你想洗多大尺寸的？”
“正常尺寸就可以”卫燃赶紧答道。
“冲洗费用一千卢布”
这老爷子开了个有点儿小贵但也没贵到哪去的价格，紧跟着又说道，“当然，如果你愿意额外掏一千卢布，可以在我旁边近距离观摩冲洗照片的过程。”
这老头儿还挺会做生意...
卫燃神色古怪的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即痛快的掏出两张大票递给了门口吧台后面，正在用手风琴演奏《搭枪卡》的姑娘。
后者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吧台，却并没有停下演奏。见状，卫燃索性将钱放在吧台上，顺便用桌子上的水杯帮忙压住一角，这才跟着那个老爷子穿过一道木门，走进了一个最多也就十平米大小的暗房里。
相比外面那平平无奇的“打印店”，这个暗房四周的墙壁上却挂满了一张张大尺寸的黑白照片。
这些照片里有几张是不知道发生在哪里的战场，也有带着时代特色的苏联街景，更有红场阅兵时展示的白杨导弹，甚至在最大的一张，也是唯一的一张彩色照片里，拍摄的还是苏联解体的那一夜，苏联国旗从克里姆林宫顶上降下的珍贵画面！
“苏联时代，我是个记者。”这老爷子语气淡然的说道，“这里的照片有差不多一半是我当记者时拍下的。”
“另一半呢？”卫燃追问道。
这老爷子关上房门，一边配置冲洗照片需要用到的药水一边答道，“另一半是我父亲拍下的，他是个真正的摄影师。”
“拍的可真好”
卫燃诚恳的说道，这可不是他恭维，相比自己那半路出家动不动就还俗的摄影技术，这间暗房里展示的照片随便拿出一张，都可以用“作品”来称呼。
“拍得好只是因为离得够近，按下快门的次数足够多而已。”
这老爷子做好了准备，将卫燃特意选出的底片固定在那台老式放大机上，随后竟然开始详细的讲解起了冲洗照片的步骤的原理和注意事项。仅从这一点来看，刚刚掏的那两千卢布就已经赚回来了。
虽然自己冲洗老照片的技术也还可以，但这个自始至终连名字都没自我介绍过的老爷子绝对算得上专业。顺带着，卫燃也跟着学到了一些不知道以后是否用的上的小技巧。
短暂的半个小时一晃而过，当这位老爷子取下不久前卫燃亲自晾在绳子上的照片之后，却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这张照片我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第337章 唯一的知情者
“你见过？”卫燃语气中带着一丝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他本意就是想看看这些相片对方能不能认出来，但却没想到过程会这么容易。
“你从哪找到的这张底片？”这老爷子转过头问道。
卫燃略微停顿片刻，语气平淡的答道，“调查一些东西的时候无意中找到的，您呢？您是从哪里见到的这些照片？”
“我父亲留下的遗物”
这老爷子将刚刚洗好的照片和底片全都装进一个纸袋子里递给卫燃，继而主动邀请道，“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楼上和我看看，说不定是我记错了。”
“我当然有兴趣。”卫燃干脆的点头接下了对方的邀请。
“跟我来吧！”这老爷子说着，已经伸手打开了暗房的木门。
跟着对方离开暗房，踩着吱呀作响的木头楼梯慢腾腾的来到了二楼，卫燃丝毫没有掩饰脸上的惊讶之色。
这个同样不算大的房间里，正对着楼梯口靠墙的位置有个格外显眼的玻璃柜子，这柜里摆着好几台各种型号的相机，其中有一台徕卡相机的机身上，甚至还镶着一枚子弹，而在这台相机的边上，竟然还放着一支印有德语商标的口琴。
“那些大部分都是我父亲的遗物”
这老爷子自顾自的打开玻璃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本和卫燃手里那本相册几乎一模一样的塑料皮本子。
见卫燃一直在盯着玻璃柜子里那台镶着子弹的相机，这老爷子笑着解释道，“那是我父亲参加勒热夫战役的时候用的相机，要不是它帮忙挡了一颗子弹，我父亲或许根本活不到战争结束。”
“他是个战地记者吗？”卫燃随着对方坐在了一张老旧的沙发上问道。
“不是”
这老爷子摇摇头，“他只是个喜欢摄影的普通士兵而已。甚至在二战之前，他还是合唱团的成员。”
说到这里，这老爷子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翻开了手中的相册，一边寻找一边说道，“这本相册里的照片，都是他在负伤离开战场之前给他的战友们拍下的。战争结束后，他按照地址给每个人都寄了一本。我小的时候，经常听他和我讲他那些战友们的故事。”
“托尼亚拍的？”
卫燃暗自皱起了眉头，这些照片明明都是自己亲自拍下来的，怎么成了托尼亚拍的？不过想想当时拍下这些照片时使用的胶卷都是那个有着艺术家称号的托尼亚无偿提供的，这些照片算是对方拍的倒也说的过去，自己无非只是帮他按了几次快门而已。
勉强说服了自己，卫燃凑上去看了看，随后便发现这老爷子手里的相册，和自己那本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仅仅只是缺少了和每张照片对应的胶卷而已。
“找到了”
正当他走神的时候，前者已经停下手里的动作，指着其中一页上固定的照片说道，“看来我的记性还不错，年轻人，把你的那张照片拿出来吧。”
打开一直拿在手里的纸袋，卫燃将刚刚洗好的照片拿出来放在了相册上，这两张照片一新一旧，之间相隔或许已经超过了半个世纪，但照片里定格的那位苏联红军战士却一样的年轻。
“这些照片的底片呢？”卫燃明知故问道。
“这我可不知道”
这老爷子将不久前洗好的照片还给了卫燃，同时再次问道，“你是从哪弄到的那张底片？”
“勒热夫”
卫燃痛快的答道，“我在勒热夫郊外一座废弃的木头房子里找到的。”
“只有一张底片？”
这老爷子疑惑的问道，随后再次戴上了老花镜看了看相册里那张照片下记录的地址，可惜，那地址远在叶卡捷琳娜堡，和勒热夫之间的距离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一般。
犹豫了片刻，卫燃摇摇头，顺水推舟的答道，“其实我找到的也是一本相册，和您手里那本一样的相册，里面每张照片都有对应的底片。而且...”
“而且什么？”
卫燃摊摊手，神色中带着惋惜说道，“而且那本相册里当时还夹着一张写有这家相机店地址的纸条，可惜，那张纸条没能保存下来。我其实是循着那张纸条上的地址找来的。”
“怪不得”
这老爷子再一次摘下老花镜，笑眯眯的问道，“那么年轻人，你找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想听听那本相册背后的故事”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也想请教一些事情。”
“就为了这些？”
见卫燃点头，这老爷子叹了口气，“看看我的年龄你就该知道，我的父亲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去世了。”
卫燃犹豫片刻，从沙发中间的桌子上拿起一支钢笔，在装有照片的纸袋背面一边写一边说道，“我在找有关这三个人的故事，他们分别是达尼拉、拉诺以及雷夫里。”
接过写着三个名字的纸袋，这老爷子靠着沙发想了想，最终说道，“我小的时候，我的父亲托尼亚曾经不止一次和我讲过一个故事。说不定这个故事能给你些线索。”
见卫燃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这老爷子悠悠的说道，“在我父亲的故事里，他在前线受伤之后，曾被送去了阵地后方的急救站抢救，在那座急救站养伤的日子里，他曾经听帮他治疗伤病的医生和一个同样在负伤的伤员说起过。
当时曾有一个叫做拉诺的护士，和她的未婚夫，一个叫做达尼拉的狙击手一起，在一个邮差的帮助下，哦，那个邮差好像就叫做雷夫里。总之，这个护士和她的未婚夫还有那个邮差，一起护送一个叫做安德烈的火炮观测员潜入了德国人的阵地搞破坏。”
这老爷子说到这里顿了顿，拿起桌子上的相册翻开找了找，指着其中帕沙医生的照片和那个叫做鲍里斯的士兵照片说道，“当时我父亲每次讲到这里的时候，都会翻开照片指着这两个人和我说，故事就是从他们两人的嘴里听来的。”
“后来呢？”卫燃不动声色的将开启了录音的手机倒扣在桌子上追问道。
“没有后来了”
这老爷子合起相册，“那时候我也这样不止一次问过我父亲，但他说，当时他养伤的急救站距离火炮阵地虽然并不算远，但他只听过那些火炮开了一次火，之后还没等那些人回来，他就被送到后方战地医院养伤了。
不过在战地医院的时候，他还遇到过那位拉诺护士的弟弟。但拉诺护士和他的未婚夫，还有那个邮差以及火炮观测员最后有没有回来，他就不清楚了。”
说到这里，这老爷子看着卫燃问道，“你呢？你是从哪里听到这几个名字的？”
卫燃指了指对方仍旧拿在手里的信封，“就在刚刚我提到的，位于勒热夫郊外的那座木头房子附近，我找到了那三个人的墓碑，以及我刚刚提到的相册和这家相机店的地址。”
“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
这老爷子说道这里，主动伸出手，补上了迟来的自我介绍，“谢尔盖是我的名字，我的父亲叫托尼亚，二战时期曾是苏联红军第31集团军下属第220师第673团的一名普通士兵。”
“维克多”卫燃握住对方的手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卫国战争博物馆的临时顾问。”
“我以为你是个挖土党呢”谢尔盖笑眯眯的说道。
“谢尔盖先生，刚刚您讲的故事，我可以当作调查到的资料用吗？”
“还记得那些可怜家伙的人已经不多了，所以尽管拿去用吧。”
谢尔盖慷慨松开手慷慨的说道，“另外，等下记得把你支付的冲洗费用拿走。”
卫燃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谢尔盖先生，您的父亲...晚年生活怎么样？”
“还算不错”
谢尔盖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回忆之色，“那场战争让他瘸了一条腿，而且还伤到了他的喉咙，让他说话的声音像是在用石块划玻璃一样难听。但不管怎么说，他至少活下来了。战争结束后，我的父亲成了一个摄影师，虽然并不是太出名，但也拍过一些还算不错的作品。”
“就像暗房里那些？”卫燃微笑着问道。
谢尔盖老爷子点点头，“那间暗房里的照片，几乎算是我和我父亲这一生最满意的作品了。”
“那本相册，或许才是他最满意的作品...”
“那本相册？”
谢尔盖微不可查的摇摇头，“那本相册带给他的或许只有遗憾吧，那本相册里的人基本上都死在那场战役里了，我父亲算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了。”
“至少活下来了”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随后将话题转移到了这个叫做谢尔盖的老爷子身上。
出乎他的意料，这位老先生一生的经历可比金属本子上那干巴巴的记载丰富多了，他确实曾在共青团真理报短暂担任过记者。
但在那段时间里，面前这个一脸慈祥的老人却和他的同事们一起全程报道了1980年莫斯科奥运会的全过程。只不过，在这位老人的评价中，那场奥运会其实记者比运动员还多，他只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罢了。
不过即便如此，却也让卫燃忍不住暗自叹息，这件事起始于为1980年莫斯科奥运会建造的那栋环形公寓里，某套房子主人的遗物，终止于一个曾经报道了1980年莫斯科奥运会的记者。这或许只是个巧合，但他却情愿相信这是所谓的命运开的一个不大不小，但却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
时光荏苒的半个多世纪，还记得当时那几个人的，只剩下了一个生于战后，只从父亲嘴里当故事听的孩子，甚至连当时那个追着父亲询问“后来怎样”的孩子，如今都已经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
但他，或许已经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卫燃之外，关于当时那个送死一样的任务唯一的知情者。

第338章 又一个被历史遗忘的人
离开了谢尔盖老人和他的孙女经营的“打印店”，那个姑娘用手风琴演奏的纺织姑娘从玻璃门缝里飘出来之后依旧清晰可闻，路边那辆黑色的依维柯轮胎上，也早已冻结了一片琥珀色的坚冰。
扭头看了眼站在玻璃门里面朝自己挥手道别的老人谢尔盖，卫燃同样挥挥手，随后钻进借来的越野车里，发动引擎开往了红场的方向。
半路上，卫燃给达丽娅老师打了个电话，将自己这边的调查结果简单的描述了一番，随后又提及了自己目前正在莫斯科的情况。
在达丽娅老师的授意下，卫燃随便找了个酒店住下，耐心的等待着对方过来和自己汇合。
趁着这段时间，卫燃顺便也把卡坚卡帮自己搜集到的，关于日子国那个走私犯的犯罪证据大概的翻了翻，如今眼看着就要到年底了，这些东西他准备一起交给达丽娅老师，算是给那次延迟的考核划上个句号。
在他的耐心等待中，转眼第二天下午，达丽娅老师带着那位名叫鲁任的博物馆副馆长找上了自己入住的酒店。
等他将这两人让进房间，达丽娅老师自顾自的找地方坐下，翘着二郎腿问道，“查到了？”
“查到了”
卫燃说着，将提前准备好的那本相册，以及他在勒热夫郊外拍到的墓碑照片，以及那个名叫谢尔盖老人讲述的故事录音一一摆在了桌面上。
在达丽娅老师的授意下，鲁任副馆长开口问道，“维克多，说说你的调查过程。”
“其实并不算太难”
卫燃先给自己的“调查过程”定下了基调，刻意坐在了侧对着达丽娅老师的位置，慢悠悠的开口解释道，“根据你们提供的，有关那套公寓房主的家庭资料，我查到了他们一家在搬来莫斯科之前，曾经是勒热夫附近一个村子的居民。在多方查证之后，最后找到了一个位于森林里的猎人小屋。”
说到这里，卫燃接下来的调查结果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和盘托出，从那张莫须有的写有地址的纸条，到那块墓碑，最后再到莫斯科城区的那间小店。
当他把一切都解释了一番，最后又播放了一遍昨天录下来的，谢尔盖讲的故事之后，鲁任馆长终于点了点头。
“怎么样？”达丽娅老师点上颗烟问道。
“很详细”
鲁任副馆长中肯的评价道，“除了那张写有照相馆地址的纸条没有保存下来比较遗憾之外，能查到这么多已经足够了。”
“说好的顾问聘书呢？”达丽娅老师追着问道。
“带来了，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就准备好了。”鲁任副馆长无奈的摇摇头，打开带来的公文包，将一份聘书翻开放在了桌子上。
只不过，还不等卫燃看清上面写了什么，却被达丽娅老师伸手合起来又推回到了鲁任的身边。
“怎么了？”鲁任副馆长不明所以的问道。
“这么随意可不行”达丽娅老师摇摇头，“选个合适的时间，我来安排一个专访怎么样？”
“又做专访？”卫燃苦着脸问道。
“闭嘴，去楼下帮我买包烟。”达丽娅赶苍蝇似的挥挥手。
“当我没说话”卫燃果断认怂，却是压根不想起身，他就想看看，这次达丽娅又想玩什么新花活。
“你想做什么？”鲁任没好气的问道。
“这个小家伙现在可是我们的招牌”
达丽娅一副混不吝的耍赖模样说道，“所以就在祖国保卫者日之前怎么样？你只要把博物馆的场地借我们一小块用用就可以，室内室外都没关系。”
“不行”鲁任副馆长想都不想的说道，“祖国保卫者日博物馆有活动，之前的时间要进行准备，不可能让你胡来。”
“你们做你们的活动，我们做我们的专访，这两件事根本就不冲突。”
达丽娅说到这里，直勾勾的看着鲁任副馆长，“或者我让她和你谈谈？”
鲁任副馆长张张嘴，最终哭笑不得的摇摇头，“那就祖国保卫者日之前吧。还有什么条件，一起说出来吧。”
“就这些就够了”
达丽娅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温和的模样，朝卫燃勾勾手说道，“好了，我们该离开了，剩下的交给鲁任先生就可以了。”
“确定好了时间记得提前至少一周通知我”坐在位置上压根就没起来的鲁任副馆长无奈的提醒道。
“会提醒你的”
达丽娅头也不回的摆摆手，带着卫燃走出房间，径直离开酒店钻进了一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轿车里。
“达丽娅老师，怎么又有专访？”卫燃苦着脸问道。
“你那是什么见鬼的表情？”
达丽娅翻了个白眼，将车钥匙丢给卫燃，她自己则直接将座椅放倒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而慢悠悠的解释道，“维克多，好好享受照在你身上的聚光灯吧。只要这些聚光灯够亮够多，你的身边就不会有任何的阴影。”
卫燃闻言暗自撇撇嘴，他自然知道自己历史学者的身份越光鲜，以后对自己的好处就越大，索性启动车子之后直接问道，“接下来去哪？”
“仪表台上有张名片，去名片上的地址。”
达丽娅老师说完，竟然从羽绒服的兜里掏出一个蒸汽眼罩戴上，顺便又从兜里掏出一个优盘递给卫燃，“播里面的音乐。”
无奈的接过优盘，卫燃将其插在仪表台上，随后将音量调整到了一个对方满意的程度。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来得及将那张名片上的地址输入到手机导航软件里，驾驶着车子离开了酒店。
在导航的指引下，卫燃驾驶的车子离开市区，最终停在了一个看起来又破又旧的临街店铺门口。
这家店铺比之昨天去过的那家照相馆还不如，门楣上挂的招牌上甚至都已经有个碗大的窟窿了，就连那面对着街道的落地窗上，都像是曾经被砸过一样，蜘蛛网一样的裂纹上，还胡乱贴着好几种颜色的透明胶带。
而在落地窗的里面，除了有个老爷子躲在一台大屁股电视的边上看着新闻。周围能看到的位置，还摆着一个个穿着西装的木头模特。
不明所以的跟着达丽娅老师走进这家店铺，那个正在看电视的老爷子转头看了眼达丽娅，费力的起身问道，“给谁做衣服？”
“他”达丽娅指了指卫燃，“两套西装，两个公文包，一套休闲装。”
“还要什么？”这老爷子慢悠悠的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卷皮尺问道。
“手套、领带、皮鞋、腰带、口袋巾和衬衣”达丽娅老师想了想，继续说道，“另外你觉得还需要什么？”
这老头站起身，绕着不明所以的卫燃转了一圈，开口说道，“小伙子，把羽绒服脱掉。”
卫燃看了看达丽娅老师，见对方根本没有什么反应，只能无奈的摇摇头，脱掉身上的羽绒服放在身边的木头柜台上。
继续绕着卫燃转了一圈，这老爷子抓住卫燃的手腕，看了看当初达丽娅老师强卖给他的那块手表，思索片刻后问道，“什么身份？”
“历史学者”达丽娅代替卫燃回答了这个问题。
“多少岁了？”这老爷子继续问道。
“25岁”不等卫燃张嘴，达丽娅继续说道。
“吸烟吗？”这老爷子继续问道。
见达丽娅这次没有帮着回答，卫燃赶紧开口答道，“吸，但是可以不吸。”
“少吸烟能活的久一点，当然，这是我猜的。”
这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的走到落地窗边，将厚实的窗帘拉上，随后指着店铺最里头摆放的椅子说道，“去把衣服脱了吧，内裤不用脱。”
卫燃看了眼靠着门框的达丽娅，又看看这间店铺周围货架上那一捆捆的布料和成衣，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走到最里侧，坐在椅子上将衣服脱了下来。
“这是你的学生？”
那老爷子示意卫燃将双手平伸，一边用皮尺测量着肩膀腰围身高之类的各项尺码，一边朝身后的达丽娅问道。
“算是吧”达丽娅浑不在意的答道，“你过的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
这老头像是和老朋友拉家常一样，用平淡中带着一丝丝自豪的语气絮叨着，“我的孙子今年又拿到国立大学的奖学金了，他用那笔钱给我买了一台新洗衣机，全自动带烘干的那种，我用了两天时间才学会怎么用。”
“你儿子呢？”达丽娅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问道，“他还在服役？”
“再有几年或许就退休了”
这老爷子示意卫燃转了个身，继续一边测量一边说道，“前些天他寄回来一些鱼子酱，要不要尝尝？我不太喜欢那种东西的味道。”
“在哪？”达丽娅老师好奇的问道。
“去里面找吧，我放在冰箱里了。”这老爷子语气越发的自豪，“那台冰箱是我孙子今年夏天给我买的，除了太费电，没什么缺点。”
“你又不缺钱”
达丽娅老师嘀咕了一句，顺手在卫燃的屁股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随后忽略了前者的无奈的表情，熟稔的推开木门，钻进了里间。
当这老爷子把卫燃的双脚都仔细的测量过一遍之后，达丽娅老师也拿着一个涂满鱼子酱的面包片走了回来。
“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达丽娅老师扫了眼正在穿衣服的卫燃，笑眯眯的问道，“多久能做好？”
“我老了，没有以前那么快了。”这老爷子收起手中的皮尺，“一个月吧，一个月大概能做好。”
“多少钱？”达丽娅老师吃掉最后一口面包片问道。
“让我算算”
这老爷子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就很有年代感的辉光管计算机，在上面一番按来按去之后，最终开口说道，“看在是你学生的份儿上，120万卢布吧，我会把其余的一些小饰品帮他准备好的。”
“那就120万吧，反正你不缺钱。”达丽娅扭头看向卫燃，“120万卢布，一个月之后带着现金过来取衣服。”
“哦...好，好的。”卫燃赶紧忍着肉疼答应下来，明智的没有细问。
“拿着这个”
那老爷子从抽屉里揪出一块白色的布料，用桌子上的大剪子铰下来饺子皮大小的一块布头，随后又用一支记号笔在上面写下了几个意义不明的字母，随后将其递给了卫燃。
直等到卫燃将那块碎布头揣进兜里，这老爷子才笑眯眯的问道，“要不要留下吃个晚饭？”
“今晚吃什么？”达丽娅老师温和的问道。
“红菜汤，土豆焗蘑菇。还有中午剩下的饺子和你刚刚尝过的鱼子酱。”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达丽娅老师自来熟一样说道。
“你们先去楼上坐吧”这老爷子解下腰间的围裙，“等我弄好了晚饭就喊你们下来。”
“需要我们帮忙吗？”达丽娅主动问道。
“不用，不用，这些很简单的，我很快就会弄好。”说完，这老爷子已经颤颤巍巍的走向了里间。
直等到对方的身影被那道木门挡住，卫燃这才低声问道，“达丽娅老师，他是...”
“一个很有天赋的服装设计师”
达丽娅低声说道，“苏联时代，我们穿的很多礼服和正装都是他负责设计剪裁的，别看他的年纪大了，但他的手艺可是整个俄罗斯最好的。”
卫燃愣了愣，感慨的叹了口气，“又是一个被历史遗忘的可怜人...”
“可怜？”
达丽娅老师摇摇头，“他可一点儿都不可怜，他比我们任何人活的都要幸福。不过...确实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记得他了。”

第339章 忙碌的年轻人们
陪着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老人吃了一顿俄式家常晚餐，对方和卫燃约好了取衣服的时间之后，站在店门口一直目送着他和达丽娅老师钻进车子开走，这才最后挥挥手返回了那间又破又旧的店面里。
等到车子跑起来，一直忍着好奇心的卫燃正要开口，达丽娅老师却先一步做出了解释。
“等回到红旗林场开始，你和卡尔普重点学习礼仪课程。”达丽娅老师顿了顿，重新戴上一副蒸汽眼罩，“维克多，以后你要开始注意形象了。”
负责开车的卫燃拍了拍方向盘，“听起来就很累”。
“等你习惯了就好了”
达丽娅老师将座椅放低，转移了话题问道，“夏天时延期的考核你准备什么时候完成？距离限定的时间已经没有多久了。”
“已经完成了”卫燃微笑着答道，“那个日自己国的走私团伙的犯罪证据就在我的包里呢。”
“什么时候完成的？”达丽娅老师诧异的问道。
“最近才调查清楚”
闻言，达丽娅老师饶有兴致的追问道，“说说都查到什么了？”
“很多，不如先从当初给我的目标人物开始说吧。”
卫燃顿了顿，稍稍提高了车速，将卡坚卡帮自己调查到的各种情报简略的概括了一遍。
“听起来很全面”
达丽娅给出了个似乎还算满意的评价，“具体等到了红旗林场之后我会详细看看的。英语呢？英语学的怎么样了？”
“没什么进展”卫燃偷偷扫了眼戴着蒸汽眼罩的达丽娅老师，用遗憾的语气说道，“我的时间太紧张了，根本抽不出多少时间学习一门新的语言。”
“既然这样，下次课程从半个月延长到一个月吧，你的时间有问题吗？”达丽娅老师突兀的问道。
“又要延长课程？”
“1月份开始给你放假，除了新年假期和圣诞节之外，还有你们华夏的新年，所以和去年一样，还是到3月份回来上课，中间只要你记得在2月20号赶到莫斯科接受一个专访就可以。”
暗自盘算了一番时间，2月20号虽然才刚刚过完农历新年，但到时候无非辛苦跑一趟罢了，倒是并不耽误什么。
念及于此，他索性也就痛快的答应了下来。多上半个月或者少上半个月的课，其实对于双方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达丽娅既然这么安排，八成是又要整什么花活了。
暗暗绷着这根弦，卫燃转移了话题问道，“季马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那部电影已经开拍了”
达丽娅老师慢悠悠的回应道，“估计要拍到3月份才能结束，所以接下来的课程他可不会陪你了。”
“真是个好运的家伙”
“他的运气确实不错”
达丽娅老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饶有兴致的说道，“等他拍完了那部电影，说不定会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演员，到时候我们的时光电影制片厂也可以准备拍摄那部有关北非战场的电影了。”
卫燃惊讶的看了眼副驾驶位置的达丽娅老师，“这么快？都确定好了？”
“确定好了”
达丽娅老师索性摘下了蒸汽眼罩，一本正经的说道，“拍摄地点选定在埃及，由季马担任主演。”
“去埃及拍？”卫燃想了想也就释然，去乱糟糟利比亚取景拍摄显然是不现实的，而比邻的埃及相对来说就要安全多了。
“其他角色呢？”卫燃追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达丽娅老师却卖了个关子，转而问道，“还是说说你吧，等明年九月份，你大概就能从红旗林场毕业了，以后你打算做什么？像当时说的那样，去做个战地摄影师？”
“等等，明年我就能毕业？不是说好三年的吗？”卫燃诧异的问道，却是忽略了后面的问题。
“原本确实需要三年的时间，但你学习德语和医疗技能的速度远超我们的预料，这为你节省了不少时间。”
达丽娅此时丝毫没有掩饰语气中的赞许，“剩下的这几个月的时间，你的重点学习方向都在礼仪课程和一些理论性课程上，除此之外，你也该准备你的毕业论文了。”
“还有毕业论文？”卫燃的眼皮都跟着跳了跳，这论文咋写？论过气KGB冷知识在日常生活中的实际应用？
“给你发毕业证的是喀山联邦大学，所以你当然要写一篇论文。”
达丽娅老师理所当然的说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放弃那张喀山大学的历史系研究生的证书选择权在你自己。除此之外，虽然你明年就可以毕业了，但是第三年的学费记得准备好。学得快是你的事情，学费不能少。”
“证书肯定不能放弃，学费我也会交齐的。”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他当然能听出来，达丽娅老师后半句明显是在开玩笑，但他自己却不打算真把这玩笑当作玩笑。
这匆匆而过的一年多时间，自己每天忙的脚打后脑勺，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休息过，但带来的改变却是显而易见的。
虽然很难说红旗林场的学习经历带给自己的到底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但却不可否认，至少有好几次，自己都是仗着学到的那些东西，在那些二战战场上活下来的。
如此种种和红旗林场的学费做个对比，后者已经真的算是个友情价了。
“所以毕业以后你打算做什么？”达丽娅老师笑眯眯的追问道，“战地摄影师？”
卫燃摇摇头，“现在的身份也挺不错的，起码比战场上安全的多不是吗？”
达丽娅老师微不可查的点点头，重新戴上了一直拿在手里的蒸汽眼罩，“去机场吧，我们会林场上课，早点完成这个月的课程，也能早点放假。”
“没问题”卫燃再次提高了车速，驾车赶往了机场。
二人搭乘当天晚上的航班顺利赶到喀山，等他们回到红旗林场的时候，卫燃也在卡尔普手中挥舞的冲锋枪规劝下，认命的跳进了冰凉的游泳池。
当他躲避着屁股后面紧追不舍的橡皮子弹在带着冰碴的泳池里玩命扑腾的时候，生活似乎也在一瞬间回归到了一如既往的平淡和充实。
此后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独自在红旗林场学习的卫燃也过的越来越规律。除了每天雷打不动的体能训练和由戈尔曼主导的心理测试之外。上午的时间都放在了越发严格的礼仪课程上，而下午一直到睡前，也全被各种理论知识填充的满满当当。
这两样课程虽然去年的时候就已经学过，但严苛的程度却是几何级的往上翻。
别的不说，仅仅礼仪课程里的一个所谓的姿态训练，就涉及到了怎样用走路时的步态和说话时的语调和语气，给自己贴上不同的身份和不同的心情。
警察、现役军人、生意人、律师、医生甚至刚刚偷情过后的渣男乃至生活遇到困境的人、身体虚弱的人等等，他们走路有什么样的习惯，说话有什么样的习惯，眼神又有什么样的习惯。
这些之前卫燃从没注意过的小细节，全都被戈尔曼和卡尔普这俩变态借着所谓礼仪课程的幌子，将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如果说这所谓的礼仪课程是生理上的折磨，那么下午的理论课程就完全是心理上的摧残了。
那些之前卫燃以为学的还算不错的理论课程，也在跳级一样增加难度，虽然授课速度算是稳扎稳打，但几乎每天，他都要在睡前熬夜起码一两个小时，才不至于在第二天的时候因为答不出正确答案受到惩罚。
很难说这比填鸭式还填鸭式的学习方式到底是好是坏，但却不可否认这学习进度确实快的飞起。
而在他每天废寝忘食的同时，远在芬兰的季马也已经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电影拍摄的工作中。
同样忙碌的还有远在因塔的两座营地，虽然季马跳槽去拍电影了，但阿里里和米莎可都没闲着。其实自从上次穗穗带着她圈养的肥羊来这里喝了头汤之后，穗穗的老妈周淑瑾在得知自己家的女儿以后有可能负责这两座营地也像是重点照顾，或者说故意为难一样，靠着性价比送来了一波又一波的游客，一次次的挑衅着这两座营地容载上限。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反倒让每天忙的焦头烂额的阿里里和米莎，越发肯定了尽快拉穗穗入伙的决心。
就和每天被各种课程逼疯的卫燃一样，远在华夏的穗穗如今也在为年底的考试做着各种准备，同时，这个天天想着宰肥羊的姑娘也已经开始拉拢一些同样在华夏留学的同学，为以后赚大钱，宰大羊进行着有些许幼稚的布局。
甚至就连远在意大利都灵的卡坚卡，都像是一只正在搭窝准备过冬的松鼠一样，将自己关在最近才买下的房子里，亲自将一个个监控摄像头又或者她自己拼装的电脑乃至各种自毁用的危险玩意，布置在各个隐秘的角落。
在这一年的最后一个月，似乎所有和卫燃能扯上关系的年轻人都变得格外忙碌又格外的充实。

第340章 两套正装
眼看着这一年的最后一个月仅仅只剩下了不到最后一个星期，红旗林场也像去年一样组织了一场热闹的晚会。
虽然季马因为在芬兰拍电影没能回来，而卫燃也由于黔驴技穷没能登台表演，但在这一年成立的时光电影制片厂可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不管是担任厂长的戈尔曼还是担任副厂长的安娜老师，乃至那些曾经在红旗林场的学习，如今为制片厂工作的姑娘们，他们倒是把这一年一度的晚会当成正事，精心准备了不少的节目。
很难想象，戈尔曼这个擅长刑讯的老变态竟然还会变魔术，而安娜老师则演奏了一曲好听的钢琴曲，至于他们手下的那些姑娘们，同样也献上了不少节目。
更让卫燃无法想象的是，远在伏尔加格勒的尼古拉老先生这次竟然也来了，他不但来了，甚至还用萨克斯演奏了一曲经典的《致爱丽丝》。
热闹的晚会以及紧随其后的酒会刚刚结束，穿着一身正装的卫燃也被达丽娅老师单独叫到了办公室里，并从对方的手中接过了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
“这是什么？”卫燃一边问着，一边将文件袋打开，拿出了里面厚厚的一沓A4纸。
“2月20号关于你的专访对方可能问的问题，以及当作参考的回答。”达丽娅老师示意卫燃在沙发上坐下，笑眯眯的继续说道，“当然，你也可以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回答对方提出的任何问题。除此之外，还有关于你的毕业论文一些参考资料。”
“额...谢谢”卫燃暗自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又是什么考核任务呢。
“不用谢”
达丽娅说着，从身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礼盒，“另外你去取那些衣服的时候，记得把这份新年礼物带给对方。”
“还有别的事情吗？”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木头盒子问道。
“毕业之前学会英语”达丽娅老师最后说道，“否则别想拿到毕业证。”
“我..我尽量”卫燃咧着嘴答道。
“就这些了，维克多，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达丽娅老师。”卫燃恭敬的回应道。
“好了，尽快去莫斯科吧，别让那个老家伙等你太久。”说到这里，达丽娅拿起桌子上的机票递给卫燃，随后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今年结束的可真痛快...”稍有些不适应的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这才拿着文件袋和机票离开了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在红旗林场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卫燃辞别了诸多的老师和同学乃至电影制片厂的“同事”，独自驾车赶到机场，掐着点儿登上了飞往莫斯科的航班。
像上次来莫斯科一样，卫燃熟门熟路的借了一辆车子，循着记忆找到了那家又破又旧的裁缝铺子。
当他进门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除了那位老爷子之外，还有个穿着海军少校制服，年龄看起来和卡尔普差不多的男人。以及一个带着金边眼镜，穿着一身运动装，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还不等卫燃说话，那位正在摆弄一台明显刚刚拆封的平板电脑的老爷子只是随意的扫了一眼便主动开口说道，“抱歉，今天不营业，方便的话请明天再来吧。”
不着痕迹的看了看正在教这老爷子使用平板电脑的同龄人，再看看那位正拿着抹布卖力的擦拭货架的少校，卫燃微笑着点点头，干脆的转身又走出了店铺。
“爷爷，你今天不做生意了？”那个带着眼镜的年轻人笑着调侃道，“平时你这店里可难得有客人愿意进来。”
“别吵”
那老爷子舔了舔手指头，又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再教我一边，这东西怎么放大来着？”
“爷爷，这个不用舔手指头也能翻。”那个和卫燃同龄的年轻小伙子憋着笑提醒道。
“舔手指头？谁舔手指头了？我当然知道用这东西的时候不用舔手指头。”那老爷子一边在袖子里搓着带着唾沫的手指头一边倒打一耙的争辩道。
已经走出门口的卫燃无声的笑了笑，帮着关上了那面擦拭的干干净净的店门，又扫了眼已经换上了新玻璃的落地窗，随后迈步钻进了自己停在路边的车子里。
随意在附近找了个还算干净的酒店住下，卫燃反锁了房门之后打开了达丽娅老师托自己带给刚刚那位老爷子的礼物。
这个用来装礼物的木头盒子并没有封死，里面装着的，也仅仅只是一套裁缝常用的工具，就连这套似乎从没用过的工具，看起来都很有年头的样子，尤其那把大剪刀，个别的位置甚至已经长出了星星点点的锈迹。
扣好木头盒子的盖子，卫燃索性也就不再多想，转身下楼钻进了紧挨着酒店的一家小餐馆。
等到第二天下午，当他再一次驱车赶到那座裁缝铺子的时候，却发现昨天来时看到的那面落地窗上竟然再次贴上了花花绿绿的透明胶带。
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卫燃推开店门，见里面只有那为老爷子在等着自己，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让你多跑了一趟”这老爷子歉意的说道。
“没关系”
卫燃摇摇头，掏出钱夹子，将一个月前这老先生给自己的那块布头拿出来递给了对方。
接过布头，这老爷子指了指店门的方向，“帮我锁一下，顺便把窗帘也拉上。都弄完了之后，把你身上的衣服脱了，所有的个人物品也都放在桌子上。”
“怎么进来就脱衣服...”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老老实实的按照对方的吩咐，将身上的车钥匙、钱夹子手机手表之类的东西一一摆在桌子上，然后脱掉了身上的衣服。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老爷子也从柜台里面慢悠悠的推出了一个深棕色的皮质24寸行李箱。
慢悠悠的将这行李箱打开，那位老爷子从里面拿出一套西装递给了卫燃，“先把这一套换上试试。”
闻言，卫燃赶紧将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接过来开始往身上穿，这套衣服倒是齐全，从袜子到领带，从皮鞋到衬衣乃至羊毛背心等等是一样不少。甚至像袜子衬衣口袋巾这类还多准备了一些。
趁着他换衣服，那老爷子已经从两个货架的夹缝里拉出来一面落地镜，用一条毛巾仔仔细细的擦拭了一遍。
趁着卫燃在照镜子的功夫，他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个皮质的钱夹子、一双棕色的羔羊皮手套。
等卫燃在对方的指点下，将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全都穿戴在身上，这老爷子绕着卫燃转了一圈，一番思索之后，转身拉开了柜台的抽屉，这抽屉里没别的，除了一枚枚不同款式的领带夹之外，便是一块块风格迥异的腕表，以及各种款式的烟盒、打火机乃至墨镜。
出乎他的预料，这老爷子左挑右选之后，竟然拿了一块苏联时代生产的箭牌腕表。卫燃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季马就曾经从那座废弃的军事基地里发现了一块同款货色，那块表至今可都戴在季马的手上呢。
“把这个戴上”
这老爷子对照着柜台上平板电脑显示的时间，熟练的把手表调好之后递给了卫燃，同时嘴上解释道，“这套西装是最正式的，适合一些严肃的场合，同时你也要记住身上的这些搭配，这些小东西是最适合你历史学者身份的，尤其这块苏联时代生产的腕表，它能轻而易举的把你和‘历史’这个角色联系起来。”
看着落地镜里那个严肃沉稳的自己，卫燃内心越发的感慨，这套订做的西装虽然价格不低，但这手艺确实没得说，别的不说，只要自己装的像一点，仅凭这套衣服，说不定就能轻易的混进一些高端场所招摇撞骗。
“接下来是公文包”
这老爷子慢悠悠的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做工精致的深棕色马皮公文包，将其打开后，展示着里面的皮质封面记事本和派克钢笔，以及一些诸如名片夹，墨镜之类的东西说道，“这个公文包和里面的东西是配这套西装的，平时你也可以用，但记得经常保养。好了，如果欣赏够了，现在就把这套衣服脱下来吧”
“哦，好！好的！”拎着公文包在落地镜前找感觉卫燃闻言赶紧开始脱衣服。
“这套衣服轻易不用穿，很累的。尤其这双皮鞋的鞋底，走起路来绝对算不上舒服。”这老爷子一边将卫燃脱下来的衣服仔细叠好放进行李箱一边说道，除了衣服之外的东西都放进公文包里吧，这样可以避免你出错误。
等卫燃将包括手表在内的各种东西收好，这老爷子又拿出了第二套西装递给卫燃，并且就像刚刚一样，趁着卫燃换衣服解释道，“这套衣服用的布料看起来是最普通的，但至少足够结实，而且剪裁上也有些变化，足够你做各种剧烈的动作不会受到束缚。”
等卫燃打好了领带，这老爷子竟然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个腋下枪套和一个腿部枪套递了过来，没有理会卫燃脸上诧异的神色继续说道，“简单的说，这套衣服是工作的时候用的，它能让你看起来足够普通，普通到不会在人群里过于显眼。同样，它也不用太多的配饰，甚至连口袋巾和领带夹都不需要，至于手表，如果你有需要，就戴你以前戴的那块就可以了。”
“您的手艺可真厉害”
卫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赞叹道，这套西装穿在身上确实舒服，不但没有什么束缚感，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也不像刚刚那么夺人眼球，完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工薪阶层或者刚刚从学校里出来不久的“资本家的走狗”。
“这件衣服的布料虽然很结实，但也非常易燃。”
那老爷子像是没听到卫燃的赞美一样继续说道，“如果你需要不留下太多痕迹，只要对着缝合线的位置用打火机烧上最多五秒钟，剩下的事情就不用管了。当然，这也让这套西装除了衬衣之外非常不耐洗涤，所以如果可以，尽量不要洗它，脏了就用毛巾擦一擦就好。”
“鞋子呢？”光着脚丫子踩在一张报纸上的卫燃问道。
“别急”
这老爷子从箱子里拿出一双系带皮鞋，将鞋底对着卫燃，指着边缘处一个不起眼的金属丝说道，“这双鞋子的鞋底花纹是可以改变的，需要的时候只要拉住这个金属丝用力就可以了，当然，这种改变是一次性的，说白了只是切下来一层鞋底而已，不过切下来的鞋底同样很容易点燃，而且燃烧时的烟雾非常大，也非常刺鼻。”
“这些都是苏联时代的技术？”卫燃终于忍不住问道。
“就当是吧”
这老爷子不在意的敷衍了一句，随后又拿出一个仅有半颗香烟大小的金属管递过来，“这里面有一颗毒针，里面只要装上毒素足够弄死任何人，平时它可以固定在这套衣服的腰带扣上。
当然，只要锁死了上面的扣子是很安全的。用的时候只要用指甲顶住红色的那一头就可以了，从中间逆时针拧开可以添加别的毒素反复使用，至于毒素，你去找你的老师想办法，我这里可没有那种东西。”
接过这个不起眼的小金属管，卫燃解开刚刚系好的腰带，将其固定在上面之后看了看，很快便弄懂了这东西的用法。
“最后就是和这套衣服相配的公文包了”
这老爷子从柜台里又拿出一个做工看起来粗糙了些的黑色公文包，“这个包没有太多的功能，但里面使用了防弹材料，虽然它挡不住步枪，但至少档个正常口径的手枪子弹没有太大的问题。”
说话间，这老爷子拉开了公文包上的一个隐蔽拉链，随后竟然将这公文包展开，变成了一个四倍大小的长条，甚至中间还有个足以让头钻进去的圆洞。
在这老爷子的指挥下将这个简易的防弹衣穿在身上并且扣好了两肋的扣子，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这玩意丑是丑了点，但如果真像对方说的能多少挡挡子弹到也不错。
“好了，这套衣服也脱下来吧。”
这老爷子等卫燃搞清楚用法，立刻又拿出了第三套衣服，“这套是休闲装，不太正式的场合可以拿来穿。配饰你根据需要自己搭配就好，除了布料还算不错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至少能让你看起来帅气一些。”
换上这第三套衣服，这是一套工装裤加马丁靴以及牛皮腰带和毛衣的组合，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穿着却是真的舒服，尤其还搭配了一件呢子风衣，这可比自己来的时候穿的羽绒服看起来有型多了。
这120万卢布真是一点没白花...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后也没脱下这套衣服，而是直接打开了自己带来的背包，里面的现金，连同达丽娅托自己送来的礼物送给了那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老爷子。
打开木头盒子随意的看了一眼，这老爷子倒是挺高兴，甚至连卫燃支付的钱都没数，直接划拉到了柜台抽屉里。
将那一盒子裁缝工具收好，这老爷子指了指脚边的行李箱，“好了，这些东西你可以带走了，以后如果那两套正装需要修补，可以随时来这里找我。”
卫燃恭敬的道谢，“谢谢您，以后如果有需要，肯定还会来麻烦您的。”
“谢就算了，只要我还活着，随时都可以过来。”
这老爷子说到这里犹豫片刻，稍稍压低了声音问道，“年轻人，你是不是快从达丽娅的手里毕业了？”
见卫燃脸上露出诧异之色，这老爷子却是和蔼的摆摆手，“好了，当我没问，小家伙，希望你穿第一套正装的机会越来越多，也希望你永远都用不上第二套正装。”
卫燃怔了怔，语气越发诚恳的道了一声谢谢，这才拎着行李箱和两个装进纸袋子的公文包离开了这间不起眼的铺子。

第341章 找卫燃帮忙的两个人（二合一）
店门口的路边，卫燃拉开车门，正准备把高价买来的那个装满衣服的行李箱放进后排座椅，可紧接着，便发现戈尔曼这个老东西竟然正在车里坐着呢！
“你怎么在这？”险些从本子拿出佩枪的卫燃是真的被对方吓了一跳。
“我已经在这等你很久了，外面太冷所以只能来车子里坐坐。”
戈尔曼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解释道，“至于我来做什么，先上车吧。”
犹豫片刻，卫燃将行李箱放进装着不少杂物的后备箱里，不情不愿的钻进了驾驶室。
直等到车子启动，戈尔曼这才慢悠悠的开口说道，“别紧张，我来找你是私事。”
“私事？”卫燃稍稍松了口气，紧跟着提心吊胆的追问道，“什么私事？”
戈尔曼犹豫了片刻后问道，“有时间帮我跑一趟敖德萨怎么样？”
“敖德萨？乌克兰？去那里干嘛？杀人？”卫燃皱的嘴里蹦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但那语气却是摆明了不乐意。
“不不不，不是乌克兰的敖德萨，是美国的敖德萨，在德克萨斯州。”戈尔曼顿了顿，继续说道，“也不用你杀人，只要你帮我找个人，看看她生活的怎么样，最多从远处拍几张照片就好了。”
“她？”
卫燃立刻抓到了对方话里的关键词，故意一脸玩味的通过后视镜看着坐在后排车厢的老家伙。
“我妻子，前妻。”戈尔曼无奈的摇摇头，“先离开这里吧。”
“去什么地方？”卫燃干脆的踩下了油门。
“往前开，第二个路口右转，左手边有个咖啡厅，去那里吧。”
“没问题”卫燃回应了一句也就没再多问，按照对方的指引，将车子开到了目的地。
看得出来，戈尔曼对这里非常熟悉，自顾自的带着他走进咖啡厅之后，找了个距离窗子最远的角落坐了下来。
等到服务员将咖啡端上桌，戈尔曼却只是慢慢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叹了口气，卫燃也没了好奇心，“说说我能帮你做什么吧。”
“不用...不用做太多事情，只要看看她生活的怎么样就可以了。”
戈尔曼罕见的露出一丝丝的慌乱，“还有...还有我的儿子，看看他结婚了没有，有没有孩子，就这些，就这些吧。”
见对方用希翼的眼神看着自己，卫燃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点点头，“就这些？”
“就这些”
戈尔曼从兜里摸出一张对折的A4纸打开推给卫燃，用长着老茧的手指头点了点上面打印的两张图片说道，“上面这张是我用街景地图找到的她的房子的样子，下面这张是她的照片。”
说到这里，戈尔曼从拿出一支看起来很有年头的钢笔，在这张A4纸上，用卫燃看不懂的英语写下了一串似乎详细到门牌号的地址。
“戈尔曼...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卫燃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内心的疑惑。
“我已经死了，不然不可能活到现在。”
戈尔曼说了一句卫燃听得懂又听不懂的话，随后收起那支钢笔，语气平淡的继续说道，“而且因为一些我不能和你说的原因，我担心我去了，说不定会给她带来麻烦。”
沉默片刻，卫燃再次问道，“你...多久没见她了？”
“上次见面还是苏联解体前的两个月”
戈尔曼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从兜里掏出一卷美元递给了卫燃，“想办法找个合理的借口把这些钱给她吧，只有不到一万美元，入境的时候连申报都不用的。”
看了眼对方递来的那卷旧钞票，卫燃想了想说道，“你知道的，我小姨是开旅行社的。另外，我的父母也是开旅行社的，所以我有办法多带一些钱过去，如果...”
“那你等我一下”戈尔曼话音未落便已经站起身，近乎小跑着离开了咖啡厅。
前后不到十分钟，这个平时让卫燃有些发怵的老家伙便拎着一个并不算大的电脑包走了进来，稍稍压低声音问道，“这里面有5万多美元，加上刚刚的那些刚好六万，能带过去吗？”
“问题不大”卫燃接过电脑包，最终还是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让我去？”
“或者你有更好的人选？”
戈尔曼反问道，见卫燃不说话，这老家伙叹了口气，“至少你值得信任，而且身份也比较干净，不像我们，去哪都会引起注意，要随时担心会不会有老朋友敲门。”
“什么时间？”卫燃干脆的问道。
“不急”戈尔曼顿了顿，又追了一句，“当然，越快越好。”
那不就是迫不及待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终究没有挑破这层窗户纸，“我安排一下，回一趟伏尔加格勒之后就立刻出发。”
“好...我等你消息。”
戈尔曼用力搓搓脸，“我记得你的英语不算好，到时候你可以在当地请个翻译。另外，如果可以，你最好能从华夏出发，这样对你对她都安全一些。”
“这种事你就放心吧”
卫燃将桌子上的那卷现金丢进电脑包里，“不用我给她带句话之类的吗？”
戈尔曼张张嘴，可随后干脆的摇摇头，“算了，不用了，没必要让死人打扰活人了。”
不等卫燃再说些什么，这老家伙便干脆的起身离开了咖啡厅。
目送着对方走远，卫燃却并没有急着离开。从不远处那家裁缝店的老爷子儿孙绕膝的平淡生活，到越走越远的戈尔曼刚刚拜托自己帮忙的事情，再到曾经尼古拉老爷子的经历乃至几个月前戈尔曼在因塔利用穗穗给自己上的那一课。
这些事情像是一个挨着一个的浪头一样拍打在卫燃的心头，让他愈发的警惕自己在红旗林场学到的那些东西，也越发的知道自己以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儒以文乱法，而侠以武犯禁...”
卫燃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句当初戈尔曼送给自己的华夏古语，最终这才站起身，拎着破旧的电脑包离开了咖啡厅。
驾驶着车子开往机场的路上，他又开始琢磨起这趟灯塔国之行需要做的准备。
别的不说，首先最重要的便是一个靠谱的翻译，否则就自己那渣一样的英语，能不能找到目的地恐怕都是个未知数。
思来想去，这靠谱的翻译除了英语好像勉强还凑合的穗穗，似乎也就只剩下了自己手下那位员工卡坚卡。
可这俩人似乎哪个都不太合适，穗穗就不用说了，自己和红旗林场那点儿破事，他是一点都不想让家里人知道。
至于卡坚卡，她的底子同样不干净，万一落地就被抓一样是个麻烦，甚至说不好还得把自己饶进去。而且最重要的是，戈尔曼既然偷偷选在这个时机找上自己，就摆明了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总不能真从家里借个导游？思前想后的琢磨了一路，他最终还是决定先回工作室再说。
搭乘着当天的航班，在经过漫长又无聊的飞行顺利降落在伏尔加格勒之后，驾驶着越野车赶回工作室的卫燃却发现隔壁的旅行社格外的热闹。
好奇的推门走进去，让他哭笑不得的是，宽敞的办公室里除了少数几个正在忙活的，剩下的那些已经在会议室的麻将桌上摆起了长城。
而随着卫燃进门，原本正在搓麻将的毛子也反应极快的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直到看清了来人，这些被阿历克塞教授带坏的毛子们才松了口气。
“我小姨又出差了？”卫燃习以为常的问道，趁老板不在的时候摸鱼打麻将，这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
别说他，就连小姨其实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不过旅行社的工作性质其实也就那样，只要该做的工作做完了，只要上班时候不喝酒，玩麻将打游戏乃至在门口弄个小烧烤都是常有的事儿。
“没出差”
脸上画满了小王八的前台毛妹一边摸牌一边解释道，“她去芬兰看教授拍电影去了，半个月前就去了。估计要圣诞节之后才能回来呢，维克多，快过来帮我打一会儿，我都连输了六把了。”
“你们呢？怎么不放假？”卫燃帮着这小毛妹出了张牌继续问道。
“放不了假”
前台小毛妹索性给卫燃让了位置，一边用湿巾擦脸上那些各种姿态的两栖动物一边解释道，“最近有不少游客，大部分都是去因塔的，今天晚上还有两批来伏尔加格勒的，明天还有一批回华夏的和...”
“停停停”
卫燃赶紧制止了对方继续说下去，不然按照往常的经验，说不定自己就要被拉壮丁了。
“胡啦！”
坐在卫燃旁边的一个毛子壮汉字正腔圆的一声大喊，随后抓起了卫燃刚刚丢出去的牌。
“维克多，你要不要去芬兰看看？”胡牌的这位毛子导游用汉语问道，“老板说教授演的非常好。”
“我就算了，这两天我还有事儿呢。”
刚坐下就输牌的卫燃也没了继续玩下去的心思，索性又把位置重新让给的前台毛妹，“你们继续玩吧，这个月有人找我吗？”
刚刚把脸擦干净的前台毛妹像是才想起来似的，一边洗牌一边说道，“大概半个月前，尼古拉先生带着一个人从你的工作室里拿走了一个木头箱子，是老板给开的门。”
“这事我知道，还有别的事情吗？”
卫燃浑不在意的答道，被拿走的那个木头箱子里装的就是当初把自己送回勒热夫战场的那些东西，在去红旗林场上课之前达丽娅就和自己打好招呼了。
“没了，不对，有！”
这小毛妹停下手里的动作，“一周前吧，不到一周前，有个坐在轮椅上的华夏女孩来找过你。”
“坐在轮椅上的？”
“那个姑娘说她叫隋馨”
之前那个会汉语的男毛子导游提醒道，“当时我也在呢，不过当时老板也不在，她没说什么就走了。”
“是她？”
卫燃总算对上了号，这隋鑫不就是当初达丽娅和卡尔普老师把那床古琴幽泉强卖给自己的时候，小姨帮自己介绍的能教他弹琴的那个姑娘吗？当时自己还去他家开的小超市拜访过呢。
不过她怎么会来找自己？卫燃压下心头的疑惑，继续问道，“还有吗？”
前台小毛妹想了想之后摇摇头，“没了”。
“你们继续玩吧”卫燃没给其他人开口让自己帮忙的机会，干脆的转身离开了旅行社。
回到工作室，卫燃拿出关机许久的手机充上电开机之后，在通讯录里一番寻找拨通了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隋馨的电话。
“我是卫燃，抱歉才回来，刚刚旅行社的前台和说你来这里找过我？”
“我都以为你换号码了”电话另一头的隋馨笑着答道，“之前确实去找过你。”
“怎么？”卫燃好奇的问道，“有事儿？”
“确实有事儿”
电话另一头的姑娘犹豫片刻后问道，“你在旅行社吗？方便的话我去找你？”
“我去找你吧，正好车子都还没熄火呢。”卫燃赶紧说道，他倒不是不想让对方来，只不过对方那身体条件，赶过来估计不太方便。
“那也行，谢谢。”
电话另一头的隋馨显然听出了卫燃的好意，道谢之后犹豫了片刻说道，“那个...能不能把你的那床古琴带上？我想借来用用。”
“借古琴？”卫燃愣了愣，随后干脆的答道，“行，没问题。”
隋馨闻言松了口气，赶紧说道，“那就谢谢你了，晚上请你吃火锅。”
“我这就出发”
说完，卫燃便挂断了电话，虽然没弄懂对方突然借古琴做什么，但好歹当初帮过自己，所以自然不会拒绝。
至于对方想借的古琴幽泉现在还在国内到不是什么问题，金属本子里不是还有一床瑶光嘛。
拿上勉强充了些电的手机，又翻出两瓶上次采购买的杜松子酒当作伴手礼，最后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来的琴盒，卫燃锁了卷帘门，将发动机都还温热的越野车重新启动，循着记忆在伏尔加格勒城区找到了隋馨家开的小超市。
还不等他将车子停稳，隋馨的老爹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而且很显然，对方已经认出了那辆招摇的越野车，而在这大叔的身后，还有一位富态的中年女人正站在隋馨坐着的轮椅后面。
对方一家如此隆重的等着自己，反倒让卫燃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将车子停在路边，拿上伴手礼和琴盒迎了上去。
“你小子怎么又拎着酒来了？这次可是我们家姑娘找你帮忙。”隋馨的老父亲推拒道。
“不是说请我吃火锅吗？总得喝点酒吧？”卫燃故作茫然的反问道，无形之间也打消了双方仅有的那些生疏和拘束。
“那行，你小子要这么说，叔就不客气了，晚上咱爷俩喝一瓶！”
隋馨老爹干脆的接过卫燃拎在手里的酒，拉着他一边往里走一边介绍道，“这是你姨，上次你来的时候她回国了没看见。”
“阿姨您好”
卫燃客气的和对方打着招呼，后者也温婉的给了个回应。倒是一直被她推着的隋馨，自从卫燃下车之后，便直勾勾看着他拎在手里的那个带着星星点点反光的琴盒，胖乎乎的包子脸上也露出了吃惊之色。
双方一路客套着走进超市，卫燃立刻发现着超市原本楼梯的位置附近竟然装了个电梯，显然，这是给坐在轮椅上的隋馨准备的。
搭乘着这台电梯来到二楼，电梯门打开之后便直接到了那间卫燃曾经来过的教室。
只不过和上次相比，今天这教室里倒是一个学员都没有，同时在靠近玻璃窗的位置，也多了几台华夏产的空气净化器，而在电梯一侧的一张小桌上，还燃着一根牙签粗细的线香。
“上回你小子来过之后，我就弄了好几台空气净化器回来。”
隋馨老爹一脸得意介绍道，“连这电梯也是那时候装的，另外还从国内弄了不少千层底的布鞋过来给那些毛子们穿，这回啊，就算这屋子里坐着一百个毛子也闻不到臭脚丫子和狐臭味了。”
“这线香味道也挺不错”
卫燃语气真挚的恭维道。看得出来，这老爹足够疼自己家的女儿，否则根本不会因为自己当时随口提的一句做出这么多的改变。
等隋馨的老妈端来一壶茉莉花茶，卫燃陪着这一家三口继续客套了一番，直到隋馨的老爹老妈借口去准备吃火锅的食材离开了教室，他才和隋馨将话题扯到了正事上。
“你打算开古琴培训班？”卫燃听坐在轮椅上的隋馨说完之后诧异的问道。
“上次你来过之后，有好几个毛子吵着要学，后来想学的人就越来越多，那些傻毛子坚持认为古琴的琴弦比古筝少，所以好学。”
隋馨一脸头疼的说道，“因为这事儿，我还特意自己练了差不多大半年才把以前学过的捡起来。”
“那你...”
“我其实是想借你的琴录一些教学视频”
隋馨扫了眼一直放在卫燃脚边的琴盒，接着抬手指了指挂在不远处墙壁上的那一床床古琴，一脸苦恼的解释道，“古琴太贵了，尤其从国内邮寄到这里就更贵了，那些业余古琴拿来给新手练习还勉强可以，但拿来录教学视频，音质就太差了。”
“这么多古琴都是你买的？”卫燃惊讶的问道，从进门之初他就注意到这面墙壁上挂着的那足足二十是床古琴了。
“我可没那么多钱”
隋馨的包子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真正我自己买下来的只有五床，剩下的都是想学琴的学员出钱由我代买的。”
“这傻毛子还真是遍地都是...”
卫燃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随即痛快的将脚边的琴盒拎起来放在了桌子上，“那你试试这床琴吧，那床幽泉去年被我送回国了，这一床叫瑶光，是我不久前买的。”
“单这个琴盒看着就不便宜，这好像是...还真是八宝灰漆？这是哪个不差钱的傻子土豪？竟然用八宝灰漆制作琴盒？！”
隋馨瞪圆了眼睛，从一见面的时候，她就注意到这个琴盒了，但她却没想到，这琴盒的制作工艺竟然还真像猜测的那样。
“鬼知道是哪个不差钱的傻子土豪”卫燃憋着笑扫了眼左手虎口上的纹身，心情却是舒坦了不少，这都多久了，总算有人帮着自己骂一句了。
“这你都能买到，我都怀疑你是盗墓的了。”
“可能不小心捅了琴窝了吧”卫燃信口胡诌了一句，将这话题敷衍了过去。
隋馨咽了口唾沫，却并没有碰桌子上的琴盒，而是先抽出两张湿巾仔细的擦了擦手，等晾干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琴盒上的搭扣。
颇有些费力的将重的吓人的古琴瑶光抱出来，隋馨在看了眼其上丝质琴弦之后，神色古怪的看着卫燃问道，“你学会弹琴了？”
“为什么这么问？”卫燃帮着将琴盒搬到一边好奇的问道。
“都用上丝弦了，新手用这种弦可弹不好。”
“随便扒拉几下而已”卫燃谦虚的说道。
“要不你先弹一曲？”隋馨却像是被勾起了好奇心，“让我看看你学的怎么样了。”
“我就算了吧”
从莫斯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以后低调做人轻易不装B的卫燃赶紧推诿道，虽然那金属本子只教会了自己一曲广陵散，但他可知道那曲子有多难，自己到时候真要弹出来，弄不好就会被当成怪物。
可真要是让他弹那曲荒废了不知道多久的《仙翁操》，说不定这姑娘还得在心里骂一句人傻钱多暴殄天物。总之，这平白招骂的事，自以为不算傻的卫燃可不干。
隋馨见状倒也没有勉强，再次抽出两张纸巾仔细擦了擦手，这才轻轻搭在了古琴瑶光的琴弦上。
片刻间，这间温暖空旷的教室里，便响起了一曲卫燃没听过的琴曲，而隋馨脸上的吃惊之色，也越来越重。
隋馨虽然会弹古筝也会弹琴，但弹琴的手艺可远不如那位陈广陵，甚至哪怕卫燃都能听出来，这姑娘就算是和陈广陵的儿子陈洛象比，都有不少的差距。当然，即便如此，拿来糊弄下毛子那也绝对是够够的。
但对于隋馨来说，虽然自己技术不行，但却同样能感觉出来这床古琴犹在之前见过的那床幽泉之上！
“这个人傻钱多的土豪到底从哪找来的一床又一床好琴？别说新手，连我用这床琴都是暴殄天物了...”
隋馨偷偷扫了眼在盘腿坐在一边喝茶的卫燃，终究还是偷偷给出了一个后者以为只要不碰琴弦就不会出现的评价。

第342章 年底的琐事
温暖的教室里，随着最后一缕琴音飘散，隋馨也意犹未尽的抚平了琴弦。
“这是什么曲子？”卫燃给对方倒了一杯茶问道。
“佯醉于酒，忍隐于狂”隋馨将双手抬离古琴，接过茶杯微笑着解释道，“这首曲子叫《酒狂》，要不要学？”
“对我来说难度有点儿高”卫燃如实说道，随后立刻转移了话题，“你什么时候开始录视频？用不用我帮忙？”
“现在吧”
隋馨抬头看了看对面墙壁上的电子表，一边自己转着轮椅往墙角的桌子移动一边歉意的说道，“那个...我录视频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长，你可能得多等一会儿才行。”
“没关系，实在不行先把琴放在你这里也没事。”卫燃起身帮对方推着轮椅往她想去的地方移动。
“别，千万别！”
隋馨想都不想的便拒绝了前者的提议，“别说它，就你之前带过来的那床幽泉都能换我家的铺子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敢让你放在这儿。”
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卫燃也就没有争辩，帮着对方从一个塑料箱子里拿出三脚架和单反支好，又连上了一个看起来挺专业的拾音器，随后便识趣的离开琴室走进了电梯。
听着楼上断断续续隐约传出来的琴音和隋馨自说自话的讲解，卫燃将脚步放轻了些。随后便看到隋馨的老爹竟然已经在超市的门口挂了个暂停营业的牌子。
“怕吵到她”这大叔压低了声音说道，“走吧，去里面坐坐？”
卫燃点点头，帮着对方将卷帘门轻轻的拉上，随后两人穿过通往里间的小门，走进了一间并不算大的小客厅。
相比小姨一家，或许隋馨这一家才是离家在外辛苦打拼的华夏人的真实写照。
狭小且采光不算太好的房间，同样狭小但却满是烟火气的厨房，以及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摆满的各种杂物和墙壁上一家三口各种背景的合影，当然，还有唯一一面窗子的窗台上，用大号塑料瓶子种的那些郁郁葱葱的蒜苗。
隋馨老爹轻轻关上房门，“家里有点乱，让你见笑了。”
“不乱，比我那可强多了。”卫燃在对方的示意下坐在了沙发上，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杯问道，“隋大叔，你们来毛子这边多久了？”
“可有年头了”
隋馨老爹指着墙上一张照片感慨的说道，“我第一次来俄罗斯的时候，苏联才解体不到一年。当时啊，我跟着老家的朋友，兄弟几个人人扛着俩仨装满衣服鞋子或者打火机的麻袋包，从国内坐一个来星期的火车到莫斯科摆摊，然后又从莫斯科倒腾不少这边的便宜货，再坐一个星期的火车回国。”
说到这里，隋馨老爹指了指正在厨房里忙活的隋馨老妈，“当时你姨就在国内帮我准备往这边倒腾的东西，顺便也帮忙把我从莫斯科扛回去的东西卖出去，一个月两个来回，那年头儿的日子呦，真是苦的做梦都打哆嗦。”
“您来这么多年了？”卫燃啧舌不已，合着这是第一批倒爷啊？
“没当时就干了不到两年就停手了，”
隋馨老爹摇摇头，继续回忆道，“当时赚了点小钱，不过火车上抢劫的也越来越多了，索性就回了老家。后来隋馨这丫头出生之后腿上不利索，那些年前前后后的治疗费把之前赚的钱全都砸进去了也没见好。
六七年前吧，想着这边说不定还有机会，等那丫头念完初中，全家就都搬过来了，当时可多亏了你小姨和你姨父帮衬这才算是把超市开起来。”
“生活不容易啊”
卫燃叹了口气，自己的小姨是嫁过来的，加上那酒蒙子姨父多少还算争气，所以生活的还算不错。但更多像隋馨老爹这样出国打拼的，他们大多数的生活真的远不如别人以为的那么光鲜，而他们呈现出来的光鲜，其实无非是用别人看不到的辛苦汗水和掺着血的眼泪换来的罢了。
在和隋鑫老爹的闲聊中，窗外的天色也在一点点的变暗，客厅里那张并不算大的四方桌子上的，也摆上了各种配菜和一个燃着炭火的红铜火锅。而隋馨也在不久之后，被她老妈用轮椅推了过来。
“录完了？”卫燃好奇的问道。
“录完了”隋馨活动着通红的手指感谢道，“这次可多亏你帮忙了。”
“我这不还能蹭一顿火锅吗？”卫燃开着玩笑将这件事揭了过去。
围着桌子吃着热腾腾的火锅，众人的话题也从隋大叔当倒爷的那些年的艰难变成了隋馨这些年教毛子弹古筝的时候，各种傻毛子整出的各种奇葩花活。
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了饭局，卫燃拎上琴盒，在这温馨的一家人相送下离开了灯火通明的小超市。
返程的路上，并没有喝几杯酒的卫燃却越发的感概。隋馨借琴这件事，对自己来说只是这难得的假期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罢了。
但对于那个终日里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姑娘来说，却是给她的培训班帮了大忙，以至于让她兴致勃勃的在饭桌上开心的和父母聊上很久，顺便也让卫燃收获了那一家人的感谢。
那么戈尔曼请自己帮的那个“小忙”又会给谁带来多少改变呢？
将车子停在工作室的门口，坐在车子里直到发动机变凉，他也没能想出个准确的答案。
钻进工作室反锁了卷帘门，卫燃转而开始琢磨着关于美国之行翻译的问题。
穗穗或者卡坚卡，这仅有的两个人选可谓各有优劣。从内心上讲，他是绝对不会带着穗穗去冒险的，不然万一真的出现什么危险，别说小姨和阿历克塞教授那边没法交代，就连自己爸妈那边恐怕都得翻了天。
而卡坚卡这姑娘毕竟和KGB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带着她是否会惹来额外的麻烦也是自己不得考虑的。
至于自己一个人去，卫燃倒不是没想过，但要见的人毕竟身份特殊，这也让他不得不谨慎对待。从这一点来说，带着卡坚卡倒是利大于弊。
念及于此，卫燃索性拿出卡坚卡当初送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上了从食盒里取出的认证器，准备先问问对方的情况再做决定。
一番等待之后，笔记本的喇叭里传出了卡坚卡睡意朦胧的声音，“怎么了老板？”
“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卫燃后知后觉的扫了眼右下角的时间，这边虽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但如果算上时差，对方那边现在也就下午六点左右才对。
“不用，我只是趁着酒吧没有客人打个盹而已。”卡坚卡打了个哈气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会英语吗？”扰人清梦的卫燃略有些尴尬的问道。
“会，当然会。”卡坚卡的语气渐渐清醒，“需要我帮忙翻译东西？”
“不是”卫燃犹豫了片刻，开口继续问道，“你方便去美国吗？会不会有麻烦？”
“为什么不方便？”
卡坚卡奇怪的反问道，随后似乎意识到了前者在担心什么，笑着说道，“放心吧老板，我的背景很干净的，只是去一趟美国而已，不会有任何麻烦。”
“真的？”卫燃不放心的追问道。
“鉴于你是我的老板，我想我们之间应该不会出现开玩笑的情况。”卡坚卡认真的说道，“另外，我很珍惜自己的小命。”
闻言，卫燃没有急着回应，而是仔细的再次考虑一番带着卡坚卡去的后果以及可能遇到的麻烦，这才迟疑的开口问道，“既然如此，最近和我跑一趟美国怎么样？”
“和你？”
卡坚卡愣了愣，“这不符合规矩，我们平时越少见面才越...算了，当我没说，我确实想出去转转。所以什么时间？目的地是哪？”
听着对方后半段语气中那一丝丝难以掩盖的兴奋，卫燃无奈的摇摇头，给出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时间尽快吧，。你可以先自己赶到美国随便去哪玩几天，只要记得别惹麻烦就行。我出发之前会通知你，到时候你提前去得州的达拉斯机场接我。”
“需要我想办法从当地弄些武器或者...”
“不需要”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开口说道，“我只是单纯去玩的，只是需要个信得过的翻译而已。所以不管我还是你，都不需要做任何危险的事情，更不用准备什么武器。当然，如果方便，你可以提前租辆车子。”
“没问题，我出发之前会给你发邮件。”
“你是个游客”卫燃最后不放心的提醒道。
“知道，知道，我还是个翻译，还有别的事情吗？”
卡坚卡的声音稍稍远了一些，同时笔记本喇叭里也传出了翻箱倒柜的声音。显然，这姑娘已经在开始做准备了。
“就这些吧，记得别惹麻烦。”卫燃说完，伸手拔掉了连接在电脑上的认证器，将其放回了金属本子中的食盒里。
“得找机会把英语解决了，不然太麻烦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曾经不止一次说过的话，一边往二楼的卧室走一边琢磨着，这次去美国是不是有机会找个什么“传承有序”的二战物件，送自己去个相对安全的战场学习一下文化知识。
利用出发前的这段时间，卫燃将签证之类的事情找了个借口一股脑的推给了在国内同样经营旅行社的老妈，而他自己则把所有的经历都放在了翻阅二战时美军的参战历史上，带着浓浓的功利性，妄想着从里面挑出个相对安全的战役。
赶在距离这一年只剩下最后一天的时候，卫燃搭乘的航班也顺利的降落在了华夏的首都机场。
等他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出接机口的时候，特意过来接机的穗穗立刻抢过行李箱问道，“我干妈说你要去美国玩？”
“就知道瞒不住...”
卫燃无奈的暗自嘀咕了一句，一边将手里的行李交给对方一边答道，“确实要跑一躺美国，不过不是去玩的，去见个人。”
“哦”
“哦？这就得了？”卫燃诧异的看着穗穗，这可不是这小玩意儿的风格。
“那还怎么着？”穗穗一脸无辜的问道，“我还拦着你不让你去怎么着？”
“得，当我没问。”卫燃巴不得对方对这件事没兴趣，自然不会多说别的。
跟着这一路问东问西的小玩意儿溜达到停车场，穗穗炫耀似的掏出车钥匙按了下，顿时不远处一辆贴的花里胡哨的小车便闪了闪车灯。
“怎么样！我自己赚钱买的！”穗穗叉着腰一脸得意的问道，“宰了不少肥羊才全款买的呢！全款！”
“这玩具车真不错，还能上牌呢。”卫燃故意调侃着对方，生怕对方再提起和美国有一个笔画关系的事情。
穗穗翻了个白眼，“它还能在高速上别渣土车呢你怕不怕？赶紧上车。”
“去哪？”卫燃将带回来的行李艰难的塞进车里问道。
“去你家呗”
穗穗说话间已经发动了车子，“难得你这么早回来，正好一起过元旦，干妈今天都没去旅行社，听说从早晨就在准备饭菜呢。”
“你呢？放假了？”卫燃坐进副驾驶问道。
“没”
穗穗探头探脑的将车子开出了停车场，“不过已经考完试了，元旦假期结束之后回去再待几天就寒假了。”
“今年没挂科？”卫燃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打着岔，一点点的拉升着穗穗的怒气值。
“去年我也没挂！”穗穗等了卫燃一眼，呲牙咧嘴的踩了一脚油门，将车速稍稍提了提。
“行，就当你去年也没挂，小姨和姨父现在可都在芬兰呢，你今年的毛子圣诞节打算在哪过？”
卫燃用浑不在意的语气问出了最开始就想问的问题，只要这小玩意儿回了伏尔加格勒，就彻底不用担心她跟着了。
“当然是回去过，听说那个破电影已经拍完了年前的进度了，他们俩也准备回伏尔加格勒了”穗穗理所当然的答道，“我六号早晨走，落地正好赶上圣诞节，到时候估计我爸妈也回家了。”
“到时候我送你去机场”
卫燃回应的同时暗暗松了口气，随后不着痕迹的将话题转移到了其他方面，全然没有注意到，前者放在两人中间的包里，仅仅只露出一角的护照其实夹着两张机票，更想不到接下来的几天会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第343章 事出反常和迟来的照片
穗穗驾驶的肥羊车跑上高速之后，卫燃识趣的当起了听众，任由前者一路得瑟着她今年寒假的宰肥羊计划，以及明年毕业之后准备借着因塔营地开展的各种宏图霸业。
至于那听起来一个套路挨着一个套路的计划到底有多少可行性，恐怕就只有真正落地实施的时候才知道了。
“总之，你就看着吧，等明年这个时候，我肯定换个烧油的车！”眼瞅着车子就到开进高铁站的地下停车场，穗穗也信心满满的给自己画了一张大饼。
“要不然等回去之后，你先跟我去一趟北大道？”附和了一路的卫燃忍不住提议道。
“北大道？去那干嘛？”穗穗不明所以的问道。
卫燃一边往外拿行李，一边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我初中同学他们家在那边卖农用拖拉机的，你要是想换个燃油车，等下我去给你买一台，四轮拖拉机、手扶拖拉机，连三蹦子都有，到时候你看上哪个随便挑，肯定能打折。”
“我把你打折”
穗穗没好气的接过前者刚刚从后备箱里搬出来的行李箱，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转眼间又少心没肺的笑的像个二傻子似的。
懒得和这小玩意儿斗嘴，卫燃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拎着背包开始往进站口走。穗穗也拉着另一个行李箱屁颠颠的追了上来。
不得不说，国内的公共交通要比卫燃两年去过的大多数地方都方便的多，刷了身份证进站上车之后，仅仅只用了一个小时便赶到了老家。等他们两人出来的时候，卫燃的老妈也已经在出站口等待多时了。
得益于刚刚回家的新鲜劲，这老太太自然是一阵嘘寒问暖的关怀备至，甚至还提前给他们一人买了一串带馅儿的糖葫芦，全然还当他们是小孩子呢。
一路欢声笑语的赶回家，桌子上已经摆满了一盘盘还带着热气儿的饭菜，甚至就连家里养的那只歪嘴哈巴狗，身上都穿了一件喜庆的红马甲。
一家人围着桌子聊了许久卫燃这一年的经历，直到撂下筷子，卫燃老妈这才说道，“你去美国的事都安排好了，6号早晨有个去美国的旅行团，你跟着一起去就行，他们在美国玩一周，落地之后你忙你的去，但必须跟着他们一起回来。”
“也是6号？”
卫燃狐疑的看了眼正在盘腿坐在沙发上，正抱着半个西瓜穗穗，可惜，后者像是没听到似的，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电视上正在播放的综艺节目里。
“着急去？”卫燃老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道，“要不给你提前点？我让你你爸问问哪家社有更早出发的？”
“不急，那就六号吧。”生怕节外生枝的卫燃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赶紧起身帮忙收拾着桌子，可随后便被老妈给赶到了沙发上。
“帮我拿一下，我去帮干妈洗碗。”
穗穗说着，将手里没吃完的西瓜塞到了卫燃手里，而她自己则屁颠颠的跑进了厨房，一边帮着刷碗，一边和卫燃老妈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
“怎么感觉这么不保险呢...”卫燃挖了勺西瓜暗自念叨着，最终还是决定等晚上老爹回来之后找机会单独问问。
可惜，当天晚上卫燃老爹回来之后，任凭他各种旁敲侧击，却并没有问出来什么，反倒差点让对方怀疑自己要去美国整什么幺蛾子，进而把他给好好盘问了一顿。
手忙脚乱的应付掉了自家老子，卫燃借口坐了一天的飞机累了，落荒而逃似的躲到了对门的房子里。
而在两套房子的防盗门关上的瞬间，将眼睛贴在猫眼儿上的穗穗立刻跑回了客厅的沙发上，而卫燃的父母也一脸八卦的凑过来稍稍压低了声音问道，“他之前咋说的？”
“他只说要去美国见个人！”穗穗同样一脸八卦的磕着瓜子低声答道，“剩下的我怕他起疑心就没多问。”
“男的女的也没问？”卫燃老妈一边扒橘子一边问道，“你咋不问问呢？”
“不过应该是女的！”穗穗信誓旦旦的说道，“我猜肯定是女的！要不然他怎么会一直都怕我跟着去的样子。”
“这傻小子不是在俄罗斯准备读研究生吗？怎么还能勾搭上傻老美了？”卫燃老爹一脸狐疑的猜测道，“你们说，这傻小子怕不是遇到什么骗子了吧？”
“那应该不能”穗穗肯定的说道，“他又不傻，真要是那么好骗还用等到被骗了去美国？我估计弄不好是和他一起读研究的美国同学。”
“这话倒是没错”卫燃老妈赞同的点点头，“这傻小子不至于做这种蠢事，不过这傻老美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咱可不能让他随便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干妈，那我还跟着不？”穗穗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的问道。
“跟着！当然得跟着！可不能让这傻小子被骗了去！”
卫燃老妈想都不想的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可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赶紧改口说道，“那什么，反正你爸妈那俩不靠谱的看样子是没打算回去和你一起过圣诞节，另外这离着过年还有段日子呢，你就当出去旅游了，顺便帮我们看看那小子到底祸害谁去了。”
“可...”
穗穗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卫燃老爹端起茶杯吸溜了一口，端出来一个荒诞的理由，“跟着去吧，反正机票都买了，退票手续费挺贵的呢。”
“那...那成吧！”穗穗期期艾艾的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到时候我肯定查清楚他干嘛去的！”
闻言，卫燃的父母默契的相互看了看，借着这个话茬，将聊天内容引到了其他方向。
而与此同时，越琢磨越觉得似乎有些不对的卫燃也在关上房门的同时收到了卡坚卡发来的邮件。
按邮件里的说法，对方现在已经赶到了美国的休斯顿，甚至那邮件里还附带了一张她在NASA航天博物馆里拍到的航天器模型。
给对方回了一封邮件确定了自己出发和大概的抵达时间，顺便也把接机地址换成了休斯顿。卫燃看着背景墙上的那两支大抬杆，琢磨着万一穗穗到时候真的跟着去了该怎么办。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以他对穗穗的了解，过年时候去姥姥家隔壁村串个亲戚这小玩意儿都得跟着蹭个压岁钱，去美国她是绝对不可能不感兴趣的。哪怕要回家过圣诞节，少说也得追着屁股后面问东问西的提前预定点土特产什么的才正常。
但愿是想多了吧...
没琢磨出什么预防手段的卫燃最终也只能暗自念叨了一句，早早的钻回房间瘫在了床上，缓解着舟车劳顿带来的疲惫。
回家的第二天，一家人特意去附近的景点玩了一圈算是过了元旦，此后的时间里，卫燃父母又恢复了平时忙碌的状态，甚至就连穗穗也在元旦假期结束之后独自返回学校等着放寒假顺便筹备着寒假一开始，就先送一批肥羊去因塔。至于卫燃，则趁着出发前的这段时间去了趟姥姥家。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穗穗的姥姥姥爷竟然在秋天的时候把房子给拆了，重新盖了七间大瓦房，如今房子还没装修好，他们老两口则暂时借住在了卫燃的姥爷家。
而且据卫燃的姥爷说，等开春他们的房子装修好了，就搬过去把自己家的也拆了重新盖上七间大瓦房。
甚至这两家的老人这次都商量好了，到时候两家中间的院墙都不打算留了，并美其名曰不但能省不少的砖钱，还能开一畦菜地出来。而这事儿不但自己的老妈没说过，连穗穗那小玩意儿竟然也没提过。
除了这两家老人闲的翻盖房子，更让卫燃没想到的是，穗穗姥姥家拆房的时候竟然还翻出了不少老物件。这其中除了几条早已开裂或者腐朽的排子船之外，还包括一个落灰了不知道多久的玻璃相框。
而这个足有半米见方的相框里夹着的，便是之前卫燃借着那支大抬杆回到白洋淀抗日战场时拍到的照片。
只不过可惜，不管是卫燃的姥爷还是穗穗的姥爷，他们虽然能勉强认出相框里那些略有些发霉的黑白照片上的人都有谁，甚至能认出里面那些合影就是在他们儿时记忆里这个院子里拍的。但却根本不知道当年是谁拍下的这些照片，更不知道照片里的人都曾经历了什么。
“大外甥，回头你去城里问问，这些老照片有没有法子修复修复。”穗穗的姥爷摆弄着擦的干干净净的相框道明了前因后果之后，顺便也提出了需要卫燃帮忙的事情。
“这肯定能，这事我都能做，有个一两天就能修复出来。”
卫燃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他当然能修，因为这些照片的底片就在自己手里呢，无非重新洗一遍的事儿而已，就算到时候找不到能洗照片的地方，用打印机也能打出来。
“真的？”卫燃姥爷端着酒杯赞叹道，“现在这高科技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这有啥的”
穗穗姥爷一脸得意的说道，“拆房之前，穗穗那丫头拿手机发的那些小猫小狗的照片就是会动的，还有会闪光的字儿呢。”
“您说的那个八成是动图表情包吧...”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终究没有挑破这件事情。对于这些老一辈的人来说，想解释明白什么是动图什么是表情包不但麻烦而且毫无意义，反倒显得自己脑子不正常。
而对于那几张略有些发霉的照片里记录的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长辈来说，或许除了留给后人的照片之外，还应该留下更多与他们有关的故事。

第344章 跟屁虫
赶在出发前一天，卫燃特地跑了一趟县城，找了一家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照相馆，利用金属本子里的底片，将当初拍下的那些照片全都一一洗了出来。
相比穗穗姥爷翻出来的那个老相框里的那些仅仅只有烟盒大小的照片，新洗出来的这些照片在不影响清晰度的前提下，都尽可能的洗到了最大的尺寸并且进行了塑封装订成了两本厚实的相册。
这是目前情况下，他能做到的全部，至于当时发生的一切是否有历史记载，以及如果有的话，那些档案存放在了哪里，想调查清楚却是个相对漫长的过程。
给两家老人各留了一本相册，卫燃也在6号当天的一大早，搭乘着第一班高铁赶到首都，汇合了过来接自己的穗穗。
“这是你的机票”
穗穗启动车子之前，将一张钉着名片的机票递给了卫燃，“带队的是个姓张的导游，你到了机场之后给他打电话就行。”
“你呢？”卫燃接过机票之后问道，“你什么时候回伏尔加格勒？”
“我的航班得晚上呢”穗穗说话的同时已经踩下了油门，“到时候你走你的，我还得回学校和室友一起吃散伙饭呢。”
“行吧”稍稍安心的卫燃也就不再多问，主动将话题扯到了其他方向。
一路畅通无阻的赶到机场，仅仅只拿着个背包的卫燃在穗穗的催促下拨通了那位张导的电话。
带队的这位导游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瘦高个，手里的导游旗顶上，还挂着个自由女神像造型的毛绒玩具。
“卫燃是吧？”
“是我，这次给张导添麻烦了。”卫燃客气的打着招呼，这位导游并非自己家旅行社的员工，但该有的客气却是必不可少的。
“有啥麻烦的！”
这位张导带着导游职业特有的热情，见卫燃手里只有个背包，立刻催着他往候机厅走，“客气话就不说了，咱们得快点儿，我那夕阳团儿里有俩老太太快掐起来了。”
“那先走了，下午你自己注意安全。”卫燃扭头和坐在车里的穗穗打了声招呼算是告别。
“放心吧！我先回去了啊。”
穗穗话音未落，已经踩下油门，驾驶着她的玩具小车在地下停车场里跑没了影子。
“张导，咱也走吧。”
卫燃转身和急匆匆的张导打了声招呼，跟着对方近乎小跑着进了航站楼，汇合了一群五六十岁，人均至少一条丝巾的老阿姨。
帮着张导给所有的成员托运完了行李，忙完了各种事情，卫燃也被对方不客气的拉了壮丁，第一个接受安检进入候机室。
而在他看不到的队尾，那位瘦高个的张导也笑眯眯的给穗穗发了一条微信，随后领了对方发来的一个两百块的大红包。
同一时间，刚刚一直在地下停车场里兜圈子的穗穗也干脆的将自己的小车开进了一个停车位，换了一件外套戴上棒球帽和墨镜口罩，一路屁颠颠的跑进了候机楼，躲着卫燃他们那支队伍，从另一个口排队接受了安检，随后又在那位早已经被策反的张导指引下躲到了登机口另一边的角落。
而卫燃这边，在熟门熟路的帮着张导整合了那些过分兴奋的老阿姨们在指定的区域坐好之后，他也被张导拉到一边，一条一缕细致的交代着落地美国之后的事情，以及回来的时间点乃至到时候帮着对方人肉背点化妆品之类的小事。
毕竟不久前眼瞅着穗穗已经开车离开，卫燃多少也松了口气，索性和这位张导闲聊打发着时间。
在一个多小时的等待过后，这位瘦高个的张导主动结束了话题，起身招呼着众多阿姨们在卫燃的带领下准备登机，而他自己，也在卫燃进入登机口的同时，再一次暗戳戳的给穗穗发了一条微信。
另一边，接到消息的穗穗立刻摘了头上的鸭舌帽和能挡住小半张脸的墨镜，大摇大摆的排在了张导带领的旅行团末尾。
直等前面的那位老太太走进登机口，穗穗立刻拿着自己的机票屁颠颠的跟上。而此时，彻底松了口气的卫燃正坐在商务舱属于的自己的位置上，盘算着能不能赶在东正教的圣诞节之前找到戈尔曼的前妻。
“帅哥，能不能换个位置？”
闻言，卫燃下意识的抬起头，随后便瞪圆了眼睛，可紧接着，他便无奈的摇摇头，问出了一个根本不需要的问题，“你怎么来了？”
“我干妈让我跟着你的”
穗穗叉着腰一脸得意的给出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随后绕过卫燃坐在了和他并排的靠窗位置上，得瑟的抖动着手中的机票问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感动不感动？”
“惊喜个屁，你不回去过圣诞节了？”
“我爸妈就没打算回去，我自己回去干嘛？”穗穗翻了个白眼，随后将脑袋凑过来一脸兴奋的问出了憋了许久的问题，“快说，你到底去美国干嘛的？”
“不和你说了嘛，去见个人。”卫燃无奈的解释道，同时开始暗暗琢磨着，带着这个小玩意儿会不会有什么麻烦或者危险。
“我和你一起去怎么样？”穗穗笑眯眯的问道，“你总不能让我跟着那些老阿姨一起去举着丝巾拍照去吧？”
“你都跟上来了我能甩的掉吗？”
卫燃叹了口气，他不想带着穗穗是担心遇到危险，但是不是真的有危险，恐怕只有到时候才知道了，而且很明显，这个时候也根本不可能把对方赶下去。
“看在你这么主动邀请的份儿上，这几天我就勉为其难的跟着你吧！”
穗穗脸上虽然摆出一副得意高傲的表情，但内心却暗暗松了口气，万一对方死活不打算带着自己，接下来几天，还真就只能和那些阿姨们一起去傻佬美的地盘上跳广场舞了。
“那个张导给你打的掩护？”卫燃心思电转间已经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还有我干爸干妈”
奸计得逞的穗穗转头就把自己的队友卖的一干二净，一脸无辜的开始甩锅，“你打电话回来让帮忙弄签证的时候，我干妈就和我说了，是她老人家担心你英语不行被骗了，所以才让我跟着你去的，可不是我想跟着你的。为了给你帮忙，我还特意请了一天假呢。”
“我真是谢谢你！”卫燃咬着后槽牙说道。
“谢就算了”穗穗用手肘支在两人座椅中间的隔断上问道，“等到了之后你打算去哪？”
“到时候你跟着就行了”
卫燃心累的摆摆手，内心已经开始琢磨，到时候是不是让卡坚卡一个人去帮着戈尔曼去看看他的前妻和孩子。

第345章 施救与求救（二合一）
全程超过一天的漫长航班在旧金山短暂的进行了最后一次经停再度起飞，客舱里在短暂的喧闹之后再度安静下来，不久之后，连灯光也被关闭，仅仅只剩下少数几个乘客，在借着阅读灯提供的昏黄光芒消磨着接下来将近六个小时的漫长飞行。
看了眼自从重新登机之后就开始打瞌睡的穗穗，卫燃打了个哈欠，也将座椅调整到最合适的角度，重新盖上毯子，打算把这难熬的最后几个小时睡过去。显而易见，有同样打算的明显不在少数，很快，客舱里仅剩的那几盏阅读灯也相继熄灭。
就在这架飞机距离休斯顿机场只剩下一个多小时航程的时候，和卫燃隔着一条过道的斜对角位置上，一个看年龄大概六十多岁的白人老头像是被噩梦惊醒似的，猛的睁开了眼睛。
在分清的梦境和现实之后，这老头顿时一脸庆幸的吁了口气，伸出长着些许老年斑的手，在胸前虔诚的画了个十字。这才轻轻掀开了毯子，拿起手边的拐杖帮着自己站起来。
稍稍缓解了下被风湿折磨了许久的关节，这老人一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扶着身边的座椅，一瘸一拐的走向了不远处的卫生间。
几乎就在这老人关上洗手间的门，打开水龙头准备洗洗脸让自己清醒清醒的时候，这架满载着乘客的飞机却开始了剧烈的颠簸，几乎就在卫燃被惊醒的同时，客舱里的照明灯也跟着亮起，同时也传出了他听不懂的广播。
“怎么了？”卫燃推醒迷迷瞪瞪的穗穗问道。
“遇到了气流颠簸”穗穗打着哈欠翻译道，“让我们调整座椅系好安全带。”
被惊醒的卫燃闻言立刻松了口气，可还没等他把安全带扣上，不远处洗手间的方向便传来了哐当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声痛苦的惨叫，以及随后从洗手间里传出来的敲门声。
或许在看热闹这件事上还真就不分什么国籍和肤色乃至信仰，客舱里刚刚被颠簸惊醒的众多乘客全都像一个个土拨鼠似的，伸直了脖子，乃至探出小半个上半身看着洗手间的方向，更有几个黑小哥儿高举着手机录起了视频。
很快，在几个金发空姐的忙碌下，一个嘴角残存着血迹，但却用左手托着右手的老人被她们从洗手间里扶了出来，甚至还有个空姐拿着个拐棍在后面跟着。
这时候飞机的颠簸虽然已经没有这么剧烈，但同样没有恢复平稳，那几个空姐在周围乘客的帮助和围观之下，将这个脸上湿漉漉的白人老头扶回了原来的位置。
离得近了，卫燃也看清楚了，这老头八成是在洗手间里摔倒了，不但额头位置已经鼓起了一个包，残存着血迹的嘴唇似乎也被他自己咬破了，而在他抽凉气的同时，卫燃还能隐约看到这个倒霉的老家伙被磕掉了门牙之后露出了缺口。
但除了这些，这老头身上伤势最重的，恐怕就是被他自己一直托着的手腕，看那只手掌的样子，不是骨折就是脱臼了。
他这边暗暗观察的同时，客舱里的广播再次响起，同样探着大半个身子看热闹的穗穗也机灵的用汉语主动翻译道，“广播找医生呢，这老头儿可真惨，他不是脸摔马桶里了吧？你看都湿的呢。”
“咋这么恶心呢？”卫燃没好气的在对方脑门上轻轻敲了下。
穗穗捂着脑门儿缩回自己的位置，顺手拿起了一本航空杂志心不在焉的翻着，同时却把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被疼的不断抽凉气儿的白人老头儿身上。
眼瞅着那听不懂几个单词的广播来来回回播了三遍也没有人过来，卫燃犹豫片刻朝仍在那受伤老头儿边上嘘寒问暖的空姐招了招手。
那位长的并不算好看的金发空姐见状立刻转过身用英语问了句什么，卫燃下意识的回头看向一边的穗穗，后者立刻胡言乱语道，“她问你想要做什么的干活。”
“跟她说，我是个兽医，说不定能帮帮那个老头儿。”
“你什么时候成兽医了？”穗穗神色古怪的看了眼卫燃，也没等他解释，便将他的话原封不动的翻译了过去，不过卫燃也看得出来，这小玩意儿虽然会英语，但估计最多也就是个勉强能沟通的程度。
不过好在，那位空姐很快叫来了一位会汉语的亚裔同事，在这位空姐的帮助下，至少这沟通算是勉强没问题了。
“我能帮他简单处理下伤口，至少能让他的手稍微舒服一些。”
卫燃解开安全带说道，“但我只是个兽医，没有行医资质，所以要不要我帮忙你们来决定，由此产生的后果也由你们自己来承担。”
那位会汉语的亚裔空姐先看了眼卫燃身边已经用手机开始录像的穗穗，犹豫片刻后还是翻译成了英语转达了卫燃的意思。
倒是那位受伤的老头够痛快，不等她说完便立刻点点头，语速极快的蹦出了一连串卫燃能听懂的感谢语和一大串他听不懂的内容。
“他刚刚说，很感谢你的帮助，他相信你，就算出现什么意外，也不用你承担后果，不过，你真的能帮他？”
“应该问题不大”
卫燃凑到那老头身边，托起对方已经开始红肿的右手看了看，万幸，这老头儿仅仅只是脱臼了而已，这个倒是不难。
“问问他今天早晨吃的什么”卫燃头也不抬的用汉语朝身边的那位亚裔空姐说道。
这问题不但让那空姐和身后看热闹的穗穗一脸问号，那受伤的老头也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了空姐等着他翻译。
也就是这么一瞬间，卫燃抓住对方的手掌猛的用力一拽一推一按，伴随着“咔吧”一声脆响，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声惨叫和周围那两个空姐的惊呼，脱臼的手腕也恢复了原状。
“好了”
卫燃适时的松口手，朝那个空姐说道，“让他活动活动手腕，会有些不舒服，但应该没问题了。”
“那...那他今天早晨吃的什么还...还问吗？”这亚裔空姐傻乎乎的问道。
卫燃笑着摇摇头，等对方翻译完，并且那老头试着活动手腕的时候，这才继续说道，“他的牙被磕掉了，这个我帮不上忙，你们可以找点冰块让他含着或许能舒服些，嘴唇上的伤口问题不大，不过他的头看样子遭受过撞击，这个年龄说不定会出现什么问题，所以等飞机降落之后最好尽快送到医院仔细检查一下。”
“谢谢，谢谢！”那位亚裔空姐赶紧道谢，“我们这就联系机场准备救护车。”
朝对方摆摆手，卫燃正准备坐下，那位白人老头却开口说了些什么，随后又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卫燃。
“他说很感谢你的帮助，还说在休斯顿如果需要帮助一定要给他电话。”穗穗抢在那位空姐开口之前翻译道。
双手接过沾染着对方些许血迹的名片，卫燃重新坐下来，在穗穗的帮助下和对方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也就没有细聊，此时飞机颠簸的可依旧在继续呢，不过隔着穗穗的舷窗外面，已经可以看到地表城市的灯火和远处被朝阳染红的天际线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这个？”完成翻译工作的穗穗坐直了身体低声问道，“我姥爷把推拿正骨的手艺教给你了？”
“你不知道的多了”卫燃故作得意的说道，却是并没有详细的解释。
“得意什么！”穗穗皱了皱鼻子，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转而问道，“马上就要降落了，等下咱们去哪？”
卫燃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周围，笑呵呵的说道，“等下了飞机再说，今天咱们时间比较赶。”
“神神秘秘的...”穗穗嘀咕了一句也就没有多问，索性又把话题拉回了卫燃从哪学会的推拿正骨这个问题上来。
在卫燃东拉西扯的忽悠着这个小玩意儿的同时，他们乘坐的航班也在一个多小时之后顺利降落在了休斯顿那座以某**统的名字命名的机场。
等到那位受伤的老人最先在空姐的帮助下离开客舱，卫燃也拿上不多的行李，跟在穗穗身后往外走。
汇合那位张导带领的夕阳红旅行团，随大流的完成了入境的各种事项之后，此时天边也已经泛起鱼肚白，而卫燃也看到了在接机口等待的卡坚卡。
“这就是你要找的人？”
穗穗看了眼穿的花里胡哨，头发颜色花里胡哨，嘴里还叼着个棒棒糖的卡坚卡，又一脸古怪的看了眼身旁的卫燃，随后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拍着卫燃的肩膀一脸仗义的说道，“虽然这风格我干爸干妈大概率接受不了，不过你放心！我肯定先帮你瞒着！”
“瞒个屁，我要找的不是她。”
卫燃说完故意用俄语和卡坚卡打了声招呼，这才继续用俄语说道，“这位是卡坚卡，我提前联系雇佣的翻译，之前我可不知道你会跟着过来，没个翻译，我连这机场估计都走不出去。”
“翻译？真是翻译？”
穗穗愣了愣，随后竟然摆出一脸失望的表情，“我还以为...”
“你哪那么多以为，快走吧，不然时间来不及了。”卫燃说完，这才把穗穗介绍给了卡坚卡。
等这俩姑娘相互认识了之后，她们不约而同的齐齐看向卫燃，异口同声的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
“敖德萨”
卫燃说着，将当初戈尔曼给自己的地址前半段递给了卡坚卡，“选最快的方式过去，我们的时间比较赶。”
卡坚卡接过写着地址的纸条看了一眼，又摸出手机搜索了一番，这才开口说道，“直接开车过去需要大概七个小时，一个多小时之后有从这里飞到达拉斯的航班，但算上候机飞行以及从达拉斯赶到敖德萨的时间，并没有快多少。所以我建议直接开车过去。”
“那就开车过去吧”
卫燃稍稍松了口气，因为时差等等各种原因，此时的当地时间还是1月7号的早晨，换句话说，虽然接下来在路上还要浪费7个小时的时间，但至少还在东正教的圣诞节范围之内。
卡坚卡对卫燃的要求自然没有意见，干脆的带着他们二人离开机场，钻进了一辆白色的奔驰商务车里。
直等到车子跑起来，卫燃这才低声说道，“圣诞快乐。”
原本一脸困倦的穗穗和负责开车的卡坚卡同时愣了愣，随后前者傻笑着同样回了一句“圣诞快乐”，而后者则恢复平淡的表情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把车速稍稍提高了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节日问候有着提神醒脑的功效，穗穗反倒精神起来，等给脸上敷上面膜，立刻猫着腰挪到副驾驶的位置，主动和开车的卡坚卡用俄语聊起了天儿。
而卡坚卡虽然穿衣风格不敢恭维，但确实装的像个正经导游加英语翻译似的，言语间无论休斯顿的各个景点，还是此行的目的地敖德萨，各种历史故事乃至吃喝场所自然风光景点全都是信手拈来。
甚至都不用卫燃暗示，这姑娘便借着讲述敖德萨的历史以及她不知道哪来的“曾曾曾祖父在敖德萨修铁路时曾经挖到过黄金”的扯淡家族传说，顺理成章的给自己的安排一个俄国早期移民后裔的父亲和一位白俄籍母亲。
“所以说，这里的敖德萨和乌克兰的那个敖德萨用的还真是同一个名字？”
穗穗惊讶的问道，别看这姑娘国籍上是俄罗斯人，更别看她有个曾是历史教授的酒蒙子老爹，但她对俄国历史的了解说起来甚至还赶不上半路出家的卫燃。
刚刚一直有意无意把话题往这个方向引的卡坚卡笑着解释道，“本来就是一个名字，19世纪80年代，俄国移民就在那里修铁路了，敖德萨这个称呼，就是当时那些俄国移民沿用了乌克兰那个敖德萨的名字。”
“所以那里俄国人很多？”穗穗好奇的问道。
“那是19世纪的事情了”
卡坚卡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调侃道，“曾经印第安人在北美洲也不少，不一样被清理干净了？”
“我现在开始相信你真的是俄国后裔了”
穗穗来了兴致，追着对方询问着当地除了刚刚闲聊中提过的陨石坑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景点或者好吃的好玩的地方。
就在卡坚卡一脸热情的应付着好奇心爆棚的穗穗的同时，卫燃则闭上眼睛，开始琢磨着接下来的安排。
按他原本的预想，是想在圣诞节这天拍到戈尔曼的前妻和儿子的照片发给对方当作生日礼物，然后再找机会找借口，把那笔钱给戈尔曼的前妻和儿子的。如今身边多了个跟屁虫穗穗，恐怕很多事情就只能指望卡坚卡来做了。
不知不觉间，卫燃已经打起了呼噜，就连坐在副驾驶位置的穗穗也被卡坚卡胡编乱造的淘金故事哄进了梦乡。
扫了眼熟睡中的两人，卡坚卡将刚刚故意调出来的舒缓声音调小了些，随这才暗暗松了口气，稍稍提高了车速。
她毕竟不是导游，刚刚和那个叫阿芙乐尔的姑娘聊的内容，除了一小半是她提前抵达的这几天游玩时看到的，剩下的可大多都是现场即兴发挥的胡编乱造。
不过，和一直在担心安全问题的卫燃不同，卡坚卡反倒觉得有这么个不知道哪来的普通姑娘帮着打掩护反倒是好事，到时候就算自己那位华夏老板想做些什么，至少也能有个背锅替罪羊的方便他们逃走。
至于这想法让卫燃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卡坚卡却下意识的忽略掉了，真要是算起来，这次美国之行对她来说，其实算得上第一次“出外勤”，换句话说，她这个大多数靠网络完成工作的“键盘侠”，在这种外勤活动中，其实经验远不如有过多次考核经历的卫燃。
在这姑娘的胡思乱想中，租来的商务车沿着劈开戈壁荒野的公路向西飞驰，车窗外，那些一晃而逝的野生动物，以及时不时被卡坚卡超过的长头货运卡车在后视镜中极速变小，随后又被新的过客和身后已经越出地平线的火红色朝阳彻底淹没。
当卡坚卡驾驶着这辆商务车开进一家加油站的时候，卫燃被停车的动静叫醒。
“到了？”卫燃推开车门迷迷瞪瞪的问道。
“到了”正在加油的卡坚卡拿着油枪答道，“接下来我们去哪？”
“这个位置”卫燃说着，从兜里掏出地址的后半段递给了对方。
接过纸条看了看，卡坚卡将其揣进牛仔裤的口袋里，漫不经心的问道，“今天晚上住在敖德萨吗？如果住在这里的话我等下就订酒店，另外现在已经下午一点了，你们要不要吃点东西。”
“住在这儿，接下来几天不出意外的话都会在这儿。至于吃东西，等先找到刚刚那个地址再说吧。”
卫燃看了眼仍在车子里熟睡的穗穗，低声说道，“卡坚卡，接下来有些事情恐怕要你自己去做才行。”
“杀谁？”卡坚卡拧上油箱盖，单脚踩着轮胎，语气平淡的问道。
“谁都不杀”卫燃无奈的摇摇头，再次强调道，“我们这次来不做任何违法的事情。”
卡坚卡看着“你不如把我能知道的内容一次性全都说出来。”
“简单的说，我有个客户想看看他的前妻过的怎么样了。”
“就这些？”
“我那个客户是个在逃杀人犯”卫燃信口胡诌道，“他只想拜托我们帮忙看看他的前妻和孩子过的怎么样而已。”
“没了？”
卡坚卡神色古怪的看着卫燃，“你把我从都灵喊过来帮忙，就为了帮你的客户偷拍他的前妻？老板，你的业务范围听起来可真变态。”
“你的脑子能不能别像你的衣服一样有那么多的颜色？”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总之尽快找到这个位置，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你是老板听你的”卡坚卡说完便钻进了驾驶室。
等卫燃坐回原来的位置关上车门，卡坚卡将车子开出加油站的时候，穗穗也伸着懒腰打着哈欠醒了过来。
穗穗从副驾驶爬回卫燃身边的座位，睡眼惺忪的问道，“还没到呢？”
“已经到了，先忙正事儿。”卫燃说着，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了对方。
接过矿泉水，穗穗一口气儿灌进去大半瓶，随后又不顾形象的打了个嗝，这才一脸解脱的说道，“总算到了，我的腰都快断了。”
“用不用先把你送到酒店？”卡坚卡微笑着问道。
“不用，不用！”穗穗看着窗外道路两侧那些墨西哥风格的建筑，“先忙他的正事，不过等忙完了，你要带我们去吃当地最好吃的东西。”
“没问题！”
卡坚卡给出了个信誓旦旦的回应，随后将车子拐到了另一条街上，随意指着街边的一家店铺说道，“他家的东西很好吃，我平时经常带朋友去，不过我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见穗穗果然被这么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坐在后排的卫燃却只是憋着笑暗自摇头，那个花里胡哨的姑娘不愧是被KGB出身的老卡坚卡手把手交出来的，这说起谎来当真是脸不红气不喘。
不过这也就是糊弄下少心没肺的穗穗，但凡换个心思细腻的就能发现，这姑娘在这个她所谓“从小长大的”的地方开车都要靠导航呢。
听着卡坚卡满嘴的谎话，一行三人乘车在这个同样叫做敖德萨的小城里东转西转的找了差不多十多分钟，最终停在了一个带有花园的独栋别墅对面。
卡坚卡将车子停在路边，眼睛看着路对面那栋带有浓郁墨西哥风格的建筑说道，“就是那栋土黄色的房子了”。
拿出当初戈尔曼通过街景找到的图片和路对面的建筑简单的对比了一番，确定没有找错地方之后，卫燃掏出手机给那栋房子拍了张照片，随后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的单反递给了穗穗。
紧接着，他又把当初戈尔曼前妻在苏联时代拍摄的照片递给了卡坚卡，“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个女人，不过这是她大概30年前移民到这里之前的照片。卡坚卡，想个合适温和的理由让房子里的人出来，或者你想办法敲开房门，看看现在她是不是还住在这里。”
卡坚卡接过照片看了看，随后便还给了前者问道，“她以前是哪里人？”
“敖德萨，乌克兰的那个敖德萨，苏联解体后移民过来的。”
闻言，卡坚卡拿出手机搜索了些什么，随后脱掉了身上那件色彩斑斓的羽绒外套，猫着腰钻进后排车厢，从她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件粉色的套头衫穿在了身上。
这还没完，在卫燃和穗穗惊讶的注视下，这姑娘竟然从头上摘下了一顶五颜六色的假发。
“你这头发是假的？”
卫燃后知后觉的问道，同时暗暗吐槽着，这姑娘即便摘掉了假发，原本的发型审美依旧不比当年还是混混的季马强多少，那头被发网包裹住的孔雀蓝色头发，让她看起来就像脑瓜顶扣着个大号的鸸鹋蛋蛋壳似的。
“懒得洗头而已”
卡坚卡敷衍的给出个听起来理所当然的借口，伸手从包里掏出一顶淡金色的假发固定在了头上，就连边角的位置，都细致的抹了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糊状物，让假发边缘和皮肤的过度显得更加自然。
“你是怎么做到的？能不能教教我？”穗穗惊叹的问道。
“你想学？”
正在故意把脸上的妆弄花一些的卡坚卡见穗穗在一边激动的狂点头，大方的将手里的那一盒膏状物丢给对方，“我自己用粉底和其他东西调配的，你喜欢的话抽时间我教你，很简单的。”
话音未落，卡坚卡已经踢掉了脚上那双带着各种夸张金属钉的靴子，换了一双普普通通的运动鞋，随后又往肩上背了一个运动背包，顺便戴上了一个镜框厚重的近视眼镜，并且将一个烟盒大小的东西递给卫燃，这才拉开背对着房子那一边的车门走了出去。
“她干嘛去了？”穗穗一手拿着单反，一手拿着盒卡坚卡送的糊状物问道。
“等下再解释”
卫燃示意穗穗往路对面的房子看，“等下那房子如果出来人了，就给她拍几张照片，记得多拍一些，拍的清楚点。”
“你们这是在干嘛？”穗穗赶紧将那盒糊状物放在一边，手忙脚乱的检查的手中的单反问道。
“我一个客户想看看他前妻过的怎么样”卫燃指了指路对面，“那个房子里住着的，就是我那个客户的前妻。”
“你那工作室现在连这种工作都不挑了？”穗穗古怪的看着卫燃，“是你变态了，还是你的客户变态了？”
“拿钱办事而已”卫燃无奈的敲了敲玻璃，“专心点，尽快忙完咱们还能找地方多玩几天。”
“哦哦！”穗穗立刻举起手中的单反，将镜头伸出半开的车窗，对准了路对面的那栋房子。
几乎在她做好准备的同时，乔装打扮的卡坚卡也步履虚弱的从远处走到了那栋房子的门口，随后脚一软栽倒在地。
这还没完，佯装跌倒的卡坚卡还像模像样的往那栋房子蹭了蹭，费力的抬起胳膊按了按门铃。
与此同时，之前她留在车子里的那个烟盒大小的玩意里，也传出了前者用带着浓重毛子口音的英语发出的虚弱求救声。

第346章 卡大姐嘴里没实话
“她真是个翻译？”躲在车里的穗穗狐疑的问道。
“大概以前还学过表演吧...我猜的”
卫燃敲了敲卡坚卡下车前留下的小盒子，“等人出来多拍几张，到时候顺便翻译翻译他们说了什么。”
“至于搞得这么麻烦吗...”穗穗暗自嘀咕了一句，重新将眼睛凑近了单反的取景框，和马路对面的卡坚卡一起，耐心的等着房间里的人出来。
最多也就三五分钟，随着房门开启，一个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的男人打开了房门。
“你的客户是女的？”穗穗按下快门的同时诧异的问道。
“男的”
卫燃看着那个面相和戈尔曼有七八分相似的男人，嘴上心不在焉的回应了一句，随后见穗穗正一脸古怪的看着自己，无奈的追加了一句解释，“这个男人应该是我的客户的儿子。”
“哦——”穗穗拉着长音回应了一声，重新将眼睛贴在取景框后面，再次按下了连拍模式的快门，顺便也做起了翻译工作。
“打扰了，能给我一杯糖水吗？我有低血糖。”卡坚卡用带着浓重斯拉夫口音的英语寻求着对方的帮助，“我只要一杯糖水就可以，我...”
“快进来，杰西卡！快出来帮忙！”这个疑似戈尔曼儿子的男人朝屋子里喊了一声，随后将卡坚卡扶了起来。
很快，一个高高瘦瘦，留着一头红色长发的年轻女人从里面跑出来，简单的询问了几句之后，立刻从另一边扶住了卡坚卡。
目送着这两人带着卡坚卡走进房间关上房门，穗穗也收起了相机，顺势关上车窗，和卫燃一起听着那个小盒子里传出的声音。
而在房间里，一脸虚弱像的卡坚卡在这两人的搀扶下坐在了客厅里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亚麻沙发上，趁着那个男人帮他准备糖水的时候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并不算大的客厅里最显眼的，莫过于不远处挨着壁炉布置的一颗挂满了彩灯的圣诞树，那棵圣诞树的顶上，还装有一枚极具苏联传统的红色五角星。
而在那壁炉上，除了横放的一支泵动式猎枪之外，还挂着一张东正教苦像和一个东正教徒必备的十字架。
在周围的地板上，除了各种小孩子的玩具之外，还有个看起来最多四五岁的小男孩正一手抓着个吃了一半的甜甜圈，另一只手还攥着一只缅因猫的尾巴。
那只大的吓人的缅因猫似乎几次想给这个烦人的小祖宗狠狠来上一爪子，最后却又迫于某种原因，只是将肥大的爪子温柔的搭在了那个小朋友的手背上。
再看看挨着沙发摆放的桌子上，除了一盘切好的水果之外，还有几张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账单以及一台屏幕上显示着二手车交易页面的笔记本电脑。
恰在此时，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身形富态的白人老太太也从通往花园的那扇门里走了出来，用同样带着浓重斯拉夫口音的英语问道，“马卡尔，发生什么了？”
“有个低血糖的姑娘在门口晕倒了”刚刚扶着卡坚卡进来的男人说话的同时递给了卡坚卡一盒巧克力，而那个叫杰西卡的女人则将一杯牛奶送进了微波炉。
“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
卡坚卡故意继续用带着浓重斯拉夫口音的英语虚弱的道了声谢，随后又让接过巧克力的手表现出了一丝丝恰到好处的颤抖，紧接着，哆哆嗦嗦的撕开巧克力的锡纸**，将其塞进了嘴里。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那一脸富态的老太太解下腰间的围裙，坐在卡坚卡对面，用带着同样口音的英语好奇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听你的口音，难道你来自俄罗斯？”
“您好太太，我叫卡列尼娜”
卡坚卡看向和当初卫燃给的照片里有几分相似的女人，继续用虚弱的语气说道，“我是乌克兰人，难道您是俄罗斯人吗？”
“乌克兰人？”这富态的老太太挑了挑眉毛，却并没有回答前者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你是乌克兰哪里人？”
“敖德萨”
卡坚卡略有些颤抖的接过那个叫做杰西卡的红发女人递来的一杯加了蜂蜜的热牛奶，抿了一口继续说道，“乌克兰的那个敖德萨。”
“你也是敖德萨人？”这个老太太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激动的换上了俄语，就连刚刚扶着卡坚卡进来的那一男一女也好奇的凑了过来。
“难道您也是？”卡坚卡同样一脸激动和意外的问道，“这不可能！这太巧了！”
“确实太巧了，我可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那老太太激动的说着，同时还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我也没想到”
卡坚卡似乎比对方还激动，“我只是今年因为一些原因没办法回家，所以特意来这座同样叫做敖德萨城市，和...和同样没办法回家的朋友一起过圣诞节的，没想到...这也太巧了！”
“说不定这是上帝的安排”
那个叫杰西卡的女人似乎听不懂俄语，在那个叫马卡尔的男人翻译完之后，立刻又端来了一盘甜甜圈，“吃点甜甜圈吧，卡列尼娜，你的朋友呢？他们没和你在一起吗？”
“他们去看那个陨石坑了”
卡坚卡无奈的说道，“我本来想在周围找个吃点东西的地方等他们回来的，可还没等找到就坚持不住了，真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关系，没关系的。”
那个老太太一脸慈祥的安抚着卡坚卡，随后主动介绍道，“我是乌玛，这是我的儿子马卡尔，她是马卡尔的妻子杰西卡，当然，还有圣诞树下那个可爱的小家伙戈尔曼。”
“噗！”
门外路对面的商务车里，刚往嘴里灌了一口水的卫燃直接喷到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随后便是止不住的咳嗽。
“怎么了？”身边被吓了一跳的穗穗赶紧关切的一边帮着拍打着后背一边问道。
“没...咳咳！没事！”
卫燃一边咳嗽一边摆手，他是真的服了这些欧洲人，取个新名字就那么费劲怎么着？非得把一个名字当传家宝用？这要是放在华夏，谁要是给自己的孙子取了自己丈夫的名字，恐怕能成为全村津津乐道的笑话。
“神经病”
穗穗翻了个白眼，递给卫燃一张纸巾之后，嫌弃的躲远了些继续听着那个小音箱里传出来的谈话声。
在房间里的卡坚卡可不知道戈尔曼这个名字的含义，在以休斯敦大学新闻传播系留学生的身份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以及表达的受到他们一家帮助的感激之情后，便借机以好奇的语气问起了那位乌玛太太从基辅的敖德萨到美国的敖德萨的经历。
顺势，这姑娘还借着同为敖德萨人，以及她也是个虔诚的东正教徒，乃至没办法和家人一起过圣诞节的可怜样，收获了这一家人请她和她那些去看陨石坑的朋友们今天晚上一起过圣诞节的邀请。
而除此之外，卡坚卡也在闲聊中旁敲侧击的了解到，这位乌玛太太如今还在附近的一家超市担任收银员的工作。
而她的儿子马卡尔，和朋友在郊外经营着一家并不算大的牧场，只不过看样子生意似乎并不算太好，至于那位杰西卡，除了在农场里帮忙之外，主业则是个收入还不错的兽医。
总的来说，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一家人算是标准的中产阶级，虽然生活还算不错，但压力也很大，这一点从桌子上那些已经被收起来的账单，以及马卡尔准备出售他的福特皮卡换点钱就能看出来。
眼瞅着该问的也问的差不多了，卫燃用落地美国后，卡坚卡提供的电话卡给对方的号码发了条“你在哪，我们已经回到酒店”的消息。
另一边，卡坚卡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主动结束了话题说道，“乌玛太太，还有马卡尔和杰西卡，谢谢你们的帮助，现在我感觉好一些了，准备回酒店和朋友汇合了。”
“晚上带着你的朋友回来一起过圣诞节吧？”乌玛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期待，“到时候你继续说说现在敖德萨的样子。马卡尔，你和杰西卡开车送她回酒店吧。”
“那...谢谢你们”
卡坚卡真诚的感谢道，“到时候我问问那两个朋友的意见，就算他们不想来，我也会来和你们一起过圣诞节的。”
“好姑娘，晚上一定要来。”
乌玛太太抓着卡坚卡的手说道，“我们做了圣诞鹅，到时候一定要带着你的朋友们一起来吃。”
“我一定会来的，我保证。”卡坚卡信誓旦旦的做出了保证。
告别了一路送到门口的乌玛太太，卡坚卡跟着那个叫做杰西卡的女人坐进了一辆蓝色福特皮卡里，任由那位马卡尔拉着开往了城中心的方向。
“我们不跟上吗？”商务车里，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的穗穗偷偷朝站在门口的乌玛太太按下了快门，同时不忘朝身边的卫燃问道。
“再等等”
卫燃直等到站在门口的乌玛太太转身回到房间，这才弯着腰挪到驾驶室的位置，启动车子远远的跟上了那辆蓝色的皮卡。
“晚上我们要不要和那家人一起过圣诞节？”穗穗扒着卫燃的座椅靠背期待的问道，“卡大姐说的那两个去看陨石坑的朋友就是我们俩吧？”
“卡大姐？这什么鬼称呼？”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卡坚卡啊，卡坚卡的卡，也可以是奥斯卡的卡，大是大佬的大。”穗穗一脸崇拜的说道，“她刚刚编的那些故事我都快相信了。”
“说不定她就是乌克兰敖德萨的人呢？”卫燃饶有兴致的忽悠着穗穗。
“怎么可能！”
穗穗立刻反驳道，“来的路上她明明和我说过，她是白俄人，两年前才来这边读大学的，要不是缺钱花，根本没时间给你当翻译。”
“你那卡大姐嘴里可一句实话都没有...”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顺势将车子随意拐进一个路口靠边停下，同时暗暗琢磨着要不要跟着卡坚卡去戈尔曼的前妻家做客。

第347章 卡坚卡的助攻
趁着卡坚卡还没给自己回电话，卫燃从包里拿出当初卡坚卡半卖半送给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将穗穗刚刚用单反偷拍的照片导进去发到了戈尔曼的邮箱里，随后又掏出卫星电话打了过去。
“照片发你了”电话刚一接通，卫燃便开口说道，与此同时，穗穗也指了指路边的披萨店，等前者点头之后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稍等一下”戈尔曼回应了一句，不久之后，电话另一头便响起了电脑开机的音乐。
耐心的等了差不多五六分钟的时间，戈尔曼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激动回应道，“看到了，我看到了，那就是她！”
卫燃闻言犹豫片刻，这才开口将刚刚听到的谈话简单的复述了一遍。
“马卡尔都有孩子了？而且还用了我的名字？”戈尔曼愣了愣，急迫的问道，“乌玛没有再婚吗？”
“大概没有吧...”
卫燃给出个不太确定的答案，顺势说道，“不过她邀请了我派去和她见面的人一起过东正教的圣诞节，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要不要去。”
电话另一头的戈尔曼沉默了片刻，这才答道，“去吧，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到时候如果方便，给马卡尔的孩子拍张照片。另外，记得把那些钱...”
“放心，我会找机会用合适的理由把那些钱给她的，照片我也会拍的。”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做出了保证，顿了顿又问道，“真的不让她知道你还活着吗？”
“不...不必了，知道她过的还不错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话音未落，戈尔曼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何必呢...”卫燃暗自摇摇头，将卫星电话放在仪表台上，耐心的等着卡坚卡的电话。
不久之后，穗穗托着一盒披萨和三罐可乐钻进了车里，“要不要吃点儿？我都快饿死了。”
“给我来一角吧”
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可乐，前者则从盒子里拿起一角披萨直接递到了卫燃的嘴边。
两人简单的吃了两口算是填了填饥肠辘辘的肚子，卡坚卡也打来了电话。问明了他们的位置，不久之后，卡坚卡便搭乘着一辆出租车准确的找到了他们。
“吃不吃披萨？”穗穗等对方钻进车厢之后，立刻一脸崇拜的将手中的披萨盒递了过去。
“谢谢”卡坚卡拿起一角披萨狠狠的咬了一口，同时伸手摘掉了头上的假发随意的丢进了她的包里。
三两口吃完了披萨，卡坚卡从兜里掏出之前戴着的近视眼镜，从镜腿的位置取出了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内存卡递给了卫燃，“刚刚在里面拍到的，记得给我奖金。”
“你从哪弄到的这种东西？”
卫燃看着对方手中的眼镜颇有些紧张的问道，这东西他并不是没见过，甚至曾经在华夏国内的那些购物网站上都能轻易买到。但如果是卡坚卡从意大利带来的，说不定就有被盯上的可能。
“几天前在拉斯维加斯玩的时候买的，这种东西那里很容易找到。老板，晚上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乌玛太太家过圣诞节？”
卡坚卡半真半假的解释了一句，等重新戴上那顶花里胡哨的假发，又指了指穗穗手中的披萨盒问道，“我能再来一块吗？”
“能！当然能！”
脸上的崇拜神色越发强烈的穗穗想都不想的点点头，随后朝卫燃说道，“我们也去吧！正好一起过个圣诞节。”
“先回酒店吧”卫燃并没有急着同意，“至少也要回去洗个澡换个衣服才行。”
“没问题，刚刚我已经开好房间了。”卡坚卡说着，将那一角披萨叼在嘴里，弯腰坐进了驾驶位。
等车子跑起来，卫燃已经将内存卡里的视频用邮件发给了戈尔曼。见对方只回了一句谢谢。他这才扣上屏幕，继续琢磨着要不要和戈尔曼的前妻一家一起过个圣诞节。
在他原本那谨小慎微的计划里，刚刚那些东西就已经足够甚至远远超出预期了，剩下的无非是想个合理的借口，把那几万美元的现金交给对方罢了。
但看卡坚卡那满不在意的模样，以及兴致勃勃的穗穗，再加上不久前戈尔曼在电话里的保证，似乎反倒是自己对这件事过于紧张了？
后知后觉的卫燃用力搓了搓脸，直等到卡坚卡将车子停在了一家酒店的停车场里，这才总算做出了决定，“晚上一起和对方过个圣诞节吧，卡坚卡，我们用什么身份？”
“阿芙乐尔是我的同学怎么样？”卡坚卡看向穗穗，“你是哪里人？”
穗穗见卫燃点点头，这才答道，“伏尔加格勒。”
“那就以我远房叔叔的女儿这个身份吧”
卡坚卡随意的安排好了穗穗的身份，接着玩味的看了眼卫燃开口说道，“老板，我以前在新闻上见过你，所以如果你没办法换张脸，那么就以阿芙乐尔男朋友的身份一起去吧？”
闻言，卫燃无奈的点点头，他自然明白卡坚卡话外的意思，再加上对方那玩味的表情，想表达的无非是“如果不想穗穗知道他另一面的身份，那么就以明面的身份活动”罢了。
“现在是下午两点半，我们六点的时候去怎么样？”
卡坚卡说完看向穗穗，“趁着这段时间，我可以帮你化个妆，我带了不少假发过来，等化完妆我们还可以一起去附近的商场买些圣诞礼物。”
“还有这种东西的做法也教教我”穗穗说着，拿出了不久前卡坚卡送的那盒糊状物。
“没问题，我们走吧，先带你们办理入住。”话音未落，卡坚卡已经推开了车门，和穗穗各自拉上自己的行李，两人有说有笑的走向了酒店的大门。
“之前白做那么多计划了...”最后下车的卫燃无奈的摇摇头，同样拎上自己的背包跟了上去。
在卡坚卡的帮助下顺利办理了入住手续，三人搭乘电梯上楼之后，卡坚卡将房卡递给穗穗，指着一个房间说道，“这是你们的房间，我的房间在隔壁，你们可以先休息一下，等四点的时候我会喊你们起床的。”
“我们俩一个房间？”穗穗瞪大了眼睛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卡坚卡，扭头又看了看脸上满是错愕的卫燃。
“难道你不是他的女朋友？”卡坚卡疑惑的看着穗穗，“我记得你路上不是和我说...”
“啊——是！是是是！”穗穗赶紧制止了对方继续说下去，“那个，四点钟的时候记得叫我们。”
说完，一脸尴尬的穗穗赶紧刷卡开了房门，推着卫燃钻进去，随后嘭的一声将门关上。
“翻车了吧？”
卫燃幸灾乐祸的调侃着对方，这小玩意儿可没少拿自己当挡箭牌，他都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从机场赶往敖德萨的路上，她又拿这借口糊弄卡坚卡来着。
“我这不是想试试那个...”
“行了，跟我下楼再开个房间吧。”卫燃到底给对方留着面子，说着就要拉开刚刚关上的房门。
“我做你女朋友让你觉得丢人了？”穗穗后退一步，用后背抵住房门，干脆挑明了问道。
“额...”
卫燃刚刚摸到房门的手悬在了半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题。曾几何时，说他对这小丫头没想法绝对是扯淡，但随着两人一点点长大以及两家人日益密切的关系，青春期时曾经有过的想法反倒被他下意识的藏了起来。
但即便如此，他心里其实也清楚的很，自己那爹妈费尽心思撺掇这小玩意儿跟着自己大老远跑到美国，绝对不是担心什么自己找不到翻译。
那两位担心的，无非是自己这一趟美国行之后，穗穗这丫头和他们的儿媳妇弄不好会是两个人。
“算了，当我没问，下楼重新开个房间吧，以后我也不开这种玩笑了。”穗穗失望的叹了口气，干脆转身打开了被自己挡住的房门，“早知道我就不跟着来了...”
“咔哒”
卫燃伸手将开了一半的房门推上，等对方一脸诧异的转过身，轻轻将对方拉进了怀里，贴着穗穗的耳边嬉皮笑脸的调侃道，“我有什么可丢人的？送上门的大白菜还能不拱怎么着？”
穗穗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下意识一把挣脱开了卫燃，等反应过来，这才尴尬的后退了一步，“那个，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你先让我适...”
她这边话都没说完，便已经被厚着脸皮的卫燃再一次拉进怀里，主动交换起了双方的唾液酶。
“啧啧啧，没好戏看了，不过应该能给我额外发点奖金吧...”
隔壁房间的门口，从卫燃被穗穗拉进房间之后，就一直在靠着门框偷听看热闹的卡坚卡幸灾乐祸的嘀咕了一句，直到确定那扇门大概率短时间之内不会再打开了，这才叼着棒棒糖，慢悠悠的关上了自己房间的房门，为晚上的圣诞节做起了准备。

第348章 马卡尔的农场
“要不要和家里人说？”酒店松软的大床上，卫燃看着天花板问道。
“先不说了吧...”睡眼惺忪的穗穗翻了个身，“至少等毕业之后再说。”
“那就不说吧”卫燃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房门却被敲响了。
“到时间了”房门外，卡坚卡玩味的看了眼穗穗，笑眯眯的问道，“要不要先让我帮你化妆？等下我们还要去买些圣诞礼物。”
“我先洗个澡”穗穗说着打了个哈欠，“等我洗完澡就去找你。”
“没问题”卡坚卡说完，又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卫燃，这才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她真的只是个翻译？”穗穗关上房门之后忍不住低声问道。
“不然呢？”卫燃摊摊手，插科打诨的问道，“要不要一起洗？”
“变态”穗穗翻了个白眼，从行李箱中拿出一套衣服钻进了洗手间。
等到洗手间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刚刚还嬉皮笑脸的卫燃赶紧从金属本子里拿出了食盒，将提前放在里面的那六万美元取出来，装进了来的时候准备好的一个手包里。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是准备自己或者卡坚卡找机会和对方发生一次比较小的车祸作为赔偿，或者干脆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直接丢进对方的院子里的。
但目前来看，这么做显然已经不现实了，他也只能趁着和对方过圣诞节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
等到洗完澡的穗穗去找隔壁的卡坚卡，卫燃也钻进了洗手间洗了个澡，换了一身休闲装，顺便又趁着前者还没回来，快速检查了一番金属本子里的武器。
傍晚五点半，一行三人离开酒店。不得不说，卡坚卡的穿衣品味和发型审美虽然差了些，但化妆技术确实不错，至少穗穗这个混血姑娘在戴上一顶金色的假发之后，看起来已经更加偏向于身体里那一半的斯拉夫血统。
至于卡坚卡，这个明明长得挺好看的姑娘却依旧是下午那身打扮，仅仅脸上的妆看起来更精致了一些。
跟着这两个姑娘在街上转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当他们拦下一辆出租车决定去拜访乌玛太太一家时，卫燃的手上已经多出了一套乐高玩具和两瓶同样当作伴手礼的伏特加。
临近下车前，三人用俄语再一次的核对了一遍各自的角色，直等到车子停下，卫燃支付了车费，卡坚卡也再一次戴上了那副带有拍摄功能的近视眼镜，顺便还将一支录音笔塞进了袖口。
当他们三人下车的时候，乌玛太太和他的儿子马卡尔，以及抱着孩子的杰西卡也迎了出来。
“乌玛太太，我们又见面了。”
卡坚卡先用俄语打了声招呼，顺手将之前买到的那一套乐高玩具递给了马卡尔，随后换上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朝杰西卡说道，“这是送给戈尔曼的圣诞礼物，希望他能喜欢。”
“谢谢——！”
杰西卡拉着长音一脸惊喜的感谢道，说话的同时，还抱着那个同样叫做戈尔曼的人类幼崽挥了挥小拳头。
“他们是我的朋友”
卡坚卡说着，将穗穗和卫燃挨个介绍了一遍，而卫燃也顺势将手里的两瓶伏特加递给了刚刚和自己碰过拳头的马卡尔。
简单的寒暄之后，乌玛老太太招呼着众人回到房子里，径直把他们带到了餐桌上。
“这对我来说是难以置信的一天”乌玛太太开心的说道，“没想到在圣诞节的时候，竟然能有两位来自故乡的新朋友过来做客，这简直是最好的圣诞礼物。”
“妈妈，最好的圣诞礼物是这个。”
马卡尔说着，已经打开了卫燃带来的一瓶伏特加，给坐在主位的老太太倒了一杯。
“伏特加要和斯拉夫人喝才有味道”
乌玛老太太感慨的端起酒杯，“来吧，年轻人们，让我干上一杯，祝你们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坐在桌子四周的众人纷纷举起了酒杯或者果汁一饮而尽。
一杯酒之后，众人之间最后的那点儿生疏也随之打破，那个叫做杰西卡的红发姑娘也在马卡尔的帮助下开始给众人分餐。
看得出来，这个对美国人来说迟到了将近半个月的圣诞节完全是为了让乌玛太太开心的，不但桌子上摆的全都是俄式菜品，甚至连不远处的电视机都调整到了一个俄语频道。
借着吃饭的功夫，众人也各自找起了话题，卡坚卡用英语和坐在对面的杰西卡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什么，穗穗则好奇的找乌玛太太问东问西，至于卫燃，则与对面的马卡尔频频举杯。
“我听卡列尼娜说，下午的时候你们去看那个陨石坑了？”马卡尔端着酒杯，用熟练的俄语朝坐在对面的卫燃问道。
“确实，我们本来想试试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几块陨石当作纪念品的。”卫燃一脸遗憾的说道，“可惜，虽然石头不少，但陨石却根本找不到，或者我们找到过，可惜根本分不出来它们和普通石头有什么区别。”
“那种小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找的”
马卡尔说着将杯子里的伏特加一饮而尽，，随后起身说道，“你等我一下。”
“他又要炫耀他的那些宝贝了”杰西卡无奈的摇摇头。
“什么宝贝？”卡坚卡好奇的问道。
“等下你就知道了”杰西卡话音未落，马卡尔已经从不远处的壁炉上取下了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递给了卫燃。
看了眼里面大块小块的黑色石头，卫燃惊讶的问道，“这些就是陨石？”
马卡尔得意的点点头，顺手从里面拿出了一块橡果大小的黑色石头递给卫燃，同时慷慨的说道，“这些都是在我和我朋友经营的农场里发现了，这块就送给你当作纪念品和圣诞礼物吧！”
“谢谢！”
卫燃脸上浮现出一抹惊喜的表情，捏着对方递来的这块平平无奇的黑色小石头翻来覆去的打量了一番，而坐在身边的穗穗也格外机灵的一把将其抢过去，一脸开心的表示着这趟没有白来，
借着那一铁皮盒子陨石，卫燃将话题引到了对方的农场上。只不过，在和马卡尔的闲聊中他才知道，他和朋友经营的农场最近一两年的经营出了很大的问题，而问题的根源，竟然是有些泛滥的野兔和野猪。
“这些东西会给农场带来很大麻烦吗？”
卫燃一脸茫然的问道，他可没去过农场，而刚刚对方提到的那两样动物，让他首先想到的也仅仅只是到底该多放辣椒还是多放孜然。
“几乎是毁灭性的”
马卡尔无奈的说道，“那些野兔挖的洞很容易让我们养的牛和马踩进去造成骨折，仅仅今年秋天，农场里就有四匹马折断了腿，连我和我的朋友，都差点儿因此受伤。”
“野猪呢？”卫燃继续好奇的问道，顺手也拿起酒瓶子，给对方的杯子倒满。
“它们就更麻烦了”
马卡尔端起杯子和卫燃碰了碰，仰头一饮而尽后继续说道，“那些蠢货会撞烂围栏，还会破坏牧草，就连我们种的农作物都被它们糟蹋的像是被轰炸机炸过一样。”
“这里不是得州吗？”刚刚一直在和杰西卡聊天的卡坚卡也加入了话题，“这里枪支文化环境，应该会有不少猎人吧？”
“你们绝对不知道野猪和野兔这两种东西的繁殖能力有多恐怖。”
马卡尔往嘴里送了一勺奶油炖牛肉，苦着脸抱怨道，“而且就算全杀干净也没什么用，很快周围农场的野猪和野兔就会迁徙过来。”
还不等卫燃开口，堪称神助攻的穗穗像是从中嗅出了什么似的，主动问道，“马卡尔，我们能去你的农场玩几天吗？”
“去我们的农场？”
马卡尔愣了愣，随后热情的说道，“当然可以！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回农场了，如果你们有兴趣到时候可以跟着，不过我们的农场工作很多，所以我们到时候可能没时间陪你们，不过至少会给你们提供吃的和住的。”
“你们知道哪里有卖牛仔服的吗？”穗穗兴致盎然的追问道，“西部片里的那种，靴子上有马刺的那种。”
“就像卡列尼娜说的，这里是得州。”乌玛太太开着玩笑说道，“就算你去面包店，说不定都能买到牛仔服。我猜你是准备拍照吧？”
“我第一次来得州，早就想像西部片里那样穿着牛仔服骑着马拍张照片了，最好再有两支转轮手枪！。”穗穗一脸憧憬的手腕，扭头又朝卫燃问道，“明天我们去买几套牛仔服吧？”
“你要干嘛？真是为了拍照？”卫燃索性换上了汉语，低声朝身边的姑娘狐疑的问道。
“当然是赚钱！”
眼睛冒光的穗穗低声回应了一句，重新换上俄语继续和乌玛太太聊着对方刚刚搬来这里时的艰难境遇。
“简直掉钱眼里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端起酒杯和同样没当回事儿的马卡尔碰了碰，继续和对方聊着农场的收成，聊着那台准备出售的福特皮卡，乃至和他一起经营农场的那个墨西哥裔朋友做的鸡肉卷有多好吃。

第349章 乌玛太太的戒指
一顿热闹的圣诞聚会吃了一个多小时，随着窗外的天色彻底变暗，酒足饭饱的众人一起收拾干净了餐桌，并且在乌玛太太的带领下唱了一首俄语祝歌之后。
这老太太却起身又从厨房拿起了一个干净的汤盘摆在了餐桌上，兴致盎然的提议道，“难得今天这么热闹，不如我们玩一个苏联时代的占卜游戏怎么样？”
“什么占卜游戏？”刚刚一直在和这老太太聊天的穗穗第一个问道。
“这是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经常在圣诞节上和村子里的朋友们玩的小游戏。”
乌玛太太像是年轻了不少似的，饶有兴致的说道，“首先需要我们每个人都往汤盘里丢一件自己的首饰，当然，最好是婚戒。”
“等一下等一下！”
穗穗大呼小叫跑到沙发边上拿起自己带来的单反，“乌玛阿姨，我能拍下来吗？”
“当然可以”
乌玛太太温和的点点头，等穗穗将开启了录像模式的单反摆在一张单独的桌子上之后，这才继续说道，“放完了首饰之后，我们会用毛巾或者手帕把盘子盖上，然后一起唱占卜歌。每唱完一段，姑娘们会轮流从汤盘里摸出一件首饰，摸到的首饰是谁的，占卜歌的内容就预示未来一年可能发生的事情。”
“妈妈，这个占卜男人不能参加吗？”
马卡尔显然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占卜游戏，开着玩笑说道，“能不能占卜一下明年我们的农场还有没有野猪和野兔？”
“男人想要什么就靠自己的双手和脑子去努力，这种东西对你们没有用。”乌玛太太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给出个励志的答案。
“维克多，看来这游戏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马卡尔指了指不远处的电视，“要不要一起玩游戏？我上个月才从二手商店买到的游戏机。”
“除非有啤酒”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欣然起身，将位置让给了从刚刚开始就刻意躲避着镜头的卡坚卡。
“不但有啤酒，还有你们来之前我就买好的炸鸡块。”
马卡尔说着，已经打开冰箱，从里面拎出了一纸箱的啤酒和装在纸盒子里的炸鸡块。顺便，他还给自子的儿子热了一瓶牛奶，又给那只乖巧的缅因猫开了一个肉罐头。
这俩男人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玩游戏的同时，餐桌边的乌玛太太也带着三个姑娘玩起了苏联时代的占卜游戏。
从苍老的手上取下一枚亮晶晶的白金戒指丢进去，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中，三个年轻姑娘也学着或是摘下婚戒，或是摘下项链，又或是像卡坚卡这种不带首饰的，干脆从衣服上揪下一枚扣子丢进了汤盘里。
每当乌玛太太唱完一段或是赞美面包又或是赞美财宝乃至幸福生活的占卜歌，围着桌子的女人便轮流从盖着毛巾的汤盘里随机摸出一件收拾，而等到只剩下最后一件首饰的时候，首饰的主人则要闭上眼睛，然后猜测她的首饰到底在谁的身上。
这宛如桌游版丢手绢的游戏到了这里才是有意思的地方，最后一件首饰的主人猜错了要受到惩罚，如果猜对了，受到惩罚的就变成了藏起这件首饰的姑娘。
至于这所谓的惩罚，也在穗穗的脑洞之下变成了类似真心话大冒险一样的存在。
正在和卫燃一起玩游戏的马卡尔看眼自己的妻子和妈妈，感慨的说道，“我们家，或者准确的说，我妈妈的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乌玛太太看起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卫燃一边用游戏手柄操纵着角色上蹿下跳一边说道。
“那只是因为卡列尼娜恰巧来自乌克兰的敖德萨”
马卡尔稍稍压低了声音，“平时她很少主动邀请别人来家里做客的，甚至除非必要她都不会出门，更别说邀请年轻人来家里做客了。”
“一直这样？”卫燃诧异的问道。
“从我们搬到这里就这样了”马卡尔指了指旁边和缅因猫并排躺在床上的儿子，“那时候我比他大不了多少”。
“马卡尔...”卫燃犹豫了片刻，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的父亲...”
“我父亲去世了”马卡尔摇摇头，“我都快忘记他的样子了，只大概记得他是个医生。”
“抱歉...”
“没关系”
马卡尔端起啤酒和卫燃碰了碰，主动邀请道，“明天如果你们能去我的农场，我可以带你们去打猎，虽然这是我最近的主要工作。”
“野猪？”卫燃笑着问道。
“也可以是野兔”马卡尔自嘲的笑了笑，“现在我农场里恐怕只有这两种东西最多了。”
“只要你有足够的猎枪和子弹”
“这里是得州”马卡尔自信的说道，“我才想起来，我的农场里最多的应该是子弹。”
卫燃想了想，开口说道，“既然这样，明天我们请你们吃些华夏菜吧！”
“什么华夏菜？”马卡尔顿时来了兴致，“我夏天时候去达拉斯买配件的时候，曾经吃过左宗棠鸡，维克多，你会做那道菜吗？”
“左宗棠鸡？不会做”卫燃摇摇头，紧跟着说道，“不过我请你们吃的你们肯定会喜欢的。”
“真的？”
“真的，我保证！”卫燃信心满满的答道，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让马卡尔不寒而栗的古怪笑意。
和这一家人热热闹闹的一直到晚上九点半，并在卫燃的提议下，由主动冒出来担任摄影师的卡坚卡拍了一张合影，三人这才被马卡尔驾驶着皮卡送回了酒店，顺便也约好了第二天来接他们的时间。
等回了房间，卫燃立刻问道，“刚刚一直没机会问，你怎么想起去他们的农场了？”
“不是都说了吗，赚钱啊”
得意洋洋的穗穗一脸自信的说道，“美国西部农场，还有泛滥的野兔和野猪，当然，还有这里几乎不受管控的枪支文化，就凭这些元素，我就有把握把圈里养的肥羊们拉过来再宰一次。”
“真的？”卫燃狐疑的问道，说来惭愧，在做生意赚钱这方面，他还真比不了穗穗这小玩意儿。
“当然是真的！”
穗穗来了兴致，被酒劲儿染红的小脸上得意之色越来越浓，“因塔那地方也就冬天去才有意思，但夏天的时候那些肥羊可还没地方去呢。那个马卡尔的农场要是真的可以，我就能快快乐乐的全年宰肥羊了。
到时候我不但能换个烧油的车，说不定那车上还能多个宝马标或者奔驰标什么的。这种成本低利润高的生意为什么不做？”
“真有把握？”卫燃再一次问道。
“当...当然是真的！”穗穗回应的同时，忍不住还打了个酒嗝。
“既然这样，这个你拿着。”说话的同时，卫燃从包里拿出个手包交给了对方。
穗穗打开手包看了一眼，顿时瞪圆了眼睛，“这么多钱！还是美元？你从哪捡的？”
“你捡一个给我看看”
卫燃从对方的脖子上摘下了相机，一边将里面的内存卡取出来一边说道，“这钱是马卡尔的爸爸托我找借口交给他们的，既然你明天打算和对方做生意，索性就找个借口把这笔钱给马卡尔吧。但是一定要保密。”
“我是不是能理解成，我可以拿这笔钱投资马卡尔的农场？”穗穗像是瞬间醒酒了一样认真的问道。
“可以是可以，但如果有现金收益，恐怕没办法落到你的头上。”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将内存卡塞进了笔记本电脑，准备将之前拍下来的内容，尤其最后的合影，用邮件全部发给戈尔曼。
“那就没问题了！”穗穗一把拉上手包的拉链，开开心心的说道，“现金收益算什么，到时候我们一样能赚钱。”
“你就那么喜欢赚钱？”卫燃一边饶有兴致的问着，一边先把临别前拍到的合影以及卡坚卡给乌玛偷偷拍的一张特写单独先发给了远在喀山等待的戈尔曼。
“我对钱没兴趣，我喜欢的是宰肥羊的感觉。”穗穗嘴里蹦出了一句格外唬人的豪言壮语。
同一时间，躲在红旗林场那座五层建筑顶楼宿舍里的戈尔曼，也在一次次的刷新邮箱之后收到了卫燃的新邮件。
待看到照片里那张包含了卫燃和穗穗的合影之后，这个曾经一度让卫燃发怵甚至做噩梦的老家伙眼角已经滚落了一滴浑浊的泪水。
而当他打开第二张照片，看到乌玛太太的那张特写里，对方手上那枚曾经拿来玩占卜游戏的白金戒指时，戈尔曼更是老泪纵横的哽咽出声，在漆黑的宿舍里一遍遍的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
宿舍门外，昏暗的楼道里，卡尔普和达丽娅以及安娜三人默默的对视了一眼，随后悄无声息的走进了安娜的宿舍里。
“我什么都不知道”安娜第一个说道。
“我也什么都不知道”达丽娅说完，叉着腰看向了卡尔普。
“关我什么事，现在不是假期吗？”卡尔普低声说完，三人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同样的笑意。
“卡尔普，他的妻子还能回来吗？”安娜低声问道。
“或许能回来，但就算回来他们也不可能见面的。”
卡尔普点上颗烟，无奈又烦躁的说道，“戈尔曼死了，他早就死了，他也必须死了。如果他活过来，恐怕要有很多人死了，那里面说不定，不，应该说肯定包括我们。”

第350章 50英亩
当地时间一月8号早晨八点，马卡尔驾驶着他那辆蓝色的福特皮卡停在了酒店门口。不久之后，得到消息的卫燃三人相继下楼钻进了车子里。
“我们的农场在郊外，路上大概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所以你们可以趁这段时间休息一会儿。”马卡尔说话的同时已经踩下了油门。
“杰西卡呢？”坐在后排的卡坚卡和穗穗看了眼坐在两人中间儿童椅上的小家伙，前者好奇的问道，“她不去农场吗？”
“她去买兽药了，等下在城外和我们汇合。”
马卡尔颇有些自豪的解释道，“我们附近很多农场的牲口生病了都是找杰西卡帮忙的，不管是牛、马、还是羊或者宠物她都能治。”
“听起来可比你这个兽医靠谱多了”穗穗朝坐在副驾驶上的卫燃调侃道。
“你也是个兽医？”马卡尔好奇的看向卫燃。
“我可不是兽医”卫燃笑着摇摇头，“只是来美国的飞机上，假借兽医的名义帮助了一个受伤的老人而已。”
“从华夏飞来的那个航班？”马卡尔惊讶的看了眼卫燃，“原来是你救下的卡洛斯先生？！”
“卡洛斯先生？”卫燃不解的看向马卡尔，“什么卡洛斯先生？”
“你最近没看新闻吗？”
马卡尔问完似乎也意识到了卫燃这样的外国人似乎确实没必要看当地新闻，索性主动解释道，“前些天，一个叫卡洛斯的老先生在飞机上因为气流颠簸摔倒了，记者在医院采访他的时候，他说是一个亚裔兽医救了他，他还希望借助媒体找到那位兽医呢，维克多，那不会真的是你吧？”
见卫燃看向自己，正在逗弄小戈尔曼的卡坚卡无辜的摊摊手，“我以为你知道这件事呢，你不看新闻的吗？”
看新闻？卫燃和坐在身后的穗穗神色古怪的对视了一眼，他们两个最近那么忙哪有时间看新闻？再说了，就算看，那满屏幕的拼音话他也得听得懂啊？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卡坚卡幸灾乐祸的说道，“现在网上有不少关于你救治那个老家伙的视频，好多视频的评论都说你是的用华夏功夫。”
“屁的华夏功夫...”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意有所指的问道，“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卡坚卡自然知道卫燃关心的麻烦到底是什么麻烦，表情轻松的暗示道，“放心吧，你又不是打算偷渡，只要到时候跟着旅行团一起回去就不会有任何麻烦的。”
“那就好”
卫燃暗暗松了口气，转而有些不放心的问道，“那个叫卡洛斯的老家伙是什么身份？”
“当时那个老头不是给了你一张名片吗？”穗穗探头探脑的用汉语提醒道。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卫燃立刻掏出钱夹子，从里边翻出了那张带着些许血迹的名片，将其递给了身后的穗穗。
“卡洛斯&#183;加西亚”穗穗看了眼名片上的名字，惊讶的说道，“这个老头儿是个律师。”
“小有名气的律师”
开车的马卡尔幸灾乐祸的补充道，“现在网上都在调侃，美联航宁愿当时那个亚裔兽医没能救活卡洛斯先生，至少这样就不用担心对方会起诉他们了。”
“死了的律师确实比活着的律师好对付”卡坚卡跟着调侃道。
“算了，我也不想和律师打交道。”卫燃收起穗穗递来的名片，也跟着调侃了一句，“说不定他想找到我的目的只是想起诉我无证行医呢。”
“美国的律师确实没什么底线”
马卡尔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经历，下意识的从嘴里蹦出了带着些许恶意的评价。
将这件事压在心底，卫燃不着痕迹的将话题转移到了马卡尔妻子的兽医工作上。
在众人的闲聊中，马卡尔驾驶的皮卡车在一座加油站里汇合了同样开着一辆皮卡的杰西卡，顺便又给皮卡车货斗里的两个油桶加满了燃油，两辆车这才先后驶出城区。
沿途的公路两侧，除了在干燥的沙石土地上稀疏分布的树林和偶尔冒出来的工厂农场之外，最常出现的，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油田磕头机。
或许是这些不知疲倦且千篇一律的磕头机工作时慢悠悠的模样实在过于催眠，不多久，穗穗便最先睡着了，而在此之前，卡坚卡也戴上个硕大的耳机，在狂躁的金属乐中闭上了眼睛。
虽然明知道开车的是戈尔曼老师的儿子，但卫燃却不敢过于松懈，一闲聊的同时，也在暗暗记着走过的路和大致的方向。
当两辆车子绕过一座并不算高却长了不少仙人掌的沙石山之后，周围的磕头机肉眼可见的少了许多，同时视线尽头也出现了一排排的风力发电机，而砂石路两侧的森林也茂密了不少。
马卡尔指着正前方说道，“我们沿着这条路开到尽头能看到一片圆形的湖泊，我们的农场就在那座湖泊周围。如果你们夏天的时候来，就知道那里有多漂亮了。”
“马卡尔，你们经营这座农场多久了？”卫燃打了个哈欠问道。
“我从20岁的时候就在那里工作了”
马卡尔带着一丝丝的怀念说道，“后来经营那座农场的布朗先生准备出售农场，我和我的朋友就一起贷款买下了那里。”
说道这里，马卡尔顿了顿，一脸苦涩的继续说道，“今年是我和我的朋友买下那里的第四个年头，贷款都还没有还清，那些兔子和野猪就冒出来了，他们就像是会无限复制一样杀都杀不干净，我最近做梦都在担心，明年这个时候银行会不会把这座农场强制收回。”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那座农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卫燃干巴巴的回应了一句。
“买下那座农场之前，我在加油站短暂工作过一段时间。”马卡尔指了指跑在前面的皮卡，“也是在那里，我认识了杰西卡，她几乎算是我对那份工作唯一美好的回忆了。”
“经营农场不赚钱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醒的穗穗扒着卫燃的座椅靠背问道。
“赚不到什么钱的，反而各种支出很大。”
马卡尔笑着回应道，“不过至少活的很开心，在农场里要比在城里的生活简单很多。”
说道这里，工作一侧已经出现了看不到头的铁丝网围栏，马卡尔立刻转移话题介绍道，“从这里开始就是我们的地盘了。”
“马卡尔，你的农场有多大？”穗穗饶有兴致的问出了卫燃刚刚想开口的问题。
“大概不到50英亩”马卡尔自豪的回应道。
“50英亩是多大？”穗穗朝卫燃问道。
“我哪知道？”卫燃摇摇头，他连华夏的一亩地有多大都不清楚呢，哪知道这英亩又是多大？
“大概20公顷，0.2平方公里，可以简单的理解成一个边长400米乘500米的长方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摘掉耳机的卡坚卡给出了无比准备的答案。
“听起来是很大一块面积”卫燃惊叹道。
“当然很大”马卡尔笑着说道，“我第一次带杰西卡来这里的时候，她差点在橡树林里迷路，不过周围还有更大的，”
“这下可有得玩了...”穗穗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那张小脸上也浮现出了浓浓的期待之色。
很快，两辆车子穿过了一个挂着牛角和得州五角星的铁丝网大门，随后沿着碎石路开到了这座农场中心的位置。
这里确实像马卡尔说的那样有一座小湖泊，只不过这片圆形的湖泊直径连50米都不到，最多也就只能算是个大点的水塘。
在这个暂且称为湖泊的水塘西侧，是一片散乱生长的橡树，橡树林和湖泊之间的空地上，则是两栋相距差不多有四五十米的木头房子，这两栋木头房子对面，还有几个或是堆着草料，或是养着牛马的大号木建仓库。至于湖泊的东侧，似乎还开垦出了一些耕地。
不管是那两栋木头房子还是那些木头仓库，又或者房子附近的那几棵橡树上，用废旧轮胎制作的秋千，乃至那些在四周闲逛的牛犊马驹以及各种家禽，这里的一切都和卫燃三人最初预料的差不了太多。简单的说，这就是个典型的美国农场而已。
等到众人下车，两只拉布拉多和两支边牧撒着欢从远处跑了过来，紧接着，还有个看起来和马卡尔年龄差不都，但肤色稍稍深了一些的男人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溜溜达达的走了过来。
这个男人相比马卡尔要瘦弱了不少，但却穿着一身非常合身的牛仔服，甚至在腰间还有一支装在枪套里的转轮手枪，而他的另一只手上，还拎着一支装有瞄准镜的民用猎枪。
“让我来介绍下”
马卡尔抱住一只扑上来的拉布拉多，笑着说道，“骑马的这位是和我一起经营农场的迭戈，他做的玉米卷和亲手酿的龙舌兰酒都非常不错，当然，他还有个漂亮的女儿布兰卡，等下你们说不定就能见到。”
说完，马卡尔又把卫燃三人介绍了一番，最后这才说道，“他们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准备在我们的农场玩几天，迭戈，你没意见吧？”
“当然没意见”
已经从马上下来的迭戈摘掉牛仔帽热情的说道，“随便你们在这里玩多久都没问题，不过马卡尔，今天我们必须先把西边森林里的铁丝网修好才行。”
“又坏了？”马卡尔的好心情顿时灰飞烟灭。

第351章 谈生意前的要求
迭戈从马背上取下一串残存着血迹的猪耳朵，神色疲惫的说道，“今天早晨天还没亮，就有十几头野猪从那里跑了进来，他们像是认识路一样，全都跑进了饲料仓库，另外还有两头差点闯进牛圈，连你放在门口的婴儿车都被撞坏了。”
“抱歉维克多”
马卡尔歉意的看了眼卫燃三人，“你们先和杰西卡去房子里坐坐吧，我要先去把铁丝网修好才行。”
“马卡尔，不如让我们来帮忙吧？”
从下车开始就在帮卫燃做翻译的穗穗一脸兴奋的用卫燃能听懂的俄语提议道。
“这...”
马卡尔看了看卫燃，后者立刻痛快的点点头，“对你们来说是工作，对我们来说就是来玩的。”
马卡尔想了想，等杰西卡将他们的儿子从车子里抱出来之后，这才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们这里确实需要人手。”
说到这里，马卡尔朝抱着孩子的杰西卡用英语说了些什么，后者立刻快步走进那栋两层的木头房子，不久之后拿出三双牛皮手套分给了卫燃三人，随后又往车里放了一支泵动式的霰弹枪。
趁着这点时间，马卡尔和那位名叫迭戈的牛仔也在卫燃的帮助下，将皮卡货斗里的油桶搬下来，随后又往车上装了好几捆铁丝网以及大量的木头桩子。
等到满载的皮卡车拉着众人，跟在骑马的迭戈身后开进橡树林，仍旧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卫燃好奇的问道，“马卡尔，这么大的农场就靠你们这么几个人？”
“当然不是”
马卡尔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解释道，“冬天的时候工作相对少一些，所以只有我们和迭戈一家人就够了，等到天气暖和了，我们会看情况雇佣一些牛仔帮忙放牧。”
“怪不得”卫燃恍然大悟，这么大的一座农场，要是就靠他们这几个人恐怕得累死。
两人根本没有闲聊多久，最前面骑马的迭戈已经停下了脚步，等到众人从车里出来，立刻看到不远处的铁丝网围栏有大概十几米的长度都已经倒了。
而在不远处，还有一头凉透了的野猪躺在一颗橡树下面，它的前腿上的兽夹都还没来得及取下来呢。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人和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胖女人，正在卖力的挖掘着埋木头桩子的土坑。
不过，看他们已经挖出来的泥土里掺杂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块就知道，这挖坑的工作绝对算不上轻松。
而在这两人的身后，还有个看年龄最多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正抱着一支带有瞄准镜的猎枪，坐在一辆大红色皮卡车的顶上，单手举着个比脸大的望远镜，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稀疏的橡树林。
“车顶上的就是迭戈的女儿布兰卡”
马卡尔一边从车子里往外搬东西一边介绍道，“挖坑的是迭戈的妻子和父亲。不过他们只会西班牙语，英语说的并不好。”
简单和对方招招手算是打了个招呼，卫燃戴上手套，帮着马卡尔和迭戈开始搬运铁丝网和木头桩子，而当初提议要来帮忙的穗穗却拿起相机，朝着周围感兴趣的景色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门儿。
至于卡坚卡更会偷懒，这姑娘连个招呼都没打，便取出了车厢里的那支泵动式霰弹枪，熟练的检查了一番弹膛之后，笑着问道，“这附近有野猪过来？”
马卡尔看了眼卡坚卡，稍作犹豫之后终究没有让对方放下猎枪，而是解释道，“说不定会有，那些野猪各个都像坦克一样横冲直撞。另外，那支枪里用的都是独头弹，后坐力比较大，你最好小心点儿。”
“放心吧”卡坚卡说话的同时已经顶上了一颗子弹。
没理会这俩一个比一个会偷懒的姑娘，卫燃帮着对方将东西抬下来之后，拿起铁锹也加入了挖坑的行列。
让他们三人不可思议的是，他们人都还在这儿忙着挖坑呢，铁丝网对面橡树林里，竟然就已经有一群大概十几头的野猪在转来转去了，看他们那样子，显然是有过来串串门的打算。
“马卡尔，你们这里的野猪都这么嚣张的吗？”穗穗忙不迭的给那群野猪拍下一张照片之后，一溜烟的躲到拿着枪的卡坚卡身后问道。
“没办法”
马卡尔无奈的说道，“我们的邻居是个在纽约炒股的有钱人，他的农场至少有我们的两倍大，但那个脑子里全是屎的有钱人却只是把这里当作狩猎场和偶尔度假的地方。现在隔壁那片几乎荒废的农场就像是野猪和野兔的繁育基地一样。”
“这个...没办法解决？”卫燃诧异的问道。
“私人土地神圣不可侵犯”
马卡尔愤懑的说道，“那个有钱人有个好律师，今年夏天的时候，另一座农场的牛仔只是隔着铁丝网射杀了他们农场里的一只野猪，就被那个吃屎的律师纠缠了大半年的时间，最后赔偿了差不多五千美元才算解决。”
“真是水深火热的自由国度”在一边听故事的穗穗用只有卫燃能听懂的汉语，明目张胆的调侃了一句。
“那你们就没什么办法？”抱着霰弹枪的卡坚卡也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太好的办法”马卡尔摇摇头，“我们现在只能祈祷那个混蛋炒股失败去跳楼，然后我们能换个有脑子的好邻居。”
“我倒是觉得其实是好事”穗穗凑到卫燃的身边，继续用汉语说道，“有傻子帮着繁育猎物，这里差的只是些游客和几台质量足够好的点钞机而已。”
“你养的那些肥羊愿意来这里玩儿？”卫燃好奇的问道。
“只是打猎肯定不够”
穗穗思索片刻后眼前一亮，“或者我们可以像在因塔做的那样，给他们加一些中看不中用的战术训练，嗯...所谓的美式战术训练怎么样？或者我爸的老板，那个亚历山大先生经常练习的那个I什么C的那个？”
“IPSC”卫燃不得不提醒道，“美国的法律可不一定允许”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允许呗！”
穗穗信誓旦旦的说道，“这种事不急，不过我现在就准备和马卡尔谈了，如果对方没意见，我就把那些现金给他了？”
“给呗！”
卫燃毫无心理负担的说道，他这次来的任务可不是帮戈尔曼的儿子挖坑修铁丝网的，把那六万美元交给对方才是正事之一，至于穗穗这么快就打算把钱交给对方会不会有风险，他是一点儿都不担心。
退一万步讲，马卡尔要是真打算收钱不办事，坑的也只是他老子的钱而已，反倒是穗穗能借着吃亏长个教训。要是马卡尔到时候没有见利忘义起任何歪心思，那自然就更赚了。
这里外里稳赚不赔的买卖，卫燃当然不会拦着，甚至，这马卡尔万一真的信得过，他额外掏点钱投进去都不是不行。
见卫燃同意，刚刚一直在摸鱼的穗穗立刻将相机交给卫燃，一本正经的清了清嗓子，随后喊停了正在和铁丝网较劲的马卡尔。
“怎么了？”马卡尔不明所以的问道。
“我有笔生意想和你谈谈”穗穗身上不自觉的流露出了一股卫燃曾经在数次小姨周淑瑾的身上见过的女强人气场。
“和我谈生意？”
马卡尔不明所以的看了看一脸笑意的卫燃，见对方同样不像是在开玩笑，这才忍不住好奇问道，“什么生意？”
“一笔价值至少六万美元现金的生意，怎么样？有没有兴趣？”穗穗的语气此时已经越发的自信。
“六万美元？你没开玩笑？”
马卡尔半信半疑的看着穗穗，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真的有一笔价值六万美元的生意，那可真是天上掉下来黑人女总统一样的好事了。
“今天又不是愚人节，我开玩笑干嘛？”
穗穗说到这里，竟然直接从包里拿出了厚厚的一沓美元干脆的拍到对方的手里，“这是一万美元，只要你愿意和我谈接下来这笔生意，不管成不成，它都是你的了。”
马卡尔瞪圆了眼睛看着手里的现金，短暂的呆愣了片刻后激动的道，“谈！我当然愿意谈！阿芙乐尔，你想怎么谈？”
“先回湖边怎么样？”穗穗像是故意刁难着对方一样，摆着谱说道，“另外，我还需要至少四只刚刚捕获的成年野兔，最好是活的。”
“死的也可以，但最好别用霰弹枪打，尽量新鲜的，不要死了很久的，伤到脑袋的也不要。”已经猜到穗穗大概要做什么的卫燃，无奈的在一边帮忙提醒道。
“没问题！还有别的要求吗？”马卡尔说话的同时已经将那一沓现金揣进兜里，随后帮着穗穗拉开了车门。
“还要别的吗？”穗穗扭头朝卫燃低声问道。
“四个兔子应该够吃了”卫燃嘀咕了一句之后忍不住问道，“你干嘛不等修好了铁丝网再谈？”
“谈完了之后说不定他就懒得修铁丝网了”
穗穗说完意犹未尽的拍了拍之前卫燃交给他的手包，得瑟的说道，“而且以甲方爸爸的身份拿钱砸的感觉真是太太太爽了！等他修好了铁丝网，我就没机会这么阔气的用一万美元买个谈生意的机会了。”
“神经病...”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拉着对方钻进了皮卡车的车厢。

第352章 与马卡尔的合作
卫燃一行人搭乘着马卡尔驾驶的皮卡往湖畔走的同时，那个叫做迭戈的墨西哥裔牛仔已经骑着马跑没了影子。
“阿芙乐尔，你打算和我谈什么生意？”马卡尔耐不住好奇心问道。
“等到了湖边我会和你详细解释的”
穗穗似乎格外热衷于刁难对方，在说完之后又追加了一句，“当然，这也要看你的牛仔朋友能带回来多少猎物。”
马卡尔虽然不明所以，不过看在美元的面子上，还是抄起了车载手台，用英语喊了几句卫燃听不懂的话，同时，也把车子的速度再一次降低了些。
等这辆车子慢悠悠的开回湖畔不久，迭戈也骑着马追了过来，在他的马背上，还挂着足足六七只肥硕的野兔。
“马卡尔，借你家厨房用用怎么样？”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兔子之后问道。
“可以，当然可以，我带你去。”马卡尔赶紧引着这三人钻进了房子，而那位迭戈，则牵着马走向了几十米外的另一栋房子。
“马卡尔，我们来谈谈吧。”
穗穗一本正经的坐在了餐桌的边上，招呼马卡尔的同时，还把包里的另外五万美元现金拿出来摆在了桌面上，摆明了是要下重饵钓大鱼，好好给对方洗洗脑。
没管那个难得嚣张一次的姑娘，卫燃在卡坚卡的帮助下烧了满满一大锅的开水，将拎进来的那几只兔子全都褪了毛，随后又开膛破肚，顺便挖出了被子弹击中的烂肉。
趁着卡坚卡在杰西卡的陪伴下去找隔壁的墨西哥一家借辣椒的功夫，卫燃也摸出手机连上WIFI，搜出了需要用到的菜谱。
这一顿饭可不止是为了完成答应马卡尔要请他吃华夏菜的承诺，更多的还是让马卡尔认识到那些泛滥的野兔自身存在的价值。而这，无疑也是穗穗不久前故意刁难对方的用意所在。
趁着给兔子肉焯水的功夫，卫燃也假借去洗手间从食盒里取出了在里面放了不知道多久的各种调味料，紧接着，卡坚卡也从隔壁带回了一包晒干的墨西哥辣椒。
“兔子头不丢掉吗？”卡坚卡好奇的问道。
“吃的就是兔子头，这东西可不能丢掉。”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按照菜谱把一个个扒了皮的兔子头腌了起来。
“你们华夏的饮食可真奇怪...”卡坚卡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等晚上做好了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晚上？”卡坚卡愣了愣，“需要做这么久？”
“所以才会变得好吃”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用咖啡方糖熬好了糖色，将切好的带皮兔肉全都丢了进去。这道红烧兔肉他早就已经做了不止一次了，有那些一直放在食盒里的香辛料帮助，就算他不看菜谱，味道也差不到哪去。
等到锅里开始蒸腾出浓郁香气的时候，餐桌边坐在穗穗对面的马卡尔，也在答应了穗穗一系列的条件之后，激动的收下了那一直撩拨着他的另外五万美元现金。
“谈好了？”卫燃一屁股坐在穗穗的身边问道。
“谈好了”
穗穗关掉刚刚一直开着的手机录音功能，得意的用汉语解释道，“之前那六万美元算是我们对他农场的投资，明年夏天开始，我会组织一些肥羊先过来玩玩。另外，我觉得不用签什么协议了。”
“那就不签吧”
卫燃痛快的说道，他当然明白穗穗的暗示，毕竟这笔钱本就是戈尔曼给他儿子准备的，刚刚那些条件充其量也仅仅只是为了送出这笔钱找到的借口而已。
马卡尔如果能遵守他和穗穗的约定自然最好，就算不遵守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毕竟，想在美国找个野猪野兔泛滥的农场，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远的不说，马卡尔的隔壁不就有好几家吗？
谈完了正事，等马卡尔将那笔堪称救命钱的现金锁进保险箱，众人的注意力也全都转移到了正在咕嘟咕嘟冒着香气的红烧兔肉上面。而隔壁的迭戈，也带着他的女儿布兰卡和那个只会西班牙语的大胖媳妇，端着做好的鸡肉卷和牛扒，以及两大瓶他自己亲手酿制的龙舌兰找上了门。
虽然这三方人之间用于沟通的语言多达四种，但在做吃货这件事上却是共通的。尤其当卫燃亲自给他们各自盛了一份热腾腾的红烧兔子肉之后，更是给这些傻佬美带来了新的味觉体验。
“辣椒放多了”穗穗啃光了一块兔腿肉之后抽着凉气一边评价一边用勺子又挖了一块肉送进了嘴里。
“确实放多了”同样吃的不亦乐乎的卫燃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我可没想到她找回来的辣椒那么辣。”
“虽然很辣，但吃的很过瘾。”
坐在穗穗另一边的卡坚卡给出个好评的同时，同样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至于迭戈带来的龙舌兰，反倒是没人敢碰了。
倒不是这个同样吃的满手汤汁的墨西哥牛仔酿酒技术不行，实在是这一餐不管是他自己带来的鸡肉卷还是卫燃做的红烧兔肉，都是一个比一个辣，这个时候灌一口龙舌兰，恐怕要吃个凉拌灭火器才能让口腔冷静下来了。
“阿芙乐尔，我承认维克多的手艺很好，这道菜吃起来也非常过瘾，但真的会有人愿意为了些兔子来我们的农场玩？”
面对马卡尔的疑虑，穗穗自信的给出了答复，“放心吧马卡尔，他们可不仅仅只是来吃兔子的，他们还想体验农场里的工作，从挤牛奶到穿着牛仔服拍照，还有亲自狩猎兔子和野猪，甚至包括坐着打包的牧草从仓库顶上滑下来。”
“还有迭戈酿造龙舌兰的过程”
已经开始用面包片擦盘子的卡坚卡提醒道，“我刚刚去借辣椒的时候看到他们种了很大一片龙舌兰，那种采收龙舌兰酿酒的视频你们肯定看过吧？”
“卡...卡列尼娜”穗穗端起酒杯，“明年夏天的时候，你继续给我们的游客做导游和翻译怎么样？”
“我？”
卡坚卡愣了愣，下意识的看向卫燃，见后者眼神中隐藏极好的诧异之色，犹豫片刻后干脆的点点头，“没问题，明年如果我有时间，当然可以为你工作。”
“那就这么说定了！”穗穗开心的和卡坚卡碰了碰杯子，仰头喝得一干二净。
再次看了眼一脸哭笑不得的卫燃，卡坚卡端起杯子将里面冰凉的啤酒倒进了嘴里。她可没想到自己这翻译兼导游的工作竟然还有后续，至于到时候要不要继续，自然是听老板的安排，这种事根本轮不到自己发愁。
一顿丰盛的午饭吃的宾主尽欢，众人稍作休息之后，马卡尔也不提继续去修铁丝网围栏的事情了，反而主动邀请，要带着穗穗等人好好参观一下他们的农场，准备顺便听听金主的意见。
而那位牛仔迭戈，在得知竟然意外得到了一笔六万美元的投资之后，更是主动从他家里找出了几套牛仔服给三人换上，顺便还从马厩里牵出来三匹温顺的母马。
在马卡尔的指点下跨上马背，卫燃看了看别在腰间的那支没有子弹的转轮手枪，又看看手里的皮鞭和挂在马背上的老式杠杆猎枪，最后再戴上迭戈递来的一顶牛仔帽，这才摆好了姿势，任由穗穗帮他拍下了一张照片。
小心翼翼的骑着马，跟着马卡尔绕着湖泊转了一圈，别人不说，穗穗倒是越看越满意。
这座农场除了养在牛圈里的那些奶牛和肉牛之外，还有大概百十只绵羊和十几只据说自己跑来不愿意走的火鸡和两头买来陪伴小朋友的鹿。
而在湖泊的对面，除了一大片正在越冬的龙舌兰之外，据马卡尔说，他们还准备在明年种上一大片玉米。随着他的介绍，坐在马背上的穗穗，脑子里的鬼点子也一个接着一个的冒出来，以至于马卡尔不得不掏出手机将她说的一一记录下来。
“最后就是这片橡树林了”
绕着湖泊转了一圈之后，穿着牛仔服的穗穗生疏的拉着缰绳，等屁股底下的白马停下蹄子，这才小心翼翼的转过半个身子，指着房子附近那些粗壮的橡树说道，“我第一批带来的人应该不会太多，所以你们的房子应该住的下，不过以后随着游客数量的增加，房间可能就不够了。”
见马卡尔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早已经放飞了脑洞的穗穗兴奋的说道，“所以到时候你们如果觉得利润还可以的话，可以利用这些橡树盖一些树屋，这里有这么多树可以当作原材料，我想应该花不了多少钱的。”
“还有牛仔服和猎枪”
一直跟着的卡坚卡帮着提醒道，“这种杠杆式的猎枪后坐力太大了，它们只适合用来拍照，可以准备些.22口径的猎枪。”
“对对对！卡大姐说的对！”穗穗立刻点头赞同，“说起这个，还有纪念品，不管是皮鞭还是牛仔帽，随便什么都可以，这些东西肯定会有人愿意买的。”
“这些我都记下了”
马卡尔敲着手机屏幕记下了穗穗和卡坚卡的建议，继而抬头问道，“维克多，你有什么建议吗？”
“买一台质量好点的点钞机”一路上都在看热闹的卫燃笑着调侃道。
“这个真的能赚钱？”马卡尔忍不住再一次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马卡尔，你该做好准备的。”
“什么准备？”马卡尔看着穗穗问道。
“准备好你的农场里兔子不够多的时候，该怎么说服你的那些邻居，让他们同意你带着游客去他们的农场里打猎。”
“这个容易”马卡尔自信的说道，“只要我少向他们收点钱，他们肯定很乐意放我们进去的。”

第353章 美食与枪火
来到农场的当天晚上，马卡尔和他的朋友迭戈在湖岸的一片碎石地上点起篝火支上了烧烤台，甚至还慷慨的宰了一只羊，专门用来招待卫燃三人。
同时，中午便已经做好的麻辣兔头也吸满汤汁，将那些卫燃暗中加进去的香辛料味道全都渗透到了脑子里。
篝火边，卫燃和穗穗各自拿着一个煮的烂熟的兔头吃的不亦乐乎，其余人则一脸怪异的看着他们两个根本没有人敢碰堆在盘子里的那些兔头。
最终，还是卡坚卡最先鼓起勇气，在穗穗的指点下掰开兔头的下巴尝试着咬了一口。而在这一口之后，这姑娘便再也没有停下来。
第二个勇于尝试的，却是墨西哥牛仔迭戈，对于无辣不欢的墨西哥人来说，这道又麻又辣的兔头虽然看着不是那么有食欲，但新奇的味道却轻而易举的征服了他。
很快，在他带领下，他的女儿和妻子，以及他的老爹也加入进来，将盘子里仅剩的最后几个兔头瓜分干净。
“迭戈，这个真的那么好吃？”马卡尔咽了唾沫，拉着自己的好朋友问道。
“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迭戈说话的同时，将手里的兔肉掰下来一块递给了马卡尔，“虽然看着有些恶心，不过这个脑子真的很好吃，我都怀疑这些兔头已经变成了戴夫。”
“哪个戴夫？”马卡尔拿着没多少肉的下颌骨问道。
“植物大战僵尸里的那个戴夫，你没玩过吗？”迭戈说话的同时，已经将最后一块带着肉皮儿的骨头丢进了嘴里。
“那你不成了僵尸了？”
马卡尔嘬了嘬从对方手里分到的骨头，浓郁的麻辣味甚至让他怀疑自己吃到了有毒的东西，立刻拿起手边的啤酒漱了漱口吐到了身后。
“早知道不分给你了，都被你浪费了。”
迭戈嘬干净手指头上的汤汁，端着啤酒凑到卫燃的边上问道，“维克多，这东西是怎么做的？能不能教教我们？”
听完身边卡坚卡的翻译，卫燃痛快的点点头，“和他说，等稍晚点，我把菜谱写给他。”
“我能不能留一份？”卡坚卡意犹未尽的问道，“兔子头太小了，你的那个菜谱能不能用在羊头或者牛头上面？”
麻辣羊头？麻辣牛头？卫燃咧咧嘴，“那我就不知道了，有兴趣你可以试试。”
“你现在就说吧，我把制作过程记下来”卡坚卡话音未落，已经抽出一张湿巾胡乱擦了擦手，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KGB也是人啊...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接过穗穗递来的湿巾擦干净手，同样掏出手机，对照着之前随便搜到的菜谱，将制作方法用俄语翻译给了卡坚卡。
“其实做的不算成功，麻椒放的有点儿多了。”穗穗换上汉语低声说道，“我的嘴都快失去知觉了，不过你从哪弄到的麻椒？”
“他们的厨房里找到的”卫燃胡乱敷衍了一句，“我一不小心全都放进去了。”
“下次来说不定就能吃到美国版的麻辣兔头了”穗穗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期待，“到时候肯定能给那些肥羊们一个惊喜。”
“说说你那些肥羊吧”
卫燃递给对方一瓶啤酒，“等你毕业还要负责因塔那边的生意呢，你确定你的肥羊够用？”
“当然够用！”
穗穗得意的显摆道，“我已经和我的同学都谈好分成了，他们来负责拉肥羊进来，我负责带肥羊出发挨刀，去年十一假期那次就是这么做的。”
说到这里，穗穗用湿巾抹了抹油乎乎的手爪子，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切换了一个账号之后，打开一个一直在跳消息的聊天群，一边往里面发白天拍到的照片一边显摆道，“这个群已经有四五百人了，里面有一小半都和我们去过因塔或者英国的尼斯湖，这些挨过刀的肥羊们也能帮着拉人赚下次出去玩的折扣，简单的说，和老套的病毒营销其实没太大的区别。”
“套路可真多...”
卫燃叹为观止的看着这个聊天群里已经开始询问什么时候能去玩的信息，第一次觉得穗穗这小玩意儿或许真的是个赚钱的天才。
“这叫智慧”
穗穗得意的纠正了卫燃的形容，“以后你有什么类似有意思的地方都可以告诉我，只要安全没问题，肯定都能变现。”
“你要这么说还真有”
卫燃盘算了一番问道，“别的不说，季马那个坑货现在正在芬兰拍电影呢，等他们那电影拍完了，那地方应该也可以。”
“那里就算了”穗穗挑剔的说道，“冬天已经有因塔了，而且芬兰的消费太高了，不适合我的羊圈，对羊不好。”
“神特么对羊不好...”卫燃忍不住笑了笑，转而又问道，“穗穗，想不想自己弄个旅行社？”
“自己弄旅行社？”
穗穗眼前一亮，紧接着便干脆的摇摇头，“不要，太麻烦了，我只是喜欢宰肥羊，但可没兴趣自己建个屠宰场。再说了，现在国内有你家的旅行社，俄罗斯那边有我家的旅行社，这就足够用了，我自己弄个旅行社还要花精力和成本去运营，太亏了。”
“以后呢？”卫燃和对方碰了碰酒瓶子追问道。
“以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阶段我只想宰肥羊。”
穗穗说完，端着盘子屁颠颠的凑到马卡尔的边上，从对方的手里接过了两块烤的焦香的羊肋排，等回来之后，也将话题转移到了其他方面。
在众人的闲聊和频频的举杯中，一顿热闹的农场篝火BBQ也走到了尾声。
带着穗穗走进杰西卡帮他们准备的卧室，卫燃趁着穗穗去洗澡的功夫，打开笔记本将这一天的经历，以及穗穗准备和马卡尔合作的大概经过，连同给他们拍的照片全都发给了远在喀山的戈尔曼。
不出预料，戈尔曼像之前一样依旧仅仅只是回了一句谢谢，除此之外便再没有一个多余的字母。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还没等众人起床，窗子外面便传来了那几只狗子此起彼伏的狂吠。
将发麻的胳膊从穗穗的脖子底下小心翼翼的抽出来，卫燃起身将窗帘掀开一角，随后便看到一群大概十几只的野猪正围在昨晚他们聚餐的篝火堆灰烬旁边，拱着大鼻子捡拾着众人吃剩的各种厨余垃圾。
恰在此时，不远处另一栋房子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同时那头刚刚将烧烤台拱翻的野猪也前腿一伸，干脆的倒在了碎石地上，而其他的野猪也在枪声响起的瞬间一哄而散，横冲直撞的带翻了周围的桌椅，一溜烟的冲向了不远处的橡树林。
“砰！”又是一声枪响传来，卫燃拉开窗子探头看过去，一眼便发现在另一栋房子的二楼，一个穿着粉色卡通睡衣的小姑娘正把猎枪架在窗台上，拉动枪机顶上了第三发子弹。
“这小姑娘可以啊...”卫燃忍不住赞叹的同时，那个叫布兰卡的小姑娘已经打出了第三发子弹，直到这个时候，她的父亲迭戈才从另一间房子的窗户里打出了一发子弹。
紧接着，卫燃隔壁房间的窗户处也传来了枪声，光着膀子的马卡尔将大半个身子探出窗户，用一支老式杠杆步枪一发接着一发的打出了子弹。
这大早晨的激烈交火自然吵醒了所有人，很快，迭戈和他的父亲以及女儿便从房间里跑出来，这老中青三代人冲进不远处的马厩，各自骑上一匹马，拎着猎枪便追了上去。
马卡尔的动作并没有慢上多少，只不过他的坐骑却是一辆脏兮兮的四轮摩托。
“我们要去吗？”隔壁房间的卡坚卡探出大半个身子，趴在窗台上朝依旧在看热闹的卫燃问道。
还不等他说话，同样被吵醒的穗穗便大喊着回应道，“去！我们当然要去！”
“那我先去找杰西卡借猎枪”卡坚卡说完，笑眯眯的将身子缩了回去。
回头看了眼在往身上套衣服的穗穗，原本只想看热闹的卫燃无奈的摇摇头，也赶紧换上了衣服。
等他们二人走出房间的时候，卡坚卡已经从马卡尔的妻子那里借来了三支猎枪。
“你的枪法怎么样？”卫燃接过猎枪意有所指的问道。
“不太好”
聪明的卡坚卡立刻摇摇头，“这其实是我第一次打猎，说实话，我不太忍心杀死那些小动物，哪怕是野猪和兔子。”
“我也不太忍心”穗穗说话的同时“咔嚓”一声给猎枪顶上了子弹，搞怪的追了一句，“但它们可太好吃了。”
“就你机灵”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接过杰西卡递来的车钥匙，带着这两个姑娘离开房子，驾驶着停在门口的皮卡也跟着追了上去。
为了避免被误伤或者误伤到马卡尔他们，谨慎的卫燃驾车故意跟在马卡尔等人身后。所以这一路上除了偶尔看到的那些还在抽搐的野猪尸体，却就连活兔子都没有遇上一个。连带着，穗穗自然也就没找到扣动扳机的机会，至于卡坚卡，则早有准备的装出了一副既庆幸又遗憾的模样。

第354章 找上门的友谊（二合一更新）
虽然早晨的狩猎因为卫燃的暗中作梗，让穗穗想吃上一口凉拌美国猪耳朵的想法成了遗憾。
好在，等吃过早饭，迭戈的女儿，那个叫做布兰卡的姑娘却主动邀请了穗穗，和她一起爬到草料仓库的顶上，各自拿着一支使用廉价的.22子弹，却装有个高倍瞄准镜的猎枪打了一个上午的兔子。
至于苦主卫燃，则在卡坚卡以及马卡尔和迭戈各自妻子，这三个吃货女人的围观下，重新做了满满一大锅的红烧兔肉以及足足二十来个麻辣兔头。
帮戈尔曼送了现金，宰肥羊专业户又给提供了未来的发展计划并且达成了合作意向，他更是亲自传授了两份被这些老外当作秘方的菜谱，这次美国之行也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是以，等众人吃过午饭，卫燃三人也在简单了商量了几句之后，找了个借口告辞离开。
“阿芙乐尔，维克多，还有卡列尼娜，我会一直等着你们夏天的时候过来玩的。”
马卡尔说话的同时，他的妻子杰西卡也从屋子里拉出来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分别交给了穗穗和卡坚卡。
马卡尔不等三人询问，便主动解释道，“我给你们都弄了一套牛仔服，希望你们喜欢。”
还不等卫燃三人道谢，迭戈也带着他的女儿布兰卡送出了礼物。这一家人的礼物同样极具特色，除了那三个足有暖壶大小的玻璃瓶子装的龙舌兰酒之外，还有三顶极具民族特色的墨西哥大草帽。
这还没完，那个叫布兰卡的姑娘还拿出两个用皮绳穿着的兽牙项链，分别戴在了穗穗和卡坚卡的脖子上。
按照这个小姑娘的解释，这两串项链用的兽牙，都是从她亲手狩猎的野猪嘴里拔出来的。虽然这项链看着过于狂野，但看得出来，不管是穗穗还是卡坚卡都很喜欢，当然，后者表现出来的喜欢是真是假，恐怕就只有卡坚卡自己知道了。
将这两家人送的礼物全都放进皮卡车，马卡尔却又拿上了两个保温饭盒，憨厚的说道，“维克多做到的兔子肉和兔子头很好吃，我准备带给我的妈妈尝尝，好了，我们走吧。”
“乌玛太太为什么不来农场生活？”穗穗钻进车里之后好奇的问道。
马卡尔摇摇头，“或许她在等人吧。”
穗穗怔了怔，正要说什么，却看到卫燃朝她使了个眼色，立刻机灵的转移了话题说道，“马卡尔，记得我和你说的社交平台账号，趁着夏天来临之前，一定要经常更新照片，我想带人来玩，可全靠你拍的照片呢。”
“放心吧！”
马卡尔立刻再一次做出了保证，“我会让我的妻子每天都更新的。”
“你们一家人的生活也可以偶尔更新一下，说不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卫燃别有用心的追加了一句，“尤其你们的孩子和你的妈妈，那会是一份很珍贵的记忆。”
见马卡尔痛快的应承下来，卫燃也就不再多说，撺掇对方弄个社交平台分享照片，完全是他的主意，而真实目的，也只不过是为了让远在喀山的戈尔曼能经常看到他的妻子儿子和同名的孙子罢了。
一行人在闲聊中赶回敖德萨，顺便再一次拜访了独自生活的乌玛太太，这才告别了这一家人，搭乘出租车返回酒店，驾驶着一直停在酒店停车场里的商务舱往休斯敦的方向走。
“穗穗，之前马卡尔送的那块陨石呢？”返程的车上，卫燃一边翻看着穗穗这两天拍的照片一边问道。
“这儿呢！”穗穗立刻打开小包，从夹层里拿出了那块小石头。
“这东西我准备送给马卡尔的爸爸，你没有意见吧？”
“当然没意见！”穗穗抖了抖仍旧挂在脖子上的兽牙项链，“我已经有更好的礼物了。”
“阿芙乐尔，他那个农场真的会有很多游客去吗？”负责开车的卡坚卡突然加入了话题。
“肯定会有很多人愿意来！”穗穗信誓旦旦的说道，“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帮忙，我会给你开一份儿让你满意的工资的！”
卡坚卡隔着后视镜朝穗穗笑了笑，却并没有说些什么，更没有解释她为什么会这么问。而卫燃在思索片刻后，同样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一路上用了七八个小时的时间赶回休斯敦，卡坚卡带着他们住进了一家高档酒店，顺便也约好了第二天去玩的行程安排。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卡坚卡像是个真正的导游一样，带着卫燃和穗穗两人玩遍了这座美国航天城，直到眼看着距离跟着一起来的旅行团仅剩一天就要回国的时候，卡坚卡却告诉了卫燃一个意外的消息。
“之前你在飞机上救那个律师的视频还有印象吧？”
唐人街的某个餐馆里，卡坚卡趁着穗穗去洗手间的功夫，一边将自己的手机递过来一边幸灾乐祸的说道，“有人把你认出来了。”
看了看对方手机屏幕上那一大段不认识的拼音，卫燃果断的将其还给对方开口问道，“上面写的什么？”
“简单的说，是个俄罗斯网友认出，他认出你就是曾经找到了第一面柏林国会大厦苏联红旗照片的历史学家，并且声称在电视上看到过你的采访。”
卡坚卡说着，还翻出了另一个视频展示了一番，“这是刚刚提到的网友制作的视频，大概内容都是你接受采访时的片段和飞机上救那个律师时的面部对比，甚至里面还有你曾经拒绝波兰人想得到那张照片展览权时候的片段。”
“什么时候的事情？”卫燃皱着眉头问道，自己被认出来的时间点实在过于巧合，以至于让他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便开始怀疑是不是达丽娅老师等人的杰作。
“视频是大概半个小时前发布的”
卡坚卡熄灭了手机屏幕，继续幸灾乐祸的说道，“看来剩下的时间，如果你不想被媒体追着采访，就只能戴口罩活动，或者躲在酒店里了。”
“无所谓，反正明天晚上就该离开了”
卫燃想了想，见穗穗已经从洗手间出来，加快语速说道，“这样，你等下就不用和我们在一起了，愿意继续玩就继续玩，如果感觉会给你带来麻烦，就立刻离开美国。”
“没问题”卡坚卡痛快的应了一句，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一盘她从没吃过的猪肉炖粉条上。
“有人认出你来了”穗穗急匆匆的坐下之后便低声说道，“我刚刚看到的新闻，有人认出你的身份了。”
“认出来就认出来吧”卫燃无所谓的说道，“等吃完这顿饭我们就回去和陈导汇合，反正明天就能回国了。”
“按照约定，我的工作也该结束了。”卡坚卡适时的说道，“希望下次你们来玩的时候，我们还有机会见面。”
“肯定有机会的！”穗穗肯定的说道，她可早就有了让这位卡大姐给自己打工的心思。
三人有说有笑的吃完了散伙饭，等穗穗和那位陈导确定了对方入住的酒店位置，卡坚卡将他们二人送过去，顺便还从卫燃手里拿了一份看起来还不错的薪水，这才干脆的驾车离开。
不过，前后不到十分钟，这姑娘便换了一身衣服和头上的假发，带着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太阳眼镜，明目张胆的坐在了这家酒店一楼的大厅里，悠闲的翻阅着一本刚刚买到的时装杂志。
而在距离她并不算远的酒店前台，卫燃和穗穗还没来得及办理好入住，那位曾经在飞机场得到过卫燃帮助的老律师卡洛斯便找了上来。
“卫先生，我们总算又见面了。”年迈的卡洛斯热情的朝卫燃伸出了手，同时跟在他身后的一个亚裔小伙子也实时的做起了翻译。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对方额头上残存的淤青以及嘴唇上结痂的伤口，乃至已经修补好的牙齿和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问题的手腕，卫燃客气的和对方握了握手，“卡洛斯先生，您怎么找到这里的？”
“对亏了陈先生的帮忙”卡洛斯毫无遮掩的解释道。
那个陈导？
卫燃暗骂了一句，内心里已经将其拉进了自家旅行社的黑名单，这位导游哥在自己上飞机之前就卖了他一次，现在竟然又来一次，这样的即便不是自己家旅行社的导游，也已经有些坏规矩了。
压下内心的反感，卫燃露出淡然的笑意，伸手和对方握在了一起，“卡洛斯先生，我并没有帮您什么，而且您自己也承担了对应的风险。”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当时确实帮我缓解了疼痛。”卡洛斯热情的说道，“卫先生，请给我一个当面感谢的机会，至少一起吃个晚餐怎么样？另外，我也为你准备了一些小礼物。”
听完了那个亚裔的翻译，卫燃稍作犹豫之后和穗穗对视了一眼，最终也就点点头同意了下来，对方既然已经找到这里了，多少总要给些面子，再加上反正明天就要回去了，能和一个律师结个善缘也不算亏。
等卫燃和穗穗将装满礼物的行李送回房间再下来的时候，卡洛斯立刻热情的招呼着他们离开酒店，钻进了一辆停在门口的商务车里。
临出门前，卫燃看了眼躲在角落笑眯眯朝自己展示兽牙项链的卡坚卡，又看了看走在前面少心没肺的穗穗，这才不着痕迹的比出个OK的手势。而后者也在卫燃钻进车子之后，立刻离开酒店，搭乘着一辆停在酒店门口的出租车远远的跟了上去。
出乎卫燃的意料，卡洛斯并没有带着他和穗穗去什么餐厅之类的地方，而是将他们带回了自己的家里——一栋只看地段就知道不便宜的独栋别墅。
“我妻子的厨艺一点儿都不比米其林的厨师差”
卡洛斯炫耀似的夸赞了一句在餐厅里忙碌的那个白人老太太，随后引着卫燃和充当翻译的穗穗走进了一间书房，倒是之前跟在对方身边的那个亚裔小伙子，根本就没有跟着进门。
“卡洛斯先生应该不仅仅只是想请我们吃顿饭吧？”卫燃拉着穗穗在书房的沙发上坐下之后，直接了当的问道。
“最开始的时候，我真的只是单纯想感谢你在飞机上对我的帮助。”卡洛斯律师一边笑眯眯的说着，一边给两人各自端了一杯咖啡。
“现在呢？”穗穗在翻译完之后，直接问出了卫燃想问的问题。
“不久前我在网络上知道了你的身份”
卡洛斯端着一杯咖啡坐在了卫燃对面的沙发上，简单直白的说道，“对我来说，认识一个年轻且成绩斐然的历史学者没有丝毫的坏处。对你来说，认识一个勉强算得上臭名昭著的美国律师同样不是一件坏事不是吗？”
“确实不是一件坏事”
卫燃听完穗穗的翻译之后笑着点点头，这事儿简单的说，无非是对方想拓展人脉罢了，哪怕这人脉暂时看来根本没办法为双方带来什么助益。
卡洛斯笑眯眯的说道，“当然，不可否认，我对华夏人有与生俱来的好感，这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因为华夏文化？”穗穗翻译完之后好奇的问道。
“不不不，主要是受我父亲的影响”
见卫燃和穗穗一脸疑惑，卡洛斯说到这里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主动解释道，“我的父亲参加过38度战争，当时他是一个卡车司机，后来成为了华夏志愿军的俘虏。他活着的时候经常和我说，虽然当时他是个战俘，但那是他渡过的最快乐也是最不可思议的一段时光，更是彻底改变了他观念的一段记忆。”
“卡洛斯先生，我开始对您父亲的故事感兴趣了。”卫燃等穗穗翻译完之后开口说道。
“在这之前，请让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谈性正浓的卡洛斯笑眯眯的问道，“卫，你知道你们华夏第一次举办奥运会是在什么时候吗？”
“当然知道，2008年。”卫燃想都不想的便回答了这个简单的问题，那一年带给了华夏太多的自豪，也带来了太多的伤痛，他一个红旗下长大的华夏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然而，卡洛斯却得意的摇摇头，“这是我最喜欢问华夏人的一个问题，也是很难有华夏人给出正确答案的一个问题，所以现在让我来告诉你正确答案吧！
你们华夏第一次举办奥运会是在1952年的11月15号，举办地点是北寒的碧潼中学操场，我的父亲，就曾是那场奥林匹克运动会上的参赛选手之一。”
说到这里，卡洛斯拄着拐棍站起身，走到靠墙的一个玻璃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看起来颇为漂亮的景泰蓝花瓶，小心翼翼的将其摆在了桌子上。
“这是我父亲参加那场奥运会得到的奖品，当时他参加了篮球比赛，据他说成绩还算不错。”卡洛斯律师开心的说道，“那场运动会也彻底改变了我的父亲，在被俘之前，他曾是个来自美国南方的、坚定的种族歧视者。”
“之后呢？”穗穗急匆匆的翻译完之后追着问道。
“那场比赛里，他和几个同样来自美国的黑人战俘一起赢下了某一场篮球比赛，之后还一起加入了由战俘们自己组织俱乐部。后来还在卫生运动中，一起抓过老鼠，用老鼠尾巴换香烟抽。
那些珍贵的经历让他和他曾经厌恶歧视的黑人成为了非常好的朋友，也让他和我，一生都对华夏人抱有天然的好感。”
卡洛斯说着，又从那玻璃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写满了签名的白色套头衫，这衣服上的签名远不止一个个卫燃看不懂的英语名字，还有不少他能看懂的汉语名字，那些名字有的带着书生气，有的则听起来格外的朴素，但在这些汉语名字中间，却用刚劲的毛笔字额外写着一句“打到帝国主义！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
将这件珍贵的套头衫还给对方，后者将它和景泰蓝花瓶全都送回了玻璃柜，这才重新坐下感慨的说道，“看得出来，你对那场奥运会并不算了解。”
“说实话，我是第一次知道。”
卫燃坦诚的说道，不知道并不丢人，不懂装懂才是真正的小丑，他既然顶着个历史学者的身份，就更不会在这种事上不懂装懂。
“我父亲对那场运动会的评价很高的”
卡洛斯摊摊手，靠着沙发背慢悠悠的说道，“用我父亲的话说，那次运动会一共有14个国家的战俘参加，想在战俘营里凑齐这么多国籍，就算是二战时恐怕都不容易。
不过最让他称赞的是，那场奥运会恐怕是二战后唯一一届没有运动员使用兴奋剂，美国黑人和白人真正意义上完全平等的运动会，甚至我的父亲说，他当时都忘了自己是个战俘，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篮球运动员。”
卡洛斯主动讲述他父亲故事的同时，卫燃和穗穗也做起了安静的听众，直等到书房外的那位老太太喊他们出去吃饭，三人这才先后意识到窗外的天都已经黑了。
刚刚一直在讲故事的卡洛斯将杯子里的最后一点咖啡喝干净，随后再次打开靠墙的玻璃柜子，犹豫片刻后，从里面拿出了一枚略有些掉漆的八一帽徽递给了卫燃。
“卡洛斯先生，这是...”卫燃看着躺在掌心的红色五角星，一时间没搞清楚对方想做什么。
“送给你吧”
卡洛斯慷慨的说道，“这枚帽徽，是我的父亲在战争结束后被遣返时，负责管理他们的华夏军人送给他的礼物，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了。”
如此珍贵的礼物，卫燃却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他接受这枚帽徽，也相当于接受了对方的友谊。
暗叹了一声这个老家伙会做人，卫燃也就将其珍而重之的收进了钱包，随后抬起头说道，“卡洛斯先生，这份珍贵的礼物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听完穗穗的翻译，卡洛斯温和的笑了笑，却并没有借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好了，现在去尝尝我妻子烹饪的晚餐吧，相信我，这才是真正的得州美食。”
卫燃和穗穗对视一眼，跟着对方离开书房，在那位老太太的招呼下坐在了餐桌上，一边继续闲聊，一边享用了一顿热量惊人的晚餐。
吃饱喝足，卫燃和穗穗告别这对老夫妻，搭乘着当初带他们来的商务车返回了酒店。
“那个卡洛斯律师真的只是单纯的请我们吃个饭交个朋友？”还不等卫燃关上房门，穗穗便问出了憋了一下午的疑惑，“而且还送了那个帽徽给你，我总感觉他有别的目的。”
“管他有什么目的”
卫燃反锁了房门，看了眼摆在桌子上的那两大瓶龙舌兰，满不在乎的说道，“下次我来美国说不定什么时候了呢，不过那老头儿应该没什么坏心思，以后你和马卡尔的合作万一遇到麻烦，说不定他还真能帮上忙。”
“但愿如此吧，不过...”穗穗话都没说完，便在一声惊呼中被卫燃抱起来放在了床上。

第355章 卫燃的烦恼
离开美国的当天，卫燃和穗穗跟着旅行团顺利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目送着这架飞机起飞升空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卡坚卡也跟着松了口气，迈步走进了候机大厅。
等到飞机完成爬升逐渐平稳，穗穗迫不及待的解开了安全带，一脸遗憾的说道，“可惜，迭戈送我们的那两瓶龙舌兰没能带回来。”
“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再来呢”
卫燃浑不在意的说道，此时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掌心里那枚五角星帽徽上了。
“回国之后你什么打算？”穗穗换了个话题问道。
“我还得先去一趟海参崴”卫燃收起帽徽，“我那个客户还等着我回去收尾款呢。你呢？你接下来什么安排？”
“过几天先送一批肥羊去因塔挨刀”穗穗一脸兴奋的说道，“另外还要在过年之前和同学商量一下夏天时候组团去马卡尔的农场玩的事情。”
“要不要先和我去海参崴逛一圈？”卫燃扭头问道。
“我就不去了，我爸妈现在还在芬兰呢，我过去干嘛？先别打扰我，我要忙一会儿了。”穗穗说话的同时，已经拿出平板电脑，开始认真的规划着明年的计划。
“掉钱眼儿里了”卫燃无奈的摇摇头，打开自己的平板，开始整理着这趟美国之行拍到的照片。
经历了漫长的让人发疯的飞行和中转，当这趟航班顺利降落在华夏首都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之后了。
帮着穗穗把带回来的礼物和买到的各种伴手礼全都装进她的玩具车，卫燃和前者约好了回国的大概时间，并且目送着对方驾驶着车子离开停车场，这才拎着包重新走进了候机楼。
才刚刚结束一天的飞行，紧接着又有几个小时的航班等着自己，说不累绝对是假的，而之所以绕这么大的远，甚至还借着个旅行团做掩护，究其原因无非是过分的谨小慎微罢了。
只不过，这次美国之行顺利结束之后，这谨慎带来的副作用也就体现了出来。要不是戈尔曼还算识趣，已经提前赶到了离着相对近一些的海参崴等着，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睡一觉。
疲惫的坐在候机室的沙发上，卫燃再一次从钱夹子里掏出那枚帽徽，暗自琢磨着能不能借助这颗帽徽去看看那场华夏第一次举办的奥运会。
和最初他抱着功利心，想弄件二战美军老物件学英语不同，这次他真就只是单纯的想经历这颗帽徽背后的历史。
而除此之外，他还在琢磨另一件事情。这短短一周的时间，自己和穗穗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但他却也有着自己说不出口，或者说没办法和穗穗和父母说出口的顾虑。
看看戈尔曼和他的前妻就知道了，那位乌玛太太显然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戈尔曼曾经是KGB的成员。而他们两人的结局，也让知道内情的卫燃唏嘘不已，连带着，更让他开始担心自己和穗穗最后会有怎样的结局。
在纷飞的思绪中，穗穗那边传来了已经安全赶到高铁站的消息，同时这躺飞往海参崴的航班也已经开始准备登机了。
收起一直攥在掌心的帽徽，卫燃将内心的想法全部压了下去，拎着包走向了登机口。
仅仅不到三个小时的短暂航班之后，当他从接机口走出来的时候，仿佛老了几岁的戈尔曼老师已经在等待多时了。
“维克多，很高兴看到你安全回来。”戈尔曼笑眯眯的打着招呼。
“这是你儿子送的陨石，留给你做纪念吧。”卫燃打了个哈欠，从包里掏出一个首饰盒子递给了对方。
接过首饰盒子，戈尔曼看了眼装在里面的那块毫无美感的陨石，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样，重新扣上盖子，将其揣进上衣内兜里按了按。
“现在我们去哪？”卫燃跟着对方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
闻言，戈尔曼却只是摆摆手，并没有做任何的解释，只是沉默的带着卫燃快步离开机场，钻进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里，径直离开城区，一路往东北方向慢悠悠的前进，最终开进了一片茂密的针叶林里。
在卫燃的疑惑中，戈尔曼驾驶的车子沿着满是积雪的伐木路一直开到森林深处，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并不算大的猎人小屋里。
看了眼这栋猎人小屋冒着青烟的烟囱，卫燃正要开口询问，戈尔曼已经推开车门，踩着厚实的积雪走到了这座猎人小屋的门口，将钉着兽皮的木门打开，第一个走了进去。
无奈的摇摇头，卫燃拿上自己的背包默不作声的跟上。等他钻进猎人小屋，戈尔曼已经在一张并不算大的桌子上摆好了两个搪瓷缸子，此时正拿着一瓶伏特加往里面倒呢。
从盘子里拿去一截香肠咬了一口，卫燃坐在铺着兽皮的木头椅子上，从包里掏出笔记本，拆下屏幕，打开了在回来的路上整理好的资料，连同一个提前准备好的硬盘全都递给了对方，“从我抵达敖德萨开始，拍下的视频、照片还有录音全都在里面了。”
戈尔曼默默的接过平板电脑，点开一个标注着照片的文件夹，一张挨着一张的仔细看着照片里的人和风景。这些卫燃明明都用邮件给他发过，但他却依旧看的无比仔细，甚至有些照片，他都会将其放大，仔细看着里面的细节。
“她还戴着我送她的手表”戈尔曼喃喃自语的说道。
“什么？”在椅子上险些睡着的卫燃睁开眼问道。
“手表”
戈尔曼用粗糙的手指头指着一张经过放大的照片里，乌玛太太露出的手腕说道，“她戴的手表，是我们结婚的时候，我送她的礼物。”
还没等卫燃从这张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照片细节中辨别出乌玛太太佩戴的手表样式，戈尔曼已经撸起袖子，露出自己手腕上的手表，“这是她送我的。我们一直都过着同样的基辅时间，就像当初我们约定的那样。”
卫燃张张嘴，默不作声的看着戈尔曼从那些繁杂的照片里挑出一个个只有他自己和远在美国的乌玛太太才会注意到的细节。
“喝一杯吧”卫燃看着坐在对面的可怜老人，端起桌子上的搪瓷杯子伸了过去。
戈尔曼拿起杯子心不在焉的和卫燃碰了碰，但他的眼睛却自始至终都没离开屏幕。
叹了口气，卫燃放下杯子，起身走到了紧挨着壁炉的一张木头床上躺下，拉过来一张狼皮毯子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而戈尔曼，此时已经从点开了一段视频，同时手中也摩挲着卫燃带回来的那块橡果大小的陨石。
当卫燃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不远处的壁炉也添了不少的木柴，就连头顶也挂了一盏呼呼作响的煤油汽灯，但戈尔曼却仍旧坐在椅子上翻阅着平板电脑里的内容。
“你醒了？”
戈尔曼放下正在用户外电源补充电量的平板电脑，抬手指了指门口多出来的木头箱子，“我提前弄了些野兔，快，做一份你在马卡尔的农场里做的菜让我尝尝，我特意买了不少华夏调料。”
“我睡了多久了？”卫燃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问道。
“我怎么知道”戈尔曼重新拿起卫燃的平板电脑，有些不满的问道，“你怎么只给我的孙子拍了这么几张照片和视频？”
“你就知足吧”
卫燃掀开狼皮毯子爬起来，“你儿子的社交平台账号我不都给你了吗？他们会经常更新的。”
戈尔曼端起搪瓷杯子抿了一口，沉默片刻后问道，“你没和他们说过我吧？”
“当然没有”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打开了门口的木头箱子，这个箱子起码有20寸的旅行箱大小，里面除了一个装满各种华夏调料的塑料袋之外，剩下的空间一个挨着一个的趟满了肥硕的野兔。
“算你们倒霉”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找出一个铁皮桶，从外面弄了下干净的积雪回来，架在了熊熊燃烧的炭火上。
“之前你在邮件里说，马卡尔的农场遇到了麻烦？”戈尔曼拿着平板电脑凑过来问道，“查到给他制造麻烦的那个农场是谁的了吗？”
“怎么？你还想杀了那个农场的主人？”卫燃放下手里的兔子，“老家伙，理智点，这可不像你。”
戈尔曼怔了怔，一屁股坐在壁炉边的鹿皮毯子上，苦涩的说道，“那是我的儿子，我总得为他做些什么。”
“就算你想做些什么，也用不着杀掉他的农场邻居，那只会给他惹麻烦。”
卫燃终究没说出过于扎心的狠话，转而劝慰道，“再说了，我女朋友已经准备和马卡尔合作了，等到夏天的时候，他的农场肯定会和因塔那两座营地一样迎来转机的。”
“说起这个，你和那个叫做阿芙乐尔的小姑娘在一起了？”戈尔曼似乎心情也变得好了一些，转而开始问起了卫燃的八卦。
“在一起了”
卫燃痛快的点点头，可紧接着，他在犹豫片刻后说道，“戈尔曼，我有些问题，或许只有你能告诉我答案。”

第356章 卫燃的身份
“什么问题？”戈尔曼将一直拿在手里的平板电脑还给卫燃问道。
“阿芙乐尔只是个普通姑娘，她不知道我在红旗林场学习的经历。”
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有关红旗林场的事情，甚至不知道和她在一起会不会害了她。”
“你怎么会想问这种白痴问题？”戈尔曼看傻子似的看着卫燃，“为什么要告诉她？就因为她现在是你的女朋友了？”
见卫燃点点头，戈尔曼拍了拍额头，“好吧，难道你们华夏的法律规定两个人谈恋爱的时候必须详细说明自己的受教育经历？包括自己学过什么专业，每个专业的成绩怎样？又或者需要有专业课老师的签字证明才能和喜欢的姑娘表白？”
“额...”卫燃咧咧嘴，“这倒是没必要。”
“所以第一个问题解决了”
戈尔曼理所当然的摊摊手，“维克多，你是个小有成绩的历史学者，就连戈尔巴乔夫那样的蠢货，都没规定历史学者不谈恋爱，更不能会一些简单的防身术。”
“可是...历史学者不是我的伪装身份吗？”已经被戈尔曼饶进去的卫燃下意识的说道。
“伪装身份？”
戈尔曼不屑的哼了一声，“你的真实身份如果不是历史学者的话是什么？KGB成员？间谍？又或者某个国家的特工？维克多，你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
闻言，卫燃愣了愣，就像戈尔曼说的那样，自己不是历史学者是什么？历史学者不就是自己的真实身份吗？换句话说，自己虽然在红旗林场学了不少冷知识，但那些东西可不是为了这个自己从小长大的世界准备的。
见他似乎想清楚了什么，戈尔曼自顾自的从壁炉里拿出一块带着火苗的木柴引燃了叼在嘴里的香烟，喷云吐雾的说道，“你就是个小有名气的历史学者，或者说，你就是个普通人，就该像普通人那样谈恋爱、结婚、然后有个孩子，最后和你的妻子、孩子一起慢慢变老，等着被埋进一个风景还算不错的墓地。
那时候，你的孩子会指着你的墓碑，骄傲的和别人说，看啊！那是我的父亲，他是个很厉害的历史学者。对了，他的身手也不错，我猜他会华夏功夫，每次我受欺负的时候总会站出来保护我，以后我也要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戈尔曼带着期盼和羡慕的描绘让卫燃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意，这些天内心一直压着的大石头也悄然落地。
再次狠狠的嘬了一口烟，戈尔曼沉默片刻后突兀的开口问道，“维克多，你是因为看到了我和乌玛的不幸，才会问出这些愚蠢问题的吧？”
卫燃怔了怔，犹豫了许久之后微不可查的点点头，算是回应了戈尔曼的问题。
“我们不一样的”
戈尔曼将抽了没两口的香烟丢进壁炉里，苍老的眼睛看着不断跳动的火苗，近乎呓语般的说道，“我曾经有个需要用生命去效忠的国家，你不用，你的祖国足够强大稳定，不缺你这样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年轻人。
我曾经效忠的国家已经分崩离析，为了让更多像我一样效忠那个国家的人活下来，我必须牺牲自己的家庭，你不用，这些事情大概永远不会发生在你的身上。
我，还有更多像我这样的人，我们的人生早就已经毁了。你不一样，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会是个很棒的的历史学者，你不用像我们一样，不管自己是否愿意，都必须完成一些没有太多美好回忆的任务。
维克多，对我们来说，当初我们学习那些曾经教给你的技能时，只是为了能活着回来。你呢？我猜只是因为兴趣吧？
哪个男孩子不想成为穿着紧身衣，顺便把内裤光明正大穿在外面或者套在头上飞来飞去的超级英雄？又有哪个男孩子不想成为007那样，每天周围都是各种美女环绕的特工？”
卫燃张张嘴，最终默不作声的点点头，算是认可了戈尔曼的猜测。
“所以你终究只是个普通人，最多是有点儿特别的普通人而已。”
戈尔曼摊摊手，“或许在红旗林场学习的过程中，我们会给你安排一些有些危险的考核。但是当你从红旗林场毕业，你总要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里的。你不需要为红旗林场卖命，红旗林场也不缺你这样的年轻人为它工作。”
说到这里，戈尔曼扶着壁炉边缘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到桌边拿起酒瓶子和搪瓷杯子，给卫燃倒满之后递了过来，笑眯眯的问道，“换个方向考虑，如果那个叫做阿芙乐尔的小姑娘是个KGB，你会和她在一起吗？”
“在我们华夏，举报一个间谍能拿到50万，足够在小城市买套房子了。”卫燃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说道，随后端着杯子和戈尔曼碰了碰。
“听起来我都心动的想举报你了”
戈尔曼同样开了句玩笑，“看来你想通了，那么历史学者维克多先生，现在是不是可以帮我做那两道菜了？我想尝尝味道，看看是不是乌玛喜欢的口味。”
扫了眼水桶里还漂浮着些许积雪的融水，卫燃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盘着腿说道，“要等水烧开了才行，需要点时间。”
“那就再等等”
戈尔曼重新坐在了卫燃对面的毯子上，换了个话题问道，“维克多，你的女朋友打算怎么和我的儿子马卡尔合作？”
“她准备拉着马卡尔一起宰肥羊”
已经放下负担的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将穗穗的疯狂计划毫无保留的告诉了戈尔曼。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戈尔曼听完之后问道。
“至少不需要你杀掉马卡尔的邻居”卫燃用开玩笑的方式提醒着对方。
戈尔曼看了看一直攥在手心的那块小石头，苦涩的摇摇头，“我竟然帮不了他什么。”
“那笔钱已经对马卡尔起到很大的帮助作用了”
卫燃端起杯子和对方碰了碰，“以后我们也会经常去他那里的，放心吧老家伙，他们的生活肯定会有起色的。”
“谢谢”戈尔曼含糊不清的说道。
“我也要谢谢你才行”卫燃笑着爬起来，“好了，我们该准备准备把那些兔子做成晚餐了。”
“能不能多做一些？我们带了好酒”
钉着兽皮的木门外传来一声夹杂在风雪中的突兀询问，而戈尔曼也动作极快的丢带手里的杯子，探手拿出了一支手枪，可紧接着，他便又把手枪送回了腋下枪套。
同一时间，原本下意识的往墙角躲的卫燃也也听出了门外人的声音，没好气的走到门口，将反锁的木门打开，看着站在门外的卡尔普以及达丽娅和安娜老师三人无奈的问道，“你们来了多久了？”
“从戈尔曼那个老家伙和你说谢谢开始”安娜老师笑眯眯的说着，顺手将卫燃扒拉到了一边，拎着两瓶冻的冰凉的红酒走进了温暖的木屋。
“快把门口让开”
达丽娅说话的同时，也拎着一个装满食物的纸袋子挤了进来，而卡尔普更是指了指身后拖着的一个小爬犁，向使唤服务员一样说道，“把我们带来的礼物都搬进来吧，我买了些华夏茶，等下可以尝尝。”
“你们怎么都来了？”戈尔曼任由安娜将自己拉起来问道。
“这座猎人小屋又不是你的财产，我们为什么不能来？”
达丽娅说着，已经将抱在怀里的纸袋子房子了桌子上，随后拿起正在充电的平板电脑问道，“戈尔曼，快让我们看看，马卡尔那个小家伙现在什么样子了。”
“你们都知道了？”戈尔曼头疼的问道。
“我们还知道门外那个小家伙已经有女朋友了”安娜一脸惋惜的说道，“我还以为他会和制片厂的前台在一起呢，那个叫奥利娅的姑娘可是一直都对维克多有好感的。”
“那可不是好感”
卡尔普幸灾乐祸的调侃道，“她只是比较清楚维克多和季马曾经在乌里扬诺夫斯克做过的蠢事罢了。”
“他们做过什么蠢事？”戈尔曼接过平板电脑，找出马卡尔一家的合影之后还给了达丽娅老师，顺势也把话题引到了卫燃的身上。
“那件蠢事要从林场里的戈尔巴乔夫先生说起”
卡尔普幸灾乐祸的看了眼抱着一堆吃的喝的，站在门口死活不愿意进来卫燃，“或者我们让维克多自己讲讲怎么样？”
“我的手机里还有当时的照片”
正和安娜老师凑在平板电脑边上翻阅照片的达丽娅头也不抬的说道，顺便还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戈尔曼，“马卡尔怎么变得这么丑了？我记得他小时后明明很可爱的。”
“要不你们先聊？”
卫燃苦着脸问道，“我突然想起来今天好像还有一趟回华夏的航班，速度快点说不定我还能赶上。”
“这么大的雪，就算是俄航也停飞了”
戈尔曼指了指不远处的壁炉，“快进来把门关上，然后赶紧把那些兔子做成菜，记得做成马卡尔说的那种好像中毒的口感。”
“毒死你们这些老家伙算了”
卫燃暗自下定决心，等下一定要把戈尔曼准备的那些麻椒全都放进去，让这几个老混蛋明白明白得罪厨子是什么下场。

第357章 军衔过低
风雪交加的小木屋里，几个KGB出身的老家伙围坐在温暖的篝火旁，吆五喝六的享用着一大锅红烧兔肉，而在不远处的桌子上，还放着一大桶泡在腌料里的麻辣兔头。
“维克多，那些兔子头还不能吃吗？”卡尔普捏着一条沾满汤汁的兔子腿问道。
“至少只要等8个小时后重新煮开才能吃。”
卫燃端起酒杯和身边的安娜老师碰了碰，心不在焉的解释道，他现在可没心思听这些老家伙故意用他根本听不懂的英语聊天，他只想尽快找个安静的地方，利用金属本子去参加那场战俘奥运会。
“没关系，外面的雪都还没停呢，我们的时间很充裕。”达丽娅老师浑不在意的说道。
“你们打算在这个小破房子里待多久？”卫燃无奈的问道，这顿饭从做好开始，这几个老家伙已经吃了快两个小时了，但看他们的架势，显然一时半会儿没有结束的打算。
“别急，多点儿耐心。”安娜老师温和的安抚道，“等到那些兔子头可以吃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你们担心有人跟着我？”卫燃灵光一现的猜到了这几个老家伙的心思。
“总要小心点才行”卡尔普将啃干净的兔子腿丢到一边的铁皮桶里，算是承认了卫燃的猜测。
“真的会有人来？”卫燃皱起了眉头。
“最好没有人过来”戈尔曼虽然话这么说，但语气里的期待却根本不加掩饰。
“搞的我都开始紧张了”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却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他毕竟不是毛子，酒精对自己的战斗力可没有什么加成BUFF。
“只是出于谨慎而已”安娜老师温柔的安抚道，说话的同时，自顾自的端起酒杯和身边的达丽娅碰了碰，神色如常的灌进了嘴里。
不管是不是自己吓自己，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强撑着酒劲和困意的卫燃却根本不敢闭上眼睛，时不时的，还会起身凑到床边看看外面仍在飘落的鹅毛大雪。
倒是那几位老师，吃饱喝足了便各自找了个暖和的位置席地而睡，似乎根本不担心有人摸过来。
长达十个小时的时间在卫燃紧张的等待和警惕中显得格外漫长，好在，直到窗外的天色重新被毫无暖意且根本看不到的太阳照亮，直到那鹅毛大雪都停了下来，这几个老家伙也相继睡醒，而戈尔曼更是主动将那满满一铁皮桶的麻辣兔头架在了一直燃着篝火的壁炉里。
等到辛香麻辣的味道飘满这间并不算大的木屋，戈尔曼立刻用叉子戳起来一个看起来最大的兔肉，试探着啃了一口，随后吐掉嘴里的麻椒粒问道，“维克多，这东西怎么吃？”
“它的肉和骨头都可以吃，不过骨头最好嚼烂才行。”
卫燃摸出一块湿巾擦了擦手，拿起一个兔头将下巴掰开，神色如常的演示了一番。他终究没在那桶腌料里做手脚，但即便如此，估计这几个老家伙依旧躲不了和马桶进行多次约会的结果。
“你确定这东西能吃？”卡尔普拿起一个褐红色的兔头，吹掉上面的麻椒粒狐疑的问道。
“当然能吃，这在我们华夏可是最受欢迎的美食。”卫燃一本正经的解释着，顺势还掰开手中那颗兔头的脑袋，将里面的脑子吃进了嘴里。
“奇怪的饮食，这味道真的像中毒了一样。”达丽娅老师皱着眉头做出了评价。
“这种东西要配冰啤酒才行”卫燃放下吃了一半的兔头，一边抽着凉气一边说道，“没有啤酒吃这种东西确实味道不太对。”
“那就带回去吃吧”卡尔普明智的选择了放弃。
“我也可以回去了？”卫燃松了口气追问道。
“当然可以”
戈尔曼一边活动着发麻的口腔一边答道，“等下我们会把你送到机场。”
“别忘了2月20在莫斯科的专访”达丽娅老师提醒道，“你最好提前一天赶到。”
“没问题，没问题”卫燃说话间，已经开始帮忙收拾满地的酒瓶子和各种食物的包装袋。
简单的收拾了猎人小屋里的卫生，卫燃跟着戈尔曼钻进那辆几乎被积雪埋住的面包车，最先离开了这座躲在针叶林里的猎人小屋。
直到他们的车子跑没了影子，卡尔普这才问道，“没有人来过吗？”
“没有，连只狗都没有。”
回应卡尔普的同时，一个看面相五十来岁，身长穿着一套白色吉利服，肩膀上还扛着一支SVD狙击步枪的老头子从不远处的松树后面走了出来。
“辛苦了”卡尔普说话的同时，将打包的一份麻辣兔头递给了对方，“那个小家伙做的，味道非常不错。”
“谢谢”这老头子接过装着麻辣兔头的塑料袋子，干脆的转身又钻进了针叶林里。
“我们也回去吧”
卡尔普说着，拿起连接着小雪橇的绳子搭在肩上，拉着吃剩的东西和他们制造的垃圾，和达丽娅以及安娜老师一边闲聊一边走向了停在几百米外的越野车。
与此同时，戈尔曼驾驶的面包车也艰难的开出了针叶林，碾压着厚实的积雪驶向了海参崴城区的方向。
“这次多亏了你的帮忙”戈尔曼突兀的说道。
“没什么”卫燃摇摇头，顺势收起了刚刚一直在打量的帽徽。
“对你来说确实没什么，但对我来说很重要。”戈尔曼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也要感谢你的女朋友对马卡尔的帮助。”
“互惠互利而已”卫燃坦诚的说道，穗穗确实算是帮了马卡尔一把，但她可一点儿都不吃亏。
戈尔曼笑了笑，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一路默不作声的将车子开到了海参崴城区，把卫燃送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酒店门口。
“明天就有一趟飞往华夏的航班，机票我都帮你买好了。”戈尔曼离开前，将一张机票递给了卫燃，“好了，我也要敢航班回喀山了。维克多，春节快乐。”
听着对方嘴里冒出来的那句跑调的汉语祝福，卫燃笑着答道，“春节快乐，戈尔曼先生。”
目送着戈尔曼的车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卫燃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酒店，稍作犹豫之后，打开手机一番搜索，随后拦下一辆出租车，随机换了一家酒店。
办理好入住钻进房间，他反锁了房门之后，将这个并不算大，环境也绝对说不上好的房间仔细检查了一遍，直到确定没有问题，这才拉上窗帘，召唤出了金属本子。
从美国回来的路上，他可一直在查阅关于那场运动会的资料，要不是有戈尔曼的事情耽搁，外加当时穗穗一直在身边不方便，他早就想付诸行动了。
在他颇有些紧张的等待中，金属本子哗啦啦的翻到了空白的第17页，那支金属羽毛笔也绘制出了一张大手，这只手的掌心，便躺着那枚五角星帽徽。
然而，就当卫燃深吸一口气准备记住身份和归回任务，然后迎接那刺目的白光时。那支金属羽毛笔却在刚刚绘制出来的图案下面写出了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军衔过低。
“啥玩意？”
卫燃发出一声充满疑惑的惊呼声同时，那金属羽毛笔也啪嗒一声摔在了纸页上，而刚刚绘制的图案，乃至那四个大字也像是时光倒流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最终又变成了一页淡黄色的空白纸张！
“这玩意儿还有军衔要求？”
卫燃难以置信的将金属本子翻到第一页，自己的照片和名字下面，军衔一栏仍旧是个少尉。
这军衔到底代表了什么？卫燃轻轻拿起放在桌面上的帽徽攥在手心，疑惑的喃喃自语着。
他如今已经习惯了这不符常理的金属本子的存在，也习惯了它带给自己的各种便利，更习惯了金属本子总想弄死自己的险恶用心以及时不时整出的各种花活。但即便如此，刚刚发生的那一幕依旧让他在吃惊的同时越发的困惑。
也就是说，有些历史事件对军衔是有要求的。所以这种情况以后也有可能遇到？卫燃重新弹开掌心，暗暗思索着这金属本子对军衔要求的评判标准。
战争烈度？显然不是，客观的说，无论是斯大林格勒战役还是柏林会战，随便哪一个拿出来，都比二战后发生的大多数战场更加血腥残酷，所以显然，军衔和战争烈度之间应该并没有任何的逻辑关系。
可如果和烈度无关，又是在哪一方面对军衔有着要求？左思右想无果，卫燃也只能一脸遗憾的取出金属本子里的医疗箱，将手中的帽徽放在了医疗箱的最底层，与藤县战场时，那个小护士留给自己的书信放在了一起。
收起医疗箱，卫燃拿着金属本子躺在了床上，转而开始琢磨晋升军衔的途径。
这一点倒是比刚刚的疑问来的稍稍简单一些，自己第一次得到军衔是在藤县保卫战的时候，那次回来之后不但得到了军衔，连手中的本子也换了个长满锈迹的金属皮儿。
是因为那次差点儿死在战场上？卫燃在冒出这个想法的瞬间便摇摇头，显然不是，这金属本子虽然一直难为自己，但它的目的大概率不会真是想杀死自己。
将这个注定没有答案的疑惑同样压在心底，卫燃收起金属本子，直接裹上了被子，既然现在军衔过低，那就以后再说，况且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万一再和上次藤县一样给自己弄个半死不活，这年还过不过了？

第358章 价值20万欧元的地下室
海参崴城区老旧的小酒店里，仿佛催命一样的手机铃声总算是吵醒了正在呼呼大睡的卫燃。
迷迷瞪瞪的拿起手机扫了眼陌生的来电号码，他直接按了按音量键，随后将其丢到了一边，蒙上被子重新闭上了眼睛。
然而很快，放在枕边的手机便再次响起了铃声，第二次被吵醒的卫燃无奈的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维克多，你的电话果然还是那么不容易打通。”电话另一头，一个苍老的声音用德语调侃道。
“抱歉，我刚刚喝了不少酒，还没睡醒。”卫燃睡意朦胧的答道。
“是我，德国柏林的汉斯，你还有印象吗？毛奇大桥旁边的汉斯。”电话另一头儿的老人无奈的说道，“或者我晚点再打给你？”
“汉斯先生，我当然记得您。”卫燃挣扎的爬起来说道，这位汉斯是柏林会战期间，那个蠢货马里奥的儿子，他当然不会忘了。
“我这里有一单生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电话另一头的汉斯问道。
“什么生意？”卫燃打了个哈欠，“汉斯先生，方便的话能不能等我几分钟？我去洗洗脸清醒一下，然后给您打过去？”
“就打这个电话就可以”话音未落，电话另一头的汉斯先生便主动挂了电话。
“这是又有肥羊送上门了？”卫燃掂量着手机，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之后，起身走进了洗手间。
用冷水洗了个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顺便又打开窗子，等外面夹杂着雪花的寒风带走了房间里的温暖，他这才把电话又拨了回去。
“汉斯先生，现在可以说说是什么生意了。”
“我有个朋友”
年迈的汉斯话刚刚开头，便又自己主动纠正道，“或许暂时还算不上朋友，更准确的说，是我不久前在拍卖会上新认识的一个老家伙，他听了我父亲的故事之后，也想请你帮忙调查一些事情。”
“能具体说说吗？”卫燃稍作犹豫之后追问道。
“简单的说，他在自己的家的地下室里发现了一套电台。”
汉斯似乎觉得自己这解释过于简单了，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他的家在基尔港附近，基尔港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
卫燃想都不想的答道，那座港口可是二战时期，德国海军在本土的主要港口之一，“汉斯先生，您的这位...暂且称为朋友吧，您的这位朋友想调查什么？”
“他在那座地下室里除了刚刚提到的电台之外，还发现了一些英国护照、美国护照甚至苏联和德国乃至瑞士的身份证件，那些证件上的照片全都是他父亲的。”
汉斯先生顿了顿，颇有些啼笑皆非的追了一句，“那位朋友怀疑他的父亲是个间谍，前些天我请他参观了我父亲留下的地下室之后，他想请你帮他也调查一下，他的父亲到底是不是间谍，如果是的话，是哪个国家的间谍。”
似乎生怕卫燃拒绝，汉斯先生不等卫燃开口，便继续说道，“为此，他愿意支付至少20万欧元的价格，这是我帮你谈下来的，当然了，你不用支付我介绍费。”
“又是地下室？20万欧元？”卫燃暗暗咽了口唾沫，这可不是个小数目，更直白的说，这样钱包丰满的冤大头可不太好遇到。
“最少20万欧元”汉斯先生得意的说道，“我和他说，你的最低收费就是20万欧元。”
关上一直往房间里吹着寒风的窗子，冷静且彻底清醒的卫燃打开平板电脑，谨慎的问道，“汉斯先生，您刚刚提到的那座地下室里，除了电台和那些证件之外，还有别的东西吗？”
“有，当然有。”
汉斯那边稍微停滞了片刻，详细说道，“那座地下室里除了刚刚提到的东西之外，还有大量的稿纸、一些过时的计算尺和电台配件，除此之外，还有些武器、过期药品以及一些金条。”
“还有吗？”卫燃一边用平板电脑记录一边问道。
“还有一具棺材，里面有一具女人的尸体。”
汉斯的话让卫燃愣了愣，“棺材？女人的尸体？”
“对”
汉斯先生顿了顿说道，“就这些了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了，维克多，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发一张在那个地下室里的照片给你。”
“可以，我等下把邮箱地址发给你。”卫燃赶紧回应道。
“这么说，你愿意接下这个调查了？”
卫燃犹豫片刻，谨慎的答道，“我要看到照片之后才能给您和您的那位朋友一个准确的答复。”
“那好，我先把照片发给你。”汉斯先生说完，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而在卫燃将自己的邮箱地址发给对方之后不到五分钟，便收到了一个邮件。
点开邮件里附带的两张照片，卫燃内心的疑惑反而更多了，在第一张照片里，是这间地下室的全景，看得出来，这间地下室的面积非常大，少说也有30个平方左右，周围的墙壁全都用木板进行了包裹，甚至在镜头正对着的方向，还能看到一座精致的壁炉。
而在另一张照片里，则是一张桌子，这张木头桌子上摆满了一摞摞的稿纸，照片里左上角靠墙的位置，还贴墙放着一个架在两把椅子上的欧式棺材。
几乎在他仔细看完这两张照片的同时，汉斯先生便再次打来了电话，“维克多，有兴趣过来看看吗？”
“汉斯先生，我有个疑问。”
卫燃斟酌着说道，“据我所知，基尔港在二战时期基本上已经在盟军的轰炸中被完全摧毁了，这座地下室是怎么保存下来的？”
“恐怕我和那位先生没办法解答你的疑惑”
汉斯先生解释道，“据对方说，这座地下室头顶的房子，是在二战结束后才盖起来的，他从不知道地下还有这些东西，他的父亲活着的时候也从来都没有提过。”
“对方很急吗？”卫燃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如果你想接下这份调查工作，至少先过来看看怎么样？”
“给我地址，我尽快赶过去。”卫燃说完又追加了一句，“至于要不要接下来，暂时我还没办法给出肯定的答复。”
“没关系，我这就把地址发给你。”
挂断了汉斯先生的电话，卫燃也彻底没了睡意，说起来自己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进项了，虽然之前帮助博物馆调查了勒热夫战场，更早之前还去冷战时代的熊岛进行了一次冒险，但这两次可都是没有什么现金收入的。
再加上之前帮卡坚卡在意大利都灵买房子还花了一大笔钱，种种原因之下，这笔至少价值20万欧元的调查来的可正是时候。而唯一的遗憾，便是回家的时间恐怕要往后拖延一段时间了。
等他用微信通知了穗穗自己可能要玩几天才能回国，汉斯先生也发来了一串德语地址，顺便还附带了最近的机场名字。
根据对方发来的地址，卫燃买了一张最快飞往汉堡的机票，随后抱着平板电脑重新躺在床上，开始查询二战时期基尔港的相关历史记载。
而与此同时，位于柏林的汉斯先生也离开书房，重新在餐桌旁坐下，端起杯子和坐在对面的一个高傲老头碰了碰。
“你推荐的那个年轻人同意了？”这高傲老头儿轻轻摇晃着装着红酒的杯子问道。
“他只是答应尽快赶过来看看”汉斯先生语气平淡的答道。
“他真的能查到？”这高傲老头儿语气中的质疑丝毫不加掩饰。
“奥拉夫，是你主动请我帮忙的。”
汉斯先生放下酒杯，以更加高傲的态度回应道，“如果你怀疑我推荐的人，大可以不用来找我，你完全可以自己去想办法叫醒躺在棺材里的那个女人，问问她和你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起码没有血缘关系”
被称作奥拉夫的老家伙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如果他没办法帮我查到地下室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我可不会帮你把牙医诊所开到丹麦。”
“丹麦不是你家的”
汉斯先生语气平淡的反唇相讥，“甚至你都没有丹麦的王室血统，你的祖父和父亲只是个普通的渔民而已。”
“你说的没错”这老头儿有意无意的晃了晃手上那枚造型别致的戒指，“但即便如此，如果你想让你生意在丹麦做大，仍然需要我的帮助才行。”
“好了，我们没必要继续这些无聊的争论了。”
汉斯先生重新端起杯子，“一切等那个年轻人过来，去看看你家的地下室再说吧，如果你愿意多出点钱，他会加快速度的。”
“我会让我的儿子提前等着他的”奥拉夫说话间也端起酒杯，和坐在对面的汉斯轻轻碰了碰，但自始至终，他脸上那股迷之高傲却都丝毫不减。
至于汉斯先生，也恢复了刚刚的淡然表情，不紧不慢的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牛排送进了嘴里，丝毫不觉得帮卫燃从自己的合作伙伴手里多坑些欧元有什么不好。

第359章 地上和地下（二合一更新）
德国汉堡机场，当一脸疲惫之色的卫燃拎着包慢悠悠走出来的时候，立刻看到一个穿的西装革履，但却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正举着个写有自己名字的接机牌站在接机口左顾右盼。
见卫燃朝自己走过来，这壮汉立刻将接机牌丢到身后的椅子上，热情的朝卫燃伸出手，“是来自伏尔加格勒的历史学者维克多先生吗？”
“应该就是我了，怎么称呼？”
卫燃和对方握了握手，这大胡子壮汉的手劲出乎意料的大，掌心还有一大块明显的老茧。
“索伦，叫我索伦就可以。”这壮汉倒是格外的热情，简单的做了自我介绍之后，便带着卫燃往机场外面走，至于那座地下室，却是提都不带提一句的。
在这个名叫索伦的壮汉带领下，两人先乘车从机场赶到了火车站，之后又坐了两个小时的火车，这才赶到了基尔市。
这还没完，离开火车站之后，索伦又拉着卫燃钻进了一辆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奔驰轿车径直离开市区，一路往西北方向开了一个多小时，最终这才停在了郊外靠着海岸线的一座老房子前。
“这地方的景色可真漂亮”卫燃看着远处的沙滩赞叹道。
“夏天的时候会更漂亮”
索伦指着远处的基尔湾介绍道，“尤其六月份的时候，这里会有帆船比赛和热闹的狂欢。当然，最重要的是，那片沙滩上会有很多穿着比基尼的漂亮姑娘。”
“听起来是个男人的天堂？”卫燃开着玩笑问道。
“当然！”索伦揪着连鬓的大胡子，“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夏天的基尔市！”
“冬天的景色也很漂亮”卫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不远处的房子，“那座地下室就在那栋房子里？”
“对”
索伦说话的同时竟然从领口里掏出个银亮的十字架亲了一口，随后虔诚的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那座地下室里太吓人了，你等下进去的时候一定要有个心理准备。”
神色古怪的看了眼脸色有些不对劲的索伦，卫燃点点头却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绕着这栋距离海边不过两三百米的房子转了一圈。
整体上来说，这栋房子的位置倒是挺不错，首先地势便高出一大截，站在门前不但可以清楚的看到远处的沙滩，就连更远处的码头以及海鲜市场等等都能一览无余，而在这栋房子的身后，除了一大片草坪之外，更远处还有一片湖泊。
除了地理位置不错，这栋建筑本身也格外的漂亮。门前左手臂有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铸铁邮筒。右手边稍远点的草坪上，则放着一个足有一人高的船锚，看那船锚上隐约可见的绿色锈迹，这船锚竟然还是铜做的。
仅仅这个船锚，就让卫燃不由的想起了二战时德国民船从美国走私纯铜的勾当。
掏出手机对着这个船锚拍了张照片，卫燃把注意力放在了建筑本身上面，这栋长条形正对着海滩的房子长度起码超过了40米，虽然只有三层，一层下面的石头基石却有差不都一米高，这一圈基石上还有不少海洋元素的雕刻，从船锚到海鱼再到帆船，甚至还有长着大嘴巴的海怪和各种镂空出来的欧洲神话图案。
而在楼顶上，除了林立着的几个高耸烟囱之外，最左侧的烟囱顶上还有个狮鹫形象的风向标在随风晃动。
除了这些看起来风格一致的物件，在二楼的楼顶，还固定着一个看起来很新的招牌。
索伦凑上来解释道，“这里已经荒废了至少四五十年了，直到前段时间我打算用这里经营潜水、冲浪和帆船俱乐部，才无意中发现了那座地下室。”
卫燃默不作声的点点头，“我们进去看看吧”
闻言，索伦立刻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先打开了一楼所有窗户上明显新进才装上的卷帘，让阳光照进房间之后，这才最后打开了锁死的大门。
迈步走进宽敞的一楼大厅，卫燃看了看脚下似乎最近才铺好的木地板，随后像索伦投去了询问的眼神，“说说你打算重新启用这里之后做的改变吧。”
“其实并没有多少改变”
索伦摊摊手，“我仅仅只是修缮了漏雨的屋顶和腐朽的木地板，另外加了放倒卷帘和刚刚你看到的招牌，剩下的基本上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卫燃看了看正对着大门的木质吧台和吧台后面的木头酒架，再抬头看看挂在头顶的水晶吊灯，随后将视线转向了右手边那个残存着帷幕，中央还摆着老式麦克风的小舞台，以及舞台周围铺着天鹅绒桌布的餐桌和配套的椅子。再看看吧台左手边，这里只有四张台球桌和靠墙桌子上摆着的老式唱片机而已。
“我可以随便逛逛，顺便拍几张照片吗？”卫燃朝站在门口的索伦问道。
“当然可以”索伦痛快的给出了回应。
闻言，卫燃这才拿出手机，把这栋房子一楼大厅复古的布置分别拍了下来，随后又仔细的将每个房间都逛了逛。
在吧台的右手边，紧挨着那个小舞台的房间依旧保持着厨房以及配套仓库的模样，而在那仓库里还有个小门通道外面一个单独建造的木质房里，里面除了一台看起来很有年头的采暖炉之外，还能看到地面上残存的煤渣以及头顶挂着的一盏生锈的煤油灯。
回到一楼大厅，钻进吧台一侧的小门，这个没有窗户的小房子靠墙摆了一圈的货架，上面甚至还有一些落满灰尘的酒瓶子。
至于吧台左手边，挨着那些台球桌的墙壁位置却建有一个大号的壁炉，穿过壁炉边的木门，这间房子里同样建有个稍小一些的壁炉，似乎和外面的大号壁炉仅仅只是隔着一道墙壁而已。
相比之下，这间房子就要温馨多了，不但有个足够大的双人床，靠窗的位置还摆着一个写字台，窗台上甚至还有一个个造型各异的花盆。
回到一楼大厅，卫燃沿着吧台一侧的木质楼梯来到二楼，沿着楼廊将每个房间看了一遍，这些房间布置的大同小异，基本上每个房间都是一张双人床加一个老式梳妆台以及一个木质衣柜和一组暖气片的布置。
沿着楼道尽头的楼梯爬上三楼，这里比二楼稍稍要好一些，挨着楼梯的是个类似客厅的房间，里面的摆设看起来也现代了许多，起码能看到电视、冰箱之类的物件了。
挨着这间面积巨大的客厅，除了正常许多的厨房和两个卫生间乃至储物室之外，便是足足五六个卧室以及两个距离客厅最远的书房。
将这栋房子仔细参观了一遍，卫燃朝跟在身后亦步亦趋的索伦问道，“现在带我去看看地下室吧？”
“我们去一楼，这栋房子有两个地下室。”
“两个地下室？”
“先看第一个吧，至少它看起来是正常的。”索伦回到一楼大厅之后，带着卫燃走进了吧台后面的房间，按下老式电源开关，等头顶的灯泡亮起昏黄的灯光之后，随后取下挂在墙上的一个铁钩子，勾起了一块大概一米见方的木板，露出了一个带有铝合金梯子的洞口。
“原来这里有个木头梯子的，但已经被我踩坏了，还差点把腰摔断。”索伦说话的同时又从货架上拿起一个手电筒打开，攀着梯子一边往下走一边提醒道，“这下面没有灯，下来的时候小心点。”
跟在索伦的后面，卫燃踩着嘎吱作响的铝合金梯子进入地下室，随后便看到这座并不算大的地下室里摆满了杂物，从一些早已过期的罐头到各种渔具可谓应有尽有，甚至在一面墙壁上，还挂着好几套早已开胶的潜水服以及两个变形的冲浪板和几支鱼枪，同时在墙角的一个箱子里，还放着不少带有锈迹的气瓶和一个空气压缩机。
弯腰捡起一把生锈的气瓶扳手敲了敲周围用石头和混凝土垒砌的墙壁以及脚下的石头地面，瓷实的敲击声证明另一面并没有空洞，这就是个结实的有些过分的地下室罢了。
“另一个地下室呢？”卫燃将扳手放回原位问道。
“在有壁炉的房间”索伦说话的同时，已经踩着梯子爬了上去。
“就不能直接带我去那个地下室吗...”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耐着性子跟着对方离开地下室，钻进了吧台左侧那个布置的格外温馨的房间里。
出乎卫燃的意料，这次索伦竟然从壁炉里掀开了一快不到一米见方，满是锈迹的金属板。在这金属板的下面，黝黑的洞口里还能看到一个挨着一个的金属扶手。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意外”
索伦将金属板放在一边，一边拍打着手上的灰尘一边解释道，“当时在重新铺设地板的时候，我准备把这座壁炉也清理一下，然后就发现了埋在炭灰里的金属板，后来的事你肯定能猜到，在我掀开金属板之后，就发现了下面的洞口，请稍等一下。”
话音未落，索伦已经顺着这个洞口艰难的爬了进去，不久之后，洞口里便亮起了明亮的灯光，随后卫燃便听到前者招呼他下去看看。
顺着这个洞口钻进去，等他的双脚触及地板之后，立刻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这座地下室的面积比照片里看到的稍稍小了一些，但即便如此也有二十多平米的样子，就连挑高也超过了两米。而刚刚他下来踩着的金属扶手，便固定在一个红砖垒砌的烟囱上面。
绕到这烟囱的侧面，便是一个仍旧堆积着木柴的壁炉，环顾四周，这里的布置恰恰就是当初他在照片里看到的那样，周围的墙壁，脚下的地板，乃至头顶的天花板都用木板进行了包裹，远处靠墙的位置，一具棺材静静的搭在两把椅子上面。
距离这具棺材不远，还有一个单人床和梳妆台，以及一个似乎大的有些夸张的衣柜。甚至在壁炉的另一面，还有个洗手间和带有浴缸的浴室。带着试试看的心思拧开洗手间里的水龙头，竟然还有水流出来！
回到壁炉附近，卫燃走到一张摆着台灯的实木桌子边仔细打量，这张桌子上摆着一摞摞空白的稿纸，各种早已过时的计算工具，以及两瓶不同颜色的墨水和几支钢笔。
而在它身后靠墙的货架上，还有两台看不出来历和型号的无线电台，以及一个个装满空白稿纸的木头箱子。
但让他奇怪的是，这两套电台似乎只能用来接收，他并没有找到配套的发报设备。
抬头看了看那两根从壁炉烟囱贴着天花板延伸过来，并最终连接在无线电台天线上的电线，卫燃试着拉开了这张桌子的抽屉。
这仅有的三个大抽屉里，分门别类的用纸盒子盛放着各种无线电台可能用到的易损配件。除此之外，还有两个装满手枪子弹的铁皮盒子以及一支看起来像是杂交出来的手枪。
看了眼站在一边的索伦，卫燃煞有其事的从包里拿出一副橡胶手套戴上，随后从其中一个盒子里捏起一枚子弹看了看。
毫无疑问，这枚子弹是9X19毫米手枪弹，不但他放在金属本子里的佩枪能用，二战时期使用这种子弹的武器甚至多的能从柏林排到克里姆林宫还得甩个圈儿出来。
将子弹放回铁皮盒子，他又从另一个盒子里拿起了一枚子弹，这枚子弹同样是当时常见的大路货，远的不说，当年小胡子用他的手枪自杀时，用的就是同款子弹。
再一次放下子弹，他这才拿起了那支在灯光下人就散发着烤蓝光芒的手枪。
小心翼翼的取下弹匣，然后轻轻拉动套筒，伴随着当啷一声脆响，一枚9毫米手枪弹蹦蹦跳跳的砸落在了满是灰尘的桌面上。
“我上次都没注意到里面还有子弹”索伦心惊肉跳的说道。
“算你运气好”卫燃拿起压满了子弹的弹匣看了看，随后把注意力放在了另一只手拿着的武器上面。
虽然这支手枪看起来像是个杂交品种，但不得不承认，这制造质量倒是挺不错，而借助上面的铭文和烙印，卫燃也很快确定了它的身份，这竟然是一支波兰在被德国入侵之前生产的早期型拉多姆手枪。
难道当时藏在这里的是个波兰人？如果不是，这里怎么会出现这样一支手枪？
卫燃顿时觉得这座地下室里充满了恶意，如果真像他猜测的那样，那这里的危险可就太大了，波兰人，那可是波兰人！他宁愿再被送回斯大林格勒，也不想和波兰人躲在同一个地下室里。
“维克多，怎么了？”索伦见卫燃脸色有些不对，立刻紧张的问道。
“没什么”卫燃将手枪调转枪柄递给对方，“拿着吧，这可是一把好枪。”
索伦不明所以的接过手枪，顺手便又丢到了桌子上，“我对这种老古董可没什么兴趣，维克多，要不要去看看那具尸体？”
“先不急”卫燃摇摇头，“先看看其他的东西。”
闻言，索伦无所谓的弯腰抱起一个塑料整理箱放在了追上，掀开盖子指着里面的东西说道，“这些是我第一次发现这里的时候找到的，基本上都来自这张桌子或者远处那个梳妆台的抽屉。”
随意的拿起一本证件看了看，这里面是个看起来很有气质的年轻女人。再拿起一本证件，里面却又变成了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
一本本的翻下去，这些各式各样的证件里的照片基本上都是这两个人各种服饰发型照片来回换，当然，跟着一起换的，还有他看得懂或者看不懂的名字，以及包括年龄在内的各种信息。
将这厚厚的一摞证件翻完，这个不算大的塑料箱子里便只剩下了五六块没有任何标记，甚至重量都有些许诧异的金条，以及一些二战时期的德国马克、苏联卢布，乃至英镑和美元。
这是标准的间谍储备啊...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将手里的证件全都放回塑料箱子，又仔细观察了一番其他靠墙摆放的货架上存放的东西。
这里就没什么特殊的了，除了一整套德军链狗的制服和一支德国大量装备的MP40冲锋枪之外，还有几桶保存完好的煤油，一个医疗包，以及各种铁皮罐头和没有**纸的红酒。
而在货架的后面，似乎还有几个斜着向上的通风口，只不过，这些足有水桶粗细的通风口大部分都被包裹着铁皮的木板彻底钉死了，仅有的一个能打开的，里面也积攒了大量的泥土甚至老鼠的尸体和不知道什么动物留下的蛋壳。
看完了几乎所有的存货，卫燃走到那张单人床边，拉开衣柜看了看。出乎他的意料，这个大的足以塞进去四五个人不成问题的衣柜里竟然根本没有任何东西。
而紧挨着的那个梳妆台上，那些早已过期的化妆品大多也像是从没用过的样子。
思索片刻，卫燃快步走向另一边的洗手间，从洗手池的边上，拿起了一个长满锈迹的老师剃须刀看了看。
将其放回原位，他这才默不作声的走到那具棺材的旁边，小心翼翼的掀开了棺盖。
可是，在看到这棺材里的尸骨第一眼时，他内心的疑惑却再次翻了一番，这具尸骨的身上盖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但在裙子下面，却是一根根干净的不太正常的骨头，这些骨头大多都保持着完整，但唯独那颗头骨眉心的位置，有个花生米大小的弹孔。
在索伦点头同意之后，卫燃轻轻拿起那颗头骨仔细观察了一番，随后便在齿缝间看到了些许残存的泥土。
放下手中的头骨，卫燃又仔细检查了一番这具尸骨的盆骨，凭借在红旗林场学到的那些冷知识，勉强确定这确实是一具女性的遗骸，而且依照看看看到的牙齿磨损程度，也能大概知道，她死的时候年龄应该并不算大。
显而易见，这具尸骨曾经是被直接埋到泥土里的，后来又被人挖出来并且清洗干净，并且装进了棺材里并且放进了这个隐秘的地下室。
“维克多，能查到什么吗？”索伦期待的问道。
卫燃重新用那条白色的连衣裙盖上尸骨，随后扣上棺材盖问道，“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索伦追问道。
“你为什么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闻言，索伦愣了愣，理所当然的答道，“我家的地下室里出现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甚至还有一具尸体，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说的也是”
卫燃一边往壁炉的方向走一边说道，“索伦，你想查到什么程度？这关系到收费高低。”
“我父亲最多能拿出30万欧元”索伦干脆的给出了一个双方都易于理解的标准，“剩下的取决于你能查到的结果值不值这个价钱。”
“任性的有钱人...”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伸手抓住壁炉烟囱上的钢筋扶手，一边往上爬一边说道，“先去房顶看看吧。”
“去房顶？”索伦愣了愣，赶紧跟在卫燃的身后离开了地下室。
在对方的帮助下爬上房顶，卫燃凑到那个狮鹫形象的风向标旁边一番仔细的检查，随后便发现这风向标果然像自己猜测的那样，是个伪装的极好的无线电天线。
没有急着下去，卫燃借助背包的掩护，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望远镜对准了远处的基尔湾。
就像当初他刚刚看到这栋房子时的感想一样，这里因为地势的原因视线极好，整个基尔湾全都被他轻易囊括在了望远镜的视野里。甚至，即便不用望远镜，只要站在二楼房间的阳台上，就能轻易的看到每一条开进基尔港的商船。
如果放在二战时期，这里就是个绝佳的观测点，任何在基尔港停靠的军舰甚至潜艇，恐怕都没办法躲过这里的窥视，甚至，地下室里的那两台型号不明的无线电台，说不定都能轻易监听到当时舰船的无线电通信信息，至于监听到的通信内容能否被破译，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收起望远镜，卫燃从房顶下来之后，刚刚一直在仰着脖子看的索伦立刻再次问道，“有线索了？”
“线索倒是有，不过并不多。”
好歹和穗穗学了些宰肥羊的刀法，卫燃故作为难的问道，“索伦先生，调查地下室里的那些东西是需要时间的，你有没有最晚期限。”
“最好在五月份之前完成”
索伦指了指房顶的广告牌，“五月中旬我的俱乐部就要开始营业了，我希望那时候能给我的客户讲个好故事。”
“时间大概来得及，还有什么要求吗？”卫燃一边在备忘录上记下时间一边问道。
“保密”
索伦干脆的说道，“这里是德国，有关纳脆的一切都是违法的，所以我不希望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有关这里的任何文字和图片之类的东西泄漏出去。”
还不等卫燃开口，索伦在胸前画着十字说道，“这件事本来我父亲是准备委托给一个法国的考古学者的，据说那位先生的口碑非常好，结果还没等我们联系那个人，他竟然被关进监狱了。
也因为这件事让我们犹豫了很久，最终才在汉斯先生的介绍下找到了你。所以维克多先生，请务必对这件事保密。”
“额...放心，我的口碑也不错，绝对会对这件事保密的。”
卫燃神色古怪的扫了眼貌似有些虔诚信仰的索伦，他已经大概猜到，对方最初想联系谁来调查那座地下室了。

第360章 弄死亚当（今日仅一更，万分抱歉）
“现在说说你的要求吧”索伦问话的同时，已经开始给这栋房子的卷帘上锁了。
“说说这个船锚吧！”卫燃突兀的换了个话题，抬手指着距离大门不远的船锚问道，“它一直都在这吗？”
“这个船锚？”
索伦见卫燃点点头，笑着答道，“它出现的历史并不长，这个船锚是我的祖父在几十年前的夏天，从基尔湾捞出来，当时他甚至以为网到了鲸鱼，可是当他鼓起勇气潜入水底时才发现渔网勾到了这个船锚，当时为了把它捞出来可是费了不少力气。”
闻言，卫燃对这船锚的兴趣立刻少了大半，索性借着话头问道，“说说你的祖父吧，他是做什么的？”
“渔民”
“渔民？”卫燃愣了愣，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房子，“你的曾祖父呢？”
“也是个渔民”
索伦显然看出了卫燃的疑惑，主动解释道，“不过据我父亲说，在他很小的时候，我的曾祖父还曾经短暂经营过一段时间的酒馆，周围的渔民出海捕鱼回来之后，都会来他经营的酒馆喝一杯。不够后来因为周围镇子上出现了装潢更好的酒吧，他的酒馆人也就越来越少，后来他索性关了酒馆带着我的祖父做起了渔民。”
是个酒馆？
卫燃下意识的看向了大门另一边的铸铁邮筒，这邮筒刷着棕黄色的油漆，整体呈一个橡木桶的形象，大小也和真正的橡木桶无异，不过再想想这栋房子曾是个酒馆，门口有这么个东西倒也算得上相得益彰。绕着这个邮筒看了一圈，在顶上的位置除了铸造有一个哈密瓜大小的狮鹫形象之外，周围一圈还有“吕贝克铸造厂&#183;1929”的字样。
“这邮筒不会也是从基尔湾捞出来的吧？”卫燃轻轻敲着邮筒问道。
“它可不是”
索伦划拉着后脑勺憨厚的解释道，“这个问题我小的时候也问过我的父亲，据他说，从他记事起这个东西就在门口摆着了，不过后来自从酒馆停业之后，它就被放进了吧台后面的地下室。不久前我翻新这里的时候，才把它找出来重新粉刷后摆在这里的。”
拿出手机对着这个邮筒拍下一张照片，卫燃最后一次环顾四周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才笑着说道，“好了，暂时我没有什么疑问了，我会尽快开展调查，并且约定期限之前给你一个答复。另外，调查期间，我可能时不时的会来这里看看。”
“随时欢迎”
索伦痛快的说道，“在夏天到来之前，我都会在这附近，你只要提前半天给我打个电话就可以。不过...”
“怎么了？”卫燃见对方脸上的为难之色，主动开口追问道。
“在你的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可能会对地下室进行翻新维护，不知道这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翻新维护？”卫燃愣了愣，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这还真能带来麻烦。
“我准备用这栋房子做生意的”
索伦摊摊手，“尤其那座地下室，我准备把那里当作秘密聚会的地方，里面的东西虽然很有意思，但至少要把那个棺材想办法搬出去才行。”
“只是搬走棺材？”
索伦摇摇头，“地板可能也要换掉，而且地下室里没有供暖，要解决这些事情，里面的东西恐怕要全部搬上来才行。”
这...
卫燃顿时犯了愁，他本来是准备年后再过来，借助金属本子调查来看看那座地下室里到底有什么秘密的，毕竟对方的期限很宽松，他不但能趁着这段时间踏踏实实过个节，还能顺便做做准备。
但如果对方随时在地下室搞装修，卫燃可没把握从地下室里搬出来的那些东西能把自己送回正确的时间节点。
尤其那座地下室里的一切布置，显然全都是为了谍报活动准备的，甚至他都能大概猜到，当时隐藏在这里的谍报人员，他们的主要目标大概率便是基尔港进出的德军舰船。
但到底是哪个国家派来的谍报人员，以及当时他们在这里进行敌后工作的具体时间却不得而知。
虽然那座地下室里看似遗留了不少的东西，但实际上却被打扫的非常干净，干净到他根本找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
所以目前他唯一能确定的，也仅仅只是那座地下室里曾经很可能藏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但更多的，恐怕也就只有借助金属本子的帮助才能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正因为如此，反倒让他必须尽可能准确的选择站在当时谍报人员的这一方才行。换言之，他如果想避免站错队，唯一的办法便是赶在这个叫索伦的壮汉把地下室弄的面目全非之前才行。
得加钱，不然太亏了...
本想先回家过个年的卫燃暗暗做出了决定，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索伦，既然这样，恐怕我得加个班才...”
“我明白！”索伦不等卫燃说完便慷慨的说道，“30万欧元怎么样？如果不够，我再和我爸爸商量一下。”
“遭雷劈的有钱人！”
卫燃暗骂了一句，一本正经的摆摆手说道，“佣金的问题我相信您肯定不会让我失望的。我想说的是，如果你打算改造那座地下室，那么恐怕我得在你把地下室拆的面目全非之前，加班在这里继续找找线索才行，所以如果你不介意，我打算在这栋房子里仔细搜索几天，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被忽略的线索。”
“没问题，这是钥匙。”
索伦说话的同时，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了卫燃，随后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镇子，“我会在附近帮你找个酒店，你可以随时来这里寻找线索。”
“你就不担心我把里面的金条偷走？”卫燃接过钥匙之后提醒道。
“那几块金条可不值30万欧元”
索伦说话的同时，连车钥匙都递给了卫燃，“这辆车子也给你用吧，我先去镇子上帮你找个酒店，等安排好会把地址发给你，晚上一起吃饭怎么样？”
“那就麻烦你了”
卫燃接过钥匙掂了掂，目送着对方双手揣兜慢悠悠的走向了隔着仅有一个码头的镇子。
直到索伦走没了影子，他这才重新打开刚刚锁上不久的卷帘门，一屁股坐在吧台后面的木头椅子上，开始琢磨着是否需要提前准备些东西放在食盒里，以及万一不小心又站错队了，到时候可能面临的情况，以及该怎么补救。
将设想的各种结果全都过了一遍，他这才站起身，靠着门框看了看外面的情况，见没有异常之后，立刻反锁的卷帘门，迈开步子施施然的走向了连通地下室的那个小房间。
再一次顺着壁炉里的通道灰头土脸的钻进地下室，卫燃摸索着找到电灯开关打开，随后在昏黄的灯光中，重新将这座地下室细致的检查了一遍。
直到确定这地下空间里没有任何的监控设备，他立刻做在了那张摆满稿纸的桌子边上，深吸一口气取出了金属本子。
之前历次使用金属本子，那支金属羽毛笔绘制的过的最大物件也不过是一辆坦克而已，如今能不能把这间地下室绘制下来，他却是一点底气都没有。
在他的等待中，躺在桌面上的金属本子缓缓掀开到了空白的第17页，那支金属羽毛笔也开始沙沙沙的绘制出了一幅图案。
很明显，这幅图案是里绘制的，恰恰是卫燃身前的这张桌子，只不过和眼睛看到的不同，羽毛笔画出来的桌子上，不但摆着那两台无线电，还散落着大量用过的稿纸，同时还有个留着长发的背影，正一手扶着贴在脸边的耳机，一手拿着铅笔似乎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
而在这幅图案中间靠上的位置，燃着篝火的壁炉边上，还蹲着一个人，只不过，图案里的这个人只能看到肩膀以下，以及他正往篝火里递送的一沓稿纸，至于他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却给卫燃留下了无数的遐想。
“当啷”一声，随着金属羽毛笔砸落在桌面上，它刚刚绘制出的图案下方也出现了几行文字：
角色身份：海妖酒馆，酒保维克多
回归任务：协助罗密欧完成情报传递，掩护朱丽叶及地下室的存在，保证不被发现，并拍摄10张照片。
技能任务：暗杀链狗亚当并藏匿尸体，保证一周内不被发现，
罗密欧和朱丽叶？任务也这么多？这次又是什么技能？
卫燃暗自嘀咕的同时，视野已经被剧烈的白光占据，紧接着，他的耳边便传来了复古的音乐以及一个女人唱歌的声音，而在这歌声和音乐中，还掺杂了嘈杂的交谈声以及时不时的笑声。
“怎么这么热闹...”
卫燃用力眨巴着眼睛，等到勉强看清周围环境的轮廓时，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木质的吧台后面，同时自己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玻璃杯和一块干净的毛巾。
再看看四周，卫燃忍不住抖了抖眉毛，他能认出来，这里就是那栋房子的一楼大厅，但此时，在头顶水晶灯明亮的灯光之下，却有起码二十来号穿着二战德国海军制服的男人各自挽着女伴，在灯光和音乐中偏偏起舞。
扭头看看柜台的左手边，那个并不算大的小舞台上，正有个看起来和后世20世纪八九十年代法国那位第一女神有八九分相似的女人，正扶着金属麦克风唱着一首卫燃没听过的曲子，而在这个女歌手的两侧，还有几个穿着暴露的姑娘在跳着时不时便露出大腿根儿的热辣舞蹈。
“来...来一杯利口酒”
卫燃正在观察周围环境的功夫，一个醉醺醺的军官坐在了挨着吧台的高脚凳上。
看了眼对方的少校军衔，卫燃不动声色的放下手里的毛巾，转身在酒架上一番搜寻之后，信手抽出一瓶利口酒，给对方倒了满满一杯。
这名少校端起酒杯看了看，醉意朦胧的朝卫燃笑了笑，随后端起酒杯仰头喝的一干二净。可惜，他似乎有些用力过猛，虽然那杯酒全都送进了嘴里，但他整个人也跟着一个后仰，从高脚凳上摔下来重重的的躺在了地板上。
“这特么是德国海军军官？”
卫燃一脸疑惑的看着摔在地板上自己都爬不起来的少校，这特么喝蒙了的鬼样子怎么看怎么有毛子的味道。
他这边发愣走神的功夫，另一个上半身穿着衬衣，不知道军衔的男人已经一把将那位少校拽起来，搀扶到了不远处的一张桌子边坐下，俩人勾肩搭背的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随手拿起一个新的杯子，卫燃一边用毛巾擦着，一边观察着周围的人群，这些醉生梦死一样的军人大多都穿着海军制服，少数几个穿着空军制服。
而且从他们只言片语中判断，似乎这些海军才刚刚结束一场战斗归港，言语间时不时的，便冒出一句谁谁谁战死了，谁谁谁是被烧死的，以及某个上尉的妻子几乎出轨了他所在潜艇里所有战友之类半真半假的花边新闻。
然而，还不等那个漂亮的女歌手唱完一首歌，更没等卫燃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这酒馆的大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夹杂着雨水的寒风让每个人都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而紧接着进来的一名穿着雨衣的链狗，也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亚当，我们在休假，能不能赶紧离开不要坏了我们的兴致？今天这里我们包场了。”不久前那个扶起喝高的少校的男人不耐烦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丝的无奈和不屑。
“既然这样，我猜您肯定不介意请我喝一杯。”
那名链狗左后扫视了一圈，脱掉予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慢悠悠的走到吧台边坐下，敲了敲桌子说道，“来一杯杜松子酒，额外放一片薄荷。”
卫燃左右看了看，找出一瓶杜松子酒给对方倒了一杯，随后歉意的说道，“抱歉，薄荷已经用光了。”
“没关系，不用抱歉。”
这名链狗倒是出乎意料的客气，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随即站起身，走到那个喝多了的少校边上，贴着对方的耳朵低声说了些什么。
“哐当”一声，刚刚还醉醺醺的少校猛的站起来，根本顾不得被自己撞倒的椅子，一把按住那位链狗的肩膀，“亚当，你说的是真的？”
亚当看了看四周，温和的说道，“我在外面的车子里等你。”
说完，他轻轻拔拉开肩膀上的手，迈步走向了酒馆的大门。而那位少校在一个趔趄之后摇摇晃晃的站直了身体，一边系着扣子一边往外追了上去。
几乎在这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酒馆的同时，刚刚安静下来的大厅立刻想起了窃窃私语的交谈声。
恰在此时，吧台一侧的木门打开，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拎着两瓶酒从里面走了出来，舞台上的那个漂亮歌手也换了一首曲子重新唱了起来。
在这嘈杂的噪音掩护下，那个中年男人朝卫燃招了招手，“维克多，过来帮忙把里面的红酒搬出来。”
“好的！”卫燃赶紧放下了手里的杯子，跟着对方钻进了吧台后面的房间。
“维克多，时间来不及了，弗兰克他们肯定遇到了麻烦。”这个中年人贴着卫燃的耳边低声说道，“今天晚上我们必须想办法弄死亚当！”

第361章 理清思绪
昏暗的房间里，卫燃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低声问道，“我们怎么做？”
还不等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中年男人开口，外面便传来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阿图尔，阿图尔？你的信件！”
“是弗兰克？”
这中年人愣了愣，赶紧朝卫燃摆摆手，两人各自抱着一个装满红酒的木头箱子走出了房间。
吧台外面，一个邮差打扮，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男人见卫燃和那个似乎叫做阿图尔的中年人走出来，立刻撩开身上的雨衣，从包里取出来一封信件递了过来。
“维克多，快给弗兰克倒一杯酒暖和暖和。”
阿图尔说话的同时，神色如常的接过信件，顺势将暗中贴着信件一起递来的一张纸条塞进了袖口追问道，“弗兰克，今天怎么这么晚？平时你可是天还没黑就会过来喝一杯的。”
“平时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信件”
那个叫做弗兰克的邮差接过卫燃递来的酒杯，道了声谢之后仰头一饮而尽，“稍晚一点说不定我会有时间过来喝一杯，记得给我留一些吃的，我已经在这种鬼天气里跑了一整天了。”
阿图尔一边整理袖口一边笑着答道，“没问题，你随时都可以过来，我会让维克多给你留些填饱肚子的东西的，只要你别吵醒我就可以。”
“你又不是那些姑娘，我可没兴趣吵醒你。”
邮差弗兰克话音未落，已经将雨衣的帽兜重新戴好，“好了，我要继续去送信了。”
目送着对方离开，阿图尔明显松了口气，随后独自钻进了吧台后面的屋子里。
不久之后，阿图尔重新回来，站在卫燃的旁边低声说道，“等这些人都喝多了之后，我们去一趟码头。”
卫燃微不可查的点点头，重新拿起毛巾，一边装模作样的擦着杯子，一边在周围人的闲聊中收集着有用的信息。至于阿图尔，在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之后，便独自走上了三楼再也没有下来过。
虽然醉汉嘴里的话大多都经过了夸大并且有胡编乱造的嫌疑，但起码也让他确定，现在是1941年的3月初。在那几个飞行员的嘴里，德国空军正在对英国的海港进行空袭。而在那些潜艇兵的嘴里，他们似乎在狩猎商船。
除此之外，卫燃也从那几个舞女的嘴里得知，她们基本上是那个叫阿图尔的中年人从丹麦买来的，倒是那个名叫米娅的女歌手，她竟然是海妖酒馆女老板的亲妹妹。
至于那位名叫阿图尔的中年人就更有意思了，按照那些讨要葡萄酒喝的姑娘们的说法，这位阿图尔是本来只是个普通的酒水商人，而海妖酒馆原本的主人则是他的好朋友兼客户。
只不过，战争开始之后不久，这酒馆的原主人便因为有一半犹太人的血统被链狗抓走没了音信，而阿图尔则趁机娶了酒馆原主人的妻子，顺便连这座酒馆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以为这就完了？
当然没有，这位在舞女们嘴里善于钻营的阿图尔在掌控了这座海妖酒馆之后，很快便和德国海军搭上了关系，平时来这里喝酒的，也大多都是归航的潜艇兵又或者停靠在基尔港的军舰海员。
更让他大跌眼镜的是，就连这酒馆的女主人，也在半年前被阿图尔送走了，至于送去了哪里，却是根本就没有人知道。现如今，不但这座海妖酒馆基本上成了阿图尔自己的财产，似乎就连那位名叫米娅的歌手也岌岌可危，随时都会变成阿图尔的囊中之物。
这老家伙可以啊...
卫燃暗自咋舌，不管真实情况是怎样的，至少按这些衣着暴露的姑娘们嘴里的说法来看，那位阿图尔绝对算得上是个鸠占鹊巢的人生赢家。
在卫燃的旁敲侧击中，墙壁上的挂钟走到了将近晚上11点，大厅里的那些军人和士兵们或是带着不知道哪来的女伴，或是带着那些赚外快的舞女们大呼小叫的爬上了二楼，肆无忌惮的在各个房间里演绎着或长或短的生命交响乐。
倒是那位名叫米娅的女歌手，默不作声的独自打扫干净舞台之后，独自走向了吧台一侧那间可以通往地下室的房间里。
很快，阿图尔也从三楼下来，招呼着卫燃一起打扫一楼大厅，而不远处的厨房里也走出来一个看年龄五十多岁的老头子过来帮忙。
只不过，这老家伙似乎是个哑巴，全程都靠比划来交流，而在打扫完了卫生之后，这老家伙还端出了几份食物摆在了吧台上，随后他便独自钻进了吧台后面存放酒水的房间，慢悠悠的取出一个铺盖卷铺在地板上，不多时便打起了呼噜。
阿图尔招呼着卫燃在距离舞台最近的一张桌子旁坐下，一边吃着从吧台那边端来的饭菜，一边低声说道，“弗兰克的消息，我们的东西已经到了，现在就在码头的船上，等下我们要把那些东西都搬回来。”
“那个链狗亚当呢？他怎么办？”同样端了一份饭菜过来的卫燃一边吃一边低声问道。
“可能是我太紧张了”
阿图尔并没有过多解释，“不过能不动手最好，维克多，你吃饱之后可以先上楼休息一下，等晚上两点钟的时候，我们去取东西。”
闻言，卫燃痛快的点点头，三两口将盘子里这份还算可口的饭菜扒拉进嘴里。
只不过，还不等他把最后一口煎鱼咽进肚子，那位歌手米娅却拉开房门，急迫的找阿图尔招了招手。
“你先上楼吧”
阿图尔说完，站起身快步走向了米娅的房间，顺势，这老男人还关掉了一楼大厅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眼瞅着前者钻进了米娅的房子，那扇木门也立刻关上并且传来了反锁的声音，卫燃这才压下好奇心，借着二楼透下来的些许灯光，踩着楼梯往三楼的方向走。
而与此同时，那个原本在吧台后面房间睡觉的哑巴老头，也悄然爬起来，贴着木门上足有一指宽的缝隙，悄悄盯着外面昏暗的大厅。
慢悠悠的来到三楼，这里的摆设和后世比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随意的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卧室，卫燃反锁了房门仔细检查了一番之后，将窗帘拉上，随后开始从金属本子里往外一样样的拿东西。
消息有好有坏，坏消息是这次能拿出来的东西并不算多，仅仅只有毛瑟刺刀、那支钛合金佩枪，以及看起来没什么用的随身酒壶和能吸引来枪子儿的苏军斗篷，以及和斗篷一起拿出来的德军皮靴而已。但好消息是，起码那支亚历山大先生赠送的佩枪上的消音器还在。
检查了一番佩枪里的子弹，卫燃将其收回金属本子，随后躺在床上，暗暗猜测着阿图尔的身份来历。
结合目前的局势，这位阿图尔来自英国的嫌疑无疑最大，但从那些舞女们的嘴里，他似乎和丹麦还有些不清不楚的联系。
另一方面，那位歌手米娅既然住在那间可以通往地下室的房间里，那么无疑说明她也有问题。
最后就是那个邮差弗兰克，看阿图尔当时仅仅因为那个名叫亚当的链狗叫走了一位的德军少校就那么紧张的样子，显然这位邮差的“含金量”要更高。
除了这些疑问，另一个需要他琢磨的问题便是金属本子里提到的朱丽叶和罗密欧分别是谁，以及怎样暗杀链狗亚当，和从哪弄到相机完成拍摄任务。
将这些疑问全都梳理了一遍，卫燃拉来一条羊毛毯子盖在身上，随后闭上了眼睛，准备先养足精神再说。
而同一时间，位于一楼的房间里，那位歌手米娅正趴在壁炉边上，手里拿着一把铁铲子，看着洞口下面的情况，而在她的身旁，一个放在架子上的铁皮桶里，还堆积着烧红的木炭。
“阿图尔，他的情况怎么样？”米娅低声问道。
灯火通明的地下室里，阿图尔和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一副眼镜的女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又把目光移向了躺在床上的一个男人身上。
这个男人大腿上的伤口已经发炎，伤口处甚至已经开始流出了脓液，而且很显然，他的意识现在都有些不清醒了。
阿图尔抬头看了眼米娅，无声的摇了摇头，随后用干净的纱布帮这个陷入昏迷的男人重新包裹了伤口。
“我们要尽快弄到药品，还要找个可以帮他做手术的医生才可以。”地下室里的那个女人忧心忡忡的说道。
“这里是基尔港，不是...算了”阿图尔叹了口气，“让我想想办法吧”。
说完，他走到靠墙的一个货架上，从上面取出两支手枪和两盒子弹揣进了兜里，随后默不作声的攀着钢筋扶手爬了上去。
穿过残存着余温的壁炉洞口，阿图尔用铁钩子将支起来的铁板恢复原状盖住了洞口，又用周围的灰烬盖住了缝隙，最后将铁桶里的仍在燃烧的木炭又倒在了上面。
而那位米娅也拿起一把长毛刷子，仔细的帮前者刷干净身上肩膀上的灰烬，随后又把地板上的灰尘仔细清理了一遍。
“等下我和维克多去码头取东西”
阿图尔坐在床上，一边检查那两支手枪一边低声说道。
“他...能活下来吗？”歌手米娅忧心忡忡的问道。
“也许吧”
阿图尔给出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如果我们能找机会送他离开这里，说不定能有机会。”
“可这里是基尔港”米娅绝望的呢喃道。
“是啊，这里是基尔港...”阿图尔叹了口气，“好了，早点休息吧，今天晚上我会和弗兰克商量一下的，如果条件允许，到时候你和他一起离开。”
“我不走，我要留下来帮你。”歌手米娅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里我说了算”阿图尔说完，便起身拉开房门，带着刚刚取出来的武器和弹药，悄无声息的走向了楼梯的方向。

第362章 耳后的沙子
深夜两点，一楼的挂钟准时的想起了悠扬的报时声，阿图尔也轻轻敲了两下卫燃的房门。
等到后者打开房门，阿图尔朝卫燃招招手，引着他走向了一个堆满杂物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的窗户已经被一个挨着一个的木头箱子彻底挡住，等到卫燃关上房门，房间里也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阿图尔这才点燃了一直拎在手里的煤油灯，借着那仅有花生米大小的火光，他从怀里拿出一支波兰生产的拉多姆手枪和一个装有子弹的纸盒递给了卫燃，同时低声提醒道，“不到必要关头不要开枪，一旦把链狗引过来，我们两个跑不掉的。”
接过手枪和子弹，卫燃简单的检查了一番，随后将这支手枪的弹匣压满，至于剩下的子弹，则顺手揣进了兜里。
“我们走吧”
阿图尔说完，便吹灭了油灯，和卫燃一前一后的离开房间，踩着楼梯悄无声息的穿过充斥着呼噜声的二楼，随后又摸黑走进厨房，拿上一捆绳子和一把铲子，顺着小门离开了海妖酒馆。
顶着夹杂着海腥味的寒风以及迎面吹来的冰冷雨点，两人在夜色的掩护下，沿着海岸线摸黑一路往西北方向走去。
相比后世的那座旅游城市，如今这里的海岸线多少显得有些萧条，尤其远处隐约可见的军舰，更让这片海湾染上了一丝丝危险的气息。
倒是阿图尔，似乎已经沿着这条路走了无数遍一样，带着卫燃近乎小跑的在紧挨着岸边的一小片树林里转了一圈，等他们从这片树林的另一边出来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一块礁石旁边，静静的躺着一条倒扣的小木船。
“你在这里等着，用铲子挖一个一米深，半米宽的坑出来。”
阿图尔说完，直接趴在了潮湿的沙滩上，以匍匐的姿势小心翼翼的接近着那条倒扣的小船，并在不久之后，从船尾附近的泥沙中，扒拉出了两个足有微波炉大小的木头箱子。
在忙着挖坑的卫燃注视下，阿图尔用提前带来的一根绳子拴住了这两个木头箱子的提手，随后匍匐着返回树林，招呼着卫燃一起帮忙拉动绳子，将那两个木头箱子全都拽进了树林。
借着这俩箱子拖动时拱起的泥沙帮助，刚刚阿图尔在沙滩上留下的痕迹也被抹除的一干二净，只剩下了些许意义不明的拖痕。
顺利拿到箱子，阿图尔并没有急着回去，而且掏出一把钳子和一把螺丝刀，就地将两个箱子拆解开。而趁着个功夫，卫燃也在森林边缘的沙地上轻松挖出来了一个足够大沙坑，随后再一次凑到前者的旁边看起了热闹。
这两个木头箱子里各自装着一个帆布背包，背包里更是装满了一个个二战德国配发的铁皮罐头。
但即便阿图尔不说，负责帮忙的卫燃也能凭借这些罐头的重量猜出来，里面装的大概率不是能进嘴里的东西。
和卫燃各自背起沾着潮湿细沙的帆布包，阿图尔将那两个木头箱子连同带来的绳子一起，全都丢进卫燃挖出来的沙坑里，随后手脚并用的用沙子埋的严严实实。
摸着黑清除了周围的脚印手印，两人不敢耽搁时间，拍打干净身上的沙子，又找了个水洼涮了涮脚上的鞋子，随即立刻开始原路返回。
相比来的时候，这返程的路上，阿图尔要谨慎了不少，全程不但一直尽量走在树木或者建筑的阴影里，甚至连腰都不敢直起来。
如此的一路小小，眼看着两人距离海妖酒馆仅仅只剩下不到一百米的时候，身后却隐约亮起了昏黄的车灯。
根本来不及商量，两人不分先后的躲到了路边的灌木从里面。紧接着，一辆挎斗摩托从他们的身边驶过，随后又跑过去一辆黑色的轿车。
“摩托斗里坐着的好像是亚当？”阿图尔嘀咕了一句，随后大惊失色，“坏了，他们去朝酒馆去的！”
“你先回去”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从对方的肩膀上扒下了帆布背包，“尽量拖延点时间，这两个背包我先找地方藏起来。”
“里面的东西很重要。”
阿图尔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直到卫燃点头，这才抄近路快步跑向了不远处的酒馆，而这个时候，那辆挎斗摩托已经停在了酒馆门口了。
看了眼借着建筑掩护快步跑向酒馆后门的阿图尔，卫燃将手中这两个沉甸甸的背包藏到了一栋坍塌的木头房子废墟里，随后也快步跑向了海妖酒馆。
同一时间，已经从后门进入酒馆的阿图尔一边高声回应着越来越狂躁的敲门声，一边以最快的速度脱掉了身上湿透的衣服和鞋子，将它们统统递给那个哑巴老人，顺便又接过对方递来的睡袍套上，这才打开了房门。
“抱歉，今天晚上实在是太冷了。我刚刚在给取暖炉添煤，没有听到敲门声。”阿图尔抱怨天气的同时，不着痕迹看了眼链狗亚当搭在腰间佩枪上的上，又看了看远处的的轿车，好奇的问道，“亚当先生，这么晚是有人准备住在这里吗？”
亚当将手电筒的光束打在阿图尔的脸上，稍作观察之后狐疑的问道，“你的那个酒保呢？添煤这种小事还需要你来做？”
“他可能去和姑娘约会了吧”
阿图尔无奈朝身后吧台那边传来的呼噜声比了比手指头，“所以这种事只能我自己做了，难道还能指望那个又聋又哑的老家伙能想着这种事情吗？”
亚当没有再说些什么，伸手扳动了一下墙壁上的开关，清脆的吧嗒声中，头顶的吊灯却并没有亮起来。
“恢复电力供应要等到明天早晨八点呢”只穿了套睡袍阿图尔好心的提醒道，“现在是灯火管制的时间，当时还是您亲自来这里通知我们的。”
亚当再次扫了眼阿图尔，总算是开口问道，“菲利克斯少校今天晚上留宿在这里了吗？”
“不出意外的话肯定在二楼，佩特拉的房间里。”阿图尔近乎“如数家珍”般的说道，“自从少校先生归港之后，这些天就一直住在佩特拉的房间里。他们的感情最近...”
“好了，把他叫下来。”亚当不耐烦的打断了阿图尔的絮叨，自顾自的走到吧台边说道，“顺便给我来一杯利口酒。”
“没问题”
阿图尔热情的走到吧台里，动作花哨的给亚当倒了一杯酒之后就准备上楼去叫醒那位菲利克斯少校。
“阿图尔，你怎么不自己做酒保了？”亚当在对方即将走上二楼的时候问道。
阿图尔停下脚步，略有些得意的说道，“亚当先生，我已经不是酒保了，现在是海妖酒馆的老板了，当然不能继续做酒保的工作了，米娅本来就不喜欢我，我当然也不能再做一些降低身份的工作。”
“米娅不喜欢你可能只是因为你年纪太大了”亚当端着酒杯看向米娅的房间，“说不定她喜欢的是我呢？”
“亚当，别打米娅的主意。我的表哥可是...”
“你的表哥只是个小小的大副而已，而且他们的军舰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回来呢。”
亚当收回目光继续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就算他在这里，他也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和我起冲突的。”
眼看着阿图尔的呼吸似乎都变的急促了些，亚当摆摆手，“好了阿图尔，我是和你开玩笑的，快去把菲利克斯少校喊下来吧。”
“你最好是在开玩笑”阿图尔声音不大不小的回应了一句，迈步走上了二楼，去寻找那位菲利克斯少校。
同时一时间，躺在床上的米娅已经握住了枕头底下压着的一支P38手枪，随时都准备给闯进这间房子里的人来上一枪。
而在漆黑的厨房里，卫燃在犹豫片刻后，又悄无声息的沿着小门离开了酒馆，重新跑向了藏匿帆布包的方向。
海妖酒馆的二楼，在敲门声引起的咒骂结束之后，一个留着标准普鲁士榛子头，脸上的胡须修剪的格外整齐的男人也拎一件海军制服和一条武装腰带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而在他的身后，一个几乎全裸的女人正靠着门框，一边挑逗着一楼正用手电筒光束照亮自己的链狗亚当，一边将不久前从那位菲利克斯少校手里弄来的几枚硬币丢进了门口的一个花瓶里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亚当，你这个时候把我喊起来，最好有个让我满意的理由。”
菲利克斯少校一脸不耐烦的说着，同时还不客气的用手中的武装腰带将亚当手中的手电筒打到了地板上。
链狗亚当无所谓的捡起滚落到一边的手电筒，随后指了指门外，“菲利克斯少校，我可给不了你任何的理由。你要去车里找他们要才行，我只是恰巧知道你肯定在这里，所以帮忙做个向导而已。”
菲利克斯少校看了眼门外，接过阿图尔递来的雨伞快步走了过去，紧接着，这个刚从女人床上爬起来的少校便一个敬礼，随后拉开车门钻进了那辆汽车的副驾驶扬长而去。
“既然门已经开了，不如让佩特拉下来和我一起喝一杯怎么样？”链狗亚当却并不急着离开，而是靠着吧台朝阿图尔问道。
“我当然没意见”阿图尔痛快的点点头，“只要佩特拉愿意赚你的钱。”
“5马克外加一包香烟，要硬币不要纸钞，上床单算。”
那位名叫佩特拉的姑娘趴在二楼的栏杆上一边展示着自己的身才，一边开出了一个不高不低的价码，“当然，如果你想让下去陪你喝酒，需要先付钱才行。”
“没问题”
链狗亚当举起杯子朝阿图尔示意了一下，随后从兜里掏出一把硬币洒在了吧台上，“直接拿一整瓶利口酒上来吧”
阿图尔慢悠悠的将吧台上的硬币全都叠在一起，从里面分出5马克放在一边，随后将剩下的扫进了抽屉，这才转身从酒架上取下了一整瓶没有开封的利口酒。
与此同时，一直在观察阿图尔的链狗亚当，却已经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前者耳后沾染的那一小块细沙上。

第363章 躲在暗处的帮手
冷雨寒风笼罩的夜色中，卫燃披着一件苏军斗篷躲在路边的灌木丛里耐心的等待着，顺便还换上了那双在勒热夫得到的德军皮靴。
在半个多小时之前，那辆轿车便已经返身离开，但链狗亚当乘坐的那辆挎斗摩托，却一直都没有回来。而海妖酒馆那边，也没有传来任何的动静。
拿出随身酒壶抿了一口带着些许凉意的龙舌兰酒，卫燃正准备站起身活动活动暖和一下，远处的海妖酒馆那里却亮起了一束刺目的车灯。
见状，卫燃立刻起身走向了路边，低垂着头，手里拿着随身酒壶，朝着与海妖酒馆相反的方向慢悠悠的溜达，同时却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身后。
前后不到两分钟，那辆挎斗摩托已经开到了他的身后。卫燃也摇摇晃晃走到了路边，举着手中的酒壶，时不时的抿上一口。
“嘿！停下！”一脸醉态的卫燃朝即将开过来的摩托车挥了挥手，颐指气使的喊道，“你知道亚当在哪吗？”
“你是谁？”驾驶着摩托的德军士兵下意识的停下了摩托，可话还没问出口，便被一支拧着消音器的手枪顶住了脑袋。
看了眼空荡荡的挎斗，卫燃将拿在手里的随身酒壶揣进兜里，随后探手熄灭了摩托车灯，慢悠悠的低声问道，“亚当那个混蛋呢？”
“他...”
见这士兵的手已经伸向了腰间，卫燃抢先一步捏住了对方的关节，同时用枪口抵住了对方的脖子，“他让你回去做什么？”
“带...带更多的人过去帮忙”这名脖子上同样挂着金属牌的链狗毫无骨气的答道。
“帮什么忙？”卫燃低声追问道。
“不...不知道”
“最后一个问题，亚当的直属上司是谁？”
“达维德少校”这名链狗痛快的给出了答案。
话音未落，卫燃手中的枪口突兀的上抬，顺势用枪柄在对方的耳后狠狠的来了一下，紧接着他手中的佩枪消失，两只手也抱住对方的脖子，在咔吧一声脆响中，结束了这名链狗的生命。
左右看了看，卫燃将其推到挎斗里坐好，随后跨上摩托开远了些，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将对方身上的衣服扒下来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巴赫...是个好名字，差一个音就是辆豪车了。”
卫燃嘀嘀咕咕的将对方的士兵牌连同链狗标志的金属牌全都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随后将被扒干净的尸体暂时藏在了路边一颗橡树背后的阴影里。
重新启动摩托，换了一身链狗制服的卫燃调转车头，明目张胆的开向了海妖酒馆的方向。
与此同时，酒馆一楼的大厅里，链狗亚当正搂着近乎赤裸的佩特拉，一边喝酒一边有一搭无一搭的和阿图尔不着边际的聊着。
然而实际上，自从他打发门口的士兵先离开，并且自己准备今晚住在酒馆里的时候，阿图尔便已经提高了警惕，甚至就连吧台后面房间里的那个哑巴老人，手中也已经握住了原本属于阿图尔的那支手枪，随时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阿图尔，你的妻子呢？我听不少人说你把她送走了，但没有人知道你把她送到了哪里。”亚当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温和的语气中似乎全是过分的好奇。
“送到慕尼黑的乡下了”
阿图尔端起酒杯和对方碰了碰，故意挤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猥琐表情，“那个老女人会妨碍我和她的妹妹米娅之间的感情的。”
亚当浑不在意的笑了笑，重新抿了一口酒，随即突兀的问道，“她就算了，她和这家酒馆上一任老板的儿子也会影响你们的感情吗？”
“你是说那个叫埃里希的小野种？”阿图尔目录轻蔑之色，“他不是早已经被你们抓走了吗？当时为了让他快点挨枪子，我还...”
“你还用两根金条把他买走了”
亚当直到听见外面由远及近的摩托车引擎声，这才放下酒杯，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伸手在后者的鬓角抹了抹，将一小撮细沙揉搓到了阿图尔的酒杯中，“所以你那个有犹太人血统的小野种也藏起来了？”
看了眼阿图尔急剧变化的脸色，胜券在握的亚当重新端起酒杯问道，“那么今晚呢？今晚你又藏了什么秘密？”
还不等阿图尔张嘴，酒馆的房门被人推开，来人站在门口急迫的大声喊道，“亚当上尉，达维德少校命令您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怎么回事？”亚当松开手，示意佩特拉从自己的怀里离开，慢悠悠的转身问道。
“和刚刚回去的菲利克斯少校有关！”
闻言，亚当端起酒杯喝光了最后一口酒，笑眯眯的说道，“阿图尔，希望在天亮之前你能想到一个合适的借口来说服我。”
说完，他不紧不慢的正了正衣领，拿起门口衣架上的雨衣穿在了身上。
然而，当他看到门口那辆挎斗摩托车的瞬间便意识到了不妙，可还没等人的胳膊从雨衣的袖口伸出来摸到腰间的佩枪，便被一把修长的毛瑟刺刀抵住了后腰。
“上车”卫燃低声说道，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捏住了亚当的下巴根，推着他走到了挎斗摩托车的边上。
“不叫上你的老板阿图尔帮忙吗？”亚当一副有持无恐的样子问道，“只凭你一个人可带不走我。”
“那可不一定”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双手抱住对方的脖子用力一转，在咔吧一声脆响中结束了他的生命。
将亚当的尸体送进三轮挎斗里放好，卫燃扫了眼二楼的方向，见没有人偷看，立刻跳上摩托，一溜烟的开没了影子。
同时间，位于酒店二楼的某个房间里，一个只穿着内裤的潜艇兵轻轻放下了掀开的窗帘。犹豫片刻后故意怒气冲冲的打开房门，趴在栏杆上朝一楼喊道，“阿图尔，你的破酒馆今天晚上为什么这么吵？这是第几次了？”
“是亚当那个混蛋”阿图尔无奈的达道，“他刚刚叫走了菲利克斯少校，现在又被达维德少校叫走了。”
“我看到了！这些我刚刚看到了！”
这名只穿着内裤的潜艇兵不耐烦的拍了拍栏杆，继续大声问道，“我的意思是，接下来那只链狗还会不会回来？他简直比我工作的那艘潜艇的发动机还吵。”
“明天一天，酒水随便你喝怎么样？”阿图尔见二楼其他房间有的也打开了门开始抱怨，赶紧开出新的筹码，“或者这样吧，明天我准备一橡木桶的红酒，随便你们喝怎么样？”
“这可是你说的！我现在可是清醒的很！”
那名潜艇兵扯着嗓子说完，这才怒气冲冲的走进房间，随后重重的关上了门，紧接着，这个房间里便传来了某个舞女略显浮夸的喘息声。
海妖酒馆里的闹剧暂且不提，卫燃这边驾驶着摩托刚刚离开海妖酒馆，便被一辆自行车给拦了下来。
等到自行车上的人撩起雨衣的帽兜，卫燃立刻收起了佩枪，这人不是别人，恰恰是曾让阿图尔无比紧张的那位邮差弗兰克。
“跟我走”弗兰克低声说了一句，随后重新骑上车子，在前面担任起了引路的工作。
跟在弗兰克身后的卫燃索性熄灭了车灯，跟着对方开上一条铺着碎石的小路离开镇子，并最终停在了一片麦田的边上。
“你怎么来了？”卫燃熄灭了摩托车引擎之后问道。
“从你们出发去拿东西的时候，我就在酒馆外面等着了”
弗兰克匆忙解释了一句，指着麦田深处的方向说道，“那里有个水塘，把他丢在里面吧。”
“还有一具尸体呢”卫燃说话的同时把链狗亚当的佩枪取下来递向了弗兰克。
“那具尸体我来处理”
弗兰克说话的同时，已经用一根绳子把亚当的尸体和摩托车牢牢的绑在了一起，顺势从尸体的身上翻出钱包，将里面的现金揣进了自己的兜里，“武器你自己留着，我用不上，那只会给我带来麻烦，现在把你身上的制服也脱掉吧。”
闻言，卫燃立刻脱掉了套在身上的那套链狗制服，连同亚当的佩枪团成一团塞进了摩托车挎斗的缝隙，并用亚当的尸体压住。
他这边忙完，弗兰克立刻启动了摩托车，挂上档任由它自己载着早已凉透的尸体径直冲下泥泞的土路，义无反顾的开进了这片不足20米宽的小水塘里。
见卫燃已经开始细致的清理摩托车碾压出来的痕迹，弗兰克诧异的挑了挑眉毛，然后这才上来帮忙，同时好奇的问道，“看来你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你不也不是第一次吗？”卫燃笑呵呵的回应了一句，而弗兰克却也只是同样露出了一抹笑意，显然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了。
在两人的协作下，岸边残存的车辙印被清理的一干二净，甚至就连自行车的轮胎印也被抹掉了停留的痕迹。
两人合力抬着自行车离开原地，踩着路边的杂草往回走了百十米，卫燃这才坐上自行车的后座，任由弗兰克载着自己往回走。
前后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弗兰克载着卫燃停在了小镇边缘的一栋木头屋子门口，两人仔细的清洗干净车子上的烂泥，顺便又用水冲掉了各自的脚印和鞋子上的泥巴，这才摸黑钻进了房子里。
“今晚在这里休息一下，脱下来的衣服晾在壁炉的边上，天亮之后再回酒馆。”
弗兰克说话的同时，已经找出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和一条干毛巾递给了卫燃，不等后者说些什么，便又离开房子消失在了寒冷的雨夜中。

第364章 合适的人选
第二天一早，明媚的阳光取代了昨天的绵绵细雨，一晚上都没睡好的卫燃也早早的爬了起来。
随着房门打开，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个看起来最多也就十六七岁，脸上长着雀斑的小姑娘，正扛着一个鱼竿，手里拎着一个铁皮小桶准备出门。
“你醒了？”
客厅里，弗兰克先和卫燃打了声招呼，随后又朝那个满脸雀斑的姑娘说道，“卡伦，走之前帮忙把维克多的早餐端上来。”
这个名叫卡伦的雀斑姑娘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放下手里的铁皮桶和鱼竿，钻进厨房给卫燃端来了一片面包和一节火腿，随后又拿出一个煮鸡蛋和一杯牛奶放在了桌子上。
“现在我可以出去了吧？”卡伦叉着腰问道。
“离那些军舰远一点”弗兰克笑呵呵的提醒道。
“知道了知道了”卡伦话音未落，已经重新拿起鱼竿和铁皮桶，一溜烟的跑出了门。
“我妹妹”
弗兰克笑着解释了一句，等到关门声响起，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吃完早餐就回酒馆吧，如果被盘问你昨晚去哪了，就说被我拉过来帮忙修缮漏雨的屋顶顺便喝了几杯。”
“那具尸体处理好了？”卫燃坐下来，一边剥鸡蛋一边问道。
“处理好了，放心吧。”
弗兰克端起牛奶和卫燃碰了碰，“记得是阁楼阴面的屋顶漏雨了，我们在修完屋顶之后还在那里喝了一杯，喝的是你从酒馆偷出来的利口酒。”
“有人已经在酒馆等着我了？”卫燃三两口吃掉一个鸡蛋之后警惕的问道。
弗兰克温和的笑了笑，“应该没有那么快，不过总要提前做好准备才对。”
“说的有道理”
卫燃心不在焉的敷衍了一句，三两口吃完了属于自己的那份早餐，随后换上了早已被壁炉烘干的衣服，告别同样准备出门去邮局上班的弗兰克，独自踩着泥泞的路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海妖酒馆。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看清这座酒馆和后世的区别。最显眼的，莫过于没有那个大的吓人的船锚，同时那酒桶造型的邮筒也多了一个，并且，这两个邮筒还被摆在了门口两侧。其上腰肚的位置，还分别用德语写着收信和寄信的字样。
“维克多，你今天迟到了。”阿图尔在卫燃进门的瞬间便松了口气。
“昨晚的箱子...”
“拿回来了”阿图尔低声回应道，“他死了？”
卫燃微不可查的点点头，“没有人来问吗？”
“不会这么快的”
阿图尔忧心忡忡的回应了一句，似乎并没有因为链狗亚当的死开心多少，“昨晚多亏了你及时出现，不然现在我恐怕已经被他们抓起来了。”
“发现你了？”卫燃暗中绷紧了神经。
“应该是发现了”阿图尔心有余悸的点点头，“亚当的那个跟班呢？”
“弄死了”卫燃低声答道，“尸体是弗兰克帮着处理的。”
“那就好”阿图尔点点头，“酒馆这边就交给你了，我先出去一趟。”
卫燃识趣的没有多问，钻进吧台继续慢悠悠的擦拭着那些似乎永远擦不完的玻璃杯，同时暗暗琢磨着自己到底能学到什么技能。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窗外的太阳也升到了最高点，楼上那些宿醉的客人们也在阿图尔回来之后不久摇摇晃晃的下楼，三五成群的围坐在桌子旁边，享用着哑巴老头端上来的午餐。
“阿图尔，昨天夜里答应我们的葡萄酒呢？”一个潜艇兵不满的喊道，“你总不会以为我们忘了吧？”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一个穿着飞行员制服的跟风说道，“我记得阿图尔说给我们提供满满一橡木桶那么多的红酒。”
“没错！”
那个潜艇兵拍着桌子提醒道，“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就是昨晚亚当那个混蛋被达维德少校叫走之后，阿图尔答应我们的。”
“确实是这样”又一个士兵喊道，“我还看到了没穿衣服的佩特拉在陪着喝酒。”
“海妖酒馆还有这个服务？”一个穿着海军制服的少尉顿时来了兴致。
“等等，亚当昨晚上来过？”有睡的死的诧异的问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他找借口支走了菲利克斯少校，并且从他手里抢走了佩特拉小姐。”
开启话题的潜艇兵三言两语间便给昨晚发生的事情换了种解释，一脸猥琐的继续说道，“不过他还没喝完一瓶酒，就被达维德少校派来的人叫走了。”
眼瞅着周围人已经对昨晚上发生的事情了解的差不多了，刚刚一直在看热闹的阿图尔也招呼着卫燃帮忙，从吧台后面的房间里搬出了一个装满红酒的橡木桶。
“看来慷慨的阿图尔准备遵守昨晚的约定了？”一直在操纵话题风向的潜艇兵得意的问道。
“只有一个要求”
阿图尔无奈的说道，“以后你们谁得罪了亚当那个混蛋能不能在酒馆外面解决？昨天晚上我甚至以为他要带人来我这里抓犹太人呢。圆首作证，我的酒馆里的老鼠都没有犹太血统。”
“圆首可不会来这里给你作证”
一个飞行员凑上来接了一大杯的红酒，“阿图尔，让米娅出来给大家唱首歌吧？说不定我们可以给你做证，你的酒馆里连老鼠都没有犹太人血统。”
“米娅只有下午才上班呢”
阿图尔得意的说完，也从卫燃的手里要过来一个杯子，接了一杯红酒之后，一脸肉疼的说道，“好了朋友们，这桶酒可是我专门从法国弄来的。现在让我们一起喝一杯，忘了昨晚的吵闹吧！”
毫无疑问，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欢呼，那满满一大桶的红酒，也在阿图尔和众人的举杯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耗的干干净净。
在被酒精浸透了的中午，这些才清醒没多久的酒客们再一次喝的酩酊大醉，也让海妖酒馆如昨天一样忙的不可开交。
时间一晃到了傍晚天色擦黑，随着歌手米娅登台，酒馆里的气氛也升到了顶点。只不过，她这才刚刚唱完一首歌，宛如阴魂不散般的链狗却再次打扰了众人的兴致。
“亚当？”
阿图尔一脸茫然的看着来者，“不是昨天晚...准确的说应该是今天凌晨，当时亚当上尉不是已经被达维德少校叫走了吗？我们这里很多人都看到了。”
“不是看到了，是被他们的动静吵醒了。”那位潜艇兵声音不大不小的嘀咕了一句。
“达维德少校？”来人听完阿图尔的描述之后也有些发懵，“你们确定是达维德少校派人把他叫走的？”
“当然确定”
阿图尔不满的说道，“因为叫他离开的那个士兵动静太大，我今天早晨还赔了大家一桶红酒。先生，请您务必转告达维德少校，亚当上尉已经不止一次影响我做生意了，再这样下去，我只能选择关掉酒馆，带着姑娘们离开基尔港了。”
“他还抢了菲利克斯少校的女人，一个上尉抢了一个少校的女人，可真威风！我们全都看到了！”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顿时引起了大多数酒客的响应，口诛笔伐般的声讨着本就不受欢迎的链狗。
目送着那两个勉强算是落荒而逃的链狗离开酒馆，一楼大厅里也爆发出了一连串的嘲讽和欢呼。只不过，不管是阿图尔还是卫燃，乃至舞台上的米娅却都知道，这才仅仅只是个开始而已。
但相比阿图尔等人，卫燃却在更加发愁，这已经是第二天了，他不但没能进入那座位于米娅房间里的地下室，甚至还没搞清楚朱丽叶和罗密欧分别是谁，更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他们完成任务。
在他的重重思虑中，逐渐浓重的夜色也让海妖酒馆亮起了灯光，在这灯红酒绿的刺激之下，今天的生意也比昨晚好了不少。
直等到这座军港小镇如往日一样开始灯火管制，那些尽兴的，没尽兴的酒客们这才或是选择离开，或是选择和舞女们上楼畅谈生命的意义，反倒是卫燃等人一直担心的链狗竟然没有找上门来。
“阿图尔，他不能再等了。”
不久前返回房间的米娅跑了出来，找上正在打扫卫生的阿图尔低声说道，“我们现在必须尽快找个医生才行。”
“我上午的时候出去转了一圈”阿图尔看了眼厨房的方向，见卫燃还没有回来，这才低声答道“但是我根本没有找到信得过的医生。”
“难道我们就...”
“嘘——”阿图尔见厨房的方向传来动静，立刻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米娅见是卫燃从厨房的方向走出来，稍稍松了口气严肃的低声说道，“难道我们就看着他慢慢死掉吗？他现在必须要接受手术才行！”
扫了眼好奇的卫燃，阿图尔咬咬牙，“再晚一点，我去问问镇子里的兽医愿不愿意帮帮我们。”
“打扰一下，你们需要个医生？”卫燃凑过来低声问道，“会做手术的医生？”
“你有合适的人选吗？”米娅惊喜的看着卫燃问道。
“有，当然有！”卫燃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

第365章 朱丽叶的工作
“虽然不知道你们在我的房间里找什么，不过能不能别动我的内衣和我存的钱？”
房间门口，歌手米娅大声喊道，而在二楼的走廊上，那些被吵醒的酒客们也开始跟着起哄，借着酒劲和人多势众，口无遮拦的嘲讽着一楼大厅里的那些链狗。
这些酒客大多都是归港休假的潜艇兵，相比其他的陆上兵种，他们虽然同样讨厌那些挂着狗牌的链狗，但却并没有多少恐惧，毕竟链狗不可能追着他们去潜艇里找麻烦。而且就算真的去了，等离岗之后，也有的是鲨鱼和意外等着那些不知死活的讨厌鬼。
一楼大厅的中央，那位自始至终没有介绍过自己身份的中年男人烦躁的看了眼二楼走廊上的潜艇兵，压着怒火仔细盘问了一番舞女佩特拉，又听完了二楼几个一直没离开过酒馆的潜艇兵的作证之后，突兀的开口问道，“阿图尔，你的酒保今晚不回来了？”
“维克多只是我的酒保，不是我的儿子。”
阿图尔此时也摆出一副有人撑腰老子不怂的架势，“就算他是我的儿子也已经成年了。”
“所以他今晚不回来了？”上门找麻烦的中年人耐着性子问道。
阿图尔摊摊手，“如果你想找他，可以等明天早晨，到时候他肯定会回来的。”
“明天早晨我会再来一趟的”
这名中年人说完，迈步越过一直靠着吧台看热闹的佩特拉，招呼着手下的士兵就往外走。
见状，二楼走廊上看热闹的酒客们发出一声饱含嘲讽的欢呼，阿图尔扫了眼从米娅的房间走出来的那几个士兵，也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中年人即将走出酒馆大门的时候，却又突兀的停下，转过身说道，“阿图尔，为了避免你的酒馆里再出现军人失踪的意外，我会留下两名士兵在你的酒馆门口站岗保护楼上那些人的安全。”
“没问题！”
还不等阿图尔开口，不久前被坏了好事的那名上尉便大声说道，“留下的朋友，等下可以一起喝一杯，然后让阿图尔给你们各自安排一个姑娘！我保证，海妖酒馆的舞女是整个基尔港最带劲儿的！”
“你们的头儿可真好，为了让你们有个合理的借口喝一杯，竟然帮你们找出这种借口。”二楼的走廊上，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潜艇兵大声调侃道。
那名穿着便装的中年人看了眼一直在和自己做对的上尉，冷哼一声迈步离开了海妖酒馆，坐上停在门口的挎斗摩托扬长而去。
“阿图尔，今天晚上我们又被打扰了。”
搂着佩特拉的上尉一脸得意的问道，“所以明天是不是还有免费的红酒喝？如果有的话，我就继续在这个破酒馆里多住一晚。”
“红酒？”
阿图尔看了眼站在门口的那两名链狗，一脸肉疼的说道，“有！当然有！现在就有！不过只有半桶了，所以如果你们谁想喝，现在就可以下来！”
听闻有免费的酒喝，这间才安静了没多久的酒馆再次热闹了起来，一个个或是光着膀子，或是只穿了条短裤的士兵立刻各自拉着自己的姘头蜂拥下楼，还不等阿图尔和哑巴老头把搬出来的橡木桶放在桌子上，便各自抄起一个杯子挤了上去。
“阿图尔，让你的米娅给大家唱首歌吧！”这几天一直住在酒馆里的那个潜艇兵再一次暗中帮了阿图尔一把。
“这个时候唱歌是要额外收费的”阿图尔不情不愿的说道，“这些天你们已经免费喝了我这么多红酒了，总要让我赚点钱才行。”
“拿去！”那名带头的潜艇兵从兜里摸出几个硬币直接丢到了吧台上。
有了带头的，剩下几个身上装着钱的，也慷慨的掏出一些纸币或者马克硬币看都不看的丢到了吧台上，对于他们这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而且即便假期也没地方可去的可怜人来说，那些钱本来就该花在这种地方。
“我去换身衣服”米娅一脸无奈的说完，转身走进了房间。
“阿图尔，能不能把汽灯点上？”
“白痴！你忘了灯火管制了？”
一个飞行员端着装满红酒的杯子，故意走到门口的位置，背对着那两个站岗的链狗大声制止道，“我们敢把汽灯点起来，那些狼狗就有借口咬我们了！”
“别这么说”
一直帮着阿图尔说话的潜艇兵带着个丰乳肥臀的舞女，两人各自多端了一杯红酒走到门口，慷慨的递给了那两名不受待见的链狗，“喝一杯吧，阿图尔的酒可是整个基尔港唯一不掺水的。”
那两名被留下来看门的士兵为难的对视一眼，却又听那名潜艇兵说道，“只是一杯不要钱的酒而已，难道还要我帮你们找个姑娘喂进你们的嘴里吗？”
“多普勒，你可真是好人。”刚刚那名故意挑事的士兵一脸嘲讽的说道，“竟然请链狗喝酒，整个基尔港都找不出你这样的好人。”
“别管那个蠢货”
这名被称为多普勒的潜艇兵说话的同时，已经将手中的杯子硬塞到了一名看起来年轻些的士兵手里，而跟在他身边的那名舞女，在送上手中的红酒之前，还挑逗的舔了下另一名士兵的耳垂。
一直在吧台里面旁观阿图尔不着痕迹的用脚尖碰了碰身边的哑巴老头，后者慢悠悠的走进厨房，坐在一张油腻腻的椅子上，弯腰拿起脚边的一个酒瓶子，目不转睛的看着窗子外面，随时准备着将酒瓶子砸在地板上。
与此同时，返回房间的米娅也再一次拿起铁钩，轻轻在燃着炭火的金属板上敲出了代表安全的信号。
听到信号，地下室里那位代号朱丽叶的女人立刻打开了一支手电筒，随后借着这道光束，用一个木头杆挑开了扣在壁炉篝火上的铁皮脸盆，紧接着又点燃了一盏煤油汽灯放在了密布着稿纸的桌子上。
“安全了”朱丽叶朝卫燃低声说道，“不过声音不能太大”。
匆匆扫了眼对方脸上纵横交织的伤疤，卫燃低声问道，“他的伤口已经发炎了，必须进行手术，除此之外，我还需要吗啡。”
“稍等”
朱丽叶走到靠墙的货架上，一番寻找之后，拿出一纸盒的吗啡和一支玻璃管注射器。
“烧一壶开水”卫燃低声说道。
朱丽叶点点头，找出个搪瓷的小锅，去洗手间里接了些水盖上盖子架在了篝火上。
趁着水开的功夫，卫燃环顾四周观察着地下室里的情况。和几十年之后相比，这座地下室除了没有棺材，差别倒是并不算大。仅仅只是稿纸更多一些，同时壁炉旁边也堆积了不少木柴罢了。
“他的腿能保住吗？”朱丽叶低声问道。
“不好说”卫燃收回目光摇摇头，“只有切开伤口之后才能知道。”
朱丽叶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安静的坐在桌边的椅子上，略有些生疏的打开那两个并排放置的无线电台，紧接着又旁若无人的戴上耳机，拿着一支钢笔在稿纸上写写画画的记录着什么，似乎根本不关心床上那个男人的死活一样。
忍住心中的疑惑，卫燃安静的等着锅子里的水烧开之后，给玻璃注射器和唯一的手术刀以及两把手术钳简单的消了消毒，随后将吗啡注射到了床上那个男人的身体里。
静等了片刻，卫燃在那盏煤油汽灯的提供的明亮灯光下开始了手术，而那个代号朱丽叶的女人，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
被切开伤口里，腥臭的脓液和黑色的血液缓缓流出，卫燃皱了皱眉头，小心翼翼的找到卡在肌肉里的子弹头，将其取出之后，又切割掉周围的腐肉，细致的完成了清创和最后的缝合包扎工作。
“做完了？”朱丽叶在听到卫燃松了口气之后，头也不抬的问道。
“做完了”
卫燃从床头拿起一条毛巾，去洗手间里洗了洗手，又把毛巾打湿之后，敷在了那个昏迷中的男人额头上，“但是我们缺少青霉素，所以他能不能坚持下来，就只能看他自己了。”
“青霉素？”朱丽叶重复了一遍卫燃嘴里冒出来的单词，“那是什么？”
“没什么”卫燃敷衍的摆摆手，犹豫片刻后问道，“朱丽叶，你...在做什么？”
“破解德国人的无线电加密方法”朱丽叶倒是一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痛快的告知了自己的工作。
“恩尼格玛？”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这下，朱丽叶总算是抬起了头，诧异的看了眼卫燃，“你知道恩尼格玛？”
“听说过”卫燃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那种东西可不好破解，它的加密方式很复杂。”
“我尝试过破解商用的恩尼格玛，确实很复杂。”朱丽叶重新低下头，一边继续忙碌一边说道。
“成功了？”
“没有”
朱丽叶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绝望，“商用的恩尼格玛就已经很难了，我从没成功过。我想，军用的肯定更难吧，尤其在我根本没办法得到他们的密码本和加密机前提下。”
“那你...”
“总要有人做这些不是吗？”朱丽叶打开抽屉，拿出一盒R6香烟，从中抽出一颗之后，将烟盒丢给了卫燃。
两人就着一颗火柴点燃了香烟，朱丽叶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我已经在这座地下室里工作了超过六个月了，但却一点进展都没有，你叫维克多对吧？说说你对恩尼格玛的了解吧，也许能给我带来一些思路。”
“我对它可没什么了解”卫燃任由香烟在指缝间缓缓燃烧，“只知道它很难被破解，而且像钟表一样复杂。”
“像钟表一样复杂...”朱丽叶嘀咕了一句，痛苦的说道，“是个很贴切的形容。”

第366章 流亡者能做的事
飘散着尼古丁味道的地下室里，还不等手上的香烟燃尽，头顶洞口的金属板便再次传来了敲击声。
“你该上去了”朱丽叶说话的同时已经在着手熄灭桌边的煤油汽灯，“谢谢你的帮助。”
“没...没什么”
原本还想多问一些的卫燃暂时忍住了心中的好奇，将烟头丢进了不远处的壁炉里，随后用旁边的铁皮盆子盖住了猩红的炭火。
等到身后那盏煤油汽灯彻底熄灭，头顶的金属板也被打开，米娅焦急的朝卫燃摆手示意他赶紧上去。
戴上牛皮手套，卫燃顶着头顶飘落的炭灰，动作麻利的攀着钢筋扶手爬了上去，而米娅也动作极快的重新将金属板恢复原状，用炭火盖在了上面。
“从窗子里出去”
米娅脱掉手套的同时低声说道，“然后去弗兰克家，记得别被人发现，和他说，是蒙太古让你躲到他那里的。另外，门口有人守着，路边说不定也有人守着，如果...如果你被发现了，就想办法离开基尔港吧。”
“明白”卫燃点点头，同样脱下手套递给了对方。
“他怎么样？”米娅打开窗子问道。
“手术做完了，能不能活下来要看他自己。”
卫燃说完，已经顺着窗子翻了出去，而米娅也抽走铺在窗台上的毯子卷起来放在一边，随后干脆的关上窗子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你们到底是为谁工作的...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从金属本子里拿出苏军斗篷以及那双潮乎乎的靴子换上，借着夜色的掩护，迂回摸向了弗兰克的家。
自从那位名叫亚当的链狗被他和弗兰克投湖之后，这座小镇上甚至已经安排了巡逻的士兵，这可是昨天晚上没有的。不过好在因为灯火管制的缘故，只要小心点，想避开他们倒是并不算难。
循着记忆，卫燃一路有惊无险的摸到弗兰克家的木头房子附近，收起斗篷和靴子之后，换上一直拿在手里的鞋子，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
不久之后，房门里便传来弗兰克警惕的询问，“谁？”
“是我，维克多。是蒙太古让我...”话都没说完，房门便被弗兰克打开，卫燃也立刻钻了进去。
“怎么了？”弗兰克皱着眉头问道。
卫燃将酒馆里的情况简单的描述了一番，顺便也跟着对方走进了昨天晚上睡过的房子。
“你给他做了手术？”弗兰克惊讶的看着卫燃，“没想到你还会这个手艺。”
“以前做过兽医”卫燃再一次搬出了屡试不爽的借口，“不过他的情况并不算好，能不能撑过去只能看他自己。”
“总比一直拖着好”弗兰克心情愉悦的说道，“你等等，我去拿瓶酒，我们必须喝一杯！”
等到对方拿着两个杯子和一瓶酒回来，卫燃试探着问道，“弗兰克，能不能说说朱丽叶他们的事情？”
弗兰克犹豫片刻，随后叹了口气，靠着墙壁坐下来，一边抿着杯子里的酒一边在昏暗的房间里低声说道，“你知道华沙秘密大学吗？”
“华沙秘密大学？知道，你是想说，朱丽叶女士是秘密大学的教授？”
卫燃惊讶的问道，这所谓的华沙秘密大学，是在波兰被德军占领之后由知识分子成立的一个秘密组织。但这个秘密组织怎么跑到德国来了？
抛开波兰本身总是选错队伍的天赋技能不谈，二战时期，波兰在被德军占领的同时，幸存下来的波兰人也被剥夺了受教育的权利。就连历史悠久的华沙大学，也变成了德国人的军营。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许多波兰教授组织了所谓的波兰秘密大学，以小组的形式，在私人公寓、地下室、田间地头乃至各种看起来安全的地方进行秘密授课。
这些波兰秘密大学的风险比身具犹太血统一点儿不低，一旦被德国人发现，不但授课的老师，连听课的学生都要一起面临被活活烧死的风险。
可即便如此，截止到1944年，已经有超过300名教授，和至少3500名学生参加了华沙秘密大学的各种课程，而这其中有多少遭到了德国人的屠杀，恐怕连当时的德国人都不清楚。
“你知道华沙秘密大学？”在卫燃再次给出肯定的答案之后，吃惊的人反倒成了弗兰克。
“据我所知，他们不都是在波兰组织地下授课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们曾经都是华沙大学的教授”
弗兰克低声解释道，“后来波兰被占领后，他们成了华沙秘密大学的授课老师。”
“等等，你说的他们...”
“地下室的那两个”
弗拉克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朱丽叶...就叫她朱丽叶吧，她曾是数学系的教授，那个受伤的男人，我们称呼他为罗密欧，他曾经是哲学系的教授。阿图尔以前是华沙大学的德语老师，哑巴老爹以前是法学系的教授。米娅是阿图尔的学生，我是哑巴老爹的学生。”
“你们...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的？”卫燃愈发的吃惊。
“我们的秘密大学被纳脆发现了”
弗兰克仰着头低声说道，“海妖酒馆原主人的儿子埃里希你肯定知道吧？你肯定知道的，毕竟在我们来这里之前，你就在那座酒馆里工作了。”
“额...知道”卫燃谨慎的回应道，他也总算知道了自己这酒保身份的来历。
“他是朱丽叶的学生，一个数学天才。而我和我的妹妹还有米娅都来自德国和波兰的边境城市什切青。”
“然后呢？”卫燃追问道。
“然后？”
弗兰克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在埃里希和他父亲，也就是你上一任老板的帮助下，我们顺利逃到了丹麦，但没过多久，德国人就打到了丹麦。”
“你们还真会选地方...”
卫燃暗自腹诽，能选一个二战时仅仅抵抗了德军四个小时就投降的国家去避难，这花活恐怕还真就只有波兰人做得出来。
弗兰克可没注意到黑暗中卫燃古怪的表情，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说继续说道，“没办法，我们又在埃里希父子的建议下换了个身份，分批逃到了基尔港。可在那之后不久，埃里希和他的父亲便因为具有犹太人血统被抓走了。
后来的事情你肯定猜到了，阿图尔老师以酒水商人的身份接手了海妖酒馆和那座原本当作酒窖用的地下室，后来我们还在一些人的帮助下，想办法解救了埃里希，并把他和他的母亲送到了瑞士避难。”
说到这里，弗兰克叹了口气，“最开始我们只是想活下来，但是后来，我们觉得该做些什么。”
“那些舞女呢？”卫燃突兀的问道。
“她们...她们....都是我们的同学”
弗兰克阴郁的念叨着，“陪那些德国人上床，顺便收集他们的出海信息和归港信息，这是她们唯一能做的事情。”
卫燃怔了怔，忍不住问道，“可是这些情报你们就算获取到又有什么用？”
“总会有用的”弗兰克仿佛在安慰自己一般说道，“罗密欧说，那些情报会起到大作用的。”
卫燃张张嘴，明智的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而是端起杯子和对方碰了碰，仰头将里面的酒灌进了嘴里。
此时，他已经没有了调侃对方的想法。
对于这些流亡的学生和老师，对于这些国破家亡的波兰人来说，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已经足以称得上是英雄。至于不会站队，那些事情又怎么是这些人能决定的？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弗兰克端着酒杯问道。
卫燃想了想，开口问道，“地下室那个男人，罗密欧，他是怎么受伤的？”
“他在往外传递情报的时候被链狗亚当发现了，我们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救出来。”
“传递情报？他向谁...算了，当我没问。”卫燃硬生生的忍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或许是英国人吧”
弗兰克给出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他是我们这些人里唯一会英语的，平时他都是单独行动，靠我的邮差身份和他单线联系，只有那几位老师知道我们收集的情报最后会送到谁的手上。”
“需要我做什么吗？”卫燃开口问道，“我可以帮你们的。”
“看阿图尔的安排吧”弗兰克模棱两可的说道，“不过幸好亚当死了，我们只要想办法保住地下室的秘密就够了。”
说到这里，弗兰克看了眼窗外的夜色，重新给卫燃倒了一杯酒之后说道，“好了，喝完这杯酒早点休息吧。”
卫燃闻言点点头，端起杯子和对方碰了碰，随后一饮而尽，目送着对方离开了房间。
“竟然真的是波兰人...”
卫燃看着外面的夜色，难以置信的嘀咕了一句，实在不知道这算是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毕竟说到底，这才刚刚1941年而已，距离二战结束还早着呢。
这些人能不能坚持到战争结束，或者说有几个人能坚持到二战结束，实在是个让人绝望的未知数。但就像地下室里那个代号朱丽叶的数学教授说的那样，这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才行。

第367章 情报
在弗兰克的家里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卫燃刚刚赶到酒馆，便被两个醉醺醺的链狗给按住了。前后不到半小时，昨天曾经来酒馆折腾了一轮儿的那个中年人也如约赶来，用他的破手枪把卫燃邀请到了一张桌子边坐下。
好在，因为提前和弗兰克对好了口供，这一番盘问倒是并没有出现任何的问题。而那个穿着便装的中年人也在找来邮差弗兰克进行一番询问之后，干脆的带人离开了海妖酒馆。
“这就走了？”阿图尔有些难以置信的嘀咕了一句。
“但愿真的走了吧”卫燃浑不在意的说道，实则在内心提高了警惕，这人今天的态度实在是过于干脆了些。
“但愿如此”阿图尔忧心忡忡的嘀咕了一句，显然同样没有放松警惕。
链狗亚当的失踪事件就此不了了之，接下来海妖酒馆也恢复了往日该有的热闹。
每天下午，米娅都会带着那些姑娘们登台献唱一直忙到灯火管制的时间。弗兰克也每天雷打不动的中午收取一次门口邮筒里那些士兵们寄回家的信件，晚上的时候又把寄到海妖酒馆的信件直接送到前台，顺便再蹭上一杯免费的酒水。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推移，仿佛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海妖酒馆里的客人们来了走，走了来，短短几天的时间已经不知道换了多少批，同时有关那位链狗亚当，仿佛也已经被所有人都忘的一干二净。
但对于卫燃来说，他内心的不安却越来越重，因为这已经是他杀死亚当并且抛尸的第六个晚上，但却一直没能找到完成回归任务的契机，他甚至都有种错觉，自己的下半辈子都会被金属本子丢在这里再也没办法回去。
被煤油汽灯照亮的地下室里，卫燃帮代号罗密欧的中年人检查了一番伤口之后低声说道，“目前愈合的还算不错，不过想彻底恢复，恐怕还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行。”
“至少命保住了，腿也保住了。”坐在旁边的阿图尔松了口气，“维克多，多亏了你的帮忙。”
“没什么”卫燃强撑着笑意回应了一句，动作麻利的完成了伤口的换药包扎工作。
“朱丽叶，这些天有什么收获吗？”阿图尔如往常一般问道。
“没有”
一直在无线电台旁守听的朱丽叶近乎冷漠的摇摇头，似乎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稿纸上记录下的那一个个代表莫斯代码的圆点或者短线上。
阿图尔叹了口气，朝卫燃招招手，“我们上去吧。”
闻言，卫燃点点头，默不作声的跟着前者离开了地下室。
壁炉外面，歌手米娅等他们二人出来之后，立刻掩盖好洞口，随后又用毛刷子仔细的帮他们二人把身上沾染的炭灰以及地板打扫干净。
“早点休息”
阿图尔说完，端起脸盆将里面的水倒进了原本用来盛放炭火的铁皮桶里，任由卫燃拎着，跟着他一起离开了米娅的房间。
目送着阿图尔独自上楼，卫燃将手里的铁皮桶拎到厨房里，随意找了张餐桌坐下，看着窗外的雨幕，继续琢磨着属于自己的任务。
这几天下来，他每天有机会和朱丽叶以及罗密欧接触的时间，也仅仅只是深夜酒馆打烊，那些酒客睡熟之后，去地下室帮忙换药的那短短几分钟而已。
这么点的时间，他根本没有机会和一直忙于破解加密方法的朱丽叶说上几句话，更别提那个代号罗密欧的男人，自从清醒之后，除了一句毫无感激之意的谢谢之外，和自己就没有过半个单词的交流。甚至就连自己需要协助对方传递的情报，这么多天了也根本没有个影子。
“算了，回去睡觉。”卫燃打了个哈欠不再多想，起身上楼，钻进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下午，最近几天一直泡在这里的十几号潜艇兵也顶着从昨天开始便一直没停过的暴雨离开酒馆，结伴跑向了不远处的军用码头。
眼瞅着少了一大半的酒客，海妖酒馆也显得安静了不少，相应的，卫燃手中这份越发纯熟的酒保工作也跟着轻松了许多。
心不在焉的熬完了这一天的工作，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利口酒正准备休息休息，可米娅却急匆匆的找上了他和阿图尔。
“阿图尔，维克多，能不能房间帮我个忙？我房间的窗户有些漏雨。”米娅压抑着激动的情绪，神色如常的朝他们二人问道。
“这栋破房子该好好修一修了”阿图尔装模作样的回应了一句，“维克多，你先进去看看，我去地下室找些工具。”
“记得给我算加班费”卫燃跟着回应道。
“加班费是什么东西？”
阿图尔一边往吧台后面的房间走，一边语气轻蔑的回应着，“你少偷我几瓶酒，说不定会有什么加班费的。”
“吝啬的老板”卫燃一边念叨着，一边跟着米娅走进了她的房间。
还不等卫燃关上房门，米娅已经冲到了故意开了一条缝的窗子旁边，一边用一块抹布擦拭流进来的雨水，一边警惕的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怎么了？”卫燃低声问道。
米娅再次看了看外面，却并没有急着解释，而是直等到阿图尔拿着工具进来，这才在哗啦啦的雨声中低声说道，“有两条消息，第一条是佩特拉刚刚从一个飞行员的嘴里听到的。在这场雨停下之后，那个飞行员将会驾驶轰炸机，去轰炸英国的利物浦港。”
“等等，有些不对。”米娅话音未落，最近几天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的卫燃便第一个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米娅和阿图尔齐齐的看向了卫燃。
“这里是基尔港！”
卫燃开口提醒道，“从这里起飞轰炸英国的利物浦？你们不觉得似乎有些绕远吗？而且，就算是这个情报是真的，一个飞行员怎么可能在出发之前就知道自己的任务？他又怎么可能轻易说出来？”
“米娅，佩特拉从谁的嘴里得到的消息？”阿图尔低声问道。
“不知道”已经意识到不对的米娅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等下我找机会问问？”
“不用问了”阿图尔摆摆手，“让姑娘们都小心点，看来已经有人把陷阱送到酒馆里了。”
“链狗？”卫燃用肯定的语气低声问道。
“目前来说只能是他们”阿图尔想了想，继续说道，“米娅，这两天把壁炉烧的暖和点，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
“没问题”
歌手米娅赶紧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另外，你们肯定注意到了，今天有不少潜艇兵离开了酒馆，根据姑娘们套出来的消息，他们将在今天晚上搭乘潜艇离开基尔港。经过统计，这些士兵都来自第七潜艇编队，除此之外，他们这些天聊天的内容一直围绕着英吉利海峡和英国商船。”
“这条消息可信度要高一些”
阿图尔看着窗外的雨幕说道，“不管第一条情报是真是假，我们至少要想办法把第二条情报送出去。”
“可是罗密欧受伤了”米娅低声提醒道，“我们目前没有合适的人选送出情报。总不能让弗兰克去，他要维持...”
“维克多，你去外面盯着。”阿图尔话音未落，已经关上窗子，顺手又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闻言，卫燃愣了愣，转身快步离开房间，坐在了大厅挨着窗户的一张餐桌旁，盯着窗外的瓢泼大雨的同时，暗暗琢磨着目前的情况。
如果第一条情报是假的，那么现在这座酒馆无疑已经被盯上了。而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想把第二条情报传出去，他们无疑将面临着极高的风险。而如果第一条情报万一也是真的，他们就必须在这场雨停下来之前把情报送出去，这同样也要冒着极大的风险。
就在他分析眼前处境的功夫，那股大脑宕机的难受感觉却毫无征兆的席卷而来，让他头疼欲裂的同时，眼前都跟着有些发黑，紧接着便不受控制的趴在了桌子上。
许久之后，卫燃这才挣扎着坐直了身子，仿佛缺氧一般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在仿佛时空错乱一般无法形容的难受感觉中适应着脑子里多出来的东西。
这次学会啥了？
卫燃近乎痴傻扫了眼窗子外面的雨幕，见没有异常，这才稍稍踏实下来。这迟来的“技能觉醒”，除了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又会了什么新手艺之外，也从侧面提醒着他，距离他杀死链狗亚当并且抛尸水塘，已经过去了足足一周的时间。
还不等他从那难受的感觉中彻底恢复过来，阿图尔却已经从米娅的房间中走出来，招呼着他一起钻进了厨房。
“你没事吧？”阿图尔见卫燃走路摇摇晃晃的，略有些担心的问道。
“没事”卫燃摆摆手，“说正事吧。”
阿图尔轻轻推开厨房的窗子，阿图尔在哗啦啦的暴雨声中贴着卫燃的耳朵说道，“维克多，我需要现在就出发把情报送出去。”
卫燃怔了怔，开口问道，“需要我怎么做？”
阿图尔犹豫片刻，开口低声说道，“如果我发生了意外，德国人恐怕会很快找上酒馆，你们要做的，就是保住地下室。”
“会不会太冒险了？”
越发不安的卫燃皱着眉头提醒道，这些天的相处下来，他已经能看出来，阿图尔这些人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搞情报工作，甚至完全可以说，是一群比自己还不如的业余选手。而他们现在的决定，也犯了冲动的大忌。
“没关系，罗密欧向我保证过，不会有什么危险的。”阿图尔自信的做出了保证。
罗密欧向你保证过？卫燃怔了怔，突兀的问道，“他不只是个教授吧？”
“你怎么...”
阿图尔说道一半便硬生生的止住，犹豫了片刻后模棱两可的说道，“他是个英国人。”
“阿图尔，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阿图尔扭头看着站在身边的卫燃。
而卫燃却看着窗外的雨幕，近乎自言自语的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有人在利用你们的复仇情绪？”
“你是说罗密欧？”
阿图尔瞬间明白了卫燃话语中的暗示，不过紧接着，他便洒脱的笑了笑，脸上带着一丝丝理想主义者的激情和固执，“就算是利用又怎么样？起码我们还有被利用的价值，只要能尽快结束这场战争，只要能给德国人添麻烦。就算是被利用了，又有什么关系？”
起码你们该选个靠谱的合作对象，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终究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好了，我现在就要出发了。”阿图尔说着，已经关上了窗子，迈开步子就要从厨房的后门离开。
“先等等”
卫燃一把拉住了阿图尔，犹豫片刻后说道，“阿图尔，如果你信得过我，今天晚上就睡在米娅的房间，那份情报我去送。”
“你？”
阿图尔皱着眉头正要说些什么，卫燃开口继续说道，“起码我比你年轻，跑的也快一些，而且万一德国人找上门，你也知道该怎么应付他们。”
卫燃见对方不说话，再次开口催促道，“别犹豫了，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好吧”
阿图尔深吸一口气，凑到卫燃的耳边说道，“你需要去7公里之外的费尔姆村，只要沿着外面那条路一直往西北方向走就能找到。另外，在酒馆北面的橡树林里，有一匹母马，你可以骑着它赶路。”
“到了那个村子之后呢？”卫燃开口问道，“我找谁？”
“在村子的南边有一片森林，里面有片墓地。”
阿图尔继续说道，“去找那里的守墓人，把情报告诉他就可以了，如果链狗发现了你...那就杀死守墓人。”
闻言，卫燃愣了愣，深吸口气点点头，“我记住了”
“在天亮前回来，如果酒馆到时候有链狗，直接去弗兰克家。”阿图尔再次提醒道，“他会帮你的，必要的情况下，你们一起离开基尔港。”

第368章 飙戏、技能、疑惑（二合一更新）
“拿上这个”
阿图尔在卫燃准备从厨房后门离开之前，又从兜里掏出一支拉多姆手枪、一支怀表，以及一支黑色的钢笔塞到了他的手里。“如果那位守墓人不相信你的身份，就把这支钢笔给他看，记得拔掉笔帽。另外，五点之前必须赶回来。”
“明白”
卫燃点点头，收起手枪、怀表以及钢笔就要拉开通往外面的木门。然而，还没等他的手摸到门把手，身后酒馆大门的方向，却传来了砰砰作响的敲门声。
阿图尔身体一颤，立刻转过身，手忙脚乱的从腰间拔出了另一支手枪。
“维克多，快开门维克多！”房门外，一个年轻的女孩儿声音一边哭一边砸着门喊道。
“怎么回事？”卫燃和阿图尔异口同声的朝对方问道。
“喊的你的名字”阿图尔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把手中的武器重新插回了腰间，“听起来好像是弗兰克的妹妹。”
“那个叫卡伦的姑娘？”卫燃立刻将门外的声音和那个满脸雀斑的小姑娘对上了号。
“先开门”阿图尔催促道，同时将身体隐藏在了厨房墙壁的阴影里。
卫燃点点头，收起手中的武器，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房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门外的姑娘便嚎啕大哭的扑进了他的怀里，随后，他便听到这姑娘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我哥哥让我通知你们，酒馆周围已经被链狗包围了。”
还不等卫燃说话，这姑娘便再次死死的搂着卫燃的脖子开始了嚎啕大哭。
抱着这个干瘦的小姑娘走出酒馆，卫燃轻轻带上了大门，随后轻轻拍了拍怀里这姑娘的后背，带着她走在了门口的台阶上。
借着帮对方擦拭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卫燃隐晦的看了看四周，可惜，除了瓢泼的大雨之外，他却根本没有看到任何有关链狗的线索。
“怎么回事？”卫燃重新将对方轻轻搂在怀里，贴着对方的耳朵问道。
“晚上我哥哥本来准备来酒馆借点煤油，无意中发现周围藏着链狗。”
名叫卡论的小姑娘双手环抱着卫燃的脖子，加快语速低声说道，“他担心链狗会对你们做什么，所以让我过来通知你们提前做好准备。另外，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男朋友，但我的哥哥弗兰克准备把我嫁给一个档位军，这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闻言，卫燃微不可查的点点头，稍稍加大了嗓门说道，“弗兰克那个混蛋怎么敢这么做！你先进来换身衣服，我带你去找他！”
“不！我不要回去！你带我走吧！离开基尔港，我们去汉堡，去柏林，永远离开这里！”这个名叫卡伦的姑娘明显是戏精上身，虽然说话的时候又哭又喊的，但那张满是雀斑的脸上，却带着一丝丝兴奋的笑意。
“我们哪都不去，等你换完衣服，我就带你去教训他！”卫燃迫于无奈配合对方演戏的同时，也朝她使了个眼神。
名叫卡伦的雀斑姑娘意犹未尽的眨了眨眼睛，继续带着哭腔喊道，“那你不能打伤他！”
“先和我进来换衣服！”卫燃说着，已经拉着对方推开了酒馆的大门。
“怎么了？”阿图尔皱着眉头问道，“卡伦，弗兰克那个混蛋又欺负你了？”
“他要把我嫁给一个军官来换他在邮局里坐办公室！”卡伦梨花带雨的说完，又扑进了阿图尔的怀里，“阿图尔叔叔，我要和维克多在一起！”
“好了好了，先别哭了。”
阿图尔在短暂的呆愣之后，立刻耐心的安慰着怀里的小姑娘，随后又轻轻拍响了米娅的房门，示意她带着浑身湿透的卡伦去换一身干燥的衣服。
“维克多，你打算怎么办？”阿图尔稍稍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的问道。
“还能怎么办”卫燃不着痕迹的用余光瞟了眼二楼，义愤填膺的回应道，“等下我就去找弗兰克当面谈谈！”
“别冲动，你真的伤害了弗兰克，卡伦也会伤心的。”阿图尔拍了拍卫燃的肩膀，随后走进吧台，给他倒了小半杯度数最低的红酒。
不等卫燃将杯子里的酒喝光，卡伦也从米娅的房间里走了出来。但在看到对方身上那件厚实的白色连衣裙的时候，卫燃却陷入了难以置信的呆滞。
白色连衣裙，女人...这么说，卡伦就是后世躺在地下室里的那具女性尸骨？
压下心中的惊慌，卫燃看了看手中的杯子，又看看坐在餐桌上捂着脸装出一副伤心模样的小姑娘。他已经对自己刚刚想到的办法产生了动摇。
“维克多，别冲动。”阿图尔意有所指的提醒道。
我能改变什么吗？
卫燃端着杯子扪心自问，这对他来说无疑是第二残酷的事情，那条厚实的白色连衣裙在这种时候穿在这个之前根本没有过多交流的小姑娘身上，在他的眼里却和死神发来的请柬没有两样。偏偏，那个似乎很有表演天赋，胆子似乎也不小的雀斑姑娘，并不知道穿上那件连衣裙意味着什么。
莫名的，卫燃又一次想起了最初进入的斯大林格勒战役里，那条蓝色的毯子炸开时粉碎的布片，想起了那个说不出话，听不见声音的小姑娘，想起了她揪着自己的裤腿索要手榴弹的样子，想起了那声连古琴瑶光都没办法帮他忘记的爆炸。
“维克多？”阿图尔低声问道。
“啪！”
卫燃手中的高脚杯直直的砸在了地板上摔得粉碎，而他自己，也在杯子落地的同时迈开步子，走到大门一侧，从衣架上取出一件雨衣，亲自帮被杯子落地的声音吓了一跳的卡伦穿在身上。
“我要去和你的混蛋哥哥弗兰克好好谈一谈”卫燃说话的同时，伸手取下另一件大号的雨衣穿在身上拉起了帽兜。
“维克多，别冲动！”阿图尔再次提醒道。
“我不会冲动的”
卫燃说话间，伸手又拿了一把雨伞以及摆在桌子上的煤油灯递给卡伦，随后在她的身边弯下腰，“我背你回去。”
卡伦愣了愣，赶紧接过雨伞和煤油灯，老老实实的趴在了卫燃的背上，并且在出门之后，立刻撑起伞，用伞面帮前者挡着正前方吹来的雨水，顺便也将卫燃的面容遮蔽了大半。
“现在的年轻人...”
海妖酒馆里，阿图尔自顾自的拿出两个干净的高脚杯，往里面各自倒了一些猩红的酒液，随后又点起煤油灯朝米娅说道，“我在这里等着维克多回来，免得他真的做了什么蠢事。你呢？留下来陪我喝一杯，还是回去睡觉？”
“只喝一杯”
米娅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的走到吧台边坐下，悠雅的端起高脚杯和阿图尔轻轻碰了碰。
同一时间，卫燃在和背着的卡伦演戏控诉弗兰克的同时，也在留神观察着沿途周围的环境。
“别回头”卫燃感受到趴在肩膀上的小姑娘动了动，立刻提前低声提醒道。
闻言，卡伦立刻又将下巴搭在了卫燃的肩膀上，继续开始飙戏抱怨着她的哥哥弗兰克如何如何贪财。
有这小姑娘的掩护，卫燃一边说着狠话，一边有惊无险的走到了弗兰克居住的木头房子门口。
根本没管身后是否跟着尾巴，也根本不管会不会吵到周围的邻居。卫燃将卡伦小心翼翼的放下来站稳，随即便将破旧的木门拍的砰砰作响。
而在弗兰克打开房门的瞬间，卫燃已经抡起拳头，不轻不重的砸在了弗兰克的脸上。
“弗兰克，你个人渣！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卫燃一边大吼大叫，一边朝着弗兰克疯狂使眼色打手势。
“我答应你什么了？！答应你什么了？”
弗兰克捂着挨了一拳的腮帮子站起身来，就在大雨磅礴的门口和卫燃打了起来，而卡伦也在一边像模像样的开始劝架。
前后用了五六分钟的时间，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在卡伦的推搡下，将互殴的现场转移到了房间里面，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卡伦也心急火燎的跟进来继续劝架，甚至这姑娘还故意等了等，才转身粗暴的将门砰的一声撞上，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看了眼四周窗户上拉的严严实实的窗帘以及餐桌上的煤油灯，卫燃稍稍调整了角度，让自己的影子完美的投射到窗帘上，随后扬起拳头，轻轻抡在了弗兰克的肩膀上。
反观弗兰克，也跟着发出一声闷哼，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随后从沙发上拿起一个布偶放在胸口的位置，继续一边惨叫，一边任由卫燃坐在自己的腿上，一次次的将拳头轻轻抡在胸口的布偶玩具上。时不时的，这位“大舅哥”还有时间伸出一只手推倒身边的椅子，又或者一边看着窗帘上的影子惨叫，一边调整自己的角度，轻轻还几下手。
而他的妹妹卡伦，也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用后背顶住木门的同时，继续嚎啕大哭。
三个年轻人将这场闹剧演了足足十多分钟，弗兰克这才在卫燃的示意下，抽着凉气开始求饶。
“所以现在你愿意坐下来谈谈之前答应我的事情了？”卫燃站起身，捏着鼻子问道。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弗兰克气急败坏的说完，扭头朝自己的妹妹喊道，“卡伦，回你的房间！我不喊你不许下来！”
“我不上去！我就在这里！”卡伦沙哑着嗓子大声回应了一句，顺势又锁上了门，“你别想跑出去！”
弗兰克气急败坏的再次踹倒了一把椅子，紧接着又在卫燃的威胁中重新将椅子扶起来摆在了燃着火苗的壁炉边上。顺便，他也地板上捡起了一张报纸，随后又从兜里掏出了两根仅有手指头长短的铅笔。
气势汹汹的两人围着壁炉边的咖啡桌坐下，一边针锋相对的讨论着关于卡伦的归属问题以及维克多需要付出的代价，一边用铅笔在报纸上，交流着双方的情报以及卫燃接下来的计划。
“会不会太冒险了？”弗兰克一边在报纸上写下自己的疑虑，一边在嘴上否定了卫燃开出的价码。
“可以试试，但有一定的风险。”
卫燃艰难的写下这句隐藏了无数危险的话之后，继续捏着鼻子，用浓重的鼻音报出了新的价码，顺便还抱怨了一句自己被打歪的鼻子。
“那就试试！”
弗兰克写下这句话之后，见卫燃点点头，立刻将报纸丢进了不远处仍在燃烧的壁炉。而早就悄悄爬到壁炉边的卡伦，也在同一时间轻轻拿起一根木柴，将报纸的灰烬搅散之后，放在了熊熊燃烧的火堆上。
与此同时，卫燃和弗兰克一边继续谈着“人口买卖”的交易，一边各自脱掉了身上的衣服和裤子乃至鞋子递给对方，然后又把对方递来的衣服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维克多，给我一晚上的时间考虑一下怎么样？”
弗兰克见卫燃已经穿戴整齐，立刻故意为难道，“明天一早！如果明天一早我接受你开出的条件就去酒馆找你，不过，如果我真的去了，希望你也能提前准备好买下卡伦的钱，一芬尼都不能少！”
“看来你还想尝尝拳头的味道！”
卫燃说着，再次挥动拳头给对方轻轻来了一下，“这一拳是替卡伦打的！”
“这一拳也是替卡伦打的！”
弗兰克也用同样的借口还手，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最终重重的摔在了地板上。不过，也就是借着倒地的功夫，卫燃和弗兰克两人已经交换了位置。
“我会带卡伦先去酒馆，免得你今天把他偷偷带走。”
卫燃躺在地板上呼哧带喘的喊了一句，紧接着，弗兰克便已经起身，拉着卡伦走到了门口。
这兄妹俩动作麻利的穿好了宽大的雨衣，甚至弗兰克还拿了一条毛巾捂住了鼻子，这才背上他的妹妹，借着雨伞、衣服、毛巾以及他妹妹带着哭腔的安慰作为掩护，顶替卫燃的身份提心吊胆的走向了海妖酒馆。
倒是他背上的妹妹卡伦心理素质好的过分，临走之前不但记得放一句狠话，还重重的关上了房门，避免了卫燃露馅的可能。
约莫着对方走远了，刚刚一直捏着鼻子说话的卫燃立刻松口手，尽量模仿着弗兰克的声音发出了一连串抽着凉气的惨叫和对维克多的咒骂。
在他耐心的等待中，弗兰克兄妹俩也有惊无险的回到了海妖酒馆。
“阿图尔叔叔，维克多受伤了，你们有没有药？”卡伦还不等从冒牌维克多身上下来，便焦急的问道。
阿图尔只扫了一眼，瞬间便明白了现状，立刻拿起吧台上的油灯在前面引路，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道，“有，都在三楼呢，快让他和我上来。米娅，你带卡伦再去换一身衣服。”
“和我来吧”
米娅暗中收起藏在睡衣袖口的手枪，拉着一脸担心的卡伦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而在通往三楼的楼梯上，拎着煤油灯的阿图尔故意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煤油灯的光芒，让身后的弗兰克被毛巾捂住了一小半的脸一直出于黑暗的之中，同时嘴上也不断蹦出一连串和冲动有关的说教。
等到两人有惊无险的来到不对客人开放的三楼，并且钻进了阿图尔的卧室，弗兰克继续按照之前卫燃教自己的，一边时不时的抽着凉气来一句轻点，一边低声将卫燃预计回来的时间以及到时候的安排全都低声告诉的阿图尔。
与此同时，弗兰克的房间里，卫燃小心翼翼的在每个窗户下面偷偷听了听，随后耐心的等待着，直到在约定的时间之后，酒馆那边自始至终都没有传出枪声，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端着唯一的一盏煤油灯轻手轻脚的爬上二楼，贴着每一扇窗户都往外小心观察了一番。
直到确定了周围的情况，他这才摸黑来到一楼，披上金属本子里的苏军斗篷，又揣上在弗兰克房间里找到的手电筒，匍匐在冰凉的泥水中，贴着冒芽的杂草，像个耐性极好的蜥蜴一样，一点点的离开了弗兰克的房子。
根本没有走远，卫燃躲在一处建筑阴影里观察着自己刚刚离开的房子，直到确定没有人过去，这才猫着腰，绕着圈子迂回到了海妖酒馆的背面。
看了眼酒馆三楼自己那间卧室已经按照约定燃起了微弱的烛火，他立刻摸出阿图尔给自己的怀表看了一眼，随后缓慢的转过身，贴着湿润的草皮，朝着酒馆北边的橡树林一点点的爬了过去。
得益于这暴雨的掩护，直到他进入橡树林，都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甚至在进入橡树林之前，他还提前发现了一个隐藏在雨衣搭建的帐篷下面偷偷抽烟的德军士兵。
没敢过多耽误时间，卫燃猫着腰在这片橡树林里快速前进，最终在最深处找到了一个并不算大的猎人小屋。
小心翼翼的凑到猎人小屋的门口，卫燃趴着仅有碗口大的窗户往里看了看，这小屋里黑乎乎的不说，还有难闻的排泄物味道，而且，还不等他看清，一个湿润的大鼻子已经从这小的可怜的洞口伸出来，紧接着便听到“嘎嘣”一声牙齿撞击的脆响。
卫燃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尖，这得亏了自己刚刚退的及时，要不然就刚刚那一下，自己的鼻子恐怕都会被咬下来。
“这破玩意儿能骑吗？”
卫燃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打开了栅栏门上缠绕了好几圈的锁链，借助着蒙了一层布的手电筒光芒，勉强看清了那匹不断打着响鼻的健壮黑马。
“你别咬我啊，敢咬我就炖了你。”
卫燃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将手伸向了拴在柱子上的缰绳。骑马这事儿，他最多也就以前在国内的草原景区里体验过，就那，都还是让马夫牵着走的。所以简单的说，他最多也就只能算是个理论派。
可如果只靠自己两条腿儿，来回14公里的路程，根本就不够他在天亮之前赶回海妖酒馆。
就在他心惊胆颤的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握住缰绳的时候，卫燃却突兀的感受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完成的技能任务，让自己学会的竟然是骑马！
“这下可特么赚翻了！”
卫燃在握住缰绳的瞬间便已经没了胆怯，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就像是当初自己学会了推拿正骨一样堪称手到擒来。
而他之所以说赚翻了，自然是因为这么多次一来，他最常回到的便是二战的战场，在1940年前后的战场上，即便被后世的德棍吹的天上有地上无的机械化德军，也大量依赖骡马搞运输和交通。
换言之，这骑马技术在21世纪或许是富人的装字母运动，但在二战，那可是真真儿的加移动速度的BUFF。
喜笑颜开的将这匹黑马牵出来拴在栏杆上，卫燃又打着手电筒，借着那微弱的亮光，从这个木头房子里找出了一套马鞍和一支皮鞭以及一个装满了黄豆和小麦的帆布口袋。这还不算，在另一面的墙壁上，竟然还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骑兵刀！
从这木头房子里找出个铁皮桶，卫燃从那帆布口袋里倒出小半桶豆子和小麦放在了那匹仍旧在打着响鼻的黑马身前，同时自然而然的轻轻抚摸拍击着它修长有力的脖子。直到这匹马低下头，将嘴巴伸进铁皮桶里，他这才松了口气。
趁着这匹马吃行前饭的功夫，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卫燃在固定好了马鞍之后，伸手取下了挂在墙壁上的骑兵刀，将其从几乎朽烂了的刀鞘中拔了出来。
仅仅只是一眼，他就认出来，这柄快被锈烂了的骑兵刀是一战时期，德国使用的制式重骑兵刀。
“挺好的东西，挂这种地方都被水汽和马粪沤烂了。”
卫燃一脸惋惜的摇摇头，这东西放在自己那个时代可不便宜，当初他跟着阿里克赛教授逛各种地下交易市场的时候，曾经见过一把近乎完美品相而且没开过刃的重骑兵刀，那柄刀在被送上地下拍卖场时，单单起拍价就已经达到了吓人的五位数美元。
不过这东西哪来的？
卫燃杵着早已不再锋利的重骑兵刀暗自琢磨，刚刚他在弗兰克的家里演戏的时候，借着那张报纸可是交流了不少的情报。
别的不说，他至少知道，原本地下室里的那位罗密欧，是以小学教师的身份隐藏在基尔港附近的一个小村子里。而海妖酒馆获取的情报，历来都是弗兰克利用邮差的身份送到罗密欧的手里，再由罗密欧和下家联系。
可在不久之前，罗密欧却毫无征兆的引起了链狗亚当的注意并且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但具体怎么暴露的，弗兰克却是一问三不知。
如今，罗密欧的伤都还没好，却又给了新的接头地点和接头人，这里面如果说没有蹊跷，恐怕身边这匹马都不信。
除了这条让卫燃暗暗警惕罗密欧的疑点之外，这个距离海妖酒馆不过几百米的马厩就更不正常了。
毕竟，阿图尔等人是在几年前从波兰逃亡过来的，他们在这里藏点手枪冲锋枪正常，藏个一战时期的骑兵刀，还藏了一匹需要定时照顾的马，这事儿怎么想怎么别扭。
没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那匹脾气不太好又爱咬人的黑马已经一脚踢翻了被它清空的铁皮桶，那哐啷啷的动静不但把卫燃吓了一跳，更是让他恨不得一刀劈了这混蛋玩意儿的马腿。
看了眼手中的重骑兵刀，卫燃鬼使神差的没有将其放回原位，而是拿在手里直接翻身上马，单手攥着缰绳，将上半身伏在马背上，用厚重的刀背在马屁股上轻轻一拍。这匹马立刻撩开蹄子，一溜烟的跑出了橡树林。

第369章 背叛
啪嗒嗒的马蹄声中，卫燃骑着这匹黑马离开橡树林，兜了一个大圈子之后回到了连接着海妖酒馆所在小镇的泥泞土路，径直奔向了费尔姆村。
七公里的距离，即便道路泥泞，对于马来说也根本用不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能跑完。
是以，还没等卫燃好好体验一番纵马奔驰的乐趣，便在一个岔路口处看到了个木头做的指路牌。
沿着路牌上的箭头指引，这匹健壮的黑马带着卫燃停在了岔路口尽头一片紧挨着森林的村子。
左右看了看，卫燃拉动缰绳，用手中生锈的重骑兵刀轻轻拍动马屁股，调转方向走进了村子南面的森林。
远远的，他便看到了森林深处亮着一盏黄昏的灯火，循着灯火缓慢靠近，还没等确定这里是不是自己要找的墓地，正前方便传来了急促的狗吠声。
既然已经被发现，卫燃索性继续往前，最终看到了一栋门口挂着煤油灯的小房子。
在这栋用木头和石头建造的房子一边，满是荒草的林间空地上整齐的排列着一个个十字架和墓碑，正前方的位置，甚至还有个骑着骏马手握骑兵刀的士兵雕塑。
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骑兵刀，卫燃越发的疑惑。不过，还没等他下马，房门便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隙，紧接着，一个手拿猎枪的中年人半掩着身体躲在门框后面，语气冷漠的问道，“有什么事吗？”
“情报”卫燃简短的道明了来意。
犹豫片刻，这个中年人开口说道，“从马上下来，把武器留在门口的桌子上。”
“没问题”
卫燃干脆利落的翻身下马，先把缰绳拴在门口的柱子上，又把充当鞭子用的重骑兵刀放在了桌子上，紧接着又掏出了来之前阿图尔给自己的手枪以及两个备用弹匣一并放在上。
“斗篷脱下来”
这中年人继续说道，直等到卫燃按他的要求脱掉斗篷放在桌子上，又让他转了一圈，确定后者的身上没有携带任何的武器，这才彻底拉开了木门，“进来吧。”
卫燃再次看了看左右和身后来的方向，最终这才警惕的迈步走进了房子，跟着那个中年人坐在了壁炉的边上。
“谁让你来这里的？”这中年人坐在椅子上，将手中的猎枪搭在双腿上问道。
“罗密欧”
卫燃话音未落，这中年人的眉头便抖了抖，紧跟着，他便追问道，“他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不过暂时是安全的。”闻言，这中年人才松了口气，“说说吧，什么情报？”
“潜艇离港时间”卫燃顿了顿，将具体内容和盘托出，详细的告知了坐在对面的中年人。
“我该怎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这中年人警惕的问道，其中一只手，更是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腿上的猎枪。
“罗密欧给了我这个”
卫燃动作轻缓的从上衣兜里拿出阿图尔给自己的钢笔，拔掉笔帽之后递给了对方。
接过没有笔帽的钢笔，这中年人问道，“为什么不给我笔帽？”
卫燃摊摊手，“我怎么知道？罗密欧说这样你会相信我的身份。”
“趴在地上，把手背摊开贴在地板上！”
这中年男人毫无征兆的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猎枪，那并排的枪口直直的对准了相距不到两米的卫燃！
犹豫片刻，卫燃老老实实的按照对方的要求趴在了地板上，冷静的问道，“能解释下吗？至少别让我死的不明不白。”
“会有人和你解释的”
这中年人话音未落，已经坐在了卫燃的背上，用一脚踩住他的右手，随后抓住他的左手，用一根皮绳子紧紧的绑牢之后，和被踩住的右手绑在了一起。
见这中年人一时间似乎不打算杀了自己，卫燃也就没有反抗，任由对方将自己反剪着双手绑住之后，将他又拉起来，用一道相对更粗的绳子绑在了他刚刚坐过的椅子上。
“现在总可以解释解释了吧？”卫燃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中年人问道。
“如果你再发出任何声音，我就把你的一条腿砍下来！”
这中年人再次警告了卫燃一句，扭头继续从墙角一个木头箱子里往外拿东西。
见以这个身份问不出什么，卫燃也就不再废话，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毛瑟刺刀，在窗外哗啦啦的雨水声掩护下，轻松的割断了绑住自己的绳子。
收了刺刀，卫燃一把拽掉身上的绳子用力砸向对方，紧接着他的手中便出现了一支拧着消音器的手枪。
“现在可以解释解释了吗？”卫燃笑眯眯的看着对方问道，“不如这样，现在换你趴在地上怎么样？”
那位一脸呆滞的中年人看了眼距离自己仅仅不到一米远的猎枪，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趴在了地板上。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互换了角色，卫燃可不会像对方一样用绳子把这个中年人绑起来，而是直接把他的手肘和膝盖关节全都弄脱臼，随后又在这中年人痛苦的惨叫声中仔细的在他身上检查了一遍。将他刚刚揣进兜里的几根金条以及一些马克硬币和纸票，乃至一些金戒指，金怀表之类值钱的东西全都一股脑的翻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拿起当初阿图尔交给自己的钢笔，卫燃重新给它盖上笔帽，轻轻将脚踩在了那中年人脱臼的手肘上，一边用力碾压，一边在对方的惨叫和求饶中问道，“现在说说为什么把我绑起来，当然，你可以说谎，反正外面的墓地不会介意我把活人埋进去的。”
“罗密欧！是罗密欧！他让我这么做的！”这中年人哀嚎着答道，“快把你的脚拿开，我的胳膊要断了！求求你了，快把脚拿开！”
“为什么？”卫燃不但没有挪开自己的脚丫子，反而稍稍加大了力气。
“笔帽！拔掉笔帽就是信号！”
这中年人语速极快的答道，“按照约定，他派来找我的人，只要拔掉笔帽，我就把他关在这里，然后去和他约定好的下个地方，等着他下次派人过来。”
“为什么？”卫燃慢悠悠的问道，同时也把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对方脱臼的关节上。
“换钱！”这中年人痛哭流涕的答道。
“从谁那换钱？”已经猜到大概的卫燃耐着性子问道。
“英国人，还有德国人！”这中年人不等卫燃发问，便继续解释道，“我们的情报人员出现损失之后，英国人会给我们提供活动经费招募新的帮手。”
“德国人那边呢？”卫燃一边用脚掌帮对方按摩脱臼的关节一边问道。
“和罗密欧合作的那些人，他们提供的情报价值太低了，我和罗密欧准备淘汰掉他们，准备用他们的尸体和德国人换点钱，同时也能获取德国人的信任。”
“这是谁的想法？”卫燃加大了力气问道。
“罗密欧！罗密欧的想法！”
“你呢？你又是谁？怎么会和罗密欧有联系的？”
“我是个英国人，我的妹妹是罗密欧的妻子，当初也是我主动找上他的。”这中年人哭喊着答道，“快把你的脚拿开！求求你了，我的胳膊真的要断了。”
“别急，让我想想还有什么要问的。”
卫燃索性站起身，用力踩着对方的关节问道，“上次罗密欧暴露是怎么回事？”
“我们本来想弄死那个邮差然后换成自己人的，他掌握着一座波兰流亡者和犹太人的地下邮局，只要能换成自己人，就能知道更多波兰人和犹太人都藏在哪里，只是我们没想到意外引来了链狗注意。求求你了，快把脚...”
“所以桌子上这些值钱的玩意儿就是你们从英国人手里骗来的经费？”卫燃忽略了对方的哀求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半年前”这中年人哭喊着答道。
“好了，最后两个问题”卫燃笑眯眯的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怎么会藏在这里的？”
“罗密欧安排的，据说那个酒馆女主人的父亲生前就是这里的守墓人。”
“好，最后一个问题。”卫燃笑眯眯的问道，“接下来你准确去哪？”
“伦茨堡，伦茨堡！”被卫燃折磨的几乎痛哭流涕的中年人想都不想的答道，“伦茨堡教堂，我的接头人是那座教堂唱诗班里一个叫奈乐的女人。”
“接头暗语是什么？”卫燃追问道。
“愿主降下惩罚给有罪的人，愿主降下宽恕给失去理智的人，愿主降下怜悯给流离失所的人。”
闻言，卫燃摸出阿图尔给自己的怀表看了看，见还有时间，这才松开了一直踩着对方手肘的脚。
趴在地板上的中年人立刻松了口气，可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却见卫燃抓住他刚刚一直被踩着的胳膊，紧接着在咔吧一声脆响中，给脱臼的手肘关节完成了复位。
在这中年人的惨叫声中，卫燃拎着一把椅子跨过他的身体，随后竟用脚轻轻踩住了他另一只手的关节！
“好了，我们把刚刚的问题再重新问一遍，如果你记错了什么，这是最后改正的机会。如果最终结果让我满意，或许我会让你活下来，如果你回答的足够快，这一只手我也会帮你恢复原状。放心，虽然过程很痛苦，但我的手艺很好的，不信你活动一下另一只手的手指头，现在已经可以用了。”
“你真的愿意放过我？”这中年人问话的同时，下意识的动了动原本一直被卫燃踩着手肘的胳膊，虽然手肘处依旧疼的钻心，但确实像他说的那样真的可以动了！
只不过，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卫燃的脚上已经开始用力，那刚刚松了口气的中年人，再次发出了一连串的惨叫。
“像上帝保证，只要你让我满意，我肯定让你活下来。”
卫燃一本正经的在对方面前做出了承诺，同时还装模作样的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紧接着，便将刚刚问过的问题打乱顺序，重新开始了拷问。
在利用对方的四肢关节进行的一次次拷问中，卫燃最终总算勉强信了对方的口供，并在那个中年人的期待中，收回力气，将脚从他的左腿膝盖窝上移开。
可惜，卫燃并没有如对方期待的那样，像之前一样在完成拷问后帮他把脱臼的最后一条腿恢复，而是起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这大汗淋漓的中年人艰难的翻了个身，躺在被汗水和他自己的尿渍打湿的地板上呆呆的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虽然那个年轻人没有管他的左腿，但起码自己活下来了。
可惜，还没等他喘匀了气，卫燃却拎着一把一战时代的重骑兵刀走了回来。
“你要做什么？”这中年人沙哑着嗓子惊慌失措的问道，同时撑着剧痛的双手，艰难的往后移动着身体，“你发过誓要放过我的！”
“对”卫燃笑了笑，“可惜我并不信仰那个不穿衣服绑在十字架上的可怜虫。”
话音未落，这柄锈迹斑斑的重骑兵刀便已经穿过这个中年人的胸口，钉在了木头地板上。
看了眼那被骑兵刀钉在地板上的中年人，卫燃将桌子上的东西划拉到另一个刚刚找来的帆布口袋里，随后将其绑在腰带上，抓紧时间将木头房子检查了一遍，见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这才披上斗篷离开了这座充斥着谎言和背叛的房子。

第370章 分道扬镳
骑着马离开费尔姆村外的墓地，卫燃不敢耽搁时间，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了海妖酒馆所在的小镇。
然而，离着老远，他便看到海妖酒馆的门口一片灯火通明，几辆带有篷布的卡车更是停成了一排。
更让如坠冰窖的是，此时阿图尔以及那些舞女们，正排着队被那些德军士兵们押送到车上。而在他们的身后，那些被叫醒的酒客也被赶到了另一辆卡车上。
“坏了！”卫燃心头一沉，赶紧翻身下马躲到了路边的建筑阴影里。
很快，那些满载着德军士兵以及阿图尔等人的卡车从他的身前呼啸着开过，被轮胎碾压飞溅出来的泥水，甚至都溅到了他的脚上！
恰在此时，车里的阿图尔似乎发现了孤零零站在路边的那匹黑马，立刻扯着嗓子喊道，“不要烧我的酒馆！不要烧我的酒馆！我的米娅还在里面！请不要烧...”
大喊大叫的阿图尔被身边的士兵用毛瑟步枪的枪托砸倒在了卡车的地板上，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拳打脚踢落在了他的身上。
卫燃愣了愣，默默的收起了拿在手里的手枪，最后看了眼那辆卡车上的男人和女人，咬咬牙继续将身体躲在了阴影中。
直到那几辆卡车跑没了影子，他立刻猫着腰在雨幕和夜色的掩护下冲向了海妖酒馆。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座酒馆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六七名链狗正翻箱倒柜的寻找着什么，其中一个，更是忙着将吧台收银抽屉里的现金分成符合他们人数的等份。
而在吧台一侧的地板上，歌手米娅的尸体仰躺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无神的看着自己房间的方向。
看了眼停在门口的那两辆挎斗摩托，躲在门外邮筒边的卫燃咬咬牙，猫着腰跑到连接着厨房的后门，小心翼翼的钻进去之后，对准吧台里正在分钱的士兵扣动了扳机。
被消音器压抑住的枪声在经过外面哗啦啦的雨声遮掩之后，也就越发的不起眼，而那位太阳穴中枪的链狗还没等倒地，便被冲过来的卫燃揪住了胳膊，将其拖进了吧台一侧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不过四五分钟之后，换了一身链狗制服的卫燃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而那具尸体，则被他丢进了身后房间那个专门用来存酒的地窖里。
拽了拽脖子上沉甸甸的金属牌，卫燃看了眼地板上米娅的尸体和她被撕开的睡衣胸口衣领。弯腰把她的衣服整理好，顺手帮她闭上了眼睛。
起身走到米娅的房间，此时这房间里正有两个链狗在翻箱倒柜的寻找着值钱的玩意儿，其中一个手中甚至还攥着一把女士内衣和丝袜。
看了眼仍旧燃着篝火的壁炉，卫燃稍稍松了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等那两名德军抬起头之后，立刻扣动了扳机。
侧耳倾听了片刻，卫燃拉上房门，迈步走向了楼上，挨个房间找到了其余三名正在搜刮值钱东西的链狗，将他们一一击毙永远的留在了这座酒馆里。
快步返回一楼，卫燃看了眼外面，见没有什么异常，立刻跑进了米娅的房间。
用壁炉边的铁钩子轻轻敲了敲篝火堆下的金属板，卫燃将那些仍在燃烧的炭火扒拉到一边之后，用手里的铁钩子将金属板翘起一个不过两指宽的缝隙，“朱丽叶女士，是我，维克多，我现在要立刻带你们离开。”
说完，他这才将金属板完全打开，掏出手电筒照向了下面。出乎他的意料，此时这地下室里不止有朱丽叶和那位仍旧躺在床上的罗密欧，连弗兰克和他妹妹卡伦竟然也在！
“其他人呢？”朱丽叶拿着一支手枪，举着对准洞口的卫燃问道。
“他们...”
卫燃扫了眼半躺起来，警惕的看着自己的罗密欧，带着一丝丝恰到好处的惊慌说道，“我刚离开酒馆就发现德国人来了，我亲眼看着他们被抓走的，朱丽叶女士，现在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万一...”
朱丽叶闻言慌了神，一边手忙脚乱的收拾桌子上的稿纸一边说道，“五分钟！给我五分钟的时间，我要把资料都带走！”
“维克多，情报送过去了吗？”躺在床上的罗密欧稍有些紧张的问道，而在他旁边的弗兰克也看向了洞口的方向。
“还没来得及去呢”
卫燃一边说着，已经攀着扶手进入了地下室，“等下我带你们一起去费尔姆村，我想那边的人肯定会安排好你们的。”
“朱丽叶，用相机，抽屉里有相机，这样能带走更多的资料。”罗密欧赶紧提醒道。
“对对对！用相机！”朱丽叶手忙脚乱的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台相机。
“我来拍吧”
卫燃从对方手里抢过相机，顺手又把出发时阿图尔给自己的手枪递给了弗兰克，说道，“朱丽叶，你把煤油汽灯点燃。弗兰克，你带着你妹妹先去外面盯着，有人进来，立刻往地下室里丢一块木炭。”
“上面的事交给我们吧！”弗兰克接过手枪，立刻带着他的妹妹卡伦攀着金属扶手离开了地下室。
“没想到死的竟然是米娅...”卫燃看着卡伦的背影暗自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伤心。
片刻之后，朱丽叶点燃了煤油汽灯，小跑过来把需要带走的资料铺在桌子上，等卫燃拍完之后，立刻将其丢进仍在燃烧的壁炉，随后又将其余的铺在了桌子上。
而负责拍照的卫燃除了一次次的按下快门，其余大部分的注意力，却都放在了正艰难的往洞口移动罗密欧身上。
好在，这个男人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倒是格外的老实，并没有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
在卫燃和朱丽叶的配合中，抽屉里仅有的两个胶卷全都拍满了需要带走的资料，相机里的胶卷，也只剩下了最后两张。
“我们上去吧”
卫燃见最后一份资料已经被丢进了壁炉，将相机挂在脖子上就要往上爬，“罗密欧，等下我从外面用绳子把你拽上去。”
“麻烦你了”扶着壁炉烟囱的罗密欧赶紧说道。
没有再看对方一眼，卫燃动作麻利的爬上地面，却见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弗兰克和她的妹妹卡伦已经将米娅的尸体用床单拖了回来。
“米娅姐姐是为了救我们，才...”卡伦抹着眼泪哽咽道，“她是为了救我们才被打死的。”
“维克多，把她送进地窖里吧。”弗兰克在一边说道，“米娅，他其实是埃里希的女朋友，她本来可以和埃里希一起去瑞士躲着的。”
卫燃怔了怔，默不作声的将米娅身下的床单裹紧打了节，随后又捡起一条床单撕开做成绳子，将米娅的尸体先顺了下去，又用这条床单把大腿受伤的叛徒罗密欧拽了上来。
“弗兰克，你带着卡伦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卫燃见罗密欧的上半身已经离开洞口，立刻朝身边帮忙的弗兰克说道。
不疑有他的弗兰克点点头，立刻捡起房间里那两具尸体身上的武器跑出了房间，而卫燃也趁着罗密欧解开绑在腰间的床单的功夫关上了房门。
片刻后，脸上密布着伤疤的朱丽叶也从地下室里爬了出来，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开口说道，“罗密欧，其实我去过费尔姆村了，你想去费尔姆村和那位叛变的守墓人聊聊吗？”
看了眼在手电筒光束照射下惊慌失措的罗密欧，卫燃继续说道，“聊聊你们是怎么出卖大家的，聊聊你们是怎么给每一个流亡的同胞和辛苦藏起来的犹太人标上价格的。”
罗密欧将刚刚解下来的床单丢到米娅的床上，看了眼举着手电筒的卫燃，咧开嘴冷漠的问道，“看来你都知道了？”
“只是差你的承认”
“没错，我确实出卖了你们。”说话间，罗密欧已经伸手从怀里抽出了一支手枪。
然而，还没等他把枪口对准卫燃或者朱丽叶中的任何一个人，上一刻左手还空空如也的卫燃便扣动了扳机。
压抑的枪声中，罗密欧持枪的手背挨了一发子弹，手里那支波兰生产的手枪，也打着转跌落到了床底下。
“你背叛了我们？”回过神来的朱丽叶难以置信的问道。
“放过我，我给你们一公斤黄金！每人一公斤黄金！”罗密欧捂着手上的伤口跪在了地板上。
朱丽叶倒退了两步，紧接着做了个深呼吸，转身拉开了房门，一边往外走，一边朝卫燃说道，“维克多，帮帮我，我不敢杀人，但我不想让他活着离开这里。”
“如您所愿，女士。”卫燃说话间便扣动了手中的扳机，给罗密欧的额头留下了一个弹孔。
等他的尸体噗通一声砸在地板上，卫燃思索片刻，用那块金属板又盖住了通往地下室的洞口，顺便还用周围的灰烬对四周进行了仔细的掩埋。
看了眼坐在餐桌边发呆的朱丽叶和同样一脸难以置信之色的弗兰克，卫燃叹了口气，开口问道，“接下来你们去哪？我已经问出了和英国人接头的地点和接头人。”
“算了”
弗兰克突兀的说道，“我不想和英国人接触了，我准备先把卡伦送到瑞士去和埃里希汇合，然后我会想办法回来，这里还有很多同胞和犹太人需要我的帮助。”
“朱丽叶女士，你呢？”卫燃扭头问道。
“我去和英国人见面”
朱丽叶看了眼米娅的房间，“破解了德国人的密码机，会对这场愚蠢的战争有很大的帮助。如果能获得英国人的帮助，我的破解进度会大大提高。”
卫燃张了张嘴，终究没有给出自己的建议，而是转移了话题说道，“既然这样，走之前给你们拍一张合影吧。希望我们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
朱丽叶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满是伤疤的脸颊，犹豫片刻后点点头，“也好，那就拍一张合影吧。”
“我来拍吧”
卫燃抢先说道，随后接过了朱丽叶手上的相机，等到弗兰克点燃了吧台上的煤油汽灯，对着他们三人，以吧台为背景拍下了一张照片。
“维克多，你也来拍一张吧。”卡伦说着便走了过来。
“好，那就拍一张吧。”卫燃将相机交给对方，和弗兰克并排站在了朱丽叶女士的左右。
等到快门声响起，弗兰克立刻熄灭了煤油汽灯，随后从吧台里熟门熟路的找出一卷鱼线，等卫燃三人离开之后，他立刻将鱼线固定在了酒馆的大门上，等他将这扇门关上之后，又将鱼线的另一端穿过了门口一侧的邮筒投递口，随后从脖子上拽出一把钥匙，打开这个邮筒，将鱼线固定在了里面。
“这里面很久之前就装了炸药”
弗兰克一边锁上邮筒一边说道，“我们都清楚，早晚有一天会被德国人抓到，但我们都害怕被折磨，这是我们留下来同归于尽的手段。”
“有意义吗？”卫燃忍不住问道。
“哪怕只是杀死一个敌人，那么我们做的所有事就已经有意义了。”弗兰克看了眼门口的挎斗摩托，“好了，我们该走了，你们也快点离开吧。如果我们能活到战争结束，就回到这里相聚吧。”
“拿上这些东西吧，对你们会有帮助的。”卫燃说着，将别在腰带上的帆布口袋递给了弗兰克。
看了眼帆布口袋里那些金条和各种值钱的小玩意儿，弗兰克犹豫片刻后便没有拒绝，将其交给身边的卡伦，随后和卫燃以及朱丽叶分别握了握手，拉着他的妹妹义无反顾的走向了一辆挎斗摩托。
“我们也走吧”朱丽叶语气平淡的说道，“别浪费时间了。”
“走吧，确实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卫燃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句，扶着朱丽叶女士坐进摩托挎斗，直等到弗兰克的摩托车彻底消失在雨幕中，这才启动了摩托。而在摩托引擎发动的同时，剧烈的白光也在瞬间填充了他的视野。
当眼前的白光消失，卫燃发现自己还停留在原地，但周围的景色已经是阳光明媚的白天。而眼前的那座酒馆，也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在他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的停下，紧接着，卡伦和一个身材高瘦，带着眼镜的年轻男人，以及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结伴走了过来。
几乎下意识的，卫燃闪身躲到了海妖酒馆废墟的后面，安静的听着他们的谈话。
“埃里希，你觉得我哥哥还活着吗？”卡伦忧心忡忡的问道。
“活着，我猜他肯定活着。”
那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心不在焉的回应了一句，沉默片刻后问道，“米娅...她就在这里面吗？”
“米娅姐姐在地下室里”卡伦情绪也跟着低落下来。
“当时我们该带她去瑞士的”那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心疼的看了眼站在身边的儿子，“当时我们该态度坚定一些的。”
埃里希仰头看了看头顶干净的蓝天，喃喃自语的说道，“我会重新把海妖酒馆建起来，建成和以前一模一样的样子。”
“为了米娅吗？”卡伦忍不住问道。
“为了米娅”埃里希擦了擦眼角，语气越发的坚定，“也为了所有在战争中死去的朋友。”
“但愿你们能团聚吧...”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任由再次出现的白光充斥了他的视野。

第371章 卡伦的日记
当刺目的白光消退，卫燃已经又一次回到了地下室里，看了眼头顶天花板上挂着的灯泡，再看看桌子上的金属本子，在确定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有心思将注意力放在了金属羽毛笔书写出来的那些人的后续经历上。
“永夜里的希望和绝望”
阿图尔及舞女佩特拉等人，1941年3月8日，因身份暴露被送往萨克森豪森集中营，1941年8月至1942年1月期间，先后死于集中营毒气室、枪杀及劳役。
邮差弗兰克，1941年3月8日，完成情报传递任务并击杀背叛者返回海妖酒馆后，救下卡伦及数学教授朱丽叶等人。将卡伦送往瑞士与海妖酒馆前主人之子埃里希汇合后，投身抵抗运动，建立地下邮局，1945年4月27日，于柏林会战期间，意外遭炮击身亡。
歌手米娅，1941年3月8日，因掩护卡伦及秘密地下室，遭链狗枪杀，尸体由弗兰克藏匿于秘密地下室。
卡伦，1940年9月起，以海妖酒馆服务员身份，协助弗兰克及阿图尔等人传递情报，海妖酒馆情报站事发后被送往瑞士暂避。1945年5月下旬，随埃里希返回基尔港，并着手重建海妖酒馆。
1950年，与埃里希成婚，婚后育有一子。留有弗兰克生前信件数封，重建海妖酒馆后，藏于米娅房间书桌暗格内。
朱丽叶，1941年3月8日，海妖酒馆情报站事发后，选择与英国情报人员汇合继续破解德军无线电加密系统，同年夏，加入英国布莱切利园电信部。战后，朱丽叶返回基尔港，与卡伦及埃里希会面后跳海自杀，其遗物被埃里希母亲葬于家族墓地。
在卫燃的叹息中，金属羽毛笔另起一行继续写道，“作为流亡者，我们做出的所有努力哪怕只杀死了一个敌人，那么我们做的所有事，付出的所有牺牲都已经变得意义非凡。但来自同胞的背叛，其痛苦和耻辱远甚于侵略者对祖国的肆意践踏。”
至此，那金属羽毛笔另起一行之后，竟然列出了费尔姆村墓地的详细地址，这一页才缓缓翻到了背面。
“费尔姆村是埃里希母亲的家族墓地？”
在卫燃的惊叹声中，金属羽毛笔稍作停顿后，继续在红色漩涡下写出了最后一行字句，“数学能破解最复杂的加密系统，却永远算不出叛徒内心的肮脏。”
伴随着当啷一声轻响，金属羽毛笔砸落在了朱丽叶曾经伏案忙碌的木头桌子上。
探手伸进红色的漩涡，卫燃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之后却无奈的摇摇头，这或许是有史以来最小的收获——仅仅只有一支当初拿来当作身份证明的钢笔而已。
拔出笔帽看了看，他将其送回红色漩涡并且收起了金属本子。最后看了眼米娅的尸骨，卫燃这才离开地下室，戴上橡胶手套将米娅房间书桌的抽屉一个个的取了下来开始仔细的检查。
这一番检查可不要紧，这张书桌里藏得秘密远超他的预料！除了在其中一个抽屉底板夹层里找到的几封收件人署名卡伦的信件之外，他还在另一个抽屉的底板夹层里，找到了一本薄薄的日记。
没管那几封信封上残存着些许水渍干涸印记的家书，卫燃小心翼翼的掀开了那本没有署名，更没有标注时间的日记。
仅仅只看了几页，他的脸上便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从字里行间能看出来，这本日记的时间跨度极大，最开始的一页记录的是卡伦刚刚被她的哥哥弗兰克送到瑞士时的彷徨和对返回德国的弗兰克的担忧。
第二页里面的记录，则是埃里希得知米娅丧生的噩耗之后的绝望与悲痛，以及卡伦这个小姑娘内心的自责与不安。
到了第三页，上面的内容已经变成了得知战争结束的喜悦，以及即将返回海妖酒馆和哥哥见面时的期待。
第四页的内容，记载的是海妖酒馆已经重建完毕，但她的哥哥还没有回来时的绝望。
继续往后几页的内容，却变成了失去恋人的埃里希与失去哥哥的卡伦这两个颓废的年轻人，在重建完成的海妖酒馆里相互安慰与自我鼓励的生活细节。
当他翻到这本日记第八页的时候，卡伦用工整的字迹在这本日记里吐露着对埃里希的爱慕，以及对死去的歌手米娅的忏悔与羞愧。
而在第十页往后，则记载了她和埃里希以及埃里希的母亲，将朱丽叶留下的遗物埋进墓地时的情景，以及她对埃里希家族历史的震惊。
按照日记里卡伦的说法，埃里希的外祖父不但是萨克森第一禁卫重骑兵团的一名骑兵，甚至还勉强算个没落的贵族。
但拥有一半犹太血统的埃里希对此却不屑一顾，反倒经常向卡伦抱怨他的母亲总是按照贵族的标准要求他，让他恨不得自己是个真正“纯血的犹太人”。
而每到这个时候，也是卡伦最开心的，因为只有聊起这些小烦恼，他们才能暂时忘记在战争中失去的那些亲人。
同时，在这一页，还夹着当初他们逃离海妖酒馆时匆匆拍下的那张合影，以及一张米娅在舞台上唱歌时拍下的照片。
日记到了第18页，卡伦记录的内容已经变成埃里希接受自己时的兴奋、幸福和对未来的憧憬。
从这里往后，短短几页，记录的内容却涵盖了他们二人结婚，第一个孩子出世、夭折，以及第二个孩子出生时的彷徨和生活的艰辛。
此外还有埃里希的母亲去世后，他们打算卖掉弗兰克留下的金条改善一家人生活条件时的犹豫，以及她与埃里希的争吵、和解、相互原谅等等生活中的各种琐事。
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纸页上的字迹已经发生了明显的改变，同时内容也格外的简短，仅仅只有一句，“亲爱的卡伦，其实我一直都在偷看你的日记，其实这些秘密我都知道。最后，谢谢你一生的陪伴和给予我的幸福。——你的埃里希”。
轻轻合上这本薄薄的日记，卫燃却没有再碰那些信件，而是将它们一一整理好，全都摆在了恢复原状的书桌上。
离开房间，卫燃站在这座重建的海妖酒馆门口，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沉默许久之后，掏出手机拨通了雇主索伦的电话。
“我已经帮你安排好酒店了”
电话刚一接通，雇主索伦便热情的说道，“维克多，你要来看看吗？如果不满意，我可以再帮你安排别的酒店。”
“不用了，索伦先生，把房间退掉吧。”卫燃语气平淡的说道。
“怎么了？”索伦诧异的问道，“等等，维克多，你不会这么快就查出来了什么吧？”
转身看了眼酒馆一楼属于米娅的房间，卫燃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换了个方式说道，“如果方便的话，你来看看吧。”
“等等我，我马上就到！”话音未落，索伦便挂掉了电话。
看了看手里的手机，再看看身后的酒馆，卫燃直接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却是再也没有进去。
按照他开始打算，就算查到了线索也要等回国过了年之后再告诉对方，毕竟，他要让客户感觉那30万欧元花的值才行。
但考虑到这位急着做生意的雇主索伦随时都有可能翻新这栋房子，那个隐藏着所有真相的书桌，弄不好就会被对方脑子一抽当垃圾丢掉。
而那本日记和那些他没打算去看的信件，也总不能全都带走之后，等下次来的时候再还给对方。万一到时候这位财大气粗的索伦把这栋房子变成毛坯房来个大翻新，那乐子可就大了。
至于这才不到半个小时就查出来真相的弊端，最多也不过是对方觉得他运气好所以打算赖账罢了。不过这次的收益目前已经足够低了，就算再亏还能亏到哪儿去？再说了，自己不是还学了一门技术嘛？
他这边还没把自己安慰好，雇主索伦便骑着一辆沙滩摩托，沿着海风凛冽的沙滩一溜烟的跑了过来。
“你这么快就查到了？是找到了什么关键线索吗？”索伦一个漂亮的甩尾停下沙滩摩托之后兴奋的问道。
“算是吧！”卫燃任由对方将自己拉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说道，“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一脸好奇的索伦闻言，立刻掏出手机，用视频电话打给了他的老爹，等到这通视频电话被接通之后，卫燃也把索伦引到了米娅的房间，先是指了指摆在桌子上的信件和日记本，紧接着又拉出来一个抽屉，将这个抽屉最里面的立板轻轻向上一推，露出了抽屉底板的夹层暗格。
“这些东西都是在这张书桌抽屉的夹层暗格里找到的，这种抽屉暗格在上个世纪很常见，所以我试着找了找，没想到真的发现了东西。”卫燃一边演示书桌暗格，一边信口胡诌道，“另外，那本日记里或许有你们想要的答案。”
“快说说那本日记里都有什么”手机屏幕里，那个看年龄得有五六十岁的老头儿饶有兴致的催促道。
闻言，同样好奇心爆棚的索伦立刻将手机靠在窗台的花盆上，拿起薄薄的日记读了起来。
见状，卫燃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房间，重新坐在了酒馆门口的台阶上，取出随身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默默的看着远处反射着夕阳的海湾，思索着战争结束后，那个名叫朱丽叶的女人从这里跳海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第372章 关于血统
直到地平线完全挡住了夕阳，索伦这才举着手机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一脸兴奋的说道，“维克多，你能想象吗？我不但有犹太人的血统，竟然还有一位末代贵族的血统以及波兰人的血统！而且我的妈妈还是个丹麦人！当然，最后这一点我是早就知道的。”
“就是个高级串儿呗？”卫燃暗自调侃了一句，笑呵呵的问道，“看来那本日记和那些信件里有你需要的答案？”
“虽然那些日记里没说太多，但我刚刚和我的父亲已经结合那些信件里的内容拼凑出了当时在这里发生的事情。”
索伦说话间接过卫燃递来的钥匙，将海妖酒馆的防盗门一一上锁之后发出了邀请，“维克多，在这里住一天怎么样？明天我的父亲就会赶过来，就像刚刚的我一样，他一样很震惊，更不敢相信在费尔姆竟然还有一块属于我们的家族墓地。”
“你们不知道那块墓地的事情？”卫燃诧异的问道。
索伦摊摊手，“在看到那本日记之前，我和我的父亲一直坚持认为我们各自的祖父都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渔民而已，所以明天我们可能还需要你帮忙一起找到那片墓地。”
“这可不是我的强项”
卫燃跟着对方一边往停在不远处的车子走一边说道，“而且这次我能找到那些东西也只是运气好而已，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快就调查到历史真相。”
“你的运气确实不错，不过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索伦关上车门问道，“不说这个，维克多，你知道萨克森第一禁卫重骑兵团是什么吗？坦白说，虽然我是个德国人，但我根本没听过这个骑兵团。”
“简单的说，萨克森王国的精锐”
卫燃说到这里顿了顿，自我纠正道，“或许可以说他们是精锐中的精锐。后来萨克斯王国虽然并入了魏玛政权，但这个骑兵团依旧属于精锐。”
“没了？”索伦看着坐在副驾驶的卫燃追问道。
卫燃摊摊手，“我对二战前的历史了解并不多，能知道这么多已经算不错了。”
“早知道我该详细检查一下那个书桌的”索伦启动了引擎之后调侃道，“这样我就不用支付说好的30万欧元了。”
“如果你觉得太贵了，我可以给你打个折。”卫燃笑呵呵的回应道，同时也做好了对方赖账的准备，毕竟这次表面上看实在是过于简单了一些。
“不不不，生意就是生意，我们都要遵守约定才行。”
索伦说完笑了笑，“从另一方面说，这笔钱虽然多，但性价比其实很高，因为你用了最短的时间帮我找到了想知道的真相不是吗？”
你是富二代，你说什么都对。卫燃在心底腹诽了一句，脸上却带着淡然的笑意将话题转移到了别的方面。
在两人的闲聊中，索伦驾驶的车子也开到了相距不远的一家酒店门口，至于当时他开过去的那辆沙滩摩托，显然已经被他忘干净了。
在索伦的邀请下，卫燃跟着对方享用了一份丰盛的海鲜大餐，席间也旁敲侧击的对这位性格还算不错的雇主以及他那位父亲有了大概的了解。
很难想象，这个没有什么臭毛病的富二代的梦想，竟然是想参加奥运会的帆船比赛。而他想用重建的海妖酒馆弄的那个什么俱乐部，竟然只是他在数次无缘奥运会之后，退而求其次准备亲手培养个能参加奥运会帆船比赛的选手出来。
不过，如此宏伟的理想到了卫燃的嘴里，却被一句酸溜溜的“有钱烧的，吃饱了撑的”给概括的淋漓尽致。
相比这个有些许不务正业的富二代索伦，他的老爹，那位名叫奥拉夫的老家伙才是真的猛人。
简单的说，索伦的的老父亲这辈子最成功的一笔投资，就是娶了一个和丹麦皇室有些许沾亲带故的富家小姐。至于这笔投资的回报，除了只会花钱不会挣钱，甚至三十来岁还单身的傻儿子索伦之外，也让奥拉夫先生在同样的年纪少奋斗了好几年，靠着一个好媳妇迈过了资本积累的初始阶段。
既然对方家底殷实，卫燃也就没了其他的想法，是以在晚餐结束后，老老实实的收下了对方早就准备好的二十万欧元现金，以及一张十万欧元的支票，喜气洋洋的回到酒店睡了一个踏实觉。
转眼第二天一早，当卫燃接到索伦的电话从酒店下来的时候，门口等他的商务车里不但多了一个神色有些高傲的老头儿，甚至就连许久没有见过的汉斯先生竟然也来了。
“维克多，好久不见。”
汉斯先生不等卫燃坐下，便主动打起了招呼，“过来，坐我的旁边，那个高傲的老家伙在知道自己有个贵族祖先之后，已经不屑和我们这些平民坐在一起了。”
“我只是不想和你坐在一起”奥拉夫轻蔑的回应道。
“一样的，不就是因为我有犹太人血统...”
汉斯先生说到一半心情愉悦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抱歉，我都忘了，你也有犹太血统，那我换个说法，你不愿意和我坐在一起，是因为我没有什么贵族...”
“你这个老家伙能不能闭上你的臭嘴？”奥拉夫没好气的说道，“索伦，快开车！我们去费尔姆！”
“我可是个牙医”
满头银发的汉斯先生似乎很喜欢调侃这位看起来比他年轻不少的傲慢老头儿，“出于我的职业习惯，我一般都是要求别人张嘴的。”
奥拉夫瞪了一眼汉斯先生，随后冷哼了一声，却是直接闭上眼睛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卫燃无奈的笑了笑，明智的决定不掺合这俩老头儿的斗嘴，老老实实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数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行道树到底有多少棵。
好在，短短七八公里的距离并没有浪费多长时间，当车子停下之后，随着车门打开，奥拉夫立刻离开了车厢，显然已经烦透了汉斯先生。
“知道那片墓地在什么地方吗？”奥拉夫朝自己的儿子索伦问道。
“只说在费尔姆村南面的森林里”索伦看了眼四周大片的耕地，一脸茫然的说道，“我都在担心那片墓地还在不在。”
与此同时，搀扶着汉斯先生从车子里下来的卫燃也在观察四周，显然，二战结束后那相对和平的半个多世纪已经让这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但当时的费尔姆村如今面积扩大了好几倍，周围的耕地也连成了片，相应的周围这片森林也小了许多。
对比了一番上次来这里时的地形地貌，卫燃指着残存的那一小块森林建议道，“不如我们去里面找找？”
奥拉夫看了眼卫燃，随后朝跟着一起来的另一辆商务车摆了摆手，立刻，便有几个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走进了森林。
没让他们等待多久，一个西装男人小跑着回来，“先生，我们在森林里发现了一座骑兵雕塑，距离这里大概不到两百米。”
“走，我们一起进去看看。”奥拉夫说完，拒绝了他的儿子索伦的搀扶，踩着满地的落叶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进了森林。
“我就不去了”
跟着一起来的汉斯先生见索伦已经追上去，这才朝搀扶着自己的卫燃笑眯眯的低声说道，“维克多，等这边的事情忙完之后，我们单独聊聊怎么样？”
“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卫燃客气的回应道。
汉斯先生点点头，扬起手中的拐棍指了指田间路边的森林，“好了年轻人，不用在这里陪我，去看看吧，我猜你肯定有兴趣的。”
卫燃闻言点点头，扶着汉斯先生重新进入车里坐好，这才小跑着追了上去。等他汇合了奥拉夫父子之后，一眼便看到，当时那具两米多高的骑兵雕塑，如今已经四分五裂，原本骑在马上的骑兵已经拦腰断开，如今大半都被埋在了泥土之中，就连他的头颅都不见了。
而他原本骑着的那匹马，也只剩下了个光秃秃的身子侧躺在地，至于马腿、马尾以及马头，同样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这还不算，就连当初卫燃杀死守墓人的那座房子，也只剩下了一片残存的石头地基。除此之外，当时这片墓地里整齐排列的木头十字架更是看不到半分影子，取而代之的，则是齐腰高的一片枯黄杂草。
弯腰捡起一根枯木掰断枝杈，卫燃扒拉开茂密的荒草，和索伦以及那些工作人员一起，仔细的寻找着金属本子里记载的墓碑。
“维克多，说说萨克森第一禁卫重骑兵团的历史。”奥拉夫坐在那匹战马石雕残存的身体上，朝不远处的卫燃问道。显然，这老头儿和他儿子索伦一样历史也不怎么样。
好在昨天晚上，卫燃便仔细查询过关于这个骑兵团的历史，甚至还特意给阿历克塞教授打个电话请教了一番，是以如今倒是能说的头头是道。等他用手机展示了这支骑兵团标志性的狮盔和纹章，并且被奥拉夫一眼认出和海妖酒馆房顶的风向标形象一模一样的时候，索伦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众人闻声凑了过去，随后便发现，在这片墓地最边缘的一颗栎树下面，斜躺着一块刚刚被清理干净的黑色墓碑。
就像卫燃的金属本子里描述的一样，这块墓碑上用红色的石头镶嵌着一朵艳丽的嘤诉花。而在这朵嘤诉花的下面，残存的泥土勾勒出了清晰的墓志铭——“战争结束了，有些人没有活下来，活下来的人却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维克多，这是什么花？”索伦好奇的问道。
“嘤诉花，波兰的国花”卫燃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铭刻，“这里埋葬的，应该就是那位朱丽叶女士的遗物了。”
“谢谢你维克多，你的调查结果我很满意。”
高傲老头奥拉夫突兀的道了一声谢，随即干脆的转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把这片墓地的杂草清理一下，另外仔细找找那座骑兵雕塑缺失的部分，想办法把它拼好。”
“你现在就要回去吗？”索伦诧异的问道，“我们把那个骑兵雕塑弄回去怎么样？和船锚摆在一起一定...”
“一定什么？”
奥拉夫头也不回的一边走一边说道，“一定能让别人知道我们身上有那可笑的贵族血统？索伦，有这个时间你不如带人把地下室里的那位可怜的米娅女士也送来这里安葬，记得到时候给她找一位牧师，再弄一块体面的墓碑。”
“那你跟着干嘛来的...”索伦声音不大不小的嘀咕了一句，随后便发现卫燃正神色古怪的看着他老爹的背影。

第373章 投资、人脉、举报（二合一更新）
“维克多，怎么了？”索伦奇怪的看着卫燃问道。
“没什么”回过神来，卫燃笑着摇摇头，“我以为奥拉夫先生会很在意这所谓的贵族血统呢。”
“维克多，现在已经是21世纪了。”索伦招呼着卫燃一边往外走一边笑着调侃道，“连英国皇室的肤色以后都可能昼夜更替，现在谁还会在意那种东西？”
“昼夜更替？”卫燃一时没反应过来。
索伦耸耸肩，越描越黑的解释道，“我用词错误，我的意思可不是说英国未来可能出现会出现一位黑人女王，我可不是什么种族主义者。我只是想表达那些贵族老爷们喜欢晒太阳。”
“我明白，你只是用词错误。”卫燃哭笑不得的附和了一句，跟着对方深一脚浅一脚的离开了这片墓地。
等他们从森林里出来的时候，奥拉夫和汉斯先生却已经先一步乘车离开了，根本就没有等着他们。
索伦似乎对这种事情早就习以为常，带着卫燃熟门熟路的钻进了一辆跟来的商务车，慢悠悠的返回了海妖酒馆。
“我准备明天把米娅女士埋进那块墓地。”索伦从车子里下来之后这才朝卫燃问道，“你要来参加她的葬礼吗？”
“当然”
卫燃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不过在葬礼结束之后，我就要离开了，不久之后就是我们华夏的春节，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很重要的节日。”
“春节对不对？”索伦问完，还出乎意料的用跑调汉语来了一句“恭喜发财”。
见卫燃一脸诧异，索伦一边往酒馆里走一边笑着解释道，“几年前我曾经有幸去华夏参加过一场帆船联赛的，虽然没拿到什么好的名次，但却在那里和当地人一起过了一次春节，还和熊猫拍了几张合影。”
说到这里，索伦更是掏出手机一阵划拉，从里面找到了一张他站在玻璃墙外面，手拿甘蔗张着大嘴，熊猫在玻璃墙里面拿着竹笋长着大嘴的合影给卫燃看了看，接着又遗憾的说道，“这种迷人的小家伙如果不是保护动物就好了，我肯定要养一只！”
“这想法很刑”卫燃用汉语嘀咕了一句，借着照片里的熊猫转移了话题，和对方聊起了他的华夏之行。
继续在这座海滨小城度过了一晚，第二天上午，明媚的阳光多少驱散了一些从海面上吹来的寒风，一辆灵车也在车队的护送下，再一次赶往了费尔姆村外的墓地。
这才一天的时间而已，但那座荒废墓地里的杂草却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甚至就连那座四分五裂的骑兵雕塑，也已经找齐了除了骑兵头颅之外的所有部件。
紧挨着朱丽叶的墓碑旁边，在卫燃和索伦父子等人的见证下，一位不知道从哪请来的牧师主持了米娅的葬礼。
等到泥土掩埋了棺椁，卫燃随着索伦父子一起，分别在米娅和朱丽叶的墓碑前放了一束鲜花，也算是给这次的基尔之行划上了句号。
告别了索伦和他那位有点儿高傲过头儿的老爹，卫燃独自搭乘火车赶往了汉堡，在一家环境还算不错的咖啡厅里汇合了提前在这里等待的汉斯先生。
“收获怎么样？”汉斯先生等卫燃坐下之后笑眯眯的问道。
“托您的福，赚了不少。”卫燃客气的说道，“汉斯先生找我是想调查什么吗？”
“不不不”汉斯先生摆摆手，“我可没有那么多价值30万欧的地下室给你调查，我来见你是想和你谈一笔生意的。”
“和我谈生意？”卫燃疑惑的看着对方。
“时光电影制片厂”
汉斯先生笑着说道，“最近我在新闻里看到了这家在俄罗斯成立的制片厂，而且还在里面看到了你。”
“您想把上次调查的历史真相拍成电影吗？”卫燃来了兴致。
“拍电影？”汉斯先生愣了愣，显然他根本就没想到这一茬。
不过很快，这老先生便摆摆手，“我之前可没有过这种想法，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但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拍电影的。维克多，我想知道怎么成为这家电影制片厂的股东。”
“您想投资时光电影制片厂？”
“不止我”
汉斯先生慈祥的笑了笑，“奥拉夫那个傲慢的老家伙虽然总是摆着一张臭脸，但他很有投资眼光，上次的拍卖会上，我们无意中聊起了这家电影制片厂，奥拉夫预测那会是个不错的投资项目，所以才有了这次的见面。”
“所以想投资电影制片厂的其实是奥拉夫先生？”
“可以这么认为”
汉斯先生笑着解释道，“他想投资这家电影制片厂，但却根本查不到太多的信息，恰巧我又认识你。所以这次的调查只是附带的，不然以奥拉夫那个吝啬的商人，是绝对不可能支付这么高昂的调查费用的。”
不等卫燃张嘴，汉斯先生坦诚的继续说道，“相应的，我帮他找到投资电影制片厂的渠道，他帮忙把我的私人医院开到丹麦。这对我们三方来说，都是个不错的交易。
当然了，如果我能负担的起，如果奥拉夫最终选择投资那家电影制片厂，我也会往里面投一笔钱。”
卫燃想了想，开口说道，“这件事我会和电影制片厂的厂长沟通一下，如果他认为可以接受投资的话，我再和您联系怎么样？”
“当然可以”汉斯先生痛快的点点头。
“我很好奇，奥拉夫先生怎么会对时光电影制片厂感兴趣？”卫燃问出了压在心底的疑惑。
汉斯先生摊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很相信奥拉夫的眼光，他的投资很少有失败的时候。”
“怪不得那么傲慢”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汉斯先生，这种事其实你直接给我打个电话就可以的。”
汉斯先生笑了笑，“除了奥拉夫那个傲慢的老东西，我还想介绍一个年轻人给你认识。”
“年轻人？”
“对我来说，她确实是个年轻人。”汉斯先生笑了笑，“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让她现在过来？”
闻言，卫燃想都不想的便点了点头，这种送上门的人脉，他除非脑子抽了才会拒绝。
汉斯先生朝一直站在身边的助理挥挥手，后者立刻走出咖啡厅，不久之后，便带着一个看年龄四十多岁，身材和达丽娅老师有的一拼的胖女人走了进来。
“这位是黛安女士”
汉斯先生介绍的同时并没有起身，而是等卫燃和对方握了握手重新坐下，这才继续说道，“黛安，你自己介绍一下吧。”
被称为黛安的胖女人点点头，双手递给卫燃一张名片之后，用熟练的俄语自我介绍道，“维克多先生，我是二战失踪德国士兵寻回组织雪绒花的执行负责人，从您发现国会大厦上的那面苏联红旗的时候，我就想和您认识了。”
二战失踪德国士兵寻回组织？你们不踏实的去东线战场买尸体，找我干嘛？
卫燃压下心中的疑惑，客气的接过了对方递来的名片。虽然他没听说过这个所谓的雪绒花组织，但他对二战失踪德国士兵寻回组织可一点儿都不陌生。
这所谓的二战失踪德国士兵寻回组织，至少在俄罗斯境内，其实是某类半公益组织的统称。不过，无一例外，这些顶着各种花名的组织背后的金主，基本上都是德国的富豪甚至政客。
寻回组织嘛，听名字就知道是做什么的，远的不说，至少俄罗斯有一半的挖土党都和类似的各种寻回组织保持着合作。
至于合作的内容，自然是把挖到的二战德军士兵遗骨打包卖给这些组织换钱了。至于这卖死人的生意是否道德，却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毕竟，把挖到德军尸体卖了换钱，对于挖土党来说，能有一份还算可观的收入，甚至偶尔运气好挖到了不在已有记录里的集体墓地，一铲子下去大半年吃穿不愁或许夸张，但起码花天酒地一个月不是什么大问题。
同时，那些被遗忘的德军士兵尸骨也避免了曝尸荒野的下场，而那些失踪士兵在世的亲人，也算多少有了慰藉。甚至就连资助这类组织的人，都能靠这件事刷一波声望。简单的说，这就是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死人买卖”。
见卫燃看向自己，汉斯先生摊摊手，“我只是帮忙引荐，具体的你们自己谈。”
“黛安女士，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卫燃微笑着问道。
闻言，黛安女士开门见山的说道，“维克多先生，不知道您是否愿意与我们合作？”
“怎么合作？”
“为了能送更多的失踪士兵回家，我们需要在俄罗斯有一些知名度。”黛安女士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维克多先生，我们想聘请您作为雪绒花组织的名誉调查员。”
“需要我做什么？我能获得什么？”对方如此直白，卫燃也就懒得拐弯抹角，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您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偶尔以调查员的身份配合我们做一些宣传就可以。相应的，每次宣传之后，您可以获得一笔佣金。”
黛安双手递给卫燃一本宣传册，继续说道，“当然，还有第二种合作方式，在雪绒花组织成立后的这段时间里，我们搜寻到了一些无法确认身份，更没有办法确认他们参加了哪一场战役的无名士兵尸体，甚至与我们合作的挖土党用苏联红军尸体假冒德军尸体的事情也曾经不止一次发生过。
所以我们会不定期对这些无名尸体进行调查。如果您能以名誉调查员的身份参与进来，同样能获得一笔不菲的回报。”
“这两种方式，维克多先生都有主动选择和拒绝的权利，而且你们的宣传计划，必须经过维克多先生的书面确认之后才可以使用。”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汉斯先生突兀的开口提醒道。
黛安女士愣了愣，紧接着点头赞同道，“当然，就像汉斯先生说的那样，无论哪一种，维克多先生都可以随时拒绝配合宣传或者调查，而且每次宣传，我们都会进行书面确认，并且严格按照计划进行宣传。”
翻了翻对方提供的宣传册，这个名叫雪绒花的寻回组织成立时间仅仅只有不到两年而已，在俄罗斯境内与他们合作的挖土党团队，卫燃也一个都没听过。
不过，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雪绒花组织，他们的资助者名单名单里那些人的介绍看起来却一个比一个唬人。而在其后的成果展示里，更有不少他们将失踪士兵交还给在世亲属的案例，以及对这名士兵所参加战役，乃至所犯下的罪行的详细介绍。
总的来说，这个雪绒花组织虽然才草创不久，但起码态度比较客观，并没有往里面掺杂些什么三观不正的东西。
“黛安女士，这件事我要考虑一下才行。”
卫燃合起宣传册谨慎的说道，虽然乍一看这似乎是件好事，但阿历克塞教授以前可没少和他说过，有些寻回组织的屁股可不干净，其中甚至还有些拿了钱的组织，借着买卖尸体宣扬纳脆复辟的老鼠屎，而每每聊起这个，阿历克塞教授总会把话题扯到乌克兰那边，用那些卫燃不知道真假的故事来举例子。
“没问题”
黛安女士痛快的说道，“如果您做出了决定，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维克多先生，我们很期待与您的合作。”
“对此我也抱有期待”卫燃笑着和对方再次握了握手，随后汉斯先生便借口卫燃的航班马上就要起飞，带着他离开了咖啡厅。
“黛安女士就是您大老远跑一趟的原因？”直等到车子开起来，卫燃这才好奇的朝坐在身边的老人问道。
汉斯先生点点头，坦诚的道出了最关键的原因，“这个小组织的资助人里有一位是我多年的朋友，恰巧上次你帮我做的那些事情他也都知道。”
“这两件是我都会好好考虑的”卫燃再一次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汉斯先生点点头，适时的转移了话题问道，“接下来你去哪？如果没有安排，要不要去柏林玩几天？”
“虽然我很想去，但我已经买好今天晚上机票了。”
卫燃拍了拍自己的公文包开着玩笑说道，“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华夏的春节快要到了，现在就算又冒出来一座价值30万欧元的地下室，我也要先回去陪家人过节才行。”
“既然这样，我送你去机场吧。”
汉斯先生轻轻拍了拍司机的座椅靠背，随后饶有兴致的聊起了卫燃之前提到的，把他的父母的故事拍成电影的事情，至于投资电影制片厂和那个雪绒花组织的事，却是再也没提过半个字。
搭着对方的顺风车赶到机场，卫燃辞别了汉斯先生，拎着并不算多的行李走进了候机厅，随后趁着等待登机的功夫拨通了戈尔曼的电话，将汉斯先生以及奥拉夫先生准备投资电影制片厂的事情简单的描述了一番。
“有人愿意投资当然没问题”戈尔曼几乎没有犹豫便给出了答复，“这样，你可以把我的电话给他们，其余的事情让我来和他们谈。”
“挂掉电话我就发过去”
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那位汉斯先生的父辈也有一个好故事，而且看得出来他似乎很有兴趣把那个故事拍成电影，所以到时候你可以和他聊一聊。”
“这些都交给我吧”话音未落，戈尔曼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这么着急挂电话，不会打扰他看小电影了吧？”
卫燃一边嘀嘀咕咕的编排着这位让他有些发怵的老家伙，一边将他的联系方式发给了汉斯先生。
忙完了这趟德国之行的最后一件事，卫燃开始琢磨着这次的收获，已经放进食盒里的20万欧元现金以及10万欧元的支票自不用说，有了这笔钱，绝对够他过个肥年了。
除此之外，虽然金属本子里仅仅只是给了一支钢笔，但至少学会了骑马，所以总的来说，倒也算不上太亏。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在内心里把和波兰有关的战役拉入了黑名单。
左右闲着没事，卫燃将手揣进兜里当作掩护，取出了那支放在金属本子里的黑色钢笔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后又掏出手机给它拍了张照片，进行了一番搜索，最终确定这是一支百利金公司生产的100N，算是一支很有年头的老古董。
“可是这玩意儿有啥用？”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盖上笔帽，借着揣进了兜里的动作，将其收回了金属本子。
这与其送一支钢笔，倒不如把那柄骑兵刀送给自己，好歹那东西还能拿来砍人。这钢笔能做啥？难不成在投降书上签字？
被自己的脑洞逗乐的卫燃摇摇头，以后自己要是有机会在投降书上签字，那可就有意思了。
在浮想联翩以及和穗穗通过微信的闲聊中熬完了起飞前的漫长等待，卫燃也在播报提示下走进了登机口。
当这架航班在经历了多次中转最终降落在华夏首都机场的时候，红旗林场的安娜老师也代表戈尔曼登上了飞往德国的航班，准备和有投资意向的汉斯先生以及奥拉夫先生进行面谈。
人流如织的接机口，一脸疲惫的卫燃抱住了扑上来的穗穗，任由这个小玩意儿肆无忌惮的挂在了自己的身上来了一个长达半分钟的热吻。
直到这小玩意儿过够了嘴瘾从他身上下来，卫燃这才笑眯眯的问道，“先找地方吃饭还是先回家？或者先找个酒店？”
穗穗翻了个白眼儿，权当没听见最后一个有些心动的选项，揽着前者的胳膊，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说道，“先找地方吃饭吧，回家估计还得等两天呢。”
“有事儿？”
“是有事儿，但可不是我有事儿。”穗穗赶紧将自己摘的一干二净，“是陈老师找你。”
“陈老师？哪个陈老师？”卫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陈广陵，弹琴那个。”穗穗言简意赅的解释道，“他说你电话打不通，所以就打给我了，前天的事情。”
“哦哦哦！”
反应过来的卫燃赶紧把手拿相机爱拍照的那个陈老师的形象从脑海里踢出去，转而好奇的问道，“他找我干嘛？”
“好像是想借你的那张80万去参加个比赛什么的”
穗穗想了想，“要不就是他儿子，我那个同学想去参加比赛，具体的他没解释，只说你回来的时候如果方便，他想见你一面。”
“怎么又有个借琴的？”卫燃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还有别人和你借？”穗穗好奇的问道。
“隋馨你应该认识吧？”
“弹古筝那个？”穗穗问话的同时，还双手比划了一个转轮椅的动作，“他爸开超市的那个隋馨？她不是弹古筝的吗？怎么会和你借琴？”
“这事儿说来可就话长了”
卫燃跟着穗穗钻进她那辆玩具一样的小车里，不紧不慢的将之前的事情简单的解释了一遍。
“所以说你又买了一张琴？”穗穗敏锐的抓到了细节。
“不比家里那张80万差多少”卫燃笑着说道，“也是捡漏，没花多少钱，不过没带回来。”
“狗屎运”
穗穗哼了一声，踩下油门驾驶着车子开出了停车场，同时嘴上不忘问道，“那这次你借不借？如果不借的话，我就找个借口帮你拒绝了他。”
“他的事儿先不急”
卫燃打了个哈欠，“先找地方吃饭，然后休息休息明天再说，我这一躺可一点不比从美国回来轻松。”
“说起这个，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穗穗的小脸上浮现了兴奋之色，“那个农场主人马卡尔前两天给我发消息了，他已经和周围几个同样野兔野猪泛滥的农场主谈好了，等我们夏天去的时候，可以进行狩猎的面积会从不到50英亩上涨到230英亩！”
“这么多！翻了差不多五倍？”卫燃惊讶的问道。
“差不多就是五倍的面积！”
穗穗越发的开心，“你肯定记得他那个可恶的邻居吧？据马卡尔说，那个有钱人最近被人举报了偷税漏税，而且是直接把证据发到了国家税务局，那个人很快就会进监狱了，这次连律师都帮不了他。”
“他的邻居被人举报了？还是偷税漏税？”卫燃闻言下意识的便开始怀疑这事儿会不会是戈尔曼做的。
“说起来我们的运气可真好”穗穗幸灾乐祸的再次强调了一遍，“据马卡尔说，他那个邻居很可能会被关进监狱里，短时间出不来的那种。”
“是啊，运气可真好。”卫燃附和着说道，“而且你的运气也不错，这下差不多所有的麻烦都解决了。”
“那不是！”
穗穗得意的从仪表台上拿出刮刮乐抖了抖，“我也觉得运气不错，所以都连着买了三天的刮刮乐。”
“中了？”卫燃浑不在意的问道，实则已经在盘算着，要不要找戈尔曼问问。
“当然中了！”穗穗开心的说道，“中了五十块呢！”
“不少了，你花了多少钱中的？”
“额...”穗穗脸上的得意立刻变成了沮丧，“花了三百。”
“所以亏了个二百五呗？”卫燃说完，也终于不再忍着笑声，肆无忌惮的嘲讽着气急败坏的穗穗。

第374章 员工和朋友（今日仅一更）
距离陈广陵的琴行只有一个路口远的酒店里，在生物钟的催促下醒来的卫燃轻轻挪开将一条腿压在身上睡的正香的穗穗，小心翼翼的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走进了洗手间。
这个时候虽然外面的天还没亮，但数千公里外的喀山却已经到了吃早饭的时候了。
摸出手机调整到静音模式，卫燃思索片刻后，给戈尔曼发了一条简短的陈述性信息，“你儿子的邻居因为偷税漏税已经送进监狱了。”
前后不过五分钟，戈尔曼便回了一条信息。
看着屏幕上用俄语写就的“谢谢”以及后面跟着的三个感叹号，卫燃却越发的迷惑了，显而易见，这件事看来并不是戈尔曼做的。
“难道是卡坚卡？”卫燃思考第二个重点怀疑对象的同时，已经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食盒，将放在里面的认证器找了出来。
按部就班的登陆了网页邮箱完成了认证，卫燃将刚刚发给戈尔曼的信息稍作更改又发给了卡坚卡。
这次只用了不到两分钟，对方便回复了邮件，而邮件里的内容，也仅仅只有一句等同于邀功的“如果还算满意，至少象征性的给我发一些奖金。”
真是个好员工啊...
卫燃暗自感慨了一句，自动忽略了手下员工想要奖金的要求，转而开始询问事情的经过已经是否会留下隐患。
与此同时，正在古比井意面餐厅二楼的酒吧里，和马修小朋友下国际象棋的卡坚卡抬头看了眼对面皱着眉头冥思苦想的小朋友，笑呵呵的在手机屏幕上敲下了一行行的字母，顺便还从手机里调出一个文档附在了邮件里。
她这边刚刚熄灭了手机屏幕，马修那边也可怜巴巴的抓挠着满头的自来卷说道，“我又输了”。
“那就按照约定，帮我收拾房间吧。”
卡坚卡心情愉悦的从兜里掏出一张10欧元面值的钞票递给对方，“收拾好了之后，我请你吃提拉米苏。”
“真的？！”
马修那张可爱的小脸上立刻浮现出了惊喜之色，伸出小手一把抢过前者手里的钞票塞进了背带裤的口袋里，“给我一小时！我肯定打扫的干干净净！”
“不用急”
卡坚卡顺手又掏出一张10欧面值的钞票在这小家伙面前晃了晃，“如果你能帮我把衣服都洗出来，还能拿到一笔小费。”
“成交！”
马修兴奋的一把抢过卡坚卡手里的钱，顺势还在后者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才倒腾着小短腿儿，屁颠颠的跑进了两天前他才打扫过，但现在又变的一团糟的房间。
“马修，下周能不能帮我约你的莫妮卡姨妈出来？”卡坚卡靠着吧台笑眯眯的问道。
“她？”马修从乱的一团糟的房间里探出个小脑袋，为难的说道，“我猜她肯定会拒绝的。”
“那就没办法了”卡坚卡故作惋惜的摊摊手，“我最近发现了一家非常好吃的甜品店，看来只能自己去了。”
“下周什么时间！”
马修立刻问道，虽然如今这个可怜的小家伙需要照顾的人貌似多了一个，但好歹这个小姐姐除了懒一点，其他方面都是正常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每次见面卡坚卡都会带他去吃甜品或者去游乐场玩上半天，这可是塔西叔叔和莫妮卡姨妈都没办法做到的。
“周六上午吧”
卡坚卡抛了抛拿在手中的棋子，顺势又给马修加了些筹码，“这样就不会影响周末我们去游乐场玩了。”
“周六上午，我一定会带着莫妮卡来和你见面的！”马修信誓旦旦的做出了保证。
“那就这么说定了”
卡坚卡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盘，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风衣穿在身上，一边往楼梯的方向走一边说道，“房间的清洁工作就交给你了，我去买甜品。”
“放心吧！我很快就能打扫干净！”彻底被卡坚卡收买的马修小朋友话音未落，已经开始跑前跑后的收拾桌子上各种零食的**纸了。
卡坚卡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丝毫不觉得使唤这个可爱的小家伙有什么不好，理所当然的下楼，嘱咐了一番在餐厅兼职的大学生暂时不要让人去二楼的酒吧，这才溜溜达达的走向了相距不远的另一栋房子。
同一时间，卫燃也看完了卡坚卡通过邮箱发来的附件内容。
这文档里全都是马卡尔的那位邻居偷税漏税的证据，而除此之外，卡坚卡在也邮件里简单描述了她的举报方式。
简言之，这姑娘上次在美国和他们分别之后，顺势去马卡尔的那位邻居工作的地方玩了几天，然后用现金买了一台二手电脑，至于剩下的就简单了，无非发挥她本身就擅长的事情而已。
看完了邮件里的内容，卫燃立刻拔掉认证器丢进了食盒，然后将其收进金属本子，顺势又按了下马桶的冲水键。
等他洗过手重新躺在床上，被吵醒的穗穗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再一次把他当成抱枕，继续着刚刚被中断的梦境。
看了眼在自己怀里熟睡的姑娘，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当他们二人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顺着窗帘边缘的缝隙在墙壁上留下了一道长条形的光斑。
直等到完成了字面意义上的日上三竿，大汗淋漓的两人这才精神抖擞的洗了澡换了衣服，拿着不多的行李下楼离开酒店，将车子开到了陈广陵的琴行门口。
昨天就得到消息的陈广陵父子自然是哪都没去早早就在琴行里等着了，是以还不等卫燃两人从车子里出来，这一老一少便热情的迎了出来。
“抱歉，市区有点堵，让陈老师久等了。”卫燃推开车门，一脸歉意的把迟到的锅甩到了首都的交通上。
“是我该抱歉才对”
文质彬彬的陈广陵赶紧摆手，热情的说道，“快，快进去暖和暖和，我媳妇把午饭都准备好了。”
“师兄，给你添麻烦了，这大过年的还得麻烦你跑一趟。”性格内向的陈洛象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但却没忘了规矩，对卫燃依旧用着之前陈广陵定下来的称呼。
“不麻烦，这有什么麻烦的，正好还能蹭顿饭呢，我们可是饿了大半天了。”
卫燃说话的同时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随后又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正在瞪自己的穗穗，这才和陈广陵父子在寒暄中走进了琴行。
看得出来，为了能借到琴，这一家人可谓下足了功夫，不但提前准备了满满一大桌子丰盛的饭菜，桌子中间甚至还提前准备了两瓶看名字就知道不便宜的好酒。
倒是穗穗，此时又摆出了那副不会喝酒的乖巧模样，全程都和陈洛象的老妈聊着有关化妆品、包包和衣服之类的话题。
而在卫燃和陈广陵父子的推杯换盏间，也弄清楚了对方借琴的本意。
原来，陈广陵的儿子陈洛象，打算大学毕业之后就拜一位有名的制琴大师为师学习斫琴的手艺。而那位制琴大师唯一的要求，便是要看看这个内向的小伙子琴艺怎么样。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陈广陵为了自家儿子，这才准备借卫燃的古琴给他儿子用用，期望着到时候能给加加分，而为了能打消卫燃的疑虑，他甚至还主动表示可以写个借条，连同这家琴行的房产证都一起押给卫燃。甚至如果卫燃担心，还可以跟着一起去。
正所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他这一片苦心，卫燃自然不会拒绝，是以没等陈广陵说完，便痛快的答应了对方借琴的请求。
而另一方面，虽然他和陈广陵这人一年都见不了几次面，甚至当初还是对方主动找上门的，但卫燃却并不介意多了这么一位老实本分的朋友以及一个更加老实的小师弟。
“陈老师，洛象打算什么时候用那床琴？”卫燃端着酒杯问道，“我这才回来，那琴还在老家放着呢。”
“说实话确实有点儿急，越早越好。”
陈广陵端起杯子和卫燃碰了碰，一饮而尽之后说道，“虽然那位大师考校洛象琴艺的时间定在了年后，但他怎么也得提前熟悉熟悉那床琴才行，所以...”
卫燃盘算了一番开口说道，“既然这样，不如今天就跟着我回去拿？”
“这样最好！这样最好！”
陈广陵执意给卫燃又倒了一杯酒，“洛象这孩子要是真能拜那位老先生为师，我们老陈家可算是又做回老本行了。所以卫燃，这次我真就不和你客气了。”
“说这个就见外了，来，喝酒！”卫燃说着，抢过酒瓶子也给陈广陵以及喝的满脸通红的便宜师弟陈洛象倒了一杯。
一顿热闹的家宴从中午一直吃到了下午三点，喝光了两瓶白酒的三人在琴行里稍微休息了一番，直等到太阳落山，众人这才搭乘陈广陵媳妇借来的商务面包车，带着对方提前准备并且执意要带上的各种礼品，浩浩荡荡的赶往了高铁站，登上了赶往沧洲的列车。
用了一个多小时回到家的时候，卫燃的父母还在旅行社里加班呢。既然如此，他索性带着陈广陵一家进了新装修好的房子，而穗穗则去了对门，准备弄些吃的喝的招待他们一家。
“师兄，你这客厅里摆俩大铁棍子干嘛？”
陈洛象好奇的看着客厅的背景墙问道，如今这背景墙里可不是大抬杆和那几柄抗日大刀，连穗穗他姥爷家翻建房子时找出来的那些老照片都摆在里面了。
“那可不是大铁棍子”
还不等抱着琴盒从书房出来的卫燃说话，穗穗便已经端着一个放有茶壶茶碗的托盘，带着家里那条歪嘴哈巴狗走了进来，一边给众人倒水，一边炫耀的说道，“那是白羊淀的大抬杆，真正打过小鬼子的大抬杆！”
“小兵张嘎里那个？”陈广陵惊讶的问道，“这玩意儿看着可真带劲！”
“那可不！”穗穗一脸的骄傲，“我姥爷家翻出来的！”
“这房子都是她装修的”
卫燃跟着夸了一句，算是满足了穗穗这小玩意儿的虚荣心，随后将琴盒放在沙发上打开给陈广陵父子看了看，“我家里就放着这床幽泉了，之前那床瑶光在俄罗斯呢，没带回来。”
“这个就够够的了”陈广陵赶紧说道，“那床瑶光我可不敢借，真要是磕了碰了，连琴盒我都赔不起。”
“不至于的”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他是真没觉得这东西有多金贵，但是很明显，陈广陵父子可不这么认为。
“卫燃，这东西你拿着。”
陈广陵的妻子说话间，已经从包里拿出个档案袋递给了卫燃，“这是我们家那琴行的房产证还有我们打的借条，先押在你这儿。”
“不至于，真不至于。”卫燃赶紧摆摆手，“这就太见外了。”
“拿着吧”
陈广陵收回一直在琴盒上的目光，“押在你这儿我们放心你也放心，不然别说洛象，我用这琴的时候都放不开。”
既然对方这么说了，卫燃也就不再坚持，痛快的点点头，将根本没打开的档案袋递给了穗穗，“锁保险箱里吧，既然陈老师这么说，这东西就在我这儿放几天。”
“这就对了嘛”
陈广陵也跟着松了口气，转而朝他儿子说道，“洛象，你小子接下来几天可别偷懒。”
“对！至少也把琴弦扒拉的冒火星子才行！”穗穗紧随而至的怂恿，也让众人笑出了声，倒是一直看着琴盒的陈洛象，脸上已经写满了坚定。
玩笑过后，陈广陵一家婉拒了卫燃让他们留下来一起吃晚饭的邀请，只是喝了杯茶，便从包里掏出提前带来的一个大号琴囊，将古琴幽泉连同它的琴盒装进去，这就准备立刻返京。
对方如此心急，卫燃和穗穗自然也就不好挽留，索性又将他们送回了高铁站。
直等到这一家人上车，穗穗立刻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不久前陈广陵妻子给的档案袋。
“你怎么带着这东西呢？”卫燃诧异的问道。
“那琴至少值80万呢！”穗穗翻了个白眼，“万一对方是骗子呢？该大方的时候不能小气，但也不能当傻子啊。”
说话间，穗穗已经打开了档案袋，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仔细翻了一遍。
“你能看出来真假？”卫燃摆弄着手机问道。
“应该像是真的”
穗穗一本正经的翻开房产证看了看，又打开夹在里面的借条看了看，这借条上不但有陈广陵一家人的签字手印，上面甚至还盖着他们家琴行的公章呢。
“行了，不用担心这个。”卫燃将自己的手机给穗穗看了一眼，“从中午下车开始就录着音呢，跑不了。”
“不早说！”
穗穗闻言立刻将手里的东西又塞回档案袋装进了包里，屁颠颠的揽住卫燃的胳膊，一边聊着关于晚上吃什么的话题，一边离开了繁忙的高铁站。

第375章 无事可做的卫燃
送走了陈广陵一家的当天晚上，卫燃和穗穗二人等父母下班回来之后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席间卫燃也将提前从金属本子里拿出来的十万欧元现金交给了父母。
虽然这厚厚的现金已经足够证明了他的努力，但因为穗穗不想过早公开他们两人的关系，卫燃也再次不可避免的被问起了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来的致命问题。
不过这一次，还没等他开口，一手捏着个红烧鸡翅，一手端着一大杯啤酒的穗穗便抢过了话题，添油加醋的怂恿着给卫燃安排相亲。。。
卫燃的老妈神色古怪的看了眼兴高采烈的穗穗，随后试探着问道，“要不你和你的高中同学聚聚？看看...”
“对对对！”穗穗笑眯眯的跟风怂恿道，“看看那有哪个长得漂亮还单身的，你去勾搭勾搭！”
“勾搭个屁！”
卫燃没好气夹起一块带着汤汁的鸡屁股丢到作死上头的穗穗碗里，最终却是忍住了公开他和后者的事情。
“这几天你们俩要是实在闲着没事，不如去姥姥家帮帮忙。”卫燃老妈适时的转移了话题，“穗穗她姥姥家的新房子快装修好了，你们也过去帮着收拾收拾。”
还不等卫燃和穗穗说话，卫燃的老爹也放下了杯子，“说起这个，穗穗，你爸妈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说过年前肯定能回来，但没说具体哪天。”
穗穗嘬干净手指头上的汤汁，将碗里的鸡屁股又丢给卫燃，顺势用筷子夹了一个鸡翅放进自己碗里，“我爸不是在拍电影嘛，听我妈说，他们拍电影的那个鬼地方信号都不好，我上次和他们联系，还是一周之前呢。”
“你妈还是那么能折腾”卫燃的老妈无奈的摇摇头，“别管他们了，晚点回来也好，省的天天显摆那破电影。”
“咋就破电影？那电影的剧本还是我写的呢”卫燃声音不大不小的嘟囔了一句，而那块惨遭退货的鸡屁股，也落进了脚边那只歪嘴哈巴狗的肚子里
“天天就知道不务正业！”
卫燃老妈没好气的评价了一句，全然忘了之前刚听到这消息时，是谁逢人就显摆，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的骄傲模样。
相比他们这一家的欢声笑语，远在首都的陈广陵一家则要忙碌的多。
温暖的琴室里，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练功服的陈洛象盘腿坐在琴桌边上，在缭绕的檀香烟气中，用有些发红的手指轻轻拨动着古琴幽泉的琴弦，不急不缓的演绎着一首曲子。
直到一曲终了，坐在对面的陈广陵也睁开眼睛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花茶，“休息休息吧，有点儿躁了，今天就到此为止。”
闻言，陈洛象长长的吁了口气，甩了甩有些刺痛的手指头，这才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爸，你觉得柳老先生能收我当徒弟吗？”陈洛象放下茶杯，忧心忡忡的问道，“万一...”
“不用担心”陈广陵信心满满的说道，“只要你拿着这床幽泉去，这拜师就成了起码一大半。”
“可这琴又不是我们的...”陈洛象欲言又止的提醒道。
“想什么呢？”
陈广陵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柳老先生的爷爷和我的太爷爷当初都是跟着斫制这床琴的秦华学徒的，凭着这点关系，再加上能亲眼看到这床幽泉，最多让他手弹一曲，收你做徒弟的事儿，也就水到渠成了。”
“要是...要是柳老先生打算买下来这床琴怎么办？”陈洛象紧张的问道，“我们总不能把它卖给柳老先生吧？那我宁愿不去学了，这事儿不仗义。”
“当然不卖”
陈广陵轻轻摸了摸桌上的古琴，理所当然的答道，“这琴是咱们借来的，当然不能卖！我估摸着，到时候柳老先生最多也就是想见见你师兄，到时候啊，你师兄愿意见就见，不愿意见我们也没办法不是？再说了，他不答应收你为徒，想都别想知道这床幽泉是谁的。”
“爸，这事儿...不地道吧？”陈洛象咧着嘴问道。
“有什么不地道的？”
陈广陵没好气的说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爷爷可没少和我说，柳老先生他爸当时从咱家借了20斤粮票和十斤玉米面儿才没让他们一家人饿死，这粮票和玉米面到现在可都没还呢，要不是两家人有几十年没联系了，还用费劲借什么古琴啊？拎着十斤玉米面就能让他收你为徒。”
“可...”
“可什么可？”陈广陵放下茶杯，“赶紧洗澡睡觉，明天早晨六点起床开始练琴，这人情归人情，琴艺上也不能让柳老先生挑出太大的毛病来！”
性格内向腼腆的陈洛象张张嘴，最终还是站起身，老老实实的将琴放进琴盒，又将其锁进了一个没有窗户的储物间里，这才跟着下楼准备休息。
差不多同一时间，吃饱喝足的卫燃也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里，盘算着年前这段时间做点儿什么。
如今距离过年还剩下半个月的时间呢，如果总是在家待着，估计用不了三天就会被嫌弃。如果去姥姥家，除了再去看看穗穗他姥爷新修的大房子，似乎也没什么可做的。
“咋就踏实不下来呢？”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一句，索性起身反锁了防盗门拉上窗帘，将金属本子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来保养了一遍。
这些刀枪武器放在国外，随便哪一个都能带给自己充实的安全感。但在国内，随便哪一个估计都够自己白吃白住几年顺便学会踩缝纫机。甚至就连拿出来进行保养，他都提心吊胆的生怕这个时候有人敲门。
放在以前，他也许会像那些军迷一样抱怨管的太严，丢了血性没了尚武精神巴拉巴拉。但这一年多两年的经历却让他的想法发生了变化，所谓血性，所谓的尚武，真的是舞刀弄枪就能培养出来？恐怕并不一定。
相反，能有如今这安全的大环境，却一定是无数像李鹤仙那样渴望和平的人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才拼杀出来的。
换句话说，不能玩枪怎么了？手里没有枪你就怂了？遇见事儿就不敢支棱起来了？
真要是这样的怂蛋，别说枪，给他个原子弹扛在肩膀上也不一定会养出什么尚武精神，反而有可能成为个仗着手里有武器，为非作歹横行霸道，却又欺软怕硬的垃圾。
“以后这些东西在国内的时候可不能拿出来了...”
提心吊胆的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动作飞快的将满地的零件组装成了一支威力惊人的反坦克枪，紧接着立刻将其收进了金属本子。
将沾满枪油和污渍的抹布丢进垃圾桶，仔细的洗过手之后，他又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古琴瑶光，心安理得的走进隔音良好的书房，锁了房门弹起了唯一会的一首曲子。
只不过，这曲子虽然每次都能帮他驱散从各个战场里带回来的戾气和压抑，却没办法让他从无所事事却又闲不住的紧张状态中真正放松下来。
而之前跟着戈尔曼学习过心里课程的经历，也让卫燃隐隐意识到，自己或许已经在不知不觉的习惯了战场上那种时刻绷紧的神经，以及平时忙碌的生活状态，以至于让他此时竟有了一种本不该存在的负罪感。那感觉就像别人都在上课，自己却逃课在家躺着一样的不自在。
“看来这琴曲也不是万能的...”
卫燃拨了拨琴弦，等到余音消散后，这才将其收回金属本子走向卧室，同时暗暗琢磨着，明天问问穗穗年前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打算。
转眼第二天一早六点，卫燃早早的睁开眼睛，钻进洗手间洗了个早已习惯但却依旧让他龇牙咧嘴的冷水澡，随后在客厅的地板上做起了俯卧撑和仰卧起坐，随后又在还没亮起来的天色中离开家，绕着小区开始了慢跑。等他大汗淋漓的拎着一家人的早点回来的时候，对门房间的父母和穗穗才刚刚起床。
“难得你小子竟然没睡懒觉”卫燃老爹接过自家儿子手里的豆浆油条，浑不在意的说道，“继续保持，看看你能坚持多少天。”
“明天我要吃小笼包子”正在刷牙的穗穗从洗手间探出大半个脑袋说道。
“我看你像包子”卫燃说话的同时，从厨房里拿出一罐白糖放在了餐桌上。
“你才像包子！”刷完牙的穗穗出来之后报复性的怼了一句，捏着一根油条恶狠狠的咬了一口。
“你们俩怎么见面就掐？”
卫燃老妈哭笑不得的端上来一碗淋了香油的榨菜，拿起了一根油条继续说道，“晚上我和你爸估计得晚点回来，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晚饭。”
“饿不着，放心吧。”卫燃和穗穗对视了一眼，像没事人一样各自吃着各自的早餐。
陪着父母吃完了早饭又目送着他们出门离开，穗穗锁了防盗门之后直接扑到了卫燃的怀里。
“这几天怎么安排？”卫燃抱着怀里的姑娘坐在沙发上抢先问道。
“没什么安排”穗穗坐在前者的腿上反问道，“你有什么安排？”
“我要是知道做什么，还能问你？”
“要不然先去姥姥家看看？”穗穗提出了一个卫燃意料之中的答案之后，转而又给出了另一个选择，“或许出去玩几天？”

第376章 瞎睡钱
趁着过年前的这点时间，在家老实了仅仅三天的卫燃眼瞅着自己这待遇已经开始断崖式的下滑，果断的拉着穗穗当做借口，买了机票直接飞到了四季如春的大礼，准备好好的玩上一周再回去，顺便也调整一下自己一直紧绷着的神经。
而在这俩狗男女白天绕着苍山洱海游山玩水，晚上没羞没躁的共赴巫山云雨的同时，和卫燃有关的其他人却一个没闲着。
离着相对最近的陈广陵一家，此时像是备战高考似的，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练琴的陈洛象身上，以至于连年货都忘了买。。。
而离着最远的季马，也在亚历山大先生请来的那位虽然不知名但却异常严格的导演指挥下，和阿历克塞教授等人一起，一次次重复拍摄着暴风雪小屋里的各个镜头。而在片场外面，早已看够了热闹的周淑瑾已经买好了回国的机票。
与卫燃的距离处在陈广陵和季马之间的卡坚卡，也在一番准备之后，在被她喂熟了的小朋友马修的帮助下，成功的在一家紧挨着游乐场的甜品店里，将患有社交恐惧症的莫妮卡约了出来。
虽然和眼前这姑娘沟通起来远比马修费劲，但卡坚卡却极有耐心。更让一手拿着一块甜品的马修疑惑不解的是，这个小姐姐似乎总能找到莫妮卡感兴趣的话题。
甚至，在卡坚卡看似无意的提起某个游戏，并且说莫妮卡的声音和自己在游戏里几个月前新认识的一个朋友很像的时候，莫妮卡更是激动的连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
最终，当这两个年龄相仿的姑娘各自爆出自己的游戏ID之后，吃的满嘴奶油的马修看着自己那位从来没有那么激动，从来没有那么愿意和人说话的姨妈瞪大了眼睛，并最终将这一切简单的归结为甜品的力量。
轻而易举的获取了莫妮卡的友谊，卡坚卡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隔三岔五的便邀请莫妮卡带着马修一起她经营的酒吧二楼一起玩游戏，继续耐心的巩固着和莫妮卡以及马修的关系。
不过，对于自己这位漂亮女下属的所作所为完全不知情的卫燃，此时却正骑着一辆小摩托，带着穗穗绕着洱海慢悠悠的兜着圈子。
这已经是他们这次旅行的倒数第二天，这几天的时间里，两人将这座气候宜人风景秀丽的古城已经玩了一个遍，顺便也拍下来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而除此之外，从回来时便一直紧绷着一根弦的卫燃也总算彻底放松下来，尽情的享受着这次旅行的闲适。
“等以后，我要在这里买一栋房子。”穗穗趴在卫燃的耳边喊道，“推开窗户能看到苍山洱海的房子！”
“你说什么？”卫燃降低了小摩托的速度，掀开头盔面罩问道。
“我说，等以后我要在这里买一栋房子！推开窗户能看到苍山洱海的房子！”穗穗开心的喊道。
闻言，卫燃索性将小摩托的速度再一次降低，并最终停在了路边，摘下头盔问道，“要不然现在就去买？”
“恶臭的土豪做派！”
“虽然恶臭，但我真的买得起啊。”卫燃一脸无辜的说道。
穗穗想了想还是摇摇头，“算了吧，就算买得起也没时间来这里住。”
卫燃张嘴正要说些什么，揣在兜里的手机却响了，而打来电话的人，竟然是有段日子没见的季马。
“这个混蛋给我打电话干嘛？”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这才按下了接听键，而坐在他身后的穗穗，则伸出一只手又按下了免提键，随后又指了指放在摩托车杂物蓝里的奶茶。
等卫燃将奶茶递给穗穗，电话另一头等了半天的季马见卫燃竟然不吭声，索性抑扬顿挫的说道，“维克多，希望你还记得我这个很久没见过的朋友。”
“说人话”卫燃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奶茶嘬了一口。
“没问题！”
季马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亲如兄弟一样的好朋友维克多同志，不知道你介不介意邀请你亲如兄弟的好朋友季马&#183;阿拉赫同志去你们华夏一起过节，并且给他提前准备好瞎睡钱？”
“噗——”
坐在摩托车后排听热闹的穗穗直接将刚刚喝进嘴里的奶茶喷了出来，一边咳嗽一边问道，“季...季马，你确定要维克多的...瞎睡钱？”
“是我发音错误了吗？”
电话另一头根本不知道压岁钱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瞎睡钱和压岁钱有什么区别的季马立刻看向了一张老脸憋的通红的阿历克塞教授。
“没错！没错！”
凭空长了一辈儿的卫燃艰难的咽下嘴里的奶茶，努力的憋着笑说道，“我会给你准备好瞎睡钱的，不过，你真的准备来华夏和我们一起过节？”
“是阿历克塞教授和周女士的邀请，怎么难道你不欢迎你亲如兄弟的朋友？”
“说人话”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占了便宜，更不知道压岁钱和红包其实也是两件事的季马开心的说道，“我们这边的拍摄再有几天就要暂停一个段落了，下一阶段的拍摄要等到情人节以后了。”
说到这里，刚刚正经了没两句的季马再一次拿腔拿调的说道，“那么维克多同志，请正式向你亲如兄弟的好朋友季马&#183;阿拉赫同志发出你的邀请吧！”
“季马，你要是吃多了就多活动活动。”卫燃一本正经的用俄语提醒道。
“额...怎么说起这个？”季马又无缝切换回了正常人的语调。
“问问阿历克教授吧，我刚刚已经朝你发出邀请了。”卫燃懒得解释，“上飞机之前记得通知我一声，我们去接你们。”
“记得多准备一些烟花和烈酒，另外，只要你的手机能打通，到时候肯定要通...”季马话都没说完，听筒里却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而挂掉电话的卫燃和穗穗对视了一眼之后，再次笑出了猪叫声。
另一边，收起卫星电话的季马好奇的朝坐在一边的阿里克赛教授，用俄语夹杂着些许汉语单词问道，“教授，你刚刚是不是骗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个瞎睡钱到底怎么回事？”
“压岁钱”
阿历克塞教授不着痕迹的瞟了眼身边同样艰难忍着笑意的妻子，一本正经的说道，“这是一种华夏的礼仪，放心吧季马，到时候我也会给你压岁钱的，大家都会给你压岁钱的，在华夏那是一种美好的寓意。”
“那维克多说的吃多了就活动活动又是怎么回事？”季马越发狐疑的看着阿历克塞教授，等着对方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句话如果翻译成汉语，在华夏就是邀请朋友一起来玩的意思。吃饱了之后和朋友一起找点乐子，比如漂亮姑娘就是一种乐子。”阿历克塞教授继续摆出当年在大学里教书的正经模样，乐此不疲的坑着季马。
“翻译成汉语怎么说？”季马越发狐疑的追问道，他虽然成绩不咋地，但好歹也是被戈尔曼摧残过的，自然能看出来这老家伙在忽悠自己。
“吃饱了撑的，来，我教你发音，吃——”
“你果然在骗我！”
季马立刻就明白了，这话他跟着卫燃学过啊，甚至还用过呢！他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起码知道是骂人的话。
“我怎么会骗你呢！”坑人惨遭翻车的阿里克赛教授赶紧找补着，“你要相信我！”
“我信你个鬼儿！你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季马义愤填膺的又蹦出一长句和卫燃学过的，而且知道意思的汉语，紧接着便扭头换上俄语，和在一边看热闹的周淑瑾说道，“周，教授在那颗挂着驯鹿皮的松树下面埋了一整箱杜松子酒！他每天早晨都会借着锻炼身体偷偷去喝一杯！”
“阿历克塞！”
原本在看热闹的周淑瑾立刻放下了手里的零食，而再次翻车的阿列克塞教授，也立刻把锅甩给了同样在趁着拍摄间隙看热闹的亚历山大先生。

第377章 朋友来了
眼瞅着距离过年只剩下不到五天的时候，在大礼玩够了的卫燃和穗穗也搭乘着改签过后的航班降落在了首都机场，并在第二天的下午早早的租了一辆足够宽敞的商务车，接上了回来过年的穗穗父母，以及跟着来华夏过节的季马。
还不等卫燃驾驶的车子开出停车场，季马便心急火燎的扒着座椅靠背问道，“维克多，烟花和酒你准备够了没有？你们华夏的那种酒！”
“放心吧，绝对够你喝的。”
卫燃通过后视镜看了眼穿的西装革履，连发型似乎都专门设计过，以至于更像个新郎官的季马，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穿的这么正式？”
“是戈尔曼那个老家伙”
季马扯了扯领带，无奈的说道，“他说我马上就是个明星了，所以不管去哪都要注意形象才行。。。”
“别听他胡说八道”
回国前这几天和季马相互不对付的阿列克塞教授立刻揭穿了前者话里的水分，“我可没听戈尔曼说起过这种事，倒是听他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让你低调一点。”
“你听错了”季马空口白牙的辩解道。
“这俩白痴”周淑瑾用汉语嘀咕了一句，索性掏出个眼罩和一副耳塞戴上倒起了时差。
在季马和阿历克塞教授俩人乐此不疲的斗嘴中，卫燃驾驶的车子在稀疏的车流中一路穿行赶到了高铁站。
带着一路上看哪哪新鲜的季马，一行人登上了开往白羊淀的高铁，而季马在找到自己的座位之后，立刻早有准备的从兜里掏出了一枚硬币立在了窗沿上，等车子跑起来，立刻掏出两个运动相机，将其中一个挂在胸口，手里拿着另一个时不时的拍一下时速表，时不时的又拍一下窗沿上的硬币。
“你这做什么呢？”坐在季马旁边的卫燃忍不住问道。
“我要看一下油管上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季马一本正经的说道，“如果是真的，我就发给我的爸爸妈妈，让他们看看，以后如果有机会，我还要带他们来这里看看。”
“祝你玩的开心”
卫燃见这货少有的认真，也就懒得多说什么，类似这种自己在国内早已习以为常而且认为理所应当，但却让类似季马这样的老外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在俄罗斯上学那些年早就不止一次的领教过了。
别的不说，单单刚刚上车前刷脸买个饮料，就让路上一直说要保持好形象的季马，像个二傻子一样在售卖机的摄像头前摆出了各种表情包。
甚至这货还坚持用手机给卫燃拍了张照片，然后试图用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对准摄像头卡个BUG换瓶饮料尝尝。
“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只是新鲜”季马的表情难得的认真，“但对我的爸爸妈妈，尤其我的爸爸来说，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为什么这么说？”原本不打算打扰季马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我的爸爸是个供铲党员”季马顿了顿，又额外强调道，“当然，我说的苏联时代的供铲党员”。
“所以呢？”
“他以前虽然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煤矿工人，但他一直坚信只有苏供才能带着他过上想要的生活。”
季马说道这里憨厚的咧咧嘴，“我爸爸知道我要来华夏之前，在电话里亲口和我说，他要让我替他看看，看看你们华夏是不是已经创造出了本该由苏联带着他们创造出来的那个设想中的世界，看看是不是比解体后成立的俄罗斯做的更好。”
卫燃愣了愣，脸上带着微笑自信的说道，“希望接下来几天你看到的所有东西都不会让他失望，另外，明年的这个时候，你可以带着你的爸爸妈妈一起来这里和我们过节。”
“在那之前我要先多拍一些他们感兴趣的东西回去。”季马说着，已经将拿在手里的运动相机对准了干净整洁的车厢。
“苏联解体以前我也是个供铲党员，可惜我才被批准入党不到两年，苏联就没了。”
隔着一条过道的阿历克塞教授用季马听不懂的汉语感慨的说道，“不过我保证，季马那个小混蛋的父母肯定不会失望的。”
“你们这俩毛子差点儿都把我给整感动了”
卫燃暗暗编排了一句即将从姨父变成老丈人的阿历克塞教授以及自己的好朋友季马，但嘴上却没有说出任何调侃的话来。
而坐在阿历克塞教授旁边的穗穗和周淑瑾母女俩，却全然没注意到这边的三个男人在聊些什么。
仅仅不到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季马却饶有兴致的独自举着运动相机，将能去的车厢全都逛了一遍，甚至靠着不输穗穗的社交牛B症，以及从卫燃那借来的手机和学会的扫码支付，去餐车里自己买了一份他觉得不错，但卫燃等人却碰都不带碰的红烧牛肉盖饭，以及一罐在卫燃等人印象里觉得还行，但他喝完却觉得像是兑了水的啤酒。
一路聊着这些许的差异，众人离开高铁站，卫燃熟门熟路的包了一辆在路边揽活儿的面包车赶往了姥姥家。
虽然大半个月没来，但这已经真正意义上连在一起的两家院子却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穗穗姥爷家新盖的房子虽然还不能用，但起码也已经装上了门窗铺上了大理石的地板，甚至连两家中间，靠近那口水井的位置，都重新扣上了一个种满蔬菜苗的塑料大棚。
虽然今年回来的多了一个季马，而且还少了一家的房子，但对于这个本来就是旅游景点的小村子来说，那真是缺什么都不可能缺住人的房子，远的不说，单单和卫燃父母经营的那小个旅行社合作的街坊邻居，就能让季马换着房间从腊月住到正月结束都不带重样的。
不过很显然，对于季马这个曾经需要经常露宿荒野的猎人来说，除了那烧的热腾腾的土炕让他有些心动，准备回去之后给因塔温泉营地周围，那些已经计划在夏天的时候破土动工的猎人小屋安排上之外，其余的他还真不在意。
倒是周老爷子泡的那一玻璃坛子专治跌打损伤的药酒，在被一直准备再坑他一把的教授天花烂坠的**之下，俨然已经成了融合了来自华夏东方的神秘力量，能让男人字面意义上独挑大梁的秘传神药。
“维克多，教授说的是不是真的？”在心里已经将教授拉入失信人黑名单的季马，扭头期待的朝卫燃问道，“如果是真的，能不能给我来一瓶？我有个朋友...”
“假的”
卫燃没好气的摇摇头，那些外用的药酒真要是喝下去，而且还是一瓶的量，到时候季马那所谓的“朋友”能不能独挑大梁他不清楚，但这大过年弄不好要提前吃席了绝对是板上钉钉的。
在两家老人拉着卫燃和穗穗以及周淑瑾嘘寒问暖，以及坐在炕头上那俩毛子的斗嘴中，天色也一点点的变暗，卫燃的父母也终于结束了这一年最后一天的工作，带着满满一车的年货赶了回来。
而在当天晚上，胸口自始至终都挂着个运动相机的季马也如愿以偿的亲身体会了一下卫燃所谓的喝大酒。
他们这边热热闹闹筹备着过年的同时，首都的陈广陵依旧起早贪黑的陪着儿子陈洛象练琴，抓紧时间为年后的拜师做着准备，而他的妻子，则承担起了过年前的所有准备工作。
对于他们这普通的一家来说，这样平淡的生活虽然算不上轻松，但至少算的上幸福安稳，足以让他们夫妻俩的养育的孩子抛开所有的顾忌，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去做想做的事情。
而对于意大利的卡坚卡这样一个和“普通”注定没多大关系姑娘来说，今天也是她第六次将莫妮卡约到古比井意面餐厅的二楼一起品尝甜品，一起打游戏的日子。
相比第一次在游乐场旁边的甜品店里的闲聊，这些天的相处下来，这位患有严重社恐的莫妮卡，显然已经将卡坚卡当成了现实世界里除了马修和塔西之外，唯一可以敞开心扉的好朋友。
而作为朋友的卡坚卡，在得知对方在现实里竟然没有什么朋友之后，也慷慨的送了她一台配置高的让她几乎不敢收下的电脑当作礼物。
“卡坚卡，这份礼物太贵重了。”莫妮卡颇有些慌乱的说道，连语调都开始变的有些颤音，一双手更是紧张的揉捏着袖口的扣子不知道该怎样拒绝。
“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不是吗？”
卡坚卡温柔的将一盘蛋糕推给对方，稍稍拉开点距离说道，“你总不会连朋友的礼物都拒绝吧？”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卡坚卡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随后一口吃掉自己盘子里的蛋糕，“我来拿显示器，你拿主机，我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了，我可不想给我的老板多工作一分钟。”
话音未落，卡坚卡将挂在衣架上的风衣穿在身上，吃力的拎起装着显示器的大箱子，艰难的的走向了楼梯的方向。
莫妮卡看了眼卡坚卡，又看看放在手边连**都还没拆过的机箱，犹豫片刻后还是收下了人生中除了马修和塔西之外，现实世界里第一个朋友送给自己的礼物。

第378章 鸡肥蛋多
目送着莫妮卡带着那台价值不菲的电脑，独自驾驶着车子离开古比井意面餐厅，直到对方的车子被街角的建筑彻底挡住，卡坚卡这才转身回到酒吧，拎起莫妮卡亲手烤的披萨，顺手给门上挂了个打烊的牌子，溜溜达达的返回了相距不远的另一栋房子。
等她关上这栋房子的房门，一个脸上敷着面膜的姑娘已经穿着卡坚卡的睡衣从二楼走了下来。
“她收下了？”这个敷着面膜的姑娘盘腿坐在乱糟糟的沙发上，一边轻轻拍打着脸颊一边用英语问道。。。
“当然收下了”
卡坚卡用意大利语回应对方的同时，已经将手里的披萨盒放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打开，“尝尝吧，莫妮卡的厨艺出乎意料的好，至少比我们经常吃的那家店里的披萨要好吃的多。”
闻言，那个脸上敷着面膜的姑娘轻轻将面膜掀开下面的一角，接过卡坚卡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巴，随后捏起一角披萨咬了一口，惊喜的用英语继续说道，“嗯，确实比我们经常吃的那家味道要好的多！这可是个意外收获。”
“你不会只是为了想吃她做的披萨吧？”卡坚卡同样拿起一角咬了一口，直来直去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当然不是”
坐在对面的姑娘三两口将一角披萨吃完，顺手从沙发上拿起一件T恤擦了擦手和嘴巴，又重新将掀开一半的面膜盖在脸上，这才慢悠悠的说道，“虽然在现实世界她是个连超市都不敢去的社恐，但在网络上她可不是社恐。更准确的说，网络世界里的莫妮卡简直是个战斗力爆表的毒舌妇。”
“只是敢在网上和别人对骂有什么价值？”卡坚卡不解的问道。
“别小看她，莫妮卡比你弄出来的那些毒药威力更大”
脸上敷着面膜的姑娘并没有详细解释，而是换了个方向说道，“总之我们和莫妮卡继续搞好关系，以后如果有机会，还可以试着和那个叫塔西的混蛋洁癖成为朋友。”
“你觉得就凭我们两个能和塔西成为朋友？”卡坚卡指了指满桌子的垃圾以及周围随处可见的脏衣服问道。
“算了，刚刚那个提议当我没说过。”敷着面膜的姑娘果断的选择了放弃。
“如果我没记错，老板似乎没让我们做这些事。”卡坚卡拿起第二块披萨的同时不忘提醒道。
“如果我没记错，在他成为我们的老板之前，我们还用那些过时的老古董接到了另一份工作。”敷着面膜的姑娘伸了个懒腰，“如果你没忘的话，那么你是准备不管那份工作了？”
闻言，卡坚卡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没...没忘，我当然不会忘，也没打算不管那份工作。”
“最好别消极对待任何一份工作”
敷着面膜的姑娘叹了口气，用近乎绝望的细小声音，带着一丝丝的颤抖说道，“我们谁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监督着我们的工作态度，更不会知道消极怠工会有什么后果。目前来说，至少这个新老板看起来还算不错，而且这里的生活也比在维也纳的时候自由多了，我可不想过回以前那种日子。”
“妈妈已经去世了”卡坚卡低声提醒道。
“苏联也去世了”敷着面膜的姑娘说话的声音更低了，“但我可不想去世，而且就像刚刚说的，现在的生活已经非常好了不是吗？”
“这话倒是没错”
卡坚卡摘掉头上的假发随手一丢，一边抓挠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往浴室的方向走，同时嘴上开心的说道，“既然这样，明天我带马修去游乐场玩。”
“是你想去游乐场玩吧？”
“你不想去？”
卡坚卡头也不回的反问道，“尤其是那个大摆锤，真的太刺激了！我都想找老板申请点资金，自己造一个大摆锤摆在餐厅门口了。”
“当然想！但我更喜欢过山车和跳楼机，不过自己造就算了，我们的老板可不是傻子，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个有钱人，说不定他和我们一样没什么自由。”
“我随便说说的”卡坚卡话音未落，已经哼着不知名的曲子，知足的走进了浴室。
“我也随便说说的”敷着面膜的姑娘说完忍不住露出了一丝丝的笑容，下意识的握紧了挂在脖子上的一串兽牙项链。
“明天我们要不要把房间打扫一下？”已经钻进浴室开始洗澡的卡坚卡拉开玻璃门，顶着满头的泡沫问道。
“为什么？”客厅里的姑娘下意识的松开了手里的项链问道。
“明天是妈妈的生日了”卡坚卡一边揉搓着头发一边说道。
“那就打扫一下吧”敷着面膜的姑娘想了想，“我们还需要一个大蛋糕。”
“明天我来打扫房间，你去买蛋糕吧。”卡坚卡说话间，已经重新关上了浴室的玻璃门。
“或者让莫妮卡帮忙做一个怎么样？”
敷着面膜的姑娘走到浴室的门口，拉开门朝里面的卡坚卡问道，“我看她的电脑里保存了很多菜谱，说不定她做的蛋糕也很好吃。”
“那就让她帮忙做一个吧”卡坚卡浑不在意的说道，“我喜欢吃巧克力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敷着面膜的姑娘话音未落，已经帮卡坚卡再次关上了浴室的玻璃门。
她们在筹备没有主角的生日宴会的同时，卫燃和穗穗以及阿历克塞教授和季马，也已经在两家合一的大院子里放起了烟花。
在砰砰作响的爆竹声中，喧闹的夜空绽放出了一朵朵一闪即逝的花束，顺便也提前好几天，将年味勾引到了这个往日里略显冷清的大院子里。
次日一早，从宿醉中醒来的季马如昨天一样，将一个换了新内存卡的运动相机固定在了肩膀的位置，换上卫燃和穗穗提前给他买的一套农村限定款花棉袄黑棉鞋以及狗皮帽子，拿着大排刷帮忙贴起了春联。
“维克多，我不理解。”
季马用蘸满浆糊的刷子在院子里香椿树上胡乱刷了一下，等穗穗将一张写有“根深叶茂”的春联贴在上面之后，这才道出了心中的疑惑，“这些红纸有什么意思？为什么有的要贴三张，有的要贴一张？”
“祈求好运的”
卫燃胡乱解释了一句，伸手从院子中央的圆桌子上挑起一张由穗穗的姥爷刚刚写好的春联，指了指紧挨着温室大棚的水井，“这张清水常满贴在井沿上。”
“所有的都要贴？而且能带来好运？”季马看着这诺大的院子问道。
“当然，我们华夏都贴了几千年了。”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
“那给我也来一张！”
季马说着，伸出手指头在装着浆糊的搪瓷小盆里沾了沾抹到自己的脑门儿上，随后顺手从圆桌上拿起一个看起来不会挡住脸的春联自己拍到了脑门儿上，得意的问道，“怎么样？你们就算贴了几千年，肯定没想到还可以贴在脸上！”
卫燃和穗穗近乎呆滞的看了眼季马脸上那张原本该贴在鸡窝上的“鸡肥蛋多”，等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扯着嗓子，异口同声的朝屋里喊道，“爸妈！姥姥姥爷！快！快出来看看！”
“怎么啦怎么啦？”
卫燃的姥姥一手拿着张饺子皮一手还拿着双筷子最先跑了出来，紧接着，其余正在包饺子的长辈以及手拿毛笔的周老爷子也跟着出来，而这个时候，季马这货还自鸣得意的给自己来了张自拍，想都不想的发到了他昨天才在穗穗的帮助下注册的，某个浪到没边的社交平台上。

第379章 再次翻车的教授
季马来华夏的这短短几天虽然闹了不少的笑话，但也着实带来了不少的欢乐。而随着卫燃的老爹以及阿历克塞教授这俩人开始如往年一样挨家挨户去喝酒，季马也总算发挥了正面作用。
这货虽然口口声声喝不惯华夏的白酒，但只要端起杯子，就没有剩下的时候。。。关键这憨批的酒品还挺好，喝多了最多睡一觉，不吵不闹比阿历克塞教授都老实。
连带着，年前最后的这几天，跟着出去喝了几次酒喝出经验的季马，已经开始尝试拎着酒瓶子自己去左邻右舍的蹭饭了，甚至某次晚上这货都不回来了，以至于生怕这傻小子掉进淀塘里的两位老爷子，最后不得不动用了村里的大喇叭好一通喊，这才把他从村子里某个光棍酒蒙子家的炕头上给找回来。
除夕夜，两家人外加一个无比开心的季马围坐在了一张摆满了酒菜的大圆桌的周围，卫燃的姥爷韩老爷子提起一杯酒，中气十足的说道，“来来来！咱们一起喝一杯！另外，卫燃你和小马说，明年他要是还愿意来，就把他爹妈也带过来，到时候穗穗他姥爷家的房子能住人了，咱家这房子估计也翻新好了，绝对住得下！”
“姥爷说什么了？”
季马用夹杂着汉语单词的俄语朝坐在身边的卫燃问道，这几天有酒有肉的逍遥日子他早就学精了，听不懂汉语没关系，只要别人说话的时候看着自己，那肯定是朝自己说的，他要做的只是用微信或者当面让卫燃又或者穗穗帮忙翻译一下就够了。
而除此之外，他还利用这短短几天里，大脑为数不多清醒的时间，成功学会了诸如“姥姥”、“姥爷”、“舅舅”、“舅妈”、“表哥”、“表弟”，以及用的最溜的“表姐”和“表妹”。
至于剩下要做的，无非凭借着让穗穗都叹为观止的社交牛逼症，根据年龄和性别做个连线题罢了，反正只要喊出来对方敢应，多少也能蹭顿饭蹭杯酒。
“让你明年带着父母过来”
卫燃哭笑不得的帮忙翻译道，这几天下来，季马几乎已经已经混成了“村宠”一样的存在。甚至自从前几天的深夜大喇叭找小老外事件之后，如今谁家把季马留下来吃饭，都已经会主动给卫燃的姥爷或者穗穗的姥爷打个电话报备了。
“明年我肯定带他们来！”
季马说完，恭敬的起身举着杯子和韩老爷子碰了碰，嘴里也一连串的冒出了诸如“谢谢”“我干了您随意”之类不知道谁教给他的场面话。
“这小毛子可真有意思”周老爷子说话的同时和卫燃碰了碰，笑眯眯的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一桌子人热热闹闹的吃完了年夜饭，村子里一群同样回来过年的半大小子和小毛孩子也找上了门。只不过，这些最多也就还在读初中的孩子可不是来找卫燃或者穗穗的，他们全都是冲着季马来的。
而究其原因，无非这货手里的炮仗烟花实在太多，而且还愿意带着他们玩罢了。
叫上已经沦为配角的卫燃和穗穗，再招乎上这几天周围邻居里和季马已经混成了跨国酒友的同龄人，这乌泱泱的一大群街溜子用小推车驮着堆冒尖的烟花蜂拥到了靠着淀塘的停车场上。
在此起彼伏的欢呼和爆炸声中，夜空中再一次被一个挨着一个烟花点亮染成了各种转瞬即逝的颜色。
“真漂亮！”亲手将一个大号窜天猴送上天的穗穗跑回来靠在卫燃的怀里说道。
“什么？”卫燃揽着穗穗问道。
“我说，真漂亮！”穗穗贴着卫燃的耳朵说完，顺势还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看了眼赖在怀里的傻姑娘，卫燃在夜色中给了对方一个更加热烈的回应，随后这才像是做贼心虚似的，在下一朵烟花绽放的瞬间分开，默契的各自从兜里掏出一小把擦炮用打火机点燃，不分先后的丢到了正拿着一根线香往二踢脚那边凑的季马屁股后面。
噼里啪啦的小炮声中，被吓了一跳的季马直接来了个原地起跳，紧接着下意识接上了一个从红旗林场学来的侧滚翻躲避动作。
“维克多，你个混蛋！”
意识到被耍的季马直接从兜里抓出一大把摔炮，劈头盖脸的丢到了卫燃和穗穗的周围。
在众人略带些许危险的嬉笑打闹中，满满一推车的烟花爆竹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便消耗殆尽，意犹未尽的季马将最后一颗二踢脚点燃送上了夜空，这才在弥漫的硝烟和欢声笑语中，告别了那些卫燃和穗穗都记不清名字的新朋友回了家。
如往年一样，两家老人和卫燃以及穗穗的父母已经在电视墙摆了两桌麻将，一边聊着这一年的收获和辛苦，一边悠然自得的筑起了长城，而卫燃三人，也围着一把木头椅子，兴高采烈的斗起了地主，唯独跟着过来的那只歪嘴哈巴狗，一如既往的被爆竹声吓得躲进了沙发底下的缝隙里瑟瑟发抖。
“维克多，我准备把这些天拍的视频和照片都发到你们帮我注册的那几个社交平台上。”
抢到地主的季马甩出两张小牌说道，“等回到喀山之后，我还会把那些东西发到其他的平台上。”
“你愿意发就发呗”卫燃浑不在意的甩出去两张牌管上，压根儿没把季马的想法当回事。
“记得起个好名字”穗穗跟着丢出两张牌之后憋着笑建议道，“不如就叫鸡肥蛋多怎么样？”
“这个名字不错！等下你们记得帮我改一下。”
季马虽然至今不知道那张春联上写的吉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发出去的那张自拍可是为他赢得了无数的点赞和评论，这也让他越发的肯定自己绝对有做明星的天赋。
“手机拿过来，我现在就帮你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穗穗立刻把手里的牌扣在椅子上，催着季马将手机递给她，顺便，还不着痕迹的暗中踢了踢卫燃的鞋跟。
得到对方的暗示，卫燃也放下牌，默契的和季马聊起了等下12点一过准备收压岁钱的步骤。
趁着季马被转移了注意力，穗穗不但帮对方改好了名字，还热心的在简介里补了一句“这个老外不会汉语，请大家保持应有的默契。”
这短暂的小插曲过后，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也渐入尾声，等到电视里的倒计时归零，穗穗第一个跳起来，伸着小手兴高采烈的挨个索要起了红包。而与此同时，卫燃也感觉到左手虎口处的纹身传来一闪而逝的滚烫。
“那破本子今年又送礼物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压下心中的期待，示意季马也跟着凑上去，并在对方肩膀固定着的摄像头见证下，从几位长辈手里各自领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
“维克多，阿芙乐尔，该你们了！”
季马手里攥着一大把的红包，“我的瞎睡钱呢？哦哦！对了，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瞎睡钱！”
说话间，季马已经从兜里掏出两个分别印着“弥月之喜”和“百年好合”的红包递了过来，同时不忘解释道，“我来的时候换的人民币已经花光了，所以给你们塞的卢布。”
“这那个缺德带冒烟儿的帮你准备的红包壳？”
卫燃和穗穗对视了一眼，随后又齐齐的看向了始作俑者的阿里克赛教授，最终咧着嘴干笑着收起季马送来的红包，顺手从自己刚刚领到的红包里忍痛各自抽出一个递给了季马。
“亏了亏了！亏大了！”
穗穗打开季马送的红包，这里面仅仅只装着一张1000面额的卢布而已，再看看季马刚刚从自己手里拿走的红包，那里面的大红票少说也得有个十来张的样子。
“确实亏大了！”
卫燃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阿历克塞教授，他这红包里只有一张半新不旧的500卢布和一张用胶带粘过的100卢布，除此之外甚至还有俩一块钱人民币的钢镚儿！
“小姨，其实我姨父在我工作室的...”
“卫燃！”
阿历克塞教授意识到又要翻车，赶紧从兜里掏出个钱夹子，慌里慌张的找了个苍白的借口，“我突然想起来，亚历山大先生让我给你也带一份压岁钱！”
“是吗？”同样被坑了的穗穗笑眯眯的问道，“亚历山大先生怎么没给我也带一份？”
“带，带了！给你们俩都带了！”
阿列克塞教授一股脑的将钱夹子里所有的现金都掏了出来，随手拿起一张写春联剩下的红纸胡乱一卷塞给了穗穗，“你们两个自己分！但是...”
“但是我记得亚历山大先生上次说要送我一台徕卡相机的”穗穗一把夺过红包揣进兜里，故意大声说道。
“有这事儿？”阿列克塞茫然的看着旁边的卫燃，背对着自己老婆开始挤眉弄眼示意帮忙。
“没有？”穗穗拍打着其余仍旧拿在手里的红包催问道。
“有...好像有吧”阿列克塞教授欲哭无泪的点点头。
“好像还说要送我一支猎枪来着”卫燃嬉皮笑脸的跟着敲起了竹杠。
“我想起来了！是有这回事！”阿历克塞教授咬牙切齿的认下了这两笔莫须有的礼物。
“所以你姨父在工作室里藏了什么了？”看够了热闹的周淑瑾笑眯眯的问道。
“当然是给小姨的一份惊喜”卫燃赶紧帮对方倒了一杯茶，“不过我想起来姨父让我保密，所以就只能等回去的时候您自己去看了。”
“是吗？”周淑瑾端着茶杯，笑眯眯的看向了阿历克塞教授。
“是...是吧...”
欲哭无泪的阿历克塞教授此时心头都在滴血，这眼瞅着又多出去一份礼物，而且送给自己老婆的还得是惊喜的礼物，还只能他自己去琢磨，这可不是一台相机或者一支猎枪就能糊弄过去的了。
“希望到时候是惊喜不是惊吓”周淑瑾到底给教授留着面子，没有继续刨根儿问底儿，而且放了他一马。
“我爸在工作室里藏什么了？”穗穗等这一茬揭过去之后，立刻贴着卫燃的耳朵低声问道。
“我哪知道，诈他呢”卫燃憋着笑低声答道，“不过他如果想藏东西，也只能是藏在工作室了。”

第380章 季马火了
随着新一年钟声的敲响，窗外的夜空中也亮起了更多的烟花，被卫燃和穗穗狠狠宰了三刀的阿列克塞教授似乎也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了他特意留下的那些烟花上面，一次又一次的一边念叨着什么，一边在院子里将一颗颗的礼花弹送上了夜空。
直等到这最后的存货被他和看热闹的卫燃老爹清空，和穗穗分完了赃的卫燃也将意犹未尽的季马送到了隔壁邻居家暂停营业的客房里。
“维克多，明天什么安排？”一手拿着一盒子内存卡，一手拎着个平板电脑的季马期待满满的问道。。。
“明天早点起来，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就赶紧过来，到时候带你去拜年。”
“是不是还有红包拿？”季马下意识的摸了摸鼓鼓囊囊的衣服口袋。
闻言，已经准备往回走的卫燃赶紧停住脚步提醒道，“明天就不一定了，不过你可别给和你年龄差不多以及比你大的人发压岁钱了。”
“为什么？”季马不解的问道。
“只有长辈才能给晚辈压岁钱，如果给错了会挨打的。”卫燃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那也不错！”季马开开心心的拍了拍衣服口袋，“这么说这些钱都是我的了？”
“都是你的了”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再次迈开步子走向了姥姥家的方向。而他身后的季马，在关上房门之后，先把拆出来的那厚厚一沓钞票摆在桌子上拍了张照片，随后摆弄起了平板电脑，兴致勃勃的开始上传这两天的经历和见闻。
与此同时，卫燃也钻进了停在门口的车子，摸着黑取出了金属本子。在他的期待中，这金属本子却再一次翻到了第九页。
这一页红蓝交织的漩涡，还是去年这金属本子送自己新年礼物的时候才出现的，而里面放着的，则是那床名为瑶光的古琴。
仔细看了看漩涡两侧一成不变的那两句“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以及漩涡正上方的“吉星高照”，他已经隐隐预感到，这次的礼物恐怕远远不如自己期待的那么丰厚。
试着往外拎了一下，熟悉的手感和轮廓已经让他猜到，这里面装的仍旧是那个低调奢华又沉重的琴盒。
索性收了金属本子启动车子，如去年一样再一次开到了村外的木制观景台附近。
“去年送了一曲广陵散，今年会送什么东西？”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将手伸进后排车厢，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古琴瑶光。
打开琴盒看了看，见这盒子里没有额外多出什么东西，卫燃咽了口唾沫，扶稳了车门，伸出手指头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
几乎在那一缕琴音响起的同时，早有预料的大脑宕机感也如约而至，让他瞬间有种天旋地转随时有可能突破第一宇宙速度被甩到太空里的错觉。
许久之后，当他从那股子难言且难受的别扭感觉中恢复过来，也察觉到了脑子里似乎再一次多了些什么。
“别又是琴曲吧？”
卫燃带着失望嘟囔了一句，拉开车门将古琴瑶光从琴盒里抱出来走到了观景台尽头的石桌上坐下。
循着脑子里多出来的东西，他跟着肌肉记忆轻轻拨动琴弦，可紧接着，便又立刻停住了手。
这支曲子开头那略带熟悉的旋律他似乎在哪听过，而在一番回忆和排除之后，很快卫燃便意识到，这支刚刚弹了个开头的琴曲，恰恰是年前伏尔加格勒的隋馨找自己借琴时曾经谈过的那支曲子。
“叫什么名字来着？”
卫燃看着桌子上的古琴思索片刻，不太确定的喃喃自语道，“狂徒？不对，酒徒？好像是叫酒狂？”
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卫燃越发确定，自己新学会的这支曲子，还真就是隋馨曾经演奏过的酒狂。
虽然知道自己又学会了一支新曲子，但此时他却暂时没有再碰琴弦，而是琢磨着这古琴的套路。
去年的时候，这破本子教给自己的那一曲广陵散，最早就是隋馨用那床幽泉弹奏的，今年教自己的这一曲酒狂，依旧是隋馨曾经弹奏过的。
这破本子看上那个叫隋馨的姑娘了怎么着？
卫燃神色古怪的打量了一眼虎口处的纹身，最终还是挽起袖子，坐在冻屁股的石凳上，轻轻拨动琴弦，将刚刚学会的那一曲酒狂熟练的弹了出来。
相比帮自己屡屡从战后的阴郁情绪中走出来的广陵散，他在弹完了这曲新学会的酒狂之后，脸上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抹阳光的笑意，似乎连心情都变好了不少。
胡乱扒拉了几下紧绷的琴弦，卫燃无声的道了一句谢谢，抱着古琴钻进车里，将其连同琴盒收回金属本子，慢悠悠的开了回去。
转眼大年初一的一大早，还没等卫燃从床上爬起来，穿着一身大红色棉袄的穗穗已经举着个平板电脑兴奋的跑了进来。
“别睡了！快醒醒！快看看这个！”穗穗一边说着，一边将冰凉的小手伸进被子按在了卫燃的胸口上。
原本迷迷瞪瞪的卫燃瞬间清醒，扒拉开对方的手爪子，裹紧了被子问道，“怎么了？”
“季马！季马火了！”
穗穗点亮平板电脑的屏幕，指着排在某短视频平台热榜第十位的一行字说道，“看看这个，‘鸡肥蛋多’！”
还没等卫燃看清，穗穗已经点了进去，随后便冒出了季马脸上贴着春联的自拍。
再看看这张照片那密密麻麻的评论，以及那吓人的点赞数量，卫燃总算恢复了清醒。抢过对方手里的平板电脑点进季马的账号，随后他便惊讶的发现，这才一夜的时间，这货竟然发了几十个视频！这也就算了，这些视频里每一个点赞和评论还都不少，而里面最常见的评论，便是穗穗昨天写在季马简介里的那句“这个老外不会汉语，请大家保持应有的默契。”
“这货疯了吧？”卫燃呆滞的问道。
“他疯没疯我不知道”穗穗伸出手指头随便给其中一条评论点了个赞，“但他绝对火了。”
“而是在他拍的电影杀青之前火起来的”
回过神来的卫燃无奈的摇摇头，早有预料的说道，“看着吧，接下来几天这货指不定怎么得瑟呢。”
“他已经来了”
正帮忙拉开窗帘的穗穗，一眼便看到季马正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平板电脑，肩膀上还架着个运动相机，咧着大嘴像个哈士奇似的，风风火火的跑进了院子。
“维克多！”
季马冲进房间之后见穗穗也在，赶紧打了个招呼蹦出一句跑调的“新年快乐”，随后迫不及待的将手机递了过来，“快！快帮我翻译一下，这些人在我的视频和照片下面都说了什么！”
卫燃和穗穗面面相觑的对望了一眼，后者接过季马一直在叮咚作响的手机，前者则开始穿起了衣服。
片刻后，压抑不住的笑声从这俩人的嘴里冒出来，并在极短的时间之内进化成了猪叫或者鹅叫。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笑了，快说说他们说了什么？”百爪挠心的季马忙不迭的催促道。
“没...没什么！夸你长得帅！”卫燃说完，压抑不住的笑声便再次冒了出来。
季马的账号后台不断蹦出来的评论和私信，大部分的内容基本上都在说这个不懂汉语的老外被朋友坑惨了，更有几个用俄语评论的，也一本正经的在夸季马，以及一本正经的给他出馊主意准备也跟着一起坑一把这个不懂汉语的老外。
甚至其中几个憋着坏的，还用俄语在评论里建议他在大年初一的这天顶着那张“鸡肥蛋多”的春联出去拜年，并信誓旦旦的保证肯定能拿到更多的红包。
而除此之外，这货收到的私信里竟然还有邀请他带货做广告的，只不过这些私信里希望他帮着做广告，也都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几乎全都是能让男人独挑大梁的保健药品。
至于告诉他真相的，不是没有，但却少的可怜，甚至卫燃还主动帮他删了那些评论。
当然，除了这些搞笑的，憋着坏的，以及少数的老实人之外。季马在某个视频里发布的，他在高铁上和卫燃关于他父亲的聊天内容，也被会俄语的翻译出来贴在了评论区里。
这里面的评论倒是少有的正经，几乎全都是充斥着自豪和友善的邀请，甚至还帮他推荐了可以去华夏的哪里看看，可以去哪个城市走走，又或者哪里修建的陵园里，埋葬着曾经帮助过华夏的苏联英雄。
“这些建议倒是不错”
卫燃将其中几个有代表性的评论截图保存下来，忍住笑开口问道，“季马，等过两天想不想去华夏的其他城市走走？这些人给你推荐了不少值得你去带你父亲走走看看的地方。”
“去什么地方？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季马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转眼间便忘了他大早晨过来的本来目的。
“一周之后吧！”
卫燃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日历，“一周之后我和阿芙乐尔带你出去玩几天，然后我要回莫斯科去接受一个采访，等采访结束之后，如果你有时间，我们也有时间，可以继续换几个城市多转转。”
“那就这么说定了！”
季马喜气洋洋的接过自己的手机和平板，“这几天我要多拍一些东西，维克多，我现在相信贴那些红纸真的能带来好运了，说不定在我回喀山之前，就已经是个明星了。”
“额...你这么理解也没错”卫燃说完和穗穗对视了一眼，压抑不住的笑声再次填满了房间。

第381章 穗穗家传的杀羊术
从大年初一到大年初五，季马靠着他不经意的愚蠢和搞笑行径闹出的笑话，在他自己以及村子里其他同龄人发出的视频带动下，成功的把他塑造成了这个华夏新年最欢乐的奇葩。
好在，始终有点儿偶像包袱的季马在戈尔曼打来的电话提醒之后总算收敛了许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不但再没有胡闹，甚至连喝酒都保持着量始终不让自己真的喝醉。
而在初六这天一早，卫燃和穗穗带着季马告别了各自的父母和姥姥姥爷，搭乘高铁去首都好好玩了几天。
而在这几天时间里，季马拍下来的视频内容，除了隔三差五便被卫燃和穗穗坑一把而浑然不知，其余的却越来越正经。大多时候，他都是以一个俄罗斯人，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以一个远离莫斯科的因塔人的眼光，观察着卫燃和穗穗带他看到的东西，并在视频里谈论着他的看法，顺便猜测他的父亲看到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时间转眼到了正月初十的傍晚，在华夏的短视频平台上小火了一把的季马在卫燃和穗穗的带领下，在情人节的第二天赶到了机场，准备汇合阿列克塞教授以及周淑瑾，搭乘航班一起赶赴芬兰，继续暂停的电影拍摄工作。
只不过，他们三人还没在机场等到教授和周淑瑾，陈广陵却先一步打来了电话。
“陈老师新年好啊”卫燃接通电话之后客气的寒暄着，顺便也下意识的打开了录音功能。
“你们也新年好”稍作寒暄问候，陈广陵主动说道，“卫燃，不知道这两天你方便不方便，我想带一位老先生和你见一面。”
“老先生？”卫燃略作思索便有了大致的猜测，“洛象的师傅？他拜师成功了？”
“成功了！”陈广陵喜气洋洋的说道，“不过想见你的可不是他的师傅，是他师傅的一位长辈。”
“陈老师，对方说了想和我见面的目的吗？”卫燃略作思索之后问道。
“他说想找你聊聊那床幽泉”
似乎是担心卫燃误会，陈广陵追着说道，“或者你现在方便的话，我把电话给他，让那位老先生和你说？”
“行，你把电话给他吧”卫燃痛快的说道。
片刻后，电话另一头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卫先生你好，我姓陶，你叫我老陶就行。”
“陶老先生，不知道您找我什么事？”卫燃索性找了张休息椅坐下，同时也等着那位陶老先生的解释。
“卫先生，不知道是否有意割爱那床古琴幽泉？”电话另一头的陶老先生开门见山的问道。
“不卖”卫燃干脆的给出了回应，这琴过年之前他就答应送给穗穗了，再加上如今自己也不差钱，自然是不会出手的。
“我愿意拿出两百万，不知道...”
“不卖”卫燃继续干脆的说道。
“那...五百...五百万呢？”电话另一头的陶老先生咬着牙，带着一丝丝的祈求开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高价。
“陶老先生，我只是单纯不想卖，和价钱没有关系。”
卫燃说到这里顿了顿，转而又疑惑的问道，“而且据我所知，那床幽泉似乎远远不值那么多钱。”
“那床琴是我父亲卖出去的，我只是想把他赎回来。”电话另一头的陶老先生失落的给出了一个无法辨别真假的解释。
闻言，卫燃则突兀的问出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您父亲把它卖给谁了？”
陶老先生沉默片刻，坦诚的解释道，“卖给了一个英国传教士，不过那都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的事情了。”
“不如详细说说那床琴的故事吧？我有些好奇它怎么会流落到国外的。”卫燃直来直去的追问道，他和电话另一头的陶老先生素未谋面更没有什么交情，自然也就不会过于顾忌对方的感受，另一方面，对方愿意说自然是好事，如果不愿意说，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电话另一头的陶老先生叹了口气，开口解释道，“那是34年的腊八节前后，我得了白喉。当时我父亲为了救我，把他养家糊口的那床幽泉卖了才救活了我。
后来我父亲攒够了钱，想找那个传教士把琴买回来的时候，那人却已经离开当时的北平了，本来我都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那床幽泉了，没想到...”
“虽然我很遗憾，但那床幽泉还是不能卖。”卫燃说话间朝身边一脸同情的穗穗摇了摇头。
“不卖...不卖就不卖吧，唉！”
电话另一头的陶老爷子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再次叹了口气之后问道，“卫先生，不知道我能不能买下这床幽泉琴腹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卫燃明知故问道，算是最后一次核实对方话里的水分到底有多少。
陶老先生似乎也猜到了卫燃的想法，干脆的答道，“那里面有我父亲亲手写的广陵散减字谱，还有我亲手塞进去的废纸团，卫...卫先生，你不会已经把...”
“没，那个减字谱，还有当时塞在里面的那些废纸团都还留着呢。”
卫燃语气平淡的给出了一个让对方松了口气的回答，他倒是没说谎，那些东西不但留着呢，而且就在装有古琴幽泉的琴盒里放着呢，只不过卫燃在琴盒里放了一层缓冲海绵而且用双面胶做了封边，所以被盖住了而已。
而他之所以把这些东西保留下来，本意也是想着以后哪天想出手那床古琴的时候，或许能用那些东西讲个好故事卖个好价钱罢了，只不过，如今那琴他不打算卖了，这好故事却主动送上了门。
“那些废纸团还是我塞进去的”陶老先生苦涩的语气中裹挟着满满的遗憾和回忆。
卫燃接过季马从不远处买来的咖啡抿了一口，慢悠悠的问道，“陶老先生，如果您能解答我的一些疑问，您父亲留下的减字谱以及您当时塞进去的那些纸团，我倒是都可以送给您。”
“什么疑问？”电话另一头的陶老先生期待的问道。
“我在发现那床幽泉的时候，它的名字做了很好的伪装，而且琴腹里也像刚刚说的那样塞了不少的东西。”卫燃说到这里顿了顿，转而疑惑的问道，“可是这样不就卖不上高价了吗？”
“我父亲就是担心卖了高价就赎不回来了。”
陶老爷子用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解答了卫燃的疑惑，既而又主动说道，“据我父亲说，那个英国人只是把那床幽泉当成了挂在房间里的装饰品而已，他原本有很大把握把它赎回来的。只是没想到，等我父亲攒够了钱，那个英国人也离开了北平，从那之后一直到建国，我父亲都在找这床幽泉，找那个英国传教士。”
“陶老先生今年高寿？”卫燃突然文绉绉的问了一句题外话。
电话另一头的陶老先生显然也因为前者如此跳跃性的问题愣了愣，紧跟着这才答道，“九十有八了。”
闻言，卫燃先是确认了一番手机仍在进行通话录音，这才说道，“陶老先生，麻烦您把电话给陈老师吧。”
“那...好吧...”陶老先生叹了口气，失望的将手机递给了一直站在身边的陈广陵。
“卫燃”陈广陵歉意的说道，“对不住，我也没...”
“没关系”卫燃浑不在意的回应了一句，这琴在被对方借走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出儿了。
不等陈广陵开口，只听卫燃继续说道，“陈老师，那床幽泉和配套的盒子肯定是不卖的，不过刚刚陶老先生提到的减字谱，倒是可以送给对方。”
“真的？！”电话另一头又传来了陶老先生的惊喜的声音，显然是听到了卫燃在说些什么。
权当是没听到陶老先生的话，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陈老师，在听吗？”
“在，我在听”陈广陵赶紧回应了一句，同时朝站在一边的陶老先生歉意的笑了笑。
“这样，麻烦您把琴盒里的那层缓冲海绵撕开，那个减字谱和那些纸团就在里面放着呢，这些东西都可以送给陶老先生做个念想，但古琴和琴盒就不卖了。”
“行！行！”
电话另一头的陈广陵赶紧答应下来，同时意有所指的帮着卫燃暗示道，“这次是我老陈欠你个人情，等明天我回了首都，就和洛象亲自把古琴给你送家里登门赔罪。”
“陈老师客气了，这几天我们在外地呢，等过几天我去您的乐器行里取就行了，您就不用跑一趟了。”卫燃说完，等对方给出了回应之后立刻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你为什么不把古琴卖给那个老先生？”穗穗直到这个时候才不解的问道，“他也太可怜了，这琴算是他父亲的遗物了吧？”
“他要是像陈广陵那个岁数，卖也就卖了。”卫燃收起手机理智的说道，“但你刚刚也听见了，那老先生都已经98了。”
“这和年龄还有关系？”穗穗越发的不解，她倒不是非要卖琴不可，仅仅只是觉得那位陶老先生可怜而已。
“当然有关系”
卫燃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为了照顾坐在另一边一脸茫然的季马，索性换了俄语问道，“你们觉得这位已经98岁高龄的老爷子能活几年？”
“额...”穗穗和季马对视了一眼，这个问题根本没办法答。
“咱们算他能活10年吧”
卫燃自问自答的继续用俄语说道，“就算这10年里，这位老爷子不会把买下来的幽泉卖出去，等他老人家驾鹤西去的时候，你能保证他的儿孙不会卖了这琴？毕竟那老爷子开价500万呢。或者再退一步，你能保证他的儿孙不会像陶老爷子的父亲一样，把这琴又卖给外国人？”
“老外怎么了...”在一边听热闹的季马不满的嘀咕了一句。
而从来没把自己当成老外的穗穗则挠了挠后脑勺，“这就是你不卖给对方的原因？”
卫燃笑了笑，“差不多算是一半的原因吧，我不想委屈了那床琴，那就只能委屈一下那位老先生了。再说了，我不是把他父亲亲手写的减字谱送给他了嘛。”
“另一半原因呢？”穗穗饶有兴致的追问道。
卫燃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继续说道，“对方既然是陈洛象新拜的师傅的长辈，就算他不是什么大师，起码也有很大的可能是个会弹琴的专业人士，这一点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穗穗和季马异口同声的答道，后者更是用俄语接了一句，“屠夫只会和屠夫成为朋友。”
卫燃笑了笑，扭头朝坐在另一边的穗穗说道，“我虽然不如你宰肥羊宰的那么专业，但好歹你爸在四五年前就教过我，想赚钱就得把东西卖给外行。同时如果内行想开高价买手里的东西，那么最好别卖给他。而是打听清楚之后，把内行开的价翻倍找个外行卖出去。”
“至少这一点我爸没说错。”
励志专业宰肥羊的穗穗赞同的点点头，“不过如果换我妈来说，她会把最后半句改成‘把内行开的价翻倍，然后找一群外行过来竞拍。’”
“如果换你来呢？”季马忍不住问道。
穗穗露出个人畜无害的可爱笑容，嘴里蹦出来的却是一句“价格翻倍之前多问几个内行，挑出价最高的翻倍作为起拍价。另外卖给外行之前，先宣传一下都有哪些内行对要卖的东西有兴趣。”
卫燃和季马呆滞的对视一眼，前者更是忍不住感叹道，“这羊让你杀的，骨头上真是连肉丝儿都没留下一条。”

第382章 节后的专访
在候机是的闲聊中，卫燃三人汇合了掐着点赶来的阿历克塞教授以及周淑瑾，又目送着他们两口子带着季马登上了飞往芬兰的航班，这才打车直奔高铁站返回了沧洲。
借着要去把那床已经升值到500万的古琴幽泉带回来，卫燃和穗穗带着陈广陵年前留下的借条和房产证，连夜又返回了首都，并在第二天上午，如约拜访了喜气洋洋的陈广陵一家。在他们二人用借条和房产证换回了古琴幽泉之后，还意外的得到了那位素未谋面的陶老爷子拜托陈广陵转交给的八万元现金红包。。。
“这钱你留着用吧”
离开陈广陵的乐器行之后，卫燃还不等穗穗启动在这里停了很久的车子，便将刚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那八万元现金，连同提前准备好的五万欧元现金一起递给了对方。
“给我这么多钱干嘛？”穗穗拉开手包的拉链看了看，将其又丢到了卫燃的怀里，“我自己有钱呢。”
“琴都是你的，卖琴谱的钱自然也是你的，另外那些算我借你的总行了吧？”
卫燃理所当然的说道，“而且今年你不就毕业了吗？等夏天的时候你不但要接管因塔的那两座营地，美国那边的那个农场如果想盈利同样要投入，就你自己攒的那仨瓜俩枣够做什么的？”
闻言，穗穗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头说道，“那就当你借给我的！”
“不够再和我说”
成功装了一次大款的卫燃心情愉悦的追了一句，随后将话题转移到了晚上去哪玩上面。
对于这俩人来说，取古琴本来就是个借口，趁着身边总算没有了电灯泡，赶在元宵节之前好好弥补一下情人节的遗憾才是正事。
这俩不愿回家的狗男女胡天胡地的同时，远在意大利的卡坚卡也带着礼物，第一次驱车赶往郊外那座漂亮的农场，登门拜访了马修的社恐小姨莫妮卡。
对于卡坚卡的到来，莫妮卡显然无比的开心和重视，早早的便准备好了各种零食和最先买到的游戏。
而卡坚卡在登门之后，先是感谢了一番不久前莫妮卡帮她做的蛋糕，随后又参观了一番已经被摆在房间里的那台以礼物的名义送给莫妮卡的电脑，最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陪着激动的有些过头的莫妮卡，以及一脸呆滞仿佛活见鬼的马修，大呼小叫的玩了大半天的游戏，顺便还一起烤出了好几份的披萨。
对于莫妮卡交到朋友这件事，除了莫妮卡自己之外，最开心的莫过于马修和他的父母。可对于隔壁那位患有严重洁癖，而且一直嫌弃卡坚卡的塔西来说，这一天却罕见的饿了肚子。
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莫妮卡和马修都开心过了头，不小心忘记了要单独帮他准备达到他的卫生标准以及摆盘标准的饭菜。
而随着卡坚卡在此后几天的时间里频繁来郊外的这座农场拜访甚至留宿，塔西也越发明显的感觉到自己似乎快被莫妮卡和马修给忘记了，同时也更清楚的察觉到了他自己对马修和莫妮卡的依赖。
同样在这短短几天的时间里，距离卫燃前往莫斯科接受采访的日子以及穗穗开学的日子也在一天天的逼近。
转眼到了元宵节的前一天，穗穗驾驶着她那辆堪比玩具的小车再一次拉着卫燃赶到了机场。
“你接受完采访还回来吗？”机场候机大厅，穗穗挂在卫燃的身上问道。
“如果没什么事就能回来几天，我三月份才去上课呢。”
卫燃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这有没有事可不是自己能决定，全看达丽娅老师他们会不会整出什么新的幺蛾子。
“你可以考虑在喀山租套房子”穗穗突兀的说道。
“租套房子？在喀山？”卫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弄房子干嘛？”
“夏天我就毕业了，到时候还要接手因塔那边的营地。”穗穗翻了个白眼，“难道你准备让我和你住在工作室？然后每天被我妈催着起床？”
“这么说你以后的重心都放在俄罗斯了？”
“你要是打算回国，以后放在国内也行。”
穗穗搂着卫燃的脖子浑不在意的说道，“我这边无所谓的，在国内还是在俄罗斯都一样，根本不影响我宰肥羊，只要别在我爸妈身边就行。”
“房子的事我来解决”瞬间有了动力的卫燃信誓旦旦的做出了保证。
“房子没解决就别回来了”
穗穗得意的说道，“最快四月份我就没有什么课了，剩下的时间等着拿毕业证就可以，所以你最好在四月份之前解决好住的地方。”
卫燃盘算了一番自己账户和工作室保险箱里的现金，再次自信的走出了保证，“问题不大！”
“那就这么说定了”穗穗在卫燃的脸上亲了一口，留下个大红唇印后总算从他的身上下来，开开心心的说道，“去安检吧，到了给我发微信。”
“你到家了也和我说一声”卫燃报复性的和对方交换了一些唾液酶，这才拿着不多的行李排队走进了安检口。
当他所搭乘的航班顺利降落在莫斯科的时候，赶来接机的除了达丽娅老师之外，竟然还有穿着一身正装的戈尔曼先生。
“您怎么也来了？”这一路上都在盘算房子的事情的卫燃诧异的问道。
“我只是顺路而已”戈尔曼说话的同时指了指不远处滚动的大屏幕，“等下我就回喀山了。”
“汉斯先生那边谈好了？”卫燃跟着这两位老师一边往外走一边追问道。
“只谈好了投资电影制片厂的事情”戈尔曼笑呵呵的解释道，“但是拍电影的事情还没谈好，现在安娜还在柏林呢。”
“你现在有心思关心电影制片厂的事情，不如先关心一下你自己。”达丽娅老师头也不回的提醒道，“关于采访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都差不多了”
卫燃自信的说道，这个假期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和穗穗在一起，平时还有个电灯泡季马，但他可没耽误正事，早就已经开始为这次采访做足了准备。
“但愿如此”
达丽娅老师说道这里却停下了脚步，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了卫燃，“既然你准备好了，这次采访我就不跟着了，你自己去就行，车子在靠近停车场出口的位置，等下我会把车子的照片还有专访的负责人联系电话给你，等你结束完采访打算离开莫斯科的时候，把车子还停在那个位置，钥匙留在车里就行。”
“您也不跟着？”卫燃接过钥匙诧异的问道。
“我又不是你的佣人为什么要跟着？”达丽娅老师笑了笑，“等你采访结束，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先来一趟喀山，我带你去认识几个人。”
“好...好吧...”卫燃看了眼干脆的转身离开的两位老师，无奈的摇摇头，掏出手机给早已回到家的穗穗报了个平安。
根据达丽娅老师发来的照片找到车子，然后又联系专访负责人确定好了大致的流程，卫燃这才离开机场，驾车来到卫国战争博物馆的附近，找了个看着还不错的酒店住了下来。
20号这天上午，穿着一身正装的卫燃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五分钟赶到了采访现场。
为了庆祝一年一度的祖国保卫者日，这座军事类的博物馆可是做足了准备，而且据那位专访的负责人说，节日当天说不定会有哪些大人物过来。
不过这些却和卫燃的关系并不算大，因为不管是他，还是准备采访他的那些电视台工作人员，全都被那位名叫鲁任的副馆长带到了一间拥有落地窗的会议室里。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在这间会议室的的落地窗外面，恰好可以隐约看到为了庆祝节日正在进行紧张布置的现场。而那位负责拍摄的大哥明天提前得到了暗示，直接将卫燃安排在了紧挨着落地窗的一把椅子上，同时也将一小半镜头对准了窗外的背景，等到专访一开始，只要他稍稍调整焦距，就可以随意的在卫燃的上半身以及窗外的布置现场随意的切换。
“维克多先生，如果你准备好了，那我们就开始了？”负责对卫燃进行专访的这名中年女人一边整理着头发一边问道。
“我随时可以开始”卫燃沉稳的答道，这接受采访早就不是第一次了，只要对方不是故意刁难自己又或者自己喝多了，根本不用担心出现什么意外。
“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这个中年女人端起桌边的杯子，将里面加着冰块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随后长出口气，与卫燃隔着一张咖啡桌相对而坐，开始了这场在一个多月前就约好的专访。
从卫燃来俄罗斯求学的经历，到他发现的那张国会大厦红旗照片以及他拒绝波兰博物馆展出权这件极具争议的小事。再到他调查到的其他有关二战东线战场的故事，以及不久前调查到的，勒热夫战场遗留的半自动狙击步枪和斗篷。
当那些被历史掩埋的小人物的经历在这个女人的询问中，从卫燃的嘴里娓娓道来时，原定一个小时的采访时间也在那个女人的暗示下一次又一次的拉长。
而在采访的最末尾，鲁任副馆长也在镜头的注视下，极为正式的代表博物馆给卫燃再一次发了一张聘书。

第383章 卫燃的同学和导师
顺利的结束了在博物馆的专访，卫燃告别了鲁任副馆长以及这次采访的负责人，随后马不停蹄的搭乘当天晚上的航班返回了喀山。只不过这一次，在机场等待他的，却是卡尔普老师。
“喀山大学”卡尔普说话的同时，将车钥匙丢给了卫燃。。。
“去喀山大学干嘛？”卫燃接过车钥匙好奇的问道。
“把你的老师和同学介绍给你”卡尔普浑不在意的解释了一句，随后降下车窗，自顾自的点了一颗烟，慢悠悠的解释道，“这是你们实质上的第一次见面。”
卫燃张张嘴，没有再问什么，老老实实的启动车子，在导航的提示下开往了喀山大学的方向。而这一路上，卡尔普也并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在即将抵达目的地之前，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等到卫燃将车子停在学校门口，卡尔普立刻推门下车，熟门熟路的走向了学校门口一个看年龄大概五六十岁的老头子。见状，卫燃赶紧熄灭发动机，小跑着追了上去。
“维克多，好久不见。”这老头子热络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毕业论文准备的怎么样了？”
“额...”
我们见过吗？卫燃一脸茫然的看了眼这个从没见过的老家伙，片刻后同样热络的答道，“抱歉老师，我还没来得及忙论文的事情，不过毕业之前肯定会弄好的。”
“这一点我从不怀疑，好了，我们快进去吧。另外，你该称呼我老板而不是老师。”
说完，这老头子干脆的转身，而卡尔普则朝卫燃点点头之后，转身又走向了停在路边的车子，看他那架势，显然是不打算跟着了。
压下心中的疑惑，卫燃跟着这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老头子径直走进了学校。
“我的名字叫卡吉克&#183;沃洛宁，是你的研究生导师，你的主要学习领域是战争史方向，这是你来喀山大学读研究生这段时间的结课成绩单和参加过的一些研究项目，还有你去年在期刊上发表过的，关于苏联卫国战争中斯大林格勒战役和柏林会战考证的两篇刊文。”
这老头子带着卫燃在校园里一边闲逛一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慢悠悠的说着，同时还把一个档案袋递给了卫燃，“趁着还没到我的办公室，把里面的内容熟悉一下。”
闻言，卫燃赶紧借着路灯的昏黄光芒打开了手中的档案袋，这里面除了一份格外详细的成绩单之外，竟然还有诸如学生证、图书馆借阅证之类的各种东西，以及一份形如目录的表格，而这表格里，全都是以自己名义发表的一些刊文的题目以及对应的时间和期刊名字。
等他在惊讶中匆匆翻阅完了这些绝对是伪造出来的东西之后，那位名叫卡吉克的老头子又把档案袋拿了回去，停下脚步示意卫燃在路边长椅坐下。
“你的导师，也就是我，卡吉克&#183;沃洛宁”
这老头子将手搭在长椅的靠背上慢悠悠的说道，“我只喜欢喝啤酒，从不碰烈酒。每周的周六会去伏尔加河边钓鱼，地点不固定，冬天的时候，钓鱼活动的时间会变成在喀山体育场打网球，开的是一辆老款的白色宝马轿车，那辆车启动的时候总是有异响，但我一直懒得去修。
每周末我都会去鲍曼步行街的东正教教堂做礼拜，因为我是个虔诚的教徒。此外，我还喜欢收藏套娃，所以每年的各种节日，你都会送我一组套娃当作礼物。
第四，我喜欢吃兔儿骑菜，喜欢抽水烟，但实际上，我最常去的餐馆是学校东边路对面的格鲁吉亚菜馆，因为那家餐馆的老板是我的妻子，所以平时我也经常带你和你的同学一起去那里谈事情。好了，现在把我刚刚说的重复一遍。”
闻言，卫燃赶紧把对方说过的内容打乱顺序重复了一遍。
这位名叫卡吉克的老头子纠正了卫燃话语里的一些错误，等卫燃再次重复了一遍之后，这才点点头继续说道，“现在说说你的问题。维克多，你在读研究生的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学校外面，平时很少和人交流，就像个过于勤奋好学的华夏留学生一样。
唯一和你有交集的，除了我之外，是你的同学，一个来自哈萨的留学生，玛雅&#183;斯瓦尼泽，她经常借用你的车子，甚至想做你的女朋友，但因为她的信仰问题被你拒绝了。
另外，玛雅在学校的人际关系非常好，但你却因为要忙其他的事情，平时很少和除了玛雅之外的同学有交集，不过因为玛雅和我经常提起你，所以其他的同学对你也有些了解。”
在对方的示意下，卫燃哭笑不得的将对方刚刚说过的话再一次重复了一遍。
“好了，现在去我的办公室，然后让玛雅带你逛逛学校。”
说着，卡吉克慢悠悠的站起身，带着卫燃在校园里一边走，一边介绍起了周围的建筑，并最终将他带到了一栋偏僻的老楼顶层的办公室里。
“嗨！维克多，新年快乐！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刚一进门，一个身材高挑满头黑发的漂亮姑娘便热情的打了声招呼，随后不等卫燃回答，便又问道，“你的采访结束了？什么时候能播出来？”
“哪个白痴会拒绝这么前凸后翘的姑娘当自己的女朋友...”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微笑着答道，“中午才结束的，什么时候播出来我也不清楚。”
“好了玛雅，带维克多去看看他的东西吧，然后带他在学校里逛逛，两个小时之后回来。”
说到这里，这个名叫卡吉克的老家伙脸上带着笑提醒道，“玛雅，虽然很遗憾，但我听维克多说，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是个漂亮的混血姑娘。”
“谢谢提醒，我不会被他占便宜的。”
这个名叫玛雅的姑娘说完朝卫燃勾勾手，紧接着自顾自的走出办公室，钻进了隔壁的房间，顺手打开了照明灯。
“这是你的位置”玛雅指着靠窗的一张桌子说道，“上面的东西都是你的。”
卫燃看了眼桌子上凌乱摆放的各种资料，以及一台还没来得及关机的笔记本和抽屉上那个带着浓郁华夏风格的平安扣挂件最终忍不住低声问道，“玛雅，平时真的有人...”
玛雅笑了笑，却并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卫燃不死心的再次问道。
“你的好奇心会给你惹麻烦的”
玛雅说着，丢给卫燃一串钥匙，“熟悉一下抽屉里的东西，然后我带你去学校里逛逛。”
“稍等”
卫燃接过钥匙，将这张桌子的抽屉一个个打开。这抽屉里的东西并不算多，里面除了一些期刊和打印出来的，署名中有卡吉克、自己以及玛雅名字的论文之外，还放着一套华夏象棋，两本涩情杂志，以及几张时光工作室的名片和一些日期跨度极大的购物小票，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条围巾。
但他明明记得，这条围巾是去年圣诞节的时候穗穗送自己的礼物，自己平时都是放在那辆越野车里的，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下意识的看了眼玛雅，后者却误会了卫燃的意思，以为他已经看完了，立刻带着他从这栋老旧的建筑开始，将整个学校每一栋建筑都逛了一遍。约定的两个小时时间一到，玛雅立刻把卫燃又带回了卡吉克的办公室。
“不出意外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在喀山大学见面”
办公室的门口，玛雅在推开门之前说道，“维克多，以后如果有机会再见，希望你还记得我这位同学。”
“谢谢...”卫燃语气真挚的说道。
“不用谢”玛雅犹豫片刻，最终没有再说些什么，推开门示意卫燃进去，而她自己，则干脆的转身走进了楼梯间。
“都记住了？”一直在办公室里等待的卡吉克笑眯眯的问道。
“勉强记住了”卫燃关上门，一脸麻木的答道。
“没关系的”
卡吉克指了指卫燃的身后，“不久之后，你和玛雅经常用的房间会发生一次火灾，所以里面那些东西你不用记太多，只要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些东西就可以了。”
“还有吗？”卫燃追问道。
“记得尽快完成你的毕业论文”
卡吉克笑眯眯的威胁道，“如果你的毕业论文不能让我满意，不但你拿不到毕业证，而且还要向我和玛雅分别支付20万美元的劳务费。”
“一脉相承的死要钱...”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内心却莫名的踏实了不少。
“好了，看来你没有什么想问的了。”
卡吉克拿起桌子上的水烟咕嘟咕嘟的嘬了一口，“毕业之前的这段时间，如果你有时间可以经常来这里坐坐，看在我毕竟是你的导师的份儿上，论文的事情我会帮帮你，但你自己也别想着偷懒。”
“放心吧老板”
卫燃微笑着做出了保证，“只要有时间，我肯定要来找您帮忙论文的事情，就算以后毕业了，我也会经常来看你的。”
“去停车场吧，卡尔普那个混蛋在等你呢。”
卡吉克说完再次拿起最早曾给卫燃看过的档案袋，“这里的东西，会和你的毕业证一起给你，祝你好运，维克多。”
“谢谢您，卡吉克先生，再见。”
卫燃格外正式的给自己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导师鞠了一躬，随后干脆的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在夜色中慢悠悠的走向了停车场的方向。
等他再次钻进车子，卡尔普已经坐在了驾驶席的位置，不过他却并没有急着启动车子，而是笑眯眯的朝卫燃问道，“你肯定有什么想问的对吗？”
“这些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憋了一路的卫燃指了指窗外问道。
卡尔普笑了笑，“从你用那些金沙支付了第一年学费之后的第二天开始。”
“包括那个叫玛雅的姑娘？”卫燃追问道。
卡尔普点点头，“包括她”。
“有必要吗...”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
“你交了学费的”卡尔普半真半假的说道，“当然，主要原因是尼古拉先生，否则你可享受不到这么多资源。”
“要不要我补交一些学费？”
卫燃主动问道，如果说当初第一次听到红旗林场学费的时候自己还觉得贵，那么现在，他不但觉得便宜，反而便宜的让他有些不安。
“时光电影制片厂已经帮你支付学费了”
卡尔普直到这个时候才启动车子，慢悠悠的离开学校之后问道，“维克多，毕业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闻言，卫燃摇头苦笑，“你不是第一个问的”
“所以呢？”
“至少不打算做什么战地摄影师了”
卫燃说到这里却是心中一动，笑着说道，“另外，我准备把我的工作室搬到喀山。卡尔普，或许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什么帮助？”卡尔普饶有兴致的问道。
“我想买一套房子”卫燃掰着手指头说道，“这栋房子不但要满足工作室的需要，而且还要有足够大的居住空间。”
“红旗林场的地方足够大”卡尔普不等卫燃说完便给出了一个选项。
“而且重点是要在市区且交通便利停车方便。”
卫燃赶紧又临时追加了一条要求，单纯来讲，红旗林场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他可不想时刻在卡尔普等人的眼皮子底下晃悠，不说卡尔普他们，单单红旗林场的那只傻狗戈尔巴乔夫先生，都能让他或者季马连续做好几个晚上的噩梦。
“我会帮你留意的”卡尔普浑不在意的应承下来，“距离你去红旗林场上课还有差不多一周的时间，这段时间你怎么安排？”
“我打算尽快找房子”卫燃立刻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这么急？”卡尔普诧异的挑了挑眉毛，“伏尔加格勒那边出事了？”
“没有没有！”卫燃赶紧摆摆手，将穗穗那边的情况以及毕业后的打算解释了一番。
“就为了这些？”卡尔普神色古怪的看了眼坐在副驾驶的卫燃，“这种事你也好意思向我开口寻求帮助？”
“这也...”卫燃咧咧嘴，“其实也挺重要的。”
“真是让人羡慕的年轻人”卡尔普无奈的摇摇头，“既然这样，明天我就帮你问问房子的事情。”

第384章 舆论和零租金的破房子
婉拒了和卡尔普一起回红旗林场休息的邀请，担心提前开课的卫燃借口第二天要去找房子，就近在喀山大学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了下来。
直等到目送着卡尔普驾驶的车子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从下飞机开始就在担心对方会不会整什么幺蛾子的卫燃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拉着行李箱走进了酒店的一楼大厅。
他这边呼呼大睡的同时，正驾车往红旗林场开的卡尔普却一直在琢磨着卫燃想让他帮忙在喀山弄一套房子的事情，试图分析出卫燃这个决定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其他的秘密。。。
时间转眼来到了第二天，休息够了的卫燃熟门熟路的租了一辆车子，随后漫无目的的在喀山城区里闲逛着，准备先确定安家的大概范围。
而这也是他在红旗林场学习生活这么久以来，难得可以如此惬意的在这座城市里闲逛的机会。
如果按照穗穗张嘴就来的导游词来介绍这座古老的城市，喀山最有名气的称号，便是俄罗斯除了莫斯科和彼得堡之外当之无愧的第三首都，以及可以和前两者比肩的悠久历史等等一系列的形容词。
当然，如果按照季马的方式来介绍这座城市就简单且朴实多了——这是一座盛产美女的漂亮城市。
而这一点，仅仅从之前他和季马在这座城市里“行侠仗义”客串“渣男终结者”的时候，就已经一次又一次的进行了反复印证。
除了满大街的美女，充斥在城市每一个角落的各种历史建筑也格外的漂亮，极具俄式风格的洋葱顶教堂，带有金帐汗国血统的蒙古包式圆形穹顶，以及带着些许亚洲味道的喇嘛庙，与东正教并存的大量青珍寺，乃至苏联时代典型的斯大林式对称建筑等等可谓眼花缭乱。
相应的，想在这形如满桌子山珍海味的漂亮建筑群里找一道和自己口味，同时钱包也负担的起的“小菜”，对卫燃来说却并非易事。
简单的说，自己看上的买不起甚至租不起，自己租得起又或者买的起的，视网膜却又表示着抗拒乃至嫌弃。
由此种种，也让卫燃在距离红旗林场开学前的这一周时间里彻底挑花了眼，以至于最后他甚至都准备放弃把工作室搬到这里的想法。
就在他被选择困难症折磨的这段时间里，之前在莫斯科的卫国战争博物馆里进行的专访，也在二月份的最后这几天里被搬上了荧幕，同时博物馆那边，也赶在3月份之前，把有关勒热夫战场发生的故事和相关的遗物进行了展出。
这次专访对卫燃来说有好有坏，好的一面，自己那历史学者的身份含金量和可信度越来越高，但同时，有关波兰人的那些争议性采访片段，却再一次被挖了出来。连带着，甚至极少数一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新纳脆也开始拿他的国籍以及之前找到的国会大厦红旗照片出来说事，拐弯抹角的宣扬着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而在网络上有关他的讨论愈演愈烈的时候，远在意大利都灵郊外那座农场里的莫妮卡，也在最近跳出的弹窗新闻里意外的看到了有关卫燃的新闻并且认出了他。
不仅如此，就连她的好朋友、好闺蜜卡坚卡，最近也开始和她诉苦，抱怨自己只是帮一个可怜的历史学者说了些公道话，就在网络上遭到了无数的谩骂。
而在看到电话里几度哽咽的卡坚卡发来的那些语气恶毒的私信和谩骂截图之后，现实生活中唯唯诺诺的莫妮卡深吸了一口气，像个勇士一般打开了一个记录了不知道多少社交账号和对应密码的文本文档。
“开始了”
紧挨着古比井意面餐厅的独栋房子里，卡坚卡说话间打开了一个软件，“我们的好朋友莫妮卡已经开始了，现在让我们看看她的真实战斗力吧！”
“我们这样利用朋友好吗？”拉着窗帘的昏暗房间里，一个正在抽油烟机下忙碌的姑娘问道。
“朋友？”
卡坚卡扫了眼刚刚打开的软件上，随着莫妮卡切换账号而不断跳动变化的网关地址，语气平淡的反问道，“我们哪来的朋友？”
“可是老板...”
“如果老板把莫妮卡当作朋友，或者莫妮卡把老板当作朋友，那么莫妮卡帮老板说几句话不是应该的事情吗？”
“你理解错了，我说的可不是莫妮卡”
抽油烟机下正在忙碌的姑娘将两个试管里的溶液勾兑到了一个固定在冰块中间的烧杯里，等待里面的反应完成之后，这才搬出刚刚紧急想好的说辞，“我是说我们的老板，他肯定算我们的朋友，我们利用他测试莫妮卡的...战斗能力？不管叫什么，你觉得这样好吗？万一被发现...”
“有什么不好的？另外他怎么可能发现？我根本就什么都没做不是吗？”卡坚卡理所当然的说道，“况且这对他来说并不是坏事，你总不会忘了...”
“没忘，我再说一次我没忘。”
抽油烟机下的姑娘一边清洗用过的试管一边说道，“可是所谓在舆论上帮新老板占据优势，不应该是帮他说话吗？你为什么要挑起舆论矛盾？”
“这种事解释起来可比你要调配的蟑螂药复杂多了”
卡坚卡说话的同时重重的敲了下回车键，这才继续说道，“简单的说，有争议才能吸引注意力，只有注意力被吸引过来，才会有更多的人知道我们的新老板。”
“可是那些脑子有问题的怎么办？”抽油烟机下的姑娘问话的同时，也给刚刚调配好的溶液里滴入了甜味剂和蟑螂诱食剂。
“我们不是有莫妮卡吗？”
卡坚卡指了指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评论，“我们的好朋友莫妮卡就像个过滤器一样，她会帮我们解决那些垃圾的，这可比我们自己动手方便多了。”
“我总觉得老板知道之后...”
“放心吧，他不会知道的。”卡坚卡看了眼放在桌角的兽牙项链，语气肯定的说道，“这些事他怎么可能知道？”
“总之别给我们惹麻烦就好”
抽油烟机下的姑娘说话间将调配好的药液全都灌进了一个塑料喷瓶，对着餐桌上堆积的食物残渣和沙发缝隙，以及每个房间的门窗缝隙全都仔细的喷洒了一遍。
她们二人分工剿灭蟑螂的同时，卡尔普也在红旗林场开课前两天找到了卫燃。
“这几天你一直在找房子？”卡尔普饶有兴致的问道，“关于你的采访现在可是引来了无数的争议，你就一点儿不急？”
“我急有用吗？”
卫燃翻了个白眼，“愿意骂就让他们骂吧，反正菊花长在了他们的屁股上。而且再说了，你怎么不问问那段争议采访的问题是谁故意设置的？”
“这我可不知道，有关你接受采访的事情从来都不是我负责的。”
卡尔普果断的推卸了责任，随后紧跟着问道，“既然你不急，我带你去看一套房子怎么样？说不定你会感兴趣。”
“在哪？”原本正在研究笔记本屏幕上房屋租赁信息的卫燃抬头问道。
“卡班湖东南侧，风景非常好。”卡尔普像个尽职尽责的房地产销售似的解释道，“而且不用支付租金。”
“还有这样的好事儿？”卫燃短暂的诧异过后，立刻摇头拒绝道，“算了，我不去。”
“为什么？”卡尔普不解的看着继续翻阅租赁信息的卫燃问道。
“以我对您的了解，就算真有一栋不需要租金的房子，你也会额外收一些当作辛苦费的。”
卫燃头也不抬的说道，“但是既然能让您说出不用付租金这种话，那我要付出的代价肯定比租金更多。”
“维克多，看来你学聪明了。”卡尔普笑了笑，“不过这次不一样，是达丽娅老师，她准备把她的家借给你用。”
“达丽娅老师的家？”卫燃疑惑的抬起头看着卡尔普。
“你那是什么鬼表情？”卡尔普没好气的问道。
“没，没什么，只是有点儿诧异。”卫燃说话间赶紧扣上了笔记本屏幕，“达丽娅老师是喀山人？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她可不是喀山人”卡尔普叹了口气却并没有解释，而是转身径直走出了酒店，“如果你想去看看就赶紧跟上。”
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仅仅冲着达丽娅老师的家这么一个理由，他都要跟过去好好看看，至于要不要用对方的房子，自然是先满足了好奇心之后再去考虑了。
钻进卡尔普驾驶的车子，卫燃还没来得及从他的嘴里套出来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对方便已经将车子开到了卡班湖东南岸的路边。
这所谓的卡班湖其实是喀山城区里，三座从西北往东南一路延伸相连的湖泊，如果不是本地人，或许只会以为它们是一条比较宽的河道而已。
不过卫燃却记得清楚，就在他来俄罗斯留学的前一年，毛子还曾以这片湖泊水系为原型，拍摄过一个最多只能算五毛特效的破电影。
而卡尔普停车的位置，便是西北方向这第一座卡班湖的东南沿岸。只不过，和卫燃想象中的不同，这里面的湖景虽然还算漂亮，但隔着一条马路的身后，能看到的却是一大片被彩钢瓦圈起来的荒地。
抬头往上看，这彩钢瓦的后面还散乱的分布着郁郁葱葱的白桦树和橡树，而在紧挨着这片区域的不远处，隔着一道围墙，还有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老旧建筑群。
“那里是个很有年头的酒厂”
卡尔普指着不远处的老建筑群解释道，“它在18世纪末就已经存在了。一直到苏联时代都还在用卡班湖的湖水酿酒，不过现在它已经勉强算是一个景点了。”
“你说的房子该不会是...”
卫燃呆滞的看着远处的酒厂建筑群，能被称作建筑群就知道它的占地面积有多大。这么大的一片面积和里面那些几乎能当文物的建筑如果能免费给自己用，哪怕答应卡尔普或者达丽娅老师一些条件似乎也没什么的。
“你偷吃了戈尔巴乔夫先生的狗粮了？”
卡尔普见卫燃目光热切的盯着不远处的酒厂，无奈的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彩钢瓦围墙上的一扇小门上生锈的铁锁，“进来看看吧，这里才是免费给你用的地方。”
意识到自己在做美梦的卫燃失望的摇摇头，不情不愿的跟着卡尔普钻进了那道简陋的铁皮门。相比这道铁门外的寒酸，这片被彩钢瓦围起来的荒地虽然看起来占地面积不小，但实际情况却并没有好到哪去。
不提那些几乎齐腰高的荒草和肆意生长的野生白桦树，以及那两棵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橡树下堆积的落叶，单单正对着卡班湖方向的那栋三层建筑的房顶，都肉眼可见的坍塌了老大一块儿。
除此之外，在这栋建筑的周围，还建了一圈带有铁栅栏的花墙，那些彩钢瓦围墙，就是用铁丝绑在这圈围墙上的。而在围墙锈迹斑斑的大门上，还挂着个“卡班湖糖果公司”的破烂招牌。
卫燃在隔着花墙观察里面环境的同时，卡尔普也放弃了用钥匙打开围墙大门门锁的徒劳，直接弯腰捡起一块从花墙上塌落的破砖头狠狠的砸了上去。
伴随着“哐当”一声巨响，卡尔普手里的破砖头碎成了渣滓，但那个足有拳头大，满是锈迹且带着半截断钥匙的铁锁却是毫发无损。
“你等我下”卡尔普说完，也不等卫燃开口便又低头钻出了彩钢瓦围墙上的小门，不久之后便拿着一把液压钳走了回来。
见对方一副“老子其实早有准备”的模样，卫燃不得不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准备看看卡尔普等下会用这么一堆废墟开出什么吓人的条件来。
费了一番力气打开了那道铁栅栏门，卡尔普一手拿着液压钳，另一只手竟从腋下的枪套里拿出了一支PSS微声手枪。
“别紧张”卡尔普笑着说道，“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说不定会有什么小动物或者瘾君子躲在这儿。”
“这些已经足够让人紧张了好吗？”卫燃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句，加强警惕的同时好奇的问道，“这里真的是达丽娅老师的家？”
“准确的说应该是达丽娅丈夫的家”卡尔普挤牙膏似的解释了一句。
“达丽娅老师结过婚？”卫燃挑了挑眉头。
“当然，还记得基洛夫那个开相机店的老兵列瓦吗？”
卡尔普轻轻推动这栋建筑一楼长满霉斑的木门，然而还没等他把门推开，这道木门便“哐当”一声拍进了建筑一楼的大厅里。
“记得”卫燃扇动着眼前的尘土，眯缝起眼睛的同时也屏住了呼吸。
相比外面那个足足五六十米见方的大院子，这栋建筑占地面积最多也就500平米左右，而且这门里面压根就是个搬空了的大仓库，些许开裂的混凝土地面上，除了一些装在木头箱子里的铁皮糖果盒子和大量等待被使用的褪色**纸之外，根本找不到什么私人物品，甚至就连墙壁上，都有很多莫名其妙的涂鸦。
“她的丈夫当时就是列瓦的搭档，同时也是这家糖果公司的继承者，可惜他没能从格罗兹尼活着回来。那时候达丽娅甚至都已经...”
卡尔普解释到一半戛然而止，转而迈步走进了这栋建筑的内部，用手中的液压钳在混凝土墙壁上敲敲打打的检查着，同时嘴里卖力的推销道，“还算不错，这栋建筑的质量很好，只要简单的修一修屋顶再重新装修一下，坚持到在这里给你举行葬礼都没问题。”
“你就不能说些吉利的？”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同时琢磨着该怎样委婉的拒绝，他是想把工作室搬到喀山不假，但却并不是一定要搬过来，而且就算一定要搬，也实在没必要选在这么个破地方。
“那就说些吉利的”
卡尔普抡圆了胳膊，将手中的液压钳砸到远处通往二楼的楼梯上，见楼梯没有坍塌，这才沿着楼梯一边往上走一边继续说道，“达丽娅让我转告你，如果你愿意把工作室搬到这里，并且尽可能的把这栋破房子修好，顺便把三楼最左边向阳的两个房间都留给她。等她死了之后，这栋房子就是你的了。”
“这算个屁的吉利话”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这是达丽娅陛下想立我当太子呢？”
“除此之外她还让我转告你”
站在楼梯拐角处的卡尔普停住脚步，笑眯眯的说道，“达丽娅老师说如果你打算拒绝，就做好3月份所有课程内容全部翻倍的准备。”
“为什么？”卫燃不解的问道。
“当然是因为她是你的老师，有权利决定你的课...”
“不不不”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补充道，“我是说为什么非要把这里给我用？”
“再好的房子，太久没有人住也会塌的。”
卡尔普转过身，一边继续往二楼走一边解释道，“达丽娅从来都不来这里，但同时又很担心这栋破房子彻底坍塌成一片废墟。
然后你就主动跳出来，要租房子和你的小女朋友过没有家长约束的二人世界。那么维克多，你觉得除了你还有其他更好的人选吗？”

第385章 隔阂与信任
“还...还真是巧啊...”卫燃干巴巴的说道，内心则已经开始琢磨着，返修这么大一座房子要花多少钱才行。
“就当...就当帮个忙吧”卡尔普话音未落，已经再次迈开步子走上了二楼。
相比空荡荡的一楼，二楼的空间同样没有好到哪去，除了少数几张早已腐朽的破桌子烂椅子之外，连玻璃窗都没有几扇保持完整的了。。。脚下的地板也大多断裂发霉，露出了隐藏在下面的水泥地面。
默不作声的走上三楼，这里除了房间少了一些，同时多了两个带有落地窗，可以看到卡班湖的阳光房之外，比之二楼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依旧垃圾遍地，墙壁上写满了各种污言秽语，所有窗子的玻璃也都被人为的砸毁了，甚至连暖气片之类的东西似乎都在很久之前便已经被拆了个干净。
特意去达丽娅指定的那两个向阳房间看了看，可惜，这俩房间里除了一些不知名野生动物的骨头之外，同样没有找到任何与她有关的私人物品。
沿着楼梯爬上阁楼，卫燃一眼便看到，这个三角形的空间里，堆积着大量的鸟粪、羽毛、破碎的蛋壳以及各种啮齿动物残缺不全的尸体，同时又因为天窗漏雨，向阳的一面有超过三分之一的面积已经完全坍塌，甚至就连剩下的那些，也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一阵风彻底掀开。
“想翻修这么大一栋房子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从阁楼上下来的卫燃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和不小心沾染的羽毛，一边琢磨着该怎么拒绝。
“这种问题你自己头疼就好了，不用和我说。”
卡尔普却根本没给卫燃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转身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说道，“另外，戈尔曼和达丽娅商量过了，等夏天的时候，我们会把你和季马上课的那栋五层楼进行彻底翻修，到时候你那个小女朋友如果带游客来喀山，可以把林场当作落脚点，那栋楼也可以交给她专门用来接待游客，当然，要付钱的，但肯定比市区的酒店要便宜很多。
毕竟不管怎么说，那里以前本就是个苏联疗养院，各种设备也都还能用，而且制片厂的姑娘们还能给你们带来的游客提供写真拍摄的服务，最重要的是，那里距离机场足够近，能帮你们节省不少的时间。”
卫燃错愕的张着嘴看着卖力推销的卡尔普，呆愣片刻后难以置信的问道，“就为了让我翻修这栋房子？”
“看来你的真的偷吃了戈尔巴乔夫先生的狗粮”
停住脚步的卡尔普无奈的摇摇头，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给自己点上之后喷云吐雾的解释道，“这些为了感谢你的那个小女朋友对戈尔曼儿子的帮助，而且对于红旗林场来说，也能在多一份收入的同时让那里热闹一些。”
“林场很缺钱？”卫燃自以为抓住了细节。
卡尔普脸上的表情越发像是在看傻子，“谁会嫌钱多？”
“那制片厂呢？”成功被带偏的卫燃好奇的追问道，“那栋楼如果给阿芙乐尔用了，制片厂去哪？”
“当然是主楼，那栋楼有足够多的房间。”卡尔普不耐烦的说道，“还有什么要问的？”
“红旗林场的课程呢？”卫燃继续不知死活的问道，“以后没有姑娘去那里上课了？”
“当然会有”卡尔普此时的眼神已经像是看个死人，“我都说了，主楼有足够多的房间。现在告诉我，你会用多长的时间把这栋破房子修好？”
“额...我还没同意搬...”
“好，就按你说的，一个月的时间。”卡尔普不等卫燃说完，便一如既往的提前幻听到了他想听到的答案。
“我什么时候...”
“或者半个月？”
“一个月，一个月！”
卫燃咬牙切齿的看着继续往外走的卡尔普，此时他是彻底的悟了，别看苏联没了，但这些活下来的KGB老混蛋那真是一个比一个的傲娇，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求人还求的这么趾高气昂的。
“你自己说的一个月”卡尔普说话间已经走出了房子，“现在还有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卫燃警惕的看着对方。
“你上课的时间是3月份的15号，换句话说，你现在有半个月的时间来考虑怎么翻新这栋房子了。”
看着一脸笑意的卡尔普，卫燃的脸色越发难看，“卡尔普，过分了吧？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让我住进这栋破房子？”
“这件事和房子可没有什么关系”
卡尔普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解释道，“几天之后我要陪着安娜和达丽娅老师去埃及考察电影拍摄场地，戈尔曼要指导季马应付拍完电影之后的采访。换句话说，我们暂时真的没有时间给你上课。”
“真的？”卫燃狐疑的看着卡尔普。
“或者你也可以和我们去埃及”卡尔普浑不在意的说道，“到时候我们可以在路上教你一些东西。”
“大可不必”
卫燃果断的结束了这个话题，按照当初达丽娅的说法，自己本就提前了差不多一年学完了课程，如今这早半个月晚半个月的还真无所谓，但他可不想跟着三位老师出去当拎包小弟，不然到时候端茶倒水不都是自己的工作？
再说了，万一这仨老混蛋谁脑子一热给自己又来一个临时的考核，那可就是特码无法拒绝的惊喜了。
“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学生”
卡尔普满意的点点头，带着卫燃穿过齐腰高的荒草离开了这栋破房子，随后还煞有其事的从车里掏出个新的挂锁递给了卫燃，“维克多，祝你在这里生活愉快。”
“我真是谢谢你了”卫燃一脸假笑的谢过对方，随后这才不情不愿的接过锁头，亲自锁住了彩钢瓦围墙上的简易破门。
直等到卡尔普重新启动车子开往酒店的方向，卫燃这才突兀的开口说道，“卡尔普老师，我突然发现有个职业其实特别适合你。”
“老师？”
卡尔普早有预料的反问道，“当时我在季马他们那个小村子教书的时候，那些小孩子可都非常喜欢我的。”
“不不不”
卫燃一本正经的摆摆手，“您不去做个房地产销售真是可惜了，甚至我坚信，整个俄罗斯境内就没有您卖不出去的房子。”
“这么说你想买房子？”卡尔普笑眯眯的扭头看向卫燃。
“不买，没钱。”
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的卫燃果断的终止了调侃对方的危险举动，转而询问起了关于时光电影制片厂要拍摄的第一步电影的各种计划。
“好了，制片厂的事情和你没有太大的关系。”
解释了一路的卡尔普将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最后说道，“我们不在的这半个月，你除了要尽快把那栋破房子修好，还要记得你的毕业论文，如果有不懂的，就去喀山大学找你的导师，在这方面只有他能帮到你。”
“只是论文方面？”不死心的卫燃意有所指的追问道。
“你确定要知道？”卡尔普笑眯眯的看着随时准备从副驾驶跳下去的卫燃问道。
“当我没说！”
话音未落，早已提前解开安全带同时把车门也打开的卫燃立刻跳了下去，撞上车门一溜烟的跑进了酒店大厅。
“聪明的小家伙”
心情似乎格外好的卡尔普不置可否的念叨了一句，慢悠悠的踩下刹车，调头开往了红旗林场的方向。
目送着卡尔普的车子走远，躲在酒店大厅里的卫燃立刻跑进停车场，驾驶着租来的车子又返回了卡班湖畔那栋几近废弃的破房子里。
只不过这一次，他却并没有进去，而是绕着彩钢瓦围墙仔仔细细的转了一圈，将周围的环境摸排了一遍。
简单的说，这栋房子和隔壁那座历史悠久且似乎早已停产酒厂之间不但隔着一道围墙，中间还有一条足以把车子开进去调头的荒废土路，只不过，或许是这里太久没有用过的原因，这条不过五六十米长的土路已经同样被荒草和各种建筑垃圾占据。
围墙里外仔细逛了一圈见没有什么额外的发现，他这才驱车再次离开，准备在喀山找找有没有便宜好用的施工队能接手这里的翻新工作。
虽然这破房子几乎算是卡尔普和没有露面的达丽娅老师以威逼利诱的方式强送给自己住的，但不管怎么说，那几位老师都愿意把红旗林场借给穗穗当杀肥羊的屠宰场了，自己也就实在没必要继续拒绝。
而且另一方面他也看出来了，不管是那套破房子还是更早以前成立的时光电影制片厂乃至穗穗接手的因塔营地，如今自己和红旗林场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早已经牢牢绑在一起成为了利益共同体。
而摆在两者之间仅有的防备，也仅仅只是以尼古拉老爷子为首的红旗林场搞不懂卫燃的真实打算，同时卫燃也搞不懂红旗林场的真实目的罢了。
不过好在，这仅有的隔阂影响并不大，至少不会影响双方之间在另一种程度上无条件的信任。否则的话，别说戈尔曼不会让自己帮忙去美国找他的妻儿，别说达丽娅不会以耍赖的方式让他帮忙照顾这栋充满伤心和幸福回忆的房子。就连最早的尼古拉老先生，也不会让他帮忙调查妻子孩子的死因。

第386章 季马还是那个季马
时间一转眼进入了三月份，躲在喀山的卫燃在经过乔装打扮之后，也终于带着认真挑选出来的施工队进驻了卡班湖畔的破房子，大刀阔斧的开始了翻新维护的工作。
而这期间，除了喀山大学校内的某栋老楼发生了一次小范围的火灾之外，网络上对于卫燃之前采访的口诛笔伐也开始改换风向，似乎有越来越多的人把矛头对准了波兰人，开始细数波兰人历史上的骚操作。
同时，在意大利都灵郊外的某座农场里，卡坚卡再次带着礼物登门拜访了她的好朋友莫妮卡，并且语气激动的分享着曾经对自己进行谩骂的那些网友们账号都注销的神奇反转。。。
而平日里一副社恐晚期的莫妮卡，这次却努力摆出了一副世外高人般的模样，但她那张小脸上遮掩不住的骄傲之色，却让原本专心吃甜品的马修，也像是亲眼看见了十字架上被钉的结结实实的那位，在一片圣光中走下来抢走了自己手里的小蛋糕一样难以置信。
“卡坚卡姐姐”
马修直等到卡坚卡准备离开的时候，立刻激动的凑上来，如往常一样在卡坚卡的脸上亲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卡坚卡姐姐，你以后能不能每天都来做客？或者每天邀请莫妮卡去酒吧里坐坐怎么样？”
“为什么？”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卡坚卡笑眯眯的问道。
“我敢保证，你绝对是整个意呆利最好的心理医生！”信誓旦旦的马修先是看了眼正在烤箱前给卡坚卡准备披萨的姨妈，这才小声说道，“我至少陪莫妮卡见过20位心理医生，但是还从没见过她那个样子。”
“我可不是什么心理医生”
卡坚卡轻轻揉了揉马修小家伙脑袋上茂密的天然卷，又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明显在偷听的莫妮卡，这才温柔的继续说道，“我只是莫妮卡的好朋友而已，而且莫妮卡也不需要心理医生，她的心理也没有问题，她只是需要一些和她聊得来的朋友而已。”
“那你一定是和莫妮卡聊得来的好朋友！”马修语气肯定的说道。
“当然，当然是！”一脸温柔样的卡坚卡以更加肯定的语气回应道，“莫妮卡是个很好的朋友，马修也是很好的朋友。”
“塔西叔叔呢？”马修不知死活的问道。
卡坚卡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他是个洁癖！”
“而且还是个强迫症！”早已叛变的马修立刻追了一句，不过紧跟着他又可怜巴巴的说道，“可是塔西叔叔也需要朋友的，他其实也很孤独。”
“可惜我不是什么心理医生”
卡坚卡爱莫能助的摊摊手，“不过我会帮他留意好的心理医生的，看在我和莫妮卡还有可爱的马修是好朋友的份儿上。”
自己手底下的好员工攻略莫妮卡的事情，作为老板的卫燃却根本就不知情，此时他正倒骑在卡班湖畔的大院子中央停放的半履带摩托后座上，借着不远处挂在橡树枝杈上的煤油汽灯放射出的明亮灯光一边看守已经被拆成毛坯的破房子，一边敲击着卡坚卡当初送给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编纂着才刚开了个头的毕业论文。
而在距离他不过三四米的橡树下，还支起了一顶厚实的双层帐篷，那帐篷门口呼呼作响的汽油炉子上，还架着一个大号的咖啡壶。
这样近乎露营的生活，从他带着施工队进场就开始了。这几天的时间里，他几乎把白天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盯着施工队给这栋建筑翻新上面，而晚上，则一边守着工地，一边忙着毕业论文。
而他这么做的目的，也仅仅只是不想在基础翻新装修的阶段就被偷偷安了监控设备而已。
而他这么严防死守的盯着，除了让请来的施工队有些怨言之外，倒是也让施工速度加快了不少。
别的不说，这才仅仅不到一周的时间，起码满是荒草的院子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甚至就连围墙都全部拆除，按照本来的样式重新垒砌了一遍，顺便还贴着墙种上了一圈善于攀爬的凌霄花。
除此之外，卫燃还掏钱把与隔壁酒厂之间的土路仔细休整了一番，顺便把新的大门改在了这个方向。
除了这些小改动，那栋破房子在拆掉了阁楼房顶和所有的门窗之后，怕死的卫燃还专门请来了评估公司，直到确定这栋房子的钢筋混凝土主体足够再坚持百八十年没有问题，这才挥舞着现金监督着施工队加快速度开展进一步的翻新工作。
相比卫燃的忙碌，远在芬兰的季马可要轻松多了，如今《致暴风雪中的友谊》已经拍完了最后的几个镜头，所有参演过这部电影的业余演员们也重新汇聚在了那座曾在暴风雪中提供了难得友谊的猎人小屋里，如半个多世纪前那些曾在这里躲避暴风雪的二战士兵们曾经做过的一样，组织着一场近乎自娱自乐的庆功宴，准备迎接紧随而至的采访活动和一场小型的发布会。
转眼间又是一周的时间悄然而逝，当季马独自返回喀山，在卡班湖畔找到卫燃的时候，那栋三层的破房子在卫燃充沛的资金支持下已经重新盖好了漂亮的大红色房顶，同时也安装好了花大价钱订购的木质门窗，铺设好了全新的水电管线。
“这里以前是达丽娅老师的家？”季马难以置信的问道，“这里看起来可真漂亮。”
“漂亮？当然漂亮！”
卫燃一脸肉疼的说道，“两百多万卢布的人工费换的呢，接下来还要重新铺设地板并且给里面填满各种家具，那又是一大笔钱。”
“这里有没有我的房间？”西装革履的季马舔着脸问道。
“没有”卫燃说话的同时送出一颗中指，“我喊你来可不是为了让你来分家产的。”
“你怎么比戈尔曼那个老东西还小气？”
一句话成功得罪了两个人的季马自顾自的穿过厚实的木门问道，“快说说，你喊我来是做什么的？”
“带你认认地方而已”
跟在后面的卫燃笑着解释道，“以后阿芙乐尔和我会在这里生活，因塔那两个营地的经营活动也会放在这里。”
“伏尔加格勒那边呢？”季马扭头提醒道，“尼古拉校长还在那边呢。”
“我询问过尼古拉先生，并且试图邀请他过来一起生活，但是不出预料的被他拒绝了。”卫燃摊摊手，“不过你不用担心，阿芙乐尔的父母会照顾好他的，我已经打好招呼了。”
闻言，季马这才彻底松了口气，“除了这些，还有别的事情？”
“明天我要回红旗林场上课了，你呢？”明知故问的卫燃追问道。
“之前在电话里我说过的，接下来我有半个月的假期”
季马既庆幸又有些遗憾的解释道，“另外戈尔曼先生说，因为他要给你上课，所以以后我和你的课程会彻底分开，连上课的时间都会错开。不过我听说你今年就能从红旗林场毕业了？”
“今年九月份，还有差不多半年的时间。”
“戈尔曼说我至少要到明年的秋天才能学习完所有的表演课程。”
季马说到这里，脸上又浮现出了期待的神色，“不过他也说了，以后我会是个非常出色的演员。”
“只要你能管住下半身”
卫燃调侃了对方一句之后，在季马竖起的中指示意下，带着他离开满地装修材料的一楼大厅，一边往不远处的帐篷走一边说出了自己请对方过来的真实打算，“我请你来的另一件事就是帮我在这里盯着装修进度。”
“这还用盯着？”
季马咧着嘴一脸为难的问道，“多...多久？”
“当然要盯着，尤其要盯着这里会不会被装上什么窃听监控设备”卫燃压低声音说完之后，转而笑眯眯的安抚道，“不过时间不长，只有半个月而已。”
“只有半个月？这叫不长？我能不能拒绝？”季马哭丧着脸看着卫燃，“我已经准备约特洛的同学来俄罗斯玩了。”
“特洛的同学？”卫燃一时没反应过来，“谁是特洛？”
“我和一起拍电影的那个高中生，你忘了？”季马无奈的提醒道，“演卡尔的那个小演员。”
“你特么连高中生都不放过？”卫燃再一次竖起了刚刚放下的中指，“季马，做个人吧，你已经是个明星了。”
“我们是朋友！纯洁的朋友关系！”季马不服不忿的强调道。
“对，纯洁的朋友关系”
卫燃一脸嫌弃的揭露了显而易见的真相，“但你打算邀请一个高中生在上学的时间来俄罗斯玩，显然是想把这种朋友关系变得没那么纯洁。”
“这次我是认真的！”季马语气苍白的辩解道。
卫燃对季马这个混蛋可太了解了，想都不想的反唇相讥道，“你哪次不是认真的？”
“但这次我是真的...”
还不等季马说完，一辆白色的宝马轿车便开进了这座大院子，同时也朝着正在橡树下聊天的卫燃和季马按响了喇叭。
等车子停下来，卫燃名义上的导师卡吉克推开车门走了下来，紧跟着，卫燃名义上的同学玛雅也推开了驾驶室的车门。
还不等这师生俩打招呼，季马便抻了抻卫燃的衣袖，“维克多！维克多！你已经有阿芙乐尔了，快把这个漂亮姑娘介绍给我！记得说我是个明星，不不不，还是谦虚点，记得说我是个电影演员，还要说我在华夏拍摄的作品有二十多万的粉丝！”

第387章 乔迁之礼/物归原主？
“你刚刚不是...”
“我刚刚开玩笑的！”
说话间，季马已经动作极快的把自己的手机壁纸从一个最多也就高中生的金发姑娘，换成了脑门上贴着“鸡肥蛋多”的自拍。与此同时，这货身上那股子流氓小混混的气质也眨眼间烟消云散，正经的让卫燃甚至怀疑刚刚那一瞬间自己身边换了个人。
直到这个时候，卡吉克才笑着说道，“维克多，我的好学生，今天我们给你送来了一些礼物。。。”
没搭理偷偷踢自己鞋跟的季马，卫燃笑着和对方以及跟来的玛雅轻轻抱了抱，这才开口问道，“给我送礼物？”
“当然”
卡吉克说到这里却看了眼仪表堂堂仿佛人类精英的季马，随后朝卫燃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儿。
“没关系，他是我的好朋友季马。”卫燃说道这里不情不愿的又追了一句，“他是个电影演员，最近才在芬兰拍了个电影。季马，这位是卡吉克先生。”
“哦哦哦！”
卡吉克立刻和季马握了握手，热情的说道，“我经常听维克多提起你，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您好卡吉克先生”
季马文质彬彬的和卡吉克握了握手，被戈尔曼培养出来的谎话也是张嘴就来，“我也经常听维克多提起过您，他说您是一位知识渊博的老师。”
“这俩戏精！”
卫燃暗骂了一句，索性遂了季马的心愿继续介绍道，“这位漂亮的姑娘是玛雅，我的同学。”
“您好，玛雅同学。”
季马轻轻握住对方的手晃了晃之后立刻松开，嘴上也跟着冒出了一连串的溢美之词，“实不相瞒，您比我在剧组里遇到的任何一位女演员都要有气质。”
“谢谢您的夸奖”似乎被夸的一脸开心的玛雅也礼仪性的夸赞了季马几句，并且表示等以后一定会去看看他拍的电影云云。
“你们那破电影里一群大老爷们儿，唯一算得上女性的就一头驯鹿，最后还特么被雪崩埋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后抢过话题问道，“老板，您刚刚说要送我礼物？”
“差点忘了！”卡吉克拍了拍脑门儿，“玛雅，你来解释一下吧。”
看了眼打着想把自己推荐给导演的旗号，明目张胆索要联系方式的季马，玛雅先是笑眯眯的将自己的电话报给了对方，这才开口说道，“是这样，学校前些天发生火灾之后，我和老板翻出来一些落灰很久的历史档案和历史书籍，那些东西在学校的档案室里吃灰很久了，平时也根本用不上，但是全都丢掉又很可惜。”
“所以如果你不介意，那些档案和书籍就全都送给你吧。”
卡吉克老师接过话题继续说道，“都是一些在苏联时代就积压下来的废纸了，与其让它们在学校的档案室里等着发霉或者再遇到一场火灾，还不如把它们留给真正需要的人。”
“既然您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
卫燃痛快的应承了下来，他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想到把那些东西送给自己，但起码能猜到这位便宜导师大老远找过来肯定不是为了听自己拒绝的。
“既然这样，装修的时候记得做几个大一点的书架。”
卡吉克老师想了想又说道，“另外你最好在月底之前把那些废纸搬走，我们急着用那个房间。”
“很多？”卫燃后知后觉的问道。
“一共有四个书架”
玛雅接过话题，“大概有近千本书籍的样子，另外还有些过期档案。老板，不如把那些破书架也送到维克多这里算了？”
“这个提议不错！”卡吉克看了看仍在装修的房子，“这里看起来足够大，应该摆的下。”
不等卫燃张嘴，季马便一本正经的说道，“卡吉克老师，还有玛雅同学，维克多接下来半个月要出差，而且我刚刚答应帮他监督这里的装修进度，所以关于那些珍贵的书籍和书架，不如我们约个时间，由我来负责运过来吧？”
“维克多，看来你有个值得信任的好朋友。”
卡吉克老师不知道是真的看走了眼，还是压根就不在意，痛快的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说定了，玛雅，你和季马商量具体的细节吧，这种事就别让我操心了。”
“好的老板”玛雅温柔的应承了下来。
卫燃似笑非笑的看着季马，“你刚刚不是...”
“我刚刚不是说了嘛，你尽管放心的去出差，这里的事情放心的交给我就好！”
季马不等卫燃说完，便一本正经的推翻了刚刚他自己说过的每一个字母，随后稍稍加大了声音说道，“维克多，我们可是亲如兄弟的朋友。这里的事情你就放心的交给我吧，我肯定帮你盯好装修现场，顺便也会把那些珍贵的书籍妥善的运过来。”
“别本末倒置”卫燃不得不开口提醒道。
“放心”
季马自信的说道，“这里是喀山，不是伏尔加格勒，最多一个小时，我就能找来和装修工人一样多的帮手盯着这里，别说你刚刚提到的那些东西，就算是一只老鼠，没有我的允许也别想跑进这个院子！”
“我都差点忘了你是个...”
“猎人！”季马再一次抢过了话题，“没有猎物能逃过我的眼睛，哪怕是一只老鼠。”
见背对着玛雅的季马一脸祈求与威胁并存的复杂神色，卫燃最终还是没好意思拆对方的台。至于自己那位漂亮的研究生同学玛雅会不会被季马给祸祸了，他这次却是一点儿都不担心。甚至可以说，这次季马能不翻车都算是他祖上烧了高香了。
谈完了正事送走了来去匆匆的卡吉克和玛雅，刚刚还装的人模狗样的季马在车子消失在视野尽头的同时，立刻转身问道，“维克多！快和说说那个叫玛雅的姑娘！”
“说什么？”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
“随便！随便什么都行！”季马殷勤的从他开过来的车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了卫燃，“所有事，你知道的所有和她有关的事情。”
“你那芬兰的...”
“别提上次的事情，我这次可是认真的。”季马不耐烦的催促道。
“神特码上次和这次！”
哭笑不得的卫燃指了指不远处的房子，“你先给我找来足够靠谱的人过来盯着再说别的。”
“这有什么难的？”
季马想都不想的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而在电话接通之后，立刻说道，“找20个闲着没事的人来城里，记得让他们自己带着帐篷和几支猎枪，到了卡班湖给我打电话。”
还没等卫燃反应过来，季马便挂断了电话，自信的说道，“最多一个小时他们就能过来帮你24小时盯着这里。现在快说说我的玛雅。”
“你的玛雅？”
卫燃被臭不要脸的季马给逗笑了，索性痛快的说道，“玛雅&#183;斯瓦尼泽，哈萨人，信仰一撕蓝教，在喀山大学读研究生，战争史专业。”
“还有呢？”季马追问道。
“没了”卫燃摊摊手。
“就这些？”季马失望的问道。
“就这么多，你也知道，我一个月里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林场，剩下的时间还要忙我的工作室，去学校上课的时间并不多。”
卫燃说到这里犹豫片刻，他虽然答应了卡尔普对卡吉克和玛雅的事情绝对保密，但却同样不想季马真的因为招惹了那对有问题的师生出现什么危险，所以又含糊其辞的提醒了一句，“连我跟着卡吉克老师上课都是红旗林场的卡尔普先生亲自帮忙安排的，否则根本没机会经常逃课。”
季马愣了愣，突兀的说道，“你要付钱”
“付钱？付什么钱？”卫燃不解的看着发神经的季马。
“我帮你找来了20个帮手盯着这里，你不该付钱吗？”季马一脸理所当然的问道。
“不如我和你的玛雅说说你和芬兰那个高中生小姑娘以及之前那些乌克兰姑娘以及波兰姑娘、因塔姑娘之间的事情？”
“我觉得你当然不用付钱，毕竟我们是亲如兄弟的好朋友！”
本就在开玩笑的季马立刻嬉皮笑脸的再次做出了保证，“这里的事情你就放心的交给我吧！今天晚上我就去喀山大学看看那些没人要的书籍档案。”
“你确定要看的真的是书籍档案？”
“还有那些前凸后翘的书架！”恬不知耻的季马明目张胆的说道。
卫燃闻言无奈的摇摇头，“你早晚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谢谢你的祝福”
嬉皮笑脸的季马说话间已经钻进了他开来的车子，“好了，趁着还有时间，我先去买一身合适的衣服顺便做个适合约会的发型。”
“人渣中的人渣”
目送着对方开着车子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卫燃却再次皱起了眉头，开始琢磨着那位卡吉克老师和名义上的同学玛雅给自己送礼物这件事背后是不是有着其他的含义。
而与此同时，眼看着已经把车子开进学校的玛雅也问出了类似的问题，“老板，我们为什么要把那些东西送给维克多？而且要必须把书架也送过去？”
“送给维克多？”坐在后排的卡吉克摇摇头，“那些东西可不是送给维克多的。”
“难道送给那个叫什么季马的？”玛雅奇怪的问道。
“离那个叫季马的远点，看长相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卡吉克说完，这才解释道，“那些书籍和书架本来就是摆在那栋房子里的，我们只是把它们还回去而已。”
说到这里，卡吉克拍了拍脑门儿继续说道，“玛雅，到时候记得把那些书架都摆在那栋房子三楼最左边向阳的那两个房间里，每个房间放两个书架，让它们靠着共用的那堵墙。”
“没问题，还有其他的要求吗？”玛雅缓缓踩下刹车问道。
卡吉克想了想，最后开口说道，“摆着糖果生产工艺书籍的书架放在最左边房间，放着档案票据和营业执照的那两个书架放在另一间房子里，别搞错了。”

第388章 半个月的变化
3月15号上午，卫燃掐着点准时赶回了红旗林场，接受着诸位老师排着队的改造。
相比年前的课程，如今占据卫燃大部分时间，都是各种理论课程。这些课程有的需要他深入学习并且做到得心应手，比如进阶的地形课程、心理学课程乃至一些实用性极强但却带有一定危险性的化学课程等等。。。
但有的课程，却只需要他大概了解就可以轻松通过，这些看似没什么用的课程则大多是一些欧洲神话和宗教史、哲学、乃至一些植物学、昆虫学的东西。
不过，这些需要动脑的理论课程却远远不是最让卫燃头疼的，无论是隔一天上半天的礼仪课，还是每天午饭后和林场里不同的姑娘一对一学习跳舞，又或者每天起床吃饭前一个小时的乐器课，这些听起来远比理论课有意思的课程，对他来说却完全是在遭受精神折磨。
红旗林场的变化当然不止卫燃的课程安排，就像之前卡尔普说的那样，如今时光电影制片厂已经搬到了主楼，原本那栋五层楼则被彻底清理出来，又恢复了苏联时代这里还是个疗养院时候的本职工作，甚至在难得的闲暇之余，卫燃还去里面体验了一番那些看起来很有时代感的苏联理疗项目。
他在红旗林场数日子的同时，卡班湖畔的那座大院子里，也因为进驻了整整20号两班倒的小混混，让装修进度进一步加快。
显而易见，这些或是把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或者干脆顶着个大光头，同时却明目张胆的把猎枪摆在明面上的小混混们，远比之前卫燃用高额的佣金带来的激励更有效果。
而且别看这些小混混都不是什么正经人，但在季马慷慨的把卫燃回林场上课之前留下来的一万美元现金拍在汽车引擎盖上的那一天起，他们却是真的认真了。
偷偷安装监控设备？那种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这些小王八蛋们直接从根源上掐灭了这种可能，至于做法也足够的简单粗暴，先在季马的指挥下把所有的装修材料都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每天给来装修的工人来一遍搜身安检，最后再换上提前准备的连体工装，剩下的工作就是守好这个大院子吃喝玩乐了。
那些工人不愿意？
这个问题可比找出可能存在的监控设备要简单的多了，这些小混混仅仅只是撸起袖子，亮出手腕上那条一圈黑一圈红的荆棘纹身就让那些工人们心甘情愿的接受了所有的安排。
相比这些耀武扬威的小混混，季马可就逍遥自在多了。这货故意弄了一辆后备箱小的可怜的车子，借着每天搬运个两三百本旧书的机会，变着花样的把玛雅约出来吃喝玩乐。
而在这货勾搭玛雅同时，他手底下那些小混混也把搬过去的旧书全都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甚至连那四个陆续从学校搬过来的，高度直通天花板的金属书架，都借着保养的名义拆成了零件，极为夸张的用上了不知道从哪借来的一台探伤仪。
倒是卫燃名义上的同学玛雅，像是不知道那些小混混的所作所为一样，每天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季马的殷勤，不管是鲜花美食还是电影票又或者游乐场的门票全都来者不拒，但同时又以信仰的名义拒绝酒精饮料之余，一如既往的坚持每天晚上九点之前必须回学校的好习惯。
半个月的时间在各有各的忙碌中一晃而逝，卡班湖畔的那栋房子的翻新和装修工作，也在3月份的最后一天之前彻底完工。那些小混混们，也各自领了500美元的辛苦费，结伴开始了早就计划的花天酒地。
对于他们这些整日里无所事事的年轻人来说，半个月的时间酒肉管够，还能拿到500美元的辛苦费已经算是非常好的待遇了。
但是对于场面人儿季马来说可就不一样了，这整整半个月的时间，他投入了所有的热情和精力，却连玛雅的手都没摸到几次，毫无疑问，这是个无法接受的败仗。
好在，这货虽然渣是渣了些，但起码不会考虑用强之类的下三滥手段，这或许也在无形之中让他保住了即将走向人生巅峰的小命。
也因此，当3月31号下午，结束了半个月课程的卫燃驾车从红旗林场赶回卡班湖畔的时候，一眼便看到季马正坐在固定在橡树枝杈的秋千上，仿佛失恋一般往嘴里灌着酒。
“你这是吃错药了？”卫燃将车钥匙丢给对方之后好奇的问道。
“我暂时性的失恋了”
季马煞有其事的说道，却是根本没接前者抛过来的车钥匙，而是任由其落在了新进铺好的草坪上。
“神经病！”卫燃明目张胆的用汉语骂了一句，转而好奇的调侃道，“你的玛雅？”
“我的玛雅！”
季马仰头将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愤懑的说道，“半个月，半个月的时间！我只在一辆开过积水路段的汽车差点把水溅到她身上的时候才有机会抱了她不到十秒种！”
“你差不多得了啊”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弃玛雅换个目标？”
“换目标？换什么目标？”
季马将手中的易拉罐胡乱一丢，“我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吗？不拿下玛雅，我就不叫季马！”
“对，你改名叫种马算了。”卫燃继续用对方听不懂的汉语调侃道，“鸡肥蛋多的种马。”
“不和你浪费时间了”
季马弯腰捡起脚边的车钥匙，径直钻进了没有熄火的车子里，信心百倍的说道，“我这就回红旗林场进修！半个月之后继续攻略我的玛雅！”
“你先等...算了。”
卫燃看着已经踩下油门离开院子的季马，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提醒咽进了肚子，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整修一新的房子和大院子上面。
相比一个月前的破败样，如今这大院子不但铺满了草坪，甚至还额外修了一个大概五米直径的小喷泉，里面更是养了不少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小金鱼。
至于那座翻新的三层建筑本身，更是在外墙上重新包了一层石块，顺便安装了一圈复古的铸铁照明灯以及在卡坚卡的建议下选购的监控摄像头。
推开挂着一串钥匙的厚实木门，一楼的房间里已经铺上了厚实的实木地板，左手边空出来的位置，除了一张长条桌和一个靠窗的实木写字台之外，还靠墙摆着一些空荡荡的实木书架。
而在右手边的位置，除了同样摆着一张实木写字台和几个实木展架之外，还多了一圈沙发和一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立式钢琴。
分别在左右两边的落地窗前看了看外面的景色，卫燃这才不紧不慢的迈步走上了二楼。
按照他的构想，以后一楼的空间就是他和穗穗各自忙各自工作的地方，二楼才是用来生活的地方。是以相比楼下，这一层的配色也生动了不少。甚至季马这货，还自作主张的把卧室的大床换了一个带遥控和马达的奇葩玩意儿。
挨个房间看了一圈，卫燃也一阵阵的肉疼，为了翻新这栋破房子，他掏的人工费、材料费等等全都加起来，都已经足够买一套位置还算不错的新房子了。
继续往楼上走，三楼除了基本保持着以前的格局，除了最左边向阳的那两个房间里各自摆了两个直通天花板的金属书架之外，其余的房间全都是只铺了地板的闲置状态。
好奇的从卡吉克送来的金属书架上拿起一本既有年代感的相框，卫燃在看到相框里“卡班湖糖果公司”的营业执照时愣了愣，紧接着便意识到对方把这些东西送过来的原因。
将营业执照放回原位，卫燃又从书架上拿起另一个相框看了看。在这个相框里，是个一脸明媚笑容的短发女人，她正坐在一颗枝繁叶茂的橡树下面，用手轻轻抚摸着有些许隆起的肚子。
这是达丽娅老师？
卫燃惊讶的嘀咕了一句，照片里这个短发女人虽然似乎是个孕妇，但身材却保持的极好，要不是眉眼间实在过于相似，他实在是难以把照片里的人和红旗林场的达丽娅老师联系在一起。
轻轻将相框放回去，卫燃仔细看了眼书架上摆放的公章、票据以及各种时间全都停留在了1994年年底的报表。最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这个房间去了隔壁。
相比刚刚那两个书架，这个房间里的书架上摆放的，却大多都是些技术性书籍，从怎样维修制糖设备，到制糖工艺流程的讲解，乃至销售经营模式以及各种报纸不一而足。
但除了这些之外，他唯一能找到的，算得上私人物品的，却仅仅只有一个白色的，印着“卡班湖糖果公司”的搪瓷杯子。
默不作声的离开房间，卫燃思索片刻后沿着一道陡峭的木质楼梯来到了重建的阁楼。
如今，这阁楼里除了一个大号的电瓶之外，还有一台24小时工作的笔记本电脑，以及几个并排安装在墙壁上的闸刀式开关。
只要将那几个开关连通，卫燃就可以随时利用平板电脑查看安装在房子四周和房顶上的监控摄像头拍到的内容，而如果侦测到移动物品，这台笔记本还会主动进行报警。甚至必要的时候，远在意大利的卡坚卡都可以帮他盯着这里。至于那些老式的闸刀式开关的作用，自然是为了让他可以随时从物理上隔绝来自网络上的入侵。
当然，这阁楼里远不止这些东西。当初挂在这大院子门口的“卡班湖糖果公司”的破招牌也被放在了一扇可以找到阳光的天窗下面。
将这栋花了大价钱才翻新好的房子里外里参观了一圈，卫燃将所有房间的窗户和外面的照明灯全都打开，同时也把盯着监控的无聊工作也托付给了好员工卡坚卡，这才离开这座大院子锁上铁栅栏门，驾驶着季马提前帮他租好的车子直奔机场的方向。
如今这房子虽然修好了，但想住进去，起码也要晾上一个月的时间才行，既然住不进去，那么回伏尔加格勒自然也就成了不二之选。

第389章 愚人节
愚人节当天，卫燃从工作室二楼的卧室里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下起了蒙蒙细雨，远处马马耶夫岗山头的祖国母亲雕像也似乎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似得。
而在紧锁的卷帘门外面，早在半个月之前便跟着老板亚历山大回来的教授已经等候多时了。
“维克多，你是不是在工作室里藏了姑娘了？”
阿历克塞教授绕到卧室窗子的一面，一边大喊大叫的同时，还弯腰捡起一颗小石子准确的砸到了玻璃窗上。。。
看着贴满胶带的玻璃窗上新出现的裂纹，卫燃打着哈欠穿上衣服，晃晃悠悠的下楼打开了反锁的卷帘门。
“什么时候回来的？”阿历克塞教授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早饭放在了桌子上。
“昨天晚上的航班”
卫燃再次打了个哈欠，伸手从保温饭盒里捏出个肉包子塞进嘴里狠狠的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你今天不上班吗？”
“不急，现在还不到早晨八点呢，我有足够的时间赶过去。”
阿历克塞教授说话的同时，熟门熟路的从书架上那些历史资料的夹缝里翻出一小瓶杜松子酒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之后，又赶紧拧上瓶盖塞了进去，这才心满意足的坐在了卫燃的对面。
“找我有事？”卫燃见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索性放下第二个肉包子，“直说呗？”
“你真的打算把工作室搬到喀山？”阿历克塞教授开口问道。
闻言，卫燃干脆的点点头，拿出了早就想好的托词，“我毕竟在那边读书呢，每个月来回跑实在是太麻烦了，单单机票钱就不少呢。”
“我的好外甥，以后我会想你的。”阿历克塞教授装模作样的说道。
“要不然...您直接说实话？”卫燃说完，重新拿起刚刚放下的肉包子狠狠的咬了一口。
“你这个混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正在酝酿感情的阿列克塞教授顿时泄了气，“其实没什么事情，这间承载了短暂回忆的工作室就留着吧。以后不忙的时候经常和阿芙乐尔回来看看。”
“你...”嘴里叼着个肉包子的卫燃错愕的看着坐在对面的教授。
“我什么我？”
阿历克塞教授无所谓的伸手从长条桌底下扣出另一个用胶带黏在上面的酒瓶子，拧开盖子灌了一口之后说道，“虽然我经常喝的醉醺醺的，但阿芙乐尔毕竟是我的女儿，这种事你觉得能瞒过我们？”
“所以...都知道了？”卫燃尴尬的问道。
“都在假装不知道而已”
阿历克塞教授将这个酒瓶子里的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随后将残存着胶带的空瓶子随手往垃圾桶里一丢，继续说道，“你和阿芙乐尔的事情我们都不担心，不过我可不想把这种事情憋在心里装作不知道。
不管怎么说，阿芙乐尔就交给你了，就像当初我把这间工作室交给你一样。当然，如果有一天你们两个产生了无法调和的矛盾，希望你能像现在把这间工作室还给我一样，像个男人一样痛快的把我的宝贝女儿还给我。”
“然后被你用一颗小石子在窗户上砸出一道裂缝？”
卫燃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对方很少喝的伏特加，帮坐在对面的教授倒了满满一杯，“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
阿历克塞教授心满意足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打了个酒嗝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好了，我要去上班了，刚刚我们说的事情记得保密。”
“我送你去吧”卫燃无奈的拿起第三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塞进了嘴里，追着对方跑出了工作室。
“如果我早知道你和阿芙乐尔在一起之后会这么懂事，现在说不定你们都有了孩子了。”阿历克塞教授痛快的将车钥匙丢给卫燃，心安理得的钻进了后排。
“我是怕你又像上次一样酒驾被警察抓到，或者像前年那次，喝多了自己把车开进...”
“闭嘴！”
上一刻还有个父亲模样的阿列克塞教授气急败坏的用力拍了拍卫燃的座椅靠背，“你个抢走我的宝贝女儿的小混蛋要么安安静静的开车，要么现在就滚下去给我叫一辆出租车。”
“长本事了，还不让说了...”卫燃嘟嘟囔囔的嘀咕了一句，带着笑意轻轻踩下了油门。
将阿历克塞教授顺利送到亚历山大的博物馆，打车回来的卫燃还没来得及接过出租车司机的找零，便发现工作室的卷帘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风衣的胖女人。
这是...黛安？
卫燃愣了愣神，年前在德国的时候，他曾在汉斯先生的引荐之下和这个女人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对方还邀请他以什么调查员的身份加入自称为雪绒花的二战失踪士兵寻回组织来着。
当时我好像没答应吧？
趁着司机找零的功夫，卫燃暗自回忆了一番，直到确定自己没有答应，这才接过司机递来的找零，一脸热情的推开车门迎了上去。
“黛安女士怎么有兴致来我这里了？”卫燃和对方一边握手一边问道。
“当然是来再次邀请你了，汉斯先生提醒我，你的电话不太容易打通，所以我就直接过来了。”黛安笑眯眯的说道，“方便请我进去坐坐吗？”
“稍等”卫燃说着弯腰拉开了根本没有上锁的卷帘门，热情的邀请对方坐在了长条桌边。
“维克多先生，不知道上次在德国我们聊过的事情您考虑的怎么样了？”黛安趁着卫燃在煮咖啡的功夫问道，“说实话，我看了您最新的一次专访之后，就赶来伏尔加格勒了。”
“这么说...你等了一个月？”卫燃惊讶的问道。
“差不多三周”
黛安客气的接过前者递来的咖啡，“不过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辛苦，我趁着这段时间在伏尔加格勒好好逛了逛，顺便也算给自己放了一个假。”
“坦白讲，之前我们聊过的事情，我还没有考虑好。”
卫燃坐下来歉意的说道，“主要是我的时间其实并不算充裕，除了要忙这间工作室之外，还要上课，同时电影制片厂那边的工作也占据了我大部分的时间。”
“我能理解为您是在拒绝吗？”黛安一脸失落的问道。
“我并不是在拒绝”卫燃惋惜的摊摊手，“只是我的时间真的不算够用，或许没办法在调查员这份工作上投入太多的精力。”
“如果只是帮我们宣传雪绒花组织，并不会浪费太多的时间。”黛安语气诚恳的做着最后的努力。
“黛安女士，我对名利并不看重。”卫燃一本正经的说着胡话，“更不想被那些虚幻的东西拖累探索历史真相的脚步。”
“那...”黛安失望的叹了口气，“那好吧维克多先生，不过以后如果我们需要调查些历史真相的时候，可以麻烦您吗？”
“当然，当然没问题！”卫燃痛快的答道，“这座工作室就是为了解开历史真相而存在的。”
闻言，黛安这才勉强露出了些许的笑容，将话题转移到了其他的方面。
浪费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打发走了对方，卫燃立刻将这个小插曲抛诸脑后。
说起来，这件事早在过年的时候，他就挑阿历克塞教授难得保持清醒的时间里说起过。而阿历克塞教授给出的建议便是，调查员的工作尽量别碰，但调查历史真相本身这件事不用拒绝。
按这老家伙的话来说，给这些尸体中间商工作不但赚不到钱，真的出了意外，弄不好还会被拿去顶雷。
别的不说，尤其这种刚刚冒出来的小组织，卷着尸骨跑路的事情可并不新鲜。到时候作为“客卿”一般存在的调查员管不管？
不管的话坏名声，管的话怎么管？
一具尸体起码一百美元，关键是能换来尸体还好，起码能换个其他的组织卖了回本，万一运气好赶上德国境内有什么市长竞选啊，有关二战老兵的慈善活动之类的，说不定多少还能赚点儿。但问题是对方要真卷尸体跑路了，那可真是连个骨头渣子都看不见。
再一次反锁了卷帘门，卫燃开始琢磨着该把这工作室里的什么东西带到喀山那边。
可这一番楼上楼下的踅摸之后他才意识到，除了保险箱里的那些武器弹药和真金白银现金钞票，这工作室里真正意义上算是他自己的私人物品却并不多，仅仅只有洗手间里的牙刷毛巾和衣柜里的那些衣服，以及停在门口的越野车罢了。
至于剩下的，基本上都是阿列克塞教授的东西，怪不得这老家伙大早晨的就过来，他哪是担心穗穗，这老头子是怕卫燃把他辛苦收集的那些书籍资料给偷偷打包带走呢！
后知后觉的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报复似的把刚刚不小心翻出来的那些成箱的杜松子酒全都送到了隔壁的旅行社里，打算给阿历克塞教授在愚人节这天留下一个刻骨铭心的美好回忆。

第390章 黛安的筹码（今日一更）
在伏尔加格勒休息了两天的时间，看够了小姨相夫教子前半段戏码的卫燃，也将所有的私人物品全都装进了越野车，打算自驾前往喀山提前搬过去。
究其原因，实在是小姨周淑瑾每天那看女婿的奇怪眼神过于瘆人，而且时不时的来工作室转一圈也让他根本没有心思去忙毕业论文的事情。
“好孩子，以后经常回来看看。。。”周淑瑾一脸不舍的将一个装满红烧排骨的高压锅以及一个装满了肉包子的大红色塑料袋放进了越野车的副驾驶座椅上。
卫燃哭笑不得的点点头，“以后我肯定常回来，放心吧小姨，另外那边的房子也足够大，以后你们不忙的时候，也可以随时去喀山玩几天。”
“这可是你说的”阿历克塞教授立刻接过了话茬，“过几天我就去帮你布置新房子。”
“穗穗毕业之前，你敢离开伏尔加格勒，我就打断你的腿！”
周淑瑾说话的同时还用手指头戳了戳挂在前者腰间的酒精检测仪，“从现在开始，每六个小时开一次视频做酒精检测！只要你的身体里有一毫升的酒精，你就和酒瓶子结婚去吧！”
“看看你这个混蛋做的好事！”上一秒还喜气洋洋的阿历克塞教授狠狠的瞪了眼卫燃。
“为了你好”
卫燃幸灾乐祸的拍了拍装在后备箱里的那几箱杜松子酒，“教授，既然你不喝酒了，这些我就带走了，而且你放心吧，昨天我已经把工作室仔细检查过了，连空酒瓶子我都收走了。”
“你可真是我的好外甥！”阿历克塞教授咬牙切齿的夸奖了卫燃一句，转而一脸祈求的看向周淑瑾，“佐餐酒...”
“换成牛奶”
周淑瑾不等前者说完便做出了安排，转而又把一个装满了各种零食的行李箱塞进了越野车的后备箱，“到了之后给我们来个电话。”
卫燃闻言点点头，转而看向跨坐在哈雷摩托上的老家伙，“尼古拉先生，你真的不和我去喀山住一段时间？”
“我不会再离开伏尔加格勒了，这辈子都不会再离开这里了。”
尼古拉先生此刻倒是格外的慈祥，伸手指了指已经摘掉牌子的工作室，“另外我准备把这里租下来，等天气暖和一点，就在这里经营一家书店，就叫...树洞书店怎么样？”
卫燃闻言愣了愣，转而笑着点点头，“这是个不错的名字。”
“确实不错”
阿历克塞教授可怜巴巴的说道，“我收集的那些历史档案也被你小姨租给尼古拉先生了。”
“我相信尼古拉先生肯定不会像卫燃一样允许你在这里私藏任何酒精饮料的。”
周淑瑾再次瞪了眼阿历克塞教授，转过头笑着用汉语说道，“而且这样也方便我们照顾尼古拉老先生，所以这边你就放心吧。卫燃，祝你们在喀山的事业一帆风顺。”
你们？卫燃咧咧嘴，这暗示已经够明显了，现在摆明了就穗穗自己还以为瞒的天衣无缝呢。
“好了，再聊下去你就要留下来吃中午饭了。”
阿历克塞教授赌气似的拿起挂在腰带上的酒精检测仪用力吹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维克多，快出发吧。”
告别了送行的三人，卫燃启动车子，缓缓离开了充满回忆的工作室，沿着波光粼粼的伏尔加河一路北上，前往了喀山的方向。
“我也该去上班了”阿列克塞教授故意当着周淑瑾的面再次吹了一下酒精检测仪，不等对方说些什么，也弯腰钻进了自己的车子里。
“尼古拉先生，中午记得来旅行社吃饭。”周淑瑾懒得搭理作妖的阿里克赛，客气的和仍旧骑在摩托上的尼古拉老先生说道。
“今天有没有那个西红柿炒鸡蛋？”尼古拉饶有兴致的用混杂着汉语菜名的俄语问道。
“没有，你已经连续吃了四天了，不能再吃那道菜了。”
周淑瑾果断的拒绝道，“如果今天您能钓到鱼，我们就吃红烧鱼，如果钓不到，我们就吃牛肉饺子。”
“那就吃红烧鱼吧！我不喜欢吃饺子。”尼古拉笑眯眯的启动了屁股底下的哈雷摩托，“我这就去把鱼钓回来。”
“那就拜托你了”给这老爷子安排好了一份悠闲的工作，周淑瑾转身走进了隔壁的旅行社。
几乎前后脚，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了尼古拉的附近，紧接着，前两天曾经拜访过卫燃的德国女人黛安拎着一个公文包，推开车门走了进来。
原本已经启动了摩托的尼古拉见状也不急着走了，拧动把手轰了一下油门，主动开口问道，“你找谁？”
黛安错愕的看了眼已经摘掉牌子的工作室和紧锁的卷帘门，然后又看了眼身穿皮夹克，稀疏的白发还绑着个小辫，仿佛个资深老流氓的尼古拉，试探着问道，“您好，这家工作室...”
尼古拉不着痕迹的看了眼黛安胸口别着的雪绒花造型胸针，带着一丝丝的嫌弃说道，“倒闭了，昨天就倒闭了。”
“倒闭了？”黛安的眼睛瞪的仿佛和她的身材一样圆，“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尼古拉笑呵呵的说道，“之前那个年轻人欠钱跑路了，这里刚刚已经被我租下来了。”
“真的？”黛安难以置信的问道。
“你肯定不是来找我买书的，信不信关我什么事？”
尼古拉话音未落，已经驾驶着擦得锃亮的哈雷摩托，在悦耳的马蹄声中哒哒哒的开往了不远处的伏尔加河，准备为中午的红烧鱼贡献一份力量。
黛安再次看了看大门紧锁的工作室，随后掏出手机拨给了卫燃，不出预料，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对方关机的提示。
一脸苦涩的看了看手里的公文包，黛安叹了口气，弯腰钻进了出租车，“麻烦送我回刚刚的酒店吧。”
和黛安失之交臂的卫燃可不知道尼古拉帮他拒绝了一单潜在的生意，此时他正一边驾驶着满载的越野车继续往喀山的方向开，一边盘算着以后在喀山的新生活呢。
虽然那栋新装修好的房子依旧要放一放味道，但自己一个月里有一半的时间是在红旗林场渡过的，剩下的那一半隔三差五的就要出差，所以倒是并不影响。
盘算着在喀山开始的新生活，卫燃驾驶的越野车速度也越来越快，中途除了短暂的休息和用餐之外根本就没停下来，可即便如此，等他将脏兮兮的越野车开过没有任何美好回忆的乌里扬诺夫斯克的时候，也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也就在这天的傍晚，远在德国的汉斯先生也再一次拨通了他的卫星电话。
扫了眼屏幕上的来电号码，卫燃缓缓踩下刹车，停在了一片广袤的农田边上，随后这才按下了接听键和免提键。
“维克多，你的手机又打不通了。”汉斯先生笑着调侃道，“如果不是戈尔曼先生把你卫星电话号码给了我，我就真的信了黛安的鬼话。”
“什么鬼话？”
卫燃懒得解释用于联系业务的手机为什么没有开机的原因，说话的同时，也探身将放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高压锅抱过来，从里面所剩不多的红烧排骨里挑了一块看起来肉多的丢进了嘴里。
汉斯先生憋着笑说道，“黛安说你的工作室倒闭了，连你都跑路了。”
“倒闭？跑路？”卫燃愣了愣，哭笑不得的问道，“她从哪听来的？”
“据说是一个看起来不太正经的老男人告诉她的。”汉斯先生终究还没没忍住笑了出来。
“教授这个老混蛋，亏我还在他的车里偷偷留了一瓶酒...”
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冤枉了老丈人的卫燃暗骂了一句，将手里的骨头顺着车窗丢出去之后这才说道，“我的工作室没倒闭，只是搬到了其他城市而已，至于手机没开机...”
“你没开机的事就不用解释了，我早就习惯了”
汉斯先生根本没等卫燃说完便抢着说道，“维克多，你现在方不方便和黛安聊聊，她这次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调查员的事？”卫燃的语气中带着犹豫，“汉斯先生，那件事我考虑过了，可是我真的没时间。”
“不不不，这次不是调查员的事情。”
汉斯先生笑着说道，“你拒绝作为雪绒花的调查员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不过这次黛安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情。”
闻言，卫燃再次犹豫了片刻，这才说道，“如果黛安女士在旁边的话，就把电话给她吧。”
“稍等”电话另一头的汉斯先生说完，听筒中便传来了黛安的声音。
“维克多先生，这次我想请您帮忙调查一下我们最近发现的一个尸体掩埋坑。”
“说说具体情况”
卫燃拿起第二块排骨塞进了嘴里，他虽然拒绝了这个叫黛安的胖女人之前的招揽，但却很喜欢她直来直去的沟通习惯。
“好的”
黛安稍作停顿这才继续说道，“掩埋坑在白俄境内，距离明斯克直线距离大概不到100公里的一个废弃村子附近。”
“白俄罗斯？”卫燃愣了愣，丢掉第二块骨头催促道，“继续说下去”。
“与我们合作的一个挖土党团队意外的在这个废弃村子的一口被填平的水井里里发现了大概20多具尸体，但这些尸体的身上既没有士兵牌，也没有任何能看出来历的个人物品，甚至连鞋子都没找到。”
“既然什么都没有，你们又是怎么认定他们是德国人的？”卫燃一边啃着排骨一边问道。
“这就是我们需要您帮忙的地方”黛安苦恼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尴尬，“另外，在这口水井的石头井沿上，还刻着一句话。”
卫燃见对方说到这里竟然停下了，索性以开玩笑的语气询问道，“黛安女士打算让我猜猜刻的是什么？”
“以后这个村子或许会重新变的生机勃勃，但你们的所作所为就像这口被你们污染的水井一样，永远都不可能洗刷干净。”
黛安说完之后，稍稍加快了语速提出了要求，“维克多先生，我们想知道水井里的尸体是不是像那句话暗示的一样，是二战中的德国士兵，如果是的话，我们更想知道他们的身份，以及他们做了什么，又遭遇了什么。”
“仅凭这句话，听起来确实像是埋葬德国士兵的地方。”
卫燃顿了顿，稍显露骨的提醒道，“但只靠井沿上的一句话就想调查清楚你刚刚提到的那些问题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很抱歉维克多先生，我们可能没办法像汉斯先生一样拿出20万欧元来调查真相。”黛安依旧直来直去的说道，“但我们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向您支付佣金。”
“什么方式？”卫燃笑着问道。
黛安提议道，“比如向您的电影制片厂或者工作室投资怎么样？”
“请容我纠正两点”
一直在啃排骨的卫燃咽下嘴里的肉，“首先，我只是时光电影制片厂的一个股东而已，您和您代表的组织是否打算给这家制片厂投资和我没有任何的利害关系。其次，我的工作室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资。”
“如果排除佣金问题，您有兴趣调查那口水井下的尸体吗？”黛安女士索性搁置了关于佣金的争议。
“和你们的雪绒花不一样”卫燃语气平淡的提醒道，“我的时光工作室是盈利性的机构，所以我有没有兴趣，取决于您开出的筹码。”
“所以我们之间目前唯一的争议仅仅只是佣金？”
“当然，仅仅只是佣金而已”卫燃痛快的给出了回应，同时暗暗的在心里骂了一句“小气鬼”。
“不知道我在解决了佣金问题之后，可以通过这个电话号码联系您吗？”
“当然可以，只要您有把握开出的筹码足够让我心动。”
“稍后我会联系您的”黛安说完，将电话还给了在一边看热闹的汉斯先生。
陪着汉斯先生寒暄了几句，卫燃这才挂掉电话，随后下车左右看了看，见前后都没有人，立刻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汽油炉子点上。
捏起高压锅里的最后一块排骨丢进嘴里，卫燃这才不紧不慢的翻出小姨周淑瑾亲手做的那些肉包子，将其丢进高压锅里放在汽油炉子的支架上缓慢的炙烤着，耐心的等着肉包子一点点吸满锅里残存的汤汁。
至于刚刚电话里的黛安能不能拿出让自己满意的筹码，他却并没有放在心上。那些拿陈年尸体做生意的组织只是吝啬，但却和穷一点都不沾边，别说20万欧，只要有利可图，就算后面多加一个零他们都能拿出来。
果不其然，前后不到十分钟，放在驾驶席位上的卫星电话便再次响起了铃声。
等他不紧不慢的关了汽油炉子，将冒着热气和香味的高压锅端下来，这才拍拍手再一次按下了接听和免提键。
“维克多先生，我想现在我应该可以支付一个让您满意的佣金了。”电话刚一接通，黛安便自信的说道。
“说出来听听”卫燃说完，捏起一个蘸满汤汁的肉包子狠狠咬了一口。
“现金我们最多只能支付5万欧元”
黛安顿了顿，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无论最后调查到的结果是什么，我们都可以提前授权您可以用调查到的历史真相拍成电影。”
“授权？”
卫燃笑了笑，同样直来直去的提醒道，“黛安女士，最后调查到的历史真相会不会被拍成电影并不需要你们来授权，这是发生在白俄罗斯的故事，就算授权，也是由白俄官方来授权，更直白的说，这件事不但我这个华夏人说了不算，您和您背后的德国人说了也不算。”
“如果我们可以帮助您持股的电影公司所拍摄的电影在德国境内顺利上映呢？”
黛安把握十足的追加了一句，“任何价值观正向积极的电影，不管之前还是之后。”
“虽然我依旧没什么兴趣，但你对电影价值观的要求打动我了。”
怦然心动的卫燃语气平淡的说道，“这样吧黛安女士，不如我们先去看看那口水井以及找到的尸体，然后再聊佣金问题怎么样？”
“您能这么说我很感激”明显松了口气的黛安追着问道，“您在哪座城市？我现在就帮您买机票。”
“喀山”
手里依旧拿着个肉包子的卫燃赶在对方开口之前说道，“买三天后的机票吧，最近两天我有些事情在忙。”
“维克多先生，您的工作室真的倒闭了？”
黛安突兀的问道，“如果您有兴趣，其实可以来德国，我们可以资助您重新开一家工作室。”
“再强调一遍，我的工作室没倒闭”卫燃没好气的反驳了一句，“我只是搬个家而已，而且并不想去德国。”
“不如您搬到莫斯科怎么...”
“好了黛安女士，稍后我会把我的证件号发给你的，机票就拜托你了。”
说完，卫燃便挂断了电话，随后直接拨给了小姨周淑瑾。
“你到喀山了？”电话刚一接通，周淑瑾便开口问道。
“马上到了”
卫燃看了眼窗外一望无际的农田，一脸乖巧的提醒道，“小姨，我突然想起来，教...姨父，我姨父车子的手套箱里好像还藏着一瓶杜松子酒。”

第391章 成就反骨仔的战役
强撑着开完了最后一段路程，当卫燃把车子开进喀山卡班湖畔的大院子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一点多了。
匆匆打开了整栋房子的取暖设备，然后又关上了所有的窗子，顺便也通知了卡坚卡不用继续帮他盯着这座院子里的监控。直到忙完了这些，卫燃才钻进浴室洗了个澡，随后直接钻进了卧室。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在甲醛超标的卧室睡了一晚的卫燃却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
将几个装着衣服的行李箱，各种的学习资料，以及那些故意气着教授才带上的杜松子酒全都分门别类的送去了该去的地方。卫燃这才拎着那些珍贵的“历史弹药”以及一包现金走上了阁楼，穿过一道不起眼的暗门之后，将它们全都送进了阁楼夹层，一个和承重墙拐角固定在一起的保险箱里。
除了这些基本不可能用在当下这个时代的弹药，一起被他带回来的，还有当初阿历克塞教授从亚历山大先生那里买来的那支仅仅价值几百美元的手枪，以及尼古拉先生还没搬到伏尔加格勒的时候，从他那里借来的VSS微声狙击步枪，以及一支PSS微声手枪。
肩背手提的拿着这三支武器走进二楼的书房，卫燃先将那支微声手枪连同备用的弹匣弹药放进了一张实木桌子的抽屉里。随后又走进卧室，将那支微声狙击步枪和配套的弹匣弹药放进了一个大号床头柜的抽屉里。
这还没完，等他走到一楼，又把当初阿历克塞教授买的那支塑料壳手枪用魔术贴固定在了长条桌的桌面之下。
这些武器与其说是用来防身，倒不如说是为了掩饰，掩饰他在必要的情况下，可以从金属本子里拿出武器反击的事实。
至于为什么要在这栋看起来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房子里做出这种种的布置，或许卫燃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切除了因为金属本子数次将他送进二战让他一直下意识的绷着根弦之外，更多的，其实是红旗林场的学习经历潜移默化的影响。
做好了所有的安排，卫燃这才驾驶着清空的越野车，出门找地方填饱了肚子，顺便打包了中午和晚上的饭菜。
重新回到这紧挨着湖畔的大院子并将地暖的功率开到最大，随后又把所有房间的窗户全都打开通风，最后他这才拎着学习资料和卡坚卡当初送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坐在一楼正对着窗外卡班湖的写字台边，静下心来忙着那份需要他绞尽脑汁的毕业论文。
同样在忙着学业的不止卫燃，更不止她那位名义上的漂亮同学玛雅。他真正意义上的同学季马，这一周以来也勤奋的让负责专门带他的戈尔曼一度怀疑这货是不是偷偷磕了药。
不过，曾经一直在划水的季马如今能这么努力自然不是坏事，所以无论戈尔曼还是隔三差五帮忙上一节信息搜集课程的安娜老师，都不约而同的加大了课程量，像曾经折磨卫燃一样，乐此不疲的锤炼着“浪子回头”的季马。
两天之后，总算写好了论文题纲的卫燃也再一次接到了黛安的电话。让他颇为意外的是，黛安不但帮自己买好了去白俄的机票，甚至她本人都亲自来了喀山。
对方如此重视，卫燃自然也就不好摆谱，仔细的给金属本子里的物资进行了检查补充之后，立刻拿起提前准备好的行李箱，驾驶着车子赶赴机场。
刚一见面，黛安便热情的主动伸出手，“维克多先生，再次感谢您愿意跑这一趟。”
“我也很意外你们竟然对我这么重视。”卫燃和对方握手的同时意有所指的说道。
黛安疲惫的摇了摇头，“我们在俄罗斯境内的处境远不像您以为的那么好，简单的说，我们目前急需一个打开局面的突破口。”
闻言，卫燃也就熄了继续问下去的想法，松开对方的手，转移了话题问道，“说说那口井吧，现在是什么情况？”
“挖掘现场已经被我们接管了，目前属于停工的阶段。”
黛安引着卫燃走进机场的休息室，随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台平板电脑打开，调出几张照片递了过来。
看了眼屏幕上的照片，卫燃下意识的挑了挑眉头，照片里的除了一口支着三脚架的枯井和旁边堆积的大量泥土之外，旁边展开的帆布上，还躺着一具具支离破碎，残存着破衣烂袄的枯骨。
继续往后翻到下一张照片，卫燃看到了有意思的画面，在这张特写照片里，可以明显看到两支残存着衣袖的手臂骨骼，正被一根锈迹斑斑的铁丝死死的绑住，而且看那松紧程度，明显当初在用铁丝捆绑这两只手臂的时候，就是下了死手的，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即便肉皮已经腐朽只剩下了骨头，但依旧紧紧的禁锢着他们。
“现场发现的尸骨身上有致命伤吗？”卫燃抬头看着坐在身边的胖女人黛安问道。
“只有少数几具尸骨额头上有弹孔”黛安顿了顿，继续说道，“其余的暂时都没有发现什么致命伤。”
闻言，卫燃继续往后翻了翻，剩下的几张照片，基本上都是对那口井周围环境的特写。但让卫燃疑惑的是，周围能看到的，除了大片的森林之外，剩下的很大一块面积都被积雪覆盖，甚至在照片上，还特别标注了这片被积雪覆盖的位置是一片沼泽。
继续往后翻，他总算在最后一张照片里看到了除了那口井之外唯一的人造建筑——一个光秃秃的石质壁炉烟囱。
“关于这里，在白俄的历史档案上有记载吗？”卫燃将平板电脑还给对方之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闻言，黛安摇摇头，“我们没查到任何与这里有关的记录。”
“能不能在地图把这里的位置标注出来？”卫燃耐着性子继续问道。
“没问题”
黛安说话间，操纵着平板电脑调出卫星地图，搜索出明斯克的位置之后，轻轻滑动屏幕的同时进行放大，随后停留在了一个叫做柳班的位置上，指着卫星地图上一片森林边缘说道，“就在这附近。”
再次接过平板电脑，卫燃将地图放大到了最大的程度一番观察，可最后却失望的摇摇头，仅仅从这张卫星地图上，根本就看不出任何的有价值的线索。
至于柳班这个地名，他倒是有些印象，只不过可惜，印象里的柳班远非黛安在地图上标出来的柳班。
他有印象的那个柳班，在1942年的上半年，苏联曾在这里打了一场失败的进攻战役。但让卫燃对这里有印象的，却并非在那场战役里牺牲、失踪乃至被俘的苏联红军。而是因为在那场战役里，苏联红军里出现了一个颇具争议的反骨仔——安德烈&#183;安德烈耶维奇&#183;弗拉索夫。
说起来，这位弗拉索夫不但是个中将，而且在当时还是苏联突击第2集团军的司令。如果把时间再往前推到1938年，这位弗拉索夫甚至还在华夏帮申凯物流集团训练过运输队。
不管是出国外派也好，还是出国历练也罢，总之，弗拉索夫在完成华夏的业务回国之后，立刻接管了99步兵师，并且在不久之后，还接受了铁木新哥元帅的检阅。
等到41年，他又以司令的身份先后接管了在基辅参与正面防御作战的第37集团军，以及在保卫莫斯科战役中，担任先锋的第20集团军。
甚至在此期间，连斯大林都派专机把他从战场上接回莫斯科，亲自授予了列宁勋章和红旗勋章。
按理说，这么一位履历漂亮、根正苗红的红军战士肯定是个聪明人，但或许也恰恰是因为过于聪明，在柳班战役被俘之后没多久，彼时已经升任中将的弗拉索夫司令便痛快的选择投降给自己换个老板。
以为这就完了？能被称为反骨仔的，怎么可能只叛变一次？又怎么可能仅仅只是叛变就满足了？
变成了法吸丝的帮凶之后，弗拉索夫虽然被没把他当回事的德国人软禁在了柏林，住着小别墅搂着大美妞过的逍遥自在，但他也想立功啊。
不过这一次，他打算在新老板面前立功的方式看起来可就安全多了，这货不但屡次发表公开信指责前任老板斯大林和他曾经信仰的布尔什维克，甚至还组建了个声势浩大的俄罗斯姐放军一起跟着他搞事情。
不管他组建的这支反骨仔叛逆正经不正经，但不得不承认，等到1945年布拉格起义的时候，弗拉索夫领导的这支用小胡子的军费养肥的军队还是起到了正面作用的——因为他又反水了！
这一次，弗拉索夫带着手下的小弟们仅仅以300人的代价便控制了布拉格，顺带手，还俘虏了大几千的德国俘虏。
只不过，就在他做着美梦唱着歌，等着前前任老板原谅自己的时候，曾经和他们合作一起夺回家园的布拉格反抗组织，却反手一刀将他们卖的干干净净。
至于结果嘛，他手底下的那支军队一部分向美国人缴械投降，一部分直接被苏军俘虏。当然，无论过程如何，当二战结束之后，弗拉索夫和他手底下的小弟们基本上全都被送回了苏联老家。
这些曾经跟随弗拉索夫的瞎眼小弟们在战争结束后都有了新的工作，简言之，该去西伯利亚挖土豆的就领个筐和铁锹，该挖矿的就拿上鹤嘴锄和矿灯，所有人一起喜极而泣的登上了西伯利亚铁路专列，一起靠勤劳去建设战后的新苏联。
至于弗拉索夫本人，也在1946年的8月1号这个阳光明媚适合上吊的好日子里，从他的第一任老板手中领了根儿刚好把他完美垂在绞刑架上的破绳子。
那么黛安标注的这个柳班呢？这里曾经又发生过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第392章 黛安的价值观
喀山机场的候机室里，黛安见卫燃出神的盯着平板电脑屏幕上的卫星地图，明智的没有出声，而是默默的起身，从不远处端了两杯咖啡过来。
“谢谢”卫燃接过咖啡的同时，也拉回了跑偏的思绪。
“有什么发现吗？”黛安捧着咖啡问道。
闻言，卫燃摇摇头，“暂时还没有，具体的我们最好到了现场看看再说。”
“关于佣金的事...”
“等我确定能帮上你们再聊佣金的事情吧”
卫燃语气平淡的说道，在确定佣金之前，他有必要先看看能不能在现场找到些有价值的线索。而这也决定着，他是否要接手这笔调查。
见状，黛安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卫燃的工作室，以及一直让她颇为好奇的时光电影制片厂。
靠闲聊打发了登机前的这段时间，两人在广播响起之后，各自拿上不多的行李，排着队登上了飞往白俄罗斯首都明斯克的航班。
趁着这五个小时的漫长旅途，卫燃也再一次把精力全都放在了让他头疼不已的毕业论文上，而黛安见状也就再没有打扰，转而开始盘算着怎样加深与卫燃的合作。
当天下午五点，被毕业论文折磨的头昏脑胀的卫燃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跟着黛安离开机场登上了一辆越野车，直奔一百多公里外的柳班。
“维克多先生第一次来白俄？”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黛安让视线穿过后视镜，好奇的看着坐在后排车厢里，一直看着窗外风景的卫燃。
“第一次”
卫燃笑着答道，“我一直听说只有白俄罗斯还保持着苏联的影子。但看起来似乎和俄罗斯没有太大的区别。”
黛安微笑着回应道，“我第一次来白俄罗斯的时候也是抱着同样的期待，虽然这里看起来和俄罗斯差不多，但如果在这里生活久了，会发现其实比俄罗斯更惬意一些。”
闻言，卫燃总算收回了一直在窗外徘徊的目光，“这么说黛安女士对这里很熟悉？”
黛安微笑着点点头，“应该算熟悉吧，大概六年前，一个类似的公益组织在这里找到了我的曾祖父，告诉了我们一家他在二战时参加过的战役，获得过的勋章，还送回了从我的曾祖父身上发现的一些遗物。”
说到这里，黛安转过头看着坐在后排的卫燃，笑眯眯的说道，“你肯定想不到，在六年前，我还是个成绩还算不错的证券交易员。”
“确实很难想象”卫燃配合的感慨道，同时已经也暗暗下定决心，等找机会要让卡坚卡帮忙，仔细查一查这位黛安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
黛安重新坐直了身体，“这些年里，我和那个组织一起，在白俄罗斯送很多在战争中失踪的德国人或者苏联人找到了他们的亲人后裔，又或者将他们重新安葬，探寻当时的他们所经历的战争。虽然这个过程很难，但却比证券交易所里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要有意义的多。”
“雪绒花呢？”卫燃突兀的问道，“雪绒花又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之前你给我看过的宣传册，雪绒花组织成立的时间还不到两年。”
黛安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雪绒花的成立源于我和曾经送我的曾祖父回家的那个组织产生的一些不可调和的分歧。”
“详细说说怎么样？”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闻言，黛安再次扭过头，反问了卫燃一个问题，“维克多先生，你觉得该以怎样的一个角度看待在战争中失踪的士兵？不管德国人还是苏联人。”
“解读历史的底线是客观和真实”卫燃干脆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就是我和之前那个组织不可调和的分歧”
黛安满是胶原蛋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我在那个组织做了很久的志愿者之后才意识到，他们把我的曾祖父送回家，仅仅只是因为我当时是个成绩不错的证劵交易员，以及我认识不少富翁。
甚至我都在怀疑，那些所谓我曾祖父的遗物，到底是不是和他的尸骨一起发现的。或者那具已经被埋进墓地的人根本就不是我的曾祖父呢？”
见卫燃不说话，黛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在那个组织里做志愿者的几年时间，我见到了太多次他们打着安慰生者的借口，给那些残缺的尸体拼上不知道来自谁的骨头，放上同样不知道属于谁的遗物，然后仅凭那个椭圆形的金属片，就敢信誓旦旦的告诉生者，那就是他们的祖辈。
如果这些还能打着安慰生者这么拙劣的借口，那么他们隐瞒那些失踪士兵在战争中所犯下的罪行又怎么解释？让生者只记得死者的荣耀，忘记或者根本就不知道他的祖辈曾经是个侵略者的事实？”
卫燃摇头苦笑，“恐怕这就是雪绒花组织在俄罗斯没办法开拓局面的原因吧？”
“根源不在俄罗斯”
黛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疲惫，“在于那些愿意资助我们的人里面，敢于面对事实，敢于揭露战争罪行的人真的太少了。
不愿意，或者没有勇气甚至认为没有必要把那些事实上的侵略甚至屠杀行为告诉活着的人。而是希望只粉饰他们付出的钱送了多少失踪士兵回家，然后换来一些可笑的名声、选票，这样的人，真的太多了。”
“可是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卫燃再次开口问道。
“送那些失踪士兵回家的意义并不只是感动他们的亲人后裔”
黛安格外认真的说道，“让所有活着的人记住战争中丑恶的侵略行径，避免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这才是重点不是吗？”
“虽然有些偏激和理想化”
卫燃摊摊手，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了起码二十多岁的胖女人说道，“但至少我赞同你刚刚说的观点，同时也希望你的所作所为和你的言论保持高度的一致。”
闻言，黛安温柔的笑了笑，并没有继续解释和或者试图证明什么，只是语气平淡的说道，“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时间确实会证明一切”
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内心却越发的好奇前者嘴里到底有多少是实话。
用了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跑完了这一百多公里的路程，当车子在柳班城区一家带着浓郁苏联风情的酒店门口停下的时候，窗外这座陌生的城市早已经被路灯点亮。
“先在这里吃顿晚饭然后休息一晚吧”
黛安主动帮卫燃拉开了车门，带着他一边往酒店里走一边说道，“明天早晨八点，我们就去挖掘现场怎么样？”
“没问题”卫燃无所谓的说道，“就算更早一点也可以。”
闻言，黛安显然误会了卫燃想表达的意思，赶紧说道，“挖掘现场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并不算远，我们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没关系，没关系”卫燃直来直去的解释道，“我的时间很充裕。”
黛安笑了笑没有再解释，带着卫燃在酒店用了一顿丰盛且富含当地特色的晚餐之后，更是亲自将他送进了房间。
隔着猫眼直到黛安离开，卫燃回头看了眼房间里的布置，随后立刻拉开房门，迈步走向了不远处的安全通道。
往上随意爬了两层，顺便将安全通道里检查了一番，他立刻从食盒里取出了认证器，随后又从钱夹子里翻出了当初黛安留下的名片，对着它拍了张照片之后，用网页邮箱发给了远在意大利的卡坚卡。
将认证器收回食盒，卫燃慢悠悠的走下楼回到了房间里，随后对这间客房开始了细致的检查。
转眼第二天一早，在生物钟的催促下准时醒来的卫燃扫了眼手机屏幕，见卡坚卡依旧没有给出回复，这才不紧不慢的洗了个冷水澡，下楼沿着冷清的街道开始了慢跑。
昨天赶到这里的时候因为天色已晚，他对这座城市倒是并没有什么清晰的印象，但此时他却发现，这里与其说是一座城市，倒不如说是一个发展的还算不错的农业小镇来的更恰当一些。
甚至就在小镇里，都能看到一块块面积虽然不大，但却生机勃勃的农田，连带着，也让这里的空气格外的清新。
而且真要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去挖土党的工作现场看看，这也让他对不久之后的行程越发的好奇。
几乎就在他结束每天例行的体能锻炼走进酒店的同时，卡坚卡也发来了一封邮件。看了眼屏幕上那条熟悉的垃圾信息，原本准备回房的卫燃立刻转身钻进了楼道，再一次从食盒里取出了认证器。
一番操作打开了网页邮箱，卫燃粗略的扫了眼卡坚卡发来的邮件，脸上已经露出了一抹情不自禁的笑容。
将邮箱附带的文件下载到了自己的手机上，卫燃干脆的拔掉认证器丢进食盒，将其收回金属本子的同时，也转身离开了楼梯间。

第393章 会炸的惊喜（二合一更新）
被初晨的阳光填满的客房里，重新洗过澡的卫燃盘腿坐在沙发上，仔细阅读着卡坚卡发来的文件。
目前来说，卡坚卡通过公开信息查到的内容倒是和黛安自己说的没有太大的出入，这位黛安在几年前确实是个小有名气的证券交易员，此后的几年里，她也确实在一个类似的公益组织里做志愿者。
但黛安没说的是，在一年多以前，她曾在网络上公开揭露过那个公益组织伪善的做法，亲手将那个公益组织拆散，随后才成立的雪绒花组织。
而且这个雪绒花组织竟然还有个网站，网站里甚至还出售一些诸如带有反战符号图案的钥匙扣，用钢盔碎片打磨出来的和平鸽挂件之类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除了这一点小小的出入之外，卡坚卡还调查了目前雪绒花组织公开的资金支持者身份。让卫燃松了口气的，至少这些公开出来的幕后金主风评都还不错。而且其中就包括了汉斯先生，以及那位投资了时光电影制片厂的奥拉夫先生。
有了这些半公开的信息，卫燃也踏实了不少，起码目前来看，那位黛安并不像自己担心的那样别有用心。
几乎就在他这边刚刚看完卡坚卡的初步调查结果，房门也被敲响，随后门外便传来了黛安的问候以及一起用早餐的邀请。
顺手删除了手机上的文档，卫燃痛快的回应了一声之后，立刻换上一套方便活动的冲锋衣裤和足够厚实的靴子，拎着背包走出了客房。
“昨晚休息的怎么样？”黛安引着卫燃一边下楼一边温和的问道。
“这里的空气非常好，而且晚上也足够安静，我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卫燃挑着能夸的地方给出了个半真半假的评价。
两人一边聊着毫无营养的空气质量和睡眠质量，一边走下楼用完了早餐，随后便在黛安的带领下换了一辆当地牌照的越野车，沿着柳班城镇东侧的河道一路往北，直到正前方出现了一片看不到头的水库之后，这才转头往东，开进了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里。
随着一点点的深入，车轮下的路面也越来越颠簸，等到半个多小时之后，原本坑坑洼洼的土路都没了，这辆越野车干脆就是在森林里沿着不知道多久之前留下的车辙印开了。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卫燃问话的同时攥紧了扶手，努力让身体跟着越野车保持着同样的晃动频率。
“与我们合作的挖土党团队里的一个成员，大概两周前来这里打猎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那口井。”
同样被晃的仿佛个弹力球的黛安艰难的继续说道，“或许是出于职业敏感，他打开了盖住那口井的石板，剩下的我想不用我解释了。”
“这里的收购价怎么样？”卫燃用了个非常商业的词汇询问道。
黛安倒是并没有因为前者的用词显得不高兴，而是在颠簸中坦然的答道，“比俄罗斯便宜一些，每具可以确认身份的尸骨大概在20美元到50美元之间，不过像这种集体墓地，或许叫掩埋坑比较合适，不管叫什么，我们会额外多支付大概500美元。”
“如果最后确定那些尸骨是苏联红军的怎么办？”刚刚被颠的屁股险些离开座椅的卫燃继续问道。
“当然是交给当地官方处理”
黛安理所当然的答道，“在这一方面，白俄和俄罗斯做的还算不错。如果在乌克兰，我们会直接为那些苏联红军士兵建造个足够安静的墓地免得他们被打扰。”
话题聊到这里，宛如游乐场里的海盗船一样的越野车总算在一片林间空地停了下来。
黛安长长的出了口气，推开车门说道，“好了，我们到了。”
看了眼停在远处那两辆卡车和相距不远的几顶大型帆布帐篷，卫燃这才推开车门，踩着潮乎乎的落叶层，跟着黛安走到了空地中央。
这片空地的面积并不算大，直径总共也就不到20米左右，不远处还有一片长满灌木的沼泽地。
但在这片林间空地的周围，却可以明显看到，那些树木仅仅只有大腿粗细，甚至其中一棵杉树的边上，还能看到个坍塌的仅剩一个轮廓的壁炉。
而在距离这个壁炉大概十几米远的另一棵差不多同样粗细的松树旁边，便是之前他曾在照片里看到的，那个显眼的石质烟囱。
显而易见，如果把时间往前推一推，这片林间空地的面积或许不会这么小。仅仅只是因为被遗忘的太久，才被肆意生长的树木和杂草重新占据。
看够了周围的环境，卫燃转头又看向了那两辆卡车。
这两辆卡车一台白色一台黄色，黄色的那台货斗上还散乱的放发电机、高压水泵、充气泵、各种不知道用途的钢管钢筋、潜水气瓶以及几台脏兮兮的金属探测器，和一些搭在货斗边缘等待晾晒的老式潜水服。
相比之下，那台白色涂装的卡车就要干净的多了，这卡车本身虽然没什么稀奇，但车门玻璃窗上那朵凋落的雪绒花却足够大足够显眼。而在车门上，还密密麻麻的写着一行行的红色的小字。
卫燃好奇的凑近了些，随后便发现，车门上这些仅有烟头大小的文字密密麻麻的记录着二战中各个国家因为军事和反人类罪死亡的人数。
这些最后三位数全都省略为0的数据里，有苏联和德国，有英法美，也有华夏，更有一些诸如瑙鲁之类很少会和二战联系到一起的小国。
而在这些数据的最下面，则用足有拳头大的德语字母拼凑出了两个问题，“我们能做些什么？我们该做些什么？”
扭头看了眼正忙着和驻留在这里的同事询问情况的黛安，卫燃这才迈步走向了空地中央的那口水井。
这口水井并不算大，直径仅仅一米左右的样子，石块垒砌的井口倒是格外的平整，其上还放着一个鬃毛刷子，而在这刷子的边上，便刻着之前黛安在电话里提到过的那句话，“以后这个村子或许会重新变的生机勃勃，但你们的所作所为就像这口被你们污染的水井一样，永远都不可能洗刷干净。”
没理会凑上来的黛安，卫燃用指甲盖抠了抠井沿上的刻痕，这痕迹虽然很深，但划刻的却及其粗糙凌乱，其中甚至还有个俄语字母似乎是因为拼写错误被划掉重新刻上去的。
“有刺刀吗？”卫燃抬头朝黛安问道。
“刺刀？”黛安愣了愣，“什么刺刀？”
“随便，毛瑟刺刀，或者莫辛纳甘步枪的刺刀都可以。”
“有，我这里有！”
说话间，一个看年龄最多也不到30岁的男人凑了过来，从他的腰间拔出了一支AK步枪的刺刀递给了卫燃。
趁着卫燃接过刺刀的空档，黛安主动介绍道，“这位就是当初发现了这里的那个猎人，同时也是与我们合作的挖土党团队中的一员。”
“普洛霍尔”递刺刀的男人热情的朝卫燃伸出手。
“维克多”卫燃将刺刀交到左手，随后和对方握了握手。
简单的相互认识之后，卫燃换了个位置，拿着接过来的刺刀试着在井沿上用力留下了一个仅有不到一厘米的刻痕。
将刺刀还给那个叫普洛霍尔的男人，卫燃拿起井沿的刷子轻轻蹭了蹭自己留下的刻痕，刚刚他用的力气并不算大，但那到刻痕却足够深，显然，建造这井沿的石头并不算硬，换句话说，想在这上面刻下那段话，并不用费多大的力气。
探着头往水井里面看了看，同样用石头垒砌的井壁上还残存着潮湿的泥土，但在井底，却已经积攒了一洼浑浊的泥水。
“普洛霍尔，你是本地人吗？”卫燃站起身，接过黛安递来的湿巾，一边擦拭着手上的泥土一边问道。
“对”普洛霍尔点点头答道，“我的家就在距离柳班不远的一个小村子里。”
“当地没有关于这里的传说吗？”卫燃指了指周围，“比如二战时德国人进行的屠杀，又或者苏联人屠杀德国人之类的。”
“这里唯一的传说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叛徒，即便那场战役并没有发生在这里，但叛徒总会让同样的地名蒙羞不是吗？”
普洛霍尔苦笑着说道，“事实上，这里大部分都是在二战结束后从其他地方迁来的，比如我的祖父，他曾经是车里雅宾斯克人，上个世纪60年代的时候才被派来这里工作，并最终留了下来。”
闻言，卫燃看向黛安，“带我去看看尸骨吧？”
“和我来”
黛安说完便迈步走向稍远一点儿的一顶军绿色帆布帐篷，而那位名叫普洛霍尔的男人则从他的挎包里掏出了一副橡胶手套和一个口罩递给了卫燃。
在这俩人的陪伴下走进挂着一盏照明灯的大帐篷，卫燃一眼便看到了并排躺在帆布毯子上的那一具具或是完整，或是残缺不全的尸骨。
这些尸骨的脚底，还各自放着一个并不算大的塑料整理箱，里面或是放着些衣服扣腰带扣，或是放着个生锈开裂带有子弹撞击痕迹的破钢盔，又或者仅仅只放着些腐朽到似乎一碰就碎的衣服残片。
仔细将这些尸骨和遗留物检查了一遍，卫燃抬头问道，“没有发现其他的东西吗？”
“这几天我们在附近的建筑残骸里还发现了一些不值钱的东西”普洛霍尔伸手指着外面，“要去看看吗？”
“走吧”
卫燃站起身，跟着对方走出了这顶躺满了尸骨的帐篷，紧跟着又钻进了相距不过五六米的另一顶帐篷。
相比之下，这顶帐篷里的生活气息要浓厚了不少，除了正中央摆着个正在持续释放热量加热咖啡壶的木柴炉子之外，周围还支着四张折叠床，而在靠近帐篷门的位置，还有个装着各种破烂的塑料整理箱。
“这里面的东西就是这两天我们在附近找到的”
普洛霍尔说着，从折叠床上拿起一副破破烂烂的皮手套递给了卫燃，“戴上手套吧，里面很多东西都生锈了，不小心划伤手的话很麻烦。”
“谢谢”
卫燃客气的接过手套，先把之前对方给自己的橡胶手套脱了放在一边，然后这才把厚实的牛皮手套戴在了手上，耐心的翻检着整理箱中的破铜烂铁。
“如果有你喜欢的，可以低价卖给你。”普洛霍尔坐在旁边的床上主动说道。
“这些东西也有人买？”卫燃拿起一个沾满泥土的空酒瓶子问道。
“当然”普洛霍尔回应的同时踢给卫燃一个木头箱子，“收藏什么东西的都有，我之前还遇到过专门收藏罐头**纸的怪人。”
“搞不懂有钱人的乐趣”
卫燃嘀咕了一句，坐在对方踢来的木头箱子上，开始一件件的从整理箱中往外拿东西。
这箱子里最多便是各种空酒瓶子，除此之外，还有两盏带有弹孔的煤油灯，以及一顶满是锈迹，缺失了起码三分之一的德军钢盔。
等他把这些东西全都拿出来放在一边，在这箱子的最底层，却出现了一个完全锈死的金属箱子。
“这是什么东西？”卫燃没有急着把箱子搬出来，而是抬头朝坐在一边的普洛霍尔问道。
“弹药箱”
普洛霍尔想都不想的说道，“专门用来盛放德国FLAK30或者38型20毫米高射炮弹匣的弹药箱，这样的一个箱子里，一般会放两个20发的弹匣。当然，它也经常被用来当杂物箱用，里面说不定装着什么宝贝呢。”
又特么开盲盒...
卫燃忍不住扫了眼自己左手虎口上的纹身，当初那破本子可就是自己开盲盒开出来的。
“想不想买下来？”普洛霍尔怂恿道，“只要500卢布，当然，我说的是我们国家的卢布，不是俄罗斯的废纸。”
一千多人民币买这么个废铁盒子？
昨天晚上才搞清楚汇率的卫燃暗自琢磨了一番，并没有急着做出决定，而是开口问道，“能先说说它是从哪找到的吗？”
“空地边的沼泽附近”
普洛霍尔抬手随意指了个方向，“它是我们昨天早晨才发现的，就像你看到的，还没打开过，如果你想赌一把运气，可以把它买下来。”
“试试重量？”卫燃抬头问道。
“当然可以”普洛霍尔痛快的点点头。
闻言，卫燃这才双手拎着塑料整理箱轻轻掂了掂，这塑料箱子肯定没有多重，但里面那铁箱子可不轻，估摸着少说也得有个三四十斤的样子。
轻轻将整理箱放下，卫燃重新坐回木头箱子，先是看了眼站在帐篷外面的黛安，这才脱下手套问道，“普洛霍尔，带我去发现那个铁箱子的位置看看怎么样？然后我会按照你说的价格把它买下来，不过那两盏煤油灯和那顶破了的钢盔要一起送给我。”
“没问题”
普洛霍尔痛快的接过卫燃递来的手套随手一丢，钻出帐篷之后带着他和黛安便走向了不远处的沼泽。
“那个箱子能查出来什么？”黛安不解的问道。
卫燃闻言摊摊手，“我也不知道，先看看在哪里发现的吧，这里留下的线索太少了。”
黛安看了眼身后的帐篷，最终还是点点头，默不作声的跟在了卫燃的身后。
在普洛霍尔的带领下，一行人漫步走到了沼泽边缘，随后便看到稀疏的树林里，正有三个男人各自擎着一台金属探测器正在漫无目的划拉着长满杂草和灌木的地面。
“有什么发现吗？”普洛霍尔扬声问道。
“没有”其中一个大胖子立刻回应道，“这鬼地方比我的钱包都干净。”
“我们接下来要不要去沼泽里碰碰运气？”
另一个看年龄估计也就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杵着金属探测器问道，“说不定沼泽里有值钱的东西。”
“这种鬼天气可不适合去沼泽里碰运气。”
普洛霍尔说到这里停下了脚步，指着脚下一个带着挖掘痕迹的土坑说道，“那个弹药箱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
闻言，卫燃看了看沼泽的方向，这里距离那片沼泽仅仅只有不到10米，属于和森林的交界位置。
再看看四周，这里生长的树木倒是一个比一个粗，和身后空地周围那些杂树有着明显的区别。
卫燃若有所思的踩了踩脚下坚实的地面，抬头说道，“我们回去吧，黛安女士，能不能借我500卢布？白俄的卢布。”
“你想买那个铁箱子？”
黛安见卫燃点点头，干脆的拿出钱夹子，掏出500卢布递给了普洛霍尔，“那个铁箱子就当我送给你的礼物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卫燃说着扭头看向普洛霍尔，“能不能先去帮我把那个金属箱子打开？”
“当然没问题”收了钱的普洛霍尔比之刚刚更加的痛快，话音未落便小跑着回到林间空地，从帐篷里把装着金属弹药箱的整理箱拽出来便开始忙活。
支走了外人，卫燃停住脚步朝站在身边的黛安提议道，“根据目前发现的东西来看，其实已经可以确定，那些尸骨有很大概率就是二战时的德国士兵，黛安，接下来你还要继续调查吗？”
“只是确定他们是德国人远远不够”黛安想都不想的说道，“另外佣金的事情...”
“佣金的事情不急”
卫燃再次拒绝了这个话题，然而，还没等他说出心中的想法，营地那边的普洛霍尔便发出了一声惊慌失措的叫骂。
闻声，卫燃和黛安立刻迈开步子跑了过去。
“怎么了？”卫燃远远的便开口问道。
“先别过来！”普洛霍尔赶紧回应道，“离远点！你们都离远点！”
闻言，卫燃心头一沉，二话不说推着一起跑来的黛安便躲到了一颗足有腰粗的松树后面。
“普洛霍尔，什么情况？”黛安探出半个脑袋喊道。
“先别打扰他”
已经猜到了大概情况的卫燃说话间取下了自己的背包，随后又借着背包的掩护，拿出了金属本子里的望远镜看了过去。
相距不过二三十米的空地中央，普洛霍尔小心翼翼的从被他撬开的金属箱子里拿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弹簧，紧接着抠出了一些同样锈迹斑斑的金属片。
在卫燃的注视下，普洛霍尔稍微缓了缓，继续从那金属箱子里往外拿出了两颗长柄手榴弹，以及更多的金属碎片，直到最后，他又从金属箱子里取出来一个足有半块砖头大的东西，这才像是泄了气一样，一屁股坐在了潮湿的地面上。
见状，卫燃借着手里的背包掩护收起了望远镜，随后快步走了过去，赶在对方开口之前问道，“地雷？”
诧异的看了眼卫燃，普洛霍尔拿起一个足有茶杯大小的弹簧，双手试着往中间压了压，随后一脸庆幸的说道，“确实是地雷，虽然很简单，但很有效，幸好手榴弹的拉火线已经腐烂了，否则一旦炸开，恐怕我会成为今年第一个被未爆弹炸死的挖土党。”
扫了眼那些后盖早已拧开的长柄手榴弹，再看看对方手里那个残存着拉火线的弹簧以及周围那些大大小小似乎是被砸烂的钢盔碎片，卫燃已经弄明白了这个简易地雷的用法。
说白了，这东西就是靠一个弹簧连接着爆炸物的拉火线，然后用闭合的金属盖子紧紧压住弹簧。
一旦这金属箱子被人打开盖子，瞬间展开的弹簧便会带动拉火线，紧随其后便是杀伤范围巨大的爆炸，而且显而易见，那两颗手榴弹明显是为了防备弹簧没能成功引爆而设置的保险，只不过当初布置这颗大号地雷的人也许根本没有想到，它会在这么久之后，才有机会被人再次打开。
“看来刚刚那500卢布没有买来惊喜，而是买来了一个惊吓。”稍晚一步赶来的黛安笑着调侃道。
“这可说不定”
卫燃拿起被撬开的金属弹药箱看了看，“不管怎么说，这也是黛安女士送我的礼物，而且刚刚那一幕也确实值得纪念。所以我会好好保存它的。”
“用不用我帮你把这个金属片装进去？”普洛霍尔主动问道，“只要不把那两枚手榴弹放进去，就算这块炸药都是安全的。”
“手榴弹和炸药就算了，帮我把金属片都装回去吧。”卫燃说着，痛快的将刚刚拿到手的金属弹药箱又递给了对方，“另外还有那两盏煤油灯和那顶钢盔。”

第394章 不受欢迎的雪绒花
普洛霍尔帮忙复原礼物的功夫，卫燃这次却老老实实的坐在那口水井的井沿上哪都没去，按照他在红旗林场学到的手艺，这地雷从来就没有只布置一颗的道理。
既然刚刚那弹药箱是个伪装的地雷，那么显而易见，这附近肯定还有其他的危险爆炸物。既然如此，老老实实待在原地无疑是最安全的选择。。。
怂？这可不叫怂，这叫不和自己过不去。
只不过，黛安却误会了卫燃，她明显以为这个年轻的历史学者被刚刚的危险给吓到了。
“维克多先生”
黛安斟酌着建议道，“或者我们在森林外面重新选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把那些尸骨和发现物送过去？”
“为什么？”
卫燃下意识的问出口之后便猜到了对方的想法，哭笑不得的说道，“不用，就在这儿就好，我刚刚是在想一些事情，顺便等等普洛霍尔他们能不能继续发现些什么。”
闻言，黛安明智的没有多问，而是转身走向不远处那辆白色的卡车，从里面搬过来一把帆布面儿的折叠椅子递给了卫燃，随后又招呼着开车送他们过来的那个年轻人，帮忙搬来了一个折叠小桌和一个燃着炭火的柴火炉。
守着曾经用来埋尸的水井，卫燃接过黛安递来的咖啡小口小口的抿着，实则却把注意力放在了刚刚普洛霍尔送来的那个弹药箱地雷和煤油灯以及钢盔上面。
这三样东西能不能把他送回当时的时间点先放在一边，要不要帮着黛安调查这里发生的事情才是需要他认真考虑的。
除此之外，如果接下这份工作，该收取一个怎样的佣金也是个需要认真考虑的事情。但这一切的大前提，其实都要等待卡坚卡发来后续的调查结果才行。
在漫长的等待中，时间一点点的流逝，普洛霍尔和他的同伴一直忙活到太阳落山，但除了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遗弃的马蹄铁以及大量几乎锈烂的铁皮罐头盒之外，却是根本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普洛霍尔，明天你们打算在哪个方向找？”闲了大半天的卫燃在温暖的篝火堆边问道。
“你有什么建议吗？”普洛霍尔接过黛安递来的咖啡热情的问道，“我听黛安女士说你是个历史学者，你肯定比我们更清楚该往哪个方向找吧？”
“这你可猜错了”
卫燃摊摊手，“让我来的话，我可能会直接钻进档案馆，说实话我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挖土党工作。”
普洛霍尔自嘲的说道，“我们也经常去档案馆，但每次坚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选择去档案馆对面的酒吧里喝一杯。”
“能说说你对这里的印象吗？”卫燃继续问道，“从你们的专业角度。”
“我们可算不上专业”
普洛霍尔指了指远处正在忙着做晚饭的三个同伴，“我们其实都是同一所高中的老师。”
“你们是老师？”卫燃惊讶的看着坐在身侧的普洛霍尔。
“我是物理老师”
普洛霍尔又指了指远处的同伴，“他们三个里最年轻的那个是体育老师，最胖的负责教数学，另外那个头发都快掉光的是个我们学校的校医。”
“你们...”
“其实他们算是违法挖掘”
黛安直言不讳的说道，而普洛霍尔也干脆的点点头，“确实算是违法，在白俄，能合法挖掘战争遗址的很少，但这件事很有意义也很有意思不是吗？”
“对...确实...确实很有意思”
卫燃神色古怪的偷偷看了眼黛安，他本以为和黛安合作的这个挖土党小团队会有多专业，没想到竟然是一群业余选手！
“可别小看我们”
普洛霍尔得意的说道，“两年前，我们可是在学校的操场中央挖出来过一辆T-34坦克的，现在那辆坦克已经做成了纪念碑，就立在我们学校的操场边上。”
“还...还真是厉害”卫燃干巴巴的夸赞了一句，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些不务正业的高中老师。
“维克多先生，等下如果你返回柳班的话，可以顺路去我们的学校看看。”
普洛霍尔愈发自豪的说道，“就算在围墙外面，你都能看到那辆坦克，它还是我们四个带着学校的孩子们，用了一个暑假修好的，连纪念碑都是学校所有的老师一起捐款修建的。”
“要去看看吗？”黛安借着话题朝卫燃问道，实则只是想问问他今晚要不要回酒店罢了。
卫燃又怎么可能听不出黛安话里的意思？索性痛快的点点头，“这样也好，去看看普洛霍尔他们挖出来的坦克，然后明天我也去当地的档案馆看看，说不定能有什么意外的发现。”
“明天我们会在那片沼泽里找找”
普洛霍尔总算回答了卫燃一开始的问题，“维克多，到时候如果我们有什么有意思的发现会给你留着的。”
“那就谢谢你们了”卫燃哭笑不得的回应道，显然，因为之前花了500卢布买下那个破箱子，对方现在已经把他当成待宰的肥羊了。
拿上拆除了爆炸物的金属弹药箱和那两盏几乎锈烂的煤油灯，以及被报纸包裹起来的那顶破头盔，卫燃跟着黛安再一次坐上了送他们过来的越野车，沿着来时的车辙印缓缓离开了这片位于森林里的空地。
黛安直等到车子开上相对平坦的林间土路，这才开口问道，“看你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头绪？”
“还原历史真相本来就是个相对漫长的过程”
卫燃再一次搬出了之前用过无数次的借口，“而且如果我只是在井边喝了半天的咖啡就有了线索，恐怕黛安女士也不用把我从遥远的喀山请过来。”
“是我太急了”黛安笑了笑，换了个话题问道，“你明天你打算去档案馆？”
“也许吧”卫燃浑不在意的点点头，“如果方便的话，明天给我留一辆车子吧，我想在周围转转。”
“用我陪着你吗？”
“不用，你忙你的就好。”卫燃赶紧摆手拒绝。
闻言，黛安也就没有坚持，明智的暂停了这个话题。
搭乘着这辆本地牌照的越野车，两人一路闲聊的赶回酒店，卫燃在下车之后，也得到了当初送他们从明斯克赶到柳班的那辆越野车的车钥匙。而黛安却没有下车，而是直接离开了酒店，似乎又返回了挖掘现场那边，至于那位名叫普洛霍尔的老师提及的坦克，却像是被他们双方一起遗忘了似的，连提都没有提过。
目送着那个忙碌的胖女人离开，卫燃掂了掂车钥匙，随后拎着装在帆布袋子里的废铜烂铁上楼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等他重新下楼吃了饭，又回来例行公事一般把房间仔细检查一遍并且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卡坚卡那边却依旧没有发来新的情报。
对此，卫燃倒是一点儿都不着急。这才第二天而已，不管他还是黛安，全都等得起，无非卡坚卡可能要加班加点一段时间罢了。
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准时被生物钟叫醒的卫燃还没等睁开眼便拿起了手机，随后便注意到了在凌晨三点多快四点的时候收到的垃圾短信。
蒙头盖上被子，卫燃取出食盒里的认证器，随后拽过来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将其连接在了上面。
就在他完成认证之后不到两分钟，电脑屏幕上便自动展开了一张张图片和一份份的文档。
“这些都是我从雪绒花组织的财务办公室电脑，以及黛安自己的私人邮箱里找到的东西。”
卡坚卡在用于沟通的文本文档上敲出了一行德语之后，转而远程操纵卫燃手中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了一张合影。
“照片里与黛安合影的男人名叫奥古斯特，是她的丈夫，同时也是世界电影基金会的高层之一，以及雪绒花组织的主要资金支持者。”
敲完了这样一段话，卡坚卡又把屏幕上的照片换成了一个提前打开的文档，随后继续写到，“这是我在黛安的邮箱里找到的，基本上和之前查到的内容吻合。
综合来看，首先因为资助者比较少，雪绒花组织的资金并不算充裕。而且就连他们找回的那些尸骨的后裔亲人，对这个组织似乎也没什么好感。”
“为什么？”一直在坐享其成的卫燃忍不住碰了碰触摸板，随后敲下了一句疑问句。
前后不过十秒种，网线另一头的卡坚卡便调出了一张新闻截图，随后用文字解释道，“按照去年秋天的这份新闻采访报导上的说法，这朵雪绒花不但带回了在二战中失踪的士兵，还顺便一起带回了他们的犯罪证据。
但是显而易见，就像种族歧视于美国一样，今天对纳脆过分敏感的德国，即便普通百姓也会因为自己祖辈是个犯下战争罪和反人类罪的侵略者而感到羞愧。
偏偏这朵雪绒花总是把好的一面和坏的一面全都毫无保留的展示了出来，这显然不符合一些人的期待。”
“继续”卫燃敲打出了一个德语单词。
片刻后，卡坚卡关掉了刚刚打开的新闻截图，继续在文档上敲打出了一行行的德语，“其次，这个小组织曾在去年春天因为揭露了二战时德军在法国某个小村子对犹太人进行的一次小规模屠杀，进而遭到了不知来历的恐吓以及绑架，为此他们支付了50万美元才赎回了这个组织的一名志愿者。
最后，根据我在她的邮箱里找到的邮件，至少在一年前，这个组织的资助者汉斯先生，就曾向她数次推荐过一个名叫维克多的历史学者。”
看着屏幕上轮番展示的各种截图和文档以及当初自己和汉斯一家人的合影，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总算明白了黛安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上心，合着原因都在那位热心的汉斯先生身上呢。
仔细的翻阅了一遍卡坚卡找到的所有资料，搞明白前因后果的卫燃总算对黛安放下了戒备心。不管怎么说，至少目前来看，那个胖女人的三观还是挺正的，而这一点绝对是能否深入合作的基础底线。
随意在清空的文本文档上敲出来一串不值钱的感谢，顺便继续无视了卡坚卡再次要求就上次美国农场那件事发点奖金乐呵一下的要求，卫燃果断的拔掉认证器扣上了笔记本电脑。
与此同时，紧挨着古比井意面餐厅的独栋房子里，卡坚卡也“啪”的一声扣上了笔记本屏幕，凶巴巴的嘀咕道，“我觉得，我们的老板似乎有点吝啬！我只是想要4万欧元的奖金而已，我都提过两次了，他都像是没注意到一样！”
“说不定他已经知道了你之前勒索那个农场主的事情了呢？”正在不远处忙着化妆的姑娘幸灾乐祸的提醒道，“你都从那个美国人的手上骗来10万美元了，何必还要找老板要？”
“美国的那10万美元他怎么可能知道？”卡坚卡先是格外自信的嘀咕了一句，转而问道，“就算知道了，他应该也不会在意吧...”
“要不然把勒索来的钱分他一半？”正在化妆的姑娘头也不回的出了个馊主意。
“那就把你的那一半分给他吧！”
卡坚卡翻了个白眼，又忍不住自我安慰道，“反正那些钱我们还没动呢，就算他真的知道了，大不了全都还给他。”
“不敢拿来用的钱和废纸有什么区别？”
刚刚一直在化妆的姑娘话音未落，已经拿起放在桌边的小包，“好了，我要和马修去动物园了。”
“记得带披萨回来”卡坚卡说完，也立刻重新走进了拉着窗帘的卧室。

第395章 游击队的成绩
柳班当地最好的酒店里，完成晨练的卫燃如往日一样重新洗了个足以让人鬼哭狼嚎的冷水澡，又换了干净衣服，精神抖擞的拿上依旧装在帆布包里的那些废铜烂铁和昨天傍晚从黛安手里得到的车钥匙，赶在太阳完全跳出地平线之前，独自驾车离开了酒店。
将车子开出城镇外面，随意选了个方向，卫燃慢悠悠的将车子开到了一片看起来还算茂密的森林边缘停下，这才拎着那一袋子废铜烂铁，踩着森林里融化的积雪和潮湿的落叶层，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进了密林深处。
直等到身后那辆越野车已经被树木完全挡住，而且周围也看不到什么人类活动的痕迹之后，卫燃随意找了一棵横躺的枯木，将帆布包里的东西全都拿出来，一一摆在了满是虫眼的树干上。。。
最后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四周的环境和金属本子里各种武器物资的存货，他这才谨慎的召唤出了金属本子。
哗啦啦的翻页声中，被卫燃放在树干上的金属本子自动翻到了空白的第18页，紧接着那支金属羽毛笔也刷刷刷的在淡黄色的纸页上绘制出了一幅图案。
在这幅图案里，正有个人跪在地面上，用一把铲子卖力的挖掘着身前的土坑，在他的边上，还有一小堆泥土，以及一个金属弹药箱。
而在更远一点的背景里，似乎还有一辆架着机枪的爬犁，那爬犁的周围，似乎还有个背着枪的人影。
几乎在完成工作的金属羽毛笔啪嗒一声砸落在树干上生长的青苔上，刚刚绘制出来的图案正下方也出现了两行文字。
角色身份：消息报记者维克多
回归任务：协助游击队完成伏击任务，完成一次不少于60分钟的授课活动，拍摄至少一张合影。
“授课？又特么给老子整花活！”
在卫燃愤懑的叫骂声中，浓烈的白光席卷而至，紧接着，他便感受到了耳边呼啸的风声和刺骨的寒冷！
飞机上？！只听那熟悉的噪音，卫燃便亡魂大冒，立刻疯狂的眨巴着眼睛，试图尽快恢复视线。
片刻后，卫燃最先看到了头顶的繁星，随后便看到了和安2飞机如出一辙的过时双翼。
继续平移视线，在他正前方的开放式座舱里，正有个瘦弱的背影安静的操纵着这架根本没有启动引擎的飞机平稳的前进。
再看看自己，除了抱在怀里的帆布包，身上穿着一件漏风的棉衣，脸上还戴着个飞行员风镜，手上则是一双厚实的棉手套，再摸摸头顶，似乎还戴着一顶经典的的苏联毛皮防寒帽。
将上半身稍稍探出开放式的机舱，卫燃瞅了眼正下方黑压压的地面，随后又老老实实的坐直了身体，安静的等待着降落的那一刻。
片刻后，发动机轰鸣毫无征兆的响起，正前方负责驾驶的飞行员熟练的操纵着这架波2飞机开始爬升，随后又再一次的关闭了发动机，靠着优异的滑翔能力继续安静的赶路。
许久之后，地表开始出现了一片反光，这架飞机在开始调转方向，沿着地表的水面开始降低高度。
“这是要盲降？”卫燃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的攥紧了座舱两边的扶手。
出乎的意料，就在地表的湖面宽度开始缩小的时候，这架慢悠悠的双翼机再一次的启动了发动机，画着弧线轻盈的拐到了森林上空。
而那声发动机螺旋桨的轰鸣也像是信号一般，很快，正前方便亮起了一长串不断闪动的红色灯光。
以这一串灯光为指引，这架飞机进一步降低高度，以几乎贴着树梢的危险高度慢悠悠的前进。这期间，卫燃甚至能感觉到树枝划过机身蒙皮时发出的噪音！
很快，刚刚因为降低高度被树冠挡住的灯光再次出现，这架飞机也再次降低高度，轻盈的贴着林间空地的地面开始了滑跑，并最终在距离正前方的那几颗松树不过20多米的距离时彻底停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不但飞机的发动机已经停了，就连刚刚用来指引跑道的灯光也早以熄灭。
“好了，记者同志，你已经到了。”
直到这个时候，正前方那名飞行员才转过身笑眯眯的说道，“现在你可以下去了。”
“女的？”
卫燃诧异的看了眼相距不到一米的飞行员，可惜，因为这昏暗的夜色以及头顶机翼的遮挡，他却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样貌，唯一能确定的，也仅仅只是对方的声音很好听罢了。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一个沙哑的声音便从机头对着的森林里传了出来，“我们的阿丽萨这次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斯拉瓦大叔！”
名叫阿丽萨的飞行员立刻热情的朝不远处走来的人影挥了挥手，开心的说道，“这次我带来了足够多的药品和武器弹药，另外还带来了一位消息报的记者！”
“记者？消息报的记者？”
伴随着这一声饱含诧异的询问，一个身材不高，但看起来格外敦实的老男人也走到了飞机的旁边。
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些年轻的男女，这些人各自朝阿丽萨打了声招呼之后，立刻动作麻利的将固定在两个起落架之间的长条木头箱子，以及绑在机身各处的步枪、冲锋枪全都一一解了下来，以最快的动作搬到了一辆用马拉着的爬犁上。
“是来采访你们的”阿丽萨笑着解释了一句，随后拍了拍卫燃的胳膊，“记者同志，快下去吧，现在这个位置要让给别人了。”
闻言，卫燃赶紧跳出了机舱，随后便看到一个头上包裹着纱布，仅仅露出个嘴巴和鼻孔的伤员，被两个男人扶上了飞机。
“帽子和手套，还有风镜。”阿丽萨提醒道。
“哦哦！”回过神来，卫燃赶紧把手套、帽子和风镜脱下来递给了站在伤员身边的一个年轻人。
等那名伤员在同伴的帮助下穿戴好防寒的衣物，斯拉瓦大叔一边和众人一起帮忙推着飞机转向一边问道，“阿丽萨，最近有没有什么好消息？”
“好消息没有，但是坏消息有一个。”
飞行员阿丽萨忧心忡忡的答道，“德国人前段时间抓到了几个游击队员，昨天的时候我听说他们中的好几个都被烧死了，就在柳班湖的岸边，而且把周围几个村子的人都赶到湖边，一直强迫所有人看着那几个游击队员被彻底烧死才放大家回去。”
“确实是个坏消息”斯拉瓦大叔叹了口气，“好孩子，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放心吧，他们抓不到我！”阿丽萨自信的说道，“好了，我要起飞了。”
众人见状赶紧在那位斯拉瓦大叔的带领下往后退了退，目送着这架飞机在林间空地上轻盈的起飞、升空，最终彻底消失在了密布繁星的夜幕中。
“好了，我们也快点离开这里吧。”斯拉瓦大叔说着朝卫燃招招手，“记者同志，来爬犁上坐吧！顺便说说你想采访些什么。”
“我怎么知道...”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背着鼓鼓囊囊的挎包，老老实实的按照斯拉瓦的安排坐上了装着补给的爬犁，同时用好奇的语气问道，“斯拉瓦大叔，不如说说你们最近取得的成绩怎么样？”
“最近取得的成绩？”
斯拉瓦将手伸进自己的脖领子挠了挠，浑不在意的说道，“最近没什么太大的成果，我们仅仅只偷了几根铁轨而已。”
果然像是游击队该做的事情...
卫燃再次在心底嘀咕了一句，继续契而不舍的说道，“不如介绍一下你们这里的情况吧，让我也对你们有个大概的了解。”
“和所有的游击队应该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显而易见，斯拉瓦并不是个好的采访对象，说完这么一句之后，竟没了下文。
“记者同志，不如让我来说怎么样？”一个听声音似乎还在变声期的小伙子凑上来问道。
虽然在这漆黑的森林里根本看不到对方的样子，不过卫燃还是笑着问道，“当然可以，你叫什么名字？”
“伊万”这个变声期的小伙子立刻回应道，“我已经是个侦查员了。”
“又一个伊万...”
挥散脑子里那些同样叫做伊万的朋友，卫燃鼓励的说道，“那么侦查员伊万同志，就由你来介绍一下你们的情况吧。”
“好的记者同志”
伊万极为正式的用破锣嗓子回应了一句，在周围压抑的笑声中低声说道，“我们一共有12名和我一样的侦查员，另外还有20名战士，还有35个小孩子和14位老人。我们还开办了一座学校，养了9只绵羊，其中有两只很快就要生小羊了，还...还...”
说到一半，伊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抬头朝着正前方的黑暗里问道，“舒拉，你继续说吧，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抑制不住的笑声中，只听一个年轻男人说道，“我们主要的战斗任务就是破坏德国人的铁路运输线和通信线路。从夏天成立到现在，我们已经杀死了五十多个德国人，缴获了两辆摩托车，刚刚伊万提到的那些女人、孩子和老人甚至那些绵羊，也都是我们从德国人手里救回来的。”
“还炸坏过一次德国人的火车头！”
伊万提醒道，“可惜，要不是我们的炸药威力不够大，说不定能彻底把它变成一堆零件，而不是只让它在那里休息了一天。”
“有了阿丽萨运来的这些武器，以后我们总能留住那列火车的。”刚刚一直没说话的斯拉瓦大叔自信的说道，“只要铁路还在那里，我们总能找到机会的！”

第396章 戴满一个月的船帽（二合一更新）
在压低音量的闲聊中，卫燃跟着以斯拉瓦大叔为首的游击队员们在茂密的森林里左拐右转的穿行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最终这才在一条不到两米宽的小溪边停了下来。
“好了，我们到地方了。”
斯拉瓦大叔直到这个时候才点燃了一直拎在手里的煤油灯，顺手交给了那个正在变声期的小伙子伊万，“你去带着记者同志去根纳希住的窝棚吧，记得帮他把火点起来，另外再给他找两张兽皮，弄上一桶水。”
“跟我来！”年轻的伊万接过油灯，拉着卫燃便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看了眼身后再次被黑暗笼罩的那支游击队，卫燃好奇的低声问道，“伊万，根纳希是谁？”
“他也是游击队的战士，一周前我们和德国人的铁路巡逻队交火的时候，他牺牲了。”伊万的语气中带着与他的年龄不相符的坦然和平静，似乎这对他来说，早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没等卫燃在开口说些什么，伊万已经迈步走到了一个仅有一米宽的斜坡尽头，推开了一扇用木板拼出来的小门。
“记者同志，你可以先进去看看，我先去帮你找些毯子回来。”说着，伊万已经在夜色中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卫燃张张嘴，最终还是拎着油灯钻进了这个潮乎乎的地窝棚里。
这里的环境绝对算不上好，狭小的空间除了正对着入口的墙壁上有个用石块垒砌的简陋壁炉之外，剩下的空间也仅仅只能摆下一张不到一米宽的单人床，和一个用弹药箱拼凑出来的小桌子罢了。
除此之外，这座地窝棚的高度也让他根本直不起腰，用手腕粗的木棍和树皮搭建的屋顶上，更是肆意生长着几簇已经腐烂，正散发着难闻味道的黑蘑菇。
将煤油灯放在桌子上，卫燃掀开那张单人床上的帆布毯子，这毯子下面铺着一层已经发霉的松针，松针之下，则是几个大小不一的弹药箱子，甚至在墙缝处，他还能看到一条正在费力吞咽老鼠的蛇。
无奈的摇摇头，他小心翼翼的挪开那些弹药箱，随后踩住蛇头，捏着蛇尾巴用力一抖，一脸嫌弃的将其拎了出去。
“你的运气可真好，竟然抓到了蛇。”恰好抱着一卷毯子走回来的伊万见状，颇有些羡慕的说道，“看来明天你可以喝上肉汤了。”
“用它？”卫燃抖了抖手里的长条动物问道。
“它抓到的老鼠也足够肥”伊万说这话的时候却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们的食物这么短缺吗？”卫燃说着，将拎着的蛇用力甩在了身边的树干上，随后将其递给了伊万，“送给你吧。”
“谢谢！”
伊万开心的接过了这份礼物，紧接着解释道，“食物和弹药还有药品一直都是大问题，如果不是阿丽萨姐姐时不时的用飞机送些吃的回来，我们恐怕都要饿肚子。”
“帮我找些木柴过来吧”卫燃暂时终止了这个话题，“等天亮之后，你带我在周围逛逛怎么样？”
“当然可以，我等下就把木柴送过来！”伊万说完，拎着那条蛇再一次小跑着没了影子。
不久之后，伊万和另一个看起来与他同龄的小男孩各自抱了一大捆木柴过来堆在了地窝棚门口的松树附近，除此之外，他们还带来了一把斧头和一个掉瓷严重但却装满了水的搪瓷水壶，以及一个用木头雕刻出来的杯子。
打发走了这俩小伙子，卫燃拎着煤油灯和一捆木柴重新钻进了窝棚，顺手还关上了那扇同样有些发霉的木门。
从煤油灯里倒出少许的煤油引燃那捆木柴，卫燃这才有时间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
虽然这次的角色依旧是个记者，但他的身上却根本没有相机。不过好在，他从一直背着的挎包里找出了四个装在密封筒里的胶卷，除此之外这包里还有个塑料皮本子，以及四个煮熟的土豆和一瓶没有开封的伏特加，以及一块装在铁盒子里的肥皂。
将这些东西一一摆在搬来的弹药箱里，卫燃弯着腰钻出窝棚看了看外面，随后再次关上门，开始试着从金属本子里往外拿东西。
消息有好有坏，这一次能拿出来的倒是东西不少。不管是手枪、半自动步枪还是那门反坦克枪，乃至双反相机又或者那三个分别装着燃油、淡水和伏特加的油桶等等都能顺利取出来。
但最关键的医疗箱，以及装满了巧克力和备用手枪弹药的食盒却根本拿不出来。除此之外，同样取不出来的还有半履带摩托、汽油炉子、排子船以及没太大用处的古琴。
谈不上失望，卫燃给那台禄来双反装好了胶卷，顺便还往附件包里也塞了一盒，最后这才收起了包括相机在内的所有东西，仅仅只留下了刚刚从帆布包里拿出来的那些零碎。
抓紧时间清理掉了床上那些带着腐烂气息的松针和发霉的帆布毯子，卫燃将伊万刚刚送来的那两张兔皮毯子全都铺在上面，随后又取出了在勒热夫战场得到的苏军斗篷盖在身上，一边等着这黑夜过去，一边琢磨着天亮之后的安排。
不知什么时候，原本只是闭目养神的卫燃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等到他再醒来的时候，木门外已经响起了一些小孩子咿咿呀呀的歌声。
只觉得全身都潮乎乎的卫燃伸了个懒腰爬起来，披着同样潮乎乎的斗篷拉开门钻出了地窝棚。
眯缝着眼睛看了看头顶明媚的阳光，卫燃随后将视线放回了周围的环境上。
显而易见，这里没有沼泽，没有水井和地上建筑，更没有林间空地。或者更直白的说，至少他可以确定，这里不是后世的黛安他们的挖掘现场。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起码他不用担心在睡梦中被人抓到，然后用铁丝反绑着双手丢进井里了。
迈步走到小溪边，这里正有些年龄相差悬殊的女人，有说有笑的在那条小溪边浆洗着一盆盆的衣服，而在小溪对面，还有个只剩下一条胳膊的小孩子，正挥舞着树枝坐在一块石头上，安静的看着不远处那几只绵羊排着队在溪边喝水。
稍微靠下游一点，以伊万为首的四个年龄稍稍大一些的小伙子正挽着裤腿，光着脚丫站在冰凉的溪水里，用一个树皮编织的抄网捕捉着水中的小鱼，时不时的，这些小伙子们便开开心心的从网子里抓起一条鱼，将其塞进挂在各自腰间的德军防毒面具罐里。
让视线移开那条忙碌的小溪，卫燃紧跟着也皱起了眉头，在周围的森林里，他还能看到一些忙碌的老人，他们或是挎着篮子捡拾附近长出来的蘑菇，或是拿着一个带有铁钩的长杆子，踮着脚艰难的试图从周围的松树上把松塔钩下来，甚至还有几个身手敏捷的小孩子，更是直接爬到了树上，骑着枝干卖力的挥舞着手中的棍子。
除了这些忙活的人，在距离卫燃稍稍远一点的位置，还有一群看年龄最多也就七八岁的小豆芽，正在一个褐色头发的年轻女人带领下，一起唱着儿歌，而在这些小家伙的正前方的那颗松树上，则并排钉着几块明显是从弹药箱上拆下来的木头板子来充当黑板，其上还用木炭工整的写着一些字母和单词。
女人、老人、孩子，这些便是这片林间营地的全部，但昨天晚上一起回来的那些游击队员们，此时却一个都没看到。
思索片刻，卫燃转身钻进潮湿的窝棚，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那台已经提前装好了胶卷的禄来双反。
先凑到小溪的边上给那个放羊的独臂小男孩拍了一张照片，卫燃紧接着又把镜头对准了已经发现他的伊万，以及那些和他一起捕鱼的小伙子们。
当清脆的快门声将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彻底定格之后，伊万立刻踩着水花跑过来，邀功似的打开了挂在腰间的防毒面具罐，“记者同志，看！我今天已经抓到了这么多鱼了！”
看了眼对方被冰凉的溪水泡的有些发皱的双手和仍旧踩在水里的双脚，再看看那些仅有后世一次性打火机大小，却几乎把防毒面具罐填了半满的小鱼，卫燃忍不住问道，“你用了多久抓到这么多的？”
“天亮之后就开始了”
伊万重新扣上防毒面具罐的盖子，苦着脸说道，“夏天的时候，我们每个人每天早晨都能抓满满一大罐！但现在这条小溪里的鱼越来越少了，都已经不够弟弟妹妹们吃了。”
“每天都抓？”卫燃忍不住再次看了眼伊万的手脚。
“当然，鱼可不会自己跳进锅里。”
伊万咧咧嘴，招手示意身后那些同伴上岸之后问道，“记者同志，你肯定饿了吧？用不用我帮你弄点吃的？”
“不用，我还不饿。”
卫燃将伊万从足以淹没膝盖的冰冷溪水中拉出来，顺势问道，“斯拉瓦大叔他们去哪了？我怎么没见到他？”
“他们都在森林里巡逻呢，顺便说不定还能捕道一些猎物。”伊万一批过坐在草地上，抓起一把枯黄的杂草，一边轻轻揉捏冰凉的双脚一边答道。
闻言，卫燃没有继续多问，而是再次举起相机，给沐浴在阳光下的伊万再次拍了张特写。
“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伊万一脸懊悔的说道，“我好摆个帅气的姿势。”
“不用，就这样就很好了。”
卫燃笑着摇摇头，调转镜头圈住那些仍在浆洗衣服，但时不时的便会偷看自己一眼的女人们再次按下了快门。
“记者同志，要不要我们帮你洗洗衣服？”一个金发姑娘大着胆子问道，“我们保证洗的非常干净！”
“谢谢你们，不过我的衣服还不脏呢。”卫燃委婉的拒绝了对方的提议，此时这天气看样子已经是深秋了，即便头顶有太阳，但那溪水也凉的扎手，他可不想给别人增加无谓的负担。
“记者同志，我带你去周围逛逛吧？”伊万站起身，将装着渔获的金属罐递给他的小伙伴之后问道。
“去哪？”
“去我们的学校吧？”
伊万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唱歌的那些小朋友，“等下午的时候就该我们去上课了，到时候我可就没时间带你逛了。”
“那就去看看吧”
卫燃话音未落，伊万已经赤着脚跑了过去，大呼小叫的喊道，“吉安娜老师，记者同志要给你拍照！”
正在带着小朋友唱歌的那个褐色头发的年轻女人朝伊万比了个禁声的手势，随后朝卫燃笑了笑，继续带着那些小朋友们一句一句的唱着儿歌。
难得有这么个知道该怎么配合的，卫燃赶紧举起相机，给这个小小的课堂以及那位名叫吉安娜的老师分别拍下了一张照片。
直到他放下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吉安娜老师才笑着说道，“维克多同志，欢迎你来我们这里采访。”
“你知道我的名字？”卫燃诧异的问道。
“昨天晚上就知道了”
吉安娜老师和卫燃握了握手之后才解释道，“当时我也跟着去搬运阿丽萨送来的物资了。”
卫燃握住对方沾染着些许木炭的小手轻轻晃了晃，分开之后歉意的说道，“抱歉，当时天太暗了，我都没看清你们的样子。”
吉安娜老师露出个温柔的笑脸，“没关系的，我也是才看清你长什么样子。”
“吉安娜老师，你是个军人吗？”
卫燃扫了眼对方身上那套带有补丁的苏联女兵制服问道，这也是他第一次在这片营地里看到穿军装的人，除了她之外，最多也就伊万的头上有一顶不知道从哪来到船帽罢了。
“现在我是个游击队员”
吉安娜老师满是湿疹的脸上带着一丝丝苦涩，紧接着却没给卫燃再问话的机会，继续带着那些小朋友唱起了儿歌。
伊万拉着卫燃走远了些，这才压着声音说道，“吉安娜老师以前是个护士，和斯拉瓦大叔，还有舒拉都是这里最早的游击队员，他们以前甚至参加过明斯克战役。”
卫燃愣了愣，下意识的问道，“1941年夏天的明斯克战役？”
伊万点点头，“不然还能是哪场战役？我听舒拉说，当时他和斯拉瓦大叔带着偶然遇到的吉安娜老师，在森林里躲了一个多月才逃过德国人的追捕，而且要不是吉安娜老师，当时受伤的舒拉可能根本就活不下来。
我还听说，舒拉在上个月朝吉安娜老师求婚了，但是被吉安娜老师无情的拒绝了。我还听说...听说...听说明天可能会下雨...”
伊万的年纪虽然不大，但却有颗如同村头刘寡妇那般，热衷于八卦的心。只不过在吉安娜老师一把摘走他头上的船帽之后，立刻把后面的八卦内容改成了天气。
“一个合格的侦查员最起码的要求是要能保守秘密，接下来半个月你别想再得到这顶帽子了。”吉安娜老师说完狠狠的瞪了伊万一眼，将帽子团起来揣进兜里，转身又走到了属于她的那个露天教室里。
“完了，这下完了。”伊万哭丧着脸，“就差两三天了，我...我...”
眼看着这个小家伙就要哭出来，卫燃忍不住问道，“那顶帽子很特殊？”
“我们这里只有一顶军帽”
伊万伸出个发皱的手指头，带着哭腔说道，“只有表现最好的才有资格戴那顶帽子，而且只有戴满了一个月，才能正式成为侦查员，我...我就差两三天了，我...”
“要不然我帮你要回来？”
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这事儿说起来主要责任自然是伊万管不住自己的嘴，但自己怎么着也得有一小半的责任。
“没用的”
伊万抹了抹眼泪，“就算是斯拉瓦大叔去求都没用的，这是一开始就定好的规矩。我...我...”
“或者去和吉安娜老师道个歉呢？说不定她会原谅你的。”卫燃干巴巴的给出了一个苍白的建议。
“一样没用的”伊万紧紧的抿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但那张小脸上已经写满了伤心和悔恨。
无奈的摇摇头，卫燃拍了拍伊万的肩膀，在对方希翼的眼神中，走向了不远处的小课堂。
没有打扰对方，卫燃盘腿坐在草坪上，重新拿起相机，再一次将镜头对准了那些席地而坐，各自拿着块木炭和小木板练习字母拼写的小孩子。直等到一堂课结束，强撑着笑脸的伊万和他的那些小伙伴带着孩子们玩起了游戏，吉安娜老师这才伸手把卫燃拉了起来。
“吉安娜老师，那顶帽子...”
“换个地方聊聊吧”吉安娜说完，干脆的转身走向了不远处一块阳光能照进来的小空地上。
这块空地面积并不算大，能晒到阳光的面积也仅仅只有不过一两百平米大小。但就是这么一小块的面积，却围着一圈篱笆，里面更是种着一颗颗看不出是什么的植物，甚至在这些植物间，还戳着两个穿着的德军制服的稻草人。
同时，在周围的那些松树间，还拉着几道铁丝，上面除了晾晒着大大小小的衣服又或者毯子之外，还有些残存着淡淡血迹的纱布在随着微风肆意的飞舞。
“伊万那个小机灵鬼求你来的？”
躲到一张床单后面的吉安娜老师问话的同时，伸手从上衣兜里掏出一盒德军大量配发的R6香烟，从里面抽出一支叼在嘴里，随后将烟盒递给了卫燃，她自己则掏出个打火机点上。
打开这个似乎沾染了些许血迹的烟盒看了看，这里面仅仅只剩下三四颗香烟而已，其中一颗香烟的烟纸甚至都被血液染成了暗红色。
再看看对面那个姑娘根本不舍得让嘴里的香烟自由燃烧的珍惜模样，卫燃又将烟盒还给了对方，“我烟瘾没那么大，而且也不是伊万让我来的。”
“但是他肯定和你说了这顶帽子代表着什么吧？”吉安娜说话的同时接过烟盒揣进兜里，随后又从另一边的兜里掏出了那顶船帽递给了卫燃。
“听他说，只有最优秀的才有资格戴这顶军帽？”
“那你知道戴满一个月意味着什么吗？”
吉安娜转过身，自顾自的指着被篱笆圈起来的那些幼苗说道，“这是我们两个月前种下的土豆，在寒冬彻底到来之前，我们说不定能储存下来一些过冬的粮食。
你看，伊万现在就和这些幼苗一样，还远远不到收获的时候。换成更容易理解的话来说，一旦那个小机灵鬼戴满一个月正式成为侦查员，他就是个需要去和德国人拼命的战士了。”
回头看了眼错愕的卫燃，将双手搭在篱笆上的吉安娜老师继续说道，“昨天晚上和阿丽萨一起离开的那个伤员就是伊万的哥哥，他的眼睛永远都看不见了，你猜他今年多少岁？”
依旧没等卫燃给出答案，吉安娜满脸苦涩的说道，“他才16岁，他也和这些土豆苗一样，还远远不到收获的时候。可以后就算他能活下来，就算战争明天就结束了，但未来的日子，他却再也看不见阳光了。”
“我...抱歉”卫燃将手里的船帽重新递了过去，“我之前没想到这么多，只是觉得...”
“没关系”
吉安娜老师接过船帽戴在了自己的头上，盖住了那头金发的同时，脸上也换上了温柔的笑容，“不用内疚，我是他们的老师，我总有办法挑出他的错误的，不过这件事我希望你能保密。”
卫燃忍不住露出了笑意，“我肯定不会像伊万一样大嘴巴”。
“记住你的承诺，不然我可要没收你的相机的。”
吉安娜开玩笑的同时，将几乎快烧到手的烟头在篱笆上碾灭，随后又将其塞回了烟盒里，落落大方的问道，“能给我拍一张照片吗？”
“当然可以”卫燃痛快的给出了回应。
“不是发表到报纸的上的照片”吉安娜说话的同时已经打开了篱笆上的小门，“我希望我的爸爸妈妈能收到我的照片，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或者哪天我死了，他们至少能...”
卫燃怔了怔，低下头一边摆弄相机一边说道，“我不敢保证能帮你把照片送回家，但我至少现在能帮你拍一张照片。”
“这个保证就已经足够了”吉安娜正了正头上的船帽，随后朝卫燃伸出手，“如果可以的话，把你的斗篷也借我用用吧。”
卫燃默不作声的取下身上的斗篷递过去，吉安娜老师则熟练的将其穿在身上，随后走进篱笆，站在了茂盛的土豆秧苗中间。
在卫燃手中那台老式双反相机的镜头里，那张或许是因为饥饿而显得有些过分消瘦的脸上，也在明媚的阳光下再次浮现出了一个让人安心的温暖笑容。

第397章 一顿午餐
独享一小块奢侈阳光的空地上，随着清脆的快门声响起，吉安娜老师也像是在一瞬间摆脱了所有的负担似的，整个人似乎都没有了什么牵挂。
“吉安娜老师，你的家在什么地方？”
卫燃收起相机之后问道，“我不确定能不能帮你把照片寄回去，但只要有机会，我肯定会尽力的。”
“雅罗斯拉夫尔”
吉安娜说话间从兜里重新掏出烟盒，将其展开之后，又取出一管钢笔，在上面写下了一串详细的地址递给了卫燃。。。
“如果有机会，我会帮你把照片送回去的，但我不敢保...”
“不用勉强”
吉安娜老师不等卫燃说完便摆摆手，重新点上一颗烟狠狠的吸了一口笑着说道，“就算等战争结束再送给他们都来得及，说不定到时候我能亲手收到你寄过去或者送过去的照片。”
“但愿如此”
卫燃转身看向远处那些仍在被伊万和他的小伙伴带着做游戏的小孩子，转移了话题问题，“吉安娜，说说那些孩子们吧。”
“大孩子还是小孩子？”
“不都是孩子吗？”
闻言，吉安娜笑了笑，“他们大多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孩子，他们的父母有的是游击队员，有的是犹太人，有的还活着，有的已经死了或者失踪了，还有的甚至都不知道他的父母是谁，仅仅是我们在寻找幸存者的时候，从这里或者那里带回来的。”
“照顾这些孩子应该很辛苦吧？”
“确实很辛苦”
吉安娜再次狠狠的嘬了一口烟，“不过好在有伊万他们帮忙，而且那些小家伙也很懂事。”
“就没想过...把他们送走？”卫燃试探着问道。
“送到哪？”
站在篱笆里的吉安娜喷云吐雾的反问道，“我们已经被德国人包围在这片森林里了，就算阿丽萨的飞机，一次最多也只能带两个孩子离开，而且她的飞机能飞到的地方，也不一定比我们这里安全。更重要的是，那架飞机与其浪费宝贵的燃油运送这些孩子，还不如给藏在森林里的各个游击队多运送一些物资。”
卫燃忍不住叹了口气，“是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说说你吧！”吉安娜老师换了个轻松的话题，“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采访？”
“总要让更多的人知道你们做的事情不是吗？”卫燃给出个无懈可击的回答。
“或许是吧...”
吉安娜老师没在这件事上深究，反而提醒道，“不过我们这里可不一定像你想象的那么安全。”
卫燃闻言笑了笑，“我也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是个只会按快门的记者。”
“但愿如此”
吉安娜掐灭抽到一半的香烟，将剩下的半截重新塞进兜里，推开篱笆门说道，“好了记者同志，我要去给孩子们上课了。”
接过吉安娜递来的斗篷，卫燃看了眼对方的背影，随后又看了看身旁那块沐浴在阳光下的土豆田，这才迈开步子，两手空空的走向了远处一直在偷偷往这边打量的伊万。
后者似乎并不意外卫燃没有帮他把船帽要回来，而且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似乎也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此时正给手底下那几个小伙伴分配着任务。
“你们要去做什么？”卫燃好奇的看着这几个人手里的工兵铲问道。
“挖地窖和窝棚”
伊万立刻答道，“我们要在土地封冻之前，尽量挖出更多的地窖和窝棚。”
“我来帮你们怎么样？”卫燃笑着问道。
“你来帮我们？”伊万想了想，扭头朝自己的同伴说道，“谢尔盖，去给记者同志找一把铲子。”
“用我的吧！”那个名叫谢尔盖的小伙子直接将手里的工兵铲递给了卫燃，随后转身跑向了远处的一个地窝棚，没多久便又取了一个工兵铲回来。
“伊万，现在还有人没窝棚住吗？”
“所有人都有了”
带队沿着小溪往下游走的伊万解释道，“斯拉瓦大叔让我们准备备用的营地，免得德国人发现这里之后我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德国人能找到这里？”
“他们经常派飞机在头顶转来转去”伊万苦着脸说道，“一旦被他们发现，就会投下炸弹，有时候还会丢燃烧弹，我的一个好朋友和他的妈妈就是被烧死的。”
“不过我们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那个名叫谢尔盖的小伙子说道，“他们只要敢丢炸弹，我们就会去拆他们的铁轨。只要他们敢追进森林里，就永远也别想回去了！”
闻言，卫燃忍不住摇摇头，别看这个看年龄最多十四五岁的小家伙说的意气风发信誓旦旦，但他作为一个成年人却知道，这里面的危险有多大，更能轻易猜到他们每次都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在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中，卫燃跟着伊万等人沿着那条小溪一路往下游的方向走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最终这才在一个坡地附近停了下来。
出乎他的意料，这里此时竟然已经有几个和伊万一样大的同龄人，这些小游击队员们在一小块平地上堆满了劈砍好的木柴，几个穿着破旧衣服的小女孩此时征用树皮编织的绳子，将晾晒好的木柴捆成捆，然后用绳子吊到一颗松树上进行固定。
而在稍远一点的那些小男孩，此时正用斧头从几颗松树或者橡树上剥取树皮，将它们整齐的码放在一起，为建造窝棚准备着必备的建筑材料。
“我们就在这里挖吧！”
伊万指了指地面上已经挖好的浅坑朝卫燃解释道，“挖成你昨晚住过的那个窝棚的样子就可以，另外今天挖不完也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呢。”
“这些都是你们挖出来的？”卫燃好奇的问道，这片向阳的坡地上分布着十几个挖到一半的浅坑，更远一些，甚至还有些似乎已经建好的地窝棚。
“当然！”伊万自豪的说道，“这座备用营地都是我们一起弄好的！”
说到这里，他又用手中的铲子指了指坡地最底端能晒到太阳的那一小片区域里几近凋零的黄色花朵，“那些菊芋也是我们在夏天的时候种的，再等半个月大概就能成熟了，我们在这片森林里种了很多菊芋和土豆，虽然它们的产量不算多，但至少能帮我们熬过冬天。”
“这不是鬼子姜吗...”
卫燃暗自腹诽了一句，伊万嘴里所谓的菊芋，就是姥姥家每年冬天都会拿来腌咸菜的鬼子姜。
这玩意儿用卫燃姥爷的话说，夏天拉屎的时候拿块鬼子姜擦完屁股随手往墙根儿一丢，等到冬天就能腌上满满一大缸的咸菜。
虽然这形容让卫燃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被恶心的够呛，但也从侧面证明了它的高产。
而且别说现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就连卫燃所在的那个时空，这东西在欧洲都几乎算是泛滥的程度，而且因为易于种植几乎没有成本，俄罗斯很多花店卖的向日葵，都不乏用这玩意的花来冒充的。
“别看它们了，现在它们还不到收获的时候呢。”伊万嘴里蹦出一句不久前卫燃才从吉安娜老师那里听到的话，随后挥舞起了手中的铲子，卖力的开始了挖掘。
见状，卫燃也就不再多问，随意选了个浅坑便开始了挖掘。这地窝棚挖起来倒也算是简单，基本上就是个三米见方的正方形外加一条一米宽两米长的坡道。
如果从上往下看，就是个“甲”字形，至于其他的要求，无非挖的越深越暖和罢了，除此之外倒是没有任何的技术要求，就算是伊万这样的小孩子，只要肯卖力气，也能慢慢挖出来。
随着一铲铲略显潮湿的泥土被卫燃丢出浅坑，之前在忙着把木柴打捆往树上放的那些小丫头们也过来帮忙，默不作声的用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麻袋片，将挖出来的泥土装进去，然后铺在了边缘的位置，变相的加大挖掘深度。
相比这些长期吃不饱饭的半大孩子，卫燃的挖掘速度无疑要快上不少。但即便如此，连续一个多小时的挖掘下来，也已经把他累得气喘吁吁，连额头都冒起了豆大的汗珠。至于伊万等人，基本上都是挖半个小时然后休息十分钟的节奏。
见卫燃终于将工兵铲戳在土坑里，伊万和那个叫做谢尔盖的小男孩立刻合力将他拽了出来。
“喝口水吧！”
伊万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个德军水壶递了过来，而那个叫谢尔盖的小男孩，则从自己的麻袋包里拿出了一个足有脸大的黑面包掰开，给卫燃以及伊万各自分了一块。
这分面包的动作就像个信号一样，其余的小游击队员们也围了过来，有的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几个水煮过的鸟蛋，有的则是几个苹果或者一些卫燃认不出的野果，又或者干脆就是一把松子，更有个金发小姑娘，从包里拿出了一条烤的焦黄的蛇。
“维克多，那条蛇就是昨天晚上你抓到的。”伊万主动介绍道，经过这大半个上午的体力劳动，他也总算不再称呼卫燃为记者同志。
“要不要尝尝？”那个小姑娘主动撕下来香烟长的一节蛇肉递给卫燃，颇有些炫耀似的说道，“烤的时候我加了盐的。”
看着周围那些咽口水的小孩子，卫燃婉拒了对方手里的动物蛋白质，抹了抹手上的泥巴，打开自己的帆布包取出了仅有的四个水煮土豆，“你们吃吧，我不喜欢吃肉，不过这面包的味道挺不错的。”
“那是吉安娜老师用橡果和松子磨成粉做的，里面还加了蘑菇呢！”
负责分发蛇肉的小姑娘好心的提醒道，“虽然我也承认它的味道很好，但你最好不要多吃，不然...不然...”
“不然会拉不出屎的”伊万见那小姑娘一脸纠结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索性抢答一样道出了真相。
“伊万，你可真恶心！”那个小姑娘说话间，将已经烤焦的蛇头掰下来丢给了伊万。
“我说的是实话”
伊万丝毫不觉的有什么不好，接过狰狞的蛇头看都不看的便丢进了嘴里嚼的咔嚓咔嚓直响。
“你们平时就吃这些东西吗？”卫燃费力的撕下来一小块深褐色硬邦邦的面包问道，“你们早晨抓的鱼呢？”
看卫燃表情夸张的费力咀嚼面包的模样，这些小家伙全都笑出了声。伊万同样撕下一小块面包丢进嘴里，这才解释道，“那些鱼都是个弟弟妹妹们还有伤员吃的，不过晚上的时候，所有人都能喝到鱼汤，有时候还能喝到蘑菇汤或者肉汤。”
“上个月舒拉哥哥还抓到过一头野猪”一个小姑娘说话间脸上都忍不住浮现出了笑容，“那头猪可真好吃，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肉。”
“上周抓到的那只狐狸也很好吃，就是味道也有些大。”又一个卫燃没记住名字的小男孩儿说道，“还有前天我爸爸抓到的兔子！”
“算了吧！”
名叫谢尔盖的小家伙赶紧摇头，“你爸爸抓到的兔子都没有我昨天晚上睡觉压死的老鼠大，我才分到一碗汤，里面别说肉，连骨头都没有。”
之前负责分蛇肉的小女孩儿一本正经的说道，“肉是给弟弟妹妹们还有伤员们吃的。”
看着这些快要吵起来的小家伙，再看看随着他们的争论被飞速消灭的各种野果和硬的几乎难以下咽的面包，以及那四个鸡蛋大小的水煮土豆，卫燃越发的可惜金属本子没能把那个装满巧克力的食盒拿出来，同时也在盘算着，有没有什么办法给这些忍饥挨饿的小战士们弄点肉吃。

第398章 有附加条件的合影
陪着这些小家伙们吃完了简单且根本填不饱肚子的午餐，伊万和他的小伙伴们继续开始了地窝棚的挖掘工作。
而在开工之前，卫燃也趁着这些小家伙们不注意，给他们拍了几张照片。
接下来一直忙碌到太阳距离树梢只剩下一个拳头高度的时候，伊万这才指挥着众人收工，用提前准备的荒草将挖掘现场遮掩起来，随后结伴沿着小溪，有说有笑的加快脚步往回走。。。
“伊万，接下来你们要忙什么？”卫燃拎着工兵铲问道。
“接下来一直到太阳落山，我们都要和吉安娜老师上课才行。”
伊万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期待，“如果我今天能正确回答所有的问题，说不定吉安娜老师会把军帽还给我呢。”
“祝你成功！”卫燃信誓旦旦的说着违心的祝福，实在不忍心告诉这个小家伙他从吉安娜老师嘴里听到的真相。
一路近乎小跑着返回营地，卫燃立刻便从那熟悉的烟嗓里认出了斯拉瓦大叔，同时也准确的判断出，那个正把一束五颜六色的小花递给吉安娜老师的年轻小伙子八成就是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有过短暂交流的舒拉。
说起来，不管斯拉瓦大叔还是那位舒拉，他们虽然没穿着苏联红军制服，但头上却各自都带着一个坦克帽。
唯一的区别是，斯拉瓦大叔头上的坦克帽是皮质的，而且带有风镜，同时他的脖子上还挂着望远镜和一个金属哨子，甚至在腰间，还别着一支纳甘转轮手枪。
而舒拉的坦克帽却是棉布的，同时他的帽子上也没有风镜。腰间也没有武器，但他的肩上，却背着一支德军配发的MP40冲锋枪。
除此之外，卫燃在看清斯拉瓦大叔的第一眼时，便忍不住想起了《伏尔加河上的纤夫》，因为这个看年龄起码有五十岁往上的老男人，不管是敦实的体型，还是那凌乱的头发和胡子，乃至那沧桑的面容，实在是和那幅油画里打头的纤夫长的太像了。
相比之下，那个叫舒拉的年轻人看起来可要帅气多了，只不过可惜的是，他脸上那道从右边嘴角延伸到耳垂处的恐怖伤疤破坏了这份帅气，反而让他的面相看起来有些恐怖。
斯拉瓦见卫燃回来，立刻开口问道，“记者同志，这一天过的怎么样？”
“叫我维克多就好”
卫燃看了眼正带着那十几号小伙伴排着队在小溪边洗手的伊万，“这一天过的很充实。”
“那就好”斯拉瓦回应了一句之后却是如昨天晚上一样没了下文，显然他真的是个不善言辞的。
好在那位原本正在找吉安娜老师献殷勤的年轻战士舒拉凑了上来，压低声音问道，“维克多，听说你给吉安娜老师拍了照片？”
卫燃立刻猜到了对方的心思，笑眯眯的问道，“你想要？”
“可以吗？”舒拉开心的问道，说话的同时还在身上一番摸索，随后摸出一个仅有巴掌大的玻璃小酒瓶，“我只剩这么多酒了，都给你！”
“酒就算了”
卫燃摆摆手，同样压低声音说道，“等下你找机会站在吉安娜旁边，我帮你们拍一张合影！”
“真的？！”舒拉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惊喜之色，随后压低声音说道，“先给我点时间，我要换一身干净衣服！”
“记得把脸洗一洗”卫燃笑着提醒道。
“十分钟，不，五分钟，给我五分钟的时间！”舒拉话音未落，已经一溜烟似的跑没了影子。
而在他和舒拉聊天的这么点时间里，斯拉瓦大叔已经抱起了一个看样子最多也就四五岁的小家伙，坐在一颗能被夕阳照射到的榉树下面，用一颗苹果逗弄着那个刚刚还在抹眼泪的小孩子。
看了眼已经开始给伊万等人上课的加安娜老师，卫燃重新拿出相机对准夕阳下的斯拉瓦大叔，偷偷的按下了快门。
再次拍下了一张照片，卫燃才把注意力放在了其他那些正在忙碌的成年游击队员身上。
这些人大多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但脚上却都穿着德军的步兵靴子，依旧背在肩上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从毛瑟步枪到莫辛纳甘步枪，从德军的MP40冲锋枪到装着个大盘子的DP轻机枪，甚至在一辆用马拉着的爬犁上，还架着一挺马克沁水冷机枪。
而那辆爬犁上除了机枪之外，还有几只野兔和一头没有狗大的小鹿。此时，正有个看年龄差不多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在周围人的围观和讨论下，用一把锋利的小刀熟练的处理着这些还在活蹦乱跳的猎物。
稍微凑近了些，卫燃对着他们再次按下了快门，努力将每一个人、每一个场景都纳入取景框。
“这些猎物都是我们用陷阱抓到的”
直等到卫燃拍完，已经换上了一身苏联M35式坦克兵制服的舒拉这才主动解释道，“你的运气不错，平时我们可抓不到这么多猎物。”
“这些猎物够所有人吃？”
卫燃狐疑的问道，这一天的逛下来他很清楚这里生活了多少人，不说成年人，单单伊万和他的小伙伴，以及那些更小一些的孩子加一起就有差不多40多张嘴，如果再加上那些女人、老人，以及这些游击队战士，这里差不多得有将近90多人。如此大的人口基数，就爬犁上那些猎物，恐怕一人一口都不一定够。
“总比没有强”
舒拉倒是格外的满足，“在这片森林里用枪打猎很容易把德国人吸引进来，为了吃肉搭上人命一点儿都不划算，能用陷阱抓到这么多已经该满足了。”
卫燃默不作声的摇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舒拉，去吉安娜旁边吧，我给你们拍张合影。”
却不想，到了这个时候，舒拉却怂了，划拉着后脑勺问道，“要不然我和她先说一声？”
“随便你”卫燃浑不在意的指了指即将被树冠挡住的夕阳，“不顾再晚点可就拍不清楚了。”
“那...那我现在就过去！”
舒拉说着，再一次掏出了他那个巴掌大的玻璃小酒瓶，仰头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随后用力闻了闻袖口，迈开步子走向了正在上课的吉安娜老师。
见状，卫燃立刻举起相机对准了被些许夕阳笼罩的露天教室，耐心的等待着抓拍的机会。
然而，让包括卫燃以及吉安娜老师都没想到的是，这个年轻的坦克兵大步流星的走到充当讲台的那个弹药箱旁边之后，却扬手敬了个礼，几乎扯着嗓子问道，“吉安娜同志，我...我想和你拍一张合影！”
他这边的大嗓门立刻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吉安娜呆滞的看了眼距离自己只有一米远的舒拉，随后捂着嘴巴直接笑出了声。
“咔嚓！”卫燃适时的按下了快门，将这两个被夕阳笼罩的年轻人永远的留在了银盐相纸上。
吉安娜老师看了眼远处的卫燃，稍作犹豫之后笑眯眯的说道，“拍合影没问题，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什么条件？”紧张的舒拉结结巴巴的问道。
“你去说动维克多同志，让他帮我给孩子们上一节课吧”吉安娜老师笑眯眯的说道。
“没问题！维克多同志肯定会答应的！”舒拉先是信誓旦旦的做出了保证，随后才求助似的看向了卫燃。
“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肯定会答应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嘴上也跟着冒出个条件，“舒拉，帮吉安娜老师上课没问题，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怎么也讲条件？”舒拉苦着脸问道，“说吧，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都能答应你。”
“明天带我和你们一起去巡逻怎么样？”卫燃这条件虽然是给舒拉提的，但目光却放在了在不远处看热闹的斯拉瓦大叔身上。
见仅仅只是拍个合影，最后竟然还和自己有了牵扯，斯拉瓦大叔低头看着坐在腿上的小家伙，笑眯眯的问道，“小尤里，你觉得要不要答应呢？”
“快答应！”舒拉紧张的说道，“明天我给你抓一只小狐狸回来！”
“我要小兔子！”
坐在斯拉瓦大叔腿上的小家伙奶声奶气的说道，“不，我要大野猪！好多好多肉的大野猪！”
“明天我就给你抓一头野猪回来！”舒拉想都不想的做出了保证。
吉安娜老师没好气的说道，“明天如果你抓不到野猪，我们就把你当野猪吃了。”
“既然小尤里这么说了，明天维克多同志就和我们一起去巡逻吧！”斯拉瓦痛快的答应了卫燃提出的条件。
闻言，卫燃模仿着斯拉瓦大叔的语气说道，“既然明天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巡逻，等下我就替吉安娜老师给而孩子们上一节课吧！”
“既然维克多同志愿意替我上课，我就和你拍一张合影吧！”吉安娜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这片被夕阳笼罩的营地里，也响起了一连串善意的哄笑。
“朋友们”
卫燃站在一个弹药箱上提议道，“等我给吉安娜老师和舒拉拍完合影之后，我们所有人一起拍一张怎么样？等拍完之后，我请大家喝伏特加！”

第399章 第一节课名为梦想
被夕阳的余晖笼罩的营地中央，紧张却又兴奋的坦克兵舒拉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和一脸温柔笑意的吉安娜老师并排靠在一辆不知道从哪推过来的宝马摩托上，任由卫燃对准他们按下了快门。
给这两个年轻人拍完了合影，斯拉瓦大叔也已经组织其余人搬来了足够多的弹药箱充当椅子，足足八十多号男女老幼乱哄哄的站成了几排，那些小朋友也被伊万和他的小伙伴们抱着坐在了最前排的草地上。
转身看了看身后仅剩一小半的夕阳，卫燃抓紧时间，在一声齐齐的“乌拉”声中再一次按下了快门。。。
“记者同志，酒呢？”刚刚负责宰杀猎物的那位中年人迫不及待的问道，“刚刚你说过要请我们喝酒的！”
“别急”卫燃将相机收回包里，“等晚饭的时候，肯定会有伏特加的，我保证！”
“这可是你说的”斯拉瓦大叔朝还没散去的人群招招手，“既然今天晚上有酒喝，我们就把晚饭做的丰盛一些！”
“维克多，别忘了你答应了替我给孩子们上课的。”吉安娜老师也凑过来笑着提醒道。
“当然没忘，孩子们就交给我吧！”
卫燃朝坦克手舒拉使了个眼色，“舒拉，我记得土豆田那边晾的衣服还没收，不如你和吉安娜老师去把衣服收一下怎么样？”
“好！好！”
舒拉明显只是嘴笨，但却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卫燃的意思，鼓起勇气一把拉住吉安娜的手，在众人善意的哄笑声中跑向了远处的土豆田。
“好了，大人们都去准备晚餐。”
斯拉瓦大叔拿起挂在脖子上的金属哨子吹了吹，“伊万，你带着所有的孩子去找维克多上课。”
“都跟我来！”
孩子王一样的伊万颇有气势的挥挥手，顷刻间，四十多个小到四五岁，大到十五六岁的小家伙们一窝蜂似的涌到了那颗盯着木板的松树下面，自动按照高矮个子坐成了一个扇面。
看着眼前这一大片小脑袋瓜，卫燃却少有的紧张了。他曾经不止一次在旅行社的时候带着比这更多更调皮甚至可以说不懂人事的游客进行集体活动。但此时此刻，当他以老师的身份面对这些过早懂事的孩子们时，却有些怯场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讲些什么，不知道自己讲的内容会对这些孩子造成什么影响，更不知道眼前这些满脸求知欲的孩子们...有多少能活到战争结束。
“维克多，你想给我们讲什么？”
坐在最中央的伊万见卫燃呆呆的看着他们不说话，主动建议道，“我们今天该学历史课了，要不然...”
“不”
卫燃不等伊万说完便拒绝了他好心的提议，“今天我们不讲历史，不讲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那我们讲什么？”堪称伊万跟班小弟的谢尔盖追问道，“数学课怎么样？我最喜欢数学课了！”
“我们可不喜欢！”一个黄毛小姑娘苦着脸可怜兮兮的说道，“我喜欢美术课。”
“音乐课！音乐也可以！”一个看起来更小，甚至还在吃手指头的小豆芽奶声奶气的喊道，“我最喜欢音乐课了！”
“孩子们”
卫燃此时的语气已经越发的坚定且自信，“我们今天也不上数学课，更不上美术课或者音乐课。”
“那我们做什么？”伊万再次问道。
认真的看了眼这些脸庞已经被夕阳染红的孩子，扭头又看看周围那些围过来，抱着武器席地而坐的游击队员。
卫燃从固定在树干上的一个德军钢盔里拿起一块湿抹布，仔细的擦干净那几块木板上流畅的字迹。随后又从另一个钢盔里拿出一块火柴盒大小的木炭，在潮湿的木板上写下了“梦想”这样一个俄语单词。
“维克多先生，你写的这个单词我不认识。”刚刚想上音乐课的孩子奶声奶气的说道。
“梦想”伊万替卫燃答道，“这个单词是梦想。”
“没错”
卫燃将手中的炭块丢回钢盔里，“孩子们，我们今天一共有两节课，第一节课，就叫梦想。”
“伊万，这是什么课？”谢尔盖声音不大不小的朝身边的好朋友问道。
“我怎么知道”伊万茫然的回应了一句，随后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看向了站在弹药箱上的卫燃。
“我们这节课，就聊聊大家的梦想。”卫燃干脆坐在了充当讲台的弹药箱上，“伊万，你先说说，你以后的梦想是什么？”
“我的梦想是做个侦查员！”伊万想都不想的答道。
“不不不”
卫燃摆摆手，“我说的是战争结束之后，等赶跑了德国人之后，你的梦想是什么。”
“战争结束之后？”
孩子王伊万愣住了，“战争大概还要很久才结束呢，我现在就想做个侦查员。”
“战争用不了多久就会结束的”
卫燃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伊万，“所以现在快想想，战争结束之后你的梦想是什么。”
“战争结束之后...”
伊万看着周围，稚嫩的脸上忽然有了光彩，正在变声期的嗓音这次却格外坚定，“我的梦想是，战争结束之后，大家都还能聚在一起！一个不少的聚在一起！
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到被德国人占领的村子里，吉安娜老师还负责给弟弟妹妹们上课，我和斯拉瓦大叔还有舒拉一起继续保护大家。等再大一点，我能成为一个军人继续保护大家！”
随着伊万一句句描述着他的梦想，周围那些原本在看窃窃私语的游击队员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嘴里叼着个烟斗的斯拉瓦大叔满是风霜的脸上，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还有吗？”卫燃像是故意为难伊万一样追问道，“除了这些还有吗？”
“还有...”
伊万苦恼的揉搓着乱糟糟的头发，片刻后开心的说道，“我想成为苏联英雄！能登上报纸，能让斯大林同志亲自给我颁发勋章的苏联英雄！”
“伊万，你的梦想肯定会实现的。”
卫燃信誓旦旦的做出了保证，然后这才摆摆手示意对方坐下，“谢尔盖，别躲，该你说了，说说你的梦想是什么，其他人也可以先想一想自己的梦想是什么。”
“我也想做苏联英雄！”谢尔盖结结巴巴的说道。
“你可以做苏联英雄”卫燃先是给予了肯定，最后这才继续说道，“不过这是伊万的梦想，他已经先说出来了，所以你要重新想一个。”
见谢尔盖怔怔的看着自己不说话，卫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孩子们，我们来给谢尔盖从10开始倒数，数到1的时候，如果他说不出来，我们就小小的惩罚他一下怎么样？”
“好！”
这些小孩子们立刻来了兴致，随后便在伊万的带领下咿咿呀呀的开始了倒数。
“10”
“9”
“8”
“7”
“停下！快停下！”谢尔盖挥动着小胳膊喊道，“我想到了！我想到了！维克多，我要做个数学家！”
“说说为什么想做个数学家？”盘腿坐在弹药箱上的卫燃笑呵呵的问道。
“因为我喜欢数学”
谢尔盖认真的解释着他的梦想，“吉安娜老师说我在数学上很有天赋，她还说数学能做很多事情，能帮助很多人。虽然我还不知道怎样用数学帮助别人，更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但我想做个数学家。”
“好了，看来我们现在已经有一位苏联英雄和一位伟大的数学家了”
卫燃指了指那位曾经分享蛇肉的金发小姑娘，“该你了，说说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想做个画家！”
这小姑娘像是早有准备似的，立刻干脆的说道，“成为像列宾先生一样伟大的画家！我...我要把苏联英雄伊万先生，和数学家谢尔盖先生都画下来，然后把他们挂在村子的教堂里！”
这小姑娘话音未落，周围越来越多旁听的大人们便已经忍不住哄堂大笑，而伊万和谢尔盖这俩小家伙的脸，似乎也被夕阳染的更红了。
“我是认真的！”
那金发小姑娘大声说道，“我还要把斯拉瓦大叔，把舒拉哥哥，把吉安娜老师和所有都人画下来！”
“我相信你肯定会成为一个像列宾先生一样伟大的画家！”
卫燃再一次给予了肯定，随后问道，“下一个谁来说说？”
“我！我来！”
那个只剩下一条胳膊的，白天的时候负责放羊的小男孩抢着站起来，“等战争结束之后，我要养一百，不，养一千只羊！再养一千头牛，让村子里的所有人随时都能吃到肉，让所有人人能把牛奶当水喝！我...我还要种很多很多的土豆和小麦，让所有人都不用像现在这样饿肚子！”
“瓦西里！你抢了我的梦想！”
一个看起来更小的孩子不乐意了，“我本来想说种好多土豆和小麦的！这样我们每天都有面包吃！”
“那种土豆和小麦的梦想就是你的了”
被称为瓦西里的独臂男孩慷慨的说道，“我只有一条胳膊了，确实不太适合种土豆和小麦。”
“谢谢！”
刚刚被抢了梦想的小家伙一本正经的道了谢，紧接着说道，“不过我种土豆可不是为了吃，我要把土豆酿成伏特加，这样斯拉瓦叔叔他们就不用偷吉安娜老师医疗箱里的酒精喝了，更不用往里面掺水了。”
看了眼那些或是侧过脸，或是仰着头看天的游击队员，卫燃再次给出了肯定的鼓励，“我相信你们肯定也会实现自己的梦想的，那么接下来该谁了？”
“我...我想成为一个歌唱家”
之前提议上音乐课的小家伙一边吃着手指头一边说道，“我还想成为一个诗人，还想，还想...还想成为一个作家！”
“阿廖沙，你太贪婪了！”
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小丫头站起来气愤的喊道，“你怎么那么多的梦想？我都想好要成为一个诗人了！”
“可是我真的想”
前者咬着手指头说道，“我想把大家都写进歌词里，写进诗里面，想把你们都写成吉安娜老师每天晚上给我们讲的睡前故事。”
“你呢？”
卫燃见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小女孩正抱着膝盖掉眼泪，索性把发言权交给了她。
“我...我希望战争结束之后，我的妈妈还活着，她被德国人抓走了，我已经...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说完，这个卫燃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姑娘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的哭声，刚刚陷入争吵的露天教室一时间也陷入了安静，紧接着，其余的孩子也纷纷低下了头，而原本正在周围旁听的那些游击队员们，也各自攥紧了怀里的武器。

第400章 第二节课名为未来
眼见这课堂有些失控，卫燃不得不再次站起来，从钢盔里重新拿起木炭，在木板上紧挨着“梦想”的位置，重新写下了一个新的俄语单词——“未来”。
这一次，不等那些低年龄的小朋友发问，伊万便再一次将这单词念了出来。而这样的举动，也立刻将这些小孩子从低落的情绪中转移了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卫燃重新走到那个失去妈妈的小姑娘身边问道。
“阿芙乐尔”这小姑娘带着哭腔答道。
“阿芙乐尔？”
卫燃听到这熟悉的名字时不由的愣了愣，等回过神来肯定的说道，“阿芙乐尔，我保证你在战争结束后肯定能见到你的妈妈的，她现在说不定已经被其他的游击队员救走了。你看，斯拉瓦大叔他们那么厉害，其他的游击队肯定一样厉害，说不定现在你的妈妈也在等你呢。”
“嗯！”
同样名叫阿芙乐尔的小姑娘像是自我安慰一般的说道，“我的妈妈肯定也在等我呢！”
“那么我们继续上课怎么样？”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好！”阿芙乐尔说话间重新做的笔直，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透露出的期盼，却让卫燃下意识的开始回避。
稍稍收拾了心情，卫燃站起身走到木板边，“孩子们，鉴于我们的梦想说不定和别人会有重复，所以我们换一种方式怎么样？”
“什么方式？”伊万及其给面子的追问道。
卫燃却并没有回答，而是直接问道，“现在先让我看看，都有谁已经想好了自己的梦想，想到的人把一只手举起来怎么样？”
话音未落，这四十多个小家伙便齐刷刷的举起了手。
“都别动，先让我仔细看一看。”
卫燃说着，格外仔细的绕着这些孩子们慢慢走了一圈，直到确定每个小家伙都举起了手，这才重新站在弹药箱上说道，“看来每个人都有梦想，但我猜，我们这些人里，肯定有人的梦想和别人的梦想是一样的。所以我们来进行一场比赛吧！
我们比一比谁先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比一比拥有同样梦想的人，谁做的更好。”
卫燃说到这里顿了顿，环顾四周之后继续说道，“等三年之后，三年之后的夏天，我们重新回到这里，大家再各自讲一讲为了自己的梦想做过怎样的努力，再讲一讲谁的梦想发生了变化。”
“可是维克多，三年之后我都还没长大呢。”一个看起来最多也就七八岁的小男孩忍不住提醒道。
“所以你比其他人多了三年的时间为你的梦想做准备不是吗？”
“好像是这样...”成功被卫燃绕晕的小家伙懵懵懂懂的答道。
“既然这样，我们接下来上第二节课”卫燃指了指钉在树干上的木板，“这节课的名字叫未来。”
“维克多，能不能先等一下？”踊跃发言的伊万再一次跳了出来，“你还没说你的梦想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对啊！”
这些小家伙七嘴八舌的喊出了一个个游击队员的名字，并且在他们的名字后面，缀上了梦想的这个单词。
看了眼那些抱着武器的游击队员，卫燃笑着说道，“我的梦想，就是你们所有人都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斯拉瓦大叔呢？”伊万扭头问道。
“好孩子，我的梦想和维克多一样。”
斯拉瓦大叔和蔼的说道，“不止我，我们所有人的梦想都一样，都是希望你们这些小家伙都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是不是长大了之后，大人的梦想都会变成一样的？”
一个看起来也就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儿疑惑的问道，“你们小时候的梦想呢？你们小的时候，我们肯定都还没出生呢，那时候你们的梦想是什么？”
“我们那时候的梦想都已经实现了”
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吉安娜老师接过话题说道，“我们现在的梦想，就是希望你们都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大人可真会偷懒”独臂放羊娃说完，所有成年人再次哄堂大笑，只不过这善意的笑声里，已经不知不觉间多了些小孩子不懂的东西。
“那么伊万同志，我现在可以继续上课了吗？”卫燃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朝孩子王伊万问道。
“我马上坐下！”伊万话音未落，已经一屁股坐在了早已经被他们踩实的地上。
“既然这样，我们继续。”
卫燃此时已经越发的从容，轻轻敲了敲木板上的单词“未来”，等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之后说道，“刚刚已经说出自己梦想的孩子们，接下来把机会让给那些害羞的小朋友吧，让他们来说说，未来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也是战争结束之后吗？”一个看年纪七八岁的小男孩问道。
“还可以把时间往后更久一些”
卫燃稍稍盘算了一番时间，笑着说道，“50年吧！我们想象一下50年之后的样子怎么样？”
“那时候我肯定已经有自己的手表了”
刚刚的小男孩炫耀似的说道，“我爸爸就有一块手表，那是他从德国人的手里缴获的，到时候我肯定也已经从德国人的手里缴获到属于我的手表了！”
这小家伙话都没说完，那些游击队员们便纷纷看向了一个怀里抱着DP轻机枪的男人，而那个30多岁的男人也炫耀似的撸起了打满补丁的袖子，展示着一块皮质表带的腕表，“我的宝贝儿子没说错，这可是我从德国人身上缴获的！”
“说不定到时候我已经有自己的卡车了呢！”
一个看起来和伊万差不多大的小伙子说道，“到时候我会开着我的卡车，带着你们所有人一起去明斯克玩，还要去莫斯科看望斯大林先生！”
“我只希望五十年之后我不用每天饿肚子，”
说这话的，是这些孩子里看起来最壮的一个，这小伙子也是下午挖窝棚的时候，除了卫燃之外的主力。
“孩子们，未来和梦想不一样的。”
吉安娜老师走到卫燃的身边笑眯眯的提醒道，“梦想是我们自己的愿望，未来是我们所有人实现愿望之后创造出来的新世界，所以我们不如想象以下，50年之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吉安娜老师，你觉得50年之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没有发言权的伊万再一次把问题抛回给了老师。
吉安娜老师思索片刻，铿锵有力的说道，“我猜，50年之后，我们肯定已经在布尔什维克的带领下真正实现了共产主义，我们肯定已经开垦了大量的耕地，不会有任何人挨饿。
每个家庭都有一座大房子，都有一辆属于自己的汽车。那时候我们肯定已经彻底消灭了法吸丝，那时的世界，不会再有战争，孩子们也不用躲在森林里上课。
那时候的孩子，都会坐在带有电灯的教室里，接受免费的教育。那时候的世界，肯定有五彩斑斓的颜色，肯定每个人都是幸福的、开心的。不管苏联人、犹太人、还是德国人，大家都能像朋友一样和平相处。”
“和德国人成为朋友？”一个小家伙的脸上露出了恐惧之色，“我们怎么可能和德国人成为朋友？他们会杀了我们的！”
“都说了是50年之后的事情！”伊万不耐烦的提醒了一句，可紧接着便喃喃自语的嘀咕道，“我们真的能和德国人成为朋友吗？”
“肯定会的”
斯拉瓦大叔站起来说道，“我们肯定会成为朋友的，现在的德国人只是生病了而已。他们的脑子里有很可怕的疾病，所以才会发疯。”
“我知道！”
一个小女孩儿抢答道，“就像我家去年养的那只狗一样！它有一天不知道为什么疯了，还咬了邻居家的狗，然后那只狗也疯了，我爸爸说那是疯狗病，只能打死才行。”
“对”
斯拉瓦笑眯眯的顺着话题继续说道，“德国人现在就是得了疯狗病，只要我们消灭了这些生病的德国人，以后依旧会和那些没有生病德国人成为朋友的。”
“就像后来我们家新养的狗一样？”那个小姑娘再次无缝衔接且天真烂漫的补了一刀。
“说的没错！”斯拉瓦一本正经的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第401章 最好的礼物
热闹的林间营地里，虽然夕阳已经被树冠彻底挡住，虽然木板上那两个简单的单词已经因为夜幕的降临显得模糊不清。但所有人，包括那些游击队员，包括那些老人、女人和孩子，所有人都在你一言我一语的畅想着50年后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时代的局限性，在他们想象中五十年后的世界，难免和卫燃知道的那个时代有着不少的出入。。。但或许也正是因为未来的不确定性，这些战争受害者想象的那个五十年后的世界，要远比卫燃身处的那个时代要更加的美好。
“如果50年后真的像你们想象的那样可就太...”
喃喃自语的卫燃硬生生止住了后半句，如果真像他们想象的那样，那个世界里的苏联人或许会更加的幸福，但幸福的或许也仅仅只是苏联人。
恍惚间仿佛看透了战争本质，颇有些意兴阑珊的卫燃叹了口气，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露天教室，借着夜色的掩护顺走了一个明显从德国人手里缴获来的牛奶桶，慢悠悠的溜达到了暂时属于自己的那间地窝棚里。
让他意外的是，虽然自己在外面跑了一天，但地窝棚里的那个简易壁炉中的炭火却依旧烧的正旺，连带着，这明显仔细打扫过的地窝棚里也被烘烤的干燥了许多，甚至就连那张用弹药箱拼出来的小床，都在兽皮毯子下重新铺了厚厚的一层干枯松针。
而在那张小床的床头，还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枕头，这还不算，床头那张弹药箱拼出来的小桌子上，还放着一个装满了松子的木碗，甚至就连那扇简陋的木门，都钉上了一层足以遮挡光线和寒风的新鲜桦树皮。
毫无疑问，这一切肯定是那些留守在营地里的老人或者女人们做的。而他们这细心的布置，无疑也让卫燃接下来一段日子的居住环境舒适了许多。
关上带有桦树皮清香的木门，卫燃借着壁炉里不断跳动的篝火提供的亮光，先用昨天伊万和他的小伙伴送来的那个搪瓷水壶里的清水，将刚刚顺来的牛奶桶仔细冲洗了一番，随后从金属本子里取出装满了伏特加的油桶。
这牛奶桶是二战德军补给兵的标准装备，容量也刚刚好是10升，而属于卫燃的油桶，则是20升的容量，换句话说，他带来的伏特加刚好装满两个这样的牛奶桶。
不过，他可是知道斯拉夫人的尿性，别说二战，哪怕是一战的时候，这些毛子也绝对不可能让手边的酒精过夜变质，那肯定会全都喝进肚子里才算踏实。所以为了避免外面那些游击队员喝多被指不定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德国人偷家，最明智的办法就是限量供应。
做贼似的给借来的牛奶桶灌满了来自他们想象的那个世界的伏特加。卫燃赶紧收了只剩一半存货的油桶，随后又扣上了牛奶桶的盖子，将其拎在手里离开了暖烘烘的地窝棚。
等他再回到露天教室的时候，那些想象力丰富的孩子和游击队员们也差不多构建好了50年后那个世界的样子，更远一点的老人们，也从一个专门用来做饭的大号地窝棚里，将晚餐端了上来。
说起来可怜，这些游击队员们为了避免被德国人的侦察机发现，连生火做饭都只能等晚上的时候躲在窝棚里进行烹饪，这冬天的时候或许还好些，但夏天的时候，想想都知道有多受罪。
不但做饭是个辛苦活儿，这饭菜也实在说不上多好，仅仅只有一大桶混合了兔子肉和鹿肉、土豆、胡萝卜和鬼子姜块以及蘑菇的浓汤，以及一些有干又硬的橡果面黑面包。除此之外，那张用弹药箱拼出来的桌子上，还摆了一篮子各种颜色的野果。
虽然在卫燃看来这顿晚餐过分的简单，但看看以伊万为首的那些小孩子疯狂咽口水的样子就知道，即便是这样的晚餐，对他们来说也不是经常能吃到的。
“这是你的，尝尝吧！”
斯拉瓦将一个装满了浓汤的饭盒以及两大片面包递给了卫燃，这饭盒里还放着拳头大的一块鹿腿肉和两个吸满了汤汁的土豆。
看了眼不远处吉安娜老师和坦克兵舒拉手里的饭盒，然后又看了看伊万的饭盒，卫燃摇摇头，“把肉给孩子们分了吧，我不吃肉，从小就不吃肉。”
“不吃肉？”
斯拉瓦狐疑的看着卫燃，“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不吃肉的人？维克多，你今天给孩子们上了非常好的一课，所以不用客气的。”
“我真的不吃肉”
卫燃再次摇了摇头，开玩笑似的说道，“说不定50年之后，会有很多不吃肉的人呢，他们说不定还会让别人也一起不吃肉呢。”
“怎么可能!”
斯拉瓦哈哈大笑，“如果真有那样的白痴，我一定从坟墓里爬出来和他换换位置，让他躺进我的棺材里，我去替他吃肉！”
“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但我真的不吃肉。”卫燃认真的说道。
“真的不吃？”斯拉瓦认真的看着卫燃。
“真的不吃”
卫燃说着晃了晃拎在手里的牛奶桶，“不过如果您能帮我把肉换成土豆或者菊芋又或者面包片的话，这些伏特加就是你们的了。”
“你真的弄来了伏特加？!”
斯拉瓦接过牛奶桶之后立刻瞪圆了眼睛，这沉甸甸的重量可不是他以为的每人只能喝上一小口尝尝味道。
卫燃看着周围蜂拥来的游击队员，笑着做出了保证，“而且是没有兑水的伏特加。”
“斯大林同志作证，我上次喝不兑水的伏特加还是夏天的时候呢！”舒拉打开牛奶桶的盖子狠狠闻了闻，“真的没有兑水！真的不是兑水的伏特加！”
“给我们的记者同志重新弄一碗肉汤！”
斯拉瓦大叔扣上牛奶桶的盖子开心的说道，“记得不要给他放肉，多放点土豆、胡萝卜或者蘑菇什么的，另外再拿几片面包来！”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不吃肉的怪人。”
负责给每个人盛肉汤的老爷子说话间给卫燃重新弄了一碗肉汤，这次里面虽然没有肉了，但不知道是不是那些伏特加的原因，里面汤却少的可怜，全都是除了肉之外的固体物。
“不用这么多”
卫燃索性抢夺对方手里的勺子，再一次将饭盒里的汤倒进去，自己盛了大半碗汤，又少量的捞了一些土豆和蘑菇，保持着和舒拉等人一样的待遇。
负责打饭的老爷子叹了口气，默默的拿起三片面包塞给了卫燃。不吃肉？这破理由好几个月之前就有游击队员用过了。
几乎所有成年人心知肚明的小插曲过后，卫燃端着属于自己的肉汤和面包，跟着斯拉瓦大叔坐在了一颗橡树的阴影里。
同样是迫于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出现的侦察机，这晚餐大家也都是各自找树木的阴影摸黑解决的。唯一的区别，也仅仅只是分成了喝酒与不喝酒的的两拨人罢了。
“维克多，别告诉我你连酒都不打算喝。”斯拉瓦说话的同时，已经用一个搪瓷杯子给卫燃倒了满满的一大杯。
“这一杯就足够了。”
卫燃说着接过了杯子，而那个牛奶桶，也在众多游击队员的传递中越来越轻。
不出预料的，包括斯拉瓦在内的游击队员们，全都将属于自己的那杯伏特加送到嘴巴小小的抿了一口之后，立刻将剩余的那些倒进了装着水的水壶，显然是想变相的多喝一点。而那个传递了一圈还有不少存量的牛奶桶，也理所当然的被吉安娜老师收了起来。
“维克多，你带来了最好的礼物，所以这第一杯酒，为了我们的记者同志，干杯！”
在斯拉瓦大叔简单的祝酒词结束之后，所有人都端起了杯子，低声跟着欢呼了一声，随后将杯子里兑水的伏特加一饮而尽。
卫燃也跟着端起杯子感谢道，“谢谢大家，只是一些伏特加而已...”
“不不不”
喝过酒之后的斯拉瓦大叔似乎也变的健谈了不少，“我们说的可不是这些伏特加，这些东西现在来说虽然珍贵，但就算不喝也没什么的。
我说的是你给孩子们上的那节课，我们从没有带着他们想象过战争结束之后的事情，甚至我们这些人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能不能活到战争结束。”
斯拉瓦正准备从自己的水壶里再倒一杯兑了水的伏特加，卫燃却抢先一步把自己杯子里没有兑水的酒液分给了对方一半。
斯拉瓦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拒绝卫燃的好意，只是格外珍惜的抿了一小口，这才继续说道，“在此之前，我们所有人都只是在苦熬着时间，努力救出更多的人，努力给德国人制造更多的麻烦，从没思考过战争结束之后我们去做点什么。
但是今天听着那些孩子们的梦想，听着所有人一起想象出来的那个未来的世界。我想，我们所有人现在都有了目标。哪怕我们活不到50年之后，但起码要让那些孩子们有机会去实现他们的梦想。”

第402章 两只小夜莺
繁星下的森林营地里，卫燃安静的听着以斯拉瓦大叔为首的游击队员们畅想战争结束后的日子。这些因为各种原因走到一起并肩战斗的游击队员们，他们的梦想远比那些小朋友们朴实的多。
就像伊万当时说的那样，吉安娜老师想等战争结束之后，留在这里继续做个老师。。。而坦克手舒拉，则紧跟着说他也准备留在这里，和吉安娜一起做老师。
至于斯拉瓦大叔，则准备回到第聂伯河畔的老家扎波罗什，重新做回他的老本行建筑工。就和他一样，其余的那些游击队员们，大多也只是想回到老家和各自的亲人团聚。
但即便如此朴素的愿望，也有个格外艰难的大前提——活到他们成功赶走德国人，活到战争结束。
对于卫燃来说，他敢保证德国人肯定会失败，敢保证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但却不敢保证，这些衣着褴褛的游击队员们，到底有多少能活到去实现愿望的那一天。
而在他暗自忧心的同时，舒拉却不动声色的接过了吉安娜老师递给他的牛奶桶，带着他们留下的半桶伏特加和两个游击队员摸黑离开了营地。
“伊万”舒拉在漆黑的森林里低声喊道。
“这里呢”
话音未落，伊万已经牵着一匹拖拽着爬犁的挽马走了过来，在这架爬犁上，除了那挺沉重的马克沁水冷机枪之外，还放着满满一大桶的肉汤，一篮子面包，以及一些养在铁皮桶里的小鱼。
“谢尔盖已经在我们前面了”伊万低声说道。
舒拉闻言点点头，“咔嚓”一声给拿在手里的冲锋枪顶上了子弹，“出发吧！”
伊万先抬头看了看密布着繁星的夜幕，随后才从怀里拿出个铁皮手电筒，点亮之后冲着正前方晃了晃，紧接着又立刻熄灭了手电筒塞回了怀里。
片刻后，刚刚光束扫过的地方亮起了一道微弱的昏黄灯光。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轻轻抖了抖缰绳，操纵着拉着爬犁的挽马在密林中跑了起来。
而在这挽马的身后，舒拉和他的两名同伴则各自端着手中的武器，谨慎的盯着周围的情况。
在这辆爬犁的正前方，伊万的好朋友谢尔盖正用一个木头杆子挑着一盏煤油灯走在最前面，在他的身后稍稍靠右，没有被油灯光芒笼罩的区域，还有另一个小男孩儿牵着一条狗默不作声的跟着。
这奇怪的组合在森林中左拐右拐的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期间甚至还在一条满是鹅卵石的小溪河道里走了十多分钟，最终这才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谢尔盖看了看四周，将煤油灯从杆子上卸下来放在脚边。而那个牵狗的小男孩，则从那只猎狗的脖子上取下了一个德军配发的方盒手电筒，熟练的按照商定好的节奏控制着手电筒时亮时灭，发送着安全信号。
在他们身后，爬犁上只剩下了伊万自己，而舒拉和他的另外两个同伴，此时已经在爬犁往后百十米的位置，各自隐藏在粗壮的树干后面，警惕的盯着周围的情况。
片刻后，谢尔盖的正前方传来了一串夜莺的啼叫。而在这声啼叫过后，牵着狗的小男孩立刻关闭了手电筒，将它重新挂在了猎狗的脖子上。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伊万也再次抖动缰绳，操纵着马拉爬犁径直往前，接上等在原地的谢尔盖，在密林中继续前进。
而那个牵着猎狗的小男孩，则把油灯挂在了一颗松树的枝杈上，随后和他的猎狗躲到了松树另一面的阴影里安静的等待着返程。
“这次我们带过来这么多吃的，他们肯定很开心。”马拉爬犁上，谢尔盖拿起装着伏特加的牛奶桶，“而且维克多还带来了伏特加，他们肯定更开心了。”
“嘘！”
伊万发出声音的同时，还用手中的小鞭子戳了戳谢尔盖，后者也反应过来，立刻闭上了嘴巴。
不久之后，马拉爬犁正前方突兀的出现了几栋看起来很有年头，乃至已经被肆意生长的藤蔓遮盖住轮廓的木头房子，而在这几栋房子的不远处，便是一大片沼泽。
如果此时卫燃跟着过来，肯定能一眼认出这里，甚至就算认不出那片大了不少的沼泽地，认不出周围的地形，起码也能认出来那口盖着石板的水井。
“我们的小夜莺又来了？”
说话间，一个穿着苏联军装的女人拎着一盏将亮度调到最低的煤油灯走了过来，笑眯眯的问道，“伊万，你哥哥送走了吗？”
“送走了”伊万开心的答道，“前天晚上就被阿丽萨姐姐的飞机送走了。”
“那就好”
这个穿着军装的女人松了口气，迈步凑到了爬犁的边上，“今天带来什么好东西了？”
“今天我们带来了伏特加！没兑水的伏特加！”
谢尔盖压低了声音，献宝似的将剩了起码一大半的牛奶桶递给了前者。
“伏特加？”
这女兵接过牛奶桶掂了掂，惊讶的问道，“你们又去偷袭德国人了？”
“没有”
伊万解释道，“是一个被阿丽萨姐姐送来的记者带来的礼物，他叫维克多，是个很好的人，不但帮我们挖窝棚，晚上的时候还给我们上课呢！”
“他教你们什么了？”
这女兵笑着问道，说话的同时，还招呼着围上来的其余人，将爬犁上的汤桶、面包以及那些养在铁皮桶里的小鱼全都拎了下来。
“我们上了两节课，一节课叫梦想”
“还有一节课叫未来！”谢尔盖抢着答道，“他问我们都有什么梦想，还带着我们一起想象50年后的样子。”
“而且他还是个不吃肉的怪人”伊万继续说道，“斯拉瓦大叔给他弄了好大一块鹿肉他都不要。”
“看来你们很喜欢那位记者？”
闻言，伊万和谢尔盖齐齐的点点头，“维克多是个很好的人，他还给我们拍了好多照片！”
“而且，以后我要做个苏联英雄！”
“我要做个数学家！”谢尔盖不甘示弱的说道。
这女兵闻言怔了怔，语气坚定的说道，“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实现愿望的！”
“维克多也这么说的”
伊万见爬犁上的机枪和弹药以及水箱都已经被搬走，同时刚刚搬走的汤桶和铁皮桶也已经清空之后送了回来，立刻问道，“萨沙阿姨，还有什么我们要做的，或者需要我们带回去的东西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回去了。”
“好孩子，把这个带给吉安娜老师。”
被称作萨沙阿姨的女兵从怀里摸出一包香烟递给了伊万，“记得和她说，现在萨沙阿姨这里急需这些东西。”
“我知道了！”
伊万说着，便将那盒香烟揣进了怀里，轻声吆喝着那匹挽马拉着爬犁调转方向，沿着原路离开了这里。
目送着那两个小家伙的背影彻底被漆黑的森林吞噬，女兵萨沙立刻转身，走进了身后躺满伤员的木屋。

第403章 目标货运站
就在舒拉和伊万等人赶着马拉爬犁返回营地的同时，卫燃这边也在和众人的闲聊中吃完了被肉汤泡软的黑面包。
这顿有酒有肉的晚餐对于斯拉瓦等人来说，无异于过年一样丰盛，但对于卫燃来说，这闻起来带着浓浓的腥味，喝起来却只有一丝丝咸味的肉汤却实在算不上什么美味。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将木碗里的肉汤和那些植物块根，以及分给自己的那些面包片全都吃的一干二净没有丝毫的浪费。。。
喝完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卫燃和斯拉瓦约好了第二天一早出去巡逻的事情，这才摸着黑走向了属于自己的地窝棚。
给那小小的壁炉添足了柴火，卫燃躺在还算柔软的兽皮毯子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时值半夜，伊万等人赶着马拉爬犁悄无声息的回到了营地。
“那边情况怎么样？”一直在等着他们的吉安娜老师低声问道。
“伤员好像又多了一些”伊万说话的同时，也将那包烟拿出来递给了对方。
“好孩子，快回去睡吧。”吉安娜老师接过烟盒揣进了兜里催促道。
伊万张张嘴，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转身走向了自己和谢尔盖合住的窝棚。
直到这个时候，吉安娜这才招呼着站在一边的舒拉和斯拉瓦大叔一起走进了她的窝棚并且关上了木门，围坐在一个用弹药箱堆出来的桌子周围。
借着煤油灯散发出的微弱光芒，吉安娜从烟盒里先抽出三颗烟分给其余二人，随后又从烟盒里抽出了一个叠起来的纸条。
看着纸条上罗列的那些药品和医疗器材，吉安娜不由的皱起了眉头，“这些东西恐怕只有德国人的身上才能找到。”
“或者我们再去铁路线上试试？”
舒拉点上颗烟低声提议道，“上次阿丽萨送来了满满一箱的炸药，这次应该足够我们把德国人的火车留下了。”
“就算留下也没用”
斯拉瓦摇摇头，“我们能炸烂德国人的火车头，能炸烂他们的铁路线。但却不一定能从他们的火车上找到急需的药品。”
“或者让阿丽萨想想办法？”
舒拉很快又冒出了第二个想法，“如果我没记错，后天晚上阿丽萨就会来给我们送物资了，说不定其他游击队有医院急需的药品呢？”
“医院里的那些伤员可等不了这么久。”
吉安娜提醒道，“等她从其他游击队那里找到药品再送过来，至少也需要一周的时间。”
“我们可以考虑下森林外面那个货运火车站”斯拉瓦掐灭了烟头说道，“不过这件事只靠我们可不够。”
闻言，舒拉立刻提醒道，“抢那座货运站可一点不比下一列火车容易，据说那里停靠着一辆装甲列车，而且还驻扎了两百多个德国人。”
“装甲列车确实是个麻烦”
斯拉瓦胸有成竹的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不过我们只要想办法把装甲列车引开就好了。”
“我们怎么做？”吉安娜老师同样掐灭了烟头问道。
“这件事需要我们分头行动”
斯拉瓦先定下了大前提，这才继续说道，“我记得阿丽萨上次送来了满满一箱的炸药，我们可以找机会帮德国人拆走一些铁轨，等他们的货运列车被拦下之后，只要闹的动静足够大，货运站的装甲列车和驻扎在那里的德国士兵肯定会过去支援，我们只要趁着这段时间，把装甲列车和货运站之间的铁轨再动动手脚，想拿下货运站就容易多了。”
“就凭我们这些人？”
舒拉苦恼的提醒道，“就算加上伊万他们几个小家伙，再加上在医院附近的那些，我们也凑不出50个人。拦下德国人的火车就需要至少一半的人，剩下的另一半根本不可能拿下货运站。”
“我们的人确实不够”
斯拉瓦大叔笑着说道，“不过这片森林里又不是只有我们这一支游击队，如果我没记错，离我们不远的奥夫杰伊他们那里就有两门45毫米的反坦克炮。除此之外，更远一点的安季普，他们的游击队战士都快超过一百人了。
所以只要他们能一起帮忙，我们不但很有可能拿下货运站，而且还能在冬天来临之前，储备足够多的物资。”
舒拉舔了舔嘴唇，喃喃自语的说道，“这可是个大行动！不过确实就像你说的，就算不是因为医院缺少药品，单单那个货运火车站就足够让所有人动心了。”
“而且这件事要尽快”
说到这里，斯拉瓦轻轻敲了敲桌子，“舒拉，你现在就出发去联系奥夫杰伊和安季普，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帮忙，如果他们没意见，约他们明天晚上去备用营地好好商量一下。”
“要不要从医院那边再抽调一些人过来帮忙？”吉安娜开口问道。
“抽...抽15个人就够了，这样我们这里就能凑出差不多30个战士，这么多人已经足够了。”
“那个记者呢？”吉安娜喷云吐雾的问道，“到时候带着他还是把他留在营地？”
“明天巡逻的时候我问问他的想法吧”
斯拉瓦饱含期待的说道，“说不定这件事不但能登上游击队共和国的报纸，而且还能传进斯大林同志的耳朵里呢。对了，舒拉，把我们这里有个记者的事情也告诉安季普和奥夫杰伊，我相信他们一旦听到这个消息，恐怕连压箱底的宝贝都会拿出来打一个漂亮仗。”
“我现在就出发！”舒拉话音未落，已经起身离开了窝棚。
“斯拉瓦”吉安娜收起烟盒犹豫的问道，“会不会太冒险了？”
“我们的哪一天不是在冒险？”
斯拉瓦大叔的注意力似乎全都放在了桌子中央的煤油灯上，就连他的语气，都像玻璃灯罩里的火苗一样变的飘忽不定，“吉安娜，我们太需要补给了，不管是药品、食物还是过冬的衣服和战斗的武器，那座货运站里有我们需要的一切东西，所以哪怕是冒险，也完全有必要试一试。”
“到时候让留守的人都去备用营地吧”
吉安娜犹豫片刻后又追加了一句，“另外，给伊万他们，还有那些老人也分发有一些武器吧，虽然不需要他们战斗，但万一出现意外，总要让他们有些自保之力。”
“就按你说的来吧”斯拉瓦话音未落，已经站起身走出了吉安娜的窝棚。
当熟睡中的卫燃被敲门声惊醒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一早。等他睡眼惺忪的打开木门，斯拉瓦和那些游击队战士也已经在稍显厚重的晨雾中准备多时了。
“拿着这个”
斯拉瓦说着递给了卫燃一支装着弹鼓的波波沙冲锋枪，“不到必要关头不要开枪。”
“明白”
披着斗篷的卫燃干脆的回应了一句，接过冲锋枪拆下弹鼓，熟练的清空了弹膛，简单的检查了一番之后，这才又把用膝盖夹着弹鼓重新装了上去。
一直在悄悄看着卫燃的斯拉瓦此时也暗暗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记者是个只会拍照写文章的菜鸟，但看刚刚那一套几乎下意识的动作，说不定这个记者比他身后的那些游击队员也差不了多少，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准备好了就出发吧”斯拉瓦说完，便转身迈开了步子。
见状，卫燃也将冲锋枪挂在了肩膀上，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支仅有十来个人的游击队。
走在这支小队最前面的，是个看年龄和斯拉瓦大叔差不多的老头儿，这老头穿着一身手肘膝盖都缝着兽皮的粗布衣服，腰间的皮带上固定着一支刺刀和一个德军水壶，脚上穿着一双德军步兵靴，而在他的腋下，还夹着一支带有瞄准镜的毛瑟步枪。
在这老头儿的身后一侧，则是个看年龄最多也就20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这个年轻的小战士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和一双毛毡靴子，肩上背着一支德军的MP40冲锋枪，他的手里，甚至还牵着一只毛色驳杂的猎狗。
而在这一老一少的身后，则是一辆架着MG34机枪的马拉爬犁，那爬犁上除了武器和弹药之外，不但放着一篮子的黑面包和一些工兵铲，而且还放着一个被木头塞子堵住嘴的搪瓷铁壶，几条叠的整整齐齐的毯子以及一些长满了锈迹的兽夹。
斯拉瓦和其余的那些游击队战士，便走在这辆爬犁的周围。不过让卫燃奇怪的是，舒拉却并不在这支队伍里。
当他问出这个疑惑之后，斯拉瓦只是笑了笑，含糊不清的说道，“他今天有其他的事情要忙。”
见对方似乎不打算详细的解释，卫燃也就没有细问，而是指着爬犁上的东西转移了话题问道，“斯拉瓦大叔，巡逻为什么要带这些东西？武器弹药和吃的喝的我还能理解，但是带毯子做什么？我们今晚不回来了？”
“那些毯子可不是给我们用的”
斯拉瓦指了指周围的雾气解释道，“有雾的天气里，偶尔会有人从德国人那边跑过来，那些毯子，还有吃的喝的基本上都是给他们准备的，”
“德国人不追？”卫燃故作惊讶的问道。
“当然会追”
斯拉瓦笑了笑，自信的说道，“但他们大多时候追到森林边缘就放弃了，最多也就是象征性的开几枪而已，德国人要是敢进来，什么时候放他们回去可就要我们来决定了。”
“这么说他们轻易不会进来？”卫燃继续追问道。
“除非他们发现了有价值的目标，比如我们的营地位置。”斯拉瓦指了指头顶，“更多时候，对我们来说德国人的飞机才是真正的麻烦。”

第404章 斯拉瓦的道歉
被晨雾笼罩的森林里，卫燃在和斯拉瓦的闲聊中，跟着前面的爬犁以及更前面的那一老一少走到了森林边缘。
这一路上，虽然他们两人一直在闲聊，但其他的那些游击队员却并没有闲着，时不时的，他们便会从沿途的灌木丛里拎出个被兽夹抓住的野兔又或者野鸡之类的猎物。
但更多时候，这些被兽夹抓住的倒霉蛋却早已经被森林里的其他食肉动物捷足先登，仅仅只给他们留下了一些破碎的皮毛和满地的鲜血罢了。
看得出来，这些游击队员们对这种事情早就已经习惯。所以即便是那些残缺的猎物尸体都没有放过，而是统一装进个麻袋里，等到换个位置之后，直接拿它们当作重新安置的兽夹诱饵。
这搂草打兔子一样的狩猎活动随着众人距离森林边缘越来越近，也全都停了下来，那些手上还残存着动物血迹的游击队员，也警惕的端起了原本一直背在肩上的武器，甚至就连斯拉瓦也不再和卫燃闲聊。
匍匐着凑到森林边缘的灌木丛后面，卫燃借着挎包的掩护拿出望远镜。或许是因为缺少树木的遮挡，在已经完全跳出地平线的太阳炙烤下，森林外的雾气相对要淡了许多。
相应的，也让他可以轻而易举的看到森林外面广袤的农田里的麦苗和土豆秧。以及更远处那条穿过农田，一路延伸到视野尽头的铁路线。
但除了这些，在这片农田上，还丢弃着不少T-34坦克乃至各种卡车的残骸。甚至在个别的坦克炮塔上，还趴着一些身穿苏联红军制服，又或者只穿着粗布衣服，甚至已经被烧焦的尸体。
这些尸体有的早已腐烂散发着足以让百十米之外的卫燃都能轻易闻到的尸臭，有的却还新鲜，以至于尸体的身上站满了一只只肥硕的乌鸦甚至不知道从哪跑来的狐狸又或者野狗。
但无一例外，这些尸体大多都已经残破不全，甚至有不少明显遭到了不止一次的枪击以至于他竟然很难在这么多的尸体里找到一个头部还保持着完整的。
放下望远镜，卫燃忍不住看向了身侧的斯拉瓦。
后者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不等卫燃开口便主动解释道，“那些尸体里最早的一批，是夏天柳班战役的时候牺牲的红军士兵。其余的基本上都是被德国人抓到的游击队员、逃难的村民又或者被德国人处死的犹太人。”
“就让他们一直躺在那里？”卫燃斟酌着语句问道。
“只能这样”
斯拉瓦叹了口气，“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去埋葬他们，更不可能让活着的人冒着触发尸体周围的爆炸物的风险去搬运他们。”
卫燃张张嘴，还不等他再说些什么，斯拉瓦却已经转过身，招呼着周围那些游击队员们继续巡逻。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却是保持着和森林边缘近乎平行的波浪线横向移动。
在这条波浪线靠近森林边缘波峰处，所有游击队员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森林外面，防备着随时有可能出现的德国人。偶尔有火车经过的时候，斯拉瓦还会掏出小本子，仔细的记录下了时间和方向。
至于这条波浪线远离森林边缘的波谷区域，游击队员们则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所有看起来能藏人的位置。从废弃的窝棚和猎人小屋，再到天然形成的树洞乃至熊洞又或者仅仅是看起来可疑的灌木丛。
甚至很多时候，即便他们没在这些地方找到期待中从农田另一边跑过来的逃难者，也会在里面留下一小片珍贵的面包。
同时，趁着游击队员搜寻逃难者的空档，斯拉瓦也找机会和卫燃说出了他们准备联合两外两支游击队拿下被德国人控制的货运火车站的事情。
对此，卫燃立刻想都不想的便表示想跟着一起行动，毕竟他的回归任务里本就有协助游击队完成伏击任务，所以只要他还想活着回去，就必须抓住机会。
同时，他也暗暗琢磨着，斯拉瓦口中的那座货运站，和进入这个时代之前去过的那个营地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在他在胡思乱想中，时间很快来到了中午，这支游荡了大半天的游击队也总算在那只猎狗的低吼中发现了一个身上几乎只穿着碎布条的姑娘。
这个看起来最多也就十七八岁姑娘身上沾满了草叶，头上的金发也已经打结，众人发现的他的时候，她正跪在地上，徒手挖掘着一株鬼子姜，但即便是这个姿势，也难以掩饰她隆起的小腹和她身上那些新旧相交的伤痕。
更让众人揪心的，却是这姑娘脸上心如死灰般的麻木表情，她并没有因为看到卫燃等人露出任何害怕或者高兴的情绪，甚至就连挖掘鬼子姜的动作都没有丝毫的停顿。
斯拉瓦和一直跟在身边的卫燃对视了一眼，默不作声的伸手从爬犁上取了一条毯子披在对方的身上，随后又取下腰间的水壶拧开递给她，顺势轻轻从她密布着被烟头烫出的伤口手里拿走了刚挖出来的鬼子姜，给她换上了一片面包。
这宛若行尸走肉般的姑娘默默的接过水壶灌了一口，紧接着又是一大口，然后颤抖着将手里那片面包塞进嘴里开始狼吞虎咽。渐渐的，她的眼神中有了一丝神彩，眼眶中也汹涌出了泪水，那张原本麻木的脸上，也一点点有了表情。
“好了，你安全了，彻底安全了。”
斯拉瓦大叔轻轻抱住这姑娘的肩膀，近乎喃喃自语的说道，“我们会保护你的，你认识阿丽萨吗？柳班的阿丽萨，以前她和他的哥哥经常驾驶飞机给大家喷洒农药的那个阿丽萨。你肯定认识她吧？至少也看到过她用飞机丢下去的宣传单对不对？”
见这姑娘点点头，斯拉瓦重新从篮子里拿出一片面包递过去，“我们都是她的朋友，我叫斯拉瓦，去年夏天的时候，我和我的战友们驾驶坦克在明斯克和德国人打过仗的。对不起，那一仗我们打输了，我们没有保护好你们。”
一直在流泪的姑娘摇摇头，用同样嘶哑的声音轻声反驳道，“不怪你们，不怪你们。”
斯拉瓦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而是用袖子帮对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尘土，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还有其他人吗？还有其他人和你一起逃出来吗？”
“科里娅”
这姑娘的总算不再压抑心中的恐惧和哭声，一边抽泣一边说道，“我们是今天凌晨逃出来的，但我和我的弟弟妹妹走散了，我不知道他们在哪。”
“我会找到你的弟弟妹妹的，还有其他人吗？”斯拉瓦越发温和的问道。
名叫科里娅的姑娘点点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还有带我们逃出来的热尼娅太太和她的儿子，应该就我们这些了，还有些没跑过铁路就被枪打死了。”
斯拉瓦大叔此时格外的温柔，“去爬犁上休息一会吧，等我们找到其他人，就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却不想，科里娅闻言却眼泪汪汪的看着前者，带着哭腔请求道，“我不累，一点都不累。请给我支枪吧，等我找到弟弟妹妹，你把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就可以了。我去和你们一起去打德国人，我会用枪的，真的会用枪的，我爸爸活着的时候是村子里最好的猎人，他教过我的。”

第405章 过往、计划和隐瞒
当巡逻队再次出发之后，名叫科里娅的姑娘最终还是在斯拉瓦的劝慰下坐上了爬犁。接下来的巡逻行程中，这个姑娘也在得到允许之后，一直低声呼唤着和她走散的弟弟妹妹以及那位名叫热尼娅的太太。而包括卫燃在内的游击队员们，也越发认真的搜索着沿途所有看起来能藏人的地方。
然而，当他们再一次搜索到森林边缘的时候，悬吊在一辆T-34坦克炮管上的那一串尸体却让科里娅陷入了呆滞。
“那是...那是热尼娅太太和她的儿子”
科里娅挣扎着从爬犁上跳下来就要往森林外面跑，紧跟着，她便被两个游击队员死死的拽住。
“我的弟弟妹妹！那两个小孩子是我的弟弟妹妹！”科里娅无力的跪在地上，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被吊在炮管最前端的那两具幼小的尸体。
斯拉瓦叹了口气，朝身后的游击队员摆摆手，后者立刻将科里娅拉回了爬犁，随后干脆的转身往营地的方向走。
直到耳朵里再也听不到科里娅绝望的哭声，斯拉瓦这才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个烟斗，哆哆嗦嗦的往里面塞了些烟丝，艰难的擦燃了一颗火柴将其点上。
蒸腾的淡蓝色烟雾中，斯拉瓦看着森林外面不过十几米远的那辆坦克许久都没有说话。自始至终站在他身后的卫燃默默的举起了相机，将森林外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农田，将那辆悬吊着尸体的坦克，以及背对着自己沉默不语的斯拉瓦全都纳入了取景框。
当快门声响起的时候，斯拉瓦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随后用嘶哑的烟嗓问道，“这些拍下来有什么用？”
卫燃放下相机，硬着心肠说道，“总要让以后的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知道德国人在这里做了什么。”
“呵...”
斯拉瓦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片刻后突兀的说道，“去年夏天的时候，我和舒拉都是那辆坦克的车组成员。”
“那辆？”
卫燃不由的看向了那辆炮管上吊着四具尸体的坦克，这辆坦克的炮塔上，还依稀能看到“为了苏维埃”的宣传口号，只不过，如今这句用红色油漆涂写的口号上，已经覆盖了一个显眼的黑色万字符。
“当时我是那辆坦克的驾驶员，舒拉是它的机电员。”
斯拉瓦靠着一棵粗壮的松树缓缓坐了下来，“明斯克战役的初期，我们就失败了。
我们跟着大部队撤退到这里的时候，坦克的变速箱出现了问题，后来发动机也没办法启动了。”
停顿了片刻，斯拉瓦继续说道，“我们的车长同志命令我带着舒拉一起护送伤员逃进森林里。但他和装填手却留了下来，他们用那辆坦克拖住了追上来的敌人，帮我们争取了逃进森林里的时间。但我们也和大部分走散了，后来才有了这个游击队。”
“他们...”
“还在那辆坦克里，起码不用担心被乌鸦或者野狗吃掉不是吗？”
斯拉瓦说到这里露出个惨淡的笑容，“我宁愿当时和他们一起留下，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和他们死在一起，也总比做个逃兵，总比活着经历这些事情要好的多。”
“所以活着比死了更痛苦也更艰难，至少你没有选择逃避而是继续战斗不是吗？所以从这一点来说，你和坦克里的人一样都是英雄。”
斯拉瓦苦笑着摇摇头，“记者都这么会安慰人吗？”
“可能只是见过了太多的惨剧吧”
卫燃拿出金属本子里的酒壶拧开抿了一口提前装进去的杜松子酒，随后递给了斯拉瓦，“喝一口吧，这可是我自己的存货。”
“看来你是个该死的有钱人”斯拉瓦看了看酒壶盖子上的金块，扬起脖子灌了一口。
接过斯拉瓦递来的酒壶，卫燃最后看了一眼挂在炮管上的那些尸体，转移了话题问道，“说说你们准备拿下的那座货运站吧。”
斯拉瓦同样最后看了眼森林外面那辆无比熟悉的坦克，反身一边往回走一边解释道，“那座货运站距离这里不到十公里远，以前只是个小村子而已。因为距离铁路线足够近，德国人将它变成了货运站。
除了被德国人杀掉的犹太人和从那里逃出来的幸存者，剩下的都变成了为那座货运站工作的奴隶。此外，那里还有大概一百多个德国人和一辆装甲列车。”
“科里娅也是从那里逃出来的？”卫燃下意识的追问道。
“她应该是从铁路对面的村子里逃出来的，那里同样驻扎了德国人。”
斯拉瓦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伊万和他的哥哥，就是你刚来这里的时候，被送上阿丽萨的飞机的那个小伙子，还有那个叫谢尔盖的小家伙，他们三个都是货运站所在的那个村子里的人。”
卫燃闻言明智的没有继续问下去，看看那个已经崩溃的科里娅就知道了，伊万和他的哥哥当时的遭遇，恐怕不会比她要好多少。
默不作声的跟着斯拉瓦返回营地，这一整天的巡逻工作也宣告结束。但让他不解的是，直等到太阳落山，那些老人开始分发晚餐，他都没看到提前一步被送回来的科里娅，反倒是一整天都没见过的舒拉，带着两个穿着苏联红军制服的中年人走进了斯拉瓦居住的窝棚。
同样让他疑惑的不止这些，等到第二天一早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伊万和他的小伙伴谢尔盖竟然各自背着一支莫辛纳甘步枪在门口等着他了，甚至就连那顶船帽，也再一次戴在了伊万的头上。
“维克多，你有没有子弹？”伊万一边显摆着分给他的莫辛纳甘步枪一边低声问道，“五颗，不，两颗，只要两颗子弹就行！”
“你们从哪弄来的步枪？”卫燃惊讶的问道。
“今天早晨吉安娜老师发给我们的”
谢尔盖在一边解释的同时，还摆出个举枪瞄准的动作，同时嘴里也发出了“啪”的一声配音。
“吉安娜老师给你们发的？”
卫燃下意识的看看周围，却发现不止伊万和谢尔盖，就连那些在森林里采摘野果蘑菇的老人又或者浆洗衣服的女人，他们的肩膀或者手边也都放着步枪。
“吉安娜，这是怎么回事？”
卫燃没管缠着自己要子弹的伊万，小跑着找上正在收拾东西的吉安娜问道，“你们打算让这些孩子、女人和老人跟着一起去打德国人的货运站？”
“怎么可能”
吉安娜摇摇头示意卫燃在一边坐在，这才解释道，“今天晚上我们就准备去拿下德国人的货运站了，在这期间营地这里就只能靠这些女人孩子们了，所以至少要让他们有用于自保的武器才行。”
“今天晚上？”卫燃愣了愣，“这么急？”
吉安娜张张嘴，犹豫片刻后解释道，“确实比较急，我们需要尽快拿下那座货运站，这样不但能给三支游击队补充足够多的补给，而且还能得到我们急需的药品。”
“具体什么时候出发？”卫燃压下心中的不安问道。
“晚饭之后”
吉安娜给出了个相对准确的时间，“今天白天的时候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他们已经出发去巡逻了？”卫燃再次问道。
“舒拉已经带着一部分人出发了”吉安娜指了指远处，“不过斯拉瓦大叔还在，你可以去他的窝棚里问问。”
“那我找他去问问”卫燃说完，迈开步子便走向了斯拉瓦居住的窝棚。
等他敲响房门道明了来意，斯拉瓦大叔也把他让进了温暖的窝棚，笑着解释道，“维克多，不用担心，我们今天晚上只要负责把装甲列车堵住就可以，不用参与货运站那边的行动。”
“方便具体说说吗？”卫燃试探着问道，“当然，如果需要保密，就当我没问过。”
“没有什么需要保密的”
斯拉瓦大叔拽起一把松子，在桌子上摆出了一条蜿蜒的曲线，随后又在这条曲线上用松子堆出了三个点，然后这才指着中间的点解释道，“我们今晚的任务就是等装甲列车去支援被另一只游击队拦住的火车之后，切断它回去的铁路。”
“只是这样？”
“这同样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
斯拉瓦大叔又用几颗松子在这条蜿蜒曲线的另一边堆出了一个点，“这里就是昨天科里娅逃出来的那个村子，我们切断铁路线之后，这里的德国人是最有可能支援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的攻势下尽可能多的为两边的战斗争取时间。”
“那这两个点呢？”卫燃指了指这条曲线两端用松子堆出来的点问道。
“左边这个点代表十公里之外的货运站，到时候另一支人数远比我们多的游击队负责攻破那，他们的负责人叫安季普。”
斯拉瓦详细的解释道，“右边的点代表第三支游击队拦下火车的位置，那里的铁路两边都是森林，而且距离货运站超过了30公里，是最适合的动手的地方。这支游击队的负责人叫奥夫杰伊，他们虽然只有五十多人，但却有两门45毫米口径的反坦克炮。”
说到这里，斯拉瓦顿了顿，“这次大家的胃口都不小，我们准备拿下铁路对面的村子，把那里的人都解救出来，安季普他们准备拿下货运站，奥夫杰伊则准备把那列火车留下来。”
“但是危险性也很大”
卫燃忍不住提醒道，“三支队伍，三个目标，一旦有任何一个没有完成既定目标，另外两支队伍恐怕都会受到影响。”
斯拉瓦先是点点头，紧跟着反问道，“反过来想，只要我们中的任何一支完成既定目标，就已经算是成功了不是吗？”
“额...这么想倒是也没错。”卫燃犹豫片刻，终极没有说出内心的猜测。
斯拉瓦笑了笑，“好了，维克多同志，如果晚上你想和我们一起行动，现在就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带着些许疑惑离开斯拉瓦的窝棚，卫燃还没走多远，便再次被伊万和谢尔盖给堵住了。
“维克多，能不能帮我们找两颗子弹？”伊万继续恳求道。
卫燃明知故问道，“吉安娜老师没给你们发子弹？”
“所有人都没发呢”伊万苦着脸给出个卫燃早就知道的答案。
“既然所有人都没发呢，你们要子弹又是为了什么？”
“我...我就是想要两颗子弹”
伊万划拉着后脑勺，“我等不及晚上了，不过我们不会打出去的，我们就想练习一下上膛的速度，舒拉和我们说，一个合格的游击队员不但要打的准，还要打的快，而且...”
不等他说完，卫燃便笑着提醒道，“伊万，你信不信，如果我给你子弹，或者哪怕让吉安娜老师知道你在找我要子弹，到时候不但你头顶的军帽会再一次被收回去，就连你手里的枪也会被收走。”
伊万脸色惨白的和谢尔盖对视了一眼，这俩小兄弟赶紧摆摆手，“那我们等晚上，等晚上！”
“今天你们不抓鱼或者挖窝棚了？”卫燃见他们二人没了要子弹的想法，也顺势转移了话题。
“吉安娜老师让我们今天白天好好休息。”谢尔盖苦着脸说道，“可是我们都睡不着。”
闻言，卫燃看了看远处的吉安娜老师，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见过昨天下午被游击队员用爬犁送回来的科里娅吗？知道她去哪了吗？”
伊万和谢尔盖齐齐的愣了愣，紧跟着动作一致的摇摇头，给出了“没见过”和“不知道”这么两个答案。
虽然一眼就看出这俩小家伙在撒谎，不过卫燃却并没有追问下去，而是迈步走向了自己窝棚，“走吧，既然你们睡不着，就去我的窝棚里，我虽然没办法给你们子弹，但却可以帮你们把步枪清理一下。”
伊万和谢尔盖对视了一眼，齐齐的摆手说道，“不用了不用了”
话音未落，这俩小家伙便扛着对他们来说有些过长的步枪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卫燃索性也就回了自己的窝棚，将昨天斯拉瓦给自己的波波沙冲锋枪拆开仔细的擦拭了一遍，同时暗暗分析着自己的猜测。
显而易见，这座营地里还有自己不知道，或者说斯拉瓦等人不想让外人知道的秘密。而他们这么急着找德国人的麻烦，显然也和那个被他们刻意隐藏的秘密有关。
但这就带来了另一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需要让他们连自己这个名义上的记者都必须瞒着？
另一方面，昨天救回来的那个名叫科里娅的姑娘又去了哪里？
伊万和他的伙伴谢尔盖选择对自己说谎，是因为吉安娜老师提前打过招呼不能和自己说，还是不能和任何人说？

第406章 设伏（二合一更新）
当夜幕开始降临的时候，游击队营地里也多了十五名卫燃之前没见过的游击队员和一辆装着各种工具的马拉爬犁。
“营地就交给你们了”
斯拉瓦大叔在出发之前轻轻拍着伊万的肩膀嘱咐道，“在我们回来之前，听吉安娜老师的指挥，保护好所有的人以及你们自己。”
“放心吧！”伊万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我们肯定会保护好所有人的！”
“我相信你们！”
斯拉瓦说完看了眼吉安娜，待后者点点头，这才挥挥手，“我们也出发吧！”
随着一声令下，这15名卫燃之前没见过的游击队员和一些年轻力壮的女人排着队，跟着那辆爬犁离开了营地。
等到他们的背影被密林挡住，吉安娜老师转身说道，“好了，我们也出发吧，伊万，你和谢尔盖在前面带路，除非必要情况，轻易不要开枪。”
“明白！”
伊万挺胸抬头的回应了一句，和谢尔盖各自扛着一支步枪，走在了最前面。
在这两个小伙子的身后，那些老人们或是肩扛手抬着不多家当，或者领着那些还没有枪高的孩子默默的跟上。
而在最后，那个独臂的放羊娃轻轻挥动鞭子，驱赶着那些身上绑满了各种吃穿用品的绵羊充当起了运输队。前后不过半个小时，这片营地便陷入了死寂。
如果不是露天教室的那颗松树的上钉着的木板上还残留着一段五线谱，如果不是那片白天时候能晒到太阳的林间空地里，被篱笆圈住的土豆秧苗依旧茂盛，如果不是一顶刻意留下的帐篷里被斯拉瓦亲手设置了一颗用作预警的手榴弹。
如果不是这些有意无意留下的痕迹，或许根本不会有人意识到，这里在天黑之前还生活着很多人。
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里，斯拉瓦带领的这支游击队尽可能的保持着安静，但他们的速度却根本不受影响。甚至偶尔，他们为了照顾那辆马拉爬犁的速度，还要短暂的停一会儿才行。
而走在最前面的斯拉瓦大叔，则时不时的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看看上面的时间。
至于一直默默跟在旁边的卫燃，倒是并没有什么感触，这里的环境和红旗林场周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起码自己唯一的负重也仅仅只是那个只装了一瓶伏特加和两盒胶卷的挎包，以及一直背在肩上的波波沙冲锋枪而已，这可远比背着装有哑铃的背包去遛狗轻松多了。
前后仅仅一个来小时，斯拉瓦带领的这支游击队汇合了早晨便出发巡逻，并提前赶到这里的舒拉，以及他带领的游击队。
“情况怎么样？”斯拉瓦低声问道。
舒拉将一个小本子还给前者，同时回应道，“对照你之前记录的，除了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多了一列火车之外没有什么变动。”
“既然这样，大家都先埋伏好，我们等晚上十一点23分从这里经过的那列火车。”
斯拉瓦说完，两支游击队的战士们立刻围着那两辆爬犁坐下，或是解下腰间的水壶，又或者从干粮包里拿出一片面包慢慢的咀嚼补充体力。除此之外，还有一名游击队员在队友的帮助下爬上了一颗高大的松树，看他那样子，显然一时半刻的不准备下来了。
斯拉瓦和舒拉两人同样没有闲着，前者将注意力放在了森林外的铁路线上，而后者则看向了森林外的夜空。
在众人耐心的等待中，时间缓慢的流逝着，森林外的铁轨时不时的，便会慢悠悠的开过一辆火车。
深夜十点半左右，一直藏在树上的游击队员低声提醒道，“来了！”
闻言，卫燃立刻抬头看向森林外面，然而，那片农田上却静悄悄的，反倒是夜空中似乎闪过了一道明灭不定的红光。
似乎是看出了卫燃的疑惑，斯拉瓦轻声解释道，“那是阿丽萨的飞机，她出现在这里，意味着货运站那边的游击队已经做好了准备。”
话音未落，舒拉便用冲锋枪的枪托轻轻敲了敲树干。得到信号，藏在树上的游击队员立刻点亮了加装了红色滤光片的手电筒开始回应头顶驾驶飞机盘旋的阿丽萨。
前后不到半分钟，夜空中快速闪动了两次红色的亮光，紧接着，那架在夜空中盘旋的飞机便依靠优异的滑翔能力安静的飞没了影子。
“都做好准备”
斯拉瓦话音未落，围着两辆爬犁休息的游击队员们便纷纷起身，各自从爬犁上取了工兵铲、撬棍之类的工具。
从这一刻开始，时间仿佛加快了不少，不久之后，森林外的铁路线上，一列拖挂着十几节货运车厢的火车在蒸腾着浓烟的车头带领下慢腾腾的开始前进。
见状，卫燃借着挎包的也掩护拿出了金属本子里的望远镜看了过去，昏暗的视野中，他可以勉强看到，在这列火车的车头前面，似乎还推着几节空荡荡的平板车厢。
而在车头往后的几节车厢上，似乎还分别架设着被装甲板保护的探照灯以及高射炮之类的武器装备，而除此之外，其他的车厢上则固定着诸如坦克、半履带装甲车又或者带有装甲板的人员运输车厢以及专门用来运货的闷罐车厢。
目送着这列火车从视线的左手边一路开到右手边并最终消失在视野里，斯拉瓦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新的命令。而那些游击队员以及那些跟来的女人们，也像是习以为常似的耐心的等待着。
又多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一列仅有两三节车厢的装甲列车以比刚刚更快的速度哐当哐当的追往了前一列火车的方向。
直到这辆堪称武装到牙齿的列车同样消失在视野里，舒拉和他带领的巡逻小队立刻冲出森林！
“贴着爬犁印走”斯拉瓦出发之前朝卫燃提醒了一句，话音未落便冲了出去。
见状，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的卫燃也不再耽误，迈开步子跟着冲出了森林。
皱着鼻子穿过周围那些散发着腐臭味的尸体和坦克残骸，两支游击队在斯拉瓦和舒拉的带领下立刻分开，一边拉大着两队间的距离，一边又拉近着与铁路线之间的距离。
而随着视野中的铁路线越来越近，众人的身形也压的越来越低。等到他们凑到铁轨的边缘时，所有人几乎都已经是呈现半蹲着的状态了。
从这一刻开始，那些跟来的女人们各自占据了有利的地形，将手中的武器全都对准了铁路线的另一边。而那些游击队员们，则开始借助早已握在手中的工具，开始拆卸铁轨的道钉、枕木。
又或者干脆刨开枕木下的砭石，把用爬犁拉过来的木头箱子全都埋了进去，随后又熟练的用手榴弹做好了起爆装置。
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看清铁路线另一边的情况，这边同样是一片农田，但在农田的尽头，却有一片偶尔亮起探照灯的建筑。
只不过因为距离足够远，加上铁路线周围农作物与树木的遮挡，这两支小队却完美的躲在了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两根相距至少百米的铁轨先后被马匹和游击队员们拖拽到了农田里，顺便还在下面压住了足有鞋盒大小的地雷。
这还没完，两支游击队在各自拆走一根铁轨之后立刻往那列装甲车消失的方向转移了将近两公里的距离。
但这一次，重新合并的游击队却只是合力拔掉了一个又一个固定铁轨的道钉，随后又用两个加了延长杆的鬃毛刷子，在铁轨上涂抹了一层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黑色润滑油。而斯拉瓦则带着几个游击队员，在铁路线另一侧的农田里埋设了一个个造型各异的土造地雷。
“加快速度！我们还有五分钟！”
舒拉低声提醒了一句，随后这声音便被众多正在忙碌的游击队员们传了下去。
闻言，手拿撬棍的卫燃用尽力气下压，在周围人的帮助下，将一颗道钉从枕木上艰难的撬了下来。还不等他撤出撬棍，又有两个游击队员将手中的撬杠戳进铁轨下面挖出来的缝隙中，将这段铁轨微微上抬，又有一名游击队员将卫燃刚刚撬下来的道钉横着塞进了铁轨和枕木之间的缝隙里。
“撤退！”
随着斯拉瓦一声令下，众人各自将手里的工具丢进马拉爬犁，一溜烟的跑回了几百米外的森林，随后又贴着森林边缘，快速跑向了来时的方向。
直到再次停下，卫燃才发现，这里竟然隐藏着一段长度将近百米，并且用原木和苔藓进行了覆盖伪装的战壕！
在他近乎呆滞的注视下，这些游击队员们各自掀开战壕上覆盖的原木直接丢到坑道里，随后用极快的速度架好了他们仅有的几挺机枪！
“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卫燃见斯拉瓦已经靠着潮湿的墙壁点上了烟斗，赶紧凑过去问道。
“一个月之前就挖好了”
斯拉瓦颇有些得意的解释道，“这里本来是给铁路对面驻扎的那支德国军队准备的，这次刚好能用上，等下只要驻扎在那个村子里的德国人离开，我们立刻就冲进去。”
“就凭我们这些人？”
卫燃难以置信的问道，虽然斯拉瓦等人做了这么多的准备，但却无法掩盖他们这支游击队即便算上那些神色坚毅的女人，也只有不到50人的事实。
舒拉闻言自信的说道，“如果只是我们自己行动确实有些困难，但等下他们肯定要去支援货运站或者那列火车，不过不管他们去哪，只要我们速度快一点儿，肯定能把他们的东西都搬干净。”
“维克多，你还有没有酒？”斯拉瓦大叔突兀的问道，“我刚刚都听到酒瓶子晃动的时候发出的声音了，让大家喝一口怎么样？”
“你的耳朵可真好”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痛快的打开挎包，从里面拿出了那瓶伏特加递了过去。
“有了这瓶酒，现在我们的把握更大了！”斯拉瓦开心的拧开瓶盖狠狠的灌了一口，随后将其递给了身边的舒拉。
“我这算是给你们加BUFF了吗...”
卫燃哭笑不得的暗自嘀咕了一句，借着挎包的掩护，从金属本子里拿出了随身酒壶拧开，将里面仅剩的最后一口杜松子酒灌进了嘴里。
就在他们这些人分享伏特加的同时，远在十多公里外的货运站也毫无征兆的遭到了偷袭。
伴随着被两声冷枪命中的探照灯熄灭，机枪密集的弹幕从三个方向笼罩了这座紧挨着铁路的货运站。
紧接着，阿丽萨驾驶的飞机在夜色的掩护下呼啸而过，坐在她身后驾驶舱里的一名游击队员瞅准时机割断了一条固定在机舱里的绳索，将一个固定在起落架上，足有最大号旅行箱大小的炸药包准确的丢到了货运站的控制室屋顶上！
在一声足以戳破耳膜的沉闷爆炸过后，百十号游击队员在机枪火力的掩护下从三个方向冲进了货运站。
与此同时，在货运站充当苦工的那些俘虏们也揭竿而起，早有准备似的拿出提前藏起来的砖头，木棒又或者干脆赤手空拳的冲向了那些惊慌失措的德国士兵。
就在货运站这边的战斗进行的如火如荼的时候，位于斯拉瓦等人藏身点另一方向的密林里，负责袭击货运火车的游击队状况却并不算好。
甚至可以说，他们是这次作战计划里压力最大的一方，这些游击队战士不但要拦下那辆装备了大量武器的货运火车，同时还要顶住后续赶来的装甲列车的压力。
而他们的武器，除了那两门45毫米的反坦克火炮之外，唯一算得上重火力的，也仅仅只有两门迫击炮而已。
好在，因为准备得当，最先被他们拦下来的那列货运火车已经出轨发生了侧翻，其上搭载的德军士兵也算是伤亡惨重。
但后续赶来的装甲列车，却用凶猛的火力将他们压制的根本不敢冒头。
“伤员都撤走了吗？”一个满脸大胡子的中年人扯着嗓子问道。
“撤走了！”夜色中，一名游击队员大喊着回应道。
“铁轨炸了吗？”这大胡子继续问道。
“炸了！”一个年轻的游击队员好回应道，“一公里外拐弯的铁路全都炸了！想修好那些拐弯的铁轨可不容易。”
“通知对面的人按计划撤退！”
这大胡子贪婪的看了眼那辆出轨的货运列车和散落的各种武器装备以及他们急需的物资，继续发布着命令，“你们每隔十分钟从不同方向问候他们一次，”
“奥夫杰伊队长，火炮怎么办？”一个年轻的游击队战士问道。
“按计划来！”那大胡子中年人说完，猫着腰就往身后的密林中跑。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游击队员见状，立刻掏出一支从德国人手里缴获的信号枪，对准夜空便扣动了扳机。
当这枚信号弹亮起红光的时候，埋伏在铁路线另一侧的游击队员们立刻收拢了那仅有的两门反坦克炮，卖力的抽动着鞭子，催促着那两匹挽马拉着火炮就往森林里跑。
与此同时，卫燃等人埋伏的位置也远远的发现了铁路对面的那个小村子一股脑的开出十几辆半履带卡车。
这些卡车里有的坐满了全副武装的德国士兵，有的则干脆拉着一门flak38式20毫米口径的防空高射炮，甚至在卡车的后面，还跟着三辆坦克！
“这些坦克哪来的？”斯拉瓦诧异的问道，这三辆坦克的出现远在他的意料之外。
“我仔细问过从对面跑过来的科里娅，她没提过那边有坦克的事情。”舒拉困惑的说道，“而且之前也没遇到过对方有坦克。”
“舒拉，安排人立刻骑马去通知贪婪的奥夫杰伊小心德国人的坦克。”
斯拉瓦话音未落，出乎他们预料的情况再次出现，不管是那些半履带卡车还是坦克，他们竟然根本没去火车站的方向支援，反而义无反顾的冲向了遇袭列车的方向！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打头的一辆半履带装甲车便运气极好的碾压上了他们之前埋设的地雷。
在沉闷的几乎让人窒息的爆炸中，那辆半履带卡车直接被炸飞了驾驶室一侧的轮胎。就连车上的驾驶员也像是跳进了蹦床一样被直上直下的送出了驾驶室，紧跟着又像是一团咯烂泥一样摔在了货箱里。
这声爆炸过后，那些半履带装甲车立刻停了下来，其中一辆卡车背负的小口径高射炮更是对准卫燃他们这一侧的森林打出了细密的弹幕。
可惜，这些火炮距离他们的藏身点起码有两百来米的距离，别说他们藏在战壕里，就算是站在森林边上，只要不被发现就根本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
“我们打不打？”舒拉低声问道，“如果把他们放过去，奥夫杰伊根本抵抗不住。”
“先不打”
斯拉瓦拿着早已喝光的酒瓶子凑到鼻子下面，痴迷的闻了闻里面残存的酒精味道，随后这才笑眯眯的说道，“我们的目标可不是他们，他们的目标也不是我们。”
果不其然，等到那辆半履带卡车上的火炮打空了一个弹匣之后，这些德军士兵见没有人反击，竟是连被拆毁的铁路都来不及修理，异常干脆的绕到了铁路的另一边。
仅仅只留下了刚刚开火的那辆半履带开车和另一辆坐满了士兵的卡车，来回晃动着车顶上架设的探照灯寻找着可能存在的埋伏。
至于其余的那些卡车、坦克，竟然只是离着铁轨稍稍远了一些便继续前进，显然在他们眼里，那列遇袭的火车要更加的重要！
“我现在都开始好奇之前开过去的那列火车里到底装着什么宝贝了，竟然让他们连货运站都不管了。”
斯拉瓦将手中的空酒瓶子丢到战壕里，“既然他们还留下了两辆卡车，那我们就收下了，鲍里斯，鲍里斯呢？”
“这里呢”一个抱着带有瞄准镜的毛瑟步枪的老头子慢吞吞的凑了过来。
这人卫燃倒是有印象，昨天他跟着巡逻的时候，当初就是他和一个年轻的游击队员走在最前面的。
“做好准备，五分钟之后帮他们把探照灯关上。”斯拉瓦说完，将一直拿在手里的怀表递给了对方。
“这么近的距离我儿子就能做到”
这个名叫鲍里斯的老家伙自信的说道，“所以就把探照灯交给他吧，我来打那门火炮上负责开火的混蛋。”
斯拉瓦笑着点点头，“其他人做好准备，等下探照灯熄灭之后，集中火力打那门高射炮，女人们打另一辆车上的德国人！”

第407章 出师未捷先负伤的记者
“砰！”
当两声几乎完全重合在一起的枪声响起，远处的探照灯瞬间熄灭，同时那门高射炮附近，也有个人仰头摔了下来。
这两声枪响就像是信号一般，还不等那两枚弹壳砸落在地，架在战壕各处的三挺机枪便相继开火笼罩了那辆带有致命威胁的高射炮。紧随其后，那些平日里负责浆洗衣服又或者采集野果的女人们，也各自对准提前选好的目标扣动了扳机。。。
而包括斯拉瓦、舒拉以及卫燃在内的游击队员们，却已经趁着这片刻的时间冒险跳出了战壕，各自拎着武器冲了过去。
恰在此时，那辆原本满载着德军士兵的半履带卡车的驾驶室顶上猛的冒出了一串在夜色中无比显眼的火蛇，紧接着，战壕那边的一挺机枪便停止了开火。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德国人的机枪也跟着停了下来。躲在战壕里的那个老狙击手鲍里斯面无表情的拉动枪机退出一颗弹壳，顺势推上新的子弹之后，再次对着记忆中那门高射炮的位置摸黑打出了一发子弹。
有了战壕这边的压制，卫燃等人有惊无险的将他们与那两辆半履带卡车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到了百米之内。
“乌拉！”
随着斯拉瓦一声大喊，冲上来的游击队们立刻从匍匐状态跳了起来，一边高声呼喊着乌拉，一边端着冲锋枪或者手枪开始了冲锋。
在这不要命的打法之下，卫燃只觉得身边一个又一个的游击队员中弹倒下，但他却根本不敢停下来。
到了这个地步，在红旗林场学到的那些东西早就成了没用的摆设，目前唯一能做的，只有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去，只要他稍有迟疑，恐怕就会被永远的留在这里！
这特么哪是游击队的打法？！
卫燃暗骂了一句周围那些上头的游击队员，却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像他们一样扣动扳机。而他们此时与那两辆车的距离，也只剩下了不过六七十米而已。
到了这个时候，为了避免误伤，战壕那边的三挺机枪早已经没办法为他们提供太多的火力支援，唯一能做的也仅仅只是继续用火力笼罩住那辆半履带卡车上的高射炮而已。
但那些游击队员们却早有准备的掏出手榴弹，分批次抡圆了胳膊丢了出去。不过，同样丢出手榴弹的却不止他们，还有那些藏在卡车后面的德军士兵！
而在一声爆炸过后，卫燃却只觉得迎面扑过来一阵气浪！紧跟着他便感觉自己曾有一瞬间的腾空而起仰面摔倒在了麦田上。
耳中剧烈的嗡鸣，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以及他两次尝试爬起来的时候酸疼无力的胳膊和剧烈疼痛的大腿，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的心头变得一片冰凉！
堪称近在咫尺的爆炸声和交火声仍在继续，他却只能躺在麦田上，感受着周围人从身边跑动的时候踩踏麦田的声音，感受着有人从自己的身上摘走了那支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发子弹的波波沙冲锋枪，随后便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昏迷中的卫燃最先感受到了从身材传来的颠簸，等他睁开眼睛，立刻发现自己正一头高一头低的躺在一个担架上，同时还有一条床单穿过自己的腋下，将自己牢牢的束缚在担架上，以至于他连坐起来都没办法。
费力的回过头，卫燃最先看到的是一坨刚刚从马屁股里挤出的马粪团，随后才是堆满了各种德军武器装备的爬犁，而自己，便躺在爬犁的一角。
而在这辆爬犁的正前方，竟然还有一辆拖拽着一门德军flak38单管高射炮的半履带装甲车，这装甲车的货斗里不但同样淌满了伤员，而且同样堆积着不少木头箱子，同时还坐着不少衣着褴褛的男男女女。
转过头再看看脚尖的方向，竟然还跟着两辆同样拉满了战利品或者伤员的爬犁。至于这两辆爬犁的身后，隐约还能看到几个曾在战壕里负责火力压制的女人们，正借着煤油灯的微弱光芒仔细的清理着地表留下的车辙印。
最后看看两侧，熟悉又陌生的森林植被总算让他稍稍松了口气。可紧接着，他又开始担心起来，自己这到底算不算达成了协助游击队完成伏击的回归任务。
“你醒了？”
闻言，卫燃循着声音看过去，随后便发现在爬犁的一侧，正有个穿着苏联军装的女人关切的看着自己。
“你是...”
卫燃疑惑的看着对方，他可以肯定，整个游击队营地里穿着军装的女人就只有吉安娜老师一个，更可以肯定，这个女兵更没有参与伏击铁路线的行动。
“萨沙”这个女兵拍了拍跨在肩上的药箱自我介绍道，“我是个医生。”
“又是萨沙...”
“你说什么？”这女医生疑惑的问道。
“没...没什么”卫燃艰难的摆摆手，“我的情况怎么样？”
“不算太严重”
萨沙医生微笑着解释道，“你应该是被手榴弹爆炸的冲击波扫到晕了过去，不过你的运气不错，仅仅只是右手手臂脱臼，以及大腿上镶了一块弹片而已，我都已经帮你治好了，只要静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卫燃试着活动了一番随后便皱起了眉头，仅凭那骨子无法忽视的酸疼劲以及腋下隐约可见的脚印就知道，这位萨沙给自己做关节复位的时候，肯定是用的最粗暴的方法。
再伸头看看被撕开的裤腿以及大腿上包裹的纱布，他试着活动了一番右腿，虽然疼痛在所难免，而且伤口处也感觉紧绷绷的，但看样子应该不会落下残疾。
“斯拉瓦呢？”卫燃看着对方继续问道，“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萨沙指了指前面的半履带卡车，“他们拿下了铁路对面德国人的营地，从那里救下来一些人，也弄回来一些武器，但没有救下来的人也有很多，他们大多都被德国人用手榴弹炸死了。”
“斯拉瓦他们人呢？”卫燃继续追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不到两个小时”
萨沙安抚道，“不用担心，他们缴获了不少武器呢，现在已经去支援铁路线下游的战场了。有那些武器在，他们不会出现意外的。”
闻言，卫燃默不作声的点点头重新躺在了担架上，但此时，他内心的不安却越来越重。说起来他已经来这里四五天的时间，但那口井曾被尸体填满的井，他却自始至终都没见过呢。
恰在此时，被树梢遮挡的夜空中突兀的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原本在森林里前进的车队也立刻往树下靠拢，那辆缴获来的半履带卡车也立刻熄灭了发动机。
前后不到两分钟，几架飞机从森林上空呼啸而过，紧接着便是炸弹落地时特有的哨音。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距离他们及远的位置便想起了一连串的爆炸，随后冲天的火光甚至将夜空都染成了红色！
在卫燃的疑惑中，这支满载着战利品和伤员的队伍在森林中穿行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最终停在了一片并不算大的林间空地上。
让卫燃惊讶的是，这片空地上竟然停放了不少缴获来的德军车辆，从半履带摩托到半履带卡车再到各式的摩托车，甚至还包括了一辆2号坦克！
而这些隐藏在茂盛树木下的武器装备，无一例外的全都用枯枝杂草做足了伪装，别说从天上根本看不到，就算是在森林里，如果不离近了，也实在难以发现。
“这些...”
“都是我们缴获的”
萨沙医生语气平淡的解释道，“可惜，因为缺少油料，这些东西我们根本用不起，再加上在森林里也用不上这些东西，所以只能暂时放在这。”
说话间，那辆半履带装甲车已经被开到了一颗茂盛的橡树下面，而提前等在这里的一些老人们，立刻七手八脚的将货斗里的伤员和战利品搬下来放在了爬犁上，随后又立刻把砍来的树枝杂草盖在了上面。
倒是那门单管高射炮和配套那些弹药并没有留在这里，而是用马牵引着，沿着一条密布鹅卵石的小溪继续前进。
这次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便再次停下，紧接着卫燃便看到了包括吉安娜老师和伊万在内的那些熟人。
“维克多，你受伤了？”帮着搬运战利品的伊万在发现卫燃之后立刻发出了惊呼，紧接着，他的小伙伴们也一股脑的围了上来。
“没事，我没事”
卫燃拍了拍戴在对方头上的船帽，“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
伊万扭头看了眼正在帮伤员检查伤口的萨沙医生，随后这才解释道，“这里是我们的备用营地，斯拉瓦大叔他们需要和德国人战斗的时候，我们都会躲到这里。相比之前那个营地，这里位于森林的更深处，而且周围我们还挖了一些战壕，所以相对更安全一点。”
卫燃任由对方帮自己解开勒住咯吱窝的床单，在对方的搀扶下站起来，继续好奇的问道，“那你们平时是怎么不在这里生活？”
“这里距离森林外面太远了”
伊万搀扶着卫燃一边往不远处的帐篷走一边说道，“如果从这里去森林外面，至少要两三个小时才行。我们又不能分开，那样的话这里的人出了事都没人知道。”
“伊万，这里有水井吗？”卫燃突兀的问道。
“水井？”
伊万愣了愣，抬手指着不远处的小水潭说道，“谁会在这种地方挖水井？那里的水就算是冬天都不会结冰。”
“这么说也不是这里...”上一刻还在环顾四周的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只觉得内心的疑惑反而越来越多了。

第408章 被偷袭的医院
当清晨的阳光开始驱散森林里的雾气时，被树冠遮蔽的森林上空时不时的便会有几架德国人的飞机盘旋而过，甚至偶尔，那些飞机还会朝一些可疑的目标投下一串串的航弹。
好在，那些爆炸距离卫燃藏身的这片营地足够远，在加上这里的帐篷基本上都是围绕着周围的松树搭建的，倒是不用太担心会被发现。
但除此之外，从昨天夜里到现在都没回来的斯拉瓦等人，却让这片营地里的人越来越心焦。。。甚至如果不是吉安娜老师拦着，伊万和他的小伙伴们都准备去战场外面打探一下情况了。
在这难言的焦虑中，卫燃却借机凑到了那些堆放在树下的战利品附近，用一个装满伏特加的水壶，从负责看管战利品和物资的一个老头子手里换来了一些弹药。
这些弹药里包括他们缴获来的那门20毫米高射炮使用的穿甲弹，也包括一些MP40冲锋枪使用的9毫米手枪弹以及莫辛纳甘使用的步枪弹。
这些用伏特加换来的子弹虽然不多，但却已经足够他躲进属于自己的帐篷里，把之前消耗的子弹重新补充满甚至还有些许的富裕。
这样一来，等他找到那口井的线索时，即便腿脚不便，起码也不用担心身上的弹药不够以至于没有办法反击了。
而在当天晚上，当冰凉的秋雨替代了白天的阳光时，一个卫燃之前从未见过的游击队员却骑着一匹马赶到了这片营地！
“萨沙！萨沙！”
这名游击队员翻身摔下马，焦急的喊道，“斯拉瓦和舒拉回来了没有！”
“怎么了？”
一整天都在照顾伤员的萨沙医生和吉安娜老师先后从一顶帐篷里跑了出来。
本就离着不远的卫燃，也在伊万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跑了过来。可当他们看到这名游击队员的身上的伤势时，却纷纷皱起了眉头。
这名游击队员的后背已经被血水沁透，红色的血水混合着冰凉的雨水顺着衣角和马背流淌下来，以至于让众人离着老远便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医院，医院被德国人偷袭了！”
这名受伤的游击队员任由伊万和他的小伙伴谢尔盖将其搀扶起来，强忍着后背上的疼痛加快语速解释道，“医院快被德国人包围了！快！快让斯拉瓦带人过去支援！”
吉安娜和萨沙脸色苍白的对视了一眼，现在斯拉瓦和舒拉等人还没有回来，这里根本没有可以用来支援的力量！
“知道有多少德国人吗？”卫燃突兀的开口问道。
受伤的游击队员看了眼卫燃，立刻答道，“大概一百多人，他们下午出动飞机往医院附近丢了不少炸弹，现在那里还有抵抗力量的已经没多少人了，连伤员都已经拿着枪开始反击了。
你们要快点儿，我感觉这些人只是第一批，后面说不定还会有人！还有，我带德国人的队伍里发现了阿尔谢尼！他是叛徒！是他带着德国人找到医院的！”
“阿尔谢尼是谁？”卫燃扭头朝吉安娜二人问道。
“你来这里之前被德国人抓到的游击队员”
吉安娜语速极快的解释道，“之前阿丽萨提到过的，和他一起被抓的游击队员都被烧死了，没想到...这个叛徒！”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萨沙医生看了看周围，咬咬牙说道，“吉安娜，让女人们和今天刚救回来的男人们拿上武器，我们...”
“等一下！”伊万往前走了一步说道，“吉安娜老师，萨沙阿姨，让我们也去吧！”
“不行！”吉安娜和萨沙想都不想的便拒绝道。
“为什么不行？”
伊万指着头顶的船帽说道，“只要过了今晚我就是个正式的游击队员了，只是一晚上的时间对我的战斗力又有什么影响？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不该是救人吗？而且除了我们，那些刚回来的人，他们已经饿得连枪都拿不动了。”
吉安娜闻言，探手摘掉了伊万的帽子，“你没有在发言之前喊报告，帽子我收回去了！”
“你！”伊万愤怒的攥紧了拳头，死死的抿着嘴，却是再没有蹦出一个字。
而萨沙医生则已经站起身，招呼着那些曾经在战壕里负责支援的女兵们，以及那些天亮前才救回来的可怜人里愿意拿上武器一起战斗的人，在极短的时间里做好了准备。
“吉安娜，你留在这里照顾受伤的人。”
萨沙医生说着已经脱掉了身上的白大褂丢给了对方，“如果斯拉瓦他们回来了，让他们立刻带人过去支援。”
“让我去吧”
吉安娜任由对方丢来的白大褂飘落在了草地上，语气理所当然的说道，“我只是个护士，缺少了我，只要肯花时间你总能再教一个护士出来，但现在以及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你也许是我们唯一的医生了。
还有，给我看住伊万和他手下的那些孩子们，在他们成年之前，不许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踏上战场！”
萨沙医生怔了怔，干脆的摇摇头，“这个理由不要再用了，我...”
“就让我再用一次吧”
吉安娜接过一个女人递来的冲锋枪，“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没能活着回来，请转告舒拉，我选择拒绝。”
说完，吉安娜便招呼着那些做好准备的女人们，吆喝着两辆架着机枪的爬犁，以及拉着那支高射炮的挽马冲进了森林。
“萨沙，让我也跟着去吧？”卫燃开口说道，他此时已经意识到，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伏击任务。
“你是个成年人了，别给我添乱！”
萨沙弯腰捡起白大褂，转身走进了不远处的窝棚，同时嘴上喊道，“伊万，集合你的小伙伴过来见我！”
“我...”伊万焦灼的看了眼已经被密林遮挡住身形的吉安娜老师等人，最终咬咬牙，将手指头塞进嘴里吹了声口哨。
片刻后，一群半大的大孩子扛着对他们来说仍有些大的步枪从营地各处跑了过来。
趁着这片刻的混乱，卫燃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营地，沿着不远处的那条小溪，一瘸一拐的走向了早晨时候他们经过的那片存放缴获车辆的林间空地。
短短不到20分钟的路程，腿脚不便的卫燃却走的异常艰难，就连大腿处的绷带，也已经被鲜血染红。但他如果想回到自己的世界，保险起见却必须参加有关医院的那场反击。
用了大半个小时艰难的挪到了位置，卫燃不但耽搁时间，凭着记忆找到了当时便注意到的一辆半履带摩托，扒拉开上面堆积的枯枝败叶之后了，立刻拧开了驾驶位一侧的油箱盖。
然而，几乎就在他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油桶，将里面的燃油全都倒进油桶里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下意识的矮身藏在半履带摩托后面，卫燃刚刚收起油桶，还没等拿出下午的时候才压满子弹的佩枪，便听到了伊万的呼喊，“维克多，维克多？你肯定在这里！快出来！”
犹豫片刻，卫燃站起身无奈的问道，“你怎么跟来了？”
“谢尔盖和我说的，他看到你沿着小溪往这边走了，我一猜就知道你肯定来这里了。”
伊万得意的晃了晃手里的步枪，“你肯定想去医院帮忙对不对？”
“不对，我过来拉屎的。”卫燃空口白牙的说着谎话。
“随便你怎么说”
伊万无所谓的说道，“我知道去医院最近的路，如果你也想去帮忙，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这小伙子话音未落，谢尔盖也从一颗松树后面走了出来，而在他的手上，竟然还拿着一支波波沙冲锋枪，甚至脖子上还挂着两个用绳子绑起来的弹鼓！
伊万摊摊手，以不符合他年龄的成熟语气说道，“所以要不要一起？维克多，你拦不住我们的，区别只是我们一起还是各自走各自的。如果我们浪费的时间再长一点，说不定...”
“上车，给我指路。”
卫燃说着，已经艰难的迈步坐进了半履带摩托，一边启动引擎一边说道，“另外，到时候你们要听我的。”
“没问题！没问题！”
伊万立刻又恢复的小孩子的心性，招呼着他的好朋友谢尔盖便爬上了半履带摩托后排的座椅，同时这小家伙还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三顶德军钢盔，并且将其中一顶递给了卫燃。
“你们还准备了什么东西？”
卫燃启动了引擎之后稍稍松了口气，还好，他最担心的无法启动问题并没有出现，显然这辆半履带摩托放在这里的时间并不算久。
“手榴弹！”
谢尔盖同样打开了自己的背包得意的说道，“看守物资的瓦连京爷爷不知道怎么回事喝多了，我们去拿武器的时候他还在打呼噜呢。”
额...
卫燃咧咧嘴，明智的没有提及那个老头子喝多了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小心别让武器走火，现在快帮我指路。”
伊万跪在后排的位置上，抬手指着左前方的方向说道，“往那个方向开！”
闻言，卫燃立刻拧动油门，驾驶着这辆半履带摩托，带着两个还没成年的小战士冲向了他从没去过的游击队医院。
至于身后那两个求战心切的小家伙该怎么安排，他却在启动发动机之前便已经有了打算。

第409章 沼泽两岸的交火
被稍稍加大的雨势笼罩的森林里，卫燃驾驶着半履带摩托在散发着腐殖质味道的地面上飞速前进，摩托车剧烈的颠簸不但摧残着坐在身后的伊万和谢尔盖，也让他大腿上的伤口，因为时不时撞到膝盖而引发一阵阵的剧痛。
不过，随着车子在森林里的快速前进，他们也渐渐听到了激烈的交火声。
“左边肯定是吉安娜老师他们，我们只要绕过沼泽，就能摸到德国人的后面！”伊万语气肯定的提醒道。。。
闻言，卫燃却缓缓停下了车子。这里和战场仅仅隔着一片沼泽，但也正是这片沼泽，让他认出了这里恰恰就是后世那口被尸骨填满的枯井所在的位置！
“怎么了？”似乎有些晕车的谢尔盖迷迷糊糊的问道。
“我们偷偷摸过去，摩托车的声音太大了。”
卫燃说着便熄灭了发动机，随后伸出手说道，“过来帮我个忙，我的伤口好像裂开了，快把我扶起来。”
伊万和谢尔盖不疑有他，立刻跳下半履带摩托，搀扶着卫燃艰难的离开了驾驶位。
然而，还不等他们两人松开手，卫燃便一把揽住了谢尔盖的脖子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了上去、，同时抬手掐住伊万的脖子，在侧面中间的位置，找准皮肤下的颈动脉窦用力一按。
在难以抑制的生理反应下，伊万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眼前发黑失去了意识，而另一边的谢尔盖却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突然增大的重量上，尽全力支撑着他以为要摔倒的卫燃。全然没有发现他的好朋友睡前都没来得及和他说一声晚安。
解决了伊万，卫燃立刻站直了身体，故技重施的弄晕了谢尔盖。这一招他和季马在红旗林场的时候，可没少用戈尔曼老师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毒贩练习，再加上金属本子教自己的推拿正骨做底子，所以即便是面对这俩孩子，也依旧有足够的底气不会失手。
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试了试这俩小家伙的呼吸，确定没有问题之后，这才解下身上的斗篷把他们盖住，拿上谢尔盖手里的冲锋枪和两个弹鼓，随后在夜色的掩护下，一瘸一拐的摸到了交火现场的边缘。
借助望远镜观察了片刻，躲在松树后面的卫燃皱起了眉头。此时在沼泽的对面，吉安娜老师带领的那些女游击队员们依旧在操纵着那支放平的高射炮，不断的开火。
但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她们的处境却并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此时德军几乎快要完成了两面夹击的包围意图。
而在安吉娜他们的正前方偏左不远处沼泽岸边，却燃着一片无法被冰冷的雨水浇灭的大火。
在那不断翻腾的火光里，是好几栋紧挨着松树建造的木头房子，汹涌的火苗跳动间，卫燃甚至可以通过望远镜看到窗子里那些不断挣扎吼叫的人影！同时那片几乎引燃了周围树木的大火，也让吉安娜等人失去了夜色的保护。都不用猜，这完全就是德国人设下的陷阱！
“这群畜生...”
卫燃暗骂了一句，默不作声的收起望远镜，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反坦克枪，随后又按部就班的给它换上了高爆弹和配套的制退器。
在上弹棘轮的转动中，一发粗大的弹药在咔嚓一声中被顶进了弹膛，躲在反坦克枪后面的卫燃屏住呼吸轻轻移动枪口，最终用那支高倍防空瞄准镜套住了位于德军战线后方，一个躲在松树后面举着望远镜，旁边甚至还有人给他打伞的人影。
仅仅只有不到三百米的距离，即便因为下雨让瞄准镜有些模糊，但却并不会带来多少影响。
“轰！”
低沉的枪声响过瞬间，卫燃立刻收起反坦克枪，近乎打着滚离开了原地，而那个原本躲在伞下的目标以及举着伞的人，也在那枚炙热的弹壳砸进树下的落叶层上之前，猛的炸成了两节。
稍等了片刻见对方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卫燃再次取出反坦克枪，这次，他将目标对准了德国人那辆驮着高射炮的半履带卡车。
“轰！”
第二发高爆弹撞击在目标上的同时，飞散的弹片轻而易举了收割了侧对着卫燃的那些德军炮手。但卫燃这次却并没有急着移动位置，而是对准那门架在车上的高射炮再次打出了一发高爆弹！随后这才干脆利落的收枪、打滚进而拖着受伤的一条腿往远处快速爬动。而他原本的位置，却在他离开的前后脚迎来了匆忙转向的机枪压制。
重新举起望远镜看了看，卫燃再次取出反坦克枪，这一次，他再一次将目标对准了那辆带有装甲的半履带卡车。
第三声沉闷的枪声过后，架在装甲车车顶的机枪在炸开的高爆弹摧残下立刻少了些零件，同时也让那两名机枪手的上半身摔了下来。
至此，那些原本正处于优势的德国士兵总算意识到了来自沼泽对面的偷袭，立刻分配出来两挺机枪和一个迫击炮小组对卫燃进行压制。
“脑子有病！进森林带什么迫击炮！”
卫燃在第一发迫击炮在身前的沼泽地里炸开的时候便骂骂咧咧的收了武器，连滚带爬的就往身后的森林里躲。
按理说，在这种密林里，但凡有个常识的就知道迫击炮不管用，更不会带着那些沉重的累赘。
但这些德国人不但有违常识的带了，还恰好将它们用在了最合适的地方，逼着自己不得不躲进身后的森林里。
甚至，他都能猜到，接下来不出意外的话，对方肯定会派一支队伍沿着沼泽边缘过来和自己对线！
再一次咒骂了一番不守常识的德国人，卫燃心惊肉跳的看了眼头顶茂密的树冠，咬着牙重新架起反坦克枪，对准沼泽对面一个不断被枪口焰点亮的机枪火力点扣动了扳机！
揉了揉被撞的有些酸疼的肩膀，卫燃继续变换着位置，随后干脆换上了燃烧弹，一次次的偷袭的沼泽对面的德国人，努力为处于劣势的吉安娜老师等人争取着机会。
他这边的努力，吉安娜老师等人自然感受得到，别的不说，单单那辆被摧毁之后再没有开火的车载高射炮，就让她们轻松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这些几乎算得上腹背受敌的女游击队员们，仍在无时无刻不出现着伤亡。而她们除了要应对敌人之外，还要想办法保护好那些被他们救下来的伤员！
就在这危难关头，一架波2飞机悄无声息的俯冲到了德国人的头顶，紧接着，一个足有旅行箱大小，黑乎乎的玩意儿画着抛物线砸在了德国人的阵地上。
“轰！”
一声沉闷的几乎让人窒息的爆炸过后，卫燃下意识的让几乎被晃瞎的眼睛离开了瞄准镜，随后便用另一只视力正常的眼睛看到了一个在沼泽对面的空地上蒸腾而起的火球！那一刻，他甚至都以为这些苏联游击队提前盘出了小型核弹！
几乎在这火球亮起的同时，他也看到了夜空中那架轻盈的飞机迅速飞离。也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沼泽对面的森林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乌拉”声和密集的冲锋枪、机枪扫射声！
眼见游击队的援军到了，卫燃这才松了口气，拆下反坦克枪的弹匣，躺在地上，从挎包里掏出之前用伏特加换来的子弹一发一发的压了进去。
等他收起反坦克枪，甚至还有心思掏出中午时候偷偷灌满伏特加的酒壶畅快的抿了一大口。
然而，还不等他放下酒壶，不远处竟然传来了一声手榴弹的爆炸！紧接着，他便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步枪开火声，以及两声稚嫩的“乌拉！”
艹！
卫燃立刻爬起来，抄起不久前从谢尔盖手里借来的波波沙冲锋枪，一蹦一跳的冲向了伊万和谢尔盖的方向！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离着他不过百十米远的森林里已经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和手榴弹爆炸的巨响。等他隐约看到人影之后，立刻扣动了扳机！
这边的交火，很快也引起了沼泽对面的注意，而伊万和谢尔盖，却像两个猴子一样，在得到了卫燃的掩护之后，灵活的借着周围的树木掩护，时不时的便丢出一颗手榴弹，时不时的又打出一发子弹！
隔三差五的，卫燃甚至还能听到这俩正是中二年纪的熊孩子嘴里蹦出来各种污言秽语的鬼叫嘲讽！
这俩小王八蛋！
被压制的根本抬不起头来的卫燃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单手将冲锋枪探出去打出了一串点射继续帮那俩孩子吸引火力，生怕对面那些德国人打出的子弹找上他们俩的任何一个。
而在他们交火的同时，又一声地动山摇的爆炸从远处的森林里炸开看，随后沼泽对面的援军也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在这些人的帮助之下，原本压制卫燃的这一批德国人才总算被消灭，可让他揪心的是，不管他怎么喊伊万和谢尔盖的名字，却根本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没理会走上来和自己握手的那个大胡子中年人，卫燃粗暴的将其推开之后，一瘸一拐的小跑起来，强忍着伤口的疼痛在交火现场周围仔细的寻找着那两个带他过来的孩子。
“别找了，他们在这里！”一个陌生的游击队员大声朝卫燃喊道。
闻言，卫燃赶紧在一名女游击队员的搀扶下跑了过去。可紧接着，当他看到那辆被手电筒的灯光照亮的半履带摩托时，却忍不住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在那辆摩托车的边上，伊万和谢尔盖正像俩鸵鸟似的顶着卫燃留给他们的斗篷装晕，但那难以平静的喘气声不断颤抖的小身子骨，却又让他们俩的伪装显得格外敷衍。

第410章 罪魁祸首
“你们两个，别装了。”卫燃没好气的一把掀开了斗篷。
见小伎俩被戳破，伊万和谢尔盖也赶紧爬了起来，一脸兴奋的邀功道，“维克多，你看到了吗？你肯定看到了对吧？我们用手榴弹炸死了好几个德国人！”
“我还用枪打死了两个！”谢尔盖兴奋的喊道，“我亲眼看到他们倒下的！”
“维克多，你没受伤吧？”
伊万见卫燃脸色有些不对，不着痕迹的踢了踢好朋友谢尔盖的鞋子，“我看那些德国人摸过来了，担心你被他们打死，就...就...”
“算了，你们两个没受伤吧？”卫燃最终还是强忍着暴打一顿这俩熊孩子的冲动问道，“你们两个怎么醒过来的？”
“没事！我们没事！”伊万立刻答道，“我们被吵醒的，说起这个，你怎么...”
还没等伊万问出心中的疑惑，斯拉瓦大叔却深一脚浅一脚的从远处走了过来，但这老家伙的脖子处却裹着一块被鲜血染红的纱布。。。
“斯拉瓦大叔，你没事吧？”伊万和谢尔盖立刻关切的问道。
斯拉瓦看了眼这俩熊孩子身后的半履带摩托，又看了眼卫燃，犹豫片刻后笑着说道，“没事，我没事。伊万，谢尔盖，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帮忙收集一下战利品。维克多，你和我来一下。”
闻言，卫燃心头一沉，一瘸一拐的跟着斯拉瓦就准备往沼泽对面走。
“那辆半履带还能用吗？”斯拉瓦问道。
“能，还能用，我就是骑着它过来的。”
卫燃看了眼结伴跑向那些德军尸体的伊万和谢尔盖，歉意的说道，“对不起，我不该带他们过来的。”
“没关系，他们早晚要面对这一天的，起码你没让他们受伤不是吗？”
斯拉瓦叹了口气，朝不远处的大胡子中年人招招手，随后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维克多，用这辆摩托带我们去对面吧。”
“好，好的。”
卫燃赶紧费力的抬起腿跨进驾驶位，启动半履带摩托之后，斯拉瓦大叔和那个大胡子中年人也并在坐在了后面的座椅上。
在发动机和散热风扇的轰鸣声中，卫燃驾驶着这辆半履带摩托碾压着地表不知道多厚的腐烂落叶，沿着沼泽的边缘赶到了对面。但自始至终，坐在后面的斯拉瓦大叔和那个大胡子中年人却都没有说话。
随着距离拉近，卫燃也皱起了眉头，沼泽这边的战场，在德军一方的阵地中央，有个将近三米宽几乎一米深，而且依旧冒着青烟的弹坑，毫无疑问，这个炸点就是不久之前那架飞机丢下来的炸弹的杰作。
围绕着这个炸点，周围还有一辆被掀翻的轻型轮式装甲侦察车，以及一圈体态各异的尸体和破碎的武器。
这些尸体虽然大多保持着勉强完整的轮廓，但看他们塌陷的胸腔就知道，那个从天而降的炸弹荡起的冲击波早就已经把他们的内脏甚至肋骨都震碎了。
但除了这些，最扎眼的却是那几栋仍在燃烧的木头房子和周围那些被炸毁的建筑，以及忙着从水井乃至沼泽里提水灭火的游击队员，还有被俘虏的十几名德军士兵。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看清，刚刚和他们交火的这些德军士兵胸口大多挂着一块极具标识性的月牙形金属片。
“又是链狗！”卫燃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
“之前遇到过？”
已经熄灭了发动机的半履带摩托上，和卫燃背靠背坐着的大胡子中年人问道。
卫燃点点头，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当然遇到过，甚至还在柏林城里那座简陋的诊所里，目睹了德国人杀死链狗的全过程。
或许是因为背对背坐着没有注意到卫燃的回应，那个大胡子自顾自的说道，“他们没有资格成为俘虏。”
“吉安娜死了”斯拉瓦大叔突兀的说道。
“你说什么？！”卫燃猛的转过身，难以置信的看着仍旧背对着自己的斯拉瓦大叔。
“就在那边”
斯拉瓦抬手指了指那门高射炮，停顿片刻后突兀的说道，“舒拉也死了，今天早晨死的，他炸毁了一辆德军坦克。他说...让我转告吉安娜，之前和她说的事，事他开玩笑的，让吉安娜不要当真，没想到...没想到...”
“吉安娜出发之前，拜托萨沙转告舒拉，说...说她拒绝。”
说完这句话，卫燃只觉得自己在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总有人会死”
坐在斯拉瓦身边的大胡子中年人悠悠的说道，“只要有战争，只要枪声响起，总有人会死，可能是吉安娜，可能是舒拉，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任何人。总要死人的，可是我们有什么办法？
如果我们不反抗，只会死更多的人，可能是我的妻子孩子，你的妻子孩子，他的妻子孩子。与其那样，不如就让我们死的，让我们结束战争。至少这样，我们的妻子、孩子都能继续活下去。”
“是啊，总要死人的。”
斯拉瓦叹了口气，用力搓了搓脸说道，“维克多，和你介绍下，这位是奥夫杰伊，昨天负责伏击德国人火车的那支游击队的队长，他以前可是个政委。”
别扭的转过身和对方握了握手，卫燃的脸上却只能挤出一抹干涩的笑容，一时间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恰在此时，两名游击队员押着一个高瘦的中年人走了过来，紧接着，其中一个直接抡起枪托狠狠的砸在了这个中年人的膝盖窝上，让他跪在了仍旧在冒着硝烟的弹坑边缘。
“阿尔谢尼！”
斯拉瓦咬牙切齿的道出了这个痛哭流涕的中年人的名字，蹒跚着从半履带摩托的后座上下来，粗暴的抓着对方的金发，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眼睛对准了远处那片刚刚被浇灭的大火的木头房子的方向。
“对不起，对不起...”名叫阿尔谢尼的中年人惊慌的挣扎着，求饶着，却根本挣不脱斯拉瓦的双手。
“今年夏天，你的妻子难产，是阿基莫维奇医生救活了你的妻子和你第二个儿子。一个半月前，你的女儿被想强奸她的德国人用刺刀戳穿了大腿，是萨沙医生冒着被德国人抓到的危险，去你家给她做手术保住了那条腿，后来你女儿的伤口感染，是阿丽萨驾驶飞机，把她送到了更安全的大后方！”
喘了口气，斯拉瓦攥紧了阿尔谢尼的头发，近乎怒吼着问道，“看看你做了什么？！看看你对这些帮助过你的人做了什么？！看看那些战死的伤员！看看那些被烧死的伤员！他们都是你的战友！他们有的甚至救过你的命！
看看这座医院！我们为了建造这座医院花费了多大的代价！有多少人为了这座医院送了命！你这个叛徒，你把我们所有的努力全都毁了！”
“对不起！对不起！”
阿尔谢尼状若疯癫的哭喊着，但那些围过来的游击队员们，他们眼中的鄙夷之色却越来越浓。
仍旧坐在半履带摩托上的卫燃费力的离开驾驶席，踩着满是弹壳和尸体以及水洼的地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了不远处被抬出来的尸体边，这些尸体有男有女，年龄也相差悬殊，他们有的是被枪杀的，有的身上带着烧焦的痕迹，还有的甚至已经残缺不全，仅仅只能找到一部分。
甚至在这些尸体里，他还看到了不久前他跟着斯拉瓦和舒拉，亲自从森林边缘救回来的那个姑娘科里娅。
她的一条腿已经没了，隆起的腹部还残留着一个足有十多厘米长的伤口，但她的手上，却自始至终都握着一支已经烧的焦黑的TT33手枪。
“轰隆”
一声闷响，夜空中划过了一道银亮的闪电。雨势也跟着渐渐加大。那哗啦啦的雨声渐渐掩盖住了周围压抑的咒骂和哭泣以及那些幸存伤员的哀嚎，顺便也剿灭了这片森林里最后的一点火苗。
“砰！”
伴随着一声枪响，斯拉瓦大叔亲手击毙了叛徒阿尔谢尼，那具肮脏的、带着骚臭味的尸体也扑倒在了同样肮脏的泥水之中。
“打扫战场！”
大胡子中年人奥夫杰伊扯着嗓子喊道，“把所有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全都丢进沼泽里！”
“队长，这些俘虏怎么办？”其中游击队员问话的同时，一脚踹翻了一个不断挣扎的链狗。
“我们不需要俘虏”大胡子奥夫杰伊看着斯拉瓦提醒道。
“这次我们确实不需要俘虏”斯拉瓦左右看了看，走到那口水井边掏出了手电筒，将光柱打进了因为灭火才被淘干的井底。
“把他们都丢进去吧”斯拉瓦坐在井边说道，“活着丢下去，把阿尔谢尼那个混蛋第一个丢进去！”
闻言，早已按捺不住的游击队员们一拥而上，把那些已经扒掉了所有装备和身上零碎的链狗全都用铁丝反绑了双手，一个挨着一个的丢进了井里。而那个大胡子中年人奥夫杰伊，则指挥着他手下的游击队员们从不远处的沼泽里拎过来一桶桶的烂泥倒进了水井，盖住了那些在井底不断挣扎求饶又或者咒骂的链狗。

第411章 会有人记的他们吗？
瓢泼的大雨中，满地狼藉的战场被众多游击队员们打扫干净，幸存下来的伤员和那些没能活下来的游击队员尸体，则被送上了爬犁。而在那口水井的边上，斯拉瓦大叔正用一把莫辛纳甘的四棱刺刀，在井沿上雕琢着什么。
在他的旁边，用斗篷帮着挡雨的卫燃也终于再一次看到了那段熟悉的语句，“以后这个村子或许会重新变得生机勃勃，但你们的所作所为就像这口被你们污染的水井一样，永远都不可能洗刷干净。。。”
“斯拉瓦大叔，这里以前是个村子？”卫燃直等到对方用一块石板盖住了井口这才问道。
斯拉瓦晃晃悠悠的站起身，落寞的解释道，“战争开始之前，这里生活着很多伐木工，这里也被称为伐木工村。后来德国人打进来了，这里的伐木工们都去了前线再也没有回来。”
说到这里，斯拉瓦抬手指了指远处正站在一颗松树下发呆的女飞行员阿丽萨，“她的父亲就曾是这里的伐木工，当时我们决定建一座医院的时候，还是她带我们来这里的。她说等她父亲从前线回来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能知道了，只是...唉...”
卫燃怔了怔，正要说些什么，大胡子奥夫杰伊却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盖着石板的井沿上，从怀里摸出个酒壶拧开抿了一口，随后将其递给了斯拉瓦，“老朋友，带着你们的人去我们的营地吧。”
“去你们那里？”斯拉瓦反问了一句，随后接过酒壶抿了一口，顺手又递给了卫燃。
“医院已经没了”
奥夫杰伊提醒道，“但我们从那列火车上弄到了不少好东西不是吗？而且我听说安季普那个老混蛋也成功炸了货运站，顺便带回来不少物资和人手。
你们当时驻扎在这附近，是为了保护这座医院，如今虽然医院没了，但凭借我们弄到的那些物资，我们还有机会重新建一座医院不是吗？”
奥夫杰伊说到这里顿了顿，见斯拉瓦没有反驳，这才继续说道，“在这次行动开始之前，我和安季普就商量好了，如果我们能成功炸毁货运站和火车并且抢到物资，就搬来你们这附近一起守着医院。
但现在这里既然都被德国人摸过来了，我想，你们的营地恐怕也不安全了。所以为什么不换个更安全的位置呢？还有，铁路对面的那个村子里的人都被你们救走了，也就更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了。”
“安季普也搬过去？”斯拉瓦看着对方问道。
奥夫杰伊接过卫燃递来的酒壶，真诚的点点头说道，“之前我们太分散了，如果我们能合并在一起，至少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件事我要好好考虑一下”斯拉瓦疲惫的摇摇头，“给我一点时间吧。”
“没问题”奥夫杰伊看了看周围，“好了，我们也该离开了。”说完，这个大胡子干脆的站起身看，指挥着众人开始撤退。
“我们也走吧”斯拉瓦也跟着站起身，迈步走向了不远处的半履带摩托。
卫燃最后回头看了眼被仔细清理过的战场，以及被推进沼泽的报废车辆，一瘸一拐的追上了斯拉瓦大叔。
这一次，斯拉瓦从乘客变成了这辆摩托的驾驶员，而卫燃也以乘客的身份，抱着怀里的冲锋枪坐在了后排的座椅上。
在他们的注视下，一辆辆满载的爬犁排着队离开了这片化作焦土的战场，而奥夫杰伊则留在最后，在一名游击队员用手电筒提供的光亮下，亲手埋下了一颗卫燃无比熟悉的地雷。
目送着奥夫杰伊坐上一辆爬犁，斯拉瓦朝仍旧站在树下的飞行员阿丽萨招招手，“好孩子，快上车吧，我们回去。”
单手拄着一支拐杖的阿丽萨用力吸了口气，一瘸一拐的走到摩托车边上，将手中的拐杖丢给卫燃，单脚蹦着坐在了他的身边。
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斯拉瓦驾驶的摩托跟在爬犁的后面，将那片让人伤心的战场甩到了身后，而在他们前面的爬犁上，伊万和谢尔盖这俩小家伙正手舞足蹈的朝同一辆车上的伤员吹嘘着他们的战绩。
隐约间，卫燃还能听到伊万嘴里冒出的“我差点把手榴弹丢进德国人的嘴里撑死他”之类的中二形容。
或许对这些年少不知愁，更不知道他们的吉安娜老师已经牺牲的小孩子来说，战争于他们，更像是一场刺激的游戏，但对于那些满脸疲惫之色的游击队员，对于那些一脸劫后余生的伤员来说，这仿佛没有尽头的战斗，就像是夜空中一闪而逝的闪电一样，带给了他们瞬间的光明，眨眼间又把他们丢进了冰凉的黑暗。
摩托车履带吱呀呀的转动中，混合着枯草的泥巴被甩到了各处，顺便也在身后留下了两道车辙印，但很快，这些车辙印便被走在最后的那辆爬犁上洒下的松针和树叶盖住，随后又被树冠上抖落的水珠消弭了最后一丝不协调，仿佛它们本来就该在那里一样。
但林间弥漫的血腥味和硝烟，却在这雨夜中久久不散，甚至愈演愈烈。
“记者同志，你的腿是怎么受伤的？”坐在身边的阿丽萨突兀的问道，说话的同时，还从兜里摸出一块有些许融化的方糖递给了卫燃。
“跟着斯拉瓦打德国人的时候被手榴弹炸的”
卫燃接过对方手中的方糖丢进嘴里，随后指着对方被纱布裹了好几层的左脚脚掌问道，“你呢？你是怎么受伤的？开飞机的时候踩到钉子了？”
卫燃的调侃顿时让这个看起来并不算大的姑娘笑出了声，似乎连她的心情都变好了一些，“我驾驶飞机往货运站丢炸弹的时候，一颗子弹穿过了飞机蒙皮和地板，然后又穿过了我的脚掌。”
阿丽萨说到这里，还把她的袖口给卫燃展示了一番，“看到这个小洞了吗？那颗子弹就贴着我的袖口飞上去的，差点打到我的下巴。”
不等卫燃开口，阿丽萨又从兜里掏出了一颗已经变形的子弹头，“后来它镶在了机翼上，我降落之后亲手扣下来的。”
“你的运气可真好”卫燃难以置信的感慨道。
“我也觉得运气不错”
阿丽萨将那颗子弹头又塞回了兜里，庆幸的说道，“等以后有时间了，我要想办法在上面打个洞用绳子穿起来当项链戴。”
“阿丽萨，刚刚开飞机丢炸弹的那个人是谁？”卫燃指了指头顶，“那颗炸弹的威力可很大。”
“那是我的哥哥和我的嫂子”
阿丽萨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小崇拜，“那颗炸弹肯定是我嫂子做的，打仗之前，我和我哥哥给大家用飞机喷洒的农药和化肥也是她调配的。”
“真是厉害”
卫燃感慨的念叨了一句，不久前的从天上丢下来的那颗炸弹可是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否则的话，这场战斗不可能这么容易打下来。
“你在斯拉瓦大叔他们营地的采访怎么样了？”阿丽萨饶有兴致的问道。
“大概快结束了吧...”卫燃含糊不清的答道，按理说这次回归任务自己应该算是全都完成了，但什么时候能回去，却根本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
阿丽萨扭头看了眼前面那辆爬犁上有说有笑的伊万和谢尔盖，犹豫片刻后低声问道，“他们俩...还不知道吧？”
卫燃摇了摇头，“看样子应该是不知道，不过我想应该瞒不了多久吧...”
阿丽萨闻言叹了口气，“吉安娜姐姐是个好人，舒拉大哥也是个好人，我们都得到过他们的帮助。”
卫燃摇摇头，借着挎包的掩护从金属本子里拿出随身酒壶抿了一口，随后递给了身边的阿丽萨。
后者接过酒壶仰头灌了老大一口，随后便被呛得连连咳嗽，一张带着些许擦伤的小脸也被憋的通红。
“第一次喝酒？”卫燃诧异的问道。
阿丽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等喘匀了气儿之后又小小的抿了一口，随后将酒壶还给了卫燃，“一点都不好喝。”
“确实不好喝”
卫燃收起酒壶，看着两侧倒退的茂密植被，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也好，阿丽萨也好，甚至其他车子上的伤员和游击队战士，大家都在默契的寻找着可以分散注意力的话题，努力不让脸上的悲伤流露出来，努力不去回想那些已经死去的同伴，但显然，这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在难捱的等待中，伊万和谢尔盖乘坐的爬犁以及那些伤员们都跟着奥夫杰伊走上了另一个方向，而驮运尸体的爬犁和一些卫燃见过、没见过的游击队员们，则返回了卫燃最早生活过的那处营地。
在越来越大的雨势中，满载着尸体的爬犁跟随着斯拉瓦驾驶的半履带摩托停在了露天教室所在的那颗树下。那树上钉着的木头板子上，吉安娜老师亲手绘制的五线谱和音符仍旧清晰可见，但那个曾经每天带着孩子们上课唱歌的老师，却已经躺在了爬犁上失去了呼吸。
“开始吧”斯拉瓦疲惫的挥挥手，慢腾腾的从摩托车上走了下来。
那些幸存的游击队员们闻言，小心翼翼的将爬犁上的尸体抬进了一个个窝棚关上门，然后掘起入口两侧的泥土将门挡上，随后又默不作声的抽出刺刀，在这些地窝棚附近的树干上，认真的刻下死去的人的名字和具体的时间。
至于那些没有名字的，则刻上男女和时间，以及一句有力的“这些注定被忘记的人，曾为了苏维埃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吉安娜老师的窝棚门口，斯拉瓦大叔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忙，像个苍老的父亲一样，亲手将舒拉和吉安娜两人残破的尸体送了进去。亲手帮他们关上简陋的木门，又亲手掘开泥土将门挡住。
最后，这个沉默木讷的老人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和一盒火柴，又从包里掏出了一顶棉质坦克帽，将它全都放在了窝棚门口那颗橡树的枝丫上。
直等到这个老人用刺刀在树干上刻下了吉安娜和舒拉的名字以及牺牲的时间。众多游击队员也已经在露天教室下集合完毕。
“敬礼！”
斯拉瓦大叔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句，默默的抬起了手臂，而他身后的那些游击队员们，则强忍着的眼泪，将手中的步枪或者冲锋枪对准夜空扣动了扳机。
三次清脆的枪声过后，仿佛老了十几岁的斯拉瓦转过头，带着也一丝丝的祈求朝卫燃问道，“维克多...记者同志，会有人记的他们吗？会有人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吗？”
“会的，肯定会的。”卫燃斩钉截铁的做出了保证，“没有人会忘记他们的，那些生活在未来的人，会记得他们的。”
“那就好，那就好...”
斯拉瓦疲惫的转过身，蹒跚着走到半履带摩托的边上，“我们回去吧，维克多，阿丽萨，吉安娜和舒拉的事情...别让那些孩子们知道，他们...已经够可怜了。”
“我明白”卫燃和阿丽萨不分先后的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第412章 吉安娜老师的花名册
哗啦啦的雨幕中，斯拉瓦驾驶着半履带摩托，带着坐在身后的卫燃和阿丽萨，以及那些坐着游击队员的爬犁默不作声的赶回了备用营地。
还不等车子熄火，萨沙医生便小跑着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卫燃的领口，焦急的问道，“伊万和谢尔盖呢？他们去哪了？你带他们去哪了？！”
“萨沙，放开维克多，萨沙！”
斯拉瓦老爹喝住了焦急的萨沙医生，“伊万和谢尔盖没事，他们去奥夫杰伊的营地了，他们两个没有受伤。”
闻言，萨沙医生这才松了口气，甩开了卫燃的衣领，随后紧张的跑向了身后的爬犁车队。。。
不久之后，她又跑回来，紧张的问道，“斯拉瓦...吉安娜...吉安娜呢？她也去奥夫杰伊的营地了是吗？她肯定是去照顾伤员了是吗？”
抬头看了眼那些围过来的孩子，斯拉瓦强挤出一抹笑容，“对，吉安娜和舒拉都去了，那些伤员需要有人照顾。萨沙，你...找个安静的帐篷，维克多，你们也来吧，我有事需要你们做。阿丽萨，你照顾下那些孩子，带着他们给大家安排下住的地方。”
萨沙医生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晃了晃，强忍着惊慌说道，“和我来！”
斯拉瓦和卫燃对视了一眼，前者搀着腿脚不便的后者，跟着萨沙医生钻进了营地边缘的一顶灰色帐篷。
还不等两人坐下，萨沙便焦急的问道，“吉安娜她...”
斯拉瓦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点点头，叹了口气答道，“她...牺牲了”
闻言，萨沙踉踉跄跄的坐在了门口的箱子上，一双噙着泪水的眼睛里已经露出了懊悔之色，“该我去的，本来该我去的，她还让我转告舒拉...”
“舒拉也牺牲了...”
斯拉瓦摘下头顶的皮质坦克帽，烦躁的揉拢着乱糟糟的头发，“鲍里斯和他的儿子也死了，好多人都死了。”
“伊万和谢尔盖...”
“他们还活着的”
卫燃赶紧补充道，“他们一点伤都没受，他们真的去了奥夫杰伊的营地。”
萨沙露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淡的笑容，“斯拉瓦，这次损失怎么...”
斯拉瓦摇摇头，“奥夫杰伊拦下的那列火车里坐着四个德军上校两个中校，我猜大概是为了救那些人吧，我们去铁路对面村子的时候，那里负责防守的只有不到20人。”
被雨点砸的啪嗒嗒直响的帐篷里，斯拉瓦语气平淡的继续说道，“大概是为了救那些人，德国人不但派过去支援的人数远超我们的预料。而且还出动了好几辆坦克。”
“医院那边呢？”萨沙带着一丝丝的逃避转移了话题。
“是驻扎在柳班的链狗，他们从阿尔谢尼的嘴里问出了医院的位置。”
斯拉瓦压抑着愤怒解释道，“他们是今天早晨进入森林的，大概是打算趁着我们在攻打货运站和列车的时候拿下医院吧。那些混蛋算准了我们会在之前的战斗中有伤员，他们是想等着我们送上门呢。”
“医院的伤亡很大？”萨沙近乎绝望的问道，随后便看到斯拉瓦点了点头。
“幸好阿丽萨的哥哥驾驶飞机炸毁了那座伐木工桥，不然的话那里的战斗说不定比铁路线更加惨烈。”
斯拉瓦抬头看了眼萨沙，“我们赶过去的时候...活着的已经不多了。”
萨沙医生艰难的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等雨停了，我们去奥夫杰伊的营地，在那里重新建一座医院。”
斯拉瓦重新戴上了坦克帽说道，“虽然我们的损失很大，但收获也不小。不但炸毁了货运站和那列火车以及一辆装甲列车和好几辆坦克，而且还弄到了足够我们三支游击队熬过冬天的物资，以及足够重新建造一座医院的药品。”
“医生呢？”萨沙绝望的问道，“就靠我一个人？”
“医生确实是个问题”
斯拉瓦扭头看向窗外的雨幕，“但我们还有那些孩子，还有那些救回来的男人和女人，萨沙，教教他们吧，只要给他们些时间，他们能帮上忙的。”
说到这里，斯拉瓦转回视线，严肃的说道，“萨沙，吉安娜和舒拉的事，暂时对那些孩子们保密吧。”
萨沙怔了怔，抹掉眼角的泪水郑重的点点头，“我们怎么说？”
斯拉瓦明显松了口气，随后看向卫燃，“记者同志，我们和那些孩子们说...吉安娜和舒拉作为战斗英雄，要和你回莫斯科接受采访怎么样？”
一直在旁听的卫燃张张嘴，最终还是点点头，“就这么说吧，而且他们已经搭乘飞机先离开了。”
“那就这样吧”斯拉瓦叹了口气，并不算大的帐篷里也只剩下了雨点敲击帆布时发出的白噪音。
“这是吉安娜留下的”
萨沙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个印着镰锤和红十字的塑料皮本子递给了卫燃。
接过这个带着明显使用痕迹的本子，卫燃将其轻轻翻开，待借助挂在头顶的煤油灯看清上面的内容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这本子上记录着每一个孩子来到游击队营地的时间，记录着他们来自哪个村子，记着他们的生日和学习上擅长的方向以及性格上的优点，更记着他们的梦想和对未来的想象。
从那些不同颜色，但却格外工整的钢笔字迹就能看出来，这些内容绝对并非一天写好的，而是来自平时一点一滴的记录。
“伊万的梦想是做个苏联英雄，一个有资格让斯大林同志为他颁发勋章的苏联英雄。
我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伊万，成为一个苏联英雄该付出怎样的代价，又该承受怎样的煎熬。
这个孩子总是做梦拿上武器去和侵略者战斗，我甚至不知道这是他的优点，还是战争带给他的伤害。
一个热衷战斗，热衷杀戮的孩子，或许就是这场看不到头的战争孕育出的最大不幸。”
“谢尔盖的梦想是做个数学家，作为他的老师，我可以作证，这个孩子在数学上非常有天赋，他对数字非常敏感。
我想，等战争结束之后，当他们开始一起建设苏维埃社会的时候，谢尔盖如果能成为一个数学家，他会发挥比苏联英雄更大的价值。
战争需要英雄，但和平需要有知识有梦想的建设者。但我更期待，一个苏联英雄有个数学家朋友，或者一个数学家有个苏联英雄朋友，他们的未来会多么丰富多彩。”
“瓦西里的梦想是养一千头羊和一千头牛，他想让所有人可以吃饱，想让所有人都能把牛奶当水喝。
作为他的老师，瓦西里的梦想是最让我骄傲的，也是我认为最朴实但却最真诚的。
他的一条胳膊被德国人用枪打断了，我和萨沙医生把他从死人堆里救回来的时候，他并没有任何的悲伤，他总是那么乐观，总是想着为其他人付出。
瓦西里高尚的品质就像黎明前的启明星一样夺目。我希望在未来，有机会吃上他养的绵羊，有机会喝上他养的奶牛产的牛奶。”
在卫燃的翻动中，这个破旧的本子里记载的内容也被他读了出来。
但这些美好的愿望，却像一把撒了盐的尖刀一样，一下下的从他们内心最柔软地方割下一道道的伤口。
直到这本子的最后一页，内容总算出现了些变化。
“吉安娜，一个普通的布尔什维克党员，她的梦想是赶走侵略者，实现前面那些孩子们的梦想，和他们一起建设梦想中的世界。”
轻轻合上本子，帐篷里却越发的沉默。许久之后，斯拉瓦站起身，弯腰钻出了帐篷，站在雨幕中背对着两人说道，“趁着这场雨好好休息吧，等雨停了之后，我们去奥夫杰伊他们的营地，一起去实现吉安娜的梦想。”
“你就在这里休息吧”萨沙话音未落，也已经站起身就准备往外走。
“萨沙医生，这个本子。”卫燃将手里的本子递了过去。
“你留着吧”
萨沙同样背对着他说道，“说不定哪一天，我们又会被德国人偷袭，那些珍贵的梦想，就拜托你离开这里之后找个安全的地方保存吧。
等战争结束，如果你还活着，如果我们或者那些孩子们还活着，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回来这里看看，看看那些孩子里，都有谁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目送着萨沙医生消失在雨幕之中，卫燃默默的将那个本子收进了挎包，随后躺在了充当卧床的弹药箱上，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煤油灯发呆。暗暗期待着，也暗暗期盼着那些孩子们都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在纷飞的思绪中，帐篷外的秋雨越下越大，原本还能听到些许因为失去家人而失声痛哭的营地，也终于安静下来。
在带着寒意的冷雨中，辗转反侧的卫燃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那些孩子们用想象构建出的未来梦境。
而在距离他不远的另一顶帐篷里，斯拉瓦却坐在木头箱子上，呆呆的看着窗外的暴雨，许久都没有动过一下。

第413章 留给伊万和谢尔盖的礼物
当卫燃再次睡醒的时候，睁眼看到的却是早已被雨水打湿的帐篷顶和那盏早已熄灭的煤油灯。甚至，就连帐篷外的雨都没停下，仅仅只是砸在帐篷上的声音变小了些而已。
颇有些怅然的舒了口气，卫燃翻身从简陋的床上爬了起来。。。先打开腿上的绷带看了看，见伤口没有感染，这才拿上挂在一边的苏军斗篷披在身上，撩开帐篷门走了出去。
雾蒙蒙的水汽中，昨天还沉浸在悲伤中的游击队营地已经如往日一样再次被小孩子们的歌声和朗读声填满。但负责授课的，却变成了女飞行员阿丽萨。
而其他人，却已经早早的起来开始收拾不久前才刚刚搬来的家当，将它们仔细的整理好全都装进了马拉爬犁。
“不是等雨停了才搬走吗？”一瘸一拐的卫燃找上正忙着指挥众人的斯拉瓦问道。
“等不及了”
斯拉瓦摇摇头，“我们要尽快搬走，昨天晚上得到消息，德国人已经在柳班开始集结部队了，他们弄不好就会进森林里继续找我们的麻烦。我们猜测，就连这片营地恐怕也已经不安全了。”
“需要我帮忙吗？”卫燃开口问道。
斯拉瓦想了想，指着停在不远处的半履带摩托说道，“如果你腿上的伤口没有问题，就负责驾驶那辆摩托吧，我们半个小时之后就要出发。”
“我的伤口没问题。”卫燃赶紧应承了下来。
他这边话音未落，昨天才见过的大胡子奥夫杰伊也亲自带着一支马拉爬犁车队从森林里赶了过来。
有了这些人帮忙，收拾营地的速度进一步加快，根本没用半个小时，包括卫燃之前住的那顶帐篷，以及那些伤员和孩子们便全都坐上了爬犁。
“我们出发！”
随着斯拉瓦一声令下，这支马拉爬犁车队立刻开拔，在奥夫杰伊的带领下钻进了森林里。
这一次的路程，远的超出了卫燃的预料，从早晨到中午，他们中途仅仅只停下脚步休息了不到半个小时，直等到下午两点左右雨彻底停下，他们这才赶到了奥夫杰伊的营地。
让卫燃惊讶不已的是，这片营地简直就像是个林中小镇一样，这一路走来，他不但看到了一栋栋建在树下的小房子，还看到了在林间开垦的土地，更在密林中发现了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窄轨铁路。
那铁路上，甚至还停着一长串的矿车。而昨天跟着一起过来的伊万和谢尔盖，此时正坐在矿车里朝他们打着招呼。
“你们终于来了”
伊万从矿车上跳下来，小跑着凑到半履带摩托的边上问道，“斯拉瓦大叔，舒拉哥哥呢？还有吉安娜老师去哪了？”
坐在半履带摩托后面的斯拉瓦露出个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的和蔼笑容，“这你可就要问问我们的记者同志了。”
见伊万和稍后跟来的谢尔盖全都看着自己，卫燃暗暗叹了口气，神色如常的说道，“你们恐怕短时间看不到他们了。”
“为什么？”伊万和谢尔盖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他们受伤了？”
“没有”
卫燃赶紧说道，“昨天他们的战斗都很勇敢，我对他们进行了采访之后，决定带他们去莫斯科接受更加正式的采访，所以昨天晚上，阿丽萨的哥哥已经驾驶飞机先把他们送走了。”
“真的？你没有骗我？”伊万皱着眉头狐疑的看着卫燃。
“难道你希望吉安娜老师出事？”
同样坐在后排的女飞行员阿丽萨笑着问道，“昨天我哥哥可是冒着那么大的暴雨飞了两趟才把他们送走的，这种天气虽然飞行很危险，但至少不会被德国人发现。对了，还有这个！”
说到这里，阿丽萨从兜里掏出一顶潮乎乎的船帽递给了伊万，“这是昨晚吉安娜老师离开之前拜托我交给你的，她说你已经是个合格的游击队战士了，她希望在她回来之前，你能保护好弟弟妹妹们，要监督他们好好学习，这是你作为游击队员的第一个工作。”
“真的？！”
伊万一把抢过船帽戴在了头上，可随后便苦着脸说道，“能不能把监督弟弟妹妹的工作交给谢尔盖？我想去和德国人战斗！”
“你可是弟弟妹妹们的榜样”
斯拉瓦笑着说道，“再说了，总要有人照顾他们，以前是吉安娜老师，现在她和舒拉去莫斯科享受了，这工作当然要交给你了，难道你让我来负责？或者让萨沙医生负责？还是让阿丽萨负责？又或者说，我们未来的苏联英雄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这...”伊万咬咬牙，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下来，“好吧，在吉安娜老师回来之前，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们的。”
斯拉瓦大叔满意的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支带有皮套的TT33手枪递给了一脸惊喜的伊万，“这是舒拉的手枪，他说只有你答应照顾弟弟妹妹的时候才能给你。当然，在他回来之前，我是不会给你子弹的。”
“这支手枪是我的了？！”伊万激动的连声音都颤抖了。
“除非我或者奥夫杰伊的许可，否则不许给这支枪装子弹”斯拉瓦最后提醒道，“否则的话，我会立刻收回军帽和手枪。”
“我！我保证！”兴奋的伊万扯着嗓子喊道。
“既然如此，你就带弟弟妹妹们去给你们准备的教室看看吧！”
大胡子奥夫杰伊凑了过来说道，“昨天晚上我告诉过你位置的。”
“我记得在哪！”
伊万正了正头上的船帽，颇有气势的朝那些刚刚从爬犁上下来的小家伙挥了挥刚刚得到的手枪，“你们几个！都和我来！我带你们去教室！”
“谢尔盖留下”
萨沙医生也走了过来，喊住了一脸羡慕的谢尔盖，随后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塞到了对方的手里，“这是吉安娜老师留给你的，她让我转告你，别忘了你的梦想。”
伸手接过钢笔，谢尔盖扭头看了看跑远的伊万和那些小孩子，紧跟着眼角却砸下了泪水，带着哭腔问道，“吉安娜老师已经牺牲了是吗？”
在场的众人愣了愣，还不等想好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谢尔盖便自己抹掉了眼角的泪水，强撑着露出笑容说道，“我爸爸牺牲的时候，我妈妈就是用差不多的借口的。放心吧，放心吧！吉安娜老师是去莫斯科了，我不会说漏嘴的。”
“好孩子”
斯拉瓦将谢尔盖揽进怀里，极力仰头看着被树冠切割的支离破碎的晴空，却止不住浑浊的眼泪从眼眶滑下来砸在谢尔盖的脸上。
“萨沙医生，我带你们去看看给你们准备拿来当作医院的地方吧。”奥夫杰伊说完，第一个转身走向了远处。
萨沙医生看了看斯拉瓦和他怀里的谢尔盖，摇摇头说道，“维克多，阿丽萨，你们也来看看吧。”
卫燃和阿丽萨对视了一眼，两个瘸了腿的人各自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相互搀扶着，跟着萨沙医生和更前面的奥夫杰伊走向了这片营地最边缘的位置。
“就是这里了”
奥夫杰伊停在一颗高大的松树下，指着一座正在建造的木头房子说道，“很快的，我们很快就会帮你们把医院重新建起来，我们弄来了足够多的药品，这里的树足够多，不会被天上的飞机看到。
你们可以安心的在这里治疗伤员，不用担心任何的问题。萨沙，我们很快就会有新的医院，我保证。”
萨沙默不作声的点点头，却是再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抱着膝盖坐在了那棵松树下，默默的看着不远处那座正在建造的木头房子。
“我们拍一张合影吧”卫燃突兀的提议道。
见奥夫杰伊和阿丽萨都看向了自己，卫燃指了指周围，“既然大家聚到了一起，我们拍一张合影吧。”
“我去喊他们过来”
早已无法承受这压抑气氛的阿丽萨话音未落，已经一瘸一拐蹦蹦跳跳的跑向了远处的人群。
片刻后，正在忙碌的游击队员们全都赶了过来，一些只受了轻伤的伤员，也相互搀扶着赶了过来。
经历了昨天的战斗，这三支合并在一起的游击队加一起也只剩下了一百来号人，他们有的身上带伤，有的头发已经花白，还有不少看起来像伊万一样的大的孩子。
虽然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组织拍合影，但这热热闹闹的场面，却恰巧冲淡了藏起来的那些悲伤，而随着负责指挥的卫燃对他们的站位进行一点点的调整，每个人的脸上，也渐渐浮现出了些许笑容。
终于，这一百多号人吵吵闹闹的站成了可以轻轻松松的将相机取景框填满的半圆弧人墙。
在这半圆弧的第一层，是那些代表着希望和未来的孩子，他们虽然坐在潮湿的草地上，但却是合影的人里笑的最开心的。
在这半圆弧的第二层，是在之前的战斗力受伤的游击队员，他们虽然身上裹着纱布，但脸上的笑容却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之色。
在这半圆弧的第三层，是包括斯拉瓦等人在内的那些没有受伤的游击队员。他们也是取景框里的这些人里，表情最坚定的。
“都看着我”
举着相机的卫燃大声喊道，“当我数到3的时候，所有人都要保证睁着眼睛，同时，当我数到三的时候，所有人一起喊乌拉！”
稍微停顿片刻，卫燃开始了倒数。
“1！”
“2！”
“3！”
“乌拉！乌拉！乌拉！”
“咔嚓！”
伴随着一声被欢呼声淹没的快门声，卫燃的视野也被剧烈的白光填满。
那一刻，他知道属于自己的战斗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但此时已经定格在底片上的那些游击队员们，他们或许还有很长的战斗旅途要继续坚持下去。

第414章 燎原的梦想
当视野中的白光消退，卫燃看到铺在枯树上的金属本子时，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了潮湿的地面上。但紧接着，他便感觉到了大腿上传来了宛如撕裂般的剧烈疼痛。
不是治好了吗...
卫燃咬着牙嘀咕了一句，哆哆嗦嗦的解开裤子，连同里面的保暖裤退下来，随后便看到当初受伤的位置已经红肿了老大一片，试着蜷了蜷腿，但仅仅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屈膝动作，却让他的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受一次伤却要疼两次...”
卫燃不满的骂了一句放在身边干枯原木上的金属本子，哆哆嗦嗦的重新穿好了裤子。与此同时，那金属本子第十八页上绘制的图案，也已经变成了一张略显模糊的黑白照片。
虽然看不清照片里那个人的脸，但他却依旧可以分辨出来，照片里那个正在埋地雷的，正是和自己并没有太多交流的大胡子游击队队长奥夫杰伊。而在这张照片下面，金属羽毛笔也写下了一串串文字。
“燎原的梦想”
游击队员舒拉，于1942年10月9日伏击德军铁路线战斗中牺牲，1943年4月，追授二级卫国战争游击队员勋章。
游击队员吉安娜，于1942年10月9日，解救游击队医院战斗中牺牲。1943年4月，追授勇敢奖章、二级卫国战争游击队员勋章。
游击队员斯拉瓦，1944年白俄罗斯战役期间，加入近卫第34坦克旅担任T-34驾驶员，协助击毁德军坦克三辆，同年7月13日，所驾驶坦克遭反坦克炮打击牺牲。
服役期间荣膺二级卫国战争游击队员勋章，三级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勋章，1944年11月9日，追授二级卫国战争勋章。
游击队员萨沙，1944年白俄罗斯战役期间，加入白俄罗斯第二方面军下辖第33集团军下属第344步兵师，服役期间荣膺勇敢奖章。1945年柏林会战期间，因救助伤员不幸被流弹击中，牺牲于柏林城外。
游击队员奥夫杰伊、安季普，白俄罗斯战役期间，率游击队员协助主力部队强渡第聂伯河牺牲。同年12月，追授所率游击队二级卫国战争勋章、二级卫国战争游击队员勋章。
游击队员阿丽萨，1943年初，应征入伍第587俯冲轰炸机团，服役期间执行多次轰炸任务，所在机组荣膺勇敢勋章、战胜德国勋章。1947年因伤退役后返回柳班，任职农药喷洒机驾驶员，终生未婚，1982年9月1日辞世。
游击队员伊万，1943年应征入伍加入白俄罗斯第二方面军下辖第33集团军下属第344步兵师，服役期间最高职务排长，曾获个人勇敢奖章、战功奖章、亚历山大&#183;涅夫斯基勋章、二级卫国战争勋章。
1953年退役后返回柳班，同年8月加入当地警察序列，1967年追捕罪犯期间殉职。育有一子，其子1982年6月牺牲于阿富汗。
游击队员谢尔盖，1943年前往图拉、莫斯科等地求学，1957年起，担任白俄罗斯国立大学数学系教师，1987年退休，现居于明斯克。
写到这里，金属羽毛笔列出了这些人曾经获得过的勋章编号，随后又另起一行列出了一个位于明斯克的详细地址，以及两组精确的坐标。
片刻后，金属羽毛笔在卫燃的注视下，缓缓写出了一句询问，“那个色彩斑斓的未来世界，会有人记得他们吗？会有人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吗？”
但这一次，卫燃却没办法像不久之前那样，用那样坚定的语气回答同样的问题。
在他的沉默中，淡黄色的纸页翻到了背面。那支金属羽毛笔也旁若无人的在缓慢转动的红色漩涡下继续写到，“从今天开始，我也是一名合格的游击队员了。”
恍惚间，卫燃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头戴船帽一脸朝气的少年，看到了他参军时的开怀笑容，看到了他在战场上英勇战斗的背影，也看到了他在战争结束后，以警察的身份继续保护周围人的努力模样。
“看来你已经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你已经是一个苏联英雄了，一个永远活在你自己亲手创造的未来世界的苏联英雄。”
近乎呓语般的呢喃中，卫燃将手伸进红色漩涡，从里面缓缓抽出来一支使用弹鼓的波波沙冲锋枪。
看了看手中的武器，卫燃怅然若失的叹了口气，将其送回漩涡，随后又收起了金属本子。
抬头看了看被树冠挡住的天空，初晨的朝阳已经将天边染成了一片金黄色。树梢上因为积雪融化的水珠也带着耀眼的光彩。但那寂静的天空已经不会有随时投下炸弹的飞机，更不会有那架在夜色中安静飞行的波2飞机。周围的森林里，也再不会冒出那些脑子得病的德国人。
或许唯一不变的，就只剩下这些曾经为游击队员提供庇佑的高大树木。只不过，没人知道它们是否拥有记忆，更没有人知道，如果这些树木植被拥有记忆的话，它们是否还记得那些曾在森林里穿梭战斗的勇敢身影。
“树怎么可能有记忆呢？”
卫燃宛若神经质一般又念叨了一句，挥手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半履带摩托，取下固定在上面的北极熊皮毯子铺在潮湿的草地上坐下，随后又取出了古琴瑶光，就在这同样被人遗忘的原始森林里，慢悠悠的弹奏了一曲算不上应景的广陵散。
许久之后，当最后一尾琴音消散，心绪平静了许多的卫燃看了看四周，仿佛在和朋友们闲聊一样笑着说道，“我新学会了一曲酒狂，也弹给你们听听吧！”
片刻后，带着些许肆意洒脱与欢快的曲子从古琴瑶光的共鸣腔中跳出，伴随着森林被朝阳蒸腾出的水汽飘向了远方，飘进了那些没有记忆的花草树木们不存在的耳朵里。
弹奏完了仅会的两首曲子，心情轻松了许多的卫燃长出口气，仔细的收起了装有古琴的琴盒，随后又忍着腿上的疼痛，将熊皮卷好重新固定在半履带摩托上，将其收回了金属本子。
最后拎上那些锈迹斑斑的废铜烂铁，一瘸一拐的卫燃深一脚浅一脚的离开了森林，重新钻进了从雪绒花组织负责人黛安那里借来的车子里。
用力搓了搓脸，他又重新拿出金属本子，将里面记载的两组坐标全都抄进手机，随后拿出了卡坚卡送给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将其一一输入了进去。
出乎他的预料，这两组地址中，有一个位于柳班水库的东北角差不多20公里外，一个被广袤农田包裹的小村子。但这个小村子在卫星地图上显示的名字，竟然是“游击队村”！
而第二组坐标显示的位置，距离黛安等人发现医院遗址却并不算远。让他颇为庆幸的是，这个位置倒是依旧被原始森林包围着，即便离着最近的森林边缘，也有差不多两公里左右的距离。
而从这两个点的相对位置，他也可以大致确定，那个名为“游击队村”的小村子，就是当初斯拉瓦带着人迁往的新营地。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个村子里或许还有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的人？或者换个方式说，那里还有人记得他们做了什么？
犹豫片刻，卫燃最终还是启动车子，强忍着大腿上的疼痛，慢悠悠的返回了柳班的酒店。
就像每次的顾虑一样，这么早就给出调查结果显然没办法解释，所以这件事注定了还要拖一拖。
一步一瘸的挪回了房间，卫燃蒙着被子取出了金属本子里，那张照片旁边纸袋子里的底片，将其卡在窗户上挨个看了过去。
循着记忆从这些照片底片里找出伊万和谢尔盖的合影，然后又找出最后拍下的那张大合影，卫燃思索片刻后，这才掏出手机拨给了黛安。
电话刚一接通，卫燃便主动问道，“黛安女士，挖掘现场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你的电话打来的正是时候”
黛安颇有些兴奋的说道，“昨天晚上，普洛霍尔在沼泽里发现了一辆二战德国使用的轻型装甲侦察车。”
“还有什么其余的发现吗？”卫燃继续问道。
“尸骨”
黛安继续答道。“几乎和水井里发现的差不多的尸骨，但是数量非常多，甚至可以说多的吓人。但这些尸骨基本上都是破碎的，就和那辆装甲侦查车一样，普洛霍尔说像是被炸过一样。”
可不就是被炸过么...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那个土造炸弹的威力他现在可都记忆犹新呢。
见卫燃不说话，黛安主动问道，“维克多先生，有没有兴趣过来看看？”
“不用了”
卫燃思索片刻后答道，“方便的话多拍几张照片给我就可以了，黛安女士，我给你打电话是准备回去了。”
“回去？”
黛安明显误会了卫燃的想法，急忙说道，“维克多先生，我们会尽快给出一个让您满意的报酬的。”
“不不不”
卫燃笑着答道，“和佣金无关，我只是想去明斯克的档案馆看看能不能查到些什么，至于佣金的事情，不如等我调查出个结果之后再谈怎么样？”
“真的？”黛安难以置信的反问道。
“当然是真的”
“我现在就回柳班！”黛安激动的说道，“维克多先生，我现在就往回走，然后立刻送您去明斯克！”
“我在酒店等你”说完，卫燃便挂断了电话。

第415章 急促的门铃声
当天中午，黛安亲自驾车将卫燃送到了明斯克。
这一路上，她可没少询问卫燃怎么一夜之间瘸了腿，但奈何后者翻来覆去就一句不小心在洗手间里滑倒了。
除此之外，卫燃也干脆的拒绝了对方准备带他去医院看看的建议，顺便还把当初花高价买来的那一堆废铜烂铁甩给了对方。。。
用提前想好的借口打发走了一脸不放心的黛安，站在明斯克博物馆门口的卫燃直等到对方的车子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这才拉着行李箱，一瘸一拐的走到路边钻进了出租车里。
在出租车司机的建议下入住了一座位于城市中心的豪华酒店，卫燃将房间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后蒙着被子取出了最新得到的波波沙冲锋枪。
这可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惊喜，只不过早晨的时候自己的心思不再这上面，是以并没细看，如今住的酒店是自己选的，又不用担心黛安找上门，自然可以好好欣赏一番。
真要是计较起来，这支波波沙冲锋枪在二战苏德战场上的用处，可比之前得到的半自动步枪和反坦克枪的用处更大。
毕竟，相比理想情况下从远处暗戳戳的瞄人，随时可能从各个意想不到的犄角旮旯遇到跳出来贴脸的敌人才更符合现实情况。而在这种情况下，火力凶猛的冲锋枪可就太有用了。
就像之前预料到的一样，这支枪同样格外的干净，所有零件上根本没有任何的烙印戳记。而且做工也要比上个世纪40年代的产品要精致的多，但更让他惊喜的，却是那个沉甸甸的，装足了71发子弹的弹鼓。
如果不考虑威力，这支冲锋枪已经算得上是目前金属本子里所有武器中弹容量最大的了。
但越是如此，他却越发的清楚，以那破本子的缺德尿性，它恐怕轻易不会给自己使用这支冲锋枪作弊的机会。
欣赏完了收获，卫燃将其收回本子之后，再一次检查了一番大腿上仍旧红肿的伤口，随后无奈的摇摇头，这是他得到金属本子之后第二次受伤，虽然这伤口并不致命，但恐怕接下来至少半个月，自己都要一瘸一拐的走路了。
再想想差不多一周之后就要回红旗林场上课，卫燃习惯性的骂了一句破本子，忍着疼痛重新穿好了裤子，决定还是抓紧时间，赶在回喀山之前先把正事忙完再说。
从行李箱中拿出一套之前从没穿过的休闲装，以及一些似乎只有女人才会用到的化妆品，卫燃对着镜子一番捯饬之后，等他下楼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看起来起码有三十多岁，顶着一头褐色头发，同时带着口罩和茶色眼镜的中年人。
在酒店门口左右看了看，卫燃从包里掏出一顶棕红色的棒球帽戴在了头上，然后这才拦下一辆出租车，故意压着嗓音，将金属本子里提供的地址报给了司机。
前后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当车子再次停下的时候，几乎已经位于明斯克这座城市西北侧的边缘。
相比繁华的市区，这里少了高楼大厦和各种漂亮的建筑，但却多了不少漂亮的独栋房子，同时就连空气，似乎也因为远处的森林和农田变的清新了不少。
直等到那辆出租车开走，卫燃这才迈开步子，极力保持着正常的步态，慢慢走到了一栋守着街角，拥有绿色房顶的二层建筑附近。
这栋房子并不算大，但却有个漂亮的院子，隔开街道的篱笆也仅仅只有齐腰高。
这个漂亮的院子里除了贴着篱笆种了一圈已经发芽的不知名花卉之外，还养着两只似乎是拿来当作宠物的小绵羊以及一只正在草地上刨坑刨的不亦乐乎的边牧，而且挨着房子建造的车库里，还停着一辆已经落灰了不知道多久的老拉达汽车。
视线穿过距离街道不远的玻璃窗，卫燃还能清楚的看到一个老人正抱着一只大肥猫坐在摇椅上安静的看着外面的风景。在这老人的一侧，还有个在四月份依旧燃着篝火的壁炉。
或许是因为他驻足了太久，窗子里那老人甚至还慢悠悠的抬起手，友好的朝他轻轻挥了挥，而坐在他腿上的那只橘色大肥猫，也极其给面子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紧接着又干脆的重新躺下，在这老人的膝盖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心安理得的享受着那老人的抚摸。
笑着朝窗子里的老人挥挥手做出了回应，卫燃神色如常的在这街角转了个弯，继续一步步的走向了远处的公交站。
耐心的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卫燃登上了一辆不知道开往哪里的公交车，寻了个位置坐下之后重新看了眼那栋守着街角的房子，随后惬意的长出一口气。
金属本子提供的地址应该不会出错，那么不出意外的话，那栋房子里安享晚年的老人，应该就是从战争中幸存下来的谢尔盖——那个在数学上极有天赋的小伙子，那位伊万的好朋友。
只不过，卫燃并不确定，那个看起来比尼古拉先生还要衰老的老人，是否还记得当年的那些朋友，是否还记得那座被德国人摧毁的医院发生的事情。
在胡思乱想中随意坐了两站地，卫燃下车之后随意找了个小餐馆填饱了肚子，这才不急不缓的拦下一辆出租车返回了市区的酒店。
如今虽然依旧没有和雪绒花组织的黛安谈妥佣金的问题，但这显然不是什么大事。不管最后怎样，当年那片森林里发生的事情他自然不会隐瞒。眼下需要做的，无非是装出一副努力调查的模样罢了。
也因此，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腿脚本就不太方便的卫燃并没有急着离开明斯克返回喀山，而是干脆窝在了酒店里，趁着这难得的清闲日子重新忙起了才刚刚写好题纲的毕业论文。
与此同时，名义上正在红旗林场学习表演和礼仪，实则坚持认为自己其实是在进修把妹技巧的季马，也已经重新拾起了信心，热情满满的期待着课程结束后，去找自己的好兄弟卫燃——的女同学玛雅，验证一下从戈尔曼那里学来的东西是否有用。
倒是远在意大利都灵的卡坚卡，每天的小日子过的有声有色，除了要象征性的关注下古比井意面餐厅的经营，其余所有的时间，几乎都放在了和莫妮卡玩游戏，以及隔三差五带着小朋友马修聚餐逛街上面。
而远在华夏即将毕业的穗穗，却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如何在即将到来的五一假期宰更多的肥羊，以及在毕业后努力做好接手因塔营地的准备上。
在一天天的忙碌中，眼瞅着距离回红旗林场上课只剩下了两天的时间，一直在酒店闭关修炼的卫燃也总算刮干净了这些天疯涨的胡子，换上了一身得体的衣服。
这些天的忙碌下来，不但那份毕业论文总算是有了初步的进展。腿上那片红肿也消散了不少，虽然依旧没办法正常走路，但至少不至于像之前那样走一步瘸一步了。
“希望谢尔盖能给出个答案吧...”
站在穿衣镜前的卫燃正了正刚刚系好的领带，随后将昨天便准备好的一份资料装进了公文包里。
在这份资料里，除了他通过挑出来的那两张底片，逛遍了整个明斯克才洗出来的照片之外，还有金属本子里记载的那些人获得过的勋章资料，进而也找出了他们获得相应勋章的理由。
这其中最让卫燃吃惊的，是伊万竟然在二战末期，以火线提升的排长身份带队打进了柏林！年仅19岁的排长带队打进了柏林，也难怪那个梦想当苏联英雄的小家伙获得了那么多的勋章！
但在那些勋章的背后，当时伊万的身边曾经牺牲了多少战友，却是个连卫燃都想象不出的惨烈数字。
带着一丝丝的忐忑，卫燃拿上装有资料的公文包，慢悠悠的下楼之后，搭乘提前约好的出租车再一次造访了金属本子上记录的那个地址。
就像几天前那次乔装过来时看到的一样，那个安享晚年的老人依旧坐在那扇落地窗前晒着太阳，他的腿上，依旧四仰八叉的躺着一只露出肚皮的大肥猫。
窗外的院子里，那两只小绵羊则被那只边牧治的服服帖帖，似乎都在遵守着写入各自基因里的血脉压制规则。
站在篱笆门前，卫燃先和窗子里那个正看着自己的老人挥了挥手，随后这才按下了门框上的门铃。
几乎在他松开门铃的瞬间，那栋木头房子里也响起了清脆急促，宛如在催促学生们尽快回教室上课的同款铃声。
直等到那串本应在学校里响起的铃声彻底消失，在卫燃按下门铃的同时便眯起眼睛的老人这才意犹未尽的睁开眼，苍老的脸上带着温和慈祥的笑意朝他招了招手，随后指了指房门的方向。
见状，卫燃轻轻推开篱笆门，在两只还不够资格进烤箱的绵羊以及那只眼睛里透着聪明劲儿的边牧的簇拥下，走向了那扇白色的房门。

第416章 再见谢尔盖
在两只绵羊和一只边牧的簇拥下，卫燃不急不缓的走到了房门前。
根本不用他动手，那只聪明的边牧便咬着拴在门把手上的布条打开了房门。疯狂的摇动着毛茸茸的大尾巴，用眼神示意着卫燃进去。。。而那两只绵羊，则老老实实的跪卧在了房门两侧的毯子上。
摸了摸那只边牧的狗头，卫燃深吸一口气，先轻轻敲了敲门，稍等了片刻后，这才走进了房间里。
这栋房子并不算大，木质的地板上散落着不少宠物玩具，不远处的餐桌上，还摆着一套精致的咖啡壶，而在进门一侧的墙壁上，还挂着不少描绘乡村风景的油画，甚至在那位坐在摇椅上看着自己的老人一侧，还撑着一个画架。
“年轻人，欢迎来做客。”摇椅上的老人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自己找地方坐吧。”
“谢谢”
卫燃微微躬身，走到那张米黄色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可紧接着，他的屁股底下便发出了一连串如同放屁的声音。
而坐在摇椅上的老人，也在那声音传出来的同时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略有些尴尬的站起身，卫燃掀开沙发上的坐垫，随后便发现，这坐垫下面放着形如老式暖水袋一样的玩意儿。
“开个小玩笑，那是我的学生在前些天愚人节的时候送我的小礼物。”
这位老人示意卫燃重新坐下，这才笑着继续说道，“年轻人，你来我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您好，我叫维克多。”
卫燃恭敬的和对方握了握手，重新坐下之后说道，“请问您是国立大学的数学系老师谢尔盖先生吗？”
“我确实曾在国立大学的数学系担任教师，也确实叫谢尔盖。”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温和的说道，“不过我可不记得我教过你这么年轻的亚裔学生。我退休停止授课的时候，苏联都还没有退休呢。”
“我出生的时候，苏联就已经退休了。”
卫燃间接的肯定了对方的猜测，微笑着说道，“谢尔盖先生，我这次冒昧拜访，是想向您请教一些问题。”
“找我请教问题？”
谢尔盖思索片刻，摇着头问道，“我猜肯定不是数学问题，对吗？”
“和小时候一样聪明啊...”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点头应道，“是历史问题。”
“我很乐意帮你解答点什么”谢尔盖温和的说道，“不过你也要帮我一个忙怎么样？”
“没问题”卫燃痛快的应承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给那只狗那两只绵羊洗个澡吧”谢尔盖慢悠悠的说道，“它们已经快一个月没洗澡了。”
“我很乐意”卫燃说着便要站起身。
“不急”谢尔盖赶紧摆摆手，“等我这个数学老师确定能解答你的历史问题之后再去给它们洗澡吧。”
“即便我不是来请教问题的，帮您做这些也没什么的。”
卫燃说着便脱掉了身上的西装上衣，顺便把领带也解下来放在了沙发上，“谢尔盖先生，洗手间在哪？”
“进门左手边的房间”
谢尔盖拍了拍膝盖上那只大肥猫的屁股，等它不情不愿的跳到地板上之后，这才慢悠悠的站起身，一边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一边说道，“维克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华夏人？”
“您从哪看出来的？”卫燃诧异的问道。
“我在国立大学当老师的时候，曾经有过来自的华夏的学生的。”
谢尔盖感慨的说道，“当时他们也像你一样，总是很热心的愿意帮助别人，总是能把交易变成友谊，和那些年轻人相处的时光真的很让人怀念。”
“你们还有联系吗？”
卫燃说话间已经推开了洗手间的房门，这里面有个淡绿色的搪瓷浴缸，旁边的架子上，也放了不少宠物洗浴用品，甚至还用一个个塑料牌标明了是给狗用的、猫用的，还是给绵羊用的。
“有联系的已经很少了”
谢尔盖搬来一把椅子坐在洗手间的门口，慢悠悠的说道，“我都已经90多岁了，我最早的那些学生有的甚至都已经比我更早的去见斯大林同志了，活着的那些很多也都已经断了联系，只有很少的孩子还记着我这个老师了。”
“至少还有人在愚人节的时候给您送来礼物”卫燃笑着提醒道，说话的同时，从门口抱来一只小绵羊送进了卫生间。
“我可从来不过什么愚人节”
谢尔盖笑着摇摇头，“在浴缸里洗吧，那个浴缸是专门给他们洗澡用的。先用温水给它们冲一遍，然后用那个红色的刷子蘸着沐浴露洗两遍，最后再冲两遍，然后擦干，再用吹风机帮它们把毛吹干。放心，它们都已经习惯了，不会害怕吹风机的。”
“好的”卫燃在对方的指引下将绵羊抱进了浴缸，按照步骤开始给这只小羊羔洗澡。
“维克多，说说你想问的历史问题吧。”坐在洗手间门口的谢尔盖问道，“如果我答不上来，还可以趁着你帮我给它们洗澡的功夫想想该怎么感谢你。”
“那些事情不急”
卫燃一边用刷子给这只小绵羊的身上打泡沫一边问道，“谢尔盖先生，您平时都是自己生活吗？”
“还有这些小家伙”
谢尔盖像是把初次见面的卫燃当成了忘年交的老朋友一样温和的说道，“我的两个孙子和一个孙女都要比你大一些，他们每周都会带着孩子来看看我，这些小动物也是他们的孩子养在这里陪我的，平时还会有保姆每天来帮我做饭。”
“看来您的晚年生活很幸福”满手泡沫的卫燃由衷的说道。
在和谢尔盖的闲聊中，卫燃认真的给两只绵羊一只狗子，以及那只因为过分的好奇心钻进洗手间看热闹的大肥猫全都洗了个澡。
等他忙完之后已经到了中午的时候，提前赶来的保姆也做好了一桌可口的饭菜。
陪着谢尔盖吃过了午饭，重新坐在沙发上的卫燃这才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那张大合影递给了对方，“谢尔盖先生，这是我在柳班意外找到的一张合影。我用了很长时间寻找知道这张合影背后故事的人，最终才在朋友的帮助下找到了您，据我所知，您的故乡似乎就在柳班附近。那么，您知道这张合影是来自哪里吗？”
谢尔盖接过合影看了看，随后哆哆嗦嗦的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在了脸上。
许久之后，谢尔盖又从上衣兜里掏出了一支看起来很有年头，而且卫燃格外熟悉的钢笔，用笔帽指着合影里最前排的一个小孩子说道，“你没找错人。合影里的这个孩子就是我。”
“这是您？”卫燃故作惊讶的问道。
谢尔盖笑着点点头，“如果我没猜错，你是从游击队村找到这张合影的吧？那个村子里有不少家庭应该都有这张合影，但还记得这张合影背后故事的人可不多了。”
“确实是从游击队村找到的”卫燃激动的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全然没有提及自己从没去过游击队村的事实。
“这张合影是在1942年拍下的”
谢尔盖摘下老花镜，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怀念回忆道，“那时的游击队村还是一片原始森林，就像它的名字一样，这个村子是由游击队员们建立的，当时啊，我还是个孩子呢，甚至连正式的游击队员都算不上。”
在谢尔盖慢悠悠的讲述中，卫燃也忍不住回忆起了自己亲身经历的一切。
只不过，和他的经历略有出入的是，谢尔盖的回忆里，他们那里并没有去过什么记者，甚至就连那张照片，都是用吉安娜老师的相机拍下的，而在吉安娜老师牺牲之后，那台相机也跟着萨沙医生一起走向了战场，并最终不知所踪。
“1943年的时候，我被阿丽萨驾驶飞机送到了后方，然后又坐火车去了图拉，在那里读完了大学之前的所有课程之后被送到了莫斯科继续学习。”
说到这里，谢尔盖从兜里拿出那支带着岁月痕迹的钢笔说道，“这是吉安娜老师送给我的礼物。从1943年开始到今天，我一直随身带着它。每当我有所懈怠的时候，都会想起吉安娜老师，想起那些游击队员们。”
“当时那些人...还有其他活下来的吗？”
卫燃试探着问道，“我们发现了您刚刚提到的那座被德国人摧毁的游击队医院遗址，发现了那些被丢进井里的德国人，我也是顺着这条线索才找到的这张合影，只是我没想到，它们之间竟然真的有联系。”
“二战结束后活下来的人确实很多，但牺牲的人也很多。”
谢尔盖慢悠悠的起身，带着卫燃走进了一楼的书房，随后又打开了一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保险箱，从里面拿出了不少的东西。
这些东西里，有一本厚实的相册，有一顶保存的非常好的船帽，甚至还有一支TT33手枪、一支牧羊的鞭子和一本塑料皮的花名册。
谢尔盖从抽屉里拿出一双白色的丝绸手套戴上，缓缓的掀开了那本花名册，一番寻找之后，指着伊万的名字说道，“他是我的好朋友，当时就是他带着我去医院那里一起去和德国人战斗的。我们那时候才十五六岁，但是我们用手榴弹和冲锋枪解决了好几个德国人！”
谢尔盖伸手又指了指摆在桌子上的船帽和TT33手枪，“这顶军帽是我们的吉安娜老师留给伊万的，这支手枪，是我刚刚提到的，那个叫舒拉的游击队员留给伊万的。那个喜欢战斗的疯子跟着苏联红军一路打进了柏林，还当上了排长呢！
他回来的时候，胸口上挂了好几块勋章，当时可把我们羡慕坏了。但那个白痴，直到战争结束了，都一直相信我们的吉安娜老师和舒拉都还活着，唉...”
“那这些东西...”
谢尔盖叹了口气，“我记得很清楚，那是1967年的夏天，他在抓捕一个杀人犯的时候，被罪犯开枪打中了脖子。这些东西，都是他的儿子被我接过来之后一起带来的，可惜，那个小家伙在82年的时候死在了阿富汗。”
抹了抹眼角，谢尔盖将那本花名册翻了一页，指着上面的名字说道，“那支放羊鞭子就是这个叫瓦西里的家伙的，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是被吉安娜老师和萨沙医生从死人堆里抬回来的，当时他的一只手都已经断了。”
“他也活下来了？”卫燃追问道。
谢尔盖苦涩的摇摇头，“没有，他没有。1942年的冬天，他在放羊的时候被德国人的飞机用炮弹炸死了，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只找到了他的放羊鞭子。”
卫燃怔了怔，还不等他说些什么，谢尔盖已经把花名册继续往后翻了几页，指着上面的名字开心的说道，“焦妮娅，她活下来了，而且就像这本花名册上写的一样，她成了一个画家。”
那个当初分享蛇肉的金发小姑娘？
卫燃顿时将花名册上由吉安娜老师记录的梦想，和他负责的那堂课上的小姑娘对上了号，他清楚的记得，那个小姑娘要把斯拉瓦大叔等人都画下来，还要挂在村子里的教堂上。
“就像她当时的梦想一样”
没有注意到卫燃走神的谢尔盖继续说道，“1943年的时候，她和我一起被送到了图拉读书，战争结束后，她真的成了一个画家，而且真的把她的油画挂在了游击队村的教堂上，可惜后来赫鲁晓夫那个蠢货上台之后，那些油画全被烧了。”
“她现在...”
谢尔盖愣了愣，指着房间墙壁上的油画说道，“死了，十多年前就死了，她为我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这些油画，还有外面那些油画，都是她留给我的。”
“你们结婚了？”卫燃瞪圆了眼睛。
谢尔盖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幸福之色，“我们是在53年的时候结婚的，我的好朋友伊万其实也喜欢焦妮娅。哈！那时候谁不喜欢焦妮娅呢？但我和伊万肯定是最喜欢焦妮娅的。”
“然后呢？”卫燃追问道。
“然后伊万那个混蛋后来喜欢上了一个女通讯兵”
谢尔盖说到这里却叹了口气，“后来我和焦妮娅结婚的时候，他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时喝多了才和我偷偷说了实话。
他说他只是个只知道战斗的军人，他不懂油画，甚至对油画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根本不知道该和焦妮娅聊什么。因为他说的，焦妮娅根本就听不懂，焦妮娅说的，他也听不懂，他说焦妮娅和他在一起根本就不会幸福。”
“至少他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你也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你们都是英雄。”
“英雄？我们都只是好运的幸存者罢了。”
谢尔盖将花名册翻到了最后一页，指着上面吉安娜老师留下的最后一串字说道，“这本册子是在我去图拉之前，萨沙医生让我带走的。
看看吧，他们有多少人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又有多少人，还没来得及找到实现梦想的土壤就死掉了。和他们相比，我们这些人哪里算什么英雄？”
“今天的这个世界，和当时你们想象的世界一样吗？”卫燃突兀的问道。
谢尔盖愣了愣，笑着摇摇头，“我不知道，或许一样吧，又或许不一样吧。年轻人，有没有兴趣陪我一起去趟游击队村？我都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现在？”
卫燃为难的看着谢尔盖，这个曾经的少年如今已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从明斯克到柳班一百多公里的距离，对他年迈的身体来说，已经是个很大的负担了。
或许知道卫燃在担心什么，谢尔盖笑着摆摆手，“只要你有时间就够了，剩下的我来解决。”
“那...那好吧”卫燃恭敬的说道，“能有幸和您一起去曾经战斗过的地方看看是我的荣幸。”
“稍等一下”
谢尔盖说着，已经拿起了写字台上的座机话筒，熟练的按出了一串号码。
片刻后，谢尔盖对着话筒爽朗的说道，“维塔利，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我想回家看看，好，我等你。”
挂掉电话，谢尔盖这才解释道，“我的孙子，他现在也在国立大学当老师，计算机老师。稍等一下吧，他很快就过来了。”
“请容我也打个电话”
卫燃说完，迈步离开书房，掏出手机拨通了黛安的电话，示意对方在柳班做好准备工作。
趁着等待的功夫，谢尔盖掀开了一起从保险箱里拿出来的那本相册，在这本相册里，卫燃不但看到了当初自己拍下来的那些照片，而且还看到了一些他没见过的照片。
也正是从这些老照片里，他间接的了解到了游击队村一点点的变化。
从最初隐藏在森林深处的那片营地，到后来慢慢建好了医院，开垦了农田，甚至弄出了报社乃至可以直通大后方的窄轨铁路。
后来，就连那架波2飞机都已经可以在游击队村附近降落了。只不过开飞机的人，却变成了一个卫燃没见过的男人。
通过询问，他这才知道，这个男人就是那位女飞行员阿丽萨的哥哥，那个当初在游击队医院战斗中，丢下一颗关键炸弹的男人。
随着相册的翻动，黑白照片里的游击队村越来越大，周围的树木也在一点点减少，农田则在迅速增多。
再后来，照片变成了彩色，农田里也多了不少劳作的人，甚至在其中一张彩色照片里，还出现了一个在田间地头支着画板的金发女人。而在她未完成的油画里，还能看到一台绘制了一半的拖拉机。
但唯一不变的，却是时不时便会出现的大合影。虽然那张背景一直在变化的合影里熟悉的人越来越少，陌生的人越来越多，但唯一不变的，却是那些自始至终都被安排在最前面的孩子们脸上洋溢的笑脸。
“在苏联解体之前，游击队村几乎每一年的秋天都会在丰收之后拍一张合影。”
谢尔盖轻轻合上相册之后感慨的说道，“虽然那个村子的人大多都已经不知道最早那张合影的初衷，但却一点儿不影响大家把这个传统保持下来。”
“真好”卫燃喃喃自语的说道。
“你说什么？”没听清的谢尔盖疑惑的看着卫燃。
“我说真好”卫燃稍稍加大了声音。
“是啊”谢尔盖看向窗外缓缓停下的一辆车子，“就像活在梦里一样。好了，年轻人，我们去游击队村看看吧。”
闻言，卫燃赶紧起身，帮着对方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收好，这才拿上公文包，跟着对方离开了家门和那些活蹦乱跳的宠物们。
“这是我的孙子维塔利和他的妻子安托沙”
谢尔盖上车前笑着介绍道，“这个年轻人是维克多，今天新认识的小朋友，他要和我们一起去游击队村看看。”
“你们好”
卫燃客气的和这对夫妻握了握手，维塔利是个看年龄已经快四十岁的中年人，不管是对方温文儒雅的气质还是驾驶的车子乃至身上的服饰，都证明对方的生活非常不错并且受到了良好的教育。
而那位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女人则一脸和善，胸口的位置还别着一个带有医院标志的链表，算是无形之中透露了自己的职业。
在一行人的闲聊中，维塔利驾驶着车子，赶在太阳落山之前抵达了游击队村。
七八十年的时间，已经让当初位于森林深处的简陋营地变成了一个被广袤农田包围的小村子。而且看得出来，这个村子里的人，大多都认识谢尔盖和他的孙子维塔利，是以时不时的，便会有人朝他们的车子挥手打招呼。
与此同时，提前接到消息的黛安和那个业余挖土党普洛霍尔也已经在游击队村的村头等待多时了。
或许是因为看到了黛安和普洛霍尔这两个没见过的陌生人，又或者是因为卫燃在半路上便已经坦诚且详细的解释过了他的来意。谢尔盖等他的孙子将车子停在一栋房子门口之后，立刻说道，“维塔利，你带着维克多去墓地看看吧。让安托沙陪着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用晚餐就可以了。”
“没问题”
维塔利痛快的应承下来，随后朝坐在副驾驶的妻子说道，“记得监督爷爷，不许他偷偷吃甜食。”
“放心吧，我可是个护士，这种事情比你专业的多。”安托沙话音未落，已经推开车门，在卫燃的帮助下，搀扶着谢尔盖走进了路边的房子。
维塔利直等到卫燃招呼着不远处那辆越野车跟着自己驾驶的车子离开村子之后这才好奇的问道，“你是不是前段时间在俄罗斯的电视台里出现过的那个维克多？我好像看过你的采访。”
卫燃愣了愣，坦然的答道，“如果你说的是俄罗斯卫国战争博物馆的那个采访，那么应该就是我了。”
“虽然我不太懂历史，但你针对波兰人的那些话听起来真的很舒服。”
维塔利似乎因为他的爷爷谢尔盖以及妻子都不在车上，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坦白说，我负责的班级里有好几个波兰来的留学生，当时看到他们被你的采访气的发疯的样子真的非常有意思，以后那种镜头可以多拍一些，到时候我会在网络上帮你发声的。”
“那我就提前谢谢你了”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他是真没想到，当初达丽娅老师给自己设置的争议态度竟然还真能给自己吸引一批跟风的赞成者。

第417章 藏在森林里的纪念碑
和维塔利聊了一路波兰人做过的蠢事，车子也在夕阳的余晖中开到了一片森林的边缘。
让卫燃没想到的是，这里竟然恰恰就是金属本子里记录的那两组坐标中的一个所在的位置。
“接下来大概两三公里的路，我们只能徒步走进去了。。。”
维塔利将车子停在森林边缘的田间土路上，指着一条幽暗的林间小路说道，“这片森林是游击队村买下的土地，当时我的爷爷和很多他的朋友一起出钱为村子里买下的。所以维克多，请提醒一下你的那些朋友们，不要试图来这里偷偷挖走些什么。”
卫燃看了眼站在身后的黛安和那位一脸尴尬的业余挖土党普洛霍尔，笑着做出了保证，“放心吧维塔利先生，我相信他们不会做蠢事的。”
“我也相信”
维塔利及其给面子的回应了一句，随后从车子的后备箱里拿出一支双筒猎枪和一个大号的手电筒，然后又拿出了一束来的时候在路上买的鲜花，这才一边往森林里走一边说道，“我只是例行公事的提醒一句而已，好了，我们进去吧！”
在他的带领下，一行人沿着蜿蜒的林间小径进入了幽暗的森林。
重返当初一起战斗过的地方，卫燃却发现了很多的变化，如今这片森林倒是被打理的格外干净，视线所及的松树上，都密布着一道道刀割的痕迹，而在这刀割的痕迹之下，有的还挂着个脏兮兮的铁皮桶、塑料桶之类的容器。
“这片森林每年收割的松脂给村子里带来了不少的收入”
维塔利主动解释道，“我小的时候还帮忙来这里收割过松脂，那真的是一份辛苦的让人不敢去回忆的经历。”
“这座森林里的陷阱也多的让人不敢回忆”
跟着过来的业余挖土党普洛霍尔苦着脸说道，“我记得去年夏天的时候就有两个从戈梅利来的挖土党，那两个倒霉鬼在这片森林里拿着金属探测器扫了一整天，就连探测器的喇叭都哑了，但挖出来的却全都是各种没用的钉子、铁片之类的东西，据说他们唯一的收获就是一个装满了粪便的罐头瓶。”
“那些陷阱是专门给挖土党们准备的，大概十年前，游击队村就用喷洒农药的飞机往这片森林里撒满了收集来的破铜烂铁。”
维塔利乐不可支的说道，“不过你该庆幸，至少村子里的人没把那些陷阱换成兽夹。”
“我可不会来这里”普洛霍尔想都不想的便摇摇头，“寻找战场遗物只是我的爱好，但清理垃圾可不是我的爱好。”
维塔利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带着众人沿着小径继续前进，最终在太阳落山之前来到了一片埋着不少墓碑的林间空地旁边。
仅仅只是一眼，卫燃便认出了这里，这片空地恰恰是当初斯拉瓦带着他和飞行员阿丽萨埋葬吉安娜老师与游击队员舒拉的那片营地。
但在几十年后的今天，这片营地已经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墓地，那些雕刻着红色五角星与镰锤标志的花岗岩墓碑错综复杂的分布于这片林间空地的各处，但在每块墓碑的旁边，基本上都有一颗高大的松树。
或许是因为时间过的实在太久，当初松树上刻下的那些名字已经随着树木的生长变得模糊不清，但那些坚硬的花岗岩墓碑，却清晰的记录着埋葬者的信息。
在这些墓碑上，卫燃找到了合葬的吉安娜老师和游击队员舒拉，找到了那个独臂牧羊少年瓦西里，找到了飞行员阿丽萨和已经实现梦想的伊万，以及牺牲在柏林城外的女医生萨沙。
同时，他也找到了被金属本子一笔带过的游击队员奥夫杰伊和安季普，更找到了一个个他完全陌生乃至根本没有任何印象的名字。
除了这些代表着那些熟悉的陌生人的墓碑，在这片林间空地的中央，还有一座同样用花岗岩建造的基座。
在这个足有五米见方，但却仅仅只有不到两米高的花岗岩基座上，还安放着一门二战德国大量装备的FLAK38单管高射炮。基座的周围，还放着一些或是鲜艳，或是早已凋零的花束。
而在基座的四个面上，纪录却是那本被谢尔盖保存的花名册上，那些孩子们的梦想，以及他们的梦想实现的情况。
在那一行行被凿刻在花岗岩基座上的记录中，那些孩子们有的像独臂牧羊少年瓦西里一样，根本没有坚持的到战争结束便已经死了，有的孩子怀揣着成为诗人、作家之类的梦想，最终却成了明斯克拖拉机厂的工人，又或者礼炮电影院的放映员。
还有的，他们的梦想似乎在某个时间段发生了改变，变成了律师、医生、老师、卡车驾驶员，又或者游击队村集体农庄的农民，舞台上的演员、持枪的军人。
当然，还有少数一些，像谢尔盖和他的妻子焦妮娅一样，最终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当卫燃绕到这个明显自发筹建的纪念碑背对着夕阳的那一面时，粗糙的花岗岩上用稍稍大了一些的红色俄语凿刻着一句略带伤感，但却又隐含着些许畅然和希望的寄语。
“这样的未来或许和儿时的我们内心所期许的那个色彩斑斓的世界有着一些差距。但这毕竟是我们亲手创造的未来。
你可以失望，甚至可以绝望。但为了那些已经没有机会亲自看看这个未来的朋友和家人，或许我们该在这个有些许出入的未来世界，努力让自己活的更加幸福。”
看完了这段寄语，唯一让卫燃稍有的安慰的，或许便是在这段话末尾的署名和时间——游击队的孩子/1982年10月9日。
“我的爷爷说，这块纪念碑是游击队村成立40周年的时候建造的。”
维塔利将手中的花束放在纪念碑的脚下，用手电筒打出的光束指着纪念碑上的高射炮说道，“他说当时建造这座纪念碑的时候非常热闹，村子里来了很多人。
他还说，那门火炮在建造之前，一直在村子的仓库里和各种农具摆在一起，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但我的爷爷说，那是他们的老师和德国人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时候使用的武器。”
是吉安娜老师带走的那门高射炮...
卫燃暗自叹了口气，谢尔盖他们有吉安娜这样一位老师是他们的幸运，吉安娜老师有谢尔盖他们这样一群学生，又如何不是她的幸运？
“在这个五彩斑斓的未来世界，还有人记得你们，还有人知道你们做了什么，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知道你们做了什么。”
卫燃在喃喃自语中，用异乎寻常的肯定语气回答了金属本子上那个他曾经不敢回答的问题，随后转过身朝刚刚正对着纪念碑鞠躬的黛安说道，“关于那些尸骨的事情，谢尔盖先生肯定会给你们一个答案的，我相信结合柳班当地的历史档案，那些侵略者的身份很快也会解开。”
黛安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说道，“维克多先生，佣金的问题...”
“不用了”
卫燃摇摇头，转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如果你想支付佣金的话，记得每年来这里献一束花就够了。”
目送着已经转身离开的卫燃被林间小径两侧的树木挡住，黛安张张嘴，最终没有再说出些什么。

第418章 写日记洗照片
返回红旗林场上课的前一天，卫燃告别了谢尔盖一家和黛安等人，独自搭乘航班返回了喀山。
这一路上，他把亲身经历过的历史片段，以及那座隐藏在森林里的纪念碑，连同谢尔盖手里的那本花名册等等各种细节，全都以近乎流水账的方式敲进了笔记本电脑里。
对于时光电影制片厂来说，这或许是个好故事，但对自己来说，这更像是一份战斗日记，一份记录了那些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朋友，而且比金属本子更加详细的日记。
在他时停时续的敲击键盘声中完成这份日记的时候，航班也顺利的降落在了喀山机场。
收拾了回忆带来的消沉情绪，卫燃驾驶着停在机场的越野车返回了卡班湖畔的那栋大房子。
仅仅只是出去了一周的时间，当初装修房子时贴着围墙种下的那一圈凌霄花如今也都已经发芽，有个别性子急的，甚至都已经长出了完整的叶片。
不止这些凌霄花，就连重新铺的草坪，和院子里留下来的那两颗高大橡树和院子后面的那一排白桦树，也都开始重新萌芽，进而让整个院子都弥漫着淡淡的青草芬芳。
除此之外，在新装修的房子门口，还多了几个硕大的板条箱。都不用拆开，卫燃就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
当初在这栋房子重新翻修好了之后，他便订购了全套的照片冲印设备和各种冲洗耗材以及大量的相框，并且拜托了季马的那些狐朋狗友们等收到货之后帮忙送过来。
先朝着固定在房子墙壁上的摄像头挥了挥手，算是和千里之外帮忙看家的卡坚卡打了声招呼，卫燃这才走到房子门口，收了放在板条箱上的院门钥匙，随后打开了厚重的实木房门，从杂物间里找出一根撬棍，将摆在门口的板条箱全都拆开。
收拾干净了**材料，卫燃将这些设备一一推进了一楼提前留出来的暗房里接通了电源。将其全部调试完毕之后，他又爬上阁楼断开了专门用于远程监控的电闸，顺便又楼上楼下的仔细检查了一遍，直到确定自己走之前留下的那些布置都没有动过，这才重新回到了一楼的暗房里。
根本顾不上休息，卫燃反锁了房门之后，召唤出了金属本子。
从斯大林格勒战役，到顿河畔的19号阵地。再到芬兰的战场、藤县保卫战、白洋淀战场，乃至被炮火笼罩的柏林、北非的沙漠、绞肉机一样的勒热夫乃至不久前才经历的柳班森林等等等等。
除了当初帮忙调查尼古拉的妻子孩子的死因而在冷战中的德国拍下的照片，以及被那位送进监狱的骗子赫伯特曾经试图骗他去熊岛调查时拍下的照片之外，金属本子里其余的照片底片全都被他一一冲洗了出来。
在他的忙碌中，暗访中晾晒的照片越来越多，房间外面的天色也越来越暗。
终于，当他将游击队的那张大合影也冲洗出来挂在连晒架上的时候，时间也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而在此前的半个多小时，结束了在红旗林场半个月课程的季马，也早就已经带着酒菜赶到了这里。
“你总算出来了”
季马见卫燃一瘸一拐的从暗房里出来，立刻好奇的问道，“维克多，你的腿怎么了？”
“前些天去白俄罗斯的时候，不小心在洗手间滑倒了。”
卫燃神色如常的再一次拿出了当初搪塞黛安的借口，一屁股坐在季马的对面，一边轻轻揉捏着大腿上曾经受伤的位置一边问道，“这半个月过的怎么样？”
“我上学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过”
季马得意的掏出两张音乐会的门票晃了晃，“我约了我的玛雅明天一起去听音乐会，她已经答应了。”
“你能听得懂音乐会？”
“我又不是没长耳朵！为什么听不懂？”
“那就祝你成功吧”
卫燃浑不在意的敷衍了一句，随后拿起一罐啤酒打开灌了一口，继续问道，“所以接下来半个月你的所有经历都准备放在玛雅身上？”
“差不多就是这样”
季马开心的答道，“不过等五月份就要开始忙了，阿芙乐尔前些天通知了米莎，让他们开始为改造因塔的温泉营地做准备，到时候我准备过去帮帮忙。”
“帮忙改造营地？”明知故问的卫燃调侃道。
“难道改造因塔的姑娘们吗？”
季马比出个中指，紧接着美滋滋的说道，“我准备到时候邀请玛雅一起过去玩几天。”
“你们那电影呢？”
卫燃懒得和对方聊关于自己那位名义上的同学玛雅的事情，转移了话题问道，“那部电影什么时候上映？”
“最快也要7月份”
提起电影，季马越发的得意，“等电影上映之后我就能拿到片酬了，到时候我就真的是个小有名气的演员了。”
“另一部呢？”卫燃根本不给对方显摆的机会，“沙漠那场电影现在什么进度？”
正准备继续显摆几句的季马无奈的跟着转换了话题，“那部电影估计要等到九月份才开始拍摄呢，不过电影的名字已经定下来了。”
“名字定了？叫什么？”卫燃饶有兴致的追问道。
“和你提供的剧本用的名字一样，就叫井底的宝藏。”
季马嘲讽道，“让我来说，这名字真的太差劲了，哪怕叫士兵找水都比这个名字强。”
“多读书还是有必要的”
卫燃不怀好意的提醒了对方一句，三两口吃完了对方带来的馅饼，站起身说道，“好了，既然你来了，就过来帮忙吧。”
“帮什么忙？”季马不明所以的问道，“我可不是过来帮忙的，是来找你借车子的，明天我打算开你的车子带我的玛雅去听音乐会。”
“车子可以借给你，不过现在还是赶快过来帮忙吧。”卫燃说着，已经站起身重新走进了暗房。
“我来的可真是时候...”季马嘀咕了一句，仰头将手中的那罐啤酒清空，随后不情不愿的跟着卫燃走进了暗房。
“我们的工作是把这些老照片都装进相框”
卫燃说话的同时将暗房的换气扇调小了些，“记得把相同颜色夹子固定的照片装进相框之后放在一起，不要弄混了。”
“这些老照片你都从哪弄来的？”
季马随手取下一张黑白照片，这张照片拍下的，恰恰是那张把卫燃送到聚光灯下的国会大厦上的红旗照片。
“都是我的收藏”卫燃说着丢给季马一双丝绸手套，“别把指纹留在上面。”
“只是一些照片而已”
浑然不知道这些照片对卫燃意味着什么的季马撇撇嘴，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戴上了手套，在前者的指挥下，将已经晾晒好的照片全都装进了带有玻璃罩的木头相框里。
这些照片的比例尺寸各不相同，相应的，它们使用的相框也大小不一。
但尽管如此，卫燃还是把他们分成了东线战场、欧洲战场、以及北非战场和华夏战场这四大部分。
在免费劳动力季马的帮助下，这些经过分类的照片大部分都被送上了三楼的四个闲置房间里，并将他们全都挂在了墙壁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部分比较有代表性的，比如那张国会大厦的红旗，比如之前在各个战场拍摄的一些合影，又比如之前在柏林，让季马帮忙给他和汉斯先生一家拍下的照片之类的，则被挂在了一楼的墙壁上。
“维克多，你这是打算开个战地记者摄影展吗？”
帮着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的季马笑着调侃道，“如果门票免费的话，说不定我以后会带着我的玛雅来这里参观参观。”
卫燃掏出越野车的钥匙丢给了季马，“你先想办法把玛雅变成你的玛雅再说吧”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肯定能完成这个小目标！”季马信誓旦旦的接过了车钥匙，“我保证！”
卫燃用看傻子的眼神打量了一番季马，“希望半个月之后你也能这么自信。”
“半个月之后我肯定已经拿下了玛雅！”
季马话音未落，已经将他那辆车的钥匙丢到长条桌上，一溜烟的跑出了房子，驾驶着卫燃的越野车跑没了影子。
只不过，卫燃仅仅只是离开房间去把院门锁上的功夫，等他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手机上多出了一条代表卡坚卡发来邮件的垃圾短信。
思索片刻，卫燃从还没来得及打开的行李箱中翻出了对方当初卖给自己的笔记本，溜溜达达的上楼钻进了卧室，关上窗子拉上窗帘，随后又取出了食盒里的认证器。
一番操作之后，卫燃直接对着链接了认证器的笔记本问道，“什么事？”
很快，笔记本屏幕上便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并且跳出了一行德语，“阿芙乐尔小姐不久前和我联系过，她邀请我在五月1号到6号这几天的时间里，带着她送到美国的游客去那家农场玩。”
“这种事你自己决定就好”
卫燃痛快的说道，“如果你有时间、有兴趣，而且没有危险隐患就去。”
“你会去吗？”文档上又跳出了一行德语。
“说不定”卫燃靠在床上答道，“说不定会去看看热闹，说不定有别的事情去不了。”
“知道了”
扫了眼屏幕上的文字，卫燃转移了话题问道，“还有别的事情吗？你那边目前怎么样？”
“没有”卡坚卡用文字简短的回应道，“我这里一切正常。”
“那就这样吧”
卫燃想了想说道，“如果你打算去美国玩，别自作主张去干涉马卡尔的生活。”
“没问题”卡坚卡再次回应之后，主动删除了桌面上刚刚新建的文档。

第419章 枯燥的理论课程
4月16号一早，卫燃驾驶着季马的车子准时赶到了郊外的红旗林场。
“欢迎回来”
早已在主楼门口等待的达丽娅老师笑眯眯的打着招呼，顺手将戈尔巴乔夫先生的牵引绳以及一个沉甸甸的背包递给了卫燃，“知道该做什么吧？”
“知道”
卫燃苦着脸接过牵引绳和背包，认命的绕着林场连跑带颠的兜起了圈子。至于大腿上的伤痛，他自己没提，自然也就只能忍着。。。
劳累、繁重，但却让他有一丝丝踏实的学习生活就此开始。而在咨询中心二楼的房间里，卡尔普和戈尔曼以及安娜老师三人，却各自拿着个望远镜，一边闲聊一边追着跑步动作有些走样的卫燃和那头仿佛磕了药的傻狗移动着视线。
“你们觉得他还差什么？”举着望远镜的卡尔普笑眯眯的问道，语气中的满意丝毫不加掩饰。
“实战经验”
安娜不假思索的回应道，“这个小家伙的纸面成绩很优秀，但他明显缺乏经验。”
“他又不是真的KGB，积累那些经验有什么用？”
戈尔曼不满的说道，“对于维克多来说，他学习这些过时的东西大概只是为了满足他内心想做个英雄的小男孩儿梦想罢了，难道你们还真准备让他去暗杀什么大人物？”
“戈尔曼说的没错”
达丽娅老师慢悠悠的从外面走了进来，“而且对我们来说看，也不用他去做那些湿活，这和队长的预期不符。相比之下，把他培养成一个知名的历史学者显然收益更大。”
卡尔普闻言放下望远镜，笑着招呼着众人在窗前的咖啡桌边坐下，“至少他现在不再坚持做什么可笑的战地摄影师了”。
“队长到底想做什么？”安娜不解的问道，“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给我们找点事情做，赚点钱生活的更好？”
“这个目标已经很不错了”
达丽娅老师自顾自的倒了一杯咖啡，笑着问道，“总比你在雅库茨克守着个烧尸体的火力发电站要强的多不是吗？安娜，现在你可是个电影制片厂的副厂长了，这个位置我都羡慕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安娜老师再次举起望远镜看了看外面不断移动的风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内心的猜测。
“是不是因为那件事？”戈尔曼可没有安娜的顾虑，“难道队长准备利用维克多对那个混蛋动手？”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
卡尔普出言提醒道，“其他的事情，等到外面那个小家伙毕业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现在我们还是聊聊他接下来这半个月的学习计划吧。相信你们也注意到了，他的一条腿好像有些问题。”
“借着这个机会把体能锻炼占用的时间减少吧”达丽娅浑不在意的说道，“刚好可以用来学习理论知识。”
“我猜他可不会感谢你”戈尔曼似乎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语气中的愉悦丝毫都没有掩饰。
达丽娅无所谓的说道，“我什么时候需要过他的感谢？”
就在这几个老家伙讨论着接下来半个月给卫燃安排的课程内容时，远在意大利都灵的卡坚卡却在琢磨着半个月后的美国之行。
“这次换我去吧”凌乱不堪的房间里，一个正在跑步机上奔跑的姑娘说道。
“昨天你不是说你不想去吗？”离着她不远，正在地毯上做俯卧撑的卡坚卡汗流浃背的问道。
“我后悔了”跑步机上的姑娘理所当然的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那就你去”做俯卧撑的卡坚卡痛快的答道，“那种做法的兔子肉很好吃，到时候你可以尝尝，我做不出那种味道。”
“放心吧，等我学会了，我来做。”跑步机上的姑娘回答的异常自信。
闻言，卡坚卡下意识的看了眼不远处桌子上那块烤的几乎碳化的面包，顿时没有了任何的期待。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流逝，5月份越来越近，好似一条职业舔狗的季马依旧坚持不懈的朝卫燃名义上的同学玛雅献着殷勤，而后者则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季马每天送上门的鲜花以及各种游玩的邀请，完美的践行了什么叫糖衣吃下去炮弹打回去。
但相比他们，红旗林场的卫燃过的却并不轻松，这半个月的课程从一开始便无比的繁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体能锻炼只剩下了每天早晨不到半小时的游泳，但各种理论课程和礼仪课程以及奢侈品鉴赏课程却把他的每一天都挤压的几乎只剩下了吃饭睡觉上厕所的时间。
甚至，就连晚上睡觉的那点时间都不踏实，隔三差五的，他便会被全副武装突然闯进来的戈尔曼或者安娜老师拿冲锋枪顶着脑袋，然后被贴着耳朵的高音喇叭问一句诸如“文艺复兴时期欧洲主要的文学潮流是什么以及代表作有哪些”的扯淡问题。
在这与其说是学习文化知识，不如说是取悦几个闲的蛋疼的老师的半个月里，卫燃除了睡觉的时候变得越来越警惕之外，也死死的记住了很多被戈尔曼老师定义为“谈资”，但却被他自己定义为“装B素材”的冷知识。
当然，相比这些，那些一直没有停过，且时间占比越来越大的正经理论课程才是他真正头疼的地方。
这些东西可就不止是死记硬背就能糊弄过去的了，而每天一次的考核，以及考核不通过后那些别出心裁且从不重样的惩罚项目，也让他丝毫不敢懈怠，不得不时刻紧绷着神经。
如此半个月之后，当时间来到4月30号这天下午的时候。给卫燃上完了最后一节课的戈尔曼将一份书单递给了卫燃。
“这是什么？”卫燃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别紧张”
戈尔曼憋着笑说道，“这些书不用你看，你只要自己从网上给这些书各自找五份读后感仔细读一读知道讲了什么就可以。”
“读后感？”
卫燃扫了眼书单，这上面全都是一些听名字就没兴趣的大部头，其中不乏《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战争与和平》这类被奉为经典，但他却根本看不下去的名著，而除了这些艺术气息浓郁的名著，竟然还有诸如经济、哲学之类他更加没兴趣的书籍。
“提升你修养底蕴的东西”
戈尔曼笑眯眯的说道，“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对这些也没有什么兴趣，而且也不值得浪费时间把他们真正读一遍。所以只要你去网络上找一些它们的读后感就可以了，这样以后一旦需要你聊起这些的时候，至少你可以装出读过的样子，并且能表达出属于你的见解。
相信我，除非遇到脑子不正常的人，否则他们一般是没办法分辨出来你是不是真的读过的。”
“可...可真会省事”卫燃目瞪口呆的看着对方，他从没想到还能这样。
“所以你看，读书是有捷径的。”
戈尔曼拍了拍卫燃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说道，“看在你帮了我儿子马卡尔的份儿上提醒你一句，等下个月需要你上课的时候，安娜会用半个月的时间带你去见见制片厂的一些小股东们。
到时候如果你没办法和他们聊到一起，或者表现的像赫鲁晓夫一样粗鲁愚昧，安娜大概会给你安排个惊喜的。”
闻言，卫燃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这么长的时间相处下来，尤其自从他帮戈尔曼去美国看过他的妻子儿子之后，如今他早已经没有了对戈尔曼的恐惧，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戈尔曼对自己的态度几乎可以用“护崽儿”来形容。
但相应的，曾经让他觉得足以称得上红旗林场温柔一姐的安娜老师，却渐渐成了每一场噩梦里的主角。
别看安娜老师平时柔声细语的，可一旦让她觉得不满意了，那真的是像偷了大魔王的宝箱还被发现了一样让人后背发凉，尤其那些别出心裁的惩罚方式，每一次都让卫燃有种立刻走VIP通道立刻投胎重新做人的冲动。
至于卡尔普和达丽娅这两位老师相对就正常多了，这两位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把卫燃摆在了合作者的平等位置上。当然，也仅仅只是相对的正常。
偷偷给卫燃提了醒，戈尔曼等他收起了书单，这才说道，“之前你说你的女朋友准备给我儿子的农场送一批游客过去？”
卫燃点点头，撸起袖子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盘，“这个时间她们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
“你不去？”戈尔曼带着一丝丝的期待追问道。
“我就不去了，最近要忙毕业论文的事情。”
卫燃自然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主动做出了保证，“不过你放心吧，到时候我女朋友会给你的宝贝孙子多拍些照片发过来的。”
闻言，戈尔曼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之色，随后转移了话题说道，“半个月前你提到的柳班森林里的游击队的故事，我和安娜已经讨论出结果了。”
“什么结果？”卫燃颇有些期待的问道。
“明天安娜就会动身去柳班亲自看看，然后或许会找那位名叫谢尔盖的老人聊一聊。”
戈尔曼笑着说道，“如果那位老人愿意，或许这个故事也会排在未来的拍摄计划之内。”
“那个名叫雪绒花的组织呢？”卫燃追问道，“他们到底靠不靠谱？”
“目前安娜查到的信息来看还算靠谱”
戈尔曼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这次她去明斯克，也会和你说的那个名叫黛安的女人试着接触一下。”
闻言，卫燃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既然连戈尔曼都说对方靠谱，那么以后，或许可以不用对黛安和她背后的雪绒花组织太过于戒备了。

第420章 不省心的员工和瞎操心的老板
4月份的最后一天傍晚，卫燃驾驶着季马的车子慢悠悠的返回了卡班湖畔。
离着老远，他便看到了自己的越野车，以及正靠着车头引擎盖朝自己招手的季马。
“看你这眉开眼笑的，是实现目标了？”卫燃踩下刹车，隔着车门朝季马问道。。。
“目标？什么目标？”季马茫然的反问道，显然是已经忘了半个月前的豪言壮语。
“玛雅，你的玛雅。”卫燃哭笑不得的提醒道。
“她已经答应等半个月后和我一起去因塔看看了。”季马得意的显摆道，“维克多，为快我就有个正式女朋友了。”
“那些不正式的怎么办？”卫燃笑着调侃道。
“不正式的当然是...”季马说到一半硬生生的打住，“你可别诬陷我，我可从没有什么不正式的女朋友。”
“你这话鬼都不信”卫燃推开车门，好心的提醒道，“你别太小看玛雅。”
也不知道季马是不是听懂了卫燃的暗示，这货利落的钻进了前者让出来的驾驶室，舔着脸说道，“你应该提醒玛雅别小看我才对。”
目送着这货驾驶着车子一溜烟跑没了影子，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拉开车门钻进了自己的越野车里。
然而，还没等他启动引擎将其开进院子，刚刚掏出来的卫星电话却是收到了一条垃圾短信。
见状，卫燃立刻取出认证器登陆了网页邮箱，等他点开卡坚卡发来的邮件时，却立刻皱起了眉头。在这封邮件里，仅仅只有两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里，似乎是在飞机的商务舱里拍到的，照片的中心只能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
但在第二张照片的背景却已经变成了NASA的巨大logo，而在镜头的中心，却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一套正装，脸上带着个大号太阳眼镜的女人。
虽然在这张照片里依旧看不到正脸，但卫燃却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女人恰恰就是那位试图让自己帮忙调查熊岛宝藏的阿曼达太太！
还没等他将点开的图片关闭，第二封邮件也被卡坚卡发了过来。
在这封邮件里，卡坚卡言简意赅的解释道，“她是我前天从德国飞往美国的航班上遇到的，刚刚我赶到休斯顿的时候，又一次遇到了她。”
“她在跟踪你？或者仅仅只是巧合？”卫燃敲出一串德语问道。
片刻后，卡坚卡给出了回应，“应该只是巧合，在飞机上我曾经隐约听她和同行的人提到过“NASA”以及“新的合作”，只是没想到刚刚又遇到了。
当然，她和她的同伴并没有发现我。我联系你只是想确定是否继续跟踪她，如果不需要，我现在就准备赶往达拉斯接机了。”
将对方发来的邮件读了两遍，卫燃这才回应道，“和她有关的事情到此为止了，不用关注她，别自己惹麻烦。”
“好的”卡坚卡干脆的回应了一个单词。
“他们落地还有多久？”卫燃敲打着屏幕问道。
“五个小时”
“做好本职工作”
等对方给出了保证，卫燃拔掉认证器之后却皱起了眉头。
卡坚卡偶遇了阿曼达太太自然不是什么大事，这最多只能算是巧合而已。他真正担心的是卡坚卡，这姑娘无疑是个好员工，但却绝非一个老实听话的好员工，这一点从上次她不声不响的把马卡尔的邻居送进监狱就能看出来。
当然，从好的一面来说，可以认为卡坚卡发挥了主观能动性，主动替老板排忧解难。
但她毕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普通公司职员，她的工作，也并非只是简单的文案工作。
虽然自从尼古拉把卡坚卡“卖”给自己之后，他从不认为卡坚卡现在做的是特工或者所谓间谍的工作。
但因为在红旗林场的学习经历以及卡坚卡的成长经历，卫燃却在下意识的按照和卡尔普等人类似的价值观看待着卡坚卡。
就像卡尔普他们和自己约定了上午九点开始上课，自己就只能九点整赶到红旗林场的主楼门口一样。
按照那些老师们的解释，提前十分钟到并不能显得自己有勤奋，反而有可能因为提前的那十分钟破坏了整个行动计划。
放在卡坚卡身上也是一样的道理，简单的说，卫燃需要的是个严格听令行事，不自作主张不给自己制造惊喜的卡坚卡，而不是一个过分主动的卡坚卡。
固然，当初她把马卡尔的邻居送进了监狱不是什么坏事，但不管行动前还是行动后，却根本都没有通知他一声，这显然是无法接受的。
而且这仅仅只是成功把对方送进了监狱，可如果失败了呢？如果卡坚卡不小心暴露了自己呢？
正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旦那种情况出现，恐怕到时候危险的不止是卡坚卡，不止是卫燃，就连戈尔曼的妻子、孩子、孙子甚至弄不好包括红旗林场都会遇到麻烦。
而这也是卫燃自始至终都没有因为上次那件事答应给卡坚卡发点奖金，甚至连口头表扬乃至感谢都没有的原因。
但这一次，如果卡坚卡再次自作主张的行动，准备去跟踪那位阿曼达呢？
别忘了，那可是在傻佬美的地盘上。更不要忘了，当初卡坚卡的调查结果都指明了那位阿曼达的合作方绝对不简单。
念及于此，卫燃立刻坐不住了，掏出卫星电话便拨给了卡尔普。
“遇到麻烦了？”电话刚一接通，卡尔普便笑眯眯的问道，“或者你打算过来继续上课？”
“有点小麻烦”
卫燃犹豫了片刻后，终究没有说出卡坚卡的存在，而是问道，“卡尔普，如果我从喀山搭乘航班飞往美国，会不会有危险？我打算去见我的女朋友，她带着一些游客去戈尔曼先生儿子的农场玩了。”
“既然上次没出现意外，那么这次应该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卡尔普顿了顿，继续说道，“维克多，你只是个历史学者而已。”
闻言，卫燃稍稍松了口气，恭敬的说道，“我明白了，谢谢您，卡尔普先生。”
“祝你玩的开心，记得替我们给马卡尔的儿子买些玩具当作礼物。”说完，卡尔普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卫燃犹豫片刻再次链接了认证器，罕见的以命令的口吻给卡坚卡发了一封让她马上去达拉斯的机场里等着穗穗，并在接到对方之后，24小时陪着穗穗的邮件，等到对方回应之后，他也立刻买了一张第二天早晨从喀山飞往达拉斯的机票。
虽然打算自己好好休息几天的计划泡汤，但为了小命着想，为了周围所有人的安全着想，卫燃也不得不打起了精神。
转眼第二天一早，还不等太阳跳出地平面，他便驾驶着车子赶到喀山机场，早早的登上了飞往美国达拉斯的飞机。
在经过莫斯科和洛杉矶的两次漫长转机，顺便通知了卡坚卡准备去接自己，当飞机降落在达拉斯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时间晚上十点了。而提前得到消息的卡坚卡，也早已经在机场等待多时了。
“我以为你不来了呢？”顶着一头色彩斑斓的小脏辫的卡坚卡笑嘻嘻的调侃道，“不放心你的女朋友？”
懒得和对方解释，一脸疲惫的卫燃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问道，“他们在哪呢？”
“已经回酒店了”
卡坚卡仿佛个职业导游似的解释道，“白天的时候我们只去达拉斯剧场看了一场演出，现在都回酒店倒时差休息去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去...”
“找个安静的地方”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开口说道。
“跟我来”
卡坚卡误以为卫燃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立刻带着他驾车离开机场，径直将车子开到了一条紧挨着荒地的公路上这才停下。
两人不约而同的推开车们往车头的方向走了大概几十米的距离，卡坚卡这才迫不及待的问道，“老板，是准备对那个阿曼达动手吗？”
“你有准备？”卫燃不置可否的问道。
闻言，卡坚卡脸上露出了兴奋之色，加快语速说道，“我记下了她搭乘的车子的车牌号，还记下来她入住的酒店名字，只要我们动作快点...”
“可是我已经说了，和她有关的事情到此为止。”
卫燃打断了对方没有说完的话，换上俄语认真的说道，“在我上飞机之前就说过，这件事到此为止，而且你当时已经在邮件里明确回应了我的话。另外，我这次过来也是专程来提醒你的。
卡坚卡同志，和阿曼达太太有关的任何事情到此为止了，不用继续查下去，不用继续关注，哪怕她打算把太阳炸了都和我们没有任何的关系。还需要我说的更明确一些，或者换德语说一遍吗？”
听着卫燃故意换上的俄语，以及加重了语气的“同志”这个单词，卡坚卡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那张漂亮的脸蛋上也不由的浮现出了一丝丝的惊慌。
片刻后，卡坚卡深吸一口气，歉意的说道，“对不起老板，还有上次马卡尔的邻居的事情，对不起，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暗叹了一声这个姑娘果然够聪明，卫燃也跟着松了口气，靠着公路护栏，换回两人交流惯用的德语说道，“卡坚卡，我相信卡列尼娜女士肯定教会了你最基础的游戏规则，我也相信你肯定一条都没有忘记，但我也希望你能严格遵守游戏规则。这关乎你的安全，我的安全，还有更多你没见过的人的安全。”
“上面的人会知道吗？”卡坚卡颇有些慌乱的问道。
上面的人？什么上面的人？
卫燃愣了愣，紧跟着神色如常的说道，“至少这两次不知道，但下次我不敢保证。”
闻言，卡坚卡明显松了口气，“老板，不会有下次了，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好了，回酒店吧。”卫燃干脆的转过身就往车子的方向走。
“给你这个”
卡坚卡早有准备的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了卫燃，“阿芙乐尔房间的房卡，当然，她并不知道，除此之外，后备箱里我还帮你给她准备了一束鲜花，还有送给马卡尔儿子的礼物也买好了。”
闻言，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看在你帮我准备鲜花和礼物的份儿，之前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谢谢老板！”卡坚卡话音未落，已经眉开眼笑的跑进了车子。

第421章 一切为了兔脑壳
搭乘着卡坚卡驾驶的车子赶往酒店的路上，卫燃也大概的了解到，这次美国之行穗穗并没有带多少人，满打满算也仅仅只有30个左右罢了。
不过，以他对穗穗的了解，这些人毫无疑问是那小玩意儿弄过来的小白鼠。或者更准确的说，应该称他们为兼职小白鼠的待宰肥羊才对。。。
除此之外，卫燃也旁敲侧击的问了问卡坚卡愿意过来帮忙的原因。而对方则干脆的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只是想出来玩玩而已。
无论对方说的是不是真话，卫燃都明智的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在对方的带领下，拿着一束对方帮忙准备的鲜花找到了穗穗入住的房间。
等卡坚卡一本正经的用商讨明天计划的理由敲开了穗穗的房门，卫燃的出现也让穿着一身卡通睡衣的穗穗发出了一声欢呼，而卡坚卡，则已经先一步钻进了隔壁的房间。
“你怎么来了？”挂在卫燃身上的穗穗等对方反锁了房门立刻开心的问道，“你不是说要忙着写论文吗？”
“当然是想给你个惊喜”
卫燃揽着对方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答道，同时也在心里暗暗的追加了一句，“顺便防止卡坚卡给我个惊喜。”
同一时间，隔壁房间的卡坚卡也打开了连接着认证器的手机，将刚刚和卫燃的谈话内容分享了出去。
在各有各的忙碌中，夜晚被白昼取代，当闹钟响起的瞬间，穗穗便立刻推开了卫燃，先按下了微信群里的语音通话功能，随后立刻开始了洗漱化妆。
“今天什么安排？”感觉睡了没多久的卫燃拿起穗穗越来越吵的手机看了一眼之后，迷迷瞪瞪的问道。
“一个小时之后马卡尔过来接我们去他们的农场。”
洗手间里的穗穗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的解释道，“接下来一直到5号上午，我们都在他们的农场玩。”
卫燃闻言打了个哈欠，将昨晚丢了满地的衣服捡起来一边往身上套一边问道，“你们五号就回去？”
“6号晚上才走呢”
穗穗关掉充当集体闹钟的群语音功能继续解释道，“最后一天去休斯顿的NASA逛逛。”
“去NASA？”卫燃立刻清醒了大半，他可没忘了自己因为什么才匆忙赶过来的。
穗穗理所当然的答道，“来都来了，不去看看太亏了。”
“确实，来都来了...”卫燃咧咧嘴，终究没有说些什么。
“马卡尔就是戈尔曼先生的儿子吧？”
穗穗从洗手间里探出个上半身，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上次我就想问了，一直没找到机会。”
“对！不过这事一定要对马卡尔全家保密，尤其是他的妈妈乌玛太太，还有，对卡坚卡也要保密。”
卫燃先是痛快的承认了穗穗的猜测，紧跟着又赶紧嘱咐了一番，穗穗能猜到并不意外，毕竟马卡尔的儿子就叫戈尔曼，而且她在因塔营地和戈尔曼还曾经有过一些小矛盾，再加上马卡尔长的和戈尔曼本就有七八分的相似，如果穗穗猜不到，那才是有问题了呢。
“放心吧！这种事我肯定保密，不然之前的那些谎话不是白说了？”
满嘴泡沫的穗穗立刻做出了保证。这小玩意儿虽然平时有些不着调，但这种事她倒是绝对不会胡来的。
两人简单的洗漱之后，又字面意义上的磨蹭了半个小时，这才拎着行李离开了酒店，在楼下的停车场里汇合了一起来的游客以及早就下来的卡坚卡，与此同时，已经有段时间没见的马卡尔也刚刚好把皮卡开进了停车场。
但让卫燃看不明白的是，在那些排着队准备登上大巴车的游客最后面，竟然还跟着个穿着厨师服的光头中年男人！
问题是，这个穿着厨师服的光头大叔似乎和每个游客都很熟，全程都用一嘴标准的川味普通话和那些姑娘或者小伙子们聊着天儿，甚至还热情的帮着往大巴车的行李箱里搬运着行李。
“穗穗，你这些游客都是你同学？”卫燃低声问道。
“对啊”穗穗理所当然的点点头，“都是我们学校的，好多你都见过的，怎么了？”
“最后那个厨师大叔又是怎么回事？”卫燃伸出大拇指比划了一下低声问道。
“那是我们学校食堂的孙师傅”穗穗得意的说道，“他可是我特意花五千块钱请来的。”
“你特意花钱请他跟着来玩？”
卫燃越发的糊涂了，“你这是肥羊宰多了良心难安，开始给自己放血了？”
穗穗闻言翻了个白眼，“我们干嘛来的？冲着马卡尔农场的野猪和兔子来的对吧？”
“啊...啊！对啊！”一脸茫然的卫燃干巴巴的点点头。
“既然冲着兔子和野猪来的，当然得带个大厨了！”
穗穗理所当然的说道，“孙师傅可是我们学校炒菜最好吃的，来之前我还特意去菜市场买了好几只大肥兔子请孙师傅加工了，给好几个川蜀的同学都尝过，直到他们都觉得味道正宗才决定带他一起来的。”
“就...就为了吃个兔子？”卫燃呆滞的看着穗穗，实在不知道是自己落伍了还是这小玩意儿太会整活儿了。
“不然你以为他们干嘛来的？”
穗穗得意的问道，“再说了，请孙师傅跟着来玩的钱是大家AA出来的，为了吃美国兔子特意带个厨师，这说出去多有面子？！”
“你可真是个...天才”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对方的骚操作。按理说他也没少在小姨的旅行社帮忙，但他可从来都不知道，还有带着厨子出去旅游这种高级玩法。
“不止呢！”
穗穗得意的扬起下巴，拉着卫燃找上了马卡尔，在对方的皮卡车货斗里探头探脑的一边翻找一边问道，“马卡尔大哥，我托你提前买的东西都买到了吗？”
“买到了，全都买到了！”
马卡尔和卫燃碰了碰拳头，伸手掀开皮卡货斗上的毯子说道，“按照你说的，我前天特意去了一趟唐人街，从你点名要的厨具到各种华夏调料全都按照你发来的照片买到了。农场那边我们还特意买了好几个二手冰箱提前冻了足够多的啤酒。”
“那就没问题了！”
穗穗从皮卡货斗的一个纸箱子里抓起一大把干辣椒看了看，意气风发的说道，“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出发吧！马卡尔，我们坐你的车子怎么样？”
“当然可以！”马卡尔话音未落，已经拉开了车门。
等到卫燃和穗穗在后排坐稳，马卡尔立刻启动了皮卡第一个开出了停车场，在他们这辆皮卡的身后，则是那辆拉着游客的大巴车，而卡坚卡，则驾驶着车子跟在了最后。
直等到这个仅有三辆车的车队离开了城区，刚刚一直在旁听他们核对物资的卫燃这才问道，“马卡尔，乌玛太太还好吗？”
“还是老样子”
马卡尔无奈的说道，“我和杰西卡一直希望她能去农场生活，但她依旧像之前一样固执的不愿意离开那栋房子。”
闻言，卫燃叹了口气，或许马卡尔不知道原因，但他却知道，那位乌玛太太恐怕一直在等着戈尔曼能去找她呢，而她不愿意离开那栋房子，恐怕也是担心万一她离开的时候恰巧戈尔曼去了见不到她。
见状，穗穗适时的转移了话题问道，“你们那座农场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非常不错！”
马卡尔似乎是担心穗穗误会，赶紧继续说道，“我们那位讨厌的邻居已经被送进监狱了，而且他的那个农场因为泛滥的野兔和野猪，根本就卖不出去，也根本没有谁愿意买下来，所以简单的说，他已经真正意义上的破产了。
除此之外，我和周围的其他邻居们已经打好了招呼，230英亩的土地，随便你们怎么玩！”
“那些兔子和野猪都还在吧？”穗穗紧张的追问道。
“在，当然在！”
马卡尔颇有些苦恼的说道，“其实有了你投资的那笔钱之后，一整个冬天我们都在试图控制野猪和野兔的数量，但是那些东西就像杀不完一样，我甚至都有种错觉，觉得被我们围起来的那片农场里有个连接着野兔和野猪世界的虫洞。”
“这次就看我们的吧！”穗穗信誓旦旦的挥舞着小拳头做出了保证。
“这次就看我的吧！”
车队末尾的车子里，卡坚卡同样信誓旦旦的发出了一条语音，“我昨天就注意到她带来了一位看起来非常专业的厨师，我肯定能学会那两道菜！”
而在中间那辆大巴车上，被穗穗寄予了厚望的那位孙师傅也用嘹亮的大嗓门配合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做出了保证，“你们放心嘛！我老孙还不会走就会啃兔脑壳唠！这傻佬美的兔脑壳他也是脑壳撒！所以嘛！这趟肯定让大家吃的巴适！”
“孙师傅，还有野猪呢！”一个举着手机拍视频的小伙子提醒道。
“大兔子噻？木得问题嘛！”
孙师傅话音未落，没有坐满的大巴车里，连那位达拉斯本地的亚裔司机都跟着笑出了声。
一路欢声笑语的赶到马卡尔和迭戈的农场，离着老远，卫燃便注意到，那位墨西哥裔牛仔迭戈，已经带着好几个同样牛仔打扮的中年男女骑着马等待多时了。
在这些牛仔的身后，则摆了一长溜的木头架子，那木头架子上不但挂着一套套的牛仔服，甚至连转轮手枪和老式的杠杆步枪都给配齐了。
更为夸张的是，马卡尔的妻子杰西卡不但同样一身牛仔打扮，而且还在不远处架起了一个看起来贼有年代感的木箱照相机！而她的手上，还像模像样的拿着个形容平底锅的老式镁粉闪光灯！
“这也是你安排的？”卫燃呆滞的问道。
“那当然！”
穗穗得意的点点头，装模作样的说道，“哦！我亲爱的牛仔，欢迎来到19世纪的美国西部！”
她这边话音未落，车子外面的杰西卡手中拿着的大号闪光灯便应景的亮起了一霎那的闪光，紧跟着又蒸腾起了一团形同魔法般的烟雾。

第422章 牛仔居合斩
马卡尔的农场门口，从大巴车上下来的年轻姑娘与小伙子们在穗穗和她的一个女同学招呼之下按照男女分成了两组，随后分别由墨西哥裔牛仔迭戈和他的妻子各自带着，排着队钻进了远处草地上支起的两顶大号印第安帐篷。
当包括那位大厨孙师傅在内的所有人排着队从帐篷另一端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各自换上了一套带有浓郁维多利亚时期风格的复古牛仔服，这其中，还有不少姑娘穿着只在西部牛仔电影里见过的那种拖地长裙。
但无一例外的，这些换了身行头的男男女女们腰间都挂着一个带有漂亮花纹的牛皮枪套，枪套里更是插着一支转轮手枪。。。这还不算，在每个人的肩膀上，还背着一支看起来就很有年代感的杠杆步枪。
“马卡尔，上来就发枪会不会有危险？”
卫燃心惊肉跳的问道，同时暗暗腹诽对方的身上不愧是流着毛子的血，这万一有个走火的，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恐怕都会惹来一身的麻烦。
“不用担心”马卡尔自信的答道，“只是发了武器而已，我可不会连子弹一起发给他们。”
卫燃扭头看了看身边神色如常穗穗，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与此同时，还有几个同样牛仔打扮的年轻人正在从大巴车上把众人的行李统一搬运到一辆同样带着复古味道的马拉大篷车里。负责驾车的，则是迭戈的女儿。
在马卡尔和他的合作伙伴迭戈以及周围那些中年牛仔们的带领下，这三十来号人一手拿着没有子弹却足够吓人的转轮手枪，一手拿着手机，仿佛一个个时空穿越者似的，有说有笑的走进了牧场中间的营地。
趁着穗穗给她带来的这些肥羊们瓜分分配房间的功夫，卫燃再次找上马卡尔好奇的问道，“准备这些费了很大的功夫吧？”
“远比你想象的简单”
马卡尔掰着手指头说道，“我们两家的房间本来就足够住下这么多人，牛仔服是从二手店买的，武器是和周围的邻居还有朋友们借的，甚至就连还没发给他们的子弹都是我们自己亲手复装的。”
说到这里，马卡尔露出了肉疼的表情，“唯一花钱的地方就是订做的那几辆大篷车了，为了那些过时的东西，我花了差不多一万美元。”
“我相信很快你们就会赚回来的”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二人闲聊了这么几句的功夫，那位大厨孙师傅已经跟着穗穗找了过来，招呼着马卡尔和卫燃再加上主动过来帮忙的卡坚卡，把皮卡车上的那些厨具和各种调味料全都搬到了湖岸一块提前清空出来的碎石地上。
没等他们帮着摆开阵势，那些游客们也在几个中年牛仔的带领下登上了几辆用马拉着的大篷车。
“他们这是准备去哪？”穗穗忍不住问道。
“去我们最近弄出来的牛仔靶场”
马卡尔招呼着众人跟着一起爬上一辆大篷车，跟着前面那些叽叽喳喳的游客们一起，沿着湖畔的碎石滩绕到了对面的橡树林后面。
这所谓的牛仔靶场布置的格外简单，打成方包的草料浇透水之后堆出来一道用来挡子弹的墙。
几个喷了红色油漆的铁皮罐子又或者切割成各种形状的钢板被悬吊在锈迹斑斑的金属架子上，期间还夹杂着几个装满了水的气球。
说起来这批游客里起码有一半以上都去过因塔的营地，甚至其中几个熟面孔去过因塔不止一次。平心而论，因塔那边不但消费低得多，至少看起来都要比这里更加的专业。
也因此，其中一些被穗穗割了好几次韭菜的游客脸上难免的露出了失望之色。
但很快，随着一个看起来差不多有四五十岁的老牛仔上场之后，上一刻他们脸上的失望也在迭戈吹响哨子之后变为了呆滞。
不止他们，就连原本根本没当回事儿的卫燃，都被那个老牛仔的炫技给吓了一跳。
因为就在那声哨响的瞬间，这老牛仔便动作极快的拔出了腰间枪套里的单动转轮手枪，一手扣死了扳机，另一只手快速反复拨动击锤。
伴随着几乎连成一条线的几声枪响，还不等那五个分布于各处的气球炸开之后的水花砸落地面，那老牛仔手中的转轮手枪便已经准确的插回了枪套，而他也恢复了双手握住腰带扣的姿势。
“这特么...牛仔居合斩？美国传统武术表演？”
卫燃下意识的用汉语念叨了一句，这一手他还真就只在电影里见过，在这之前，他可从没想到能有机会亲眼看到。
“老杰瑞可是我们当地连续五年的牛仔射击赛冠军”
马卡尔自豪的说道，“我见过的人里，没有人比老杰瑞打的更快更准，甚至连拔枪比他快的都没有。”
“他也是你的邻居？”卫燃呆滞的问道。
“他和杰西卡的爸爸是战友，他们年轻的时候一起打过海湾战争的。”
马卡尔揽着自己的妻子说道，“老杰瑞是杰西卡特意请来的，接下来几天他会亲自教大家玩枪，按美国人的方式玩枪。”
“这高低不得弄几个印第安人过来凑凑热闹...”穗穗嘟嘟囔囔的用汉语嘀咕了一句，这事儿别说卫燃，连她都不知道。
这还没完，就在马卡尔介绍的同时，几个年轻小伙子又抬来了两个空油桶，而牛仔迭戈的女儿，则将一支转轮手枪递到了对方手上。
“接下来要表演的是牛仔动作射击”马卡尔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期待，目光炯炯的盯着正在给转轮手枪的重新装填子弹的老杰瑞。
片刻后，迭戈手中的哨子再次吹响，那位原本扶着腰带扣站着的老杰瑞也立刻抓起了放在油桶上的杠杆步枪。
几乎一声挨着一声的枪响过后，相距十多米的那一排十个红色铁皮罐相继炸开迸溅出各色的油漆。
不等最后一颗子弹的弹壳落地，老杰瑞已经将手中打空了子弹的杠杆步枪换成了两支单动柯尔特转轮手枪。
这一次交替射击的两支转轮手枪速度要慢了不少，但准确度却丝毫不受影响，很快，十个啤酒易拉罐相继炸开。
而老杰瑞也已经把两支手枪塞回了腰间的枪套，拿起了第二个油桶上放着的那支老式平双猎枪以及四发12号霰弹。
又是连续四声沉闷的枪声过后，四个脸盆大小的圆形钢板在子弹接连的撞击中各自发出了悦耳的嗡鸣。
几乎就在老杰瑞将双管猎枪放回油桶的同时，一个举着手机的男生激动的用英语喊道，“24秒！24枪！一秒一枪！”
“变态...”站在卫燃身后的卡坚卡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你能做到吗？”卫燃转过身饶有兴致的问道，甚至就连穗穗都跟着看向了卡坚卡。
后者摊摊手，“我可做不到，我甚至都没怎么真正开过枪。”
“要不要试试？”
马卡尔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掏出一个装着子弹的铁盒子递过来，“这些子弹都是我们自己复装的，装药量只有正常情况下的一半甚至三分之一，后坐力几乎可以忽略，玩起来很容易的。”
“我就算了”卡坚卡第一个拒绝道，“这可不是我擅长的运动，我还是专心做我的翻译吧。”
“我也算了”
穗穗见她安排的那几个同学已经在用勉强及格的四级英语和那些职业牛仔们连比划带猜的练起了口语，立刻拉着卡坚卡跑了过去。
见连续被拒绝的马卡尔看向自己，因为不会英语所以根本帮不上忙的卫燃痛快的接过了铁盒子。
这个不大的盒子里装了24发子弹，除了四发最大号的黄铜弹壳的霰弹之外，剩下的分别是给转轮手枪和杠杆步枪准备的。
跟着马卡尔走到了隔壁另一个靶位，卫燃饶有兴致的在前者的指点下，在腰间两侧各自挂了一个枪套，随后这才不紧不慢的往杠杆步枪和转轮手枪里塞着手工装填的铅头子弹。
“先用杠杆步枪打十个红色标靶，然后是转轮手枪对应的十个蓝色标靶，最后是猎枪的四个黄色标靶。”
马卡尔简单的解释了一番规则，最后再次提醒道，“哨声就是信号，枪口只能对着靶子，超过横向身体水平线会犯规的。准备好了给我信号。”
闻言，卫燃点点头，“开始吧！”
随着哨音想起，卫燃立刻抓起了放在油桶上的杠杆步枪开始了射击。
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枪响，卫燃故意打偏了几个靶子之后又手忙脚乱的抽出了胯骨两侧的转轮手枪开始了射击。
一番叮叮当当的噪音之后，卫燃故意摆出一副手忙脚乱的模样用那支老式猎枪打完了最后四发霰弹，随后无奈的摇摇头，“这对我来说太难了，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使用三种武器。”
“76秒”马卡尔收起手机笑着说道，“维克多，虽然你之前没玩过枪，但这个成绩实在是太差了。”
“看来我在射击上真的没什么天赋”
卫燃故作遗憾的说道，不得不承认，虽然他有故意放水的嫌疑，但他自己也清楚，即便他不放水，也根本打不出30秒以内的成绩。
先不说这些枪和他用过的不太一样，单单打的快或者打的准，随便哪一个都不是问题，但想用这些武器组合起来打的又快有准，却远不像他以为的那么简单。
体验过了美国传统武术项目，卫燃也就没了凑热闹的心思，主动接过了帮忙照顾孩子的保姆工作，抱着马卡尔的儿子戈尔曼坐到了一辆大棚车上，趁着没人注意到自己，拨通了和季马的视频通话。
不出意外，视频的另一头并非正在上课的季马，取而代之的却是养在红旗林场的那只哈士奇戈尔巴乔夫先生。
但在卫燃自说自话般逗弄着怀里的小家伙时，手机的扬声器里却传来了戈尔曼压抑到模糊不清的呢喃。
“维克多，你们在聊什么？”马卡尔拎着两罐冻的冰凉的啤酒找上了卫燃。
见状，卫燃往旁边让了让位置，示意马卡尔坐下之后，指着屏幕里那只撒欢的哈士奇说道，“我给戈尔曼看看我的好朋友，太久没见了，有些不太放心。”
马卡尔凑近了些，看了看屏幕里摇头摆尾的哈士奇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叫爹”别有用心的卫燃用夹杂着汉语的俄语说道。
“爹？”
浑然不知道正和亲爹视频的马卡尔疑惑的重复了一句，“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确实很奇怪”
卫燃笑了笑，将怀里的小家伙交给马卡尔抱着，一边逗弄着这个正在流口水的小家伙，一边侧对着手机，看着这个小家伙问道，“戈尔曼，你喜欢他吗？”
马卡尔怀里的小家伙明显听不懂俄语，但却拍着小手，含糊不清的嘟囔着什么。
而在视频通话的另一头，戈尔曼却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袖口，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声音，同时也在拼命的点头时不小心抖落了早已流出来的浑浊眼泪。
“戈尔曼，喜欢他吗？要不要我们也养一只？”马卡尔抱着自己的儿子换上英语问道。
“他还听不懂俄语吗？”明知故问的卫燃没话找话的拖延着时间。
“我平时太忙了，都是杰西卡在照顾他。”
马卡尔的语气中带着愧疚，“我的妈妈平时有时间也会教他一些俄语单词，现在这个小家伙动不动就会英语俄语混着用，甚至因为这些小事，我还和杰西卡产生过一些争执。”
“没关系，以后时间还很多。”
卫燃不着痕迹的瞟了眼屏幕，拿起马卡尔刚刚拎过来的啤酒打开和对方碰了碰，在明媚的阳光下，有一搭无一搭的聊起了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直等到一罐啤酒喝完，马卡尔指了指远处说道，“好了维克多，我们该准备吃午饭了，等下午的时候我带你们去骑马。”
“虽然射击我可能不擅长，但骑马可是我的强项！”
“你会骑马？”马卡尔诧异的问道。
“当然！”卫燃说完却无声的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关闭了一直开着的视频通话。

第423章 特殊的收藏品
跟着穗穗的肥羊团来到马卡尔营地的当天黄昏，换上了一身牛仔服的卫燃在策马飞奔中，总算挽回了他在“牛仔居合斩”项目上故意丢掉的面子。
得益于从金属本子那里学来的骑术，卫燃不但让对他颇为了解的穗穗看的目瞪口呆，就连以马卡尔为首的那些牛仔们也大感意外。
“你从哪学来的骑马？”骑在马背上动都不敢动的穗穗好奇的问道。
“这说起来话可就长了”卫燃装模作样的说道，“话说这五十年前啊...”
“爱说不说”
穗穗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听卫燃的胡言乱语，老老实实的任由墨西哥裔牛仔迭戈和他的女儿布兰卡，各自牵着她和卡坚卡骑乘的马匹在农场上兜起了圈子。
接下来这大半个下午的时间，穗穗带来的游客们被分成了两组，轮换着学习牛仔枪术和骑马技术。
也正是通过这小半天的观察，卫燃也摸清了穗穗的安排。
如果说在俄罗斯的因塔营地，她那些肥羊们纯粹是去享受开枪打靶以及极光的话，那么在马卡尔的这个牧场里，他们则是来体验美式传统枪械文化来的。
这一点，仅仅从马卡尔等人提供的那些早已过时但却依旧经典的老式武器就能看出来，从牛仔标配的柯尔特转轮手枪，到使用黑火药复装子弹的杠杆步枪以及老式的平双猎枪，甚至再到那些布景一样特意安排的复古服装以及用马拉着的大篷车。
除了没有一望无际的棉花地和棉花地里辛苦劳作的国际友人，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把时间往回推了一百多年一样。
到了这个时候，狩猎反而成了最无关紧要的环节，怎样努力cos出一个西部牛仔已经成了所有游客都热衷的目标。
当太阳落山，池塘边点起篝火的时候，随着那些多才多艺的牛仔们集体用口哨演绎了一曲荒野大镖客里的经典口哨小调作为开场，一场小型的西部乡村音乐会也在端上来的各种美食以及自酿啤酒中拉开了帷幕。
热热闹闹的折腾了一晚上，喝多了的业余牛仔们各自上交了武器，三五成群的回了各自的房间。
等到第二天一早，伴随着迭戈的女儿布兰克开枪击毙了又一次溜到湖畔翻找厨余垃圾的野猪，被遗忘的狩猎活动也终于排上了日程。
匆匆吃过早饭，重新领了武器的游客们各自戴上牛仔帽，紧跟着又各自领了些杠杆步枪使用的弹药，分组在那些牛仔们的带领下，或是驾驶沙滩车，或是乘坐大篷车，又或是骑着马，各自前往了不同的牧场，开始了他们的见习牛仔狩猎之旅。
“马卡尔，我们这是去哪？”卫燃骑着马跟在马卡尔的身后问道。
闻言，马卡尔神秘兮兮的解释道，“带你去看看我邻居的收藏，顺便问问你的意见适不适合给你们带来的那些朋友们看。”
“这种事应该带着阿芙乐尔比较合适吧？”
卫燃越发的奇怪，刚刚马卡尔可是单独把自己留下来的，显然是在避着穗穗。
“额...我朋友的收藏有些特殊。”
马卡尔摘下头顶的牛仔帽，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继续说道，“我担心吓到她。”
“你朋友收藏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卫燃越发的好奇了。
“人头”马卡尔想了想说道，“一个完整的人类头骨。”
“人头骨？”卫燃愣了愣，下意识的问道，“印第安人的？”
“怎么可能！”
马卡尔先是否定了卫燃的猜测，紧接着却卖起了关子，“总之等下你到了就知道了”。
压下心中的疑惑，卫燃用脚后跟的马刺轻轻挠了挠马肚子加快了速度。
在马卡尔的带领下，两人穿过牧场边缘铁丝网上开出来的简易大门之后，最终停在了一座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木头房子旁边。
“穿过刚刚那道铁丝网开始就是我朋友的农场了”马卡尔翻身下马之后，招呼着卫燃就往木头房子里走。
“这里看起来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人住了。”卫燃观察着周围丛生的杂草说道。
“确实已经荒废很长时间了，但它的质量还不错，之前一直当仓库用的。”
马卡尔笑着解释道，“你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我记得和说你过的，在我和迭戈买下那座农场之前，我们都曾是在这座农场工作的牛仔，当时那座农场的主人叫布朗。”
“我有印象”卫燃点点头。
“这里在很久以前也属于布朗先生，或者更准确的说，属于布朗先生的父亲，老布朗先生。”
马卡尔一边开门一边说道，“在我从布朗先生手里买下农场之前，老布朗先生过世之后，布朗先生就把包括这里在内的，一块面积大概70英亩的土地卖给了杰克，也就是我刚刚提到的朋友，昨晚上你见过杰克的，那个会谈吉他的大胖子。”
“我记得他，他带来的自酿啤酒很好喝。”卫燃想把人和名对上了好，这才继续追问道，“然后呢？”
仍在努力开锁的马卡尔继续说道，“后来在老布朗先生过世的第二年，急着用钱的小布朗先生又把剩下的最后50英亩卖给了我和迭戈。”
“所以这座房子是属于那位布朗先生的？”卫燃已经猜出了大概，“包括你刚刚提到的那些人头？”
马卡尔却摇摇头，“以前住在这里的是老布朗先生，他过世之前，他的儿子小布朗就在我们住的那片水塘边上盖了新的房子，他过世后，这里就变成了堆放杂物的仓库。
再后来，包括这里在内的土地出售给杰克之后，杰克也在靠近公路的树林那边重新建了房子，这里就一直荒废了下来。”
说到这里，马卡尔手里的钥匙却因为用力过猛断成了两节，这货无奈的将手中的半截钥匙随手一丢，抬起脚丫子狠狠的踹了上去。
伴随着“哐当”一声巨响，早已有些变形的木门直接拍在地板上激起了一大圈的灰尘，马卡尔倒退了一步，这才继续说道，“在得到阿芙乐尔的消息，你们真的准备带人来这里玩的时候，我就和杰克商量，想看看能不能把这里修复一下，然后就在地下室里发现了那些人头。”
“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个小酒吧”
卫燃这话可不瞎说，这栋仅有两层的木头房子虽然不大，但正对着门的墙壁上便有个摆满了酒瓶子的木头架子，甚至还有个不到两米长的小吧台。
不过，等他走进了才注意到，那木头架子上剩下的仅仅只是酒瓶子，里面的酒早就被清空了。
除此之外，这一楼的大厅里还放着一张盖着塑料布的台球桌和几台落满了灰尘的投币式游戏机。
甚至在进门的一侧，还有一台大红色的投币式可乐售卖机，那售卖机的上面，还放着一个同样落满灰尘的可乐玻璃瓶以及一个装满了可乐瓶盖的玻璃鱼缸。
不仅如此，在靠近壁炉的位置，还摆着一台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大屁股电视，那电视前面的小桌子上还有一台游戏机两个手柄，以及满满一箱子的游戏卡带。
“老布朗先生是个很享受生活的人”
马卡尔似乎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羡慕的表情，“你绝对想象不到，那个老家伙快七十岁的时候仍旧有七八个女朋友。
我记得最年轻的一个甚至都不到20岁，当时每到周末，他都会邀请很多姑娘来这里玩，我们这些牛仔们也会过来凑热闹，那真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潇洒的老东西”卫燃说这话的同时不由的想到了尼古拉先生，那位老爷子同样潇洒的不像话。
“确实是个潇洒的老东西”
马卡尔摇摇头，“甚至他因为心脏病猝死的前一秒，都在忙着和一个漂亮的姑娘努力创造生命的奇迹。”
“死在女人的肚皮上？”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
马卡尔同样哭笑不得的点点头，“当时我们把他从床上抬下来的时候，他的老兄弟都还在朝电视里的新闻主播流口水呢。”
卫燃咧咧嘴，“你这形容实在是有点儿恶心”。
“事实而已”
马卡尔摊摊手，“不然你以为小布朗先生为什么会把包括这里的一部分卖出去？那些年他父亲老布朗先生死在女人肚皮上的风流事几乎让他成了周围所有农场主的笑柄。用我们的话说，只要说出‘老布朗先生’，连树上的猫头鹰都会笑出声。”
“我们还是说说那些人头吧”卫燃哭笑不得的转移了话题。
“和我来”
马卡尔说话间已经掀开了紧挨着那个小吧台的地毯，随后又熟门熟路的拉开了底板上的一个方形盖板。
“这里是我们前段时间打算收拾这里的时候意外发现的”
马卡尔从兜里掏出个手电筒打开，指着通往地下室的金属梯子说道，“就在这下面了，你下来的时候小心点，下面很容易磕到头。”
话音未落，马卡尔已经第一个沿着梯子走了下去。见状，卫燃看了看四周，也跟着钻进了地下室。
这所谓的地下室面积并不算大，满打满算也就十个平方而已，高度也就堪堪两米，四周靠着墙壁摆了一圈金属架子，其中三面的架子上都是早已过期的啤酒或者一些不知道还能不能吃的罐头。
但在金属梯子后面的那面金属架子上摆着的东西，却让卫燃皱起了眉头。
在这金属架子的最上一层，静静的摆着一个白的吓人的人类头骨。这个头骨异常的完整。而且还被装在了一个有木头底座的玻璃罩里。
隔着被擦拭过的玻璃罩，卫燃还能看到在天灵盖位置，用黑色的笔迹写着一串他看不太懂的英语。
“马卡尔，这上面写的什么东西？”卫燃指着玻璃罩里的人头问道。
“这是我能想到送给你的最好礼物，请不要担心我，这里的生活虽然无聊，但至少足够安全，我很快就会回去了。”马卡尔神色古怪的帮忙翻译道。

第424章 来自战场的伴手礼
“拿人头当礼物？”
卫燃念叨了一句，接过对方手中的手电筒，弯下腰继续看下去。
在这金属架子的第二层，却摆满了各种书籍，随意抽出其中的一本，卫燃虽然看不懂封面上写的是什么，但在随意的翻了翻之后，却可以肯定这是一本有关解剖学的著作。
看了看身边的马卡尔，卫燃将书塞回原来的位置之后，蹲下来看向金属架子的第三层，也是最下面的一层。。。
好在，这一层总算没有任何从人类身上弄下来的物件，但是当卫燃掀开那个落满灰尘的木头箱子时却皱起了眉头。
这木头箱子里的东西并不算多，一套叠放的整整齐齐，但却没有军衔更没有臂章等物的二战美式军服，一面叠成三角的美国国旗，除此之外，还有一支装在帆布枪包里的M1加兰德和一把日式的指挥刀，以及一个并不算大的相框。
在这个相框保存的照片里，是个穿着军装的美国大兵，在他的怀里，还有个穿着裙子的漂亮姑娘。而照片的背景，则是一片似乎停着军舰的港口。
“这里本来还有一支1911的”
旁边的马卡尔提醒道，“但那支枪现在已经别在杰克的腰上了。”
“所以...这些人骨是从太平洋战场带回来的？”
“大概是吧”
马卡尔摊摊手，“我和杰克曾经试着联系小布朗先生询问的，但是我们都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卫燃点点头不再说话，他甚至可以肯定，这些人骨九成九来自日自己人。
别看今天小鬼子和傻佬美好的穿一条裤衩子，但在二战的时候，尤其在珍珠港事件之后，美国大兵们可真没把小鬼子当人看。
那个年代，拿小鬼子的人头当礼物可真不是段子，更不是所谓的直男思维。甚至在传闻中，就连美国总统罗斯福，都曾经收到过用小鬼子肩胛骨制作的开信刀。
可冷静下来想想，这些拿人头当礼物的事情为什么全都发生在太平洋战场上的美国大兵里，却没有发生在和德国交战的那片战场上？
难不成恰巧所有的直男和变态大兵全都被送到了太平洋战场，那些脑子正常彬彬有礼的全都被送到了欧洲战场？
当然不是，究其原因，小鬼子炸珍珠港拉足了仇恨是主要原因，但也仅仅只是主要原因之一。
往祖辈数，这傻佬美从和印第安人抢地盘的时候可就有攒人头的爱好。
虽然这爱好后期被他们自我标榜的“文明人儿”给掩盖了，但却也仅仅只是掩盖了而已。
再加上他们白人至上的种族观念、以及不在本土作战的放飞自我，和珍珠港攒下来的仇恨，太平洋战场上的美国大兵们自然而然的也就再一次捡起了老祖宗们的手艺。
砍人头，拿水煮脱了骨，然后系个粉色的蝴蝶结往喜欢的姑娘家里一寄，这过分熟练的操作当时几乎都成了前线指挥官默许的家常便饭。
话说回来，这事儿为什么没发生在欧洲战场，很现实的原因，也是唯一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德国人和他们拥有同样颜色的皮肤罢了。
在和纳脆德国作战的时候，即便面对集中营里的档位军，美国大兵们最多也就是一枪崩了了事，可从来不会有人想着煮个人头带回去当纪念品。
但在太平洋上那一个又一个未开化的小岛上和小鬼子打的时候可就不一样了，他们从心底里就没把对面战壕里的小鬼子当人，自然也就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和道德负担。
甚至这种观念习惯，直到二战结束都依旧有市场，别的不提，看看战后那些年，驻日甚至驻韩美军的各种荒唐行径就知道了。
而另一方面，当年打过太平洋战争的美国老兵们，十个里面有九个拿小鬼子人头当过礼物或许是在污蔑他们，但十个里面出一两个那绝对算得上是稀松平常的正常现象。
对那些出公差的美国大兵们来说，小鬼子的指挥刀、步枪以及人头骨或者手骨，绝对算得上那个年代最酷的战场伴手礼。
尤其到了60年代嬉皮士运动的时候，那些让嬉皮士的父母在战争中产生爱的火花的人骨纪念品，竟被再一次从车库里或者地下室翻了出来，一番抛光上蜡贴膜之后，堂而皇之的摆在了房间最显眼的位置。
一番瞎琢磨大致确定了这些人骨的来历，卫燃思索片刻后说道，“马卡尔，这东西确实不太适合给游客看，虽然我敢确定他们大多很有兴趣，但这种东西很容易给你们惹来麻烦。”
“说的也是...”马卡尔颇有些遗憾的点点头，“既然这样，这栋破房子就继续在这里当仓库用吧。”
“房子可以翻修，哪怕弄个19世纪风格的西部小镇酒吧都挺不错的。”
卫燃胡乱给对方一条建议，随后拿起木头箱子里的那支M1加兰德步枪问道，“马卡尔，这枪能不能借我玩两天？”
“它已经在这里放了很久了，我可不确定它还能不能用。”
马卡尔为难的说道，“你或许不清楚，但很久没用的武器如果不经过保养和测试，贸然开火是有炸膛的危险的，而且这种枪的后坐力也比我给你们准备的杠杆步枪要更大一些，用起来可不像你想象的那么舒服。”
“没关系”
卫燃笑着说道，“我最多也就是拿着它拍拍照片，肯定不会真的用它打出任何一发子弹的。”
闻言，马卡尔立刻松了口气，“那就没问题，随便你拿去用吧，如果不是你要离开，这支枪送给你都没问题。”
“那我就不客气了”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将装有步枪的帆布包拎在手上，顺手指了指仍旧装在木头箱子里的指挥刀提醒道，“马卡尔，那支指挥刀说不定能卖些钱。”
“杰克已经找到买家了”
马卡尔无奈的摇摇头，“要不是我坚持把它暂时留在这儿给你们看看，恐怕早就被他换成现金了。”
“那颗头骨你打算怎么处理？”卫燃拿着枪，一边攀着梯子往上走一边问道。
“继续在这里放着吧”马卡尔无所谓的说道，“反正不是我的，不过我猜杰克肯定会给它找个好买家的。”
“这也能卖？”卫燃一边往上爬一边问道。
“这里是美国，别说人骨，就算是活人都能明码标价。”马卡尔笑着调侃道，“当然，黑人不值钱。”
“幸好这附近没有记者”卫燃跟风似的调侃了回去。
“应该说这里幸好没有黑人记者”
第二个爬上来的马卡尔一本正经的说道，“不然他肯定会被当作猎物不小心打死。不管怎么说，这里毕竟是德州。对于黑人来说，这里其实和一百年前一样危险。”
“所以你也是个种族主义者？”卫燃突兀的问道。
“我可不是！在我眼里皮肤颜色的差异就和糖果的包装纸一样毫无意义，只要糖果本身是甜的，外面的包装纸是什么样色有什么区别？”
马卡尔带着卫燃一边往外走一边坦然的说道，“大多时候，我甚至都不认为我是个美国人，在我母亲对我从小的教育里，我一直自认为是个苏联人，哪怕苏联早就已经不在了，哪怕我从来都没离开过美国。”
呵...
卫燃忍不住叹了口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可怜黑人还是该可怜马卡尔，又或者该可怜他的母亲，戈尔曼的妻子乌玛太太。但他唯一肯定的是，至少地下室里那颗被遗忘的头骨绝对不值得可怜。
而他之所以借来那支从地下室里翻出来的步枪，自然也不仅仅只是为了拍拍照片，更是出于多掌握一门语言的伟大求知精神。
虽然目前他还不知道那支步枪的原主人曾经参加了哪一场战役，更不知道他为什么带回来那颗人头骨，但只要刚刚马卡尔没有翻译错误那颗头骨上的写的那串英语，只要写下那串英语的人没有说谎，那么这一次应该就不会面对太大的危险。
念及于此，卫燃不等马卡尔把那扇被他踹倒的木门重新固定好，便已经拿着枪包，迫不及待的翻身骑上了马背。
目前来说，他唯一需要考虑的，便是去哪找个足够安全而且不会被打扰的地方专心搞搞事业。

第425章 半斤子弹
跟着马卡尔返回他的牧场，卫燃还没来得及找到个合适的学习机会，前者便带着他找到直接钻进了摆满各种工具的车库。
“把枪拿来，我帮你保养一下。”
马卡尔说着，已经从抽屉里翻出了一瓶枪油和各种枪械保养小工具，一边给自己点上颗烟一边说道，“哪怕是拿来拍照，起码也要让它看起来干净一些才行。。。”
卫燃张张嘴，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把拎了一路的枪包递给了对方。
接过枪包，马卡尔动作老练的拉开枪击，见里面没有子弹，立刻开始了拆卸。
看得出来，这种工作马卡尔平时没少做，是以根本没等他嘴里叼着的那颗烟抽完，不锈钢的桌面上便已经多了一堆零件。
这么一会儿的工作，昨天曾表演过拔枪术的老杰瑞也恰好走进了车库。
两人一番叽哩哇啦的沟通之后，老杰瑞接手了那些枪械零件的维护工作，而马卡尔则拿出一沓粗砂纸开始打磨脏兮兮的木质枪托。
这枪械可不讲究什么包浆，尤其木制枪托的武器，长时间的放置以及受潮之类的影响之下，一旦木制件变形，甚至还会影响枪械的射击精度。
所以不管怎么说，马卡尔的操作都没有任何的毛病。但随着砂纸一起被打磨掉的岁月痕迹渐渐在干净的桌面上铺好一层毫无价值的尘埃，却难免让卫燃觉得有些惋惜。
与此同时，那位老杰瑞也用一把大刷子蹭掉了各个零件上积攒的油泥，随后又把气泵枪对准拆下来的枪管，将里面积攒的污渍全都吹了出来。
在这一老一少的配合之下，桌子上的零件全都被柴油清洗擦拭干净，随后又涂抹了一层枪油。
这还没完，那位老杰瑞甚至还用随手找到的喷枪，给外露的金属件来了一套烤蓝不说，甚至还把马卡尔仔细抛光之后的枪托，用大板锉仔细的精修了一遍。
虽然马卡尔没有翻译，但卫燃也看得明白，这老先生同样已经考虑到了木制件变形可能会对这支枪精度产生的影响。
在他的旁观下，马卡尔和老杰瑞两人忙活到中午，直等到跟着一起从国内来的那位大厨孙师傅已经把上午游客们打到的兔子送进了锅里，那支被遗忘的步枪也已经变得焕然一新。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
马卡尔和老杰瑞一番沟通之后，兴高采烈的说道，“老杰瑞说这支枪说不定还能用，他准备帮我们试射一下。”
“其实不...”
还不等卫燃说完整句话，刚刚已经走出车库的老杰瑞便从他的车里拎出来两个绿色的帆布弹药袋以及一支看起来小巧了许多的M1卡宾枪朝他们招手示意。
“走吧！”
马卡尔朝卫燃招招手，一边跟着老杰瑞往不远处的白桦林走，一边兴致勃勃的说道，“维克多，如果那支枪可以用，等吃过午饭之后，我们起码去狩猎野猪怎么样？”
“马卡尔，那些游客才是需要你重点服务的对象，我只是来凑热闹的。”卫燃无奈的提醒道。
“没关系”
马卡尔开心的说道，“有杰西卡他们在，少了我们两个也没什么的。你也可以叫上阿芙乐尔，距离我们狩猎野猪的地方不远经常能捡到陨石，而且今天晚上我们会在那里举行篝火晚会，像19世纪的牛仔们一样围着篝火堆，顺便讲讲有关印第安人的恐怖故事。”
跟毛子一模一样...
卫燃暗自摇头，这马卡尔别看在美国长大，但和俄罗斯的男人真没太大的区别，那真是能偷懒就偷懒，能把工作甩给女人就甩给女人，丝毫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不过既然对方这么说了，卫燃也就不好拒绝，只能推诿着回应你了一句“等吃饭的时候和阿芙乐尔商量一下”算是敷衍了过去。
在闲聊中一行三人来到橡树林深处，老杰瑞从兜里掏出一节伞绳，将翻新的步枪以枪口45度对准地面的角度，牢牢的绑在了一颗足有大腿粗的橡树上。
晃了晃确定步枪不会乱动，老杰瑞这才从脚边的弹药袋里掏出一个漏夹，在树干上磕了磕把它塞进了弹膛。
等忙完了这一切，老杰瑞又从兜里掏出另一节伞绳，打了个结拴在了扳机上，一边放线一边招呼着看热闹的卫燃和马卡尔退到了一颗粗大的橡树后面。
虽然这片林子附近就他们三个大活人，但这老先生依旧一本正经的用卫燃听得懂的也英语来了个321倒数，随后又蹦出一句卫燃曾在各种游戏电影里听到过的“fire in the hole！”，随后这才拉动了手里的绳子。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远处十来米外绑着步枪的橡树冒出一团微不可查的烟雾。
稍等了片刻，老杰瑞站起来往前走了几米看了看，随后再次返回藏身的橡树后面，一次次的拉动着拴在扳机上的绳子。
当最后一发子弹的弹壳伴随着“叮”的一声脆响，各自划着抛物线砸在了松软的草地上。这老爷子重新从弹药袋里拿出一个新的漏夹，敲了敲将其再一次压进了步枪里。
重复着刚刚的流程又一次打空了一个漏夹，老杰瑞解下步枪，第三次压进去一个漏夹，抵肩端枪对准几十米外一颗大树的根部便连连扣动了扳机。
一声紧接着一声的刺耳枪声过后，严谨过头的老杰瑞这才满意的把枪递给了卫燃，随后弯腰捡起脚边的弹药袋也递了过来，同时嘴里说着什么。
“老杰瑞说，装子弹的时候小心点，这支枪喜欢吃手指。”
马卡尔帮着翻译道，“所以装子弹的时候，记得用小拇指顶住拉机柄。”
“我会小心点的”
卫燃客气的朝对方点点头，将弹药袋胡乱穿在身上，取出一个漏夹，学着对方的样子在树干上磕了磕，摸索着压进了步枪里。
说起来，这种步枪他还真是第一次用，所以着操作上难免有些生疏。不过即便如此，触类旁通之下倒也不至于出什么意外。
在老杰瑞和马卡尔的旁观下打空了一个漏夹，卫燃好奇的问出了一个自己很有可能用得上的问题，“马卡尔，假设枪里的子弹没有打空，或者我只有半个漏夹的子弹，该怎么装填？”
闻言，马卡尔根本就没过脑子，直接将其翻译了给老杰瑞，然后这才解释道，“我平时用杠杆步枪和苏联生产的SKS比较多，这种枪虽然也打过，但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的问题，所以还是让老杰瑞演示一下吧。”
闻言，卫燃立刻掏出了一个漏夹递给了老杰瑞，后者动作麻利从里面拆下来几发子弹，随后给卫燃仔细的演示了几遍，同时嘴上也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旁边在看热闹的马卡尔跟着翻译道，“老杰瑞说，就像他刚刚演示的这样，这种武器当然可以单发装填，但实在是太麻烦了，而且根本没有实用性，就算是在二战战场上，除非真的只剩下最后一发子弹，否则大多也都是选择直接换个新的满弹漏夹。”
闻言，卫燃不由得点点头，虽然M1加兰德动不动就被吹捧为二战最成功的半自动单兵武器云云，但起码在装填子弹这方面的便捷性是真的能被金属本子里的那支SVT40甩出去八条街那么远。
不过说归说，在以栓动步枪为主的二战，这么个小问题也确实不用纠结。而且毕竟就像老杰瑞说的那样，即便在二战战场上，除非兜里只剩下最后几发子弹，否则的话，注意下别被这支武器把大拇指的指甲盖打碎才是更现实的考虑。
再一次打空了一个漏夹，老杰瑞把他带来的那支M1卡宾枪慷慨的递给了卫燃，同时旁边的马卡尔在接过卫燃手里的步枪之后也跟着翻译道，“老杰瑞说，这支枪卡宾枪要远比M1加兰德用着舒服且方便。”
看了看手中这支短小精悍的卡宾枪，卫燃重新瞄准了几十米外的那颗大树再一次扣动了扳机。
相比之下，这支枪不但重量轻了不少，而且后坐力也温柔的多，再加上用的如今看来更“正常”的弹匣，自然也就不用担心手指的安全问题。
当然，即便不用问，只看弹匣里的子弹就知道，这支用起来舒服的卡宾枪要比加兰德的威力小了许多。
至于当时傻佬美为什么不考虑把同样顶着“M1”编号的加兰德和卡宾枪杂交一下，自然是因为他们早就有了BAR那么个不伦不类的奇葩玩意儿。
简单的体验了一把这两种二战美国大兵使用的单兵武器，眼瞅着也到了饭点儿的时候，三人这才结伴走出了橡树林。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而已，等他们回到水塘边上的时候，大厨孙师傅守着的灶台边上，竟然已经摆了足足十多只野猪，如果在加上不远处那两个被兔子头填满的大号不锈钢汤桶，这一上午的时间，那些游客们绝对算得上收获颇丰。
这也就体现出了这里和因塔的不同，在因塔那边玩，打猎可是要付费的。但在这边可就不一样了，收费？那根本不存在！
以马卡尔为首的这些农场主们那真是巴不得穗穗带来的这些人把野猪野兔全都杀干净。
也因此，这些年轻的游客们那真是过足给小动物的身体补充金属元素的瘾。
不过，要说现场唯一不开心的，便是正蹲在那些野猪尸体旁边抽烟的孙师傅。这大叔愁眉苦脸的模样，差点让马卡尔以为他是什么极端的动物保护组织成员。
“孙师傅，你这是怎么了？”卫燃好奇的凑上去问道。
“唉！”
孙师傅叹了口气，伸出夹着烟的手指头指了指正前方一个屁股开花的半大野猪，“一头猪！一头猪噻！我从它屁股上抠出来至少半斤子弹头！”
“你们这怎么打的？”
卫燃见穗穗也凑了过来，忍不住开口问道，说实话，就算在柏林战场，他都没见过比这些野猪还惨的尸体，它们身上那一个个的血窟窿几乎遍布了身体各处，以至于能吃的地方，就只剩下了被孙师傅切下来的那一个个大猪蹄子。
穗穗尴尬的笑了笑，一脸无辜的答道，“就...集火啊...”

第426章 熟悉武器
明媚的阳光，森林里吹来的微风，还有大锅里红烧兔肉和刚刚烤好的面包夹杂在一起的香气，以及自酿啤酒的麦香和围着两张长条桌的游客们的欢声笑语，这一切的一切混合起来，拼凑成了一顿丰盛又热闹的午餐。
当然，这顿午餐自然不会只有不限量供应的红烧兔肉和让大多数本地人避之不及的油爆肥肠、凉拌猪耳朵以及一人一根都有富裕的黄豆炖猪蹄。
那些牛仔们的妻子一起烹饪的各种菜肴也是一样不少，从烤乳猪到各种沙拉再到辛辣的墨西哥菜，这一切配合着冰凉的啤酒轻而易举的填饱了所有的肚子。。。
酒足饭饱，上午战功赫赫的游客们三五成群的回了房间准备睡一会，而没有午休习惯的牛仔们则提前开始准备下午的活动，顺便把那些野猪的尸体统一拉到了森林里早就准备好的掩埋坑。
就像吃饭去约好的那样，在马卡尔的热情邀请下，卫燃不得不接过了那支被翻新过的M1加兰德，跟着对方以及墨西哥裔牛仔迭戈以及那位武术表演大师老杰瑞，各自骑着一匹马离开了农场。
至于同样在邀请行列的穗穗和卡坚卡，则借口需要休息，心安理得的各自回了房间躲避有些酷热的阳光。
当然，穗穗或许是真的在睡午觉，但精神头十足的卡坚卡，却在忙着研究她亲自拍下的孙师傅做饭全过程，准备等回去之后尝试完美复刻一下红烧兔肉，和那道味道同样不错的黄豆炖猪蹄，以及还没机会品尝的麻辣兔头。
与此同时，在马卡尔和迭戈的带领下，头戴牛仔帽，脸上还装模作样围着个红色花方巾的卫燃也已经骑着马再一次穿过了农场边缘的围栏，朝着视线尽头那片看起来并不算高的土黄色石头山走了过去。
这一路走来，地上的植被稍稍变得稀疏了一些，沿途偶尔甚至还能看到一簇簇比人还要高一些的野生仙人掌，以及摇晃着尾巴上的沙锤自娱自乐的响尾蛇。
但是当那片石头山越来越近的时候，远远的便发现了正有一群野猪在山脚下的一片泥塘里卖力的打着滚。
“那里有个小泉眼”
马卡尔吆喝着马匹停下来主动解释道，“周围的野生动物基本上都会去那里喝水。我和迭戈这些年都不止一次在这里发现过美洲狮，当然，臭鼬和豪猪也有不少，那些家伙比野猪还讨厌。”
说到这里，马卡尔神色古怪的看了眼旁边的迭戈，明目张胆的用他听不懂的俄语说道，“前年夏天的时候，迭戈的家里就曾经跑进去一只臭鼬，那个味道真的是让人终生难忘，连他养的那两只狗都吐了。”
额...
卫燃憋着笑看了眼似乎意识到什么的迭戈，明智的转移了话题问道，“马卡尔，既然野猪经常要来这里喝水，你们为什么不在这里等着它们？”
“没有用的”
马卡尔无奈的摇摇头，“这片土地上的泉眼非常多，只是守着这里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
话音未落，马卡尔已经从马鞍边上的牛皮枪套里抽出了一支SKS半自动步枪，而卫燃另一边的老杰瑞，也抽出来他那支M1卡宾枪，至于迭戈，却并没有拿出枪套里的那支杠杆步枪。
见状，卫燃赶紧把同样放在枪袋里的加兰德抽了出来，推动扳机护圈前面的保险，就在马背上瞄准了远处泥潭边缘的野猪。
等这三人做好了准备，迭戈慢悠悠的从兜里摸出个子弹壳轻轻一抛。
“砰！”
“砰！”
“砰！”
几乎在那枚弹壳落地的瞬间，三声不同音调的枪声先后响起，正在泥潭里打滚的三只野猪也相继绷紧了身体，紧接着便栽进了泥塘。
前后不到一秒钟，其余的野猪在短暂的呆愣之后拔腿就跑，其中几个位于泥潭深处的，更是玩了命的往岸边移动。
“别打泥潭中央的”马卡尔话音未落，已经移动枪口和老杰瑞不分先后的再次打出了一发子弹。
故意缓了一瞬间的卫燃直到听到枪声，这才对准一个疯狂扭动的猪屁股扣动了扳机。
清脆的枪声中，那头野猪在屁股中枪的瞬间猛的往前蹿了蹿，然后这才打着滚停了下来。
再看看已经跑远的其他猎物，马卡尔和老杰瑞都没有继续开枪，而是默契的驱动着马匹追了上去，而在他们之前，迭戈便已经骑着马跑起来了。
落后一步的卫燃自然是有样学样，轻轻一磕马刺，催促着屁股下的坐骑越跑越快。
关于马和野猪谁跑的快的问题自然没有任何的讨论价值，但在奔跑的马上开火射击的命中率问题，却让卫燃打开眼界。
这里面最让他意外的，却是那位墨西哥裔牛仔迭戈，这个因为语言不通而沉默寡言的汉子在马匹跑动的同时便已经踩着马镫站直了身体，双手端着那支杠杆步枪连连开火。
那位老杰瑞的花活同样不少，之间他骑着马撵上一头野猪之后，单手擎着卡宾枪干脆的扣动了扳机，随后那头野猪的后脖颈便爆出了一团血花。这还没完，这老东西竟然还操纵着马匹轻松的跳过了挡住路的野猪尸体。
爱显摆的傻佬美...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胡乱对准矮山的方向便扣动了扳机，摆明了打算继续藏拙。
至于马卡尔，这货就正常多了，老老实实的靠马匹拉近距离之后，耐心的等马停下，这才四平八稳的打出一发发的子弹。
此起彼伏的枪声中，这群野猪在逃进森林之前一路丢下了五六具大大小小的尸体，众人这才停了下来。
不过让卫燃奇怪的是，马卡尔三人竟然都没打算去动那些野猪的尸体，甚至老杰瑞和迭戈连招呼都没打便和他们分开，走上了相反的方向，而马卡尔则带着卫燃开始往那片矮山的另一边走。
“马卡尔，刚刚打到的那些野猪不要了？”卫燃奇怪的问道。
“留给附近的野生动物吃吧”
马卡尔理所当然的说道，“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野猪和野兔，根本没必要碰那些满身烂泥的脏东西。”
闻言，卫燃也就没有坚持，转而问道，“老杰瑞和迭戈呢？他做什么去了？另外接下来我们去干嘛？”
“他们去山的另一面了，我们从这边绕过去，说不定能遇到他们赶过来的野猪。”马卡尔说着，便已经催动屁股底下的马跑了起来。
“这样也不错”
卫燃权当是在进入太平洋战场之前熟悉可能用到的武器，同样兴致勃勃的骑着马追了上去。
片刻后，细密的枪声从远处传来，一个个膘肥体壮的身影也朝着卫燃和马卡尔两人的方向跑了过来。
在这有意识的围猎之下，卫燃一次次的扣动着扳机，打出一发发的子弹，三不五时的，便在沙石荒野上留下一具等待被享用的野猪尸体。
从下午两点多一直折腾到太阳落山，卫燃跟着马卡尔几乎逛遍了周围所有挨着的牧场，直到打完了所有的子弹，这才返回了那座矮山的另一边。
这一下午的时候，牛仔打扮的穗穗和卡坚卡已经带着那些游客们或是骑马或是搭乘大篷车赶了过来。
在山脚下的一片空地上，此时已经点起了一堆不断蒸腾的篝火，周围的地面上，更是撒上了大量驱蛇用的药粉。
这还不算，在专属于孙师傅的大篷车上，不但装着那两个被兔子头和腌肉料填满的大号不锈钢汤桶，同时还摆了好几大桶冰镇过的自酿啤酒。
在紧挨着的另一辆马车边上，马卡尔的妻子已经指挥着众多牛仔们搭起了一个个带着神秘符号花纹的印第安帐篷。此时她正忙碌的招呼着那些漂亮女牛仔们换上印第安服饰和插满羽毛的头饰，排着队在帐篷门口用那台老式的木箱相机拍照呢。
接下来的事情根本不用组织，支起烧烤架的孙师傅在把肉串放上去的瞬间便吸引了三分之一的人，那两桶泡好的麻辣兔头被抬下来之后又吸引了三分之一的，剩下的那三分之一或是忙着用老相机拍照，或是蹲在篝火堆边上体验美式烤棉花糖，又或是守着装满啤酒的不锈钢密封桶和兄弟朋友开始了畅饮。
“喝一杯？”
卫燃一手端着一个装满冰镇啤酒的扎杯种上了脸上画着印第安彩绘的穗穗和仍旧一身牛仔打扮，忙着躲避镜头的卡坚卡。
“不好吧？”穗穗装模作样的说道，“我平时不喝酒的。”
懒得揭穿这戏精小玩意儿，卫燃直接将扎杯塞给了对方，笑着说道，“尝尝吧，这些啤酒酿的还挺好喝的，再说还有我呢。”
“那我就尝尝！”
两句话便暴露本质的穗穗立刻接过比脸还大的扎杯，和已经算是无话不聊的好朋友卡坚卡碰了碰，随后咕嘟咕嘟的灌了一大口。
“妥了...”
见穗穗一口气儿喝了差不多四分之一，卫燃瞬间放心下来，接下来根本不用他劝，这小玩意儿自己就能把自己喝好了。
换句话说，接下来他只要等穗穗喝醉了，便可以找机会琢磨琢磨那支步枪背后的故事了。

第427章 黑与白的偏见（二合一更新）
深夜，荒野，篝火堆，以及在篝火堆边，绘声绘色讲述印第安神话鬼怪故事的武术大师老杰瑞。当然，还有快喝迷糊了但却依旧在负责翻译工作的穗穗，以及坐在穗穗身边帮忙进行二道翻译以及查漏补缺的卡坚卡。
除此之外，便是那些或是专心听故事，或者围着篝火堆，一边啃兔头一边喝啤酒，顺便低声谈情说爱的小情侣们。。。
当然，这里面还包括了和迭戈勾肩搭背，分别用蜀地方言和墨西哥语自说自话，但却好似可以借着墨西哥辣椒的辛辣流畅沟通的孙师傅和牛仔迭戈。
悄无声息的站起身，卫燃拍了拍肚子，迈步走向了远处的大篷车。
一晚上都没喝完半扎杯啤酒的卡坚卡扫了眼卫燃，随后便浑不在意的收回了目光，继续帮着穗穗，把对方听不懂的英语单词翻译成她能听懂的俄语，随后再由穗穗绘声绘色的翻译成汉语。
而在这篝火聚会的边缘，已经将身体轮廓彻底融入黑暗的卫燃在稍等了片刻后，迈步走到一颗仙人掌附近，探手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那个残存着小半桶伏特加的油桶。
将里面的酒液清空，卫燃悄无声息的走到孙师傅的大篷车边上，把油桶口凑上去，从埋在碎冰块里的不锈钢密封桶里接取着那位杰克自酿的啤酒。
直等到20升的油桶装满了冰凉的啤酒，卫燃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立刻将油桶收回金属本子，扭头便往山脚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走。
在路过骑了一下午的那匹马的时候，他还顺手抽走了那支经过翻新的M1加兰德步枪。
随着他走向远处，身后的欢声笑语和篝火的亮光越来越远，最终被卫燃早就看中的一块巨石彻底挡住。
深吸一口气，卫燃将拎在手上的步枪靠在石头上，随后又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然后才以最快的速度取出了金属本子。
哗啦啦的翻页声中，金属本子自动停在了第19页，那支金属羽毛笔也刷刷刷的在淡黄色的纸页上绘制出了一支戳在泥土上的M1加兰德步枪，以及扣在枪托上的头盔。
在卫燃的注视下，金属羽毛笔在绘制的图案下刷刷刷的写出了几行文字：
角色身份：医疗兵维克多
回归任务：存活至8月15日，协助汤姆完成心愿，为马歇尔与威尔拍摄至少一张合影。
语言任务：成功登陆并救助至少一名黑人
英语来了！
卫燃在看完之后立刻攥紧了拳头，对他来说，会不会英语其实并不算重要。
但在高考之前的学生时代那些拼音字母给他留下的阴影和惨痛回忆，以及在红旗林场的学习经历，再加上这两次美国之行都需要别人翻译才能听懂说了什么的窘境，这一切的一切都促使他想尽快学会这门语言，毕竟，他卫燃终究是个要强的历史学者。
等等，救助至少一名黑人...不会是带B-BOX的那种饶舌英语吧？
在卫燃的担忧中，熟悉的白光扑面而来，紧接着他便闻到了刺鼻的硝烟味和大海的腥味，同时近在咫尺的爆炸声也越来越清晰。
“哗啦！”
刚刚恢复视野的卫燃还没反应过来，一大篷又苦又咸还夹杂着血腥味的水花便劈头盖脸的浇了下来。
下意识的矮了矮身子，他这才看清，自己似乎正在一辆履带登陆车里，而这样的登陆车，左右两边相隔不远便有一辆，横向蔓延出去了起码好几百米！
再看看周围，一个挨着一个的挤满了神情紧张的士兵，这些士兵有的正大口大口的嘬着早已被打湿熄灭的雪茄或香烟，有的攥着项链哆哆嗦嗦的在胸前画着十字，还有的则在嚼着泡泡糖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最后看看自己，腰间两侧分别有个鼓鼓囊囊的帆布挎包，左手边的挎包与腰带扣之间还有个水壶，而在右手边的挎包与腰带夹缝里，则藏着一支1911手枪。
除此之外，左右手臂上还各有一个红十字袖箍，左胸的位置则挂着一支手电筒，脚上穿的，却是一双棕红色的高腰伞兵靴。
再摸摸头上的钢盔，卫燃顺手从罩在钢盔的网子上拿下来一包好彩牌的香烟看了看，见根本没有拆封，顺手又将它塞回了原来的位置。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顶着炮塔的履带登陆车也停了下来，根本不用招呼，包括卫燃在内的众人立刻跳下来踩在了密布礁石的沙滩上。而那辆稍作停顿的登陆车也立刻返回，去接送下一批准备抢滩登陆的士兵。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注意到，这片宽度差不多有两公里的沙滩上已经挤满了登陆成功的士兵以及各种工程机械和正在等待搬运的作战物资。
让他汗毛直立的是，虽然身后风平浪静的海面上停靠的那些战舰正持续不断的用炮火对这次登陆进行支援，但在这片沙滩的正前方便是一片高地，而两侧则是直上直下的悬崖峭壁。过于狭小的登陆场地，过于拥挤的士兵，以及正前方那片在火炮打击下坚持还击的高地堡垒，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在屠杀刚刚登陆的士兵！
“这特么叫安全的有些无聊？”
卫燃暗骂了一句当初在人头骨上留言的死骗子，按着头盔弯着腰，想都不想的便跳进了一个仍在蒸腾着硝烟的弹坑里。
然而，还没等他的双脚触及弹坑地面，那熟悉却难受的大脑宕机感却铺面而来，让失去平衡的卫燃以狗啃屎的别扭姿势摔进了弹坑。
摇头晃脑的驱散脑袋里那股子时空错乱的诡异感受，等他缓过神来的时候，确实已经能听懂周围那些士兵在喊什么了。
试着张了张嘴，卫燃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这倒是和当初借着金属本子学会德语的时候挺像。
卫燃记得清楚，当时的语言任务是有两个内容，自己在只完成其中一个的时候，也是同样能听懂但却发不出声音，直到完成了第二个任务才能张嘴说话。
这么说还得找个需要帮助的黑人并且给予帮助？
卫燃稍作冷静，仔细回忆了一番回归任务和语言任务的要求之后，却并没有急着离开弹坑，而是伸手抽出了藏在挎包和腰带夹缝里的手枪，拔出弹匣检查了一番。
不出预料，这支手枪的弹匣里塞满了子弹，而且在牛皮枪套上还额外固定着一个弹匣。
给手枪顶上子弹塞回枪套，卫燃又打开两边的帆布包看了看，从针剂药剂到纱布敷料再到各种手术器械乃至多的有些过分的安全套，这两个包里装着的全都是医疗用品。
稍微熟悉了一番两个包里的物品摆放，他又动作极快的解下头盔看了一眼，万幸，这顶加了网罩的头盔左右前后四个面各涂着一个白底红十字，头顶天灵魂的位置，则涂着一个手拿武器、扳手和锤子的蜜蜂。除此之外，头盔的网罩里还塞着一包香烟和一副扑克牌。
海蜂战斗工兵？
卫燃在看到那个蜜蜂涂装之后立刻便明白了自己这次隶属的部队。更让他松了口气的，是头盔四个面上显眼的红十字，这东西多少能让自己少一些危险，不过想想对面的敌人是小鬼子，这些许的加成似乎还不如没有呢。
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把钢盔扣上，卫燃小心翼翼的将头探出弹坑，匆忙看了一眼，目光所及之处，他能看到的全都是正往正前方高地冲锋的士兵背影。
重新缩回弹坑，他如往常一样试着从金属本子里往外拿东西。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这次能拿出来的东西却少的可怜，竟然只有抗日大刀、三个油桶以及古琴瑶光，剩下的东西，包括自己那支钛合金手枪竟然都拿不出来！
“这特码叫安全的有些无聊？！别让我知道是哪个混蛋写的！”
卫燃骂骂咧咧的站起身正要从弹坑里爬出来，距离他不过三四十米的岸边便传来了一声爆炸！
反应极快的缩回身体，等冲击波裹挟着潮湿的沙子吹过去之后，他继续看过去，随后便发现一辆推土机已经被爆炸掀翻，而在它旁边的沙地上，还趴着一个士兵。更远一点的位置，还有个士兵正拖着一个被炸断了腿的士兵往弹坑里快速爬动。
见状，卫燃也顾不得什么黑人白人了，跳出弹坑便冲了过去，同时伸手从兜里掏出了一支吗啡和一包磺胺粉。
快速冲到推土机边那名趴在地上的士兵身边，卫燃这才注意到他正用一只手捂住脖子，但即便如此，汹涌的鲜血依旧源源不断的从他的指缝里冒出来。
这名还活着的士兵在看到卫燃胳膊上的袖箍之后像是看到了希望似的，捂住伤口的手也下意识的松了松。
就在这一瞬间，喷射状的鲜血从指缝间流出，直接染红了卫燃刚刚伸过去的手。
见状，卫燃愣了愣，默不作声的将手中的一次性吗啡针剂扎在了这名士兵的脖梗上。这种环境下，他根本救不了对方。
而那名士兵也像是从卫燃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脸上刚刚浮现出的希望也变成了绝望和恐慌，甚至眼角都溢出了眼泪。
还不等卫燃站起身，又一辆推土机从不远处开过来挡在了卫燃和远处那片高地之间，紧接着，一个光着膀子的白人士兵从推土机的驾驶室里跳出来冲向了卫燃。
“需要我帮忙吗？”这名光膀子的白人士兵冲过来问道，“凯文他...”
卫燃虽然能听懂对方说了些什么，但碍于还没有彻底完成语言任务，却是根本没办法开口回答，所以只能摇摇头，起身冲向了不远处弹坑里的那两名士兵。
两者相距不过十几米，但是当他跳进弹坑才注意到，不管是那个腿被炸断正在惨叫的，还是那个带着伤员躲进弹坑的，竟然都是黑人。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就在他跑向这个弹坑里的伤员的时候，他身后那个光着膀子的白人士兵脸上便冒出了愤怒之色。
不过相比这些他不知道的事情，弹坑里这两个黑人士兵在见到他跳进弹坑里之后，动作麻利的开始给伤口止血时却齐齐的愣住了，甚至就连那个被炸断了左小腿正在接受治疗的黑人士兵都差点忘了惨叫。
“医疗兵！”
还不等卫燃忙完手里的工作，刚刚那个光着膀子的白人士兵已经端着一支染血的加兰德步枪，不要命的站在了弹坑的边缘，愤怒的厚道，“我命令你立刻会去救凯文！马上！”
卫燃抬头扫了眼弹坑边上的光膀子士兵，再看看正在接受治疗的黑人伤员以及另一个一脸愤怒与不甘的黑人士兵，转瞬间总算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
虽然自打南北战争结束傻佬美就姐放了黑奴，但种族歧视却根本没有消失，而白人和黑人之间的不平等，可绝不是仅仅体现在不能诸如不能使用同一间厕所，不能和同一口井里的水这么简单的小事上。
即便在战场上，黑人士兵也和“炮灰”这个词划上了等号，负责的也都是最危险的工作。而白人，则是所谓的主力，干的也都是不那么危险的工作。
当然，黑人士兵和白人士兵混合编队战斗，那更是想都不要想，甚至就连被成为战地天使的医疗兵，都是白人救白人的，黑人救黑人的，就连血浆都分成两份各用各的。
毫不夸张的说，黑人伤员连使用白人血浆的资格都没有，而很多白人伤员那真是就算死也不会考虑用黑人的血浆来救命。
离谱？事实罢了，毕竟就连红十字会，都还是在美国政府的逼迫下，才勉强同意用黑人的血液来建立血库的。
在这样的背景下，加上那个明显救不活的伤员似乎还和这个不要命站在弹坑边缘的白人士兵是朋友。
而卫燃却放弃了对他的朋友救治，转而来这里救一个黑人伤员。那么现在他所做的一切，似乎也就变得合情合理了。
可即便如此，卫燃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他要是不救活这个伤员，那真是就只能当个哑巴，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了。
恰在此时，第二声近在咫尺的爆炸传来，那个光膀子士兵也下意识的跳进了弹坑。
这狭小的弹坑里一下子挤了四个人，甚至其中还有一个是伤员，其拥挤程度可想而知。
不过让他有些想笑的是，就在那个没有受伤的黑人下意识的用手扶住跳下来的白人士兵的时候，后者却像是被非礼了的小姑娘似的，下意识的一把推开了按在自己肩膀上的黑手，同时嘴里还喊了一句“别碰我！”。
神经病！
嘴里发不出声音的卫燃见那白人士兵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步枪，甚至枪口都磕碰到了自己的钢盔，但他能做的，却只是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根本就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
说起来还要感谢当初在红旗林场学习医疗课程的时候，达丽娅老师和卡尔普先生一次又一次丢进房间里的烟花和烟雾弹乃至在耳边敲个不停的锣鼓，否则这个时候他早就掏出手枪崩了这个白痴了。
不过，卫燃没反应，却不代表这弹坑里没有手上的那个黑人士兵没有反应。
几乎就在枪口和卫燃的钢盔碰撞的同时，这名黑人便一把抓住枪口猛地上抬，然后用力往前一拽随后又用力往那光膀子白人士兵的怀里一推。
当坚硬的枪托狠狠的撞在那白人士兵的胸口上时，后者也在剧痛中下意识的松开了手里的步枪，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黑人抢走了手中的步枪。
恰在此时，又是一发炮弹落在众人的不远处，卫燃也将断腿处止住了血。
试着清了清嗓子，确认已经可以发出声音之后，卫燃试着用脑子里多出来的英语说道，“好了，把他送回去吧。”
“谢谢”
那名低垂着枪口的黑人下意识的朝卫燃伸出手，可到了半途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硬生生改成了敬礼，“谢谢你，我...我叫威尔，谢谢你救了我的战友。”
“维克多，希望你在战场上不会遇到需要我帮助的时候。”卫燃见状坦然的朝对方伸出手，他不知道在对方眼里自己到底是黑人还是白人又或者自己原本的肤色，但却并不妨碍他给予对方同等的善意。
名叫威尔的黑人士兵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和卫燃轻轻握了握手，随后将手中的步枪丢给了在一边冷眼旁观的白人士兵，弯腰扛起受伤的同伴就往不远处的登陆车跑。
那个白人士兵接过步枪，冷着脸朝卫燃说道，“医疗兵，你该为你做的事感到耻辱！你为了救一个黑人杀死了凯文！”
“凯文的事我很抱歉”卫燃一边收拾着刚刚用过的医疗器械一边说道，“但我并不会因为救了一个黑人感到耻辱。”
说到这里，卫燃用手中的止血钳轻轻敲了敲头盔上的红十字，“对我来说，只有能救活和救不活的区别。好了，如果你不打算开枪的话，我要去救其他的人了。”
根本不给对面那个光膀子大兵开口的机会，卫燃已经跳出弹坑，冲向了不远处的另一个弹坑里挣扎惨叫的伤员。
而在他的身后，那名光着膀子的大兵最终还是放下了已经瞄准卫燃后背的步枪，出弹坑冲向了不远处的推土机。
见状，一直在用余光瞄着这边的卫燃也稍稍松了口气，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边这个叫的中气十足的白人伤员身上。
说起来这名士兵的伤势并不算重，仅仅只是小腿迎面骨被砸断了而已，甚至骨折的地方连肉皮都没破。
“别喊了！”
卫燃伸手在对方的头盔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然后将一支不要钱似的吗啡扎在了对方的腿上。
“我会被截肢吗？”
这名年轻的白人士兵痛苦流涕的大喊着问道，同时却又把视线扭到一边，死死的抱住了手中的M1卡宾枪，根本不敢看自己那条已经弯折到不正常角度的小腿。
“会，当然要截肢！”
等着药效发作的功夫，卫燃伸手从头盔上取下那包好彩牌香烟撕开，抽出一颗塞进对方的嘴里，随后探手从弹坑边缘捡起一块冒着火星的木板条递给对方，顺便也拿走了对方怀里的卡宾枪免得伤到自己，然后这才大声说道，“根据我的判断，鼻子以下都要截掉才行，以后你逛街的时候要小心被别人踩到头盖骨。”
这名惊慌失措的伤兵愣了愣，原本淌着鼻涕和眼泪的拎上也忍不住露出了傻笑，老老实实的伸着脖子，将嘴里的香烟凑到木板条边上用力一嘬，老练的喷出了一团烟雾。
“疼不疼？”卫燃大喊着问话的同时，掏出一把剪刀在对方骨折的小腿上轻轻敲了敲。
“不疼，没知觉！”
放松下来的年轻士兵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将上半身靠在弹坑边缘，“你给我截肢的时候轻点儿。”
“都说了不用截肢，不过接下来你不要乱动。”
卫燃说话间已经剪开了伤员的裤腿，在骨折周围的红肿处捏了捏，随后一屁股坐在了这名伤员的对面，并在对方呆滞的目光中伸出脚踩住了他的裤裆。
还被等这年轻士兵反应过来，卫燃已经用腋窝夹住了骨折小腿的脚踝用力往后拉，同时踩住对方裤裆的腿也跟着用力往前蹬。
前后不到半分钟，当他轻轻放松了力气的时候，原本弯折的小腿已经大致恢复了正常的角度。
重新在骨折处捏了捏，卫燃在隆隆的炮火声中扯着嗓子大声说道，“抱歉，没有对正，还要再调整一下，你忍一忍！”
“等下！等下！”
这名年轻的士兵总算反应过来，赶紧手忙脚乱的解下头盔护住了裤裆，“我可不想为了保住腿被你踩爆我可爱的蛋蛋！”
“你叫什么名字？”
卫燃问话的同时已经踩住了对方卡在两腿之间的头盔，同时用力拽着对方的腿往后拉，双手则在骨折处摸索着一点点的调整位置。
“杰克！你呢？我的腿会不会被你拽下来？！”
这名伤员咬着牙报出了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名字，极力忍受着骨折处诡异的拉扯感。
“维克多！别乱动！”
卫燃喊话的同时，双手按住骨折的地方，同时一点点的松开了踩住对方兜蛋盔的脚。
直到确定断掉的骨头已经对齐，他这才托着对方的小腿松开腋窝，探手拿起刚刚帮对方点烟的木条戳进弹坑中央的积水处熄灭了残存的火星，随后又在这个名叫杰克的伤员迷惑注视下解下了对方的刺刀和刀鞘。
用这三样东西当作夹板，再配上一卷纱布固定了骨折的地方，卫燃冒头左右看了看，见远处刚好有两个担架兵，立刻招手喊道，“担架！这里！”
闻言，负责抬担架的两名白人大兵立刻跑过来，手脚麻利的将杰克抬了上去，在离开这里之前，其中一个担架兵扫了眼卫燃衣服上的军衔，指着不远处一台燃着火苗的履带登陆车大声喊道，“登陆车后边有个腹腔受伤的，他的肠子已经流出来了，能不能去帮他一下？”
“没问题！”
卫燃同样大声回应了一句，离开弹坑前，却鬼使神差的拿上了刚刚从那个名叫杰克的伤员手里顺来的卡宾枪。
然而，当他赶到刚刚那个担架兵指着的登陆车后面的时候才发现，对方替他指引的伤员，竟然是个黑人！

第428章 上帝的仆人也害怕
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已经跑远的那两名担架兵，卫燃回过头来的时候，却不出意外的发现躺在登陆车残骸后面的黑人士兵同样一脸的诧异。
有了之前的经验，他自然知道这位黑人士兵在诧异什么。至于卫燃自己，则在诧异那个白人担架兵竟然和之前那个光膀子白人士兵是完全相反的态度。
两人短暂的对视了一眼，卫燃神色如常的拿开了对方一直捂着腹部的手，随后便看到在腹腔的位置被划开了一道足有十多厘米长的伤口，中间最深的位置，也如那个白人担架兵说的那样，已经挤出了一大团花花绿绿的肠子。
好在，不幸中的万幸，虽然这个黑人士兵的腹部被划开的伤口看着吓人，但他的肠子却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左右看了看，卫燃动作麻利的打开医疗包，先给对方扎上吗啡，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我要先帮你缝合一下伤口，你坚持一下。”
“谢谢！谢谢！”这名惊恐的黑人士兵哆哆嗦嗦的答道。
“你是哪个部队的？”卫燃一边准备缝合器材一边问道，尽力缓解着对方焦虑的情绪。
“海蜂，建筑营有色连队，我是个装卸工，负责搬运弹药。”这名黑人士兵忍着惊恐答道，“刚刚我们的物资被炸了，好像只有我活了下来。”
有色连队？
卫燃听着这个饱含歧视的番号不由的撇撇嘴，“放心，你会活下来的。我现在要给你缝合伤口，不要乱动。”
说话的同时，他用止血钳捏了捏伤口，见这黑人士兵的脸上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立刻拿出一瓶生理盐水粗略的冲了冲伤口周围以及肠子上沾染的沙子，随后在那名黑人士兵颇有些喜感的惊恐眼神中将挤出来的肠子全都塞回了腹腔。
三两下缝合包扎好了伤口，随后又从包里翻出一支青霉素给他推上。卫燃看了看四周问道，“你们的医疗兵或者担架兵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在哪。”
这名黑人士兵带着一丝丝的绝望答道，“甚至我怀疑那些医疗兵和担架兵们现在同样在负责弹药搬运工作。”
“特么离谱”
卫燃左右看了看，索性将手中的M1卡宾枪递给了对方，“你坚持一下，我找人把你送回去。”
这名黑人士兵闻言立刻接过卡宾枪瞄准了沙滩正前方高地的方向就要开火。
“不用开火”卫燃赶紧提醒道，“这么远根本打不到人，你在这里等着我就行。”
说话的同时，卫燃已经冲出了藏身的登陆车残骸，在各个弹坑之间来回躲避，寻找着之前遇到的那个担架兵，看看他能不能帮上忙。
只不过，这一番寻找下来，那名担架兵没找到，却碰到了他救治第一个黑人时候遇到的那个黑人威尔。
“威尔，威尔！”卫燃用力拍了拍威尔的肩膀，“过来！帮我个忙！”
“需要我做什么？”威尔闻言立刻放下了正在搬运的弹药箱，跟着卫燃就往前跑。
“刚刚你把你的同伴送到哪去了？”卫燃扯着嗓子，在纷飞的炮火声中大声问道。
“登陆车！”
威尔同样大喊着答道，“运送物资的登陆车，他们返回的时候可以把伤员带回去。”
卫燃跳进一个躺着半截尸体的弹坑，指了指远处的登陆车残骸喊道，“那辆登陆车残骸，冒烟的那辆！它后面有个黑人士兵，你想办法把他送到登陆车上。”
“没问题！”
威尔说着就要跳出弹坑，却被卫燃一把有拽了出来，“他的腹部受伤了，所以抱着走，横着抱，不要让他的腹部受力！明白吗？”
“明白！”威尔比出个OK的手势，冒着不断砸下来的炮火便冲了出去。
打发走了黑人威尔，卫燃却并没有急着离开弹坑，现在他更想搞清楚这场和他预期出入极大的战斗到底是哪一场战役，更要弄清楚今天是几月几号。
除此之外，如果刚刚那个黑人威尔就是金属本子里提到的那个威尔，那么他还要尽快找出汤姆和马歇尔，以及一台能给他们拍张合影的相机才行。
挥散脑子里错综复杂的思绪，卫燃摘下胳膊上的红十字袖箍在弹坑中央的烂泥里泡了泡，然后塞进头盔的网罩盖住了上面的红十字标志。
没敢在一个地方久留，卫燃尽可能的躲避着滩头那些注定会吸引火炮打击的物资以及主力进攻的方向，同时也尽可能的救治着遇到的伤员。
在先后帮两个白人以及一个黑人分别处理好了身上的伤势并且由担架兵或者其余黑人士兵送走之后，卫燃刚刚躲到一辆被炸毁的坦克身后打算喘口气儿的时候，却在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中隐约听到了惊慌的祈祷声。
循着声音一番寻找，卫燃却差点没憋住笑，因为就在这辆被摧毁的坦克残骸底盘下面，已经被一个士兵挖出了个散兵坑。此时他正躺在满是积水的散兵坑里一边念叨着请上帝帮忙，一边在胸前一遍遍的画着十字。
而在他的旁边头盔上，还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圣经，其上还压着一支带有雕花和象牙枪柄贴片的1911手枪。别的不说，单凭那支手枪就知道，这货至少是个有钱人。
“嘿！能不能给我让个地方？”
卫燃探进去半个脑袋问道，这个士兵他有印象，当初登陆的时候，对方好像就在自己的旁边。
“能！快进来！快进来！”
那名士兵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赶紧翻身，扒拉开潮湿的沙子示意卫燃进去。
艰难的将上半身钻进这辆坦克废墟的底盘下面，卫燃打开挂在胸口的手电筒问道，“你受伤了吗？”
“没有...有！我受伤了！”这名士兵说到一半便硬生生的改口，“我的腿受伤了！我没办法动了！”
“那就当是你的腿受伤了吧”
卫燃浑不在意的回应了一句，随后开口问道，“第一次上战场？”
闻言，这名看起来起码三十岁往上的白人士兵一脸惊恐的点点头，“第一次，之前我一直在珍珠港，这是第一次被派到前线，对了，我是个牧师，随军牧师。”
“但你现在看起来似乎连上帝都帮不了你...”卫燃委婉的说道。
“我是第一次上战场”
这名随军牧师苦涩的说道，“战场上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我现在感觉自己比任何人都需要上帝的帮助。”
“如果上帝能拿着枪去冲锋就好了”卫燃不着痕迹的调侃了一句，随后突兀的问道，“今天是几号？”
“21号啊，7月21号。”这名牧师不解的看着卫燃。
“知道这是哪里吗？”卫燃继续问道。
“当然知道！”这位随军牧师越发的不解，不过还是回答了卫燃的问题，“关岛，这里是关岛的阿散海滩，你到底想说什么？”
7月21号的关岛？关岛战役？这么说我要在这里存活将近一个月？
卫燃暗自叹了口气，随后伸手指了指对方身边的圣经，一本正经的说道，“既然你还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更知道现在在什么地方，就应该知道外面的战场上有很多伤员需要你和你的上帝帮助不是吗？”
闻言，这名随军牧师脸上露出了犹豫和恐惧之色，同时却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身体。
“另外提醒你一句”
卫燃一边往外退一边说道，“这里同样不安全，甚至可以说更不安全。一旦有士兵躲在这辆坦克残骸附近当作掩体，肯定会吸引来对方的炮火打击，到时候一旦你被埋下下面，不管是我还是其他的士兵，都不会浪费时间把你挖出来，你只能在这里等死，如果运气好能坚持到涨潮的话，你会死于溺水。”
说到这里，卫燃已经将上半身退出了坦克底盘下挖出来的狭小空间，“所以与其这样，倒不如出来，这样就算你受伤了也会得到救治。”
“别说了，别说，我现在就出来！”
藏在坦克残骸下面的随军牧师说话间已经把圣经揣进怀里，手忙脚乱的戴上头盔之后，拿着手枪就往外爬，“医疗兵，快帮我一把。”
“维克多，我叫维克多。”
卫燃拽住对方伸过来的手，一边往外拉一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汤姆，我的名字叫汤姆！谢谢你维克多，愿上帝保佑你。”这随军牧师话音未落，便被卫燃拽了出来。
“你就是汤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仔细记住了对方的长相，顺势将他拉起来提醒道，“上帝保佑不保佑是上帝的事情，你自己小心点儿，别往最前面跑，那里不需要上帝。”
“我能不能跟着你一起行动？”
牧师汤姆紧张的问道，全然没有传说中能奶又能打的随军牧师模样，此时他更像是个活生生的，知道害怕的正常人。
“我当然没意见”
卫燃犹豫片刻，提前说道，“当然，我说不定会救治黑人，如果你介意的话最好提前说，我可不想再被枪指着脑袋。”
“没关系的”汤姆想都不想的说道，“黑人也是上帝的孩子。”
“那只能证明上帝隔壁住了个黑人老王”
卫燃再一次偷偷在心底编排了一句，左右看了看，猫着腰冲向了远处一个刚刚炸出来的弹坑。牧师汤姆见状，立刻一手拿着圣经一手拿着那支花里胡哨的手枪追了上去。
几乎就在他们二人先后跳进弹坑的瞬间，汤姆刚刚藏身的坦克残骸便挨了一发炮弹。
汤姆脸色白了白，下意识的再次在胸前画起了十字，“上帝保佑！”
“明明是我救了你一命...”卫燃懒得和上帝争功劳，探出身子将一个仍在抽搐的伤员拽了过来。
这名伤员的状况几乎算是遇到的最凄惨的，他的双腿自膝盖以下已经没了，但他自己却顽强的用不知道从哪弄到的碎布条牢牢的捆住了伤口进行着自救。
“帮我按住他！”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轻车熟路的给伤员扎上了吗啡，随后粗暴的开始了止血工作。
汤姆愣了愣，赶紧手忙脚乱的按住了伤员提供着力所能及的帮助。
简单的完成了止血工作，卫燃探头看了看，以最快的速度爬出弹坑又拉来第二个伤员。
相比之前那个，这名伤员倒是手脚齐全，但是当卫燃看到对方憋红的脸和嘴角涌出的血色泡沫时却心头一沉。
以最快的动作剪开被鲜血染红的上衣，他和牧师汤姆先后看到了这名伤员胸口处被子弹打出的几个伤口以及伤口处不断涌出血泡。
“肺部中弹，他救不活了。”卫燃说着就要爬出弹坑寻找第三名伤员。
“吗啡，至少给他一支吗啡！”汤姆近乎哀求的说道。
叹了口气，卫燃痛快的掏出了一支吗啡扎到了这名伤员的身上。
汤姆感激的朝卫燃笑了笑，跪在这名注定活不下去的伤员身旁，将手中已经染血的圣经轻轻放在对方的怀里，随后一手掏出十字架项链，另一只手握住了那名伤员的手，在纷飞的炮火中开始了临终的祷告。
“天上的父，愿你宽恕这名士兵的罪孽...”

第429章 啤酒和军衔
在被炮火的噪音干扰的模糊不清的祈祷声中，那名胸口中枪的士兵最终闭上了眼睛，而之前还害怕的躲到坦克残骸下面的汤姆，也像是获得了重生一般，脸上曾经的恐惧也被虔诚和坚定取代。至于根本没有信仰的卫燃，却已经拖回了第三个伤员。
显而易见，牧师汤姆的加入让卫燃的救治工作轻松了许多，对人他在医疗方面几乎帮不上什么忙，但却能靠着那本圣经和嘴里的祷词成功的安抚住了焦躁不安的伤员。。。
在两人还算默契的配合之下，一个个伤员得到了临时的救治，随后又被在战场上奔波的担架兵们抬到了后方滩头被推土机建造出来的掩体后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高悬在头顶的太阳渐渐将大半的身体沉入了海平面之下，根本不记得已经救助了多少伤员的卫燃也早已耗尽了第四组医疗包里所有的药剂储备。
但战斗却没有停止的征兆，好在，在海面上那些战舰的火炮支援之下，已经有两支部队分别占领了登陆场两侧的高地，如今摆在前面的，便只剩下了登陆场正前方密布着火力点的高地，以及藏在这片高地后面的反斜面曲射火炮。
在伤员的哀嚎中缝合了破裂的血管，卫燃讲用过的医疗器械全都丢进医疗包，随后将其推给牧师汤姆说道，“等下你和担架兵回去，顺便给我带两个新的医疗包和足够多的吗啡回来，如果有血浆的话，记得也多弄点。”
“交给我吧！”
身上已经沾满了士兵鲜血的牧师汤姆嘶哑着嗓子做出了保证，跟着卫燃忙碌的这大半天，已经让他彻底放下了恐惧，起码已经不会因为听到炮声就下意识的卧倒抱头了。
还不等汤姆将医疗包挂在脖子上，上午的时候曾经给卫燃指引受伤黑人位置的担架兵也带着的他的伙伴跑了过来。
这大半天下来，卫燃和对方可没少合作，同时也知道了那个担架兵名叫兰迪，而他的搭档则叫做亚当。
“兰迪，你们还有没有存货？”卫燃扯着嗓子问道。
闻言，兰迪和亚当将担架翻了个面，看了看担架背面的袋子答道，“没有了，最后两个医疗包刚刚已经被克里斯拿走了。”
“血浆呢？”卫燃顺手给脚边的伤员头盔上贴了一张伤员信息标签，“他需要输血，还需要一支吗啡。”
“那我们跑快点！”兰迪话音未落，已经放下担架，将卫燃刚刚救治的伤员抬了上去。
“汤姆也跟着你们回去”卫燃提醒道，“等下带他来找我。”
“会找到你的！”
话音未落，兰迪和亚当已经抬起担架跑向了大后方，而牧师汤姆也拿着他那本被鲜血染红了书页的圣经跟着跑没了影子。
暂时没了救治工作，卫燃也就没打算离开位置，老老实实的躺在不知道是谁利用弹坑挖出来的散兵坑里缓解着疲惫的精神。
说起来，对面日军的火力虽然凶猛，但不管是和当初的顿河19号阵地还是和柏林会战相比都要差了不少，甚至因为海上那些舰炮的疯狂压制以及头顶始终都在盘旋的飞机丢下的炸弹，此时只要他老老实实的躲在藏身点里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但那些正面作战，需要舍命冲锋拿下高地的士兵们却又是另一番境地，高地上密集的火力点，高地背后打来的曲射火炮，以及隐藏在废墟里的日军狙击手给他们带来了大量的伤亡。
这一下午的时间，他已经不记得从身后跑来了多少批增援的士兵，更不记得自己和牧师汤姆亲手送走了多少伤员，又亲眼见证了多少士兵的牺牲。
伸手从头盔的网罩里拿出那包香烟，平时极少抽烟的卫燃从里面抽出一颗塞进了嘴里，随后又摸出一个捡来的打火机点燃，靠着潮乎乎的散兵坑墙壁惬意的嘬了一大口。
对于他这种平时极少抽烟的人来说，这种连过滤嘴都没有的香烟释放的尼古丁轻而易举的便给他带来了一阵眩晕感。
三两口抽完了一颗烟，卫燃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看了看正面战场，随后赶紧缩回来，继续等待着牧师汤姆回来。
然而，这一等便是半个多小时，不但汤姆没回来，就连那两个也印象还不错的担架兵都没回来。
他们不会出事了吧？
卫燃心头一沉，冒险站起身左右看了看，犹豫片刻后，跳出散兵坑便往回跑。
绕过满地的焦土和残破的尸体以及大大小小的弹坑，当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回滩头登陆场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已经建造了一个看起来足够安全的掩体，甚至在这掩体后面，还有一个临时的战地医院。
但此时，这做并不算大的医院附近却有个极为显眼的炮弹坑，那炮弹坑的周围，甚至还躺着尚未来得及抬走的尸体。
而牧师汤姆，此时正和担架兵兰迪合力抬着一个不断哀嚎的伤员往临时搭建的手术室跑。
“怎么回事？”卫燃追上汤姆之后大喊着问道。
“炮击！”
牧师大喊着回应道，“刚刚有两发炮弹落在了战地医院附近！亚当死了，还死了好几个医生！维克多，快去手术室帮忙！”
卫燃看了眼担架上的伤员，再看看一脸悲痛的兰迪，二话不说便冲进了临时手术室。
这所谓的临时手术室，说白了就是加了顶的大号战壕，除了相对安全一些，环境并不比外面好多少，甚至因为距离海边过近，地面上都已经积攒了一层足以淹没脚面的浑浊海水。而在稍远一点的墙角，甚至还有一台抽水机在一刻不停的工作着。
在这并不算大的手术室里一共摆着四张床，但忙着做手术的医生却只有两个，剩下的两张床上躺着的伤员仅仅只是挂上了血浆扎了吗啡。
卫燃刚刚走进来，一个女护士便语速极快的大声问道，“能做腹腔手术吗？或者截肢手术！”
“都能做！”卫燃赶紧回应道，“但是更擅长截肢。”
“上帝保佑！快过来！”
这名女护士立刻给卫燃送过来了一套手术服，帮着他穿好之后，立刻将那名身上还穿着手术服的伤员衣服剪开，露出了被压脉带禁锢的断臂伤口。
“我已经用过吗啡了”
这名受伤的医生冷静的说道，“现在我需要缝合血管和...”
“现在我是医生，躺好。”
卫燃堵住了对方的后半句话，用手术刀试了试伤口，见对方果然没有痛觉，立刻开始了粗暴的救治程序。
如果排除周围的环境和不断传来的英语交谈，这里和当初柏林毛奇大桥边的小诊所几乎没有什么两样，最多也就是这里不缺医疗物资，同时卫燃的经验更加丰富了一些罢了。
在那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护士的帮住下，一个个伤员被抬上手术台，在经过救治之后又被迅速抬走。脚下浑浊的海水也渐渐被滴落的血液染红，顺带也让这间简陋的手术室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渐渐的，外面的炮声渐渐变得稀疏，交火的声音越来越远，但送来的伤员却丝毫没有减少。
当他帮一名伤员摘除了不知道什么原因从眼眶脱落的眼球之后，那名护士立刻说道，“维克多医生，我们该换地方了。”
“换地方？”卫燃茫然的看了眼对方，然后又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此时这手术室里就只剩下了自己和那名帮忙的护士。
“跟我来！”这名护士话音未落，已经拎起医疗箱第一个离开了手术室。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注意到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而周围也已经多了不少物资补给，甚至一些伤员，此时也排着队，等待着搭乘登陆车返回相对安全的战舰上。
跟着那位女护士摸黑往前走了一两百米的距离，卫燃发现，这里已经修建了一座临时的战地医院，周围甚至还有推土机和挖掘机在忙碌的修建着掩体和战壕。
“你可以在这休息一下”那名女护士把卫燃带到了一个帐篷门口，“这里是海蜂营的宿舍，等下我给你送些吃的喝的过来。”
“谢谢，谢谢。”
卫燃道谢的同时，也钻进了帐篷，随后便发现这里面的三个人竟然全都是熟人。
这里面除了牧师汤姆之外，担架兵兰迪也在，但最后那个熟人，却是当初因为卫燃救了黑人而拿枪指着他的推土机驾驶员，那个光着膀子的士兵。
只不过，这货此时胸口上横着裹了一圈纱布，以至于看起来就像是穿了件女士吊带抹胸一样有些不伦不类的滑稽。
“看看谁来了！”
这名依旧光着膀子的士兵丢下手里的扑克牌，随后又关闭了身边的收音机，一脸嘲讽的说道，“汤姆，兰迪，他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个可耻医疗兵！就是他把宝贵的药品浪费在了那些黑人身上！”
“再说一遍，我可不觉得那是可耻的。”
卫燃看了眼神色尴尬的汤姆和兰迪，自顾自的在一张床上坐了下来，一边脱掉身上被血液浸透的手术服和军装一边说道，“当然，我也不认为你现在还敢把用枪指着我。”
“马歇尔，够了！”
汤姆此时到像个十足的牧师，“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我们所有人在上帝面前都是平等的！”
“在医生的面前也是平等的”担架兵兰迪追加了一句，“马歇尔，你该像维克多道歉的，他今天救了不少人。而且说不定明天你就需要他的帮助呢。”
“应该他向我们道歉才对！”马歇尔固执的说道，“他该去黑人那边的帐篷休息！”
“你是马歇尔？”卫燃诧异的看着对方，他千算万算，可绝对没想到这个曾经拿枪指着自己的混蛋是马歇尔！
“你听说过我？”
马歇尔一脸嘲讽的看着卫燃，有意无意的展示着胳膊上，由两个交叉的转轮手枪以及一颗带着牛仔帽的五角星组成的纹身，在这个纹身的下面，还有个“Remember the Alamo”字样的飘带纹身。
仅凭这个纹身就知道，这个固执的混蛋肯定来自德州，因为在进入这场战争之前，卫燃就不止一次的分别从卡坚卡和马卡尔的嘴里听说过，那句Remember the Alamo（记住阿拉莫）是得州独立的象征。
想到这里，卫燃不由的在心底把金属本子再次骂了一通，给这么个固执的混蛋和那个黑人威尔拍合影，恐怕只有他们两人中的一个变成尸体才有可能。
“回答我的问题！”马歇尔站起身，走到卫燃的身前冷着脸问道。
瞟了眼被血迹染红的纱布，卫燃轻轻在上面按了一下，见对方因为伤口的疼痛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他这才故意模仿着季马的猥琐表情和语气说道，“我没听过你，我只是认识一个同样叫马歇尔的姑娘，她和你穿着一样的上衣，但她的胸肌可要比你的大多了。”
这明目张胆的调侃立刻让马歇尔扬起了拳头，可还没等他的拳头砸到卫燃的脸上，便已经被牧师汤姆和担架兵兰迪一起给拦了下来。
“马歇尔!我以上帝的名义命令你收起拳头并且向维克多道歉！”汤姆严肃的吼道。
“我可不信上帝！”逞强的马歇尔说话间便要抬腿踹向近在咫尺的卫燃。
“如果以我的中尉军衔要求你立刻道歉呢？！”
牧师汤姆语气越发的严厉，和当初躲在坦克残骸下面的惊恐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那我会同样以我的中士军衔要求他向我道歉！”马歇尔倔强的说道。
“汤姆，放开他。”
卫燃咳嗽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对沾染着伤员血迹的肩徽给马歇尔看了看，随后一脸无辜的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好像是个少尉。那么中士，我不需要你道歉，更不会向你道歉，但我们握手言和怎么样？如果你没意见，我可以请你们喝啤酒。”
马歇尔愣了愣，借着卫燃给出的台阶，一脸不情愿的伸出手，“看在啤酒的份儿上！”
“当然，看在啤酒的份儿上。”卫燃笑了笑，伸出手和对方握在了一起。
“马歇尔，你怎么会是中士？”担架兵兰迪诧异的问道，“你不是推土机驾驶员吗？”
“我在塞班岛获得的晋升，这次是被临时抽调过来的。”马歇尔说完看向卫燃，语气不太友好的问道，“那么少尉你呢？你怎么会跑到前线去？您该待在营级医院里才对。”
“意外而已”卫燃摊摊手，“把你们的水壶给我，我去给你们弄点啤酒。”
“你真的能弄到啤酒？”牧师汤姆虽然语气中明显带着不信任，但却依旧老老实实的将自己的水壶递给了卫燃。
“只管把水壶给我就行了”卫燃接过水壶，随后朝马歇尔和兰迪伸出了手。
“如果你能让我喝到啤酒，我就向你道歉。”嘴硬的马歇尔说话间也解下自己的水壶递给了卫燃。
“如果喝不到啤酒，我就向你道歉。”
卫燃笑了笑，接过对方和兰迪先后递来的水壶，一边往外走一边嘱咐道，“在这里等着我，当然，你们也可以去弄些吃的过来。”

第430章 帐篷里的众生相（感谢花碧楦大佬的白银盟主打赏）
拎着三人的水壶离开帐篷，卫燃躲在阴影里偷听了片刻汤姆和兰迪对马歇尔的劝戒，这才放心的走到了远处一辆推土机残骸的背面。
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他这才取出金属本子里的装满了冰镇啤酒的油桶，随后又打开了手电筒。
摸了摸油桶冰凉的温度，卫燃以最快的速度拧开三个水壶的壶盖，然后取下一个套在壶盖上的杯子，接了满满一杯啤酒之后小心的倒进了水壶里。
小心翼翼的灌满了四个水壶，卫燃立刻关闭手电筒，然后收起了油桶。
拎起装满了啤酒的水壶，他却并没有急着回去，反而在寻找有色部队的营地。
然而，溜溜达达的一圈转下来，除了被警戒的哨兵拦住了好几次之外，他却并没有找到威尔所在连队的驻地。
带着些许的失望走回帐篷，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帐篷中央的弹药箱上已经摆了几个打开的罐头。
这些罐头里的菜品倒是丰富，除了三罐飘着番茄酱味道的牛肉炖豆子之外，还有三罐肉炖蔬菜以及几根香肠以及一盘火鸡肉和两个切开的苹果。
而在中央的头盔里，还放着好几包九支装的香烟。至于后世含棒子们拿来煮部队火锅的食材，则不出意外的出现在了脚边一个装垃圾的木头箱子里。
“你真的弄来啤酒了？”马歇尔说话的同时还抽了抽鼻子，“我都闻到啤酒的味道了！你从哪弄来的？！”
“从哪弄来的不重要”
卫燃说话的同时将三个沉甸甸的水壶分给了三人，然后将自己的水壶放在了木头箱子上。
“竟然还是冰的！”
牧师汤姆接过水壶之后惊呼出声，紧接着立刻压低声音，“兰迪！快去把帐篷门系上！再挂两个罐头盒上去！”
“马上！马上！”
正要拧开水壶盖的兰迪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从装垃圾的木头箱子里翻出两个空罐头盒，熟门熟路的跑到门口，系上帐篷门之后，将手里的铁皮盒子卡在了上面。
而马歇尔，也熟门熟路的从床底下翻出个玻璃罐子，将充当照明的手电筒放进去之后，又在上面扣了个头盔。
这巧妙的小布置立刻降低了帐篷里的亮度，仅仅只有被玻璃罐子支起来的头盔和充当桌子的弹药箱之间的缝隙处透出一圈微弱的光芒，但却刚好可以用来照明，让帐篷里的四人可以看到那些已经加热过的罐头和坐在周围的人。
“快过来坐下！”
牧师汤姆急不可耐的招呼着众人，而他自己已经拧开了水壶的盖子，老练的用提前拿出来的杯子接取着壶口涌出的泡沫。
“上帝保佑！这些啤酒从哪来的？气竟然这么足？！”
“汤姆，这种好事和上帝可没关系！”冲过来的兰迪拍着卫燃的肩膀说道，“我们要感谢维克多才行！”
“确实要感谢维克多”
马歇尔这混蛋货拧开自己的水壶之后，一边粗鲁的吮吸着涌出的泡沫一边低声调侃道，“上帝先生如果能给我们送来啤酒，就该能帮我们拿下对面的高地才对。但事实上他什么都做不了，只会让我对着他忏悔，我忏悔什么？忏悔他被钉的不够结实吗？”
“闭上你的臭嘴！”
牧师汤姆气急败坏的说道，“马歇尔！你这个混蛋就该被烧死！现在快遵守你的承诺，和维克多道歉！”
马歇尔愣了愣，尴尬站起身正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坐在他对面的卫燃却先一步摆摆手，举着倒了半满的金属杯子说道，“道歉就算了，一起喝一杯怎么样？”
“我开始喜欢你这个混蛋了”
马歇尔咧咧嘴，将壶盖彻底拧开，将配套的金属杯子倒了个半满，痛快的和卫燃手里的杯子碰在了一起。
“等等，还有我呢！”担架兵兰迪手忙脚乱的倒了半杯啤酒凑了上去。
“还有我！”牧师汤姆也举起了自己的杯子。
“你的上帝不和我们一起喝一杯吗？”马歇尔继续调侃道。
“我已经下班了”牧师汤姆笑了笑，“我可不想在休息时间和我的上司一起喝酒。”
“我以为你和我一样虔诚的”兰迪难以置信的看着对面的汤姆，实在难以想象刚刚那些话是从这个随军牧师的嘴里说出来的。
“我当然很虔诚，但并不狂热。”
微弱的灯光下，汤姆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虽然马歇尔这个混蛋的话很难听，但不得不承认，在战场上，上帝唯一能帮助的只有那些快死了的人，他甚至不如维克多提供的吗啡作用大。”
“如果你们想聊聊上帝的工作，那我可就先喝了。”卫燃以同样调侃的语气转移了话题。
“一起来吧！”牧师汤姆脸上的苦涩消失不见，“祝我们都能活到战争结束！”
“干杯！”马歇尔说完，迫不及待的将杯子凑到嘴巴灌了一大口。
“干杯！”
卫燃三人相视一笑，也跟着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冰凉醇厚的啤酒。
“这些啤酒的味道可真不错！”马歇尔赞叹道，“像是我家里自己酿的啤酒味道。”
“你是得州人？”卫燃说话的同时还拍了拍自己的胳膊，示意他看到了马歇尔的纹身。
“密西西比”
马歇尔给出个截然不同的答案，“在我20岁的时候，因为用枪杀了个黑人不得不搬到了密西西比，不过20岁之前我确实是德州人，现在我祖父都还在得州的农场生活。”
“这种事你竟然说的这么坦然”兰迪目瞪口呆的摇摇头，“不过我也是得州人。”
“你也是？”卫燃诧异的看向兰迪，刚刚他还以为马歇尔就是带回那颗人头骨的正主儿，却没想到兰迪竟然也来自得州。
“我从小就生活在得州”
兰迪得意的说道，“海军的很多军舰都是在休斯顿建造的，我父亲就在造船厂工作。所以说，我们乘坐的军舰很可能就是我父亲造的。”
“好了，为了得州，为了给我们造军舰的父亲，我们再举一次杯子怎么样？”马歇尔提议道。
“干杯！”兰迪立刻响应，众人也跟着各自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
“汤姆，你呢？”卫燃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笑着调侃道，“别告诉我你也来自得州。”
“我来自夏威夷”
汤姆一边自顾自的倒酒一边说道，“在战争开始之前我在我父亲的武器商店工作，就在距离珍珠港不到两条街的位置。”
“那个脱衣舞酒吧对面的商店？”兰迪瞪圆了眼睛问道。
“就是那里”
汤姆拔出自己的1911手枪放在桌子上，“当然，同时我还是个牧师。不过自从那些混蛋炸了珍珠港并且顺便报销了我家的商店还带走了我的父亲之后，我就决定参军了，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上战场。”
“让人羡慕的有钱人”
马歇尔眼馋的拿起桌子上的佩枪，“开战之前我也去过你们的商店，当时我就看中了这种华丽的不像是武器的手枪，但是它太贵了，我的钱都花在那些脱衣舞女郎的身上了，根本买不起。”
“这是我父亲的武器商店里仅剩的最后一支手枪了”汤姆叹了口气，“剩下的都被砸下来的那家日自己国飞机炸毁了。”
“抱歉”
围坐在四周的其余三人纷纷叹了口气，而马歇尔也总算聪明了一回，放下汤姆的手枪之后转移了话题问道，“维克多，你呢？你来自哪里？得州？”
“我可不是得州人”卫燃犹豫片刻后说道，“我来自阿拉斯加”
“听这个名字我就觉得很冷”兰迪动作夸张的说道，显然是在活跃气氛，试图帮助牧师汤姆忘掉伤心事。
“听说阿拉斯加那里有很多金矿？”
马歇尔瞪圆了眼睛问道，“要不是这场战争，我说不定会成为淘金者的。你们肯定不信，我曾经在密西西比河的一条支流里捡到过一颗手榴弹那么大的天然金块！”
“真的？手榴弹那么大？！”兰迪狐疑的看着马歇尔，甚至连牧师汤姆都抬头看了过去。
“当然是真的！”马歇尔信誓旦旦的说完，紧跟着又追了一句“可惜...”
“可惜什么？”兰迪和汤姆异口同声的追问道，唯独卫燃脸上怀疑的表情越来越明显。
“可惜我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正睡在旅馆的床上，而且我的钱包已经被前一天晚上认识的漂亮姑娘拿走了。”
“你个混蛋！”
牧师汤姆第一个反应过来，没好气的把刚刚拿起来的一盒火柴丢到了马歇尔的身上。
“我差点都心动想在战争结束之后和你一起淘金了”兰迪失望的抱怨道。
“如果我能发现金矿，可不会闲得无聊来参军。”
马歇尔咧着大嘴一边肆意的笑着，一边举起杯子，自顾自的将里面剩下的啤酒喝光，然后继续往里倾倒着冰凉的啤酒。
“我本来想去造船厂工作的”
兰迪叹了口气，“但是我的朋友也亚当说要参军，我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和他一起去了征兵报名的地方。现在我都没想好，等回去的时候该怎么和亚当的父母说他已经牺牲了。”
“我是为了给我父亲报仇”汤姆苦涩的说道，“但我的工作却是个牧师，我甚至都没有胆子朝敌人开枪。”
“杀人很简单的”
马歇尔一脸无所谓的说道，“不过我倒是很羡慕你的牧师工作，不但军衔比我们高，而且还能自己住这么大的一个帐篷。”
“这就是为上帝工作的好处了”
牧师汤姆摊摊手，“你们如果不介意也可以住在这里，我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了。”
“说起来，你们三个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刚刚一直在旁听的卫燃开口问道。
“本来我只是邀请兰迪过来一起住”
牧师汤姆举着杯子说道，“毕竟亚当才牺牲不久，我又和他一起抬了好几个小时的担架。”
“马歇尔呢？”卫燃好奇的追问道。
“这个混蛋和别人起了冲突”
牧师汤姆无奈的说道，“我只是不想看到他把别人打死之后被送上军事法庭，所以才把他带过来的。”
“这混蛋玩意儿可真能惹麻烦”
卫燃咧咧嘴暗自嘀咕了一句，自己刚进入这片战场就被马歇尔用枪指了一次，这货参军之前还杀过人，刚刚还差点把别人打死。如此种种劣迹，几乎完全担得起“人渣”的称呼。
“我只是不想继续开推土机了而已”
马歇尔摊摊手，压低声音兴奋的说道，“朋友们，我今天下午看到喷火坦克登陆了。”
“所以呢？”卫燃疑惑的看着对方。
“驾驶推土机哪有驾驶喷火坦克刺激！”
马歇尔举起杯子和三人碰了碰，“我和那个混蛋起冲突也只是因为想去开喷火坦克。”
兰迪无奈的摇摇头，“你这样能开喷火坦克才怪了”。
“肯定会的！”马歇尔自信的说道，但显然没有继续解释下去的意思。
虽然他没有解释，但牧师汤姆却像是看出了什么，只是无奈的摇头提醒道，“马歇尔，你最好让你的大脑冷静下来，你这是在送死。”
“那也总比驾驶推土机有意思，我总不能等离开战场的时候，那些寂女问我在战场上杀了多少人的时候，我告诉她们其实我一直在开推土机对吧？”
马歇尔灌了一口啤酒，打着酒嗝继续说道，“而且你们知道我的中士军衔怎么来的吗？我在塞班岛用推土机碾死了十几个敌人。”
“等等！你就是那个不要命的马歇尔？！”
兰迪瞪圆了眼睛，“我听说过你，你就是那个不要命的马歇尔对不对！”
“不要命的马歇尔是什么意思？”卫燃疑惑的问道。
兰迪看了眼脸上满是无所谓的马歇尔，这才说道，“我是在船上听一个水手说的，他说塞班岛有个疯狂的工兵驾驶推土机碾死了十几个日自己人，听说还活埋了好几个，马歇尔，他们说的是不是你？”
“是我”
马歇尔摊摊手，“那些日自己人像白痴一样对着我们的阵地发起了冲锋，当时我刚好在用一辆有装甲的推土机推掩体，所以就直接冲了过去。”
“活埋呢？活埋也是真的？”兰迪脸色惨白的问道。
“我的长官说不需要俘虏，一个都不需要。”
马歇尔一脸无辜的解释道，“当时我身上只有***枪，连多余的子弹都没有，而且那天还下着大雨，我又不想离开驾驶室去找子弹，所以就只能把他们埋起来了。”
“你简直是个魔鬼！”牧师汤姆顿了顿，举起杯子说道，“不过听起来可真过瘾！”
“我还以为你又准备替上帝审判我呢”
马歇尔傻笑着举起杯子和对方碰了碰，灌了一口之后问道，“维克多，你呢？你为什么参军？”
“为了世界和平”卫燃用理所当然的语气答道。
“这个理由不错”
牧师汤姆却认同的点点头，“只要杀死那些挑起战争的疯子，这个世界肯定会迎来和平的。”
马歇尔同样点点头，补充说道，“如果没有黑人，肯定会更加和平。”
“闭上你的臭嘴！”牧师汤姆没好气的说道，“黑人也是上帝的孩子。”
“OK，黑人是上帝的孩子”
混不吝是马歇尔摊摊手，“你们都是上帝的孩子，只有我不是，好了吧？”
“早晚你会需要上帝的宽恕的”兰迪说完叹了口气，“我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中士的军衔。”
马歇尔咧着大嘴笑道，“如果你想，我可以把我的推土机借给你用用。”
“算了吧！”兰迪脸色惨白的摇摇头，“别再说推土机的事情了，我的脑子里都快有画面了。”
“我们确实该换个话题了”
汤姆收起刚刚拿出来的佩枪，“不管马歇尔这个混蛋会不会去驾驶喷火坦克，不过我倒是知道，维克多明天不用去前线了。”
见话题又一次绕到了自己的身上，卫燃放下冰凉的杯子，“我不用去前线了？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担架兵兰迪摊摊手，“就算是白痴也知道，一个能进行手术的医疗兵去前线完全就是浪费，你在后方医院才能救更多的人。”
“那你们呢？”卫燃担忧的问道。
“我当然是继续做担架兵了”兰迪理所当然的说道。
“我会和兰迪一起去做担架兵的”
牧师汤姆语气坚定的说道，“在登陆关岛之前，我以为我的工作就是在后方倾听士兵的忏悔，但白天时候的经历让我意识到，那些即将死在前线的士兵才是最需要我的，我也只有那里才能真正帮到他们。”
“看来继不要命的推土机驾驶员马歇尔之后，这间帐篷里要多出一个不要命的牧师汤姆了。”
马歇尔说着端起杯子站起身，“不过不管怎么样，让我们用最后一杯酒，预祝明天这个时候我们都还能在这间帐篷里团聚怎么样？”
“你喝的可真快”
担架兵兰迪嘀咕了一句，赶紧也把水壶里剩下的啤酒全都倒进了杯子，站起身说道，“就像马歇尔这个混蛋说的，希望明天我们都在这里。”
“而且还有冰凉的啤酒喝”牧师汤姆开着玩笑站了起来。
卫燃同样站起来说道，“你们尽量都安安全全的回来，我到时候尽量再弄些啤酒回来。”
“干杯！”
“干杯！”在刻意压低的欢呼声中，众人各自喝光了杯子里的啤酒。
“如果每天都有冰凉的啤酒就好了，这鬼地方比夏天的得州沙漠还热。”
马歇尔贪婪的将杯子里的最后一滴酒抖进嘴里，打了个酒嗝之后，伸手从头盔里拿出了一盒烟撕开，抽出一颗自顾自的点上。
“如果再有几个女人就更好了”兰迪说话间，也抽出一颗烟点上用力吸了一口。
“我怎么会认识你们这两个混蛋”
同样点上烟的汤姆将烟盒与火柴递给卫燃，见后者拒绝，立刻又说道，“你们该和维克多学学，他简直是名副其实的战地天使。”
“汤姆，我有个宗教问题要请教你。”
已经躺在床上的马歇尔一边喷云吐雾一边问道，“天使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闭上你的臭嘴！”
再次被调侃的汤姆恼怒的将刚刚被卫燃拒绝的香烟与火柴丢到了马歇尔的身上，随后四人默契的笑出了声。
“马歇尔，你胸口的伤是什么回事？”卫燃选了个距离帐篷门最近的床躺下了问道。
“没什么”
马歇尔不在意的答道，“医院遭到炮击的时候，一个不知道哪来的玻璃碎片正好飞进了推土机的驾驶室里，在我的胸口划开了一个口子。早知道我该关上装甲门的，但这鬼天气实在是太热了，那里面简直像个烤箱一样。”
“真难以想象上帝竟然让你这样的混蛋活了下来”兰迪忍不住嘀咕道。
牧师汤姆跟着调侃道，“我猜可能是上帝和撒旦都不想让这样的混蛋污染了天堂和地狱吧。”
“不管上帝还是撒旦，他们如果愿意邀请我去的话，我希望能带着推土机。”
马歇尔咧着大嘴笑道，“我肯定会帮他们推一个漂亮的掩体或者登陆码头出来，到时候谁收下我，我就帮谁打另一个，我可是有经验的！”
“愿天堂和地狱都没有推土机和名叫马歇尔的混蛋”卫燃一本正经的叹息道。
“愿天堂和地域都没有名叫兰迪的担架兵和名叫汤姆的牧师。”马歇尔同意一本正经的叹息道，“这次我是真心的，没有开玩笑。”
“你这个混蛋总算说了一句还算真诚的祝福。”兰迪压抑着笑声附和道。
牧师汤姆没好气的摇摇头，一边关上拿来照明的手电筒一边说道，“虽然兰迪没说错，但我还是想给你头上来一枪。”
他这边话音未落，这间并不算大的帐篷里便被众人的笑声以及外面时不时传来的炮火声填补的满满当当。
“希望都能活下来吧”
卫燃暗自念叨了一句，借着些许的微醺闭上了疲惫的双眼，不多时便和其余三人一样，此起彼伏的打起了呼噜。

第431章 手术室内外的冷暖（为花碧楦大佬加更）
7月22号一早，一发落在战地医院附近的炮弹在带走了一帐篷的伤员之后，也顺便叫醒了卫燃等人。
在扯着嗓子的咒骂声中，牧师汤姆和担架兵兰迪抬着担架不分先后的冲出了帐篷，马歇尔同样问候了一声打出炮弹的那些人的妻子女儿和母亲，也骂骂咧咧的扣上钢盔光着膀子便冲了出去。
至于留在最后的卫燃，则不急不缓的扣上钢盔，从充当桌子的弹药箱上捡起两块饼干和一包糖果全都塞进嘴里充当至关重要的早餐。。。
他这边还没把嘴里的食物咽进肚子，昨天送他过来的女护士便冲了进来，在见到卫燃之后，立刻喊道，“维克多医生，快和我去手术室！”
“我不用去前线吗？”卫燃跟着对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
“现在前线不缺医疗兵，但这里现在非常缺能进行手术的医生。”这名女护士语速极快的解释了一通，小跑着把卫燃带到了一间搭建在战壕里的手术室里。
相比昨天那间简陋的手术室，这里的环境要好了不少，虽然依旧是个加了顶的大号战壕，但却在里面套了一个大号的帐篷，这样一来，至少不用担心头顶被爆炸震落的泥土掉进伤口里了。
不仅如此，就连脚下都铺了一层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地板，靠门的位置甚至还摆了一个装满医疗器械的铁皮柜子。但唯一不变的，却是躺在简易手术台上的伤员那难以掩盖的痛苦和惊恐。
趁着在那位女护士的帮助下穿手术服的功夫，卫燃大声说道，“给他挂血浆！另外，你叫什么名字？”
“珍妮！”
那名女护士说话间，同样在这间手术室帮忙的另一个女护士已经动作麻利的从箱子里拿出了一罐血浆粉，熟门熟路的兑上蒸馏水之后挂在头顶的钩子上。
等到淡黄色的血浆被输送进伤员的血管里，卫燃也戴上了口罩和橡胶手套。在那位名叫珍妮的女护士近乎麻木的眼神注视下，粗暴的抢救着手术台上的伤员。
不得不承认，至少从昨天下午的经历来看，卫燃自己就已经意识到，他的抢救成功率提高了不少，基本上只要被抬进他这里的，除了离开的时候或是少了半条腿或是少了条胳膊，大多数时候都能活下来。至于那些腹腔受伤或者头部受伤的，则根本就不会往他这里送。
究其原因，最主要的功臣便是不限量供应的吗啡、青霉素以及那一罐罐的冻干血浆粉。
前面两个还好，这所谓的冻干血浆粉，其实就是经过冷冻干燥处理的血浆，就像那个女护士操作的那样，用的时候只要按照比例勾兑进无菌蒸馏水里，稍稍摇晃之后就可以立刻输送进伤员的身体里代替全血。
最重要的是，这东西不但保质期更长，而且不需要冷藏运输、不用核验血型，仅仅这些优点，便注定了这玩意儿会被用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当然，这项技术本身也是为了战场发明出来的。
而对于卫燃来说，显著提高的救治成功率，也无形之中减轻了他的心理负担。
当然，心理负担是心理负担，生理上的劳累却并不会因为抢救成功率的提高而有任何的减轻。
从早晨那颗砸在医院附近的炮弹炸响开始，卫燃便再也没停下来过，不但渴了饿了都是靠那两个护士送到嘴边的水和巧克力解决，就连撒尿都没挪过地方，全都尿到了裤子里。
好在，那几乎排着队送进来的伤员，以及手术室里浓郁的血腥味也掩盖了卫燃的尴尬。
正所谓铁打的手术台流水的伤员，从没停下来休息超过五分钟的卫燃自己都不记得，他在身前的手术台上到底救治了多少伤员，更不记得自己锯下来多少条胳膊多少条腿，又或者宣告了多少次救治失败。
但手术室外面的火炮声和飞机的轰鸣声从来就没断过，被送到这里的伤员也一直都没有断过，渐渐的，身体上的疲劳也已经被熬到了极限。
近乎机械的完成着一次次的救治工作，卫燃此时基本上全靠当初在红旗林场被那几位老师变着花样折磨出来的意志力撑着。
“还...还有吗？”卫燃三两下缝合了伤口之后，嘶哑着嗓子问道。
名叫珍妮的护士扭头看了眼手术室外面，也跟着松了口气，同样嘶哑着嗓子答道，“没了，总算是没了。”
闻言，卫燃立刻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密布着血脚印的地板上。
稍微喘了口气，在手术台边上站了一整天的卫燃这才在那位名叫珍妮的护士搀扶下站了起来。蹒跚着走出了闷热的手术室。
当夹杂着腥味的海风迎面吹到脸上的时候，卫燃也看到了漫天的星斗，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已经在手术室里忙活了一整天的时间。
“吃点东西吧”护士珍妮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送到了卫燃的嘴边，随后又解下水壶递了过来。
“谢谢”卫燃吃掉对方手里的巧克力，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一气。
“等下我会给你拿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
珍妮护士摘掉头顶的护士帽，一边擦拭着额头的汗水一边感慨道，“就算是珍珠港被轰炸的时候，我都没有在一天的时间里接纳过这么多的伤员。”
“你来自珍珠港？”卫燃将水壶还给对方之后好奇的问道。
“我们都来自夏威夷当地的医院”珍妮指了指周围，“虽然来这里的过程很艰难，但我们确实来了。”
“这么说你认识汤姆？牧师汤姆？”
“当然认识”女护士珍妮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巧精致的勃朗宁袖珍手枪晃了晃，“这之枪就是我的未婚夫入伍前从汤姆家的店买来送我的。”
“遇到熟人可真好”卫燃忍不住感慨道。
“恰恰相反”珍妮耸耸肩，收起手枪之后说道，“我可不想在手术台上看到任何熟悉的人。”
“说的也是”卫燃笑着摇摇头。
“好了，维克多医生，你能自己回帐篷吗？”护士珍妮指了指卫燃裤裆上的白碱，“我去给你找一套干净衣服，不然等汤姆先生回来，你会成为他们的笑柄的。”
“那就麻烦你了，我能回去。”
卫燃尴尬的咧咧嘴，一步一步的缓缓走向了不远处的帐篷，而旁边的珍妮护士，却像是不知疲倦似的，小跑着消失在了被繁星和炮火点缀的黑夜里。
前后不到十分钟，珍妮拿着从里到外一整套全新的军装找上了卫燃，顺便还给他送来了一条毛巾、一块香皂和一桶水。
谢过了细心的珍妮，卫燃借着那桶水简单的洗了个澡换了干净的衣服，随后又按照珍妮之前的要求，把换下来的衣服装进桶里送到了对方的手上。
虽然不知道这提供浆洗衣服的服务到底是傻佬美的传统还是珍妮护士的额外服务，但卫燃自己却实在是不想动了，所以也就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些许的便利，同时也在忐忑的等待着汤姆等人回来。
然而，前后不过半个小时，珍妮却再次找了上来，“维克多，最新命令，陆战三团已经拿下了滩头高地，我们的医院要往前移动，十分钟之后我们出发。”
“好！”
刚刚提前给自己的水壶灌满了啤酒的卫燃赶紧回应了一声，等对方跑远了之后，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作些什么。至于汤姆等人，却依旧一个都没有回来过。
在帐篷里转了一圈，见根本没有属于其余三人的任何个人物品，卫燃索性也就老老实实的等着拔营的命令。
根本没用五分钟的时间，几辆卡车已经相继停在了战地医院的附近，紧跟着，其中几辆卡车跳下来一个个黑人士兵，动作迅速的帮忙搬运着包括帐篷和床在内的各种医疗用品。而在这群人里，他也再次见到了黑人威尔。
“嘿！威尔！”卫燃凑上去主动和对方打了声招呼。
听到有人喊自己，威尔下意识的就要立正敬礼，不过在发现喊自己的人是卫燃之后，威尔看了看左右，犹豫片刻后仍旧握住了卫燃主动伸出的手轻轻晃了晃。
“维克多，很高兴看到你没有事。”
威尔开心的说道，随后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了，昨天有好几个黑人都得到了你的帮助，维克多，谢谢你。”
“没什么，他们情况怎么样？”
卫燃说话的同时，也解下了腰间装满啤酒的水壶递给对方，“把我们的水壶换一下，拧开盖子的时候小心点，会喷出来。”
黑人威尔愣了愣，不但没有回答卫燃的问题，反而诧异的低声问道，“你要和我换水壶？你疯了？”
“哪那么多话”
卫燃直接将水壶塞到对方的手上，压低声音提醒道，“闻一闻味道。”
闻言，威尔将水壶凑到鼻子下面用力闻了闻，随后立刻意识到了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那张略带些许棕色的脸上也露出了意外和兴奋以及感动交织的复杂神色。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卫燃笑着问道。
“可以！可以！”
威尔带着些许本不该有的忐忑收下了装满啤酒的酒壶以及卫燃的善意，但在犹豫片刻后，却并没有把他的水壶递给卫燃，“被你救下来的那些人目前状况都还算不错，除了那个肚子被划开的依旧在发烧之外，剩下的状态都很好。”
“那就好”卫燃点点头，“威尔，你们的营地在什么地方？”
“之前是在那边”
威尔抬手指了个方向，紧跟着又说道，“不过我们接到的最新命令是跟着医院一起往前移动，大概应该会留在前面吧。”
“我也要跟着医院往前动，到时候如果需要我帮助可以来找我。”
还没等威尔答应，珍妮护士便从远处跑了过来，虽然此时这片营地仅有的灯光也只是那几辆卡车的大灯，但卫燃依旧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明显的厌恶。
“维克多，我们该出发了。”
珍妮护士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卡车，“我们需要立刻赶过去，那里似乎有很多伤员，虽然路上的时间不长，但你可以先休息一会。”
“好，好吧。”卫燃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威尔，无奈的跟着珍妮钻进了卡车。

第432章 卫燃的绰号
不断颠簸的卡车车厢里坐满了疲惫的医生和护士，其中几个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脱掉被血迹染头的手术服，是以相比来说，不久前才洗过澡换了衣服的卫燃反倒是这些人里看起来最干净的一个。
“你是个医疗兵？”
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军医奇怪的看着卫燃腰间的手枪以及头顶仍旧被袖箍盖住红十字的钢盔，“你怎么不去前线反而躲到了这里？”
“省省吧哈里森”
一个看起来年轻些的医生一边嘬着呛人的雪茄一边说道，“他可不比你差，我听泰勒护士说，今天至少有四分之一需要截肢的伤员都送到了他的手术室里。”
闻言，被称为哈里森的军医立刻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你就是兽医维克多！”
“兽医维克多？”卫燃茫然的看着周围投来的古怪眼神，“我不是兽医。。。”
“你确实不是兽医，兽医哪有你血腥？”
刚刚帮卫燃说话的那个年轻军医猛嘬了一口雪茄，喷云吐雾的调侃道，“我已经听好几个护士说了，今天一整天从你的手术室里抬出来的胳膊和腿多的吓人。”
“我也听说了”一个坐在卡车角落里的医生也跟着调侃道，“据说有个年轻的士兵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有这回事”
同样坐在这辆卡车上的珍妮护士也起哄一样补充道，“当时我还以为他断气了，差点让担架兵把他直接抬走。”
“维克多，你是哪座医学院毕业的？”
中年军医哈里森好奇的问道，“你的技术完全可以留在后方医院，怎么会是一身医疗兵的样子？”
“因为不想被你们称为兽医”
卫燃没好气的答道，同时不着痕迹的忽略了对方的第一个问题，毕竟，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从红旗林场学来的技术。
“说的也是”哈里森似乎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我印象里的前线的医疗兵确实都很粗暴。”
“记得厨师保罗吗？”车厢里的一个护士说道，“他也是个医疗兵，那个混蛋更粗暴。”
“别提那个混蛋！”车里的几个医生，甚至包括珍妮在内的几个护士都异口同声的喊出了同一句话。
“怎么回事？”卫燃疑惑的问道。
“保罗也是个医疗兵”
抽雪茄的医生咧着嘴解释道，“厨师是他的绰号，那个混蛋在珍珠港遭到空袭的时候，为了救一个大出血的士兵，把他的断腿按在了烧红的炮弹壳上，据说那股肉香味一直到那个伤员被送进手术室都还很浓郁。”
“布洛克，别说了！我要吐了！”珍妮护士脸色难看的喊道。
“后来呢？”卫燃下意识的追问道。
“没有后来了”
哈里森医生轻描淡写的接过了话题，“他去亚利桑那号上救助水手的时候，那艘船发生了二次爆炸，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所以大家都称为他厨师保罗，维克多，有绰号的人会在战场上的活的更久。”
抽雪茄的那位说话的同时从兜里掏出一颗雪茄递给了卫燃，“所以你肯定会顶着兽医的绰号活到战争结束的。”
“谢谢的你的祝福，当然，还有你的雪茄。”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
众人闲聊了没几句，一直在密布的炮弹坑上左右颠簸的卡车也在翻跃了不久前才被攻下的高地之后停了下来。
从卡车里跳下来之后，卫燃这才注意到，周围躺满了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美军和日军尸体，个别尸体的身上甚至还燃着被火焰喷射器抚慰过后残存的火苗以及诡异的肉香味。
联想到刚刚车上那几个混蛋军医嘴里提到的厨师保罗，卫燃忍不住咧咧嘴，跟着其余下来的医生和护士们，迈步走向了不远处宛如工地一样的临时医院，同时也在依旧没有停下的交火声和时不时响起的冷枪声中听到了越发清晰且无比熟悉的哀嚎声。
“开始了，大家可别死在手术台上。”
那位被成为布洛克的医生说话的同时吐掉了嘴里的雪茄，精神抖擞的带着身边的护士走进了一座隐藏在工事里的简陋手术室。
“兽医维克多...哼...”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扫了眼不远处发出轰鸣的推土机以及忙碌穿梭的担架兵们，同样按照指引迈步走进了一间手术室。
仅仅只是不到一个小时的休息确实并没有太大的作用，不过好在，自从拿下这片高地之后，伤员的数量也开始锐减，所以他们在忙碌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之后，也总算是得到了休息的机会。
依旧是在珍妮护士的带领下找到帐篷，当他走进去的时候，却发现牧师汤姆和担架兵兰迪都已经在里面了，但却唯独缺了推土机驾驶员马歇尔。
“马歇尔呢？”卫燃压抑住心中的不安问道。
“别担心，他还活着，现在正在外面忙呢。”已经躺在床上的汤姆指了指外面，“另外，快把灯关上。”
闻言，卫燃立刻关掉了刚刚打开的手电筒，直到这个时候，汤姆才说道，“周围的高地上还有不少敌人呢，他们会循着灯光把子弹和炮弹打过来。”
“你们今天情况怎么样？”卫燃找了张床躺下之后问道。
“老样子”
兰迪疲惫的说道，“我现在感觉我的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对了，汤姆的头盔上挨了一发子弹。”
“受伤了？”卫燃立刻看向不远处汤姆。
“没有”
牧师汤姆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激动和庆幸，“我今天亲手杀死了一个敌人，他的枪没有打穿我的头盔，而且第二发的时候还卡壳了，后来我冲上去给了他一枪。准确的打中了他的眼眶。”
“你的枪法还挺不错”卫燃笑着鼓励道，他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是谁躲在坦克残骸下面玩命的祈祷来着。
“确实挺不错的”兰迪憋着笑说道，“毕竟他和那个腿都被打断的敌人距离只有不到两米。”
“距离不重要，至少我杀死了一个敌人！”汤姆坐起来争辩道。
“明天我也会杀死一个的”兰迪浑不在意的说道。
卫燃打了个哈欠，“干脆你们两个现在就去前线算了”。
“现在就算前线站满了脱衣舞女郎我都不想再走一步了”兰迪最先认怂，“我甚至觉得等战争结束之后我都能去练长跑了。”
“我也不想动了”牧师汤姆一边揉捏着双腿一边说道，“不过明天我肯定还能打死几个。”
“现在前线什么情况？”
卫燃借着话题问道，说起来，他对太平洋战争的历史了解的并不算深入，最多也仅仅只是记住了开始的时间和结束的时间以及对二战走向的影响之类的东西而已。
“伤亡很大”
汤姆叹了口气，“为了拿下距离我们不远的那片滩头高地，仅仅我和兰迪遇到的增援就有好几次，很多伤员根本来不及抬回来就死在了原来的位置。”
“也有好消息”
担架兵兰迪接过话题说道，“虽然伤亡很大，但是已经推进到了高地后面的公路附近，我们的坦克已经可以沿着那条公路继续前进了，现在唯一的麻烦是附近几个小高地上的敌人还没有清理干净。”
“估计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了”
卫燃忍不住松了口气，结合这两天的情报，滩头两侧的悬崖和正前方的高地都已经被攻克，相当于已经建立了稳固的登陆场，如此一来，解决其余的散兵游勇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我回来了！让我看看还有谁活着！”
话音未落，光着膀子的马歇尔手里捧着几个铁皮罐头钻进了帐篷，“真遗憾，你们竟然都在。”
“我们也很遗憾你竟然也活着”
汤姆没好气的怼了回去，随后好奇的问道，“马歇尔，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新口味的罐头？”
“刚刚处理那些老鼠尸体的时候从他们身上找到的”
马歇尔熟门熟路的用手电筒和头盔弄了一盏小夜灯摆在了地上，“之前那些罐头我早就吃腻了，正好用这些换换口味，而且我还弄到了这个！”
说话间，马歇尔竟然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四瓶可乐！
“你从哪弄到的？”刚刚还说一步也不想走的兰迪立刻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抢过了对方递来的可乐瓶子。
“我从师长的配给物资里偷来的，”马歇尔压低了声音说道，“昨天维克多请我们喝了啤酒，所以今天我请大家喝可乐。”
“你胆子可真大”汤姆哭笑不得的接过了可乐瓶子，用牙咬开之后扬起脖子便灌了一大口。
“只是几瓶可乐而已，师长不会那么吝啬的。”
马歇尔浑不在意的递给卫燃一瓶可乐以及一个医疗包，“兽医，帮我给伤口换个药，然后我们尝尝那些罐头怎么样？”
“首先，别叫我兽医，因为那只能证明你是牲口。”
卫燃接过可乐丢到床上，一边从医疗包里往外拿东西一边朝对方手里的罐头扬了扬下巴，“第二，那里面装的东西估计要让你失望了。”
“为什么？”马歇尔不解的看了眼手里的罐头，“你知道这里面装着什么？”
“那上面写着呢”
卫燃从对方手中拿过两个铁皮罐头看了看，“这个装的是米饭，另一个是掺了红豆的米饭。”
“这个呢？”马歇尔递过来一个稍微小一些的罐头，同时好奇的问道，“维克多，你懂日语？”
“我不懂”
卫燃用手指头敲了敲手中的罐头盒，“但我认识上面的汉字，这里面的东西应该是一种叫做纳豆的东西。”
“那是什么？”马歇尔说话间已经开始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找出了开罐器。
“发酵的豆子，你也可以理解成腐烂的豆子，拉丝的那种。”
说话间，马歇尔已经打开了手里的罐头，伸出两根手指头从里面挖出了一坨黏糊糊拉着细丝的豆子，脸色难看的问道，“这是什么鬼东西？这些豆子怎么看起来像得了性病一样？”

第433章 荒唐的排挤
“那些豆子看起来已经够恶心了，但你的形容简直比豆子还恶心。”
一边说着，刚刚因为好奇心凑上来的兰迪也干脆的后退了一步，重新坐在了他的床上，“我现在连这瓶可乐都快喝不下了。”
“怎么会有人吃得下这种东西”
马歇尔在罐头盒的边缘抹干净手指头上黏糊糊的纳豆，掀开帐篷门之后看了看四周，瞄准一个方向便抡圆了胳膊将其丢了出去，接着立刻躲回了帐篷，随后，众人便听到了罐头盒与头盔碰撞发出的动静以及一声惊呼之后的咒骂。
牧师汤姆无奈的摇摇头，“海蜂营地里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败类。”
“又不是我丢的，关我什么事。”马歇尔一脸无辜的摊摊手，“维克多，快帮我给伤口换个药。”
“坐好了”
卫燃笑了笑，将桌子上那几罐米饭都划拉到床底下，随后从医疗包里拿出了新的纱布敷料以及磺胺粉和一支青霉素。
虽然马歇尔对他胸口上旳伤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但是当卫燃打开纱布之后才发现，这条伤口竟然有十多厘米长。
这个牲口...
卫燃咧咧嘴，细致的帮对方更换了新的敷料，等完成包扎之后，顺手又给他来了一支青霉素。这倒不是他滥用药，实在是这个小岛闷热潮湿的环境，实在是太容易让伤口感染了。
只不过，还不等他把针头拔出来，一个端着头盔的宪兵便低头走进了帐篷，更让众人憋不住笑的是，这名宪兵的胸口，还有一大片黏糊糊的纳豆。
“马歇尔！这些屎一样的东西是不是你丢来的？！”这名宪兵压抑着怒气直接找上了正主。
马歇尔捏了捏拳头，“虽然昨天我打了你们的队长，但你也没必要往胸口上抹***来污蔑我。”
“污蔑你？”这名宪兵冷笑了一声，“难道还用我把证人找来吗？”
“不知道我够不够资格做证人？”
牧师汤姆爬起来问道，“我是随军牧师汤姆，我可以用上帝的名义作证，刚刚马歇尔一直在接受维克多医生的治疗。”
“确实是这样”
卫燃晃了晃手里的玻璃针管，“你进来的时候，针头都还没拔出来呢。”
“你就是那个在战场上救过黑人士兵的兽医维克多？”这名宪兵扭头看着卫燃问道，但言语间夹带的私货却不少。
“确实是我，不管你说的救了黑人士兵，还是那个兽医的绰号。”卫燃将针头拔下来丢进消毒盘，“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
这名宪兵抬手敬了个军礼，“既然汤姆中尉和维克多少尉都能为马歇尔中士作证，我没什么可调查的了。”
“向我道歉”马歇尔嬉皮笑脸的提醒道。
这名宪兵看了眼马歇尔，却是根本没有接茬，只是干脆的转身离开了帐篷。
“刚刚你说，你昨天打了宪兵队长？”卫燃等那名宪兵走远了之后惊讶的问道。
“不要用那么惊讶的眼神看着我”
混不吝的马歇尔躺在了卫燃对面的床上，“你们难道不该惊讶我们的牧师汤姆竟然用上帝的名义为我做假证吗？”
“我可没有做假证”
汤姆举了举手里的可乐瓶子，“上帝作证，我说的都是实话，在你把那个得了性病的罐头丢出去之后的时间里，确实一直在接受维克多的治疗。”
“上帝可真好用”担架兵兰迪忍不住感叹道。
“所以马歇尔，要不要信仰上帝？”汤姆打蛇顺杆爬一样开始推销起了他的业务。
马歇尔撇撇嘴，“如果上帝能在天亮前结束这场战争，别说信仰上帝，就算让我亲吻他的大脚趾我都没意见。”
“维克多，你呢？”汤姆不死心的看向斜对面床上的卫燃，“你需要有個信仰的。”
“算了吧，在我眼里上帝还不如手枪管用。”
卫燃说着已经咬开了可乐瓶盖，躺在床上惬意的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出乎他的预料，这时候的可乐竟然要比后世满大街都能找到的更好喝一些。
“唉...”
牧师汤姆叹了口气，却并没有继续推销他的信仰，因为不管他还是一直在看热闹的兰迪，他们心里都很清楚，马歇尔和卫燃说的都是事实。
“我的计划快成功了”同样捏着瓶可乐时不时抿一口的马歇尔，前言不搭后语的说道。
“什么计划？”汤姆下意识的追问道。
“没什么”马歇尔笑了笑，转而聊起了位于珍珠港的某个脱衣舞酒吧里的姑娘们。
时不时应和一句的卫燃看了看眉飞色舞的马歇尔，又转头看了看帐篷外面，恍惚间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不出意外的话，不管刚刚丢出去的纳豆罐头，还是马歇尔昨天打了宪兵队长，恐怕都是为了能去前线开什么喷火坦克做的铺垫。
不过正所谓人各有志，马歇尔这上赶着作死的德行他虽然不认同，却也没有借口拦着。
目前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趁着马歇尔这个混蛋还活着，赶紧找机会想办法给他和黑人威尔拍一张合影。不然一旦马歇尔被“发配”到了前线，恐怕真就再难找到机会了。
在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中，四人中的三人先后打起了呼噜，仅剩下唯一还保持着清醒的马歇尔，默不作声的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小心的在帆布帐篷上戳出一个洞，借着从外面打进来的冷冽月光，照亮了他手中那张仅有巴掌大的合影以及一串宛若风铃般的士兵牌。
在这张沾染着些许合影里，是十几个或是穿着军装，或是光着膀子，又或者手里拿着雪茄、啤酒、可乐乃至扳手的年轻工兵。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一整排停放的整整齐齐的推土机。
“你们等着，一定要等着。”
马歇尔呓语般呢喃着，让仅有硬币大小的一束朦胧月光轻轻滑过照片里每一个工兵脸上阳光的笑容，“我很快就能去前线了，很快，我保证。”
昏暗的帐篷里，和马歇尔头对头躺在另一张床的牧师汤姆无声的叹了口气，终究没有戳破混蛋马歇尔脆弱且不为人知的那些伤痛。
当火红色的太阳再次跳出海平面的时候，急促的哨音叫走了最先醒来的担架兵兰迪和牧师汤姆，顺便也让这座位于大后方的战地医院开始了忙碌。
在周围各个高地上时不时响起的激烈交火声中，一批批的伤员被担架兵们从前线抬回来送到了分散于各处的手术室。
几乎在卫燃穿戴好干净的衣服走出帐篷的同时，光着膀子的马歇尔也叼着烟走向了不远处的一辆推土机，从同伴的手里接过了昨晚没有完成的工作。
相比昨天的忙碌，卫燃今天要清闲了不少，虽然隔三差五的就会有伤员被送上手术台，但他总算不至于连喝水撒尿的功夫都腾不出来了。
但另一方面，卫燃也从周围那些朝自己目露些许鄙夷之色的伤员乃至个别担架兵嘴里，听到了除了“那就是兽医维克多”之外的另一句话，“听说他在登陆日那天为了救黑人士兵，放弃了十好几个白人士兵的生命。”
原本，卫燃对这些风言风语倒是并不在意，但是等到中午的时候，一个被送来的伤员竟然以这件事为借口，大喊着拒绝了卫燃对他的救治，并且坚持要求换个医生。
“维克多，怎么办？”护士珍妮为难的朝卫燃问道。
“把这个白痴抬出去”卫燃无所谓的说道，“命是他自己的，不用我救正好能休息休息。”
护士珍妮张张嘴，最终还是喊来了手术室外面的担架兵，将那位大腿里还镶着子弹的伤员抬出了手术室，而她自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久之后珍妮护士一脸气愤回到了手术室，“刚刚我出去问了问，维克多，似乎有人在针对你。”
“因为我救了黑人士兵？”卫燃无所谓的问道，这事虽然荒唐，但他却并不意外，仅仅看看当初的马歇尔就知道了，他当初能用枪指着自己，就证明了即便在前线人脑子都打成了狗屎，也根本不会耽误他们根深蒂固的人种歧视。
“恐怕不止这样”
珍妮欲言又止的看着卫燃，犹豫片刻后问道，“维克多，你真的救过黑人士兵？”
“真的救过”卫燃抬头看着对方，“有什么问题吗？难道希波克拉底誓言是说给狗听的？”
珍妮护士翻了个白眼，“我虽然同样对黑人没什么好感，但并不觉得你做的有什么错误，不过恐怕有些白痴不这么想。”
“比如某个宪兵？”已经大致猜到些什么的卫燃直来直去的问道。
珍妮护士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直白的暗示道，“准确的说是某个一直对有色部队的态度非常极端，而且不久前还被你们的好朋友马歇尔打断了鼻梁骨的宪兵队长。
维克多医生，我不想去评价谁对谁错，昨天和前天你对战地医院的巨大帮助，所有医生和护士都不会视而不见。但我觉得你要做好准备，恐怕他们不止是想让伤员们知道你救了黑人士兵这么简单。”
“无所谓”
卫燃浑不在意的脱掉染血的手术服丢进了赃物筐，顺手捡起不知道从谁的裤子上剪下来的一节裤腿，将其撕开摊平之后，不紧不慢的摘下头盔，用这块带着血迹的布料替换了原本用来盖住头盔上那些红十字的袖箍。
“看来你已经猜到会发生什么了”珍妮无力摇摇头，却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我本来就是个医疗兵，去前线本来就是我的工作。”说话间，卫燃已经重新把头盔戴在了头上。
还不等珍妮护士说些什么，昨天转移到这里的时候，在卡车上认识的那位中年医生哈里森已经一脸愤怒的走进了手术室。
“维克多，我很抱歉。”哈里森拍了拍卫燃的肩膀，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没关系”
卫燃接过珍妮护士递来的医疗包跨在肩膀上，“我知道你要说些什么，没关系的，在这里和在前线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兽医维克多”
哈里森极为正式的抬手行了一个军礼，语气中带着愧疚做出了承诺，“活着回来，我保证明天的时候你就能继续在战地医院工作，就算是盖格少将来了，也不会再把你派到前线去。”
“没关系”
卫燃敷衍的回了个并不标准的美式军礼，“被皮肤颜色蒙蔽双眼的白痴以后还会有的，而且只会越来越多，所以不用这么在意，再说了，这里可不一定比前线安全。”
说完，卫燃便施施然的走出了手术室，看都不看一眼在不远处站岗的那名宪兵，跟着两个担架兵冲向了相距不过几百米的前线阵地。
至于身后的手术室因为缺少了自己会不会出现伤员得不到及时抢救死在手术室外面的事情，他却根本不在意，路都是自己走了，自己救了黑人士兵不后悔，那么他们应该也不会后悔。
甚至，他都已经打定了主意，等到了前线之后，立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消极怠工。

第434章 重返前线
远远的吊在担架兵的身后一路前行，卫燃却莫名的觉得轻松了不少。这里虽然随时都有被流弹击中的风险，但实际上却远不如手术室忙碌，甚至那些随时都可能断气的伤员，大概也根本不在乎帮他们续命的医疗兵之前是不是救过他们看不起的黑人。
而另一方面，这一路上，沿途那些或是被坦克碾压的支离破碎，或是被烧焦散发着肉香的日军尸体，也让他觉得格外的心情舒畅。
可惜了没有个相机...
卫燃弯腰从一堆肉泥里捡起一支被坦克碾压成两节的日式指挥刀看了看，颇为可惜的嘀咕了一句，顺手将手中旳断刀戳到了一节焦黑的尸体身上，又从不远处捡起一支M1卡宾枪，这才加快脚步追着那两个担架兵继续前进。
渐渐的，周围多了正在仔细搜索坍塌掩体的士兵，也多了几辆不断近距离开火压制的坦克甚至喷火坦克，以及疯狂扫射的机枪手。当然，还有端着火焰喷射器等待时机的士兵。
这些战死率极高，但杀伤力却大的吓人的喷火兵倒是让卫燃格外的羡慕。他们要做的，仅仅只是等着周围的队友们往掩体里丢进去一些手雷，然后趁着他们用手中的武器火力压制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架好手中的M2火焰喷射器，瞅准时机扣动扳机准备应对强大的后坐力就够了。
除了对付那些错综复杂的掩体废墟和战壕，躺在地上伪装成尸体的等着暴起伤人的伏地魔也是喷火兵们的主要目标，而这也是为什么这一路走来，烧焦的尸体遍地都是的原因。
当然，即便如此谨慎，这些杀伤力惊人的喷火兵们所面临的危险也同样很大，他们几乎是所有狙击手、机枪手、乃至火炮迫击炮掷弹筒的优先打击目标，以至于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和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伸手摸了摸头盔网罩，确定用来遮盖红十字的那块破布还在，卫燃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如果说那些喷火兵是小鬼子的第一目标，自己顶着医疗兵身份无疑是第二目标，而这也是他为什么捡了支卡宾枪拿在手里的原因，无非是不想引起注意罢了。
随意找了个人数看起来不多，而且没有喷火兵配置的小队，卫燃仅仅只是拍了拍头顶的钢盔，其余几人便眼前一亮，不着痕迹的快走了几步，默契的把卫燃挤到这支小队的末尾。
大家都不傻，自然知道卫燃刚刚那动作意味着什么，甚至就算看不出来的，也能通过他腰间的那两个医疗包猜到他的身份。
有个医疗兵愿意跟着一起行动，这几乎是所有前线小队做梦都要笑醒的好事。
“我认识你，你是兽医维克多对吧？”一个士兵说话的同时，还从头盔的束带上抽出一个M1卡宾枪的弹匣递给了卫燃。
“我现在这么出名了吗？”卫燃哭笑不得接过了对方手中递来的弹匣。
“昨天我们的一个队友就是你帮忙切掉脚掌的。”这名士兵笑了笑，背对着卫燃一边搜索前进一边说道，“我叫布鲁斯，谢谢你没把他的大腿也一起锯下来。”
“不用谢，我已经对你的队友没印象了。”卫燃稍有些尴尬的答道。
“哒哒哒！”
名叫布鲁斯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回应卫燃，他旁边的另一名士兵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对准前面一个猛然打开的洞口开始了扫射。而其他几名队员，也立刻举枪开火，又或者揪下胸前的手榴弹批头盖脸的砸了过去。
如此土豪的凶猛火力压制，那个刚刚把枪伸出洞口的招核军仅仅来得及打出一发子弹，便已经连人带枪外加两颗手雷又栽了回去。
连续两声沉闷的爆炸过后，名叫布鲁斯的士兵第一個冲了过去，将枪管伸进洞口，身体却躲得老远开始扣动了扳机，同时另一只手也已经提前掏出一个弹匣做好了准备。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其余几个士兵已经纷纷围了上来，落井下石一般往里丢进了一个又一个的手榴弹，并在布鲁斯打空一个弹匣的同时，默契的转身四散跑开。
“轰——！”
几声几乎连在一起的沉闷爆炸之后，那个只比脸盆大了一圈的洞口颇为喜感的喷出了一个不断变大的黑色烟圈。
这还没完，一个不知道从哪跑来的喷火兵还不等那烟圈消散，便已经在四五米之外操纵着火焰喷射器，将裹挟着高温的火蛇准确的送进了那个洞口。
一时间，清晰的惨叫声和哭喊声从洞口中传出，紧接着，不远处的一条战壕里冒出了滚滚黑烟，随后便冲出来几个全身都燃着烈火的烧烤食材。
“砰！”
卫燃下意识的举枪打出了一发子弹，轻易的命中了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招核士兵的胸口。
“维克多，不用浪费子弹！”布鲁斯大喊着提醒道，“只要他们不朝你冲过来，不用开枪。”
“为什么？”
卫燃看了眼那位已经躲起来的喷火兵，再看看周围那些警惕的看着四周的美国大兵，这才不解的问道。
“一旦他们的同伴忍不住帮他们结束生命，我们也就知道了他们的藏身位置。”
布鲁斯理所当然指了指那几个仍旧在满地打滚试图扑灭黏在身上的烈火的招核军人，“他们的惨叫虽然让人很不舒服，但那些老鼠听到之后比我们更加煎熬。”
他这边话音未落，不远处的密林里便传来了几声清脆的枪声，紧接着那几个火老鼠也相继栽倒在地没了动静。
而那几声暴露位置的枪声就像是信号一般，一时间，周围至少有一半的小队都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开始朝着枪声响起的位置一边压制一边前进。而剩下的那一半，则隐藏好身子，更加警惕的将枪口对准了周围错综复杂地形，提防着从各处冒出来的敌人。甚至就连两辆坦克，都将炮塔对准了众人开火的方向。
不过，即便如此，在这突如其来的交火开始之后不到两分钟，卫燃便不止一次听到了呼喊医疗兵协助的声音。
朝布鲁斯递过去一个歉意的眼神，卫燃朝着最近的一名伤员冲了过去。
这名伤员从脸颊一直到耳后，都被子弹撕出了一条血淋淋的大口子，以至于可以清晰的从外面看到他的后槽牙，甚至就连右边的耳朵，都被子弹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左右看了看，卫燃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在冒着烟的掩体火力碉堡说道，“把他搬到那边。”
闻言，这名伤员的队友立刻扶着他快速挪到了卫燃指定的位置。
“我尽量把你的耳朵缝上”
决心洗脱兽医名号的卫燃也不管那伤员听没听到，伸手给对方扎上了吗啡，随后便开始准备缝合用的器械。而这名伤员的队友，也举着枪警惕的盯着碉堡周围的环境。
然而，就当卫燃刚刚清理干净这名伤员脸上的伤口准备缝合的时候，一颗子弹却擦着他的钢盔边缘飞了过去，好巧不巧的击中了一名士兵的左侧肋骨！
“狙击手！”另一名士兵见状一声大喊，下意识的便挡在了卫燃的前面。
“快躲起来！”
卫燃根本顾不得站起身，一手拽着脸上受伤的伤员，一手拽着刚刚中枪的士兵，在其余士兵的帮助下，连顿带爬的绕着这个圆形的碉堡转换了个角度。
“还有谁受伤了？”卫燃大喊着问道。
“没事！我们都没事！”其余几名士兵一脸后怕的回应道。
“想办法让周围人帮忙解决那个狙击手，然后让担架兵过来。”话音未落，卫燃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替自己挨了一枪之后，不断哀嚎抽搐的士兵身上。
粗暴的撕开伤口处的衣服，当他看到对方肋骨位置那个宛如小孩嘴巴一样的狭长伤口时便心头一沉。
默不作声的给对方扎上一支吗啡，卫燃的一颗心却沉入了谷底，其实只看受伤的位置，他便知道刚刚那颗子弹大概率是打着滚钻进对方的身体里的，但更重要的是，那颗子弹很有可能已经击中了对方的肝脏。
相较于还算坚韧的皮肤，柔弱娇嫩的肝脏在子弹的空腔效应下，很可能已经完全破裂成了一堆烂肉。
根本等不及吗啡的效用完全发作，更来不及去关注那位脸上依旧插着一根缝合针的伤员，卫燃拿着手术刀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身边这名士兵的腹腔，紧接着便看到了被子弹搅碎的内脏。
“我...我还能活下来吗？”这名士兵见卫燃已经停住了手，显然也已经猜到了结果。
“你有什么心愿吗？”卫燃一边帮对方缝合刚刚起手切开的伤口一边问道。
这名士兵看了看周围的同伴，又艰难的抬头看了看不断盘旋着飞机的天空，断断续续的说道，“帮我...点一颗烟吧...”
闻言，卫燃点点头，停下手里的缝合工作，伸手从头盔上取下那包香烟，从中间抽出一颗叼在嘴里点上，然后塞进了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士兵嘴里。
还不等他重新开始刚刚中断的缝合工作，牧师汤姆和兰迪便抬着一副担架，根本无视那名还没解决的狙击手，从远处飞奔着冲了过来。

第435章 马歇尔的计谋？
“维克多？！你怎么跑到前线来了？”牧师汤姆在冲过来之后惊讶的问道。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卫燃剪断了缝合线，“汤姆，这名士兵需要你和你的上帝。”
显然，汤姆明白了卫燃的暗示，用力喘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急促的呼吸平静下来，伸手从怀里掏出了那本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血迹的圣经，轻轻放在了那位卫燃都没来得及询问名字的士兵手里，颇为娴熟的带领着包括兰迪为其举行了最后的弥撒。
与此同时，其余的那些士兵却在呼喊着周围人帮忙。至于卫燃，却已经把注意力放在了最初那名脸上受伤的士兵身上，尽可能细致的帮对方缝合着脸上旳伤口。
这个时候，他早已经没了为那所谓的兽医绰号正名的心思，更多的只是想让那名在祈祷声中，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丝安详的士兵用生命换来东西更值得一些。
而接受卫燃治疗的这名士兵，此时眼角的泪水也止不住的流到了伤口上。
“别哭”
卫燃尽可能保持着平静的语气提醒道，“不管你的眼泪还是你的抽搐，都会让我不小心缝歪了伤口，别让他牺牲白费。”
闻言，这名伤员闭上了眼睛，但却依旧止不住流出来的眼泪。
默默的叹了口气，卫燃耐心的撕下一小节纱布盖在了这名伤员的眼睛上，后者也立刻伸出一只手按在了纱布上，轻轻的擦拭着他自己根本无法控制的眼泪。
在纷飞的炮火声中，当卫燃将这名伤员脸上狰狞的伤口以及撕裂的耳朵全都尽可能的缝合上之后，身边的弥撒也早已经走到了尾声，那名躲在远处的狙击手，也在坦克的火炮打击下失去了所有的威胁。
牧师汤姆收起那本沾染着血迹的圣经，帮那名士兵闭上了眼睛，随后从他的脖子上揪出士兵牌，取下其中一枚丢进了自己的包里，随后将另一枚塞到了死者的嘴巴里。
等到卫燃用纱布帮那名伤员包裹住了脸上的伤口之后，后者却并没有听从汤姆的建议撤回后方，反而重新拿起了步枪，和他的队友重新加入了战斗。
“说说你吧”
牧师汤姆跟着卫燃一边寻找伤员，一边问道，“你不在后方医院做手术，怎么跑到前面来了？”
“哪里不一样？”卫燃浑不在意的说道，并没有提及医院里那荒唐可笑的排挤。
不过牧师汤姆却并非傻子，短暂的沉默片刻后便猜了个大概，“这么说有人开始针对你了？让我猜一猜，是因为马歇尔，还是因为你的那些黑人朋友？”
“或许都有吧”
卫燃停住了脚步，弯腰蹲在了一句胸口中弹的尸体身边，他记得很清楚，这具尸体名叫布鲁斯，不久前还送给了自己一个卡宾枪的弹匣。
可没想到，这前后才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刚刚认识的朋友却已经变成了一具等待闲暇时才有机会去收敛的尸体。
“马歇尔也来前线了”双手拖着担架跟在后面的兰迪说道，“中午的时候我就看到他了。”
“马歇尔也来前线了？”卫燃惊讶的抬起头，“他来前线做什么？”
“喷火坦克驾驶员”汤姆无奈的说道，“恐怕只有上帝知道他是怎么走到的，而且他肯定不知道还连累了你。”
“我可没有被连累”
卫燃站起身，走到一个伤员身边，一边动作麻利的帮他处理身上的伤口一边说道，“而且这种事你们也不要和他说。”
汤姆看了眼卫燃，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卫燃的请求。
前后不过五分钟，经过卫燃初步处理的伤员被兰迪扶上了担架，两人告别了卫燃，小跑着冲向了后方的战地医院。
卫燃跟随着前线的士兵一点点的推进着战线，这大半个下午的时间，他救治的伤员越来越少，而且大多也都从惨烈的爆炸伤害变成了枪伤，其中很多甚至在经过他的处理之后又重新加入了战斗。
但相应的，卫燃也不止一次的遭遇了对面那些躲在掩体里的招核狙击手乃至掷弹筒的照顾。其中最危险的一次，他距离炸点仅仅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而已。
好在，不管是那些战斗的士兵还是那些横冲直撞疯狂碾压的坦克，他们都在有意无意的保护着前线所有的医疗兵们。
等到黄昏来临，夕阳即将沉入海面，战场周围的热带雨林里却毫无征兆的冲出了一股数百人的招核军。
即便有着夜战的优势，这些高喊着板载的士兵也并没有翻起任何的浪花。轻而易举的便被那些美国大兵们用不要钱的重机枪和威力过剩的坦克火炮全都拦在了他们的冲锋杀伤范围之外。而紧随其后的坦克碾压，也完美的杜绝了双方关于俘虏问题的纠结。
在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中，7月23日的战斗随着那些从后方开上来的推土机以及负责搬运尸体的后勤人员到来，也终于划上了句号。
至此，在身后那片登陆场周围大部分的敌人都已经被肃清，仅剩的那些地势险要的高地，也因为射界的原因，根本不用担心他们会威胁到大后方的登陆场。
满地焦土的战场边缘，卫燃疲惫的坐在一顶和主人走散的钢盔上，靠着一颗拦腰折断的棕榈树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离着他不远的位置，几辆推土机已经相互配合着，将一段战壕进行了扩建，将不久前发起冲锋的那些招核军尸体乃至个别运气好还没断气伤员，全都一股脑的推了进去。
一起被推进去的，还有各种经过碾压的武器弹药和物资补给，这些东西美国大兵们根本看不上，但留在这里的话，指不定等晚上的时候就会被仍旧躲在森林里的招核军捡走，既然如此，唯一的办法也就只剩下了统一碾压后的深埋处理。
还不等他看够热闹，卫燃却发现担架兵兰迪正和一个他没见过的士兵和合力搬运着尸体。
“兰迪！”
卫燃朝对方招了招手，等他们停下之后，立刻小跑着冲了过去，“汤姆呢？你怎么换搭档了？”
“汤姆受伤了”兰迪无奈的说道，“我们搬运伤员往回走的时候，他的屁股中了一枪，被狙击手打的。”
“狙击手没事打他的屁股干嘛？”
卫燃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过在看到躺在担架上的那个伤员脑袋的高度之后，立刻也就意识到了原因。
“看来你发现了”
兰迪稍稍放慢了速度，一边往回走一边解释道，“我们当时抬着一个少校，大概那颗子弹是冲着担架上的少校先生的脑袋过去的吧。”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卫燃跟着对方一边走一边问道。
“还算不错”
兰迪笑着解释道，“那颗子弹打在了肉最多的地方，虽然看起来很惨，但是连骨头都没伤到，现在应该已经在帐篷里躺着了。”
“你也小心点”
卫燃指着周围提醒道，“相比之前的火炮爆炸，冷枪反而更危险。”
“你的处境可比我更危险”
兰迪笑着调侃道，“我听那個倒霉少校说，最晚明天这个时候，登陆场周围的敌人应该就能全都消灭干净了。”
“这么说我们很快又要换地方？”卫燃扭头问道。
“估计不会”
和兰迪共同抬着担架的那名士兵说道，“师部战地医院不会离开舰炮的火力范围太远，除非我们能拿下一个设施完备的城镇据点。”
“你怎么知道？”兰迪下意识的问道。
“我和另一个倒霉鬼抬担架的时候，听一个伤员说的。”这名士兵理所当然的说道。
“说说马歇尔吧”卫燃适时的转移了话题，“这个下午我都没见到过他，那个混蛋不会也受伤了吧？”
“现在所有的喷火坦克都被抽调到还在战斗的位置了”兰迪自信的说道，“放心吧，那个混蛋可不会有事，而且我还打听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也是你抬担架的时候问道的？”
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这些在前线和后方来回穿梭的担架兵，在某种意义上确实称得上消息最灵通的一批人，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个需要他们用担架抬走的人到底是个列兵还是个将军。
“当然”
兰迪稍稍压低了声音，“马歇尔那个混蛋是故意找上那个宪兵队长的，因为那位队长的弟弟就是喷火坦克的驾驶员。”
“然后呢？”
“然后马歇尔去顶替了那位队长弟弟的位置。”
兰迪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继续说道，“维克多，接下来的话希望你不会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卫燃不明所以的看着对方。
“根据我听来的消息，当然，只是听来的消息。”
兰迪咬咬牙，继续说道，“在你被排挤到前线之后，马歇尔就去找那位宪兵队长道歉了，并且用他代替宪兵队长的弟弟去驾驶喷火坦克的代价，换你回到战地医院的手术室。
但...但汤姆说，这很可能是马歇尔一开始的时候就计划好的。在你还没请大家喝酒之前，他就计划好的。”
“没想到这个家伙还挺聪明”
卫燃浑不在意的嘀咕了一句，转而奇怪的问道，“马歇尔那个混蛋如果真的这么聪明也是好事，不过那个宪兵队长是什么情况？他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权利？”
“他的权利并不大”
走在前面的那名担架兵气愤的说道，“但他很会利用宪兵的特权挑拨关系制造矛盾，那些信了他的鬼话的白痴简直像傻子一样被耍的团团转。而且据我所知，你今天被送上前线，就是他收买了很多伤员一起抗议的原因。”
“没想到还是个十足的小人”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内心却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宪兵队长提高了警惕。

第436章 即将结束的滩头战斗（为花碧楦大佬加更）
跟着兰迪二人抬着的担架回到后方的战地医院，离着老远，卫燃便看到了穿着一身牧师袍子，正端着一本被血液染透的圣经，靠着一支拐杖站的笔直的汤姆，正虔诚的为那些抬回来的尸体做着弥撒。
虽然时间不太对，场合也有些许的不合适，那祈祷的内容听起来也更像是要发起一场针对异教徒的胜战似的慷慨悲怆。
但不可否认的是，萦绕在周围那几乎快凝结成固体旳压抑气氛，和那些虔诚的在胸前画着十字的士兵们身体散发出的杀气，却无一不在暗示着，这位第一次走上战场的牧师带头搞的封建迷信活动，其激励作用丝毫不亚于同时期苏联红军里那些带头冲锋的政委们。
等汤姆主持完了那些牺牲士兵的弥撒，哈里森医生和珍妮护士也找上了在远处旁观的卫燃。
“汤姆先生是我见过的最虔诚的牧师”珍妮护士说话的同时，还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而且他有一颗悲悯的心”
哈里森也跟着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这才转移了话题说道，“维克多，很高兴看到你没有受伤，如果你愿意，明天留下来帮我们吧，这次不会有人再把你赶走了，我保证。”
“我听你们安排”卫燃痛快的应承下来。
“中午的事情，我替那些蠢货向你道歉。”哈里森继续说道。
“没关系”卫燃摆摆手，浑不在意的问道，“你们下午过的怎么样？”
“和往常一样忙”
哈里森医生捶打着僵硬的肩膀，“甚至可以说，你去了前线之后我的工作量明显增加了，早知道这样我该离你的手术室远一点才对。”
“而且顶替你的那个医生也慢的让我发疯”
珍妮护士头疼的说道，“我今天上午才习惯你的速度，结果下午的时候我甚至要经常等着他才行，这反而让我更累了。”
“看来大家这个下午过的都不怎么样”听着这两位不算朋友的朋友嘴里的抱怨，卫燃的心情也莫名的好了一些。
“确实不怎么样”
珍妮朝正拄着拐杖慢悠悠往这边挪动的汤姆扬了扬下巴，憋着笑调侃道，“不过最惨的恐怕就是我们的牧师先生了，另外说一句，他的屁股可真白，而且上面还纹着他妻子的...。”
珍妮护士刻意在最后一句的时候提高了音量，原本穿着一身牧师袍子的汤姆那副上帝仆人的形象也瞬间倒塌，无奈的回应道，“珍妮，你真的打算让整个陆战三师的士兵都知道我的屁股上写了什么吗？”
“放心吧汤姆！”
珍妮将双手凑到嘴巴边上拢成唬人的喇叭状，憋着笑小声说道，“我不会让你的好朋友维克多和兰迪知道，你的屁股上纹着‘汤姆&#183;费拉罗先生属于劳伦&#183;拉夫特女士的私人财产’这句话的！”
“嘿！”牧师汤姆的脸瞬间变的通红，“你说好要保密的！”
“放心吧汤姆！”
卫燃一本正经的摆摆手，“我没听到你的屁股上纹着‘汤姆&#183;费拉罗先生属于劳伦&#183;拉夫特女士的私人财产’这句话。”
“我也没听到你的屁股上竟然纹着‘汤姆&#183;费拉罗先生属于劳伦&#183;拉夫特女士的私人财产’这句话。”努力忍着笑的兰迪话音未落，便肆无忌惮的笑出了声。
“算了”
脾气本就不错的汤姆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我怎么会认识你们这些混蛋？”
“汤姆先生”刚刚一直没说话的哈里森医生露出一抹笑意，“我也会帮你保密的。”
“就当是吧”
牧师汤姆彻底放弃了辩解，明智的转移了话题说道，“看在维克多的份上，我就不去伤员帐篷住了怎么样？”
“你担心被看到...”
“闭嘴！”牧师汤姆没好气的朝着兰迪送出了一颗中指。
“看在维克多的份儿上，也看在劳伦&#183;拉夫特女士的份儿上，你可以睡在自己的帐篷里。”哈里森医生说完，和珍妮不约而同的再次笑出了声。
总算打发走了哈里森和珍妮护士，卫燃和兰迪搀着汤姆一瘸一拐的返回了不远处的帐篷，这短短几十米的路上，好奇心旺盛的兰迪一次次的试图把话题引到汤姆屁股的纹身上。
最后被逼得实在没办法，汤姆站在帐篷门前破罐子破摔的解释道，“好了别再问了，那只是我的妻子担心我在外面和别的女人有染而已。”
卫燃撩开帘子，一边搀扶着对方往里走一边说道，“如果不是你之前有过先例，那就只能证明你的家庭地位实在是一言难尽。”
“关于我的纹身话题能不能结束了？”
汤姆在卫燃的帮助下脱掉身上的袍子，随后艰难的趴在床上说道，“兰迪，你去餐车看看能不能弄回来一些除了罐头之外的吃的，我今天看到餐车过来了。”
“交给我吧！”兰迪不疑有他，麻利的拿上包括马歇尔在内的饭盒便跑了出去。
“马歇尔的事情，兰迪和你说了吧？”汤姆直等到兰迪跑远了，立刻开口问道。
“说了”卫燃无所谓的答道，“放心，我不会怪他的。”
“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汤姆明显松了口气，可随后却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卫燃见状索性主动问道，“汤姆，那个宪兵队长的事情你了解吗？”
“不太了解”汤姆摇了摇头，“没人愿意和我说太多那个宪兵队长的事情，但他的弟弟确实已经接手了马歇尔的工作。”
还不等卫燃再说些什么，兰迪已经拎着饭盒兴冲冲的跑了回来，“汤姆，你说的没错，今天开始我们终于不用吃那些恶心的罐头了。”
卫燃闻言站起身，“既然这样，我去弄点啤酒回来。”
“你还能弄到啤酒？”兰迪惊喜的问道。
“应该问题不大”
卫燃提前给这二人打了个铺垫，这才接过他们的水壶走出了帐篷。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水壶里自然已经装满了也就冰凉的啤酒，但可惜的是，马歇尔却依旧没有回来。
虽然四人才相处了短短三天的时间，虽然马歇尔是个十足的混蛋，但卫燃三人却依旧开始担心起他的安危，以至于连原本还算不错的晚餐以及那些珍贵的啤酒，都变得没滋没味的。
刻意不去谈及有关马歇尔的话题，三人胡乱填饱了肚子之后，便各自躺在了床上，享受着从海面吹来的些许凉风的同时，也忍受着那些已经折磨了他们两个晚上的大蚊子肆意的叮咬。
在辗转反侧中熬过了夜晚又迎来了白天，马歇尔依旧没有回来。但兰迪却不得不继续着他的担架兵工作，卫燃也再一次走进了那间越发坚固的手术室。
甚至就连汤姆都没有闲着，这位随军牧师虽然因为屁股受伤没办法继续和兰迪组队去抬担架，但却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进躺满了伤员的帐篷，安抚着那些身上各处裹着纱布的士兵，又或者给他们读一段他手里那本被血浸透的圣经，乃至带着他们唱一些宗教歌曲。
在那些伤员帐篷里隔三差五唱起的歌声中，手术室里的卫燃也越来越清闲，等到临近下午的时候，不但伤员没了，甚至连外面的交火声也越来越远乃至最后只能听到极远处的朦胧炮声和头顶飞机偶尔呼啸而过的轰鸣。
“滩头的战斗结束了！”
抬着一具尸体回来的兰迪找上了坐在手术室门口阴影里的卫燃，接过后者递来的水壶灌了一大口之后开心的说道，“滩头附近最后一個高地上的老鼠也都被烧干净了！而且我还见到了马歇尔！”
“他没事吧？”闲了许久的卫燃饶有兴致的追问道。
“什么事都没有！”
兰迪继续灌了一大口水，将水壶递给自己的同伴之后说道，“那个混蛋和我说他们的坦克烧了至少一百人，被他操纵的坦克碾死的恐怕更多，而且他们好像还缴获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说到这里，兰迪稍稍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兴奋说道，“听说还抓到一个女人！日自己国的女人！”
“女人？”
卫燃皱起了眉头，以马歇尔的德行，他几乎不用动脑子就知道那个被他抓到的女人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兰迪猥琐的挺了挺腰，做了个雄性动物都能看明白的动作，“如果你也想去放松放松的话，这种事最好保密。”
“你等一下”
卫燃说着站起身走进了身后的手术室，不久之后拿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医疗包丢给了兰迪，“这些都是从用过的医疗包里拆出来的，你如果还能见到马歇尔的话记得带给他，我可不想帮他切掉染病的第三条腿。”
闻言，兰迪好奇的打开了医疗包，随后便发现里面塞满了一个个步兵牌的安全套，这个年轻的担架兵诧异的看了眼卫燃，“我还以为你会让我阻止马歇尔呢”。
“你觉得能拦得住？”卫燃反问道。
“恐怕比拦下喷火坦克还难”兰迪语气中肯的说道。
“所以记得把那些东西分给马歇尔一部分”
卫燃毫无心理障碍的再次嘱咐了一句，这种事自己能做的也就只能这样，最多也只是在心里默念一句“放下圣母情节尊重鬼子命运”的无痛呻.吟罢了。

第437章 谣言背后的友谊
7月24号当晚，回到帐篷里休息的只剩下了屁股受伤的汤姆和卫燃二人，至于兰迪，无疑是被已经马歇尔叫走分享战利品去了。
“马歇尔和兰迪这两个混蛋！他们应该下地狱！”趴在床上的汤姆趁着卫燃帮他给屁股上的伤口换药的功夫义愤填膺的骂道。
“难道你还想救下被马歇尔抓到的那个日自己国女人？”
卫燃笑着调侃道，“说不定你把那个女人救回来，她就要下地狱了，这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共享那份战利品呢。”
“我可没有那种白痴想法”
牧师汤姆遗憾的摇摇头，“我气愤的是马歇尔和兰迪那两个混蛋竟然只邀请了你去而没有邀请我。更让我不理解的是，你这个混蛋竟然拒绝了。”
“我只是嫌脏而已”
卫燃调转手中的手术剪刀拍了拍汤姆屁股上的纹身，一边给他换药一边调侃道，“倒是你，就算你不担心你旳伤口崩开，难道不怕你的劳拉女士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牧师汤姆颇有些炫耀似的说道，“我的劳拉可是个艺术家！那些纹身还是她亲手帮我弄上去的。”
“搞纹身的艺术家？”
“雕塑”
汤姆自豪的说道，“夏威夷有很多教堂都购买过她的雕塑作品，从圣母玛利亚、耶稣、天使，这些宗教类雕塑是她最擅长的。”
“你们还真是般配”卫燃哭笑不得摇摇头，帮着对方重新包扎好了屁股上的伤口。
“我们还有个儿子”
汤姆一边费力的爬起来一边说道，“他马上就要7岁了，连生日都是圣诞节那天。”
“你竟然舍得出来参军”卫燃一边收拾着医疗器械和换下来的敷料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道。
“战场上的士兵更需要上帝的宽恕不是吗？”
汤姆艰难的穿上裤子，“相比那些日自己人在珍珠港做的事情，我们的士兵在战场上无论怎么对待他们都不过分。但他们总会因为自己做下的事情感到不安，所以更需要上帝去宽恕他们。”
“你是上帝的人，你说什么都有理。”卫燃说着将一个装满了啤酒的水壶递给了汤姆，“我出去逛逛。”
“你去找马歇尔他们？”汤姆呆滞的看着已经快走到帐篷门口的卫燃，“这个混蛋，我刚刚竟然还在感动你愿意留下来陪着我！”
“我可没心情去打扰马歇尔他们，我是去找珍妮护士一起晒晒月亮。”
卫燃故意留下了一句足以刺激到牧师汤姆的谎话，拿起提前放在床头的另外一个水壶，干脆的撩开帐篷门走了出去。
他自然不是去找珍妮护士的，更不是去找不知道躲到哪里的马歇尔和兰迪，而是钻进了那些躺着伤员的帐篷，想在里面找找有没有受伤的战地记者，试试看能不能用提前准备的那满满一水壶啤酒换個相机回来。
只不过，这一圈逛下来用了一个多小时，受伤的战地记者和闲置的相机没找到，他却遇到了那位曾经被浇了一头纳豆的宪兵。
“维克多少尉”
这名宪兵一本正经的敬了个礼，等卫燃敷衍的还礼之后这才说道，“少尉，肖恩少尉想和您谈谈。”
“肖恩少尉？”卫燃茫然的看着对方，“哪个肖恩少尉？”
这名宪兵稍稍压低了声音，“我们的队长。”
“去哪？”卫燃干脆的问道。
“那边”宪兵抬手指着滩头的方向，“那辆餐车的边上。”
“带路吧”
卫燃虽然不知道那位似乎陷害过自己的宪兵队长为什么想要提出见面，但这却并不是坏事，至少可以让自己知道是谁在背后坑自己。
在这位宪兵的带领下，卫燃慢悠悠的走到一辆餐车的边缘，并在前者的示意下，登上了一辆卡车的驾驶室。
昏暗的驾驶室里，主驾驶席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军人，但因为昏暗的光线，卫燃却根本看不清他的长相。
“我是肖恩，你就是兽医维克多？”这名军人说话的同时递给了卫燃一颗烟，随后又主动打着了手中的打火机。
借着打火机焦黄的小火苗，卫燃也勉强看清了对方的长相，这张脸最明显的特征，便是依旧塞着棉花团的鼻孔。
“不用这么惊讶，这是马歇尔那个混蛋打的。”名叫肖恩的军人说话的同时，把打火机往卫燃的身前凑了凑。
犹豫片刻，卫燃最终还是接过对方手中的烟卷，凑到打火机的火苗旁边吸了一口，可紧接着，他便一边咳嗽一边推开车门，将刚刚引燃的香烟丢了出去。
“大.麻？”卫燃脸色不善的问道，这东西他虽然没吸过，但却在红旗林场的课程上闻到过它燃烧时那特有的古怪味道。
“我以为你会喜欢的”
肖恩一脸肉疼的看着卫燃丢出去的烟卷，最终还是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的这边，将卫燃刚刚丢掉的烟卷捡起来塞进嘴里狠狠的吸了一大口。
“肖恩少尉，你请我来应该不是为了让我看你表演吸食大.麻的吧？”卫燃用脚撑着推开的车门问道。
“当然不是”
肖恩靠在旁边那辆餐车的轮胎上，一边喷云吐雾一边说道，“我想见你只为了两件事，维克多，昨天把你从手术室送到前线确实是我的授意，原因也确实是像你听到的那样，因为你救助了黑人士兵。”
“所以呢？”卫燃语气冷淡的问道。
“没有所以，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和马歇尔无关，接下来是传闻里的第二件事。”
肖恩用力嘬了一口烟，“马歇尔并没有来找我道歉，他顶替的那个人也并非我的弟弟，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弟弟，甚至他来找我都是发生在我把你弄到前线之前的事情。”
“你到底想说什么？”卫燃越发的糊涂了。
“我和马歇尔那个混蛋来自同一所高中，甚至来自同一个小帮派。”
肖恩犹豫片刻后继续解释道，“在塞班岛，他的队友全都死了，其中有个我和他都认识的好朋友还被森林里那些老鼠当成了...当成了食物。马歇尔说找到他的时候，他的两条大腿已经被吃光了。”
缭绕的烟雾中，卫燃已经隐约猜到了大概。但却并没有出声，而是耐心的等待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后来在我和一些朋友的帮助下，他从塞班岛来到了关岛，我们只是想让他离开那个噩梦一样的地方，但他却想驾驶喷火坦克去给他的队友报仇。”
说到这里，肖恩叹了口气，“这就是我和他分歧的开始，为了他的安全，我想办法把他安排在了工兵营继续驾驶推土机。”
“既然如此，他怎么又去驾驶喷火坦克了？”卫燃语气平淡的问道，“就因为他打断了你的鼻子？”
“注意到刚刚送你来的那个宪兵没有？”
肖恩弹飞烟头，“马歇尔那个混蛋打断我的鼻子只是因为我没有同意帮他弄到驾驶喷火坦克的机会。
但刚刚送你过来的那个白痴，他的弟弟才是喷火坦克驾驶员，那个混蛋是去找他道歉并且做了交易。维克多少尉，我和你说这些，只是不希望你误会马歇尔。”
“为什么是我？”卫燃突兀的问道。
“马歇尔那个混蛋在登陆日之前和我一样，都是白人至上主义者，他甚至在参军之前还...”
“杀过黑人？”
闻言，肖恩愣了愣，犹豫片刻后痛快的点点头，“我和他一起杀的。”
“继续说吧”
“你在登陆日那天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把你当成了朋友，甚至第二天专门来找我帮忙弄了好几瓶可乐。”
肖恩摊摊手，“我当时甚至以为那个混蛋想往可乐里掺些毒药弄死你，但他却说只是想和你道歉，这对马歇尔来说简直比让他相信上帝存在还难。
所以我想，应该在谣言让你相信马歇尔在利用你之前，尽快解释清楚这件事。”
“这件事你已经解释清楚了”卫燃索性跳下驾驶室，“你怂恿一些伤员找我的麻烦又怎么说？”
“那是两码事”
肖恩从兜里掏出一瓶可乐丢给卫燃，“你是马歇尔的朋友，但却不是我的朋友。马歇尔那个混蛋能接受你抛弃白人的生命去就那些低贱的黑人，却并不代表我能接受。”
“那这个呢？”卫燃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瓶子问道。
“作为你愿意相信关于马歇尔的事情的感谢”
肖恩说完，坦荡的转身便往车尾的方向走去，“我们之间的谈话可以结束了，以后我不会再找你的麻烦，除非你再次做出把本来应该挽救白人士兵生命的药品拿起去救黑人士兵的蠢事。”
“等一下”
卫燃叫住了肖恩，解下了腰间装满啤酒的水壶丢给对方，“该救谁该放弃谁宪兵说了不算，那是医生的事情，不过至少这些东西，医生和宪兵是可以分享的，所以拿去喝吧。”
肖恩只是把盖子拧开了一个缝隙便从涌出的泡沫里闻到了啤酒特有的味道，“啤酒？！你从哪弄来的？”
“海滩上捡的”卫燃笑了笑，“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刚刚告诉我的所有事情。”
“你的礼物我收下了”
肖恩重新拧紧盖子，一边继续往阴影外面走一边说道，“最后提醒你一句，维克多少尉，你最好小心点别让我查出来你从哪偷来的啤酒。”
“又是一个十足的混蛋”
卫燃看着肖恩的背影哭笑不得的嘀咕了一句，将对方当作谢礼的可乐揣进兜里，溜溜达达的走向了挨着手术室不远的帐篷。

第438章 分赃
拎着用满满一壶冰啤酒换来的可乐，卫燃溜溜达达的便往回走。
虽然那位宪兵队长肖恩和汤姆以及兰迪等人打听来的传闻大相径庭，但不管怎么说，对方愿意专门找上他并且主动做出了解释，那么之前的事情无论怎样，自然也就可以揭过去了。
收拾心情钻进响着呼噜的帐篷，卫燃将那瓶肖恩送来的可乐放在充当桌子的弹药箱上，随后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相比之前的几个晚上，这一夜要安静了不少，不但火炮声没了，就连枪声也极少响起，这倒是让卫燃难得的睡了个踏实觉。
只不过，卫燃还没来得及做完一个完整的梦，便被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等他下意识旳握住压在枕边的手枪猛的坐起来的时候，刚刚解下头盔的兰迪立刻举起了双手，惊慌的喊道，“是我！兰迪！是我！”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卫燃收起手枪下意识的问出了一句废话，而与此同时，牧师汤姆却还趴在他的床上打呼噜呢。
“刚刚回来”兰迪放下高举的双手松了口气，“我差点被你吓尿了”。
“我差点被你吓尿了才对”卫燃没好气的说道，“你怎么回来了？”
“天快亮了，我当然就回来了。”
兰迪理所当然的解释了一句，一边脱靴子一边炫耀道，“维克多，你没有和我一起去真的太遗憾了。马歇尔那个混蛋和他的新朋友们抓到的可不止一个女人！是四个！足足四个！我的上帝，我从来没有在同一个晚上和...”
“你最好小点声”卫燃指了指仍在打呼噜的汤姆，“不然吵醒了汤姆，他和他的上帝恐怕又要审判你了。”
“说的也是”兰迪闻言赶紧压低了声音，躺在床上说道，“维克多，我要先睡一会了，不然等天亮之后恐怕连担架都抬不动了。”
“马歇尔没打算回来？”卫燃也跟着躺下问道。
“他们的营地在公路附近，晚上也要驻扎在那里，未来几天恐怕都不会回来了。”兰迪想了想说道，“不过如果明天你有兴趣，可以和我一起去看看。”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快睡吧。”卫燃敷衍的回应了一句，随后闭上了眼睛，并没有把兰迪的邀请放在心上。
这一觉没多久，卫燃便被帐篷外面的动静和亮光再次吵醒。等他拉开帐篷门，远处几百米外的海面都已经被清晨的阳光染成了赤金色。
胡乱洗了个脸往嘴里丢了一块口香糖，卫燃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走向了不远处的手术室。
“早上好，维克多医生。”珍妮护士和卫燃打了声招呼。
“伤员的情况怎么样？”
“昨天晚上死了两个，今天早晨好像死了一個，都是重伤员。”珍妮说着又指了指远处那些忙碌的卡车，“另外今天会有一部分手术室转移到更靠近前线的地方。”
“我们也去吗？”
“我们不用去”
珍妮开心的说道，“因为你前天遭到的不公正待遇，哈里森医生特意要求把你留在后方，而且我也能跟着一起留下来。”
“看来今天可以偷懒了？”
“你可以偷懒了，但我还要去照顾那些伤员。”
珍妮护士倒是足够乐观，开开心心的说道，“不过不管怎么样，总比在前线要安全不少。”
“既然这样，有事随时喊我。”
“当然！不过现在你可以去餐车那里吃个早饭。”珍妮护士说完，端着装满药剂托盘快步走向了不远处的伤员帐篷。
虽然不用去前线，但这里却同样的忙碌，而且忙碌的人也不止珍妮护士，在远处，那些海蜂营的工兵们依旧在昼夜不停搭建各种火力掩体，一点点的巩固着这片辛苦拿下的战场的防御体系。
不过正像珍妮说的那样，卫燃却真正意义上的闲了下来，从上午到中午，他唯一忙活了一会儿的工作的也仅仅只是给个不知道从哪拐回来的俘虏进行了个止血手术，顺便好心的帮忙把四肢弄脱臼了而已。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等到下午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马歇尔竟然骂骂咧咧的和兰迪合力抬着一个严重烧伤的重伤员从前线跑了回来。
“你怎么回来了？”
卫燃乐不可支的问道，“马歇尔，你不是去开喷火坦克了吗？怎么变成担架兵了？”
“我怎么知道那些白痴怎么想的？”马歇尔骂骂咧咧的掏出一包烟点上，随后将烟盒与火柴递给了兰迪。
“这个混蛋今天早晨把昨晚那些女人全都烧死了”
兰迪无奈的说道，“而且不知道哪个混蛋举报了被他顶替的那个坦克驾驶员。”
“然后就回来了？”
卫燃诧异的问道，实则内心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这事儿不出意外的话，八成是那个叫做肖恩的宪兵队长做的。
“不但回来了，他这次连推土机都不能开了。”
兰迪的语气中突然多了些幸灾乐祸，“他被调拨去修理推土机了，直到彻底拿下这座岛之前，都不许去前线，否则就送他去军事法庭。”
“你可真能惹麻烦”卫燃故作无奈的摇摇头，显然是不想让马歇尔看出来自己已经知道一些内情的事实。
“我总能找到机会的”
马歇尔朝兰迪使了个眼色，等后者和他一起抬起空荡荡的担架之后这才继续道，“先回帐篷吧，那个把我赶回来的白痴让我去找牧师忏悔，我忏悔什么？忏悔牧师汤姆的白屁股上的纹身内容吗？”
“马歇尔！你个混蛋以为我的耳朵被炮弹震聋了吗？！”拄着拐杖的汤姆从一顶躺满伤员的帐篷里一瘸一拐的冲出来大声抱怨道。
“嘿！既然你的耳朵还能用就赶紧过来！我要找你忏悔今天早晨做的好事！”
马歇尔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随后再次朝兰迪使了个眼色，两人不紧不慢的抬着担架凑到汤姆的身边，强拉着对方趴在担架上，任由他们两个将其抬回了帐篷。
等到卫燃系紧了帐篷门并且挂上了两个空罐头盒，汤姆也在马歇尔和兰迪的搀扶下重新站直了身体。
“你这个混蛋又惹了什么麻烦？”汤姆头疼的问道。
“那些小事先放在一边”马歇尔说着便将担架翻了个面，“看看我给你们带回来的好东西！”
话音未落，马歇尔和兰迪已经从帐篷背面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个鼓鼓囊囊的医疗包，甚至还拿出了四支丑了吧唧的南部十四手枪以及四柄最多也就半米来长的武士刀，当然，叫它们胁差也行。
“这些都是你们捡到的？”汤姆惊讶的问道。
“是马歇尔捡到的，昨晚上他让我过去的时候就为了提前把这些值钱玩意儿藏起来。”
兰迪说话的同时已经拉过来一个弹药箱，随后将手中的医疗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倒了进去。
哗啦啦的碰撞声中，一枚枚不同款式的金戒指、金项链各种手镯和簪子乃至金牙全都稀里哗啦的落在了箱子里。
这还没完，马歇尔打开的医疗包里倒出来的，竟然全都是各种款式的手表和怀表。
紧接着，第三个和第四个医疗包被一起打开，这里面倒出的，却是一把把折扇，一个个似乎是牛角材质，但却镶嵌有繁复花纹的梳子、簪子乃至同样带着繁复装饰的首饰盒子和烟盒。
将手中的医疗包抖了抖，马歇尔随手一丢，然后和兰迪分别起了剩下的最后两个医疗包，但这一次，马歇尔却并没有将里面的东西直接倒进木头箱子里，而是伸手从里面拿出了一台相机和几个胶卷。至于兰迪手中的那个医疗包里装的，则全都是胶卷。
“你从哪弄来的相机？”卫燃惊讶的问道。
“昨天抓到的那些女人手里弄到的，胶卷也是。”
马歇尔浑不在意的将装着相机和胶卷的医疗包递给卫燃，“这里面的胶卷都是没用过的，以后有时间我们可以拍几张合影。”
“兰迪手里的呢？”汤姆呆滞的问道。
“那些是用过的”
马歇尔挤眉弄眼的解释道，“昨天晚上用的，我听兰迪说你的屁股受伤了，所以我想既然你没办法参加我们的聚会，起码可以把那些精彩的瞬间拍下来留给你当作纪念。”
“马歇尔，你肯定会下地狱的。”汤姆说话的同时朝兰迪伸出手，“记得多分我一些。”
“每个人都有份！”
马歇尔说着，将最先拿出来的四支手枪分别递给了众人，“一人一支，留着做个纪念吧。”
“我就算了”
刚刚一直在摆弄相机的卫燃第一个摆手拒绝，“这种破枪我可不想要，它会害了我的。”
“维克多说的没错”
汤姆紧跟着说道，“我在这座岛上打死的第一个敌人当时用的就是这种手枪，它的第一枪没打穿我的钢盔，第二枪紧跟着又卡壳了，否则的话我根本没有机会杀死他。”
“我就说没人喜欢这种废铁的”
兰迪早有预料的说道，“当时就该听我的把那些漂亮的瓷器茶壶带回来。”
“你们可真挑剔，我还特意找了不少子弹回来。”
马歇尔没好气的将三支手枪连同几盒子弹随手丢到了床底下，紧跟着拿起那些胁差问道，“这些你们总有兴趣吧？”
“这些破烂我和兰迪抬担架的时候经常遇到。”
汤姆再次拒绝道，“马歇尔，你到底怎么回事？弄的好像我们从来没去过前线一样，你就不能带些有意思的东西回来？”
“你不如直接让我给你带个漂亮姑娘回来”
马歇尔随手将箱子里剩下的那些收拾手表之类物件胡乱分成四份，“这些东西你们总不会拒绝吧？”
“至少我不会拒绝”
兰迪说话间已经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胡乱塞进了包里，同时嘴上絮絮叨叨的念叨着，“我可真是个蠢货，之前怎么从来没想着捡一些值钱的战利品回来？”
“至少在这件事上你确实很蠢”
马歇尔得意的说道，“如果换我去抬担架，最多只需要两天的时间就能把这间帐篷塞满。”
“如果换你去抬担架，恐怕两天都抬不回来一个伤员。”
卫燃随手将刚刚看中的一把胁差随意的丢到了自己的床头，随后指了指属于自己的那份金银细软说道，“这些就算了，你们拿去分了吧，不过这台相机和没用过的胶卷都归我怎么样？”
“维克多，我觉得你或许就是汤姆嘴里那个慷慨的上帝。”马歇尔说话间，立刻将属于卫燃的那一份分成了三份。
“我的你们也拿去分吧！”
汤姆随意挑了一些首饰和两把梳子揣进兜里，随后又拿起一支手表戴在了手上，“我也不需要这些东西，不过那些胶卷记得多分我一些。”
“差点忘了，你是个该死的有钱人。”
马歇尔二话不说，把属于卫燃的那份推给了兰迪，随后将属于汤姆的那一份划拉到了自己的头盔里。
“看来我们的牧师汤姆现在只想要个女人”兰迪一边将属于自己的战利品装进袋子一边调侃道。
“我听说他的屁股上...”
“闭嘴！”汤姆不等马歇尔说完，便抓起一块怀表丢了过去，“你这个人渣不是来找我忏悔的吗？”
“不用了”
马歇尔说话的同时，将满满一大包记录了昨天晚上美日友谊的胶卷塞给了汤姆，同时嘴上得意的说道，“我刚刚已经贿赂了上帝的仆人，所以我不用忏悔了。”

第439章 被打扰的晚餐
玩笑过后，本就是借口的忏悔自然也就被丢到了九霄云外，而马歇尔在讲完了他在前线组织的日式烧烤和美式碾压之后，也在角落发现了昨天晚上卫燃带回来的那瓶可乐。
“这瓶可乐是哪来的？”马歇尔皱着眉头问道。
“我早晨睡醒的时候就看到的”汤姆第一个说道。
兰迪紧跟着说道，“今天早晨天亮之前，我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还差点把它撞到，顺手就放在箱子边了。”
闻言，马歇尔看向卫燃，犹豫片刻后问道，“肖恩找你了？”
“肖恩？”卫燃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恰达好处的疑惑，“谁是肖恩？”
“没事”
马歇尔说话间咬开了瓶盖，仰脖子灌了一口之后递给了卫燃，“肖恩是个军需官，我以为你也认识他呢。”
“我用啤酒和一个通讯兵换的”卫燃接过瓶子灌了一口，将其递给兰迪之后空口白牙的给出了一个无比合理的解释。
“说起这个，你还能弄到啤酒吗？”马歇尔舔着嘴唇问道，“最好是那种冰啤酒。”
卫燃扭头看那了眼帐篷外面残存旳夕阳，“再等等吧，天黑之后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弄点啤酒回来。”
“兰迪！去弄点吃的！”汤姆紧跟着说道。
“等着我！”
兰迪闻言立刻将属于自己的那些金银细软全都丢到床上，拿着摆在桌子上的饭盒便跑了出去。
“马歇尔，你真的把俘虏的那些女人都杀死了？”卫燃等兰迪走远了之后问道，
“估计现在都已经发臭了”马歇尔浑不在意的答道，“我们的兽医后悔昨晚没跟着去了？”
“维克多有一颗悲悯善良的心”
汤姆接茬说道，“不像你，简直是撒旦的私生子。”
闻言，卫燃摊摊手，“我只是在想，如果还有活着的，或许今天晚上我们可以把帐篷让给汤姆。”
汤姆送出个中指，“当我刚刚的话从没说过”。
“不用急，以后还会有机会的。”马歇尔乐不可支的安抚道，“很快我就能重新去前线了，到时候我会想办法给你带个女人回来的。”
“马歇尔，你就别做梦了。”
说这话的却并非卫燃或者汤姆，更不是还没回来的兰迪，而是站在帐篷门口的宪兵队长肖恩。
“是你举报的？”马歇尔站起身面露不善的问道。
“随便你怎么想”
肖恩说话间将一个脏兮兮的工具箱丢到了脚边，极为正式的说道，“马歇尔中士，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休息，然后去修理推土机。另外提醒你一句，战队第19团第1营的营长先生让我亲自盯着你别再给他惹麻烦。”
说完，不等马歇尔再说些什么，肖恩扭头看向卫燃，语气轻蔑的提醒道，“还有你，兽医维克多，别再让我抓到你偷偷救黑人的证据，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再去前线做你的医疗兵。”
“肖恩，你是什么意思？”马歇尔说话间已经握住了桌子上那个还没喝完的可乐瓶子。
“听不懂就去找個老师”
肖恩话音未落，已经转身离开了帐篷，而准备将手中的可乐瓶子丢出去的马歇尔，也被卫燃眼疾手快的拦了下来。
“马歇尔，你确实要为其他人考虑考虑。”
汤姆在一边劝慰道，“虽然你找那个宪兵队长道歉之后，维克多就从前线回来了，但我可是不止一次亲眼看到他差点被狙击手和炮弹打死。”
“你去前线了？因为那个混蛋为难你？”马歇尔看着卫燃问道。
“你不知道这事？”汤姆立刻便发现了端倪。
“确实回前线做了半天的医疗兵”卫燃无所谓的说道，“但可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之前救下的那些黑人。”
“肖恩这个混蛋！”马歇尔咬牙切齿的骂道，甚至连脖子上都绷起了青筋。
“本来以为你挺聪明的，本来以为我也挺聪明的...”
卫燃暗自叹了口气，在肖恩找上自己做出那一通解释之前，他原本以为马歇尔是利用自己才开上的喷火坦克。在肖恩解释之后，他以为只是因为那个肖恩是个纯粹的白人至上主义者。
但直到刚刚他才意识到，那个宪兵队长肖恩合着是把自己当成链子了，一条拴住马歇尔这条疯狗不再惹麻烦送死的链子！
不过即便如此，即便那位肖恩真的像当初那位和兰迪短暂搭档的担架兵说的那么工于心计，卫燃却实在说不出什么，毕竟至少对方还惦记着主动找自己来解释，起码从这一点来说，肖恩已经算得上是小人里的君子了。
而且果不其然就像他算计的那样，此时的马歇尔虽然依旧在骂骂咧咧，但明显是老实不少，而且看他脸上掺杂在愤怒中的愧疚表情就知道，自己这条链子显然发挥了作用。
赶在负责打饭的兰迪回来之前安抚住了马歇尔并且接受了他的道歉，卫燃也借口去弄点啤酒离开了帐篷。
经过之前几天的消耗，如今油桶里的啤酒也就剩下一半左右，但即便如此也绝对够他们四个人再喝上两三次应该都有富裕。
颇为艰难的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卫燃将挂满腰间的水壶灌满之后却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爬上一辆被炸毁的拖拉机看起了热闹。
此时，在滩头的位置，那些履带登陆车正忙的热火朝天，各种物资补给正源源不断的从停在远处的军舰上被转运上岸，那些有色连队的装卸工们，则热火朝天的将那些作战物资从登陆车上搬到卡车里，又或者从卡车里分门别类的将它们搬到各个掩体里。
找了一圈没看到威尔，等到太阳彻底沉入海平面之后，卫燃也就绝了带着他找上马歇尔，强制他们俩来一张合影的念头，干脆的转身，溜达回了紧挨着手术室的帐篷。
“你竟然真的、再一次的、弄来了冰啤酒！”
刚刚还在气头上的马歇尔在拧开水壶盖子之后，立刻便的眉开眼笑，迫不及待的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顺便吸溜干净了最表层厚实的泡沫。
“不止啤酒，今天的晚餐也不错”
兰迪用叉子戳起一大口牛排狠狠的咬了一口，一脸陶醉的说道，“我上次吃到牛排还是在船上的时候。”
“最美妙的是那些老鼠也都被清理干净了”
汤姆举着自己的杯子提议道，“上帝保佑，我们可以吹着海风，在这座漂亮又安静的小岛上好好的享受一顿美味的晚餐了。”
“确实是上帝保佑”
同样信仰坚定的兰迪紧跟着端起了杯子，“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都还活的好好的，除了汤姆的屁股挨了一枪。”
“你们竟然把这些功劳都归到上帝的身上？”
马歇尔同样用叉子戳起餐盘里的牛排咬了一口，“不过至少这顿晚餐是最近一个月以来我吃过的最棒的了。”
“不管是不是上帝的功劳，我们还是快点喝一杯吧！”卫燃笑着提议道。
“说的没错！干杯！”
“干杯！”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第一杯啤酒别送进了各自的肚子。
然而，还没等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放下杯子，远处前线的位置竟然突兀的传来了一连串的火炮声！
等他们匆匆放下杯子，凄厉的哨音和警报声也相继想起，刚刚还一片祥和的后方营地也瞬间运转起来。
“是担架兵的集合哨！”
兰迪匆匆将牛排叼在嘴里，一把抄起装着啤酒的水壶拧上盖子往肩膀上一挂，拉着担架就冲了上去。
“看来我也要去手术室了”
卫燃站起身的同时已经戴上了放在手边的钢盔，“马歇尔，这次听我一句，留在帐篷里保护好汤姆，至少别让他另一半屁股上的纹身上多一道伤疤。”
马歇尔张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见状，卫燃又指了指床头位置装在医疗包里的相机，“另外还有我的相机，记得帮我保护好，我还准备明天的时候一起拍一张合影呢。”
“放心吧，我已经答应你了。”马歇尔哭笑不得的催促道，他何尝不知道，卫燃只是在找借口别让去他送死。
不着痕迹的和汤姆对视了一眼，后者先是点点头，随后立刻熄灭了帐篷里的照明灯。
见状，卫燃也就不再耽搁，转身离开帐篷之后，小跑着冲向了几乎紧挨着的手术室。
“你总算来了”
珍妮在见到卫燃之后，立刻点亮了这座藏在地表之下的手术室里的照明灯，随后手脚麻利的准备起了等下随时可能需要用到的手术器械。
“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卫燃一边穿手术服一边问道。
“不知道”珍妮护士立刻回应道，“但刚刚的炮击感觉非常近，我刚刚甚至都能看到火光。”
“看来那些老鼠是要搞夜战突袭了”
卫燃念叨了一句之后说道，“珍妮，趁着还没有伤员过来，你去看看能不能弄些武器，另外也记得去通知汤姆一声。”
“你觉得那些老鼠能打到这里？”
珍妮先是瞪大了眼睛，紧跟着便笑出了声，“怎么可能！我们这里可是大后方，而且三团和九团的主力可都在我们的前面挡着呢！那些可恶的老鼠如果能冲到这里，我们根本就不可能登陆。”
“说的也是...”
卫燃只当是自己过于敏感了，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在戴上橡胶手套之前，拔出了一直别在腰间的手枪检查了一番弹匣里的子弹。

第440章 被偷家了
被灯光照亮的手术室门口，卫燃和珍妮护士忧心忡忡的看着交火的方向，等待着伤员被送过来。
离他们不远的帐篷里，马歇尔却已经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支卡宾枪，此时正慢条斯理的往仅有的两个弹匣里压着子弹。甚至就连趴在病床上的汤姆，都在给他那支花里胡哨的1911手枪准备着备用弹匣。
“马歇尔，你觉得那些老鼠真的能打到这里？”汤姆忧心忡忡的问道。
闻言，马歇尔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啤酒，这才跃跃欲试的继续说道，“打不过来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主动过去。”
“我的意思不是这个”汤姆无奈旳停下手里的工作，将刚刚准备好的两个备用弹匣全都揣进了兜里。
“他们怎么可能打过来”马歇尔不屑的放下杯子，“等那些老鼠的火炮被摧毁之后，他们很快就会逃回森林的。”
“但愿如此吧”汤姆几乎在同一时间，和不远处手术室门口的卫燃发出了同样的叹息。
至于卫燃如此感叹的原因，自然是珍妮刚刚说出了和马歇尔的观点差不多的猜测。
在营地里众多后勤人员或是自信或是担忧的等待中，战地医院和担架兵最先忙碌了起来。在夜色的掩映下，一个个伤员被送进了手术室。
只是看了眼手术台上那名伤员被炸断的胳膊和几乎骨肉分离的肩膀，卫燃便意识到前线的战况恐怕并不乐观。
如果只是小规模的偷袭，最先被抬回来的应该是带着枪伤的伤员才对，但这伤口明显是火炮打击造成的。
可眼下的局势，如果只是小规模的骚扰偷袭，森林里的那些招核军人恐怕根本就不会舍得让不容易转移的火炮开火。换句话说，对方既然先进行了火力覆盖打击，无疑是有更大的野心。
不过即便如此，他目前能做的，也仅仅只是尽可能的保住那些源源不断送来的伤员性命而已。
在他和珍妮护士的紧张忙碌中，一个个伤员被送进手术室，然后又被送进伤员帐篷，又或者更远处的阵亡者集合处等待下一步的安排。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夜色中的交火声竟然越来越近，以至于即便在手术室里忙碌的卫燃和珍妮，都能听到刺耳的枪声和宛若癫狂的喊杀声！
而原本躲在帐篷里的马歇尔，也早已经拎着不知道从哪找出来的卡宾枪冲到了交火的最前线！
可即便如此，就当卫燃正准备剪开手术台上那名伤员伤口周围的布料时，刚刚跑出去的那两名担架兵却相继发出了惨叫！
“当啷！”
卫燃丢掉手里的剪刀，连橡胶手套都来不及脱，便拿起了一直放在手术台边上的手枪，随后拉着珍妮护士一起躲到了墙角的位置。
还不等慌乱的珍妮护士从兜里掏出那支她的男朋友送她袖珍手枪，两个穿着黄皮子的招核军人便端着加装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冲了进来。
还不等他们准备把刺刀扎到手术台上那名伤员的身上，卫燃便抢先扣动了扳机！
“砰砰！”
连续两声枪响，两头招核军的脖子各自炸开了一篷肮脏的血花，点45口径的大胖妞子弹裹挟着的巨大能量不止让早已习惯了9毫米手枪弹的卫燃有些不适应，那两头招核军也像是各自被人往脸上抡了一拳似的侧躺着摔在了手术室的地板上。
探头看了眼手术室外的情况，卫燃指了指手术室门口的方向，等惊慌的珍妮护士举着那支小手枪瞄准了入口之后，他以最快的速度给仍在手术台上的伤员扎了一支吗啡，然后用止血钳夹住血管并用纱布拧成的绳子绑住了伤口周围。
等忙完这一切，卫燃扫了眼昏迷中的伤员，伸手从对方的腰间拔出了他的1911手枪，然后又翻了翻见没找到备用弹匣，这才用力将铁架子手术台搬到了手术室的角落。
“珍妮，除非有人过来，否则不要开枪。”
卫燃指了指仍旧躺在手术台上的伤员加快语速继续说道，“躲到手术台下面，我去把汤姆和马歇尔接过来，等下我进来的时候会喊你的名字。”
“好！好的！”珍妮护士惊慌失措的答道，老老实实的按照卫燃的指引躲到了床底下。
然而，还没等卫燃关掉照明灯，一颗冒着烟的手雷竟然丢了进来！
“你大爷！”
卫燃只觉得脚底板都窜出了三米高的凉气儿，想都不想捡起手雷便丢了出去！
“轰！”
爆炸刚刚炸响，卫燃立刻爬起来关掉了手术室里的照明灯，随后迈开步子就往外跑。
等他来到地表，一眼便看到远处正有两个手里拿着手雷的鬼子兵，而在他们的脚边，便躺着刚刚送伤员进去的担架兵！
不等这俩鬼子兵丢出手雷，卫燃立刻扣动了扳机将他们打到在地，最后又缩回了通往手术室的战壕里。
连续两声轰隆隆的炸响，卫燃再次跳出来冲向了不远处的帐篷。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这位于大后方的战地医院竟然冲进来众多的鬼子兵，这些近乎疯狂的招核军或是手里拿着装了刺刀的步枪，或是挥舞着指挥刀，甚至还有少数一些拿着百式冲锋枪疯狂的开火、砍杀、捅刺，竟然丝毫没有一丝丝躲避的模样！
甚至很多时候，他发现那些拿着百式冲锋枪的招核军人开火的时候扫到前面的自己人之后别说松开扳机或者上抬枪口，甚至连一句抱歉好像都没有！
这群畜生是特么磕了药吧！
卫燃暗骂了一句，抬起手枪对准两头冲着自己围上来的鬼子兵连续扣动扳机，将其击倒之后，加快脚步冲向了汤姆和马歇尔的帐篷。
离着老远，他便看到正有四五头鬼子兵正站在帐篷外面朝里开火，而帐篷里的汤姆，也一边惊慌失措的大喊大叫的同时，用手中的武器疯狂还击。
借着夜色的掩护，卫燃加快脚步靠了上去，凑到一头鬼子兵的身后，几乎将手枪的枪口贴着它的后心扣动了扳机。
不等这個刻意被自己肩膀顶着的鬼子兵倒地，他已经调转了枪口，干脆利落的击杀了右手边那两个鬼子兵。
得益于之前每次从金属本子里拿出自己那支佩枪的时候总是出现在左手的缘故，以及在红旗林场时的刻意练习，所以虽然他的惯用手是右手，但左手射击如今对他来说也早已经和右手没有任何的区别甚至更加的熟悉。
所以在击杀了那两头敌人之后，仅仅只是扭头看了眼左边剩下的最后一头鬼子兵，早已举起的左手，也立刻扣动了那支从伤员身上借来的手枪的扳机。
被周围的交火声掩盖的枪声过后，汤姆所在的帐篷总算是避免了被包围的危险，但帐篷里的汤姆却并不知道，此时他仍旧在一边疯狂咒骂着一边扣动扳机开火呢！
“汤姆！是我！维克多！汤姆！”卫燃趴在地上大喊道，生怕刚刚没被敌人打死，反倒被这位不知道算是怂还是算勇的牧师给超度了。
“维克多！是维克多吗？！”帐篷里的汤姆惊喜的喊道，同时也终于不再开火。
“是我！我要进去了！”
卫燃说着，这才推掉身上拿来当掩体的尸体，一边喊着汤姆的名字，一边冲了进去。
“马歇尔呢？”
卫燃钻进满是弹孔的帐篷里之后立刻皱起了眉头，此时马歇尔并不在帐篷里，而汤姆则躲在床底下，双手举着他的佩枪，显然被吓得不轻。
“那个混蛋半个小时以前就拎着枪不知道跑到了那里。”汤姆一边在卫燃的搀扶下往外爬，一边抱怨道，“那个混蛋说很快就回来！”
“先别管他了”
卫燃搀扶着汤姆爬起来，“先和我去手术室！”
“等下！”汤姆挣扎着喊道，“圣经！我的圣经！”
咬咬牙，卫燃快步跑到汤姆的床头，将一支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伸手从枕头下面拿出了那本染血的圣经塞到了对方的怀里。
“相机！还有你的相机！”汤姆接过圣经塞进怀里的同时提醒道。
“你怎么和女人一样麻烦！”
卫燃烦躁的抱怨了一句，动作极快的拿起了自己床头装着相机和胶卷的医疗包，全都一股脑的塞到了汤姆的怀里。
还不等他转过身，又是两个疯狂的鬼子兵端着装有刺刀的步枪，在一个一手挥舞着指挥刀，另一只手端着王八盒子的四十多岁中年人带领下冲了过来。
不等卫燃反应过来，领头的那个中年军曹便对准汤姆扣动了扳机！
在一声略有些低沉的枪声中，汤姆一个屁墩躲在了地上，随后便因为挤压到了屁股上的伤口发出一声哀嚎，打着滚躲到了床地下。
“汤姆！”卫燃心头一沉，想都不想的便在下蹲侧扑的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连续三枪枪响，最先朝汤姆开枪的那个军曹腹部和胸口以及脖子先后中弹，紧接着，跟着他身后的那两名士兵在打出步枪里的子弹却没有命中卫燃之后，端着刺刀便冲了过来。
“煞笔”
卫燃暗骂的同时再次扣动了扳机，然而，当最前面的那头鬼子兵胸口中弹的同时，他手中的这支1911手枪也打空了子弹。
下意识的伸手摸向腰间的枪套，他才意识到，刚刚那个侧扑的动作，已经把他之前塞进枪套里的另一只手抢给甩飞了出去。
眼瞅着仅剩的那头鬼子兵越来越近，卫燃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顺手握住了当初分赃时被自己戳在床头的那把胁差。
“接着！”
眼瞅着对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卫燃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人话，喊话的同时将没了子弹的手枪用力砸了出去。
趁着对方下意识的缩脖子躲避的功夫，卫燃也握着那把胁差往前冲过去，干脆利落的将其捅进了对方的腹部。
根本没有把刀拔出来的意思，卫燃一把捞住对方的步枪往前一推，同时伸脚一钩，顺便又用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抠进它的眼眶用力往后一按。
在剧痛的刺激之下，这头鬼子兵惨叫着捂住流血的眼睛仰面躺倒在地，而卫燃则紧随其后一脚跺在了它的脖子上。

第441章 天生适合开推土机
解决了最后一头敌人，卫燃赶紧跑回了帐篷，随后便发现躲在床底下的汤姆正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拿着那本圣经疯狂亲吻镶嵌在上面的子弹头。
“你这是打算和圣经生个孩子吗？”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
“刚刚是上帝救了我！”汤姆激动的展示着仍经镶嵌在圣经上的子弹头。
“又特么和老子抢功劳！”
卫燃暗骂了一句，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将其拉出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汤姆再次亲了一口手中那本新华字典大小的圣经，将其重新塞进怀里时候这才苦着脸说道，“但是我的屁股感觉快要裂开了。”
“问问你的上帝，说不定他能帮你重新缝一下。”卫燃没好气的伸出手，“你还有备用弹匣吗？”
汤姆闻言翻了翻自己的兜，随后干脆的拔出自己旳手枪递了过来，“没有了，只有手枪里的弹匣好像还有子弹。”
扭头看了眼外面，卫燃接过手枪退下弹匣，随后便发现里面仅仅只剩下两发子弹而已，左右一番寻找捡起之前被自己甩丢的那支手枪，这里面的子弹同样不多，即便算上弹膛里的那颗，也仅仅只有两发而已。
“我们往哪躲？”
汤姆趁着卫燃将子弹往一支手枪里集中的时候，已经抄起了自己那个装有牧师袍子的背包，顺便也把装着相机和胶卷的医疗包塞了进去。
正要拉动套筒的卫燃还没来得及回答前者的问题，不远处便响起了一声手雷的爆炸。
卫燃下意识的看过去，随后便看到了自己负责的手术室在月色中蒸腾出的烟尘，以及端着枪指着手术室门口的两头鬼子兵。
“我们去手术室”
卫燃低下头，拉动套筒顶上一颗子弹，一把拽住汤姆的胳膊，带着他就往手术室的方向跑。
“敌人！敌人！”汤姆紧张的喊道。
“知道！”
一直在盯着那两头鬼子兵的卫燃目不转睛的回应了一句，随后突兀的停下脚步，拉着汤姆蹲下之后，举着他的佩枪，对准敌人的后心扣动了扳机。
轻易的解决了这两头敌人，卫燃再次拽起汤姆，以最快的速度跳进了连接着手术室的壕沟。
“珍妮！珍妮？”
卫燃在手术室门口喊了两声，见里面没有回应，一颗心已经沉入了谷底，“我要进去了，别开枪。”
说完，卫燃拉着汤姆跑进了弥漫着硝烟味的手术室，随后打开挂在胸口的手电筒看了一眼又立刻关上。
虽然仅仅只是一瞬间，但不管卫燃还是汤姆都看得清楚，珍妮就躺在手术台下面抱着那个等待救治的伤员，但她的后背，却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
“珍妮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卫燃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支吗啡递给了汤姆，“别开灯，我会在外面守着。”
话音未落，他便扭头离开了手术室，弯腰捡起一支上着刺刀的步枪，凭借着连接手术室的战壕作为掩护，选择性的击毙着试图靠过来的敌人。
但是好景不长，很快便有十几头鬼子兵冲了过来，甚至领头的那几个，手里都握着手榴弹！
看了眼不远处的手术室，再看看身后另一边的那些躺满伤员的帐篷，卫燃深吸口气，瞄准领头的那个扣动扳机，打出了步枪里的最后一发子弹，随后将其放在一边做好拼刺刀的准备，重新拔出手枪，将里面剩下的几发子弹全都打了出去。
“别让我知道是哪个混蛋在骷髅头上说这里安全的有些无聊的！”
已经预感到自己很可能交待在这里的卫燃恶狠狠的骂了一遍，将汤姆的佩枪随手一丢，抄起刚刚放下的步枪继续念叨着，“否则就算做鬼老子都不放过你！”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诅咒起了作用，就在卫燃准备冲出战壕的前一秒，一辆带有装甲驾驶室的卡特彼勒推土机轰鸣着从战壕另一边冲了过来，近乎贴着卫燃的头盔越过战壕，横冲直撞的将那些大喊着板载的鬼子兵全都用推铲削断了小腿，随后又用宽大的履带碾压了过去，并将剩下的上半截推回了它们来时的方向！
心有余悸的摸了摸头顶的钢盔，卫燃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随后便看到那辆推土机的装甲车门透气孔里似乎还伸出来一颗带着火星的雪茄！
在这辆已经被卫燃猜到驾驶员是哪个混蛋的推土机忙碌之下，刚刚还让卫燃心生绝望的那些招核兵瞬间便被推到了营地最边缘的位置。
然而好景不长，很快，卫燃便亲眼看到好几头鬼子兵不要命的爬上了车身，又或者直接扑到了仍在转动的履带上引爆了手中的手榴弹！
“轰轰轰！”
一连串紧贴着推土机的爆炸过后，蒸腾的火苗从车身发动机附近蒸腾而起，一侧宽大的履带被炸断，熄火的推土机立刻开始跑偏！万幸的是，那些手榴弹炸开之后虽然毁了这辆推土机，但也带走了仅剩那些小鬼子。
不等硝烟散尽，推土机的装甲车门被推开，仍旧光着膀子的马歇尔不断活动着下巴的同时，一手掏着耳朵，一手捏着个仍在燃烧的雪茄，晕晕乎乎的就要往下走。
显然，刚刚那几枚手榴弹虽然没伤到这个混蛋，但爆炸的巨大动静和冲击波也没让他舒服多少，以至于这货还不等任何一只脚触及地面，便直接踩空摔了下来。
更为要命的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推土机残骸的另一边，已经又有足足四五十头端着步枪的鬼子兵，在一個举着指挥刀的牲口带领下从森林里冲了出来！
“这特码都是从哪冒出来的！”
卫燃狠狠的骂了一句，丢掉手里准备拿来拼刺的步枪，两手空空的跳出战壕，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几次试图爬起来都没有成功的马歇尔。
与此同时，远处也跑出一队宪兵迎上了最新冲出来的那些鬼子兵。而在身后滩头的方向，也有更多的士兵冲了过来。
见状，卫燃彻底松了口气，在跑动中顺手捡起一具美军尸体手中的M1卡宾枪，加快速度接近着靠在推土机履带上心安理得嘬着雪茄的马歇尔。
“还真是天生适合驾驶推土机！要不是时间不对，你特么都能去绿翔当教授了”
卫燃冲过来之后，一边神神叨叨的念叨着，一边将手中捡来的武器丢给对方，随后给马歇尔大致检查了一番。万幸，这货除了右边的耳朵眼里流了些血之外，倒是并没有别的伤口。
“你说什么，我听...呕——！”马歇尔说到一半，便扭头将不久前才吃进肚子里的牛排以及啤酒全都吐了出来。
“你可别给老子整个内伤。”卫燃继续念叨了一句，将对方扛起来就往回跑。
在周围时不时响起的交火声中，在那些被引燃的帐篷又或者被炸塌的帐篷里传来的哀嚎声中，卫燃以最快的速度将马歇尔扛回了与手术室相连的战壕。
这一来一回的功夫，那些从滩头赶来的援兵也已经巩固了连接着手术室的战壕，就连那些宪兵们，也凭借武器优势清理掉了刚刚冒出来的敌人。
只不过，碍于这片营地里密集的帐篷和各种设施设备，那些诸如老干妈重机枪之类的武器，此时却根本发挥不了作用，只能靠着一支支的小队继续清理不知道怎么冲进来的那些疯子。
然而，就在他走神的功夫，身边一顶伤员帐篷里却隐约传出了闷哼，卫燃心头一沉，立刻将马歇尔放在一辆卡车的底盘下面。
让他不断问候马歇尔全家的是，这货虽然迷迷瞪瞪的，但手里的雪茄连烟灰都在，可当初交给他的卡宾枪却特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这王八羔子给扔了！
更可恨的是，他腰间别着的手枪同样已经打空了子弹！眼瞅着已经有一支刺刀从那顶帐篷里伸了出来，卫燃立刻站起身，伸手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抗日大刀交到了右手，随后躺在了脚边一只鬼子兵的尸体旁边。
很快，五个举着步枪的鬼子兵从里面一个挨着一个的钻了出来，在他们的最后，竟然还有个正用毛巾擦拭指挥刀的大胡子。
眼瞅着对方将沾满血迹的毛巾甩到了自己的身上，卫燃悄无声息的爬起来，抡圆了手中的抗日大刀，轻而易举的削掉了它的脑袋，随后冲向了第二个背对着自己的鬼子兵。
直到他手中的抗日大刀划开了第二个鬼子兵的颈动脉，这支小队才总算发现了几乎贴着他们后背的卫燃。
眼瞅着要遭，卫燃还没来得及抽刀砍倒第三头敌人，清脆的枪声便突兀的响起，紧接着，仅剩的那三头敌人便惨叫倒地享受到了紧随其后的补枪。
下意识的回过头，卫燃立刻看到了一支仅有不到十人的小队，这支小队有的使用的是春田步枪，有的使用的是加兰德，仅仅领头的那个，手里拿着一支卡宾枪。
但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支完全由黑人组建的小队，甚至领队的那个卫燃还认识，他恰恰是黑人威尔！

第442章 手术室里的枪声
“威尔！”
“维克多！”
卫燃和威尔不分先后的认出了对方。
“你怎么会在这里？”卫燃惊讶的问道。
“我们被抽调过来帮忙的”
威尔说话的同时见卫燃手里只有一把造型怪模怪样的砍刀，立刻想都不想的将手中的卡宾枪递了过来，“拿着吧！”
“不用”卫燃指了指手术室的方向，“我去手术室，应该用不上武器。”
“你等我一下”
威尔话音未落，便钻进了刚刚那些鬼子离开的帐篷，片刻后，他便拿着一支残存着血迹的1911手枪，以及几个弹匣走了出来，“至少拿上这个吧，另外我安排两个人送你回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
卫燃干脆的接过手枪，稍作检查之后，将对方手中的那几个弹匣揣进了兜里，随后指着脚边仍在犯迷糊旳马歇尔说道，“让你的人帮我把他抬回去吧。”
威尔闻言立刻朝身边两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黑人士兵说道，“你们两个送维克多回去，他就是登陆日那天愿意帮助我们的兽医。”
“我的名号都传到你们那边了吗？”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
“现在几乎所有的黑人都知道你的名字”
威尔说着解下腰间的水壶递给卫燃，“这是那天你送我的啤...水壶，我刷干净了。”
“谢谢”卫燃坦然的接过了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好了，我们要去执行任务了。”威尔说着摆摆手，带着他身后的那些搬运工们继续开始一个帐篷挨着一个帐篷的搜索前进。
卫燃指了指脚边的马歇尔，“我们也走吧，他就麻烦你们了。”
这两名年轻的黑人士兵闻言，其中一个看起来更壮实一些的立刻扛起了马歇尔，而另一个则举枪走在了最前面。
跟在最后的卫燃不着痕迹的收起了砍刀，举着枪警惕的看着左右。
在他们的相互配合之下，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回到了连接着手术室的战壕。
这短短的时间里，曾经被炸过的手术室已经恢复了原有的功能，但珍妮护士和那名伤口处还夹着止血钳的伤员尸体却根本来不及搬走，仅仅只是随意的丢在了一边。
甚至在他们的尸体旁边，还躺着不少等待救治的伤员，而且此时也根本没有人再顾忌黑与白的区别，所有能被抬到这里的伤员全都混杂在了一起。
“维克多！很高兴你没事！”脑袋上包裹着纱布的哈里森医生见卫燃回来之后立刻松了口气。
“情况怎么样？”卫燃示意身后那两名黑人士兵将晕晕乎乎的马歇尔放在一张担架上，同时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伤亡很大”
哈里森医生说话的同时递给了卫燃两個医疗包，一边继续给满地的伤员分类一边继续说道，“尤其是医护人员，那些疯子似乎是专门冲着医院来的，几乎每个手术室都是他们的目标，而且我们的医疗物资也被炸毁了不少。之前我们转移到这里的时候，那辆卡车上好像只有我和你还有布洛克活了下来。”
“但是伤员却更多了”卫燃忍不住叹了口气。
“确实...”
哈里森指了指不远处已经亮起灯的手术室，“维克多，你来负责黑人怎么样？周围有些伤员...”
“无所谓”
一边说着，卫燃便干脆的迈步走向了那间他格外熟悉的手术室，而刚刚抬着马歇尔回来的那两名黑人士兵，也被哈里森医生留下来，专门负责往手术室里抬黑人伤员。
总的来说，哈里森已经算是够公平的了，否则的话，这满地的黑人伤员，恐怕只有等到那些白人伤员全都抢救结束才能排的上号。
充斥着血腥味的手术室里，卫燃扫了眼正在一张手术台上独自救治伤员的年轻医生布洛克，随后默不作声的走到了另一个用弹药箱堆出来的简易手术台边上。
很快，一名黑人伤员被抬了上来，而没有了珍妮护士帮忙的卫燃，也默不作声的独自开始了忙活。
当初曾在转移的卡车里第一个叫出卫燃绰号的那位医生布洛克抬眼扫了扫卫燃，沉闷的声音从厚实的口罩里传了出来，“兽医，我之前以为珍妮是在开玩笑，没想到你真的这么粗暴。”
“死不了就行”卫燃回应的同时，已经将卡在伤口里的子弹揪出来信手一丢，随后便开始了主要血管缝合。
“不得不承认，你的速度可真快。”布洛克像是有话唠病一样，一边忙活的同时，一边饶有兴致的问道，“能不能说说你的秘诀？”
“我是个兽医”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剪断了血管缝合线，转而开始缝合肌肉组织了。
“所以呢？”布洛克刨根问底一样的问道。
“用畜生练出来的”
“别开玩笑了”布洛克显然并不相信，同时也暗暗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然而，当卫燃已经包扎好了伤口开始喊下一个的时候，他这边才刚刚缝合了肌肉而已。
前后四五个伤员下来，两者的差距彻底拉开，忙中出错的布洛克在差点儿弄破一根血管之后，也就老老实实的放弃了比较的心思，甚至个别时候，还会老实不客气的请卫燃过去给他帮帮忙。
至于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些伤员是否介意，别说卫燃不在乎，布洛克同样不在乎，反正外面的伤员有的是，你不想活了自然有其他想活的。
然而，当眼看着外面的伤员越来越少，一个严重烧伤的白人伤员和一个黑人伤员同时被抬进来的时候，卫燃却愣住了。
他一眼就认出来，那个后背带有大量烧伤的白人伤员恰恰是宪兵队长肖恩，而那个黑人伤员，却是之前救了他和马歇尔的威尔。
相比肖恩的伤势，威尔的伤要显得轻了不少，他的头上被子弹开出了一条能看到骨头的血槽，而且大腿上还戳着一把贯穿了肌肉的刺刀，除此之外，仅仅手上有少量的烫伤罢了。
“我需要你的帮忙”布洛克皱着眉头喊道。
“哈里森！哈里森！”卫燃扯着嗓子朝手术室外面喊了几声。
前后不到十秒种，哈里森一手拿着纱布，一手拿着一包磺胺粉跑了进来，“怎么了？”
“选一个，要么帮布洛克，要么过来接替我。”
卫燃头也不抬的说道，同时已经用手术剪刀剪开了威尔伤口周围的衣服做起了准备。
哈里森愣了愣，先走到宪兵队长肖恩的身边看了一眼，随后又走到黑人威尔的身边看了看，犹豫了一两秒钟之后艰难的说出了显而易见的答案，“肖恩队长不止是后背的烧伤，他的腹腔很可能...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条件抢救他。”
叹了口气，卫燃丢掉手里的医疗器械，“哈里森，先帮我顶一下，我去找个人。布洛克，至少让他多活一会。”
“好...好吧...”
哈里森摇摇头接过的威尔的救治工作，而布洛克则一言不发的给肖恩挂上了血浆瓶，努力拯救着不断下降的血压，同时额外给他推了一支吗啡。
快步跑出手术室，卫燃举着手电筒找到了正和牧师汤姆靠在一起抽雪茄的马歇尔。
“你没事了？”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没事，只是有些头晕。”马歇尔的声音比往日大了一些，同时指着自己一边耳朵说道，“另外这只耳朵好像不管用了。”
“把雪茄掐了，肖恩队长快不行了。”
卫燃揪掉对方嘴里的雪茄随手一丢，“如果他有信仰的话，汤姆也过来吧，对了，你屁股上的伤口？”
“哈里森已经帮我重新缝过了”汤姆赶紧说道。
马歇尔沉默片刻，摇摇晃晃的以越来越快的速度走向了手术室，而在后面的卫燃，则搀扶着屁股不灵便的汤姆追了上去。
等他和汤姆进入略显拥挤的手术室的时候，立刻便闻到了大.麻特有的味道，紧接着便看到马歇尔正坐在一个木头箱子上，用手拿着烟凑到肖恩的边上，你一口我一口的吸着。
见卫燃回来，布洛克默契的把肖恩的手术台让给了前者，同时贴着卫燃的耳边说道，“肖恩的腹部有好几道子弹贯穿伤，就算不考虑后背的烧伤，他的腹腔也已经...”
“我知道了”卫燃叹了口气，默默的拿起一支吗啡推进了被烧的漆黑的皮肤里。
“维克多，救救肖恩”
马歇尔此时早没了之前那副混不吝的刺头模样，一双眼睛里的哀求像是要随着眼泪溢出来一样，“他是我最后一个得州朋友了，甚至他还是我们帮派的老大。维克多，救救他吧？”
“抱歉，我...我可能救不了他...”卫燃看了眼肖恩已经被缝合的腹部切口，便已经知道了结局。
但可笑的是，眼前的这一切和登陆日那天发生的何其相似，唯一的区别，恐怕也仅仅只是马歇尔这次没有拿枪指着自己罢了。
闻言，肖恩的嘴角勾起一抹难看的笑容，艰难的抬起满是水泡的手，尽量握成拳头伸向了马歇尔，等对方和他轻轻碰了碰，这才艰难的说道，“别怪...这个兽医...该救谁该...该放弃谁，宪兵说了不算...帮派说了不算...皮肤颜色说了也不算，医生说了才算。
马歇尔...马歇尔，就当我是为了当初我放的那把火赎罪吧，谢...谢谢你替我背上杀人犯的罪名，还有...”
“别说了，别说这些了！我说别说这些了！”马歇尔此时像个惊慌失措的孩子怒吼着。
“还有...放下那些愚蠢的偏见吧...你看...我的皮肤也是...黑的了...”
肖恩艰难的抬起手指了指另一张手术台上看着自己的黑人威尔，“是他...他帮我扑灭了身上的火，把我背回来...让我有机会能和你聊几句。
马...马歇尔，把我的手枪拿出来，别让我...死在...死在手术台上...真的...真的太疼了...”
闻言，马歇尔求助似的看向卫燃，但后者能给他的答复，却仅仅只是爱莫能助的摇摇头。
再次看了眼一脸艰难笑意的肖恩，马歇尔哆哆嗦嗦的打开了肖恩腰间被烧的焦黑的牛皮枪套，从里面拿出了一支美军制式的1911手枪。
“肖恩，你有什么要想请求上帝宽恕的吗？”
自始至终都站在一边的汤姆说话的同时，也把那本镶着子弹，被血迹染透的圣经放在了对方的胸口。
“让...让上帝...宽恕和...保佑马歇尔吧...就...这些...”
肖恩再次露出艰难的笑容，任由暗红的血液从嘴角溢出，含糊不清的说道，“马歇尔，该你了...帮...帮我一把。”
马歇尔哆哆嗦嗦的抬起手枪轻轻贴在了肖恩的额头，片刻后，充斥着大.麻和血腥味以及焦糊味的手术室里，传出了一声让人绝望的枪响，以及汤姆近乎呓语般的祈祷声。

第443章 亡羊补牢
繁忙的手术室里，黑人威尔仍旧躺在手术台上接受着治疗。但宪兵队长肖恩，却已经被浑浑噩噩的马歇尔抱了出去，残存着些许焦炭的手术台上，也换上了新的伤员。
来不及收拾心情，卫燃接手了威尔的救治工作，布洛克医生也回到了他负责的手术台继续忙碌，至于哈里森医生，则拿上两个新的医疗包，重新离开手术室，去外面给那些伤势相对较轻的伤员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陷入安静的手术室里，威尔突兀的说道，“是那个叫肖恩的白人救了我们。”
闻言，卫燃和布洛克医生齐齐的停住了手，短暂的呆愣之后，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继续各自的忙碌。
“如果不是他用后背撑住了掩体倒塌的椽架，我们根本没办法及时把里面的那两大桶凝固汽油搬出来。那些凝固汽油一旦爆炸，营地里恐怕会烧死很多人。”
威尔拿起不久前卫燃从自己的大腿上拔出来的刺刀看了看，心有余悸的说道，“后来那些老鼠丢进来一颗手榴弹，是他把手榴弹丢回去的，顺便也替我挡住了那些弹片。”
“别说了”
卫燃一针一针的缝合着威尔腿上的伤口，努力不让自己去联想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去想那个对黑人抱有成见的宪兵队长当时在想什么。
黑人威尔叹了口气，不由自主的握紧了那支来自三八大盖上的刺刀。
忙碌的救治工作仍在继续，威尔被两名黑人担架兵抬出了手术室，根本来不及喘口气儿的卫燃，换上新的橡胶手套之后立刻又投入到了下一名伤员的抢救工作中。
渐渐的，手术室外的交火频率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远，并最终偃旗息鼓彻底恢复了安静，而此时，手术室外也早已经被阳光重新照亮，那些伤员们也再一次住进了重新搭建的帐篷里。
“维克多，布洛克，你们可以休息了。”
双眼密布着血丝的哈里森医生走进手术室，嘶哑着嗓子说道，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已经换上了手术服的医生以及两个男护士。
闻言，疲惫的卫燃和布洛克医生对视一眼，不分先后的点点头，随后继续投入到了手头上还没结束的工作。
直到他们各自完成了伤口的缝合工作，这才不约而同的齐齐松了口气，脱掉橡胶手套和身上早已被血迹染透的手术服，撤掉口罩勾肩搭背的走出了手术室，就近找了一辆卡车，各自解开腰带对着轮胎浇出了一道经久不息的抛物线。
“真没想到我竟然能坚持下来”
布洛克打了个哆嗦，提上裤子感叹道，“维克多，我总算知道珍妮为什么把...抱歉。”
布洛克说到一半，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珍妮护士已经不在了。
“该说抱歉的不是你”卫燃同样扣上腰带，“回去休息吧。”
“这个送你了”
布洛克从怀里摸出一个金属管塞给卫燃，“哈瓦那雪茄，我来关岛之前买的高级货。”
“谢谢”
卫燃接过雪茄管揣进兜里，“我没什么送你的，晚上如果有时间，我请你喝啤酒吧。”
“你能弄到啤酒？”布洛克完全没当回事，“等我们回了珍珠岛之后再请我喝吧。”
卫燃笑了笑没说话，告别了对方之后，步履蹒跚着走向了不远处的帐篷。
然而，等他掀开帐篷门，立刻便发现了不对，这顶残存着大量弹孔的帐篷里可不止屁股受伤的汤姆以及从手榴弹爆炸里大难不死甚至屁事没有的马歇尔，就连昨天一晚上没见的担架兵兰迪也在，只不过这货此时同样光着膀子，而且还包着一大片纱布。
但更让他意外的却是黑人威尔！
他此时正和兰迪以及汤姆玩着扑克，而他们各自身前的弹药箱上整齐摆放的那些子弹，也暗示着这场牌局显然已经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
倒是马歇尔，这货正独自坐在一个木头箱子上，仔细的擦拭着一枚枚造型各异的手枪零件。
虽然这顶帐篷里多了个黑人显得有些怪异，但更让卫燃哭笑不得的是，这才一个晚上的时间而已，如今不但每张床的床头都放着一支步枪，甚至在床底下，还沿着帐篷边缘多了一圈沙袋，尤其在汤姆的床头，甚至还额外挂着一支汤姆逊冲锋枪！
“你们这是...”卫燃问道一半硬生生的改口，“兰迪，你这是哪受伤了？”
“后背”
兰迪和卫燃碰了碰拳头，清了清嗓子之后庆幸的说道，“昨天晚上被一个老鼠用指挥刀划了一刀。”
“伤的很严重？”
“有这么长一道伤口”
兰迪用双手比划了出了一个足有三十多厘米的长度，随后索性放下手里的扑克牌，起身从他自己的床上拿起一把指挥刀，得意的炫耀道，“不过后来我杀死了他，而且还把他的指挥刀带回来了。”
“算你命大”
卫燃说着看向威尔，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对方腰间新近多出来的1911手枪，以及那支昨晚自己从他腿上拔出来的日式刺刀，一边开口问道，“你的伤口没事吧？”
威尔赶紧回应道，“没事的，两个小时前哈里森医生才帮我换过药。”
“你呢？”卫燃看向正在擦拭枪械零件的马歇尔。
双眼密布着血丝的马歇尔抬起头看了眼卫燃，默不作声的摇摇头，随后一言不发的继续擦拭着那支拆开的1911手枪。
见卫燃看向自己，汤姆摇摇头，“这个混蛋从昨晚回来之后就这样了。”
紧接着，像是知道卫燃想问什么，汤姆拍了拍威尔的肩膀主动解释道，“是我让他留下来的，现在我们这里有很多黑人伤员，威尔留下来能帮我一起安抚他们，当然，看在上帝份上，营长先生和马歇尔先生都没有意见。”
你倒是会想办法...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装作不经意的说道，“他当然不会有意见，昨天我把他扛回来的时候，如果不是威尔和他的朋友及时赶到，恐怕你都已经主持完我和马歇尔的弥撒了。”
这番故意说给马歇尔听的话，果然让后者再一次抬起了头，并且还破天荒的嘶哑着嗓子朝威尔说了声谢谢，甚至主动敬了个军礼。
但他那双眼睛里如死灰般的绝望，却让帐篷里的众人齐齐叹了口气。
“马歇尔”
汤姆丢下手里的扑克，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马歇尔的身边，“肖恩已经死了，这是上帝都没办法改变的事情。但我想，他肯定不愿意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我没事，我没事的。”
马歇尔用力呼出一口气，动作极快的将满桌子的零件组装成一支1911手枪，一边摸索着枪柄木质贴片上的烧灼痕迹一边语气轻松的自我安慰道，“战争哪有不死人的，只是恰好选择了肖恩那个混蛋而已。你们看，我都清楚的，所以不用劝我。”
汤姆叹了口气，朝着卫燃等人摊摊手，“让他自己冷静冷静吧。这个时候上帝都帮不了他。”
“说的好像昨天晚上上帝帮过我们一样”卫燃忍不住调侃了一句，随手将之前布洛克医生送自己的雪茄拿出来丢给了马歇尔，“送你了。”
“那是因为你不信仰上帝！我的雪茄呢？”
汤姆一瘸一拐的回到自己的床边，从枕头下面拿起那本仍旧镶嵌着子弹的圣经晃了晃，“我是个虔诚的信徒，所以上帝帮我挡住了这颗子弹，这是你亲眼看到的！”
“但杀死朝你开枪的人的是我，另外雪茄只有一颗。”
故意插科打诨的卫燃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上，“怎么着？好事都是你们家的上帝做，杀人放火的肮脏事都是我来干？”
卫燃话音未落，兰迪便第一个忍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原本心情低落的马歇尔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倒是黑人威尔，虔诚的在胸口画了个十字，以至于让卫燃都忍不住想替他念叨一句“善哉”或者“无量天尊”。
牧师汤姆张张嘴，拿起同样放在枕头下的那支花里胡哨的1911转移了话题，“上帝的事情先放在一边，维克多，你个混蛋竟然把我的佩枪丢在战壕里，你不觉得该向我道歉吗？比如来一颗雪茄什么的？”
“你不是都已经找回来了吗？”
丝毫没有任何愧疚感的卫燃伸手拿起靠在床头的，M1卡宾枪，同样转移了话题问道，“雪茄真的只有那一颗，不过这些从哪来的？这是给我们配备武器了？”
“是马歇尔在天亮前带着我一起捡回来的”
兰迪笑着解释道，“他负责武器，我负责弹药，但周围那些沙袋，是汤姆还有威尔一起弄的。”
“你们这是准备把这座帐篷弄成战壕吗？”
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这多少也算是亡羊补牢了，说起来自己床上可不仅仅只是一支卡宾枪，除此之外还有五六个1911手枪的弹匣和十来个卡宾枪的弹匣，甚至在个别弹匣上，还残存着干涸的血迹。
再看看其他人的床头，配置基本都差不多，除了牧师汤姆的床头放着的是汤姆逊冲锋枪之外，其余三人床头放着的，都是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M1加兰德。显而易见，马歇尔准备这些武器的时候都是经过了慎重考虑的。
“至少下次被那些老鼠摸过来的时候，我们不至于连反击的武器都没有。”
马歇尔在点燃了唯一的一颗雪茄之后总算开口加入了话题，这也让没话找话的众人齐齐松了口气，甚至就连威尔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抹憨厚的笑容。
“虽然我不认为那些老鼠还有可能过来，但有这些武器在身边确实安心了不少。”卫燃第一个肯定了马歇尔的努力。
“我们准备的可不止这些东西”
兰迪说话的同时，已经如往日里偷喝啤酒时那样，熟门熟路的系紧了帐篷门。
而黑人威尔，也弯腰从他的床底下拽出来一个被毯子盖着的木头箱子。
随着箱子打开，卫燃立刻瞪圆了眼睛，这个并不算大的箱子里竟然放了不下20颗MARKII型手榴弹！
“这也是你准备的？”卫燃看着马歇尔问道。
后者摊摊手，如往日一样满不在乎的说道，“只是一箱手榴弹而已。”
“别说这些了”
汤姆抢过马歇尔手里的雪茄猛嘬了一口，随后朝黑人威尔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扣上箱子盖，重新用毯子将其盖好之后，推回了床底的角落。
直到这个时候，汤姆才喷云吐雾的提议道，“现在我们都负伤了，不出意外的话，未来至少半个月我们都不用做什么事情，所以维克多，是不是该去弄点啤酒来庆祝一下？”
“那也要等我睡一觉再说”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脱掉了靴子，同时也做出了保证，“等晚上吧，晚上我想想办法，在这之前，你们最好先提前准备些吃的。”

第444章 威尔带来的音乐
随着夜幕降临，忙碌了一整天的战地医院也陷入了安静，手里拎着五个水壶的卫燃从几辆卡车之间的阴影里走出来，溜溜达达的回到了早已在等着他的帐篷。
“啤酒弄来了”
卫燃等兰迪将帐篷门系紧并且挂上罐头盒之后，这才将五个沉甸甸的水壶放在了充当桌子的弹药箱上。
不知道是不是安抚昨天晚上被偷袭造成的恐慌情绪，今天晚上的晚餐也丰盛了不少，不但有昨天只来得及吃了几口的牛排，而且还多了一些美式炖菜和意大利面，甚至因为物资供应越来越充裕，马歇尔还凭借着他在工兵营里的关系，弄回来满满一箱子的可乐。
“在开始之前，我们不如先用第一杯酒敬肖恩队长。”
牧师汤姆端着倒满了啤酒旳金属杯子说道，“他是个值得尊敬的军人，他挽救了很多人的生命。”
“敬肖恩！”
包括威尔在内的众人纷纷举起了刚刚倒满啤酒的杯子碰在了一起，丝毫没有人觉得这顶帐篷里多了个黑人有什么不多，倒是威尔自己显得有些拘谨。
抿了一大口啤酒，马歇尔用叉子戳起牛排咬了一口，带着些许回忆说道，“肖恩是个混蛋，他以前在我们当地，还是个小帮派的老大，你们知道的，就是学校里的那种帮派。我们一起抢低年级的钱，一起偷车子开出去找乐子，一起抽大麻，有次抽嗨了，那个混蛋还带头点了别人的房子。”
“这些事就不要说了”
似乎知道些内情的汤姆明智的再次端起酒杯，打断了马歇尔的回忆说道，“第二杯，让我们庆祝又多了一位新朋友，他就是威尔，这个混蛋是上帝的虔诚信徒，他还救过维克多和马歇尔的命，所以第二杯酒，我们敬威尔，我想不会有人有意见吧？”
“敬威尔”卫燃第一个举起杯子相应。
“敬威尔”担架兵兰迪第二个举起了杯子，说完还打了個酒嗝。
“敬威尔”马歇尔微笑着举起了杯子，和卫燃当初刚刚见到他时简直判若两人。
“敬...敬大家，我的朋友们。”
威尔举起杯子，歉意的主动说道，“马歇尔，抱歉，登陆日那天我抢了你的枪，还...”
“没什么”
马歇尔浑不在意的端着杯子和前者碰了碰，“那天我也用枪威胁过维克多。”
“确实有这回事”卫燃笑着附和道。
“威尔，你来自哪里？”
兰迪端起杯子和威尔碰了碰，主动解释道，“汤姆来自夏威夷，我和马歇尔都是德州人，当然，马歇尔后来搬到了...马歇尔，你搬去了什么地方来着？密歇根？”
“密西西比”马歇尔打了个酒嗝，“我当时枪...我当时做了些愚蠢的错事，所以搬到了密西西比。”
“佐治亚州，我来自佐治亚州。”
黑人威尔端着啤酒自我介绍道，“我是个音乐老师，同时还负责教导我们小镇上教堂的唱诗班。”
“看来我遇到同行了”汤姆笑着和威尔碰了碰杯子，“威尔，喝啤酒之后，我们或许可以给这三个没有信仰的混蛋唱几首圣歌。”
“我也是个虔诚的信徒！”兰迪不满的辩解道。
“你只在需要上帝的时候才虔诚”马歇尔无情了揭穿了兰迪的真面目。
“我当然没问题”
威尔仰头喝光了杯子里的啤酒，随后从兜里掏出了一支白色的口琴，“而且我可不止会唱圣歌，别忘了我可是个音乐老师。”
说到这里，威尔已经将口琴凑到嘴边，流利的吹奏了一小段曲子。
“我也会吹口琴，我知道这个曲子！”
兰迪第一个抢答了答案，“这是卡萨布兰卡里的主题曲对吧？”
“也是我最喜欢的曲子和歌”谈及音乐，威尔脸上的拘谨消失不见，甚至还主动唱了一小段。
“把口琴给我！”兰迪朝威尔伸出手，“我给你伴奏！”
威尔愣了愣，稍作犹豫之后将口琴递给了一脸跃跃欲试的兰迪。
很快，温和的曲子配合着威尔沉稳舒缓的嗓音从满是弹孔的帐篷里飘到了外面。几个正在巡逻的宪兵对视一眼，悄无声息的凑到了卫燃等人的帐篷外面，解下头盔放在地上，随后一屁股坐了上去。
渐渐地，帐篷里的汤姆和马歇尔也跟着唱了起来，在一首接着一首的曲子中，众人浑然不知帐篷外面坐着的人已经越来越多。
“维克多，该你了。”
兰迪喝光了最后一杯啤酒之后说道，“你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听吧？”
这个...卫燃咧咧嘴，要说别的还行，唱歌可真的是他的软肋。
“看来我们无意中发现了维克多不擅长的东西。”
心情变好了不少的马歇尔幸灾乐祸的怂恿道，“维克多，唱歌跑调的人唱歌是最有意思的。快说吧，你想唱什么，我们可是有一位音乐老师在的，威尔肯定都能给你伴奏。”
“马歇尔这个混蛋说的没错”
汤姆跟着起哄道，“我记得有个伤员带了吉他来的，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把吉他也借过来。”
“或者我们帮你选？”兰迪紧追不舍的提出了建议，而威尔更是用口琴吹出了一小段流畅中带着些许滑稽的调子调侃着卫燃。
眼瞅着逃不过了，卫燃索性把没喝完的啤酒往中间一放，“唱歌就算了，那真的不是我擅长的，不过我可以让你们听一些不一样的。”
“什么不一样的？”汤姆饶有兴致的问道。
“稍等我一下，我需要出去做个准备。”
卫燃说着便已经站起身，走向了被系住了绳子的帐篷门，然而，等他弯腰钻出帐篷的时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帐篷外面已经围坐了二三十号人，这些人里有两个看着眼熟的宪兵，有白天在餐车忙活的厨师以及包括哈里森和布洛克在内的医生，甚至还有些一些伤势并不算重的伤员。
更难能可贵的是，或许是因为昨天的共患难，这些黑白肤色的伤员竟然难得的坐在了一起，而且大多手里都拿着可乐时不时的和身边的人碰一下。
这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听众不但把卫燃吓了一跳，就连帐篷里的其余人也下意识的想要收起残存着啤酒味道的水壶。
离着帐篷门最近的一名宪兵敲了敲屁股底下印着白色“MP”字样的头盔，笑着暗示道，“汤姆先生，现在是我们的休息时间，希望你们不介意我们在旁边听听歌休息一下。”
闻言，汤姆这才松了口气，扭头主动提议道，“威尔，指挥大家唱一首圣歌吧，就像你指挥你们当地小镇教堂里的唱诗班一样。”
威尔颇有些紧张的揪了揪领口，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和汤姆一起唱了起来，而兰迪则配合的吹起了口琴。
至于马歇尔，纵然他胆大包天也不敢在这种时候表现出对上帝先生的任何不尊重，甚至还装模作样的跟着站起来，一起左右轻轻摇晃着身体的同时，翻着白眼比划着口型。
很快，帐篷外的那些人也跟着唱了起来，而随着歌声越来越大，就连周围那些帐篷里的伤员也加入了进来。
眼瞅着最初几个人的自娱自乐有往大型战地唱诗班的方向转型的嫌疑，卫燃也加快了脚步躲到了营地边缘的阴影里。
原本，他还打算着实在不行就找个借口把古琴瑶光拿出来，但现如今很明显，那些已经嗨起来的伤员们已经自己找到了乐子。
暂时没了回去的打算，卫燃溜溜达达的走向了滩头的方向，几天前，这里还曾经是浴血厮杀的战场，几乎每一步都能看到阵亡的士兵和哀嚎的伤员。
几天后的今天，当初那些散发着血腥味和恐慌气氛的尸体以及伤员都已经消失不见。整片海滩也早已被潮起潮落的海水抚平，仅仅只剩下一些没有清理的坦克或者登陆车的残骸无声的诉说着当时的一切。
摘下头盔放在潮湿的沙滩上，卫燃划拉着被头盔捂得臭烘烘的头发坐在了头盔上面，顺便也抬起脚，恶作剧一般将一只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螃蟹踩进了松软的沙子里。
左右看了看四周，又看看远处海面上游曳的军舰，卫燃犹豫片刻后，在皎洁的月光下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古琴瑶光。
在微凉的海风中，琴弦被轻轻拨动，一曲《酒狂》在海浪声中时隐时现，纾解着卫燃这些天紧绷的神经。
那些在手术台上挣扎的伤员，那些被无奈放弃的伤员，还有那些根本来不及救治的伤员，以及那些上一刻才刚刚认识，下一刻却已经化为一具尸体的陌生人像电影片段一般，跟随着曲调一一浮现又一一消失。
等到一曲终了，卫燃才注意到不远处坐着一个手拿可乐瓶子的宪兵。
“晚上好，维克多。”
这名宪兵主动打了声招呼，紧接着卫燃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这个宪兵恰恰是那个被马歇尔浇了一头纳豆的倒霉蛋。
“晚上好”卫燃带着歉意回应道，“抱歉，肖恩队长的事...”
“不用道歉”
这名宪兵摇摇头，“肖恩队长做了他该做的事，你也做了你该做的事情，所以不用道歉。”
卫燃张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些什么，而是轻轻拨动琴弦，弹起了他会的另一首曲子《广陵散》。
“我弟弟也阵亡了”
那名宪兵自言自语般悔恨的说道，“我本来以为马歇尔那个混蛋代替他去驾驶喷火坦克能让他更安全一些，没想到却害了他。”
“扑棱”一声，卫燃不小心弹错了一根弦，最终索性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安静的做起了听众。
“我甚至都不知道等回去之后该怎么面对我的妈妈，该怎么和她说，是我用自己的小聪明成功的害死了我的弟弟。”
这名宪兵带着哭腔继续说道，“我甚至都没办法把他的尸体完整的拼起来，没办法分辨出那些尸块到底是他的，还是被他用手榴弹炸死的那些日自己人。”
“至少他做了该做的事情，就像肖恩队长一样。”
卫燃说完，重新开始弹奏了起了刚刚弹错的广陵散，而原本准备再说些什么的宪兵，最终也躺在了潮湿的沙滩上，泪眼朦胧的看着头顶的月亮。
许久之后，当一曲广陵散弹完，那名宪兵也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挣扎着爬起来，凑到卫燃身边伸出了沾满沙子的手，“谢谢你维克多，虽然你的乐器和音乐听起来都很怪，但我的心情已经好多了。”
“能帮到你我也很荣幸”卫燃笑了笑，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第445章 雕塑师想要的礼物
当卫燃披着月光返回帐篷的时候，周围那些听众早已经散去，帐篷里也早就被勤快的兰迪收拾的干干净净。甚至兰迪都已经躺在床上打起了呼噜，也因此，自然不会有人再怂恿卫燃来一段才艺表演。
“你总算回来了，我以为你会躲到天亮呢。”躺在卫燃对面床上的马歇尔悠悠的调侃道。
“你怎么不睡？”卫燃直接转移了话题问道。
“睡不着”马歇尔索性坐起来自顾自的点上颗烟，“我现在闭上眼睛就是肖恩。”
“或者我给你来一针吗啡？”卫燃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问道。
“算了吧”马歇尔摇摇头，突兀的说道，“我打算加入海蜂营的巡逻队。”
“巡逻队？什么巡逻队？”卫燃好奇的问道。
“白天你睡觉的时候，那些老鼠从森林里出来骚扰了好几次，还打死了一个医生。”
马歇尔喷云吐雾的说道，“所以海蜂营准备组建巡逻队，我打算加入他们，这样至少比修理推土机要好。”
“巡逻队要黑人吗？”威尔突兀旳问道。
马歇尔犹豫片刻，开口说道，“或许要吧，我不清楚。”
“明天能不能帮我问问？”威尔追着说道，“我也想加入巡逻队。”
还不等马歇尔说话，卫燃便提醒道，“你的腿和肩膀都被刺刀戳了对穿，你确定巡逻队会需要你？”
“威尔，你还是和我一起继续倾听伤员和士兵们的忏悔吧。”牧师汤姆建议道，“这份工作同样重要而且意义非凡。”
威尔摇摇头，坚持说道，“我的腿没事的，如果可以，我还是想力所能及的做些什么。”
“为什么？”汤姆不解的问道。
黑人威尔却摇摇头，并没有对此进行任何的解释。
“马歇尔，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吧。”卫燃突兀的开口说道。
“你和我去？”马歇尔诧异的抬起头，“别开玩笑了，你的战场在手术室里。”
“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了”卫燃此时倒是无比的清醒，“能被送到这里的，都是像你们一样的伤员，那些工作只需要护士就能完成。”
“你可以去前...”
话只说到一半，汤姆便已经搞清楚了卫燃的打算，之前几天，当这里的手术室还紧挨着前线的时候，卫燃有多辛苦他可是一清二楚。相比之下，如果去巡逻队的话，虽然看起来可能要危险一些，但实际上却轻松了不少。简单的说，卫燃不过是在偷懒罢了。
见马歇尔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卫燃笑着摊摊手，坦诚的说道，“虽然我确实有偷懒的打算，但巡逻队也需要医疗兵不是吗？而且如果巡逻队也需要黑人的话，恐怕我是最合适的随队医疗兵了。”
“我竟然以为你是个老实人”
汤姆哭笑不得摇摇头，紧跟着说道，“我有预感，马歇尔能不能进入巡逻队不好说，但你肯定会受欢迎的。”
“到时候记得带上我”马歇尔笑着调侃道。
“带上你倒不是不行”卫燃看了看放在床头箱子上的相机，“不过你要答应我个条件。”
“等你能进入巡逻队再说吧”
马歇尔顿了顿，终究没忍住好奇心，“不过你可以先说说是什么条件。”
“明天让我给你们拍几张合影怎么样？”卫燃指了指相机说道，“明天日出的时候。”
“就这些？”马歇尔诧异的问道。
“或者你也可以给汤姆弄回来一个想要向上帝忏悔赎罪的女人。”
“女人？什么女人？”原本已经睡着的兰迪猛的坐起来迷迷瞪瞪的问道。
其余等人呆滞片刻，并不算宽敞的帐篷也被哄笑声彻底填满。
“我还是答应让你拍合影吧”马歇尔调侃道，“不然我担心只带回来一个女人恐怕不够。”
“马歇尔，你又弄到女人了？”仍旧没搞清状况的兰迪揉了揉眼睛，兴致勃勃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上次在密西西比河支流见到金块的时候，手榴弹那么大的金块。”
马歇尔话音未落，兰迪总算意识到似乎和自己想象的有些不对，立刻失望的重新侧躺在了床上。
众人见状，也在调侃中结束了话题，随后相继进入了梦乡，仅仅只剩下假寐的马歇尔，借着从帐篷弹孔透进来的月光，重新从枕头下掏出了一张照片，和一支带着火焰烧灼痕迹的手枪默默的叹了口气。
一夜无话，当卫燃被马歇尔敲着饭盒叫醒的时候，天都还没有亮呢。
“怎么了？”卫燃打着哈欠问道。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马歇尔不满的将手中的饭盒丢到了兰迪的床上，“昨天晚上不是你说日出的时候拍合影吗？”
再次打了个哈欠，卫燃无奈的摇摇头，“可是太阳不是还没有出来吗？”
“很快就出来了”马歇尔说着便敲敲打打的叫醒了汤姆等人，摆明了是因为他自己彻夜失眠导致的闲出屁来。
“我以为成了伤员就不用早起了”兰迪不满的打了个哈欠，“马歇尔，你个混蛋就不能做一些文明人该做的事情？”
“这座岛上连牧师都在想女人，所以哪有什么文明人？”马歇尔满不在乎的反问道。
“为什么要带上我”汤姆不满的骂道，“你这样会下地狱的。”
“我差点以为那些老鼠又打过来了”黑人威尔无奈的搓了搓脸，随后重新躺了下来。
“既然醒了就别睡了”
卫燃随意从床头的箱子上拿起一块手表看了看，“确实天快要亮了，索性趁现在我帮你们给伤口换换药，然后去拍合影吧。”
“维克多，我以为你是为数不多的文明人的。”压根没爬起来的兰迪哭丧着脸抱怨道。
“起来换药然后去拍合影，否则晚上没有啤酒供应。”卫燃微笑着捏住了众人的把柄。
虽然不满这个助纣为虐的兽医，但在啤酒的诱惑下，众人还是一边抱怨一边爬了起来，排着队让卫燃帮忙给他们的伤口各自换了新的敷料，随后各自翻出一套干净的制服穿在了身上。
不止于此，马歇尔还慷慨的从自己的战利品里挑出了几支手表分给了众人。
“拍几张照片也不错”
汤姆的心情突然变好了一些，“我刚好可以寄给我的妻子，顺便向她介绍我的新朋友。”
“到时候你可以从我战利品里多挑一些寄回去当作礼物。”马歇尔踢了踢装着战利品的箱子说道。
“也可以从我的战利品挑一些你妻子喜欢的。”兰迪紧跟着说道，随后又叹了口气，“可惜我还没有女朋友。”
“算了吧，这些东西她可不一定感兴趣。”
汤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犹豫片刻后说道，“我倒是知道她喜欢什么东西，但我说出来的话肯定会吓到你们。”
“喜欢什么东西？”马歇尔掏出昨天没抽完的雪茄塞进嘴里点上，“难道是大.麻？”
“怎么可能！”
汤姆没好气的解释道，“劳拉是个雕塑师，她一直想要些人骨标本的。”
“人骨标本？!”
卫燃惊讶的抬起头看着汤姆，他总算知道那颗人头骨到底是谁留下的了。
可紧接着，他却又陷入了疑惑，因为卫燃记得清清楚楚，在那個装有人头骨的地下室里，当时还发现了一个相框，那相框里是个穿着军装的大兵和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人。
但这都来了快一周了，不管汤姆、兰迪还是马歇尔甚至已经阵亡的肖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是照片里的那个大兵。当然，更不可能是威尔，色号不对。
“我就说会吓到你们”
汤姆尴尬的摊摊手，“我已经说了，她是个雕塑师，不是什么怪人，人骨标本只是她的职业需要，能帮她更好的完成雕塑，而且...”
“不用解释这么多”
马歇尔浑不在意的说道，“只是人骨而已，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那些东西。而且我在塞班岛的时候就弄过那些东西。
“你也弄过？”卫燃越发的糊涂了。
“当然弄过”
马歇尔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厌恶之色，“当时我们抓到了一个日自己军官，一个吃过人肉的日自己军官。”
“吃人肉？！”兰迪瞪圆了眼睛，按捺不住好奇心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们的连长把他丢进油桶里装满水煮了大概一天的时间，就在塞班岛机场旁边的森林里，就在他当初吃掉我们的队友的地方。”
马歇尔语气平淡的说道，“当时我们的连长还往里面加了不少调味料，那股肉香味甚至飘到了森林外的机场，连森林里的猴子都吸引了过去。”
“别说了”威尔强忍着恶心说道。
马歇尔摊摊手，“当时他的骨架还是我亲自用铁丝绑在一颗棕榈树上的，所以放心吧，我的手艺很好的。”
“我已经后悔刚说了那些了”汤姆一脸纠结的嘀咕了一句。
“不如我们还是先去拍合影吧？”
卫燃适时的转移了话题，不得不说，马歇尔刚刚的那些话让他都有些发怵。
即便被谈论的对象是那些招核牲口，但刻进人类基因里的道德底线依旧让他的喉结都忍不住动了动。
不过正所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马歇尔虽然从来都没有详细说过他在塞班岛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卫燃却已经从各种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他所经历的那些黑暗和绝望。
所以就算可怜，他也只会可怜日夜背负那些心理负担的马歇尔，而不是那些自作孽的小鬼子。

第446章 加入巡逻队
7月27号清晨，在朝阳中，一行人溜溜达达的走到了昨晚卫燃弹琴的海滩边上。
当晨光越过之前那些天用无数士兵的生命打下来的高地，并将火红色的光芒洒在海面上的时候，顺便也给众人和海面上的那些军舰身上披了一层温馨的淡金色。
在卫燃的指挥下，近乎全副武装的众人以两两一组的方式，以海面上那些军舰为背景各自拍了一张合影，随后又拉过来一个黑人士兵帮忙，给他们五人一起拍了一张合影。
关于这张大合影，牧师汤姆和担架兵兰迪有意无意的把马歇尔和威尔挤在了中间旳位置，而早已猜到自己根本不会出现在合影上的卫燃，也老老实实的抱着属于他的卡宾枪站在了最边缘兰迪的身边。
“我觉得我们还需要一些单人照”
汤姆说话的同时已经拿起了刚刚放在远处的背包，从里面抽出了一件牧师袍子套在了身上，顺手又把那本仍旧镶着子弹的圣经的抱在了怀里，等摆好了姿势，这才继续说道，“维克多，快给我来一张，我要寄给劳拉看看。”
“稍等一下”
卫燃说话的同时接过了那位黑人士兵手中的相机，并且示意对方站好给他拍了一张，然后这才把镜头对准了一脸温和慈爱模样的牧师汤姆。
只不过这货八成是已经彻底吃透了随军牧师的工作责任，所以不管他脸上的表情什么样，身体摆出的却是一副左手托着圣经，右手握着他的佩枪的双标姿势。
“我也要单独拍一张寄给我的妻子”
黑人威尔紧跟着说道，“汤姆，能不能把你的圣经借我用用？”
“当然可以，但是别把那颗子弹弄掉，它可是我的幸运符。”
汤姆说着，便痛快的将手中那本沾染了不知道多少人血迹的圣经，以及他那支花哨的佩枪一起递给了威尔，“袍子要不要？”
“袍子就算了”威尔赶紧拒绝道，“我不是牧师，这种欺骗上帝的事情我可不敢做。”
“上帝很宽容的”汤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却并没有坚持，而是识趣的退到了一边。
“你们两个拍不拍？”
卫燃等黑人威尔摆好了姿势，一边按下快门，一边朝嘴里已经叼上烟的马歇尔和兰迪问道。
“我就算了”
马歇尔喷云吐雾的拒绝道，“之前我送给汤姆的那些胶卷里有很多我的照片，只是衣服穿的有点少而已。”
“我也算了”
兰迪乐不可支的说道，“那些胶卷里也有我的照片，当然，衣服穿的也很少。”
闻言，卫燃咧咧嘴，一脸鄙夷的调侃道，“如果不是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刚刚你们两个的话甚至会让我以为你们两个之间做了什么。”
兰迪闻言打了个哆嗦，不满的抱怨道，“维克多！上帝的仆人还在旁边呢，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恶心的话！”
“上帝可没眼看你们。”
卫燃自动忽略了汤姆无奈的表情，这些天的相处下来，在马歇尔的带领下，闲着没事调侃汤姆的上帝已经成了最津津乐道的话题，甚至就连信仰还算虔诚的兰迪都被卫燃和马歇尔这俩没有信仰的给拉下了水。
“我们去找点乐子怎么样？”调侃过后，马歇尔突兀的提议道。
“找什么乐子？”
已经被带坏的兰迪第一个兴致勃勃的问道，可紧接着便像是想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脸色惨白的问道，“马歇尔，你不会想给汤姆的妻子去准备她喜欢的那些礼物吧？”
“怎么可能”
马歇尔理所当然的摇摇头，“那些礼物要用活人才行，我可不想去掩埋坑挖尸体，那太恶心了。”
“你这挑剔的要求更恶心”汤姆咧着嘴抱怨道，“能不能不要再提那份礼物了？我已经后悔说出来了。”
“总之礼物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我会帮你准备好的。”
马歇尔不耐烦的摆摆手，“你们到底想不想和我一起去找乐子？”
“找什么乐子？”这下，连威尔都来了兴致。
闻言，马歇尔稍稍压低了音量，猥琐的解释道，“就在我们攻占的公路附近有个小村子，那里的女人连上衣都不穿，而且只要两个恶心的灵肉罐头，最多加上一瓶可乐，就能尽情享受一下异域风情。”
“真的？！”兰迪闻言立刻瞪圆了眼睛，“这种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我也是昨天晚上听一个工兵偷偷和我说的”马歇尔猥琐的挺了挺腰，“如果你愿意多带上几个罐头，甚至可以同时找上好几個。”
“别说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兰迪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这种事我就不参与了”黑人威尔歉意的说道，“我要忠于上帝，更要忠于我的妻子。”
“我...”
颇有些心动的牧师汤姆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算了，我也不去了。这些天我在伤员帐篷里已经听说有很多士兵都染上了性病，我可不想为了狗屎的异域风情染上病。”
“你呢？”马歇尔看向卫燃。
“我要去问问巡逻队的事情”
卫燃想都不想的拒绝道，即便不考虑在战争背景下脆弱的道德约束，他也有着和汤姆同样的担心。
更何况，鉴于之前那两次受伤都映射到了他所熟悉的那个世界。卫燃很有理由怀疑，一旦自己真的管不住下半身去了，哪怕自己做了各种防护措施，那总想着弄死自己的缺德本子大概率也会让自己明白明白什么叫人间险恶。
“要不然...我也不去了吧？”
被吓到的兰迪赶紧说道，“我也见过那些中招的倒霉鬼，我可不想像他们那样脱掉裤子排着队晒太阳。”
“你们可真扫兴”
马歇尔无奈的摇摇头，“算了，既然这样我们就回去吧，现在我们都是伤员，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会很无聊。”
“马歇尔，你知不知道哪里能把照片洗出来？”一手拿着相机，一手拎着枪的卫燃追问道。
“恐怕你要去船上才行”马歇尔指了指身后的海面，“当然，这些都是我猜的，否则我早就把那天拍的那些胶卷洗出来了。”
闻言，卫燃也就熄了提前把照片洗出来看看里面有没有自己的心思。一行五人漫无边际的聊着返回帐篷睡起了回笼觉，倒是马歇尔，再次抽出了腰间的那支1911手枪，默不作声的将其分解成了零件仔细的擦拭着。
等到被他喊起来吃过早饭，卫燃也跟着马歇尔找到了准备组建巡逻队的负责人。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卫燃只是和这位名叫刘易斯的连长打了声招呼便再也没有开过口，所有的沟通工作全都交给了马歇尔。
而他也凭着自己“不要命的马歇尔”这么个绰号，以及“兽医维克多的助手”这么一个唬人的新身份，成功的跟着卫燃混进了即将成立的巡逻队。
在那位工兵营连长刘易斯的带领下，卫燃和马歇尔各自领了他们的武器装备，但让卫燃没想到的是，他领到的是一支M1卡宾枪。可马歇尔却主动要求领走了大多数人都不愿意用的火焰喷射器！
“你果然是不要命的马歇尔”
刘易斯连长一脸感慨的拍了拍马歇尔的肩膀，顺势还从兜里掏出一管雪茄塞到了他的手上，“马歇尔，看在你愿意使用火焰喷射器的份儿上，你还有什么额外的要求吗？”
马歇尔将火焰喷射器放在一边，“只要让我和维克多在一组就可以了，这样就算我的火焰喷射器被打爆了，我想维克多肯定也会把我救下来的。”
“没问题”
刘易斯连长痛快的点点头，随后提醒道，“马歇尔，这次别给我们惹麻烦了。”
“什么麻烦？”马歇尔明知故问的看着对方。
刘易斯连长无奈的叹了口气，“马歇尔，我们可以不要俘虏，但是别再做那些恐怖的事情了。看在肖恩的份儿上，别再给我和营长先生惹麻烦了，否则我只能让你继续去修理推土机了。”
“好吧，我听你的，保证不惹麻烦。”马歇尔满不在乎的应承下来。
刘易斯连长懒得再和马歇尔废话，转头看向卫燃提醒道，“维克多少尉，看好你的助手，如果他再做任何的荒唐事，我就把你送到最前线去继续做医疗兵。”
“我会看好他的”卫燃咧着嘴应承下来，但语气中却充满了不自信。
“去报到吧，会有人给你们安排巡逻时间的。”刘易斯连长送瘟神一样摆摆手，将卫燃和马歇尔赶了出去。
拎着到手的武器，卫燃在马歇尔熟门熟路的带领下找到了一个排长，并在对方的安排之下正式加入了巡逻队。
预料之中的，这支巡逻队里清一色的全是白人，显然之前遭遇的那场夜袭还远远不够解开肤色间的隔阂。
但在预料之外的，却是马歇尔竟然从那位看起来和他关系非常好的排长手里拿到了其中一个班的指挥权。
而在马歇尔稍后的解释里，这位排长竟然也是他之前那次女俘虏趴体的受邀嘉宾之一。
两人和这个班里其余六名士兵相互熟悉了一番，卫燃这才发现，他们不但和马歇尔的关系都非常不错，而且竟然也都认识自己，甚至其中一个还指着胳膊上还没来得及拆线的伤口表示，那难看的缝合走线恰恰出自卫燃这个兽医之手。

第447章 战场边缘的美好
7月27号中午，两个班的巡逻队顶着火辣辣的太阳，相互隔着四五十米的距离先后进入了营地东侧的密林。
虽然被称为巡逻队，但实际上，或许他们被称为“扫荡队”才更符合实际情况。因为同时跟着进入森林的远非他们这两个班。而他们要做的，便是尽可能的清理干净营地周围所有看起来可能藏人的位置。
除了最开始的紧张和新鲜感之外，后面的事情也变得越来越枯燥，仅仅以卫燃来说，他除了要应付时不时钻进领口吸血的蚂蝗之外，唯一要做的事情，便是站旳远远的看着那些大兵们像是郊游打猎一样对着可能藏人的树冠胡乱开枪。
当然，还要欣赏欣赏马歇尔一次次的将火焰喷射器对准大大小小的山洞搓火球，然后由跟在后面的工兵将一块块的TNT丢进去按下起爆器。
偶尔真的被他们遇到藏匿起来的招核军人，这些海蜂营工兵们凶猛的火力压制也根本不会让他们掀起多大的浪花。
而在他们的身后，那些黑人工兵们也勤快的操纵着油锯，将那些高大的热带树木隔三差五的齐根砍断，为营地边缘最近架设的火力点清空着射界视野。
就像卫燃之前预计的那样，这份工作显然要比在手术室里轻松的多，最直观的体现便是，他除了帮一个不小心绊倒的倒霉鬼处理了下摔掉的门牙之外，基本上就没动过医疗包。
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这些稳扎稳打的工兵巡逻队虽然仅仅只是往森林深处推进了不过一百米的距离，但身后却已经被彻底清空，不但那些看起来能藏人的洞口被炸塌，甚至一些砍伐的树木都被拖拉机拽回去化作了搭建营房或者哨塔的原材料。
至于剩下的，则被以马歇尔为首的几个工兵操纵着火焰喷射器点燃，彻底杜绝了被拿来当做掩体的可能。
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大汗淋漓的巡逻队员们各自返回营地，先去滩头工兵们用推土机弄出来的海水池子里泡掉了挂在身上的蚂蝗和汗水，随后又各自洗了个澡，这才有说有笑的返回了各自的帐篷。
不过，当卫燃和马歇尔各自端着一份晚餐走进帐篷的时候，却发现不管是汤姆还是兰迪，又或者威尔竟然全都不在，而在不远处的伤员帐篷方向，却传来了音乐和歌声。
相互对视了一眼，卫燃放下还没来得及享用的晚餐，顺手拿起床头的相机，和马歇尔一前一后的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绕过几顶帐篷，离着老远他们便看到，在几顶伤员帐篷之间的空地上，穿着牧师袍子的汤姆正在一小队篝火旁弹奏着一把吉他，旁边的兰迪则用口琴伴奏，至于他们二人中间的黑人威尔，则坐在一个横放的油料痛上，演唱着一首节奏欢快的曲子。
“我都开始羡慕这三个混蛋了，他们不是来打仗的，他们简直是来度假的。”手里仍旧端着餐盘的马歇尔一边吃一边嘟囔道。
“我更怀疑他们是不是瞒着我们两个组建了一个乐队”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举起了相机，将夕阳下的三人和不断跳动的篝火，以及周围的那些伤员和伤员帐篷全都尽可能的纳入了取景框。
被歌声掩盖的快门声中，卫燃悄然记录下了战场边缘的这些美好。而马歇尔也难得的没有调侃那三個信仰上帝的家伙，更没有回应卫燃刚刚的话，而是直接摘掉头顶的钢盔随手一丢，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上面，一边吃晚餐，一边听着威尔的歌声，全然没了在营地边缘操纵着火焰喷射器时的冷漠模样。
见状，卫燃悄无声息的后退几步换了个角度，将正举着勺子往嘴里送吃食物的马歇尔和远处的篝火乐队，以及更远处，已经将大半身子都沉入海面之下的夕阳全都纳入取景框再次按下了快门。
将相机挂在脖子上，卫燃迈步返回了他们的帐篷，端起刚刚放下的饭盒重新回到了马歇尔的身边，学着对方的样子坐在了自己的头盔上，一边吃一边欣赏着远处那支由三个伤员组成的“上帝乐队”的表演。
只不过，不管是卫燃和马歇尔还是远处的那些伤员们，又或者营地边缘那些负责夜间警戒的巡逻队，都没有发现，就在白天才被清理过的森林边缘，正有四五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小心翼翼的匍匐着靠近了一个曾被马歇尔用火焰喷射器炙烤过的山洞。
这座入口并不算大的山洞在经过工兵们的爆破之后早就已经彻底坍塌，但这几个人影却并没有放弃，而是匍匐着围拢到洞口的四周，借助手中的刺刀小心翼翼的撬起大大小小的碎石，并将它们一一搬走。
每当营地边缘那些探照灯扫过来的时候，这几头身上绑着干枯芭蕉叶的溃兵便立刻停住手里的动作。直到光束挪开，立刻重新开始挖掘。
在它们近乎彻夜的忙碌只下，坍塌的洞口总算是被挖开了一个勉强供人钻进去的缝隙，同时也涌出了一股浓郁的动物蛋白质烧焦特有的难闻味道。
根本不用交流，其中一头身材看起来最瘦小的鬼子兵立刻接过同伴递来的手电筒爬了进去。而其余的几个则默契的挪动身体，用后背挡住了狭小的洞口，随后又用干枯的芭蕉叶挡住前面和头顶，避免手电筒的亮光露出来之后为它们惹来杀身之祸。
弥漫着焦臭味的山洞里，那头艰难钻进来的鬼子兵在打开手电筒的瞬间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因为在它的正前方，便趴着一具被烧焦的尸体，这具尸体空洞洞的眼眶，和它的眼睛仅仅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而已。
听到身后传来的低声呵斥，这头鬼子兵忍住内心的惊恐，借助着手电筒的光芒小心翼翼的移开挡路的碎石和焦黑的尸体，艰难的一点点爬进了山洞深处。
这一路爬行，隔三差五的，它便能看到一具焦黑的尸体，这些尸体虽然已经被高温炙烤的面目全非，但它却依旧能从一些小细节上分辨出它们的身份。
伸手擦掉眼角溢出的泪水，这头瘦小的鬼子兵全然不顾已经把手上的焦黑蹭到了脸上，因为它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随着逐渐深入，在连续转过两个拐角之后，它渐渐可以蹲起身子前进，弯着腰前进，并最终彻底站直了并不算高的身体。
直到这个时候，这个山洞里的尸体已经没有了多少烧灼的痕迹，但却无一例外的全都用双手卡住了自己的喉咙，其中更不乏几个腹部插着刺刀的，又或者用步枪的枪口相互指着身边同伴的。
但那头瘦小的鬼子兵此时却全然顾不得悲伤，甚至它的脸上还泛起了一丝丝的惊喜之色。手忙脚乱的跑到一具尸体的身边，它伸手从对方的腰间摘下了还带着一丝丝的温热的水壶。
这些许的温度让它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但很快，他便手忙脚乱的拧开了壶盖凑到嘴边咕嘟咕嘟的灌了下去。
擦了擦嘴角，这头鬼子兵左右看了看，手忙脚乱的打开了干瘪的背包，将周围尸体上翻出来的所有能吃的东西以及还装着水的水壶全都塞了进去。
看了看身后，它犹豫片刻后，举着手电筒继续往前走了几步，随后便看到了几个装着罐头的木头箱子，以及一只穿着和服，怀里抱着个小男孩靠在角落的女人。
但不管是这只女人，还是它怀里的孩子，却无一例外的全都已经停止了呼吸。
将手电筒的光束移开那只女人的脸，这头瘦小的鬼子兵以最快的动作掀开几个相连的木头箱子，从里面拿出了几个罐头和一些子弹塞进了包里。
然而，就在它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又从包里掏出了几个肉罐头重新放回箱子并且把那只女人的尸体抱到了上面，转而从另一个箱子里取了一个米饭罐头丢进了包里。
紧接着，它又在周围的尸体上一番寻找，并成功的找到了一支南部手枪。检查了一番弹匣确定里面还有子弹，这头鬼子兵将其塞进了怀里，随后又捡起一支带有瞄准镜的步枪和几个手榴弹，这才转身离开了这座山洞。
片刻之后，当它艰难的把装满食物弹药的背包和那支狙击步枪以及手榴弹全都送出去之后，刚刚负责堵着洞口的一头鬼子却掏出手枪对准它说了些什么，而旁边另一头鬼子，则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背包。
大半个身子仍在山洞里的鬼子兵闻言老老实实的张开嘴，任由拿枪的同伴凑到他嘴巴闻了闻，直到确认嘴巴里没有米饭或者罐头的味道，这才将他拉出来并再次问了一句什么。
那头瘦小的鬼子兵伸手指着已经被打开的背包摇了摇头，沾满黑色污渍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丝经过伪装的失望之色。
拿着手枪的鬼子兵暗骂了一句，等探照灯的光柱再次扫过之后，立刻指挥着其余人将洞口用石头再次堵上，随后匍匐着爬向了远处的森林。

第448章 抓老鼠的陷阱
7月28号一大早，马歇尔便兴致勃勃的叫醒了卫燃，催促着他一起赶往了巡逻队的集合点打卡上班。
和昨天的工作一样，这支人数庞大的巡逻队出发之后，首先把昨天清理出来的空地又粗略的巡查了一遍，这才开始横向继续清理营地边缘的茂密植被。
按照那位和马歇尔关系极好的排长的话说，他们计划把营地往外清理出来一圈宽度两百米到三百米的缓冲带，后期还会拉上铁丝网，甚至必要的时候可能会布置足够数量的地雷来确保营地旳安全。
不过，不管对于卫燃还是马歇尔，这所谓的计划并不重要，前者单纯是为了偷懒，后者则单纯为了报复。所以一个悠闲自得，一个干劲十足，这时间倒也过得飞快。
只不过，或许是昨天下午的行动惊动了藏在森林里的那些老鼠，这一整天的忙碌下来，别说老鼠，就算是老鼠屎都没找到一颗。
好在，这倒是加快了清理缓冲带的速度，尤其在那些调拨过来的工程机械的帮助下，等到下午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这条缓冲带已经完成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长度，按照这个进度以及今天新补充过来的帮手，不出意外的话，在8月份到来之前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今天的工作可真无聊”
马歇尔解下用光燃料的火焰喷射器，坐在一块石头上抱怨道。
“不用你冲锋陷阵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卫燃回应的同时，也用打火机烤掉了对方肩膀上一个吸满了血的蚂蝗。
“如果这也算好事，我直接不来参军不就好了。”马歇尔说话的同时自顾自的点上颗烟。
“别说这些没用的，等下回去之后想办法弄点喝的。”
卫燃帮对方清理掉最后两只蚂蝗之后这才坐下来，婉拒了对方的香烟之后，解下了腰间的水壶，将里面的最后一口水灌进了肚子里。
“我可弄不到啤酒”马歇尔说话的同时，已经用周围随处可见的材料点起了一堆篝火。
“死心吧，我也弄不到了。”
卫燃无奈的说道，昨天晚上他们五个已经喝光了油桶里最后的啤酒，这也让他不由的有些后悔，当初就该带些伏特加或者杜松子酒之类的高度酒，这样起码消耗的不会这么快。
“那就喝可乐好了”
马歇尔说话的同时，先往篝火上盖了些杂草让它冒出浓烟熏走了成群结队的大蚊子之后，竟然又从兜里掏出了两个的午餐肉罐头，并将其中一个递给了卫燃。
“你这是要干嘛？”
卫燃不解的接过罐头，这一周的时间相处下来，他也早已经习惯了这些美国大兵的奢侈浪费。
别的不说，这些味道其实还行的午餐肉罐头，那真的是说扔就扔一点不知道什么叫节约。当然，这其中也不乏马歇尔这样相对会过日子的，会把这些没人要的罐头当做嫖资用。
但即便如此，这眼看着就要结束了，马歇尔却在这片昨天就清理过的地方点起一堆篝火，然后又掏出他平时根本不会吃一口的罐头来，也着实有些奇怪。
“今天上午的时候，我们在巡逻昨天清理的这片区域的这个炸毁的藏身点似乎被翻过。”
马歇尔不着痕迹的用叉子指了指身边不到两米远的一个坍塌洞口，“我是个工兵，这种事情瞒不过我的眼睛的。”
“你准备做個陷阱？”卫燃立刻猜到了对方的打算。
马歇尔再次点点头，用手中的叉子挖了一口午餐肉送进嘴里，胡乱嚼了两口便吐了出来，随后直接将其丢在了篝火边。
见状，卫燃有样学样的打开罐头，从包里掏出叉子同样随便挖了两口，然后将剩下的也丢到了远处。
“你确定它们会过来捡垃圾吃？”卫燃狐疑的问道，“而且他们既然昨天来过，今天不太可能会来吧？”
“他们会不会来试试不就知道了，至于它们吃不吃，其实并不重要”
马歇尔用手中的餐叉指了指身后营地的方向，“我主要是想利用烟雾和篝火让哨塔里的人知道这里的准确位置。”
说到这里，马歇尔吹了声口哨，远处那些士兵们立刻在他面前排成了一排人墙。
借着这点遮挡，马歇尔动作极快的往那个被动过的洞口缝隙里塞了一颗拔掉销子的手雷，随后拍拍手站起身胡乱说了几句黄段子当作这一天工作的结束语。
而远处那位当了一整天甩手掌柜的排长，竟也是一副乐见其成的模样，摆明了是把指挥权临时借给了马歇尔。
做好了最后这点布置，一行人溜溜达达的返回了营地，洗过澡吃过饭之后，卫燃帮着马歇尔处理了一番胸口的伤口，随后立刻在对方的招呼下爬上了营地边缘的哨塔。
这座木质的哨塔里空间并不算大，但却架着一挺老干妈重机枪，而在旁边十多米之外的另一个哨塔里，则架着一盏大号的探照灯。
更让他没想的是，那盏探照灯的边上，站着的竟然是担架兵兰迪！
“兰迪，你怎么也在？”卫燃惊讶的问道。
“维克多，我也在呢。”
说话的同时，黑人威尔竟然也探出了半个脑袋，而在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支加兰德步枪。
“你们的乐队今天晚上不唱歌了？”
“我们总不能天天唱歌”
威尔笑着回应道，“而且今天是很多被你锯了胳膊或者的大腿的伤员以及阵亡者被送回船上回家的日子，现在汤姆正在忙着给他们举行送别仪式呢。”
“你不去送送肖恩？”卫燃扭头看向马歇尔。
“难道我去了能让他活过来？”
马歇尔语气平淡的反问了一句，随后干脆的转移了话题解释道，“是我中午回来的时候让他们过来的，接下来我们只要等着天黑就行了，维克多，你负责用望远镜寻找目标还是负责操纵重机枪？”
“当然是重机枪”卫燃想都不想的说道，在这种事上，他那本就不多的怜悯之心早就被丢到了九霄云外。
“那就这么说定了”
马歇尔说着取下了挂在柱子上的望远镜，同时大声喊道，“兰迪，记住那堆冒烟的篝火所在的位置，在我给你消息之前，不要让探照灯扫过那里。”
“放心吧！”兰迪兴奋的回应道，“我早就已经做好记号了，只要你给我信号，最多两秒钟就能转过去。”
“这放哨的工作你是怎么弄到的？”坐在重机枪后面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当然是用我的摄影作品换来的”
马歇尔得意的点上颗烟，“刘易斯连长都有份儿，所以不用担心，这次不会惹麻烦的。”
“自由的美国大兵”
卫燃哭笑不得的调侃了一句，马歇尔这种兵油子一样的混蛋在军营里胡作非为到底是正常还是特例他并不清楚。
但他却知道，至少在这个时代，即便是胡作非为的马歇尔，也远比后世，那些举着洗衣粉侵略其他国家的美国大兵们，性侵甚至虐杀小孩子的行为要来的正义。
在两个哨塔里的四人隔空闲聊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随着夜幕的降临，营地边缘被清理出来的缓冲带也被黑暗彻底笼罩，只剩下了时不时扫过的探照灯一遍又一遍的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这连日来的交火和白天的清理以及焚烧活动，如今别说森林外面，就算是森林里的野生动物，也都识趣的躲到了更深处期待着变成食物之前能享受片刻的和平。
在兰迪的刻意操纵下，那盏探照灯自始至终都没有触及过黄昏时马歇尔点起篝火的区域。
而一直坐在弹药箱上举着望远镜的马歇尔，则借着那堆被他添足了燃料的篝火余烬散发的微弱光芒，耐心的等待着猎物自己送上门。
深夜，被海风吹过的雨林边缘，窸窸窣窣的响动中，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相继爬了出来。
离着老远，它们便看到了远处的那堆几近熄灭的篝火冒出的些许火光，同时也看到了罐头盒反射的微弱光芒。几乎下意识的，这些人影便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然而在等待片刻后，它们却惊喜的发现，那盏能轻易至它们于死地的探照灯不知道是疏忽了还是换了人，竟然一直没有扫过那堆篝火。
很快，领头的那只挥挥手下达了命令，躲在它身后的那些人影立刻匍匐着爬向了昨天去过的山洞。而在领头的这只老鼠身边，还有只鼻青脸肿的瘦小身影，脸上正露出绝望之色。
很快，已经爬到洞口边缘的那些人影中的一个用惊喜的语气喊了句什么。
闻言，领头的那只揪着身边那瘦小人影的脖子警告了一句，随后立刻匍匐着爬了过去，蛮横的从一头人影的手里接过了一个只被挖过一口的午餐肉罐头闻了闻，随后又让发现罐头的吃了一口。
直到确定没问题之后，领头的这一只立刻将罐头抢回来，一边吃一边示意其余几个立刻挖开昨天封住的山洞，将那些被私藏的补给全都弄出来。
而同一时间，哨塔里等了大半夜的马歇尔也立刻低声喊道，“我刚刚看到篝火好像被挡住了一下，大家都做好准备等我消息！”
闻言，卫燃立刻伸手搭在了老干妈重机枪的握把上，而另一个哨塔里的兰迪，也心领神会的将探照灯的光束挪远了一些，至于手里拿着的加兰德步枪黑人威尔，则将枪口搭在了哨塔的护板上做好了补枪的准备。
“轰！”
几乎就在他们刚刚做好准备的同时，远处森林边缘猛然响起了一声爆炸！
根本不等马歇尔开口，早已准备多时的兰迪立刻用探照灯的光束追了过去，而卫燃与威尔，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扣动了扳机！
一时间，老干妈重机枪开火时的轰鸣声响彻了营地，顺便也掩盖了威尔开枪的声音。
如此凶猛的火力，以及相互之间不过三四百米的直线距离，其结果简直毫无悬念。那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不但被轻易的解决，始作俑者马歇尔和卫燃也因为吵醒了太多人的美梦挨了一顿结结实实的臭骂。

第449章 制作礼物
漆黑的森林里，一头瘦瘦小小的人影惊慌失措的奔跑着，时不时的，它便会被树根或者藤蔓绊倒，又或者干脆一头撞上树干。
如此连续了几次之后，这个几乎被吓傻了的溃兵总算是冷静了下来，跌跌撞撞的坐在一颗不知名乔木的背后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就在十分钟之前，那声爆炸之后，要不是它离着最远躲的最快，紧随而至的重机枪扫射，恐怕也会把它永远的留在森林边缘的那个洞口附近。
不过在冷静下来之后，这只鼻青脸肿中旳小牲口却露出了庆幸的笑容，不管怎么说，刚刚的爆炸和扫射倒是帮了它的大忙。否则的话，一旦被同伴发现它私藏了那么多吃的喝的，恐怕等待它的结果要远比死亡更恐怖。
不过再看看周围的茂密森林，这只鬼子兵却又陷入了挣扎。如果有之前那些同伴在，虽然吃不饱肚子，但至少还能活下去，但如今只剩下了它自己，在这片森林里活下来的几率实在是太低了。
思索片刻，这头鬼子兵咬咬牙又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重新走向了森林的边缘。
同一时间，和连长解释清楚了前因后果的马歇尔也一脸轻松的从帐篷里走了出来，和卫燃一左一右的搀扶着腿脚不灵便的黑人威尔慢悠悠的朝属于他们的帐篷的方向走着。
“维克多，看来明天我们可以帮汤姆给他的妻子准备礼物了。”马歇尔压低了声音突兀的说道。
“你要干嘛？”卫燃下意识的便想到了不好的事情。
“总之明天记得带上一大桶水还有砍刀。”马歇尔说完朝众人使了个眼色，第一个钻进了帐篷。
“维克多，我觉得马歇尔疯了。”兰迪低声说道。
“他的心灵被仇恨和恶魔污染了”黑人威尔皱着眉头，说出了一句宗教意味浓厚的判断。
“你们觉得能阻止他？”卫燃站在帐篷门外面低声问道。
见身边的两人不说话，卫燃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般的说道，“如果没办法阻止，让他发泄出来也好，或许吧，至少他没打算用活人，这已经值得我们庆幸了。”
“唉...”威尔和兰迪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卫燃的判断。
7月29号，马歇尔比昨天起的更早了一些，甚至连早饭都来不及吃便跑没了影子。
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带有盖子的铁皮桶，这铁皮桶里，还放着一个并不算大的干粉灭火器和一个活动扳手。
“你这是要做什么？”兰迪不解的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马歇尔却并不解释，而是朝卫燃问道，“昨天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闻言，卫燃犹豫片刻，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装满淡水的铁桶，这还是刚刚吃早餐的时候，借着牧师汤姆的名义从餐车里借来的。
“刀呢？”马歇尔晃了晃之后问道。
“用这个吧”
兰迪说着，将他床头的那支指挥刀递了过来，这把刀还是兰迪自己亲手缴获的，同时也是给他的后背留下一道恐怖伤疤的元凶。
“你们这是准备做什么？”牧师汤姆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
马歇尔说话的同时眨了眨眼睛，随后招呼着卫燃帮忙拿上所有的东西，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他们不是加入巡逻队了吗？怎么会需要那些东西？”汤姆疑惑的问道。
仍在帐篷里的兰迪和威尔对视了一眼，却是各自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见状，汤姆也就没有多问，兴致勃勃的整理了一番身上的衣服，“我们也该去和那些没能撤走的伤员们聊聊天了，快走吧！”
威尔和兰迪忍不住再次对视了一眼，赶紧站起来，跟着汤姆走出了帐篷。
同一时间，卫燃和马歇尔也赶到了集合点，而对于他们手里拿着的东西，别说其他的队员像是没看到一样，就连那位排长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随意的安排好了今天的工作任务，便挥手示意众人出发。
和前两天不同，马歇尔今天倒是难得磨磨蹭蹭的走到了最后，刻意和前面的人拉开了距离。
在马歇尔有意无意的指挥下，这个人数不足十人的小队第一個赶到了昨天设下陷阱的位置，随后便看到了那些残破的动物尸体，以及被炸的半开的洞口。
“帮我生一堆火”
马歇尔心安理得的指挥着手底下的那些士兵搞起了副业，而他自己也拿起从兰迪那里借来的指挥刀，一番寻找之后，挥刀砍下了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犬科动物头颅。
“真可惜，竟然只有这么一只的头骨是完好的。”马歇尔颇为惋惜的摇摇头，揪着狗耳朵一脸嫌弃的将其丢进了铁皮桶。
他这边刚刚松手，便有一个工兵打开了卫燃拎来的铁桶盖子，将里面的水倒进了桶里。随后直接将其架在了刚刚点燃的篝火堆上，只看他们那熟练的操作就知道，这种事肯定不是第一次做。
“好了，剩下的交给时间就好了。”
马歇尔亲手往篝火堆里丢了几颗木柴，收起兰迪的指挥刀丢给卫燃说道，“我们走吧，等下午的时候再过来处理。”
心知这种事就算自己阻止也不会改变，而且除了恶心一些之外也确实没有什么可阻止的，卫燃也就没有废话，将那柄指挥刀别在腰带上，老老实实的赶在桶里的水被烧开之前走远了些，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篝火堆不到两米远的那个狭小洞口的深处，一只将全身隐藏在黑暗里的瘦小人影却已经目睹了全过程。
然而，对死亡的恐惧却让它明智的放下了手里的武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不敢发出任何一丁点的声音。
渐渐的，山洞外面的动静越来越远乃至最后彻底消失不见，但从篝火堆飘进山洞里的那股子诡异味道却越来越浓郁，以至于让它的喉结都忍不住开始耸动，想要把天亮前才吃进肚子里的那满满两大罐头的鱼肉全都吐出来。
挣扎了许久，这只人影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用一块石头堵住了洞口，匍匐着躲到了山洞的最深处。
在阳光明媚的山洞外面，巡逻队的工作进度却再次加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马歇尔和卫燃等人搞出来的动静的原因，今天协助他们一起清理缓冲带的工兵多了将近一倍。
在如此多的人力和同样翻倍的各种工程机械协助下，营地东侧的密林以极快的速度被砍倒并且清空出了大片的场地。
这一整天的时间，相比隔三差五就带着人去篝火堆那边转一趟的马歇尔，卫燃却躲在了最靠近营地方向的一辆推土机的阴影里，老老实实的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
说起来，今天倒是比昨天相对忙了一些，正所谓人多了，出意外的概率就会变大，他们虽然同样没有再遇到什么敌人，但却有五六个士兵不是被油锯割伤了手指，就是磕破了脑袋，甚至还有个倒霉鬼被锯倒的树砸断了大腿。
这些小伤反倒要比手术室里的那些动辄就是截肢的手术更难处理了些。自然也就耽误了卫燃大量的时间，让他心安理得的没有继续参与马歇尔“给嫂子准备礼物”的活动中去。
等到黄昏再次降临，马歇尔拎着一个盖着盖子的铁皮桶哐当哐当的找上了卫燃。
“弄好了？”卫燃下意识的看了眼对方手中的铁皮桶。
“当然！你要相信我的技术！”马歇尔得意的说道，“我以前经常帮我的祖父处理美洲狮的骨头。”
“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卫燃终究忍不住提醒道，马歇尔做的事情已经脱离了战争本身的残酷，而是来自人类底线的不适。
而他唯一庆幸的，也只是幸亏已经有些病态的马歇尔不是德国人，不是负责管理集中营的德国人。否则的话，后世的历史记录里，指不定又会多出多少能止小孩子夜啼的恐怖故事。
“确实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马歇尔耸耸肩，拎着铁皮桶跟在卫燃身边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维克多，等下你能不能从手术室里弄些双氧水过来？”
闻言，卫燃略微思索片刻后问道，“漂白？”
“聪明！”
马歇尔诧异的看了眼卫燃，压低了声音解释道，“我已经用干粉灭火器里的苏打粉对它进行了脱脂，现在就差漂白这一步了。”
“我...我帮你去问问吧。”卫燃不情不愿的回应道。
“那就拜托你了”
马歇尔拍了拍卫燃的肩膀，转移了话题说道，“维克多，我得到消息，前线的陆战一旅已经拿下奥罗特半岛了。”
“所以呢？”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
“拿下奥罗特半岛就相当于占领了一半的关岛”马歇尔叹了口气，“我估计这里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
“快点结束吧”
卫燃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句，他现在甚至开始担心，如果这场战场打的再久一点，马歇尔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第450章 那些真相
7月30号中午，随着营地东侧最后一段缓冲带被清理干净，忙碌了好几天的巡逻队也总算不用继续和蚂蝗打交道，并且还难得的被允许休息半天。
按照那位和马歇尔关系很好的排长的安排，此后的日子里，他们只需要躲在阴凉的哨塔里轮流放哨就够了。
趁着这难得的半天假期，马歇尔心急火燎的跑到了海边，从一辆坦克残骸里拎出了一个帆布桶。
这桶里用双氧水泡着的，自然是替汤姆给他的雕塑师妻子准备的礼物。
颇有些巧合的是，这辆拿来藏礼物旳坦克残骸，恰恰就是当初卫燃在登陆日那天发现汤姆的地方。
不过，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注意到，这桶里装着的可远不止他以为的头骨，竟然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散碎骨头。
“马歇尔，这些手骨是怎么回事？”卫燃惊讶的问道，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昨天的时候可还没有这些呢。
“这是其他人的，不用管它们，等下会有人拿走的。”
马歇尔说着，已经从帆布桶里捞起了那颗莹白的头骨，用一条提前带来的毛巾胡乱擦了擦之后就往回走。
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卫燃亦步亦趋的跟在了后面，等着看这混不吝的马歇尔该怎么让汤姆愿意收下这份礼物。
然而，让他大跌眼镜的是，等马歇尔将这擦拭的干干净净的头骨递给汤姆的时候，后者竟然连问都没问一句从哪来的，嘴里冒出的全都是感谢之词。
这反差的一幕配合着汤姆床头那本仍旧镶嵌着子弹的圣经，却让卫燃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害怕吗？自然不是害怕。厌恶？或许也不是。
如果这里不是关岛，是彼时的华夏战场呢？那自己会不会也做出和马歇尔同样的事情？
或许会吧...但凡条件允许，或许自己根本不会让对方轻易变成尸体。
卫燃在被自己内心的阴暗答案吓了一跳之后，也对马歇尔有了些许的理解。
这顶帐篷里，这些美国大兵里，受伤最深的不是挨了好几刀的黑人威尔，不是屁股中枪的汤姆，更不是后背被划伤的兰迪，而是看起来笑的最开心的马歇尔。
不管是他们并不了解的塞班岛上发生的事情，还是他们亲眼见证的肖恩的死，这些东西其实早就已经压垮了马歇尔。
至于后来马歇尔做的种种荒唐事，对于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来说，恐怕也只是能维持他继续活下去的一些调剂吧。
“我会尽快把这份礼物寄给劳拉”牧师汤姆的声音惊醒了发呆的卫燃。
在他的注视下，趴在床上的汤姆对着手中的头骨端详了片刻后，先掏出钢笔试了试，见根本写不上字，思索片刻后伸手从床头的箱子里拿出了一管鞋油，随后又捡起一颗步枪子弹在鞋油上蘸了蘸，在那颗莹白的头骨上写下了一段卫燃无比熟悉的话，“这是我能想到送给你的最好礼物，请不要担心我，这里的生活虽然无聊，但至少足够安全，我很快就会回去了。”
“汤姆，别的都无所谓，有我们这些朋友陪着，你竟然觉得无聊？”兰迪起哄似的问道。
“兰迪说的没错”
马歇尔不满的说道，“你们组建了乐队，每天唱唱歌弹弹吉他，还有人帮你给你的劳拉准备礼物，你呢？你竟然觉得无聊。”
“我不这么说，她肯定会以为我去找女人了。”汤姆苦着脸解释道，“劳拉什么都很好，但她总是担心我会和别的女人鬼混。”
“我的妻子也是这样”黑人威尔深有同感的叹了口气，“她总是以为我会和唱诗班的那些姑娘们上床。”
“所以我说，还是不要结婚比较好。”马歇尔躺在床上调侃道，“不结婚的话，就可以随便找女人。”
“兰迪，别听这个混蛋放屁。”
汤姆将人头放在床头的箱子里，“如果马歇尔这个混蛋结婚了，他就不会做出那么多荒唐的事情。”
“我可从没做过任何荒唐的事情”马歇尔说道这里却把话题丢给了卫燃，“维克多，说说你的看法。”
“有的人适合有个家庭，比如汤姆和威尔，有的人注定会死在脱衣舞酒吧里。”卫燃顿了顿，“比如马歇尔。”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马歇尔浑不在意的回应了一句，好奇的追问道，“维克多，你有女朋友或者妻子吗？”
“是个好问题”汤姆第一个附和道，“我们好像从没听你说过。”
“当然有，不过还没结婚呢。”
卫燃从床头装着水的铁皮桶里拿起一瓶可乐咬开，灌了一大口之后说道，“她叫阿芙乐尔，是个很会赚钱的混血漂亮姑娘。”
“如果以后我的女朋友也有这三個优点就好了”兰迪一脸羡慕的说道。
“三个优点？”汤姆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会赚钱、混血、漂亮。”兰迪掰着手指头说道，“不是三个吗？”
“首先你要有个女朋友才行”马歇尔跟着调侃道，“不过你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三个优点，就算是我，也不介意和这样的女人结婚。”
“这样的女人是不会看上你这种人渣的。”牧师汤姆嘲讽道。
“你怎么了？”威尔见卫燃似乎没有什么精神，主动将可乐瓶伸过来碰了碰。
“没什么”卫燃笑了笑，终究没有说些什么，现在他就想着快点熬完了最后的半个月，赶紧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不过很显然，马歇尔等人显然不打算放过她，在聊完了关于女朋友或者妻子的优点以及缺点的问题之后，他们的话题也转移到了前线的战事上来，并且时不时的询问一番卫燃的观点。
而最后讨论来讨论去，这些闲的五脊六兽的王八蛋们竟然为什么时候结束战争开了盘口。
“维克多，你呢？你赌哪一天？”
汤姆说话的同时将自己的佩枪放在了桌子上，“我可是都把自己的佩枪押上去了，你难道不心动吗？”
“我心动有什么用？”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后浑不在意的道出了正确答案，“12号吧，我估计关岛的战斗到了12号就能结束，但整体的这场战争，恐怕还要很久才行。”
“OK，维克多押12号！”
马歇尔话音未落，兰迪已经用手指头蘸着鞋油，在一块木头板子上写下了卫燃猜测的时间。
“维克多，你的赌注呢？你的赌注是什么？”马歇尔追问道。
“我身上可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卫燃左右看了看，指着床头的相机说道，“就它吧。”
“OK，那就相机。”汤姆说完，兰迪又在那块木头板子上，紧挨着卫燃名字的位置写下了相机。
看着板子上的那些时间，卫燃不由的叹了口气，这四个人里，大多都押在了8月的下旬，但马歇尔却直接押到了明年的夏天。至于这个日期背后的心思，恐怕就只有马歇尔自己心里清楚了。
在这百无聊赖的闲谈中，话题最终又回到了女人的身上，随后又不约而同的各自取出了信纸写下了对家人的思念。
“马歇尔，你恐怕要给很多姑娘写信吧？”没得人可以联系的卫燃笑着调侃道。
“我在给我的朋友的女朋友写信”马歇尔浑不在意的解释立刻让众人停下笔并且抬头看了过来。
“别误会”马歇尔见众人眼神一个比一个古怪，索性停下笔解释道，“我的朋友在塞班岛就已经战死了。”
“马歇尔，这种事我们不得不误会。”汤姆皱着眉头说道，“就算你是个混蛋，但有些事情...”
“她是我的亲妹妹”
马歇尔点上颗烟，“我的朋友叫格雷格，他和我，还有肖恩都来自同一个地方。不过那个家伙运气很好，他让我的妹妹卡洛琳成为了他的妻子，而且在我们出发之前，卡洛琳就已经怀孕了。”
说到这里，马歇尔从床头的箱子里翻了翻，找出一个用报纸包裹着的相框，打开之后给众人看了看，“那就是格雷格和我的妹妹卡洛琳。在塞班岛的时候，格雷格...格雷格被那些老鼠当作食物吃掉了。”
“抱歉...”最先质疑马歇尔的汤姆歉意的说道。
“该说抱歉的可不是你”
马歇尔用力嘬了一口烟，“卡洛琳还不知道这件事情，至少在她生下格雷格的孩子之前，我们必须瞒着她才行。”
“所以你在以格雷格的身份和她通信？”
卫燃呆滞的看着照片里的男女问道，这张照片，恰恰是他一直都没有找到对应人的那张合影！”
“格雷格在一个月前手受伤了，只能由他的好朋友马歇尔替他写信，他的阵亡通知书，还是肖恩帮忙拦下来的。”
马歇尔说到这里却毫无征兆的带上了哭腔，“现在...现在肖恩也死了，我都不知道...还能...还能替格雷格隐瞒多久。”
“这场战争让我们失去太多的东西了”黑人威尔默默的叹了口气，却是把刚刚写到一半的信团成团丢进了充当垃圾桶的箱子里。
牧师汤姆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喃喃自语的祈祷着，“愿上帝保佑那个叫卡洛琳的姑娘，愿上帝保佑她和格雷格的孩子平安降临在这个充斥着战争的世界。”

第451章 跌落的生日蛋糕
8月1号开始，巡逻队的工作清闲了不少，马歇尔每天只要去营地边缘的哨塔站半天的岗就够了，至于卫燃则更加清闲，只要巡逻队没有人受伤，他基本上就是个闲人。
得此难得的机会，卫燃也终于有时间拿着相机去营地的各个地方拍拍照片，又或者干脆躲在帐篷里消磨着外面的闷热。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兽医的名头，还是因为和马歇尔的关系，这些天隔三差五抓到的俘虏不管有伤没伤全都被送到了他这里把四肢弄脱了臼。也正是借着这个机会，卫燃主动要求参与了刑讯工作。
虽然听不懂日语，但却根本不妨碍他把戈尔曼教自己的那些刑讯手段全都进行了一番实践。毕竟难得有这种毫无心理负担肆意妄为的机会，自然要好好把握。
至于那些俘虏愿不愿意说，那自然不是他该关心的事情。不过也正是如此，反倒让他在这些闲出屁旳大兵心里坐实了“兽医维克多”的称号，以至于让他们都快忘了卫燃其实是个医疗兵的事实。
除了隔三差五拷问俘虏带来的些许调剂，这些天里频频从前线传来的好消息也是一个接着一个。
先是陆战三师拿下了关岛首府阿格拉，随后主力部队又拿下了至关重要的提延机场。等到一周之后的8月8号这天，就连最难攻克的圣罗萨山都已经被77师彻底攻克。
而在这一个又一个好消息之下，位于大后方的这片营地也越来越轻松，倒是验证了牧师汤姆在那颗头骨上写下的“安全的有些无聊”。
另一方面，经过这一周的休养，汤姆虽然走路仍旧一瘸一拐的，但伤口却已经基本愈合，如今都已经开始在营地里推销他的上帝了。
就连伤势最轻的兰迪，都因为闲的无聊，在前几天申请加入了巡逻队，每天跟着马歇尔乐此不疲的站岗放哨，操纵探照灯寻找着躲在周围的老鼠。
可惜，随着战事的推进，这片位于大后方的营地再也没有遭遇过的偷袭，甚至营地周围都开始出现了各种野生动物。
至于黑人威尔，不得不承认这老黑的身体素质确实可以，虽然他肩膀和大腿当初各挨了一刀对穿，但却并不影响他给伤员们唱歌，甚至因为他的歌声，反而让营地里的白人士兵都忽略了他的肤色。
可与此同时，卫燃等人并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他们的营地边缘不过三百米远的缓冲带边缘，一个散发着浓郁尸臭味的山洞里，却藏着一头几近疯狂的野兽。
昏暗的山洞里，这头昼伏夜出的野兽已经在这里藏了整整一周的时间。除了深夜小心翼翼的去森林里找点水喝，大部分的时间，它都藏在这狭小幽深的山洞里，靠那些罐头维持着生命。
可现如今，山洞里的罐头早已经被吃的一干二净，甚至就连一具烧焦的尸体腿上，都残存着切割过后的痕迹。
“啪嗒”
铁皮手电筒的开关被一只脏兮兮油腻腻的手指头推动，微弱的灯光闪了闪，最终亮起了一团黯淡的光芒。
“嘿...嘿嘿...”
这头眼睛赤红的野兽赤裸着下半身，在充斥着尸臭味的山洞里发出了一连串渗人的笑声，可紧接着便像是被什么惊吓到一样突兀的闭上了嘴巴。
宛若神经质一般凑到洞口听了听，这头野兽松了口气，在满地的罐头盒里一番寻找之后，最终翻出一个水壶拧开，将里面最后的一口水全都灌进了嘴里。
然而，前后不过五分钟，它的肠胃便开始翻滚，随后便蹒跚着走到山洞的最角落蹲了下来。
一番压抑着声音的上吐下泻之后，它蹒跚着挪到洞口，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任由那片只有拳头大的月光打在脸上，让它的眼角溢出的泪水带上了一丝丝的晶莹。
片刻后，压抑的呜咽被它堵在了自己的嗓子里，但它那双赤红的眼睛，却看向了放在不远处的刺刀。
颤抖着将脏兮兮的手伸进上衣口袋，这头野兽掏出了一個仅有烟盒大小的布袋子，泪眼婆娑的看着这小袋子上早已变得污浊的图案，嘴里也无意识的冒出了一句“mama”。
许久之后，它将那小袋子重新放进了兜里，咬着牙拿起了身边那支油腻腻的刺刀。
然而，在数次将其举起来之后，它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勇气将其捅进自己的肚子。
恼怒的将其狠狠的往山洞深处一丢，这头已经被绝望笼罩的野兽看了眼山洞外面同样已经发臭的尸体，咬咬牙从身边拿起了一支步枪，哆哆嗦嗦的顶上了子弹。
同一时间，营地边缘紧挨着巡逻队执勤哨塔的位置，汤姆和黑人威尔一个负责弹吉他，一个负责唱生日歌，而穿着牧师袍子的汤姆，缓缓走向了刚刚结束执勤工作的兰迪，而提前请假的马歇尔，也捧着一个并不算大，但却插着蜡烛的蛋糕走了过来。至于卫燃，则在最边缘举着相机，等待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
“兰迪，生日快乐。”马歇尔看了看四周凑热闹的士兵，稍稍加大了声音说道，“祝你20岁生日快乐。”
“今天是我的生日？”手里仍旧背着步枪的兰迪呆滞的问道。
“至少你的士兵牌上写的时间是今天”
负责弹吉他的汤姆说着便凑了上来，一边绕着兰迪弹奏着生日歌的曲子，一边说道，“兰迪，快许个愿吧！这个蛋糕可是马歇尔用他送我的摄影作品换来的。”
与此同时，黑人威尔也热情的张开双臂往上虚抬了几下，周围看热闹的士兵，包括那位混日的排长以及刘易斯连长，也全都跟着一起加入了唱生日歌的行列。
“谢谢！谢谢你们！”
兰迪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凑到生日蛋糕前开始许愿，在海风的轻抚中不断跳动的火苗也映亮了负责端着蛋糕的马歇尔和正在许愿的兰迪的脸。
而穿着牧师袍子的汤姆，则仍旧一边弹着吉他，一边在两人的周围绕着圈子，甚至就连负责领唱的威尔，也举着一个系着蝴蝶结的白色口琴走了过来。
而在两三百米外那个散发着腐臭味的洞口，一个瘦小的人影也拿着一支步枪走了出来，当合唱的生日歌隐约传到它的耳朵里的时候，它眼中的绝望却瞬间又被仇恨取代。
深吸一口气，它缓缓趴在一具早已腐烂的无头尸体旁边，将脏兮兮的步枪搭在了尸体的腿上，轻轻移动枪口对准了歌声方向那团隐约可见的烛光，胡乱扣动了扳机。
几乎在枪声响起的瞬间，早已将镜头对准兰迪的卫燃也按下了快门。
“当啷！”
牧师汤姆手中的吉他砸落在地，即将唱到尾声的生日歌也戛然而止，就连还没来得及吹熄蜡烛的蛋糕，也在众人惊慌失措的呼喊中砸在了兰迪和马歇尔的脚下。
“汤姆！”
马歇尔最先反应过来，丢下手里的蛋糕冲过去扶住了即将倒地的汤姆。
紧接着，兰迪和卫燃，以及黑人威尔，以及更多的士兵也齐齐的冲了过来。
而头顶哨塔的探照灯，也瞬间转移到了枪声响起的方向。但那个开枪寻死的招核士兵，却在打出那发子弹的瞬间再次退缩了，随后竟丢掉手里的步枪再次钻进了山洞。
“都让开！”
卫燃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动作粗暴的撕开了汤姆身上的牧师袍子，但是，当他看到对方身上的伤口时，一颗心却沉入了谷底。
这颗子弹从汤姆右肋下靠近胯骨的位置钻进去，又从左边最下面紧挨着肋骨的位置钻出来，最终再次镶在了他那本当作幸运符的圣经上。
“快！快去让哈里森和布洛克准备帮忙！快！”
卫燃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句，手忙脚乱的从医疗包里拿出一支吗啡给汤姆扎上，随后一把将他横抱起来就往手术室的方向跑。
“为什么...”
马歇尔瘫坐在地上，赤红的眼睛看了看刚刚被卫燃丢下的圣经，然后又看了看不远处被慌乱的人群踩踏的蛋糕，此时他的脸上已经写满了绝望。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威尔将还没来得及送出的礼物揣进兜里，随后捡起了被卫燃刚刚丢下的相机，这才朝马歇尔伸出了手，在头顶重机枪漫无目的的扫射中说道，“我们现在该陪在汤姆的身边，我们该相信维克多肯定能把汤姆救回来了。”
“对，对！我们...我们去陪着汤姆！”
惊慌失措的马歇尔在威尔的帮助下站起来，跌跌撞撞的跑向了手术室的方向。
片刻后，卫燃将汤姆抱上了手术台，在匆忙赶来的哈里森和布洛克医生的帮助下，立刻挂上血浆开展了救治的工作。
然而，在场的三个人全都清楚，这一次，恐怕就算是上帝都已经没有办法挽救汤姆的生命。
“维克多...”
汤姆微弱的声音让卫燃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弯着腰将耳朵凑了上去。
“让...他们进来”
“你坚持一下”卫燃说完，扯着嗓子喊道，“马歇尔！兰迪！还有威尔！你们快进来！”
话音未落，早已在手术室外等着的三人立刻冲进来围在了汤姆的身边。
转动眼睛看了看众人，汤姆看着马歇尔手中那本沾染了自己血迹的圣经，扯起一个艰难的笑容，声音微弱的说道，“马歇尔，拜托...拜托你两件事。”
“你说，你说！”马歇尔半跪在手术台的边上忙不迭的点着头，“我都答应！”
“你...你需要上帝...上帝的救赎，那本...那本圣经...送你了，让它...指引你。”
“答应你，我答应你！”马歇尔攥紧了汤姆的手，“我向上帝发誓！”
“帮我瞒着...我的劳拉，就像...你妹妹...卡洛琳那样。”
汤姆喘了口气，“战争...战争结束后...再把礼物...和我...送回去。”
“我帮你！我帮你！”马歇尔再次答应了下来。
“威尔...”汤姆看向沉默不语的黑人威尔，“工兵营...不能没有牧师...拜托...拜托你了...”
见威尔点点头，已经预感到自己时间不多的汤姆扭头看向泪流满面的兰迪，“兰迪...生日...生日快乐...记得我们的赌约，帮我...帮我看看...谁猜...”
“汤姆？汤姆！”
兰迪看着话都没说完便缓缓闭上眼睛的汤姆，痛苦的抓住手术台的边缘，疯狂的撞击着自己的额头，不断咒骂着自己的生日为什么会是今天。
“拉走他”卫燃一把拽走兰迪推给了马歇尔。
片刻后，哈里森和布洛克医生先后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被灯光照的通明的手术室里，也响起了黑人威尔为汤姆举行的弥撒。

第452章 烈火中的询问
8月9号上午，在众多伤员和工兵的见证下，卫燃等人将躺在棺椁里的汤姆暂时安葬在了滩头的登陆场边缘。
离着这里不远，便是当初卫燃第一次遇到汤姆的时候，他藏身的那辆坦克残骸。
几声排枪过后，众多熟悉的工兵、伤员、以及医生和护士，在黑人威尔的带领下为汤姆进行了祈祷。
当三道排枪过后，马歇尔和兰迪二人对视了一眼，悄然离开了人群。
“你们要去哪？”一直在盯着他们的卫燃拦住二人问道。
“维克多，要么帮我们，要么别拦着我们。”马歇尔语气冷漠的说道。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开口问道，“需要我怎么做？”
“我们去找那只开枪的老鼠”
马歇尔一边往营地边缘走一边说道，“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今天中午，工兵营会在营地周围布设地雷，在那之前，我们要抓住杀死汤姆的人才行。”
“去哪抓？你又怎么知道是谁开的枪？”卫燃追上去问道。
马歇尔闻言稍稍放慢了脚步，“昨晚我和兰迪重新去...去生日现场看了看，能大致确定子弹打过来的方向，剩下的，我们只要沿着这个方向追出去，总能发现些脚印和弹壳。”
“我们至少得拿上武器才行”卫燃再次提议道。
马歇尔点点头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卫燃和沉默了许多的兰迪穿过营地，最终停在了营地边缘的哨塔下面。
出乎卫燃的意料，那位和马歇尔关系极好的混日子排长竟然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们了。见他们四人过来，立刻指了指身旁一辆副驾驶的位置架着机枪的威利斯吉普。
马歇尔郑重的朝对方敬了个礼，随后招呼着卫燃和兰迪上车。而他自己，则从车里拿出一支加兰德步枪独自走在了最前面。
将驾驶车子的工作让给了兰迪，卫燃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仔细打量着一番这辆车子。除了架在引擎盖上的机枪和脚下的弹药箱之外，这辆车后排还放着一个200升容量的油桶以及一台火焰喷射器。
走在前面的马歇尔让兰迪将车速控制到了最低，而他自己则点上颗烟走在了最前面。
在他们的身后，那位混日子的排长吹了声口哨，随后，哨塔上的士兵立刻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随时做好了支援的准备。
在发动机怠速转动的低沉喘息声中，三人一车距离身后的营地越来越远，距离前面的森林越来越近。但任凭马歇尔如何仔细，却一直都没能找到开枪的凶手留下的痕迹。
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仍在哨塔下举着望远镜的那位混日子排长，再看看这辆吉普车的油表，卫燃暗暗叹了口气。他已经看出来了，那位排长之所以如此支持马歇尔，无非是根本就不抱希望，只是想让后者能把心中的郁气发泄出来罢了。
关岛虽然并不算大，但想在这座并不大的岛上找到凶手又何其艰难？而且马歇尔没注意到，兰迪没注意到，但他可看得清楚，这辆车恐怕根本开不出多远就会因为没油熄火。
“能有这么一位愿意纵容他胡作非为的排长，也算是马歇尔的幸运了。”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身后拍了拍兰迪的肩膀，“停下吧，你在这里操纵机枪警戒，我帮马歇尔去找找。”
闻言，兰迪默不作声的踩下刹车，等卫燃拿着后排座位上的卡宾枪跳下去之后，立刻接管了副驾驶位置的机枪。
低头看了看脚下，经过这些天的风吹日晒，曾经被巡逻兵们用火焰喷射器焚烧过的地表已经长出了不知名植物的幼苗。
那些砍倒的棕榈树也都已经被晒干，但在阴影处，却已经多出了一些诸如蜘蛛之类的小昆虫慢慢构建着自己的小世界。
抬头看了看四周，卫燃迈步走向了马歇尔，陪着他漫无目的前进，在充斥着鼻腔的尸臭味中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线索。
“给兰迪过生日是我提议的”马歇尔突兀的停下脚步，惨笑着看向卫燃，“我又害死了一个好朋友。”
“汤姆不是你害死的”
卫燃叹了口气，“就像你给汤姆准备送给他妻子的礼物一样，如果没有昨天晚上的意外，兰迪会很感谢你为他准备的生日趴体。但就算是昨天晚上的意外，我想不管汤姆还是兰迪都不会怪你。”
“是吗...”马歇尔漫不经心的回应了一句，显然没有把话听进去，而是依旧沉浸在自责之中。
卫燃指了指远处残存的篝火堆痕迹，“你看，马歇尔，那是你帮汤姆给他的妻子劳拉准备礼物的地方，对吧？”
马歇尔抬头看了看，随后点了点头，“就是那里。”
“如果当时你发生了意外，你会怪汤姆吗？怪他想给他的妻子准备个人头骨当礼物，却害死了热心的你。”
“怎么会，我怎么会...”马歇尔说道一半停顿下来，“那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
卫燃摇摇头，“我们都想在这场战争里为朋友做些什么，但伤害我们的，伤害朋友的，永远不是我们的热心肠。难道就因为这件事，以后我过生日的时候，你就不打算给我准备个生日蛋糕了？
马歇尔，杀死汤姆的不是你的蛋糕，是那些藏在森林里的老鼠，是那些挑起战争的人。”
“可是我现在根本找不到那些凶手”马歇尔近乎绝望的说道。
“就算找不到，至少也能让你发泄一下。”
卫燃说话的同时举起了一直拿在手里的卡宾枪，对准远处那些早已发臭的尸体便扣动了扳机。
细密又清脆的枪声中，早已腐烂的尸体上炸开了一朵朵腥臭的污渍。可还没等一个弹匣打完，卫燃自己便开始觉得索然无味。
“继续找找吧”马歇尔深吸一口气，重新点上颗烟，迈步走向了不远处那座洞口。
然而，随着距离的拉近，马歇尔却警惕的举起了拳头，随后吐掉嘴里刚刚点燃的香烟。
见状，卫燃立刻换上新的弹匣凑了上来，半蹲在马歇尔的身后低声问道，“怎么了？”
“那支步枪”马歇尔的语气中总算有了一丝丝的情绪，“那具被我借走了脑袋的尸体腿上。”
“看到了”卫燃低声回应道。
“之前那里绝对没有步枪”
马歇尔的语气越发的肯定，“当时我弄好了那颗人头之后，带人把所有的武器都丢进篝火堆里了，那里不可能还有武器！”
“先别动，我让兰迪先做好准备。”
说着，卫燃快步跑到吉普车的边上，“兰迪，警戒森林边缘。”
“明白！”兰迪说话的同时，已经将机枪的枪口转了过去。
见状，卫燃立刻跑回了马歇尔的身边，两人各自端着武器悄无声息的凑了过去。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尸体腐烂的味道也越来越浓郁，他们也渐渐看清，那支搭在无头尸体腿上的三八大盖步枪枪口对准的，恰恰是昨天晚上举办生日趴体的方向！
除此之外，在这具尸体的旁边，还能看到明显的脚印和手掌印一路延伸到了那个破碎的洞口！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马歇尔弯腰捡起一块石头丢进了洞口，同时嘴里大声喊了一嗓子“fire in the hole!”
几乎就在那块石头与洞口发生撞击的瞬间，山洞里便传来了一声惊慌失措的呼喊！
“出来！”马歇尔压抑着怒火站在洞口一侧大声喊道。
然而很快，这个狭窄的山洞里便回应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见状，马歇尔直接将手里的加兰德步枪丢到了脚下，快步跑回吉普车取来了火焰喷射器！
呼呼作响中，一道火蛇离着洞口老远横向喷了出去，炙热的温度让卫燃都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果然，这危险远比喊话更加有用，很快，一个脏兮兮的人影便一边喊着众人听不懂的话，一边惊慌失措的爬了出来。
虽然离着老远，但卫燃却在这个赤裸着下半身的脏东西爬出来的同时便闻到了浓郁的屎臭味。
粗略检查了一番确定这个招核士兵的手上和身体上没有藏匿武器，卫燃抬手指了指山洞。似乎是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这名招核士兵立刻摇了摇头。
卫燃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三八大盖步枪，随后便见那名招核士兵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了疯狂的笑容。
见状，马歇尔示意卫燃将它带远了些，随后将火焰喷射器对准洞口扣动了扳机！
连续喷出两道火蛇，马歇尔立刻将火焰喷射器随手一丢，走上前来一脚踹倒了这头仍在疯狂大笑的招核士兵。
可紧接着，它便又开始痛哭流涕，脸上也浮现出了恐惧之色，伸出脏兮兮的双手试图抱住马歇尔的大腿求饶。
然而，还不等马歇尔退开，它却又开始拍着地面，指着马歇尔疯狂大笑，紧接着又做出了开枪的姿势，并且嘴里还哼唱起了生日歌的旋律。
“它疯了”卫燃在马歇尔的身后提醒道。
“那不是借口”
马歇尔再次将其踹到在地，转身朝兰迪挥了挥手，等他将车子开过来之后，两人立刻将吉普车里的油桶推下来，用扳手打开了上面的盖子。
“兰迪，你和维克多先回去。”马歇尔说话的同时，已经粗暴的在那名招核士兵的四肢关节上各自狠狠跺了一脚。
清晰可闻的骨裂声和惨叫声让兰迪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在一边看着的卫燃也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马歇尔...”
“别劝我”
马歇尔不等卫燃说完，便已经将那头俘虏丢进了装了小半桶水的油桶里，顺便还从车子尾部卸下了一小桶汽油。
飞溅的水花中，马歇尔握住了挂在肩膀的手雷，“现在立刻开车回去，这里没有你们的事情。”
“我要留下来...”
“滚回去！”马歇尔赤红着眼睛朝兰迪喊道。
“马歇尔，你想好这么做的后果了吗？”卫燃拉住兰迪问道。
“后果？”马歇尔状若疯狂的一把拽下手雷并且松开了一颗手指头，“现在，你们两个立刻滚回去！这里没有你们的事情！”
叹了口气，卫燃拉着兰迪上车，踩下油门往后倒退了百十米的距离。
“维克多，他要做什么？”兰迪惊慌的问道。
“他要自己承担所有的后果”卫燃近乎喃喃自语的般的说出了和身后那位混日子排长近乎同样的话。
相比一脸呆滞的兰迪，那位站在哨塔下的刘易斯连长却叹了口气，“算了，让宪兵准备好吧，这样也不错，至少他不用继续在这场战争里煎熬了。”
在所有人远远的旁观下，马歇尔将手中的手榴弹丢进了洞里，随后从四周拽过来一些几乎晒干的枯木堆在了油桶的边上，往上浇透了汽油之后，离着老远再次背起了火焰喷射器。
按部就班的换上了新的点火管，马歇尔一脸平静的按下了点火扳机，准确的让炙热的火蛇点燃了那些浇过汽油的木柴，随后又炙烤着那个被包围在火焰中心的油桶。
而在不断喷射的火焰中，马歇尔也喃喃自语的问出了在他心里积压了太久都没有找到答案的那些问题。
“格雷格被你们吃掉的时候也在发出这样的惨叫吧？你们当时就是在他活着的时候，把他放在桶里煮的不是吗？”
“汤姆让我信仰的上帝大概不会允许我做这么残忍的事情吧？”
“那么你们挑起战争的时候想过会有这样的后果吗？”
“你的爸爸妈妈，你的妻子孩子，你的朋友们，它们会原谅我现在对你做的这些事情吗？”
“如果他们能原谅我对你的折磨，那么我同样也能原谅你杀死了汤姆，能原谅你们杀死了肖恩，杀死了格雷格。”
“如果你也有你的信仰，就让你信仰的那个上帝去找我明天才开始信仰的上帝谈判吧，看看我们之间到底谁才该下地狱！”

第453章 再次响起的旋律
8月9号中午，营地外燃烧了几个小时的那团火焰总算是彻底熄灭。
马歇尔一手拎着早已清空的火焰喷射器，一手拎着步枪，慢悠悠的走向了营地的方向。
无视了那辆从身边开往篝火堆的推土机，马歇尔将手中的火焰喷射器随手丢给卫燃，抬手朝早已等在这里的连长乃至营长敬了个礼。
等对方还礼之后，马歇尔看了眼站在兰迪身后的宪兵，嘶哑着嗓子，带着哭腔问道，“我能先去看一眼汤姆吗？”
沉默片刻，那位卫燃不知道名字的营长点点头，转身走向了属于他的帐篷。
“谢谢”
马歇尔再次敬了个礼，迈步穿过一顶顶帐篷，在卫燃和兰迪、威尔，以及那些宪兵的陪伴下，在周围那些钻出帐篷的伤员注视下，一步步旳走向了当初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夺下的那片滩头，并最终停在了汤姆的墓前。
“嘭”
马歇尔将一直拿在手里的加兰德步枪戳在了松软潮湿的沙子上，随后又解下自己的头盔挂在了枪托上。
“汤姆，我答应你开始信仰上帝。”
马歇尔旁若无人的说道，“从明天开始，我就会信仰上帝，所以今天我做的所有事情，上帝应该不会介意的，毕竟现在我还不算他的信徒。
不过相比上帝的态度，我更希望你不会介意。如果你还活着，或许会说很多的话来劝我吧？”
马歇尔的嘴角勾起一抹解脱的微笑，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你拜托我的事情，我只能帮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那一半就让兰迪和威尔来帮忙吧，我欺骗我的妹妹卡洛琳就已经够艰难了，实在没有精力帮你去欺骗你的劳拉。就这样吧，等我解决完我的麻烦，会来继续看看你的。”
说到这里，马歇尔转过身，微笑着说道，“兰迪，汤姆的妻子劳拉，还有我的妹妹卡洛琳就麻烦你帮我骗一段时间了，她们各自的地址，我已经写下来放在床头的箱子里了。
还有威尔，汤姆送我的那本圣经也在我床头的箱子里，暂时就由你帮我保管吧，以后我会去找你要回来的。”
“我会帮你继续骗他们的”兰迪带着哭腔做出了保证。
“上帝会宽恕你的”威尔上前抱了抱马歇尔，“我的朋友，我会为你祈祷的。”
“谢谢你，我的朋友。”
马歇尔抱了抱威尔，语气轻松的说道，“不瞒你说，威尔，你是我第一个黑人朋友。”
“希望也是你永远的朋友”威尔认真的说道。
“当然，当然是我的永远的朋友，你，兰迪，汤姆，还有维克多这个兽医，你们都是我永远的朋友。”
马歇尔的语气越发轻松，“希望上帝保佑你们，让你们都平平安安的活到战争结束，到时候我们去汤姆他家对面的脱衣舞酒吧聚一聚。”
“那就这么说定了”兰迪同样抱了抱马歇尔，“到时候我请你们喝酒。”
“我肯定也会在场的，只要那家酒吧允许黑人进去。”憨厚的威尔难得的开了个玩笑。
“我也会去的”
卫燃见马歇尔看向自己，“这样就算因为威尔不让进起了冲突，我也能保证你们都从打架斗殴中活下来。”
“就这样吧”
马歇尔和卫燃也轻轻抱了抱，随后抽出自己腰间的手枪丢给了威尔，“帮我保管一段时间。”
说完，马歇尔坦然的走向等在旁边的那些宪兵，“就像你们看到的，营地外面的所有事情都是我自己做的，和担架兵兰迪无关，和医疗兵维克多无关，和连长以及排长先生无关，现在随便带我去哪吧。”
“马歇尔，肖恩永远是我们的队长，至少我们不会为难你的。”其中一个宪兵小声解释了一句，随后齐齐的转身，带着一脸轻松的马歇尔走向了营地中心的方向。
“他已经被救赎了”黑人威尔突兀的说道，“上帝已经拯救他了。”
“上帝可真会挑时候”
卫燃如往常一般调侃了一句上帝，见没有人回应，才想起来上帝的那位仆人已经躺在了不远处的坟墓里。
“是啊，上帝可真会挑时候。”
兰迪也跟着附和了一句，却没了往日的调侃之色，只剩下了和他刚刚20岁零一天的年龄不相符的疲惫。
一行三人默不作声的回到生活了半个多月的帐篷，但空出来的那两张床，却让所有人都没有了说话的兴致。
在长久的沉默中，夕阳再次笼罩了这片相对安全的后方营地，但三人却连动一下的玉忘都没有。
临近天黑，新的伤员从前线搭乘着卡车被送到这里，填充了一个又一个帐篷，新的阵亡者尸体也被送到里这里，和那些身体已经残缺的伤员一起，等待着搭船返回各自的故乡。
“兰迪，这是我打算送你的生日礼物。”
黑人威尔突然站起来，将一個仍旧系着蝴蝶结的白色口琴递给了兰迪。
“谢谢，但...我以后不会过生日了。”兰迪带着悔恨说道。
“收下吧”
威尔将口琴塞到兰迪的手里，“那是我的女儿送给我的，是她自己靠捡瓶子换来的钱买的。所以收下吧，这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来的像样礼物了，也是我第一次给白人朋友送生日礼物。”
“谢谢”
兰迪最终还是接过了口琴，将其凑到嘴边，再一次吹起了《卡萨布兰卡》里的那首曲子。
片刻后，威尔也跟着曲子唱了起来，这隐藏着悲伤的歌声穿过残存着大量弹孔的帐篷，一路飘飘荡荡的传到了另一顶同样被黑暗笼罩的帐篷里，传到了躺在床上的马歇尔的耳朵里。
渐渐的，一些伤员跟着威尔哼唱起来，渐渐的，帐篷外的宪兵也跟着哼唱起来，渐渐的，就连早已泪流满面的马歇尔，也跟着那熟悉的嗓音唱起了那首经典的曲子《as time goes by》。
被黑暗笼罩的床上，卫燃呆呆的看着帐篷顶，思绪却忍不住飘到了登陆日那天。
他想起了那个用枪指着自己的光膀子白人推土机驾驶员，想起了那个热心的替自己指引黑人伤员的担架兵。想起了那位躲在坦克残骸下面，第一次上战场的随军牧师。也想起了那位差点被自己误会的宪兵队长，以及那位至死都用身体保护着伤员的女护士。

第454章 或许都是英雄
8月10号，担架兵兰迪和卫燃在吃早饭之前便接到通知被踢出了营地巡逻队。
虽然难免有些失落，但不管卫燃还是兰迪却都清楚，这其实是那位刘易斯连长在保护他们罢了，免得他们因为马歇尔做的那些事情受到牵连。
倒是黑人威尔，他不但没有受到影响，甚至还有刘易斯了连长亲自出面，将工兵营随军牧师的职务正式交给了他。
虽然这位牧师是个黑人，但因为之前的种种事情，因为他的歌声和憨厚的性格，倒是赢得了普遍的尊敬，毕竟就像汤姆生前说的那样，黑人也是上帝的孩子。
只剩下卫燃和兰迪的帐篷里，百无聊赖又被限制了活动范围的二人默不作声的整理着汤姆的遗物以及马歇尔旳东西。
这里面有那本镶着两颗子弹的染血圣经，有肖恩留给马歇尔的佩枪，也有汤姆的那支佩枪，更有那颗用鞋油写过字的莹白头骨，马歇尔的朋友，格雷格与妻子卡洛琳的合影，以及汤姆的妻子和卡洛琳的地址。
“我该在给她们的信里写些什么？”
兰迪拿着汤姆和马歇尔之前写完还没来得及寄出信件问出了一个卫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
“或者你寄照片吧”
沉默了许久的卫燃拿起床头的相机递了过去，“之前我给你们拍了不少照片，你想办法洗出来，隔一段时间给她们寄一张照片，应该...应该能坚持一段时间吧...”
“也只能这样了”
兰迪手下相机，看着挂在帐篷上的那块写满了赌约的木头板说道，“刚刚我吃早饭的时候，听那些从前线回来的伤员们说，他们很快就要打到关岛的最北边了。”
“可惜...”卫燃忍不住叹了口气。
“可惜汤姆没能等到那一天”
兰迪拿起床头的钢盔扣在了自己的脸上，声音沉闷的说道，“我和他约好，等战争结束回到珍珠港的时候和他一起去他家对面的脱衣舞酒吧喝酒的，他还说要介绍以前在他家的武器商店工作的姑娘给我认识，还说...唉...”
“活着的人总要活着，以前我们是为自己活着，以后我们是为了那些没有活下来的朋友活着。”卫燃近乎呓语般的劝慰道，但脑子里却忍不住想起了更多的人。
“确实像你说的那样”
兰迪用力呼了口气，将刚刚扣在脸上的钢盔丢到床下，问出了一个在战场上永远不会过时的问题，“维克多，战争结束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或许会做个摄影师吧”卫燃心不在焉的回应道，“你呢？”
“我打算像你一样去做个医生”
兰迪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这些天我受够了抬着担架往回跑的路上，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伤员在我眼前断气。”
“可是我们说的不是战争结束之后的事情吗？”卫燃不解的问道。
“确实是战争结束之后的事情”兰迪用力搓了搓脸，“可如果未来哪一天又发生了战争呢？”
“那个时候你还会参军？”卫燃心头一沉，二战结束后，傻佬美再次参战可就是紧挨着华夏的那场半岛战争了，如果兰迪真有这个想法的，那以后不是有可能以敌人的身份……。
“参军？我可不会再参军了。”
兰迪给出了一个让卫燃瞬间松了口气，“我只是担心，不，或许应该说害怕。害怕某一天战争会波及到美国的本土，如果真有那一天，如果我像你一样是个医生，哪怕是個兽医，至少也能挽救更多的生命。”
“兽医招你惹你了...”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
“也不知道马歇尔和威尔在战争结束后会做些什么”
兰迪说完之后却来了兴致，坐起来自顾自的点上颗烟，喷云吐雾的盘算道，“威尔肯定会去继续做他的音乐老师，就是不知道马歇尔那个混蛋有什么打算。”
“说不定他会去做个淘金的矿工呢，在密西西比河的支流捡到个手榴弹那么大的金块什么的。”卫燃乐不可支的调侃道。
“然后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被寂女偷走了钱包？”
兰迪说完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两天积压的阴郁情绪也稍稍好了一些，“不过在那之前，马歇尔恐怕要在监狱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因为昨天那些事情？”卫燃扭头问道。
兰迪点点头，忧心忡忡的说道，“虐杀战俘可不是什么小事，就算有人帮他说话，恐怕也要关他一段时间才行。”
“那样也不错”卫燃笑着说道，“我猜等他从监狱出来的时候，战争就已经结束了。”
“但愿如此吧”
年轻的兰迪叹了口气，在经历过那场刻骨铭心的生日之后，他在短短两天的时间里成熟了许多，但脸上的笑容也少了许多。
在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中，时间似乎比在危险的前线更加缓慢。
临近中午，黑人威尔给窝在帐篷里的卫燃和兰迪送来了食物，顺便也带来了有关马歇尔的最新消息。
“你说什么？”兰迪惊讶的抬起头，“马歇尔将跟随这批伤员回去？”
威尔点点头，“是连长先生和我说的，他这次做的事情给营长惹了很大的麻烦，所以他回去之后就要被送上军事法庭。”
“会有什么后果？”兰迪紧张的问道。
威尔摇摇头，“我不知道，恐怕营长先生都不知道。”
“我们现在能去看看他吗？”卫燃追问道。
“这就是我要和你们说的事情”
威尔咬开一瓶可乐灌了一口，“连长先生让我特别提醒你们两个，在马歇尔离开之前不要和他有接触，那样不但会给你们惹麻烦，而且也会给马歇尔带来麻烦。”
闻言，兰迪张张嘴，最终艰难的点了点头。
在难熬的等待中，时间转眼来到了8月12号的黄昏，整个营地都被音乐和狂欢填满，所有人都举着可乐或者略有些发臭的啤酒分享着从前线传来的喜悦——招核军最后一处阵地被攻克，有关关岛战役的“奇袭行动”圆满结束。
当然，这所谓的圆满结束，恐怕仅仅只是那些卫燃自始至终都没见过的将军们的看法。对于那些伤员来说，对于那些阵亡者来说，这场战争让他们失去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半个月前血肉横飞的滩头登陆场，卫燃陪着威尔和兰迪站在汤姆的墓前，远远的看着被解除了武器的马歇尔带着笑容登上了履带式登陆车，远远的看着他朝着众人敬礼，招手，以及在胸前划出的十字。最终在卫燃对着他按下快门之后，被定格在了底片上。
“12号结束的战争！汤姆作证！兽医维克多赢下了赌局！”兰迪突兀的扯着嗓子大喊道。
已经站在登陆车上的马歇尔愣了愣，更加卖力的挥着手，同样大声喊道，“上帝保佑你们！他肯定会保佑你们的！否则我一定驾驶着推土机拆了他的天堂！”
“这个混蛋...”卫燃三人齐齐骂了一句，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直到那辆登陆车靠上了海面上的军舰，兰迪也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了一支装饰的格外华丽的手枪，“维克多，拿着吧，这是你赢下来的。”
“我赢下来的？”卫燃诧异的问道。
“毕竟只有你猜对了时间”
黑人威尔抚摸着汤姆墓前，被加兰德步枪撑着的钢盔，语气中带着歉意说道，“本来我的赌注是那支口琴的，但我当时可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能猜对时间，所以我把它当作生日礼物送给兰迪了。不过你放心，等战争结束之后，我肯定送你一支同样款式的口琴。”
“那我等着那一天”卫燃笑着说道。
“我和马歇尔的赌注是那些摄影作品”兰迪一脸肉疼的说道，“可惜它们都被那些混蛋宪兵没收了，连一张底片都没给我留下。”
“所以你也准备等战争结束...”
“就算战争结束，恐怕我也找不到那么多演员。”兰迪没好气的回应了卫燃的玩笑。
“既然这样我就放过你和马歇尔了”
卫燃晃了晃手里原本属于汤姆的佩枪，“我会好好保管它的，就像保管有关汤姆的记忆一样。”
“如果不是汤姆和你们，我真的宁愿忘记在这座岛上的经历。”兰迪看了看远处海面上的军舰，又回头看了看营地的方向，“现在这场战争结束了，也不知道我们接下来会去哪战斗。”
“说起这个，我倒是有个好消息。”
闻言，卫燃和兰迪纷纷看向了威尔，兰迪更是奇怪的问道，“威尔，你的消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灵通了？”
“因为刘易斯连长是个虔诚的信徒”
威尔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说道，“鉴于马歇尔之前做的事情，当然，也鉴于我们两个受了伤，所以我们很可能会被留在关岛，不用参加接下来其他岛屿的战斗。”
“留在这里？”兰迪瞪圆了眼睛，“留在这里做什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
威尔摊摊手，“准确的说，整个工兵营都会留下来，似乎还有后续的建设任务，但具体做什么，刘易斯连长可不会和我说。”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准备建造机场吧。”
刚刚一直在旁听的卫燃说道，他虽然不了解关岛战役太多的细节，但就像知道这场战役结束的时间一样记得一些关键的东西，比如说喜闻乐见的李梅烧烤，就曾有三百多架次的B29烧烤大师是从关岛的机场起飞的。
只不过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只是用油桶煮了一只鬼子的马歇尔已经在被送往军事法庭的路上，而在几个月后，同在这座岛上，那位视轰炸机为情人的李师傅，在往东京窜稀一样扔了数千吨燃烧弹之后，却被奉为了当之无愧的英雄。
或许他们都是英雄吧...
卫燃看着身旁用步枪和头盔撑起的墓碑叹了口气，是英雄也好，不是英雄也好，对于那些在战争结束前阵亡的人来说，那只不过是他们停止呼吸前最先被忽略的虚名罢了。

第455章 费拉罗武器商店
在关岛后方营地的最后两天时间里，卫燃和兰迪以及威尔过的却并不舒服。或者更准确的说，自从马歇尔离开关岛的第二天一早，他们三人便被几个之前没见过的军官分别带到了相距甚远的帐篷里单独询问。
至于询问的内容，自然是关于马歇尔的事情。
这期间，兰迪和威尔说了什么卫燃并不清楚，毕竟他们之间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但他却凭借着当初和戈尔曼那学来的反刑讯技巧，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
那些找他询问的军人自然不会用刑，但卫燃同时也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根本没有办法改变历史，所以他唯一能的，便只剩下了长久旳沉默来回应对方的提问。
“维克多，我希望你能坦率的回答我们的问题。”
坐在对面的军官语气不耐烦的再次说道，“我们并不是敌人，并不会去陷害马歇尔。”
“现在几点了？”这三天时间一直没说过话的卫燃突兀的问道。
坐在对面的人愣了愣，撸起袖口看了眼手表答道，“晚上11点五十六分。”
“给我三分钟的时间，然后我来回答你刚刚的问题。”卫燃再次说道，“现在能不能先给我来一瓶可乐？”
“当然，当然可以。”
这名同样顶着少尉军衔的军人话音未落已经走出了帐篷，先后不过两分钟，便拿回来一瓶冰凉的可乐和一个瓶起子递给了卫燃。
接过可乐直接用牙咬开，卫燃仰脖子灌了一大口，喃喃自语的用汉语嘀咕道，“你们这个时代的可乐还真特码的好喝。”
“你说什么？”那名少尉茫然的问道。
再次灌了一大口可乐，卫燃打了个嗝之后摆摆手，“没什么，现在几点了？”
“11点58分”
这名少尉头疼的答道，相比那位黑人牧师和那个年轻的担架兵，这位有着兽医绰号的医疗兵简直像块忘了长嘴巴的石头一样。
“你刚刚问的什么问题来着？”卫燃说话的同时，抓紧时间再次灌了一口冰凉的可乐。
这名少尉压抑着情绪重复道，“我说，我们并不是敌人，并不会去陷害马歇尔，所以我们希望你能坦诚的回答我们的问题。”
“你们确实不是敌人，但马歇尔在和那些老鼠厮杀的时候你们在哪？在他的朋友被那些老鼠当作食物的时候你们在哪？在宪兵队的肖恩队长和随军牧师汤姆在我的手术台上断气的时候你们在哪？我不在乎你们怎样决定马歇尔的命运，但我认为马歇尔做的没错。”
说完了这一大段话，卫燃不等对方开口，再次问道，“现在几点？”
依旧不等那名少尉张嘴，剧烈的白光便填满了他的视野。见状，卫燃喃喃自语的追了一句，“老子管你几点了。”
“你说什么？”还不等眼前的白光消退，耳边便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嗓音。
用力揉了揉眼睛，卫燃这才发现此时自己正坐在一辆威利斯吉普车上，而在自己的旁边负责开车的恰恰是担架兵兰迪。再看看身后，刚刚询问自己的则是黑人威尔，而在他的旁边，还放着个硕大的木头箱子。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拿着的一份报纸，其上的头版头条便是杜鲁门总统最近签署了《1946年就业法》的新闻。而在自己的腰间，竟然还挂着一个枪套，都不用打开，仅仅凭借露出的手枪握把，他就已经分辨出来，那是汤姆的佩枪。
再看看四周，不远处的港口停靠着大量的军舰，街道两侧的植物和悠闲的行人也充斥着浓郁的热带风情。
“别看了维克多，我们马上就要到汤姆家了。”
负责开车的兰迪稍有些紧张的说道，“也不知道马歇尔那个混蛋会不会迟到。”
“我想我已经看到马歇尔了”
坐在后排的威尔伸手指向路边，“那个混蛋肯定是马歇尔！不过那个婴儿车是怎么回事？这個混蛋难道是开着婴儿车过来的？”
卫燃循着对方的指引看过去，一眼便认出了路边那个穿着花衬衫和短裤，头上戴着墨镜，同时手上还抱着个插着吸管的椰子，而在他的身边，也确实如威尔说的那样放着一辆带有遮阳棚的婴儿车。
“我也看到他了！”兰迪说着，已经轻轻拨动方向盘靠了过去。
“马歇尔！”兰迪踩下刹车之后喊道。
闻言，站在路边的男人摘下脸上的蛤蟆镜看了一眼车子里的众人，将手中的椰子随手一丢，开心的和跳下车的众人碰了碰拳头，“兰迪，威尔，还有维克多，很高兴你们都还活着！”
“我们也很高兴你也活着”威尔弯下腰往婴儿车里看了看，随后便发现这里竟然还真有个小婴儿。
“马歇尔，你不是被关进监狱了吗？”兰迪一脸活见鬼的表情问道，“这个小家伙是怎么回事？你在监狱里认识的朋友？”
“我妹妹卡洛琳的孩子”
马歇尔将婴儿车里的小家伙抱出来给众人看了看，语气中带着惋惜说道，“在知道格雷格的死因之后，卡洛琳就患上了抑郁症，在生下这个家伙不久就自杀了，那时候我还在监狱里度假呢。”
“抱...抱歉”
“没关系的”
马歇尔帮着怀里的小家伙举起手敬了个礼，“这个小家伙叫布朗，是格雷格活着的时候给他取的名字，以后我会把他照顾长大的。”
“这么小的孩子跟着你，肯定会学坏的。”黑人威尔毫不客气的说道。
“我现在也是上帝的信徒了”
马歇尔从脖子里拽出一个银制十字架项链晃了晃，“虽然还是和以前已经经常找女人，但我确实已经是上帝的信徒了，就像当初我答应汤姆的那样。”
提到汤姆，众人先后陷入了沉默，只剩下了那个叫做布朗的小家伙咿咿呀呀的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
“说说这段时间的经历吧”
马歇尔将怀里的孩子放回了婴儿车，转移了话题问道，“你们过的怎么样？”
“去年战争结束之后我和威尔就已经退役了”
兰迪本想点上颗烟，但在看到那辆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婴儿车之后，立刻又把刚刚掏出来的烟塞进了兜里，“在退役之前，我和威尔一直在关岛的军事基地，他负责为上帝工作，我负责为那里建设的机场工作。”
说道这里，兰迪却忍不住笑了笑，“说起来你们不信，自从那里的机场建好之后，我的工作从抬担架变成了抬炮弹，去年战争结束之前丢到东京的那些燃烧弹就有不少是我帮着装上轰炸机的。”
“我可以给兰迪作证”威尔笑着说道，“那个混蛋甚至不止一次的试图让我给那些燃烧弹施加些诅咒什么的。”
“你呢？”马歇尔饶有兴致的看向卫燃。
“对啊，你呢？”兰迪接过话茬，“自从马歇尔被带走之后不久你也离开了关岛，维克多，你去哪了？”
“我...”卫燃顿了顿，笑着答道，“我在马歇尔离开之后不久就退役回到阿拉斯加了。马歇尔，你呢？你这一年多过的怎么样？”
“我可比你们清闲多了”马歇尔自嘲的说道，“那次事情之后我被踢出了军队，直到一个月之前我都还在监狱里晒太阳。”
说到这里，马歇尔拍了拍脑门问道，“差点忘了正事，威尔，兰迪，当时拜托你们帮我保管的东西还在吗？”
“当然还在”
威尔说话的同时已经走到了吉普车的边上，伸手打开了那个大号的木头箱子。
这里面的东西倒是不少，除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挎包之外，还有一套军服，一顶钢盔，以及一个卫燃异常熟悉的帆布枪包和一个帆布医疗包。
威尔拿出医疗包，从里面抽出了一支带有火焰烧灼痕迹的1911手枪，调转枪柄递给了马歇尔，“这是肖恩队长的佩枪，我一直好好保存着呢。”
接过手枪，马歇尔拉动套筒检查了一番，见里面没有子弹，直接将其放进了身边的婴儿车杂物袋里。
直到这个时候，威尔才从那个医疗包里拿出了格雷格和他的妻子卡洛琳的合影还给马歇尔，随后又拿出了一本被塑封起来的圣经。
这本仅有字典大小的圣经虽然外面多了一层塑料膜，但依旧可以看到镶嵌在上面的那两颗子弹，以及早已氧化成了黑色的血迹。
“汤姆又回来了”
马歇尔接过圣经的同时下意识的念叨了一句，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着说道，“信仰上帝可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对你来说确实有些痛苦，但只要你信仰上帝，我们的朋友汤姆就一直都在。”
兰迪说着伸手拍了拍箱子里的帆布枪包和旁边的钢盔，“这些东西你还有印象吗？它们可是当初你亲自戳在汤姆的墓前的。”
“这些你们都带回来了？”马歇尔惊讶的问道。
“去年战争结束的时候，汤姆的遗体要被送回家里，他也是最后一个离开关岛的阵亡者。”
兰迪叹了口气，“当时是我和威尔亲自把他的棺材挖出来的，顺手就把这些东西也带回来了。”
马歇尔拿起那顶残存着锈迹的钢盔看了看，随手又将其放了回去，“看来汤姆真的回来了。”
“他确实回来了”
刚刚一直没说话的卫燃从腰间的枪套里抽出了那支看起来格外漂亮的1911手枪，“就连我这里都有汤姆那个混蛋留下的痕迹。”
“他确实是个混蛋”
马歇尔笑了笑，抬手指着不远处十几米外的一家武器商店说道，“就把车子停在这里吧，然后我们去汤姆家的商店转转，说实话，我昨天就到了，但一直没有勇气去他家的店里看看。”
“一起去吧，希望那位劳拉女士喜欢汤姆给他的礼物”黑人威尔不太自信的看了看木头箱子里那个鼓鼓囊囊的挎包，最终还是将它拎在了手里。
一行人簇拥着马歇尔推着的婴儿车默不作声的走到商店门口，齐齐的抬头看着“费拉罗武器商店”的照片，不由的又想起了汤姆屁股上的那串纹身。
四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后便再也没有任何忐忑，排着队走进了店门。

第456章 对酒吧来说都是第一次（继续给花碧楦大佬加更）
费拉罗武器商店并不算大，里面摆着的武器也并不算多，而在正对着大门的位置，还有个穿着皮围裙，带着眼镜的金发女人正用手中的刻刀在一支双筒猎枪上仔细雕琢着什么。
除此之外，这间武器商店里还有个看模样也就八九岁的小男孩，正趴在木地板上摆弄着一些锡铸的兵人玩具模拟着阵前对垒。
“是劳拉女士吗？”走在最前面的黑人威尔开口问道，“劳拉&#183;拉夫特女士？”
“您好”
正在工作台后面忙碌的女人抬起头，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劳拉&#183;拉夫特是我两年前的名字，现在我叫劳拉&#183;费拉罗。”
说到这里，劳拉顿了顿，随后试探着问道，“你们是...汤姆的战友吗？”
“确实如此”
威尔看了眼仍旧趴在地板上，给大炮开火配音的小孩子，却是不知道该怎么接续这个话题了。
劳拉沉默了片刻，伸手指了指通往二楼的楼梯，“和我去楼上聊聊吧。”
“劳拉女士，能拜托他帮我照顾一下孩子吗？”马歇尔一手指着婴儿车，一手指着趴在地板上自娱自乐旳小男孩问道。
“皮尔斯，把门锁上，然后帮忙照顾下婴儿车里的小客人怎么样？”劳拉扬声问道。
“没问题妈妈！楼下就放心的交给我吧！我肯定照顾好这个小客人！”
名叫皮尔斯的小家伙像个小大人儿似的做出了保证，同时还熟门熟路的反锁了武器商店的店门。
“他是我和汤姆的孩子，皮尔斯。”劳拉一边解释着，一边带着众人走上了二楼。
等到她给众人各自弄来了一杯果汁，场面却沉默了下来，因为双方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又该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马歇尔最先开口，将众人与汤姆的关系，以及当年在战场上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解释了一遍。
“抱歉，劳拉女士，是因为我才害了汤姆。”马歇尔最后说道，“如果不是我想举办什么生日趴体，也许汤姆就...”
“不要这么想”
因为被勾起伤心事早已泣不成声的劳拉赶紧说道，“马歇尔，千万不要这么想，汤姆不会因为这个原因怪你，我也不会因为这个原因怪你，不管我还是汤姆，我们更不想你们带着自责继续以后的生活。”
劳拉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努力笑着说道，“相反，我很感谢你们，让汤姆在战场上有这么多朋友，我相信他当时一定很开心。”
“和他相处的那段时间，也是我们在关岛最开心的回忆。”
卫燃犹豫片刻，从腰间拔出了当初靠打赌赢下的那支手枪，调转枪柄推给了坐在对面的劳拉，“这是汤姆的佩枪，抱歉这么晚才送回来。”
“这是他父亲留下的最后一支作品。”
劳拉说话间指了指扳机护圈上一小段花体刻字说道，“这句&#39;上帝与你同在&#39;还是我在他出发前亲自刻上去的。”
“劳拉，还有这个”
马歇尔将一直拿在手上的那本经过塑封的圣经也递给了对方，“这也是汤姆的遗物，他在战场上凭借对上帝的信仰安抚了很多伤员，也拯救了我。”
拿起圣经，劳拉轻轻摩挲着仍旧镶嵌在上面的那两颗子弹头，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砸了下来，打湿了那本早已被不知道多少人的血染透的圣经，也打湿了那支带有繁复花纹装饰的1911手枪。
“劳拉，我这里还有汤姆生前给你准备的一份礼物。”黑人威尔斟酌着说道，“但我不确定会不会吓到你。”
“准确的说，是马歇尔帮汤姆给你准备的一份礼物。”兰迪在一边补充道。
“是什么？”劳拉擦拭着眼泪问道。
“是...人头骨”
马歇尔见左右人都不吱声，只能自己解释道，“汤姆曾说你是个雕塑师，他送给你的最合适的礼物或许就是人骨架了，所以我就用...”
不等马歇尔说完，劳拉却摇了摇头，“自从汤姆阵亡之后，我就再没有做过雕塑了，现在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这家商店和皮尔斯的身上。不过，那份礼物我能看看吗？”
“当然！当然可以！”
话音未落，威尔便手忙脚乱的打开了挎包，从里面将那颗莹白的人头拿了出来。
看了看人头上汤姆留下的文字，劳拉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中带着怀念说道，“他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去隔壁的脱衣舞酒吧鬼混，虽然他最多也只是喝醉被送回来，但依旧让我很在意。早知道他会牺牲在战场上，或许我还对他宽容一些的。”
卫燃等人忍不住对视了一眼，不由的又一次想起了汤姆屁股上的纹身。
无声的叹了口气，劳拉拿起那颗人头，像是在转篮球一样，娴熟的让它在长着茧子的指尖转动起来，随后将其准确的丢进了威尔身边的挎包里，“虽然这是汤姆给我准备的礼物，不过如果可以话，请把它带走吧，毕竟皮尔斯还小，我们的房子也很小，我担心会吓到他。”
“交给我吧”
马歇尔主动说道，“我那里地方足够大，我会把它好好保存起来的，劳拉，如果哪一天你需要这东西，可以随时联系我。”
“那就麻烦你了”
劳拉拿起桌子上的圣经和手枪，“这两件东西我也会永远保存下来的。马歇尔，威尔，兰迪还有维克多，谢谢你们把这些东西送回来。”
“也谢谢您愿意宽恕我们”马歇尔真诚的说道。
“汤姆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情，你们也做了你们该做的事情，所以不用愧疚。”
劳拉再次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随后却起身跑进洗手间关上了门，不久之后，里面便传出了被压抑的痛哭。显然，即便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汤姆的死依旧是她无法介怀的噩耗。
“我们该离开了”黑人威尔开口说道，随后第一个站起了身。
闻言，众人相继起身，跟在威尔的身后回到了一楼。
将拎在手里的挎包随意的挂在婴儿车的扶手上，马歇尔半跪下了朝汤姆的儿子皮尔斯招招手，等他跑过来时候，伸手从婴儿车的杂物袋里掏出了一颗足有鸡蛋大小的天然金块递给了对方。
无视了兰迪瞪圆的眼睛，马歇尔温和的说道，“好孩子，这是你的父亲汤姆托我带给你的礼物，等下我们离开之后，你把门重新锁上，然后把它交给你的妈妈好吗？”
皮尔斯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金块，随后认真的点多了点头，“我会按照您说的做的”。
“以后我有时间会来看你的”
半跪在地板上的马歇尔神采飞扬的朝皮尔斯敬了個礼，在得到对面拿着金块的小家伙的回应之后，这才站起身，推着婴儿车离开了费拉罗武器商店，并且直等到皮尔斯再次反锁了房门，这才走向停在远处的吉普车。
“马歇尔，刚刚那是黄金吗？”兰迪呆滞的问道。
“不是黄金难道是狗屎吗？”
马歇尔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在关岛的混不吝模样，一边走一边说道，“还记得当初我说我在密西西比河的支流发现了一块手榴弹那么大的黄金吗？”
“记得”兰迪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还说你睡醒的时候，寂女已经拿走了你的钱包。”
“那个白痴女人确实拿走了我的钱包”马歇尔得意的笑道，“但她却忘了拿走我的保险箱里的金块。”
“所以你当时说的是真的？”兰迪后知后觉的问道，“你真的发现了一座金矿？！”
“哪有那种好事”
马歇尔笑着解释道，“我只是在密西西比河附近打猎的时候，从一辆沉在水底的汽车里找到的那块金子。我参军也是为了不被怀疑那块金子跑到了我的手上，只是没想到，我在战场上失去了太多远比那块金子更宝贵的东西。”
“你该知足了”兰迪揽着马歇尔的肩膀说道，“至少你认识了我们这些朋友不是吗？”
马歇尔回头看了看街角的武器商店，随后用力的点了点头，“确实像你说的，只不过，我都已经不清楚，那场战争倒是让我失去了更多，还是让我得到了更多。”
“关于这个问题，恐怕就算是上帝都说不清。”
威尔指了指街对面的脱衣舞酒吧，“我们是不是该去喝一杯了，为了这一天，兰迪可是花了大价钱包场的。”
“确实该去喝一杯了”
马歇尔说着，装模作样的从婴儿车的杂物袋里掏出个印着米老鼠的儿童眼罩给躺在里面的小家伙戴上，“不过他还不到能看脱衣舞表演的时候，而且我希望今天酒保能给这个小家伙提供热牛奶。”
“你糊弄婴儿的手段和糊弄上帝一样拙劣”兰迪没好气的说道。
“我可是很认真的在照顾他”马歇尔得意的推着婴儿车一边过马路一边说道，“而且我有预感，这个小家伙以后肯定会变成一个和我一样出色的混蛋。”
“那可真是美国历史上最大的灾难。”
兰迪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随后众人不约而同的发出了畅快的笑声，
逛脱衣舞酒吧对卫燃来说绝对算得上新鲜的体验，但即便对于兰迪这样的老油条来说，带着个推着婴儿车的朋友逛脱衣舞酒吧也绝对是第一次。
当然，对于那些站在钢管旁边等着表演的舞娘们来说，那个戴着眼罩，却把一支1911手枪当作玩具的小家伙也绝对是她们职业生涯中接待过的年龄最小的客人——哪怕他因为带着眼罩什么都看不见。
既然有这么多的第一次，这家被兰迪包场的酒吧，自然也就不介意为最小的客人布朗先生，准备一奶瓶绝对不含酒精的温热牛奶。
将喂小家伙吃饭的工作丢给一个马歇尔和兰迪一致认为最丑的舞娘。
四人坐在沙发上一边欣赏着那些从没在如此舒缓的音乐下扭动身体的舞者，一边聊着各自的经历。
“你们白人的脱衣舞都这么高雅的吗？”
威尔一口喝光了大半杯的啤酒，“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白人姑娘竟然能在巴赫的小步舞曲伴奏下把脱衣舞跳的这么...”
“还不是担心吵到我们的布朗先生？”兰迪无奈的指了指远处正被两个衣着暴露的舞女围着的小婴儿，“那个小混蛋可真幸福。”
“酒保先生，麻烦给兰迪也端一瓶牛奶过来，记得要用有奶嘴的奶瓶。”马歇尔乐不可支的调侃道。
“我把这里包场可不是为了喝牛奶的”兰迪没好气的端起杯子，“本来我还担心你过的不好呢。”
“恰恰相反，我过的还不错。”
马歇尔举着杯子说道，“我回到了得州，去年我祖父去世了，他把他的农场留给了我。你呢？你现在在做什么？”
“退役之后我去了休斯顿的造船厂”兰迪郁闷的说道，“现在我是个焊工。”
“我记得你想做个医生来着？”卫燃诧异的问道。
“我还想做美国总统呢，谁能想到是杜鲁门那个白痴抢了我的位置。”
兰迪自嘲的调侃了一句，最后苦着脸说道，“我尝试过做个医生的，但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所以经过两天的思考之后，我还是觉得焊工或许更适合我。”
“你呢？”卫燃扭头看向威尔，“你还在做音乐老师？”
“不不不，我现在是我们当地教堂的牧师。”说道这里，威尔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伸手从拿出一个纸盒子递给了卫燃，“维克多，希望你没忘了我们当初的赌注，这是我欠你的口琴。”
“难得你还记得”卫燃哭笑不得的接过对方递来的盒子。
“你呢？”马歇尔看向卫燃，“你现在在做什么？”
“摄影师？”兰迪追问道，“我记得你说想做个摄影师的”。
“我现在确实是个摄影师”卫燃挠挠头，“我该带着相机来的。”
“维克多先生，我们这里有相机，需要借您用用吗？”
端着一杯牛奶过来的酒保礼貌的问道，随后朝兰迪说道，“这是您的牛奶，抱歉，我们这里没有带奶嘴的奶瓶，不过如果您愿意等等，可以等布朗先生用完之后...”
“谢谢，我直接喝就好了。”
兰迪哭笑不得的拒绝了同样在调侃自己的酒保，“顺便把相机拿来吧，帮我们拍一张合影。”
“记得让那些漂亮姑娘们站在我们后面”马歇尔端着杯子提醒道。

第457章 破茧的海蜂
清脆的快门声中，卫燃的视野再次被剧烈的白光填满，等到视线恢复正常，他立刻看到仍被手机的灯光照亮的金属本子缓缓翻到了第一页。
“难道给老子升官了？”卫燃立刻激动起来，目光热切的看着漂浮在页面上的金属羽毛笔。
然而，让他哭笑不得的是，那支羽毛笔在一番煞有其事的准备之后，竟然在第一页自己的军衔下面，写出了“绰号：兽医”这么几个字。
“你大爷啊...没完了是吧？”
卫燃脸色难看的骂了一句，眼睁睁的看着金属本子一页页旳快速翻动，最终停在了第19页。
在刷刷刷的轻响声中，金属羽毛笔在这一页的照片下面写出了后续的故事：
破茧的海蜂
随军牧师汤姆，1944年8月8日，遭冷枪袭击阵亡于关岛阿散滩头营地，曾获紫心勋章，同年8月追授银星勋章。
担架兵兰迪，因作战期间负伤，曾获紫心勋章。关岛战役结束后留任关岛，以机场地勤职务继续服役至二战结束。1945年8月退役，同年12月，以焊工身份就职于休斯顿造船厂。1968年4月，因酒驾车祸离世。
装卸工威尔，1944年8月9日，因汤姆临终前举荐，破格成为海蜂营随军牧师，服役期间因伤获紫心勋章。关岛战役结束后留任关岛，以装卸工职务继续服役至二战结束。1945年8月退役，同年9月，返回故乡担任当地教堂牧师，1999年10月于家中去世。
推土机驾驶员马歇尔，1944年8月，因虐杀战俘罪，经军事法庭审判入狱一年零六个月。出狱后返回得州经营祖父遗留农场，终生未婚，并抚育战友及妹妹所留独子布朗，1985年圣诞夜于睡梦中离世。
布朗，海蜂营工兵格雷格遗腹子，由马歇尔抚养成人，1973年以法医身份入职敖德萨警察局，1982年辞职返回农场照顾马歇尔。2009年夏，因突发性脑溢血离世。
写到这里，金属羽毛笔另起一行列出了汤姆、兰迪以及威尔所获得的勋章的详细信息。随后又列出了一个位于夏威夷的详细地址。
至于这两段信息里为什么马歇尔没有获得任何的荣誉，卫燃却一点不奇怪，那个无法无天的混蛋只被判了一年半，明显是有人放水了，他没获的任何荣誉，显然是他需要付出的代价。
稍作停顿之后，金属羽毛笔另起一行写道：“战争制造了杀戮与仇恨，战争泯灭了人性和道德，战争也曾消除偏见，战争更见证了牢不可破的友谊，唤醒了良知与信仰。
战争总要带来些东西，也总会带走些东西。但大多时候，那些都不是最初发起战争的目标。”
在卫燃的叹息中，写满了字的淡黄色纸页轻轻翻到了背面，那支羽毛笔也在红色漩涡下不紧不慢的写道，“这是你赢得的赌注，上帝保佑，希望它能庇佑你从战场上活下来。”
然而，还没等卫燃伸手，他却发现在这一页纸上竟然出现了第二个红色的漩涡，而那支金属羽毛笔也继续在这个漩涡下写道，“这是你赢得的赌注，上帝保佑，希望它能给徘徊在战场上的士兵带来一些慰藉。”
汤姆和威尔？
卫燃只是扫了眼漩涡里沉浮不定的些许轮廓，便已经判断出了这里面的东西分别是汤姆的那支1911佩枪，以及威尔答应送自己的那支白色口琴。
可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原本已经该完成任务的羽毛笔却略略抬升了高度，随后那一张张记录了太多故事的淡黄色纸页开始快速往前翻动，并最终停留在了绘制了初级战地天使勋章的第七页！
“难道这个勋章要升级了？”
卫燃立刻激动起来，这次他可是以医疗兵的身份全程经历了关岛战役。在那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到底救治了多少伤员，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不过，正所谓希望有多大失望便有多大，在他期待的眼神中，金属羽毛笔却只是在那存放了医疗箱的红色漩涡下面，简简单单的写了个“累计救助：309”的字样，随后便啪嗒一声砸在了金属本子上。
“就这？逗我呢？”
前后不过几分钟第二次被耍的卫燃不满的嘀咕了一句，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立刻将金属本子里的医疗箱取了出来。
当他看到放在地面上的医疗箱时，上一刻的不满瞬间便化作了仿佛丰收老农才有的满意笑容。
“不亏不亏！”
卫燃一边念叨的同时，一边拿起了放在医疗箱上的头盔，不出意外，这头盔恰恰是当初在关岛战役时，每天都扣在自己头上的那个，唯一的不同，也仅仅只是头顶没有了海蜂营的logo，只剩下了四面的红十字而已。
除了这点细微的区别之外，这头盔上的罩网，以及被罩网固定在上面的扑克牌与那盒好彩牌的香烟都在。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竟然还有一张被塑封过的彩色照片。
那照片里定格的镜头，恰恰是最后时刻，他和马歇尔等人在那间被包场的酒吧里拍下的瞬间。
这里面不止有马歇尔、兰迪以及威尔，同样还有身后那些衣着暴露的性感姑娘，以及用托盘端着奶瓶的酒保，和那個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婴儿车。
甚至就连躺在婴儿车里的布朗，都像个婴儿界的黑道大佬一样，将他的白嫩嫩的小手按在一支带着火焰烧灼痕迹的1911手枪上！
这是第一次被拍进照片里吧...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却是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能把这张照片拿出来。
另一方面，如果只是这样一顶充满回忆的钢盔，自然不会让卫燃这么开心，真正让他眉开眼笑的，却是这医疗箱侧面多出来的，那两个类似汽车杯架一样的铁环里卡着的，满满两大罐冻干血浆粉！
这东西他当初第一次用的时候可就格外的眼热，在二战那个人脑子打成狗脑子的年代，血浆和青霉素这俩可是当之无愧的救命神器！
看够了新鲜，卫燃将头盔放回医疗箱的盖子上，将其收回了金属本子，随后又拿出了第一个红色漩涡里的东西。
就像他预料的那样，这里放着的恰恰是汤姆那支带着繁复花纹装饰，使用昂贵象牙贴片的1911手枪。
甚至就连扳机护圈上，都用花体英语刻着一句“上帝与你同在”。
但同时，它也像卫燃之前得到过的那些武器一样，都被抹去了生产信息，以至于都让他分不清这到底是汤姆的原版佩枪，还是金属本子复刻出来的赝品。
抽出弹匣看了看里面被压满的子弹，卫燃将其恢复原状之后重新收进了金属本子。
“然后就是威尔送的口琴了吧...”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这才将手伸进了第二红色漩涡。
几乎就在他把口琴从里面拿出来的同时，却意想不到的再次体验到了那股子大脑宕机的难受感觉。好在，这难受感觉来得快去的也快，总算是没让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扶着身边的大石头站稳了身形，卫燃看了看仍旧握在手里的白色口琴。
这支口琴比他当年读初中的时候，音乐课老师要求他们买的口琴要短了许多，磨砂质感的金属盖板上，还像刚刚那支手枪一样，刻着同一句“上帝与你同在”，除此之外却是再没有其他任何的标志或者花纹。
“这是教会我吹口琴了？”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说起来，这次经历的关岛战役几乎算得上他得到金属本子以来，经历时间最久的一次，久到他都险些忘记了远处仍在进行的篝火露营，以及那位美国民间武术大师老杰瑞正在讲的印第安土著传说故事的内容。
但另一方面，他却又不得不承认，那总想弄死自己的缺德金属本子，倒是难得的大方了一回。
无论是已经掌握的英语，还是医疗箱上多出来的血浆和头盔，即便只是头盔上那张难得的合影，以及额外多出来的红色漩涡里给的这支口琴，都已经让他无比的满足。
所以合影里那个小婴儿，就是马卡尔说的，那个死在女人肚皮上的老布朗先生？
卫燃后知后觉的想起了当时从马卡尔嘴里听来的八卦，随后忍不住摇了摇头，显而易见，马歇尔真的把那个小家伙培养成了和他一样优秀的混蛋。
收拾了心情，卫燃将口琴揣进兜里，解开腰带对着那块拿来当作遮挡的大石头撒了泡尿，随后这才一边回忆着“将近一个月前”的篝火露营内容，一边走向了仍在卡坚卡的帮助下进行翻译工作的穗穗。
“你...嗝！你干嘛去了？”被两大扎杯啤酒灌的有些犯迷糊的穗穗打着酒嗝问道。
“拯救世界去了”卫燃嬉皮笑脸的同时，探手拿走了对方一直举着的橡木扎杯。
穗穗不满的皱了皱鼻子，见已经没办法夺回属于自己的杯子，这才嘀嘀咕咕的说道，“撒尿就撒尿，还拯救世界...”
“知道还问”
卫燃说话间将被杯子里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熟悉的口感和味道没能让他回忆起这场几乎快忘光了细节的篝火露营，却让他想起了关岛阿散滩头，那座满是弹孔的帐篷里，那些一起偷偷喝酒，一起聊女人，一起唱歌一起并肩战斗的朋友们。

第458章 上帝与你同在
繁星下的篝火堆旁，武术大师老杰瑞在啤酒的帮助下讲完了那些和印第安原住民有关的灵异故事。完成翻译工作的穗穗也靠在卫燃的怀里进入了梦乡。甚至就连卡坚卡，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眼瞅着那些被穗穗从国内忽悠来的肥羊们也尽兴了，以马卡尔为首的牛仔们立刻组织他们乘坐大篷车开始往回赶，显然没有真的在这并不算安全的荒野真的睡一晚上的打算。
毫无心理障碍的将睡旳正香的穗穗交给卡坚卡照顾，卫燃独自骑着马走在最后，从兜里掏出那支口琴，试着吹起了那首不止一次从兰迪、威尔那里听过的，电影卡萨布兰卡的主题曲《as time goes by》。
得益于良师损友金属本儿的教导，卫燃虽然是第一次吹奏，但却没有丝毫的生疏感，这种怪异的感觉虽然很难形容，但却实打实的称得上得心应手。
舒缓的曲子伴随着缓慢的马蹄敲击声在这支满载游客的复古马队间飘荡，那些游客们也渐渐的安静了下来，而那位武术大师老杰瑞，也忍不住跟着曲子哼唱起来。同时，那位供应了自酿啤酒的大胖子杰克，也跟着旋律弹起了吉他。
虽然老杰瑞的嗓音明显不如黑人威尔，虽然那位杰克弹吉他的水平比不上汤姆，但卫燃却好像又看到了那些相处短暂的朋友们。
繁星的点缀下，口琴、吉他与歌声的合奏一直持续到了马卡尔的牧场这才停下。被卡坚卡叫醒的穗穗也睡眼惺忪的从大篷车上直接扑到了卫燃怀里继续闭上了眼睛。
“你的布鲁斯口琴吹的很好，比我见过的人吹的都要好。”唱了一路的老杰瑞临别前朝卫燃说道，而那位大胖子杰克，也在一边肯定的比出了大拇指。
虽然能听懂对方说些什么，但抱着穗穗的卫燃还是转头看向了站在身边的卡坚卡。
“他说你的口琴吹的很好啊，比他见过的人都要好。”卡坚卡尽职的将其翻译成了俄语。
“替我谢谢他们的赞美，另外也谢谢老杰瑞今天晚上讲的故事和杰克提供的啤酒。”卫燃顿了顿，继续用俄语说道，“另外还要谢谢你帮我照顾阿芙乐尔，辛苦你了。”
卡坚卡挑了挑好看的眉毛，先用俄语回应了一句不用谢，随后又把卫燃的感谢转述给了老杰瑞和杰克。
与此同时，卫燃已经抱着睡着的穗穗走向了属于他们的卧室，同时暗暗琢磨着，之前马卡尔带自己去看的那座地下室里的东西要不要插手帮忙处理一下，以及要不要去金属本子上记录的那个位于夏威夷的地址看一看。
一夜无话，当卫燃第二天睡醒的时候，穗穗早就已经生龙活虎的爬起来，招呼着卡坚卡帮她一起带领着那些同样咋咋呼呼的肥羊们，兴高采烈的开始了新一天的活动。
“马卡尔，能不能带我去找一趟杰克？”卫燃找上明显在偷懒的马卡尔问道。
“你想要他的啤酒酿造配方？”
马卡尔自以为猜到了卫燃的目的，“你就死心吧，那个死胖子就算把他的妻子送给你，也绝对不会把他的酿酒配方给你的。”
“我对他的妻子和酿造配方一点兴趣都没有”
卫燃没好气的说道，“我想看看他从老布朗先生的那栋房子里找到的手枪，另外如果方便的话，我还想再去那座地下室里看看。”
“你早说，我还以为你想自己酿造啤酒呢。”马卡尔说着便走向了远处的马厩，同时嘴上招呼道，“你等一下，我去牵马。”
“我倒是有机会说啊”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没让他等待多久，马卡尔便牵着两匹马走了过来，带着他再一次穿过农场边缘的铁丝网，找上了他的邻居杰克。
道明了卫燃的来意，大胖子杰克倒是无比痛快和热情，想都不想的从腰间拔出了一支1911手枪递给了卫燃。
出乎他的预料，这支手枪的木质贴片上仍旧带着明显的烧灼痕迹，这也让卫燃轻易的认出来，它正是宪兵队长肖恩的佩枪。
似乎是看出了卫燃的疑惑，杰克主动解释道，“我发现它的时候就这样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能看出来它经过了细致的保养。我猜这支手枪后面绝对有故事，所以我就没把烧焦的贴片换掉。”
你猜对了...
卫燃趁着马卡尔翻译的同时，在心底偷偷肯定了对方的猜测。
“马卡尔，问问杰克，我能再去那座地下室看看吗？”
卫燃等对方翻译完了杰克的话之后问道，如今他虽然已经掌握了英语，但却并不想暴露出来，所以自然要装的像一些。
“当然没问题！”
马卡尔直接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随后这才换回英语知会了杰克一声，而后者自然是没有任何的意见，甚至还表示可以和他们一起去，顺便给那座房子换一扇新的木门。
杰克能跟着，卫燃自然没有意见，一行三人各自骑着马，以马卡尔为沟通媒介，一路闲聊中再一次停在了那栋房子的门口。
在得到了马卡尔和杰克的允许之后，卫燃先楼上楼下的逛了一圈，直到确定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收获，这才接过杰克提前准备的手电筒再一次钻进了地下室。
不知道是出于信任还是出于这里存放的人头，这次不管马卡尔还是杰克都没有跟着下来，这倒是让卫燃可以肆无忌惮的在这个并不算大的地下室里，借着手电筒的灯光仔细翻一翻摆着头骨的架子，看看是否能从第二层的那些书籍里找到些线索。
即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在他的翻找和蒸腾起的灰尘中，还真让他找到些有意思的东西。这其中最小的发现，便是那些书籍上全都写着布朗的名字。
再看看摆在架子最上层的那个熟悉的人头骨，卫燃一点不怀疑，那个小小年纪就逛过脱衣舞酒吧的布朗，至少有八成是因为那颗头骨，最终才走上了学医这条路，并且最终成为了一名法医。
除此之外，最大的发现莫过于一本并不算厚的相册。也正是从这本相册里，卫燃看到了当初在滩头的朝阳下，他为马歇尔等人拍下的合影，看到了汤姆等人组建的乐队演出的场面，更看到了他在观看演出时给马歇尔拍下的照片。
只不过，或许是因为当初过于贪婪的将夕阳也纳入了取景框，反倒让马歇尔举着可乐的这张照片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剪影。不过也正是这小小的缺憾，反倒让他的背影可以是任何一个当时在场的士兵。
继续往后翻，卫燃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在这本相册的这一页仅仅只有两张照片。
上面那一张，是他们给兰迪过生日时拍下的，但在这一张里，马歇尔手捧着的蛋糕已经出现了歪斜，汤姆手中的吉他即将坠地，他的脸上也带着一瞬间的错愕，而兰迪和马歇尔的脸上，则写满了恐慌。
再看下面那张照片，则恰恰是战争结束后，他们在包场的酒吧里拍下的彩色照片，唯独不一样的是，这张照片里没有了卫燃的影子罢了。
继续往后翻，照片里基本都是马歇尔和威尔以及兰迪的合影，虽然照片的背景一直再换，虽然三人的身材渐渐走样、苍老，但他们却依旧像当初那样笑的惬意悠闲，而且马歇尔的脖子上，自始至终都挂着一枚亮晶晶的十字架。
渐渐的，照片里的兰迪躺在了棺材里，马歇尔和威尔的脸上也没了之前照片里的笑容。
渐渐的，他们二人合影里又多出了一个笑起来和马歇尔有几分相似的，同样喜欢光膀子的年轻人。
随后的几页，马歇尔和那個疑似是布朗的年轻人的合影占据了大多数。只不过让卫燃啼笑皆非的是，这一老一少的合影里最多的，竟然是他们各自搂着一个又一个姑娘的时候拍下的。
除此之外，相册里还有这一老一少穿着沙滩裤在海边晒太阳的照片，而在他们二人中间，还出现了一个看面相和汤姆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
不过只看这个年轻人脸上那无奈的表情，以及胸口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画出来的大号眼镜，还有两边那一老一少脸上得意嚣张的表情就知道，这老实孩子显然是被欺负惯了。
这个小混蛋肯定是布朗吧？这个被画了内衣的难道是汤姆的儿子，那个叫皮尔斯的小家伙？
卫燃饶有兴致的继续翻动，果不其然，照片里的这三个人身后的背景在经过一次次的变化之后，最终还是出现了费拉罗武器商店，在这张合影里，商店的门口还站着已经老态龙钟但却一脸慈祥的劳拉女士，她的腰间，还别着一支格外华丽，同时卫燃无比熟悉的1911手枪。
继续往后翻了几页，这本相册也随着马歇尔躺在棺材里，而威尔和劳拉女士站在棺材外面为他祈祷的照片走到了尾声，
再往后，相册里除了夹着一张费拉罗武器商店的名片之外，便再没有其他任何的东西。
将手电筒的光芒凑到那张名片上，卫燃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这张简简单单的小卡片上不但用英语写着“费拉罗武器商店”的字样和详细地址，还印着“店主：皮尔斯&#183;费拉罗”以及一串座机号码。
将其小心翼翼的抽出来，略有些氧化的名片背面，还印着一句“上帝与你同在”。

第459章 卫燃的生意，穗穗的生意
弥漫着灰尘与霉味的地下室里，卫燃合上相册，攀着梯子爬了上去。
“有什么发现吗？”正在和杰克捣鼓一台老虎机的马卡尔浑不在意的问道。
“发现了一本相册”
卫燃说着将其翻到了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名片说道，“我虽然不知道把农场卖给你们的布朗先生去了哪里，不过我觉得这家武器商店或许知道那颗人头骨的故事。”
闻言，马卡尔和杰克齐齐的围了上来，一起将相册翻了一遍。
“算了，之前你不是已经说了那颗人头不适合给那些游客看吗？”
马卡尔满不在乎的说道，“而且杰克都已经给那颗人头找好买家了。”
“对方愿意出多少钱？”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2500美元”
杰克等马卡尔将这个价钱翻译给假装听不懂的卫燃之后继续说道，“愿意买下那颗人头骨的是个靠占卜招摇撞骗的女巫，另外那把指挥刀也有人开价900美元。”
听完马卡尔旳翻译，卫燃想了想继续问道，“问问杰克，给他腰上那支手枪，还有刚刚我找到的那本相册开多少钱。”
“他不会卖那支手枪的”马卡尔先是用俄语回应了卫燃，随后熟练的换上英语，将问题抛给了杰克。
果不其然，杰克想都不想的便摇摇头，干脆的给出了一句“没有出售的打算。”
“人头、指挥刀、地下室那个货架上的所有东西，当然，还包括那本相册和他腰上的手枪，所有的东西两万美元。”
卫燃语气平淡的朝马卡尔儿说道，“如果他觉得少，可以加到三万美元。”
“维克多，你疯了？”马卡尔瞪圆了眼睛问道，“三万美元买这些垃圾？而且里面很多东西你可根本没办法带上飞机。”
“我可没疯”
卫燃笑着说道，“只是帮你赌一把而已，马卡尔，翻译给他吧，那些东西我说不定能卖出更高的价格，到时候如果有收益，我们平分怎么样？”
“你们华夏人都这么会做生意的吗？”
马卡尔无奈的摇摇头，老老实实的将卫燃的开价翻译给了杰克，至于前者刚刚说如果有收益就和自己平分的话，他却是一点都没当真。
毕竟，天上掉馅饼的美梦，他和杰克又不是没做过，那些东西他们两个在卫燃等人过来之前，也早就找人问过了，真要是能卖出卫燃开出的价格，根本就不会留到现在。
而在一旁假装听不懂英语的卫燃，也在旁听中得以确认，马卡尔倒还算是靠谱，并没有因为他“听不懂”英语敲竹杠。
在他的帮助下，卫燃和杰克经过一番简单粗暴的沟通之后，最终将价格定在了两万四千五百美元。
至于杰克要求的现金交易，对他来说却并不算什么，就和第一次来美国的时候一样，卫燃这次过来同样往食盒里放了不少的现金，绝对能满足对方的这点小要求。
痛快的谈成了交易，并且收下了杰克从腰间枪套里拔出来的那支手枪，卫燃立刻招呼着马卡尔叫来一辆皮卡，将地下室里那个货架上的东西全都搬了回去。
“马卡尔，这些东西你找个地方好好保存起来。”
卫燃指着被皮卡车拉回来的东西提醒道，“另外那本相册我先带走，或许不久之后，就会有人来找你赎回那些东西了。”
“布朗先生？”马卡尔不确定的问道，“我可不认为他能开出比两万美元更高的价格。”
“试试就知道了”
卫燃说话的同时，将刚刚一直拿在手里的那支带着火烧痕迹的手枪递给了对方，随后掏出手机给搬回来的人头骨以及那个装有军装和武器的箱子分别拍了张照片。
对他来说，把这些东西卖出一方面能变相的接济一下马卡尔，另一方面，也算是对马歇尔等人有了个交代，而且再不济，至少也能去满沙滩都是比基尼姑娘的夏威夷转转不是？
不过，随着他想起接济马卡尔，也就顺带想起了马卡尔的老爹戈尔曼，以及上次红旗林场课程结束的时候，对方提醒自己找找那份书单上记录的名著的读后感好好读一读的事情。
“希望等毕业之后就不用这么忙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借口去取现金回到了房间，反锁了房门之后，躲进被子里取出金属本子里的食盒，随后从里面拿出了三万美元的现金。
收了食盒，卫燃先把对应数额的现金交给了马卡尔，等对方拿着钱找杰克付账的功夫，他也从行李箱中找出了当初戈尔曼给自己的那份书单。
将其揣进兜里离开房间，卫燃重新骑上拴在门口的马，循着时不时响起的枪声，找上了正带着游客们围猎兔子和野猪的穗穗。
不得不说，这小丫头是真的会玩，好好的一场狩猎，硬生生在她的安排之下变成了排队枪毙的游戏，甚至还美其名曰的冠上了“南北战争重演”的噱头。
更为过分且危险的，这小玩意儿还明目张胆的在微信群里组织了一场一颗兔头抵一块钱旅费，一条猪尾巴抵10十块钱旅费的小游戏。
虽然这小小的福利只是象征性的，但却难免不让一些熟悉傻佬美历史的游客们忍不住想起来些什么。
好在，出于某些难以言说的默契，这小小的兑换活动最终也只是在微信群里小范围的引起了一场场自娱自乐的红包雨罢了。
相比这些危险的小动作，真正让卫燃惊掉了下巴的玩意儿却是那位武术大师老杰瑞弄出来的老古董——两门带有木头轮子，使用弹匣，可以手摇发射的十管加特林机枪！
可别小看这俩爷爷的爷爷辈的老古董，更别小看为了保护枪管以及避免炸膛所以使用了减装药子弹，那玩意儿摇起来可比拖拉机的单缸发动机过瘾太多太多了！
虽然这个义务表演了好几天的老爷子这次给想体验这两门手摇加特林的游客们开出了十发减装药子弹五美元的“高价”，但就连卫燃都忍不住掏出一百美元上手体验了一番。
摇一圈五美元，手上的动作稍微快点儿估计最多也就两三秒钟的事情，即便是100美元，最多也就只能玩个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但不得不承认，这玩意儿的视觉冲击和听觉冲击，简直能把更加现代的那些轻重机枪甩出去八条街那么远！
也直到这個时候，卫燃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位跟来的大厨孙师傅每次看到弄回去的野猪尸体都一副哀怨的眼神了，更明白了从野猪身体里弄出来的那半斤子弹头是从哪来的。
以为这就完了？远没有！
这位老杰瑞和穗穗简直把宰羊这门儿手艺给发挥到了极致，因为听一脸呆滞的卡坚卡说，就在今天下午，他们还有半天的活动是跟随老杰瑞学习怎样给这俩老古董复装子弹！以及怎样用弹壳给自己做一个不但能吸引野鸭子，而且还能“免费”带回家，但却唯独用不上的猎人哨子！
简单的说，这些被穗穗忽悠来的游客们不但要出钱，而且还要出力!最让卫燃无法理解的是，偏偏这些人还一个比一个有兴致！
懒得提醒这些几乎被忽悠瘸了的游客，卫燃把忙着和老杰瑞分账的穗穗拉到一边，递给对方一瓶冻的冰凉的可乐之后这才说道，“穗穗，等回去的时候有没有兴趣和我去趟夏威夷？”
“夏威夷？”
正拿着一台小号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个不停的穗穗抬起了头，好奇的问道，“你去夏威夷干嘛？”
“发现了点儿有意思的东西，说不定能赚点钱，所以去那边看看。”卫燃说着稍稍压低了声音，贴着穗穗的耳边把昨天没来得及和她说的那些东西，以及自己刚刚花两万多美元将其买下来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你确定是小鬼子的人头？！在哪呢？”穗穗立刻来了兴致。
“就在马卡尔的车库里呢”
卫燃随手指了指来时的方向，“怎么样？和我去夏威夷玩几天？”
一脸心动表情的穗穗挣扎了足足半分钟，最终却无奈的摇摇头，“算了，这回我可没时间和你去了，等回去之后我们就得准备毕业的事情了，根本没时间去夏威夷玩。”
“你不去？”
卫燃愣了愣，这倒是他没想到的，原本他还想着让这小玩意儿放下“屠刀”，带着她好好在夏威夷玩几天呢。
“我哪有你清闲？等忙完了毕业的事情，还得忙因塔那边的事情呢。”穗穗朝远处站在树荫下的卡坚卡努努嘴，“让卡大姐跟你去吧，这样正好省的你请翻译了。”
“让她跟着去？”卫燃神色古怪的看了眼穗穗，开着玩笑说道，“你倒是放心。”
“你又不是季马那个人渣，我又什么不放心的？再说了，卡大姐可比你靠谱。”
穗穗一边继续按动着计算器一边开着玩笑说道，“而且她还能帮我监视你呢，所以到时候你可得小心点儿别被我抓到把柄。”
“这特么能抓着才怪了呢...”
卫燃暗自腹诽了一句，他自然知道穗穗同样是在开玩笑，但这小玩意儿挑谁不好，偏偏挑卡坚卡来监视自己，也实在是让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既然穗穗发了话，卫燃索性也就借着这个机会找上了偷懒的卡坚卡，趁着通知对方过几天和自己去一趟夏威夷的同时，顺便把那份书单递给了对方，心安理得的把收集那些名著读后感的工作丢给了手底下唯一的员工。

第460章 时光飞逝号
在马卡尔的农场渡过了几天悠闲的时光，那些祸祸够了兔子野猪的游客们也心满意足的带着他们买到的或者找到的各种纪念品，有说有笑的离开马卡尔的农场，登上了飞往休斯敦的短途航班。
这几天的时间里，卫燃倒是格外的老实，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给马卡尔的儿子拍照拍视频，以及阅读卡坚卡给他发来旳那些读后感上面。
不得不承认，自己手底下这位员工的工作效率那是真的高，别看她白天跟着穗穗忙前忙后，但仅仅只用了一晚上，便给卫燃找齐了那份书单上所有名著的读后感，这可比自己去翻要省事太多了。
在休斯顿陪着那些游客逛了大半天的航天中心，又跟着他们疯狂采购了小半天的伴手礼，等到当地时间7号一大早，卫燃在卡坚卡的陪伴下，将穗穗以及她带来的肥羊们全都送进了安检通道。
“这几天辛苦你了”
卫燃在候机大厅的椅子上颇有些疲惫的说道，之前几天在马卡尔的农场有多悠闲，昨天陪着那些祖宗们逛街就有多辛苦，甚至对于他来说，那一个又一个的商场走下来，简直比攻克堵在关岛阿散滩头前面的高地还要让人心累。
“没什么”
卡坚卡递给卫燃一杯冰凉的咖啡，“去夏威夷的航班很快也要起飞了，在这之前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不用了”卫燃摆手拒绝的同时，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在车上的时候，阿芙乐尔说想让我为她工作。”卡坚卡坐下来换了个话题，“她想让我全权负责美国这边的事情。”
“这种事不用和我说”
卫燃浑不在意的摆摆手，“只要在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有时间就够了。其余的时间，只要你别给我、给大家惹麻烦，你想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没人会干涉你。”
“去苏...去俄罗斯旅游也可以？”卡坚卡鼓起勇气试探着问道。
“你就算是想去太阳上都没人拦着你，当然，记得晚上去，白天太热了。”卫燃开着玩笑给出了个肯定的答复。
“可是...”卡坚卡说到一半却明智的没有继续，“算了，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闻言，卫燃也就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虽然穗穗那小玩意儿打从上次来的时候就在打卡坚卡的主意，但在他看来，这反倒是个好事。
虽然当导游也好，当翻译也罢，这些鸡毛蒜皮的小工作交给卡坚卡看似是在浪费优质劳动力。但同时，却也是个能让卡坚卡尽快适应自己新的身份，尽早脱离KGB和苏联阴影的难得机会。
毕竟，卫燃能接受一个拥有KGB能力的员工，但却没办法接受自己的员工真的是个KGB的事实，这可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老板”卡坚卡的声音突然严肃了起来，“别回头。”
“怎么了？”卫燃下意识的绷紧了神经。
“在你右后侧，距离大概15米，我看到了阿曼达。”
卡坚卡说话的同时将位置换到了卫燃的左手边，顺势将上半身靠了过来，同时掏出手机打开自拍功能缓缓调整着角度。
借着前置摄像头的帮忙，卫燃果然看到了那位正在和人聊着什么的阿曼达太太。
不着痕迹的抬手按下卡坚卡的手机，卫燃低声说道，“看着点她是不是和我们一個航班，如果是的话我们立刻改签，除此之外不用过分关注，也不要做额外的举动。”
闻言，卡坚卡微不可查的点点头算是应承了下来，随后起身换到了一个能用余光看到阿曼达太太的位置。而卫燃则在不久之后站起身，刻意改变了步态，举起手机装作接电话的模样借以挡住大半张脸，慢悠悠的走向了相隔甚远的洗手间。
卡坚卡来的时候遇到了阿曼达太太，这准备走的时候再次遇到了对方，虽然听起来确实有些过于巧合，但却并不用刻意的关注。
因为按照常规思维，出差的时间基本上都是有规律的，三天、五天、一周、半个月，这几乎算是短期出差最常见的时间区间，自然也就难免来回都遇到熟人。
果不其然，根本没让他担心多久，卡坚卡便发来了消息，那位阿曼达太太和随行的人已经在广播的提醒下准备登机了。
直等到那两个人走进登机口，躲的老远的卫燃这才慢悠悠的溜达了回来。
“哪趟航班？”卫燃重新坐在卡坚卡的身边问道。
“飞华盛顿的”卡坚卡神色如常的答道，“从刚刚阿曼达太太的表情看，她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我可没功夫管她心情好不好”卫燃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她不是去夏威夷的就行。”
“你似乎很害怕她？”卡坚卡好奇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不是怕她”
卫燃微笑着摇摇头，格外坦诚的说道，“我害怕的是因为和她有交集之后给我们带来的无法预知的麻烦。那个面相刻薄的老女人能给我们带来的收益与我们期望的收益没有任何的重合点。既然如此，自然是离她越远越好。
另外，卡列尼娜的那个时代早就已经结束了，我们没必要像他们一样，把每个人的秘密都弄清楚。”
闻言，卡坚卡欲言又止的想说些什么，不过最终也只是安静的点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先后陷入了沉默，耐心的等到广播里传来登机提示，这才起身走向了登机口。
经历了将近四个小时的飞行，当飞机平稳的降落在檀香山机场的时候，卫燃也总算收起看了一路的读后感，在卡坚卡的带领下离开了机场。
“我们去哪？”卡坚卡从包里掏出一顶亚麻材质的遮阳帽扣在头上问道。
“这个地址”卫燃说着，把相册里找到的那张费拉罗武器商店的名片递给了对方。
接过名片简单的看了一眼，卡坚卡带着卫燃找到提前租好的车子，在导航的提示下找到了名片上的位置。
然而，让卫燃颇为失望的是，时光荏苒的几十年间，当初那家武器商店乃至路对面的脱衣舞酒吧早就已经被拆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座占地面积颇大的农产品市场和一座占地面积更大的汽车销售店。
“接下来去哪？”负责驾车的卡坚卡问道。
略微思索片刻，卫燃将那张名片重新递给卡坚卡，“去附近问问，看看有没有谁知道这家武器商店。”
闻言，卡坚卡接过名片揣进了兜里，重新戴上那顶亚麻的遮阳帽，推开车门慢悠悠的走向了那座农产品市场。
前后等了最多也就半个小时，卡坚卡拎着一篮子热带水果重新拉开了车门。
将一个插着吸管的青椰子递给卫燃，卡坚卡自顾自的拿起一个椰子嘬了老大一口，这才慢悠悠的说道，“我询问了几个本地人，其中一个老人告诉我，这家武器商店大概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店主去世之后就不在营业了。”
“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吗？”卫燃嘬着椰子汁问道。
“有”
卡坚卡将名片还给卫燃，慢悠悠的继续说道，“这家武器商店老板的儿子名叫特纳&#183;费拉罗，他在他的父亲去世之后不久，就靠出售那家武器商店的地产买了一艘观光游艇，从那之后一直到现在，他都在做潜水的生意。
另外，在几年前，这位名叫特纳的船长好像还和他的朋友一起换了一艘更大的游艇，我们只要去不远处的码头找一艘名叫‘时光流逝号’的游艇，就能找到他。”
“等等！叫什么？”差点被椰子汁呛到的卫燃抬起头，“时光流逝号？”
“应该就是叫这个名字”卡坚卡不解的看着卫燃，“怎么了？”
“没什么，去码头吧。”卫燃摇摇头没有解释，只是低头重新咬住了吸管。
卡坚卡摘掉遮阳帽，最后嘬了一口椰子汁，然后这才慢悠悠的启动了车子，调转方向开往了相隔不过一条街远的码头，并最终停在了紧挨着码头的一座停车场里。
“那边是租船公司”
卡坚卡指着远处的一个显眼的广告牌说道，“我们直接去那里找，还是先找到那条船？”
“先找到那条船吧”卫燃想都不想的做出了决定。
卡坚卡自然没有意见，带着卫燃离开车子，沿着码头一边溜达，一边观察着靠港的那些游艇。
或许是时间来的刚好，两人根本没有费什么力气，便不分先后的找到了那艘“时光流逝号”游艇。
这艘观光游艇看起来最多也就不到三十米长，但在遮阳棚的四周，却挂着一圈五颜六色各种款式的男女泳衣和潜水服。甲板上边角的位置，一个硕大的塑料箱子里还整齐的码放着一套套的潜水设备。
而在甲板的中央，正有四个看年龄大概四五十岁的老男人围着一个正在蒸腾着烟火气的烤箱，惬意的享受着冰凉的啤酒和弥漫着浓郁香气的碳烤海鲜。
这四个年近半百的男人里，除了唯一的一个黑人身材保持的还算不错，另外三个白人却都挺着个偌大的啤酒肚，以至于看起来就和三头吃多成了精的海豹与一位吃不饱的黑人驯兽员似的憨态可掬。
相比这三白一黑的熟悉配色，船身上那个足有电视机大小的logo却让卫燃不禁莞尔，这logo是一本镶嵌着两颗子弹头，歪躺在担架上的圣经，圣经边角的位置，还绘制着即将滴落的鲜血。
而抬担架的，则是一台腰间别着燃烧火焰手枪的拟人化推土机，以及一支同样拟人化，周围飘荡着音符的黑色布鲁斯口琴。
在这个古怪与诙谐并存logo的下面，还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那首卫燃异常熟悉的曲子以及这条观光游艇共同使用的名字——As time goes by。

第461章 不如相忘于江湖
“年轻人，你在看什么？”
卫燃打量这条船的时候，一个手里拿着刀子正在扒拉碳烤龙虾的老男人语气不善的问道，“你是招核人？”
虽然听懂了对方在说些什么，不过卫燃还是立刻看向了站在身边的卡坚卡。
等到后者翻译完，卫燃笑着用俄语说道，“和他说，我在看他们这条船的名字，另外告诉他们，我不是什么恶心的招核人，记得强调恶心这个单词，然后再告诉他们，我是个华夏人，准备租一条游艇出去潜水。”
闻言，卡坚卡漂亮的脸蛋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丝的笑意，随后按照卫燃的要求，一五一十的翻译了过去，并且如他所说的那样，在恶心这个单词上格外加重了语气。
就像卫燃预料的一样，在听闻他不是招核人之后，这三白一黑四个老人旳态度立刻热情了不少。
“既然不是恶心的招核人，就上来坐坐吧，这里有免费的啤酒和海鲜，就当是特纳误会了你的国籍的补偿了。”那名干瘦的黑人大叔说话的同时，亲自打开了甲板围栏上的小门。
听完了卡坚卡的翻译，卫燃倒也没有拒绝，不过同样也没有急着上船，而是指了指船上的logo说道，“卡坚卡，和他们说，是这条船的名字和logo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而且我刚好会用口琴吹这首曲子。”
“你会吹这首曲子？”另一个光着膀子，胸口和胳膊上散乱的涂鸦着各种纹身的白人大叔诧异的抬起了头。
“告诉他，我很喜欢卡萨布兰卡那部老电影”
卫燃说完看了眼对方胳膊上那近乎祖传的“Remember the Alamo”飘带纹身，仅凭这一点，他便已经猜到了这个死胖子是哪个混蛋的后裔。
等卡坚卡翻译完，又一个没说话的白人大叔用手中的夹子翻了翻烤盘上的龙虾，“小家伙，快上来喝一杯，顺便让我们听听你是不是真的会那首曲子。”
“问问他们，如果我会吹那首曲子的话，我租他们的游艇出去潜水的时候能不能便宜一些？”卫燃说话的同时，总算迈步走上了甲板，而紧随其后的卡坚卡，也再次进行了翻译。
从身边装满冰块的泡沫箱子里抽出两瓶没有商标的啤酒分别递给了卫燃和卡坚卡，最先说话的那个白人大叔痛快的说道，“如果你的男朋友真的会用口琴吹那首曲子，租船费用可以打五折。
当然，前提是他真的能证明他不是招核人，而且最多只能是一天，毕竟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是要吃饭的。”
“他是我的老板，不是我的男朋友。”
卡坚卡先语气平淡的是否定了对方的猜测，然后这才把对方的要求转达给了卫燃，至于对方递来的啤酒，她却只是拿在手里根本没有打开喝一口的意思。
而卫燃也像是真的听不懂英语一样，老老实实的等卡坚卡翻译完，这才接过啤酒用牙咬开，灌了一大口之后掏出自己护照给对方看了看封皮。
“你的老板看来是個小气的有钱人”
疑似马歇尔后裔的白人大叔调侃了一句，示意身边的同伴夹起一条肥嫩的碳烤龙虾尾递给了卡坚卡，“这一份是给美丽的女士的，你老板的那一份需要再等等，在这之前，不如让我们听听他是不是真的会那首曲子。”
“你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个小气的有钱人，我为他工作很久了都没拿到过奖金呢。”卡坚卡接过龙虾尾的同时，肆无忌惮的编排了卫燃一句，这才将剩下的那些话翻译了过去。
“真特么祖传的混蛋老色批”
卫燃在心底暗骂了一句，等卡坚卡翻译完了之后，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下，再次灌了一口啤酒之后，这才拿出金属本子里的口琴旁若无人的吹了起来。
在旋律响起的瞬间，甲板上的四个老男人脸上便露出了笑容，随后那位疑似马歇尔后裔的大叔拿起一条毛巾擦了擦手，转身从身后拿起了吉他。
而最开始手里拿着刀子的那位，也把切肉的刀子换成了一支近乎和卫燃手中一模一样的口琴，一起跟着吹了起来。
至于剩下的那位白人，则转身从船舱里拿出了一支萨克斯，而那位黑人，也跟着渐渐和鸣的旋律，用英语唱起了经过了改编的歌词：
长叹虽然年复一年，友谊却随着血脉传承。
任由时光流逝，友谊的真谛其实永远不变。
任由时光消逝，世事变迁。
一旦成为兄弟，上帝将作为见证。
这本是来自战场的血腥故事，为了朋友舍生忘死，为了朋友历尽磨难。
任由时光流逝...
直到一曲终了，主唱的黑人大叔第一个举起了啤酒，“为了音乐老师”
“为了担架兵！”吹口琴的白人大叔同样举起了啤酒。
“为了上帝！”吹萨克斯的白人大叔跟着举起了啤酒。
“为了阿拉莫！”疑似马歇尔后裔的白人放下吉他，最后一个举起了啤酒。
“为了女人！为了上帝！干杯！”这四个老男人颇为中二的一起喊出共同的祝酒词，随后便是一连串开怀大笑。
“我记得这首歌的歌词不是这样的”
卡坚卡最先道出了心中的疑惑，同样的旋律，早在马卡尔的农场的时候，她曾经就听那位美国武术大师老杰瑞唱过，但歌词描写的却是关于爱情而非友情。
“原本的歌词当然不是这样的”
那位黑人大叔笑着说道，“现在的歌词是我的祖父改的，他不但是个牧师，而且还是教堂唱诗班的音乐指导，这首歌是写给他和他的朋友们的。”
“也就是我们的祖父”
疑似马歇尔后裔的白人大叔笑着说道，“你的男朋友...你的老板，你的老板口琴吹的不错，简直比科迪吹的还好。”
“布朗说的没错，他的口琴确实吹的比我好。”
拿着口琴的中年大叔说着朝卫燃伸出了手，“尤其八度和音的部分，我像他这么年轻的时候吹的口腔都溃疡了也没学会。”
听着卡坚卡的翻译，卫燃和名叫科迪的老男人握了握手，笑呵呵的问道，“这么说能给我打五折了？”
等卡坚卡翻译完，名叫布朗的老男人看像刚刚吹萨克斯的男人，“特纳，刚刚可是你答应这个年轻人给他打五折的。”
“确实是我答应的”
已经把萨克斯送回船舱的白人大叔重新走回甲板，亲自弄了一盘碳烤龙虾尾递给了卫燃，同时朝卡坚卡说道，“问问你的华夏老板，他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去潜水。”
“你真的打算去潜水？”卡坚卡看向已经在龙虾尾上咬了一大口的卫燃，“这个人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特纳，他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吧”卫燃思索片刻后答道，“明天上午，另外问问他们是否需要定金。以及我能不能参观一下他们的游艇。”
或许是因为刚刚那首歌，那位名叫特纳的老男人不但没有收取任何的定金，更是打开了这条观光游艇的全船照明，热情的引着他们二人走进了船舱。
进入船舱的第一眼，卫燃脸上便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因为就在驾驶台紧挨着船舵的位置，仪表台上除了各种屏幕和开关之外，还额外固定着两个半球形的玻璃罩。
在这两个玻璃罩里，分别存放着那本仍旧镶嵌着弹头的染血圣经，以及那支属于牧师汤姆的豪华1911佩枪。
而在这两个分布于船舵左右的半球形玻璃罩中间，还镶嵌着一条飘带形的不锈钢板，其上用英语浮雕着一句卫燃已经听过无数次的“上帝与你同在”。
“他们是我的祖父留下的遗物，也是这条船的幸运符。”名叫特纳的老男人笑着解释道，“他是个随军牧师，曾经参加过关岛战役。”
“听起来这后面有个很传奇的故事”卫燃等卡坚卡翻译过后感叹道。
“如果你们不急着回去，可以去甲板上和我们喝一杯。”特纳笑着说道，“我们很愿意给你们讲讲那些老家伙们的故事。”
对此，卫燃自然没有意见，而卡坚卡更是自己点点头表示了同意。
重新回到甲板，卡坚卡在她的自我介绍中重新使用了卡列尼娜的名字，同时也知道，刚刚主唱的黑人名叫杜利。至于卫燃，却被下意识的忽略了，似乎这四个不着调的老男人根本没兴趣知道他的名字。
而在和他们的觥筹交错中，卫燃也把他们和自己熟悉的那些朋友对上了号。
名叫特纳的老男人是汤姆的孙子，同时也是这条船的驾驶员和最大的船东。名叫科迪的男人则是担架兵兰迪的孙子，他也是这些人里除了特纳之外另一个没见过自己祖父的。
就连科迪的父亲，也早在成年之前就跟随母亲来到了夏威夷投奔特纳的父母，以售货员的身份在那家武器商店工作了很长时间。
而名叫布朗的老男人无疑正是卖农场给马卡尔的人，在卡坚卡故意将话题引到他出售农场的原因时，对方给出的解释却让人扼腕，因为这个老男人当时仅仅只是为了筹钱救助患有癌症的妻子罢了。
只不过可惜的是，布朗的妻子最终还是没能活下来，而他在失去农场之后，索性也来了夏威夷。
好在，他的儿子倒是混的还不错，很快就要从哈弗医学院毕业了。
除此之外，布朗和兰迪的孙子科迪，这俩人年轻的时候都曾在海蜂部队服役过，而且都是专职水下爆破的蛙人。
也正是这个原因，在妻子过世之后，布朗才在特纳和科迪的邀请下来到了这条船上，专门负责教人潜水。
至于那位黑人杜利，即便他们不介绍，卫燃也能猜出来他是黑人威尔的孙子，当然，如果按照华夏人的叫法，应该说他是威尔的外孙才更准确一些。
相比前面三个，杜利的生活还算不错，他原本在佐治亚州经营一家并不算大的音乐餐厅。一年多以前才在前面几个人的邀请下将餐厅丢给了儿子，独自搬来和老朋友们聚在一起吃喝玩乐逍遥自在，平时他主要负责的，也只是船上的厨师工作。
除了在闲聊中确定了四人的身份，卫燃还了解到，他们的祖父，基本上每年的七月21号到8月12号，都会在夏威夷聚一聚找找乐子，其中最常做的，便是凑钱包场一家酒吧。
自然，这个男人根本无法拒绝的优良传统也被这几个人的父亲继承下来，并且最终传到了他们自己的手上。
当然，一起被继承下来的，还有那首改编过的歌，以及那个据说是特纳的祖母，也就是汤姆的妻子劳拉帮忙设计的卡通logo.
但更让卫燃哭笑不得的却是，他和卡坚卡从得州大老远跑到了夏威夷寻找的那家费拉罗武器商店，却早在上个世纪就因为夏威夷当地枪支管理越来越严格，而搬到了枪支管理相对更加自由的得州。
换句话说，那家武器商店其实并没有倒闭，仅仅只是换了个地址而已。
目前，那家枪店也早已经交给了特纳的儿子和科迪的女儿来合力经营，甚至就连那家枪店的logo，都和脚下这条船的logo一模一样。
听够了故事，喝够了啤酒，最后用海鲜填饱了肚子。卫燃接过特纳递来的一张同样印着那枚logo的名片，约定好了第二天一早出发的时间，这才佯装醉意，在卡坚卡的搀扶下离开了码头。
等到身后那艘观光游艇上的灯光熄灭，原本脚步虚浮的卫燃也瞬间恢复了清醒模样，一边往他们停车的位置走一边说道，“帮我订一张后天飞喀山的机票吧。”
“你刚刚怎么没说那本相册的事情？”卡坚卡好奇的问道。
“没必要了”
卫燃摇摇头，笑着用汉语说了一句卡坚卡听不懂的“不如相忘于江湖”，随后又换回德语说道，“相册的事情就算了，等你有时间的时候，找到刚刚他们说的位于得州的那家枪店，然后通知马卡尔有时间的时候，把我买下的那些东西免费送到那里吧，记得帮他找个好借口。”
“没问题”卡坚卡痛快的应承了下来，随后又问道，“明天我们真的搭乘他们的观光游艇去潜水？”
“为什么不去？”
卫燃理所当然的反问道，“当然，如果你没兴趣，今天可以帮我再找个翻译，然后你去做你感兴趣的事情。”
“算了，为什么不去？”卡坚卡学着前者的样子反问道。

第462章 被奖金吓到
来到夏威夷的第二天，卫燃在卡坚卡的陪伴下再一次登上了时光流逝号观光游艇。
即便对方给打了个五折，但租下这艘游艇也依旧不便宜。
但相应的，这四个提前享受退休生活的老男人提供的服务也确实值这个价钱，所以卫燃也就心安理得的做了一回冤大头。
虽然在红旗林场的时候，卫燃只在泳池里扑腾过，但好歹也跟着卡尔普学会了潜水，所以这一天下来，他倒是玩的无比尽兴。
从相对简单的浮潜，再到几乎伸手就能摸到那些漂亮珊瑚的深潜，以及在特纳的指导下，亲手从海里钓上来的海鱼，乃至黄昏时分，在夕阳下化身喷泉旳鲸鱼，还有黑人杜利给他们二人准备的海鲜大餐，这些无一不得到了卫燃和蹭吃蹭喝蹭玩的卡坚卡一致给出的好评。
直等到弯月升上夜空，卫燃这才和卡坚卡一起挥手告别了那四位潇洒的老男人，离开码头钻进了车子里。
“这本相册抽时间记得给马卡尔送回去，让他和其他的东西一起送到那家枪店，记得别让他提及我们。”卫燃赶在对方发动车子之前，从背包里掏出了装在牛皮纸袋子里的相册。
“没问题，明天我就赶过去。”卡坚卡说话的同时接过了卫燃递来的纸袋子。
“还有这个”卫燃说着，又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档案袋递给了对方。
“这是什么？”卡坚卡下意识的接过档案袋。
卫燃笑着说道，“辛苦你跟我跑一趟夏威夷，而且这些天不管机票还是酒店都是你掏的钱，我总得表示表示。”
闻言，卡坚卡毫不客气的打开了档案袋，随后便诧异的挑了挑眉毛。
这档案袋里装了足足五沓欧元，仅凭厚度和最上面的钞票面额就知道，这一沓估计就有一万欧元。
这些钱对于卡坚卡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但仅仅只是陪着老板来一趟夏威夷就能拿到五万欧元的奖金，却让她下意识的在考虑，这背后是不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而她第一个想到的，却是卫燃通过什么渠道绕过海关，把这么多现金带到夏威夷的。
亲自带过来？那根本就不可能。不管是当初她在得州接机的时候，还是后来飞夏威夷，这全程的各种手续办理可都是她亲自负责的，如果卫燃真的带了这么多钱过来，她早就知道了。
换句话说，这些钱只能是别人帮卫燃带过来，并且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交给他的。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却恰恰意味着自己这个翻译根本就不是必须的，甚至这次夏威夷之行，似乎也都不是必须的！
那么他是不是想暗示自己，对他来说连“卡坚卡”都不是必须的呢？暗示自己只要听令行事，哪怕只是出来消遣都能得到奖励？
想到这里，卡坚卡的后背不由的冒出了冷汗，她不得不考虑，卫燃在这个时候把这些现金给自己，到底真的只是单纯的奖金，还是出于某种警告。但无论她怎么琢磨，却只能得出后一种可能似乎概率更高的结论！
“想什么呢？”
刚刚同样在盯着远处的游艇走神的卫燃见卡坚卡竟然在发呆，忍不住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相比被胡思乱想吓到的卡坚卡，卫燃给手底下这唯一的员工发奖金的原因，实际上却格外的简单。其实早在从喀山出发之前，他便在食盒里准备好了这份奖金。
究其原因，虽然上次卡坚卡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把马卡尔的邻居送进了监狱以及暗中监控阿曼达着实吓了自己一跳。
但毕竟她也是帮了忙的，再加上当初自己赶过来之后该警告的也警告了，对方也认识到了错误并且做出了保证，那么这甜枣自然也得即时安排上才行。
虽然这价值五万欧的甜枣确实大的让他自己都有些肉疼，但卫燃自己也知道，真要是抠抠搜搜的给个一两万打发对方，那还真不如不给呢。
“没，没什么！只是意外你竟然真的给我发奖金了，我之前只是在开玩笑的。”卡坚卡压下心头的惊惧，颇有些手忙脚乱的把那份烫手的奖金放在一边，启动了车子之后开往了昨天入住过的酒店。
直等到目送着卫燃走进房间，卡坚卡这才一手抱着相册，一手抱着那袋子奖金钻进了属于自己的房间，手忙脚乱的打开带来的电脑，噼里啪啦的敲击着键盘，分享着自己的猜测，同时征求着有用的意见，以至于都忘了要按照和穗穗的约定，把今天拍下的照片都给对方。
浑然不知成功用奖金吓到了员工的卫燃此时却是一副轻松的模样，虽然这次美国之行花出去的钱要远超穗穗这一趟能赚到的钱，但他却依旧格外的开心，以至于完全忽略了卡坚卡该怎么把那些现金带回去的小问题。
再加上已经看到了那些朋友的后人过的还算不错，这心里的负担即便没有机会通过古琴瑶光来排解，此时也已经纾解的许多。
再次掏出口琴吹起了那首充斥着太多记忆的曲子，卫燃也忍不住在心里哼起了被威尔改编的歌词。
抵达夏威夷的第三天一早，卫燃在卡坚卡的相送之下登上了辗转飞往喀山的航班。
目送着卫燃搭乘的航班顺利升空，卡坚卡这才长长的吁了口气，随后掏出手机，将卫燃的行程及时通报给了穗穗。
在反反复复的降落起飞再降落中，卫燃最终总算是平安降落在了喀山机场。
等他驾驶着车子返回位于卡班湖畔的房子，不出意料的，提前接到消息的戈尔曼早就已经在门口等着自己了。
“怎么不进去？”卫燃踩下刹车问道。
“门锁着我怎么进去？”嘴里叼着烟的戈尔曼没好气的说道。
“就那破锁能拦住你？”卫燃哭笑不得摇摇头，将大门钥匙隔着车窗递给了对方。
“我可是個文明人”戈尔曼接过钥匙，打开大门之后顺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摆明了能少走几步就少走几步。
等到卫燃在房门前停下车子，戈尔曼突兀的说道，“维克多，谢谢你。”
“什么？”卫燃不明所以的看着对方。
“谢谢你让马卡尔喊我爸爸”
戈尔曼坦然的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感激，“虽然用的是汉语，不过季马说那就是爸爸的意思，他说他在你家过年的时候，被你骗着喊过好几次。”
“有这事儿？”
“你通过视频通话，让我看我的孙子的时候。”
戈尔曼不满的说道，“你不会忘了吧？这对我可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情，你竟然忘了？”
卫燃仰着脖子想了想，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儿，当初好像是借着戈尔巴乔夫那只傻狗打的掩护来着。只不过在关岛战役里逗留的实在太久，以至于让他一时间竟然没能想起来。
“以后那种机会还有很多的”
卫燃说着推开了车门，“戈尔曼，你这次来找我肯定不只是为了感谢我的吧？”
“感谢你只是顺带的”戈尔曼却并没有急着下去，“我是来拿我孙子的照片的。”
“我之前都发给过你的，稍等我一下。”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打开了房门，小跑上楼进入顶层的阁楼，关闭了远程监控的电闸，随后这才下楼，示意戈尔曼帮忙把自己的行李带进来。
“我用老式的胶卷相机给他们拍了些照片，要不要我帮你洗出来？”卫燃说话的同时，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了储存照片和视频的文件夹递给了对方。
“当然，请快一点儿，等下我要带走的。”
戈尔曼接过电脑之后指了指长条桌上摆放的咖啡杯，“顺便帮我煮一壶咖啡，多加一些牛奶，不要糖。”
“等着”被长途旅行折腾个臭死的卫燃翻了个白眼，老老实实的拿起了咖啡壶。
伺候好了戈尔曼，卫燃这才走进暗房并且反锁了房门，随后取出了金属本子，从第19页那张照片一侧的纸袋子里取出了关岛战役时拍摄的那些底片。接着又取出了那台禄来双反相机里的胶卷。
他这边忙着冲印照片的功夫，戈尔曼则在一张一张的翻阅着卫燃拍下的照片和视频，那张苍老的脸上，也终于不再像以前那样激动的挂着泪珠。
等他将卫燃在农场的那一周拍下的所有和马卡尔一家有关的照片全都看完的时候，前者也已经给洗出来的照片完成了烘干工作，顺便还额外给它们都配上了相框，并且把额外洗出来的一份装订成了相册。
现如今，随着卫燃进入二战各个战场的经验越来越多，这拍摄和冲洗照片的技术和技巧也早就已经熟记于心，这点工作自然也是做的驾轻就熟。
推开房门看了眼仍在盯着屏幕里播放的视频傻乐的戈尔曼，卫燃抱着在关岛拍下的那些照片走上了三楼，重新找了一个房间，将这些固定着相片的相框一一挂在了墙上。
唯独让他有些遗憾的是，即便是在最后时刻，与马歇尔等人在酒吧里的那张合影的底片，也同样没有他的影子。
换言之，唯一留下他的身影的，也仅仅只有那顶钢盔上的那张照片了。虽然这多少有些莫名的残酷，但卫燃却已经格外的满足了。
“以后这里就挂和太平洋战争有关的照片了”卫燃叉着腰嘀咕了一句，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到一楼。
如今，关岛那些朋友以及他们后代的故事或许已经可以画上个还算圆满的句号。
但一楼大厅里那个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孤独的老人，却依旧只能躲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借助卫燃的相机，远远的、偷偷的看一眼他的妻子和孩子。
他们之间差了什么，才让他们的家庭有如此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或许只是因为马歇尔等人背后有一个虽然无恶不作，但却强大的国家。或许只是因为可以轻易杀死这个星球大多数人的戈尔曼，早已在几十年前成了无根的浮萍吧...

第463章 掏老宅子的历史学者（三合一更新）
“要不要在我这里吃个晚饭再走？”卫燃将有关马卡尔一家的照片全都抱到一楼大厅的长条桌上问道。
戈尔曼拿起一张他孙子的特写看了看，“拍的可真不错，不过主要还是我的孙子长的好看。”
“你自己的孙子，你说什么都对。”卫燃哭笑不得摇摇头，再次问道，“打算吃点什么？我来做。”
“不用了”
戈尔曼换了张照片，“你才回来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而且我也要回林场继续给季马上课才行。”
“他的进度怎么样？”卫燃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没话找话的问道。
“那个小混蛋看来是真的被你的同学玛雅迷住了”
戈尔曼放下手里的照片哭笑不得的说道，“一点不夸张，他现在的状态简直和你上课的时候一样认真努力。”
“倒也不算坏事...”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犹豫片刻后压低了声音问道，“戈尔曼，有个问题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如果不知道该不该问，最好的选择是不问。”
戈尔曼说完笑了笑，“不过我现在心情很好，所以你可以试试问一下，如果确实不该问，我可以当作没听到。”
闻言，卫燃暗暗松了口气，试探着问道，“那个玛雅...她是什么身份？”
“你也喜欢玛雅？”戈尔曼挑着眉毛问道，“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
“我是担心季马招架不住玛雅，更担心那个混蛋招惹了他不该招惹的人会给他带来麻烦。”
“这个你不用担心”
戈尔曼重新拿起一张马卡尔和他妻子的照片，满不在乎的解释道，“玛雅是个孤儿，她的爸爸在她出生之前就牺牲...就死了，后来她的妈妈把她送到孤儿院，独自移民离开了这个国家再也没有回来过。当然，这些事情别和玛雅说，她自己并不知道。”
“那她是...”
“她爸爸的朋友把她养大的”
戈尔曼不等卫燃说完便主动解释道，“玛雅大学读的是心理学，本来她就准备在喀山继续读硕士，刚巧那时候你来了，所以她算是顺便给你帮帮忙。同时她还能在你毕业的两年之后额外拿到一个历史系的硕士学位，这对她来说并不算亏不是吗？”
“真的？”卫燃狐疑的看着戈尔曼。
戈尔曼摊摊手，“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至少卡尔普那个混蛋是这么和我说的”。
“所以说季马不会有什么危险？”卫燃不放心的追问道。
“只要他不会伤害玛雅，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戈尔曼说完合上相册，“好了，如果你没有什么其他想问的，我要回红旗林场了。”
“最后一个问题”卫燃跟着站起身，“我那位导师卡吉克呢？他是什么身份？”
“他？”戈尔曼笑了笑，“维克多，不用疑神疑鬼，卡吉克只是个大学老师而已。”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戈尔曼重新点上颗烟叼在嘴里，拿着相册和那一大摞相框一边往外走一边继续说道，“我们也是人，也总是要有些朋友的不是吗？”
目送着戈尔曼独自离开，卫燃站在门口看了许久，直到决定以后轻易不掺合季马和玛雅的破事儿，这才关上了厚重的实木房门。
自从三月底把这栋房子装修好，如今放味道也放了一个多月了，虽然不知道那些看不见的甲醛残留还有多少，但起码心理上这一关已经觉得这套房子可以拿来住了。
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滚烫的热水澡，因为时差的原因依旧精神头十足的卫燃索性翻出了行李箱中的笔记本，半躺在床上将关岛战役的经历仔细的记录了下来。
不出意外的话，时光电影制片厂对这个故事大概率是没什么兴趣的，但对于卫燃来说，屏幕上用流水账记录的那些故事，三楼那个空房间里挂的照片，却都是那些再也不会见面的朋友一生中最刻骨铭心的记忆。
将最后一个汉字敲进屏幕，卫燃关闭了文档之后，转而打开了搁置许久的毕业论文，准备借着倒时差的机会能多写一些就多写一些。
在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中，窗外的夜色渐渐被朝阳染红，等到太阳彻底升起来的时候，湛蓝的天空也让忙碌了一晚上的卫燃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不过，还没等他琢磨好早餐该吃些什么的时候，一辆稍显老旧的白色宝马轿车却在院子外面按响了喇叭。
隔着窗子扫了眼外面那辆车，卫燃赶紧走出大门迎了上去。
“你竟然真的在家？”卫燃的便宜导师卡吉克颇为意外的说道，“我以为是季马那个混蛋呢。”
“您不会每天都过来看看吧？”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
“我上下班都要经过院子外面的那条路”
卡吉克说着又指了指卫燃身后的房子，“刚刚路过的时候见里面亮着灯，所以过来看看。”
“我昨天下午才回来的”卫燃笑着问道，“要不要一起吃个早饭？”
“吃早饭就算了”
卡吉克摇摇头，“不过你回来的刚好，如果你就今天有时间的话，可以和我去一趟学校，我今天需要些人手，”
“现在？”卫燃诧异的问道，他到现在都没分清对方到底真的是恰巧抓的壮丁，还是得到消息之后专门来堵自己的呢。
“你可以先吃个早饭”
卡吉克说话的同时已经操纵着车子开始了调头，“不过最好上午十点之前赶到，另外记得开车去，我可能需要你的车拉一些东西。”
话音未落，卡吉克便已经踩下油门，驾驶着车子开上了河岸的公路，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思索片刻，卫燃转身回了房间，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衣服之后，又把越野车里的杂物清空，这才开出院子直奔学校的方向。
沿途买了些吃的喝的填饱了肚子，等他将车开进学校的停在卡吉克的办公室楼下的时候，恰好看到自己那位便宜同学玛雅也驾驶着一辆虽然半新不旧，但却擦的格外干净的淡蓝色面包车停在了卡吉克的车子另一侧。
“好久不见，维克多。”
玛雅推开车门之后，直接站在驾驶室里探出大半个身子，隔着中间的宝马轿车和同样刚刚推开车门的卫燃打了声招呼。
“玛雅，好久不见。”卫燃客气了回应了一句。
“季马没在你的车里吧？”玛雅追问道。
“没有”卫燃动作夸张的看了看四周，开着玩笑回应道，“方圆十米之内应该没有季马。”
“那就好”玛雅闻言立刻松了口气，干脆的跳下驾驶室踹上车门，“如果知道你要来，我就不用早起了。”
卫燃闻言摊摊手，“我是被临时拉过来帮忙的，甚至我都不知道要帮什么忙。”
“我们要去买书”玛雅给出了一个意外的答案。
“买书？”卫燃越发的有些不解。
“很多书”
玛雅想了想，换了个更容易听懂的解释，“上游的尤季诺有个图书馆最近准备拆掉了，有人在低价出售那里面的藏书，老板准备去捡个便宜。”
“这事听着怎么不太靠谱？”卫燃皱着眉头说道。
“谁会在乎呢？”玛雅无所谓的摊摊手，“现在去图书馆的人已经很少了，否则那个图书馆也不会被拆掉。”
“说的也是”
卫燃忍不住点点头。这就和胶卷相机一样，虽然玩的人依旧大有人在，但却无可争议的早已退出了主流被冠上了“小众”的帽子。
图书馆也差不多，在网络日益便利的今天，有太多去图书馆的人并不是冲着里面的藏书去的了。再加上图书馆的藏书更新速度远远不如网络，尤其还是一个小镇的图书馆，被拆掉似乎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他们这边闲聊了没有几句，卡吉克已经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的手中，甚至还拎着两个硕大的保温壶，以及两个保温饭盒。
“玛雅，让你额外帮维克多准备的午餐带来了吗？”卡吉克一边把东西往后备箱里放一边问道。
“带来了”玛雅说着，已经从车里拎出了一个款式差不多的饭盒递给了卡吉克。
将这些东西统统装进后备箱，卡吉克撸起袖口看了看时间，随后便钻进了驾驶室，“你们跟紧点，我们的时间不是太充裕。可惜，如果季马那个混蛋在就好了，他肯定能找来不少帮忙的小混混。”
闻言，本来还想问些什么的卫燃和玛雅对视一眼各自露出了哭笑不得的无奈表情，随后也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各自钻回了车里，跟着卡吉克离开学校直奔城外的方向。
离开城区之后，三辆车沿着伏尔加河畔的公路一路往西开了不过十公里左右，便进入了算是喀山卫星城的尤季诺。
不过，领头的卡吉克却并没有停留，而是继续沿河往上游又开了五六公里，最终这才在一个沿河而立的小镇里缓缓踩下了刹车。
三辆车等了大概十多分钟，一辆摩托车停在了卡吉克的车子旁边，而后者也降下了车窗，两人相互沟通了几句之后，那辆摩托车突突突的开了出去，而卡吉克也打了下双闪，示意后面的卫燃和玛雅跟上。
在那辆摩托车的带领下，当他们再次踩下刹车的时候，已经停在了小镇边缘一座紧挨着森林边缘的水泥房子前面。
这栋房子并不算大，上下两层四面都有窗户，占地面积最多也就四百平米的样子。
如果是拿来住人，这房子倒也算得上好豪宅，但拿来当图书馆，却显得有些寒酸了。而它之所以被拆的原因，也在三人看到房子对着森林的那一面之后找到了答案。
或许是因为开春后的冻土融化，又或者是最近几场雨的冲涮，总之，一颗足有二十多米高的巨大松树连同根部附着的泥土从不远处的森林边缘，顺着山坡一路冲了过来，用仍旧顶着绿色松针的树冠，给这座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图书馆来了个狠狠的大逼兜，顺便砸烂了起码一半的屋顶不说，连墙体上都多出了一条将近两米长的裂缝。
“谢尔盖，容我再问一句，这里面所有的图书都对外出售吗？”卡吉克趁着那个骑摩托的老男人开门的功夫问道。
“除了那些儿童读物和各种名著，剩下的都准备出售。”
名叫谢尔盖的老男人推开有些许变形的铁门，“就像你们看到的，这座老房子离小镇太远了，而且愿意来这里坐坐的，也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小孩子。
再加上一周前的意外，所以我们准备拆掉这里，然后把它搬到小镇中央重新建造一座图书馆，专门给老人和孩子的图书馆。”
虽然这位名叫谢尔盖的老男人给出的解释着实有些啰嗦，但好在却足够详细，足以让卫燃三人弄清楚了大概的前因后果。
不过即便如此，卡吉克还是再次确认道，“所以除了儿童读物、各种名著，剩下的都可以出售？”
“只要你们给出的价格合适”
名叫谢尔盖的老男人额外强调了一番最关键的东西，随后从包里掏出三顶看起来粗制滥造的工地安全帽递了过来，“额外提醒一句，这座房子目前不太安全，所以你们最好小心点。”
“谢谢”卡吉克接过了软塌塌的安全帽扣在头上，浑不在意的第一个走了进去。
“这东西有用吗？”玛雅接过安全帽试着按了按，都没怎么用力气便按下去一个坑，等她松开手，那坑甚至都没力气自己弹回原来的形状。
“总比没有强”谢尔盖理所当然的说道。
“给你两千卢布，去帮我买两顶最好的安全帽回来。”
卫燃说话的同时，从兜里掏出了钱夹子，抽出几张大票递给对方，“记得买最好的，只要质量让我满意，剩下的钱都是你的。”
“没问题”
谢尔盖痛快的接过钱揣进兜里，随后竟然直接打开了摩托车两侧的边箱，从里面各自拿出了一顶骑行盔走了过来，“它的质量绝对比安全帽要好，但只能借给你们用。”
“奸商！”玛雅翻着白眼嘀咕了一句，接过头盔看了看，随后一脸嫌弃的解下脖子上的薄围巾包住头发，然后这才挑了一顶干净的扣在了脑袋上。
“这一顶去给老板用吧”卫燃将谢尔盖送到自己手上的头盔递给了玛雅。
“你呢？”玛雅接过头盔问道。
“我车里带着呢”
话音未落，卫燃便走向了远处的车子，动作极快的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得自关岛的那顶钢盔，并将上面的香烟、扑克以及照片全都丢进医疗箱里收了起来。
等他顶着个四面画着红十字的美式头盔从车子上下来的时候，玛雅先是愣了愣，随后便忍不住笑出了声，“维克多，你带的是什么丑东西？”
“虽然丑了点，但起码足够结实。”卫燃浑不在意的敲了敲头顶的钢盔，第二个钻进了图书馆。
看得出来，在被外面那颗大树亲密拥抱之前，这座图书馆绝对算得上温馨，不但绕着墙有一圈长条桌和长椅，而且桌子上还摆着一台台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老式台灯。而在靠门的一侧，竟然还有个出售咖啡和牛奶的吧台。
而在这座图书馆中央的大部分空间，却摆满了一个挨着一个的实木书架，甚至就连那几根至关重要的承重柱，都是被明显量身定做的书架包裹着的。
相应的，这里的藏书数量也远超卫燃的之前的预料。而且别忘了，这才仅仅只是一层，二层他都还没上去过呢。
“老板，这看起来似乎不像是个小镇图书馆该有的规模。”卫燃凑到便宜导师卡吉克的边上低声说道。
卡吉克先是抬眼看了看压根就没有跟着进来的谢尔盖，随后又摘掉头顶的劣质安全帽，换上了玛雅递来的骑行盔胡乱扣上。这才压低声音不紧不慢的解释道，“这当然不是一个小镇图书馆该有的规模，否则我又怎么会专门赶过来？”
“解释解释？”卫燃打蛇顺杆爬的追问道。
“先不急，我们先去二楼看看”
卡吉克说完，已经迈步踩着嘎吱嘎吱作响的木质楼梯爬上了二楼。
相比还算整洁的一楼，二楼的情况却不算太好，不但有几个书架已经倒了，各种图书撒的满地都是，而且天花板也裂开了一道口子，并且顺着这道口子洒落了大量的灰尘。
弯腰捡起一本有关精神学科的书籍翻了翻，卡吉克迈步挪到窗边看了眼靠着摩托车抽烟老男人谢尔盖，随后又试着扳动桌子上台灯的开关，见根本没有电源供应，这才将手中的书籍随手往桌子上一扔，笑眯眯的问道，“维克多，说说你对喀山的印象。”
“盛产美...”
差点儿脱口而出的卫燃赶紧打住，换了个标准答案说道，“历史悠久，制造业发达。”
“还有呢？”卡吉克笑眯眯的问道。
“盛产美女”
玛雅笑眯眯的把卫燃刚刚差点说出口的答案说了出来，紧接着又追加了一句，“当然，渣男似乎也不少。”
“算了，这个问题我就不该问的。”
卡吉克无奈的摇摇头，稍稍压低了声音说道，“玛雅就算了，我对她的要求不高。维克多，喀山最有名的是监狱。”
“喀山监狱？！”卫燃总算反应过来便宜导师卡吉克到底想说什么，“你是说这里...”
“远着呢”
卡吉克指了指窗外的铁路线，“这里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曾经有一座精神病学的研究所分支机构，相应的，这里也曾生活着非常多的知识分子。”
“你的意思是说，这座图书馆是为那些知识分子建造的？”完全在当故事听的玛雅好奇的问道。
“说反了”卫燃接过话题纠正道，“应该说这座图书馆是那些知识分子建造的才对。”
“你总算表现的比玛雅专业了一些”
卡吉克只是满意的点点头，却并没有正面肯定卫燃的猜测，而是拍拍手说道，“以前我经常会来这座图书馆逛逛的，这次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了。不过还好，这次能把很多书都带回去了。你们可以先在这座书店里随便逛逛，等下记得来帮我把挑出来的书搬出去就行。”
话音未落，卡吉克便走向了坍塌的书架，认真的从那一堆泛黄的老旧书籍中翻找着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这里说不定能找到些我感兴趣的书”玛雅说完，也饶有兴致的走向了书架。
凑到这两人身边看了看，卫燃却发现了一些小细节，玛雅感兴趣的，都是些哲学类的书籍，而卡吉克感兴趣的，则是些社科类的书籍。
换言之，这俩一个是战争史专业的导师，一个顶着战争史研究生的名号，但却没有一个去翻历史类的书籍。
真特么人生如戏...
卫燃哭笑不得的暗自嘀咕了一句，在那些书架上粗略浏览了一番上面的分类牌之后，转身走向了一楼。
一番穿梭找到挂着历史类牌子的书架，卫燃随意的抽出一本苏联历史类的书籍翻了翻，然后下意识的扫了眼贴在背面封皮上的牛皮纸标签卡。
然而，仅仅只是这一眼便让他瞪圆了眼睛，这么个不起眼的小镇图书馆里馆藏的书籍，它的产权竟然属于苏联军事历史研究所！
不信邪的将这本书塞回原来的位置，卫燃再次抽出一本书直接翻到尾页，还是隶属于苏联军事历史研究所！
连续拿了几本挨个检查了一番，卫燃不信邪的跑到楼上，拿起刚刚卡吉克丢到桌子上的那本树看了看，这本总算不属于苏联军事历史研究所，但却属于另一个更加吓人的机构——司法精神病学研究所！
什么叫司法精神病学研究所？简单的说，法律认为你得了精神病需要治疗。
这可不是什么苏式幽默，毕竟，那位玉米小夫可是说过“只有精神病人才怀疑苏联光明美好的前途”这么一句狠话的。
而这狠话背后的代价，便是那些心生怀疑的人被法律送进了精神病院。
扫了眼仍在书堆里翻腾的卡吉克和玛雅，卫燃将手中的书籍放回原位，随后悄无声息的回到了一楼。
稍作犹豫，卫燃咬咬牙走出了图书馆，找上了那位正站在自己的越野车车头前自拍的老男人谢尔盖。
“我只是拍个照”谢尔格有些尴尬的收起了手机。
“没关系，我不是阻止你拍照的”
卫燃指了指身后，“过来帮我估个价，我打算把其中几个书架的书都买下来。如果你开出的价格足够吸引人，这里所有你们不需要的书我都可以买下来。”
“全部？”谢尔盖瞪圆了眼睛。
“除了儿童读物”卫燃微笑着给出了一个让对方瞪圆了眼睛的交易范围。
“如果价格合适，儿童读物也可以卖！”谢尔盖在短暂的呆滞过后，给出了一个比卫燃更加敞亮的回应。
“还是先谈谈价格吧”卫燃一边重新往图书馆里走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这个书店里的书足够旧，刚好能拿来摆在书架上。”
“该死的有钱人...”谢尔盖嘟嘟囔囔的嘀咕了一句。
闻言，背对着他的卫燃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了一抹笑意。随意拿起一本大部头掂了掂，“谢尔盖，开个价吧！”
“一千卢布一本怎么样？”谢尔盖狮子大开口的开出了一个高价，“这里一共有两千多本书，所以只需要...”
“你怎么不说一万卢布一本？”
卫燃没好气的将手中的大部头丢给对方，“再给你最后两次机会，如果你开的价格我能接受，我不介意把这两千多本全都买下来，如果你开的价格我接受不了，附近有很多旧货集市，或许你可以拉着这些书去那些旧货集市碰碰运气。”
“800，800一本怎么样？”谢尔盖试探着问道。
“这本《父与子》新书才580卢布”卫燃举着手机搜索出来的价格提醒道，无形之间消弭了出版物和收藏品之间的区别。
“那就...580卢布？”
谢尔盖咬咬牙，“550卢布，这是最低价了。我们还要靠出售这些旧书给孩子和老人们建新的图书馆呢。”
闻言，卫燃不由的愣了愣，稍作犹豫之后说道，“那就按800...算了，就按你说的，一千卢布一本吧，不管这里有多少书，就按两千本计算怎么样？”
“你疯了？”卡吉克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惊呼道，就连探出大半个身子的玛雅也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卫燃。
“成交！一千一本，按照两千本计算！”
谢尔盖主动拉住卫燃的手用力握了握，喜气洋洋的说道，“这下我们的图书馆可以多盖一层了。”
“我愿意用这个价买下这些书是有条件的”卫燃笑眯眯的提醒道。
“什么条件？”刚刚还一脸高兴的谢尔盖立刻又紧张起来。
“两件事”卫燃笑着说道，“首先，那些书架和台灯送给我怎么样？你们盖新的图书馆，这些东西肯定用不上了。”
“没问题！”谢尔盖痛快的应承了下来，“第二个条件呢？”
“帮我找一辆足够装下这些书和书架的车，以及帮忙给那些旧书打包的人怎么样？”
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为此我会额外支付三万卢布，只需要帮我送到喀山城区的卡班湖附近就可以。”
“我马上联系人！”
谢尔盖此时完全忽略了站在楼梯上的卡吉克和玛雅，一溜烟的跑出图书馆，骑着摩托消失在了卫燃等人的视野里。
“有钱可真好”卡吉克哭笑不得说道。
“我只是想帮他们重新建个图书馆而已”
卫燃空口白牙的说道，他愿意主动涨回最初的价格买些那些旧书，确实有出于善心想帮着修图书馆的因素在里面。
但另一方面，达丽娅借给自己的那栋大房子如今虽然装修好了，但一楼那些书架可全都空着呢，这些旧书刚好放进去。
最重要的是，这些大有来头的书籍本身的价值就不低，即便一千卢布一本，即便这个数目里夹杂着些许儿童读物，但他仍旧亏不了几个钱，无非一个是真金白银，一个是不一定能随时变现的收藏品罢了。
而且不管怎么说，自己好歹顶着个历史学者的名头，身边也需要些装点门面的东西。不然的话，以后总不能指着空荡荡的书架和别人说那些历史故事是从档案里翻出来的不是？
至于花出去的钱....五万欧的奖金都给了，还差这点儿嘛？当然，该肉疼，那肯定是要肉疼一下的。
“看来我们白跑一趟了”卡吉克和玛雅相视苦笑，“早知道我就不该带着你过来。”
“我只是全都买下来了而已，可没说全都是我的了。”
卫燃慷慨的说道，“装车之前或者装车之后都可以，你们有足够的时间挑出你们喜欢的书带走，就当我送你们的礼物了。”
卡吉克和玛雅再次对视了一眼，随后竟意兴阑珊的叹了口气，“你这个混蛋毁了我为数不多的乐趣。”
“要不然我把谢尔盖叫回来？”卫燃乐不可支的反问道，压根没把对方的话当真。
“叫回来就不用了”
卡吉克不满的摆摆手，“这些书被你全都买下来也不错，总比被拆散了要好的多。而且我也省的做出取舍了，这么一想，甚至连藏书的地方都不用准备了，只要我需要的时候去你那里就好了。”
“随时欢迎”卫燃笑着应承下来。
“以后我也会经常去的”玛雅摊摊手，“当然，前提是季马没在那里等着我。”
“其实季马这人还...”
“季马确实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卡吉克没等卫燃说完便给出了个出人意料的评价。
见卫燃和玛雅都一副活见鬼的模样看着自己，卡吉克无辜的摊摊手，“至少他帮我修好了那辆车发动机的异响，而且上个月还帮我把家里的冰箱换成了新的，就连办公室里的按摩椅都是他送的。”
“你不是说那是学校买的吗？”玛雅呆滞的问道。
“学校怎么可能会买那种东西？”
卡吉克理所当然的说道，“我又不用担心他想和我结婚生孩子，为什么不能收下来？而且我也没有答应他任何事情。”
“这个天才...”
“这个混蛋！”
卫燃和玛雅不分先后的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评价，至于这评价到底是给卡吉克的，还是给季马的，恐怕就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他们这边闲聊的功夫，谢尔盖已经骑着他的摩托车，带着一辆箱式卡车开了过来，而在卡车的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或是骑着摩托，或是骑着自行车的小伙子，甚至在最后，还跟着一辆慢腾腾的叉车！
等这些人都到位之后，卫燃清了清嗓子说道，“首先，娱乐类杂志都不要，95年之后的书也不要，剩下的书，按照书架上的分类打**车，打包之前记得用报纸包好不要弄坏了。”
“交给我们吧！”
谢尔盖话音未落，已经从摩托车上卸下了一个麻袋，将装在里面的安全帽全都倒了出来，等那些小伙子们各自捡了安全帽之后，亲自带着他们钻进图书馆。
有这十几号人的帮助，在卫燃和卡吉克的监督下，一个接一个的书架被清空装车，一楼的空间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宽敞起来。
相比这些干劲儿十足的搬运工人，卫燃三人却各自端着一个大号保温饭盒，在一边鼓着腮帮子享受着丰盛的格鲁吉亚美食。甚至时不时的，玛雅还会拿起卡吉克带来的那俩大号保温壶，帮他们各自续上一杯加了牛奶的热咖啡，又或者冰镇过的橙汁。
忙碌的搬运工作一直持续到了下午四点，所有的书籍和书架，以及卫燃点名要的那些老式台灯才算是全都装进了卡车。
一同被装进卡车的，还有十几箱因为书架空间不够，或者前些年被其他书籍替换下来的旧书。用那位谢尔盖的话来说，如果不是这次清理，连他这个图书管理员都快忘了那些书的存在。
当然，除了这些被意外发现的旧书之外，谢尔盖还在一个上锁了不知道多久的柜子里发现了一满满箱伏特加和一支纳干转轮手枪，相比之前那些被他轻易当人情送给卫燃的旧书，这些伏特加和那支手枪他却像是宝贝一样，不声不响的全都藏到了他的摩托车边箱里落了锁。
最后检查了一番确定再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卫燃亲自锁上了箱式卡车的货门，随后又邀请那位名叫谢尔盖的老男人坐上了自己的越野车。带着高价买回来的旧书一路径直开进了卡班湖畔的大院子。
至于卡吉克和玛雅，这师生俩倒是一个比一个机灵，他们早在进城之前，便默契的选择了分道扬镳，摆明了不打算过来当给他当免费的搬运工。
好在，跟着一起来的除了谢尔盖之外，总算还有几个负责卸车的小伙子，以及一个据说是他们当地警察的中年人。
再加上卡车司机和卫燃，一众人一直忙活到太阳落山，这才把所有的东西全都搬进了一楼大厅。
最后在那位警察的见证下如数支付了货款，并且将对方送出了院子，已经24小时没有合过眼的卫燃立刻反锁了院门房门，打着哈欠走向了洗手间。
至于堆满了一楼地板的那些故纸堆，自然是等睡醒之后再说了。

第464章 藏在书里的枪
当努力跳出地平线的阳光将波光粼粼的卡班湖染成一片赤金色的时候，卫燃已经绕着湖岸跑完了一圈五公里。
精神抖擞的钻进洗手间洗了个冷水澡，等他把早饭做好的时候，一辆脏兮兮的瓦兹小面包也在院子门口按响了喇叭。
还不等他走出房门，六七个蓝毛绿毛什锦毛的小混混便拉开车门跳了下来。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卫燃说话的同时打开了反锁的铁栅栏门，“直接把车开进来吧。”
其中一个将头发染成蓝色小混混傻呵呵的说道，“季马说我们早点来能吃上早餐。”
“他没说错，快进来吧！”
卫燃话音未落，一个看年龄最多也不到20岁的彩色头发小姑娘便已经把面包车开了进来。
这些小混混是卫燃昨晚联系仍在红旗林场上课的季马叫来旳帮手，否则就靠自己整理那些图书，恐怕会把回林场上课前的这几天全都耗在上面才行。
招呼着这些小混混们走进一楼大厅，卫燃只来得及端来热好的牛奶和煮好的咖啡，其余那些吃的喝的便全都被其余几个小混混端到了长条桌上。
一边闲聊着相互熟悉，一边吃完了还算丰盛的早餐，卫燃将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之后问道，“季马让你们带的东西买到了吗？”
“买到了！”
为首的小混混说着已经站起身，“都在车里呢，维克多，我们现在就开始吗？”
“如果你们休息够了，现在就开始吧。”
卫燃话音未落，也跟着站起身，带着他们走到不远处的那堆旧书边上介绍道，“工作不难，这些书在打包的时候就已经分类了，注意看外面包裹的报纸上写的就知道他们属于哪一类。”
说到这里，卫燃又指了指远处装修房子时花大价钱加急订做的书架，“按照书架上的标签分类摆上去就行，重点是摆上去之前，把每本书都粗略翻一遍看看里面有没有夹着什么东西，另外在送上书架之前，用你们来带的金属探测器扫一遍。”
“女生负责金属探测和翻书，男生负责搬运，别搞混了！”
为首的小混混说话间，已经把车里搬来的塑料箱子放在了长条桌上，一边把那些安检用的手持金属探测器分给跟着一起来的几个小姑娘，随后又细心的给其余几个男生各自分了一双棉线手套。
“你叫格列瓦对吧？”卫燃叫住为首的小混混问道。
“对，格列瓦&#183;阿拉赫”这小混混答道，“我和季马都姓阿拉赫，据说在因塔的时候，我的祖父和他的祖父还是亲兄弟呢。”
堂兄弟关系呗？
卫燃换了个自己更容易理解的方式记住了对方和季马的关系，随后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递给对方，“格列瓦，你辛苦一下，拿着一盏台灯，去找找哪个五金店能买到它们用的上的配件。
主要是电源线和备用灯泡，数数有多少台灯就买多少新的电源线和双倍的灯泡回来，记得再买一些能把台灯拆开的工具。
剩下的钱去买些你们喜欢喝的啤酒，顺便把午饭也买回来，记得多买点。”
“交给我吧！”
格列瓦说完兴高采烈的拿着钱出了门，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给卫燃帮忙了，不说一个多月前帮忙装修这栋房子，早在卫燃第一次去他们的村子寻找尼古拉的时候，双方就已经见过面了。
只不过那时候，格列瓦还是他们那個势力范围仅限小镇区域的帮派老大，但这才几年的时间，当初在他手底下混的季马已经快是个电影明星了，而这个曾经打着邮差名义进村子的华夏人也已经不止一次以历史学者的名义登上了电视。
不过好在，得益于季马的照顾，他们如今混的也不错，起码已经走出村子进入喀山城区了。
虽然因为季马的要求很多勾当不能做以至于少了些自由。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能靠小偷小摸过日子了。
脑子里琢磨着这一两年的变化，格列瓦拿上那盏看起来比自己岁数还大的台灯，驾驶着面包车风驰电掣的离开了卡班湖畔的大院子。
于此同时，一楼大厅里那些相对更年轻些的小混混们也认真的都开始了他们的工作。
在这些男女小混混的相互配合下，一包包的书籍被拆开外面包裹的报纸，先由两个姑娘匆匆翻了一遍查看书页里有没有夹带什么东西之后，再将其摆在地板上，由一个手持金属探测器的小姑娘仔细扫一遍，最后确定除了订书钉之外没有什么异常，这才由另外两个小伙子将其摞起来分门别类的放在书架上。
虽然这一番折腾看似谨慎过了头，但卫燃却有自己的考虑。毕竟他这前脚回来，后脚那位便宜导师就主动找上门带他去掏了个老宅子。所以即便之前戈尔曼保证过那师生俩没什么问题，也由不得他不多个心眼。
另一方面，这一番检查下来，翻出来的东西到着实不少。这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各种自制的书签或者漂亮的树叶。
除此之外，被翻出来的东西里也不乏一些小孩子在纸上涂鸦的各种画作，带着岁月痕迹的贺卡乃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发行的邮票，甚至不知道谁写给谁的表白明信片。
在卫燃的示意下，这些小零碎全都被统一装进了一个大号的相册里暂时保存，而那些小太妹们也终究是相对更加感性的女孩子，在那些小惊喜的激励下，手上的工作也越发的认真。
趁着那位小混混头子格列瓦还没回来，卫燃从放在长条桌的塑料箱子里翻出了一台探伤仪，在其中一个自称在汽修厂工作的小混混帮助下，将那些一起买下来的书架全都检查了一遍。
这些书架全都是卫燃挑挑拣拣的选出来的一些品相相对好一些的，而把他们买下来的用意，也仅仅只是想填充三楼剩下的那些闲置房间罢了，同时暗暗期望着，等以后或许可以把一些真正有纪念价值的东西摆在上边当作私人的收藏。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小混混抬头问道，“维克多，那些木头箱子怎么处理？”
“拆开，一样处理。”
卫燃想了想说道，“记得看看里面的书是不是同样分类保存的，如果不是就先单独放在一个书架上，以后有时间我自己整理。”
闻言，那名小混混立刻从腰间抽出一把AK突击步枪的刺刀，三两下便撬开了贴着封条的木头箱子。恰在此时，格列瓦也将面包车重新停在了门口。
只不过，还没等卫燃帮着他把买回来的配件和饭菜啤酒以及饮料全都搬到大厅的长条桌子上，刚刚负责开箱子的那个小混混却抬头喊道，“维克多，快来看看，我们发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马上！”
卫燃回应了一句，脸上却并没有什么惊喜之色，此时他反倒越发的怀疑这“惊喜”会不会是卡吉克刻意给自己准备的。
放下手里抱着的那一箱红瓶大白熊啤酒，卫燃在那个小混混的指引下凑到了一个脏兮兮的木头箱子前面蹲了下来。
这箱子个头倒是不小，如果拿走里面装的满满当当的书籍，恐怕塞个微波炉进去都有很大的富裕。
接过那名小混混递来的书籍，卫燃立刻意识到了不对，这是一本《苏联医学大百科全书》，16开的大小，厚度起码有五六厘米的样子，外面的枣红色封皮也格外的厚实精致，但这本书的重量，远超它本身该有的重量。
轻轻翻开封面，开头的十几页根本没有什么异常，但再往后，书页上却被挖出了大片的轮廓，最重要的是，这些轮廓里固定着一支纳甘转轮手枪，以及14发纳甘转轮手枪使用的埋头弹。
没有急着把那支手枪拿出来，卫燃合上书页放回箱子，招呼着两个小混混帮忙，将整个箱子抬到了长条桌上。
此时，以格列瓦为首的那些小混混小太妹们也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一股脑的围过来看着稀奇。
仔细检查了一番这箱子上被撕毁的封条，以及下半部分沾染的些许霉斑，卫燃便可以确定，这箱子恐怕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打开过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重新打开那本《苏联医学大百科全书》，将藏在里面的转轮手枪取了出来。
让他心惊肉跳的是，这支转轮手枪的弹巢里竟然装满了子弹！这也多亏了刚刚那个小混混没有把它取出来，否则万一试着扣一下扳机，这栋才装修好的房子恐怕就要变凶宅了。
一发挨着一发的退出了弹巢中的子弹，卫燃先试着抠了抠扳机，见击锤跟着一起运动，随后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枪身左侧，击锤正下方的五角星砸印上。
这个五角星戳记代表的是图拉兵工厂，五角星下方“1950”字样则标明了它的生产时间。
虽然生产时间距今已经有将近七十年，但这支手枪的使用痕迹却并不多，不但枪身上的烤蓝看不出什么磨损，就连固定枪柄贴片的那颗螺丝都带着它原本的颜色。
“或许只是当时的图书管理员自己的防身武器吧”
卫燃神色如常的下了个定论，丝毫没有提及当时曾在那座图书馆里已经发现过一支同款手枪的事实。
闻言，身边那些小混混们也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该怎样更好的隐藏武器的话题上，而那些小太妹们则表示，她们读高中的时候就曾用同样的方法在书里面藏过各种东西云云。
眼瞅着那些小混混们又开始了忙碌，卫燃按捺住了好奇心，重新扣上箱子，顺便盯着其余那些箱子的情况。
可惜，直等到临近中午，所有的箱子全都被打开，所有的书籍全都被送上书架，他们却再没有任何类似的发现。

第465章 三个课题
用一顿丰盛的午餐和一顿丰盛的晚餐，外加每人五千卢布的辛苦费打发走了帮忙的小混混们，卫燃在锁上大门之后，立刻跑回房子开始研究那个被他刻意丢到墙角的木头箱子。
和其余那些箱子不同，这个箱子里的书籍可谓杂乱无章涉猎广泛，区区十来本书，几乎涵盖了从文学到哲学再到医学乃至法律和历史的各个领域。
比较遗憾的是，这些书真就是普普通通的书籍，里面除了偶尔写了些类似读书笔记之类的只言片语之外，却再也没有像那本《苏联医学大百科全书》一样藏着些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不过好在，这箱子里除了那些书籍之外，倒是还有些其他的东西，这些东西里包括了一台莫斯科牌旳打字机和一盒盒早已被淘汰的色带，一双羊皮手套，一顶带有镰锤帽徽的青灰色沙普卡（雷烽帽原型）以及一条白色的针织围巾，一个形如胡椒瓶子的筒状怀炉，和一块装在皮套里的火箭牌极地怀表，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并不算大的随身酒壶。
仅从这些小物件里就知道，当初使用这些东西的人，恐怕在极圈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否则的话，他根本不会使用那种只有在分不清昼夜的情况下才会使用的24小时制怀表，更不会给那支银亮的怀表套上一层至关重要的皮套。
将这些东西一一拿出木头箱子，箱子里便只剩下了一个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
随意抽出一份档案，其上手写的标题立刻让卫燃皱起了眉头——如何人为制造精神疾病的研究（2）。
将其放在一边，卫燃拿起紧挨着的第二个档案，其上的标题大同小异，仅仅最后括号里的数字从2变成了1而已。
见状，他索性将所有的档案袋全都拿了出来，并且根据其上的标题和序号进行了分类。
总的来说，这些档案总共只有三个课题，除了最先看到的“如何人为制造精神疾病的研究”之外，还有“群体服从性的培养和战俘秩序的心理矫正”以及“极寒环境人类肉体和精神极限调查”。
但无论哪一个，仅仅只是那些带着学术性的标题，都让人有些不寒而栗。犹豫片刻，卫燃按照顺序打开了极寒环境打头的第一份档案。
随着厚厚的一沓稿纸被拿出来，打字机留下的那一行行毫无感情的字母所记录的内容却让卫燃的眼睛越瞪越圆。
在这份档案的只言片语间可以大概看出，写下这份档案的人，在二战结束后便以医生的身份，被派到了西伯利亚一個编号为49的劳动营工作了差不多三年的时间，专门负责那里的看守的身体健康。
正是在这期间，他通过观察这座劳动营里的招核战俘和德国战俘，开始了人类对极寒环境的肉体忍受能力以及长期心理承受能力的研究。
随着稿纸一页页的翻动，后面写的东西专业词汇越来越多，卫燃能看懂的也越来越少。但那些代表观察目标的字母编号每一次消失，却都意味着一条有效数据的产生。
将看了不足四分之一的稿纸重新塞回档案袋，卫燃又拿起了标有“群体服从性的培养和战俘秩序的心理矫正（1）”的档案袋。
依旧是打字机敲出的标准西里尔字母，依旧是开篇先介绍数据来源。依旧是从开始的几页得以看出，这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数据撰写者结束了在编号49的劳动营为期三年的工作之后，被抽调到了一个被称为52号矿山的地方，继续做着之前的工作。
按照档案里的写的内容，这座矿山里工作的全都是来自招核的战俘，这些战俘异常的勤劳听话，从不偷懒，甚至会主动打扫卫生，但唯独它们的舔黄生日那一天，却爆发了集体的切腹行为，并造成了几十人次的死亡。
也正是那次事件之后，这名自始至终都没透露过自己姓名的医生暂停了之前的研究，转而开始了新的课题——群体服从性的培养和战俘秩序的心理矫正。
没有继续往后看，卫燃再一次将稿纸放回档案袋，转而打开了标有“如何人为制造精神疾病的研究（1）”的袋子。
在这一份档案里，这位医生自述因为之前在西伯利亚的工作，他被授予了劳动红旗勋章，并且还得到了一支纳甘转轮手枪以及500卢布的奖励，并且在1952年1月被抽调到了喀山监狱工作，并在第二年的夏天，被授意开展新的课题研究——如何人为制造精神疾病。
看完了开头，卫燃放下手中的稿纸看向了其余几份带有同样标题的档案袋。
对比之前那两个课题动辄六个或者七个满满当当的档案，有关这个课题的档案总共只有三个档案袋而已。
思索片刻，卫燃打开了标有“如何人为制造精神疾病的研究（3）”的档案袋。
出乎他的预料，这个档案袋里的稿纸数量不足之前的一半，但里面除了稿纸之外，还多了一个巴掌大的眼镜布。在这块眼镜布上，恰恰别着一枚课题开头前提到的劳动红旗勋章。
然而，当卫燃把这枚勋章摘下来的时候却发现，它背面的编号已经被人为的磨掉了。
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卫燃直接将这个档案袋里的稿纸翻到了最后一页，随后便发现上面由打字机写下的内容已经被红色的线条人为划掉，并且手写了一段潦草的俄语：
“在西伯利亚工作的经历是我终生的荣耀，但在这座监狱的两年时间，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总之，这是一个不该继续下去的课题，终止它的唯一方法，是先终结领导研究这个课题的我。”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将已经暗示了撰写者结局的稿纸和那枚别在眼镜布上的劳动红旗勋章全都装回了档案袋。
从这三个课题开头的只言片语中，卫燃已经拼凑出了一个医生的形象。
他在二战结束后被派往西伯利亚的战俘营工作，在那里的六七年时间里，这位医生独立完成了两份课题研究，并因此受到了嘉奖，得到了那支藏在书里的纳甘转轮手枪手枪，以及一枚劳动红旗勋章，和500卢布的奖金。
1952年年初，这位医生被调到了喀山监狱，并且负责了一个新的研究课题。但在喀山监狱工作了两年之后，这位医生为了终止自己负责的课题，选择了先终止自己的生命。
理清了前后的时间关系，卫燃在一番犹豫之后，将所有的东西又重新装回木头箱子，独自搬上了三楼某个偏僻的房间，将箱子里的东西一一摆在了下午才布置好的那些书架上。
如果不想惹麻烦，这些东西注定不可能摆在一楼的书架上。同时，不管这一箱东西到底是意外发现的，还是因为那位便宜导师卡吉克的刻意安排，对于卫燃来说此时都没有任何的意义，更激不起任何的好奇心。
至于利用牛皮本子回去看看...
别闹了，这次卫燃可没有任何的动力，而且万一不小心变成了那位医生的实验体或者观察对象，那特么可就刺激了。最重要的是，上次关岛把他留了将近一个月，这次万一被留在那位医生身边七八年的时间，那可真就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将满满一箱子的东西一一放好，仍旧有些不放心的卫燃重新回到一楼，把那些小混混们从其他木头箱子里翻出来的东西挨个检查了一遍，直到确定没有任何类似的档案袋，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顺手抽出一大本相册，卫燃盘腿坐在实木地板上，饶有兴致的一页页翻动着白天时候那些小太妹从书页里的发现的各种东西，同时暗暗琢磨着，等那个小镇的图书馆建好的时候，或许可以把这本相册送回去当作一份还算不错的礼物。
努力用各种胡思乱想驱散了关于那三个恐怖课题的注意力，卫燃正准备给那些更换了电源线的复古台灯各自找个工作地点的时候，放在长条桌上的卫星电话却响起了铃声。
等他拿起手机，这才注意到，打来电话的竟然是远在美国的马卡尔。
“维克多，希望没有打扰你休息。”电话刚一接通，听筒另一头的马卡尔便主动说道。
“不会，我这里才刚刚天黑。”
卫燃回应对方的同时将刚刚拿起的台灯重新放下，随后坐在椅子上问道，“马卡尔，听你的语气好像很开心，是有什么好事吗？”
“确实有些好事”
马卡尔笑着说道，“昨天卡列尼娜把那本相册送过来之后，我就按照她给的地址和借口，把我们在地下室发现的那些东西，还有相册一起送到那家枪店了。”
“然后呢？对方收下了吗？”
卫燃心不在焉的问道，对方所说的卡列尼娜就是卡坚卡，当时在他的农场的时候，卫燃和穗穗也一直称呼卡坚卡为卡列尼娜。
“收下了，他们全都收下了。而且我还和布朗先生通过视频电话聊了很长时间。”
马卡尔顿了顿，继续说道，“布朗想为那些东西支付一些钱，不过我按照卡列尼娜说的并没有同意，后来在闲聊中，他得知我的农场遇到的情况之后，表示会带一些人过去帮忙清理野猪和野兔。”
“他也要带人去？”卫燃挑了挑眉毛。
“对”
马卡尔颇有些歉意的说道，“类似你和阿芙乐尔带游客来玩的那种模式。我和杰西卡还有迭戈他们商量之后，觉得有必要提前和你还有阿芙乐尔说一声，毕竟你们为这座农场投资了很多钱。”
“没关系，我们同意了。”卫燃干脆的说道，“当然，前提是你没有透露我和卡列尼娜去过夏威夷的事情。”
“当然，当然没有。”马卡尔赶紧答道，“卡列尼娜当时特意提醒过我很多次的。”
闻言，卫燃笑了笑，痛快的说道，“那就没问题了，祝你们的农场游客越来越多，野兔和野猪越来越少。”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挂掉电话，卫燃却又忍不住想起了当初马歇尔在关岛营地外面做过的事情，紧跟着又想起了撰写那份档案的那位无名医生记录的事情，以及二战末期，来自美国的李师傅在东京开烧烤摊子，和毛子在西伯利亚农家乐组织小鬼子团建挖土豆的温馨场景。
可这一番思来想去，他却是实在找不出任何一个做错的人或者国家，最终也只能感叹一句多灾多难的小鬼子属实是有那么点儿欠。

第466章 莫名其妙的礼物
用了两天的时间把买回来的旧书仔细整理了一遍，卫燃也总算再次把精力全都投入到了毕业论文上。隔三差五遇到自己搞不定的，他还会驱车跑到喀山大学，虚心求助那位便宜导师卡吉克。
这位老师倒也算是热情且尽心，不但毫无保留的答疑解惑，而且赶上饭点的时候，还会叫上他和玛雅，一起去离着大学不远的那家格鲁吉亚餐馆吃上一顿。当然，付账的人永远都是卫燃罢了。
至于那个木头箱子里发现的东西，卫燃却是只字不提，而卡吉克和玛雅也像是真的不知情一样自始至终都只字未提，仅仅只是让他帮忙带几本当初在那家图书馆二楼就看中的旧书，明目张胆的想来个有借无还。
卫燃对此倒是完全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那些花了大价钱买来旳旧书很大程度上真就是拿来充门面当借口的，送出去几本根本没有什么影响。
不过，正所谓有得有失，前脚卡吉克和玛雅才从他这儿借走了几本书，结果当天中午，他便接到了雪绒花组织负责人黛安的电话。
“你在喀山？还要送我礼物？”原本有些抗拒接这个电话的卫燃在听完对方的用意之后诧异的挑了挑眉毛。
“为了感谢您在白俄罗斯对我们的帮助”
黛安温和的说道，“维克多先生，不知道您现在方便见面吗？我和礼物现在都在火车站呢。或者您给我个地址也可以。”
犹豫片刻，卫燃开口说道，“这样，你稍等我一下，我把地址发给你。”
挂断电话，卫燃扣上了笔记本电脑，歉意的和坐在对面的卡吉克说道，“抱歉老板，我要回家一趟，有个客户需要见一下。”
“不用抱歉”
卡吉克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记得把毕业论文里我挑出来的那些错误的地方改一下，然后把剩下的部分尽快完成，距离论文提交已经没几天了。”
“我会想着这件事的”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将笔记本装进了马皮公文包，一溜烟的跑出了办公室。
“老板，学历史真的很赚钱吗？”原本正一手举着个馅饼，一手拿着从卫燃那里借来的书看的起劲的玛雅颇有些心动的问道。
“这一行如果真的很赚钱，我还用在这里教书吗？”卡吉克没好气的答道，随后敲了敲杯子，“咖啡，记得少放点糖多放牛奶。”
“但维克多看起来在历史书里赚了不少钱”玛雅一边屁颠颠的给前者倒咖啡一边说道。
卡吉克放下手里的书本，颇有些嫉妒的说道，“他？他只是走了狗屎运，不说别的，他能发现那张国会大厦上的苏联红旗照片，难度和找到琥珀屋没有什么区别。”
“我听季马说他找到的可不止一张照片那么简单”玛雅继续刺激着卡吉克，“好像还有...”
“玛雅，如果你没事做的话，就去码头的那家餐馆买点午饭回来。”
“为什么要去码头的那家？”玛雅放下咖啡杯不解的问道。
“因为至少能让我的耳朵清静清静”
卡吉克捏了捏眉心，“我开餐馆的老婆已经念叨了几十年学历史不赚钱，现在怎么还要被你念叨？”
“我倒是觉得...”
“麻烦从外面帮我把门关上”颇有些恼羞成怒的卡吉克赶苍蝇似的轰走了故意挤兑自己的便宜学生玛雅，随后直接反锁了房门。
同一时间，卫燃将地址发给黛安之后，也驾驶着越野车离开了学校，慢慢悠悠的往回走。
等他将车子开进卡班湖畔的大院子的时候，一辆拉着集装箱的卡车和一辆出租车也相继停在了院子外的路边。
“好久不见，维克多先生。”黛安热情的朝卫燃伸出了手。
“确实很久不见了”卫燃矜持的和对方握了握手，同时在心里默默的嘀咕了一句“其实真没多久”。
“维克多先生，先看看我们送你的礼物吧。”黛安说话的同时，从包里掏出了一串钥匙递给了卫燃。
不过，卫燃却并没有急着接钥匙，而是笑眯眯的用夹杂着汉语的德语说道，“黛安，我们华夏有句话叫无事献殷勤，翻译成你能听懂的话，就是非节假日的礼物必须有个明确的原因才能收下。”
“别误会”
黛安无奈的拍了拍额头，“维克多先生，你太谨慎了。这份礼物真的只是感谢您在白俄帮我们调查到的历史真相，除此之外，也是为了感谢您把时光电影制片厂的安娜女士介绍给我们认识。”
“只有这些？”卫燃狐疑的问道。
“只有这些”黛安哭笑不得伸出三根手指，“我可以发誓不会借着礼物提出任何额外的要求，当然，最好能请我喝一杯咖啡，为了把这份礼物弄过来，我可是费了很大的力气。”
闻言，卫燃这才接过钥匙，伸手打开了集装箱的尾门，随后又接过那位卡车司机递来的钳子剪开了上面的铅封。
随着舱门被打开，卫燃最先看到的是一个被固定在集装箱里的木制货箱，随后才通过木板间的缝隙看到了这份礼物的真容。
这是一辆摩托车，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一辆德国在二战时期生产的，尊普达牌ks750挎斗摩托车。不仅于此，在这集装箱里，似乎还有个和这种摩托车配套使用的拖斗。
“这东西，送我的？”卫燃扭头看向黛安。
黛安笑了笑，语气平缓的解释道，“准确的说，是雪绒花组织的资金支持者送给您的。”
“为什么？”
卫燃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道，别看这辆摩托车生产时间早了点，但它可一点都不便宜，尤其是后面还挂着拖斗的情况下，这么一整套下来，恐怕能值个十万美元左右。
“就在一周前，送您礼物的那位在和安娜女士谈判之后，对时光电影制片厂进行了一笔投资。”
黛安言简意赅的道出了核心缘由之后继续说道，“为了感谢您的帮助，他将自己收藏的这辆摩托送给了您。”
见卫燃似乎没有异议，黛安这才朝卡车司机招了招手，后者立刻操纵着电动摇臂，将集装箱里的摩托车以及拖斗一一卸了下来。
在卫燃的注视下，这位卡车司机细致的帮忙拆除了摩托车和拖斗外面的木头框架，随后竟然又从驾驶室里拿出了一桶提前准备的汽油。
“这辆摩托还能启动？”卫燃惊讶的问道。
“当然能”黛安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它几乎就像全新的一样，维克多先生，骑上去试试吧。”
闻言，卫燃绕着摩托车打量了一圈，见车身上的纳脆标志都已经被反战符号取代，这才拎起油桶，亲自给这辆摩托车加注了燃油，顺便又挂上了那個看起来和工地拉水泥的小推车有几分相似的拖斗。
轻而易举的启动了摩托车，卫燃看了看放在挎斗里的二战德军钢盔，犹豫片刻后说道，“坐上来吧，请你喝杯咖啡。”
“谢谢”
黛安笑了笑，掏出一些现金递给那位卡车司机当作小费，随后又指了指地上的垃圾示意帮忙带走，这才颇有些笨拙的坐进了挎斗里。
载着黛安进入院子，卫燃远远的将摩托车停在了那颗茂密粗壮的橡树阴影里，随后带着访客走进了一楼的大厅。
“这栋房子很漂亮，外面的院子也很漂亮。”黛安语气真挚的蹦出了几句不要钱的恭维。
“朋友借我用的，前段时间我把工作室从伏尔加格勒搬到了这里。”
卫燃浑不在意的解释了几句，招呼着黛安在一楼大厅的长条桌一侧坐下之后，这才慢悠悠的端来了一壶咖啡。
陪着黛安闲聊了大半个小时，这个胖女人似乎真就是来送礼物的一样，直到最后告辞离开，也没有提什么额外的要求。这让卫燃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暗自琢磨着自己最近是不是神经过于紧张了。
除此之外，停在院子中央那颗橡树下的摩托车也让卫燃犯了愁，这东西漂亮固然是漂亮，但他却根本没有骑摩托的爱好，甚至可以说对这种偏三轮肉包铁的玩意儿带有一丝丝不知道哪来的恐惧。
况且，这院子里除了两棵橡树下的树荫之外，连个正经车库都没有，那辆摩托车在树荫下放着，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思来想去，卫燃索性掏出电话拨给了远在伏尔加格勒的尼古拉先生，准备借花献佛做个人情。毕竟这老头儿整日里骑着辆破哈雷满大街的瞎溜达，说不定就有兴趣呢？
只可惜，这电话接通之后，卫燃刚刚说完了自己的想法，尼古拉老爷子却毫不客气的答道，“算了吧维克多，德国人的摩托只有缴获来的骑着才舒服，当礼物送来的我可没兴趣。”
话音未落，这倔老头儿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只留下电话这一头的卫燃，一边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一边自嘲嘀咕一句“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顺便还被驴踢了一蹶子。”
唯一可能对这辆摩托感兴趣的老东西都不想要，站在门口的卫燃看了看树下的摩托车，再看看停在摩托车边上的越野车，思来想去之后索性拨给了之前帮过忙的小混混头子格列瓦，准备让对方帮忙找些人，给这院子盖上几间正经的车库。

第467章 三个人之渔夫
赶在回红旗林场上课前的几天，卡班湖畔的院子再次化身工地，同时也如上次一样，多了些顶着各色头发的小混混监工。
放心的将修建车库的工作交给这些人，卫燃在5月16号的一大早，便带上当初在莫斯科花高价订做的正装，驾车准时赶到了红旗林场。
“听说戈尔曼提前和你说了这个月的课程内容？”达丽娅老师等卫燃下车之后笑眯眯的问道。
“确实说了”卫燃老老实实的卖了戈尔曼，这种时候他可不会和达丽娅耍小聪明。
“还算坦诚”达丽娅满意的点点头，“和我来吧。”
深吸一口气，卫燃跟在达丽娅老师的身后，亦步亦趋旳走进了主楼。
“达丽娅老师，季马是怎么回事？”
卫燃好奇的看了眼舞蹈教室里正在练习步态的季马，“他昨天不就该结束这个月的课程了吗？”
“是他自己主动留下来的”达丽娅哭笑不得的说道，“他最近这段时间可是难得的认真。”
“为了那个玛雅？”卫燃诧异的问道。
“大概是吧”达丽娅老师显然知道些内情，但同时，也明显不想将自己知道的内情告诉卫燃。
见状，他也就不再多问，老老实实的跟着前者来到二楼，钻进了一间办公室。
直到房门关上，达丽娅这才笑着说道，“这半个月的课程应该是你在红旗林场上课以来最轻松但也最难的，维克多，别让我们失望。”
“需要我做什么？”卫燃不由的也跟着紧张起来。
达丽娅闻言笑了笑，从桌子上拿起一份与机票钉在一起的行程表递给了卫燃，“半个月的时间，和这几个人分别见上一面就可以了，他们有的人或许会对你很热情，但有的或许不一定会对你有什么好感，具体全看你自己的表现。
不过不管他们的态度如何，只有得到他们的同意，你才可以去见下一个人。等到和他们全都见过面，你这个月的课程也就结束了。”
“就这样？”卫燃抬头问道。
“就这样”
达丽娅伸手弹了弹已经交给卫燃的行程表，“记得按照上面的顺序来。如果没有问题，你随时都可以出发了。”
“我先看一下”卫燃找了把椅子坐下，认真的看了看这份仅有一张纸的行程表。
简单来说，他需要见的一共也仅仅只有三个人，但这三人不但位置天南海北，连各自的职业也是五花八门。
第一个要见的人位于彼得罗扎沃茨克的奥涅加湖畔，没有名字，没有性别，仅仅只有一個电话号码，以及一个“渔夫”的职业。
第二个要见的人却位于索契某个度假村，同样没有名字和性别，同样仅仅只有一个电话号码，以及一个“门卫”的职业。
第三个要见的人更加离谱，竟然位于俄罗斯的飞地加里宁格勒，这次他的职业，也变成了“荷官”。
除了这些信息之外，这张行程表上便再没有其他的任何东西。
见卫燃一脸纠结，达丽娅笑着说道，“赶到目的地附近再打电话联系，如果没有其他要问的，现在就出发吧。我帮你订的航班再有不到两个小时就起飞了。”
“他们都是制片厂的股东？”卫燃在对方转身之前问道。
“他们是不是股东不重要”
达丽娅重新转过身，看着卫燃说道，“重要的是这些人能决定你是否能从红旗林场毕业。当然，这次你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不用太担心。”
“我...我没什么想问的了。”卫燃干干巴巴的说道。
目送着达丽娅老师离开办公室，卫燃最后扫了眼行程表，随后将其揣进兜里，拎着还没打开过的行李箱离开了主楼，独自驾车又离开了林场，径直开往了相距并不算远的机场方向。
虽然暂时他还搞不懂达丽娅让自己去见那三个人的用意，但卫燃也不得不承认，这跑腿儿的工作确实比在红旗林场上课要轻松多了。至少不用被橡皮子弹催着在水里扑腾，更不用面对那只每天精神的仿佛嗨了药的傻狗戈尔巴乔夫先生。
带着这唯一的安慰和越来越多的疑惑，卫燃准时赶到机场登上了飞往彼得罗扎沃茨克的航班，并在当天下午，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平稳降落在了一座并不算大的机场。
彼得罗扎沃茨克这地方，卫燃还真是第一次来，毫不夸张的说，他上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读大学时的专业课上。
按照俄罗斯的历史记载，这所谓的彼得罗扎沃茨克，简单的说就是“彼得工厂”的意思，这所谓的“彼得”，只得自然是彼得一世，俄国历史上仅有的两位大帝之一。至于“工厂”嘛，最早这里仅仅只是个铸炮厂罢了。
总的来说，在1917年以前，这个“彼得一世的铸炮厂”其实就是个流放犯人的毛子版“宁古塔”。
而在1917年之后，这里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得到了大力发展，同时又因为紧挨着隔壁的芬兰，以至于让这里的一切看起来反而有些不像是俄罗斯境内的城市。但不得不承认，这里的风景倒是出乎意料的漂亮。
不提深蓝色宛若海面的奥涅加湖和周围茂密的森林，单单城市里的各种北欧风建筑，以及俄语和芬兰语并存的指路牌，当然，还有那些白的过分的淡金色头发姑娘，这一切都能让初到这里的人产生一种身在北欧小国的错觉。
没有急着去见行程表上的那位渔夫，卫燃先挑了个看起来环境还算不错的酒店住下来，顺便尝了尝当地的各种河鲜，这才赶在太阳落山之前，一路打听着找地方租了辆车，不紧不慢的开回了下榻的酒店。
转眼第二天一早，卫燃换了一身适合活动的衣服，早早的驾车赶往了行程表上记录的一座水产市场。
这座位于湖畔的水产市场面积倒是不小，里面卖的，也都是当地渔民从奥涅加湖捞上来的渔获，而其中最多的，便是细长条的多春鱼和又肥又大的白鲑。甚至都不用走出市场，就能找到可以帮忙烹饪这些鱼的小摊贩。
随意买了几串碳烤的多春鱼，卫燃一路吃一路找，最终在一个并不算大的摊位前看到了一个预定渔获的木头牌子。
对照了一番木头牌子上的手机号码确实和行程表上的一致，卫燃这才看向摊位前的老头子。
这位身上带着鱼腥味的老头子看年龄倒是和戈尔曼等人差不多，身前并排摆着的塑料大盆里挤满了一条条的多春鱼，身边的一个塑料筐里，还放着些塑料袋和一个笊篱，而在另一个倒扣的塑料筐上，则放着一台电子称，搞笑的是，那秤盘上还趴着一只正在吃鱼的长毛大白猫。
清了清嗓子，卫燃蹲在那个打瞌睡的老头子对面，隔着两人中间的塑料大盆说道，“那个...是达丽娅让我...”
他这边话都还没说完，那老头子便已经睁开了眼睛。随意的扫了眼卫燃，他不紧不慢的打了个哈欠，没精打采的问道，“你就是维克多？”
“是我”卫燃赶紧回应道。
“帮我看一下摊位”
这老头儿说着已经站起来，摸了摸趴在秤盘上的白猫说道，“有人来买鱼的话，按照标价卖就行，记得看好萨沙，别让这个小家伙去偷其他摊位的鱼。”
“我...”
卫燃张张嘴，他话都没说完呢，那老头儿已经把那只白猫的牵引绳拴在了塑料筐上，随后竟然就那么走了！
“你大爷啊...我大老远过来帮你卖鱼来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在了那老东西刚刚坐过的位置上开始了他的卖鱼体验。
至于不舒服，那到不至于。正所谓钱难赚屎难吃，卫燃虽然不知道钱是不是真的难赚，屎是不是真的难吃。但却知道想学东西还不能受委屈，那最好赶紧回家躲炕头上当大爷去。
再说，那老东西虽然连名字都没告诉他，但也只是让他帮忙卖个鱼而已，这可比在红旗林场上课要来的舒服多了。
放平心态，卫燃也就来了兴致，露胳膊挽袖子做好了准备，伸手从盆里抓起来一条鱼逗弄着秤盘上的大白猫。
从早晨不到八点开始，卫燃便再也没有挪过地方，耐性十足的守着这小摊子。说起来这工作除了味道大了些，是真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唯独因为卖鱼的太多，相互竞争之下销量不是太好罢了。
不过即便如此，等到中午的时候，那几个塑料大盆里的鱼也都已经被卖的一干二净。
可惜，就在他盘算着要不要收摊的时候，早晨便已经离开的那位老头子，竟然用个小推车又送来了满满好几大桶的多春鱼！
“把这些也帮忙卖了”
这老头子说话的同时，还掏出块海绵擦干净价签，重新用马克笔写了个相对高一些的价格上去。
没完了是吧...
卫燃咬咬牙，张嘴问道，“这些鱼我买下来行不行？”
“你要买下来？”
那老头子见卫燃点点头，立刻把刚刚写好的价格擦掉，重新写了个翻了起码一倍的价格，随后干脆的答道，“当然可以！”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卫燃咬着牙问道，连眉毛都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你不主动问，我为什么要说？”
那老头子摊摊手，“自己称重吧，我来帮你算算需要多少钱。另外，看在你买下这么多鱼的份儿上，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
“我真是谢谢你！”
卫燃说完，拿起笊篱狠狠的抄起一群鱼装进了塑料袋，飞溅的水花中，他分明看见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老东西脸上已经忍不住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第468章 这船贼快
“天黑之前，把你的鱼都卖掉，然后带着塑料盆塑料筐还有电子称之类的东西去码头找我。”
话音未落，已经从卫燃手里把钱拽走揣进兜里的老头子，便抱起了那只肥的不像样子的大白猫，悠哉悠哉的离开了水产市场。
“你大爷...”
卫燃嘴角抽了抽，直接把价签上的标价擦了擦，全都改成了个位数，随后朝对面的摊位问道，“要不要？全都卖给你？”
对面那位标准毛子大妈体型的阿姨闻言立刻点点头，直接迈过摊位，从兜里掏出一张沾着水渍的1000卢布整票递给卫燃，慷慨的说道，“不用找零了，这些钱肯定够了。”
“您真是善良又慷慨”
卫燃无奈的接过对方递来旳钱揣进兜里，帮着对方把刚刚送来的鱼都倒腾到她的盆里，随后立刻收拾了摊位上的东西摞在小推车上，一溜烟的追上了那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老头子。
这老头儿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卫燃，伸手轻轻拍了拍趴在肩膀上的大肥猫，后者立刻跳到了小推车上，在电子称上转着圈踩了踩，最终选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好。
“达丽娅那个女疯子让你来找我做什么的？”这老头儿一边走一边慢悠悠的问道，说话的同时，还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皱皱巴巴的烟盒，从里面掐出来一颗塞进了嘴里点上。
“她没说”卫燃老老实实的答道，“我甚至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既然没说，就给我帮几天忙吧。”说到这里，这老头喷云吐雾的自我介绍道，“名字什么的不重要，就叫我伊万吧。你叫什么来着？维克多对吧？”
“对，维克多。”卫燃耐着性子答道，他倒是要看看这老头儿想整什么花活。
“会开船吗？”自称叫伊万的老头子饶有兴致的问道。
“不会”卫燃坦诚的答道。
“没关系，这两天我会教会你怎么开船的，当然，你要为我工作才行。”
伊万说到这里指了指不远处的小饭馆，“在这之前先去买些午饭回来，记得买两瓶伏特加和一瓶酸黄瓜，再来两罐萨洛肉和几个布林饼，另外还有面包，如果你想送我些小礼物的话，可以多买些牛肉馅饼。”
“等着我”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将手中的小推车交给对方，迈步走向了对方指定的小饭馆。
按照对方的要求打包了足够他们二人吃上一整天都还有富裕的食物，卫燃继续跟着伊万往码头的方向走，并最终停在了一艘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渔船边上。
不过，和周围那些船不同的是，这条破船看起来要大了不少，林林总总算下来少说也得有个20米来长，就连造型似乎都有些说不清道不得的怪异感。
“把午饭给我，然后把东西搬上去。”伊万说着，已经接过了卫燃手中拎着的吃喝，在那只大白猫的陪伴下踩着跳板走上了船头。
等到卫燃将小推车以及那些塑料盆塑料筐一趟趟的搬上船，伊万也已经在船头遮阳伞下的桌子上摆好了午餐，不过让他意外的是，看对方摆的酒杯就知道，享用这顿午餐的，恐怕还有另外两个人。
果不其然，先后不到十分钟，又有两个身上带着鱼腥味的老头子有说有笑的登上了这条船。
“今天的午饭怎么这么丰盛？”
其中一个老家伙一屁股坐下来之后，端起酒杯便仰脖子喝的一干二净，随后又摘下头顶的棒球帽捂着嘴用力闻了闻，这才继续问道，“老伊万，这个年轻人是谁？”
“请我们吃午饭的人”伊万同样端起了杯子，和第二個坐下的老头碰了碰，“他叫维克多，是我请来的帮手。”
“你这条破船都请得起外国水手了？”
另一个留着大胡子的老家伙喝掉了杯子中的酒之后，好奇的打量着卫燃，“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你？”
“可能是因为在你们眼里亚洲人长的都一样吧”卫燃微笑着应道。
“说的有道理”
这大胡子老头儿自顾自的拿起瓶子给伊万以及对面的老家伙倒了一杯，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年轻人，快把杯子里的酒喝掉。”
闻言，卫燃笑着端起杯子，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随后任由对方帮自己倒满了酒杯。
“鱼都卖完了？”伊万用小刀切掉了一块生腌肥肉的肉皮，随后将其丢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问道。
“都卖掉了”
卫燃左手边重新戴上棒球帽的老家伙捏起一块馅饼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答道，“剩下一些死鱼都便宜卖给阿廖沙儿子开的餐馆了。”
“下午四点的时候，还有些东西需要我们运回去。”大胡子老头子紧跟着说道，“运费有五千卢布。”
“那今天就多等等”
伊万说着端起了杯子，“今天我的运气也不错，有个脑子不好使的年轻人用双倍的价格买走了我的鱼。”
“双倍？你在开玩笑吗？”
棒球帽老头子说完摇摇头，一脸嫉妒的说道，“这样的白痴我怎么遇不到。”
伊万扫了眼面色平静的卫燃，却是点到为止的不再继续刚刚的调侃，转而聊起了脚下这条船最近需要重新把甲板刷一遍油漆，又或者哪里的电路有些问题需要修理，这些卫燃根本插不上话的话题。
不过好在，卫燃也乐得当个安静的听众，似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桌上的午餐上面。
陪着这仨老家伙喝光了一瓶伏特加，伊万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说道，“维克多，等下如果有人送东西过来就帮忙往船上搬一下，记得和对方提供的清单核对一下，没有问题再签字。
好了，现在把桌子收拾一下，如果闲的无聊可以去船尾甲板钓钓鱼，或者帮忙搞搞卫生，但是别弄出太大的动静，现在我要去睡一觉。”
话音未落，伊万已经走进了船舱，而那两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老东西，也和卫燃打了声招呼之后，跟着钻进了船舱，不多时，便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响亮呼噜声。
“我这到底干嘛来的？”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倒也并没有什么不满。
原本，他以为对方要考验自己什么呢，以至于刚刚吃饭的时候都在分心回忆帮忙卖鱼的细节，以及买鱼的顾客特征，又或者沿途看到的东西。
但这一顿饭吃下来，对方不但什么都没问，言语间也完全是渔民的家长里短，根本没有透露出任何有效信息，更没有什么看起来像是考验的暗示。
念及于此，卫燃索性也就踏实下来，不紧不慢的收拾了一桌子的残羹剩饭，又撤了连通码头的跳板，随后赶走了躺椅上晒太阳的那只大白猫换自己躺了上去。
顺便，他还从兜里掏出了一副偏光镜戴上挡住了略有些刺目的阳光和自己的并没有闭上的眼睛。
酒后的微醺，温暖的阳光，以及湖面上吹来的清风，再加上波浪推动船身的摇晃，和那只跳到腿上打呼噜的大白猫，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周围的卫燃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连上下眼皮也开始跟着打架，并最终熬不住磨人的困意咪起了眼睛。
半梦半醒间，来自码头上的呼喊声又让他瞬间恢复清醒睁开了眼睛，随后便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一边挥手一边喊着伊万的名字，在他身后的码头上，还停着一辆脏兮兮的小卡车。
用力搓了搓脸，恢复清醒的卫燃站起身走了过去，将之前收起来的跳板重新搭上。
“老伊万不在吗？”这中年男人拎着东西一边往船上走一边问道，“我怎么没见过你？”
“他喝了酒，在睡觉呢，我是来给他帮忙的。”卫燃先是指了指身后响着呼噜的船舱，然后朝对方伸出手，“清单呢？”
“哦，这里。”这中年人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卫燃。
这份清单里东西倒是不多，除了一些渔网和机械配件之外，最多的便是诸如彩钢瓦和镀锌管、螺丝钉子之类的五金建材。
对照着清单将所有的东西都搬上甲板，卫燃在清单上签了字。等到那名送货的中年男人驾车离开，这条原本安静的渔船也突兀的响起了发动机的轰鸣，紧接着那两个老头子也从船舱里钻出来，一个跑到码头上解开了缆绳，另一个则帮着卫燃用绳子固定好了刚刚搬上来的那些建筑材料。
不多时，这艘破破烂烂的渔船慢腾腾的开出了码头，兜着圈子调转方向之后，径直开向了东北方向。
“维克多！进来一下！”船舱里的伊万扯着嗓子朝甲板上刚刚忙完的卫燃喊道。
“马上！”卫燃回应了一句，赶紧跑进了船舱，找到了正扶着船舵的伊万。
“接下来我给你指路，你来开船。”
伊万说话间已经松开了船舵，随后不紧不慢的点上颗烟，喷云吐雾的大声解释道，“先扶住船舵保持现在的航向，接下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条船怎么开。”
“好，好的。”
卫燃扯着嗓子回应了一句之后，赶紧握住了被盘出包浆的船舵，视线也跟着伊万的手指头移动到了用胶带贴着几个液晶屏的仪表台上。
不过，还没等伊万开口，他倒是先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忍不住伸手指着仪表台上的一个控制开关惊讶的问道，“伊万，你这条渔船怎么还有火力开关？”
“谁告诉你这是条渔船的？”
刚刚正要开口的伊万没好气的说道，“在苏联解体之前，这可是一条货真价实的巡逻艇。”
“巡逻艇？！”
“1400级巡逻艇”
伊万得意的拍了拍仪表台的边缘，在嘈杂的噪音中大声说道，“别看它现在破破烂烂的，而且被拆了所有的武器，但只要不在乎油耗，照样可以跑出30节的高速！”
“你怎么把这玩意儿弄到这来的？”
卫燃惊讶的看着对方，别说此时托举着这条船的奥涅加湖，就算是130公里外的拉多加湖，似乎都没必要用这东西，这玩意应该出现在近海才正常。
“当然是沿着涅瓦河开回来的”伊万理所当然的答道，“当时为了买下这条船我可是花了不少钱。”
“拿武装巡逻艇当渔船用？”
卫燃咧着嘴问道，说白了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对于一个能拿核弹造水库，能拿坦克底盘当拖拉机用，甚至能拿退役装甲车跑出租的神奇国家来说，这条巡逻艇化身渔船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在我决定退休之前主要靠它跑运输，打渔只是给它和我找的消遣。”伊万满是回忆的说道，“从这里到拉多加湖，没有哪条船能跑的比它更快，同时还能拉同样多的东西。”
“所以我们现在去哪？一直往前吗？”卫燃懒得听对方显摆，扯着嗓子在嘈杂的噪音中大声问道。
“别急，先让她慢慢跑着，现在我来教教你怎么开船。”伊万话音未落，便将油门拉到了最低，顿时轰鸣声稍稍降低了些，船速也肉眼可见的趋于了平稳。

第469章 莫名的熟悉感
风平浪静但却波光粼粼的奥涅加湖面上，一条军转民用的祖克级巡逻艇在卫燃的驾驶下时快时慢的朝着伊万指引的目的地不断前进。
这一路上，伊万不但教会了卫燃怎样使用那台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民用船舶雷达，甚至还带着他去船尾体验了一番怎样操纵他自己装上去的那套收网设备，以及怎样利用声呐寻找水下的鱼群。
在伊万过分热情且详细的讲解下，卫燃倒是大致学会了怎样驾驶这艘建造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巡逻艇，同时也大致弄明白了船上另外两个老头子的身份。
按照伊万旳话说，那俩老头子除了是这条船的水手之外，同时也是他的邻居。其中带着棒球帽的曾经还是个因为经常喝多被辞退的灯塔看守。而另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则是他们村子的修理工，专门负责维修渔船的修理工。
只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伊万却像是忘了一样，并没有介绍两人的名字。
一路走走停停的在奥涅加湖面上跑了一个多小时，这艘同样顶着“萨沙”这个烂大街名字的破船也在伊万的操纵下稳稳当当的靠在了一个仅有一个“坑位”的码头上。
这个被白桦林和湖岸包裹的村子并不算大，一眼看过去类似的码头也就十来个，最北边的位置，似乎还有个不算太高的灯塔。几乎紧挨着码头分布的房子，顶多了也就五六十户的模样。
没等发动机熄火，码头上便有两個三十来岁的男人跑了过来，在伊万和另外两个老头子以及卫燃的帮助下，将那些建筑材料和渔网之类的东西全都搬到了他们开来的拖拉机货斗上。
接过对方递来的运费，伊万告别了他的那两位朋友，带着卫燃走向了距离码头最多也就百十米的一栋二层木头房子。
看得出来，这栋房子已经很有年头了，木板制作的篱笆根部甚至都长出了不知名的蘑菇，其中一处损坏的位置，还伸出了一个吐着鲜红舌头的狗头。
即便不看花色，仅仅只看那智慧的眼神儿就知道，这又是一条已经让卫燃和季马都有心理阴影的哈士奇。
随着伊万走进院子，卫燃也看到了一个身材富态的毛子大妈正守着露天的烤炉忙着烤面包，她旁边的盘子上，还放着一条等待被送进烤箱的鲑鱼。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这胖大妈一边将面团推进烤炉一边问道，“这个小伙子是你请来评价我的厨艺的吗？”
“亚娜，我们今天有客人了。”伊万说话的同时，还不忘揉一揉凑上来的狗头，“他叫维克多，会在我们这里住几天。”
“我们这里可是很少有这么帅气的小伙子”
亚娜热情的和卫燃行了一记贴面礼，开着玩笑说道，“让我猜一猜，他是奥莉佳的朋友还是奥莱娜的朋友？”
“都不是”伊万笑着摇摇头，稍稍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个小家伙是达丽娅的学生。”
“达丽娅？！”
亚娜愣了愣，惊喜的扶着卫燃的肩膀问道，“喀山的达丽娅？你是达丽娅的学生？快和我说说，她现在还好吗？过的怎么样？”
卫燃正要张嘴，伊万却抢先说道，“去里面聊吧，晚饭交给我就行。”
“记得多弄几个菜，还有锅里的红菜汤快要好了，别再像上次那样把锅都烧穿了。”
亚娜话音未落，便拉着有些错愕的卫燃往木头房子里走，同时不忘嘴上催促道，“维克多，快和我说说，达丽娅现在过的还好吗？”
“应该还算好吧...”
卫燃给了个不太确定的答案，想了想继续说道，“亚娜阿姨，你和达丽娅很久没见面了吗？”
“很久了，确实很久了。”
胖大妈亚娜招呼着在稍显破旧的沙发上坐下，然后这才意识到刚刚因为过于激动，将手上的面粉都沾染在了卫燃的肩膀和衣袖上。
“抱歉，我太激动了。”亚娜赶紧找来一条毛巾递给了卫燃，“我去给你端一杯咖啡。”
“麻烦您了”
卫燃接过毛巾象征性的掸了掸身上的面粉，同时不忘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
这栋房子一楼并不算大，但却看得出足够温馨，不但墙壁上有各种颜色的小孩子涂鸦，还有两个金发姑娘和伊万以及亚娜的照片，而且不远处的壁炉上，在放着一排漂亮的套娃，正上方还挂着一个驯鹿头标本。
颇有些喜感的是，那只驯鹿头标本的角上，却挂满了各种漂亮的小铃铛以及一个个小猫小狗小鱼小鸟的水晶饰品。
不过，真正引起卫燃注意的，却是那些照片里的一个牵着马笑的格外灿烂的姑娘，他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没见过真人，但却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自己在哪见过她。
还没等他把照片里的人和记忆中的人对上号，亚娜已经端来了两杯咖啡，颇有些自豪的说道，“左边的是奥莱娜，她在列宾美术学院学习雕塑。右边的是奥莉佳，她在彼得堡音乐学院学习钢琴。她们都是我和伊万的女儿。”
“真厉害！”
卫燃由衷的赞叹道，他虽然没去过彼得堡，但却知道那两所学院到底是有多厉害，前一个，仅仅听名字就能知道它的地位，而后一个，那可是和维也纳音乐学院不分伯仲的艺术生圣地。
亚娜招呼着卫燃重新坐下，“以后有机会你会见到她们的，快和我说说达丽娅，她现在过的怎么样？”
闻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的卫燃，也只能捡着在红旗林场上课的时候的事情说了说，当然，这并不妨碍他顺便把达丽娅的恐怖也说出来。
许久之后，亚娜笑着说道，“她和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和我记忆里的达丽娅也一模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亚娜阿姨，您和达丽娅老师一定关系很好吧？”卫燃好奇的问道。
“当然！”
亚娜擦了擦眼角即将溢出的泪花，“我们很早就认识了，不过我们也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为...”
卫燃即时的刹住车，将下意识想问出来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而亚娜也像是没注意似的，毫无保留的透露了一些达丽娅年轻时候做过的蠢事。
心知如果不想被达丽娅活埋，这些事情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听进耳朵里，卫燃也就明智的转移了话题，聊起了亚娜和伊万的生活。
随着杯子里的咖啡第二次被倒满，卫燃也对这对老夫妻有了些许的了解。
打渔、靠那条船赚取些运费、出售渔获，偶尔闲暇时伊万去森林里狩猎带回的猎物，抚养两个即将大学毕业，但是似乎要继续深造的女儿。以及伊万的风湿病和经常漏雨的屋顶，乃至总是出故障的渔船发动机，这些琐碎的小事几乎构成了他们生活的全部。
当然，还有斯拉夫男人永远离不开的伏特加，以及斯拉夫女人永远无法摆脱的醉酒丈夫。
在两人的闲聊中，窗外的夕阳渐渐被茂密的白桦林挡住，一盘盘丰盛的饭菜，以及焦香的烤面包也被伊万端了进来。
“维克多，陪我喝一杯怎么样？”伊万说话的同时已经从电视下的柜子里摸出了一瓶伏特加。
“只要亚娜阿姨没有意见，我当然没意见。”
卫燃经验老道的将决定权推给了这张饭桌周围真正有决定权的人，不管怎么说，好歹他也是被阿历克塞教授锻炼了四五年的时间，自然知道该怎么应付。
“喝酒就算了”
亚娜瞪了伊万一眼，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个大号的塑料瓶子，“来尝尝你们回来之前我才冻上的桦树汁吧！这可是只有这个季节才能喝到的好东西。”
伊万苦着脸看了看手里的酒瓶子，最终还是无奈的将其放回了柜子，转而从冰箱里拿出了一大瓶略显浑浊的格瓦斯。
有吃有喝，加上过分热情的亚娜，卫燃也总算忘记了白天时候伊万对他的使唤。
几乎就像和所有的长辈吃饭一样，他也无可避免的被问及了工作、感情状况以及身体健康。在这一点上，似乎根本不会因为华夏人或者斯拉夫人而有什么太多的区别。
吃过晚饭收拾了餐桌，那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大屁股电视也被调整到了红星台。而亚娜也继续开始忙活起了似乎永远做不完的家务。
“维克多，明天早晨和我一起去打渔吧。”伊万说话的同时点上了一颗烟，“如果你表现不错，卖鱼的工作就不用你了。”
“我听你安排”
卫燃无所谓的回应道，他虽然并不知道这次被安排来找伊万的用意，但至少要比之前那些动不动就要杀人的考核要强得多。
“那就这么决定了”伊万似乎很开心明天早晨多了个帮手，连带着对卫燃的态度似乎也好了一些。
至于吃饱喝足的卫燃，此时却仍旧在暗暗琢磨着，照片里那个名叫奥莱娜的牵马姑娘，到底是在什么地方给自己带来的莫名熟悉感。

第470章 打渔的粉刷匠
晚上八点，已经洗过澡的卫燃在亚娜的带领下走进了二楼的一个宽敞房间。
“这几天你就睡在这里吧”
亚娜帮着拉开将房间从中央分成两半的帷幔，同时嘴里不停的解释道，“这个房间是我两个女儿在家的时候练习钢琴和雕塑的地方，所以会有些乱。”
“不会，这已经很好了。”卫燃客气的说道。
亚娜笑了笑，继续说道，“如果明天你真的打算和伊万一起去捕鱼，最好能早点睡，那是一份需要早起的辛苦工作。”
“放心吧亚娜阿姨，我肯定会准时起来的。”卫燃微笑着做出了保证。
“没关系，就算起不来也没有关系。”亚娜和卫燃轻轻抱了抱，“晚安。”
“晚安”
目送着亚娜离开房间并且帮忙带上了房门，卫燃立刻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个房间上面。
这间房子几乎已经和楼下的客厅一样大，左边靠墙的位置摆着一架擦拭的干干净净的钢琴，烤漆的大摇盖上还放着一只毛茸茸的玩具熊，不远处的书架上，则放着一本本的乐谱以及一些音乐方面的书籍。
对面的另一道墙边，却放着一桶桶被保鲜膜封住的雕塑泥，以及一些半成品塑像，完全一样的书架上，除了各种和雕塑有关的书籍之外，还有好几套擦拭的干干净净的雕刻刀，他虽然不知道这些雕刻刀是否出自什么名家之手又或者哪些专业品牌，但其上的大马士革花纹，却让他知道这些东西绝对不便宜。
饶有兴致的蹲下身，卫燃打量着那些完成的或者没有完成的雕塑作品，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些雕塑里已经基本完工的，有正在搏击风浪的渔船，有正在喝酒的伊万，还有系着围裙的亚娜以及一个似乎正在弹钢琴的背影。
而那些没有完工的，内容则要丰富多了，有猫猫狗狗，也有些卫燃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动漫角色，乃至诸如海妖之类的臆造物，更有些似乎是因为不满意雕刻出来的效果，而被揉捏成一团随意堆在一起的干燥泥巴团。
没有去动这些东西，卫燃走到床边，抬头看着墙壁上挂满的相框。
这些照片里完成的记录了那两个姑娘从小到大的成长历程，同时也完整的记录了亚娜和伊万从年轻一点点变老的过程。
“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奥莱娜？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关上灯走到窗台边上拉开了窗帘，看着窗外反射着点点星光的湖面陷入了沉思。
虽然只是下船的时候匆匆一瞥，但依旧可以看出，这个并不算大的小村子绝对算不上富裕。但是很客观的说，这个房间里的钢琴，还有那些看着很像是订制货的雕刻刀，似乎都已经超出了这个小家庭乃至这个小村子能承受的范围。
当然，不管伊万和亚娜的身份背景，能买得起这些东西倒也正常。可既然如此，他们又为什么愿意窝在这么个小地方呢？
许久之后，苦思无果的卫燃最终还是决定不再瞎琢磨，转身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这么早入睡显然并不符合年轻人的生活习惯，但考虑到明天还要跟着伊万驾船捕鱼，他也就没了熬夜的心思。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天黑没亮，卫燃便被敲门声吵醒，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竟然才刚刚四点过了不到五分钟。
“我已经醒了”
卫燃打着哈欠回应了一句，随后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床，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
来不及洗脸刷牙，更没有时间吃早餐，卫燃在得到了一双翻毛牛皮手套和一条水裤之后，便拎着伊万递来的两个饭盒以及一个老式暖壶离开了家门。
等他们走到码头的时候，昨天那俩老头子也已经拎着饭盒等候多时了。
一行四人默不作声的登上渔船，老伊万等缆绳解开之后，却把驾驶位让位了卫燃，“倒车离开码头，记得别开灯。”
“我来？”卫燃诧异的问道。
伊万在上船之后似乎又变成了昨天那个讨人厌的鬼样子，没好气的说道，“难道我带你来船上陪我聊天的？你又不是鹦鹉。”
闻言，卫燃翻了个白眼，摸索着启动了发动机，随后按照伊万昨天教的，操纵着这条二十多米长的渔船缓缓后退，在船舷和码头上挂着的旧轮胎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中，一点点拉开和岸边的距离，并且小心翼翼的调转了船头。
“还算不错”
伊万在导航上一番摆弄，随后用指甲盖敲了敲屏幕说道，“往这个方向开，速度可以稍稍快一点儿。”
“我现在可以开灯了吗？”卫燃扭头问道。
“有雷达开什么灯？”伊万再次伸手敲了敲雷达屏幕，“少废话，先把速度提上来。”
合着就是学开船来的呗？卫燃自以为猜对了答案，小心翼翼的加大了油门。
在发动机噪杂的噪音中，船速一点点的提高，伊万却点上颗烟自顾自的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有一搭无一搭的扫一眼声呐的显示屏，时不时的用手台喊一句，时不时的又提醒卫燃转向、加速或者减速。
在伊万的指挥下，卫燃的操作倒是越发的熟练，加上这条并不算大的巡逻艇本身就不算难开，所以他虽然还做不到如臂使指，但至少也不会被伊万挑出什么错误。
在离开码头大半个小时之后，随着伊万的命令，卫燃操纵着渔船将速度放到最低，同时在船尾甲板忙活的那两个老头也在伊万的指挥下开始了撒网。
伴随着卷扬机转动时刺耳的吱呀声，被那两个老头撒出去的网很快便被拽回来。只听在发动机的噪音中似有若无的咒骂就知道，刚刚那两网的收成恐怕并不算好。
“伊万，你们为什么不用拖网？”
负责开船的卫燃好奇的问道，按理说，以这条船的动力，完全可以加上一套拖网设备，那可比人工抛网的方式效率高多了。
“你怎么不问问我们为什么不把这座湖的水抽干呢？”
伊万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卫燃解释道，“相比怎样抓到鱼，更难的是怎样把鱼卖出去，最重要的是，法律也不允许在这里用拖网。好了，盯着声呐，我们往前继续开一开。”
“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卫燃咧咧嘴，老老实实的按照对方的指挥，操纵着渔船继续走走停停的前进。
在连续几次收网之后，一直在船尾甲板忙活的那两个老家伙总算有了收获。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些不知名的鸟类也扑闪着翅膀落在了渔船上，翘首以盼的等着从即将出水的渔网里抢来些吃的。
而在这个时候，那只曾经没被卫燃当回事的大白猫便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在卫燃近乎呆滞的注视下，这只大肥猫在飘飘荡荡的渔船上灵活的上蹿下跳，三两下便咬住了一只鸟的脖子左右用力一甩，随后高傲的将尸体丢进了湖里。
这小家伙如此轻描淡写的操作立刻也惊走了刚刚落下的鸟群，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两个鼓胀的鱼网也被卷扬机拉到了船尾甲板上。
在飞溅的水花中，随着渔网被打开，大量尺把长的多春鱼蜂拥着铺满了甲板。同一时间，卫燃也在伊万的吆喝之下关闭了发动机。而那只大白猫，也已经再次惊飞了刚刚落下的水鸟，顺便将第二只鸟的尸体丢进了湖里。
“今天运气不错”
带着棒球帽的老家伙轰了轰水鸟，开心的说道，“这一网捞到了这么多，应该是遇到比较大的鱼群了。”
“运气确实不错，快点装箱吧，维克多，别傻站着，快点过来帮忙！记得把除了多春鱼之外的鱼全都单独挑出来。”
伊万招呼卫燃的同时，已经用一个塑料大簸箕开始往盆里装鱼了，而那位大胡子老头，也从船舱里搬出一箱箱的碎冰掺杂在了塑料大盆里。
见状，卫燃赶紧蹲下来帮忙，手忙脚乱的跟着这三个老家伙整理渔获。
不过，让他诧异的是，这起了个大早，又兴师动众的驾船过来，但这仨老头儿在收拾完这两大网的渔获之后竟然准备停手了。
“这就结束了？”一身鱼腥味的卫燃诧异的问道。
“不要太贪心，卖不出去的鱼只会坏掉”
伊万锤着自己的后腰站起来，“而且再打一网，等我们收拾好赶到城里的时候，就要错过餐馆的采购时间了，好了，现在去开船吧，去彼得罗扎沃茨克。”
闻言，卫燃也就收了好奇心，在伊万的指点下重新握住了船舵。
披着朝霞在湖面上跑了一个多小时，当卫燃将船舵还给伊万，并且旁观他靠港的时候，已经早晨六点多了。
帮着三个老人将一盆盆的渔获搬上小推车运上码头，伊万指了指放在船头甲板桌子上的保温饭盒，“卖鱼的事情就不用你了，趁着我们回来之前你可以吃点东西睡一觉。”
“我等下能不能出去一趟？”卫燃开口问道，“我的东西还在酒店里呢。”
“早点回来，等下还有工作安排给你。”
伊万说完，便和他的两个老伙计各自推着小推车，拎着饭盒与保温壶，顺便还带上那只大白猫一起走进了水产市场。
目送着对方走远，卫燃立刻跑到水产市场的附带的停车场，找到自己租来的车子开回了酒店。
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换了一身相对干净的衣服，等他退了房间和租来的车子，拎着行李箱再赶回码头的时候，伊万已经在甲板上等着他了。
就像是没看到卫燃刚刚换了衣服似的，伊万指着脚边的塑料桶说道，“我买来了油漆和刷子，等中午的时候记得把甲板重新刷一遍油漆。有锈的地方先除锈，最好在下午两点之前完成这些动作。”
说完，还不等卫燃答应或者拒绝，伊万便已经沿着跳板走上了码头，同时头也不回的说道，“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做这份工作的话，也可以去市场卖鱼。”
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换的衣服，卫燃无奈的摇摇头，将行李箱丢进船舱里放好，随后拎出来那塑料桶里的围裙手套和帽子口罩穿戴好，拿着铁刷子一丝不苟的开始了刷漆前的除锈工作。

第471章 酒后钓鱼
晒得人略有些燥热的阳光下，卫燃拿着一把自己不久前额外买来的墩布在油漆桶里蘸了蘸，随后卖力的做起了粉刷匠。
相比那个仅有巴掌大的小刷子，这墩布无疑要好用的多，但同时对油漆的消耗量也要大了不少，这要是被忙着卖鱼的伊万看见，少不了又要被嘴上找补几句。
正因为如此，卫燃早在买墩布之前，便提前又额外买了两大桶同样颜色的油漆，以及一个拿来除锈的角磨机。
在如此搭工又搭料的忙活之下，他不但在中午12点之前便完成了甲板的粉刷工作，甚至连驾驶舱外面都给额外刷上了一层天蓝色的油漆。
左右闲着没事，来了兴致旳卫燃索性挥舞着墩布，把需要刷漆的地方全都刷了一遍，顺手还给船舱打扫了一遍卫生，把积攒的陈年酒瓶子与各种乱七八糟的破纸箱子之类的垃圾全都丢了出去。
忙完了手头所有的工作，他这才脱掉身上沾满油漆的围裙，一手拎着摇椅，一手拎着还没来得及打开的保温饭盒，踩着跳板来到码头上，开始享用迟到了许久的早餐。
下午两点，伊万三人一猫拉着小推车回来的时候，卫燃已经在躺椅上晒着太阳打起了呼噜。
“维克多，该回家了。”伊万踢了踢摇椅，叫醒了熟睡中的卫燃。
“卖完了？”卫燃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的起身就开始收拾躺椅。
“当然卖完了，而且给你带了午饭。”伊万说话的同时，将两个用纸包着的汉堡递了过来。
“谢谢”睡眼惺忪的卫燃接过汉堡，“今天有需要运回去的东西吗？”
“看来你已经适应这份工作了”
伊万一边往船上走一边说道，“不过今天没有什么要运回去的东西...你连驾驶舱外面都刷了？”
“顺手的事情”卫燃颇有些得意的说道。
“维克多，虽然你很勤快，但这刷漆的手艺真的是太糙了。”大胡子老头一脸嫌弃的说道，“就算是用墩布刷都不会这么难看。”
“我就是用墩布刷的...”
“算了，准备回家吧”伊万抽搐着嘴角，终究没说什么，解开缆绳之后，招呼着卫燃走进了驾驶舱。
看了眼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的驾驶舱，伊万的脸上总算露出了满意之色，“看在你这么勤快的份儿上，这次你来把船开出码头，速度一定要慢一点，如果撞坏了别人的渔船，你来赔偿。”
早知道我不这么勤快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按部就班的启动了发动机，操纵着这条船慢慢吞吞的脱离了码头。
险之又险的避过了周围的渔船，卫燃稍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调转了船头往来时的方向前进。
“把速度提到最高”伊万毫无征兆的说道。
“提到最高？”卫燃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
伊万却是懒得废话，直接将油门推到了底，顿时，发动机的轰鸣声变得暴躁了许多。
除了卫燃一时不查险些一个趔趄摔倒之外，船舱里那两个老头子在对视了一眼之后，也默不作声的起身走进了发动机舱。倒是伊万一屁股坐在了卫燃身边的椅子上，将手搭在了仪表台上，用手指头毫无意识的敲击着台面。
相比之下，卫燃却要紧张多了，随着船速的飙升，他的操作也越来越小心，生怕转动舵盘的速度过快让这条船来个侧翻。
万幸，眼看着距离那个小渔村越来越近，伊万总算是将油门又退回了原来的位置。片刻后，船速进一步降低，卫燃也彻底松了口气。
刚刚这条船可是跑出了36节的高速，虽然换算成陆地上汽车的速度也就60公里每小时上下，但同样的速度放在这条跑起来哪都响的破船上面可着实有些吓人。
“接下来的靠港也交给你了”
伊万指着窗外自家的码头说道，“如果你把我的码头撞坏了，就自己去森林里砍树把它修好。”
卫燃刚刚放回肚子里的心又跟着提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操纵着渔船一点点的靠上去，挤压着码头上挂着的那些废旧轮胎缓缓停了下来。
等到发动机熄火，伊万满意的点点头，“不算太笨，好了，下船吧，去看看亚娜有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卫燃拎着自己的行李箱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今天下午回来的本来就早，再加上飙了一路的最高速度，眼下也才不到三点而已。
“当然结束了”
伊万蹲下来用手指头碰了碰甲板上的油漆，“而且还要感谢你给甲板刷了这么厚的油漆，如果今天晚上干不了的话，明天我们都不用早起了。”
“额...”卫燃咧咧嘴，总算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件蠢事。
“这样也不错，正好可以做些别的事情。”伊万倒是难得的没有怪罪卫燃，只是一边走一边说道，“维克多，明天和我一起把屋顶修一修吧。”
“只要你不嫌弃我手艺差就可以”
卫燃无所谓的说道，这两天的相处下来，此时他也总算不再想着对方会不会考核自己，权当是来度假体验生活了。
跟着伊万把东西放回屋子，两人又回到船上，和另外两个老家伙一起，把渔网搬下来晾在了岸边的架子上。
这一番忙碌之后，时间也并没有比昨天早了多少，甚至因为那个大胡子老家伙检修渔船发动机需要人手帮忙，以至于被拉壮丁的卫燃顶着满手满脸的油污从发动机舱钻出来的时候，不远处的木头房子里都已经亮起灯了。
如昨天一样吃过晚饭早早的回了房间，闲着没事的卫燃索性掏出笔记本电脑继续忙起了毕业论文，如今已经是五月中下旬，按照自己那位便宜导师的说法，下個月中旬之前必须忙完论文的事情才行，如此算下来，自己也就只剩下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当卫燃在生物钟的催促下醒来的时候，伊万两口子早就已经做好了早饭，此时正忙着进行修缮屋顶前的准备工作呢。
这工作倒是并没有什么太难的地方，再加上同在船上工作的那两个至今不知道名字的老家伙，以及周围的几个热心邻居的帮忙，是以用了半天的时间，便将这木头房子的屋顶重新铺上了防水材料。
在亚娜的热情招待下，忙活了大半天的众人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午饭，伊万也总算是如愿以偿的和朋友邻居们喝了一顿大酒。
而在一边旁观的卫燃却在暗自叹息，虽然这里是毛子的地盘，虽然这个偏僻的小渔村实在是不算太富裕。但说起来和华夏很多农村也确实没有太大的区别。
同样的远亲不如近邻，同样的年轻人少的可怜，同样像被外面的繁华世界遗忘的中老年人。当然，还有同样的，在都市里体验不到的闲适和宁静，以及似有若无的一丝丝无聊枯燥。
酒足饭饱，醉醺醺的伊万在送走了过来帮忙的邻居朋友之后，却一言不发的将一个渔具包丢给卫燃并且示意跟上，随后拿起一串钥匙就往码头的方向走。
“我们这是去做什么？”卫燃好奇的问道。
“当然是去钓鱼”伊万说到这里却是话锋一转，突兀的问道，“你会潜水吗？”
“会，但不是特别专业。”
卫燃如实答道，红旗林场确实教过潜水，不久之前他在夏威夷的时候还花钱体验了一把，但最深的深度也就二十多米。
“那就算了，今天只钓鱼。”伊万说着，已经迈步走上了渔船的甲板，抬手随意的指了个方向。
见状，卫燃也懒得开口再问，越发熟练的启动了发动机，驾驶着渔船离开码头，朝着东北方向开了出去。
“把发动机熄了，然后陪我来钓钓鱼吧。”伊万说着，已经拎着一个黑色的渔具包迈步走出了船舱。
经过这一整天的晾晒，甲板上那层厚厚的油漆总算是干的差不多了，甚至因为偷懒的卫燃在刷漆的时候用的是粗糙的墩布，反倒额外增加了一些摩擦力。
这一老一少在船尾的甲板上各自支了个躺椅，伊万熟练的晃动着修长的鱼竿，将轻飘飘的飞蝇钩甩进水面之后，顺手将手中的鱼竿往摇椅扶手上的孔洞了一卡便躺了下来，显然并不关心会不会有鱼上钩。
相比之下，卫燃也没差到哪去，毕竟他姥姥家可是白羊淀的，别说这钓鱼，就算是昨天早晨用的那种网，他也能勉强抛个足够大的圆出来。
同样将轻飘飘的鱼钩甩进水里，卫燃学着对方的样子在摇椅扶手上固定好了鱼竿，同时暗暗盘算着对方是不是要说些什么。
“专心钓鱼不要瞎想”
伊万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似的，闭着眼睛提醒了一句，并在不久之后，竟打起了响亮的呼噜。
“算了，就当来玩了...”
卫燃再次在心底念叨了一句，饶有兴致的晃动着摇椅，带动着固定在上面的鱼竿，进而扯动鱼线尽头的假饵，耐心的勾引着水下想要出人头地的猎物。

第472章 伊万的两个忠告
午后温暖的阳光，从岸边森林里吹来的湿润空气，以及甲板外蓝色的湖水，当然，还有脚边那只等着吃鱼的大白猫。
在这份难得的闲适中，卫燃一次次的甩动着鱼竿，虽然难得钓上来的两条鱼全都进了那只猫的肚子，但他又不是冲着鱼来的，所以倒也算得上乐此不疲。
就在他将第三条鱼从鱼钩上摘下来的时候，刚刚似乎一直在睡觉的伊万眼也不睁的问道，“这两天旳生活怎么样？”
卫燃的动作顿了顿，神色如常的将鱼摘下来丢给那只大白猫，随后重新将鱼钩甩进湖面，这才重新躺在摇椅上如实答道，“还算不错，虽然很平淡，但是很充实，是个度假的好地方。”
“和达丽娅那边比呢？”伊万睁开眼，点上颗烟问道。
“那里简直是地狱”卫燃摇了摇头，“相比之下，这里简直就是天堂一样。”
“是啊，这里就像是天堂一样。”
伊万呓语般的念叨了一句，拿着鱼竿站起身，一边往回扯线收杆一边继续问道，“维克多，如果只能二选一，你会选达丽娅那边，还是会选这里？”
“只能二选一？”卫燃扭头问道。
伊万重新将鱼钩甩出去，苍老的眼睛看着平静的湖面答道，“对，只能二选一。”
沉默片刻，卫燃笑着答道，“可能还是会回喀山吧”
“为什么？”伊万问话的同时，总算把脸扭了过来。
“如果我是你这个年纪，或许会来这里生活。”
卫燃指了指来时的方向，“这里环境非常好，村子里的人虽然不多，生活条件也不如城市里便捷，但是大家关系似乎都挺不错，生活节奏也慢，是个很闲适很适合养老的地方。”
说到这里，卫燃的语气也越发的肯定，“但我还不到那个年纪呢。”
“有意思的年轻人”伊万重新坐在了躺椅上，突兀的转移了话题说道，“明天是周五了。”
“所以呢？”卫燃不明所以的看着对方。
“周五我的两个女儿都没有课，所以她们每周四的晚上，都会从彼得堡坐火车回彼得罗扎沃茨克。等到周五，也就是明天，早晨七点的时候，她们搭乘的火车就会到站。”
说到这里，伊万认真的看着卫燃，严肃的说道，“维克多，在她们回来之前，给你两个忠告。”
“什么忠告？”卫燃闻言也跟着紧张起来。
“第一条忠告，管好你的脑子，别打我两个女儿的主意，交换联系方式都不可以。第二条忠告，管好你的嘴巴，别透露你的来历，别让她们两个听到不该听到的，更不用炫耀你的成绩或者优点，你最好装成一个自大而且粗鲁的蠢货。”
卫燃正要张嘴说些什么，伊万已经重新看向了平静的湖面，“不用做出任何的保证，我只是通知你而已，只要你有任何一条没有做到，我都会把你装进油桶绑上船锚，活着沉进奥涅加湖最深的湖床。”
“谢谢你的忠告”卫燃苦笑着摇摇头，“那么我该以什么名义出现？”
伊万不负责任的说道，“那是你该头疼的事情，达丽娅那个女疯子肯定已经教会你怎么说谎了。”
沉吟片刻，卫燃收起了鱼竿，“我家有個旅行社，准备和你合作带着游客来这里体验渔民生活怎么样？”
“可以，我和亚娜都会配合你的。”伊万话音未落，已经将鱼竿丢给卫燃，站起身走向了船舱，“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父爱如山，不是沉湖就是活淹，真是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你在那里嘀咕什么呢？”伊万不满的喊道，“快点开船回去！”
“来了！马上！”卫燃匆忙回应了一句，胡乱收了鱼竿，屁颠颠的跑进了船舱。
不久之后，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这条破旧的渔船慢腾腾的驶向了来时的方向。
再一次有惊无险的靠上了码头，卫燃找了个借口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再一次将精力都放在了即将完稿的毕业论文上。
又是一夜的时间悄然而逝，转眼第二天凌晨四点零五分，伊万准时敲响了卫燃的房门。
早在十分钟之前便已经起床穿好衣服的卫燃故意迷迷瞪瞪的回应了一句，稍等了两三分钟之后，这才打着哈欠拉开了房门。
依旧是一人一个保温饭盒以及一个老式的保温壶，卫燃跟着伊万默不作声的登上渔船，根本不用对方招呼，便主动启动了发动机，倒退着离开码头，缓缓调转方向之后开往了伊万手指的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他那两个宝贝女儿要回来的原因，这天的运气倒是还不错，船尾甲板的那两个老家伙才第一次撒网便有了收获。
而伊万也借着这个机会，别有心思的把卫燃安排到了船尾帮忙撒网。
这工作卫燃倒是真不怵，他抛出去的网虽然没有身边那两位老家伙的圆，但好歹倒也算那么回事儿，不过随着这渔网一次次的撒出去又收回来，他也难免的被弄了一身水外加难闻的鱼腥味。
直到这个时候，伊万这才算是心满意足的把他又叫回了驾驶舱负责往城里开，而他则和他的两个老伙计在船尾有说有笑的分拣的渔获。
扶着舵盘的卫燃何尝不知道对方的打算，那个小心眼儿的老东西完全就是故意的，故意在他那两个宝贝女儿登船之前，想尽方法给卫燃弄的邋遢一点儿。
甚至，他丝毫不怀疑，但凡自己挑明了对方的小心思，伊万绝对会毫不客气的把自己按进装满多春鱼的塑料大盆里当作答对的奖励。
顶着一身的鱼腥味将船开到了彼得罗扎沃茨克，伊万也再次接过了驾船的工作，显然不想在他的女儿回来的这天出什么漏子。
“今天你去卖鱼”
等船停稳之后，伊万无情的将卖鱼的工作丢给了卫燃，而他自己，竟然跑回船舱换了一身板板正正的得体衣服，连脚上的雨鞋都变成了一双锃亮的皮鞋，甚至卫燃都还能闻到一股古龙水的味道。
虽然卫燃觉得伊万这套动作有些夸张，但看另外那俩老头习以为常的样子就知道，这事恐怕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目送着穿的人模狗样的伊万离开码头，卫燃也毫无心理障碍的拉着小推车，拿着伊万提前写好的价签，跟着另外两个“老”同事一起走向了相距不远的水产市场。

第473章 奥莱娜和奥莉佳
充斥着鱼腥味和烤鱼香气的水产市场里，卫燃熟练的给完成了找零，随后将满满一大兜子多春鱼递给了一个胖大妈。
扫了眼塑料脸盆里仅剩的那点小杂鱼，卫燃百无聊赖的坐回折叠椅子上，划拉着手机屏幕消磨着时间。
临近中午，大胡子老头将卫燃卖剩下的那些死鱼全都收拢到一个塑料桶里，低价处理给了一个找上门来的年轻人。
“好了维克多，我们该回去了。”
棒球帽老头憋着坏调侃道，“伊万的两个女儿可是非常漂亮，如果你想和她们成为朋友，我可以推荐一家花店给...”
“不用了”
卫燃根本不等对方说完便摆摆手，拉着装满塑料盆塑料筐的小推车一边市场外面走一边说道，“我可不想被伊万绑着船锚丢进湖里。”
“真是个聪明的小伙子”
大胡子老家伙哈哈大笑着拍了拍卫燃的肩膀，“你的担心一点都不夸张，三年前还是四年前，有几个小混混缠着那两个姑娘，结果呢？全都伊万打断了鼻子。”
“不止被打断了鼻子”
棒球帽老家伙接过话茬，继续吓唬着卫燃，“据说那几个小混混刚从医院出来，就被伊万扒光衣服丢到了广场上。”
“所以我们村子有句话”大胡子老头一唱一和的继续说道。
“什么话？”卫燃饶有兴致旳问道，至于害怕？他又没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为什么要害怕？
棒球帽老头儿憋着笑说道，“村子里的狗见到伊万的女儿们都要主动摇起尾巴露出肚皮，否则连狗的主人都会被伊万拽到森林里打一顿。”
“他的两个女儿肯定已经被宠坏了吧？”卫燃故意问道，宠坏？能考进那两所学校的，怎么可能被宠坏？
“恰恰相反”
大胡子老头儿扫了眼越来越近的渔船，“他的两个女儿可比伊万要有教养多了。”
在和这两個老家伙的闲聊中，一身鱼腥味的卫燃拉着小推车赶回码头，刻意排在最后，沿着跳板走上了渔船。
离着老远，他便看到船头甲板的遮阳伞下并排支起了三张躺椅，此时正有两个穿着牛仔裤皮夹克的姑娘躺在上面，手里端着果汁和伊万开心的聊着什么。
而被三张躺椅围拢的小桌子上，竟然还摆着个一切两半的大西瓜。不过，只看那两个西瓜上分别插着的不锈钢小勺子就知道，这西瓜八成是没有卫燃的份儿了。
见卫燃上船，伊万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更没有介绍的打算，便伸手指了指驾驶舱，“维克多，把船开回去，记得稳一点。”
这老东西...卫燃暗骂了一句，老老实实的固定好小推车钻进了驾驶舱。
扫了眼正在船头甲板围着伊万问东问西的那两个姑娘，卫燃动作麻利的启动了发动机，小心翼翼的操纵着渔船一点点后退离开码头，随后调转方向开往了小渔村的方向。
这一路上，他也借着观察航向，明目张胆的打量着船头甲板那两个姑娘。
虽然她们两个都是伊万和亚娜的女儿，但却一个高一个矮。长的高的那个一头金色的长发几乎垂到了后腰，长的矮的那个却是利落的短发，甚至发梢还稀稀拉拉的染成了卫燃看见就头疼的季马色。
好在也正是因为如此鲜明的不同，也让他轻而易举的便能通过背影区分出来，给自己带来莫名熟悉感的，恰恰就是那个身材相对矮一些的短发姑娘。
虽然暂时还没能看清对方的正脸，但为了不被沉进湖里，卫燃在确认了目标之后，便将所有的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操纵渔船上。四平八稳的开回了小渔村的专用码头。
直到渔船停稳熄灭了发动机，刚刚离开驾驶舱的卫燃又被伊万安排到了船尾，利用湖水清洗那些塑料盆和塑料筐，而他自己则带着两个宝贝姑娘有说有笑的走回了百十米外的木屋。
“看的出来，伊万非常提防维克多，生怕这个勤快的小伙子抢走了他的宝贝女儿。”棒球帽老家伙在下船之前幸灾乐祸的调侃道。
“维克多，给你一条建议。”
大胡子老家伙一本正经的说道，“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要穿好救生衣，免得你被丢进湖里的时候没办法活着游回来。”
“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记得穿救生衣的。”
卫燃没好气的回应了一句，随后开启了抽水泵，利用高压水枪仔细的清洗着其实并不算脏的塑料盆以及甲板。
虽然伊万对卫燃绝对算得上严防死守，但总归不至于让他住在船上。所以在卫燃仔细清洗完了那几个破盆烂筐之后，这老东西也就再也没有理由拦着不让他进门了。
相比之下，反倒是亚娜一如既往的热情，催着一身鱼腥味的卫燃洗过澡换了衣服之后，主动将他介绍给了那两个一脸阳光笑意的姑娘。
当然，和刚来那天不同，此时经过亚娜嘴里介绍的卫燃，已经成了来自伏尔加格勒某个旅行社的业务经理。
可惜，这业务经理的名头刚蹦出来不久，那个名叫奥莉佳的高个子姑娘便说疑惑的说道，“不对，妈妈，你们被骗了！维克多似乎不止是个业务经理那么简单！”
没等亚娜或者伊万又或者卫燃开口，奥莉佳便拿出了手机，一番搜索之后指着屏幕上正在播放的采访视频说道，“在船上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眼熟，维克多，你是那个历史学者吧？找到那张珍贵照片的华夏历史学者？”
“哦——！”
坐在一边的奥莱娜立刻跟着说道，“真的是你！我很久之前就看过你的采访，还尝试过做个插红旗的苏联士兵的泥塑呢！维克多，你怎么会来我们这个小村子？难道是来这里调查什么历史谜团的吗？”
卫燃故意玩味的看了眼一脸警告之色的伊万，随后这才笑着摇摇头解释道，“我这次真的是以旅行社的业务经理的身份来这里体验渔民生活的。我女朋友的父母在伏尔加格勒经营一家旅行社，我在找到那张历史照片之前，包括现在，也一直在那家旅行社工作呢。”
“谁会来我们这里玩？”高个子的奥莉佳疑惑的问道。
“那些有钱人的脑子都不正常，说不定他们就喜欢我们这种贫困的小村子呢”伊万说完看向了卫燃，“维克多，我说的对吧？”
“说的没错，那些有钱人的脑子确实不太正常。”卫燃附和对方的同时尽量保持着正常的语气，内心里的却暗暗撇了撇嘴。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这俩姑娘虽然衣着普通，但他这两天可是偷偷用手机查过的，仅仅楼上那架博兰斯勒钢琴就价值十多万美元，这可不是对方口中“贫困的小村子”里会出现的玩意儿。
而这还只是钢琴而已，同样那个房间里的那些成套的雕刻刀他虽然没找到对应品牌，但却发现在装有雕刻刀的樱桃木盒子上可都是带着签名的。
或许是看卫燃还算上路，伊万多少算是暂时放下了来自老父亲的戒备心。在接下来的闲聊中，刻意少说话的卫燃也渐渐发现，高个子的奥莉佳性格相对开朗的多。而作为妹妹的奥莱娜，则多少有些与之相反的文静。
更让卫燃不解的是，在看到奥莱娜的真人之后，之前通过那张照片带来的那些许让他一直犯嘀咕的熟悉感却又消失不见，他甚至可以百分百的肯定，自己和对方绝对是第一次见面。
随着太阳一点点偏西，亚娜带着两个女儿开始准备起了晚饭，而伊万则带着卫燃和几个洗的干干净净的塑料瓶子离开了家门。
跟着对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白桦林的边缘，伊万用电钻在几颗足有腰粗的白桦树上各自钻了个眼，随后又从一个并不算大的罐头瓶里拿出了一个香烟粗细的不锈钢管插了进去。
都不用招呼，卫燃便主动把带来的塑料瓶子凑过去，用绳子绑在了树上，接取顺着钢管缓缓滴落的桦树汁。
这东西他在红旗林场同样没少喝，不管去年春天还是今年春天，季马又或者达丽娅老师等人，都会弄不少这东西当水喝。
他这边固定瓶子的同时，伊万已经给第二棵树钻上了眼，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她们两个都喜欢喝这东西。”
“就像你喜欢喝酒一样？”卫燃开着玩笑调侃道。
伊万笑了笑，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维克多，明天你自己和那两个老家伙开船去捕鱼，我要在家陪女儿。”
“我自己去？”卫燃诧异的看了眼对方，“你就不怕我开船跑了，或者把船开进湖里。”
“我甚至有些期待你那么做，那样我就能免费换一艘新船了。”
伊万说话间已经给第三棵树装好了不锈钢管，一边往上固定瓶子一边继续说道，“如果你明天没有惹出什么麻烦，后天可以和我们一起去森林里采采蘑菇顺便打打猎，然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没有什么考核吗？”卫燃诧异的问出了这些天一直担心的事情。
“没有”伊万笑着摇摇头，“我对你的考核已经结束了，结果至少我很满意，我相信你的老师也会很满意的。”

第474章 独自驾船的一天
森林边缘，卫燃将最后一个瓶子绑在树上，犹豫了片刻后，终究还是忍住了好奇心，没有细问考核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伊万同样没有详细解释的意思，带着卫燃往白桦林深处走了一段，随后从其中几颗白桦树的腰线位置摘下了几个早已装满桦树汁的塑料瓶子交给卫燃，随后拔掉上面的不锈钢管装进罐头瓶，又随意的撅了些树枝细致的堵住了树干上仍在滴落汁液的小孔。
“伊万，你对你的女儿可真好。”卫燃跟着对方一边往回走一边忍不住感叹道。
“还用你说？”
伊万哼了一声，沉默片刻后又继续说道，“等以后你有了孩子就知道了，对于父亲来说，为了孩子就算是把地球炸成两半都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不知道那得几颗大伊万才够用”
伊万明显听懂了卫燃的调侃，满是沧桑之色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些许笑容。
随着距离房子越来越近，卫燃也听到了从二楼自己暂住旳那个房间里传出来的欢快琴声。
“那是奥莉佳在弹钢琴”伊万停住脚步，脸上带着笑意和自豪介绍道，“这首曲子是...”
“花之圆舞曲...”
同样停住脚步的卫燃近乎喃喃自语的抢答了对方即将说出口的答案，脑子里却忍不住想起了斯大林格勒废墟里，那个在摇摇欲坠的残垣断壁里，坐在缺了一条腿的凳子上演奏同一首曲子的老人。紧跟着又忍不住想起了那条宛若心结的蓝色毯子炸开时肆意飞扬的碎片。
伊万扭头看了眼卫燃，随后不经意的挑了挑眉毛，却是再也没说些什么，更没有继续往前走。
许久之后，顺着二楼窗户传出来的曲子总算换了一首，卫燃清了清嗓子，略带嘶哑的夸赞道，“奥莉佳的钢琴弹得很好。”
“回去吧”伊万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卫燃走进了院子。
相比在二楼弹琴的奥莉佳，个子稍稍矮一些的奥莱娜却此时正在帮着她的妈妈亚娜烤着面包，只不过看那些即将被送进烤炉的面团上被她加上的眼睛鼻子嘴巴就知道，这姑娘完全就是在捣乱呢。
或许是因为楼上一直没有停下的音乐，伊万在把桦树汁都送进冰箱之后，倒是难得的没有如之前几天一样打开电视，反而自顾自的煮上一壶咖啡坐在了卫燃的对面，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所谓的“渔民生活体验项目”，以及华夏人的餐桌上都有什么东西。
等到夕阳被白桦林的树梢彻底挡住，比之前几天要丰盛了不少的饭菜也被一一端上了餐桌。
旁观着伊万一家四口吃完了晚餐，期间偶尔回应几句对面两个姑娘提问的卫燃，也在亚娜带着女儿们收拾完了餐桌之后，早早的回了暂住的房间。
转眼第二天一早，熟悉的敲门声叫醒了卫燃。等到房门打开，穿着一身睡衣的伊万将一个饭盒以及一个保温壶塞到他怀里之后，干脆的转身钻进了自已的房间。
虽然今天没有伊万的跟随，但好歹之前几天他已经熟悉了工作流程。小心翼翼的摸着黑将渔船驶离了码头，卫燃操纵着舵盘驶向了那两位老家伙指引的方向。
而在渔船身后的岸边，木头房子的一楼，伊万正躲在窗户后面，举着一架望远镜默默的看着湖面上越来越模糊的船影。
“她找了个好学生”伊万喃喃自语的说道。
“可惜是个外国人”躺在床上的亚娜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遗憾。
“呵...”伊万将望远镜丢进床头柜的抽屉里，“这個世界哪还有本国人？”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亚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茫然和担忧。
“管他们要做什么”
伊万拉上窗帘重新躺在了床上，“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一场小雨，明天森林里说不定会长出很多蘑菇，到时候我们去采蘑菇吧，正好有维克多在，可以让他帮我们背着筐子。”
“你可真会使唤那个年轻人”亚娜憋着笑调侃道。
伊万同样笑了笑，“如果这种小事他都不愿意做，他也不配做她的学生。”
“说的也是”亚娜打了个哈欠，“继续睡吧，说不定天亮之后你就要头疼修船或者维修城里的码头了。”
“有那两个老家伙在，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的。”伊万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语气里的担忧却是一点不少。
闻言，亚娜笑了笑，闭上眼睛没有再说些什么。片刻后，伊万也跟着打起了呼噜。
与此同时，卫燃也注意到了砸在驾驶舱挡风玻璃上的细小雨珠。而驾驶舱外的那两个老家伙，也立刻钻进船舱，各自套上了一件老式雨衣。
不得不承认，少了伊万的跟随，在利用声呐追逐鱼群这份工作上，卫燃着实出现了不少失误。不过或许是因为新手运气普遍不错的缘故，反倒误打误撞的让船尾甲板那两个老家伙拽上来满满两大网价值更高的白鲑。
“维克多，快往城里开！”
棒球帽老家伙扯着嗓子开心的喊道，“这些白鲑可比多春鱼值钱多了，而且更好卖。”
“我们用不用多打一网？”一直在盯着声呐的卫燃大声回应道。
“不用”大胡子老家伙将上半身探进驾驶舱，“速度快点，今天还有送货的工作呢。”
“站稳了”卫燃回应了一句，立刻推动油门开始加速。
一路风驰电掣的赶到紧挨着水产市场的码头，卫燃也将速度降到了最低，这个时间恰恰是一天中码头最忙碌的时候，各种大大小小的渔船简直比牛尿国早班的火车还乱，再加上那俩已经就着新鲜白鲑生鱼片喝起来的老东西明显不打算帮忙，更是逼着他这个无证驾驶的新手船长不得不加着双倍的小心。
一路有惊无险的避开了那些横冲直撞的渔船，卫燃磕磕碰碰的停在了繁忙的码头，直等到棒球帽老家伙系紧了缆绳，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好在，就像那俩老家伙说的那样，当他们将捕获的白鲑用小推车送到市场里的时候，前后不到一个小时便卖的干干净净。
难得时间充裕，那俩老东西毫无心理压力的把看守渔船的工作丢给了卫燃，随后又打电话叫来一辆给渔船加油的罐车。
根本不等加油的工作结束，这俩老东西便跑没了影子，这加油结账的工作，自然也就甩给了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卫燃。
几乎就在他结清了大几万卢布的油费之后不到十分钟，又有一辆货运卡车开到了码头。让他哭笑不得是，那俩老东西从卡车的驾驶室跳出来之后，竟然从货箱里牵出来两头奶牛和几只山羊。
一群人费了老大的力气把这些祖宗们送上渔船之后却并没有结束，紧跟着过来的一辆卡车再次送来了些诸如彩钢瓦之类的建筑材料。
“这是怎么回事？”卫燃抓住机会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当然是赚点运费了，快点过来帮忙。”大胡子老家伙显然懒得详细解释，招呼着卫燃把建筑材料全都搬到船头固定好之后，立刻招呼着他马上开船。
心惊胆颤的驶离了码头，卫燃在大胡子的指挥下先开回了小渔村，等到那些建筑材料被卸下去并且收取了几千卢布的运费之后，立刻又开往了湖泊对面的另一个村子。
整整一个上午加大半个下午，卫燃几乎是一刻没有休息，从建筑材料到牲畜，从米面粮油到衣服鞋子、再到不知道装了什么但却死沉的板条箱，乃至一个需要转到城里住院的病人和一些不知道哪来的建筑工人。
这条破破烂烂的渔船和负责拉客的那两个老家伙，全都秉承着只要给钱就能上船，只要上船就能送到目的地的朴实理念，一次又一次，一笔又一笔的赚取着从几百到一万卢布不等的运费。
一直忙活到下午天色擦黑，总算是把最后几辆需要运输的崭新摩托车送到一个湖岸小镇的卫燃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趁着没人站在甲板上对着蓝色的湖面滋出了一道黄色的抛物线。
“累坏了吧？”大胡子等卫燃系上腰带，立刻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咖啡。
“确实不轻松”卫燃接过咖啡答道。
“每周六都这么忙，十几年了一直都是这样。”大胡子笑着说道，“奥涅加湖周围很多的村镇都有我们的客户。”
“听起来似乎比打渔赚钱”卫燃坐下来应和道。
“确实比打渔要赚钱，但也更辛苦。”
带着棒球帽的老家伙坐在来解释道，“我们的船足够快，装的也足够多，运费更便宜。而且只要不刮风，湖面上总比陆地上好走。”
“冬天呢？”卫燃好奇的问道，“冬天怎么办？”
“冬天当然是休息了，这毕竟是条渔船，不是雪地摩托不是吗？”
大胡子开了句玩笑，站起身说道，“今天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吧，回去我来开船。”
“还是我来吧”卫燃赶紧将杯子里仅剩的咖啡一口喝光，抢先一步跑进了驾驶舱。
这一天的繁忙跑船工作虽然累，但因为伊万不在身边，他这开船的技术却是明显见涨，至少停靠城里的码头时不至于像之前那么紧张和小心翼翼了。
一路顺顺利利的开回了小渔村，等船停靠在码头上的时候，百十米外的木头房子也已经亮起了灯光。而一整天没见的伊万，却早已经在码头上翘首以盼的等候多时了。

第475章 深夜送上门的巴杨琴故事
“我的船没出什么问题吧？”
几乎就在卫燃熄灭了发动机的同时，固定好缆绳的伊万便扯着嗓子大声问道。
“没什么问题”
大胡子老家伙以同样的音量回应道，“维克多的技术已经很好了，而且今天早晨还抓到了不少白鲑。”
“而且这个小伙子可比你勤快多了”棒球帽老家伙跟着补充道。
“我的船没事就行”伊万全然忽略了卫燃咬牙切齿的表情，语气遗憾的说道，“我还盼着能换一条新船呢。”
“我用纸给你折一条新船算了”站在驾驶舱门口的卫燃没好气的说道。
“少说废话了，快和我来。”
伊万说话间已经接过了大胡子同伴递来的皮包，随后带着他们三人走向了不远处的木头房子。
此时房间里旳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饭菜，亚娜和她的两个女儿正忙着把盛好的红菜汤端上餐桌。
不过伊万却并没有带着他们坐在餐桌边，而是径直走到了客厅区域，招呼着所有人都坐在了稍显破旧的沙发上。
“今天赚了多少？”伊万说话的同时，已经打开了手中的皮包，将里面的现金以及加油的票据全都拿了出来。
“你自己数吧，我还没来得及看呢。”
大胡子老家伙说话间已经和卫燃分别接过了奥莉佳与奥莱娜姐妹递来的热咖啡。而棒球帽老家伙，则熟门熟路的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伏特加，随后又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玻璃杯，自顾自的倒了一杯。
伊万在将包里的所有现金都拿出来轻点里一便之后，竟然从里面数出来几万卢布递给了卫燃。
“给我的？”卫燃诧异的问道。
“不是你支付的加油钱吗？”伊万说话间已经将手中那几张钞票放在了卫燃身前的桌子上，随后又从桌子下面拿出个破破烂烂的计算器一番加减乘除。
“扣除油钱和修船费用，这周每个人能分到...”伊万说到这里扫了眼计算器屏幕，“运气不错，每个人能分到34523卢布，比上周多了差不多一万卢布。按照我们的规矩，零头存起来留着加油和修船，所以每人三万四千卢布。”
伊万话音未落，刚刚还在忙着晚餐的亚娜已经打开了电视旁边那个破破烂烂的保险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装着一沓沓不同面额钞票的纸壳子放在了桌子上。
在卫燃的旁观下，伊万分别给大胡子以及棒球帽这俩老伙计各自数出来三万四千卢布。而这俩老家伙在拿到钱之后也没有离开的意思，自顾自的起身直接坐在了餐桌旁边。
“这是你的”伊万说着，又数出来一万两千卢布递给了卫燃。
“这我也有份儿？”
卫燃越发的诧异，以他和红旗林场打交道的经验，想从这些人手里赚到钱的概率几乎和苏联复辟差不多，反倒是被各种名义坑钱才是正常操作。
伊万用看傻子的眼神打量着卫燃，“你又不是西伯利亚矫正营里的犯人，既然你付出了劳动，当然就能拿到报酬。怎么？难道你之前的老板从不给你发工资的吗？”
“有的老板发，甚至连女儿都送给我了。但有的老板只知道坑我的钱。”卫燃半是调侃半是暗示的抱怨道。
“本来我对只发给你一半工资这件事还有些愧疚，现在听你这么说，反倒让我舒服多了。”
伊万将剩下的钱按面额放进纸壳子里，同时带着警告继续说道，“不管怎么说，我已经发给你工资了，所以别打我女儿的主意。”
“放心吧”
卫燃动作夸张的抖了抖到手的一万两千卢布，珍而重之的将其收进自己的钱包，“这笔钱我要好好保存起来，等以后有机会给我的老板看看。”
伊万抽了抽嘴角，转移了话题说道，“洗洗手一起吃饭吧，明天周末不用出去打渔，所以我们可以一起喝一点。”
“只要亚娜阿姨没有意见”卫燃说话间已经跟着对方站起了身。
就像昨天一样，卫燃依旧选择当个听众，听那两个姑娘讲她们在学校遇到的趣事和白痴，听那两個“老同事”讲今天早晨网到的白鲑，又或者亚娜唠叨伊万少喝几杯，乃至伊万借着酒意扬言要去列宾美术学院，把奥莱娜刚刚不小心提到的某个总是纠缠她的男生扒光了挂在校门上的狠话。
吃完了一餐热热闹闹的晚饭，等送走了两位喝高了的老伙计，全程连一杯酒都没喝完的卫燃也遵循着伊万一家的作息规律，早早的回了房间，继续敲打着键盘去忙他的毕业论文。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当笔记本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晚上九点四十二分的时候，他的房门却被外面的人以极为轻微的动作敲响了。
带着疑惑打开房门，卫燃万万没想到，敲门的竟然是伊万的大女儿，那位高个子的奥莉佳。
下意识的看了眼奥莉佳的身后以及楼下的方向，见伊万不在，卫燃却更紧张了。
“嘘——”
穿着一身皮卡丘睡衣的奥莉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绕过卫燃钻进了房间，随后轻轻关上了房门。
“有...有什么事吗？”
卫燃问话的同时不着痕迹的打开了手机录音功能，他不得不考虑，眼下这情况一旦被伊万看见，自己到底该怎么从沉进湖底的油桶里活着逃出来。
“别紧张”奥莉佳翻了个白眼，“当然，也别误会。”
“我紧张的是你爸会不会误会”卫燃声音不大不小的嘀咕了一句，生怕这是伊万故意设的陷阱。
“我找你是因为别的事情”
奥莉佳自顾自的走到钢琴边，翘着二郎腿坐在了琴凳上，“维克多，你是个历史学者对不对？”
“这件事在你们回来的当天不就认出来了吗？”依旧靠着门框，随时准备离开房间的卫燃压着声音答道。
“我和奥莱娜这两天看了你之前的很多采访”奥莉佳顿了顿，同样压低了声音问道，“维克多，你能不能帮我也调查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卫燃警惕的问道。
“我爸爸又不会吃了你，你不用这么紧张。”
奥莉佳翻了个白眼，将手肘支在膝盖上，手掌拖着自己的下巴慢悠悠的解释道，“是一台很旧的巴杨琴，去年暑假我在学校兼职的时候，无意中在学校的乐器仓库里发现的。”
“巴杨琴？”卫燃越发的疑惑，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因为装巴杨琴的行李箱里装的其他东西很有意思”
“不不不”卫燃指了指挂在墙上的石英表，“我是说，你为什么非要这个时候来找我？”
“难道白天说？”
奥莉佳翻了个白眼，“你觉得我爸爸会同意你和我或者我妹妹有接触？”
“有这样一个父亲很累吧？”卫燃前言不搭后语的问道。
奥莉佳愣了愣，随后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确实有些累，不过至少他把我们保护的很好。维克多，是不是可以说正事了？我这个时间来找你可不是为了聊天打发时间的。”
话说到这里，这个身材高挑的长发姑娘竟然从兜里摸出个金属烟盒，弹出两颗烟朝卫燃示意了一下。
卫燃摆手拒绝了对方的香烟，“继续刚刚的话题，说说还有什么东西吧。”
奥莉佳耸耸肩，自顾自的又掏出一个精致的金属打火机点燃了叼在嘴里的香烟，直等到浓郁的烟雾从她的嘴巴鼻孔里喷出，这才继续说道，“那个行李箱里除了巴杨琴之外，还有一块用报纸包着的黑面包，一小瓶粗盐，半条鱼干，一本只剩下一半的乐谱，还有一条项链和一支手枪。”
“一支手枪？”
奥莉佳点点头，伸手从睡衣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早有准备的调出一张照片递给了卫燃。
接过对方递来的手机，卫燃发现屏幕上的照片是一支被放在掌心的小手枪。仅从照片中那只手后面隐约可见的黑丝大腿和裙摆就知道，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一只女人的手，换言之也暗示了那支手枪确实不算太大。
稍稍放大照片，手枪的木制握把贴片上除了菱形的格子防滑纹之外，还有“苏维埃银行”的字样。
“这支枪我不认识”
奥莉佳接过卫燃递回来的手机，重新嘬了一口烟，喷云吐雾的继续说道，“但我一直好奇是谁把这些东西放在那个行李箱里的。”
“TK自动手枪，算是苏联建国后生产的第一款手枪。奥莉佳，不如先说说你是怎么发现这些东西的怎么样？”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后退几步坐在了床上，他之所以认得出这支手枪，还要感谢红旗林场的枪械课程。当初卡尔普曾经系统的讲解过KGB装备过的武器。其中排在第一位的就是这款小手枪，当然，那时的KGB还叫NKVD呢。
“因为一个谣言”
奥莉佳略有些尴尬的解释道，“我的导师和我说学校的乐器仓库里藏着德米特里&#183;德米特里耶维奇&#183;肖斯塔科维奇曾经用过的钢琴，我信以为真了。”
“然后呢？”卫燃追问道，他虽然不知道对方刚刚提到的那一串名字是谁，但显然那不是重点。
“实际上只是因为去年暑假的时候轮到我的导师负责乐器仓库的整理工作，但是她那时候更想去维也纳旅行，所以她把这份工作以四万六千卢布的价格转交给了我。”
奥莉佳无奈的摊摊手，“在我意识到被骗的时候，暑假都已经快要结束了。不过也正是那份工作，让我意外发现了那个行李箱。”
“所以那台巴杨琴现在还在你们学校的乐器仓库里？”
“怎么可能！”
奥莉佳打开窗户，将手中只抽了一半的香烟弹到蒙蒙细雨中，随后转过身靠着窗子说道，“我总不能白白被那个可恶的老女人骗，所以我额外买了一台二手的巴杨琴和差不多的行李箱，把乐器仓库里的发现的那些东西带回来了，现在它们就放在学校宿舍我的的床底下。
维克多，如果你真的像采访里那么厉害，能不能帮我调查那台巴杨琴的来历？我一直非常好奇它背后的故事，但是学校里根本查不到关于它的记录。”
“报酬呢？”
卫燃摊摊手，“我是个历史学者没错，但我可不是不要报酬的志愿者。连伊万先生都会给我发工资，奥莉佳，你总不会打算让我义务劳动吧？”
“如果那台巴杨琴是什么名人用过的，卖掉的钱你可以拿走三分之一怎么样？”奥莉佳低声问道。
卫燃没好气的提醒道，“奥莉佳，虽然我是个音乐白痴，但也没听过俄国的历史上有哪个音乐家是靠演奏巴杨琴出名的。”
“如有你有兴趣我可以说出好几个使用巴杨琴的俄国音乐家的名字，不过现在还是说说你想要什么吧。”
奥莉佳关上窗户，重新翘着二郎腿坐在了琴凳上，开着玩笑继续问道，“你不会对我或者我妹妹有什么危险的想法吧？”
“我还年轻，不想这么早就被装进棺材里。”
卫燃摊摊手，“我最近没什么时间，所以先让我考虑考虑吧，等我有兴趣而且有时间的时候或许会帮你调查一下。在那之前，你最好别把那台巴杨琴和刚刚你提过的东西弄丢。”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奥莉佳说话间已经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卫燃，“这是我的手机号码，等你有时间的时候记得给我打电话，晚安。”
话音未落，奥莉佳已经拉开房门走向了属于她的房间，只给卫燃留下了一张字条，半个关于巴杨琴的故事，以及混杂在尼古丁味道中的沐浴露香气。

第476章 被迫顺路
打发走了深夜造访的奥莉佳，卫燃关上房门重新躺在了床上。他可没兴趣帮对方调查什么巴杨琴，更不想让伊万误会，进而给自己惹来什么完全不必要的麻烦。
一夜无话，等到第二天一早，昨天淅淅沥沥下了一天的蒙蒙细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取而代之的则是明媚的阳光以及带着些许土腥味的新鲜空气。
难得的一觉睡到上午七点半，卫燃才在亚娜的呼唤下起床下楼，刷牙洗脸之后坐在了餐桌边上。
“今天我们去采蘑菇”
亚娜一边给众人倒牛奶一边说道，“男士们带着武器，姑娘们带上篮子。如果运气好，下午的时候我们就有蘑菇馅饼吃了。”
矮个子的奥莱娜打了个哈欠说道，“我更想继续在房间里睡觉，或者躺在床上玩游戏。”
“你也可以带着你的床和我们一起去采蘑菇”
奥莉佳调侃完了妹妹，端起温热的牛奶咕嘟咕嘟旳一口气喝了个精光，而坐在她对面的伊万，也同时喝光了杯子里的牛奶，这父女俩颇有默契的吐了口气，仿佛他们喝的不是牛奶而是伏特加似的。
“奥莱娜，和我们一起去采蘑菇吧，你不能总是憋在房间里。”伊万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牛奶劝道。
“我可不是总憋在房间里”
奥莱娜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牛奶，苦着脸说道，“上周我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养马场，现在我感觉只要离开房间就能闻到那股马粪的问道。”
“你小时候可是非常喜欢马的”
亚娜端着一篮子刚刚烤好的面包坐下来，正准备如往常一样说些奥莱娜小时候的事情，前者便赶紧将话题扯到了下午回学校的事情上。
还算是有说有笑的吃完了早餐，卫燃和这一家人一起，各自换上了雨靴，随后又接过了伊万递来的一支看起来很有年头的SKS半自动步枪。
“伊万，我们这是去打猎？”卫燃检查了一番枪膛，随后将弹夹上的子弹压进去问道。
“森林里有时候会有狼，而且这个季节棕熊也结束冬眠了，所以小心点总没错。”伊万说话的同时，也给他手中的一支立式双管猎枪装上了两发子弹。
“为了个蘑菇至于吗...”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跟着伊万最先走进了湿漉漉的白桦林。
“昨天晚上谁去你的房间了？”伊万突兀的问道，“你们聊过什么？做了什么？”
卫燃愣了愣，扫了眼对方有意无意指着自己的猎枪，干脆的掏出手机调出录音功能，连同昨天晚上奥莉佳给自己的那张手写着她手机号码的纸条一起递给了对方。
看了眼卫燃，伊万接过手机，调低音量贴在了耳边。
许久之后，伊万将手机还给了卫燃，颇有些难过的说道，“这种事她从来都没和我说过。”
“她是你的女儿，不是你的宠物。”
卫燃接过手机自顾自的说道，“伊万，你的女儿们已经成年了，她们肯定会有自己的秘密，你这样过度的保护她们，说不定反而会引起她们的反感的。”
“你在教我怎么做个父亲？”伊万不满的瞪了眼卫燃。
“随便你怎么想”
卫燃晃了晃仍旧拿在手里的手机，转过身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录音你也听了，所以是不是可以别用枪对着我的屁股了？”
“你最好别打她们的主意”伊万不满的威胁了一句，终究还是将枪口移到一边。
随着两人继续前进，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倾倒的枯木，其上也隔三差五的长着些各种颜色和造型的蘑菇。走在后面的亚娜也开始带着两个女儿开始了忙活。
“伊万，我们就这么看着？不用去帮忙吗？”卫燃朝靠着树干抽烟的伊万问道。
“你知道哪种蘑菇能吃哪种蘑菇有毒吗？”伊万说话的同时从兜里掏出烟盒递给卫燃，“别拒绝，我都在录音里听到打火机的声音了。”
卫燃张张嘴，最终还是接过了对方的递来的烟盒和一次性打火机，等到烟头冒出火星，他这才继续问道，“难道你不知道吗？”
伊万摊摊手，“如果知道我早就去帮忙了”。
“算了，那还是抽烟吧。”
本就是没话找话的卫燃索性找了个树桩坐下，在指尖缭绕的烟雾中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维克多，你能帮奥莉佳调查清楚她说的那些东西吗？”伊万突兀的凑到卫燃边上问道。
“干嘛？”卫燃警惕的看着对方，“放心吧，我不会主动联系奥莉佳的。”
“如果你有时间就帮她查一查吧”
伊万犹豫了许久，不情不愿的将刚刚卫燃给他的那张纸条又塞给了卫燃，“在给她打电话之前，你最好先通知我一声，否则...”
“否则装进油桶绑上船锚活着沉进湖里？”
卫燃没接对方手里的纸条，带着一丝丝的报复心推诿道，“这种历史调查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况且我最近真的没那么多时间。”
“我自己一样能帮奥莉佳调查出来”伊万没好气的收起了纸条。
“祝你成功”
卫燃一脸无所谓的说道，这份调查工作注定了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收益，更何况又不像关岛那次能让自己学会堪称学生时代阴影的英语，他自然也就没多大的动力。
伊万抖了抖眉毛，终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捏着烟头狠狠嘬了一大口，好似烟纸里卷着的不是烟丝，而是旁边的卫燃一样。
像个保镖似的陪着亚娜母女三人，以及吹胡子瞪眼睛的伊万采了一上午的蘑菇，一行人赶在中午太阳升到最高点之前离开了森林。
剩下的半天时间里，亚娜用采来的新鲜蘑菇烤了满满三大盘子馅饼和一篮子掺了蘑菇的面包，随后又做了一大盆被卫燃视为异端的奶酪芝士蘑菇馅饺子。
等到下午太阳即将落山，奥莉佳和奥莱娜姐妹俩，以及同样准备离开的卫燃各自带着一個装满了馅饼的保温饭盒登上了渔船。
“维克多，还是你来开船吧。”穿的西装革履的伊万站在甲板上说道，“去城里，记得开稳一点。”
“没问题”
卫燃朝站在码头的亚娜挥了挥手，趁着那姐妹俩不注意问道，“伊万，以后能来你这里做客吗？”
“当然可以”伊万扫了眼身旁的女儿，格外小气的说道，“不过你最好能工作日来。”
“来帮你打渔吗？”卫燃故意不点破对方的小心思，同样更不等对方回答，便干脆的转身钻进了驾驶舱。
“聪明的小伙子”伊万感慨了一句，随后招呼着两个女儿坐在了船头甲板的躺椅上。
而驾驶室的卫燃，也熟练的操纵着这艘破破烂烂的渔船，一路顺风顺水的赶到了奥涅加湖西南岸的彼得罗扎沃茨克码头。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等他操纵着渔船靠上码头之后，防了他一路的伊万却给他又安排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任务。
“你让我送你的两个女儿去彼得堡？”卫燃诧异的看着伊万，就连那两个准备下船的姐妹俩都一脸意外之色。
“上午在森林里的时候，你说的也许是对的。”
伊万前言不搭后语的说道，“而且你不是刚好要去彼得堡吗？所以顺路帮我把她们送进学校吧，我相信你肯定不会拒绝的。我要在这里盯着给渔船加油才行，她们两个就拜托你了。”
卫燃张张嘴，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姐妹俩，最终不情不愿的点点头。顺路？顺路个屁！但是对方都暗示的这么明显了，自己要是拒绝，等回了红旗林场，指不定会有什么倒霉事等着自己呢。
“好了，早点出发吧。”
伊万分别和他的两个宝贝女儿抱了抱，随后又抱了抱卫燃，顺便在耳边低声提醒道，“管好你的脑子。”
“你逼着我送她们的，我可一点都不顺路！”卫燃同样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怼了回去。
告别了站在甲板上一脸担忧的伊万，卫燃跟着姐妹俩离开码头，搭乘一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的方向。
“维克多，你和我爸爸说了什么？他怎么可能会让你送我们去彼得堡？”
出租车刚刚启动，坐在卫燃后面的奥莉佳便抱着副驾驶的座椅靠背好奇的问道。
“或许是因为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吧”卫燃信口胡诌道。
“真是难得”奥莱娜说话的同时撕开一块口香糖塞进了嘴里，“爸爸不会是不小心吃了毒蘑菇吧？”
“你才吃了毒蘑菇”
奥莉佳在妹妹的头上敲了一下，随后重新看向坐在前面的卫燃，“维克多，既然你要把我们送到彼得堡，不如顺便去看看昨天我说过的那些东西怎么样？”
“对！一起去看看吧！”
奥莱娜同样兴致勃勃的说道，“如果奥莉佳发现的那台手风琴真的是什么知名音乐家用过的，说不定我们把它卖掉之后就能帮爸爸给渔船换两台新的发动机了。”
“等等，换发动机？”卫燃疑惑的转过头，“给那条渔船？”
“那条船的发动机经常出故障”
奥莉佳苦恼的说道，“一个月前那条船在湖面上熄火了，我爸爸和他的伙计们忙活了三个多小时才让它重新发动起来，那天他们赶回家的时候都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而且这样的事情已经出现过好几次了”性格稍稍有些内向的奥莱娜跟着说道，“维克多，帮帮忙怎么样？那台手风琴上还有...”
“巴杨琴，准确的说，应该叫它巴杨琴”
奥莉佳用完全不必要的解释打断了妹妹即将要说出口的话，“总之，既然你要去彼得堡，不如顺便去看一眼怎么样？至于要不要帮忙，等你看过之后再说。”
“这忙可不好帮...”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同意过去看看，反正到时候大不了推脱查不到就是了，但如果不去，保不齐那位伊万要给自己制造什么麻烦呢。

第477章 DSCH动机
跟随着奥莉佳和奥莱娜姐妹俩坐了将近八个小时的火车，当他们赶到圣彼得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一早了。
“接下来先送你们谁去学校？”卫燃站在火车站出口问道。
这姐妹俩相视一笑，奥莉佳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跟我们走吧。”
卫燃挑了挑眉毛，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随着他们离开了火车站，又穿过一条马路之后，最终走进了一座大型超市的停车场。
片刻后，奥莉佳从停车场里开出来一辆半新不旧的日产轿车，降下车窗招呼道，“上车吧！行李放在后备箱里。”
卫燃看了看站在身边的奥莱娜，迈步走到车尾，将行李箱放了进去。
等他钻进车子，先一步上车的奥莱娜已经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系好了安全带。
几乎在车门撞上的同时，奥莉佳已经踩下了油门，驾驶着这辆车子开上了主路。见这有说有笑的姐妹俩根本没有解释旳意思，卫燃也就懒得多问，只是默不作声的再次打开了手机录音功能。
出乎他的预料，当这辆车子最终停下来的时候，既没有开进列宾美术学院，更没有开进彼得堡音乐学院，反而停在了一座公寓的地下停车场里。
“你们不住在学校？”卫燃后知后觉的问道。
“前年我们就搬出来了”
奥莉佳浑不在意的说道，“当然，别和我爸爸说，这件事只有我妈妈知道。”
“还有车子，也别和他说。”奥莱娜在一边补充道，“车子的事情连妈妈的都不知道。”
“你们不会杀人灭口吧？”
卫燃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拎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钻出了车子，至于行李箱，他压根就没从后备箱里拿出来。毕竟他可不认为自己有胆子在这姐妹俩的房间里过夜，更不认为对方会让自己留下来。
“只要你不乱说应该不会”
奥莉佳同样开着玩笑答道，“妈妈说你值得信任，否则的话我们可不会带你来这里。”
“果然...”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他还说这俩姑娘怎么会这么心大的敢带自己这个陌生人过来，原来是她们的妈妈亚娜早就打过招呼了。
跟着这姐妹俩搭乘电梯上楼，走在最前面的奥莱娜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这套房子倒是并不算大，看起来仅仅只是个一室一厅的套房，但好在收拾的倒是挺干净。
扫了眼客厅周围墙壁上贴着的消音海绵，又扫了眼靠墙放着的那架看起来有些老旧的立式钢琴和一些尚未完工的雕塑，卫燃这才在奥莉佳的招呼下坐在了一张堆满了玩偶的沙发上，而奥莱娜在把带来的两个大号保温饭盒放进冰箱之后，顺手又拿出了一瓶冻的冰凉的可乐递给了卫燃。
“奥莱娜，过来帮我一下！”似乎是卧室的房间里，奥莉佳喊了一嗓子，闻言，奥莱娜赶紧跑了进去，紧跟着便传来各种瓶瓶罐罐碰撞时才会发出的细碎动静。
片刻后，奥莉佳和奥莱娜姐妹俩合力抬着一个带有金属包角的木头箱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么大？”
卫燃惊讶的看着这姐妹俩放在地毯上的木头箱子，这东西最多也就比床头柜小一号，其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些化妆品之类的东西留下的痕迹。
“自从得到它之后，我们一直拿它当床头柜用的。”奥莉佳说话的同时，奥莱娜已经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箱子上的挂锁。
随着箱子打开，卫燃的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这里面除了之前奥莉佳曾经提到的那些东西，竟然还有两个带有魔术贴的腋下枪套，那枪套里装着的，却是两支经过镀铬的PSS微声手枪。
“这是我们读大学的时候，爸爸送我们的礼物。”
奥莱娜拎起那两个枪套晃了晃，一脸无奈的说道，“他担心我们自己在彼得堡生活会遇到危险，但实际上我们反而更担心这两支手枪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要不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两支手枪，我们也不用从学校里搬出来。”
“父爱如山...”
卫燃咧咧嘴，明智的转移了话题问道，“你们自己偷偷租房子，经济压力很大吧？”
“还好”
奥莉佳从箱子里抱出了一台巴杨琴，“这套房子是奥莱娜的老师租给我们的，所以并不算贵，我们两个平时兼职的一些工作足够用来支付房租的。去年我们甚至用奖学金买了楼下那台二手车，那在之前，我们都是骑摩托的，但是冬天骑摩托太冷了。”
说话间，这姐妹俩已经手脚麻利的将那台和手风琴没有太大区别的巴杨琴放在了餐桌上，随后又将之前提到的黑面包、半条鱼干、一小瓶粗盐，以及半本乐谱和一条项链，以及一只TK手枪全都摆在了桌面上。
在得到奥莉佳的允许之后，卫燃打开拎上来的公文包，装模作样的从里面拿出一双本就是用来装模作样的白色手套戴在了手上，然后在一番观察之后，拿起了那支TK自动手枪。
小心翼翼的抽出弹匣，卫燃的心头骤然一紧，这弹匣里竟然还压着几发子弹。试着拉动套筒，万幸，至少枪膛里是空的。
看了看木制枪柄贴片上“苏维埃银行”的字样，卫燃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把它放在了桌面上。
按照他昨天晚上在火车上查到的内容，这种手枪大多使用的是电木枪柄贴片，使用木质的，大多都是早期型号，至于这个早期有多早，起码也能追述到1930年以前。
在那个年代，这种巴掌大的小手枪虽然属于“平民武器”，但实际上它可从来没有向平民出售过，有资格配发这种武器的，基本上都是NKVD、红军高级军官、重要的科研工作者，乃至苏维埃银行的中高级人员。
尤其桌子上这支明显使用了订制枪柄贴片的，曾经它的主人就算是苏维埃银行的某個行长，卫燃都不会觉得有丝毫意外。
看完了手枪，卫燃又拿起了桌子上的面包和鱼干看了看。很明显，那块保存了不知道多久的面包曾经被切下去过一部分，切面的位置还能看到面包里掺杂着些许锯末似的不知名原材料。再看那半条只剩下尾巴的鱼干，其上还带着个似有若无的牙印。
再次将东西放下，卫燃拿起了那半本乐谱。对于他这个音乐白痴来说，这乐谱上的小蝌蚪几乎约等于无字天书。
仔细的一页页翻了翻，除了五线谱之外再无他物，仿佛就是一本乐谱拆分成了两份，而这只是其中一份而已。
“这上面记录的是什么曲子？”卫燃放下乐谱之后问道。
奥莉佳摊摊手，“C大调第七交响曲，当然，大多数人更愿意称它为列宁格勒交响曲，这半本乐谱记录的是第四乐章的全部，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它直能算四分之一本乐谱。”
说到这里，奥莉佳拿起了桌子上的巴杨琴，“但不管怎么说，它毕竟是交响曲，至少不是靠这种乐器就能单独演奏的。”
话音未落，奥莉佳已经背好了巴杨琴，流畅的演奏出了一小段完成称得上脍炙人口的喀秋莎。
“这台巴杨琴保存的非常好，”
奥莉佳取下背在胸前的巴杨琴，伸手指着雕刻在装饰盖上的一小串五线谱说道，“它就是让我一直很想调查清楚这些东西来历的最主要原因。”
“这是什么？”
卫燃疑惑的问道，如今他虽然会用华夏古琴弹奏两首曲子，会用布鲁斯口琴吹一首完整的《as time goes by》，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其实根本看不懂这些在五线谱上跳皮筋的蝌蚪符号。
“DSCH动机”奥莉佳的嘴里蹦出了一个卫燃完全听不懂的名词。
“或者也可以称之为音乐密码”
奥莉佳无奈的解释道，“简单的说，就是作曲家将自己名字的缩写转换成了音名。最喜欢这么做的，是巴洛克时期的德国作曲家巴赫。从他开始之后，很多作曲家音乐家都会用这种浪漫的方式将自己或者爱人的名字隐藏在乐谱里。”
奥莉佳顿了顿，指着面板上的雕刻内容继续说道，“如果你不懂音乐的话，其实我很难和你解释清楚这里面的转换规则。
所以我们不如简单点，你只要知道这些音符被叫做DSCH动机，知道这个DSCH动机同时也是苏联时代最重要的作曲家，德米特里&#183;德米特里耶维奇&#183;肖斯塔科维奇的音乐签名就够了。”
“姐姐，他可能连德米特里&#183;德米特里耶维奇&#183;肖斯塔科维奇是谁都不知道。”已经吃光了一个苹果的奥莱娜在一边小声提醒道。
“那半本乐谱里记录的《列宁格勒交响曲》，就是他谱写的。”奥莉佳简单直接的追加了一句关于这个人的解释。
“所以，你是觉得，这个手风琴...”
“巴杨琴”奥莉佳认真的纠正道，同时按了按右手边的按键，“手风琴的右手键是和钢琴差不多的，巴杨琴是和老式打字机差不多的圆形按钮。”
“好吧，巴杨琴”
卫燃从善如流的纠正了自己的错误叫法，“所以你怀疑这台巴杨琴是那个什么来着？德米特里？你怀疑是他用过的乐器？”
“我觉得有很大可能，但这种事情需要想办法证实才行。”
奥莉佳小心翼翼的将巴杨琴放回了箱子，随后苦恼的说道，“但我们学校的音乐仓库里根本没有关于这个箱子的记录，更不知道是谁把它放进去的。”
“既然什么记录都没有...”
“可是万一我把它公之于众之后有人找上门来呢？”
奥莉佳坦然的反问道，“它是我偷偷从音乐仓库里拿出来的，我本来只是想给我的老师制造些无伤大雅的小麻烦，可并不是想把自己送进监狱。”
“放心吧，这点儿破事没人会把你送进监狱的。就算送进去，你那位老爹也能把你弄出来。”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思索片刻后问道，“奥莉佳，我们先假设一下。如果我查到它真的是你刚刚说过的那位作曲家的遗物，但是它是有主人的，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奥莉佳摊摊手，理所当然的说道，“当然是送回去，让它原来的主人好好保管这么重要的东西。”
卫燃笑了笑，继续问道，“条件不变，如果它已经是无主的东西呢？”
“以一个合适的价格重新卖给学校”
奥莉佳继续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这样不但能帮我家换一条新的渔船或者给渔船换两个新的发动机，而且只要价格开的够高，就算是学校也会重视这些东西并把它们好好保存起来，而不是一直丢在仓库最角落充当其他乐器的防潮垫。”
“维克多，你同意帮奥莉佳调查这些东西了？”奥莱娜机灵的问道。
“我还没做出决定呢”
卫燃果断的摇摇头，“首先，佣金的问题我们都还没仔细谈过，其次，我明天就要去一趟索契，然后还要去加里宁格勒，至少要半个月之后才有时间呢。”
“佣金不是谈过了吗？”奥莉佳指了指木头箱子，“不管卖多少钱，你都能拿到三分之一。”
“你确实说过，但我可没同意。”
卫燃摊摊手，“奥莉佳，不如这样，最多半个月之后，我忙完了所有的事情之后再说怎么样？不管是佣金的问题，还是调查这些东西的问题。”
“只是半个月而已”
奥莉佳无所谓的说道，“不过到时候你最好能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偶尔会去音乐剧场兼职，其他时间基本上都在学校里。”
“没问题”卫燃说着已经脱掉手套放回了公文包，“既然这样，我会在六月份之前再联系你的。”
“最后一件事”
奥莉佳稍稍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问道，“维克多，昨天采蘑菇的时候，你和我爸爸说什么了？”
“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秘密，哪怕是自己的女儿。”
卫燃笑了笑，一边拎着公文包往门口的方向走一边说道，“那么，你们谁愿意送我下楼，顺便让我从后备箱里把行李拿出来带走？”
“一起吧”
不太喜欢说话的奥莱娜最先开口说道，“怪不得他愿意让你和我们一起来彼得堡，不过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帮我们说话。”
“伊万先生还是非常疼爱你们的”卫燃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坦白说，他比我见过的，大部分已经做父亲的俄罗斯男人都要合格。”
“应该说过分合格了”
奥莉佳翻着白眼抱怨道，“这里又不是美国，哪个父亲会在女儿准备上大学的物品清单里加上手枪这种东西？”
“幸好不是在美国”奥莱娜一唱一和的说道，“否则我们可能要背着火箭筒去学校他才放心。”

第478章 三个人之门卫斯特潘
告别了奥莉佳和奥莱娜姐妹俩，卫燃拉着行李箱走到街边，拦下一辆出租车之后立刻赶往了机场的方向。
如今这半个月的行程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但他可还有两个地方没有跑过呢。这时间是要说不紧张那绝对是假的，甚至他都能预感到，一旦超时的话，达丽娅老师肯定有无数的花样在等着自己。
紧赶慢赶的来到机场，卫燃几乎被广播点名催着登上了飞往索契的飞机。
直等到航班起飞，他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转而开始琢磨奥莉佳想要调查的那台巴杨琴背后的故事可能有联系的历史。毫无疑问，首先要怀疑旳无疑是列宁格勒保卫战。
在他学过的历史专业课里，关于这场守城之战的描述里多了太多比血腥更让人颤抖的描述。
时长872天的围城战，能与之比肩的或许只有在更北方发生的摩尔曼斯克保卫战。
但相比物资源源不断的摩尔曼斯克，彼时充斥在列宁格勒的，是遍布每一个角落的饥饿和轰炸。
所有有关那场战争的描述里，都无可避免的出现了“饥荒”、“围困时间最长”、“破坏性最强”、“死亡人数最多”乃至“种族灭绝”一类的字眼。
同时伴随这些血腥与残酷出现的，自然还有绝对无法忽视的那条冰上生命之路。
自己有勇气进入那个战场吗？
卫燃看着舷窗外祥和的大地扪心自问，许久之后却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他没有勇气，因为饥饿远比战争更加残酷难熬。
但与此同时，他也忍不住想起了曾在芬兰那个暴风雪中的小屋里成为朋友的科农，他清楚的记得，那个瞎了一只眼睛的记者就是列宁格勒保卫战的幸存者。
或许能在那里遇到科农呢？他会认出我来吗？应该不会吧？毕竟那是列宁格勒保卫战之后的事情了，他怎么可能记得呢。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他唯一庆幸的，便是至少自己还有选择的余地，可以拒绝进入某些让他心生恐惧的战役。
在纷飞的思绪中，卫燃搭乘的航班平稳的降落在了索契机场。循着当初达丽娅给自己的日程表上记录的地址，卫燃坐上一辆出租车，风尘仆仆的赶到了紧挨着黑海海岸线的一座度假村。
根本不用去查询这座度假村的历史，仅仅只看那厚重的斯大林式建筑就知道，这座度假村在苏联时代，极有可能曾经承担着高官疗养院的功能。
“门卫...应该又是个和伊万一样的老家伙吧...”
卫燃看着日程表上的联系方式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后这才掏出手机，按照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听筒里的等候音仅仅只响了三声便被接通，但却并没有任何人说话。
清了清嗓子，卫燃开口说道，“我找门卫。”
“谁让你打这个电话的？”电话另一头的人问道，说话的是個男人，嘶哑而浓厚的气泡音让卫燃有种立刻给对方安排个气管插管的冲动。
“达丽娅”
“达丽娅？喀山的达丽娅？”
“对”卫燃皱着眉头答道。
“所以你就是维克多？”电话另一头的男人顿了顿继续说道，“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度假村门口的那个年轻人？”
“我是维克多”卫燃耐着性子答道，权当是没听到对方最后那句调侃。
“等我几分钟”
卫燃还没来得及回应，听筒里便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很快，一辆奔驰越野车从度假村里面开出来，并最终停在了他的身边。
出乎卫燃的预料，车上的人是个看年龄最多也就40岁的光头男人，而他一开口，卫燃便立刻将其和刚刚电话里的人对上了号。
“上车”这个男人说话的同时还指了指副驾驶。
闻言，卫燃默不作声的拉开了后排驾驶室的车门，将行李箱丢进去之后，这才钻进车厢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安全带”这个中年男人继续用难听的气泡音提醒道。
等到卫燃系好了安全带，这个男人才踩下油门，四平八稳的驾驶着车子开上了主路。
“斯特潘”
开车的中年男人趁着等红灯的功夫一本正经的朝卫燃伸出了手，“斯特潘&#183;赫洛佐夫，很高兴你来索契。”
“维克多”
卫燃颇有些不太适应的和对方握了握手，这个光头男人身材并不算壮硕，但除了那让人印象深刻的难听气泡音之外，他的眼神也格外的锐利，以至于让他不由的想起了伊万船上那只大白猫捕捉水鸟的时候才有的专注。
“知道达丽娅让你来这里做什么的吗？”斯特潘松开卫燃的手，一边缓缓踩下油门一边问道。
“只说让我来见你一面，并且只有在得到你的同意之后，我才能去见下一个人，除此之外，别的并没有说太多。”
“嗯”
斯特潘闭着嘴巴回应了一声，却是再次陷入了沉默。直等到身后的海岸线已经被各种建筑彻底挡住，道路两侧开始出现茂密的阔叶林，他这才再次开口问道，“以前来过索契吗？”
“来过一次”
卫燃语气平淡的回应道，“三四年之前了，以导游的身份，带着游客来这里玩过。”
“滑雪？”
“温泉，冬季剧院”卫燃笑着答道，“当然，还有斯大林同志的绿色别墅。”
“斯大林同志？同志？哈哈！这个词用的不错！”斯特潘宛若神经质般的笑了笑，“现在很多人都称呼他为先生。”
“大概是因为称呼他为先生的人不太担心他会重新活过来吧”卫燃开了个足够小但却足够吓人的玩笑。
“幸好现在的医学不够发达”貌似很好说话的斯特潘附和了一句，紧跟着又问道，“觉得这座城市怎么样？”
“说实话？”
“当然”斯特潘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对我来说没什么特别的”
卫燃稍稍将车窗降下去一些，“对于俄罗斯人来说，这里应该算是度假的首选了吧？温暖的阳光，金色的沙滩，还有各种热带水果和我暂时没看到的比基尼姑娘。”
“挑剔的华夏人”
斯特潘笑了笑，转而说道，“这里确实没什么特别的，除了比较暖和，以及姑娘们丝毫不吝啬露出雪白的大腿和她们一部分柔软的胸肌。”
不等卫燃说些什么，斯特潘却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如果你需要往俄罗斯走私进来一些东西，或者悄无声息的运出去一些东西，可以随时来这里找我，看在红旗林场的份儿上，每年你可以得到100公斤的限额。不管是黄金还是毒药，哪怕是活人都没关系。
当然，你肯定知道什么东西不能碰，所以别想着尝试些太危险的念头，否则你会和你想走私的东西一起沉进黑海。”
“这算什么？”卫燃不解的看着对方。
“不算什么”
斯特潘无所谓的说道，“达丽娅怎么说，我就怎么做，这些年一直如此，她既然让你来这里找我，如果不是想让我杀了你的话，肯定是对你足够满意，所以我不介意送你些小礼物，仅此而已。”
“我还能知道更多的东西吗？”卫燃试探着问道。
“让我想一想...”
斯特潘沉默的驾驶着越野车开过了两个十字路口，这才继续说道，“以后如果你遇到了麻烦，只要你能逃到这里，我都能把你送到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躲一躲。
相反，如果你需要些帮手去解决些麻烦，只要不是必死的局面，我都能支援你至少十几个人没问题，当然，如果出现伤亡，你要支付一些抚恤金才行。
最后，如果不是上述的那些情况，我们越少见面越少联系越好。就这些吧，别的似乎也没什么能告诉你了。”
“需要等值交换吗？”卫燃直来直去的问道，对方如此干脆告诉自己这么多东西，自己总要表示表示才行，哪怕对方说的那些，自己大概率都用不到。
“你发现的那张在国会大厦插旗的照片能不能送我一张？”
斯特潘带着一丝丝的期待问道，“我去莫斯科的卫国战争博物馆看过，虽然拍的不如后来摆拍的角度好看，但还是很震撼。”
“这种事当然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答应了下来，“我甚至带着原版底片，如果你能找到冲洗设备，我可以现场帮你多冲洗几张。”
“那样最好了，等我带你做完正事就安排。”斯特潘说话的同时，也稍稍加快了车速。
“斯特潘，我们这是去哪？”卫燃终究还是问出了上车之前就想问的问题。
“带你见一些朋友，顺便想让你给我们表演一下。”斯特潘的语气越发的期待了。
“表演？”卫燃愣了愣，“表演什么？”
“关节脱臼和复位”
斯特潘直言不讳的说道，“我听安娜大姐说的，据说和我们的格斗技巧完全不是一个体系，甚至都不是我们熟悉的华夏格斗技巧。”
“等等”卫燃扭头看着对方，“你们？还有，什么叫‘我们熟悉的华夏格斗技巧？’你们...”
“别误会，我们两个国家，当然，我这里说的是苏联和华夏，不是俄罗斯和华夏，虽然俄罗斯和华夏的关系目前也挺不错。
总之，苏联和华夏两个国家曾经有过很长的一段伙伴关系不是吗？虽然后来分手了还吵架了，但伙伴时代留下来的一些技术交流总会保留下来一部分。那就是我说的，我们熟悉的华夏格斗技巧。”
“你这个形容很怪”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深吸一口气问道，“所以让我猜一猜，这次我是用什么来表演？毒贩还是人贩？又或者走私犯？总不能是偷猎的吧？”
“看来你在红旗林场的学习生活很丰富”斯特潘笑着调侃道。
“过分丰富了”卫燃哭笑不得的回应了对方，实在不知道该不该防备这个似乎有些过分自来熟的中年大叔。
“这次我帮你安排了一个女人，漂亮的女人。”斯特潘带着一丝丝的恶趣味说道。
“女人？”卫燃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对”
斯特潘干脆的点点头，“一个依靠诱骗和强迫年轻姑娘拍摄涩情电影甚至代孕来获利的女人。”
“你们这算什么？索契超人？索契蜘蛛侠？有或者索契队长？”
“随便什么，不过索契队长这个绰号听起来还算不错，我可以琢磨琢磨下次再见你的时候是不是弄个可笑的盾牌背在身上，或许我还差一套蓝色紧身衣。”
用玩笑回应了卫燃的玩笑，斯特潘继续用无所谓的口气解释道，“我总不能弄个无辜的人来当作你的表演道具吧？虽然我不太介意，但安娜大姐提醒过我，说你是个比较爱干净的学者。
所以我们为了看你的表演，可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到刚刚提到的那个女人。”
卫燃哭笑不得问道，“所以简单的说，我来这里只是为了给你们表演节目的？”
“我刚刚已经支付了表演费了”
斯特潘自顾自的点上颗烟，随后总算说了句实话，“只是我们不想为难你，否则你现在早就被捆起来丢进地下室里饿着了。”
“看把你们一个个儿厉害的...”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脸上却是一副恰到好处的感激之情。

第479章 匆忙一见的荷官
在和斯特潘的闲聊中，对方驾驶的越野车不紧不慢的离开市区、开进森林，并最终停在了森林深处一座破败不堪荒草丛生的大院子前。
“这里在苏联时代是一座温泉疗养院”
斯特潘熄灭了发动机之后解释道，“苏联解体前后的那段时间，这里曾经发生了一起很严重的命案，从那之后就彻底荒废下来了。别看我，同一时间我还在苏沃洛夫少年军校等着升学考试呢。”
“你以前在苏沃洛夫少年军校读书？”卫燃诧异的看着几乎算得上知无不言的斯特潘。
“这有什么奇怪的”斯特潘浑不在意的推开车门，“别下车”。
闻言，卫燃立刻让手离开了刚刚触摸到的车门把手。而斯特潘在离开车子之后，却走到车尾打开了后备箱，紧接着又拎着一个背包重新坐回了驾驶室的位置。
“把这些戴上”斯特潘打开背包之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摩托车头盔递给了卫燃。
接过头盔，卫燃发现这里面竟然还有一个抢银行专用旳黑色面罩、一张湿巾，以及一双颇为厚实的橡胶手套和全指的战术手套，当然，还有一双鞋套和大号雨靴。
“为了你的安全”斯特潘无所谓的耸耸肩。
闻言，卫燃也就不再多想，戴上里外两副手套之后，用湿巾擦了擦刚刚摸过的头盔，随后这才将面罩、头盔以及鞋套雨靴全都穿戴好，等到斯特潘示意可以下车的时候，他还不忘顺手擦了擦刚刚摸过的门把手和安全带扣。
将湿巾揣进兜里，卫燃跟着同样戴上头盔手套的斯特潘走进了这座荒废的疗养院。
鬼知道这里到底经历过什么，进门之后除了随意停放的三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之外，其余的建筑都像是经历过严重的火灾一样，甚至连密布裂纹的柏油路，都像是曾经被烧熔化过一样。
在斯特潘的带领下，被面罩和头盔挡住了脸的卫燃走进了一座几乎被荒草彻底包围的大房子。
这栋房子或许是唯一在火灾下保存的还算不错的建筑，残存着些许烧灼痕迹的墙壁上，还隐约可见一句极具时代特色的宣传口号“不会休息的人，就不会工作。”以及旁边被烧的只剩小半张脸的列宁侧面画像。
而在房子内部，则是一个大号的干涸泳池，蓝色的防水瓷砖大部分都已经脱落，远处房顶的位置甚至都坍塌下来了一个块，让阳光可以轻而易举的照进来，进而在被阳光照射的泳池地板上，都长出了一小颗看不出品种的阔叶树。
不过，就在那颗仅有两米多高，但根须却已经扎进瓷砖缝隙的小树旁边，一个头上套着个生锈铁皮桶的女人却正蜷缩在阳光能照到的那一小片区域里独自啜泣。
在这个女人的周围，则有十几个几乎和卫燃同样打扮的男男女女，他们无一例外脚上穿着雨靴、手上戴着手套，头上还各自顶着个摩托车头盔。
只不过，相比那個顶着铁皮桶的女人，这些人虽然同样看不清面容，但却明显要随意的多，当然，如果忽略他们手中各自拿着的武器，卫燃或许也能随意一些。
“就是她了”
斯特潘掀开铁皮桶的同时，他的声音也从摩托车头盔里的小喇叭里传来，虽然声音不大，但却足够清晰。
这是个看年龄最多也就三十来岁的金发女人，长的应该不算难看，尤其身材保持的非常不错。
但此时，她的头上却戴着一个大号的降噪耳机，同时她的双眼也被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以至于根本没办法睁开眼睛。
“不用担心说话她能听到，她戴着的降噪耳机里还有耳塞的。”斯特潘看向卫燃，“在你开始表演之前，要不要我来宣读一下她犯下的罪行？”
“没必要”卫燃话音未落，却是扭头就往外走，“我相信她是个人渣，但是用她表演就算了。”
“因为她是个女人？”斯特潘跟着卫燃走出来，语气不急不缓的问道。
“和那没关系”
卫燃摊摊手，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她是男人还是女人又或者天使还是人渣都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我可是个历史学者，不是街头吹着笛子遥控眼镜蛇跳舞的牛尿国艺人，更不是屠宰场的工人。”
“我已经支付表演费用了”斯特潘语气不善的提醒道。
“你大可以收回去”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外走，不管这位斯特潘在见面之初表现的多么友善，但他却清楚的很，一旦自己真的动手了，那基本上就相当于被对方抓住了把柄，这和当初在伊万家附近的森林里被猎枪指着可是完全两码事。
毕竟，他自信当时的伊万绝对不会开枪，但却不敢保证斯特潘这些人会不会用另一种方式拿捏自己。而且最重要的是，从他见到斯特潘开始一直到刚刚为止，对方已经透露了足够多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除此之外，下车之前对方让自己戴上的头盔也是让他提高警惕的地方。按理说，自己的身份对于对方那些人来说绝对算不上秘密，那位“表演道具”无疑也根本活不了太久，既然如此，这手套和头盔又是为了什么准备的呢？
毫无疑问，只是为了掩饰房间里那些人同样带着头盔不想让自己认出来罢了。
“你确定就这么离开？”斯特潘语气不善的问道。
“或者我们也可以换个地方切磋一下格斗术，但是用那个女人表演就算了。”
卫燃背对着对方摊摊手，“就像安娜老师说的，我是个很爱干净的学者，嗯...历史学者，所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历史学者是不会做那么残忍的事情的。”
“哈哈哈！”斯特潘毫无征兆的哈哈大笑，“我真是信了你的鬼话！”
“信不信是你的事情”卫燃笑着问道，“所以我可以离开了吗？”
“可以，当然可以！”斯特潘摘掉头盔随手一丢，招呼着卫燃钻进了越野车。
直等到车子完成调头并且跑起来，卫燃这才不紧不慢的摘掉了头盔和头套，随后又慢悠悠的脱掉了脚上的雨靴和鞋套，倒是手套，仅仅只脱了最外面的一层。
斯特潘浑不在意的扫了眼卫燃仍旧戴着的橡胶手套，稍稍加快了车速之后坦诚的解释道，“戈尔曼大哥让我帮忙看看你有没有忘记自己的本来角色。”
“所以呢？”卫燃心不在焉的问道，“里面的那一切都是假的？”
“假的，当然是假的，那些都是我请来的演员而已，否则又怎么会让你戴上头盔呢。”
“他们的演技很逼真”
卫燃敷衍又虚假的夸赞了一句之后直接转移了话题问道，“那张照片你还要吗？”
“当然要”斯特潘想都不想的点点头，“我带你去一个能洗照片的地方吧。”
“我没意见”
卫燃浑不在意的摊摊手，内心则暗自松了口气，虽然对方给出的借口和自己拒绝的原因有些许出入，虽然他不太确定对方刚刚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随机应变的假话，但不管怎么说，至少他不用去做什么让自己陷入被动的“才艺表演”了。
在两人半真半假的闲聊中，斯特潘驾驶着车子重新回到了紧挨着海岸线的度假村门口并且径直开了进去，随后将卫燃带到了一间设施齐备的暗房里，“我在隔壁房间等你。”
“没问题，我很快就能弄好。”
卫燃目送着对方离开房间，亲自反锁了房门之后，将手伸进了带进来的公文包里。
借着公文包的遮掩找出当初那张照片的底片，卫燃熟门熟路的完成了冲印的工作，重新收了胶卷之后，根本不等照片晾干，便打开房门走向了隔壁的房间。
“洗好了？”正在对着电脑玩纸牌游戏的斯特潘热情的问道。
“大概一个小时就能晾干”卫燃自顾自的找地方坐下答道，“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比如我们可以切磋一下格斗术。”
“我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所以切磋就算了，你能送我那张照片就已经足够了。”
斯特潘说话间已经关闭了电脑，站起身说道，“走吧，我送你去机场。”
“机场？”卫燃愣了愣，“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离开了？”
“当然”
斯特潘理所当然的说道，“如果你刚刚进行了表演，后面我会让你得到一些教训，但是很明显，你选择了一个没有后续内容的选项，所以我当然可以放你离开了，怎么？难道你准备留下来喝一杯？”
“算了，我还是早点离开吧。”卫燃说话间，直接跟着对方离开了办公室。
重新钻进越野车，斯特潘依旧等卫燃系好了安全带这才启动车子踩下油门。
不过这一次，他这一路上却都没有再说些什么，直等到车子即将开到机场，他这才突兀的问道，“维克多，我是不是还没介绍过我的身份？”
“我以为你不会告诉我呢”卫燃赶在对方开口之前又追加了一句，“当然，我没什么好奇心，所以你可以不说。”
“我是个缉私警察”
斯特潘说话间竟然真的掏出一本证件朝卫燃晃了晃，似笑非笑的说道，“你该庆幸刚刚你没有动手，毕竟缉私警察也是警察，对吧？”
“其余那些人呢？”卫燃看着窗外的景色问道。
“当然是我的同事”
“包括那个女人？”
斯特潘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再次转移了话题说道，“表演费依旧有效，你的表演可以无限期往后拖延一段时间。”
“演出费用收下了，但表演应该没机会了。”卫燃浑不在意的笑了笑，“总之，谢谢。”
“不用谢，我们没做什么，你也没做什么不是吗？”
斯特潘说话间已经踩下刹车缓缓停在了路边，“好了，我要回家陪我的儿子去踢足球了，所以就送你到这里怎么样？”
“已经非常感激了”
卫燃从善如流的推开车门，拎着自己的公文包和行李箱离开了越野车。直等到斯特潘驾车走远，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所以这次算是做对选择题了？”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的方向。
当航班降落在加里宁格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相比俄罗斯本土他去过的城市，这块飞地看起来要稍显破旧了一些，似乎就连治安也不是太好。
再加上舟车劳顿，卫燃并没有犹豫多久，便直接定了一家酒店，决定先休息一个晚上再说。
在索契他虽然只停留了不到半天的时间，但和斯特潘相处的那几个小时，却远比和伊万相处的那几天更累。连带着，也让他对最后需要会见的那位“荷官”加强了警惕。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等到第二天上午十点，他站在行程单上的记录的地址对面，拨通上面记录的最后一个电话号码的时候，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对方已关机的电子提示音。
“开玩笑呢吧...”卫燃索性开了免提，可是直到电话自动挂断，那提示音也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思来想去，卫燃索性在附近随意找了家咖啡厅，耐着性子消磨着时间。
从上午到中午，从中午到下午，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当他第五次拨通那个号码的时候，听筒里总算想起了一串悦耳的等待铃声。
“找谁？”
电话刚一接通，一个很有磁性的女人便不急不缓的问道，与此同时，卫燃也从听筒里听到了噪杂的吵闹声。
“我找荷官”卫燃顿了顿，“达丽娅让...”
“知道了，维克多对吧？”
电话另一头的女人不等卫燃说完，便开口说道，“来赌场，在进门左手边的那台黄色的老虎机旁边等我，”
没等卫燃再说些什么，听筒里便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闻言，卫燃思索片刻后，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口罩戴上，慢悠悠的走向了路对面的赌场。
作为俄罗斯为数不多赌博合法化的地盘，加里宁格勒却并非电影里类似拉斯维加斯那样的热闹，但这个时间点的治安却不相上下，仅仅只是横穿个马路的功夫，卫燃便看到了两三拨人游手好闲的年轻男女。
扒拉开一个主动凑上来推销人体艺术的年轻姑娘，卫燃径直走进了赌场，随意兑换了两千卢布的筹码之后，慢悠悠的走到了进门左手边的黄色老虎机旁边。
还没等他把手头那两千卢布的筹码花出去，一个看年龄最多也就30岁，穿着低胸装的女人便凑了上来。
“维克多？”这女人神态自然的抽走了卫燃手中的筹码问道。
见卫燃点头，这位在线的性感荷官朝卫燃勾勾手，带着他走向了不远处的电梯。
搭乘电梯来到二楼，这个性感女人带着卫燃走进一个支着牌桌的房间，随后从胸前的沟壑里掏出一张带着体温的电话卡递给了卫燃，“长话短说，把口罩摘下来。”
闻言，卫燃犹豫了两秒钟之后，干脆的摘下了脸上的口罩。
“好了，戴上吧。”
这女人说话间摸出一包烟自顾自的点上，加快了语速说道，“如你所见，这里是一家赌场，如果有需要的话，顺便可以帮忙洗洗钱，这是第一件事。
接下来是第二件事，拿好那张电话卡，以后如果需要洗钱，买个新手机，用那张电话卡打写在上面的电话，会有人告诉你该怎么做，25%的手续费，单次最低不能少于一百万卢布，没有上限。
第三件事，这里有借款业务，同样是25%的月利率，要求和操作方法一样。但是看在达丽娅的份儿上，额外提醒你一句最好别从这里借钱，刚刚我说的这些都记清了吗？”
“记清了”
“咔嚓”这个女人说话间已经打开了房门，“既然记清了就快点离开吧。”
卫燃张了张嘴，明智的没有多说些什么，将对方给的电话卡揣进兜里，独自搭乘电梯下楼，径直离开了赌场。
“这特么就完了？”
卫燃掏出兜里的电话卡看了一眼，正面用记号笔潦草的写着一个座机号码，除此之外便只有固定在上面的电话卡而已。
还不等他重新把电话卡揣进兜里，另一边口袋里的手机却响起了铃声，等他掏出手机，却发现打电话过来的，恰恰是安排了他这次行程的达丽娅老师。

第480章 毫无准备的开除
“忙完了？”电话刚一接通，达丽娅便笑眯眯的问道。
“刚刚忙完”卫燃回应道。
“既然忙完了就尽快回来吧”说完，达丽娅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深吸一口气，卫燃订了一张最快飞往喀山的机票，同时暗暗盘算着在红旗林场又会有什么新花样在等着自己。
说起来，这次见到的三个人根本就没用上之前戈尔曼偷偷让自己读的那些名著读后感。这也让他不由得开始怀疑，到底是戈尔曼在耍自己，还是达丽娅临时改变了计划。
带着这些疑惑，卫燃在第二天上午准时登上了飞往喀山的航班，并在几经转机之后，最终平安的降落在了喀山。
没敢耽搁，卫燃驾驶着越野车赶回红旗林场的时候，却发现不但达丽娅等几位老师已经在等着自己了，就连尼古拉先生和季马竟然也在！
“小家伙，你总算回来了。”尼古拉温和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怎么样？索契是不是非常暖和？”
“确实很暖和”卫燃干巴巴的回应道，全然没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好了，我们去会议室聊吧。”卡尔普似乎看出了卫燃的迷茫，招呼着他跟着往主楼走去。
“季马，这是怎么回事？”卫燃拉住季马低声问道。
“我怎么知道...”
季马贼眉鼠眼旳说道，“我昨天本来正在陪我的玛雅一起看电影呢，然后就接到通知马上回来。”
“尼古拉呢？尼古拉先生是什么时候到的？”卫燃趁着上楼的功夫继续问道。
“我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了”季马看了眼走在最前面的尼古拉老先生，“我听戈尔曼说，好像前天就已经到了。”
“你们两个，快点进电梯。”安娜老师不满的催促道。
“马上！”卫燃和季马齐齐的回应了一句，赶紧加快脚步走进了电梯。
一行人在卡尔普的带领下直接来到了主楼的顶层，又穿过了两道上锁的防盗门，最终走进了一个从来没被启用过的大号会议室里。
这会议室近期明显经过的仔细的打扫，会议桌中央甚至还摆放了一些带着水珠的花束。
等到所有人全都落座，卡尔普清了清嗓子，随后一本正经的说道，“戈尔曼”
“在”戈尔曼同样一本正经的站了起来。
“维克多”
“在”不明所以的卫燃也跟着站了起来。
“戈尔曼，你承认帮助学员维克多作弊吗？”卡尔普的语气依旧一本正经的不像样子。
“承认”戈尔曼想都不想的答道，“我提前向学员维克多透露了本月课程内容，并且帮他准备了书单。”
“维克多，你承认吗？”卡尔普看着卫燃问道。
“额...”卫燃看了眼在座的众人，最终还是答道，“确实有这回事。”
“既然如此，下面是处罚决定。”
卡普尔再次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说道，“鉴于本月出现了可耻的作弊行为，教师戈尔曼被开除红旗女子安全培训学校。戈尔曼先生，你有意见吗？”
“没有意见”戈尔曼依旧用一本正经的语气答道，“在这座学校里和大家相处的日子将是我最好的回忆。”
“我们也是”
卡尔普说完看向卫燃，“学员维克多，鉴于你可耻的作弊行为，即日起，你将被永远开除红旗女子安全培训学校，并回收所有教学材料以及配属给你的宿舍、汽车。维克多，你有意见吗？”
“我...”
“很好，看来你也没有意见。”
卡尔普话音未落，达丽娅老师已经将厚厚的一沓文件摆在了桌子上。
离着不远的卫燃看得清楚，那些文件似乎都是曾经他和季马做过的那些测试题。
“销毁吧”
卡尔普话音未落，达丽娅和安娜两位老师已经各自开启了脚边的碎纸机，将那些测试题之类的各种东西全都塞了进去。
在嗡嗡作响的碎纸机噪音中，卫燃在短暂的呆滞与错愕之后，已经隐约明白了这几位老师看似多此一举的操作到底是为了什么。
“差点忘了最后一件事”卡尔普拍了拍脑门，“维克多，虽然你被开除了，不过最后一年的学费记得补上。”
“我会记得这件事的”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所谓的开除只是个借口罢了，简单的说，只不过是这些老顽固不允许一个华夏人在这所学校里毕业罢了。
情怀吗？对他们来说或许是吧，又或许那只是他们仅剩的一丝坚持与高傲罢了，当然，也不排除抹掉卫燃曾在这里学习过的一些痕迹——哪怕只是形式上的。
“既然你们两个可耻的作弊者已经被开除了，就不要在这里继续待着了”
卡尔普公事公办的说道，“季马，去把那些废纸屑都烧掉，另外把属于前学员维克多的东西都收回来。如果你也打算作弊，下一个被塞进碎纸机里的就是你了。”
“我以为会把我也开除呢...”
季马声音不大不小的嘀咕了一句，麻利的从兜里掏出一个多小时之前戈尔曼塞给他的塑料袋，将碎纸机里的碎纸全都倒出来，像个收废品的似的，溜溜达达的跟在卫燃与戈尔曼的身后，走出了这個他也是第一次来的会议室。
“维克多，等下你可要请我喝一杯。”
戈尔曼沿着楼梯一边往下走一边说道，“为了你我可是都被辞退了，不出意外的话，说不定我这个月的工资都泡汤了。”
“请你，我请你。”
卫燃没好气的回应道，所谓辞退无非是个借口罢了，毕竟戈尔曼只是从红旗林场被开除了，可没从时光电影制片厂开除，而且自己好歹也还是制片厂的大股东之一呢。
“维克多，要不要也顺便请我喝一杯？”
拎着一大包废纸的季马凑上来安慰道，“不用这么沮丧，当初我被...”
“你看我像是沮丧吗？”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这季马也是个人精，他同样在装傻呢。
“只是有些突然？”戈尔曼笑着问道。
卫燃愣了愣，随后点点头，“确实是有些突然，这形式主义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有时候走走形式还是很有必要的”
戈尔曼从兜里掏出一包烟自顾自的点上，“走吧，去我的办公室里坐坐，我相信你肯定有很多想问的。”
“哪里的办公室？”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当然是制片厂厂长的办公室”
戈尔曼理所当然的给出了个卫燃预料之中答案，随后看了眼季马，装模作样的说道，“我的好学生，我已经被辞退了，所以别跟着我了，去忙你的吧。”
“戈尔曼老师，我会想你的。”
仿佛戏精上身的季马竟然还真挤出来两滴眼泪，随后给戈尔曼来了个几乎让他窒息的拥抱，顺便也朝卫燃挤了挤眼睛。
打发走了季马，卫燃跟着戈尔曼来到了主楼一楼分配给时光电影制片厂的区域，和那些在这里工作的姑娘们打着招呼走进了位于最角落的一间办公室。
直等到卫燃关上了房门，戈尔曼这才掐灭了烟头，自顾自的从抽屉里掏出一瓶威士忌，随后又从身后的小冰箱里拿出了一个冰盒。
“有什么想问的？”戈尔曼说话的同时，给卫燃倒了大半杯的酒，顺手往里面丢进去一些冰块。
卫燃摊摊手，“除了今天走的形式让我没什么准备之外，其实没什么想问的。”
“聪明的年轻人”
戈尔曼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自顾自的说道，“苏联解体后，伊万彻底放弃了以前的职业，回到了他长大的村子，像他的父亲一样做起了渔民，虽然开始几年的日子过的有些艰难，但好在他成为渔民之前多少攒下了一些积蓄。
你大概看到了吧？他和苏联时代的工作割裂之后，现在已经是个幸福的普通人了。”
见卫燃点点头，戈尔曼继续说道，“斯特潘在苏联时代是苏沃洛夫少年军校的学生，成绩非常优异的学生，同时他和安娜还有一些血缘关系。
如果苏联没有解体，他会被招进GKB的。苏联解体之后，他在安娜的帮助下考上了克拉斯诺达尔警察大学，毕业之后在索契成为了一名缉私警察。
现在他的儿子都已经在读高中了，他同样是个幸福的普通人，当然，不可否认他偶尔也会做一些走私的勾当。”
“荷官呢？”
卫燃见对方竟然端起了杯子，忍不住追问道，相比之下，位于加里宁格勒的荷官，是他接触时间最短的人，前后也不到十分钟而已。
戈尔曼叹了口气，“他在某种层面上应该也算成功吧”
“他？”卫燃皱起了眉头，“和我见面的是个女人”
“漂亮的女人？”戈尔曼神色古怪的问道。
“至少胸很大”卫燃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
“那应该只是他的员工吧”
戈尔曼放下杯子，“你没见到他也正常，他活的很小心，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小心。但同时，他是对老朋友也从来不乏热情和慷慨。不过相比之下，他应该算是活的最累的一个。”
“所以...”卫燃沉默片刻，抬头看着戈尔曼，“同一种人因为不同选择各自过上的不同生活？”
“你这么理解也没错”
戈尔曼摊摊手，“让你见他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提前给你个参考，免得你以后凭借在红旗林场学到的东西，惹出无法解决的麻烦而已。至于你见到的那些人会不会帮你，我个人劝你不用抱有任何希望。”
“我只是个历史学者”卫燃这次的语气格外的坚定。
“你这么想我很开心”戈尔曼说着举起了杯子，“干杯”
“干杯”
卫燃端起杯子和对方碰了碰，等到嘴唇碰到杯口的时候，终究忍不住问出了在内心积压许久的疑问，“戈尔曼，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戈尔曼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威士忌之后问道。
卫燃犹豫了一番，索性和盘托出了一直以来所有的疑问，“包括以前接纳我来这里学习，成立电影制片厂，以及刚刚把我开除，所有的这些。”
“首先，你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平等的合作伙伴。”
戈尔曼自顾自的倒上第二杯酒，“所以我们不介意帮我们的合作伙伴学习一些安身立命的没用知识。另一方面，按照尼古拉先生的说法，似乎是你自己主动送上门的。”
“确实是我自己送上门的”
卫燃咧咧嘴，这件事上无法反驳，在红旗林场的学习经历虽然算不上什么美好的回忆，但确实教会了自己很多东西。
甚至可以说，在这里学习到的东西除了在自己进入二战那些战场时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之外。其实最重要的，却是完美的隐藏了金属本子的存在，以及金属本子教会的那些东西的事实，而这也是他在索契拒绝了那所谓的才艺表演的原因之一。
“开除你只是为了你好，这件事相信不用我解释。”戈尔曼脸上的笑容越发和蔼，“至于电影制片厂，当然只是为了赚钱而已。”
“这句话是假的”卫燃几乎下意识的做出了判断，哪怕对方脸上的表情格外的真挚。

第481章 装甲车？
弥漫着威士忌味道的办公室里，戈尔曼见卫燃一脸狐疑的看着自己，索性主动开口追问道，“维克多，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卫燃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很简单”
戈尔曼摊摊手，“六月份你的时间和精力估计都会放在你的研究生毕业这件事上，等到了七月份，制片厂的精力则会放在前往埃及准备电影拍摄的事宜，再加上刚好我帮你作弊...”
“别提那可笑的作弊了”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既然这样，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戈尔曼像个尽职尽责的NPC似的再次问道。
“没什么想问旳了”卫燃没好气的回应了一句，随后也忍不住长出了口气。
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在红旗林场学习了将近两年的时间。这两年的辛苦恐怕也就季马称得上感同身受。
固然，红旗林场的这些老师虽然总是坑自己，但实际上双方已经成了可以在某种意义上相互信任的朋友。
除此之外，不说从这里学到的各种本事，单单练出来的那八块能当搓衣板用的腹肌都对得起在如今看来格外廉价的学费。
即便不提自己，两年前还是个帮派小弟的小混混的季马，如今都被从良一般成了个即将小有名气的明星，甚至就连他曾经加入的那个乡镇小帮派都成了他的小弟，这些还不够说明些什么吗？
“既然你没什么想问的了”
戈尔曼清了清嗓子打断卫燃的思绪，一本正经的说道，“鉴于你已经被开除了，同时还是制片厂的大股东之一，所以从六月份开始，每周至少来上制片厂上一天班怎么样？”
“我来上班？”卫燃活见鬼似的看着戈尔曼，“我来干嘛？帮你挑漂亮的女演员？”
“维克多，你被季马带坏了。”
戈尔曼不满的敲了敲桌子，“挑演员的事情不用麻烦你，但是别忘了你除了是股东之外，还是制片厂的历史顾问。接下来我们即将拍摄的电影，你要利用你的专业知识进行指导的。”
“我怎么指导？”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还有，历史顾问是怎么回事？当初我有这个职位？”
“现在有了”
戈尔曼没好气的解释道，“你说怎么指导？这种事还用我解释吗？最基本的，你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群俄罗斯演员手里拿着AK47拍摄二战电影吧？”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有可能要跟着你们去埃及拍电影？”
“不是有可能，是肯定要去，你毕竟是个历史学者，这份工作再适合不过了。”
戈尔曼摊摊手，“当然，你不用全程都在那里浪费时间，而且这个电影本身的时间跨度并不算大，所以即便你全程都在，也用不了太久的时间。”
“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卫燃饶有兴致的嘀咕了一句，这毕竟是时光电影制片厂的第一部作品，他当然有兴趣。
“好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
戈尔曼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相比这些好消息，接下来还有些坏消息。”
“什么坏消息？”卫燃紧张的问道。
戈尔曼幸灾乐祸的笑了笑，“就像刚刚在他们学校的会议室说的，你的东西都被收回了，包括你的车子。”
“神特码‘他们学校’...”
卫燃明目张胆的用汉语嘀咕了一句，跟着对方一边往外走一边无所谓的说道，“收回就收回吧。”
“用不用我送你回城里？”戈尔曼站在主楼门口的台阶上问道，但他的眼睛，却看向了不远处正在卫燃开了两年的越野车边等待的季马。
“看来不用了”
卫燃迈步走向了季马，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每周五我会来制片厂工作一天的。”
“去不去埃及？”戈尔曼笑眯眯的问道。
“当然去”卫燃想都不想的答道，能以制片厂历史顾问的名头免费跟着出去玩几天他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尼古拉校长说这辆车以后归我了”
季马见卫燃走过来，得意的伸出了手，“来来来，快把车钥匙给我，然后趁着我回这里上课之前完成过户手续。”
“尼古拉先生还说什么了？”卫燃痛快的将车钥匙递给了季马，随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没说什么”
季马先和戈尔曼挥了挥手，这才钻进驾驶室，一边熟练的启动车子一边说道，“他今天晚上就会坐船回伏尔加格勒。”
“坐船回去？”卫燃挑了挑眉毛。
“虽然时间长一点，但他有的是时间不是吗？。”
季马说到这里拍了拍脑门儿，“还有件事，卡尔普先生让你把最后一年的学费交给我，等过些天我回来上课的时候交给他。”
“等你把我送回去就拿给你”
卫燃无所谓的说道，这种事本来就是说好的，他自然不会怪季马，再说了，后者在这种事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发言权，在某种层面上，其实季马远没有他自由。
只不过正所谓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個愿挨，某些对于自己来说是束缚的事情，对于季马来说却是难得的助益。
一路上，兄弟两个默契的没有谈及有关红旗林场的任何字词，就仿佛随着卫燃被开除，连他们两人一起在林场上课一起被虐的记忆也都跟着烟消云散了似的。
“维克多，这是我偷偷帮你留下来的。”
当季马在卡班湖畔的院子门口踩下刹车之后，立刻伸手从身后拽过来一个脏兮兮的迷彩背包塞给了卫燃。
“你怎么把这个拿来了？”
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他已经记不得背着这个背包绕着红旗林场遛过多少次的狗，更不记得这个背包里装过多少次哑铃。
“我本来想把所有你的东西都帮你拿回来当作纪念的”
季马无奈的说道，“但安娜老师说你用的东西都要销毁焚烧，最后我还是用装垃圾的借口，才把这个背包带出来。”
“多谢你了”
卫燃拍了拍季马的肩膀，“等我先把行李放回去，然后把学费给你我们就去给车子过户，对了...这栋房子达丽娅老师没打算收回吧？”
“没有吧”季马不太确定的说道，“她只说收回你在红旗林场用过的东西，别的都没有提过。”
“那就行”卫燃闻言推开车门跳下车子，掏出钥匙打开了紧锁的院门，招呼着季马将车子开了进去。
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正对着大门的那面墙壁已经修好了一排带有电动卷帘门的木头车库，甚至就连半个月前黛安当作礼物送来的那辆摩托车似乎都已经被送进了车库里。让他颇为可惜的是，如今车库修好了，车子却没了。
没再关注新修好的车库，卫燃将行李箱和季马帮忙保留下来的破旧背包都送进一楼大厅，随后又来到顶层的阁楼，从夹层的保险箱里取出了早在半年前就准备好的最后一年份学费。
“走吧，现在去给车子过户？”卫燃将装有学费的皮包递给季马之后问道。
“别急”
季马接过皮包随手往桌子上一丢，颇为期待的说道，“维克多，我们去看看你的车库怎么样？”
“看车库？”卫燃愣了愣，自以为猜到了季马的心思，“你想试试那辆摩托车？”
“摩托车？”
季马神色古怪的扫了眼卫燃，虽然他嘴上什么都没说，卫燃却已经意识到，那些新近修好的车库里，恐怕正有什么惊喜在等着自己。
近乎小跑着冲出房间，卫燃在季马的指引下按下了开门遥控的开关。随着卷帘门一点点升起，卫燃的眼睛和嘴巴也越张越大，为首的这间车库里，竟然停着一辆装甲车！
“季马，这什么情况？”卫燃转过头看着一边的季马问道。
“它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有很多，当然，这些原因都是安娜老师告诉我的。”
季马摊摊手，“首先第一个原因，一个月前那位名叫黛安的女士，她背后的资助人往制片厂投资了很大一笔钱，安娜老师说这里大多都是你的功劳，所以要给你一些奖励。”
“还有呢？”卫燃一边打量着车库的装甲车一边问道。
“第二个原因，在你被开除之前，本来你能拿到一笔奖学金的，虽然这个学期你被开除了，但上个学期的奖学金还是要兑现给你的。”季马耸耸肩，“这是第二个原因。”
“肯定还有第三个原因吧？”卫燃靠着车头的保险杠问道。
“甚至有第四个”季马带着一丝丝的羡慕说道，“尼古拉校长希望你高调一点儿，另外还有个原因是为了庆祝你搬到喀山生活。达丽娅老师说，如果你觉得理由不够，就让我现场再额外编几个。”
不等卫燃张嘴，季马便继续说道，“另外不止你，他们说如果我表现的好，等我明年毕业的时候，也会得到这样一辆花哨的装甲车。”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卫燃诧异的问道，“我是说这辆车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大概一周前吧，当时我和卡尔普一起去下诺夫哥罗德把它托运回来的。”季马划拉着后脑勺说道，“车钥匙我记得就在驾驶室里，你可以把它开出来试试，据说它还是去年才出现的新产品。”
“军用的？”
卫燃谨慎的问道，车库里这辆车与其叫装甲车，倒不如叫做装甲皮卡更合适一些，水泥灰色的车身估计能有六米长，四门乘员舱的后面还有个占据了将近四分之一长度的，带有车身同色帆布棚子的货斗。
“应该算民用吧”
季马不太确定的说道，“这玩意儿虽然名字叫布兰装甲车，但其实是一家规模并不算大的私营防务公司用嘎斯-3308那种破卡车的底盘弄出来的玩意儿。”
“怎么总是送这种东西...”卫燃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辆装甲车开出去，可远比之前那辆越野车更加的招摇。
“白送的你还不要”
季马语气酸溜溜的说道，“这辆装甲车可比那辆越野车省油多了，而且用的全都是防弹材料，就算是拿AK近距离扫射都不用担心，当然，这是卖车的那家公司的说法，如果你不信的话我们可以试一试。”
“用你试？”卫燃怼了对方一句，紧跟着问道，“季马，知道这辆车多少钱？”
“似乎不到20万美元”
季马用更加不确定的语气答道，“我只是听一个漂亮的女销售说的，具体花了多少钱恐怕只有卡尔普先生才知道。”
“20万美元？”
卫燃摇头苦笑，他在红旗林场上课的学费都不值20万美元，合着不但之前两年白学，甚至还挣了一些利息回来？
“你也觉得太贵了？”季马肉疼的说道，“20万美元，都足够因塔那边多造好几栋猎人小屋了。”
“一点也不贵”
卫燃喃喃自语般的回应了一句，半个月前黛安能不远万里的送过来一辆古董摩托当礼物，半个月后的今天，卡尔普又找各种借口送来这么一辆价值不菲的装甲皮卡，这能说明什么？
无疑只能说明雪绒花背后的资助者和制片厂肯定达成了比较愉快的深度合作，否则的话，他们是绝对不会给自己这个“媒婆”送来如此丰厚礼物的。
“我差点忘了你也是个该死的有钱人了”季马哑然失笑，“这对你来说确实不算贵。”
“少来这一套”
卫燃送出一颗中指，“等你在芬兰拍的那部电影上映之后，恐怕用不了多久，你的片酬就能买好几台这样的装甲车了。”
“你有这个时间不如快点把它开出来”季马说话的同时，甚至已经帮卫燃拉开了车门，“然后和我去办理过户手续，顺便给这辆车弄个牌照。”
见状，卫燃也就不再拒绝，利落的钻进了驾驶室。相比棱角分明的外观，这辆车内部看起来倒是和高档民用轿车没有太大的区别，唯独后排那两张商务座椅中间多了个并不算大的小冰箱罢了。
扫了眼自动变速箱的换档杆和仪表台上各个功能的控制开关，卫燃摸索着启动了发动机，将其开出了车库。
与此同时，季马早就已经拿着卫燃给他的学费钻进了即将属于他的越野车，一马当先的开出了院子。
“既然希望我做个招摇的历史学者，那索性就招摇一些吧...”
重新锁上院门的卫燃敲了敲厚实的防弹玻璃，随后这才再次钻进驾驶室踩下油门，驾驶着这辆夺人眼球的装甲大皮卡追上了在前面等着自己的季马。

第482章 送上门的肥羊
一路招摇的跟着季马办理了第一辆越野车的过户手续，顺便又给新得到的装甲皮卡上了牌照，卫燃也对毛子宽松的机动车管理政策大开眼界。
轻而易举的办完了各种手续，季马难得大方一回，驾驶着已经属于他的越野车钻进了一家洗车行，准备清洗干净之后去找玛雅约会。
这个混蛋话里话外的意思卫燃怎么可能不明白，况且他本身也没兴趣当给季马当电灯泡。
故意驾车在容易堵车的繁华路段兜了个圈子，卫燃这才慢悠悠的开回了卡班湖畔的大院子，收拾了被红旗林场开除的复杂心情，将所有的精力全都投入到了毕业论文上面。
就像戈尔曼说旳那样，此后大半个月的时间里，卫燃跟着便宜导师卡吉克忙前忙后的一番折腾，总算是彻底搞定了毕业论文，以及几乎像是走过场的毕业答辩。
而在这段时间里，联系他的人也算得上络绎不绝。其中最频繁的，自然是彼得堡的奥莉佳和奥莱娜，这姐妹俩依旧在傻等着卫燃能过去帮他们调查那个行李箱里的巴杨琴的来历呢。
可惜卫燃也确实有要忙的理由，所以在连续几次的邀约无果之后，奥莉佳也总算是彻底死心不再隔三差五的打电话催促。
时间转眼来到了6月22号，当卫燃结束了在制片厂每周一天的工作，驾驶着招摇的装甲皮卡返回城区的时候，却远远的发现正有三个人站在家门口一辆轿车的车头前方，各自叼着烟聊着什么。
“夏洛特先生，您怎么来了？”
卫燃推开车门，用意大利语惊讶的问道，说起来这将近一个月的驾驶体验下来，这辆装甲皮卡可谓哪哪都好，百公里仅仅15升柴油的油耗尤其让他满意。
但有满意的，也就肯定有不满意的，其中最大的缺陷，便是厚厚的防弹车窗根本没有升降功能，取而代之的，则是个碗口大的射击孔，可是这玩意儿除了显得很蠢之外，他实在没想明白对于自己来说有什么实际作用。
“维克多？”
夏洛特愣了愣，随后感叹道，“俄罗斯的生活这么疯狂吗？维克多，你的车子也太夸张了。”
“恐怕这就是卡普尔他们想看到的效果吧...呵！高调的历史学者？”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明智的转移了话题问道，“如果我没猜错，您肯定是来找我的吧？”
“当然”
夏洛特摊摊手，“我找季马先生要来的地址，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结果你并不在家，如果你再晚半个小时回来，我都准备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了。”
“你两個小时之前就该给我打电话的”
卫燃跳下车子，一边开门一边说道，同时也总算是明白了，下午的时候仍在红旗林场上课的季马为什么总是问自己什么时候回家。
“我们可没有等那么久”夏洛特说话间已经绕到了副驾驶的位置，费力的打开车门问道，“不介意我上来坐坐吧？”
“当然不介意”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钻进驾驶室，等夏洛特也上来之后，拿眼神示意了一番仍旧站在门口那辆本地牌照轿车车头位置的两个男人。
那两个人中的一个卫燃倒是有印象，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人似乎叫马特，他正是当初帮夏洛特从利比亚的那口枯井里把“宝藏”带回去的迷彩男人。
但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男人，他却不认识了，或者更准确的说，他根本就没见过那个人。
好在，爬上副驾驶的夏洛特在关上厚实的防弹车门之后，总算即时给出了解释，“那个看起来比我年轻一些的老家伙是爱德华，算是我最好的朋友和商业合作伙伴。”
说完，夏洛特摸索着打开了副驾驶车门窗户上的射击孔，伸着脖子撅着嘴用卫燃已经可以听懂的英语招呼道，“马特，爱德华，你们可以跟着车子走进去吗？”
“当然可以”那位名叫爱德华的老男人温和的回应了一句。
见状，卫燃这才轻轻踩下油门，驾驶着装甲卡车缓缓开进了院子，同时听着夏洛特解释他们的来意。
“我这次来，除了应安娜女士的邀请最后审核一遍电影拍摄的准备情况，另一方面，也是想把爱德华介绍给你。”
“他也有什么想要寻找的宝藏吗？”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是不是宝藏不好说”
夏洛特像是没听出卫燃的调侃似的，“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帮帮他。”
闻言，卫燃在院子中央的橡树下缓缓踩下了刹车，熄灭了发动机之后问道，“能不能简单解释一下，也好让我有个准备？”
夏洛特摊摊手，“简单的说，他的祖父是在二战时，英军从北非抓到的德国战俘。”
“又是北非？”卫燃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当然”夏洛特摊摊手，理所当然的说道，“不然我们怎么会成为朋友？”
“说的也是”卫燃咧咧嘴，犹豫片刻后问道，“所以他想找到他的祖父？”
“不不不，他的祖父就好好的躺在墓地里，连吸血鬼都不会去打扰他。”
夏洛特调侃了一句之后继续解释道，“爱德华的祖父在战争结束后，成为了英国石油公司的员工，并且一直在埃及工作了很长的时间，甚至在他退休前的最后几年，还为那个脑子不太好用的卡大佐短暂工作过差不多一年的时间。”
“既然如此，需要我做什么？”卫燃不解的问道。
“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问爱德华先生呢？”夏洛特笑眯眯的反问卫燃，“他会德语，完全可以和你无障碍的沟通。”
“说的也是”卫燃笑了笑，拔掉钥匙推开了车门。
等他们二人先后下车，早就跟着沉默寡言的马特走到房门口的爱德华先生也主动用德语和卫燃打了声招呼。
热情的将这三人让进了一楼大厅，卫燃给三人各自倒了一杯咖啡，“抱歉，这栋房子才刚刚装修好，所以能提供的目前只有咖啡了。不过等我们谈完正事之后，如果大家有时间的话，我可以请你们尝尝格鲁吉亚菜，那是我的老师的妻子开的餐馆，味道非常正宗。”
“虽然我们很想去尝尝，但可惜刚刚已经吃过晚餐了。”
夏洛特说话间从兜里摸出个卫燃异常熟悉的银制酒壶抿了一口，“稍晚一点，安娜女士会来接我们去制片厂的总部坐坐，顺便在那里休息一晚上。”
“你们的保密工作做的可真好”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
“都说了要给你一个惊喜的”
夏洛特似乎很满意自己制造的这份惊喜，不过他还是及时将话题扯了回来，“爱德华，不如说说你的祖父吧，相信我，这个年轻人肯定会帮到你的。”
“请先看看这个”
年过半百的爱德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相框，指着上面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说道，“那就是我的祖父克劳斯先生，二战时期，他曾是德国派往北非寻找石油的勘探师。”
“爱德华先生，不如先说说您需要我怎么帮你怎么样？”卫燃不得不开口提醒道，“这样我至少能知道该把注意力重点放在哪些信息上面。”
“抱歉”爱德华放下手里的相框，“我想帮我的祖父找到他的遇难同事，那是他一生的夙愿，但他在北非沙漠里工作了差不多一辈子，都没能找到他的同事尸体。”
“遇难？”卫燃看着爱德华，含义不言而喻。
爱德华点点头，可紧接着又摇摇头，“这就是麻烦的地方，我的祖父克劳斯先生一直到去世之前都没有说他当时到底遭遇了什么，甚至把时间倒退到上个世纪40年代，面对英国人的拷问，他也只是坚持说自己只是个在沙漠里迷失了方向的德国石油勘探师。”
“当时英国人在什么地方俘虏他的还有记载吗？”
面对卫燃的提问，爱德华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地图，指着上面圈出来的一个红色圆圈说道，“这里，在今天埃及和利比亚的边境附近的沙漠深处，更靠近埃及这边一点。”
“还有什么其他线索吗？”卫燃扫了眼地图之后继续问道。
“还有一件我父亲遗留下来的东西”爱德华说着，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架磨损严重的蔡司望远镜。
接过这望远镜看了看，卫燃不由的皱起了眉头，这架望远镜仅剩下了一个镜筒还能正常工作，另一个镜筒里的玻璃透镜已经没了，再看看目镜周围，也根本没有和纳脆有关的任何标志。
这只能证明两种可能，要么在这架望远镜生产的时候，那个疯了心的失意画家还没打算去啤酒馆喝一杯，要么就是为了掩盖什么，所以故意抹掉了和纳脆有关的所有痕迹。
“就这些？”卫燃抬头问道。
“就这些”
爱德华点头说道，“这架望远镜他一直锁在保险箱里，在他去世前，更是死死的攥着它，哀求我的父亲帮忙找到他的同事并且安葬他们。”
“还有吗？”卫燃放下望远镜问道，“还有任何其他的线索吗？比如说他被英军俘虏的具体时间。”
“1941年9月27号”
爱德华想都不想的答道，“在被俘虏之后，他在开罗被关押了大概一年的时间，然后突然就成为了英国石油公司的员工，但他是怎么做到脱离战俘身份的却从来都没有说过。”
“这似乎不太好调查...”卫燃故意皱着眉头说道。
对他来说，调查难度基本上和对方能支付的佣金数额成反比关系。
“10万欧元怎么样？”爱德华期待的问道。
“10万欧元当然可以”
卫燃摊摊手，“重要的是你想用这十万欧元换来什么。爱德华先生，您需要我找到您的祖父克劳斯先生遇难的同事，还是想让我调查他遇难的真相？”
闻言，爱德华和坐在身边的夏洛特对视了一眼，毫不犹豫的说道，“如果两者都要呢？”
“如果两者都要，10万欧元可能稍微少了一些。”卫燃笑了笑，语气平淡的提醒道。
说起来，自从五月初那趟美国之行之后，他不但一直没什么正经进项，反而还花出去不少，眼下难得送来一头肥羊，卫燃自然不介意下刀子的时候稍稍狠一点。
“开个价吧”爱德华同样平淡的语气中充斥着浓浓的自信。
“价是您来开的”
卫燃说话间已经端起了咖啡杯，“您能提供的活动经费越多，我能调查到的东西也就越多，对于我来说，调查费用是没有上限的，但我想对于您来说，这笔交易肯定是有上限的。”
“50万欧元”
爱德华突兀的说道，一双苍老的眼睛认真的看着卫燃，“这是我能拿出来的上限，我希望你能把这件事调查的和夏洛特先生的父亲所经历的一样详细。”
“就让夏洛特先生作为评判者怎么样？”卫燃同样认真的看着对方，“当然，即便您对我的最终调查结果不满意，我至少也要拿到30万欧元的保底费用。”
“一个月的时间”爱德华同样说出了他的条件。
“成交”卫燃痛快的朝对方伸出了手。
“成交”年过半百的爱德华伸手和卫燃握在了一起。

第483章 做了手脚的优盘
就在卫燃和爱德华达成交易的同时，夏洛特却突然开口用英语问道，“爱德华，你不打算告诉这个年轻人，你真正想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吗？”
闻言，爱德华松开了卫燃的手，笑着答道，“我可以向他支付50万欧元的调查费用，但并不想给他太多的信任。”
“这是个值得信任的年轻人，不过随便你吧。”
夏洛特无所谓的回应了一句，随后又切换了意大利语朝卫燃说道，“维克多，刚刚我和爱德华商量了一下，既然你们的交易已经成立了，我们准备去外面的湖边走走，这里的风景很漂亮，和英国有很大的区别，尤其没有该死的雨天。”
“需要我陪着你们吗？”卫燃像是真旳听不懂英语一样，站起身笑着问道，“这里在太阳落山之后治安不算太好。”
“没关系”夏洛特扫了眼腕表的表盘，“安娜女士很快就要来了，而且还有马特跟着我们呢。”
“如果遇到麻烦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卫燃神色如常的说道。
“当然，只要你的电话能打通。”夏洛特开着玩笑调侃了卫燃一句，招呼着爱德华和马特就往外走，“对了，用不用提前支付调查费用？”
卫燃笑了笑，随着他们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应道，“看在您的面子上，可以等调查结果出来之后再根据爱德华先生的满意程度来支付，我相信您肯定能做到公平公正的。”
说到这里，卫燃又看向爱德华，换成德语说道，“爱德华先生，方便的话能不能把包括那架望远镜在内所有的线索和资料都留下来，那些也许能发挥重要的作用。”
“当然可以”爱德华指了指桌子上的公文包，“都在那里面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和华夏人做生意”
夏洛特眉开眼笑的说道，“和华夏人做生意就像是在认识新朋友一样，而且总能从新朋友那里得到尊重。”
“夏洛特先生，我可是一直都把您当作朋友的”卫燃继续恭维着对方，反正这种话又不花钱，多说几句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呢。
“放心吧年轻人，我也把你当成了值得信任的朋友，所以就算爱德华最后打算赖账，我也会帮他支付约定好的调查费用的。”
“我从来没有担心过这件事情”卫燃说话间挥手告别了这三个结伴而来的老男人。
“哪个脑子有泡的攻汁说欧洲人不讲面子和人情来着？”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直等到那三个老家伙钻进停在门口的轿车走远，这才锁上大门溜溜达达的钻回了房间里。
没有急着翻看爱德华留下的公文包，卫燃自顾自的重新倒上一杯咖啡，开始琢磨起了刚刚夏洛特用英语说的那句话。
他不清楚夏洛特是真的肯定自己不会英语，还是在想尽办法提醒自己，但至少从爱德华当时的回应可以肯定，他在找的恐怕绝不仅仅只是他祖父没有找到的遇难同事。
既然如此，他想找的到底又是什么呢？
卫燃暗暗琢磨着，显而易见，不管夏尔洛当时抱着什么想法用英语说的那句话，自己都不能去找对方询问，而且即便自己像个白痴一样去找夏洛特问了，大概率也不会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答复，反而只会让双方都陷入尴尬。
现在就看能不能从已知的线索里找出些什么蛛丝马迹了...
卫燃喃喃自语的打开了爱德华留下的公文包，将对方刚刚装进去的那架望远镜以及那张地图又拿了出来。
除了这些东西之外，卫燃还发现了一枚单峰骆驼造型的优盘，拔掉骆驼脑袋露出插口，卫燃想了想，起身从房间里拿出了当初卡坚卡半卖半送给自己的笔记本。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几乎就在他把优盘插上去的瞬间，右下角竟然弹出了一个鲜红色的警报弹窗！
皱了皱眉头，卫燃果断拔了优盘，转而从食盒里拿出了认证器连在了笔记本上。
一番认证之后，桌面上一个用于交流的文档打开，一行德语跃然其上，“你的电脑刚刚遭到病毒攻击了？”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刚刚我插上一枚优盘就收到了提示”卫燃开口说道，“我说话你能听到吧？”
“可以听到”卡坚卡再次敲下一串文字，“把你说的优盘插上去吧。”
见状，卫燃重新拿起桌面上的优盘插在了笔记本上，这一次，右下角倒是没有再跳任何的弹窗。
片刻之后，卡坚卡在文档上写道，“是个用于监控的病毒程序。”
“监控我的电脑？”卫燃吸溜着咖啡问道。
“包括这台电脑的浏览记录和文件读写传输记录”
卡坚卡写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一段时间，随后再次写道，“我把病毒程序拷贝过来了，等下我给它找个好人家。优盘里的内容我已经复制到你的电脑里了。另外，需要我溯源看一看是谁在监控你吗？”
“可以的话查一下吧”卫燃无所谓的答道。
片刻后，卡坚卡再次写道，“监控数据流向了英国马恩岛的一家规模并不算大的财务公司，但是短时间突破不进去，即便突破进去，也会被察觉。”
“财务公司？”
卫燃话音未落，卡坚卡便已经操纵电脑打开了一家财务公司的网页，紧接着又打开第二個网页，从里面找出了一张照片，随后调出文档继续写道，“他是这家财务公司的持有者，爱德华&#183;伯格尔。”
扫了眼照片里的爱德华，卫燃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已经离开的爱德华八成是因为担心自己在调查过程中查到了他故意隐瞒的那些东西，所以才留了这么一个夹带了私货的优盘给自己。
“让那个程序监控到一些阴国人喜欢看的内容，这总可以做到吧？”卫燃憋着坏问道，“当然，我是个历史学者，所以最好找些有品位的内容。
“皇室丑闻怎么样？或者英国球迷被俄罗斯球迷暴揍之类的？”卡坚卡极为上路的敲出了一行文字，“这种东西有很多”
“可以”卫燃想了想，继续说道，“另外，不用深入调查了，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恶作剧。”
“没问题”卡坚卡干脆的在文档上给出了答复。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一如既往”卡坚卡给出了简短的回应。
见状，卫燃也就不再闲聊，先是拔掉了优盘，随后又拔掉了认证器。
起身走到电脑摄像头看不到的位置收起了食盒，卫燃重新坐下来，仔细翻阅了一遍已经从优盘里拷贝到电脑上的内容。
这优盘里的东西倒是不少，但大多都是些笔记的扫描件，而笔记上的内容，也多是和石油勘探有关的专业内容，以及一些经过仔细标注的北非地图。
字里行间可以看出，留下这份笔记的人曾经去过北非的很多地方，但与此同时，卫燃也能看出来，这些扫描件里似乎缺失了几页内容。除此之外，唯一算得上有价值的收获，便是一张合影。
在这张黑白色调的合影里，背景是一望无际的沙漠，而镜头的焦点，则是12个光着膀子穿着短裤，手拿大号扳手或者铁锹，满身肌肉的健壮男人。
但这张照片似乎曾遭受了火烧，以至于右上角缺了老大一块，连带着也让几个男人只能看到肩膀以下的身体。
将这张照片单独放在电脑桌面上，卫燃开始暗暗盘算，按照爱德华的说法，他的祖父克劳斯先生是在1941年的9月27号，在北非的沙漠里被英国人俘虏的。
同一时间，北非战场上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第三阶段，德国人和他们满脑子意面的可爱盟友正在试图把战场推进到利比亚与埃及的边境，进而占领至关重要的塞卢姆。而在克劳斯被俘虏之后不到两个月，英军便开展了十字军行动。
可以说，克劳斯被俘的时间，刚好是德意联军在北非沙漠里混的相对还算比较好的节点上。既然如此，是不是说明他们当时距离战场并不算远呢？
卫燃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疑惑，转而开始考虑，如果借助金属本子回到战场，这次该带些什么东西。
显而易见，就像上次一样，淡水无疑是最珍贵也最至关重要的。但这次是否还会像上次一样被金属本子限制，他却一点底气都没有。
“不管会不会被限制，先做好准备再说吧。”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伸手扣上笔记本，随后走进了一楼最角落的储物间。
这个储物间里没别的，摆了一圈的货架上分门别类的放着伏特加、杜松子酒以及大瓶装的大白熊啤酒和矿泉水。当然，还有塞满了一个冰箱的巧克力以及各种华夏调味料，乃至茶叶、咖啡等等可以被放进食盒里的东西。
先给食盒里塞满了巧克力，又额外往里面丢了一包调味料和一小包从国内带来但却很少喝的茉莉花茶。然后又给两个油桶分别装满了啤酒和矿泉水。最后又拎着最后一个专门用来装燃油的钛合金水桶跑到外面的车库，给它加满了汽油。
然而，就在他做足了准备，眼看就要走进房间召唤出金属本子的时候，揣在兜里的手机却毫无征兆的响了。掏出手机扫了眼屏幕，打来电话的竟然是阿历克塞教授。

第484章 准翁婿之间的推理
“教授，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卫燃一屁股坐在大门口的石头台阶上，一边看着院子外面倒映着夜晚灯火的湖面一边问道。
“我和你小姨已经降落在喀山机场了，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开车过来接我们一下。”电话另一头的阿历克塞教授说道，“记得速度快一点儿，飞机马上就要停下来了。”
“你们来喀山了？”卫燃惊喜的问道，可紧接着又抱怨道，“你们怎么现在才说？”
“本来上飞机之前就想和你说的”
电话另一头讲话的人换成了卫燃的小姨兼准丈母娘周淑瑾，“我以为你姨父和你说了，他以为我和你说了，结果刚刚飞机降落开机的时候我们才意识到都没和你说。”
“我姨父不会又喝多了吧？”卫燃笑着调侃道。
“你离开了伏尔加格勒多久，他就已经有多久没有碰过酒精了。”小姨周淑瑾开心的说道，“总之如果你方便的话就快点来接我们，如果不方便的话，把你旳地址再发一遍，我们自己打车过去。”
“方便”卫燃赶紧说道，“你们在机场休息休息，我现在就出发。”
挂断了电话，卫燃扫了眼仍旧放在一楼大厅桌子上的公文包和望远镜，思索片刻后，将其全都收起来送进了储物间。
反正那位爱德华给了一个月的时间，早一天晚一天的根本不差这么一时半刻。相比之下，他反倒更好奇突然造访的小姨和教授这次是干嘛来的。
念及于此，卫燃也就不再耽误时间，锁了房门之后，驾驶着仍旧停在橡树下的装甲皮卡离开了院子。等他一路尽量风驰电掣的赶到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
“维克多，你这是换车了？”阿历克塞教授在看到卫燃拉开了那辆装甲皮卡的车门之后，立刻将手里的行李箱丢到一边，“这是从哪弄来的大家伙？”
“用之前那辆车换的”卫燃含糊其辞的解释道。
“给我车钥匙，我来开，你来指路。”阿历克塞教授说话的同时，还主动拿出了别在腰间的酒精检测仪打开用力吹了一口，“放心，我可没喝酒。”
“那就你来开吧”
卫燃浑不在意的将车钥匙丢给了教授，随后搀扶着小姨爬上了副驾驶的位置，反倒是他自己，拎着几个沉甸甸的行李箱坐进了相对更加舒适一些的后排。
等到阿历克塞教授驾驶着车子，在导航的指引下离开了机场，卫燃这才好奇的问道，“小姨，你们怎么想起来喀山了？”
“顺路来看看你在这边生活的怎么样”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小姨周淑瑾笑着解释道，“然后明天中午飞芬兰，卫燃，你如果有时间的话，也和我们一起去怎么样？”
“去芬兰？”卫燃想了想，“是因为之前拍的电影？”
“这次和电影可没什么关系”
负责驾车的阿历克塞教授反问道，“维克多，你还记得阿基姆和克里斯吗？”
“当然记得”
卫燃想都不想的答道，“当时他们委托我帮忙调查失踪的苏联步兵163师的师长，只是没想到最后的调查结果和他们以为的大相径庭。”
“看来你的记性不错”阿历克塞教授满意的说道。
“我又没有每天喝的醉醺醺的”卫燃憋着坏调侃道，他当然记得那夫妻俩，只不过双方很少联系罢了。
“我已经戒酒了”
阿历克塞教授不满的辩解了一句，这才继续说道，“大概不到半个月前，阿基姆和他他的朋友无意中在森林里发现了一座地下庇护所。”
“地下庇护所？”卫燃闻言来了兴致，“放满二战武器的那种？”
“武器？”
阿历克塞摇摇头，“除了两把铲子和一把链锯之外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主要是那个地下庇护所里还有三具尸体，准确的说法应该是蜡尸，栩栩如生的那种。”
“二战时期的？”卫燃追问道。
“应该是吧”
阿历克塞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给了卫燃，“这是阿基姆发来的照片，照片里那把链锯是二战时期德军装备的KS43型双人锯，所以至少可以把时间确定在1943年之后。”
“这次他们不会又想着拿来当作吸引游客的噱头吧？”卫燃调侃完，这才把注意力转向了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在这张像素颇高的照片里，可以清晰的看到一座被掀开了大半个顶的地下庇护所里靠墙坐着三具蜡尸。他们身上的衣服虽然已经残破不堪，但在把照片放大之后，有意思的事情却出现了。
这三具蜡尸中间的一个，身上穿着的是二战德国的摩托车手专用的防护大衣。
靠右的一个则头戴一顶极具苏联味道的布琼尼冬帽，脚上还穿着一双德军行军靴。至于最左边那个，头上戴着的则是一顶看起来就很暖和的苏联沙普卡冬帽，但他的脚上，却和中间那个穿着摩托车防护大衣的人一样，全都是用兽皮包裹的。
继续移动照片，可以清晰的看到，在这個并不算大，但对三个人来说却足够宽敞的地下庇护所里，还有一台阿历克塞教授刚刚提到的KS43型双人链锯，这东西在二战时期几乎算得上工兵所使用的锯子里的翘楚了。
而除了链锯，在原木搭建的庇护所墙壁上，还挂着一支毛瑟步枪和一支MP40冲锋枪，以及两个汽油桶和两个水壶。不远处的墙角，竟然还有个用石块和泥巴垒砌的小型壁炉，其上还架着两个充当锅子用的德军钢盔。
将手机还给开车的阿历克塞教授，卫燃笑着调侃道，“教授，他们不会是打算弄出第二个暴风雪里的友谊吧？”
“不开玩笑，阿基姆还真的是这么想的。”
刚刚正拿着手机自拍的周淑瑾发完了朋友圈之后接过话茬，“他一直很嫉妒你姨父竟然还有机会拍电影，所以在和他的朋友发现了那个地下庇护所之后，这些天就一直在打电话邀请你姨父和你一起过去帮忙调查一下。”
“维克多，说说你的看法。”阿历克塞教授头也不回的问道。
“看起来不像是士兵”卫燃的语气中带着不确定，“更像是...”
“战俘”阿历克塞教授和卫燃同时说出了相同的猜测。
“确实像是战俘”卫燃点点头。
“你看，我就说他的猜测肯定和我一样吧？”
阿历克塞教授得意的朝身边的周淑瑾挤了挤眼睛，随后嘴里蹦出一个字正腔圆的成语，“愿赌服输？”
“愿赌服输”周淑瑾没好气的说道，“就一瓶酒，而且只能是卫燃家里有的。他可是个好孩子，说不定你只能找到一瓶料酒。”
“料酒也行”阿历克塞喜气洋洋的说道，倒是周淑瑾第一时间发现了卫燃脸上的古怪之色。
“怎么了？”周淑瑾转过身好奇的问道。
“小姨，这次你恐怕要失算了。”卫燃咧着嘴答道，“我虽然是不喝酒，但...存了不少酒...”
“你可真是我的好外甥和好女婿！”
阿历克塞教授立刻欢呼出声，甚至还跟着轰了一脚油门，连带着，也把车头前面的那辆日产轿车吓了一跳，以至于立刻换到了旁边的车道。
“这辆车我喜欢！”阿历克塞教授喜气洋洋的提速超车，紧跟着说道，“详细说说你的判断，免得她觉得我作弊了。”
“很简单”
卫燃笑着解释道，“左手边的那具尸体脚上的靴子和中间那个人穿的大衣是一套，但他和右边那具尸体的帽子却来自苏联红军，所以毫无疑问，他们的衣服肯定是抢来的或者捡来的。
考虑到那顶冬季棉帽，他们当时大概率是在冬天，既然是在冬天，不管是德国、芬兰又或者苏联，哪怕是游击队，只要脑子正常就不会光着脚战斗，需要用兽皮把脚包起来的，只能说明他们之前的鞋子根本不保暖甚至没有鞋子。”
“你可真是你姨父的好学生”
周淑瑾哑然失笑，刚刚这一番话，几乎和阿历克塞刚刚收到那张吓人照片时做出的判断依据完全一样。
“还能发现点别的吗？”阿历克塞教授考校般的继续问道。
“还有链锯”
卫燃想都不想的答道，“有资格穿摩托车防护大衣的不用去操纵那种双人链锯，需要操纵双人链锯的，也穿不上那种防护大衣。最重要的是，无论哪一种，都不至于没有足够暖和的鞋子穿，除非是战俘。”
“南方来的战俘”阿历克塞教授笑着补充道，“那座地下庇护所，是在芬兰和挪威北部边境的森林里发现的。维克多，能想到什么吗？”
“那附近有公路吗？”卫燃在小姨周淑瑾一脸的茫然中笑着问道，“战俘修建的公路。”
“你说的那条公路在那片森林南边不到40公里远”阿历克塞教授默契的答道。
“你们在说什么？”
周淑瑾看向阿历克塞教授的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崇拜之色，或许在她眼里，那就是阿历克塞教授的魅力所在吧。
“维克多，你来说出答案吧！”教授故作高深的将揭开谜底的工作让给了卫燃。
“拉普兰战役之前”
卫燃顿了顿，等小姨看向自己之后才继续说道，“根据历史记载，在那场战役之前，驻扎在当地的德军曾在1943年的冬天抽调了大量战俘修建挪威到芬兰的公路，因为用的战俘大多来自南欧，所以当时冻死了不少人。”
“和我的猜测一样”阿历克塞教授点点头，“现在没办法解释清楚的，就是那顶布琼尼冬帽和卡菩萨冬帽是从哪来的了。”

第485章 达丽娅的诚意和最后一课
仍在路上行驶的装甲皮卡里，卫燃透过后视镜看着负责开车的阿历克塞教授问道，“所以你们这次去芬兰就是为了调查那两顶帽子的来历？”
“当然不是”
阿历克塞教授笑了笑，“就像刚刚说的，阿基姆很嫉妒我竟然有机会参加电影拍摄，所以他坚持认为那个地下庇护所里的故事同样值得搬上荧幕，而且我的老板亚历山大对这件事也很感兴趣。
所以他给了我一周的假期过去看看，而且不管那座庇护所里的故事是否像阿基姆期望的那样，他都已经提前支付了一笔钱把那个故事和庇护所里发现的所有东西买了下来，包括那三具尸体。当然，我也能得到了一笔还算不错的分成。”
“我记得亚历山大不是已经投资了时光电影制片厂吗？”
卫燃不解的问道，亚历山大投资制片厂旳事情他可没参与，而是季马在芬兰拍电影的时候给拉的红线。
“他确实投资了制片厂，不过显然他想多赚一笔，我也想多赚一点额外的调查费用。”阿历克塞教授同样借着后视镜看了眼卫燃，“所以这次你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一定要帮帮我。”
闻言，卫燃痛快的点点头，“月底之前我要和季马他们一起去埃及，在那之前我都有时间。”
“你们那个沙漠水井的故事？”周淑瑾饶有兴致的问道。
“对，就是那个故事”卫燃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这两部电影里怎么都没有女角色”周淑瑾无奈的摇摇头，“我还准备去客串一个呢。”
“战争让女人走开”
卫燃和阿历克塞教授异口同声的说出了同一句名言，紧跟着又追加了一句，“虽然这句话基本上是在扯淡，但是据我所知，一个已经排在制片厂拍摄计划里的，有关白俄游击队的故事里有不少女角色。”
“但是没有华夏女人的戏份对吧？”周淑瑾早有预料般的反问道。
卫燃摊摊手，“这里毕竟是俄罗斯。”
“可惜穗穗那丫头长的太随我了”周淑瑾越发的失落，“不然说不定她也能混个角色。”
“我估计她可没什么兴趣去拍电影”卫燃笑着说道，“她都快掉钱眼儿里去了。”
“这点也随我”周淑瑾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自豪，“对了，她什么时候过来？”
“她说等过几天参加完了毕业典礼，然后去姥姥家看看就过来。”
卫燃哭笑不得的继续说道，“顺便带着一群同学过来玩，用她的话说，大家同学一场，毕业之前不让她宰一刀实在是太遗憾了。”
“到时候你已经去埃及了吧？”阿历克塞教授头也不回的问道。
“不出意外应该已经回来了”卫燃说话指了指左手边岔路，“从这里开进去就到了，右手边这个院子就是我的。”
“这么大？”周淑瑾诧异的问道，“这真是达丽娅免费借你住的？”
“也不算免费”卫燃笑着解释道，“当初这里就是一片废墟，为了把这个院子翻新好，我可是没少花钱。”
周淑瑾赞叹道，“她可真大方，要不是你和穗穗的关系，我都以为达丽娅是有个女儿准备嫁给你了。不过这么大的院子，不种点菜实在是可惜了。”
“她可没什么女...”
卫燃话说到一半却愣住了，他总算是想起来，当初看到奥莱娜的照片时，那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从哪来的了！
“怎么了？”周淑瑾问话的同时，阿历克塞教授也已经在这条路的尽头踩下了刹车。
“没事儿”
卫燃赶紧回应道，“你们不用下来了，我去开门，然后把车直接开进去就行。”
话音未落，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推开了车门，跳下车子小跑着打开了院门。
“不会吧...应该不会吧...”
卫燃趁着阿历克塞教授将车子开进院子的同时喃喃自语的嘀咕着，一时间仍然难以相信奥莱娜有可能是达丽娅女儿的猜测。
胡乱反锁了院门，卫燃压下心头的思绪，小跑着来到门口，帮着教授和小姨将三個硕大的行李箱全都搬了进去。
“这房子可真大”
阿历克塞教授赞叹了一句，紧跟着说道，“你们不用管我，我自己逛一逛。”
“确实不小”
周淑瑾招呼着卫燃帮忙把其中最重的一个行李箱打开，嘴上不停的问道，“厨房在哪？我来之前就做好了红烧排骨和几个你喜欢吃的菜一起带来了，还蒸了一大锅馒头呢，只要热一热就能吃。”
“在二楼，我带您去吧。”
卫燃赶紧帮着抱起行李箱里的几个饭盒，引着周淑瑾就往楼上走，而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阿历克塞教授已经找到了一楼的储物间，毫不客气的抄起一瓶杜松子酒拧开灌了一大口。
把小姨送到厨房，卫燃找了个借口，小跑着来到三楼最尽头的房间，打开房门和照明灯之后，伸手从金属书架上拿下来一个相框。
这相框里正是达丽娅老师年轻时的照片，温暖的灯光下，照片里的达丽娅老师留着清爽干练的短发，正一脸明媚笑容的坐在一颗枝繁叶茂的橡树下面，用手轻轻抚摸着已经有些许隆起的肚子。
虽然如今的达丽娅老师身材已经完全走形，但依旧能看出和照片里的达丽娅是同一个人。但和这张照片更像的，却是伊万的宝贝女儿奥莱娜！
“唉...”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这母女俩拍合照的时候，奥莱娜尚未出世，如今奥莱娜已经长成了当初达丽娅年轻时的样子，但她们母女俩却很有可能像戈尔曼与他的妻子儿子一样天各一方，一个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另一个强忍住思念不去见面，更不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存在。
另一方面，卫燃也总算后知后觉的明白了当时达丽娅让他去奥涅加湖见伊万的原因，知道了伊万不但留了自己那么久，而且还舍得让他送两个女儿去学校的原因。
那几天的行程对于达丽娅老师来说，几乎可以说是她能拿出来的，给予卫燃的最高信任。
你看，那是我的女儿，她就生活在那里，她虽然不知道我的存在，但她是我最大的秘密和软肋。
同时，那也是达丽娅在他被开除之前，给他上的最后一课，让他明白不同的选择将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你看，那是我的女儿，她就生活在那里，但因为我当初的选择，她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的存在，我大概也永远都没有机会和她相认。
“唉...”
卫燃再次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并锁死了房门，只留下了那盏温暖的照明灯，继续为这个空荡荡的房间提供着并非必须的光明。
思绪万千的回到二楼客厅，阿历克塞教授已经抱着一瓶喝了小半的杜松子酒赖在了沙发上，操纵着遥控器搜索着他感兴趣的电视节目，而正在不远处厨房里忙碌的小姨，也唠唠叨叨的念叨着各种琐碎的小事。
“维克多，记得给我和你小姨留个房间。”
阿历克塞教授见卫燃下来，立刻招呼着他坐在旁边，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是不是猜到我会过来做客？我的上帝！你怎么存了那么多的酒？”
“我给上帝存的”卫燃开着玩笑答道。
“上帝一定会把你当作最虔诚的信徒”阿历克塞教授灌了一大口酒，随后打着酒嗝问道，“有酸黄瓜没有？最好是从你们华夏进口的那种脆的。”
“我去给你找找”
刚刚坐下的卫燃再次站起身走向了厨房，当初这房子装修好的时候，季马手下那些小弟倒是采购了不少易于保存的吃喝塞满了冰箱。
但他平时不是出差就是在红旗林场，即便之前忙着赶论文，大多数时间也都是在那位便宜师娘的格鲁吉亚餐馆解决的口腹之欲，是以这厨房他还真是第一次进来。
“一看你平时就不开火”
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小姨指着那些成套的餐具厨具说道，“你这算啥？差生文具多？锅碗瓢盆倒是不少，拆**的没几个。卫燃，你这可不行，比当时在伏尔加格勒的时候可懒了太多了。”
“我平时都在楼下解决”
卫燃一边翻找着冰箱一边答道，“一楼有个小厨房，平时熬个豆浆什么的都在那里。”
“豆浆能当饭吃？”
周淑瑾哭笑不得的数落道，“还有，你看看你这冰箱里装的，不是饮料就是各种罐头，那破玩意儿是人吃的吗？”
“我这不是一个人住嘛，要不你们也搬过来？”
卫燃翻出一瓶当地生产的酸黄瓜之后问道，这东西是不是人吃的他不知道，但客厅里的教授肯定不会拒绝。
“我们就不来了”周淑瑾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打算给你们两个小王八蛋当保姆。”
这能怎么答？卫燃能做的也就只能是傻笑了。可周淑瑾却借着这个话题再次提议道，“不过你这大院子不种点菜实在是太可惜了。等咱们从芬兰回来的，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给你种上点什么。”
“种点儿土豆吧！”
卫燃突兀的说道，“再种点儿鬼子姜，等收获的时候让我姥姥电话指挥一下，我也腌点儿咸菜吃。”
“鬼子姜还行，那玩意儿开花还挺好看的，不过土豆就算了吧，你来这边儿土豆还没吃够怎么着？”周淑瑾哭笑不得的反问道。
“听说土豆收获的时候挺有意思的”
卫燃含糊其辞的回答了小姨的问题，同时脑子里却忍不住想起了那些在森林里等待收获土豆的朋友们。

第486章 再见阿基姆一家
6月23号上午，卫燃驾驶着装甲皮卡，带着小姨和教授以及三人的行李掐着点赶到喀山机场，准时登上了飞往芬兰的航班。
这次芬兰之行，他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别的不说，之前屡次和芬兰有关的行程里自己总是收获颇丰，从那支SVT40半自动步枪和望远镜，再到后来的反坦克枪以及学会的芬兰语。可以说，在很早之前，有关芬兰的战争就被卫燃划为了“风水宝地”的范围里。
这次虽然不知道是否需要动用金属本子来进行历史回溯，但至少卫燃内心里不但没有什么排斥，反而带着一丝丝的期待。更别提这次还是小姨和教授亲自来喀山邀请他一起过去的。
一番舟车劳顿，当卫燃三人在机场见到提前等待他们的阿基姆和克里斯夫妻时，明媚旳太阳还挂在头顶上呢。
“欢迎你们一家过来做客，维克多，我们已经有好久没有见面了，这次怎么没带着你的搭档？”离着老远，阿基姆便通过他那极有辨识性的烟嗓让卫燃三人轻松的找到了他。
“季马在上课呢，他最近准备拍第二部电影了，你们过的怎么样？”卫燃回应的同时，伸手和阿基姆以及站在旁边的克里斯分别抱了抱。
“要感谢周的帮助，我们今年冬天可是接待了不少慷慨的游客。”
克里斯阿姨笑着调侃道，“早知道你的那个小搭档会成为电影明星，我当时就该和他多拍几张合影，然后让他留下一些签名的。”
“以后会有机会的。”卫燃笑着做出了保证，“到时候我带他过来玩几天。”
“那就这么说定了”
阿基姆回应了一句，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小瓶当地特产的土豆酒递给了阿历克塞教授，“我听说你这个老东西竟然戒酒了？”
“谣言，那是谣言！”
阿历克塞教授见正在和克里斯聊天的妻子没说些什么，这才一脸嚣张的说道，随后大着胆子拧开了对方递来的土豆酒，扬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谣言？”
阿基姆用手指头戳了戳阿历克塞教授挂在腰间的酒精检测仪，“这东西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那是金属探测器。”
“那只是为了我的健康”
阿历克塞教授脸不红气不喘的拿出了别在腰间的酒精检测仪用力吹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得意瞎白话道，“阿基姆，自律的男人才是好男人，你看我，只要这上面显示的数字超过了20，我就不再多喝了，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真的？”阿基姆狐疑的看了眼酒精检测仪的屏幕。
“当然是真的！”
阿历克塞教授不紧不慢的将酒精检测仪又重新放回了腰间的皮套里，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问道，“如果你有兴趣，以后我会送你一个的，快说说现在我们去哪？”
“先和我回家吧”明显被忽悠住的阿基姆摆摆手，带着众人走向了一侧的员工通道。
在这老头儿的带领下，众人有说有笑的来到停机坪，登上了那架熟悉的塞斯纳208小飞机。
万幸，这次倒是不用等其他乘客，所以几乎在克里斯阿姨关上舱门的同时，阿基姆便已经启动了引擎，等到众人系好了安全带，他也在塔台的指挥下排着队起飞升空飞往了家的方向。
当这架小飞机轻盈的降落在水面上，并最终靠上了码头的时候，随着舱门打开，卫燃一眼便看到当初把那支SVT40半自动步枪当作礼物送给自己的嘉娜阿姨已经站在一辆看起来很有年头的休旅车旁边等待多时了。
“嘉娜阿姨怎么也在？”卫燃好奇的问道。
“自从我们的玻璃房子修好之后，我就邀请嘉娜过来为我们工作了。”
走在最前面的克里斯阿姨解释道，“等明年他的儿子退役之后，说不定也会过来帮忙。”
“到时候驾驶飞机的工作就不用我操心了”阿基姆在一边一唱一和的解释道。
搭乘着嘉娜阿姨驾驶的休旅车返回卫燃曾经来过一次的那栋木头房子。这才一两年的时间而已，如今这栋木头房子周围的玻璃客房至少翻了一倍，密密麻麻的占据了老大一片面积。
只不过如今正是夏天，这个时间自然没有什么游客，再加上格外漫长的白天，也让这些玻璃客房里全都拉上了反光窗帘，反而让这里看起来有种类似外星人基地的怪异感。
在阿基姆和克里斯夫妻俩的热情招呼下，众人有说有笑的走进了被玻璃客房围在中间的木头房子，直接坐在了已经摆满丰盛饭菜的餐桌旁。
一番寒暄伴随着几杯土豆酒下肚，阿历克塞教授趁着女人们在聊天的功夫问道，“阿基姆，快说说你们是怎么发现那座庇护所的。”
“这件事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阿基姆重新给阿历克塞倒了一杯酒，笑着解释道，“我的一个朋友在拍卖会上买下了一块土地。你知道的，随着极昼越来越近，北边白天的日照越来越强，积雪融化之后地表也就毫无保留的露出来，想购买土地的话最近这段时间是最好的时候。”
“你扯远了”阿历克塞不满的提醒道，“再来一杯。”
“我可没扯远”
阿基姆给前者再次倒了一杯酒，随后继续说道，“在拍卖开始之前，我的那个朋友希望我驾驶飞机带他仔细看一看那片土地的情况，所以我就去了。
那里的环境还算不错，树木多，猎物也多，离着挪威的卡拉绍克也足够近。忘了说，我那个朋友算是半个挪威人，他的家就在卡拉绍克。”
“你还要扯多远？”
阿历克塞教授越发的不满，“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早就从彼得堡大学退休了，肯定是因为你的讲课的时候总是跑题。”
“就快讲到了，急什么。”
阿基姆摊摊手，不紧不慢的切了一小块烤鹿肉塞进嘴里，这才继续说道，“当时我和我的朋友都觉得那块土地不错，就在不到两个星期之前，他成功买下了那片土地，然后邀请我帮忙再飞一次，顺便找個能起降飞机的地方，他准备趁着冬天到来之前在那里盖一座房子。”
“然后你们就发现了那个庇护所？”同样听的心急火燎的卫燃追问道。
“发现那个庇护所是个意外”
阿基姆慢悠悠的解释道，“我们找到了飞机能降落的地方，还在附近找到一片林间空地，为了知道那片空地的永冻土层距离地表有多深。我们随意选了个位置开始往下挖掘，在挖掘深度达到一米多的时候，我的朋友毫无征兆的掉进了那个地下庇护所里，他甚至还把腿摔伤了。”
“一米深的时候挖穿的？”卫燃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阿历克塞教授扭头问道。
卫燃摇摇头，看着阿基姆问道，“那个地下庇护所里面的空间有多高？”
“至少两米的样子”阿基姆答道，“当时为了把我的朋友拽上来可是费了很大的力气。”
“也就是说，想建造那座庇护所，需要往下深挖三米才行？”
“你想说什么？”阿历克塞追问道。
卫燃想了想，开口说道，“这就很奇怪了，根据我们在喀山时候的分析，那座庇护所里的人很可能处于冬天，但是冬天的冻土有多硬，阿基姆肯定更清楚。
换言之，不管是夏天挖掘然后躲在里面坚持到冬天，还是冬天的时候在冻土层往下挖三米，都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那么，那座庇护所是怎么来的？”
“可能是因为那里的土质原因”
阿基姆语气不太确定的答道，“那里全都是沙土，不过即便如此，想在冬天挖掘三米深也确实是个大工程。”
“从夏天坚持到冬天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阿历克塞教授皱着眉头答道，“而且根据历史记载，如果那三具尸体真的是德国人从南欧运来的战俘，他们也根本就赶不上相对温暖的夏天。”
“你们在那里还有什么发现吗？”卫燃看着阿基姆问道。
阿基姆摊摊手，“我当时只来得及把我的朋友救出来然后送到医院，即便后来我们再去第二趟，也只是挖开庇护所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按照阿历克塞的提示，用防水布把那里遮盖起来而已。”
“看来只能去实地看看了”
阿历克塞教授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随后问道，“阿基姆，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至少也要等酒醒了才行”阿基姆说着已经端起了杯子，“而且那里现在除了郊狼之外可是什么都没有。”
“我就不去了”刚刚还在和克里斯闲聊的周淑瑾扭头说道，“这几天我要在这好好休息一下。”
“看来只有我们三个去了”阿基姆摊摊手。
“到时候我们要多带些弹药才行”阿历克塞教授说话的同时，还不着痕迹弹了弹自己脖颈一侧的下巴根。
“当然要多带些弹药才行”阿基姆回应的同时，还不忘眨了眨眼睛。
而在一边的卫燃，则像是没看到他们的小动作似的，闷头端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如果阿历克塞教授不弹那两下脖子，那弹药就真的是弹药，但在那个代表“喝两杯”的小动作之后，那些弹药的酒精度恐怕不会太低。

第487章 庇护所里的发现
在阿基姆家休息了几个小时，卫燃再次睡醒的时候，窗外的天色总算稍稍暗了一些。
这也没办法，这个季节即便不是极昼，夜晚的时间也短的可怜，而区分白天和黑夜的标准，也仅仅只是看够不够困而已，自然也就没有了倒时差的概念。
趁着小姨周淑瑾和克里斯以及嘉娜阿姨还在睡觉，阿历克塞教授和阿基姆这俩老家伙各自抱着两大箱子酒以及各种罐头和自热食品，乃至露营用的帐篷和炉子之类的东西装上了门口的休旅车。
等到卫燃帮忙把三支铁锹和两台金属探测器，以及三支猎枪全都送进后备箱，阿基姆直接坐上了驾驶位。
“快上来！”阿历克塞招呼了卫燃一声，自己也迫不及待的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几乎在卫燃关上车门的同时，阿基姆便已经踩下了油门，驾驶着车子悄无声息旳开往了码头的方向。
“阿基姆，那个鬼地方没有信号对吧？”阿历克塞教授期待满满的问道。
“没有，那种偏僻地方怎么会有信号？”阿基姆想都不想的答道。
“我喜欢没有信号的地方！”阿列克塞教授说话间已经从怀里掏出了大半瓶不知道哪来的杜松子酒，拧开瓶盖狠狠的灌了一大口。
“你们两个真的是去寻找历史真相的？”坐在后排的卫燃狐疑的问道。
“当然！我们当然是去看看那座可爱的庇护所里藏着什么秘密去的。”阿历克塞教授说话的同时，再次仰脖子灌了一口。
“但愿是吧”卫燃忍不住摇了摇头，懒得戳破这俩老家伙的小心思。
一路风驰电掣的赶到码头，三人将塞满后备箱的东西全都搬进机舱固定好，随后，这架小飞机便在阿基姆的操纵下轻盈的升空，一番盘旋之后飞往了西北方向。
经历了超过一个小时的航行，阿基姆操纵着飞机开始一点点的降低着高度，而在机舱里，卫燃也已经借着背包的掩护拿出了金属本子里的望远镜观察着地表的情况。
虽然如今已经是六月下旬，但个别位置依旧能看到残存的积雪，除此之外，地表能看到的大多也都是一望无际的寒带针叶林，以及几条看起来格外冷清的公路和公路两侧零零碎碎的几个居民点，大体上，在这里，恐怕人类才算是少数动物。
“阿基姆，你的朋友怎么会想在这种偏僻地方买土地？”阿历克塞教授通过通讯耳机问道。
“他是个猎人，还是个手艺不错的制皮匠，当然，他主要的收入来自制作驯鹿雪橇以及雪橇犬繁育。”
阿基姆慢悠悠的回应道，“另外，他虽然是挪威人，但其实和大多数芬兰人一样，都喜欢找个安静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不用解释了，我已经明白了。”阿列克塞教授回应道，“这里的土地应该很便宜吧？”
“确实很便宜”
阿基姆回应道，“芬兰就是这样，越往北土地越便宜。但越往北，景色也越漂亮。好了，你们该把安全带系上了，我要准备降落了。”
闻言，卫燃和阿列克塞教授立刻系上了安全带并且给出了回应。很快，阿基姆操纵着飞机再次降低高度，并在一番盘旋之后，将飞机降落在了一座狭长的湖泊尽头。
让卫燃和阿列克塞意外的是，在这里竟然还修了一個简易的码头，甚至在码头上，还放着两个油桶。
“那是我们上次来唯一的劳动成果”
阿基姆说话间已经打开了舱门，“这个码头此前唯一发挥价值的时候，就是在我的朋友被摔伤之后，让我可以直接把他拖到飞机上来。”
说话间，阿基姆已经把飞机固定在了码头边缘的一根原木柱子上，“好了，先把浴盆搬下来，我们还要走差不多半个小时才能看到那片空地呢。”
“这里的风景可真漂亮”
阿历克塞感叹的同时，已经将三个摞在一起的儿童浴盆递给了最先下车的卫燃，等后者将三个浴盆分开之后，各种露营用品以及吃的喝的也都被装进了浴盆里。
接过阿历克塞教授递来的一支双管猎枪，卫燃捞起一条固定在浴盆边缘的绳子搭在肩上，一边跟着最前面的阿基姆走，一边看着周围的景色。
或许是因为少有人来的缘故，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生态的样子，甚至在湖泊对面，还能看到两只毛瑟驳杂的狐狸正伸直了脖子警惕的盯着他们，而在更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也在飞机熄火之后，立刻飞来了一些虽然不知名，但看起来却格外肥硕的鸟类。
“砰！砰！”
伴随着两声清冽的枪响，那些鸟类和对岸的狐狸立刻飞的飞跑的跑，卫燃的神经也跟着瞬间紧绷，下意识的就要摘下刚刚背到肩上的猎枪。
“不用紧张”
走在最前面的阿基姆嘎嘣一声掰开了手中的双筒猎枪，任由那两颗霰弹的弹壳划着抛物线飞到一边，嘴上慢悠悠的说道，“只是提醒下周围的食肉动物我们来了，这样能给我们省掉不少麻烦。”
“刚刚飞机引擎的声音就是最好的提醒了”阿历克塞教授催促道，“快点走吧，这个鬼地方怎么还有蚊子？”
“因为是夏天”
阿基姆理所当然的回应了一句，用绳子拉着个粉红色的浴盆走进了岸边的松树林。
这松林并不算茂密，但却足够粗壮，而且三人也都能感觉的出来地势在缓缓的爬升。周围时不时的，还能看到些大块小块的石头。
在这针叶林里前进了大半个小时，直等到身后的飞机都已经被树冠彻底挡住，正前方却突兀的出现了一小片空地。
“就是这里了”
阿基姆指着空地中央，那块被原木盖住的白色防水布说道，“那个庇护所就在那块防水布下面，当然，尸体也在那。”
“我们今晚在这里扎营？”阿历克塞的不情愿来的有些后知后觉。
“阿历克塞，你不会是害怕了吧？”阿基姆调侃道
“我怎么会害怕？！我只是担心那些尸体的味道太臭！”
阿历克塞教授吹胡子瞪眼的反驳了一句，“总之我们先去看看那个庇护所吧！”
闻言，阿基姆立刻点点头，招呼着卫燃二人走到空地中央的防水布边上，拔出防水布边缘的地钉，然后又抬走了那些大腿粗细的原木，露出了已经被彻底挖开的庇护所。
真正站在现场，卫燃和阿历克塞教授立刻发现了一些照片里看不到的细节。其中最明显的，或许便是那似有若无的腐臭味了，而这也说明，那三具尸体似乎并非蜡尸，只是一直处于“低温保鲜”的状态而已。
除了这最明显的特征和之前在照片里就看到的那些东西之外，庇护所的地面上还铺着一层地板，同时还能看到三张靠着三面墙的简易小床，这些小床的床头，有的散落着一盒生锈的钉子、有的放着几个德军饭盒、又或者放着诸如锯子和扳手乃至煤油灯之类的东西。
“看看这个”
卫燃用棍子指了指边缘一个被坍塌物掩埋了大半的物件，“那东西怎么看起来像是个发动机？”
“确实像是个发动机”
阿历克塞教授点点头，却丝毫没有下去凑近了看看的想法，反而用随手捡来的一根棍子敲了敲庇护所的原木墙壁，转移话题说道，“就算不考虑挖掘这么大一个庇护所的难度，仅仅只是用原木固定四周的墙壁就不是个小工程，当时那三个人怎么做到的？”
“还有铺在地面上的那些木头板子”
卫燃跟着说道，“就算有那台双人链锯，他们哪来的心情给这座庇护所铺地板？而且看周围的墙壁，有一面也已经钉上了木板，这是在干嘛？霍比特人盖房子吗？”
“是不是霍比特人在盖房子我不知道”
站在一边的阿基姆捏着鼻子说道，“不过这才多久，这些尸体怎么变得这么臭了？”
“可能是因为挖开之后被太阳晒的原因，在此之前他们相当于一直放在冰箱里呢”
阿历克塞教授看着卫燃撺掇道，“维克多，要不你下去看看？那三具尸体的屁股底下好像坐着个铁皮箱子呢。”
“你怎么不下去？”卫燃翻着白眼问道。
“我路上喝酒了”阿历克塞教授舔着脸说道，“万一我失手弄坏些什么贵重东西怎么办？”
“承认吧，你就是害怕那些尸体”
卫燃说完，根本懒得听对方的解释，起身走到不远处的浴盆边上，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双翻毛的牛皮手套戴上，随后又翻出个口罩，这才溜溜达达的回来，踩着庇护所边缘的一个铝合金梯子小心翼翼的走了下去。
几十年的时间过去，这三具尸体除了颜色变得有些吓人，同时皮肤有些干瘪，以及身上的衣服大多已经朽烂之外，倒是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不过那股口罩都无法遮挡的臭味也在暗示着，如果任由他们继续这么坐在这里，或许根本等不到冬天再次来临，他们便会像那些已经融化的冰雪一样彻底崩解，最多只能留下些坚硬的骨骼。
仔细检查了一番这三具尸体，卫燃并没有发现什么致命的伤口，念及于此，他小心翼翼的抱起其中一个放在一边，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并最终露出了他们坐在屁股底下的铁皮箱子。
因为在白俄亲眼见证过那个大号地雷的缘故，卫燃打开这箱子的过程倒是异常的小心。不过，让他失望的是，这个生锈严重的箱子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物件，仅仅只是放着一个空酒瓶子和几个德军罐头，以及一支锈迹斑斑的毛瑟刺刀而已。
“维克多，既然你已经下去了，就先把东西抬上来吧！”
半蹲在庇护所边缘的阿历克塞说道，“尤其是那台双人链锯，另外看看那台被埋起来的发动机是什么型号。”
闻言，卫燃扣上锈迹斑斑的箱子盖，将其递给头顶的阿历克塞和阿基姆之后，转身走向了另一边的墙角，小心翼翼的扒开了浮土。
“这东西怎么这么眼熟？”
卫燃看着亲手挖出来的发动机之后陷入了沉思，并且很快意识到，这台眼熟的发动机很可能来自半履带摩托车！想当初在熊岛的时候，他甚至还亲手维修过这玩意儿呢！

第488章 芬兰战场福利多
在阿历克塞和阿基姆的帮助下，顶着个历史学者名号的卫燃客串了一把挖土党+考古的工作，不但将这地下庇护所里所有的东西都清理了出来，甚至就连那三具发臭的尸体都用切开的防水布卷起来，用绳子小心翼翼的拽上了地表。
趁着阿基姆用带来的摩托锯切割原木，制作简易棺材的功夫，卫燃和教授二人也围在防水布的一边，仔细的清点着从庇护所里翻出来的东西。
不得不说，这庇护所旳东西是真不少，除了那台拆解开的发动机和双人链锯，以及等待装进棺材的三具尸体之外。
防水布上还放着一支毛瑟步枪，一支MP40冲锋枪和配套的子弹，两个油桶、两个德军水壶、一个带有盖子的搪瓷水壶，两个从石头垒砌的壁炉上拆下来的钢盔。
另外还有一大盒生锈钉子，四个饭盒、四个德军防毒面具、手锯、扳手、斧头、鹤嘴锄、铲子、煤油灯以及装着酒瓶子、德军罐头和毛瑟刺刀的金属箱子等等杂七杂八的东西。
“别的我还能理解，这几个防毒面具是怎么回事？”
摆放的四个防毒面具，“我怎么不记得芬兰还打过毒气战？”
“说不定不是用来防毒气的”
卫燃拿起一个防毒面具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教授，你看，这些防毒面具都没有装滤毒罐，反而在连接滤毒罐的位置额外绑了一圈好像是兽皮或者帆布之类的东西。”
“这是...”
“我猜是拿来当防寒面罩用的”
卫燃拿着防毒面具在自己的脸上远远的比划了一番，“这里冬天估计会很凉快，脸上有这么個东西多少能暖和一些，至少不会被风吹的睁不开眼睛。”
“如果是真的，不管你还是那三个人都是天才。”
阿历克塞教授难得的夸赞了一句，紧跟着用脚尖踢了踢最边缘的发动机，“这里既然有个半履带摩托的发动机，那么附近肯定有一辆半履带摩托，如果我们能找到那辆摩托，说不定摩托上能找到部队番号。”
“然后结合番号所属部队在这附近的作战经历，看看有没有类似的记录？尤其是半履带摩托的损失记录？”卫燃早有预料的说道。
阿历克塞教授摊摊手，“这是目前来说最快的方法，当然，前提是一切顺利，我们能找到摩托，而且摩托车上有番号。不过...”
“什么？”卫燃不解的看着对方。
阿历克塞教授往后退了几步，从怀里抽出一瓶酒拧开灌了一口，“亚历山大花了不少钱买下了这里发现的所有东西以及背后的历史故事，所以我们必须...”
“编个好故事？”卫燃笑着问道。
阿列克塞苦着脸摊摊手，“这次大概不行，亚历山大想要一个和暴风雪里的小屋那样真实有依据的故事，他打算拿来和制片厂一起拍电影的。”
“我们可没办法无中生有”卫燃意有所指的说道。
“总之尽量仔细找找吧”
阿列克塞教授信心满满的说道，“亚历山大先生答应我了，如果这次能找到个有依据的好故事，等以后有机会拍成电影，我也能拿到一部分分成。”
“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阿列克塞教授说话间从浴盆里拿出一瓶避蚊胺喷在身上，随后又翻出了金属探测器说道，“虽然如果把亚历山大先生放在斯大林时代，肯定会被送到西伯利亚参加义务劳动，但他确实是个不错的老板。”
“你现在就要开始找？”
卫燃诧异的看着教授，他还以为这老家伙这次是借着工作的名义，找老朋友一起寻个安静地方喝酒的呢，况且，他可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积极主动过。
阿历克塞笑了笑，“我先在四周碰碰运气，你如果没事可做，可以先把帐篷支起来，或者帮阿基姆把发现的这些东西先运回飞机上。”
“我来运东西吧”卫燃说着拿起一支猎枪递给教授，“小心点，这附近可是有棕熊的。”
“你也小心点”阿历克塞教授接过猎枪背在身上，随后开启了金属探测器，绕着被清空的庇护所颇有些生疏的画起了圈子。
再看看已经伐倒了一颗原木，并且正在用链锯切割木板的阿基姆，卫燃一番思索之后，清空了装满露营装备的浴盆，弯腰将那支双人链锯连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都放在浴盆上，重新背上猎枪就往停靠飞机的码头方向折返。
与此同时，他也在仔细思考着各种细节，他虽然已经和教授一样可以肯定发现的那三具尸体大概率是德国人从南方弄来修公路的战俘，但无法解释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别的不说，他们拥有的工具就多的不正常，如果是战俘，他们是怎么获得那些东西？德国人当时又怎么会轻易让他们获得那些东西？
而且别忘了，彼时芬兰还没和苏联媾合，他们毕竟还算德国人的朋友呢。在这种大背景下，三个人想收集那么多东西逃出来，其难度无异于在法国人举起双手之前炸了埃菲尔铁塔。
“最重要的是，那三个人是怎么死的？”
卫燃扭头看了眼身后，此时不管阿基姆还是阿历克塞教授，他们全都已经被树干挡住，只剩下链锯切割木头的声音隐约可闻。
“倒是个躲避战火的好地方”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加快脚步走向了远处的码头。
穿过并不算茂密的针叶林，卫燃来到码头的时候，却发现带他们来的那架飞机上已经落满了不知名的水鸟，甚至其中还有几只正撅着屁股，给风挡玻璃上挤着原生态的生物研磨膏。
挥手驱散了这些水鸟，卫燃打开机舱的舱门，将浴盆里的东西一样样的全都搬了进去。
蹲在舱门口看了眼外面的情况，除了那边已经开始发芽甚至开花的杂草灌木，便是隐藏其间的小动物，甚至就连链锯切割木头的的声音都已经被树林彻底挡住。
“夏天挺漂亮，就是不知道冬天会怎样...”卫燃回头看了眼机舱里的物件，犹豫片刻后从里面关上了舱门。
一屁股坐在座椅上，卫燃再次打量了一番放在地板上的链锯，内心已经做出了决定。
就像他一直以来的想法一样，芬兰战场确实给他留下了不少的好印象，所以他并不排斥过去亲历一遍曾在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故事，同时也抱着美好的期盼，指望着金属本子能回馈给自己丰厚的报酬。
想到这里，卫燃最后暗暗盘算了一番来之前本是为了北非战场准备的那些东西，随后深吸一口气召唤出了金属本子。
安静且微微摇晃的机舱里，卫燃手中的突兀出现的金属本子悄无声息的翻到了空白的第20页，那支金属羽毛笔也一如既往的开始在纸面进行了绘制。
随着笔尖与纸页的摩擦，一辆半履带摩托悄然出现，而那台双人链锯，就固定在这辆摩托驾驶位和后排座椅中间的引擎罩上。
但颇为奇怪的是，在这辆半履带摩托的后面，竟然还拖拽着两个装着雪橇的小型货斗。更让卫燃诧异的是，当整张图片绘制完成的时候，上面竟然有四个人！
驾驶摩托的一个，摩托后面并排坐着两个，牵引的第一个货斗里，还躺着一个手里抱着冲锋枪的，他的腿就搭在货斗的外面，枪口却对准了车尾的方向。紧接着，随着金属羽毛笔落在纸页上，这图片的下面也浮现出一行行的文字。
角色身份：战俘维克多
回归条件：协助完成庇护所修建、至少洗一次热水澡，偷拍至少一张合影。
语言任务：暴风雪来临前，协助康坦等人抢夺半履带摩托。
洗热水澡也算任务？偷拍合影又是怎么回事？而且又有语言任务？芬兰战场果然福利多！
卫燃挑了挑眉毛，视线便被剧烈的白光所占据，然而，和以往不同，这一次在白光出现之后，很快却出现了一个个快速闪过的画面！
这些快速闪过的画面里，有金属本子里的毛瑟刺刀和钛合金佩枪，有望远镜、有那台禄来双反，还有食盒、三个油桶、随身酒壶和苏军斗篷以及德军皮靴和裹脚布，乃至在关岛战场得到的布鲁斯口琴！
难道说这些是这次能用的东西？
卫燃皱起了眉头，这可是之前没有过的新功能，那么这个功能又是怎么来的？总不能是因为之前得到了那个兽医的绰号吧？
还没等他想清楚前因后果，白光再次出现又紧跟着消退，同时耳边已经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和抽鼻子的声音，同时屁股底下也感受到了颠簸，但相比这些触感，最无法忽略的，便是刺骨的寒意！
渐渐的周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其中还多了他听不懂的交谈声、无力的咳嗽、乃至更多抽鼻子的声音以及带着哭腔的呢喃。
同时，在他的视野里，也模糊的出现了绿色的光彩，卫燃知道，那是极光，是只有在高纬度才有机会看到的自然现象。

第489章 雪夜下的俘虏暴动
当视野恢复正常，卫燃立刻注意到，自己正和一群衣着褴褛的人挤在一辆卡车的货斗上，而在离着自己不远的位置，正坐着个流着清鼻涕，呲着俩大板牙不断打哆嗦的小伙子，此时他正用满是冻疮的手捂着头顶一顶破破烂烂的苏联布琼尼帽。
这小伙子的旁边，则是个看年龄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这个中年人身上单薄的衣服上还能看到混合着血迹的鞭痕。
在他的怀里，是一顶掉毛严重的苏联沙普卡冬帽，而那小伙子旳双脚，此时就蜷缩在这顶帽子里。
在这两人的周围，其他人的状况也并不算好，他们有的将双手揣进一个露着棉花的苏联红军棉衣里，有的则分到了一个甚至半个裤腿，此时正用小石片将其划开包裹在满是冻疮的脚上，然后用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布条仔细绑紧。
抬头看看夜空中绚烂的极光，卫燃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打扮，脚上各自包着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兽皮。身上的衣服不但薄的可怜而且破破烂烂的。冷风吹过来便会立刻起一层鸡皮疙瘩，随后便是无法抑制的颤抖。
再看看车子外面，两侧是茂密的针叶林，时不时的，还会有卡车或者轿车碾压着满是积雪的路面艰难的驶过。
就在他看的出神的时候，卡车却嘎吱一声停了下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围那些人却已经动作极快的将手里的衣袖裤腿又或者帽子全都塞进了怀里甚至裤裆里。
很快，两个德军士兵从驾驶室里凑过来，用冲锋枪的枪托砸了砸货斗，大声的招呼着众人下车。
随着人群跳下卡车，那两名士兵立刻吆喝着众人分成了四人或者五人一组。
见状，卫燃拼着肩膀挨了一枪托的代价，挤到了那两个怀里藏着帽子的人所在的队伍里。
很快，当队伍分派好之后，其中一名士兵带着他们去另一辆卡车上领了鹤嘴锄和铁锹。又驱赶着他们往前走了百十米，一起清理埋住了大半路面的碎石和冰雪，以及一颗足有腰粗的松树。
“叮！”
卫燃挥舞着鹤嘴锄轻飘飘的凿在了掺杂在冰雪里的碎石上，同时将注意力放在了四周的环境上。
这里位于一个十字路口，两条路中间夹着一座并不算高但却格外陡峭的小山，他们便位于右手边的这条岔路，在这条路的右手边，则是一片虽然稀疏但却看不到尽头的针叶林。
而他们正在挖的，便是从两条路中间的小山上滚落，进而挡住了大半道路的碎石、积雪以及那颗一起倒下来的松树。
“叮！”
卫燃手中的鹤嘴锄第二次轻飘飘的敲在了同一块石头上，随后便发现那个怀里藏着布琼尼帽子的小伙子用胳膊肘碰了碰自己，并朝身后使了個眼色。
见状，卫燃根本没有回头，用力扬起鹤嘴锄狠狠的砸在了石头和周围积雪的接缝处。
“叮！”
一声比刚刚动静更大的敲击声过后，卫燃撬出来一块足有半个脸盆大小的碎石，而周围那四个人，也立刻帮忙把碎石搬到一边，随后又把积雪铲进了筐里，交给周围的人抬走。
等到卫燃第四次扬起鹤嘴锄的时候，两个手里捏着烟的德军士兵恰巧从他们的身边走过，只留下了掺杂在寒风里的尼古丁味道一闪而逝。
直等到那两个士兵走远，卫燃发现周围几个人全都松了口气，连手上的动作也都跟着敷衍了不少。
片刻后，一辆半履带摩托从车队前方开了过来。这辆摩托的尾部，还坐着两个手里夹着烟的德军士兵，而在他们和驾驶员的中间，便固定着一台双人链锯，至于摩托车尾部拖拽着的那个装了雪橇的货斗上，则放着两个背包，几桶油料，以及一大卷不知道拿来做什么用的帆布。
在卫燃的悄然观察中，坐在车尾的那两个德军士兵弹飞烟头启动了链锯，轻而易举的便切断了那棵松树的树冠。而等在周围的俘虏劳工们，也立刻上前，用斧头砍掉枝杈并将其挪到一边，算是勉强清空了一条能让卡车通过的缝隙。
至此，这条长长的车队再次开始了前进，而卫燃等人，则要继续清理挡路的碎石和积雪。
倒是那俩操纵链锯的士兵，把手里的工具重新绑在了半履带摩托上，随后招呼着驾驶员走向了路边那辆负责拉战俘的卡车。显然是想等俘虏们先把碎石和积雪清理干净，等到那棵只剩下大半的松树没有滑落伤人的危险时再继续动手。
很快，这条长长的车队全都通过了临时清理出来的路口，这里也只剩下了两辆卡车，一辆半履带摩托，不到十个手持武器的德军士兵，以及一群瑟瑟发抖但却不得不卖力工作的俘虏。
此时此刻，连卫燃也开始卖力气狠狠的抡动着鹤嘴锄，因为他知道，再继续在这儿耗下去，那些躲在驾驶室里的德国人不会怎么样，但他们肯定会被冻死。
更别提这个十字路口就像个风箱一样，不但寒风越来越狂躁，就连头顶飘的雪花也越来越大，反倒是刚刚还能看到的极光已经彻底的消失不见。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当顶风冒雪挖石头的卫燃觉得四肢都快被冻的失去知觉的时候。一个瘦弱的年轻人噗通一声摔倒在了他的脚边，嘴里一边哆哆嗦嗦的喊着什么，一边竟然开始撕扯着身上本就不多的衣服。
见状，卫燃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那是失温濒死的前兆，这个时候如果能让他暖和起来或许还有得救，否则的话，很快那个年轻人就要被冻死了。
恰在此时，身后的方向竟然突兀的传来了两声枪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围那些俘虏们便挥舞着手里的工具一窝蜂的跑了过去！
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中，刚刚亮起的车灯被俘虏用手中的工具敲碎，紧接着，卫燃便隐约看到十几号人围住了那两辆卡车，宛若丧尸围城一般把挤在驾驶室里的德军士兵拽出来，疯狂将鹤嘴锄抡到他们的身上脸上之后，争先恐后的抢夺着他们身上的衣服和武器！
紧接着，似乎有两个俘虏分别爬上了驾驶室，大声呼喊着卫燃听不懂的话语。而那些原本正在抢夺士兵衣服的俘虏，也立刻丢下手里的工具手忙脚乱的爬上了货斗。
此时，那个怀里藏着布琼尼冬帽的年轻人正要冲过去，却被之前帮他暖脚的中年人拉扯着躲在了那颗松树的阴影里。
卫燃看了眼跟着躲进阴影里的另外两个人，毫不犹豫的拉着脚边那个快被冻死的年轻人也跟着凑了过去。
在他们这六个人眼睁睁的注视下，那两辆被俘虏抢夺的卡车粗暴的调头，一个开往了来时的方向，另一个则拐上了另一条岔路口，更有几个聪明些的，拿着抢来的衣服和武器，拔腿跑进了左后方的森林。
直到这个时候，那个中年人立刻指了指被丢在原地的德军士兵尸体和那辆半履带摩托说了些什么，随后第一个跑了出去。
看了眼跟着跑出去的其余几人，再看看脚边那个仍在撕扯着衣服的年轻人。卫燃咬咬牙，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苏军斗篷和那双带有裹脚布的行军靴。
将斗篷给那个快冻死的年轻人盖上，卫燃扯掉脚上包裹的兽皮，以最快的速度包上裹脚布穿上了靴子。
然而，就是这么片刻的忙碌，他却发现仅有的那条没有俘虏逃去的路上竟然又开来了一辆同样挂着雪橇货斗的半履带摩托车！更要命的是，那辆摩托后面坐着的两个人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冲锋枪！
危急关头，卫燃想都不想的拿出了金属本子里的佩枪，躲在阴影里对准那辆车上的三个人便连连扣动了扳机！
与此同时，剩下的这几名俘虏里，那位似乎处于领导地位的中年人也已经捡起了一支没有被逃走的那些俘虏带走的毛瑟步枪扣动了扳机！
卫燃手中被消音器压制的枪声，那个中年人手中的毛瑟步枪发出的枪声，以及那两个德军士兵手中冲锋枪的枪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短暂的交火伴随着这辆突然出现的半履带摩托撞上路边的一颗松树戛然而止，卫燃也在那股子难以言喻的大脑宕机感中一屁股坐在了那个已经不再撕扯衣服的年轻人身边。
在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中，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中年人捂着大腿坐在了地上，看着他指挥着周围那三个年轻人分别冲向了被留下来的两辆半履带摩托。
片刻之后，卫燃哆哆嗦嗦喘了口气，那股子难以言喻的感觉也总算消退，只剩下了仿佛晕车般的些许恶心感。
“这次怎么这么严重...”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用力晃了晃脑袋，随后收起手枪看向了躺在身边的年轻人，这么一会的功夫，他已经停止了挣扎，试着将手指头凑到鼻孔处，他这才发现，对方已经停止了呼吸。
看了眼正朝着自己开过来的一辆半履带摩托，卫燃以最快的速度收起了盖在对方身上的斗篷站了起来。
“他还还好吗？”那个怀里藏着布琼尼帽子的年轻人驾驶着半履带凑过来招呼道，说话的同时，还从怀里掏出那顶破帽子戴在了头上。
“死了，已经死了。”卫燃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用刚刚学会的语言回应道，说来奇怪，这次他学会新语言的后遗症似乎比以往几次要严重了不少。
“快上车吧”坐在摩托车后排的中年人一边用捡来的武装带捆住大腿一边招呼道，“用不了多久德国人就要追上来了。”
“康坦大叔，我们往哪跑？”说话间，另外两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也驾驶着那台同样挂着货斗，而且发动机罩上还固定着一台双人链锯的半履带凑了过来。
“你就是康坦...”
卫燃正要说些什么，被称为康坦的中年人先是指了指不远处的松树，紧接着又指了指右手边的针叶林说道，“我们往北边跑，不过在那之前，先弄些松树枝绑在货斗后面，这样多少能掩盖些踪迹。大家坚持一下，看样子暴风雪很快就要来了，我们逃出去的希望很大！”

第490章 活下去的希望
寒风呼啸的十字路口，两辆半履带摩托拉着的货斗后面各自绑上了一个足够大的松树枝。
等另外两个年轻人动作麻利的收集了所有能找到的战利品之后，立刻在那位名叫康坦的中年人指挥下先后开进了道路右手边的针叶林。
而卫燃也在出发之前，找机会将金属本子里的苏军斗篷重新拿出来披在了身上，至于这斗篷的来历，他都快冻死了哪还管怎么解释，大不了就路上捡的。
“多里安，把车灯关上！”和卫燃并排坐在一起的康坦扭着脖子喊道。
“可是...”
头戴苏联布琼尼冬帽的少年话都没说完，康坦便继续说道，“快关上！”
“好！”
多里安手忙脚乱旳关闭了车灯，几乎前后脚，跟在后面的那辆半履带也主动关闭了车灯。
“你叫康坦？”卫燃不等对方回应，便伸手指了指对方捂着的大腿伤口，“用不用我帮你看看伤口？”
“你是个医生？”康坦扭头问道，说话的同时，还用力扎紧了勒在腿上的皮带。
“兽医”卫燃含糊其辞的答道。
“先等等吧，现在不是停下来的时候。”康坦摆摆手拒绝了卫燃，侧过头说道，“多里安，加快速度！”
“往...往哪个方向开？”名叫多里安的年轻人问道。
“一直往前，只要不撞到树就一直往前。”康坦稍稍加大了声音给出了回应，随后低头看了看卫燃脚上的靴子，好奇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维克多”卫燃浑不在意的说道，“之前我在另一辆车上。”
“这样啊”
康坦不置可否的回应了一句，紧跟着却陷入了沉默，只是时不时瞟一眼刚刚从尸体身上抢来手表，然后又扫一眼被履带摩托拖拽着的货斗。
“雪还不够大”
卫燃同样盯着货斗上的积雪，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说道，“照这个速度，半个小时恐怕很难盖住车辙印，更何况周围的松树挡住了太多的雪。”
“多里安，注意挑树比较少的地方走。”康坦再次侧着头提醒道，“但是大方向不变。”
“好...好的”多里安打着哆嗦回应道。
“康坦，你和多里安是苏联人吗？”卫燃说话的同时指了指对方的帽子。
“我们可不是苏联人”
康坦按了按头顶的帽子，“这是前天我们平整路面的时候，从无意中挖出来的尸体身上弄到的，我和多里安运气不错，每人抢到了一顶帽子。”
“尸体？”卫燃愣了愣。
“很多尸体，起码有一百多。”康坦奇怪的看着卫燃，“你没遇到？”
卫燃抖了抖身上的斗篷，顺坡下驴的说道，“遇到了，我运气好捡到了一件斗篷。”
“你的运气确实不错。”
康坦再次按了按戴在头上的帽子，“我抢下这顶帽子的时候，那具头皮都还粘在里面，不过它可真暖和，要不是担心吃枪子，我一刻都不想把它脱下来。”
“难不成是冬季战场的时候，那些苏联红军士兵丢下的尸体？”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却是不再纠结那两顶帽子的来历，虽然这和他预想的答案相差甚远，但是很显然，现在更重要的是怎么在被冻死之前尽可能的跑远一点。
不知道是因为运气还是因为这场愈演愈烈的暴风雪，大半个小时之后，当他们不得不在几乎让人窒息的凛冽寒风以及砸的睁不开眼的大雪中停下来的时候，身后却一直没有任何的动静。
“停下！先停下！”
康坦招呼着驾车的多里安，以及身后跟着的那辆半履带并排停在了一颗倒塌的松树旁边。
“我们！我们必须...必须避一避了！”康坦眯缝着眼睛喊道，说话的同时，他的身体都在打着摆子。
“这种鬼天气根本没办法生火！”另一辆摩托上负责驾驶的男人捂着眼睛，在呼号的寒风中答道，他的身上穿着的，恰恰就是卫燃曾在那座庇护所里发现的摩托车上防护大衣，同时，这件衣服也算得上是众人身上的衣服里最暖和的一件了。
“我记得你们那辆摩托的...货斗上...有...有一卷帆布”
同样快被冻死的卫燃哆哆嗦嗦的指了指不远处一颗足有腰粗的松树，“围、围起来，用摩托固定。”
“盖尔...快...快去看看！”康坦催促道。
闻言，那个名叫盖尔的立刻招呼着同一辆车上的另一个年轻人搬开了货斗里的油桶，随后便发现里面还真有一大卷油腻腻的帆布。
“这块帆布可真不小！”盖尔开心的说道。
“好像是拿来停装甲车用的保温帐篷”
将大半个身体都贴在发动机罩板上的年轻小伙子多里安说道，“我看到过那些德国人用这东西。”
“我们也见过”
盖尔说话的同时，就要把那一大卷帆布抖开，却不想被卫燃以及最后一個他还不知道名字的男人不分先后的用手给死死的按住了。
“昆廷，还有你...你们干嘛？”名叫盖尔的男人不解的问道。
卫燃看了眼那个名叫昆廷的男人，后者干脆的说道，“这么大的风，一旦你抖开就飞走了，追都追不回来，先用绳子把它固定在车上。”
“好，好！”
盖尔闻言，赶紧用捆着帆布的绳子穿过扣眼，将其拴在了半履带摩托的负重轮上，随后才在卫燃的指挥下小心翼翼的将其展开，然后又绕着被卫燃选中的那颗松树裹了一圈，并用一根不久前捡来的皮带死死的扎住，顺便还把那两辆用摩托拖拽的雪橇货斗囊括到了帐篷里面。
他们这边忙完的同时，多里安和那个名叫昆廷的男人已经挥舞这铁锹，一个用积雪盖住了外沿，一个按照卫燃的指挥钻进里面，贴着树干将里面本就不多的积雪全部拍实。
“别让车子熄火”昆廷提醒了盖尔一句，随后搀扶着大腿中枪的康坦钻进了临时搭建的帐篷。
“我们的油可不多”盖尔嘀咕了一句，分别检查了两辆车子，确定发动机都在运转，这才跟在卫燃的屁股后面钻进了帐篷。
“有灯吗？”卫燃低声问道，“我要检查一下康坦的伤口。”
“我有！”多里安说话的同时，已经从身上那件沾染着血迹的德军制服口袋里取出了一个方块手电筒，顺势还打开了开关。
“快关上！”卫燃等人齐齐喊了一声，多里安被吓的一哆嗦，赶紧关上开关递给了卫燃。
“我去外面盯着”相对穿的最暖和的盖尔话音未落，已经弯腰钻出了帐篷。
接过手电筒，卫燃解开身上那件苏军斗篷的扣子，用斗篷盖住伸进帐篷里的两个货斗检查了一番。
不得不承认，这两个货斗里东西还真不少，其中卫燃和康坦乘坐的摩托拖拽的货斗里，除了三个鼓鼓囊囊的士兵背包之外，剩下的空间里装的全都是食物，一袋子面粉，一大筐土豆洋葱以及胡萝卜的混合物。
最重要的是，在一个他格外眼熟的金属箱子里，竟然还有六瓶印着芬兰语的土豆酒，以及一铁罐的奶酪和一大瓶粗盐！当然，这里面还有些德国马克以及不同面值的芬兰纸币，以及几乎占据了最下面所有剩余空间的香烟！
这特么怕不是抢了厨师或者军需官的采购车吧？卫燃暗自调侃了一句，扣上金属箱子的盖子之后，从散落在货斗的武装带上取出了两个并不算大的急救盒。
“多里安，还有昆廷，帮我拉着斗篷，别让光透出去。”
卫燃见那两人点头，立刻用斗篷盖住了康坦大腿和自己的上半身。当他打开了别在领口的手电筒开关之后，也终于得以看清了康坦的伤势。
万幸，这道伤口虽然撕开了皮肉，但只是被子弹擦出了一条吓人的血口而已，不但没有伤及血管和骨头，甚至连子弹都没有留在里面。
略显粗暴的撕开伤口周围的裤子，卫燃打开急救盒，从里面拿出一小包磺胺粉撒在伤口上，随后又在康坦的闷哼中，用敷料和纱布对伤口进行了包裹。
随后打开捆在伤口周围的皮带，卫燃稍等了片刻，见伤口没有大量溢出鲜血，这才关闭了手电筒。
“情况怎么样？”多里安急切的问道。
“还算不错，只是皮肉伤。”
卫燃说完已经站起身将斗篷重新披在了身上，随后从刚刚翻找过的货斗里拿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打开。
直到他从里面拿一条睡袋和一套保暖的针织衣裤以及作训服之后，他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那套针织衣裤自不必说，但这条睡袋，在二战时期的德国，可是只有部署在最北部地区的士兵才会配发。
“睡袋？”康坦在卫燃将那条睡袋递给他之后立刻眼前一亮。
“我们的车里也有三个背包！”昆廷说话的同时，已经从另一个伸进帐篷的货斗里拎出了三个背包。
“都换上吧”康坦低声说道，“至少不会被冻死了。”
“总算...总算有衣服穿了！”多里安接过卫燃递来的针织衣裤时，他的身体都在不受控制的打着摆子。

第491章 昆廷和发动机
四处漏风的简易帐篷里，卫燃等人摸黑各自换上了一套翻出来的保暖针织衣裤，随后又在外面的穿了一套德军的作战制服。
“货斗里还有些吃的”卫燃等负责在外面的放哨的盖尔都穿好了衣服之后说道，“你们要不要...”
“先等等！”
康坦打断了卫燃的提议，“现在还不是吃东西的时候，既然我们已经有了足够暖和的衣服，现在最好继续跑远一点。”
“至少一人可以吃一块奶酪”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翻出了那罐奶酪，又找出一把勺子，从里面挖出了等量的四大块分给了众人。
“你不吃吗？”多里安一脸享受旳问道，“上帝啊，自从被德国人抓到之后，我就再也没吃过奶酪了！”
“我刚刚已经吃过了”
卫燃敷衍了一句，将手中的奶酪罐子重新丢进了货斗，“我们快出发吧！”
“把这个戴上”
身上穿着摩托车手防护大衣的盖尔，说话间已经取出了一个缴获来的防毒面具，一番研究之后，将滤毒罐随手一丢，然后将用来装滤毒罐的布袋子捆在了连接口上，一边往脸上套防毒面具一边解释道，“我家在紧挨着阿尔卑斯山的格勒诺布尔，打仗之前，我们就买过这种德国人设计的防毒面具拿来登山的时候用，这样不但能挡风，而且只要用配套的布套捆住换气口，整个脸都会非常暖和。”
“是个好方法”
昆廷有样学样的拿起一个装着防毒面具的金属罐打开，然而当他将里面的防毒面具拿出来之后，却发现这里面竟然还有一张照片。
掏出个刚刚翻找出来的打火机点燃凑近看了看，昆廷赞叹道，“这个女人可真漂亮！”
“别浪费时间了”康坦说话的同时，也从金属罐里拿出了一个面具。
昆廷将照片凑到打火机的火苗上将其点燃，随后学着盖尔的样子，动作麻利的戴上了防毒面具，顺便用布套固定住了透气孔。
然而，几乎就在卫燃和多里安也学着对方的样子戴上防毒面具的时候，他们来时的方向却隐约亮起了一束束的车灯！
见状，昆廷立刻探出身子解开了树干上固定帐篷的腰带，而卫燃和盖尔也动作极快的将帆布帐篷胡乱收了起来！
“他们肯定是追着履带印过来的！我去引开他们！”盖尔说着就要跨进摩托的驾驶位。
“你留下”
昆廷一把按住了盖尔，“就像你说的，你家是在紧挨着阿尔卑斯山的格勒诺布尔，那么你肯定知道该怎么在这种鬼天气里活下去。”
不等盖尔再说什么，昆廷已经解开了连接在半履带摩托上的雪橇货斗，随后拿起一支冲锋枪说道，“我来吧，我会德语的，到时候只要我喊上几声，他们肯定会追着我走。”
“昆廷，让我...”
年龄最大的康坦正要挣扎着站起来，昆廷已经一个绊腿放倒了盖尔，随后说道，“康坦大叔，一直往北对吧？如果我能逃出来，一定会去找你们的，现在你们快藏起来。”
话音未落，昆廷已经赶在盖尔站起身之前跨步坐进了半履带摩托，随后调转方向，挂上倒档之后，用车尾对准松树用力一撞。
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树冠上积攒的大量积雪哗啦啦的砸落下来，众人也下意识的跟着抱住了脑袋。
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昆廷已经换挡加油，驾驶着半履带摩托冲了出去。而正要喊些什么的盖尔，也被卫燃捂住了仍旧戴在脸上的防毒面具。
“多里安，关掉发动机，快！”卫燃低声喊道。
“好...好！”多里安闻言，赶紧手忙脚乱的熄灭了剩下的那辆半履带摩托。
“别乱动，尽量用雪把自己盖起来，别让昆廷的努力白费。”
卫燃在盖尔的耳边提醒了一句，直到对方紧绷且不断挣扎的身体渐渐放松，他这才松开了手。
与此同时，昆廷已经驾驶着半履带摩托跑向了另一个方向，只留下了一道突兀亮起也渐行渐远的车灯，以及隐约可闻的德语呼喊“我看到他们了！在那個方向！快追过来！”
趴在卫燃另一边的康坦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昆廷的方向已经响起了一连串的枪声，那些距离卫燃等人越来越近的追兵，也立刻调转方向追了上去。
许久之后，众人的身上已经覆盖了一层积雪，那些追兵的车灯和发动机的声音也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了越发声嘶力竭的狂风，已经越来越大的降雪。
“我们...我们继续往北！”康坦压抑着情绪低声说道。
盖尔用力锤了锤身前的雪地，在卫燃的拉扯下站了起来。
根本来不及拍打干净身上的积雪，众人在康坦的指挥下，用两条皮带把昆廷刚刚卸下来的，那个装满了食物的雪橇货斗固定在了仅剩的那辆摩托拖拽的货斗后面，而康坦则亲自坐在了驾驶位。
片刻后，发动机被再次启动，卫燃和多里安坐在了摩托车的后面，他们和康坦之间，仅仅隔着一个仍旧固定在发动机罩板上的双人链锯。
而盖尔则坐在了第一个货斗里，双手紧紧的抱着一支冲锋枪，冲锋枪的枪口，自始至终都对着昆廷消失的方向。
依旧没有开灯，依旧不知道终点是在什么地方，但康坦驾驶的半履带摩托却足够稳也足够快。
寒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稍稍减弱，但雪势却越来越大，渐渐的，坐在货斗里的盖尔腰部以下几乎都要被埋了起来，而多里安也摇摇晃晃的将身体靠在了卫燃的肩膀上。
“多里安？多里安？”卫燃晃了晃坐在身边的年轻人，但后者却根本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
“康坦，停一下，康坦！”卫燃侧过身捅了捅驾车的康坦，随后发现对方的反应竟然也格外的迟钝！
“坏了...”卫燃心头一沉，挣扎着站起来晃了晃康坦的肩膀。
“怎么了？”康坦像是突然恢复了意识一般惊慌的问道。
“先停一下”卫燃招呼了一句，后者反应了足足四五秒钟，这才停住了车子。
艰难的从车上下来，卫燃活动了一番冻的发麻的双脚，随后走到货斗边晃了晃仍旧抱着枪的盖尔，还好，后者的情况还算不错，至少意识还是清醒的。
“怎么了？”盖尔拍了拍大衣上的积雪问道。
“你去替一下康坦大叔”卫燃指了指车头的方向，“他快扛不住了。”
闻言，盖尔立刻挣扎着跳下货斗，搀扶着昏昏沉沉的康坦从驾驶位爬了下来。
与此同时，卫燃也从货斗里找出了两个缴获来的背包，示意康坦坐进货斗里之后，将厚实的睡袋套在了身上，只露出了戴着沙普卡军帽和防毒面具的脑袋，以及盖尔塞给他的冲锋枪。
安置好了康坦，卫燃和盖尔给几近昏迷的多里安也套上了一个睡袋，同样只露出了戴着帽子和防毒面具的脑袋。
最后拿上一个睡袋，卫燃将下半身塞进去，随后在盖尔的搀扶下像个快被冻死的虫子一样，蹦蹦哒哒的重新坐在了半履带摩托的后排。
等他将一支毛瑟步枪横在身前，保证坐在旁边的多里安不会栽下去之后，这才侧身轻轻拍了拍盖尔的肩膀，后者立刻操纵着这辆半履带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路程似乎格外的漫长，漫长的就像这永无尽头的冬夜和仿佛不知疲倦的降雪一样。
一路上，卫燃只记得盖尔中途停下过一次，昏昏沉沉的看着他从货斗里找出一桶燃油加进了半履带摩托里，然后又昏昏沉沉的看着他仿佛不知疲倦似的重新坐进了驾驶位，操纵着半履带摩托继续前进。
最终，卫燃也闭上了眼睛，将脸埋进睡袋里，强撑着困意思索着，金属羽毛笔绘制的那个图案里，坐在这辆半履带摩托上的四个人里，其中一个到底是自己，还是已经引着追兵不知跑向了哪里的昆廷。
许久之后，没有找到答案的卫燃也进入梦境，梦到了上次在芬兰的战场上遇见的那些朋友。
与此同时，盖尔驾驶的这辆半履带摩托，也拖拽着两个货斗开始横穿一条并不算宽的冰冻湖泊。
趁着这难得的平稳路段，早已迷失了方向的盖尔凭借自己在战争开始前的滑雪经验，转动车把开向了不远处一片地势看起来稍稍高一些的针叶林。
这么大雪，这种荒无人烟的野外，就算借他一百个波兰人的胆子，他都不敢往地势低的地方开。
否则的话，说不定哪一个瞬间，他们这些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俘虏，连同抢来的半履带摩托就会扎进雪窝子里，到时候就算是能爬出来，那接下来...
盖尔还没来得及假设出来接下来的后果怎么样，半履带摩托的车头却猛的一顿，紧接着屁股底下的发动机传来了一阵异响。
没等他反应过来，车身一侧便喷出了一团浓郁的水蒸气，紧接着，就连发动机也停止了运转。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不但吓了盖尔一跳，就连卫燃也在晃动中被惊醒了。
“怎么了？”卫燃抓住横在自己和多里安身前的毛瑟步枪问道。
“发动机熄火了”盖尔下意识的答道。
卫燃扫了眼那团仍在喷出的水蒸气，内心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这特么怎么看怎么像是制冷水箱里的水烧干了！

第492章 棕熊的冬眠房
挣扎着跳下车子，卫燃捧起一团雪放在水箱盖的位置，刺啦啦的水蒸气立刻蒸腾起来模糊了他脸上的防毒面具镜片。
“我没注意...”盖尔懊悔的说道。
“往里面加点雪，然后试着启动一下吧。”
卫燃说完这才看了看四周的环境，随后便发现，这里不就是后世阿基姆驾驶着飞机降落的那条狭长的湖泊吗！
他这边走神的功夫，盖尔已经拧开了滚烫的水箱盖，跳下车子捧起一团积雪塞了进去。
然而，在他和卫燃忙活了十多分钟之后，虽然发动机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但这辆半履带却彻底趴窝没办法启动了！
“怪我，都怪我！”盖尔越发的懊悔，在失去了这辆半履带之后，他们接下来根本走不了多远！
“没关系盖尔”
同样已经醒过来的康坦看了眼手表，“我们已经走旳足够远了，现在先找个地方搭个帐篷活下来吧。”
“去那吧！”
急于弥补失误的盖尔指着不远处的森林，“那里地势看起来高一些，虽然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怎样，但至少积雪应该不会太多。”
“那就去那里吧”
康坦看了看两个都没有装满的货斗，犹豫片刻后说道，“把这两个货斗都带上，它们上面都有雪橇，靠我们应该拉得动，另外把所有能带上的东西都带上。”
“要不要来点热水？”
卫燃说话间已经掀开了发动机罩板，“或许不太干净，但刚刚那些装进水箱的积雪应该已经融化了，就算不能喝，至少也能装进水壶里当个暖水袋用。”
“这个提议不错”
康坦忧心忡忡的看了眼仍在昏迷的多里安，将手指伸进他的防毒面具与额头的夹缝里，皱着眉头说道，“多里安发烧了。”
“那我们动作快点，盖尔，把水壶给我，然后你们收拾货斗。”卫燃说着，已经找到了连接着水箱的软管，然而紧接着，他便注意到这根软管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往外漏水。
怪不得...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接过盖尔递来的水壶凑到软管边上，将刚刚利用发动机高温化开并且加热的滚烫的雪水接进了水壶里。
可惜，这漏水口他发现的终究太晚，是以只是接了一壶水不到，那漏水的软管便已经干涸。
拧紧盖子，卫燃将这滚烫的水壶塞进了多里安的怀里。与此同时，康坦和盖尔也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倒腾到了一辆雪橇拖斗上，然后把昏迷中的多里安放进了清空的货斗里。
“康坦，你的腿没问题吧？”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用绳子拉着最重的那个迈开了步子。
“没事，我没事”
康坦说话间，也一瘸一拐的帮着盖尔拉动着多里安身下的雪橇拖斗前进。
仅仅只是往前走了不到两三米，他们也后知后觉的注意到，在齐膝深的积雪之下，车头的轮胎其实已经顶住了这座冰封湖泊的岸边。
艰难的将两个雪橇拖斗拽上岸，心怀愧疚的盖尔加快脚步走在了最前面，像头牦牛一样为身后的卫燃以及推着拖斗前进的康坦开辟着道路。
看了眼前面货斗里仍在昏迷的多里安，再看看身后的雪橇印，卫燃和康坦打了声招呼，随后停住脚步，解下固定在车尾的松树枝，依靠在红旗林场学来的手艺，仔细的清理了从湖岸边到针叶林之间这段地面上留下的痕迹，甚至顺便还用拖斗里的铲子，勉强埋住了停在岸边的半履带摩托。
一路清理一路往前走，卫燃的速度无疑要比前面的盖尔三人慢了许多。不过毕竟这地方在不久前才来过，再加上需要清理的雪橇印，倒也不至于担心会和他们走散。
只不过，就当他躲在一颗松树的后面，验证完了金属本子里能取出的物品，确实和进入战场前，在眼前划过的那些画面看到的物品完全一致时，盖尔等人的方向却突兀的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坏了！”
卫燃立刻收起了最后拿出来的布鲁斯口琴，挣扎着爬起来跑向了康坦等人的方向。
不过，在跑出去百十米之后，没有听到第二声枪响的卫燃却停了下来，犹豫片刻后立刻转身又跑回了被自己丢下的雪橇拖斗，重新躲在刚刚藏身的松树后面，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望远镜看向了来时的方向。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半小时，直等到盖尔小跑着找过来的时候，卫燃这才收起了望远镜。万幸，刚刚那声枪响似乎并没有引起追兵的注意。
“你怎么还在这？”盖尔喘着粗气问道。
“看看那声枪响会不会引来德国人”卫燃站起身问道，“刚刚怎么回事？”
“棕熊！”
盖尔扯掉脸上的防毒面具，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惊喜说道，“我们发现了一头棕熊！就躲在一座废弃的房子里。我刚打开手电筒它就醒过来了，幸亏康坦即时给了它一枪！”
说到这里，盖尔心有余悸的指了指自己衣服下摆残存的血迹，“那一枪顺着它的耳朵眼打进了脑子，否则的话说不定我的腿都会被它咬下来。”
“运气可真好”卫燃忍不住摇摇头。
“我们运气确实不错！”
盖尔兴高采烈的说道，“那座房子虽然坍塌的只剩下了半个墙壁，但至少里面足够暖和，那头棕熊在里面铺了很厚的一层松枝。”
“而且短时间之内，连食物都不缺了。”
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内心则在暗叹这几个人的运气是真的好。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运气，以及那位主动引着追兵离开的昆廷，他们才得以逃到这里，并且盖了一座庇护所吧。
“你和我想到一起了！”
盖尔说道这里却又失落下来，“如果...如果昆廷也在就好了，他肯定能给我们做很多好吃的。”
“他的厨艺很好？”卫燃捡起拴在雪橇拖斗上的绳子背在肩上问道。
盖尔重新戴上防毒面具，帮忙拽着拖斗往前一边走一边解释道，“昆廷是個厨师，会做法国菜和德国菜的厨师，可惜，他是个犹太人。”
“你呢？”卫燃一边用力往前拖拽拖斗一边问道，“你也是犹太人？”
“我不是犹太人，但我有一半的吉普赛血统，另外，我还是昆廷的学徒。”
盖尔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知道斯特拉斯堡吧？我们的餐厅就在那儿，当然，后来那里被德国人占领了。”
“康坦呢？”卫燃追问道，“还有多里安。”
“康坦大叔好像来自巴黎”
盖尔扫了眼身后，继续说道，“多里安好像来自里尔的乡下，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维克多，你呢？你来自哪？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之前我在另一辆车上”卫燃犹豫片刻，带着一丝丝恶趣味说道，“我来自敦刻尔克，敦刻尔克你知道吧？”
“当然知道”
盖尔的语气中多了不见掩饰的嘲讽，“40年的时候，那些英国佬不就是从哪逃跑的吗？听说他们逃跑的速度快的连鞋子都追不上主人。”
“确实挺快的”卫燃笑着调侃道，“不止鞋子，连内裤都跟丢了。”
盖尔哼了一声，“上帝都知道，你可以指望公鸡给狗生个有大胸脯的漂亮女儿，但永远不要指望英国佬能做些男人该做的事。”
怪不得二战后英国佬是乳法先锋...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关于英法之间历史悠久的恩怨情仇，几乎要从竖中指这个国际礼仪开始说起了。
不过好在，或许也正是因为把话题扯到了英国佬的身上，倒是让盖尔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总算是暂时放下了对昆廷的担忧。
在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中，两人拉扯着雪橇拖斗最终停在了一小片林间空地中央。
相比后世，这里确实有一座废弃的房子，只不过，这房子大部分的墙体都已经倒塌被埋在了积雪里，如今能看到的，也只有一面不足一米高，中间还有个破洞的石头墙壁，以及洞口外面那具大的吓人的棕熊尸体。
除此之外，在距离这座房子并不算远的位置，还有两颗呈十字交叉搭在一起的原木，虽然它们上面同样落满了积雪，但依旧可以看出来，最粗的那个都已经和油桶差不多了，就算下面那根细的，起码也有腰粗。
“你们总算回来了”康坦在见到卫燃之后立刻松了口气，“没有人追来吧？”
“暂时没有”
卫燃摇摇头，打开手电筒绕着棕熊的尸体看了一圈，这个大块头看起来少说也得有个四五百公斤，但它身上那层厚实的皮毛，却已经被手里拿着一把毛瑟刺刀的康坦大叔扒下来了大半。
“快进去暖和暖和吧！”
康坦将手伸进棕熊的腹腔里，借助残存的体温暖和了一下双手，同时强打着精神说道，“我得趁着它被彻底冻僵之前把皮扒下来，有了这张熊皮，至少能让我们更暖和一些，而且它身上的熊脂也是宝贝。”
“我来帮你吧！”
盖尔说话间，已经从刚刚拽过来的雪橇拖斗里翻出了一支缴获来的芬兰猎刀，“我以前在昆廷的餐厅里杀过山羊的，知道怎么弄。”
“我也来帮忙”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摘掉了脸上的防毒面具，随后借着斗篷的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毛瑟刺刀，“我给驯鹿扒过皮。”
“有你们帮忙我很高兴，盖尔，你来帮我。维克多，你还是先去里面看看多里安吧，他的状况有些不太好。”康坦说话的同时，已经重新拿起了血淋淋的刺刀继续着尚未完成的扒皮工作。
“那我去看看”
卫燃收起刺刀钻进了洞口，紧接着便开始后悔刚刚为什么要把防毒面具摘下来，这洞里的三角空间并不算大，但却充斥着难闻的粪便味道，而仍旧瑟缩在睡袋里的多里安，也占据了原本属于棕熊的位置。
伸手摸了摸对方的滚烫的额头，卫燃思索片刻后，钻出洞口挖了一捧雪，将其装进原本用来存放防毒面具滤毒罐的帆布口袋里，敷在了多里安的额头上。
即便没有在红旗林场学到的医疗知识，仅仅只是凭借生活常识也知道，这个看起来最多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无疑是因为低温伤寒感冒了。除此之外，或许还有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的体力不支。显而易见，现在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想办法给他弄些热腾腾的吃的。

第493章 康坦提供的两个选择
熊洞外，康坦和盖尔忙活着给棕熊尸体扒皮，而在洞口里面，卫燃已经借着斗篷的掩护，拿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食盒。万幸，这次提前放在食盒里的那些调味料倒是没有缺斤短两。
动作麻利的从里面拿出了一小块生姜以及几颗红色的干辣椒，卫燃收了食盒之后，将刚刚拿出来的东西揣进了兜里，随后将手电筒挂在了头顶早已坍塌的房梁上。
借着这些许的光亮，他在墙角的位置清理出了一小块区域，然后起身走到外面，从货斗里拿出一顶钢盔，又用一个饭盒装满积雪，顺便还找出了一盒火柴，这才重新钻了进去。
就地取材加了些被棕熊当作垫料的树枝丢进钢盔里点燃，卫燃把饭盒放进火堆里之后，将头伸出洞口说道，“盖尔，给我一些熊肉，不要太多，一小块就够了。”
“马上！”盖尔话音未落，已经切下来一条鲜红的熊肉递给了卫燃。
接过熊肉，卫燃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毛瑟刺刀，拿饭盒盖子当作案板，把那条熊肉切成细丝，和一起被切碎旳生姜以及干辣椒全都丢进饭盒扣好了盖子。
继续给钢盔里添了些松枝，卫燃这才有时间借着火光和手电筒的灯光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在外面的时候，有积雪的覆盖看不出来，但在里面却可以看的清楚，这栋废弃房子似乎经历了一场火灾，坍塌下来的建筑残骸搭在了两面不足一米高，长度也不到两米，呈90度夹角的石头墙壁上，如此一来，倒是刚好形成了一个虽然不大，但却足够那头棕熊冬眠的三角形空间。
但这个空间如果挤下他们四个人的话...卫燃无奈的摇摇头，恐怕他们只有全都蹲着才能容得下。
扯了些干枯的树枝掰断丢进燃着火苗的钢盔，略有些呛人的烟雾让卫燃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但同时那团舔舐着饭盒的火苗释放出的热量，却又让他不由得将双手凑了上去。
生怕引燃周围的枯树枝给昏迷中的多里安来个火化，卫燃也就没有出去帮忙，只是抽空取来了缴获的水壶，扯掉外面的保温套之后，灌上积雪靠在了钢盔的边上。
几乎就在他把煮好的肉汤拎出来的时候，洞口外面的康坦和盖尔也完成了工作，两人合力抱着一张血淋淋的熊皮艰难的钻了进来。
“把它铺在下面吧”康坦哆哆嗦嗦的说道，“这样至少舒服一些。”
“快来烤烤火”
卫燃赶紧让开了位置，帮着盖尔把熊皮铺在下面，随后又把恢复了些许意识的多里安抬了上去。
“你们照顾多里安，我去把熊肉埋起来。”盖尔似乎一刻都不想停下，“不然说不定会把狼群引来的。”
“我去吧”
卫燃拉住了对方，“饭盒里的肉汤已经好了，趁热给多里安喝一些。记得让他把里面的生姜和辣椒全都吃掉。除此之外，你不是厨师学徒吗，所以给我们弄点吃的怎么样？”
“那...那好吧。”盖尔总算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见状，卫燃这才跟着他一起钻出洞口，帮着对方从拖斗里拿了些土豆和洋葱，连同那个装有土豆酒香烟以及粗盐等物的金属箱子一起送进熊洞，随后又切下来一块肥瘦相间的熊肉递给已经开始忙活的盖尔。
抬头看了看仍在不断飘落的鹅毛大雪，卫燃挥舞着铁锹，用积雪盖住扒了皮的棕熊。随后又把两个雪橇拖斗推到洞口附近，借助它们和随处可见的积雪堆起了一道挡风墙。
等他忙完了这些工作钻进洞口的时候，多里安已经醒了，此时正和康坦并排坐在熊皮上，靠着墙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之前卫燃煮的肉汤。
而盖尔，此时也正用另一个饭盒煮着一小锅加了洋葱和土豆的熊肉汤。
不得不承认，虽然食材简单做法粗暴，但从那个饭盒里弥漫出来的香味却足够浓郁——即便这香味里掺杂着熊窝里特有的臭味。
“多里安，感觉好点没有？”卫燃守着洞口一侧坐下来问道。
“好多了”多里安昏昏沉沉的应了一句，语气中透着明显的无力感。
“康坦大叔呢？”卫燃继续问道。
“我也好多了”
康坦笑了笑，紧跟着说道，“既然维克多也进来了，我们该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了。”
“我要把昆廷找回来”盖尔抢先说道。
“盖尔！”
康坦声音加重了一些，“你要想清楚，昆廷把德国人引走不是为了让你去做傻事的。”
“可是...”
“除非你有足够的把握”
康坦认真的看着盖尔，“你有足够的把握找到昆廷吗？就算你能找到他，你有足够的把握把他救下来吗？最后，你救下他之后带他去哪？你有把握甩掉那些德国人？”
“我...”
盖尔挣扎了许久，最终摇摇头，“我没有把握。”
“既然没有，就好好珍惜活着的机会。”
康坦见盖尔不再说话，轻轻揉了揉多里安头顶戴着的布琼尼冬帽继续说道，“我们有两种选择，第一种，等暴风雪停下来之后继续走，想办法绕过德国人去苏联，但我们能不能走到苏联，能不能活着走到苏联，以及苏联会不会接纳我们都是未知数。”
“第二种选择呢？”多里安虚弱无力的问道。
“第二种选择，我们暂时留下来。”
康坦指了指头顶，“至少这里足够挡住暴风雪，至少外面那头熊足够我们吃很久。趁着这段时间，我们先调整好身体，甚至可以想办法修复那辆半履带摩托。等到天气暖和了，我们再决定去哪。”
“我...我留下来”盖尔第一个说道，“说不定昆廷会找到我们呢。”
“你呢？”康坦看向卫燃。
“我无所谓”卫燃摊摊手，“只要别把我送到德国人的手里就行。”
“我也是”多里安虚弱的附和道，“我和维克多的想法一样。”
康坦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就暂时留下来。”
“但是，这個熊洞能让我们坚持多久？”盖尔皱着眉头问道，“说不定等雪再大一点，这里就会被压塌了。”
似乎是为了回应盖尔的猜测，他这边话音未落，头顶便传来了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看来我们要把这里简单加固一下”康坦皱着眉头着说道，“至少要把上面的积雪清理下才行。”
“或许我们也可以把这些树枝清理一下”盖尔按了按屁股底下的熊皮，“这样不但空间能大一些，至少也不用担心被篝火引燃。”
“在这之前，我觉得还是先休息休息吧”
卫燃婉拒了盖尔递来的第二串烤肉，随后起身就往洞口外面走，“我先去把外面的积雪清理下，免得真被活埋了。”
“我和你一起去”盖尔往头盔里添了些树枝，跟着卫燃钻了出去。
各自拿了一支铁锹，盖尔一边清理头顶厚实的积雪，一边低声问道，“维克多，等休息够了帮我个忙怎么样？”
“什么忙？”卫燃浑不在意的问道。
“帮我把那台半履带摩托修好”盖尔压低了声音说道，“没有那辆车，就算春天到了，我们也根本走不到苏联。”
“那也要先保证我们不会被活埋才行”卫燃顿了顿，“当然，我会尽全力帮你一起修理那辆半履带摩托的。”
“谢谢！”盖尔立刻松了口气，一边清理积雪一边问道，“我看你拆那辆车的时候很熟练，维克多，你肯定会修理车子吧？”
“这我可不敢保证”
卫燃模棱两可的答道，“而且就算我会修理车子，也并不代表能处理所有的问题。而且盖尔，那辆车出问题不是你的原因。”
“谢...谢谢...”盖尔自言自语般的回应了一句，越发卖力的清理着厚实的积雪。
一番忙碌，两人将头顶的积雪清理掉了厚厚的一层，这才筋疲力尽的重新钻进了洞口。
此时，外面的降雪依旧没有停下，里面的多里安却已经睡着了。倒是康坦，正盯着仍在钢盔里燃烧的篝火出神的思索着什么。
见卫燃和盖尔进来，康坦指了指放在钢盔边上的饭盒，“吃点东西吧，然后你们休息一会，我来盯着外面。”

第494章 准备加固
臭烘烘的熊洞里，当卫燃睡醒的时候，洞口外的风已经停了，雪也小了很多，甚至极远处的夜空已经可以看到隐约的极光了。
洞口一侧的墙角，康坦依旧在守着徐徐燃烧的篝火，再看看另一边，瑟缩在睡袋里的盖尔正呓语着什么，倒是多里安睡的正香。
伸手摸了摸多里安的额头，卫燃稍稍松了口气，万幸，他的体温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
“康坦大叔，我睡了多久了”卫燃低声问道。
闻言，康坦看了眼手腕上抢来的手表，低声回应道，“不到八个小时。”
“我帮你检查一下伤口，然后你休息一下吧。”卫燃说话旳同时，已经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急救包。
“麻烦你了”康坦说话的同时，小心翼翼的挪动身体坐在了卫燃的旁边，随后掏出了手电筒打开。
解开康坦腿上的绷带，卫燃看了眼伤口，见没有发炎的迹象这才多少松了口气。
重新换了敷料和纱布，顺便把换下来的纱布收集到急救盒里，卫燃捡起些树枝掰断丢进钢盔，“康坦大叔，去睡一会吧。”
“我还不困”
康坦摇摇头，重新把下半身套进睡袋里，犹豫片刻后说道，“我们要尽快把这里加固一下才行。”
“怎么了？”卫燃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康坦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重新打开手电筒，用打出的光束指了指不远处一条已经开裂的烧焦木梁。
见状，卫燃立刻起身钻出了熊洞，随后便发现这么几个小时的时间，外面的风虽然小了一些，但积雪竟然已经积攒了足足半米多深，此时别说那头被他埋起来的棕熊，就连洞口两侧的拖斗都快被埋起来了。
抬头看了眼仍在飘落的雪花，卫燃重新钻进了洞里，“这可是个大工程，凭我们几个...”
“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不是吗？”
康坦倒是自信十足，“等盖尔睡醒吧，然后我们把帐篷搭起来暂时住进去，趁着下次暴风雪来之前，尽快把这里加固一下。”
闻言，卫燃点点头，帮着搭建这座庇护所本就是他的回归任务之一，他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也不知道昆廷怎么样了...”康坦摇摇头，“我还欠他一双皮鞋呢。”
“皮鞋？”卫燃不解的看着对方。
“我是个鞋匠”
康坦带着怀念说道，“以前我在巴黎经营一家皮鞋店，连夏尔&#183;戴高乐将军都找我定做过皮鞋呢。”
“看来你的手艺不错”卫燃顿了顿问道，“康坦，你是怎么被弄到这里的？”
“或许是因为我为戴高乐将军制作过皮鞋吧”康坦笑着摊摊手，“谁知道那些德国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我们明明都已经投降了。”
“确实没人知道他们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卫燃笑了笑，顺着话头问道，“所以昆廷也是你的客户？”
“那是一个月之前了”
康坦笑着说道，“当时我的鞋子跑丢了，昆廷帮我弄来了一双，据说是从死去的俘虏脚上脱下来的，我答应以后有机会给他制作一双最好的皮鞋。”
“我相信昆廷肯定会回来找你要皮鞋的”卫燃稍稍加大了声音。
“昆廷回来了？哎呦！”睡梦中的盖尔猛的坐起来，却一个不小心让额头磕到了焦黑的木梁。
“很遗憾，他暂时并没有回来，不过我相信他肯定会来找我们的。”
康坦摊摊手，“既然盖尔醒了，我们也该开始工作了。”
“什么工作？”盖尔揉着额头问道。
康坦笑着调侃道，“把这里加固一下，免得下次被你的额头撞塌。”
“你们不用多休息一下？”
卫燃皱着眉头问道，说起来自己还算好的，但这三个人的身体状况可都不怎么样，他们现在更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多吃些东西。
康坦摆摆手，“不用，我们现在吃的喝的都足够，最重要的是没有德国人用枪催着我们。”
“我也不累！”
盖尔抽着鼻子说道，“我刚刚梦到被那些德国佬把脸按进了熊粪里，那味道真的是太恶心了。”
“以后这么恶心的梦就不用说出来了，不过这里的味道实在是不怎么样。”
康坦想了想，继续说道，“这样，我们先把帐篷搭起来，等搬进去之后，再考虑下接下来该怎么加固这里。”
“你来照顾篝火吧”盖尔赶在卫燃之前说道，“搭帐篷只要靠我和维克多就够了。”
“篝火确实很重要”卫燃跟着说道，“至少不用担心在我们搭好帐篷之前让多里安冒出肉香味。”
康坦摸了摸腿上的伤口，最终还是点点头同意了卫燃和盖尔的建议。
安抚好了康坦，卫燃和盖尔钻出洞口，找出了被埋在积雪里的帆布卷。在周围找了几个挨着比较近的松树，两人将帆布卷打开之后一番研究，借着手电筒的光亮成功的将其搭建了起来。
就像之前多里安说的那样，这顶帐篷或许还真是给装甲车保温用的。换言之，帐篷里的空间也大的吓人，大到足以停下一辆装甲车都有富裕。
不过，在其中一面积攒的油烟和汤汁的污渍也在暗示着，这顶帐篷或许早就被挪用变成了战地厨房。
用积雪把帐篷四周埋了一圈，盖尔跟着卫燃钻进帐篷，一边踩实里面的积雪一边说道，“或者我们干脆就住在这顶帐篷里算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建议”
卫燃将铁锹戳进脚边的积雪，直起腰说道，“先不说下次暴风雪会不会把这顶帐篷刮跑，那层帆布可挡不住低温，更挡不住篝火的火光。”
“说的也是...”
盖尔叹了口气，认命的迈着八字兔子步，一边踩实脚下的积雪一边说道，“我的脚都快冻僵了。”
“当时你怎么没从德国人的身上弄双靴子穿？”卫燃看着对方包在脚上的裤子问道。
“我的脚冻的已经肿起来了，根本就穿不进德国人的靴子。”盖尔说话的同时加快了脚步。
“等下可以弄两块熊皮包一下，那個肯定暖和。”卫燃想了想，继续说道，“而且康坦说他是个鞋匠，说不定他可以帮你做一双鞋子。”
“我怎么没想到！我现在就去弄两块熊皮！”盖尔话音未落，已经跑出了帐篷。
不久之后，康坦和多里安拖着熊皮走进帐篷，紧跟着，盖尔也拉着装满物资的雪橇拖斗走了进来。
看了眼包住盖尔双脚的那两块熊皮，卫燃哭笑不得摇摇头，那两块熊皮完全就是从棕熊的后腿上整个剥下来的，盖尔只是把它们翻了个面，然后用绳子捆住一头就套在了脚上。如果忽略熊皮上残存的血丝和脂肪，他就像穿了一双真皮袜子似的。
“帐篷里的工作交给我和多里安吧”
康坦指了指熊洞，“维克多，还有盖尔，你们要先把熊洞周围的积雪清理干净，然后我们一起研究一下怎么给他加固一下。”
“多里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卫燃说话的同时，还扫了眼对方脚上那双和自己穿的同款行军靴，他明明记得，那双靴子之前是穿在康坦的脚上的。而康坦的脚上，此时却和盖尔一样，同样套着从棕熊前腿剥下来的熊皮。
“好多了”多里安抽着鼻子说道，“虽然头还是有些疼，但已经好多了。”
“那就别耽误时间了”盖尔说完，已经第一个跑出了帐篷。
和多里安不分先后的走出帐篷，卫燃拿起戳在门口的铁锹扛在肩膀上问道，“多里安，听说你是里尔人？”
“乡下的一个小镇”多里安抽着大鼻涕答道，“鲁贝区一个叫库瓦镇的小地方，你呢？”
“敦刻尔克”卫燃再次给出了一个在1940年之后，在法国几乎和巴黎一样出名的地址。
“我听说过，但不知道在哪”多里安说话的同时用袖子擦了擦鼻涕。
“多里安，你是怎么被德国人抓起来的？”卫燃走到了熊洞的边上，开始和盖尔一起，沿着石墙的边缘清理积雪。
“我的爸爸是游击队员”多里安浑不在意的给出了个答案，随手捡起一块碎石丢进洞口附近的雪橇拖斗里。
“法国的游击队...”卫燃咧咧嘴，实在不知道该给出什么样的评价，毕竟，他们的战斗力实在是低的可怜。
“你呢？”
多里安搬起第二快石头丢进雪橇里问道，“你是为什么被送来这里的？”
“可能是因为英国人从敦刻尔克撤退的时候，我在旁边捡了只没人要的步枪吧。”卫燃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了本就是瞎编的借口。
“你没捡到英国人跑丢的鞋子和内裤吗？”盖尔嬉笑着问道。
“跑的太快了，没追上。”卫燃一本正经的摊摊手，紧接着，三人便齐齐的笑出了声。
在三个年轻人的闲聊中，多里安往帐篷里送了三车挖出来的石块，卫燃和盖尔，也已经将地基清理了出来。
这座坍塌房子的地基并不算大，基本上就是个边长四米乘五米的长方形。
但这一圈清理下来，原本不足一米高的石墙，如今也已经和胸口等高。即便其余的位置，也有将近半米的高度。
“先...先回帐篷休息一下”
盖尔气喘吁吁的说道，这清理积雪的工作可不轻松。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体状况可并不比多里安又或者康坦好多少，这一点仅仅只看盖尔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凹陷的双腮就能看出来。
“确实要休息一下”
卫燃附和了一句，将铁锹随意的戳到雪堆上，搀扶着脚步虚浮的盖尔就往回走。
此时，康坦和多里安已经用捡回来的石块垒砌了一个简易的灶台，燃起的篝火释放着无法忽视的热量，其上甚至还架着两个冒着热气的饭盒。
壁炉的边上，坐在熊皮上的康坦已经用斧头劈砍出了一小堆木柴，而多里安此时正从拖斗上往下搬运捡来的枯树枝。
“喝口热水吧”康坦指了指灶台上的饭盒，“我在里面放了些松针。”
闻言，卫燃和盖尔也没客气，各自拿起一个与水壶配套的杯子，从饭盒里倒了些滚烫的松针水捧在了手里。
说起来，这水并不算好喝，尤其那股松脂特有的味道更让卫燃根本不愿意将其咽进肚子里。
相比之下，盖尔却一脸的满足。显然，之前的俘虏生活中，即便一杯热水都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得到的。
“我还煮了些熊肉”康坦继续说道，“虽然不一定有盖尔弄的好吃，但肯定已经熟了。
“这已经很好了”盖尔满足的说道，“有带咸味的肉，有热水，而且还足够暖和。”
“别太乐观”
康坦放下手里的斧头，喘了粗气说道，“我们必须加快点速度才行，必须在下次暴风雪来临之前换个足够坚固，而且可以肆无忌惮升起篝火的地方。”

第495章 拆而后盖？
短暂的休息之后，卫燃和盖尔再次投入到了清理积雪的工作中，甚至就连多里安和康坦这俩病号，也过来帮忙做着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康坦大叔，有些不对。”盖尔从熊洞里推出来一捆枯枝，“这下面好像还有一层。”
“还有一层？”康坦愣了愣，“地下室？”
“可能是吧”
盖尔不太确定的说道，“我和维克多一直在沿着墙角往下清理，但已经快一米深了，下面还有很多烧焦的木头和枯树枝。”
“而且周围出现了一圈烧焦的原木墙”
脸上带着防毒面具的卫燃闷声闷气的应和道，“原木墙的外面才是石墙，这里好像真的有个地下室。”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
康坦将盖尔推出来的枯树枝和烧焦旳木头递给身后的多里安，后者则将其装进雪橇拖斗，等凑齐了一车之后送进帐篷里当作备用的燃料。
“康坦大叔，不如我们把上面坍塌的这一层拆掉怎么样？”
已经可以在熊洞里站起来的盖尔探出半个身子，指着头顶的斜面说道，“如果我们继续往下清理，它肯定会塌下来，我们不如直接拆掉，然后在上面重新盖一层屋顶，到时候只要用雪埋起来，就算德国人站在附近恐怕都不会发现我们。”
“重新盖一层？”
卫燃和康坦齐齐愣住，前者至此总算是知道了那座庇护所的来历，而后者则被这个大工程给吓了一跳。
不过很快，康坦便点点头，“听起来似乎可以，不过...”
“我们有很多时间不是吗？”
盖尔索性招呼着卫燃爬出来，随后指着搭在墙壁上的斜面说道，“拆掉他并不算难，最多只是清理的工作麻烦了一些而已，到时候我们可以先挖出来一半用帆布盖上，再慢慢进行其他的工作，这样至少不用担心篝火会被发现了。”
“维克多，你的想法呢？”康坦看向了卫燃。
“我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卫燃想都不想的赞同道，随后又指着远处那两根原木提醒道，“别忘了我们还有一台链锯呢，外面还有两根足够粗足够长的原木，就像盖尔说的，最难的或许只是清理工作而已。”
康坦抬头看了看仍旧看不到星光的夜空，最终点点头，“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把这里拆掉！”
闻言，卫燃立刻松了口气，而盖尔却已经快步跑向帐篷，取来了两支鹤嘴锄。
“还有力气？”卫燃接过鹤嘴锄之后问道。
“当然！”盖尔说话的同时，已经将鹤嘴锄的尖角捅进了残存石墙的缝隙开始用力。
见状，卫燃也有样学样，在垂直的另一面墙壁上找了个缝隙开始用力。
正所谓摧毁永远比建设要简单的多，他们二人仅仅只用了十多分钟的时间拆下了几块石头，这个坚持了不知道多久的建筑废墟便在哗啦一声中彻底倒塌。
完成了拆除工作，众人返回了温暖的帐篷，各自抱着一个装有肉汤的饭盒填了填肚子。随后又坐在厚实柔软又温暖的熊皮上，劲头十足的讨论了一番接下来的建造计划。
相比体力和精神十足的卫燃，这几口肉汤对于急需补充营养的盖尔等人绝对算的上至关重要，这份建造庇护所的工作，似乎也在无形之间成了他们三人活下去的动力，以及对昆廷担忧的替代品。
接下来的时间里，卫燃跟着这三个虽然虚弱但却干劲儿十足的法国人一起，将精力全都投入到了清理工作上来。
清理建筑残骸、睡觉休息、喝肉汤、吃烤土豆、乃至给康坦换药。当康坦手腕上那支缴获的手表时针转了四圈半之后，大半个地基也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
如今，这个约莫四米宽五米长的地基周围残存着一圈仅仅不足30厘米高的石墙，石墙内侧也已经露出了一圈用原木排列出来深入地下的木墙。
再往里，则是各种烧焦的木梁、木板，乃至一些勉强能看出来是什么的家具碎片。
“我越来越好奇这里当时发生了什么了。”盖尔弯腰捡起了一根双管猎枪的枪管看了看，扬手将其远远的丢了出去。
“几十年之后，也会有人好奇这里发生了什么的...”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清了清嗓子问道，“康坦大叔，我们还有多长时间才能休息？”
闻言，康坦撸起袖口看了看，“半小时，再有半個小时左右，我们就可以休息二十分钟。”
“加快速度吧”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抱住一捆棕熊当作垫料的枯枝递给了多里安。
“你的体力可真好”盖尔颇为羡慕的念叨了一句，气喘吁吁的抱起一捆枯枝递给了康坦。
在众人的忙碌之下，棕熊为了冬眠铺设的松枝渐渐被清理干净，紧接着，下面开始出现了冻结的泥土与木炭的混合物。
“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盖尔在掀开一块焦黑的木板之后发出一声欢呼，在昏暗的手电筒光束下，结冰的泥土里竟然埋着个半米多高，脸盆粗细的生锈铁桶。
这铁桶露出泥土的一头，还有个同样锈迹斑斑的提手，显然是可以打开的。
“抬上来，刚好可以拿来当壁炉用。”康坦说完，又反悔了似的说道，“算了，不用抬上来了，就放在那里，看看周围还有什么。”
“先让我打开这个铁桶，看看里面有什么。”
盖尔将手电筒递给卫燃，双手抓住提手用力一拽，在一阵哐啷啷的噪音中，将桶盖取了下来。
当卫燃将手电筒的光束对准铁桶内部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些诸如生锈的钉子、斧头和锯子之类的工具。仅仅只从那碳化的斧头柄和锯子柄就知道，这些东西肯定已经在烈火中焚烧了很长的时间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看起来没什么能用的”盖尔颇为失望的丢掉了手上的盖子。
“这个铁桶就是最好的收获了”
卫燃看了看四周，抬头又看了看头顶仍在飞舞的雪花，开口提议道，“我们是不是可以先休息休息，顺便讨论一下给这座地下室加个盖子搬进来？到时候我们可以躲在里面慢慢清理这些泥土和焦炭。”
“维克多说的有道理”
康坦也不管到没到他们之前商量好的休息时间，招呼着卫燃和盖尔离开了地基，一起返回了不远处的帐篷。
等多里安给每个人都倒上一杯滚烫的松针水，康坦已经用四根小木棍在雪地里摆出了一个“口”字，“这是那座房子剩下的地下室，也是未来整个冬天我们的家了。”
众人相视一笑，康坦拿起第五根木棍摆上去，将“口”变成了“曰”，继续说道，“就像维克多提议的那样，我们有链锯，旁边还有两根原木。刚刚我就在考虑了，我们可以把相对细的那根竖着锯成两半，把其中一半搭在地基中央当作主梁。”
“我们为什么不用一整根？那样肯定要坚固的多。”多里安抽着鼻涕问道。
“抬不动”
卫燃和盖尔以及康坦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同样的答案，康坦更是主动解释道，“就算那棵细的，也有腰粗，即便只用一半，凭我们几个想把它弄过去也是个体力活。”
“说的也是”多里安摸了摸后脑勺。
康坦笑了笑，继续说道，“剩下的那一半，我们把它再分成两根当作副梁。”
话音未落，康坦已经给地上用木棍摆出来的“曰”字又加了两横，“然后就是最粗的那根原木了，我们把它锯成木板铺上去，最后再把这顶帐篷拆开铺在上面当作防水，这样就算以后我们在里面一直烧着火炉，都不用担心会有水漏下来。”
“还有我们之前清理出来的那些树枝，也可以铺在上面保暖。”盖尔在一边提议道，“等我们搬进去之后，可以慢慢挖掘地下室里那些泥土和木炭，把它们也铺上去。”
“我有个问题”年纪最小的多里安再次说道，“先生们，我们是不是忘了需要有个门？”
“确实需要有个门，我差点忘了。”
康坦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松针水，“我们可以先预留出位置，等搬进去之后，慢慢把门挖出来，在那之前，先留一个临时的出入口就够了。”
三言两语商定好了接下来的建造计划，众人围着灶台休息了片刻，盖尔立刻搬出那台双人链锯，第一个走向了不远处那两根十字交叉的原木。
康坦拿着一根枯枝量好了尺寸，用斧头在上面那根足有200升油桶粗的原木中间砍了一下，“从这里锯开，这个长度足够用了。”
闻言，盖尔立刻启动了链锯，在卫燃的帮助下，轻而易举的将其拦腰锯成了两半。
初步熟悉了这种古董链锯的用法，接下来的工作对于第一次上手的卫燃来说简单了许多。在他和盖尔的配合下，截取下来的两段原木全被锯成了一张张三四厘米厚的木板。而位于下面那根稍细一些的原木，也被竖着一分为二，又将其中一根再次竖着锯成均等了两根。
他们两人客串木工的同时，康坦和多里安这俩病号也没闲着，他们已经用斧头与鹤嘴锄将地基周围那一圈石头墙凿出了可以固定三棵主梁的凹陷。

第496章 旁观者的无奈
在决定搭建这座帮助大家熬过漫长冬夜的庇护所第三天，众人在康坦的指挥下，费尽了力气总算将那根至关重要的主梁用绳子拖拽到了它该去的位置。
伴随着“哐当”一声闷响，主梁的两端被推进了地基两个短边石头墙壁中央凿出来的凹陷里。
用力踩了踩确定不会晃动，卫燃和康坦各自招呼着对面墙壁边缘的盖尔和多里安，合力轻松的抬起了一根粗细只有原木形态四分之一大小的副梁。
一口气安放好了两根副梁，众人没有休息，而是继续将那些足有四米多长的厚实木板一个挨着一个架在了三根主梁和地基两端的长边墙壁上，最后只留出了一个仅供他们出入的缝隙。
“接下来就是把帐篷拆开铺在上面了”康坦看向盖尔，“我记得昨天你在油桶里发现了很多钉子？”
“就在帐篷里呢”盖尔一边往帐篷旳方向走一边回应道。
“到时候用钉子把帐篷布钉在木板上”康坦期待满满的说道，“这份工作交给我就可以，你们去下面挖那些积攒的泥土和木炭。”
“至少先一起把帐篷布铺上去吧”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借着身上的苏军斗篷掩护拿出了金属本子里的毛瑟刺刀。
粗暴的将帐篷其中两个立面的帆布用刀割下来，众人合力将其铺在木板上，随后又用钉子和一些大大小小的石块压住，最后还往上面盖了一层当初清理棕熊窝抱出来的枯枝垫料。
等忙完了所有的工作，众人这才各自抱上一捆枯枝又或者木柴，迫不及待的顺着预留的缝隙钻了进去。
“这里面可真矮”多里安弯着腰评价道，“而且比外面还黑”。
确实就像他抱怨的那样，在加盖了头顶的木梁和木板之后，如今这座仍旧积攒着大量泥土木炭的地下室里，留给他们的活动空间只有不足一米五的高度而已。
至于面积，也并不比当初的熊洞要宽敞多少。但好在，他们总算不用担心会被积雪活埋在里面了。
“只要我们把这些垃圾清理干净，这里很快就会宽敞起来了。”
盖尔说话的同时，已经把手里的枯枝丢进了昨天发现的油桶里，至于油桶里发现的那些东西，自然早就已经被清理出来放在了外面的雪橇拖斗里。
“我记得拖斗里的那个金属箱子里有几瓶酒的”
卫燃趁着盖尔点燃篝火的功夫提议道，“而且我们还有一位厨师，所以不如开一瓶酒庆祝一下怎么样？”
同样站不直身体的康坦摸了摸头顶的木梁，“确实是个值得庆祝的时刻”。
“交给我吧！”
已经点燃篝火的盖尔又往桶里丢了些更粗一些的木柴，“等这个油桶周围的泥土化开，我们把它挪到墙角就给你们弄些好吃的。”
“在那之前，我们至少要先清理出来一个能站直身体的地方。”
康坦话音未落，已经拿起一支鹤嘴锄，用力的敲在了冻结的泥土上。
“我也来帮你”多里安立刻拿起了第二个鹤嘴锄，卖力的敲击着另一块区域的泥土。
“这是第三天了吧？”盖尔突兀的问道。
康坦的动作顿了顿，重新抡动鹤嘴锄，同时含糊不清的答道，“第四天”。
“也不知道昆廷逃出来没有...”盖尔叹了口气，也跟着拿起了一支鹤嘴锄。
见状，卫燃叹了口气，却终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同样拿起了鹤嘴锄。
在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中，大块小块冻结的泥土与木炭被凿开，等积攒的差不多了，再统一用帆布兜到外面，盖住了头顶不久前铺好的帆布与枯枝。
忙活了差不多一個小时，盖尔已经把油桶从冻土里拔出来挪到了墙角，多里安也化身帮厨，将缴获来的那些吃喝全都搬了进来。
而卫燃和康坦，则依旧在卖力的敲击着冻土，尽可能的清理出更多的空间。
“我好像挖到底了”
卫燃说话的同时扒拉开了结块的冻土，露出了最下面带着冰碴的烧焦木地板。
多里安伸着脖子看了一眼，“我越来越好奇这里当初发生了什么了。”
“以后也会有人好奇这里发生了什么的”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换了个位置继续开始挥舞鹤嘴锄。
与此同时，盖尔已经将一大块熊脂放在一块边角料木板上，将其切成碎丁之后，与一小块雪团混合在一起丢进饭盒架在了被烧红的油桶盖子上。
“我觉得我们还需要弄一个烟囱”盖尔皱着眉头说道，“不然太呛了。”
“等我们清理干净这些垃圾，然后可以在出入口的位置搭一个壁炉。”
正在另一块木板上切土豆的多里安说道，“这种事可以交给我，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我经常去城里帮那些有钱人清理壁炉。”
“你还做过这种工作？”盖尔好奇的问道。
“我10岁的时候就在做这种工作了”
多里安略有些得意的说道，“在我们那里，清理壁炉烟囱的工作一般都是小孩子来完成，因为他们的身体足够瘦小，不会卡在烟囱里，也不用担心重量太大把烟囱弄坏。”
“听起来就很辛苦”盖尔皱着眉头说道，他并非是嫌弃，单纯只是被呛得而已。
“确实很辛苦，但其实能发现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多里安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说道，“那些有钱人总会把一些不起眼但很值钱的小东西放在壁炉周围，我就偷过两个银酒杯和一支坏掉的怀表，哦，好像还有一把银餐刀。除此之外，烟囱里还经常能发现鸟蛋和小鸟，那些东西同样可以卖出去。”
“你还偷过东西？”盖尔诧异的问道。
“我们只偷那些脏兮兮的，明显被主人忘记的东西而已。”多里安摊摊手，“总要给穷苦人留一条活路不是吗？”
“如果那些德国人也这么想就好了”一直在卖力挖掘的康坦嘀咕道。
“在他们眼里，我们大概连人都算不上吧。真是想不明白，昆廷之前有好多德国厨师朋友的，怎么就突然变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
盖尔说话的同时，也开始用勺子翻动着饭盒里的熊脂粒，耐心的熬出油脂，等到整个被火光照亮的地下室都弥漫出诱人的香气时，这才丢进去一小撮绿色的松针。但他之前的疑惑，地下庇护所里的其余三人却没有办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在众人的沉默中，弥漫的香气里多了些松树的清香，盖尔将饭盒里滚烫的熊油小心的倒进了一个用雪擦洗干净的铁皮罐头盒子，随后又往里面放进一条满是松针的细枝条，“我熬了些熊脂，等放凉之后，大家用它把身上的冻疮涂一涂，只要坚持一个星期，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以前我们冬天的时候经常这么做。”
“你该早点弄些这东西的”多里安擤了***说道。
“之前我们都在外面，就算涂了也没用。”
盖尔说话间，已经把另外几个饭盒全都架在了烧的通红的桶盖上。“等我们把这里清理干净了，等这里暖和起来，我还可以用那些面粉做些面包吃，上帝作证，只是想想烤面包的香气我都要流口水了。”
“如果这里能经常吃上面包，我觉得我们甚至可以不用去什么苏联了。”多里安吞咽着口水说出了内心的想法，“当然，前提是德国人不会找到这里。”
“我们的面粉可不多...”盖尔嘀咕的同时，已经将切好的洋葱丢进了饭盒。
“你觉得呢？”康坦朝一直没有说话的卫燃问道。
“我没什么想法”卫燃根本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要不被德国人或者芬兰人抓住就可以。”
康坦微不可查的摇摇头，却是没有再说些什么，显然他也有他的想法。而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卫燃也渐渐看出了这三个人的差异。
多里安是这里面最年轻的，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没什么主见更没什么烦恼，似乎只要有吃的，只要有衣服穿，他就永远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年近半百的康坦显然更稳重也更有主见，但或许也正是来自中年人的老成和些许的责任感，让他把带着其余几个人活下来当作了主要的，也是唯一的目标。
至于盖尔，这个二十五六岁头的年轻人却是心里负担最重的，引走敌人的昆廷，以及那台趴窝的半履带，这些本不该他来承受的愧疚一直让他的心里藏着浓浓的负罪感。
也正是因为那份愧疚，让他根本就踏实不下来，只想着尽量多做一些，每当他闲下来，就在纠结要不要去把昆廷找回来。
这些情绪和想法，作为旁观者的卫燃都能清晰的感受到。但他也知道，这三个人最终会永远留在这座地下室里。
如果我告诉他们真相他们会离开这里吗？
卫燃被脑子里蹦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可紧接着便暗自摇头。先不说他们三个会不会信，可就算离开这里又能去哪？
在这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的极夜里，能找到这么一个可以提供温暖的废弃地下室，和那头足够他们吃很久的棕熊，这些已经是万幸了，真的离开这些，或许他们连这短暂的温暖舒适都会随着外面呼啸的寒风撒手远去。
默默的叹了口气，卫燃把刚刚冒出的想法驱散出了大脑。这么多次在二战战场徘徊的经历早已让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终究只是个历史事件的旁观者，无论自己做些什么，也根本没办法去改变已经发生的历史，他能做的，也仅仅只是尽可能多的记录下来些什么，但这狭小的庇护所和昏暗的亮度，却让他连拍一张照片都做不到。

第497章 慢慢变好的庇护所和厨艺比拼
自从给原本露天的地下室加上了屋顶，卫燃等人除非必要便再也没出去过，每天的主要活动事项也变成了挖掘淤积的泥土和木炭，以及夹杂其间的碎石。
在他们四人地理意义上的没日没夜的忙碌中，加盖的屋顶之上如今已经盖上了一层厚实的泥土，和足以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的积雪。
而在越发温暖的地下室里，不，或许此时已经可以称之为地下庇护所了。如今，这座地下庇护所里已经清理出了大半的面积。
所有人不但都可以挺直了腰板站着，甚至在正对着他们来时方向旳墙壁上，都已经挖出了一个一米宽的出入口。
这出入口不但两侧用收集到的木棍进行了加固，而且还用剩下的帆布和木板安了一个足够挡住寒风的木门。
不仅如此，在紧挨着木门的一侧，化身泥瓦匠的多里安，也用掺杂了大量松针的泥浆和挖出来的石块，垒砌了一个带有烟囱的壁炉。
甚至，为了能早点吃上面包，多里安还把之前发现的小油桶砌在壁炉里，弄了一个效果还算不错的烤箱。
而这一切的代价，便是挂在壁炉烟囱上的那块小木板上，已经被康坦用木炭划出了一个“卌”字符号外加一个“川”字符号。
换言之，这已经是他们来到这里的第八天，康坦手腕上那支表的时针已经转了16圈半。这么长的时间里，不管昆廷还是德军追兵一直都没有找过来，但躲在庇护所里的人却活的越发舒适。
被从未间断的炉火烘烤的暖烘烘的庇护所里，所有人都只穿着单薄的针织衣裤，众人身上那些冻疮，也都涂着厚厚的，带有些许松树清香的熊脂。而且几乎每个人的身边，都摆着一个燃着火苗的铁皮罐头盒当作有限的照明。
已经感冒痊愈的多里安在垒好了烟囱之后，又再次化身木工，此时正在忙活着用几根大腿粗的原木墩和木板制作着第三张床，不止如此，在这几张床周围那些烧焦的原木墙壁上，都被他细心的钉了一层薄木板。
同样没闲着的，还有腿上的伤口已经结痂的康坦，他此时正拿着一把芬兰猎刀，仔细的削着一个足有五厘米厚的木头鞋底。
对比了一番旁边另一只已经做好的鞋子大小，康坦满意的点点头，先后拿起一块长条帆布和一块裁剪成鞋底大小的熊皮，以帆布在下，熊皮有毛的一面在上铺在了木头鞋底上。
紧接着，他又取来了原本穿在盖尔脚上的一块筒状的棕熊后腿皮，以有毛的一面朝里，将一端的边缘压在铺着帆布和熊皮鞋垫的鞋底上，这还没完，紧接着他又拿来一块经过剪裁的帆布和熊皮盖在了上面。
将所有部件对齐了位置，康坦从身边的铁盒子里摸出几枚当初从油桶里找到的最小号钉子，拿起身边的斧头，沿着这木头鞋底的边缘仔细的砸了一圈。
最后进行了一番修剪，康坦满意的点点头，拿起身边另一只已经做好的鞋子，抬头朝正在抡动鹤嘴锄的盖尔喊道，“盖尔，过来试试你的鞋子。”
“已经做好了？”
盖尔闻言立刻丢下手里的工具转身走了过来，而原本同样在用铲子挖掘凿下来泥土的卫燃也凑了过来。
“试试吧！”
康坦涂着熊脂的脸上泛着一丝丝的油光，“鞋底我用了一层帆布和一层熊皮，鞋面还额外加了一层帆布和一层熊皮，而且木头鞋底也足够厚，我敢保证，穿着它就算在雪地里走上一整天都不会感觉到冷。”
闻言，盖尔立刻一屁股坐在新近铺好的木地板上，解下了胡乱包在脚上的帆布。
“维克多，快教教我怎么绑裹脚布。”
盖尔接过康坦递来的一块干净布料求助道，这用来裹脚的布料来自他们逃出德军魔掌之前穿在身上的那些破衣服，这几天的时间里，康坦早已经借助那个金属箱子和烧开的雪水对它们进行了仔细的蒸煮和清洗。当然，这些布料除了裹脚之外，另一個作用便是拿来包扎伤口。
“你先给脚上的冻疮涂些熊脂。”
卫燃说话的同时，也已经一屁股坐在了满是木屑的地板上，脱下脚上的靴子，又解开裹脚布，等盖尔涂过熊脂之后，耐心的指导着他将布料包在了脚上。
按照卫燃传授的方法包好了裹脚布，盖尔迫不及待的穿上了第一只熊皮木头鞋，随后又在康坦的指导下，用钉在鞋底最底层的长条帆布绑紧了鞋子。
有样学样的穿上第二只鞋子，盖尔试着走了两步，重新坐下来看着毛茸茸的鞋面满意的说道，“脚下很软和，而且很暖，就是鞋底有些硬，但是已经非常舒服了！”
“毕竟是木头鞋底”康坦笑着说道，“不过你看起来可是长高了不少。”
“这倒是真的”盖尔咧着嘴傻笑，这双鞋仅仅木头鞋底就有五厘米的厚度，就更别提里面还垫着厚实的熊皮了。
“我也刚好做完了第三张床”
多里安邀功似的说道，“再给我几个小时的时间，只要再做一张床，我们所有人就全都不用睡在地板上了。”
闻言，卫燃坐在对方刚刚弄好的木头床上试了试，笑着说道，“这张床先给盖尔睡吧，等你给我也弄出一张床之后，我们再去弄点木板，尽量把周围的墙壁都包一层。”
“除了没有窗户，这里都比我家还要舒服了。”多里安忍不住赞叹了一句，“这些工作就交给我吧！我虽然不是木匠，但只是做张床很简单的。”
“多里安，能不能多弄一张床？”盖尔突兀的问道。
“多弄一张？”多里安不解的看着盖尔。
盖尔沉默了片刻，重新拿起鹤嘴锄说道，“说不定什么时候昆廷就找到我们了呢？”
“交给我吧！”多里安不带一丝犹豫的做出了保证，“我会帮昆廷大哥也做出一张床的。”
和多里安以及康坦对视了一眼，卫燃暗暗叹了口气，他总算知道，后世这里被发现的时候，为什么床的数量会比尸体多一个了。
“盖尔，弄点吃的吧。”卫燃站起身走到盖尔的身边，“我来继续挖，你来弄点吃的。”
“烤肉？”盖尔立刻问道，“多里安弄的烤箱非常好用，很快就能弄出来。”
“或者换一种？”康坦无奈的提议道，“我们都吃了一个星期的肉汤和烤肉了，现在我连屎都快拉不出来了。”
“我们只有洋葱土豆和熊肉。”盖尔翻了翻壁炉边上的木头箱子，“还剩下五个德国罐头。”
“吃罐头吧”多里安哀求道。
“还是吃肉汤吧”
康坦的语气越发无奈，“罐头要留着，它们能保存足够长的时间，所以还是肉汤吧，里面多放些土豆和洋葱，我已经快吃够了熊肉了。”
“那就肉汤吧”盖尔同样颇为苦恼，“我们的调料只有盐和不多的奶酪，否则肯定能做的更好吃一些。”
早知道就提前把食盒里的调料拿出来了...
卫燃暗自后悔，如今食盒里的调味料和茶叶乃至巧克力都一样不少，甚至还有满满一桶的啤酒，但他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把它们拿出来。
再想想已经吃了一个星期的洋葱土豆炖熊肉，卫燃愤懑的抡起鹤嘴锄，狠狠的砸在了表层已经有些许软化的泥土上。
“哗啦”
这迥异于平时的动静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卫燃更是立刻取出了一直揣在兜里的手电筒打开。
当略显暗淡的光束照在墙边卫燃刚刚敲击过的位置时，所有人都一眼便看到了一个仅有脸盆大小的空洞。
“这里面没完全坍塌呢”
多里安凑过来趴在地上往里看了看，“就像当初的熊洞一样，里面有个三角形的空间，不过很小，我爬进去看看。”
“我来吧”
卫燃一把拽住多里安将其拉到身后，他刚刚还在发愁怎么把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这或许是个难得的机会。
“可是我比较...”多里安话音未落，卫燃已经重新拿起鹤嘴锄，对准刚刚出现的洞口边缘轻轻橇了一下。
又是哗啦一声轻响，几块碎石抖落下来，这洞口也总算变大了些。扒拉开撬下来的石块，卫燃将鹤嘴锄递给多里安，同时嘴上解释道，“之前我一直在挖这里，所以大概知道哪里受力，你进去了，万一碰到什么地方被埋在里面可就麻烦了。”
说完，卫燃不等已经凑过来的盖尔张嘴，便已经趴下来，小心翼翼的钻了进去。
就像刚刚多里安说的那样，这里相比曾经短暂栖身的熊洞要小很多，他即便能爬进来，但想蹲起身子却格外的费劲。
不过，虽然这里的空间小的可怜，他却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首先，正对着自己的墙壁上，除了挂着一串锈迹斑斑的兽夹之外，还有两盏状况看起来还不错的煤油灯，以及一个看着容量不小，带有盖子的奶黄色搪瓷水壶。
但相比这些，最显眼的却是一个倒扣着被压在边缘位置的搪瓷浴缸。
“怪不得有洗澡的任务，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回头看了眼被自己挡的严严实实的洞口，犹豫片刻后，费力的伸手摘下挂在墙上的搪瓷水壶，然后又往那浴缸的方向挪了挪，这才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食盒。
打开水壶的壶盖看了看，确定里面没有什么脏东西，卫燃以最快的速度取出食盒里的调味料和一包同样用纸包起来的茉莉花茶丢进去，犹豫片刻后，他又往里面丢了几块用烘培纸包着的巧克力，这才心满意足的收起了食盒。
“维克多，里面什么情况？”身后的盖尔担忧的问道。
“运气还不错，发现了些好东西。”卫燃回应对方的同时，已经把那些兽夹和煤油灯也取了下来，倒退着一点点的爬了出去。
“发现什么了？”多里安迫不及待的问道。
“一些兽夹”
卫燃支起上半身，将那一串锈迹斑斑的兽夹递给对方，随后又掏出个煤油灯递给了盖尔，“而且还有个煤油灯，这下我们总算不用守着呛人的罐头盒了。”
“确实是个好东西！”盖尔惊喜的接过煤油灯翻来覆去的检查了一番，“等下我去外面灌点油试一试。”
“等下我去吧，正好我准备去撒尿。”卫燃揽下差事的同时，也把至关重要的搪瓷壶拿了出来，“另外还发现了个搪瓷水壶，这里面似乎有些东西。”
“什么东西？”这下，连康坦都凑了过来。
“让我打开看看”
卫燃拎着搪瓷壶凑到壁炉的边上，借着火光将刚刚自己放进去的纸包一样样的取出来打开，故作惊喜的说道，“看来我们可以吃些别的东西里，这里面都是香辛料。好像还有茶叶、糖和...巧克力！”
“那洞里住着上帝吗？”多里安呆滞的问道。
“那里面有没有上帝我不知道”
卫燃说话间已经给每个人都分了几颗巧克力，“但那里面还有个浴缸，等我们把它彻底挖开，或许我们都能洗个热水澡了。”
“浴缸？那里面还有浴缸？！”
这下，其余三人全都瞪圆了眼睛，说起来，他们这一周多的时间里，因为实在没什么像样的容器，所以最多也只是各自找块布，蘸着用壁炉上那两个钢盔烧的热水擦一擦身体而已。
如今解决了温饱，如果还能洗个热水澡，对他们来说，绝对算得上这漫漫冬夜里最好的安慰。
“虽然不知道那个浴缸还能不能用，不过我们可以先把它挖出来。”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将刚刚从水壶里拿出来的那些香辛料和茶叶放进了壁炉边的金属箱子里，“多里安，你去外面用雪好好刷一刷那只搪瓷壶，我去给油灯加满油。盖尔，你去帮我弄些棕熊的肠子怎么样？”
“棕熊的肠子？”盖尔抬头看着卫燃，“你要干嘛？做里昂大香肠吗？”
“里昂大香肠？”
卫燃愣了愣，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庇护所里猫着的，可是一群正宗法国人，更准确的说，这是一群和华夏人一样拥有敢吃会吃血统的吃货。
“不是什么里昂大香肠，不过味道应该一样好吃。”
卫燃懒得过多解释，拎着煤油灯拉开了木门，顶着夹杂着大量雪花的狂风，趟着几乎齐膝深的积雪走向了不远处的一颗松树。
拉开用剩余的帆布围着松树搭建的小帐篷，卫燃瞅了眼身后已经在门口附近挖掘棕熊尸体的盖尔，和正在刷搪瓷水壶的多里安，见他们没有注意到自己，立刻弯腰钻进帐篷，从装满各种缴获物品的雪橇拖斗里翻出了一个清空的油桶和一个装满了汽油的20升油桶。
挥手取出金属本子里装满了煤油的油桶，卫燃在给煤油灯加满之后，将剩下的全都倒进了找来的空桶里，随后又把另一个油桶里的汽油倒进了自己的油桶，并将其收进了金属本子。
之所以这么麻烦，其实只不过是卫燃担心直接给煤油灯使用汽油会有爆炸的风险罢了。哪怕那概率并不算高，但既然自己带着煤油，当然就没必要冒那个风险了。
等他拎着煤油灯和油桶返回庇护所的门口，多里安已经用积雪擦洗干净了找出来的搪瓷水壶，并且往里面装满干净的积雪。而盖尔，也用斧头砍下来一大坨棕熊的肠子。
“你真的不是打算做里昂大香肠？”盖尔最后问道。
“当然不是”卫燃摇摇头，指着对方刚刚砍下来的肠子说道，“我要用的是大肠。”
“既然不是，那我就来做里昂大香肠吧！”盖尔脸上倒是并没有任何诧异之色，说话的同时，还用手指了指冻结的小肠部分说道，“我要用的是小肠部分和肝脏，或许还需要用到胃和心脏。”
“既然这样，我们就来比一比吧！对了，熊掌也帮我砍一个，要前脚掌。”
卫燃说这话的时候格外的自信，那些专门用来红烧的香辛料，他可是自从上次进入芬兰战场之后就开始准备了，所以别说这熊大肠和熊掌，就算是鞋垫，他都有把握给弄的色香味俱全。
“那就比比吧！”
盖尔说话间已经抡动斧头砍下了卫燃要的两个熊掌，“我跟着昆廷已经做了差不多四年的学徒了，总不能被你比下去。”
“四年都没出师还好意思显摆...”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心安理得的将分割食材的工作丢给盖尔。
低头钻进庇护所，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紧接着额头后背便开始冒汗。
扫了眼已经墩在壁炉上加热的搪瓷水壶，卫燃先把手中的油桶放在了距离壁炉最远的位置，脱掉身上的斗篷之后，又拆下煤油灯的玻璃灯罩仔细擦了擦，然后才将其点燃并且调整到最亮的程度，用一根钉子挂在了墙壁上。
“真好，现在连照明都不缺了。”康坦痴迷的看着煤油灯，随后低下头，继续给自己制作熊皮木头鞋子。
“而且今天应该会有好吃的了”多里安更加的开心，“刚刚我都听到了，维克多要和盖尔比一比厨艺。”
“等我们做好恐怕还要很久呢”
卫燃笑着说道，“多里安，去刷几个杯子吧，等下我们可以尝尝那些茶叶，我刚刚拿出来的纸包里好像有不少方糖。”
“我现在就去！”
多里安话音未落，已经从一个他不久前弄出来的木头桌子上拿起了杯子，屁颠颠美滋滋的离开了庇护所。

第498章 浴缸下的谋杀
被风雪笼罩的地下庇护所里，浓郁的肉香味混合着面包的香气弥散开来，轻而易举的便压过了搪瓷水壶里的茉莉花茶的香气。
而这香味的源头，便来自壁炉上那两个炖煮着红烧熊肥肠和红烧熊掌的钢盔，以及刚刚被盖尔打开了木头挡板的烤箱。
在众人的等待中，盖尔最先从烤箱里端出了两个将近半米长胳膊粗细的法棍，紧接着又端出了一托盘烤成了褐红色的香肠。
趁着盖尔给这些香肠浇上汤汁旳功夫，卫燃也从两个钢盔里把红烧肥肠和红烧熊掌舀出来，等量的装进了四个饭盒。
这红烧熊肥肠，他确实是第一次做，但目前看来，至少闻起来味道还算不错。至于那红烧熊掌，早在他当年刚到俄罗斯求学的第一天，小姨便拿来给他做接风宴的主菜了。
此后的那几年，每到狩猎季的时候，即便阿历克塞教授打不到或者说不敢猎杀棕熊，小姨也总会收到旅行社员工送的熊肉。耳濡目染下来，卫燃当真可以算得上既看见过熊跑更吃过熊掌。
按照小姨的话说，这熊掌经过干制糖化之后才是最好吃的，不过只要舍得放料，就算是新鲜的，这味道也差不到哪去。最多也只是需要炖的久一点，简单说和红烧猪蹄子其实没多大的区别。
等到所有的饭菜都端上桌。盖尔用刺刀将烤的焦香的面包切开分给了众人，随后自顾自的戳起一节他亲手制作的香肠夹在了面包里。
倒是多里安，已经用叉子戳起一小块挂满了浓稠汤汁的熊掌肉塞进了嘴里。
“这味道可真不错！”多里安话音未落，已经拿起属于他的法棍面包狠狠的咬了一口，一脸满足的说道，“总算吃到面包了。”
“你要感谢我在搬进来当天就提前准备了一小块面团拿来发酵。”盖尔说话的同时，也从自己的饭盒里捞出来一块红烧肥肠塞进了嘴里。
“这味道确实不错，维克多，这道菜叫什么名字？”盖尔好奇的问道。
“人生无肠”卫燃含糊其辞的用汉语回应了一句，显然懒得琢磨怎么翻译“红烧”这个词。
“什么？”盖尔一脸茫然的看着卫燃，不过，还没等他再说些什么，康坦已经拧开了一瓶土豆酒，“别管它叫什么了，快来喝一杯吧！”
“确实值得喝一杯！”盖尔立刻端起了杯子。
等到卫燃和多里安也举起了杯子，众人相互碰了碰这才一饮而尽。
“如果有葡萄酒就好了”盖尔一脸遗憾的说道。
“有的喝就不错了”
康坦放下酒杯，狠狠咬了一口沾满酱汁的香肠，“等我给自己也做好鞋子，我打算把那些兽夹修一修，如果还能用的话，我们可以试着多抓些猎物。”
“确实需要多抓一些”盖尔跟着点点头，“那头熊根本不够我们吃一个冬天，而且洋葱和土豆也不多了。”
多里安重新咬了一大口面包，“我现在只想快点把浴缸挖出来，然后烧上足够多的热水好好洗个澡。”
“等浴缸挖出来，我们还可以想办法把那辆半履带摩托车的发动机拆回来。”
盖尔也跟着说道，“如果我们能修好它的发动机，不管是去把昆廷找回来，还是熬过冬天之后去什么苏联，都要容易的多。”
“可是昆廷说不定已经...”多里安说道一半立刻止住了后面的话。
“昆廷肯定还活着！”盖尔皱着眉头说道。
“盖尔”
康坦放下刚刚端起的酒杯，“你要冷静点，我们能逃到这里，能吃上肉和面包，还能喝上酒，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情了，如果...”
“如果什么？”
盖尔站起身加大了嗓门说道，“是昆廷引走德国人救了我们！你们想做什么？一辈子躲在这里吃肉喝酒洗热水澡，等着外面长满鲜花，等着德国人打完了这场战争，等着他们把我们再抓起来一次吗？”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康坦语气苍白的解释道，“但是...”
“但是昆廷很可能已经死了，这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多里安小声说道，“我们不值得去冒险。”
“不值得？”盖尔的语气越发冰冷，“你们忘了是谁替我们引走了德国人吗？”
“盖尔！”
康坦加重了语气，“我们没忘，没有忘记昆廷。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昆廷死了，我们就算找到他有什么意义？被德国人抓到，然后继续去修路吗？
如果他没死，无非找个地方躲起来了，或者又被德国人抓住了，你觉得我们能找到他？还是我们这么几个人能把他从德国人手里救出来？”
“不如我们先吃完这顿饭怎么样？”
原本不想掺合的卫燃见他们三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不得不端起杯子打着圆场，“就算去救昆廷，我们至少也要修好那辆半履带摩托，仅仅这一点来说，盖尔确实没有错。
但盖尔也要冷静点，不提我们只有一支毛瑟步枪和一支冲锋枪，就算是那辆半履带摩托需要的燃油，我们也根本没有多少不是吗？
虽然现实很难让人接受，但仅凭我们这些人，能找到昆廷的希望真的很低，而且最重要的，盖尔，你还记得我们来这里的路吗？”
“我...”盖尔愣了愣，颓废的重新坐在了床上。
“喝杯酒吧”
端着杯子的卫燃朝康坦和多里安使了個眼色，等他们两人端起杯子之后说道，“我们会帮你一起修理发动机的，不如等修好了发动机，我们再讨论去救昆廷的事情怎么样？”
沉默了许久，盖尔终究还是端起了杯子和三人碰了碰，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暂时消弭了分歧，接下来的众人似乎都没有了胃口，甚至连半瓶土豆酒都只喝了不到一半，便草草结束了这顿原本期待已久的饭菜。
收拾了吃剩下的饭菜，康坦重新坐在油灯下开始给自己制作熊皮木头鞋子，多里安也继续拿起斧头开始制作床铺。而盖尔也像是忘了餐桌上的冲突一样，再一次拿起鹤嘴锄，和卫燃一起挖掘着庇护所里剩下的那些泥土。
不得不承认，经过这一周时间的休养，每天有几乎不限量的肉食供应，在吃得饱穿得暖的情况下，康坦三人的身体状况都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但卫燃也知道，刚刚吃饭时的分歧，已经在这三个人的心底埋下了一丝丝的隔阂。
在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中，多里安又额外做出了两张贴墙摆放的床铺，并且铺上了从外面弄来的松针，以及两层厚实的帆布。
很显然，这其中一张是给昆廷准备的，盖尔自然也能看出来，这倒是让他的态度稍稍好了一些。
而在多里安也拎着鹤嘴锄加入挖掘队伍之后，清理的速度也再次加快。
等到壁炉烟囱上的木板上多了一条划痕，等到康坦也给他自己制作好了一双温暖厚实的熊皮木头鞋的时候，卫燃三人也终于挖出了被掩埋的搪瓷浴缸。
只不过，当他们将浴缸掀开的时候，里面突兀出现的一具尸骨却把他们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里...怎么会...会有一具尸骨？”多里安脸色惨白的说道。
卫燃看着这具已经彻底白骨化的尸体皱起了眉头，这具尸骨身上残存的衣物布料却已经碳化一碰就碎。他的手还握着一支芬兰小刀，那刀尖还卡在胸口肋骨的位置。
“浴缸里好像刻着东西？”拎着煤油灯的康坦和扶着浴缸的盖尔异口同声的说道。
闻言，卫燃凑了过去，随后一眼便发现，在浴缸底部残存着两行长满锈迹的芬兰语刻痕：“是埃罗和他同伙抢走了我的妻子和女儿，还把我困在地下室点燃了房子，是埃罗！伊纳里来的德国毛皮商人埃罗！他是个强盗！是个杀人犯！”
“荒山野岭，杀人埋尸的好地方...”卫燃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认识这上面写的什么？”康坦扭过头问道。
犹豫片刻，卫燃点点头，“是芬兰语。大概的意思是，一个从伊纳里来的德国毛皮商人埃罗，把浴缸里的这个人困在了地下室，点燃了他的房子，然后抢走了他的妻子和女儿。”
“呵！德国人！”康坦语气中带着嘲讽和仇恨，“和他们在法国做的事一样，芬兰还是他们的盟友呢！”
“芬兰是不是他们的盟友我可不在乎，只是没想到我们竟然和一具尸体一起住了这么久”多里安打了个哆嗦，“我已经不想用这个浴缸洗澡了。”
你不想洗可不行...
卫燃内心嘀咕了一句，语气平淡的说道，“错的又不是这个浴缸，为什么不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卫燃故作嫌弃的说道，“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我们的身上都已经长虱子了，洗个热水澡，再把我们身上的衣服洗一洗，对我们的健康有好处，大不了我们仔细把这个浴缸刷一刷就行。”
“维克多说的没错”
康坦借着话题说道，“我们确实要保证身体的健康才行，而且等我们决定去找昆廷之后，说不定就没有机会洗澡了。”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找昆廷？”盖尔错愕的看着康坦。
康坦摊摊手，“就像维克多说的，至少也要先把那辆半履带摩托修好才行，而且我腿上的伤口都还没好呢，你总不能让我瘸着腿去和你送死吧？让我想想，我们或许还要提前准备好足够多的吃的。”
盖尔愣了愣，低下头喃喃自语的嘟囔了一句“谢谢”。

第499章 无比肯定的决定
当壁炉烟囱上的木板已经画满了两个“卌”字符号的时候，避难所里所有的泥土总算全都被清理干净堆到了远离避难所的一颗松树下面。顺便，也把地下室里发现的那具尸骨埋在了下面。
甚至已经爱上木匠工作的多里安，还给这具用积雪做了遮掩的坟包戳上了一个简陋的十字架。
温暖的庇护所里，多里安在卫燃和盖尔的帮助下，拆除了两个拖斗的雪橇并将其清洗干净之后，卖力的帮众人浆洗着身上旳衣服。离着他不远的康坦，则在油灯下修理着那些锈迹斑斑的兽夹，指望着它们能发挥作用，尽量多的抓到些猎物。
而在庇护所门口，用剩余的帆布绕着松树支起来的帐篷周围也被卫燃和盖尔堆起了一圈遮挡火光的雪墙。
至于帐篷内部，之前挖出来的浴缸在经过清洗之后，已经架在了几块碎石上，底部的空隙里，甚至还铺着一层冒着猩红火光的木炭。
装满热水的浴缸里，卫燃舒舒服服躺在里面，用一小把松枝搓洗着身体。直等到手指肚都泡的发皱，他这才舍得起来，披上自己的苏军斗篷，给脚上包了一层帆布，小跑着离开帐篷冲进了庇护所。
“盖尔，该你了。”
卫燃打着哆嗦坐在自己的床上说道，刚刚洗澡有多舒服，从温暖的帐篷里跑回庇护所就有多难受。
“看你的样子我就不想洗了”
心情好了不少的盖尔开了句玩笑，拿起一块当毯子用的干净帆布走了出去。
“康坦大叔，我们真的要和盖尔去找昆廷吗？”
几乎在庇护所的木门关上瞬间，正在帮卫燃洗衣服的多里安便立刻问道。
“先做眼前的事情吧”康坦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扬起手中的斧头，卖力的敲击着被烧红的兽夹零件。
“维克多...”多里安欲言又止的看着卫燃，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情愿。
“至少要等衣服干透了，等发动机修好了不是吗？”
卫燃含糊其辞的解释道，他其实已经猜到了康坦的想法，这个年近半百中年人其实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自私吗？或许该称之为理智才对，对于眼下的情况来说，这几乎已经算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等到盖尔也披着帆布冲回庇护所，多里安也将洗衣服的工作交给了腰上围着苏军斗篷的卫燃，如刚刚的盖尔一样，拿上一块并不算大的帆布离开了庇护所。
“康坦大叔，你真的愿意和我一起去找昆廷？”
同样是在庇护所的木门关上的瞬间，蹲在壁炉边瑟瑟发抖的盖尔立刻问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
“至少等修好了那辆半履带再考虑这个问题吧”康坦模棱两可的答道，“不管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决定，总要为长远打算才行。”
盖尔张张嘴，明智的没有再多问些什么。而旁边正在洗衣服的卫燃，一时间也对刚刚的猜测产生了些许的怀疑。
等到康坦也洗完了澡，卫燃和多里安以及盖尔三人，已经将洗好的衣服全都晾在了壁炉的边上，就连拿来洗衣服的拖斗都重新装上雪橇抬到了外面。
蒸腾着水汽的庇护所里，四人并排坐在了正对着壁炉的床上，各自端着一杯土豆酒，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各自家乡的趣事。
“又是一天过去了”
康坦扫了眼手表，起身走到壁炉边，弯腰拿起一根带着火苗的木柴，给挂在烟囱上的木板加了一道划痕。
“继续喝酒吧”
卫燃端起杯子提议道，“现在衣服都洗了，我们就算想出去都做不到，不如趁此机会喝个尽兴。”
“这个建议不错，不过我有个更好的建议。”多里安说话的同时，也已经站起了身。
“什么更好的建议？”卫燃好奇的问道。
“我们来玩贝洛特牌吧！”
多里安说话间已经从自己床上的睡袋里拿出了一沓仅有烟盒大小的帆布片，“我用剩下的帆布做的，要不要来玩？输的人喝酒怎么样？”
“那你们可要小心了，我可是玩这种牌的行家！”康坦第一个说道。
“我因为玩这个可是输了不少钱”盖尔同样跃跃欲试。
“那個...这玩意儿怎么玩？”卫燃茫然的问道。
“你不会？”多里安朝卫燃问道。
“我从来不玩牌”卫燃摊摊手，让他斗地主什么的还行，对方刚刚说的什么贝洛特牌，他听都没听过。
“既然你没玩过，赌局就不加你了，但是你要帮忙倒酒怎么样？”多里安笑眯眯的问道。
“没问题”卫燃痛快的应承下来，他本来就是想给这几个人灌醉了，自然不会有任何的意见。
闻言，盖尔起身把挂在墙壁上的煤油灯摆在了桌子中央，而多里安也开始把帆布制作的牌一张张的摆在了桌面上。
让卫燃越发茫然的是，这些牌总共也就只有32张，除了没有从2到6的牌之外，还没有大小王，其余的倒是和正经扑克牌区别不大。
但接下来多里安三人介绍的玩法却让他一个头两个大，简言之，压根就听不懂。
好在，这三人也没为难卫燃，简单的说了一遍玩法之后便开始发牌。而卫燃要做的，仅仅只是在需要他出牌的时候随便扔出一张符合要求的牌罢了。
虽然看不懂牌局，但不得不承认，这种他从没听过的玩法绝对算得上节奏快的飞起，前后都不到半个小时，一整瓶的土豆酒便被其余三人喝进了肚子里，而其中喝的最多的，却是自称行家的康坦。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盖尔和多里安也已经喝的醉眼朦胧说起了胡话。
见状，卫燃借口给壁炉添些木柴起身，不着痕迹的拿出金属本子里的禄来双反，调整好了光圈之后，借着身体的掩护，在咳嗽声中对准他们三人按下了快门。
“刚刚...刚刚那是什么声音？”盖尔迷迷瞪瞪的问道，“怎么听着像是相机的快门声。”
“是我在咳嗽”已经收起相机的卫燃一脸真诚的说道，“盖尔，你喝多了。”
“我...我确实喝不下了。”盖尔摆摆手，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走向了不远处的床边。
“我也...也不行了”多里安跟着站起身，一边往床边挪一边抱怨道，“康坦...康坦大叔确实是行家，喝酒的行家。”
再看康坦，此时却已经靠着墙壁打起了呼噜。
“呵！法国人...”
卫燃撇撇嘴，等多里安也打起呼噜之后，明目张胆的再次拿出相机，给他们各自又拍了一张醉酒后的特写。
最后意犹未尽的给这间庇护所拍下一张照片，卫燃在静等了片刻，见金属本子并没有把自己送回去，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躺在床上暗自琢磨着接下来还会发生些什么。
不知不觉中，卫燃也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等他再次睡醒的时候，门外的风雪全都已经停了。
虽然康坦和多里安依旧在打着呼噜，但盖尔却已经醒了，此时正在往脚上套那双熊皮木头鞋子呢。
“睡醒了？”盖尔看了眼已经坐起来的卫燃，“维克多，帮我去把发动机拆回来怎么样？”
“现在？”
“当然”盖尔点点头，“可以吗？”
“等我先穿上衣服”卫燃说着已经走到了壁炉边，将烘烤的暖烘烘的衣服套在了身上。
最后穿好靴子戴上用作御寒的防毒面具，卫燃拿上挂在门后的冲锋枪，跟着盖尔离开了温暖的庇护所。
合力拉着曾经用来洗衣服的雪橇，额外又拿上了一根手腕粗的木棍，两人在翻涌的极光下，默不作声的走向了针叶林外的那片湖泊。
一晃在庇护所里躲了十多天的时间，当初他们留下的脚印早就已经被降雪覆盖的了无踪迹。
“你们肯定不愿意去找昆廷吧？”盖尔在即将走出森林的时候自顾自的说道。
没等卫燃开口，盖尔便继续说道，“我和昆廷认识很久了，那时候我才和多里安差不多大。当时他去阿尔卑斯山旅行，需要一个向导。”
“所以你成了他的向导？”卫燃顺着对方的话茬问道。
盖尔点点头，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那时候我过的可不算好，再加上年纪小，没人愿意用我，哪怕雇佣我的费用只有别人的一半。
当时只有昆廷，他给了我和别人同样的佣金，还允许我提前拿一部分去买些足够厚的衣服和鞋子。”
说到这里，盖尔看了眼身边的卫燃，“那次我们遭遇了雪崩，虽然没有受伤，但是在山上被困了差不多一周的时间才活着下来。那次还让昆廷冻掉了一个大脚趾。”
“你们的运气可真好”卫燃感叹道。
“确实算是上帝保佑”
盖尔停住脚步，“即便如此，昆廷还是如数支付了雇佣费用，并且邀请我去他的餐厅工作。他说那样我就不用每天在阿尔卑斯上冒险了。”
“所以你就去了？”
“为什么不呢？”
盖尔摊摊手，一脸坦然的解释道，“我的母亲是个吉普赛寂女，父亲是个我们那里有名的烂赌鬼。即便没有德国人，也没多少人看得起我或者愿意给我一份工作。”
“抱歉”卫燃歉意的说道。
“没什么”
盖尔继续拽着拖斗往湖边走去，“在昆廷的餐厅里工作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时光，每天能吃各种我想都不敢想的法国菜和德国菜，还能穿着得体的衣服，甚至我还有属于自己的皮鞋和领带，当然，还有一套昆廷送我的西服。”
“他可真是个好人”卫燃忍不住感叹道。
“他还有个儿子的”
盖尔用手比了比，“只有我膝盖那么高，我们被抓的时候，那个小家伙才刚刚会走路，也不知道他现在还活着没有。”
“对于寻找昆廷，你有什么想法吗？”卫燃看着盖尔的背影问道。
“没有...”盖尔顿了顿，“但我肯定他还活着，而且肯定已经往北走了。”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等修好了半履带摩托，我们就去找他吧。”这一次，卫燃用无比肯定的语气做出了一个无比肯定的决定。

第500章 雪夜来客
不断翻涌的极光之下，卫燃和盖尔挖出来冰封湖岸边被积雪掩埋的半履带摩托。
在试着启动无果之后，两人从车厢里翻出了扳手等物，借着手电筒的微弱光芒拆下了那颗并不算大的发动机。
对于能否修好这颗发动机，卫燃其实并不抱任何的希望，但对于盖尔来说，修好它却成了他所有的希望所在。
借助带来的那根手腕粗的木头，两人将沉重的发动机抬到了拖斗里，随后又收拢了所有工具和随车自带的各种配件，这才拖着沉重的拖斗往庇护所的方向走。
“维克多，别清理那些痕迹了。”
盖尔催促道，“说不定几个小时之后，只要随便一场雪就盖住了，而且都这么久了，德国人也根本不会为了我们几个追到这里来。”
“说旳也是...”
卫燃犹豫片刻后站起身，拿上另一根拴在拖斗上的绳子，将其背在肩上，一起拉着拖斗走进了针叶林。
在闲聊中返回庇护所，多里安仍在酣睡，但康坦已经醒了，此时他正用熊皮和帆布制作着一副绑腿呢。
“你们还真把发动机拆回来了？”康坦挑了挑眉毛，将一个已经制作好的绑腿递给卫燃，“绑在腿上试一试。”
“给我的？”卫燃诧异的问道。
“你和多里安虽然穿的德国靴子虽然比我做的要舒服一些，但肯定没有我做的暖和。”
康坦简单的解释了一句，继续催促道，“快试试吧，如果不合适，我还可以再改一下。”
闻言，卫燃这才接过对方手中的熊皮绑腿，这绑腿说白了，就是一块没有经过鞣制的硬熊皮，里面加了一层帆布内衬和帆布系带罢了。
虽然造型和工艺都绝对算得上简单粗暴，但不得不承认，绑在腿上确实要暖和了不少。
卫燃试着跳了跳，满意的说道，“大小非常合适”
“脱下来吧”
康坦点点头，“等我给你们两个做好了绑腿，如果那时候盖尔还没修好发动机，我会再给大家各自弄一双手套的。”
“也是熊皮的？”盖尔开着玩笑问道。
“如果你们谁愿意去把那些兽夹布置在森林里，或许还可以是狐狸皮或者狼皮。”康坦说到这里摊摊手，“但肯定不会是人皮。”
“我去吧”
卫燃第一个说道，“我有个朋友就是猎人，他经常在这种环境里打猎，所以我大概知道该把兽夹放在哪里。”
“那就拜托你了”康坦指了指挨着壁炉放着的兽夹，“左边那几个应该都能用了，右边的那两个似乎还有些问题。”
“我现在就去吧”卫燃说着站起身，拿起那一串兽夹，又额外拿了几枚钉子再次离开了庇护所。
用斧头砍了些棕熊内脏，卫燃拎着兽夹走到了针叶林的深处，认真寻找了一番，直到看见雪地上出现了一些似有若无的脚印，这才将手中拿着的棕熊内脏用钉子钉在附近的一颗松树树干上，随后在正下方下了一个兽夹，最后，还用积雪细致的做了伪装。
如法炮制的将手中仅有的几个兽夹全都布置好，卫燃记下了位置，这才清理着自己的脚印退回了庇护所。
此后的两天时间里，多里安继续给这座庇护所的地面铺设壁炉里的草木灰和木板。盖尔则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维修那颗发动机上面。
这两天的时间里康坦在给卫燃与多里安分别制作了一副绑腿之后，又用剪过毛的厚实熊皮和帆布给每人制作了一双又厚又重的连指手套。
这手套虽然戴上之后远远谈不上灵活，但却胜在足够的暖和，甚至在卫燃的要求之下，还给他那副手套的右手额外缝制了一個用帆布制作的食指。
至于作用嘛，自然是拿来扣扳机了。可惜，这小小的改进不但盖尔和多里安看不上，就连康坦都觉得完全没必要——即便他不打折扣的弄出了卫燃要求的帆布食指套。
除此之外，这两天卫燃不但包揽了包括做饭在内的大部分闲杂工作，而且隔三差五的，还要给忙着维修发动机的盖尔帮帮忙。
可惜，那台发动机在拆开之后，却呈现出了最坏的可能——它爆缸了，这几乎给它判了死刑。
也正是这天起，盖尔开始夜以继日的用所剩不多的木板制作着滑雪板。而这项工作，也在极短的时间里得到了多里安和康坦的支持。
当壁炉烟囱上的木板出现第三个完整的“卌”字形符号时，从森林外传来的犬吠也让所有人的精神都跟着紧张起来！
“噗嗤！”
随着浓重的水蒸气和灰尘蒸腾而起，壁炉里持续燃烧了整整半个月的篝火被盖尔浇灭，康坦也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原本正在外面劈砍木头的多里安在发出信号之后便以最快的速度推倒了他亲手搭起来的那个小烟囱。而紧随前后从庇护所里跑出来的卫燃，也挥舞着铁锹，帮忙把烟囱以及烟囱口用积雪进行了掩埋。
“我们不能躲在庇护所里！”卫燃加快语速说道，“藏起来，我们去树后面藏起来！快！”
闻言，盖尔和康坦不分先后的拿起了挂在门上的武器，按照卫燃的指引跑向了不远处的一颗松树。
几乎就在卫燃和多里安跳进一颗松树的阴影里时，一辆用驯鹿拉着的雪橇和一辆用狗子拉着的雪橇也你争我赶的冲进了这片隐蔽的林间空地！
“就是这里了”
坐在雪橇车上的人下来之后，先扬手行了个纳脆礼，然后才用德语朝着坐在驯鹿雪橇上的人说道，“这里在几年前曾经住着一个当地的猎人，听说他们一家不幸的遭遇了火灾，如果有人躲在这里的话，我觉得这里是最有可能的地方了。”
“嗯...”
坐在雪橇上的人像模像样的回了个纳脆礼，但他却并没有下车，而是语气平淡的问道，“这里看起来似乎有人生活？”
“确实是这样”操纵雪橇的人颇有些紧张的看了看四周，“但我们应该多带几个人过来的，这里在几年前明明已经...”
正当他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盖尔却已经端着冲锋枪跳了出来，与此同时，卫燃也跳出来，用德语大声喊道，“把手举起来！否则我们就开枪了！”

第501章 气运之子和狸猫换太子？
庇护所门口，随着卫燃一声大喊，刚刚赶到的这两辆雪橇车上的四个人齐齐的举起了手。
然而，随着卫燃打开快没电的手电筒，却发现坐在驯鹿拉着的雪橇车上的那个德军士兵，竟然是和他们分开了半个月的昆廷！
“昆廷？！”盖尔第一个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维克多，你们也在寻找逃跑的战俘吗？”
昆廷放下双手，一本正经的用德语问道，随后又朝另一辆雪橇车上的人笑着说道，“是自己人，放下手吧，另外把雪橇车停好。”
康坦虽然听不懂德语，但却立刻凭着丰富的人生阅历，不着痕迹旳用手轻轻拍了拍多里安的肩膀，低声用法语说道，“安静”。
卫燃低头看了看穿在身上的德军制服，略作思索之后顺着对方的话头说道，“一直在找，但是根本没有什么线索。昆廷，你身边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等那两个负责驾驶雪橇车的男人停好了车子，昆廷这才拎着冲锋枪从雪橇车上下来，一本正经的解释道，“他们是来自不莱梅的德国皮草商人，暂时被我征用了。”
“皮草商人？”
卫燃下意识的看了眼不远处那顶暂时充当浴室的帐篷，思索片刻后朝站在狗拉雪橇旁边的那个中年人问道，“你认识埃罗吗？也是个来自德国的皮草商人，平时住在芬兰的伊纳里。”
这名字一出口，那中年人的脸色却变了变。而已经拎着枪走到盖尔旁边的昆廷立刻说道，“你认识他？他就是埃罗。”
“你就是埃罗？”
卫燃话音未落，那个中年人就要将手伸进怀里，可惜，还没等他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便已经被卫燃拽住胳膊，一个过肩摔撂倒在地，并顺势用两个膝盖分别压住了他的脖子和另一只手。
与此同时，盖尔和昆廷也已经用冲锋枪对准了剩下的两個人，康坦更是及时用法语喊了一句“别开枪，抓活的！”
闻言，盖尔立刻收起原本已经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头，和昆廷分别用枪口对准了操纵两辆雪橇车的男人，顺势又拿走了雪橇车上的双筒猎枪。
轻而易举的控制了这三个人，康坦立刻问道，“他们还有其他人吗？”
“有”昆廷立刻回应道，“森林外的湖面上还有四个芬兰猎人，他们正在扎营。”
“先去庇护所里”康坦说着，已经把手里的毛瑟步枪递给多里安，“盯着点外面！”
“交给我吧！”多里安接过步枪，径直走向了一颗松树的边上躲了起来。
押着这三个人钻进庇护所，康坦重新点上煤油灯关上了房门，随后又找出一块帆布撕成长条，把他们的双手反剪着绑了起来。
直到确定没有威胁，卫燃三人这才不分先后的动手，从他们三人的身上各自搜出了一支手枪。
有意思的是，这三个人的手枪还没有重样的，那个名叫埃罗的皮草商人，用的是一支鲁格P08手枪。剩下两个，则分别用的是一支P38手枪和一支波兰生产的拉多姆手枪，虽然不知道他们的武器从哪来的，但却几乎完美囊括了二战时期德军装备的三大主流手枪。
除此之外，这三人脚上穿的拉普兰靴子里，还各自藏着一支锋利的芬兰猎刀。
清空了三个俘虏的武器，盖尔这才问道，“昆廷，快说说这些天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说起来要多亏了这几个德国人”
昆廷从兜里掏出一盒香烟点上，用力吸了一大口，这才喷云吐雾的解释道，“也是我运气好，在和你们分开之后，我引着追上来的德国人穿过一片森林的时候遇到了几个芬兰猎人。”
“然后呢？”盖尔同样掏出一包烟点上问道。
“我故意朝他们开了几枪”
昆廷咧咧嘴，敲着太阳穴继续说道，“那些硬骨头芬兰人立刻就还击了，然后他们就吸引了大批的火力。趁着机会，我驾驶着摩托开进了一片山谷，然后又用一颗手榴弹引发雪崩挡住了后面的路。盖尔，你肯定还记得我们在阿尔卑斯山的遭遇吧？”
“你挖了个雪屋？”盖尔瞪大了眼睛问道。
昆廷点点头，“我开着摩托躲到一块大石头的后面，然后才用手榴弹引发的雪崩。多亏了上帝保佑，也多亏了我提前躲在了摩托车和那块大石头的中间。虽然我被积雪埋住了，但并不深，甚至我都能听到外面风的声音。”
“然后呢？”盖尔追问道。
“我按照当初你教我的办法挖了个透气孔，在那里一直躲到了暴风雪停下才重新钻出来，然后又挖出半履带摩托，驾驶着它继续往北走。”
说到这里，昆廷指了指三个俘虏中间的埃罗，“然后我就遇到了他们，多亏了他们的帮助，也多亏了当时我们抢来的制服。总之，他把我当作了在暴风雪中落单的德军士兵，甚至在救助我之后，还想找我买些军用武器，比如手榴弹什么的。
作为交换，我以需要寻找逃跑战俘和找到之后会帮他们申请荣誉的名义征用了他们，这些天我一直在他们的帮助下往北搜索。你们呢？你们之后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里之前可不是这个样子”
盖尔叹了口气，将分别之后的遭遇，以及他们建造庇护所的过程和之后的计划简单的陈述了一遍，随后又指了指放在壁炉附近的报废发动机，和已经制作的差不多的雪橇说道，“那辆半履带被我弄坏了，我和维克多拆下发动机之后发现已经没有办法修复了。本来我打算制作些滑雪板再去找你的，然后你就找上来了。”
“看来我们的运气都不错。”
昆廷顺手从壁炉边的木板上拿起一块面包咬了一口，“你做的？烤的有点焦了。”
“老板，这个时候就不要纠正我的厨艺了。”盖尔故作无奈的抱怨了一句，随后和昆廷不约而同的发出了大笑。
“小伙子们，我们该考虑下接下来怎么办了。”康坦在一边提醒道，“这几个人怎么解决，以及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这几个人确实是个麻烦...”昆廷皱着眉头说道，“他们虽然是德国人...”
“但也是杀人犯”刚刚一直没说话的卫燃提醒道。
“杀人犯？”众人齐齐的看向了卫燃。
见状，卫燃将刚刚从三名俘虏身上搜出来的各种证件、通行证之类的东西丢到桌子上解释道，“我们在这座庇护所里发现过一具躲在浴缸下的尸体。康坦大叔，还有盖尔，你们肯定记得浴缸里刻的那些字吧。”
“记得”康坦和盖尔齐齐回应道，紧接着他们便反应过来，异口同声的说道，“他就是那个皮草商人？”
卫燃摊摊手，“看他刚刚的反应应该就是了”。
“你们在说什么？”昆廷不解的问道。
“让我来解释吧！”
盖尔抢过话题，将他们发现的尸体和浴缸，以及当初卫燃告诉他们的刻字内容重点复述了一遍。
“比起这些，维克多，你怎么会德语？”昆廷疑惑的问道。
“我也好奇这个”盖尔紧跟着说道，“他还会芬兰语，当时我还因为他瞎编的呢。”
“我以前是个翻译”卫燃空口白牙的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借口，“来自敦刻尔克的翻译。”
“埃罗，你真的在这里烧死过别人，而且还抢走了他的妻子和女儿？”昆廷皱着眉头用德语问道，显然并不是真的在意卫燃到底是什么身份。
“只是些芬兰人，谁会在乎呢？”
中年人埃罗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狠戾，“你们刚刚说的是法语吗？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昆廷，放我们离开，或许我能让你和你的朋友活着离开芬兰，如果你们能支付一个让我满意的价格，我甚至有办法把你们送到苏联。”
“这种事就不用麻烦你了”
昆廷沉默片刻后冷笑着说道，“不过在别的事情上，你倒是能帮我们一个小忙。”
“什么忙？”皮草商人埃罗眯着眼睛问道。
闻言，昆廷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换回法语说道，“康坦，还有盖尔，我有个想法，我们或许可以和他们交换一下身份。”
“你想做什么？”康坦皱着眉头问道。
“狡诈利己的犹太人...”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内心已经猜到了对方想做的事情。
“德国人总会找到这里的”
昆廷语气拿起卫燃刚刚从俘虏身上找出的各种证件晃了晃，语气平淡的说道，“这些杀人犯总要受到惩罚，既然如此，不如让他们顶替我们的身份留在这里吧。
作为交换，我们用他们的身份，在战争结束前先暂时做个皮草商人怎么样？而且我知道他们据点在什么位置，那里的条件至少比这里要好一些。”
“可是...”
“他们总要死的”
昆廷放下证件说道，“他们不死，死的人就是我们。当然，如果他真的曾在这里烧死过别人的人，而且还抢走了他的妻子和女儿，那么他活下去，说不定会有更多的人被他烧死。”
“这...”康坦皱着眉头，一时间却陷入了犹豫。
“盖尔，你来帮我怎么样？”昆廷扭头问道。
“我对杀死德国人可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盖尔说话的同时，已经拿起了摆在桌子上的手枪。
“不不不”昆廷摆摆手，“我们不能用枪杀死他们。”
“用刀？”盖尔说话的同时，已经拿起了戳子桌子上的毛瑟刺刀。
“闷死他们”
昆廷给出了一个更加残酷的答案，“然后我们把这座庇护所用雪封起来，就像他们是被雪闷死的那样。”
“可是...”盖尔也皱起了眉头，“昆廷，这是不是太残忍了？即便他是个杀人犯...”
“残忍？”
昆廷冷哼了一声，“他们把我的儿子抓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是否残忍？他们把我们的家人，把我们抓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是否残忍？我的儿子做错了什么？他连跑进厨房的老鼠都不舍得伤害，但是我的儿子去哪了？他不是更无辜吗？”
说到这里，昆廷看向默然不语的康坦，“康坦大叔，我记得你曾说你的妻子和...”
“别说了！”
康坦话音未落，已经拿起一块边角料熊皮，走上前一把捂住了那个名叫埃罗的中年人的嘴巴和鼻子！

第502章 没有选择的选择？
被油灯照亮的地下庇护所里，康坦和盖尔以及昆廷各自拿着一块熊皮，双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而那三个被反剪着双手绑住的皮草商人却已经停止了呼吸。
唯独卫燃，独自坐在离着壁炉最近的床上，平静的看着他们扒下三名俘虏身上的衣服，然后又扒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进行了交换，甚至，盖尔还翻出了康坦和多里安曾经戴过的那两顶苏联军帽分别戴在了两具尸体的头上。
“维克多和外面的多里安还穿着德国人的衣服呢”
昆廷直起腰说道，“我们动作快点，去把森林外面的那四个人也抓住，找他们给维克多和多里安分别借一套衣服。”
“这些东西我们都留在这儿吗？”
康坦说话旳同时，颇为惋惜的看了看那块已经用掉了不少的熊皮，“这可是我第一次打到这么大的猎物。”
“留在这儿吧！”
昆廷帮着盖尔把三具穿上德军制服的尸体并排靠在了床边，“他们的据点里物资非常充沛，尤其这样的熊皮非常多。另外，把他们的武器带走吧！把我们的武器留下。”
“至少带上几瓶酒吧！”
盖尔说话的同时，已经打开金属箱子，从里面拿了几瓶酒塞进了怀里，顺手又把金属箱子塞到三具尸体靠着的床底下。
“还有睡袋！”康坦说话的同时，已经动作极快的将众人的睡袋从床上扯了下来，“这东西可是能保命的。”
匆匆收拾完了伪装出来的现场，昆廷看向一直坐在壁炉边的卫燃，奇怪的问道，“维克多，你怎么了？”
“没什么”
卫燃摆摆手，他并不在意刚刚发生的这些，杀人者人恒杀之，那位皮草商人埃罗死在这也算是因果报应。再说了，还是那句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为了活下去，昆廷等人能做出这些并不算什么。
他只是觉得盖尔“朝思夜念”的昆廷，以及那个主动引走追兵的昆廷，和眼前主导这一切的昆廷实在有些判若两人罢了。
“那就快点走吧！”昆廷话音未落，已经第一个离开了庇护所。
再看看一脸兴奋的盖尔和沉默不语的康坦，卫燃终究没有说什么废话，跟在最后走出了庇护所，顺便帮忙带上了木门。
“盖尔，你会操纵这种雪橇车吗？”昆廷指着不远处那些正在撒欢的狗子和那两头驯鹿问道。
“狗拉雪橇倒是没问题”盖尔挠挠头，“但是那两头鹿...”
“我来吧”
卫燃见康安正招呼着多里安给庇护所的出入口埋雪，立刻开口应承了下来。
“那就太好了”
昆廷看了看左右，心思缜密的说道，“把那两个拖斗也带到湖边吧，这样说不定更容易被德国人发现，还有，那个浴缸呢？我们现在既然顶着埃罗等人的身份，就不能背上命案。”
“在那呢！”盖尔指了指不远处的帐篷，“在那里面。”
“一起带走，等下丢进湖里。”昆廷想都不想的说道。
“我开始好奇你以前到底是不是厨师了”已经坐上驯鹿雪橇的卫燃忍不住问道。
“当然是厨师”
昆廷坦诚的摊摊手，“不过在遇到盖尔以前，我在德国谋杀过一个银行家，抢了不少钱，然后逃到了法国。当然，那是战争以前了，我想现在的德国警察应该不会因为那些事情逮捕我，因为那个银行家似乎也是个犹太人。”
“你还真是坦诚”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他有理由相信，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绝对不止谋杀过一個人，就刚刚的那一番操作，说是个惯犯，他都一点儿不怀疑。
“本来我以为这场战争是好事的”
昆廷重新点上颗烟，喷云吐雾的说道，“因为我总算不用每天提心吊胆担心被抓了，你或许不信，我在遇到我的妻子时就决定不再做那些肮脏的勾当了。只是我可没想到，我被德国人抓住不是因为我谋杀了一个德国富人，而是因为我是个犹太人。”
“你的妻子还好吗？”卫燃趁着盖尔正在把拖斗和浴缸往两辆雪橇车的尾巴上挂的功夫问道。
“应该还好吧...”
昆廷看着头顶不断翻涌的极光，“按照德国人的标准，她是个纯血雅利安人，哪怕她是和我私奔到法国的，都不影响她的血统。甚至在她抛下我和儿子之后，还被允许回到了德国。但我和我的儿子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你的经历还真是丰富”
卫燃哭笑不得摇摇头，谋杀夺财、私奔、金盆洗手转职厨师，被困在阿尔卑斯山，然后又被妻子抛弃之后再被德国俘虏，并且送到了不见天日的芬兰，如今又两次逃出生天带着朋友伪造身份，这位昆廷绝对算得上有主角光环的存在了。
昆廷弹飞抽了一半的烟头，“除了和我妻子一起生活的那几年，剩下的那些经历可算不上美好的回忆。在她抛弃我们之后，连那段时间也变成了噩梦。”
卫燃同样叹了口气，“在这场战争里，恐怕不会有谁能得到太多美好的回忆。”
昆廷看了眼已经完成工作的康坦等人，一屁股坐在了卫燃驾驶的驯鹿雪橇上，笑着说道，“都把手枪顶上子弹，等下我们尽量不要开枪。好了，出发吧！”
话音未落，盖尔已经第一个吆喝着那些狗子，拉着拴在雪橇后面的两个拖斗跑了起来。见状，卫燃等康坦和多里安做进雪橇之后，赶紧抖动缰绳，拉着浴缸，追着盖尔离开了身后的庇护所。
一路小心谨慎的穿过针叶林赶到湖边，离着老远，他们便看到湖面上正扎着两顶透着亮光的帐篷。而在两顶帐篷中间，还停着两辆驯鹿雪橇车。
在昆廷的指挥下，盖尔在那辆被拆了发动机的半履带摩托旁边解下了两个已经用不上雪橇拖斗，随后重新抖起缰绳冲了上去。
直到两辆雪橇先后停下，其中一顶帐篷里才钻出个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用德语问道，“你们找到了那...”
话音未落，已经跳下雪橇车的昆廷已经用枪指住了对方，同时用德语大声回应道，“没找到，他们不在那里，我们等下吃点什么？”
“昆廷先生，如果能钓到鱼的话，等下我们吃鱼。”帐篷里传来了一声回应。
昆廷朝身边的盖尔摆摆手，后者立刻和手拿猎枪的康坦凑了上去。
根本没有费什么周折，躲在帐篷里的另外三个人便举着手排着队走出了帐篷，只剩下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冰洞和一盏明亮的煤油汽灯。
“埃罗呢？”第一个被盖尔用枪指着的人问道，“这些人是谁？他怎么穿着埃罗的衣服？”
“你的问题太多了”昆廷用手里的手枪比划了一下，“把衣服脱下来，马上！”
“你说什么？”
“噗！”昆廷毫无征兆的用一支芬兰猎刀戳进了对方的胸口。
“你，把衣服脱下来”昆廷在多里安惊恐的注视下朝另一个人说道。
话音未落，那个被康坦用枪指着的男人立刻开始脱掉身上的衣服。
“让你那两个芬兰朋友也把衣服脱下来。”昆廷继续说道。
闻言，正在脱衣服的男人立刻换上芬兰语示意他们脱掉衣服。那两个芬兰人中的一个立刻开始脱掉一个，但另一个倒是硬气，直接往前走了一步，“有种就开枪吧。”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昆廷的影响，盖尔竟然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同样捅进了那个硬气的芬兰人胸口！
“噗通”
第二具尸体仰面躺在了雪地上，殷红的血迹只来得及晕染很小的一片积雪，便凝结成了冰块。这下，不止多里安脸上的表情变的愈发惊恐，就连康坦都皱起了眉头。
片刻后，年近半百的康坦便搂住了多里安的肩膀，语气中带着无奈说道，“我们没得选择，如果想活下来，就必须杀人，不管对方是不是无辜的。”
多里安点点头，终究没有多说些什么，老老实实的按照昆廷的示意，在渐起的寒风中，换上了那个会德语的男人脱下来的衣服。
等到卫燃也脱掉了身上的德军制服换上那个芬兰人脱下的衣服时，昆廷和盖尔已经强迫着他们把那两具尸体丢进了帐篷里的冰洞。
“换上他们的衣服吧”
昆廷的态度似乎好了不少，指着卫燃和多里安换下来的衣服说道，“然后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你发誓？”最先屈服的那个会德语的男人瑟缩着问道。
“我发誓，向圆首发誓。”昆廷一本正经的说道，甚至还装模作样的伸手行了个纳脆礼。
“你要向上帝发誓”那个男人说话的同时，已经捡起了卫燃换下来的制服手忙脚乱的套在了身上。
“或者我可以向我手里的枪发誓”昆廷语气冷漠的威胁道。
那个男人脸色变了变，立刻招呼着另一个芬兰猎人换衣服。
只不过，几乎就在他们准备穿上鞋子的时候，昆廷却已经用法语招呼着盖尔退出了猎枪里的子弹，随后握住枪管，用力将坚硬的枪托砸在了那两个俘虏的头上。
“嘭！”
两声几乎重叠的闷响中，最后两人相继栽倒，从他们的后脑勺流出的暗红色血液，再次让脚下的积雪多了一份颜色。
“丢进去吧”
昆廷重新给猎枪塞上子弹，“然后用那个浴盆扣住洞口，再用雪埋起来。”

第503章 被血统埋没的天才？
翻涌的极光下，盖尔操纵着狗拉雪橇，载着昆廷跑在了最前面。
前后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卫燃吆喝着驯鹿雪橇，载着康坦和多里安紧随其后。在他的屁股后面，还用绳子牵引着两辆驯鹿雪橇。
在昆廷以及清晰的雪橇印指引下，一行人在渐起的寒风中穿过针叶林，又翻过两道不算太高的矮山，最终停在了森林里一栋紧挨着两块足有三米多高的巨石建造的木屋前面。
这木屋的面积看起来足有七八十个平米，左右两边还各自附带了一个没有窗户的木头棚子。
昆廷熟门熟路的打开左手边的木头棚子，示意盖尔和卫燃将雪橇犬以及驯鹿赶进去，顺势还指了指停在最里面旳半履带摩托，“那些皮草商人看中了那辆摩托，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感谢他们的贪婪”盖尔喜气洋洋的说道，“只是这个牲口棚子都要比我们的庇护所好了。”
“需要感谢的可不止他们的贪婪”
昆廷带着众人走到房子另一边的木棚前，打开门之后，用手电筒指着里面堆积的皮草说道，“他们还留下了足够多的皮草。”
“这么多？”众人错愕的看着光束扫到的位置，这里面一张叠着一张的兽皮几乎堆到了棚顶！
“朋友们”
昆廷正色说道，“只要我们利用好借来的身份，只要我们小心点，就算战争短时间不会结束，凭借这些兽皮能让我们活的很舒服。而且我们还有一位优秀的法国鞋匠，只要条件合适，我们甚至可以把这些皮草发挥最大的价值。”
“犹太人的天性...”一路上已经看尽了昆廷黑暗面的卫燃再次暗自嘀咕了一句。
康坦摊摊手，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调侃道，“好了昆廷，我会记得给你做一双皮鞋的。在这之前，是不是先让我们进去暖和暖和？刚刚你做的那些事都已经把多里安吓坏了。”
“我相信多里安不会被我吓坏的”
昆廷揽住多里安瘦弱的肩膀，笑呵呵的问道，“多里安，你不会觉得我比德国人还凶恶吧？”
“怎么会”多里安咧咧嘴，神色有些不太自然的答道，“康坦大叔在开玩笑呢。”
“我就知道你不是被吓到的”
昆廷松开了多里安的肩膀，随手关上装满皮草的仓库门说道，“好了，就像康坦大叔说的，我们进去暖和暖和吧，这栋房子里甚至还有桑拿房呢。”
“有什么像样的吃的没有？”盖尔第一个跟上问道，“除了熊肉。”
“有，有很多！”昆廷说话的同时已经推开了木门，“甚至还有奶喝，当然，是驯鹿奶。”
“这可真是天堂了”盖尔话音未落，已经第一个冲了进去。
片刻后，明亮的煤油汽灯照亮了房间，昆廷招呼着卫燃等人帮忙，先拉上了窗边的兽皮窗帘挡住了灯光，随后又把壁炉点上，这才招呼着众人围着餐桌坐了下来。
环顾四周，卫燃不禁暗暗啧舌，就像盖尔说的，这里真的可以算是天堂了，别的不提，仅仅不远处另一张桌子上摆放的唱片机和收音机，以及桌子旁边的手摇式发电机便是最好的证明。
“我之前问过那个名叫埃罗的皮草商人”
昆廷一边将咖啡壶放在壁炉里的架子上一边说道，“他说这里只有他们七个人知道，是他们两年前用了整整一个冬天才建起来的，平时他们从周围猎人手里收购来的皮草都会暂时存在这里，一直等到春天的时候，才会通过20多公里外的塔纳河运走。”
“你可真厉害，竟然能从他们嘴里问出这么多。”盖尔惊叹道。
“埃罗是个商人”
昆廷从窗边的木头箱子里翻出几个皱巴巴的苹果分给众人，“只要有足够的潜在回报，他肯定愿意拿出等价的秘密来回报，所有的商人都是这样。”
盖尔哭笑不得摇摇头，“虽然以前在你的餐馆里经常听你这么说，但我一直没当真过。”
昆廷耸耸肩，并没有继续这個话题，“先生们，从现在开始，我们都是德国来的皮草商人了，康坦大叔，你的年龄和埃罗差不多，所以以后你就是埃罗了怎么样？那个家伙说他在伊纳里还有一间栋房子呢，到时候那些可都是你的了。”
“到时候？到什么时候？”
康坦啃了一口皱巴巴的苹果，没好气的说道，“等德国占领全世界的时候？”
“听我说”
昆廷重新在餐桌边坐了下来，抬手指着远处另一张桌子上的收音机认真的说道，“战争大概很快就要结束了。”
“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怎么可能？！”已经把苹果核都塞进了嘴里的多里安惊诧的问道。
“我听埃罗说的”昆廷摊摊手，“商人的鼻子和耳朵是最灵敏的，他说现在的局势对德国来说很不妙。”
“昆廷，详细说说！”康坦焦急的催促道。
“埃罗说，现在北边港口所有的在芬兰和德国之间往返的船都拿来运送军用物资了，连他们经常用的商船都被征用了。”
“所以呢？”盖尔不明所以的问道。
“这不是很明显吗？”
昆廷摊摊手，“那些德国疯子把我们从法国弄到这个鬼地方来修公路，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我不懂”盖尔摇了摇头。
“总不能是帮芬兰人修公路吧”往日里少心没肺的多里安开口说出了最本质的核心，“我可不觉得德国人有这么好心。”
“聪明！”
昆廷夸赞了一句，“我猜，德国人或许已经准备对芬兰动手了。”
“这算什么好事？”康坦皱起了眉头。
“当然是好事”
昆廷随手指了个方向，“芬兰的隔壁可是苏联，一旦德国人和芬兰人打起来，苏联人肯定会来帮忙的，你们觉得苏联人会帮谁？帮德国人吗？”
这个昆廷是个天才...
一直在旁听的卫燃暗暗点头，能把局势看的这么明白，这个昆廷如果换个位置，恐怕能大放异彩，当然，如果放错了位置，说不定也能制造很多麻烦。
“所以苏联人会帮芬兰人一起打德国人？”盖尔后知后觉的问道，“这怎么可能？”
“不止会帮芬兰人”昆廷自信的说道，“而且会帮芬兰人赶走德国人，即便芬兰人不愿意。”
“你为什么这么自信？”卫燃忍不住问道，这个经历丰富的犹太厨师几乎已经猜对了接下来一整年会发生的事情。
“这里是芬兰”
昆廷坦然的说道，“它离苏联太近了，离德国也太远了，德国人注定会离开这里的，而且我猜不会太久。”
康坦摇了摇头，“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
“是推测”昆廷先是纠正了康坦，紧跟着主动转移话题问道，“总之，不管推测还是猜测，我们暂时总算是安全了。那么先生们，晚饭你们打算吃些什么？”
“除了熊肉”包括卫燃在内的所有人齐声给出了完全一样的答案。

第504章 桑拿房里畅想
被鸠占鹊巢的皮草商据点，厚实的兽皮遮蔽了本该从窗子里透出的明亮灯光，同时也遮蔽了本该从窗外透进来的寒意。
平整的木质餐桌上，几个陶瓷盘子摆在各自的身前，其上还放了一块热腾腾的，弥漫着诱人香气的驯鹿肉排。
“接下来是法式焗土豆和洋葱汤，当然，还有刚烤好的面包。”
昆廷和盖尔各自端着一大盘菜端上了餐桌，前者放好盘子之后，又拿来一瓶土豆酒打开，给每个人的杯子里倒满了酒液，随后歉意的说道，“食材有限，所以就一起端上来了。”
与此同时，盖尔打开了唱片机，顿时，舒缓的音乐从铜制喇叭里传了出来。
“已经很好了”
康坦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有正宗旳法国菜，还有酒和音乐。上帝，我都以为我现在正在巴黎的高级餐厅里了。”
“我没去过什么高级餐厅”
多里安说话的同时，已经撕下一小块面包，蘸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洋葱汤粗鲁的丢进了嘴里，含糊不清的继续说道，“但这肯定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菜了。”
“等下还可以洗一个芬兰桑拿”卫燃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扇门，“这可比我们当初用那个浴盆舒服多了。”
“维克多，你可真像个芬兰人。”昆廷眨了眨眼睛，“爱洗澡的芬兰人。”
“这种鬼天气，没有比洗个澡更舒服的了。”
卫燃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端起酒杯说道，“别的不说，那个发明桑拿的芬兰人绝对是个天才。”
“之前我试过”昆廷同样端起酒杯，“我感觉自己都快要被蒸熟了，不过洗过之后确实非常舒服，就像维克多说的，那个发明桑拿的芬兰人绝对是个天才。”
“他肯定是個会享受的天才”多里安说话间，已经用餐叉戳起挂满浓稠汤汁的鹿肉排狠狠的咬了一口，紧跟着又灌了一大口酒。
盖尔同样端起了杯子，“接下来我们有很长时间享受这里的一切的”。
“我们可不能只是享受”
昆廷重新给众人的杯子倒满了酒，语气认真的说道，“我们要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康坦看着坐在对面的昆廷问道。
“当然是为以后的生活做准备”
昆廷最后给自己的杯子倒满了酒，“我曾经询问过那个皮草商人埃罗，关于芬兰人对犹太人的态度。据他所说，不管是芬兰人还是驻扎在这里的德国人，似乎都忽略了犹太人，既没有进行什么像样的抓捕，也没有进行什么限制和区分。
所以只要我们让自己尽量看起来像个芬兰人，那么等德国人离开这里之后，我们应该就是安全的。当然，即便最后德国人占领了这里，我们也可以顶着皮草商人埃罗和他的伙伴的身份继续活下去。”
“看起来像个芬兰人？”多里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有些不太合身的衣服，“我看起来不像芬兰人吗？”
“不只是衣服”昆廷毫无征兆的看向卫燃，“维克多，教我们芬兰语吧！”
“芬兰语？”包括卫燃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向了昆廷。
“对，芬兰语”
昆廷理所当然的说道，“我们要学习芬兰语，在春天到来之前，能学多少学多少，甚至要习惯芬兰人的生活方式，比如蒸桑拿。”
“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盖尔苦着脸说道，“我和你学了好几年的德语，也只学会了‘小费’和‘谢谢’，还有‘这是我们今天推荐的菜单’。”
“那这次你要努力些了”昆廷笑着说道，“这关乎到我们能不能在芬兰活下去。”
“昆廷，如果我也不会芬兰语呢？”卫燃放下酒杯问道。
“如果你也不会？”
昆廷摊摊手，“如果你也不会，当初我就留下最后那两个人了，只要把他们分开，我们一样能学会芬兰语。”
“这是你早就计划好的？”康坦神色古怪的看着昆廷。
“在决定杀死最后那两个人之前想好的”
昆廷说着举起了杯子，“来吧，让我们最后一次以法国人的身份喝一杯。”
围着餐桌的众人面面相觑之后，也跟着端起了杯子。一杯酒下肚，昆廷立刻转移了话题，显然不想过多解释。
各怀心思的吃完了一顿丰盛饭菜，众人稍事休息之后，在卫燃的邀请下，各自拿着一块大毛巾钻进了热腾腾的桑拿房。
“这里可真热，我都要喘不上来气了。”多里安有些不太适应的说道。
“很快你就不这么认为了”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将一大勺清水泼在了墙角的石头炉子上。
伴随着“嗤”的一声，浓郁的水雾和淡淡的臭氧味扑面而来，这不大的桑拿房里，也变得朦胧不清，而众人的身上，很快也凝结出了汗珠。
“这应该才是回归任务里要求的洗一次热水澡吧...”
坐在角落的卫燃看着其余几人暗自嘀咕了一句，进而又想到，那所谓的偷拍一张合影，恐怕要算上昆廷才能作数。
不过，看那几个人兴高采烈的模样，显然现在不是偷拍的机会。念及于此，他也就暂时放下了思绪，再次往炉子上泼了一大勺水，在蒸腾的水汽中，加入了他们的话题。
“昆廷大哥，你觉得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多里安一边用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汗珠一边朝昆廷问道，“我是说，彻底结束。”
“恐怕还要很久吧...”
昆廷的眼中透出一丝丝的茫然之色，他固然聪明，固然眼光精准，但却逃脱不了这个时代的局限性，连带着，语气里也充斥着无法掩饰的消极，“就算战争结束了，恐怕德国也会占据很大一块地盘，起码法国会变小很多。”
“你的意思是，德国会输？”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可能会和谈吧...”
昆廷语气捉摸不定的道出了自己的观点，“占领了那么多的国家，他们本身就已经赢了，只要谈好了条件，说不定德国会比开战前大上几倍。”
多里安神色间多了些彷徨和惊惧之色，“也不知道我的爸爸妈妈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被德国人抓起来。我听说，被德国人抓到的游击队都被关在房子里烧死了。”
“唉...”
昆廷摇了摇头，“我的儿子已经被德国人杀死了，他们杀那么小的孩子有什么用？”
“我的妻子和女儿也被抓走了”
康坦的语气中满是嘲讽，“我不是犹太人，不是吉普赛人，甚至我的妻子和女儿也没有参加过游击队，只是因为我没有缴足够多的税，他们就用我为戴高乐将军做过皮鞋的罪名把我们一家都抓起来。
真不知道这么荒唐的德国人统治了世界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们总不能命令所有人都光着脚走路吧。”
“相比之下我就轻松多了”
盖尔无所谓的说道，“我的母亲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因为肺结核死了，我那个烂赌鬼老爹，恐怕就算是德国人都懒得碰他。”
“不说这些伤心的事情了”
卫燃再次往炉子上泼了一勺水，转移了话题问道，“我们可以换个角度，如果战争结束了，德国彻底失败了，你们打算做些什么？”
“如果真有那种好事...”
康坦前半句还带着些许的精神，但说完却犹豫许久，最后落寞的说道，“就算真有那种好事，我肯定要回去找我的妻子和女儿，如果找不到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我不打算回去了”昆廷出人意料的说道，“我的儿子已经死了，我的妻子也抛弃了我。”
“你准备留在芬兰？”盖尔追问道。
昆廷点点头，“如果我能学会些芬兰语的话，我准备留下来，就算学不会，我也打算以哑巴的身份留下来。”
“为什么？”盖尔越发的不解。
“还能为什么？”
昆廷摊摊手，“这里没有人知道我是犹太人，大概也不会有人让我脱掉裤子，通过检查我有没有经受过割礼来判断我是不是犹太人，所以为什么不留下来重新开始呢？”
“既然这样，我也留下来吧。”
盖尔想都不想的说道，“只要我不说，这里的人大概也不会有人知道我有一半的吉普赛血统。昆廷，到时候你肯定会继续开餐厅吧？”
“餐厅？”
昆廷的眼睛有一瞬间变亮了些，紧跟着又暗淡下来，“我不打算开餐厅了，就做个皮草商人吧。否则就算不用我脱裤子，别人也知道我是个法国人了。”
“到时候你肯定需要伙计的对吧？”盖尔开心的问道。
“对，我肯定需要个伙计的。”昆廷笑了笑，“不过你要先学会些芬兰语才行，而且不能只是小费、谢谢，以及这是我们今天推荐的皮草。”
昆廷的说法立刻让桑拿房里的其余人哈哈大笑，盖尔则划拉着后脑勺说道，“那就要看维克多愿意教我们什么了。”
“我肯定会先把刚刚那三句教会你的”卫燃哭笑不得的调侃道。
玩笑过后，多里安嗫嚅着说道，“如果战争真的彻底结束了，我还是打算回法国，如果我的爸爸妈妈还活着，我打算学些手艺，比如木匠什么的。”
“你怎么会打算做个木匠？”
“在庇护所的时候我就那么想了”
多里安朝问话的盖尔解释道，“我发现摆弄那些木头很有意思，所以以后我大概会做个木匠。不过，如果我的爸爸妈妈都死了，说不定我会来这里找你们的，到时候你们可要给我一份工作才行。”
“到时候我们肯定会照顾好你的”
昆廷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紧接着，他又看向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康坦，“康坦大叔，如果...我是说，你也过来吧，你还欠我一双鞋呢。”
“到时候再说吧”
康坦学着卫燃的样子往炉子上泼了一勺水，“不过你之前提过的学芬兰语就算了，我年纪大了，脑子已经没那么好用了。当然，我肯定会给你做一双足够暖和的靴子的。”

第505章 复杂的人性
蒸过了桑拿，众人出来之后却并没有休息，而是被盖尔拉着在壁炉边重新坐下。
“我们继续喝一杯吧！”
盖尔说话的同时，已经把餐桌上的酒瓶子和杯子都端了过来，“就像刚刚昆廷说的，这可是我们最后一次以法国人的身份喝酒了不是吗？”
“你只是想喝酒而已”康坦端着酒杯说道，“不用找这么多借口。”
盖尔咧着嘴笑了笑，也不反驳，只是给每人都倒上了一杯酒，“总之，今天我们好好的喝一杯，然后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明天我们就要学该死的芬兰语了。”
“感觉像是做梦一样”多里安说话间，已经把刚刚倒满的酒杯凑到了嘴边一饮而尽。
“那就让这个美梦长久一些吧！”盖尔说着，已经给多里安重新倒满了酒。
众人继续着桑拿房里的话题，在温暖的壁炉边畅谈了许久，顺便也喝光了整整两瓶酒精度颇高的土豆酒。
卫燃自然不会放过如此难得的机会，不着痕迹旳起身走到远处，取出金属本子里的禄来双反，对准煤油汽灯下守着壁炉谈笑风生的众人按下了快门。
伴随着“咔嚓”一声轻响，浓烈的白光扑面而来，卫燃也跟着稍稍松了口气，继而耐心的等待着有没有什么后续的“剧情”。
等到充斥了视野的白光消退，眼前的场景已经回到了漂浮在水面上的机舱里。至此，他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将目光投向了手中的金属本子。
在他的等待中，那支金属羽毛笔旁若无人的在黑白照片下写道：
“战场边缘的挣扎”
战俘昆廷，拉普兰战役后，德军撤出芬兰。昆廷借康坦假冒皮草商人埃罗之名，占据其在伊纳里所有不动产。
二战结束后，定居芬兰伊纳里继续以皮草商人身份长期往返于芬兰与苏联之间行商。1961年冬，因意外遭遇雪崩，昆廷及妻子、儿子一家三口不幸离世。
战俘盖尔，拉普兰战役后，德军撤出芬兰，协助昆廷行商，1958年，因经营理念不合，两人不再合作，后于伊纳里独自经营法国餐馆。
1961年冬，昆廷一家不幸离世后，盖尔携家人离开芬兰，返回故乡法国格勒诺布尔定居，并继续经营餐馆。1988年，盖尔及妻子先后因病离世，餐馆因其子经营不善，于次年倒闭。
战俘康坦，二战结束后返回巴黎寻找妻女无果，于1946年圣诞节，投塞纳河自尽。
战俘多里安，二战结束后返回故乡里尔与父母团聚，次年冬，在昆廷及盖尔资助下，于当地经营皮草生意。
1958年，因经营理念不合，不再与昆廷合作，转而经营实木家具。膝下育有两子两女，自二战结束后，从未透露其芬兰经历。
写到这里，金属羽毛笔另起一行，先是给出了一个无比精确的坐标，紧接着又列出了一个位于法国里尔的详细地址。
“1958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卫燃看着那些人的经历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金属羽毛笔已经另起一行继续写道，“人性之复杂，为善者亦作恶，作恶者亦从善，无辜者亦有丑恶面。”
这结语...是因为杀掉的那些皮草商人？还是因为昆廷？
在卫燃的思绪中，写满了字的纸页翻到了背面，金属羽毛笔在缓慢旋转的红色漩涡下写道，“其实，自己搭建的庇护所要比抢来的住着更安心。”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将手伸进了红色漩涡，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看着手里厚实的连指手套，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这东西还是康坦在离开庇护所前给自己做，甚至连当时自己提出的，把右手食指的指套单独出来的要求都得到了满足。
要说唯一的不同，或许也仅仅只是这双兽皮材质的连指手套做工要好了不少罢了。
将其收回金属本子，卫燃一屁股坐在机舱内的座椅上暗暗思索，这次的收获说不上好坏，虽然只得到了一双手套，但同时也学会了法语，算起来已经算好的了。毕竟连只得到一支钢笔的情况都遇到过，所以已经该知足了。
除了收获，最让他在意的，却是1958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盖尔和多里安都终止了与昆廷的合作。
思来想去，卫燃掏出卫星电话，将金属本子里记录的那串坐标输入了卫星地图。
仅仅只看目的地和自己的距离，他几乎就可以确定，坐标记录的位置，应该就是被昆廷带领占据的皮草商人的据点。
与此同时，两地之间并不算远的距离，也让他生出了过去看看的冲动。
思来想去，卫燃长吁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出机舱，眯缝着眼睛看了眼波光粼粼的湖面，一番对比之后，找到了当初丢弃半履带摩托和那两个拖斗的大概位置。
不过，他却并没有急着过去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半履带的残骸。反而关上舱门，背着猎枪，拉着那个浴盆慢悠悠的走向了森林里的空地。
离着老远，他便看到阿基姆和阿历克塞教授正坐在一根不久前才锯倒的原木上，各自拿着一瓶酒聊着什么，那被链锯削平的树干上，甚至还摆着一些驯鹿肉和已经打开的罐头。
“维克多，你总算回来了。”
阿历克塞教授指了指远处并排躺着的三具尸体，“帮个忙，把他们送进棺材里怎么样？”
“你们怎么不自己做？”卫燃没好气的问道。
“就像你看到的，我们在吃东西呢。”
阿历克塞教授嬉皮笑脸的找着借口，“这鬼地方洗手太麻烦了，反正你的手都脏了。”
“我真是谢谢你们”
卫燃懒得和这老混蛋较真，拎起一具轻飘飘的尸体将其放进了离着最近的木板棺材里，同时嘴上问道，“教授，这三具尸体你打算怎么处理？”
“说说你的意见”阿历克塞教授拿着一颗西红柿，一边吮吸里面的汁液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
“这要看阿基姆先生的那位朋友，以及亚历山大先生的需求”
卫燃说话间已经拎起了第二具尸体，等到将其放进第二个简易棺材里，这才继续说道，“如果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直接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埋了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是最简单的。”
“这可不行”
阿历克塞教授想都不想的拒绝道，“亚历山大先生已经买下了这里发现的所有东西和背后的故事，怎么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且我那位朋友肯定也不愿意这么做的”阿基姆灌了一口酒说道，“我和我那位朋友还指望着靠这个出名呢。”
“既然这样，就通知官方吧”
卫燃将第三具尸体放进棺材，一边钉上简易的棺材一边说道，“把发现过程简单描述一下，你们再接受个采访，到时候再说说你们的推测，比如他们可能是来自南欧某個国家的战俘之类的。最后你们能不能把这里发生的事情拍成电影我不清楚，但我猜让你们出名应该没问题，而且绝对是好名声。”
“你的意思是不调查这背后的故事了？”阿历克塞皱着眉头不太情愿的问道，这可关乎着他的前途。
“为什么不调查？”
卫燃反问道，“只是换个方式而已，换个既省力，又能让你们出名的方式，说不定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呢？”
“你是因为没有佣金所以没有调查动力吧？”阿历克塞狐疑的问道。
“这叫利益最大化”
卫燃停下手里的动作说道，“不信你可以问问亚历山大先生，他肯定愿意这么做。虽然麻烦了些，但不管是这些尸体被媒体曝光出来，还是万一真的找到知情者，都会是个能被讨论很久的新闻不是吗？”
“我的好外甥，你说动我了。”
阿列克塞教授眉开眼笑的说道，“我这就联系亚历山大，阿基姆，你也问问你的朋友吧，看看他想怎么做。”
“在这之前，我觉得最好先把这些尸体弄到一个温度稍微低一些的地方。”
卫燃赶在这两人各自掏出卫星电话之前，用斧头轻轻敲了敲带着毛茬的棺材板，“这里的太阳坚挺的像吃了一大碗蓝色小药片一样，再这么晒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该发臭了。”
“说的有道理”
阿基姆立刻收起刚刚掏出来的卫星电话，“这样吧，把它们先送到我朋友家，他家的地窖足够大，应该有这三位可怜人的位置。”
“现在就回去？”阿历克塞教授看了看手里的酒瓶子一脸的为难。
“趁我只喝了半瓶酒，还是现在就去吧。”
阿基姆说话间又往嘴里灌了一杯，“不然等我喝多了，不小心驾驶飞机穿过边境线可就麻烦了。”
“你还知道自己喝酒了...”卫燃抽了抽嘴角，这阿基姆虽然讨了个芬兰老婆，但骨子里果然还是个血管里流淌着酒精的毛子。
“说的也对！”
阿历克塞同样又往嘴里灌了一杯酒，“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出发。不过阿基姆，在把他们三个送过去之后，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来这里继续睡几天帐篷。”
“直到我们带来的酒全都喝干净？”阿基姆赞同的说道，“就像当初我们借着暑期值班的名义在学校...”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
阿列克塞教授赶紧止住了前者没说完的话，显然有些不想让卫燃知道的秘密。

第506章 木屋里的合影
“阿基姆大叔，从这里到你朋友的家需要多长时间？”卫燃给最后一具简易棺材钉上盖板之后问道。
“只是飞行的话并不算远”阿基姆笑着答道，“一个来回最多只要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就足够了，不过等我们赶到机场，再从机场赶到他家，恐怕还要浪费一个小时才行。”
“既然这样，我们就快点出发吧！”阿历克塞说话的同时在自己脖子上拍了一巴掌，“这鬼地方的蚊子可真多”。
“我就不去了”
卫燃出乎意料的说道，“教授，我留下来吧，一边看着这里免得丢了什么东西，一边顺便在附近找找，看看能否有什么其他的发现。”
“维克多，这里可不安全。”阿基姆皱起了眉头，“这里有棕熊，还有狼，不管遇到哪一个...”
“我有猎枪呢”卫燃指了指不远处另一个棺材上放的猎枪，“放心吧，真的遇到危险我就爬到树上去。”
阿历克塞教授犹豫片刻，最终点点头说道，“那你注意安全，随时保证卫星电话能打通。”
“放心吧，我不是小孩子了。”
卫燃说着，已经抬起了简易棺材的一头，“快过来帮忙吧，我帮你们把这三位送到码头那边。”
两个老家伙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凑上来，合力把三具简易棺材分别放在各自的浴盆上，拖拽着走向了森林外的码头。
费了一番周折将三个简易棺材运到湖边又送上飞机，卫燃站在码头上说道，“教授，记得给亚历山大先生打电话，另外你们到了之后也记得给我打个电话。免得阿基姆大叔因为酒驾飞到挪威被打下来我都不知道。”
“你是担心我喝酒开飞机有危险才不想跟着吧？”阿基姆吹胡子瞪眼睛旳问道。
“怎么能呢”
卫燃嬉皮笑脸的摊摊手，脸上的表情却是一副被猜中小心思的模样，“不管怎样，阿基姆大叔，记得飞慢一点，毕竟你喝酒了。”
“这种事不用你提醒”
阿基姆没好气的解开了固定飞机的缆绳，招呼着阿历克塞登机之后说道，“年轻人，你也注意安全。”
“肯定比你们安全”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取下了原本背在肩上的猎枪。
目送着飞机在湖面上滑翔起飞，并在一阵盘旋后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卫燃根本不敢浪费时间，以最快的速度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当初得自白洋淀的排子船。
“总算用上这条小船了”卫燃跳上排子船，熟练的摇着船桨就往对岸的方向划。
左右不过百十米不到的距离，自然浪费不了多长时间，等船头冲上湖岸之后，卫燃立刻跳到岸边的石头上收起排子船，紧接着又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半履带摩托，在卫星电话的导航地图帮助下赶往了金属本子里标注的目的地。
得益于半履带摩托强大的越野能力，接下来十几公里的路程，除了丛生的灌木和随处可见的大蚊子实在有些折磨人之外，到是并没有浪费多少时间。
在连续翻过了两座并不算高的矮山之后，卫燃扫了眼导航地图上不到两百米的直线距离，一番环顾之后收起了半履带摩托，拎着猎枪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进了森林。
不久之后，他便看到了那两块标志性的大石头，以及依托着这两块三米多高的石头建造的木屋。除此之外，这座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木屋周围还搭建了一圈锈迹斑斑的铁丝网，甚至房顶上还铺着一层几乎快要锈烂的彩钢瓦。
用铁丝网保护久无人居猎人小屋似乎是芬兰猎人的通用操作，起码在已经拍成电影的暴风雪小屋，当初去的时候也是这么个操作。
不过，相比那座小屋，这里显然已经荒废了太久，不但铁丝网围栏大门上的挂锁已经彻底锈死，就连上面挂着的那个铁皮警告牌都已经模糊不清，仅仅可以勉强看出来，上面隐约写着“私人领地”的芬兰语字样。
绕着铁丝网转了一圈见没有什么人类活动的痕迹，卫燃思索片刻后，换上了金属本子里的德军靴子，将自己的鞋子放在一边，然后这才轻而易举的翻过了铁丝网。
没有急着走进大门，卫燃先打开了木屋左边的棚子。
出乎他的意料，这木头棚子虽然外表看着破烂不堪，但起码这俩棚子里倒是格外的整洁，不但两边都垒砌了一道石墙，头顶甚至还能看到涂着红色油漆的工字钢房梁，就连地面上，都铺着平整的石块，但最重要的是，这里还停着一辆盖着帆布的半履带摩托！
轻轻掀开落满灰尘的帆布，卫燃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看得出来，这辆车被保存的很好，不但底盘被原木架了起来，两边的履带上还残存着大量的油泥。而在靠墙的金属架子上，还摆着几個同样落满灰尘的油桶，以及一个明显二战后生产的燃油发电机。
“看来这里并没有被他们放弃...”
卫燃暗自嘀咕的同时，重新盖上了充当车衣的帆布，随后又细心的清理了自己留下的手印，这才退出左边的棚子。
走到木屋右手边的木棚门口，卫燃打开木门之后发现，这里和左手边的木棚结构上并没有什么区别。而这里面堆积的，也都是些诸如水泥或者彩钢瓦乃至焊条、钉子之类的建筑材料，其中一个保存的相对完好的焊条包装盒上，还能勉强看出来生产日期是2013年。
后退关门，卫燃最终站在了木屋的门口，取出一直放在食盒里的开锁工具，轻而易举的捅开了糊着一层油泥的锁眼。
“吱呀”一声，随着木门打开，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唯一的区别，也仅仅只是头顶的棚子上多了一盏电灯，并且不多的家具都被塑料布盖着罢了。
除此之外，正对着壁炉的墙壁上，还挂着十几个相框。这些相框里无一例外，全都是昆廷等人的合影，并且每个相框里的照片上，还都标注着合影的时间。
顺着时间一张张的看过去，第一张合影来自1945年，照片里还有一脸和善的康坦。照片里的四个人腰上围着浴巾，手里拿着酒杯，昆廷的手里，还额外攥着经过延长的相机快门线。
等到了1946年的合影，照片里已经没有康坦了，昆廷三人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反而多出了一丝丝的哀伤，旁边则多了一张康坦的单人照。
继续往后，从1947年一直到1957年，照片里三人的身边渐渐的多了女人，然后又多了孩子，合影的背景除了这座木屋里的壁炉，还多了一家皮草商店，他们的身上的服饰，偶尔也变成了西装又或者极具拉普兰特色的芬兰传统服饰。
这十年里，照片里的昆廷、盖尔在一点点的变老，多里安也变的越发成熟。同时环绕在他们四周的小孩子，也越来越多。
然而，标注着时间的合影也到此戛然，1958年，这些人再也没有拍过合影。
接下来再次出现的照片只剩下了昆廷一家的合影，其上的时间标注，则是1961年。
此后的一张照片，上面的人是盖尔和他的妻子，其上的时间标注的，则是1988年。
通过金属本子的记录可以知道，这两张照片上的时间，恰恰是昆廷一家遭遇雪崩，以及盖尔和他妻子先后患病离世的时间。
至此，这堵墙上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木头相框，但这相框里却根本没有照片。
“难道说多里安还活着？”卫燃挑了挑眉毛，恰在此时，兜里的卫星电话却响了。
摸出电话按下接通键，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电话另一头的阿历克塞教授惊慌失措的喊道，“维克多！维克多！我的时间不多了，记得帮我照顾好阿芙乐尔！告诉她和你小姨，我爱她们！”
卫燃心头一沉，紧张的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想告诉你飞机已经安全降落了。”
阿历克塞教授换回了轻松的语气，同时，卫燃还隐约听到电话另一头阿基姆毫不掩饰的肆意笑声。
“这俩老混蛋...”卫燃咬牙切齿的在心里骂了一句，懒得听对方废话，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将卫星电话重新揣进兜里，卫燃不敢耽搁，抓紧时间在这栋木头房子楼上楼下的转了一圈。
可惜，他除了发现了半瓶生产日期标注为2010年的土豆酒之外，却并没有太多有价值的发现，自然也就无从查证，一直让他在意的1958年，昆廷和盖尔以及多里安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真的要去位于法国里尔的那个地址看看？”
卫燃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按捺住了这个冲动的想法。就像他之前给阿历克塞以及阿基姆的建议一样，那座庇护所里挖出的尸体，最好还是通过官方力量去寻找真相。
而在知情人出现之前，自己贸然去金属本子上记录的地址过去一探究竟，显然不是什么理智的事情。
念及于此，卫燃最终也只能压下心中的求知欲。转身离开了木屋。
重新锁上木门，并且用残存的油泥堵住了锁眼，卫燃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挥手取出了金属本子，随后从那辆半履带摩托照片的旁边，取出了里面唯一的一张底片。
将其举起来对准头顶明媚的阳光，底片里那四个腰间系着大毛巾，围着温暖的壁炉喝酒的影像清晰可见。
“果然那合影要加上昆廷才算吗？”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正准备将手中的底片放回照片旁边的纸袋子里，却发现放在腿上的金属本子竟然自动翻过了一页，紧接着，背面的红色漩涡下，却悄然出现了一个反转的蓝色漩涡！

第507章 迟来的奖励？
针叶林深处的木屋门口，坐在石头台阶上的卫燃静静的注视着再次漂浮起来的金属羽毛笔在这刚刚出现的蓝色漩涡下刷刷刷的写道，“如果有机会，真想和大家一起搭建一座可以永远逃避战争的庇护所。”
还没等他伸手，这金属本子却往前翻到了第15页，紧接着他便看到，那个用来存放十次存活奖励的红蓝双色漩涡闪了一闪，那金属羽毛笔这才失去力量一般啪嗒一声摔在了纸面上。
缓了缓神，卫燃警惕的看了看周围，立刻收起金属本子，召唤出了第15页以十次存活奖励的名义送给自己的半履带摩托。
几乎在这辆摩托出现的瞬间，他便皱起了眉头，不到半小时之前，他才驾驶着这辆半履带找到这里。
但就是这么一会旳功夫，固定在摩托上的那顶帐篷不见了，那张白色的北极熊皮也不见了，唯一剩下的，便只有一卷固定在发动机罩盖上的驯鹿皮！
刚刚那一闪给老子闪没了？
卫燃压下心头的不忿，挥手又召唤出了刚刚在自己眼前出现的蓝色漩涡里的东西，紧接着，他脸上便露出了失而复得的惊喜之色。
这次出现的，竟然是一辆同样白色涂装的雪橇拖斗！而刚刚消失的白色北极熊皮和那顶厚实的帐篷，此时就放在这拖斗里！
这还不算，这里面竟然还额外放了一卷棕熊皮和一个二战时期，德军只在最北部战区配发的睡袋！
手忙脚乱的召唤出金属本子，将仍旧捏在手里的底片放回原来的位置，卫燃这才打开了那卷同样厚实的棕熊皮。
“这是地下庇护所里那张帮了大忙的棕熊皮？”卫燃的脸上几乎笑开了花，这张熊皮可比当时庇护所里那张完整多了。
原本，他还琢磨着这次在涉及芬兰战场的事件里金属本子怎么只是小气的送了一副连指手套，却没想到原来在这等着自己呢！果然，芬兰战场果然是个风水宝地！
费力的卷起棕熊皮放回雪橇拖斗，卫燃又看了看旁边的半履带摩托，脸上却越发的满意。
他虽然没搞明白金属本子的行事规律，但毫无疑问，刚刚得到的雪橇拖斗绝对算得上居家旅行的一大助益。
别的不说，至少有那两张单重三十来斤的厚实熊皮外加睡袋和帐篷，以后绝对不用担心被冻死了。
另一方面，没有了帐篷和熊皮的负重，那辆半履带摩托以后用起来也方便多了，至少后面的那两个位置可以用来额外带些东西——哪怕它和那艘排子船一样其实很少有机会能用到。
“不知道如果去一趟法国的那个地址，会不会再奖励点什么...”卫燃贪婪的嘀咕了一句，不过，为了避免解释不清，他最终还是压下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将近乎满载的拖斗和半履带摩托收回了金属本子，卫燃不再耽误时间，清理了地上的痕迹之后，翻过铁丝网换回了自己的鞋子，驾驶着减轻了几十公斤负重的半履带摩托，沿着履带印原路返回。
喜气洋洋的重新回到湖边，卫燃再次换上金属本子里的排子船，慢悠悠的划到对岸，从留在这里的浴盆里拿出了金属探测器，循着不久前确定的位置，耐心的寻找着那辆被拆走了发动机的半履带摩托。
可惜，不知道是因为湖泊的面积变大，还是春去冬来的反复封冻和解冻，努力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卫燃，除了找几颗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生锈子弹壳之外，直到阿基姆驾驶的飞机再次降落在湖面上，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我的好外甥，这段时间你找到什么宝贝了？”几乎在飞机的舱门开启的瞬间，阿历克塞教授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没什么正经发现”卫燃指了指浴盆里的子弹壳，“只在湖边找到了这个。”
“之前的几个小时，你一直在湖边找？”阿历克塞教授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卫燃，“你怎么不去发现尸体的位置附近找找？”
“我担心遇到棕熊”
卫燃毫无心理压力的摊摊手，“再说了，至少这里的蚊子还少一些。”
“别说这些了，快帮忙把东西搬下来。”
阿历克塞教授说话的同时，机舱里的阿基姆已经递出来了满满一箱的啤酒。
“你们打算继续在这里呆多久？”卫燃咧着嘴接过了啤酒。
“不是说了嘛，待到所有的酒都喝光为止。”阿基姆说话的同时，竟然又从机舱里牵出来两只估计都没断奶的山羊！最夸张的是，其中一头羊的脖子上，竟然还挂着一兜子调味料！
可做做人吧...
卫燃怜悯的看了眼那两头小羊羔子，这俩蠢玩意儿要是知道自己干嘛来的，恐怕立刻就会跳进水里把自己淹死。
虽然不太理解两位已婚老男人的爱好，但卫燃还是老老实实的帮忙把所有的东西都卸了下来。
或许是出于发现了那三具尸体的原因，这次，这俩老家伙默契的把营地选在了这座不知名湖泊的岸边，连带着，也让卫燃跑腿把之前运到森林里的帐篷之类的东西全都拉了回来。
这一番忙碌下来，虽然太阳仍旧挂在树梢上面，但卫燃却已经是又累又困了。索性也就懒得搭理那两个正守着冒浓烟的篝火，一边钓鱼一边喝酒的老东西，独自钻进了属于自己的帐篷里，拉上纱网便蒙头大睡。
等他被飘进帐篷的香味吵醒的时候，窗外的太阳依旧挂在原来的高度，仅仅位置有了些许的变化。
再看看不远处，被支起来的大号纱网帐篷里，其中一只羊已经有大半的身子进了烧烤炉，另外一小半也在阿历克塞教授的劝说下和几条鱼一起进了煮锅。
至于阿基姆，此时竟然正穿着条大红色的泳裤，挺着個圆滚滚的啤酒肚，以一个并不优美的姿势，大呼小叫的从飞机的顶上跳进了清澈的湖里。
“教授，你们这是干嘛呢？”卫燃扒着透气窗问道。
“就像你看到的，我们在享受短暂的单身生活。”
阿历克塞教授挥了挥手里的不锈钢汤勺，用夹杂着汉语的俄语招呼道，“既然睡醒了就快点过来帮帮忙，看看我做的鱼羊鲜还差点什么，我总觉得味道和你姥爷做出来的不太一样。”
“神特码短暂的单身生活...”卫燃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的爬起来钻出了帐篷。
“先来一罐啤酒清醒清醒”
阿历克塞教授递给卫燃一瓶啤酒，随后又用勺子尝了尝自己弄的那锅所谓的鱼羊鲜，皱着眉头说道，“怎么这么难吃？”
瞟了眼锅里的血沫，卫燃无奈的摇摇头，接过对方手中的勺子，把浮沫撇干净之后，顺手将刚刚打开的啤酒一股脑的倒了进去。
阿历克塞教授虽然在之前的二十多年早已经被小姨养出了一个挑剔的华夏胃，但这做菜的手艺可着实不怎么样。甚至他丝毫不怀疑，那只证道的山羊压根就没放血更没焯水就下锅了，这特么能好吃那才算有鬼了。
他这边帮着阿列克塞教授拯救一锅被糟践了的新鲜食材的同时，阿基姆却已经游出去了老远，紧跟着，卫燃和阿列克塞教授便听到了他的呼喊。
“阿列克塞！维克多！快丢一条绳子过来！”阿基姆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喊道，“我刚刚好像在水下看到了一截履带！”
“履带？！”
阿历克塞教授立刻把刚刚拿起来的酒瓶子放在一边，转身跑出纱网帐篷，一边用双手比划一边心急火燎的问道，“多长的履带？是不是有这么长？”
“我怎么知道！”阿基姆指了指水下。“我只看到一小部分，总之快丢条绳子下来！”
“维克多！维克多！”阿历克塞教授大呼小叫的喊道，“你把绳子放哪了？”
“来了”
卫燃神色古怪的回应了一句，丢下手里的汤勺，一番寻找之后，从浴盆里拿出一捆绳子丢给了水里的阿基姆。
接过绳子，阿基姆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不久之后又冒了出来，“你们试一试能不能拽出来。”
“这能拽出来才有鬼了！”
卫燃和阿历克塞教授异口同声的说出了同一句话，只不过前者把这话憋在了心里，而后者则直接说了出来罢了。
“那怎么办？”
阿基姆扑腾着水游上岸，亲自试着拽了拽，果不其然，那绳子的另一头就像拴在了地球的肚脐眼儿上一样，根本没有任何挪动位置的想法。
“如果那下面真的有一辆半履带摩托的话，恐怕凭我们三个根本拽不上来。”
阿列克塞教授指了指不远处的飞机，“就算用你的萨沙都很难把它拽出来，如果你发现的真是半履带摩托的话，那个小家伙可是有一吨多的重量呢。”
“或者我去找些人来帮忙？”阿基姆接过卫燃递来的大毛巾裹住身体，“让阿斯的儿子来怎么样？”
“随便你”
阿历克塞教授摊摊手，“如果时间来得及，说不定他还能和我们一起喝一杯。”
“既然这样，我现在就去接他。”阿基姆说着，已经开始穿衣服了。
“记得提前给他打电话，让他带着能用上的工具去机场等着你。”阿历克塞教授提醒道，“这样能省不少时间。”
“当然，我当然会提前联系他的。”阿基姆话音未落，已经穿上鞋子跑向了不远处的飞机。
“教授，阿斯就是他的那个朋友？”卫燃等阿基姆启动了飞机引擎之后大声问道。
“对”
阿历克塞教授点点头，“你真该和我们一起去他家看看的，那个老家伙养了好几十只雪橇犬，甚至还养了好几只狼。”
“养狼？”卫燃挑了挑眉毛。
“那个叫阿斯的家伙脑子有问题”
阿历克塞教授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他一直在致力于用狼和各种雪橇犬杂交，想培育出具有速度和耐力优势的新犬种。
但实际上，他的雪橇犬培育项目目前带来的唯一后果就是咬伤了不少无辜的路人，这也是他想把家搬到这里的真正原因。”
“吃饱了撑的...”卫燃给出了一个自认为中肯的评价。
“说的没错”
阿历克塞教授赞同的点点头，随后颇为惋惜的说道，“我还想在这里多消遣几天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现了很可能最重要的线索。”
“说起这个，亚历山大那边怎么说？”
闻言，阿历克塞教授脸上又浮现出了开心之色，“他同意了你的建议，等他运作一下，大概过几天就会有芬兰官方和媒体过来了。”
“到时候我就不参与了”卫燃突兀的说道。
“你不参与了？”阿历克塞教授诧异的看向卫燃。
“教授，你猜亚历山大先生希望在采访镜头里看到我吗？”
“为什么不希望？”阿历克塞教授茫然的问道。
“唉...”
卫燃心累的摇摇头，这种事情上，自己这毛子姨父甚至不如穗穗敏感。
“有话直接说”阿历克塞教授没好气的说道。
“这不是该我出风头的时候，教授，甚至这都不是你该出风头的时候。”
卫燃摊摊手，直白的说道，“亚历山大先生不是你的经纪人，所以你该把接受采访的机会留给他的，甚至我建议你提前帮他准备些可能用到的答案和历史知识。”

第508章 历史？生意？工作？
在湖边等待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当阿基姆驾驶的飞机再次让湖面荡起一圈圈的波纹时，烤炉里的大半只山羊已经端上了折叠桌子，至于那锅阿历克塞教授寄予厚望的鱼羊鲜，却早已经被端到了角落，显然是被放弃了。
好在，阿历克塞教授已经从卫燃那里收获了更加重要的东西，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卫燃已经借着在红旗林场学到的东西，帮他安排好了接下来几天该怎么应付自己的老板。
在他们这准翁婿二人的注视下，机舱的舱门被缓缓开启，但最先跑出来的，却是几只毛色驳杂看不出品种旳狗子。
只不过，在看到这些狗子低垂的粗大尾巴时，卫燃却下意识的一把抄起了放在身边的猎枪——哪怕这些长的和狼极为相似的狗子全都带着嘴套。
紧随其后，一个身高最多一米七，甚至看起来还不如阿历克塞教授高的瘦小年轻人钻出了机舱。
“那是阿斯的儿子，克鲁格。”
阿历克塞教授在一边解释道，“他比你还小两岁呢，已经连续三年拿下他们当地狗拉雪橇山地竞速赛的冠军了。”
“这比赛很厉害？”卫燃好奇的问道。
“或许吧”
阿历克塞远远的和对方打了声招呼，“我听阿基姆说的，克鲁格去年还骑着摩托参加了达喀尔拉力赛。”
“芬兰人的强项”卫燃用汉语声音不大不小的说道。
还没等他来得及和这个名叫克鲁格的年轻人打个招呼，后者却已经转过身，帮着阿基姆把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矮胖子推了下来，顺手还拎起了一个看起来很重的帆布包。
“那就是阿基姆的朋友，阿斯。”阿历克塞教授继续介绍道，“他的腿就是因为森林里的那个庇护所摔伤的。”
“这是一家人都来了？”卫燃疑惑的问道。
“那个名叫克鲁格的小伙子还算正常，他的爸爸阿斯可就不好说了。”阿历克塞教授哭笑不得的说道，“那是个很固执甚至可以说偏执的家伙。”
“一般这样的家伙都不太好沟通”卫燃低声回应道。
“确实”
阿历克塞教授头疼的说道，“亚历山大先生虽然买下了所有的发现和故事，但如果打算拍电影，必须给他和他的儿子每人一個角色才行，这个老家伙太想出名了。”
悄悄话说到这里，那几只带着危险气息的狗子也围住了卫燃和阿历克塞教授，紧接着名叫克鲁格的年轻人，也用轮椅推着他的老爹走了过来。
显然，阿斯和克鲁格父子并不会俄语，所以双方仅仅只是点点头握握手罢了。
简单的认识之后，克鲁格从他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台擦拭的很干净的绞盘，熟练的将其固定在岸边一颗松树上之后，脱掉衣服，一手拉着绞盘钩子，一手拽着从水里延伸出来的绳子走进了冰凉的湖水里。
接下来的操作就要简单多了，在固定好绞盘之后，克鲁格又从机舱里拎出来一个大号的户外电源连上绞盘，随后又细心的给绞盘钢缆上铺了一张打湿的毯子，示意众人站远了之后，立刻按下了绞盘开关。
随着小拇指粗细的钢丝一点点绷紧，湖岸的水里也开始变的浑浊。很快，在众人的注视下，一台带着些许锈迹的半履带摩托被绞盘轻而易举的拽到了岸上。
“还真是半履带摩托！”阿历克塞教授不等绞盘彻底停下，便拎着酒瓶子跑了过去。
“小心点！”克鲁格用芬兰语喊了一嗓子，紧跟着立刻停下了仍在工作的绞盘。
没人理会克鲁格关于安全问题的抱怨，所有人都一股脑的蜂拥了过去。
“这是档位军的第6北方山地师的装备！”
阿历克塞教授用提前准备的一块毛巾擦干净半履带侧面的淤泥之后，立刻指着残存的盾牌形徽章中央隐约可见的雪花符号做出了准确的判断。
“不愧是吃这碗饭的...”
卫燃暗叹了一句，那残存的部队徽章因为长时间的水泡锈蚀早已模糊不堪，能看清的，也仅仅只有不到四分之一大小的区域罢了。
“阿基姆，让克鲁格继续往后拽。”阿历克塞教授兴奋的喊道，“这后面好像还有东西！”
“要不是你这老家伙跑过去，早就全都拽出来了。”
克鲁格在听完阿基姆的翻译之后，明目张胆的用芬兰语抱怨了一句，直等到憋着笑的卫燃把教授拉走，他这才重新启动了绞盘。
很快，一个装满了淤泥的拖斗被拽了上来。而被卫燃拉住的阿历克塞教授立刻兴奋的喊道，“发现好东西了。”
“那个拖斗？”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
“标准的拖斗是装轮子的”
阿历克塞教授指着拖斗一侧残存的半个金属雪橇座说道，“这应该是专门为了芬兰的环境改装的，它的存量可不多，我也仅仅只见过一次实物。”
“我也有一个，而且品相比这坨废铁可好太多了。”
卫燃在内心里暗自炫耀了一句，直等到克鲁格停下绞盘，这才放开了阿历克塞教授。
“维克多，快帮我把里面的淤泥清理干净。”阿历克塞教授一边往刚刚出水的拖斗跑一边招呼道。
“你觉得这里面能有线索？”卫燃左右看了看，直接取下仍旧挂在履带负重轮上的绞盘钩子，转而将其挂在了拖斗的一侧。
根本不用他找阿基姆帮着解释，不远处的克鲁格在卫燃再次拉着教授后退之后，立刻再次启动了绞盘。
轻而易举的拽翻了拖斗，阿基姆立刻用一个塑料水桶打来了一桶湖水，用力泼进了残存着淤泥的拖斗里。
可惜，这拖斗当初被故意丢在这里的时候就是空的，阿历克塞教授自然不可能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趁着教授在腥臭的烂泥里寻找线索的时候，卫燃却看向了仍旧没有恢复清澈的湖面，当初盖尔可是把两辆雪橇拖斗丢在这儿的，只不过后面那辆使用皮带固定在前面那一辆上而已。
这半个多世纪的时间过去，用来连接两个拖斗的皮带自然早就断了，但那皮带扣可还卡在那个拖斗屁股上呢。
但另一方面，刚刚他看的清楚，阿历克塞教授第一时间便将那皮带扣扯下来塞进了湖岸的淤泥里。毫无疑问，这老东西肯定已经猜到后面可能还拖着别的东西，而他那么做，肯定是想捡点便宜。
可对于卫燃来说，他此时却更加好奇，这水里到底会不会还有第二个拖斗，如果没有的话，那消失的第二个拖斗，会不会就是金属本子里的那个。
“找不出太多有用的东西了”
阿历克塞教授在藏好了那枚腰带扣之后便停了手，“目前只能确定这辆半履带摩托来自第6北方山地师，剩下的查证恐怕是个极为漫长的过程，我们只能寄希望于亚历山大先生能通过媒体找到些线索了。”
“就不能随便编一个故事吗？”阿基姆凑上来问道，“比如一群正义的芬兰猎人帮助一群战俘逃离纳脆的控制之类的。”
“得了吧阿基姆”
阿历克塞教授语气嘲讽的说道，“这种事不会发生在芬兰的，在拉普兰战役之前的芬兰，基本上不是被德国人控制就是被德国人洗脑了，他们和德国人好的都快睡到一张床上了。”
“你这是偏见，来自历史学者的偏见。”阿基姆撇撇嘴，“虽然我也是个俄罗斯人，不过我觉得...”
“历史就是历史”
阿历克塞教授此时的语气倒是格外认真，“真实发生的事情才叫历史，哪怕发生的那些事情对某些人或者某个国家来说是羞于启齿的黑料，哪怕离谱的完全不符合逻辑，但只要真的发生过，那就是真的历史。至于你觉得或者我觉得，那才是偏见。”
“少来这一套！”阿基姆嘲讽的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编造的假历史还少吗？”
“我那是生意”阿历克塞教授恬不知耻的辩解道。
“这个就不是生意了？”阿基姆踢了踢侧躺的雪橇拖斗。
“当然不是”
阿历克塞教授摇头晃脑的说道，“这是我的老板亚历山大先生分配给我的工作，我的工作是还原历史真相。”
“你怎么和美国人一样不要脸？”阿基姆吹胡子瞪眼睛的问道。
“美国人能做的，为什么我不能做？你怎么也和美国人一样不要脸？”
斗嘴从来就没怂过的阿历克塞教授半蹲在湖边洗了洗手，施施然的从兜里摸出个酒瓶子拧开灌了一口，含糊不清的敷衍道，“耐心等着吧，不久之后亚历山大先生会通过媒体来寻找这里的真相的，到时候你和你的朋友说不定还有机会接受采访呢。等几个月之后，如果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我们再把它当作生意来做也不迟不是吗？”
“历史是历史，生意是生意，工作是工作，呵！”
在一边听热闹的卫燃摇摇头，忍不住发出了和金属本子近乎同样的感叹，“人性实在是太复杂了，复杂到某些时候都可以选择不当人。”

第509章 返回喀山
自从发现了沉湖的半履带摩托，并且确定在上面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之后。阿历克塞教授便把继续寻找线索的工作一股脑的丢给了卫燃，而他自己和阿基姆，以及似乎没打算离开的阿斯则像是泡在了酒杯里一样，践行了什么叫“酒海无涯，死不回头。”。
倒是那个名叫克鲁格的芬兰小伙子，虽然话不多，但却格外的勤奋，每天不是拿着金属探测器帮卫燃寻找遗漏的线索，就是带着狗子在森林里巡视，偶尔还会带回来一些这个季节禁止捕杀的猎物。
时间一晃过了整整五天，这五天里，本就在划水的卫燃倒是真的有了些不大不小的发现，这些发现里除了一些锈成废铁旳兽夹之外，还包括一个残存的人类下颌骨，以及一块在庇护所周围发现的德军士兵牌。
那块人类下颌骨，卫燃仅从位置就能判断出来，他大概率来自当初浴盆下的那具枯骨。
但那块士兵牌，他却完全没印象了，当初在暴风雪里抢夺半履带逃跑的时候，他可没有参与搜刮尸体的工作，更没注意过康坦等人有没有连德军尸体脖子上的士兵牌一起带走。
即便有如此多的不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小小的士兵牌绝对是个重要的线索。
“查到了”
卫燃挂断了黛安打来的电话，环顾了一圈看着自己的众人，伸手拿起摆在户外折叠桌上的士兵牌晃了晃，“根据雪绒花组织查到的资料，这枚士兵牌的主人来自档位军第6北方山地师下属的第6工兵营。”
“还有呢？”阿历克塞教授追问道。
“根据能查到的档案记载，这个名叫弗洛里安的士兵，是在1943年的12月22号阵亡的，他死后被追授了一枚二级铁十字，原因是曾试图阻止战俘暴动。
另外，在此之前的1943年8月，这个倒霉蛋还得到了一枚铁战伤勋章，原因是在空袭中被震聋了一只耳朵，在伤势痊愈之后，他被分配到了第6工兵营的后勤单位。”
“43年后的战伤勋章就是垃圾”阿历克塞教授嘲讽道，“价值还不如一张面值7卢布的钞票。”
“我怎么不记得发行过7卢布面值的钞票？”阿基姆疑惑的问道。
“假钞”卫燃将手中的士兵牌递给阿基姆，“白痴印的假钞可能有7卢布面值的。”
“那不就是废纸吗？”
“印刷精美的废纸”
阿列克塞教授喜气洋洋的补充道，“这些信息已经足够多了，顺着这条线索，或许很快我们就能从芬兰官方或者德国官方那里查到当时发生的事情。”
“不出意外的话，估计很快就能查到了。”卫燃附和着点点头，内心则在犯嘀咕，不出意外？不出意外才怪呢！
“这块士兵牌来的可真及时”阿历克塞教授盘算道，“大概明天这个时候，亚历山大先生就该带着记者和芬兰官方的工作人员到了。”
“教授，既然亚历山大先生快到了，我想我也该离开了。”卫燃突兀的开口说道。
“你打算这个时候离开？”阿基姆不解的看着卫燃。
“确实该离开了”
阿列克塞教授点点头，卫燃不打算在接下来的采访中露面，这件事是在几天前那辆半履带摩托没有出水之前，他们二人就商量好的，至于原因嘛，自然是不想抢了亚历山大先生的风头。
不过，这些原因自然不用解释给阿基姆等人听，因此，阿历克塞教授顺势解释道，“维克多马上要去埃及了，这些行程是早就定好的。阿基姆如果方便的话，你把他送回去吧。”
“现在？”阿基姆扭头问道。
“或者你也可以先醒醒酒”卫燃笑着说道，“昨天我小姨给我打电话了，她也准备回去，所以你还要把她接上才行。”
阿基姆下意识的捂着嘴哈了口气，皱着眉头说道，“阿历克塞，快把你那个酒精检测仪借我用用。”
“在帐篷里呢”
阿历克塞教授指着身后说道，“不过它最高只能显示到20，所以你最好还是先睡一觉。”
“果然！”
卫燃不着痕迹的关上了刚刚偷偷打开的录音功能，暗戳戳的琢磨着什么时候坑自己这老丈人一把。
“8個小时之后吧！”
阿基姆立刻停住了脚步，“我要先去睡一觉，维克多，8个小时之后叫醒我，然后我们就回去。”
“到时候我会叫醒你的”
卫燃笑眯眯的回应道，去埃及这件事虽然是借口，但也是事实。甚至昨天季马还打来了电话，听对方那意思，似乎是卡尔普已经租下了一条船，准备把所有的拍摄器材和物资一起运去埃及。而他打电话过来，便是询问卫燃要不要把他的装甲皮卡一起运过去。
这种事卫燃当然不会拒绝，他虽然没去过埃及，但也知道，在那种鬼地方，有辆靠谱的车子绝对要舒服不少。
挥散心中的思绪，卫燃趁着最后这八个小时的时间整理了一番未来一段时间的工作安排。
摆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埃及的电影拍摄之行，除此之外，那位来自英国的爱德华先生的委托，他也准备等到了埃及之后再抽时间一并解决。
等到从埃及回来的时候，穗穗大概也已经抵达了喀山，到时候肯定还要跟着对方跑一趟因塔才行。
这么一番盘算下来，他发现自己虽然已经不用去红旗林场上课，但似乎反倒更忙了。
“好好珍惜这最后几个小时的清闲日子吧...”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溜溜达达的返回了属于自己的帐篷。
八个小时之后，阿基姆驾驶着他的飞机在平静的湖面上起飞，一番盘旋之后选定方向，带着卫燃开始返程。至于阿历克塞教授，自然是继续留下来过他的逍遥日子了。
先飞回普拉西村接上同样在度假的小姨周淑瑾，阿基姆一刻不停的把他们二人送到了机场。
直到告别了阿基姆，一路上尽显大家闺秀风采的小姨周淑瑾立刻问道，“你姨父这几天没少喝吧？”
“我不知道”卫燃一脸无辜的给出了一个比肯定答案还肯定的回答。
“等他回去再收拾他！”周淑瑾咬牙切齿的蹦出一句狠话。
还不等卫燃说些什么，周淑瑾已经坐在了候机大厅的椅子上，也不急着去托运行李，反而不急不慢的继续问道，“穗穗那丫头什么时候过来？”
“半个月之后”卫燃坐在周淑瑾的身边答道，“她现在在姥姥家帮着指挥盖房子呢，据说正忽悠村里的几个老泥瓦匠呢。”
“忽悠泥瓦匠？”周淑瑾疑惑的看着卫燃。
后者摊摊手，“她不是已经接手了因塔营地的运营工作吗？”
“这俩有关系？”周淑瑾越发的不解。
“当然有关系”
卫燃哭笑不得的解释道，“听她说，因塔那边的温泉营地周围盖了不少猎人小屋，她和季马商量着准备给那些猎人小屋都安排个大土炕。”
“这不是胡闹吗？”
周淑瑾瞪圆了眼睛，脸上已经浮现出了快憋不住的笑意，“她不会是打算把那些叔叔大爷们请到因塔去指导工作吧？”
“这不明摆着吗？”
卫燃继续说道，“说起来这事要怪季马的那些朋友，听说他们自己捣鼓出来的土坑要么倒灌烟呛死人，要么炕头冒火整的和焚尸炉似的。穗穗也是没办法了，不然她早就过来了。”
“瞎胡闹”
周淑瑾嘀咕了一句，紧跟着说道，“你小子看好了那丫头，尤其记得提醒她，别带岁数太大的过来，另外村里那几个出了名的酒蒙子也别带着，不然真的出了什么事儿咱们可担待不起。”
“放心吧”卫燃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有姥姥姥爷盯着呢，再说穗穗鬼精鬼精的，肯定早就想到了。”
“你们俩什么时候结婚？”周淑瑾突兀的问道。
“这个...”卫燃咧咧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算了，当我没问。”周淑瑾满意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去托运行李吧。”
“那您先歇着。”如蒙大赦的卫燃赶紧站起身，拉着两人的行李跑没了影子。
两人一路舟车劳顿赶回喀山的时候，已经在极昼环境下待了将近一个星期的卫燃总算迎来的久违的黑夜。
等到卫燃驾驶着装甲皮卡，拉着小姨赶回卡班湖畔的时候，季马早已经驾驶着一辆脏兮兮的面包车等待多时了。
“维克多，你总算回来了。”
季马等卫燃推开车门，立刻将上半身探出车窗喊道，“快准备准备和我去火车站，今天晚上所有的东西必须装车运到索契了。”
“稍等我一下”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跳下驾驶室打开了紧锁的院门。
将车子一路开到房门口，卫燃再次推开车门之前说道，“小姨，我先去趟火车站，等下用不用我带些什么东西回来？”
“不用了”坐在后排的周淑瑾打了个哈欠，“刚刚飞机上吃过饭了，晚上就不开火了，你要是饿了就在外面和季马吃点就行。”
闻言，卫燃也就没有再说些什么，帮着对方把二人的行李送进了房间里，随后又拿起当初爱德华送来的公文包丢进装甲皮卡，这才调转车头跟着季马开往了火车站的方向。

第510章 因塔运动员
在季马的带领下，卫燃将装甲车直接开到了火车站的货运站台，将其交给了一个眼熟的小混混。
直到办完了托运手续，季马这才好奇的问道，“维克多，刚刚我看到周女士了，她也来了？”
“她会在这儿住几天”
卫燃浑不在意的解释道，这是当初去芬兰的路上就商量好的，自己那位勤快的小姨可是憋着劲儿打算在那大院子里种点什么呢，为此她可是把旅行社工作都甩给手下的员工了。
“我们三天之后就要出发去埃及”
季马说话的同时，从包里掏出一个票夹子递给卫燃，“这是你的机票，你的时间没问题吧？”
“我能有什么问题？”
卫燃接过票夹子看了看里面旳机票，转而说道，“对了，给我找几个人，再找一辆代步车，这几天我小姨可能会在院子里种些东西，到时候估计需要人手。”
“这种事好说”
季马痛快的应承了下来，紧跟着说道，“另外，后天下午，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去一趟林场，卡尔普先生会在出发前给我们开个小会。”
“没问题”
卫燃跟着对方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季马，这次去埃及都有谁跟着？”
“安娜老师和卡尔普先生带队，其余的工作人员基本都是林场的姑娘们。”
季马想了想，继续说道，“另外还有几个我们之前没见过的演员，最近这些天我一直在和他们对台词呢。”
“看来你真的成为一个职业演员了”卫燃笑着说道。
“当然，我早就是个职业演员了。”季马开心的说道，“而且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正准备钻进面包车里的卫燃将手搭在车顶上问道。
“这次去沙漠拍摄，我的玛雅也答应一起去看看。”
季马的脸上此时几乎笑开了花，“而且在埃及的拍摄结束之后，她可能还愿意和我一起去意大利拍完剩下的镜头。”
“意大利还有镜头？”
卫燃拍了拍脑门，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意大利那边当然有镜头，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会在古比井意面餐厅进行拍摄。只不过之前他一直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自然也就把这事忘的一干二净罢了。
“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季马说话间已经拉开了车门，“快上车吧，我把你送回去之后还要回红旗林场呢。”
“那就开快点儿吧”
卫燃关上车门催促道，实则却在琢磨着，等回去之后要立刻联系一下卡坚卡才行。既然古比井意面餐厅那边有镜头，而且卡尔普和安娜两位老师都跟着，无疑他们肯定会见面。
但同时，卫燃可是牢记着当初尼古拉先生的嘱托，关于卡坚卡的事情没必要让卡尔普等人知道。既然如此，他就必须尽快问问卡坚卡那边的情况，甚至必要的情况下，或许还要给对方放个长假才行。
“维克多，你就不好奇这次我负责饰演哪个角色吗？”
季马在车子离开火车站之后，见卫燃一直在盯着窗外出神，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
“哪個角色？”卫燃心不在焉的问道，“那个德国记者还是那个英国俘虏？”
“当然是德国记者佩尔”季马喜气洋洋的说道，“为了能演好这个角色，我最近连做梦说的可都在说德语。”
“其他角色呢？”卫燃敷衍的问道。
“英国俘虏哈利由他的孙子，也就是夏洛特先生的小儿子来演”季马顿了顿，继续介绍道，“其他几个角色的演员我不认识，都是卡尔普找来的。”
“看来这次你要演主角了？”
“当然！”季马的语气中多了些兴奋，“维克多，要不要我提前给你准备些签名？”
“签名就算了”
卫燃一脸嫌弃的拒绝了对方的周边产品，转移话题问道，“芬兰拍的电影什么时候开始上映？”
“七月20号”
季马想都不想的答道，“那部电影已经翻译成德语俄语和芬兰语了，就像开始说的那样，会在网络上付费播放，以后说不定有机会进电影院呢，当然，最后这句是我猜的。”
“祝你美梦成真吧”卫燃继续敷衍了一句，随后将话题转移到了因塔那边的营地上。
在两人的闲聊中，车子开回了卡班湖畔的大院子，告别了急着返回红旗林场的季马，卫燃立刻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钻进了卧室。
拉上窗帘连上认证器，片刻后，笔记本电脑桌面上自动打开了一个空荡荡的文档。
“能听到我说话吧？”卫燃一如既往的用德语问道。
“可以”网线另一端的卡坚卡用文字给出了答复。
“过段时间古比井意面餐厅会有电影拍摄工作，这件事你知道吧？”
面对卫燃的提问，另一端的卡坚卡立刻给出了回应，“半个月前我就已经接到莫妮卡的通知了，对方愿意用免除半年房租的代价征用餐厅进行拍摄，我已经同意了。所以从7月1号起一直到8月1号，餐厅都归他们用。”
“记得把餐厅稍微收拾一下，然后给自己放个假。”
卫燃想了想，继续说道，“随便去哪玩一个月吧，更久一点也没问题，但是别和电影拍摄团队碰面。”
“没问题，还有别的事情吗？”卡坚卡飞快的打出了一行德语问道。
犹豫片刻，卫燃敲打着键盘给了对方一个位于法国西北部城市里尔的地址，随后开口说道，“趁着假期，如果你有时间有兴趣的话，去这个地址看看吧。”
“目标是什么？”卡坚卡干脆的回应道。
“没有目标，范围性的调查一下那里有什么以及发生过什么就可以了。”卫燃想了想，继续说道，“当然，这件事不急，等你的假期结束再去也可以。”
“还有别的事情吗？”卡坚卡追问道。
“没有了”卫燃说完，干脆的拔掉了链接在笔记本上的认证器。
与此同时，网络另一端的卡坚卡将手中的笔记本丢到一边，美滋滋的说道，“刚刚你听到了，老板给了我们一个月的假期，很明显的提示我们离电影拍摄团队远一点，所以你准备去哪玩？”
“法国？”旁边正在用一支粉红色枪柄的转轮手枪模型练习牛仔居合斩的姑娘反问道，“老板不是安排了任务吗？”
“那就法国吧”
卡坚卡站起身，一边往浴室的方向走一边说道，“我一个小时之后出发。”
“我明天上午和莫妮卡打个招呼再走”仍在练习牛仔居合斩的姑娘一边重复着拔枪动作一边问道，“巴黎汇合？”
“那就巴黎吧”卡坚卡话音未落，已经走进了浴室。
50分钟之后，已经换了一身男人打扮的卡坚卡往头上扣了个蓝色的棒球帽，从杂乱的衣服堆里准确的拎出一个普普通通的黑色单肩挎包甩在肩膀上离开了家门。
不久之后，相距仅仅半条街远的一座地下停车场里，一辆脏兮兮的面包车突兀的启动了引擎，慢腾腾的离开停车场径直开往了城外的方向。
与此同时，远在喀山的卫燃却早就已经进入了梦乡。
转眼第二天一大早，等他循着有些紊乱的生物钟起床洗漱离开卧室的时候，小姨周淑瑾已经熬好了豆浆煮好了鸡蛋，此时她正拿着手机一边搜索着什么一边在一张纸上记录着什么呢。
“小姨，你这是干嘛呢？”卫燃打算着哈欠问道。
“我在研究你这院子里能种点什么”周淑瑾兴致勃勃的说道，“快去吃饭，然后陪我去买种子。”
“这眼瞅着就七月了，种什么都来不及了吧？”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打从第一次看到这院子，自己这位小姨可就开始盘算了。
“所以我这不是在查呢吗？”
周淑瑾晃了晃手机，“别的不说，至少你要的鬼子姜还来得及种，另外还可以种些辣椒什么的。你速度快点，我已经查到哪里有卖的了。”
“那你等一会”卫燃立刻坐在了餐桌边。
不等他吃完了过分简单的早餐，一辆宝马轿车和一辆轻型卡车便先后停在了院子外面。
紧接着，曾经帮卫燃分拣过二手书的小混混格列瓦&#183;阿拉赫便推开了轿车的车门。踮着脚透过铁栅栏门往里看。
“卫燃，好像有人来了。”正在落地窗前忙活的周淑瑾赶紧提醒道。
闻言，卫燃往外看了一眼，立刻喝光了最后一口豆浆，拿着没吃完的面包片就往楼下走，同时嘴上不忘含糊不清的解释道，“是季马的朋友，来给你帮忙的。”
“季马这孩子还真懂事”周淑瑾满意的夸奖道。
“小姨，你恐怕是整个喀山第一个夸奖季马懂事的。”卫燃调侃的同时，已经走到了一楼，小跑着来到门口，打开了反锁的栅栏门。
“维克多，我们没错过早餐吧？”格列瓦笑呵呵的问道。
“今天稍微晚了点，不过等下我会给你弄点早餐的。”卫燃主动和对方碰了碰拳头，同时好奇的问道，“你的头发怎么变成正常颜色了？”
“季马说让我们今天正经点”格列瓦略有些拘谨的说道，“他和我说周女士在你这里。”
“你也知道我小姨？”
卫燃越发的好奇，这些小混混以往过来帮忙的时候，那可是人手一套看起来就不好惹阿迪三道杠运动服，外加一头季马色的头发。
可眼下倒好，这几个先后从车里钻出来的小混混不但都换成了相对稳重的牛仔裤和各色的格子衬衫，就连头发似乎都是重新剪过的。如果不是他们用来遮挡手腕纹身的运动护腕过于统一显得有些奇怪，说他们是喀山大学的学生估计都没人怀疑。
“当然知道”
格列瓦不满的提醒道，“维克多，我们的父母可都是从因塔搬来的，我们不但知道周女士，而且还知道她的女儿阿芙乐尔呢。”
“还有你帮因塔做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一个穿着牛仔裤和宽松T恤的年轻姑娘帮着补充道。
“你们这么说都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卫燃招呼着这些小混混一边往里走一边好奇的问道，“格列瓦，你们的帮派叫什么名字？”
“帮派？”
格列瓦摊摊手，故作正经的矢口否认道，“我们可不是什么帮派，那是违法的。”
“真的？”卫燃狐疑的问道。
“当然是真的”格列瓦咧着嘴，一脸无耻的说道，“不过我们都是季马开的健身房的会员。”
“健身房？他开过健身房？”卫燃越发的好奇，这事他可从来没听季马说过。
“去年圣诞节的时候开业的”
格列瓦憋着笑解释道，“他的健身房名叫因塔运动员，地址就在他家的院子里，所以听名字你就知道，只有因塔人才能去他的健身房锻炼身体。”
“神特码因塔运动员...”
卫燃抽搐着嘴角，终究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健身房会员？换了个花样的帮派罢了。

第511章 达丽娅老师需要帮忙
不管卫燃如何在心底吐槽过来帮忙的“因塔运动员”们，至少他的小姨周淑瑾对这些热心肠的“好孩子们”可是格外的满意。
在格列瓦等人的帮助下，仅仅只是大半天的时间，她不但在靠近大门一侧的空地上开出了两畦用漂亮的木头栅栏围出来的菜地，甚至还在琢磨趁着这两天有时间，要不要一鼓作气在房子后边的空地上提前扣个蔬菜大棚留着冬天的时候用。
对此，卫燃秉承着既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态度，反正不用自己跟着忙活。所以只要她别拆了房子，其余旳随便自己的未来丈母娘尽情折腾就是。
转眼到了第二天下午，已经准备停当的卫燃在最后检查了一番金属本子里的物品状况之后，带着不多的行李，在小姨的挥手送别下登上了季马开来的车子直奔红旗林场的方向。至于周淑瑾，恐怕会在这里一直等到穗穗过来，或者更准确的说等她过足了种菜的瘾，才会返回伏尔加格勒。
半路兜了个圈子接上同样拉着行李箱的玛雅，一行三人有说有笑的准时赶到了红旗林场。
当季马踩下刹车，卫燃还没来得及从车子里下来，站在主楼门口的戈尔曼笑着调侃道，“我们的大股东总算舍得来了？上周五你没来工作，我可是要扣你工资的。”
“我哪来的工资？”卫燃哭笑不得摇摇头，没管身后献殷勤的季马，迈步跟着戈尔曼一边往楼里走一边问道，“这次你不去埃及吗？”
“我就不去了”戈尔曼笑着回应道，“我只是个厂长，卡尔普和安娜才是导演。”
“我已经开始期待他们两人指导拍摄的电影会是什么样子了”
“你脸上的表情虽然掩饰的很好，但我依然能看出来你只是在虚假的恭维”
戈尔曼头也不回的揭穿了卫燃的小心思，紧跟着转移话题说道，“这次喊你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让你提前和大家熟悉一下，毕竟明天下午就要出发了。”
闻言，卫燃也就没有再说什么，老老实实的跟着对方走进了位于一楼的一个大号会议室。
说是会议室，其实这里更像个小号的礼堂，只不过那小小的舞台下面摆放的不是一排排的座椅，而是两个圆环形的会议桌罢了。
这俩会议桌中的一个，围坐着的全是熟人，都是在电影制片厂工作的那些漂亮“校友”，但另一个会议桌周围坐着的人就意思了。
这圈长桌周围坐着的，有以卡尔普为首的几位老师，也有来自英国的夏洛特和他的小儿子，还有几个卫燃没见过的男人。除此之外，他甚至在这张桌子周围看到了爱德华先生。
“维克多，过来坐我旁边。”
正端着咖啡杯的安娜老师笑眯眯的朝卫燃招招手，顺便还帮忙拉开了身边的椅子，而跟在身后的季马则根本不等招呼，便带着玛雅主动坐到了“校友”那一桌。
等到卫燃和戈尔曼先后坐下，安娜和卡尔普对视了一眼，后者不紧不慢的将雪茄搭在烟灰缸上，“既然人都到齐了，下面就让我来简单的介绍一下吧。
维克多是我们这次电影拍摄的历史顾问，他不会参与到具体的拍摄工作中来，但会随时纠正我们在拍摄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时空错误，在这一点上，我希望大家...”
在卡尔普的介绍中，卫燃和这一桌的熟人或者陌生人简单的打了声招呼，紧接着，卡尔普又把其余几个参演的演员介绍了一番。
双方相互认识之后，安娜接过了话题，用了整整两個小时的时间，详细的说明了抵达埃及之后的拍摄计划，已经拍摄环节需要注意的问题。
虽然越往后听，卫燃也越发的昏昏欲睡，但至少他已经确定了一个好消息，这次埃及的拍摄之行，自己恐怕是最清闲的一个。
好歹熬到了会议结束，卫燃还没来得及离开会议室，爱德华便主动凑了上来，一团和气的问道，“维克多，关于我祖父的同事的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很抱歉爱德华先生”
卫燃歉意的笑了笑，故作无奈的答道，“最近我还在翻阅德国和英国的档案资料，目前还没有什么发现。”
“这确实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爱德华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紧接着像是下了重注似的邀请道，“维克多，请加快进度吧，如果你能在8月份之前查到我需要的东西，除了约定的调查费用之外，你还可以和我一起去观看欧冠联赛的所有正赛。不瞒你说，我可是皇家马德里的忠实球迷，他们的每一场比赛我都买了最好的席位。”
“欧冠联赛？”卫燃愣了愣，故作诧异的问道，“爱德华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看足球比赛？”
“那个男孩子不喜欢看足球比赛呢？”爱德华摊摊手，“如果有大杯的冰啤酒就更更好了。”
“坦白说，我还从没去球场看过比赛呢，那可是我一直非常期待的事情。”卫燃一脸期待的憧憬道，实则内心却在冷笑。
球赛？看个球的球赛！
这老阴币这个时候提出这个邀请，肯定是因为他利用那枚优盘里的病毒程序，看到了卡坚卡想让他看到的内容！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老东西主动跳出来，反倒坐实了他想利用那枚优盘监控自己电脑的事实！
“我会给你留个位置的”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露馅的爱德华热情的做出了保证，紧跟着又画了个大饼，“维克多，我等你的好消息。”
“您肯定会得到好消息的”
卫燃先是继续一脸期待的做出了保证，紧跟着这才随着对方一边往外走一边顺势问道，“爱德华先生，这次去埃及您也打算跟着吗？”
“当然”
爱德华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我现在正在休假，而且夏洛特先生也是我的好朋友，我当然没有理由拒绝他的邀请。”
“祝您在沙漠里玩的愉快”卫燃笑呵呵的回应道。
“也祝你们的拍摄工作顺利”爱德华客气且绅士的答道。
一番虚情假意且毫无营养的寒暄之后，卫燃目送着爱德华刚刚走出主楼大门，季马便和“他的玛雅”凑过来。
“那个老东西是你的肥羊？”季马挤眉弄眼的问道，甚至“肥羊”这个词还是用汉语说的。
“确实是个肥羊”卫燃摊摊手，“精明的肥羊。”
“精明的肥羊一样是肥羊”季马再次从嘴里蹦出一句夹杂着汉语单词的俄语。
“飞羊是什么？”玛雅模仿着两人的音调疑惑的问道。
“等着被杀的羊”季马笑眯眯的解释道。
“别管什么羊了”
卫燃随着这两人一边往远处的那栋五层建筑走一边好奇的问道，“玛雅，你这次怎么也有兴趣跟着？难道是对我们的明星季马动心了？”
闻言，玛雅翻了个白眼，“除非俄罗斯的雄性哺乳动物都灭绝了。”
“玛雅，你这么说我会很伤心的。”季马故作夸张的捂着心口抱怨道。
玛雅却懒得搭理季马，指了指身后的林场主楼解释道，“我这次是接受安娜女士的雇佣，以心理咨询师的身份跟着一起去埃及参加拍摄工作的。”
“拍摄还需要心理咨询师？”卫燃疑惑的问道。
“用安娜女士的话说，我的工作是保证演员，尤其是像夏洛特先生的儿子这样的业余演员在参加拍摄时呈现的肢体语言符合剧本要求的心理状态。”
玛雅耸耸肩继续说道，“所以虽然季马的存在让我确实不太想参与这份工作，但安娜开的薪水已经足够我给我的爸爸买一辆新的卡车了，所以我实在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亲爱的玛雅，你这么说让我更伤心了。”季马悲痛欲绝的提醒道。
“你这个样子也让我感觉更恶心了”玛雅没好气的提醒道。
“我要是你，现在可没时间伤心。”
卫燃跟着调侃道，“相反，我会给安娜老师买一份足够用心的礼物，这样说不定下一个电影的时候，玛雅还会出现在拍摄现场。”
“你说的有道理！”
刚刚还要死要活的季马立刻拍了拍后脑勺，“出发之前我就给安娜老师送一份礼物表示感谢。”
“白痴”玛雅翻了个白眼，故意走到卫燃的另一边隔开了她和季马。
开够了玩笑，季马顺势和卫燃换了个位置，总算像个正常人似的将话题转移到了因塔的营地上面，“维克多，阿芙乐尔还没说动那些建筑工程师吗？”
“工程师？”
卫燃愣了愣，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姥姥村子里的那些泥瓦匠，“不出意外的话中旬就能过来了。”
“到时候因塔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季马划拉着后脑勺，“我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赶紧进入冬天了，到时候我肯定要去搭好的猎人小屋里住上整整一个月再回来。”
“你这么说的话，我也开始期待了。”玛雅开着玩笑调侃道，“那样的话我就能清静一个月的时间了。”
“你也想和我一起去吗？”季马开心的问道。
“我的意思是，喀山没有你之后，留在喀山的我就能清静一个月了。”玛雅笑眯眯的补了一刀。
还没等季马继续贫嘴，站在咨询中心门口的达丽娅老师却喊住了卫燃。
“维克多，过来一下。”达丽娅笑眯眯的摆了摆手。
“一会儿食堂碰面”卫燃和季马以及玛雅招呼了一句，随后跑向了达丽娅老师。
“上车”达丽娅话音未落，已经拉开了身边那辆轿车的车门。
“去哪？”卫燃坐进副驾驶之后立刻问道。
“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达丽娅说话间已经踩下了油门，驾驶着车子开往了林场大门的方向。
“又有考核？”卫燃下意识的绷紧了神经。
“维克多，你已经因为可耻的作弊，被红旗林场永远开除了。”达丽娅一本正经的提醒道。
卫燃咧咧嘴，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别急，等下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帮忙吧。”达丽娅老师说完，稍稍提高了车速，径直开往了市区的方向。

第512章 查不到的参军信息
出乎卫燃的预料，达丽娅老师驾驶的车子并没有开进市区，反而停在了城郊一片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筒子楼建筑附近。
“拿上后备箱里的东西”达丽娅说话的同时，已经按动钥匙打开了车子的后备箱门。
见状，卫燃赶紧跑到车尾，将里面的东西全都拎了出来。这大包小包里，基本上都是些诸如鸡蛋、水果、食用油、面包、奶酪、黄油，以及牛奶、火腿之类的食物。除此之外，竟然还有几大瓶的洗衣液和一大包还没拆过**的棉袜子，外加一件呢子材质的外套。
“达丽娅老师，我们这是去做什么？”卫燃一手拎着两个大号的食品袋子，一手拎着装有衣物旳纸袋子问道。
达丽娅从后排车厢里拿出一束鲜花放在车顶，随后自顾自的掏出钱夹子，从里面拿出一沓卢布现钞，顺手又从后腰拔出一柄细长的匕首，在后备箱里一个印着烤箱图案的纸箱子上，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切了一条缝。
将那支造型怪异的匕首重新别在后腰的位置，达丽娅老师将手中的钞票顺着纸箱子上的缝隙一张张的塞进去，随后把鲜花放在上面之后，这才将其抱在怀里，一边往筒子楼里走一边解释道，“去看望一位昨天意外认识的老人，顺便看看你能不能帮帮她。”
“意外认识的老人？”卫燃三步并作两步追上达丽娅老师，“能详细说说吗？”
“昨天下午我路过这附近”达丽娅老师语气平淡的说道，“在等红灯的时候，看到一个老人摔倒了。”
“然后呢？”卫燃追问道。
“然后我把她送回了家，就在四楼。”
达丽娅腾出一只手指了指楼上，随后索性将抱在怀里的纸箱子放在楼梯扶手上，点上颗烟详细解释道，“那位女士得了癌症，已经没几个月时间可以活了。
我问她有什么能帮她的时候，她只说希望能和她的丈夫埋在一起，这件事我大概帮不上忙，但我觉得也许你能帮到她。”
“她的丈夫...”
“等下让她亲口告诉你吧”
达丽娅将抽了没两口的香烟碾灭，随后把烟头揣进兜里，重新抱起纸箱子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提醒道，“维克多，我是喀山大学里面的超市收银员，明白吗？”
“明白”卫燃赶紧回应道。
满意的点点头，达丽娅带着卫燃爬上四楼，随后轻轻敲响了一扇绿色的铁门，柔声细气的问道，“瓦连京娜阿姨，您在家吗？我是昨天送您回来的喀秋莎。”
片刻之后，开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紧接着，一个穿着素色裙子和老旧衬衫的老太太打开了铁门。
这位被称为瓦连京娜的老太太已经满头的白发，满是皱纹的脸上也长了不少老年斑。甚至在下巴的位置，还有一小块似乎才结痂不久的细小伤口。
“喀秋莎，好孩子，你竟然真的来了。”瓦连京娜热情的和达丽娅老师抱了抱，招呼着她和站在后面的卫燃进了房子。
仅仅只是站在门口就能一眼看出来，这套房子并不算大，除了一个兼具了餐厅和厨房功能的狭小客厅之外，仅有的三扇打开的房门分别连接着两个卧室和一个洗手间。透过门缝，还能看出来其中一间卧室的床上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子。
不止如此，客厅里的家具和布置看起来也格外的朴素，处处都带着些许苏联时代的味道。唯一一件算得上现代的电器，或许便是靠门的桌上，那台印着“made in China”的不锈钢电热水壶。
“上帝啊，你怎么带来了这么多东西？”被称为瓦连京娜的老太太难以置信的问道。
“昨天我就说了，最近我们超市有很多快过期的东西要处理，再加上我和老板的关系不错，所以挑了一些还能吃能用的都给你带来了。”
说到这里，达丽娅又指了指卫燃，“另外，我还给你带来了喀山大学的历史系学生，要不是为了找到他，我上午的时候就过来了。当然，他应该还没有过期。”
“您好，瓦连京娜太太。”卫燃放下手里的东西，客气和对方轻轻抱了抱，“就像喀秋莎阿姨说的，我可没有过期。”
“你也好，幽默的小家伙。”
瓦连京娜一手拉着达丽娅老师，一手拉着卫燃在那张看起来虽然很有年头，但却打理的格外干净的沙发上坐下，带着些许疑惑朝卫燃问道，“年轻人，我怎么好像在哪见过你？”
“我猜您肯定是在电视上见过他”
达丽娅接过话题，一边从食品袋子里翻出一根香蕉剥开递给瓦连京娜一边用带着些许炫耀的语气解释道，“二战时期，在德国国会大厦插上苏联国旗的...”
“哦——！我想起来了！”
瓦连京娜惊讶的看着卫燃，“我想起来了，我确实是在电视上看到你的，我每天都看新闻的。喀秋莎，你是怎么把他请过来？”
“我也是喀山大学的学生”
卫燃微笑着帮忙圆着谎话，“在喀山读书的时候，我经常去喀秋莎阿姨工作的超市买东西，她是个很热心肠的人，经常给我折扣。”
“喀秋莎确实是個热心肠”
瓦连京娜赞同的点点头，“昨天多亏了她，不然我可能要死在街头了。”
“我也只是顺路而已”
达丽娅老师说话间已经剥好了第二根香蕉递给了卫燃，随后转移了话题说道，“瓦连京娜阿姨，把你丈夫的故事讲给维克多听听吧，说不定他能帮到你，他可是连那张照片都找到了，说不定也能帮你找到你的丈夫呢。”
瓦连京娜期许的看了眼卫燃，稍作犹豫之后，叹了口气说道，“年轻人，就当故事听吧，我其实早就已经不抱希望了。昨天我只是觉得生活太难了，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所以才忍不住和喀秋莎倾诉了一下而已。”
“您不用有什么顾虑”卫燃安抚着这位看起来得有九十多岁的老太太，“说不定我真的能帮你呢。”
“能有你们这些好孩子愿意陪我聊聊天，我就满足了。”
瓦连京娜说话的同时已经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婉拒了达丽娅老师的搀扶，慢悠悠的走进了卧室，不久之后，她又拿着一个仅有巴掌大，但却印着个红色五角星的帆布袋子走了出来。
“这或许是我的丈夫留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了，但我却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
瓦连京娜说话间重新坐在了卫燃和达丽娅老师的中间，小心翼翼的从巴掌大的帆布袋子里抖出了一个几乎已经被盘出了包浆的金属物件。
“能让我看看吗？”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把吃了一半的香蕉放在桌子上，在裤子上用力擦了擦手，双手捧着伸了过去。
“不用这么小心”
瓦连京娜一边将取出来的东西放在卫燃的掌心一边笑眯眯的说道，“我都保存它半个多世纪了，这东西不会爆炸的，而且非常结实。”
“能看出来这是什么吗？”达丽娅老师笑眯眯的问道。
“撞针”
卫燃打量着手中这个瓶盖粗细，五六厘米长短，仿佛个大号烟袋嘴造型的金属件，稍作犹豫之后，以极为肯定的语气又补充道，“更准确的说，是T-34坦克的火炮撞针。”
“你确定？”达丽娅老师一唱一和的问道。
“我当然确定”卫燃的语气越发肯定，这东西早在得到金属本子之前他就拆过。
甚至他还知道，当年在东线战场，那些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被遗弃的T-34坦克，只要时间来得及条件允许，坦克车组成员大多都会把这么个小东西拆下来，免得遗弃的坦克被德国人利用。
“我觉得应该没错，我的丈夫确实是个坦克手”
瓦连京娜接过卫燃递来的撞针，将其重新装进帆布小袋子里解释道，“但是直到战争结束，他都没有回来。”
“能详细说说吗？”
卫燃想了想，重新问道，“比如您的丈夫在哪支部队，什么时候参军的，以及参加过哪一场战争，又获得过什么荣誉之类的。”
将装有撞针的帆布袋子攥在手心，瓦连京娜沉默片刻后答道，“我的丈夫名叫瓦吉姆，和演过哈姆雷特的那个苏联演员一样的名字，但我的丈夫可远不如那个演...”
话说到一半，瓦连京娜太太苦涩的摇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或许都不知道我说的那个同名演员是谁吧？”
达丽娅笑了笑，接过话题问道，“是不是上世纪五十年代那个乌可烂籍的演员？他好像还得过嘎纳电影节的最佳男演员奖呢，我记得我的妈妈一直很喜欢那个男演员。”
“就是那个”
瓦连京娜笑了笑，“我的丈夫和他同名，也叫瓦吉姆，但他可没有那么帅，反而又瘦又小的。”
说到这里，瓦连京娜仿佛陷入了回忆，脸上也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恬淡的笑容，“在战争开始之前，我们都在哈尔磕肤的乡下，他是个拖拉机驾驶员，我那时候和喀秋莎一样，也是个收银员。不过在那时候，收银员可是个非常让人羡慕的工作。
后来，德国人打过来了，我们跟着军队一路逃难，先是跑到别尔哥罗德，然后又跑到了沃罗涅日、基洛夫。我也从一个让人羡慕的收银员，变成了一个真正能产出价值的服装厂女工。
也是在那时候，瓦吉姆去参军了，他因为会驾驶拖拉机，很快就被分配去开坦克——哪怕他的一只脚先天的有些跛。”
“瓦连京娜太太，您的丈夫瓦吉姆参军是在哪一年？”卫燃忍不住出言问道。
“42年的冬天了”
瓦连京娜叹了口气解释道，“就在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之前，他说他不想继续做个躲在大后方驾驶拖拉机耕地的懦夫了，他说祖国需要他的驾驶技术。在他参军之后不久，我也跟随服装厂从基洛夫搬到了喀山。从那之后，我和他几乎断了联系。”
故事讲到这里，瓦连京娜的眼角已经溢出了浑浊的泪水。陷入安静的狭小客厅里，卫燃轻声问道，“瓦连京太太，这个撞针又是怎么回事？”
瓦连京娜接过达丽娅老师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眼角，重新倒出帆布袋子里的撞针，“这个东西是43年秋天，一位少了条胳膊的政委送上门的，他说这是瓦吉姆送给我和即将出世的孩子的礼物。
他还说，瓦吉姆仍在前线勇敢的和德国人战斗，而且他已经拿了好几枚奖章。但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收到过瓦吉姆的消息，甚至连那位政委也联系不上了。”
“当时军队查不到他的信息吗？”卫燃硬着心肠追问道。
瓦连京娜摇摇头，“查不到，我问过很多人，但都说没有我丈夫参军的信息。”
“这怎么可能...”
卫燃皱起了眉头，虽然苏联在二战时的军队士兵管理确实有漏洞，但查无此人的情况可绝对不多见。

第513章 师生合作，各有目标
狭小的客厅里，卫燃见瓦连京娜太太正期待的看着自己，沉默片刻后继续问道，“您的丈夫还留下了别的东西吗？”
“本来还有个儿子的”
瓦连京娜指了指沙发对面墙上的照片，哀伤的说道，“我的帕尼亚在21年前，就因为他工作的那家工厂发生火灾死了，他...他怎么忍心比我先离开这个世界...”
“您...没有什么家人了吗？”卫燃皱着眉头问道，这个老人的不幸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还有个孙子”
瓦连京娜擦掉眼角的泪水，“他叫西瓦，今年已经29岁了，不过自从帕尼亚死后，他旳妈妈就带着他离开喀山去了叶堡生活，我上次见他已经是六年前了，那时候他才刚刚大学毕业呢。
他以前在西伯利亚联邦大学读书，学的地质学，你们肯定知道那所学校吧？
我虽然没去过那里，更不懂他学的地质学以后能做什么样的工作。但当时他和我说那是个很好的学校和专业，还说以后找到工作了会经常来看看我的，可...”
“以后我也会经常来看看你的”
化名喀秋莎的达丽娅老师握着前者的手，温柔的安抚道，“瓦连京娜阿姨，我就住在距离这里没多远的地方，而且我的时间很充裕，以后我会经常来这里看看你的。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比如说去医院，或者想找人聊聊天，一起晒晒太阳，都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昨天给过你电话号码的。”
“谢谢你，好孩子。”
瓦连京娜轻轻拍了拍达丽娅老师的手，“我已经活不了几个月了，这种时候能认识你让我很开心。”
“你想见见你的孙子吗？”
达丽娅老师继续问道，“我认识几个警察，他们说不定能帮忙查一查你的孙子现在在什么地方，或许...”
“不用了”
瓦连京娜摇摇头，一脸坦然的说道，“他大概过的很好吧，不用打扰他了。包括我的丈夫也不用找了，虽然我很感谢你把这么优秀的年轻人请来帮忙，但我猜我的丈夫肯定已经死了。
所以算了吧，你们愿意浪费时间来陪陪我这个早该躺进棺材里的老家伙，愿意听我的唠叨，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我...我只是太孤独了，一个人熬着生活，一个人等着死亡，真的...真的太孤独了。”
“瓦连京娜太太”
卫燃突兀的开口问道，“晚上能请我和喀秋莎吃個饭吗？我的肚子有些饿了。”
“你们愿意留下来吃饭吗？”
瓦连京娜惊喜的问道，紧跟着忙不迭的答应下来，“可以，当然可以！好孩子，你想吃什么？我的厨艺很好的。”
“红菜汤吧！”
卫燃想了想，“再弄一个奶油炖牛肉怎么样？等下我去买点牛肉。喀秋莎，你想吃些什么？”
“我在减肥”达丽娅老师拍了拍自己肚子上的赘肉，“不过我很喜欢吃奶酪饺子。”
“这些我都会做！”瓦连京娜说着就要站起身，“我这就开始准备吧，你们要喝一杯吗？一起喝一杯吧？伏特加怎么样？”
“你的身体...”
“医生确实说我不能喝酒了”
瓦连京娜朝卫燃摊摊手，“后来我问他不喝酒能让我多活一段时间，还是能让我的身体舒服一些，他说都不能，所以我觉得那个白痴简直是在放屁。”
“那就喝一杯吧！”
达丽娅也跟着站起来，“我也觉得他在放屁，瓦连京娜阿姨，请稍等我一下吧，我和维克多一起去买点菜回来，然后我们一起准备晚饭怎么样？另外可以让维克多给我们弄些华夏菜尝尝。”
“当然可以，我等你们，我会一直等着你们的。”
瓦连京娜和达丽娅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道，“离这里两条街远就有一家超市，那里的菜是周围最便宜的，孩子们，你们的钱够不够，我这里还...”
“放心吧瓦连京娜阿姨”达丽娅不等对方说完便拍了拍自己的口袋，“昨天我刚好发了工资。”
“我们很快就回来了”卫燃跟着做出了保证。
“慢慢来，我会一直等着你们回来的。”瓦连京娜有些不舍的说道。
暂时辞别了这个耄耋之年的老人，卫燃跟着达丽娅老师下楼之后，径直钻进了车里。
“她的身体...”
“晚期，已经扩散了，目前全靠止疼药撑着。”
达丽娅老师关上车门之后并没有急着启动引擎，只是降下车窗点了颗烟，“昨天我找过她的医生，瓦连京娜的年纪太大了，发现的也太迟了，不管是化疗还是手术，都只是让她在去世前多遭受些痛苦罢了。”
卫燃叹了口气，“就连活着，对她来说或许都是煎熬吧。”
“维克多...能...能帮帮她吗？”
达丽娅老师语气飘忽的问道，“我也不知道我哪来的怜悯心，但我想帮帮她，至少...让她走的没有什么遗憾吧。”
“你能找到她的孙子吗？”卫燃犹豫片刻后问道，“看得出来，她其实很想见她的孙子一面。”
“不算太难”
达丽娅老师肯定的答道，“已经在找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卫燃咬咬牙，深吸一口气回应道，“那我也帮帮她吧...”
“很难？”达丽娅老师看着卫燃问道。
“当然很难”
卫燃摊摊手，“通过一枚坦克火炮撞针找到一个不在档案记录里的，而且是70多年前的苏联红军士兵。这难度几乎等同于波兰人选对了阵营，而且这个阵营还在法国人投降之前占领了巴黎一样。”
“她最多只能活几个月的时间了”达丽娅老师说话间拧动了钥匙，“如果你愿意帮忙，就尽快吧。”
“达丽娅老师，我有个问题。”
卫燃犹豫片刻后问道，“根据您的了解，在什么原因下，会出现查不到参军记录这样的情况？”
“这种事你问我？”
达丽娅古怪的看了眼坐在副驾驶的卫燃，思索片刻后还是答道，“据我所知，原因有很多，我能想到最有可能的，大概就是入伍时只登记了一个名字没有登记姓氏。
这样的情况下，想查到准确的参军信息其实很难，毕竟重名的太多了，而且他们的地址也一直在变。”
“其实还有一种”
卫燃低着头说道，“她的丈夫有可能是被直接送上战场的，还记得瓦连京娜太太刚刚说的吗？他的丈夫是在1942年的冬天入伍的，并且在入伍之后不久就断了联系，那时候，斯大林格勒战役还没结束呢。”
“你的意思是她的丈夫被送进了斯大林格勒？”
达丽娅皱起了眉头，如果真像卫燃说的那样，想找到瓦连京娜太太的丈夫，那难度恐怕还真的可以比肩“波兰人选对了阵营，而且这个阵营还在法国人投降之前占领了巴黎”。
“不止斯大林格勒战役”
卫燃看着车窗外缓缓倒退的老旧街道，“那枚撞针是在1943年的秋天送回来的，那时候库尔斯克坦克会战才刚刚结束。
换句话，就算她的丈夫瓦吉姆躲过了斯大林格勒战役，恐怕也躲不过库尔斯克坦克会战。除了这两场战役，还有第三次和第四次哈尔磕夫战役。但我们的线索，却只有一枚坦克火炮的撞针。”
“我能做些什么吗？”达丽娅将车子开进了一家超市的停车场之后，拉紧了手刹问道。
“想办法试试能不能把那枚火炮撞针借出来吧”
卫燃推开车门之前说道，“我要找人一起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通过一些细节判断出来那枚撞针是哪个坦克工厂在哪一年生产的，如果一切顺利，也许能把寻找范围缩小一些。”
“你怎么想起来留下来吃饭的？”达丽娅在卫燃下车前问出了一个毫无关联的问题。
“因为那恐怕是我们现在唯一能为那个可怜的老人做的事情了。”话音未落，卫燃已经推开车门走向了超市的大门。
他之所以愿意帮助那位可怜的瓦连京娜，原因固然有达丽娅难得表露出来的怜悯心。
但更重要的是，他其实在赌，赌那位失踪的坦克手瓦吉姆参加了斯大林格勒。赌自己万一真的能借助那枚撞针回到斯大林绞肉机，能有机会弥补一直藏在心里的遗憾。
能再次遇到那个又聋又哑但却格外勇敢的小姑娘，能有机会试试看，自己是否可以阻止她拉响从自己手里借走的手榴弹，或者哪怕只是帮她拍一张能证明她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照片。
目送着卫燃走进超市，达丽娅刚刚准备下车，一个电话却打了进来。见状，达丽娅索性重新关上了车门，然后这才按下了接听键。
“加尔金，帮我查到了吗？”达丽娅开门见山的问道。
“查到了”
电话另一头，一个带着些许醉意的男人打着酒嗝答道，“我联系了西伯利亚联邦大学的一位老师，他帮我找到了那个叫西瓦的学生信息。
这个学生在大学毕业之后，去了叶尼塞河下游的一座镍矿工作，但是在他入职那座镍矿的当年冬天，就因为和矿工的冲突被打伤了。”
“被打伤了？”达丽娅皱起了眉头，“然后呢？”
“那次受伤让他在医院里躺了大概两个月的时间，痊愈之后就被矿厂辞退并且送进了监狱，根据我能查到的线索，他似乎打伤了好几个人，还破坏了矿厂的一些设备。
在监狱里度过了两年的时间之后，这个名叫西瓦的年轻人就失踪了，连他的老师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说到这里，电话另一头被称为加尔金的男人再次打了个酒嗝，醉醺醺的问道，“还要我继续查下去吗？马上就要暑假了，我刚好有时间。”
犹豫片刻，达丽娅开口说道，“如果你闲着没事，就帮我继续查一查吧，至少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以及去了哪里。”
“没问题”电话另一头的加尔金痛快的应承下来，紧跟着问道，“听说你们马上要去埃及了？”
“卡尔普和安娜去，我不去。”
“如果有机会，记得帮我找找那里有没有卖陨石的。”加尔金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找些最便宜的陨石就行，开罗肯定有卖的。”
“这次你打算坑谁？”达丽娅老师早有预料的问道。
“谁钱多坑谁”电话另一头的人笑呵呵的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回答。
“我会让他们帮你留意那些破石头的”话音未落，达丽娅老师便已经挂断电话，再次推开了车门。

第514章 坦克里的哥萨克舞
当卫燃和达丽娅老师拎着买来的大量食材返回瓦连京娜的家时，窗外的街道已经亮起了昏黄的路灯。而瓦连京娜也明显松了口气，显然，这个可怜的老太太很担心卫燃和达丽娅不回来了。
在三个人的忙碌中，一顿丰盛的晚餐被端上了桌。卫燃也主动掌勺弄了一大盘酸甜的西红柿炒鸡蛋，以及一盘对于餐叉和餐勺来说都不算太友好的炒土豆丝。
陪着瓦连京娜慢悠悠的吃完了晚餐，卫燃也在达丽娅的帮助下，顺利的借来了那枚装在帆布袋子里旳坦克火炮撞针。
相应的，为了打消瓦连京娜本就不多的疑虑，达丽娅老师也答应每天“下班之后”都会过来坐坐。
告别了站在楼梯口相送的瓦连京娜，卫燃跟着达丽娅下楼钻进了车子，后者在踩下油门之后问道，“和我回林场？”
“我可能要先回家一趟”
卫燃晃了晃手里的帆布袋子，“我要在明天出发去埃及之前，抓紧时间好好研究一下这个东西才行，顺便还要查一些资料，这些在林场都没办法完成。”
闻言，达丽娅沉默片刻，稍稍提高了车速，“那就先和我回林场吧，然后你自己开车回去。”
卫燃愣了愣，转过头试探着邀请道，“不回去看看吗？那栋房子已经被我翻新好了，里面...”
“不用了”达丽娅闷声回应了一句，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丝的烦躁。
“抱歉...”
“没什么”达丽娅摸索着掏出烟盒，弹出一支烟塞进嘴里点上，随后降下了车窗。
顿时，微凉的晚风给车厢里填满了噪音，也止住了卫燃刚刚想说出口的话。
一路风驰电掣的赶回林场，达丽娅推开车门便自顾自的走向了咨询中心，竟是连招呼都没有再打一个。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推开车门换到驾驶位，转动方向盘重新开往了城区的方向。
当他把车子开到卡班湖畔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但整栋楼却灯火通明的，甚至隐约还能听到断断续续且没什么完整节奏的钢琴声。
等他将车子开进院里的时候，钢琴声也停了下来，紧跟着小姨周淑瑾也打开了房门。
“你小子怎么回来了？”周淑瑾好奇的问道，“不是说今天晚上住在制片厂吗？”
“有些行李忘拿了”卫燃一边锁门一边答道，“明天我直接去机场。”
“你这丢三落四的毛病和穗穗简直一模一样”
周淑瑾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我还准备趁着你不在的时候学学弹钢琴呢，吃饭了没有？我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我已经吃过了。”卫燃进门之后说道，“小姨，我得先忙一会儿。”
“你先忙你的”周淑瑾浑不在意的摆摆手，“明天用给你准备早餐吗？”
“不用”卫燃赶紧回应道，“明天一早我就得出发了，您不用起来忙活了。”
“去忙吧！”周淑瑾摆摆手，重新坐在了一楼大厅那架装样子的立式钢琴前面。
在断断续续的琴声中，卫燃一路小跑着来到了二楼的卧室里。反锁了房门并且拉上了窗帘。
随手将装在帆布小袋子里的火炮撞针取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卫燃却陷入了犹豫。
他不确定这枚撞针能不能被金属本子“看中”，更不确定这背后会有什么样的危险。
但他可以确定，这次除了金属本子可能给的奖励之外，自己大概率不会有什么额外的收益。或者更直白的说，他在答应达丽娅老师的求助时，其实有些冲动了。
“这么做值得吗...”
卫燃看着床头柜上的撞针陷入了犹豫。他希望这枚撞针来自斯大林格勒战场，但同时却又恐惧那座血肉磨盘里可能遇到的危险。
可如果真的能回到那座战场里，如果真的有机会能遇到那些熟悉的人呢？甚至，如果真的有机会再见到那个赴死的小姑娘呢？
虽然明知道这种可能渺茫到无限趋近于零，但他却真的心动了。
同时他也知道，这份冲动的来源，其实是心底里长久以来积攒的遗憾和发酵了许久的愧疚，乃至本就不该他来承担的负罪感。冲动过后，卫燃强迫自己恢复了理智，开始分析可能会遇到的情况。
概括的来说，无非两种情况：重回斯大林格勒战场，又或者进入其他的战场。
如果是斯大林格勒战场，情况无疑要危险的多，能不能活下来，或许全靠侥幸。但至少，萦绕心头许久的那份遗憾，或许总归能减轻一些。
如果不是，那么同时期可能遭遇的无非库尔斯克战役以及稍晚些的哈儿磕夫战役。这两场战役相比血腥的斯大林格勒，反而多少要安全一些——哪怕只是相对的。
换句话说，最难也不过是斯大林格勒战役？
内心一直在尝试说服自己的卫燃稍稍放松了紧绷的情绪，这两年的时间里，一次次的进入战场，一次次的在红旗林场努力学习，自己总该有些长进吧？
既然如此，是不是...
卫燃拍了拍脑门，转而开始换个角度进行分析。
“既然在43年的秋天，有个政委把这枚撞针亲自送到了瓦连京娜的手里。那么是不是说明，起码关于当时的事情有知情人？有知情人的话，也就是说有生还者？”
用力喘了口气，卫燃继续顺着这个思路琢磨，既然如此，至少可以证明那辆曾经使用这枚撞针的坦克不是突然之间灰飞烟灭的。想到这里，他整个人都彻底放松了下来。虽然无法确定到底会被金属本子送到哪个战场，但至少能帮帮那個可怜的老人。
“又不是第一次被那破本子送回去了，何必这么忐忑？况且那破本子既然赋予了我回到那些战场的能力，大概也不是想看我贪生怕死挑三拣四吧...”
卫燃抚摸着左手虎口处的纹身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番，片刻后，他的脸上露出了洒脱的笑容。既然当初选择了靠那破本子养家糊口发家致富，就早该端正自己的态度的。
念及于此，带着斑驳锈迹的金属本子悄然出现，四平八稳的平摊在了床头柜上。哗啦啦的翻页声中，一页页记录着各种故事的淡黄色纸页有条不紊翻过，最终停在了空白的第21页。
“就当是冲动一次吧...”
在卫燃的喃喃自语中，金属羽毛笔不紧不慢的在纸页上绘制出了一枚火炮撞针。
在这张渐渐清晰的图片中，这枚撞针被一根绳子挂在了某个人的脖子上。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画面却并不包含那个人的脸，但却可以隐约看到，他后背靠着的，似乎是一辆履带都已经脱落，而且还燃着些许火苗的坦克。
片刻的等待之后，在这张图片下浮现出了一行行的文字：
角色身份：坦克机电员维克多
回归条件：协助击毁至少一辆豹式坦克，为坦克驾驶员瓦吉姆举行葬礼，拍摄至少一张合影。
豹式坦克？
卫燃心头抽了抽，此时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次恐怕并非自己既期待又恐惧的斯大林格勒战役，反而有很大的概率可能是库尔斯克会战！
几乎在他想到这里的同时，视野已经被剧烈的白光所取代。紧接着，眼前也出现了飞速划过的画面。
“望远镜、随身酒壶、波波沙冲锋枪...就这些？没了？”
卫燃见眼前已经再次出现白光不由的愣了愣，紧跟着便感受到了剧烈的颠簸和充斥周身的发动机噪音。比这些更明显的，却是如同被塞进了烤炉一般的闷热以及夹杂着些许骚臭的刺鼻柴油味。
“嘭！”
还没等视线彻底恢复，卫燃便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便因为颠簸狠狠的撞在了什么东西上面。好在，自己的头上似乎还戴着什么，所以那撞击虽然把他吓了一跳，但总算不是太疼。
下意识的抓紧周围的东西，他在一阵疯狂的眨眼之后总算看清了周围的情况。
此时此刻，自己正头戴一顶皮质坦克帽坐在空间狭小的坦克舱室里，不远处的位置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让他可以勉强看到坦克驾驶员的侧面。
再看看正前方，是一挺DTM航向机枪的握柄，而在脚下，除了锁死的坦克逃生舱盖之外，竟然还有个散发着骚臭味，似乎被碾压过的德军油桶。
但最让他咬牙切齿的却是，自己这才刚刚出场，身上穿的裤子竟然已经退到了膝盖以下，甚至就连那用来传宗接代的玩意儿，都随着坦克的颠簸一甩一甩的格外欢实。
“维克多！”旁边正在驾驶坦克的那位扯着嗓子喊道，“维克多！你的耳朵聋了吗？！”
“什么事？！”回过神来，卫燃夹住双腿扯着嗓子问道。
“要么快点把你的尿壶盖紧盖子，要么快点把它顺着逃生门丢出去！顺便快点把裤子穿好，我们马上就要抵达目的地了！”
驾驶坦克的那位顿了顿，继续扯着嗓子喊道，“你现在的注意力应该放在正前方那个比你的老二还细的观察孔上随时准备开火！而不是盯着正在跳哥萨克舞的老二发呆！”
疑似瓦吉姆的坦克驾驶员话音未落，身后炮塔里的车长和装填手便跟着肆无忌惮的笑出了声。
“这破本子就特么知道整活...”
卫燃在刺耳的噪音中暗自咒骂了一句，尴尬的穿好了残存着些许尿渍的裤子，随后费力的弯着腰打开了脚下的逃生口盖板，将那个充当尿壶的破油桶狠狠的踢了出去。

第515章 目标托马洛夫卡
颠簸的坦克里，卫燃揪着一根拴在提手上的绳子，弯着腰艰难的重新锁死了坦克底盘逃生口，这期间，他也难免被撞了几次头。
用脚踩了踩扣紧的盖板，卫燃将头凑到观察孔附近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虽然这个观察孔确实还没有老二粗，而且视野范围也并不算大，但总算让卫燃在颠簸中勉强看清了外面的情况。
目光所及之处，能看到的除了大片的被毁坏的农田和冒着青烟的森林，最显眼的便是前面一辆辆拉开距离并驾齐驱的坦克。
稍稍矮下头，还能隐约看到远处旳天空上正在缠斗的飞机，以及航炮击中目标后出现的烟团。
相比这些吸引眼球的景象，路边偶尔出现的残垣断壁的，反倒成了最不起眼的存在。
就在他看着外面出神的时候，一架德军战斗机拉着浓烟在呼啸中从天空中栽下来，狠狠的撞在距离他们有段距离的农田里，炸开了一个漂亮的火球。
恰在此时，在卫燃的视线正前方，一辆正准备翻越一座土坡的坦克突兀的炸开一团火花，紧接着，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中，那辆坦克的炮塔也被掀飞砸落在了农田上。
“避炮！”
卫燃侧后方的车长扯着嗓子一声大喊，同时用脚掌疯狂的敲击着瓦吉姆的左边肩胛骨！
话音未落，负责驾驶的瓦吉姆立刻操纵着坦克开始向左转动！巨大的惯性之下，卫燃立刻被甩的贴在了舱壁上，同时也让视线离开了那个小的可怜的观察孔。
几乎在他艰难的坐直了身子的同时，那狭小的观察孔处却闪过了一道火光，紧接着，便是一声伴随着恐怖撞击的低沉嗡鸣！
“艹！”卫燃下意识的捂着耳朵骂了一声。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被塞进了一个大号低音炮里，而沿着车身蔓延的嗡鸣也让他感觉心脏都被一支无形的大手狠狠的抽了一个嘴巴！
更为要命的是，他手边位置的那台9R电台，也在这嗡鸣中爆开一团火花。
“罗曼！”负责驾驶的瓦吉姆大声喊道。
“活着！”瓦吉姆身后的车长回应了一声，紧接着双脚踩住了瓦吉姆的左右肩胛骨。
瓦吉姆给完成转向的坦克疯狂提速冲向侧面那片并不算大的森林残骸！同时不忘继续喊着名字：“阿加丰！”
“人和弹药都没问题！”卫燃身后的装填手扯着嗓子应道。
“维克多！”瓦吉姆在罗曼车长的“脚语”指挥下刹住坦克的同时，扯着嗓子喊出了这辆坦克里最后一个人的名字。
“活着！”卫燃扯着嗓子回应道，“不过电台好像出问题了！”
回应卫燃的，却是后脑勺炮塔的转动时无法被忽视的噪音，以及紧随其后的一声沉闷炮声！
“当啷”
被抛出的炙热的弹壳刚刚砸在地板上，卫燃身后的那位装填手便立刻塞了一枚炮弹进去。
直到这个时候，短暂停住的坦克在那位名叫罗曼的车长娴熟的“脚语”指挥，以及瓦吉姆的暴力驾驶下，再次加速开向了土丘边缘隐藏着敌人的森林残骸，而卫燃则在呛人的硝烟味中听到了炮闩闭合时的哐当声。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卫燃也透过机枪观察孔隐约看到了一辆似乎被击中了履带的德军4号坦克。
“嘎吱——”
瓦吉姆驾驶着坦克突兀的停下，卫燃也眼睁睁的看着那辆经过伪装的4号坦克炮塔开始朝着他们的方向转动。
千钧一发之际，罗曼车长先一步完成瞄准，对准那辆坦克的侧面狠狠打出了一炮。
“轰！”
震耳欲聋的火炮声中，卫燃透过观察孔清楚的看到那辆德军坦克正面靠左的装甲处爆出了一团火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一辆T-34坦克在不远处停住，瞄准那辆坦克打出了一发炮弹。
轰隆隆的殉爆声中，这辆埋伏在土丘边缘的4号坦克被炸飞了炮塔。
这被打破的交火仿佛战斗开始的信号一般，一时间，足足十几辆4号坦克相继出现在了正前方的小高地上，凭借地利优势对苏军坦克进行着伏击。甚至那其中竟然还混迹着两台仿佛走错了片场的三号坦克！
“轰！”
刚刚同样在开炮的那辆T-34坦克被不知道从哪里打来的炮弹命中，而罗曼车长却已经先一步锁死了炮塔，趁着阿加丰装填炮弹的功夫，指挥着瓦吉姆驾驶坦克开始兜起了圈子！
相隔不过几百米的距离，或许占据高地优势的四号火炮同样能轻而易举的摧毁T-34，但前提是这些苏军坦克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不动才行。
相反，只要跑起来，双方比拼的除了指挥和配合之外，便是炮塔的转动速度和坦克本身的速度罢了。
在指挥与配合上，只有四个乘员的T-34固然有着先天的劣势，但它的速度却要比对方快多了，虽然这优势因为对方占据的小高地被几乎填平，但在这片战场上，苏联的T-34明显还占据着数量上的优势！
另一方面，瓦吉姆的驾驶技术也确实过硬，虽然卫燃已经快被巨大的惯性和颠簸晃散了黄，但事实上却根本没有一发炮弹再次落在他们这辆坦克上。
当然，不管是负责驾驶的瓦吉姆还是负责指挥的罗曼，他们明显都没有逃跑的想法，反而一次次猛的停下，和周围的坦克相互配合着，瞄准那些4号坦克打出了一发发的炮弹。
弥漫着呛人硝烟的坦克内部，罗曼用靴子尖快速点了点瓦吉姆的后脑勺，后者立刻拉动拨杆，操纵着坦克加速后退了一段距离，等到装填手阿加丰将炮弹送进炮膛，立刻停下了坦克。
本就指着正前方的炮管稍作移动，罗曼果断的打出了一发炮弹。与此同时，一直将眼睛贴在观察孔上的卫燃也清楚的看到正前方两三百米外，一辆刚刚开火过的德军坦克还没来得及移动，他的炮塔座圈处便签收了这发炮弹。
“干得漂亮！”
罗曼大喊了一声，仿佛踩缝纫机似的用脚指挥着瓦吉姆，操纵坦克再次开始换位置。而卫燃身后的装填手，也在前者锁死了炮塔之后，立刻装上了一发炮弹。
接下来的战斗，卫燃仿佛个买到最佳位置的观众似的，通过那個细小的观察孔做起了看客。
当交火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之后，这片土丘下已经多了二十多台坦克的残骸，那些德军坦克，也只剩下了最后四辆。
但相比从高地上冲下来，他们想在众多苏军坦克的围堵下撤回去，却已经成了奢望。
轻而易举的解决了最后的几辆坦克，随后又在后方赶来的步兵协同下拔出了那片小高地上的仅剩的敌人。这突如其来的交火也总算停了下来。
“嘎吱”一声，瓦吉姆在罗曼的指挥下再次停下了坦克，随后推开了驾驶室的舱盖并且将头伸了出去。
“下来看一眼吧！”瓦吉姆缩回脑袋说道，“维克多的运气可真好。”
闻言，罗曼和装填手阿加丰先后打开了头顶的舱盖，紧接着，装填手双手一撑便离开了炮塔，随后将脑袋探下来问道，“维克多，要不要出来看一眼？”
“怎么了？”卫燃的询问并没有得到回应，不过见另外三人都已经从各自的舱门爬了出去，他也立刻起身钻出了坦克。
直到跳下坦克，他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在航向机枪盾的边缘，一个拳头大小的弹痕格外的显眼，那弹痕甚至盖住了一半的机枪盾。
显而易见，命中这里的那一发炮弹被弹飞了，否则这个时候，卫燃的身体恐怕早就已经被撕碎了。
暗自掐了掐左手虎口处的纹身，卫燃这才有时间观察这辆保住自己小命的坦克。
绕过正背对着坦克履带撒尿的那三位，卫燃最先看到的，便是炮塔左侧的“29”白色编号，而在炮塔右侧，则是一句“为了夺回苏维埃乌可烂”的白色油漆标语。
除此之外，这辆坦克的炮塔上还残存着大量或是已经被油漆覆盖，或是明显在刚刚的战斗中留下的弹痕。
“我们该出发了！”
罗曼系好了腰带招呼了一声，随后大声问道，“维克多，我们的电台是不是坏了？”
“似乎是被刚刚那枚跳弹震坏了，我还没来得及检查。”
卫燃打量对方的同时回应道。这位名叫罗曼的车长个子并不算高，瘦长的脸上除了油污之外，还有一块明显是因为烧伤留下的伤疤。除此之外，他胸口的位置还挂着一枚勇敢奖章和一枚战功奖章。
“瓦吉姆，等下记得把坦克开的稳一点，让维克多试试看能不能修好电台。”罗曼说话的同时已经爬上了坦克。
“交给我吧！”瓦吉姆一边用一条脏兮兮的毛巾擦着脸一边答道。
“这就是瓦吉姆？”
卫燃扫了眼对方，一边往坦克里钻一边暗自嘀咕，就像进入这场战斗之前，瓦连京娜太太形容的那样，这位瓦吉姆不但个子不高，而且长相在斯拉夫人里也算不上突出，同时他走路时稍稍有些跛的步态，也极具标志性。
相比之下，那位同样也就一米七出头的装填手阿加丰的形象可就好多了。
虽然他身上也穿着脏兮兮的坦克服，但依旧可是看出他的体型绝对和健身教练有的一拼，甚至就连那张同样带着油污的脸，也足以称得上帅气，同样，他的胸口，也别着一枚战功勋章。
就在卫燃坐稳的同时，瓦吉姆已经驾驶着坦克开始前进。而罗曼和阿加丰，此时也已经开始忙活着将脚下已经放凉的炮弹壳重新塞进弹药架。
“罗曼，我们的目的地是哪？”卫燃在开始检查那台出故障的车载电台之前问道。
“托马洛夫卡”罗曼扯着嗓子回应了一句，转而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卫燃摆摆手，内心已经把这个地名和1943年8月初发生的别尔哥罗德战役对上了号。
“今天是三号还是四号？”卫燃犹豫片刻后问道。
“当然是三号”负责驾驶坦克的瓦吉姆大声回应道，“怎么了维克多？难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的生日还有好几个月呢”卫燃胡乱回应了一句，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
在身上摸索着掏出一本证件，卫燃翻了翻之后也越发的确定，这次自己的角色隶属于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下属的第29坦克军，恰恰是这场战役中，夺取托马洛夫卡的主力坦克部队之一。
努力回忆了一番专业课上学习到的历史内容，瓦吉姆也已经驾驶着坦克爬上了刚刚被德军占据的小高地。
借助那狭小的观察孔看了眼外面，卫燃收起思绪，在颠簸中拆开了车载电台的金属壳，仔细的检查着里面的情况。
“电台还能修复吗？”罗曼弯下腰大声问道。
“不太好说”
卫燃摇摇头，“电子管被震碎了好几个，线路板似乎也因为短路出现了一些问题，除非我们还有能用的零件，否则...”
“否则我们就只能像以前一样靠旗语沟通了？”
卫燃身后的装填手阿加丰抱怨道，“这破电台怎么还不如我奶奶的老花镜结实？”
“维克多能活下来就不错了”罗曼无奈的说道，“等等看吧，说不定等我们拿下了托马洛夫卡之后就有新的电台用了。”
阿加丰没好气的调侃道，“你怎么不说等我们拿下哈尔磕夫之后会换一台新坦克？”
“新坦克你就别想了”
瓦吉姆替罗曼回应道，“不过如果真的能拿下哈尔磕夫，我倒是能请你们喝一杯，我离开哈尔磕夫之前，在我家的院子里埋了整整一箱的伏特加呢。”
“得了吧瓦吉姆”
装填手阿加丰立刻回应道，“两天前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时间，你还说你和你的妻子离开别尔哥罗德之前，你在你们住的那栋房子的地板下面藏了一箱伏特加呢。这才多久，那箱伏特加怎么就从别尔哥罗德跑到哈尔磕夫去了？”
“你就没想过它们可能是两箱伏特加吗？”瓦吉姆得意的说道，“我甚至在沃罗涅日住的地方也藏了一箱伏特加。”
“你哪来的那么多伏特加？”车长罗曼调侃道，“不会是你梦游的时候尿进了酒瓶子里的吧？！”
“我说的是真的！”
瓦吉姆得意的显摆道，“我的妻子是商店的收银员，我以前是拖拉机驾驶员，所以我们的收入都还算不错。重要的是，她和我一样喜欢喝酒，而且在商店里工作总会比别人更容易买到酒。所以我们每次搬家，都会想办法先弄箱伏特加。”
说到这里，瓦吉姆语气中的得意变成了仇恨，扯着嗓子大声咒骂道，“但那些该被塞进骡子屁眼里夹断脖子的德国人，他们每次不等我们把酒喝完，就逼着我们不得不再次搬家。我参军之前最后一次搬家之后，我们的积蓄都已经不够我们买下一箱酒了！”
“收银员可是个让人羡慕的工作”
阿加丰一脸的嫉妒，“真是想不明白，你的孩子都已经快出生了，怎么就没有姑娘看上我呢？哪怕不是收银员也行。”
“别急”
罗曼点上一颗莫合烟，悠然自得的说道，“早晚有一天，我们不但能把乌可烂收回来，说不定还能打到德国去呢，到时候你可以弄个德国女人回来，我想我们的坦克还是可以塞进来一个女人的。”
“只要她穿的少一点，确实塞得下。”瓦吉姆说这话的同时，刻意在“穿的少一点”上加重了语气。
“斯大林同志保佑”
阿加丰同样点上颗呛人的莫合烟，“等我们拿下托马洛夫卡，不管是酒还是女人，哪怕有一个我就满足了。”
“这种事斯大林同志应该是不会保佑你的”
刚刚一直没说话的卫燃掏出个银亮的酒壶晃了晃，“女人我没办法，不过至少在拿下托马洛夫卡之前，我们可以先每人来一口。”
“那里面是酒吗？！”反应最快的瓦吉姆话音未落，三双眼睛便直勾勾的看向了卫燃手中的小酒壶。

第516章 关于瓦吉姆的真相，关于侵略者的真相
“至少不是我梦游的时候尿进酒壶的”
卫燃晃了晃手中的随身酒壶，再次问道，“所以谁要来一口？”
“你早该拿出来的，这样说不定刚刚我们还能多打爆几辆坦克。”
罗曼车长看了眼坦克外面的情况，嘴上不停的说道，“老规矩”。
闻言，装填手阿加丰立刻接过了卫燃手中的酒壶，“这酒壶看着可真精致！盖子上这块是黄金吗？你从哪弄来的？”
“我一个朋友送的”卫燃浑不在意的答道。
“看来你有个富翁朋友”
阿加丰话音未落，已经打开酒壶盖子，先是凑到鼻子下面一脸陶醉的闻了闻，随后凑到嘴巴仰脖子喝了一口。
“味道不错，不是伏特加。”阿加丰说着，将酒壶递给了罗曼车长。
“是杜松子酒”罗曼往嘴里灌了一口之后，给出了正确答案，顺便也将酒壶递给了正前方的瓦吉姆。
“是好酒”
瓦吉姆灌了一口，随后又一脸稀罕旳看了看这随身酒壶，这才将其还给卫燃，“这酒壶也不错，是个好东西。”
“再喝一圈吧”卫燃摆手拒绝，“只要把酒壶还给我就好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慷慨的人了”
瓦吉姆立刻又灌了一口，“等我们彻底拿下别尔哥罗德，如果我的房子还在，我会送你一整瓶伏特加的，足够把这个小酒壶灌满好几次的一大瓶伏特加。”
“你已经用那些不知道还在不在的酒许诺了很多次了”罗曼接过酒壶灌了一口之后递给了阿加丰。
“如果最后喝不到你说的伏特加，你要让你的妻子给我也介绍一个在商店工作的姑娘才行。”阿加丰说完，这才仰脖子灌了一口，然后一脸不爽的扣上酒壶盖子还给了正前方的卫燃。
晃了晃酒壶，卫燃发现这里面竟然还剩下了起码三分之一的量，显然他们还是给自己留着一份的。
借着将其揣进兜里的动作收进金属本子，卫燃在颠簸中重新装好了车载电台的金属壳，随后摸索着断开了供电。
“你找不到姑娘能怪我吗？”瓦吉姆没好气的说道，“要怪也得怪德国人！”
“确实要怪他们”
阿加丰摸了摸胸口的勋章，“不过这次打下别尔哥罗德之后，说不定我又能拿到一块勋章了。”
“什么时候我也能拿到一块勋章就好了”瓦吉姆颇有些羡慕的哈了口气。
罗曼大声回应道，“你能不能拿到勋章我不清楚，不过我猜这次应该没有人会不同意你参军了。”
“你没参军？”卫燃诧异的看向瓦吉姆。
“瓦吉姆是被罗曼捡来的”阿加丰笑着解释道，“这种事我们之前没说过吗？”
“我没印象了”卫燃拍了拍罢工的电台，不着痕迹的说道，“说说是怎么回事？”
“我来说吧”
罗曼动作娴熟的卷了四颗莫合烟分给车内的众人，自顾自的点上之后，又掀开了头顶的舱盖，这才喷云吐雾的说道，“那时候这辆车里做的机电员和驾驶员还是两个从布良斯克来的小伙子。”
“是一对犹太双胞胎”
阿加丰补充道，“可惜之前在普罗霍罗夫卡的战斗里，他们两个维修这台坦克的时候被德国人打死了。”
“然后呢？”卫燃一边咳嗽一边追问道，这莫合烟比旱烟可要呛的多，劲头也更大，他只是嘬了一小口就感觉脑袋发晕了。
“当时我和阿加丰只有两个选择”
罗曼仰着脖子喷出一团蓝烟，“要么丢下这辆坦克，要么把它修好开回去。”
“就在那个时候，瓦吉姆出现了。”
阿加丰一唱一和的说道，“这个混蛋不但帮我们修好了坦克，而且他的驾驶技术是我见过的最好的。”
“我都说了，我从15岁就开始驾驶拖拉机了，各种拖拉机我都开过。”瓦吉姆自豪的说道。
“多亏了瓦吉姆帮忙，我们才把这辆坦克开回去，然后你就来了”罗曼继续说道，“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之前呢？”
卫燃看向叼着烟驾驶坦克的瓦吉姆，“在那之前你在做什么？”
“我去年冬天就申请参军了，申请了四次。”
瓦吉姆愤懑的答道，“但那些征兵的混蛋每次都用我身体残疾的原因拒绝我入伍，那些人是白痴吗？我申请成为拖拉机驾驶员耕地的时候怎么没有人认为我是残疾？
我只是天生右脚比左脚稍稍长了那么一小截而已，只要我给左脚的靴子底钉上一小块木头，根本就不影响！”
“然后呢？你怎么跑到普罗霍罗夫卡去了？”卫燃继续问道。
“坦克师不要我，我就加入了民兵游击队。”
瓦吉姆自豪的解释道，“我跟着他们去了库尔斯克，还学会了使用反坦克枪。当时我做梦都想抢一辆还能用的德国坦克。然后就遇到了后面那两個混蛋，他们刚好缺一个驾驶员，而且刚好我的鞋底钉着一块木头。”
“这个右腿长了一截的家伙，驾驶技术可比坦克学校里出来的那些乖孩子好多了。”
罗曼毫不吝惜的大声夸赞道，“而且他更加勇敢，当时我们从普罗霍罗夫卡往回赶的时候，他甚至还把一辆德国人的三号坦克推进了河里。”
“当时我和罗曼都被吓到了”阿加丰乐不可支的说道，“你猜那个混蛋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
“只是因为罗曼问了一句我旁边还有几发炮弹，而我回应了一句还有一发。”
阿加丰拍着身侧刚刚放好的三发炮弹哈哈大笑，“这个混蛋当时以为我们只剩下一发炮弹了，然后他就驾驶坦克直接冲上去，把那辆三号坦克推进了河里。”
“我当时甚至还在喊着让他停下。”
罗曼哭笑不得的接着说道，“他停下的时候，那辆德国坦克都已经倒扣在河里了，连逃生口都在水下面。”
“然后我把做民兵时缴获的最后一颗手榴弹丢进了河里”
瓦吉姆笑着说道，“还没等那颗手榴弹爆炸，他们两个就决定收留我了。”
“你这么厉害，这下肯定不会有人拒绝你参军了。”卫燃肯定的说道。
“算了吧”
瓦吉姆浑不在意的拒绝道，“虽然没办法拿到军功章确实有些可惜，但我又不是冲着那些漂亮的小铁片来的。
所以还是等打到哈尔磕夫之后再说吧，当然，如果能有机会亲手从那些法吸丝的爪子里夺回乌可烂，就算让我继续顶着那个犹太人的名字战斗到死我都没意见。”
“原来是这样...”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总算知道后世为什么查不到瓦吉姆的参军信息了。
恰在此时，瓦吉姆驾驶的坦克在绕过一小撮孤立在农田中央的森林之后，正前方也模模糊糊的出现了一个看起来并不算大的小村子。
虽然只能够过机枪的观察孔往外看，但卫燃依旧可以勉强看到，在这个小村子的外面，绵延着一大片弯弯曲曲的战壕。
“停车”罗曼发出命令的同时，已经将烟头丢出炮塔，随后将大半个身子探出去，躲在舱盖后面举起了望远镜。
“什么情况？”阿加丰仰着脖子问道。
“有战壕，火力碉堡，战壕前面还有反坦克锥。”
罗曼抬头看了看仍在空中被苏联战斗机暴揍的敌机，然后又看了身后负责给步兵充当掩护的那些坦克，这才放下望远镜，安静的等待着进攻的命令。
很快，位于坦克群中央的指挥车最先动了，同时它的装填手也探出上半身简略的挥了挥手中拿着的红蓝双色信号旗。
“哐当！”刚刚打开舱盖没多久的瓦吉姆缩回脑袋拉上了盖子，同一时间，罗曼也钻回了炮塔。
“我们冲过去？”
卫燃见瓦吉姆已经开始给坦克提速，立刻扯着嗓子问道。说起来，在不打开车底逃生口的前提下，他这里几乎算是整辆坦克进出最不方便而且视野最差的。
当然，相对其余三人来说，他的工作多少也简单了许多，尤其在车载电台发生故障之后。他要做的只是照顾好那挺航向机枪就够了。
而且另一方面，卫燃也在刚刚的战斗过后发现，虽然这辆坦克不但有车载电台，还有车内通话，但是很明显，罗曼三人还是更喜欢简单直接的肢体语言沟通，简言之——拿脚踹。
“至少指挥车伸出来的旗子是那么说的”
罗曼浑不在意的解释了一句，将眼睛贴在潜望镜上喊道，“瓦吉姆，往反坦克锥的方向开，把速度稍微放慢一点，维克多做好准备，优先解决火力点。”
“明白！”卫燃和瓦吉姆一口同声的回应了一句，前者握住了航向机枪的枪柄，后者则稍稍放慢了速度。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最前排的坦克和德军战壕后面的火炮不分先后的开火。与此同时，一些躲着反坦克锥方向走的T-34也相继压上了提前埋设的地雷。
“就知道这些德国人会埋地雷！”
罗曼轻轻踢了一脚瓦吉姆的后心位置，离着那些反坦克锥还有几百米的位置停下，招呼着阿加丰协助转动炮塔，瞄准了德军战壕后面的一个草垛。
“轰！”
伴随着沉闷的爆炸和坦克车身的晃动，那个不起眼的草垛立刻炸开，紧跟着也露出了一个经过沙袋和草垛伪装的混凝土火力碉堡。
“我猜那里的德国人没什么像样的力量了”
阿加丰一边忙活着装弹，一边大声喊道，“否则凭他们的傲慢，根本不会做这些无聊的安排。”
没等别人回应，一直透过眼前的小孔观察外面的卫燃也终于看到了一个前出战壕的机枪火力点。
费力的移动略有些沉重的航向机枪，卫燃试着扣动扳机，见弹道距离那个火力点仍有一段距离，立刻喊道，“瓦吉姆，往右动一动！”
“阿加丰，碉堡！”罗曼几乎先后脚喊出了不同的命令。
根本没有任何的等待，瓦吉姆立刻操纵着坦克车体原地往右稍稍转动了一点角度，让卫燃可以用机枪压制对方的火力。同一时间，阿加丰也将炮塔向左转动，再一次瞄准了刚刚发现的混凝土碉堡。
当坦克再次停住，卫燃立刻扣动了扳机，而罗曼也在短暂瞄准之后，再次打出了一发炮弹！
伴随着车身的震颤，卫燃操纵的机枪弹道出现了上下摇摆，而那个被罗曼第一时间发现的火力碉堡，也炸出了一团杀伤力惊人的火焰团。
与此同时，在卫燃看不到的两侧，更多的坦克也相继停下开始朝着德国人的战壕集火。
在一声挨着一声的炮击中，这片战壕仅有的一些碉堡和机枪火力点被相继摧毁，甚至在稍作等待之后，卫燃还听到了喀秋莎火箭弹极速划过头顶时特有的哨音！
“乌拉！”罗曼扯着嗓子一声大喊，同时双脚开始快速踩踏瓦吉姆的两个肩胛骨。
得到信号的瞬间，早就做好了准备的瓦吉姆立刻给坦克提速，冲向了越来越近的反坦克锥。
而卫燃也开始频繁左右移动航向机枪，清除着狭小射界里所有敢于冒头的敌人。
在火箭弹密集的炸响声中，德国人的战壕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甚至离着他们有段距离的一片反坦克锥都被彻底摧毁，出现了一片足有十几米宽的缺损。
不等硝烟彻底散尽，离着近的几辆坦克便不要命的各自带着一队步兵迎头冲向了被摧毁的反坦克锥，而那些因为发现地雷的存在而暂时停下的坦克，也立刻开始利用火炮和航向机枪进行支援。
“侧面！”
充斥着噪音的坦克内部，罗曼说话的同时，也开始用靴子在瓦吉姆的后背上开始踩踏。
得到信号的瓦吉姆，立刻调转方向往右，冲向了德军战壕的右面。
“维克多！”阿加丰同样踢了踢卫燃的后背，随后将一箱机枪子弹递了过来。
“谢谢！”卫燃下意识的回应了一句，同时接过了对方手中的弹药。
“坦克里不需要谢谢，那是多余的废话。”
阿加丰话音未落，已经抽出一枚炮弹塞进了弹膛，随后解除了炮塔的锁定。
这么一会的功夫，瓦吉姆已经将坦克的速度提到了最高，近乎横冲直撞的一路跑到了德军坦克的侧面。随后碾压着一片烂泥地完成了转向。
而罗曼的鞋底，此时依旧在瓦吉姆的后背上快速敲击着，看他那意思，竟然是想绕到村子的侧面甚至背面！
“维克多！”
罗曼喊出口的同时，也将脚离开了瓦吉姆的后背，后者粗暴的停下了坦克，将车头对准了德军坦克的侧面。
再次被撞到头的卫燃来不及回应，立刻扣动扳机，晃动机枪清扫着战壕里的德军。
“教堂！”
罗曼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阿加丰立刻转动炮塔，将火炮对准了村子边缘的一个破败的洋葱顶建筑。
“轰！”
伴随着罗曼踩动踏板打出的炮弹，那栋建筑的外墙立刻出现了一个打洞，原本藏在里面的机枪火力也跟着彻底哑火。
“冲进去吗？”眼瞅着这个小村子就要被拿下，瓦吉姆立刻大喊着问道。
“冲进去！”罗曼立刻大喊着给出了指令，“我们直接去村子里面，维克多，换好子弹了吗？”
“换好了！”卫燃赶紧应道，同时暗自摇头，这不要命的打法真可谓已经刻进了毛子的血管里。
话音未落，瓦吉姆已经再次给坦克提速，蛮横的从侧面冲向了近在咫尺的村子。
然而，还没等跑出去百十米，一声沉闷的爆炸却从车底传来，剧烈的冲击波顿时让卫燃的屁股离开了座椅，同时嘴巴里也尝到了一丝丝的腥咸，就连耳朵，也瞬间失去了听觉，只能在嗡鸣声中看着身侧的瓦吉姆扯着嗓子大喊，感受着身体被惯性带着挤压到了身侧的车厢舱壁上。
“维克多！维克多！”
瓦吉姆继续分心呼喊着卫燃，同时尽量试图操纵着坦克艰难的挪动身体。
“没问题...”隐约能听到对方在喊自己的卫燃摆摆手，随后擦了擦嘴角，吐出了半颗带着血迹的牙齿。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右手手腕一阵阵的剧痛。
试着捏了捏手腕的骨头，卫燃稍稍松了口气，用力一捏的同时对准身边的舱壁用力一杵，在一声让人牙酸但却被发动机噪音掩盖的脆响中，完成了手腕的脱臼复位。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隐约听到瓦吉姆喊道，“我们的右侧履带好像被地雷炸断了。”
“把车头对准村子！”罗曼大声回应道，“维克多，还能操纵机枪吗？”
“已经在做了！”瓦吉姆利用唯一还能运作的左边履带，艰难的在烂泥地的边缘挪动着车身。
卫燃摸了摸刚刚被磕掉的虎牙，忍着疼朝罗马比出个大拇指，随后握紧航向机枪，将眼睛再次凑到了观察孔附近。
毫无疑问，这个时候出去维修坦克和送死没有任何的区别，但罗曼和阿加丰却并没有放弃战斗的打算，在这两人的配合之下，一发挨着一发的炮弹被打进了村子里的各个建筑，一次又一次的消灭着那些对他们根本构不成威胁的火力点。
同时，卫燃也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用机枪清理着朝他们冲过来的德军士兵，甚至就连瓦吉姆，都冒险打开了舱盖，用一支波波沙冲锋枪进行着还击。
片刻后，两辆T-34坦克并驾齐驱的从他们的身旁开了过去，径直冲进了村子，做到了他们这辆坦克原本想做的事情。
此后不到半个小时，这里的战斗也宣告结束，少数的俘虏也被那些步兵扭送到了一边。而除了卫燃之外的三人，也在枪炮声停止的同时，不分先后的钻出了坦克，紧接着边传来了花样百出的咒骂。
“老子的虎牙...”
卫燃抽抽着脸摸了摸牙床，随后将那枚被磕掉的牙齿塞进了屁股地下的坐垫里面，这才弯着腰钻出了坦克。
“维克多，你没事吧？”站在烂泥里的瓦吉姆第一个问道。
“掉了一颗牙”
卫燃用手掀开带有伤口的红肿嘴唇，露出了仍旧流血的牙床给对方看了看，随后这才蹲在坦克底盘上问道，“刚刚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
同样站在烂泥里的罗曼没好气的解释道，“压到地雷了，炸断了右边的负重轮。”
说话的同时，罗曼指了指十几米外正撅着屁股在烂泥地里摸索的阿加丰，继续说道，“履带的损失估计也不小，等我们修好坦克，至少要一两个小时的时间。”
“知足吧！”
远处的阿加丰扯着嗓子喊道，“我们该庆幸至少维克多活下来了，他的运气可真好，挨了一发炮弹，还挨了一颗地雷，竟然只是掉了一颗牙。”
“这算运气不好吧？”卫燃掏了掏仍有些耳鸣的耳朵眼，随后便发现脏兮兮的手指头上竟然还带着些许的血迹。
“已经算运气好了”瓦吉姆扯着嗓子喊道，“所以快下来帮忙吧。”
总算知道为什么你们都是大嗓门了...
卫燃再次掏了掏耳朵，跳下坦克，帮着瓦吉姆和罗曼拆下了沉重的拖车纲缆，随后招呼着一辆坦克过来帮忙，把他们的坦克和刚刚被阿加丰找到的履带全都拽到了远处一块干燥的平地上。
“阿加丰，你跑的快，去村子里看看能不能弄到什么吃的喝的。”罗曼从腰间抽出一支TT33手枪丢给阿加丰，一边蹭着鞋子上的烂泥一边稍稍压低了大嗓门说道，“带上维克多，顺便再带上个口袋。”
“跟我来！”
阿加丰立刻丢下手里的工作，接过手枪顶上子弹，招呼着卫燃从炮塔后面解下两个破破烂烂的帆布口袋，踩着一条翻浆的履带印跑向了不远处的村子。
在前者的带领下，卫燃跌跌撞撞的跳过德军战壕，随意的钻进了一座看起了还算完整的民房。
可惜，这里面除了两具躺在报废机枪旁边的尸体之外，他们唯一找到的也不过是两罐已经开裂的德军罐头罢了。
阿加丰却并不在意，将那两个漏汤的罐头丢进帆布口袋，立刻招呼着卫燃装模作样的从仅剩的那面墙上的门离开，小跑着超过其余的坦克兵和步兵，一溜烟的直奔村子的最里侧。
“去那个房子！”
阿加丰从一具德军尸体身上捡起一支冲锋枪丢给卫燃，一番观察之后，指着一个看起来最完整，而且窗户都被木板钉死的房子低声喊了一句，招呼着卫燃钻进去之后，立刻关上房门，顺便还推倒了一张桌子顶住了房门。
试着拽了拽门，阿加丰满意的点点头，攥着手枪低声说道，“仔细找找，这种地方肯定藏着好东西，另外小心点，这里说不定藏得德国人。”
闻言，卫燃点点头，给手中的冲锋枪顶上子弹，小心翼翼的走进了其中一个房子。
果不其然，这里确实放着东西，但却只是一箱箱根本没法拿来吃的子弹罢了。
阿加丰砸开一个木头箱子看了看，顺手从里面拿出几颗木柄手榴弹丢进了帆布口袋，随后招呼着卫燃离开房间继续探索。
第二个房间里，他们倒是找到了些德军配发的毯子，而阿加丰也是来者不拒，直接卷起四条毯子示意卫燃背在身上。
等他们进入最后一个房间，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笑意，这里面除了一大箱子还没来得及授予出去的二级铁十字勋章之外，其余靠墙的位置不但放着一箱箱的罐头和一包包的香烟。
甚至头顶的房梁上还挂着些香肠，最重要的是，他们在靠门的一张办公桌上，还发现了两瓶还没来得及打开的葡萄酒，以及一篮子白面包和一大罐牛奶！
此时，外面已经可以听到苏军士兵的声音了，阿加丰不敢耽搁，立刻低声招呼着卫燃赶紧把头顶挂着的香肠都丢进口袋，而他则把面包、牛奶以及葡萄酒塞到了帆布袋子的最里层。
最后往快被装满的帆布口袋里塞了几盒罐头，阿加丰又贪婪的抓了一把不值钱的二级铁十字勋章揣进兜里，这才招呼着卫燃从半开的窗户钻出去。
“阿加丰”
卫燃拉住前者，伸手指了指窗户边缘的一个脚印，随后又指了指在窗子外面的脚印。
见状，阿加丰眼前一亮，背着帆布口袋翻出窗户，循着脚印快步往前，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木棚子门口。
扫了眼棚子里侧地面上的木板，阿加丰却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所有一番观察之后，将一些诸如铁犁之类的杂物堆在了那个木板上。
“先回去”阿加丰说话的同时，还用靴子搓了搓地面上残存的脚印。
闻言，卫燃跟着对方转头就往来时的方向走，没话找话的问道，“阿加丰，你不觉得奇怪吗？”
“怎么了？”阿加丰头也不回的问道。
“这个村子不大，但是怎么一个村民都没有？”
“还能为什么”
阿加丰攥紧了拳头，“这一路打过来，这样的村子我们都遇到多少了，那些法吸丝哪一次不是杀了所有的村民，再烧毁所有的房子，最后再埋上各种地雷才跑的？”
卫燃张张嘴，还没等说些什么，阿加丰继续说道，“这里已经算好的了，毕竟那些德国人把这里当作了据点。你忘了之前路过的那些村子吗？那些被挂在树上的男人、女人、还有被丢进水井里的老人和孩子。还有那些被炸毁的桥梁和铁路、公路。”
说到这里，阿加丰的语气也越发的颤抖，“那些法吸丝，他们不止是想占领这里扩大领土，他们还想杀死这里所有的人，再换上他们的人。
现在我们打回来了，他们觉得这里保不住了，你觉得他们会把这里完整的还给我们吗？死心吧，他们只会彻底毁了这里！”

第517章 吓尿链狗的美食故事
卫燃跟着阿加丰返回抛锚坦克的时候，瓦吉姆和罗曼两人已经在受损的负重轮下挖出了一个足够大的坑，此时他们正忙着拆卸被地雷炸坏的负重轮呢。
“收获怎么样？”罗曼停下手里的工作问道。
“弄回来不少好东西”
阿加丰将手枪还给罗曼，指了指身后的村子压低声音说道，“另外那里好像还藏着些德国人，我已经帮他们把地窖入口压住了。”
“等下我们去看看，现在先过来帮忙吧。”
罗曼收起佩枪的同时，阿加丰已经将鼓鼓囊囊的帆布口袋塞进了坦克的驾驶位，没事人一样招呼着卫燃开始拆卸固定在车头装甲上的备用履带。
坦白说，修坦克绝对是个不招人喜欢的体力活。不管是更换负重轮还是收拾那条被炸烂的履带，即便只是把履带销子砸出来，都需要有膀子力气才行。
他们在这边忙活旳同时，跟在后方的一辆卡车沿着履带印开过来，一番询问确定没有人受伤之后，干脆的给他们丢下了一大桶柴油便扬长而去。
“他们不等着我们吗？”已经满身都是烂泥的卫燃问出了一句废话。
“前线的德国人在等着他们呢”
罗曼抡动大锤将破损的负重轮砸下来，“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快修好坦克，然后尽快跟上。”
“另外还要注意别被附近藏着的德国人干掉。”
瓦吉姆说话的同时，已经从车尾取下了一个装着黄沙的铁皮桶，往里面浇了一杯柴油之后说道，“不过趁着这点时间，我们倒是正好可以吃点东西。”
“我记得昨天在被我们击毁的坦克里找到过半盒黄油的”
阿加丰甩了甩手上的烂泥，“就在弹药架附近挂着，刚刚我和维克多还找到了白面包和香肠，正好可以拿来煎一下。”
“交给我吧”
瓦吉姆先是点燃了铁皮桶里浇了柴油的沙土，然后取下别在腰间的毛巾胡乱擦了擦手，弯着腰从坦克驾驶室里翻出了一个套着帆布套的平底锅架在了铁皮桶上。
不久之后，瓦吉姆又从炮塔里找出了阿加丰口中的那半盒黄油，从里面挖了两大勺甩在平底锅里。
等到黄油彻底融化并且弥漫出了诱人的香气，他也已经把不久前找来的白面包切开铺在了平底锅上，顺便还往锅边放了四根香肠。
趁着加热食物的功夫，瓦吉姆又取下固定在车上的手动加油泵和输油管，开始给坦克油箱加油。
虽然看起来把最轻松的工作都丢给了瓦吉姆，但卫燃却知道，相比罗曼和阿加丰，瓦吉姆做的其实是最辛苦的工作。
毕竟，不管是战斗还是行军，只要坦克的发动机没有熄火，他这个驾驶员就必须和沉重的操纵杆长时间扳手腕，等到战斗的时候，还要承受罗曼鼓点一样踹在后背上的脚丫子才行。
当然，另外两个人也不轻松，罗曼除了要指挥之外，还要兼任炮手的工作，而阿加丰这个装填手就更不用说了，毕竟那些炮弹的重量可不轻，更别提他还要兼顾给卫燃这个机枪手提供弹药，以及炮塔转向之类的工作。
相比之下，卫燃就要显得轻松的多，自然也就毫无争议的在维修坦克的时候要参与了更多的体力活。
瓦吉姆忙活的同时，卫燃也帮着阿加丰和罗曼给这辆坦克装好了新的负重轮，随后罗曼又喊来一辆还没离开的坦克帮忙，用钢丝绳把履带挂到了坦克的主动轮上。
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主动轮缓缓转动的同时，也把履带顺利的披在了肩上。
紧跟着，瓦吉姆操纵着坦克碾压着履带一点点的后退，算是完成了修复的主要工作。
用一瓶缴获来的红酒送走了帮忙的坦克，瓦吉姆给锅里的香肠翻了个面，随后又跛着脚跑过来帮忙，四人合力将履带的两端连在了一起。
这么一番紧张的忙碌下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现场剩下的，除了他们之外，便只有另外两辆受损更加严重的坦克。
胡乱擦了擦手，众人各自从瓦吉姆的煎锅里拿了两片煎的焦香的面包和一根比面包略长些的香肠，随后又从罗曼找出来的一個玻璃瓶子里各自分了一根酸黄瓜。
“时间差不多了”
罗曼咬了一口夹着香肠和酸黄瓜的面包，抬手指了指村子说道，“我们去给其他车子帮帮忙，然后看看阿加丰说的那个地窖就出发吧。”
“那就快点上车吧！”
瓦吉姆话音未落，已经将熄灭了篝火的铁皮桶重新挂在了车尾，并且给那个油腻腻的煎锅套上了帆布套。同时，卫燃也在阿加丰的招呼下，嘴里叼着略有些烫嘴的面包，将残存着不多燃油的油桶抬到了车尾，用绳子粗略的固定起来。
等所有人都上车坐在各自的位置，瓦吉姆也已经吃完了手中不多的食物。
这次根本不用罗曼指挥，他便操纵着坦克原地调头，碾压着履带印找上了其余两辆坦克，帮着他们挂上了履带并且收获了一些诸如香烟或者咖啡之类的小礼物，这才碾压着两条其他坦克留下的履带印，横冲直撞的开进了空无一人的村子。
在阿加丰的指引下，这辆坦克最终停在了当初他和卫燃翻找过物资的房子旁边。
各自拿上武器钻出坦克，阿加丰指了指被铁犁盖住的木板，只等到驾驶室里的瓦吉姆已经举起了一支波波沙冲锋枪之后，这才招呼着卫燃帮忙，把压住木板的铁犁之类的杂物一一搬开。
小心翼翼的撤掉木板，这木棚子里果然露出了一个用原木垒砌出来的方形地窖入口。
罗曼笑了笑，弯腰捡起一把生锈的斧头丢进去，同时大声用俄语喊了一嗓子“卧倒”！还不等斧头落地，地窖里果然传出来惊慌失措的呼喊。
“还真有人躲在下面？”罗曼嘀咕了一句，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木柴。
根本不用解释，阿加丰便已经弄来一些柴油浇在木柴上，一根接着一根点燃之后，远远的丢进了地窖里。
很快，一声声用俄语喊出的求饶声便从地窖里传了出来，随后，便有个身材高瘦，穿的破破烂烂的男人爬了出来，老老实实的任由阿加丰把他推搡到了一边。
“下面还有其他人吗？”阿加丰别着对方的手腕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躲在地窖里？”
“没...没有了，下面没有人了”这个男人结结巴巴的答道，“我是这个村子的木匠伊万。”
“你是木匠？”
卫燃问话的同时却皱起了眉头，这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男人虽然说着纯熟的俄语，但他却一眼便发现了不对。这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他露出来的皮肤有些过于干净了，而且那似乎故意弄的乱糟糟的头型，怎么看怎么像普鲁士榛子头。甚至，他凑近了都能闻道发蜡特有的香味。
“对，我是个木匠！”
这个年轻男人老老实实的答道，“我是被德国人留下来修理房子的，其他人都被抓走了，你们总算来了，能...能给我些吃的吗？我已经被关在地窖里很久了。”
“我们有...”
“先等下”
罗曼没等阿加丰说完，便已经举起了一支拿在手里的佩枪，见状，刚刚松手的阿加丰也再次控制住了这个自称伊万的男人。
“怎么了？”阿加丰再次将伊万的一只手拧到背后，这才开口问道。
“让他把鞋子脱掉”
“让他把上衣脱掉”
罗曼和卫燃不分先后的说道。
闻言，阿加丰愣了愣，立刻检查了一番这个男人的身上，见没有什么武器，这才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就像他们说的，把上衣和鞋子脱掉。”
自称伊万的男人看了眼罗曼手中举着的枪，然后又看了眼坦克里举着冲锋枪瞄准自己的瓦吉姆，犹豫片刻后，老老实实的脱掉破破烂烂的粗布上衣，随后又不情不愿的踢掉了脚上的鞋子。
“你们村子的木匠都穿的起德国生产的袜子了？”
罗曼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嘲讽，同时也从这个自称伊万的男人脸上看到了一丝丝没有掩饰好的慌乱。
还不等伊万开口解释，卫燃却已经上前一步抓住了伊万的手腕，将其举高之后，果然在他的左臂腋下的位置找到了一个“A”字样的血型纹身。
“看来你们村子的木匠不但能穿的起德国袜子，而且还知道自己的血型呢！”
卫燃冷笑着放下对方的手臂，“这是准备给你们村子里的军医看的吗？”
依旧没等伊万开口，阿加丰已经一脚揣在了他的膝盖窝上，随后又在他的左肋位置狠狠来了一拳。
等自称伊万的男人惨叫着摔倒在地，自始至终都用枪指着他的罗曼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镜子递给阿加丰，头也不回的说道，“看看地窖里能找到什么吗。”
接过镜子，阿加丰小心翼翼的凑到地窖边上，借着镜子的反光以及地窖里仍在燃烧的木柴观察着下面的情况。
直到确定地窖里没有人，阿加丰顺着搭在地窖里的木头梯子爬了下去。
片刻之后，他将一个月牙形的金属牌丢了上来，咬牙切齿的喊道，“他是个德国宪兵！”
罗曼捡起那块亮闪闪的金属牌走回来，朝那个自称伊万的俘虏晃了晃，随后狠狠的摔在了他的脸上。
“所以你是个...让我想想....链狗？”卫燃双手撑着膝盖，用夹杂着一个德语单词的俄语问道。
“不是！那不是我的！真的不是我的！”
这名自称伊万的木匠大声的否认道，“我的纹身是我妻子名字的首字母！她叫...”
“她叫屙盗夫是不是？是个胸脯很大却留着小胡子的画家？”
本就对这名俘虏身份有所怀疑的卫燃笑呵呵的问道，“用不用我给你些时间？让你先把谎话编的没有漏洞再问？”
罗曼先是看了眼卫燃，随后蹲在这名俘虏的边上，用手枪顶着他的脑门问道，“这个村子里的人都去哪了，你肯定知道吧？”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弄错了！我真的是这个村子里的木匠！我没说谎！”
这名链狗哭喊着哀求道，“放了我吧！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是个木匠！”
“我在地窖里找到了些东西”还没等罗曼继续问，阿加丰已经抱着一摞东西从地窖里爬了出来。
闻言，卫燃立刻看了过去，而罗曼和瓦吉姆，已经一左一右的用脚踩住了这名链狗的双手。
等阿加丰将找到的东西一一放下，卫燃却挑了挑眉毛。
这些东西里除了一支PPK手枪和一套沾染着大量灰尘的链狗制服之外，还有一个黑色的硬马皮挎包。
在那名链狗惊惧的眼神下，卫燃小心翼翼的打开沾染着大量泥土的挎包。
这包并不算大，但里面不仅有一台罗伯特相机，而且隔舱里还有几个长短不同的配套镜头和胶卷密封筒，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小块金条和一块手表。
罗曼等人不一定知道，但攻读战争史专业而且在红旗林场进修过的卫燃却清楚的很。这款相机，尤其配套的那几个长焦、超长焦镜头，可都是二战时在敌后活动的德国间谍和军事侦察人员专用的稀罕玩意儿！
“这些东西都是从下面的土豆堆里发现的”阿加丰说着，又从兜里掏出一串金银戒指丢进了木头箱子里，“这些金戒指是在地窖的墙缝里发现的。”
“木匠先生，不打算解释解释吗？”罗曼蹲在这名俘虏的面前问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是这个村子的木匠。”这名链狗仍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看来我们要单独聊聊了”
卫燃突兀的用德语问道，这下，不止那明链狗下意识的看向卫燃，就连罗曼等人都愣了愣。
“你应该知道你们自己建造的奥斯维辛集中营里现在都在做些什么吧？”
卫燃蹲在对方的身边，用手指甲轻轻在他的肚皮上划了划，语气中带着蛊惑说道，“相信我，我比你们集中营里的那些医生更专业。等下我会在你的肚子上划开一个十厘米的口子，然后切开隔膜找到你的肠子小心翼翼的扯出来。”
稍稍停顿了片刻，卫燃再次在对方腹部的位置用手指甲轻轻划了一下，见对方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这才不紧不慢的继续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德语说道，“不用担心，我的技术很好的，到时候我会用两根缝衣线在你的同一根肠子上分别打两个节。
当然！当然！你不用害怕，我会提前给你打一针吗啡的，到时候你不会感觉到疼。让我想想...”
卫燃摘掉坦克帽，用力拍了拍自己满是汗渍的脑门，让语气和表情中带着不加掩饰的癫狂、兴奋乃至浓浓的期待继续说道，“然后我会把你的肠子从两个节中间切开，把连接着胃袋的那一端一点点的扯出来。”
“别说了...别说了！”这名链狗的脸上已经写满了恐惧。
卫燃却像是没听到一样，用手量了一下刚刚在对方腹部划过的位置和嘴巴之间的距离，然后继续保持着刚刚的表情和语气，并且额外加了一丝丝认真的成分说道，“看来我们的木匠还听得懂德语你，既然如此，额外告诉你个只有医生才知道的小秘密吧！”
卫燃故意停顿了片刻，这才慢悠悠的吓唬着对方，“根据我的经验，人类的肠子大概有四米到六米那么长，只要我切开的位置没有选错，只要开始的时候我用缝衣线绑的够紧，你短时间之内就不会死，甚至了连血都不会流多少。”
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卫燃继续用戈尔曼教给自己的套路恐吓着对方，“我会把连接着胃袋的那一头扯出来，先绕过你的脖子，到时候你会因为脖子感受到自己的腹腔温度起一片鸡皮疙瘩。然后我会把它送到你的嘴巴边上，到时候你就能尝尝...”
“呕——”这名已经被卫燃吓到的链狗直接吐了出来。
卫燃笑了笑，继续说道，“当然，如果那么做，你肯定是会死的，我猜大概需要一两天的时间吧！不过这么热的天气，肯定会有苍蝇围上来，他们会在你的肠子上产卵，还会...”
“别说了！别说了！”
这名脸色苍白但嘴角却挂着血和口水以及呕吐物的链狗一边呕吐一边哭喊着哀求道。
“给你两个选择吧！”
卫燃再次在对方的肚子上用指甲盖轻轻划了一下，但这次，这名链狗却像是把他的手指头当成了手术刀似的，疯狂的扭动着身体，挣扎着就要往远处躲。
“给你两个选择”
蹲在原地的卫燃没有移动位置，依旧笑眯眯的的说道，“要么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们的问题，要么咬紧牙让我试试刚刚脑袋里冒出来的天才想法，如果你选后一个，我保证不会再多问一个字母。”
“我...”
“请用俄语”卫燃站起身，笑眯眯的用德语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我可听不懂德语。”
“你们想问什么？”这名链狗面若死灰的问道。
“你的身份”罗曼先是看了眼卫燃，这才用俄语问道。
“宪兵队里的翻译”这么链狗绝望的答道，“主要负责和当地人进行沟通。”
“是和被抓住的游击队沟通吧？”瓦吉姆用力踩住对方的手掌，“比如变着花样折磨他们的时候？”
见这名链狗不说话，瓦吉姆压抑着怒气说道，“剜掉眼睛，切掉老二，挂在树上活活渴死，或者在街头烧死，甚至把那些游击队员的手脚塞进履带里碾烂！你们这些混蛋会的花样可多了！
你想不想一个个都试一遍？我可是见过不少被你们虐杀过的尸体的。”
“给我个痛快吧”这名链狗用哀求的语气说道，“求求你们，快杀了我吧！”
“先别急”卫燃拿起装着相机的挎包问道，“这东西从哪来的？”
“旁边那栋房子。”
这名链狗哀嚎着答道，“我躲进地窖之前去旁边那栋房子里拿的，我只是想拿点值钱的东西活下去，那些戒指和金条，还有手表也是我在里面找到的。”
“或者我们试试另一个选择？”卫燃换上德语问道。
“我说的是真的！”
链狗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哭腔，“我知道我们这些宪兵落到你们手里是什么下场，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被你们抓住，那些德国士兵或许不会说别的，但肯定会先把我们指认出来，我不想被折磨死，求求你了，相信我吧！我说的都是实话！”
“维克多，你刚刚对他说了什么？”罗曼好奇的朝卫燃问道。
卫燃摊摊手，“给他讲了个美食故事，他被感动了。”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那名链狗，“我没说错吧？”
“没有！没有说错！”
这名链狗脸色惨白的回应了卫燃，同时也下意识的扭动身体往远离他的方向躲了躲。
“所以别让故事变成现实”卫燃重新在这名俘虏旁边蹲下来，“最后问你一遍，相机从哪来的？”
“那栋房子里，真的是那栋房子里！”这名链狗哭喊着重复着同样的答案。
“瓦吉姆，能把你刚刚切面包用的刺刀借我用用吗？”
卫燃转过身，背对着俘虏挤眉弄眼的说道，“另外再帮我找找有没有吗啡，我记得昨天才在一个德国士兵的身上用过的。”
“我现在就去给你拿！”
瓦吉姆明显也是个机灵鬼，立刻跛着脚走到坦克驾驶舱的位置，弯着腰从里面拿出了一支油腻腻的刺刀，转身一边往卫燃的方向走，一边配合的胡言乱语道，“吗啡用光了，最后一支昨天就被你用在上一个俘虏身上了。”
“那就没办法了”
卫燃接过瓦吉姆手中的刺刀，故意伸出舌头舔了舔上面残存的黄油，再次蹲在俘虏的身边，故作遗憾的说道，“看来你只能忍着点了。”
“我说的是真的！我说的全是真的！我用我的妈妈发誓！我说的全是真的！”这名俘虏痛哭流涕的重复着，他的裤裆处也弥漫出了一股浓郁的骚臭味。
见状，卫燃用刀背轻轻划过对方的腹肌，笑眯眯的问道，“我暂时相信你了，现在说说那栋房子是谁用的，那些东西又是属于谁的。”
“德克上尉！他是我们的队长！”
这名链狗惊惧的看着在自己的腹肌上滑动的刺刀，语气颤抖着答道，“他平时都在那栋房子里，不过，昨天晚上他就离开了，我和其他几个宪兵都是留下来监督逃兵的，平时...平时我都跟在他的身边。”
扭头看了眼对方裤裆处不断扩大的尿渍，本就没打算动手的卫燃将手中的刺刀还给了站在一边的瓦吉姆，站起身说道，“我觉得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你只知道这些？”
刚刚一直没有说话的罗曼开口问道，说话的同时，也已经把手指头搭在了低垂着的手枪扳机上。
这名链狗的脸色变了变，紧张的大声喊道，“我知道德克上尉去了哪里！我还知道有几个乌克烂人在为他工作！我见过他们的脸！”
“看来你还有点价值”
罗曼说话的同时，已经捡起对方刚刚脱掉的破衣服，团成一团粗暴的塞进了这名链狗的嘴里，眉开眼笑的说道，“帮我把他绑在我们的坦克炮管上！等我们追上大部队之后就把他交给政委同志！
我敢保证，到时候不但瓦吉姆的身份问题可以顺利解决，说不定我们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块军功章呢！”

第518章 老乡？
在近乎荒废的农田土路上，几辆掉队的坦克相互之间拉开距离，沿着清晰的履带印记慢悠悠的前进着。
在这队坦克的最末尾，一辆炮塔上刷着“为了夺回苏维埃乌可烂”的T-34坦克炮管上，却挂着个已经换上了全套链狗制服的男人。
这名被卫燃等人抓住的俘虏保持着屁股朝前脸贴炮盾，双手双脚环抱炮管的别扭姿势，每当他准备往炮口方向移动一点距离，免得被撞的头疼时，距离他不到一米的左下角，打开舱盖驾驶坦克的瓦吉姆便会给这辆坦克加一脚油门，重新让俘虏撞上坚硬旳炮盾。
闷热的坦克内部，罗曼嘬了一口呛人的莫合烟，又接过阿加丰手中的红酒瓶子灌了一大口，这才扯着嗓子说道，“趁着还没追上大部队，我们先把东西分一分怎么样？”
“我没意见”
阿加丰第一个给出了回应。
“我也没意见”瓦吉姆将酒瓶子递给身边的卫燃之后，这才大声回应道。
“我也没意见”卫燃直接将红酒递给了身后的阿加丰，他现在牙床还隐隐作痛呢，这个时候喝酒简直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那串金银戒指算一份，小金条算一份，手表和手枪一起算一份，相机算一份。”
罗马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先挑吧！”
“让瓦吉姆先来吧”阿加丰接过卫燃传回来的酒瓶子建议道，“他毕竟还欠我们好几瓶伏特加呢。”
“我没意见”卫燃干脆的回应道。
“我要戒指吧！”瓦吉姆倒也没有推辞，笑呵呵的说道，“到时候我可以从里面挑些漂亮的送给我的妻子。”
“你呢？”阿加丰坐回自己的位置朝卫燃大喊着问道。
“你想要什么？”卫燃大声反问道。
“金条吧！”阿加丰答道，“我还有几个弟弟妹妹，他们需要钱改善一下生活。”
“你呢？”罗曼朝卫燃喊道。
“相机！”卫燃想都不想的给出了答案，这可是完成回归任务之一的关键物品。
“看来留给我的只有手表和手枪了”
罗曼从挂在身边的帆布袋子中里取出众人各自想要的东西分出去，最后这才拿出手表戴在手腕上，“你们谁要手枪？我已经有一只了。”
“我就算了”
瓦吉姆先把那一串金银戒指当作项链挂在脖子上，随后拍了拍身侧挂着的冲锋枪大声回应道，“波波沙比手枪好用多了，而且我可不想它在我的裤裆里走火，我还想和我的瓦连京娜以后再生几个孩子呢。”
“我也不用了，我对那种看起来像是女人用的小手枪可没兴趣。”
阿加丰说话的同时，竟然从他自己旁边的帆布口袋里掏出了一支装在牛皮枪套里的P38手枪得意的晃了晃，“而且我也有手枪了，这是还我和维克多去村子找吃的东西时在战壕里捡到的。”
“你呢？”罗曼看向卫燃，“你不会也捡到了手枪吧？”
“我捡了一支冲锋枪”
抱着相机包的卫燃指了指头顶，“但我这里的空间太小了，上车的时候就被我丢掉了。”
“既然这样，你留着用吧！”罗曼说话间，慷慨的将刚刚拿出来的PPK手枪连同牛皮枪套一起递给了卫燃。
“那我就不客气了”卫燃接过手枪顺势说道，“等我研究下这台相机怎么用，然后我们拍几张照片吧？”
“这个提议不错”罗曼痛快的应承下来。
阿加丰收好了金条和手枪，一边点上颗缴获来的德国香烟一边问道，“罗曼，你觉得我们把挂在炮管上的那个交给政委之后，有没有可能拿到一枚卫国勋章？”
“我觉得不太可能”
罗曼摇了摇头，“不过至少每人拿到一枚战功肯定是没问题的，而且瓦吉姆的身份肯定可以得到解决，我能保证。”
“罗曼，听我说罗曼。”
瓦吉姆回过头，认真的大声说道，“我的身份，至少等我们夺回哈尔磕夫再讨论怎么样？”
“为什么？”罗曼不解的问道，“瓦吉姆，这次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瓦吉姆索性开启了很少用到的车内通话系统，单手按住喉部送话器，在频道里解释道，“我答应了我的妻子肯定会夺回我们在哈尔磕夫的家，所以先让我继续战斗怎么样？这个时候我不想冒险，就让我和你们一起夺回哈尔磕夫再找政委同志谈这件事情吧？”
罗曼和看过来的阿加丰以及卫燃对视了一眼，最终在频道里答道，“好吧，那就按你说的，但是你也要知道，万一...”
“战争总要死人的”
带着杂音的通话频道里，瓦吉姆的语气格外坦然，“既然死了，以什么身份死又有什么区别？我只不过是個走路一瘸一拐的拖拉机驾驶员而已，能有机会驾驶坦克和德国人战斗就已经非常满足了，其他的那些真的不重要，我现在做梦都在想着的，是尽快拿下哈尔磕夫，然后找出我藏起来的那箱付伏特加请你们喝一杯。”
“你答应我们的，就一定要做到。”
原本想说些什么的卫燃，在话到嘴边的时候却改变了主意，“我们三个人要亲眼看着你把你说的那箱酒挖出来，如果到时候你骗了我们，我们会把你也绑在炮管上。”
“维克多说的没错！”阿加丰紧跟着开起了玩笑，“而且到时候我一定会让炮塔转上一天一夜再停下。”
“那就这么说定了”瓦吉姆开心的回应道，“不过到时候你们可要都在才行。”
“放心吧！”
罗曼笑呵呵的说道，“就算只是为了伏特加，我们也会一个不少的在旁边看着你把那些伏特加挖出来的，少一瓶都不行。”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扎波罗什夺回来”阿加丰愤懑的说道。
“还有基辅”罗曼追加了一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地名。
“所以你们三个其实都是乌可烂人？”卫燃后知后觉的问道。
“当然！”瓦吉姆抢答了卫燃的问题，扯着嗓子答道，“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初罗曼才同意我驾驶这辆坦克的。”
“毕竟我们的愿望是一致的”
罗曼敲了敲厚重的炮塔，和阿加丰以及瓦吉姆异口同声的说道，“为了夺回苏维埃乌可烂！”
说完，这三个人便先后发出了畅快且饱含了希望与信心的爽朗笑声。
“维克多，你来自什么地方？”
瓦吉姆将再次传到自己手里的酒瓶子一口清空，顺着打开的舱口丢出去之后饶有兴致的问道，“你不会也来自乌可烂吧？”
“如果真是那样，我们这已经算是开着坦克回家了。”罗曼笑呵呵的调侃道。
“让你们失望了”
正在摆弄相机的卫燃笑着答道，“我来自喀山，喀山你们肯定知道吧？伏尔加河的边上。”
“当然知道”阿加丰一脸羡慕的答道，“安全的大后方，你的家人肯定都很安全吧？”
“或许吧...”
卫燃忍不住想起了在华夏的藤县浴血厮杀的李鹤仙等人，想起了白洋淀里的那些此时此刻仍然年轻的长辈们。安全吗？或许...
“我的瓦连京娜在基洛夫”
瓦吉姆开心的说道，“她现在肯定很安全，我决定参军的时候，她已经准备去服装厂工作了。”
“我的爸爸妈妈带着弟弟妹妹去了斯维尔德罗夫斯克，那里也非常安全。”
阿加丰一脸笑意的说道，“除了我最小的一个妹妹，其他人都在乌拉尔工厂工作。”
“罗曼，你呢？”卫燃扭过头问道，紧跟着却发现坦克里只剩下了发动机的声音。
罗曼不太自然的笑了笑，而阿加丰也用靴子轻轻踢了踢卫燃头上的坦克帽。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卫燃尴尬的低下了头，心不在焉的摆弄着手里的这台相机。
在履带吱呀呀的转动中，这辆挑着俘虏的T-34坦克在瓦吉姆的驾驶下，沿着泥泞道路上的履带印前进了许久，罗曼却又突兀的开口说道，“他们都死了，41年，都死在了基辅战役里。”
“抱歉”
卫燃重新扭头看着罗曼，他的声音几乎被发动机完全掩盖住了，但罗曼却只是摆了摆手。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重新低下头，继续熟悉着手中相机的各种功能和使用方法。
而瓦吉姆和阿加丰，也像是失去了聊天的玉忘，只剩下那名抱着炮管的俘虏，时不时因为坦克颠簸发出一声发动机噪音掩盖的惨叫。
跟着前面那几辆坦克沿着履带印开了足足两个多小时，这一路上，他们隔三差五便能看到因为各种原因抛锚乃至被击毁的坦克，同时也能看到被装甲洪流碾压过的德军阵地。
直等到太阳快要落山的功夫，众人总算听到了来自正前方的交火声，同时也看到了从前线抬回来的伤员，乃至繁忙的运输卡车和各种后勤车辆。
“瓦吉姆，找地方补充弹药！”
沉默了一路的罗曼开口招呼了一声，不等他身前的瓦吉姆回应，又扭头看向卫燃，“维克多，搞清楚那台相机怎么用了吗？”
“搞清楚了”
卫燃赶紧回应道，说起来他第一次见到这款相机照片的时候，还是在红琴林场的情报窃取课程里涉及到的一些历史资料上，而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实物。
好在，经过这一路的研究，他至少已经勉强搞清楚了一些拍摄必须的功能。
“既然这样，趁着俘虏还在，趁着我们还没有开赴前线，等下一起拍一张合影吧！”罗曼说完，已经抓着周围的扶手，将上半身探出了一直开启的坦克舱盖。

第519章 坦克上刺刀
夕阳的余晖下，一辆炮塔上刷着“为了夺回苏维埃乌可烂”的T-34坦克停在了路边。
在它身后被夕阳染红的天空上，还能隐约看到时不时飞过又或者带着浓烟坠落的飞机。
在它昂扬的炮管上，还屁股朝前趴着一个满脸灰尘的德军链狗。但在炮塔周围，包括卫燃在内的四个人已经或坐或站的找好了位置，任由火红色的夕阳洒在了他们的身上、脸上和坦克帽上。
“准备好！看镜头！”
一个大尉军衔的政委举着众人缴获来的相机，用取景框圈住了坦克上旳众人。
“为了夺回苏维埃乌可烂！”罗曼突兀的喊道。
“为了夺回苏维埃乌可烂！”阿加丰和瓦吉姆跟着喊了出来，紧接着，这声口号又变成了激昂有力的“乌拉”，在清脆的快门声中，像涟漪一般扩散到了整片临时营地的各个角落。
直等到这振奋人心的欢呼传到远处，那位大尉政委这才走过来将相机还给了卫燃。
“特罗沙大尉，这个俘虏就交给你了。”罗曼说完，格外正式的朝对方敬了个礼。
“他会俄语”卫燃一边将相机收进包里一边主动提醒道。
“放心吧！我们会好好招待他的。”
特罗沙大尉回应了一个敬礼，放下手之后继续说道，“而且等你们的政委回来，我也会通知他的，另外，你们确定不用休息，直接上战场吗？”
“当然确定，他们正在前线和德国人的坦克打的热火朝天，我们现在可没心思休息。”罗曼说到这里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建筑轮廓，“那里应该就是托马洛夫卡了吧？等我们攻下那里再休息吧！”
“既然这样，你们稍等我一下。”
特罗沙大尉说完，招呼着等在身边的两个蓝帽子士兵把那位在炮管上趴了好几个小时的俘虏摘了下来，而他自己，却快步走向了不远处的帐篷。
“罗曼，我们真的把俘虏交给那个步兵营的特罗沙？”阿加丰低声问道。
“反正都是第五集团军的，交给谁都一样。”
罗曼浑不在意的说道，“而且我们的政委同志现在正在前线呢，我们总不能继续用炮管挑着他送到前线去吧？”
“说的也是”阿加丰摘下坦克帽，用手抓挠着乱糟糟的头发，“我只是担心被抢了属于我们的军功章。”
闻言，瓦吉姆撇撇嘴，“只要能打德国人，那些东西根本不重要。”
“不用担心这些”
卫燃拍了拍已经装进包里的相机，“有刚刚的合影在呢，谁也没办法抢走我们的功劳。”
“说的有道理”阿加丰闻言立刻松了口气。
“别浪费时间了，先把油桶里剩下的油加满，然后补充弹药。”罗曼说话的同时，已经和阿加丰不分先后的踩着沾满烂泥的履带爬上了坦克。
不过，还没等卫燃和瓦吉姆去解下坦克尾部背负的油桶，那位钻进帐篷的政委特罗沙也跑了过来，二话不说将手里拿着的一瓶莫斯科牌的伏特加塞给了离着最近的瓦吉姆。
“拿着吧，这是送给你们的小礼物。”特罗沙开口说道，“同志们，活着回来。”
“阿加丰，我记得中午找到一罐牛奶的。”
罗曼笑着说道，“去拿出来看看坏没坏，如果没坏就送给政委同志吧。”
说到这里，罗曼将炮弹壳丢了下去，“特罗沙，帮我们转交给那些伤员吧。”
“谢谢！”特罗沙手忙脚乱的接过阿加丰抛过来的一罐牛奶。
“坦克手不需要说谢谢，那是多余的。”
阿加丰重复了一句曾经和卫燃说过的话，紧接着便和罗曼像两個等着挨锤子的地鼠似的，一次次的缩回坦克炮塔里，将一枚枚的空弹壳丢了出去。
送走了再次朝他们敬礼的特罗沙大尉，卫燃和瓦吉姆合力协作给坦克加满了燃油，然后四人又以接力的方式补充了足够多的弹药。
很快，坦克的轰鸣声再次响起，瓦吉姆灌了一大口伏特加，将酒瓶子递给了身后的罗曼，当后者扬起酒瓶子的时候，他也踩下了油门，驾驶着坦克冲向了前线。
暗淡的夕阳下，平原战场上随处可见报废的坦克，随处可见蒸腾的浓烟，这里面有和他们一样的T-34，有轻型的T-70，还有从英国和美国人手里得到的丘吉尔或者谢尔曼。
当然，还有蒸腾着火焰的各型德国坦克，只不过相比之下，它们的数量要少了许多。
在剧烈的颠簸中，这辆迟到的坦克和酒驾的坦克兵飞速掠过一小片被烧毁的森林，又掠过一辆虽然履带断裂，但仍在转动炮塔捕捉目标的坦克。
“嘎吱”一声，瓦吉姆随着罗曼停止踩踏自己的后背，也瞬间停住坦克。炮塔吱呀呀的转动中，昂扬的炮管也跟着低垂，最终瞄准了几百米外另一辆同样被打断了履带的德军坦克。
“轰！”
沉闷的开火声中，被停车时的惯性拍在装甲板上的卫燃都没来得及看清那辆德军坦克的情况，瓦吉姆便再次推动了操纵杆，兜着圈子冲了出去。
以卫燃能想到的形容，这不见边际的战场上演绎的，完全就是一场坦克和坦克之间的血腥拼刺战！
“穿甲弹！”
罗曼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阿加丰立刻抱起一枚炮弹塞进了炮膛。
不等他打开锁死的座圈，瓦吉姆已经在罗曼的指挥下，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德军方向几辆正在夕阳下一次次开火的坦克！
“来了！”卫燃跟着绷紧了神经，双手也下意识的握紧了身前的机枪。
在他焦灼的等待中，这辆不要命似得T-34坦克，灵巧的躲避着对面打来炮弹，迅速拉近着和敌人之间的距离。
渐渐的，观察孔里出现了撞在一起的苏德坦克，出现了身上燃着烈火从炮塔里钻出来的的德军士兵，也出现了拿着手枪跳到对面坦克上疯狂射击，随后中枪牺牲的苏联红军。
那一刻，卫燃承认自己怕了，在这实打实的钢铁碰撞中，人类的肉体战斗力已经成了可以完全忽略的砝码。
但同时，人类的精神力量反而开始占据了上风。
恐惧会让你握不住操纵杆，会让你抱不动本就沉重的炮弹，甚至会让你在狭小闷热的坦克里突发幽闭恐惧症。
同样，勇气却又能让人短暂的忘记生死，在这场战争机械的对决中迸发至关重要的作用。
最好的例子，莫过于离他最近的瓦吉姆，他的驾驶技术足够可靠，他的勇气和信念也足够坚定。
再加上周围众多坦克和坦克残骸的掩护，总算是幸运的躲过了一发又一发的炮弹，将座驾与敌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的拉近到了肉眼可视的范围之内。
“左手边那个躲在残骸后面的大个子！”罗曼大声喊了一嗓子，进一步确定了选中的目标。
“大概400米！”瓦吉姆扯着嗓子喊道，说话的同时，再次用力推动了手中的操纵杆。
“贴上去！”罗曼毫不犹豫的给出了回应。
与此同时，卫燃也扣动了扳机，用尽力气稳住身形的同时，推动枪托让枪口喷出的火焰扫过了两个从德军四号坦克里爬出来的坦克兵。
很快，狭窄的视野中再次出现了罗曼准备攻击的目标，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看清，那竟然是一辆豹式！
万幸，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因为瓦吉姆的转向，又一次失去了射击视野，同时也预示着，他们已经躲开那个即将转向他们的吓人炮管！
重新用额头的坦克帽顶住装甲板，卫燃把眼睛凑到观察孔后面继续寻找着目标。
前后没过多久，那辆豹式坦克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只不过和刚刚那匆匆一瞥相比，这次两者之间的距离又近了许多。
可在他斜后方的罗曼，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给出停车的指令，更没有打出炮膛里的那颗穿甲弹。
“两百米！”瓦吉姆扯着嗓子喊道。
“还记得下雨天那次怎么做的吗？”罗曼大声喊道。
“记得！当然记得！”
瓦吉姆猛的停下了车子，等那辆豹式也跟着停车转动炮塔的时候，却立刻操纵着坦克再一次借助残骸掩护兜起了圈子。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在卫燃看不到的身后，已经有几辆T-34稳稳的停住，移动炮口对准了豹式的装甲。
两声清晰可闻的开火声之后，恰巧在观察孔里再一次看到那辆坦克的卫燃，也清楚的看到了它正面装甲爆出的火花。
可惜...相对那辆豹式坦克的正面装甲，他们的炮弹明显威力不够。相反，其中一辆却被对方的火炮捅穿了装甲！
“冲上去！”罗曼猛的喊道，“撞它的左手！”
瓦吉姆没有给出任何口头上的回应，但卫燃却在这辆最高时速也不超过60公里的铁坨坨里感受到了一丝丝所谓的推背感！
“抓稳了！”瓦吉姆大声提醒众人的同时，恨不得将他那条稍稍长了一小节的右腿踩进了油箱里！
再次被惯性挤压到身侧舱壁上的卫燃艰难的将眼睛凑到了观察孔后面，可惜，飞速晃动的视界让他根本来不及瞄准发现的任何目标！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中，卫燃的脑袋也不受控制的又一次撞在了厚实的装甲板上，这一次，连他的鼻子都没能幸免于难，在酸疼中流出了些许血迹。
与此同时，他屁股底下的这辆坦克，也用厚实的车头狠狠的撞上了豹式坦克的左前方的履带。
嘴唇已经被牙齿咬破的瓦吉姆几乎在被弹起的身体坐回椅子上的同时，便借助惯性和身体的重量拉动了其中一根操纵杆。顿时，这辆T-34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划着弧线往右侧后退！
“轰！”
沉闷的炮火声中，卫燃在观察孔里看到那辆豹式坦克的火炮炮口喷出一团亮眼的火光的同时，也下意识的缩着脖子闭上了眼睛！
“嗡——”的一声颤音中，他只觉得坦克车身跟着晃了一下，但却也仅此而已。
“没打中？”卫燃愣了愣，赶紧将眼睛凑到了观察孔后面。
此时，远处已经有更多的坦克冲向了那辆豹式，同时，这辆豹式也跟着罗曼指挥的这辆坦克转动着炮塔和车身。
双方都清楚的知道，虽然T-34的76毫米火炮或许打不穿豹式的正面装甲，但这么近的距离，那薄薄的侧面可根本扛不住。
然而，刚刚瓦吉姆的那一下撞击可不是单纯的野蛮冲撞，重达几十吨的坦克以50多公里的时速撞上去，那辆豹式的左侧履带早就已经出现了问题！
而它跟着转动坦克底盘的动作，无疑成了压断那条履带的最后一根稻草。
“嘎吱！”
几乎在那辆豹式的履带断开，负重轮碾压上泥土的瞬间，瓦吉姆便再次停住坦克，重新推动操纵杆，操纵着这台原本倒退的T-34划出了一个朝向左前方的弧线，轻而易举的躲开了即将再次朝他们开火的致命炮管！
几乎在他们让开视线的同时，原本跟在他们身后赶来的另外几辆坦克，立刻瞄准了那台豹式隐约露出的侧面，一发接着一发的打出了各种口味的炮弹！
等到瓦吉姆驾驶着坦克兜了个圈子，远远的停在一辆4号坦克侧面，任由罗曼用炮管里那颗穿甲弹给对方车体侧面开出一个足以让弹药架殉爆的大洞时，鼻子流血的卫燃也隐约看到了那辆豹式身上蒸腾起的火光。

第520章 战损
在炮火和夹杂其中的惨叫声中，战线被苏联红军的坦克、装甲车乃至头顶的战斗机一点点的向前推进，艰难的靠近着远处的托马洛夫卡，并最终被德军死死的挡住陷入了僵持。
此时，距离卫燃等人加入战场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但在残酷的战场上，这短短的一会儿时间对于所有人来说却格外的漫长，甚至就连夕阳都已经把身体缩到了地平线以下，只剩下了一小块红色的脑瓜顶，为大地上正在厮杀旳灵长类提供着仅有的照明。
在战场的最前线，瓦吉姆操纵着T-34坦克猛的停下，航向机枪的观察孔后面，卫燃紧张的看着相距不过百米远，那辆正在泥塘边艰难转动身躯的三号突击炮，同时死死的扣住扳机，用机枪弹幕笼罩着对方车顶的观察窗。
“轰！”
在坦克的震颤中，嘴里叼着烟的罗曼猛踩踏板打出了一枚炮弹。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运气不好，这枚炮弹却并没有命中3号突击炮脆弱的侧面装甲，反而好死不死的因为对方的转向打在了厚实坚硬的火炮防盾上！
“穿甲弹！”罗曼大喊的同时，也在快速踩踏着瓦吉姆的后背，而身侧的阿加丰，也已经将一枚穿甲弹塞进了炮膛。
“嘭！”
瓦吉姆驾驶着坦克狠狠的撞上了陷在烂泥里的3号突击炮侧面，强制阻止着它继续转动车身。
同时，阿加丰也在罗曼的要求下，快速转动炮塔，让炮管对准了不远处正在朝着他们转动炮塔的四号坦克！
“轰！”
在身下坦克的震颤中，罗曼打出的第二枚炮弹先一步命中了那辆4号坦克，但几乎同时，被他们命中的坦克打出的炮弹也命中了他们的炮塔边缘。
从炮塔蔓延至整辆坦克的剧烈嗡鸣声中，阿加丰刚刚抱起来的炮弹也“当啷”一声砸在了地板上，他整个人紧跟着也摔倒在地。与此同时，卫燃也在巨响中不由自主的捂着严重耳鸣的脑袋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惨叫。
“阿加丰！”罗曼车长扯着嗓子大声喊了一嗓子。
阿加丰摇摇晃晃的坐起来，把手伸向了脚边的炮弹。然而，还没等他摸到炮弹，又有一辆德军三号坦克却狠狠的撞到了他们的坦克车尾，随后还朝着炮塔尾部打出了一发炮弹。
剧烈的震动下，阿加丰一个狗啃泥重新摔在了底板上，这一次，他却再也没能爬起来。
“哐当！”
瓦吉姆直接推开了驾驶位的防弹装甲舱盖，拎着手边的冲锋枪便跳了出去。
见状，罗曼也抽出了手枪，顺手又从身边的帆布口袋里拎出来一枚当初卫燃和阿加丰在村子里缴获的德军手榴弹，推开头顶的舱盖，口中大喊着“乌拉”跳了出去。
当温热的风从开启的驾驶位舱盖吹进来，然后又裹挟着坦克里呛人的浓烟从炮塔舱盖吹出去的时候，卫燃也艰难的弯下腰打开了逃生口的盖板跳进了腥臭的烂泥里。
伸手掏了掏耳朵，卫燃看了眼手指头上的暗红色血迹，立刻拿出了金属本子里的波波沙冲锋枪。
“咔嚓”一声顶上子弹，他匍匐着身体，浑浑噩噩的沿着坦克底盘下面的烂泥爬向了车尾的位置。
等他站起身的时候，一眼便看到车头位置的瓦吉姆已经跳到了那辆三号突击炮的炮塔上，此时正将手中的波波沙冲锋枪枪管塞进去疯狂的扣动扳机呢。
离着他最近的罗曼则跳到了那辆正在后退的三号坦克身上，抓着对方的炮塔挪到车尾，用牙齿拽掉了手榴弹的拉火线准备塞进炮塔后面的缝隙里。
但这辆三号坦克里的德军坦克兵同样没有坐以待毙，此时快速转动的炮塔上的舱盖已经掀开了一小半，正有一支拿着枪的手伸出来！
“哒哒哒！”
卫燃立刻举枪扣动扳机，用点射压制住了微微开启的舱盖。准确的击中了伸出来的那支胳膊。
可与此同时，刚刚将手榴弹卡进缝隙里的罗曼也被这辆三号坦克细长的炮管扫落摔进了烂泥塘里，渐起了一大片的水花！
“轰！”
罗曼放置的手榴弹总算炸响，但除了让这辆三号坦克的发动机格栅冒出了浓烟之外，它那宛如小脑萎缩的炮塔却仍在转动！甚至就连车身都开始转向，显然是准备用航向机枪解决卫燃以及仍在突击炮上扫射的瓦吉姆！
“卧槽你大爷！”
卫燃嘴里蹦出一句国骂，跌跌撞撞的跑过去，赶在它的航向机枪开火之前跳上坦克，将冲锋枪捅进还没来得及关上的舱盖再次扣动了扳机！
“轰！”
这辆三号坦克终究还是在匆忙中打出了最后一发炮弹，但这枚炮弹却只是砸在了卫燃等人乘坐的T-34坦克侧面的履带上，便彻底偃旗息鼓。
“哐当！”
卫燃掀开舱盖，变换角度对准这辆三号坦克里的其他几名乘员再次扣动了扳机，直到整个弹鼓里的子弹被彻底清空，这才松了口气。
“罗曼，你没事吧？”
卫燃扯着嗓子朝坐在烂泥巴里的罗曼喊道，随后却发现对方只是张着嘴却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货哑巴了？”
卫燃掏了掏耳朵，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似乎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跳下坦克，将罗曼拉起来，后者揉了揉后腰却是根本没敢站直身体。只是瞪圆了眼睛，一边喊着什么，一边指向了不远处的瓦吉姆。
顺着对方的手指头看过去，卫燃却刚好看到瓦吉姆已经将一颗冒着烟的德军木柄手雷丢进了那辆突击炮的舱口里，随后手忙脚乱的跳下来，抱着脑袋躲到了T-34的车尾。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罗曼也拽着他的胳膊重新扑倒在了烂泥里。
当腥臭的泥水灌进卫燃鼻孔甚至嘴巴里的时候，他那近乎失灵的耳朵也听到了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挣扎着重新坐起来，卫燃发现瓦吉姆正靠着他们那辆T-34的车尾嘿嘿嘿的傻乐，满是污渍的脸上，那口被莫合烟熏黄的牙齿却格外的显眼，见卫燃看过来，他甚至还比出了一个大拇指。
再次伸手拉起罗曼，两人搀扶着回到了T-34坦克的边上。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有心思观察周围的情况。
刚刚的拼杀中，他们解决了远处的一辆4号坦克，解决了一辆三号突击炮，顺带手还拿下了一辆皮薄炮小的三号坦克。
但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此时，这辆T-34坦克的车头抵着被殉爆炸毁的三号突击炮的右侧车身，车尾则贴着那辆撞向他们的三号坦克。
除此之外，那辆被他们解决的四号坦克在最后关头打出的炮弹，也在他们的炮塔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弹痕，连带着，也让那句
“为了夺回苏维埃乌可烂”被划掉了至关重要的地名。
而那辆被卫燃解决的三号坦克，也用最后那一炮击毁了他们的负重轮和履带，而它在第一次撞击车尾之后打出的那发炮弹虽然没有击穿炮塔，但好死不死的在弹跳中砸在了发动机上。
但相比这些，此时仍在坦克里的装填手阿加丰，无疑是他们最担心的。
三个泥猴子一样的人对视了一眼，罗曼第一个指了指被卡住的坦克说了些什么。
瓦吉姆同样说了些什么，起身爬上坦克检查了一番发动机之后看，无奈的摇摇头，径直走向了驾驶舱口的位置。
三人依次钻进熄火的坦克里，卫燃帮着装填手阿加丰检查了一番，随后却叹了口气。
他的身上没有什么可见的伤口，但他的脖子却弯折成了正常人绝对无法做到的角度。
朝罗曼和瓦吉姆摇了摇头，卫燃帮着已经断气的阿加丰摆正了位置，默不作声的坐回了属于机电员的位置。
罗曼朝瓦吉姆使了个眼色，等后者锁死了驾驶舱盖之后，他也伸手将头顶的舱盖关上锁死。
陷入了黑暗的T-34坦克舱室里，罗曼揉了揉后腰，在舱壁上抹掉手上的烂泥之后，摸着黑找出了一个装满烟叶的铁盒子，熟练的卷了一颗莫合烟。
“嗤！”的一声轻响，细小的火柴棍被擦燃，罗曼用手捧着凑到嘴边，在外面传来的隆隆炮声中，点燃了叼着的烟卷。
用力嘬了两口，罗曼重新点燃一根火柴，借着微弱又短暂的焦黄火苗，将烟卷塞到了阿加丰的嘴里。
片刻后，呛人的烟雾渐渐飘散开来，罗曼手中那颗火柴也彻底燃尽，只剩下了些许的细长火星，从他的指尖飘落，最终被黑暗吞噬。
“你们的情况怎么样？”罗曼开口问道。
“我没什么事”瓦吉姆第一個回应道。
“我的一只耳朵好像听不到了”
卫燃的声音也不由自主的加大了些，拍了拍挂在身侧的波波沙说道，“其余的没事，顺便刚刚还捡了一支冲锋枪，但是没有子弹了。”
“我这里有子弹，有很多呢。”瓦吉姆话音未落，已经从脚边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弹鼓递给了卫燃。
“谢谢”
卫燃接过弹鼓给冲锋枪换上，同时不忘问道，“罗曼，你呢？你的情况怎么样？”
“被那辆破坦克在后腰上敲了一棍子”
罗曼说话的同时已经重新卷上了一颗莫合烟，随后将装着烟丝和烟纸的铁皮盒子递给了瓦吉姆。
片刻后，昏暗的坦克内部再次被火柴的微光点亮，弥漫的呛人烟气，也跟着浓郁了些。
“我抽不了这个”
卫燃拒绝了瓦吉姆递来的烟丝盒子，顺手从旁边的袋子里掏出一盒缴获的德军香烟塞进了嘴里。当呛人的尼古丁味道穿过口腔进入气管，他也跟着冷静了些。

第521章 藏在烂泥里的坦克手们
“现在讨论下眼前的情况吧”
罗曼看了眼阿加丰的尸体，沉吟片刻后继续说到，“阿加丰死了，如果我们继续战斗下去，我需要一个装填手。当然，我们也可以拿着枪和之前缴获的手雷去和周围的德国坦克战斗，或者继续在这里等着，等天色再晚一点，大概就可以回去了。”
说到这里，罗曼用力猛嘬了一口手中的卷烟，在亮起的猩红再次暗淡之后，这才喷云吐雾的继续说道，“然后我们很快就会有一辆新的坦克和新的装填手。”
“我觉得可以修好这辆坦克”
瓦吉姆第一个回应道，“之前你不是和我说过吗？如果我们的坦克损毁了，等我们能分配到新的坦克或许要等很久，而且很可能我们也会分开。”
说到这里，瓦吉姆在昏暗的坦克里悄悄锤了锤自己旳腿，“而且...万一把我分配到别的坦克车组里，他们因为我是个瘸子不愿意用我呢？还有，我是顶着别人的身份来的，万一...”
“你有把握修好这辆坦克吗？”罗曼不等对方说完便开口问道。
“有把握！肯定有把握！”
瓦吉姆自信的说道，“刚刚我看过了，发动机损毁并不严重，而且周围有这么多被打坏的坦克，我们只要去拆一些零件过来，肯定能修好发动机，履带和负重轮也是！”
闻言，罗曼沉默了片刻，重新嘬了一口烟说道，“我们还需要一个装填手。”
“让我来吧”
卫燃碾灭抽了没两口的烟说道，“这工作应该不难，而且就算少了航向机枪，应该也不会影响什么。”
“既然这样，我们就修好这辆坦克！”
罗曼干脆的做出了决定，紧跟着却又说道，“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要先想办法活下来才行，最重要的是，等天黑之后，不管是我们的人还是德国人，肯定会打扫战场，我们必须躲开他们。”
“藏在那辆被我炸毁的突击炮下面吧！”
瓦吉姆掐灭了手中的莫合烟建议道，“它已经被炸烂了，不管我们的人还是德国人，肯定都不会关注他。”
“那就这么决定了！”
罗曼话音未落，已经站起身，通过观察口仔细看了看，沉吟片刻后说道，“我们先躲起来。”
“阿加丰呢？”瓦吉姆追问道，“让他留在这里吗？”
“让他留在这里吧”
罗曼最后一个掐灭了烟头，“说不定这是我们最后一场战斗了，维克多，你和阿加丰换个位置，然后找十颗...五颗吧！找五颗穿甲弹顺着逃生口丢下去用烂泥埋好。还有，记得把撞针拆下来，万一我们没能回来，你就带着撞针想办法回去。”
“这些交给我吧！”卫燃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把炮弹丢到坦克外面，但还是痛快的应承下来。
“瓦吉姆，我们先去周围看看哪里有我们需要的零件。”罗曼说着，已经小心翼翼的推开了头顶锁死的舱盖。
“拿着枪”卫燃将刚刚换上了弹鼓的波波沙递了过去。
“我们出去之后记得把舱盖锁死，另外把逃生口打开。”
说完，罗曼从兜里掏出一根手指头长短的蜡烛头递给卫燃，然后才和瓦吉姆各自拿着波波沙冲锋枪离开了坦克。
等驾驶位和炮塔的舱盖先后被离开的两人从外面关上，卫燃弯腰打开了脚下刚刚锁死的逃生口，随后又分别关上了其余两个舱盖。
划燃火柴点上罗曼递来的蜡烛，卫燃将其固定在炮闩附近，随后找出了车里仅有的几样工具，拆下了火炮的撞针。
借着那截蜡烛头的微弱光芒，卫燃先将阿加丰的尸体一点点的挪到机电员的位置并且用绳子绑好，然后又挑出十颗穿甲弹顺着逃生口丢出去藏好，这才吹灭了蜡烛，拿着当初罗曼给自己的那支PPK小手枪，躲在昏暗里耐心的倾听着外面丝毫没有减弱的交火声。
渐渐的，观察窗的外面已经彻底被夜色笼罩，唯一能看到的，也只剩下了时不时升起的照明弹。
大半个小时之后，清晰的敲击声从外面传来，卫燃也瞬间绷紧了神经。
“维克多，快出来，记得拿着毯子和吃的东西。”
听着从车头航向机枪的观察孔外面传来的呼喊，卫燃立刻松了口气，手脚麻利的将白天时候和阿加丰一起捡来的毯子，以及那个装满食物的帆布口袋一起带上，顺着逃生口离开了坦克。
“撞针拆下来了吗？”手里拿着冲锋枪的罗曼蹲在车头一侧低声问道。
“拆下来了”卫燃伸手拍了拍衣服口袋。
“快走吧”
罗曼招了招手，示意卫燃跟着钻进了旁边紧挨着的那辆三号突击炮的残骸下面。三人合力在臭烘烘的烂泥坑里铺了一条毯子，然后枕着一条卷起来的毯子并排躺好。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把一直拿在手里的帆布口袋放在胸口，而罗曼则伸手从里面抽出了不久前那位特罗沙政委送他们的莫斯科牌伏尔加。
“还剩半瓶”
罗曼晃了晃酒瓶子，拧开盖子之后凑到嘴边灌了一小口，然后递给了躺在另一边的瓦吉姆。
“足够我们喝了”瓦吉姆说完，也跟着灌了一口，“维克多，你也来点吧。”
“我就算了”
卫燃摆摆手拒绝了递来的酒瓶子，伸手从帆布口袋里掏出两块面包分给他们，“我的牙龈还在出血呢，你们喝吧。”
“这個时候你更需要喝一口”
瓦吉姆接过面包之后并没有收回酒瓶子，“下次有机会喝到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算了，你们喝吧。”卫燃再次拒绝了对方的好意，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面包咬了一口。
“快点吃吧，然后把毯子弄脏盖上。”罗曼一边啃着干硬的面包一边接过了酒瓶子。
简单的吃了些面包顺便喝光了仅剩的伏特加，三人将毯子沾满烂泥盖住了身体和武器，随后还往脸上抹了抹。
接下来的时间里，三人再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只是耐心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对于卫燃来说，躺在这腥臭的烂泥里实在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尤其他还能时不时的感受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烂泥里钻进了他的裤管、袖口甚至领口。
但比这更难熬的，却是被烂泥持续带走的体温，以及在耳边嗡嗡响的大蚊子。不过另一方面，越来越稀疏的交火声，也让他们忍不住开始期待接下来的坦克维修工作。
伸手从旁边的履带上抠下一团烂泥抹在脖子上，卫燃还没来得及把手收回毯子，便听到了一阵德语交谈声。
“这辆突击炮已经报废了”一个德国士兵低声说道。
“去那辆苏联人的坦克里看看”另一个德军士兵低声说道，“你们两个，去三号坦克里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
片刻的等待之后，最先说话的德军士兵回应道，“这辆苏联坦克的舱盖锁死了，只有逃生口开着。”
“进去看看！”
“怎么会停在这种鬼地方”
接到命令的德军士兵抱怨了一句，在卫燃三人的暗中注视下拿着手枪小心翼翼的钻到了T-34坦克的底盘下面。
“只有一个死人，另外发现了一台我们的罗伯特相机。”这名德军士兵惊喜的说道。
“炮弹还在吗？”
“在！”
“把我的相机拿出来，另外在逃生口附近埋几颗手榴弹。”发号施令的德国军人说完，另一个声音跟着说道，“队长，三号坦克里的人都死了”。
“带走士兵牌就可以了，记得把位置也记下来，等我们打退了那些苏联人再来带走他们。”话音未落，说话的这位便转身离开。
等到周围彻底没了声音，卫燃小心翼翼的掀开身上的毯子，接过瓦吉姆递来的刺刀，一点点的爬出来，摸着黑凑到了逃生口的位置，小心翼翼的割断了拴在逃生口盖板上的手榴弹拉火线。
挖出埋在烂泥里的手榴弹，卫燃左右看了看，重新爬进了突击炮低矮的底盘下面。
片刻之后，一队苏联士兵也赶到了这里。
“这里有一辆T-34！”一个苏军士兵低声说道。
“快看看里面有没有活着的人！”
说话的这人语气中带着期待，而那熟悉的嗓音，也让藏在突击炮下的三人立刻认出来，他正是当初送他们伏特加的那位政委特罗沙！
“舱盖锁死了，说不定有伤员！”那名苏联士兵的语气中也多了些期待，随后便在卫燃等人的注视下钻进了坦克底盘下面。
“逃生口开着”
这名士兵顿了顿，不久之后便打开了驾驶位的舱盖，“政委同志，里面只有一个机电员的尸体。”
“这辆坦克我好像见过，还给他们拍过合影。”
特罗沙嘀咕了一句，随后便听到坦克里的那名士兵说道，“炮弹还有一些，另外撞针已经被拆走了，看来这辆坦克还能用。”
“把尸体抬...”
特罗沙说道一半却停住了，随后卫燃等人便看到他似乎转了个身。
“里面有相机吗？”特罗沙问道。
“没有？”
“把尸体抬出来吧”特罗沙终究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政委，炮弹带走吗？”坦克里的士兵问道，“这里面还有十几颗炮弹。”
“不用了”
特罗沙稍稍抬高些声音，“先放在这里吧，等我们完成这场战斗之后再来把它和炮弹一起带走。对了，你们谁的水壶是满的？”
“我的是满的”
“我的也是满的”
“留在这辆坦克里吧”
特罗沙说完，已经帮着把阿加丰的尸体抬了出来，“我认识他，让我想想，他好像叫阿加丰，是个英俊的小伙子，第29坦克军的装填手。”
“我已经记下他的名字和部队番号了。”一名士兵低声说道。
“抬回去吧！”特罗沙说完，顺手将一包香烟和一个用反坦克步枪子弹壳做的煤油打火机放在了打开的驾驶位舱盖上。
目送着特罗沙带着士兵和阿加丰的尸体走远，罗曼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他应该已经猜到我们就在附近了”。
“他怎么猜到的？”瓦吉姆明显有些不信。
“走吧，看看他留了什么好东西给我们，然后看看我们今晚能不能把它修好。”话音未落，罗曼已经第一个爬了出去。

第522章 无法启动的坦克（二合一更新）
时不时被照明弹点亮的夜空下，卫燃三人披着吸满了泥浆的毛毯小心翼翼的凑到了趴窝的T-34坦克边上。
拿起整齐摆在驾驶位舱口的水壶拧开，罗曼仰脖子灌了一口带着些许伏特加味道的清水，然后这才靠在泥泞的履带上低声说道，“我就说他已经猜到了我们在这里。”
“他可真厉害”
瓦吉姆低声赞叹了一句，转而好奇的问道，“可是他为什么...”
“那位政委恐怕已经不止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
罗曼回应了对方尚未完全问出口的疑惑，转而说道，“好了，别浪费时间了，我们该去找些能用的零件了。”
“我去拿扳手”
瓦吉姆说完，猫着腰绕到了坦克的侧面，从工具箱里将能用到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而卫燃则顺手拿起了特罗沙政委特意留下来旳那支煤油打火机。
在瓦吉姆的带领下，三人在时不时升空的照明弹提供的短暂光亮下，悄无声息的摸到了几十米外另一辆趴窝的T-34旁边。
“就是这辆吧”
瓦吉姆低声说道，“它的炮塔侧面被击穿了，不过好在没有殉爆，所以我们应该能找到能用的。”
“我来拆负重轮和履带”罗曼说话间已经绕到了坦克正面。
“维克多，过来给我帮忙。”瓦吉姆招呼着卫燃绕到了坦克后面，猫着腰爬了上去。
“需要我怎么做？”卫燃低声问道。
瓦吉姆解下充当披风的毯子指了指四周，“等下用毯子把我盖起来，如果有漏光的地方记得遮掩一下。另外，去坦克里看看还有没有能用的电台零件。还有，德国人说不定放了炸弹。”
说话间，瓦吉姆取下别在腰带上的一个L型“坦克钥匙”，连同他身上披着的毯子一起递给了卫燃。
这所谓的坦克钥匙，说白了更像个专门开舱盖的通用扳手。虽然大多时候，不管是作战还是行军，坦克乘员为了方便逃生一般都不会从里面锁死舱盖。
而这辆坦克的舱盖，无疑是那些趁着夜色打扫战场的苏联红军士兵锁死的。
接过瓦吉姆手中的扳手和毯子，卫燃等前者轻手轻脚的掀开了格栅并将上半身趴在上面之后，立刻将他盖的严严实实。
稍等了片刻，躲在毯子下面的瓦吉姆先是用手摸索了一番，随后又从领口里掏出一个用皮绳栓着的德军方盒子手电，用手攥住灯口，这才接通电源匆匆看了一眼。
前后不到两秒，瓦吉姆立刻熄灭了手电筒，用扳手开始拆卸需要的零件。
而在泥浆毯子外面，卫燃也小心的绕到坦克正面，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锁死的驾驶位舱盖。
回头看了看四周，卫燃将上半身探进舱口并且同样用身上的毯子盖住了身体，这才冒险点燃了打火机。
仅仅只是一眼，他便皱起了眉头，这里面的状况堪称惨烈，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能看到血迹飞溅后留下的痕迹以及撕裂的坦克兵制服碎片，至于里面的车组成员，却已经被带走了。
转过头看了眼机电员的位置，卫燃忍不住叹了口气，这辆坦克根本就没有机电员，更没有配置电台。但在机电员的位置，却蜷缩着一只半大狗子的尸体。
这只狗子的脖子上，还被它曾经的那几位主人挂上了一枚被血迹染成暗红色的勇敢徽章。甚至在它小小的脑瓜顶上，还被打扫战场的苏联士兵放了一朵不知名的黄色野花。
“你也是个勇敢的机电员”
卫燃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小块没吃完的面包，轻轻放在了那只耳朵和鼻孔都残存着血迹的小狗旁边，随后默默的熄灭了打火机，将上半身缩回来，重新锁死了带着血腥味的舱盖。
“去拆负重轮吧”刚刚一直在车头位置拆卸备用履带的罗曼轻声说道。
默不作声的点点头算是回应，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扳手，迈步绕到这辆坦克的侧面，小心翼翼的拆卸着同样脱落了履带的负重轮。
“我先把履带送回去”罗曼低声招呼了一句，随后用一根绳子，拉着拆下来的履带板就往回走。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卫燃也已经拧开了一个负重轮上的所有螺栓。在两人的合作之下，重量超过100公斤的负重轮被两根包裹了布条的撬棍别了下来，重重的倒在了提前铺好的毯子上。
“还需要多久？”忙完的罗曼凑到瓦吉姆边上，隔着挂满泥浆的毯子问道。
“马上就好了。”
瓦吉姆的回应显得沉闷了一些，不过紧接着，他便关闭手电筒，掀开毯子递出来个长条的气缸盖和几条仍在滴油的金属管路以及一些油腻腻的零件。
片刻的等待后，瓦吉姆又拆下来几颗螺丝丢进罗曼捧着的气缸盖里，这才低声说道，“有这些就足够了，我们快点回去吧。”
罗曼将手里的气缸盖递给瓦吉姆，“你抱着这个回去，我和维克多负责负重轮。”
“我们还有个麻烦”
瓦吉姆接过装满零件的气缸盖抱在怀里，趁着卫燃和罗曼试着用毯子拖动负重轮的时候，继续低声说道，“我们把发动机修好之后，根本没有试启动的机会，只有等明天战斗开始的时候才行，否则的话，这么暗的天色，就算我们想开回去，说不定也会被当成德国人，到时候是什么后果不用我说你们也清楚。”
“那就等明天”罗曼想都不想的做出了决定。
闻言，瓦吉姆点点头，转而朝卫燃低声说道，“维克多，撞针还在吗？”
“在呢”卫燃赶紧从兜里将撞针掏出来递给了对方。
“等下我把撞针也装上，负重轮就交给你们了。”
瓦吉姆说着，已经将这撞针拴在了脖子上那根用来垂挂手电筒的皮绳上。
“你自己警惕点”
送走了瓦吉姆，卫燃重新抓住毯子，和罗曼合力拖拽着，一点点的艰难往回走。
当他们费尽了力气，将负重轮也送回去的时候，瓦吉姆已经趴在打开的发动机格栅旁边，盖着脏兮兮的毯子开始忙活了。
稍稍喘了口气，罗曼指了指坦克低声说道，“维克多，那个蜡烛头还在吗？把它拿过来，顺便再拿条毯子过来。”
“马上”
卫燃擦了擦眼角的烂泥和汗珠，立刻顺着车头驾驶位的舱口钻进坦克，借着不久前特罗沙留在这里的打火机提供的微光，顺利找到了那颗仅有手指头长短的蜡烛头。
最后额外拿上一条毯子回到罗曼身边，两人合力将毯子挂满了烂泥，用它在需要更换的负重轮旁边围出一个小小的空间点燃了蜡烛头。
借着这仅有的，但却随时能给他们引来致命子弹甚至炮弹的亮光，两人费尽了力气，总算把辛苦弄回来的负重轮换了上去。
等卫燃和罗曼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的时候，瓦吉姆那边也刚好完成了工作。
“现在就差把履带弄上了”
罗曼吹熄了蜡烛，靠着刚刚换好的负重轮喘了口气说道，“这也是最危险的一环了。”
“给锤子包上毯子吧”瓦吉姆建议道，“这样声音说不定能小一点。”
“还可以给履带销子垫上一只鞋子”罗曼指了指不远处的三号坦克残骸，“那里面肯定有鞋子，等我去找一只回来。”
“我去吧”
卫燃将扳手和背上的冲锋枪递给罗曼，胡乱抹了抹满手的烂泥，这才扶着履带站了起来。
循着血腥味小心翼翼的钻进炮塔，卫燃扣上头顶的舱盖之后，这才掏出特罗沙政委留下的那枚子弹壳打火机点燃。
借着焦黄的小火苗，他这才第一次看清了这辆当初被自己用冲锋枪拿下的坦克内部的情况。
没有被搬走五個车组乘员无一例外全都死于波波沙冲锋枪的扫射。他们的嘴里此时都含着各自的半块士兵牌，周围不但有翻动的痕迹，连车载电台也都被砸毁了。
甚至，他都能从其中两个成员尸体怪异的坐姿判断出，他们的屁股底下，说不定就塞着什么一碰就炸的好玩意儿。
毫无疑问，就像那些德国士兵在他们的坦克逃生口附近埋了手榴弹一样，这小手段大概率是那位特罗沙政委安排人布置的。
“活着的时候给小胡子打工，死了反倒要帮苏联打工，也是苦了你们了。”
卫燃宛若神经病似的感叹了一句，然后这才小心的从一具尸体的脚上脱下来一只靴子。
只不过让他意外的是，伴随着“当啷”一声轻响，一个带有鹰徽的金属烟盒也从这靴筒里砸在了地板上。
伸手捡起烟盒，卫燃将其打开之后发现，这里面除了不多的几支香烟和几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金戒指之外，盖板上还粘着一张在这个时代算是罕见的彩色照片。
借着打火机的小火苗，他可以清晰的看到，照片里是个穿着裙子的年轻姑娘，这姑娘的身后，还能看到一个大大的谷仓和几只奶牛。
“又要多一个漂亮的小寡妇了”
卫燃再次嘀咕了一句，弯腰将这烟盒连同里面的东西放在那具德军士兵的胸口，随后这才熄灭了已经有些烫手的简易打火机，单手拎着臭烘烘的靴子爬出了炮塔。
接过卫燃递来的靴子，罗曼指了指德军的阵地方向，“维克多，盯着点周围的情况，等下我们可能要发出些动静。”
“交给我吧！”
卫燃直接从三号坦克的残骸上跨到了T-34坦克的底盘上，随后将身体紧贴着炮塔，背对着罗曼二人举起了从金属本子里拿出的望远镜。
在他的身后，瓦吉姆找出一条不知道从哪来的德军皮带穿过断开的履带两头，随后又用绞盘将其拧紧，一点点的缩短着两块履带之间的距离。
片刻之后，罗曼将一直拿在手里的履带销子，以完全相反的方向，从外面往里捅进了履带上的链接孔。
紧接着，瓦吉姆也将卫燃找来的靴子垫在了销子上，而罗曼，也举起包裹着布条的锤子耐心的等待着。
几乎在苏军阵地打出的照明弹升空的同时，他手中的锤子也敲在了靴子的鞋面上。
“咚”
一声并不算明显的敲击声过后，那跟沾满了烂泥的销子也跟着进去了一小节。
静等了片刻，见周围没有动静，罗曼耐心的等着头顶那颗照明弹落下，又等着第二颗照明弹升起的瞬间，这才稍稍加大了力气，第二次敲击在了垫着靴子底的履带销子上。
如此慢的让人心焦的敲击声中，那根细长的履带销子总算是被彻底砸了进去。
“维克多，下来吧”罗曼低声喊道。
“弄完了？”卫燃赶紧收起望远镜，跳下坦克问道。
“只剩下最后两份工作了”
“首先是找机会试试能不能发动”
罗曼踢了踢履带继续说道，“销子是反方向砸进去的，等成功发动之后，还要往前走一段距离，然后把销子从里面往外重新砸进去，不然的话，开不了多远履带就该脱落了。”
“只要能发动，这些工作用不了多久的。”
瓦吉姆指了指炮塔，“我们去坦克里面躲着，还是去那辆德国突击炮的下面躲着？”
“周围有什么动静吗？”罗曼朝卫燃低声问道。
“没什么动静”卫燃摇了摇头，“除了不要钱的照明弹。”
“那就去坦克里吧”话音未落，罗曼就要往坦克上面爬。
“等一下”瓦吉姆伸手拉住了罗曼。
“怎么了？”罗曼低声问道。
“如果...”
瓦吉姆在苏军阵地升起的照明弹下看了眼卫燃和罗曼，“如果到时候我们的坦克没办法发动的话，让我做装填手怎么样？我都开了这么久的坦克了，还没亲手装过一发炮弹呢，这说不定...说不定是我们最后一次驾驶这辆坦克战斗了。”
罗曼和卫燃对视了一眼，犹豫片刻后，在照明弹缓缓的下落中点了点头，郑重的说道，“如果这辆坦克没办法启动，你就做装填手。”
“谢谢”瓦吉姆说完，这才松开了罗曼沾满烂泥的肩膀。
“坦克手不需要说谢谢，那是多余的废话。”罗曼微笑着说出了上一任装填手阿加丰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不说谢谢，等我们打下哈尔磕夫，我请你们喝伏特加，算上阿加丰的那一份。”瓦吉姆同样微笑着做出了承诺。
“我们等着你的伏特加”
说完，让出装填手职位的卫燃已经绕到了坦克的正面，顺着打开的驾驶位舱口钻了进去，同时还不忘拿走了特罗沙留下的那包香烟，以及旁边的三个水壶。
在细碎的磕碰声中，三人钻进坦克之后小心翼翼的关上并且锁死了舱盖，随后又把之前顺着逃生口丢下去的穿甲弹一一搬上来擦干净了上面的烂泥。
“尝尝德国人的罐头吧”
在众人用布条挡死了可能透光的观察孔之后，罗曼也从兜里掏出了仅剩不到五厘米高的蜡烛头点燃，随后从身边的帆布口袋里掏出了三个德军罐头。
“可惜没有酒了”
瓦吉姆灌了一口特罗沙留下的淡水，砸吧着嘴寻找着水里淡淡的伏特加味道。
“我这里还有几口，拿去喝吧。”卫燃说着，已经取出酒壶递给了身后的罗曼，顺便接过了对方递来的德军罐头。
“留着吧”瓦吉姆最先拒绝道，“等战斗开始之前再喝。”
“确实要留到战斗开始的时候”
罗曼拒绝了卫燃递来的酒壶，将眼睛凑到潜望镜边上看了看，随后一边开着罐头一边低声说道，“趁着这个机会，先安排一下作战计划吧。”
“你是车长，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瓦吉姆想都不想的说道。
“那也要有计划才行”
罗曼低声说道，“如果我们的坦克能启动，瓦吉姆，还是你来驾驶坦克，尽量往我们选的坦克侧面绕。”
“明白”
瓦吉姆用刺刀撬开罐头，满不在乎的说道，“你每次的作战计划不都是这么一句嘛，我早就记住了。”
“这次不一样”
罗曼抿了一口罐头里的汤汁，看着炮闩上不断跳动的烛火继续说道，“如果我们的坦克没办法发动，我们就多了一个人。”
话音未落，卫燃和瓦吉姆便齐齐的看了过来。
罗曼笑了笑，用叉子从罐头里挑起一块鸡肉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如果我们的坦克没办法启动，我们就多了一个人。”
话音未落，瓦吉姆立刻说道，“刚刚你们已经答应让我做装填手了，到时候让维克多回去吧。”
“我们还需要一个藏在坦克外面的人”
罗曼突兀的抬起头，“如果我们的坦克不能动，如果德国人冲过来，我们需要外面有人能保护我们，让我们尽可能多的打出几发炮弹。”
闻言，瓦吉姆陷入了沉默，如果坦克真的没办法发动，不管坦克里面还是坦克外面都一样的危险。无非谁先死谁后死的区别而已。
“维克多，我想做装填手。”瓦吉姆看着卫燃，明灭不定的烛光中，那张满是烂泥的脸上却可以看出明显的祈求之色。
“好吧”卫燃沉默片刻后干脆的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决定了”
罗曼低下头，“如果明天坦克能发动，维克多做装填手。如果没办法发动，维克多，你就躲在那辆德国人的突击炮残骸里掩护我们，保证别让那些德国佬把手榴弹丢进坦克里。”
“如果我们的坦克被击毁了，你就逃回去吧。”瓦吉姆补充了一句，伸手摸着炮闩，最终欲言又止的叹了口气，从打开的罐头里捏出一块肉丢进了嘴里。
“吃饱了就休息吧”罗曼放下已经被清空的罐头盒，“我来放哨。”
“我来吧”卫燃指了指驾驶舱盖，“我这里的视野好一些。”
“如果你困了可以叫醒我”罗曼说完，探头吹灭了即将燃尽的蜡烛头。
陷入黑暗的坦克内部，瓦吉姆默不作声的吃着手中的食物，卫燃也小心的打开了刚刚锁死的舱盖，借着外面不时升空的照明弹，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在这并不平静的夜色中，时间一分一秒的缓慢流逝，双方时不时打出去的照明弹也渐渐停歇。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夜空开始飘起了绵密的细雨，微凉的雨滴砸在脸上，也让本有些困倦的卫燃稍稍清醒了些。
探出上半身扫了眼东方地平线晕染出的朝霞，卫燃打了个哈欠，轻手轻脚的钻出坦克，对准紧挨着的三号突击炮残骸解开了腰带。
然而，还没等这泡尿撒完，他却猛的发觉有些不对。侧耳倾听片刻，卫燃立刻扣紧腰带，朝着身后苏军阵地的方向举起了望远镜。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他便发现视野范围内全是坦克！清一色的T-34坦克！没有步兵跟随的坦克！
“罗曼！瓦吉姆！”
卫燃此时已经顾不得大喊会不会引来德国人的注意，甚至还捡起一根撬棍用力的敲击着厚实的装甲板，“快试试启动坦克！”
“怎么了？！”罗曼第一个推开头顶的舱盖，紧跟着，他便听到了身后苏军方向传来的发动机轰鸣。
“瓦吉姆！启动坦克！”
几乎在罗曼喊出这句话的同时，对面德军的阵地也传来了隆隆的炮火声！
“快点！”卫燃拎着锤子喊道，紧跟着，罗曼也拿着两根坦克销子跳了下来，等着给履带完成最后的维修工作。
“我在启动了！”瓦吉姆死死的按着启动开关焦躁的喊道。
然而，除了启动机宛如哮喘般的轰鸣，和车尾不断冒出的汩汩黑烟之外，那颗被他们寄予厚望的坦克发动机消极的回应却让他们的心头越来越凉！
“轰！”
沉闷的炮声中，苏军阵地开来的坦克已经开始开火了，这也预示着，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经到了500米范围之内！但对于困在战场中央的三人来说，德国人的坦克距离他们恐怕连两百米都不到了了！
“还能不能启动？！”全身都是烂泥巴的罗曼扯着嗓子问道。
“我已经在努力了！”瓦吉姆大声回应的同时，根本就没松开启动开关。
“来不及了!”
罗曼从突击炮的残骸上跳到了正在努力启动的t-34上，丢掉手里的履带销子问道，“瓦吉姆，你要做装填手吗？”
最后试着启动了一次发动机，瓦吉姆转身就往装填手的位置移动，同时大声喊道，“维克多，我的位置脚底下还有两个弹鼓！”
“维克多”
已经钻进炮塔的罗曼指了指车头左侧的方向，“这个方向是我们唯一的射界，其余方向就交给你了，别让德国人的士兵摸上来。”
卫燃咬咬牙，大声回应道，“放心交给我吧！”
“如果我们被击毁了，你立刻逃回去。”罗曼话音未落，已经哐当一声关上了头顶的舱盖。
左右看了看，卫燃跑到驾驶位的舱口，从里面拿出了刚刚瓦吉姆提到的两个弹鼓，关上舱盖之后，弯着腰躲到了突击炮的车头阴影里，从底盘下的烂泥里拽出了一捆德军手榴弹。
说来可笑，这唯一算得上能对德国坦克构成威胁的单兵武器，还是昨天晚上那些打扫战场的德国人亲手埋在坦克下面，又被他自己亲手挖出来的。
片刻后，只有罗曼和瓦吉姆在内的T-34坦克炮塔，在缓缓转动中对准了车头左侧的方向，化作一座无法移动的火炮阵地，在被硝烟笼罩的黎明中，焦灼的等待着送上门的猎物。

第523章 为了夺回故土
炮火纷飞的战场上，惨烈的坦克厮杀伴随着第一缕朝阳拉开了帷幕。凭借数量优势的第五坦克集团军抛弃了步兵的协同，开始了快速进攻，并且在短时间之内，便将迎击的德军往后推了将近一公里的距离。
与之对应的德军，在短暂的慌乱之后，也开始凭借着河流和村镇的掩护进行着绝地反击。而在不久之后，德军的第8航空军也在轰鸣中加入战场！
这些呼啸而过的战斗机和俯冲轰炸机给进攻中的苏军坦克带来了巨大旳伤亡，同时也让被压缩的德军坦克得到了喘息之机，甚至他们在那些俯冲轰炸机丢下的炸弹协助下竟然开始将战线往苏军的方向推进！
在这反复拉锯的战场上，昨天被丢弃的那些双方坦克残骸反倒成了相对比较安全的地方，不但双方坦克因为顾忌被阻挡射界没有往坦克废墟靠，就连头顶呼啸耳朵的俯冲轰炸机，似乎都不愿意把炮弹浪费在这些地方。
相反，苏德双方的担架兵、医疗兵，却把这些残骸当成了暂时躲避战火的宝地。
腥臭的泥塘边，被两辆德军坦克战场残骸挤在中间的T-34却并没有闲着，罗曼正在用周围能找到的德军坦克履带加厚正面的装甲，显然是准备把这辆坦克当作固定火炮用了。
而瓦吉姆却趴在T-34的车尾认真的维修着发动机，显然还想让它重新跑起来，不但如此，他甚至还找出了一小瓶油漆，把炮塔上那句象征着回家的口号重新刷了一遍。
只有卫燃，此时正趴在那辆三号突击炮残骸的车顶，举着望远镜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隆隆的炮火声和钢铁的撞击声中，在望远镜的视野里，卫燃可以清晰的看到，此时就在他们的坦克火炮在正对着的方向不远处，正有几个伤员躲在曾被罗曼亲手击毁的那辆4号坦克后面，接受着医疗兵的治疗。
相隔不过一百多米的距离，他不但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些伤员身上蔓延出来的鲜血。甚至，他都可以认出来，刚刚把一名伤员抬到这里的担架兵，恰恰是那位特罗沙政委！
然而，还没等他把这个发现告诉那两个正在忙碌的伙伴，远处竟然横冲直撞的跑来一辆冲向苏军阵地的豹式坦克！看他车头的前进方向，或许很快会穿过他们和那些伤员之间的空场！
“罗曼！”
卫燃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紧跟着，罗曼和瓦吉姆立刻丢下了手里正在忙活的工作，三步并作两步钻进了坦克炮塔！
“轰！”
几乎就在那辆豹式坦克近距离将炮弹砸在那辆4号坦克残骸周围的同时，刚刚跳进炮塔的罗曼在看了眼瞄准镜之后，也一脚跺在开火踏板上，打出了炮膛里那颗等待许久的穿甲弹！
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不幸，这匆忙中的一发炮弹虽然没有砸中那辆豹式侧面的装甲，但却好运的击中了它的右后侧的驱动轮！
甚至，正在坦克外面的卫燃看的更加清楚，刚刚那一发炮弹不但打断了豹式的一只脚，甚至连它的发动机都在朝霞的笼罩中冒出了显眼的火苗！
“穿甲弹！”
罗曼再次喊了一嗓子，随后眼睁睁的看着瞄准镜里的那辆豹式开始转动炮塔，紧跟着，又借助仅剩的一条完好履带转动沉重的车身，试图将厚重的正面装甲对准卫燃等人。
它这边炮塔转的快车身转的慢，罗曼这边的情况却更加艰难，不但手摇转动的炮塔更慢，甚至根本没办法转动车身。
此时双方比拼的，似乎也就只剩下了装填和瞄准的速度。但是很显然，一旦那辆豹式在发动机熄火前把车头转过来，就是他们的死期！
这局面罗曼看的清楚，在坦克外面放哨的卫燃看的更加清楚！
所以这才是回归任务里提到的协助击毁一辆豹式？
卫燃犹豫了不到一秒钟，立刻跳下突击炮残骸，拎着冲锋枪便玩命的冲向了那辆豹式！
恰在此时，敌对的两辆坦克也先后完成了装弹和瞄准！
“轰！”
沉闷的轰鸣声中，那辆豹式打出的炮弹砸在了T-34坦克的车头位置。
好在，此时不但驾驶室里没人，而且不久前还被罗曼挂了好几层履带充当附加的装甲，所以这一炮除了把坦克里的两人震的哀嚎不止头痛欲裂之外，并没有造成什么实际的杀伤。
呲牙咧嘴的将眼睛凑到瞄准镜上，罗曼在看到正朝那辆豹式飞奔的卫燃之后，立刻一边大喊一边用手势指挥着瓦吉姆继续转动炮塔，将瞄准点对准了豹式车头一侧的航向机枪！
“轰！”
在罗曼踩下踏板的瞬间，第二发穿甲弹迅速飞过不足百米的距离之后，狠狠的砸在了航向机枪的防盾上。
“穿甲弹！速度快点！”罗曼大喊着催促道。
几乎就在瓦吉姆将穿甲弹塞进炮膛的同时，那辆豹式再次打出了一发炮弹。
不过，不知道是出于对刚刚挨的那一发炮弹的报复，还是受到了起火的发动机影响，这发炮弹打中的，竟然同样是航向机枪的炮盾！
只不过，这一炮虽然因为入射角度的原因并没顺着这薄弱口砸进坦克内部，但纷飞的机枪碎片，却笼罩了罗曼和瓦吉姆！
原本正在摇动炮塔转向的瓦吉姆身体一颤，低头看了眼右边胯骨处那条仅有两厘米长的伤口，随后又摸了摸后腰，还没等他看到手上的鲜血，便噗通一声坐在了地板上！
反观罗曼，此时他的胸口已经被鲜血染红，甚至就连他的脖子上，都镶着一枚机枪碎片！
“噗通”一声，罗曼从悬垂着的座椅上滑了下来，一边发出“嗬嗬”的音节，一边将手伸向了火力踏板。
见状，瓦吉姆也跟着爬了过去，用染着鲜血的手，压住罗曼的手，两人一起压下了火力踏板。
“轰！”
这最后一发炮弹飞过短短一百多米的距离之后，狠狠的拍在了那辆豹式坦克的炮塔正面！
坦克外面的战场上，卫燃距离这辆熄火的豹式也只剩下了不过三四十米的距离。
此时，他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被掀开的舱盖里冒出的浓烟，以及正在浓烟中往外逃的德军坦克兵！见状，卫燃立刻停住脚步，举起手中的波波沙便开始了扫射！
几乎就在他把刚刚冒头的德军坦克兵压制回坦克内部的同时，一个被朝霞染成了金色的人影跳上了起火的豹式坦克踩着发动机格栅冒出的火苗，将一颗手榴弹丢进了刚刚被推开了炮弹装卸口里。
“轰！”
被那个跳下坦克的人影扣上的舱盖也因为手榴弹爆炸而再次掀开，紧跟着，这辆本就起火的坦克也发生了殉爆！
片刻后，卫燃重新爬起来，小跑着冲向了被炸毁的豹式坦克。
只是一眼，他便看到了特罗沙政委正靠在四号坦克残骸的另一边傻笑，而在他的旁边，还有几具残破的尸体。
“特罗沙政委，你没事吧？”卫燃扯着嗓子问道。
“没事，没事！”
特罗沙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你们果然还活着，刚刚是你们打出的炮弹吗？”
“是我们”卫燃看了眼身后，“我要先去看看罗曼他们”
特罗沙看了眼周围的伤员，弯腰捡起自己的佩枪说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昨晚你就发现我们了？”卫燃一边往回跑一边问道。
“我猜你们应该活下来了”
特罗沙回应道，“我经常遇到这样的坦克兵，他们轻易不会放弃自己的坦克。有的甚至故意伪装成被击毁的样子埋伏起来执行秘密伏击任务，你们属于哪一种？”
“前一种”
卫燃摇摇头，“我们昨天晚上一直在忙，但直到今天早晨战斗开始，发动机都没办法启动。”
闻言，特罗沙抬头看了看不断呼啸而过的战斗机，犹豫片刻后说道，“等下和我一起回后方吧，我不敢保证立刻帮你们弄到一辆坦克，但看在你们抓回来的俘虏的份儿上，至少能保证你们几个不会分开。”
“那就谢谢你了，这恐怕是最好的消息了。”卫燃说着，再次加快了脚步。
当两人赶回坦克的时候，却不分先后的皱起了眉头。
“罗曼？”卫燃大声喊道，“瓦吉姆？你们还好吗？”
见没有人回应，两人立刻跳上坦克掀开了舱盖，紧跟着便发现了趴在地上合力按着火力踏板的罗曼与瓦吉姆。
“你们还好吗？”
卫燃顾不得空间狭小，立刻钻进去试了试两人的鼻息，“帮忙把瓦吉姆抬出去！他还活着！”
“递给我！”特罗沙立刻将手伸进了炮塔。
就在卫燃艰难的扶起瓦吉姆的时候，他却醒了。
看了看一脸焦急的卫燃，又抬头看看将大半个身子都探进炮塔的特罗沙政委，瓦吉姆摸了摸贯穿腹部的伤口，年轻的脸上也挤出了一抹难看的微笑。可紧接着，暗红色的血便顺着他的嘴角流淌了下来。
“让我...让我留在这里吧，我...我快不行了，我...我都感觉不到我的腿了...”
瓦吉姆疲惫的说道，“维克多，还...还有酒吗？”
“有！有！”卫燃手忙脚乱的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随身酒壶，拧开壶盖递到了对方的嘴边。
抿了一口酒壶里所剩不多的杜松子酒，瓦吉姆的精神似乎也好了一些，“就...就让我留在这吧，刚刚...罗曼说，他也不想离开这辆坦克...
维克多，政委同志...帮我...帮我找点...能证明我是个...是个坦克手的东西。等...等我们夺回...夺回哈尔磕夫的时候，再给瓦连京娜送回去。她的地址...就在我的，我的坦克帽里，那里的伏特加...记得喝掉，答应我...在那之前，瞒着她，我们的孩子，快出生了...我的身份...”
“我答应你”卫燃郑重的做出了保证，“等夺回哈尔磕夫，我们就...”
没等他把话说完，瓦吉姆却已经闭上了眼睛，卫燃手中拿着的酒壶，也当啷一声砸在了脚边的炮弹壳上。
一直将上半身探进炮塔的特罗沙叹了口气，摘掉头顶的帽子，将上半身退出了炮塔。
弥漫着血腥味的坦克内部，卫燃将瓦吉姆的尸体艰难的送回了驾驶位坐好，随后摘下了他的坦克帽。
这顶坦克帽里，被手工缝了一个帆布材质的小兜，兜里面装着的，仅仅只是一张瓦吉姆和年轻的瓦连京娜的合影，他们两人的手中，甚至还各自抱着一箱伏特加。
翻过照片的背面，上面却用蓝色的钢笔字写着好几行地址。
最上面第一行的地址位于哈尔磕夫，第二行地址位于别尔哥罗德，第三行地址位于沃罗涅日，最后一行地址则位于基洛夫。
然而，除了这张照片之外，卫燃却再没有从瓦吉姆的身上找到除了那串战利品项链和脖子上挂着的德军手电筒之外任何的私人物品。
没有军功章，没有士兵证，没有身份胶囊，没有现金，甚至没有烟丝和烟纸以及打火机。
叹了口气，卫燃从坦克里找出一根铅笔，然后又从罗曼的尸体身上找出几张烟纸，将照片背面所有的地址抄下来，拆下了这辆坦克的撞针，连同挂在瓦吉姆脖子上的那串金银戒指一起揣进了兜里。
最后将罗曼的尸体也摆正，顺便擦干净他胸口上那两块军功章上的血迹，卫燃这才收起自己的酒壶，拿上舱盖扳手离开了坦克。
仔细的将全车舱盖全部锁死，卫燃找上了站在车头位置的特罗沙。
“最后一個应该就是瓦吉姆妻子的地址，其余的都是他们曾经住过的地方，瓦吉姆甚至在那些地址各自埋了一箱伏特加。”
卫燃将写着地址的烟纸递给了特罗沙，随后又掏出了刚刚拆下来的火炮撞针递给了对方，“如果可以的话，等打下哈尔磕夫之后，麻烦你找机会把这个给他的妻子送回去吧。”
特罗沙犹豫片刻，接过这些东西问道，“他没有士兵证或者其他的东西吗？”
卫燃摇了摇头，将瓦吉姆的身份简单讲述了一遍，随后又从兜里掏出那一串金银戒指，“这些东西，也想办法换成钱给他的妻子送回去吧。”
“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特罗沙收起这些东西问道。
“阿加丰的尸体在哪？”卫燃犹豫片刻后问道。
“就在后方营地的集体墓地。”特罗沙回应道。
“政委同志，罗曼和瓦吉姆的尸体...”
“就按瓦吉姆说的吧”
特罗沙叹了口气，“等战争结束之后，如果我还活着，会带他们的当家人来这里把他们接走的。”
“罗曼的家人，已经死在1941年的基辅了。”卫燃近乎呓语般的说出了另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就像炮塔上写的那样”
特罗沙缓缓举起了右臂，一边朝着化身棺椁的坦克敬礼一边铿锵有力的说道，“为了夺回苏维埃乌克兰！”
“为了夺回苏维埃乌克兰...”卫燃喃喃自语的同时，剧烈的白光也填满了他的视野。

第524章 无名英雄的谎言
当白光消退，卫燃却闻到了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随着视野一点点消退，他最先看到的，却是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孕妇。
再看看自己，不但身上穿着白大褂，而且还戴着个遮住大半面容的口罩以及白色的医生帽。
就在他将目光移向窗外掉光了叶子的泡桐树时，穿着一身军装的特罗沙在一名护士的引领下走进了病房。
看了眼对方左边空荡荡的衣袖，卫燃低下头，将目光对准了小推车上的各种药品。
“你好，请问是瓦连京娜女士吗？”特罗沙先是朝病床上一脸疑惑的孕妇敬了个礼，随即朝对方伸出了仅剩的右手。
“我是瓦连京娜，你是...”病床上旳孕妇疑惑的和特罗沙握了握手。
“我是瓦吉姆同志的战友”
特罗沙说完这句话的同时，瓦连京娜的脸上先是出现了惊喜之色，紧接着，却又变的格外苍白，强忍着泪水问道，“他...他是不是已经...”
“不不不，别误会”
特罗沙赶紧摆了摆仅剩的一只手，“我只是路过这里，顺便带回来瓦吉姆的消息。”
“他现在还好吗？”瓦连京娜焦急的问道。
“好，他非常好。”
特罗沙拉过来一张凳子坐下，微笑着说道，“他现在已经是个合格的坦克手了，而且取得了不少功劳，这次夺下哈尔磕夫可多亏了他们。”
“他没受伤吧？”瓦连京娜追问道。
“没有，我们的坦克很坚固的，那些德国佬的破坦克根本打不穿。”特罗沙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得意之色，“而且瓦吉姆他们的坦克可是第一个冲进哈尔磕夫的，他甚至还挖出来一箱伏特加请我们喝了一顿。”
闻言，瓦连京娜立刻露出了放松的表情，喜笑颜开的说道，“那是我们两个亲自埋起来的，看来他真的在哈尔磕夫。”
“不止哈尔磕夫，我们说不定很快就要打到柏林去呢！”
特罗沙脸上的神色越发的自豪，“女士，你肯定知道柏林吧？德国人首都，瓦吉姆说他要亲自把那个小胡子绑在炮管上带回来。”
“他总喜欢说大话”瓦连京娜笑着说道，“我猜他肯定是喝醉了的时候才说出这句话的吧？”
“被你说中了”
特罗沙咧咧嘴，从兜里掏出了一枚擦拭的干干净净的火炮撞针，“这是瓦吉姆托我送给你们即将出世的孩子的礼物，别小看这个小东西，这可是他从他们的坦克上拆下来的最重要的一个零件。”
“他...他没办法回来吗？”瓦连京娜接过火炮撞针之后，犹豫着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他也想回来，陪着你一起等你们的孩子出生。”
特罗沙歉意的说道，“但战斗很快就要开始了，你看，我还是因为丢了一条胳膊，才被允许临时回家一趟。”
说到这里，特罗沙拍了拍脑门，“看我，差点忘记最重要的事情。”
说着，特罗沙从兜里掏出一卷卢布递给了瓦连京娜，“这都是瓦吉姆的奖金，他让我帮忙带回来交给你的。”
“这么多？”年轻的瓦连京娜颇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对方手中的卢布，却没敢轻易的接过去。
“这些都是他应得的”
特罗沙将卢布放在床头解释道，“根据今年夏天的命令，我方坦克摧毁敌人一辆坦克，车长和炮长能拿到500卢布的奖励，驾驶员，也就是瓦吉姆的岗位，也能拿到200卢布的奖励。
所以女士，只要数数瓦吉姆的这些奖金有多少，你就能知道他作战有多么勇敢了，他和我说你曾经是个收银员的，这么简单的计算题肯定难不倒你的，对吧？”
“我真的可以收下？”
“当然！”特罗沙拱拱手，“这都是你应得的，我总不能再给他带回去吧？”
瓦连京娜看着床头的钞票，犹豫片刻后说道，“他参军的时候说，他是为了夺回我们的故乡哈尔磕夫的，可不是为了钱。”
“但他总要承担丈夫的责任”特罗沙笑着说道，“他让我转告你，用这笔钱好好养育你们的孩子，等战争结束，他立刻就回来，说不定还能给你带一些来自德国的战利品呢。”
瓦连京娜看了看攥在掌心的撞针，“只要他能安全的回来我就很满足了。”
“放心吧”特罗沙郑重的说道，“我保证他肯定会安全的回来的。”
不等病床上待产的瓦连京娜说些什么，特罗沙蹭着膝盖撸起袖子看了眼手表，随后拍了拍身上的挎包，歉意的说道，“瓦连京娜，在瓦吉姆回来之前，你要照顾好自己。我只能待这么久了，剩下的时间还要去给其他战士的家人送些东西。”
“谢谢，谢谢你。”瓦连京娜说着就要从床上下来，可紧接着，便被身边的护士给制止了。
目送着特罗沙离开病房，卫燃正要追出去的时候，视野却再次出现了剧烈的白光。
耐心的等着白光消退，当视野中回到自己的卧室时，卫燃立刻将目光投向了摆在床头柜上的金属本子。
在他耐心的等待中，重新飘起的金属羽毛笔在那张黑白照片下缓缓写道，
“无名英雄的谎言”
机电员格鲁尼亚，1943年8月3日上午，于别尔哥罗德战役期间，因敌方火炮命中机枪，阵亡于托马洛夫卡郊外。
装填手阿加丰，1943年8月3日下午，于别尔哥罗德战役期间阵亡于托马洛夫卡郊外。
车长罗曼，1943年8月4日上午，于别尔哥罗德战役期间阵亡于托马洛夫卡郊外。因该战役中英勇表现，1943年11月22日，追授二级卫国战争勋章。
驾驶员格里戈里/瓦吉姆，1943年8月4日上午，于别尔哥罗德战役期间阵亡于托马洛夫卡郊外。因该战役中英勇表现，1943年11月22日，追授二级卫国战争勋章。因缺少关键人证，瓦吉姆所获功勋由前任驾驶员格里戈里继承。
政委特罗沙，1943年8月19日，于第聂伯河战役期间负伤，养伤期间多次为罗曼车组乘员功勋及驾驶员瓦吉姆身份奔走，1943年11月16日，于基辅战略性防御行动中阵亡。
“机电员8月3号上午就死了？”
卫燃皱起了眉头，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加入战场的时间同样是8月3号。这么说的话，这辆坦克的机电员的死因，换算到自己的身上，就是自己被撞掉了虎牙之前挨的那发炮弹？所以后续的战斗，其实一直都少一個人？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虎牙，确定还在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次自己虽然同样受了伤，但伤害带来的疼痛却并没有带回来。
没等他想清楚原因，金属羽毛笔却已经另起一行详细的列出了众人所获得的勋章详细编号，随后又列出了三组坐标。
稍作停顿之后，这羽毛笔继续写到，“那些被遗忘的人，那些没有留下名字的人，他们同样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在卫燃的叹息声中，淡黄色的纸页翻到了背面，金属羽毛笔也在缓慢旋转的红色漩涡下，写出了一句“为了夺回苏维埃乌克兰”。
“当啷”一声脆响，完成工作的羽毛笔砸落在了床头柜的台面上，也拉回了卫燃的思绪。
这一次，他却并没有急着取出红色漩涡里的东西，而是翻到前一页，从照片旁边的纸袋子里，取出了唯一的一张底片。
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卫燃将底片凑上去，却发现这唯一的一张合影里，只有罗曼、阿加丰以及瓦吉姆，而他们脸上的表情，也弥漫着一丝丝无法释怀的悲伤。
珍而重之的收起了底片和金属本子，卫燃转而拿出了古琴瑶光。
片刻后，悠扬的琴音在卧室里如涟漪般开始回荡，随后又穿过房门，传到楼下刚刚坐在钢琴前的周淑瑾耳朵里。
许久之后，当最后一缕琴音消散，卫燃也终于释怀了心中的郁气，挥手取出了最新一个红色漩涡里的物品。
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这次得到的东西，果然是那个装有罗伯特相机和各种镜头的皮包。
但在这皮包里，除了相机和各种镜头之外，竟然还有一支被抹掉了生产信息的PPK小手枪。
但除了这些，却还有一张巴掌大小，带有金属相框的黑白照片，那照片不但有脸上带着笑容的罗曼、阿加丰和瓦吉姆，同样还有头戴坦克帽，嘴唇还残存着伤口的卫燃。

第525章 两个故事里的人
灯火通明的卧室里，卫燃拿着那张在坦克上的合影看了许久，最终把它放在一边，继续从相机包里往外取东西。
除了那台罗伯特二代相机的主体以及装在上面的标准镜头之外，这包里还额外装着一颗广角镜头，一颗长焦镜头，以及一颗堪称间谍专用款的超长焦镜头。
就像当初红旗林场的课程里简略提到的那样，这款相机在二战时就被用于军事侦查和敌后谍报活动，甚至在二战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它都是隐蔽战线的主流拍摄工具。
但实际上，对于卫燃来说，想操纵这种过时的发条相机却并不容易。甚至可以说，在胶卷时代，拍摄本就是个“技术活”，只不过在进入数码时代之后，所需要的技术要求越来越低罢了。
“看来以后要找个地方系统的熟练一下各种老式相机操作了”
摆弄着相机的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当初他还在兼职导游的时候，为了学会使用禄来双反，可就下了挺大的功夫，后来得到了金属本子，虽然也过手了不少胶卷相机，但却都是自己临场摸索出来的使用方法。
另一方面，在这个数码时代，即便是同样已经“过时”的红旗林场，也不会重点教授各种胶卷相机的使用方法，最多也就是用“基辅30”那样的简易胶卷相机做个体验罢了。更多的，还是以最新生产的各种针孔拍摄器材为主。
至于去哪学，他倒是立刻就有了目标，想当初跟着季马去基洛夫完成考核任务的时候，那个名叫列瓦的独臂老兵不就经营着一家老式胶卷相机店嘛。
虽然当时和他交流并不算多，但却也能看出来，那个身体并不算好的老家伙，对拍照还是很有研究的。将这件事记在心里，卫燃又拿起了那支PPK小手枪摆弄了一番。
就算不提电影里花式把妹的007，就连地堡里想开了的小胡子，最后也是用这款武器注销的账号。同时，对于卫燃来说，这已经算是金属本子里的第三支手枪了。
“咋就不能给辆T-34耍耍呢...”
卫燃不满的抱怨了一句，将这小手枪重新塞进相机包，一起收回了金属本子。
将金属本子里提到的三组坐标以及瓦吉姆等人获得的勋章编号全都抄下来，卫燃开始琢磨着这件事的解决办法。
毫无疑问，那位癌症晚期的瓦连京娜太太恐怕等不了多久，但自己总要有个合理的借口才行。而且最重要的是，还得有些靠谱的人帮忙客串一把挖土党，把瓦吉姆的尸体找到并且带回来才行。
思来想去，卫燃先通过编号查了一番瓦吉姆顶替的那位坦克驾驶员获得的勋章。
瓦吉姆获得的勋章里，倒是详细记载了当时他和罗曼潜伏在战场前线抢修坦克，并且冒死攻击德军坦克救助伤员的事情。甚至还列出了他们安葬的大概位置。而且他和罗曼被追授的勋章，证明人和申请人都是特罗沙政委。
按照勋章档案里提到的特罗沙政委的全名继续进行检索，卫燃的脸上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有关特罗沙政委的档案里，同样记载了在托马洛夫卡郊外的战斗细节，甚至里面还曾提到过，特罗沙政委多次提交“关于第五近卫坦克集团军第29坦克军，坦克驾驶员瓦吉姆身份证明”的申请报告以及审批进程。
而且就像金属本子上的记载一样，因为特罗沙政委阵亡而缺少了至关重要的认证，这份报告最终没有通过审批。
“和顿河19号阵地一样”
卫燃叹了口气，他清楚的记得，顿河19号阵地的那份苏联英雄申请报告书，同样是因为缺少证人被批上了“不予通过”，甚至因此，尼古拉先生直到晚年才终于放下心结返回已经被改了名字的“斯大林格勒”。
将这份档案和申请书分别下载下来，卫燃又返回之前的网页，将瓦吉姆顶替的那位坦克驾驶员格里戈里的勋章档案一并保存了下来。
额外又通过网站自带的搜索功能检索了十几个名叫“瓦吉姆”的士兵资料，他这才关上电脑，起身钻进了浴室。
这次进入战场度过的时间连24个小时都不到，但在那短短的战斗经历背后，瓦连京娜太太却等了整整一辈子。
洗了个滚烫的热水澡，卫燃再次出来之后，犹豫片刻还是摸出手机打给达丽娅老师。
“查到了？”电话刚一接通，达丽娅老师便直来直去的问道。
“哪有那么简单”
卫燃语气平淡的予以否认，紧跟着说道，“达丽娅老师，我打算晚点去埃及，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卡尔普他们的拍摄工作。”
“不会影响的”达丽娅老师立刻给出了答复，“你需要多长时间？我帮你改签机票。”
思索片刻，卫燃决定给这件事留出一周的时间，“如果可以的话，7月5号我再去埃及。”
“那就5号”达丽娅痛快的应承下来，“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目前不需要了”卫燃干脆的说道，“这几天如果我有什么发现，会及时联系你的。”
他这边话音未落，电话另一头的达丽娅老师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掂了掂手机，卫燃重新躺在了床上，顺便买了一张机票，这才继续琢磨着什么时间去基洛夫，再次拜访一趟那个独臂老兵列瓦，看看能不能从对方手里学到些关于胶卷相机的过时知识。
转眼第二天一早，卫燃告别了一心琢磨着在院子里继续种点什么的小姨，驾驶着达丽娅老师的车子离开家门直奔机场，搭乘最早一趟航班前往库尔斯克市。
如此目的性极强的行程，自然是做给达丽娅老师看的。甚至他在抵达之后，连酒店都没去，便直接打车赶到了当地的库尔斯克战役军事历史陈列馆。
这座城市距离乌可烂的首都基辅，直线距离连500公里都不到，但在1943年，为了收复被法吸丝抢占的土地，这里却爆发了惨烈的库斯科会战。
相比之下，别尔哥罗德战役或许只能算是库尔斯克会战的延续和旁支，那场战役无论规模、知名度乃至惨烈程度，也许都比不上后者。
但在那场战役里牺牲的苏联红军士兵，其实和库斯科会战里的那些英雄一样都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而已，区别或许只是...无名罢了。
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仔细逛完了这座并不算太大的陈列馆，就当卫燃准备找个酒店休息一下，然后赶往别尔哥罗德的时候，休假状态的卡坚卡却发来了一封邮件。
仔细检查了酒店房间，卫燃这才蒙着被子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食盒，找出放在里面的认证器链接在了电脑上。
片刻之后，桌面上出现了一个文本文档，紧跟着又出现了一个下载页面。
“这是什么东西？”卫燃戴上连接在电脑上的有线耳机问道，“方便的话直接语音沟通吧，我现在有些忙。”
“好的老板”
耳机里立刻传来了卡坚卡的声音，“我目前在法国的里尔，你让我调查的那个地址我已经去过了。”
速度还挺快...
卫燃瞟了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这才是他通知对方放假的第三天而已。
“有什么发现吗？”卫燃神色如常的问道。
“那个地址是一家家具店”
同样带着耳机的卡坚卡走到床边，将大半个身体藏在厚重的窗帘后面，一只手举着望远镜看着窗外街道对面的家具店，停顿了片刻后说道，“这家店规模不算太大，但位置非常好。店主是个名叫多里安的老人，看起来年龄很大，目测应该在九十岁左右。”
闭着眼睛让自己的记忆回到芬兰战场上的那些法国战俘身上，卫燃将卡坚卡提到的名字和那个年轻的法国俘虏对上了号，然后这才问道，“还有什么其他发现吗？”
“我去这家店里的时候，那个名叫多里安的老人正在写回忆录，通过口述的方式，周围有不少年纪不算太大的小朋友，不出意外应该都是他的重孙辈。”
卡坚卡放下望远镜，坐回酒店房间的沙发上继续说道，“帮他把回忆录内容敲进电脑的应该是他的孙子，我想办法黑进了他的电脑，刚刚拷贝进你的电脑的就是回忆录的内容。
我大概看过，一共分为上下两册，上半册讲的是多里安在年轻时做战俘的经历，目前已经写完了，最后的编辑时间是今年的四月份，目前他在口述的应该是下册，还没有结束，内容基本上是二战结束后的各种事情。”
说到这里，卡坚卡顿了顿，张嘴接过一个姑娘塞进嘴里的葡萄之后，这才继续问道，“老板，需要我对这两册回忆录进行翻译或者内容总结吗？它们都是用法语写成的。”
“不用了，这件事我会交给其他人做的。”
卫燃想了想，继续说道，“方便的话，那本没有完本的回忆录帮我盯着点，什么时候写完了记得发给我一份。”
“没问题”卡坚卡吃下第二颗葡萄，继续问道，“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好好度假吧，这些已经够了。”说完，卫燃便拔掉了认证器。
“你没和老板说吗？”酒店房间里，手里拎着一串葡萄的姑娘问道。
“我正要说呢，他那边已经断开链接了。”卡坚卡摊摊手，一脸轻松的说道，“这不怪我”。
“那就以后再找机会吧”
拎着葡萄的姑娘摊在松软的沙发上，“接下来我们去哪玩？”
“还是回巴黎吧！”
卡坚卡掏出一张银行卡晃了晃，满脸期待的问道，“我们把老板上次给的奖金全花掉怎么样？”
“我没意见！”
吃葡萄的姑娘兴致勃勃的说道，“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先把巴黎所有的游乐场玩一遍吧！”
“还可以去这个地方，这里有蹦极。”卡坚卡晃着手机屏幕冒出了新的想法。
与此同时，库尔斯克市某座酒店的房间里，卫燃给笔记本电脑断开了网络连接之后，打开了卡坚卡发来的回忆录。
在上册的回忆录里，法国战俘多里安详细的描述了他小时候帮富人清理烟囱，顺便小偷小摸的经历，也穿插着介绍了他的父母参加法国游击队的事情。
在还算幸福的童年时光之后，多里安被德国人送到了芬兰，其后的回忆里，当时在芬兰北部的极夜里发生的一切也再次呈现在了卫燃的脑海里。
冻的手脚冰凉的低温，臭烘烘的熊窝，一点点变好的地下庇护所，以及越来越没胃口的熊肉，如此种种描写，和卫燃的记忆并没有太多的出入。
用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看完了这本回忆录，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里面最后记录了鞋匠康坦在战后投河自杀的悲剧。
捏了捏眉心，卫燃打开了未完的下半册。这半册回忆录里，记载的是多里安战后的经历，从回到故乡与父母团聚，再到在盖尔和昆廷的帮助下经营皮草生意，乃至结识了一位漂亮的姑娘。
当这半册未完的回忆录记载的经历讲到1958年的时候，卫燃也总算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年，定居芬兰的犹太厨师昆廷为了抢占更多的市场份额，竟然杀死了他的两个主要竞争对手和他们的家人！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多里安和盖尔先后终止了与昆廷的合作，三人之间十多年的友谊，也立刻分崩离析。
此后的时间里，盖尔转行经营餐馆，多里安也放弃了皮草生意开始经营家具。
继续往后翻，这半册回忆录还没来得及写到昆廷一家三口遭遇雪崩的事情，但字里行间对三人曾经那份友谊的回忆和惋惜却让人扼腕。
其后发生了什么，卫燃已经没有了兴趣，一番感叹之余，他甚至删除了这两份几乎记录了多里安一生的回忆录。
相比别尔哥罗德战役里，那些如瓦吉姆一样用生命去填补战场，去收复故土的无名战士。如昆廷这般侥幸活到战后的人，却颇有种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荒诞。
有错吗？
或许都没有错，为了追求生存的权利，生存的空间，生存的资源，战争和阴谋似乎是永恒的话题。
小到几个皮草商人之间的利益纠葛，大到国与国之间种族和信仰之间的差异，本质无非是活着、活的更好罢了。
但总有些人，他们至死恪守着内心的信仰，哪怕被后人遗忘也在所不惜。
同样总有些人，终究会忘了身上的伤疤，哪怕抛弃更加珍贵的友谊，哪怕被曾经的朋友，毫无保留的将所做的恶行写在回忆录里，也在所不惜。

第526章 军衔：中尉
得到多里安回忆录的第二天一早，卫燃驾驶着租来的车子赶往了相距一百多公里外的别尔哥罗德。
如昨天一样，卫燃耐心的在当地的地志陈列馆里泡了一整天的时间，随后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酒店住了下来。
转眼到了第三天，卫燃驾车离开市区，在导航的帮助下找到了金属本子记录的第一个坐标点。
虽然几十年的时间让这里的地形地貌发生了些许的变化，同时周围还多了一个面积不大旳镇子，但卫燃却依旧一眼认出来，这里似乎就是当初和装填手阿加丰一起抓到链狗的那个小村子。
“难道说那个地窖里还有别的东西？”
卫燃看着车窗外茂密的玉米地，最终还是压下了内心的冲动，不管那个地窖里放着什么，自己终究只是个历史学者，而不是什么挖土党，再说了，只靠自己，只靠金属本子里提供的那个坐标，想在这片玉米地里找到被掩埋的地窖，恐怕会是个相当耗费时间的大工程。
念及于此，他立刻踩下油门，驾驶着车子，沿着乡间的公路开往了下一个坐标点。
当车子再次停下的时候，卫燃却愣了愣，就在这条路的右手边，是一座面积并不算大的陵园。陵园门口的纪念碑上，停着一辆T-34/76坦克，这辆坦克的炮管，赫然指着边境的方向。
并不算干净的碑体上，除了一颗略带锈迹的红色五角星之外，还清楚的写着“苏联草原方面军第五坦克集团军集体墓地”的字样。
推开车门，卫燃踩着荒草丛生的石板路走进了这座位于郊外农田边上的陵园。
紧挨着围墙的一圈白桦树环绕中，是一块块带着岁月斑驳的石碑。
这些并不算大的石碑有的已经断裂，有的长满了青苔，还有的甚至已经模糊了字迹。但他们却像生前时那样，横平竖直排列的整整齐齐，占据了几乎半个足球场大的一片面积。
行走其间，卫燃偶尔还能看到放在墓碑前的枯萎野花，又或者不知道从哪来的野猫，正趴在墓碑上悬空着四条腿，悠闲的晒着初升的太阳。
行走在这些墓碑之间，卫燃仔细的看着上面刻下的那些陌生的名字，和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的番号，努力寻找着他也不知道的答案。
许久之后，卫燃在陵园角落一块墓碑前停下了脚步，这座墓碑上，仅仅只有“阿加丰&#183;第29坦克军/为了夺回苏维埃乌可烂”的字样。但他却知道，这里埋着的，大概率就是那位长相帅气的装填手。
“原来你在这呢”
卫燃轻轻拍了拍墓碑，犹豫片刻后，从金属本子里取出随身酒壶，将里面残存的最后一点杜松子酒轻轻倒在了长满杂草的泥土上。
收起清空的酒壶，卫燃最后拍了拍不知道被遗忘多久的墓碑，随后干脆的转身离开了这座近乎荒废的陵园。
将最后一组坐标点输入电子地图，仅仅只看距离自己那不过两三公里的距离，卫燃便已经猜到了大概。
重新钻进租来的车子里，卫燃踩下油门，沿着乡间土路绕了個圈子，最终停在了一片充满甜菜的农田边上。
根本不用下车，仅仅只是看一眼这片甜菜地边上那个直径几十米的烂泥塘，他便知道，那辆炮塔上刷着口号的T-34坦克，或许就沉睡在泥塘的边上。
瓦连京娜太太苦等了半个多世纪的丈夫瓦吉姆，此时很可能就在那辆被遗忘的坦克内部。
在农田的边上驻足了许久，卫燃最终还是迈开步子，走向了那片烂泥塘。
离着老远，他便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腥臭味，半个多世纪的时间过去，这片烂泥塘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仅仅只是面积看起来小了一些而已。
相比刚刚经过的那片陵园，这里没有墓碑，没有鲜花，或许更没有人知道脚下的泥土再往下埋着怎样的记忆。
弯腰抠起一块腥臭的烂泥，一条肥硕的泥鳅从指尖的缝隙滑落，紧跟着，又扭动身躯钻进了脚下的淤泥里消失不见。
甩了甩手上的烂泥，随后又在裤子上胡乱擦了擦，卫燃寻了个稍微干净的土垄坐了下来。紧跟着，他的手边出现了一个硬马皮材质的相机包。
打开相机包，卫燃取出了里面那张合影，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疲惫的笑意。
那金属本子固然神奇能把自己送回曾经战场，甚至可以用那床古琴缓解心中的郁气，但总有些东西是古琴也无法消散的，比如那个念念不忘的小姑娘，比如坐在这片曾经的战场上时，忍不住想起的那几位短暂相处的朋友。
然而，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左手虎口位置的纹身却再一次闪过了一瞬间的滚烫。
“这是又送东西了？”卫燃愣了愣，将手中的照片收进相机包，随后这才取出了金属本子。
然而，几乎就在他握住书脊的瞬间，卫燃却发现了不对。自从这缺德本子换了个金属外皮之后，那上面可一直带着宛若牛皮癣一般的难看锈迹的。
但此时，这金属外皮上的锈迹却肉眼可见的少了许多，甚至在固定金属羽毛笔的凹陷旁边，还多了一个显眼的沙漏浮雕！
“艹艹艹艹！不会升官了吧？！”卫燃只觉得心脏都跟着抽了一抽！
小心翼翼的翻开厚重的金属封皮，第一页淡黄色的纸页上，在“战地摄影师卫燃”这七个字的正下方，那“军衔”二字的后面，果然已经从“少尉”变成了“中尉”！
在他惊喜交加的注视下，这一页的空白位置，也浮现出了一行俄语字迹：谢谢你还记得我们，机电员同志，战争已经结束了吧？
“结束了，应该已经算是结束了吧，战争哪有结束的时候...”
卫燃喃喃自语的给出了回应，那串字迹也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回过神来，卫燃立刻收起了金属本子和身边的相机包，转而取出了医疗箱。
可当他准备打开医疗箱，取出放在里面的那颗帽徽时，却又陷入了犹豫，最终还是挥手收起了刚刚取出来的医疗箱。
“再等等吧...”
卫燃按捺住心中的冲动，自己才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实在是不太适合立刻又进入另一个战场。尤其，那还是一个他打算认真记录下所有细节的战场。

第527章 疗养院里的军卡
当卫燃驱车返回市区，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不过，他既没有急着返回喀山，更没有急着联系达丽娅老师或者瓦连京娜太太，反而回到酒店，吃饱喝足好好休息了一晚。
转眼第二天上午，他这才不紧不慢的拨通了达丽娅老师的电话。
“查到了？”电话刚已接通，另一头的达丽娅老师便以肯定的语气问道。
“总算是查到些有用的东西，我已经发给你了。”
卫燃说话的同时按下了免提键，将之前截图保存的那份申请书内容以及相关的勋章档案一并发给了对方。
“稍等，我看一下。”达丽娅老师回应了一句之后便没有了动静。
大概两三分钟之后，达丽娅老师这才问道，“你认为这份‘关于第五近卫坦克集团军第29坦克军，坦克驾驶员瓦吉姆身份证明’的申请报告里提到的，就是瓦连京娜太太的丈夫？”
见达丽娅果然如自己预料的那样没有详细询问寻找过程，卫燃也跟着暗暗松了口气，语气平淡旳答道，“至少有70%的把握，那份申请报告虽然没有通过，但至少详细的描述了战斗经过以及最后埋葬坦克驾驶员瓦吉姆的位置，结合二战时期的苏联地图，想找到并不算难。”
“困难在哪？”达丽娅老师干脆的问道。
“挖掘许可，以及足够专业的挖掘人员。”
卫燃干脆的说道，“虽然那份申请书上写的已经算非常详细了，但想在70多年后的今天找到当时埋起来的坦克却并不容易，而且这或许会是个比翻档案更耗时间的工作。”
“挖掘工作我来解决。”达丽娅老师不急不缓的应了一句，“还有什么麻烦吗？”
“麻烦算不上，但确实有件事情想征得您的同意。”
稍等片刻，卫燃见电话另一头的达丽娅不说话，索性开口继续说道，“等从埃及回来之后，我想去拜访一下基洛夫的那位老兵列瓦。”
“你想做什么？”达丽娅语气中多了一丝丝的警惕。
“我想和他交流一下胶卷相机的拍摄技术”
卫燃装作没听出来对方语气里的别样情绪，继续解释道，“或者更准确的说，我打算学一下怎样使用各种古董相机。”
“你又想做什么可笑的战地摄影师了？”达丽娅略带一丝无奈问道。
“爱好，只是爱好而已。”
卫燃憨笑着回应道，“我打算以后多收藏一些老相机，顺便也学学怎么用，这是我一直以来的爱好。”
“别让他知道我们认识，别让他知道你住在哪里。另外，记得给他带些礼物。”
“没问题！”卫燃信誓旦旦的做出了保证。
“那就这样吧，你在什么地方？”
“别尔哥罗德市”
卫燃拉开窗帘，让外面明媚的阳光照进房间，“我找到特罗沙政委的那份申请报告之后就赶过来了，下一步准备去别尔哥罗德的郊外逛逛，看看能不能先确定大概的位置。”
“瓦连京娜太太的孙子的找到了”达丽娅老师突兀的道出了一个好消息。
这么快就找到了？
卫燃愣了愣，紧跟着却是摇了摇头，别看红旗林场的那几位老师早就成了无家可归的闲云野鹤，但只是找这么个普通人，对他们来说还真不算什么太难的事情。
念及于此，卫燃开口问道，“我记得她的孙子叫西瓦？他的情况怎么样？”
“不算太好”
达丽娅隔着电话解释道，“那个年轻人在大学毕业之后，因为检举工作的矿场贪腐问题被诬陷送进了监狱，在那期间他的妈妈精神也出了问题。出狱之后，西瓦就带着他的妈妈躲到了彼得堡，平时靠开货车维持生活。”
“他担心瓦连京娜太太也遭到报复？”卫燃立刻猜到了这祖孙俩多年没有见面的原因。
“差不多就是这样”达丽娅叹了口气，“大概也是不想让瓦连京娜太太为他现在的处境担心吧。”
“所以现在他们见面了？”
“昨天就过见面了”
达丽娅语气平淡的说道，“这样，你在别尔哥罗德等着我，等下我问一下西瓦，如果他愿意，我会和他一起尽快赶过去。”
“我猜他肯定会愿意的”
卫燃开着玩笑调侃了达丽娅老师一句，他几乎都不用动脑子，就已经大概猜到，达丽娅会怎么劝说那位名叫西瓦的孙子的。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到了当天晚上九点多，达丽娅老师竟然就已经赶到了别尔哥罗德！
而且和她一起从接机口走出来的，还有一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一套工装衣裤的男人。
即便不用达丽娅介绍，仅仅看这个男人的长相和那并不算高的个子，卫燃便已经大概猜到，他应该就是瓦吉姆和瓦连京娜的孙子西瓦。
“西瓦，他就是一直在帮忙寻找你的祖父的历史学者维克多。”
达丽娅笑眯眯的讲卫燃介绍给了身边的男人，紧跟着又朝卫燃介绍道，“他就是瓦连京娜的孙子西瓦”。
和这个格外敦实的斯拉夫男人握了握手，卫燃热情的招呼道，“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到了，我们是先去酒店还是先去吃点东西？”
“我约了一位朋友”
达丽娅一边往外走一边将一张卡片递给了卫燃，“去这个地址吧，对方应该已经在等我们。”
扫了眼卡片上手写的地址，卫燃也就不再多问，带着二人离开机场登上了租来的车子，在导航的指引下，径直开往了卡片上记录的地址。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当车子停下来的时候，这目的地竟然是城区边缘，一座紧挨着北顿涅茨河的疗养院。
都不用去看这座疗养院的建筑风格，仅仅只看进门之后甬道两边那些比腰还粗的行道树，以及正对着大门，甬道中央被花坛簇拥着的朱可夫元帅骑马铜像就知道，这座疗养院的营业历史至少在30年往上。
“这里是什么地方？”卫燃忍不住问道。
“疗养院啊”达丽娅笑眯眯的答道，“继续往前开，把车开到停车场里。”
闻言，原本已经降低车速的卫燃再次踩下了油门，拉着后排的二人，沿着甬道一路往里，最终停在了一座面积并不算大的停车场里。
让他暗暗心惊的是，这座被绿树环绕的停车场里整齐的停放着一辆辆军绿色的卡玛斯，而且车头的牌照，也都被迷彩帆布遮盖的严严实实。
“下车吧”达丽娅话音未落，已经第一个推开了车门。
一路上都沉默寡言的西瓦见状，也立刻推开车门走了出去，全程连个多余的单词都没从嘴里蹦出来。
“你爷爷活着的时候，那张嘴可是毒的要命呢，到你这儿咋就哑炮了...”
暗自嘀咕的卫燃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裤裆，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刚刚出现在那辆坦克里面时遭遇的恶毒调侃。
最后一個推开车门，卫燃双手揣着兜，和西瓦隔开五六米的距离，最后一个走进了紧挨着停车场的一座维修车间。
和常见的汽修厂没多大的区别，这座车间里除了几个并排建造的修车地沟之外，其余大部分的位置摆放的，不是各种维修工具就是各种零件。
最夸张的是，当他走过一辆停在地沟上的军绿色卡车尾部的时候，无意间的一个扭头，却发现这辆卡车的帆布货斗里装着的，竟然是一个个一米多长半米宽的红色俄式小棺材，而在最靠近车尾的一个透明塑料箱子里，则装满了一面面带着塑料包装的苏联国旗！
这特么怕不是打算来个揭棺而起招魂做法反清复...反俄复苏？
卫燃咽了口唾沫，有意的放慢了脚步，紧跟着，他便发现，在这辆卡车敞开的副驾驶座椅上，不但固定着一支拆掉了弹匣的AK步枪，而且旁边竟然还用木头衣架挂着一件牧师袍子！
这特么都哪跟哪？
卫燃越发的糊涂，单从这辆卡车和副驾驶的武器看，这东西八成来自毛子军方，但那件牧师袍子和货斗里仿佛批发进货似的棺材和苏联国旗，却又像是在为上帝打工。
等等...
卫燃后知后觉的扫了眼这辆卡车车门上的logo，紧跟着便恍然大悟。
这辆卡车确实来自军方，而且他们执行的任务也确实需要牧师袍子、棺材以及不怎么管事儿的上帝帮助。
因为，这辆卡车来自毛子的第90特殊搜索独立营，是个专门负责寻找、挖掘并安葬遗留在苏德战场上的苏军官兵的工兵部队。
卫燃之所以对这支部队有印象，还真不是因为红旗林场，反而是因为阿历克塞教授。
按照那老东西曾经的说法，他在好几年前，具体来说，大概在卫燃还读初中的时候，还做过这支部队的历史顾问呢。
甚至可以这么说，阿历克塞教授后来决定经营工作室，都和给这支部队做历史顾问的经历脱不开关系。
搞清楚了这辆车的来历，卫燃也对接下来要见到的人充满了期待，甚至他还一边走一边暗自琢磨着，即将见到的人会不会和自己的准老丈人阿历克塞教授也认识。

第528章 阿历克塞教授的熟人？
在达丽娅老师的带领下，卫燃走进了紧挨着维修车间的办公室。
这办公室里的面积并不算大，除了一套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实木办公桌椅和一张靠墙摆放的长条沙发还算干净，脚下的地面积攒着厚厚的污垢，个别破碎的地板砖夹缝处，还藏着些被鞋底磨得锃亮的金属垫片或者螺丝之类的东西，就连咖啡桌上的鱼缸里，都装满了已经发霉的烟头。
相比这脏乱差旳环境，站在实木桌子旁边的那个穿着迷彩裤和纯黑色T恤的男人不但干净的有些格格不入，甚至身上还弥漫着浓浓的学者气质。
此刻，即便没有外面那些军用卡车，即便没有达丽娅带着，就算打死卫燃，他也不信这个还不知道名字的中年男人会是这里的修理工。
“是她介绍我来这里找你的”
达丽娅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感情，更没有和对方握手的意思，甚至她似乎都不准备介绍一下自己乃至对方的身份。
“我知道，需要我做什么？”
这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似乎并不在意，既没有自己坐下，也没有示意众人坐下。至于来点喝的，那就更别想了。这间脏兮兮的办公室里，唯一算得上液体的，恐怕就是办公桌后面那个金属货架上一桶桶各种牌子的润滑油。
“让他和你说吧”
达丽娅朝卫燃使了个颜色，随后竟招呼都不打一个，干脆的转身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同样被留下的西瓦颇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达丽娅的背影，然后又看看卫燃和那个他同样不认识的中年男人，最终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不如我们坐下聊？”卫燃客气的问道。
“当然，只要你们不嫌弃这里的条件实在差了些。”这中年男人说着，伸手从兜里摸出一包皱皱巴巴的万宝路，“来一颗？”
“谢谢”
卫燃客气的接过对方递来的香烟，倒是西瓦摆摆手，“抱歉，我不会吸烟。”
“坐吧”
这个中年男人将办公桌后面的转椅拉过来，隔着咖啡桌和卫燃二人面对面坐了下来。
用桌子上的火柴点燃了对方递来的香烟，在缭绕的烟雾中，卫燃掏出手机，调出了之前截图保存的申请书和档案，直来直去的解释道，“这份申请书和后面一张军功章档案来自国防部官方网站的公开资料。我身边这位先生的祖父，很可能就是这份申请书里记载的坦克驾驶员，我们帮他的祖母找到她的丈夫。”
接过卫燃递来的手机，这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只是扫了一眼，便将其还了回来，干脆的说道，“没问题，今天下午七点左右，我的人就已经赶到申请书里记载的地址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今天下午就开始了？”
卫燃愣了愣，实在没想到对方的动作竟然这么快。这可是毛子，效率这個词在他们面前还不如一杯最廉价的啤酒有吸引力。
“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慢悠悠的说道，连吸烟的动作看起来都儒雅的和周围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你们的动作还真快...”手里夹着烟的卫燃忍不住赞叹道。
“他们等了太久了，等他们的人，也等了太久了。”这中年男人笑着看向卫燃，突兀的又追了一句，“你说是吗？维克多先生？”
“你认识我？”
“当然，我都在电视上看到过你好几次了。”
这中年人男人轻轻掸了掸烟灰，慢悠悠的继续说道，“我不但认识你，还认识阿历克塞教授呢。”
卫燃笑了笑，“这个世界可真小”。
“不如说这个圈子很小”这个中年男人摊摊手，“而且阿历克塞教授的酒量也着实让人印象深刻。”
“您和阿历克塞教授很熟悉？”卫燃越发的好奇，“您怎么知道我和阿历克塞教授的关系的？”
“我在你的采访里见过故意在镜头前晃来晃去的阿历克塞教授。”
这中年男人笑呵呵的解释着，“不过我们并不算熟悉，只是曾经一起在布良斯克喝过一次酒而已，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不说这些了，维克多，要不要去挖掘现场看看？”
“现在？”
卫燃挑了挑眉毛，他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发出这样的邀请。
这中年男人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完全插不上话的西瓦，随后肯定的点点头，半是认真半是调侃的问道，“难道你怕黑？”
犹豫片刻，卫燃掐灭仅仅只抽了一口的香烟，顺带手将烟屁股揣进了兜里，随后站起身说道，“那就走吧。”
“西瓦先生，要一起吗？”这名中年男人温和的朝跟着一起站起身来的西瓦发出了邀请。
“当然，当然...”西瓦赶紧回应道。
“不用这么拘束”这中年男人轻轻拍了拍西瓦的肩膀，“我们走吧。”
跟着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离开维修车间，卫燃哭笑不得的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达丽娅老师竟然已经开着自己租来的车子离开了，甚至连西瓦的行李，都放在了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反观邀请他们去挖掘现场的中年男人，却像是早已预料到了这情况似的，浑不在意的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不久之后，一个穿着迷彩裤海魂衫的年轻毛子驾驶着一辆越野车停在了众人身前。
“营长同志！”这个年轻的毛子下车之后“啪”一声的敬了军礼。
被称为营长的中年人摆摆手，语气也一如既往的温和，“给西瓦先生安排个房间，帮他把行李送过去，然后带着他回来接我们。”
“是！”
这名士兵再次敬了个礼，雷厉风行的帮忙抱起了西瓦带来的破旧行李箱，引着有些不知所措的西瓦坐进了越野车，干脆利落的调转车头开往了疗养院内部。
“还要再来一支烟吗？”营长说话的同时，再次掏出了那个皱皱巴巴的烟盒。
“不用了”卫燃婉拒了对方的好意，转移了话题问道，“营长先生，能说说教授为什么放弃了那份顾问工作吗？”
“不不不，你弄错了。”
营长纠正道，“可不是阿历克塞先生放弃了这份工作，他是被辞退了。”
“为什么？”
面对卫燃充满八卦味道的提问，这位连自己名字都没有提过的营长笑了笑，“据我所知，似乎是因为他不小心把一位准备第二天给苏联红军士兵的遗骨举行弥撒仪式的司铎给灌醉了，需要去医院洗胃的那种灌醉。”
“还有这事？”
卫燃瞪圆了眼睛，这事阿历克塞教授可从来都没提过，在他的描述里，他之所以辞去那份工作完全是因为想把精力全都放在教学工作上！
中年营长摊摊手，“那时候我还只是个排长呢，具体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阿列克塞先生和当时的营长知道。不过我记得很清楚，那位司铎确实半夜就被急救车拉走了，阿历克塞先生为此差点被送进监狱。”
以后这事儿可以当面问问教授！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内心对刚刚这位营长给出了原因已经信了七八分。
“作为等价交换，能说说那位女士的身份吗？”这位营长突兀的问道。
“您是说喀秋莎女士？”
见对方毫不迟疑的点点头，卫燃立刻摊摊手，用理所当然的语气答道，“她虽然是我的雇主，但她支付的佣金只涵盖了调查坦克驾驶员瓦吉姆的工作。如果想调查她的身份，恐怕需要额外付钱才行。况且，我的业务方向仅仅涵盖二战结束前的时间区间，那位女士怎么看都不像经历过二战的年纪。”
“所以也是鲁任先生介绍的？”营长突兀的问道。
“这么说你也是？”卫燃故作惊讶的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中年营长哭笑不得的点点头，发出了和卫燃之前同样的感叹，“这个世界可真小。”
“不如说这个圈子很小”卫燃滴水不漏的重复了一遍不久前对方面对同样的感叹给出的答复。
中年营长笑了笑，“就当刚刚我什么都没问怎么样？”
“当然”
卫燃干脆的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内心却在暗暗好奇，达丽娅为什么要躲着这位营长，以及这位营长不知道达丽娅的身份，其背后代表着什么。
没等他想明白其中的关键，刚刚那名士兵也驾驶着越野车，载着西瓦重新回到了这片停车场。
“上车吧”这位中年营长倒是丝毫没有架子，甚至还主动帮卫燃拉开了车门。
一番客气钻进车子，等开出这座疗养院之后，卫燃好奇的问道，“营长先生，你们怎么会驻扎在一座疗养院里？”
“称呼我基洛夫吧，你又不是我的士兵，就没必要用营长这个称呼了。”
这名营长总算道出了自己的名字，紧跟着痛快的解释道，“我们并不是驻扎在这里，只是因为这座疗养院的主人愿意为我们提供免费的汽车维修服务和一些基础的保障工作而已。而且住在这里，总比借住在军营要自由一些不是吗？况且我们本身就和民间团队有着悠久的合作历史。”
“说的也是”
卫燃赞同的点点头，实则却在暗自撇嘴。免费？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免费的东西？

第529章 重见天日的T-34
在相互试探的闲聊中，越野车将卫燃等人拉到了那片他曾经来过的甜菜地。
虽然时值半夜，但这里却被大功率的露营灯照的灯火通明，二十多名士兵正排成一条间隔两米的横线，在这片菜地里举着金属探测器，一趟趟的来回穿梭。
目光所及之处，还能看到烂泥塘周围已经插了不少一米多高的三角旗子。而在路边，除了靠边停放的几辆卡车和两辆履带式挖掘机之外，还有不少大半夜不睡觉专程跑来看热闹的本地人正在指指点点的聊着什么。
“那些小旗子代表着泥土下面有金属反应”
副驾驶位置的基洛夫营长一边推开车门一边解释道，“旗子的颜色越深，代表埋藏旳深度越大。”
“你们的动作可真快”卫燃由衷的感叹道。
“毕竟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基洛夫直言不讳的说道，“而且有人帮我们支付了这片土地主人的补偿费用。”
“这些应该是有代价的吧？”
同样站在车边的卫燃稍稍压低了声音，对方刚刚既然说的如此明白，想来也就没有对此遮遮掩掩的意思。
“当然”
基洛夫似乎烟瘾极大，在回应卫燃的同时，已经再次点上了一颗烟，“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找到遗留在战场上的苏联红军士兵和他们的战斗武器，前者安葬，后者送进博物馆。但每次难免挖到些德国人留下的破铜烂铁。”
“确实是个双赢的局面”卫燃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紧跟着继续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挖掘？”
“挖掘工作要等天亮之后了”
基洛夫看了眼手表，“现在是晚上十点四十，大概八个小时之后才会开始挖掘工作。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最后八个小时的时间里，尽可能详细的把这里排查一遍，顺便做好清理未爆弹的准备工作。”
说到这里，基洛夫顿了顿，看了眼卫燃，又看了眼旁边沉默寡言的西瓦，“你们呢？留下来还是回去休息？”
“留下来”
一路上都没什么说话的西瓦罕见的开口说道，“基洛夫先生...不，基洛夫同志，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我会驾驶挖掘机，也会使用金属探测器，甚至可以帮忙做饭，不管什么工作都可以，不管我的祖父在不在这里，我都想做点什么。”
“你会驾驶挖掘机？还会使用金属探测器？”基洛夫诧异的问道。“难道你是个挖土党？”
“我可不是什么挖土党”
西瓦脸上不由的露出一抹苦涩笑容，“挖掘机和金属探测器，都是我以前在矿场工作的时候学会的。”
“你呢？”基洛夫没有急着回应西瓦，而是再次看向卫燃，“你决定留下来等着，还是返回市区？”
“留下来吧”
卫燃暗自比了一颗中指，这深更半夜大老远的赶过来，对方肯定不只是为了让自己看一眼挖掘现场，这个时候就算自己想回市区，恐怕下一刻车子就会抛锚。
“既然你们都愿意留下来，就在那边的帐篷休息一下吧。”
基洛夫亲热的拍了拍西瓦的肩膀，“至于你想帮忙的事情不急，等天亮之后，我会让你负责一台挖掘机的驾驶工作。”
压在心中的疑惑，卫燃跟着钻进了路边的帐篷里，随意找了一张折叠床坐了下来，而基洛夫营长，也在安排好他们二人之后，干脆的转身离开不知去了哪里。
“维克多先生，谢谢你的帮助。”同处一顶帐篷里的西瓦突兀的说道。
“不用谢，能帮到瓦连京娜太太是我的荣幸。”
西瓦摸索着从兜里翻出个不锈钢酒壶灌了一口，沉默片刻后问道，“我的祖父真的就在这里吗？”
“大概就在这里吧...”卫燃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她快不行了”西瓦说完再次灌了一口酒。
“瓦连京娜太太？”卫燃诧异的看向对方。
西瓦点点头，“她本来就是在强撑着，我和她见面的第二天下午，她就被送进医院了，医生说镇痛药对她的作用其实已经不大了，她或许坚持不了多久就会...”
“你该早点去见她的”卫燃终究还是说出了让对方追悔莫及的事实。
“我确实该早点去看望她的”
西瓦搓了搓脸，“去年我的母亲去世之后我就想去看望她的，但是我自己的生活也是一团糟，我...我总想着再等等。”
树欲静而风不止...
卫燃用对方听不懂的汉语感叹了半句，却并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仰头躺在折叠床上，借着外套的掩护，取出金属本子里的酒壶打开抿了一口。
转眼第二天一早，又有两辆军用卡车拉着十几名士兵，和几辆民用挖掘机赶过来替换了忙碌一夜的同伴，西瓦也在匆匆吃了口早饭之后，如约得到了驾驶挖掘机的工作。
在挖掘机的轰鸣声中，泥塘周围插着旗子的位置被掀开了一斗斗的烂泥，排水泵也紧随其后开始工作，将腥臭的污水泵送到了路对面的排洪沟里。
同样在忙碌的不止泥塘边，甜菜地里插着旗子的位置，也被赶来的士兵一点点的挖开。
出乎卫燃的预料，最先被挖出来的，竟然是一辆4号坦克的残骸，甚至它出土的位置，距离泥塘也有百十米远。
仅仅只看它所在的位置，卫燃便知道，那恰恰当初被罗曼击毁，后来又被担架兵拿来当作掩体的那辆坦克。
还不等这辆坦克被彻底挖出来，那辆豹式坦克也露出了端倪。
只不过，随着挖掘范围的扩大，众人也越发看清，这辆豹式的状况甚至还不如最先发现的四号坦克，它不但炮塔已经没了，就连底盘两侧的负重轮也残缺不全，甚至发动机也仅仅只剩了一个锈迹斑斑的主体框架。
见状，原本在这里忙碌的士兵们立刻放弃手里的工作，在基洛夫的指挥下，将阵地转移到了泥塘的方向，而他们的工作，则被早晨跟着一起过来的那几辆民用挖掘机接手。
临近中午前后，在距离泥塘边缘不到10米远的位置，一辆近乎完整的三号突击炮露出了脑瓜顶。
基洛夫看了眼一直拿在手里的那份申请报告打印件，立刻招呼着周围的士兵以及西瓦围绕着这辆三号突击炮的周围开始重点挖掘。
很快，一辆残存着油漆的三号坦克也露出了小脑袋。不久之后，他们终于看到了T-34-76的坦克炮塔！
“舱盖扳手！”
一名士兵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立刻便有人将一个卫燃格外熟悉的L型扳手递了过去。
额外套上一根加力钢管，在卫燃的注视下，两個身强力壮的士兵合力拧开了生锈的舱盖。
“尸体！有两具尸体！”刚刚喊着要扳手的士兵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之后，立刻给出了最关键的信息，“目视范围内没有发现残存弹药。”
“对上了！”
基洛夫将手中资料随手塞到卫燃怀里，攥着手台发出了命令，“一个小时的时间，把这辆T-34拽出来，注意周围有没有散落的零件，彼得，准备好棺材和弥撒仪式。”
“收到！”无线电频道里，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给出了回应。
很快，更多的士兵围了过来，在挖掘机的轰鸣声中，这辆至死都没有修好的T-34周围的泥土越来越少，一个工整的斜坡也出现在了它的身后，并且一路延伸到了乡间土路上。
很快，两辆军绿色的推土机从卡车上轰隆隆的开了下来，用一套复杂的滑轮分力装置，将坦克和他们的车尾牵引钩，以及一辆当作锚点的挖掘机连接在了一起。
“嘟——！”
尖利的哨音中，周围的士兵立刻离开了挖掘现场，顺便也清空了周围围观的群众，甚至就连那些挖掘机，也在一名排长的指挥下吱呀呀的开远了些。
很快，两辆推土机开始同时发力，在排气管喷薄而出的黑烟中，轻而易举的将深埋地下将近两米的T-34坦克给拽到了乡间土路上。
几乎就在一名士兵解除了拖拽用的钢索同时，另外两名士兵已经开启了等候多时的高压水枪，开始清理坦克外表沾染的泥土。
在强劲的水流冲刷下，坦克炮塔上附着的泥土被剥离，紧跟着，不管是周围忙碌的士兵，还是那些围观的普通人，全都看清了炮塔上那句残存的白色油漆标语——“为了夺回苏维埃乌可烂”。
等到高压喷枪停止工作，卫燃特意绕到正面看了看，果不其然，航向机枪炮盾的位置，重叠着两个弹痕，甚至就连航向机枪的枪管都没了。
在他和西瓦的耐心等待中，驾驶位锁死的舱盖被士兵们打开，炮塔上的舱盖，也挂上了一盏亮度颇高的照明灯。
借着灯光和阳光，卫燃和西瓦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驾驶位的尸骨。
半个多世纪的时间，他的下半身已经被坦克里淤积的泥土彻底掩埋，但即便如此，他头顶带着的坦克帽却依旧完整。
除此之外，瓦吉姆的脖子附近，还用一根严重锈蚀的粗铁丝悬吊着一个莫斯科牌的伏特加酒瓶子。这酒瓶子的瓶口被蜡油密封的严严实实，内部似乎还隐约装着什么东西。
而在这具尸体的后面，在炮塔的正中央，卫燃还能看到车长罗曼的尸体，在他的身边，同样悬着一个酒瓶子，唯一的区别，仅仅只是固定酒瓶子的铁丝上，多了两枚勋章而已。
在得到基洛夫营长的允许之后，西瓦小心翼翼的取下了驾驶位附近的玻璃瓶子，用T恤的下摆擦干净上面沾染的泥土之后，立刻看到了一张装在瓶子里的合影。
“这是我祖父瓦吉姆和我的祖母瓦连京娜的合影！”
西瓦指着酒瓶子里的照片，加快语速说道，“我在她家见过这张合影！很小时的时候就见过！前些天她被送进医院的时候，还让我去家里把这张照片给她送过去！她说平时这张照片都摆在她的床头的！”
基洛夫营长和卫燃对视了一眼，提高嗓音说道，“把瓦吉姆同志请出坦克吧！”

第530章 西瓜啤酒和冲锋枪
艳阳高照的挖掘现场，车长罗曼和驾驶员瓦吉姆的尸体已经被士兵们清理出来，按照生理结构摆在了两块白布上。
挖掘现场的边缘，卫燃循着电话的指引找到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赶来的达丽娅，默不作声的跟着她钻进了停在路边的车子里。
“找到了？”达丽娅启动车子的同时问道。
“找到了”卫燃点点头，“而且找到了关键信息。”
“运气真好”达丽娅感叹道。
“运气确实不错”卫燃认同的点点头，一时间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用不用我帮你把机票再改签一次？”
达丽娅扫了眼副驾驶位置的卫燃，稍作停顿之后继续说道，“明天早晨就有一趟从别尔哥罗德飞埃及的航班，到了当地之后，甚至还会有人在机场等你，并且把你带到拍摄现场。”
“那边的工作很急？”卫燃看着前者问道。
“不急”
达丽娅笑着回应道，“不过如果乘坐这趟航班，你降落旳时候，刚好会有一辆采购物资的车子可以把你带到拍摄现场，否则你就只能自己去了。另外，据安娜说，最近那位跟着一起去的爱德华先生一直在追问你的行程。”
“他还真去了？”
“应夏洛特先生的邀请去的”达丽娅浑不在意的解释了一句，紧跟着再次问道，“所以要更改航班吗？”
“改就改吧”卫燃浑不在意的说道，眼下这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也是时候去埃及了。
至于那位爱德华委托调查的事情，卫燃却并不着急，他现在只想先好好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让自己休息休息再说。
一路闲聊中返回了城区，卫燃和达丽娅老师一起吃了顿迟到的午餐，后者立刻又驾驶着卫燃之前租的车子将他送回了酒店。
“明天一早你自己去机场，航班信息等下我会发给你。车子我也会帮你还回去的。”达丽娅话音未落，已经踩下了油门扬长而去。
目送着车子在视野里彻底消失，卫燃这才转身走进酒店，悠哉悠哉的回到了租住的房间，拿上行李便再次下楼退房，随机换了一家距离机场不算太远的酒店住了进去。
转眼第二天一早，卫燃按照达丽娅发来的航班信息提前赶到机场，登上了飞往埃及海滨城市马特鲁的飞机。
马特鲁港这地方绝对算得上北非的地理要冲，别的不提，当年阿拉曼战役的时候，隆美尔就将自己的指挥部设在了这里，甚至还留下了有关隆美尔将军宝藏的谣言。
当然，谣言终究是谣言，别说卫燃这样的历史学者不信，但凡稍微有脑子的普通人，也多是一笑了之，权当是消遣时间的奇闻异事罢了。
现如今，这座城市已经能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旅游胜地，再加上七月份恰逢旅游旺季，是以卫燃搭乘的飞机还没完全降落在机场跑道上，他便透过舷窗看到了几乎挤满了这座城市每一寸海滩的游人。
不过，相比在天上看到的一切，当他拎着不多的行李离开机场，汇合了一位正举着写有自己俄语名字的接机牌的年轻人之后，接下来看到的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客观的说，这座海滨城市确实算的上漂亮，但街道上的垃圾和乞讨的胖子也绝对不少，当然，更多的还是来自欧美国家的白人游客，以及追着这些游客兜售各种特产的小贩。
比较可惜的是，那位负责接机的混血小伙子似乎并不会俄语。而卫燃唯一能相信他的理由，也仅仅只是卡尔普先生在他落地的同时打来的那通电话。
在这个小伙子的带领下，卫燃钻进了一辆沙色涂装的丰田皮卡里，走街串巷的开往了未知的目的地。
车子慢悠悠的开了半个小时，最终停在了一座距离海岸线不到两百米的假日酒店停车场里。
离着老远，他便看到了自己那辆过分招摇的装甲皮卡，而在这辆皮卡的边上，竟然还一左一右分别停着一辆虽然看起来很新，但同时却又有些过时的乌拉尔4320卡车。
“得亏了上面没驮着冰雹火箭炮...”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这两辆车中的一个驮着不锈钢的储油罐，离着近了，还能闻到似有若无的柴油味。
而另一辆车驮着的，却是个冷鲜货柜，至于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恐怕只有打开才能知道了。
等他这边溜达了一圈最终站在自己的装甲皮卡车头位置的时候，那个把自己带来的年轻小伙子已经递来了装甲皮卡的车钥匙，连说带比划的示意卫燃把皮卡开出来。
虽然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不过卫燃还是痛快的打开车门钻进驾驶室，启动车子之后开出了停车位。
等他踩下刹车，那个小伙子立刻比出个大拇指，紧跟着又比了个停车的手势，随后竟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卡尔普那个混蛋故意的吧？就不能派一个会俄语或者德语的人过来？”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后索性打开副驾驶位置的手套箱，从里面拿出了当初爱德华交给自己的公文包。
大致检查了一番，见那支残破的望远镜还放在包里，他这才松了口气，将公文包丢到副驾驶的座椅上，耐着性子等着那個年轻人回来。
前后不到十分钟，这个年轻人竟然坐在一辆带有汉字的汽油三轮车上开进了停车场，而开车的人，却是个穿着本地服饰的老头子。
见那年轻人再次朝自己招手，卫燃不得不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出乎他预料，这小伙子竟然热情的递来了两个小篮子和一个塑料袋子。这其中一个篮子里放着的，是一大串还带着晶莹水珠的海枣，另一个篮子里放着的是晒干的海枣。而那个塑料袋子里装着的，则是一件宽松的阿拉伯白色长袍和一双拖鞋，以及一条柔软的土黄色阿拉伯方巾。
等他将这份小礼物送进车厢，那年轻的小伙子立刻招呼着三轮车停在了装甲皮卡的尾部。
在卫燃的注视下，驾驶三轮的老头子掀开货斗上盖着的湿润毯子，露出了一个又一个墨绿色的大西瓜！
那年轻小伙子朝卫燃笑了笑，转身跑到旁边的乌拉尔卡车一侧，从副驾驶的位置取出了一个充气床垫和一个破旧的潜水气瓶。
在卫燃的帮助下，他将这充气床垫铺在了装甲皮卡的货斗里，用气瓶充足了气之后，立刻额外招呼着老头子帮忙，将那些西瓜一个搬了进去。
只不过，等他们三个把西瓜全都装进皮卡货斗之后，这三轮摩托的货斗最底层，竟然还放了一层纸箱子。
接过那老头子递来的纸箱子，卫燃虽然看不懂上面的阿拉伯语文字，但却能通过上面的图案认出来这是一箱啤酒。
搬空了三轮摩托里的啤酒，那年轻小伙子和那老头子再次离开了停车场，只留下卫燃一脸茫然的看着两侧的卡车和货斗里的东西。
这次过了差不多20分钟左右，那年轻小伙子再次搭乘着三轮摩托赶了回来。
这次被送进货斗的东西没有太大的变化，除了几大串新鲜的椰枣之外，其余的全是一箱箱的各种饮料，以及更多的啤酒！
直到货斗里彻底装满，这年轻人总算满意的递给了那个老头子一沓埃镑，随后手脚麻利的固定好了装甲皮卡的帆布门帘。
直到那老头子驾驶着三轮摩托离开，这年轻人指了指装甲皮卡的驾驶室，随后他自己也拉开了后排车厢厚重的车门。
等卫燃坐进驾驶室并且关上门，这个混血年轻人立刻打开了一直没有离身的破烂腰包，随后竟从里面抽出了一支微型乌兹冲锋枪和一长一短两个弹匣递给了下意识背过手的卫燃！
看了眼对方紧张和真切的眼神，卫燃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接过了对方手中递来的武器。
直到这个时候，那年轻人再次将手伸进兜里，随后拿出一个小纸条展开递给了卫燃。
打开纸条，卫燃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这纸条上用汉语打印着一段带有错别字的话，“根着我，代你去拍摄现场，如果需要吃反就点头。”
见卫燃收起纸条，这年轻人比划了一个往嘴里扒拉东西吃的动作，直到卫燃再次摇摇头，他这才摸出一个按键手机拨了出去，用卫燃听不懂的阿拉伯语说了些什么。
片刻后，一个挺着啤酒肚，已经谢顶的老男人从酒店里走了出来，热情的朝卫燃的方向挥了挥手，随后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打开了那辆拉着油罐的卡车车门。
与此同时，原本在卫燃车里的年轻小伙子也推开车门，钻进那辆拉着冷鲜货柜的卡车驾驶室里。
片刻后，两辆卡车响起了发动机的轰鸣和有力的喇叭声，一前一后的缓缓开出了停车场。
“不是拍电影来的吗？”
卫燃看了眼放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冲锋枪和两个弹匣，犹豫片刻后卸下了装在枪上的那个32发容量的长弹匣，随后又清空了弹膛，这才将三个弹匣和武器本身，全都塞进了座椅下面的夹缝里。
直到确定这些自己根本用不上的玩意儿不会跑出来，他这才启动车子，跟着那两辆明显在等着自己的卡车离开了停车场。

第531章 美食、风景和熟人
拥挤的街道上，卫燃驾驶的装甲皮卡跟在两辆乌拉尔卡车的身后，慢悠悠的朝着城外的方向开着，每当遇到红绿灯的时候，周围街道上的小商小贩便会一窝蜂的冲上来兜售各种小商品，从最常见的橄榄椰枣、西瓜和烤鱼烤肉以及五颜六色的阿拉伯毛毯和纱巾，到一包包的纸巾乃至现场制作的冰沙饮料和单只售卖旳香烟可谓不一而足。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小商贩的存在，反倒越发加剧了路面的拥堵。
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开过了这片喧闹的街区，就当卫燃以为接下来总算可以稍微提高点速度的时候，前面那两辆卡车却在一个小餐馆的门口停了下来。
“这特么又是闹哪样？”卫燃嘀咕了一句，却并没有离开凉爽舒适的车厢。
在他的注目礼之下，那个谢顶的中年走到了路对面的一个水果摊前，热络的和摊主聊着什么，而那个年轻的混血小伙子，却已经钻进了餐馆。
片刻后，谢顶老男人横穿马路走到了卫燃的车子旁边，抬手拽了拽后排车厢的车门。
见状，卫燃赶紧解除了门锁，而那个老男人，却已经转身和对面的水果商贩招了招手。
片刻后，那水果商贩将他的突突车开到了打开的车门边上，理所当然的和卫燃的装甲皮卡并排停在一起，顺便挡死了半条公路。
“别傻看着，过来帮忙。”这谢顶老男人突兀的用纯熟的俄语招呼道。
“你会俄语？”
“我为什么不会俄语？”
这老男人说话的同时，已经从突突车里抱出两个新鲜的椰子直接丢进了车厢里。
“说的有道理”卫燃无奈的回应了一句，推开车门帮着一起往车厢里装椰子。
直到三人清空了突突车里所有的存货，这谢顶老男人又招呼着水果摊贩抬过来一筐橙子和一筐芒果丢进车里，这才满意的结清了费用。
打发走了水果摊主，这谢顶老男人朝卫燃伸出了手，“萨利赫&#183;赛义德。叫我萨利赫或者赛义德都可以。”
“你好，萨利赫。”卫燃赶紧和对方粗糙的大手握在了一起，“我是维克多。”
“我知道你的名字”
萨利赫说话的同时从钱夹子里抽出一张纸条递给卫燃，“这是无线电频道，我看你的车子里装了车载无线电，路上有情况可以随时联系我，接下来有差不多450公里的路等着我们呢。”
“这么远？”卫燃挑了挑眉毛。
“确实远一点，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萨利赫不紧不慢的详细解释道，“这个季节不但是最佳拍摄时间，同时也是当地的旅游旺季。在十月份之前，不但大部分的酒店都住满了，而且城市周围的沙漠里也全都是人。为了拍摄不被打扰，也为了减少很多不必要的开支以及枪炮开火时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所以只能去沙漠深处了。”
“所以接下来的路全在沙漠里走？”
“当然不是”
萨利赫笑着答道，“我们首先要沿着公路赶到300多公里外的锡瓦绿洲，如果路上不出意外，在太阳落山之前或许就能赶到。我们的拍摄场地，就在锡瓦绿洲正南方向大概120公里的沙漠深处。那段路才是最难走的。”
说到这里，那个年轻的混血小伙子也抱着一个塑料箱子，带着一個餐厅的服务员走了出来。
这塑料箱子里除了一张张埃及大饼之外，还有几个印着汉字的不锈钢饭盒以及几个一次性的塑料刀叉。
“这是我店里的小伙计巴哈，是个很勤奋的小家伙，他15岁的时候就为我工作了。”
萨利赫说完，换回卫燃听不懂的阿拉伯语说了些什么，那个名为巴哈的小伙子立刻招呼着餐厅服务员拉开了卫燃的装甲皮卡副驾驶车门，先在座位上铺了两张报纸，随后将三个饭盒以及几张埃及大饼摆在了上面。
等到巴哈带着服务员走向卡车继续分发食物，萨利赫这才指着放在座椅上的饭盒和大饼说道，“这些东西是路上吃的，让我看看...这个，这个蓝色饭盒里装的是冰激凌，这家店的冰激凌是口味最多最好吃的，另外两个饭盒里装的都是菜，可以卷在大饼里吃。我看你的车里有冰箱，如果吃不完可以放进去。”
“我尽量吃完吧”卫燃看了眼后排车厢，他这车里确实有个小冰箱，但早就被那些热带水果给埋起来了。
显然，萨利赫也发现了这小小的失误，不过却假装没看到似的说道，“我们路上大概需要四到五个小时，中途只要我们不停车，你就不用停车，就算我们停车了，你也不用下来。”
“明白了”
卫燃点点头，趁着对方还没离开之前追问道，“萨利赫，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萨利赫重新躲进车子的阴影里问道。
“我们为什么不在你刚刚提到的锡瓦绿洲补给，反而要跑这么远？”
面对卫燃的疑惑，萨利赫却只是抬手指了指前面的冷鲜货柜车，“有些东西在锡瓦可买不到，就算能买到，价格也要贵了不少。好了，其他的等我们到了目的地之后你就知道了，快上车吧。”
说完，萨利赫已经溜溜达达的走向了停在最前面的油罐车。
见状，卫燃也就不再多问，关上副驾的车门，绕到另一边钻进了驾驶室，并在出发之前，调好了无线电的频道。
很快，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仅有三辆车的车队在萨利赫驾驶的油罐车带领下，继续朝着城外的方向前进。
接下来的一路上，他们除了在出城之前，绕路去一座看起来有些简陋的加油站给油箱加满了燃油，顺便又各自往车上装了一箱冰凉的矿泉水之外，便再也没有任何的停留。
等车子开出马特鲁城区，速度也总算提了起来。凉爽的驾驶室里，卫燃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个略显简陋的塑料勺子，时不时的，便从手边的饭盒里挖出来一大勺冰激凌塞进嘴里。
就像萨利赫之前说的那样，这些冰激凌的味道确实不错，不过相比之下，更吸引人的却是从另外两个饭盒里冒出来的诱人香味。
就在他被一口接着一口的冰激凌冰的脑仁涨疼的时候，最前面的油罐车却停了下来，同时，卫燃也看到了停在路边的两辆破旧警车。
缓缓踩下刹车，卫燃伸手拿起一张大饼，又打开其余两个饭盒，从里面弄了些烤鸡肉烤牛肉之类的东西胡乱卷在一起狠狠咬了一大口。
饿？当然不至于，仅仅只是嘴馋罢了。而且不得不承认，不管这埃及大饼，还是那两个食盒里的配菜，味道倒是都还算不错。
没等他把嘴里这口大饼夹菜咽进肚子，拦路的两个警察已经退到一边挥手放行。见状，卫燃立刻放下手里的吃的，缓缓踩下油门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路途中，除了偶尔被他们超过的越野车队和载满游客的大巴车之外，三辆车再也没有遇到阻拦，同时车窗两侧的沙漠也显得越发的荒凉。
当然，即便如此，时不时的，他们也能看到在路边的沙漠上拍照戏沙的游客，以及出现频率比游客一点不少的驼队，和在沙漠里随风飘荡的各种白色垃圾。
直到这个时候，他也真正理解了为什么要把拍摄场地选在那么荒无人烟的地方。这离着游客活动范围太近了，说不定随便一个塑料**袋的出现，就会让镜头穿帮。
吃着冰激凌啃着埃及大饼，彻底放松下来的卫燃权当是在自驾旅行，尽情欣赏着车窗外的景色。
“维克多，前面就是锡瓦绿洲了，要不要在这里休息两个小时？”
沉寂了一路的无线电频道里，萨利赫赶在太阳的屁股尖尖碰到远处沙丘顶端的同时问道，“等我们离开锡瓦绿洲，接下来几天就要在沙漠里睡帐篷了，到时候洗澡都不一定方便。”
闻言，卫燃将车子开到对向车道上看了眼正前方被橄榄树与椰枣林包裹的小镇，犹豫片刻后攥着无线电咪头答道，“我还不累，所以看你们吧，如果你们累了就休息一下。”
“那就进去加个油，然后继续赶路吧。”萨利姆回应了一句之后，电台里也再次陷入了安静。
片刻之后，卫燃的车子也回到了原来的车道里，继续跟在两辆卡车的后面，不紧不慢的开进了锡瓦绿洲。
然而，当卫燃跟着开进加油站的时候，却发现在不远处竟然停着两辆同样各自拉着个不锈钢大罐的乌拉尔4320卡车。
“这些不会也是为了拍摄...”
卫燃还没来得及做出猜测，那两辆卡车旁边站着一个大胡子和一个大光头便朝着他们热情的招了招手，而打头的萨利赫，也立刻按响喇叭做出了回应。
“看来肯定是了”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他刚刚已经认出来，那两位卡车司机，恰恰是当初自己在雅库茨克接受考核时，给自己担当保姆的人。
想当初，在那座能拿来当火葬场的火力发电场里，他们还一起喝过酒呢，只不过自己被灌懵了而已。

第532章 报丧
趁着给车子补充燃油的功夫，卫燃也拿着一个卷满了烤肉的大饼溜达到了那两辆乌拉尔卡车的边上。
“维克多，还记得我们吗？”一个同样手里拿着大饼卷肉的光头中年人热情的问道。
“当然记得，谢廖沙大叔”卫燃和这大光头碰了碰拳头，“当初在雅库茨克的码头，我还把你的胳膊弄脱臼了呢。”
“你这是在挑衅吗？”谢廖沙不满的说道，“你怎么不说被我灌到了桌子底下的事情？”
“那时候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卫燃极为光棍的摊摊手，随后又和旁边那位手里抱着个西瓜的碰了碰拳头，嬉皮笑脸的说道，“奥西普大叔，我们在发电厂仓库里学术交流的时候，我好像也把你的胳膊弄脱臼了。”
“谢廖沙，这个小混蛋就是在故意挑衅。”奥西普揪着下巴上的大胡子不满的说道。
“算了，我年纪大了，不想和他动手。”鬼精鬼精的谢廖沙推诿道。
“四五十岁的年纪可不算大”
卫燃拆穿了对方的借口，紧跟着转移了话题问道，“不说这个，你们两位怎么一个把头发剪了一个反而留起了胡子？”
“这鬼地方白天太热，所以把头发剪了。”谢廖沙没好气的敷衍道。
“这里晚上太冷，容易冻掉下巴，所以留了胡子，你有意见？”奥西普以同样的语气问道，“听说你被达丽娅那个疯女人开除了？”
“算是吧”
卫燃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卷饼，不着痕迹的扫了眼站在两人身后，正忙着给不锈钢大罐打水的年轻人。
“放心吧，自己人”
谢廖沙同样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大饼，含糊不清的解释道，“他叫索里曼，是萨利赫的儿子。索里曼，过来打个招呼。”
闻言，名叫索里曼的年轻人这才走过来，先在身上穿着的白色阿拉伯袍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这才朝卫燃伸了过去，带着阳光笑容，用略有些磕绊的俄语说道，“你好，我是索里曼。”
“维克多”卫燃和对方握了握手。
“你们先聊”索里曼指了指身后的水罐车，“我要盯着点才行。”
“索里曼是个害羞的小伙子”奥西普啃了一口西瓜，“而且比你懂礼貌。”
“而且不会把你们的手弄脱臼”
卫燃故意再次调侃了对方一句，紧跟着立刻问道，“你们不在雅库茨克待着，怎么跑这里来了？”
谢廖沙再次咬了一口大饼，“不用试着激怒我们然后套话，戈尔曼那个老东西教你的东西对我们没用。”
“我只是把你们当朋友了而已”卫燃无辜的摊摊手。
“当你的朋友容易脱臼？”奥西普丢掉手中的西瓜皮嘲讽道。
“好了，别再提脱臼的事情了。”
谢廖沙说话间已经吃掉了最后一口大饼，不等咽进肚子便主动解释道，“安娜缺人手，所以我们跟着一起过来了，而且以后我们也是制片厂的员工了。”
“不用回雅库茨克了？”卫燃挑了挑眉毛。
“不用了，永远不用再去那个在路边撒泡尿都能冻掉水龙头的鬼地方了。”谢廖沙眉开眼笑的说道，“而且连我们的家人都已经搬到喀山了，就在季马他们那个村子。”
“恭喜你们了”卫燃这次的语气倒是格外的真诚。
“这件事还要谢谢你才对”
奥西普故意在卫燃的肩膀上抹了抹手上黏糊糊的西瓜汁，“快去加油吧，我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你们半个多小时了，等下一起去拍摄现场。”
“专门等我的？”
“你的脸皮怎么比卡尔普还厚？”谢廖沙说道这里稍稍压低了声音，“我们是为了那辆冷鲜车来的。”
“那里面...”
“等你到了拍摄现场就知道了”谢廖沙说到这里却卖起了关子，“好了，快去给你的车加油吧。”
闻言，卫燃也就不再多问，告别了这俩熟人之后，转身回到了皮卡的边上。
排着队给车子再次加满了油，萨利赫驾驶着油罐车第一个离开。倒是那辆冷鲜车被开出加油站之后，那个名叫巴哈的年轻伙计却推开驾驶室的车门径直走向了路对面的一家不知道在经营什么的小店里。
而之前和谢廖沙二人在一起的年轻小伙子索里曼，则接替了冷鲜车的驾驶工作。
“整的跟独品交易似的，拍个破电影而已至于嘛...”
卫燃哭笑不得的抱怨了一句，任由那两辆水罐车把冷鲜车和自己的装甲皮卡夹在了中间。
在萨利赫的带领下，一行五辆卡车披着夕阳离开了锡瓦绿洲，然后沿着公路继续往前开了十多公里，直到周围已经看不到车流的时候，这才排着队开下了公路。
连续绕过了几道沙梁，残存的最后一缕夕阳也被远处隆起的沙丘彻底挡住，五辆车也相继打开了车灯。
稍稍调低了胎压，卫燃在享受过最开始的越野乐趣之后，此时剩下的也就只有连续驾车奔波带来的疲惫。
继续在一望无际的沙漠里开了一个多小时，打头的萨利赫却打着双闪停了下来。
“休息一个小时吧”
无线电频道里，萨利赫用俄语说道，“索里曼，把板子卸下来，让维克多给你帮忙。”
“好的”
听着电台里那个年轻小伙子的俄语回应，原本正准备再来一口融化的冰激凌的卫燃，也只能放下饭盒推开了车门。
在刺目的车灯照耀下，索里曼已经爬上了冷鲜车的车顶，从上面解下了两块三米多长半米多宽的木头板子，随后又丢下来几个麻袋片。
与此同时，萨利赫等人也没闲着，他们各自从驾驶室的顶上解开一卷土黄色的帆布，在绳子的拖动下盖住了各自车子上的油罐水罐。
等这三个老男人忙完，卫燃也帮着索里曼将两块木板用锁链挂在了那两辆水车的车尾，并且把装满黄沙的麻袋固定在了上面。
根本不用问就知道，这么做无疑是为了抹平他们留下的车辙印。但为什么这么谨慎，卫燃却根本找不到答案，至于那辆冷鲜车里到底有什么，恐怕就只能赶到目的地之后才有机会知道了。
忙完了工作，卫燃只来得及撒了泡尿，便在萨利赫的催促中关闭电台继续赶路。
这一次，五辆车从原来的齐头并进变成了首尾相接的方式，那两辆拖着木板的水罐车，也不再护着冷鲜车，而是排在了最后。
正所谓有利就有弊，这么做虽然确实消除了车辙印，但也让速度大受影响，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去，里程表上才仅仅跳了20公里而已。
照这个速度，他们想赶到拍摄场地恐怕还需要五六个小时才行。
“那个冷鲜车里总不能装着核弹吧”卫燃暗自编排的同时，打头的萨利赫却再次停了下来。
视线穿过被黄沙笼罩的后视镜，卫燃只能看到负责驾驶水罐车的谢廖沙和奥西普推开车门走到了车尾，不久之后，他们又回到驾驶室并且打了两下双闪。
片刻后，车队再次启动，这次，不管是后面的水罐车，还是前面的冷鲜车，又再次变成了齐头并进，跟着领路的油罐车提高了速度。
“论越野，还得看毛子的车。”
卫燃看着两侧的卡车忍不住赞叹了一句，无论是常年驰骋于达喀尔赛场上的卡玛斯还是周围那三辆已经略显过时的乌拉尔4320，即便它们各自都驮着沉重的物资，但在这沙漠上却依旧如履平地一样。
甚至就连自己驾驶的这辆皮卡，都没有因为厚实的装甲和货斗及车厢里的那些水果带来的负重，辱没了它源自嘎斯越野卡车的纯正血统。
当然，这里毕竟是吃人的撒哈拉沙漠，车轮下松软的沙子虽然困不住他们，但速度却难免受到了影响。
强打着精神继续开了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直到他们再次绕过一道蜿蜒的沙丘时，刺目的车灯下，卫燃总算看到了一片头顶银河，脚踩黄沙的帆布帐篷。
而在这片帐篷的四周，不但停着十多辆乌拉尔卡车，就连那辆已经属于季马的越野车也赫然在列。
“总算是到了”卫燃疲惫的踩下了刹车，这一路可实在是够辛苦。
“维克多，你总算是到了，快把车开到我旁边来。”
无线电频道里，季马打着哈欠问道，“白天的时候我们就帮你搭好帐篷了。对了，你要不要洗个澡？看我手电筒指着的那辆车，那里面可以洗热水澡，旁边紧挨着它的那辆车是餐车，里面应该还有不少吃的。”
透过车窗看了眼站在那辆曾经属于自己的越野车车尾的季马，再看看他手中的强光手电筒指着的那两辆加装了方舱的乌拉尔卡车。
卫燃的脸上已经满是错愕，他以为这沙漠深处的拍摄条件肯定好不到哪去，但却没想到竟然还有热水澡在等着自己。
“你们真的是来拍电影的？”卫燃抄起无线电，一边问一边将车子开到了季马的旁边。
“我们当然是来拍电影的”
车门外的季马以脱裤子放屁的方式在手台里回复了一句，等到卫燃推开车门，立刻嬉皮笑脸的继续说道，“但这里绝对比锡瓦绿洲那个鬼地方的任何一家破旅馆住着舒服。”
然而，还没等卫燃说些什么，更没等他跳下驾驶室，放在仪表台上的卫星电话却响了。
扫了眼屏幕，见打来的电话的是达丽娅老师，卫燃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到了吗？”电话另一头的达丽娅老师问道。
“刚好，连两分钟都没有。”
卫燃说完，见电话另一头的达丽娅没有回应，沉默片刻后追问道，“达丽娅老师，怎么了？”
“瓦连京娜太太在刚刚停止了呼吸”
达丽娅老师叹息着说道，“她让我替她谢谢你，谢谢你找到了她的瓦吉姆。”
看了眼外面的季马，卫燃直接关上了车门，犹豫片刻后问道，“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她终于不用苦熬着了。”
达丽娅近乎呓语般的回应道，“她走的很安详，瓦吉姆同志的尸骨就在她的旁边，她的孙子在她的另一边陪着她。我想，她在这个世界应该已经没有遗憾了吧。”
“我想也是”
卫燃叹了口气，“达丽娅老师，帮我在她和瓦吉姆的墓碑前放一束花和一瓶伏特加吧。”

第533章 一些小麻烦的应对方式
被银河笼罩的荒凉沙漠上，躲在车子里的卫燃挂断了达丽娅老师打来的电话，沉默片刻后这才推开了车门。
“怎么了？”一直在门外等着的季马立刻问道。
“没什么，达丽娅老师的电话。”
卫燃说话间已经跳下了车子，换上轻松的语气问道，“这些天过的怎么样？”
“这地方可比在林场上课有意思多了”
季马开心的介绍道，“我们其实前天才赶到这里，一直到今天白天才熟悉完所有的拍摄场地和场景的转换流程。”
“这么说还没正式开拍？”卫燃诧异的问道，说起来自己都迟到了将近一周了，他还以为已经拍摄的差不多了呢。
“拍电影可没有你想旳那么简单。”
季马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说话间还从已经属于他的越野车里，翻出一盏露营灯拎在了手里，引着他一边往不远处的一顶土黄色帆布帐篷一边走说道，“其实这些天我们一直在等一些关键的拍摄道具。”
“什么关键道具？”卫燃不解的问道。
“卡尔普和安娜老师打算用实弹拍”季马理所当然的说道。
“实弹？”卫燃停下脚步，“疯了？用实弹怎么拍？”
“只是其中几个镜头而已”
季马示意卫燃钻进帐篷，随后从怀里掏出一瓶烈酒倒了两杯，这才掰着手指头说道，“让我想想，好像一共就那么几个镜头，第一个是德国记者佩尔用布雷达35型机炮击毁英国侦察车俘虏哈利。第二个镜头是用那挺机炮充当指路的灯塔。第三个镜头是用它来挖掘水井。”
“所以那个冷鲜柜里装的就是拍摄要用的实弹？”卫燃指着帐篷门外隐约可见的冷鲜货柜卡车问道。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了”
季马端起杯子仰头喝的一干二净，一边点燃旁边的煤油取暖炉一边说道，“我听说那些实弹都是走私进来的，好像顺便还买了些防身武器。”
“遇到麻烦了？”
“确实遇到麻烦了，不过都不是什么大麻烦。”
季马浑不在意的解释道，“我们来这里的那天晚上意外遇到了一个专门对游客下手的抢劫犯团伙，他们准备抢我们的卡车，似乎还准备绑架几个人索要些赎金什么。这件事已经让我们笑了好几天了，你能想象吗？一群骑着骆驼的竟然准备劫持一群开着卡车的，而且他们的武器竟然只有几支手枪。”
“抢劫你们？”
卫燃神色古怪的看着季马，紧跟着便笑出了猪叫，比起抢劫这些人，换个目标去抢当地警察的成功率说不定还能更高一些。这已经不是踢到铁板了，这特么已经算踢到小男孩或者胖子了。
季马摊摊手，幸灾乐祸的答道，“除了当时萨利赫驾驶的那辆车的后视镜被子弹打烂了之外倒是并没有造成什么损失。”
卫燃咧咧嘴，“怪不得刚刚见面就给我塞了一支冲锋枪”
“我也分到了一支乌兹冲锋枪”
季马指了指自己帐篷的方向，“今天中午的时候，索里曼...索里曼你肯定知道吧？就是萨利赫的儿子，他分给我的，据他说还是从以色列那边走私进来的高级货呢。”
“那个萨利赫是什么身份？”卫燃好奇的问道。
“不清楚”
季马摊摊手，“不过当时就是他来给我们接机的，他似乎和卡尔普先生非常熟悉，但两個人又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一样。”
“不说这个了”
卫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饶有兴致的问道，“还有什么其他有意思的事情吗？”
“还真有”季马说到这里却掏出了手机，敲打着屏幕打出一行俄语递给了卫燃。
接过手机，卫燃扫了眼屏幕，只见上面赫然写着，“英国佬爱德华曾经试图以借用电脑处理工作为借口，给安娜老师的笔记本安装监控程序，但是被发现了。”
“还真是狗改了不吃屎！”
卫燃皱着眉头删除了屏幕上的文字，将手机还给季马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处理的？”
“昨天傍晚”
季马低声说完，重新在手机上敲出一行俄语，“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处理方法，我们把所有的电脑都拆掉了网卡。另外，就连那些顺便买来的防身武器，我猜主要也是为了提防那个英国佬会搞什么阴谋。”
“看来要即时通知一下卡坚卡才行...”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后便转移了话题问道，“还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
“有意思的事情就这么多了”
季马说话间已经喝掉了第四杯酒，站起身说道，“好好休息吧我的朋友，我保证明天你就会喜欢上这里了。”
送走了季马，卫燃拉上了帐篷的门帘，转身从兜里摸出卫星电话，又躲进睡袋取出食盒里的认证器之后，给休假中的卡坚卡发了一封邮件，提醒她终止了给爱德华当初留下的监控程序播送虚假内容的工作。
借着睡袋的掩护收起认证器，卫燃抬头时却恰巧看到，纱窗外面正有些人从那辆冷鲜货柜车上往下搬运东西。
犹豫片刻，还没来得及检查帐篷的卫燃索性借着行李箱的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望远镜，随后熄灭了帐篷里的照明灯，躲在纱窗后面看向了冷鲜货柜的方向。
虽然光线比较昏暗，但好在两者间的距离只有不到50米而已，再加上冷鲜货柜里自带的那盏昏黄小灯，倒是让他如愿以偿的看到了里面有些什么东西。
除了最开始被搬运下来的，那些装在塑料筐里的蔬菜水果和肉蛋奶，以及速冻的各种海鲜之外，接下来被搬运下来的，却是一个个的板条箱子。
在他的窥视下，萨利赫一番辨认之后，招呼周围人将其中两个板条箱搬到了不远处的一辆卡车驮载的集装箱里锁好，而他则拿着撬棍，将剩余的几个集装箱一一打开。
“这特么是防身武器？”
卫燃瞪圆了眼睛，那些排着队的老男人或者年轻人从板条箱里拿出来的，基本上都是AK步枪和配套的弹药包，其中还混杂了几支SVD和同等数量的火箭筒！
这还不算，萨利赫竟然还从最大的板条箱拎出了两支带有两脚架的PKM机枪和好几箱的弹药！
放下望远镜，卫燃怜悯的看了眼朝向营地中央的另一扇纱窗，内心暗自盘算着，如果那位不差钱儿但却喜欢偷窥的爱德华看到刚刚那一幕，会不会后悔的把他那些用来下蛆的优盘全都吃进肚子里。
最后看了眼那些明目张胆背着武器，同时却又忙着把那些食材重新放进冷箱货柜的老男人们。卫燃最终还是解开卷起的厚实窗帘，挡住纱窗外透进来的寒意，同时也挡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重新打开放在折叠桌上的露营灯，卫燃将这帐篷里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才躺在了折叠床上。
这帆布帐篷里面的空间虽然不算太大，但布置的却格外舒适，不但脚下铺着一层厚实的阿拉伯地毯，而且还放着一台似乎是小鬼子那边生产的煤油取暖炉。
可别以为这取暖炉是拿来当摆设的，眼下虽然是七月份，虽然白天的最高温度能到三十度往上，但沙漠深处巨大的昼夜温差，此时外面的温度早已降到了个位数。
钻进温暖的睡袋，卫燃关掉了露营灯，片刻后便已经进入了梦乡。
转眼第二天一早，叫醒卫燃的却是萨利赫。
“怎么了？”
卫燃打开窗帘问道，此时窗外才刚刚天亮，连太阳都才只冒出了一小块头皮而已。
“把你的车钥匙给我”
帐篷外的萨利赫说道，“趁着温度还没上来，我们要把你车子里的那些水果全都送进冷鲜货柜。”
“我马上起来帮你们”卫燃打了个哈欠，麻利的起床离开了帐篷。
直到此刻，他也总算看清了这片营地的布置，最外围一圈乌拉尔卡车根据背负的方舱不同，分别承担着诸如发电、淋浴舱以及货柜和油料淡水补给之类的各种功能，甚至，他在其中还看到了一辆卡车的方舱上刷着显眼的红十字。
而在这些卡车零散围起来的营地中央，则支着两个看大小恐怕占地有四五十平米的白色大帐篷。这两个帐篷旁边的空地上，还停着一辆已经开始工作的餐车。
而在它们的周围，则是一个个小号的单人帐篷。此时虽然天色尚早，但却有不少人已经起床了。
“别乱看了，快过来帮忙。”
萨利赫招呼了一句，催促着卫燃将他的装甲皮卡开到了紧挨着发电车的冷鲜货柜旁边，招呼着周围人将车里的水果和各种饮料全都放进了货柜里。
让他有些哭笑不得是，他们这边在忙的同时，萨利赫的儿子，那个名叫索里曼的年轻人，竟然还煞有介事的一手拿着铅笔，一手拿着个本子，认真的登记着西瓜有几个，椰子有几个之类的琐碎信息，俨然就是个勤奋的仓库管理员一样。

第534章 男人该不该穿裙子
清空了装甲皮卡上的物资，卫燃简单的洗漱之后，这才跟着季马走进了营地中央的这一座大帐篷里。
这座帐篷俨然担任着餐厅的功能，此时已经有不少人过来用早餐了。
这些人里包括已经快吃完早餐的卡尔普和安娜老师，也包括了自己那位名义上的同学玛雅，以及夏洛特和爱德华先生。
而且看众人融洽的关系，显然并没有因为爱德华试图用病毒程序入侵这里的电脑受到影响。
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门口那辆忙碌的餐车里工作的，竟然是红旗林场的厨师，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两个人在餐车边旳沙地上埋了两个充当火炉的油桶，此时正在忙碌的制作着极具当地特色的埃及大饼和各种配菜。
“维克多，过来喝杯茶吧。”
坐在帐篷角落的夏洛特招呼着卫燃在他旁边坐下，端起桌子上那盏精致的骨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英式红茶，顺便还往里面加了些牛奶。
“快来尝尝”
坐在对面的爱德华热情的用德语招呼道，“这是连我们的女王都喜欢喝的川宁红茶，看看和你们华夏的茶有什么区别。”
“谢谢”
卫燃客气的回应了一句，这俩老家伙倒是有意思。夏洛特穿着一身牌子货复古户外装，俨然一副老驴的打扮，只不过看他腰带上挂着的那些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各种露营工具就知道，这位弄不好连住帐篷都是第一次。
至于爱德华，这个老东西则穿着一套厚实的睡衣，头上甚至还带着个他只在动画片里见过的那种带毛球装饰的睡帽。
拿起托盘上的金属勺子轻轻搅了搅杯子里的液体，卫燃客气的抿了一口，随后便冒出了一连串不要钱的溢美之词。
只不过内心里，卫燃对这所谓“英国女王都喜欢喝的红茶”，能给出的客观评价，最多也就比国内15块钱一杯的奶茶强点有限罢了，甚至考虑到国内的奶茶还会给加些珍珠西米布丁之类的，这评价或许还要再低一些才行。
“看看维克多那虚伪恶心的嘴脸”
已经吃完了早餐的安娜老师明目张胆的用俄语嘲讽道，“简直和勃列日涅夫哄骗苏联百姓时一模一样。”
“那个英国佬也是个自大的蠢货”
刚刚端着早餐进来的萨利赫跟着说道，“他怎么会想到用他们的红茶和华夏的茶作比较？我店里那个从来没离开过埃及的伙计都知道茶叶是华夏人发明的。”
“他该和维克多比比男人穿裙子这件事”
正在用纸巾擦嘴的卡尔普语气平淡的调侃道，“在这件事上，那些喜欢男人屁股的英国佬可比全世界大部分的男人都专业多了。”
“噗——咳咳！”
一直在旁听的玛雅最终没有忍住，将刚刚灌进嘴里的牛奶全都喷到了对面季马的脸上，随后一边比着大拇指，一边将头埋进臂弯里开始抽搐。
“想笑就笑吧”
季马浑不在意的摸了摸脸上的牛奶，“那个穿的像动画片里的蠢老头可听不懂俄语，我昨天白天的时候当面用俄语问他是不是也喜欢小男孩儿他都没反应呢。”
这缺德玩意儿话音未落，玛雅已经彻底忍不住笑声，一边笑出鹅叫的同时，甚至还将桌子拍的砰砰作响。
“比起他听不懂俄语，维克多的德语可要比你好多了。”卡尔普说完，语气中也多了些疑惑，“另外，这个混蛋什么时候学会意大利语的。”
“出发之前我就发现了”安娜神色如常的往嘴里送了一口香煎鱼肉，“这个小家伙是個语言天才。”
“维克多，他们在笑什么？”
这些人编排爱德华的同时，爱德华也朝同样努力憋着笑的卫燃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苏联笑话”卫燃强忍着笑意胡乱答道，“你知道的，苏联笑话永不过时。”
“我们英国的笑话似乎总是和天气有关”爱德华自嘲的摊摊手，“当然，还和钢管舞女郎胸口的纸上印着自己祖母的头像有关。”
“噗！”
这一次，将刚喝进嘴里的牛奶喷出来的，却换成了涵养一直都不错的安娜老师。
“什么意思？”反应慢了半拍的卡尔普饶有兴致的问道。
“看钢管舞的人有皇室血统”
萨利赫神色如常的用俄语解释道，“过时很久的英国笑话了，最新版的说法是，那张纸上说不定永远都不会出现自己父亲的头像，但他们都想印上自己的头像。”
这饭没法吃了...
卫燃整张脸都憋的通红，却是死活不敢咽下嘴里那口埃及大饼，生怕把自己给活活呛死。
艰难的吃完了丰盛的早餐，卡尔普等人明目张胆的调侃，也在平时跟随在夏洛特身旁的，那个名叫马特的男人端着早餐进入帐篷时瞬间转移到了其他方面。几乎前后脚，爱德华也将话题转移到了他的委托上面。
“维克多，别笑了。”
爱德华无奈的用餐刀轻轻敲了敲茶杯，“我第一次知道英国笑话这么好笑，不过现在能不能说说你调查的进度了？能找到我祖父的那些同事吗？”
“这件事可没那么容易”
卫燃和坐在夏洛特身后的马特扬了扬手算是打过招呼，随后推诿道，“不过在8月份之前，我肯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调查结果的。”
“最好能快一点”
爱德华指了指帐篷外面无垠的沙漠，“如果能在你们的拍摄工作结束之前，说不定我还能顺便把他们带回英国呢。”
“我会尽量的”
卫燃一脸认真的做出了保证，内心却暗中撇撇嘴，虽然这老小子开的价挺高，但他现在却实在没什么动力。
再说了，这距离月底还有二十多天呢，早一点调查出来，对方估计也不会多支付些酬金，既然如此，那就等着吧。
用一个接着一个的保证打发了有些粘人的爱德华，卫燃也在卡尔普的招呼之下离开了帐篷，迈步走向了营地的另一边。
“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卡尔普将卫燃带到一块大号天幕的下面，指着停在里面的战争装备说道，“帮忙看看这些东西，有没有不太对的地方。”
卡尔普说话的同时，卫燃也将注意力放在了停在天幕下的那些二战装备上面。
这里有曾经驾驶过的意大利三轮摩托，有那辆方头方脑的CL39轻型卡车，更有两辆同样来自意大利的L3小坦克以及一辆德军轮式侦查车和两辆二战英军使用的轮式侦察车。
只不过，那两台L3小坦克，虽然被卸掉了发动机换上了一个电动马达当作动力，但好歹那壳子还算是真品，甚至里面的武器系统都没问题。
但德军和英军的侦察车可就拉垮了，他仅仅只是弯下腰，就能通过底盘看出来，这东西大概率是用普通的汽车底盘加了个壳子然后做旧弄出来的。
好在，样子货毕竟是样子货，不管内里有多糙，这外面看上去至少是没什么破绽的，只要到时候摄影师不把镜头伸到底盘下面，应该就不会露馅。
“没有太大的问题”
卫燃肯定的说道，这些道具和自己的记忆里出入并不算大，“不过这辆三轮车上用的油桶规格太统一了，当时的情况基本上都是乱用，里面会混杂各种部队的油桶，甚至还有用来装发动机冷却水的油桶混在一起，连涂装颜色也更驳杂一些才正常。”
说到这里，卫燃却暗暗叹了口气，卡尔普等人准备拍摄的电影，使用的剧本基本上都是按照夏洛特从那口枯井里找出的遗信，以及自己的“调查”出来的历史真相相互勾兑弄出来的。
在这个即将搬上荧幕的故事里，根本没有一个名叫维克多的运输连士兵和他们一起逃离战场，甚至就连那辆三轮车，都是那些意大利坦克手们逃离战场的路上，从一位已经战死的运输连士兵手里捡来的。
那名曾经驾驶着三轮车运送补给的运输连士兵生前曾经历了怎样的战斗，遇到了什么样的人，甚至叫什么名字，却根本没有任何的记录，甚至按照剧本里的描述，他唯一的镜头，也只不过是一个趴在黄沙上的无名尸体罢了。
未来，当这个故事搬上荧幕的时候，那些观众或许会感动于三个国家士兵在战场边缘建立的深厚友谊，但却大概率不会记住那些在镜头前一闪而过的无名尸体。甚至，在镜头看不到的战场上，注定还有更多同样有血有肉，却连一帧画面都没有留下的无名士兵。
这样的遗憾，恐怕就连金属本子都难以两全吧....
卫燃颇有些意兴阑珊的无力感，不久前的别尔哥罗德战役里，自己替代的那位坦克机电员不也是如此吗？谁会记得他们？相对于那些需要他们付出生命的战斗，他们或许仅仅只是历史书上被省略掉的那些小数点后几位的数字罢了。
“你怎么了？”卡尔普扫了眼情绪突然有些低落的卫燃，奇怪的问道。
“没什么”卫燃笑了笑，“我刚刚只是在想，战争什么时候能彻底结束。”
“彻底结束？”
卡尔普浑不在意的从三轮摩托的货斗里拎出几个看着不顺眼的油桶随手丢到一边，“会有那一天的，等这颗星球上的人都死光了，战争肯定会结束的。
在那之前，为了信仰，为了种族，甚至为了男人是否该穿花格子的裙子这样的蠢事，也总会有无数人义无反顾的拿起武器的。”
说到这里，卡尔普笑眯眯的看着卫燃，“维克多，我突然很好奇你的观点。”
“什么观点？”卫燃下意识的反问道。
“当然是关于战争的看法”卡尔普摊摊手，理所当然的调侃道，“难不成是关于男人该不该穿裙子的看法？”
“不主动挑起战争，但也不畏惧战争，即便后果是这个星球的人都死光了，该打还是要打。”
说到这里，卫燃同样摊摊手，“至于男人该不该穿裙子这件事，除了英国人之外，恐怕大多数正常人都会给出否定的回答吧。”
“像你这么理智又这么冲动的年轻人不多了”
卡尔普踢开挑出来的油桶，“走吧，和我一起去看看服装和单兵武器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

第535章 来历不凡的拍摄道具
烈日烘烤下的荒凉沙漠上，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和一辆枪灰色的装甲皮卡，相互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在沙丘之间飞驰。
两辆车的车厢里，负责驾驶的分别是季马和卫燃，前者的越野车里，坐着的都是即将参与拍摄的演员，后者的皮卡车里，除了卡尔普和安娜老师之外，还有兴致勃勃的夏洛特先生，以及平时寸步不离，此时只能坐在车载冰箱上的马特。
而在这两辆车旳身后相隔百十米，还有两辆乌拉尔卡车在远远的跟着，这两辆卡车的货斗顶上不但加了帆布棚子，其中一辆的驾驶室顶上还架着一挺被毯子包裹的严严实实的PKM机枪。
至于货斗里面，不是坐着手拿武器或者椰子的老男人，就是手拿摄像机或者椰子的制片厂工作人员。
装甲皮卡的驾驶室里，卫燃扫了眼不远处那辆轻松冲上沙丘的黑色越野车，没好气的转动方向盘从旁边绕了过去。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当初红旗林场开除自己的时候，为什么连那辆越野车也一起没收，并且转手送给了季马不说，还不远万里的带到了这个鬼地方。
固然，后来用各种借口送给自己的这辆装甲皮卡不管动力、最高时速、售价还是防护能力都要比之前的越野车强得多，但同时自重也要大的多。
相应的，前者不但能在水面上当船开，而且可以凭借轻飘飘的自重以及粗大的轮胎轻而易举的冲上沙丘甚至来一小段短暂的滞空，甚至就连速度，都能在这松软的沙地上轻而易举的飙到七八十不成问题。
但自己驾驶的这辆沉重皮卡，在沙漠上跑跑路还没什么问题，总归越野性能在那呢。但是想要像季马那样，一脚油门冲上几十米高的松软沙丘顶端，却绝对是在白日做梦。
他不是没试过，可连续两次被陷在沙丘的半山腰上托底然后再空转着轮胎扬着沙子出溜下去，换来的却只是季马这个混蛋在无线电里肆无忌惮的嘲讽。
当然，他们此行并非来豁车玩沙子来的，而是开拍前的最后一次熟悉路线。
当正式开拍之后，那些饰演意大利坦克手的演员们就要驾驶着那辆三轮摩托开始在这片沙漠上开展亡命之旅了。
同时开始拍摄的，还有由季马饰演的德国记者佩尔，在另一处场景俘获英国士兵哈利，并且驾驶着那辆据说从某个富翁的私人博物馆借来的意大利卡车逃亡的镜头。
总得来说，这部电影就是个开始分两条线进行，最后合二为一一起挣扎求生建立友谊的故事。
只不过，一些俄罗斯人，拍摄一部二战北非战场的故事，这现实总归让他觉得有些许无以言说的魔幻。
“前面这座石头山就是卡尔洛和英国俘虏哈利找水的路上，用来中途休息的地方。”
无线电频道里，季马熟稔的介绍道，说话的同时还稍稍降低了车速。
绕着这座并不算太高的石头山转了一圈，季马再次提速，换了个方向继续往前一直开到了身后那座山被连绵的沙丘彻底挡住，这才在一架飓风战斗机残骸附近停住，继续介绍道，“水井就在距离那架飞机残骸不远的位置。”
“安娜老师，那架飞机残骸哪来的？”
卫燃好奇的问道，虽然没有下车，但他依旧可以看出来，那架飞机残骸绝对不是样子货，而是一架真正的残骸。
“说起这架飞机残骸，其实还要感谢亚历山大先生。”
回答卫燃问题的却是卡尔普，“据他所说，这架飞机残骸是几年前那些挖土党们从摩尔曼斯克附近的泥沼里找到的。他买下来之后，就一直放在仓库里，这次听说我们需要一架战斗机残骸，所以非常慷慨的借给了我们。”
“我能下去看看吗？”
卫燃继续问道，他和亚历山大先生接触虽然不多，但也知道那是个非常挑剔的家伙，能被他列入收藏的，哪怕只是一架飞机的残骸，肯定也有些特殊的原因，这自然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当然可以”安娜笑眯眯的说道，“我们这次让你过来，就是看看有没有什么破绽的。”
闻言，卫燃立刻裹上刚来埃及时得到的阿拉伯方巾，下车前额外又往裸露的皮肤上再次喷了一层防晒，这才推开了厚重的车门。
“这个小家伙活的可真精致”卡尔普无奈的摇摇头，同样推开了车门，和夏洛特以及马特不分先后的跟上了卫燃。
坐在副驾驶的安娜翻了个白眼，伸手拿起卫燃刚刚放下的防晒喷雾从头到脚喷了一遍，这才最后推开了车门。
一行人溜溜达达的走到战斗机残骸的边上，卫燃也注意到，在原本被残骸挡住视线的另一边，还有一辆停在沙丘下的乌拉尔卡车，以及一把插在车尾的太阳伞。
那太阳伞的下面，不但有两个人正坐在躺椅上远远的看着自己，在他们二人中间的桌子上，甚至还放着一盘西瓜和两支AK步枪。
装作没看到那两個人，卫燃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了这架盖着帆布的飞机残骸上。
相比当初在北非沙漠的枯井附近看到的那架原本飓风战斗机残骸，这架借来的飞机情况要好的多，仅仅只是少了一边的机翼而已。
也因此，倒是可以让他轻而易举的通过机鼻下的热带型散热器判断出，这架飓风是IIB热带型。
除此之外，当他掀开帆布，机身上的涂装却让他瞪圆了眼睛，同时也明白了它值得被收藏的意义所在。
这架飞机上除了一颗残存的红色五角星和依稀可辨的编号之外，五角星的左侧，似乎还被砂纸打磨过，隐约露出个原本被油漆盖住的，银白色大写“F”。
“这可真是一架宝贝！”卫燃由衷的感叹道。
“当时亚历山大特意提醒过，就算把另一边机翼拆掉都没关系，但是尽量不要破坏机身上的涂装。”
卡尔普和夏洛特以及那个名叫马特的老男人一边往卫燃的身边走一边问道，“维克多，这些涂装有什么特别的吗？”
“这架飞机最值钱的恐怕就是它的涂装了”
卫燃将帆布彻底掀开，指着被砂纸打磨出来的“F”说道，“这个字母的后面应该还有另一个字母和一组编号，但是仅仅只从这个F，就已经可以大概判断出他的来历了。”
“很特殊？”稍后赶来的安娜老师好奇的问道。
“亚历山大先生说这架飞机残骸来自摩尔曼斯克？”卫燃并没有急着回答问题，反而再次确认道。
“他确实是这么说的”卡尔普饶有兴致的回应道，他这边说话的同时，季马也和玛雅带着其余几位演员赶了过来。
“既然如此，基本上可以肯定，这架飞机最早是在英国空军第 151联队服役，甚至通过这个F，还可以追溯到151联队下属的第81中队。”
说到这里，卫燃的手指头也移动到了那颗红色的五角星上，“151联队是在1941年9月，作为英国援苏部队进驻摩尔曼斯克的，当时德国人正联合芬兰以及挪威的伪军一起包围摩尔曼斯克。甚至根据历史记载，连最早的特种部队，勃兰登堡部队都参加了那场丝毫不亚于列宁格勒的围城战。”
“后来呢？”
名义上同为战争史研究生的玛雅追问道，这架飞机的来历虽然和这次拍摄无关，但却丝毫不影响大家听故事的好兴致，甚至就连夏洛特，也在那个名叫马特的男人翻译之下听得兴致勃勃。
“这支英国空军联队抵达之后不久就开始参加了战斗，同时也负责苏联飞行员的培训工作，甚至在战斗中，还牺牲了一位名叫史密斯的中士。他也是英国空军在东线唯一阵亡的飞行员。”
卫燃顿了顿，回忆了一番曾经学过的历史知识，继续开口说道，“等到了1941年的11月初，英国151联队所有的战斗机都移交给了经过紧急培训的苏联空军，并且组建了苏联的第78航空团。同时151联队的士兵们也返回了英国继续参加战斗。”
说到这里，卫燃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机身上的红色五角星，“这颗五角星涂装就来自苏联第78航空团，换句话说，这架飓风战斗机曾经服役于两个国家的空军部队，这也是它的价值所在。”
“所以这个涂装该怎么改？”
卡尔普皱着眉头追问道，他是个过气的KGB不假，但这并不影响他在历史领域专业知识的匮乏。
“很简单”
卫燃摊摊手，“只要用双面胶贴一层厨房锡纸，然后用油漆重新刷上英国空军迷彩就可以了，等下我给你们找一个参加过北非战场的英国空军部队涂装的照片，照着样子弄上去就好。”
“其他的不用动吗？”安娜老师笑眯眯的问道。
“其他的不用”卫燃说话间，已经在季马的帮助下重新系好了用来盖住机身的帆布。
“我相信这部电影会成为经典的”刚刚一直在听故事的夏洛特用英语说道，“卡尔普，你们有一个非常出色的历史顾问。”
闻言，卫燃反应极快的让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茫然之色，并且用这副表情看向了卡尔普。
“夏洛特先生在夸你呢”
卡尔普漫不经心的回应了一句，“走吧，我们去那口水井看看，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就可以开始正式的拍摄了。”

第536章 拍摄现场内外
卫燃抵达沙漠拍摄现场的第三天中午，两支拍摄团队分别由卡尔普和安娜带领，在几辆保障车的跟随下，带着各自的演员和需要的拍摄道具，相继开往了各自的拍摄场地。
反倒是卫燃，此时却彻底清闲了下来，他需要做的工作早在昨天就已经完成，不管是战争装备，单兵服饰和武器，乃至飞机残骸和那口水井，都尽力按照记忆中的模样提供了建议。相应的，卡尔普等人也抓紧时间做出了对应的调整。
如今，曾经的营地就只剩下了萨利赫父子以及一些提供后勤以及安保服务的工作人员。
当然，还有那位名义上身体不舒服，实际上却想监督卫燃的爱德华先生。
后者自然明白爱德华旳想法，这个诡计多端的老东西无非怀疑自己已经查到了什么，担心瞒着他拿走属于他的东西罢了。
这种事别说爱德华，就连当初的夏洛特先生也一样，而作为历史谜团调查者的卫燃，更是早在给阿历克塞教授打工的时候，就已经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了。
当然，理解是理解，但却并不代表他会惯着对方。
简简单单的丢下一句“需要安静”，卫燃便往自己的车上装了一套还没拆封的帐篷和一顶沙色的遮阳伞，以及几个西瓜和椰子，顺便还搬了一箱啤酒和一箱可乐全都塞进车里，在爱德华无奈的眼神中，径直开到了两三百米外另一座沙丘的阴影里。
这里和营地之间并没有什么遮挡，但如果那位爱德华想监控自己，那就只能劳驾他时刻举着望远镜了。
至于这望远镜举得时间长了会不会眼花头晕想吐，那可就不是卫燃该考虑的事情了。
停稳了车子，卫燃探手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望远镜，隔着贴了防晒膜的防弹车窗看了眼营地的方向，见爱德华先生的帐篷果然闪烁着望远镜镜片的反光，脸上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留下来看守营地，除了确实没有工作之外，也是应安娜的示意，准备小小的报复一下爱德华先生。
收起望远镜，卫燃从副驾驶的座椅上拿起安娜老师出发之前留下的一个信号接收器，将其插在了车载电台的USB接口上。稍稍调大音量，车载电台的喇叭里也传出了爱德华的咒骂。
“这老东西咋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呢？”
卫燃摇了摇头，开启了信号接收器上的录音功能，随后这才推开了车门。在远处爱德华的望远镜监视，以及身后车厢里传出的来自同一个人的咒骂中，慢悠悠的搭起了帐篷。
故意将帐篷的大门对准了爱德华的方向，卫燃慢腾腾的从装甲皮卡的货斗里搬出卷成卷的阿拉伯地毯铺在了紧挨着帐篷的天幕下面，随后又搭好一个折叠的小桌，支起了躺椅和毫无用处的遮阳伞。
这还不算，为了让爱德华看的更费力一些，他甚至还拿出一卷沙色的伪装网盖在了皮卡和支起的天幕以及帐篷上。
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倒腾完了这些工作，卫燃钻进帐篷换上了刚来的时候，萨利赫手下的那个小伙计送给自己的阿拉伯袍子，随后将冰箱里的西瓜和可乐拿出来一一摆在了折叠桌子上，顺便，还将电台的声音调大了些。
慢悠悠的将冰凉的西瓜切成了八瓣，他舒舒服服的摊在躺椅上，一手拿着西瓜一手拿着冰凉的可乐，脸上也露出的惬意的神态。
但在两三百米外的营地中央，爱德华却早已经被气的咬牙切齿，同时也因为长时间举着望远镜，不但胳膊累的酸疼，眼睛也已经快花了。
就像猜测的一样，他确实担心卫燃已经调查到了什么，进而瞒着他偷偷过去把那些重要的东西带走。也正是因为这份担心，他才决定跟着来这打个喷嚏就能吃一嘴沙子的鬼地方。
但他却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历史学者，不断电脑里每天浏览的都是让他哭笑不得却不带重样的英国黑料，甚至在临近出发的时候，还毫无征兆的放了鸽子，让他自己在这沙漠里苦等了将近一个星期。
这一周的时间里，卫燃到底做了什么，爱德华并不知道，但他至少知道这段时间里，卫燃几乎每天雷打不动的用电脑搜索着有关英国足球流氓以及皇室丑闻的各种花边消息。
简言之，这個年轻人就像个生活规律的网瘾少年似的，但却大概率根本没有调查自己希望的调查的东西。
现如今，卫燃好不容易也来到了这片沙漠，但却像个出来露营消磨时间的公子哥一样，除了西瓜吃了一块又一块，根本不见有任何开始调查的模样！
“不是说华夏人都很勤奋的吗？这个混蛋怎么比那些黑人还懒惰？”
爱德华无奈的抱怨了一句，赌气似的将望远镜随手一堆，随后一屁股坐在了折叠床上。这个头晕脑胀的老家伙全然没有注意到，就在床底下铺着的阿拉伯毯子下面，此时正藏着一个足有烟盒大小的窃听器。
听着爱德华的抱怨，已经吃了小半个西瓜的卫燃虽然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内心却已经笑开了花。
这所谓的报复其实是次要的，吸引下爱德华的注意，别让这个不太安分的客人给拍摄工作添麻烦才是主要的。
当然，卫燃也确实在想着对方委托自己的工作，只不过，此时他却罕有的陷入了犹豫，犹豫到底该先借用那颗帽徽去三八线的战场参加一场奥运会，还是先从爱德华的手里赚他个50万欧零花钱。
思来想去，卫燃在丢掉第五块啃的露白的西瓜皮之后，总算艰难的做出了决定——先搞钱再说。
等赚到了爱德华手里的50万欧，到时候立刻回国一趟，给金属本子里好好补充一些华夏的好酒好菜好吃食，然后再去参加那场运动会。
既然做出了决定，卫燃反倒是不急了，这拍摄工作一时半刻的估计没办法结束，自己也不可能立刻离开，既然如此，倒不如陪着爱德华先生先磨一磨性子，也好让那50万欧的调查费用显得更值一些。
念及于此，卫燃胡乱抓起一把沙子搓了搓手上的西瓜汤，又拧开一瓶矿泉水胡乱洗了洗脸，这才从车里拿出一台早晨特意和季马借来的平板电脑——打开了对方来之前下载的俄语电视剧。
他这边和爱德华先生隔着大几百米逗闷子的同时，相距更远一些的两处拍摄现场，并不算多的两组演员们，也分别在卡尔普和安娜两位导演的指挥下开始了拍摄。
烤的视野都已经发生扭曲的焦阳之下，扮演意大利坦克手的三名演员才刚刚从报废的小坦克里挣扎出来，便被卡尔普喊停。
“你们的表情不对，动作也不对。”
卡尔普等到工作人员扑灭了演员后背上燃烧的火苗之后，无奈的提醒道，“尤其被坦克压在地上，身上都开始冒火的那个，你都快被烧死了，怎么还有心情去调整你头上戴的坦克帽？”
不等在场的人发笑，为了躲季马故意来这边的玛雅也出言说道，“还有负责救人的那两个，虽然那个坦克很小，但明显更理智的做法是挖沙子，不是试图把坦克抬起来，别忘了，你们已经受伤了，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卡尔普大叔，还有玛雅，我们可不是什么专业演员。”
其中一个饰演意大利坦克手的年轻小伙子苦着脸的说道，“四个月以前我还在医院里负责驾驶救护车呢。”
“以后你会是个专业演员的”
卡尔普自信的做出了保证，“两年以前季马那个混蛋还是个乡下小混混呢，所以加油吧，我们再来一次。”
“真不知道我爸爸从哪找的关系，竟然让我有机会来演电影。”
饰演意大利坦克手皮埃尔的演员一边将内里湿透的下半身站进坦克一边嘀咕道，“虽然经过了四个月的培训，但我还是觉得我更适合继续做的我健身教练。”
“如果你们几个混蛋继续废话就去演周围的尸体！”卡尔普举着个高音喇叭喊道，此刻，他只觉得这“带孩子”的工作简直比训练戈尔巴乔夫先生还让人心累。
反观周围那些围观的老家伙们，此时却早已经三五成群的躲到遮阳天幕提供的阴影里，或者抱着西瓜，或者抱着椰子，又或者抱着AK步枪，肆无忌惮的发出了幸灾乐祸的哄笑。
同样的一幕，也发生在相隔不到公里的另一片拍摄场地。在这里，由季马饰演的德国记者佩尔倒是没有任何问题，这个曾经的小混混毕竟已经有过拍摄电影的经验，而且得到了戈尔曼的亲自培训，所以无论演技还是其他方面，即便是安娜也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但相比之下，饰演哈利的演员，也就是夏洛特先生的那个小儿子却要差远了，在这个频频笑场的年轻人饰演下，英国俘虏哈利简直像个只会傻乐的神经病一样。而另一个负责饰演伤员特伦托的演员也同样没有好到哪去，过分夸张的演技让在场的人一致怀疑他是跟着搞笑动画片学来的表演知识。
“贝利亚同志在上，快告诉我，我到底犯了什么错？尼古拉先生怎么会让我用这些小家伙做演员...”
安娜在内心发出了一声充斥着杀人冲动的绝望叹息，但那张保养极好的脸上，却一如既往的保持着温柔神色，同时再一次举手喊停了拍摄工作。

第537章 带着金主逛沙漠（二合一更新）
大半天的拍摄工作结束之后，两位老师带着以季马为首的演员们，却像是打了败仗一样，在众多保障车的护送下，垂头丧气的返回了营地。
“你们这是什么情况？”卫燃拦住季马之后问道。
“别提了”
穿着一身二战德军制服的季马气急败坏的说道，“那些业余演员更适合去演喜剧！哪怕去当总统都比来这里参加电影拍摄好！”
“闭嘴！”
卡尔普不轻不重的在季马后脑勺上来了一下，“他们只接受了不到四个月的表演培训，能做到这一步已经非常好了。再说了，你第一次拍电影的时候似乎也不比他们强多少。”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安娜不动声色的接过了卫燃递来的信号接收器，“我们旳物资足够在这里撑两三个月都没有问题，而且以后说不定你要和他们经常一起搭档演戏，所以多点耐心，如果你觉得他们演技不好，就用你的经验去教他们该怎样演戏，而不是在这里像个怨妇一样发牢骚。”
“努力吧”
卫燃拍了拍季马的肩膀，这第一天的拍摄他虽然没跟着，但经过之前的短暂接触也早已经看出来，其余那些演员确实没什么经验。
“你不是经常说你是个非常有天赋的演员吗？”
声音略有些嘶哑的玛雅也凑了过来，半是激将半是鼓励的说道，“既然这么有天赋，教会其他人对你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吧？”
“当然不是问题！”上一秒还垂头丧气的季马立刻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我这就去教教他们该怎么演戏！”
“这个白痴...”安娜无奈的摇摇头，“维克多，来一下。”
闻言，卫燃立刻跟着前者钻进了自己的装甲皮卡，而其余人，也在卡尔普的招呼下重新钻进车子开往了两三百米外的营地。
直到车门关上，坐在副驾驶的安娜这才一边看着窗外的夕阳一边问道，“情况怎么样？”
“盯着我看了大半天的时间”
卫燃摊摊手，将之前对爱德华的猜测说了出来，随后又指了指安娜手中的信号接收器，“下午我驾驶皮卡在周围转了几圈，全程都在营地的视野范围内，那个老东西也一直在看着我。所以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基本上可以确定是冲着我来的。”
安娜点上颗烟，语气疲惫的说道，“尽快解决你的麻烦”。
“如果这边不需要的话，或者我先把他带走？”卫燃临时起意的说道。
“带走？带去哪？”安娜老师此时倒是来了兴致。
闻言，卫燃拿出笔记本电脑，调出之前爱德华给的优盘里储存的那些扫描图片，指着里面的内容说道，“这是他祖父留下的工作笔记扫描件，爱德华先生用50万欧的代价，请我找到他祖父劳斯先生其余同事的遗体在哪。”
“你这份工作赚钱可真容易”安娜老师一边漫不经心的翻阅着电脑里的图片一边调侃道。
“一点也不容易”
卫燃故作无奈的摊摊手，“这些工作笔记都是英语写的，而且肯定隐藏着重要的价值，我单单把它们翻译成能看懂的汉语就已经用了差不多一周的时间了。”
“需要我帮忙吗？”安娜笑眯眯的问道。
“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卫燃摆摆手，“如果你对这些笔记里的内容有兴趣我倒是可以拷贝给你一份消磨一下时间。”
“算了吧，我的时间可不会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安娜说着，已经将笔记本电脑还给了卫燃，“说了这么多，你还没说过准备带爱德华先生去哪呢。”
“当然是去这些工作笔记里反复提到的一些地方去看看”
卫燃扣上笔记本丢到一边，拿出当初爱德华留下的地图，指着上面的红圈说道，“而且根据爱德华先生的描述，他的祖父劳斯先生就在今天利比亚和埃及边境，靠近埃及这边一点的位置不远的地方被英国人俘虏的。
那个位置距离我们的营地只有大概一百多公里的距离，我打算邀请爱德华先生一起过去看看。”
说到这里，卫燃摊摊手，“这样不但不会给你们添麻烦，我也能顺便去赚点外快。”
“让萨利赫父子和你一起吧”
安娜接过卫燃手中的地图看了看，继续说道，“另外季马那辆越野车也借给你们，这100公里几乎全在沙漠深处，你和爱德华单车过去很容易出现意外。而且萨利赫也会英语，到时候让他开车载着爱德华，顺便也能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不会对你们这里产生什么影响吗？”卫燃下意识的反问道，他可没想到安娜老师竟然这么慷慨。
“不会”
安娜将地图还给卫燃，重新拿起那枚信号接收器，在手里掂了掂解释道，“这次我们之所以愿意带着爱德华先生过来，也是想借助他影响力做一些事情，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查清他的底细也是一件好事。”
“查清爱德华先生的底细？”
卫燃皱起了眉头，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卡坚卡顺着那个监控病毒追溯到的是一家规模并不算大的财务公司。显然，红旗林场看中的肯定不是那家财务公司。
但是很明显，安娜并没有详细解释的意思，只是推开车门问道，“明天一早出发怎么样？”
“我随时都可以”
卫燃赶紧给出了回应，他临时起意想带走爱德华先生，确实只是单纯不想给安娜老师等人添麻烦。
至于寻找他祖父劳斯先生同事的工作，自然是先在沙漠里玩够了再说了。这难得来一趟埃及，既然没机会去金字塔看看，总得让他在沙漠里逛逛吧？难不成每天窝在拍摄营地里浪费时间？
“把这里收拾干净搬回营地”安娜跳下车子，“这鬼地方晚上不安全。”
“我先开车把你送回去？”卫燃赶在对方关门之前问道。
“不用”
话音未落，安娜老师已经挂上了厚重的车门，叼着烟慢悠悠的独自走向了营地的方向。
看了眼即将被沙丘挡住的夕阳，卫燃老老实实的拆了白天搭好的帐篷和天幕胡乱卷了卷，和搬下来的桌椅一起丢进了装甲皮卡的货斗，只留下了满地的西瓜皮和易拉罐。
慢腾腾的驾驶着车子返回营地，卫燃钻进淋浴车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顺路又打了一份丰盛的饭菜走进了营地中央的大帐篷里。
“爱德华先生没来吃饭吗？”这一次，卫燃主动坐在了夏洛特先生的身边问道。
“他说他似乎高血压犯了，有些头晕，所以不打算吃晚饭了。”
依旧穿着一套户外装的夏洛特先生满脸嫌弃的说道，“我早在十年前就建议他经常进行一些户外活动，可他总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浪费生命。看吧？他才五十岁而已，还不如我呢，我可是在拍摄现场待了一整天都没事。”
他可不是高血压犯了...
卫燃暗自发笑，举着望远镜偷窥了一整天的时间，而且还不像夏洛特身边带着個随行的马特帮忙，那位爱德华不头晕才怪呢。
“真是遗憾”
卫燃故作无奈的摊摊手，“我最近才翻译完爱德华先生的祖父劳斯留下的那些工作笔记，正打算明天去当初他俘虏的位置看看呢。”
“有线索了？”夏洛特惊喜的问道，但紧接着，他的脸上却闪过了一丝犹豫。
“没什么线索”
卫燃故作无奈的摊摊手，“就是因为那些工作笔记里暂时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所以我才准备去当初劳斯先生被俘虏的地方转一转。”
闻言，夏洛特犹豫片刻之后，却扭头朝坐在边的马特用英语说道，“去请爱德华先生...算了。”
夏洛特重新看向卫燃，换上两人交流用的意大利语说道，“维克多，不如我们去爱德华的帐篷里坐坐，顺便一起吃完晚餐怎么样？”
“当然可以”卫燃痛快的点点头。
“马特，去给爱德华弄些吃的送过去。”夏洛特用英语说完，立刻站起身端起了装满食物的盘子，第一个走出了充当餐厅的大帐篷。
不着痕迹的朝一直在暗中关注这里的安娜老师笑了笑，卫燃同样端着卷了各种肉食的埃及大饼跟了出去。
在夏洛特的带领下，两人一前一后的钻进了爱德华的帐篷。相比卫燃用的帐篷，爱德华的明显要宽敞了不少，里面不但有煤油取暖炉，甚至还有一台仍在缓缓转动的电风扇以及一个小冰箱，就连头顶，都挂着一盏照明灯。
而帐篷外面那条半埋在沙子里的电线，则一路延伸到了营地边缘的发电车方向。显然，这是属于客人才有的特殊待遇。
“你们怎么来了？”
躺在床上的爱德华颇有些疲惫的用英语问道，这大半天的时间，他一直在偷偷用望远镜盯着卫燃，此时早就头晕眼花了。
扫了眼对方略有些红肿的眼睛，卫燃脸上虽然不动神色，内心里却已经笑开了花。
不管这位爱德华在城市里有多大的能量，但在这沙漠里，无论他想监视谁，就只能身体力行亲自动手才行。很显然，爱德华先生并不能熟练应对这份工作。
“维克多打算明天去你祖父劳斯先生被俘虏的地方看看，而且还想邀请你一起去。”
夏洛特坐在一张折叠椅子上，用英语解释了二人的来意，紧跟着问道，“爱德华，你真的打算继续瞒着为你工作的维克多吗？这对找到真相并没有任何帮助。”
“我可不信任他”
爱德华说完，直接换上德语，顺便把沟通对象换成了卫燃，“维克多，听夏洛特先生说，你打算去我祖父被俘虏的地方看看？你是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吗？”
“没什么线索”
卫燃摊摊手，理所当然的答道，“也正是因为没什么线索，我才准备去他被俘虏的地方看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我本来想邀请您一起去的，但现在您的身体状况似乎...”
“我没问题”爱德华像是没事人一样坐起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怎么样？”
卫燃笑眯眯的问道，“根据地图对比，那个地方在一百多公里之外呢，我们明天早晨出发，太阳落山之前肯定能赶到。”
“那就明天早晨吧”
爱德华想都不想的应承了下来，紧跟着却又换回英语，朝坐在折叠床对面的夏洛特问道，“能不能让马特先生和我一起去。”
“很抱歉，我没兴趣。”
回应爱德华的，却是端着一盘食物进来的马特，这个沉默寡言的老男人直来直去的说道，“我可不是夏洛特的佣人，而且我和你也算不上朋友。”
“马特，你就不能说的委婉一些？”爱德华无奈的接过对方递来的食物。
“当然可以”
马特一边转身往外走一边敷衍着答道，“从明天开始我拉肚子了，止不住的那种，所以很抱歉爱德华先生，我没办法和你一起沙漠里兜风了。我准备今天晚上就找个安静不受打扰的地方，提前给自己弄个可以安心拉屎的野外厕所。”
爱德华无奈的摇摇头，对盘子里还算丰盛的晚餐也没了食欲，提高声音朝已经走出帐篷的马特说道，“算了，我收回刚刚的话，马特先生，以后你还是直接表达你的想法就好。”
“没问题，我只是不想和你一起共事，拉肚子只是借口。”
已经走出帐篷的马特同样提高声音回应了一句，显然因为某些原因，对这位爱德华先生抱有不加掩饰的成见。
夏洛特看了眼一脸茫然之色的卫燃，无奈的摇摇头，“爱德华，你到底怎么惹到马特了？为什么你们两个只要每次相处超过24小时就会变成这幅鬼样子？”
“我怎么知道？”
爱德华看了看餐盘里冒着香气的索良卡浓汤以及俄式烤串，再想想马特刚刚那似乎...不！肯定是在恶心自己的借口，顿时便没有了任何的食欲。
“算了”
夏洛特习以为常的站起身，“不管马特是否愿意跟着你，爱德华，相信我，维克多是个值得信任的年轻人，不管你是否愿意告诉他真正想调查的到底是什么，至少他肯定可以照顾好你的。”
“你为什么这么信任这个年轻人？”爱德华扫了眼卫燃脸上的迷茫之色，权当他不存在似的追问道。
闻言，原本已经打算走出帐篷的夏洛特停住脚步，“当初他帮我调查我父亲留下的宝藏时，为了不被那个法国骗子看到他找到的寻宝图，他甚至主动找到了英国，而且还主动留下，直到马特把那笔宝藏带回来才离开。”
夏洛特拍了拍卫燃的肩膀，笑眯眯的继续用英语说道，“我当时也有和你同样的顾虑，但这个年轻人很聪明，他不但猜到那个法国骗子不是真正的雇主，而且那时候他同样不知道所谓的宝藏其实只是一些不值钱的遗物，但他同样选择把那张藏宝图亲手送过来，这还不够吗？
爱德华，看看帐篷外面的那些工作人员，这些都是这个年轻人回馈给我的，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部电影的价值早已超过了当初我支付的佣金。”
说到这里，夏洛特也已经再次迈开步子走出了帐篷，只留下了一句“这就是我愿意相信他的原因。”
“会夸你就多夸两句呗？”
一直在装作听不懂英语的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后扭头看向了爱德华先生。
“我会考虑一下的”
爱德华先是用英语高声回应了已经离开的夏洛特一句，然后这才换上德语朝卫燃说道，“维克多，明天一早出发，需要我做些什么准备吗？”
“明天会有一辆卡车作为保障车跟着我们”
卫燃拿捏着表情和语气答道，“另外我还给您准备了一辆单独的越野车，所以您可以多带些您认为需要的东西。当然，如果您的身体不舒服，我自己去，或者晚几天再去也可以。”
“我的身体没事”爱德华无比肯定的答道，“就明天一早吧！”
和爱德华约定好了行程，卫燃也就没有过多耽搁，端着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的大饼，溜溜达达的在营地边缘找上了萨利赫父子。
“安娜已经和我说过了”萨利赫等卫燃坐下之后立刻说道，“今天晚上我就提前准备好物资。”
“不用太在意”
卫燃拿起大饼狠狠的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解释道，“先带着爱德华先生在沙漠里玩几天，慢慢赶过去就可以了。”
“带着爱德华先生玩，还是带着你玩？”萨利赫似笑非笑的问道。
“有什么区别吗”卫燃说话间已经咬下了第二口大饼。
“确实没什么区别”萨利赫咧着嘴笑了笑，苍老的脸上已经满是戏谑之色。
第二天一大早，还没等太阳跳出地平线，爱德华便被卫燃叫醒，拎着昨晚打包的行李，穿着那套可笑的睡衣登上了等在营地边缘的越野车。
与此同时，萨利赫的儿子，那个名叫索里曼的年轻人，也已经给一辆带有帆布货篷的乌拉尔卡车尾部挂上了用于抹平车辙印的负重木板。
“我们有必要这么早就出发吗？”
爱德华打着哈欠问道，此时才早晨五点不到，他被卫燃叫醒的时候甚至以为营地被孔布分子袭击了呢。
“早点出发早点到”
卫燃一本正经的解释道，说话的同时还将两个热腾腾的饭盒递给了越野车里的爱德华先生，“拿着路上吃吧。”
“谢谢”睡眼惺忪的爱德华无奈的接过饭盒，任由卫燃帮他关上了车门。
“准备好就出发吧”负责驾驶越野车的萨利赫话音未落，已经升起车窗踩下了油门。
见状，卫燃立刻钻进旁边的装甲皮卡，沿着对方留下的车辙印跟了上去。
而在他们的身后，名叫索里曼的年轻人同样启动了卡车，沿着车辙印追上去的同时，也用车尾牵引的那块长条木板，轻而易举的刮平了沙地上的痕迹。
三辆车朝着与目的地成90度夹角的方向开了半个多小时，打头的萨利赫在一座并不算高的沙丘旁边缓缓踩下了刹车，顺便打开了双闪。
“怎么停下来了？”爱德华警惕的问道。
“没什么，撒尿。”萨利赫用磕磕绊绊的英语回应了一句，说话间已经推开了车门。
见状，爱德华重新闭上了眼睛，可片刻后，却又睁开眼，弯着腰钻出了车厢，选了个与萨利赫相反的方向，对准一块沙漠里的石头尿出了被朝阳染成金色的抛物线。
不久之后，在后面远远跟着的卫燃也踩下了刹车，透过后视镜看着队尾的索里曼熟练的拆下卡车尾部的木板，将其固定在了货斗的侧面。
直等到索里曼也打了下双闪，萨利赫这才招呼着爱德华重新上车踩下了油门。
从这里开始，三辆车开始径直开往目的地的方向，但领路的萨利赫却让车子的速度慢了不少，一路上还热情的给爱德华介绍着沙漠里的景色以及各种无法辨别真假的传说故事。
和他做着的同样事情的，还有他的儿子，负责驾驶卡车的索里曼，只不过，索里曼的聆听对象，变成了无线电另一头的卫燃。
“索里曼，你们经常来沙漠里吗？”卫燃攥着手台好奇的问道，“听起来似乎你对沙漠里的事情非常熟悉。”
“当然”
索里曼用俄语回应道，“我12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驾驶着车子帮我爸爸一起带客人去沙漠里玩了。”
“带客人去沙漠里玩？”卫燃愣了愣，新奇的问道，“你是导游吗？”
“勉强算是吧”
索里曼略有些腼腆的给出了一个让卫燃惊掉下巴的回答，“平时会接待一些游客，亚洲的、欧洲的、还有北美洲的，我都接过。”
“这还算勉强？”
“做导游不赚钱的”
索里曼话里的内容也越发离谱，“相比之下还是走私赚钱，不管是往利比亚走私武器，还是往埃及走私武器，又或者其他东西，只要跑一次，基本上都比做一个月的导游赚的多。”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导游？”
“我爸爸说我要有个正经工作”
索里曼理所当然的答道，“而且和不同的游客接触，不但能多学几门外语，还能学会怎么和人打交道。
我觉得很有道理，虽然导游的工作确实不赚钱，但我靠这份不赚钱的辛苦工作同时交往着来两个女朋友，她们一个来自法国，还有一个来自美国，而且都很漂亮。”
特么离了个大谱！
卫燃沉默片刻，反倒被勾起了好奇心，没话找话的问道，“你们那个伙计呢？我记得好像叫哈巴是吧？他也是导游？还是和你们专门做走私的？”
“不是哈巴，是巴哈，他是我们的司机，不管是运游客还是运武器，大多时候都是他来开车。”
索里曼知无不言的答道，“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开车技术比我好，只是因为他妈妈是游牧的柏柏尔人，他不但会讲柏柏尔语，而且还能得到一些游牧部落的帮助。”
“你们的走私生意很危险吧？”
卫燃继续问道，他承认自己的是真的看走眼了。原本，他还觉得这个不太爱说话的小伙子是个老实孩子，却没想到对方不显山不露水的，实际上却比季马那癞蛤蟆玩的青蛙还花。
“确实比较危险”
索里曼的语气既真诚又无奈的答道，“这些年埃及边境越来越严了，我们的生意本来就不大，往往好几个月才有一单走私生意，最多也就能卖些步枪和子弹什么的。”
这特么都从哪找的人？
卫燃暗骂了一句，实则内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无论之前从季马那里得到的信息，还是萨利赫那熟练的宛如母语...不，或许俄语本就是萨利赫的母语。仅从这一点，他基本上就已经能猜测出萨利赫的身份。
毫无疑问，那个谢顶的老男人，很有可能和曾经那位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卡坚卡一样，都是差不多三十年前那场巨变时被雪藏后遗忘的弃子。
可如果往前倒推三十年，那时候的萨利赫岂不是和现在的自己年龄差不多？他又是怎么会流落到埃及的？又为什么没有回去，反而选择在埃及娶妻生子扎了根，并且还做起了走私的生意？
被阳光染成金色的无边沙海里，卫燃和索里曼闲聊的同时，也越发的开始好奇，上世纪90年代时，红旗林场的那几位老师，乃至那位萨利赫以及更多他不认识的人，当时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落得今天这幅下场。
以及，在差不多30年后的今天，他们到底又是因为什么原因，竟然会选择重出江湖，不但不再隐姓埋名，反而大张旗鼓的拍起了电影。
这些疑惑注定在索里曼或者他的父亲萨利赫那里得不到真正的答案，卫燃能做的，也仅仅只是一边听着电台里的埃及故事，一边欣赏着窗外刺目的景色。
从早晨一直到中午，眼瞅着太阳已经升到了最高点，索里曼也早已停止的讲解，此时他们距离目的地，也仅仅只剩下了不到40公里的直线距离。
无线电频道里，萨利赫突兀的问道，“前面那座石头山后面有个柏柏尔人的聚居点，维克多，要不要过去看看顺便休息一下？”
“那里有什么？”卫燃好奇的问道。
“一小片绿洲，一口水井，当然，还有柏柏尔人和他们的骆驼与山羊。”
索里曼接过话题介绍道，“我们能在那里吃顿饭休息休息，另外那里还有些有意思的东西说不定你感兴趣。”
“什么东西？”起了个大早，又被太阳隔着车窗晒了一上午的卫燃立刻精神起来。
“一辆吉普车”回答问题的变成了萨利赫，“似乎是二战时遗留的美式吉普，怎么样？要去看看吗？”
“当然，既然离着不远，当然要去看看。”
卫燃想都不想的便答应了下来，他这次本就是出来消遣时间，顺便遛一遛爱德华先生的，眼下有“新景点”，自然要去过去长长见识。

第538章 吉普车背后的假设（二合一）
在萨利赫的带领下，三辆车兜着圈子绕过了视野前方那座仅有四五十米高的石头山。
当车子停在这座石头山西北侧的阴影里的时候，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少数几颗不知道品种的树木之外，地表上还稀疏的生长着不少沙漠植物以及一小片明显人工种植的西瓜。
在靠近山脚的位置，最显眼的莫过于一些简易的石头房子、以及一群山羊和骆驼，甚至，他还看到了几只明显被拿来当宠物养的耳廓狐在绕着高高瘦瘦的萨卢基犬撒欢。
当然，还有位于这些房子中央位置的一口水井，以及水井周围，那些穿着灰色袍子，手里却拿着AK步枪甚至火箭筒的游牧人。
在卫燃略有些紧张的注视下，萨利赫第一个推开了越野车的车门，摘掉头顶的帽子和墨镜，热情的朝那些处于戒备中的柏柏尔人招了招手。
显然，双方之间都非常熟悉，在见到萨利赫之后，那些柏柏尔人立刻举起手中的武器欢呼了一声。
“索里曼，沙漠里的柏柏尔人都人手一支武器吗？”同样已经推开车门的卫燃朝刚刚从卡车里跳下来的年轻人问道。
“当然不是”
索里曼招呼着卫燃帮忙从卡车的货斗里卸下满满一塑料筐的可乐以及两大箱子弹，然后又搬下来五六袋面粉，这才笑着解释道，“这支部落是特殊情况。”
“详细说说？”
“当然可以”
索里曼用卫燃听不懂的阿拉伯语喊了个短促的单词，紧跟着便有两个穿着袍子的柏柏尔人背着AK步枪跑过来，开心的接过了他们刚刚搬下来的物资。
直到这个时候，索里曼这才解释道，“这里距离边境非常近，我和我爸爸做走私生意的时候，都是把货运到这里，靠这些柏柏尔人的骆驼运到利比亚的，当然，这里偶尔也被我们拿来当做仓库。”
“靠他们？”
卫燃再次看向那些开心的柏柏尔人，这些柏柏尔人看样子最多都不到50人，但骆驼却至少有六七十只的样子。
“别小看他们”索里曼格外认真的说道，“他们才是这片沙漠真正的主人。”
“这些人一直住在这里？”卫燃跟着对方一边往部落中央走，一边追问道。
“当然不是”
索里曼只是单纯的从表面上回答了这个问题，却并没有深入解释的意思，显然，这应该是他们走私生意的“商业机密”。
见状，卫燃也就不在这方面继续追问，搀扶着爱德华先生从越野车上下来的同时，也转移了话题，“刚刚你们提到的那辆吉普车呢？”
“别急，很快就能看到了。”
索里曼笑眯眯的卖了个关子，带着卫燃和一脸新奇的爱德华追上了走在最前面的萨利赫。
在那些柏柏尔人的簇拥下，众人走进了一块四周围着薄纱布的空地上。
显然，这里就是这支部落的“会客室”，虽然脚下依旧是松软的沙地，但周围的薄纱以及头顶的天幕却挡住了被风吹来的细沙。
由于山体的遮挡，这里明显要凉快不少，但周围那些柏柏尔人，却要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热情。
很快，几个年轻的柏柏尔人用不锈钢托盘端来了杀好的西瓜，而在根本无法遮挡视线的薄纱墙外面，已经有几个柏柏尔人开始杀羊了。
虽然听不懂萨利赫与那位柏柏尔人部落首领在聊些什么，但却不耽误卫燃和爱德华吃西瓜，更不耽误几只可可爱爱的耳廓狐支愣着大耳朵将湿润的鼻子凑过来等着吃西瓜皮。
咬下一口甜的几乎齁嗓子的西瓜瓤，卫燃将其吐在掌心，试着递给一只胆子比较大的耳廓狐，却不想，这个比猫还小些的小东西不知道是眼神不好，还是胃口比较好，竟然咬住了他的鞋带开始摇头晃脑的拉扯。
顺手将掌心的西瓜瓤喂给另一只看起来聪明些的耳廓狐，卫燃扭头朝身边同样在逗弄小动物的索里曼问道，“要不然我们去看看那辆吉普车？”
索里曼抬头看了看四周，拿起一角西瓜站起身，“好吧，我带你们去看看。”
“爱德华先生，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这里有辆二战时候的吉普车。”
“二战时候的？”
爱德华立刻丢掉手里的西瓜皮，“当然！维克多，这是你找到的调查线索吗？”
“或许是吧”
卫燃给了模棱两可的答案，起身跟着索里曼走出了这个四处透风的“会客室”。
在索里曼的带领下，一行三人溜溜达达的走到了那口位于那些石头房子中央的水井边上。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注意到，这口直径将近两米的井沿边上，竟然45度角架着个威利斯吉普的底盘车架！
而在井边，还放着半个明显用来打水的200升油桶。但更为夸张的是，栓在这个油桶上的钢丝绳穿过了底盘车头上的拖车钩挂环之后，另一头则拴在了不远处一头脏兮兮的骆驼身上。
在井沿的边上，甚至还有个用石头凿出来的，容积堪比浴缸的水槽。
“要洗个澡吗？”索里曼突兀的问道。
没等卫燃回应，他便已经将那半个油桶丢进了水井里。
伴随着“哗啦”一声，在井底飞溅的水花中，那头原本卧在沙地上的骆驼也吐着唾沫骂骂咧咧的站了起来。
索里曼左右摇晃着垂在井里的钢丝绳，等井底那个锈迹斑斑的油桶装满了水，立刻轻轻在骆驼屁股上来了一巴掌。
在那头骆驼的拖拽之下，钢丝绳渐渐绷直，随后轻而易举的把井底那个装满了水的油桶提了上来。
“哗啦”一声，清凉的井水伴随着索里曼再次晃动钢丝绳，准确的流淌进了井边的石头水槽里。那头骆驼也“啪哒啪哒”的走了回来。
将手里的西瓜皮喂给这头骆驼，索里曼在石头槽里洗了洗手，这才问道，“看出来了吗？”
“威利斯吉普的底盘车架”卫燃无奈的摇摇头，转而问道，“其他的东西呢？”
“在那边呢”
索里曼胡乱在短裤上擦了擦手，带着卫燃和爱德华继续往前走，最终停在了一颗椰枣树下。
在这棵树的阴影下，卫燃总算看到了威利斯吉普的车壳。这车壳虽然引擎盖没了，身上的涂装也早已经斑驳不堪，但即便如此，它却依旧有吸引眼球的地方。
在正副驾驶的中间靠后，锈迹斑斑的车载支架上，至今仍旧架着个双联装维克斯K型机枪，甚至这两挺机枪上的100发容量弹盘都在。
他们三人赶到这里的时候，还有几个小孩子在这车壳子里玩着模拟驾驶以及操纵机枪开火的游戏。
虽然这小孩子的游戏在三个“来自大城市”的成年人眼里过于幼稚，但看他们熟练拆装弹盘的动作就知道，这项“娱乐设施”恐怕是陪伴着他们长大的存在。
相比这夺人眼球的二战武器，卫燃却蹲在车头的位置，伸手挖开了几乎掩埋了车头散热格栅的黄沙。
不出所料，车头左侧的散热格栅被拆掉了三根，右侧的虽然完好，但却在边缘的位置多了一对金属支架。
毫无疑问，这支架是用来安装外置水冷器用的，只不过这么长的时间过去，那个水冷器无疑也早就被拆下来挪作他用了。
绕着车壳子转了一圈，卫燃甚至把其中一个穿着淡蓝色袍子的小朋友抱下来，仔细检查了一番那两挺维克斯K型机枪。
“维克多，你在找什么？”站在一边的爱德华好奇的问道。
“生产日期”
卫燃用指甲刮了刮机枪上的烙印，“枪是1940年的产品，可惜这辆吉普车被拆的太碎了，否则说不定还能找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你觉得这和我祖父有关系？”爱德华追问道。
“谁知道呢？”
卫燃重新给两挺机枪分别装好空荡荡的弹盘，迈步离开被黄沙半埋的车壳子，顺手又恶趣味的架着刚刚那个小朋友的腋下，把他放回了刚刚的机枪手位置，这才慢悠悠的胡乱解释道，“这里可不是靠近地中海战场前线，但这辆车无疑是当时英国军队的装备，所以很难说和你祖父的事情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不过，这辆吉普车本身出现在这里，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说明什么问题？”爱德华继续追问的同时，从兜里摸出一根金属管，取出里面的雪茄之后，又掏出个雪茄剪。
“当时这里不是主线战场，也就意味着英国主力部队不会来这里。”
卫燃摆摆手婉拒了对方递来的雪茄，站在树荫下继续说道，“能被派到这里的，我能想到的只有英国的L队。”
“L队？”爱德华将雪茄叼在嘴里，疑惑的问道，“什么是L队？”
“SAS您总听过吧？”卫燃朝爱德华问道。
“当然听过”
爱德华一边用打火机点燃手中的柏木条一边浑不在意的说道，“总是跟在夏洛特身边的那位马特先生曾经就在那支部队里服役。”
“马特先生是SAS的人？”卫燃诧异的问道。
“曾经，曾经而已。”
爱德华一边点燃雪茄一边纠正道，“他早在几年前就因为风湿病退役了，之后就一直为夏洛特先生工作。维克多，还是继续说说你的猜测吧。”
夏洛特还需要保镖吗？他的身价似乎...
卫燃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刚刚的思路说道，“不管是L队还是SAS，在当时的北非战场上，他们总不能是来这里度假的对吧？”
爱德华忍不住笑了笑，跟着调侃道，“就算他们想度假，也不会来这种地方。”
卫燃摊摊手，近乎肯定的说道，“所以这里，或者说这附近一定有值得他们出动的军事目标。”
“什么军事目标？”已经跟上思路的爱德华像个无耻的伸手党一样再次追问道。
“不知道”
卫燃一脸无辜的给出了显而易见的答案，“但至少已经证明，这附近肯定有值得他们出动的二战德国军事设施不是吗？”
说到这里，卫燃抬手随意指了个方向，“考虑到这里距离您的祖父被俘虏的位置仅仅只有四五十公里的直线距离，我们不妨做几个假设。”
“什么假设？”爱德华追问道。
“在所有假设之前，我们先假设那辆吉普车和你祖父是有直接关系的。”
卫燃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第一种假设，当时驾驶着这辆吉普车的英国士兵来到这里，是在你的祖父被俘虏之前。爱德华先生，您的祖父是在什么时候被俘虏的？”
“1941年的9月27号”爱德华想都不想的给出了一个准确的时间。
“有说过他是被英国的哪支部队俘虏的吗？”卫燃追问了一句，换来的却是爱德华的摇头动作。
“不管他是被哪支部队俘虏的”
卫燃踢了踢吉普车的壳子，“根据我的了解，英国的L队第一次有明确记载的，执行特种作战任务的时间似乎是在1941年的11月。
但是很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丘吉尔先生的保佑，他们竟然在这片沙漠里遇到了30年一遇的特大暴风雨，不但作战任务以失败告终，甚至一次性损失了三分之二的队员。
我们虽然无法判断当时驾驶这辆吉普车的是不是L队，但至少可以根据L队第一次执行特种作战任务的时间来判断，这辆吉普车是在你的祖父被俘虏之前来到这里的概率并不高。”
“既然概率不高...”
“反正证明了这辆车大概率是在你的祖父被俘虏之后来到这里的。”卫燃不等爱德华把话说完，便给出了结论。
闻言，爱德华无所谓的耸耸肩，“其他的假设呢？”
“大前提不变”
卫燃笑呵呵的说道，“第二种假设，这辆车是在俘虏你祖父的英国士兵返回驻地的路上被遗弃在这里的。”
“维克多，直接说结论吧。”爱德华催促道。
“至少我没在你的祖父留下的工作笔记里见到提及过这里的描述，而且很显然，你也是第一次来在这里。”
“我知道了”爱德华喷出一团烟雾，“所以这个假设的概率也不高。”
“和聪明人沟通就是简单”
卫燃态度敷衍的恭维了对方一句，换上轻松的语气说道，“在排除了前两种假设之后，这辆吉普车是在你的祖父被俘虏之后来到这里的，这种概率就高多了。”
“可是这能说明什么？”
“我记得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您和我说，您的祖父在被俘之后，在开罗蹲了一年监狱？然后突然之间就成为了英国石油公司的员工？”
“确实是这样”爱德华对卫燃的记忆给予了肯定。
“那么他是用什么代价离开监狱的？”卫燃突兀的问道。
“用什么代价？”爱德华愣了愣，紧跟着答道，“我的祖父没提过他付出的代价。”
这个老东西在说谎！
卫燃在通过对方的语气和面部表情以及一些小动作做出了判断之后，神色如常的拍了拍身边的车壳子，“也许这辆军用车，就是冲着您的祖父付出的代价来的。”
“这...这会不会太巧了？”爱德华错愕的问道。
“巧吗？”
卫燃一边往回走一边反问道，“爱德华先生，这里距离您的祖父被俘虏的地方仅仅只有四五十公里而已。而且别忘了，我们虽然现在正在柏柏尔人的部落里做客，但这里一样是沙漠深处，周围方圆一百公里的范围内，说不定这里是唯一能看到些植物的地方。
换句话说，如果您的祖父付出的，让他免于牢狱之灾，而且还能得到一份工作的代价位于他被俘虏的位置附近的话，那些冲着你的祖父付出的代价来这里的英国士兵，他们有很大概率会经过这里，在这里歇脚不是吗？”
“如果假设这里和我祖父的遭遇没有任何关系呢？”爱德华突兀的问道。
卫燃并没有急着回答爱德华的问题，反而扭头看向了一直跟在身侧的索里曼，“索里曼，知道这辆吉普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吗？”
“这支部落的族长记事起，它就在这里了。”
索里曼指了指身后那些正用双联装机枪瞄准他们的背影开嘴炮的孩子，笑着继续说道，“我们店里的伙计巴哈曾经问过那位只会说柏柏尔语族长，据那位族长描述，在他像那些孩子那么大的时候，那辆车上的机枪弹盘里还有子弹呢，当时他们甚至还曾利用那两挺机枪抵御过过来抢地盘的贝都因人。”
“那位族长多大了？”卫燃追问道。
“我猜至少也已经有七十岁了吧？”索里曼不太确定的答道。
“所以他应该是在二战结束前后那几年出生的。”
卫燃做出了判断之后，将他们二人之间的谈话翻译给了爱德华先生，随后紧跟着说道，“所以话题又绕回来了，综合来看，就算当时驾驶这辆吉普来这里的人和您的祖父没有关系，那么当时附近肯定也有值得英国往这里派遣士兵的德国军事设施。”
“这个结论最早不是就已经说过了吗？”爱德华有些不耐烦的提醒道。
“确实如此”
卫燃点点头，却突兀的问道，“那么爱德华先生，您觉得您的祖父有没有可能是在朝着那座能吸引英国人的德国军事设施前进的途中被俘虏的呢？又或者，他本身就是那座军事基地里的工作人员？”
在卫燃说出这个猜测的同时，爱德华的眉毛明显抖了抖，紧跟着，这个老东西便借着抽雪茄的动作掩饰了自己的内心活动，继续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好了维克多，我花钱请你找的是我的祖父当时遭遇了什么，以及他的同事去了哪里。你只要尽快给我个让我满意的答复就好了。”
“当然，我会尽快给您答复的。”
目送着加快脚步的爱德华，卫燃的脸上也浮现出了温和的笑容，他刚刚的那一番假设可并非为了忽悠爱德华先生。
毕竟，仅仅只有40公里的直线距离而已。在他看来，这附近出现的任何二战军事装备，说不定都和爱德华的祖父有脱不开的联系。
念及于此，卫燃扭头看向索里曼，换上俄语问道，“索里曼，这附近还有什么二战时遗弃的军事设施或者军事装备吗？”
“你说的附近是多大的范围？”索里曼反问道。
“让我想想...一百...不，一百五十公里吧。”卫燃看了看头顶火辣辣的太阳，指着西南方向说道，“往西、往南以及这两个方向之间150公里的区域。”
“恐怕我们要问问这支部落的族长才行”
索里曼摊摊手，“我们的走私生意最远也就到这里了，剩下的路基本上都是靠那些柏柏尔人的骆驼来完成的，他们比我们更熟悉周围的环境。”
“所以萨利赫先生应该不只是单纯来这里歇歇脚的吧？”卫燃突兀的问道。
索里曼笑了笑，坦诚的点点头，“当然，我们接下来还需要一个熟悉周围沙漠的向导才行。”
怪不得...
卫燃暗自点头，原本在路上的时候他就奇怪萨利赫为什么要兜个小圈子来这里，现在倒是解释的清了。
随意换了个话题，卫燃和索里曼跟在爱德华的身后，慢悠悠的重新回到了山体阴影里，那个用薄纱墙圈出来的“会客室”。
重新坐在刚刚坐过的位置，卫燃抱起一只格外热情的耳廓狐，一边拨弄着它那双大的过分的耳朵，一边和爱德华聊起了与他祖父无关的话题。
而索里曼也凑到了萨利赫的身边，贴着耳朵低声说了些什么，随后走回来坐在卫燃的另一边，同样拎起一支耳廓狐放在腿上，帮它轻轻抓挠着柔软的小肚子。
在略显无聊的等待中，几个包着黑头巾的柏柏尔人端来了烤的焦香的羊肉和一个冒着热气的陶制塔吉锅，随后又拿来几张类似大饼的面食，以及几盘类似手抓羊肉饭的东西分给了众人。
“随便吃点东西吧，这可是在开罗也吃不到的正宗柏柏尔美食。”
刚刚一直在和这支部落族长聊天的萨利赫招呼道，“填饱肚子之后我们在这里简单的休息一会儿再出发。”
“还要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爱德华下意识的问道。
“这可不是浪费时间”
正在用湿纸巾擦手的卫燃替萨利赫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们可以在这里睡一觉，这样下午才能更精神一些。”
“睡一觉？”爱德华愣了愣，“我可没有中午睡觉的习惯。”
“您可以体验一下”
卫燃说话间已经拿起了一块烤的焦香的羊排丢给了在身边跑来跑去的小狐狸们争抢，随后竟从他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双装在竹木盒里的筷子，端起那一大盘形似手抓饭的玩意儿就往嘴里扒拉。
他这套“城里人”的操作，直接看愣了周围那些正在用手捏着饭往嘴里送的柏柏尔人，以及同样在用手捏着大麦饭团往嘴里送的索里曼。
“勺子借我用一下”
索里曼反应极快的吮了吮油腻腻的手指头，毫不客气的拿起了卫燃身边那个精致盒子里的不锈钢小勺子。
“那把叉子能不能借我用一下？”爱德华说话间，也拿走了那盒子里剩下的最后一把餐具。
“那锅里不是有勺子吗？”
卫燃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伸出筷子准确的从那个热腾腾的塔吉锅里夹起一大口鲜嫩的羊肉送进了嘴里。

第539章 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柏柏尔人营地，吃饱喝足的卫燃从装甲皮卡满载的货斗里抽出一支折叠躺椅，找了个阴凉的位置优哉游哉的躺了下来，专心的用牙线挑着齿间缝隙里的羊肉丝。
在卫燃的眼里，华夏菜无疑是最合胃口也最好吃的，而除了华夏菜之外，同样让他觉得好吃的绝对不是毛子那边的奶油土豆炖一切，更不是什么必须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才有资格吃的西餐，反而是阿拉伯菜。
远的不说，单单已经吃进肚子里的那顿午饭，就能在他认知的阿拉伯菜里排到前三位。
“维克多，你过的可真精致。”
索里曼说话的同时，将清洗干净的餐具连同一起被清洗过的竹木小盒子递了过来，随后将一张毯子铺在了旁边的沙地上躺了下来。
“随身带着餐具就精致了？”
卫燃浑不在意的将湿淋淋的竹木盒子放在一边，顺手又拎起一只刚刚喂熟了的大耳朵小狐狸放在肚子上逗弄着。
索里曼同样抓起一只小狐狸摆弄着，“至少我可从来没想着随身带着餐具。”
“别聊餐具的事情”
卫燃不着痕迹的看了眼不远处，正坐在越野车车厢里看书消磨时间的爱德华，稍稍压低了声音问道，“问清楚了？”
“问清楚了”
索里曼同样压低了声音，“柏柏尔族长说，骑着骆驼往西边走两天的时间，会遇到一片盐碱地。”
“那里有什么？”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另外，骆驼走两天是多远？”
“大概100到140公里左右”
索里曼恶趣味的轻轻堵住了小狐狸的鼻孔，趁着那小狐狸被憋的张开嘴，立刻往里面吹了一口气。
直等到这只小狐狸甩动着大耳朵扇跑了几乎把它呛晕过去的口臭，索里曼这才继续说道，“据那位族长说，在他像我这么年轻的时候，那片盐碱地有好几架飞机的残骸。”
“飞机残骸？”卫燃立刻将手里摆弄着的小狐狸放在沙地上，侧过身低声问道，“什么样的飞机残骸？”
“他说是有螺旋桨的，我猜应该是二战时的那种老飞机。”
“那些飞机残骸还在吗？”卫燃追问道。
“不在了，早就不在了。”
索里曼给出了一个让卫燃无比失望的答案，“据那位族长说，那些飞机基本都被当时的游牧部落拆掉拿去做各种事情了。”
“就像那辆吉普一样？”
索里曼点点头，“就像那辆吉普一样”。
“那位族长还记得那些飞机长什么样子吗？”卫燃追问道，“或者飞机上的涂装是什么样子的，哪怕留下了什么零件也可以。”
“我再去问问”
索里曼将一直想咬自己的小狐狸丢到一边，利索的爬起来走向了那个被薄纱围起来的会客室。
前后不到十分钟，他这才端着一盘西瓜走了回来，趁着卫燃拿西瓜的同时，还将自己的手机丢到了脚边，“我拍了张照片，是几十年前那位族长从飞机残骸附近的尸体身上捡到的。”
说完，索里曼已经端着放有西瓜的托盘走向了爱德华先生的方向。
不紧不慢的咬了口西瓜，卫燃将剩下的一大半丢给了仍旧围在周围撒欢的那些小狐狸，顺手还赶走了那只不久前才被堵过鼻孔闻口臭，此时正试图在索里曼的手机上拉屎作为报复的小家伙。
捡起手机，卫燃点亮屏幕之后，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虽然一百多公里外的那些飞机残骸大概率是没机会看到了，但索里曼拍下的这张照片却提供里重要的线索。
这是一架德军的蔡司望远镜，虽然长久的使用痕迹已经将它磨得锃亮带上了包浆，但镜身上的蔡司标志以及鹰徽却已经说明了一切——那里很可能是德军的野战机场。
将手机丢到索里曼刚刚铺好的毯子上，顺便赶走了那只报复心极重，此时正抬着一条腿准备撒尿的小狐狸，卫燃开始暗暗琢磨。
不管他们所在的位置，还是往西一百多公里的那块盐碱地，对于当时的北非战场来说，都不是什么战略要地，更没有必要在那里建造一个机场，哪怕是个野战机场也同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恰在此时，索里曼也走回来，重新坐在了毯子上，压低声音说道，“刚刚那位族长说，他只记得的那些飞机大部分都有三个螺旋桨，一个在飞机的头上，另外两个在机翼上。但是它们基本都被炸毁了。而且很多飞机的肚子里还有不少晒干的尸体，那架望远镜也是从那些尸体上找到的。”
“三个螺旋桨？机舱里有不少尸体？”
卫燃在重复着这些关键信息的同时便已经对上了号，二战德国的飞机里，符合这些条件的，似乎只能是容克52运输机！
“不止有尸体”
索里曼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据那位族长说，几十年前有个部落赶着骆驼路过那块盐碱地的时候似乎踩到了地雷，不但炸死了几十头骆驼，还炸死了不少人。”
“几十头骆驼？”卫燃皱起了眉头，“什么样的地雷有这么大的威力？”
“这我可不知道”
索里曼摊摊手，“那些飞机的残骸在爆炸发生之前就被拆的差不多了，有拿来盖房子的，有拿来制作武器的。那次爆炸之后，那里就很少有人去了。维克多，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
卫燃想都不想的拒绝道，“能炸死几十头骆驼的地雷，恐怕我那辆装甲皮卡都扛不住，我可不想年纪轻轻的死在了沙漠里。”
“我也不想”索里曼明显松了口气，“我可舍不得我那两个女朋友，虽然她们不是经常来埃及。”
“如果你和季马说你有两个女朋友，他肯定会羡慕你的。”卫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也浮现出了笑容。
“说起这个，维克多，你肯定认识那个名叫玛雅的姑娘吧？”索里曼兴致勃勃的问道。
“认识，怎么了？”
“能不能把她的电话和社交账号给我？”索里曼立刻暴露了他的真实目的。
“你最好打消这个危险的想法”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随后格外认真的提醒道，“否则季马肯定会找你的麻烦，到时候他就算朝你开枪我都不意外。”
“那就算了”
索里曼格外痛快的选择了放弃，“我也确实没精力应付第三个女朋友了。”
“说的好像玛雅看不上季马就能看上你一样...”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转而开始盘算那座很可能是德军野战机场存在的意义。
“索里曼，这里距离马特鲁直线距离有多远？”卫燃询问的同时，已经掏出了卫星手机，打开网页搜索起了容克52运输机的数据资料。
“直线距离？”
索里曼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道，“大概六七百公里吧，绝对不到八百公里，怎么了？”
“没什么”
卫燃扫了眼手机屏幕上搜索出来的内容，容克52运输机的标准航程在1500公里，也就是说，如果从地中海沿岸起飞，似乎刚好可以，以那座被摧毁的野战机场为终点打一个来回，即便从更远的突尼斯起飞，好像也完全可以直接飞到这里。
但是德国人的运输机不忙着给前线运送补给，没事往这个鬼地方飞来飞去的做什么？再联想到爱德华言语间的躲闪和隐瞒，卫燃反倒被勾起了好奇心，开始期待对方隐瞒下来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微笑着收起了卫星电话，重新捞起一只在躺椅附近打转的小狐狸，一边抚摸着那双毛茸茸的大耳朵，一边闭目养神睡起了午觉。

第540章 抵达被俘点
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原本正在躺椅上酣睡的卫燃被闹钟吵醒，不等他关掉闹钟，旁边的索里曼也睡眼惺忪的睁开了眼睛。
“到时间了？”索里曼没好气的扒拉开嘴边那只正用屁股对着自己的大耳朵小狐狸，说话间就要坐起来。
“不急，晚点出发也没关系。”
卫燃扫了眼不远处的越野车，见爱德华先生也已经在车厢里睡着，再看看正绕着自己那辆装甲皮卡爬上爬下玩闹的柏柏尔小朋友，索性又把闹钟往后延了半个小时。
“接下来我们直接赶到目的地？”索里曼伸着懒腰问道。
“周围还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可以逛逛吗？”卫燃打着哈欠问道。
“十几公里外的一座山上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岩画，要去看看吗？”索里曼指了指正北方向，“如果去的话，我们要往回走才行，如果运气好，那里说不定能看到野骆驼。”
“算了”卫燃摆摆手拒绝了这个提议。
“那就没什么景点了”索里曼摊摊手，“这里毕竟不是开罗。”
“那就直接去目的地吧”
卫燃话音未落，萨利赫也带着一个穿着白色袍子，身材又矮又瘦的柏柏尔人走了过来。
“休息好了吗？”萨利赫笑眯眯的问道，“如果睡够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闻言，原本还想再清醒一下的卫燃也就痛快的起身，收了躺椅塞进了装甲皮卡的货斗里。
额外从车载冰箱里拿出几罐冻的冰凉的可乐，卫燃在成功哄走了趴在车顶和引擎盖上玩闹的几个小朋友之后，这才不急不缓的启动了发动机。
出乎他的预料，萨利赫找来的那位柏柏尔向导乘坐的却是索里曼驾驶的车子。相应的，打头的也变成了那辆拉着物资补给的乌拉尔卡车。
告别了那些热情送别的柏柏尔人，三辆车绕着充当遮阳伞的矮山兜了半个圈子，这才开往了目的地的方向。
相比上午需要消除他们与拍摄营地之间的联系，以及前往柏柏尔人部落做客而额外绕的远路，下午这不过四五十公里的直线距离跑起来同样没有轻松多少。
很多时候，三辆车都要兜一些看起来毫无意义的圈子，甚至有时候为了绕过一些连绵好几公里的高耸沙丘或者两条沙丘之间的洼地，而不得不开出更远的距离。
可即便有那位柏柏尔向导的带领，当里程表上的数字提示已经开出去将近六十公里却还没有赶到目的地的时候，打头的乌拉尔卡车却伴随着一声炸响停了下来。
“怎么了？”
走在最末尾的卫燃立刻用无线电问道，碍于前面两辆车跑动时带起的沙尘，他虽然能听到那声巨响，却根本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运气不太好，爆胎了。”索里曼略显无奈的回应多少让卫燃和萨利赫松了口气。
各自将车子开到卡车的左右，卫燃一眼便看到了副驾驶一侧，干瘪的前轮侧面那条巨大的破口。
“应该是被石头划伤的”索里曼说话间，已经和那位向导跳出了驾驶室。
“需要我怎么帮你？”卫燃说话间也推开了车门。
“帮我货斗另一侧的那块木板拆下来吧”索里曼一边说着，已经绕到了副驾驶一侧，开始拆卸驾驶室与货斗之间的那条备胎了。
闻言，卫燃立刻绕到另一边，拆下了那块足有三米长半米宽，专门用来消除车辙印的木头板子。
在索里曼的指挥下，卫燃将这块木头板子塞到车底充当垫板，在上面放好千斤顶支起了车子。
他们三个年轻人在忙着换轮胎的同时，另一辆越野车上的萨利赫却并没有下车，而是在空调的凉风下，一边享用着爱德华先生分享的雪茄，一边山南海北的聊着，顺便从闲聊中收集着有用的信息碎片。
“我们现在的位置往西最多20公里就是利比亚了”
忙着拆卸轮胎的索里曼用扳手指了指后背的方向，“看到视线尽头那座山脉影子了吗？”
闻言，卫燃将手搭在额头往前者指着的方向看了看，果然能在被阳光炙烤的扭曲的视线里，隐约看到一座只有玉米粒大小的山脉影子。
“那座山就已经在利比亚境内了”
索里曼继续说道，“刚刚就是我们的向导示意我往那里看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一块锋利的石头上面才爆胎的。”
“我们的目的地应该还在埃及境内吧？”卫燃收回视线再次确认到。
“在，当然在。那里只是距离边境线更近一些。”
索里曼显然知道卫燃想问什么，“不过放心吧，我问过了，那里平时可没什么人，就算是埃及或者利比亚的边防军轻易都不会出现，我们唯一有可能遇到的只会是来自苏丹的走私驼队。”
“走私武器？”
“还有阿拉伯茶”
索里曼一边忙活一边答道，“和所有做走私货运生意的驼队一样，他们喜欢贴着三个国家的边境线赶路，这样不管哪个国家的巡逻队追上来他们都可以立刻穿过边境线躲起来。”
“阿拉伯茶？”
卫燃很是反应了一会，不太确定的问道，“你说的是不是那种叫恰特草的东西？”
“就是它”
索里曼暂时停下手里的工作，自顾自的点上颗烟解释道，“最近这些年，走私那种东西的已经比走私武器的都多了，而且利润也丰厚的很。不管是利比亚还是埃及，都有很多买家。”
“从苏丹运来的？”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苏丹南部，大概吧”
索里曼重新拿起了扳手，“那地方的气候很适合种植，我爸爸说，很多以前做武器走私生意的都改行种草了，然后用以前运送武器的渠道，把那些草运到利比亚或者埃及，他们都发了大财。”
“比武器还值钱？”
“当然！”
索里曼用手随意比划了一下，“你想想，一支AK步枪有多重，同等重量的恰特草可比步枪值钱多了。”
“你们也做那种草的生意吗？”卫燃颇有些刨根问底的追问道。
“两年前我就提过做那种生意的”
索里曼指了指卡车对面，语气越发的无奈，“然后差点儿被我爸爸打死，我一直弄不明白，反正武器也是用来杀人的，结果不都一样吗？”
卫燃笑着摇摇头，“应该不一样吧”。
“有什么不一样？”索里曼满不在乎的反问道。
“虽然一样能杀人，但至少武器还能保护自己不被别人杀死。”卫燃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当然，总归还是杀死的人更多些。”
“你和我爸爸的观点可真一致。”索里曼说话间已经拆掉了干瘪的轮胎。
关于走私内容的话题到了这里也就划上了句号，终归是两个世界的人，卫燃不在乎这位索里曼以后会不会做恰特草的生意，后者同样不在乎卫燃对这件事怎么看。
好在，至少眼下这两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乃至那个被头巾包住了大半张脸的柏柏尔向导，对于尽快换好轮胎，免得被依旧炙热的阳光晒成干这件事保持着高度的一致。
小插曲过后，三辆车重新上路，或许是因为之前爆胎带走了坏运气，接下来的路虽然依旧需要时不时的兜圈子，但总算是在太阳落山之前平安无事的赶到了目的地。
“爱德华先生，您确定您的祖父就是在这里被俘虏的吗？”卫燃问话的同时，已经爬上了车顶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这里唯一的地标，仅仅只是附近那条连绵了四五百米的矮山，除此之外，真可谓除了沙子毛都没有一根。
“当然确定”
撑着一把太阳伞的爱德华先生指着不远处的山脉说道，“我的祖父曾经不止一次来过这里，还拍了不少照片，其中大部分都是以那座山为背景拍下来的。”
“这就奇怪了...”
卫燃蹲在装甲皮卡的车顶上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
“怎么了？”已经躲到了皮卡车阴影里的爱德华仰着脖子问道。
“爱德华先生，您的祖父真的是被英国人俘虏的？”
“总不能是德国人吧？”爱德华无奈的反问道。
“可是英国人没事来这里做什么？只为了俘虏一个德国人？”
卫燃扫了眼卫星电话上的地图，这里和边境只有不到20公里，距离马特鲁港的直线距离刚好有500公里，距离开罗更是有将近700公里的直线距离。
如果说德国在背地里搞些什么小动作或许还说的过去的话，那么英国人可就实在是没有理由出现在这片茫茫沙漠上，更不可能恰好俘虏了爱德华的祖父。
压下心中的疑惑，卫燃隔着墨镜扫了眼距离地平线还有段距离的夕阳，跳下车顶说道，“先在这里休息一晚吧，今天赶了一整天的路太累了，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
爱德华张张嘴，最终还是耐着性子点头同意了卫燃的建议，从拍摄营地跑到这里实地考察虽然是前者的邀请，但同时也是他自己点头同意的，这个时候自然没有什么理由抱怨。

第541章 柏柏尔人的生存技巧
夕阳下的沙漠腹地，三辆车在那座绵延了四五百米的矮山西侧寻了个适合扎营的位置。
趁着天色还早，卫燃并没有急着搭帐篷，反而沿着山脚溜溜达达的兜起了圈子。
这座光秃秃的石头山并不算高，不知道是不是风力搬运的原因，这座几乎正南正北方向延伸的山脉东西两侧呈现完全不同的景象。
在东侧，堆积的黄沙让露出地表的山体仅仅只有二十米左右的高度而已。但在西侧，地表与山顶之间的距离却超过了四十米，俨然成了一座天然的挡沙墙。
相应的，想从山脉西侧爬上山顶的难度就像在这周围找到水一样，但在山脉的东侧却要容易了不少。
站在山顶，卫燃看了眼西侧山脚正在扎营的同伴以及升起的篝火，随后找了块晒得滚烫的石头坐下来，从金属本子里拿出望远镜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可惜，目光所及之处，放眼看去几乎全是漫无边际的黄沙，仅仅只有西南方向的天际线处，隐约能看到一丝丝似乎是山脉的轮廓。
根本不用看卫星地图，他便可以肯定，那隐约可见的山脉大概率位于利比亚的境内。
收起望远镜，卫燃往后退了几步，直到确定山脚下的众人已经无法看到自己，这才开始了心中的盘算。
看在那50万欧的份儿上，他当然不介意利用金属本子去看看爱德华的祖父劳斯先生到底遭遇了什么，以及爱德华到底又隐瞒了怎样的秘密。
更何况，在初步查看了这里的地形，并且结合这里的地理位置之后。他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如果借助金属本子回到劳斯先生所处的时代，大概率不会遭遇到正面战场才会遇到的各种危险，与之相反，真正可能危及生命的，或许更多的来自于严酷的自然环境考验。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卫燃一边喃喃自语的念叨着，一边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三个油桶和大红色的食盒。
这三个20升容量的油桶里，分别装着煤油、冰镇的啤酒以及同样冰凉的淡水。而那个双层食盒里，除了给至关重要的认证器留下了一丝丝的空间之外，其余的空间全都塞满了诸如巧克力、压缩饼干之类的食物。
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只剩下自己借助爱德华提供的那个破望远镜回国他祖父劳斯所在的时代时，这些东西到底还能不能拿出来。
挥手收起食盒与三个油桶，卫燃拍打着屁股上沾染的沙土，溜溜达达的走下了山脚，暗暗琢磨着，等晚上的时候，找机会让索里曼帮忙，去和那位柏柏尔人学习一些沙漠生存的技巧。
等他慢悠悠绕回山脉西侧，萨利赫父子以及爱德华先生已经各自搭好了自己的帐篷。
就连那位柏柏尔向导也已经把塔吉锅架在了篝火上，此时正忙着在被火烤的滚烫的沙子上烙制着类似大饼一样的面食。
“维克多，需要我帮你把帐篷搭起来吗？”索里曼问话的同时，还顺手递给了卫燃一个已经插上吸管的椰子。
“我自己来就好”
卫燃接过椰子喝了一口，顺势问道，“索里曼，能不能帮忙问问那位柏柏尔向导，他们是怎么在沙漠里生存下来的？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生存技巧？”
“生存技巧？”
旁边正在切西瓜的萨利赫接过了话题，“你就死心吧，和那些柏柏尔人学沙漠生存技巧根本没有任何的用处。”
卫燃索性盘腿坐在了滚烫柔软的沙子上，好奇的追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他们只靠两条腿，一个晚上能在沙漠里走三十公里，但只需要和几口水，再吃几颗晒干的椰枣就够了。”
萨利赫拿起切好的西瓜递给了身边的爱德华先生，转过身自己也拿了一块，一边啃一边继续说道，“不管是柏柏尔人，还是贝都因人又或者更加少见的图阿雷格人，他们已经在这片沙漠里生活了很久了，不管是内心还是身体早就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我之前其实有过和你差不多的想法”索里曼嘬了一大口椰子汁，“你猜他们怎么说？”
“怎么说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他们只会告诉你，在兜里多放几颗椰枣”
索里曼不知道在模仿着谁的语气，拿腔拿调的继续说道，“还有，在晚上的时候追着星星走，在白天的时候躲着风和沙漠植物睡觉。”
“白天休息晚上赶路？”
卫燃见对方摊摊手，“追着星星走我还能理解，可是为什么要躲着风和沙漠植物睡觉？”
“风会带走身体的水分”
索里曼浑不在意的解释道，“沙漠植物的附近一般都藏着蝎子或者毒蛇，但这些都只是换了个一种说法的常识而已。怎么？难道你想学那个英国男人吃柏柏尔人提供的新鲜山羊睾丸？然后来一场恶心又开胃的荒野求生？”
“我可没兴趣”卫燃将嘬干净汁水的椰子抛给对方，“帮我劈开，我先去把帐篷搭起来。”
“如果你有兴趣想试试沙漠荒野求生的话，我可以把你送到20公里之外，让你自己想办法走回来。”
萨利赫在卫燃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憋着坏调侃道，“我相信安娜女士肯定会对我的提议感兴趣的。”
“那我就只能吃掉我的摄影师先生了”
卫燃用调侃回应了对方的调侃，溜溜达达的走到装甲皮卡的车尾，打开篷布便开始往外取东西。
这次来沙漠里遛爱德华先生，安娜老师虽然专门给他安排了一辆卡车运送物资，但保险起见，卫燃也在自己的车里装了不少东西。
这不大的货斗里除了全套的露营用品和两条备胎之外，还额外放着两个100升容量的铁桶，里面装的，自然是至关重要的燃油以及同样至关重要的淡水。
只不过，当他把纯粹是用来享受的躺椅丢到车外，正准备把胡乱卷起来的帐篷搬出来的时候，却发现里面竟然冒出了两对极具标志性的大耳朵！同时帐篷里还弥漫出了一股浓郁的骚臭味！
“索里曼，这是怎么回事？”
卫燃一手拎着一只耳廓狐的后脖领子朝不远处的索里曼大喊着问道。这俩小东西虽明显都还没成年呢，而且它们脖子上淡蓝色的蝴蝶结也证明这俩小东西或许是有主人的。
“你怎么偷了两只小狐狸过来？想拿他们当作宠物吗？”索里曼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我没事偷它们做什么？”卫燃无奈的反问，“它们就在我的货斗里，而且还把我的帐篷尿了。”
“不是你偷的？”
索里曼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柏柏尔向导，用卫燃听不懂的阿拉伯语问了几句，后者站起身凑到卫燃的身边看了看那俩身上沾着屎尿的小家伙，浑不在意的指了指脚下的沙子，随后又说了些什么，便继续回到篝火边开始忙活着做饭去了。
“他说应该是部落里的小孩子送你的礼物。”
索里曼拿着一条西瓜凑过来，一边啃一边解释道，“他们部落养了很多这种小东西，这两只应该是三四个月前出生的那些。如果你嫌麻烦可以随便丢到哪里让它们自生自灭就行，如果想养着，可以用沙子帮它们洗洗澡。”
“那些柏柏尔人没事养这么多狐狸干嘛？”卫燃拎着这俩臭烘烘的玩意跳下皮卡货斗问道。
“可别小看它们”
索里曼浑不在意的解释道，“这些小东西可是抓蝎子的能手，甚至就连毒蛇都敢咬几口。”
“就为了抓蝎子和毒蛇？”卫燃下意识的问道，“柏柏尔人也吃毒蛇和蝎子？”
索里曼拍了拍额头，“维克多，你是白痴吗？那些柏柏尔人可不像城里人一样睡在楼房里的床上，在这片沙漠里，不管毒蛇还是蝎子可都是能要人命的，就算人能躲开，他们的骆驼、山羊也一样会遭殃的。”
“我还以为纯粹是宠物呢”卫燃咧咧嘴，他倒是真没想到，这些看起来可可爱爱的小东西竟然还是有工作的。
“柏柏尔人可不需要没用的宠物”
索里曼说到这里倒是来了兴致，舔着嘴唇说道，“不过我听柏柏尔人说，这些小东西的肉其实挺好吃的，尤其被毒蛇咬过之后，不如我们...”
“算了，留它们一命吧。”
卫燃将这俩臭烘烘的小东西硬塞给索里曼，“帮忙给它们用沙子洗洗澡，我先去搭帐篷，等回去之后问问能不能带回俄罗斯，这俩小东西拿来当礼物挺合适。”
“肯定是送给女人的...”索里曼无比肯定的做出了判断。
趁着索里曼用沙子以几乎活埋的方式给这俩小东西洗澡的功夫，卫燃也搭好了沾染着一大片尿渍的帐篷。
“索里曼，你带了备用帐篷吗？”卫燃皱着眉头问道，这味道虽然不大，但却难免让帐篷里的味道有些难闻。
索里曼幸灾乐祸的将两只在沙地里只露出脑袋的狐狸拎出来丢进了卫燃的帐篷里，“我可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所以很抱歉，我没带备用帐篷。”

第542章 没有拍照任务？
紧挨着两国边境线的沙漠腹地，一行五人在两只狐狸幼崽的陪伴下，围坐在温暖的篝火堆边缘，在闲聊中享用着丰盛的晚餐以及冻的冰凉的啤酒。
“爱德华先生，您的祖父劳斯先生在寻找他的同事时，都是往哪个方向走的？”卫燃端着啤酒和身边的爱德华碰了碰，借着话题问道。
“这个...”
爱德华沉吟片刻，脸上也露出了迷茫之色，“你看过他留下的工作记录，我的祖父来过这里很多次，而且在周围好几个方向都找过，他...似乎并不记得他的同事去了哪里。”
“这次应该没有说谎...”
卫燃借着喝酒的动作收回目光，从刚刚爱德华的答复基本可以判断，他的祖父劳斯先生当时大概率已经在这片茫茫沙漠里迷路了，否则的话，对方恐怕早就找到他所谓的同事了。
见卫燃不说话，爱德华追问道，“维克多，接下来我们去哪找？”
“不急”
卫燃随手指了指身后的山脉，“现在这里停留一两天，说不定这座山上就有什么线索呢？”
“如果有线索，我的祖父早就找到他的同事了。”爱德华举着啤酒提醒道。
“正因为你的祖父没有找到他的同事，所以我才有机会来这里不是吗？”卫燃笑眯眯的反问道。
闻言，爱德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着冰凉的易拉罐和卫燃轻轻碰了碰，转头和坐在另一边的萨利赫用英语聊起了关于雪茄的问题。
“维克多，明天用不用我去周围替你找找？”手里拎着条羊腿的索里曼主动问道。
“找什么？”卫燃笑呵呵的和对方碰了碰易拉罐。
“我怎么知道？”索里曼摊摊手，“当然是你说找什么就找什么了。”
“明天先在这座山周围找找吧”
卫燃故意稍稍加大了声音，“找找这里有没有什么人造的东西，任何东西。”
“交给我吧！”索里曼兴致勃勃的应承了下来，紧跟着却又提醒道，“对了，晚上休息的时候记得把武器都放在身边。”
“不安全？”卫燃将看着对方问道。
“这里距离边境连20公里都不到，你说安全不安全？”
索里曼摊摊手，“当然，只是做个准备而已，有我爸爸还有柏柏尔向导在，轻易不会有人愿意和我们起冲突的。”
没有在继续这个话题，卫燃重新开了一罐啤酒，顺便将一块没啃干净的肋骨肉丢给了那两只绕着他们跑来跑去的小狐狸，暗自琢磨着什么时候借助那个破烂的望远镜去看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酒足饭饱，卫燃钻进了带着些许骚臭味的帐篷，没等他把带来的煤油群暖炉打开，索里曼便一手拎着一只肚子吃的滚圆的小狐狸跟了进来。
“这两只小东西在外面过夜会冻死的”
索里曼说话的同时，随手将两个小家伙丢到了折叠床上，同时将一张纸条递给了卫燃，“晚上睡前和明天起床的时候记得仔细检查一下帐篷里，尤其鞋子和床底下有没有蝎子或者毒蛇，不过有那两个小家伙在，你倒是不用过于担心这些事，最后，睡前记得把帐篷门拉紧。”
说完，索里曼不等卫燃开口，便痛快的转身离开帐篷，明目张胆的戴上了夜视仪，拎着一支SVD狙击步枪钻进了卡车的驾驶室。
与此同时，那名柏柏尔向导也拎着两个苏制火箭筒，不急不缓的走向了那座矮山的另一面。
将纸条揣进兜里，卫燃拉紧了帐篷门的拉链，不紧不慢的点燃了煤油取暖炉，直等到帐篷里暖和起来，这才举着手电筒仔细检查了一番帐篷里的犄角旮旯，顺便将那两个已经蜷缩在睡袋上的小家伙拎到了放着群暖炉的地毯上。
躺在嘎吱作响的折叠床上，卫燃关闭了手电筒，掏出不久前索里曼给自己的纸条，借着手机屏幕的光芒仔细看去。
这张仅有扑克牌大小的纸条上，仅仅只用俄语写着一段简短的内容，“爱德华对附近地形，尤其边境线对面的利比亚地貌非常熟悉。”
“萨利赫套来的情报？”卫燃思索片刻，将这纸条藏进了手机壳里。
转眼第二天一早，卫燃被两只嗷嗷叫的小狐狸吵醒的时候，帐篷外面的天边已经亮起了鱼肚白。
关掉取暖炉拉开帐篷门，还没等卫燃离开帐篷，那两只小狐狸已经像两只大耗子似的冲了出去，各自找了块沙地，弯着后腿绷直了毛茸茸的大尾巴开始使劲儿。
顺手拉紧了帐篷门上的拉链，卫燃钻进停在旁边的装甲皮卡，启动引擎随便选了个方向便开了出去。
片刻后，无线电频道里传出了爱德华稍显紧张的呼叫，“维克多，你去做什么？”
“找个风景好的地方拉屎，你要一起吗？”卫燃踩下刹车的同时，攥着车载电台的咪头问道。
“算..算了”穿着睡衣的爱德华站在属于他的帐篷门口，对着手中拿着的对讲机略显尴尬的做出了回应。
扫了眼后视镜，卫燃再次踩下油门，操纵着车子往营地外开了百十米的距离，随后推开车门一边解着腰带一边溜达到了装甲皮卡的另一面。
吹着口哨在冰凉的沙地上浇出一个小坑，卫燃扣好腰带之后，顺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从手套箱里拿出了爱德华当初留下的那个蔡司望远镜。
“就现在吧...”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眼下能找到的线索都找到了，在当前的情报不足以支撑他找到那位劳斯先生的同事时，看在50万欧元的份儿，也到了该金属本子出场的时候。
深吸一口，金属本子悄然出现，并在哗啦啦的翻页声中停在了空白的第22页。
在他的等待中，金属羽毛笔在与纸页的摩擦声中，绘制出了一个人影。
这道人影正站在一块石头上举着望远镜，在他的身后，看起来似乎是绵延的黄沙。
片刻后，图片下面也浮现出了一行行的文字。
角色身份：勘探师维克多
回归条件：与菲利克斯达成求生共识，存活至被俘时刻。
这就完了？怎么没有拍照任务？
在卫燃错愕的表情中，视野被刺目的白光取代，紧接着，眼前也飞速滑过了一些物品的画面。
“钛合金佩枪、望远镜、禄来双反、油桶和食盒也在？！”
卫燃立刻松了口气，只要有那三个油桶以及食盒，只要当初提前装在里面的吃喝还在，接下来不管在这片沙漠上遭遇什么，至少不用担心渴死饿死。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多久，耳边却传来了隆隆的噪音，同时，他也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这感觉怎么好像是在飞机上...
卫燃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几乎在他抬手准备扯掉头上的东西时，那隆隆的噪音中也传来了一声尖利的哨音。
看了眼手中厚实的黑色眼罩，卫燃抬起头环顾四周，脸上却出现了错愕之色。他此时无比确定，自己就在一架飞机靠近机尾的位置，甚至通过周围的布置，他还可以肯定，这应该是一架容克52运输机。
但奇怪的是，这架运输机的舷窗却被厚实的帆布遮盖的严严实实，座椅也只是两条紧挨着舱壁的长条椅子，所有的乘客胯骨挨着胯骨，中间连个充当隔断的扶手都没有，甚至就连唯一的光亮，也仅仅只有头顶那几个昏黄的灯泡。
再看看左右，左手边是机尾的舱壁，只要他抬起手，就能打开通往尾舱的舱门，右手边并排坐着的，那些或是穿着短裤衬衫，或是穿着浅灰色西服的乘客，此时同样正在摘着戴在头上的眼罩。
而对面的长条椅子上，却只坐着四个身穿二战英军北非军团制服，手里却拿着MP40冲锋枪的士兵，同样，他们也在摘着头上的眼罩。
这两排乘客的中央，并不算宽敞的底板上用绳索固定着一个个半米见方的板条箱子。
这些箱子虽然不大，但看起来却格外的结实，其上不但钉着用于加固的铁皮，甚至还能看到紧紧贴在上面的封条。
只不过，那封条上根本没有字迹，取而代之的，也仅仅只是一些意义不明的图案花纹而已。直到这时，他才看向刚刚哨音传来的方向。
在通往飞机驾驶舱的门框上同样挂着一道厚实的帆布帘子，就在这帘子前面，便站着一个堪称全副武装的德国军人。
和对面那些穿着英军北非制服，手里却拿着德国冲锋枪的士兵不同，这名脸上蒙着头巾的军人竟然穿着全套的德军伞兵装备。
除了辨识度极高的头盔和少见的伞兵靴之外，他的头盔上还固定着一副风镜，甚至后背上似乎还背着个降落伞包！
但相比这些，最难以忽视的，却是他一直拿在手里的P38手枪，以及用皮带横向绑在后腰处的那支MP40冲锋枪。
这到底什么情况？
卫燃皱起了眉头，扫了眼机舱地板上的木头箱子，然后又扫了眼那个嘴里依旧含着哨子的伞兵，最后再看看对面那些已经握住了冲锋枪的士兵，立刻明智的放弃了掀开身后的帆布，看看外面情况的打算。
重新将目光投向身侧，这些人的着装就要自由轻松多了，其中还有人神色自然的从怀里掏出酒壶又或者香烟和周围的朋友分享着。
显然，他们肯定不是对面那些士兵的俘虏，更不像被剥夺了人身自由的模样，甚至看他们的面部表情，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眼前的局面。
“维克多先生，要不要抽支烟？”
就当卫燃暗暗打量脚尖处那些木头箱子的时候，坐在旁边的年轻人伸过来一盒刚刚拆开的R8香烟。
“谢谢”
卫燃客气的从烟盒里抽出一颗香烟塞进嘴里，低着头凑到对方点燃的打火机上猛吸了一口。
“别盯着菲利克斯队长看”
趁着点烟的功夫，捧着火机的年轻人贴着卫燃的耳朵语速极快的提醒道，“如果让他误会了，我们说不定永远都没办法离开了沙漠了。”
他就是菲利克斯？
卫燃用余光扫了眼那名用头巾包着脸的伞兵，在噪音的掩护下，闷着头回应了一声谢谢。

第543章 迫降的幸存者
缭绕着雾气与酒精味的机舱里，卫燃利用各种机会观察着周围的每一个人，但让他失望的是，包括坐在对面的那四名警惕的士兵在内，所有他能看到的人里，却没有一个人的长相与当初爱德华提供的祖父照片相似。
“容克52有正副驾驶员和导航员三个人，再加上用头巾把脸遮住的菲利克斯队长，也就是说，爱德华的祖父劳斯先生就隐藏在这几个人里面？”
卫燃靠着一直在震动的舱壁闭上了眼睛，从摘下眼罩开始，这架飞机已经飞行了将近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们这一排座椅上的乘客有抽烟的又喝酒的，还有看杂志或者看书的。
但不管对面那四名士兵，还是那个自始至终一直站着的菲利克斯队长，却始终没有松开手中的武器，更没有过任何交流沟通。
“艹！该不会是降落的时候刚好遭遇英国人的袭击了吧？”
卫燃灵光一闪的猜测却让他整颗心都沉入了谷底，无论他来之前叭叭叭的分析多么头头是道，更无论概率有多低，如果等下降落的时候真的恰好遭遇了英国人的偷袭...
卫燃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眼神已经不由的瞟向了这个机舱里唯一背着降落伞包的菲利克斯队长，暗暗盘算着一旦出现意外，从对方的身上抢走降落伞的可行性到底有多大。
然而，还没等他琢磨好抢到降落伞包的最佳攻击顺序，这架飞机却开始了剧烈的颠簸！
“怎么了？”菲利克斯立刻坐在通往驾驶室的通道一侧的椅子上，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隔着帆布帘子大喊着问道。
“发动机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回应菲利克斯的声音异常清晰的从机舱顶棚一侧的喇叭里传了出来。
只不过，那喇叭里掺杂的些许杂音都还没有消失，飞机却颠簸的更加猛烈了，甚至安静下来的众人还隐约听到了从那道帆布帘子另一侧的驾驶舱里传出来的咒骂。
“看那边！”
刚刚和卫燃分享香烟并且好心提醒的年轻人指着对面那四名士兵的身后，惊慌失措的喊道，“我刚刚似乎看到窗帘后面闪过了一道火光！”
话音未落，这架飞机开始了左右摇摆，众人也发出了惊慌失措的大喊。
“都坐稳！抓紧周围的东西！”机舱角落的喇叭里传出来的声音也多了一丝丝的慌乱。
“怎么回事？”菲利克斯队长索性扯掉了那道帆布帘子大喊着问道。
“我们的一台发动机失去了动力”
运输机驾驶员大喊着答道，“应该是起飞时的遭遇沙尘暴让发动机进了沙子，但最糟糕的是我们的控制系统似乎也出现了问题！”
“机场在哪个方向？”菲利克斯队长大喊着追问道。
“北偏西32度！还有不到三百公里！”导航员赶紧给出了回应。
还不等菲利克斯再说些什么，这架运输机再次开始摇摆，对面一名士兵手中的冲锋枪也脱手飞出狠狠的砸在了紧挨着卫燃的那个年轻人脸上。
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卫燃眼疾手快捞到了那支冲锋枪，一手攥着枪管，另一只手动作飞快的打开折叠枪托握紧挡在了身前。
在运输机剧烈的摇摆中，机舱里已经有越来越多乱飞的杂物，这些杂物里小的只是些烟盒怀表之类的物件，大一些的，甚至还包括了一个从地板上脱落的木头箱子！
在卫燃惊恐的注视下，这个包着铁皮的木头箱子狠狠的砸在了斜对面的帆布帘子上，随后又在运输机的摇摆中撞碎了舷窗，带着帆布窗帘义无反顾的飞了出去！
这个时候，不管卫燃还是其余人，他们除了呼啸的强风声之外，已经在听不到别的任何声音！
扭头看了眼同样在苦苦支撑的菲利克斯队长，卫燃眯缝着眼睛看向了对面的舷窗。
目光所及之处，他时不时的就能看到蓝天，时不时的，却能看到窗外越来越近的黄沙地表！
“要抢降落伞！”
卫燃扭头看向菲利克斯队长，却发现他即便到了这个时候，竟然都还稳稳的端着手中的武器，甚至那支P38手枪的枪口，恰恰指向了卫燃的方向！
此刻，他一点不怀疑，一旦自己调转手中的冲锋枪枪口对准菲利克斯，对方恐怕立刻就会开枪！
在这短暂又漫长的僵持中，飞机的高度仍在持续降低，但好在，在驾驶员的努力只在，摇摆的幅度已经小了不少，甚至就连对面那名士兵都大喊着卫燃的名字朝他伸出手，示意把冲锋枪还给他。
看了眼菲利克斯队长，再看看另外三名警惕的看着自己的士兵，卫燃痛快的松开了攥着折叠枪托的右手，攥着枪管将冲锋枪递了过去。
直到对面那名士兵接过冲锋枪，菲利克斯手中的武器也终于不再对着自卫燃。
然而，就在这要命的关头，那位名叫菲利克斯的蒙面队长却打开了舱门，连个招呼都不打的跳了下去！
一时间，机舱里的咒骂声甚至盖住了从舱门处吹进来的狂风！甚至其中一名士兵更是直接转过身，端着冲锋枪对准身后的舷窗便扣动了扳机！
但很快，那朵炸开的降落伞被甩到了身后，这架运输机距离地表也越来越近！
在众人焦灼不安的等待中，运输机的机腹贴上了沙丘的脊线，先是贴着滑行了百十米，紧跟着又三蹦两跳的扑腾几下摔倒了一边的机翼，最终一个急转弯，一头扎进了另一座沙丘的肚子里。
而在机舱内部，迫降时剧烈的颠簸不但让卫燃险些把脖子摔断，紧随其后从驾驶舱涌来的黄沙更是劈头盖脸的砸过来险些活埋了他！
直等到这架运输机彻底停住，卫燃顾不得身上的剧痛以及头上撞出的大包和伤口，咬着牙解开了差点把自己勒死的安全带。
看了眼身边那个曾经和自己分享香烟的年轻人，此时他的脖子已经呈现出了一个诡异的角度，显然是已经活不成了。
再看看其他人，那四名士兵里活下来的只有两个，和自己坐在同一排的那些乘客里，此时还有力气一边咒骂一边试图往外爬的也有三四个。
来不及，更没有心思救人，卫燃跌跌撞撞的走到破裂的舷窗边上，直接一头栽在了外面松软的黄沙上，连滚带爬的就往远处跑。
此时，在他的身后，那架飞机的机头已经被完全埋在了黄沙里，右边的机翼连同发动机一起断裂扔在了百十米之外，剩下的另一边机翼虽然还在，但此时却正在往下流淌着因为挥发而扭曲了视线的汽油。
“别炸！别炸！千万别炸！”
卫燃一边神经质般念叨着，一边一瘸一拐的加快了脚步，强忍着身上的剧烈的疼痛出溜进了一个足以躲避爆炸的沙坑里。
“轰！”
几乎在他准备站起来继续跑的同时，爆燃声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便是“哐当”一声沉闷的巨响。
抱着脑袋缩紧了身子，卫燃等了足足五六秒钟，直到确定没有什么东西砸到自己，这才小心翼翼的站起来，手脚并用着往上爬了几步。
探头探脑的往外看了看，卫燃不由的咧咧嘴，此时，这架运输机仅剩的翅膀也燃起了熊熊的火苗，甚至连原本悬空的发动机也已经触及了地面，而在飞机残骸的另一边，此时还趴着两名士兵和三个幸存下来的乘客，显然，他们五个也活了下来。
“还有个菲利克斯...”
卫燃谨慎的缩回了窥视的目光，背靠着被晒得滚烫的沙丘，暗暗思考着接下来的打算。
虽然金属本子给出的回归任务要求和菲利克斯达成求生共识，但他可不认为那个抛下所有人跳伞逃生的混蛋是个讲道理的。
甚至，因为当初戴在脸上的眼罩以及挡住舷窗的窗帘，他更加担心唯一装备了降落伞的菲利克斯很可能根本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活下来！

第544章 劳斯以死？
迫降现场，卫燃匆忙检查了一番身上的伤势。
万幸，不知道是不是金属本子故意为之，眼下他虽然全身疼的要死，但总归没有出现些骨折脱臼之类的伤势，仅仅只是身体各处擦破了点油皮儿而已。
除此之外，卫燃身上只穿着一条土黄色的亚麻短裤和同样颜色的衬衫，不但兜里干干净净的屁都没有，甚至胸口的位置还沾染着一片不知道哪来的血迹。
再看看脚上那双不太合时宜的皮鞋，他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冒险探头看了眼飞机的方向，此时那两名幸存的士兵，已经用手中的冲锋枪指向另外三个幸存者陷入了僵持。
稍作思索，卫燃不敢耽搁时间，一边清理着沙子上的脚印，一边倒退着离开藏身的沙坑，兜着圈子小心的躲到了飞机另一侧一座沙丘的阴影里。
这里距离那架飞机仅仅只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在他的窥视下，那两名士兵大声命令着其余三人，利用随处可见的黄沙去扑灭另一侧机翼上仍在燃烧的火焰。
就在那三名幸存者忙活的同时，其中一名士兵也沿着卫燃的脚印追了出去。
可惜，当他追到卫燃不久前用来藏身的沙坑边缘时，脚印也跟着消失了，只在沙坑底部，还残存着卫燃离开前刻意丢下的眼罩。
“找到逃跑的那个没有？”飞机边上的那名士兵大声喊道。
“找到了！”
站在沙坑边缘的士兵大声回应道，“那个倒霉鬼运气不好，似乎陷进流沙里了。”
说完，这名士兵不放心的端起冲锋枪，对准沙坑最底部扣动扳机打出了一串点射，这才扭头走向了飞机的方向。
“这些人怎么这么谨慎...”
卫燃暗自皱起眉头，脑海中也不由的再一次想起了机舱里的那些木头箱子。
压下心中的疑惑，他将目光投向了当初菲利克斯跳伞的方向，见根本没有什么人影，立刻将金属本子里的东西一样样的拿出来检查了一遍。
消息有好有坏，好消息是，三个油桶里无论煤油、淡水还是冰啤酒，甚至食盒里的吃的全都一样不少。
但坏消息是，那支拧着消音器的钛合金佩枪里，仅仅只有一个空弹匣。
“没子弹的枪，还不如烧火棍好用...”
卫燃无奈的收起了佩枪，转而取出了禄来双反相机，好在，这次虽然没有拍照任务，但这台相机里却装着胶卷。
稍作调整，卫燃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对准不远处的飞机残骸以及对立状态的无名幸存者按下了快门。
以最快的速度收起相机免得被吹进沙粒，卫燃又拿出了望远镜，再一次看向了菲利克斯跳伞的方向。
然而，被高温扭曲的视野里，除了黄沙就是黄沙，根本没有任何的活物，就更别提什么菲利克斯队长了。
“难不成记错方向了？不应该啊...”
卫燃收起望远镜暗自盘算了一番，谨慎起见，又清理着痕迹往远处退了几十米，躲在了另一座沙丘背后的阴影里。
眼下的状况已经非常明了，那两名士兵明显向占有飞机里用来救命的物资，甚至，他丝毫不怀疑，等到另外三名幸存者扑灭了燃烧的火苗，乃至帮他们清理好了用来栖身的机舱之后，等他们的无疑将是死亡，因为只有他们死了，剩下的那些物资才能让那两名士兵坚持更长的时间。
冲上去消灭那两个士兵？
卫燃将这个愚蠢的想法按在了脚下，自己手中只有一把手枪，别说现在没有子弹，就算有，想拿下那两个过分警惕的士兵恐怕也要冒一定的风向。
甚至，等他杀死了那两名士兵，另外三名活着的幸存者真的就会感激他吗？到时候恐怕下一个想被他们杀死的就是自己！
在这片让人绝望的沙漠里，能拿来控制别人的武器，哪怕只是一支手枪，全都像是致命的毒药一样，时刻考验着人性倒是本善还是本恶。同时，机舱里那些能拿来救命的物资，也像是个诱人的少女一样，时刻怂恿着其余人得到武器，以便获得活的更久的特权。
更别提，在距离这里不知道多远的角落，还有个提前跳伞的菲利克斯同样在暗中等待着机会。
在他胡思乱想的同时，那三名幸存者也勉强扑灭了飞机一侧的火苗，随后便如预料的那样，在那两名士兵的武力逼迫下，开始清理机舱里的沙子。
但让卫燃没想到的是，很快，他们竟然从机舱里救出来第六名幸存者！
聪明举起望远镜，他惊讶的发现，这个幸存者竟然穿着机组人员的制服，但是可惜，因为满脸的血迹以及因为血迹沾染的黄沙，他根本看不清这名受了伤的机组成员到底长什么样子。
不过，那两名士兵倒是格外重视的这名伤员的情况，甚至其中一个更是亲自钻进机舱翻出了一个医疗箱帮忙包扎伤口，而剩下的那三名幸存者，则被另一名士兵用冲锋枪驱赶到了离着飞机足有十几米的沙丘阴影里。
在卫燃的窥视下，这名幸存下来的机组成员脸上被包裹了一层纱布，半躺在飞机阴影下面，一手拿着笔一手拿着本子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看来这个人应该是领航员了，怪不得那两个士兵那么紧张。”卫燃收起望远镜，重新躲回了阴影里。
如果说飞机里的那些物资是能活下去的必要条件，那么这位活着的领航员，就是能指引大家走出沙漠的唯一可能，因为整架飞机上，恐怕只有他清楚此时的具体位置，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才最后可能逃离这片沙漠。
很快，那三名被驱赶到一边的幸存者再次被喊过去，在一名士兵的监督下钻进了机舱，继续清理着里面的黄沙以及可能用到的物资。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推移，一个个行李箱被抬出来码放在了机舱的外面，紧接着便是一具具的尸体。
然而，就当其中一名士兵弯腰试图从一具尸体的怀里取出些什么的时候，机舱里却突兀的传出了一阵短促的枪声和刺耳的惨叫！
原本正躲在阴影里的立刻冒出脑袋再一次举起了望远镜，视线略有些扭曲的视野里，一名士兵踉跄的从机舱里仰头栽了下来，而在机舱外面，当另一名正在尸体上搜刮物品的士兵准备抬起冲锋枪的同时，旁边两名正在搬运尸体的幸存者立刻各自扬起一大把沙子丢了过去！
几乎下意识的，这名士兵捂住了脑袋，刚刚举起的冲锋枪也偏转了方向。
也正是这么一霎那间的耽搁，机舱里再次响起了枪声，那名被沙子迷住眼睛的士兵胸口也爆出了一团雪花。
“干得漂亮！”
其中一名幸存者兴奋的喊了一嗓子，紧跟着一脚踢开了中枪士兵手边的冲锋枪，紧跟着用整个身体狠狠的砸在了后者中枪的胸口上！
“快过来帮忙，劳斯好像也中枪了！”
另一名幸存者同样大喊着，以最快的速度跑向了机舱的方向。
“劳斯？？”
卫燃愣了愣，立刻将望远镜关注的焦点转移到了机舱门的方向，随后便发现刚刚开枪的那名幸存者已经趴在了舱门口的位置，就连他手中的冲锋枪也滑落到了黄沙上！
“这就是劳斯？或者说这就是真正的劳斯？”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眼看着冲向机舱的那名幸存者弯腰捡起冲锋枪背在了肩上，手忙脚乱的将杀死了两名德军士兵的那位同伴扶正。
在他的望远镜视野里，不到百十米的距离让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劳斯被鲜血染红的腹部，看到他艰难的伸手指着相距不远的那名导航员，随后又指了指身后的机舱内部，但却根本听不到他嘴里在说着什么。
很快，另外一名幸存者也拎着冲锋枪跑了过去。但没过多久，两人便将劳斯抬下了机舱，和之前那些尸体并排放在了一起。
不久之后，这两名幸存者发出了一声惊呼，紧跟着，卫燃便看到他们每人手里拿着一个金闪闪的长条状东西跳出了机舱！
“卧槽...金条...不对，金砖？！”卫燃下意识的放下了望远镜，紧跟着又再次举起了望远镜。
不提那两个各自抱着一块金砖手舞足蹈的幸存者，他甚至可以隐约看到机舱里一个被打开的木头箱子里同样闪着黄金特有的光彩！
“要了命了！”
卫燃躲回阴影里，如果机舱里那些木头箱子里装着的都是金砖的话，那位菲利克斯队长恐怕就算是死也会死在这里。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些人最终有几个能活下来？以及到底是那位受伤的领航员顶替了劳斯的身份，还是一直没有出现的菲利克斯队长冒用了这个身份？
抬头看了看头顶依旧炽烈的阳光，卫燃再一次将望远镜对准了菲利克斯跳伞的方向，随后，他便看到被扭曲的视线里，似乎出现了一道一闪即逝的人影！
再看看那两名仍在抱着金砖发癫的幸存者，以及那位脸上包裹着纱布，此时扔在阴影里的继续写着什么的领航员，卫燃立刻收起了望远镜，以最快的速度清理了周围的痕迹，随后将自己的身体埋在了沙丘的阴影里，只留下了大半张脸露在外面耐心的等待着。

第545章 救场的菲利克斯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推移，头顶的太阳渐渐开始西斜，最终被连绵的沙丘彻底挡住，只在天边留下了一条被染红的霞光。
此时，卫燃已经换了个能看到飞机和幸存者的位置，再一次将自己埋进温暖的沙子里耐心的等待着。
相隔不过几十米的距离，那两名幸存者已经燃起了一小堆篝火，此时正各自捧着一个德军罐头吃的正香，甚至，在这两个人的屁股底下，还分别坐着两大块摞起来的金砖。
倒是他们二人不远处，那个受伤的领航员语气无奈的提醒道，“你们这样浪费食物根本走不出这片沙漠”。
“这种事不用你担心”
其中一名幸存者不耐烦的说道，“如果你想活下去，就告诉我们往哪个方向走，看在那些黄金的份儿上，等我们得救之后，肯定会第一时间过来救你的。”
“你们还是杀死我吧”
这名领航员的声音变大了一些，“我不会告诉你们该往哪个方向走的，除非你们带着我一起离开。”
“你的腰受伤了”
另一名幸存者冷着脸提醒道，“我们根本没办法带着你走上几百公里，所以领航员先生，在天亮之前告诉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才能找到埃及人的绿洲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只要我们得救了，我们肯定会为了那些黄金再回来救你的。”
“那时候我早就渴死了，所以大家还是一起死在这里吧。”
领航员冷笑着回应道，“在飞机准备迫降之前，我已经用无线电求救了，两位先生，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领航员先生”最先开口的那名幸存者将手中的罐头放在一边，拿起冲锋枪指着不远处的铁桶说道，“你看，我们一共只有两桶淡水，10个罐头。这样吧，我们给你留一半的淡水和四个罐头怎么样？那四个装满水的水也一起留给你。”
“这可不行！”
还不等那位领航员开口，另一名幸存者便紧张的说道，“这些谁都不够我们用的，怎么...”
“砰！”根本不等他说完，刚刚提议的幸存者竟然毫无征兆的扣动了冲锋枪的扳机！
“噗通”
眼瞅着曾经的同伴扑倒在用航空汽油混杂着黄沙燃起的篝火堆里，仅剩的最后一名幸存者将枪口对准了导航员，“现在水够用了，领航员先生，一大桶水加四个水壶和五个罐头，换你帮我指明一个逃生的方向怎么样？
既然你已经用无线电求救过了，肯定会有人来救你的，这些水和罐头只要省着点，应该足够你坚持到那个时候了。”说到这里，这名幸存者拍了拍屁股底下的金砖，“我只要拿走两块就够了。”
“你还是直接杀死我吧”这位领航员倒是格外的硬气，“要么带我一起走，要么一起死在这里。”
“不用急着做决定”
仅剩的这名幸存者说话间已经拿起了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同伴没有吃完的罐头送到了领航员的身边，“先吃点东西吧，等天亮之后，你肯定会改变主意的。”
闻言，这名领航员干脆的闭上了眼睛，俨然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见状，幸存的那位干脆的将手中的罐头丢到黄沙上，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那些尸体，翻找出几条皮带，将领航员牢牢的绑在了飞机残骸翘起的一个起落架上。
然而，还不等他再说些什么狠话，一支冰冷的P38手枪已经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犹太人不值得信任。”
菲利克斯一边说着，一边用枪推着这名幸存者往后退了几步远离了被绑起来的领航员。
“菲利克斯...菲利克斯队长。”
高举着双手的幸存者语气中多了些慌乱，苍白的解释道，“我正准备...准备...”
“嘭！”
菲利克斯抡起拳头在这名幸存者的脸上来了一下，随后又对着他的肚子狠狠踢了一脚。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漫不经心的捡起了对方刚刚丢下的冲锋枪，随后解下了被绑起来的领航员。
“我以为你会逃走呢”这名领航员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说道。
“我跳伞离开只是为了保证有人能活下来免得货物丢在沙漠里找都找不到。”
菲利克斯说着，已经将刚刚捡起的冲锋枪递给了领航员，背过身一边往那名捂着肚子哀嚎的幸存者走一边问道，“你的情况怎么样？还能走吗？”
“不太好”
领航员一边检查冲锋枪里的子弹一边答道，“我的腰部以下没有知觉了，恐怕已经没办法离开这里了。”
“别担心，我会把你带回去的。”
菲利克斯话音未落，已经抬起脚狠狠的在那名幸存者的屁股上踹了一下，“如果不想死就快点起来。”
闻言，这名幸存者立刻蹒跚着站了起来。
“其他人都死了？”菲利克斯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不远处那些尸体的边上，“怎么少了一个？”
“陷进流沙里了”这名俘虏呲牙咧嘴的答道。
“去把机舱里的椅子拆下来”菲利克斯漫不经心的发出了命令，同时也再次举起了那支P38手枪。
在菲利克斯的逼迫和监视之下，这名幸存者老老实实的钻进机舱，用扳手拆下了紧挨着舱壁的长条椅子。
“把那些金砖都搬下来，搬不动整箱，就拆开一块块的搬。”菲利克斯再次发出了命令，“我相信你肯定不会拒绝这份工作的。”
“我...我能活下来吗？”这名幸存者壮着胆子问道。
“那要等你回去之后，由军事法庭决定。”
菲利克斯停顿片刻，“当然，如果你的表现足够好，能帮着我们活着离开这里，或许我可以忘记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
“真的？”这名幸存者狐疑的问道。
“莱昂先生”
菲利克斯的语气既正式又无奈，“如果我们想活着离开沙漠，就需要莫里斯来帮我们辨别方向。但是很明显，靠我自己根本没办法带走他。你呢？难道你不想活下来吗？”
“我...”名叫莱昂的幸存者见菲利克斯已经收起了佩枪，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走进了机舱，将里面的长椅拆了下来。
“你要做什么？”名为莫里斯的领航员嘶哑着嗓子问道。
“当然是为了活下去”
菲利克斯说话间已经解下了腰间的水壶打开送到了领航员的嘴边，“只要再来一次起飞时遇到的那种沙尘暴，这架飞机说不定会被吹到什么地方，里面那些货物肯定会弄丢的。到时候就算我们活着回去了，恐怕也会被枪毙的。所以我们要把它们放在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
“足够安全的地方？”领航员莫里斯只喝到了一小口水，前者便吝啬的收起了水壶。
“省着点喝，我们说不定要用很长时间才能活着离开沙漠。”
菲利克斯收起水壶，抬手指了个方向说道，“那个方向不到两公里的距离有一座不到十米高的石头山，暂时把货物放在那里吧。这样就算这架飞机被吹走了也没关系。”
“他呢？”领航员莫里斯指着仍在搬运金砖的幸存者莱昂问道。
“冷静点领航员先生”
菲利克斯压下对方的手臂，“就算你想杀了他我也不会同意的，难道你打算靠我自己把你带出沙漠吗？他就算需要接受审判，也是离开沙漠之后的事情。”
闻言，莫里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以及似乎因为失禁而从裤子里弥漫出来的恶臭，最终点了点头。
见状，菲利克斯顺势拍了拍前者的肩膀，“我先去把武器收拢一下交给你来看管，然后再帮你换一条干净的裤子。”
“谢谢...谢谢”领航员近乎喃喃自语的答道。
不久之后，菲利克斯将捡来的冲锋枪弹匣全都堆在了领航员莫里斯的旁边，随后又从行李箱中翻出一条干净的裤子，仔细的帮他换上。
等他这边忙完，另外那名幸存者莱昂，也已经将第四个箱子搬了出来。
“给你十分钟的时间休息”
菲利克斯一边用沙子搓洗着手上的屎尿一边说道，“十分钟之后，拉着金砖和我走。”
“我...我能喝口水吗？”莱昂气喘吁吁的问道。
“等你把机舱里所有的黄金全都搬到指定地点，你能获得满满一壶的淡水。”菲利克斯语气平淡的说道，“在没完成这份工作之前，你别想喝到一滴水。”
“搬到什么地方？”莱昂挣扎着爬起来问道。
“我会带你去的”
菲利克斯指了指前者刚刚拆下来的长条椅子，随后又从他的降落伞包里掏出一把伞绳递了过去，“把装有金砖的箱子放在椅子上用绳子拉着走。”
莱昂接过伞绳，又看了看已经将手搭在枪套上的菲利克斯，最终也只能无奈的按照对方的要求，将装有黄金的木头箱子捆在倒放的椅子上。
这些木头箱子每一个都不算大，里面也仅仅只有五块单重10公斤的金砖而已。但一次性运走整整四箱总计两百公斤的黄金，依旧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
目送着莱昂和菲利克斯一前一后的用椅子拖拽着黄金箱子走远，一直在暗中旁观的卫燃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挪动身体，与他们二人相隔着两座沙丘的距离，躲在阴影里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第546章 忠勇多谋的菲利克斯？
温度骤降的沙漠上空，冷冽的月色提供了仅有的照明，一座沙丘的阴影里，卫燃瑟缩在残存着余温的沙土里，借助着望远镜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百十米外的菲利克斯与充当苦力的幸存者莱昂。
虽然因为单薄的衣服让卫燃冷的够呛，但他却选了个好位置，此时此刻，残月正位于他身后的夜空，所以根本不用担心望远镜会反射任何的光线。
同时，他藏身的位置也恰好被一座沙丘的阴影笼罩，所以只要他不破坏沙丘腰线的轮廓，就不用担心被发现。
借助望远镜放大的视野里，自始至终都端着枪走在后面的菲利克斯也招呼着莱昂停在了一座仅有不过十米高的石头小山脚下。
或许是因为常年的风沙侵蚀，这座本就不高的石头山如今的造型活像一朵发育不良的蘑菇，细细的腰身顶着巨大的脑袋，似乎只要再刮一阵强风，就会让它掉了脑袋似的。
偏偏，在这座小山的山脚，竟然还生长着一圈稀疏的沙漠灌木，以至于即便百十米外的卫燃，都忍不住把这座小山的形象和某种传宗接代的玩意儿联系到了一起。
在卫燃的窥视下，同时也在菲利克斯的武器逼迫下，莱昂不情不愿的拖着放在长条椅子上的黄金停在了山脚的位置，徒手在松软的沙地上挖出了一条勉强可以埋住黄金箱子的沟槽。
“菲利克斯，我们可以合作的。”莱昂一边将装满金砖的箱子推进挖好的沟槽里一边尝试着说服菲利克斯，“我们只要从那位领航员的嘴里问出...”
“这些黄金是属于隆美尔将军的”
菲利克斯不等对方说完便纠正道，“任何人都无权私自占有，它们将会被运回国内，帮助我们赢得战争。”
背对着菲利克斯的莱昂撇撇嘴，几次暗中抓住了一把细沙，最终却因为胆怯，还是老老实实的完成了埋藏黄金箱子的工作。
“我记得你们的团队里有个比利时人？”菲利克斯带着莱昂一边往回走一边问道，“是陷进流沙里的那个吗？”
“不是”
莱昂不情不愿的答道，“掉进流沙里的那个似乎也是个德国人，你说的那个来自比利时的勘探师已经死了，就是他杀死的你手下那两名士兵。”
“他叫什么名字？”菲利克斯继续问道，全然没有发现离着他们不过十几米的一片阴影里，正藏着那个“已经陷进流沙里的人”。
“哪个？”
莱昂反问道，“掉进流沙里的好像叫维克多，他也是个勘探师，是一个多月前才派到营地工作的。”
“另一个呢？”菲列克斯像是闲聊似得问道，“那个杀死了我两名士兵的比利时人叫什么？”
“劳斯”
莱昂带着一丝丝的嘲讽问道，“怎么？你打算审判他的家人吗？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他的家人恐怕早就被你们抓起来了。”
“这样啊”菲利克斯语气平淡的回应了一声，似乎并没有听出前者的嘲讽。
“菲利克斯队长，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莱昂壮着胆子问道。
“什么问题？”菲利克斯宽和的摆摆手，“如果不是什么要紧的问题，我会回答你的。”
闻言，莱昂犹豫片刻，索性停住了脚步，“我们已经在那片营地里工作了至少半年的时间，你们这次来把我们接走，是准备送杀了我们吗？”
“如果想杀了你们，根本不用浪费运输机宝贵的运力。”
菲利克斯说话间，竟然从兜里摸出一包香烟分给了莱昂一支，“我们在沙漠腹地建造一座中转机场，需要你们的帮忙。”
“建造中转机场？”莱昂接过香烟和打火机，“我们不是有机场吗？”
“但我听机组的人说那座营地附近似乎因为地形的原因总是刮沙尘暴不是吗？”
菲利克斯索性坐在了倒扣的椅子上，示意莱昂也坐下之后，这才继续说道，“而且这半年以来已经坠毁了好几架运输机了，等那座机场建好之后，未来就可以通过汽车来连通营地与机场之间的运输工作，这样不但安全性高了很多，你们也能得到更加及时的补给了。”
“但愿我能活到那个时候吧”莱昂无奈的摇了摇头，显然对此并没有抱有太多的希望。
“你会活到那个时候的”
菲利克斯以罕有的亲热拍了拍莱昂的肩膀，“我们的飞机虽然坠毁了，但只要我们把这些货物的位置带回去，只要你的表现让我满意，说不定你还会得到一枚奖章的。”
莱昂此时的胆子也大了一些，说话也更加的无所顾忌，“我更想要一块金砖”。
“那些金砖不属于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菲利克斯认真的强调道。
“你还真是对得起隆美尔将军的信任”
“我们该出发了”
菲利克斯伸手扯掉了莱昂嘴里的香烟，随后站起身重新端起了手中的P38手枪。
莱昂撇撇嘴，重新捡起了伞绳，拉着长条椅子便往回走。直等到这两人走远，卫燃也从藏身的黄沙里坐了起来。
刚刚那两人短暂的交流已经透露了很多关键的信息，一座似乎产出黄金的营地，一座为了这片营地专门建造的中转机场。再联想当初在飞机上遮住舷窗的厚重窗帘以及眼罩，这一切都让他越发的好奇在菲利克斯心中还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沿着来时的脚印重新回到迫降的飞机附近，莱昂已经将剩余的五箱黄金全都固定在了椅子上。
与此同时，菲利克斯也拆下了另一条椅子，搀扶着领航员躺在了上面，并将搜刮来的冲锋枪弹药全都装进一个包里垫在了领航员的背后。
“这次我也跟着吗？”手里端着冲锋枪的领航员莫里斯不解的问道。
“当然”
菲利克斯说话的同时，已经在莱昂的指引下找到了劳斯的尸体，从他的兜里翻出了一本证件和一张合影，神色自然的揣进了兜里，随后继续说道，“你也要知道那些黄金藏在了什么地方，而且我想，你作为领航员，肯定比我和莱昂更能准确定位那些黄金的具体位置，这能为以后找回黄金提供重要的帮助。”
一边说着，菲利克斯又在周围几句尸体身上翻了翻，各自取走了一些说不定能用上的东西之后吩咐道，“莱昂，过来帮个忙，把它们的尸体都送回机舱吧。”
自始至终都被领航员用枪指着的莱昂苦着脸放下双手，和菲利克斯一起，将白天才抬下来的尸体又挨个送回了机舱，甚至菲利克斯还关上了略有些变形的舱门。
最后将不多的淡水以及罐头塞进一个清空的行李箱放在椅子上绑好，菲利克斯将提前留下来的一个水壶丢给了莱昂，“省着点喝，这是你接下来两天的饮水量。”
“我们接下来不回来了吗？”莱昂后知后觉的问道。
“趁着我们还有力气，能多走一些路，而且晚上总要比白天舒服一些。”
菲利克斯语气平淡的将伞绳背在了肩上，明目张胆的提醒道，“莫里斯，你盯着莱昂。莱昂，你走在前面。”
闻言，刚刚拧开水壶喝了一小口的莱昂赶紧拧紧了壶盖，最后请求道，“菲列克斯，我能不能找件暖和的衣服？”
“给你两分钟的时间”菲利克斯说话的同时，已经重新掏出了手枪。
见状，莱昂立刻小跑着冲到机舱门口那堆行李箱子的边上，在菲利克斯的监督下，熟门熟路的翻出一个包裹着皮革的木头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套厚实的衣服换上。
“这是你的箱子？”菲利克斯说话的同时，已经从箱子里捡起了一支蔡司望远镜。
“对”
莱昂犹豫片刻，指着对方手中的望远镜问道，“能不能还给我？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他曾经参加过一战，是个炮兵指挥官。”
闻言，菲利克斯痛快的将手中的望远镜递了过去，随后弯腰拿起了一面只有巴掌大的小镜子，“这个可以送我吗？”
“当然可以”莱昂赶紧接过望远镜挂在了脖子上，“镜子是你的了。”
“找块布把镜头包起来吧”菲列克斯拿起一条毛巾，一边将手中的镜子包好揣进怀里提醒道，“沙漠里的风沙会把镜头弄花的”
莱昂愣了愣，立刻翻出一双袜子，分别套在了两个镜筒上面。
“莫里斯，飞机上的无线电还能用吗？”
菲利克斯问话的同时，也从其余的行李箱或者行李包里翻出了几条毯子和裤子递给了下肢瘫痪的莫里斯。
“没办法用了”
莫里斯摇摇头，“无线电已经坏了，它和正副驾驶员现在都在驾驶舱里埋着呢，不过在迫降之前，我已经发出了求救信号。”
“既然这样，就出发吧。莱昂，你拉着黄金走在我前面。”
菲利克斯说着，竟然点燃了机舱门口的行李堆！
“你在做什么！”莱昂瞪圆了眼睛问道。
“没做什么，快点出发吧，你走在我前面。”菲利克斯不紧不慢的收起打火机，却并没有做出详细的解释。
见状，莱昂没好气的捡起伞绳，用椅子拉着剩余的最后五箱黄金艰难的迈开了步子。
菲利克斯则掏出烟盒点燃了两颗香烟，并将其中一支塞进了领航员莫里斯的嘴里。
“你在担心什么？”领航员莫里斯接过香烟，猛嘬了一口之后问道。
“等下你就知道了”
菲列克斯低声回应的同时，已经弯腰捡起连接着椅子的伞绳背在肩上，拖拽着下肢瘫痪的领航员莫里斯以及三个人所有的补给走在了莱昂的身后。
目送着这一行三人走远，一直强忍着寒意趴在沙丘顶上的卫燃却并没有动，而是依旧举着望远镜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片刻之后，一道黑影从另一个方向翻过了沙丘，小心翼翼的凑了上来。
“就知道你在钓鱼...”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从菲利克斯点燃那些行李的时候，他依旧已经提高了警惕。现如今看来，他没有急着过去捡拾御寒的衣物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同时，菲利克斯这过分谨慎的态度，也让他再一次也延后了和对方见面谈判，一起合作逃出这片沙漠的想法。
运输机残骸旁边，菲利克斯打开手电筒仔细检查了一番篝火周围周围的沙地，见并没有多出脚印，又不死心的用手电筒的光束照向四周，直到实在找不出什么，这才重新走向了莱昂和莫里斯的方向。
耐着性子继续等了将近半个小时，直到他们三人已经彻底消失在望远镜的视野里，几乎快被冻僵的卫燃立刻站起身，顾不得抖落身上早已冰凉的沙子，便一路小跑着冲向了运输机残骸。

第547章 机组成员的奢华装备
散发着刺鼻味道的火堆边上，早已被冻的发抖的卫燃一边烤火一边问候着菲利克斯的老婆，这个阴险狡诈的混蛋一把火烧了所有的行李，拍拍屁股拉着黄金和伤员跑了，但却没给他留下一件完整的衣服。
甚至，他丝毫不怀疑，就连躺满了尸体的机舱里，对方说不定都做了手脚，自己一旦贸然打开舱门钻进去，等待自己的，至少也得是一颗冒着烟的手榴弹。
不过，卫燃却早在菲利克斯第二次离开的时候，便已经选好了目标。
耐心的等着身体暖和下来，卫燃脱掉脚上的皮鞋灌满了沙子，随后又离着篝火堆老远，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装满了煤油的油桶往鞋子里倒了一些。
收起油桶，他像端着两盏油灯似的，捏着皮鞋的鞋头回到篝火堆边上，将其中一只皮鞋里的沙子引燃，随后快步跑向了运输机机头的方向。
这架运输机在迫降的时候虽然将机头捅进了沙丘的腰线位置，同时也撞碎了驾驶舱的玻璃，但也间接的多出了一个出入口。而一直埋在驾驶舱里的正副驾驶员，便是卫燃搜刮生存物资的主要目标。
踩着松软的黄沙一路爬上机头，卫燃先将蒸腾着火苗的皮鞋送进几乎被黄沙灌满的驾驶舱，随后这才拿着另一只散发着煤油味的皮鞋艰难的钻了进去。
如今，这驾驶舱里两名早已凉透的飞行员已经被黄沙埋到了胸口，其中那名副驾驶的脸上、脖子上乃至胸口还镶满了细碎的玻璃茬子，以及一个从飞机仪表台上脱落的金属零件。
倒是那位抓驾驶员的情况似乎要好一些，他的上半身到并没有什么伤口，仅仅只是脖子呈现出了活人做不到的角度而已。
根本不用犹豫，卫燃将充当照明的皮鞋放远了些，立刻沿着主驾驶员周围挖起了沙子。
在他的忙碌中，这名驾驶员最终被完整的刨出来，并且顺着破碎的玻璃窗推了出去。
再看看过于惨烈的副驾驶，卫燃犹豫片刻后，将另一只弥漫着煤油味道的皮鞋点燃，继续开始了忙碌。
“噗通！”一声，将第二名驾驶员的尸体推出去之后，卫燃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捏着皮鞋的鞋头，借着残存着的火苗寻找着驾驶舱里可能存在的有用物资。
收获到不是没有，在主驾驶的背后的舱壁上，原本被黄沙埋住的位置用网兜挂着两颗新鲜的椰子，网兜最底层甚至还放着一个德军肉罐头。
将这网兜顺着窗子丢出去，卫燃下意识的看向副驾驶的身后，只不过，这边并没有挂着椰子，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用皮带固定在舱壁上的，灰扑扑的长条箱子。
“容克52上有这东西？”
卫燃说话间已经将用来固定金属箱子的皮带解开，随后打开了箱子上的弹簧扣。
在看到这箱子里的内容物时，卫燃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空军果然是戈林的亲儿子！”
之所以让他发出如此的感叹，全是因为这箱子里装着一支拆解成两半的双筒猎枪。
说是双筒猎枪并不准确，或许应该称呼它为M30型空军猎枪要来的更准确一些，甚至不考虑它的名字，这支带有完全没必要的雕刻花纹的军用武器也算不上双筒猎枪。因为，实际上它有三个枪管！
除了专门发射12号霰弹和同口径独头弹的两个滑膛枪管之外，在这两个枪管的正下方，还有个可以发射大型狩猎弹的，带有膛线的枪管！
除此之外，这个长条形的金属盒子里还搭配着20枚12号口径独头弹、25枚同口径的霰弹，以及20发9.3毫米口径的大号狩猎弹，除此之外还有一条可以当作弹药带用的牛皮枪带和一个枪械清洁包。
这堪称豪华的配置别说在整个二战，即便二战结束之后，都算是蝎子粑粑独一份，毕竟，为飞行员配置生存武器，在二战后时代已经成了各个国家的共识。
但配置这么奢华，却又这么没用且累赘的飞行员求生武器，恐怕也就只有戈林那个满脑子老中二病的蠢东西想的出来。
按照这位喜欢艺术品、喜欢打猎、更喜欢空军儿子的老东西的想法，他的宝贝飞行员们在驾驶的飞机迫降的时候，需要有一件悠雅且多功能的防身武器，能帮着他们在飞机迫降之后猎杀野生动物果腹以及防身。
但实际上，明明一支MP40冲锋枪就能解决的问题，这位一战飞行员出身的空军司令却硬是给换了这么个体积比MG34机枪还大一号的金属箱子。
而装备它的飞行员们，尤其是战斗机飞行员们，也根本不可能带着这么个大箱子跳伞求生，甚至跳伞的时候就算想带着它，恐怕还不等从屁股底下把它抽出来，飞机也早就砸到地面上了。
更何况，在优先装备这种飞行员武器的北非，实际上...实际上并不像戈林以为的，满地都是咬一口满嘴流油的狮子大象长颈鹿，又或者光屁股吃人的大老黑，那些生物全在南非的大草原上呢，北非有的只是一眼看不到头的沙子而已。
不过即便如此，仅从这架运输机上都有资格配发战斗机飞行员才能装备的这种武器就知道，飞这条航线的飞行员，即便不算心腹，也绝对算得上是优先供应的精锐。
“啪”的一声扣上金属箱子盖，卫燃将其顺着窗户丢了出去，随后猫着腰摸到了领航员的位置。
在这里，他倒是找到了真正能用的东西，一支来自英军的MK3型液态悬浮指北针，以及一张被烧毁的飞行地图和一个明显用来烧毁地图的煤油打火机。
德军的北非军团使用英军的指北针可并不稀奇，在这个时代，不管是德军还是美军乃至苏联，他们使用的单兵指北针性能明显不如英军的这种液态悬浮型指北针，甚至为此，北非的德军还专门发起过缴获英军指北针为目的的军事行动。
而除此之外，之前从来没在非洲战斗过的德意联军士兵，还抢过英国佬的制服。原因无他——亚麻料子的热带作训服比他们装备的毛料衣服穿着舒服不容易中暑。
以为就这些？当然不止！
隆美尔还抢过英国佬的风镜而且一直用到了离开非洲的那天，甚至那副风镜几乎成了他的标志。同样被抢的还有英国佬的水罐车、傻佬美借给英国佬的威利斯吉普，甚至就连英国佬本身，前期都被抢走了不少。
当然，正所谓互通有无，英国佬也总不能一直付出，至少他们得到了数量多的几乎把他们吃垮了的意大利俘虏。
最后逛了一圈，见这驾驶舱里再没有值得带走的东西，同时鞋子里的火苗也即将燃尽。卫燃这才原路返回离开了驾驶舱。
扫了眼仍在燃烧的行李，卫燃踩着飞机的机头爬上了沙丘顶，一番仔细的观察，直到确定周围没有其他动静，这才从沙丘顶上出溜了下来。
没管别的，他先从那名脖子断了的驾驶员身上拔下来一套土黄色的空军制服，连同那件绿色的连体飞行服一起穿在了身上。
颇为有意思的是，这两位飞行员穿的靴子竟然都是使用帆布靴筒的热带长靴，而非飞行员长穿的短靴，也正是从这个小细节里，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两名飞行员弄不好是最早一批来北非战斗的。
二选一挑了一双尺码相对合适的帆布筒靴子穿好，卫燃一番琢磨之后，又从一名飞行员的头上摘下了皮质的飞行帽和飞行眼镜戴在了头上。
试着跳了跳确定不影响活动，卫燃这才看向了连体服的左右袖口闪烁的荧光。
左边的袖口上固定的，是一个表盘已经破碎的指北针。这东西远不如自己在领航员位置找到的那支沉重的英军指北针精确，但却胜在重量轻巧用着方便，可惜，迫降时的撞击已经让它失去了作用，而另一名飞行员的衣袖上也根本没有指北针用于替代。
暗道惋惜的同时将其取下丢到一边，卫燃看向右边衣袖闪烁的荧光，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这是一支汉哈特牌的飞返计时表，表盘上的12个数字以及包括两个计时表圈使用的，总计五个大小不同的指针全都闪烁着漂亮又危险的荧光。
卫燃知道，表盘上那些漂亮的荧光来自危险的放射性元素镭。在后世，收藏这种老式腕表的不少，但真正佩戴的却没几个，即便有，也会被明眼人冠以“哄老婆开心的短命鬼”这样的暗示。
轻轻转动着带着花纹的计时表圈，清脆的棘轮转动声中，卫燃越发的疑惑，这种飞返计时表可不是飞行员自己就能佩戴的，一般来说，都是执行飞行任务的时候现场领取，任务结束立刻上交的。
但是很显然，运输机的机组成员似乎根本没必要使用这种战斗机飞行员才会用上的高级货。
所以到底是这个机组的成员被宠上了天，还是差生文具多呢？卫燃在两具尸体的身上再次检查一番，见根本没有见到本应配发手枪时，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相比猜测本身，他同时更清楚，这支稍有些危险的手表能带来的帮助丝毫不亚于裤子口袋里那个沉甸甸的指北针。
接下来一直到完成归回任务，精确的掌控时间就意味着可以规律的休息，可以准确的计算菲列克斯等人的脚程甚至体力变化，这无形之中能帮着他节省大量的精力。
念及于此，卫燃咬咬牙，最终没有摘下右手腕上那支带有辐射的腕表，危险固然危险了些，但只要自己注意尽量不让表盘近距离贴着自己的皮肤，短时间之内带来的影响应该并不算大。
额外从另一名飞行员尸体的腰间取下一个方盒子手电筒挂在了左袖口的位置，卫燃这才再一次打开了那个长条铝合金箱子，借着不远处的篝火提供的微弱光芒，将枪管和枪身组合在一起，随后又按照附带的说明书往三个枪膛里塞进了对应的子弹，并将其余的子弹固定在枪带上面，斜着挂在了肩上。
“该找机会和菲利克斯谈谈了”
卫燃拿上猎枪，一边喃喃自语的嘀咕，一边沿着菲利克斯等人留下的拖痕一步一个脚印的追了上去。

第548章 三足鼎立的僵局
清冷的月色的下，一个身穿飞行员连体作战服，头戴皮质飞行帽和防风镜的人影，正拿着一支枪口套着袜子猎枪趴在沙丘的顶上，借助望远镜暗戳戳的打量着从沙丘下走过的行人。
卫燃追上菲利克斯等人的时候，他们已经埋好了金砖，此时正由莱昂用椅子拖拽着下肢瘫痪的领航员莫里斯。
而在他们二人的身后十几米的距离，菲利克斯独自用另一张长条椅子拖拽着至关重要的饮水和不多的罐头，在他的肩上，还挂着一支冲锋枪。
唯一不用亲自赶路的领航员也没闲着，时不时的，他便扫一眼佩戴在手腕上的AK39型罗盘的指针，只要方向稍有偏差，便会示意拿来当骆驼用的莱昂改变前进的方向。
走在最后的菲利克斯同样会时不时扫一眼固定在作战服袖口的同款指北针，但是，领航员莫里斯指向的前进方向，一直在坚定不移的朝着正北方向前进。
“这个领航员也是聪明人...”沙丘顶上，卫燃在喃喃自语中将沉重的英式指北针收进了口袋里。
显而易见，如果只是一直往北走，他们最终将抵达地中海南岸，但那肯定不是能得到救助的最近位置。
领航员莫里斯这么做的目的无可厚非，他同样在保命罢了。只有在他的指引下一直往北走，走到即将与能得到救助的位置保持平行的时候再进行转向。
甚至，在行进中，利用他的专业技能，潜移默化一点点的偏移方向最终指向目的地，这或许是他唯一能活下来的机会。
他这么做在防着谁，答案显而易见，无论菲利克斯的再次出现是否拯救了他和准备杀死他的莱昂，这个自始至终都用头巾包着脸的男人，在飞机需要迫降之前，抛弃所有人独自跳伞逃生却是不争的事实。
同样，也因为菲利克斯的出现，反倒让原本处于对立状态的领航员与莱昂站在了同一条船上。
如今，莱昂因为被收缴武器，不但对莫里斯没有了半分威胁，反而必须依赖莫里斯才行。而下肢瘫痪的莫里斯，也因为缺乏行动能力，必须依赖莱昂才能活下去。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却又建立在让他心怀警惕的菲利克斯在一边的前提下，如果没有菲利克斯在，他为了能控制住莱昂，恐怕在得救之前连休息片刻的机会都没有。
如此三足鼎立的局面，莫里斯看的清楚，莱昂看的清楚，菲利克斯更加清楚。
但同时，他们三人也知道，仅剩的那些物资，或许根本不够他们所有人一起走出这片沙漠。
“最先被放弃的，应该回事莱昂吧？”冰凉的沙丘上，卫燃喃喃自语的做出了判断。
没有了莱昂，剩下的两个人依旧可以合作。当然，如果莱昂想取代菲利克斯，他至少要抢到足以用来对峙的武器才行。
但莱昂的贪婪，领航员莫里斯早就已经看在了眼里，如果前者真的打算强多武器，恐怕后者瞬间便会选择和菲利克斯结盟。
“这个时候看来不是加入他们的好时机”
卫燃决定再等等，这才第一个晚上，这个时候自己选择加入那三人，恐怕瞬间便会被他们一致清理掉，毕竟，不多的饮水和食物，已经负担不起第四个人的出现。
念及于此，卫燃小心翼翼的爬起来，拿上身边的猎枪，又抄起了那个装有两个椰子一盒德军罐头的网兜往枪管上一挂，像个离家出走的冒牌飞行员似的，隔着两个沙丘的距离，优哉游哉的和菲列克斯等人保持着同样的速度朝着正北的方向继续前进。
这一晚上，双方隔着连绵的沙丘在沙漠里走了整整一夜，直到太阳重新跳出藏身的沙丘，菲利克斯等人这才在一座沙丘的阴影后面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早在太阳升起之前便与他们刻意拉开了距离的卫燃，也躲到了相距差不多一公里远的一座沙丘后面。
之所以要躲这么远，自然是避免过分谨慎的菲利克斯用望远镜检查身后的脚印时发现了他的存在，同时也是为了自己能安心的休息，不至于连觉都睡不踏实。
果不其然，就在卫燃因为温度的升高而脱掉了身上的连体飞行服时，菲利克斯也借走莱昂脖子上的望远镜登上了栖身的沙丘开始四处观察，而莫里斯则用冲锋枪对准了莱昂。
“你还在担心那个陷进流沙里的人吗？”莱昂等菲利克斯回来之后，接过对方递来的望远镜问道。
“所有的食物和饮水补给都在我们的手上”
菲利克斯用水壶上的杯子吝啬的倒了一小口递给领航员，等对方喝掉之后，又倒了同样多的量灌进自己嘴里，这才一边拧紧壶盖一边说道，“如果那个人真的掉进流沙里还好，如果他还活着，为了能继续活下去，他肯定会来抢夺这些水和食物的。”
莱昂看了看左右，最终没有说些什么，老老实实的躺在了松软冰凉的沙子上，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水，随后将拧紧的水壶抱在了怀里。
当然，一公里之外的卫燃可没心思抢夺菲利克斯等人的物资，他此时正忙着开椰子呢。
用牙撕掉厚实的椰子皮，然后再用那支猎枪的清理包里找出来的一柄螺丝刀在椰子壳的天灵盖上开个眼儿，剩下要做的，便是躺在脱下来的连体飞行服上享用新鲜可口富含糖分的椰子汁了。
等到嘬干净里面的汁水，再用猎枪的枪托给椰子壳狠狠来一下，连里面的椰肉这下也不用浪费了。
虽然说金属本子里要吃有吃要喝有喝，甚至还有满满20升的冰凉啤酒，但他可不知道今天是几月几号，更不知道距离被俘还有多久，既然如此，自然是能省一点是一点。
吃完了椰子，卫燃再次爬到沙丘上，借助望远镜小心翼翼的看了眼一公里之外的三个人影，这才出溜下来重新躺在了连体飞行服上。
当他被酷热惊醒的时候，放在一米之外那个罐头盒上的手表显示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而自己也已经有小半边的身子晒到了太阳。
摸了摸身边滚烫的沙子，卫燃打了个哈欠爬起来，拖拽着飞行服往阴影里挪了挪，又把罐头盒与手表捧到一边，这才重新闭上了眼睛。
至于一公里之外的那三个人，此时却是根本不值得关注，除非他们不想活了，才会在这个时间继续前进。
不过，卫燃不知道的是，那三个人里的莱昂，此时还真就打算做点什么。
只不过，在距离他不到十米远的位置，正靠在沙丘上，用手指头在沙子上写写画画的莫里斯显然不会同意，他手中一直紧握着的冲锋枪更加不会同意。
看着头顶连朵云都没有的蓝天，莱昂最终也只能无奈的再次闭上了眼睛。
下午七点，太阳即将结束一天的工作，沙漠里的温度也开始下降，在菲利克斯的分配下，三个人尽可能公平的均分了一个铁皮罐头里的食物。
而在一公里之外的卫燃，在收起了望远镜之后，也吃掉了剩下的另一个椰子，并将大半个相对完好的椰子壳连同铁皮罐头一起塞进网兜拴在了腰带上。
“我们还剩9个罐头，最多也只能让我们坚持十天的时间。”
菲利克斯喝掉罐头里最后一口汤汁之后问道，“莫里斯，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十天的时间能赶回去吗？”
“很难”
莫里斯摇摇头，“我们距离临时机场还有至少两百五十公里的距离，按照我们目前的前进速度，最快也需要15天的时间。”
闻言，第一个紧张起来的却是莱昂，毫无疑问，在食物和水都不足的前提下，他肯定是第一个被淘汰的。
只不过，菲利克斯却根本看都没看他，而是盯着莫里斯说道，“如果我们朝着目的地直线前进呢？”
莫里斯愣了愣，见菲利克斯已经挑明了他的小心思，索性同样开诚布公的答道，“我也想活着回去”。
“莫里斯，我该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菲利克斯直勾勾的看着前者问道，“或者我把我身上的武器全都给你？”
领航员莫里斯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的说道，“继续赶路吧”
“那就继续赶路吧”
菲利克斯说话间，竟然摘到了手腕上的指北针，亲自戴在了莫里斯的另一只手上，“等下我会离你远一些，莫里斯，如果你也想活下来，就让我们少走些路。”
闻言，莫里斯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只是朝已经捡起伞绳的莱昂扬了扬手，看似随意的指了个方向。
莱昂张张嘴，认命的拉着椅子迈开了步子。而在最后的菲列克斯，也果然等对方已经走出了四五十米的距离，这才拖拽着装有物资的椅子跟了上去。
一公里外的某座沙丘顶上，卫燃在菲利克斯迈开步子的同时也收起了望远镜，拿着放在手边的猎枪，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第549章 莱昂的选择
沙漠里的第二个夜晚依旧冰冷刺骨，但走在最前面的莱昂却已经累的满头大汗。
“莫里斯，我们必须爬上这个沙梁吗？”莱昂手脚并用的拖拽着椅子一边往连绵到视野尽头的沙梁顶上爬一边问道。
“这能节省很多时间，而且能让你少走很多路。”趴在椅子上的莫里斯回应对方的同时，他的手指头却一直搭在冲锋枪的扳机上。
“你也信不过菲利克斯对吧？”
莱昂一边用力拖拽一边低声问道，“莫里斯，你的手里有枪，你完全可以解决菲利克斯的，这样一来，剩下的水和罐头就足够我们两个人吃的了。我发誓，我...”
“就算你把隆美尔将军请过来作证，我也不会相信你的。”
领航员莫里斯不等对方说完便一口回绝，“所以闭嘴吧，否则的话我不介意让菲利克斯先生和你谈谈。”
“但愿你指的方向是正确的”
莱昂果断的转移了话题，但却继续发着牢骚，“已经一整天了，我才只吃了三分之一盒的罐头，而且你还这么重，我已经快没力气了。”
“如果你真的拖不动了就及时说”
莫里斯语气淡漠的回应道，“你失去了价值就少一个需要吃饭的人，这样说不定我和菲利克斯还能多坚持几天。”
“你怎么就不愿意相信我呢？”莱昂语气越发的烦躁，“我们两个合作一样能离开这片沙漠。”
“菲利克斯？”莫里斯声音不大不小的喊了一句，颇有些开门放狗，又或者狗仗人势的架势。
“当我没说”
莱昂像是瞬间拉满了体力值，三两下便将长条椅子拽到了这个并不算高的沙梁顶上，“我们继续往前走吗？”
“继续往前”莫里斯立刻给出了回应，任由莱昂骑坐在倒扣的椅子上一起滑了下去。
而在他们二人刚刚翻过的这道沙梁另一边，菲利克斯却停住了脚步，从兜里掏出一块银亮的怀表，扫了眼表盘中央来回跳动的指针。紧接着，他又立刻收起了怀表，拽紧了绳子开始翻越沙梁。
相隔不到百米，卫燃也收起了望远镜，从兜里掏出那枚沉甸甸的指北针放在身前的沙子上，等到表盘里的气泡跑到中央位置的时候，指针也悬停了下来。
“还在往北前进...”
卫燃抬头看了眼干净的夜空，不紧不慢的从金属本子里取出装满了冰凉啤酒的油桶，又从网兜里拿出保存下来的椰子壳，小心翼翼的接了一杯啤酒送进肚子算作提神。
扫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卫燃收好了充当酒杯的椰子壳，一边数着步子一边跟了上去。
又是一夜少有停歇的赶路，当天边再度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菲利克斯三人在一片密布着风化碎石的戈壁滩附近停住了疲惫的脚步。
“菲利克斯，我们是不是该吃点东西了？”莱昂有气无力的问道，“我已经饿得眼睛都花了。”
“把你的杯子拿过来”
菲利克斯说话的同时，已经从身后的长条椅子上取出来一个铁皮罐头。
闻言，莱昂立刻解下挂在腰间的水壶，取下水壶配套的杯子递了过去，舔着嘴唇等待着即将分配到手的食物。
同一时间，不到两百米的一座沙丘后面，卫燃也打开了网兜里剩下的最后一个罐头，搭配着倒在椰子壳里的啤酒慢悠悠的吃着，时不时的，他还会举起望远镜，看一眼菲利克斯等人的方向。
相比昨天，这一次，菲利克斯却并没有再借用莱昂的望远镜观察周围的情况，显然已经打消了对可能有人跟在身后这件事的戒备心。这对卫燃来说当然算是个好消息，连带着甚至奢侈的多喝了一碗啤酒。
填饱了肚子，卫燃犹豫片刻后，将罐头盒装进网兜，借着周围地形的掩护，小心翼翼的靠近着菲利克斯等人，毕竟，总是这么一路远远的跟着根本没有意义，至少，他要弄清楚到底谁才是爱德华的祖父才行。
当双方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不足20米的时候，他和菲利克斯等人之间，也仅仅只隔着一块风化严重的石头罢了，这么近的距离，他甚至已经可以隐约听到三人之间的谈话。
此时，三人已经吃完了严格分配的食物，菲利克斯正忙着给领航员莫里斯脸上的伤口换药，而莱昂则高举着双手，背对着莫里斯手中的冲锋枪枪口，贴着一块碎石老老实实的站着。
见三人都没有看向自己，卫燃小心翼翼的举起了手中的望远镜，虽然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莫里斯满是伤口的侧脸，但他起码可以确定，这个男人和爱德华先生提供的，他的祖父的照片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这么说，此时背对着自己的菲利克斯就是爱德华的祖父，他在被俘时顶替了那个名叫劳斯的人身份？
在他的猜测中，菲利克斯也帮莫里斯重新包好了脸上的伤口，莱昂也得以放下高举的双手重新走了回来。
“菲利克斯，我的水已经喝完了。”
莱昂拿起自己的水壶晃了晃，“当初帮你搬运那些黄金的时候你说过的，这壶水是我两天的用量，能不能提前帮我把水壶装满？这样等我醒过来就有水喝了。”
菲利克斯扫了眼莱昂，近乎冷漠的点点头，“可以...”。
“给你水壶”莱昂在对方答应的瞬间，便将手里的空水壶轻轻抛了过去。
然而，就在菲利克斯下意识的准备接住水壶的瞬间，只听莱昂突然惊慌失措的指着前者的身旁嘶哑着嗓子大喊道，“快躲开！那里有毒蛇！”
这一嗓子不但让菲利克斯接水壶的动作变成了朝莱昂相反的方向侧扑，原本一直用冲锋枪指着莱昂的莫里斯也下意识的将目光转向了毒蛇的方向。
可就在他意识到被骗的同时，莱昂却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他的身后，同时一把握住了冲锋枪的枪管，另一只手拿着的望远镜，也狠狠的砸在了莫里斯握住枪柄的那只手手背上！
伴随着莫里斯吃痛的惨叫，空荡荡的水壶也“啪嗒！”一声砸在了松软的黄沙上。
“趴下！”
莱昂用夺下来的冲锋枪死死的抵住莫里斯的后脑勺，状若癫狂的喊道，“菲利克斯！把你的武器全都丢出去！”
这突如起来的变化让菲利克斯和莫里斯措手不及，但也让卫燃下意识的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那台禄来双反，并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拍摄准备之后，冒险见镜头对准了不远处的那三个人。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菲利克斯自顾自的站起身冷笑着问道。
“我没打算杀了你们”
莱昂说话的同时却已经扣动了扳机，“哒哒哒”的一串点射也在菲利克斯与莫里斯中间的沙地上溅起一团沙尘。
“你想做什么？”莫里斯捂着被砸伤的手背问道。
“给我一大桶水，还有五个罐头！”
莱昂稍稍后退了几步，将立了大功的望远镜胡乱挂在脖子上说道，“我只要一半的水和罐头！我不会杀了你们，接下来我们各走各的！”
“你想跟在我们后面对吗？”背对着莱昂的莫里斯语气嘲讽的问道。
“闭嘴！”
莱昂再次打出了一串点射，“我也只是想活下来！莫里斯，你不是吗？难道你没有防着菲利克斯？那个混蛋在飞机迫降之前就跳伞离开了！他应该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你要的水和罐头都可以给你”
菲利克斯说着便已经往旁边走了一步，指着身侧用来拖拽物资的椅子问道，“你自己去拿还是我帮你拿？”
“我自己...你来拿！”
莱昂举着枪激动的大喊道，“一桶水，五个罐头！还有那把破椅子都归我！”
“没问题”
菲利克斯格外痛快的转过身，背对着莱昂开始从椅子上解下其余的东西，随后指了指仅剩一个水桶五个罐头的椅子说道，“现在他们是你的了。”
“后退！后退！”莱昂脸上的疯狂之色此时也已经越发的浓重。
菲利克斯干脆的往旁边退了几步，在僵持中与莱昂交换了位置之后，还不忘弯下腰，拉着莫里斯身下的椅子腿一起往后退了几米。
见状，莱昂舔了舔嘴唇，一把抄起已经属于自己的椅子上拴着的那根伞绳。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弯腰的动作，菲利克斯却毫无征兆的猛的扑向了一侧！
几乎下意识的，被同样的套路骗住的莱昂下意识的便直起腰举起冲锋枪准备朝菲利克斯开火。
也就在这个电光火石之间，莫里斯已经从身后摸到了一支菲利克斯刚刚放在那里的P38手枪，对准莱昂连连扣动了扳机！
一声挨着一声的枪响打破了沙漠腹地的寂静，莱昂也噗通一声扑倒在了属于他的那桶清水和罐头上面。
“接下来只能你拖着我走了”莫里斯说话的同时，将手枪调转枪柄递给了身边的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并没有接过手枪，只是一边爬起来一边惋惜的说道，“他本来能活下来的”。
“你可真是个好人”莫里斯忍不住说道，“真不明白，你这样的军人怎么会被派到这里。”
“他活着对我们两个都有好处”
菲利克斯走到莱昂的身边，弯腰捡起后者手边的冲锋枪，随后又把莱昂翻了个面，此时，他嘴角涌出的暗红色血液已经染红了那个装满淡水的铁桶，甚至就连他脖子上挂着的那支望远镜，也因为撞在椅子腿上被砸破了镜片。
在菲利克斯轻轻取下对方脖子上的望远镜，用仅剩的一个镜筒看了看周围，见还能用，直接将其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悠悠的说道，“可惜，他总以为我们会杀了他。”
“接下来怎么办？”莫里斯追问道。
“你来决定吧”
菲利克斯颇有些意兴阑珊的将莱昂的尸体推到一边，将刚刚从椅子上解下来的其他武器重新绑在了椅子上面，顺便也把那些压满子弹的冲锋枪弹匣丢到了莱昂的身边。
“我来决定？”莫里斯不解的看着前者。
“当然是你来决定”
忙完的菲利克斯这次却是连腕表都解下来，和染着鲜血的冲锋枪一起递给了莫里斯，“解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走，该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休息，都由你来决定。”
不等对方开口，菲利克斯格外认真的继续说道，“莫里斯，我只想早点活着离开这片沙漠，活着把你和那些黄金的消息早点送回去换一两块军功章，这是我的责任和使命，也是我被派来这里跟随你们的飞机行动的原因。”
这一次，莫里斯依旧没有明确的表明态度，仅仅只是说道，“我们换个位置休息吧。”
闻言，菲利克斯点点头，拖拽着前者将其转移到了装有活命物资的椅子上，随后又丢掉了身上所有不必要的东西，这才像一头不知疲倦的挽马似的，拉着椅子走向了远处的另一片阴影。
在他们二人的身后，卫燃对准他们二人的背影再一次按下了快门。刚刚发生的那一切，可谓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无论菲利克斯嘴上怎么说，莱昂其实早已清楚他早晚会被放弃，无非或早或晚罢了，但他想活着离开沙漠，却又要依赖领航员莫里斯。
也因此，早点抢到一部分属于自己的物资，然后远远的跟在后面，几乎算是最聪明的选择。这样既不用充当随时可能被放弃的苦力，又保证了有活着离开的机会。
至于杀掉菲利克斯，卫燃相信，莱昂肯定想过，可他一旦杀掉了菲利克斯，不但仍要继续充当莫里斯的牵引力，甚至连那些物资都要一起负责。
只可惜，莱昂还是太心急了，这才仅仅两个晚上的时间，无论菲利克斯还是曾经被他威胁过的莫里斯，都不可能这么快对他放下戒备。
他的冲动不但没有换来想要的结果，反倒让行动不便的莫里斯陷入了被动，不得不把自己与菲利克斯绑在了一起。
“接下来陷入煎熬的该是莫里斯了吧...”
卫燃背靠着被太阳晒得温热的石头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却是仍旧没有现身和菲利克斯谈一谈的想法。

第550章 捡破烂躲沙子
燥热的沙漠腹地，菲利克斯躺在一块巨石提供的阴影里睡的格外踏实。离着他不到五米的莫里斯，也艰难的给自己换了一条干净的裤子，顺便将沾染着屎尿的裤子埋在了阴影边缘即将变得滚烫的沙子里。
对于他这个下肢瘫痪的领航员来说，能不能活着逃出沙漠这件事，或许还不如大小便失禁带来的烦恼更多。
艰难的转过身望着莱昂的尸体方向，莫里斯无声的叹了口气，他当然想活着离开这里，但他依旧在犹豫要不要相信菲利克斯。
或许可是试试他？
莫里斯看了眼固定在手腕上的两支腕表以及两个指北针，内心已经暗暗做出了决定。
“必须要拿到那些弹匣”百十米外，一直躲在巨石后面的卫燃也在同一时间下定了决心。
自从莱昂死了之后，菲利克斯便把从飞机那边搜集来的大部分冲锋枪弹匣丢弃了在了莱昂的尸体身边，对于卫燃来说，那些弹匣固然不是必须的，但如果有机会给自己的佩枪补充些弹药，无疑能增加一份保命的筹码。
打定了主意，卫燃再起举起望远镜看了眼百十米外仍在忙着用沙子清理个人卫生的领航员莫里斯，这才一边清理着自己的脚印，一边往正西方向退了几百米的距离。
寻了个足够隐蔽又足够凉快的位置，卫燃如往常一样脱掉连体飞行服充当垫子躺了上去。
或许是相互之间离得太近，又或者那些弹匣的引诱。总之，卫燃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隔三差五的，他便会醒过来，扫一眼被自己装在铁皮罐头盒里的手表，然后再次闭上眼睛。
一点点将时间磨到了临近黄昏，卫燃立刻穿好了保暖的连体飞行服重新戴上手表收好罐头盒。他这才不紧不慢的爬上了一处高地，借着望远镜的帮助打量着菲利克斯二人。
在他的默默注视下，菲利克斯几乎将身上、椅子上所有用不上的东西全都丢在了原地，随后将连接着椅子的伞绳背在肩上，拉着坐在上面的莫里斯便开始动身往北走。
扫了眼摆在身前的指北针，卫燃重新举起望远镜，一直等到菲利克斯拖拽着莫里斯的背影被他们翻过的沙丘彻底遮住，这才立刻收了望远镜和指北针，小跑着冲向了莱昂的尸体。
一个白天的时间，高温已经让莱昂散发出了些许难闻的臭味，但在这宛若生命禁区的沙漠里，却是连只苍蝇都看不到。
没敢浪费时间，卫燃抄起两个压满子弹的冲锋枪弹匣塞进裤子的口袋，随后又开始在莱昂的尸体身上翻找。
万幸，倒是真让他找到了一些小物件，这些小物件里包括半盒R6香烟，一本奥地利国籍的护照，护照的里面，还夹着两张照片以及一张照片大小，差不多两毫米厚的金板！
“这些黄金你们都是从哪来的？”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顺手将沉甸甸的金板揣进了自己的兜里，这金板自己虽然带不回属于自己的时代，但也总不能丢在这里糟蹋了。
收好了金板，卫燃这才看向夹在护照里的照片。第一张照片是穿着西服的莱昂和一个带着眼镜的老先生的合影，在他们背后的黑板上，还画着一些类似河流分布之类的图。
这张照片倒是没什么，但第二张可就有意思了，这张照片是一张合影。在这张黑白照片里，12个光着膀子的男人站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上，他们全都穿着短裤，露出了精壮的肌肉，手里要么拿着铁锹要么拿着大号的扳手。
近乎同样内容的合影，当初他在爱德华提供的那个有问题的优盘里也见到过扫描件，只不过那张合影的右上角被烧掉了老大一块罢了。
不过，也正是在这张同样的合影右上角，卫燃不止看到了手拿望远镜的莱昂脸上洋溢的笑容，还看到了当初在飞机上和自己分享香烟的那个年轻人，以及那个真正名叫劳斯的男人的脸！
只可惜，这张合影选择的背景实在过于单调，不但看不到什么特殊的地形，就连沙漠格外的平坦，以至于他根本无法辨别是在什么地方拍的。
犹豫片刻，卫燃将这两张照片重新放回护照，连同那半盒香烟一起塞进了莱昂的裤子口袋里。
取出禄来双反相机给莱昂拍了一张遗照，卫燃转身走向了百米外，菲利克斯二人曾经休息的地方。
这里同样被遗弃了一些东西，其中除了一条散发着屎尿气息的毯子之外，还有菲利克斯的伞兵型钢盔以及一块仅剩些边角料的RZ-1型降落伞。
别的东西倒是还无所谓，但这块被切割的七零八落的丝绸材质降落伞可是个好东西。
根本没有犹豫，卫燃立刻捡起一个罐头皮，用锋利的边缘切下来一块足有一米半见方的白色丝绸布料，将其当作头巾，将整张脸包裹的严严实实。
最后再戴上皮质飞行帽和风镜，卫燃试着大口呼吸，见没有丝毫的阻塞，这才满意的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
先从捡来的两个冲锋枪弹匣里褪下子弹，再取出金属本子里的钛合金佩枪，将子弹压满它的弹匣。卫燃将剩下的几十发子弹全都揣进了裤子口袋，这才拿上猎枪，循着菲列克斯留下的脚印追了上去。
如今虽然佩枪里装满了子弹，但他可没想着把这支猎枪丢下，毕竟，他的手枪火力终究不如冲锋枪密集，但这支猎枪使用大号狩猎弹，射程却要远远超出菲利克斯手中的冲锋枪。
无疑，这能让他在决定和菲列克斯见面的时候，凭借射程优势轻而易举的解除对方的武装。
一路紧赶慢赶，当他再次将双方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两百米且保持着齐头并进的时候，头顶的弯月周围也出现了一圈朦胧的光晕。
相比漂亮的夜空，卫燃却盯着手中的指北针皱起了眉头，此时，菲利克斯的前进方向虽然整齐依旧朝北，但却已经往西偏移了至少20度！
这是莫里斯做出决定了？
卫燃暗暗攥紧了手中的猎枪，悄无声息的在暗中跟着，等待着菲利克斯的回应。
然而，出乎他的预料，一整夜下来，菲利克斯除了中午休息了一段时间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的反应，自始至终都像是一头勤恳的老黄牛似的，卖力的拉着莫里斯前进。
“难不成他真是个好人？”卫燃陷入了和莫里斯几乎相同的困惑，但却终究忍住了冲动，决定继续跟在他们后面继续观察几天再说。
赶在太阳升起之前，在莫里斯的引导下，菲利克斯的前进方向渐渐又调整回了正北朝向。并在太阳彻底升起来之后，停在了一座沙丘的阴影里。
卫燃也如往常一样，先一步藏在了距离他们二人一百米之外的一座沙丘阴影里，借助望远镜悄悄打量着他们。
不过，菲利克斯却并没有什么异常，在严格的分配了食物和饮水之后，便直接躺在了松软的沙地上，放心的将警戒放哨工作交给了莫里斯。
见状，卫燃也就不再关注他们，躲回藏身点，优哉游哉的用椰子壳倒了一大碗啤酒，然后又拿出了一块用锡纸包裹的士力架狠狠咬了一口。
胡乱填饱了肚子又额外喝了两碗淡水，卫燃轻车熟路的取下连体飞行服手腕上的那支腕表放进铁皮罐头盒放在远处，随后脱掉飞行服垫在身下闭上了眼睛。
然而，这一觉还没睡够，他便被漫天飞舞的黄沙惊醒。等他下意识的看向迎风面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却是东北方向那道起码有十几公里宽，裹挟着大量风沙且越来越近的风樯！
“艹！这特么是沙暴？！”
卫燃的睡意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吹的一干二净，想都不想的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厚实的连体飞行服，随后又把手表戴好，并将那个铁皮罐头盒放进网兜固定在了腰带上。
等他急急忙忙的整理好了头上的丝绸围巾，用飞行帽和风镜将其固定好的时候，周围的能见度也极具下降，就连头顶原本火辣辣的太阳都像个电量不足的灯泡似的。
根本来不及去看菲利克斯等人的方向，卫燃以最快的速度清空了猎枪里的三颗子弹，随后爬上沙丘的半山腰，将包裹袜子的枪口死命的插进了脚下的黄沙里，而他自己，也蜷缩着身体躺在沙地上，以胎儿的姿势抱住了充当锚点的猎枪。同时也让自己的双脚对准了风沙吹来的方向。
万幸，因为有风镜以及用降落伞布制作的头巾在，让他可以在这吓人的狂风中肆无忌惮的睁开眼睛，随时防备着伴随着风沙一起吹来的石块。
同时，又因为他位于相对较高的位置，那些被风吹动的石块里相对较大较重的，基本上都从沙丘底下滚过，少数能砸到大的，最大也就火柴盒大小罢了。
这些石块虽然同样砸的他生疼，但得益于连体飞行服的保护，倒不至于让他受伤。
相比之下，菲利克斯二人可就要好多了，他们因为有一个人自始至终都醒着，所以也比卫燃更早的发现了吹来的沙暴，因而也有更长的准备时间。
在菲利克斯的忙碌下，原本充当拖板的长条椅子以45度角的姿势，将两条金属腿戳进了沙地里，他们的武器也充当锚点，连接着绳子埋进了更深处的黄沙之中，而菲利克斯和莫里斯两人，则蜷缩进了板凳背风面的缝隙里，死死的用手拽住了椅子腿。
呼啸的狂风中，卫燃只觉得藏身的沙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矮，以至于他必须时不时的忍着被石块砸到手的剧痛，将猎枪继续往黄沙的更深处戳。
反倒是百十米外的菲利克斯二人，却要时不时的翻个身，免得被迅速积累的黄沙给彻底埋起来。
这地方不能待了！
卫燃眼瞅着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沙丘已经被削掉了一半，咬着牙抽出猎枪。以匍匐前进的姿势，被风推着爬向了远处一座正在迅速拔高的沙堆。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实在是难以体会沙暴的恐怖，卫燃虽然是顺着风向往前爬，但却要时不时的将猎枪的枪管杵进沙子里，以免自己被身后吹来的狂风掀翻。
但这样一来，却又要难免承受被狂风裹挟着飞来的碎石砸在身上的痛苦。可为了活命，为了不被风裹挟着撞到石头上乃至埋起来，他却又不得不强忍着这份疼痛一点点的朝前爬动。
被狂风裹挟着的黄沙此时已经彻底遮蔽了头顶的阳光，周围也像是从中午瞬间快进到了黄昏一般，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一片橘黄近乎红色的末日景象，甚至时不时的，还有些不知道从哪吹来的人造物品一闪而逝。
此时，卫燃早已顾不得什么回归任务，只想着以最快的速度爬到那座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已经快有两层楼高的沙丘后面。
五米，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当卫燃被风推搡着，轻而易举的跑上选中的沙丘顶端之后，根本来不及收住脚步，便张牙舞爪的栽了下去，打着滚从沙丘的另一侧一路出溜下来，并最终被停在了沙丘背风面的脚下。
让他哭笑不得的是，这里竟然还有一根纠缠成团的铁丝网，那铁丝网上，甚至还有用细铁丝绑着几个傻佬美生产的斯帕姆午餐肉的罐头盒以及几个雕琢的有鼻子有眼的椰子壳！
而这差点撞到他的脸上的带刺的铁丝网另一端，却已经深埋在了身后那座挡住狂风的沙丘里拽都拽不出来。
虽然差点被这根少说在沙漠里流浪了几百公里的铁丝网毁了容，但万幸，身后这座仍在增加体积的沙丘却实实在在的挡住了狂风。
此时，他周围虽然依旧弥漫着大量的黄沙，但至少，就算他站起来，也已经不用担心会被风刮跑了。

第551章 领航员的决定？
肆虐的沙暴中心，卫燃怀里抱着猎枪盘腿坐在藏身的沙丘后面。时不时的，便抖一抖身上积攒的黄沙，顺便也抬头看看天色。
这场肆虐的沙暴已经持续了四五个小时，隐约可见的太阳此时都已经偏西。就连身后那座沙丘，如今也已经有足足二三十米的高度。
好处到不是没有，至少他这里根本感觉不到多少狂风的吹袭。但他却不得不担心菲利克斯二人那边的情况，那两个人到底是和自己一样已经找到了背风的藏身点，还是已经被风刮跑了、活埋了又或者干脆被石头砸死了？
虽然心中有着各种担忧和猜测，但此时他能做的，也就只是老老实实的坐在这儿耐心的等着这场足以要人命的沙暴赶紧结束。
只不过，这场沙暴持久的超出了他的预料，手腕上那支带有辐射的腕表时针一格一格的缓慢转动，直到绕着轴心转了将近一圈之后，肆虐的沙暴这才有了偃旗息鼓的想法。
足足一整天的时间没敢合眼的卫燃看了眼“放晴”的天空和刺目的阳光，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沙子，片刻后，干脆又脱掉了格外沉重的连体飞行服和高腰靴子，从里面倒出了大量的黄沙。
将身上的衣服抖干净重新穿好，他却并没有急着去寻找菲利克斯二人，反而先把那支猎枪大致的清理了一遍，给它重新装好了子弹，这才绕过那座已经连绵了上百米，高度超过了四五十米的巨大沙梁。选了个不用担心太阳反光的位置举起了望远镜。
整整一天的时间，这片沙漠里的地形已经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林立的沙丘没了影子，取而代之的，确实一道挨着一道的巨大沙梁。
甚至，就连菲利克斯二人原本栖身的位置，都已经变成了其中一道沙梁的一部分。
那俩德国佬不会被活埋了吧...
卫燃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继续移动望远镜寻找着二人的踪迹。
然而，直到他找遍了菲利克斯二人藏身点的周围，却根本没有看到他们的影子，更没有看到任何的脚印和拖痕。
难道这俩人早就已经离开了？
卫燃这下真的慌了，他根本不关心菲利克斯二人的死活，但却不想因为回归任务失败被永远的留在1941年的北非沙漠腹地！
压下心中的不安，卫燃收起望远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连滚带爬的冲向了相对更高的沙梁。
很是费了一番周折爬到沙梁的最高点，卫燃趴在上面重新举着望远镜一番观察，这才发现在刚刚那个位置的视觉盲区，正有两个人像是土拨鼠似的，将腰部以下全都埋在了黄沙里，而他们的上半身，则趴在了黄沙上，正老老实实的躲在长条椅子的后面。
甚至，那长条椅子还包裹着一块显眼的白色降落伞布，倒是刚好给躲在下面的两人营造出了一个勉强可以把脑袋藏在里面的小帐篷。
“这造型还挺别致”
放松下来的卫燃憋着笑调侃了一句，一边清理着自己爬上来的痕迹，一边原路退了回去。
此时，他和菲利克斯二人其实仅仅只隔着一道沙梁而已，毫无疑问，等到风再小一些的时候，菲利克斯肯定会爬上沙梁观察周围的环境。
甚至，他都能猜测道，当他启程的时候，肯定会先沿着沙梁往西走，然后再继续背上。
分析出了对方接下来可能的赶路计划，卫燃毫不犹豫的开始往东走，再一次与他们二人拉开了距离，随后又找了个足够高的位置，举着望远镜耐心的等待着。
下午四点，风彻底停了，在天空中飞舞的黄沙也尽数返回了地面。菲利克斯直起腰看了看四周，立刻推开周围的黄沙，在那把长条椅子的帮助下，艰难的将下半身给刨了出来。
“莫里斯，你还好吗？”菲利克斯一边徒手挖掘着莫里斯周围的沙子一边问道。
“除了可能需要换条裤子，应该没什么问题”相比菲利克斯，莫里斯倒是一脸轻松的自嘲道，“我的腰部往下早就没有知觉了。”
“我都开始羡慕你了”菲利克斯苦笑着摇摇头，紧跟着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其实你可以放弃我的”莫里斯突兀的说道。
“放弃你很简单”
菲列克斯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但那样说不定会被枪毙的，而且我还指望靠把你带回去来换军功章呢。”
“军功章？”
莫里斯摇了摇头，“如果能活着回去，我只希望能有机会离开北非就知足了，但你觉得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菲利克斯一边挖着沙子一边反问道。
“你肯定不知道那座能产出黄金的营地在什么地方吧？”莫里斯反问的同时，也加入了挖掘身体周围沙子的工作中。
菲利克斯愣了愣，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应道，“我怎么可能知道？每次从那座机场起飞之前，我和我的士兵都要戴上眼罩，连舷窗都会遮起来，而且无论飞到哪里，我们都不能离开机舱。这些你都知道的，每次飞机起飞和降落，不都是你负责监督我们的吗？”
“确实”
莫里斯点点头，接着这个话题继续说道，“整架飞机上，只有我和两位驾驶员知道那些营地的位置，甚至可以说，只有我知道那些营地的准确位置，知道该怎么飞到哪里。”
“你想说些什么？”菲利克斯低下头，继续开始挖掘莫里斯周围的沙子。
“你觉得隆美尔将军会放我离开非洲吗？”
莫里斯的语气中多了一丝丝的绝望，“一个下肢瘫痪的领航员，或者说，一个知道所有秘密基地具体位置，但已经失去了作战能力的领航员，你觉得我还有机会活着离开非洲吗？”
见菲利克斯沉默不语，莫里斯索性挑明了话题，“菲利克斯，你接到的命令，应该是在出现航行出现意外之后，尽可能杀掉飞机上的所有人吧？”
“飞行员是很宝贵的，而且你是领航员，只要你的上半身没问题，以后依旧可以做领航员。”
菲利克斯再次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一边拖着莫里斯的腋下往外拽一边答道，“我的任务是在飞机出现意外之后，把所有活着的人都活着带回去，同时保证没有活下来的人已经彻底死亡。”
“你其实可以杀死我的”莫里斯再次说道。
“那样我也会死的”
菲利克斯重新跪在前者的旁边，继续一边挖着沙子一边解释道，“如果只有我自己回去，没有人为我作证，你觉得我能活下来吗？”
“要不要我帮你指一条逃往埃及的路？”莫里斯再一次问道。
“我能逃往埃及，但我的妻子和父母可没办法逃出柏林。”菲利克斯挖沙子的动作越发的卖力。
“他们在柏林？”莫里斯挑着眉毛问道。
“而且被链狗保护的很好”
菲利克斯甩了甩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带有盖子的银制小相框，指着里面的照片一脸骄傲的说道，“这是我的父母，他们以前在巴伐利亚教书，站在他们后面的就是我的妻子伊娃，她的祖父和我的祖父以前都是魏玛的护卫队成员，我们都是纯血日耳曼人。”
“菲利克斯，想不想知道那座可以产出黄金的营地位置？”莫里斯突兀的问道，“还有那座能产出钻石的营地位置？如果你想知道，我都可以告诉你，只要...”
“你最好别告诉我，那样我至少还能想尽一切办法把你带回去。”菲利克斯不等对方说完，便收起了小相框，“如果你打算说出来，我就只能杀了你了，这也是我的任务之一。”
莫里斯张张嘴，脸上却认不出流露出了一抹隐藏极好的庆幸之色，紧跟着也从衣领里掏出一个飞机形状的小吊坠，将其打开之后给菲利克斯看了看里面保存的那张小照片，“那是我喜欢的姑娘，她叫索菲亚，可惜，我们只是同学，这张照片也是我从合影上面剪下来的。”
“好好保存它吧”
菲利克斯扫了眼照片，随后绕到了莫里斯的背后，再一次用手勾住他的腋下，用力将他成功的从黄沙里拔了出来，紧跟着继续说道，“等你活着回去之后，或许可以给她写一封信让她知道你喜欢她。”
“我如果有那么大的勇气早就去驾驶战斗机了”莫里斯自嘲了一句，看着身下弥漫着屎尿味的裤子，眼神中也多了些对未来的茫然和绝望。
“在这种鬼地方驾驶运输机并不比驾驶战斗机安全多少，甚至要更加痛苦，至少战斗机出现了意外，一般死的都很干脆不是吗？”
菲利克斯给出回应的同时，仔细的收起了那块巨大的丝绸伞布绑在了椅子上，随后沿着一根系在椅子腿上的伞绳，开始挖掘同样被黄沙掩埋的饮水和所剩不多的罐头。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莫里斯一边帮着挖沙子一边问道。
“当然是天黑之后”
菲利克斯头也不抬的说道，“这场沙暴虽然吓人，但至少已经让我休息够了，而且也浪费了我们太多的时间了。”
“等下我们直接往机场的方向走吧”莫里斯说话的同时，眼睛也死死的盯着菲利克斯。
“指北针在你的手里，你来决定就好。”
菲利克斯语气平淡的给出了回应，但在被头巾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脸上，此时却已经泛起了不加掩饰的笑容。

第552章 北偏西29度
两道沙梁之间的夹缝里，菲利克斯在一番忙碌之后，总算从黄沙的深处挖出了用伞绳绑在一起的两个油桶以及两个水壶，外加上为数不多的几个罐头。
“这是第几天了？”莫里斯接过前者递来的半小杯水问道。
“第五天了，第五天的黄昏。”
菲利克斯晃了晃轻飘飘的油桶，将最后一小口水倒进了自己的杯子里，“我们只剩下最后一桶水和六个罐头了。”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五六天的时间？”莫里斯皱着眉头问道。
“最多一周之后，我们的水和食物就消耗光了，在那之后，我们还能坚持最多两到三天的时间就会被渴死。”菲利克斯说完，将仅有的一口水倒进嘴里，顺便舔舐干净最后一滴不愿意落下来的水珠。
“我们要用七天的时间走完两百公里”莫里斯道出了更加残酷的事实。
“说不定沿途我们还能找到水呢，在这之前，我们只能省着点喝了”
菲利克斯倒是比较乐观，将空油桶绑在椅子上之后，又把最后一个装满了水的油桶摞在上面，并且用降落伞布仔细的包裹了起来。
最后将仅剩的几个罐头也用毯子包好放在上面，他这才扶着莫里斯坐上去，然后捡起伞绳，沿着两道沙梁之间的沟壑往西绕行。
在他们二人身后的沙梁上，卫燃不紧不慢的喝了一杯啤酒吃了半块士力架，这搭配绝对算不上好吃，但总比菲利克斯二人要强得多，而且他的储备也足够坚持更久的时间都没有问题。
这五天的时间里，油桶里储备的啤酒被他喝了差不多一大半，淡水也喝了将近四分之一，倒是食盒里的各种能量棒、压缩饼干巧克力之类的东西还足够他吃上半个月都没问题。
但就像菲利克斯等人一样，此时他也不得不开始考虑未雨绸缪节约用量了。
耐心的等着双方之间的距离拉到一公里之外，卫燃这才不紧不慢的包好了用降落伞布做的丝绸头巾，戴上飞行帽和风镜，背着猎枪慢悠悠的跟了上去。
狂风过后的沙漠，地形相比之前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同时也变得越发的难走，时不时的，便要翻越高高的沙梁，否则就只能绕出去两倍甚至三倍的路程。
虽然这对菲利克斯来说相当于要付出更多的体力，但只要拉着莫里斯爬上沙梁，他们二人至少可以骑着倒扣的椅子一路滑下去。所以总的来说，速度倒是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无非要在松软的沙子上多摔几个跟头罢了。
当然，对于卫燃来说，这样的赶路方式却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在之前的几天里，他一直利用手表上的时间以及沿途走过的步数在计算菲利克斯的脚程变化，进而推算他的体力状态。但现如今，他也只能和把心思全都放在了赶路上面。
此后三天的时间，分作两拨的三人重复着白天休息，晚上赶路的枯燥行程。
好在，自从两天前地表重新变的平坦之后，他总算可以重新计算菲利克斯的脚程。
相比莱昂活着的时候，菲利克斯的速度已经下降了将近一半。
按照卫燃自己的体力估算，如今他每天拖拽着莫里斯最多也就只能走上不到十公里的距离。
虽然速度变慢了许多，但这几天下来，莫里斯似乎已经彻底信任了菲利克斯，如今每天前进的方向，也彻底固定在了北偏西29度。
“菲利克斯，我们再减轻一些负重吧。”
迫降后的第八天，沙暴结束后的第三天黄昏，莫里斯趁着菲利克斯开罐头的功夫说道。
“我们没有什么可以丢的东西了”菲利克斯说话间，已经打开了倒数第4个罐头。
“毯子，冲锋枪，还有冲锋枪的弹匣，甚至我的鞋子，还有身上这些根本用不上的东西。”莫里斯说着，甚至已经抽出了那支原本属于菲利克斯的P38手枪，连同他刚提到的东西，一起从椅子上丢到了一边。
看了眼正费力的试图自己脱掉靴子的莫里斯，菲利克斯不着痕迹的将前者刚刚丢到一边的手枪冲锋枪踢开，重新拿起打开的罐头往杯子里倒了一些递给莫里斯，随后一边帮他脱着靴子一边问道，“莫里斯，按照你的预计，我们距离机场还有多远？”
“至少还有150公里到180公里的直线距离”
莫里斯看了眼手腕上的指北针，端着装有食物的杯子近乎绝望的继续说道，“按照我们现在速度，至少还需要10天甚至半个月的时间才能赶回去。”
“确实要减轻些负重了”
菲利克斯叹了口气，将刚刚帮对方脱下来的靴子丢到一边，随后弯腰捡起了莫里斯丢弃的手枪和冲锋枪，“但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丢弃了的。”
“那个已经没有水的铁桶也...”莫里斯话都没说完，却已经僵住了身体，“菲利克斯，你...”
“机场在北偏西29度，直线距离150到180公里，对吗？”
菲利克斯说话的同时，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枚银亮的怀表打开，用手指勾着怀表上的链子轻轻摇晃着。
莫里斯看了眼那反射着黄昏光芒的怀表，满是风沙的脸上已经全是绝望，那不是什么怀表，而是一块怀表样式的指北针！
“所以你之前说的都是谎话？”莫里斯绝望的问道。
“什么谎话？”菲利克斯松开手中的怀表式指北针，任由它砸落在脚边的黄沙上。
“你的家人，还有你的任务。”莫里斯近乎喃喃自语的问道，“都是假的？”
“当然都是真的”
菲利克斯往后退了两步，坐在温热的沙子上慢悠悠的解释道，“不过我的父母早就已经去世了，我的妻子也因为血统的原因被我亲手送进了集中营，也正是因为我的忠诚，才有机会被派到这里。”
莫里斯沉默片刻，端起一直拿着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罐头汤汁，又从里面捏起一块软烂的猪肉塞进了嘴里大口大口的嚼着。
直到将杯子里的食物全都吃进肚子，莫里斯这才开口问道，“能再给我来一杯水吗？”
“当然可以”
菲利克斯放下手中的武器，起身慷慨的给莫里斯倒了满满一杯水。
接过水杯，莫里斯灌了一大口水，随后将其放在一边，从手腕上解下制式配发的指北针，以及当初菲利克斯给他的手表一起丢了过去。
趁着菲利克斯将指北针和手表戴在手腕上的功夫，莫里斯再次开口说道，“那两座营地的位置，换你带我离开这片沙漠怎么样？”
“这就不必了”
菲利克斯用力吹了吹表盘上沾染的沙子，语气平淡的说道，“飞机上那450公斤的黄金已经让我满足了，只要我活着离开沙漠躲到战争结束之后，那些黄金足够我开始新的生活。”
“这就是你的忠诚？”莫里斯嘲讽道。
“莫里斯先生，这叫聪明。”
菲利克斯说话的同时，已经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和一本证件，随后又掏出一枚打火机，用火苗缓缓的炙烤着照片的右上角，烧掉了其中几个人的上半身之后，这才用沙子盖灭了照片上的火苗。
“以后我会以比利时勘探师劳斯&#183;伯格尔的身份开始新的生活。”菲利克斯晃了晃手上的证件，“至于你，莫里斯，你就带着那两座营地的秘密永远的留在这里就好了。”
话音未落，菲利克斯已经捡起了那支P38手枪，慢悠悠的检查着里面的子弹问道，“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给你一枪，要么把你留在这里慢慢渴死。”
“帮帮我吧，其实我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的”
莫里斯喝掉杯子里剩下的水，脸上露出了惨淡的笑容，“我本以为你会在食物和水都用光了之后把我抛弃在沙漠里的。”
“抱歉，我总要活下去。”
菲利克斯说话间已经凑到了莫里斯的身边，用沾染着黄沙的枪口顶住了后者的下巴，“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也会死在这片沙漠里的”莫里斯此时异常的平静，那双眼睛里也已经不再有恐惧，剩下只有满满的嘲讽之色。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菲利克斯话音未落，便已经干脆的扣动了扳机！
“砰！”清脆的枪声过后，莫里斯摔倒在了温热的黄沙上。
与此同时，这一枪也惊动了百十米外另一座沙丘后面，正在往身上穿连体飞行服的卫燃。
“坏了！”
卫燃心头一沉，踢掉刚刚套到脚上的飞行服，光着脚以最快的速度爬上沙丘举起了望远镜。
在他的注视下，菲利克斯将手枪放在了莫里斯的手上，随后坐在了他的旁边，慢条斯理的吃完了剩余的罐头。
丢掉罐头盒，菲利克斯解下椅子上的降落伞布，撕下来老大一块仔细的将莫里斯的尸体包裹了起来，甚至还将他自己的士兵牌和手枪全都放在了莫里斯的胸口一起裹了起来！
忙完了这一切，他重新捡起拴在椅子上的绳子和他的怀表式指北针以及那支冲锋枪，利用伞绳背上小半桶水和所剩不多的罐头，朝着北偏西29度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第553章 蜃楼
“这个老阴币！”
卫燃放下望远镜，扫了眼表盘上的时间之后暗骂了一句，他早就预料到菲利克斯肯定会对领航员莫里斯动手，但他同样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甚至，今天菲利克斯他们出发的时间都比往常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最后看了眼菲列克斯的背影，卫燃收起望远镜，耐心的等着双方的距离拉开的足够远之后，立刻冲向了领航员莫里斯。
可惜，从下巴凿进大脑的子弹早已带走了莫里斯的生命，甚至就连现场，都被菲利克斯伪装成了自杀的样子！
“这得耗到什么时候？”卫燃取出相机，给莫里斯也拍了一张遗照，烦躁的抱怨了一句，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至于这个时候和对方谈判，他却是想都没想过，眼下对方虽然只剩下一个人，虽然自己完全有把握解除对方的武器和战斗能力，但却根本没有任何好处，说不定连晚上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才行。
另一方面，即便不用算着时间数着步数，卫燃也能看出来，在没有了莫里斯这个“负重”之后，菲利克斯的赶路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
很多时候，因为他将那椅子当作了滑沙板用，卫燃甚至需要小跑着才不至于让他离开望远镜的视线。
在两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的你追我赶中，两天的时间悄然而逝。这两天的时间，卫燃已经喝光了所有的啤酒，就连淡水，也只剩下了大概半桶的量。
相比之下，菲利克斯同样没有好到哪去，在上一次喝水的时候，他已经将剩余的水全都倒进了水壶里，并且丢弃了沉重的油桶。
杀死莫里斯的第三天黄昏，当菲利克斯再次启程的时候，他的身上只剩下了不到一升的淡水，以及用降落伞布绑在腰上的最后一个罐头。
但自始至终，他都背着那支冲锋枪，甚至卫燃还能借助望远镜，看到菲利克斯别在腰上的两个备用弹匣。
举起相机对准菲利克斯蹒跚的背影再一次按下快门，卫燃却并没有急着追上去。连续这么久的徒步，已经让他的脚底被磨出了血泡，身上更是散发着浓郁的汗臭味。
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水桶晃了晃，卫燃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不再冰凉的淡水，小口小口的灌进了嘴里。照着眼下的局面，他的储备同样不多了，或许最多也就只能再坚持四天的时间，便要面临缺水的困境。
收起水桶，卫燃揉搓了一番酸疼的脚底板，不情不愿的重新穿好靴子，翻过藏身的沙丘，再一次躲躲藏藏的跟在菲利克斯的身后，近乎机械的数着自己的步伐。时不时的，再扫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连续这么久的缺水和饥饿，菲利克斯已经一晚上连五公里都走不完，很多时候，他甚至走上最多半个小时，便会趴在沙子上休息很久，才能再次爬起来继续赶路。
当这格外漫长的一夜过去，形同枯槁的菲利克斯在阳光照到脸上的同时，也丢掉了喝光了最后一滴存货的水壶，抱着仅剩的一个罐头摊到在了一座沙丘的阴影里。
与此同时，相隔仅仅不到20米的卫燃叹了口气，收起相机，将身子缩到了藏身的沙梁另一侧，疲惫的脱掉了靴子和身上的连体飞行服。
“哒哒哒！”清脆的枪声让正准备睡一会的卫燃睁开了眼睛，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看向了另一侧的菲利克斯。
此时，躺在沙子上的菲利克斯将冲锋枪对准了天空，一边扣动扳机打出一串串的点射，一边嘶哑着嗓子无声的喊着什么，任由滚烫的弹壳砸在了他的身上和脸上。
很快，一个弹匣被打空，菲利克斯将冲锋枪甩到一边，用双手捂住了包裹着头巾的脸。
卫燃叹了口气，无声的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舒展身体躺在臭烘烘的飞行服上，任由朝阳洒在了自己的身上。
当他再次睡醒的时候，太阳已经将大半身体都沉入了地平线，沙漠里的温度也开始一点点降低。
而在沙梁另一侧的菲利克斯，却在盯着手中的罐头看了许久之后，动作缓慢的给冲锋枪换了新的弹匣，拎着罐头继续朝着北偏西29度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明天吧...明天该和菲利克斯谈谈了...”
卫燃再次按下快门之后，这才穿戴好衣服，拎着猎枪再一次跟了上去。
这一夜，菲利克斯仅仅只走了最多三公里的距离，便在攀爬一道沙梁的时候，打着滚从最高点一头栽了下去许久都没有爬起来。
片刻之后，跟在后面的卫燃也爬上了沙梁，在月色中看着那道抱着腿惨叫的人影，犹豫了许久，终究没有凑上去，仅仅只是趴在沙梁上，隔着风镜静静的看着。
时间过了足足一个多小时，菲利克斯毫无征兆的打开了一直没用过的手电筒。
并不算明亮的光芒下，他像是放弃了所有的挣扎一般，近乎粗暴的打开了最后那盒象征着希望的罐头，粗暴的将里面的汤汁和肉块全都灌进了嘴里。
“当啷！”
菲利克斯将清空的铁皮罐头盒狠狠的丢出去砸在了一块风化的石头上，全然不顾被罐头皮划伤的嘴角，仰头躺在沙子上喘着粗气，却是再也没有爬起来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上的弯月一点点的移动，最终被天边的鱼肚白隐去了身形。
片刻后，火红的太阳从一座沙丘后面探出了头，将温暖的金色光芒公平的洒在了卫燃和菲利克斯的身上。
直到太阳彻底升起来，就当卫燃照例拍完了一张照片，准备现身和对方谈一谈的时候，菲利克斯却浑浑噩噩的爬了起来。
见状，卫燃立刻又缩回了藏身的沙梁，冷眼旁观着对方艰难的站起身，拄着打开了折叠枪托的冲锋枪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向了不远处的罐头盒。
可惜，那罐头盒里早已没有了任何能吃的东西。
颓然的丢到罐头盒，菲利克斯看了眼手腕上的指北针，辨明了方向之后，竟然再一次走向了北偏西29度的方向！
见状，卫燃再次按下了快门，随后取出食盒与油桶，坐在前者只要回头就能看到的沙梁上，一口一口的吃着早已吃够了的士力架，一口一口的喝着似乎永远都不够的淡水。
等他收起油桶与食盒的时候，菲利克斯已经走出了几十米的距离，眼瞅着便要绕过一座巨大的沙丘。
眯着眼睛看了看已经散发热浪的太阳，卫燃犹豫片刻后，取出放在铁皮罐头盒里的腕表和指北针，以及那块从莱昂的尸体身上搜刮来的金板装进被清空了一层的食盒，随后又包上头巾戴上风镜，舍弃了沉重的飞行服，拎着猎枪追了上去。
他的速度自然要比似乎腿脚受伤的菲利克斯快上不少，不过，当他同样绕过那座沙丘的时候却发现，菲利克斯竟然瘸着腿小跑了起来。而在他的正前方，竟然出现了一片影影绰绰模糊不清的绿洲！
“运气这么好？”
卫燃下意识的停住脚步举起了望远镜，可随后，他便苦涩的摇摇头，那根本不是什么绿洲，仅仅只是因为光线折射出现的海市蜃楼罢了。
但这虚无缥缈的假象对于在死亡边缘挣扎的菲利克斯来说，却像是一阵效果惊人的强心剂，以至于他虽然几次跌倒，却都一次次的爬起来，一瘸一拐的继续朝着那片不知道在几百公里之外的绿洲跑着。
“砰！”
卫燃对准身侧扣动了扳机，力道巨大的12号霰弹在沙地上打出了一大片蒸腾的烟团。
这突兀的枪声过后，菲利克斯下意识的扑倒在地，随后竟然举起冲锋枪，对准卫燃扣动了扳机！
这个疯子！
原本只是想叫住对方的卫燃立刻扑倒在地，连滚带爬的躲到了沙丘的后面。
片刻后，菲利克斯也停止了射击，随后竟再一次瘸着腿跑向了那片“绿洲”！
“停一下！”
卫燃扯着嗓子朝菲利克斯喊道，但迎接他的，却只有又一次的冲锋枪扫射！
“跑，老子看你还能跑多远！”
卫燃骂骂咧咧的跑到沙丘的另一边，举起枪对准菲利克斯身侧扣动了扳机。
沉闷的枪声中，威力惊人的12号独头弹狠狠的砸在了距离菲利克斯不到五米远的黄沙上。
这次，菲利克斯总算不再跑了，竟然就站在原地，对准卫燃扣死了扳机。
密集的枪声中，冲锋枪的子弹在沙丘上打出了一串烟尘，但却是连描边大师都不如，即便最近的一发，距离卫燃也超过了十米。
直等到对方打空了弹匣，卫燃也再次举起猎枪，瞄准菲利克斯身侧十米远的位置，打出了枪膛里剩下的那颗大号狩猎弹。
只不过，这发子弹巨大的后坐力，却让卫燃猝不及防之下险些坐在了地上。
“戈林那个白痴怎么会想着用这玩意儿当求生枪的？他以为他的飞行员都是吃了菠菜的兰博吗？”
骂骂咧咧的卫燃嘎嘣一声掰开了枪膛，任由那三发子弹的弹壳弹飞之后，伸手从牛皮弹带上揪出三发子弹塞了进去。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菲利克斯也给他的冲锋枪换好了最后一个弹匣，一边后退着，一边再一次朝卫燃藏身的方向以近乎发泄的方式扣死了扳机。
短短几秒钟打空了弹匣里的子弹，菲利克斯停住了身形，将手中的冲锋枪随手一丢，再一次一瘸一拐的跑向了那片即将在阳光中消散的绿洲。

第554章 圆了卫燃的沙漠投降梦
炙热干燥的沙漠腹地，菲利克斯一次次的摔倒，又一次次的爬起来啊，一瘸一拐的朝着远处那片越来越模糊的绿洲蹒跚前进。
在他的身后百十米处的沙丘另一边，卫燃将背了一路的猎枪戳在了脚边的沙子上，慢条斯理的反方向往回走，弯腰捡起了被菲利克斯丢掉的最后一个罐头盒。
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油桶，卫燃往罐头盒里倒了一多半的清水，随后收了油桶，端着罐头盒慢悠悠的一步步走向了远处的菲利克斯。
等他再次停住脚步的时候，菲利克斯已经倒在黄沙之上陷入了昏迷。
“你倒是跑啊？怎么不跑了？”
卫燃没好气的将装着水的罐头放在一边，随后给菲利克斯翻了个面，在他的身上仔细检查了一番，万幸，他的身上除了一把伞兵专用的重力刀之外，并没有什么杀伤性的武器。
直到这个时候，他也总算彻底看清了菲利克斯的面容。不出意外，这张满是风沙，嘴唇干裂双腮下陷的脸，和当初爱德华提供的，他的祖父劳斯&#183;伯格尔的照片绝对是同一个人，无非眼前这张脸年轻一些，也凄惨了一些罢了。
“菲利克斯队长？”卫燃把玩着从对方身上拿走的那柄伞兵刀，轻轻喊着对方的名字。可惜，这人根本没有任何的反应。
“你特么睡的倒是踏实...”
卫燃将伞兵刀放在一边，随后扶起了昏迷中的菲利克斯，端起装着水的罐头盒送到了嘴边。
或许是因为求生的本能，几乎就在菲利克斯的嘴唇被润湿的瞬间，他便依照着本能开始了吞咽，随后竟睁开了眼，双手捧住了罐头盒。
见状，卫燃也就松开手，直等到对方喝完了罐头盒里的水，这才让他重新躺在沙子上。
“你是...维克多？”菲利克斯嘶哑着嗓子问道。
“对”卫燃痛快的点点头，“菲利克斯队长，你怎么...”
“谢谢...”菲利克斯话音未落，却再次闭上眼睛陷入了昏迷。
“你大爷...”
卫燃抽搐着嘴角，亏着自己这一路都在琢磨用什么借口打消对方的戒心，却没想到这货根本就没给自己开口的机会。
可这接下来咋办？难不成要自己背着他继续朝北偏西29度前进？
就在卫燃左右摇摆不定的时候，尚未消散的海市蜃楼另一头，两只骆驼却各自驮着一个穿着白色袍子手拿步枪的人，从一座沙丘的后面跑了过来。
这两只骆驼的速度并不算快，但飞扬的蹄子荡起的沙尘却让他们看起来颇有气势。
扭头看了眼猎枪的方向，再看看躺在脚步的菲利克斯，最后再看看旁边的伞兵刀，卫燃赶紧在脚步刨了个小坑，把伞兵刀和罐头盒一起埋进去，随后兴致勃勃的举起了双手，算是圆了上次加入北非战场时没有投降经历的遗憾。
前后不过几分钟，这两个骆驼骑兵便站在了卫燃和菲利克斯的左右，同时还用手中的恩菲尔德步枪远远的指着他们，看那一起，颇有些一言不合就开枪的模样。
双方僵持了十几秒钟之后，其中一个用头巾包住脸的骑兵吆喝着骆驼跪下，随后挥舞着手里的步枪，用卫燃听不懂的话说了些什么。
见卫燃一脸茫然，这名骑兵直接拽着他的脖子领子往后退了几步，随后走到菲利克斯的身边，摘下了他脸上的风镜戴在了自己的头上，随后又取下了他脖子上挂着的怀表式指北针看了看，满意的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见状，卫燃立刻摘掉了自己的风镜递给了身后那个仍旧骑在骆驼上的骑兵，后者满意的点点头，用手中的步枪将风镜挑了上去。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之前那名骑兵，也从菲利克斯的手腕上摘下了那支德军配发的制式指北针，嘴里美滋滋的嚷嚷着什么，将其递给了自己的同伴。
在菲利克斯的身上搜刮完了战利品，这名骑兵又在卫燃的身上找了一遍，可惜，他的身上除了个打火机之外，实在是找不出什么，不管是指北针还是腕表，又或者来自莱昂身上的那块金板早就被卫燃收进了食盒里。
一番搜刮无果，这名骑兵又朝卫燃说了些什么，见卫燃听不明白，索性模仿了一番冲锋枪开火时的“哒哒哒”。
要枪呗？卫燃立刻指了指不远处，菲利克斯丢掉冲锋枪的方向。
还不等他的手放下，一直在骆驼上没下来的那位便吆喝坐骑跑了过去，不久之后，他便拎着那支冲锋枪和两个已经打空的弹匣跑了回来。
在卫燃警惕的注视之下，已经重新骑上骆驼的那位骑兵摸出一个似乎是用骆驼骨制作的骨哨凑到了嘴边。
随着他的用力吹奏，低沉且刺耳的哨音飘飘荡荡的传了出去，片刻之后，又有两个同样手拿步枪，穿着白袍骑着骆驼的骑兵跑了过来。
等到这两名骑兵凑近了，卫燃和菲利克斯也被皮绳子反绑住双手架到了臭烘烘的骆驼身上，由最先发现他们的两位骑兵牵着骆驼走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连续绕过了两座沙丘一道沙梁，卫燃越发的庆幸自己刚刚选择投降而不是掏出手枪灭了那几个骑兵，因为在这道沙梁背后的阴影里，不但趴着四十多头骆驼，旁边那个大号的帐篷底下，甚至还坐着十几个穿着袍子，抱着恩菲尔德步枪的人！
没等他看清楚周围的状况，身下的骆驼便在那位骑兵的吆喝之下稳稳当当的跪在了沙地上，他也被拽下来丢到了一边。
很快，一个穿着淡蓝色袍子，包着土黄色头巾，下巴上还留着山羊胡子的干瘦老人便走了过来。
这老人并没有说话，但发现了卫燃和菲利克斯的那两位骑兵，却恭恭敬敬的将缴获的所有东西全都一个不少的呈到了这老人的面前。
蓝袍子老人先是接过那支冲锋枪看了看，随后又依次看了看缴获的两枚指北针，并最终拿起了从卫燃身上找到的打火机揣进了兜里。
最后看了看从菲利克斯身上找到证件以及被烧毁了一角的合影，这蓝袍子老人又拿起那支被磕破了一个镜筒的望远镜随后张嘴说了句什么。
不久之后，便有个男人取来了一个并不算大的木头箱子，在那蓝袍子老人的命令之下，刚刚缴获的所有东西都被放了进去。
不止于此，他竟然还命人把卫燃和菲利克的鞋子和袜子脱下来直接丢到了一边。随后格外仔细的检查了一番他们二人脚底板上的血泡，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突兀的用英语试探着问道，“你们是德国人？”
“你会英语？”卫燃诧异的反问道。
不过很明显，这蓝袍子老人更加诧异于卫燃竟然也会英语，好在，他倒是先行解释道，“这片沙漠曾经被英国占领了很多年，我当然会英语，年轻人，你们是德国人吗？你怎么也会英语？”
“确实是德国人”
卫燃痛快的答道，这根本没什么好狡辩的，那支冲锋枪便已经说明了一切，不过对于后一个问题，他却只是含糊其辞的答道，“我的英语是一个英国朋友教的”。
“德国人怎么可能有英国朋友？”
这蓝袍子老人嘲讽了一句，随后竟没给卫燃任何开口的机会，而是换上了他听不懂的话说了句什么，紧接着，立刻有人推搡着卫燃挪到了营地的边缘。
“能不能给我和我的朋友一点水喝？”卫燃大声问道，“我们快要渴死了。”
“放心吧”
那个蓝袍子老人一边摆弄着刚刚得到的打火机一边浑不在意的做出了保证，“我还指望用你们两个换些武器呢，所以肯定不会让你们渴死的。”
他这边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白袍子的年轻人便抡起手中的步枪，用枪托在卫燃的后脖颈子上狠狠来了一下，让他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当卫燃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立刻感觉到自己竟然好像在一条船上一样轻轻摇晃着。试着动了动手脚，不出预料，已经被绑的结结实实的，甚至身上还裹着一条臭烘烘的毯子。
看了看头顶的夜空，他费力的扭过头，一眼看到的，便是骆驼的半边屁股，紧跟着，便感觉到一条臭烘烘的尾巴甩到了自己的头上。
费力的仰起头，他这才看清，自己正以头朝后的角度躺在一匹骆驼的左边货架上，而在右手边的货架上，躺着的赫然是依旧处于昏迷中的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菲利克斯？”
卫燃试着喊道，可惜，对方却并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不仅如此，因为他的呼喊，跟在后面的一个穿着白袍子的年轻人竟然还用一条同样臭烘烘的毯子盖住了他和菲利克斯的脸以及骆驼的屁股。
“你大爷的...”卫燃暗骂了一句，却是立刻闭上了眼睛和嘴巴。
“要是刺刀能拿出来就好了”卫燃暗自遗憾，最终也只能老老实实的保持安静苦熬着时间。
如果不是盖在头顶上的毯子太臭，如果不是被反绑着压在身下的双手早已经开始发麻，躺在这头骆驼的货架上赶路倒还算不错的体验。
只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被禁锢的身体以及那股子辣眼的臭烘烘味道，反而让他觉得时间变得格外漫长与煎熬。

第555章 菲利克斯的谎言
在一次次的睡着，又一次次的被熏醒乃至最后被热醒之后，这头不知疲倦的骆驼也总算停了下来。不久之后，头上盖着的臭毯子被掀开。卫燃也因为刺目的阳光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
不等他适应刺目的光线，那头驮了他们一路的骆驼也被吆喝跪下，卫燃和另一边的菲利克斯，也被人从骆驼上解了下来。甚至，就连他们手上的皮绳子都被解开。
一边活动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卫燃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依旧位于一座沙丘的阴影里，如果不是周围的地形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他甚至会认为昨天晚上一直在原地绕着圈子。
“这里是哪？”菲利克斯嘶哑着嗓子，有气无力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卫燃看了眼对方，神色如常的答道，“不过我们现在已经是俘虏了。”
“被这些土著俘虏了？”菲利克斯的语气中带着不见掩饰的轻蔑。
“随便你怎么认为吧”卫燃无所谓的答道，“至少他们救了我们。”
“这些天你一直跟在我身后？”菲利克斯再次问道。
卫燃正要张嘴，却发现一个穿着袍子的男人拎着个羊腿走了过来，等离着近了，这男人晃了晃手里的带毛羊腿，在哗啦啦的水声中，拧开了羊蹄子部位的木头塞子，随后比划了一个喝水的姿势，直到卫燃点头，这才将其递了过来。
仰脖子灌了一大口水，浓烈的膻腥味好悬没让他吐出来，不过看旁边菲利克斯舔着嘴唇的模样，他也只能皱着眉头咽了下去，随后将其递给了对方。
接过这羊腿皮水囊，菲利克斯咕嘟咕嘟的狠狠灌了一气，稍作喘息之后，又再次举起来狠狠灌了几大口，这才任由那位穿着袍子的男人拿走了水囊。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菲列克斯接过白袍男人递来的一块类似大饼的玩意咬了一口，紧追不舍的朝卫燃继续问道。
咽下干硬的大饼，卫燃理所当然的回应道，“开始的时候，应该是你们跟着我才对，我可是在飞机刚刚迫降之后，就拿上我的行李离开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飞机的方向传来的交火的声音，我就跑的更快了。几天前我甚至还遭遇沙暴弄丢了我的指南针。”
“然后呢？”菲利克斯神色如常的问道。
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对方手边的那块石头，卫燃故意顿了顿，这才拿捏着表情回应道，“后来我的水喝光了，指南针也没了，就在我鼓起勇气，准备用我那支伯莱塔公司生产的高级猎枪自杀的时候，我听到了一声枪响。”
“莫里斯自杀的那声枪响？”菲利克斯追问道。
“他叫莫里斯吗？”卫燃一边比划着一边问道，“我追着枪声赶过去的时候，看到他的身上裹着一块布，旁边还放着一个水罐，附近还有一串脚印。”
“他是我们的领航员”菲利克斯一脸沉痛的答道，“他不想拖累我，所以选择自杀了，我没能拦住他。”
“我很抱歉”
卫燃跟着继续演下去，一脸歉意的说道，“我拿走了他身边的水罐，还从那块布上撕下来一块当作头巾，然后跟着在他周围休息了一晚，才追着那道脚印决定继续赶路，那是你的脚印对吧？”
“是我的脚印”
菲利克斯一脸沉痛的点点头，紧跟着却问道，“维克多，你为什么带着猎枪？”
“当然是为了猎杀狐狸”
卫燃故作得意的说道，“你肯定没见过吧？这里的沙漠里有种大耳朵狐狸，虽然不大，但是据说它的肉非常好吃，尤其是它们被毒蛇...”
“你说的是那种吗？”菲利克斯抬手指了指远处。
卫燃循着对方的指引看过去，随后便看到，远处正有一个穿着袍子的男人从骆驼背上的货箱里放出了几只毛茸茸的耳廓狐！
“这些原住民就这么喜欢这种狐狸吗？”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借着脸上错愕的表情点点头，“对，就是那种狐狸，它们的肉...”
“别提它们的肉了”
菲列克斯再次打断了卫燃没说完的话，“维克多，如果你想活下去，接下来就必须按照我说的做。”
“怎么了？”卫燃故作茫然的看着对方。
这个白痴...
菲利克斯暗骂了一句，耐着性子说道，“就像我刚刚说的，这些原始人肯定不会把我们送到隆美尔将军的指挥所里，但是他们明显不打算杀了我们，那么你觉得他会把我们送到哪？”
“找个绿洲放了我们？”卫燃继续装傻充愣的问道。
“对，找个绿洲放了我们。”菲利克斯面无表情的说道，“只不过那个绿洲里说不定恰好还有英国人等着我们。”
“英国人？！”卫燃适时的让脸上浮现出了浓浓的恐惧之色。
“你肯定知道那架飞机上有什么吧？”菲利克斯压低了声音问道。
“当然知道！”卫燃想都不想的点点头，“那上面有...”
“不用说出来”
菲利克斯赶紧拦住卫燃，继续蛊惑道，“维克多，如果你能为我作证，等我们脱离险境之后，那架飞机上的东西都是你的。”
“都是我的？！”
扫了眼卫燃脸上的贪婪，菲利克斯点点头，“我对那些东西没什么兴趣，所以只要你愿意帮我，它们都是你的。你还知道飞机的具体位置吗？”
“我如果知道飞机在什么位置就不会迷路了”卫燃苦着脸答道。
“放心，我知道。”
菲利克斯凑近了些，同时也将声音压的更低了，“莫里斯自杀之前，已经告诉我营地的位置还有飞机坠机的具体位置了，只要你能帮我，那架飞机上的东西就全是你的了。”
“快说说我该怎么帮你”卫燃急不可耐的催促道。
“首先，隐瞒我们坠机的真实原因。”菲利克斯低声说道。
“当然，当然要隐瞒。”卫燃跟着狂点头，“如果他们问呢？我该怎么说？”
“让我想想...”
菲利克斯沉吟片刻，“这样，就说我们是被德国人在比利时抓来的勘探师，我们才刚刚抵达非洲上空就遭遇了坠机。”
“如果他们问飞机坠毁的位置呢？”卫燃再次问道。
“你知道飞机的位置吗？”菲利克斯反问。
“额...不知道”卫燃憨笑着咧咧嘴。
“对，就这么回答就可以。”
菲利克斯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紧跟着说道，“然后就是第二件事，从现在开始，我是来自比利时的勘探师劳斯&#183;伯格尔，你是我的助手，同样来自比利时，听懂了吗？”
“听懂了”
卫燃拍着胸脯答道，“你是劳斯&#183;伯格尔，可是英国人会相信吗？”
“他们信不信是他们的事情”
菲利克斯说道这里狠狠的咬了一口大饼，一边咀嚼一边说道，“只要你坚持是我的助手，坚持我是来自比利时的勘探师劳斯&#183;伯格尔，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你真的愿意把飞机上的那些...那些宝贝交给我？”卫燃适时的表现出了内心的疑虑。
“我说了，我对那些东西没兴趣。”
菲利克斯理所当然的答道，“如果能趁着这个机会打入英国人的内部，维克多，我们说不定能弄到比飞机里的东西更有价值的情报，到时候我和你都会得到奖章的。难道你不想弄一块勋章吗？说不定会是隆美尔将军给我们亲自授勋呢。”
“忽悠，你特码的继续忽悠！老子信你一个字母就蹲着撒尿！”
卫燃在心底暗骂了一句，脸上却浮现出了让菲利克斯满意的痴迷与向往之色，“菲利克斯...不，劳斯，劳斯先生，我会帮你的，不过你什么时候告诉我那架飞机的具体位置？”
“现在还不行”
菲利克斯断然拒绝道，“至少要等我们都安全的时候才可以，那会很长，维克多，如果你想得到那些东西，就要有足够的耐心才可以。”
“你不会骗我吧？”卫燃故作狐疑的看着对方。
“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的”菲利克斯摊摊手，“我骗你的话，你只要和英国人说了我的真实身份，我可就死定了。”
“说的也是”
一番装傻充愣算是糊弄住了菲利克斯，接下来，卫燃也从对方的嘴里听到了和自己看到的事实截然相反的故事。
在菲利克斯沉痛的描述中，他和领航员莫里斯在出发时便遭到了莱昂的胁迫。后来莫里斯借机勇敢的杀掉了莱昂，并在沙暴过后，毅然决然的将活下去的机会留给了菲利克斯，只希望他能活着返回总部。
甚至，菲利克斯还朝着小胡子发誓，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把包括莱昂在内所有遇难者的尸体都找回来好好安葬。
八级织布工人都没你会编....
卫燃用一连串真挚的叹息做出了回应，顺便也滴水不漏的应对着菲利克斯夹杂在那荒诞的求生故事里的各种试探。直到因为两人窃窃私语的交谈扰了周围那些穿着袍子的人的休息，这才在各自挨了一枪托之后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

第556章 单价十条枪两箱子弹
当黄昏降临，卫燃和菲利克斯再一次被捆缚住了双手抬上了骆驼两侧的货架，好在，这次他们总算不用脑袋贴着骆驼屁股了。
只不过，盖在他们头上的毯子却并没有迟到，甚至，他们的眼睛都额外蒙上了一层厚实的黑色布料。
如此慢悠悠的连续走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最终，这支驼队停在了一座卫燃异常熟悉的山脉阴影里。
“这里就是爱德华说的被俘点了”卫燃看着绵延四五百米的山脉默然不语，耐心的等待着英国人的到来。
不知道是不是风力搬运的作用，此时他看到的这座山和后世那座山最明显的区别在于，山脉的东侧积攒的黄沙并不算多，甚至还能看到贴着山脚生长的一些绿色植物，以及从石头缝里渗出的泉水。
这股泉水并不算大，最多只能算是连着线的水珠罢了。但就是这么一股细小的水流，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却也能积攒足够所有人引用的淡水。
在那些袍子哥的武力斜坡下，卫燃和菲利克斯各自拿着一把铲子，在炎炎烈日里挖开了被这股细小泉水打湿的黄沙。不久之后，他们的脚下便积攒了一层冰凉的泉水。
继续往下挖掘，湿润冰凉的黄沙之下出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桶，直到这个时候，他们二人才被拽到一边，随后那些穿着袍子的男人蜂拥而上，将填满铁桶的湿润沙子挖出来用布包好，用力将里面的水分挤压到一个个皮质小桶里，排着队喂饱了那些驮载着沉重货物的骆驼。
或许是因为卫燃和菲利克斯两人付出了劳动，当天下午，他们二人竟然还额外分到了几颗甜的齁嗓子的椰枣干，以及一些不知道用什么动物的肉做的咸肉干。
除此之外，他们二人的饮水这次也不再限制，甚至可以自己走到那口铁桶的边上随便喝个痛快乃至用铁桶周围湿润的沙子洗个澡都没问题。
在连续两天的等待之后，又有几支或大或小的驼队赶到了这里。
无一例外，这些驼队都带着各自的货物，而那口细小泉水边的空地，也在支起了一个个搭帐篷之后，俨然成为了他们以物易物的市场。
这些驼队里有的运来了椰枣，有的运来了布料乃至各种即便在这个时代也早已过时的冷热兵器。但最受欢迎的的，却是俘虏卫燃和菲利克斯的这支驼队运来的盐砖。
只不过，此时不管卫燃还是菲列克斯，也已经成了这支驼队等待出售的商品。炙热的阳光下，他们二人各自只穿着一条短裤被绑在了两块相距甚远的石头上，时不时的，还会有穿着各色袍子的老东西凑上来，朝站在他们身边的人询问着什么。
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了些什么，但卫燃却能看出来，那些买家开出的价码明显没办法让那位蓝袍子老人满意。相应的，卫燃和菲利克斯也被晒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直到临近黄昏，卫燃才被解开了手脚的绳子，在两名背着步枪的士兵押送之下，得以去那口泉水边喝了些水。倒是菲利克斯，却因为中暑陷入昏迷，被彻底扒光了提前埋进了湿润的沙子里等着生根发芽。
“你不打算把我们卖给英国人吗？他们肯定能开出让你满意的价格。”卫燃见那个蓝袍子老人恰好站在不远处，立刻嘶哑着嗓子问道。
“英国人确实能开出让我满意的价格”
那蓝袍子老人饶有兴致的走到卫燃的身边，丢过来两颗甜的齁嗓子的椰枣干，格外坦诚的答道，“但是和他们做生意的风险太大，那些不讲信用的混蛋和几十年前一样更喜欢直接抢走他们想要的东西。”
“这里有人能把我们买下来？”卫燃追问道。
“会有人出的起我满意的价格的”
蓝袍子老人再次丢给卫燃一颗椰枣干，“转告你的同伴，在被卖出去那之前，如果你们不想被渴死，就老实一点。”
说完，这蓝袍子挥挥手，跟在卫燃身后的那两个背着步枪的袍子哥，立刻推搡着他走进了驼队营地的最里侧。
看了眼身形憔悴的菲利克斯，身上却只裹着一条毯子的菲利克斯，卫燃也懒得再说些什么，接过属于自己的毯子盖在了身上。
转眼第二天一早，又有几支满载着货物的驼队赶了过来，卫燃和菲利克斯也在太阳升起之初，便又一次被绑在了石头上。只不过这一次，菲利克斯身上却是完全不着寸缕的赤裸模样。
如此的羞辱之下，菲利克斯整张脸已经彻底扭曲，只可惜，从他嘴里喊出的那些咒骂，却只换来了周围那些潜在买家的哄笑和叫好声罢了。
而站在他旁边的那个白袍子男人语速极快的解说，更是让现场的氛围越来越热闹。
从早晨到中午，过来询问的驼队首领越来越多，最终，一支驼队的首领用二十支意大利军队装备的卡尔卡诺步枪和四个根本没有打开过的弹药箱为代价，带走了被晒的萎靡不振的卫燃，以及全身赤裸目光呆滞的菲利克斯。
当然，还有从他们身上缴获的所有物件——除了一直被那个蓝袍子老人拿在手里的打火机。
这一番倒手转卖之后，卫燃和菲利克斯的待遇也是直线下降，他们虽然依旧被绑在骆驼上，虽然脸上同样被毯子盖的严严实实，但自从启程之后，便再也没有停下来过，期间除了一次又一次的换骆驼之外，最多也就只能得到不多的饮水和不多的几颗椰枣干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毯子被掀开的时候，几近昏迷的卫燃最先看到的，便是周围一队英军士兵和几辆架着机枪的轮式侦察车。
努力的抬起头看了看身后，除了远处站着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小孩子和他旁边的单峰骆驼之外，却是再也没有任何驼队。
倒是卫燃身侧的驼峰上绑着一个敞口的木头箱子，那箱子边上，还能看到当初菲利克斯丢弃的冲锋枪，以及挂在枪管上的望远镜皮带。
“快把他们解下来，医疗兵！医疗兵呢？！”
一个嘴里叼着烟斗的英国军官扯着嗓子大声调侃道，“这可是我们用一百支意大利步枪买来的功劳，如果他们两个死了，你们未来一个月都别想喝到红茶了。”
“被当货物卖了，还真是刻骨铭心的惨痛经历，”卫燃在喃喃自语中，也任由浓郁的白光填充了自己的视野。

第557章 次级回归任务
当白光消散，卫燃却发现自己正穿着一套二战北非英军中尉的制服，更夸张的是，自己的手里除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之外，另一只手上还有个小纸条，其上用蓝色的钢笔字迹写着一行字迹：
次级回归任务：在不透露已知线索前提下，协助卢克少校完成审讯工作。
次级回归任务？卫燃眼睁睁的看着手中这张纸条上的自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失，随后这才抬头看了看四周。
这里明显是一间刑讯室，仅有的窗户也就两张A4纸那么大，时不时的，便有被风吹起的黄沙顺着窗户飘进来，洋洋洒洒的在照进来的阳光中反射出一片迷人的亮光。
而在卫燃的身边，一张恰好被阳光照射到的木头桌子后面，正坐着个同样端着红茶的男人，在他的另一只手上，还夹着一支粗大的雪茄。
在铺着薄薄一层沙子的桌面上，除了一份文件之外，还放着一盏精致的茶壶和一盘水果，以及一包来自美国的好彩牌香烟以及一盒火柴。
在桌子的另一边，一个单独的木头箱子里，还放着当初从菲利克斯的身上缴获来的东西——一支德军配发的MP40冲锋枪，一块怀表式指北针，一个坏掉了一个镜筒的望远镜，以及一本属于劳斯&#183;伯格尔的证件和一张被烧毁了右上角的照片。
片刻的等待之后，只穿着一条英军热带制服短裤，脚踝上带着镣铐的菲利克斯被两名士兵带进审讯室，牢牢的绑在了一把椅子上面。
“维克多，翻译一下，他只有一次机会说点我感兴趣的内容换他活下来，否则我会把他埋在滚烫的沙子里，直到他被烤成木乃伊为止。”
坐在桌子后面的那名英国军人说完，便叼着粗大的雪茄狠狠嘬了一口。
再次看了眼手中已经没有任何字迹的纸条，卫燃将其揣进兜里的同时，也把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子上，随后原封不动的将那名英国军人的话翻译成了德语。
“能给我来杯茶吗？”
状态明显不算太好的菲利克斯虚弱的问道，“可以的话，再给我一颗烟吧。”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端起茶杯走到了菲利克斯的面前，将其放在对方的手里之后，转身拿起那包香烟，抽出一支点燃之后，塞进了他的嘴里。
猛嘬了几口香烟，菲利克斯一脸满足的抿了一小口红茶，这才满脸感激的开口说道，“我是被德国人强制带到这片沙漠里的比利时籍石油勘探师劳斯&#183;伯格尔，谢谢你们救了我。无论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会毫无保留的回答你们的。”
“还是这么能忽悠...”卫燃暗自腹诽了一句，这才将对方的话翻译给了那位疑似叫做卢克的少校。
“维克多，你的美国口音听起来可真滑稽”
卢克少校嘲讽了一句之后，抬手把箱子里所有的东西全都拿出来摆在了桌面上，指着那支冲锋枪不置可否的问道，“说说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吧。”
听完卫燃的翻译，菲利克斯，或者说这位“来自比利时的劳斯先生”立刻答道，“我和照片里的那些人，本来都在的黎波里工作，那时候战争还没开始呢，后来该死的德国人来了，他们抓住了我和我的同事们，把我们送到了苏尔特。
苏尔特你们肯定知道吧？就在利比亚，紧挨着地中海的一座小城市，开战以前，我曾经去过那里好几次。”
“我知道苏尔特的位置”卢克少校听完卫燃的翻译之后催促道，“说重点。”
“大概半个月前，我们被送上了一架飞机，但那架飞机起飞之后大概三个多小时之后，就因为故障不得不进行迫降。”
说到这里的时候，菲利克斯的脸上已经满是后怕与庆幸之色，甚至刚刚卫燃递给他的那杯红茶，都因为颤抖洒出来不少。
听完了卫燃面无表情的翻译，卢克少校自顾自的给杯子里续满了红茶，“这个故事不错，让他继续说下去。”
“继续说”卫燃换上德语面无表情的说道，他倒是要看看，菲利克斯这个满嘴屁话的还能编出什么新故事。
“在飞机迫降之后，战俘里只有我和一个名叫莱昂的犹太人活了下来。莱昂趁乱抢到了一支冲锋枪，就是桌子上那支，他打死了其余负责押送我们的德国士兵，只留下了一个名叫莫里斯的飞行员。
哦，对了，那个飞行员说，他是负责领航的，他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才能活着离开沙漠，也正是因为这样，莱昂先生才让他活了下来。”
“还有那个叫莱昂的犹太人和那个德国领航员去哪了？”卢克少校此刻已经权当是在听故事了。
“他们死了，都死了。”
菲利克斯脸上的恐惧之色越发浓重，猛嘬了几口烟才继续编织着谎言，“我们遭遇了一场恐怖的沙暴，那场沙暴几乎把我们三个埋在了沙子里。莱昂先生也不幸的被一块石头砸到了头，连冲锋枪都被那个该死的德国飞行员抢走了。他杀死了莱昂，我也再次成了德国人的俘虏。”
“继续”卫燃面无表情的催促道。
“能...能再给我一颗烟吗？”菲利克斯试探着问道。
接过卫燃递过去的香烟，菲利克斯对着手中的烟头将其引燃之后，这才继续说道，“在只剩下我和那个德国的飞行员之后，事情也变的简单了，我在晚上赶路的时候捡了一块锋利的小石片，趁着他睡觉的时候割断了手上的绳子，抢走那支冲锋枪杀死了他。
再后来的事情你们肯定已经知道了，我被沙漠里的原始人俘虏了，还被脱光衣服当作货物卖给了你们。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很感激你们能让我有机会活下来。”
闻言，那位一直在听着卫燃翻译的卢克少校先是发出一阵大笑，紧跟着便阴沉着脸说道，“维克多，告诉他，如果干巴巴的故事讲完了，就说点有用的内容，我的耐心可不多。另外，如果你再不经过我的同意给他提供任何东西，我就把你也埋进沙子里！”
闻言，卫燃撇撇嘴，面无表情的完成了翻译工作。
“如果我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东西，能答应我一个条件吗？”菲利克斯哀求着问道。
“什么条件？”
“那支望远镜，还有那张被烧了一角的照片能还给我吗？”
菲利克斯哀求道，“那支望远镜是我的父亲留给我的唯一一件遗物了，也是我唯一的个人财产。连那些该死的德国人当时都没有抢走它，所以能把它还给我吗？它都已经坏掉了，你们已经用不上它了，但对我来说，它真的比生命还重要。”
这老小子可以啊...
卫燃暗自咋舌，他可是和戈尔曼学习过刑讯与反刑讯课程的，自然知道此时菲利克斯是在借助那支望远镜努力营造人设，一个被德国人俘虏的比利时战俘的人设！同时，他也是在给自己制造弱点，一个让刑讯人自以为能抓在手里进行威胁的弱点！
果不其然，在听完卫燃的翻译之后，卢克少校一把拿起了那架破损的望远镜，而菲利克斯的目光，也立刻跟随着的望远镜开始移动。
“望远镜当然可以还给他，但是要看看他能提供什么有意思的情报。”
伴随着“哐当”一声，卢克少校将手中的望远镜丢到了桌子上，菲利克斯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抖了一抖。
等到卫燃完成翻译，菲利克斯立刻说道，“我刚刚说过，我们之前被德国人带到了苏尔特，那地方我以前去过好几次，所以对那里非常熟悉。”
“一次性说完”卫燃把玩着桌子上的怀表式指北针催促道。
“当时我们搭乘的飞机，就是在距离苏尔特不到两个小时车场的沙漠里起飞的。”
菲利克斯像是鼓起了所有勇气似的，格外忐忑的说道，“我知道那座秘密机场的准确方位。”
“秘密机场？”卢克少校总算来了兴致，“你怎么保证你的说的是真的？”
“我没办法保证”
菲列克斯摊摊手，“当时我们都在卡车里，我还是通过车缝缝隙看到了外面的沙丘阴影才确定我们一路的前进方向的。先生们，我是个勘探师，判定方位本来就是我的工作，这对我来说并不算难，虽然我不确定当时的车速有多快，但我想那座机场距离苏尔特肯定不到100公里。
而且在抵达那里之后，我还看到那座机场停放着不少飞机。有大的，也有小的，还有士兵正在往飞机上挂炮弹呢。”
“转告劳斯先生，他提供了一条非常有价值的线索。”
卢克少校说着已经站起身，亲自拿起桌子上的望远镜递给了菲利克斯，“他可以留下他父亲的遗物和那张照片，另外，他会被送到开罗战俘监狱，并且我会和监狱的人打好招呼，不会有人没收他的东西，甚至会给他提供足够好的照顾。如果他觉得可以信任我，就把那座机场的位置说出来吧。”
听完了卫燃的翻译，怀里仅仅的攥着望远镜的菲利克斯故作迟疑的犹豫了许久，这才咬着牙说道，“那座机场就在苏尔特正南方向的沙漠里，周围有黑色的山脉。”
“安排人把他和他的私人物品送去开罗吧”
卢克少校话音未落，已经起身快步离开了刑讯室，而与此同时，卫燃的视野被再一次被浓烈的白光取代。

第558章 沙漠里的毒蛇
当白光消散，卫燃也重新坐在了装甲皮卡的副驾驶座位上。
“总算回来了”卫燃喃喃自语的发出了一声叹息，这次沙漠求生的经历绝对算不上什么好的体验。
和以往相比，他不但和这段“历史碎片”里的主角之间的交流少的可怜，同时，在排除阵营背景之后，菲利克斯那突破下限的所作所为，也让他见识到了什么叫“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
在他的感叹中，金属羽毛笔在那张黑白照片下也写出了一行行文字：
“沙漠里的毒蛇”
菲利克斯/劳斯&#183;伯格尔，1941年9月27日，被英军沙漠侦查小队买下。
同年10月2日，被送往开罗战俘监狱服刑，因服刑期间表现良好且提供了重要情报，于1942年12月27日出狱。
次年1月，由英军战俘管理处推荐，菲利克斯以劳斯&#183;伯格尔之名入职英国石油公司。
在职期间，曾长期利用职务之便雇佣油田护卫队寻找沙漠游牧部落进行报复性屠杀，终生寻找坠机地点未果，1988年7月，因食道癌去世。
领航员莫里斯，1941年9月11日，因试探同伴菲利克斯失败被杀，其所留虚假方位“北偏西29度”成为菲利克斯/劳斯&#183;伯格尔终生心结。
写到这里，金属羽毛笔另起一行之后，列出了两组格外精细的坐标。
“其中一组是坠机地点吗？”卫燃皱着眉头打量着这两组坐标，心跳也跟着猛然加速，“那么另一组该不会是...”
是什么，他终究没有说出来，而与此同时，那金属羽毛笔再次另起一行写到：“沙漠里最可怕的是干渴，比干渴更可怕的，是因贪婪而生的谎言与谋杀。”
写到这里，淡黄色的纸页缓缓翻到了背面，血红色漩涡之下，金属羽毛笔再次写到，“无论怎样的困境，都不要迷失坚持的方向。”
伴随着啪嗒一声轻响，金属羽毛笔摔落在纸页上彻底失去了动静。
探手取出红色漩涡里沉浮不定的物件，卫燃脸上先是一喜，紧跟着却又皱起了眉头。
被他拿在手里的，是一支英军MK3型液态悬浮指北针，但在这指北针的黄铜挂环上，却用皮质绊扣固定着一块正在滴答滴答走动的汗哈特飞返计时表。
“怎么给了个这么腻味的破玩意儿”
卫燃一脸嫌弃的咧咧嘴，这俩东西都是当初他在飞机的驾驶舱里找到的。但就像当初的顾虑一样，那支腕表上荧光涂料使用的可是放射性金属镭。
虽然不知道这块表的辐射量到底有多大，但心里的那股子嫌弃却是止不住的。毕竟，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辐射，和学历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将这俩东西一番观察，不出预料，其上的生产信息和商标都已经没了，但在指北针的背面，乃至腕表的表盘中央，却分别多了个格外精致的沙漏标志。
合上金属本子扫了眼封面上的沙漏浮雕，卫燃再看看手表和指北针上的沙漏印记，思索片刻后，挥手将其收起来，转而拿出了最早得到的毛瑟刺刀。
不出所料，这柄毛瑟靠近握把的刀脊上，同样多了个米粒大小，雕刻精细的沙漏印记。
不死心的收起刺刀，换成当初亚历山大先生赠予的钛合金手枪，卫燃哭笑不得的发现，无论是弹匣上、消音器上又或者手枪的扳机上，也各自多了个米粒大小的沙漏印记。
跟老子这儿盖戳呢？这破本子上辈子怕不是姓艾辛掘螺吧？
卫燃习惯性的在心里挤兑了一句这总想弄死自己的破本子，随后一样样的换着，试着把金属本子里能拿出来的，全都拿出来仔细检查了一遍。
果不其然，但凡在车里这狭小的空间能拿出来的，除了当作新年礼物送给自己的古琴瑶光之外，剩下的有一样算一样，全都在各种不起眼的位置多出了个沙漏标记，甚至就连和德军靴子配套的那两块裹脚布上，都分别有个指甲盖大小，刺绣出来的沙漏标志。
将最后拿出来的罗伯特相机包收回金属本子，卫燃再一次将金属本子翻到有关菲利克斯这一页，伸手从那张黑白照片旁边的纸袋子里取出了厚厚的一沓底片。
这次虽然没有拍照任务，但他拍下的那些照片却是一张不少。另一方面，这些底片里记录的虽然大多都是背影，但却忠实的还原了历史，几乎记录了菲利克斯等人每一天的求生状态，以及莱昂和莫里斯死后的模样。
满意的收起底片，卫燃钻进后排车箱，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罐冻的冰凉的可乐，打开之后仰脖子喝了个痛快。
极其没素质的将清空的易拉罐丢到窗外，他这才掏出平板电脑，将金属本子里提供的两组坐标先后输入了进去。
这两组坐标之间相互的距离差不多有15公里左右，最近的一个距离自己也有两百多公里，而且它们全都位于埃及境内的沙漠腹地，距离与利比亚的边境更是超过了150公里。
大致对比了一番当初在柏柏尔人营地里，借由那辆被遗弃的威利斯吉普聊到过的废弃机场所在的大概位置，卫燃不由的摇了摇头，如果说那座可能存在的机场就是当初莫里斯想去的终点的话。
先不说这两地间的直线距离有多远，他们之间的方位也根本不可能是菲利克斯追寻了一辈子的“北偏西29度”。
因为无论以金属本子给出的哪一组坐标计算，无论那座机场存在于自己划出来的范围内哪一个点，两者间连线与正南正北之间都有着最少35度的夹角。
说到底，菲利克斯虽然欺骗了领航员莫里斯，但后者同样狠狠的坑了菲利克斯一把。超过至少6度的方向偏差，在放大到这片广袤无垠，而且地形一直在变化的沙漠里之后，要是还能让他找到正确的位置，那才算是老天瞎了眼。
另一方面，菲利克斯被俘之后拿来换命的那座机场位置，也和卫燃之前猜测的大相径庭。
试着在网页上搜索了有关“北非、二战、苏尔特、机场”这么一串关联词，卫燃脸上的表情也越发的古怪。虽然之前在柏柏尔部落里见到的那辆威利斯吉普和菲列克斯似乎和维利克斯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但当时曾经谈及的，英国SAS特种部队的前身，倒还真的和菲利克斯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
因为，彼时的L队在1941年的年底，还真就曾在苏尔特往南80公里左右的沙漠深处袭击过一座机场！
大概这就是菲列克斯后来不但洗清怀疑顺利离开监狱，还被举荐去了英国石油公司的根本原因吧？
可是该以什么借口前往那两个坐标呢？
以及，那两组坐标是否就是那架飞机残骸和埋藏黄金的具体位置呢？如果是的话，这其中哪一组坐标又是那架飞机残骸的？
卫燃不由的犯了愁，思来想去，他最终推开了车门，换回了驾驶位，启动车子开回了百十米外的营地。
他之所以如此烦恼，自然是不打算把菲利克斯当初藏起来的黄金交给爱德华。毕竟自己又不是圣母，而且菲利克斯也算不上好人，那些黄金更不是菲利克斯的私人财产。
再说了，已经动了一路心眼的爱德华先生虽然为这次调查承诺了50万欧的高额费用，但卫燃可是牢牢记着呢，他想调查的是他祖父的那些同事们去哪了，可从没说过调查他祖父的黄金去哪了。
做好了心理建设，装甲皮卡也开回了营地。这一来一去的功夫，那两只还没成年的大耳朵狐狸正各自倒腾着小爪子忙着埋屎呢。
“维克多，你拉屎的速度可真快。”明里在帐篷门口喝咖啡，实则一直在监视卫燃的爱德华先生笑眯眯的用德语调侃道。
拉屎？
卫燃想了想，好像当初确实用的这么个扯淡的借口，索性打着哈哈回应道，“我也想久一点，但这些天一直在吃肉，所以有些便秘。”
爱德华抽了抽嘴角，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这个稍显恶心的话题，“维克多，我们接下来怎么找？”
“只能在这里先停留几天了”
卫燃故作无奈的说道，“这些天我不但翻译了您的祖父留下的工作笔记，而且查阅了非常多的资料，但一直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所以只能在这附近继续找一找了。”
爱德华欲言又止的张张嘴，“那就多停留几天吧，我时间比较充裕。”
“不说这个，我们去吃饭吧。”
卫燃用鞋尖扒拉开凑过来的那两只小狐狸，故意恶心着对面的老东西说道，“我要和向导说一声，今天开始必须多吃点蔬菜了，不然大家都要便秘了，我刚刚可是...”
“好了别说这些了”
爱德华无奈的指了指旁边的咖啡，“我的咖啡都还没喝呢，你再说下去我都没胃口了。”
“抱歉”
卫燃故作尴尬的致了声歉，没再打理明显被恶心到的爱德华先生，溜溜达达的找到了正在制作早餐的萨利赫。
“听说你便秘了？”萨利赫笑眯眯的低声问道。
“你怎么连德语都会？”卫燃坐在篝火堆边上，压低了声音用俄语问道。
“生活需要”
萨利赫说话间给卫燃盛了一碗加了胡萝卜丁的燕麦粥，恢复了正常的音量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
“哪都不去”卫燃指了指远处那顶破旧的帐篷，“等我们的柏柏尔向导睡醒了，我想问他一些事情。”
“你可以先问问我，说不定我知道呢。”萨利赫这老东西笑眯眯的提议道。
“这座山”
卫燃指着身侧绵延了四五百米的石头山问道，“我想知道这座山对于柏柏尔人以及其他的游牧部落来说有没有什么独特的意义。”
“怎么问这个？”萨利赫好奇的反问道。
“当然是因为这里的位置太奇怪了”
卫燃喝了一口浓稠的燕麦粥，“这里距离当时的北非战场太远了，远到正常情况下，英国士兵根本不可能来到这里，更不可能还恰好俘虏了爱德华先生的祖父。”
“所以呢？”萨利赫饶有兴致的问道。
“所以我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俘虏了爱德华先生祖父的人，或许只有这片沙漠里的游牧部落了。”
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我才想问问这座山对于当地的游牧部落来说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才会让他们经常来这里，毕竟也只有这样，才有更大的概率抓到爱德华先生的祖父。”
“这个问题看来只有那些柏柏尔人能给你答案了”萨利赫说着便已经站起身，迈步走向了那位柏柏尔向导的帐篷。

第559章 领航员埋的雷
在卫燃的等待中，那名柏柏尔向导睡眼惺忪的钻出了帐篷，随后跟着萨利赫钻进了停在不远处的装甲皮卡。见状，卫燃也立刻放下刚刚喝了一口的燕麦粥跟了过去。
在萨利赫的示意下，他再次启动刚刚熄火的车子，在爱德华欲言又止的表情中开到了距离营地足有四五十米远的一片平坦沙地上。
这丝毫不加掩饰的防备虽然让爱德华先生无奈，但却又没有丝毫的办法。
而在装甲皮卡车里，萨利赫也从脏兮兮的破烂腰包里掏出了一台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卫星电话，找出一组号码拨出去之后递给了那位柏柏尔向导。
后者接过卫星电话之后，立刻推开车门走向了车尾的方向，萨利赫也招呼着卫燃下车，走向了车头的方向。
“我刚刚把你的那些疑惑和他说的”
萨利赫背对着营地的方向，慢条斯理的点上颗烟继续说道，“但他也不清楚，所以他要问问他们的族长。”
“那些柏柏尔人都用上卫星电话了？”卫燃婉拒了对方的香烟之后好奇的问道。
“不然呢？”
萨利赫向看傻子似的扫了眼卫燃，“难道给他们写封信再贴上邮票，然后找找附近有没有邮筒？”
“当我没说”卫燃浑不在意的回应道，诸如这样的调侃，他在红旗林场早就已经习惯了，相比之下，萨利赫已经算是非常客气了。
没让他们二人等待多久，那位柏柏尔向导便挂断了电话，打着哈欠走了过来，叽哩哇啦的和萨利赫进行了一番沟通。
“他的族长说，在以前沙漠里的游牧部落还很多的时候，每当新月的时候，都有很多行商的部落赶来这里进行一些交易。”
“为什么是这里？”卫燃继续追问道。
“首先，这里有水。”
萨利赫指了指山脉东侧，“那里有一眼并不算大的泉水，另一方面，那座山足够大，不但可以当作地标，而且可以为所有的驼队提供遮挡，即便遇到沙暴也能安然无恙的躲过去。”
“就因为这些？”
“当然不止”
萨利赫和站在旁边的那位向导再次沟通了几句，这才继续解释道，“还有最重要的原因，这里距离当时几个大的游牧部落的距离都差不多，不管是从西边利比亚的沙漠里往这里贩运绿松石的，还是从东边的尼罗河附近过来收购绿松石，顺便贩卖鱼干和布匹的，又或者从南边的苏丹过来贩卖盐砖和烟草的，都会把这里当作贸易的折返点。”
他这边话音未落，那位柏柏尔向导也用卫燃听不懂的话说了些什么。
闻言，萨利赫点点头，继续说道，“刚刚他说，还有一个原因是这里距离绿洲足够远，任何来这里贸易不但不用给绿洲里生活的人交税，而且也不用担心绿洲人知道他们的货物来源。
当然，也因为这个原因，曾经有段时间，不少销赃活动也都会在这里。无论是走私的武器和独品，还是从各个地方抓到的漂亮女人，甚至偷来的、抢来的、骗来的各种不好出手的赃物乃至一些不知道真假的文物，都会在这里交易。”
“这种部落之间的贸易现在还在继续吗？”卫燃越发好奇的问道。
“怎么可能，这里早就被废弃了。”
萨利赫弹飞了手中的烟头，“据他们的部落族长说，大概在40年前就没有驼队来这里了。”
这一次，不等卫燃发问，他便主动解释道，“这里之所以被废弃，除了游牧的部落越来越少之外，最主要是，这里曾经死了不少人。”
“死了不少人？”
卫燃心头一颤，猛的想起了金属本子里关于爱德华的祖父菲利克斯的记载，那个老阴币在战后，曾经长期雇佣油田的护卫队，对沙漠里的游牧部落进行过屠杀性质的打击报复来着。
“确实死了不少人”
萨利赫点点头，“在大概40年前的某次贸易集会活动时，山体东侧的那口泉眼突然发生了爆炸，从那之后，这里就渐渐被废弃了。”
“爆炸？”卫燃的眉头跳了跳。
“根据那位向导的描述，那次爆炸的动静非常大，不但毁了那口泉水，而且直接炸死了不少人，甚至在爆炸范围之外的，很多也都没有躲过去，他们在赶过去救人的时候，很多都倒在了地上，有的人捂着喉咙，有的人捂着眼睛，还有的人呕吐或者抽搐着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过。”
“沙林？”卫燃用近乎肯定的语气问道。
萨利赫点点头，“应该就是沙林，不但制作简单，而且毒性也够大，甚至还能很轻松的溶解到水里。”
只听萨利赫这么说，卫燃便已经肯定，眼前这位已经谢顶的老家伙，恐怕同样掌握着不少早已经过时，但却依旧杀伤力惊人的的“冷知识”。
“凶手找到了吗？”卫燃沉默片刻后追问道。
“没有”
萨利赫摇头说道，“那次活下来的人并不多，根本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发生爆炸。不过...”
说到这里，萨利赫却已经转过身看向了爱德华的方向，其含义不言而喻。
“还真是一条沙漠里的毒蛇...”
卫燃忍不住感叹，除了爱德华的祖父菲利克斯，他实在想不出有哪个闲出屁的神经病会来这种鬼地方下毒，而且目的只是为了炸一些在沙漠讨生活的游牧部落。
固然，当初那支驼队把他扒光了当货物卖了很过分，但却不可否认，如果不是那支部落发现了菲利克斯，恐怕他根本就没有机会活着离开沙漠。
可那个老阴币不专心找他的金子，没事儿总去欺负游牧部落做什么？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转瞬间却又想明白了前因后果。恐怕，他并非是因为被当作货物被卖了才进行报复的，而是想找到当初在沙漠里发现他的那支驼队无果，才做出了那些事情。
至于找到那支驼队做什么，自然是想回到当时发现他的位置，因为也只有在那里，他才有可能借助“北偏西29度”这么个虚假的方位反推，准确的找到当初埋下的那些黄金。
“维克多，你在想什么？”萨利赫见卫燃眉头紧皱的模样，不由的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
卫燃并没有道出自己的猜测，反而问道，“我记得你好像拜托你的儿子索里曼给了我一张纸条。”
“什么叫好像？”
萨利赫不满的问道，“仅仅只是昨天晚上的事情而已，维克多，难道你是只有7秒记忆金鱼吗？昨天晚上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对我来说过去的可不止一个晚上...
卫燃暗自嘟囔了一句，神色如常的继续问道，“你说爱德华先生对这附近的地形非常熟悉？”
“确实非常熟悉”
萨利赫同样没有追究卫燃语句中的不当，稍稍压低了声音说道，“昨天我和他聊了很久，我发现他对两国边境线附近的地形非常熟悉，甚至知道周围一些绿洲的分布，这也是刚刚我怀疑他说不定和这里曾经发生的沙林爆炸有关系的原因。”
“这件事可不是我的调查重点”
卫燃摆摆手没有在这件事上深究，“好了，我该回去继续吃早餐，顺便和爱德华先生聊聊了。”
“还有件事”萨利赫笑呵呵的叫住了卫燃。
“什么事？”卫燃不明所以的停住了脚步。
“等我们回去的时候，你要把那两只小狐狸给他们送回去才行。”
萨利赫哭笑不得的说道，“那两只小家伙是部落族长最小的孙子的宠物，我们在他们的营地做客的时候，那个小家伙把他的宠物放在你的车子里了。”
“不是送我的礼物吗？”卫燃错愕的问道。
“他们都没送过我礼物，怎么可能送你礼物？”
萨利赫一脸不耐烦的说道，“总之到时候你记得送回去就对了，那位老族长的孙子已经哭了一整天了，我们的向导说，如果再不把那两只小狐狸送回去，他们的族长说不定都要犯心脏病了。”
“柏柏尔人的孩子也是不省心啊...”
卫燃咧咧嘴，一边往车上走一边说道，“那就送回去吧，不过这两天我可不管照顾那俩小东西。”
“不用麻烦你”
萨利赫招呼着站在远处的柏柏尔向导赶紧上车，同时不忘说道，“等下让他照顾那两个小畜生就可以了。”
等那位向导坐稳，卫燃也立刻操纵着车子调头，带着一道烟尘又开回了营地。
慢悠悠的吃完了早餐，众人在萨利赫的招呼下，将帐篷搬到了山脉北侧的阴影里重新扎好，那位柏柏尔向导更是借机带走了那两只小狐狸，并且用两根布条将它们拴在了帐篷里。
懒得和这些小气吧啦的柏柏尔人计较，卫燃拎着两个已经打开的椰子找上了百无聊赖的爱德华先生。
“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爱德华接过插着吸管的椰子，兴致勃勃的问道。
“只是有些大概的猜测而已”
卫燃在爱德华的对面坐下，吸溜了一口冰凉的椰子汁之后，这才慢悠悠的说道，“爱德华先生，根据我的推测，您的祖父能在这里被俘，肯定不会像是夏洛特先生的父辈所经历的那样，仅仅只是在沙漠里迷路而已，这里毕竟距离北非的主线战场超过五百公里的直线距离，就算是牵一头波兰蠢驴过来，也不可能在迷路之后往南跑这么远。”
“所以呢？”爱德华不置可否的问道。
“他既然在这里被俘，最大的可能或许就是因为飞机失事，也只有飞机，才能把他带到距离战场这么远的位置。”
卫燃指了指身后的山体，看着对方的眼睛继续说道，“另一方面，能在这里俘虏您的祖父劳斯先生的，恐怕只有沙漠里的游牧部落。”
闻言，爱德华先生倒是并没有露出任何卫燃期望看到的表情，仿佛他不但早就知道这些，而且知道卫燃肯定也会做出这样的猜测似的。
“还有吗？”爱德华语气平淡的问道。
“暂时就这些”
卫燃摊摊手，故作无奈的说道，“我要回去查询一些二战档案，看看当时北非战场的德国人有没有开通从地中海沿岸往南的军事航线，或者问问当地的游牧部落，看看有没有关于您的祖父的记载。
但是显而易见，不管哪个，或许都是个漫长的工作。所以爱德华先生，我们恐怕要在这片沙漠里停留很长一段时间才行。”
不知道是卫燃的哪句话打动了爱德华，他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竟然突兀的冒出了一句“北偏西29度”！
“您说什么？”卫燃错愕的问道。
“北偏西29度”
爱德华先生再次重复了一句，“这是我的祖父寻找他的同事的唯一线索。”
“哪里的北偏西29度？”卫燃故作惊喜的追问道，压根就没问过对方为什么直到这个时候才说出来。
“稍等一下”
说完，爱德华钻进了属于自己的帐篷，不久之后，又拿着一张北非地图走了出来，将其展开之后铺在了折叠桌子上。
“很抱歉维克多，我这个时候才拿出这些关键线索。”
爱德华一脸歉意的说道，“在此之前，我其实并不看好你的调查能力，也并不信任你，如果不是...”
“没关系”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摆摆手，“我们毕竟是第一次合作，这种事我能理解，而且我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这都很正常，所以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谢谢你的理解”
爱德华说完，抬手指了指地图上一条显眼的红线说道，“就像你刚刚的推测一样，他确实是因为飞机事故才和他的同时迷失在这片沙漠里的。
据他所说，当时那架飞机上的领航员受到了重伤，只告诉他沿着北偏西29度，就能走出沙漠找到最近的机场。
而且，那座机场其实就是你在柏柏尔部落里谈到过的那座机场，但是很不幸，当他走到这里的时候就被俘虏了，至于是英国人俘虏了他，还是像您说的被当地的游牧部落俘虏，我的祖父却从来都没说过。”
被扒光了衣服当货物卖，他能说才怪了。卫燃懒得关注爱德华嘴里的故事与历史真相之间的出入，反而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地图上画着的那条红线上。
这条红线的其中一端位于地图左上角，不出意外，这里应该就是那座机场了。但它的另一端，却一直延伸到苏丹南部的边境才停下来。
显而易见，菲利克斯，当然，或许在战争结束之后，该称呼他为“劳斯&#183;老阴币&#183;伯格尔”才对。不管那老阴币叫什么，仅从这条过分延长的红线就知道，他并不知道飞机迫降的具体位置。
借着裤子口袋的掩护，卫燃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才刚刚得到不久的二战英军MK3型指北针开始了测量。
确实，这条线与正南正北之间存在着29度的夹角，但早饭前他才对比过金属本子提供的那两个坐标与那座机场之间的方位关系。
根据当时的测量，无论那座机场所在的位置和金属本子提供哪一组坐标点做连线，它们与正南正北之间可都是有着至少35度的夹角呢！
等等...正南正北？
卫燃看了看压住地图的老式指北针，然后又看了眼地图，内心已经有了个让他心跳加速的猜测。
不动声色的将指北针揣进兜里并顺势收进金属本子，卫燃指着桌子上的地图问道，“爱德华先生，这确实是一条非常重要而且非常有价值的线索，不知道我可以把这张地图带走仔细研究一下吗？”
“可以，当然可以。”
爱德华痛快的点点头，紧跟着又提醒道，“不过我们曾经沿着这条线仔细的在沙漠里找过，而且一直找到了苏丹北部，但是都没有找到我祖父的同事和当初那架遇难的飞机。”
“至少让我试试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仔细的叠好了地图，起身走向了不远处的装甲皮卡，根本不给爱德华说话的机会，便再次启动车子，直接开出了山体的阴影，找了个能被营地一眼看到的地方停了下来。
将车子空调的温度调整到一个舒适的温度，卫燃却并没有打开那张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的地图，反而掏出卫星电话开始查询起了目前所在位置的磁偏角！
果不其然，这里的磁偏角东偏了四度多一些。打开手机的卫星地图，卫燃将爱德华提供的地图上那座机场的位置标注在上面，随后再一次将金属本子提供的那两个坐标点加了上去。
就像他猜测的一样，其中一个点位与机场之间的连线与正南正北之间的夹角，恰好等于那“北偏西29度”加上当地的磁偏角！
考虑到磁偏角随着时间的变化，这角度误差仅仅只有不到两度！
磁偏角是什么？
简单的说，指北针指向的北方，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北方，而是存在着一定的夹角。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夹角也在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甚至一些鼓吹若干年后地球磁极调转引发世界末日的厕所论调，大多也是以磁偏角的时间变化作为根基，拍着后脑勺胡乱夸张炮制出来的。
这些地理知识自然来自红旗林场的地形学和测绘课程，而且磁偏角的应用，也要比它的知名度更加广泛。
远的不说，单单在没有GPS导航的二战时期，无论飞机的领航员还军舰上的海军，磁偏角可是他们保证不会迷航的重要数据之一。
换言之，当时那位领航员莫里斯，肯定不至于忘记计算了磁偏角，而是故意的，故意没有计算磁偏角！
这仅仅五度的偏差，放大到300公里左右的路程上，在终点的时候，他们与目的地之间的距离偏差根本不会超过20公里。但是别忘了，在那位名叫莱昂的勘探师被杀死前后，莫里斯还曾指挥菲利克斯二人沿着正北方向走过很长一段距离。
而在那场风暴之后，莫里斯指挥菲利克斯沿着北偏西29度的方向前进，明显是在用假方向试探他。
只不过，还没等他彻底信任菲利克斯，并且给前进方向加上那将近5度的磁偏角，后者便因为淡水储备的匮乏急匆匆的暴露了本性！
再加上被驼队俘虏后蒙着眼睛赶了好几天的路，菲利克斯想通过反推“北偏西29度”找到当初埋藏黄金的位置，或许还不如在这茫茫沙漠里扔鞋决定方向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感谢红旗林场教了这么有用的东西！”
卫燃在心里暗自念叨了一句，这个磁偏角的价值可不低，至少他已经能确定这两组坐标中的哪一个才是埋藏黄金的位置了。
如果那两组坐标分别代表着飞机和黄金，此时剩下的，便是该怎么解释那架容克52运输机的问题了。而他的灵感，便来自于车窗外，被风吹出来的一道挨着一道的沙梁上。
毫无疑问，自从那架容克52飞机坠毁到今天为止，这座广袤的沙漠里已经刮过不知道多少次沙暴。
在狂躁的风力搬运作用下，那架飞机如果只是被沙子埋起来还好，但如果没有被埋起来呢？那一次次的沙暴会不会吹着它在沙漠里慢慢移动方向？
答案显而易见，否则的话，那两组坐标点之间也不可能有足足15公里的距离。
15公里的距离看似远的夸张，但这可是70多年的结果，平均下来，每年也不过移动两百米左右罢了。都别多了，估计一场持续一两天的特大沙暴，都能轻而易举的完成两百米的年度KPI的指标。
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卫燃一边叹息一边仔细的叠好了地图。毫无疑问，1941年那次迫降后的求生是失败的。
如果菲利克斯与勘探师莱昂和领航员莫里斯能敞开心扉合作，他们掏出沙漠的几率其实非常大。
如果他们最初就能相互信任，如果莫里斯开始的时候就指向正确的方向，如果莱昂没那么多疑虑，如果菲利克斯能忍住那些歪心思，他们的速度或许要快上不少，需要走的路，也能节省不少。
但在复杂的人心面前，那些“如果”都只不过是可笑又不现实的假设罢了。
莱昂最终死于他的疑心和冲动，莫里斯最终死于他负责指引的方向，即便唯一活下来的菲利克斯，也对那些他格外在意的黄金，终生求而不得却又念念不忘。
可反过来想想，他们三个人都错了吗？
似乎也没有，无论莱昂的暴起发难还是领航员莫里斯至死留的那一手，乃至自私自利的菲利克斯的痛下杀手，究其原因也只不过都是想在这片让人绝望的沙漠里活下来罢了。

第560章 忽悠爱德华
当卫燃把车子重新开回帐篷附近的时候，爱德华已经等待多时了。只不过这一次，卫燃却并没有下车，反而直接招呼着对方钻进了车里。
待对方关上车门，卫燃沉默片刻后，指着窗外绵延的沙梁说道，“爱德华先生，我差不多已经找到答案了。”
闻言，爱德华下意识的顺着前者手指的方向看了出去，然而，目光所及之处，除了沙子就是沙子，并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你想让我看什么？”爱德华不明所以的问道。
“撒哈拉沙漠”
卫燃放下手臂，“爱德华先生，这里是撒哈拉沙漠，处于赤道低气压带和北纬30的副热带高气压带之间。”
“这些和寻找我祖父的同事有关？”
爱德华不明所以的问道，他这时候倒是第一次觉得这个亚裔年轻人的身上带着学者该有的气质。
“当然，当然有关系”
卫燃笑着解释道，“这涉及到地理或者说物理学常识，众所周知，风是由高压区流向低压区的，所以这片沙漠里的风是从北往南吹的。
同样是地理常识，北半球的地转偏向力是向右的，所以受到地转偏向力的影响，原本从北往南吹的风就变成了从东北往西南方向吹。
这一点，我们通过那些沙梁就能看出来，常年的东北信风带来的风力搬运作用，在这片荒漠上堆积出了一条条与东北方向垂直分布的沙梁。”
“所以你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证明这里常年刮着东北风而已？”爱德华皱起了眉头。
卫燃却像是没有看出对方脸上的不耐烦，只是继续不急不慢的说道，“爱德华先生，您的祖父之所以没有找到他的同事，这并不是什么历史谜团，只是个地理谜团而已。
早餐之前，我和我们的向导聊过，这里的最高风力能达到12级，当刮起12级大风的时候，根本用不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能将一座几十米高的沙丘吹成平地。”
“你的意思是，那架飞机被吹跑了？”爱德华总算反应了过来。
“而且只可能被吹往了东南方向”
卫燃说话间已经展开了不久前从对方手里得到的地图，指着上面的红线说道，“70多年的时间，那架飞机如果还没有解体、没有被沙子埋起来的话，它肯定已经离开了原地。而且就算被风吹出去几十公里都完全正常。”
“终点呢？”爱德华追问道，“难道我们一直沿着这条线往东南方向找下去。”
“其实您的祖父已经划出范围了”
卫燃笑着问道，“爱德华先生，您的祖父总该记得他当时乘坐的是什么型号的飞机才对吧？或者让我猜一猜，一个来自德国的工程师，和他的同事们一起乘坐的飞机，说不定那架飞机上还有他们用来勘探地质的各种设备，所以肯定是一架运输机，而不是只能坐一个人的战斗机之类的对吧？”
“容克52运输机”爱德华痛快的答道。
“我猜也是这款飞机”
卫燃伸手点了点地图上那条红线的一端，“根据我的了解，容克52运输机的标准航程应该在1500公里左右。如果这里是那架运输机起飞的机场的话...”
说到这里，卫燃在对方略有些紧张的表情中掏出了手机，对照着地图上标注的比例尺一番计算之后，又从手套箱里翻出一把手柄上带有刻度尺的多功能钳子，沿着红线的方向一番测量之后答道，“看来您的祖父也想到了这一点，这条红线的长度在地图上代表的，刚好是容克52的最大飞行距离的二分之一。所以...”
“所以什么？”爱德华下意识的追问道。
“所以这也许暗示着，您的祖父当时搭乘的那架运输机的目的地，很可能没办法提供飞机返程必须的油料。
换句话说，那架运输机如果还想飞回起飞的机场，它降落的位置距离机场的直线距离，应该只有不到800公里，也就是最大航程的一半。
考虑到飞机需要一些备用燃油保证不出意外，我们可以把这个距离缩短到700公里。”
稍作停顿，卫燃对照着比例尺一番换算之后，利用工具钳上的刻度，以红线一端代表机场的点为圆心画了一条切割红线的圆弧。
“刚刚您说过，那架飞机上的领航员给您的祖父指引的方向是北偏西29度，这同样隐藏着一个重要的信息。”
“什么信息？”爱德华再一次追问道，全然一副放弃了思考的模样。
“当然是说明坠机或者说迫降的地点距离起飞的机场更近，距离目的地更远啊，否则他就该往反方向走了不是吗？”
卫燃指了指自己刚刚画出来的弧线，理所当然的答道，“这条弧线代表了那架运输机原定航程的中间点，领航员既然让您的祖父往机场的方向走，只能证明飞机迫降在了这条弧线的左边，也就是距离起飞的机场更近的区域。简单的说，飞机迫降的位置距离机场的直线距离应该在350公里以内，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让我算一下...”
片刻后，卫燃指了指手机屏幕，“飞机可能迫降的最远位置，距离我们也只有最多200公里。”
刻意给爱德华先生留出一些思考的时间，卫燃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只要以这条弧线为终点，重点在它的左边区域找一找，或许会有什么发现的。”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赶到这条弧线的位置？”爱德华总算动了一次脑子。
“当然”卫燃理所当然的点点头，“等我们赶到那里之后，就可以开始寻找了。”
“你有多大的把握？”爱德华皱着眉头问道。
“这种概率没有办法计算”
卫燃贴着地图上的弧线画了个圈，“不过我们至少要先赶过去不是吗？当然，如果您想加快速度，或许还可以多找些帮手，直接从现在的位置搜索过去，那样说不定能更快的找到我们要找的目标。”
“帮手？”爱德华咬咬牙，“我这就安排人过来帮忙，维克多，你觉得需要多少人？”
“或许我们有更好的选择”
卫燃再次抬起手，指了指窗外的萨利赫等人，“昨天你也看到了，我们的向导萨利赫先生和当地的游牧部落关系还算不错，您为什么不通过萨利赫先生雇佣一些柏柏尔人呢？
他们需要的佣金肯定更低，赶过来的速度也更快，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对周围的环境更加了解，甚至说不定都不用为他们额外提供太多的补给。”
“雇佣他们？”爱德华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而已。”
卫燃摊摊手，“如果您想雇佣游牧的柏柏尔人，还要亲自和萨利赫去谈谈才行，这件事我可帮不上你。但我认为，如果需要帮手，他们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让我考虑一下吧”
爱德华话音未落，已经收起了摊在两人中央的地图，推开车门走向了他的帐篷。
装甲皮卡的车厢里，卫燃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刚刚他呈现给爱德华先生的推理并没有提及至关重要的磁偏角，反而夸大了风力搬运的作用。
但他划出的搜索范围，却有意无意的把那两个坐标全都囊括了进去。至于到时候收益能有多少，那就只能看运气了。
在卫燃的等待中，爱德华半个小时之后便从帐篷里钻出来，径直走向了萨利赫的方向。
他们两人谈及的内容，卫燃并没有兴趣知道，不过在他们谈完之后，那位柏柏尔人向导便接过了萨利赫递过去的卫星电话。
他在打完了电话不久，萨利赫的儿子索里曼也钻进了卫燃的装甲皮卡车里。
“爱德华先生想雇佣柏柏尔人为他工作，维克多，这是不是你的鬼主意？”索里曼在关上车门的同时便开口问道。
“只是个建议而已”卫燃笑眯眯的问道，“你父亲同意了？”
“我父亲同意没用”
索里曼说话间已经打开了车窗上的射击孔，自顾自的点上颗烟，喷云吐雾的解释道，“不过我们的向导已经打电话询问他们的族长了，现在就看那个老家伙开出的条件能不能让爱德华同意了。”
“他们的佣金总不会比开罗那边找来的人还贵吧？”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确实不会”
索里曼掰着手指头说道，“我几乎都能猜到他们想要什么，无非一些埃镑，然后还有风力发电机、电池、面粉、说不定还有药品、电子表、骆驼甚至安全套之类的玩意儿。”
卫燃愣了愣，好奇的问道，“索里曼，这片沙漠里还有多少游牧部落？”
“不多了”
明显没有睡够的索里曼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的说道，“愿意留在沙漠里的游牧部落已经非常少了，很多都已经去绿洲生活了，不过总还是有一些因为各种原因没办法离开这片沙漠的。”
“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因为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数量”
索里曼摊摊手，“不止我，恐怕连埃及官方都不清楚。这些游牧部落就像是沙漠里的幽灵一样，他们有时候生活在埃及，有时候生活在利比亚或者苏丹，甚至有的会迁徙到更远的乍得和阿尔及利亚，等到他们在当地惹了麻烦，又会继续迁移。
我知道的走的最远的一支部落，曾经在一年之内从埃及跑到了摩洛哥，然后又在第二年返回了埃及。”
“顺便帮你们做一做走私的生意？”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他们的信誉还算不错”
索里曼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算是肯定了卫燃的疑问，“当然，仅限于和我们合作的时候。大多时候，他们和已经定居在绿洲里的那些同族人没什么区别。
他们不介意做些抢劫、诈骗或者盗窃的勾当。但也同样会对我带去他们部落玩的各国游客展现出沙漠游牧部落特有的热情好客。”
“手里的棍子打的越疼，他们的信誉就越好对吧？”
“维克多，你已经掌握了和沙漠里的游牧部落合作的真谛了。”索里曼以开玩笑的语气肯定了卫燃漫不经心说出的事实。
“如果那些柏柏尔人愿意来帮忙，他们大概需要多久才会过来？”卫燃转移了话题问道。
“最快的也要两天时间”索里曼立刻答道，“怎么，你比较急？”
“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卫燃摆摆手，“我们的物资呢？能撑多久？”
“至少两个星期没有问题”
索里曼抽完了最后一口烟之后，顺手也推开了车门，任由干热的风带走了车厢里的烟雾和冷气，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爸爸让我问问你，如果到时候发现什么值钱的东西，要不要通过那些游牧部落抢下来？”
“值钱的东西？”卫燃愣了愣，下意识的反问道，“什么值钱的东西？”
“管他什么值钱的东西”
索里曼年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丝贪婪，“爱德华先生看起来可不像什么好人，恐怕就算是那两只随处拉屎的小狐狸都清楚，他这种人渣是不会单纯为了祖辈的友情，耗费这么大的精力，来沙漠里冒险浪费时间的。”
“我只负责完成爱德华先生的工作”
卫燃干脆的撇清了关系，“至于会不会发现什么值钱的东西和我没有多大关系，你们是否要抢走发现的东西也和我关系不大。
不过，我觉得你们父子在做出决定之前，最好先问问卡尔普先生或者安娜女士，他们也许会给你们有效的建议。”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索里曼的脸上又换成了阳光且憨厚的笑容，并在跳下驾驶室之后，帮着卫燃关上了厚重的车门。
“这片沙漠可真是又脏又贪婪...”
卫燃暗自摇摇头，反正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否则的话，他也不至于把至关重要的磁偏角带来的变化隐瞒下来。
将座椅靠背放低，卫燃吹着冷气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情。
不管最后爱德华那边能找到什么，也不管那两个坐标点到底有什么，等完成了沙漠里的工作之后，接下来就要立刻回国筹备下金属本子里的物资然后去参加那场战俘奥运会了。
除了这件大事，其他琐碎的小事也有不少。
首先，他要先找个盖格计数器，看看金属本子里的那支腕表的辐射量有多大。这可是关系到他以后要不要把那支镭光腕表拿出来用的。
其次，等回到俄罗斯之后，除了要和穗穗去趟因塔之外，有时间还要去一趟基洛夫，去拜访一下那位独臂老兵列瓦，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学到些老式胶卷相机的使用方法。
盘算好了接下来的安排，卫燃这才推开车门，溜溜达达的走向了自己的帐篷。

第561章 赶来的帮手
两天之后的清晨，一支足有四十多号人外加八十多匹骆驼的驼队浩浩荡荡的出现在了视线的尽头。
这四十多号人的打扮可谓五花八门，有穿着白袍子或者灰袍子的，还有不嫌热穿着深蓝近乎黑色的袍子，并且把整张脸都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的，更有些穿着看起来更加凉快的宽松短裤和防晒服沙漠靴，脸上还戴着墨镜以及孔布分子同款头巾的。
但无一例外，他们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挂着一个或新或旧的望远镜和一个对讲机，甚至少数几个人的肩膀上，还明目张胆的背着AK步枪或者火箭筒之类的玩意儿。
而那些没有坐人的骆驼上，则背负着各种物资，从羊皮制作的水囊到帐篷，到一些生火做饭用的锅碗瓢盆，乃至几只探头探脑看起来只会卖萌的大耳朵狐狸！
当这支浩浩荡荡的驼队停下，一个穿着淡蓝色袍子，看身高也就八九岁的小朋友立刻冲向了迎上去的柏柏尔向导，大呼小叫的从后者的怀里接过了那两只小狐狸。
显然，当初就是这位小朋友把那两只小狐狸放在卫燃的装甲皮卡货斗里的。
在这小朋友的身后，一个看面相大概三四十岁的柏柏尔男人也拎着个蛇皮袋子走向了正在旁边吃西瓜看热闹的卫燃。
“他说谢谢你愿意把那两只小狐狸还给他的儿子”
站在卫燃身边的索里曼及时的翻译道，顺手还把对方手里的蛇皮袋子接过来递给了卫燃，“这是他送给你的礼物。”
“这什么东西？”
卫燃好奇的接过蛇皮袋子打开，随后脸上便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这口袋里装的，同样是两只看起来也就比巴掌大点有限的小狐狸。
“他说这是他特意从两窝狐狸幼崽里挑出来的最漂亮最健康的两只。”
索里曼幸灾乐祸的调侃道，“维克多，等你把它们两个养大了，记得给它们举行个婚礼，然后它们就能合法的生下一窝又一窝的狐狸幼崽了。”
“我没事养这么多狐狸干嘛？”卫燃咧咧嘴，最终还是让索里曼帮忙表达了感谢。
虽然这用狐狸换狐狸只能算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虽然对于自己来说，这两只狐狸本就可有可无，但这件小事却让他看到了这些游牧部落好的一面。
至少，眼前这个一脸歉意的柏柏尔男人是个愿意为了自己的孩子，拉着脸找客人要回宠物的好父亲。
其次，他还惦记着给卫燃送来两只狐狸作为交换，显然也考虑到了卫燃的感受。
再想想那个抱着两只小狐狸大呼小叫的小朋友似乎是部落族长的孙子，所以这个男人就是柏柏尔人部落的...皇太子？
卫燃拍了拍脑门，将手里的蛇皮袋子递给了索里曼，“让这位...索里曼，他叫什么来着？”
“他的名字长的超乎你的想象，所以你称呼他穆塔里布就行。”
“那就穆塔里布吧”
卫燃指了指身后的装甲皮卡，“索里曼，你让穆塔里布等我一下，我也有些礼物要送给他。”
“没问题”
见索里曼应承下来，卫燃立刻小跑着钻进装甲皮卡，一顿翻箱倒柜之后，从自己的行李中找出了一大罐还没来得及拆封的华夏茶叶当作礼物送给了穆塔里布。
这份小小的心意明显让这位柏柏尔皇太子感觉到了卫燃的善意，也让双方之间仅有的生疏烟消云散。
他们两人借着索里曼的翻译在这建立友谊的同时，爱德华也在萨利赫的帮助下，和跟着一起过来的部落族长谈妥了雇佣事项。
“维克多，我们接下来怎么找？”爱德华与萨利赫找上了仍在和柏柏尔人皇太子寒暄的卫燃问道。
“很简单”
卫燃指了指远处的沙梁，“让大家每人选一条沙梁，相互之间间隔一条沙梁，然后沿着那份地图上的红线一路找过去就行，全程大概两百公里。”
“你确定这样能找到？”
爱德华狐疑的问道，“如果那架飞机被埋起来了呢？而且这种拉网式的寻找方法，早在几十年前我们就试过了，甚至还试过驾驶小型飞机低空寻找都没有什么线索。”
“爱德华先生，请您给我和这些在沙漠里游牧生活的朋友们一些信任。”
卫燃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们要找的毕竟是一架飞机不是一辆自行车，我相信总会有些发现的。”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爱德华干脆的问道，不管怎么说，帮手都已经来了，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萨利赫大叔，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卫燃看向旁边的萨利赫。
“让那些骆驼休息一个小时，然后我们就可以出发。”
萨利赫和身边的老族长沟通了几句之后继续说道，“维克多，这些骆驼每小时能走大概10公里，可以连续走上四五个小时都没问题。
根据爱德华先生的要求，白天的时候他们可以按照你规划的路程寻找飞机。但晚上的时候，必须听族长的安排，由他来指定休息的地点。”
“没问题”
卫燃想都不想的便点头同意了萨利赫帮忙翻译的要求，显而易见，在这片沙漠里，跟着这些游牧部落要安全的多，他们更加知道晚上该去什么地方休息才安全。
谈妥了出发前的各种问题，卫燃等人也开始收拾起了各自的帐篷，而那些赶来的帮手，也趁着休息的功夫，给骆驼的背上用竹竿和帆布撑起了一块一米多见方的凉棚。
一切准备就绪，索里曼按照卫燃的要求，用对讲机发出了命令，霎时间，四十名穿着各色袍子的帮手们立刻吆喝着屁股底下的骆驼站起来，吱哇乱叫的奔赴了各自负责的沙梁，用了超过两个小时的时间，在这片广袤的沙漠里拉开了一条宽度超过15公里的松散搜索线。
直到最远的一名部落帮手就位并且用无线电发来了反馈，时间也来到了上午八点半，这时候，头顶的太阳散发的热量已经扭曲了地表的视线了。
“开始吧”卫燃借助无线电招呼了一声，后者立刻切换频道发出了命令。
紧跟着，三辆早已准备多时的车子也相继启动，在卫燃的带领下慢悠悠的开往了东南方向。
不过，此时卫燃的车里倒是格外热闹，因为除了四只上蹿下跳的小狐狸之外，柏柏尔人部落的“皇太孙”，那个穿着淡蓝色袍子的小朋友也在他的车上，倒是他们部落的皇太子去了索里曼驾驶的卡车。
至于那位德高望重的族长，则去了萨利赫驾驶的越野车里。而在车尾，六七个穿着短裤防晒服，头上戴着墨镜包着头巾，肩上还背着武器的年轻人们，也驱赶着那四十来匹负责托运补给的骆驼慢悠悠的走在了最后。
如此浩浩荡荡的队伍速度自然快不了多少，但却让卫燃有时间心平气和的欣赏着这片无边沙漠里的壮丽景色。
甚至走到最后，他连驾驶皮卡的工作都丢给了那个一直在车里上窜下跳玩的不亦乐乎的小朋友。
这行为虽然有些危险，但这茫茫沙漠里一没有交警二没有红绿灯，更没有什么恶意别车的马路杀手。再加上连车速也慢的只有每小时10公里左右，而且他还会在副驾驶的位置帮忙盯着排挡杆和方向盘，所以自然不会真的遇到什么危险。
至于此刻负责开车的小家伙以后会不会缠着他的族长爷爷给他弄辆车耍耍，那可就不是卫燃该去考虑的事情了。他相信，这孩子肯定会有个完整的童年。
从早晨慢悠悠走到中午，里程表上的读数显示已经走了将近50公里，卫燃也在索里曼通过无线电频道的示意熄灭了车子。
帮着他开了一上午车的那个柏柏尔小朋友，此时也终于累了，老老实实的任由卫燃帮他摘了脸上大的过分的太阳镜，又把他抱到了后排，搂着那一窝同样折腾累了的小狐狸进入了梦乡。
“该找地方休息一下了”
索里曼将卡车停在了装甲皮卡的旁边，“等下午三点半再继续吧。照眼前这个速度，我们在明天晚上差不多就能走完你在地图上画出来的两百公里路程。”
“有什么发现吗？”卫燃推开车门百无聊赖的问道。
“没什么发现”索里曼将上半身探出车窗问道，“维克多，你真的觉得这样就能找到那架飞机？”
“谁知道呢”
卫燃不负责任的摊摊手，“反正又不需要我花钱雇佣那些帮手，所以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说的有道理”索里曼笑呵呵的熄灭了卡车的发动机。
趁着休息的功夫，一直跟在最后的那些柏柏尔人也没闲着，这七八个人动作麻利的升起篝火弄出了足够多的饭菜，随后将其分装到一个个铝合金饭盒里。
而索里曼也借来了他老爹萨利赫驾驶的越野车，拉上饭盒以及从卡车货斗里搬下来的几箱矿泉水和一大筐苹果，翻越了一道道沙梁，乐此不疲的担任起了送饭的工作。
相比勤快的索里曼，卫燃在吃饱喝足之后，却再次搬出了货斗里的躺椅，在沙梁的阴影里找了个安静的位置，悠然自得的打起了瞌睡。

第562章 机翼
自从游牧帮手们加入搜索队伍之后，宽达15公里左右的搜索面在卫燃的指引和带领下，用了整整两天的时间一路推进到了地图上画着弧线的位置。
这两天的时间里，他们除了没有发现爱德华心心念念的那架运输机，剩下的收获可是让卫燃大开眼界。
这些顺带手的发现里，包括了一辆状态近乎完好无损，只是电瓶没电油箱没油的越野摩托车，还有一辆上世纪九十年代生产，挂着法国牌照的雷诺卡车，那卡车的驾驶室里甚至还有两个太阳穴残存着弹孔的尸体。除此之外，他们甚至还顺路收编了两头在沙漠里结伴逛街的野骆驼。
“停一下”
第三天的下午，无线电频道里，索里曼再一次给出了信号。
“这一次又找到什么了？”
坐在副驾驶的卫燃示意身边的小家伙踩下刹车之后百无聊赖的问道，这两天下来，卫燃已经彻底见识到了这片沙漠的“富饶”，接下来就算索里曼告诉他捡到了两个正在烫屁股的沙漠里谈恋爱的外星人，他都丝毫不会觉得意外。
“听他们的描述好像是飞机的机翼”索里曼不太确定的说道，“稍等一下，我正在往那边赶。”
“机翼？”
卫燃愣了愣，赶紧打开卫星地图看了看，此时，他们和金属本子提供的两个坐标点里最近的一个，也有着差不多十几公里的距离呢！离着最远的那个，更是超过了20公里。
“阿巴阿巴，让位置。”卫燃朝坐在驾驶位的小家伙用汉语说道。
阿巴阿巴自然是卫燃给那个赖在自己车里的小家伙胡乱起的名字。
这两天的时间，这个一直缠着卫燃的柏柏尔小朋友不但对这个和他本名相差十万八千里的称呼欣然接受，甚至还在卫燃的反复重复中，学会了“停车”、“左转”、“右转”这三个至关重要的汉语单词，并且学会了对应的驾驶技术，同样，他也学会了不喜欢听到的“让位置”，和他最喜欢听到的“给油！”
阿巴阿巴撅着小嘴爬到了后排，动作熟练的系好了安全带之后，顺手还抱住了一只正在打盹的小狐狸。
而卫燃也动作麻利的推开车门，从副驾驶换到了驾驶位，操纵着装甲皮卡，跟着卡车开往了发现机翼的方向。
片刻之后，萨利赫驾驶的越野车也载着爱德华先生和柏柏尔族长跟了上来。
艰难的翻过或者绕过一道又一道的沙梁，当最前面的卡车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不等三辆车的车轮荡起的烟尘散尽，爱德华便第一个推开车门跑了过去。
反倒是装甲皮卡里的卫燃不急不缓的给自己包好了头巾，耐心的等着车窗外的沙尘平静下来，这才推开了厚重的车门，慢条斯理的往裸露的皮肤上喷了厚厚的一层防晒。
直等到远处的爱德华不耐烦的催促，他这才往头上额外扣了一顶渔夫帽，接过皇太孙阿巴阿巴递来的冰凉可乐，带着只会喊“阿巴阿巴”的“皇家小跟班”，溜溜达达的凑了过去。
“维克多，你怎么比女人还麻烦？”爱德华不满的抱怨道。
“因为我不想被晒成斑马”
卫燃煞有其事的和阿巴阿巴手里的可乐碰了碰，然后慢条斯理的吸溜了一口，这才看向了深埋在沙梁阴面，仅仅只露出小半个发动机轮廓的发现物。
仅仅只看残存的褐红色涂装，他便已经确定，这机翼大概率来自那架容克52运输机！
难道是迫降时断裂的那个机翼？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朝着站在旁边的索里曼点了点头，全然无视了柏柏尔太子从他儿子阿巴阿巴的手里借走了可乐之后引发的嚎啕大哭。
得到卫燃示意，索里曼立刻招呼了一声，周围赶来帮忙的几个袍子哥熟练的从骆驼背上的小筐里解下来几只成年的大耳朵狐狸放在了疑似机翼残骸的沙子附近。
这些已经饿了一上午的小狐狸四肢刚刚着地，便各自支愣着两支超大耳朵，贴着沙地左听右听，不久之后，其中一只便开始疯狂的刨动沙子。
根本没用几下，一只沙色的大蝎子便被这小家伙一爪子扒拉到了一边。
在众人看热闹一般的围观下，这只大耳朵狐狸绕着那只毒蝎跳来跳去，时不时的便来上一爪子，前后不过五分钟，那只蝎子便因为尾巴断裂失去了威胁，转而变成了嘎嘣脆的零食。
再看其余几只大耳朵狐狸，此时都已经开始转移到其他位置找吃的了。直到这个时候，那些袍子哥们才各自从兜里掏出些肉粒喂给了各自的宠物，并将它们重新装在了骆驼背上挂着的竹条筐里。
消除了潜在的威胁，这几位袍子哥立刻脱下脚上用轮胎自制的拖鞋，沿着机翼残骸开始挖起了沙子。
随着干燥的黄沙一点点滑落，爱德华先生的表情也从激动变成了失望。他以为这里埋着的是一架完整的飞机，但事实却如卫燃所料，这仅仅只是一块连接着发动机的机翼罢了。
等那些游牧帮手们手脚并用的把挖出来的机翼推到沙丘底下的阴影里，并且牵着两只大耳朵狐狸仔细的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什么能要人命的小动物。卫燃这才将喝光的易拉罐随手一丢，慢悠悠的凑上去蹲在了发动机的边上。
“恭喜你，爱德华先生。”卫燃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根据我的判断，这支机翼来自容克52运输机。”
“你确定？”爱德华追问道，“飞机呢？飞机会不会就在这堆沙子里？”
“我当然确定”
卫燃用指甲轻轻刮了刮机翼上残存的褐红色涂装，“我在历史领域的业务能力可比我掌握的地理知识专业多了。
而且看这油漆的颜色也可以确定，这种褐红近乎粉色的涂装虽然不是北非德国空军飞机的标准涂装颜色，但这种颜色在沙漠里的伪装性更强。”
说到这里，卫燃索性摘掉渔夫帽扣在小跟班阿巴阿巴的头上，然后又解下了自己的头巾当作抹布，将这支机翼上残存的沙子仔细擦拭干净，继续说道，“还有一点，爱德华先生，我想您肯定已经注意到了，这支机翼上没有德军标志性的铁十字，这恰恰证明它肯定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确实，我确实已经注意到了。”刚刚还一脸茫然的爱德华立刻跟着说道，“可是这意味着什么？”
“还记得您祖父留下的那架望远镜吗？”
满嘴胡诌的卫燃硬生生将两样毫无关联的线索攒到了一起，“您肯定比我更清楚，那架望远镜上也没有德军的鹰徽。既然连望远镜上都不会有德军的任何标志，当时他们搭乘的飞机自然也不可能涂装上标明身份的铁十字了。”
说到这里，卫燃清了清嗓子，直到明显已经被自己给忽悠瘸了的爱德华把目光从机翼移到了自己的脸上，他这才格外肯定的说道，“综合这些小线索，我敢肯定，这支机翼至少有八成来自当初您的祖父劳斯&#183;伯格尔先生乘坐的飞机。换句话说，那架飞机的主体残骸，很可能就在这附近。”
根本没做思考，爱德华便开口朝凑过来看热闹的萨利赫用英语说道，“萨利赫先生，请和我们的族长朋友说一声，如果他们的人能在明天太阳落山之前找到那架飞机，我会额外送他们一卡车的面粉和蔬菜，另外还会多送他们十头骆驼。”
你还真是“大方”！
假装听不懂的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冷眼旁观着萨利赫将爱德华开出的条件翻译给了仍旧坐在越野车里吹空调的老族长。
相比卫燃和索里曼明里暗里的嫌弃，那位老族长倒是格外的开心，顺便也在原有条件的基础之上，又额外加了两套燃油抽水泵和十顶帆布帐，以及一辆用来拉面粉和蔬菜的、并且有空调的卡车，这才算是谈妥了条件。
“我们继续东南方向搜索吗？”索里曼朝卫燃问道。
后者却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不紧不慢的抖干净头巾上的沙子将其围在脸上，随后又接过小跟班递来的渔夫帽扣在头上，这才推了推偏光镜答道，“既然机翼都已经找到了，我估计那架飞机应该也不会太远、索里曼，让你们的人以我们现在的位置为圆心，搜索半径15到20公里范围内的区域吧。”
说到这里，卫燃稍作停顿，想了想继续说道，“另外，重点找找附近有没有戈壁或者石头山之类的，那种地方很容易堆积被风吹过去的各种杂物。说不定那架飞机的主体就被吹过去了呢。”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索里曼翻译完了卫燃的提议之后继续问道。
“让老族长尽快找个晚上休息的地方吧”
卫燃拉着小跟班脏兮兮的手爪子，一边往装甲皮卡的方向走一边说道，“对了，问问他们，今天的晚饭能不能吃那个塔吉锅，顺便再弄些大饼和烤羊肉，还有他们那个蘸酱，等下我多冻几瓶啤酒，晚上咱们好好喝一顿庆祝下。”
“你准备好啤酒就行了”索里曼痛快的答应了下来，招呼着站在身边的“皇太子”钻进了卡车的驾驶室。

第563章 补水
就在那些部落成员骑着骆驼在卫燃划定的范围内寻找飞机残骸的同时，那位柏柏尔老族长也指挥着萨利赫驾驶着越野车翻过一道道沙梁，并最终停在了一座沙丘的阴影里，指挥着那些手拿武器，衣着也相对更加“都市”的部落武装成员开始忙活着搭帐篷建立营地。
跟着赶来的卫燃也没闲着，他在小跟班阿巴阿巴的帮助下同样搭好了属于自己的帐篷。只不过还不等他自己钻进去，阿巴阿巴却已经带着四只哈巴哈巴的小狐狸最先钻了进去。
“这小兔崽子怕不是想认老子当爹吧？”
卫燃明目张胆的用汉语小声嘀咕了一句，最终也只能卸下货斗里的躺椅，支在帐篷边上躺了下来，他可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招小孩子喜欢。
虽然这小朋友偶尔一样有不招人喜欢的“熊孩子”特质，但不可否认，随着阿巴阿巴和自己越来越亲近，那些穿着各色袍子的游牧部落成员对自己的态度也越发的热情。
不管索里曼对这些游牧部落如何评价，也不管他们之间的走私生意到底靠的是感情还是拳头，至少卫燃不可否认，自己好像真的被那些穿着袍子的帮手们当成了朋友。
眼瞅着距离下午四点还剩下10分钟的时间，卫燃如往常一样提前钻进装甲皮卡，启动车子慢悠悠的开了出去。
而在营地中央，刚刚还在忙碌的游牧部落成员们，也已经在那位老族长的带领下，聚在一起面向麦加的方向，开始了每天雷打不动的五次礼拜之一。
甚至就连刚刚还在抱着小狐狸在帐篷里嬉笑打滚的阿巴阿巴，此刻也神情庄重的跪坐在老族长的身后，做好了默诵古兰经的准备。
营地边缘，嘴里叼着一颗粗大雪茄的爱德华朝坐在身边的萨利赫调侃道，“维克多那个家伙又躲出去了，他就那么排斥宗教信仰吗？”
“或许只是他不需要吧”
手里同样拿着一支雪茄的萨利赫笑着答道，“我见过的华夏人都这样，宗教信仰对他们来说或许更像一场各取所需的公平交易。当他们觉得这场交易不公平的时候，即便和他们做交易的是上帝、也会被他们一脚踢开。”
“很新颖的说法”爱德华笑着评价道。
萨利赫摊摊手，“但这样的人很可怕不是吗？”
“你似乎很了解华夏人？”爱德华借着话题问道。
萨利赫笑了笑，“华夏人大多都是很慷慨的客人，和他们做生意可比和上帝做生意利润大多了。”
“这么说你也把信仰当作了生意？”爱德华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谁不是呢？”萨利赫喷云吐雾的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这俩年过半百的老男人闲聊的同时，卫燃却已经将车子开到了相隔一道沙梁的阴影里，百无聊赖的从后排的车载冰箱里翻出了一罐啤酒消磨着时间。
直到一个多小时之后，他这才慢悠悠的重新启动车子往回走。他之所以在那些游牧部落做礼拜的时候躲出来，萨利赫与爱德华谈及的原因仅仅只是一方面，甚至可以说只是表象。
实际上，卫燃只不过是在耐心的培养他们的习惯性思维罢了。让他们，尤其让爱德华习惯自己每天会在那些部落成员做礼拜的时候选择离开。
至于这么做的原因嘛，自然是为了给自己提前制造能去那个可能埋着黄金的点偷偷看一眼的合理且不被怀疑的时机罢了。
当他再次停下车子，营地里已经飘荡起了饭菜的香气，他的小跟班阿巴阿巴也再一次把卫燃的帐篷当作了游乐园，继续和那四只小狐狸嬉笑打闹。
相隔不远的饭菜中央，一堆长条篝火上已经架上了刚刚抹上辛香料的羊肉，旁边更是摆了满满两排塔吉锅，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穿着深色袍子的部落成员正在一块铁板上制作着大饼。
赶在太阳落山之前，索里曼的声音也再次出现在了无线电频道里，“维克多，过来帮帮忙。”
“怎么了？”卫燃攥着对讲机好奇的问道。
“距离这里大概30公里远的位置有个可以补充淡水的地方，我们需要弄些水回来。”
索里曼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沿着搜索线把大家的水囊，还有营地里所有能装水的容器都收集过来和我一起走。”
“没问题”
卫燃刚刚做出了回应，萨利赫已经招呼着几个游牧部落成员送来了各式各样的容器。
这些容器了最多的，是用羊皮制作的水囊，除此之外，还有些大小不一的塑料桶以及一个个1.5升容量的矿泉水瓶子。
见状，卫燃赶紧把货斗里的露营用品搬下来，任由他们将这些容器全都丢进去，随后立刻启动车子，沿着搜索线开往了索里曼的方向。
沿途，那些举着望远镜仔细搜索飞机残骸的部落成员，也将一个个水囊和大号矿泉水瓶丢进了装甲皮卡的车厢。
慢悠悠的开了七八公里的距离，卫燃也汇合了从对面开过来的卡车，并且跟在后面开往西南方向还没来得及探索的区域。
“这个方向好像正好经过离得最近的坐标点？”卫燃跟着卡车走了一两公里之后，立刻将那组坐标输入了卫星导航。
扫了眼屏幕上的直线距离，卫燃攥着对讲机问道，“索里曼，这鬼地方真的能找到水？”
“大概吧”
索里曼模棱两可的答道，“是一个贝都因部落里的人告诉我们的，他现在就在我的卡车里。据他说，在距离我们大概30公里之外的地方就能找到水。”
“信得过？”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不用担心，穆塔里布也在我的车上。”索里曼语气肯定的说道。
既然如此，卫燃也就不再多问，轻轻转动方向盘和卡车保持着齐头并进的速度，同时分心盯着卫星导航上越来越近的距离。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当导航提示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卫燃也立刻踩下了刹车。
“怎么了？”无线电频道里，索里曼立刻问道。
“没什么，撒泡尿。”卫燃说话的同时推开了车门，“你们先往前开，我等下就跟上。”
“收到”听到索里曼的回应，卫燃这才将对讲机丢到一边跳下了车子。
下车之后，卫燃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却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显而易见，这里并没有飞机的影子，不但没有飞机的影子，甚至周围的地形也平平无奇，仅仅只是处于两座沙梁之间的平地罢了。
踢了踢脚下的黄沙，卫燃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忍住了往下挖一挖的冲动，只是解开裤子撒了泡尿算是做下记号，立刻驾驶着车子追了上去。
接下来的十几公里路程，卫燃却一次次的走神了，如果刚刚那个坐标点没有自己以为的飞机，难道说那里埋着黄金？甚至，当初菲利克斯带着莱昂埋下黄金的那座蘑菇状石头小山也已经被黄沙埋起来了？
另一方面，如果刚刚那个坐标点埋着黄金的话，难道另一个点才是那架运输机？
要找机会来这里再仔细找找！卫燃扫了眼后视镜里被夕阳染成金色的黄沙，暗地里已经下定了决心。
当索里曼驾驶的卡车再次停下的时候，卫燃也远远的看到了一片反射着太阳光芒的沙地，以及那片反光沙地周围生长的一簇簇不知名灌木。
“别再往前开了”
索里曼通过无线电及时叫住了卫燃，“那些植物周围是危险的湿流沙，别说车子，就算是人过去都会陷进去。”
闻言，卫燃立刻踩下了刹车，“我们怎么弄？”
“下车帮忙”索里曼话音未落，卡车两侧的车门已经被里面的人推开。
见状，卫燃也立刻离开了驾驶室。帮着索里曼和“皇太子”穆塔里布，以及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贝都因人一起，从卡车的货斗里搬下来一个小型抽水泵和一个满身都是洞眼而且长满了锈迹的200升铁桶。
这铁桶卫燃倒是认识，当初那个一直跟着他们的柏柏尔人向导，每到需要做饭的时候，都是把这个铁桶半埋在沙子里点篝火的，铁桶身上那一个个仅有香烟粗细的洞眼，也起到了防风墙的作用。但是很显然，索里曼等人是来这里取水的，而不是来升起篝火的。
在他的旁观之下，索里曼从车头拽出了绞盘钩子，将其挂在了这铁桶边缘焊接的一个圆环上，随后又取下了一直挂在货斗边缘的，那个原本用来消除车辙印的长条木板。
他们三人接下来的操纵可谓让他打开眼界，在他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个穿着灰色袍子的贝都因人在腰上系了一根尼龙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牢牢的拴在了卡车的保险杠上。
夕阳下，这个卫燃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贝都因人独自拖拽着半米多宽三米长的木头板子脚步飞快的走向了那片湿润却危险的流沙。随后又任由这片流沙从脚底板一路吞噬到了他的大腿根，这才神色如常的趴在木头板上，一点点的挣扎着爬了上来。
直到确定这块木板能撑住他的身体，索里曼立刻将另一根绳子丢向了他，这根绳子的另一头连接的，同样是那个满身洞眼的铁桶。
很快，轻飘飘的铁桶被那个贝都因人拽到了流沙附近，他自己也站进铁桶里，借助自身的体重，将其一点点的压进了流沙深处。
在这名贝都因人抬起手的瞬间，索里曼立刻固定了绞盘并且让其反转绷紧了手指粗细的钢丝绳，随后招呼着卫燃和柏柏尔人皇太子一起帮忙拖拽绳子，把那个贝都因人重新拉回了木头板上。
这略带危险的操作过后，那台小型的抽水泵也被用同样的方法送过去，并将其丢进了那个锈迹斑斑的铁桶里。
等到大家合力将那个贝都因人拽回来，索里曼慢悠悠的点上颗烟说道，“接下来只要耐心等着就可以了，很快水就会渗进桶里，然后灌满我们所有的容器。”
“这是哪个天才发明的方法？”卫燃终究没有忍住心中的疑问。
“柏柏尔人，或者贝都因人，又或者那些好斗但却被女人统治的图阿雷格人，谁在乎呢？”索里曼摊摊手，“只要能弄到水，就算是外星人发明的方法都没关系。”
“说的也是”卫燃笑着摇了摇头，这是独属于沙漠原住民的智慧，至于是谁发明的，确实不太重要。
四人在夕阳下等了十多分钟，随着抽水泵的启动，一路延伸到卡车旁边的水管也喘息着喷出了冰凉的淡水。
在众人的忙碌中，各种各样的容器被灌满了饱含黄沙的淡水，甚至四人还奢侈的各自洗了个澡，这才决定往回走。
“这个铁桶就留在这里吧！”
索里曼说话的同时，已经把连接着铁桶的尼龙绳子牢牢的拴在了不远处一颗长的歪歪扭扭的枯树上，“明天我们可以再来弄些水。”
“明天我自己来就行了”
卫燃立刻说道，“寻找那架飞机的事情我帮不上忙，但送水的工作可以交给我，顺便我也可以经常来这里洗洗澡。”
“既然你不嫌麻烦，这份工作就交给你了。”
索里曼乐得有人接替他的工作，所以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而且经过这次补充，即便卫燃驾驶的装甲皮卡运载量远远比不上他驾驶的卡车，也足以供应的上营地里的消耗，最多也不过是多跑一两趟罢了。
任由索里曼将拽回来的抽水泵装进卫燃的皮卡货斗，两辆车在夕阳的余晖下，沿着沙漠上清晰的车辙印开向营地的方向。

第564章 快乐的代价
发现容克52运输机机翼的第二天中午，卫燃赶在那些教徒们进行每天第二次礼拜之前，驾驶着装甲皮卡，拉着三个专门用来装饮用水的200升容量铁桶和抽水泵以及一直放在货斗里的一大桶柴油，一溜烟的开往了距离营地30公里远的那片水源地。
“这个家伙就这么抗拒宗教信仰吗？”
爱德华哭笑不得的调侃道，这几天的相处下来，他已经发现了卫燃的行事规律，基本上除了黎明和晚上这两次礼拜之外，其余的三次礼拜，卫燃都会提前十到十五分钟离开营地，而且每次这个年轻人总能找到各种合情合理的理由。
“可能这片沙漠的真主没有和维克多达成交易意向吧”萨利赫不置可否的调侃了一句，转而主动问道，“你呢？爱德华先生，你要不要也出去转转？”
“我就算了”爱德华摆摆手，“我可做不出这么失礼的事情，虽然那些原住民对于我来说是异教徒。”
“真巧，你对他们来说，也是该被埋进沙子里烤干的异教徒。”萨利赫说着抬起手臂指了指自己的帐篷，“走吧，爱德华先生，我的帐篷里还有一瓶从亚历山大港的黑市里买来的高档葡萄酒，我们偷偷喝了它。”
“这是个我无法拒绝的提议”爱德华说着，便欣然跟着萨利赫走进帐篷。
这两个老家伙准备趁着“异教徒”做礼拜的时间对饮的同时，卫燃也将油门踩到了底，在导航的指引下，驾驶着越野车径直赶往了昨天曾经路过的那个坐标点。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当导航提示已经赶到目的地时候，卫燃也立刻踩下了刹车。
“这鬼地方...”
卫燃面无表情的抱怨了一句，现在几乎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车外的温度甚至已经超过了50度。即便他出发之前刻意换上了厚实的登山靴，但只是在这无遮无拦的沙地上站了不到两分钟，他便感觉到了从脚底板传来的热度。
不但耽搁时间，他以最快的速度钻进了后排车厢，从其中一张航空座椅的后面抽出来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塑料盒子。
这盒子里装的并非什么武器，而是一台俄罗斯生产的民用金属探测器。
其实早在把车托运送来埃及之前，卫燃便委托季马帮忙准备这玩意了。毕竟，不管怎么说，要想帮着爱德华在沙漠里找到他祖父的那些同事，就肯定会用到这东西。
顶着酷暑将金属探测器组装好，卫燃灌下一瓶冰凉的可乐，这才拎着金属探测器开始在高温下寻找可能存在的黄金。
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金属本子提供的坐标足够准确，前后不过十分钟，金属探测器便发出了异样的蜂鸣。
见状，卫燃警惕的看了看来时的方向，随后立刻将金属探测器丢到一边，将皮卡开过来挡住了炙热的阳光，顺便又打开车门让车载空调的冷气尽可能的吹出来，然后这才取下固定在货斗一侧的铁锹，躲在车子的阴影里开始卖力的挖掘。
随着一锹锹干燥的黄沙被扬到一边，周围的沙子也开始往中间滑动，往往两三铁锹下去，旁边的沙子堆起来老高，但挖过的地方却像是没挖过似的。
见状，卫燃也来了脾气，再次拿起金属探测器一番扫动，确定没有找错位置之后，直接钻进货斗，将软管插在货斗里那个从马特鲁港出发之前，便已经装满了淡水的铁桶里。
拿着软管另一端用力一嘬，片刻后，晒得温热甚至有些烫手的淡水便从水管中间流出来，准确的浇在了准备挖开的位置四周。
估摸着已经放了小半桶水，卫燃将软管挂在车门上，重新拿起铁锹开始挖掘。
这用水固定沙子的方法虽然奢侈，但却异常有效。很快，他便掏出了一个将近一米深的沙坑，同时沙子里的水分蒸发时带走的热量，也让他舒服了不少。
继续往下卖力的挖了一铲子，从铲子尖传来的震颤立刻让他意识到应该是挖到了东西。
重新拿起软管浇了一通水，卫燃也在水流的冲刷下看到了埋在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并不算大的木头箱子，其上甚至还盯着一圈带有沙漠色油漆的薄铁皮。
再一次看了看四周，卫燃卖力的挥舞着手中的铲子，以最快的速度清空了这箱子周围湿润的黄沙，随后把铲子往外一丢，卯足了力气就要把这木头箱子搬出来。
却不想，这箱子的重量轻的远超他的预料。卫燃不但差点把腰扭了，那木头箱子也因为他用力过猛差点脱手被他扔出去。
“特么逗我呢？”
卫燃骂骂咧咧的将漏了底的木头箱子丢到一边，紧接着便看到了三块并排摆放的金砖！
艹！
卫燃立刻弯腰抱起了其中一块，当炙热的阳光照在金砖上的时候，反射的刺目光芒也让他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睛！
不等将这块金砖放在沙地上，他一眼便看到了打在金砖上的鹰徽万字符钢印！
喘了口粗气，卫燃强忍着激动，将额外两块搬出来，随后便发现下面竟然还有两块略微变形的金砖！
“等等...”
卫燃捧着一块仿佛需要吃个蓝色小药丸才能挺直腰的金砖瞪圆了眼睛，这东西的硬度虽然比不上钢铁，但毕竟厚度在那摆着呢，能让它弯成这个德行，难不成是因为...
片刻后，卫燃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清楚的记得，当初那架飞机在迫降之前，曾经有一个木头箱子因为飞机剧烈的颠簸脱离束缚飞出了机舱...
难不成就是这一箱？
卫燃丢掉手里弯曲的金砖，转而拿起了最先抱出来的那块翻了个面，果不其然，它的背面有两条清晰的凹陷。显而易见，这是因为从高空坠落的时候与下面那两块金砖撞击造成的，同时，这两道凹陷也验证了卫燃刚刚的猜测。
“咋就不是菲利克斯埋起来的那九箱黄金呢”
卫燃先是有些遗憾，但紧跟着，却又兴奋起来，不管怎么说，这可是五块单重足有10公斤的金砖！
思来想去，他将这五块金装搬上了货斗，以最快的速度拧开了那个200升容量油桶的盖子，又用T恤下摆将金砖胡乱擦了擦，一个挨着一个塞了进去。
“上次沙漠里往20升的油桶里塞了金块和金币，这次往200升的油桶里塞金砖，不知道下次如果在沙漠里遇到油罐车会塞什么好东西进去！”
卫燃宛若神经质般的嘀咕了一句，拧紧了盖子之后，立刻又把破碎的木头箱子重新埋回去，顺便还从周围铲来干燥的沙子掩埋了现场，这才钻进装甲皮卡的驾驶室，一边往水源地的方向开，一边暗暗琢磨着另一个坐标点埋着的到底是飞机还是另外九箱子黄金。
如果是飞机的话，他只能从爱德华的手里得到50万欧元的酬金，但如果是额外那450公斤黄金的话，那得是多少个50万欧元？！
卫燃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目光也下意识的移动到了左手虎口处的纹身上。渐渐的，他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粗重的呼吸也一点点平稳下来。
他仍然记得那金属本子上写的那句结语：“沙漠里最可怕的是干渴，比干渴更可怕的，是因贪婪而生的谎言与谋杀，”
“算了，该知足了。”
卫燃长吁了一口气，眼神中的疯狂也被冷静和坦然取代。不管另一个坐标点埋着的到底是飞机还是黄金，如果自己为了那50%的可能性，隐瞒了它的存在，和曾经的菲利克斯又有什么区别？
“该知足了，该知足了，贪婪可是能害死人的！”
卫燃一遍遍的自我安慰着，足足450公斤的黄金对如今的他来说固然价值连城，但如果真的为了它们就迷失了本心，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毕竟，人可以为了黄金活着，但不能只为了黄金活着。
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卫燃再一次将油门踩到了底，风驰电掣的赶到了昨天黄昏时曾经来过的水源地。
炎炎烈日之下，他踩着昨天遗留在这里的木板，将抽水泵丢进了那个已经蓄满了淡水的铁桶，开启了水泵的开关由脱掉了身上的衣服。痛痛快快的洗了个和这里的温度不相符的冷水澡，顺便也浇灭了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贪婪。
一个多小时之后，当他拉着满满三大桶淡水返回营地时，那些游牧部落的成员们早已完成了例行的礼拜，此时正三五成群的围聚在一起享用着丰盛的午餐呢。
就连那小跟班阿巴阿巴，此时也坐在原本由索里曼驾驶的卡车驾驶室里，一边模仿着发动机的声音一边乐此不疲的联系着他或许一辈子都用不上的驾驶技术。
对于这些在沙漠里挣扎的原住民来说，他们并不知道这片沙漠里还藏着450公斤的金砖，但相应的，他们获得快乐的方式也格外容易——只要把他们的水囊灌满，然后在去索里曼的卡车货斗里各自领上一个皱巴巴的苹果就够了。对于阿巴阿巴，或许只需要一个可以转动的方向盘就够了。
相应的，对于很可能明知这里藏着450公斤黄金的爱德华来说，在找到那架飞机，甚至找到那些黄金之前，似乎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过的比所有人都更加的煎熬。

第565章 自私的人活不久
当夜幕降临，忙碌了整整两天但却一无所获的游牧部落成员们垂头丧气的返回了位于沙丘后面的营地。
在今天太阳落山的时候，便是爱德华先生与柏柏尔族长加码交易的最后时限。随着太阳落山，原本爱德华答应的那些额外酬劳自然也做不得数了。
相比之下，那位老族长倒是一脸的平静和淡然，在吃过晚饭之后，一如既往的在八点左右的时间，带着部落成员们进行一天中的最后一次礼拜。
相距几十米远的营地边缘，已经苦等了两天的爱德华也拎着一瓶威士忌找上卫燃开始兴师问罪：“维克多，那些部落土著用了两天的时间搜索了你划出来的范围，但是根本没有发现那架飞机残骸。”
“爱德华先生，请坐。”
卫燃将趴在肚子上打盹的两只小狐狸放在脚下，等前者坐在了旁边的折叠椅子上，这才慢悠悠的说道，“您看，周围还有这么大一片沙漠没有找过呢。如果我们这么容易就能找到那架飞机残骸，恐怕我也没有机会来这里帮您不是吗？”
“如果你没办法帮我尽快找到那架飞机，那你来这里还有什么意义？”爱德华不满的问道。
“但至少我找到了一个机翼不是吗？”卫燃摊摊手，自信的说道看，“放心吧爱德华先生，现在距离7月底还有差不多半个月呢，我们的时间还来得及。”
“如果到了月底...”
“如果到了月底还没找到您祖父的同事们，我也拿不到约定好的酬劳不是吗？”卫燃微笑着问道。
“你清楚就好”话音未落，爱德华便已经站起身，拎着酒瓶子走向了自己的帐篷。
“和你祖父一个德性...”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重新抱起那两只在躺椅边上打转的小狐狸放在肚子上，随后重新端起啤酒，和坐在对面看热闹的萨利赫与索里曼父子分别碰了碰。
“维克多，接下来我们去哪找？”萨利赫放下啤酒低声问道，“我们已经出来一周了，卡尔普那边的拍摄也已经快要结束了。”
“别急”
卫燃拿起一条烤的焦香的羊排啃了两口，将没吃完的部分递给了趴在腹部毯子上的小狐狸争抢，直到用一口冰凉的啤酒将嘴里的肉送进肚子，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索里曼，等他们做完了礼拜之后，你去把老族长请过来。这样，到时候顺便把爱德华先生也请过来吧。”
“没问题”索里曼啃了一口羊腿，含糊不清的应承了下来。
“萨利赫大叔，那些部落成员信得过吗？”卫燃同样压低了声音问道。
“放心”萨利赫浑不在意的答道，“他们完全可以信的过。”
卫燃笑了笑，半是试探半是询问的说道，“看来您对他们很有信心。”
“我对他们的孩子更有信心”
萨利赫将手中的易拉罐随手一丢，语气平淡的说道，“这次过来的一共有三支部落，穿白袍子的是柏柏尔人，灰袍子的是贝都因人，穿着深蓝色袍子的是图阿雷格人。还有那位老族长，他虽然是柏柏尔人，但他在这三支部落共同信仰的宗教里地位很高。”
说到这里，萨利赫不紧不慢的点了颗烟，“还有那几个不穿袍子但是带着武器的，他们都是我从开罗紧急叫来帮忙的员工。
除此之外，这三支部落里的小孩子，我是说和这两天粘着你的那个小家伙一样大的小孩子，他们都在开罗上学，现在正由我的员工巴哈照顾呢。你见过巴哈的，当初就是他去机场接你的。”
“挟天子以令诸侯呗？”卫燃用汉语嘀咕了一句，内心仅有的一丝担忧也跟着烟消云散。
他无意评价萨利赫的所作所为，只要知道万一在最后一个坐标点发现了450公斤的黄金，不会让那些原住民杀红了眼就够了。
不久之后，索里曼请来了柏柏尔老族长以及明显有些醉意的爱德华先生。随后还点燃了一盏似乎是华夏生产的大号煤油汽灯挂在了卡车的倒车镜上充当额外的照明。
一番简短的寒暄之后，卫燃直接说道，“明天我们往西南方向移动20公里继续搜索。”
“维克多，你不会是想一直这么找到月底吧？”
爱德华面色不善的问道，“虽然你的承诺是在月底之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但我可不会把时间一直浪费在这里。”
“相信我，我们很快就找到了。”
卫燃懒得过多解释，他愿意把第二个坐标点划进搜索范围已经算是对得起良心了。
“但愿如此”
爱德华冷哼了一声，沉吟片刻说道，“萨利赫先生，请转告族长，如果他们在接下来的两天之内能从维克多新划出来的区域里找到那架飞机，我们之间的约定依旧有效。”
说完，爱德华便已经起身走向了自己的帐篷。
“看来爱德华先生已经对你非常失望”萨利赫幸灾乐祸的朝卫燃说道，却是压根没有把爱德华的“慷慨”翻译给老族长。
不管怎么说，萨利赫虽然做的是走私生意，但也同样是个生意人，他又怎么看不出爱德华先生开出来的条件完全就是拴在毛驴嘴边的胡萝卜罢了。
有那点蝇头小利勾引着，这些从来没有离开过沙漠的原住民肯定会拼命工作，甚至无形之中还卷了萨利赫一把，以后他再想让这些原住民帮他经营走私生意，很难保证不会被他们要个高价。
“我又不是钢管旁边的姑娘，没办法讨所有顾客的欢心。”
卫燃无所谓的调侃了一句，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需要转告族长，如果他想节省些时间，可以在今天晚上就把营地搬到新的搜索范围附近。我有预感，我们很快就能找到想找的东西了。”
“早点找到也好”萨利赫重新点上颗烟，将卫燃刚刚提议转告了坐在旁边的老族长。
不知道是不是看在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子的面子上，这位老族长倒是格外干脆的采纳了卫燃的建议，接过索里曼递来的对讲机便开始招呼族人们准备换营地。
倒是原本已经躺在床上的爱德华，错以为是自己开出的那些筹码起了作用，竟是格外的积极。
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收拾好了营地，三辆车带着长长的驼队在月色下开拔，排着长长的队伍前往了卫燃新划定的搜索区域。
在那位亲自骑着骆驼都在最前面的老族长的带领下，众人用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最终赶到了一片戈壁的西南侧。
冷冽的月色下，这片戈壁密布着风化成蘑菇状的巨大的岩石，脚下也都是被沙子和风磨出锋利棱角的碎石。
“维克多，还有索里曼，老族长刚刚和我说，这片戈壁不是太安全，里面毒蛇蝎子之类的东西很多，另外还有落石的危险，所以最好把帐篷扎在远离碎石的沙子上。”
萨利赫在无线电频道里点名提醒的同时，卫燃却盯着卫星地图一脸错愕，因为根据屏幕上的提示，金属本子提供的另一个坐标点就在这片戈壁里，甚至距离自己的直线距离连500米都不到！
“萨利赫，等天亮之后重点在这片戈壁里搜索一下吧”
卫燃等索里曼给出回应之后跟着说道，“风是从东北方向吹来的，这片戈壁说不定能拦下些什么东西。”
“我会和族长说的”萨利赫不放心的再次提醒道，“维克多，记得把帐篷扎的远一点。”
“放心吧”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推开了厚重的车门，将那两只蜷缩在副驾驶位置的小狐狸抱下来放在了沙地上。
可惜，这俩小家伙或许是吃的太撑了，根本没有帮忙检查一下周围有没有蝎子或者毒蛇的想法，只是在沙子上刨了两下，便再次蜷缩在了一起。
“也不知道这俩破玩意儿能退货吗...”
卫燃无奈的将它们又拎回了温暖的车厢，自己也没了重新搭帐篷的想法，索性直接钻进了后排车厢，将舒适的航空座椅放平躺了上去，任由从头顶天窗打下来的月光撒在自己的脸上，同时却在暗暗琢磨着500米之外的戈壁深处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一夜辗转反侧，当从头顶撒下来的月光被阳光取代的时候，装甲车的车门也被索里曼拍的砰砰作响。
“怎么了？”卫燃迷迷瞪瞪的推开车门问道。
“维克多，快，快下来，我们发现了！”索里曼指着戈壁的方向兴奋的大喊大叫，“我们发现要找的东西了！”
“在哪？”卫燃瞬间清醒过来，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毯子跳下了装甲皮卡。
“就在山坳里”
索里曼带着卫燃一边前跑一边说道，“昨天晚上我们赶到这里的时候，你不是提醒过去戈壁里找找吗？天一亮我和穆塔里布就带着几个人进去看了看。”
“快说发现什么了”卫燃追问道。
“目前只看到了一小截飞机尾巴！其余的人正在赶回来准备帮忙一起挖呢。”索里曼兴奋的说道，“是我先发现的！”
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已经跑到了山脚下，卫燃也顺便看清了这片戈壁的全貌。
简单的说，这就是众多并不算太大的石头山聚集区，常年的风吹日晒沙子磨，已经让这些石头山出现了严重的风化现象，尤其东北侧最外围的那些巨石，大多都已经变成了头大身子细的蘑菇状。在这些石头山的中间，则是一条蜿蜒的峡谷。
跟着索里曼跑进峡谷的瞬间，温度也瞬间变得阴凉，连带着光线也暗淡了不少。
看着两侧堆叠的岩层，卫燃不由的咧咧嘴，生怕下一刻便有块风化的石头从上面砸下来。
“这地方看着可真危险”卫燃忍不住感叹道。
“确实不太安全”
走在前面的索里曼答道，“这种地方就像沙漠里的野生动物的绿洲一样，说不定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就会钻出一条毒蛇，所以你最好小心点。”
“我说的是头顶的石头”卫燃纠正道。
“放心吧，它们远比你想象的牢固。”
索里曼话音未落，卫燃便看到了正前方正急匆匆往前走的爱德华以及陪在旁边的萨利赫。再往前，则是十几个骑着骆驼往里冲的部落成员。
“早知道该把车开进来的”卫燃忍不住说道。
“额...”
索里曼停下脚步，颇有些尴尬的拍了拍脑门，“那个，我本来就是打算让你把车开进来的。”
“你怎么不早说”
“我用对讲机喊了你好几次，见你没有回应我才跑出去找你的。”索里曼咧咧嘴，脸上的表情越发尴尬，“我太兴奋了，把这事给忘了。”
“我去开车”卫燃无奈的转过身就往回跑。
虽然被索里曼遛了一趟，不过当卫燃把装甲皮卡开进来之后，速度倒是快了不少，甚至沿途还拉上了跑不动的爱德华以及没事人一样的萨利赫。
最后把还在傻乎乎往里跑的索里曼也捡进车子里，卫燃稍稍放慢了车速，跟在那些骆驼的后面继续往里深入。
短短不到500米的距离放在公路上也就一脚油门而已，但因为那些挡路的骆驼以及车轮下越来越松软的沙子，反倒让卫燃用了五分钟的时间才把车子开到了这条峡谷的最深处。
仅仅只是一眼，他便看到了露在沙子外面的小半截机尾。半个多世纪的时间，狂风和颠簸已经撕扯掉了这家容克52运输机的尾翼，仅仅只剩下尾部的起落架勉强露出埋藏机身的黄沙，斜着指向天空，就好像顽强比出了一颗不服输的中指似的。
但更加喜感的是，此时正有十几只大耳朵狐狸在飞机周围又抓又挠的刨着沙子，其中甚至还有两只正在相互合作与一条肥硕的毒蛇进行着缠斗。
“爱德华先生，看来我们已经找到了。”卫燃微笑着提醒道。
“昨天晚上我的心情不太好，而且喝了些酒。我为我的粗鲁向你道歉。”爱德华一脸歉意的说道。
“没关系”卫燃开着玩笑说道，“不过晚上的时候你可要请我喝一杯才行。”
“当然”爱德华立刻应承了下来。
三言两语算是揭过了昨晚小小的不快，卫燃也绕到车尾取下了挂在货斗侧面的长柄铁锹，对准那条正在和小狐狸缠斗的毒蛇狠狠来了一下，顺便也让那两只小狐狸朝着他呲起了牙，显然把他当成了抢食的竞争者。
一铁锹铲掉毒蛇的脑袋，顺手将其扬到了远处的山脚底下，卫燃把仍在扭曲的无头蛇踢给了那两只眼睛都快饿绿了的小狐狸，凑到机尾的位置便开始了挖掘。
连续两铁锹下去，松软干燥的黄沙让卫燃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这里足够干燥，既然如此，说不定机舱里的东西也能保存的很好。
等他这边绕着机尾挖了一圈，那些部落成员们也各自从骆驼上取下了各种各样的工具加入了挖掘的行列。
很快，这架运输机的主体便露出了轮廓。显而易见，常年的风力搬运撕扯掉了它仅存的另一个机翼，就连机身上独具特色的金属波纹蒙皮也已经坑坑洼洼的多了许多破损。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亮时刚刚做完第一次礼拜便被派出去的那些部落成员们也赶了回来，有了这些人的加入，挖掘速度进一步加快。最终，在中午一点左右，深埋在沙子里的容克52运输机主体被彻底挖了出来。
粗略的检查一圈，卫燃不由的暗自叹息，这架仰躺着的飞机不但缺失了两个机翼和尾翼，机头位置的发动机也不知道丢到了哪里，仅仅只剩下了裸露在外的正副驾驶座椅。至于身后的机舱，却已经被黄沙彻底填满。
“维克多，用你的车子给它翻个身吧。”刚刚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萨利赫提议道。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应承了一声，招呼着索里曼帮忙，车头的绞盘钩子绕过机身挂在了残存的起落架上，顺便还铺了些毯子在绞盘钢缆上。
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残破的机身也在绞盘的强力拖拽之下一边发出嘎吱吱的噪音，一边艰难的翻了个身。
伴随着“哐当”一声闷响，汩汩黄沙从舱门和舷窗倾斜而出，偶尔还能看到夹杂其间的一些零碎。
随着翻滚，机舱里的沙子越来越少，绞盘拖拽着它后退也越来越轻松。
“停下”
萨利赫朝着卫燃招招手，后者立刻按下了绞盘的开关并且稍稍的反转松开了紧绷的钢丝绳。
“萨利赫，让我们的朋友帮帮忙，把刚刚从机舱里倾斜出来的沙子仔细找一遍，将里面的东西都挑出来可以吗？”爱德华说话的同时，已经第一个冲向了机头的位置。
“当然可以”
萨利赫痛快的应和了一句，但他自己却并没有跟着钻进飞机残骸里。
倒是卫燃，此时已经绕到了机身侧面，钻进了残存着一层黄沙的机舱里。
仅仅只看了一眼，他便忍不住叹了口气，和自己当初经历的稍有出入，机舱里并没有尸体，但是当他小心翼翼的打开尾舱的舱门之后，却发现里面被一具具干尸填充的满满当当。
这些被沙子吸干了所有水分的尸体身上穿的衣服基本上都保持着完整。
“飞机驾驶员呢...飞机驾驶员尸体去哪了！航空地图怎么也没有！”
驾驶舱的方向，爱德华颇有些神经质的一遍遍呢喃着，语气也在重复中越发的狂躁。
飞行员？找飞行员和航空地图做什么？难道...卧槽！
卫燃愣了愣，紧跟着露出了恍然之色。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爱德华先生是冲着那450公斤的黄金去的，但是很显然，他的胃口更大！这个老东西很可能是想通过飞行员身上可能留存的线索，找到产出那些黄金的金矿位置！
用余光扫了眼在机舱里疯狂翻找的爱德华，卫燃装作听不懂英语的模样，慢悠悠的走向了机舱的方向。
“爱德华先生，您还好吗？”卫燃扶着门框问道，“需不需要我帮你？”
“没事，我没事”
爱德华深吸了口气，“我在找那位领航员的尸体，他对我的祖父帮助很大，但是很显然，他似乎并不在这架飞机里。”
“说不定他在尾舱里呢，需要我帮你找找吗？”卫燃客气的问道。
“尾舱？对！尾舱！”爱德华立刻推开卫燃走向了尾舱的方向，“维克多，快来帮帮我，帮我把他们都抬出去。”
“稍等一下”
卫燃掸了掸刚刚被对方推过的肩膀，又恢复了往日里装出的那副慢条斯理的模样，一边消磨着被干尸吓的差点坐在地上的爱德华的耐心，一边慢悠悠的走到装甲皮卡的边上，从手套箱里翻出了一双小羊皮的手套戴上，随后又找出个一次性的口罩裹住了口鼻。
“维克多，你活的可真精致。”已经躲到了机舱外面的爱德华没好气的调侃道。
“这是为了健康，同时也是出于对那些遇难者的尊重。”
卫燃说着，又招呼索里曼从卡车货斗里拽出一块遮阳天幕铺在了沙地上，这才独自把尾舱里那一具具轻飘飘的干尸搬了出来。
可惜，这些身上残存着明显弹孔的干尸里并没有穿着连体飞行服的运输机驾驶员，更没有领航员。但是卫燃却在清理干净的尾舱地板上发现了一个银制的烟盒。
这烟盒里除了为数不多的几支香烟之外，其余的空间已经填满了沙子，但是当他把沙子和香烟抖干净之后，却发现最底层还倒扣着一张照片。
小心翼翼的掀开照片，卫燃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意，这张照片和爱德华当初提供的，那张被烧毁了右上角的合影如出一辙，只不过它却要完整多了，合影里的每一个人的样貌也都清晰可见。
看了眼在机舱外面，正壮着胆子仔细翻找尸体的爱德华，卫燃最终还是扣上了烟盒，将其重新放在了机舱的货架上。
揭穿他祖父的真面目？根本就没有必要，就算揭穿了又怎样？纽伦堡审判都结束了那么久了，当初唯一的幸存者，爱德华的祖父菲列克斯如今也已经用“劳斯&#183;伯格尔”的名字埋进了墓地，难道还能把他挖出来鞭尸不成？
“维克多，还有吗？”机舱外的爱德华问道。
“没有了”卫燃离开尾舱应道，“剩下的都是些过时的勘探设备。”
闻言，爱德华却亲自钻进机舱仔细检查了一番，最终一脸失望的叹了口气，““维克多，你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我会尽快支付约定的佣金的。”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爱德华先生的信誉”卫燃客气的说了一句，干脆的转身离开了机舱。
“先等一下”
追出来的爱德华喊住了卫燃，“维克多，你能不能通过这架飞机上的线索找到坠机地点？说不定那两位驾驶员和领航员的尸体就在..”
“爱德华先生”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一脸为难的摊摊手，“我很想帮您找到飞机坠毁的准确位置以及两位驾驶员和领航员的尸体，但您应该清楚，这里是沙漠，我们能这么快找到这架飞机的残骸就已经算是上帝和真主同时保佑了，找到坠机地点甚至遗落的尸体，这根本就不现实。”
“我可以额外再拿出50万欧元！”爱德华不死心的开出了一个高价。
“您就算开出500万的高价，我也真的办不到。”
卫燃实话实说，“或许您可以和萨利赫谈谈，说不定您可以长期雇佣那些部落帮手，让他们在这附近长期...”
“算了...”
爱德华不等卫燃说完便摆摆手，一脸疲惫的说道，“维克多，那些尸体就麻烦你帮我收殓一下吧，我会尽快派人过来带走他们的。”
“爱德华先生，那架飞机残骸怎么处理？”卫燃追问道。
“飞机残骸就留在这里吧”爱德华话音未落，便已经独自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祖传的坏种...”卫燃用只有自己能听懂的汉语嘀咕了一句。
“他在找什么？”刚刚一直在看热闹的萨利赫凑上来问道。
“小蝌蚪找妈妈吧”
卫燃前言不搭后语的给出个答案，再一次抬头看着四周，忍不住开始琢磨剩余的那九箱黄金到底埋在了什么地方。
但很快，他便主动掐灭了这份不切实际的贪念，这里毕竟是沙漠，谁也不知道这架飞机在风力的推行下移动了多远的距离才最终停在了这里。
没有找到的450公斤黄金固然诱人，但如果真的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片沙漠上，如大海捞针一般去找那座可能埋着黄金的小山，那才是真的被永远的困在了这片沙漠里。
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卫燃朝正在帮着收拢绞盘的索里曼问道，“你的卡车上有多余的帆布吗？”
“有两大卷呢，怎么了？”索里曼不解的问道。
“开我的车出去弄一卷回来吧”卫燃看了眼躺在天幕上的那些干尸，“我们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睡在这里。”
“你可真是个好人”
索里曼不置可否的调侃了一句，干脆的钻进卫燃的装甲皮卡启动了发动机，顺便拉上了他的老爹萨利赫以及正在往回走的爱德华先生。
随着这辆车离开，那些部落帮手们也在老族长的带领下，骑着骆驼三五成群的离开这座峡谷。
“咋就把我自己给剩下了？”
卫燃后知后觉的看了看周围，最终无奈的摇摇头，盘腿坐在了那些干尸的边上。
静等了十多分钟，索里曼驾驶着装甲皮卡又开进了峡谷。
“怎么就你自己在？”索里曼推开车门诧异的问道。
“这不是还有几位吗？”卫燃指了指身旁的尸体，然后这才站起来走向了车尾。
“你的胆子可真大”
索里曼一边帮着卫燃将帆布卷搬下来一边低声说道，“我猜他肯定不是冲着这些尸体和这架飞机来的”
“管他冲着什么来的”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用壁纸刀切下来一块足够大的帆布，亲自将一具干尸包裹的严严实实，又用一截绳子捆绑严实，随后将其送回了飞机残骸的尾舱。
虽然仅仅只是给这些天灾人祸的遇难者额外裹了一层帆布，但这也已经是卫燃能做到的极限了。
在索里曼的帮助下将最后一具尸骨送回飞机尾舱，卫燃又从装甲皮卡货斗的工具箱里翻出一一根粗铁丝，将尾舱的舱门拧死，随后说道，“好了，我们也该离开了。”
“维克多，看看我找到什么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钻进驾驶舱的索里曼招呼道。
闻言，卫燃好奇的跟了过去，随后便发现前者的手里竟然拿着一个英军的MK3指北针！
“你从哪找到的？”卫燃惊讶的问道，这东西当初金属本子也奖励了一个，但那上面偏偏还连着一块让他格外嫌弃的腕表。
“就在这里”
索里曼先指了指领航员的位置，然后将指北针递给卫燃，得意洋洋的说道，“我在座椅下面的夹缝里发现的，那里面好像还有个东西。”
“你的运气不错，不过这东西里面的悬浮液已经漏了，你可以找个修表匠修一修，说不定还能用。”
卫燃说话间将指北针还给索里曼，下意识的扭头看向了副驾驶座椅后面的位置，想看看那支奢侈的空军求生猎枪还在不在。让他没想到的是，当天用脚推开积攒的沙子之后，那里还真固定着一个灰扑扑的铝合金箱子！
“捡漏了！”
卫燃快步走过去，扒开沙子取下了固定在舱壁上的金属箱。
“维克多，你找到什么好东西了？”索里曼问话的同时，仍在领航员的位置撅着屁股忙活着，试图把夹缝里的东西弄出来。
“找到一个箱子，正好放在我的车里当工具箱用。”卫燃摸了摸左手虎口处的刺青，神色如常的催促道，“别耽搁太长时间，我在外面等你。”
“我很快就把它弄出来了”索里曼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声，似乎那椅子底下的夹缝里真有些什么值钱的好玩意一样。
见状，卫燃索性拎着沉重的箱子离开了机舱残骸，径直钻进了装甲皮卡的驾驶室里。
就在刚刚，就在他将这个铝合金箱子取下来的时候，虎口纹身处那一闪而逝的滚烫，也让他知道，恐怕金属本子里又多了些好东西了。
关上车门，卫燃取出金属本子翻开。果不其然，在装有指北针和腕表的红色漩涡之下，此时也多了一个反向旋转的蓝色漩涡，这漩涡的下面，也多了一段简短的字迹——“沙漠里最珍贵的是淡水，比淡水更珍贵的，是什么呢？”
“或许是不被贪婪冲昏头脑吧...”
卫燃喃喃自语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紧跟着却发现那蓝色的漩涡里竟然缓缓扶起了一样物件。
“难道不是给猎枪准备的？”
卫燃抬头看了眼窗外的飞机残骸，见索里曼还没有出来，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将蓝色漩涡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蓝色漩涡里装着的确实是一支二战德国飞行员求生猎枪，甚至那猎枪上还缠着一圈牛皮弹带，其上更是三个一组三个一组的固定着一发发的子弹，但这和之前怎么不一样呢？之前不都是给个空的蓝漩涡自己往里塞东西吗？
带着疑惑收起猎枪和金属本子，卫燃伸手打开了原本放在副驾驶位置的铝合金箱子。
这箱子里除了常年累月积攒的黄沙之外，同样装着一支拆成两半的猎枪和配套的子弹以及枪支清理包，唯独那条已经因为干燥开裂的牛皮枪带上没有用于固定子弹的皮环罢了。
“这破本子出BUG了？”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随后扣上金属箱子，以最快的速度将其塞进了车尾货斗散乱摆放的帐篷堆里。
几乎在他扣上货斗的帆布帘子的时候，索里曼也兴高采烈的从机舱里走了出来。
“维克多，我又找到一样好东西！”索里曼得意的喊道。
“什么好东西？”卫燃转身迎上去问道。
“一个煤油打火机！”索里曼将手里的小物件丢给卫燃，“送给你了。”
接过对方丢来的打火机看了一眼，卫燃忍不住咧咧嘴，这是一支二战时期，被德国占领的奥地利生产的IMCO牌4700型煤油打火机，算是金属本子里那盏煤油汽灯上挂着的打火机的爷爷辈款式。同时也是二战时期德国士兵手里最常见的打火机。
但相比这些，他可是记得很清楚，这支打火机恰恰是当初领航员莫里斯在迫降后用来焚烧航空地图用的，当时它就和指北针一起摆在领航员位置前面的仪表台上。
试着按下打火机的打火帽，虽然这打火机的煤油早就挥发殆尽，但里面的火石却依旧能打出显眼的火花。不过相比这支打火机的过硬的质量，它和索里曼正在摆弄的指北针跟着飞机残骸在沙漠里流浪了这么久竟然都没有丢失，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了。
“维克多，别浪费时间了。”
索里曼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催促道，“等下我给你弄点骆驼毛给那支打火机换上，然后再弄点汽油，它就能用了，我们现在快点离开这里吧。”
“这打火机你不要吗？”卫燃回过神来，一边往驾驶位走一边问道。
“我已经有指北针了”索里曼晃了晃手里的物件，满足的说道，“这东西看着比现在的产品做工还好。”
“打火机也是”
卫燃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说道，“这个你看不上的打火机也能卖个两百美元呢。”
“这么贵？”
索里曼瞪圆了眼睛，紧跟着却不在意的说道，“说送你了就送你了，我们这么远找到这里，总要得到些纪念品才对。”
“你可真慷慨”卫燃说话间已经踩下了油门。
索里曼耸耸肩，理所当然的回应道，“太自私的人活不久的，而且活的肯定不开心。”
“是啊”卫燃感慨的点点头，“太自私的人活不久，而且活的肯定不开心。”

第566章 把秘密留在沙漠里
当卫燃驾驶着车子离开峡谷返回营地的时候，早已等待多时的爱德华立刻找上来直来直去的问道，“维克多，你真的没办法找到坠机地点吗？”
“爱德华先生，您太高估我的能力了。”
卫燃关上车门答道，“我最多只能告诉你，从这里往东北方向搜索，或许可以找到坠机地点，但具体离这里有多远，需要多久能找到，恐怕只有上帝才知道了。”
“一百万欧元”爱德华咬着牙将之前开出的酬金翻了一倍。
“成交”
卫燃格外痛快的应承下来，抬手指着身后的一道沙梁不负责任的说道，“这架飞机当初就是在那里坠毁的。”
“那里？”爱德华愣了愣，恼怒的说道，“你当我是傻子吗？你怎么证明是在那里坠毁的？”
“对啊，我怎么证明？”
卫燃摊摊手，语气诚恳的问道，“爱德华先生，难道我在这里浪费半个月的时间，然后在几十公里之外随便指着一个差不多的沙丘说当年飞机就是在那里坠毁的，您就会相信我吗？”
爱德华张张嘴，最终苦笑着摇摇头，“让萨利赫尽快送我回去吧，我打算离开埃及了。”
“那些遇难者的尸体呢？”卫燃再一次问道。
“等我回去之后，会派人过来把他们接走的。”
爱德华漫不经心的敷衍道，“现在我只想尽快回去，我已经受够了这片该死的沙漠了。”
“没问题，我们立刻返程。”
卫燃懒得和这个诡计多端的老东西废话，朝不远处正在骆驼屁股上薅绒毛的索里曼招呼了一声，后者立刻攥着对讲机开始和他的老爹萨利赫沟通。
等了大半个小时，萨利赫才慢悠悠的将越野车开到了爱德华的身边，后者立刻拉开车门钻了进去，竟是连招呼都懒得再打一个。
相比无情的爱德华，这两天已经混熟的柏柏尔小跟班阿巴阿巴倒是对卫燃依依不舍，在得知他们立刻就要走之后，更是抱着卫燃的腿嚎啕大哭。
好不容易用放在驾驶位座椅下面的那支微型乌兹冲锋枪当作礼物安抚住了这个平日里粘着自己上蹿下跳的小家伙，众人又给这些需要五六天时间才能回去的游牧部落帮手们留下了尽可能多的淡水以及食物，这才在那位柏柏尔向导的带领下开启了返程之路。
轻装简行之下，当天晚上他们便赶回了爱德华的祖父菲利克斯被当作货物出售的那条山脉附近。随后又因为爱德华的催促，卫燃等人只在这里简单的休息了两个小时便再次启程，披着月色急匆匆的继续赶路，总算在第二天中午之前疲惫的返回了拍摄营地。
“你们总算回来了”穿着一条白色阿拉伯袍子的季马第一个迎了上来，“我两个小时之前就在等你们了。”
“你们拍的怎么样了？”卫燃强撑着困意问道。
“大概还要一两周的时间，现在卡尔普和安娜老师，还有我的玛雅正带着那些演员紧急培训呢。”
季马说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苦着脸提醒道，“维克多，这几天你可千万小心，卡尔普和安娜老师最近非常暴躁，现在他们比原子弹还危险。”
“真是辛苦你们了”卫燃咧咧嘴，忍不住想起了在红旗林场时的遭遇，随后也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不说那么恐怖的事情了，维克多，这是你帮我给我的玛雅准备的礼物吗？”季马说话间，已经从装甲皮卡的车厢里抱出了两只探头探脑的大耳朵狐狸。
“你可要点脸吧”
卫燃没好气的从对方的怀里把那两只小狐狸拎了回来，“这俩小东西是我送给阿芙乐尔的，看到和索里曼回来的那个人没有？如果你想要小狐狸，可以找他帮帮忙。”
“我现在就去和他认识认识！”季马话音未落，已经屁颠颠的跑向了停在旁边的卡车。
他这边前脚刚走，穿着一套复古户外装的夏洛特也迎了上来。这位老先生扫了眼爱德华，又看了看顶着黑眼圈的卫燃，笑眯眯的问道，“维克多，你没有帮爱德华找到他祖父的同事吗？”
“找到了大部分，但是很遗憾没有全找到。”卫燃强打着精神答道，连续开了这么久的车，他现在早就困得快睁不开眼了。
闻言，夏洛特笑了笑，换上“卫燃听不懂的”英语，直言不讳的提醒道，“爱德华，记得支付佣金，50万欧元。”
“我会尽快支付的”
同样一脸疲惫的爱德华心不在焉的应承了一句，见夏洛特依旧在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只能无奈的掏出卫星电话，“我这就安排人把钱转过去。”
“还有你承诺给部落帮手的那些酬劳”
萨利赫点上颗烟，笑眯眯的提醒道，说话的同时还递给了爱德华一份附带着银行账号的手写账单。
“不会少你们的”爱德华哼了一声，按下拨号键开始安排付款。
“维克多，你们只找到了他祖父的同事？”夏洛特趁机低声问道。
“还有一架运输机残骸”
卫燃摊摊手，“不过遗憾的是那架运输机的飞行员和领航员的尸体没有找到。”
“怪不得”
夏洛特似乎知道些内情，苍老的脸上也多出了一抹幸灾乐祸的微妙表情。不过，这老家伙似乎并不打算解释一下他知道的内幕。
片刻之后，爱德华冷着脸朝夏洛特说道，“钱已经转到他们各自的账户了，夏洛特，我的朋友，我想尽快返回英国。”
“我让马特先生送你去机场”
夏洛特转过头，换上意大利语问道，“维克多，能和你的好朋友季马说一声，把那辆越野车借给马特先生用用吗？如果可以，最好再给他安排一个认识路的向导。”
“当然没问题，”卫燃干脆答应下来，先招呼了季马一声，随后又把需要向导的时候转告了萨利赫。
这点小事自然不算什么，很快，一个卫燃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便跑了过来，热情的招呼着刚刚下车的爱德华以及接到消息赶来的马特重新钻进了还没来得及熄火的越野车扬长而去。
“不管怎么说，维克多，谢谢你的帮助，虽然爱德华先生似乎不太开心。”
夏洛特说这话的同时，心情似乎也非常不错，苍老的脸上满是不加掩盖的愉悦之色。
“没什么，各取所需罢了，爱德华先生的事我很遗憾。”卫燃微笑着客气了一句。
“没什么可遗憾的”夏洛特拍了拍卫燃的肩膀，“去休息休息吧。”
目送着夏洛特转身走向属于他的帐篷，卫燃这才招呼着季马帮忙弄来一套新的帐篷支好，随后又搭好了货斗里的旧帐篷，将带回来的那两只小狐狸和两颗苹果丢了进去。
等季马也告辞离开准备去给两处拍摄现场送饭，卫燃却并没有急着休息，反而趁着去餐车打饭的机会，找那位红旗林场的厨师借来了一个大号不锈钢托盘和一小杯橄榄油。
回到帐篷边上，他立刻从捡回来的铝合金箱子取出了那支二战德国空军求生猎枪。
虽然在干燥的沙漠里放了七十多年的光景，但是得益于沙漠里干燥的气候，这支猎枪的状况倒是非常不错，仅仅只是牛皮枪带和油壶里的枪油不能用了而已，除此之外不但枪身看不到一丝锈迹，连胡桃木材质的枪托都没有什么开裂和腐朽。
给不锈钢托盘里面倒满了柴油，卫燃翻出一双没穿过的袜子，把这支猎枪上所有能拆下来的金属零件全部丢进托盘里仔细的清洗擦拭了一遍，然后又用橄榄油对所有的木质部件进行了细致的保养。
借着这个功夫，他甚至还把索里曼送他的那支打火机拆开洗了洗，并且翻出了返程出发之前，索里曼帮他从骆驼屁股上薅下来的一大把骆驼毛，蘸满了煤油尽数塞进了打火机的三节式油壶里。
随着火石与打火轮摩擦迸出的火星，焦黄的火苗也幽幽的燃起。见状，卫燃满意的将这枚老式打火机揣进了兜里。他虽然平时极少主动抽烟，但却并不排斥随身带着这么个有故事的老物件。
收拾好了打火机，挂在帐篷外面的步枪也晒的差不多了，卫燃将其取下来钻进帐篷之后，又把金属本子里的那支猎枪一并拿出来并排摆在了一起。
可惜，这两支枪本身仅有的区别，也只是金属本子里的那支又一次把铭文烙印全都换成了沙漏印记而已，甚至，就连那条稍有出入的硬牛皮子弹带上都没有躲过被盖戳的命运。
试着将两支猎枪收进金属本子，不出预料，能进去的也仅仅只有带着沙漏印记的那支。
“不会真让我卡到破本子的BUG了吧？”
卫燃暗自琢磨了一番，最终还是放弃了试射的打算，先不提那个铝合金抢盒里的弹药有没有因为年头太久失效，起码也可以尝试留着给金属本子里的那支枪用。
只不过，他实在是想不出，以后到底在什么样的战场上，才有机会使用如此奢华却又如此鸡肋的武器。
“至少比送个破钢笔要强得多，而且留着打猎似乎也不错...”
卫燃自言自语的自我安慰了一句，将打理干净的猎枪放回经过擦拭的铝合金箱子，重新丢进了装甲皮卡的车厢里。
收拾完了猎枪，他依旧没有打算休息，而是把货斗里的那个200升铁桶里剩下的一些燃油全部加进了皮卡的主副油箱。
拉着空桶驱车远离营地找了片僻静的沙丘阴影，卫燃从货斗的工具箱里翻出一把锋利的斧头，一番暴力劈砍之后，轻而易举的在铁桶上开出了一个足够大的天窗，将里面那五块油腻腻的金砖一一取了出来，随后无情的将这个失去价值的铁桶踹到了一边。
当初之所以把那五块金砖放在油桶里，完全是被兴奋冲昏了头脑的冲动之举。
如今冷静下来之后，他自然无比清楚，这法子虽然避免了被爱德华发现，但却很难保证可以安全的将它们带离埃及——哪怕离开的时候很可能依旧通过走私渠道。
毫无疑问，如果把金砖的事情告诉卡尔普等人，对方虽然大概率会帮自己把这些黄金送回喀山，但他却不得不考虑这么做的后果。
首先，这些黄金怎么来的，想解释清楚就是个麻烦，甚至弄不好，金砖上的那些鹰徽都能轻而易举的要了自己的命。
其次，他实在不敢保证，在得知沙漠里可能还藏着更多的黄金甚至是一座金矿之后，事态会朝着什么样的方向发展。
萨利赫父子、卡尔普和安娜、又或者季马甚至心态一直都还算不错的夏洛特先生。他们是否还有心思顶着风沙拍摄电影？是否会把已经离开的爱德华抓回来？
甚至，他们会不会把爱德华送到戈尔曼的地下室里，充当一段时间的刑讯教具，顺便问出所有和黄金有关的秘密？
卫燃懒得分析这些完全可以避免的担忧到底有多大的可能性，因为只要他自己能保守住有关黄金的所有秘密，就能轻而易举就的从根源上掐断那些或大或小的可能性。
“就让我自己独自默默的承受来自黄金的诱惑和痛苦吧，沙漠里的秘密就留在沙漠里吧！”
臭不要脸的卫燃在心底装模作样的感慨了一番，手上却再一次抡圆了斧子，狠狠的砍在了一块油腻腻的金砖上。
相比坚硬的斧头刃，这些纯度颇高的金砖就要柔软多了。也因此，他根本没费多大的力气，便将其一分为二，紧接着又二分为四。
如法炮制的将另外四块金砖全都一一劈砍成大小差不多的金块，卫燃取出食盒，将里面的东西清空腾出了空间，将那些沉甸甸的金块一个挨着一个的摆了进去，近乎严丝合缝的塞满了食盒的最底层。
将多出来的最后一块足有火柴盒大小的金块丢进食盒上层与认证器为伴，直到沉重的食盒被成功收进金属本子，他也跟着彻底松了口气。
“回去洗个澡睡觉！”
自言自语的卫燃用沙子搓了搓手上沾染的些许柴油，美滋滋的钻进驾驶室，扒拉开正在你一口我一口的啃咬手刹磨牙的小狐狸们，踩下油门兜着圈子开回了拍摄营地，只留下了一个身体被掏空的铁桶孤零零的躺在沙子上，独自守着“肚子里曾经装过五十公斤黄金”的过时秘密。

第567章 借房熔金
华夏首都机场，卫燃拎着个轻飘飘的行李箱风尘仆仆的走出了机接口。如今埃及沙漠里的拍摄还在继续，偏偏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索性把猎枪和那两只小狐狸都托付给了自称能帮忙将其送回喀山的萨利赫，他自己也找卡尔普“导演”请了个假回国探亲。
“师兄！师兄！这里！”
过来接机的陈洛象挥手喊道，在他的旁边，还站着他的老爹，卫燃的半个古琴师傅陈广陵。
“你们怎么都来了？”卫燃赶紧快走了两步，这次回国，他并没有事先通知父母和穗穗，反而只是提前联系了陈广陵。
当然，他在回国前的提前安排不止是找陈广陵帮忙在首都郊区帮他紧急租了个院子，除此之外，还在网上采购了不少东西。
“今天闲着没事，正好出来一起溜溜腿。”
儒雅的陈广陵执意接过卫燃的行李箱丢给自家儿子拉着，带着他一边往机场走一边关切的问道，“你这是和穗穗同学闹矛盾了？怎么还瞒着她了？”
“没，怎么能呢”卫燃赶紧拿出了提前想好的借口，“这不是打算给她个惊喜嘛！”
“你们这些小年轻啊”
陈广陵调侃了一句之后也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你从网上买的那些东西都已经寄到我的店里了，不过你要的院子我没帮你租。”
“没有合适的？”卫燃诧异的问道。
“直接去我家在郊区的院子吧”陈广陵说道，“那地方环境还算不错，以前洛象都是在那儿练琴的。”
“这...不会耽误洛象兄弟练琴吧？”
“放心吧师兄”
陈洛象开心的答道，“我再有几天就要去南方我师傅的家里跟着学手艺了。”
“当初多亏了你把那床幽泉借给我们”陈广陵跟着说道，“不然的话这傻小子只能守着琴行混日子了。”
“主要还是洛象兄弟自己的能力够，和琴关系可不大”
卫燃搭着陈洛象的肩膀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洛象，等你出师的时候可得送我一床你自己做的琴才行。”
“肯定的！肯定得送你一床琴！”
陈洛象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这个颇有些内向的小伙子在谈到有关琴的话题时，两只眼睛恨不得都冒出光，显然，这是个真正喜欢的。
“等他出师还早着呢”
陈广陵替自家儿子客气了一句，转而问道，“卫燃，你是先和我回家一起吃个饭，还是先去那小院逛逛？”
“直接去吧”卫燃赶紧答道，“不瞒您说，我这时间有点紧。”
“那行！那就直接过去！”陈广陵痛快的答道，“等你忙完了，可一定去家里坐坐。”
“洛象什么时候去你师傅那？”卫燃扭头问道。
“五天之后就得走”陈洛象苦着脸答道，“以后连个周六周末估计都没了，还得给我那师傅白打工连个工资都没有。”
“你小子就知足吧！”
陈广陵在自己儿子的后脑勺上轻轻来了一下，“那老先生愿意收你当徒弟就不错了。”
“你走之前我去给你饯行”卫燃盘算了一番时间之后，提前做出了保证。
一路闲聊，陈广陵带着卫燃在停车场里找到了自己的车子，离开机场径直开往了正北方向。
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陈广陵最终将车子开进了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子，并最终停在了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儿门口。
“就是这了”
陈广陵推开车门时候介绍道，“这以前是我老丈人的家，后来他们二老走了之后，洛象也常来这练琴，偶尔我们也过来住住。”
“这小院收拾的可真漂亮”卫燃赞叹道，这小院虽然不大，但种在院墙里面的爬山虎都已经把外墙盖住了，隔着院墙甚至还能看到一颗挺老大的核桃树以及一颗山楂树一左一右的守着门楼。
“都是我媳妇收拾的”
陈广陵说话间已经掏出一把磨得锃亮的钥匙打开小院的铁门挂锁，随后直接将钥匙递给了卫燃。
推门进来，脚下铺着的是石板路，左边的山楂树下面还有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压水井和摆满了花盆的磨盘，右边的核桃树下，则是一套石桌石凳，其上还摆着不少大大小小的快递盒子。
再看看正对着门楼的瓦房，虽然总共只有三间，但却窗明几净收拾的格外干净。
“西厢房是厨房，你要是愿意自己做饭，村头超市就能买着菜，东厢房是洗手间，有太阳能热水器可以洗澡，洗漱用品我都帮你备齐了。”
陈广陵一边介绍的同时，陈洛象已经熟门熟路的从窗台一个花盆底下翻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了房门。
“正房西边这间是卧室，被褥我已经换了新的了。”陈洛象跟着解释道，“东边那间是我平时练琴的地方。”
“你们家这小院也太漂亮了”
卫燃再一次感叹道，别看这小院不大，但布置的却格外精致，尤其堂屋里还极具中式传统的靠墙摆着一张八仙桌，桌子上甚至还摆着一套东瓶西镜，就连靠着的墙壁上，都挂着几床古琴和一床大瑟。
“平时我和朋友也经常过来聚聚，对了，院子里那些快递都是你买的东西，昨天我就提前送过来了。”
陈广陵温和的解释道，“等过几天洛象出发之前，你和穗穗要是有时间也过来吧，我们会在这儿摆几桌，人不多，都是些朋友。”
“到时候我们肯定会来的”卫燃赶紧答应了下来。
陪着这父子俩一番闲聊，陈广陵又额外把车钥匙留给了卫燃，这才带着儿子溜溜达达的离开，听他们那意思，陈广陵的媳妇现在正在村里的邻居家做客呢，等下他们会一起开另一辆车回去。
送走了这热情的父子俩，卫燃将这小院大致的查看了一番，见没有装什么监控设备，这才钻进东厢房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随后又换上了舒适的短裤T恤，开始在核桃树下拆起了快递。
他提前买的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为了食盒里的那些黄金准备的，从电力熔金炉，到坩埚以及模具，乃至隔热服和灭火器等等物件可谓一应俱全。
大致研究的一番用法，卫燃将这些东西一一搬进了陈洛象的琴房，随后又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沉重的食盒，将里面沾染的柴油和黄沙的金块仔细的清洗了一边擦干净摆在了旁边。
一切准备就绪，卫燃推开琴房的所有的窗户，这才接上电打开了熔金炉。
在散热扇的嗡鸣声中，石墨坩埚的温度也跟着迅速提升，与此同时，卫燃也将一块残存着鹰徽万字符的黄金丢进了炙热的坩埚。
说起来，这些纳脆留下的金砖，如果上面有那些鹰徽的话，它们能轻而易举的卖出远超同等重量纯金的价格。但同时，它们也会带来数不尽的麻烦。也正因为如此，重新把它们熔了，对卫燃来说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在他的等待中，坩埚里的金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了液态，原本残存其上的些许油渍和水渍也早已蒸发干净。
穿戴好隔热防护设备，卫燃用夹子将扣在坩埚上加热的模具取下来放在了配套买来的铁制小桌子上，小心翼翼的钳起散发着高温的坩埚，将里面的金水缓缓倒了进去。
眼瞅着模具即将被倒满，卫燃小心翼翼的将坩埚放回了熔金炉上。稍等了片刻之后，他又拿起靠在熔金炉边上的印模盖在了模具上，抄起一把锤子用力在上面砸了几下。
片刻之后，当他钳着模具将里面的金块抖落进装满清水的铁桶里时，一块印着“黄金万两”字样的金锭便已经铸造好了。
直等到铁桶里的水被金锭的余温煮沸，卫燃这才将里面的金块夹出来用毛巾擦了擦，轻轻放在了一起买来的电子称上。
扫了眼屏幕上“989.4g”的字样，卫燃满意的点点头，将这块比女式香烟的烟盒还略小一些，铸造的也稍显粗糙的金条丢到了另一个装满清水的铁桶里继续降温，心无旁骛的开始了第二块金条的熔铸工作。
在他的忙碌中，一块又一块的金条被丢进了铁桶里，脚边那些残存着纳脆标志的金块也越来越少。
忙碌了整整一个下午，汗流浃背的卫燃这才关了熔金炉，脱掉了身上的隔热服。
稍微休息了一番，卫燃等熔金设备冷却之后一一搬了出去，随后又从行李箱中翻出一块干毛巾，把食盒以及同样放在食盒里的那支煤油打火机上残存的柴油以及些许来自撒哈拉沙漠的黄沙仔细擦拭干净，这才不紧不慢的把铸好的金条全都擦干水分仔细的摆了进去。
“这也算是家财万贯了吧？提前买的保险箱估计也该送到家了...”
卫燃拿起一块足有手指头大的铸造边角料和另一只手上的煤油打火机比了比大小，又轻而易举的在这块边角料上咬了个牙印，那张满是汗渍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宛如丰收老农般喜悦的表情。
收起食盒又仔细打扫干净地板上的水渍，卫燃站起身溜溜达达的离开房间再一次走向了东厢房的浴室。

第568章 房梁上的企盼
回国后的第二天，卫燃驾驶着陈广陵留下的车子，在导航的指引下跑了一趟废品厂，成功的将之前高价买来的熔金设备卖出了一个白菜价之后，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到市区，将车子以及房门钥匙还给了陈广陵。
在对方的挽留下，卫燃留下来吃了一顿饭，顺便也留下了一些提前准备的礼品，这才赶到高铁站准备给父母来个惊喜。
可惜，当他拎着礼物打开房门，并且一直傻等到了晚上八点，却根本就没有人回来，甚至就连那只歪嘴哈巴狗都不在家。
不信邪的再一次去对门名义上属于自己的房子里看了看，同样是一个人没有。
不会是去姥姥家了吧？卫燃一番左思右想，终究还是没有打电话问一下，决定等明天看看再说。
转眼第二天上午，高价从网上买来的保险箱总算是送货上门，被几个工作人员合力抬着，送进了隔音良好的书房。
客客气气的送走了工作人员，卫燃锁死里房门又拉上了窗帘，随后立刻从食盒里取出两块金条锁进了保险箱，至于剩下的那四十多块，却被他全都藏进了穗穗用两支大抬杆打造的背景墙里。
忙完这些之后，卫燃掂了掂手里仅剩的那块黄金边角料，将其揣进兜里之后，再次去对门看了一眼，见父母依旧没有回来，这才无奈的拎上礼物，拿上车钥匙，开着老爹停在楼下的车子离开了家。
先去一家在当地开了很多年的金店，用兜里那块黄金边角料给两位姥姥各自打了一个金镯子，卫燃又熟门熟路的去当地一家口碑颇高的散酒作坊买了两大坛子最好的粮食酒，顺便又买了个不锈钢的漏斗，这才调转车头开往了姥姥家的方向。
不过，当车子离开城区行至一条僻静的乡镇公路时，他却再一次踩下刹车停在了路边的一颗柳树阴影里。
推开车门环顾了一圈四周，见周围既没有人又没有什么监控，他这才慢悠悠的钻进了后排车厢。
打开一坛子白酒的塞子闻了闻，卫燃满意的点点头，借着座椅靠背的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那个专门用来装水的油桶。
将里面残存的一些矿泉水全部倒掉，卫燃取出不锈钢漏斗放进瓶口，小心翼翼的往里面倒了些白酒，连同漏斗一起清洗了一遍倒在路边，这才把两大坛子粮食酒全都灌了进去。
扣紧了镶着金币的桶盖，卫燃转而拿出那个专门用来装酒的油桶，将剩余的一些白酒分几次倒进去清洗掉了里面残存的啤酒味，这才满意的扣上了桶盖，等着返回首都的时候，给里面装上那款大牌子好酒。
这些酒自然是为了那场让他早已等不及的奥运会准备的，虽然不知道到时候是否有机会拿出去，但提前做好准备总没有错。
晃了晃酒坛子，见里面还有个一斤多的福根儿，卫燃也没有浪费，转而取出了随身酒壶用同样的方法清洗干净，小心翼翼的将其装满，这才把酒坛子丢进路边的排洪沟，重新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当他把车子开到姥姥家的村子里，离着老远便看到了与穗穗姥姥家彻底连在一起的红砖院墙和一排近乎一模一样的崭新瓦房。
甚至当他拎着礼物走进院子里的时候，还能看到几个村子里的老木匠正在现场打制着实木家具，而穗穗这小玩意，此时正举着个相机给这些老爷子们拍照片呢。
“用帮忙吗？”卫燃凑到穗穗身边问道，顺便用脚扒拉开了绕着自己打转的哈巴狗。
“帮我切个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穗穗后知后觉的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的就要往卫燃的身上挂。好在，这人来疯一样的小玩意儿总算还知道这是哪。
“昨天回来的”
卫燃将手中的礼物交给对方，客气的和那些老手艺人各自打了声招呼又散了一圈烟，这才跟着穗穗一边往她姥姥家的院子里走一边问道，“我爸妈呢？他们去哪了？”
“你不会在家里傻等了他们一天吧？”穗穗立刻反应过来。
“没等到”卫燃无辜的摊摊手。
“你能等到才怪了”穗穗幸灾乐祸的解释道，“他们好几天之前就去蜀地出差了，据说要大半个月才能回来呢。”
“你呢？你什么时候去因塔？”卫燃转移了话题问道。
穗穗闻言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一个多星期前你说要回来接我，我早就带着那些叔叔大爷们出发去因塔盘火炕去了。”
“没订机票呢吧？”卫燃继续问道。
“没呢”穗穗摇了摇头，带着一丝丝的埋怨说道，“你又没说具体什么时候回来。”
“这不回来了嘛”
卫燃盘了盘对方的脑瓜顶，迎上已经从屋里走出来的两家老人挨个打了一番招呼，随后又从兜里掏出一对明晃晃的，带着荷花纹路装饰的大金镯子，亲自给两家的老太太戴在了手上。
“你小子发财了？”穗穗的姥姥惊讶的问道，“这玩意儿真是金子做的？”
“假的，铜的。”卫燃嬉皮笑脸的忽悠着这老太太。
“屁话”卫燃的姥姥笑骂道，“金子和铜还能分不出来？”
“就当铜的戴着呗”
卫燃继续嬉皮笑脸的给几位老人分着带来的礼物，顺嘴问道，“两位姥爷，中午吃什么好吃的？”
“面条”
穗穗姥爷招呼着卫燃在桌边坐下，又从冰箱里端出半个冻的冰凉的西瓜说道，“你小子来也不提前说一声，现在想给你弄点好吃的都来不及了。”
“面条也不错”
卫燃自顾自的找出两把不锈钢小勺子，将其中一个分给了早已守着西瓜的穗穗，又自顾自的挖了一口填进嘴里，这才好奇的问道，“你们怎么想着这个时候打家具了？”
“穗穗这丫头的鬼主意”
卫燃的姥爷端出来一笸箩炒花生说道，“这小丫头说老房子拆下来的房梁扔了浪费，索性拿来打制些桌子椅子，对了！”
说到这里，卫燃的姥爷拍了拍脑门，站起身一边往里间走一边说道，“你等等啊，当初拆房子，还从房梁上发现了些东西呢。”
“又有好东西？”
卫燃愣了愣，当初穗穗姥爷家翻盖房子的时候就翻出了一个相框，自己还用金属本子里的底片帮着重新洗了照片，现在那些照片可就挂在堂屋的墙上呢。
想到那些照片的同时，卫燃也猜到了自己的姥爷从房梁上发现的是什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自己的太姥爷韩守田获得的那枚华北解放纪念章！
果不其然，还没等穗穗咽下嘴里的西瓜帮着解释，卫燃的姥爷已经拿着一个木头匣子放在了桌子上，将其打开之后，又从里面取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铁盒子。
“这东西当初就是用红布绑在房梁上的。”卫燃的姥爷说话间已经将那铁盒子递给了卫燃。
“穗穗这丫头说你肯定对这东西感兴趣”
卫燃的姥姥在一边帮着解释道，“当时要我说，这东西干脆还藏在新房的房梁上算了。那些东西不得比什么姜太公好使？”
“没说不放上去啊”
卫燃的姥爷憋屈的辩驳道，“咱家那房子不还没吊顶呢嘛，这不是想着给这孩子看看嘛，等看完了咱就搭梯子还把它绑在房梁上去。”
“到时候我帮你们放上去”卫燃说话间已经轻轻打开了这个仅有烟盒大小的铁盒子。
不出所料，这里面果然保存着一块华北解放纪念章，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块印着“中国人民解放军”七个黑字白底红边的布胸章，以及一颗红色的五角星金属帽徽。
将胸章翻到背面，其上果然写着自己的太姥爷韩守田曾经服役的部队番号以及他的职位。
“这些是我的太姥爷留下的东西？”卫燃问出了一个根本不用回答的问道。
“可不”
卫燃的姥爷感慨的说道，“那老房子还是我和你姥姥结婚之后盖的呢，那主梁都是你太姥爷亲自带人放上去的，这铁盒子啊，我估计就是那时候他放上去的。”
满嘴西瓜汁的穗穗提议道，“姥爷，要不然挑个好日子，把那个铁盒子和里面的东西放上去吧？”
“有什么可挑的，就现在吧！”
卫燃姥爷笑眯眯的说道，“这小子回来就是好日子，卫燃，你帮姥爷把那盒子放上去？”
“行！”
卫燃痛快的应承下来，手脚麻利的讲纪念章之类的东西重新摆在了铁盒子里。
“等我一会！”穗穗胡乱擦了擦手，我早就等着这时候了。
话音未落，这小玩意已经跑出堂屋，不久之后从她的房间里取出了一个雕着蝙蝠寿桃之类喜庆图案的木头小盒子跑了回来。
“这盒子是我求大舅帮忙打制的”穗穗指了指外面一个正在忙活的中年木匠说道，“用一条好烟换的呢。”
“就你这丫头机灵”
卫燃姥姥笑眯眯的挂赞了一句，至于穗穗口中所说的大舅，自然也只是同一个村子里的本家人。
等洗过手的卫燃将那代表着姥爷父辈荣誉的东西郑重其事的放进专门打制的木头盒子里，原本正在院子里忙活的那位大舅也主动凑过来，帮着用传承下来的榫卯技术永久封了木头盒子的盖子，又用毛笔蘸着朱砂在刷了清漆的盒子上写了些只有他们这些传统木匠才能看懂的美好祝愿。
和当初在沙漠里那些虔诚祈祷的游牧部落相比，卫燃实在很难说清此时正在院子中央，忙着在新打制的桌子上摆贡品布香案的姥姥姥爷的所作所为，到底也算是一份信仰还是所谓的封建迷信，又或者更加贴切的传统习俗。
但他却知道，这祖辈相传的古老仪式，和被封在盒子里，即将由自己亲自送上新房主梁的纪念章、五角星帽徽、胸章等物，它们所代表的，全都是一份普通老百姓对于国泰民安的朴素祝福，以及对那些为了国泰民安而无私付出的人，来自心底的感激与怀念。

第569章 穗穗的作妖大法
在鞭炮的炸响中，卫燃踩着梯子，用一块大红色的绸布将那木头盒牢牢的绑在了姥姥家新房的主梁之上，顺便，也偷偷将一块原本准备送给穗穗的金条放在了房梁之上。
完成了这简单的仪式，穗穗立刻骑着她姥爷的三轮车从村头的小超市里拉回来冻的冰凉的啤酒和几样熟食小菜，连同两家老人已经做好泡在冷水里的面条和炒好的菜一起，准备招呼着那些忙碌了一上午的木匠们。
顺便，这姑娘还拉着卫燃一起，走街串户的请来了四位即将跟着去因塔专程盘火炕的“泥瓦匠工程师”。
席间，自然有几个长辈借着即将盖好的房子调侃着卫燃和穗穗，询问着两人结婚的日子之类的话题。
对此，连生死都不知道看淡了多少次的卫燃自然格外的坦然，就连穗穗也落落大方的承认了两人的关系。
说起来，这两家的房子在重新盖好之后，倒是占据了挺大的一片面积，两家总共十四间正房连在一起之后，东西横跨了差不多六十米，再加上南北足有二十多米宽的大院子，已经算是名副其实的大门大户了。
只不过，到底两家老人都是土生土长的庄稼户，所以这院子再大，也完全不够这四位老人拿来种菜养鸡养鸭的，甚至穗穗这姑娘还弄回来一窝准备过年时候吃的兔子给他们养着打发时间。
在和众多长辈的闲聊中吃完了午饭，那些请来的木匠们稍作休息之后，继续在香椿树的阴影下忙活着手头的工作。
开着空调的房间里，穗穗也眉飞色舞的得瑟着她的“因塔复兴计划”。
“你先等等”
卫燃放下手里没吃完的西瓜，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效果图问道，“你确定因塔之前赚的那些钱够你把这些东西盖出来？”
“当然够！”
穗穗得意的解释道，“消耗最多的木料根本就不用花钱，人工也都是免费的，以后连飞机需要的燃油都是免费的。”
“免费的？”卫燃诧异的看着坐在旁边的姑娘，“你怎么忽悠下来的？”
“什么叫忽悠？”
穗穗翻了个白眼，“在上个月的月底之前，阿里里他们重新修复了距离温泉营地不远的那座机场，而且还用账户上的钱又买了两架安2飞机。”
“我问的是...”
“我说的就是免费的事情”
穗穗摊摊手，“现在我们有六架随时可以起飞的安2，还有一座一年四季只要天气好就能用的机场，当然，因塔的阿里里也给这些飞机配齐了飞行员。”
“然后呢？”
卫燃索性放弃了思考，他虽然在红旗林场学会了不少东西，但红旗林场可没教他怎么赚钱，他自己在这方面的天赋，也远远不如穗穗这个打从出生那天就掉进钱眼里的姑娘。
“然后我让米莎去和因塔当地的矿场、伐木场、林业部门之类的谈了一份救援协议。”
穗穗得意的说道，“我们的飞机承包了夏天的森林搜救和反盗猎巡逻任务，还承包了当地很多工矿企业的紧急救援工作。
这些工作不但不会让我们的飞机闲下来，而且他们还帮我们和因塔机场达成了协议，以后我们将在那里长期拥有两个专用的停机坪。”
得意的瞟了眼目瞪口呆的卫燃，穗穗不紧不慢的端起茶缸子咕嘟咕嘟喝了一气凉茶继续说道，“当然，他们还要支付些各自产出的低价原材料。比如木材、航空煤油甚至淘汰的发电机之类东西。
相应的，那些工矿企业不但少了很多麻烦，而且他们的伤残员工或者家属也可以优先来我们的营地工作，这对大家都有好处不是吗？”
“这...这特么也行？”卫燃咽了口唾沫追问道，“还...还有吗？”
穗穗哐当一声放下茶缸子，意气风发的说道，“我们还可以带游客去他们的工厂或者矿场参观，那里面有不少苏联时代留下来的老古董，甚至他们的年会之类的活动，也被我们承包了。”
“我现在不担心钱不够用了”卫燃叹了口气，“我开始担心人不够用了。”
“现在因塔至少6成的猎人和他们介绍的贫困家庭都可以随时为我们工作。”
穗穗叉着腰得意的说道，“我们有足够的人手，而且达丽娅大婶不但同意免费让一些年轻人去他们的红旗学校学习礼仪之类的东西，好像还给我们准备了一栋足有五层的大楼用来免费接待游客。对了，达丽娅大婶说你对那栋楼非常了解。”
“达丽娅...大婶？”
卫燃咽了口唾沫，哭笑不得的点点头，将那座带给自己和季马无数惨痛回忆的教学楼的情况大致的介绍了一番。
“苏联时代的疗养院？”穗穗在听完卫燃的介绍之后，那双大眼睛叽里咕噜的一顿乱转，显然又有了什么鬼点子。
穗穗打开一个文档，霹雳啪啦的敲下一些诸如“苏联疗养院”、“做个时光机”之类的词汇，同时不忘继续问道，“对了，达丽娅大婶说，她唯一的要求是，每次去那里做客的游客必须要和那栋楼的管理员拍一张合影是怎么回事？那栋楼的管理员很特别吗？”
“确实很特别”卫燃捂着脸解释道，“那栋楼的管理员是条精力旺盛的哈士奇，它的全名叫做‘尊贵的戈尔巴乔夫先生’”。
“噗！咳——咳咳！”
刚刚端起茶缸子的穗穗立刻把嘴里的凉茶喷了出来，随后便是一段几乎带走了她的小命的咳嗽，同时却也不忘比出了个白净的大拇指。
好不容易等这姑娘喘匀了气儿，卫燃递给对方一张抽纸问道，“继续说说，你们还整了什么花活。”
“我打算请个助理”穗穗突兀的说道。
“助理？请助理干嘛？”
“国内组织游客除了你家的旅行社之外，还有我那些同学，所以国内我不太担心。”
穗穗一边擦拭着电脑屏幕上的茶渍一边说道，“但我和你去喀山之后，你总不能指望我妈过来帮忙吧？或者你能帮我？”
“我最多也就应付个导游的工作”卫燃实话实说道。
穗穗摊摊手，“所以我需要个能帮我的助理。”
“找到了？”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还没呢”穗穗顿了顿，兴致勃勃的说道，“我打算问问卡大姐，看看她愿不愿意过来。”
“卡大姐？”卫燃很是反应了一会儿，哭笑不得的问道，“你是说卡坚卡？”
“对！”穗穗兴奋的说道，“你不觉得她很厉害吗？”
“你可真会挑人”
卫燃啼笑皆非的摇摇头，同时暗自嘀咕了着，“全球七十多亿人，国内十多亿人，俄罗斯将近1.5亿人，你挑谁不好偏偏挑了个卡坚卡。”
“你觉得她不行？”
穗穗掰着手指头说道，“她会英语，会俄语，而且谎话连篇，还会开车，化妆技术也不错，长得还漂亮，跟在我身边多有面子？”
“是...是挺有面子...”卫燃抽搐着嘴角，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卫燃，你不会和卡大姐有什么吧？”穗穗狐疑的看着卫燃。
“我和她有个孩子你信吗？”卫燃翻了个白眼。
“卡大姐才不会看上你这样的丑东西呢”穗穗话都没说完，自己便已经笑出了声。
“你愿意找她做助理就找吧”
不想引火烧身的卫燃索性决定不再掺合，“我只是没想到你在俄罗斯的生意非要找个美国导游当助理。”
“有卡大姐在，以后去美国宰羊也方便不是吗？”穗穗憨厚的道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到时候连翻译都省了。”
“随便你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卫燃叹了口气，起身从包里翻出了卫星电话，将其从静音调整到了响铃模式。他有预感，或许自己很快就会收到一条来自下属求助的短信。

第570章 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在姥姥家消磨了两天清闲日子，卫燃带着穗穗驱车回家拿上了古琴幽泉便直奔高铁站，掐着点登上了开往首都的列车，准备去参加陈广陵的儿子陈洛象的践行宴。
因为事出突然，卫燃也实在没什么像样的礼物可送，索性就封了八万块的现金装进礼盒送了过去。
这个数，恰恰是当初陈洛象的那位师傅的朋友打算买下古琴不成，要走了古琴里的减字谱之后给的谢礼金额，如今趁着陈洛象去学艺的机会送回去，也算是给了却了一份牵扯。
至于一起带上赴宴的古琴幽泉，自然是再一次应陈广陵的拜托，带过去给他的朋友们过过手瘾眼瘾的。
陪着陈广陵一家以及他们一家的众多朋友在郊外的小院里热热闹闹去的吃了顿饭，穗穗在卫燃的示意下，把古琴幽泉搬出来放在了核桃树下的石桌上，任由陈广陵父子和他们这父子俩的朋友们，排着队用这床古琴手弹了几曲算是助兴。
“师兄，你也弹一曲吧。”
喝了几杯酒的陈洛象也显得开朗了许多，拉着卫燃的怂恿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听你弹过一曲仙翁操呢。”
“这个...我就算了吧”卫燃赶紧摆手，实在是不想出这个风头。
“小伙子，你就试试吧。”
陈广陵的一个朋友端着酒杯主动和卫燃碰了碰，半是开玩笑半是激将的怂恿道，“顺便也让我们看看老陈教出来的徒弟琴艺怎么样。”
“那我试试吧，我这弹的不好，大家可别笑话我。”
稍有些醉意的卫燃端起酒杯，将里面剩下的半杯白酒一饮而尽，随后迈步走向了摆着古琴的石桌。
卫燃并不是个喜欢显摆的人，但这次他是以陈广陵的半个徒弟的身份来的，所以哪怕刚刚那个和自己喝酒的胖大爷只是开了个带着醉意的玩笑，自己也总得为陈广陵的面子考虑考虑。
“你行不行？”穗穗凑上来低声问道。
“瞎扒拉几下能响就行了呗”卫燃说着，已经气定神闲的坐在了石凳上。
“你和一喝醉的胖老头儿较什么劲？”
穗穗翻了个白眼，暗暗琢磨着等下该怎么帮卫燃把面子找补回来。
“我是不是给我师兄添麻烦了？”陈洛象凑到自己老爹身边尴尬的问道。
陈广陵瞟了眼自家儿子，“喝酒误事，长个教训吧，你师兄算是个古琴收藏家，但他可不是弹琴的。洛象，你确实给你师兄添麻烦了”。
陈洛象闻言咧咧嘴，脸上的愧疚也越来越多。
反观卫燃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拿起毛巾胡乱擦了擦手之后，泰然自若的轻轻拨动了酒宴开始前才由陈广陵亲自换上的丝弦。
在琴弦的震颤中，带着酒意和洒脱的古拙琴音开始在这充斥着烟火气的小院里反复回荡。
与此同时，陈广陵父子，以及穗穗的脸上也跟着浮现出了惊讶与意外之色。
“是《酒狂》”
一个和陈洛象年纪差不多的年轻小伙子惊讶的说道，“这曲子怎么和我学...”
“闭嘴！”
这年轻人的旁边，一个和陈广陵年纪差不多的中年人没好气的在自家儿子的后脑勺上不轻不重的来了一下。
在场的人里，除了完全把弹琴当爱好的穗穗之外，恐怕就连陈广陵的妻子都能听出来这首曲子是什么，更能听出些许不一样的东西。
但因为这些人琴艺的高低有别，各自的理解却又五花八门。不过这些人脸上的惊讶到越发的一致，而院子里除了飘扬的琴音之外，也越发的安静。
几乎在最后一缕琴音消散的同时，刚刚怂恿卫燃弹琴的那个胖老头便感慨的说道，“广陵，你收了个好徒弟啊”。
“我哪有资格做卫燃的师傅”
陈广陵倒是一如既往的谦虚，“别说这曲酒狂我从来都没教过他，就算是我来弹，恐怕都达不到那个意境。”
“什么意境？”穗穗好奇的追问道。
陈广陵亲自倒了一杯酒端给卫燃，却并没有急着回答穗穗的问题，反而看着他自己的那些朋友说道，“卫燃这曲酒狂，我看是弹给他自己听的。”
“什么意思？”穗穗茫然的问道，“弹的不好吗？”
“这要是不好，我们这些人以后就可以弹棉花去喽。”
那胖老头端着酒杯接过话茬，同样意有所指的说道，“之前一直说古琴悦己，我还琢磨着那就是句屁话，现在我是真的信了，就和老陈说的一样，这曲子，是这小伙子弹给他自己听的。”
“啥意思？”越发茫然的穗穗索性看向了已经接过酒杯的卫燃。
“我哪知道”
卫燃和陈广陵以及那个胖老头碰了碰杯子，一饮而尽之后说道，“这曲子我自己瞎琢磨着学的，可从没想着有一天能有机会弹给这么多人听，我估计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陈广陵和那个胖老头对视了一眼，相互笑了笑，默契的没有再说些什么。倒是之前被自己老爹来了一耳刮子的那个年轻小伙子忍不住问道，“卫大哥，你这曲子从哪学的，怎么和我学...”
“啪！”
这小伙子话都没说完，他老爹便再次在他后脑勺上来了一下，甚至力气比刚刚那一下都大了些。
等那小伙子捂着后脑勺一脸憋屈的闭上嘴，这位中年人才打着哈哈笑道，“今儿可没白来，老陈，我是看出来了，你这是故意显摆来了，显摆你儿子拜到了柳老爷子门下就算了，还得显摆显摆你收了个好徒弟，而且你这好徒弟还有一床让大家眼红的好琴是不是？”
“老周这话没说错，今天确实没白来。”
那胖老头儿附和的同时，已经拿起了酒瓶子，“老陈，来吧，哥儿几个的老规矩。”
“得，我自罚，我自罚！”陈广陵痛快的接过酒瓶子，拿起杯子连着干了三杯。
“这几位打什么哑谜呢？”穗穗好奇的朝卫燃问道。
“妻管严老男人聚会为了多喝口酒找的借口而已，你爸不是经常这么干吗？”卫燃嬉皮笑脸的胡乱解释道。
“说的也是”穗穗赞同的点了点头，转而将好奇心放在了卫燃什么时候学会的弹琴，以及到底学会了几首曲子上面。
轻而易举的糊弄住了穗穗，重新坐在酒桌上的卫燃也发现陈广陵的那几个朋友对自己也热情了不少，但却再也没有提过和琴有关的话题，就连接下来的酒宴，似乎真就是一群人过中年的老友，为了好朋友的孩子举办的普通“升学宴”似的。
看来那金属本子教会自己的琴曲不一般啊...
卫燃已经大概猜到了些什么，刚刚陈广陵和那个胖老头所谓的
“弹给自己听的”，无非是在提醒周围那些朋友别打那首曲子的主意罢了。
否则的话，那个看着和陈洛象差不多大的小伙子也不至于用后脑勺和他老爹的巴掌相互碰撞时发出那么大的动静。
当然，猜测归猜测，陈广陵既然如此隐晦的提醒他的朋友，他自己就更没有必要在酒桌上问出心中的疑惑了。
一顿饭热热闹闹的吃到了晚上九点多，酒足饭饱的众人也在陈广陵的妻子安排之下，分乘几辆车赶往了附近的一家酒店。毕竟，这小院虽然环境不错，但总共就三间正房，卧室也仅仅只有一个，根本就住不下这么多的男女老少。
直到把所有人送进了同一家酒店，刻意留在最后的卫燃趁着穗穗拿着身份证去办理入住的功夫，找上了坐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似乎正在等着自己的陈广陵。
“看样子你这是有话想问？”陈广陵笑眯眯的问道。
卫燃摊了摊手，却是没有开口，对方既然在这儿等着，自然会告诉自己一些事情。
“卫燃，不管是琴艺还是心境，你都远超我的预料，就算是我谈那曲酒狂，恐怕也比不上你。”
陈广陵递给卫燃一颗烟，又自己叼起一根，一边往酒店门口溜达一边主动解释道，“但真正让大家吃惊的，其实是你弹的那一曲酒狂本身。”
“有问题？”
卫燃从兜里掏出来自沙漠的那支煤油打火机，帮着对方点上叼在嘴里的烟，同时漫不经心的问道。
“没问题，但就因为没问题才有问题。”
陈广陵说了一句卫燃听不懂的话，这才慢悠悠的解释道，“《酒狂》相传是三国时期的竹林七贤之一的阮籍所作。阮籍是谁我就不解释了，反正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演奏的酒狂曲谱，是由古琴演奏家姚丙炎老先生，以《神奇秘谱》为蓝本，参照《西麓堂琴统》整理出来的。”
“所以呢？”卫燃追问道。
“简单的说，三国时代，阮籍弹奏的酒狂是什么样的，根本没有人知道，后世演奏这首曲子的，其实一直都是在做阅读理解而已。”
陈广陵叹了口气，盯着烟头猩红的火光叹息道，“有无数琴师试图复原这首曲子原本的模样，但目前最成功的只有姚丙炎先生。”
说到这里，陈广陵却掐灭了仅仅只抽了一口的香烟，看着卫燃说道，“卫燃，我不知道你弹奏的酒狂是从哪找到的曲谱，但至少那是我听过的，最有可能和原谱相似度最高的。”
“既然没有人知道原来的曲谱什么样子，您又怎么认为我弹奏的和原谱最像呢？”
卫燃同样掐灭只抽了一口的香烟，直来直去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同时，他心里也泛起了嘀咕，自己唯一一次听别人现场演奏酒狂，也仅仅只是伏尔加格勒的那个腿脚不太方便的姑娘隋馨而已。
但对于卫燃这个唱国歌都跑调的音乐白痴来说，他实在是听不出自己弹的和隋馨当时弹的到底有多大的区别甚至有没有区别。反正在他眼里，无非就是“好听”这么一个评价罢了。
“这就是华夏传统音乐的魅力所在不是吗？”
陈广陵哈哈大笑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我们华夏的乐谱不像国外的五线谱那样精确或者说死板。
换个你容易理解但是不太准确的比喻，我们的乐谱就和华夏菜谱里的‘香油少许盐适量’差不多，到了某个层面的时候，究竟多少算适量多少算少许，其实全凭厨师自己的理解。
这就导致了琴谱在传承上的困难，但也赋予了那些古曲无限的可能性。追寻原始曲谱的曲调，在追寻的路上推陈出新赋予自己的理解。”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陈广陵笑了笑，“我记得穗穗同学曾说你是学历史的？”
“二次世界大战的战争史”卫燃简短的答道。
“除了知道狗日的小鬼子该杀，我对二战大概远不如你了解，但我们华夏的历史还算略知一二。”
陈广陵笑眯眯的继续说道，“就像我们华夏的历史一样，后人追寻几百几千年前的历史真相，又在追寻的过程中汲取历史经验和教训，然后书写属于这个时代的历史，古琴也好，古筝也好，其实道理都差不多，都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不是吗？”
“确实，确实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啊...”
卫燃摩挲着虎口处的刺青，隐约间却大概明白了那金属本子之所以存在的真正意义所在。

第571章 我可是姐姐呀...
第二天临近中午，字面意义上鸡疲力尽的卫燃这才一边抱怨着酒店空调不好用，一边大汗淋漓的爬起来，和穗穗各自捯饬一番换了干净衣服，拎着古琴幽泉退房离开了酒店。
先随着众人一起将陈洛象送到了机场，两人又被陈广陵的妻子驾车送到了高铁站，这才告别了他们夫妻二人登上了直奔姥姥家的列车。
至于家里客厅背景墙夹层里的那些黄金，他却并不打算这么早和穗穗以及父母说。
之所以瞒着家人，说白了其实防着的还是红旗林场的那些老师们。毕竟，万一谁无意中显摆一番那明晃晃的金条，然后又被卡尔普或者安娜老师，甚至季马看到，难保他们不会通过时间点联系到从沙漠里失望而归的爱德华。
而且，不管怎么说，那些黄金上的鹰徽虽然没了，但他却根本不想拿家人和自己的小命冒险。
所以与其一起分享“黄金带来的朴实无华且枯燥乏味”，倒不如多等等，等大家把爱德华的事情忘的差不多了，等爱德华把卫燃也忘的差不多了，再把藏在背景墙夹层里的东西拿出来不迟。
此后的几天时间，卫燃和穗穗两人老老实实的窝在姥姥家过了几天悠闲日子，直等到卫燃的父母回来，一家人在姥姥家新盖好还没装修完的房子里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卫燃和穗穗这才带着那四位做了大半辈子泥瓦匠的远房舅舅们，登上了直奔首都的列车。
在真正出发之前，穗穗还要和她的那几个合伙搞事业的小姐妹一起规划下未来的安排，而卫燃也趁着这点空闲时间，在陈广陵的帮助下买齐了足够把金属本子里那个专门装酒的油桶灌满的高档陈酿白酒，以及足以将食盒上下两层塞的满满当当的茶叶和牛肉干。
当然，这几天的时间里，穗穗还一次次的算计着时差，找着各种理由试图招安被她看中的卡大姐。
不出预料，卫燃也在这几天里接二连三的收到了卡坚卡发来的求助邮件。
只不过，当他特意避着穗穗给尼古拉打了通电话之后，便将决定权彻底交给了卡坚卡自己来做决定。
对于这件事，卫燃自己则抱着可有可无的想法。对于他来说，卡坚卡在维也纳也好，在意大利的都灵也好，甚至哪怕在喀山都无所谓，更直白的说，就算是卡坚卡决定撂挑子不干重新开始她自己想要的生活，对于卫燃来说也根本不会产生任何的影响。
而他也在邮件里，将自己的想法以格外坦诚的语气传达给了卡坚卡，并且此后再也没有登录过邮箱。
相比卫燃的这份淡然，这些天原本一直在西班牙的某座海滨城市过着逍遥日子的卡坚卡却陷入了不知所措的茫然。
“你怎么看？”酒店房间里，卡坚卡拎着一瓶红酒坐在阳台上自言自语般再一次问出了这些天经常问的问题。
“我无所谓”
正在忙着玩游戏的姑娘说道，“虽然我不太想去喀山，但我和阿芙乐尔接触过，为她工作应该挺有意思的。”
“我问不是这个”
卡坚卡灌了一大口红酒烦躁的说道，“我也不想去苏联加盟国，妈妈不是说过吗？如果有一天我们需要回去，或许离红场越近，就离自由越远。”
“可是妈妈不是已经差不多三十年都没回去过吗？”打游戏的姑娘索性停了手里的游戏，“说不定那里已经不一样了呢？”
“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我们去了，就再也没有机会离开了呢？”卡坚卡转过身问道，“我当然知道那里已经不一样了，虽然我从没去过。”
打游戏的姑娘摊摊手，“所以这就看我们的老板到底值不值得信任了。”
“你敢赌吗？”卡坚卡再次灌了一口酒问道。
“至少老板最后发来的邮件里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打游戏的姑娘盘腿坐在地板上洒脱的说道，“他说我们也可以开始新的生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所以呢？”卡坚卡将酒瓶子递给对方问道。
“所以你想过什么生活？”打游戏的姑娘接过酒瓶子之后反问道。
“我不知道”卡坚卡茫然的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
打游戏的姑娘无所谓的说道，“但我不喜欢一辈子守着书店，也不喜欢一辈子守着酒吧，不喜欢每天带着假发套。更没兴趣熬夜陪莫妮卡玩游戏，她的技术太烂了，而且嘴巴也很臭，我都已经因为她被封了四个游戏账号了。最短的一个都被封了90天。”
“你喜欢什么？”卡坚卡追问道。
打游戏的姑娘灌了一大口酒，“我喜欢玩游戏，但只喜欢自己玩。”
“还有呢？”卡坚卡接过酒瓶子灌了一口之后追问道。
“让我想想...”
这个姑娘突然笑了笑，“我喜欢穿这种波西米亚风的裙子，想穿就穿不想穿就不穿，不用和你争抢出去晒太阳的时间。”
“自由？”
“或许吧”
打游戏的姑娘索性躺在地板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喃喃自语的说道，“其实我还想去看看妈妈的墓碑，看看上面刻的是什么名字。你呢？你喜欢什么？”
“我啊...”
卡坚卡靠着厚实柔软的床垫，沉默了许久之后悠悠的答道，“我喜欢去游乐场坐过山车，喜欢去蹦极，还喜欢吃那种又麻又辣的兔子头。”
“我要加一条我不喜欢的”打游戏的姑娘立刻坐了起来，一脸紧张的说道。
“什么？”卡坚卡扭头看向对方。
“我不喜欢你进厨房”打游戏的姑娘苦着脸答道，“更不想再尝任何一口你做的任何菜，连你烤的面包都不想碰。”
“我也不喜欢”
卡坚卡耸耸肩，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还喜欢房间里干干净净的，没有蟑螂和异味，不用把穿过和没穿过的内衣混在一起故意丢在沙发或者地板上。当然，我还想有自己的房间，干净的房间...还有...”
“还有什么？”打游戏的姑娘追问道。
“不用和你共用一个名字”卡坚卡说完，再次灌了一大口红酒。
“老板应该能满足我们这些条件吧？”打游戏的姑娘颇为心动的说道。
“你敢赌吗？”卡坚卡看着对方问道。
“不敢”打游戏的姑娘干脆的摇摇头。
“我也不敢”卡坚卡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问道，“老板还没有回邮件吗？”
“没有”打游戏的姑娘摊摊手，“像被人干掉了一样，连邮箱都没有登录过。”
卡坚卡皱起了眉头，“但是我们需要和老板谈谈才行”
“再等等吧”
打游戏的姑娘从卡坚卡的手里抢过了酒瓶子，将最后一口酒灌进了嘴里，“我们的休假快结束了，我们什么时候返回都灵？”
“我认为或许可以晚几天”卡坚卡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似的说道。
“躲起来？”
“去希腊怎么样？”卡坚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兴奋。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现在吧！”卡坚卡说着便已经站起来，“我们现在就出发！”
“你先走吧”
卡坚卡冲了自己的手掌心哈了口气，皱着眉头说道，“我可能需要清醒一下才行。”
“保持联系！”
话音未落，穿着波西米亚长裙的姑娘便已经扣上了笔记本电脑塞进包里，拉开房门跑了出去。
“我会帮你过上你想过的生活的”
卡坚卡看着关上的房门，用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道，“我可是姐姐呀...”
就在卡坚卡下定决心的同时，卡尔普和安娜老师带领的拍摄团队也在结束了埃及的拍摄任务之后，带着季马等一众演员们，顺利赶到了位于都灵的古比井意面餐厅，在夏洛特以及马修小朋友一家人的见证下，开始了最后一些镜头的拍摄工作。
这次拍摄对于夏洛特和马修一家人来说可谓意义重大，甚至就连患有严重洁癖的塔西，都在这热死人的天气里，穿着两层防护服带着呼吸面具坚持赶到了拍摄现场，站在建筑阴影里一块干净的地毯上，由马修和莫妮卡陪着，坐立不安的观摩着即将开始的拍摄工作。
“夏洛特先生，那个穿着防护服的是谁？”安娜饶有兴致的问道。
“他就是塔西，我之前和你们提过的。”夏洛特无奈的说道，“他的祖父就是电影里的特伦托先生。”
“他患有传染病吗？”安娜明知故问道。
“洁癖”
夏洛特语气越发的无奈，“安娜女士，如你所见，他的洁癖非常严重，比我上次来的时候还要严重。”
“真是个可怜的年轻人”安娜感慨了一句之后，往远处走了几步，稍作犹豫最终还是摸出自己的手机拨了出去。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电话刚一接通，戈尔曼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伊万医生，希望没有打扰你休息”
安娜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见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年轻人，或许他需要你的帮助。”
“精神方面的疾病？”
电话另一头的戈尔曼暂停里笔记本屏幕上仿佛永远播不完的美剧，饶有兴致的问道。
“非常严重的洁癖。”
安娜扫了眼手机屏幕，简短的说道，“是个意大利小伙子，他在29度的高温里穿着两层医用防护服的情况下，仍在坚持观看我们的拍摄工作，所以我觉得或许该在他中暑之前帮帮他。”
“把电话给他吧，如果他愿意接受你的电话，说不定我可以帮他一把，但是除非能把他送到我这里，否则即便我也帮不上什么。”
“稍等”安娜说完，却并没有走向塔西，反而招呼着夏洛特帮忙翻译，找上了距离塔西最近的马修小朋友。

第572章 都是别人送的
当卫燃和穗穗带着四位泥瓦匠舅舅从喀山机场的接机口走出来的时候，阿历克塞教授和小姨周淑瑾早已翘首以盼的等待多时了。
“你们怎么都来了？”穗穗惊喜的扑进了亲妈怀里。
“我们不来你还能回伏尔加格勒看看我们吗？”
阿历克塞教授装模作样的调侃了一句，随后热络的招呼着丈母娘家来的那些大舅哥二舅哥们。
一番客套，众人簇拥着就往停车场的方向走，离着老远，卫燃也看到了自己那辆扎眼的装甲皮卡。
“那辆车给我送回来了？”卫燃诧异的问道。
“很早就送回来了”
阿历克塞教授头疼的答道，“而且还送回来一窝狐狸，足足有十几只。”
“十几只？”卫燃愣了愣，“怎么这么多？”
“我怎么知道？”阿历克塞没好气的说道，“这个问题不该我问你吗？”
“我也不知道啊”卫燃一脸的茫然。
“什么狐狸？”穗穗凑上来问道。
“等下你就看到了”阿历克塞教授故意卖了个关子，热情的招呼着他的四位舅哥钻进了一辆印着“因塔运动员”字样的商务车。
卫燃看得清楚，那开车的司机，赫然是季马手下的一名小弟...不，或许应该称之为健身房会员才对。
不管这位大热天穿着正装的司机到底是帮派成员还是健身房会员，至少他对卫燃和穗穗的这四位舅舅格外的热情，不但一遍遍的从嘴里冒出略有些跑调的“欢迎”和“你好”，甚至还给每一位都准备了一大束带着晶莹水珠的鲜花。
仅从这些小细节里，卫燃便已经猜测到，这位司机的血管里，恐怕同样流淌着来自因塔的基因。
等到阿历克塞教授和小姨也钻进了那辆面包车，卫燃帮着关上车门之后，这才示意穗穗登上了厚重的装甲皮卡。
“这车哪来的？”穗穗看着稀奇问道。
“尼古拉先生送的”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启动车子跟上了前面的商务车。
“在我家蹭吃蹭喝的那个哈雷老爷子？”穗穗立刻将名字和人对上了号。
“对”卫燃点点头，“那老爷子可是制片厂的大股东。”
“他都九十多岁了吧？”穗穗感慨道，“真让人羡慕”。
“啥？你羡慕谁？尼古拉先生？”
“你不羡慕吗？”
穗穗理所当然的反问道，“如果我九十多岁的时候能活的像尼古拉老爷子那么潇洒，不但每天能骑着摩托车出去玩，还有自己的事业就好了。”
“你九十岁的时候会不会还有自己的事业不好说，不过摩托车现在就能有。”
卫燃笑着说道，“制片厂的另一位股东还送了我一辆二战时期德国人的摩托车呢，带挎斗的那种。”
“真的？！”穗穗闻言，眼睛里立刻冒出了光。
“当然是真的”卫燃浑不在意的答道，“除了挎斗上没有机枪，其他的什么都不缺，连头盔都是原品。”
“狗大户”穗穗咬牙切齿的嘀咕了一句。
“你说啥？”
“说你帅”穗穗翻了个白眼敷衍了一句，随后开始在手套箱里翻箱倒柜的寻找着有意思的物件。
一路闲聊着回到卡班湖畔，卫燃和穗穗以同样的表情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大院子。
前者是因为房子后面出现的那个塑料大棚，以及靠墙种的那一畦畦的小葱大蒜韭菜西红柿，辣椒洋姜西瓜土豆苗可谓五花八门。
甚至就连正对着房门口的喷泉池子里，都养着各种明显是可以拿来当食材的各种鲜活淡水鱼。而在靠近那排车库的尽头角落里，好像还用铁丝网圈了个一小块地养着几只还没成年的鸡鸭鹅！
除此之外，在那颗茂盛粗壮的橡树下面，还用木头栅栏围了一圈，此时里面正有十几只毛茸茸的大耳朵狐狸从它们自己刨的洞里探出大半个脑袋好奇的看着众人。
“这...这就是...”穗穗扭头看向卫燃，“达丽娅大婶送你的房子？怎么什么东西都是别人送的？”
“房子确实是达丽娅老师送的”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但那些菜，还有那个大棚鸡圈什么的可都不是我弄的。”
“我妈弄的？”
穗穗极为肯定的问出了早已猜到答案的疑问，同时也丢下行李跑到了那颗橡树下面，迈过不到一米高的栅栏，弯腰抱起了一只脏兮兮的小狐狸。
“这上面怎么还有名字？”穗穗抱着一只满身是土的小狐狸好奇的问道。
闻言，卫燃也跟了过去，随手拎起一只看了看，只见这小狐狸的脖子上果然挂着个麻将大小的木头牌子，其上还写着“玛雅”的字样。
见状，卫燃索性掏出卫星电话打给了玛雅，一番询问这才知道，这些小狐狸还真就是他们的，这里面不但有玛雅和季马，就连安娜老师、达丽娅老师甚至尼古拉先生都有份！
这特么是跑埃及团购宠物去了？
卫燃挂断电话的同时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招呼着穗穗从这堆小狐狸中间找出了挂着自己名字的那两只，随后又将之前在沙漠里的经历简单的讲了一遍。
“所以这两只是我的了？”
穗穗话音未落，抱着那两只小狐狸就要往房间里走，随后便被她的亲妈拦在了门口。
“要么你和狐狸去树下面搭伙等着啃骨头，要么你把那俩脏兮兮的小玩意儿送回去再进来吃饭。”周淑瑾堵着门下了通缉令。
穗穗见卫燃也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也只能撅着嘴，老老实实的将小狐狸又送了回去很是一番摆弄，这才进门洗手帮着往长条桌上端菜。
“维克多，快过来一下。”阿列克塞教授站在藏酒的储物间门口招了招手。
“怎么了？”卫燃好奇的凑上来问道。
“前段时间把你那装甲车送过来的人还顺路送来了一个箱子，让我亲手交给你。”阿历克塞说话的同时，还指了指墙角的位置，随后又从货架上拿起了一瓶杜松子酒。
“前段时间？”
卫燃愣了愣，好奇的问道，“教授，你们一直在这还没回去过呢？”
“你小姨种菜上瘾了”
阿列克塞教授无奈的解释道，“我自从半个月前从芬兰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帮着她种菜，中途她回家处理了一下旅行社的工作，在得知你们马上就要过来之后立刻又赶回来了。”
说到这里，阿历克塞教授顿了顿，额外又选了一瓶子继续说道，“另外，亚历山大先生原本打算和红旗林场合作，把我们在芬兰发现的那个地下庇护所的故事拍成电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一直都没回去呢。”
“谈成了？”卫燃也不急着打开那木头箱子，索性帮忙拿着酒，一边往长条桌的方向走一边问道。
“没谈成”
阿列克塞教授无奈的摊摊手，“那个故事明明编...写的很好的，但是达丽娅女士说，他们的制片厂暂时只接受由你提供的电影剧本。”
“所以亚历山大先生打算让我帮着他改剧本？”卫燃大致猜到了答案。
阿列克塞教授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
“我能先看看原来的剧本吗？”
“就在你的办公桌上”
阿历克塞指了指门口的桌子，一边给那几位国内来的舅舅往杯子里倒酒一边换上汉语说道，“你先去看吧，我先陪你的舅舅们喝一杯。”
“你们先喝着，面条马上就煮好了。”小姨说话的同时，也在穗穗帮助之下，将几盘提前准备的凉菜端上了桌子。
见状，卫燃索性走到自己的办公桌边坐下，拿起了放在上面的档案袋。
只不过，在他打开档案袋看到了那份剧本之后，脸上的表情却越发的古怪。
显而易见，不管这份剧本是谁写的，他显然参考了已经上映的电影《暴风雪里的友谊》，因为这剧本里的情节几乎涵盖了战争里所有美好又珍贵的东西。
有芬兰猎人为逃跑战俘提供的帮助，有德国军人发现战俘藏身点时流露的善良，也有芬兰小孩子驾驶着狗拉雪橇，在极夜里冒着暴风雪给战俘送去饭菜和救命的药品，更有所有角色对战争尽快结束的期待。
然而作为几乎算是亲历者的卫燃却知道，曾在那座用熊窝改造的地下庇护所里躲着的战俘们，不但从来没有得到过芬兰人的帮助，甚至他们为了活下去还杀死了芬兰当地的猎人，并且抢了一个皮草猎人所有的家当不说，在战争结束之后，更是从屠龙者变成了恶龙。
“历史和历史真相永远都是两码事，前者活下来的说了算，后者需要亲历者用生命去书写。”
卫燃暗自叹了口气，将这份与历史真相大相径庭的剧本重新塞进了档案袋，在小姨的招呼之下重新洗手坐在了长条桌的末位，热情的招待着那几位不远万里过来做客的舅舅们。
至于那些剧本，他既没有急着同意帮忙更改，更没有急着拒绝。毕竟这才刚回来，眼下不但不是聊这些的时候，而且他还有一堆比这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做呢。

第573章 试枪
返回喀山的第二天，周淑瑾和阿历克塞带着那四位已经倒过时差的泥瓦匠老乡，搭乘着印有“因塔运动员”的商务车游览起了喀山。
而穗穗也在熟悉过了这座未来将要生活很长一段时间的大房子之后，耐心的给那些脏兮兮的小狐狸各自洗了个澡，随后又驾驶着那辆在车库里放了好几个月的尊普达摩托车出门去购买驱虫药。
至于卫燃，他也在同一时间驾车离开家门，拉着两只分别属于达丽娅和安娜两位老师的小狐狸，以及昨天没来得及拆开的那个木头箱子赶到了红旗林场。
“达丽娅老师，这是您和安娜老师的宠物。”
卫燃说话的同时，将两只带着沐浴露香气的大耳朵小狐狸从车厢里抱了出来。
“这小东西还真可爱”
达丽娅踢开在脚边转来转去的戈尔巴乔夫先生，拎着一只小狐狸的脖领子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也越发的满意。
“达丽娅老师，我能不能去一趟装备室？”卫燃试探着问道，“另外我还想借用一下靶场。”
“当然可以”
达丽娅老师的心情似乎还算不错，笑眯眯的掏出一串钥匙丢给了卫燃。
这所谓的装备室，其实称之为“教具储备间”或许要更合适一些，里面放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
从一些冷兵器格斗刀，到各种谍报人员曾经用的毒剂样品，乃至一些特殊的武器基本都能找到。
陪着达丽娅老师闲聊了几句，直到对方抱着那两只小狐狸，后面还追着一支傻狗走向依旧挂着咨询中心牌子的那栋二层楼。卫燃这才绕到装甲皮卡的车尾，将货斗里的木头箱子搬下来，又从工具箱里翻出撬棍将其打开。
这箱子里装的，自然是那支二战时期配发给德军飞行员的求生猎枪。
不是卫燃小气，这东西还真不能给阿列克塞教授看到，否则的话说不定对方就仗着老丈人的名义把这套东西带回伏尔加格勒了，也因此，他想试试这枪，也就只能来红旗林场了。
拎上沉甸甸的铝合金枪盒，卫燃慢悠悠的走进了红旗林场的主楼，顺便还去戈尔曼的办公室转了一圈，可惜，那老东西却并不在，甚至就连制片厂的工作人员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见状，卫燃也就不再耽搁，爬上二楼之后，用达丽娅老师给的钥匙打开了装备室的防盗门。
这装备室虽然从那栋已经借给穗穗用的五层楼搬到了主楼，但里面的布置倒是没有任何的变化，也因为，卫燃根本没有浪费多少时间，便从一排挨着一排的货架上找到了一台几年前生产盖格计数器。
从兜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电池装进计数器里，卫燃又借着特意背来的一个挎包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最新得到的指北针，以及固定在指北针扣环上的那块汗哈特飞返计时表。
开启盖格计数器，卫燃先在货架和枪盒上试了试，确定这机器没有问题之后，这才将其贴在了那块腕表上。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计数器的液晶屏幕上出现的数值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再试试那块指北针，虽然屏幕上的数值跳了跳，但依旧在安全范围之内。
“这机器坏了？”
卫燃嘀咕了一句，扣掉刚刚装上的电池，转身又从货架上换了一台更早生产的盖格计数器。然而，这次测量过后，数值依旧在安全范围之内。不信邪的换了第三台，数值依旧和之前两侧测量相差不大。
“哐当”
卫燃将拆掉电池的计数器丢回货架上，一把拿起了桌子上的指北针，脸上也总算露出了笑容。
显而易见，这支腕表和固定在一起的指北针，已经被金属本子换上了相对更加安全的荧光涂料。
我就说嘛，这破本子肯定不会害自己！
变脸变的比狗还快的卫燃暗自嘀咕了一番，这才满意的借着挎包的掩护，将指北针和手表收回了金属本子。
消弭了一直惦记着的小疙瘩，卫燃锁好了房门，拎着放在门口的猎枪走向了离着主楼足有百十米的靶场。
虽然如今自己自己已经被这座学校开除了，但这里依旧有不少富家姑娘在学习着她们或许永远都用不上的防身课程，以及各种礼仪课程。
熟门熟路的从靶场旁边的小房子里找了些不同口味的12号猎枪弹装进挎包，卫燃这才选了个靠边的靶位打开了拎来的枪盒。
这支猎枪在沙漠里放了半个多世纪还能不能用，卫燃同样没有把握，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有了这次试枪。
要说危险自然不是没有，不提枪支本身的质量问题，单单弹药的变化就足够他小心的了。
虽然用的都是12号猎枪弹，弹在上个世纪的四十年代，德国使用的12号猎枪弹长度只有65毫米，而如今主流的12号猎弹长度则是70毫米。
虽然发射霰弹的猎枪对于子弹长度的兼容度很高，但卫燃可不想因为那短短五毫米的差距赔上半条胳膊或者一支眼睛。
分别往左右两根枪管各自装了一发独头弹和一发猎鹿弹，又用特意带来的手套包裹住枪身护木，将其固定在射击靶位桌子上自带的一个简易台钳上，他这才掏出提前准备的绳子拴在了前面扳机上。
看了看左右确定没人，卫燃躲在水泥柱子后面拉动了手中的绳子。
“砰！”
伴随着一道沉闷的枪声，右侧枪管里的12号鹿弹在火药的推动下顺利飞出了枪管，狠狠的砸在了几十米外的沙地上激起了一团烟尘。
上前检查了一番见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损坏，卫燃将绳子套在了后面的扳机上，随后又将枪身左侧的选择器向前推动，直到前身上竖起了一个缺口式的照门，这才重新躲回了水泥柱子后面拉动了手里的绳子。
“砰！”
又是一道沉闷的枪声过后，左侧枪管里的那发独头弹也顺利飞出枪管，砸在了和刚刚差不多的位置。
再一次检查了一番枪身，直到确定没有损坏，卫燃又小心翼翼的重复了两遍试枪的程序，这才把猎枪从台钳上取下来开始用手拿着试射。
在一声挨着一声的枪声中，从十米到50米的各个原木靶子也在和各种子弹一次次的撞击中炸开了无数的木屑。
“可惜林场没有大号狩猎弹”
卫燃在抽出两颗弹壳之后遗憾的摇了摇头，这支枪可是有三根枪管的，但最下面那根枪管使用的9.3毫米口径的狩猎弹，红旗林场却并没有存货，甚至他在来的路上跑了两家出售子弹的商店都没有找到。
虽然有些遗憾，但这倒并不算什么大事，反正即便能买到，最多也就打个一两枪过过瘾罢了。
未来这支枪除了大多数的时间当个充门面的收藏品之外，最多也就是发挥一下双管猎枪的作用罢了。他就算脑子被戈尔巴乔夫先生啃光了里面的馅儿，也不会想着用那种完全可以狩猎大象的子弹去打猎的。
就在他将这支猎枪重新拆成两节放回铝合金枪盒里的时候，揣在兜里的卫星电话却响了。
掏出来看了一眼，卫燃挑了挑眉毛，打来电话的是个完全陌生的俄罗斯号码。
犹豫片刻，卫燃扣上枪盒的搭扣，拎着一边往装甲卡车的方向走，一边按下了接听键。
“是我”电话刚一接通，对面便传来了一个好听的声音。
“卡坚卡？”卫燃诧异的问道，这可是对方第一次通过电话和自己联系。
电话另一头的卡坚卡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直来直去的说道，“老板，我要和你单独见一面。”
“没问题，什么时间，在哪见面？”卫燃痛快的问道。
“我在她的墓地边等你”卡坚卡语气平淡的答道，“在你来之前，我都会在这里。”
“我现在在喀山，赶过去需要些时间。”
“没关系，我等你。”话音未落，卡坚卡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这姑娘真的来俄罗斯了？”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拉开车门将枪盒送进了装甲车的后排车厢。
思索片刻，他先拨通了穗穗的电话，打着有个客户需要紧急见自己一面的借口，推掉了原本打算晚上一起去伏尔加河乘船游玩的计划，随后又和正在咨询中心一楼大厅里训练小狐狸的达丽娅老师打了个招呼，这才急匆匆的驾车赶往了相距并不算远的机场。
毫无疑问，当初口口声声说不想去任何原苏联加盟国的卡坚卡突然造访，无疑是对穗穗开出的条件动心了。
思来想去，卫燃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尼古拉先生。当初在得知穗穗准备招安被她看中的“卡大姐”时，自己就联系过尼古拉先生。
只不过那老爷子的态度却像是总算甩掉个累赘似的，开出的唯一条件也仅仅只是需要卫燃或者穗穗自己支付卡坚卡的工资并且回收当初借由卫燃帮忙送去的那张银行卡而已，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的任何要求或者限制。
一路瞎琢磨着卡坚卡突然造访并且要求见面的来意，以及见面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卫燃也趁着等红绿灯的功夫，买了一张最快飞往秋明的机票。

第574章 卡列尼娜女士作证
卡坚卡打来电话的当天下午三点左右，已经降落秋明机场的卫燃立刻搭乘一辆出租车，沿着图拉河一路往西，再一次造访了那个名叫“卡缅卡”的小城市。
在卫燃额外抽出一张大额的卢布鼓励之下，出租车在乘客的指引下痛快的离开主路，径直开到了城市边缘的森林里，并最终停在了一个泥泞的十字路口边上。
“在这里等着我”
卫燃下车之前再一次额外掏出了五千卢布递给那位四十多岁的出租车司机，“我或许很快就会回来，并且搭乘你的车子返回机场，到时候你除了返程的车尾之外，不但还有另外五千卢布的小费，除此之外，每等待一个小时，都能拿到两千卢布。”
出租车司机接过卫燃手中的钞票，“看在卢布的份上，我最多等你到太阳彻底下山。”
“没问题”卫燃说话间，已经推开了车门。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个地方，上次来的时候，还是送那位名叫卡列尼娜的老人回来。
循着记忆，卫燃踩着烂泥，沿着不知道荒废了多久的碎石路慢悠悠的前进，最终走进了那片早已被人遗忘的墓地。
离着老远，他便看到一个穿着波西米亚长裙的姑娘正静静的站在卡列尼娜的墓碑前，在她的脚边，还放着一个淡蓝色的帆布双肩包。
离着近了，卫燃却挑了挑眉毛，他敢肯定这个留着一头淡金色短发的姑娘确实就是卡坚卡。
只不过，和之前的数次见面相比，这次她既没有化妆，而且也不像带着假发套的样子，甚至连着装也格外的淡雅，而不是之前每次见面时，那副花里胡哨仿佛鹦鹉成精的模样。
卫燃在打量卡坚卡的同时，卡坚卡却把目光投向了卫燃的身后。
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卫燃好奇的问道，“你还约了别人？”
卡坚卡耸耸肩，靠着卡列尼娜的墓碑坐下，自顾自的说道，“我只是以为你会带其他人过来”。
“其他人？”卫燃不解的看着对方，“你是说阿芙乐尔？”
“阿芙乐尔？”
卡坚卡笑了笑，坦诚的说道，“我以为你会带人把我抓起来，然后送到卢比扬卡或是其他类似的地方。”
“送你去卢比扬卡？”
卫燃呆滞片刻，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先不说我一个华夏人有没有能力把你送到卢比扬卡。最起码，我为什么要送你去什么卢比扬卡？你炸了阿芙乐尔号巡洋舰还是炸了克里姆林宫？”
“我炸它们做什么”卡坚卡下意识的回应道。
“对啊，我送你去卢比扬卡做什么？”卫燃摊摊手，“我都没去过卢比扬卡。”
“你利用阿芙乐尔的名义把我召回俄罗斯不是为了抓我吗？”
“抓你做什么？”
卫燃无奈的反问道，他此时就算是再蠢也已经看明白了，这个智商和颜值似乎完全不在一条线上的姑娘绝对是误会了。
“那你用阿芙乐尔...”
“首先，我并没有用我女朋友的名义把你骗到俄罗斯来”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纠正道，同时不忘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束向日葵摆在了卡列尼娜的墓前，“单纯只是我的女朋友看上了你的工作能力，所以打算让你做她的助理，仅此而已。”
“可...”
“另外”
卫燃再次打断了对方即将说出口的话，继续从包里拎出一瓶在机场买的伏特加，以及顺便一起买的三个吞杯摆在墓前，盘腿坐下之后，一边往里面倒酒一边继续说道，“卡列尼娜女士作证，我给你发的邮件里说的也是真的。你可以去给我女朋友打工，也可以继续留在古比井意面餐厅，或者随便过你想要的生活都可以。”
稍微顿了顿，卫燃将其中一杯酒递给了卡坚卡，自己也端起一杯，在擦洗干净的墓碑上轻轻碰了碰，又朝卡坚卡示意了一下，这才一饮而尽，慢悠悠的继续说道，“唯一的区别，如果你为我女朋友工作，以后是她给你发工资，如果你选择留在古比井意面餐厅，是我给你发工资。如果你选择过你自己喜欢的生活，那就只能自己找一份你喜欢的工作赚钱养活自己了。
当然，看在之前你帮过我很多次的份上，如果你选择...让我想想...这样形容吧！
如果你选择自主创业自谋出路，我可以借给你十万或者二十万欧元当作启动资金。当然，这笔钱在你的经济条件比较好的时候，要记得还我，毕竟我挣钱也挺不容易的。”
见卡坚卡的眼睛越睁越大，卫燃自顾自的倒上一杯酒，再次和卡列尼娜女士的墓碑碰了碰，“你看，墓碑上刻着卡列尼娜这个名字，就像当初我答应你的那样，所以这次我也没有开玩笑。”
端着酒杯的卡坚卡沉默了片刻，却并没有喝杯子里的酒，而是直勾勾的看着卫燃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卡坚卡将杯子里的伏特加灌进嘴里，随后便被呛得连连咳嗽，但即便如此，她仍旧坚持问道，“为什么突然给了我这么多选择？”
“你喝伏特加的水平还不如我这个华夏人”
卫燃调侃了对方一句，见对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认真，最终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一番犹豫之后，将当初卡列尼娜的骨灰被埋在这里的时候，尼古拉说的那些话，以及自己和尼古拉之间的关系简单的描述了一番。
“坦白说，我只是个还算小有名气的历史学者。”
卫燃摊摊手，“我刚刚提到的尼古拉先生算是我的半个老师，就像当初他说的那样，他信得过卡列尼娜女士，但却信不过你。
但出于他和卡列尼娜的友谊...不不不，或许该把他们之间的友谊称之为革命友谊。
总之，不管是什么，看在卡列尼娜女士的份上，他把你托付给了我照顾，但实际上...”
“实际上你并不需要我的帮助？”
卡坚卡将一直拿在手中把玩的吞杯丢到一边，拿起摆在两人中间的伏特加酒瓶子猛灌了一大口，随后便再次被呛得连连咳嗽，以至于连眼泪都顺势咳了出来。
“也不能这么说”卫燃咧咧嘴，“刚刚我说过了，你帮了我不少忙。”
“你真的不打算把我送到卢比扬卡吗？”卡坚卡放下酒瓶子问道。
卫燃摊摊手，“或者你给我一个必须把你送到卢比扬卡的理由？”
“妈妈说的”
卡坚卡抚摸着墓碑理所当然的说道，“她说当我被任何理由召回的时候，肯定是因为犯了致命的错误。”
眼见话题又绕回了原点，卫燃看了看距离树梢还有两指高度的夕阳，语气无奈的说道，“卡坚卡，如果你不信任我说的话，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在俄罗斯随便逛逛吧。只要你不杀人放火，我猜应该没有人会找你的麻烦的。
当然，鉴于你是个漂亮的姑娘，我不敢保证会不会有男人想打你的鬼主意，毕竟即便莫斯科的治安也不算太好。”
“我会在俄罗斯四处走走看看的”
卡坚卡摇摇晃晃的站起身，随后又捡起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仅有巴掌大的笔记本递给了卫燃，“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说不定我会为你的女朋友工作的。”
“选择权在你，不过这是什么？”卫燃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问道。
“如果最终我选择为你的女朋友工作，这是需要满足我的条件。”
“我可以看看吗？”
见卡坚卡点了点头，卫燃翻开了笔记本，只是一眼，他便看到了在笔记本的封皮内侧，用胶带固定着一张银行卡。
不出意外的话，这张卡应该就是当初尼古拉嘱托自己交给对方的那张。
抬头看了眼卡坚卡，卫燃往后翻了一页，当他看到纸页上记录的那一条条要求时，脸色却越发的古怪。
不负责烹饪工作、有自己的房间、不强制要求穿着、可以随时玩游戏、每个月至少8天的假期、每周提供一餐麻辣兔头。再看看最后一条，其上写的竟然是“可以有自己的名字”！
“就...就这些？”卫燃呆滞的将手中的笔记本还给了对方。
“工资和以前一样”卡坚卡口头补充道。
“我虽然没找过工作，但我知道这些要求肯定不正常。”
卫燃哭笑不得摇摇头，“不过这些要求都不算什么，我替我的女朋友先答应你了，等你打算为她工作的时候，随时联系她就可以。”
说到这里，卫燃却拍了拍脑门，额外补充道，“关于工资，她愿意发给你多少你就拿着，除此之外，我会额外给你发工资的，数额和之前一样，但是有两个要求。”
“什么要求？”卡坚卡皱着眉头问道。
“我给你发工资的事情对我女朋友保密”
卫燃笑着说道，“她在和钞票有关的事情上非常敏感，当然，这并不是说她小气，但是我敢肯定，她大概率开不出每个月一万欧元的工资。”
“第二个要求呢？”卡坚卡语气平淡的问道。
“尽可能的照顾好她，在合法的前提下，尽可能的帮帮她。”
卫燃摊摊手，“她只是个普通的姑娘，虽然总有各种奇葩的想法，但是在赤手空拳的前提，大概率连个残疾人都打不过，所以如果你能为她工作，我至少不用担心她的安全问题了。”
“等我决定为她工作的时候，我会答应这两个要求的。”
卡坚卡摩挲着卡列尼娜的墓碑提醒道，“或许我还会回到古比井意面餐厅。”
“随便你吧”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起身走向了墓地的外面，同时不忘问道，“带我过来的出租车就在外面，需要我带你去市区吗？”
“不用了”卡坚卡心不在焉的做出了回应。
卫燃头也不回的最后说道，“以后不用发什么邮件了，那样太麻烦了，而且不会有人对我们之间的通话感兴趣的。”
“谢谢”卡坚卡语气飘忽的说道。
背对着卡坚卡的卫燃笑了笑，一边继续往外走一边说道，“卡坚卡，你现在的样子比之前的鹦鹉打扮看起来舒服多了。”

第575章 初步的信任
从墓地到卡缅卡城区的公路上，卫燃和卡坚卡像两个大冤种似的，在昏暗且泥泞的公路上并排走着。
如果离着近了，还能听到卫燃像个神经病似的，嘀嘀咕咕的咒骂着那位出租车司机。
显而易见，那位说好等他的出租车司机恐怕在卫燃走进墓地之前便已经提前跑路放了鸽子。
但天可怜见，那处被荒废的墓地距离森林边缘的距离就有五六公里远，距离卡缅卡城区的距离，恐怕能有20公里左右。
也正是因为那位无良出租车司机提前跑路，原本还想帅气离开的卫燃正琢磨着要不要把金属本子里的半履带摩托拿出来的时候，卡坚卡却从墓地里走了出来。
在持续了差不多半分钟的尴尬之后，两人也就只能搭伴开着11路往城区的方向走了。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城区？”卡坚卡问话的同时，肚子里也传来了响亮的咕噜声。
“快了”卫燃叹了口气，“还有不到10公里”。
“半个小时之前你打电话叫的租车公司怎么还不把车送过来？”卡坚卡无奈的问道。
“我怎么知道？”
同样没吃午饭更没吃晚饭的卫燃，以同样无奈的语气反问道，“你当时怎么不租一辆车过来？”
卡坚卡翻了个白眼，“我以为你会开车来和我见面的”。
“算了，我再试试吧。”
卫燃无奈的再一次拨通了另一家租车公司的电话，要不是他担心吓到卡坚卡，这个时候早就给达丽娅老师打电话寻求帮助，又或者干脆报警了，虽然毛子的警察出了名的不靠谱，但至少能把他们送回城里。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到了下班时间，连着几个租车公司的联系电话打过去，却根本就没人接。
至于叫网约车或者电话叫出租车，那就更别想了，早在一个小时之前他就试过了，但这鬼地方距离城区实在是有点距离，压根就没有车愿意过来。
“省省吧，还是走回去吧。”卡坚卡的肚子再次发出了一声咕噜噜的乱叫，紧跟着，这姑娘却突然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卫燃尴尬的问道。
“没什么”卡坚卡却是越笑越大声，最后干脆停下了脚步。
“你就不怕把狼招来？”
卫燃无奈的问道，虽然这意外确实显得自己很蠢，但谁特么能想到会有这一茬？毛子不都是一个比一个贪婪的吗？他都做好了那位司机会半路宰客的准备了，却没想到那怂货竟然特么撂挑子跑了！
卡坚卡艰难的止住了笑意，“老板，我现在相信你在墓地里说的应该是真的了。”
“虽然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卫燃索性也停了下来，“但你这个时候这么说总让我感觉有些不自在。”
“这么说我真的能随便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了？”卡坚卡再一次问道。
“当然”卫燃不厌其烦的答道，“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你炸了卢比扬卡我都不拦着。”
“等我们走到城区，请我吃个饭吧。”卡坚卡突兀的说道，“然后借我一些钱怎么样？”
“没问题”卫燃无所谓的答应了下来。
“那就快点走吧”卡坚卡话音未落，已经脚步轻快的径直走向了城区的方向。
“以后我再相信出租车司机的话我就是戈尔巴乔夫先生的亲兄弟！”卫燃暗骂了一句，无奈的加快的了脚步。
用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的时间，两人总算溜达回了卡缅卡的城区方向。
随意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餐馆吃了一顿热量惊人的晚餐，卫燃带着卡坚卡打车找到了一个取款机。
“你需要多少？”卫燃一边从钱包里抽出银行卡一边问道。
“50万卢布吧”卡坚卡报出了一个不算太多但也不算小的数字。
闻言，卫燃也没有多说什么，痛快的取出了50万递给了对方，“晚上还有一趟回喀山的航班，如果你没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回去了。”
“回那个之前让我用监控帮你看家的院子？”卡坚卡一边将钞票往包里塞一边问道。
“对”卫燃痛快的点点头。
“等我做出决定之后说不定会直接去那里找你”
卡坚卡跟着卫燃一边往路边走一边说道，“今天上午的时候，阿芙乐尔已经把那里的地址发给我了，还说两天之后你们要去一个名叫因塔的地方，或许需要很久才能回来。”
“确实”
卫燃浑不在意的点点头，“我们要去那里盖房子，所以你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考虑。”
“之前你给我的假期只到八月份”
“那就再延长一个月”卫燃无所谓的回应道，“如果不够就延长两个月。”
“谢谢”
卡坚卡话音未落，已经招手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我会在假期结束之前考虑清楚的。”
目送着对方升起了车窗，卫燃也跟着松了口气，在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之后，立刻买了一张两小时之后飞往喀山的机票。
不管那个满脑子都是“总有刁民想送朕去卢比扬卡”的姑娘最后做出怎样的决定，卫燃其实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她愿意回古比井意面餐厅，制片厂肯定会继续给她发工资，就算她打算单飞，自己也不会损失什么，至于她最终决定为穗穗打工，也无非每个月支出一万欧的工资罢了。
虽然这工资实在是有点高，但考虑到卡坚卡的含金量，这笔支出其实也不会太亏，别的不说，至少穗穗的安全有了保证，而且保不齐什么时候，卫燃自己也需要她的帮助呢。
在胡思乱想中，出租车平稳的开到了机场。只不过当卫燃结清了车费推开车门之后，一眼便看见了那位放了自己鸽子的司机，此时正在路对面和几个朋友吹嘘他下午“遇到的傻子”呢。
左右看了看，卫燃从包里翻出一顶帽子扣在头上，低着头径直走向了路对面，在路过那辆本该把自己送回来的出租车时，顺手拔掉车钥匙揣进了兜里，这才心满意足的走进了候机大厅。

第576章 卡坚卡的卢比扬卡历险记
8月1号当天上午，阿历克塞教授夫妻俩将卫燃和穗穗以及那四位不远万里过来工作的泥瓦匠一起送上了飞往因塔的航班。一起被送上飞机的，还有卫燃从沙漠里捡来的那支空军猎枪。
之所以带着猎枪去，自然是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因塔享受一番狩猎的乐趣。
而在他们离开的当天，阿历克塞和周淑瑾夫妻二人，也将带着一只送给尼古拉老先生当作宠物的小狐狸返回伏尔加格勒。
至于卡班湖畔的房子以及剩下那些小狐狸，则全部托付给了送他们来机场的那位健身房会员帮忙照顾。
几乎在卫燃等人搭乘的飞机开始爬升的同时，卡坚卡也已经赶到了莫斯科的卢比扬卡广场。
虽然这里在苏联时代是个完全等同于地狱的代名词，但同时也是个闹中取静的街心花园，如果运气好赶上红场阅兵，这里还是观看飞机飞过红场的最佳位置之一。
但此时，这里除了悠闲散步的鸽子和趴在地上撅着屁股摇着尾巴准备抓鸽子补补身子的野猫之外，更多的便是慕名而来的游客，以及一些正在练习轮滑的小朋友。但却唯独没有卡坚卡以为的，随时把自己抓起来，扭送进那座黄色建筑里的便衣警察。
在苏联时代，这里先后曾是气卡、NKVD、KGB的驻地，在苏联后时代，这里又成为了承担同样任务的俄罗斯FSB的大本营。
不管驻扎在这里的组织名称和效忠对象如何变化，在卡坚卡的妈妈留给她的各种描述里，如果自己犯下了重大的错误，这里很有可能就是生命和工作的终点。
但是当她真的站在这里的时候，却发现主动找她的，基本上都是想请她帮忙拍合影的游客，又或者想和她拍张合影甚至想和她上床的各色男人。
“嘭！”
就在她盯着那栋建筑外墙上挂着的空调室外机走神的时候，一个看年龄也就和马修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儿，却踩着轮滑鞋惊慌失措的撞在了她的身上。
“啊！”
本就时刻紧绷着神经的卡坚卡被吓了一条，但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却让她来不及思考，便将自己的手垫在了那个即将摔倒的小孩子的后脑勺上。
“你...你没事吧？”
卡坚卡一手垫在那个仰面摔倒的小姑娘后脑勺的位置，一手捂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问道。
“没事，我没事。”
这小姑娘倒是格外懂礼貌，在卡坚卡的搀扶下艰难的重新站起来之后，白净的小脸上已经写满了愧疚，“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
“没...没关系。”卡坚卡也暗暗松了口气。
“姐姐，你的手受伤了！”
这个小姑娘在注意到卡坚卡手背上和地面摩擦出来的细小伤口之后，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也噼里啪啦的砸下了泪珠。
还不等卡坚卡说些什么，小小姑娘便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扯着嗓子回头大喊道，“妈妈——！妈妈——！”
强忍着转身就跑的冲动，卡坚卡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刚刚把车子停在那栋让自己心惊肉跳的建筑大门一侧的女人，匆忙丢下刚刚从后备箱里拿出来的粉色儿童头盔，甩掉脚上还没来得及换好的高跟鞋快步跑了过来。
而原本由她扶起来的小姑娘，也一屁股坐在地面上，脱掉了轮滑鞋之后哭喊着跑了过去，只剩下卡坚卡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片刻之后，那个看年龄大概三十多岁的女人拉着那位小朋友快步走了过来，歉意的说道，“谢谢你刚刚护住了我的孩子，你的手受伤了？”
“没事，没事的。”卡坚卡强忍住慌乱将擦伤的那只手背到了身后，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瞟像了对方制服上那枚小巧的盾剑双头鹰徽章。
“如果不介意的话，去我的办公室吧。”
这个女人温和的邀请道，“至少让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不然贝拉恐怕要哭一上午了。”
卡坚卡努力让自己的视线离开那枚吓人的徽章，然而，还没等她再次拒绝，那个泪眼婆娑的小朋友已经跑到了旁边，拉扯着她受伤的手背一边轻轻吹气一边展示给了她的妈妈看。
“来吧，很快就处理好了。”那位女人朝卡坚卡招了招手，“就在一楼。”
深吸口气，卡坚卡点了点头，“那...那就麻烦你了。”
“不用这么客气”
这个赤着脚的女人捡起自己女儿脱下的轮滑鞋，一边往她的车子走一边说道，“我是克拉拉，你呢？你怎么称呼？”
“卡列妮娜”卡坚卡下意识的答道。
“贝拉，你先带卡列尼娜姐姐去我的办公室。”克拉拉说话间将轮滑鞋和刚刚丢下的儿童头盔一起丢进后备箱，随后又拿出一双鞋子递给自己的女儿，“我要去把鞋子穿上，很快就追上你们。”
“卡列尼娜姐姐，我们走吧”
贝拉再一次坐在地上自己穿好了鞋子，随后拉着卡坚卡没有受伤的手就往那栋建筑的大门方向走。
近乎呆滞的卡坚卡一边感受着自己剧烈的心跳，一边任由那个名叫贝拉的小朋友拉着自己走进大门，随后又走进了紧挨着大门的一间并不算太大的办公室。
稍等了片刻，贝拉的妈妈克拉拉也追上了上来。
这个女人走进办公室之后，立刻拉开一个又一个的抽屉，最终翻出了一个红色的医疗箱，手忙脚乱的从里面拿出一瓶碘伏看了看。
确定这瓶碘伏没有过期，克拉拉这才将其拧开，一手轻轻握住卡坚卡略有些颤抖和冰凉的手，一手捏着棉签，蘸取着碘伏轻轻的擦拭着卡坚卡手背擦出的细小伤口。
与此同时，那个名叫贝拉的小家伙，也熟门熟路的操纵着靠墙的胶囊咖啡机，给卡坚卡弄了一杯咖啡。
“卡列尼娜姐姐，你需要额外加糖还是加牛奶？”贝拉小心翼翼的将咖啡放在卡坚卡旁边的桌子上问道。
“不用...牛奶吧”卡坚卡的语气带着一丝丝的颤抖。
“是我弄疼你了吗？”克拉拉歉意的问道，“抱歉，我轻一点。”
说话的同时，克拉拉换了一根棉签在碘伏瓶子里蘸了蘸，擦拭伤口的动作也轻柔了许多。
卡坚卡这个时候也渐渐放松下来，任由对方帮自己处理伤口的同时，也在打量着这间并不算大的办公室。
“你是来这里玩的游客吗？”克拉拉在处理完了卡坚卡手背的伤口之后好奇的问道。
“算是吧”卡坚卡带着一丝丝的局促答道，“我趁着假期从秋明过来的”。
“需要我和贝拉带你在周围逛逛吗？”
克拉拉热情的问道，“不远处的民族博物馆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还有地下的商业中心有家餐厅的味道非常不错。”
“不用了，不用了。”
卡坚卡越发的局促，“我...我其实约了朋友，他们或许很快就要到了。”
“我还想请你吃个午饭呢”
克拉拉遗憾的摇摇头，伸手从兜里摸出一个名片盒，从里面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了卡坚卡，“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保护了我的贝拉。这几天如果在莫斯科游玩的时候需要帮助，请不要客气，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和贝拉一定会帮你的。”
“谢谢，谢谢”卡坚卡局促的接过了对方递来的名片，“我...我可以离开了吗？”
“当然可以！”
克拉拉倒是被卡坚卡给逗笑了，“你可不是这里的犯人，这里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恐怖，所以当然可以离开。”
说到这里，克拉拉朝自己的女儿贝拉问道，“我们一起送卡列尼娜姐姐离开好不好？”
“好！”贝拉开开心心的答应了下来，拉着卡坚卡的手就往外走。
“如果需要帮助记得给我打电话”
大门口，克拉拉轻轻和卡坚卡抱了抱，随后又热情的补充道，“祝你在莫斯科玩的开心。”
“也祝您工作愉快”
卡坚卡想了想，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串野猪牙项链，弯腰挂在了贝拉小朋友的脖子上，“这个就当作礼物送给你吧，它是我的一个好朋友送给我的。”
“谢谢！”贝拉说完开开心心的在卡坚卡的脸上亲了一口。
“让我也送你一份礼物吧！”
克拉拉将手伸进兜里摸了摸，掏出一枚金属材质的剑盾双头鹰徽章递给了卡坚卡，“留着当作纪念吧，这可是周围那些卖纪念品的小摊子买不到的。”
“我会好好珍藏这份难得的礼物的”
卡坚卡攥紧了摊在手心里的徽章，告别了这对热情的母女，近乎小跑着离开了游人如织的卢比扬卡广场。
“妈妈，我和卡列尼娜姐姐是不是已经成为好朋友了？”
贝拉一边炫耀着挂在脖子上的野猪牙项链一边仰着脖子问道，“我们都交换礼物了。”
“当然”克拉拉轻轻捏住了女儿秀气的小鼻子，“不过现在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不戴头盔就撞到你的好朋友身上了吗？”
“我不是故意的！”
贝拉惊慌失措的喊道，“我只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就滑出去了！我向捷尔任斯基同志发誓！”
“不许学你爸爸讲话！”克拉拉没好气的敲了敲贝拉的额头，“下次记得先戴头盔！”
“可是来不及了”贝拉委屈的说道，“我怎么可能在想打喷嚏之前先把头盔戴好，那时候头盔还在后备箱里呢！”
“我怎么生了你这个白痴”克拉拉翻了个白眼，原本故意板着的脸也忍不住露出了无法掩饰的笑容。

第577章 合纵连横杀羊术
因塔机场，当卫燃一行人拉着行李走出接机口的时候，立刻看到了提前等待的米莎和阿里里等人。
一番寒暄，穗穗将那四位顶着“工程师”头衔的舅舅介绍给了米莎等人，阿里里也依次给这四位分别送上了一束鲜花。
“我们先在因塔休息一天，还是直接去温泉营地？”阿里里和卫燃碰了碰拳头之后问道。
“直接去营地吧”穗穗开口说道，“阿里里，让你找的学徒都找齐了吧？”
“早就找齐了”阿里里自信满满的答道，“连各种工具也都准备好了”。
穗穗小手一挥，“那我们就直接出发吧！”
这位因塔营地的CEO兼COO以及C各种O的决定，众人自然不会有任何的意见，所以她这边话音未落，跟在阿里里身后的那四位巡逻队员立刻热情的接过了四位泥瓦匠舅舅的行李，簇拥着他们一起走向了停机坪。
在阿里里的带领下登上了飞机，等卫燃帮着关上舱门之后，阿里里立刻问道，“维克多，你来驾驶？”
“我就算了，会吓到他们的。”
卫燃赶紧摆手拒绝，在那四位泥瓦匠舅舅的眼里，自己只不过是个在俄罗斯留学的有钱外甥罢了，根本就没必要打破这固有的形象。
好在，阿里里倒也没有坚持，熟练的启动了飞机，在塔台的指引下平稳的起飞升空，稍作盘旋之后径直飞往了温泉营地的方向。
等到飞机平稳之后，米莎立刻解开了安全带，给在场的每个人都发来一个带有纱网的遮阳帽以及一大瓶驱蚊胺喷雾。
如此的阵仗也让卫燃意识到，这个季节的因塔营地，自然环境之恶劣恐怕还要在自己的预料之外。
经历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飞行，当飞机开始降低高度的时候，卫燃也透过舷窗看清了地面那座废弃的机场。
这才大半年的时间没来而已，如今虽然还没降落，但他却已经隐约看到，原本那座废弃的塔台已经重新建好了，机场跑道两侧的树木也已经进行了砍伐，并且安装了一圈铁丝网围栏，就连跑道本身，都能隐约看到经过修补之后形成的斑块状色差。
但相比这些，最吸引人的，却是并排停靠在跑道一侧的五架安2飞机，以及即便隔着机舱都能听到的，驱赶鸟类的空气炮启动时轰隆隆的噪音，这可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片刻之后，这架飞机轻盈的降落在了机场跑道的尽头，并在滑行到另外那五架飞机的旁边之后稳稳的停了下来。
“欢迎来到温泉营地！”
穗穗人来疯似的的发出了一声欢呼，第一个顺着卫燃刚刚打开的舱门跳了出去。
不得不承认，相比寒冷的冬天，夏天的这片营地要漂亮了许多，周围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绿意盎然的原始针叶林，就连空气都像是掺杂了微量的薄荷一样让人格外的舒服。
当然，除了景色漂亮，蚊虫也实在是不少，这才一眨眼的功夫，卫燃戴着的遮阳帽纱网上便多了一些小咬之类的昆虫。
还不等排在最后的阿里里和米莎离开机舱，四辆洗刷的干干净净的白色面包车便风驰电掣的开了过来。
“上车吧！我们去营地！”
阿里里招呼了一句，亲自拉开车门，将那四位看哪哪稀奇的泥瓦匠舅舅请进了车子。
“这地方变化可真大”卫燃钻进车里之后感慨的说道。
“我们从三月份开始忙到现在才有这些成果”
阿里里接替了驾驶员的工作之后介绍道，“最开始的两个月，我们的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这座机场上面。在修复好了废弃的塔台和跑道之后，又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用矿场里残留的矿渣把这里和矿场之间的路铺了一遍，顺便还按照阿芙乐尔的要求，把矿场本身进行了修整。”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米莎接过话题继续说道，“从六月份开始，我们开始着手修建猎人小屋。
当然，在这之前，我们也按照阿芙乐尔的计划，和因塔当地个各个工矿企业达成了合作意向，也正是在他们的支持之下，我们才获得了大量免费的原材料和工程机械，以及因塔机场的两座免费停机坪。”
“这两个月的时间，我们在矿场周围同步修建了68座木屋。囤积了足够烧一个冬天的焦煤，顺便还用铁丝网圈出了一大片足够安全，不用担心被棕熊或者狼群找上门的围墙。”
在阿里里和米莎你一言我一语的介绍之下，这辆满载的面包车也沿着矿渣铺就的平坦路面平稳的开出机场，穿过隔三差五就能看到各种语言欢迎招牌的森林，并最终停在了一个足有五米宽的铁丝网大门外面。
“就是这里了”
阿里里熄灭了车子，一边推开车门一边继续介绍道，“按照阿芙乐尔的规定，在这道铁丝网大门后面开始，车子就不允许开进去了。”
“这是什么规定？”卫燃不解的看着坐在身边的穗穗。
“当然是为了尽可能的保护好原生态的环境了。”穗穗理所当然的解释了一句，重新戴上装有纱网的遮阳帽便推开了车门。
见状，卫燃索性压下心中的疑惑，招呼着车厢里的那四位舅舅下车。
“我们用双层铁丝网围出了一块将近5公顷的土地”
米莎抚摸着涂着绿色油漆的铁丝网肉疼的说道，“这也是除了采购飞机之外支出最大的一项。”
“但是这两道铁丝网保证了这片5公顷大小的土地不用担心来自野生动物的危险”
穗穗换上了汉语朝卫燃说道，“之前你给我的那些钱基本都用在这两道铁丝网上面了。”
“你确定这玩意能挡住野生动物？”卫燃不置可否的问道，这两道铁丝网围墙一眼都看不到头，想来花费也低不了。
“至少能给我们充足的反应时间”
穗穗指了指铁丝网围墙的顶端，“等以后资金充裕了，那上面说不定还会装一圈照明灯，到时候就更安全了。”
“我们去里面看看吧！”
阿里里招呼着众人穿过了铁丝网大门，踩着矿渣铺就的小径一边往里走一边继续介绍道，“68座木屋全都分布在这里面，他们都是来自因塔的猎人们用我们提供的木材自己亲手搭建，并且达到了我们的要求的。”
“相应的，我们每年春天都要向他们支付一笔租赁费用。”
“但是换句话说，我们现在有68位经验丰富的猎人可以为来这里的游客提供服务不是吗？”
“确实是这样”
米莎并没有否认穗穗的话，只是神色古怪的自我调侃道，“也因为这些猎人的存在，我们现在几乎已经算是整个因塔最强的武装力量了。
而且就像你预测的那样，自从我们成立了因塔猎人巡逻队之后，不管是盗猎还是盗挖猛犸象牙的现象都比去年少了很大一部分，为此我们在上个月还获得了一笔因塔官方颁发的奖金。”
“捐出去了？”穗穗没头没脑的问道。
阿里里在一座已经完工的木屋前停下了脚步说道，“都按你说的捐给了以前那些受伤残疾的护林员。”
“那就好！”穗穗满意的点点头，“以后我们每年的收入也拿出一部分捐给那些残疾的护林员。”
“你不解释解释？”刚刚一直在旁听的卫燃忍不住问道。
“有什么好解释的”
穗穗一边往身上喷着驱蚊胺一边理所当然的说道，“虽然我没挖过什么猛犸象牙也没偷猎过什么动物，但不出意外的话，那种事就算不是当地猎人做的，也和他们脱不开关系。”
“所以呢？”
“这还有什么所以的？”
穗穗将喷雾的喷嘴对准了卫燃，一边帮着喷驱蚊液一边解释道，“所以和官方，和当地的企业谈一谈，让他们每年各自出点保护费，这样他们就不用担心野外的设施设备被那些盗猎盗挖的人破坏，也不用担心他们的员工为了保护设备受伤。
有了他们提供的这笔保护费，那些猎人们在加入我们的巡逻队之后，也算有了个薪水还不错的正经工作。”
穗穗说到这里顿了顿，示意卫燃转身之后，继续一边喷洒驱蚊药一边说道，“而且只要随便开出点奖金，就能在那些猎人团体里来个二桃杀三士，反正你不举报，有的是猎人为了奖金举报。只要有个三五次，所有偷猎的、偷挖的就全都老实了。
另外借助米莎父亲警察局长的关系，我们还和当地的酒店旅馆达成了合作。只要有带着猎枪或者挖掘设备来因塔的，立刻就会有猎人跟着他们。这样一来，外来户也不用担心了。”
米莎笑着说道，“阿芙乐尔这一招很管用，我们在七月份抓到的所有来这里盗猎盗挖的外乡人，基本上都是那些酒店和旅馆提供的线索。”
“我就说有用吧？当时你还不相信。”
穗穗说话间，手中的喷瓶已经对准了那四位根本听不懂俄语的泥瓦匠舅舅们，“借助反盗猎和反盗挖这件事，我们不但借助那些猎人成了稳定因塔当地治安的中坚力量，而且还得了好名声。
最重要的是，等冬天我们的游客来了，那些经过培训的猎人就是最好的导...不不不，应该说是最好的、而且免费的导游。”
“这也能免费？”卫燃难以置信的问道。
“你以为周围这些木屋是随便谁都能来建的吗？”
穗穗叉着腰得意的说道，“只有加入了我们的因塔猎人巡逻队才有资格过来建木屋赚租金，到时候我们都把游客送来了，他们都拿到租金了，难道不得提供免费的导游导猎服务吗？
他们不愿意，有的是想赚钱的猎人愿意。就算都不愿意，也可以当作巡逻队的工作分配下去。”
“周扒皮看见你都得叫爸爸”卫燃呆滞的感叹道，“你这花花肠子都从哪学来的？”
“当然是大学里学来的、我妈和你妈一起帮我琢磨出来的。”
穗穗那张小脸上的表情越发得意，像是临时起意似的说道，“米莎，和我们的猎人说，只要他们谁能学会基础的汉语交流，木屋的租金就能多拿5%，而且以后有华夏来的游客也更愿意住他们的木屋，他们拿到的小费也会比别人更多。
另外，等明年春天我们会评选三位金牌导游，每个名额有五千美元的奖金。”
“还有吗？”米莎一脸麻木的问道，说话的同时甚至还掏出了一个塑料皮的小本子做起了记录。
“最先学会并且通过口语考试的，还有额外五千美元的奖金。”
穗穗憋着坏再一次下了重码，“如果那些猎人觉得自己学不会，让他们的妻子或者孩子学会也可以。反正木屋是他们自己的，没有游客愿意去住轮不到我们着急。”

第578章 因塔女王
三言两语安排好了有关那些猎人的事情，穗穗这才一马当先的推开最近的那座猎人小屋的木门走了进去。
这座完全由原木搭建起来的猎人小屋并不算大，但里面的配置却好的不得了，除了正对着门口的壁炉之外，左手边还有个正对着不远处矿场的桑拿房。这桑拿房虽然不大，但却有一面双层的大窗子。
除此之外，在进门的一侧，还有个虽然略显简陋，但却格外干净的洗手间。在这种环境里，这可绝对算是高配置了。
“舅舅们，我们打算就在壁炉的右手边弄个土炕。”
穗穗走到壁炉边上，指着用矿渣和碎石铺就的地面说道，“炕不用大，能睡两个人就可以，而且最好能和壁炉连在一起。现在没解决的问题就是，我们之前的尝试，把炕和壁炉连在一起之后，烟总是往屋子里灌。”
“这有什么难的，还有别的要求吗？”这四位泥瓦匠中年纪最大的那个满不在乎的问道。
“有”
穗穗像模像样的从自己的包里翻出平板电脑一顿翻找，这才说道，“这种小屋是原木结构的，我们之前自己弄的炕即便用强力鼓风机抽烟解决了刚刚的问题，烧的时间久了还会把原木墙壁引燃。”
“就这些？”
“那个，外面最好还得包一层木板弄的干净一点。”穗穗划拉着屏幕翻了翻，“目前就这几样问题。”
说到这里，穗穗看向阿里里，“那些学徒呢？”
“他们在温泉附近呢，我这就把他们喊过来。”阿里里说完，立刻取下挂在腰上的对讲机招呼了一声。
趁着那些泥瓦匠学徒还没来的功夫，阿里里带着四位泥瓦匠舅舅和卫燃等人去他们之前当作试验品的猎人小屋里看了一眼。
这小屋的布局和之前虽然略有区别，但是功能上倒是基本一致，不过那用石块垒砌的土炕不但中间坍塌了老大一块，墙壁也像是发生火灾似的烧的一片焦黑。
“这哪个师娘教出来的盘的炕？”其中一位泥瓦匠目瞪口呆的感叹道，“这弄的什么破玩意？”
“所以才把你们几位请过来了不是吗？”
卫燃笑眯眯的打着圆场，顺便还照着老家的规矩，在开工前给这四位舅舅每人都发了一盒国内带来的好烟。
“二哥，你怎么说？”接过卫燃递来的香烟，刚刚那位泥瓦匠撕开之后抽出一支递给了四人里最年长的一位。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领头的这位吧嗒着烟卷说道，“那什么破壁炉，先把烟囱拆了，换到房子的右手边靠窗的位置，中间用炕连上不就结了？穗穗，用不用给加个灶台或者扣个锅上去？”
“不用不用”
穗穗赶紧摆手拒绝，开玩笑呢，那些游客不远万里跑这里来可不是为了睡儿时老家的农村大炕的，这炕说起来，无非只是为了让这猎人小屋里更暖和一些罢了。
“那就更简单了”领头的这位弹了弹烟灰，“找个地准备和泥，再弄些细草，再多弄点石头和木板过来。”
“还有我们那些家伙什都帮着拿过来吧。”另一位泥瓦匠中气十足的说道。
等卫燃帮着把这些要求翻译过去之后，阿里里立刻带着他们往回离开了铁丝网大门，指着一处被清除了杂草的湿润土地说道，“就在这里吧，我们的人很快就到。”
“这地可真够肥的”相对最年轻的那位泥瓦匠攥起一把土捏了捏，“这拿来种庄稼，估计连追肥都不用。”
“这地方就是冷了点”另一位泥瓦匠跟着感叹了一句。
他这边话音未落，两辆面包车从温泉矿床的位置开了过来，随着车门哗啦一声打开，十位三十来岁身强力壮的毛子壮汉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来介绍一下”
穗穗清了清嗓子，“这是我给大家请来的工程师，他们分别是大舅、二舅、三舅，还有老舅！”
随着穗穗的介绍，那十位毛子也跟着用跑调的汉语齐声认着毫无血缘关系的舅舅。
当然，实际上这四位舅舅的排辈自然不可能刚好是一二三四，只不过是穗穗比较懒罢了。
“二哥，咱这出趟门还多了十来号毛子外甥。”最年轻的那位泥瓦匠乐呵呵的调侃道，“这以后回家了谁信呐？”
“你还真把自己当舅舅了”
最年长的那位一边和那些外甥们挨个握手一边笑呵呵的说道，“看看这位，估计比你小不了几岁。”
“管他多大呢，这舅舅都喊出来了，便宜不占白不占。”
最年轻的那位泥瓦匠一边说着一边握手，顺便还不忘给他的新外甥们挨个发了一颗烟当“改口费”。
简单的认识过后，这十位外甥也在四位舅舅的指挥以及穗穗的翻译之下开始和泥准备材料。
眼瞅着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卫燃索性找上了阿里里，“咱们去矿床看看？”
“走吧，开车过去！”阿里里立刻带着卫燃钻进了面包车。
沿着平坦的矿渣路往前开了不到六七十米，卫燃也终于再一次看到了那片矿床。
短暂的夏季让这片矿床上长满了各种杂草灌木，但却挡不住这里地形的变化。
相比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这片矿床上多了好几条人工修建的滑雪道。那些半球形的玻璃房子，也挪了位置。甚至在紧挨着温泉车间的岩壁上，还多了两座看起来很以后年代感的明黄色大型矿工电梯。
有这两座电梯的连接，从木屋到泡温泉的位置恐怕只要几分钟的路程，除此之外，如果想来点更刺激的，也可以顺着电梯另一边的雪道直接滑下去。
“那些电梯是我以前工作的阿贝兹矿场资助的。”
阿里里驾车一边沿着矿床边缘的碎石路兜圈子一边解释道，“虽然都是矿洞里的淘汰货，但全部经过了仔细的检修，安全性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那些滑雪道呢？”卫燃一边看着窗外一边问道。
“看到那辆步进式挖掘机了吗？”阿里里指了指矿床中央那台地标式的大号设备，意思不言而喻。
“你们把它修好了？！”卫燃惊讶的问道。
“修好了”
阿里里开心的说道，“苏联时代的东西虽然有些笨重，但优点是维修比较简单，我们给它更换了两台从坦克上拆下来的发动机，然后它就动起来了。修建那些滑雪道对它来说简直就是在做热身活动一样简单。”
“电力呢？电力从哪来的？”卫燃继续追问着心中的好奇。
“水力发电”
阿里里继续解释道，“这是季马的天才想法，那个温泉里流出来的水最后会排进一个废弃的矿洞里，我们在里面修建了一套水力发电设备。
虽然功率不算太大，但至少比风力发电稳定，足够给整座营地提供照明，以后就连那些木屋也会接通电源。”
说到这里，阿里里已经将车子拐进了通往矿床的盘旋道路，“在冬天来临之前，我们还会采购一些发电机来提供备用电力，到时候那两座矿工电梯就能用了。”
“还真是疯狂...”卫燃忍不住感叹道。
“在你们来这里之前，因塔几乎没有什么游客，所有来这里的人都有明确的目标，要么来偷猎，要么来盗挖猛犸象牙，要么为了这里的矿产。
因塔的外乡人都是急匆匆的来，赚够了钱又急匆匆的走。从来没有人和我们说过这里的景色很吸引人很漂亮。”
说到这里，阿里里已经在那座氤氲着淡淡水汽儿的温泉车间前停下了脚步，看着车间外墙上新近刷上去的斯大林墙画，以及那句列宁的名言：“不会休息的人，就不会工作。”，笑眯眯的问道，“这也是阿芙乐尔的主意。维克多，你猜我们私下里都怎样称呼阿芙乐尔？”
“怎样称呼？”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那些猎人，还有我手下的那些巡逻队员，现在都把她叫做因塔女王”。
“因塔女王？阿芙乐尔？”
卫燃张张嘴，哭笑不得的提醒道，“你最好别让她知道这个称呼，不然她肯定会得意的飘起来的。”
“我倒是觉得这称呼很合适”
阿里里摊摊手，“我们的那些猎人和巡逻队朋友们无比坚信，这座温泉营地，以及准备明年再进行进一步开发的军事基地营地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就像当年相信墙上那位一样？”卫燃调侃道。
“大概吧”
阿里里笑着调侃道，“反正这里已经在北极圈附近了，就算我们的因塔女王像墙上那位当年做的一样，想把我们送进劳动矫正营，恐怕也找不出比这里环境更恶劣的地方了吧？”
“你们就不担心她搞砸了？”
“当然不担心，虽然今年的客人还没来，但阿芙乐尔已经通过整合猎人群体让我们所有人都赚到钱了。”
阿里里停住脚步，自顾自的点上颗烟说道，“我手下的那些巡逻队还好，但那些猎人们可从没想到过他们每个月不管有没有打到猎物都能拿到稳定的工资。
维克多，我敢保证，现在阿芙乐尔如果愿意去上下因塔逛逛，她肯定会成为最受欢迎的人。”
“这姑娘还真能折腾...”
卫燃喃喃自语的看着墙壁上那幅巨大的画像，忍不住暗暗琢磨着，会不会有一天，穗穗的画像也会出现在上面，说不定到时候连上面的标语，都会换成穗穗的口头禅——“磨刀霍霍宰肥羊”。

第579章 达瓦里氏舅舅和不懂魔法的警察
来到因塔温泉营地的当天下午，在一声声诸如“达瓦里氏大舅、达瓦里氏二舅”这样土洋结合的呼唤中，那四位泥瓦匠舅舅们指挥着他们的外甥学徒们一起，用木头板做的模具制作出了一块又一块掺杂着杂草和少量矿渣的泥砖。
因为交通运输的不便，对于这座温泉营地来说，烧制好的红砖绝对算是昂贵的材料。而那些随处可见的碎石，又根本无法满足建筑要求。
也因此，这原本早就该本淘汰的泥砖也被四位泥瓦匠拿出来派上了用场。
匆匆吃过晚饭，在这四位干劲十足的舅舅们坚持之下，被拿来当作试验场的木屋挂上了一盏足够明亮的煤油汽灯。
那些根本还没干透的泥砖也在他们的亲自操刀之下，结合着充当承重柱的石块垒砌出了一座华夏北方农村常见的土炕，顺便还把壁炉原本的石头烟囱拆掉挪了位置。
这还不算，在这土炕的中央，还有几个用石块和泥砖垒砌出来的空心柱子，这柱子中央，则埋着一个个砸进地基里的原木。
最后用掺杂了大量杂草的稀泥抹平了炕面，大舅同志将手里的家伙什往实木桌子上一放，自信的说道，“行了，给那丑了吧唧的壁炉烧火吧。只要不窜烟子，明天开始就按这个法子盘炕，等以后干透了，再用刨光溜的木板在外面罩一层壳子就完事了。”
二舅同志跟着说道，“靠墙的那一面额外垒了一层半米厚土墙，绝对不用担心烧穿了，而且炕中间的连承重柱都提前埋好了，剩下的就是没什么难度的木工活了，那些达瓦里氏外甥们就能把这活干了。”
都不用问，这些师徒间怪模怪样的称呼，绝对是穗穗这姑娘憋的坏。
“我来我来！”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是个“女王”的穗穗立刻接过卫燃手里的煤油打火机，点燃了一块浇过柴油的木柴，将其丢进壁炉里同样浇过油的木柴里。
“噗”的一声轻响，焦黄色的火苗瞬间窜起来开始释放温度。
在阿里里和那些学徒们的期待中，目外外面同样刚刚垒砌好的烟囱渐渐冒出了混杂着大量水汽儿的白色浓烟，片刻之后，炕面上也开始冒出了水蒸气，但不管是那壁炉还是炕面，却根本没有泄漏半点呛人的烟火气。
“达瓦里氏大舅！”阿里里热情的用刚刚学会不久的散碎汉语说道，“喝酒！走！”
“不喝了吧”
刚刚还一脸自信的大舅苦着脸朝穗穗说道，“你赶紧和这些人说，可真不能喝了，刚刚吃饭的时候都喝了不少了，再喝明天就起不来了。”
“确实不能喝了”
穗穗憋着笑帮忙婉拒了酒局的邀请，进而提议道，“酒就不喝了，去泡个温泉洗个澡吧。米莎，我们今晚住在哪？”
“矿床那边的玻璃房子吧”米莎赶紧答道，“那边至少照明没有问题，泡温泉也方便。”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穗穗意气风发的做出了决定。
卫燃等人搭乘着面包车往矿床中央的温泉车间赶的时候，卡坚卡也再一次来到了卢比扬卡广场。
相比白天，夜色中的卢比扬卡广场要安静了许多，但让她期待却又恐惧的那些人，却依旧没有找上她。
“难道老板说的是真的？”
卡坚卡坐在广场草坪处的台阶上，借着头顶的路灯打量着已经在手里攥了一整天的那枚徽章。恰在此时，她的手机再一次响起了短信铃声。
犹豫片刻，卡坚卡从背包里翻出一枚小巧的认证器链接在了手机上，旁若无人的登陆了邮箱。
看着收件箱里那几十封未读的邮件，卡坚卡的脸上也忍不住浮现出了一抹略带轻松的笑意。
稍作犹豫，她随意打开了一封邮件，无视了那些重复的询问，敲击着键盘写道，“老板说的应该是真的，我现在很好，再给我些时间，我们很快就能过自己喜欢的生活了。”
“你在哪？”几乎在这封邮件发出的瞬间，一封新的邮件也发了过来。
拿着手机以那栋黄色的建筑作为背景拍了一张自拍，卡坚卡将这张照片发过去之后继续写道，“我在这里，不过很快我就要去别的地方看看。这里和我们以为的完全不一样，没有人在乎我是谁，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接下来我还会去别的地方看看。”
与此同时，位于克里特岛的某座滨海度假酒店里，一个姑娘正蜷缩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惊慌失措的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我现在就去找你”这姑娘敲打着键盘回复了一封邮件。
“不用过来，老板给我们延长了一个月的假期。趁着这段时间，不如给我们想个新名字吧。还有，先不要联系老板，他还不知道你的存在。”
看完了这条简短的邮件，无论这个惊慌失措的姑娘再问什么，那一封封发出去的邮件却像是石沉大海了一般再也没有收到任何的回应。
卢比扬卡广场，卡坚卡紧张的站起身，看着两名正从刚刚停下的警车里走向自己的警察，整个人也紧绷了起来。
“女士，需要我们的帮助吗？”其中一位警察问道。
“不...不需要”卡坚卡有些慌乱的回应道。
“现在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另一名警察温和的说道，“即便这里距离FSB的总部只有不到50米，这个时间也不是特别安全，所以尽快回家吧。”
“如果我没猜错，你肯定是和你的男朋友吵架了吧？”
最先开口的那名四十多岁的警察见卡坚卡点点头，立刻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安慰道，“我猜你现在肯定很伤心很生气，不过还是快点回家吧，你的男朋友说不定现在很担心你呢。”
“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们可以把你送回去。”那位看起来比卡坚卡大不了几岁的年轻警察顺着话茬宽慰道，“或者我们可以帮你教训他一顿。”
“我也很乐意这么做，不过到时候我们要先脱下警服才行。”年长些的警察开着玩笑说道，“不然我们会被开除的。”
“谢谢...谢谢”
卡坚卡顿了顿，大着胆子问道，“如果...如果可以的话，能送我最近的酒店吗？”
“当然可以，我们正好顺路。”年长些的警察摆了摆头，“上车吧！”
深吸口气，卡坚卡不着痕迹的拔掉了仍旧连在手机上的认证器，壮着胆子跟着那两位警察钻进了警车。
直到车子沿着公路开到一座看起来还算不错的酒店门口，年长的那位警察拿起一个纸袋子递给了卡坚卡，“一个小时前我们路过这里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所以我猜你肯定还没吃饭呢，这是我妻子给我准备的馅饼，如果不介意的话拿上吧。”
“谢谢，我拿一个就好。”
卡坚卡终究没有拒绝那位中年警察的好意，伸出略微颤抖的小手，从纸袋子里拿出了一个还带着些许温度的馅饼。
“再拿一个”那位年长的警察不容拒绝的说道，“就算你打算明天回去暴打你的男朋友，也总要吃饱了才有力气。”
“如果力气不够，也可以随时找我们帮忙。”副驾驶的警察开着玩笑说道，“我们可是警察，最擅长教育人渣了。”
“谢谢”
卡坚卡的脸上也忍不住浮现出了笑容，将手里的馅饼塞进嘴里咬了一口，随后又从纸袋子里拿出了一个，同时不忘说道，“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馅饼。”
“我是不会把你的话当真的”
年长的那位警察故作无奈的说道，“我妻子的厨艺简直和她的身材一样充满了脂肪，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很爱她。”
“真是恶心”副驾驶的年轻警察故意皱着眉头调侃道。
“你这个找不到女朋友的丑东西就是在嫉妒”
年长些的警察挤兑了一句自己的同事，“别浪费时间了，快把这位姑娘送进酒店吧。”
“我自己进去就好”卡坚卡说话间已经推开了车门，“谢谢你们，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晚上别再跑出来了”那位年长的警察降下车窗最后一次提醒道。
“我不会再出来了”卡坚卡话音未落，已经一手拿着一个馅饼跑进了酒店。
“真是个漂亮的姑娘”警车里，坐在副驾驶的警察感叹道，“你不觉得她长的很像赫敏吗？如果我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就好了。”
“那么漂亮的姑娘是不会看上你的，不过你刚刚说的赫敏是谁？”年长些的警察一边踩下油门离开酒店门口一边好奇的问道。
“一个魔法师”年轻的警察一脸崇拜的说道，“英国最漂亮的魔法师。”
“魔法师？你嗑药了吧？”
年长些的警察咬了一口油腻腻的馅饼，含糊不清的嗤笑道，“这个世界连魔法都不存在，哪来的什么魔法师？”
年轻的警察无奈的摆摆手，“算了，当我没说过吧，你这个过时的老麻瓜根本就不懂。”
“我确实不懂什么魔法”
年长些的警察稍稍降低了车速，伸出拿着馅饼的手指着不远处瘫坐在巷子口傻笑的人影说道，“但我敢肯定，那个混蛋绝对和你一样磕了药。”
“我也不懂魔法，而且也没嗑药。”
年轻些的警察说话的同时，已经拔出了腰间的手枪，“但我们今天晚上肯定有的忙了。”

第580章 三天饿九顿孵化基地
抵达因塔的第二天一大早，四位舅舅吃过早饭之后，立刻带着他们的学徒外甥们，以及另外二十多号因塔帮手热火朝天的开始了制作泥砖以及木板的工作。
卫燃和穗穗也没闲着，在确定即便不用翻译，那四位舅舅也能勉强靠比划和学徒们大致沟通之后，他们二人也在阿里里和米莎的陪伴下，搭乘一架装备了浮筒的安2飞机赶往了乌拉尔山东侧的废弃军事基地。
“我们去军事基地做什么？”机舱内部，卫燃借助通讯耳机好奇的问道。
“整活！”穗穗贴着卫燃的耳朵大声做出了回应。
“整什么活？”
“到了你就知道了！”穗穗一脸得意的卖了个关子。
“我怎么感觉你要坑我？”
不过这一次，穗穗却压根就没回应卫燃，转而和米莎聊起了和营地发展无关的话题。
在卫燃越发好奇的等待中，阿里里驾驶着这架飞机平稳的降落在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并在螺旋桨的推动下，缓缓飘荡到了岸边一个明显最近才修建的小码头旁边。
随着舱门打开，机舱里跟着一起来的四名巡逻队员最先登上码头并且固定好了飞机。
“维克多，离开机舱之前，你最好给你的那支古董猎枪装上子弹。”
阿里里一边给手里的那支图拉兵工厂生产的双管猎枪压子弹一边好心的提醒道，“这里和温泉营地不一样，等下我们要穿越差不多两公里的路程才能赶到军事基地，这期间说不定就会遇到狼群或者棕熊。”
卫燃扫了眼码头上那四个背着AK步枪的巡逻队员，稍作犹豫之后还是老老实实的打开放在脚边的铝合金枪盒，取出里面的猎枪之后往里面分别塞了一颗独头弹和一颗鹿弹，随后又接过了米莎递来的一条硬牛皮子弹带斜挂在了肩上。
“阿芙乐尔，这是你的。”
米莎说话的同时，已经从枪包里抽出一支俄罗斯最常见的IZh-27双管猎枪，以及一条同款子弹带。
“我们这是准备去打猎？”卫燃好奇的朝穗穗问道。
“打猎最多只能占三分之一”
穗穗将双管猎枪撅开之后搭在了肩膀上，一边把子弹带系在腰间一边说道，“我们还有比打猎更有意思的事情。”
看了眼同样在往腰上系子弹带的米莎，卫燃终于还是决定不再多问，迈步跟在同样拿着猎枪的阿里里身后离开了飞机。
在那四名端着AK步枪的巡逻队员的护送之下，卫燃一行人沿着一条最多只有三米宽的林间伐木路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了废弃军事基地的方向。
仅仅只看沿途那些被伐倒的树木上冒出了嫩芽就可以确定，这条路绝对是最近才出现的，而且之前的冬天数次来这里的时候，卫燃也根本不记得有这条路存在。
一路沉默的前进，当废弃军事基地的那些水泥建筑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卫燃却瞪圆了眼睛，离着老远，他便看到在其中一栋建筑上挂着一条大红色的横幅！
而在这条显眼的横幅上，竟然还赫然写着几个显眼的汉字——“三天饿九顿孵化基地”！
“这特么是要干嘛？”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
“这是第二条财路，专门给我们的猎人员工准备的财路。”
穗穗双手扶着腰间松松垮垮的硬牛皮子弹带，一边走一边得意的解释道，“我们的猎人巡逻队平时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把他们拉到这里搞搞荒野生存再拍一拍视频什么的，这个说不定比以后的游客生意还赚钱呢。”
“就那种三天饿九顿的视频？”卫燃总算弄明白了穗穗的打算。
“差不多吧”
穗穗含糊其辞的解释道，“搭帐篷露营、建荒野庇护所、盖房子、打猎、钓鱼，枪械讲解、鞣制皮草或者制作各种手工艺品甚至驾驶飞机，总之什么火就拍什么，反正这些事情对那些猎人和阿里里他们来说都是本来就会的手艺。”
似乎已经猜到了卫燃接下来想问什么，穗穗挽住米莎的胳膊说道，“还记得冬天时候米莎带队去你的电影制片厂进修的人吗？”
“记得啊，怎么了？”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
“他们的拍摄培训都结束回来了”
穗穗指了指眼前越来越近的建筑说道，“那些人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和猎人们打配合。我们的猎人负责演戏，他们负责找角度拍摄。拍完之后统一发给制片厂，那边有专业的人负责剪辑和制作俄汉英三种语言版本的字幕，并且用不同的账号在不同的平台投放。”
穗穗顿了顿，继续说道，“所有的视频和未来的广告收益，猎人和拍摄者各自拿四成，营地拿两成。”
“才拿两成？”卫燃古怪的看着仿佛全身都在发光的穗穗，“这可不像你”。
“已经很多了”
穗穗得意的说道，“所有的视频开头都会有20秒关于我们的温泉营地的介绍，这可比打广告划算多了。而且拍摄器材都是制片厂提供的，再说了，制片厂本来就是这两座营地的大股东，他们不想赚钱我有什么办法？”
“那我们这是？”
“当然是来体验一下当网红的感觉，顺便过来打打猎了。”穗穗话音未落，已经“嘎嘣”一声合上了装好子弹的猎枪。
“三天饿九顿...还不是吃饱了撑的。”卫燃嘀嘀咕咕的念叨着。
“本来就是给那些吃饱了撑着的人看的”
穗穗理所当然的说道，“以后说不定我们还会在游客群体里小规模组织着荒野求生比赛什么的，总之这可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打广告方法了。”
话说到这里，众人也已经走到了冬天时候用于起降飞机的空地上。只不过，这里即便已经无限接近北极圈，但八月份的天气依旧让这片空地泥泞不堪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不过，也正是在这片空地的边缘，不但摆了各种靶位，而且还有几台看起来很有年头的飞盘发射器。
“试试？”阿里里问话的同时，已经打开了一台发射器的开关。
稍作等待之后，两块陶制飞盘被抛上了半空，卫燃立刻举起手中的老式猎枪扣动了扳机。
两声稍作间隔的枪响过后，其中一块飞盘在半空中炸裂，但另一块却飞到了空地边缘的森林里。
能打中一块卫燃已经足够满足了，毕竟手中这支猎枪里装着的两颗子弹可是包含了一发独头弹的，用独头弹打飞盘，这个不好好练一练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你的枪法不行嘛”
穗穗嘲讽了卫燃一句，等发射器再次抛出了两块飞盘，立刻举枪哐哐的打出去两枪。
看着越飞越远的两块飞盘，卫燃立刻朝着穗穗比出大拇指调侃道，“你的枪法好，那么大两只蚊子都打下来了。”
“滚蛋”穗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将猎枪掰开重新搭在了肩膀上。
等米莎和阿里里各自拿着猎枪体验了一番，众人这才继续往主体建筑的方向走，穗穗也没了斗嘴的兴致，继续介绍道，“今年我们主要的精力和投入全放在温泉营地，所以这里暂时拿来做拍摄基地用，等明年把这里的机场也修好了，可以看看盈利情况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加大投入。”
“你就不怕那些猎人自己单干？”卫燃追问道。
“都签了协议了，五年之内根本不用担心。”
穗穗浑不在意的说道，“五年的时间，这里批量产出的视频绝对多的让所有人都在能看吐的同时记住我们的营地，到时候就要割别的韭菜了，就算他们单飞也没关系。”
卫燃张张嘴，终于还是决定别再咸吃萝卜淡操心了。穗穗这姑娘摆明了是想把因塔所有的猎人榨干所有的油水，再把他们绑在一起快快乐乐的给营地打工。
老老实实的跟在队尾走进曾经他们用来躲避暴风雪的那座建筑里，映入眼帘最先看到的，却是成箱的各种物资和不同款式的户外装备以及服装，甚至正对着大门的墙壁上，还有个巨大的落地镜子。
继续往二楼的方向走，这一层有专门用来给各种拍摄器材充电的房间，有布置成原木风的拍摄间，甚至在某个会议室里，还有些因塔当地年轻人正围着桌子，对着模拟的场景研究着拍摄机位，而负责给这些人讲解的，赫然是红旗林场的一位学姐！
“历史学者维克多先生，想不想做一次荒野生存的网红？”穗穗和里面的人打了声招呼之后，拿捏着语气怪模怪样的问道。
“算了吧”
卫燃哭笑不得摇摇头，他是看明白了，这次穗穗执意让自己跟着，压根就不是过来帮忙给那四位舅舅做翻译，也根本不是过来保护她的，纯粹是这姑娘需要个显摆成果的听众罢了。
“既然这样，我们就去拍摄现场看看吧！”
穗穗自顾自的做出了决定，站在一边的阿里里，也立刻从他自己的包里拿出几架望远镜分给了众人，而米莎则已经从不远处的一个储物间里拿出来了几套还带着**袋的全新水裤。

第581章 等飞机过来降落
就在卫燃陪着穗穗在那所谓的三天饿九顿孵化基地视察的时候，远在莫斯科的卡坚卡也已经卸掉了脸上厚重的伪装，再一次恢复了那副少见的素面朝天的模样，独自赶到了机场。
在经历了漫长的飞行之后，卡坚卡搭乘的航班经过多次中转之后，最终降落在了因塔机场。
看着机场外陌生的景色和低矮落魄的城市建筑根本遮掩不住的原始森林，卡坚卡掏出手机看了眼一直在增加的未读短信数量，稍作犹豫之后走出了登机口。
片刻之后，卫燃也感受到了卫星电话的震动。最后看了眼望远镜里面，那个正在一颗松树下面搭帐篷的中年猎人，以及不远处一手举着望远镜的穗穗，他这才放下望远镜掏出了卫星电话。
“我在因塔”
电话另一头的卡坚卡直来直去的说道，“我要和阿芙乐尔当面谈一谈待遇问题，如果我们谈成，还需要你帮我去古比井意面餐厅的旁边的房子里取一些东西回来。”
“什么东西？”卫燃好奇的问道。
“如果需要你帮我去取东西，等你到了那里就知道了。”卡坚卡给了一个含糊不清的答案。
“没问题，我们会尽快赶过去的。”卫燃痛快的应承下来。
“怎么了？”
穗穗在卫燃挂掉电话之后才好奇的问道。
“你的助理到了”卫燃收起卫星电话说道。
“我的助理？”穗穗愣了愣，“卡大姐？她到哪了？喀山？还是俄罗斯？”
卫燃摊摊手，“因塔，她已经到因塔了。”
“因塔？！”
穗穗直接将手里的望远镜递给了米莎，心急火燎的说道，“快！阿里里！我们立刻去因塔！”
“你倒是挺上心”卫燃哭笑不得的调侃道。
“我当然上心！”
穗穗一边急匆匆的往废弃军事基地的方向走一边说道，“她以后可是我的左膀右臂，作用比你大多了，而且卡大姐这么有诚意直接赶到因塔来见我们了，当然不能让人家久等了。”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卫燃故作无奈的回应了一句，踩着森林里潮湿的落叶层，深一脚浅一脚的跟了上去。
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赶到了湖边的码头，阿里里等所有人坐稳之后，立刻启动了飞机。
在发动机螺旋桨的推动下，这架加装了浮筒的安2飞机在水雾中飘飘荡荡的起飞、爬升，最终顺利的翻越了依旧覆盖着积雪的乌拉尔山脉，稳稳当当的降落在了温泉营地附近的那条跑道上。
“阿里里，来的时候我就想问了。”
卫燃成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这才好奇的问出了刚来时便有的疑惑，“跑道边上的那些驱鸟设备还有消防车和吹雪车是怎么回事？我们用的上那些东西？”
“让阿芙乐尔来解释吧！”阿里里笑着答道，“我们都是按她的要求布置的，而且没有你这么多好奇心。”
“是为了以后准备的”
穗穗近乎异想天开的说道，“我们的游客飞到喀山之后还要飞到因塔，然后再从因塔飞到我们这里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所以呢？”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
“还记得我们赶过来的时候乘坐的支线客机型号吗？”穗穗毫无征兆的换了个话题。
“图134？”
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要说毛子的航空公司用的飞机，那绝对算是万国博览会，其中既有动不动就摔的波音以及波音的老对头空客，更有俄罗斯自己造的苏霍伊超级100。
但与此同时，同样还有不少苏联时代的老将，图154，图134，伊尔76、86、96，安148，甚至在边疆短途航线里，更老的安24都依旧动力十足。
相比之下，图134已经算是不错的了，那飞机虽然小了些，噪音大了些，乘坐体验也不算舒服，但毕竟往来因塔和喀山的乘客实在不算太多，而且它的性能也完全可以承受因塔冬季的狂风暴雪...等等！
卫燃瞪圆了眼睛，他直到这个时候才隐约意识到穗穗想干嘛。
“你不会打算以后让飞机直接降落在这座机场吧？”卫燃难以置信的问道。
“我确实有这个想法”穗穗摊摊手，“还记得我带了五六十号游客来的那次吗？”
“记得”
卫燃点点头，他怎么可能不记得，当初为了应付那些游客，连卡尔普等几位老师都被季马死皮赖脸的求着请过来帮忙来着。
“当时我就想着，如果能让那架喀山起飞的飞机直接降落在这里多方便？”穗穗说这话的同时，阿里里也已经操纵着飞机停了下来。
众人一边走出机舱换乘停在不远处的另一架早已加满燃油的飞机，穗穗一边继续解释道，“我后来还问过阿里里，他说那款飞机完全能够在这座机场降落。”
“确实没问题”
阿里里跟着解释道，“我甚至还问过因塔机场，但他们根本不想冒这个风险，而且这也确实不符合他们的规定。”
“所以呢？”卫燃再次看向穗穗。
“所以只能等了”穗穗摊摊手，“既然我们求着他们过来降落在这里不行，那就只能等机会了。”
“等机会？”
“穗穗的意思是等因塔机场的飞机需要紧急降落的时候，虽然概率很低，但其实并不是没有机会。“
阿里里帮着解释道，“冬天的时候我们这里经常有暴雪，因塔和喀山往返的航班也经常停飞，有时候遇到机场跑道紧急关闭，原本该降落的航班只能去两百多公里外的沃尔库塔降落。”
“但实际上我们这里更近，只有不到100公里”
穗穗说话间已经第一个爬上了准备换乘的飞机机舱，“而且我已经让阿里里把我们这座机场的修复情况报备给因塔机场了。”
“上个月他们还派人过来考察过”米莎在一边补充道。
“所以我们只要有点儿耐心就够了”
穗穗开开心心的说道，“等到冬天的时候，说不定就有燃油不够或者遇到特殊情况的飞机来我们这里紧急降落呢。只要他们肯降落第一次，以后就有无数次！”
“你这图个啥？”
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他可不觉得因塔机场真的会把这里当作备用机场，不过再想想俄航那粗糙的德行，似乎倒也不是绝对不可能。
“图啥？”穗穗扣上安全带，理所当然的说道，“就图从喀山到这里能节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有必要？”
“当然有必要”
穗穗无比肯定的说道，“当然，这是个非常长远的目标，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提前为可能降落在这里的客机提供各种必要的东西。这里以后不但只有驱鸟设备和消防车吹雪车，还会有救护车和各种可能用到的设备，当然，最好的情况是因塔机场能接管这里。”
“你知道长远就行”
卫燃一屁股坐在了穗穗的边上，“在那之前，你还是趁着我们降落在因塔机场之前琢磨琢磨怎么把你的卡大姐拿下吧。”
“说起这个，她怎么给你打电话没给我打？”穗穗狐疑的问道。
“你那手机有信号？”卫燃掂了掂自己的卫星电话问道。
闻言，穗穗立刻转过头，朝坐在身后那排座椅的姑娘说道，“米莎，下一步我们要解决这里的手机信号问题，至少也要保证能上网才行。以后来这里的游客主要目的之一就是拍照片发到社交平台上炫耀，我们必须满足他们的这个需求才行。”
“我会记得这件事的”
米莎叹了口气，再一次掏出了那个记满了前者各种脑洞的塑料皮小本子，同时又不得不盘算起来，账户上的钱还能支持这位因塔女王多少个脑洞。
经过差不多一个小时的飞行，当这架老飞机在塔台的指引下平稳降落并且停在了专用的停机坪之后，穗穗立刻催促着米莎带路离开了机舱。
前后不到十分钟，他们一行人便在候机大厅里见到了等待多时的卡坚卡。
“没想到你愿意来这里和我见面！”
穗穗一声欢呼之后，开开心心的和微笑着的卡坚卡抱在了一起，看她那仿佛老友重聚的模样，卫燃甚至都在怀疑这俩姑娘认识的时间比认识自己的时间都要早。
只等到穗穗松开手，卡坚卡这才一脸笑意的说道，“我早就想来俄罗斯逛逛了，这才正好有机会，而且你还愿意报销差旅费，所以我当然没有理由拒绝了。”
“卡大姐，没想到你不化妆比化妆还漂亮。”
穗穗说话的同时，甚至还伸手摸了摸卡坚卡的鬓角来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没化妆，紧跟着又问道，“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不着痕迹的瞟了眼卫燃，卡坚卡看了看手背的创可贴，笑着答道，“没什么，不小心擦伤了而已，都已经快好了。”
“我来介绍一下！”
穗穗拉着卡坚卡，开开心心的将其介绍给了米莎和阿里里，最后指着卫燃说道，“他就不用介绍了。”
“确实不用”卡坚卡笑着点点头。
“我们找一家餐厅一边吃一边聊吧？”米莎在一边建议道。
“确实需要找个吃饭的地方”穗穗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亲热的挽着卡坚卡的胳膊就往外走，全然忽略了面面相觑的卫燃和迟一步赶来的阿里里。
在米莎的带领下，一行五人乘车赶到了因塔当地一家看起来很有年头的餐馆。
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清楚的认识到，当初阿里里说穗穗已经成了因塔最受欢迎的人并非开玩笑。
因为就在他们走进餐馆的瞬间，便有几个卫燃不认识，穗穗更不认识的壮汉主动朝他们热情的打着招呼，甚至几个更是起身举起了酒杯。
而那位餐厅老板在得知了穗穗的身份之后，更是拿出了最好的服务。
“阿里里，这有点太夸张了吧？”卫燃目瞪口呆的问道。
“一点都不夸张”
阿里里朝那位餐馆老板扬了扬下巴，“他的两个儿子不但在之前几次来的时候去温泉营地和军事基地那边承包了所有的餐饮供应，这半年来，温泉营地那本的建设项目，包括之前我们吃的饭菜，也都是由他的儿子负责的。”
“还有那些人”
米莎在一边低声说道，“他们有的是我们的巡逻队成员，有的是得到过我们帮助的那些残疾护林员的家属。他们都知道是谁把游客带来的，阿芙乐尔那个因塔女王的称呼，也是这些人喊起来的。”
以前还真是小看这小东西了...
卫燃看着单独坐在靠窗桌子两侧的姑娘，看着一脸热情手舞足蹈的穗穗，以及时不时微笑点头，又或者说这些什么的卡坚卡，最终也只能心悦诚服的叹了口气。
无论有关因塔的各种计划是否得到了自己亲妈和小姨的点拨，他都不得不承认，穗穗这个平时各种不着调小玩意儿，在赚钱和宰羊这方面，确实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与异乎寻常的热情。

第582章 一个变俩（二合一加更）
因塔城区，飘荡着饭菜香气的小餐馆里，随着饭菜被端上餐桌，穗穗和卡坚卡也终于达成了共识。
“吃饭！”
自认是靠魅力拿下卡大姐的穗穗一声欢呼，拉着她刚刚任命的助理开开心心的挨着卫燃坐在摆满各种美食的餐桌边上。
“你们这是谈成了？”卫燃明知故问道。
“当然谈成了”
穗穗得意洋洋的用汉语说道，“以后卡大姐...不对，以后卡妹妹就和我混了。”
“卡妹妹？”卫燃不明所以的看了眼穗穗，然后又看了眼神态自若的卡坚卡。
“她比我还小一岁呢，当然是卡妹妹。”穗穗理所当然的说道，“而且我可是老板！老板怎么可能...”
“打住，吃饭”卫燃懒得听这咋咋呼呼的姑娘继续得瑟，“接下来你什么安排？”
“当然是回营地了”
穗穗理所当然的答道，“昨天大舅不是说了嘛，不管是把所有的大炕都盘出来，还是把那些达瓦里氏学徒教会，怎么也得半个月的时间才行。”
“既然你这已经有助理了，要不然我先回一趟喀山？”卫燃斟酌着问道。
“有事？”穗穗不明所以的问道。
“来因塔之前的那个客户，我可能还得和他见一面才行。”
卫燃接过刚刚端来的格瓦斯灌了一大口，神色如常的说道，“估计有个三五天就能回来。”
穗穗浑不在意的摆摆手，“你有事就去忙，反正从来就没指望你能帮上忙。”
卫燃放下杯子，毫不留情的揭穿了对方的真实想法，“你这是跟我显摆够了，巴不得我赶紧走然后换个新来的重新显摆一遍对吧？”
“怎么可能！不可能！绝对没有的事！我什么时候显摆过？”被拆穿的穗穗语气苍白的否认道。
“没有就没有吧”
卫燃终究给这姑娘留着面子，换成所有人都能听懂的俄语继续说道，“等我回来的时候，大家一起去看电影吧，我听说季马的电影在因塔的电影院免费上映了？”
“每天三场”
米莎头疼的说道，“上午一场、下午一场晚上还有一场，而且一直免费到八月中旬。如果你想去看的话就去吧，我是不打算去了，那个混蛋已经逼着我和阿里里去看了三次了。”
阿里里抽搐着嘴角补充道，“而且那个混蛋还问我们的感想和对战争的看法，我能有个屁的看法？我现在只庆幸没加入他那个可笑的帮派。”
“那个什么因塔运动员？”卫燃不解的问道，“看电影和他的帮派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而且有大关系。”
米莎此时甚至放下了刀叉，一副被影响了食欲的模样解释道，“听我在喀山的朋友说，凡是他们那个帮派的成员，每个人都必须看过他的电影，而且必须给他提出五个有关表演上的不足和五个优点，还要说说有关战争的看法。”
“还有这种事？”卫燃和穗穗此时全都是一副活见鬼的某样。
“他甚至还打算让我们给他提意见”
阿里里同样放下了刀叉，“我唯一的意见就是那场电影里的雪崩为什么只活埋了一头可怜的驯鹿和几个德国佬，但却没把那个混蛋埋起来。”
“我也看过那场电影”刚刚一直保持这安静的卡坚卡突兀的说道。
“你也看过？”卫燃诧异的问道。
“昨晚闲得无聊在酒店用电脑看的”卡坚卡放下杯子说道，“很感人的故事。”
“这句话千万别让季马那个混蛋听到”
米莎自顾自的倒了一杯冻得冰凉的伏特加，“不然那个混蛋肯定会用各种方法让你多夸他几句的。”
“大骚包”
卫燃嘴上是在评价季马，但眼神却飘向了穗穗。而后者也不出意料的朝他呲了呲牙当作回应。
“不说季马那个混蛋了”
卫燃戳起一块鱼肉塞进嘴里，“你们什么时候回营地？”
“你今天就走？”穗穗意外的问道。
“早点去早点解决”卫燃含糊不清的答道，“说不定能赚一笔呢。”
“我们明天再回去吧”穗穗装模作样的说道，“今天我们先带卡坚卡在因塔逛一逛。”
“卡坚卡，阿芙乐尔就拜托你了。”卫燃笑眯眯的说道。
“放心吧，我会努力工作的。”卡坚卡神色如常的回应道。
见状，卫燃笑了笑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虽然不知道卡坚卡为什么这么快就做出了决定，但这姑娘既然能来因塔主动“面试”，显然已经放下了那莫名其妙的警惕。
一桌人热热闹闹的结束了饭局，米莎带着穗穗和连个行李都没有的卡坚卡赶往了酒店，阿里里则把卫燃送到了机场。
直等到登上了飞往喀山的航班，卫燃也稍稍松了口气，自从回国开始，各种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几乎就没有个松懈下来的时候。
眼下卡坚卡被穗穗收编，自己也总算能清闲下来可以琢磨琢磨去参加奥运会的事情了。
“再等等”
卫燃看着飞机舷窗外越来越远的因塔，暗暗下定决心，等帮着卡坚卡把东西从意大利取回来，就去参加那场期待已久的奥运会。
不过，要说对于穗穗有了助理这件事最开心的，除了穗穗本人之外，却莫过于米莎。
因为就在卫燃临时离开因塔的当天，她便将那个记满了各种和营地有关事项的塑料皮小本子交给了卡坚卡，而后者也很快上手了这份她觉得无比麻烦的工作。
就在这三个姑娘忙着谋划因塔大业的时候，卫燃在抵达喀山之后，连机场都没离开，便换乘了当天晚上辗转飞往意大利都灵的航班。
现如今，季马等人已经基本结束了在古比井意面餐厅的拍摄工作，如今所有的演员和设备，也都已经运往了英国的尼斯湖畔，准备在夏洛特的家里拍摄有关英国俘虏哈利的一些后续内容。
显而易见，这趟意大利之行注定是无法遇到他们了。虽然略有些遗憾，不过倒也给卫燃省了不少的麻烦。
星夜兼程的赶到都灵，卫燃根本没打算休息便在夜色中熟门熟路的找到了紧挨着古比井意面餐厅的那栋房子。试着推了推门，让他意外的是，这门根本就没有反锁。
“就不怕丢东西吗？”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找到了电源开关，打开了这栋房子一楼的照明。
可紧接着，他便绷紧了神经，因为就在背对着房门的沙发上，竟然坐着个人！
下意识的关掉照明灯，卫燃在跳出房间的同时也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钛合金手枪，以最快的速度躲到了门外墙角的位置。
“啪嗒！”
随着电源开关的轻响，原本漆黑的房间以及房门口先后被昏黄的灯光照亮。紧接着，一个穿着睡衣的淡金色头发女人缓缓走出了走出了房门。
“卡坚卡？！”卫燃瞪圆了眼睛，“你不是在因塔吗？你...”
话说到一半，卫燃便硬生生的停住，眼睁睁的看着红肿着双眼的卡坚卡缓缓举起了双手，在她右手的尾指上，还挑着一支PSS微声手枪！
僵持了片刻，卫燃借着将手枪塞进后腰的动作，将其收进了金属本子。哭的梨花带雨的卡坚卡则将她手里那支微声手枪递了过来。
“进来吧”卡坚卡嘶哑着嗓子说道，“我会解释清楚的。”
看了眼手中的微声手枪，卫燃皱起了眉头，稍作犹豫之后，拔出了根本没有装子弹的弹匣，跟在后面走进了房门。
等卫燃关上房门，卡坚卡也重新坐在了背对着大门的沙发上。
环顾四周，卫燃挑了挑眉毛，这栋房子他之前来过，但收拾的这么干净却只在刚买下这栋房子的那段时候见过。
如今别说看不到半点垃圾和随意乱丢的衣服鞋子，甚至就连木地板似乎都仔细打过蜡，唯独沙发正对着的桌子上，摆着一瓶还剩下小半的红酒，以及两个杯子。显然，对方早就在等着自己了。
“喝一杯吧？”
卡坚卡说话的同时，拿起放在冰桶里的酒瓶子给卫燃倒了小半杯红酒，“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这是怎么回事？”卫燃压下心中的不安问道。
“卡坚卡有两个”
说话的同时，这姑娘将酒杯推给了坐在对面的卫燃，“一个卡坚卡现在在因塔，另一个坐在对你的对面。”
“双胞胎？”
卫燃诧异的问道，同时也下意识的看向了对方的手背，果不其然，她的手背上既没有创可贴，也没有创可贴没能挡住而且已经结痂的细小划伤。
“共用一个身份的双胞胎，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卡坚卡自顾自的喝了一口酒，“从我们被卡坚卡收养开始，就共用一个身份活着。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共用一个身份生活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至少最初我们是这么认为的。
我的老师和同学根本分不出我们，两个人完成一份作业也要比别人轻松的多，尤其考试的时候，我们只要去考各自擅长的课程就好了。”
平静下来的卫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也有辛苦的地方吧？”
“确实”
卡坚卡轻轻摇晃着酒杯答道，“我们要保持一样的生活习惯，写字要一样，说话的音调要一样。要有共同的审美和穿衣习惯，而且一个人外出的时候，另一个就只能躲在家里连窗帘都不能打开。
等外出的人回来的时候，一个要详细的说清楚这一天发生了什么，另一个要牢牢的记住对方说了什么。然后在第二天的时候，还要接上前一个做过的事情。
甚至有时候我们之间闹矛盾了，外出的人还会故意给另一个惹一些麻烦。她因为我弄坏了她最喜欢的裙子，所以把墨水倒进了老师的杯子里，我因为她不小心删掉了我的游戏存档，也曾经把第二天需要用到的运动鞋挤满了番茄酱。”
“为什么？”卫燃突兀的问道。
“妈妈说，这样以后发生了意外，我们中至少能随机活下来一个。”卡坚卡惨笑着说道，“不过现在正在因塔的那个丑女人一直觉得她是姐姐，所以她总是觉得需要保护我。”
“你们俩长的一模一样”卫燃忍不住提醒道。
“如果长没那么相似就好了”卡坚卡喝光了杯子里的红酒，“哪怕我变成更丑的那个都没关系。”
“所以为什么...”
不等卫燃问出心中的疑惑，卡坚卡便拿起酒瓶子将手中的高脚杯完全倒满，抿了一大口自顾自的说道，“第一次和你见面的是我，第二次和你见面的是她。
妈妈去世的时候，和你喝酒的是我，在古比井餐厅第一次见面的是她，开车出去聊有关那个法国女人问题的是我，第一次陪你去美国的是她，第二次陪你去美国的是我。
老板，你完全没分出来我们吧？”
“谁会想到会有两个卡坚卡”
卫燃哭笑不得的摊摊手，“而且我们见面的次数也不算多，你们每次还都化着那么厚的妆，而且总是带着假发套。”
“本来我们以为你发现了，所以才用阿芙乐尔的借口想把我们引到俄罗斯。”
“然后送去什么卢比扬卡？”卫燃无奈的摇摇头。
“我们确实一直这么认为的”
坐在对面的姑娘打了个酒嗝，“但你在邮件里开出的条件我们心动了，我们当时一直在想，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和她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的、不用做任何伪装的同时出现在公共场合。
我们还幻想过，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以后会过什么样的生活。坦白说，不管守着书店还是餐厅，真是是一件非常无聊枯燥的事情，远远不如去美国玩的那些天有意思。”
“然后呢？”
卫燃拿起酒瓶子，给自己续了小半杯酒，同时也清空了瓶子里仅剩的存货。
“然后那个丑女人就甩掉我独自消失了”
卡坚卡说到这里，拿起了身旁放着的平板电脑打开，调出一张照片给卫燃看了看，“她去了墓地，然后和我说你们被一辆出租车骗了，最后只能步行走了20公里才回去。”
不等卫燃张嘴，她将屏幕上的照片划到了下一章，指着一枚剑盾双头鹰的徽章说道，“她甚至还去卢比扬卡广场坐了一整天期待有人能把她抓起来，这样就能证明你确实在说谎。
但实际上，不但没有人抓她，而且在她意外帮助一个在那栋楼里工作的女人的孩子之后，那个女人甚至热情的邀请她去里面坐了坐并且帮她处理了伤口，还把照片里的这枚徽章当作纪念品送给了她。”
缓了口气，卡坚卡继续说道，“她以为那是意外，所以在那天晚上又去那里坐了很久。”
“这不吃饱了撑的吗...”卫燃抽搐着嘴角用汉语嘀咕了一句。
坐在对面的姑娘笑了笑，先将照片切换到了卡坚卡在卢比扬卡广场的自拍之后，又切换到了两个油腻腻的馅饼照片上，其中一块馅饼上，甚至还被咬掉了一小块。
与此同时，她也继续说道，“但是除了两位好心的警察用警车把她送到了酒店之外，依旧没有人试图逮捕她，甚至还担心她饿肚子，所以送了两个馅饼给她。她和我说，那些馅饼很好吃，和妈妈做的馅饼味道很像，甚至她还给我留了一块。”
说到这里，卡坚卡熄灭了平板电脑的屏幕，“老板，她说她可以肯定你没有说谎。”
“我当然没有说谎”
卫燃无奈的摊摊手，他并不怪这俩谨慎过了头的姑娘，这事说起来，还得归结于那位已经去世的卡坚卡，或者说卡列尼娜身上。
但从小在和平环境下长大的卫燃，即便有金属本子带来的奇遇，又怎么可能完全理解的了冷战阴云下，一个红色集权领导下的谍报工作者，实际上要要面临怎样的危险与压力？
而在那个集权崩解之后，无论那些被放弃、被彻底遗忘的隐秘战线工作者做出怎样的安排，似乎都不算过分。
“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理我？”
卡坚卡说话的同时，已经摊开满是汗渍的手心，任由一枚PSS微声手枪使用的特殊子弹“当啷”一声砸在了桌面上。
“因塔的卡坚卡，你嘴里的那个丑女人说，我需要帮她从这里取些东西回去。”
卫燃没管那枚在桌面上缓缓滚动的子弹，而是直接朝对方伸出了手，“我猜她应该是希望我把你带回去吧？”
“活着？”
“不然呢？杀了你？我的女朋友在她的手上呢，我把你杀了，等我回去的时候就要给我的女朋友举办葬礼了。”
卫燃伸着手故作无奈的说道，“而且以我女朋友的性格和我对她的了解，她应该非常乐意身边带着一对漂亮的双胞胎助理满世界炫耀，所以如果你不介意换一份工作的话...”
“我...我不介意”
坐在卫燃对面的卡坚卡稍有些局促的伸出潮乎乎的小手，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卫燃的手握在了一起。
略显尴尬的沉默中，卡坚卡松开卫燃的手之后不知死活的问道，“老板，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
卫燃反问道，“似乎没有哪个老板规定自己的员工不能有个双胞胎姐姐或者妹妹吧？再说了，我给你或者说你们的工作不是都完成的很好吗？”
“这个...”卡坚卡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当然，卫燃说的也确实是实话，这件事说白了其实和自己根本没有多大的关系。
诚然，两个卡坚卡的存在让他毫无准备，但这种事既不是他能决定的，更不是卡坚卡们能决定，而唯一造成眼下这局面的人，也早就已经埋进了墓地。
再说了，他卫燃又不是什么KGB成员，双方只间的关系在他看来也不是上下级，只是对方一直在用苏联时代的思维和自己相处罢了。所以别说这里有俩卡坚卡，就算是有一窝卡坚卡又关自己屁事？？
“老板，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卡坚卡试探着问道。
“确实有”
卫燃稍作犹豫之后问道，“现在有个很关键的问题，我该怎么区分你们？我的意思是，以后我总不能继续用同一个名字称呼你们，对吧？而且我记得在卡列尼娜女士的墓碑前和我见面的卡坚卡提到的要求里，希望有自己的名字，所以...”
“她在卢比扬卡广场被警察送去酒店之前，曾经让我给我们各自取个新名字。”
坐在对面的卡坚卡顿了顿，重新拿起平板电脑，一番划拉之后打开一个页面递给了卫燃，“这是我们都满意的新名字，但是我们目前还没分配好到底谁用哪个名字，除此之外，老板，你还要帮我们解决使用新名字的身份问题。我们现在用的还是奥地利的护照，所以...”
接过平板电脑，卫燃看着屏幕上手写的俄语名字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俩名字区别其实并不大，一个名叫“安菲萨&#183;卡列尼娜&#183;卡坚卡”，另一个则叫“安菲娅&#183;卡列尼娜&#183;卡坚卡”。
在排除了共同且明显包含纪念意义的“父名”——卡列尼娜，以及作为姓氏的“卡坚卡”之外，安菲萨和安菲娅这两个俄语名字，就连拼写也仅仅只是最后两个字母不同罢了。
甚至，这俩极度相似的名字代表的意思也近乎完全一样，如果把它们硬翻译成汉语，基本上可以笼统的认为前者是个类似动词的“开花”，而后者是个类似名词的“花儿”。
当然，如果翻译的更接地气一些，基本上可以看做“如花/翠花&#183;我妈叫卡列尼娜&#183;我家都姓卡坚卡”这么个毫无特色的名字。
不过再想想穗穗的俄语名字都能和巡洋舰凑合到一起，似乎也就没什么无法理解的了。
“两个名字都不错”
卫燃尽量真诚的恭维了一句算是安抚，紧跟着说道，“方便的时候发给我一张证件照吧，我试试看能不能帮你们解决身份的问题。”
“已经发到你的邮箱里了”卡坚卡老实但不客气的说道，“在你乘坐的航班还没落地之前就发过去了。”
“好吧”卫燃抽了抽嘴角，“我没什么想问的了，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想办法把刚刚给你的那支手枪带到俄罗斯吧，那是妈妈留给我们的遗物。”
卡坚卡最后说道，“还有，如果我也去俄罗斯的话，那座餐厅和这座房子怎么办？烧掉还是炸...”
“留着！”
卫燃赶紧说道，开玩笑呢，卡尔普他们前脚刚在这儿拍完了电影，后脚这就发生火灾。这是生怕对方不会把注意力放在这儿吗？
他可一直没忘，当初尼古拉先生拍他和卡坚卡见面前后可是明确说过，卡坚卡的存在并不需要让红旗林场知道。
“可...”
“这栋房子留着”
卫燃越发肯定的说道，“古比井意面餐厅你抽时间联系马修和他的姨妈，交给他们自己想办法，这地方就别毁了。”
“马修的姨妈走了”卡坚卡道出了一个让卫燃意外的消息。
“走了？”
卡坚卡点点头，语气平淡的解释道，“一起走的还有那个叫塔西的洁癖，几天前马修联系我的时候说，他们两个在差不多一周前就走了。”
“去哪了？”卫燃追问道。
“马修也不知道”
卡坚卡满不在乎的解释道，“那个小家伙只说他们两个似乎是去什么地方治病了，现在马修正由一个名叫马特的老男人在照顾。”
“那就联系马修吧”
卫燃想了想说道，“剩下的麻烦有人会帮他解决的，对了，尽量别和那个名叫马特的人见面，那个老家伙以前在英国的SAS服役。”
“我会尽快处理好这边的事情的”卡坚卡压抑着一丝丝的向往答道。
“你和因塔的那个卡坚卡尽快琢磨好各自都叫什么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干脆的站起身，“另外，你们还得想好怎么和你们的新老板解释，这种事可不归我管，我只能保证她大概率会同意，但我可不想帮你们想借口。”
“没问题”卡坚卡跟着站起身的同时做出了保证。
“俩卡坚卡，还真是有意思...”
卫燃喃喃自语的用汉语嘟囔了一句，揣着那支需要被带回俄罗斯的微声手枪离开了房门。

第583章 第一幕 汽车兵
夜色中，身后的古比井意面餐厅越来越远，卫燃也越走越快。
直到身后的建筑彻底被黑暗吞噬，他这才重新停下脚步，熟门熟路的走进了一家曾经住过的酒店。
仔细的检查过整个房间，确定足够安全而且没有什么偷拍设备，他这才从兜里掏出那支巴掌大的微声手枪。
熟练的将其拆成一桌子的零件检查了一番，直到确定里面没有夹杂什么私货，这才将其重新组装好装进背包，放在了卫生间的马桶盖上。
他接下来可是准备参加奥运会的，可不想因为这支手枪的存在被送到冷战时代的维也纳。
额外又将金属本子里除了半履带摩托等大件之外的东西全部仔细检查了一遍，他这才从医疗箱的最底层，翻出了那枚红色的金属帽徽。
“中尉军衔了，应该够资格了吧...”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深吸一口气取出了金属本子。在他难以抑制的激动中，这金属本子缓缓翻到了空白的页面，那支羽毛笔也如往常一般悬浮于淡黄色的纸面之上。
在鼻尖与淡黄色的纸页细碎的摩擦声中，一枚五角星帽徽跃然纸上。
但出乎卫燃的意料，这枚帽徽却并不在帽子上，看那金属羽毛笔绘制出的轮廓，反倒像是放在一块布上，而这块布的下面，似乎还有一只手在托着。
片刻之后，这张图片下也出现了一行行血红色的文字。
第一幕
角色身份：汽车兵卫燃
回归任务：击杀至少两名敌兵，协助完成捕俘任务。
“第一幕？”
卫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金属本子虽然经常搞花活，但这第一幕是个什么情况？而且这次还是没有拍照任务？
没等他反应过来，视野已经被浓烈的白光取代，紧接着，眼前也出现了飞速闪过的景象。
“毛瑟刺刀、1911手枪、随身酒壶，就这？食盒呢？油桶呢？照相机呢？！”
在卫燃不满的抱怨声中，耳边也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同时过分凉爽的温度也让他的脖颈不受控制的跳出了一片鸡皮疙瘩。
用力眨巴了一番眼睛，卫燃最先看到的，却是一片漆黑，扭头看了看身侧，仪表盘微弱的光芒下，一个只能看清侧脸的军人正握着方向盘。
再看看车窗外的正前方，根本就没有开车灯，昏暗的夜色唯一能提供照明的，也只有挂在天边的小半个月亮，借着这微弱的月光，除了隐约可见的道路之外，似乎正前方五六十米远还有一辆卡车。
继续转动视角，这条路的左侧是一片稀疏的树林，右手边却是黑漆漆根本看不到底的悬崖！
当视线转到后视镜的时候，后面似乎还跟着更多的卡车，只不过相互之间的距离拉着似乎有些远，他能看到的，最多也就一两辆车而已。
伸着脖子看了眼车头的引擎盖，虽然那上面和车身一样都绑着一层树枝，但仅凭变速器齿轮那独具特色的声音就能判断出，这是一辆苏联生产的嘎斯51型卡车。
“瞅啥呢？往天上看！”
卡车的那位突兀的提醒道，略显嘶哑的嗓子里，还带着浓浓的东北腔。
“哦！”
卫燃最后扫了眼自己身上的装扮，立刻将注意力放在了挡风玻璃外的夜空上，即便对方不说，他也知道，那位暂时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司机，是让他盯着随时可能出现的飞机。
“你个瘪犊子可给老子盯紧了”
开车的司机像个话唠似的提醒道，“咱们那货斗里可拉着好几千斤的白脸儿高粱呢，要是被臭老美的飞机炸了，前线老些人都得饿肚子。”
闻言，卫燃再次看了看自己的身上，除了怀里抱着一支使用弹匣的50式冲锋枪之外，胸口的子弹带上还插着一个个的弹匣。
不等对方再说些什么，卫燃已经将上半身探出了车窗，警惕的盯着周围夜空的一举一动。
万幸，直到卡车开过这条危险的路段，又开过一座吱呀吱呀乱响的木头桥，一直防备着的飞机也始终没有出现过，反倒是天空下去了绵延冰凉的细雨，甚至这雨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甚至连卫燃也被那位司机叫回了车里。
“爷们儿，稍微喘口气儿吧，这时候老美的飞机出不来喽！”
那位司机说话间，还单手抽出了别在腰间的眼袋锅子递给了卫燃，“点上一锅！”
“稍等”
卫燃接过烟袋锅子，熟练的打开挂在上面的烟叶口袋，把烟袋锅塞进去擓了一勺，隔着口袋用大拇指压实，随后这才抽出来收紧了烟叶口袋。
左右摸了摸，卫燃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火柴，摸索着抽出一颗擦燃，随后含住烟嘴凑到那火苗上连续嘬了几口。
顿时，辛辣呛人的烟雾被吸进肺里，喉咙里也感受到了一丝丝的甜腥味。
送被呛得连连咳嗽的卫燃手里接过烟袋锅子。那司机美滋滋的吧嗒了一口，这才说道，“这烟叶子还是我爹亲手种的呢，抽着比傻佬美的那骆驼烟可舒坦多了。”
“你还抽过美国烟呢？”卫燃一边咳嗽一边没话找话的问道，本意无非多套一些话罢了。
“咋着？看不起你刘叔咋的？”
那开车的司机又嘬了一大口烟，“不是我胡吹大气，我不止抽过美国烟，还抽过美国兵大嘴巴子呢！”
“哪能呢”
卫燃赶紧陪着笑说道，“我这不没抽过美国烟嘛，好奇啥味的。”
“你去我包里找找，好像还有半包呢。”那刘姓司机用手中的烟袋杆指了指身后说道。
闻言，卫燃立刻从对方身后的座椅夹缝里拿出了一个并不算大的帆布包。
虽然光线不是太好，但他依旧能看的清楚，这包里除了半包骆驼牌香烟之外，还有大半个干硬的窝窝头，以及一个水壶和一个并不算大的手电筒，以及几节干电池。
从那盒香烟里抽出一支塞进嘴里，卫燃转而看向了自己座椅后面的夹缝。
这里同样有个不算太大的帆布包，除此之外，还塞着一支工兵铲以及一个千斤顶。
打开这个似乎属于自己的背包，里面的东西没什么两样，除了一个硬邦邦的窝窝头之外，同样有个水壶，只是少了手电筒和电池罢了。
重新掏出兜里的火柴点燃了嘴里叼着的香烟，卫燃继续问道，“刘叔，咱们还有多远能到？”
“照这个速度，怎么也得有两个多钟头才行。”
司机吧嗒着烟袋锅子答道，“这雨下起来之后啊，老美的飞机不大能够来了，不过这路也难走了，尤其前面还有段路，猴过去都得拄拐棍，咱们更得加着小心。”
“也不知道这一路上会不会遇到美国人”卫燃继续说道。
“还真不一定”
姓刘的司机将烟袋锅伸到车窗外面磕了磕，“等过了那段路之后，有段能跑起来的好路，不过那路美国人偶尔也用，真要是遇到了，你小子可不能怂包尿裤子。要说班长也是，咋就把你安排到我的车上了？”
“还不是你这驾驶技术过硬”卫燃顺着话茬语气真挚的说道，“排长可说了，你是整个排驾驶技术最好的。”
“少给你叔扣大帽子”
那姓刘的司机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卫燃却借着仪表盘的微光，看清了对方脸上那根本不加掩饰的自豪之色。
然而，还没等卫燃试图再问些什么，这辆卡车的发动机却传出了一阵异响，紧接着竟然毫无征兆的熄火了！
“完犊子了！”
那姓刘的司机顺势转动方向盘，控制着车子靠边给后面让出路之后一脚踩死了刹车，等车子停稳，他将手里的烟袋锅子随手一丢，抓起身后的帆布包推开车门便跳了下去。

第584章 Hands Up
“快下来帮忙！”那姓刘的司机招呼卫燃的同时，已经打开了引擎盖。
“一脚，咋回事？”后面跟上来的一辆卡车并排停下之后问道。
“问题不大，老毛病了。”和卫燃一辆车的司机回应道，“你们先走，我们等下就跟上。”
闻言，那辆卡车的司机也没多说什么，摆摆手便驾驶着车子开了过去。
直等到后面几辆车跟着走远了，甚至卫燃走已经听不到卡车发动机的声音，一直站在车头的那位被称为一脚的刘姓司机这才招呼着卫燃从驾驶室顶上解下一块叠的整整齐齐的厚实帆布搭在了撑起的引擎盖上，随后又从他的包里掏出了那支手电筒递给了卫燃，“帮叔照亮！”
闻言，卫燃干脆的结果手电筒，打开之后对准了仍旧滚烫的发动机舱。
也正是借助手电筒的余光，卫燃这才发现，这位张嘴闭嘴以“叔”自居的司机，看面相却根本不比自己大多少！
“我能问个问题吗？”卫燃趁着对方打量发动机舱的功夫问道。
“工具箱呢？”那司机反问道，“傻愣着干啥呢？快拿工具箱去，不然你打算让我用牙把螺丝拧开咋的？”
这人咋这么不可爱呢？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老老实实的关了刚刚打开的手电筒，小跑着绕到驾驶位，从座椅下面抽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工具箱递给了对方。
“刚才你想问啥？”
“你这也不比我大多少，凭啥我就得管你叫叔呢？”卫燃咧着嘴问道。
“凭啥？你说凭啥？”
那司机一边忙活一边说道，“就凭在咱们屯子里，你爹和我平辈儿，你不叫我叔你想叫我啥？叫哥？”
“我就不能叫你一脚吗？”卫燃故意问道，“咱们队伍不兴攀关系。”
“行啊”
那看起来并不比卫燃大多少的司机满不在乎的应承了下来，“你这瘪犊子也是稀奇，当初我说让你喊同志喊一脚都行，你死活不干，宁愿被处分也得乱攀这八竿子的关系喊我一声叔，好哇！这排长把你分配给我了，你小子翅膀硬了就不想喊了？”
“行吧，那我还是喊你叔吧！”
本就故意套话的卫燃干脆的说道，按照后世的辈分，别说让他喊一声叔，就算是自己当孙子估计都算占便宜了。
“你个瘪犊子爱咋喊咋喊”那司机一边忙活一边满不在乎的回应道。
想了想喊“一叔”似乎也不太合适，卫燃索性厚着脸皮问道，“刘叔，他们为啥叫你一脚啊？”
“一脚油门啊”
那司机满不在乎的说道，“这诨号还是当年打渡江战役的时候我那些战友给起的呢。”
“为啥？”卫燃饶有兴致的追问道，“谁开车不都踩油门吗？”
被称为一脚的司机朝卫燃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渡江战役的时候，老子开着从国民党手里缴来的卡车，踩死了油门推着一个过敏党营长坐的吉普车顶出去一里地，直接给他推到沟里翻了车才停下，当时我把那个营长薅出来的时候，他都尿了裤子了。”
“然后就叫开了？”
卫燃目瞪口呆的问道，别看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司机说的轻松幽默，但要不是抛却了生死，谁又有胆子做出这种事来？
“那可不”
刘一脚继续忙活着修理工作，同时嘴上说道，“那时候我还不怎么会开车呢，我都不知道那车怎么就动起来了，又正好踩着油门，那车就突突使劲撞上去了，我瞅着停不下来，想着干脆就撞死他算逑。”
“后来呢？”卫燃追问道。
“还有啥后来啊”
刘一脚一边拧着螺丝一边说道，“后来我就进了汽车团，从那之后就一直负责开车了。行了，去外面看看情况，别等会美国兵把咱俩围住了都不知道。”
闻言，卫燃也就不再多问，将手电筒交给对方之后钻出了充当遮光罩的帆布。
绕着车子巡查了一圈，等卫燃重新回到车头位置的时候，刘一脚也已经扣上了引擎盖，招呼着卫燃帮忙将帆布叠好重新固定在了驾驶室的顶上。
“上车！”刘一脚招呼了一声，小跑着钻进了驾驶室。
等卫燃也关上了车门，刘一脚也踩着启动按钮和油门轻而易举的发动了卡车，同时不忘提醒道，“前面就是那段难走的泥浆路了，扶稳了。”
闻言，卫燃立刻抓紧了扶手，而刘一脚也稍稍踩下了油门。
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这辆超载的卡车呼啸着冲进了那片低洼的泥浆路，碾压着烂泥一往直前的冲了过去。
然而，这段足有百十米长的泥浆路又岂是那么容易开过去的？
眼看着前面的地势在一点点的升高，这辆车的速度却越来越慢，最终彻底停止了前进。
“用铲子挖几下”刘一脚招呼道。
闻言，卫燃立刻拿起放在两人中间的工兵铲，推开车门跳下了驾驶室。
根本顾不得湿透的鞋子和飞溅进嘴里的泥汤，卫燃挥舞着工兵铲在车轮前面一通挖掘，随后又取下挂在货斗两侧的木板垫在了下面。
在车轮转动溅起的泥浆中，这辆超载的卡车挣扎了数次，却依旧没能越过这最后一道坎。
不久之后，刘一脚也跳出了驾驶室，和卫燃各自负责一边挖掘着陷住车轮的烂泥，甚至还从周围砍了些树枝垫在下面，很是费了一番力气这才艰难的将卡车开了出去。
等两人从泥浆里挖出那两块厚实的木板将其重新固定在货斗两侧的的时候，时间都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了。而刚刚还越演越烈的雨势也减小了许多，甚至就连刚刚躲起来的月亮也重新从云彩后面冒了出来。
“咱俩得快点了！”
刘一脚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汤和雨水，一边往驾驶室里爬一边招呼道。
“前面还有不好走的路吗？”全身近乎湿透的卫燃钻进驾驶室里问道。
“前面的路好走”
刘一脚一边操纵卡车一边答道，“但是不怎么安全，说不定能遇上美国兵，到时候你可别怂。”
“你就放一百心”卫燃自信的说道。闻言，刘一脚也没再多说什么，踩下油门提高了车速。
在昏暗的夜色中，这辆落单的卡车在穿过一片稀疏的森林之后，总算开上了一条平坦的大路。
这条路的两侧，似乎还种着些稀稀拉拉的庄稼，只不过因为没开车灯，他一时间根本分辨不出种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最多也仅仅只能从那一人多高的秧苗轮廓里大概猜测不是玉米就是高粱之类的农作物。
然而，就当他们的车子沿着这条路即将开过一道十字路口的时候，正前方却突兀的响起了一声汽车喇叭的动静。
还没等卫燃张嘴，刘一脚已经猛打方向盘开下公路，将车头径直扎进了那片足以挡住车身的农田里，随后直接熄灭了发动机！
“不对劲！不是我们的车！”
刘一脚说话间已经推开了车门，一手扶着车门，小心翼翼的探出上半身站直了身体。
片刻之后，卫燃也小心翼翼的推开车门探出了身子。
“刚刚你听到了吧？”刘一脚低声问道。
“听到了”卫燃低声回应了一句。
“再等等”刘一脚低声嘱咐道。
卫燃闻言点了点头，可紧接着，他便听到了一声隐约传来的英语咒骂。好歹自己也会英语，而且还接触过美国人，只凭那口音，他就能听出来那绝对是美国人而不是带着红茶味的英国佬。
“我去看看？”卫燃低声问道。
“看个屁！”刘一脚低声回应道，“让他们先走，等他们过去我们再走。”
闻言，卫燃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小心翼翼的离开驾驶室，绕到另一边，学着刘一脚的样子，将上半身探出了庄稼地的边缘。
然而，两人苦等了将近十分钟，却仍旧没有车子开过去！
“过去看看吧？”卫燃再次问道，“我们总不能一直等到天亮，到时候真就走不了了。”
“你留在这看车”刘一脚低声说道，“把冲锋枪给我，我自己过去看看。”
“一起去吧，好歹有个照应。”
卫燃说话间，痛快的将手里的冲锋枪递给了对方，随后又钻进驾驶室，抽出了那支残存着烂泥的工兵铲。
见状，刘一脚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压低了身体，近乎匍匐着，贴着地面朝着刚刚传来声音的方向爬了过去。
紧随其后的卫燃暗中检查了一番金属本子里那支花里胡哨的1911手枪，确定弹膛和弹匣里都有子弹，这才将其收回本子，随后握紧了那支工兵铲悄无声气的跟了上去。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卫燃也听到了抱怨、闲聊，以及金属敲击的声音，甚至，他和刘一脚还不分先后的看到了手电筒发出的昏黄亮光。
到了这个地步，两人的动作也越发的小心，近乎蠕动般一点点的爬到了庄稼地的边缘，隔着一条不足两米宽，最多半米深的排水沟打量着外面的情况。
在和他们前进方向垂直的这条路上，一辆美国卡车已经将车头斜着开进了对面的排水沟，此时正有不到十号人正从货斗里往外搬运着不知装着什么的木头箱子。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人正试图用千斤顶将压在排水沟那一侧的车头顶起来。只不过，或许是因为刚刚下过雨地面过于松软，又或者是因为空间实在太小根本塞不进千斤顶，以至于这两个人几乎全程都在变着花样咒骂着爆裂的轮胎。
而在路中央，还有个人手里端着汤姆逊冲锋枪的士兵坐在等待换上去的轮胎上，警惕的打量着相距不过几十米的十字路口方向。
再看看那辆卡车车尾方向的极远处，黑压压的一片根本看不到什么。
“啪嗒”一声轻响，坐在轮胎上放哨的那名美国士兵自顾自的用打火机点燃了一颗香烟，用力猛嘬了一口之后问道，“汤姆，你们到底还要用多久才能换好轮胎？”
“至少要先想办法把车头顶起来，但现在整辆车的重量几乎都压在这里了。”
一名正在忙活的士兵抱怨道，“我觉得我们最好派个人回去求援，只靠我们这些人恐怕要忙到天亮才有可能把这辆车弄出来。”
“如果快点天亮就好了”
车尾一名正在忙着搬运箱子的士兵接过话茬说道，“我现在觉着周围就像藏着好几百个敌人一样让我不安。”
“或者我们把车子丢在这里回去吧？”
坐在轮胎上的那名士兵喷云吐雾的说道，“我听别人说过，这条路确实会有敌人经过，好像就是前面那个十字路口。”
“德鲁！你就不能说点让人开心的话？”车头正在忙活的另一名士兵抱怨道。
“开心的？当然可以！”
坐在轮胎上的那名士兵弹飞了烟头，“如果真的有敌人出现在前面的十字路口，我希望是华夏人而不是北寒人。”
“为什么？”车尾的一名士兵好奇的问道。
“如果是北寒人，我们就算投降也没有用，一样会死。”轮胎上那个名叫德鲁的士兵回应道，“如果是华夏人，好像只要投降就能活下来。”
“真的？”
“当然是真的！”德鲁语气肯定的说道，“我一个飞行员朋友几个月前就被抓住了，他还给他的妻子写信了呢。”
“他给他妻子写信你怎么知道的？”那个名叫摩根的士兵忍不住问道。
“我来这里之前，他的妻子在床上和我说的”德鲁略带炫耀似的说道，“你们肯定知道我说的是哪个，我还给你看过她的泳装照呢。”
“我们身边怎么会有你这种人渣？”车尾的一名士兵笑骂道，“不过那张照片里的女人胸可真大。”
“和她的飞行员丈夫脑子一样，里面全都是脂肪”德鲁嘲讽的说道，“那个蠢货飞行员竟然在写给他妻子信里说他在那边过的很快乐，还说他和好几个黑人成了朋友。”
“肯定是假的！”
名叫摩根的士兵斩钉截铁的做出了判断，“看看我们的战俘营里的那些华夏人和北寒人就知道了，他们都快饿死了，我们的人在那边肯定也不好过，说不定那个飞行员被收买了。”
“我猜也是”
德鲁无所谓的说道，“但不管怎么说，至少他肯定活下来了，他的妻子还遗憾他为什么没有战死，那样她就能拿到一笔抚恤金了。”
就当卫燃打算继续听听这些人说些什么的时候，刘一脚却猛的站起身，举着手中的冲锋枪跳了出去，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喊了一嗓子“Hands Up”！

第585章 白光
猛然跳出去的刘一脚不但惊呆了路边的那些美国士兵，就连卫燃也张大了嘴巴。
他可没想到，这位辈分上算是自己叔叔，实则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司机竟然这么猛。而那些美国士兵恐怕更没想到，他们也能体验一把什么叫“想啥来啥”。
前后不到一秒钟，反应过来的卫燃抡圆了手中的工兵铲，朝着车头那名正在慌忙掏手枪的美国士兵扔了出去，而刘一脚也朝着车尾那些丢下箱子试图找掩体士兵打出了一长串点射。
反倒是离着他们二人最近的，那个坐在轮胎上的士兵德鲁，此时已经干脆的用双手高举着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一遍遍的用英语喊着投降。
“去车头！”刘一脚喊话的同时，也抽空朝着车头打出了一串点射，随后立刻将枪口移动回了车尾的方向。
闻言，卫燃立刻跳过了排水沟，一把扯过德鲁高举着的冲锋枪，顺势检查了一番，在确定对方腰间没有手枪之后，立刻将他的一只手拧到背后，并且将冲锋枪的枪管架在了他的肩膀上。
见卫燃做好了准备，刘一脚立刻大喊了一声，“上！”
得到信号，卫燃推搡着充当人肉盾牌的德鲁走向了车头，而刘一脚也沿着路边的排洪沟冲向了车尾，时不时的，他还会朝着那辆卡车底盘的间隙一次次的打出短促的点射。
卫燃离着车头毕竟只隔了一条路的宽度，速度自然也更快一些，在轻而易举的解决了那个被他刚刚丢出去的工兵铲戳到了脖子的美国士兵之后，躲在路这边排洪沟里的敌人也已经被他纳入了射击范围。
“放开我！你这是违反...”
“你再废话我现在就走火杀了你”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贴着他的耳朵边，用英语发出了一声警告。
只不过，还不等德鲁反驳，原本虚掩着的卡车车门却猛的从里面被人踹开，狠狠的拍在了德鲁的脸上，同时也拍在了卫燃手中的冲锋枪枪管上。
下意识的松开德鲁的手，卫燃快速后退的同时也将原本单手举着的冲锋枪对准了驾驶室的玻璃。
却不想，躲在驾驶室里的人却并没有探头射击，反而在扔出了一个拧开的史丹利保温壶之后跳出了藏身的驾驶室，以单膝跪地在的姿势朝着卫燃举起了手枪！
然而，他同样没有想到，卫燃原本用来钳制德鲁的左手却突兀的出现了一支花里胡哨的1911手枪！
“砰！”
两声几乎交织在一起的枪声过后，被门板拍的坐在地上的德鲁左耳立刻多出了一个弹孔，同时卫燃的左肩膀也被擦出了一道血痕，但那个原本躲在驾驶室里的美国士兵眼眶处却爆出了一团血雾！
这慌乱中的一枪能打中对方的眼眶，对卫燃来说只能算是运气，只不过，也正是在他命中对方的同时，那从头顶飞来的保温壶里飞溅出的咖啡也浇到了他拿着冲锋枪的手上。
强忍着钻心的烫伤收起了手中那支1911手枪，卫燃捡起滑落的冲锋枪，用枪管顶着车门重新关上，重新躲在哀嚎不止的德鲁身后，斜指着车尾壕沟里的剩余几名美国士兵，几乎贴着他们的头顶打出了一段短促的点射。
与此同时，刘一脚也绕到了卡车车尾附近，举着手中的50式冲锋枪，以近乎唱出来的方式，带着浓重的口音大声喊道，“冻的木五~雷裆摇~阿姆斯~！”
排洪沟里仅剩的那三四名士兵面面相觑的相互看了看，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举起手中的各式武器，在卫燃和刘一脚的看押之下排着队站在了路面上。
“不要杀了我们，我们是美国军人，我们享有战俘应...”一手捂着耳朵的德鲁大喊着问道。
“我去你麻的！”刘一脚走上前就给德鲁正反各来了一个大嘴巴子，“叫什么叫！”
不知道是被这俩大嘴巴给震慑住了，还是德鲁听懂了这不算太友好的汉语，他倒是总算安静了下来。
“你没事吧？”刘一脚端着枪指着俘虏，头也不回的朝卫燃问道。
“问题不大”
卫燃看了眼右手手背烫出的水泡，随后又扫了眼左肩膀上子弹擦出的伤痕，强忍着疼痛回应了一声，在仔细的绕着卡车检查了一番之后提醒道，“刘叔，看痕迹好像有几个钻进庄稼地里跑了。”
“别管他们，跑不了。”
刘一脚混不在意的说道，“过来搭把手，把这些人的家伙什卸了。”
“马上！”
卫燃回应了一句，借着卡车的掩护动作飞快的从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里退出来几发的子弹揣进了兜里，然后这才跑过去接替了持枪警戒的工作。
刘一脚不放心的嘱咐了卫燃一番让他优待俘虏，直到后者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他这才小跑着冲向了他们的嘎斯51卡车，以最快的速度将其开了过来。
让这些经过搜身的俘虏排着队趴在路边，刘一脚招呼着卫燃凑到美国卡车的车尾，随后的打开了一个木头箱子。
“咋都是罐头？”刘一脚不满的抱怨了一句。
“你以为是啥？”卫燃好奇的问道。
“药品，或者武器弹药什么的多好。”
刘一脚咂摸咂摸嘴，“罐头就罐头吧！也不赖。大侄子，咱试试能不能把这车给拽出来，要是能拽出来，等下一起开回去。”
“来得及吗？”卫燃不放心的问道。
“放心吧，麻利点就来得及。”
刘一脚话音未落，已经小跑着冲向了不远处的嘎斯卡车，将其开过来之后喊道，“快点！把绳子挂上，咱们就拽一次，能上来就开走！”
闻言，卫燃赶紧解下固定在卡车车头的钢丝绳，将其中一端挂在了抛锚的美国卡车车尾。
等卫燃离远了，刘一脚立刻挂上倒档踩下了油门。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这辆美式卡车在一阵艰难的摇晃过后，总算是被拽了上来。
见状，刚刚正在偷偷给那支1911手枪补充子弹的卫燃立刻招呼着那些俘虏过来帮忙，把刚刚卸下来的木头箱子重新装回车里，又挑出两个俘虏以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轮胎。
等到一切忙完，刘一脚也把其余的俘虏反剪着双手绑起来轰进了嘎斯卡车的货斗里，顺便也招呼着卫燃收拾了所有值得带走的物件。
等到最后两名俘虏也被赶进货斗之后，刘一脚不放心的问道，“那车你会开吗？”
“放心吧！”卫燃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我就跟在你后面，他们不老实我立刻就开枪。”
“要是飞机来了，立刻拉开距离。”刘一脚最后嘱咐了一句，这才小跑着冲向了嘎斯卡车的驾驶室。
见状，卫燃也钻进了这辆美式卡车的驾驶室。
出乎他的预料，这卡车的驾驶室里竟然还有个史丹利的热水壶，拧开盖子闻了闻，里面的咖啡还依旧滚烫滚烫的。
也没客气，卫燃直接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抿了一口，这才启动车子，踩下油门跟在了那辆嘎斯卡车的后面。
两辆车相隔着不到20米的距离，在刘一脚的带领下，拐上了他们原本的路线，继续开往了目的地的方向。
这一路上，卫燃也在暗自琢磨着，那些俘虏里到底谁才是参加了运动会的运动员，谁又是当初送自己帽徽的那位美国律师的父亲。
只不过，现在最紧要的任务，无疑是在天亮前尽快赶到目的地。否则的话，他们这两辆车，如此大的目标恐怕根本就躲不过美国人的飞机。
在他的思绪中，打头的嘎斯卡车越开速度越快，两辆车之间的距离也稍稍拉大。
终于，当他们沿着公路再次开进群山，甚至穿过了一道被溪水覆盖的碎石路之后，眼前终于出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营地。
这片营地并没有什么像样的建筑，倒是在山脚的位置，一颗高大的柞树下有个经过伪装的洞口，看周围那些人忙碌的模样，显然里面的空间非常大。除此之外，周围几乎每棵树下，都有个伪装极好的地窝棚，更远处的位置，似乎还停着些经过伪装的卡车。
“老张，快带人去货斗，俘虏了几个美国鬼子！”刘一脚不等发动机熄火，便拍打着车门招呼道，“还有辆车！”
“我们还说你怎么这么久没跟上来，正准备派人去接你呢！”
一名看年龄得有四十来岁的汉子说话间已经指挥着士兵围住了嘎斯卡车的货斗，另外也不忘分出一些人围住了卫燃驾驶的卡车。
“这辆车里都是罐头，没有活人。”卫燃说话间也已经跳下了驾驶室。
“真有你们的！”
一个看年龄三十来岁的军人亲热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开着玩笑调侃道，“你个瓜娃子算是出师了。”
“主要还是我叔指挥得当”卫燃咧着嘴傻笑着谦虚道。
“行了，这里交给我们，你们赶紧去吃点东西休息休息，等晚上还有运输任务呢！”
“赶紧走了”
刘一脚也叼着烟袋锅子招呼着卫燃，“你个瘪犊子没私藏什么东西吧？”
“哪能呢”卫燃赶紧拍了拍衣兜，“就路上渴了，喝了碗他们车里的热水。”
“行了，走吧。”
刘一脚说话间，将卫燃的帆布包递了过来，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一个伪装极好的地窝棚。
这窝棚里的空间并不算大，满打满算也就两张木头床而已，除此之外，靠墙的位置还摆着些诸如洗脸盆之类的物件，而在两张床中间的桌子上，还摆着一盏用粗瓷碗做的油灯。这盏油灯燃烧时蒸腾的黑烟，都已经把顶上的原木熏黑了老大一块。
“赶紧把脏衣服脱了，然后我带你去包扎伤口。”刘一脚说话间已经脱掉了身上满是污渍的衣服，“你要是穿着这身脏衣服去，以后想换衣服都费劲。”
“刘叔，那些美国兵会送到什么地方？”卫燃一边脱掉上半身的衣服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俺哪知道”
刘一脚胡乱洗了洗手，“不过咱们志愿军优待俘虏，俺估摸着啊，肯定会被送进战俘营，但具体送到哪里的战俘营就不知道了，这事也轮不到咱们操心。”
“当时你冲出去咋就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呢”
卫燃说话间已经摘掉了头上的帽子，可紧接着他却愣了愣，这帽子上并没有帽徽！再看看刘一脚摘下的帽子，上面同样没有帽徽！
“帽徽呢？”卫燃下意识的喃喃自语到。
“你个瘪犊子开车开糊涂了？”
刘一脚从卫燃的手里拿走了属于他的帽子，理所当然的解释道，“打从咱们跨过鸭绿江之前，不就把帽徽胸章摘了吗？指导员同志都说了多少遍了？咱们是志愿军，不是解放军！你小子咋还犯糊涂呢？”
“对啊...”
卫燃看着手中的帽子喃喃自语，“志愿军没有帽徽啊，可如果没有，那枚帽徽又是咋来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前因后果，卫燃却发现自己正盯着的军帽越来越模糊，视野中也浮现出了浓烈的白光！

第586章 第二幕
当视野中的白光消退，卫燃错愕的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回到了那间酒店的房间里！
“这...这就完了？”
卫燃呆滞的看向了身前的金属本子，却骇然的发现，那支金属羽毛笔竟然又在那一页写下了几行血红色的字迹：
第二幕
角色身份：射手卫燃
回归任务：15天时间内，狙杀至少20名敌兵，协助完成捕俘任务。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视野中的白光再次出现，紧随其后，眼前也浮现出了一样样物品。
“毛瑟刺刀、望远镜、双反相机、钢笔、波波沙冲锋枪、指北针和手表...又没有油桶和食盒？”
在卫燃的抱怨声中，他最先感觉到手背的烫伤和肩膀枪伤带来的痛感消失，紧接着又感觉到自己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同时也听到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最后，当他的鼻尖都闻到了似有若无的旱烟味道时，视野也终于恢复的正常。
扭头看了看四周，这似乎是一道蜿蜒的战壕线，此时自己正蜷缩在战壕里，怀里抱着一支莫辛纳甘步枪。胸前还斜挎着一条干粮袋子。
在右手边，正有两名志愿军战士卖力的抡动着镐头或者挥舞着工兵铲，在夹杂着大量碎石的战壕里忙碌的挖掘着防空工事。
那些被挖出来的泥土和碎石，则被更远点的两名年轻战士装进麻袋，然后抬到战壕上面用来加固。
在卫燃的左手边，正有个看年龄得有三十岁上下的军人。这名军人手臂上带着个红十字的袖箍，嘴里叼着一根自己卷的纸烟，胡子拉碴的脸上还戴着一副眼镜。
只不过，那眼镜的一个腿上还缠着发黄的医用胶布用来固定，甚至其中一个镜片都已经出现了裂纹。
此时，他正用力的甩动着手里的钢笔，在他的双膝上，还放着一块木质的医疗箱，那箱子上，还铺着几张红线格子的信纸和一张黑白照片。
虽然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卫燃却能看得清楚，那照片上是个衣着朴素但看起来很有气质的女人，女人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小婴儿。
他更能看到，那信纸上用刚劲的字迹写着，“婧茵：见字如面，我在前线一切安好，女儿照片以收到...”之类的字样。
只不过，这封家书明显没有写完，便因为钢笔断墨陷入了停滞。
“用我的吧”卫燃取出金属本子里的钢笔递了过去。
那名军人愣了愣，客气的朝卫燃笑了笑，伸手接过钢笔之后礼貌的说道，“谢谢，我马上写完。”
“不急”卫燃摆摆手，“你留着用吧，不用还给我也没关系。”
那男人扶了扶眼镜，朝卫燃伸出手说道，“你是昨天晚上派来的射手卫燃同志吧？我是这个连的卫生员陈启。”
“是我”卫燃和对方握了握手，指着对方膝盖上的照片问道，“那个小家伙是你的孩子吗？看着可真壮实。”
“是我姑娘！”
陈启将照片递给了卫燃，一边忙着写信一边说道，“我给他起名叫陈秋果，秋天的果子，甜的很呢！”
“这名字不错”卫燃抱着枪重新靠在战壕的墙壁上回应道。
“这小家伙出生的时候有七斤七两重呢！”
陈启的语气中带着无法掩盖的喜悦，“我们那边都兴给孩子起个好养活的乳名，我媳妇想给这小丫头起名叫七娣，你听听，这名字多难听！”
“你准备给她起什么乳名？”卫燃将照片还给对方，饶有兴致的问道。
“我打算给她起个乳名叫胜美”
陈启接过照片，带着一丝丝的得意说道，“胜美，胜美，战胜美帝国主义！这名字多有寓意！”
“这名确实要好听不少”
卫燃左右摸了摸，打开腰间的帆布包，借着它的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禄来双反相机，“陈启同志，我给你拍一张照片吧？等有机会洗出来，你可以给你老婆给你闺女寄回去。”
“你这上战场咋还带着相机呢？”陈启稀奇的问道。
卫燃笑了笑，却并没有解释，只是问道，“你打算在哪拍？”
“这里不行”
陈启立刻说道，“这地方距离美国人的阵地都不到两百米，站直了就被他们瞄上了，你和我去后面吧！”
“没问题”
卫燃说话间已经调转了镜头，对转了另一边正在忙活着挖掘坑道工事的战士，“同志们，看我一眼。”
闻言，那几个士兵下意识的看向卫燃，后者也抓住时机按下了快门。
“你这人，咋不提前说一声。”负责挖工事的一个小战士埋怨道，“好歹让我洗把脸再拍。”
“这样就挺好”
卫燃卫燃笑了笑，起身拎着步枪，猫着腰跟上了陈启。
两人沿着蜿蜒的战壕往后移动了一段距离，知道找了个可以站直身体的地方，陈启这才一边扑打着身上的尘土一边说道，“等我一下啊，马上，马上就好。”
闻言，卫燃也不催促，耐心的等着对方整理好身上的衣服，又背好了医疗箱扶正了头上的帽子。
直到陈启举起右臂保持着敬礼的姿势，卫燃这才将他纳入取景框，连同身后蜿蜒的战壕，以及忙碌的战友一起拍了下来。
等他放下相机，陈启也放下了右臂，开心的说道，“半年前我媳妇就找我要照片了，这下总算是有机会寄给她了。”
“还得洗出来才行呢”
卫燃笑着答道，“听你口音，家是冀省的？”
“冀省的，廊市，卫燃同志也是？”陈启惊讶的问道。
“沧县的”卫燃笑着答道。
“还真不远，怎么这可算是老乡了！”陈启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意也越发的灿烂。
“这异国他乡的遇见老乡可不容易”
“真是不容易，我之前遇见的，离着最近的也在...”
陈启话音未落，天空中却响起了一串尖锐的哨音！
“卧倒！”
战壕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卫燃和陈启不分先后的蹲下身子，仅仅的靠在了战壕的墙壁上。
“轰！”
近乎近在咫尺的爆炸过后，纷纷扬扬的泥土夹杂着石块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但陈启却想都不想的用身体护住了怀里的医疗箱。
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隆隆的炮声便连成了线，狂轰乱炸的砸在了战地的各处。
很快，卫燃也听到了从刚刚待过的前线传来的惨叫。而陈启也在惨叫传进耳朵的瞬间立刻站起身，弯着腰冲了过去！
见状，卫燃想都不想的立刻追了上去，帮着陈启将几个伤员拖进了工事里。
万幸，那些伤员里最重的一个也仅仅只是被石头砸破了头而已，即便没有他的帮忙，想必陈启也能应付。
在头顶时不时抖落的泥土中，这阵炮击持续了整整十多分钟才渐渐停下，众多战士也立刻离开了工事，扑到一个个观察孔后面注视着对面阵地的情况。
然而，对面的人仿佛就只是为了倾泄一轮炮火而已，竟然根本没有任何的其他的后续动作。
左右看了看，卫燃走向了嘴角路的位置，顺手拿起一支工兵铲，小心翼翼的在战壕线里侧掏出了一个仅有拳头大的观察孔。
直到他小心翼翼的将金属本子里的望远镜拿出来凑到观察孔后面，又将眼睛贴上去，这才第一次看到了对面阵地的情况。
目光所及之处，最先看到的是一层又一次的铁丝网，那些铁丝网上面，还挂着罐头盒之类的物件。而在铁丝网的后面，则是几道蜿蜒的战壕，甚至，他还能看到一些探头探脑的美国钢盔，以及几个冒险探出来的炮镜。
“砰！”“噗！”
就在卫燃琢磨着自己能不能用没有瞄准镜的步枪打中对面的炮镜时，一发子弹已经命中了观察孔一侧的沙袋。这枚子弹溅起的泥土甚至都砸在了卫燃的脸上。
反应极快的缩回上半身，卫燃也跟着冒出了一身的冷汗，显而易见，对面已经有狙击手发现自己了。
喘了口气，卫燃拎起脚步的工兵铲，猫着腰继续往侧面移动，同时注意打量着战壕边缘的地形。
很快，他便发现了一个有利的狙击地点，这里的战壕并不算深，但战壕外侧边缘的位置，却生长着一片半米来高的枯黄灌木。
小心翼翼的控制着不让枪口高出战壕外堆积的沙包，卫燃用工兵铲一点点的在沙包底测掏出了一个狭小的空隙，并且刻意保留了外面那一层麻袋。
锥头看了看身后的夕阳，卫燃将工兵铲放在一边，脱掉自己的上衣，将两支袖子塞进了刚刚挖出的射击孔两侧靠上一点。
直到一切准备就绪，他这才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毛瑟刺刀，轻轻的划开了沙包的最外层，随后这才拿起步枪，将枪口一点点的伸出去。
而他的上半身，也藏在了充当遮光帘的上衣里面，仔细的观察着铁丝网对面的美国战壕，试图找出刚刚差点把自己一枪送走的那名狙击手。
“砰！”
几乎就在夕阳即将被山峰彻底挡住的同时，对面战壕边缘猛的传出了一声枪响，卫燃也透过遮挡视线的灌木，看到一座水泥碉堡里一闪而逝的火光！
“这距离怕是得有300米吧...”
卫燃咧咧嘴，第一次感觉到这回归任务如此的艰难。用只有机械瞄具的莫辛纳甘步枪命中300米外的碉堡射击孔，这种事他根本没有任何的把握。

第587章 第一道刻痕
“要是老子的反坦克枪在，连碉堡都给你拔喽！”
战壕内部，卫燃悻悻的抽回了手中的莫辛纳甘步枪，最终没有打出那一发毫无把握的子弹。
相对于匆匆打出一发做个尝试，这个暂时来说足够隐蔽的位置要更加的宝贵。所以在没有足够的把握情况下，不开枪是最好的选择，而这，也是当初他在红旗林场的枪械课程上学到的最重要内容之一。
显而易见，这个隐蔽的位置并不像刚刚遇到陈启的地方似的，因为距离美国人仅有不到两百米而被过分关注。
但如果回到刚刚的位置，即便他有把握靠机瞄打中两百米之内的敌人，也没把握能在被美国人打死之前达成20杀的要求。
抱着枪靠着战壕缓缓坐下，卫燃暗暗琢磨着怎样才能完成回归任务。
临时抱佛脚去练练枪法显然不太现实，那破本子总共就给了15天的时间，身上的弹药包里也仅仅只有35发子弹。甚至保不齐这其中还包含了一次捕俘行动，真要等自己练好了枪法，恐怕门板店那边的签字都已经结束了。
“既然三百米外的敌人打不到，就打两百米的，两百米打不到就打100米的！”卫燃咬咬牙做出了他自己的决定。
抬头看了眼即将被彻底挡住的夕阳，他先用土和石块堵上了刚刚挖出来的射击孔，然后这才取下了上衣重新穿好。
猫着腰沿着战壕一番仔细的观察，卫燃对目前的局势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简单的说，双方各自占据着一个并不算突出小高地，彼此之间相隔着大概三百米左右的直线距离处于僵持阶段。美国人想拿下志愿军这边的阵地，反之亦然。但奈何地形，双方却又谁都奈何不了谁。
固然，美军这边动辄飞机大炮加坦克的狂轰滥炸，但同时也被牵制了大量的兵力。而志愿军的冷枪冷炮隔三差五的响起，其杀伤力似乎一点都不比那飞机大炮小多少。
除此之外，他还注意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在另一个方向的山脚位置，距离美国人的阵地仅有不到两百米的地方，还零星的散落着几辆潘兴或者谢尔曼坦克的残骸，而在那些残骸往后不到五十米，便是美军布置的铁丝网，铁丝网再往后百米，便是美国人的阵地。
换句话说，如果他能摸到那些坦克残骸附近，或许就有机会完成狙杀20人的回归任务。
但相应的，一旦被美国人发现自己躲在那里，恐怕立刻便会招致火炮甚至飞机的打击。
甚至，他毫不怀疑，在双方的火炮观测员手中的小方格子里，那些坦克残骸弄不好早就已经被标注上了详细的坐标数据。
不过，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如果想完成回归任务，那些残骸附近明显是最佳的藏身位置，也是目前他唯一的选择。
返回刚刚与陈启相遇的位置附近，卫燃在一番寻觅之后，捡了两个破破烂烂的麻袋片，又捡了一段牙签粗细两指来长的铁丝，起身便朝着后方走去。
找了片无人问津的荒草丛，卫燃在昏暗的天色下拔了些枯枝灌木和荒草，又用那根铁丝当作钩针，将它们毫无规律的别在了被刺刀划开的两个麻袋片上。
粗略的弄了两件看着还算可以的吉利服，已经打定主意的卫燃独自在夜色中深一脚浅一脚的又返回了不久前打算开枪的位置，坐在仍旧放在这里的工兵铲上，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指北针和腕表，盯着匀速跳动的指针耐心的等待着。
时间过了足足三个半小时，直等到夜空浮现出了漫天的星斗，他这才收起了泛着荧光的指北针和腕表，拎上工兵铲小心翼翼的爬出了战壕。
在对方阵地上时不时升起的照明弹以及大功率探照灯的扫视下，卫燃借着灌木的掩护小心翼翼的往前爬了百十米的距离，并最终停在了一个坟包大小的土堆后面。
冒险探头看了眼对面的美军阵地，他在稍作停顿之后这才调转方向，斜着继续往前爬，最终停在了铁丝网的边缘。
这里距离对面的战壕仅仅只有最多百米的距离，偶尔，甚至能听到战壕里美国人传来的一些模糊不清的声响和隐约的交谈声，甚至就连探照灯，时不时的都会从自己的身上扫过。
稍作停顿，等探照灯照向远处，卫燃继续往侧面爬动，耐心的寻找着铁丝网的空隙，同时也和铁丝网保持着两米以上的距离，以免惊动挂在上面的罐头盒。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连续爬动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他总算找到了美国人的前出观察哨。
这条斜着探出的战壕距离铁丝网仅仅只有不到10米的距离，前面停放着一辆坦克的残骸，那铁丝网，也在这坦克残骸的前面。但只要凑的近了，他便能听到坦克后面隐约的交谈声，甚至还能闻到烟草飘荡过来的味道。
动作越发小心的后退了一段距离，卫燃绕过这座隐蔽的观察哨之后果断往回爬动。并最终停在了距离美国人的观察哨仅有100米左右的一台潘兴坦克残骸附近。
这台潘兴坦克似乎是弹药架发生了殉爆，不但炮塔被掀飞了，两侧的负重轮也缺斤短两的，内部更是一片狼藉，并且带着些许他曾在各个战场都闻到过的尸臭味。
不过，好在这台坦克的整体框架还在，车头的装甲也保持着囫囵个，最重要的是，在它的底盘下面似乎还有不小的空间。
“就是这里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小心翼翼的绕到了车头的位置，挥舞着工兵铲挖开了早已被炸的松软的泥土，掏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洞口。
艰难的钻进底盘下的空隙里，卫燃不忘将刚刚挖出的洞口恢复了原样，随后便开始肆无忌惮的挖掘，在扩大着藏身点空间的同时，也将挖出的泥土堆在两侧靠近负重轮的位置用以加固和遮蔽。
在他的彻夜忙碌中，这辆坦克残骸的底盘下面空间也渐渐加大，而在外面，即便到了深夜，那冷枪冷炮也依旧没有停过，时不时的，志愿军的阵地方向便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而美军阵地那边，不是探照灯被打灭，就是某个抽烟的二傻子被掀了头盖骨。
甚至即便什么都没打到，那冷不防响起的枪声，也会让美国人紧张的打出一颗颗的照明弹，又或者勾引着那些躲在碉堡里的机枪冒出显眼的枪口焰，进而招引来命中射手的子弹。
当这些袭扰的招数用尽了之后，在大概凌晨四点左右的时候，卫燃甚至还听到了嘹亮的冲锋号以及山呼海啸般的喊声！
就在他紧张的从朝着志愿军方向的坦克车头位置探出头的时候，美国人的阵地上也像是放烟花一般，咻咻咻的打出了一颗又一颗不要钱的照明弹，甚至，还不等照明弹落地，美国人的火炮都跟着发动起来。
然而，无论是美国人还是近乎躲在战场中央的卫燃，他们在傻等了十多分钟之后，除了被照明弹晃的眼花，志愿军的阵地上却根本没有半点的动静，甚至就连那些冷枪冷炮的射手都偃旗息鼓再也没有打出一发子弹或者一发炮弹。
“这特么连着来几天不得神经衰弱了？”
意识到被忽悠的卫燃哭笑不得的在心里调侃了一句对面的美国朋友们，默不作声的又缩回了坦克底盘下面，继续挥舞着工兵铲悄无声息的扩大着藏身掩体的空间。
等到刻意留下的观察孔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丝鱼肚白的时候，他这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此时，即便他蹲起身子，头顶和坦克底盘之间也有一拳的距离。
甩了甩被磨得通红的双手，卫燃最后看了眼外面，随后解下身上的伪装麻袋铺在射击孔附近，这才躺在上面喘了口气，摸索着解下了挂在肩上的干粮袋。
这长条状的干粮袋里面装着的是炒面，当然，这炒面并非后世小吃街上那种纸盒子装着，五块钱又或者八块钱一份，味道还算不错的面条，它只是面粉，甚至都不是小麦磨得面粉，而是黄豆、高粱磨成粉再加盐，最后用锅加热炒熟的淡黄色粉末状干粮。
放在后世，这种手感摸着和豆奶粉差不多的东西，如果被网红们带一波货，再加些代糖和果干，用水冲一冲搅一搅，或许会是很多爱美姑娘用来减肥的备选粗粮之一。
但实际上，卫燃在试着捏出一团送进嘴里之后，却发现这东西远不如自己以为的好吃。
这粉末状的干粮里虽然加了盐，但也仅仅只是加了盐而已，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时间挂在身上的原因，吃起来微咸的味道中，还带着些许的土腥味和无法忽略的汗臭味。最主要的，因为过于干燥，这东西糊嗓子。
艰难的用唾沫浸湿了嘴里那一撮粉状物，卫燃胡乱嚼了两口，最后不得不拧开水壶灌了一小口水这才将其勉强送下去。
无声的叹了口气，他将这干粮袋放在了潮湿的地面上，期望着等潮气沁进去之后，能让这些粉末状的干粮吃起来不至于这么糊嗓子。但同时他也知道，这略带咸味的干粮其实已经算好的了，至少比啃生玉米、生土豆要强得多。
稍作休息，卫燃转身趴在仅有拳头大小的射击孔后面，耐心的打量着美军的阵地。一点点的记忆着各处的地形。甚至在确定没人发现自己之后，干脆堵上了观察孔，闭上眼睛心安理得的开始补觉。
他在等，等自己挖出的掩体随着时间的变化彻底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才是他开始狩猎的时候。
临近中午，隆隆的炮声和飞机的轰鸣再度响起，被惊醒的卫燃蜷缩着身子，用工兵铲的木柄小心翼翼的捅开了乒乓球大小的一个观察孔。
直到炮声停止，直到枪声响起，又等到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彻底消失，他的嘴角也勾起了抑制不住的笑容。显然，至少美国人并没有发现自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的小动作。
再一次堵上观察孔，漫长的等待中，夜幕再度降临，仍旧躲在掩体里的卫燃将一团返潮的炒面耐心的攥成团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味道依旧算不上好吃，甚至因为返潮更难吃了一些，但至少已经不至于像吃干面粉一样糊的喘口气都能喷出面粉来。
没敢多吃，他吝啬的往嘴里灌了一小口水之后，取出金属本子里与指北针固定在一起的腕表，随后小心翼翼的翻了个身，透过头顶底盘上的那些孔洞，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消磨着时间。
当时间来到凌晨一点左右的时候，一声清冽的枪声打破了寂静，美国人阵地上的探照灯也突兀的炸裂。
紧接着，嘈杂的枪声从美军的战壕线各处响起，那醒目的枪口焰更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位置一样肆无忌惮的左右横摆着。
相隔不过几秒钟，一发接着一发的照明弹升上了夜空，然而，卫燃身后的阵地却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显然，就像昨晚一样，这是摆明了不打算让美国大兵们睡个好觉。
吵吵闹闹过了大半个小时，美国人的阵地总算是安静下来，瞎火的探照灯也再度点亮，可没多久，伴随着一声枪响过后，那探照灯也再度熄灭。
如此循环往复折腾了大半夜，几乎就在天刚麻麻亮的时候，美军阵地的战壕后面便传来了飞机发动机的轰鸣。
早已被惊醒的卫燃小心的拔拉出一个拳头大的观察孔，目光所及之处，那几道铁丝网后面的战壕里冒出了不少宛若蜗牛触角般的炮镜、望远镜，以及一些更大胆的、正探出上半身的美军士兵。
“该上工了”
卫燃暗自嘀咕的同时，“咔嚓”一声给手中的莫辛纳甘步枪顶上了子弹。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两天的时间，如今再等下去就是纯粹的磨洋工了。
小心翼翼的将枪口搭在射击孔的边缘靠里一点的麻袋片上，卫燃缓缓移动身体，最终用准星套住了一个嘴里叼着雪茄的猎物。
双方之间如今虽然只有不到两百米的距离，那猎物虽然仍旧会被准星完全挡住，但此时从美军阵地后面打过来的炮弹和头顶的飞机却为他提供了额外的掩护，所以即便打不中，大概率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自己。
屏息凝神，卫燃用力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同时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头也缓缓加大了力道。
“砰！”
一声几乎被火炮声完全掩盖的枪响过后，他立刻抽回了手中的步枪，与此同时，卫燃也看到，那个刚刚还叼着雪茄的人已经仰面摔回了战壕里。
“开业大吉，第一个了”
卫燃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毛瑟刺刀，在枪托上用力划出一道刻痕。

第588章 坑道里的小合唱
“砰！”
伴随着一声被爆炸声掩盖的枪响，卫燃立刻抽回步枪，同时用自己的帆布包挡住了射击孔。
这已经是他打出第一枪的当天下午，这一整天的时间里，算上刚刚那一枪，他也仅仅只是开了四枪而已，但他的枪托上，却已经多出了三到刻痕。
卫燃的射击频率并不算高，平均下来，基本上两到三个小时才会打出一发子弹。
这四枪，他可以确定打死的只有三个，除了早晨抽雪茄的那个之外，还有个背着炮队镜的，以及一个似乎穿着牧师袍子的。
当然，他并非对上帝他老人家不尊重，仅仅只是担心自己那位同为随军牧师的朋友汤姆先生，自己一个人在天堂无聊，所以给他送个同行过去解解闷罢了。
至于那唯一一枪不确定，则是瞄准的一直被他惦记着的机枪火力堡垒。
他可以确定那一枪确实打进了射击孔里，也确实注意到那挺老干妈停了十几秒钟，但有没有杀死机枪手，他却不敢肯定。
摸了摸枪托上还差两笔就能写完的“正”字，卫燃最终没有再打开射击孔，仅仅只是从弹药包里拿出了一个弹夹，将子弹压进了弹膛，并将多余的一发揣进了兜里。
此时是他来这里的第三天，剩下的12天时间里，还要再狙杀17个目标才行，考虑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捕俘任务，平均下来每天至少要打死两个才能完成金属本子布置的KPI。
但相比像个老鼠一样躲在这坦克残骸下面，他其实更想回到战壕里，用相机多拍些照片，能和包括陈启在内的那些又熟悉又陌生的人聊一聊，问问他们的家在哪，问问他们叫什么名字。
晃了晃早已见底的水壶，卫燃咽了口唾沫，暗暗琢磨着等天黑之后就回战壕里补充点淡水，尽早完成这消磨时间和耐心的狙杀任务。
在他的等待中，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头顶坦克底盘上的那个孔洞打下来的那束阳光也渐渐东移并最终彻底消失，卫燃也得以从这孔洞看到了头顶繁星点点的夜空，以及是不是升起的照明弹。
“不对...”
渐渐的，卫燃皱起了眉头，之前的两个晚上，美军阵地的探照灯基本上半分钟就会扫过来一趟，但这次，他都等了十多分钟，那几束探照灯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如之前那样触碰到这片区域。
“坏了！”
卫燃坐不住了，立刻扒拉开观察孔，在夜色和时不时升起的照明弹中寻找着探照灯轨迹变化背后的阴谋。
然而，直到探照灯如昨天一样被打碎，他却依旧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已经渴了一整天的卫燃此时也不急着会战壕里补水了，反而越发警惕的打量着美军阵地的方向。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推移，志愿军这边的麻雀战一如既往的进行着，美军阵地那边的反应似乎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
但是当时间来到深夜三点多的时候，卫燃却听到了铁丝网被触动时，挂在上面的罐头皮摇晃发出的轻微动静。
下意识的看向那处坐在坦克残骸后面的观察哨方向，借着时不时升起的照明弹，卫燃很快便看到了十来个从坦克底盘下面爬出来的人影。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钻过铁丝网下面的一个空隙，匍匐着朝着自己所在的这片区域接近。
难道白天的时候发现我了？这些人打算抓舌头？
卫燃不由的紧张起来，原本拿在手里的莫辛纳甘步枪也丢到了一边，换成了金属本子里的波波沙冲锋枪。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些人影在匍匐着爬到这些坦克残骸附近之后，竟然分散开来。紧接着，卫燃便听到了自己藏身的坦克车头位置，竟然传来了工兵铲挖掘地面时，和泥土中的碎石摩擦产生的细碎声音。
这特么时埋地雷来了？
卫燃咧咧嘴，显而易见，一旦志愿军真的发起冲锋，这些坦克残骸绝对是最佳的掩体，只要在这里埋上地雷，不但能迟滞冲锋，而且还能起到预警的作用。
想到这里，卫燃手中的冲锋枪也换成了毛瑟刺刀，随后小心翼翼的拔开了射击孔，轻手轻脚的钻了出去。
等他猫着腰绕到坦克残骸的侧面，立刻看到一个美国士兵正趴在坦克残骸的阴影里，用工兵铲小心的挖掘着车头附近的泥土，而在他的旁边，似乎还放着个帆布包。
左右看了看，卫燃趁着对方准备将挖出的那一铲子泥土翻起来的同时，握紧手中的刺刀，对准对方的后背斜着刺穿了他的肺脏。
用力转动手中刺刀的同时，他整个人的身体也压在了这名士兵的身上，靠重量将他的脸压进了他自己刚刚挖好的坑里，顺便，还用膝盖压住了他的一条胳膊。
抽出刺刀重新从后背戳进肺部，这名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没了动静。
拿起这名士兵身边的帆布包看了看，卫燃的眉头不由的跳了跳，这里面装着的是两颗M3型方块地雷。这玩意儿一旦爆炸，就算自己躲在坦克残骸的下面恐怕都没办法幸免。
眼瞅着夜空中的照明弹即将落下，第二批照明弹即将升起，卫燃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将那具尸体塞进坦克残骸的底盘下面，顺手拽下了他的狗牌。
胡乱堵住了射击孔，卫燃以最快的速度，躲避着照明弹和探照灯，迅速爬向了己方阵地的战壕。
“口令！”战壕里，一名放哨的士兵警惕的喊道。
“不知道！”
已经在外面藏了两三天时间的卫燃自然不知道口令是什么，只是抢在对方有动作之前加快语速喊道，“快往坦克残骸方向射击！那里有美国人在埋地雷！”
“是卫燃同志吗？”陈启的声音突兀的传了过来。
“是我！是我！”
卫燃赶紧回应道，“我钢笔还在你手里呢，你给你女儿秋果的信写好了吗？”
“真的是卫燃同志！”陈启立刻喊道，“快进来！”
闻言，卫燃立刻以最快的速度翻进了战壕，随后便发现陈启正站在一个坑道的门口翘首以盼的看着自己呢，在他的手里，甚至还拿着一卷纱布。
“这两天你去哪了？”陈启开心的问道。
“在坦克下面藏着呢”
卫燃将手中染血的狗牌递给身边那名小战士，“快组织往坦克残骸那里射击，那里有十几个在埋地雷呢！另外，靠近铁丝网的那辆坦克残骸是他们的出入口！快！”
那名看起来最多也不过20岁的小战士闻言，立刻接过卫燃递来的狗牌跑了出去。
片刻之后，志愿军这边的照明弹咻咻咻的升空，战壕线上的机枪也开始喷出火蛇，稍晚一点，从阵地后面打出来的迫击炮也精准的砸在了那些坦克附近。
“快进坑道，老美的反击火炮很快就要砸过来了！”
陈启招呼卫燃的同时，已经推着他的肩膀钻进了挂着一道麻袋帘子的坑道。
在这道帘子的后面，卫燃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两盏用粗瓷碗做的油灯，以及一个胸口裹着纱布的伤员。
除此之外，在坑道的更深处，还坐着几个光着膀子，或是抱着步枪，或是抱着冲锋枪，胡子拉碴的战士。而在这些战士的中间，还有个铁皮桶，铁皮桶的顶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正缓慢的滴落着水滴。
“你受伤了？”陈启见卫燃腹部一片血迹，下意识的就要帮他把衣服撕开。
“不是我的”卫燃拍了拍肚皮，“刚刚捅死了一个的时候沾上的”。
他这边话音未落，从美军阵地上打来的炮弹便铺天盖地的砸了过来。坑道里的一名战士反应极快的拿起手边的木板盖在了那铁桶的上面，另外几个也想都不想的一拥而上护住了那名胸口受伤的战士。
“把嘴张开！嘴！张开！”
陈启扯着嗓子提醒着众人，只不过很显然，坑道里的众人全都知道这免得被震聋的常识，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龄最小的，甚至还一边张着嘴，一边苦中作乐的做出一个个鬼脸。
但与此同时，这用木板加固过的坑道里，也随着炮弹炸响稀里哗啦的抖落着大量的泥土以及夹杂其中的碎石，以至于众人不得不眯着眼睛低着头，煎熬的等待着炮击结束。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用整个上半身护住伤员的卫生员陈启突兀的大声唱了起来，“预备——唱！”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也鸭绿江！”
刚刚一直在做鬼脸的小战士第一个扯着嗓子唱了起来，他的嗓音并不算好听，甚至其跑调的程度连卫燃都自认望尘莫及。
但那变了调且掺杂着秦地乡音的歌声却像他们祖辈传唱的老腔一样气势十足，充斥着让卫燃心头颤抖，全身恨不得都激起一层鸡皮疙瘩的信心和气势！
“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其余几名被泥土和碎石砸的抬不起头的战士也跟着唱了起来。
听着那些战士用来自华夏各地口音唱出的歌声，卫燃也在这被炸的地动山摇的坑道里挺直了腰板，生平第一次放开了喉咙，跟着那些脸上渐渐洋溢出笑容的陌生战士们一起，扯着嗓子齐声唱出了后续的歌词——中国好儿女，齐心团结紧。抗美援朝，打败美帝野心狼！

第589章 坑道里的众人
潮湿阴暗的坑道里，众人合唱的歌声在簌簌而下的泥土与沙石中反复回荡。
也正是在这歌声里，炮击带来的恐惧渐渐消弭，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上，也先后浮现出了坦然希望。
卫燃不知道那首歌自己跟着唱了多少遍，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最终，随着坑道外作为伴奏的炮袭结束，众人也嘶哑着嗓子先后停止了合唱。
“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陈启说话间已经用火柴重新点燃了被震灭的油灯，随后解下腰间的水壶递给了卫燃，“这位是卫燃同志，最近才调到我们这里的射手。”
“卫燃同志，你好！”那个和卫燃有的一拼的破锣嗓子小战士第一个敬礼然后朝卫燃伸出了手。
匆忙的举手还了一个不算太标准的敬礼，卫燃赶紧和对方满是老茧的手握在了一起。
这个小战士看起来比自己小了起码四五岁的样子，颇为特殊的是，他的脖子上不但挂着个木头把的弹弓，而且还挂着个望远镜。如果说前者只是小孩子的玩具的话，那后者可就不一般了，虽然只是个望远镜，但也不是谁都能有的装备。
“他是侦察班的赵胜利”
陈启在一边介绍道，“别看他个子小，唱歌也跑调的厉害，但模仿鸟叫可像了，而且跑的也快，美国人的机枪都追不上他。”
“你这名字真好”
卫燃不由的感叹道，曾几何时，在斯大林格勒战役里，有个坦克兵也用同样的话评价过他的俄语名字。
“是团长给我起的名字呢”
赵胜利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洋溢着笑容，“以前我就有个小名，还是地主给我起的，叫赵赶牛，后来我们团长带着大部队从我们那过，惩治了地主，我也不用放牛了，就跟着参了军，团长说我这名不好听，就给我起名叫胜利，那时候都还没解放呢。”
“你...你多大参军的？”卫燃惊讶的问道。
赵胜利自豪的答道，“47年，那时候我才15岁。”
“胜利同志虽然岁数不大，但可是我们里的老战士了，我都得喊他一声班长呢。”
陈启在一边帮着介绍道，顺手将卷好的纸烟递给了一个看年龄得有四十岁，身材干瘦，两腮都有些凹陷的老战士，等卫燃和他相互敬礼握手之后，这才介绍道，“不过要说资格最老的，是我们这位孙班长，他可是走过长征的老红军呢！”
“胡咧咧个啥”这位孙班长的满不在乎的摆摆手，“我就是个烧火做饭的。”
话说到这里，这位孙班长打开身边的柳条篮子，从里面拿出个金黄的玉米面饼子，又捏出一小疙瘩咸菜捧着递给了卫燃，“你肯定没吃饭呢吧？快先喝口水，再吃点东西。”
“我有，我有吃的。”卫燃赶紧拍了拍胸前挂着的干粮袋子，“我喝口水就行。”
“你这小同志咋还见外呢？拿着！”这位孙班长不由分说的，便将窝头和咸菜硬塞到了卫燃的手里。
“谢谢，谢谢”卫燃颇有些难受的道谢，相比干粮袋里的炒面，这玉米面饼子和咸菜真的已经算是好东西了。
“呦！还说谢谢？这小同志和陈启一样都是文化人儿呢？”孙班长吧嗒着纸烟乐呵呵的调侃着卫燃。
“我可不是什么文化人”
陈启说着，将卷好的第二颗烟卷递给了一个看年龄和卫燃差不多的光膀子战士，“林月华同志才是文化人呢，他是侦察班的班长，北寒话说的可好了。”
“林班长！”卫燃赶紧主动敬礼。
“你不是也会美国话吗？”
光着膀子的林月华先揭了一把陈启的底，随后客气的和卫燃握了握手，“你好，卫燃同志。听说你枪打得准，要不要来我们侦察班？”
“我...”
卫燃嘴里刚刚冒出一个字，炮击开始前那个负责传信的小战士便撩开了坑道的麻袋帘子，“林班长，连长找你！”
“知道了”
林月华说话间已经站起身，顺势拍了拍卫燃的肩膀说道，“回来再聊。”
不等卫燃再说些什么，林月华便已经拎着冲锋枪和外套钻出了坑道。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有时间拧开刚刚陈启递给他的水壶灌了一气儿。
将水壶还给对方，卫燃好奇的问道，“这位伤员...”
“他是机枪手段志成”
陈启熟稔的介绍道，“白天的时候被美国人的冷枪把肋骨打断了，不太严重，你回来之前我才给他打了针，让他先睡一会儿吧。对了！”
陈启将水壶放在一边，低头打开了一直没有离身的医疗箱，从里面取出了卫燃的钢笔递了过来，“你的钢笔，我已经写完信了。”
“你先留着用吧”卫燃想了想，索性借着帆布包的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相机递给了陈启。
“这是干嘛？”陈启不明所以的问道。
“等下我说不定还得找个地方躲起来，这相机你拿着用吧，不忙的时候帮忙给大家拍些照片。等我回来的时候再和钢笔一起还给我，对了，用不用我教你怎么用？”
“这倒是不用，不过这东西...”
“拿着吧”
卫燃不由分说的将相机塞给了陈启，“如果嫌累赘就先放在坑道里，弄坏了也没关系，我估计肯定有很多人都想拍个照片给家里寄回去。”
“那行，那我先拿着。”陈启喜气洋洋的接过了相机，“胜利，等天亮之后我先给你拍一张。”
“给我拍照片做什么？”
小战士赵胜利满不在乎的说道，“我爹娘早就没了，拍了照片我都不知道寄给谁。”
“瞎说！”
陈启皱着眉头说道，“拍个好看点儿的照片，得空洗出来我给我媳妇寄回去，让她给你相个媳妇。”
赵胜利红着脸反驳道，“咱们可不行包办婚姻！你这是...”
“是啥是！”
孙班长不轻不重的在赵胜利的后脑勺上来了一巴掌，“你也老大不小的了，真打算打光棍让你们老赵家绝后？”
“只要能把美国鬼子赶走，绝后就绝后，姓赵的又不止我一个”
赵胜利自顾自的从兜里摸出半包不知道从哪缴获来的好彩牌香烟，凑到油灯的边上嘬了一口将其点燃，“我现在就想打美国鬼子，等把他们都赶回去再说别的，万一没能...”
“胡咧咧！”孙班长再次给赵胜利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老子还在呢，排着队轮也轮不到你。”
陈启同样给这个小战士后脑勺上划拉了一把，“就这么说定了，等天亮了你去找身干净衣服换上。”
“陈启，想办法多洗出来一张”
孙班长笑呵呵的说道，“我有个侄女和这小子差不多大，到时候我也给我婆娘寄回去，让她去问问我侄女，真要是相中了，就让她带我侄女也去摄个照片寄过来。”
“可万一...”
“有个屁的万一！”
孙班长吧嗒着旱烟说道，“你小子还有长久日子呢，咱们肯定能把美国鬼子赶回去，然后一起扛着枪，带着大红花跨过鸭绿江回去。
那江对面离着几百里地就是俺家，到时候你先跟我回家，我给你烀猪肉炖粉条子吃。你要是吃美了，就留在我们屯子当个倒插门儿的女婿得了。”
“我才不当倒插门的女婿呢！”赵胜利不满的抱怨立刻让坑洞里剩下的这几个人哄堂大笑。
没等笑声停止，侦察班的林班长也去而复返钻回了坑道，“有任务，卫燃同志，胜利同志，跟我来一趟。”
“是！”
上一刻还脸色通红的赵胜利立刻将没抽完的香烟递给了孙班长，拎着一支美式的M1卡宾枪猫着腰钻出了坑道。
见状，卫燃也立刻抄起手边的步枪追了出去。
坑道外面，除了侦察班的班长林月华之外，还有两个穿着难含军服的战士，就连他们手上的武器，拿着的也分别是M1卡宾枪和一支加兰德步枪。
除此之外，在他们的脚边，还有个筐头，里面不但放着几个美式的背包，还有几支工兵铲。
“等下咱们五个得绕到美国人的阵地后边去抓个舌头回来，时间一共只有24个小时。”林班长示意众人靠着战壕蹲下来，低声道出了任务内容。
“这次就我们五个人？”赵胜利低声问道。
“人多了目标太大，我们五个就够了。”林班长说完看向了卫燃，“连长说你擒拿有一套，特意让我带着你。”
连长还知道这个？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心知这八成是那金属本子的安排，不过这倒是正好和他的心意，于是立刻自信的点点头。
“不是迫不得已尽量别开枪”
林班长说着，抬头指了指旁边的筐头，“老规矩，干粮袋就不带了，每个人额外拿两个地雷，总不能白跑一趟。”
话音未落，众人便各自从筐头里拿了一个沉甸甸的背包背在肩上，随后又各自拎了一支工兵铲或者一支短柄镐头。
掂了掂手里的工兵铲，卫燃将二十来斤重的干粮袋取下来递给了刚刚从坑道里钻出来的孙班长。随后又接过了林班长递来的一包步枪子弹，一个装满水的水壶，以及几块缴获来的美式压缩饼干。
一切准备就绪，没有告别，更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卫燃跟在赵胜利的身后，在夜色中沿着一条不起眼的小径，躲避着美国人的探照灯和照明弹，悄然离开了阵地。
在窸窸窣窣的微弱声音中，五人在林班长的带领下越走越远，最终钻进了一片并不算茂密的杂木林，这才调转方向，近乎小跑着冲向了美军阵地的大后方。
跟在队尾的卫燃暗中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指北针看了眼方向，随后又翻了个面扫了眼固定在指北针上的腕表，此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左右，距离天亮也就只剩下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而已。
换言之，他们要么在一个小时之内带着抓到的舌头返回阵地，要么就只能等天色再次暗下来之后才能回去了。
很显然，在刚刚的交火过后，现在正是双方警惕性最高的阶段，这个时候去美国人的前线抓舌头肯定不现实，他们唯一的选择就只有绕到美军阵地的大后方。
这也预示着，他们很可能要在美国人的背后潜伏十几个小时之后才能带着抓到的舌头回去了。
将自己的猜测压在心底，卫燃加快脚步追上了已经拉开些距离的赵胜利。

第590章 断后
凌晨五点半，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卫燃等人也已经赶到了美军阵地大后方的一条公路边上。这条蜿蜒的公路两侧都是沾满了针叶林的坡地，期间还分布着大量嶙峋的怪石。
此时，赵胜利正骑坐在一颗松树的枝杈上举着个望远镜警惕的打量着这条公路的两个方向。而以林班长为首的其余四人，则正忙碌在的左侧松林坡地上挖掘着一块碾子大小的石头。
很快，一阵喜鹊叫和紧随其后的猫头鹰叫声从松树上传来过来。
“卡车！有很多！隐蔽！”
林班长立刻从这两声惟妙惟肖的鸟叫中明白了赵胜利传回来的信息，指挥着众人用干枯的松针将那块石头边缘的挖掘痕迹盖住，随后分散开躲到了其他石头的后面。
前后不到五分钟，十几辆卡车顶着刺目的车灯肆无忌惮的开往了美军阵地的方向，在个别几辆卡车的屁股后面，还挂着些大口径的榴弹炮。而在这支车队的最后，还跟着一辆敞篷的威利斯吉普。
“班长，好像是给前线送弹药的，打不打？”一个穿着难含军装，却带着湘地口音的战士低声说道。
“放走他们”林班长低声说道，“我们是来抓舌头的，别耽误正事。”
“你们就没考虑过这么四五个人可能根本留不住那支车队吗？”
卫燃抽搐着嘴角暗自嘀咕了一句，他丝毫不怀疑，要不是有抓舌头的任务，恐怕这几位还真打算掂量掂量那支车队的战斗力。
短暂的交流过后，路边的树林里再次安静下来，那支庞大的车队，也浩浩荡荡的从众人眼前开过，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直到发动机的声音彻底消失，路边那颗高大的松树上也传来了一阵含义不明的鸟叫。
得到信号，众人立刻起身跑回路对面，扒拉开松针之后，继续挥舞着工兵铲开始挖掘方便这块巨石滚到路中央的坡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重新铺好松针之后各自找地方躲了起来，只留下赵胜利一个人，躲在松树的树梢里，警惕的观察着公路两端的情况。
这期间，时不时的便会有或多或少的卡车开往美军阵地的方向，但自始至终，林班长都没有下达命令，众人也就只能继续躲在掩体里耐心的等待着，顺便看着味道相比炒面粉要好不少的压缩饼干。
眼瞅着太阳即将落山，松树梢里再次传来了喜鹊“咔咔”的叫声，紧接着，又接上了几声惟妙惟肖的布谷鸟叫声。
“两辆卡车，阵地开过来的，大李、小高，下料！”
林班长一声令下，那两名穿着难含军装的战士立刻跳出掩体，用力推动那块提前挖好了路径的山石，任由它在重力和惯性的作用下哐当哐当的滚到了公路中央。
与此同时，卫燃也放下了手里的步枪，赤手空拳的跟着拎着冲锋枪的林班长跳出掩体，以最快的速度躲到了路边的灌木丛里。这里距离落石的位置有差不多30米远，不出意外的话，当那两辆卡车停下之后，他们刚好在两辆车的车尾。
而那两名穿着难含军装的战士大李和小高，则去了落石的另一边埋伏了起来。至于赵胜利，此时依旧在松树上藏着呢。简而言之，即便只有四个人，他们还是想包围敌人！
“要两个活的，尽量别出什么动静。”
林班长低声提醒着卫燃，“优先挑别着手枪或者挂着望远镜，然后挑黑色皮肤的做俘虏，如果都没有就挑看着个子小的。”
“为啥？”卫燃下意识的反问道。
“别着手枪或者挂着望远镜的，少说也得是个尉官，黑人普遍在他们美国人的队伍里受欺负，容易安抚让他们开口。”
“个子小的呢？”卫燃追问道。
“扛着走省力气”林班长给了理所当然的理由。
卫燃咧咧嘴，实在是没办法从对方的话里挑出任何的毛病。
片刻之后，发动机的轰鸣由远及近，刺目的车灯也照亮了拦路的石头。
等到那两辆拉着油罐的道奇十轮卡车停下，打头的卡车车门推开之后，一个白人士兵立刻骂骂咧咧的跳了下来，一边拔出腿上的1911手枪顶子弹，一边招呼着后面那辆车里的人下来帮忙。
“摩根队长，怎么回事？”后面那辆卡车驾驶室里的士兵一边推开车门一边问道。
“有落石，背上武器，都小心点。”那位名叫摩根的白人士兵大声提醒道。
“这里距离前线很远了”
第二辆车跳下来的士兵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依旧从驾驶室里抽出了一支加兰德步枪，只不过，他却只是把这支枪背在了肩上而已，甚至都没有顶上子弹。
很快，两辆车的驾驶员也相继下车，这俩人同样只是把当作武器的M1卡宾枪背在了肩上，连子弹都没有上膛。
但领头的那位摩根队长却格外的谨慎，几乎每走两步便回头看看身后和四周。
卫燃朝着李班长比出个手枪的姿势，随后又指着自己比出了一个手指头。
见林班长点头，卫燃立刻做好了准备，趁着那位摩根队长转回头的瞬间，悄无声息的跳上了公路，快步窜到了队尾卡车的另一面。
林班长的动作同样不慢，几乎在卫燃钻进车底的同时，便已经一个懒驴打滚钻进了卡车的底盘下面。
见对方已经到位，卫燃也不再耽搁，快步走到第一辆卡车的车尾，一把抓住走在最后的那名士兵的胳膊将其拽过来，顺势将另一只手中握着的毛瑟刺刀顺着对方的脖子转了半圈，在切开颈脉的同时，也将锋利的刀尖沿着喉头偏下的位置斜着往下直接捅进了胸腔。
不等这名士兵倒地，卫燃已经松开手中的刺刀，一个箭步越过了摩根队长身后的那名士兵。
几乎同一时间，已经爬到第一辆卡车车头的林班长也一把抱住了几乎和卫燃并排在一条横线的那名士兵的脑子用力一转，发出了“咔吧”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
这个时候，卫燃的胳膊肘也已经和刚好回头的摩根队长的鹰钩鼻子狠狠撞在了一起，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也已经捏住了对方持枪那只手的手腕关节用力一抖。
“啪嗒！”
随着那支顶着子弹的手枪砸落在地面上，摩根队长也因为鼻子遭受撞击发出了一声惨叫。
然而，此时唯一能救他的，曾经和他乘坐同一辆卡车的那位司机，也已经在另外两名战士手中的武器劝说下老老实实的举起了双手。
“你们....唔！呜呜！！”
摩根队长的嘴里仅仅蹦出几个单词，便被卫燃用摘下来的帽子将嘴巴塞的严严实实，紧跟着，又在他被堵住的惨叫声中，动作麻利的将他的双手手腕弄脱臼。
“你这手法和谁学的？怎么这么血腥？”林班长此时也快步走了过来，在他的手中，还拎着一支几乎被血浸透的毛瑟刺刀。
浑不在意的接过刺刀在摩根队长的衣服上蹭了蹭，卫燃咧着嘴凑到另一名被俘虏的司机边上，一边熟门熟路的堵住他的嘴巴并且将他的双手手腕弄脱臼一边敷衍道，“以前杀猪的，习惯捅脖子放血了，死得快还没多大动静。”
林班长皱了皱眉头，终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挥挥手说道，“三分钟时间，把地雷埋好。”
闻言，卫燃立刻小跑着冲向路边的针叶林，将自己的背包和工兵铲拿了过来。
左右看了看，见那两位穿着难含军装的战士正在那块巨石边上以及两边拉着斜线埋设地雷，而林班长正在收拢战利品，卫燃索性掏出地雷固定在了第一辆油罐车的底盘上，并将拉发线绑在了传动轴上，这样一来，只要这辆车敢动，周围的人绝对会被感动的上天堂给自己的牧师朋友解解闷。
这还没完，他紧接着又钻进了第二辆车的车头位置，将地雷固定在地盘上之后，将拉发线固定在了油门连杆上。
然而，几乎在他爬出车底的同时，已经在树梢里藏了几乎一整天的赵胜利却以最快的速度跑过来提醒道，“快离开这里！两个方向都有车队开过来了，看车灯数量很大。”
“两个方向都有？”林班长皱起了眉头，“带上俘虏快走！”
闻言，那两名穿着难含军装的战士立刻各自扛起一个俘虏就往林地里跑。
“我留下来断后吧!”
赵胜利突兀的说道，“不吸引下火力，根本没办法把俘虏按时送回去，他们肯定会在后面一直追我们。”
“你们回去，我留下！”林班长不由分说的命令道，“大李，你接替指挥，带着大家和俘虏回去。”
“别争了，我留下吧，正好在美国人的屁股后面折腾蒸腾。”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转身跑回公路，近乎挑衅似的将手中的莫辛纳甘步枪靠在一辆卡车的轮胎上，随后弯腰从被自己用刺刀捅死的美国士兵尸体身上解下弹药包和背包，顺手又捡起摔落在旁边的加兰德步枪，这才一边往对面山坡上跑一边招呼道，“我打的比你们准，他们追不上我。”
“卫燃同志！”林班长下意识的就要追过来，可随后便咬咬牙，“我们走！”
“我能帮上他”赵胜利突兀的说道，“班长，这地方我熟悉，我能帮上卫燃同志。”
同样不等林班长招呼，赵胜利也跑回了路边，从另一具尸体的身上扯下一个M1卡宾枪的弹药包甩在肩上，快步朝着卫燃追了上去。
“班长？”那两名扛着俘虏的战士看向了气的吹胡子瞪眼睛的林班长。
“走！”
林班长咬着牙做出了决定，“先把俘虏送回去，然后立刻回来接应他们。走！快走！”
那两名士兵相互看了一眼，迈开步子便在针叶林里跑了起来。林班长看了眼对面正在朝自己招手的卫燃和正在敬礼的赵胜利，咬咬牙站直了身体，同样还了一个标准的、近乎永别的军礼。

第591章 趁着天黑包饺子（二合一更新）
目送着林班长三人带着那两个俘虏跑远并最终彻底消失在针叶林里，卫燃这才朝站在身边的赵胜利问道，“你怎么跟来了？”
“我不跟来你能自己走回去？”赵胜利理所当然的说道，“这片地方我来过好几次了，熟悉着呢。”
“等下听我的听你的？”
卫燃一边检查染着血的美军背包一边问道，还算不错，这包里除了有两个美军罐头和几块压缩饼干之外，还有个装满了水的水壶以及几块巧克力和十几个安全套，甚至里面还有几封拆开的信件和几张品种各异的美女照片。
显然，这位美军汽车兵嫌麻烦，将几乎所有的个人物品都装进了包里。
“听谁的都行”赵胜利下意识的将视线从那些几乎没穿衣服的美女照片上挪开，一脸无所谓的问道，“你打算怎么干？”
“先别急，再等等。”
卫燃将背包放在一边，一边将弹药包穿在身上一边说道，“看看那些傻佬美等下打算怎么办，他们要是不打算搜索最好。”
“刚刚我看到的两边车队可不少”赵胜利躲在一颗足有腰粗的松树后面提醒道，“两边加起来少说得有二十辆。”
“那咱们往山顶再爬一爬”卫燃干脆的改变了主意，背上缴获来的背包就往山顶的方向爬。
见状，赵胜利赶紧追了上去，全然一副卫燃怎么说他就怎么做的随和态度。
前后不过五分钟，卫燃也在山脚下那两支对向行驶的车队停下的同时止住了脚步，随后又借着缴获来的背包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望远镜。
因为林间植被的遮挡，即便借助望远镜的帮忙，卫燃也只能隐约看到那两支车队一些斑驳的轮廓，根本无从分辨对方是不是派出了搜索队。
见状，他索性举起了手中的加兰德步枪，对着头顶开了一枪，并用英语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摩根队长！他们就在前面！”
“朝头顶搂一梭子！”卫燃换回汉语朝瞪圆了眼睛的赵胜利低声说道。
后者愣了愣，立刻举起手中的美式卡宾枪扣动了扳机！
直等到赵胜利连续打出了差不多半个弹匣的子弹，卫燃这才摆摆手，再次开了一枪，压着嗓子用变调的英语朝着山脚方向大声喊道，“别让他们跑了！我刚刚打中了一个！”
“快跑！”
卫燃见山脚已经有人追了上来，低声招呼了一声赵胜利，撒丫子就往山顶的方向跑，同时不忘扯着嗓子继续用英语释放着假信号，“快追！那个人身上有无线电台！”
他这边话音未落，山脚下的美军车队立刻响起了哨音，紧接着，卫燃和赵胜利也看到了一个个冲进针叶林的人影。
“你有手电筒吗？”卫燃朝旁边跟着跑的赵胜利问道。
“有！有！”赵胜利立刻拔出别在腰带上的铁皮手电筒递给了卫燃。
接过手电筒，卫燃指着美军阵地的方向打出一道光束，继续扯着嗓子用英语声嘶力竭的喊道，“我看到他了！快！围住他！别管其他人，别让那个背着电台的跑了！他肯定是火炮观测员！”
说完，卫燃再次朝着头顶打出了一发子弹，随后关闭了手电筒发出了一声伴随着咒骂的惨叫。
“走走走！快！”卫燃催促着赵胜利朝着与美军阵地完全相反的方向跑了出去。
“你会说美国话？”赵胜利一边跑一边好奇的问道，“你刚刚说的啥？”
“我说这边发现了火炮观测员”卫燃咧着嘴答道，“你看着吧，他们就算使出吃奶的劲儿也得追...”
卫燃话都没说完，身后山脚的方向便接连传来两声沉闷的爆炸，紧接着，红色的火光也冲天而起，以至于他们两人都感受到了从背后吹来的狂风和刺目的火光。
“这下他们就算使出下奶的劲儿也得追上来了”
卫燃低声调侃了一句却停住了脚步，趴在了一颗松树下的灌木丛后边。而赵胜利也不愧是个老兵，根本不用招呼，便和卫燃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找好了掩体。
稍等了片刻，卫燃瞄准一个从山脚追上来的美国士兵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过后，那名美国士兵打着滚摔了下去，他手里拿着的卡宾枪也甩飞到了一边。
与此同时，卫燃也立刻离开原来的位置，以最快的速度躲到了远离赵胜利的另一颗松树后面。
还不等他重新端起枪，追来的那些美国士兵边已经纷纷开始胡乱射击。
稍稍喘了口气，卫燃瞄准一个看起来射速最快的再一次扣动了扳机，随后立刻移动枪口，朝着他旁边的一个敌人再一次打出了一发子弹。
两枪过后，卫燃招呼着赵胜利调头继续往山上跑，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当初和季马在红旗林场的白桦林里玩的猎人游戏有多重要。
此时，他甚至有种自己就是当初的季马，而那些被吸引来的美国大兵就是当年的自己一样的错觉。
带着赵胜利将双方的距离再次拉到了两百米左右，卫燃重新找了一颗树藏好，对准一个最勇的美军士兵再一次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过后，后面追来的美军士兵再一次各自找好了掩体，朝着卫燃的方向开始胡乱射击，同时也有几个排头兵，在队友的掩护下端着枪冲了上来。
卫燃没动更没有还击，赵胜利自然也没有冒头，只不过两者却不约而同的各自从脚边捡起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眼瞅着那几个排头兵已经将距离拉近到了一百米之内，卫燃和赵胜利二人不分先后的抛出了手中的石头，紧跟着，赵胜利也从藏身的松树后面探出枪口连连扣动了扳机。
让卫燃惊诧不已的是，赵胜利的枪法出乎预料的精准，虽然他用的是一支M1卡宾枪，但却几乎做到了弹无虚发。
尤其在那两块石头先后落地之后，那些误以为有手榴弹丢过来的排头兵更是慌忙的离开了匆匆找好的掩体。而这样的送死行为，无疑帮了卫燃和赵胜利的大忙。
见状，卫燃立刻对准一个抡圆了胳膊准备丢出手榴弹的敌人打出弹膛里的最后一发子弹。
任由弹夹“叮”的一声弹出，还不等它落地，那名被卫燃击中的士兵手中的手榴弹也咕噜噜的滚落，紧跟着“轰”的一声彻底炸开。
“撤！”
赵胜利话音未落，已经丢出了一颗缴获来的美式手榴弹，紧跟着又丢出了一块石头。
在这真假两颗手榴弹的掩护下，卫燃和赵胜利再度转移位置，玩了命的在针叶林里一番奔跑，直到身后既看不到追兵又看不到爆炸后残留的火光这才停了下来。
“你打的可真准”卫燃靠着一颗松树，抽出一个弹夹在树干上磕了磕压进了步枪。
“你就别夸我了，那么近再打不准，我就只能去炊事班挑泔水了。”赵胜利理所当然的答道。
卫燃咧咧嘴，换了个话题问道，“应该够了吧？”
“估计差不多了，这个时候他们就算想追林班长他们也晚了。”
赵胜利说到这里顿了顿，颇有些贪婪的问道，“追上来的我看就只剩下十来个了，咱们要不要围了他们？这天眼瞅着就黑了，那些美国兵打夜战和死废物没什么两样。”
“你打算怎么做？”卫燃索性将指挥权让给了赵胜利。
如果说在苏德战场他早已习惯了毛子的莽，那么在这场二战结束后的大型局部战争里，跟着这支侦查小队行动的这一天时间他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些志愿军前辈们真的是随时随地都想着包饺子。
“美国人的阵地在咱们的右手边”
赵胜利一边给手中的武器压子弹一边说道，“等下从左手边绕过去，你引着他们沿着半山腰往远离美国人阵地的方向跑，我埋伏起来绕到他们屁股后面。
根据我们之前的侦察，这个时候从阵地往后方开的卡车都是运燃油和伤员的，从后方往前线去的卡车基本都是送食物补给的。
所以他们最多也就有几挺根本太不上来的重机枪，现在我们距离路边最少也有二里地远了，又有这么多树挡着，那些机枪和烧火棍也没什么区别。”
赵胜利说到这里顿了顿，举着望远镜观察了一番继续说道，“没有重机枪支援，相互之间离着又这么近，他们的飞机也不大可能过来，所以只要咱俩配合好了，那十几个人估计跑不了。”
“从他们的阵地或者后方开车过来需要多久？”卫燃谨慎的问道。
“起码也得一刻钟”赵胜利答道。
“十分钟，打完了就跑。”卫燃说话间已经站起了身，“另外，我在后面打埋伏。”
“谁都行，和我来”赵胜利放下望远镜，猫着腰就往左手边的方向跑。
在半山腰的松树和那些突起的石头以及灌木的掩护下，卫燃和赵胜利两人以最快的速度绕到了追兵的侧面。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随着天色越来越暗，那些追兵里已经有不怕死的打开了手电筒。只不过，这些手电筒打出的光束仍旧指着卫燃和赵胜利之前撤退的方向。
显然，就像赵胜利说的，这些美国兵打夜战和废物真就没什么两样。
举着望远镜估摸了一番两者间的距离大约在三百米左右，卫燃默不作声的将步枪搭在了一颗松树的枝杈上，将表尺稍作调整之后看，瞄准了一个虽然没有开手电筒，但却被手电筒照亮了整个后背的大冤种。
屏气凝神，他在调整了一番呼吸之后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过后，在一边举着望远镜的赵胜利立刻说道，“打中了。”
闻言，卫燃稍稍松了口气，这一枪多少有些运气的成分在里面，但同时也不可否认，那支此时仍在乱晃的手电筒也帮了大忙。
重新瞄准目标，卫燃在一番搜寻之后，对准一个正在开火的士兵扣动了扳机。
而与此同时，赵胜利也已经在距离卫燃大概五十米远的位置，用一根麻绳加上身上仅剩的三颗手榴弹，布置好了一组悬在树干上的绊发雷。
根本不用交流，难以言喻的默契让这两个实际年龄或许相差了六七十岁的“同龄人”相互交换了手中的武器之后，分别跑向了相反的方向。
负责勾引敌人的赵胜利一边跑，时不时的还会用和卫燃换来的加兰德步枪胡乱打上几发子弹。
而卫燃则匍匐着往山下的方向移动了不到20米的距离之后，以最快的速度躲进了一颗躺倒的枯木下面耐心的等待着。
至于那些追兵，此时也已经循着枪声追向了赵胜利的方向，个别跑的比较分散的，甚至一个跃步跨过了卫燃藏身的枯木，顺便还让崩落的树皮砸在了他的脸上。
“轰！”
片刻之后，三声几乎重叠的手榴弹爆炸如期而至，这十几号追兵还能站着的已经只剩下了个位数，而躺着的那些还能发出惨叫的，也不过三五个而已。
在短暂的慌乱之后，这些美国士兵们立刻拖拽着受伤的同伴躲到了粗大的松树后面。
“我觉得我们现在最好回去”一个躲在松树后面的美国士兵焦躁的喊道，“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最好能呼叫飞机过来帮忙。”
“我们确实需要帮忙”
一个正在给被炸伤的伤员包扎的士兵语速极快的说道，“派个人回去请求支援吧！说不定前面有很多敌人在等着我们呢。还记得几个月前吗？哈根他们那支搜索队就是追着两个华夏人跑进森林之后被埋伏在里面的游击队给杀死了。”
“汉克，你去山下请求支援，让他们多派一些人，再弄些担架过来！还有，别开手电筒，对方似乎有个狙击手。”一个声音略有些嘶哑的士兵发出了命令，“其余人组建防御！”
他这边话音未落，最先开口的那名士兵立刻站起身就往来时的方向跑了过去。
见状，隔着也就不到二十米的卫燃凭借着当初在红旗林场周围的森林里积累的经验，在夜色中悄无声息的躲在了一颗松树后面。
几乎就在他将换来的卡宾枪靠在树干上并且拿出金属本子里的毛瑟刺刀的同时，那个名叫汉克的美军士兵也再一次跨过了刚刚卫燃藏身的枯木，摸着黑跑向山脚的方向。
只不过，就在他即将从一颗松树旁边跑过的时候，那棵树的身后却突兀的冒出了一个黑影。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卫燃手中的刺刀已经准确度从腹部斜着往上捅进了他的肺腔。
就在这个名叫汉克的士兵瞪圆了眼睛一脸惊恐与难以置信的看向卫燃的时候，后者的右手便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巴，推着他靠在了那颗粗大的松树上。
片刻之后，卫燃缓缓拔出刺刀，在这具尚且温热的尸体脸上抹出了两道类似印第安战纹的迷彩。随后从他的肩头拽下仅有的两颗手榴弹，悄无声息的丢向了那些护着尸体等待支援的美国士兵。
“轰！轰！”
连续两声爆炸过后，卫燃立刻拿起了放在一边的卡宾枪，与此同时，赵胜利也去而复返，端着一支加兰德步枪躲在了几十米外的一颗松树后面。
“投降！我们投降！”
一个年轻的士兵双手抱着后脑勺跪在了地上，用生涩跑调的汉语大声喊道，在他的周围，除了几个跟着丢下武器的幸存者之外，还有不少同伴的尸体和伤员。
卫燃躲在松树后面用英语喊道，“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活着的人把手电筒打开，灯光对着自己的脸。双手握住手电筒，如果任何一个人有多余的动作，我们就会把手榴弹丢过去。”
闻言，活着的那五六号美国士兵有手电筒的立刻掏出了手电筒，打开之后双手握住对准了自己那张写满了惊恐的脸。
“胜利，先别出来。”卫燃换回母语提醒了一句，端着卡宾枪谨慎的走了过去。
用脚尖踢开这些人周围的武器，卫燃指挥着他们慢慢站起来往旁边挪了五六米，从其中一个投降者的胸口揪下一枚手榴弹抽走拉环之后，在他们惊恐的眼神中坦然的说道，“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大家一起死。”
稍等了片刻，卫燃见这些俘虏没有别的意见，这才干脆的招呼着他们将身上所有的武器装备全都分门别类的堆成了一条直线，随后又让他们抽走了腰带之后，用一支匕首划开了靴子的系带。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招呼着赵胜利出来开始“舔包”，一边将拉环重新插回手雷的保险孔里一边问道，“两分钟的时间够吗？”
“够，绝对够！”
赵胜利说话间已经将所有能吃的东西划拉进了一个清空的背包里，随后又往里塞了些子弹和两个装满水的水壶。
左右看了看，赵胜利又往里装了两个铁皮手电筒和一个美式望远镜之后，这才将背包递给卫燃，而他已经拿起第二个清空的背包啊，将缴获来的那些手榴弹和一半的急救包装了进去。
最后不死心的往里又塞了两个装满水的水壶，赵胜利一边将背包背在身上一边理所当然的说道，“卫燃同志，和他们说，我给他们留下了一半的急救包，足够让那些伤员坚持到下山的。”
闻言，正给其余的武器拆撞针的卫燃诧异抬起头，“啥？让他们下山？不弄死他们？”
“你这同志，觉悟咋这么低？”
赵胜利不满的说道，“报纸里都说了，我们的敌人不是这些普通的士兵，是那些策划阴谋，宣扬霸权主义干涉他国内政的政客。而且他们都投降了，咱们优待俘虏，可不敢做屠杀战俘的事情，那是法吸丝行径。”
“不杀就不杀吧”
卫燃将一支拆掉了撞针的卡宾枪随手一丢，换上英语说道，“算你们运气好，我们打算放了你们，地上那一半的急救包说不定能让那些伤员活下来，现在你们快点背着他们下山吧。”
“你准备等我们走远了开枪杀死我们是不是？！”一个白人战俘惊恐的喊道。
“少废话，背上你们的伤员滚蛋。”
卫燃说话间已经接过赵胜利递来的一支1911手枪，以及搜刮来的弹匣和配套子弹。
这几名战俘面面相觑的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大着胆子问道，“能不能把腰带还给我们？”
“可以”卫燃痛快的说道，顺势拉起这名战俘的胳膊，看了眼对方手腕上的腕表。
“我的手表可以给你”这名战俘说着就要摘下腕表。
“卫燃同志！”
赵胜利在一边严肃的提醒道，“我们不是法吸丝，别忘了我们的政策，只要敌人放下武器就是战俘，战俘所有的个人物品我们都不能没收。”
“我...我就是看下时间。”
卫燃收回了手，换回英语说道，“没人要你的手表，好了，快走吧！等我改变主意了你们想跑都跑不掉了。”
说完，卫燃将拆下来的那些撞针之类的物件远远的丢了出去，跟在赵胜利的身后快步跑进了被夜色笼罩的森林。
“我们...活下来了？”刚刚已经将手表摘下来的战俘难以置信的问道。
“看来是的”
最先投降的那名士兵放下双手，“我哥哥说的没错，只要学会那句汉语，只要及时朝他们投降就能活下来。”
“你怎么不早说”另一名活下来的士兵一边给裤子穿腰带一边抱怨道。
“至少要确定他们是华夏人还是北寒人才行”
最先投降的那位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拿着急救盒走向了不远处的伤员，“我哥哥就在他们的战俘营里，去年就在那里了，他特意给妈妈写信，让妈妈转告我的，只要像他们投降，肯定可以活下来。”
“亨特，等回去之后记得把那句投降用的汉语教给我。”正在重新戴上手表的那名士兵低声说道，并且很快便赢得了周围其余几人的附和。
这几个投降的士兵一边为下一次投降做准备一边抢救伤员的同时，卫燃和赵胜利也已经在夜色的掩护下改变了前进的方向，快步跑向了美军阵地大后方的群山里。
“卫燃同志，你要认真检讨！”赵胜利一边跑一边严肃的说道，“刚刚你就是打算抢他的手表，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没有的事！我真的只是打算看看时间”
卫燃矢口否认道，确实，他刚刚就是想抢块表，但目的却只是想送给赵胜利而已，毕竟有块表以后要方便不少。
“回去之后你和指导员解释吧”
“好，我会和指导员同志解释的。”卫燃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过于深究，转移了话题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
“翻过前面那两座山之后，我们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赵胜利解释道，“等屁股后面那些美国人消停之后再说其他的。”
“或者我们留下来给他们捣捣乱呢？”
卫燃一边跑一边低声提议道，“咱们抓舌头的那条路明显是美国人阵地的补给线，只要多来几次，咱们俩就能牵扯不少兵力。”
“我也是这么想的”昏暗的夜色下，赵胜利年轻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跃跃欲试的笑意，“跟我走吧，我知道个比那里更好的位置。”

第592章 赵胜利的履历
夜色中，赵胜利带着卫燃在针叶林里默不作声的跑着，此时，距离他们放走那些美国大兵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不但身后早就没有了追兵，甚至期间他们不但翻过了那座紧挨着公路的石头山，而且已经快爬到第二座山的山顶了。
在此之前，卫燃一直觉得自己的体力还算不错，毕竟红旗林场的硅胶假人不是白背的，那只脑子有问题的傻狗也不是白遛的。
可现如今，在前面带路的赵胜利背着比自己身上更重的背包依旧健步如飞，但他却已经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了。
“胜利...胜利，还有多久？”
卫燃扶着一颗歪脖子柞树喘着粗气问道，这两小时的时间里他们可一分钟都没停过，而且除了一开始在下山，剩下的时间可都是在摸黑上山的路上。
“估摸着再有最多半个小时就能到山顶了”
赵胜利将背包解下来放在一边，掏出一个水壶拧开灌了一口，随后递给了卫燃，“等咱们翻过这座山就有地方休息休息吃口饭了。”
“半小时...半小时之前你也这么说的”
卫燃接过水壶灌了一气，“你这体力...也太好了。”
“我这算啥”赵胜利一如既往的谦虚。
“你这还不算啥，我就啥也不算了。”
卫燃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这上山可不是直上直下就上去的，山坡上更没有台阶和缆车，过于陡峭的坡度让他们只能反复沿着之字形路线迂回上升，虽然这样一来坡度确实降低了不少，但路程却要增加了几倍不止。
最重要的是，赵胜利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卫燃想要跟上对方的脚步，就不得不付出更大的体力消耗才行。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当初在坑道里，陈启说赵胜利跑的快，美国人的机枪都追不上他到底是个什么概念。
“我七岁的时候就给地主家放牛了”
赵胜利靠着树干坐下来憨笑着说道，“那时候家里穷，一年到头连肚子都吃不饱，我就趁着放牛的时候去山上找草药抓野物，为了不让地主家的监工发现，就只能跑着去跑着回来。
那时候啊，早晨把牛牵到地方，就得立刻背着篓子往山上跑，中午之前就得跑回来，要不然就会被监工发现。等下半晌监工回去了，还得再跑一趟山里，最后再赶在太阳下山之前跑回去。”
“挺远的吧？”卫燃安静下来问道。
“可不”
赵胜利摸索着从兜里拿出一包不久前缴获的美国香烟，递给卫燃一根之后自顾自的点上，“一趟就有四五里地，其中一半都得爬山，一天两个来回，有时候晚上下工了还要跑一趟检查早晨下的套子。那时候还都是光着脚跑呢，连个草鞋都舍不得穿，我娘活着的时候，编的草鞋我一双都没穿过，都拿去卖钱了。”
“后来呢？”卫燃接过火柴点上嘴里叼着的香烟问道。
“后来我们团长带着队伍路过我们那地方，把地主给毙了，大家分了粮食，分了田。”
赵胜利说到这里却蹭了蹭眼角，声音也有了一丝丝的变化，“可惜，我娘没赶上好时候。后来我就着央求着团长把我带上了，早先的时候，我瘦的皮包骨头似的，团长就把我安排着炊事班给孙班长打下手，那时候我半个月就长了十几斤肉，孙班长还说我比小猪仔长肉都快呢。”
赵胜利轻快的语气里那小小的幽默并没有让卫燃笑出来，反倒觉得喉咙梗的难受。
“那时候我一顿能造三碗饭”
赵胜利嘬着烟卷继续回忆道，“我跟着孙班长在炊事班待了三个月，连个头都窜了一拳高，那时候隔三差五的，孙班长还会想办法给我弄肉吃，我从小到家过年都没吃的那么好，吃的那么饱过。”
“那你是怎么进的侦察班的？”卫燃抹了一把脸问道。
“开始我可没去侦察班”
赵胜利笑着说道，“孙班长说我天天围着灶台转糟践了，就送我去了通讯班，在通讯班我干了差不多两年，后来团里决定组建侦察连，我因为会用电台才被挑走的。”
“你还会用电台？”卫燃惊讶的问道。
“我以前可是通信兵呢”
赵胜利无比自豪的说道，“我年纪小，记性也还行，大家都愿意教我。所以修理电台，拍电报，接电话线，连电工我都能干。正好侦察连里也需要我这样的，我就被挑走了。”
“我估计侦察连里没有比你跑的更快的了吧”卫燃由衷的说道。
“连里比我跑得快的确实没多少，不过我见过比我跑的更快的”
赵胜利用胶鞋踩灭了烟头，颇有些懊恼的说道，“就在几个月前，我们来这片阵地之前遇上一波难含的兵。嗬！那阵仗你是没见过，几千号的难含兵，一路逃跑一路扔东西。
大八粒多好的枪？孙班长他们在后面捡的腮帮子都乐麻了，我们在后面跑的脚丫子也都快麻了。后来那些难含兵连背包和钢盔也不要了就一路傻跑，当时我亲眼看着的跟他们一起跑的美国兵把他从卡车上踹下去的，就这样他们还死活不愿意投降追着美国人的卡车跑呢，跟傻子似的。”
“后来呢？”卫燃忍不住追问道。
“后来还是让他们跑了不少”
赵胜利苦着脸说道，“当时我们营在后面追了整整一天一宿，我跑的大腿都抽筋了，还是有不少没截住让他们钻了林子。那些难含兵个头不高，有的比我都矮，但脚板是真快，而且脑袋比炊事班拉粮食的驴还犟。”
“额...”
卫燃抽搐着嘴角，这次他倒是真的有些忍不住笑，因为他都已经差不多猜到那支跑的贼快的溃兵是难含的哪支部队了。
等卫燃也抽完了手指头上夹着的烟，赵胜利站起身拎起了沉甸甸的背包，“歇够了吗？咱们接下来走慢点，等翻过山头之后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走吧！”卫燃也站起身，踩灭了烟头之后用土埋好，拎着包站了起来。
在赵胜利的带领下，两人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最终总算是翻过了山头。
在赵胜利的带领下，两人又往半山腰走了10多分钟的时间，最终停在了半山腰的一个小平台上。
让卫燃万分惊讶的是，赵胜利在扒拉开满地的落叶之后，竟然露出了一个将近两米长一米半宽，深度也有一米左右的壕沟。
“卫燃同志，你把这个壕沟清理出来，再从周围找点树枝盖上。”赵胜利说话间已经解下了绑在背包上的工兵铲，“我挖个灶出来，等下咱们吃口热乎的好好休息休息。”
“这是...”
“上回来的时候留下的了”
赵胜利指了指山下，“那边就是通美国人后方的公路，我们在这侦察过好几次了。”
估计身后的美军阵地很快就得被吃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手脚麻利的放下背包，抽出带来的工兵铲开始清理这条壕沟。
这工作倒是不难，先把里面淤积的落叶弄干净，再把四周铲一铲顺便把壕沟里的土踩实就算是完成了主要的工作。
剩下的就是在里面用干燥的落叶铺出两个铺位，最后再捡些树枝加个顶，将之前清理出去的枯枝败叶盖在上面做好伪装就够了。
他这边忙活的同时，赵胜利也已经在这壕沟的一边墙壁上掏出了一个篮球大洞口，随后又在外面挖了三条辐射状的长沟，并且用木棍和挖出来的土给这三条长沟加了顶，并在周围堆满了落叶。
简言之，这就是个专门用来防备飞机高空侦查的无烟灶。
动作麻利的完成了搭建工作，两人弄来些枯枝在挖出来的灶膛里点燃，随后将缴获来的罐头打开架在了旁边。
趁此机会，赵胜利还勤快的拎着空水壶，从相距不远的一个山泉水潭里打来了清水，顺便竟然还不知道从哪薅来了满满一帽兜红彤彤的山楂果。
“旁边摘的”
赵胜利将装有山楂的帽子递给卫燃，一边摘下来一把山楂叶子连同几个山楂果一起塞进了正在加热的几个水壶里，一边解释道，“当初把位置选在这就为了吃水方便，而且那边还有两颗水桶粗山楂树。这山楂树可是好东西，不但果子好吃，叶子还能泡茶呢。”
“这也能泡茶？”卫燃说话间已经往嘴里丢进了一颗山楂果，酸溜溜的味道立刻让他呲牙咧嘴的皱起了眉头。
“我以前也不知道”
赵胜利同样往嘴里丢了一颗果子，“我们连里有个桂省来的战友，他们那边都是用山楂叶泡茶喝呢。而且炒面吃多了容易拉不出，喝这个正好。”
说话间，赵胜利已经将两人的背包打开，将所有的东西一一取了出来，借着灶膛里的火光一边分类一边盘算道，“现在咱们有一条大八粒，配套的子弹得有百十发，卡宾枪的子弹也有将近两百发。另外还有十来个手榴弹和两支手枪。”
说到这里，赵胜利借着火光数了数继续说道，“手枪的子弹总共也有百十发，应该够咱们用的。”
“吃的也有不少”
卫燃指着身前摆着的东西说道，“除了打开的，咱们还有六个罐头，十几块饼干和几块巧克力，另外还有四个水壶，这些东西可真够沉的。”
“都是用得上的好东西，足够我们坚持个四五天不成问题的。”
赵胜利憨厚的笑了笑，拿起一个手电筒，用手捂着打开试了试，随后将其关闭之后别在了腰带上，转而拿起了不久前缴获的美式望远镜，一边摆弄一边喜气洋洋的说道，“早就想换个望远镜了，我之前用的那个镜片都磨花了。”
“胜利，你怎么还带着个弹弓？”卫燃拿起一支缴获的1911手枪，一边检查一边问出了早就有的疑惑。
却不想，这个问题问出之后，赵胜利却沉默了下来。
“我...当我没问”卫燃心知说错了话，赶紧说道，“不如我们说说明天...”
“这弹弓是我爹活着的时候给我做的”
赵胜利笑了笑，端起加热好的罐头递给了卫燃，又伸手从头顶撅下来两根树枝递给了卫燃，“趁热吃吧，吃饱了睡一觉，明天还得早起呢。”

第593章 等到一条大鱼
天刚蒙蒙亮，卫燃和赵胜利便用土盖住了灶膛里的余烬，拿上用得上的武器，各自又挎了两个装满山楂叶茶的美式水壶，摸着朝着伏击地点赶了过去。
当轻装简行的二人再次翻过一道山梁之后，卫燃也再一次看到了紧挨着对面另一座山的山脚蜿蜒延伸的公路。
和之前抓舌头的地点相比，这里确实是个打伏击的好位置。别的不说，他们藏身的位置和那条公路之间直线距离也就两百米左右，中间还隔着一条不到十米宽的天然泄洪沟，它虽然深度都不到一米五，但只要车子不小心开进去，绝对别想自己再开回到公路上。
同时，正对着他们藏身点的公路，那刁钻的胳膊肘弯势必也会让从这里通过的汽车必须放慢速度，而且无论从哪个方向开过来，都必须把驾驶室对准他们藏身的方向才行。
这无疑是巨大优势，至少卫燃不用担心车速过快打不准车里的敌人。
“就是这里了”
赵胜利蹲在一颗松树的后面，举着望远镜一边观察一边低声说道，“只要美国人的飞机不过来，咱们就不用担心，等下我去那个胳膊肘弯夹着的山头上，美国人的车来了之后，如果能打我就用镜子晃你一下，不能打我就不发信号了。”
“你去对面？”卫燃皱起了眉头，这事他之前可没说过。
“那里地势够高”
赵胜利理所当然的解释道，“而且那里直上直的能有十二三米，美国人就算发现我也爬不上去。”
“那就是个石头山，上面连个遮蔽都没有。”卫燃严肃的提醒道，“而且美国人上不去，但他们的手榴弹可是能上去。”
“不是还有你呢吗？”
赵胜利倒是真信得过卫燃，“放心吧，不到必要情况我不会开枪的，而且我会带走所有的手榴弹，他们能往上扔我还不能往下扔？”
“如果飞机来了呢？”卫燃一针见血的问道。
“你这同志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
赵胜利故作不耐烦的答道，“飞机来了我还不会跑吗？那石头山虽然没遮没挡的，但往后跑百十米不就是林子了嘛？卫燃同志，你到底打不打？你要是不打我就自己来。”
“我...”
卫燃张张嘴，最终还是点点头，“如果出现意外你立刻就跑，咱们在昨天晚上休息的位置集合，我这边会掩护你的。”
“你认识路？”赵胜利反问道。
“我又不是瞎子，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卫燃将对方的话又还了回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
赵胜利说着将手伸进包里，从里面拿出一颗手榴弹递给了卫燃，“卫燃同志，万一跑不掉...这颗留给你做光荣弹吧。”
“放心，我不会做俘虏的。”卫燃摆摆手没有接对方递来的手榴弹，只是拍了拍腰间缴获来的手枪。
“走了”
赵胜利干脆的收了没送出去的手榴弹，拎起卡宾枪和背包，猫着腰在朝阳中跑下了半山腰。
直到对方的背影彻底被植被挡住，卫燃这才叹了口气，抽出固定在背包上的工兵铲，在一颗粗壮的松树后面开始挖掘掩体。清理出来一个能让自己趴下来的平坦位置，随后又从周围搜集了一些枯枝败叶铺在上面，这才拎着枪趴下来试了试。
直到确定这射击位没问题，他这才重新坐起来，取出了尚且温热的水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略带苦味与酸甜的山楂叶茶，紧接着便取出了金属本子里和指北针固定在一起的腕表摆在一边，最后拿出望远镜看向了对面被胳膊肘弯夹着的那个山头。
一个小时零7分之后，绕了个大远的赵胜利匍匐着趴在了卫燃时不时便会看一眼的那个石头山顶上。
当他举起望远镜看向卫燃之后，后者立刻挥了挥手，而赵胜利也立刻挥挥手做出了回应。
简单的沟通之后，卫燃将望远镜放在一边，重新抱着枪靠在松树的树干上等着对方给他发信号。
一直到上午八点四十左右，石头山的顶上总算出现了一闪即逝的反光。
见状，卫燃立刻举起望远镜看了过去，随后便看到赵胜利一只手举着望远镜看着自己，另一只手则指了指美军阵地的方向，随后又伸出手指头比了个1。
见状，卫燃立刻举起了大拇指，直到后者也同样举起了大拇指，这才放下望远镜，拎着步枪躲进了掩体里。
等待了大约五六分钟的时间，一辆从美军大后方开来的卡车出现在了卫燃的视野里。
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望远镜看了看，他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一抹笑意，这辆卡车的驾驶室里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怀里似乎还抱着武器。
收起望远镜，卫燃捏起一抹潮湿的泥土用力搓了搓手指头，随后又在裤子上抹了抹这才轻轻搭在了扳机上。
片刻之后，这辆十轮卡车开到了胳膊肘弯的位置，车速也因为路况的原因稍稍慢了下来。
“砰！”
伴随着一声清冽的枪响，打头的卡车驾驶室玻璃上也跟着多出了一个孔洞，而原本正在专心操纵方向盘的司机，也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砰！”
第二声枪响紧随而至，穿过车门玻璃之后，准确又幸运的划过了副驾驶位那名士兵的脖子，并在击碎他的喉头之后钻进了驾驶员的脖颈里。
没等第二枚子弹壳砸落，卫燃已经将枪口移动到了车尾，片刻后，一名拎着步枪的士兵掀开车尾的帆布帘子就要往下跳。
只不过，还没等他落地，卫燃打出的第三发子弹便已经命中了他的左肋。
当这名中枪的士兵以狗啃屎的姿势摔在沙石路面上的时候，失去控制的卡车也将车头拐进了路边的山沟里。
还不等它的后轮离开公路，更不等卫燃打出第四枚子弹，这辆卡车的货斗里已经下饺子的似的跳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美军士兵！
“完蛋！捅了马蜂窝了！”
卫燃咬咬牙，瞄准一个拎着勃朗宁机枪的士兵果断扣动扳了扳机。
清脆的枪声过后，这名士兵的后心冒出一团只有周围人能看到的血雾，他手里的机枪也跟着摔了出去。
没管周围那些已经卧倒朝着自己射击的士兵，卫燃认准了那支机枪果断打出第五发子弹，将一个准备去捡的士兵击倒在地。
也正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辆卡车也翻进了山沟，但那些已经跳出来的士兵，也趴在沙石路面上开始朝着卫燃疯狂射击。
正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在他们身后那个有十多米高的石头山顶上伸出了一只手。
这只手捏着的美式手雷不但已经拔掉了保险销，就连保险片也已经弹开。
“一千零一，一千零二，一千零三”
赵胜利在心里默念了三个数之后果断的松开手，任由那枚手榴弹自由落体的同时将手抽了回来。
“轰！”
根本不等这枚手榴弹撞击沙石地面的声音传进距离它不超过十米的美国士兵耳朵里，裹挟着巨大能量的弹片便已经瞬间炸开，将那些仍在朝着卫燃开火的士兵们全都囊括到了杀伤范围之内。
这一发爆炸响起的同时，赵胜利也已经将卡宾枪的枪口搭在了石头山的边缘，对准那辆侧翻在山沟里的卡车后斗连连扣动了扳机，将里面仅剩的几个被摔的七荤八素的美国大兵送回家。
前后不到两分钟的战斗结束，赵胜利朝着卫燃举起了望远镜，卫燃同样不分先后的举起了望远镜。
在双方的视野里，赵胜利朝着卫燃勾了勾手。见状，已经猜到了大概的卫燃立刻起身，拔出手枪跑了过去。
“怎么了？”卫燃以最快的速度跑到路边问道。
趴在石头山顶上的赵胜利探头探脑的说道，“帮我捡几颗手榴弹扔上来，另外看看那辆卡车的货斗里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你盯着周围”
卫燃招呼了一声，以最快的速度在那些尸体的身上一顿翻找，收集了十来个手榴弹，一一丢给了在石头山上的赵胜利。
甩了甩胳膊，卫燃拎着枪在卡车里寻找了一番，可惜，这里面除了一箱箱的可乐和各种食物之外，根本没有什么能用上的东西。
挑挑拣拣的往包里塞了几瓶还没摔碎的可乐，随后又从一具尸体的手腕上解下来一块皮质表带的腕表，卫燃这才额外拎了一支卡宾枪和几个弹药包，撒丫子又跑回了刚刚的射击位置。
“死人身上的表你总不能拒绝了吧？”
卫燃掂了掂手里的腕表，暗暗琢磨着回头将这块表送给赵胜利的时候，对方会说些什么。
在卫燃暗暗的期待中，对面山头很快便再一次出现了闪光，当他举起望远镜的时候，却发现赵胜利指向了美军阵地的方向，随后比出了个剪刀手。
见状，卫燃比出一个大拇指之后，立刻做好了射击的准备。
只不过，他却没想到，片刻的等待之后，从美军阵地的方向开过来的，却是一辆敞篷的吉普车！而在这辆吉普车的后面，还跟着一辆驾驶室顶上架着机枪的卡车。
“等到大鱼了...”
卫燃舔了舔残存着山楂叶茶味道的嘴唇，等到那辆吉普车开到公路拐角的时候，立刻瞄准吉普车的司机扣动了扳机！

第594章 为什么优待俘虏
“砰！”
清脆的枪声过后，本就因为看到那辆翻进沟里的卡车，而下意识降低车速的吉普车驾驶员，耳根处立刻爆开了一团血雾。
与此同时，赵胜利也将两颗手榴弹丢向了后面跟着的那辆卡车。
“砰！”
不等两颗手榴弹炸响，更不等赵胜利丢下的第三颗第四颗手榴弹落地，卫燃已经一枪命中了卡车货斗上的机枪手。
几乎在那名士兵中弹的同时，这辆卡车也因为前面吉普车被那名乘客停住而不得不踩下了刹车。
“轰！轰！”
连续两颗手榴弹分别在卡车的货斗篷布顶和车尾处炸响，卫燃也瞄准了驾驶室，一枪击毙了正要推开车门逃命的驾驶员。
无一例外，不管卫燃还是赵胜利，他们全都放过了吉普车上那唯一的一名乘客。
“轰！轰！”又是两颗手榴弹连续在卡车周围炸开，卫燃手中的步枪枪口也瞄准吉普车的轮胎打出了一发子弹。
“冻的木五~雷裆摇~阿姆斯~！”赵胜利躲在山头上大声喊出了一句卫燃虽然听不到，但却格外熟悉的英语。
“砰！”
卫燃再次打出了一发子弹，精准的命中了唯一一名幸存者身边不到一米的山石，被子弹崩飞的石头渣滓也在那名刻意留下的幸存者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顺便让他掏手枪的动作停滞下来，并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将手中的武器丢在了一边。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站起身，拎着之前捡回来的卡宾枪一溜烟的跑了过去。
“我已经控制住他了，下来吧！”卫燃爬上公路的路基之后，换上手枪指住了投降的俘虏之后大喊道。
“先带他回去”赵胜利招呼了一声，拎起背包就往远处跑。
闻言，卫燃却并不急着离开，而是饶有兴致的看向了这名投降俘虏身上的军装。
这个看年龄三十岁出头的白人顶着上尉的军衔，这倒是并没有什么，甚至反倒让卫燃有些许的失望，原本，他还以为怎么也得抓到个少校呢。
但相比被高估的军衔，这名上尉胳膊上的臂章图案却让卫燃呆了呆，因为，那是一只手拿工具和武器的蜜蜂！
“海蜂营？”卫燃换上英语问道。
这名美国上尉闻言愣了愣，下意识的反问道，“你会英语？还知道海蜂营？”
“很熟悉”卫燃不置可否的回应道，“我保证你能活下来，所以你老老实实的别给我找麻烦怎么样？”
“成交”这名美国上尉痛快的点点头。
“职位”卫燃左手举着一支缴获来的1911手枪，右手推着这位上尉的肩膀一边绕着被炸毁的卡车检查一边问道。
“海蜂机动工程营有色连连长布伦登”
这名举着双手的上尉痛快的答道，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脚刚刚踩住了一个黑人士兵尸体的手掌。
“你们按肤色划分等级的臭毛病还没改呢？”卫燃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东方的古克，你可没有权...”
“嘭！”
没等名叫布伦登的美国上尉把话说完，卫燃便在他的脸上狠狠来了一拳头，无视了布伦登嘴里跌落的几颗牙齿，他一把攥紧了前者的脖领子将其拽起来，随后将手枪的枪口杵进了布伦登的嘴里，“布伦登上尉，你最好嘴巴干净一点，如果让我再听到一个不够礼貌的单词，我保证会让子弹从你的嘴里进去再从你的屁眼里钻出来，然后把你扒光了之后和之前抓到的黑人扔到一张床上。”
随着卫燃的威胁，布伦登脸上总算出现了惊慌之色，见状，卫燃这才抽出沾满了血液和口水的手枪。
“你们不是优待俘虏吗？”布伦登不知死活的嘲讽道，“我已经投降了，你在虐待战俘！”
“没问题”
卫燃随手指了指刚刚藏身的方向，浑不在意的说道，“我向你道歉，那里还有些北寒军人，等下我就把你交给他们，我相信他们肯定会好好款待你这位来自美国的客人的。”
卫燃话音未落，布伦登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惊慌之色，讷讷的说道，“对不起，士兵，我...我为我的无理和...和粗鲁像你道歉。”
“不用道歉，毕竟我确实虐待你了。”
卫燃说话的同时，慢条斯理的将手枪上沾染的粘液在布伦登的脸上抹了抹，“回去之后我会主动申请关禁闭反省我的错误，同时也真心祝愿你在这片土地真正主人的家里过的开心。”
“不...不！”布伦登越发的惊慌，“我没有遭受你的任何虐待！”
“那你脸上是被谁打的？”卫燃冷笑着继续问道。
“我自己！”布伦登立刻答道。
“我不信”卫燃极为光棍的摊摊手，同时不着痕迹的瞟了眼正从百十米外一个近乎垂直的陡坡往下攀爬的赵胜利。
这布伦登也是个有意思的，闻言立刻解下腰间的水壶漱了漱口，随后将刚被卫燃一拳打落的两颗槽牙踢到了吉普车底下，捂着腮帮子说道，“我没有遭到过任何的虐待，我只是刚刚拔了牙。”
“但愿如此吧”卫燃趁着对方心理防线最弱的瞬间漫不经心的追问道，“你们准备去做什么？”
“建立机...”布伦登下意识的回答了卫燃的问题，不过紧接着却止住了话头，“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那我就当不知道你们准备建机场吧”
轻而易举套出了核心情报的卫燃索性直接点破了对方的任务，以便给接下来对布伦登的审讯工作降低难度。
无视了布伦登难看的眼色，卫燃重新推着他，绕着卡车和吉普车转了一圈，顺便也捡走了刚刚布伦登丢下的手枪。
得益于赵胜利下饺子一样丢出的手榴弹，这辆卡车上还能喘气的，也就只剩下了两三个仍在捂着伤口哀嚎的黑人士兵伤员，不过除此之外，这卡车里竟然还装着一箱箱的TNT炸药。
在见到这些炸药之后，卫燃总算是解开了心中的疑惑，搞明白了为什么一辆拉着被歧视的有色连队的卡车上却会架着机枪了。
“卫燃同志！不许开枪！”赵胜利从远处一边跑一边大喊道，“不许杀俘虏！”
“我像是动不动就杀俘虏的人吗？”
卫燃翻着白眼悻悻的说道，他这次是真没打算动手，而之所以用枪指着车里的伤员，也只是担心那几个受伤的黑人士兵万一想不开掏出个雷管给他来个鱼死网破罢了。
“你怎么还不带着俘虏离开？”赵胜利焦急的催促道，“快离开这里，美国人的大后方有车队开过来了。”
“你先带着他走”
卫燃说话间将一支手枪递给了赵胜利，同时不忘嘱咐道，“那个俘虏是个工兵连长，他准备带人去建机场呢。”
“你要做什么？”赵胜利接过手枪警惕的问道。
“把这条路炸了”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抱起了一箱TNT，随后换上英语问道，“布伦登，雷管在哪？”
布伦登咬咬牙，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答道，“吉普车里”
“快走吧，我马上就追过去。”卫燃说话间已经扛着一箱子TNT跳下了卡车的货斗。
赵胜利张张嘴，以最快的速度捡了几支卡宾枪背在肩上，立刻推着布伦登跳进路边的泄洪沟跑向了卫燃曾经藏身的方向。
与此同时，卫燃也已经从吉普车的后排找到了一个用毯子盖着的木箱。只不过，这木头箱子里虽然有一捆电线和好几大盒子的电雷管，却没有至关重要的起爆器。
抬头看了眼三十多米外的公路拐角，卫燃拿上一盒雷管揣进兜里，一手拎着电线捆一手扛着装满TNT的木头箱子，以最快的速度跑了过去。
看了眼已经在视线尽头出现的车队，他根本顾不得按照学到过的定向爆破知识给那些TNT排兵布阵，甚至根本就来不及把它们从箱子取出来，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将电线和雷管连在一起之后，又把雷管插进了TNT里。
找到线捆的另一端攥在手里，卫燃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仍旧没有熄火卡车一侧，爬进驾驶室用卡宾枪顶住了刹车。紧跟着又以最快的速度绕到了车尾。
“哐！哐！”两下，卫燃用手枪握把砸开了车尾闪烁的刹车灯，从里面揪出导线之后，直接和手中一直拿着的起爆电线连在了一起。
“轰！”
震耳欲聋的沉闷爆炸声中，赵胜利曾经藏身的石头山发生了严重塌方，直接将公路转弯处盖的严严实实。与此同时，被爆炸冲击波掀飞的碎石、第一次伏击时的尸体，乃至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铺天盖地的砸了过来，同时巨大的震动也把卫燃给掀了屁墩坐在了车尾的位置。
不等爆炸扬起的烟尘散尽，更来不及看一眼毫无技术的爆破效果，卫燃撒丫子就往路边的泄洪沟里跑。
连滚带爬的从这条泄洪沟的对面爬上山坡，卫燃猫着腰钻进了林子里，一把拎上放在这里的背包，顺手又拿起戳在一边的工兵铲，和赵胜利一起拽着布伦登上尉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原地。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从美军阵地大后方开过来的车队距离那人为滑坡的胳膊肘弯，已经只剩下不到一公里的距离了。
“这下动静大了”
赵胜利一边跑一边乐呵呵的说道，“说不定等下还得有飞机过来呢。”
“来就来呗”卫燃看了看周围粗壮的松树，“咱们得跑快点！胜利，你背着那么多东西不嫌沉吗？”
赵胜利拍了拍肩头背着的那五六只卡宾枪，“不沉！这枪比大八粒好用，扔下就糟践了。”
“我帮你背着？”卫燃好心的问道。
赵胜利一边跑一边回应道，“你看好这个冷不丁同志就行了，刚刚他还想跑呢。”
“冷不丁？同志？”
卫燃抽了抽嘴角，最终还是憋住莫名的笑意，没有纠正对方叫错的名字，只是扬手给拽着的俘虏后脑勺来了一个大逼兜，换上英语问道，“刚刚你还想跑？”
“你这同志怎么又对俘虏动手？”赵胜利一边跑一边严肃的批评道，“刚刚我已经教育过他了，他没犯错误的时候不许打骂！”
“我...”卫燃张张嘴，最终也只能憋屈的点点头。
“你什么你？我看你根本就是思想觉悟不够高！”赵胜利一边跑一边继续批评道，“卫燃同志，你说说咱们为什么要优待俘虏？”
“因为日内瓦公约？”卫燃一边推搡着布伦登加快脚步一边不太确定的答道。
别看他在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是个还算小有成就的历史学者，别看他曾经进入过一个个早已快被人遗忘的战场。但关于为什么要优待俘虏这件事，还真的从没人和他探讨交流过，他自己也从来没想过。
苏德的战场上，双方残酷血腥的拼杀已经掩盖了太多的东西，斯大林格勒城里的那个小姑娘没想过做俘虏，被她炸死的德国人大概率也不需要那样一个没有价值的俘虏。
芬兰境内的战场上，以及北非的沙漠里，那些不同阵营的军人能坐下来交朋友，既是因为局势所迫，更是因为机缘巧合。在他们各自的操典里，遵循的并非什么“优待俘虏”，最多也仅仅只是挂在嘴边，实际是否落实全看心情的一纸日内瓦公约。
当初在柏林城内，那些德国医生和犹太护士之所以能活下来，本质原因也是因为“价值”所在。
但实际上，当时的德国境内，无论苏联的片区还是美国人打下的城市，各种战争暴行其实不分伯仲，就更别提二战末期乃至结束后，在美国人看管的战俘营里大批量饿死的德国战俘了。
就连当初的藤县，李家兄弟也从没和他谈及过俘虏是否需要优待的问题。
甚至，早在几年前自己在伏尔加格勒留学读大学，乃至后期去红旗林场的时候，无论阿历克塞教授还是卡尔普等几位老师，也同样从没谈及过优待俘虏的问题。
红旗林场的那些老师们教会自己的冷知识里，也只有怎样榨取俘虏的价值，以及怎样尽可能干脆且人道，又或者血腥且痛苦的解决没有价值的敌人。他们的教材里，就从来没有出现过将“俘虏”和“优待”并列提及的情况。
卫燃不得不承认，他其实从来不是什么好学生，否则的话，当初他也不至于高考失利，然后走那毛子姨父的关系出国镀金。
甚至，如果不是金属本子的出现，这个时候他大概率已经回国接手家里的旅行社，每天过着朝九晚五的平凡日子了。
相比之下，关于为什么优待俘虏这个问题，或许在华夏留学的穗穗反而能给出一个让赵胜利满意的回答。
扫了眼卫燃脸上带着些许茫然的神色，赵胜利却并没有继续批评，反而带着与他此时的年龄不相符的成熟温和的说道，“卫燃同志，趁着路上的时间，你好好想想这个问题吧，等咱们安全了之后，我会再问你一次的。”
闻言，卫燃点了点头，却是再没有开口说过些什么。

第595章 赵胜利给出的答案
当太阳最后的一丝轮廓被山峦彻底挡住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赵胜利总算抬手示意停了下来。
见状，早已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布伦登上尉立刻躺倒了在了一棵紧挨着岩石的松树边上，嘶哑着嗓子问道，“能...能不能，给我点水喝？”
闻言，刚刚解下水壶的卫燃拧开了盖子灌了一口山楂叶茶，这才将水壶递了过去。他自己并不比布伦登好多少，这大半天的时间里，美国人虽然没有派出飞机，但是被卫燃堵在路上的那支车队却派出了四五十号人追捕他们。
换言之，自从卫燃炸了公路拐角的山体之后，他们就没停下来过，基本上一直在赵胜利的带领下疲于奔命。
等到布伦登接过水壶大口大口的将里面所剩不多的茶水灌进嘴里，卫燃这才气喘吁吁的问道，“胜利，咱们...咱们，还用继续跑吗？”
“暂时不用了”
赵胜利擦了擦额头和鬓角的汗珠，“刚刚咱们沿着山里的溪水跑了那么远，那些追兵应该跟不上来了。所以休息休息，等天彻底黑下来，咱们就回昨天的窝棚。”
“离着那里有多远？”
卫燃一边驱赶着围上来的大蚊子一边问道，出于对赵胜利的信任，也因为忙于看管几次耍赖表示跑不动的俘虏布伦登，这大半天的时间里，卫燃压根就没关注过在往哪个方向跑。更直白的说，他早就迷路了。
“没多远”
赵胜利指着远处一座黑乎乎的山体说道，“等我们翻过那座山就到了。卫燃同志，你挖个无烟灶出来，我去捡点柴火顺便打点水，咱们先弄点吃的填饱肚子。”
“交给我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解下了背包，随后又解下绑腿，将布伦登反绑在了不远处一颗大腿粗的歪脖子树上。甚至保险起见，他在赵胜利拎着水壶和饭盒离开之后，还抽出了布伦登的腰带，将他的脖子和那颗歪脖子树固定了在了一起。
“你这是虐待”布伦登不满的挣扎着。
“费了那么大的力气跑到这里不容易，所以别逼着我杀了你。”
卫燃漫不经心的从自己的包里拎出一个玻璃瓶可乐朝对方晃了晃，“如果你配合点，等下我可以请你喝可乐。”
闻言，布伦登下意识的舔了舔嘴角，刚刚他仅仅只喝了两口略带酸甜味的茶水，那点水量连润喉咙都嫌不够呢，这个时候如果能来一瓶可乐，对他来说绝对算得上是诱惑。
另一方面，他虽然听不懂汉语，但这大半天下来也已经发现，眼前这个看自己的眼神仿佛在看猎物的士兵似乎非常尊重那个拎着水壶离开的年轻小战士。
甚至，他毫不怀疑，在那个小战士回来之前，如果他做些什么危险举动，眼前这个人绝对会不会手软。
想到这里，布伦登立刻说道，“我保证不乱动，但你要把这瓶可乐摆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将可乐放在了距离布伦登一米远的一块石头上，随后抽出了背包上的工兵铲，选了个还算坡地，学着昨天赵胜利的样子，依样画葫芦似的挖出了一个无烟灶。
胡乱从周围捡了些枯枝点上，当不断跳跃的火苗在灶膛里升起来的时候，赵胜利也拎着水壶走了回来。
扫了眼被绑在树上的俘虏，赵胜利倒是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帮着卫燃将罐头热上，又从他自己的包里翻出一把山楂叶子和山楂果分别塞进了几个装满水的壶里，并将它们并排放着挡住了时不时冒出火苗的灶膛口。
趁着加热罐头的功夫，赵胜利招呼着卫燃将湿透的布鞋放在灶膛周围之后，竟然又亲自帮着俘虏布伦登脱下湿透的靴子和袜子一并放在了灶膛周围。
直到一切忙完，他这才解开了布伦登的束缚，用带着口音的变调英语客客气气的来了一句“塞特裆铺栗子”。
“你也会英语呢？”卫燃说话的同时从包里又拿出了一瓶可乐递了过去。
“我哪会什么美国话”
赵胜利接过可乐之后憨笑着坐下来，“都是陈启同志教我的，我想着以后抓到俘虏说不定能用上，就学了几句，这还是我第一次和美国人说除了放下武器之后的美国话呢。”
“你还学会什么了？”卫燃不着痕迹的抽出腰间的手枪，借着用擦拭枪械的动作，暗中防备着离着自己老远坐下来的布伦登。
只不过让他啼笑皆非的是，那位布伦登虽然离着自己老远，却下意识的离着赵胜利挺近，甚至他在咬开可乐的瓶盖之后，还主动递给了赵胜利。
赵胜利嘴里蹦出了一句“三Q”，随后这才接过布伦登递来的可乐，带着些许的害羞答道，“没学会几句，就什么三Q、哈喽、还有个什么腐让母，就是问他从哪里的那句。不过我说的最好的还是那句放下武器。”
“有那么一句就够了”卫燃笑着说道，“快尝尝吧，这玩意儿挺好喝的。”
“我之前喝过这美国糖水儿”
赵胜利端起可乐瓶子抿了一口，“之前我们打下来一个美国人的指挥部，找到不少这玩意儿。这糖水不咋好喝，这瓶子倒是又好看又结实，大家都拿来弄成煤油灯了。”
卫燃不由的沉默下来，想让赵胜利这个最多也就20岁出头的小伙子，习惯肥宅快乐水在刺激多巴胺之后释放的愉悦感，显然还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同样，为了能让后世那些和此时的赵胜利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人随时都能享受到两块五一瓶的冰镇“美国糖水儿”，此时的赵胜利，以及更多像赵胜利这样的志愿军战士要付出的代价，恐怕远远超出了后世那些同龄人的想象吧...
“发什么呆呢？”
赵胜利将仅仅只喝了一口的可乐递给了卫燃，“你喝吧，我喝不惯这东西。”
“你喝吧”
卫燃拍了拍背包，“我捡了好几瓶呢，等回去之后不管是林班长孙班长还是陈启都有份呢，对了！”
卫燃说话间将手伸进包里，一番摸索之后，从里面拿出一支腕表递给了赵胜利，并在对方开口之前说道，“这表不是我从冷不丁身上抢的，也不是我从那辆卡车里的黑人伤员身上抢的，是我从咱们伏击的第一辆车的尸体身上捡的。”
卫燃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半秒，见赵胜利又要开口，赶紧再次抢着说道，“我是觉得你是个侦察兵，有块手表肯定方便，这是为了战斗任务，不是为了贪财，真不是。”
赵胜利张张嘴，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腕表，略显笨拙的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看了看，“卫燃同志，我相信你说的，这块表我收下了。”
闻言，卫燃总算是松了口气，只不过，还没等他再说些什么，赵胜利却开口问道，“路上的问题想清楚了吗？咱们为什么要优待俘虏？”
“为了彰显咱们是正义之师...”
“我们本来就是正义之师”赵胜利不等卫燃说完便接了一句，紧跟着，他却突兀的问道，“卫燃同志，你喜欢打仗吗？”
闻言，卫燃不由的愣了愣，他可没想到赵胜利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正当他琢磨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赵胜利却自顾自的说道，“反正我不喜欢，我小的时候，小鬼子打进来了，我们村子被杀了不少人，我上面以前有个哥哥，他就是被小鬼子杀死的。
我娘说，那时候我哥哥还不到十岁呢，就被小鬼子无缘无故的杀了，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五脏六腑都被挑出来扔进我们村子的井里。
后来好不容易把小鬼子赶跑了，又跟过敏党打了好几年，把他们打跑了，还要和各地的土匪打。虽然咱们都打赢了，但打仗就得死人，我不怕死，但我不喜欢打仗。”
说到这里，赵胜利指了指旁边的布伦登，“我估计冷不丁同志应该也不喜欢打仗，他在自己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喝着他们美国的糖水儿得多幸福？可他为啥来这里了呢？”
依旧不等卫燃回答，赵胜利灌了一口他喝不惯的可乐，哈了口气儿自顾自的说道，“他也是被骗来的，我合计着，他们美国的那些当官儿的肯定这么说的，老乡亲们呐，咱们是为了维护正义。所以呐，咱得拿起枪。
还有啊，战场上的那些华夏人，都是吃人的妖怪，你们要是落在他们手里呀，肯定没个好！所以呢，你们可千万不能投降，你们得和他们玩命的打。打死一个回本，打死两个就赚了。”
闻言，卫燃不由的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意，这朴实语言道出的猜测，基本上和事实没有多大的出入，甚至即便后世，即便这场战争结束，美国依旧还是如此这般的编织着老套又冠冕堂皇却屡试不爽的谎言。
赵胜利再次喝了一口可乐，打了个嗝继续说道，“可实际上呢？都去别人家里打仗了，他们哪来的他娘的正义呦！我看这冷不丁同志，还有更多和他一样的美国老百姓，都是被他们国家那些当官儿的给骗了。
不过你仔细想想，他们抱着这样的偏见和我们打仗，他们不敢投降，不愿意投降，我们的战友们，我们的北寒朋友们得付出多少额外的伤亡？
我们为啥优待俘虏？不是因为他们高人一等，不是因为我们低人一等。是为了让全世界知道谁才是说谎的人，等和我们打仗的那些人都回过味来，他们自然就不愿意打仗了。
咱们宁可自己吃炒面啃土豆，也要把投降俘虏当朋友招待，给他们吃白面，吃肉甚至喝酒，让他们知道自己以前的想法是错误的，让他们把咱们的政策通过报纸，通过信件告诉他们的家人。
这叫啥？这叫瓦解他们的战斗意志。用咱们的老话说，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样一来，我们自己的伤亡也就少的多了。”
“这...这都是你...你的看法？”卫燃呆滞的问道。
“指导员同志经常给我们上课呢”
上一刻还气势十足的赵胜利此时却露出了他这个年龄本该有的腼腆，“以前我也和你一样，看见美国兵恨不得一梭子突突了他们，但后来我觉得指导员说的有道理。”
“指导员同志还说啥了？”卫燃忍不住追问道。
“指导员还说，咱们跨过鸭绿江，在朋友的土地上战斗，不是因为喜欢打仗。
我们是为了追求和平，是为了拔掉美帝在我们家门口砸的钉子。”
说到这里，赵胜利不由的握紧了拳头，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也写满了坚定，那双眼睛里都仿佛有了光，“为了我们的北寒朋友的和平，也为了我们自己的和平，更为了百十年之后，我们的子孙后代挺直了脊梁骨享受的和平。所以这一仗必须要打！而且必须要打赢！
只有我们把仗都打完了，战火才不会烧到我们自己的家里。只有我们把敌人打疼了，我们的子孙后代才不用再打反侵略战争。”
“御敌于国门之外啊...”
卫燃暗自叹了口气，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背后又有多少像赵胜利这样的普通战士付出了血的代价？
在他进入这座半岛上的战场之前，他曾经翻过不少的资料，他曾惊异于那一个个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案例，更惊异于那些如开挂了一般的志愿军战士们到底是凭什么，才能在诸如上甘岭、长津湖那样的阵地上坚持下来的。
但直到现在，直到他听完了赵胜利那朴素的看法，他才真正意义上找到了答案。

第596章 陈启的媳妇
群山深处，无烟灶里的篝火耐心的烧开了水壶里的山楂叶茶，卫燃和赵胜利以及俘虏布伦登三人也各自吃完了热腾腾的罐头，重新穿好了被烘干的鞋子。
“该出发了”赵胜利将滚烫的水壶装进包里，“咱们一口气爬过前面那座山，等回到窝棚那里再琢磨琢磨怎么回去。”
“走吧”
卫燃用英语招呼了一声，顺势将手伸向了布伦登。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给这位上尉留下了坏印象，他这一个平常的动作，却让后者手脚并用的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你看看，你都把冷不丁同志给吓着了。”赵胜利说话间拉起了布伦登，甚至还主动帮他掸了掸屁股上的泥土。
依旧是赵胜利在前，卫燃断后，作为俘虏的布伦登走在中间。只不过，布伦登的左手绑着一根绑腿由赵胜利拉着，他的腰带上则绑着另一根绑腿由卫燃拉着。
这么做的目的，除了避免布伦登趁着夜色搞事情，最重要的也是为了避免三人走散。
“这山里会不会有老虎？”布伦登一边走一边用英语问道。
“就算有，也被你们的飞机大炮吓的躲到没人的地方去了。”卫燃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
“很快我们的飞机大炮也会把你们吓跑的”布伦登自信满满的说道。
“就你们？”
卫燃冷哼了一声，“你们的将军不是还说打完回家过圣诞节呢吗？多久没回去了？你老婆都跑邻居家的床上把嗓子喊哑了吧？说不定等你回去，会多个黑皮肤的儿子或者女儿呢。”
“这场战争，你们肯定会输给我们！”布伦登语气苍白的辩驳道。
“对对对，不过你老婆说不定正等着用你的抚恤金买辆车和你的邻居去兜风呢。”
卫燃继续在言语上挑衅着对方，“所以如果你想满足你老婆的愿望，可以继续挑衅我，我很乐意帮你老婆一把。”
显然，关乎生死的威胁比什么都管用，虽然这位美国上尉气的直喘粗气，却还是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走在前面的赵胜利虽然听不懂卫燃和布伦登在说什么，不过听着身后那名俘虏呼哧呼哧的直喘粗气，他多少也能猜到些什么。
“卫燃同志，你就不能对冷不丁同志的态度好一点？”赵胜利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无奈的和心累。
“我对他挺好的”
卫燃乐呵呵的答道，“我正在和他聊他的家人呢，问问他想不想家之类的。”
“他怎么说的？”赵胜利一边继续走一边问道。
“他说他很想他的老婆，还有他的邻居朋友。”卫燃继续满嘴跑火车，“还说他恨不得现在就回去。”
“你把我当傻子呢？”
赵胜利不满的嘟囔了一句，“我是真不明白，你说你会美国话，还是团里派来的射手，可这思想觉悟咋就这么低呢？”
本就在逗闷子的卫燃闻言咧咧嘴，明智的没有接这个话茬。而赵胜利也不再多言，只是稍稍加快了脚步。
随着速度的提升，不管卫燃还是布伦登都已经没了说话斗嘴的心思，等他们爬上山顶的时候，甚至布伦登都需要卫燃搀着才能迈开步子了。
走在最前面的赵胜利脸上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意，根本没给卫燃二人休息的机会，便借口赶时间再一次加快了下山的脚步。
连续一个小时的下山路，不管布伦登还是卫燃都没少栽跟头，这期间赵胜利却根本不打算帮忙，只是一个劲的催着他们加快速度，而在他的“压迫”之下，卫燃和布伦登二人的关系倒是好了不少，不是这个把那个扶起来，就是那个把这个扶起来。
卫燃当然知道，这些都是赵胜利故意的，如果换个后世常用的词汇，这就是在给他和布伦登搞破冰呢。
但就算知道也没用，在赵胜利那双铁脚板之下，卫燃想不拖后腿，唯一的办法也就只能和布伦登合作。
对于布伦登也一样，这深山老林黑灯瞎火的，他身上别说武器，连个指甲刀和水壶都没有，真要是被丢在这儿，他压根就别想活下来。所以就算为了活命，他也得和卫燃相互帮助才行。
眼瞅着快被拉爆的卫燃和布伦登都要吐舌头散热了，走在最前面的赵胜利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终于...终于可以...”
“嘘——”
赵胜利刚刚过示意闭嘴，上一秒还和布伦登勾肩搭背的卫燃便已经捂住了前者的嘴巴，将他没说完的话堵回去的时候，另一只手也举起手枪顶住了他的下巴。
片刻之后，赵胜利惟妙惟肖的模仿了几声猫头鹰叫。静等了一两秒之后，又接上了一声布谷鸟的叫声。
他这边话音未落，对面便传来了几声难听的乌鸦叫，紧跟着又同样传来了一声布谷鸟的叫声。
“走吧！”赵胜利说话间已经站了起来，“班长他们在等着我们呢。”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在这等着我们？”卫燃后知后觉的问道。
赵胜利肯定的答道，“我不但知道林班长他们肯定在这儿等着我们，而且等我们到了，说不定还有热饭吃呢。我们侦察连可从来就没有抛下战友的习惯，而且林班长肯定知道我会带你去窝棚那里。”
“你们接下来是不是要把我交给招鲜人？”布伦登紧张的朝卫燃问道。
“算你运气好”
卫燃故意顿了顿，这才慢悠悠的继续说道，“接下来只要你配合审问，你就能过上远超日内瓦公约规定的战俘待遇，等到战争结束，你就能回家了。”
“你没骗我？”布伦登的语气中依旧带着一丝丝的慌乱。
“有些事你自己会找到答案的”卫燃懒得多说，收起武器推着布伦登跟上了赵胜利。
“胜利，卫燃同志，你们可回来了！”
还没等他们这一行三人走到窝棚的边上，林班长便已经从一颗树的树冠上跳了下来，“嗬！还抓了俘虏？”
“班长！”
赵胜利站直身体敬了个礼，等林班长还礼之后，这才放下手喜气洋洋的说道，“抓了个上尉呢，卫燃同志说是个工兵连长。”
“他们准备建机场呢”
卫燃将俘虏布伦登交给了那两位依旧穿着难含军装的战士大李和小高，“好好问问他吧，他肯定知道不少东西。”
“辛苦你了，卫燃同志。”林班长热情的和卫燃相互敬礼之后又握了握手。
“不辛苦”卫燃划拉着后脑勺回应了一句，随后竟看到卫生员陈启也快步走了过来。
“你们伤着没有？”陈启紧张的问道，“还抓了个俘虏？俘虏伤着没有？”
“都没有”卫燃和赵胜利异口同声的做出了回应。
“陈启？你怎么也在这儿？”卫燃好奇的问道。
“班长担心你和赵胜利有人受伤，所以我就跟着来了。”
陈启说话的同时，已经和林班长各自招呼着卫燃与赵胜利钻进了窝棚。
刚一进来，卫燃便发现这窝棚不但往下挖深了不少，而且面积也扩大了许多。就连当初赵胜利亲手挖出来的无烟灶边上，都放着几个热腾腾的饭盒，以及一个用当锅用的美军头盔。
“先喝碗粥吧，来的路上抓了只野鸡，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吃呢。”陈启说着，从那头盔里盛了一碗粥递给了卫燃。
“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跟着一起进来的赵胜利等陈启也给他盛了一碗粥之后问道。
“到了得有两个小时了”
林班长亲自给俘虏布伦登也盛了一碗粥，这才朝赵胜利说道，“我一猜就知道你小子肯定会带着卫燃同志来这里，所以就直接带着大家来这儿了，果不其然，我一进来就看见你挂在顶棚上的望远镜了。”
“我缴获了个美国镜子”
赵胜利说话间已经取下了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递给了林班长，“我那镜子都花了。”
“你留着吧”林班长摆摆手，“咱们班可全都指望你这双眼睛呢，这镜子给你正合适。”
“谢谢班长！”
赵胜利喜气洋洋的将望远镜重新挂在了脖子上，随后竟解下了卫燃送他的腕表递给了林班长，“这是卫燃同志从敌人尸体身上缴获的，另外我们还缴获了好几条枪。”
林班长看了眼一脸错愕的卫燃，笑了笑说道，“这支表你也留着用吧，回去之后我会和排长打报告的。”
“留给卫燃同志用吧，这表本来就是他缴获的。”赵胜利说话间已经将那支腕表递给了卫燃。
“我就算了，给我也用不上。”
卫燃说着，也打开了自己的背包，将背了一路的几瓶可乐拿出来一一分给了众人，“这也是捡来的，大家分着喝了吧。”
“你们两个可是立了功了”林班长接过可乐，熟练的咬开灌了一口，“这样也省的我们再去抓俘虏了。”
“又要抓俘虏？”赵胜利诧异的问道。
“咋的了？之前那两个俘虏出事了？”卫燃也跟着挑了挑眉毛。
“没出事”
陈启也盘腿坐了下来，“那俩俘虏里有个叫摩根的，是个顽固派，我们问了一天他都没开口，另一个司机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正准备趁着找你们俩，顺便再抓两个回去呢。”
另一位战士大李跟着补充道，“这下好了，我们还没动手呢，你们俩就先领回来个美国连长。”
“可不”战士小高眉开眼笑的说道，“我还以为得在这住一晚呢。”
“这次时间紧任务急”林班长接过一碗粥吸溜了一口，“大家都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一个小时之后咱就回去。”
林班长发话，众人自然没有意见，倒是陈启，主动凑到俘虏布伦登的边上，操着一口带有浓郁口音和些许语法错误的英语，奔奔坎坎的和前者聊着。
“陈启，你该和卫燃学学美国话的。”赵胜利一边喝粥一边说道，“他的美国话说的可好了。”
“卫燃同志还会美国话？”陈启惊讶的问道。
“我亲耳听着的呢”赵胜利在一边说道，他还能用美国话和冷不丁同志吵架呢。
“冷不丁同志？”林班长和那两位坐在俘虏左右的战士一脸的茫然，“这什么破名字？”
“什么冷不丁啊，人家叫布来登！你这都岔到姥姥家了。”陈启在一边苦笑不得的纠正道。
“不来灯？那不就黑灯瞎火嘛...”那位被称为大李的战士嘀咕了一句。
“不许拿俘虏的名字开玩笑”
林班长温和的提醒了一句，“快吃饭吧，陈启，你也别用他练美国话了，等咱们回去之后，让卫燃同志教你，现在先抓紧吃饭。”
闻言，陈启端着自己的饭盒凑到了卫燃的边上，好奇的问道，“卫燃同志，你这美国话和谁学的？”
“几个朋友教的”
卫燃含糊不清的回应了一句，转而问道，“你呢？你的美国话是从哪学的？”
“我媳妇儿教的”
陈启靠着墙坐下来解释道，“我媳妇她爹年轻的时候去英国留过洋，那老先生在小鬼子打进来之前，家里也算是个地主老财了。我那媳妇，就是跟着他学了好几年的英文，我们这些街坊邻居的孩子，好读书想识字的，不但能去他们家旁听，还管一顿饭呢。”
“后来呢？”卫燃好奇的追问道，不止他，就连赵胜利等人也支愣着耳朵听着。
“没啥后来了”
陈启一边吸溜着滚烫的棒子面粥一边说道，“后来北平沦陷的时候，他们家老爷子散了家财，给我们当地置办了不少大片刀啊枪啊什么的。
但那些家伙什哪特码够啊，后来，小鬼子还是坐汽车从北平南下打到我们那去了。
那老先生！带着他们家的兄弟几个老爷们儿，拿着枪在大堤上硬是顶了快一个钟头！
我听我爹说，那老先生被鬼子杀死的时候，脊梁骨挺的直啊。他们全家男丁除了个半大小子，全都和小鬼子拼光了。”
“后来呢？”赵胜利啃了一口咸菜疙瘩追问道。
“后来他们家的媳妇们有的逃了，有性子烈的投了河跟着一起去了。当时我爷爷和我爹都是我们当地的郎中，和她们家算是世交了。
我媳妇她爷爷，把她托付给我爹之后就一把火点了宅子，我现在都记得清楚呢，那老人家快七十的年纪了，自己就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喊着‘匹夫有责’活活把自己烧死的。”
陈启说到这里却叹了口气，“为了能活下来，我爹我娘，带着我跟我媳妇婧茵一路要饭似的逃到了陕西才活下来。”
“后来你俩就结婚了？”
林班长颇有些羡慕的问道，同时不忘把煮好的鸡汤分给了众人，甚至将还肉最多的两个鸡腿分别放进了俘虏布伦登以及卫燃的饭盒里。而赵胜利也将烤的焦香的玉米面饼子给众人分了一块。
趁着这两位忙活的同时，卫燃也将鸡腿以及饭盒里的肉块分给了除了布伦登之外的众人。
“你这是干啥？”陈启不满的问道。
“赶紧说你和你媳妇的事儿”卫燃咬了一大口饼子，“我从小就不吃鸡肉，吃完了全身痒痒。”
“真的？”赵胜利狐疑的问道。
“这玩意儿还能有个假？”
卫燃又咬了一大口饼子，“我也就能喝点儿汤，啃个鸡爪子都能痒痒一宿。别说这个了，陈启，快说你和你媳妇的事儿。”
“还有啥可说的？”
陈启摊摊手，“解放之后我俩就结婚了，她也去了我们当地的学校当老师。本来我打算在家开个诊所的，后来这不听说要出国打美国鬼子，我想着好歹我和我媳妇也学了几句洋文，说不定正好能用上。”
“你媳妇能舍得？”战士大李一边啃着鸡脖子一边打趣道。
“我那媳妇彪的很呢，她恨不得自己亲手宰几个美国鬼子”
陈启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她那一家子人呦，性子烈的简直一个模子凿出来的。要不是当时她怀孕了，我估计她自己就先报名参军了。”
“你这媳妇，给你长脸呢！”
林班长感慨的说道，只不过不知为什么，卫燃却从他的语气里隐隐听出了一丝丝的伤感，显然，这位林班长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你们猜我出发之前，我那媳妇和我说什么了？”
陈启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了一抹难以抑制的笑意，“那女人和我说，让我得空了给她抓几个能拉磨会种地的美国俘虏回去，她说家里正好缺几个不花钱的长工呢。你们听听！还是以前地主家的那一套！”
陈启话音未落，这不算太大的窝棚里，除了不明所以的俘虏布伦登之外，所有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同时也下意识的看向了在场的唯一的美国人。
鬼知道布伦登这货哪根筋搭错了，不但也跟着傻笑起来，甚至那张脏兮兮的脸上还满是得意之色。
“陈启，这个长工我看就不错。”
卫燃笑着调侃道，“他会不会拉磨种地我是不知道，但我估计盖个房子修个机场的肯定没问题。”
“我们村子那小地方也不够修机场的啊”陈启咧着嘴，故意一脸苦恼的回应道，“而且这就一个长工，那得修到猴年马月去？”
这话一出，这窝棚里也再次被笑声填满，那已经快把鸡腿啃干净的布伦登，脸上的神色也越发的得意了。
“好了好了”
同样憋不住笑的林班长压了压手，“咱们可不兴拿俘虏开玩笑，陈启，你也得和你媳妇说，以前那套地主做派更要不得。”
“她现在可不像以前那么想了”
陈启连连做出了保证，“现在她天天盼着我打完仗回去呢，而且多亏了前些天卫燃同志给我拍了张照片，等洗出来寄回去，估计她也就踏实下来了。”
“说起这个”
卫燃举了举手，“陈启，相机里底片还够不够？要是够的话，等咱回去，挑忙的时候给大家都排张照片吧？”
“底片肯定够”
陈启赶紧说道，“而且我给林班长他们三个都拍了，给孙班长也拍了，就差等着说媳妇的赵胜利了。”
“咋又聊到我头上了”赵胜利咬着半拉鸡屁股嘟囔道。
“既然都拍了，等回去之后咱们一起拍一张合影吧？”卫燃再次提议道。
“这个建议我看不错”林班长最先说道，“大家都快点吃，早点吃完早点回去，咱们等天亮之后，就拍一张合影！”
有了念想，众人吃饭的速度也快了不少。在秋风卷落叶般的吃完了热乎乎的饭菜之后，众人都换了一条赵胜利背回来的卡宾枪，带上缴获来的所有东西，又给水壶里灌满了山楂叶茶水，这就摸着黑开始往回走。
夜幕下，林班长带着众人翻山越岭的重新摸到了最初抓俘虏的那条公路上。
时至深夜，这条公路并没有什么美军的汽车通过，就连不久前被卫燃安了地雷炸报废的两辆油罐车残骸，如今也都被推进了路边了排洪沟里。
躲在两辆卡车的残骸里静等了片刻，陈启从被炸烂的油罐车驾驶室缝隙了掏出了三个沉甸甸的背包。
都不用上手，仅仅只看那轮廓，卫燃便知道，这包里大概率又是地雷。
“班长，让我也去埋雷吧？”卫燃低声说道，这种事他可太愿意干了。
“小心点，注意听着胜利的信号。”
林班长说话间，先是指了指再一次躲在和之前同一棵树上的赵胜利方向，随后从陈启的手里接过一个背包递给了卫燃。
接过装着四颗美式方盒子地雷的背包，卫燃抽出工兵铲便爬上了公路。
看了眼正在埋雷的林班长以及卫生员陈启的位置，卫燃朝着美军阵地的方向跑了足足两三百米的距离，直到这条路出现了一个略微弯曲的转弯的时候，这才将四颗地雷以45度斜切公路的直线排列方式，仔细的埋了起来。
这样的排列方式，再加上这里略微略带弧度的转弯，基本上杜绝了被车轮骑着安全通过的可能。
另一方面，由于这里距离林班长等人埋雷的位置足够远，到时候不管是两边哪头先炸，美国人的排雷兵在连续一两百米没有找到地雷之后，大概率都会松懈紧绷的神经，欢天喜地的重新上车去趟第二道雷。
埋好了地雷并且将地面做好了伪装，卫燃立刻跑了回去，汇合了早已完成布雷工作的林班长等人，再叫上躲在树上放哨的赵胜利，以及藏在林子里的两位战士一名俘虏，在夜色和路边森林的掩护下，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了志愿军阵地的方向。
随着距离的一点点拉近，众人也越发的谨慎，就连俘虏布伦登，也被塞住嘴巴并且反绑了双手。而远处美军阵地时不时升起的照明弹和来回扫动的探照灯，也让他们即便全程匍匐前进，也得时不时的停下来等一等。
在如此走走停停的漫长煎熬中，一行七人最终顺利的穿过了美军的防线，有惊无险的在太阳跳出地平线之前返回了志愿军的阵地。
“这一趟可真不容易”
最后一个跳进战壕里的赵胜利彻底松了口气，“这才两个晚上的时间，咋多了那么大一片铁丝网？”
“他们的乌龟壳再厚也和筛子没什么区别。”
林班长说话间已经解开了俘虏布伦登反绑的双手，随后又抽出了他嘴里的破布，“都好好休息一下吧，我把他送过去。”
“林班长”刚刚喝光了水壶里最后一口茶水的卫燃匆忙喊住了对方。
“咋了？”林班长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向了卫燃。
“等下你们忙完赶紧回来”卫燃指了指天边的霞光，继续说道，“这眼凑着天就亮了，等下再叫上孙班长，咱们一起拍一张合影吧？”
林班长闻言笑了笑，痛快的应道，“行！等我们把他送到后面，就回来和你们一起拍张合影！”

第597章 第三幕，渡江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中，照样下的赵胜利等人手持美式卡宾枪的形象被定格在了银盐底片之上。
不等卫燃的视线离开那台禄来双反的取景框，他的视线已经被浓烈的白光填满。
“肯定还有第三幕吧...”
在卫燃的喃喃自语中，白光渐渐消退，周围的景象也变成了酒店的房间。
下意识的看向金属本子，果不其然，那支金属羽毛笔已经悬在了纸页之上，刷刷刷的留下了几行血红色的字迹：
第三幕
角色身份：突击排一班战士卫燃
回归任务：攻占敌指挥所
技能任务：存活至渡江成功
语言任务：冷兵器击杀至少三名敌兵
攻占敌指挥所？还有技能和语言任务？
卫燃顿时来了精神，任由再次出现的白光席卷而来。紧接着，少的可怜的几样样物品从眼前飞速划过。
“毛瑟刺刀、随身酒壶、上次在芬兰和法国战俘共事之后得到的熊皮连指手套...没了？就这？”
在卫燃不满的嘀咕中，他却只觉得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耳边寒风的呼嚎也越发的清晰。
当视野恢复正常，卫燃不由的抽了一口真正意义上的凉气儿。
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皑皑的白雪，正前方最多也就500米左右远的地方，便是一条似乎还没封冻，不知道将会流淌到哪里的江水。
“不会渡的就是那条江吧？”
卫燃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随后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虽然离的有些远，但依旧可以看的清清楚楚，那条蒸腾着些许白色雾气的江面足有几十米的宽度，虽然看裸露出的江堤可以大概猜到正处于枯水期，水应该不会太深，但放眼望去，视野范围内却根本找不到一座桥！
再看看左右，冰凉的雪地上是一个又一个反穿着棉袄，右边胳膊系着一条白布条，身上披着白床单趴在冰雪里的志愿军战士。他们有的脸上围着灰黄色的围巾，有的正将炒面和积雪汇合在一起用力捏成团塞进嘴里，还有的则在清理着武器上的积雪和冰碴。
他自己和周围人没什么两样，右边胳膊系着用来敌我识别的白布条，胸前横放着一支美式M1卡宾枪，前身上还缠着一圈圈的白布条，手上则戴着一双露出些许棉花的手闷子，这手闷子除了材质是棉花和棉布之外，倒是和金属本子里的那双兽皮连指手套没什么区别，同样都把右手食指单独出来，满足了扣扳机的需求。
正当他准备看看身上还有没有什么其他装备的时候，天边却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
“隐蔽！”身后的方向，不知道是谁轻轻喊了一嗓子。
顷刻间，不管是吃东西的，还是清理武器的，全都将脸贴在了厚实冰凉的积雪上，尽可能的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片刻之后，三架美军飞机极尽嚣张之态的低空飞速滑过。稍稍侧着脸的卫燃，甚至能在那一瞬间看到飞机驾驶舱里的人影。
一遍，两遍，三遍，头顶的美军飞机像是发情的苍蝇一样飞来飞去，时不时的，甚至还有会朝着河道两侧胡乱来上几次扫射。
折腾了足足十十分钟左右，这三架飞机总算是拉升角度离开，最终彻底消失在了视线和听觉范围之内。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看向了左右，在他的左手边，是个眉毛和眼睫毛都已经挂了一层霜的战士。
这名战士裹着厚实的围巾，仅仅只露出了一双眼睛警惕的看着正前方。他的左手紧握着一支缠着白布条的军号，手闷子上还写着“夏川”的字样。
但他右手的手闷子，却和卫燃的一样已经露出了棉花，甚至卫燃都能隔着棉布看清他的指节。
犹豫片刻，卫燃脱掉左手的手闷子，假意将手伸进棉衣里面作为掩护，拿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那双熊皮连指手套默不作声的递了过去。
那名疑似叫做“夏川”的战士转过头，看了看卫燃递来的连指手套，脸上已经满是诧异之色。
“拿去用吧”卫燃低声说道，“我戴着有点小，留着也是累赘。”
闻言，这名战士点点头，接过厚实的熊皮手套戴在了手上，颤抖着低声说道，“可真暖和！”
“送给你了，等冲锋的时候你可得吹响亮点。”卫燃低声说道。
“指定响亮！”这小战士说话间，不由自主的将脸埋进了手闷子里，随后又用这双厚实的手闷子捂住了耳朵。
见状，卫燃看向了右手边，相隔不到一米的位置，一个国字脸浓眉大眼，脸上长满了冻疮的战士抽了抽鼻子，慢悠悠的脱掉了厚实的手闷子，将身前的积雪拍实，从干粮袋里倒出来一小堆炒面，像是过家家似的从身边抓了一捧雪，和那淡黄色的炒面粉仔细的搅拌在一起之后用力攥成了一个个残存着掌纹的小团。
而在他的手闷子上，同样用黑色的字迹写着个名字——沈沉。
见卫燃一直在看着自己，这名似乎叫做沈沉的战士将刚刚攥好的炒米面团递给了卫燃，“吃一口？”
“谢谢”卫燃赶紧脱掉手闷子，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炒面团塞进了嘴里。
一口咬下去，冰凉、干燥以及紧随而至的黏糊糊口感，让他顿时有种正在用嘴巴将冬天的沙子、水泥以及凉水搅拌在一起的错觉。
将这掺了雪的炒面吃进肚子里，卫燃根部没尝出什么味道，反倒觉得从一股子凉气从嘴巴一路蔓延到了胃里。
那国字脸的战士笑了笑，拉下结了霜的围巾，将刚刚攥好的两个面团全都塞进嘴里，默不作声的咀嚼着，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也看向了远处的江面。
卫燃看了看四周，知道不是多嘴聊天的时候，索性也老老实实的趴好，耐心的等待着。
只不过，前后不到十分钟，他便感觉到身下的寒意已经穿透了并不算厚实的棉服，整个人也根本控制不住的打起了哆嗦。
偏偏这个时候，头顶却又飘起了拇指大小的雪花，这大雪在寒风的搅动中纷纷扬扬的落地，又纷纷扬扬的重新冲上半空。顺便，也盖住了藏身与此的志愿军战士。
如果忽略掉侵入骨髓的寒冷，这倒是一层不错的伪装，现在别说再有飞机从头顶低空掠过，即便敌人就站在身边，恐怕稍不注意都会忽略掉他们的存在。
但这仅仅只是假设出来的如果罢了，那无法忽略的寒冷，甚至让卫燃有种双腿已经不存在了似得错觉。
抬头看了眼昏暗的天空，卫燃强忍住将随身酒壶拿出来抿一口暖和一下的冲动。那酒壶里仅仅只有几两白酒，显然，相比现在的寒冷，或许渡江之后，那些酒就是救命的宝贝！
“给你”恰在此时，身边那个国字脸的战士递过来一个灰扑扑的粗布袋子。
下意识的接过这布袋子，卫燃发现里面装的是，全是一颗颗暗红色的干辣椒。
再次看了眼身边的国字脸，后者咬了一口手里捏着的干辣椒，随后将剩下的塞进了手闷子里。
见状，卫燃也伸手从布袋子里拿出一颗手指头大小的干辣椒，随后将布袋子递给了右手边那个攥着军号的战士。
将这辣椒塞进嘴里咬下来烟头大小的一块，顿时，辛辣的味道便让他觉得嘴里像是着了一团火一样。
哈了口气，卫燃学着那国字脸的样子，将剩下的辣椒塞进了手闷子，皱着眉头仔细的咀嚼着嘴里那一小块干硬的辣椒皮，哪怕被辣的忍不住打嗝。
不多时，他便感觉到额头后背都冒出了汗，但他同时更知道，这操作就像冰天雪地里喝酒取暖一样，都是饮鸩止渴的法子罢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口辣椒确实让他多少暖和了一些，可身体因为寒冷的颤抖，却根本没有办法抑制！
就在这难熬的严寒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头顶的降雪也渐渐停了下来，同时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仅仅只能隐约看到周围地形起伏的些许轮廓。
恰在此时，他们的身侧传来了一声命令，“准备渡江！突击排！上！”
“一班，上！”
趴在卫燃身边的国字脸喊了一嗓子，端着一支50式冲锋枪最先跳出了掩体冲向了一公里外的河道。
卫燃左右看了看，见周围隐藏的战士都已经站起来，立刻也跟着爬了起来。
在这冰天雪地里藏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卫燃早就已经被冻透了，尤其双脚，在踩踏地面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知觉。
跌跌撞撞的一阵奔跑，随着身体的活动，他倒是总算感觉到了些许的暖意，同时脚底板也像是针扎似的传来一针针的刺痛。
不过，随着距离一点点拉近，他倒是总算看清，原来这见面上是有桥的，只不过这座木头桥的中间已经被彻底炸毁，只剩下了两头勉强残存着一些轮廓罢了。
还没等他看清更多的情况，打头的那个国字脸却已经不带减速的直接冲进了盖着一层积雪的河床里！
“艹！”
卫燃心头一沉，下意识的就想停下来，这个季节，这个温度，而且还穿着棉衣棉服跳进即将结冰的河里，哪怕那河水仅仅只有齐腰深，也绝对是在玩命！更别提，那水面少说也得有几十米宽！
就在他陷入犹豫，并且不由自主的慢下来的时候，周围的那些志愿军战士却一个挨着一个，悄无声息的超过了他，跟着那个国字脸的战士冲进了冰冷刺骨的水里！
咬咬牙，卫燃再一次加快的脚步，循着前人的脚步冲了上去。
几乎在他一条腿踩进扎凉的河水里的时候，卫燃便觉得一股无法忍受的寒意瞬间涌进了鞋子、涌进了裤腿，进而又一路往上蔓延。
如果硬要做个比较，当初在冬天的红旗林场游泳池里抱着假人来回扑腾，简直就像是在蒸桑拿一样舒服！
在被压抑的闷哼声中，已经跳进河里的战士们一手高举着武器，另一只手相互搀扶着，在那个国字脸的带领下继续朝着对岸前进，众多战士口鼻中呼出的水汽，甚至在覆盖着积雪的水面上聚集了一层即便在夜色里也依旧显眼的白雾！
在哗啦啦的水流响动中，打头的这些战士相处搀扶着，艰难的朝着对岸前进，越往中心走，这江水的深度越大，以至于到了后半程，卫燃几乎是在游着前进！
“哗啦！”
飞溅的水花中，那个国字脸第一个上岸。夜色中，只见他立刻举起了手中的冲锋枪，拆掉弹匣之后反复拉动枪栓，直到确定没有冻上，这才重新装上弹匣顶上了子弹，整个人贴着江堤往上爬了几步，冒头看了看之后，立刻朝身后挥了挥手，最后这才摘掉手套，咬了一大口用来御寒的干辣椒。
几乎在他重新戴上手闷子的同时，卫燃也和那个手里自始至终高举着军号的战士同时登上了对岸的江堤。
根本没等他站稳，那股熟悉又恶心，但却完全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的大脑宕机感如约而至。紧接着，他也不由自主的一个屁墩坐在了江边冻结的冰碴子上，顺带手也将相互搀扶着的那名小战士拉倒在地。
不知道算幸运还是不幸，卫燃这一屁股好死不死的坐在了一块突起的小石头上。
即便隔着浸水的棉裤，这小石头撞击尾巴骨带来的剧痛也让卫燃瞬间恢复了清醒，但同时，也让他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将一直高举着的卡宾枪摔进了水里。
“卫燃，你没事吧？”那个小战士先是反应极快的抱住了军号没让它跌落在地，然后这才低声问道。
“没事，没事。”
卫燃强忍着呕吐的玉忘挣扎着捡起卡宾枪，在江堤上的积雪里打了几个滚，尽可能的在棉衣被彻底冻结之前，利用相对干燥的积雪吸走尽可能多的水分，同时，他还不忘拆掉弹匣拉了拉枪机。
只不过，仅仅这么一小会的功夫，浸水的枪击却已经彻底冻住了。偏偏，这卡宾枪还不能像AK步枪那样，依靠“用脚踹”的方法解决目前的问题。
眼瞅着短时间没办法排除武器故障，卫燃索性也不再耽搁时间，愤懑的重新装好弹匣背在肩上爬了起来。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跟在后面的两个班也相继上岸，寂静的夜色里，卫燃甚至能听到牙齿碰撞发出的敲击声。
用力做了几个下蹲站起的动作让棉裤软和了一些，卫燃凑到已经组建好了防御阵地的那位国字脸战士身边，借着衣服的掩护取出了怀里的酒壶拧开抿了一口，随后递给了对方，带着些许的试探低声说道，“沈班长，让大家都喝一口暖和暖和吧。”
那国字脸诧异的看了看卫燃递来的酒壶，干脆的接过去抿了一口，随后递给了身边的人。
这仅仅只装了不到半斤白酒的小酒壶在登陆的战士手里依次传了一圈之后，另外两个班的战士也全部上了岸。
渡江前发布命令的那名军人同样抿了一小口酒壶里的白酒，顺手递给另一名战士之后低声命令道，“一班、二班解决哨兵，三班去扎口袋。”
“一班，跟我上！”
名叫沈沉的班长挥挥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刺刀，匍匐着摸上了江堤，在夜色与积雪的掩护下，悄无声息的扑向了距离江面不足百米的阵地。
说这里是阵地实在是有些勉强，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几个依稀可见的，用沙袋垒砌的火力点之外，便是更远处一条蜿蜒不知通往哪里的公路。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卫燃干脆将累赘一般的卡宾枪丢在一边，甚至就连手闷子都摘下来在脖子上绕了一圈免得碍事。
很快，正前方出现了两道在寒风中不断摇晃的铁丝网，那铁丝网上挂着的铁皮罐头盒随着风叮当作响，反倒是完全失去了应有的预警作用。
这无疑是个好事，齐头并进的两个班立刻各自有个战士抽出了挂在腰间的钳子，轻而易举的剪开铁丝网打开了一条通道。
紧跟在深沉班长的身后，卫燃抢在第三个爬过了铁丝网。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看到，这两道铁丝网的后面竟然还挖出一片规模虽然不大，但绝对下了本钱的战壕。
这片战壕的前线壕沟深度几乎达到了两米，甚至两侧和脚下都用原木进行了加固。正对着江面的一侧，不但用沙袋垒砌了一层胸墙，甚至还用木板搭出了射击台。
如果这战壕放在一战的时候，恐怕就算是德国人来了也能给个90分以上的好成绩。
但与这片落满了积雪的战壕不相匹配的是，这条横向蔓延了百十米距离的弧形战壕里，目光所及之处，卫燃却根本没看见一个人影。
同样跟着翻进战壕里的突击班战士们纷纷看向了沈班长，后者和另一个班的班长对视了一番之后，立刻各自选了相反的方向，带着两个班的士兵开始前进。
排着队穿过一条交通壕，卫燃立刻闻到了烟草的味道，同时也听到了左侧方向，“思密达”含量极高的交谈声。
和沈班长打了个手势，待后者点头同意之后，卫燃立刻循着交谈声摸了过去。根本没走多远，他便看到了一个机枪火力点里透出的些许火光。
小心翼翼的探头扫了一眼，里面正有两个穿着难含军装的战士背对着自己火力点的出入口，围坐在一个用铁皮桶改装的简易火炉边上，一边抽烟一边聊着什么，那担着铁架子的篝火上，两个美军大量配发的灵肉罐头此时正弥漫出浓郁的香气。
朝跟在身后的士兵比了个手势，卫燃一个跨步迈进这机枪火力点，左手揽住左边那名敌人的脖子的瞬间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毛瑟刺刀用力一拖，同时右手也狠狠的砸在了右边那名敌人的颈部。
紧接着，他两只手用力往中间一揽，等两人的脑袋撞在一起的瞬间，拖着他们往后轻轻放倒，顺便也让左边那位被割开的颈动脉喷出的血液溅在了离着他们不到半米远的机枪上。
“噗！”
卫燃先给左手边那名敌人的胸口补了一刀，随后又秉承着雨露均沾的公平原则，给右手边的胸口补了一刀，顺便，还不忘左右搅了搅。
轻轻放倒怀里的尸体，卫燃拔出刺刀甩了甩，随后抄起右手边靠墙的卡宾枪，稍作检查之后钻出了机枪掩体，朝贴墙等待的战友们挥了挥手。
刻意和那些战士们分开，卫燃猫着腰在战壕里继续往前走，很快，他便听到了此起彼伏的鼾声。同时，也看到了从一个加了个顶和棉布帘子的洞口里冒出的些许亮光。
看了看身后，卫燃小心的挑开棉帘的一角往里看了一眼。这里面的空间并不算大，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许的低矮，除了中间有个加了烟囱的炉子冒着些许火光之外，周围一圈还布置着五张又窄又小的木头床，这五张床上，却只有其中三个睡着人。
没有急着钻进去，卫燃继续往前走，很快，他便看到了一个正在对着拐角阴影撒尿的人影。根本没做犹豫，他快步冲上去，右手揽住对方的脖子，同时左手的刺刀也从后背捅了进去。
握紧了刺刀的刀柄一番左右摇晃，卫燃等这人停止挣扎之后，直接将他轻轻推进了那个贴着战壕墙壁挖出来的简易厕所里。
还不等那具尚且温热的尸体栽进冻结的粪坑，卫燃也扶着战壕墙壁，一屁股坐在了满是积雪的射击台上，咬紧了牙忍受着再次出现的大脑宕机感，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
片刻之后，那股别扭的感觉烟消云散，卫燃也像是一条得救的死鱼似的松了口气。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鼻子和嘴巴周围热乎乎的，扯下面罩擦了擦，卫燃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流鼻血了！
“那破本子可别给老子弄个颅脑损伤...”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伸手抓起一把冰凉的积雪糊在鼻子上，稍等了片刻之后，重新拉上满是冰霜的面罩，扶着墙壁返回了刚刚发现的宿舍。
再一次撩开厚实的棉布帘子，卫燃蹲在一个仍在呼呼大睡的难含士兵身边，轻轻掀开被子之后，干脆的将刺刀从左肋捅进了他的肺腔，随后又抽出刺刀在胸口补了一刀。
根本没有起身，卫燃手脚并用的挪到第二张床的床边，故技重施杀死了第二个熟睡中的难含士兵。
“噗！”
当卫燃将刺刀戳进最后一名熟睡的士兵胸口之后，却根本没有拔出来，反而一屁股坐在地上，费力的脱掉了因为浸水被冻的像一双铁鞋似的胶鞋以及宛如盔甲般的棉裤。
凑到火炉边稍微暖和了一番，卫燃挑挑拣拣的找了一条自己穿着勉强合适的灰蓝色难含野战棉裤和一双翻毛的靴子换上，随后又重新系好了充当伪装的白色床单。最后烤了一把火，顺便再次检查了一番刚刚缴获来的卡宾枪，他这才撩开帘子钻了出去。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战壕里已经多了不少志愿军战士，甚至战壕外面，都已经有拎着枪的志愿军战士飞跃而过，朝着前面推进了。
随着潜入人数的增加，这片阵地终于还是响起了第一声枪响，但很快，随着几声枪响过后，阵地各处也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呼喊。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也终于肯定，这次的语言任务确实如预料那般，让自己学会了棒子话。而那些志愿军战士们喊出的跑调棒子话，内容依旧是“放下武器！”
相比之前那两幕遭遇过的美国兵，卫燃此时真是大开了眼界，从那声枪响过后，前后都不到两分钟，那一声挨着一声的“放下武器”似乎比枪都好使。
这黑灯瞎火的大雪天里，驻扎在这片阵地上的难含兵们呼啦啦丢下武器的动静，在某些瞬间甚至让卫燃误以为自己到了刚刚被占领的法国。
等到一小部分准备趁着混乱往大后方跑的难含溃兵被提前赶过去的三班也给轰回来之后，那位自始至终都跟着他们一起行动的排长扯着嗓子喊道，“夏川！发信号！”
“是！”
夏川立刻将手里拿着的盒子炮别在腰上，转而抽出了一支手电筒，跑到铁丝网的边上明灭不定的打起了信号。
与此同时，那位排长也熟稔的喊着一个又一个名字，招呼着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剪开了铁丝网。
将刚刚从另一个充当宿舍的掩体里俘虏的几名难含兵交给二班的人统一看押，卫燃凑到了司号员夏川的边上看向了江对岸的方向。
夜色中，很快便有六七十号志愿军战士，两两一组的扛着提前准备的木板和木桩甚至油桶冲下了江堤。
这些战士像是感受不到温度一样，毫不停歇的冲进了冰凉的江水里，以最快的速度砸下一颗又一颗的木桩，又或者干脆放上几个两头通的铁桶，用来支撑充当桥面的木板。
不等最后一块木板铺好，第一批志愿军战士便快步冲上了临时木桥。
第这批人过江协助控制好俘虏之后，刚刚负责拿下这片阵地的战士们也接过了对方递来的棉衣棉服和鞋子就地换上。
“突击排集合！”
夜色中，那位排长低声招呼了一句，刚刚换好干衣服的众人立刻围拢过来，各自站在了各自的班长身后。
“卫燃，你的酒壶。”班长深沉说话间，已经将沾染一丝丝血迹的酒壶递给了卫燃。
匆忙接过酒壶，还不等卫燃说些什么，那位还不知道名字的排长便开口说道，“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不到12个小时，我们要在天亮之前赶到美国朋友的身边，争取一举拿下他们的指挥所！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保证完成任务！”三个班的士兵齐声喊道。
“丢弃不必要装备和补给！”那位排长话音未落，众多战士已经哗啦啦的将身上不必要的东西丢到了脚下。
看了眼踩着临时的木桥过来的先头部队，这名排长大手一挥，三个刚刚结束战斗的突击班立刻排着队跑在了最前面，沿着被大雪覆盖的公路，迎头重进了这冷透了骨头的雪夜之中。

第598章 吹响冲锋号！
寒风呼嚎的冬夜里，卫燃已经分不清头顶飘下来的到底是降雪，还是被风吹起来的积雪。
他更没心思去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自从渡江成功之后，他自己都不清楚跑了多久。
相比当初刚刚渡江之后彻骨的寒冷，此时他甚至已经将领口解开了几颗扣子来帮助汗液尽快散去。
如果说渡江之前他的脚没有知觉是被冻的，那么现在真的是已经跑的没了知觉。
用力喘了口气，卫燃从肩头抓下一把雪塞进了嘴里，胡乱嚼了两口之后继续用嘴巴含着，内心的等到口腔将这口雪化成水之后，这才咽进了肚子里。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停下脚步，前后左右那些志愿军战士们，更没有停下脚步。
卫燃不知道那些志愿军战士们是什么感受，是否觉得累，是否想停下来喘口气。至少对于他来说，仅仅之前跑过的路程便早已超过了当初他在红旗林场负重遛狗时跑过的最远距离，甚至比之前赵胜利带着他在敌后袭扰跑过的路程更远。
或者更直观一点，对于卫燃来说，这早已不是什么是否还坚持的住的问题。他还能跟上，完全是靠着肌肉惯性在倒腾两条腿，他还没有停下，完全是不想成为周围那些身上披着皑皑白雪的志愿军战士的累赘。
但另一方面，他也随时都感觉到，或许只要再跑出去一步，自己的心肺便会因为超负荷工作炸开。
伸手从另一边的肩头再次抓了一把雪按在脖颈处，冰凉的温度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整个人的精神也多少好了一些。
脱掉手闷子，卫燃再次解开了领口的一颗扣子，努力让自己的核心温度往下降一降，同时也暗暗期待着尽快赶到目的地。
在一次又一次的坚持中，卫燃一次又一次的迈开步子，但终究还是忍不住膝盖一软，“噗通”一声栽倒在了低声。
然而，还没等他的脸拍在雪地上，甚至不等他的双手触及地面撑住失去平衡的身体。和他并排奔跑的司号员夏川便动作极快的捞起了他的一边肩膀。
几乎前后近，跑在身后的另一名战士从另一边扶住了他。随后，班长沈沉默不作声的拿走了他的枪背在了自己的肩上。
“还...还给我”卫燃嘶哑着嗓子，呼哧带喘的说道。
“闭嘴，保持安静！”
沈班长低声呵斥了一声，却是稍稍的放慢了速度。片刻之后，那位不知道名字的排长也凑到了卫燃的身边，一边跑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从里面揪下一小节烟屁股大小的东西递到了卫燃的嘴边。
“嚼碎了含着”这名排长低声嘱咐的同时，已经又重新包好了那小包揣进了怀里。
“这是什么？”
卫燃咬住那一小节像是小树枝一样的东西，下意识的追问了一句。但紧接着，他便从那特有的味道里分辨出来，刚刚那位排长塞进自己嘴里的，似乎是一节人参须子。
“人参”那位排长低声说道，“秋天时候我挖战壕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这东西说不定有用。”
卫燃没有再说话，仔细的咀嚼着那一小段宛如萝卜干一样的人参，吮吸着里面淡淡的甜味。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那么小一块人参真的有用，片刻时候，卫燃强打着精神加快了脚步，又执意从沈班长的手里要回了自己的武器。
这雪夜里的长途奔袭依旧在继续，时不时的，便会有战士跌倒，紧接着便会被周围的人扶起来。
直到最后，就当卫燃感觉喉咙里都冒出了一股腥甜味，整个人也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领头的沈班长终于在一条岔路口扬手示意停下。
根本不用指挥，战士们立刻跳进了路边的沟渠里藏好了身体。而沈班长也和另外两个班的班长以及排长围拢在一起，头上披上一件雨衣，借着手电筒的光芒查看着地图。
借此机会，卫燃直接仰躺在下来，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同时哆哆嗦嗦的拆掉卡宾枪的弹匣，费力的一次次拉动枪机，免得让它再被冻上。
周围的其余战士基本上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唯独只有司号员夏川，此时仍旧趴在路边，举着望远镜警惕的打量着两条路上的情况。
前后不到三分钟，沈班长等人再次确定好了路线。那位排长更是亲自从路边的森林里砍了一条松木杆。以大头朝上的方式看似随意的戳在了一条路的路边。
“继续前进”这名排长拍了拍手，中气十足的发出了命令。
他这边话音未落，上一刻还藏在路边沟渠里的战士们立刻重新爬上公路，没有任何抱怨，更没有任何的多余的废话，一边朝前跑动，一边自动排好了队列。
虽然前后只休息了短短四五分钟的时间，但再次跑起来之后，卫燃却觉得轻松了许多，只不过，这点虚假的幻象仅仅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他便再次感觉到了难以支撑的疲惫。
好在，自从拐上这条岔路之后，那位排长似乎在可以控制着速度，基本上每隔半个小时，便会停下来休息十分钟的时间让大家恢复体力。
也正是从这小小变化里，卫燃隐隐意识到，或许很快便会有战斗任务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只人数并不算多的队伍离开了公路，脚下的路面也开始一点点的抬升，最终翻过了一座并不算陡峭的矮山，藏匿在了一片稀疏的林地里。
即便下着雪，卫燃依旧可以勉强看清，在林地外的山谷里隐藏着一个仅有十几栋房子的小村子。
但这栋小村子里，却停着好几辆美式吉普车以及十轮卡车，甚至，在村子边缘以及后方的坡地上，还能隐约看到一些被积雪盖住的，似乎是火力堡垒一样的建筑。
“都隐蔽好，检查武器。”三位班长低声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见状，卫燃赶紧再次检查了一番手中的武器，随后将其抱在了怀里，耐心的等待着发动攻击的命令。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长途奔袭带来的温暖渐渐散去，藏身的雪窝子透出的寒意再次穿透了棉衣，甚至因为之前出的汗没有散干净，更为加剧了身体的寒冷。
从手闷子里掏出那大半颗辣椒咬了一口，卫燃缓缓活动着脚趾和脚腕，努力的留住身体里那些许的暖意。
与此同时，在他不知道的另外两个方向，同样有两个几乎追着他们赶到的突击排准时赶到了预定的位置。
如果将这里的天色调亮，如果将这村子附近的积雪扫进，如果藏身周围的志愿军战士都褪去伪装，恐怕随便一个稍有军事常识的人就能看出来，这里已经构成了围三缺一的经典战法。
甚至，如果能看得更远一些，还会发现，故意留给这里的敌军用来的逃命的唯一活路，仅仅往前跑不了几公里，不但两侧都埋伏着志愿军战士，尽头更是一条覆盖着积雪的江水。
如果没有人搅动，或许等到第二天的晚上，这条江就会彻底封冻，但即便如此，恐怕距离能让车辆开过，仍旧需要很久的时间。
但这些都是假设，此时的卫燃仅仅只是这口袋阵中的一员，他根本不知道这些布置，甚至以为他们要靠这仅仅一个排的兵力，将山谷里的那个小村子里隐藏的敌人全歼才算是完成任务。
“五分钟！”那位排长低声提醒了一句。
他的话音未落，众人便各自检查了一番手中的武器，司号员夏川也脱掉手闷子，抽出了军号拎在手里，而他的另一只手上，竟然还从腰间抽出了一支盒子炮！
最后一次拉动枪机，卫燃将弹匣重新装上去顶上了子弹，同时开始活动冰凉的腿脚，免得等下根本就跑不动。
“一分钟”那位排长攥着一块怀表低声提醒道。
“30秒！”
闻言，卫燃已经甩到了笨重的手闷子，拎着武器弓起了身子。
“冲！”
那位排长低声发出了命令，顿时，整整一个排的兵力从山坡上悄无声息的冲向了山谷里的村子。但让卫燃诧异的是，司号员夏川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吹响冲锋号。
虽然没有了期待依旧的号声，但也正因为如此，反倒让众人悄无声息的一路冲下了山坡都没有惊动隐藏的敌人！
眼瞅着距离正前方的机枪火力碉堡越来越近，在村子右侧的方向却突兀的响起了50式冲锋枪开火的声音！
几乎在这枪声响起的同时，原本和卫燃齐头并进的司号员夏川立刻停住了脚步，一个箭步窜上了敌人机枪火力堡垒的混凝土顶盖，踩着厚实的积雪站直了身体，用足了力气吹响了一直握在手中的冲锋号！
“滴滴哒滴滴——！滴滴哒滴滴——！”
黎明前的雪夜中，嘹亮的冲锋号瞬间引来了山谷小村三个方向，整整一个突击连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一时间，呼喊声、喊杀声、手榴弹爆炸声、各式枪械的开火声响彻了山谷！
原本还想着继续冲上去的卫燃也和夏川不分先后的停住了脚步，抬枪打死了从机枪火力堡垒后门钻出来的士兵，随后直接跳到了堡垒背面，对准了里面仅剩的一个士兵干脆的扣动了扳机！
然而，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堡垒顶上的冲锋号声音却停了！司号员夏川也发出了一声惨叫，一个趔趄栽到了卫燃的边上！
“夏川！”
卫燃一声大喊，赶紧扶起了对方，仅仅只是一眼，他立刻发现，对方腹部被血液染成黑色的棉服，以及同样被血液浸透的棉花。
夏川摸了摸自己的伤口，又惊慌失措的检查了一番手里的军号啊，稍作犹豫之后，将其递给了卫燃，断断续续的说道，“现在你是司号员...冲锋号...吹响冲锋号！”
“可是我不...”
卫燃说到一半却愣住了，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次不但有语言任务，还有技能任务，而且两个任务的要求他都已经完成了，前者让他学会了屁用没有的棒子话，那这技能任务...难不成就是吹响冲锋号？
稍作犹豫，卫燃接过了染着对方血迹的军号就要往嘴里送。
却不想，还没等他吹响，夏川却再一次拽住了他的胳膊，随后指了指碉堡顶上，用虚弱却格外坚定的说道，“站...站直了腰！”
闻言，卫燃郑重的点点头，拿着军号跳上了堡垒，站直了身体之后，鼓足了腮帮子用力吹响了手中的军号！

第599章 那些英雄
“滴滴哒滴滴——！滴滴哒滴滴——！”
嘹亮的冲锋号升间隔了半分钟不到的时间再度响起，山谷周围冲下来的战士们的喊杀声似乎也更加响亮了。
在一遍遍循环的旋律中，这场突袭战并没有持续多久，便有一些敌人仓惶的跳上了卡车、吉普车，玩了命的朝着唯一的缺口逃跑。
而参与围攻的这整整一个连的志愿军战士们却在各自班长、排长的命令下放走了逃跑的那些人，继续围着这小村子推进，以最快的速度攻占了充当指挥所的一座大房子。
几乎在这边的战斗结束的同时，唯一的缺口方向也紧跟着响起了冲锋号的声音以及几乎掀翻了这黑暗的喊杀声。
但此刻，卫燃却没心思参与战斗。他从此时正双手横抱着陷入昏迷的夏川，在这个弥漫着硝烟与战火的小村子里寻找医疗设备呢。
一路跑一路和周围的战士询问，卫燃终于找到了一个刚刚点亮了煤油汽灯的木头房子。
这房子里仅仅只有两个被俘虏的美军军医，不远处的桌子上，还有全套的医疗设备。
匆匆检查了一番，卫燃将夏川放在了手术台上，随后以最快的速度脱掉身上没用的装备。
匆匆洗了洗手，他找出一双橡胶手套戴好，给夏川推了一针麻药之后就开始准备缝合。
“我可以帮你！”
被俘虏的一名美军军医大喊着说道，“让我帮你吧！我用上帝发誓，我只是想履行希波克拉底誓词！”
卫燃扫了眼那位军医，示意俘虏他的志愿军战士先停一下，随后一边坐着术前准备一边用英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霍华德”
那名军医干脆的答道，“让我帮你吧，他需要输血保持血压，你一个人很难完成手术。”
“他说他愿意来帮我”卫燃朝那两个看管他的志愿军战士问道，“可以吗？”
“没问题”其中一个战士立刻松开了霍华德的肩膀，同时不忘问道，“我们还有不少战士受伤了，能一起送过来吗？”
“克劳尔，你不来帮忙吗？”霍华德朝另一名被俘的军医问道。
“我只为白人提供医疗服务”那名军医傲慢的答道。
卫燃看了眼已经开始做准备的霍华德，立刻点了点头，“留一个人在这守着，然后尽快让受伤的人都过来吧。另外，那个戴眼镜的混球医生不愿意帮忙，把他弄走吧，他刚刚说准备等我们进行手术的时候捣乱呢。”
他这边话音未落，押着克劳尔医生的志愿军战士立刻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押着他推出这栋房子。与此同时，那名提议把其他伤员送来的战士也跑了出去，显然是去寻找伤员了。
“看来克劳尔先生要遭受些折磨了”霍华德说话的同时已经准备好了缝合工具。
“放心吧，不管你还是克劳尔先生，都会得到优待的。”卫燃语气肯定的说道，“哪怕你们不愿意提供医疗帮助。”
“但愿如此吧”
霍华德正色说道，“这位先生，现在让我们暂时摒弃各自的身份，专心抢救伤员怎么样？”
“当然”卫燃说话间，也已经凑了上来。
有了霍华德的帮助，夏川很快便被输入了调配好的血浆。紧接着，爱德华也当仁不让的站在了主刀的位置，打开腹腔开始了救治工作。
在他们二人的合作之下，很快，一颗卡宾枪的子弹头被霍华德甩到了一半的托盘里，随后两人又合力完成了肠道的缝合，并且清理了腹腔里的污物，缝合好了肌肉和上皮组织。
等卫燃亲自帮夏川推上一阵青霉素，紧随其后被送进这里的志愿军伤员以及美军伤员，也让卫燃和霍华德没有了闲聊的心思，两人像是较劲一样，各自守着一张手术台开始了救治工作。
他们在这里忙活的同时，完成战斗任务的志愿军战士们也在以最快的速度，用木板的被子封死了这座充当手术室的房子的窗户。
密不透光的窗子里面，卫燃和霍华德以及稍后赶来的两位卫生员一起合力救治着伤员，窗子外面，那些战士们也在以最快的速度打扫着战场。
赶在天亮之前，最后一位伤员也完成了包扎工作，霍华德脱掉手套和手术服，熟门熟路的从靠墙的衣架上取下一件美式风衣穿在身上，由衷的说道，“你是我见过的速度最快的医疗兵，也是我见过的最粗暴的医疗兵。”
“至少都活下来了”
卫燃捡起放在脚边的军号和武器，“不管是你的战友还是我的战友，我们的手术台上没有一个人失去生命不是吗？”
“如果这场战争也没有人失去生命就好了”
霍华德医生感慨的同时，从大衣的衣兜里摸出一盒好彩牌香烟，抽出一支递给了卫燃。
接过香烟，卫燃任由对方帮忙点上，眼睛看着那两位卫生员正指挥着外面进来的战士帮忙收集医疗器械，嘴上漫不经心的说道，“恐怕这要问问你们的总统了，是他挑起的战争。”
“他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就够了”霍华德似乎同样对他们的总统怨念不小，“相比这里死了多少人，或许他正在考虑往这里丢一颗原子弹之后会得到多少好处呢。”
卫燃摇摇头，“如果其他美国人都是你这样的想法，这场仗也打不起来了。”
“是啊，那样我也不用来这个鬼地方了。”霍华德弹飞了手中的烟头，“好了，士兵，随便送我去哪吧。”
卫燃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聚拢在一起排着队等待的战俘，“这么近的距离，我猜你应该不会迷路。”
“当然”霍华德医生颇有些兴致勃勃的高举着双手，欢天喜地的独自走向了其他被俘虏的美国士兵。
“这哪来的怪人？”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举起手中拎着的军号，用袖口擦了擦上面沾染的血迹，琢磨着该去哪找到夏川或者沈班长。
然而，还没等他擦干净军号上的血迹，眼前却再次涌现出了浓烈的白光。当视野恢复正常，周围的景象也从冰天雪地的山村，变成了酒店的房间。
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卫燃疲惫的摇摇头，他此时甚至还能隐隐感受到周身透进骨头里的寒意，能感受到脚底板因为穿着并不算合脚的靴子长途奔袭导致的疼痛。
但在那束白光亮起前后的瞬间，却已经是相隔了六十多年的两个世界。
“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样了...”
卫燃叹了口气，脑海里像是走马灯一般，闪过了最初认识的汽车驾驶员刘一脚，闪过了侦察兵赵胜利和卫生员陈启，紧跟着又想起了全程其实没多少交流的司号员夏川以及班长沈沉，当然，还有那位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名字的排长，和那个看起来格格不入的美国医生。
就在他走神的时候，那金属羽毛笔也再次悬浮在了纸页上，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这支笔却并没有写下他以为会出现的“第四幕”。
反而挪到第一幕那些任务要求的位置，用黑色的字迹写下了有关汽车驾驶员刘一脚的后续故事：
汽车兵刘一脚/刘海福，参战期间，共计三等功一次，曾获二级自由独立勋章（朝）、志愿军出征纪念章及模范标兵等称号。
1953年3月，驾驶卡车执行弹药运输任务期间，遭敌军飞机扫射牺牲，尸骨安葬于（朝)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陵园。
在卫燃的注视下，金属羽毛笔微微下移，在第二幕那些字句的下面继续写道：
卫生员陈启，作战期间，曾获二级战士荣誉勋章（朝）、和平万岁纪念章、中朝友谊纪念章、抗美援朝纪念章。
1957年回国后退役，返回故乡廊市，务农期间兼任乡镇卫生员，育有一子一女。
侦察兵赵胜利，作战期间及战后，共记一等功一次，三等功两次，被授予“二级战斗英雄”荣誉称号，累计获二级国旗勋章（朝）、战士荣誉勋章（朝）、和平万岁纪念章、中朝友谊纪念章、抗美援朝纪念章。
1958年回国后转业返回故乡苹泉，曾任乡镇电工、电报员、民兵连长、村支书等职。
侦察班班长林月华，1953年金城战役期间，率侦察班坚守无名高地八昼夜后牺牲，追授一等功、“一级战斗英雄”荣誉称号，尸骨安葬于丹冬抗美援朝烈士陵园。
司务长兼炊事班班长孙延年，1953年金城战役期间，坚守无名高地遭炮击牺牲，追授“二级战斗英雄”荣誉称号。尸骨安葬于丹冬抗美援朝烈士陵园。
侦察兵李大力，1952年夏，执行侦查任务期间，因掩护战友转移牺牲，尸骨遭美军焚毁，衣冠冢安葬于丹冬抗美援朝烈士陵园。
侦察兵高强，1952年夏，执行侦查任务期间，因掩护战友转移牺牲，尸骨遭美军焚毁，衣冠冢安葬于丹冬抗美援朝烈士陵园。
追着笔尖流露出的字迹看到这里，卫燃已经下意识的攥紧拳头咬紧了牙关，一双尚且带着寒意的眼睛也瞪的通红。
但那金属羽毛笔却并没有任何停顿，稍稍移动之后，在第三幕的字句下继续写道：
突击班班长沈沉，1953年五月，执行任务期间遇联合国军轰炸机轰炸牺牲，追授“二级战斗英雄”荣誉称号，尸骨安葬于（朝）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陵园。
突击连司号员夏川，1951年11月，执行任务期间负伤，返回安东疗养，次年三月，二次赴朝作战，1952年9月再次负伤。
作战期间及战后，共记三等功两次，授“二级战斗英雄”荣誉称号，累计获战士荣誉勋章（朝）、二级自由独立勋章（朝）、和平万岁纪念章、中朝友谊纪念章、抗美援朝纪念章。
1954年回国后退役返回故乡旅大，曾任县小学音乐老师、街道文化馆馆长，档案馆管理员等职。
写到这里，那金属羽毛笔另起一行之后，又对应着每个名字，各自写出了一串详细的地址。那些地址里，有的直指某座烈士陵园，有的精确到了村镇，也有的则详细到了门牌号。
“怎么....怎么才活下来...这么几个...”
卫燃呆滞的看着几乎写满了字的纸页，任由那金属羽毛笔再次另起一行之后，流畅的写出了那段铿锵有力，又让他刻骨难忘的歌词——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

第600章 去看看他们（为月落雪渊霜凝凇加更）
就在卫燃呢喃着那些歌词的时候，这金属本子也悄然翻了一页，紧接着，前面那张纸页的背面，也先后出现了三个红色漩涡。
在卫燃的注视下，那金属羽毛笔在第一个红色漩涡下写出了四个让卫燃眼角几乎翻出泪花的字迹——“帮叔照亮！”
片刻后，那金属羽毛笔又移动到了第二个红色漩涡下面，刷刷刷的写道，“你这同志，思想觉悟咋就这么低呢？”
依旧停顿了几秒，那金属羽毛笔也移动到了最后一个红色漩涡的下面写道，“冲锋号！吹响冲锋号！”
“啪嗒”一声轻响，完成工作的金属羽毛笔砸落在了淡黄色的纸页上。
“啪嗒”
又是一声轻响，一滴眼泪顺着卫燃的眼角滑落，同样砸在了纸页上。
与此同时，在这金属本子的下一页上，也出现了一组蓝色的倒计时——239:59:59
十天？
卫燃擦了擦眼角，并没有过于纠结那组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更没有取出那三个漩涡里的东西。反而收了金属本子，起身走到洗手间洗了洗脸，顺便也将当初放在洗手间里的那支微声手枪收进了食盒。
重新爬回床上，卫燃在订了一张第二天一早飞回国内的机票之后，又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古琴瑶光，一遍遍的弹奏着《广陵散》。
但不知为什么，这首曲子像是失去了往日里的效果似的，直到酒店的服务员敲门提醒已经吵到了隔壁的住客，他的心里依旧像是窝了一团火一样憋的难受。
那些曾经短暂相识的朋友，又或者说是战友，他们都在那场战争里获得了荣誉，但卫燃却更想他们能像卫生员陈启、侦察兵赵胜利以及司号员夏川那样，都能全须全尾的回家去过他们的日子。
但他更知道，哪怕有的选择，哪怕能再选一次，那些人恐怕依旧会义无反顾的奔赴战场。只为了能像当初赵胜利说的那样——能让百十年后的子孙后代挺直了脊梁骨享受和平！
整夜的辗转反侧过后，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卫燃也再一次取出了金属本子，将那三个红色漩涡里的东西一一取了出来。
第一个漩涡里，是一支并不算大，用料却格外扎实的铜皮手电筒，虽然上面的铭文和商标都已经换成了沙漏标记，但卫燃依旧可以分辨出来，那是曾经美军大量装备，并在二战末期基本上就已经淘汰的永备牌手电筒。
但在那场出国征战的战场上，这样已经被淘汰手电筒，却依旧在志愿军的手中发挥着作用。当卫燃推动手电筒的开关，明亮泛黄的光束也打在了厚实的窗帘上，也让他忍不住想起了那个明明和自己年龄差不多，辈分却要大自己一辈的汽车驾驶员刘一脚。
想起了他们二人在雨夜里修理卡车时的闲聊，想起了对方语气平淡的解释着他那绰号的来历。
关掉手电筒的开关，卫燃将其重新放进了红色漩涡，转而从第二漩涡里抽出了一支华夏生产的50式工兵铲，
这把刷着绿色和黄色油漆的铲子上，本就不多的生产信息同样被金属本子替换成了沙漏标志。
但卫燃记得清楚，当初他曾用这把铲子在坦克下面挖过狙击掩体，曾经用它挖过无烟灶，更用它埋过地雷。
依旧将其放回红色漩涡，卫燃取出了最后一个漩涡里的东西。但在看到那支军号的时候，他却忍不住抖了抖，这支军号罕见的并没有被金属本子进行过的翻新，其上尚且残存着一些磕碰导致的坑洼，甚至就连缠在上面用来伪装的白布条上，都残存着暗红色的血迹！
将其送回漩涡，卫燃不死心的往前翻了一页，那张被金属羽毛笔绘制出的帽徽图片依旧没有变成照片，它的旁边，也依旧没有出现用来盛放底片的纸袋。
暗叹了口气，卫燃收了金属本子，拎上本就没有打开的行李，退房离开酒店直奔机场。
趁着金属本子新一页的倒计时归零之前，他已经忍不住要赶回去看看了。至于穗穗那边的情况，他却并不担心，反正那两个卡坚卡都不是傻子，穗穗也是个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直冒火星子的，她们三个肯定能很快的统一战线。
经历了一次次的中转，卫燃搭乘的航班也再一次降落在了首都机场。
拨通了陈广陵的电话，后者表示早已经在接机口等着了。
见状，卫燃也就不再多想，以最快的速度取了行李，近乎小跑着汇合了对方。
“车已经帮你准备好了”
刚一见面，陈广陵便将一串车钥匙递给了卫燃，“另外你托我买的烟酒我也买到了，都在车里呢。卫燃，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我这多少也认识点人，要不...”
“陈老师误会了，不是什么麻烦。”
卫燃随着对方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说道，“有几个长辈要去拜访一下，比较急，我这才劳驾您帮忙的。”
“嗨！什么劳驾不劳驾的”陈广陵松了口气，“你要是遇见麻烦了就和我说，可千万千万别和我见外。”
“我要是见外就不给你打电话了”卫燃笑了笑，将话题转移到了已经去外省求学的陈洛象身上。
两个年龄差着二三十岁的忘年交一路闲聊，负责开车的卫燃在将陈广陵送回了家之后没敢过多耽搁，立刻驾驶着这辆借来的商务车，在导航的帮助下开往了正南方向。
得益于国内的路况，当天下午一点不到，卫燃便将车子开进了廊市下属一个几乎紧挨着首都的小县城。
稍作休整，卫燃给车子加满了燃油之后，继续往南，开进了一个被农田包裹的村子。
时值八月，炙热的温度让沿途行道树上的知了像是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叫的欢实，但同样因为这炙热的温度，这个宁静的小村子里却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而金属本子上提供的地址虽然精确到了门牌号码，但这北方农村愿意把号码钉在门口的也着实不多——因为根本就没必要。
迫不得已，卫燃在一个看起来像是乡村小卖部的门前踩下了刹车，从太阳伞下的冰柜里捡了一瓶矿泉水和一颗冰棍，趁着付钱的功夫朝那昏昏欲睡的老板问道，“大叔，我打听个人。”
“找谁？”那小卖部老板睡眼惺忪的用带着一点点口音的普通话问道。
“咱们村有没有叫陈启的？”卫燃一边付款一边问道。
“陈启？”小卖部老板想了想，不太确定的问道，“你要找的陈启多大？”
“估计得有个八九十岁了”卫燃以同样不确定的语气答道。
“哦——！”
这大叔拉着长音应了一句，“往回走，看见那十字路口了没，沿着路口往右转，右手边第一个胡同进去就是。小伙子，你找他干嘛？”
“我是掏老宅子的”
卫燃说话的同时从兜里掏一盒路上买的中华烟，分给老板一颗之后说道，“我查咱们县的县志，说这个村有个抗美援朝的老战士，所以打算去他们家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县志上还能查到陈大爷的名字？”
这小卖部老板诧异的问道，紧跟着点上烟，喷云吐雾的追了一句，“估计是了，我那大爷确实出国打过仗呢，不过我劝你死心吧。”
“咋了？”卫燃不解的问道。
“他从招鲜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和那些军功章平时跟宝贝似的，别人想看一眼都难呢。”
这小卖部老板索性递给卫燃一把塑料凳子，乐呵呵的笑道，“我和他儿子算是拜把子的兄弟呢，小时候我俩偷那老爷子的军功章去学校里瞎J吧显摆，当天都还没放学呢，你要找的那老爷子就找学校去了。
一点不夸张啊！那老爷子！一皮带下去，我那拜把子的兄弟屁股上就一大条血印子啊！”
“你也被打了？”卫燃乐不可支的问道。
“可不！”
这小卖部老板划拉着后脑勺说道，“我爸本来想拉架的，结果听说我也去偷拿陈大爷的军功章出来玩了，一把就把腰带抢过去转着圈往我身上招呼，后来还是我陈大爷拦住了，要不然我估计我俩能被打死。”
卫燃咧咧嘴，正要说些什么，那小卖部老板又继续说道，“我那大爷的媳妇，也就是我婶儿，当时也在我们学校教书呢。
她倒是没动手，但从那天一直到年底寒假，那作业多的呦！天天点灯熬油的都写不完。
我跟你说啊小伙子，你去他家讨个茶喝蹭个饭都行，你要是敢说买他的宝贝，那老爷子能把开水壶扔你脸上。”
说到这里，这小卖部老板倒是来了兴致，掐灭了烟头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要不我带你去吧！说不定还能救你一命，就算救不下来，多少还能看个热闹呢。”
这特么都什么人...
卫燃抽搐着嘴角，内心暗暗打定了主意，等下死都不用路上想好的借口了。
跟着那老板离开阴凉的小卖部，卫燃等对方上车之后，启动车子调转方向，在对方的指引下开往了陈启的家里。
等到车子停在胡同口，离着老远便看见那胡同口坐着个手拿蒲扇的老人。虽然半个多世纪的岁月打磨让他早已不再年轻，但卫燃仍旧一眼就认出来，那就是他要找的卫生员陈启！
关于陈启
睡不着，瞎写几句。
陈启，或者陈起，又或者陈祈。
他大概是我自记事起认识的第一个志愿军老战士。
没办法，直线距离就隔着一道院墙那么远，想不认识都难。
儿时的记忆里，那是个不太讨小孩子喜欢的老头儿。
整日里，每次看到他的时候，大多时间都沉默寡言，板着脸坐在胡同口，抽一种没有过滤嘴，且烟纸是土黄色的卷烟，静静的看着路过的人，不打招呼，也不回避，更没有什么表情。
那个老头子，不像其他老人那么和蔼，在小孩子的眼里，似乎他一直在生闷气，大概就是那么一种形象吧。
我很少见他笑过，可以说从没见他笑过，甚至很少听他说过什么。
只记得他抽的那种土黄色烟纸的烟，记得他那张吓人的脸，还有脸上很深的皱纹。
在大人的嘴里，提到他的时候，大多的形容都是“啊！老陈启呀！以前去抗美援朝打过仗，每个月国家给发钱呢！”
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北方农村里，那样的评价无疑充斥着对于国家发的那笔钱的羡慕。
但很少有人，或者说从来没有谁说过，为什么国家每个月给他发钱。
陈启，那个不招小孩子喜欢的“老头儿”，也从来没有提过为什么国家给他发钱。
我想，或许旁人不愿提及，是因为大家觉得没必要提吧，觉得他就该拿那笔钱吧。
我想，他自己不愿提及，大概是不想回忆起某些事情吧。
当然，这个想法是在我写这本书，写这个故事之初才想到的。
事实上，我不清楚儿时记忆里那个不太招小孩子喜欢的老头当时是不是卫生员，不清楚他经历了怎样的战斗和怎样的痛苦，又藏着怎样的往事提都不愿意提。
事实上，我只记得我的儿时玩伴，也就是他的孙子曾经抱怨过，抱怨他的爷爷抠门的很，从不给他零花钱，就连“国家给的那笔钱”，都没给家里任何人花过，倒是每个月都跑邮局汇钱。汇给谁，他的孙子不清楚，我自然更不清楚。
但现在想想，那个不招小孩子喜欢的老头儿心里，肯定也在挂念着一些人吧。
我想，他如果没参加那场战争。大概也会像村子里其他的老人那样每天笑眯眯的吧。
我想，他肯定是把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丢在了战场上，才在回家之后陷入了沉默吧。
时至今日，那个已经十几年没见过的老人，在我的印象里依旧是个不招小孩子喜欢的老头儿。
万幸，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所以，谢谢那位曾经同样年轻，同样阳光开朗无话不谈的陈启。
谢谢那个沉默寡言，终日里坐在胡同口的老头儿陈启。
谢谢更多我不知道名字的陈启，也谢谢那些没能回家的陈启。
谢谢你们提前吃完了我们该吃的苦。
谢谢你们打完了我们该打的仗。
谢谢你们，能让我们挺直了腰杆享受早就习以为常的和平。

第601章 一起唱首歌吧
“陈大爷！”
那小卖部老板还没等车子停稳，便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一边走一边从兜里摸出一包白塔，抽出来一支递给了坐在胡同口的老爷子，等陈启接过烟，这人过中年的小卖部老板立刻又掏出个一次性打火机殷勤的帮忙点上。
反观陈启，默不作声的接过烟，凑到火苗边上嘬了一口，随后指了指旁边的马扎，却是根本没有说些什么。那场消瘦的脸上，带着岁月留下的沟壑，以及说不出的沉闷。
那小卖部老板倒像是习以为常似的，一屁股坐在马扎上，指着刚刚下车的卫燃扯着大嗓门介绍道，“陈大爷，那小年轻想买你的军功章...哎哎！你打我干嘛！”
刚刚坐稳的小卖部老板连滚带爬的往远处躲了几米，却仍旧没能逃脱被陈启手中的拐棍砸在屁股上的追打。
“你个小王八羔子！滚！”陈启不等那小卖店老板站稳，手中的拐棍和刚刚点上的烟便已经打着圈飞了过去。
“老爷子！老爷子！”
卫燃赶紧跑过去，捡起拐棍送到陈启的边上，无视了对方已经举起来的马扎，“他逗你呢！”
陈启瞪着卫燃看了几秒钟，语气冷漠的问道，“你又是打哪冒出来的？”
“我...”
卫燃咧咧嘴，小心翼翼的用T恤擦了擦拐棍，随后从对方手里换来了马扎塞到屁股底下坐稳，无视了那位看热闹不成反被打的小卖部老板，从兜里掏出路上买的中华烟，抽出一根递给了对方，随后又帮忙点上，这才解释道，“老爷子，我就是个学历史的学生，想和您打听个事儿。”
“不知道”
陈启吧嗒了一口烟，面部表情的回绝道，“我就是个老农民，可不是老师。”
“赵胜利...您认识吗？”卫燃试探着问道。
这个名字刚一问出口，陈启手中的烟便落在了地上。可片刻的沉默之后，这老人弯腰捡起了烟，重新塞进嘴里嘬了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漠，“不认识，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卫燃张张嘴，默不作声的弹出一颗烟自顾自的点上，却并没有问什么，只是和这个曾经并肩战斗的老人并排坐着，默不作声的抽着烟。
不远处，那小卖部老板拍打干净屁股上的泥土，一团和气的走过来正要说些什么，那陈启却再次扬起手里的拐棍扔了出去。
“嘿！你这老头儿！”
那小卖部老板灵巧的躲过飞来的拐棍，随后又跑过去捡起来，嬉皮笑脸的送到了陈启的手里，“我哥在家呢吧？”
陈启夺过拐棍，终究还是在那中年小老板的屁股蛋子上不轻不重的来了一下，这才说道，“在家呢，你去抱几个冰镇的西瓜过来。”
“我先跟我哥打个招呼，这就送过来！”
那位屁股上挨了一拐棍的中年老板也不恼，嬉皮笑脸的走进了胡同。
而陈启也没再说什么，甚至完全就当卫燃不存在似的，不紧不慢的嘬着手里的烟，那双苍老的眼睛，也一直看着村口的方向。
原本心里有千言万语的卫燃也沉默下来，就像是回到了当初那片阵地的战壕里似的，靠着墙，抽着烟，消磨着时间。
不等一颗烟燃尽，那中年小老板也带着一个身材不高，体型偏瘦，看起来得有五六十岁的男人快步走了出来。
“大哥，就这小伙子，打算买我大爷的军功章呢。”
那中年小老板指着卫燃说道，语气里早没了当初刚见面时的和气，取而代之的则是浓浓的戒备。
“你们俩小兔崽子一边待着去！”
陈启用手里的拐棍敲了敲红砖铺的地面，“凯旋，让你媳妇弄一桌子菜，振宗，赶紧把西瓜送过来！”
“啊？哎！我马上送过来！”那小老板话音未落，已经一溜烟的跑向了小卖部的方向。
“爸...”那个从胡同里走出来的汉子欲言又止的看着陈启，显然是想提醒些什么。
“没事，我还没老糊涂呢。”陈启摆摆手，“去准备饭吧，家里来客了。”
闻言，那个似乎名叫陈凯旋的中年汉子不放心的再次看了眼卫燃，随后竟掏出手机，给卫燃停在路边的车拍下了车牌号，这才重新走回了胡同深处。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卫燃和陈启各自的香烟也已经快烧到过滤嘴了。
“吃饭了吗？”陈启碾灭了烟头问道。
“没...没呢”
卫燃眉开眼笑的回应了一句，虽然自己的到来似乎不太受欢迎，但无论那个带路坑自己的小卖部老板，还是陈启的儿子的反应，却也让他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他们对陈启的关心还是能看出来的。
“吃个饭吧”
陈启说完，一手拄着拐棍，一手扶着墙就要站起来。见状，卫燃赶紧站起身，就要搀着对方。
“不用”
陈启略有些倔强的推开卫燃，指了指两人刚刚坐着的马扎说道，“帮我拎着它们就行了。”
“好！”
卫燃干脆的松开手，等对方站稳了之后，弯腰捡起那两个用木头框框和自行车外胎做的马扎，亦步亦趋的跟在了陈启的身后，慢悠悠的走进了胡同。
这胡同尽头总共也就两户人家，左手边大门敞开的院子里，还能听见那个名叫陈凯旋的中年男人正招呼着自家媳妇做饭。
在陈启的带领下，卫燃跟着走进的，却是右手边的院子，这院子在北方农村来说并不算大，最南边是个荒废许久的猪圈，中间则是两颗枝繁叶茂的柿子树。
那仅有的三间正房，看起来有些过分的低矮，显然是已经建造了有些年头了。
“洗洗手进来吧”陈启指了指柿子树下的水龙头。
闻言，卫燃老老实实的将马扎放在墙边，蹲在柿子树下洗了洗手，随后这才弯腰钻进了屋里。
除了铺面而来的烟火气让他有种回到了姥姥家的错觉之外，剩下的倒是并没有特殊的，简单的家具就像陈启本身一样带着岁月的痕迹，除了充当厨房的堂屋，左右两个房间倒是都装了空调。
撩开略带着些许油污的花布帘子，卫燃钻进了左手边的房间，随后便见到陈启正从高低柜里往外拿茶叶桶。
“坐”陈启头也不回的招呼了一句。
闻言，卫燃坐在了紧挨着圆桌的炕沿上，环顾四周打量着周围的布置。目光所及之处，却根本看不到任何与那场战争有关的东西。
几乎就在陈启泡好了茶的同时，那小卖部老板也用塑料袋拎着两个西瓜兴冲冲的走了进来。
“大爷，我直接切了啊？”
“把刀好好洗洗，昨天切过肉。”陈启嘱咐了一句，便自顾自的坐在了卫燃对面的木头椅子上。
见状，卫燃也再次沉默下来。隔着窗户看着那位小卖部老板熟门熟路的从堂屋找出菜刀，又翻出一块丝瓜瓤，机上洗涤灵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下仔细的洗刷着。
片刻之后，这老板用搪瓷的茶盘将切好的西瓜端上了圆桌，热情的招呼道，“尝尝吧，沙瓤的无籽西瓜，甜着呢！”
“振宗，你先去忙你的。”陈启开口说道。
“行！有事招呼我们！我去跟我哥聊聊。”那小卖部老板拿起一角西瓜咬了一口，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房间。
“尝尝吧”陈启拱了拱手，“先吃两块消消暑，等下一起吃饭。”
闻言，卫燃也没客气，端起一角西瓜咬了一口，确实像那老板说的，沙瓤，而且甜，同时又难以避免的带着些许的大蒜味道——哪怕刚刚那位老板才仔细的洗过。
仔仔细细的吃完了一角西瓜，卫燃和坐在对面的陈启却再次陷入了沉默。
“您...不问问我从哪来的吗？”卫燃忍不住问道。
“不用”陈启干巴巴的回应了一句，紧跟着却又叹了口气，“胜利...还活着吗？”
卫燃下意识的抖了抖，沉默片刻后答道，“应该还活着，我打算这两天就去看看他。”
“还活着啊...活着就好”陈启沉默了片刻，继续问道，“小伙子，你还知道谁？”
“司务长孙延年”
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侦察班班长林月华，还有李大力和高强。”
“他们都没能活下来”陈启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苍老的声音却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
“嗯...”
卫燃点点头，近乎自言自语般的说道，“他们都埋在丹冬的烈士陵园，等我去看过赵胜利老爷子之后，我打算去那边看看他们。”
“去吧...”
陈启停顿了许久，看着窗外的柿子树，近乎呓语般的说道，“我等着你们呢，天天都等着，等你们来找我，领走存在我这儿的军功章。你们要是再不来呀...我也坚持不了几天了。
你们...你们怎么就...就不愿意回来了呢？那破地方有什么好的，怎么就不愿意回来了呢...”
“他们回来了”卫燃只觉得胸口堵着几乎喘不上来气，“老爷子，他们回来了，他们早就回来了。”
“回不来了”
陈启叹了口气，带着哭腔呓语道，“那片山头儿，除了石头连棵草都不长，八天，整整八天，就我背着胜利往后撤的时候活下来了，他们都在那呢，一直都在呢。
这夜里呀，只要一闭眼，我就能看见他们，我喊呐...喊呐...我嗓子都喊哑了求着他们撤下来。林班长他不听啊，他说得守住那个破山头，他怎么就那么犟呢？”
“他们回来了”卫燃再次说道，但声音却小了很多。
“回不来了”
陈启摇了摇头，“我盼星星盼月亮的等了他们一辈子，他们要是回来了，早就来找我了，我也是他手底下的兵，他怎么就不要我了呢？”
“他们...”卫燃说到一半却止住了，“他们...确实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回不来了”
陈启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拄着拐棍慢悠悠的离开房间，穿过堂屋去了对面的屋子。
许久之后，他拿着一个木头相框走了回来。用袖子仔细的擦了擦相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指着那张黑白合影里的人一个个的介绍道，“这是孙班长，走过长征的老红军呢！有什么好吃的，都挤着先给伤员病号，他自己当个司务长，还兼着炊事班的班长，倒是天天饿肚子。
这是林班长，他可厉害！不到一年就学会招鲜话了。胆子也大，敢摸到美国人的战壕里去抓舌头。
这个！这个就是赵胜利，这小子，唱歌就没在调上过，破锣嗓子比哭丧还特码难听！不过他跑的是真快，美国鬼子的机枪都跟不上他！”
抹了抹眼角，陈启指着合影里那两个相互搂着肩膀的年轻战士说道，“这俩人，坐边的是大李，右边的是小高，他们俩都是南方人，个子小小的，经常冒充难含兵。
他们俩虽然不会招鲜话，但只要换上衣服，用他们老家的方言照样把美国鬼子骗的跟骟过的驴似的，老老实实的跟着他们往伏击圈里走。”
“这是你”卫燃指着合影里的陈启肯定的说道。
“那时候多年轻啊...”陈启摩挲着合影里的人，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您后悔吗？”卫燃忍不住问道。
“怎么不后悔”
陈启叹了口气，“要是再有一次，我就是死也死在那个破山头上！”
“老爷子，一起唱首歌吧？”卫燃突兀的提议道。
“唱歌？”陈启看向卫燃。
“就唱那首歌吧！”
卫燃再次提议道，“我猜你们当时肯定经常一起唱那首歌吧！您给起个头，我和你一起唱！”
陈启愣了愣，原本苍老严肃，甚至带着苦闷的脸上也渐渐浮现出了一丝丝难以抑制的笑意，“那就唱一首！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预备——唱！”
炎炎夏日笼罩的农家小院里，一个苍老但却在调上的声音，和一个年轻却跑调严重的声音，气势十足的一遍遍的唱着那首早已完成战斗任务的歌。
小院门口，那小卖部的老板以及陈启的儿子、儿媳一脸茫然的相互看着对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把做好的饭菜送进去。
“陈大爷还会唱歌呢？”那小卖部老板难以置信的问道。
“咱爸这歌唱的还挺好听，一点儿没跑调。”陈启的儿媳妇赞叹的说道，“我嫁过来多少年了？可从来没听这老爷子唱过歌。”
“那小伙子什么来路？”陈启的儿子，陈凯旋疑惑的说道，“我还以为他得被我爸用拐棍活活打死呢。”
“甭管他什么来路”
那小卖部老板满不在乎的说道，“我长这么大还第一次听见我大爷唱歌呢。”
陈启的儿媳妇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别说唱歌，我和凯旋结婚的时候，都没见这老爷子笑着的这么开心过。”
“先别说我爸”
陈启儿子忍不住咧咧嘴，“那小子唱的什么破玩意儿？标点符号都没在调上。”
“你管他唱的什么玩意呢”陈启的儿媳妇翻了个白眼，“咱先回去吧！等那爷俩唱够了再说！”
“凯旋，我觉得你得给我大爷买一套卡拉OK”
那小卖部老板出了个馊主意，“就跳广场舞的那些老太太用的那种我估计就合适，这老爷子喜欢唱...”
“要买你买”
陈启的儿子端着饭菜就往回走，“我怕他拿拐棍抽我，你特么的出的破主意哪次不让我挨揍？你记吃不记打没关系，我还嫌买拐棍花钱呢。”
“赶紧走吧，晚一步拐棍都飞头顶上来了。”
陈启的儿媳妇催促了一句，懒得在打理这卧龙凤雏般的老哥俩，自顾自的回了他们自己的院子。
就像半个多世纪前，那座被美军火炮笼罩的坑道里一样，依旧年轻的卫燃和早已不再年轻的陈启将一首歌来来回回的唱了不知道多少遍，直到卫燃的嗓子哑了，直到陈启的嗓子也哑了，他们两人这才先后停了下来，随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各自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小伙子，你姓什么？”陈启问话的同时，脸上也带了笑模样。
“卫，保家卫国的卫。”
“姓卫？”
陈启很是思索了一番，最终无奈的摇摇头，“我还以为你姓赵，是赵胜利那小子的儿孙呢。你这破锣嗓子，和他真是一模一样。”
卫燃咧咧嘴，权当是对方在夸自己，拿起一条西瓜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老爷子，你和赵胜利有多久没见了？”
陈启摇了摇头，“打完仗回来就再没见过了”。
“我去找他，需要我带什么话给他吗？”卫燃继续问道。
“你呀...你就问问他，还用我给你说个媳妇吗？”陈启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行！我肯定原话带到！”卫燃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
“你要是能找着他...”
陈启说道一半却沉默了下来，慢悠悠的起身，从高低柜里拿出个塑料皮的本子，从里面取出一支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派克牌钢笔，在上面写下了一串电话号码，随后撕下来递给了卫燃。
“小伙子，你要是能找着他，就给我儿子凯旋打个电话，把胜利的地址告诉我儿子，让他转告我。”
陈启等卫燃接过那张写着手机号码的纸之后，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儿子凯旋，是60年出生的，他那名字，还是52年的时候，胜利给起的呢，他说我肯定会有个儿子，要是有儿子，就必须叫凯旋。这一晃啊，如今也就剩下这么个名字成了念想了。”
“老爷子，你就等我电话吧！”
卫燃看了眼窗外捧着饭菜走来的三人，稍稍加快了语速说道，“我肯定把赵胜利给您找出来！”
“行！”
陈启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走了，吃饭去吧，我们这农村也没什么好东西，你这小子一看就城里来了，可别嫌弃。”
“您别嫌弃我吃得多就行”卫燃说话间已经再次拿起了一条西瓜，这才跟着陈启离开了房间。
在陈启以及他的儿子儿媳，外加那个自来熟的小卖部老板的陪同下，众人在枝繁叶茂的柿子树下，围着一张矮桌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
饭桌上，不管那三位中年人怎么问，也不管卫燃还是陈启，都再没有提及任何与那场战争有关的内容。
连着吃了三大碗拔凉筋道的打卤面，顺便喝了一大瓶代酒的可乐，卫燃又执意从车里取来了提前托陈广陵买的好烟好酒好茶硬塞到了陈启儿子的怀里。
告别了这一家人，卫燃启动借来的车子，踩下油门开往了来时的方向。
宽大的后视镜里，那个站在路边的老人丢掉了手里的拐棍，挺直了被岁月压弯了的腰板，颤颤巍巍的将右手举到了眉峰的高度。
轻轻按了按喇叭，卫燃缓缓踩下了油门，试图躲开那个自己根本没有资格承受的军礼。
渐渐的，那个一直在等着战友回来的老人消失在了后视镜里。渐渐的，那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子也消失在了后视镜里。
最终，身后只剩下了一条平坦、笔直，两侧长满了行道树的乡间公路。
“下一站，该去看看赵胜利了。”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暗自猜测着对方正过着怎样的生活，是不是也像郁郁寡欢的陈启一样，终日里坐在胡同口，沉默的等着他那些永远都回不来的战友。
“他不会还说我觉悟低吧？”
卫燃忍不住笑了出来，越发迫切的想当面替陈启问问赵胜利，要不要帮他说个媳妇。

第602章 胜利的幸福生活
当卫燃走出苹泉高铁站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的两点多了。
虽然陈启和赵胜利的家都在冀省范围之内，但中间却隔着一个诺大的首都。为了能尽快赶过来，他也就只能先赶回首都把车子还给陈广陵，然后又住了一晚，这才搭上开往这里的高铁。
站在高铁站门前的广场上，卫燃环顾四周，视线的尽头，是连绵的群山，稍近一点，还能看到城市林立的建筑。至于眼前，和其他城市没什么两样，举着纸牌牌揽客的黑车司机一个比一个热情。
随意找了个看起来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司机，卫燃掏出烟盒给对方递了一颗烟。
“嚯！华子！兄弟打算去哪？”那年轻的司机接过烟之后别在了耳朵上，态度也愈发的热情。
“这个地址能去吗？”卫燃将写有地址的纸条递给了对方。
司机接过纸条看了看，“能去！这地方不算近，得有个20多公里呢。”
“包你的车，中间不捎人了怎么样？”卫燃重新掏出一颗烟递给了对方，随后掏出那支得自沙漠的煤油打火机帮对方点上，“或者包整天也行。”
“走走走！大哥，咱们先上车！”
那年轻司机生怕别人抢了这么一单大生意，热情的帮着卫燃拎上装满礼物的行李箱就往远处的路边走。
见状，卫燃也没有拒绝，心安理得的跟着对方钻进了一辆面包车。
那年轻的司机先把行李送上车，随后又从泡沫箱子里翻出一瓶冰凉的矿泉水递给了卫燃，这才试探着说道，“大哥，您要是包车去那个地址，220怎么样？”
“如果包你的车一整天呢？”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400吧！”这年轻的司机咬咬牙说道，“只要不出俺们平泉，一天400就行，不过油钱...”
“800，油钱什么你自己想办法。”卫燃说话间已经钻进了车里，“没问题就开车吧！”
“没问题！没问题！”
那年轻司机立刻拉开了驾驶室的车门，喜气洋洋的说道，“这个价，就算是你想去首都看升旗我都带您去！”
“不用，你中途别扔下我就行。”卫燃咧着嘴提醒道。
“那不能！那还是人嘛！”
这年轻司机说话的同时已经启动了发动机，随后又递给卫燃一张名片，“以后来苹泉需要用车给我打电话，这次占你个便宜，下次您用车，一天500就行。”
“刘阳河？”卫燃看了眼名片上的名字，忍不住笑着问道，“这名字有意思。”
那年轻的司机无奈的说道，“我爸我妈都特别迷李谷一，所以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
“这名字挺好”卫燃没有拿对方的名字开玩笑，转而聊起了这座自己从来都没有来过的城市。
看得出来，这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黑车司机对自己的家乡格外的熟悉，一路上从契丹发源地到他们当地特色的羊汤，乃至各种当地传说，全程嘴巴就没停过。
有这么个喜欢聊天的司机，这一路上时间也过得飞快。车窗外的景色也从城市变成了群山。
最终，当这辆面包车穿过一座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大桥接着又穿过一条也就几十米长的隧道之后，正前方也出现了一座被群山环绕的小村子。
“哥，就是这个村子了，接下来怎么走？”司机刘阳河稍稍降低了车速问道。
“先进村子吧”
卫燃想了想，继续说道，“等下进了村子，你帮忙问问一个名叫赵胜利的老人家在什么地方。”
“行！”那司机痛快的应承了下来，再次提高了车速。
离着近了，卫燃也渐渐注意到，这村子周围种了不少的果树，而且在村头，还能看到一个水果罐头加工厂的招牌。
等车子开进村里，司机刘阳河踩下刹车之后，拿着烟迎上一个正在门口下棋的老大爷，一番询问之后，立刻钻进了车里开始调头。同时嘴上不忘解释道，“开过了，你要找的那老爷子是他们当地的老支书呢，家就在村口那个罐头厂的对面，紧挨着村委会的大院。”
闻言，卫燃也没有说些什么，痛快的掏出手机扫码先支付了约定好的车费，“等下你得多等等我，说不定晚上还得回去呢。”
“行，就是等到晚上都没问题。”
刘阳河晃了晃手机，“等下我可能在这村里找个地方吃个饭，我车不开走，你找我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就行。”
两人做好了约定，车子也停在了罐头厂对面一个农家小院的门口。
这农家院比之陈启家的院子要大了不少，门口也打扫的干干净净，甚至视线穿过敞开着的大铁门，还能看见一颗枝繁叶茂的山楂树。
这院子后面紧挨着的另一个院子，敞开的大门两侧还挂着村委会的招牌。
长吁了口气，卫燃推开车门，拉着装满礼物的行李箱走到了院门口，然而，还没等他敲响那大红色的铁门，便听到里面一个中气十足的大嗓门批评道，“你这没出息的，思想觉悟咋这么低！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打媳妇呢？那妇女还能顶半边天呢！你说说你！你除了会顶嘴还能顶个啥？”
“我...”
卫燃不由自主的抽了抽嘴角，他都不用看，就凭那声音和那些话，他就知道，自己要找的赵胜利肯定就在这院里呢！
也不急着进去，更不急着敲门，卫燃索性往后退了几步，骑坐在行李箱上饶有兴致的听着热闹。
从那中气十足的训斥声中，卫燃也听了个大概，大意无非一个男的因为喝酒打了媳妇，那媳妇受了委屈找上了这位老支书，这老支书又把打人的叫过来批评顺便劝和。倒是最后，这位老支书让那家暴男写检讨写保证书的惩罚让他忍不住的想笑。
片刻之后，一个看年龄也就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一脸憋屈的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个脸上残存着巴掌印的中年妇女，只不过看她那眉开眼笑大仇得报的模样就知道，刚刚显然是有人给她做主了。
而在这对夫妻的身后，一个身材干瘦的矮个子老人，正拖着条拐杖，一瘸一拐的追上来，中气十足的吆喝道，“刘老三，天黑之前把你的检讨写完了，500个字，少一个比划都不行！到时候让你媳妇签字再送过来。”
“啥？500字？还得签字儿？”那中年汉子脸上的表情越发的憋屈。
“你要是不愿意写也行”
那走路一瘸一拐的老人大笑着说道，“让你媳妇写！写完了之后，等晚饭的功夫，你去村委会，用大喇叭给大家念叨念叨！”
“我还是自己写吧”
那中年汉子看了眼自家媳妇，苦着脸骑上路边的电三轮，等他媳妇也上去坐稳，这才一溜烟的开进了村子里。
“你这后生我咋没见过？”拄着拐的老人看向旁边一脸呆滞的卫燃，“你这是和谁家姑娘谈朋友来的？”
“您...您是...赵胜利...老爷子吗？”
卫燃忍不住看向对方明显少了脚掌的左腿，忍着心中的慌乱结结巴巴的问道，“您的...您的脚呢？您的脚呢？”
“呦！你还认识我呢？”
赵胜利晃了晃左边那条腿，浑不在意的笑着说道，“我这脚丫子早就没了，嘿？！你这伢子，怎么还掉眼泪了？是不是吓着你了？”
“没！没有！”卫燃胡乱擦了擦眼角，“赵老爷子，我...我能去您家喝口水吗？”
“那赶情好，我这刚晾好的茶呢！快进来吧！”
赵胜利热情的招呼着，压根就没再继续问卫燃的来历，反而关切着另外的问题，“孩子啊，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吃饭了没有？你家哪的？和爷爷说，我看看咋帮帮你。”
“我没遇见什么难处”
卫燃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越发的难受。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曾经那个翻山越岭跑的让自己吐血都追不上的侦察兵，如今...
“那肯定就是累着了”
赵胜利招呼着卫燃进了院子又进了屋子，翻出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白瓷杯子，倒了一碗温凉的山楂叶子茶热情的说道，“喝口水休息休息！到了我这就和到自己家一样，你要是饿了，就和爷爷说，等我家老婆子回来，给你做点吃的。”
卫燃张张嘴，忍住到了嘴边的话环顾着四周，这房间布置的倒是格外简单，但也格外的干净。仅有的装饰除了一张占据了半面墙壁的华夏地图之外，便是一张略小一号的主席画像，而在剩下的墙面上，还挂着几个相框。
那些相框里，除了他和陈启、林班长等人的合影之外，最显眼的莫过于一张容纳了十几号人的彩色合影。
在这张合影里，年老的赵胜利和一个富态的老太太并排坐在椅子上，周围站了几个中年人和几个年轻人，赵胜利和那老太太的怀里，还各自抱着两个小婴儿。他们的两侧，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
“老爷子，我...”卫燃顿了顿，“您还记得陈启吗？卫生员陈启。”
“当啷！”
赵胜利手中的搪瓷茶缸子砸落在地，温凉的茶水和几片褐红色的山楂叶子飞溅而出，浇在了卫燃的鞋子上，也打湿了赵胜利那条空荡荡的裤管。
“你是陈启的孙子？”赵胜利惊喜的问道。
“不是”卫燃弯腰捡起了搪瓷杠子，“我和他没什么血缘关系，我...”
“他还好吗？”赵胜利追问道，见卫燃陷入沉默，忍不住问道，“他...”
“陈老爷子还活着呢”
卫燃回过神来，生怕对方误会，赶紧解释道，“他有个儿子，叫陈凯旋，老爷子说那名字还是您给起的呢。”
“陈凯旋！陈凯旋！哈哈！我知道！我知道陈凯旋啊！”
赵胜利拍着腿大笑道，“那确实是我给他的起的名字呢！陈启现在还能动弹吗？”
“能”卫燃顿了顿，“他就是...活的不太开心。”
“活的不太开心？”赵胜利想了想，“他儿子不孝顺？”
“孝顺，挺孝顺的，他家的生活条件看起来也不错。”
“唉...”
赵胜利却突兀的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后说道，“是了..他肯定活的不开心，孩子，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我...”
卫燃沉默片刻，“老爷子，我是学历史的，前段时间无意中查资料查到了陈老爷子和您，看到了你们在战场上的经历。我就想着去看看他，再来看看您。没别的目的，就是想看看你们过的好不好。”
“好，过的好着呢！”
赵胜利拍了拍那条少了脚掌的腿，一脸满足的说道，“现在这日子多好啊，吃穿不愁的，还不用打仗。村里还修了公路，去年秋天，连贫困县的帽子都摘了呢！我们村种了不少果树，前些年还盖了罐头厂呢！”
“老爷子...”
卫燃试图问些什么，却发现准备了一路，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却没有一句说的出口。
他以为赵胜利即便老了，还依旧是那个健步如飞的侦察兵，却死活没想到他的一条腿没了脚掌。他以为赵胜利会和陈启一样郁郁寡欢，却没想还是那么阳光开朗，积极向上。
他唯一预料到的，恐怕也就只有那句“你觉悟咋这么低呢？”。
但...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点都笑不出来，更开心不起来，反倒觉得越发的难受。
沉默了许久，卫燃最终只是慌手慌脚的打开了行李箱，将准备的各种礼物一一拿了出来。
“你这孩子，这是干啥？”赵胜利不解的拦住了卫燃。
“陈启老爷子让我带给你的”卫燃撒了谎。
赵胜利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老爷子，您能和我讲讲您和陈启的故事吗？”卫燃试探着问道。
“我和陈启的故事？”
赵胜利重新坐下来，沉默了片刻后爽朗的笑道，“我们有啥故事可讲的，无非打了几年仗，仗打完了就回来了。那战场上的事儿啊，我都快忘干净了。”
“陈老爷子...一直在等他们回来呢”
“回不来了”赵胜利下意识的看向挂在墙上的合影，“他们都留在那了，我的脚丫子也留在那了，陈启的魂儿，估计也留在那了。”
“您...怎么没去看看陈启？”卫燃硬着心肠问道，“他每天都在等着呢。”
“有啥可看的”赵胜利重重的叹了口气，“我就是怕这个，就是怕他看加我的腿想不开，才不愿意去见他的。”
“他就是想不开...”
卫燃放下茶杯，递给对方一颗烟，一边帮着点上一边说道，“我去见他的时候，他就在胡同口坐着呢。我听说，他天天在那坐着，他一直等着呢。”
“不怪他”缭绕的烟雾中，赵胜利看着纸糊的顶棚，却只是一遍遍的念叨着“不怪他”。
“老爷子”
卫燃坐直了身体，等对方看过来之后，这才说道，“陈老爷子让我给您带句话。”
“带话？带什么话？”赵胜利好奇的问道。
卫燃看了看房门的方向，直等到一个身形富态，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走进了堂屋，这才故意加大了嗓门，一本正经的问道，“他让我问问您，还用他给您介绍媳妇吗？”
“啥玩意？！老头子！谁要给你介绍媳妇？！”
话音未落，那刚进屋的老太太便推门走了进来，顺手还一把揪掉了赵胜利嘴里叼着的烟，“又偷摸抽烟！你这咋跟小鸡子似的记吃不记打呢？”
“哎哎哎！孙秀芳！你把烟给我！有人在呢！”赵胜利颇有些尴尬的看着这个比他高了至少一头的老太太。
闻言，那老太太这才注意到已经往后躲了好几步的卫燃，立刻扔了手里的烟头，踩灭之后笑眯眯的夸赞道，“这小伙子！长得可真立整！快坐快坐！老头子，这孩子谁家的？”
“陈启，陈启你还记得吗？”赵胜利抻了抻印着某化肥广告的汗衫，像是没事人似的问道。
“陈启？”这老太太很是反应了一会儿，显然是没把名字和人对上号。
“当初和我还有你四叔一起打仗的那个卫生员陈启，52年我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他也跟着来着。54年咱俩结婚，他还给咱们证婚呢！你这啥记性？”
“唉呀！哎呀妈呀！”
这带着浓浓东北口音的老太太狠狠一拍大腿，激动的问道，“孩子，你是陈启的大孙子吧？”
“不是”
赵胜利赶紧拉住这老太太坐下来，“人家就是个学生，查资料查到陈启了，好心去看看陈启，又特意来看看我，你这咋咋呼呼的别把孩子吓着。”
“老奶奶，您的四叔...是不是孙延年？”
卫燃试探着问道，他尚且记得，当初那位孙班长还说要把他的侄女介绍给赵胜利呢，看着老两口的样子，显然那门亲事是成了。
“你还知道俺四叔？”这老太太惊讶的问道，甚至就连赵胜利都诧异的看向了卫燃。
“知道”卫燃点点头，却仍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闻言，那老太太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一笸箩山楂干，又翻出了一笸箩核桃摆在了炕沿上，顺便还从堂屋的冰箱里翻出一罐可乐递给了卫燃，一边热情的招呼着卫燃随便吃，一边朝旁边的赵胜利问道，“老东西，你说说刚刚谁要给你介绍个媳妇？”
“是陈启陈老爷子”
卫燃帮着解释道，“他让我帮忙问问赵老爷子，还用给他介绍媳妇吗？”
“这人咋这么坏呢！”
老太太拍着腿哈哈大笑，显然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往事，不过紧跟着，她便追问道，“他现在过的咋样？还当大夫呢？”
“应该是不当大夫了，不过儿女双全，孩子也挺孝顺。”卫燃放松心情解释道，“就是....就是不太开心。”
“他肯定还想着那个破山头呢”赵胜利笃定的说道，“那事根本就不怪他呀。”
“老爷子”卫燃试探着问道，“那片山头...到底发生什么了？”
“打仗嘛，还能发生什么”
赵胜利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老婆子，去弄点吃的吧，这孩子大老远找到这里来肯定还没吃饭呢。”
“我现在就去准备！”孙老太太话音未落，便风风火火的离开房间。
直到目送着那老太太走进厢房开始忙活着做饭，赵胜利这才解释道，“那一仗打了一个多星期，全连一百多号人，他就把我一个人从山头上背下来了。
当时啊，他一边背着我，手里还拎着我的脚丫子，硬是跑了一天一宿才送到医院。可等他再回去的时候，那山头都被美国人的炸弹削掉了一层了。
打那之后啊，他就落下了心病，整个人跟丢了魂儿似的，总觉着他当了逃兵，觉得他这个卫生员不合格，没能把大家救下来，可这事儿哪能怪他呀？”
赵胜利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后来仗总算是打完了，我想着能回家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能过安生日子了，他应该也就看开了。
你说说，这打仗图的啥？不就是图眼抹前儿的安生日子吗？要是这活着的人都想不开，那没活下来的得多难受？”
卫燃同样叹了口气，“陈老爷子要是能像您这么想就好了...”
“刚开始我也想不开。”
赵胜利唏嘘的说道，“后来有一天呐，我梦见了我们班长，他说让我好好活着，替他们看看以后的日子，看看还需不需要打仗。
打那之后我就看开了，就算是为了那些没能回来的人，也得好好活着，开心的活着。”
说到这里，赵胜利颇有些得意的说道，“你别看我少了个脚丫子，其实可啥都不耽误呢，我年轻那会儿，当过电工呢，连民兵连长都干过有段时间呢！这一辈子呀，值了！”
“老爷子，这张合影里的是您的孩子吗？”卫燃站起身，指着墙上那张彩色合影问道。
“可不，都是我的孩子！”
赵胜利任由卫燃将他搀起来，用手指头指着照片挨个介绍道“这是我大儿子，赵凯旋，现在在承得开饭店呢。和陈启儿子用的一样的名字。
这是我家大姑娘，林丽，她嫁到奉天去了，前两年也抱上孙子了。”
“她姓林？”卫燃愣了愣。
“林班长的闺女”
赵胜利简单的解释了一句，“林班长牺牲之前，他媳妇就生着重病呢，后来我就把这丫头接回家了。”
“这个呢？”卫燃指着照片里第三个中年人，也是唯一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人问道。
“这个是我小儿子和平，他六七年才出生呢”
赵胜利笑眯眯的解释道，“他留在部队了，打导弹的军队呢，当年咱们要有那玩意儿，能把美国鬼子按在地上打呢！”
说到这里，赵胜利又指了指合影里一个穿着海军迷彩的年轻人，一脸自豪的主动介绍道，“这是和平的儿子，我最小的孙子国威，前些年也去当兵了，海军呢！去年海军节的时候，他们部队还邀请我去他们船上参观哩！
当时他和我说，他还去索马里打过什么海盗！我寻思那不就是剿匪吗？这活我也干过啊！那小兔崽子听完还笑话我呢！”
“就是剿匪”卫燃擦了擦眼角，继续问道，“这几个小家伙呢？”
“那都是我的重孙子辈儿喽！”赵胜利从兜里掏出个老花镜戴上，一个挨着一个的给卫燃介绍着照片里的儿孙晚辈，全然没把他当外人。
作为旁听者的卫燃脸上也渐渐浮现出了笑容，他看得出来，相比回忆起半个多世纪前的那场战争，早已不再年轻的赵胜利，显然更沉迷于儿孙满堂的....国泰民安。

第603章 上上课吧
夕阳的余晖下，村头的农家小院里，一张四方四正的木头饭桌上已经摆上了几样农家小菜。
忙着张罗饭菜的孙老太太在炒好了菜之后，甚至还特意从村子里买回来了三大碗用料十足香气扑鼻的羊汤，以及四五个又厚又圆又好吃的大烧饼。
“我估摸着你来得急，肯定没尝过我们苹泉的羊汤和烧饼呢。”
孙老太太眉开眼笑的介绍道，“这可是好饭食，我都嫁过来一辈子了，都没吃够呢！”
“来的路上我也听说了”
卫燃咬了一大口烧饼，又喝了一大口加足了胡椒粉的羊汤，等全都咽下去了，这才好奇问道，“老爷子，老奶奶，平时就你们俩自己在这儿吗？他们不回来看看你？”
“回来，咋不回来！”
赵胜利夹起一筷子羊杂塞进嘴里，乐不可支的说道，“大儿子离着近，他们两口子一周回来一次，我那大孙子来的更勤快，昨天这个时候才走。
我姑娘嫁的远，也就逢年过节才能回来，老三那父子俩在部队都忙，一年也不一定能回来一次。倒是老三家的媳妇，一个月准回来看一次，那彪姑娘，下大雪都挡不住她回来看看，孝顺着呢！
除了他们这一辈，这一到暑假呀，那些重孙子辈的，就叽里滚蛋的全特么来了，跟当年小鬼子扫荡似的。山楂、核桃、腌的鸡蛋鸭蛋，啥玩意儿都能造的溜净。”
“可不”
孙老太太跟着说道，“那帮孩子一来呦，家里的面缸恨不得三天一见底呢！”
“真好”卫燃不由自主的感慨道。
“俺们这院子就没个闲着的时候”
孙老太太颇有些自豪的说道，“这村里谁家有个矛盾啦，谁家的媳妇受欺负了，又或者谁家有个难处了，都乐意找这老头子来评评理、帮帮忙。这一年到头哇，比大集上都热闹。”
这老太太话音未落，下午时候那个打媳妇的中年汉子也带着媳妇一脸别扭的走了进来。
“老三来了？”
赵胜利热络的朝那两口子招招手，“正好，快过来一块吃点儿。”
“不用不用”
那刘老三连连摆手，将手里的信纸递过来说道，“老叔，我检讨写完了，500个字，一个都不少。”
“我看看”
赵胜利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上面的签名，随后又递给对方说道，“老三，你给念念，你这破字跟老母猪拱地的时候崴了脚似的，我都认不出来。”
“啊？还念啊？”
那刘老三一脸为难的看了看身后憋着笑的媳妇，又看了看同样憋着笑的卫燃，一张糙脸已经憋的通红。
“要不我替你用大喇叭念念？”
赵胜利笑眯眯的问道，“咋的？打媳妇的时候能耐的恨不得把天翻过来，现在咋怂了？”
“不是...我这不...”
“那就念！”赵胜利不容拒绝的说道，“啥时候念完了啥时候回去。”
刘老三咧咧嘴，哭丧着脸站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用比蚊子声音还小的声音开始念起了自己的检讨书。
“大点声！”赵胜利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吆喝了一声，“按我的嗓门来！”
别说刘老三，就连卫燃都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倒是那孙老太太白了赵胜利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喊什么喊？别把孩子吓着！”
“哪...哪喊了”赵胜利的语气立刻缓和了不少。
卫燃在旁边笑的乐不可支，但那刘老三可不敢，赶紧站直了身体扯着嗓门读了起来。
只不过那堪称流水账一般的检讨书以及偶尔他自己都认不清写了啥的字儿，反倒是让卫燃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浓重。
没等检讨书读完，那刘老三的媳妇倒是先扛不住丢人了，“老叔，要不然...要不然算了吧？我看老三也知道错了，这检讨书就别念了吧？怪...怪寒碜的。”
“你看看，老三你看看，真疼你的还得是你媳妇，你咋下得去手呢？”
赵胜利的语气也缓和了不少，“你那检讨书就放在我这儿，哪天要是你媳妇还哭着来找我评理，我可就直接让你去大队里用大喇叭念了。”
“我保证！我保证不打媳妇了！”刘老三忙不迭的连连承诺道。
“行了，过来吃饭吧。”
赵胜利不在意的摆摆手，“以后你那酒也别喝了，让我逮着一回，我可真去你家掀桌子了，咱们这才脱贫几天？哪到享受的时候呢？你有喝酒的功夫，把你家那核桃林子好好收拾收拾。”
“我不喝了，我肯定不喝了。”
刘老三再次做出了保证，“那什么，老叔，饭我们就不吃了啊，家里都做好了，我媳妇蒸的野菜馅包子呢。”
“我还给你们老两口带了几个呢。”那挨打的媳妇说话间，已经打开了带来的保温桶。
“拿走拿走”
赵胜利想都不想的摆摆手，“你这孩子咋也犯浑，我这一辈子啥时候收过别人的东西？”
“这就几个包子”那妇女委屈的说道。
“别说包子，一根线头都不行！”
赵胜利说着已经站起身催促道，“快回去吧，回去吧，老三你可不兴再打媳妇了。”
“不打了，我肯定不打了。”
刘老三一脸尴尬的再次做出了保证，带着他的那媳妇，以及那一保温桶的野菜馅包子离开了这村头的小院儿。
“老爷子，你这觉悟可够高的。”卫燃咧着嘴说道。
赵胜利理所当然的回应道，“我都遵守了一辈子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了，哪能让几个菜包子给腐蚀了。另外呀，你小子走的时候，把你带的东西也拿走。”
“那是陈启老爷子送的”
卫燃故作一脸无辜的说道，“您要是觉得他想腐蚀你的思想觉悟，你就给他上上课呗，我看那老爷子就是思想觉悟低！”
“嘿！你这伢子，还学我说话呢？”
赵胜利被卫燃给逗乐了，紧跟着却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说瞎话和说真事儿似的。别看我和陈启几十年没见了，但我了解他，他绝对不会给我送这些东西的。”
“老爷子，要不然您给陈启老爷子上上课吧？”卫燃再次说道，“我觉得....他挺想你的。”
不等对方答应，卫燃已经掏出了手机，“我有他儿子的电话，我现在打过去，要不你们聊聊？”
“聊聊吧，早该见面了。”孙老太太在一边劝慰道。
“那就聊聊！”赵胜利并没有犹豫几秒钟，便痛快的做出了决定。
闻言，卫燃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陈启儿子的电话，在简单的说明了情况之后，立刻又加上了对方的微信，随后开了视频通话。
将手机音量开到最大靠在饭碗上，卫燃贴着孙奶奶的耳边低声询问了一句，待对方和善的点点头，他这才悄无声息的进了屋子，从自己带来的礼品里拎出一瓶好酒打开，又取了个杯子倒了满满一杯酒，将其端到了赵胜利的身前。
恰在此时，手机屏幕上也出现了陈启站的笔直的影子，在看到对方的瞬间，少了个脚掌的赵胜利也站直了身体。
见状，卫燃默不作声的将烟盒与打火机放在了饭桌上，朝着孙奶奶笑了笑，独自走出了这被夕阳笼罩的农家小院。
微凉的晚风里，手机另一头的陈启像是被容光焕发似的，说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中气十足充满了活力，和卫燃当初见到他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却又和曾经在那片战壕里初遇时没什么两样。
小院门外，黑车司机刘阳河正坐在驾驶室里一边刷着视频一边看着两个焦脆的大烧饼，旁边副驾驶的位置上，还放着一碗滚烫的羊汤，和一个山楂罐头。
“哥，这是要走了吗？”刘阳河见卫燃出来，立刻收了手里的烧饼问道。
“不急，你慢慢吃。”
卫燃指了指身后，“估计还得等等，要是再晚点，我再给你加点钱，你多担待下。”
“这有啥的”
刘阳河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就算等到明天早晨都没事，你也不用给我加钱，别看我是跑黑车的，但绝对一个唾沫一个钉！”
卫燃笑了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你慢慢吃你的，我自己坐会儿。”
“你喝不喝羊汤？我请你”
刘阳河格外仗义的说道，“说来也奇怪，这村里卖羊汤的，我下午去的时候明明都收摊了，刚刚竟然又开门了。”
闻言，卫燃挑了挑眉毛，最终只是笑着摆摆手，内心里却对院子里那热心肠的老两口越发的感激。
耐心的等了半个多小时，孙奶奶将卫燃叫回了院子，在得知刘阳河是卫燃请的司机之后，更是将他也一并邀了进去坐在了饭桌上。
“你们俩慢慢吃，我再给你们弄两个菜。”孙奶奶指了指屋子，“估摸着他们且聊一会儿呢，要是天太晚了，今天你们就住下来。”
“您别忙活了”卫燃赶紧说道，“这就够吃了。”
“瞎客气个啥，不吃饱了哪行。”孙奶奶浑不在意的摆摆手，慢悠悠的走进了厢房。
在孙奶奶的热情招待下，卫燃和本就吃了半饱的刘阳河直到吃撑了肚子，这才被那老太太允许下了饭桌，而屋里的赵胜利，也在前后脚挂了电话。
“小伙子，陈启说你还要去丹冬看看林班长他们？是不是真的？”赵胜利一瘸一拐的走出房间追问道。
“我机票都买好了”卫燃给出了个肯定的答复，不等对方在再说什么便转移了话题，“老爷子，陈启老爷子那边...”
“不用担心那老家伙”
赵胜利招呼着卫燃在饭桌边坐下来，“等明天我给我儿子打个电话，让他带我去找那老家伙去，我得和他好好说道说道才行，他现在哪是丢了魂儿，他都魔怔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想着回那山头打仗去呢！那成什么了，那不成侵略者了吗？”
卫燃咧咧嘴，犹豫片刻后说道，“老爷子，既然您打算去看看陈老爷子，那我这就准备走了，今天还得连夜赶回首都呢，我明天一早就得坐飞机去丹冬。”
“这么急？”
赵胜利颇有些手足无措，“你这孩子，这咋才来就要走呢？我这还没想好怎么好好谢谢你呢！咋就要走呢？不行不行！”
“老爷子，要不您送我些山楂叶子茶吧？”
卫燃笑着说道，“我挺喜欢喝的，您送我些叶子茶就当谢我了怎么样？”

第604章 和平可真好
夜色中，卫燃挥手告别了站在村头的老两口，带着满满一大包的核桃和山楂干，以及足足五六斤干枯的山楂叶子离开了这个小村子。
倒是他带来的那些礼物，赵胜利老爷子仅仅只收下了那瓶卫燃在他打电话时候开了盖的白酒，至于剩下的，则坚持让卫燃原封不动的带了回去。
“哥，我听那意思，那位老爷子是个老兵？”开车刘阳河好奇的问道。
“可不，二级战斗英雄呢”
卫燃满脸敬佩的说道，“你在你们当地的县志里估计都能翻着他的名字。”
“可真厉害！”刘阳河赞叹了一句之后惋惜的说道，“看见那老爷子，我更后悔当初没去当兵了。”
“当时你为什么没去？”卫燃有一搭无一搭的问道。
“你以为我不想去？”刘阳河叹了口气，“我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身体条件原因？”
“我身体好着呢！”
刘阳河语气中带着懊悔，“上学时候不懂事经常打架，还进过半年少管所呢。我要是知道会影响我参军，就是把手给我剁了我都不带还手的。”
“把手剁了一样不能参军”卫燃幽幽的提醒了一句。
刘阳河咧咧嘴，点上颗烟憧憬道，“我要是能当兵啊，削尖了脑袋瓜子我也得去边境线去干死那帮子喝恒河水的埋汰玩意儿。”
“你这火气还挺大”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我除了会打架也没什么本事”
刘阳河拍了拍方向盘，“你说这开个车我还行，让我开战斗机啥的，我估计得吓得尿了裤兜子。但打架我不怕啊，拿着大刀片子一个人挑20个我都不但怂的。
我要是能当兵，去跟那些埋汰玩意儿干仗肯定不会浪费。要是能给我个冒蓝光的加特林什么的，我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突突了。”
眼瞅着这个和自己年龄差不了多少的司机越说越没谱，卫燃却莫名的想和他聊聊思想觉悟的问题。
当这个想法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的脸上也忍不住浮出了一抹笑意。想必当时，赵胜利见自己想俘虏抢手表的时候，就和现在自己听见这黑车司机的憧憬时的想法大概没什么区别吧。
见卫燃不说话，司机刘阳河也止住了话头，稍稍提高了车速，将车子开回了平泉高铁站。
额外给刘阳河扫了两百当感谢费，卫燃搭乘着当晚九点的高铁返回了首都。
给赵胜利准备的礼物没能送出去，他也就只能在第二天寄回了家里，这才带着赵胜利老两口送的核桃和山楂干搭乘航班赶到了丹冬。
这里距离曾经的战场仅仅只隔着一条江而已，当初的陈启、赵胜利等人，也正是从这里雄赳赳气昂昂的跨过了鸭绿江。
只不过时光荏苒的几十年后，有的人回来之后埋在了这座当初出发的城市，有的人却永远的留在了江对岸，继续默默守护着身后的那片土地。
循着地址找到烈士陵园，行走在苍松翠柏间，卫燃也渐渐平静下来。
这里能看到太多耳熟能详的名字，同样也能看到更多他没听过的名字，甚至还能看到没有名字的无名烈士墓。
除了一块块擦拭的干干净净的墓碑，他还能看到树下纳凉闲聊的老人，带着孩子的父母，以及正在大太阳底下，用毛巾仔细擦拭墓碑的一些学生。
卫燃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这里纳凉闲聊，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给孩子讲故事，不知道为什么去擦拭那些墓碑。更不知道他们曾经经历了怎样的故事，不知道他们未来会经历怎样的故事。
但他知道，他们肯定知道，因为他们一直在这里看着，听着，守着，也等着。
“不知道那些孩子，以后会有几个会成为你们那样的英雄。”
卫燃看着那些认真擦拭墓碑的学生喃喃自语了一番，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个做梦都想当兵去找三鸽打群架的黑车司机刘阳河。
最终，他还是低下头，看向了“烈士林月华”的墓碑。
在他的右边，另一块墓碑上刻着的名字是“烈士孙延年”，继续往后，分别是“烈士李大力”和“烈士高强”。他们活的的时候是战士，牺牲后也依旧像战士一样排着整齐的队伍。
默不作声的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赵胜利老两口送的核桃和山楂干一一摆在四座墓碑前，卫燃又打开背包，从里面拎出一瓶来的路上买的白酒和几个玻璃杯，给四座墓碑前依次摆上三个杯子倒满。
额外掏出一个杯子倒上。依次和他们的杯子碰了破，卫燃仰头一饮而尽。
一杯酒，两杯酒，当第三杯酒灌进肚子之后，他干脆的转身离开了这片宁静祥和的陵园。如果他们能听到，有些话，他相信即便他不说，他们也依旧能听到。
“最后该去看看司号员夏川了”
卫燃搓了搓脸，不由的抬头看向了江对面的方向，汽车驾驶员刘一脚，还有突击班的班长沈沉，他们依旧还没有回家，甚至自己想去看看他们，短期内也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
带着这一丝丝的遗憾，卫燃拦下一辆恰巧路过的出租车，示意对方在这座自己之前从未来过的城市里随意开。而他则将视线投向了窗外的景色。
他不知道几十年前的这里是个什么样的景象，不知道当时这座城市里的人为了那场战争做了什么、承受了什么，更不知道当年那场战争结束的时候，这里的人是有多开心。
但他知道，如今这里的居民，早已不用担心战火会再次烧到家门口，不用担心美国人的飞机把炸弹扔到头顶上。他更知道，就算哪一天真的有谁敢把战火再一次烧到这里，那些此时正在陵园里听爸爸妈妈讲故事的孩子，那些正在细心擦拭墓碑的学生。
他们依旧会义无反顾的拿起武器，像儿时英雄故事里的那些人一样，像擦拭过的墓碑所代表的那些人一样，一路唱着歌再打一场必胜的战争。
“和平可真好啊...”
卫燃在心底里由衷的感叹了一句，连日来有些沉闷的脸上，也浮现出了轻松之色。
关于赵胜利
2015年，因为工作需要，我曾经有段时间，需要经常带着一些看着就头疼的叛逆期熊孩子去看望一位抗美援朝老兵。
那个老人很开朗，每次我们带着孩子去看他，他都会提前理发、刮胡子、换上洗干净的老式军装，还会仔细的把他所有军功章都挂在胸口。
当然，他更喜欢给孩子们讲他在战场上的那些战友，讲那些和他一起凯旋归国的战友，也讲那些永远留在那里的战友。
印象里，他的嗓门很大，中气十足恨不得能掀翻了房顶。那个村子里的人也都很尊敬他，尊敬他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是个老兵。是因为他足够公正，从来不偏不袒。
所以谁家有什么矛盾纠纷，也都会第一时间去找他评理。故事里的刘老三两口子，基本上就是当时我亲眼见过的场景复原。
他总说，他是党员，是退伍不褪色的老兵，他不能给他曾经服役的部队抹黑。
那样一个老兵，那样一个喜欢给孩子讲故事，愿意无条件帮助任何陌生人的老人，他对他的每一个战友身上发生过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不厌其烦的将那些战友的故事讲给每一个想听的孩子，但我从没听过他讲过自己的故事。
或许是好奇吧，我曾经问过他，表示想听听他自己的故事。
当时，他指着自己胸口那满满一大片的军功章说，他不愿意讲自己的事情，他说他只是运气好活下来了而已，不是什么英雄，因为英雄都没回来，所以他没资格讲自己的故事。
他还说，他胸口的每一块军功章、纪念章，都是他那些没能回来的战友用命给他挂上的。
所以他要趁着还活着，让更多的人知道他那些没能回来的战友的故事，记住他们的名字，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付出了什么，以及失去了什么。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和我一样学过那篇《谁是最可爱的人》，不知道有谁还能背诵当时要求背诵的那些自然段。
但那个老人能完整的背下来整篇文章，他喜欢在孩子们面前背诵，喜欢教孩子们一起唱那首《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甚至还会一边唱一边用手风琴做伴奏。
他给孩子们讲的故事里没有太多的大道理，没有描述过战争有多惨烈，但那些很平常的故事，总能让那些我恨不得一巴掌拍在地板上的熊孩子们很快安静下来。
那个开朗的老人，他的故事里从不宣扬战争，从不宣扬武力，他总是挂在嘴边的一句，也不是什么觉悟的高低，而是——“和平真好”。
我想，大抵上那就是他们被称为最可爱的人的原因吧...

第605章 活在梦里的司号员同志
循着金属本子上记录的最后一个国内地址，卫燃在抵达丹冬的当天下午，便搭乘高铁“流窜”到了滨城。
只不过，当他循着地址马不停蹄的赶到目的地的时候却有些错愕。
根据金属本子上的记录，曾经的司号员夏川就住在这里，但他赶到目的地之后看到的，却是一栋守着街角，看起来很有年头的三层老别墅，尤其这别墅正对着路边方向的车库门口，还挂着个不伦不类的木有牌匾，其上写着“漱石旧书”四个歪七扭八的毛笔字，和一串堪称老母猪拱地时崴了脚一样写下的手机号码。
除此之外，在这小店门外的空地上，还摆着两张实木的长条桌子，其上用镇纸压着各种正在晒太阳的旧书。
隔着紧挨人行道的铸铁栅栏，卫燃饶有兴致的看过去，却发现那正在晾晒的旧书也是五花八门，既有各种漫画，也有各种看着就头皮发麻的大部头，甚至还有不少只在儿时记忆里隐约触及过的小人书。
犹豫片刻，卫燃推开了虚掩的栅栏门，将根本没装什么东西的行李箱随手放在一边，走向了车库的大门。
轻轻推开贴着工农海报的玻璃门，目光所及之处，三面的墙壁几乎被实木的书架挤的满满当当，只在正对着大门的墙壁上，给防盗门留出了一点点的空间。
颇有意思的是，这三面靠墙书架上摆着的东西几乎算得上各成一派。
左手边的书架上，放着的全都是各种漫画，既有鬼子的，也有上个世纪曾经繁荣一时的小人书，甚至还有些老唱片、磁带、各种带有正版标识的光盘等物。
正对着大门的书架上，则摆着各种卫燃认识或者不认识的手办和一些铜管乐器。正中最显眼的位置，还放着一把做工精致，少说得有一人高的霜之哀伤，但那剑柄之上，却不伦不类的放着一支带着岁月斑驳的军号。
而在右手边的书架上，则分门别类的摆放着各种历史书籍，书架中央固定的一个柳条篮子里还放着满满的白色手套，那篮子的边上，一个木头牌牌上还写着一条分别用汉语、英语、带有些许语法错误的俄语，乃至卫燃看不懂但也能猜个大概的日语写就的显眼提示——“不买别碰，想买先问价。”
看完了三个书架，卫燃才把注意力放在正坐在沙发上的那一老一少身上。
年轻的那个看样子和自己年龄差不了几岁，约莫着一米八的大个子，样貌却是男生女相，偏偏还穿着一套他只在陈广陵父子身上见过的对襟练功服和圆头千层底布鞋，这扮相反倒越发显得那张脸有些许过分的精致。
而他旁边那个同样穿着白色对襟练功服的老人，此时则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正对着沙发的电视屏幕上。只不过让人啼笑皆非的是，那屏幕上播放的却是一部很有年头的动画片——少年英雄小哪吒。
那个老人就是夏川？
卫燃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无比肯定那绝对是司号员夏川，但那个老人此时脸上洋溢的表情却像小孩子一样天真无邪，当那动画开始下一集的时候，他甚至还会兴高采烈的跟着一起哼唱着那首主题曲。
他真的是司号员夏川吗？
卫燃陷入了犹豫，恰在此时，那年轻人的手机里传出了代表水晶被敌方打爆的叹息。
“打野的那个，你特码撅着皮燕子在草丛里忙着补暑假作业呢是吗？你特码打什么排位？你打篮球去不行吗？”
这年轻人骂骂咧咧的嘲讽了一翻，随后气急败坏的退了游戏界面，朝卫燃挑了挑下巴，以绝对算不上热情的语气问道，“买什么？”
“随便看看”卫燃说话间指了指书架，“这本战争战役词典怎么卖？”
扫了眼卫燃手指的方向，那年轻人干脆利落的答道，“那是93年8月的第一版，我这里就剩五本了，所以卖的贵一点儿，220一本，五本全要给1000吧！”
“一本就够了”
卫燃说话间从小篮子里拿出一副手套戴上，小心翼翼的抽出了那本保存完好的辞典。
“还要点什么？”
那年轻人说话间已经从沙发边的箱子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顺手往里面丢了一包干燥剂和一颗樟脑丸，这才递给了卫燃。
将买下来的那本辞典装进档案袋，卫燃环顾四周正要说些什么，那年轻人却继续疑惑的打量着卫燃问道，“我怎么好像在哪见过你？”
“你见过我？”卫燃诧异的看向对方。
“我确实好像在哪见过你，你让我想想，你让我想想！”
这年轻人盯着卫燃好一番回忆，最终猛的一拍脑门儿，“哦——！哦——！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你这想起啥了？”卫燃茫然的反问道，他可没印象自己见过眼前这个人。
“这个！这个是不是你？！这个哈拉少肯定是你！”
这年轻人说话间，已经用手机搜索出了一条新闻，将屏幕展示给了卫燃。
只是扫了眼屏幕，卫燃便哭笑不得的点点头，那屏幕上恰恰是自己当初捐赠了那张国会大厦上的红旗照片之后，接受毛子媒体采访时的新闻截图。
“还真是你！我就说我有印象！”
这年轻人顿时热情了不少，主动伸手说道，“我叫夏漱石，我也是学历史的！华夏近代史！”
“额...你好，你好，我是卫燃，就是新闻里那个。”卫燃赶紧和对方握了握手，他可没想到这次反倒是自己先被认出来了。
简单的相互介绍之后，夏漱石热情的招呼着卫燃坐下来，又从冰箱里拎出了两罐冰凉的可乐，亲自帮卫燃打开之后，颇有些激动的说道，“你是不知道，就因为你发现的那张照片，我们专业课上的老师都特意提过你呢，还特意找了你采访的视频翻译完了给我们看呢。”
“有这么夸张？”
“一点儿都不夸张！”
夏漱石说话间端起手边的茶壶倒了一杯茶，稍稍抿了一口试了试温度，又换了个茶杯重新倒满递到了那正在看动画片的老爷子手边，扯着嗓子问道，“爷爷，喝不喝茶？喝茶！”
“对！哪吒！哪吒！”
那老爷子同样用大嗓门回应了一句，抬手指着动画片主角身边的宠物说道，“大花耗子！给我买个大花耗子！”
“买！明天咱们就去买！”夏漱石痛快的答应了下来，耐心的再次问道，“喝不喝茶？”
“不喝！”那老爷子摆手拒绝道。
“喝了茶！给你去买大花耗子！”
闻言，这老爷子立刻痛快的接过茶杯，像喝酒似的一饮而尽。
“看完了这集咱们就去买啊！先看，看完了咱就去。”夏漱石指着电视说道。
“看完就去！”老爷子说完，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电视上。
“这老爷子...”卫燃欲言又止的看着夏漱石。
“我爷爷”
夏漱石放下茶杯，神色如常的解释道，“前些年得了阿尔兹海默病，啥都不记得了。”
“阿尔兹海默病？”
卫燃愣了愣，下意识的便想起了当初的卡坚卡，想起了那个终日里坐在书店门口的女人，想起了那个拉着自己的手哀求着帮她记住她的名字的女人。
夏漱石显然误会了卫燃脸上的表情，语气平常的解释道，“就是咱们常说的老年痴呆，没办法，八十多岁的人了。”
“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卫燃呆滞的问道。
“可不，啥都不记得了，他有时候都不记得我是他孙子呢，每天早晨起来，我还得自我介绍一遍我是谁。”
夏漱石重新坐在了沙发上，“现在跟个小孩儿似的，每天的爱好都不一样。”
卫燃错愕的看向那个专心看动画片的老人，他没想到陈启落下了心病，没想到赵胜利丢了一只脚掌，更没想到几十年后的司号员夏川竟然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平时...平时就你自己照顾他？”卫燃看着夏漱石问道。
“我们家就我闲人一个，可不就我照顾他吗？”
夏漱石理所当然的摊摊手，“这老爷子可有意思了，之前我都教会他怎么打王者了，过了一晚上就全忘了，前两天不知怎么着又想起来了，玩人机玩的可起劲儿了。
今天他兴趣又变成看动画片了，等明天说不定又喜欢什么呢，这一天天过的，跟百变马丁似的。”
再次看了眼那个专心看动画片的老人，卫燃转移了话题问道，“这店是你开的？”
“我爷爷退休之后开的”
夏漱石自豪的解释道，“我们这老爷子可厉害着呢，抗美援朝的老兵，还...”
他这边话都没说完，那老爷子却不知道是因为哪句话，竟然突然转过身，看着卫燃惊喜的问道，“沈班长，你是沈班长吗？你们回来了？你们啥时候回来的？仗打完了？”
那一瞬间，卫燃感觉自己心跳都要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爆了。
“回来了，都回来了。”夏漱石先是朝卫燃递去一个歉意的眼神，随后挪到老爷子身边坐下，大声说道，“我们都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可想你们了！”那老爷子像个受委屈的孩子似的，带着哭腔问道，“你们咋才回来哟!”
“路上慢！”夏漱石熟练的编织着谎言，“我们打完仗立刻就来找你了！”
“同志们都还好吗？”风烛残年的夏川小心翼翼的追问道，“有人牺牲吗？”
“没有！没有人牺牲！”夏漱石继续说道，“大家都好好的呢！没来的都回老部队了！”
“都在就好！都在就好啊！”
夏川说话间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努力绷直了身体，颤抖着将右手举到了眉峰的高度，注视着卫燃中气十足的大声喊道，“报告！司号员夏川请求归队！请指示！”
看了眼朝自己疯狂使眼色的夏漱石，卫燃郑重的站直了身体，举手还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同样大声喊道，“同意归队！入列！”

第606章 同行夏漱石
用车库改建的旧书店里，卫燃和夏漱石打着配合，临场发挥编织了一个又一个谎言，这才勉强安抚住了老泪纵横的夏川。
帮着夏漱石把这老爷子搀扶到别墅一层的一个房间的床上睡下，两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换个地方聊吧”
夏漱石轻轻挣脱开被他爷爷夏川紧握着的手，低声招呼着卫燃离开房间，坐在了一楼大厅的沙发上歉意的说道，“刚刚可多亏了你了。”
“没事”
卫燃摆摆手，欲言又止的看着对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
夏漱石叹了口气，“我们这老爷子，就听不得‘抗美援朝’这四个字。你说也怪哈，他明明连我都不记得了，每次一听见这四个字，就能想起来些什么，总以为自己还在打仗呢。”
“干嘛不借着这个机会给他治治呢？”卫燃不解的问道。
“这样也好，他现在虽然啥都不记得了，但至少每天过的都挺开心的。要是像刚刚那样让他想起来，每次都得哭累了睡着了才算完。”
夏漱石推开落地窗，熟练的从花盆里拿出一盒细烟让了让，见卫燃拒绝，这才自顾自的点上解释道，“我爷爷都快九十的人了，他拿身子骨哪扛得住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倒不如就这么着吧，正好也让他过几天轻松日子。”
“说的也是...”卫燃叹了口气，果断的掐灭了表明来意的想法。
“刚刚一直都没问呢”夏漱石靠着窗台好奇的问道，“你怎么来我们滨城了？是不是要调查什么历史事件？”
“过来见个朋友而已”
卫燃指了指窗外，表情真挚的说道，“回来的路上刚好看见这儿有个旧书店就好奇过来看看，你也是学历史的，肯定知道旧书店的诱惑力有多大。”
“哈哈！那你可算来对了地方了！”
夏漱石在种着绿萝的花盆里掐灭了刚抽没两口的香烟，热情中带着自豪招呼道，“走！我带你看看我和我爷爷的收藏！”
“什么收藏？”原本只是随便找个借口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跟我上来你就知道了！”
夏漱石话音未落，已经从通往二楼的木头楼梯边上的木头柜子里拿出了两双鞋套，“我爷爷的规矩，把鞋套穿上吧，另外你身上如果有打火机也先放在那个大瓷盆里。”
卫燃接过鞋套，看了看楼梯扶手边的大瓷盆，又看了看紧挨着大瓷盆放着的两个灭火器，随后痛快的掏出兜里的老式煤油打火机放进去，又给脚上的鞋子套上了厚实的棉布鞋套，这才跟着夏漱石走上了这栋别墅的二楼。
出乎他的预料，二楼的房间相比一楼要昏暗了不少，目光所及之处，几乎所有的墙壁都摆满了书架，那几扇窗户也都拉着厚实的窗帘，而在离着楼梯口不远的客厅里，仅有的摆设也只是一张实木桌子，其上放着不少残破的旧书，边角的位置还放着些诸如浆糊之类的东西。
“前些年我爷爷还记事的时候，总喜欢在这里修复旧书。”
夏漱石抚摸着那张实木桌子解释道，“这还是我们家祖传的手艺呢。”
“你平时就靠这手艺吃饭？”卫燃好奇的问道。
“靠这个可养不活自己”
夏漱石笑了笑，却并没有详细解释，只是指着周围的书架说道，“那些旧书都是我爷爷收集的回来的。其余几个房间里也全都是。”
一边说着，夏漱石随手推开一个房间的房门并且打开了照明灯。
这间似乎是卧室的房间里，宽大的落地窗同样拉着厚实的窗帘，原本还算宽敞的房间被四组书架挤的满满当当，只留下了几条宽不到一米的空隙可以穿梭其中。
“这个房间里存放的都是东北亚历史”夏漱石指了指房门上贴着的标签，“那破字儿是我写的，别笑话。”
“你这书店的招牌也是你写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我九岁的时候，我爷爷忽悠我写的。”
夏漱石咧咧嘴，尴尬的说道，“那牌子都挂了十好几年了，以前每年我爷爷都让我把那牌子描一遍，他说等我什么时候把毛笔字练好了才能把那牌子换下来。
可惜，直到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我那毛笔字也没练出个模样来，索性就一直挂着当个念想吧！”
说话间，夏漱石又推开一个房门，同样打开灯，指着里面的书架自豪的说道，“这里面都是东南亚的二战历史资料，包括咱们远征军的资料档案也都有，我上学那会儿，连我们老师都来这儿借书呢。”
“都是老爷子收集的？”
卫燃难以置信的问道，不说别的，仅仅这俩房间的藏书量，就已经远超当初自己用废纸价收购来的，那些充门面的苏联旧书了。
“基本上都是”
夏漱石继续往前走，推开第三扇门说道，“这里面全都是和狗日的小鬼子有关的二战历史资料。”
话音未落，夏漱石已经对开了这层房间的最后一扇门，“这里面是和抗美援朝有关的。”
卫燃探头往里面看去，这个房间的藏书量要远超之前几个房间，甚至在门口一侧，还多出了一个小桌子，那桌子上落着薄薄的一层灰尘，灰尘之下，还遮盖着一本《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战史》，甚至那书页里，还夹着一张大红色的书签。
“那是我爷爷看的最后一本书，你可别动啊”夏漱石提醒道，“说不定哪天他想起来了还会接着往后看呢。”
“老爷子这病几年了？”卫燃跟着对方一边往三楼的方向走一边问道。
“差不多四五年了”
夏漱石说道，“基本上从我去外地上大学开始，这老爷子就开始忘事儿了，等去年我大学毕业的时候，他有时候连家在哪都记不住了。”
“你...你父母呢？”卫燃试探着问道。
“他们忙着呢”夏漱石的语气里依旧平淡却听不出什么怨言，“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指望他们，还不如我自己来了。”
话说到这里，两人也来到了这栋别墅的顶层。这一层的布局和楼下没什么两样，只不过那些书架上摆着的，大多都是卫燃认识或者不认识的手办以及武器模型，以及成套成套的漫画。
而在这一层的客厅里，还摆着一台看起来就不便宜的液冷电脑主机以及一个曲面屏的显示器，除此之外，桌面上还放着一摞移动硬盘和两台扫描仪，以及一个写着“某某某字幕组2017年优秀创作者天线宝宝”的水晶玻璃奖杯。
只不过，那电脑椅子后面的长条沙发上并排坐着的，却是几个衣着暴露、丰乳肥臀的——硅胶假人。甚至那沙发边的衣架上，还挂着不少五颜六色的假发以及各式的女装。
虽然卫燃没少抱着或者背着这玩意儿在红旗林场的游泳池里扑腾，但在这里看见这些逼真的假人仍旧让他忍不住用古怪的眼神看向这些假人的主人。
“咳咳！那什么...我业余爱好是画画”
夏漱石扯过来一张空调被匆忙盖住那几个假人，空口白牙语气苍白的解释道，“她们是我买来当模特用的。”
“理解，理解！”卫燃抽了抽嘴角，尽量一脸正常表情的回应道，“画画肯定需要模特。”
夏漱石咧咧嘴，一屁股坐在电脑椅子上，随意的晃了晃鼠标，等屏幕亮起，显示出了四头天线宝宝的画面之后，他立刻打开了一个文件夹，指着里面密密麻麻的文件分类自豪的说道，“我收集的资料都在这里呢，加起来快有两个T了。全都是欧亚各国的历史资料和各种研究文献，连我爷爷的藏书我都扫描成电子版在里面了。”
“你确定都是历史资料？”卫燃狐疑的看着对方。
“那...那可不！”
夏漱石的表情有一瞬间表现出了一丝丝的不自然，紧跟着便坚定了语气，“别看我这地方小，论藏书量跟我们学校的图书馆比也差不多了多少。”
“可是，你收集这么多这玩意儿干嘛？”卫燃不解的问道。
“我学历史的啊”夏漱石理所当然的说道，“哪个学历史的不想弄个自己的资料库？”
“说的也是...”卫燃咧咧嘴，他也是学历史，但他可没什么资料库。
“我这里也有苏德战场的历史资料呢”夏漱石意有所指的说道，“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便宜卖给你。”
“还能卖？”卫燃倒是来了兴致。
“当然能卖，就靠楼下那旧书店可赚不到几个钱。”
夏漱石说话间已经熟练的打开了一个文件夹，起身将椅子让给卫燃之后说道，“从闪击波兰之前苏德签协议开始，一直到二战结束的资料我都有，虽然不是很全，而且都是电子版，但总比自己收集要方便的多。”
“西线战场和北非...”
卫燃说道一半便停了下来，顿了顿之后说道，“这样，打包吧，只要和二战以及二战相关的文献资料，你有多少我买多少！”
“真的？！”
夏漱石立刻来了兴致，愈发热情的招呼着卫燃往楼下去，“走走走！咱们去店里谈！我可是好久都没碰见这么大的生意了。”
“这生意很赚钱？”卫燃跟着对方一边走一边问道。
“最多也就是赚个零花钱”
夏漱石坦诚的说道，“毕竟电子版的，一本文献最多也就卖给十块钱，不过偶尔碰上你这样的大客户，也能赚不少。”
“主业呢？”卫燃有一搭无一搭的问道，“你主业是什么？”
闻言，夏漱石指了指卫燃一直拎在手里的牛皮档案袋说道，“平时还倒腾倒腾旧书，卖卖资料，偶尔做做字幕或者出去当两天翻译，虽然收入不太稳定，但至少比上班自由。”
这孙子怎么看着这么不正经？卫燃古怪的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夏漱石，内心不禁泛起了嘀咕。

第607章 为你吹响一次冲锋号
依旧播放着动画片的门店里，夏漱石热情的招呼着卫燃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等双方交换了联系方式加上了微信之后，伸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笔记本电脑打开，嘴上不停的问道，“兄弟，我再问一遍，你确定我这里所有的电子版文献资料都买下来吗？”
“正经文献”卫燃着重提醒道，“你可别拿什么带马赛克的视频糊弄我。”
“放心，我这都是没有马...我这就没有视频！”夏漱石话语间来了个急转弯，紧跟着问道，“真的所有正经的电子版文献资料都买下来？”
“这有什么假的”卫燃浑不在意的回应道，总共不过两个T的资料，再贵还能贵到哪去？
“那就妥了！”
夏漱石“啪！”的一声扣上了笔记本电脑，“我这里一共有20个T左右的电子版文献，大概5000册左右的藏书量，这些文献一共分三级，第一...”
“等等”卫燃拦住对方，“20个T？刚刚你不是说两个T吗？”
“对啊”
夏漱石理所当然的语气里隐隐藏着一丝丝的得意，“我楼上那电脑就装了两块两个T容量的硬盘，一个用来装常用的文献，一个用来装系统和游戏，但我那桌子上不是还有不少硬盘呢吗？”
“我...”
卫燃张张嘴，端起桌子上没喝两口的可乐抿了一口，神色如常的说道，“20个就20个吧，你继续说。”
“所有的文献分三级”
夏漱石眉开眼笑的解释道，“第一级都是些公开的公共资料，但是我都经过了归纳整理，查找起来非常方便。第二级资料价值相对高一些，一般想找只能去图书馆，我同样进行了归纳整理。
前面这两级文献资料，可以自由的复制使用。还有第三级，随便不多，但都是我和我爷爷收集来的一些孤本文献的扫描件。这些文献大概也就百十本，我都加密了。
这一级的文献即便卖给你，也只能在我提供的硬盘上读取，没办法复制，简单的说只能看不能分享。”
“痛快点，直接报价吧！”卫燃浑不在意的说道。
“好嘞！”
夏漱石脸上简直笑出了花，“一共20T的文献资料，里面也经过翻译的，也有日语或者英语以及少部分俄语的原版文献，打包价四万，另外硬盘可以你自己提供，也可以从我这里买，都是市场价。”
“直接报总价”卫燃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夏漱石咬咬牙，“那就用固态硬盘吧，我这最好的硬盘一块1500，需要十块也就是一万五，在加上文献的费用，一共五万五。”
“这本就不收钱了吧？”卫燃晃了晃放在手边的牛皮纸袋子问道。
“你不还价？”夏漱石诧异的问道。
“这不是还了吗？”卫燃再次晃了晃手里那本价值两百二十块钱的战争战役辞典。
“其实...其实还能便宜点”
夏漱石索性重新坐下来，“兄弟，要不然咱俩换换资料怎么样？”
“换资料？”卫燃不解的看着对方。
“对啊！”
夏漱石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你也是学历史的，肯定也有很多资料吧？比如什么KGB绝密档案之类的，一个G顶两个G来换怎么样？你每拿出一个G的资料就能从我这儿换两个G的。”
“不换”
卫燃果断的说道，他愿意从这个怎么看怎么不正经的同行手里买些资料，充充门面固然是一方面，算是给夏**孙俩的礼物是另一方面。
至于交换资料，那就算了，先不说之前买的那些旧书他自己都从没翻过，单单曾经从那堆旧书里找到的，那些关于精神病学的研究课题，它们一旦流出去都是能给自己、给夏漱石惹来大麻烦的烫手山芋。毕竟，他可不确定那些故纸堆里是不是还藏着类似的资料。
至于什么KGB绝密档案，别扯了，那些绝密资料对自己来说有个屁用？别说没有，就算有他都不会去收集，真当红旗林场的那些老师都是好脾气怎么着？
“你这人...”
夏漱石的脸上写满了遗憾，百无聊赖的指了指书架上贴着的收款码，“那就付款吧，你付完款我就开始给你拷贝资料。”
“那支军号卖不卖？”卫燃指着挂在霜之哀伤剑柄上的军号问道。
“不卖！”夏漱石想都不想的说道，“那是我爷爷的宝贝，多少钱都不卖。”
“老爷子是个司号员？”卫燃一边付款一边故作好奇的问道。
“可不！”
夏漱石等手机响起到账提示之后，一边带着卫燃往别墅一楼的客厅里走一边说道，“别看那老爷子啥都不记得了，但谁要是敢动他的军号，那老爷子非得拼命不行。”
“这老爷子可以啊”卫燃感叹道。
“那可不！”
夏漱石压低了声音，用大拇指比了比老爷子的卧室低声说道，“我爷爷还得过二级战斗英雄的称号呢！”
不等卫燃再说些什么，夏漱石已经锁了通往旧书店的防盗门，又去外面拉下了书店的卷帘门锁好，随后说道，“你自己找地方坐，冰箱里有饮料，旁边的柜子里有零食，总之别客气，我去楼上给你拷贝资料，估计得需要点时间呢。”
“没事，不急。”卫燃随和的摆摆手，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目送着夏漱石上楼，卫燃稍等了片刻之后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客厅的电视背景墙旁边。
这里挂着一张全家福，开怀大笑的夏川老爷子和一个慈眉善目戴着太阳眼镜的老太太，以及穿着一套篮球服的夏漱石各自抱着的个大椰子笑的格外开心，在夏漱石的左右两边，还各有一个穿着蓝色工服的中年男女。
他们工服胸口的位置，还能清晰的看到国内某航天单位的logo，而这张全家福拍摄的背景，最显眼的建筑莫过于那个已经抱住了火箭的发射平台。
扭头看向夏川的卧室方向，卫燃脸上不由的浮现出了一抹平和的笑容，虽然夏川已经忘记了太多的事情，但只从那张照片就能看出来，他的晚年生活过的应该非常不错。
“那场仗不白打...”
卫燃喃喃自语的重新坐在了沙发上，耐心的等着那个看起来有些不靠谱的夏漱石把拷贝好的资料送下来。
枯燥的等待中，四五个小时的时间悄然流逝，夏漱石仍在楼上忙着拷贝准备出售的资料。夏川老爷子却已经颤颤巍巍的走出了卧室。
“沈班长，你真的回来了？”
夏川在看见卫燃的瞬间便再次老泪横流，“我...我以为我在做梦呢，我以为我在做梦呢，你，你真的回来了？”
“回来了，我回来了。”
卫燃强忍着内心的酸楚答道，他无法理解这个耄耋之年的老人为什么会对沈沉班长记得那么清楚，无法理解他为什么明明都已经认错了人，却依旧记得沈班长。
“还...还用我吹冲锋号吗？”夏川激动的问道，“我...我还能上战场呢！我还能把军号吹响呢！”
卫燃愣了愣，叹了口气说道，“那就...那就吹一次冲锋号吧！”
“好！好！”
夏川老爷子立刻变得眉开眼笑，下意识的伸手摸向了腰间，紧接着，那张早已不再年轻的脸上也浮现出了惊慌之色，“军号呢，我的军号呢？”
“马上给你拿来”
卫燃扫了眼闻声跑下来的夏漱石，不着痕迹的使了个眼色，等后者跑向通往旧书店的防盗门之后，这才安抚着老人说道，“咱们先坐下吧，军号马上就拿过来了。”
“不行！不行不行！”
这老爷子倔强的推开了卫燃，“吹冲锋号哪能坐着吹！得站直了！站的高高的吹！”
话音未落，夏川就要站到沙发上去。见状，卫燃吓了一跳，赶紧在旁边扶着，生怕这略有些孩子气的老人不小心栽下来。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夏漱石已经取来了军号，手忙脚乱的递到了老爷子的手上，同时带着些许的责备低声问道，“咋回事？”
“老爷子睡醒了还记得我的沈班长呢”
卫燃一边扶着已经站在沙发上的老人一边低声解释了一句，紧跟着问道，“沈班长是谁？”
“不知道”夏漱石低声回应道，“我爷爷从没说过，和我奶奶都没说过。”
“你奶奶呢？”
“四年前就过世了”
夏漱石帮着老爷子将一只脚踩在了沙发的扶手上，“我奶奶过世之后，这老爷子就消沉下来了，不过就算是和我奶奶，他都没说过以前的事。”
还不等卫燃说些什么，夏川已经颤颤巍巍的举起了军号，凑到嘴巴鼓足了力气吹了起来。
“嘟——”
低沉暗哑的号音响彻了这座别墅一楼的客厅，却是早已不复曾经的嘹亮。
“我的号咋吹不响了？”
夏川惊慌失措的用衣服的下摆擦了擦军号，又拔出吹嘴看了看，随后重新装好了吹嘴，再次鼓足了力气吹了起来。
“嘟——”
依旧低沉暗哑的号音让这明明已经什么都不记得的老爷子彻底慌了。
“司号员同志，战争已经结束了，所以这次让我为你吹响一次冲锋号吧。”
卫燃站在沙发上，在那老爷子耳边轻轻说了一句，随后慢慢的从这老爷子手中拿走了他保存了一辈子的军号，鼓足了力气，再一次吹响了已经刻在骨子里的冲锋号。

第608章 第四幕
夕阳的余晖下，卫燃拎着满满一兜子移动硬盘，告别了夏漱石以及依依不舍的夏川，慢慢的走向街头的拐角。
在他的身后，那个明明已经什么都不记得的老人腰杆挺得笔直，几次想抬起手，却又几次放下。
其实卫燃早已知道，当他把冲锋号吹响的时候，那个老人就已经认出自己并不是他念念不忘的沈班长，更知道那个老人已经短暂的从梦中睡醒，回到了这个和平安宁的现实世界。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曾经年轻的司号员等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来的时候会不会忘了今天发生的一切，会不会又如他今天看到的那样，或是沉迷于动画片，或是沉迷于他的孙子教他的手机游戏，又或者将下一个访客误认作住在心底的沈班长。
但至少，哪怕他再次回到梦里，至少已经不用再一次踏上战场，可以心安理得的将这个世界交给儿孙晚辈，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宁静的生活。
“已经足够了...”
卫燃最后看了眼那个仍旧被夏漱石扶着站在路边的老人，最终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在无任何牵挂和遗憾的钻了进去。
“去哪？”出租车司机缓缓踩下油门的同时问道。
“酒店”
卫燃顿了顿，补充道，“找个最热闹最繁华地段的酒店。”
“坐稳了”
那明显不是本地口音的中年司机说话间已经稳稳当当的提高了车速，在高低起伏的平坦路面上径直开往了目的地。
在纷飞的思绪中，出租车停在了紧挨着这座城市地标广场不远的一座酒店门口，热情的介绍道，“就是这家吧，这是我们当地最好的酒店了。”
“那就这家吧”
卫燃痛快的结清了车费，拎着高价买来，实际没什么用的移动硬盘，以及本就不多的行李，住进了这家酒店。
一番仔细的检查过后，他这才踢掉了鞋子瘫在了松软的沙发上，出神的看着落地窗外波光粼粼的海岸线。
“就让我也替你们活着吧，活着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心中早已没有了任何的惆怅。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除了白天偶尔出去转转之外，其余大部分的时间都窝在了这家酒店里，耐心的等待着金属本子上的倒计时结束。
他不是没想过趁着倒计时结束前先赶回喀山甚至因塔，但因为不知道倒计时结束之后，那金属本子会不会根本不顾及场合便立刻进入第四幕，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多在外面待几天无疑是最佳选择。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倒计时剩下的时间也渐渐减少，这期间，他倒是刻意搭乘出租车从漱石旧书的门前经过了几次，其中一次，甚至还看到那个坐在门口躺椅上晒太阳的老人腿上，多了一只花色斑驳的小奶猫。
同样在这几天里，仍在因塔忙着指挥盘炕的穗穗也联系过他几次。除了兴高采烈的给她展示了一番“双卡双待”的助理之外，更是透露出等因塔的工作结束之后，如果有机会很可能会带着她的双胞胎助手一起回国一趟。
虽然不知道这个故意卖关子的小玩意儿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但卫燃也没在意，只是在挂掉电话之后，掐着时间，赶在因塔当地已经是深夜的时候给阿里里打了个电话，请对方帮着给解决一下双胞胎卡坚卡的身份问题。
这种事情自然难不倒阿里里，就算阿里里没办法，有个警察局长老爹的米莎也能轻易解决。尤其还是因塔那种偏远地方，弄两个新身份自然更是没有任何的难度。
将这些琐事抛诸脑后，卫燃赶在距离倒计时结束只剩下一个小时的时候好好洗了个澡，又给清空的随身酒壶灌满了白酒，这才拉上了窗帘锁死了房门，随后取出金属本子摊在茶几上，盯着不断跳动的倒计时耐心的等待着。
在他安静的注视下，页面上蓝色的倒计时终于在最后一次跳动中归零并且变成了“第四幕”的字样，紧接着，金属羽毛笔也飘飘荡荡的悬停在了纸页上。用蓝色的笔迹写下了几行文字。
角色身份：战俘维克多
回归任务：存活至战俘营，协助室友完成投毒任务，并击倒至少两名兔儿骑战俘。
技能限制：汉语临时剥夺、医疗临时剥夺
战俘？投毒？技能限制？
原本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的卫燃顿时觉得脑袋有些发懵。眼睁睁的看着眼前闪过浓烈的白光，紧接着又闪过了少得可怜的几样物品的图像。
不知道是不是那破本子的恶趣味，这一次自己能用到的物品里，最先出现的竟然是那支笨重的反坦克枪！
但除了这注定用不上的反坦克枪之外，其余能用的却只有个随身酒壶而已。
这特么坑爹呢！
卫燃在重新亮起的白光中暗骂了一句，紧跟着，他便感到了来自头上的疼痛以及下巴和脸颊的束缚感。当然，还有屁股底下持续的颠簸。
当眼前的视线恢复，卫燃也渐渐发现，自己正身处卡车的货斗里，周围肉眼可见之处，还或坐或躺着几个黑人伤员，其中最严重的一个不但一条胳膊已经没了大半，头顶的帆布篷子上都还挂着血浆。
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沾染着血迹的美式M47大衣，脖子上还挂着一台装在皮套里的阿格斯牌相机。伸手摸了摸脑袋，头上包裹着厚实的纱布，当手指触碰头顶的时候，还能感觉到清晰的刺痛。
撩开货斗的帆布帘子，目光所及之处是覆盖着薄薄积雪的麦田，稍远一点还有个由十几个茅草屋拼凑在一起的小村子，稍近一点的路边，还能看到身穿民族服饰的当地人，以及几个追着车子跑的小孩子。
他在愣神的功夫，一个黑人美国大兵已经从兜里拿出了一个灵肉罐头，像憋着坏似的，卯足了力气砸向了那些瘦骨嶙峋的小孩子。
可惜，或许是因为卡车的颠簸，这高速飞出的罐头几乎擦着那几个小孩子的头皮飞了出去，狠狠的撞在了地面上，进而又让其中两个小孩子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冲向了那盒开裂的罐头。
在某一瞬间，卫燃甚至错以为自己登上了动物园的那种观光笼车，人在车上晃着手里的食物，野兽在外面一边追一边馋着车里的食物。
但是当那些肉块或是水果从笼车里飞出来的时候，哪怕已经砸到了野兽的脸上，它们最先想到的，也并非维护自己的尊严，而是想赶在同类之前，将食物吃进肚子里。
毫无疑问，对于这一车的黑人伤员来说，他们就是手里拿着食物的游客，那些小孩子在他们眼里就是野兽。
“尼克，快让开，该我了！”
说话间，又一个黑人挤了过来，掂了掂手中的罐头，抡圆了胳膊扔了出去，准确的砸中了一个小孩子的胸口。
眼瞅着那个小孩子跌倒在地开始嚎啕大哭，卡车里还能活动的伤员却开始哄堂大笑。
而那个用罐头砸中了小孩子的黑人士兵，也在其余人的夸赞中丢出了第二盒罐头，并且再一次砸中了一个小朋友的额头。
“杰克，你以后可以去当投手。”
最先往外丢罐头的黑人说道，“说不定你也能像贾基&#183;鲁宾逊那样去布鲁克林道奇队效力呢。”
“我可不想和白人一起打棒球”
被称为杰克的黑人士兵说话间已经用同伴递来的第三盒罐头砸中了第三个仍在追着卡车跑的小朋友，“不然的话，我肯定也会像那些猴子一样，到时候砸到我的脸上的恐怕就不是罐头了，说不定是棒球和棒球棍呢。”
“就算你想去，至少我们也要有机会活着离开这个战场才行。”一个不知道名字的黑人伤员说道，“对于那些该死的白人士兵来说，我们就是炮灰。”
“所以幸好我们受伤了不是吗？”
黑人尼克得意的看了眼大腿上的纱布，“这一枪足够我在后方躺上一个月的时间了。”
听着车里其余那些伤员的闲聊，卫燃却暗自摇了摇头，白人歧视黑人，黑人又在当地人的身上找回被夺走践踏的尊严。
或者换句话说，那些当地小孩子在这些黑人士兵的眼里只能和野兽划上等号的话，那么这些黑人士兵在白人士兵的眼里，大概和牲口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嘿！快看看那个姑娘！”
刚刚还在用罐头砸小孩子的黑人杰克朝着路边一个冲他们热情招手的本地姑娘吹了声口哨，随后将手中的还没来得及丢出去的罐头尽可能“温柔”的抛了过去。
“你们相信吗？”
杰克直等到那个本地姑娘捡起了罐头，这才回过头得意的说道，“她们都不穿内衣的！”
“你怎么知道？”一个头上同样包着纱布的年轻黑人士兵立刻追问道，同时车里的其他伤员也看了过来。
“问尼克”名叫杰克的黑人士兵故作神秘的将解释权让给了身边的同伴。
“上个月我和杰克偶遇了一个姑娘”
名叫尼克的黑人士兵稍稍压低了声音，“我们只是给了她五个罐头两瓶可乐，她就为我们服务了一整个下午！”
“五个罐头？还给了两瓶可乐？！”
一个刚刚没说话的黑人士兵一脸嘲讽的说道，“你们两个是白痴吗？你们给多了，我们在仁川的时候，只要两大块压缩饼干或者一个罐头，又或者一根香肠，就能随便挑上一个睡一晚上，那些姑娘们走的时候都是用她们的裙子兜着罐头和饼干走的。
上帝作证，她们的屁股可真白！而且就像杰克说的，她们确实不穿内衣。”
“不知道我们去的地方附近有没有这么便宜的姑娘。”头上抱着纱布的黑人士兵憧憬的说道。
“放心吧，肯定有，而且越往我们登陆的地方靠近，这样的姑娘就越多。”
“比尔说的没错”黑人杰克看了眼小腿上的绷带，“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找找乐子。”
“看来这里就是后世的含棒国境内了吧？”
卫燃看了看那些轰然响应的黑人士兵，再看了看帆布帘子外的景色，脑子里却在忍不住暗暗琢磨着，刚刚那个热情招手的姑娘，还有那些追着车子跑的孩子，他们各自家里今晚的餐桌上，到底是会多出一道可以申遗的部队火锅，还是辣白菜和酱油汤里多出些切成透光薄片的午餐肉。

第609章 再见刘一脚
涩涩的寒风里，拉着伤员的卡车在穿过一座大桥之后，车外的景色也从星罗棋布的农田变成了连绵的群山。
而在挤满了伤员的货斗里，那些黑人伤员的话题也从姑娘变成了参军的理由。
“我参军可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正义”
黑人杰克说话间点上一颗香烟，“我偷了一辆车子，本来该被送进监狱的，但是法官和我说，只要我愿意来这个遍地都是美女和黄金的鬼地方服役满一年，就可以抵消我的罪行。”
“我也差不多”黑人尼克说道，“我抢劫了一家商店，为了避免坐牢来了这里。”
“嘿！你呢？”杰克说话的同时，递给了卫燃一颗香烟。
接过香烟，卫燃正要张嘴说些什么，车头方向却猛的传来一声爆炸，紧接着便又是两声几乎叠在一起的枪响。而在枪声过后，众人也立刻察觉到这辆卡车失去了控制！
“怎么回事？”一个黑人惊慌失措的问道，下意识的便窜到了车尾，一把掀开了帆布帘子。
“砰！”
又是一声枪响，这名同样脸上包裹着纱布的黑人士兵都没看清外面的敌人，胸口的位置便爆出了一团血雾，仰头栽倒在了卫燃的身旁。
“嘭！”
剧烈的撞击声中，车厢里的伤员们立刻滚做了一团，这辆满载着伤员的卡车也停了下来。
车厢里，名叫尼克的黑人士兵用拐杖小心翼翼的挑开了车尾的帆布帘子。
透过仅有的夹缝，车里的众人能看到的除了覆盖着积雪的群山之外，却根本没有发现任何的敌人。
“尼克”名叫杰克的黑人士兵捡起一顶钢盔递给了尼克。
后者接过钢盔，用拐杖头顶着，小心翼翼的探了出去。
“砰！”
又是一声清冽的枪响过后，那钢盔也打着转砸落在了砂石路面上。
见状，众人立刻沉默了下来。而卫燃也趁机仔细的摸了摸自己身上，确定没有任何武器之后，不着痕迹的挪到了边角的位置，顺便将相机揣进了棉衣的内兜里，免得自己过于引人注意。
在堪称人心惶惶的等待中，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稍等了片刻，车尾的帆布帘子被人从外面撩开。
紧接着，众人便看到正有十几位个子瘦小的士兵正用各种武器指着他们，其中离着最近的一个，手上甚至举着两颗已经拧开尾盖的木柄手榴弹。
见状，卫燃的眉毛不由的跳了跳，车外的那些士兵可没穿着志愿军的军服，而他们吵吵嚷嚷的让车里的人投降的呼喊，也是用含棒话说出来的。
他这边忧心忡忡的同时，车外那些士兵显然也被冒出来的一个个黑脸白牙给吓了一跳。
不过，在短暂的僵持过后，车里的俘虏们便不约而同的放下手中的武器选择投降，他们各自最多也就只有一支手枪罢了，根本拼不过车外的人。
见状，车外为首的一名士兵朝身后摆摆手，几名士兵立刻收了武器，一拥而上将车里的伤员粗暴的拽了下来。
直到离开货斗，卫燃这才注意到，在他们这辆卡车的正前方，竟然还有两辆卡车，只不过，或许是因为刚刚的爆炸，其中一辆车子已经栽进了路边的山沟沟里，此时正在山沟底下冒着浓烟呢。
另一辆车则干脆被炸没了车头驾驶室，打着横侧翻过来挡住了整条公路，此时正有十几名似乎是游击队打扮的士兵，正忙着从打横的卡车货斗里往下抬东西，顺便还俘虏了几个未死的白人士兵。
而卫燃乘坐的这辆车，便是撞在前一辆车的底盘上才停下来的。
恰在此时，两个游击队员打扮的战士从两侧各自擒住了卫燃的双手，拧着胳膊将他和其余伤员押到了紧挨着悬崖的路边。
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两名游击队员便各自在他的膝盖窝上踹了一脚，强制他背对着悬崖跪了下来。与此同时，车里那几名重伤员，则被游击队员们连人带担架一起扔进了路边的山涧！
等到所有俘虏都在路边跪成了一排，为首的那人也抽出了一支1911手枪，走到最边上一个白人俘虏的身前，毫无征兆的抬起手枪，对准他的额头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过后，这名白人士兵瞪着错愕的双眼，被开枪的人一脚揣进了山涧！
“你们在屠杀战俘！”紧挨着的另一个白人士兵大声喊道，“你们违反了...”
“砰！”
第二声枪响打断了这名士兵的抗议，紧接着，他也被一脚揣了下去。
这异常干脆的枪决立刻引起了俘虏们的骚乱，但奈何周围全都是拿枪指着他们的人，他们唯一能做的，也仅仅只是等死而已。
“我们一起往身后的悬崖跳吧！”黑人尼克大声提议道，“这样说不定我们中还能活下来...”
“砰！”第三声枪响却跳过了几个人，准确的命中了尼克的太阳穴。紧跟着，他便被开枪的人一脚揣进了悬崖。而周围的士兵，更是几乎将枪口贴在了其余人的脸上。
“他们谁敢动一下就直接开枪”
领头的那人用含棒话吩咐了一句，重新走到了本该被他按顺序枪毙的第三个白人面前。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名顶着中士军衔的白人士兵已经被吓得痛苦流涕，嘴里更是胡言乱语般的冒出了各种求饶的语句。
“砰！”
第四声枪响过后，这名士兵依旧没能逃脱被枪决的命运，温热且年轻的尸体，也像是垃圾一样，被揣进了山涧。
但此时，却再没有俘虏敢抗议，甚至卫燃旁边的杰克，已经闭上了眼睛开始了祈祷，那张黑脸上，更是在大冬天里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砰！”第五声枪响过后，仅剩的最后一个白人俘虏栽进了悬崖。
“砰！”中间仅仅停顿了不到一秒钟，第一个黑人俘虏带着额头的弹孔栽进了山涧。
“砰！”又是一声枪响，第二个黑人俘虏栽进了山涧。
此时，卫燃的左手边仅仅只剩下了最后两人，而他的右手边，也只剩下了杰克一个人。
那名负责枪决的游击队员慢条斯理的吹了吹枪口，抽出弹匣之后，一发一发的往里压着子弹。
但这眼睁睁等待死亡的煎熬却压垮了距离卫燃最远的那名黑人俘虏，只见他一声怒吼就要站起来反抗，但还没等他触及行刑者的衣服，早就用冲锋枪瞄准着他的游击队员便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密集的枪声中，这名肚子上缠着纱布的黑人俘虏怒吼戛然而止，随后被一脚揣进了山涧里。恰在此时，那名行刑者也将压满子弹的弹匣装进了枪里。
“砰！”清脆的枪声过后，紧挨着卫燃的俘虏眉心多了一枚弹孔。
眼瞅着下一个就要轮到自己，卫燃也跟着绷紧了神经，做好了准备在枪口指向自己的时候进行反抗。
就在这生死关头，路边的山坡上却有个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含棒话大声喊道，“不要开枪！”
闻言，原本已经准备将枪口对准卫燃的那名游击队战士轻轻上抬了枪口，正准备凭借突然取出金属本子里的反坦克枪吸引注意力进而反抗的卫燃也暂时打消了内心的计划。
前后不过十几秒钟，一个穿着志愿军军装的年轻战士跑了过来，用生硬的含棒话说道，“尹队长，不要杀俘虏！”
“我们不需要俘虏”刚刚正准备给卫燃来上一枪的游击队战士回应道。
“我们确实不需要俘虏，但我们需要情报。”那名战士奔奔坎坎的用含棒话说道，“杀了他们没什么用，但他们能提供更有价值的情报。”
“我们没有人懂英语”
尹队长执拗的反驳道，“而且就剩两个了，看他们的军衔和肤色，也不像是知道什么有价值情报的样子。”
“留下他们吧！”
这名年轻的志愿军战士一把抓住了尹队长的持枪的手腕，“我带他们回去，我们有人会英语。”
闻言，尹队长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手中的武器插回了枪套，“把他们的双手绑起来，用粗铁丝绑！”
他这边话音未落，便有两个游击队员找来了两根铁丝，在周围人的帮助下，将卫燃和另一名幸存下来的俘虏杰克各自的双手从背后死死的绑住。
感受着手腕处钻心的疼痛，卫燃却强忍着没有进行挣扎。而是怔怔的看着那名战士，他死活都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汽车驾驶员刘一脚！
“尹队长，我先带他们离开。”刘一脚说完敬了个礼，随后朝卫燃和杰克挥了挥手，嘴里冒出一句“来次够！”
“不想死就赶紧跟上”
刚刚半只脚都踏进鬼门关的卫燃赶紧站了起来，招呼着仍在呲牙咧嘴的杰克跟上了刘一脚，逃命似的走上了路边的山坡。
“他们在屠杀战俘！”
杰克跌跌撞撞的站起来，跟在卫燃后面一边一瘸一拐的走着一边控诉道，“他们违反了日内瓦...”
“你快省省吧”
此时几乎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刘一脚身上的卫燃，没好气的打断了杰克还没说完的废话，“他们杀的不是战俘。”
“我们都已经投降了，而且我们是伤员！”杰克梗着脖子不知死活的说道，“我们就是战俘！”
“对对对！我们是伤员，我们还投降了。”
卫燃扭头看了眼身后越来越远的游击队员，这才继续说道，“我们也确实是战俘，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我们首先是在他们的土地上挑起战争的侵略者。”
“别开玩笑了！”
杰克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我们怎么可能是侵略者，我们是为了正义，才来这个鬼地方...”
“难不成我们是天使？”卫燃不屑的嘲讽道，“上帝派来帮住他们相互打个你死我活的有色天使？”
“嘿！你这个混蛋站在哪边的？”杰克不满的嚷嚷着，“我们那么多朋友刚刚都被他们打死了！你的脑子被吓傻了吗？”
“你喊，你继续喊。”
卫燃无所谓的说道，“如果你也想去山沟沟里躺着就自己去，但是别拉上我。”
“好吧，我们是侵略者。”
杰克痛快的改变了自己的立场，一边一瘸一拐的跟上卫燃，一边朝着走在前面的刘一脚扬了扬下巴，“等下我们杀了他怎么样？这样说不定我们就能逃出去了。”
“你敢杀他我就敢杀你”卫燃认真的说道。
“你疯了吗？”杰克瞪圆了眼睛。
“你的脑子都用来摘棉花了吗？”
卫燃翻了个白眼，“你看不出来吗？他救了我们，你觉得没有他，我们能活下来？”
“额...”
杰克沉默下来，片刻后不情不愿的问道，“我们就一直跟着他？我们会被他们折磨死的。”
“你真信了白人的鬼话？”卫燃乐不可支的反问道。
“不是这样吗？”杰克不解的看着卫燃。
“老老实实的跟着吧”
卫燃懒得搭理这个没脑子的大老黑，像是个过来人似的说道，“只要你老老实实的跟着前面那个人，我保证你能舒舒服服的活到战争结束。”
“说的好像你被他们俘虏过一样”杰克暗自嘀咕了一句，嘴里终究没有再冒出什么危险的想法。
在刘一脚的带领下，头上裹着绷带的卫燃，以及小腿裹着绷带的杰克艰难的翻过了山梁，随后又顺着一条林间的小径，踩着勉强盖住脚面的积雪走向了山林深处。
渐渐的，他们身后紧挨着公路的山梁都已经被彻底挡住，身前也出现了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直到这个时候，刘一脚才停下脚步，轻轻推着卫燃和杰克，示意让他们把胸口贴到了一颗大腿粗的松树上，随后解下自己的绑腿，将他们二人的脖子和松树绑在了一起。
“你们先忍忍”
刘一脚用汉语招呼了一句，随后开始拧动卫燃手腕上的粗铁丝。
此时卫燃却彻底放松下来，半路上，他便曾经试图用汉语和刘一脚说些什么，但不出预料，每当他想说母语的时候，嘴巴就像是涂了强力胶一样根本就张不开。
但刚刚刘一脚下意识用汉语说着的这句话，却让卫燃发现，他虽然被剥夺了说汉语的能力，但却并没有被剥夺听懂汉语的能力，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片刻之后，卫燃只觉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得到了放松。而刘一脚也绕到了他的身前，一边甩着双手比划一边用夹杂着汉语的英语说道，“hands！甩甩！play play！”
闻言，卫燃立刻开始活动手腕，让已经乌青的双手尽快恢复血液的流通。见状，刘一脚也比出了大拇指，嘴里蹦出了一连串的“good！”
耐心的等了约莫五分钟左右，刘一脚解下另一条腿上的绑腿，重新将卫燃的双手绑在一起。
相比坚硬的铁丝，布料做成的绑腿无疑要舒服了不少。而刘一脚此时也拧开了杰克手腕上的粗铁丝，同样示意他活动了一番双手，这才开始解下绑住二人脖子的绑腿。
“维克多，等下他解开绳子的时候，我们控制住他吧？”高举则会双手的杰克提议道，“只要我们控制住他，说不定我们就能活着回去了。”
“你想死的话可以试试”
卫燃嘲讽道，“看看周围，你确定那些树后面没有其他人吗？他既然敢在这里帮我们解开束缚，肯定是有足够的把握。”
“我总要试试才行！”
杰克话音未落，绑住二人脖子的绑腿已经彻底松开，他也立刻伸手抓向了刘一脚的手。
却不想，刘一脚早就防备着他呢，一把攥住他的手指头用力往后一掰，随后在杰克的惨叫声中，一脚揣在了他的裆部。
“你奶奶烧剩下的黑煤球！老子好心给你们换个舒服点的，还特码想反抗！”
刘一脚咒骂了一句，抬手给杰克的脸上正反连着抽了四个大嘴巴子，随后抽出了别在后腰的盒子炮。
“满意了？”
卫燃乐不可支的问道，随后慢悠悠的走到杰克的身边，一脚踢在他的膝盖窝上，随后又在他后背上不轻不重的踹了一脚，等他捂着裤裆趴到在地之后，直接骑坐在了杰克的肩膀上，随后朝着刘一脚露出个喜气洋洋的笑脸。
卫燃这人在曹营心在汉的操作别说杰克没想到，就连刘一脚都愣了愣。
不过紧跟着，他便将盒子炮重新别在了后腰上，弯腰捡起了绑腿，一边把杰克的双手反剪着绑好一边嘀咕道，“真特娘的背着锣鼓找上门嘿！还真有天生讨打的？”
卫燃闻言翻了个白眼，他之前可没发现刘一脚的嘴竟然这么损。
刘一脚编排卫燃的同时，杰克的嘴里也是脏话不断的咒骂着卫燃。
“你如果再不闭嘴我可就放屁了”
两头挨骂的卫燃给出了一个伤害虽然不大，但却足够恶心的威胁。
见屁股底下的杰克终于闭上了嘴，卫燃这才没好气的说道，“动动你的脑子，我是在救你呢好吗？你觉得如果不是我压着你，他会不会杀了你？你以为你是谁？麦克阿瑟？他可不是非要俘虏了你不行。”
“但是你的屁股坐在了我的头上！”几乎被卫燃用全身重量把脸压进积雪里的杰克大喊道，“快滚开！我的手已经被绑住了！”
“你最好别动，我真的有个屁，所以你最好别动。”
卫燃再次故意恶心了杰克一句，直等到刘一脚站起身，这才任由对方把自己拉了起来。
“药儿！good同志！”刘一脚说话的同时，还朝着卫燃比了个大拇指。
“you！ good！ good！”卫燃学着对方的语法，咧着嘴傻笑着回应了一句。
闻言，刘一脚哈哈大笑着拍了拍卫燃的肩膀，随后这才拉起了仍旧趴在地上的杰克。
“来次够！”
刘一脚再次招招手，重新走在了前面，带着眉开眼笑的卫燃和骂骂咧咧的杰克，沿着土路的边缘继续走着。
直等到天色擦黑，卫燃这才看到，在一片密林中，竟然停着几辆经过伪装的嘎斯卡车！
“排长！”
刘一脚朝着迎上了的一名志愿军战士敬了个礼，喜气洋洋的说道，“还真像你说的，弄回来两个俘虏！”
那排长还了个礼，绕着卫燃和腮帮子肿的老高的杰克转了一圈，“这个俘虏脸上怎么回事？”
“半路上想夺我枪，给了他几个大嘴巴子！”刘一脚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排长你别说哈！这美国大兵抽起来可真特娘的过瘾！”
“好你个刘一脚！”
那排长在刘一脚的后脑勺上不轻不重的来了一巴掌，“说了多少次了优待俘虏！优待俘虏！给你的枪又不是烟袋锅子，你把枪拔出来他还能翻出花来怎么着？”
“我...我这不一时激动忘了你把枪借给我了嘛！”
刘一脚咧咧嘴，嬉皮笑脸的抽出别在后腰的盒子炮还给排长，顺手从对方的手里接过了烟袋，叹了口气说道，“我刚刚去看了，游击队拿着咱们送来的武器截下来三辆卡车，有不少投降的美国兵都被那个尹队长给崩了。唉...”
“咱们是志愿兵，朋友家里的事儿少管。”
那位排长看了看卫燃，又看了看杰克，“能救回来这俩就不错了，带他们去休息休息吧，等天黑之后咱们就赶紧回去。还有，你小子可不能抢俘虏的东西。”
“你这话说的！”刘一脚在棉鞋上磕了磕烟袋，“你把我当啥人了。”
那排长笑了笑，“行了，去吧，记得给他们弄点热水喝。”
“来次够吧！”刘一脚朝卫燃和杰克挥挥手，带着他们走进了藏着卡车的密林里。

第610章 合影换来的和平水果糖
黄昏下的密林里，刘一脚将卫燃和腮帮子肿的老高的杰克带到了一辆白色涂装的嘎斯卡车边缘。
在这辆卡车的底盘下面，一个无烟灶上正架着个蒸腾着水汽的绿色搪瓷水壶。旁边一棵高大的松树下面，还有个简易的木头小桌，这小桌上摆着几个印着“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字样的搪瓷缸子，周围还坐着几个穿着冬季棉服的志愿军战士。
“一脚，你还真带回来俘虏了？而且还是俩？”
说话的这名志愿军战士年龄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虽然脸上带着烧伤痊愈后的恐怖伤口，但态度却格外的热情，还没等刘一脚以及卫燃和杰克坐下，便已经拎起桌子中央放着的水壶，给三人各自倒了一杯蒸腾着水汽的热水。
“还是去晚了一步，就这俩倒霉蛋儿让我救下来了。”
刘一脚说话的同时，招呼着卫燃和杰克坐下，随后给他们解开了反绑的双手，而那个脸上带着烧伤疤痕的志愿军战士，也将倒满了热水的搪瓷缸子往他们面前推了推。
看了眼正在一边打绑腿的刘一脚，卫燃用英语说了声谢谢，随后双手捧住了略有些烫手的搪瓷缸子。
“看他们这皮色儿和徽章，估计又是搬运工吧？”另一名战士笃定的问道。
“八成是了”刘一脚浑不在意的说道，“等咱们带回去让指导员问问吧。”
“这一趟可不好走”
脸上带着烧伤的志愿军战士低声说道，“咱们得穿越一条封锁线才能回去呢，今天晚上估计又不下雪，弄不好美国人的飞机又得在头上转悠呢。”
“他们转悠他们的，我们跑我们的。”
刘一脚浑不在意的应了一声，动作麻利的绑好了绑腿，端起身前的搪瓷缸子就准备往不远处的卡车走，“我先去眯一觉，你们把这俩看好了，尤其这个。”
刘一脚指了指腮帮子肿的老高的杰克，“这黑小子不老实，小心别让他夺了枪。另一个看起来老实，但我估摸着花花肠子不少。”
“放心去眯一觉吧”
脸上带着烧伤痕迹的志愿军战士说话间不经意的将原本放在手边的冲锋枪横放在了膝盖上。
“维克多...”
“闭嘴”
卫燃根本不给杰克说完话的机会，“我投降了，我心甘情愿做俘虏，所以你想死的话最好离我远一点。”
“你...”
“你什么你？”
卫燃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就这么想回去继续当装卸工或者等着当炮灰被打死？”
杰克舔了舔看着就让卫燃恶心的厚嘴唇，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捧起了搪瓷杠子。
没再搭理杰克，卫燃放下搪瓷杠子，先朝着正准备走的刘一脚招了招手，同时嘴里蹦出一句“hello！”，等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这才指了指自己的棉衣口袋，随后比划了一个拍照的姿势。
“他要干嘛？”刘一脚不解的朝同伴问道。
“他这意思是想把兜里的东西拿出来？”脸上带疤的志愿军战士下意识的握住了冲锋枪。
“都小心点”
刘一脚说完，这才走到卫燃的边上，从他的兜里掏出了装在硬皮套里的相机。
卫燃脸上露出个小脸，指了指刘一脚，又指了指其余的几位志愿军战士，随后又指了指杰克和自己，以及不远处那位排长的方向，最后指了指刘一脚手里的相机，再次比划了个拍照按快门的动作。
“你想给我们拍照？”刘一脚下意识的用汉语问道，随后又朝身边的同伴问道，“拍照的美国话怎么说？”
还不等其余几名志愿军战士做出回应，卫燃便开始疯狂点头，同时比了个所有华夏人都能看懂的抱拳姿势。
“嘿？！你听得懂汉语？”刘一脚惊奇看着卫燃，“咋还会作揖呢？”
闻言，卫燃下意识的点点头，随后却发现自己的视线根本没动，显然，这金属本子堵死了所有的漏洞，让他最多只能当个“汉语收音机”。
“一脚，我们看着他，你去问问排长。”脸上带疤的战士说道。
“顺便搜一搜他们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刘一脚提醒了一句，拔腿就要去排长所在的方向。
闻言，卫燃无视了对着自己的枪口，解开了大衣的扣子之后，将左手伸进了内兜，随后又像是才注意到这动作似乎会引起误会似的，缓缓抽出手，朝准备离开的刘一脚示意了一番。
“这美国佬还挺有意思”
刘一脚将相机还给了卫燃，探手伸进了卫燃的棉衣内兜，随后从里面摸出一个精致的酒壶。
“please！”卫燃尽可能用简单的英语单词和对方沟通着，同时还比划了一个喝酒的动作。
“这是请我喝酒？”
刘一脚哈哈大笑，却是想都不想的将酒壶又塞进了卫燃的大衣内兜里，嘴里蹦出一句“三Q！”的同时，迈步走向了排长的方向。
“你倒是喝口酒啊...”
只想弥补上次遗憾的卫燃在心底喊了一嗓子，同时也因为被剥夺了母语，不由的生出了一种咫尺天涯的无力感。
“维克多，你是要给他们拍照吗？”杰克此时也凑了上来，“你还带着酒？快给我喝一口？”
“滚蛋！”
卫燃没好气的推开了杰克，随后任由一名志愿军战士用枪指着自己人，高举着双手让那位脸上带疤的战士给自己搜身。
这一番摸排下来，卫燃自己也才意识到自己身上有这么多的东西，除了证件和相机，以及刚刚暗中放进兜里的酒壶之外，他的身上还找出了一沓联合国军范围内通用的军用钞票，几包巧克力。除此之外，还有一个ZIPPO打火机以及两包骆驼牌香烟和一个没用过的胶卷，而在他的士兵牌链子上，还穿着一个银制的十字架。
至于杰克，他的身上东西更多，除了装满一个急救包的安全套之外，还有两块明显不属于他的腕表和厚厚的一沓军用钞票，除此之外，在他的水壶里，竟然还藏着十几枚不知道哪来的金戒指！
“那些是我的个人财产！”
被按住的杰克狂躁的叫嚷着，可紧接着，他却愣住了，因为在搜身结束之后，那名志愿军战士竟然又把这些东西悉数还给了他。
“维克多你看！他们被我吓到了，他们竟然把东西都还给我了。”杰克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的将那些东西又全都塞回了各自的位置。
闻言，卫燃翻了个白眼，压根就不想搭理这个蠢货，只是慢悠悠的收拾着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刘一脚也带着那位排长走了回来，见状，卫燃立刻晃了晃手里的相机。
“排长，这美国人好像是想给咱们拍照呢。”刘一脚指着卫燃说道。
这位排长看了看卫燃，又看了看杰克，最后看了看周围的志愿军战士们，犹豫片刻后痛快的朝卫燃点了点头，随后朝刘一脚说道，“等拍完照片，他的相机你先拿着，半路上如果遇见什么事情，先把他相机里的胶卷扯出来。”
“明白！”刘一脚立刻立正做出了回应。
“这保密意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像是真的听不懂陪伴了自己一生的母语似的，热情的招呼着众人在那辆车底燃着篝火的嘎斯卡车一侧并排站了下来，并且特意将手上戴满了金戒指的杰克安排在了最前面。
眯着眼看了眼即将彻底被山峰挡住的夕阳，卫燃思索片刻后，将桌子上那几个搪瓷缸子端过来一一递给了包括杰克在内的众人。
“杰克！”
卫燃找好角度之后喊了对方一嗓子。
“怎么了？”杰克不解的看着卫燃。
“321干杯！”卫燃示意道。
“明白！”杰克立刻听懂了卫燃的安排。
“3、2、1!干杯！”举着相机的卫燃用英语喊道。
“干杯！”杰克立刻举起了手里的杯子，紧接着，他身后的那些志愿军战士们也跟着举起了杯子。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这才按下了快门，如愿以偿的拍下了一张合影，随后又给包括杰克在内的所有人分别拍了一张单人照。
不等刘一脚走过来，卫燃便主动将相机以及一包香烟递给了那位排长。后者愣了愣，笑着接过了相机，同时也摆手拒绝了卫燃的香烟。
“维克多，你到底要做什么？”杰克不解的问道，“你的酒壶呢？能不能给我喝一口？”
“不能”卫燃再一次扒拉开杰克，却并没有做出任何的解释。
杰克撇撇嘴，“我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你就不能慷慨的分享...”
“不能”卫燃说话间已经借着将手伸进大衣内兜的动作，将酒壶重新收进了金属本子。
闻言，杰克无奈的朝着卫燃比了一颗中指，百无聊赖的重新坐在了木头桌子的边上，咕噜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鬼主意。
等到卫燃也坐下的时候，刘一脚也坐在了他的对面，随后竟然从兜里掏出个不大的铁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仅有的两颗水果糖分别递给了卫燃和杰克。
“一脚，你可真舍得！”
脸上带疤的志愿军战士说道，“那是秋天时候，慰问团来演出的发的水果糖吧？”
“人家给咱们拍照了，咋不得表示表示？”刘一脚笑着回应了一句，将装有几张糖纸的铁盒子重新塞进了上衣口袋里。
接过水果糖，卫燃暗暗叹了口气，这**设计的格外简单且带着浓厚的时代印记。黄色的糖纸上，用不同的字体分别写着“和平水果糖”、“美味菠萝糖”、“瀋陽第一糖果生产合作社”之类的字样。
看得出来，刘一脚对这两颗糖保护的很好。或许在后世，这么两颗菠萝味的水果糖根本没有人有兴趣尝一尝，但在这个时代，糖却是毫无争议的硬通货，尤其在这战场上，一颗糖救条命或许听起来夸张，但在爬冰卧雪的时候，嘴里含着这么一颗糖，说不定真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看了眼将糖块塞进嘴里之后脸上略带嫌弃的杰克，卫燃仔细的将**纸拆开，将那颗菠萝味的硬糖塞进了嘴里。
当唾液浸润了坚硬的糖块时，浓郁的菠萝味也席卷了口腔，同时不可避免的掺杂了些许香精特有的微弱苦味。
朝着刘一脚等人笑了笑，卫燃将那张糖纸仔细的展平，小心翼翼的装进了棉衣的口袋里。

第611章 那颗流星
深夜，卫燃被送进刘一脚驾驶的卡车货斗，并将双手反绑在了货栏上。而杰克则被送到了那位脸上带疤的志愿军战士驾驶的卡车货斗里。
漆黑的货斗里，卫燃根部分不清周围装着的都是什么东西，他唯一能确定的，也仅仅只是屁股底下坐着个铺着破褥子的木头箱子。
不过反正他也没打算跑，索性也就心安理得的靠在了栏板上。片刻的等待之后，刘一脚驾驶着卡车离开了藏身的密林。
说起来，这已经是卫燃第二次乘坐刘一脚驾驶的卡车，只不过这次却是以战俘的身份罢了。
在此起彼伏的颠簸中，卫燃唯一能做到，也仅仅只是艰难的转过身，用余光透过驾驶室后方的玻璃看一眼车头的方向。
只不过就像当初第一次乘坐他驾驶的卡车时一样，这辆卡车根本就没有打开车灯，他能看清的，最多也不过是刘一脚的后脑勺，以及坐在副驾驶的一名押车战士的肩膀罢了。
徒然的转过头，卫燃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稳了身体之后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的进入了梦乡。然而，还不等他把一个梦做完整，却被由远及近的航空发动机的轰鸣给惊醒了！
坏了！
卫燃下意识的就要站起身，紧接着便因为双手被捆住险些让手腕脱臼。
还不等他重新坐稳，刘一脚驾驶的卡车便已经离开了公路，一头扎进了路边的森林，紧接着，航炮开火的声音便传进了耳朵，甚至，卫燃亲眼看到车尾一角的顶棚以及帆布帘子被航炮打出了一串密集的破损！
在他根本张不开嘴的无声咒骂中，那架飞机低空俯冲而过，紧跟着便拉升了高度。
“特码的破本子只给个反坦克炮有个屁用！”
卫燃在心底一遍遍的咒骂着，这个时候他更需要一把能帮他割断绳子的刺刀！只要能把绳子割断，即便拼着后边没办法解释，他也要试试用反坦克炮能不能那几架编队飞行的美军飞机给凿下来！
他这边发狠的同时，那几架编队飞行的飞机却已经开始了第二轮扫射，而刘一脚也驾驶着卡车，继续往路边的针叶林深处开了开。
不等车子停稳，负责押车的战士便已经爬进了货斗，一边喊着“hello”一边凑到了卫燃的身边。
直等到确定卫燃还活着，而且没有受伤，这名志愿军战士这才松了口气，迅速的解开了绑住卫燃的绳子，带着他跳下卡车，往森林深处跑了足有百十米这才停了下来。
此时，头顶那几架飞机依旧在不断的咆哮着，卫燃能做的，也仅仅只是老老实实的趴在松树的边上，别给身边那个志愿军战士添乱。
还没等身下的寒气透过衣服，卫燃便看到路边一辆卡车被航炮击中，就连被篷布盖着的货斗，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燃起了火苗！
就在卫燃准备取出反坦克枪帮忙的同时，那辆货斗燃起火苗的卡车却突兀的打开了车灯，一往无前的开上了公路，像一颗划破黑夜的流星一样，一路鸣笛开往了众人来时的方向！
“艹你娘！”
负责看押卫燃的那名志愿军战士一把抓掉头顶的棉帽，带着哭腔一边咒骂，一边将手中的帽子狠狠的拍在了树干上。
片刻后，那一直持续的鸣笛戛然而止，视野尽头也燃起了一团照亮夜空的火焰。而头顶上，那几架飞机也大摇大摆的盘旋了几圈，额外往公路两侧挥霍了一番弹药，这才意犹未尽的越飞越远，直至彻底没了动静。
但是，卫燃身边的那名志愿军战士没动，相对离着更近一点，那些藏身森林的卡车同样没动。前后不到十分钟，航空发动机的轰鸣却再次由远及近！
在煎熬的等待中，这几架飞机一次次的盘旋又一次次的俯冲，像是一群站街的婊子似的，一次次的撩开裙子勾引着地表的路人。
在长达十多分钟的等待过后，这些飞机终于再次离开了众人的头顶。
“嘟——！”
尖利的哨音在夜空恢复安静的同时紧跟着响起，那位志愿军战士抹了抹脸，一把拽住卫燃的胳膊就往百十米外的卡车方向跑。
将卫燃推进货斗，这名志愿军战士匆匆将他的双手绑在栏板上，随后跳下货斗钻进了驾驶室。
很快，排着长队的卡车相互间隔着百十米的距离重新回到了颠簸的砂石路上，继续朝着目的地的方向前进着。
寒冷的货斗里，卫燃透过车尾帆布帘子上那个被航炮撕开的缺口，怔怔的看着车尾的方向，看着那团仍在燃烧的火焰，看着一辆反向开往那堆火焰的卡车陷入了沉默。
漫长的等待中，这支车队走走停停的行进了一整夜的时间，直到天边几乎泛起了鱼肚白的时候，这才开进了一片隐藏在群山间的驻地。
当卫燃跳出货斗的时候，还没等反应过来，便已经有几个人过来和他以及同样有些发懵的杰克依次热情的握了握手，看这几名军人脸上真挚的表情和嘴里冒出的英语欢迎词句，这哪是在迎接战俘？完全就是在欢迎过来串门的朋友似的。
“卫生员！卫生员呢？”其中一个带着眼镜的军人说道，“快把卫生员找来给他们看看伤口。”
“是！”一名年轻的战士敬了个礼，转身跑向了不远处的木头房子。
与此同时，刘一脚也凑到那名带着眼镜的军人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带领车队执行任务的那位排长，更是将卫燃主动交给他的相机递给了这位戴眼镜的军人，“指导员，这是那个名叫维克多的士兵的相机，他被俘之后想要给我们拍照。
出于尽快和他们建立友谊安抚情绪的目的，我们答应了拍照要求。而且在拍过照片之后，他也主动把相机交给了我。我看他态度不错，可以考虑以他作为突破口。”
说到这里，这位排长顿了顿，“另外，回来的路上，我们损失了一辆车。”
“有人受伤吗？”那位戴眼镜的指导员紧张的关切道。
“老张...”
排长摇了摇头，语气沉重的说道，“他开着车子把美军引到了相反的方向，后来...”
“我知道了...”
这位指导员摘掉了头顶的军帽，沉默片刻后，用力搓了搓脸，重新挂上笑容，伸手引着卫燃和杰克走向了不远处一栋低矮的木头屋子。用英语中气十足的说道，“两位远道而来的朋友，请和我来吧！让我们的医生先为你们处理一下伤口。”
闻言，卫燃毫不犹豫的跟上了对方，杰克在短暂的呆愣之后，也赶紧跟上卫燃走进了房门。
这木头屋子并不算大，最多也就是个猎人小屋的水平，但里面却格外的暖和，中间的位置有个泥做的柴火炉子，炉子边缘还放着几个烤土豆。
热情的招呼着卫燃和杰克各自坐下，那位指导员还没来的及说些什么，一位带着红十字袖箍的卫生员便跑了进来，简单的打过招呼之后，小心的解开了卫燃头上的绷带，开始处理上面的伤口。
与此同时，那位指导员也将一颗烤的焦香的土豆掰开，将其中一半递到了杰克的手里，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姓郑，这才像是唠家常一样，问着杰克家在哪里，家里还有谁，为什么来参军之类家长里短的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那半颗土豆的关系，杰克倒是知无不言，除了没提自己参军是因为犯了罪之外，其余的问题倒是一点都没有保留，甚至还主动介绍起了他和卫燃的工作内容都是物资装卸工等等。
没等杰克那边聊完，卫燃头上的伤口也重新上药裹上了干净的纱布，那卫生员朝着卫燃温和的笑了笑，抬手指了指炉子上的土豆，随后又朝卫燃点了点头。
等卫燃同样点头回应之后，他这才走到杰克的边上，帮他处理腿上的伤口。
只不过，直到杰克小腿上的绷带被解开，卫燃却一眼发现了端倪，他虽然被剥夺了医疗能力，但他的眼睛却不瞎，仅仅只看拿到长条状的，被简单缝合过的伤口他便知道，这伤口八成是被刀割伤的，甚至，很有可能是故意被割伤的！
“这孙子是个诈伤？”卫燃几乎和那名卫生员同时做出了相同的判断。
“指导员，这伤口八成是自己用刀割的。”那名卫生员一边给杰克换药一边说道，“看来这人是个软骨头。”
“知道了”
自称姓郑的指导员说话间将一直拿在手里的相机放在了药箱上，“等下你给他换完了药，去问问在咱们这儿采访的小刘，能不能把这相机里的胶卷洗出来，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重要情报呢。
对了，相机记得送回来，这是另一位俘虏的私人物品，另外管小刘借一卷胶卷，就说是当作给那位俘虏的补偿，相应的补偿等我晚一点给他送过去。”
“我知道了”这名卫生员说话间已经给杰克换好了药，一手拎着药箱，一手拎着卫燃的相机离开了这木头屋子。

第612章 俘虏间的小冲突
温暖的木屋里，随着卫燃吃完了手中绵糯软烂的烤土豆，郑指导员对他的问询也接近了尾声。
恰巧，那位曾帮他和杰克包扎伤口的卫生员也把卫燃的相机送了回来。
“这是你的相机”
郑指导员将相机连同一盒还没拆封的胶卷一起推给卫燃，用英语说道，“维克多先生，你的相机里曾经拍下的照片我们要审核一下，如果审核没有问题，相关的底片会及时还给你。在这之前，这卷胶卷就当作给你的补偿吧”
“还能这样？”
卫燃在内心嘀咕了一句，犹豫片刻后将胶卷又推了回去，用英语说道，“补偿就不用了，如果可以的话，届时希望能把我给那些汽车兵拍下的合影送我一张就好了。”
“当然没问题”郑指导员痛快的应承下来。
“另外还有一件事”
卫燃说话间借着大衣内兜的掩护，再一次取出了随身酒壶，随后又取出了身上所有的巧克力一并推给对方，“如果方便的话，这壶酒和这些巧克力能帮我转交给救下我和杰克的那位士兵吗？你看，就像你刚刚说的，在我们投降之后，我们就已经是朋友了，既然是朋友，就不该拒绝朋友的礼物不是吗？”
说到这里，卫燃特意打开酒壶的盖子，让壶嘴离着嘴巴有一拳的距离往嘴里倒了些许的白酒，随后一口咽了下去，“你看，这些酒是可以喝的，而且是华夏的白酒，如果您担心那些巧克力有毒的话，我也...”
“维克多先生，我替刘海福同志接受你的礼物。”郑指导员说话间，站起身朝着卫燃伸出了手。
郑重的和对方握了握手，卫燃心满意足的从兜里掏出仅有的两包香烟，执意将其中一包送给了对方，随后又撕开剩下的那一包，抽出两根之后，再次分给了郑指导员一颗。
等两人各自点上烟，卫燃这才问道，“接下来我们会被送到哪里？”
郑指导员微笑着说道，“你们将会被送往安全的大后方，在那里，你们可以安心的等到战争结束再回家。好了，我先带你们找地方去睡一觉，等天黑之后，会有人把你们送走的。”
说完，郑指导员招呼着卫燃和杰克离开了这座温暖的小木屋，往远处的森林里走了得有百十米，将他们安置在了一个同样生着火的地窝棚里。
“为什么让我们住这种地方？”杰克直等到郑指导员走了之后，这才不满的说道，“这种地方是给老鼠住的。”
“如果你不担心被我们的轰炸机丢下来的炸弹炸死，就去那座木屋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坐在了紧挨着炉子的一张木头床上，摆弄了一番失而复得的相机之后，从兜里翻出一盒胶卷装了进去。
闻言，杰克一屁股坐在了卫燃对面的床上，犹豫片刻后问道，“维克多，你觉得我们接下来会被送到什么地方？”
“当然是战俘营”
卫燃心不在焉的答道，“刚刚那位先生不是说过了吗？我们可以在安全的大后方一直等到战争结束，然后就可以回家了。”
“我们肯定会被虐待死的”杰克忧心忡忡的说道，“说不定他们会拿我们做什么恐怖的试验呢。”
“放心吧，不会的。”
卫燃将装好胶卷的相机收进了皮套里，“最多也就是坐牢差不多，但肯定比坐牢要舒服的多。”
“我来打仗就是为了不用坐牢，没想到最后还是要进监狱。”
杰克说话间晃了晃手上的金戒指，“不过他们竟然没抢走我的戒指和手表。”
“那些东西不是你的吧？”卫燃心不在焉的问道。
“当然不是”
杰克稍稍压低了声音，得意的说道，“这些都是我们打扫战场的时候，从那些白人尸体身上找到的。”
说到这里，杰克撸起袖口，指着左手腕上的腕表愈发得意的显摆道，“这块表是从一个上尉手里得到的，当时他还没死呢，为了得到这块表，我不得不用一块弹片划破了他的脖子。”
依旧不等卫燃说话，杰克指着卫燃放在床头的相机，一脸笃定的说道，“你的相机肯定也是那样来的吧？”
“大概是吧”卫燃无所谓的敷衍了一句。
“只要这些华夏人不打算抢走我的东西，去他们的战俘营里坐牢似乎也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杰克自我开解道，“如果真能活到战争结束，这些东西足够我过上几年轻松日子了。”
“杰克，你是哪里人？”卫燃好奇的问道。
“底特律”
杰克不满的说道，“刚刚那位先生问我的时候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还说过我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妹妹呢。”
“我走神了”卫燃浑不在意的说道。
闻言，杰克也没有追究这些小问题，将双手的袖口放下来枕在脑后，看着头顶的原木一脸惋惜的说道，“可惜，如果尼克也被救下来就好了，我们还约好了等战争结束之后带他去底特律逛逛呢。”
“那里的种族歧视也很严重吧？”卫燃心不在焉的问道。
“美国哪里没有种族歧视？”
杰克满不在乎的嘲讽道，“毕竟是该死的白人世界，相比之下，来这个鬼地方参战其实也不错。”
“为什么这么说？”卫燃扭头看着杰克，满脸不解的问道。
“还能为什么？”
杰克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了比他经历过的种族歧视更加残酷的事实，“虽然打仗很危险，但这里至少有比我们更低等的种族不是吗？在他们的眼里，我们就像我们眼里的白人一样，这种尊贵的感觉在美国可是没办法体验到的。”
“呵...”
卫燃收回了目光，忍不住想起了被杰克用罐头砸的嚎啕大哭，却仍旧追着卡车跑的那些小孩子，以及那些黑人嘴里好玩不贵的难含女人。
眼瞅着这话题聊到了头，温暖的窝棚里也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后，少心没肺，甚至可以说略有些缺心眼的杰克也打起了呼噜。
“不知道去战俘营的路上，还会遇到什么危险...”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怔怔的看着头顶的原木陷入了沉思。
漫长的等待中，窝棚外的天色渐渐变暗，等夕阳再一次被群山挡住的时候，郑指导员和刘一脚也端来了饭菜，顺便还带来了两盏煤油灯。
出乎卫燃的预料，他们送来的食物不但有一大盘白面做的大馒头，甚至还有一大碗猪肉白菜炖粉条和一大碗油汪汪的炒鸡蛋，以及两个略微有些皱巴巴的苹果。
“快吃吧”
郑指导员说话的同时还给卫燃以及杰克各自发了一套带有美国陆军标志的银制刀叉，“等吃饱了之后就可以出发离开战场了。”
“谢谢，一起吃吧？”卫燃下意识的朝着郑指导员以及刘一脚发出了邀请。
“我们已经吃过了”郑指导员笑着摆摆手，“你们慢慢吃，一个小时之后我们来收拾。”
目送着两人离开窝棚，卫燃看了眼正试图用叉子搅起一坨粉条的杰克，犹豫片刻后将煤油灯调整到最亮，随后又对相机进行了一番调整，找好位置按下了快门。
“你拍我做什么？”仍旧没能把粉条挑出来的杰克手忙脚乱的问道。
“没什么”卫燃笑了笑，收好了相机走到了门口，隔着门缝往外看了看。
可惜，目光所及之处，除了两个持枪站岗的战士之外，他却根本没办法看到刘一脚等人吃的晚饭是什么标准。
想了想自己战俘的身份，卫燃终究还是坐在了桌子边上，拿起刀叉取了一块炒鸡蛋塞进了嘴里，紧跟着又咬了一口雪白的大馒头。
“当初该要一双筷子的...”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搅起一坨粉条塞进了嘴里。
略有些费力的吃完了丰盛的晚餐，杰克拿起银制的餐刀在袖口抹了抹便塞进了口袋里。
“你最好放下”卫燃站起身，一边往桌子旁边走一边提醒道，“这样会害了你，也会害了我的。”
“放心！我有把握！”杰克自信满满的说道，“只要我们劫持了那位会英语的...”
“嘭！”
没等他把话说完，卫燃已经按着杰克的后脑勺，将他的脑门狠狠的撞在了桌子上。
“你以为我在和你商量吗？”
卫燃说话的同时，在杰克的左肋位置狠狠来了一拳头，紧跟着捏住他握住餐刀的手腕用力一捏，那银亮的餐刀也啪嗒一声砸落在了泥土地面上。
“你这个怕死嘴又臭的混蛋！我已经受够你了！”
杰克的狠话刚刚说出口，卫燃却已经拿起自己刚刚用过的餐刀，将残存着油花的圆润刀尖贴在了杰克的眼角位置，“你猜猜我能不能一刀把你的眼球挖出来？”
“让它离我的眼睛远一点！”杰克惊恐的喊道。
“你最好声音小一点”
卫燃说话间，已经用刀尖隔着下眼皮顶住了杰克的眼球，“否则你恐怕就要做个独眼海盗了。”
“维克多，快把餐刀拿开！”杰克老老实实的压低了声音催促道，语气中也多了不加掩饰的恐惧。
“最后一次提醒你”
卫燃让餐刀的背面沿着杰克的下眼眶缓缓滑动，同时语气平淡的说道，“在我抵达战俘营之前别找任何麻烦，如果你想死可以随时告诉我，我可以让你死的很舒服，也可以让你死的很痛苦。”
“我...我知道了”杰克期期艾艾的说道，“快...快把餐刀拿开！”
“你最好记的清清楚楚”
卫燃故意让餐刀的刀背沿着杰克的眼角下滑，又在喉咙和脖颈轻轻扫过，直到对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才将杰克的手按在桌子上，“咄”的一声，将餐刀的刀柄狠狠的敲在了他指缝间露出的桌面上。
“啊——！”
杰克下意识的发出了一声大喊，卫燃却已经一个箭步跑到了桌子对面。
“嘭！”
虚掩的木门被外面站岗的战士踹开，他手中的冲锋枪也下意识的对准了二人。
“把餐刀捡起来，记得笑一笑。”已经站在桌子对面的卫燃高举着双手，笑眯眯的用英语提醒道。
惊魂未定的杰克看了看自己完好如初的双手，又看了看仍旧夹在卫燃指尖的餐刀。反应过来之后先是松了口气，紧跟着朝那小战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缓缓弯腰捡起了刚刚掉落的餐刀示意了一番。
见状，那端着枪的志愿军战士也松了口气，上扬了枪口之后，招呼着稍后进来的另一名战士一起，将桌子上的餐具以及没吃完的馒头一起端了出去。
直等到那扇木门被再次关上，杰克这才松了口气，紧跟着看了眼卫燃，这次却没敢再说些什么，老老实实的坐在了自己的床上，瞪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隔着两盏煤油灯看着对面的卫燃。

第613章 再遇熟人
随着夜幕的降临，卫燃和杰克，也被送进了刘一脚驾驶的卡车。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押送卫燃和杰克，这次他们二人的双手虽然没被绑住，但车厢里也多了两个持枪的志愿军战士，同时，还多了一个盖着白布的担架，卫燃知道，那担架上躺着的，便是昨天那位牺牲的汽车兵。
“维克多，要吃巧克力吗？”杰克颇有些讨好的将一小包巧克力递了过来。
“谢谢”
卫燃像是没事人似的客气了一句，接过巧克力撕开了**，掰下来一半递给了坐在对面的志愿军战士。
“老秦，咋办？接不接？”一个看起来略显年轻的战士低声朝同伴问道。
“这还用问？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忘了？咱们哪能拿老百...拿俘虏的东西？”另一个战士说话间，干脆的朝卫燃摆了摆手。
只不过，卫燃却只是笑了笑，再次将手中的巧克力递了递。可惜，这两个战士却是再次摆摆手，根本没有接过去的打算。
见状，卫燃也只能将手中那一半巧克力递给了杰克，顺便将剩下的一半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在四目相对的颠簸中，刘一脚驾驶的卡车独自离开了驻地，在夜色中摸黑驶向了目的地。
“维克多，你觉得我们会不会像昨晚一样被我们的飞机追着打？这次好像就这一辆车。”杰克颇有些紧张的问道，“上帝作证，我第一次这么希望我们的飞机被打下来。”
“我怎么知道...”
卫燃摇了摇头，忧心忡忡的看了眼驾驶室里的刘一脚以及副驾驶位置抱着冲锋枪的战士。
出乎他的预料，在刘一脚驾驶的卡车沿着公路行进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他竟然打开了远光灯，就连车速都快了不少。
如此明目张胆的行进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的时间，夜空中果然再次换来了飞机的轰鸣！
但让人心惊胆颤的是，刘一脚不但没有关闭车灯，甚至连车速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嘿！嘿！”
被吓的几乎改变了肤色的杰克朝着坐在对面的两个战士手舞足蹈的喊着，同时指了指头顶，嘴里还来了一段航弹坠落时的配音。
却不想，那两位战士却只是分别递给了卫燃和杰克一顶美式头盔，随后示意他们二人抓紧栏板。
但是，这两位志愿军战士中的一个，竟然站起身打开了靠近驾驶室位置的头顶篷布，随后将自己的后背牢牢的靠在栏板上用绳子绑紧，动作极快的举起手中的加兰德步枪瞄准了夜空。而另一名原本负责看押的志愿军战士，也以最快的速度撩开了车尾的帆布帘子，将它们各自塞在了两侧的栏板夹缝里。
这是准备把飞机打下来？卫燃愣了愣，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戴好了头盔，随后用双手抓紧了栏板。
片刻之后，飞机的轰鸣声已经近在咫尺，副驾驶的那名志愿军战士也将头探出了车窗。
随着这名战士的手拍在驾驶室顶上，刘一脚也瞬间关闭车灯并且踩下了刹车！
巨大的惯性之下，卫燃的后脑勺狠狠的撞在了栏板上，要不是有刚刚戴好的头盔保护，他毫不怀疑就刚刚那一下估计脑浆子都得跟着散了黄。
不等他和杰克重新坐稳，航炮扫射时特有的噪音和几声夹杂其中的枪响便传进了货斗，但与此同时，刘一脚竟然又再次打开了车灯，近乎追着正前方砸在路面上的弹幕踩下了油门！
在这近乎不要命的操纵之下，猝不及防的惯性让正准备坐直的卫燃立刻朝着相反的方向栽了过去，而杰克则干脆的像个人形苍蝇拍似的狠狠的摔在了货斗的地板上发出了一声几乎变了调的惨叫！
“呼！”
低空飞行的美国飞机带起的狂风吹的卡车的货斗篷布猎猎作响，那个一直将上半身探出车窗玻璃外面的志愿军战士，却已经扣动了手中的冲锋枪扳机！
“哒哒哒”的密集枪声中，50式冲锋枪打出的密集弹幕几乎追着那架低空飞行的飞机咬了上去。
用冲锋枪打下来一架飞机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却并不算大，那个把自己绑在栏板上的战士也已经转过身，对准飞机的尾巴连连扣动了扳机。
片刻后，一枚漏夹被加兰德步枪抛出，打着转砸在了杰克的后脑勺上。驾驶室里的刘一脚也再次关闭了车灯！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但踩下了刹车，甚至还操纵着卡车稍稍往后退了一小段。紧跟着又立刻挂上前进挡，打开了雪亮的远光灯！再一次追着航炮继续朝着前面飞速前进！
眼瞅着那架飞机开始爬升，刘一脚趁着对方头圈子的功夫再次提高了车速，为下一次“缠斗”做好了准备。
或许是被刘一脚连反戏耍激怒，又或者是因为那两个自不量力用步枪和冲锋枪朝他射击激怒，这架美国的战斗机竟然不死心的来了第三次俯冲。
然而，还不等他操纵着飞机重新调整好方向，刘一脚驾驶的卡车却已经沿着山路拐了个弯，开上了一条岔路，甚至还挑衅似的不断闪烁着明亮的闪光灯！
这突入起来的变化也让头上那架飞机不得不重新调整位置，而借着这么片刻的功夫，刘一脚也将车速提到最高并且关闭了车灯。
在卫燃和杰克两人煎熬的等待中，耳朵里飞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甚至他这次提前了很长一段距离便已经开始用航炮洗地！
“我们要死了！我们要死了！”趴在货斗地板上的杰克带着哭腔绝望的哭喊道，全让忘记了刚刚拍在地板上的时候被磕掉了门牙的剧痛。
也就在这生死关头，车尾右侧的一个小山头上，以及左侧的一片空地上却突兀的响起了高射机枪的轰鸣！
那两条掺杂着曳光弹的密集弹幕就像是两条致命的长鞭一样在夜空中交织成了一个大大的X形拦网，那架仍在操纵着航炮耀武扬威的美军飞机根本都没来得及爬升便狠狠的撞了上去。
当航炮的扫射停止的时候，刘一脚也猛的踩下了刹车。而在货斗里，卫燃和满嘴是血的杰克也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架飞机径直撞在了距离他们最多也就一两百米远的林地里，并在一声爆炸中蒸腾出了一团格外漂亮的火球。
“干的漂亮！就该这样打死那个混蛋！”
杰克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大吼，同时用力拍打着铺着稻草帘的货斗地板。
“你站哪边的？”反应过来的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
“那个从杜鲁门的屁眼里驾驶着飞机飞出来的混蛋刚刚好几次差点打死我！”杰克舔了舔缺了一颗的门牙，“所以他当然是我们的敌人！”
“你这思想觉悟可真特码的高...”卫燃抽了抽嘴角，终究也只能在心里暗自嘀咕一句罢了，他现在巴不得这大老黑看清现实呢。
解决了这架尾随的战斗机，刘一脚直接挂着倒档又退回了原来的公路，继续开着远光灯朝着前面前进。而那个把自己绑在栏板上的战士也重新坐在了卫燃的对面。
“老秦，咱们营长这法子确实厉害！”刚刚一直在警惕着卫燃以及杰克的另一名战士喜气洋洋的说道。
“闭嘴！”
那个被称为老秦的战士警惕的看了眼卫燃和杰克，对身边的小战士批评道，“咋一点保密意识都没有？”
“我...我不是啥都没说呢嘛”
那小战士咧咧嘴倒也不恼，指着杰克说道，“刚刚那飞机被揍下来的时候，我还看见他叫好呢，比咱们都高兴。对了，他刚刚好像摔着哪了。”
闻言，被称为老秦的战士立刻取出一个美式手电筒打开，帮着杰克仔细的检查了一番，随后又帮着找到了跌落的牙齿。
只不过，在场的人里连个牙医都没有，唯一算是医生的卫燃此时也因为被剥夺了医疗能力一脸的茫然，根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最后没办法，这姓秦的战士也只能将那颗染血的大门牙交给了杰克自己收好，连说带比划的表示等下车之后再想想办法。
不知道是不是那架被打下来的飞机起到了威慑作用，接下来一直到天明，头顶上都格外的安静，刘一脚也自始至终都没有关掉车灯，更没有再降低过速度。
在彻夜的赶路中，车子最终在一条铁轨边上的密林里停了下来。但这一次，卫燃和杰克却并没有被允许下车，甚至就连撒尿，都是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小铁桶里解决的。
而那两位志愿军战士，也格外警惕的看着他们，连接近两侧的帆布篷子都不被允许，甚至，就连驾驶室，也被草帘子盖的严严实实根本就不透光。
如此紧张的气氛之下，卫燃倒是还无所谓，但杰克却已经神神叨叨的开始胡言乱语的琢磨着自己会不会被拉出去乱枪打死之类的情况。
如此煎熬了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当夜幕降临的时候，那两名战士分别绑住了卫燃和杰克的双手，又给他们各自的头上套了一个黑色的粗布口袋，这才将他们送下了车，搀扶着一路往前走着。
虽然视线受阻，但卫燃却依旧能通过不久前的动静判断出，刚刚有一列火车停在了这里，此时周围正有不少人忙碌的搬运着什么东西。
在两名战士的押送下，卫燃只觉得自己走了得有十分钟的时间，这才在一个陌生但英语说的还算不错的男人提醒下，小心的踩着台阶一点点的往上。
最终，当他重新踏上地面的时候，身后也传来了“哐当”一声闷响。紧接着，他便赶到手腕上的绳子被解开，头顶的黑色袋子也被扯了下来。
目光所及之处，卫燃最先看到的，是四名拿着冲锋枪的志愿军战士，视线往另一侧转动，密密麻麻的摆着几张高低铺，每张铺面上，都坐着两个皮肤或黑或白，穿的军装也五花八门的俘虏。
再看看身后，除了两个持枪的战士之外，便是厚重的铁门。抬头看看头顶，一盏带有铁丝网保护罩的电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这是闷罐列车的车厢？
卫燃刚刚做出判断的同时，便听到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用英语说道，“新来的那两个黑鬼，要不要过来赌一把？”
循着声音看去，卫燃的眉头挑了挑，脸上也浮现出了惊讶之色，他如何都没想到，竟然在这车厢里再次遇到了熟人，而且是两个熟人！
“布伦登？摩根？”卫燃下意识的叫出了那两个手里拿着扑克牌的白人的名字。
“你认识我？”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牌的布伦登和摩根异口同声的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此时，卫燃脸上的表情也是格外的精彩，他当然认识！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当初跟着林班长和赵胜利等人一共就抓了那么三个俘虏，其中俩有名有姓的可都在这呢！只是他如何都没想到，如今竟然又和这俩人凑到了一个车厢里！

第614章 高贵的文明人
“我...我听说过你们失踪的消息。”卫燃胡乱解释道，他可没想到再遇到这俩人的时候，自己也顶着战俘的身份。
“失踪？”
封闭的列车里，手里拿着扑克牌的布伦登和摩根两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道，“你想说的其实是战死吧？”
“肯定是战死”
一个卫燃不认识的白人战俘嘲讽道，“我们只要战死了，他们也就省了不少麻烦，最多不过是发一笔抚恤金罢了，说不定还要拿我们的死做个大新闻呢。”
“拿我们的死做新闻我没意见，不过等我们活着回去的时候，希望不要再把发下来的抚恤金收回去就好。”
“我们英国就不一样了...”
“得了吧，穿裙子的娘炮，你们一样好不到哪去。”
“你们加拿大和美国一样是垃圾！”
“把英国佬的裤子拔下来，我用怀表打赌，他们里面肯定穿着方格子裙子！”
“你这个澳大利亚监狱出生的混蛋闭上你的臭嘴！”
“艾伦！打死那个英国佬！”
眼瞅着这一闷罐车各种品种的俘虏就要掐起来，卫燃却暗暗松了口气，他刚刚喊出布伦登和摩根的名字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真要是被那两个人刨根问底，他可解释不清楚。如今这么一闹倒是正好，别的不说，至少他们俩暂时是没心思关注自己了。
只不过，他这边松口气的同时，负责把守闷罐车两端以及舱门的志愿军战士却立刻举起了手中的武器。而这整齐划一饱含杀气的动作，也让正准备打一架的牲口们立刻老实下来。
“我抗议！”
一个穿着美式M47大衣的士兵松开一个英国士兵的头发之后不满的喊道，“为什么要往我们的车厢里塞两个黑鬼进来？！这是对我们的侮辱！”
“艾伦说的没错！”
不只是谁在角落里起哄似的喊了一嗓子，紧接着，这车厢里的十几号美国俘虏全都跟着嚷嚷了起来，其中更是包括了那位摩根。
倒是布伦登，那位海蜂营有色连队的工兵连长一脸爱莫能助的朝卫燃和下意识缩到角落的杰克摊摊手耸耸肩。
“站直了”
卫燃朝杰克喊道，随后故意加大了声音说道，“怕什么，现在大家都是俘虏，他们敢动手，周围的那些战士肯定会朝他们开枪的。”
“可是...”
黑人杰克讷讷的张张嘴，露出了因为磕掉一颗门牙出现的缺损，这喜感且畏手畏脚的模样，全然不复当初吹嘘他怎样用弹片划开白人伤员脖子抢手表时的凶狠。
不过很快，他便发现卫燃说的似乎没错，那些白人确实也只是喊喊，根本不像在美国境内时那样直接动手，而那些负责看守的士兵，似乎也根本听不懂英语，反倒因为那几个举着胳膊抗议的蠢货动作过大而下意识的再次端起了刚刚放下的冲锋枪。
在发现了这些小细节之后，刚刚怂的要死的杰克也重新站在了卫燃的身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里，也开始闪动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黑鬼，你叫什么名字？”
手里仍旧拿着牌的摩根点上颗烟，推开身边的一个人，走上前朝卫燃问道。
“维克多”卫燃浑不在意的回应了一句。
“你的相机不错，不管你从哪偷来的，要不要用它赌一把？”
摩根说话的同时，从兜里掏出一沓军用钞票，“就玩一把，你赢了，这些钞票归你，你输了，你的相机归我怎么样？”
“没兴趣”
卫燃果断的拒绝了对方的提议，他还指望用这台相机多拍些照片呢，自然不会拿来当作赌注，况且，那些军用钞票在战争结束之后就是废纸，根本毫无价值。
说起来，这也是傻佬美的惯用伎俩了，不管是二战后期在德国境内，还是此时的这片战场又或者晚几年才会开始的越战，发行军用钞票，或者说代币是他们最常用的手段。
这东西战争期间直接和美元挂钩，可以随意的在占领区购买任何东西，但只要战争结束立刻就会作废，除了他们本国的士兵可以兑换成美元之外，对于占领区的那些人来说，那基本上就是无处兑换的废纸。
“瞧！黑鬼就是黑鬼！”
摩根的语气中充斥着嘲讽和轻蔑，“他们就该被送进农场里去种棉花，既然不敢赌，接下来你们两个恶心的家伙就像狗一样坐在地板上吧。”
“我和你赌！”
摩根话音未落，刚刚还一脸局促畏惧的杰克却站了出来，“我和你赌怎么样？”
“你也有相机吗？”摩根不置可否的说道，“放心，我们的赌博绝对公平，周围那些华夏军人不会抢我们的东西，同样他们也不允许我们抢东西，所以赌一把是最好的方法不是吗？”
“提醒你们一句”
刚刚一直在看热闹的布伦登提醒道，“我是内华达州人，在我们那里，赌博合法是写在州宪法里的，所以由我见证的赌局，无论输赢是什么，都受到美国法律的保护。你们可要想清楚再参加赌局。”
“没问题”
杰克想都不想的点头同意下来，同时也从兜里掏出了一沓至少又两倍厚实的军用钞票，“就一把，我赢了，你的钱归我，另外我和维克多可以平等的坐在床铺上。如果我输了，这些钱都归你，我和维克多坐在地板上。”
“加上你手上的腕表”摩根贪婪的说道。
“加上你手上的那两枚戒指”杰克同样加大了筹码。
“你们有意见吗？”摩根看向周围的美国战俘，见他们一脸无所谓的态度，立刻痛快的同意了赌局，“你想怎么玩？”
“只要美国人玩的都可以”杰克满不在乎的说道。
“那就21点吧”
摩根说着，将手中的纸牌丢到了床铺上，“需要检查一下纸牌吗？”
“当然”
杰克说着，已经将手中的钞票和腕表摘下来递给了卫燃，半跪在床铺的边上，将散乱的纸牌笨拙的整理好，并且格外仔细的检查了一遍。
“摩根，看来你要赢了。”一个美国俘虏看杰克整理纸牌的笨拙模样，立刻做出了判断。
“我怎么可能输给一个肮脏的黑鬼？”摩根的语气越发的自信了。
“摩根”
维克多等对方看过来，同样掏出一沓钞票，“我把这些钱加到杰克的赌注里，如果他赢了，你的太阳眼镜就是我的了怎么样？”
“你说这个？”
摩根拿起挂在领口的蛤蟆镜晃了晃，见卫燃点点头，立刻痛快的说道，“当然没问题。”
“杰克，你没有意见吧？”卫燃笑呵呵的问道，他自然不是看上了什么太阳眼镜，单纯只是想给杰克一点支持罢了。
杰克虽然不久前才被卫燃修理了一顿，但好在他并不是真的傻，当然也能看出来卫燃的心思，于是立刻点了点头，“很快你就会有一副太阳眼镜了。”
“班长，我们不管吗？”卫燃在和杰克等人达成协议的同时，离着他不远的一位志愿军战士也朝身边的班长低声问道。
“不用管”
那名志愿军班长冷静的说道，“虽然我们不提倡赌博，但说不定能让他们的关系融洽一些，这样也免得他们打起来，所以先等等，这些人被送到战俘营之后，自然有人教育他们。”
闻言，那名志愿军战士和离着不远的卫燃全都齐齐松了口气。
这么三言两语的功夫，杰克已经将检查好的扑克牌递给了布伦登，他和对赌的摩根，也分别坐在了同一张床的两侧开始了赌局。
对于赌局结果如何，卫燃并不在乎，此时他反倒将注意力放在了这节车厢里的那些俘虏身上。
仅仅他能通过服饰和刚刚的吵闹辨认出来的，就有来自美国、加拿大、英国以及澳大利亚的战俘。
而离着他稍远一些，那些正肆无忌惮的用法语嘲讽英美加澳四国士兵的，无疑来自法国。
除此之外，这车厢里还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他无法从语言和服饰上判断出来国籍的战俘。
但毫无例外，这些战俘都是欧洲人面孔，而且基本上都是白人。只不过，看他们言语和表情里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模样就知道，这完全就是一窝不知道抱团也根本不可能抱团的刺猬。
从这也能看出来，这都当了战俘了还这样，那没当战俘的时候，相互之间私下里指不定怎么掐呢。
就在他瞎琢磨的同时，这辆列车也开始缓缓动了起来。没有鸣笛，甚至很可能火车头的照明灯都没开。但通过那频率越来越快的“哐嗤”声就可以判断出，这列火车一直都在提速。
不等这列火车的速度趋于平稳，杰克和摩根那边的赌局却提前结束了。
“看来这些钱是我的了”
杰克笑眯眯的拿走了摩根身侧的钞票，又指了指他的手，“还有你的戒指和太阳眼镜。”
“再来一句怎么样？”摩根不死心的问道。
“当然可以，但是先把戒指和太阳眼镜拿来。”杰克说话的同时，已经将那一沓钞票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还是21点”
摩根将手指头上的两枚戒指以及挂在领口的太阳眼镜摘下来一起递给了杰克，随后又解下一块腕表说道，“我用腕表下注，但你必须用那两枚戒指。”
“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坐在床上了？”杰克一把收起了戒指问道。
“可...可以！”摩根咬着牙说道。
“维克多，我们可以坐在床上了。”
杰克兴高采烈的招呼了卫燃一声，顺手将刚刚赢来的蛤蟆镜递了过来。
接过属于自己的战利品，卫燃也将属于杰克的钞票递了过去。随后故意坐在了布伦登的身边。
布伦登皱着眉头看了眼卫燃，终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稍稍往旁边让了让位置，让两人之间出现了一道将近一米宽的空位。不止他，就连周围几个穿着美式军装的白人战俘，也一脸嫌弃的往远处凑了凑，同时却又恪守着仿佛脑子有病的游戏规则，并没有将他和杰克从床边赶走。
很快，第二场牌局开始，只不过这一次比上次结束的更快，杰克的手腕上便再次多了一块手表。
“再赌一把！”
摩根说话间从兜里掏出个纯银材质的ZIPPO打火机拍在了床面上。
“没问题！”杰克指了指摩根放在床头的香烟，“带上那盒烟。”
“还是那两枚戒指”摩根认真的说道。
“杰克，我用这些钱买下那两枚戒指怎么样？”卫燃晃了晃属于自己的那一沓钞票。
显然，杰克误会了卫燃的意思，故意扫了眼几乎快红了眼的摩根，随后痛快的点点头。
“黑鬼？你在挑衅我？”摩根一把抓住了卫燃的脖领子。
“我在找杰克买东西，不是找你买，怎么？输不起？”
卫燃话音未落，负责看守的那位志愿军班长便走了过来。
根本不用他说些什么，更不用他端起手中的武器，摩根便愤懑的松开了卫燃的脖领子，眼睁睁的看着那两枚戒指从杰克的手里交到了卫燃的手里，又眼睁睁的看着杰克一张一张的清点着从卫燃手里得来的军用钞票。
“你的了”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将那两枚戒指递给了摩根。
“你在侮辱我？”刚刚坐下的摩根腾的一下又站了起来。
“你要不要？”卫燃指了指头顶的通风口，“你不要我就丢出去了。”
“你！”摩根见卫燃作势欲丢，下意识的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见状，卫燃笑了笑，摊开掌心任由对方取走了那两枚戒指。
“别把重要的东西放在赌桌上”
卫燃趁着对方重新戴上戒指的功夫说道，“另外，高贵的文明人，不该和低贱的黑鬼说一声谢谢吗？”

第615章 不敢下嘴的狼
在火车头的牵引下，哐当哐当前进的闷罐车厢里，卫燃和杰克两人独享了一张充当座位用的板床。
“维克多，你是白痴吗？你怎么把那两枚戒指还给他了？”
杰克一边打量着手腕上刚刚多出来的腕表一边埋怨道，“我以为你会把它们丢出去呢，而且那个叫摩根的也根本没和你说谢谢。”
“你就没想过你们的赌局闹大了的后果？”
“什么后果？”杰克不解的问道。
“你有把握把这列车厢里所有人的东西都赢过来吗？”卫燃无奈的问道。
闻言，杰克格外认真的想了想，随后竟一本正经的答道，“问题不大。”
“好，就算你把所有人的东西都赢过来，然后呢？”
卫燃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杰克，“你真的那么做了，就算半路上他们把你丢出去我都不意外。而且你也不一定一直赢，说不定等你下车的时候，你身上那些东西就会全都输干净了。最重要的，你别忘了，我们是去做战俘的，不是去赌城捞钱的。”
闻言，杰克下意识的裹紧了大衣捂住了肚子，讷讷的低声答道，“说的...说的确实有道理。”
“见好就收吧”
卫燃看了看其余的俘虏，“我们相互放哨，每人四个小时，我先睡一觉，你如果不想自己身上的东西被偷，最好瞪大了眼睛。”
本就是故意吓唬杰克的一句话，后者果不其然更加紧张了。毕竟他自己人知道自己的事，真要是被同一个车厢的人发现自己身上有那么多值钱的物件，尤其这一车相都是白人，而且其中至少一半都是美国人的情况下，他自己还真不一定保得住。
没再搭理紧张兮兮的杰克，卫燃直接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有那些负责看守的志愿军战士在，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唯一的危险，也仅仅只是来自头顶的美国飞机而已。
但他现在是个战俘，就算飞机来了也根本帮不上什么忙，所以眼下能做的，自然也就只剩下好好睡一觉了。
在哐当哐当的白噪音中，卫燃很快便进入了梦乡。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杰克已经双手抱着肚子，靠着床架睡着了。
不止他，就连周围的其余俘虏也各自找地方睡的呼噜震天，而那些负责看守的志愿军战士，也凑到了一个火炉边上，相互靠着坐在了一起。
动作轻缓的起身，卫燃走到那位志愿军班长身前两米远的位置，撸起袖子，用手指头点了点并不存在的腕表。
显然，这名班长看懂了卫燃的意思，但他却只是同样撸起袖口，露出满是冻疮的双手示意他并没有手表，同时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的笑脸。
见状，卫燃也不急着回去，摸索着从兜里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塞进了自己的嘴里，随后将剩下的递给了对方。
犹豫片刻，那位班长最终还是没有接过卫燃的香烟，而是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了一包好彩牌的美国香烟。
借着对方递来的火柴点燃了香烟，卫燃指了指火炉边的木头箱子，在那位班长点头之后，这才坐了下来。
借着火炉燃烧时释放的红光，以及头顶昏黄的灯光，卫燃可以清楚的看到，无论这位班长还是他旁边那几个志愿军战士，他们看起来都格外的年轻，估计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三四岁的模样。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眼睛都格外的明亮、自信，而且坚毅。
缓缓从兜里掏出相机，卫燃比划了一番拍照的动作，随后看向了那位班长。
“风纪扣！”这位年轻的班长轻声提醒了一句。
话音未落，周围的本就坐的笔直的几名战士立刻放下了手里的茶缸，动作整齐划一的整理了一番头上的军帽，又系好了领口的风纪扣，最后又挨个起身抻了抻衣角。
直等到仅有的这三四名战士都整理好个人仪表，那位班长也站起身仔细的收拾了一下，这才重新坐下朝卫燃点了点头。
见状，卫燃笑着指了指放在火炉边的茶缸和吃到一半便被放下的玉米饼子。
那为班长愣了愣，随后脸上露出个温和的笑容，低声说道，“该做什么做什么。”
闻言，那几位战士立刻各自端起了茶缸子，又或者拿起了火炉边烤的焦香的玉米饼子，但他们却再也没有解开领口的风纪扣。
耐心的等了十多分钟的时间，卫燃直到一名战士将手中印着“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字样的搪瓷缸子递给身边的战友时，这才按下了快门。
心满意足的朝着那位不知道姓名的班长笑了笑，卫燃将相机揣进了兜里，一边抽着烟，一边听着那些志愿军战士有一搭没一搭的低声聊着什么。
在漫长的等待中，头顶透气窗外的夜空渐渐被阳光照亮，这列火车也在一个不知名的车站进行了短暂的停靠。
温暖的车厢里，卫燃也得到了自上车后的第一餐。打开铝制饭盒，这里面除了热腾腾的大米饭之外，还有老大一块肥硕的鱼肉以及一个煮鸡蛋。除此之外，还有一把铁皮的勺子和一柄同样材质的餐叉。
“黑鬼，把你们的鱼肉给我怎么样？我用米饭和你们换。”一个美国士兵单脚踩着床板朝卫燃和杰克问道。
“滚远点”
卫燃说话间已经往嘴里塞了一大口汤汁浓稠的鱼肉，随后又挖了一大勺米饭。
原本有些畏惧的杰克见状，也立刻用叉子戳起鱼肉狠狠咬了一大口，那张乌漆抹黑的脸上，还贱嗖嗖的做出了一副陶醉的表情。
他们二人这嚣张的模样显然激怒了这个白皮儿美国俘虏，只见他将手中的饭盒方对面的床上一放，双手扶着床板就要往卫燃的脸上揣。
只不过，还没等他把脚抬起来，杰克手中的叉子已经抵住了他的裤裆，而卫燃手中的餐叉，则直接抵住了他的喉头。
“hands up！”那位志愿军班长一边喊着一边跑了过来。
闻言，卫燃趁着举手的动作，顺势用手中的餐叉在对方的喉节上狠狠的敲了一下，随后便站直的身体。
至于杰克，这个欺软怕硬的黑货更没客气，就在那名白人俘虏下意识的捂住喉咙的时候，调转餐叉，用握柄的尖头狠狠的在对方的裤裆处怼了一下，随后又借着举手的动作，不轻不重的撞在了对方的鼻子上。
这连番的黑手下来，那个索要鱼肉的白人俘虏不但鼻子流出了血迹，而且还一手捂着喉结一手捂住了裤裆，发出了远超实际伤害的哀嚎。
不过，在看到包括摩根以及布伦登在内的那些美国白人战俘脸上意谋得逞的笑容之后，卫燃便已经意识到，这索要鱼肉是假，故意找他和杰克的麻烦才是真的。
“等下这样说”
卫燃凑到杰克的耳边低声嘱咐了一句，而后来先是把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瞪的溜圆，即跟着便紧紧的抿着厚嘴唇点了点头。
前后不到五分钟，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军人匆匆走进了车厢。与此同时，身后的舱门也“哐当”一声被那位班长关上。
“各位朋友，这是怎么回事？”这位军人笑眯眯的用英语问道，“是对我们提供的饭菜不习惯吗？”
“这位先生，你们提供的饭菜很好吃。”
那个被卫燃和杰克下了黑手的白人俘虏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指着车厢里仅有的两个黑人，“但他们两个却说这些饭菜是垃圾，我本来只是想提醒他们，但他们却打伤了我。周围的人都可以给我作证。”
“是这样吗？”这位军人笑眯眯的朝摩根等人问道。
“先生，确实是这样。”摩根第一个跳出来说道，“我们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就像艾伦说的那样，一点不差。”
“我能听听你们的看法吗？”
见那位军人看向自己，杰克又看了眼卫燃，最终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说道，“先生，就像您看到的，这节车厢里只有我们两个是黑人，就在刚刚，艾伦要求我们两个跳出车厢闹事，为他们逃跑制作机会。
毫无疑问，这是非常愚蠢的想法，我和维克多立刻制止的对方，但我们只会英语，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制服对方，直到舱门关上为止。”
“这位...同志”
卫燃斟酌着用了个队列分明的称呼，接着杰克的话茬说道，“我们是美国陆军后勤单位的有色连队，我们的伙食并不比您和您的战友提供的饭菜更好。
这些食物我们已经非常满意了，而且我们可以平等的和白人吃同样的食物，享受同样的待遇，我们实在没必要逃跑。”
随着杰克和卫燃嘴里冒出的一个又一个单词，那位会英语的军人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但闷罐车厢里摩根等人的表情却一变再变。
恰恰这个时候，一个穿着英军制服的俘虏说道，“先生，我可以作证，那两位可怜的黑人说的是真的。任何一个参加了这场战争的人，无论敌我双方都知道，黑人在美国人那里的待遇并不好。”
“嘿，维克多，英国人帮我们说话了。”杰克喜笑颜开的说道。
“他们可不是为我们说话”卫燃哼了一声，心里也暗暗骂了一句“臭搅屎棍子”。
“既然这样，你们两个有什么要求吗？”这位军人朝卫燃和杰克说道。
“没有，我们没有任何的要求”
卫燃拦住了杰克，抢先开口说道，“只要让我们继续在这个车厢里平安的抵达目的地就好了。”
这位军人笑了笑，扭头看向依旧捂着裤裆的艾伦，以及他身后的摩根等人，“我想你们肯定没有什么其他的意见吧？”
“没...没有”
艾伦尴尬的松开了一直捂着的裤裆，有着厚实的棉衣做个隔挡，杰克的那一下其实并不算重。倒是卫燃在他喉结上来的那一下让他格外的难受。
“既然这样，祝你们用餐愉快。”说着，这位军人便站起了身。
“指导员，咋回事？”那位志愿军班长低声问道。
“没啥事，一群人闲的皮痒痒，我估摸着又是为了抢东西相互泼脏水呢，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被称为指导员的那位军人说话间已经拉开舱门跳了下去，同时不忘嘱咐道，“最后半天路了，都提高警惕。”
“是！”那名志愿军班长举手敬了个礼，随后再次关上了舱门。
能听懂英语的走了，这闷罐车里气氛却越发的微妙。最显而易见的，以摩根为首的几个美国人那眼神几乎能把卫燃和杰克吃了。
但杰克那俩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里，却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那感觉就像...就像吃草的羊突然发现身边围着的饿狼只敢朝自己呲牙，但却不敢真的下嘴咬一口时的错愕与兴奋！

第616章 人渣的变化
当列车再次停下的时候，随着舱门打开，明媚的阳光也打进了气氛依旧紧张的闷罐车箱里。
“下车！”
站台上，列队整齐的志愿军战士在各个车厢的门口用不同的语言发布着口令。
当卫燃走出车厢，看到从前后车厢走出来的战俘时，脸上不由的也多出了一丝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这些战俘真可谓是五花八门品种齐全，说英语的，说法语的，白皮肤的，黑色皮肤的，甚至还有不少棕色皮肤的亚裔。
“这特么是攒够了一车才一起拉过来的？”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老老实实的排着队上交了饭盒以及餐具，在那些志愿军战士的押送下登上了一辆卡车。
当他从卡车的货斗里再次跳下来的时候，不远处已经有战俘排起了长队。在周围那些志愿军战士的示意下，众人老老实实按照秩序排好了队列。
左右等的无聊，卫燃索性举起相机给排队的战俘拍了一张照片。不等他放下相机，杰克便忧心忡忡的问道，“维克多，等下会不会有人没收我们的东西？”
瞟了眼对方没有受伤的那条腿的鼓鼓囊囊的膝盖，卫燃慢悠悠的将相机揣进了兜里，“放心吧，没有人会抢你的东西。”
闻言，杰克反倒越发疑惑的看着卫燃，“维克多，难道你之前被俘虏过？我怎么感觉你对这里非常熟悉？”
卫燃笑了笑却并没有解释，昨天在火车上的经历虽然最终还是让他和杰克站在了摩根等人的对立面，但不可否认的是，同时也让杰克和卫燃两人的关系融洽了不少。
短暂的等待过后，卫燃和杰克在一个会英语的小战士的询问中，仔细的登记了包括军号在内的各种信息，随后又在志愿军战士引领下，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一间紧挨着防空洞的砖瓦平方。
这宿舍并不算太大，里面除了一张华夏北方常见的土炕之外，还有两张靠墙摆放的木头桌子。只不过，当卫燃看到里面的人时，却再一次的愣住了。
这宿舍里总共就两个人，其中一个恰恰时当初和刘一脚一起俘虏的那个名叫德鲁的美国士兵，卫燃尤其记得，这货似乎还睡了一个美国飞行员的老婆。
第二个人则是当初司号员夏川受伤的时候，拒绝帮他进行治疗的美国军医，卫燃记得他的名字似乎叫...克劳尔？
好像是这个名字吧...
卫燃不太确定的看了对方一眼，却发现这个当初扬言之为白人提供医疗服务的军医竟然格外的热情，甚至主动询问起了他们二人身上的伤势。
不止于此，就连那位名叫德鲁的人渣也是同样如此，甚至不等卫燃和杰克坐下，便已经用搪瓷的洗脸盆打来了热水，热情的招呼着他们洗洗手，随后又取下挂在墙上的医疗箱递给了克劳尔医生。
看了眼正准备帮自己检查头上伤势的军医克劳尔，卫燃张张嘴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他不知道这俩人在这座战俘营里生活了多久，但却又觉得这样的变化似乎也不算意外。
“我是克劳尔”
帮着卫燃检查伤势的军医一边解开纱布一边自我介绍道，“同时也是这座战俘营里的几位医生之一，欢迎你们两位的到来。”
“我是德鲁，以前是个汽车兵”屋子里的另一个人渣热情的自我介绍道，“欢迎你们的到来。”
“我是维克多”卫燃指了指旁边错愕的张着嘴的同伴，“他是杰克，我们都是工兵。”
还没等人渣德鲁又或者军医克劳尔做出回应，这间宿舍的房门便被再次敲响，等德鲁做出回应之后，一名志愿军战士又将两名俘虏送了进来。
“欢迎你们”
正在给卫燃重新包扎伤口的军医克劳尔热情的招呼了一句，随后便发现卫燃和杰克，以及新来的另外两个俘虏的面色都有些古怪。
“怎么了？”德鲁不明所以的问道，“你们认识？”
“当然，当然认识。”
卫燃侧头看着堵住门口的布伦登以及摩根，内心终于把之前的所有经历全都串在了一起。怪不得这次对军衔有要求，相当于是把这一屋子的俘虏从被俘到被俘后的经历全都跟着体验一遍了！
目送着那位志愿军战士面带微笑的敬礼离开，德鲁也以同样热情的态度招呼着摩根和布伦登二人坐在了烧的格外暖和的土炕上，紧跟着再次做了一番介绍。
“应该不会有人来了吧？”
克劳尔说话的同时，已经解开了杰克腿上的伤口，“我们的炕只有这么大。”
“我猜也不会了”
德鲁说话间还撩开厚实的棉布帘子往外看了看，随后这才关上了木门，拎起搪瓷的铁壶给每人都倒了一杯热水之后说道，“现在让我介绍一下这里的规矩吧。”
“容我打断一下”
摩根不等德鲁说完剩下的话便开口说道，“在那之前，我们是不是先把这两个黑鬼丢出去？”
“摩根，这里不是美国。”
德鲁笑眯眯的说道，“在这里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不管黑人还是白人，你既然被送到这里，就该遵守这里的规矩。”
“你的军衔是什么？”摩根高傲的问道。
“嘭！”
回应他的，却是德鲁迎面砸在他脸上的拳头，这个曾经睡了飞行员老婆的人渣笑眯眯的说道，“我的拳头就是我的军衔，虽然那些教员们从不提倡使用暴力，但我还是觉得用拳头更能说服你这样的白痴。”
“布伦登！揍他！”
摩根擦了擦鼻孔里涌出的鲜血，招呼了一声同伴便朝德鲁挥舞起了拳头。
“嘭！”
原本在看热闹的卫燃冷不防抡起拳头给摩根的肚子上狠狠来了一下，同时伸出腿给布伦登下了个绊子。
“做的不错！”
德鲁说话的同时，给摩根的肚子上补了一拳，随后又把失去平衡的布伦登放倒在地，并且直接坐在了他的后背上。
片刻之后，挨了两拳的摩根双手捂着肚子跪倒在地，一张脸也疼的通红。
“现在能让我说说这里的规矩了吗？”德鲁拍了拍摩根的脸问道。
“你们最好认真听”
正在帮杰克检查门牙的克劳尔在一边提醒道，“他可不是什么好人，这个混蛋参军前是地下拳击场的裁判，就算没有别人的帮助，你们两个也打不赢他的。”
“这里的规矩就是谁的拳头大听谁的吗？”摩根背靠着炕沿一边缓气一边问道。
“不不不，所以才需要你们认真听我说完。”
德鲁说话的同时，从摩根的兜里翻出一包好彩牌的香烟，自顾自的点上一颗之后，将烟和打火机一股脑的递给不远处的卫燃，这才慢悠悠的说道，“这座战俘营和我们的营地不一样，或者说这里和全世界所有的战俘营都不一样。首先，不要和那些华夏军人起冲突，不要试图挑衅他们。”
“他们会开枪对不对？”正在任由克劳尔检查口腔的杰克慌张的问道。
“你是白痴吗？这还用问？”摩根抽着凉气儿问道。
“恰恰相反”
德鲁将卫燃递回来的香烟又塞进了摩根的衣兜里，“他们是在保护我们，这做战俘营里除了有美国人、加拿大人、澳大利亚人和英国人之外，还有其他很多国家的战俘，就我知道的，至少就有13个国家的战俘都被集中在了这里，别的不说，就连那些恶心的兔儿骑人就有100多个。
但与之对应的，负责管理我们的华夏军人却非常少。我猜连两百人可能都没有。”
“这么说我们是不是能逃出去了？”杰克开心的问道。
“别乱动”
克劳尔提醒道，“虽然我确实可以胜任牙医的工作，而且也有相应的工具，但如果你再乱动，说不定你的断牙就要被你吃掉了。”
闻言，杰克立刻长大了嘴巴不再乱动。但是很明显，刚刚他的想法连摩根和布伦登都心动了，“刚刚我观察过，这附近不但没有围墙电网，似乎连哨塔和战壕都没有。说不定我们真的...”
“你们可以试试”
德鲁嘲讽的说道，“我甚至可以告诉你们，这里仅有的周围也只有一个营的兵力，而且除非有人闹事，否则他们轻易不会进入战俘营，只要你们愿意，只要你们避开主要的路口就能彻底绕过他们。”
“德鲁先生，能让我先坐起来吗？”
依旧被压着的布伦登说道，“我想我已经足够冷静了，而且我更好奇你们为什么不逃跑。”
“看来你是个聪明人”
德鲁说话间痛快的站身，主动伸手拉起了刚刚被自己当凳子用的布伦登。
等所有人都找位置做好，德鲁这才继续说道，“我们确实可以随时逃跑，但这里位于一个叫做昌城地方，距离华夏只隔着一条大江的距离。”
故意停顿了片刻，德鲁这才继续说道，“换句话说，这座战俘营的周围全都是招鲜人，他们比我们更期待我们逃跑，这样他们就有理由杀死我们了。就连战俘营外面那些华夏军人，他们的主要任务也不是防备我们逃跑，而是避免我们被周围的招鲜人杀死。
另一方面，这里距离我们的地盘太远了，就算你能跑出去，也根本不可能穿过双方的防线安全的回去，说不定半路上就被游击队给打死了。”
“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克劳尔接过话题说道，“在这里不用打仗，可以随时给家里人写信联系，如果愿意还能学到不少东西。就算你不想学东西，每天唱歌跳舞打篮球都没问题。而且伙食也非常不错，这可比在前线打仗舒服多了，我甚至学会了制作华夏面包。”
见除了卫燃之外的三人一脸的呆滞和难以置信，德鲁又指了指头顶，“当然，我们最大的威胁其实来自我们自己的轰炸机丢下的炸弹。”
“这里不是战俘营吗？”摩根瞪圆了眼睛问道，“我们的轰炸机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克劳尔冷哼了一声，“不止炸弹，我们的轰炸机甚至投放过细菌弹和燃烧弹，连化学毒剂都用过，哪怕我们曾经在外面的空地上做出了足够清晰的战俘营标识都没有用。这座战俘营的主要伤亡，基本上都和我们的轰炸机丢下的炸弹有关系。”
“这...这不可能！”摩根呆滞的说道。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德鲁嘬了一大口烟，喷云吐雾的说道，“几个月前，就有个和你一样不相信事实的白痴，他从地上捏了一只蚂蚁丢进了嘴里，试图证实我们在说谎。”
“然后呢？”布伦登追问道。
“然后他差点把肠子拉出来”
克劳尔一边忙活着给杰克镶牙一边说道，“要不是那些华夏军医，他恐怕早就死了。不过即便活下来了，他也轻了十好几磅，有时间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聊聊。上帝作证，那个白痴现在走路的时候都还在打哆嗦呢，就像在跳舞一样。”
“所以”
德鲁指了指门外，“如果听到轰炸机的声音，记得立刻往防空洞里跑，下面我们来说第二条规矩。”
见摩根三人全都看着自己，德鲁弹飞了烟头说道，“这座战俘营实施自我管理，只要不闹事，华夏人轻易不会插手。相应的，我们也有很多工作要做，现在是冬天，最重要的是每周一次出门砍柴的工作，这直接关系我们会不会被冻死。”
“我们还要砍柴？”摩根愣了愣。
“当然，你可以不做。”
德鲁笑眯眯的说道，“只要你能打得过我。否则的话，一旦我觉得冷而且还没有木柴烧的时候，我就把你们塞进华夏壁炉里。
额外提醒一句，你们被安排在这间宿舍算你们运气好，因为克劳尔先生和我的关系，平时只有伤员和刺头才能住在这里，所以你们两个最好能老实一些。”
“德鲁，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克劳尔提醒道。
“对，还有最重要的一条。”
德鲁稍稍压低了声音，“这座战俘营里的俘虏来历太复杂了，所以不管黑人还是白人，所有的美国人必须抱团才行。
其次，兔儿骑人和英国人是最不值得的信任的。尤其是兔儿骑人，他们曾经靠出售犬麻赚走了很多美国人的钱。”
“这里还有犬麻？！这里是天堂吗？！”摩根立刻来了兴致，就连杰克都不由自主的转动那双大眼珠子看向了德鲁。
“你们来的晚了一些”
德鲁摊摊手，“华夏人严禁战俘吸食犬麻，那些贩卖犬麻的兔儿骑人也得到了惩罚，我只是提醒你们不要和兔儿骑人走的太近。”
“英国人呢？”布伦登追问道。
“他们的嘴巴就像杜鲁门的屁眼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从里面喷出来什么东西。”克劳尔在一边说道，“如果你们不想被陷害，最好别相信英国人说的任何单词。”
“就是这样”
德鲁说着又指了指贴在墙上的一张表格，“另外，除了每周一次外出砍柴的工作之外，我们还要负责营区的卫生工作，以及去厨房帮忙。
当然，并不全是工作，大部分时间，我们可以看书、弹吉他、唱歌或者打打球或者给家里写写信，哪怕你们什么都不做只是晒太阳都可以。”
“德鲁...德鲁”
杰克趁着克劳尔在给断牙固定银片的功夫问道，“这里...真的没有人歧视黑人？”
“除了新来的”
德鲁笑眯眯的说道，“我可以保证，在这里你绝对会觉得比美国过的更自由。”
“上帝，我以为只有在天堂才没有人歧视黑人呢。”杰克忍不住感慨道。
“但是黑鬼可上不了天堂”摩根忍不住嘲讽道。
“黑鬼确实上不了天堂”
一直没说话的卫燃在按下快门将白人军医克劳尔和黑人俘虏杰克拍下的同时调侃道，“但你肯定会下地狱的，那里有足够多的黑鬼等着你呢。”
还不等摩根张嘴说些什么，房门再次被敲响，德鲁也立刻站起身用生硬的汉语回了一句略有些跑调的“请进”。
随着房门开启，一个女人用熟练的英语说道，“学员维克多、杰克，还有摩根和布伦登过来领取个人物品。”
“快去领你们的东西吧”德鲁笑着催促道。
“刚刚她称呼我们什么？”布伦登不解的问道，“学员？”
“你没听错”
德鲁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这里所有的俘虏都是学员，你甚至可以称呼外面那位漂亮的女士为老师，她是我们的翻译，我们这排宿舍最尊敬的人，所以你们最好礼貌一点。”
“这个人渣的变化也太大了吧...”卫燃暗自嘀咕着，闷头跟在德鲁的身后离开了温暖的宿舍。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看清，刚刚喊话的是个年轻的女战士，听她和周围四个战士聊天时温婉的口音就能判断出来，这应该是个南方姑娘。
在这五个身上连武器都没有的志愿军战士身后，是一辆用毛驴拉着的板车，其上铺着一张草席，草席上放着的则是被褥之类的东西。
“张老师，我替杰克领他的个人物品。”德鲁先是敬了个美式军礼，这才说道，“克劳尔先生在给他镶牙。”
“那就麻烦你了”
这个姓张的年轻女战士露出个温婉的笑容，等卫燃三人在德鲁身边排成一列之后，这才指挥着周围的四位志愿军战士开始分发物资。
这一样样的东西发下来，卫燃等人也不得不一趟趟的往宿舍里搬运。从最大件的被褥和毛毯，他们每人还有一件50式军大衣版型，但用的确实灰色布料的棉大衣，以及一套蓝色布料的棉衣棉裤外加棉帽和胶底的大棉鞋以及厚实的手套。
仅仅这些东西，在之前的几幕里，很多志愿军战士可都穿不上呢。但这还没完，当他们第三趟出来的时候，那个年轻的女战士又指挥着周围的同伴，给他们分发了毛巾、牙刷、牙膏、肥皂和袜子之类的生活用品。
而且这些东西无一例外，全都是崭新崭新的，甚至在看到卫燃头上裹着的纱布之后，这个女战士还想都不想的解下了脖子上的奶白色针织围巾，踮着脚帮卫燃系在了脖子上。
最后核对了一番分发的东西，这个女战士还不忘提醒道，“德鲁同学，你负责照顾好他们，尤其记得不许欺负他们，要和他们讲道理。”
德鲁拍了拍胸脯，“我肯定和他们好好讲道理的！”
送走了那位女战士和四名志愿军战士，摩根揉了揉腮帮子抱怨道，“你是用拳头讲道理的吧？”
“你有意见？”德鲁晃了晃拳头问道，看那架势，竟是和狱霸有那么三分相似。
招呼着三人重新回到宿舍，德鲁给众人分配了在土炕上的位置，让卫燃颇为诧异的是，他竟然把炕头的位置让给了伤势相对最严重的杰克，随后是卫燃，接着是克劳尔，随后是摩根和布伦登，而他自己，则睡在了相对最冷的末端。
这还是当初那个吹嘘睡了飞行员老婆的人渣？
卫燃看着仿佛圣徒一般的德鲁，忍不住问道，“德鲁，你进入战俘营多久了？”
“大概一年半了”德鲁浑不在意的答道。
“怪不得...”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同时也越发的好奇，这一年多的时间，人渣德鲁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克劳尔先生，你呢？”摩根好奇的问道，“你被俘多久了？”
“我是大概去年这个时候被送来的”克劳尔一边忙活着帮杰克镶牙一边说道，“我被俘之后在前线的临时战俘营里滞留到了大概圣诞节的时候才被送到这里。”
“我们也在前线滞留了很长时间，那些华夏人有很多次都准备把我和布伦登送到后方，我们两个还逃跑过两次”摩根看着属于自己的那堆东西自嘲的摇了摇头，没头没尾的转移了话题问道，“你们肯定知道那个战俘训练营吧？”
“加利福尼亚的那个战俘训练营？”克劳尔一边忙活一边问道，“我记得想去那里训练要缴纳450美元的费用。”
“就是那里”
摩根叹了口气，自顾自的点上颗烟说道，“我在参军前卖了我的福特汽车去那里接受了完整的训练，学会了被俘之后怎样对抗肉体和精神折磨以及怎样逃生。在我被俘的时候，我也确实守住了所有的秘密。当然，这和俘虏我的人没有折磨我也有很大的关系。”
布伦登忍不住说道，“我当时也想去参加，但我可凑不出450美元的费用。”
“你该庆幸没去”
摩根自嘲的笑了笑，“我开始相信德鲁刚刚说的那些事情了，说实话，那座战俘训练营里学到的东西除了让我以为被俘之后肯定会被折磨死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的作用，但实际上，如果我早知道这里的生活这么...这么...”
“和平”德鲁帮着挑了个合适的形容词。
“对，和平”
摩根咧咧嘴，“如果我知道这里的生活这么和平，当初我就不用浪费那么多时间了，而且还能省下450美元。”

第617章 各种人渣
温暖的宿舍里，军医克劳尔在和众人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中，细心的帮杰克重新镶好了门牙。
德鲁撸起袖口看了眼腕表，“既然杰克的牙没有问题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让我先换一下衣服”卫燃说话间已经脱掉了身上的美式M47大衣。
克劳尔点点头，“你们确实需要换一下衣服，这能让你们更快的融入这里。”
“我就...我就不换了吧”杰克下意识的摆手拒绝道。
别人不清楚怎么回事，但卫燃可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个欺软怕硬的货，裤腿里可是藏着不少值钱的东西呢。
闻言，克劳尔摊摊手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和德鲁各自拿上一个铝制饭盒，一前一后的走出了房门。
但让正在换衣服的卫燃不解的时候，摩根和布伦登竟然同样没有换衣服，依旧穿着他那套早就该洗的美式制服，仅仅只是在外面多加了一件刚刚下发的棉大衣而已。
见状，德鲁笑了笑，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带着众人来了充当厨房的打饭口。
排着队打了一份晚饭，卫燃不由的暗暗叹了口气，这饭比路上吃过的只好不坏，两个雪白的大馒头，含肉量惊人的美式炖菜，甚至还有些纯肉的牛肉饼和蔬菜浓汤。
虽然没找到除了馒头之外的华夏菜让卫燃有些遗憾，但克劳尔却额外提供了一些据说自己用野果熬制的果酱。
吃了一顿热量惊人味道也还不错的晚餐，德鲁和克劳尔两人放下洗干净的饭盒便在营房外的操场上围着篮筐打起了篮球，就连摩根和布伦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就在他回宿舍取相机的功夫，就连黑人杰克竟然也已经不见了。
对此，卫燃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态度，拎着相机走走停停的随意溜达着，时不时的，便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在他的镜头里，一些战俘三五成群的谈着吉他唱着歌，俨然一个小乐队一样的存在，甚至周围还有不少的听众。更有围着兵乓球桌，挑战着一个穿着志愿军制服的战士。
但要说最激烈的，却莫过于正在对抗的两支篮球队。在他们的周围，也是围观人群最多的，这些观众里既有穿着灰色棉大衣的战俘，更有穿着志愿军制服的战士。
而正在对抗争夺蓝球的也是同样如此，只不过，随着哨音和欢呼声不断响起，战俘组成的这支球队明显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当德鲁再一次将队友传来的篮球扣进篮筐，这场比赛也在哨音中宣告结束。
给两支球队各自拍下了一张照片，卫燃看了眼即将被山峦挡住的夕阳，继续漫无目的的闲逛着。
让他没想到的是，在这片营地的边缘，除了那两块十多米长，五六米宽，一个写着“POW”（战俘prisoner of war缩写），一个用含语写着“战俘营”的红色木板之外，不远处竟然还有个用木头围栏圈起来的猪圈。
那猪圈里面，几头大肥猪正在吭哧吭哧的享用着泔水拌出来的猪食，而在木头栏杆的边缘，还有个穿着围裙，脚下踩着个铁桶的小个子白人战俘正看着手里的照片发呆。
虽然离着有些距离，但因为夕阳刚好打在那张照片上，反倒让卫燃刚好可以看到照片里穿着裙子的女人，以及那张写满字的纸上附带的红色唇印。
默不作声的举起相机给对方拍了张照片，快门的声音却让那人下意识的看向了卫燃。
“你在给我拍照片吗？”这个白人战俘转过身问道。
“当然”卫燃笑着点点头。
“谢谢，如果有机会洗出照片的话记得给我一张。”这名白人战俘说话的同时，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递给了卫燃。
“如果有机会我会把照片给你的”卫燃接过烟做出了承诺，顺便夸赞道，“你的妻子？她可真漂亮。”
“当然”
这名年轻的战俘将照片递给卫燃看了看，随后主动伸手说道，“吉姆”。
“维克多”卫燃和对方握了握手。
“你肯定是工兵连的对吧？”吉姆语气肯定的问道。
卫燃闻言点了点头，“你呢？”
“飞行员”
吉姆语气中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了些许的高傲，可紧接着又自嘲的说道，“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你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开心？”
卫燃有一搭无一搭的和对方聊着，同时也给不远处一个正在那两组红色木板旁教俘虏踢毽子的志愿军战士拍下了一张照片。
“我只是有些想家了而已”吉姆同样心不在焉的解释道，“这里的人谁不想家呢。”
“总比去前线要好的多”卫燃好心的安抚了一句。
“确实”吉姆点点头，“不过我还是很想家，想我的妻子和我养的猎兔犬汤姆。”
还不等卫燃说些什么，不远处的操场上却清出了一块空地，几个志愿军战士在周围战俘的帮助下支起了一块幕布，随后又架上了老式的放映机。
“维克多！”
不远处的德鲁一边转着手指头上的篮球一边走了过来，同时还热情的和吉姆碰了碰拳头，随后这才说道，“快去宿舍里把小凳子搬过来，今天晚上可以看电影了。”
“你们认识？”吉姆好奇的问道。
“当然认识”
德鲁揽着吉姆的肩膀热情的介绍道，“维克多是今天才分到我们宿舍的。维克多，这是吉姆，我的好朋友，他和我都来自加利福尼亚的同一个社区，我和他还有他的妻子甚至在同一所高中的同一个班级。”
“我们也没想到竟然会在同一座战俘营里相遇。”吉姆将手搭在德鲁的肩膀上，“好了，一起去看电影吧，今天说不定会有什么新电影呢。”
“维克多，帮忙多拿一把小凳子怎么样？我和吉姆提前去占位置。”的德鲁说话的同时，顺手将篮球丢给了卫燃。
“好，好的”
卫燃神色古怪的应承了一句，越发觉得那火红的夕阳照在吉姆的头上之后，似乎透出了惨绿惨绿的光芒。
他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当初在和刘一脚俘虏德鲁之前，这货正和他的同伴吹嘘他睡了飞行员朋友的妻子呢，甚至他那飞行员朋友的妻子，还在遗憾他为什么没有战死，否则她就能领到抚恤金了。
所以德鲁这个人渣的飞行员朋友不会就是吉姆吧？
卫燃忍不住再次看了眼那俩勾肩搭背的好兄弟，这才忍住那颗仿佛被八卦之火烤熟了的心，一步三回头的拿着篮球返回了宿舍。
然而，当他推开宿舍的木门时，却立刻闻到了一股犬麻燃烧时特有的臭味。
紧接着，他便看到，在那烧的热烘烘的炕头上，已经换上新衣服的黑人杰克正叼着一颗烟卷在喷云吐雾呢。
“你从哪弄的犬麻？”卫燃皱着眉头问道，说话的同时还掀开了棉帘子。
“嘿！你怎么不敲门？”
被吓了一跳的杰克赶紧坐起来，一把捂住了棉衣的袖口，紧跟着这才说道，“要不要来一颗？我刚刚买到的。”
“买到的？”卫燃下意识的追问道，“从哪买到的？”
“兔儿骑人，当然是兔儿骑人。”杰克理所当然的说道，“晚饭前德鲁和克劳尔不是说了吗？”
“你会兔儿骑语？”卫燃惊讶的问道。
“怎么可能，我甚至都没上过学，怎么可能会另一门语言？”
杰克美滋滋的嘬了一口烟，“但是买犬麻根本就不用语言交流不是吗？”
“他们不是说那些兔儿骑人已经...”
“他们最多只是不出售了而已，但肯定还有存货留着自己抽的，所以只要肯付出代价，总能买到的。”
杰克自鸣得意的从袖口里掏出个并不算大的铁皮盒子，“我用两枚戒指换了20颗，要不要来一支？然后替我保密怎么样？”
“我就不用了”
卫燃干脆的拒绝了对方的提议，顺手将篮球放好之后说道，“我不会告发你，不过你最好别再屋子里抽，另外，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和你商量。”
卫燃额外的提醒显然让杰克想到了什么，立刻痛快的点点头，叼着烟一瘸一拐的凑到了门口。
“摩根和布伦登呢？”卫燃抄起三个小板凳，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
“我怎么知道？”
坐在门槛上的杰克摊摊手，“我宁愿躲着他们，那两个白皮猪可不像德鲁和克劳尔先生那么好说话。”
闻言，卫燃也懒得再问，裹紧了之前那名女战士送给自己的围巾，溜溜达达的找上了已经抢占了好位置的德鲁和吉姆。
随着夜幕的降临，只在卫燃儿时记忆里出现过的露天电影也开始了播放。
随着微风缓缓飘动的幕布上播放的，却是一部苏联老电影《幸福的生活》，刚刚开始的片头上甚至还有“中央电影局东北电影制片厂译制”的字样。
如此具有时代感的电影，卫燃自然没有看过，但却不可避免的，多少听过那首经典的插曲《红莓花儿开》。
当然，相比他坐在小板凳上追忆同年，周围的俘虏们则在兴致勃勃的讨论着哪个演员更漂亮这种事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这部老电影可没有英语字幕。
然而，这伴着寒风的露天电影还没播到一半，营地周围却突兀的响起了枪声！紧接着，整个营区的所有灯光也骤然熄灭。
没等卫燃反应过来，电影放映机便已经被负责放映的战士一把抱走，同时周围的俘虏们也立刻一窝蜂似的涌向了不远处的防空洞！
“伤员！伤员！把伤员一起带走！”
曾经将围巾送给卫燃的女战士用英语声嘶力竭的大喊着。她周围的那几位年轻的战士，也忙碌的搀扶着同样在看电影的伤员往防空洞里跑。
见状，卫燃立刻跑了过去，弯腰扛起一个拄着拐的白人伤员，撒丫子跑向了防空洞。
将其送进去之后，他又折身返回，再一次冲到那名女战士的旁边，和同样赶来的克劳尔医生一起，合力架起一个伤员开始转运。
很快，更多的俘虏也赶了过来，将这些受伤的同胞一起搀扶进了防空洞。
直到耳边已经能听到飞机的轰鸣和防空高射炮的咆哮，直到操场上只剩下散乱的板凳和来不及收起的幕布，那名女战士和更多负责维护秩序的志愿军战士这才最后跑进了防空洞。
很快，航炮扫射的声音从营区外的方向传来，拉着几条烟尘划过了操场，并在成功的击毁了一连串的小板凳和一个篮球架子之后，又在那块写着“POW”字样的木板上炸开了几个大洞，这才嚣张的极速拉升扬长而去。
昏暗的防空洞里，几乎所有人都在咒骂着美国的飞行员，这其中包括那些志愿军战士，更包括包括德鲁在内的美国俘虏，甚至就连不久前才在猪圈边上认识的“前美军飞行员&#183;绿帽子王&#183;吉姆”都不例外。
“杜鲁门那个屁眼长在脸上的混蛋，他不是说我们是来执行警察行动的吗？怎么现在开始炸起自己人了？”一个明显和卫燃同一批来到战俘营里的美国俘虏惊恐的嚷嚷着。
“别这么说，那个混蛋其实是在帮助穷人。”
一个穿着灰色棉衣的美国俘虏大声嘲讽道，“毕竟只要把我们一起炸死了，我们的家人就能拿到不少的抚恤金，顺便他们编织的华夏人在进行活体试验的鬼话也就有了证据了。”
“上帝保佑，请让华夏的士兵一定把天上飞的那几个混蛋活着打下来，到时候我一定要给他们的牙全拔下来镶在他们的屁眼里。”克劳尔医生咬牙切齿的咒骂道。
“上帝肯定会保佑这件事的，但是为什么要把我们也一起炸？”一个仍旧穿着军装的英国俘虏不满的说道。
“可能是因为我们的飞行员从来没见过男人穿裙子吧”绿帽子王吉姆幸灾乐祸的回应立刻让防空洞里的美国战俘们哄堂大笑。
还不等那几个英国俘虏再说些什么，一颗航弹带着哨音砸了下来，剧烈的爆炸轰鸣也成功淹没了所有的调侃和咒骂。
许久之后，防空洞外没了动静，防空警报也随之解除。当所有人在哨音中相继走出防空洞，看到被撕成碎片的板凳时，咒骂声也越发的响亮了。
“那些苍蝇把我们养的麦克阿瑟将军和杜鲁门女士打死了！”
最先跑出去的绿帽子王吉姆站在猪圈旁边，指着里面仅有的三头猪气愤的大声喊道，“李承晚先生的一条腿也被打断了！”
“看来明天我们能吃肉了！”
德鲁第一个欢呼道，紧跟着，刚刚还在咒骂飞行员的美国战俘们也立刻转移了口风，更有几个甚至起哄似的吹了几声流氓哨。
“这特么都是一群白痴吗...”
卫燃看着那些傻乐的美国俘虏不由的咧咧嘴，往好了说，这些傻佬美那就是乐观主义精神，上一秒骂骂咧咧恨不得生吞了差点儿要了他们命的飞行员，下一秒就屁颠颠的帮忙把被打死的三头猪往厨房里抬了。
当然，要是往坏了说，这就是特么一群少心没肺的考试专用铅笔。
吵吵嚷嚷的等那三头战争推动者被送进厨房，刚刚中断的电影也在志愿军战士的忙碌之下重新投影播放，仅剩的那些咒骂，也变成了叫好和起哄的声音。
然而，还没等这一场电影看完，卫燃却发现，自从晚饭后就没见过的摩根和布伦登竟然被两个志愿军战士送了回来。
只不过，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们的脸上已经各自肿了一个打包，布伦登的头发更是被薅下来老大一块。这还不算，他的脸上，更是有一道足有六七厘米高的伤口。
但最主要的是，他们二人此时已经被扒的至身下了一条短裤，此时全靠披在身上的毛毯取暖呢。
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德鲁，后者一边看着幕布上的女主角一边头也不回的问道，“怎么了？”
“看看他们，摩根和布伦登。”卫燃低声提醒道。
闻言，坐在卫燃两侧的德鲁和克劳尔下意识的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两个白痴肯定是准备逃跑被抓住了”克劳尔笃定的说道。
“他们的衣服肯定是被周围的村民给抢走了”德鲁的语气同样无比肯定。
“要不要过去看看？”卫燃低声问道。
“走，我知道他们会去哪。”克劳尔话音未落，已经起身猫着腰离开了露天电影院。
在他的带领下，卫燃和德鲁一起摸到了一间棉帘子上画着红十字的房子旁边。
“那里是我们的医务室”
克劳尔停住了脚步，给卫燃和德鲁各自分了一颗烟之后低声说道，“我的同学霍华德就在那里，同时他也是大家的医生。我们等等吧，说不定能听到些什么。”
“你的同学？霍华德？”卫燃愣了愣，瞬间便将这名字和当初与自己一起为司号员夏川做手术的美国军医对上了号。
“他是个外科医生”
克劳尔叼着烟解释道，“他平时很忙的，有时候华夏的医生忙不过来的时候都会叫他帮忙呢。”
“而且霍华德先生还是食物管理委员会的成员”
德鲁跟着解释道，“当然，他的厨艺远不如他的医术。我有次吃过他做的饭之后差点中毒，最后还是他把我救回来的。”
“即便如此，但他至少足够公正。”克劳尔在一边补充道，“像天平一样公正。”
“所以他有个华夏外号，我们给他起的华夏外号。”德鲁笑着说道。
“什么外号？”卫燃好奇的问道。
“成坨”德鲁嘴里蹦出个怪异的汉语单词。
“那是什么？”卫燃茫然的问道。
“砝码”
克劳尔解释道，“华夏人每个月都会给我们发白糖。每人有大概一磅半的白糖，每次都是由霍华德先生帮忙计量的，他就像华夏人用的砝码一样公平。”
“说了半天原来就是秤砣呗？”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嘴上也顺着话题夸赞道，“他可真是个好人。”
“他确实是个好人”
克劳尔喷云吐雾的说道，“但他其实更是在赎罪吧，当然，这是我猜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卫燃好奇的问道，甚至就连德鲁都好奇的看了过来。
克劳尔犹豫了片刻，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肯定知道我们也有战俘营吧？那里关着很多华夏和招鲜战俘。”
“当然知道”德鲁低声说道。
“有些医生的医术，都是用那些战俘来积累经验的，就我知道的，有些战俘曾经接受了五六次的截肢手术，只是因为实习的军医需要积累经验。”
克劳尔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夹着的烟都在哆嗦，“据我所知，很多实习的军医都是直接去战俘营里选人，选中谁，不管他是否同意，直接麻醉带走进行手术练习。”
“你也这么做了？”德鲁瞪圆了眼睛惊呼道。
克劳尔摊摊手，“我是个牙医，参军前就已经拿到执照的牙医，我可不需要那种反人类的练习。”
卫燃暗暗攥紧了拳头，“所以霍华德医生...”
“我说的可不是他”
克劳尔摇摇头，“是他的弟弟，他的弟弟也是军医，但他的弟弟已经死了，据说是被招鲜的游击队打死的，霍华德很后悔没能阻止他弟弟参军。”
“有些错误是没办法挽回的”德鲁喃喃自语的叹了口气，下意识的回头看向了刚刚看电影时所在的方向。

第618章 矛盾与示好
挤满了俘虏的操场上，幕布上仍在通过电影的形式展示着苏维埃集体农庄里的幸福生活。但在不远处的医务室门口，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出乎卫燃的预料，经过治疗的摩根和布伦登走出来之后，送他们来的志愿军战士却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让德鲁和克劳尔将他们二人领回去赶紧穿上衣服免得被冻着罢了。
可即便如此，摩根和布伦登脸上的恐惧却并没有消失，更是一路走一路哆嗦，脸上也写满了惊恐之色。
“嘿，你们两个到底遇到什么了？”克劳尔忍不住问道。
“魔鬼”
摩根哆哆嗦嗦的给出了一个明显经过夸张的解释，“一群魔鬼！他们差点吃了我们！”
“先回宿舍再说吧”德鲁说话的同时，架起摩根的一条胳膊，加快脚步走向了宿舍。
只不过，当他撩开宿舍的棉布帘子的时候，却立刻皱起了眉头，而紧随其后的克劳尔也抽了抽鼻子，“犬麻？”
“你们要不要来一支？”
仍旧躺在炕头上的黑人杰克说话的同时还掏出了那个小铁盒子显摆道，“我买了不少呢。”
“你从哪买的？”德鲁笑眯眯的问道。
“兔儿骑人，不是你们告诉我的吗？”杰克说话间已经打开了手中的铁盒子，炫耀似的从里面拿出几颗用报纸卷出来的纸烟。
“黑鬼，快给我来一颗！”摩根说话的同时，已经和布伦登不分先后的朝着杰克伸出了手。
然而，还没等这俩卧龙凤雏碰到烟卷，杰克手中的盒子以及另一只手上的几颗纸烟便被德鲁和克劳尔不分先后的抢了过去。
“嘭！”
不等杰克张嘴，德鲁已经一拳打在了他的肚子上，紧跟着便捂住了他的嘴巴，顺势将手中那几颗纸烟塞进了他的嘴巴里。
再看克劳尔，此时已经将抢到手的铁盒子丢进了仍在燃着些许余烬的灶膛。
“呜！呜！”被捂住嘴巴的杰克奋力的挣扎着，但很快，关上灯的克劳尔便一拳拳的砸在了他的肋骨和肚子上。
这场二打一的思想教育持续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直到杰克干呕着将强塞进嘴里的烟草以及晚饭全都吐了出来，两人这才先后停住了手。
一把薅住杰克的后脖领子将他按在腥臭的呕吐物上，德鲁一边来回按着前者的脑袋在呕吐物上摩擦一边低声警告道，“杰克，如果再让我发现你沾染犬麻，下次塞进你嘴巴里的就是烧红的木炭，听清楚了？”
“听...听清楚了！快放开...快放开我！”杰克哀嚎着做出了保证，“我不会再碰...碰犬麻了，我保证，我不会再碰了。”
重重的在杰克的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德鲁这才松开手，在前者的肚子上不轻不重的补了一觉。
没管疼的根本站不起来的杰克，德鲁等克劳尔打开照明灯之后，神色不善的盯着目露惊惧之色，同时又掺杂着些许幸灾乐祸表情的摩根以及布伦登问道，“现在说说你们的问题，从你们逃跑开始说。”
布伦登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随后指了指自己被包的严严实实的腮帮子。
“你来说”德鲁将目光对准了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的摩根。
“我们想离开这里，想回...”
“你们是怎么逃出去的”克劳尔追问道。
“是...是...”
摩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说道，“是晚饭之后一个英国人告诉我们往哪个方向逃比较安全的，后来飞机来的时候，我们就趁乱逃走了。”
“英国人？哪个英国人？”德鲁皱着眉头问道。
“我不认识”
摩根略有些慌张的解释道，“他只是找我借了一颗烟，然后主动告诉我，如果想跑的话，往哪个方向跑比较安全，我甚至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但他的英国腔我记得很清楚。”
“继续说下去”德鲁面无表情的说道。
“后来...”
摩根咽了口唾沫，“后来飞机来了，我们趁乱跑了出去，果然像那个英国人说的，那个方向根本没有什么防守。”
“你们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们的东西呢？”卫燃忍不住好奇问道。
“后来我们经过一个小村子的时候发现了一辆自行车”
摩根苦着脸，语气惊恐的解释道，“布伦登想去偷那辆自行车，但是没想到那辆车不远的柴垛旁边拴着一只狗，然后我们就被那个小村子里的人发现了。
他们追着我们跑了至少一英里，然后又像强盗一样抢走了我们所有的东西，他们把我和布伦登绑在一颗树上之后，一个女人还用剪刀戳穿了布伦登的脸。”
看了眼正在胸前画十字的布伦登，卫燃憋着笑问道，“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这个低贱的黑鬼，你是在笑我吗？”摩根不满的问道。
卫燃摊摊手，像是挑衅似的点点头，“对，我就是在笑你。”
眼瞅着摩根就要动手，德鲁面露无奈的再一次扬起拳头挥了挥，直到摩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这才问道，“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摩根憋屈的答道，“被几个华夏士兵救下来的”。
“我记得我清楚的和你们说过，不要相信英国佬的鬼话。”德鲁无奈的叹了口气，“这里有上千名俘虏，如果真的能跑出去，那些英国佬为什么不跑？”
闻言，摩根张张嘴，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德鲁，你不觉得怂恿他们两个逃跑这件事似乎是在针对你吗？”克劳尔突兀的说道。
“针对我？”德鲁愣了愣，紧跟着便点了点头，“说不定还真有可能。”
“能详细说说吗？”一直在看热闹的卫燃追问道。
德鲁看了眼卫燃，又看了看顶着一脸呕吐物，侧躺在地上疼的直哼哼的杰克，以及脸上带伤的摩根和布伦登，犹豫片刻后这才说道，“杰克，你去把脸洗干净，摩根，你们两个先去把衣服穿上吧。”
闻言，刚刚还在地上捂着肚子哼哼唧唧的杰克立刻爬起来走向了不远处的盆架，摩根和布伦登这俩白痴也赶紧将身上披着的毯子放在一边，呲牙咧嘴的忍着身上的疼痛，穿上了之前他们不愿意穿的战俘棉衣。
等到这三个被收拾了一顿的蠢货重新坐下来，德鲁这才说道，“之前我和一些朋友跟英国人起了些冲突。”
“所以我们才是受害者？”摩根语气不善的问道。
“算是吧”德鲁摊摊手，“但我已经提醒你们不要相信他们的鬼话了。”
“我想知道具体的原因”布伦登艰难的开口说道。
“大概一个月前，我们的飞机过来骚扰的时候，那些英国人故意绊倒了我的一个飞行员朋友。”
德鲁语气平淡的解释道，“他最后被我们的轰炸机丢下来的航弹炸死了，一起被炸死的还有两个准备去救他的华夏士兵。”
“为什么不找华夏人？”杰克小心翼翼的说道，“你不是说他们很公平吗？”
“华夏人确实很公平，但他们又过于公平了，哪怕他们和我一样伤心。”
德鲁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烟盒自顾自的点上一颗之后说道，“我没有任何的证据能证明这件事，我甚至都没有亲自看到，我刚刚说的那些，甚至是那些英国佬在篮球场上主动和我说的。”
“德鲁，他们为什么针对你？”卫燃追问道，“我的意思是，他们为什么和你故意做这种事，以及故意和你透露这件事？”
“最开始是我们的飞机过来骚扰的时候，用航炮打死了几个英国佬，里面甚至有个少校。”
克劳尔帮着解释道，“从那件事之后，那些顽固的英国佬就开始针对美国的飞行员。恰巧有不少飞行员都是德鲁的朋友，又恰巧德鲁的拳头很讲道理。”
“你见过吉姆的”德鲁继续说道，“他也是飞行员，更是受害者，那些英国佬甚至会把犬麻偷偷藏在他的身上，然后再去华夏人那里举报他。”
“我相信那些英国佬做得出这种事情”
杰克笃定的说道，“我在工兵连的时候，我们隔壁的英国人就经常挑拨我们和白人的关系，如果不是我们那个白痴营长信了他们的鬼话，我们就能和白人混编在一起享受同样的待遇了。”
“德鲁，不如我们教训那些英国佬一顿怎么样？”
摩根咬牙切齿的提议道，“我参军的时候，我的爸爸妈妈把他们的婚戒送给我当作幸运符，但刚刚那两枚戒指已经被那个村子里的人抢走了，我总得从英国人的身上找回点什么才行。”
“还有我的腕表”布伦登艰难的说道，“那是我妻子给我买的结婚礼物。”
克劳尔愣了愣，和德鲁对视一眼后问道，“那些东西对你们很重要吧？”
“我猜至少那两枚戒指很重要”
刚刚被暴打了一顿，但此时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的杰克接过话茬说道，“在火车上我还在赌桌上赢走了那两枚戒指，当时如果不是维克多，摩根说不定会吃了我。”
“太阳眼镜也是他输给杰克的”卫燃指了指挂在自己领口的蛤蟆镜笑着调侃道。
摩根尴尬的咧咧嘴，“我以为能赢了你呢。”
“虽然我不识字”杰克顿了顿，得意的继续说道，“但我在参军之前，可是经常在酒吧里靠扑克牌赚钱填饱肚子的。”
“现在不是讨论你的牌技的时候”
德鲁喷云吐雾的说道，“我不想再和他们起冲突了，我可不想关禁闭，那滋味比严刑拷打还难受。”
见摩根等人满不在乎的表情，克劳尔没好气的提醒道，“德鲁在这方面绝对有发言权，他几乎算得上整个营区里被关禁闭经验最丰富的人。”
“看来你已经被华夏人驯服了”摩根忍不住嘲讽道。
“和驯服无关”
德鲁这次倒是罕见的没有动拳头，“遵守他们的规矩能让我活的更舒服，所以为什么不呢？如果不信的话，等你们尝尝七天的时间都一个人在一个房间里不许出来，更没有人和你说话，甚至连张报纸都没有的时候就知道有多煎熬了。”
“这个混蛋曾经在一个月的时间里被关了两次紧闭，每次都是七天。”克劳尔继续揭起了德鲁的短。
“总之，你们如果想活的舒服点儿，最好别给自己惹麻烦，更不要给我惹麻烦。”
德鲁认真的提醒道，“这个宿舍，以及隔壁的宿舍，除了克劳尔先生之外都归我管。换句话说，你们惹的麻烦都要我来承担。
我虽然没办法关你们的紧闭，但至少可以在关灯之后用拳头和你们讲讲道理。”
稍作停顿，德鲁缓和了语气说道，“明天我会找营区的华夏教员问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你们的戒指和腕表要回来。当然，如果你们能拿出差不多的东西去换回来，或许可能性更高一些。”
闻言，摩根和布伦登对视了一眼，随后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他们这匆忙的逃跑没能成功就算了，他们身上的东西可是被抢的只剩下一条短裤了。
但是很显然，指望用短裤换回戒指和腕表，可能性并不比他们成功逃跑高出多少。
“摩根，你的腕表。”杰克突兀的从手腕上摘下当初在火车上赢来的腕表还给了摩根。
见摩根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己，杰克神色如常的从同一只手的手腕上摘下了第二块腕表递给了布伦登，“别误会，我没指望能和你们成为朋友。但这两块表对我并不算重要，你们如果能用它们换回来丢掉的东西，以后记得付钱就可以了，我本来就准备卖掉它们的。”
摩根和布伦登犹豫了片刻，最终像是两只蚊子似的，从嘴里各自蹦出了一句简单的“谢谢”。
“这老黑还挺聪明...”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他能看得出来，杰克这慷慨的举动里面或许有善意和同情，但更多的，则是为了他自己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活的舒服一些。
毕竟，这宿舍里一共也就这么几个人，甚至如果忽略掉卫燃的话，相当于他自己和四个白人朝夕相处。
如果用华夏的老话来讲，他这举动完全就是打算用此时的雪中送炭，换以后自己遇到麻烦的时候，至少这几个白人不会对他落井下石。

第619章 红茶行动
来到战俘营的第二天一早，清脆的哨音叫醒了仍在熟睡的众人。
正所谓福祸相依，虽然摩根和布伦登昨天趁乱逃跑的行为让他们挨了一顿走，但也和卫燃以及杰克一样混上了轻伤员的待遇。
他们这初来乍到的四人不但不用跟着晨跑，甚至早餐的时候每人还额外多领了一颗煮鸡蛋以及一杯珍贵的牛奶。
同时，这优渥的待遇也让卫燃越发的难受，这些几乎混吃等死的战俘每天吃好的喝好的还屁事都不用做，但前线的那些志愿军战士，此时说不定连难以下咽的炒面和干净的淡水都不一定能得到及时的供应。
可即便如此，那些在战俘营里工作的志愿军战士们脸上依旧带着阳光与自信的笑容。
排着队去医务室里给伤口换了药，摩根和布伦登也被一位沪地口音的志愿军战士带走不知去了哪里。而德鲁和克劳尔，也循着日程表的安排，在俘管人员的组织下拿上工具去周围的山上砍柴，顺便，还把打扫宿舍的工作留给了卫燃和杰克。
虽然有心跟着过去看看，但杰克却坚持认为他准备偷懒，全然一副你走我也走的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最后没办法，卫燃也直能耐着性子留下来，和杰克一起打扫宿舍，顺便还要把门外的空地清扫干净。
不等他们二人忙完，摩根和布伦登这俩卧龙凤雏也喜气洋洋的，在那位姓张的女战士以及两个不知道名字的小战士护送下回到了营区。
“你们的东西找回来了？”卫燃停下手里的工作问道。
“我父母的婚戒和布伦登妻子送他的手表都找回来了！”
摩根罕见的给了好脸色，喜气洋洋的说道，“那些华夏士兵带我们去那个村子挨家挨户问了一遍，找到了抢走我们东西的人。”
“他们甚至不需要我们付钱”布伦登艰难的张开嘴补充道。
“但我们打算欠你个人情”摩根认真的朝杰克说道，“所以我们坚持把手表留给对方了。”
杰克先是愣了愣，紧跟着便开着玩笑说道，“记得还我。”
“当然！”摩根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痛快的做出了承诺，“另外我们也要向你们两个道歉，为我们的粗鲁道歉。”
杰克乐不可支的说道，“上帝作证，这是第一次有白人朝我表示感谢以及道歉。”
不等摩根和布伦登再说些什么，杰克便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看在上帝的份儿上，让我送你们一些礼物吧！”
“又是手表？”卫燃在一边调侃道。
“当然不是！我可没有那么多手表。”
杰克贼眉鼠眼的朝左右看了看，随后从靴子里掏出了一个印着“泊头”字样的火柴盒晃了晃，语气略显得意的说道，“我其实还有些犬麻，所以你们要不要来一支？”
“你怎么还有？！”摩根惊喜的问道。
“我从那个兔儿骑人的手里把他所有的存货都买下来了”
杰克低声说道，“除了被德鲁和克劳尔那两个大好人烧掉的，还有些根本没来得及卷成烟卷的，都在这个火柴盒里了。维克多，你不会...”
“离我远点，另外别在宿舍里抽，还有，作为封口费，打扫卫生的工作是你们的了。”
卫燃不置可否的说道，他除了不想吸二手毒烟，更不想被俘管人员抓到惹麻烦。至于这几个美国佬抽不抽，会不会抽死，他才懒得在乎。
“赞美维克多，你简直和上帝一样善良！”
杰克说话间，已经从兜里摸出了一本仅有巴掌大的圣经，掀开之后从里面随意的撕下来两张纸分别递给了摩根和布伦登。
看着这三位那圣经卷犬麻的瘾君子，卫燃随意的讲手里的笤帚丢到一边，转身钻进屋子取出了相机。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杰克三人已经靠着墙角，像个反转色的奥利奥似的挤在一起坐成了一溜，此时他们正迷离着眼神，一边沐浴着阳光，一边享受着圣经牌的手卷麻烟。
稍稍往上风口走了几步，卫燃趁着这三人不注意给他们拍了一张合影。
“维克多，你这个混蛋是想留下证据敲诈我们吗？”杰克下意识的就要丢掉手里的烟卷。
“你的脑子呢”
卫燃将相机揣进兜里没好气的反问道，“谁会从照片里分辨出你抽的是什么？”
“说的也是”杰克立刻放松下来，重新靠着墙根坐下用力嘬了一大口。
“刚刚听那位女士说，今天早晨是德鲁找她说了我和你的事情。”
摩根没管卫燃和杰克，喷云吐雾的朝布伦登说道，“然后我们的东西才能找回来，所以我打算做点什么，教训教训那些该死的英国人。”
“你打算怎么做？”杰克饶有兴致的追问道，“或者我们和那些英国人玩扑克？我保证能把他们的内裤都赢回来。”
“你也打算帮忙？”摩根诧异的朝杰克问道。
“为什么不找点乐子呢？”
杰克耸耸肩，以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而且我不但需要朋友，更想让德鲁那个混蛋欠我一份人情，顺便给我道歉。”
“我们不能赌博”
说话不太方便的布伦登提醒道，“那样只会惹来麻烦，而且我更想揍那些英国佬一顿。”
“或许我们可以帮英国佬找一顿打”摩根突兀的说道。
“什么意思？”布伦登和杰克齐齐的看向了摩根，甚至就连卫燃都凑近了些。
摩根看了看手里燃到一半的纸烟，笑眯眯的问道，“杰克，你是怎么找到那些兔儿骑人的？”
“用鼻子找到的”杰克得意的说道，“他们谁抽过犬麻，我只要凑近了就能闻出来。”
“昨天晚上好像死了几头猪？”摩根再次问道，“吃早餐的时候我听厨房的人说的。”
“确实有这回事”在上风口坐着的卫燃答道，“被飞机扔下来的航弹炸死的。”
“我们给那些兔儿骑乡巴佬加个菜怎么样？”摩根憋着坏低声说道，“我们想办法弄块猪肉丢给他们怎么样？以英国人的名义。”
“可是怎么以英国人的名义来做这件事？”布伦登苦着脸问道。
“先弄到猪肉，剩下的我来想办法！”摩根说完，猛嘬了一口烟，将手中的烟头弹飞到了远处。
回归任务所谓的投毒，不会就是投的猪肉吧？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后开口说道，“算我一份怎么样？”
“你也要参加？”摩根诧异的看着卫燃。
“就像杰克刚刚说的那样”卫燃摊摊手，“我也需要朋友，同样更不介意德鲁和你们欠我一个人情。”
摩根和布伦登对视了一眼，随后笑着朝卫燃伸出手，“那就这么决定了，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如果菜里面有猪肉的话记得偷偷留下来，要留最肥的那种。”
“没问题！”卫燃痛快的应承下来。
“先生们，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个行动代号。”布伦登提议道。
“行动代号？”
杰克愣了愣，随后咧着嘴一边笑一边说道，“我们确实需要一个代号。”
“红茶怎么样？”
摩根笑着说道，“谁会拒绝一杯掺了猪肉的英国红茶呢？所以我们的代号就叫红茶行动吧！”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英国人的脑子里冒出来的”布伦登第一个给出了评价，同时也弹飞了即将烧到手的烟头。
“那就红茶行动吧，摩根，你打算怎么做？”杰克兴致勃勃的问道。
“别急，让我想想。”
摩根站起身一边拍打着屁股上的尘土一边低声说道，“总之，我们要在天黑之前偷偷收集尽可能多的猪肉，而且绝对不能让周围人发现。”
见众人没有意义，摩根朝卫燃说道，“维克多，我们去拍几张照片，顺便看看英国人在做什么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
卫燃笑呵呵的应承了下来，跟在其余三人的身后，像无所事事的街溜子似的，揣着兜有说有笑的走向了英国人的营房方向。

第620章 德鲁的计划
进入战俘营的第二天下午四点，卫燃和杰克，以及摩根和布伦登四人早早的返回了宿舍。
“我有两块培根”
杰克说话的同时，从兜里掏出那本巴掌大的圣经翻开，将两块油煎培根取出来放在了桌子中央的报纸上，“中午的时候我偷偷留下来的。”
“我弄到一块肥肉”卫燃话音未落，也从兜里掏出一个烟盒，将里面那块油腻腻的肥肉抖落到了报纸上。
“我弄到一根猪尾巴”
摩根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块卷成条状的手帕展开，将大半根脏兮兮的猪尾巴放在了报纸上，略显得意的说道，“我在厨余垃圾里捡到的，今天负责帮厨倒垃圾的刚好是个英国人。”
“我弄到了这个”
布伦登同样掏出个手帕打开，取出足有两个巴掌大的一块猪肉皮低声说道，“也是从厨余垃圾里找到的。”
“接下来怎么做？”杰克摩拳擦掌的问道。
摩根咧着嘴笑了笑，“杰克，想不想和布伦登打一架？”
“为什么？”杰克和布伦登异口同声的问道。
“不是真打，但也不能太假。”
摩根指了指桌子上的东西，略显得意的解释道，“中午的时候我去看过了，兔儿骑人有单独的灶台，我们只要想办法吸引厨房里那些人的注意，然后把这些美味的猪肉丢进去，我们的红茶行动就算...”
“在你们来之前，这件事就已经有人这么做过了。”
话音未落，德鲁已经撩开棉布帘子，面色不善的从外面走了进来。而克劳尔则站在了宿舍门外，摆明了是在放哨。
见状，正在宿舍里密谋红茶行动的摩根下意识的就要把桌子上的东西藏起来。
“我都看到了”
德鲁没好气的说道，“从你们两个满头绷带的蠢货去翻垃圾堆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所以，为什么要这么做？”
闻言，宿舍里的人都沉默了下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摩根，你来说。”德鲁直接点名问道。
摩根张张嘴，沉默片刻后答道，“我们被英国佬骗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那还不如杀了我。”
“你们两个呢？”德鲁扭头又看向卫燃和杰克。
杰克耸耸肩，坦然的说道，“为了朋友”。
“他们两个？”德鲁指着摩根和布伦登问道。
“没错”杰克点点头，理所当然的补充道，“还有你。”
“我？”德鲁愣了愣，紧跟着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意，“仔细说说你们那个愚蠢的红茶行动。”
“你也要参加吗？”摩根惊喜的问道。
德鲁摊摊手，立场不言而喻。见状，摩根立刻兴高采烈的将自己的计划仔细介绍了一番。
“如果你们早几个月来，说不定成功率很高。”
德鲁点了点桌子上的猪肉，“但是很不巧，这种事情已经有人做过了，现在兔儿骑人把他们的灶台保护的比被俘前的阵地还坚固，你们带着这些东西过去，唯一的结果就是被打死。”
“额...”
摩根咧咧嘴，颇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到底是哪个蠢货抢了我的计划。”
“我”德鲁干巴巴的做出了回应，紧跟着，宿舍里便陷入了沉默，不过没多久，所有人便一起哄堂大笑。
“现在来说说我的计划吧”
等到所有人都喘匀了气儿，德鲁给每人发了一颗烟，等大家将烟点上，他这才走到墙角的位置挪开脸盆架，随后又拿起一把餐勺，挖开了地面的泥土。
很快，一个脏兮兮的帆布包被挖了出来。在卫燃等人好奇的注视下，德鲁打开布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美式饭盒。
只不过，这饭盒上却隐约刻着星星和月亮的图案，其上还写着些卫燃根本看不懂的语句。
当然，相比这些，随着饭盒盖子被打开，包括卫燃在内的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
这饭盒里装的，有一大半都是晒干的犬麻叶子！而剩下的另外一小半，则是已经卷好的纸烟！除此之外，这里面竟然还装着一张照片！那照片里除了一个穿着英国军装的士兵之外，还有个牵着马的女人。
“这是...”
杰克三人下意识的就要伸手从里面拿出一支烟验验货，但还没等他们的指尖碰到饭盒里的东西，便被德鲁用手中的饭盒盖子拍了一下。
“这些可不是给你们准备的”德鲁慢条斯理的重新扣上了盖子。
“给英国人？”卫燃和摩根不分先后的同时猜到了答案。
德鲁点点头，一边将饭盒塞进帆布袋子一边说道，“这是上次趁着和兔儿骑人开展猪肉混战的时候，我的人从兔儿骑人的宿舍里偷出来的，为的就是找机会塞进英国人的宿舍里，就像当初他们陷害吉姆那样。”
“然后呢？”杰克追问道。
“当然是举报他们了”
德鲁理所当然的给出了个答案，“兔儿骑人可一直都不知道是谁偷走了他们的犬麻，只要这些东西从英国人的宿舍里搜出来，兔儿骑人肯定会和他们打起来。”
“德鲁，直接说需要我们怎么做吧！”摩根兴奋的说道，“我从昨天晚上就在考虑怎么报复那些穿裙子的英国佬了。”
“听着”
德鲁稍稍压低了声音，“你们四个都是伤员，不用参加集体活动。所以如果你们愿意参与进来，这里刚好有一份适合你们的工作。当然，想参与的人必须保密才行。”
“德鲁，德鲁，你能不能痛快一些？直接把你的计划说出来？”布伦登捂着腮帮子催促道。
“很简单”
德鲁说话间已经将那装有饭盒的帆布袋子丢到了炕头上，随后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和我来吧，我和你们详细说说。”
闻言，卫燃等人纷纷起身，亦步亦趋的跟着德鲁离开了宿舍。
一路指指点点的闲聊闲逛，德鲁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的同时，也接受了摩根和卫燃的一些建议进行了调整。
与此同时，留在宿舍里的牙医克劳尔也将那个用来栽赃的饭盒重新找地方藏了起来，这才快步追上了众人。
“所以这就是你不许我们砰犬麻的原因？”空荡荡的猪圈边上，杰克在听完了德鲁的计划之后问道。
“当然”
德鲁摊摊手，“整个营区都知道我负责的两个宿舍不许出现大麻，也只有这样，才能洗清嫌疑。”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杰克不满的抱怨道，“我差点被你和克劳尔打死。”
“你挨打一点儿都不冤”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等代表吃晚饭的哨音响过之后，这才说道，“不如我们拍张合影怎么样？红茶行动前的合影。”
“这个提议不错”德鲁朝远处一个白人战俘招了招手，“汤姆，过来帮我们拍张照片！”
等那白人战俘过来，卫燃痛快的将相机交给对方，随后在德鲁的指挥下，靠着残存的原木围栏，迎着夕阳，和众人拍下了一张合影。

第621章 脏水
战俘营生活的第三天上午，卫燃如往常一样，举着相机在营区里一路走一路逛，隔三差五的，便会朝着忙碌的志愿军战士又或者悠闲的俘虏们按下快门。
甚至，他还找到了那些俘虏们上课的教室，隔着窗户从后往前拍了一张全是后脑勺的合影。
当然，他也顺便去其他国家战俘的营房附近转了转，随意的拍了些照片。
只不过，在他路过某个英国战俘宿舍的时候，不着痕迹的钻了进去，将那饭盒塞进了最角落的被子下面，随后又猫着腰小心翼翼的离开，继续他的拍摄活动。
当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操场上也再次支起了幕布，这次放的依旧是苏联电影，虽然听不懂，但各国的战俘还是围拢过来，饶有兴致的指着幕布上的女主角说着些荤笑话。
当然，此时卫燃可没心思关注荧幕上的内容，他现在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不远处的摩根和杰克身上呢。
幕布反射的光芒下，摩根用几张军用钞票，从一个英国人的手中买来了半包香烟，顺势还借着让对方帮忙点烟的动作，将一枚金戒指丢进了对方的衣兜里。
等他离开之后，杰克也凑了上去，可片刻之后，他便一把将那个英国士兵推倒在地，骑上去在他的脸上来了一拳头之后愤怒的扯着嗓子大声嚷嚷着，“你这个骗子！把我的戒指还给我！”
“放开我！你个黑鬼离我原点！”那一拳打懵的英国士兵捂着冒血的鼻子试图推开杰克，却不想紧跟着便再次挨了一拳。
这连续两拳头下去，却是彻底激怒了周围同样正在看电影的英国士兵。顿时，一群英国战俘想都不想的便抄起手边的东西边围了上去，与此同时，周围几个早有准备的美国战俘也加入了混战。
见状，卫燃立刻站起身，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绕到英国人的背后，将顺手捡来的两个板凳丢到了不远处兔儿骑人的区域里。
这两个板凳过去之后，原本在看热闹的兔儿骑人立刻将一个个板凳丢了过来，当然，也有些老实些的战俘下意识的选择了躲远点，免得被溅一身血。而同样躲开的，还有引火的卫燃，以及幕后指挥的德鲁。
“砰！”
清脆的枪声过后，刚刚扭打到一起的俘虏们立刻停了下来，片刻之后，仍在播放的电影也停了下来，安静的操场上，剩下的便只有杰克凄厉的惨叫哀嚎。
“都坐下！”
刚刚开枪示警的那名志愿军战士用英语喊了一嗓子，等所有人都原地坐下之后，这才收起了手中的盒子炮，招呼着周围一个小战士扶起了仍在抱着小腿上的伤口惨叫哀嚎的德鲁。
“怎么回事？”开枪的男人应英语严肃的问道。
“张教员”
鼻子让在流血的英国士兵在同伴的战俘下站了起来，指着不远处鬼哭狼嚎的杰克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冲过来就打了我一拳。”
“没有理由？”那位被称为张教员的志愿军战士皱着眉头问道。
“或许是因为他是美国人吧”
挨揍的那个英国士兵语气中带着不屑和嘲讽，同时也不忘给所有美国战俘下蛆，“他们是整个营区里最爱惹事的人渣，就像他们的总统愚蠢的挑起这场对所有人都没好处的战争一样。”
“骗子！你是个骗子！把戒指还给我！”杰克哀嚎着反驳道。
“你叫什么名字？”那位张教员帮杰克掸了掸身上的尘土问道。
“杰克”
杰克呲牙咧嘴的回应了一声，“快救救我，我感觉我腿上的伤口在流血！”
“卫生员！”张教员立刻喊了一嗓子。
“张教员，让我来吧。”
刚刚一直坐在原位没动过地方的牙医克劳尔主动站起来说道，“我虽然是个牙医，但这种伤口还是能处理的，而且他刚好是我们宿舍的人。”
“他是你们宿舍的人？”张教员诧异的问道，显然和克劳尔已经很熟了。
不等克劳尔回答，一个曾经给卫燃等人分发过物资的小战士赶紧解释道，“指导员，那个杰克是前天新来的战俘，据说在火车上闹过事，都分到他们宿舍让德鲁负责管理了。”
闻言，张教员微不可查的点点头，先扶着杰克在一张板凳上坐下来，示意克劳尔帮杰克检查伤口，然后这才温和的问道，“杰克同学，能说说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那个英国佬是个无耻的诈骗犯！”
杰克抬手指着不远处仍在流鼻血的英国士兵，声泪俱下的说道，“我的腿受伤了，很疼，我听我们宿舍一个白人伤员和他的同伴说，能从英国人的手里买到犬麻。上帝作证，我只是想睡觉之前偷偷抽上一颗，这样起码伤口能舒服一些。”
他这一番话刚刚说出口，周围便嗡的一声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那个鼻子流血的英国士兵更是指着杰克，愤怒的反驳道，“你在说谎！我从来没有出售过什么犬麻！”
“你确实没有出售过！”
杰克从兜里掏出半包纸烟狠狠的摔在地上，越发愤怒的说道，“我用我的金戒指找你换来的只是几颗普通的香烟！你这个诈骗犯！”
“我从来没有卖过你...”
不等那位英国士兵说完，不远处的摩根也发出了一声惊呼，“你这个骗子！你卖给我的怎么也是假的！”
“我没有！”
那名挨了两拳的英国士兵急匆匆的解释道，“我只卖给你半包骆驼牌香烟而已！”
“但你当初和我说的可不是这样！”
摩根一把将手中的香烟甩到了那名英国士兵的脸上，随后在两名志愿军战士的阻拦下，一边试图往前走一边朝着那个英国士兵竖起中指，“昨天你卖给我的明明都是犬麻！但你自己看看！我刚刚买的这一包里面都是普通的骆驼牌香烟，这种烟我还有好几包，为什么要花那么高的价格从你手里买半包！”
“说的没错！”
杰克跟着喊道，“我怎么可能用我的金戒指去买十颗普通的香烟？快把我的戒指还给我！我看到你把它放进口袋里了！”
“先把他控制起来！”
那位张教员话音未落，便有两名志愿军战士按住了挨打的英国士兵。
紧跟着，张教员走到杰克的身边，温和的问道，“你的金戒指长什么样子？”
杰克哭喊着答道，“只是一个普通的圆圈，哦哦！上面有一道很深的划痕！”
闻言，张教员思索片刻后，示意身边一个小战士打开了手电筒，他自己也脱掉了身上稍显破旧的棉大衣，随后又撸起了袖子，在手电筒的灯光下，在杰克的指引中伸进了那位英国士兵的大衣口袋里。
片刻之后，他的手中多了一枚反射着光彩的金戒指，周围看热闹的战俘们也捧场似的吃起了口哨。
“这上面确实有一道划痕”
张教员先将戒指还给了杰克，转而走到摩根的身前问道，“你刚刚说，你昨天从他手里买过犬麻？”
“买过”
摩根挣脱开两侧的志愿军战士，将手伸进大衣的内兜里掏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递给了张教员，指着里面仅有的两颗香烟说道，“这就是我昨天从他手里买的，就剩下这两颗了。我前天试图从这里逃跑没有成功，不但被打了一顿，还被抢走了所有的东西。”
没有理会周围的笑声，摩根指着那名英国士兵继续说道，“后来他主动找上来问我要不要买点犬麻，我本来不相信他，但他直接送给我一支让我先试试，直到那时候我才相信了他。”
说到这里，摩根又指向了杰克，“我为了能买点缓解疼痛的犬麻，还找那个恶心的黑鬼借了不少钱，开始的时候，他卖给我的那些确实不错。我刚刚好像说过了，这两支就是我还没来得及抽的。
但就在刚才，我用同样的价钱又买了十支，直到那个黑鬼和他产生争执，我才意识到我买的也是假的。”
接过摩根手中的纸烟碾开，张教员在手电筒的光束下看了看里面包裹的烟丝。脸上的表情也越发的严肃。
“看看他身上还有没有”张教员面无表情的说道。
闻言，立刻有一名志愿军战士在他的身上搜了搜，不出意外，他的身上自然什么都搜不出来。
“去他的宿舍”张教员立刻给出了第二条命令。
眼睁睁的看着被押走的杰克和摩根，以及那个不认识的英国倒霉蛋。最后再看看仍在在露天电影院周围巡视的志愿军战士。早就提前离开的卫燃立刻随着其余过来凑热闹的人群，乌泱泱的跟在了那位张教员的身后。
接下来的结局根本不出意外，当那位张教员率领的志愿军战士从宿舍里搜出整整一饭盒的犬麻，并在饭盒里找到那位挨揍的英国士兵和他妻子的合影的时候，所有的解释，以及处理结果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卫燃清清楚楚的看到，围过来看热闹的几个兔儿骑战俘已经咬牙切齿的握紧了拳头，显然，他们已经认出了那个丢失了许久的饭盒！

第622章 第五幕
人赃并获的营房门口，那位张教员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走了流鼻血的英国俘虏，以及作为“污点证人”的黑人杰克以及摩根。
很快，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相继散去，或是重新回到了露天电影院继续观看刚刚被中断的电影，或是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低声讨论着什么。更有些美国战俘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甚至明目张胆的挥舞着军用钞票，找上英国佬直言要买点儿犬麻尝尝。
再看看那些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的兔儿骑战俘，卫燃几乎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恰在此时，防空哨传来了示警的枪声，一时间，众多俘虏一窝蜂似的熟练的跑向了不远处的防空洞，整个营区也瞬间陷入了黑暗。
“味道怎么样？”德鲁和布伦登在防空洞里汇合里卫燃之后问道。
“很好，茶叶也收起来了。”卫燃笑呵呵的做出了回应。
闻言，德鲁立刻浮现出了轻松的笑意，抬高音量兴高采烈的将话题转移到了英国人从哪弄来的犬麻这个话题上来。
不出意外，周围那些美国战俘们立刻有意无意的附和着这个话题。
时间过了足足二十分钟，直等到防空洞外传来了代表安全的哨音，众人这才一窝蜂的似的涌了出来。
只不过还没等中断的电影重新开始播放，那些兔儿骑战俘却已经径直走向了那间曾经搜出过犬麻的英国宿舍。
“这是我们的宿...”
同样走过来的一个英国俘虏正准备拦下已经重进宿舍的几个兔儿骑战俘，可惜，他的话都没说完，便被一拳撂倒在地。
转瞬间，战俘间的群架斗殴围绕着英国战俘的宿舍上演，混乱之中，德鲁的那位绿帽子兄弟吉姆，已经悄无声息的将一个烟斗丢进了英国人的宿舍。
与此同时，德鲁也将一块足有两个巴掌大的猪皮从英国战俘的身后丢到了兔儿骑战俘的方向，而卫燃则以最快的速度击倒了两名兔儿骑战俘，顺势又从背后偷袭了一个英国佬，将其一脚揣在被击倒的兔儿骑战俘身上，随后转身撒丫子就跑，借着夜色的掩护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宿舍。
几乎在他重进宿舍的同时，操场方向再次响起了枪声。但在温暖的宿舍里，提前回来的克劳尔已经准备好了一脸盆温水，而布伦登则在桌子上摆好了扑克牌。
和随后赶来的德鲁各自洗了洗手，克劳尔将水盆里的水倒在了门外，随后同样坐在了桌边，拿起一副牌之后笑着问道，“该谁出牌了？”
“随便，谁都可以。”布伦登捂着腮帮子上的伤口，喜气洋洋的随意拿起几张牌丢了出去，实则全把注意力放在了门外的动静上。
克劳尔同样随意的扔出几张牌，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霍华德说，杰克可能要被关上两天的禁闭，摩根要被关上至少四天的时间。”
“为什么摩根是四天？杰克只要两天？这不公平！”布伦登不满的说道。
“你总不会认为你脸上的伤口是蚊子咬出来的吧？”
同样随意扔了几张牌的卫燃提醒道，“杰克只是初犯，而且像我们之前商量的那样，德鲁和克劳尔并没有提醒过不许吸食犬麻，所以他只要两天的禁闭就够了，说不定就这还是因为他打伤了人的缘故。”
“维克多说的没错”
德鲁压低声音跟着说道，“摩根和你在来的当天可就逃跑过，这次他又被关上四天，一点都不意外，现在我们只希望他们两个不会说漏了嘴就好。”
“除非他们两个想故意陷害，否则肯定不会的。”布伦登自信满满的说道。
恰在此时，敲门声从外面传来，众人对视了一眼，立刻站起身。
等到克劳尔打开房门，众人这才看清，门外站着的，恰恰是当初送卫燃围巾的那个女战士和她的几名战友。
“克劳尔同学，德鲁同学，还有维克多和布伦登同学。”
这位姓陈的女战士客气的和每个人都打了一声招呼，随后这才说道，“鉴于在英国人的宿舍里发现了犬麻，所以我们要对所有宿舍做一次突击检查，彻底杜绝吸食独品的情况，希望你们能理解。”
“当然理解”
德鲁第一个跳出来，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请陈老师放心，我管理的两个宿舍，绝对不会有犬麻的存在，而且绝对配合检查！”
“可是我听说那两个想从英国人手里买独品的似乎都是你们宿舍的人？”姓陈的女战士笑眯眯的说道。
闻言，德鲁尴尬的咧咧嘴，“我看他们都是伤员，所以还没和他们说这件事。”
“没关系，我可不是来盘问你的”女战士笑眯眯的说道，“现在我们可以开始检查了吗？”
“当然!当然可以！”德鲁话音未落，便已经招呼着众人让开了门口。
和想想中的不同，这位女战士并没有进入宿舍，负责检查的只是跟在她身后的两个男兵，甚至就连那两个身上连武器都没有的男性战士，这检查的手段也格外的温柔，甚至还顺手帮已经被带走的杰克把被子仔细的叠了起来。
片刻之后，这两名战士重新回到了那名女战士的身边，同时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没找到，不过他们好像在赌博。”
闻言，那名女战士没说什么，只是客气的朝德鲁说道，“打扰你们休息了，德鲁同学，麻烦你和隔壁宿舍打声招呼吧。”
“这是我的荣幸”
德鲁装模作样的回应了一个美式军礼，像个带路的贾队长似的，热情的引着那名女战士和她的战友就要往隔壁走。
“陈，请等一下。”刚刚一直没说话的卫燃叫住了对方。
“维克多同学是有什么事情吗？”
那名女战士笑眯眯的问道，这几天的时间，她早就记住了卫燃等人的名字，更何况之前卫燃还给她和她的战友拍过合影呢。
“请稍等一下”
卫燃说完，转身钻进了宿舍，将当初对方送给自己的围巾从悬在炕头正上方的竹竿上取下来还给了对方，“我头上的伤已经好了，这条围巾还给你吧。”
“那好，谢谢你还记得。”姓陈的女战士接过围巾之后直接围在了脖子上，“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了，就这些。”卫燃赶紧答道。
“早点休息吧”女战士笑了笑，带着身后的战友，跟着德鲁走向了隔壁的宿舍。
目送着德鲁带着两名士兵走进隔壁的宿舍，卫燃等人也转身回了房间，重新坐在了桌子边上。
然而，还不等卫燃喘口气，眼前却毫无征兆的浮现出了剧烈的白光，
这就完了？
卫燃愣了愣，紧跟着也松了口气，暗暗感叹着总算是完了。
虽然战俘营里的饭菜差不多已经算是得到金属本子以来伙食最好的，虽然除了躲避头顶的飞机之外根本没有什么危险，虽然战俘营里的志愿军俘管人员都很热情和善。
但越是如此，他却越是窝着一肚子的火！
片刻的等待之后，眼前的白光散尽，视野中也再次出现了酒店里的陈设。
不出预料，那金属羽毛笔在卫燃看向金属本子的瞬间，便已经开始写出了一串串流畅的文字。
第五幕
角色身份：摄影记者维克多
回归任务：完整观看整场篮球比赛，并于比赛结束后90分钟内，完成至少两次采访。
“这次没有技能限制了？”
没等卫燃反应过来，视野再次被白光填充，紧跟着他便看到了金属本子里的禄来双反相机，以及那支得自波兰流亡者的钢笔，但最让他欣喜若狂的，却是最后看到的大红色食盒！
不等再次亮起的白光消退，卫燃的耳边便传来了欢呼声、口哨声，以及加油助威的呐喊！
当视野彻底恢复正常，卫燃也最先看到的便是正在如常的两支球队，以及周围欢呼的观众。
低头再看看自己，身穿一件战俘营统一发放的灰色棉衣，头上戴的是统一发放的棉帽，脚上穿的依旧是统一发放的棉胶鞋。要说唯一的不同，便是腰间多了一个斜挎的帆布小包。
最后看了看周围，卫燃打开了挎包，这挎包里东西不多，仅仅只有一个塑料皮的本子，一瓶墨水，以及几盒胶卷而已。
借着这挎包的掩护，卫燃最先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禄来双反，一番检查之后，以最快的速度装好了胶卷。恰在此时，大喇叭里也传来了对于两支篮球队的介绍。
“现在向我们挥手的，是来自...”
“德鲁？”卫燃赶在喇叭喊出运动员的名字之前认出了对方。
依次看去，卫燃发现，这支篮球队员里不但有德鲁，还有摩根和布伦登，以及杰克，除此之外，还有个卫燃不认识的黑人战俘。倒是牙医克劳尔并不在队伍里。除此之外，虽然不知道这次见面距离“上次”过了多久，但至少他能看出来，起码黑人杰克和摩根以及布伦登三人都变得胖了一些。
移动目光看向对面的另一支球队，卫燃却忍不住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按照喇叭里的介绍，这支球队是来自同一座战俘营的英国球队，而这场比赛要进行的，便是至关重要的半决赛。
只不过，他却从这支球队里成员里，发现了“不久前”才用满满一盒子犬麻诬陷过的那个倒霉蛋，当然，他看起来好像也胖了一些。
就在他认出对方的同时，伴随着一声哨音，裁判也将篮球抛到了两支球队的头顶。
至此，激烈的争夺在周围观众的欢呼声中开始。可卫燃却在那颗篮球被抢走的瞬间按下快门之后，开始移动目光寻找着熟悉的身影。
目光所及之处，坐着的大多数都是穿着战俘营统一服装的各国战俘。除此之外，还有些脸上同样洋溢着笑容的志愿军战士。
很难想象，这样本应对立的两方人此时好似都放下了各自的立场一样，以近乎混杂的方式坐在了一起。
甚至，他还看到一个年轻的志愿军战士，正用熟练的英语带着身后的战俘大声喊着助威的英语顺口溜。
而在对面，一个战俘打扮的人也同样用英语，带着身后的观众喊着颇有些押运的口号，而在他那个战俘的身后，他同样看到了跟着一起洋溢笑容，大声喊口号的志愿军战士。
再看看更远处的方向，主席台的旁边，还有个虽然略显简陋，但却一直在熊熊燃烧的火炬。
这火炬映着不远处旗杆上迎风招展的“奥运旗帜”，再配上更远处那个用汉语、招鲜语、英语书写着“和平之路”的彩色牌楼，着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和“战争”完全沾不上半点关系似的。
更加让人难以想象，这里正在专注与比赛的战俘，这里正在观看比赛的大多数观众其实都是战俘。而那些和他们坐在一起加油助威的，其实是俘虏了他们的“敌人”。
但此时此刻，无论在谁看来，他们之间似乎更像是朋友。

第623章 采访得到的一些回答
赛场上，篮球半决赛仍在进行。赛场边缘，卫燃却在几经寻找之后，总算是发现了牙医克劳尔的身影。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克劳尔此时竟然和拉拉队的成员坐在了一起，此时正在距离他有段距离的位置，带领着一些美国战俘整齐划一的喊着口号呢！
而在他们的正前方，胳膊上套着红十字袖箍的军医霍华德就坐在一把椅子上，这椅子的旁边，还有个并不算高的小桌，桌子上不但放着两个药箱，而且上面还靠着一支担架。
但是让卫燃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在这张桌子的另一边，再一次的看到了卫生员陈启！
“他怎么也在这里？”
卫燃下意识的就想冲过去，虽然此时和他隔着有段距离，但他却可以清楚的看到，陈启的脸上洋溢着和阳光一样温暖的笑容。
没当德鲁等人有人进球的时候，还会挥动着胳膊跟着一起大声喝彩。到是坐在他旁边的霍华德医生，自始至终脸上都格外的平静，好像对比赛实况并不感兴趣似的。
犹豫了片刻，卫燃还是猫着腰一点点的凑了过去，先是给正在指挥拉拉队的克劳尔拍了张照片，紧跟着又给霍华德和陈启拍了一张合影。
也没动地方，卫燃直接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时不时的看一眼赛场，时不时的又看一眼陈启。
在他耐心的等待中，随着最后一次哨音响起，这场半决赛也进入了尾声。
颇为遗憾的是，德鲁等人最终还是以几个球的差距落败。不过看他们与对面球队握手拥抱祝福的样子，显然输赢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打扰一下，我能给你们拍张合影，顺便简单采访一下吗？”卫燃拦住德鲁等人，晃了晃手里拿着的双反相机问道。
“当然可以！”德鲁第一个做出了回应，随后朝不远处的克劳尔招了招手，扯着嗓子大喊道，“克劳尔，快过来，有人要采访我们！”
“记得给我们每人一张照片”
杰克跟着追加了一句，随后和其余人勾肩搭背的站在一起，并且直到指挥拉拉队的克劳尔也过来，这才解释道，“他也是我们的一员，所以我们必须带上他。”
“没问题”
卫燃说话间已经找好了角度，以主席台方向为背景，拍下了一张洋溢着笑容的合影。
拍完了照片，卫燃跟着德鲁等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随后又从包里拿出那个塑料皮的笔记本，以及金属本子里的钢笔，稍作准备之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能说说你们对刚刚那场比赛的看法吗？”
闻言，德鲁等人相互看了看，随后摩根笑着答道，“虽然很遗憾输掉了比赛，但我得说，这是一场公平的比赛。我们根本没想到能打到半决赛，所以这个成绩我们已经非常满足了。”
“说的没错！”
德鲁第二个说道，“虽然我们输了刚刚的比赛，但明天刚好可以一起去看布莱克的拳击比赛。”
闻言，那个卫燃之前没见过的壮实黑人憨笑着说道，“不止我的拳击比赛，后天还有杰克的垒球比赛，他是我见过的最棒的投手，我猜他们肯定能闯进决赛的。”
“你们之间的关系看起来似乎非常好”卫燃微笑着问道。
“当然，我们都来自同一个战俘营的同一个宿舍。”
布伦登骄傲的说道，“这里可不是美国，不管黑人还是白人都是平等的，所以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就算以后我们回到美国，我们之间的友情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你们都是同一批被俘的吗？”卫燃继续问道，耐心的一点点的引导着话题的延续方向，“当然，如果能简单说说你们被俘之前的经历就更好了。”
“当然不是”
德鲁笑着说道，“我们几个人里，我是最早被俘的，然后是克劳尔，他以前是个牙医。”
“我们三个是同时被送到战俘营的”
摩根一手搭在杰克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搭在布伦登的肩膀上笑着说道，“我和德鲁一样，曾经都是运输连的士兵，不是负责开卡车，就是负责押运卡车。这个黑鬼以前是工兵，当然，这样的称呼在这里并不代表任何歧视，只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真的比较好。”
“他说的是真的”杰克轻飘飘的在摩根肚子上比划了一拳头，“就像我经常喊他加利福尼亚白猪一样。”
“你们两个就不能把我也介绍一下吗？”
布伦登说话的同时，接过了克劳尔递来的香烟和火柴，点上之后喷云吐雾的说道，“我以前可是个有色连的连长呢，但现在我和摩根还有布莱克已经是最好的朋友了。”
“我是最晚被俘虏的”
那名卫燃不认识的黑人战俘接过布伦登手中的香烟，自顾自的点上一颗之后自我介绍道，“事实上，我是在这场运动会之前的三个月被俘的，在被送到战俘营之前，我可从没想过被俘之后不但能和白人成为朋友，而且还有机会成为运动员。如果早知道这样，我恐怕早就投降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你的采访，我都忘了我是战俘了”摩根的感慨立刻赢得了周围其余人的赞同。
“最后就是我了”
克劳尔说话的同时，布莱克手中的香烟和火柴也神色自然的传到了德鲁的手里，只不过后者接过来之后，却弹出一支分给了卫燃，甚至还帮他点上。
与此同时，克劳尔也喷云吐雾的说道，“本来，应该是我上场参加比赛的。但在距离比赛只剩下一个月的时候，我不小心踩到了一颗钉子上。
万幸，那时候布莱克被送来了，他几乎是我和德鲁从俘管处抢来的。如果不是他，我们根本不可能得到这么好的成绩。”
“看来你们在战俘营都经历了很大的变化”卫燃忍不住感叹道，同时心里也在暗暗琢磨，能让这些人渣抱成团，恐怕当初的“红茶行动”是很重要的诱因。
“当然”
杰克摊摊手说道，“我在被送进战俘营之前只会拼写我自己的名字，自从和这些混蛋住在一起之后，他们已经教会我很多单词了，我现在甚至可以自己给我的爸爸写一封信了。只不过他也是个文盲，所以我并不确定他能不能看懂我写的信。”
“等下我会帮你单独拍一张照片的”卫燃笑着说道，“我猜他总能通过照片认出你来的。”
“给我也拍一张吧！”摩根抢着说道，“我的父母肯定也想看到我的照片，而且他们肯定不相信我有两个黑人朋友。”
“我记得你的父母是南方人？”布伦登笑着调侃道，“这可太危险了，我都在担心以后杰克和布莱克去你家做客的时候，会不会被你的父母绑起来去摘棉花。”
“我肯定会说服他们的”摩根自信满满的做出了保证，“或者和杰克还有布莱克一起去摘棉花。”
“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杰克翻了个白眼，压根没有因为对方的玩笑生气，甚至就连那个名叫布莱克的黑人，也是同样一脸开心的笑意。
“该我了，就像我刚刚说的，我以前是海蜂营的有色连连长，虽然我经常带领黑人执行建筑和搬运任务，但我可从来没和他们成为朋友过。”
说到这里，布伦登拍了拍肚子，“这段时间的经历不但让我和他们成为了朋友，而且就连我的体重都涨了足足20磅，就算是参军前我都没有达到过这样的体重。记者先生，其实你不用问这些问题的，你也是战俘不是吗？你肯定也有和我们一样的答案吧？”
“布伦登说的没错”
德鲁在一边略显苦恼的拍了拍肚子，“我和克劳尔已经在自己控制饮食减肥了，再这样下去我会变成个英国胖子的。”
“我和摩根他们差不多”
克劳尔说到这里顿了顿，喷云吐雾的补充道，“除此之外，我还和华夏人成了朋友，我甚至学会了不少华夏菜的做法以及一些简单的汉语。等战争结束之后，我准备回去开一家华夏菜餐厅。”
黑人杰克和布莱克对视一眼，开着玩笑说道，“对我们来说，这座战俘营里的白人都很友善和可爱，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希望华夏人能勤快一点，把所有的美国白人士兵都抓过来住上一段时间，这样至少等以后战争结束了，我们的生活也能好过一点。”
“这种事就只能麻烦华夏人了”卫燃笑了笑，换了个话题问道，“先生们，你们现在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
德鲁等人对视了一眼，依旧是摩根最先开口说道，“如果说有什么愿望的话，我们现在只希望布莱克和杰克能在明天和后天的比赛里拿到好成绩。”
“我以为你们的愿望是早点回家呢”卫燃忍不住说道。
“回家？当然，我们的愿望当然是早点回家。”
布伦登理所当然说道，“但我们都相信，我们肯定会回去的不是吗？这种事不用麻烦上帝，但是他们的比赛却真的需要上帝保佑。”
“对手很强？”卫燃下意识的追问道。
“我太瘦了”
布莱克摊摊手，“我的对手几乎压着体重上限参加的轻量级比赛，这对我来说是个挑战，但我有信心能答应第一场比赛。”
“我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
杰克咧着厚嘴唇自信满满的说道，“我投球很准的，所以就算没有上帝保佑也没关系，但是我的那些队友恐怕需要上帝帮他们一把才行。”
“祝你们两位都能拿个好成绩”
卫燃重新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让我给你们各自拍一张照片吧，到时候你们可以寄回家里。”
“让我先来吧！”摩根第一个说道，“我们去和平之路下面拍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卫燃痛快的应承下来，跟着众人一路闲聊着走到了那写着三国文字的牌楼下面。
正是这段并不算长的路上，卫燃也得知了所有人的全名，进而通过摩根的姓氏“加西亚”判断出，当初将那枚帽徽送给自己的，就是他未来的儿子。
但让卫燃疑惑的是，直到这个时候，他仍旧没有看到那枚帽徽出现。
依次给德鲁等人各自拍了一张单人照，卫燃也在克劳尔的帮助下，顺利的找到了正准备结伴一起去吃晚饭的卫生员陈启以及霍华德医生。

第624章 两位医生的约定
当卫燃道明来意之后，不管霍华德还是陈启，都痛快的接受了他的采访请求。
在他们二人的带领下，卫燃跟着走进了一间房门上贴着红十字的教室。
这教室里除了有几张床位之外，还有些简单的医疗器械，从除此之外便是放在柜子里的各种药品，以及挂在头顶用来应急的煤油汽灯，以及房间中央用来取暖的煤球炉子。
等霍华德关上了房门，陈启也热情的招呼着卫燃坐下，随后又给他倒了大半杯热乎乎的山楂叶子茶。
也正是随着房门关上，卫燃也诧异的发现，在那房门的后面，竟然用衣架挂着一件运动会的参赛运动员才有的白色套头衫，那套头衫上，还用苍劲的毛笔字写着一句“打倒帝国主义！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
回过神来，卫燃收回目光，等陈启和霍华德相继坐下之后，这才好奇的问道，“陈医生一直在这里工作吗？我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当然不是”
陈启用熟练的英语解释道，“我是为了这次运动会特意抽调过来临时帮忙的。实际上在半个月之前，我还在前线战斗呢。”
“确实是这样”
霍华德自顾自的倒了一杯山楂叶子茶之后说道，“当时他来的时候，身上甚至还能闻到硝烟味。”
“霍华德先生，和华夏医生在一起工作感觉怎么样？”卫燃换了个采访对象，微笑着问道。
“陈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霍华德摊摊手，“就像我成为战俘之后见过的所有华夏军人一样，他们的信仰很明确，而且总是带着善意。说实话，我实在不明白杜鲁门那个蠢货为什么要选这样的敌人。
当然，我也要承认，在医术方面，陈使用的华夏医术真的很神奇，很多病症他只要用缝衣针扎几下就能有显著的改善，我第一次见到他用缝衣针...”
“针灸”
陈启嘴里蹦出个汉语单词，随后又换上英语微笑着纠正道，“霍华德先生，那不是缝衣针，是针灸。”
“好吧，斟酒！”
霍华德摊摊手，嘴里蹦出个意义完全不同的跑调汉语单词，“总之那是一种很神奇的医学手段，我甚至在考虑，等战争结束之后要不要去华夏学习一下这门技术，它完全打破了我接触的医学体系和认知。”
“霍华德先生的医术也非常值得我学习”陈启笑着说道，“尤其你传授的外科经验都非常实用。”
“不不不...”霍华德赶紧摆手，就着这个话题旁若无人的聊起了中医和西医之间的专业话题。
眼瞅着聊天方向和采访跑偏，卫燃却只是举起相机，给这两个隔着办公桌各抒己见的医生拍了一张合影。
“抱歉”反应过来的霍华德歉意的说道，“我和陈每次聊起医学问题总是会忽略周围的人。”
“没关系的”
卫燃不在意的摆摆手正要说些什么，房间尽头的病床底下却传来了一声压抑的喷嚏声。
“谁在那？！”
霍华德立刻一声大喊，下意识的拿起了煤球炉子上挂着的煤钩子，而陈启更是直接守住了房门。
“是我，霍华德老师，是我！”
说话间，一个金发年轻人从床底下钻了出来，一脸尴尬的说道，“老师，你们不是去吃饭了吗，怎么...”
“首先，我不是你的老师！其次，布鲁诺？你为什么会在床底下？！”
霍华德医生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厌恶，紧跟着他自己也反应过来，皱着眉头问道，“你来偷药品的？”
“不是...”那金发年轻人连连摆手，“我...我只是...”
“把手举起来！”
霍华德冷哼道，“要么老老实实的让我搜身，要么我喊华夏士兵过来把你带走，直接取消你和你的队友的比赛资格！”
闻言，那名叫布鲁诺的士兵咬咬牙，不情不愿的高举着双手，任由霍华德从他的裤子口袋里翻走了一些药品。
“这是对医学的侮辱，也是对体育精神的侮辱！”
霍华德不屑的冷哼了一声，紧跟着歉意的说道，“陈，你来对他进行第二次搜身吧，他肯定是想为了明天的足球淘汰塞才过来偷药的。”
闻言，陈启犹豫了片刻之后，仔细的在那个名叫布鲁诺的年轻人身上检查了一番。直到他一无所获的停住手，霍华德这才问道，“我们要不要上报？这是可耻的作弊行为。”
闻言，陈启接过霍华德手中的药瓶看了看，犹豫片刻后说道，“算了，布鲁诺同学，这件事我们暂时不进行上报，但是明天你的比赛，你就不要上场了怎么样？
你肯定知道的，如果我们进行上报，你所在的球队会被直接取消比赛资格。但你来盗窃药品既然被我们抓到了，说明至少你的队友还没有得到你偷来的药品。所以我只要求你自己放弃参赛机会，换你们的替补队员上场，这样你的错误就不会连累你的队友了，你有意见吗？”
布鲁诺张张嘴，最终还是愤懑的点点头，“我没有意见。”
“维克多先生，帮他拍一张人赃并获的照片怎么样？”
陈启说话的同时，将刚刚从霍华德手中接来的药瓶又递给了布鲁诺。后者也像是惯犯似的，熟门熟路的将那几个药瓶举在胸口的位置对准了卫燃，同时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张年轻的脸上，也写满了遗憾和桀骜。
“当然没问题”
卫燃说话间，将镜头对准这个名叫布鲁诺的年轻人，选了个最丑的角度按下了快门。
拍完了罪照，布鲁诺将手中的药瓶一股脑的塞给了陈启，拉开房门一声不吭的转身跑出了医疗室。
“他是你的学生？”卫燃好奇的问道。
“不是”
霍华德想都不想的便予以否认，“布罗诺只是在刚刚参军的时候，在我手下实习了几天就被我推荐去当兽医了。我并没有教他什么。当然，即便如此，他刚刚做的事情也让我感到非常耻辱。”
“不要过于在意”
陈启摆摆手，“我相信他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的，而且他不是已经付出了相应的代价了吗？再说了，我们的药也没有丢失。”
“但是身为一个美国人，亲眼看到我的同胞做出这种卑劣的事情，依旧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小丑。”霍华德叹了口气，紧跟着也颇有些意兴阑珊的陷入了沉默。
见状，卫燃换了个话题问道，“霍华德先生，在你们聊起我听不懂的专业问题之前，你曾说准备在战争结束之后，去华夏专门学习这种医术？”
“对！”
聊起医术，霍华德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了笑容，“我甚至准备跟着陈学习一段时间，至少要搞清楚...陈，那叫什么来着？”
“针灸”陈启哭笑不得的提醒道。
“对！就是那个！”
霍华德在大腿上拍了一下，“起码要搞清楚鸩酒的作用原理才行，我有预感，这门医学技术在以后肯定会大放异彩。”
浑然不知又说错了名字的霍华德语气越发的兴奋，“当然，如果到时候我能学会，接下来可能还要去搞清楚华夏医学的体系。
自从我看到陈用几根缝衣针...针灸，总之不管叫什么，在我看到他用那些针治好一个脚踝扭伤的英国人之后，我就开始对华夏的一切东西都感兴趣了，我甚至还和陈做了约定。”
“什么约定？”
卫燃好奇的问道，这些事情那个已经变得沉默寡言的陈启从未和自己说过，在此之前，他甚至都没想过还有机会在这个时代再一次见到这个阳光开朗的陈启。
“我们交换了钢笔”
霍华德说话间已经从上衣兜里抽出了一支淡金色的钢笔，随后指了指别在陈启上衣口袋里的派克牌钢笔说道，“我们交换了各自的钢笔，那支派克笔是我身上唯一比较有价值的东西，是我毕业的时候，我的导师送给我的礼物。”
闻言，陈启也取出了上衣口袋里的那支派克牌钢笔，哭笑不得的说道，“他说在战争结束之后就会去找我学习医术，等他学成之后再把笔换回来。
你们美国人可真有意思，不过只要我们都能活到战争结束，只要霍华德来找我，我肯定会好好款待他的。”
“我也会给你带足够多的医学书籍的”霍华德说话的同时，也将手中那支钢笔重新塞进了上衣口袋里。
“能聊聊那件套头衫吗？”
卫燃指了指挂在门上的衣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他如今已经确定，那枚帽徽是摩根未来的儿子送给自己的，但却还是没想清楚，为什么这间套头衫会出现在医疗室里。
“那是我为这次运动会服务得到的奖励！”
霍华德一脸自豪的说道，“那上面的汉字还是俘管处的王主任写上去的呢。”
“霍华德，要不要我帮你拍一张照片？”卫燃指着挂在门上的套头衫问道。
“当然可以！”
霍华德说话的同时，已经起身取下了那件衣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说道，“等你拍完之后，需要把名字留在上面才行。”
“把名字留在上面？”卫燃愣了愣，下意识的问道，“为什么？”
“从医学角度讲，人的记忆总是会遗忘的。”
霍华德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道，“但如果能留下些什么有纪念性的东西，就比如我和陈交换的钢笔，又或者签下的名字，这段美好的记忆就会永久的保存下来。”
“他用这套歪理让不少人都在这件衣服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了”
陈启指了指这件套头衫袖口位置写下的“陈启”二字，“这是我的名字”。
不等卫燃张嘴，他又指了指胸口位置“王央公”的字样说道，“这是俘管处王主任的名字，那几个毛笔字就是他写下来的。”
陈启的指尖稍稍移动，指着周围的一些用汉字写下的名字帮着介绍道，“这些有很多都是战俘营的俘管人员的名字，另外那些英文名字，都是和霍华德认识的人，或者最近接受过他的治疗的人写下来的，用他的话说，这些就是那些人留下的诊费。”
绕着霍华德转了一圈，卫燃在这件套头衫的后背位置找到了德鲁等人的名字，甚至这几个人渣还用近乎涂鸦一样的笔迹，将他们几个人的名字像占地盘似的圈在了一起。
取出金属本子里的钢笔，卫燃在那圈圈里蛮横的找个了犄角旮旯的位置，用英语写下了自己现在顶着的名字。随后又在“陈婉”这样一个女性名字旁边写下了“卫燃”二字。
他虽然不知道这个带着书香气的女人名字是不是当初送给自己围巾的那个陈姓女战士，但他宁愿相信那就是她，至少，这意味着对方此时至少仍然活着。
签完了名字，卫燃举起相机给霍华德拍下了一张照片，随后又给他们二人拍下了一张合影。
“陈医生，等战争结束时候，我可以也去你家做客吗？”卫燃收起相机的同时，问出了内心的最后一个问题。
“可以，当然可以！”
陈启热情的做出了答复，“其实不止你，刚刚带你来找我们的摩根和布伦登也准备在战争结束之后去华夏看看呢，他们还想让我给他们当导游呢。”
“他们也想去？”卫燃诧异的问道。
“当然”
陈启笑着说道，“说起来，他们两个还是我的战友亲手抓到的俘虏呢，连当时对让他们的审讯工作都是我来做的，真没想到我还有机会这里见到他们，而且还和他们几个成为了朋友。”
“我相信这一定会成为你们各自的美好回忆的”
内心再无遗憾的卫燃不着痕迹的扫了眼霍华德手腕上的表盘，一边收起根本没写下多少字的塑料皮本子一边说道，“两位医生，我的采访结束了，你们也快去吃完饭吧。”
“一起去吧”陈启热情的邀请道，“我听说今天食堂弄了不少好吃的。”
“说得对，一起去吧！”
霍华德一边脱掉刚刚穿上用来拍照的套头衫一边说道，“等吃过饭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第二战俘营的演出，他们的节目非常有意思，据说讲的是关于美国人打高尔夫球的故事。”
“我就不去了”
卫燃委婉的拒绝道，“趁着这段时间，我还要去采访一下别的人呢，不过如果晚上有时间，我会去找你们一起看演出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
霍华德和卫燃碰了碰拳头，后者又和陈启握了握手，这才告别二人离开就医疗室，找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躲了起来。
片刻之后，当陈启和霍华德结伴再次走向食堂的时候，卫燃悄无声息的再次钻进了根本没有上锁的医疗室里，在黄昏的余晖中，将一个大红色的食盒放在了陈启的办公桌上。
这装满了牛肉干与茶叶、巧克力等物的食盒提手上，还绑着一张淡黄色的纸，其上用汉语和英语写着同一句话——这些礼物，送给最可爱的人。

第625章 十年后的十年之约
在卫燃坦然的等待中，刺目的白光模糊了周围的景象，等到视野恢复正常的时候，已经回到了酒店里。
片刻之后，那金属羽毛笔不如所料的再一次写下了一行文字：
第六幕
角色身份：摄影师卫燃
回归任务：拍摄一张合影
又变回华夏人的身份了？
卫燃心头一喜，任由刺目的白光再次席卷而来，只不过，这次他却没有看到金属本子里的任何物品。
不等视野恢复正常，他便闻到医院特有的味道，紧跟着也听到了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
当视野恢复正常，卫燃最先看到的，却是一个正在给小婴儿打针的医生。
虽然这人一丝不苟的戴着厚实的口罩和医生帽，虽然他只能看到一个侧脸，但依旧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医生是陈启！
没有急着上去打招呼，卫燃看了看旁边办公桌上的日历，上面已经翻到了1963年的6月12号。
所以这是战争结束后的第十年？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后低头看向自己自己，一身蓝色的解放装，配着绿色的解放鞋，脖子上除了挂着一台尚海牌的201型折叠皮腔相机，还搭着一条带着些许汗味的白毛巾。
就在他打量自己身上这套极具时代特色的行头的时候，虚掩的房门被敲响。紧跟着，一个蓝眼珠鹰钩鼻，满头金发的外国脑袋便探了进来，热情的用略显跑调的汉语说道，“嗨！陈！我又来了！你有没有想我？”
刚刚给小孩子打完针的陈启看了眼门口的摩根，一边忙着给那小朋友抓药一边说道，“怎么就你自己来了？老布呢？”
“我在呢”
随着房门被推开，布伦登也抱着一个纸箱子走了进来，用英语问道，“陈，这些东西放在哪？这里都是克劳尔和霍华德那两个混蛋给你寄来的医学书籍。”
“还有一些医疗器械和我们在北平买的各种好吃的礼物。”
摩根换上英语的同时，也从身后的走廊里拉进来两个摞在一起的纸箱子。
再次见到这俩人，卫燃不由得一乐，这俩老外的打扮和自己根本没有多大的区别，仅仅只是他们脚上分别穿着皮鞋，领口各自挂着一副墨镜罢了。
“放在墙角吧”陈启指了指门边的位置用英语回应了一声，“我马上就好，稍等我一下。”
“我们去外面等你吧。”摩根左右看了看，视线在卫燃的身上停留了一秒钟，“他就是我让你提前找的摄影师吗？”
“对”陈启语气平淡的回应道，“我特意从县里请来的，按照你信里说的，让他提前准备了一个全新的胶卷。”
“布伦登，我们去外面。”
摩根招呼了一声正在给那个刚刚打过针的小孩子发糖的布伦登，随后又朝卫燃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摄影屎，走，和我们，等着外面。”
闻言，卫燃点点头，却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举起相机，对准正在忙碌的陈启按下了快门。
但陈启却像是没反应似的，只是淡漠的看了眼卫燃，随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配药工作上。
见状，卫燃微微叹了口气，在陈启的脸上，他已经再也看不到曾经的温和与开朗，只有近乎冷漠的平淡，以及下意识紧皱着的眉头。
离开房间一路往外走，最前面的摩根熟门熟路的在了一排杨树阴影里找了个竹制长椅坐下，又摸出一包大前门牌子的香烟，分别给布伦登以及卫燃各自分了一颗，并且指了指旁边的长椅朝卫燃示意了一番。
见状，卫燃接过香烟，任由对方帮忙点上，随后走到了旁边的另一个长椅坐下，一边抽着烟，一边侧耳倾听着他们二人的谈话。
“布伦登，我们该怎么和陈说那件事？”摩根忧心忡忡的问道。
“你说哪件事？”布伦登猛嘬了一口烟，“是我们准备回美国这件事，还是霍华德那件事？”
“霍华德的事情不要和他说了”
摩根叹了口气，“就像克劳尔在信上说的那样，他的事情还是继续瞒着陈吧！但是我们该怎么和陈说我们即将回美国了？”
“我觉得直接说就好”
布伦登看了眼坐在隔壁长椅上一脸茫然的卫燃，这才继续用英语说道，“我们已经让他帮忙找个摄影师了，他大概也能猜到我们想做什么了，另外，你觉得他难道还会拦着我们吗？”
“说的也是...”
摩根叹了口气，“上帝，我们的朋友到底遭遇了什么，他和当初我们参加奥运会的时候简直像两个人一样，你见过他笑吗？这十年的时间里，我几乎从没见他笑过。”
“可能对他来说，那场战争还远没有结束吧...”
布伦登同样叹了口气，“对于我们来说，战争同样没有结束。摩根，我们必须回美国，我们必须尽快回美国去帮帮杰克和布莱克他们。”
“陈肯定会理解并且支持我们的”摩根语气中带着太多的不确定。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美国？”陈启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冷漠的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丝对于朋友的关切。
“你...你都听到了？”布伦登颇有些慌乱的问道。
“杰克和布莱克怎么了？”陈启站在两人身前不到两米的位置问道。
“他们...”
摩根和布伦登对视了一眼，随后这才解释道，“杰克和布莱克参加了马丁&#183;路德&#183;金领导的黑人民权运动，陈，我们要回到美国，为他们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我们...”
“回家吧”陈启突兀的说道，“你们早就该回家了，十年前就该回家了。”
“我们...”
摩根愣了愣，紧跟着叹了口气，自嘲的说道，“陈，你能想象吗？现在的美国，黑人和白人之间的关系甚至还不如十年前由你们创建的战俘营里更加平等。”
“我相信，我更相信你们总能争取到你们想要的平等的，不管是十年，五十年还是一百年，总会有那一天的。”
陈启说到这里，将手伸进了衣兜，随后摸出了一个蓝色的手帕，将其打开之后，这里面包着的，确实一枚红色的八一帽徽，“这是我当初跨过鸭绿江进入招鲜战场之前，从我的军帽上摘下来的。摩根，帮我把它转交给杰克或者布莱克吧。转告他们，这是我唯一能对他们进行的支持。
我的国家刚刚渡过了一段艰难的时期，现在我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建设我们自己的国家上。作为朋友，我很抱歉这个时候没办法帮上你们。”
说到这里，陈启淡漠的语气中多了许多的力量感和真挚，“如果未来有机会，希望你们能一起再来华夏。希望那时候你们已经争取到了你们想要的民权，也希望那时候我们已经建设好了我们的祖国，到时候我会用最好的东西来招待你们这些朋友的。”
“会有那一天的”
摩根接过那颗帽徽，笑着做出了保证，“陈，就下一个十年怎么样？到时候如果我们都已经达成了我们的愿望，就相互给对方写一封信，然后我们会来你这里做客。
而且下次我们会带上克劳尔，带上霍华德那个混蛋，也会带上杰克和布莱克。”
“记得让霍华德带着我的钢笔”
陈启的脸上虽然依旧没有太多的笑容，但眼睛里却已经写满了坚定，“下一个十年的时候，我们就比一比，看看是我们把祖国建设的更好，还是你们的国家变得更加平等。”
“说实话”
布伦登摊摊手，格外悲观的说道，“在我们那位肯尼迪总统的任期内，这个赌约我们根本没有胜算，我只希望我们再见面时不会因为那个混蛋的再次成为敌人就好。”
“如果非要这么说，我更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摩根同样抱怨了一句，紧跟着又将话题扯了回来，“陈，让我们拍几张合影吧。”
“在哪拍？”陈启虽然话这么说，但却已经站在了那长椅的边上。
“当然是在这里了”摩根和布伦登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同样的回答，随后一左一右将胳膊搭在了陈启的肩膀上。
见状，卫燃赶紧跑过去，用镜头圈住他们三人之后，果断的按下了快门。
清脆的快门声过后，白光却并没有出现，摩根更是用奔奔坎坎的汉语示意卫燃多拍几张。
见状，卫燃自然没有意见，痛快的一次次按下快门，直到整卷底片全都用光这才罢休。
“陈，和摄影师先生说，让他把胶卷给我吧。”
摩根再次散了一圈烟之后说道，“我会带去北平，等洗出来之后，会在离开之前给你寄一份，然后我们就直接回美国了。”
“用不用我去送你们？”陈启任由对方帮忙点上烟之后问道。
“不不不”
布伦登赶紧拒绝，“陈，我们在华夏生活的这十年非常快乐，就不要让我们在最后的时候难过了。”
“布伦登说的没错”
摩根开心的笑道，“当初我和布伦登鼓起很大的勇气选择留下来看看这个神奇的国家，现在我们同样是鼓起很大的勇气选择回到我们自己的国家。所以陈，你就不要来送我们了。”
“那...那好吧”陈启点了点头，看向卫燃说道，“同志，把胶卷给他们吧。”
“好”
卫燃闻言，立刻取下相机里的胶卷，趁着递给摩根的功夫用汉语说道，“陈启，如果你还是放不下，就去和赵胜利见一面吧。”
眼瞅着陈启脸上浮现出的惊愕之色，卫燃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视野却已经被白光再次填满。

第626章 照进现实的终幕
当白光散尽，卫燃看了看周围的布置，随后将注意力再次投向了那金属本子。
在他的注视下，这金属本子却翻了一页，紧跟着，那金属羽毛笔这才在本该出现漩涡的背面写下了后续的故事：
军医霍华德，战争结束后遣返回到美国，因其学生布鲁诺举报被俘期间表现，以“通敌罪”判处10年监禁并开除军籍。
1963年6月，霍华德出狱，因其试图揭露布鲁诺所著回忆录中对昌城战俘营及战俘奥运会污蔑，于出狱当月遭暗杀身亡。
汽车兵德鲁，战争结束后遣返回到美国，经营地下拳击场，1956年7月，因出轨好友妻子意外败露，遭好友吉姆射杀身亡。
工兵杰克，战争结束后遣返回到美国，回国后曾担任布鲁克林道奇棒球队行李搬运工。
1963年，投身黑人民权运动，1968年4月，遭暗杀身亡。
工兵布莱克，战争结束后遣返回到美国，成为好友德鲁所经营地下拳击场金牌拳手，德鲁身亡后加入当地帮派。
1963年，应杰克邀请投身黑人民权运动。杰克身亡后重新加入帮派，1971年因抢劫罪被判入狱115年，1975年，死于监狱斗殴。
牙医克劳尔，战争结束后遣返回到美国，因布鲁诺举报被俘期间表现，以“通敌罪”判处5年监禁。
1958年出狱后，返回故乡经营牙医诊所。霍华德去世后，投身黑人民权运动。杰克身亡后，移民英国经营牙医诊所，1995年因中风离世。
工兵布伦登，战争结束后拒绝遣返，与好友摩根前往华夏生活学习，期间曾就读于华夏人民大学，在华十年期间，与志愿兵陈启多有往来。
1963年7月，应好友克劳尔邀请，决定返回美国投身黑人民权运动，回国后即被开除军籍。
1968年杰克身亡后，布伦登返回故乡，投身中美两国民间文化交流事业，1982年12月，计划前往华夏前，因心脏病离世。
汽车兵摩根，战争结束后拒绝遣返，与好友布伦登前往华夏生活学习，期间曾就读于华夏人民大学，在华十年期间，与志愿兵陈启多有往来。
1963年7月，应好友克劳尔邀请，定返回美国投身民权运动，回国后即被开除军籍。
1968年杰克身亡后，摩根加入全美有色人种协进会，同时投身中美民间文化交流事业。2009年6月，于家中辞世。
写到这里，那金属羽毛笔却换了新的一页，继续旁若无人的写道：
对有些人来说，战争已经结束。
对有些人来说，战争还远没有结束。
对有些人来说，战争带来了和平与正义。
对有些人来说，战争让他们失去了活着的意义。
对有些人来说，如果再有一次，他们或许会立刻投降。
对有些人来说，如果再有一次，他们依旧会拿起武器。
那些人，都有谁呢？
看到这里，卫燃的脑海里不由的冒出了那些可爱的人，随后也冒出了那些让人唏嘘的人渣。
但那金属羽毛笔却并没有停下，而是另起一行之后，在居中的位置写到:
终幕
任务目标：暗杀布鲁诺
暗杀布鲁诺？把霍华德和克劳尔送进监狱那个布鲁诺？
卫燃愣了愣，眼睁睁的看着那金属羽毛笔列出了一组详细的坐标，经跟着又列出了一个足有100天的倒计时！
看着那倒计时最后不断跳动减少的秒数，卫燃呆愣的等了片刻，直到确定那道白光不会出现的时候，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暗杀任务似乎是要在这个土生土长的世界完成的！
还特么能这样？卫燃咧着嘴一时间陷入了呆滞。
细算起来，他这才被红旗林场开除多久？原本，他还以为从那林场毕业或者说被开除之后，不用在被强制什么恶心的考核任务了，却没想到这破本子竟然把这臭毛病给学的像模像样！
所以这是特例，还是以后经常会出现？
卫燃皱着眉头，一时间陷入了犹豫。相比红旗林场，他倒是并不介意完成这金属本子的“考核”，毕竟不管怎么说，自己和这破本子也算是共生关系，而且这本子的嘴巴，无疑要比红旗林场的那些老师严的多。
可是为什么？
卫燃一时间仍旧有些想不明白，那个布鲁诺到底做了什么事情，竟然让这金属本子都动了杀心。
另一方面，刚刚那金属羽毛笔虽然列出了德鲁等人的结局，但却并没有红色漩涡出现。换句话说，之前经历的第四幕、第五幕以及第六幕，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奖励。
那这终幕呢？
卫燃神色古怪的看着纸页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暗自琢磨这破本子会不会让自己白忙活一场。以及这终幕的任务如果没有完成，又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在等着自己。
将纸页往前翻了两页，那张由金属羽毛笔绘制出的帽徽图案已经变成了黑白照片。同时旁边也多了个鼓鼓囊囊的纸袋子。
抽出里面多的吓人的底片，将其挨个对着窗外的阳光仔细看了一遍，卫燃的脸上也不由的露出了一丝丝的笑容。
这些照片里，大部分都是自己拍下的，里面有刘一脚和他的卡车，有陈启和赵胜利，有孙班长，更有林班长和侦察兵大李与小高。
更有突击班的班长深沉和司号员夏川趴在雪地里的瞬间——哪怕当时卫燃根本没来及，更没条件给他们拍下照片。
当然，这些底片里也有战俘营里拍下的、运动会期间拍下的，以及那场战争结束十年后，在那个乡镇卫生院的杨树阴影下记录的瞬间。
除此之外，这里面竟然还包括不少黑人杰克，和当初一起卡车里用罐头砸小朋友的另一个黑人尼克的照片。
只不过，这些底片里，这俩老黑身上的衣服等同于没有，同时怀里也总是搂着几个穿着古怪民族服饰又或者干脆不穿衣服的含棒姑娘。
将这些底片一一看过一遍之后，卫燃又把他们重新塞进帽徽照片旁边的纸袋子里，随后记下金属本子里最后提供的那组坐标，这才将其收了起来。
对照着坐标进行了一番搜索，卫燃将手机丢到一边，迈着疲惫的步伐走进了宽敞的浴室。
“看在你这么慷慨的提供了这么多照片底片的份上...”
卫燃盯着左手虎口处的刺青喃喃自语的嘀咕了半句，随后打开了浴缸的水龙头，慢悠悠的躺了进去。
随着冰凉的洗澡水渐渐漫过身体，他也忍不住想起了当初和司号员夏川等人强渡那条冰凉的江面时那刺骨的寒意。但头顶带有射灯的天花板，以及周围干净的布置，却又将他拉回了现实。
或许就像那金属本子里写的那样，对于有些人来说，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但至少对于他来说，那场有关帽徽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同时，那些可爱的人，也永远的刻进了心底最柔软的一块角落，期待着在某一天，在现实又或者在梦境里再次相遇。

第627章 查不到的线索
在酒店好好休息了一整天的时间，卫燃在决定返回喀山之前，也将夏川的孙子夏漱石，卖给自己的那些档案资料，全都放进了食盒里。
让他颇为惊喜的是，食盒里那些特意准备的吃喝都已经被清空，仅仅只在上面一层留下了那支卡坚卡拜托自己带到俄罗斯的PSS手枪，以及那枚得自沙漠的煤油打火机，和已经失去了存在意义的邮箱认证器。
但在食盒的第二层，却放着一本英文版的《1952战俘营营际奥运会纪念册》。
轻轻翻开这本在如今这个时代来看，印刷绝对算不上精美的纪念册。卫燃一眼便看到了那段用深蓝色的钢笔字写下的寄语：
见字如面
亲爱的同志，礼物业已收到。也请收下这份礼物——我们亲手创造的和平。
“这份礼物，我们保存的很好...”
卫燃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句，思索片刻后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装有古琴瑶光的琴盒。
试着将这本纪念册和当初得到的帽徽一起放进琴盒并且收回金属本子，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将装满资料的硬盘以及当初赵胜利送的山楂叶子茶尽可能的全都装进清空的食盒并且收进金属本子，卫燃再无遗憾，带着不多的行李离开酒店，登上了飞往喀山的航班。
仔细算起来，从答应帮着卡坚卡去意大利取东西开始，到现如今已经过去了足足半个月的时间。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卫燃手底下仅有的一位员工不但已经成功跳槽，而且还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其次，他也如愿经历了和那枚帽徽有关的所有故事。虽然没能亲自去那场奥运会的赛场上比划比划着实有些遗憾，而且那破本子还给自己安排了个限时百天的暗杀任务。
但不管怎么样，至少见到了陈启，至少见到了赵胜利，至少见到了夏川，至少知道他们过的都还算不错，这就已经够了。
眼下最重要的，自然是尽快赶回喀山，赶在穗穗带着那些泥瓦匠舅舅们从因塔回来之前和对方汇合。顺便为那暗杀任务做些准备才行。
别的不说，最起码可以把当初与卡坚卡第一次见面时，对方送的那些毒针从保险箱里拿出装进食盒里备着。
“还没去拜访那个老兵列瓦，去和他学学胶卷相机的使用技术呢...”
卫燃一边琢磨的同时，一边敲敲打打的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代名词将这件事也记在了备忘录上。
在他对接下来行程的规划中，这趟航班也顺利的降落在了喀山机场。
只不过，当他驱车返回位于卡班湖畔的大院子时，却远远的看到在院子中央的一颗橡树下面，正有个穿着裙子的姑娘坐在躺椅上敲打着笔记本。
“卡坚卡？”
卫燃发现对方的同时，对方自然也发现了从路边开到院子门口的那辆装甲皮卡。
还没等卫燃下车开门，躺椅上的卡坚卡便拿起旁边小桌子上的遥控轻轻按了一下，紧接着，铸铁的栅栏门便在电磁阀的带动下缓缓打开。虽然这技术不稀奇，但却是之前没有的功能。
见状，刚刚解开安全带的卫燃索性借着仪表台的遮挡取出了食盒，又从里面拿出了那支微声手枪揣进裤子口袋里，随后这才重新踩下油门，将车子径直开到了橡树下面。
“安菲娅&#183;卡列尼娜&#183;卡坚卡”
从躺椅上站起来的姑娘不等刚刚推开车门的卫燃询问，便主动自我介绍道，“半个月前在意大利和你见面的就是我，另外，枪呢？”
“帮你带回来了”
说话间，卫燃从兜里掏出那支微声手枪递给了对方，“你怎么在这儿？”
“阿芙乐尔的安排”
顶着“安菲娅”这么个新名字的卡坚卡喀山分卡接过手枪仔细检查了一番，这才不紧不慢的解释道，“她让我提前回来布置以后的办公场地，顺便给我和我姐姐的房间采购一些生活用品。当然，还要负责照顾这个院子里的鸡鸭鹅以及那两个小家伙。”
顺着对方的手指头看过去，只见在那躺椅的旁边，那两只非洲户口的大耳朵狐狸正四脚朝天的躺在刨开的潮湿沙地上，在这俩小东西的脖子上，还分别系着红色和蓝色的蝴蝶结。甚至在躺椅边的小桌子上，还放着一盒羊奶和一个巴掌大的小奶瓶。
好好一特工的底子，咋就成了住家保姆了呢？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直接转移了话题问道，“新的身份收到了？”
“收到了”
安菲娅从兜里摸出一本崭新的护照说道，“是米莎帮我和姐姐弄的新身份，土生土长的沃尔库塔人。”
“恭喜”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将行李箱从车子里拎了下来，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房门。
安菲娅闻言愣了愣，将手中的护照和小手枪一起揣进兜里，随后抱起两只小狐狸追了上去，颇有些期期艾艾的回应了一句“谢谢”。
“你和你姐姐一起去逛街了吗？”卫燃推开虚掩的房门之后，一边环顾四周一边问道。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一楼已经多了几张实木的办公桌，其上更是多了几台电脑和一些不知用途的显示器。除此之外，窗台上也多了些不知名的盆栽。
“在因塔有过”
安菲娅放下怀里那两只脏兮兮的小狐狸，关上房门跟着卫燃一边继续往楼上走一边开心的说道，“我们去看了季马先生参演的电影，还在米莎和阿芙乐尔的邀请下品尝了因塔当地最好的餐厅，我们两个一起去的。”
“等她们回来，你们也可以在喀山逛逛。”卫燃说到这里顿了顿，“说起这个，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可能暂时还回不来”
安菲娅摊摊手解释道，“据姐姐说，最近几天那几位华夏来的工程师正在指挥当地人修建蔬菜温室，所以原定返程的时间要往后推一推才行。”
“蔬菜温室？”
卫燃愣了愣，紧跟着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这都不用琢磨了，这种事恐怕根本就不是穗穗的脑洞，反倒极有可能是那几位泥瓦匠舅舅们的想法。
再看看窗外那些被篱笆围起来的蔬菜苗，他甚至已经大致想明白了那几位舅舅们为什么要帮着弄蔬菜大棚了。
“不说他们了，你在忙什么？”卫燃直接转移了话题。
“今天上午才布置好一楼的办公场地，采购了各种需要用的办公用品并且进行了调试。按照原计划，我准备明天进行最后的检查然后赶回因塔。”
“既然暂时不忙，先帮我调查点东西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推开了卧室的房门，“你在楼下等我一下，我先换个衣服就下去。”
“好”安菲娅话音未落，已经干脆的转身下楼。
直等到对方的背影被楼梯拐角挡住，卫燃这才松了口气，推开房门钻进了卧室。
将房间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多些什么东西，他这才取出食盒，将里面的硬盘和赵胜利送的山楂叶子一一取了出来，随后又爬上顶层的阁楼，从暗藏的保险箱里取出那些致命的毒剂一些弹药装进了刚刚清空的食盒。
两手空空的回到二楼，他拿上那些装满了文献资料的硬盘，将其全都交给了在一楼等着的安菲娅，“里面的资料好像设置了加密。根本没办法拷贝，你想办法解决一下。”
“没问题”安菲娅想都不想的便接过了卫燃递来的硬盘，转身就要往不远处的办公桌走。
“还有”卫燃从手机里调出一组坐标递给了对方，“尽快帮我查查这个位置。”
接过卫燃的手机，安菲娅一番摆弄之后，她自己兜里的手机也传来了一阵蜂鸣。
“先做哪件事？”
这姑娘说话间已经坐在了椅子上，但她却并没有打开桌子上的台式机，反而从脚边的背包里抽出了一台贴的花花绿绿的笔记本电脑。
“那些资料不急，先查那个地址吧。”卫燃说话间已经推开了一楼暗房的房门。
目送着卫燃走进暗房并且反锁了房门，安菲娅也明显松了口气，随后弯腰抱起了一只小狐狸放在腿上，开始查询着卫燃提供的那串坐标。
至于卫燃本人，此时却已经取出了金属本子，将其翻到那枚帽徽的照片页面之后，将旁边纸袋子里的底片全都拿了出来。
在漫长甚至略显枯燥的忙碌中，一张张或是记录了友谊，或是记录了信仰，又或是记录了人性丑恶的大尺寸黑白照片，被一一挂在了紧绷的晾晒绳上。
在等待照片干燥的功夫，卫燃收了底片和金属本子，忙忙碌碌的从隔壁的储藏室里又翻出了一箱箱不同尺寸的相框。
“老板，有意思的情况出现了。”安菲娅说话的同时，已经捏着薄薄一沓A4纸凑了过来。
闻言，卫燃接过对方手中的A4纸，而他在翻动的同时，安菲娅也在旁边解释道，“那个坐标指向的地址位于美国蒙大拿州境内的一座农场。”
“继续”
卫燃索性将手中的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纸张放在了一边，走进厨房自顾自的煮了一大壶山楂叶子茶。
“就这些”安菲娅给了个出人预料的回答。
“就这些？”卫燃诧异的转身看向了对方。
安菲娅摊摊手，“网络并不是万能的，我在网络上根本找不到和这里有关的任何信息。”
“那座农场的主人呢？”卫燃看着对方问道，“那座农场是谁的财产也查不到？”
“查不到”
安菲娅神色如常的说道，“除了这座农场的地址之外，任何与这里有关的信息在网络上都查不到，不过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卫燃拿起刚刚丢到桌子上的A4纸翻了翻，这仅有的几张全都是卫星地图极限放大后的截图，“换句话说，想知道那里有什么，就只能实地去看看？”
卡坚卡干脆的点了点头，“恐怕只能这样了。”
“看来要尽快才行...”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他原本以为金属本子提供的坐标指向的就是暗杀目标布鲁诺所在的位置。但是很显然，现如今安菲娅的调查结果却为那组坐标增加了一丝丝的不确定性。
念及于此，他也坐不住了，如果那组坐标指向的并非暗杀目标布鲁诺所在的位置，那100天的时间够不够自己顺着那座农场追下去找到目标人物恐怕都不一定！
“你这边继续忙你的”
卫燃说话间已经将刚刚搬出来的箱子又推回了储藏室，“后期万一我需要你帮助...”
“发邮件，那是最安全的。”
安菲娅干脆的说道，似乎一切都和她曾经使用“卡坚卡”这个名字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
“那就邮件联系”话音未落，卫燃已经拿起车钥匙，一溜烟似的冲向了大门外。
目送着前老板驾驶着那辆招摇的装甲皮卡跑没了影子，安菲娅拎起一只在脚边打转的小狐狸看了看，随后好奇的走进了仍旧挂着不少照片的暗房。
与此同时，卫燃却已经调换车头径直开往了红旗林场的方向。既然这趟美国之行要提前了，自然是要顺便问问戈尔曼那个老家伙要不要给他的妻子儿子以及同名的孙子带点什么。
而且另一方面，反正这红旗林场和机场都在一个方向，今天晚上顺便还可以在林场休息一晚，这样不但明天赶那趟航班不用早起，而且也避免了和卡坚卡之一的安菲娅共处一室的不自在。
只不过，当他将车子开进红旗林场的时候却发现，这诺大的林场里除了那些学生之外，此时竟然只有达丽娅老师一个人。
“戈尔曼不在这里？”卫燃跟着达丽娅老师一边往食堂走一边说道。
“他在休假”达丽娅笑眯眯的解释道，“大概要等到10月份才能回来。”
“休假？”卫燃咧咧嘴，明智的没有多问。
达丽娅同样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直接转移了话题问道，“你最近去哪了？我听季马说，你不是去开发因塔了吗？”
“回了一趟华夏”
卫燃神色如常的解释道，“有一笔生意要谈，另外明天我还得去一趟美国，原本我还想问问戈尔曼要不要帮他带点东西过去呢。”
“你要去美国？”达丽娅挑了挑眉毛，随后竟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卫燃不明所以的看着对方。
“没什么”达丽娅笑了笑，再次转移了话题，“今天晚上有红菜汤和奶酪饺子，还有你教会厨师的黄豆炖猪脚。”
“今天我打算在这里住一晚”卫燃在走进食堂之前提前打了声招呼。
达丽娅老师闻言点了点头，却是没头没尾的说道，“我把瓦连京娜太太和他的丈夫瓦吉姆先生合葬在红旗林场了。”
卫燃停住了脚步，不由的想起了在去埃及之前，跟着达丽娅老师见过的那位找不到丈夫的老人，“那个患癌的老太太，和他的坦克驾驶员丈夫？”
达丽娅点点头，抬手指了指咨询中心这栋楼正对着的方向，“就在那片白桦林里，另外，他们的孙子西瓦现在也在为红旗林场工作，要不要见见？”
“一起喝一杯？”卫燃主动提议道。
达丽娅老师随和的笑了笑，取下挂在腰间的杂牌对讲机呼唤道，“西瓦，来食堂，我们一起喝一杯。”
“我马上过去”带着些许杂音的对讲机里立刻传来了一声回应。
“他在这里做什么工作？”卫燃跟着达丽娅老师走进食堂，找了个位置坐下问道。
“什么都做”
达丽娅笑着解释道，“食堂的食材采购，修剪草坪，或者维修漏雨的房顶，他会的手艺不少呢。”
“你给瓦连京娜太太的承诺？”卫燃突兀的问道。
达丽娅老师沉默片刻，紧跟着又点点头，“这是他应得的不是吗？”

第628章 前往蒙大拿
在红旗林场休息了一晚，顺便趁着夜色去主楼的装备室踅摸了一些或许用的上的武器装进食盒里。等到第二天一大早，卫燃连早饭都没吃，便驱车赶往了相距不远的机场。
只不过，当他赶到机场的时候，却发现卡坚卡已经在入口处等着自己了。
“你怎么来了？”卫燃诧异的问道，“你是昨天见过的那个对吧？”
“对，昨天的安菲娅”
这姑娘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如果你需要英语翻译的话，我昨天就已经和新老板阿芙乐尔请了一周假，如果你不需要的话，我现在还来得及退掉机票等着飞因塔。”
“我...”
卫燃张张嘴，最终还是点点头，“我确实需要一个英语翻译，谢谢你愿意主动来帮忙。”
“不用谢”
安菲娅跟着卫燃一边往候机大厅里走一边理所当然的解释道，“现在的生活我和姐姐都很喜欢，如果你出现什么意外，我们恐怕也会有危险，所以为了我和姐姐的安全，也为了你的安全，我会尽全力帮你的。”
对方解释的如此直白，卫燃也不好继续再说些什么，索性换了个话题问道，“机票买好了？”
“蒙大拿的波兹曼机场”
安菲娅跟着卫燃一边往候机大厅里走一边说道，“去黄石公园的游客都会首选飞往这个机场。”
“一样”卫燃带着些许考校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昨天晚上我查询过那座农场周围的情况”
安菲娅说话间掏出了平板电脑递给卫燃，指着上面的一个广告截图说道，“虽然依旧没有关于那座农场的有效信息，但是在距离它不到10公里位置，有个农场目前正在挂牌出售，面积160英亩，售价两百五十万美元。我们可以借着去看看这座准备出售的农场，顺便找机会去看看那座查不到信息的农场里都有什么。”
“那就按你说的做吧”
卫燃浑不在意的说道，坐标指向的那个牧场几乎紧挨着黄石公园。他原本的打算，是准备借着去黄石公园徒步的名义，中途改道悄悄摸过去的。
不过很显然，相比之下安菲娅的安排要更加的省力气也更加的安全。
趁着等待登机的功夫，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你姐姐知道吗？”
“知道”
安菲娅神色如常的说道，“是她建议我跟着你一起去美国的，当然，我们会帮你瞒着阿芙乐尔。”
“就算这样我也不会给你们涨工资的...”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笑着将话题转移到了其他方面，和对方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打发了登记前的等待时间。
随着飞机顺利的起飞，卫燃也跟着打起了精神。这趟航班绝对算得上辛苦，仅仅只是中途一次又一次的中转便会浪费大量的时间。
好在，飞机最终还是平安顺利的降落在了美国蒙大拿州的波兹曼机场。
就像登机前安菲娅说的那样，飞往这座机场的，大部分都是冲着黄石公园来的。抵达这里的游客根本不用离开机场，便能租好车子，然后用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开到黄石公园的北门开始他们的自驾或者徒步之旅。
当然，卫燃和安菲娅的目的地，却在这座城市正东方向大概70公里左右，一个叫做麦克劳德的小城市。
在离开机场之后，根本不用卫燃招呼，安菲娅便驾驶着车子，带着他开进了波兹曼城区，按照导航地图的指引，买来了各种化妆品，随后又在卫燃的示意下额外买了一套潜水服和一套垂钓用的渔具。
等她带着买来的这些东西从户外装备店回到车里的时候，卫燃已经用对方买来的化妆品，给自己的面貌、肤色、发色以及瞳孔的颜色进行了初步的伪装。
“我是刚刚移民美国的德国人汉斯”
卫燃等对方关上车门之后继续说道，“你是我请来的翻译，我在去年来黄石公园旅行的时候喜欢上了这里，决定在这里买下一座农场。”
“没问题汉斯先生，我是你的翻译莫妮卡。”安菲娅启动车子的同时问道，“出发前用不用弄点武器？”
“不用”卫燃浑不在意的答道，“我们是去买农场的不是吗？”
“这里是美国”安菲娅操纵着车子一边往城外的方向开一边提醒道，“就算接下来听到交火声我都不意外。”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验证安菲娅的担忧，她这句话都没说完，几辆警车便拉着呜哇作响的警笛从他们正前方即将经过的十字路口飞而过。
“看吧，我没说错。”安菲娅小声嘀咕了一句。
“先赶到麦克劳德吧”卫燃不置可否的说道，“如果需要武器的话，我来想办法。”
闻言，安菲娅也不再多说，踩下油门开过了十字路口，径直开往了目的地的方向。
左右不过70多公里的路程，当他们二人赶到麦克劳德的时候，时间才刚刚中午而已。在这个小城镇里找了家环境还算不错的酒店住下，卫燃在将房间仔细检查了一番之后，这才掏出一双橡胶手套戴上，随后蒙着被子取出了食盒，从里面拿出了一支使用.22口径子弹的格洛克44型手枪，以及一支配套的消音器和两个备用的弹匣。
在这支手枪的扳机护圈上，还有个手指头长短的纸条，其上清晰的写着这支手枪的主人来自法国境内的某个偏远城市。
卫燃之所以选这么一支手枪带上，自然是为了万一需要栽赃陷害的时候有素材可用。
更简单的说，这次的蒙大拿之行虽然主要目的是为了调查那座农场。但如果万一运气好遇到了金属本子要求击杀的布鲁诺，又或者在进入那座农场的时候意外被人撞见，他自然不介意给对方来上一枪。
不过眼下嘛...主动跟过来帮忙的安菲娅显然更需要一件防身武器，哪怕卫燃并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轻轻取掉扳机护圈上写满了字的塑料纸条，卫燃将其丢进马桶里，只到看着那纸条上的字迹在遇水后迅速消失，这才伸手按下了冲水键。
耐心的等到马桶恢复了安静，卫燃这才用毛巾包住手上的手枪，随后又额外拿上一双橡胶手套，这才离开房间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片刻之后，安菲娅打开了房门，任由卫燃走进了房间。
看了眼摆在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以及拉上的窗帘，卫燃等安菲娅关上房门，这才将橡胶手套递了过去。
等对方戴好橡胶手套，他这才将用毛巾裹着的手枪递给了安菲娅，同时嘴上低声解释道，“这支手枪的主人来自法国，根据枪号可以直接追查到对方的名下。”
“人还活着？”安菲娅轻轻拉动套筒，探手接住了原本顶在枪膛里的子弹。
“不知道”卫燃含糊其辞的给出了回应，转而问道，“约好了吗？”
“约好了”
安菲娅将原本用来包裹手枪的毛巾还给卫燃，“明天上午十点，地产经纪人带我们去看那座准备出售的农场。”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安菲娅闻言笑了笑，“根据我刚刚查到的消息，那座准备出售的农场主要种植大麦和甜菜，其中甜菜是主要作物，但最近那座农场的甜菜似乎因为今年的降雨过多染上了褐斑病，这是个不错的话题。”
“没问题”卫燃说话间已经拉开了房门。
“还有最后一件事”
安菲娅将大半个身子以及手中的武器全都藏在门后，“刚刚得到的消息，阿芙乐尔八天之后回喀山。”
“我知道了，提前买好回去的机票吧。”话音未落，卫燃已经刷卡打开了自己那间房的房门。
在这座小城镇里休息了一天顺便也倒倒时差，等到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字面意义上改头换面的安菲娅便敲响了卫燃的房门。
“汉斯先生，经纪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安菲娅微笑着用德语说道。
顶着一头金发的卫燃摸了摸脸上的络腮胡子，同样微笑着回应道，“那我们现在就下去吧，莫妮卡女士。”
“和我来”穿着一身职业装的安菲娅话音未落，已经转身走向了不远处的电梯。
当这俩人磨磨蹭蹭的退了房间，带着不多的行李来到酒店外面的停车场的时候，一个体重少说得有二百斤往上的大白胖子立刻迎了上来，热情的朝他们招了招手。
“你们好，我是沃克。”
这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大胖子说话间，先给他们二人各自递上来一罐冰凉的可乐，“但愿我没猜错，您就是莫妮卡女士吧？”
“是我”
安菲娅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接过了对方递来的可乐，随后趁着和对方握手的空档说道，“这位是来自德国的汉斯先生，就是他看中了那座农场，但是请容我提前提醒您，汉斯先生是个非常挑剔的人。”
“我们出售的农场肯定会满足汉斯先生所有的要求的”
沃克信誓旦旦的做出了保证，“你们是坐我的车过去还是自己驾车跟着我？”
“我们跟着你就可以”安菲娅晃了晃钥匙，“我们自己开车过来的。”
“全程不到12公里，我们只要沿着斯温利河一直往西南方向走就可以，总是我会开慢点的。”
沃克说话间，已经走到酒店门口一辆大红色的猛禽皮卡边上，伸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这辆洗的干干净净的皮卡车，也猛的坠了一下。
“汉斯先生，我们也上车吧。”安菲娅说话间，已经拉开了昨天租来的那辆越野车的车门。
见状，卫燃立刻收回目光，默不作声的钻进了车厢里。片刻之后，安菲娅也钻进了驾驶室，启动车子跟上了前面那辆引路的红色皮卡车。

第629章 神秘的农场
在地产经纪人沃克的带领下，两辆车沿着清澈的斯温利河开往了西南方向，
当车子离开了城区之后，两侧的景象便被广袤的农田和起伏的山峦，以及偶尔出现的森林取代。如果忽略无线电广播里的英语广播内容，以及偶尔开过的美式卡车，这里的景色倒是和伏尔加格勒有着几分相似。
在连续穿过几片面积广袤的农田之后，领路的沃克驾驶的红色皮卡车却打着转向开上了一座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水泥桥，等过了桥之后，他只是往前开了不到百米，便再次打着转向右转，开进了一座被铁丝网围住的农场。
只不过，此时卫燃的注意力却全都放在了刚刚经过的那座桥左手边的位置，那里倒是有着十几座建筑，甚至还能看到一个用木头框圈起来的马场，那马场里，更是站着十几匹各种花色的马匹。
等他收回目光的似乎，安菲娅也将故意放慢速度的车子拐进了右手边的岔路，并最终停在了沃克的皮卡车后面。
“就是这里了”
沃克等安菲娅推开车门，立刻指着周围热情的解释道，“这座农场虽然面积仅仅只有160英亩，但它们几乎紧挨着斯温利河，而且这片土地的地势很高，根本不用担心结节性涨水造成内涝。当然，这里的土地也非常肥沃，另外在它的边界位置，还有一片森林，那里有很多野生动物。”
“可以在周围转转吗？”
卫燃等安菲娅翻译完之后故意用德语问道，“另外我想听听有关这片土地的历史，以及它现在的状态。”
“当然可以”
沃克听完了安菲娅的翻译之后，立刻从谷仓里找来了几辆沙滩摩托，带着他们一边参观一边做起了介绍。
在对方的话里，这座农场在之前的半个世纪时间里，一直靠种植大麦、燕麦以及甜菜这老三样续命，在20年前，一位来自海伦娜的富翁买下了这里当作休闲养老的农场。
不过很不幸，就在半年前，这位富翁因为突发的疾病去世，而他的继承人显然没心思经营一座并没有太多利润的农场，这才决定将这里出售。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沃克还带着他们二人去紧挨着河边的一座二层木质乡村别墅参观了一番。最后又指着仍旧挂在墙上的合影说道，“合影里中间那位慈祥的老人就是我刚刚提到的罗伯特先生，他生前非常喜欢垂钓，这座别墅里也仍旧保存着不少他高价订制的渔具，如果汉斯先生愿意买下来，这座房间里的东西都可以送给你。”
还真是“慷慨”！
依旧装作听不懂英语的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耐心的等安菲娅帮忙翻译之后，这才说道，“问问他，这条河里能不能钓到大鱼，以及我们今天晚上能不能在这里借宿一晚，当然，我会付钱给他的。”
闻言，安菲娅点点头，换上英语说道，“汉斯准备买一座农场也是为了享受生活，但他对刚刚经过甜菜地时看到的病虫害比较不满。”
说到这里，安菲娅故意顿了顿，直等到大胖子沃克准备开口解释，这才继续说道，“不过汉斯先生同样非常喜欢垂钓，所以他有意在这里借宿一晚，看看这条河能不能钓上大鱼再做决定，当然，他肯定会付钱的。”
“当然没问题！”沃克痛快的答应下来，“就算你们在这里住上一个星期都没问题。”
听完了安菲娅的翻译，卫燃慢悠悠的掏出自己的钱夹子，从里面拿出了两百美元递给了一脸惊喜的沃克，同时嘴上也故意用德语说道，“晚上我在那条河里垂钓会违反当地法律吗？”
依旧当安菲娅翻译过后，沃克立刻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连连表示没有问题。
“帮我们去买些吃的吧”
安菲娅说话的同时，同样掏出两百美元递给了对方，“记得多买些啤酒，剩下的都是你的。”
“没问题！我很快就送过来！”
不到半天就能赚上这么多小费，沃克自然没有任何的意见，立刻屁颠颠的骑上沙滩摩托就往停车的方向跑。
目送着对方那辆显眼的大红色皮卡一路风驰电掣的开往麦克劳德的方向，卫燃一边往百十米外的河边走一边笑着用德语说道，“去把车子开过来吧，然后把买的渔具拿过来，看看这条河能不能钓到大鱼。”
闻言，安菲娅笑了笑，骑上沙滩摩托慢悠悠的开往了停车的方向。
稍等了片刻，前者将车子直接开到了岸边，帮着卫燃取出了那些昨天才买到手的渔具，一样样的架在了岸边一个人工修葺的平台上，随后又径直走向了那栋乡村别墅，将里面一番仔细的检查之后，找出一个烤炉搬到了岸边。
“里面没什么特别的”
安菲娅一边忙着点燃烤炉里的木炭一边低声说道，“不过那里面有一辆山地自行车说不定能用上。”
“晚上你留下来”卫燃低声回应道，“我自己过去看看。”
“那个经纪人怎么办？”安菲娅低声问道。
“等他回来之后，找机会给他的车子装上定位器。如果他留下来，就想办法灌醉他。”
说到这里，卫燃抬手指了指放在一边的公文包，“定位器和迷药都在那个公文包里呢”
闻言，安菲娅擦了擦手，打开卫燃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药瓶，随后又翻找出了一个定位器，全都揣进了小西装的兜里。
不等她这边升起炉火，卫燃那边却已经拽上来一条不知名的淡水鱼。
只不过，他却只是慢条斯理的遛着那条鱼，根本就没有把它提起来的想法。
“它快跑了”安菲娅饶有兴致的提醒道。
“那座农场就在这条河的上游”
卫燃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回应道，“在不知道那座农场里藏着什么之前，我可不打算吃这条河里的任何东西。”
“你觉得那里会有什么？”安菲娅说话的同时，已经拎着一条户外折叠椅坐在了卫燃的旁边。
扭头看了眼对方脸上自己画出来的雀斑，卫燃不置可否的摇摇头，“等晚上的时候就知道了。”
闻言，安菲娅明智的没有继续追问，主动转移了话题。
前后等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当沃克回来的时候，卫燃脚边的小水桶里已经多了好几条不知名的淡水鱼。
等这热情的大胖子将采购来的食材一一摆在岸边树荫下的桌子上，随后又搬出来两大箱冻的冰凉的啤酒的时候，卫燃拿起一瓶啤酒递给对方，同时用德语问道，“这条河的上游有什么？”
等安菲娅翻译完，沃克立刻解释道，“上游同样分布着几家农场。但是目前这座农场是唯一愿意出售的。如果继续往上游走，就会进入黄石公园的范围。”
“也就是说，沿着这条河继续走可以直接进入黄石公园？”安菲娅饶有兴致的追问道。
“理论上确实是这样”
沃克灌了一口啤酒之后继续解释道，“但实际上，那条路的尽头直通往一家农场，他们根本不会允许车子穿过他们的农场进入黄石公园，而且那座农场横跨了斯温利河的两岸，面积有差不多七百英亩，想徒步绕过它要花费很多的时间和体力。”
“700英亩？”安菲娅瞪圆了眼睛，“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农场？”
“这里是蒙大拿”
沃克得意的解释道，“700英亩的农场确实很大，但这里还有很多比它更大的农场。”
“那座农场的主人一定也是个富翁吧？”安菲娅感叹的说道，“上帝，我什么时候也能拥有一座占地700英亩的农场？”
“或许吧”
沃克同样一脸羡慕的说道，“那座农场的主人都是通过直升机往返的，我虽然和这条河两岸的所有农场主都很熟悉，但却从来没见过那座农场的主人，甚至连在那座农场工作的牛仔我都没见过。”
“那肯定是个富翁了”安菲娅开着玩笑猜测道，“说不定是哪位退休的总统呢”
“谁知道呢”
沃克摊摊手，“蒙大拿拥有各种各样的农场，同样也有各种各样的农场主，就算那座农场的主人是某位总统也没什么奇怪的。”
“如果真的是某位总统，汉斯先生肯定会买下这座农场。”
安菲娅说到这里摊摊手，“当然，这是我猜的，现在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钓鱼上面了。”
“该死的有钱人”沃克明目张胆的用英语说道。
“确实，该死的有钱人。”安菲娅同样嘲讽了一句“听不懂英语”的卫燃，顺势转移话题聊起了有关黄石公园的各种神秘传说上面。
这俩人的闲聊一直持续到了下午四点半，已经帮着弄出了不少美食，顺便也已经填饱了肚子的沃克这才主动告辞，约定好明天上午十点准时过来接他们。
打发走了这位热情的经纪人，安菲娅立刻从车子里拿出笔记本电脑，一边监控着沃克的皮卡车的移动轨迹一边将闲聊中得来的信息一条一缕的复述给了卫燃。
“简单的说，关键信息就那么两条。”
卫燃将咬了一口的牛排放在一边，“那座农场平时和周围的邻居根本没有接触，农场主和里面的员工都是靠直升机往返。”
“而且那座农场存在的时间很久”
安菲娅补充了第二天关键信息，“按照沃克的说法，似乎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那座农场就已经存在了。”
“看来那座农场主是个老家伙...”
卫燃意有所指的嘀咕了一句，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刚刚烤好的牛排上面。

第630章 潜入
当清澈的斯温利河倒映出头顶的星光时，卫燃也推着一辆山地车自行车离开代售的农场。穿过那座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水泥桥，沿着河畔的公路逆流而上，在语音导航的提示下，摸黑前往了不到十公里外的目的地。
当耳机里的导航提示距离目的地只剩下不到两公里的时候，卫燃这才捏住车闸，将这辆山地自行车推进了路边的松林里仔细藏好。
躲在一颗高大的北美白松后面谨慎的观察了一番四周的情况，卫燃这才不紧不慢的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食盒，从第二层的空间里拿出了从红旗林场借来的一套北约制式夜视仪戴在了头上。
稍作调整之后，卫燃满意的收起了食盒，随后又从山地自行车上解下来一件潜水服穿在了身上。
之所以当初刚刚下飞机就买了这么一套潜水服，自然也是目的地的地形原因。
在卫星地图上，那座农场仅有的几座建筑距离斯温利河仅仅只有不到两百米，但在那几座建筑周围，却还有一圈两百米左右的空地。
换句话说，想尽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近那几栋建筑，借助河道是最简单的。
摸黑换上潜水服并且重新穿好了徒步鞋，卫燃又额外戴上了手套和面罩，这才在夜视仪的帮助下，借着路边森林的掩护，小心翼翼的拉近着最后的这点距离。
渐渐的，正前方出现了片形同森林防火带的空地，在这道将近十米宽的空地另一边，则是一道足有两米多高的铁丝网围墙，那围墙的最顶端，甚至还装了一圈刺网！
不止于此，在这围墙的里面，还种了一圈高大的树木，那枝繁叶茂的树冠刚好挡住了正上方铁丝网的形迹。而在这一圈树木后面，竟然还种了一层郁郁葱葱完全遮挡了视线的玉米，以至于在这铁丝网外面，根本就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
左右看了看，卫燃揪起一根杂草，随后脱掉手套，用手捏着杂草碰了碰铁丝网。万幸，这一眼望不到头的铁丝网倒是并没有通电。
看了眼紧挨着湖畔的那道铁丝网大门，以及沿着河岸两侧修建的铁丝网，他不由的咧了咧嘴。
简单的形容，这是一块被河流从中间横贯而过，分成左右两个部分的土地。
但无论左手边还是右手边，却全都被那吓人的铁丝网位的严严实实。而那唯一能看到的出入口虽然没有人看守，但亮度十足且吸引了不少飞虫的路灯下面，却安着好几个在夜视仪视野中闪动着红光的摄像头。同时里面贴着铁丝网种植的树木和玉米，不但挡住了显眼的铁丝网围墙，而且也遮挡了铁丝网外面所有好奇的视线，
没敢过多停留，卫燃小心翼翼的深入了左岸紧挨着铁丝网的森林深处，和那道森林防火墙拉开了距离快速前进。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除了那连接着公路的大门位置装有摄像头和路灯，周围这一圈看起来却根本没有任何的照明与监控设施。
但即便如此，谨慎起见卫燃也并没有凑近，只是兜了个足有三四公里的大圈子，一路绕到了穿过这座铁丝网牧场的河流上游，这才停了下来。
举着望远镜一番观察，他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抹笑容。从这个方向看，虽然铁丝网里面的那一圈树木后面，依旧种着遮挡视线的玉米。
但那条蜿蜒的河道在进入左右那两块被铁丝网圈住里的领地之后，似乎又分出了一条细小的支流，进入了右手边有房子的那片土地。
只可惜，因为树木和玉米的遮挡，想知道这条支流通向那里，就只有潜入进去才知道了。
稍作犹豫，卫燃收起望远镜继续网上有走了几百米的距离，直到藏身的森林重新与河岸接壤，他这才不紧不慢的取下别在腰间的浮潜呼吸管扣在了脸上，随后又将夜视仪和手机全都收进了食盒里。
一切准备就绪，卫燃悄无声息的滑进了河里，借着河水的掩护小心翼翼的一点点接近着那座神秘的农场。
随着双方之间的距离一点点拉近，河道两侧渐渐出现了铁丝网，不久之后，右手边也出现了一条仅有一米宽，两侧都经过混凝土硬化的支流河道。
只不过，这条支流在通过头顶的铁丝网时，却只是通过两根直径不到一米的混凝土水管。
毫无疑问，这水管的另一头，还装上了钢筋拦网。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钢筋网经常被河道里冲刷下来的杂物堵住的原因，上次清理那钢筋网的工人显然偷懒了，其中一根水管对面那足有手指头粗细的钢筋拦网并没有彻底锁死，仅仅只是虚掩着而已。
也正是因为这小小的疏忽，让卫燃得以轻而易举的挤过并不算宽的缝隙，悄无声息的顺着混凝土水管越过了那道两米多高头顶带刺的铁丝网围墙。
小心谨慎的爬进岸边的玉米地里，他重新拿出食盒里的夜视仪戴上，这才以匍匐前进的方式，缓慢的穿过了这片足有百米宽的玉米地。
然而，当他的看到玉米地另一头的场景时，却忍不住呆了呆。
他预想了在这里可能见到的各种情况，甚至就算是遇到穿着制服的美国大兵的假设都曾不止一次出现过。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最先看到的却是诸如滑梯之类的各种儿童游戏设施，以及好几棵装有秋千的高大橡树，和一个带有跳台的露天泳池。
除此之外，在这片被树木和庄稼地层层包裹住的空地上，还一栋占地面积颇大的维多利亚风格建筑，一栋带有钟楼的乡村教堂一样的尖顶房子，以及一个大的有些过头的谷仓。
在这三栋建筑的身后，便是一片面积不算太大的农田，再往远处看，则是一片黑乎乎的，与两侧的玉米地完全连在一起的小森林。
这一切倒是都和卫星地图上模糊的建筑轮廓都能勉强对的上，甚至，他还知道，在河对岸的另一片土地上同样还有两栋建筑。
犹豫片刻，卫燃悄无声息的退到了玉米地深处，又沿着玉米地摸到了与那三栋建筑隔着一片农田的小森林里。
找了个还算隐蔽的位置藏好，卫燃摸出手机和认证器，给安菲娅发了一封邮件。
相距十公里远的那座代售农场里，安菲娅在收到邮件之后，立刻摸黑离开了农场，将卫燃骑走的山地自行车找了回来，随后干脆的驾车开往了麦克劳德。
转眼第二天一早，安菲娅早早的便给地产经纪人沃克打了一通电话，以“汉斯先生昨天晚上突发哮喘，已经连夜返回为由，将再次约见的时间延期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与此同时，在森林里藏了一晚上的卫燃，也躲在一颗硕果累累的苹果树树冠里，举着望远镜仔细的观察着森林外的那几栋建筑。
然而，出乎他的预料，整整一天的时间，这三栋建筑里却根本没有人出入，不止人，根据他的观察，那几栋建筑上，似乎连监控设备都不存在！
“这特码到底什么情况？”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收起望远镜之后用苏军斗篷盖住了身体的轮廓，继续躲在树上，耐心的等着太阳再次落山。
随着夜幕降临，一整天仅仅只喝了些水吃了几个苹果的卫燃这才不紧不慢的从藏身的苹果树上下来，重新往一直戴在脸上的头套里额外塞了一支手套改变了脸部轮廓，又用两条毛巾抱住了鞋底免得留下印记，这才扣上夜视仪，小心翼翼的摸了过去。
出乎他的预料，直到他匍匐着摸到那栋三层建筑门口，都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拦，甚至，就连那建筑的大门都没有上锁！
从兜里抽出两个鞋套穿好，卫燃轻轻推开房门，目光所及之处看到的却让他的脸色越发的古怪。
这栋房子的外观相对于美国短暂的历史来说，已经完全可以用“古朴大气自带鬼片布景特效”来形容。
但这房间的内部，却又干净的不像样子。不但脚下用的是与这房子风格完全不搭的橡胶地板，一楼大厅里仅有的家具，也仅仅只是一张被窗外照进来的月光笼罩的实木办公桌和一把配套的转椅。
那足有两米多长一米多宽的办公桌上，唯一的装饰物，却是一副小巧玲珑的人骨模型，只不过这模型却摆出了一个双膝跪地，双手上扬朝着窗外的月亮比出中指的古怪模样。
近乎下意识的走到那办公桌的边上，卫燃却愣住了，随后直接从袖口里抽出了一个仅有手指头大小的手电筒打开。
当并不算明亮的灯光照在那骨架上之后，他越发肯定，眼前跪在桌子上朝着窗外月光比出中指的绝非人骨模型，他或者她，应该被称为人骨标本！一个最大不过六七岁，却被剥离了血肉只剩下骨头的孩子！
随着那手指头大的手电筒关闭，卫燃深吸了口气，已经下定决心好好搜索一番，将这建筑里所有的秘密全都揪出来。

第631章 晦气
仅有月光提供些许亮光的建筑里，卫燃先将大厅仔细的搜查了一番，随后推开了一个房间的房门。
出乎意料，这房间竟然连窗户都没有，四周的墙壁上，更是一个挨着一个的挂着背光板，而在房间的中央，则是两排实木的柜子，只不过这柜里放着的，却是一张张X光片！
没有打开背光板，卫燃关上了房门，借着那小手电筒的亮光，随意抽出了一个袋子粗略的观察了一番。
这X光片拍摄的是一张人手，但边角位置除了一组毫无意义的数字之外，却是根本没有任何信息。而那人手的X光片上，也看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以及任何病变。
将其放回原位，卫燃离开这个房间推开了下一个房间。这个房间倒是有窗户，但这里面放着的，也仅仅只是各种医学资料和不知来源的病历档案而已。
继续往第三个房间看，里面放着的竟然是各种过时的武器，从转轮手枪到美军“历朝历代”的制式手枪，再到早已过时的M1加兰德、M1卡宾枪，乃至同样过时的M14以及早期版本的AR15步枪。
除此之外，这里还能找到各式各样的刺刀，以及38度战争和越南战争期间，美军的单兵装备、军服以及医疗兵装备，甚至他还看到了从爷爷辈到孙子辈的巴祖卡火箭筒！
等他推开最后一个房间的房门时，却发现这里仅仅只是一个卧室，里面除了一张床之外，便再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
关上房门，卫燃踩着台阶小心翼翼的来到二楼，相比楼下的古怪，这二楼反倒又恢复了正常，实木的地板，略显老旧的家具。
仅有的四个房间也各有各的风格，但同时也能从一些细小的摆设里推断出，当初住在这里的应该都是女人，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年龄并不算大的女孩。
继续往三楼的方向走。这一层的布置却显得有些无法理解。这诺大的一层空间被分成了两个部分，其中一半布置成了类似舞蹈练功房一样的存在，周围的栏杆上甚至还有长年累月磨损留下的痕迹，以及一双不知道是谁丢弃的舞鞋。
而在另外那一小半的空间里，除了巨大的十字架和耶稣像之外。却只放着一个并不算大的书架，这书架上整齐的摆放着一本本的书籍，甚至在靠边的位置，还用金属牌细致的进行了仅有的三项分类——战争回忆、医学、荣耀。
随手从战争回忆那一排里拿出一本书，仅从那标题就能看出来，这是一本关于38度战争的回忆录，而这本书的作者，恰恰是一个名叫“伊恩&#183;布鲁诺”的人！
掏出手机对照这本书的封面拍了张照片，卫燃间隔了几本书之后拿起了第二本。
依旧从书名便可以看出来，这是一本关于越战的回忆录，作者的署名，依旧是“伊恩&#183;布鲁诺”！
不信邪的再次拿起一本，依旧是回忆录，但名字描述的主体变成了战地医生，而作者，仍旧是“伊恩&#183;布鲁诺”！
将手中的回忆录放回原位，卫燃又从最下面那层医学分类里抽出了一本有关神经学的书籍，着重看了眼作者署名，竟然还是“伊恩&#183;布鲁诺”！
再看看最上面那一层“荣耀”分类里，摆放的却是一些美国在38度战争以及越难战争期间发放的勋章、奖章，以及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一些医学专业的奖项，除此之外，还有十几本不同种类的医学期刊，这些期刊保存的倒是异常完好，其中每一本还都放了书签，而在书签那一页发表的文章，作者依旧是那位伊恩&#183;布鲁诺。
所以这伊恩&#183;布鲁诺就是目标？
卫燃琢磨了一番，压下心中的疑惑将这层空间仔细搜索了一番，可惜，这里除了书架上的那些书勉强算是个有价值的信息之外，却再也没有找到任何其他的线索，甚至就连阁楼里，也根本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看来要去对岸看看了...”卫燃案子嘀咕了一句，清理了首尾之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房间。
沿途去紧挨着的那座教堂建筑以及那个大的有点过分的谷仓看了看，让他哭笑不得的是，那教堂模样的建筑里根本没有上帝，反而停着几辆看起来就不便宜的轿车以及几辆不同型号的哈雷摩托，甚至在靠近门的位置，还放着一条橡皮艇。
而在那个大的过分的谷仓里，也同样没有农作物，反而更像是个马场，在靠墙的架子上，他还看到几个落满灰尘的马鞍。
没有继续浪费时间，卫燃小心翼翼的沿着横跨河面的水泥桥来到了对岸。
这里和对面的地块同没有什么两样，同样贴着铁丝网种了一圈玉米，同样用玉米地做了一道影壁一样的存在，挡住了正对着这座水泥桥的视线。
而在玉米地内部环绕的，除了大片种满了各种农作物的耕地之外，在正对着水泥桥的方向，还有一片面积不小的森林，以及一个经过水泥硬化的直升机降落场。
看清了周围的布局，卫燃在茂盛的玉米地掩护下一点点的凑了过去。
在这片森林的边缘，同样有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红砖建筑，以及一个大的有些过头的谷仓。
只不过，那谷仓里整齐的放满了各种大型农用机械。倒是旁边那栋看起来和对岸没什么区别的红砖建筑有些破败不堪，不但墙体上爬满了藤蔓，甚至连窗户都被遮挡了不少。
这特么要是拍鬼片都不用刻意布景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随后小心翼翼的摸到了那座近乎废弃的建筑门口。
让他意外的是，这栋建筑的房门却是上锁的，这还不算，在房门上，还镶嵌着一个古怪的蓝色标志。
这个足有脸盆大小的蓝色标志外围类似犹太人的六角大卫星，核心却是个万字符号。如果不明所以的人看到，说不定会以为是犹太大冤种和纳脆杂交出来的玩意儿。
不过这符号怎么好像在哪看过？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说话间已经从兜里拿出了一串开锁工具，轻而易举的撬开了房门。
出乎他的意料，别看这栋建筑外面破破烂烂，但这里面看着却是科技感十足。
不但脚下同样是干净的橡胶地板，甚至随着他打开房门，进门两侧踢脚线的位置还自动亮起了两条蓝色的灯带。而在正前方两米多远的位置，竟然还有个玻璃门！
没敢浪费时间，卫燃以最快的速度穿上鞋套，推开玻璃门之后找了个插座的位置，将一个随手制作的天堂钥匙插进了插座里。
“噼里啪啦”的一声脆响之后，中央空调运转的声音陷入了停滞，门口的蓝色灯带也跟着熄灭。
顺手拔掉了插座上的导线揣进兜里，卫燃举着手电筒一番搜索之后找到了电箱。
看了眼因为短路自动跳闸的空气开关，卫燃这才掏出袖口的手电筒开始仔细的观察。
这栋房子虽然外表凄惨了些，但内里却要比对面那栋房子还要好，而且家具也是分外的奢华，只不过，所有他能看到的窗户，竟然都拉着厚重的遮光帘。
这也就算了，当他一个房间挨着一个房间看过去之后，却发现这楼上楼下所有拿来住人的房间里不但布置的风格科技感十足，甚至就连床上铺着的被子和枕头边角处，都锈着和门口一模一样的蓝色标志。
这也就算了，在每个房间的床头，竟然还放着同一本书——《来自外星人的讯息》。
“这书名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卫燃愣了愣，下意识的再一次看向了枕头边角绣的蓝色标志。
“艹！晦气！”
卫燃暗骂了一句，直到看到这本书的时候，他总算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那标志代表着什么了。
简单的说，那六芒星与万字符杂交出来的古怪标志，代表的是一个名叫“雷尔运动”的国际性邪叫组织。
可别小看这个组织，这玩意儿远非什么扎着双马尾专骗老头老太太的“银河联邦”，它的信众有相当一部分可都是有钱人。
当然，你指望这些长了八百个心眼儿的富豪真的信了那扯淡的教义，那肯定不可能。
那些人追求的，无非是打算和看中的漂亮底层女信徒在床上坦诚的聊聊共同的信仰，又或者找那些健康的底层信徒借用一下某个器官，乃至让女信徒帮他们“生”个器官拿来续命罢了。
至于那些底层信徒追求什么，或许只是纯洁的爱和单纯的蠢，以及单纯的贪念吧。
当然，他之所以能知道这些，还要多亏了当初戈尔曼那个老家伙给他上刑讯课程时，借由分析那些著名的邪叫组织笼络人心的手段来总结方式方法的经历。
所以这鬼地方不会是...卫燃心头一沉，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房间爬上了顶楼。
和对方的那栋建筑一样，这一层的空间同样被分成了两大部分。只不过，占据主要部分的，这次却并非舞蹈教室一样的存在，反而像个图书馆似的摆满了书架，那书架上摆着的，也多是各种怪诞的歪理邪说，以及一些不知来历的，有关外星人之类的各种厕所文学。
而在另一半的空间里，则布置的像个教堂似的，只不过那十字架却被大门上看到的那个标志取代。
但相比这被手电筒照亮的诡异场景，不远处一张桌子上遗弃的丝袜和女士内裤以及十几个随意丢弃的注射器，却又在暗示着这里供奉着的“外星人”似乎对它的信徒格外“宽容”。
不对，不对，漏了些什么...
卫燃熄灭了手电筒，在黑暗中努力回忆了一番，紧跟着便想起了昨天晚上过来的时候看到的那盏路灯，以及路灯下处于工作状态的监控探头！
“既然监控处于工作状态，那么肯定有监控终端才对...”卫燃想到这里的同时，已经下意识的看向了通往阁楼的那道木质楼梯。

第632章 恶魔在人间
踩着木质楼梯一路爬到阁楼里，卫燃却大失所望，这阁楼里虽然同样打扫的挺干净，但里面除了一些管线之外，却根本没有他以为的监控终端。
难不成有地下室？
卫燃思索片刻，重新回到了一楼，将整栋房间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然而，一楼的橡胶地板却是严丝合缝的根本就看不出有通往地下室的出入口。
不死心的在房子外面以及隔壁放满农业机械的谷仓转了一圈，却是依旧没有地下室存在的痕迹，当然，他更没有找到监控设备的终端存储设备。可越是如此，反倒让他越发的怀疑。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卫燃重新给那房子恢复了供电，随后又帮着锁好了房门，这才原路返回了河道对岸。
仔细的将这三栋建筑检查了一番，最终，当他在那栋教堂一样的建筑里，将手电筒伸到一辆看起来很有年头的越野车底盘下面的时候，他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抹笑容。
在这辆车的正下方，是个红砖建造的修车沟。但在这脏兮兮的修车沟的一侧，却有个不太起眼的红色铁皮门。
小心翼翼的钻进车底，卫燃举着手电筒仔细检查了一番，先是从那辆越野车的底盘下面拆下来两颗手榴弹，随后又顺着绊线，从轮毂的缝隙里找到了一跟拉发起爆线。
将这吓人的玩意儿拆除殆尽，又仔细的检查了一番修车沟，直到确定里面没有什么陷阱诡雷，他这才小心翼翼的走下来，蹲在了那个仅有一米多高的红色小铁门旁边。
一番仔细的检查过后，卫燃再一次掏出撬锁工具，轻而易举的打开了门上的挂锁，随后一点点的推开了铁门。
万幸，或许是为了自己人出入方便，这铁门内外倒是都没有做什么防御措施。
顺着小铁门里面的台阶一路往下走了没几步，原本需要弯着腰前进的低矮通道也便的宽敞了不少，至少他已经可以站直了身体了，而且两面的水泥墙壁上，也都装了扶手，而且隔三差五的，两侧的墙壁上甚至还能看到一个有一个仅有碗口大的通风口。
当这条通道连续拐了两个90度的弯之后，脚下的台阶却又开始往上，同时墙壁上除了通风口之外，头顶也多了一排柔和的照明灯。而在台阶的尽头，便是一个带有锁孔的气密门，甚至这气密门的正上方都亮着一盏灯。
“这种锁可不好橇...”
卫燃皱着眉头咧咧嘴，当初他和季马在红旗林场学习撬锁的时候，这种锁是最不好橇，也是最浪费时间的。
看了看仍在手里拎着的撬锁工具，卫燃无奈的也摇摇头，先将周围仔细的检查了一便确定没有陷阱，这才凑到了那气密门的边上开始了工作。
弯着腰在这锁孔面前浪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当手中的撬锁工具顺利的带动锁眼一起转动的时候，他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伴随着“嗤”的一声轻响，仅有一米直径的气密舱门随着卫燃扳动把手缓缓打开，紧接着，卫燃便听到了散热风扇工作时嗡嗡作响的噪音，同时也感受到了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当气密舱门彻底开启，卫燃却呆了呆，这里面的空间远不如自己以为的大，或许形容的更贴切些的话，至少目前看到的，更像是身处一个精装修的大号储油罐里。
除了正对着舱门的这道仅有一米宽的通道之外，两侧与墙壁焊接在一起的货架上，密密麻麻的摆着仍在工作的设备。而在脚下与头顶，还各有一排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通风口，将这些设备工作时产生的热量尽数带走。
没有急着进去，卫燃转身就往外走，直到从那修车沟爬出来，手机有了信号之后，立刻给安菲娅发了条简短的邮件。
忙完了这些，他立刻跑向了当初自己钻进来的那个水渠支流等待。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同样穿着一套潜水服的安菲娅便从那混凝土水管里游了进来。
等卫燃将她拉上岸，这姑娘立刻从腰间的小包拿出那支卫燃给她的手枪。
“先把枪收起来吧，这里面没人，一个人都没有。”卫燃一边走一边解释道。
闻言，安菲娅将手枪痛快的塞进了腰包，顺手从里面拿出一包运动能量棒递给了卫燃。
“谢谢”
卫燃接过能量棒咬开挤进了嘴里，一边带着安菲娅往那停满了车的教堂里走，一边简单的介绍着刚刚的发现。
“听起来似乎是服务器”安菲娅在卫燃的描述中做出了判断。
“这个你肯定比我专业”卫燃顿了顿，又将对岸的发现简单的描述了一番。
“雷尔运动？”
安菲娅在教堂门口停住了脚步，一边脱掉身上的潜水服一边诧异的说道，“怎么又是雷尔运动？”
“你接触过他们？”卫燃好奇的问道。
“还记得阿曼达太太吗？”
安菲娅凑到卫燃的耳边低声说道，“当初你禁止我继续调查的那个阿曼达太太。”
“他也是？”卫燃故意换了个男性人称问道。
“对”
安菲娅抻了抻身上湿透的黑色紧身骑行服和头上的黑色骷髅面罩，重新穿好鞋子系上腰包之后，将脱下来的潜水服随意的搭在了门口的一颗不知名小树上。
紧接着，她一边甩着身上的水渍一边摆弄着手机低声说道，“我记得很清楚，他收到的邮件里曾经有那个白痴一样的蓝色标志，当时我甚至还查到在几年前，他进行过一次肝脏移植手术。”
“看来我们发现不得了的东西了...”
“你觉得他们之间会有联系？”安菲娅低声问道。
卫燃看了眼黑漆漆的教堂内部，近乎喃喃自语的说道，“等下就知道了。”
安菲娅最后甩了甩身上的水渍，戴上一双橡胶手套，颇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我们进去吧”。
“走吧”卫燃话音未落，便迈步走进了教堂。
带着安菲娅穿过修车沟里的小门，当他们二人一路来到那已经撬开的气密门门口时，安菲娅饶有兴致的参观了一番两侧货架上仍在运转的设备，却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站在那通风口上耐心的吹干了身上残存的水渍，直到不再滴水，这才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卫燃也将第一次下来时，从越野车底盘上拆下来的两颗手榴弹重新架在了地下通道的连续拐角处。
两人一前一后的沿着狭窄的通道一路往里，最终，他们在这宛如精装修油罐的尽头，不但发现了第二个气密门，而且还发现了一台显示器以及一套鼠标键盘。
“这是一台服务器”
安菲娅指了指显示器下的铁皮柜子里仍在运转的机器设备，简单介绍了一番，随后又指了指身后的方向，继续说道，“刚刚我们经过的那些货架上放的，都是这台服务器的一部分。”
“看看能做什么”卫燃回应了一句，这才走到了不远处的那扇气密门边上。
出乎他的预料，这道门虽然确实关着，但却并没有上锁，等他小心翼翼的打开门之后，里面的构造和外面没有什么区别，同样是个类似精装修储油罐的横躺圆柱形结构，但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的，却是一个挨着一个，显示着“NO SIGNAL”的液晶屏幕！
恰在此时，随着安菲娅在外面的操纵，这屏幕也跟着相继出现了画面！
让他惊疑不定的是，这画面里不但有对岸那栋建筑的几个客房，甚至还有顶层的图书馆、那个形似教堂实则炮房的房间，以及诸如浴室、大厅、阳台乃至洗手间！
“那些地方我刚刚都去过”卫燃轻声提醒道。
“我等下会删除从我们来之前一周开始的所有监控记录，用之前的记录进行一下替换。”
安菲娅一边忙碌的同时一边说道，“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这台服务器并没有联网”
安菲娅掏出手机晃了晃，“这下面虽然手机没有信号，但是可以搜到WIFI网络。”
“所以呢？”卫燃明知故问道。
“简单的说，这台服务器只是没装网卡而已。”
安菲娅的语气中透着浓浓的自信，“但我可以帮它装一个，这样我们以后就可以随时分享这里的所有监控内容了。”
“会不会有被其他人发现的风险？”卫燃谨慎的问道，“不管是物理上，还是技术上，又或者网络上。”
“不会的”安菲娅说话的同时，已经从腰包里拿出了一个类似优盘一样的东西，随后又拿出了一个工具包，从里面抽出了一把螺丝刀。
见状，卫燃也就不在多问，任由眼睛都快绿了的安菲娅动作麻利的拆卸着那个装着设备的铁皮柜子。
继续走到尽头，卫燃却发现了个有意思的情况。这里依旧有气密门，而且是左右各有一个。
思索片刻，他最先打开了右手边的气密门，出乎他的预料，这里面倒是布置的格外生活化，不但尽头有两张靠墙摆放的单人床，而且两侧的货架上，还放着些吃喝用品。
甚至这里还有个并不算大但却功能齐全的洗手间和浴室，以及一台跑步机，而在跑步机对面的墙壁上，还挂着几支冲锋枪。
根本没有进去，卫燃关上气密门之后，转身走向了左手边的那扇门。
这里的舱门依旧没有上锁，但这还算宽敞的长条形空间里却被布置的像个过分豪华的办公室一样。
靠墙摆放的办公桌上不但有电脑、电话以及打印机，旁边的架子上甚至还放着不少办公耗材。
但要说这里面最吸引卫燃的，却莫过于靠墙放着的大号保险箱。
看了眼仍在外面快速敲打键盘的安菲娅，卫燃迈步走到这保险箱的边上一番打量，眼中也露出了自信之色。
前后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这保险箱厚重的柜门便被卫燃轻而易举的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内容物。
可惜，这保险箱个头虽然不小，里面的空间也足够大，但这里面装着的，却只有寥寥几个装着光盘的塑料盒子和一支顶着子弹的P226手枪而已。
稍作犹豫，卫燃将这保险箱里的光盘盒子连同那支被清空了弹膛子弹的手枪全都一股脑的装进了背包，随后重新锁上了保险箱。
等他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安菲娅也刚好完成了工作。不过，这姑娘却一点好奇心都没有，仔细的清理了现场之后，便立刻跟着卫燃往外走。
“拐角的位置我布了两个诡雷，你等我一下。”
“这里面的设备运算速度很快”安菲娅一边往外走一边没头没尾的感叹道。
“所以呢？”正忙着锁死气密门的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
“我需要这样的设备”安菲娅理所当然的提出了要求。
“没问题，等我们回去之后就弄一套。”卫燃格外痛快的应承下来。
闻言，安菲娅满意的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等到卫燃锁死了气密门又拆掉了刚刚亲手布下的绊发雷，两人这才先后离开了这座异常坚固的地下监控室。
等卫燃重新将那两颗手榴弹固定在越野车的底盘下面，并且和轮毂处的拉发雷管链接在一起之后，早已走到外面的安菲娅也已经重新穿好了潜水服。
两人清理掉最后的痕迹，这才一前一后顺着原路离开了这座被铁丝网严密保护着的农场。
让卫燃哭笑不得的说，当他找到来之前藏在这里的那辆山地自行车的时候，旁边竟然还放着另一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
“我之前和你姐姐从墓地出来的时候，如果有辆自行车，那天就不用走那么远的路了。”卫燃扶起山地车，感慨的念叨了一句。
“我听她说过”安菲娅的语气中带着难掩的笑意。
“想笑就笑吧，车子停在什么地方？”卫燃说话间，已经将自行车拎到了路上。
“还在那里。”跟上来的安菲娅跨步坐在自行车上，一边往前骑一边答道。
闻言，卫燃也就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同样骑上了这辆借来的自行车。
两人在夜色中并驾齐驱的返回了那座代售的农场，卫燃将自行车放回原位又抓了一把浮土吹上去充当伪装，随后又将安菲娅骑的那辆折叠自行车丢进了清澈的斯温利河。
当他忙完准备脱掉身上的潜水服的时候，安菲娅不但已经躲在车里换好了衣服，甚至脸上的伪装都已经弄的差不多了。
没有过多的耽搁时间，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水渍，套上衣服便钻进了车里。等他关上车门，安菲娅已经踩下了油门，连车灯都没开便开往了麦克劳德的方向。
直到身后那座代售的农场彻底被森林挡住，安菲娅这才打开车灯提高了车速，以最快的速度开回了城区，开进了一座地下停车场。
这还没完，当车子熄火之后，这姑娘也拔掉了一直连在点烟器上的一台类似路由器一样的设备递给了卫燃。
根本不用解释，卫燃就算是猜也能猜得到，那东西是GPS信号干扰器，只要那玩意儿工作，这辆租来的车子里安装的定位器就别想发挥作用。
将那设备塞进背包，卫燃跟着安菲娅返回了曾经住过的酒店。在对方的指引下，拿着对方递来的房卡走进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照例仔细检查了一番，卫燃这才放松下来洗了澡换了衣服，随后拿着从保险箱里顺来的光盘敲响了隔壁安菲娅的房门。
片刻之后，房门开启，穿着一身睡衣的安菲娅指了指房间里面，“我提前准备了吃的，你先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话音未落，安菲娅已经钻进了洗手间，随后便响起了吹风筒的嗡鸣。
见状，卫燃锁死了房门，走进房间之后坐在了桌子边上，拿起一角早已放凉的披萨塞进了嘴里，随后又打开了一罐可乐。
不等他这边填饱肚子，吹风筒的声音戛然而止，安菲娅走到卫燃的对面坐下，一边梳着头发一边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找到几盒光盘”
卫燃从包里掏出一个光盘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光盘，甩了甩残存的水渍展示了一番。
“我的笔记本可没有光驱这么古老的东西”安菲娅摊摊手，“只能等我们离开这里之后再说了。”
“没关系”
卫燃将光盘重新放进光盘盒子，随后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对方，“另外还要查一查这本书的作者。”
“伊恩&#183;布鲁诺？”安菲娅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随后点点头说道，“没问题，这种人的信息应该并不难查。”
“就这些，你早点休息。”卫燃说话间拿起了再次咬了一口披萨，一手端着可乐，一手拎着装有光盘盒子的背包，边往外走边问道，“天亮之后是不是还要去那个农场看看？”
“我约的下午”安菲娅跟在后面说道，“所以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记得提前买好机票”话音未落，卫燃已经打开了房门。
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卫燃将那些光盘盒子以及里面的光盘全都擦拭干净之后，这才舒舒服服的躺在松软的大床上进入了梦乡。
当他被门铃声吵醒的时候，窗外已经天色大亮，重新换了一身职业装的安菲娅，也早就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接下来的大半个下午，两人在那位地产经纪人沃克的带领下重新去那座农场看了一圈，顺便又额外支付了一百美元的小费，这才借口需要好好考虑一下，启程离开了麦克劳德，并在当天深夜返回了紧挨着黄石公园北门的波兹曼。
重新找了个酒店住下，第二天一早，安菲娅便早早的出门采购了一台过时的二手笔记本电脑。随后又返回酒店接上卫燃，直接将车开进了黄石公园。
直等到找了个风景还算不错的地段，安菲娅这才踩下刹车，一手拿着一台笔记本走向了路边的一小块空地。而在她身后的卫燃，也从后备箱里拎出来两把折叠椅子，额外又拿上背包跟了上去。
直等到两人面对着公路相继坐下，安菲娅这才将她自己那台笔记本递给了卫燃，同时轻声解释道，“伊恩&#183;布罗诺算是个名人，他不但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而且名下还有一家私人医院。”
“私人医院？”卫燃挑了挑眉毛，任由对方拿走了自己手中装着光盘的背包。
“对”
安菲娅拿出一张光盘放在买来的二手电脑弹出的光盘架上，嘴上不停的解释道，“这家私人医院就在距离这里直线距离不到600公里的盐湖城，而且在医疗领域，这家医院的实力也非常...”
安菲娅的话都还没说完，她膝盖上那台二手电脑里却传来了一阵阵女人的喘气，而这姑娘的脸也随着这声音变得通红，可紧接着，她的脸却又变得惨白，等到那声音被她按下暂停，她的脸上已经是不可抑制的愤怒之色。
“怎么了？”卫燃好奇的看向电脑屏幕。
在这屏幕上，是一个看起来少说也有五六十岁，但却浑身赤裸的美国白人老头，可在他的怀里，却是一个看起来最多不过十二三岁的白人小女孩！
甚至，卫燃都能通过这拍摄的角度和视频里的房间陈设认出来，这段视频就是在那座农场里，那个疑似邪叫组织的据点建筑里的房间拍摄的！
甚至他毫不怀疑，被拍摄的那个白人老东西，完全不知道在有人拍他！
“继续”卫燃面无表情的说道。
闻言，安菲娅犹豫片刻，先是关掉了笔记本电脑的声音，随后又将视频的播放速度加倍，这才按下了播放键。
在这份无声的视频里，即便是倍速播放，那个看起来远没有成年的小姑娘也被折磨了足足五六多分钟的时间。
但是，当那老东西搂着那个根本无力反抗的小姑娘躺在床上的时候，这视频内容却突然跳转。
此时，画面里已经只剩下了那个小姑娘，只不过，此时这姑娘却已经被剃掉了满头的金发，身上也穿着一件绿色的病号服。
在这段视频里，这个姑娘举着一张合影，流着眼泪讲述着她来自加拿大的哪个城市，她的名字叫什么，就读于哪个学校，她老师、父母分别叫什么，父母是什么职业，电话是多少，以及她们家的具体住址。
在说完了这些详细的信息之后，这姑娘又流着眼泪撩起了身上的病号服，那镜头也对应的拉远了一些，露出了这个小女孩隆起的小腹！
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安菲娅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随后更是将笔记本丢给卫燃，她自己手忙脚乱的站起来往远处走了几步便开始干呕。
与此同时，那视频里的内容也再次转变，此时，那姑娘已经被送上了手术台，几个医生正围着她，从她的双眼里取出些什么，随后又转移到了相距不远的另一张病床上。
而这视频的正下方，还有一串字幕，无声的讲解着这场眼角膜移植手术的受益人的身份。
不等手术结束，视频的内容再次跳转，画面的内容也变成了那个白人老头开心的讲述着自己又能看清周围的东西，以及将一张支票递给了一个被马赛克挡的严严实实的人手里的场景。
至此，这段仿佛在地狱里录制的视频总算结束。卫燃默不作声的关掉了播放器，随后便发现这个文件夹里竟然不止有这么一个视频！
而除了剩下几个他根本不想再点看一眼的视频之外，里面还有一份文档，这份文档里不但有那个白人老头的照片，而且还有他的详细身份信息，名下的公司、产业、家人，乃至一张价值150万美元的支票照片和一对装在玻璃瓶里的病变眼角膜的照片！
继续打开这个文件夹里唯一的子文件夹，卫燃脸上的表情越发的冰冷，这里少说有几十张照片，随意的点开一张，便是刚刚那个白人老头和一个未成年小女孩又或者未成年小男孩的亲密照片！
“恶魔在人间...”卫燃咬着牙低声咒骂了一句，关掉页面弹出了那张记录着罪恶的光盘。

第633章 初步的真相
“老板，我们要做点什么才行。”脸色惨白的安菲娅认真的说道，她的语气虽然足够平静，但里面的杀意却已经快要溢了出来。
“确实要做点什么”
卫燃思索片刻后将那张光盘装回了盒子，又将盒子塞进了背包，“继续说说那个伊恩&#183;布鲁诺的医院吧。”
闻言，安菲娅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着平静说道，“他的医院在600公里外的盐湖城”。
“600公里刚好在一些商务直升机的航程范围之内。”卫燃幽幽的冒出了一句，随后追问道，“还有吗？”
“有”
安菲娅点点头继续解释道，“根据他们的官网内容显示，这家医院在肝肾、眼科、心脏疾病以及骨科领域似乎非常专业。”
“都是能进行器官移植的领域...”卫燃喃喃自语的念叨，却让安菲娅的脸色再次变得惨白。
“还有什么线索吗？”卫燃追问道。
“伊恩&#183;布鲁诺同时还是个慈善家”
安菲娅攥紧了拳头答道，“他长期为墨西哥和中美洲国家的儿童提供包括上学和医疗在内的人道主义救助，甚至为此还成立了一个规模并不算大的基金会。”
“继续”卫燃面无表情的说道。
“那座私人医院的院长是伊恩&#183;布鲁诺唯一的儿子哥伦布&#183;布鲁诺。另外，他唯一的孙子一年前因为吸读飙车死了。”安菲娅说话的同时，还调出了这老中青三代人的照片给卫燃看了看。
“这恐怕是唯一的好消息了”卫燃顿了顿，继续问道，“他本人呢？”
“根据我查到的信息，五年前曾经有记者拍到他和一个年轻女性在拉斯维加斯一座豪宅里的亲密照，但是很快这条花边新闻便被证实是假的。
之后大概半年，那个记者就因为在赌场输了一大笔钱选择了跳楼。另外，拉斯维加斯距离盐湖城同样刚好不到600公里，它一样在直升机的航程范围之内。”
说到这里，安菲娅翻了翻自己的电脑，调出一则新闻和一张照片。在这照片里，可以清楚的看到一个老人的腿上，正坐着一个只穿着内裤的女人，而拍摄的地点，则是一座豪宅门口的露天泳池边上。
“根据那则绯闻，我已经确定了这座豪宅的位置，但伊恩&#183;布鲁诺在不在里面目前还不确定，毕竟那张照片是五年前拍下的了。”
安菲娅话音未落，已经打开卫星地图上调出了一个详细位置的卫星照片。
“还有吗？”
“我找到了那座农场的主人”
“是谁？”卫燃立刻来了兴致。
安菲娅调出一张土地证明的照片，跟着又调出一个女人的汽车驾驶证说道，“驾驶证上的这个女人名叫奥利维亚，她就是那座农场的主人。”
“这是从哪找到的？”
“那座农场地下的服务器里”
安菲娅说着又调出一张照片，在这张照片里，这个名叫奥利维亚的女人穿着一件吊带正在以伦敦的大本钟为背景自拍。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是这张自拍的角度，以及她身上那件低胸吊带，倒是让她刚好露出了胸口中间位置的蓝色邪叫纹身。
还没等卫燃再说些什么，安菲娅却再次调出一张照片。在这张照片里，主角依旧是那个名叫奥利维亚的女人，只不过此时她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一样显得面目全非，唯一能认出她来的，也就只剩下了她身上那件吊带，以及胸口处残缺不全的纹身。
“这是一则寻尸公告”
依旧认为老板看不懂英语的安菲娅细心的解释道，“这则公告出现在四年前的印度，大意是有个外国游客遭遇了鳄鱼的袭击身亡，但这名游客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身上的东西都已经被抢走了，甚至她还有死后被性侵的迹象。”
“你在服务器里找到的？”卫燃皱着眉头再次确认道。
安菲娅点点头，“昨晚翻出来的，而且放在了很显眼的位置，就像...”
“就像生怕别人看不到一样”
“对”
安菲娅点点头，“很明显是为了避免那里被发现留下的后手，而且看得出来，他们防备的似乎并非官方，而是民间力量，毕竟官方根本不用这些东西就能查出来农场的主人是谁。”
“想办法查一查伊恩&#183;布鲁诺和他的儿子哥伦布&#183;布鲁诺都在什么地方。”
卫燃想了想继续说道，“另外再查一查那座医院和那个邪叫组织之间的联系。”
“交给我吧”安菲娅话音未落，已经开始敲起了键盘。
见状，卫燃索性拎着椅子和背包以及那台带有光驱的二手电脑往远处挪了挪，随后又从车里翻出一瓶驱蚊胺帮安菲娅喷了一圈，这才重新坐下，将那些光盘里的内容，分门别类的拷贝到了一个安菲娅提前准备的移动硬盘里。
这一番整理，卫燃发现，这些光盘里的黑料总共也就涉及了五个人而已。
但是，这五个人却一个比一个棘手，其中不但有两位分别来自加拿大和法国的富豪，甚至还包括了一位美国国税局的官员和一位加拿大政客的儿子，以及一个业务涵盖了美加两国的媒体大亨。
这些人里，有的换了一双全新的眼角膜，有的换了两颗全新的肾脏，也有的，则全然为了享受那些未成年的小男孩或者小女孩的身体。
而那些被他们摧残的小孩子，有的来自加拿大，有的来自美国本土，也有的来自墨西哥又或者诸如洪都拉斯这样的中美洲国家。
咬着牙将所有的信息都整理到了移动硬盘里，卫燃深信这五个人的恶行并非全部，他们之所以被刻成光盘单独保存，或许仅仅只是因为这五个人相对的价值更高而已。
那么除了他们，还有多少人根本没有被留下类似的证据？或者说，还有多少人，根本没有资格被带到那座农场里？
默不作声的收起了写满罪恶的硬盘和光盘以及那台二手笔记本电脑，卫燃钻进车里，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原本，他还暗自感激仅仅一个刺杀任务，金属本子竟然慷慨的给了足足一百天的时间。但现在，他却已经开始担心这百天的时间或许根本就不够用。
随着时间的流逝，夜幕一点点的降临，安菲娅终于朝卫燃招招手。
等卫燃重新坐在折叠椅子上，安菲娅立刻低声说道，“看来我们要去一趟盐湖城了。”
“查到了？”
安菲娅点点头，“刚刚查到的，拉斯维加斯的那座豪宅在一年前有过交易记录，现在它的主人恐怕已经不是伊恩&#183;布鲁诺了。那个老家伙现在很可能就住在盐湖城的那座医院里。”
“这么说他快不行了？”
安菲娅摊摊手，“只有去了盐湖城，想办法接管他们的监控系统，或者想办法混进去才有可能查出来。”
“上车吧”卫燃说话间已经站起身走向了不远处的车子。
“他的儿子我也找到了”
安菲娅接下来的话让卫燃停住了脚步，“刚刚我找到了他的儿子哥伦布&#183;布鲁诺的私人社交账号，现在他正在和他的情人在南非的自由邦打猎，我甚至确定了他的酒店位置。”
“干得漂亮！”卫燃脸上立刻浮现出了笑意，“我们先去盐湖城的那座医院看看。”
“你来开车怎么样？”安菲娅说话间已经拎起了自己的折叠椅子，“目前我还没查到这家医院和那个邪叫组织之间的联系=。”
“只要不被警察拦下来就行”卫燃笑了笑，同样拿上属于自己的椅子走向了远处的车子。
当卫燃启动车子，安菲娅也贴心的将导航语音换成德语，随后钻进了后排车厢放倒座椅靠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翻阅着哥伦布&#183;布鲁诺的社交账号，全然不觉得老板给员工开车有什么不对。
卫燃自然同样不会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事情，踩下油门稍稍提高了车速，沿着公路开往了黄石公园的南门方向。
两人心里都装着事情，自然也就没心思去欣赏外面壮丽的自然景观。再加上随着夜幕降临，白天时候看着格外漂亮的精致此时也剩下黑乎乎一片，以及时不时跳出来的野生动物。
当车子驶出公园，安菲娅也接手了驾驶工作，而卫燃则接过了对方的笔记本电脑，仔细的研判着她东拼西凑出来的琐碎信息。
一路疾驰到了将近凌晨三点，安菲娅也驾驶着租来的车子从盐湖城的那座私人医院门口开了一趟。
“就是这里了”
安菲娅稍稍放低了车速说道，“我们需要想办法混进去接入他们的网络才行。”
“他们医院肯定有WIFI吧？”卫燃看着窗外推测道。
“我需要接入他们的内部局域网”
安菲娅说话间拿出一个打火机大小的东西晃了晃，“需要把它插进医院的办公电脑里，所以等下...”
“等下找个没有监控的地方停下来”卫燃抢答了对方没有说完的话，“这种事我来就行了，你可以先订个酒店。”
“用不用把枪给你？”安菲娅说话的同时，将手里的物件递给了卫燃。
“你自己留着”
卫燃接过那小物件看了看，这玩意一头是个USB接口，另一头却是个网线专用的水晶头，甚至这水晶头还能往外抻出来将近5厘米的长度。
“如果能找到闲置的网线接口也可以用。”安菲娅主动提醒道。
卫燃将揣进了兜里，“还有没有，多给我几个。”
闻言，安菲娅干脆的从兜里掏出一把规格完全相同的物件递给了卫燃。随后麻利的调转车头，径直拐到了距离医院不远的一条漆黑路口踩下了刹车，“半小时之后我来这里接你。”
“半个小时之后见”话音未落，卫燃已经推开车门，戴上一顶鸭舌帽揣着兜走向了医院的方向。
不等后视镜里卫燃的背影消失，安菲娅也踩下油门，驾驶着车子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第634章 免费广告
私人医院内部，卫燃轻而易举的撬开了一道上锁的安全门进入了建筑内部。
片刻后，当他从一间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穿上了白大褂戴上了口罩。甚至就连脚上，都各自套了两层医生帽。而他身后那间办公室的路由器上，也额外接了一根不起眼的网线。不止于此，在他的腰间，还别着一支从那农场和光盘盒子一同发现的P226手枪。
有了身上这套伪装，接下来他的行动简单了许多，再加上这个时间点，即便医院里的工作人员也都已经找地方休息了，只剩下零星几个值班的医生护士仍在低声聊着什么。
刻意避开他们一路寻觅，卫燃总算找到了安保监控室。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诺大的房间墙壁上挂着几排屏幕，中间的一张桌子上不但摆着两盒吃剩的披萨，甚至还放着一盒子手枪子弹以及两支伯莱塔手枪，而在相连的里间，还有此起彼伏的响亮鼾声。
看了看墙上的监控，卫燃悄无声息的凑到墙边打开了一个连钥匙都没拔掉的铁皮柜子，随后掏出安菲娅给的小玩意儿插在了里面的设备自带的USB接口上。
静等了片刻，直到那小玩意儿上的红色小灯变成绿色，紧跟彻底熄灭，他这才小心翼翼的关上了柜门，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监控室。
寻了个没有监控的角落，卫燃摸出手机，却发现安菲娅已经发来了一条短信，只不过这短信的内容，却只是个双手捂住眼睛的表情。
见状，卫燃彻底安下心来，明目张胆的走到了一个没有值班护士的楼层，随后从护士台的席位拽出了一台电脑的主机，给它的背面加了个零件，随后按下开机键，并且顺势关闭了刚刚亮起的屏幕。
继续往楼上走，诊室越来越少，病房越来越多，紧跟着，病房被手术室取代。
当他一路沿着消防通道爬到次顶层的时候，目光所及之处，这一层的楼道宽敞了不少，紧挨着消防门的位置还有一个布置的格外豪华的大厅，周围的墙壁上，更是挂着关于各个医生的介绍。
而且，这诺大的楼层里除了两个单独的手术室之外，病房也仅仅只有寥寥几个，除此之外，他甚至还发现了一套单独的电梯。
不仅如此，这一层里甚至还有两个堪称全副武装的值班安保人员站在不远处的护士台边上，和一个穿的略带性感的白人女护士聊着荤段子。
没敢出去冒险，卫燃悄无声息的沿着楼梯继续往上直接来到了顶层。
轻而易举的撬开了上锁的消防门，卫燃不由的有些咋舌，这一层与其说是医院倒不如说更像个已经下班的高档写字楼。
一番小心翼翼的寻觅，卫燃终于看到了一个挂着院长室的房门。
左右看了看，卫燃撬开了门锁悄无声息的进入办公室，随后掩上了房门。
不得不承认，这间办公室的地段相当不错，三面的落地窗更是将外面的夜景看的一清二楚。
而在那张大的有些许夸张的办公桌上，一张合影也引起了卫燃的注意。
借着落地窗外的映照进来的些许亮光，他可以清楚的认出来，这合影里的老中青三个人，恰恰就是此次的目标布鲁诺一家三代。
没碰那张合影，卫燃在这办公室里继续看了看，这办公室里其余的东西倒是没什么特殊的，仅仅只有靠墙的那个保险箱上，盘腿坐着一具人骨标本罢了。
只不过，在这套头戴牛仔帽，用指骨撑着头骨做沉思状的标本上，有不少骨骼都有用铁皮修补的痕迹，甚至就连头盖骨上，都打补丁似的镶着一块残存着油漆的铁皮。
懒得去评判对方的审美，卫燃再一次拽出办公桌里的机箱，拔掉网线之后插上了从安菲娅那里要来的玩意儿，随后按下了开机键并且关掉了屏幕。
稍等了片刻，安菲娅再次发来了一个OK的表情。见状，卫燃拔掉了那已经关机的电脑主机上的零件，重新帮它连上网线送回了原位。
等他忙完，静音状态的手机却收到了一条垃圾短信。见状，卫燃以最快的速度清理掉来过的痕迹，随后取出提前准备好的认证器连上手机登陆了邮箱。
在安菲娅发来的邮件里，只有一张逃生通道的平面图，以及一组房间号，和“伊恩&#183;布鲁诺”这个名字。
对照着对方发来的房间号，卫燃错愕的看了看身后的落地窗，如果他没看错，那房间号代表的房间，似乎就在这间办公室的正下方！
小心翼翼的推开通往阳台的落地窗，卫燃探头往下看了看。随后干脆利落的攀着阳台边缘翻了下去，又在空调室外机的小平台上借了一脚力气，最终悄无声息的落在了楼下的阳台上。
轻轻推开防蚊的纱网门，诺大的房间里，一张病床上躺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身旁的沙发上，还有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睡得正香。
凑到那个插着氧气管的老人身前看了看，再看看不远处的轮椅。
思索片刻后，他却并没有动手，反而悄无声息的返回阳台，又踩着空调室外机的小平台爬回了顶楼。
当他溜溜达达的离开医院回到那漆黑的路口时，躲在树木阴影里的安菲娅远远的朝他招了招手，带着他穿过了一条漆黑的巷子。
等他们二人从那巷子另一头钻出来的时候，安菲娅已经换上了一套性感的短裙，而卫燃也穿的仿佛个花花公子一般，甚至他的手上，都拎着几个不知道哪来的购物袋。
“刚刚我在你最后连接的那台电脑里发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安菲娅说话的同时，将一只手亲昵的搭在了卫燃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上，则拎着个只剩下一半酒液的酒瓶子。
“什么东西？”卫燃低声问道。
“这家医院的地下二层就保存着光盘里那些人体结构罪证。”安菲娅说道这里顿了顿，等一辆车从他们身旁开过，这才继续说道，“另外，这家私人医院和那个邪叫组织的关系有些特殊。”
“什么意思？”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简单的说，农场里的布置，似乎是在利用那个邪叫组织做替罪羊。同时，这家医院每个季度都会给那个邪叫组织提供一笔资金支持。
另外，那个伊恩&#183;布鲁诺确实是邪叫成员，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早期的成员。但是很显然，他加入那个邪叫组织，恐怕只是为了找个替罪羊而已。而实际上，他现在更像是那个邪叫组织的幕后股东。”
说到这里，安菲娅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我还在电脑里看到了一些东西。之前光盘里的那些人，他们很可能都已经和那些小孩子结婚了，不管是小男孩还是小女孩。”
“你说什么？”卫燃瞪圆了眼睛。
“事实就是这样”
安菲娅恨恨的说道，“我趁着你出来的时候查询过美国的法律，你能相信吗？这个国家绝大部分州童婚是完全合法的，而且根本没有年龄下限。
换句话说，只要去特定的州，就算是和刚刚出生的婴儿结婚，哪怕同性恋结婚，理论上都受法律保护。”
“这特么也行？”卫燃难以置信的问道。
“自由与民主”
说这话的时候，安菲娅的语气里已经满是嘲讽之色，“这家公司在南非似乎还有个孤儿院，那些大人物和未成年女孩生下的孩子，似乎就生活在南非那座孤儿院里。”
“明天你立刻回喀山”
卫燃突兀是说道，“随时等我消息，随时准备通过那家医院...不不不，以那个邪叫组织的名义，以他们的名义把那些证据发出去，记得留下那个税务局的官员和那个媒体大亨的黑料暂时不发，让他们先去报复一下泄密的人。还有，顺便宣扬他们的教义并且点名感谢一下那家医院提供的技术支持。”
“你要做什么？”安菲娅呆滞的问道。
卫燃笑了笑，近乎喃喃自语的解释道，“他们既然想让那个邪叫给他们做替罪羊，那就要做好了和那个邪叫组织一起被报复的准备，所以我们给他们做个免费的广告，看看他们的患者术后恢复的都怎么样。”
闻言，安菲娅立刻眼睛一亮，“我要在美国多待几天，这些信息最好是从美国发出去比较安全。”
“别给你自己惹上麻烦”卫燃好心的提醒道。
“就凭他们别想抓到我”安菲娅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格外的自信。
“顺便帮我买一张最快去埃及的机票”卫燃想了想，继续说道，“另外我还需要哥伦布&#183;布罗诺的具体位置。”
“没问题！”安菲娅压抑着兴奋说道，“医院里那个老家伙呢？”
“他？”卫燃笑了笑，“他活不了多久了，所以让他好好享受接下来每一天的生活吧。”
“说的也是”安菲娅颇有些期待的赞同了一句。
“安菲娅，你和你的姐姐喜欢这种生活，还是喜欢喀山的生活？”卫燃突兀的换了个话题。
闻言，安菲娅愣了愣，理所当然的笑着回应道，“都喜欢。”

第635章 暗度陈仓
在探望了将死的伊恩&#183;布鲁诺两天之后，卫燃搭乘的航班顺利的降落在了开罗机场。
而与此同时，做好了各种准备工作的安菲娅，也登上了飞往喀山的飞机。
开罗机场的候机大厅里，举着个导游旗的索里曼离着老远便朝着他手舞足蹈，显然已经认出了这个在拍电影期间认识的朋友。
“维克多，好久不见。”索里曼说话的同时，还和卫燃碰了碰拳头，顺势接过了他手中的行李箱。
“好久不见，萨利赫大叔还好吗？”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我爸爸最近比较忙，所以他没办法过来接你了。”
索里曼说话间便招呼着卫燃往机场外面走，同时嘴上不停的解释道，“我先带你去吃点好吃的，剩下的事情不急，都已经安排好了。”
卫燃心安理得的跟着对方往机场外面走，“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那些小狐狸在你们那里生活的怎么样？”索里曼饶有兴致的换了个话题，“他们没有被冻死吧？”
“俄罗斯也是有夏天的”
卫燃笑着解释道，“等你有时间的时候，可以去俄罗斯的喀山做客，我来招待你。当然，你也可以去华夏，但是要提前和我说才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俄罗斯。”
“有机会我肯定会去的”索里曼兴高采烈的说道，“还记得你那个柏柏尔小跟班吗？”
“阿巴阿巴？”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索里曼点点头，神色如常的说道，“他得知你要来玩非常开心，接下来的几天，他都会和你时刻在一起，并且带你去他们的部落做客。不过你也知道，那里没有信号，所以你记得提前和你的家人朋友说一声。”
“谢谢”已经听懂暗示的卫燃感激的说道，“我会提前和其他人打好招呼的。”
闻言，索里曼适时的转移了话题，带着卫燃离开机场钻进了一辆日产皮卡里，随后径直开往了一座紧挨着尼罗河的度假酒店。
就像索里曼说的那样，那个柏柏尔熊孩子，被卫燃称为阿巴阿巴的小家伙确实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了。
只不过和上次见到的那个穿着袍子抱着狐狸的小土著不同，此时这小家伙不但穿着一套洗的很干净的校服，而且脸上还戴了一副眼镜。
甚至当这小家伙兴高采烈的扑进卫燃怀里的时候，他身上那淡淡的防晒霜味道，已经全然看不出和沙漠原住民有任何的联系——当然，这要忽略掉阿巴阿巴身上背着的那支卫燃送他的乌兹冲锋枪才行，哪怕那支冲锋枪根本没有装弹匣。
在这彪悍又亲人的小家伙的热情带领下，卫燃跟着他们一行人走进了一座大厅，这里虽然已经摆了满满一长条桌子的中东家常菜。但用餐的除了三十来个和阿巴阿巴同龄的小男孩小女孩之外，成年人却只有索里曼和他那个伙计巴哈，以及一个看起来也就20岁上下的女人。
“这里是我家的酒店”
索里曼招呼着卫燃坐下来之后说道，“那些孩子都是那个小家伙的同学，他们都来自各个部落，平时都住在这里，由巴哈的妻子照顾，就是那个姑娘。”
等卫燃远远的朝伙计巴哈以及他的年轻妻子招了招手，索里曼这才一边给卫燃倒了一大杯冰凉的果汁，同时不着痕迹的说道，“等你回来之后，要去他们那里做客一天拍些照片才行。另外今天下午也要多换几套衣服拍几张照片。”
闻言，卫燃端起杯子点点头，“没问题”。
“还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吗？”索里曼同样端起果汁和卫燃轻轻碰了碰，“你知道的，我和我爸爸勉强算是个军火商。”
“武器就不用了”卫燃摆摆手，“我只是去偷偷看个热闹而已”。
“有需要随时和我说”索里曼平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自信。
明智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用过午餐之后，包括那些小朋友以及卫燃在内的所有人，都在索里曼的指挥下更换着不同的服饰，在经过细微变化的背景以及隔三差五出现的电子万年历的衬托下，摆拍着一张张不同的照片。
如此来来回回的拍了足有七八次，重新换回自己衣服的卫燃这才跟着手拿单反的索里曼离开了这座没有外人的大厅，溜溜达达的走进了一间能看到尼罗河的房间里。
直到房门关死，索里曼这才将一个LV的男士手包递给卫燃，同时嘴上解释道，“未来几天，我会偶尔发一张你和我们的小朋友互动的照片来证明你一直在这里给孩子们讲课。”
“你似乎经常做这种事？”卫燃接过手包之后古怪的问道。
“我有好几个女朋友的”索里曼理所当然的说道，“不这么做，我从哪省出那么多的时间？”
“这个又是什么？”卫燃晃了晃对方给自己的手包。
“明天上午有一趟航班，你可以搭乘那趟航班赶到南非。”
索里曼示意卫燃打开手包，指着里面的证件说道，“得知你要过来之后，我特意安排人从一位含棒国游客的身上偷来的。”
闻言，卫燃好奇的打开手包，随后便发现这里面不但有一本含棒国的护照，一张飞往南非的机票、还有一沓照片以及一台带有充电器的卫星电话。
“卫星电话也是用那位游客的身份买的，甚至是他亲自刷的卡。”索里曼得意的说道。
“这本证件的原主人呢？”卫燃拎出那本证件晃了晃，好奇的问道。
“现在应该正在几个女人的陪伴下品尝阿拉伯茶吧”
索里曼漫不经心的说道，“总之你就放心吧，在你回来之前他不会恢复清醒的，甚至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会以强奸罪的名义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这本证件能抵达南非？”
“当然，这可是我从六个导游手里的将近两百名游客里特意找出来的。”
索里曼拿走卫燃手里的护照往前翻了翻，指着上面的盖章说道，“他去年才去过南非，所以放心吧。”
“如果找不到这样合适的呢？”卫燃忍不住好奇问道。
“活人找不到就从死人堆里找”索里曼理所当然的给出了一个引人遐想的答案。
“好了，不用担心语言和样貌问题。”
索里曼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明天我会安排人把你送进登机口，你只要记得换上房间里给你准备的袍子遮住脸就可以了，等到了南非之后，会有人带你顺利入境的。当然，等你需要回来的时候，用那部卫星电话联系里面保存的电话就可以。”
还不等卫燃再说些什么，索里曼便已经推开房门离开了房间。
坐在沙发上翻了翻手包里一沓护照主人各个角度的照片，卫燃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古怪之色，喃喃自语般的感叹道，“含棒人啊，这特码的不是巧了么？”
拿着这些照片暗自盘算了一番，卫燃这才起身将酒店房间仔细检查了一番，随后把自己的证件和关机抽出电话卡的手机、卫星电话全都放进了食盒。
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在这环境还不错的度假酒店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卫燃便早早的起床，比着照片里那个三十多岁的含棒人脸型做了精细的伪装，随后又换上索里曼帮忙准备的袍子，并且额外戴了个棒球帽和口罩，最后甚至给手指头上涂了一层强力胶水隐藏了指纹，这才拿上伪造的证件，跟着索里曼登上了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
这辆车子在安静的城区了开了大半个小时之后，索里曼踩下刹车，指着不远处的一条巷子说道，“你从那个巷子口进去，然后会看到一家酒店的后面，门上挂着个骆驼头骨的就是，从那道门过去，然后从前面的大厅离开，会有个手里拿着和你同款手包的空姐，你跟着他走就好。”
说到这里，索里曼顿了顿，掏出两个黄金手链递给卫燃继续说道，“这是来回的路费，等飞机起飞之后，把其中一个给那个空姐。回来的时候也一样。还有，她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更不知道你的身份是伪装的，但她肯定能带你上飞机，并且把你从南非的机场安全的带出去。”
“明白，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吗？”卫燃说话的同时，也接过了对方递来的两条粗大的黄金手链揣进了兜里。
“那个含棒人就住在那座酒店里”
索里曼话音未落已经拉开了车门，随后将一张卡片递给了卫燃，“安全降落之后用那部卫星电话给我打个电话。”
“谢谢”
卫燃说话间已经接过了卡片，钻出面包车，拎着个廉价的行李箱走进了还条还没被朝阳照亮的小巷子。
顺利的找到酒店的后面，又从那后面传过去走到一楼的大厅，离着老远，他便看到一个穿着空姐制服的白人姑娘正拎着个手包看着电梯的方向。
见状，卫燃径直走过去，从手包里拿出了那张机票朝对方展示了一番。
“朴先生，你迟到了。”这空姐用英语抱怨的同时，已经拿走了那张机票，随后拉着她的小箱子就往门外走。
见状，卫燃赶紧跟着对方登上了一辆看起来还算不错的轿车，一路风驰电掣的赶到了机场。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的出乎卫燃的意料，在那位空姐的带领下，机场的工作人员除了对他的安检格外仔细之外，其余的却像是瞎了似的，甚至都没让他摘下口罩，便顺利的完成了登机，并在经济舱机尾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等到这趟航班顺利起飞，卫燃也用兜里的一根黄金手链，从那个空姐手里换回了已经盖章的护照。

第636章 狩猎猎人的人
南非自由省，卫燃跟着那位空姐顺利的离开了布费机场之后，后者直接将他领到了一辆半新不旧的土黄色越野车边上，随后又给了他一把车钥匙，“如果你需要回埃及，记得把车开回来，否则要额外支付五万美元。”
默不作声的点点头，卫燃接过车钥匙之后干脆的钻进了车里。和华夏或者俄罗斯不同，南非靠左驾驶的交通习惯也让卫燃有机会第一次接触右舵车。
说不习惯那是肯定的，不过在稍作适应之后，只要开的慢点倒也不成问题。至于那位空姐，自然没兴趣看他练车，早在他接过车钥匙的同时，便已经转身走回了机场。
卫燃同样没有过多的耽搁时间，在给索里曼拨了一通电话，并在对方接通的同时立刻挂断之后，他也驾驶着车子，在导航的帮助下开往了安菲娅提供的地址。
现如今，安菲娅不但已经安全返回了喀山，甚至根据哥伦布&#183;布鲁诺情人的社交账号发布的一些动态和照片，她连大致的狩猎范围都找了出来。
凭借着这些信息，卫燃在当天晚上便找到了一座位于荒野中的度假酒店。
这酒店并不算大，但房间的造型却格外的别致。仅有的十几个房间像是树屋似的悬空在距离地面四五米的高度，周围更是有一圈与狩猎塔相连，爬满了藤蔓的铁丝网围墙，这围墙的里面，甚至还有一架并不算大的直升机。
而在距离这座酒店不过五六百米的距离，便是一个狭长的水潭。毋庸置疑，只要爬上那几座哨塔一样的建筑，就可以轻而易举的给水潭边喝水的野生动物来上一枪。
当然，这一切都来自安菲娅发给卫燃的酒店宣传海报里的照片。实际上，此时卫燃正藏在距离那座酒店足有三公里左右的一座石头山的阴影里耐心的等着天黑。
不得不承认，那座酒店选了个好位置，周围三四公里范围内的地形可谓一马平川，除了少数几颗零星分布的树木之外，地势连个起伏都没有，毫无疑问，这座酒店绝对是个欣赏南非野生动物的好地方。
但相应的，这样的地形也让卫燃根本没办法接近，甚至那些潜伏于酒店四周随时都有可能被猎杀的野生动物，在某种程度上反而成了类似看门狗一样的存在。
这样的地形条件，如果不冒险摸过去，即便金属本子里的那支反坦克枪都没办法发挥作用。
而且，酒店宣传海报里的那架直升机也让卫燃格外的在意，毫无疑问，一旦可能在这里的目标人物搭乘那架直升机离开，甚至当自己想做些什么的时候用那架直升机追自己，都会是个棘手的麻烦。
“看来只能在酒店外面解决问题了，而且必须速战速决才行...”
在他耐心的等待中，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当夕阳大半身体都沉入地平线之后，视野中也跟着热闹起来。
除了乱飞的蚊虫之外，车窗外时不时一闪而逝的野生动物甚至让卫燃有种在重温动物世界的错觉。
“就差个迁徙的角马群被鳄鱼转着圈啃的镜头了...”
正当卫燃琢磨着要不要也来一句“伴随着非洲大草原的日起日落如何如何”时，远处却出现了一辆土黄色的越野车，在这辆越野车的身后，还跟着一辆用卡车改装的狩猎车。
而在越野车的车头正前方最多不过百米远的距离，似乎还有一头狮子正在玩了命的飞奔。
见状，他立刻推开了车门，以最快的速度爬到了藏身的矮山上面举起了望远镜。
几乎就在他将望远镜的镜头对准那头狮子的同时，隐约可闻的枪声也从远处传来。
而在他听到枪声之前，那头健壮的雄狮却已经打着滚栽倒在地。
再看那辆敞篷的越野车，一个女人正举着一支带有瞄准镜的猎枪欢呼不以，而在她旁边，还坐着个同样穿着狩猎装，手里拿着猎枪的男人。
“应该就是他们了吧？”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虽然此时双方之间的直线距离最多也就一公里而已，但那辆越野车里的人却都把自己包裹的非常严实，他唯一能做的，也仅仅只是通过身体线条轮廓勉强分出男女罢了。
没有急着开枪，他耐心的等那女人和她的猎物拍完了合影，又眼睁睁的看着几个随行的工作人员将那头狮子抬上了狩猎卡车。
“抬狮子的有四个，狩猎车驾驶室里至少有一个，越野车上有一个，所以至少有六个随行人员。但只要能解决这两辆车，就能把他们所有人都留在这，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卫燃想了想，又自言自语的补充道，“还要把交火距离拉开到一公里之外才足够安全。先等等，看看明天他们会去哪个方向狩猎！”
想明白了接下来的安排，卫燃眼睁睁的目送着那两辆车开往了视线尽头隐约可见的酒店，这才溜溜达达的返回山脚阴影里的越野车。
稍等了片刻，卫燃驾驶着车子离开了藏身点，兜着圈子绕到了那头狮子中枪的位置，循着地面上清晰的车辙印开了出去。
等到夕阳彻底被地平线挡住，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缕红霞的时候，已经将车子开去将近十公里的卫燃也在一片热闹的水潭边踩下了刹车。
此时，正有不少原本在喝水的野生动物警惕的看着他的车子，其中几个性子谨慎的，甚至毫不犹豫的撒腿就跑。
而在距离自己最近的位置，还有几头狮子正旁若无人的围着一头怪模怪样的动物尸体大快朵颐。
但卫燃却看的清楚，那具新鲜的动物尸体不但已经没有了脑袋，旁边的一颗树上，甚至还固定着一个正对着尸体的红外相机。
这还不算，就在那颗树的下面，甚至还放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而在不远处，还能看到几枚亮晶晶的弹壳，以及一滩已经被苍蝇围住的血迹。
“看样子这是准备明天再来呢？”
根本没有下车的卫燃收起望远镜，左右看了看，最终重新踩下油门绕过了那台红外相机，兜着圈子开到了几百米外一片茂密的灌木背后躲了起来。

第637章 哥伦布给出的答案
在这随时随地都有大型猎食动物出没的草原上耐心的等了一整晚的时间。第二天上午十点，一辆越野车和一辆狩猎卡车并驾齐驱的开进了卫燃的望远镜视野之中。
此时，他正藏身于水潭对面的一片小高地上，这里距离昨晚发现的桌椅直线距离大概在一公里左右，不但地势更高一些，而且中间还隔着平静的水潭，等到中午的时候，就连阳光都恰好位于卫燃的身后。
收起望远镜，卫燃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斑马群，又看了看在另一个方向游荡的角马群，这才不慌不忙的踹了两脚反坦克枪的炮车助锄，趴下身体将眼睛凑到了瞄准镜的后面。
相比视场宽厚的望远镜，这原本用于防空的高倍瞄准镜看到的范围自然不够大，但却好在看的更清楚，可以让他轻而易举的看清那辆狩猎卡车的白人驾驶员嘴里叼着的香烟。
在他耐心的等待中，两辆车在水潭边的树下相继停下，那辆狩猎卡车上也下来四个背着突击步枪的白人，手脚麻利的在树下搭起了一顶抵御蚊虫的纱帐。
紧跟着，这四个白人竟然又忙前忙后的车卡车的货厢里搬下来一个啤酒桶以及一些吃的喝的送进了纱帐。
直到这个时候，越野车上的那俩狗男女这才不紧不慢的下车，各自拎着个抢盒有说有笑的走进了布置好的纱帐。
直到这时，这俩人总算摘掉了脸上的面罩，至此，卫燃也终于确定，这俩狗男女就是自己要找的哥伦布&#183;布鲁诺，以及他的情人。
略微移动枪口，这么一会的功夫，那辆狩猎卡车和那辆敞篷的越野车已经开到了那棵树的另一侧，此时除了一个穿着西装的黑人站在纱帐外面说着什么之外，其余的五个人已经凑到那辆卡车的车尾，此时似乎正在从一个人的手里分享着什么。
“活该你们跟错了老板，对不住了。”
卫燃喃喃自语的同时扳动了枪击释放钮，在“咔嚓”一声脆响中，一颗上个世纪80年代芬兰生产的20毫米口径高爆弹被顺利的推进了弹膛。
“轰！”
震耳欲聋的沉闷枪声中，强劲的后坐力被牢牢戳进泥土的炮架助锄传导进了大地，距离卫燃不远的斑马和角马们也在巨大的噪音中下意识的四散而逃。
反坦克枪的高倍瞄准镜里，狩猎卡车的车尾，那五个刚刚点燃雪茄的白人在炸开的一篷血雾中相继倒地，其中一个甚至被拦腰打成了两截。
“伴随着非洲大草原的日起日落...”
卫燃宛若神经质般自言自语的念叨着，同时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同时发力，扣动好似已经产生尸僵一般的扳机，再次朝着那辆狩猎卡车打出了一发高爆弹！
“总有人要挨上一枪！”
在说出后半句的同时，卫燃已经移动枪口对准了那个下意识的就要往越野车方向跑的西装黑人。
几乎在他准备拉开车门的同时，第三发高爆弹如期而至，狠狠的撞在了他的头上。
在卫燃的视野中，那个中枪的黑人立刻成了无头的尸体，就连那辆越野车的挡风玻璃，也跟着碎成了渣滓。
移动枪口，让瞄准镜对准那顶纱帐，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张桌子已经被掀翻挡住了卫燃的射界。
见状，卫燃拿起手边的对讲机，压着嗓音不紧不慢的用英语问候道，“早上好，哥伦布先生。如果你觉得那张桌子挡得住可以击穿装甲车的炮弹，可以继续躲在里面。如果你觉得挡不住，现在就和你身旁的女人举着双手跪在水潭边。”
随着他松开发射键，用胶带固定在那张桌子底面的对讲机也传出了卫燃的警告。
“你是谁？”
听着对讲机里哥伦布的询问，卫燃哑着嗓子神神叨叨的用英语说道，“我是雷尔之父，来自M78星云的宇宙之王、光的使者，现在给你五秒钟的时间赶紧滚出来。”
再次松开了发射键，还不等卫燃完成五个数的倒数，哥伦布和他的情人已经高举着双手走出了纱帐，老老实实的跪在了水潭边。
“很好，现在你们把身上所有的衣服脱掉，我会派人过去带走你们。”
当卫燃松开发射键之后，重新瞄准纱帐，对准那张桌子果断扣动了扳机。
沉闷的枪声过后，那张桌子立刻在高爆弹的巨大能量之下被掀翻倒扣在了地上，同时铝合金桌面也炸开了一个狰狞的大洞，甚至，就连不久前才搬进去的那桶啤酒也被波及，喷溅着酒液，打着滚，裹挟着撕裂的纱帐飞了出去。
显而易见，这实打实的威胁比什么都有用，哥伦布的情人在一声惊恐的尖叫之后，立刻开始脱掉了身上的狩猎装。
旁边的哥伦布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对讲机放在一边，不情不愿的开始脱衣服。
与此同时，卫燃也收了反坦克枪，捡起身边的弹壳收进食盒，又从里面拿出了那支得自农场的P226手枪，这才跑进停在坡地另一边的越野车，踩下油门开了过去。
等他开着车子赶到哥伦布两人附近的时候，这俩人此时已经脱的光溜溜的不着寸缕，同时周边也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没有急着管那两个仍旧高举着双手跪在水潭边的俘虏，卫燃将夜视仪切换到了热成像的模式，在那辆狩猎卡车和那辆越野车周围仔细观察了一圈，直到确定没有幸存者，这才戴上一双橡胶手套和一双厚实的胶底鞋套下车。
径直走到狩猎卡车的车尾，卫燃小心翼翼的从那几句尸体的身上一番搜索，内心也不由的暗暗庆幸。
这几个人的火力可绝对不弱，除了在南非属于本土大路货的R5步枪之外，货斗里竟然还有一支NTW-20反器材步枪。
这个同样使用20毫米口径弹药的大家伙和卫燃的反坦克炮相比，或许唯一的不如，也仅仅只是使用的炮弹装药量要稍微低一些罢了。
思索片刻，卫燃跳上货斗，将这支反器材步枪拽下来，艰难的抱到了自己的越野车后备箱里，随后又挑了几十发高爆弹丢进了车里。
最后去那辆敞篷的越野车附近看了看，卫燃除了从那无头的黑人兜里翻出了一台卫星电话之外，唯一的收获也仅仅只是放在越野车后排脚步位置的一个电脑包，以及后备箱里放着的一套卫星宽带终端而已。
掏出里面的苹果笔记本看了看，万幸，它和那台卫星电话一样，并没有被高爆弹波及，甚至连那套便携宽带设备，此时都仍在提供着网络。
将这些东西全都送进自己的越野车后备箱放好，卫燃这才不紧不慢的走到了水潭边上。
“转过来”卫燃离着对方五六米的距离，哑着嗓子发出了命令。
闻言，哥伦布和他的情人下意识的就要站起身。
“砰！”卫燃果断的对准两人中间不到一米宽的缝隙扣动了扳机，清脆的枪声中，飞出的子弹在腥臭的烂泥上戳出一个一闪即逝的小洞。
枪声过后，刚刚准备站起来的二人重新跪下来，一点点的将赤裸的身体转了过来。
只是一眼，卫燃便看到了那个女人胸口处足有茶杯口大小的蓝色邪叫纹身。
再看看哥伦布，这个起码五六十岁的老东西身材倒是保持的不错，只不过那张脸上已经写满了惊恐之色。
“站起来往前走”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从兜里抽出了两副手铐，“在我问问题之前，如果你们两个人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声音，我不介意把你们丢在这里喂狮子。”
等到将这俩人都反剪着双手铐住，卫燃把他们的衣服仔细检查了一遍，从拿走了一部手机和一支转轮手枪，最后又走到那纱帐的边上，一番仔细的检查确定没有什么需要销毁的东西，这才取走了固定在树上的红外相机。
刻意没让这两人穿上衣服，卫燃将他们推进越野车里之后，踩下油门又开回了刚刚狙击他们的位置。
在哥伦布两人惊恐的注视下，卫燃将刚刚缴获来的NTW-20反器材步枪架在了刚刚的开火位置，一边瞄准水潭对岸的汽车残骸一边问道，“哥伦布先生，这支武器是拿来做什么用的？”
“狩猎...狩猎大象”哥伦布结结巴巴的回答了卫燃的问题。
“只是为了狩猎大象？”卫燃问完根本没等对方回答，便对准那辆狩猎卡车尾部的尸体再次扣动了扳机。
直等到连续打完了一个弹匣里的三发子弹，卫燃这才拆下弹匣，一边往里面重新压入高爆弹一边看向了哥伦布。
“还有...还有犀牛和长颈鹿。”哥伦布给出了第二个答案。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卫燃点了点手里的弹匣问道。
“我的狩猎是合法行为，我交了钱的！而且我有官方发放的狩猎证！”哥伦布慌乱的说道，“我虽然准备了这些武器，但我还没有用过它们呢！”
卫燃闻言笑了笑，再次对准卡车尾部破碎的尸体连续打出了三发高爆弹，随后重新压满子弹，移动枪口对准那辆越野车以及旁边的黑人尸体连连叩动着扳机。
揉了揉略有些酸疼的肩膀，卫燃看了眼不远处赤裸着身体瘫坐在地的哥伦布，再次移动枪口，对准那顶纱帐，以及稍远点的啤酒桶分别打出了几发子弹。
从兜里掏出一张湿巾仔细的擦了擦这支反坦克武器，卫燃朝那个同样赤身裸体的女人招招手，“过来朝你们的车子打出最后一发子弹吧，如果你能命中车头，我可以让你穿上衣服，如果接下来你表现的比较听话，我甚至不介意放过你。”
闻言，那个赤裸着身体的女人眼睛一亮，连忙跑过来让卫燃帮忙打开了手铐，趴在地上对准早已千疮百孔的越野车打出了一发子弹。
“准头不错”
卫燃温和的夸赞了对方一句，领着他走到越野车的边上，“把衣服穿上吧。”
那不明所以的女人闻言立刻从衣服堆里翻出了属于她的衣服一件件的套在了身上，随后又任由卫燃将她手和拖车钩靠在了一起。
“哥伦布先生，现在该聊聊我们之间的事情了。”
卫燃拍了拍哥伦布的肩膀，带着他走到了远处的一颗不知名树木边上。
“我来见你，是想聊聊你的医院。”
“我的医院？”
哥伦布的脸上出现了一闪而逝的慌乱，紧跟着颇有些自傲的说道，“说吧，你需要多少钱才能放我离开？”
卫燃笑眯眯的看着脸色剧变的哥伦布，“不如先说说你和那个邪叫组织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你以为绑架我有意义吗？”
哥伦布却是突兀的冷静下来，语气中带着嘲讽说道，“或者，你以为你能活下来？”
“谁知道呢”
卫燃耸耸肩，“我也只是拿钱办事，同时好奇心比较大罢了。所以哥伦布先生，能不能回答我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哥伦布冷着脸问道。
“那座农场里，摆在办公桌上的人骨标本是怎么回事？”
卫燃笑眯眯的问出了个旁枝末节的问题，实则只是为了一点点蚕食对方的心理防线罢了。
“那是我弟弟的人骨”
哥伦布犹豫片刻后给出个卫燃完全没想到的答案，“他是我的父亲和一个比我儿子还小的女人生下的孩子，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六岁了。”
说到这里，哥伦布颇有些癫狂的笑了笑，“所以我杀了他，把他的骨头做成标本摆在了我父亲送给那个女人的农场里，还把那个女人送到了印度。”
“奥利维亚女士？”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看来你们去了地下室？”哥伦布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对，而且打开了保险箱，找到了里面的光盘。”
卫燃回答了对方的问题之后，紧跟着问道，“你的办公室里那套打补丁的人骨标本呢？他又是谁？”
“开车撞死我儿子的人”
强装镇定的哥伦布紧张的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你可没有提问的权利”
卫燃晃了晃手里的武器，等对方意识到了自身的处境之后继续问道，“下一个问题，那些小孩子从哪来的？”
“五百万美元，放过我怎么样？”
哥伦布看着卫燃问道，“如果你能告诉我是谁雇佣你做这些事的，我可以额外给你五百万美元。”
“这种老套的收买就算了，我比较赶时间。”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托住对方的下巴，用力一捏一拽，在“咔嚓”一声脆响中，哥伦布也跟着发出了惨叫。
“现在让我们重新开始”
卫燃捏了捏对方已经脱臼的下巴，又在“咔嚓”一声脆响中帮他重新装了回去。
“那些小孩子从哪来的？你最好说的详细一些，从产生这个想法开始说起。”早已暗中打开了录音笔的卫燃笑眯眯的继续问道。
“雷尔运动”
哥伦布惊慌失措的答道，“最初是从他们的底层教徒手中买来的，有些是他们自己的孩子，还有些是他们抢来的孩子。”
“这件事是由谁主导的？”
“是...是我父亲”渐渐冷静下来的哥伦布不情不愿的说道，“他...”
不等哥伦布说完，卫燃却再一次摘了对方的下巴，然后又在让人牙酸的脆响中帮他装了回去，并且耐心的等到对方不再惨叫，这才提醒道，“你的态度最好能积极一些，语气里也不要有太多的迟疑。哥伦布先生，我接到的工作只是从你嘴里问出一些事情的答案，但是如果你的服务态度让我不满意，我同样不介意在得到答案之后杀了你。”
故意停顿了片刻，卫燃这才慢悠悠的继续问道，“现在让我们继续吧，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伊恩&#183;布鲁诺”哥伦布赶紧答道。
卫燃满意的点点头，“很好，继续说下去。”
“他是个非常优秀的医生”
哥伦布强忍着腮帮子的酸疼紧张的答道，“后来他的一位法国朋友邀请他加入雷尔运动，那是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当然，他们的并不是真的打算相信那些荒唐的教条，只是那里面可以随便玩女人，各种女人，尤其是未成年的小孩子。”
“只是这样？”卫燃眯着眼睛看着对方。
哥伦布慌了慌，但却根本不敢犹豫，“开始的十年确实是这样，但是到了九十年代初，器官移植技术已经相对成熟了很多，我和我父亲经营的医院经常能遇到一些需要通过器官移植才能活下去的富翁。”
“为什么是孩子？”卫燃追问道。
“因为他们足够健康”
哥伦布给出个极其残酷的答案，“他们不像成年人那样酗酒、肥胖，极少有传染病，各项指标都更加的优秀。器官也更有活力，就连那些富翁也更乐意接受小孩子的新鲜器官。
而且只要给那个自以为是的教主塞一笔小钱，他的那些愚蠢信徒们很乐意帮忙找来合格的祭品。”
“你是什么时候参与这些事情的？”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参与过！”哥伦布惊慌失措的辩解道，“我向上帝发誓！我真的...”
“如果你没有，你觉得我会和你见面吗？”卫燃语气平淡的问道，“我的耐心很差，所以最好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我是90年开始参与这些事情的”哥伦布无力的答道。
“所以说，当开始用小孩子当作器官供体的时候，你就参与其中了？”
“对”哥伦布小声答道。
“基金会又是怎么回事？”卫燃换了个话题继续盘问。
见哥伦布再次陷入了犹豫，卫燃探手抓住对方的手肘用力一捏，同时抡圆了另一只手拿着的手枪用力一砸，伴随着手肘脱臼的脆响，哥伦布再次发出了惨叫。
“你们的基金会是怎么回事？”卫燃一边揉捏着对方脱臼的手肘一边笑眯眯的问道。
“我说！快松手！”
哥伦布哭喊着快速答道，“那是因为在十几年前，那个邪叫组织的信徒在诱拐孩子的时候被警察抓到了，我们差点被警察发现，所以从那之后，我们就成立了基金会，借此在墨西哥和中美洲国家寻找合格的祭品。”
“谁提议成立基金会的？”
卫燃用力捏住对方的手肘，“这个问题我是知道答案的，所以你最好想清楚。”
“我...我提议的！”哥伦布哭喊着求饶道，“快松开，我的手要废了！松开！快松开！”
“被取走器官的孩子怎么处理的？”不为所动的卫燃继续问道。
“杀...杀掉！”
哥伦布哀嚎着答道，“然后制作成人骨标本出售，我们有...有专门的渠道可以合法的...合法的卖出去。”
还敢卖出去？
卫燃心头一动，神色如常的问道，“你们进行的器官移植手术都是在哪里进行的？”
“孟买！牛尿国的孟买！”哥伦布随着卫燃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回答的也越发干脆，甚至紧接着连纤细的地址都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
“为什么是那里？”卫燃颇有些刨根问底的询问道。
哥伦布愣了愣，下意识的答道，“因为安全”。
“安全？”卫燃同样愣了愣。
“那里的官员很容易收买”哥伦布给出个堪称无懈可击的完美答案。
“既然手术是在孟买做的，盐湖城那座医院又是怎么回事？”
“那里只是一座医院，顺便用来保存一些被替换的富人病变器官而已。”
哥伦布呲牙咧嘴的答道，“另外，我也需要一个明面上的身份，而且总要有个办公地址才行。”
“外面那个女人是谁？”
“我的情人”哥伦布干脆的答道，“当然，她也是那个邪叫组织的成员。”
“既然你们通过基金会网罗小孩子，为什么和那个邪叫组织还有联系？”
“他们是很好的替罪羊不是吗？”
哥伦布反问道，“那些蠢货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甚至一度考虑将器官移植技术加入他们的教义来进行宣传，他们甚至曾经试图请我们帮忙克隆人类。”
“克隆成功了？”
“克隆人是犯法的”哥伦布给出个格外荒诞的理由。
“最后两个问题”卫燃笑眯眯的问道，“你认识来自法国的阿曼达太太吗？”
“阿曼达太太？”哥伦布的脸上满是茫然之色。
见状，卫燃干脆的换了个问题，“那座孤儿院在什么地方？”
“在卢旺达的...”
下意识回答问题的哥伦布却紧张的闭上了嘴，随后格外硬气的说道，“就算你杀掉我，我也不会告诉你那座孤儿院在什么地方的。”
“看来我的运气不错”
卫燃说话间已经在对方的又一次惨叫中把脱臼的手肘恢复了原样。
“什么？”哥伦布一时没想明白卫燃在感叹什么。
卫燃笑了笑，推搡着对方一边往越野车的方向走一边说道，“现在我非常肯定，他们应该非常乐意宣扬你们利用器官移植技术达成的效果”。

第638章 审判
将赤身裸体的哥伦布铐在越野车的轮毂上，卫燃不慌不忙的给安菲娅发了一封邮件，随后将认证器插在了哥伦布的笔记本电脑上。
趁着她搜刮笔记本电脑里的关键信息的功夫，卫燃从拖车钩上解开了哥伦布的情人，带着她走到了刚刚谈话的位置开始了盘问。
可惜，一番连哄带吓的沟通过后，这个自称名叫凯丽的女人能给出的唯一还算有点用处的情报，也仅仅只是那座位于荒野中的度假酒店里，此时除了十几个服务人员之外，还有另外四名保镖以及一个直升机驾驶员。
“最后一个问题”
卫燃推着这个名叫凯丽的女人一边往越野车的方向走一边问道，“你和哥伦布是怎么认识的？”
“他...他曾是我的老板”凯丽尴尬的回应道。
“在你成为教徒之前？”卫燃指了指对方的胸口位置。
“在那之后”凯丽小心翼翼的答道。
“真是干的漂亮”
卫燃面色古怪的嘲讽了一句，随后将这女人推进了越野车，并且用哥伦布的衣服将他们两人的嘴巴各自堵住，又把头给蒙了起来。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安妃娅已经远程操纵着哥伦布的笔记本完成了关机。见状，卫燃拔下认证器连在了索里曼给自己准备的卫星电话上登陆了邮箱，果不其然，里面已经简略的列出了她在哥伦布的电脑里找到的各种情报线索。
将自己拷问出的情报进行了一番精简，卫燃又把自己的想法列出来一并发给了安菲娅。
在邮件中一番商讨，卫燃关闭了后备箱里捡来的卫星宽带设备之后，立刻踩下油门离开了这座水潭。
不等这辆连牌照都被卸掉的越野车彻底消失，水潭对面便已经聚拢了十几只鬣狗。对于这些连腐肉都不挑的丑八怪来说，这里散落的残肢碎肉除了偶尔有些硌牙之外绝对算得上南非大草原上难得的美味。
当然，这恶心的一幕卫燃注定是没有机会见到了，在连续开出去20多公里之后，他重新找了一片烂泥潭踩下了刹车，并且再一次拽着惊慌失措的凯丽离开了车子。
“给你一个活下来的机会”卫燃说话的同时扯掉了对方嘴里的破布，随后又解开了对方的手铐。
“需要我做什么？”凯丽紧张的问道。
“审判哥伦布”
卫燃拿出本属于对方的手机晃了晃，“我需要你录制一条视频，在视频里，你要以哥伦布先生的所作所为亵渎了你们的神的罪名，对他进行审判并且执行枪决。”
见对方一脸的迟疑，卫燃故作疯狂的笑道，“当然，当然当然！你也可以接受哥伦布的审判，总之我只需要一个人活下来，出于女士优先的礼仪，所以你可以先进行选择，但你并不是必须的。”
“我...”凯丽咬咬牙，看了眼疯狂摇头的哥伦布，最终点点头，“我愿意！”
“真是个聪明的好姑娘”
卫燃指了指远处的一块巨石，“我们的审判要有些仪式感，所以先去那块石头上把你们的宗教标志画出来吧，我相信这对你不难。”
闻言，凯丽立刻跑了过去，捡起一块石头，熟练的在那巨石上画了个六芒星和万字符杂交出来的邪叫标志。
耐心的等她忙完，卫燃把哥伦布拎过去之后，粗暴的将他的双腿膝盖和双手再次弄脱了臼，随后像摆弄人偶一样，把他靠在了巨石之上。
最后扯掉他头上蒙着的衣服，卫燃倒退了几步仔细端详了一番，随后拔出那支P226手枪退出弹匣，又用一张湿巾仔细的擦拭了一番之后递给了凯丽，“这里面只有一发子弹，记得打肚子就好，你只要瞄准他的肚脐就可以了。”
看了眼举着另一只拧着消音器的手枪指着自己缓缓后退的卫燃，凯丽咬咬牙，打开手机的录像功能对准了靠着巨石被堵住嘴巴的哥伦布。
她何尝不知道卫燃是在让她顶替杀人的罪名，但眼下她却根本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
“以雷尔之名！”
略微摇晃的镜头中，凯丽颤抖着说道，“哥伦布，你的所作所为亵渎了神圣的耶洛因，并将因此受到最终的审判！”
话音未落，凯丽便在自己举着的手机拍摄的画面中，举起手枪对准哥伦布的肚子打出了一发子弹。
稍微等待了一两秒的时间，直到从哥伦布肚子上的伤口留出了暗红色的血液，凯丽才停止了拍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压根没看仍在挣扎的布鲁诺，卫燃轻轻从凯丽的手中拿走了手机，随后又将已经清空并且擦拭干净的弹匣递给了凯丽，“装进手枪里，然后把枪还给哥伦布先生，接下来我带你离开。”
闻言，凯丽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丝的希望，立刻接过了卫燃递来的弹匣装进手枪，随后将这支手枪放在了哥伦布的胸口。
带着这个女人钻进越野车重新铐住，卫燃清理掉多余的痕迹之后，踩下油门选了个方向径直开了出去。
“接下来你准备去哪？”负责开车的卫燃扫了眼后视镜里的凯丽，异常温和的问道。
“哪里都可以”凯丽急迫的说道，“请把我带走吧，只要离开南非，去哪里都可以。”
“别急”
在开出去约莫一公里的距离之后，卫燃找了个位置停了下来。随后爬上车顶，举着望远镜耐心的盯着仍在那块巨石边上挣扎的哥伦布。
和他预料的相差不大，前后不过半个小时，便有几只饥肠辘辘的母狮盯上了那送上门的美味。
眼瞅着哥伦布被那些“兽耳美女”们团团围住，卫燃这才一脸嫌弃的收起望远镜重新钻进了驾驶室。
“我记得之前你和我说，你曾经是哥伦布先生的员工？”根本不急着离开的卫燃绕有兴致的问道。
“是...”凯丽下意识的避开了卫燃的眼睛。
“主要做什么工作？”卫燃笑眯眯的继续追问道。
“助理”凯丽心惊肉跳的给出个简短的回应。
“在你成为他的情人之后呢？”
“还是助理”凯丽的声音中已经多了一丝丝的慌乱。
“包括管理送来非洲的那些孩子？”
卫燃说话的同时，从凯丽的手机相册里翻出了一张照片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在这张照片里，穿着黑色皮衣的凯丽手里牵着一条纤细的金属链子，但那链子的另一头，却拴在了两个赤身裸体一脸麻木的小女孩脖子上。而在这张照片的背景，似乎是一间豪华的办公室。
“我带你去见那些孩子，但是你要放过我。”凯丽咬着牙说道。
“没关系，你可以不说。”
卫燃说话间已经推开了车门，将尖叫中的凯丽拽下去之后，再一次靠在了拖车钩上，“在狮子或者猎豹咬住你之前，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
话音未落，卫燃无视了对方惊惧的哭喊，转身钻进了车厢，利用哥伦布的笔记本剪辑之前拷问他的时候的录音。
不用做的过于精细，只要把他自己提问声音片段剪掉，然后配上字幕做成视频的格式，最后再把这做好的无画面视频与凯丽刚刚的审判视频合在一起就够了。
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完成了工作，卫燃这才不紧不慢的推开车门，将被蚊虫咬的满头包的凯丽送回车子，随后再次踩下油门开了出去。
这一次，卫燃一直开到了晚上，甚至在天黑之后，更是连车灯都没开，全靠夜视仪继续赶路。
约莫着开出了将近两百公里的距离之后，他这才停下车子，将车窗稍稍降下了一些，随后利用凯丽的社交账号，在约定的时间将白天时候做好的视频发布了出去。
前后不到五分钟，早已暗中等待的安菲娅也远程操纵着位于拉斯维加斯的某个小公司的服务器，神不知鬼不觉的登陆了那个邪叫组织的官网后台，在上门发布了同样的视频同时，也把卫燃之前从光盘里拷贝出来的那些犯罪资料进行了上传，随后又用提前准备好的邪叫组织邮箱开始了频繁的批量投送。
当她完成了这些工作并且抹除了相应的痕迹之后，位于盐湖城城区一座待售的公寓内部，一台台式电脑的主机也启动了远程格式化硬盘程序。
与此同时，机箱里紧挨着硬盘的位置，一块仅有烟屁股大小的液晶屏幕上也开始了倒计时。
几乎就在倒计时归零的前一秒，这台电脑也完成了格式化，紧跟着，一声并不算大的爆炸从机箱中传出，这声爆炸过后，机箱里的硬盘也被仅有手指肚大小的锥形药柱顺利击穿。
与此同时，远在俄罗斯叶堡的安菲娅也扣上了笔记本，将其丢出车窗，随后驾驶着租来的面包车从上面反复碾压了一番之后，这才给卫燃发了一封邮件，随后踩下油门慢悠悠的开往了机场的方向，准备搭乘航班返回喀山，为迎接新老板回家做起了准备。
南非大草原深处，卫燃拿起自己的卫星电话扫了眼安菲娅发来的邮件，随后满意的将凯丽的手机丢出了窗外。
踩下油门继续前开了一段距离，卫燃再一次将凯丽铐在了拖车钩上，并且彻底熄灭了发动机。
很快，周围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这黑暗中未知的恐惧很快便让凯丽彻底的崩溃，根本不用卫燃催促，便无比主动的交代了那座孤儿院的具体位置以及里面的情况。
得到了想要答案，卫燃默不作声的启动了车子，靠发动机的轰鸣暂时吓退了周围那些眼睛发绿的野生动物之后，慢悠悠的解开了凯丽手上的手铐，随后在她的双脚脚踝上各自跺了一脚。
无视了对方的惨叫，卫燃驾车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再一次停车、熄火并且戴上了夜视仪。
很快，凯丽的哭喊求救变成了凄厉的惨叫，随后又被猫科动物威胁性的呜咽彻底取代。
再一次踩下油门，卫燃在路过那群仍在抢夺晚餐的大猫同时，将擦拭干净的手机顺着车窗缝隙丢了出去，风驰电掣的兜着圈子开往了城区的方向。
第二天上午，连夜赶到布隆方丹的卫燃自掏腰包给越野车换了四条全新的轮胎和一条全新的备胎，随后便再次出城，找了处无人荒野挖了个足够深的焚烧坑，将车上哥伦布&#183;布鲁诺先生残存的衣服、笔记本、关机的卫星电话、以及那套卫星宽带设备和换下来的旧轮胎统统丢进去浇上了煤油。
不断跳动的火苗中，卫燃还脱掉了手套、面罩、鞋套乃至身上所有的衣物统统丢了进去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随后换上了在城里买的一套廉价休闲装。
耐心的等到篝火彻底熄灭，卫燃将这焚烧坑仔细的掩埋好又铺了一层杂草，这才驾车进城径直赶往了机场的方向。

第639章 光与暗
一天之后的深夜，来自含棒国的朴先生在一位白人空姐的陪伴下，顺利的离开埃及开罗机场重新返回了那座酒店。
告别了收下尾款的白人空姐，卫燃熟门熟路的顺着后门离开，钻进了一辆破破烂烂的皮卡车里。
“你怎么来了？”卫燃在关上车门之后惊讶的看着坐在副驾驶的季马。
“瞧瞧！瞧瞧你说的什么蠢话！”
已经有日子没见的季马挤眉弄眼的说道，“我们不是三天前就赶到埃及补拍镜头了吗？我和安娜导演以及玛雅顾问只是比你晚到了几个小时而已，甚至我们还一起拜访了柏柏尔人营地呢！”
“我...”卫燃咧咧嘴，最终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你说的没错，不过谁让你来的？”
“达丽娅老师”
季马稍稍压低了声音，依旧嬉皮笑脸的说道，“她说你也许需要帮助，所以我们立刻赶过来了。”
“都来了？”卫燃惊讶的问道。
“怎么可能！”
季马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们要加拍一段花絮来感谢柏柏尔人对电影拍摄工作的支持，同时也想在电影的最后呼吁关注沙漠原住民儿童的教育问题。所以只有我这个主要演员和副导演安娜以及玛雅顾问过来了，当然了，你这位小有名气的历史顾问也要来才行。”
“谢谢”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季马等人能来，无疑是达丽娅在得知自己找索里曼寻求帮助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什么，所以才让季马和安娜紧急过来帮忙的。
还不等卫燃再说些什么，负责驾车的索里曼已经踩下了油门，在夜色中开往了位于尼罗河畔的度假酒店。
只等到这辆车停在了酒店的停车场上，索里曼这才说道，“来自含棒国的朴先生失踪了，据说他欠下了一屁股赌债之后，从贩卖恰特草的帮派成员手里抢了一辆越野车和一大捆恰特草逃进了城外的沙漠。”
卫燃愣了愣，惋惜的说道，“赌博真是个危险的东西。”
“确实是很危险的东西，”索里曼推开车门，一边往酒店里走一边感慨的说道，“比恰特草都危险。”
“真是不幸，当然，我说的是那些讨生活的帮派成员。”
仍旧坐在副驾驶的季马说话的同时，还装模作样的在胸前胡乱画了个十字，随后递给了卫燃一个化妆包，趁着卫燃卸掉伪装的同时，像串供似的帮他“回忆”着这几天都做了什么，以及明天要做些什么。
对此，卫燃自然没有什么可说的。无论那位朴棒子是否无辜，季马和索里曼能为他做出这些，他都必须打心底感谢才行。
再说了，他又不是什么背后冒金光的圣母，可不会像脑子灌了波兰血的蠢货一样，指责自己的朋友为什么忍心杀死一个无辜的小棒子。
等到他用卸甲油洗掉了手上的强力胶，季马也推开了车门，约好了等下找他去喝酒，随后自顾自的离开了停车场。
独自回到房间洗了个热水澡，卫燃从食盒里拿出了放在里面的手机和卫星电话，随后又打开了一直放在房间里的笔记本电脑漫不经心的浏览着网页。
就在他轻而易举的找到那条新闻的时候，敲门声也从外面传了进来。只不过还没等他起身，季马便已经刷开了房门，拎着各种吃的喝的屁颠颠的走了回来。而在他的身后，竟然还跟着手里拎着不少纸袋子的玛雅。
“拿着”季马将一罐冰凉的啤酒抛给了卫燃，随后又将一些类似烧烤之类的东西摆在了桌子上。
“你们这是在一起了？”卫燃惊讶的问道，同时明目张胆的朝季马比了个大拇指，随后又和他碰了碰拳头。
“没有”
玛雅翻了个白眼，心安理得的接过季马帮她开好的啤酒，一脸无奈的说道，“我很不幸的成为了季马的经纪人。”
“你怎么做到的？”卫燃惊讶的看向季马，同时也打开了手中的易拉罐，可紧接着，他便被汹涌而出的泡沫喷了一脸。
看了眼笑的快要拉出来的季马和玛雅，卫燃无奈的比出个中指，吸溜了一口仍在往外涌的啤酒，起身走向了水汽都还没消散的浴室。
“拿着这个”玛雅将手中的纸袋子递给了卫燃，“安娜阿姨帮你准备的新衣服。”
“她不来吗？”卫燃好奇的问道。
玛雅摊摊手，“她在外面的泳池里游泳呢，让我们不要打扰她。”
闻言，卫燃也就不再多问，拿起那些纸袋子走进了浴室。简单的重新冲洗了一番，然后换上了安娜老师帮忙买的高档休闲服。
只不过，还不等他离开浴室，虎口处的纹身却再一次出现了一闪而逝的滚烫。
见状，卫燃索性靠着房门取出了金属本子。在他的旁观之下，这金属本子翻到了写有“终幕”的一页。
此时，这一页还剩九十多天的倒计时已经彻底消失，甚至那“终幕”二字之下的“任务目标”等字样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那金属羽毛笔写下的一串龙飞凤舞的大字：打倒帝国主义！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
“所以终幕其实是打倒帝国主义？世界人民大团结？”
卫燃在心底嘀咕了一句，干脆的收了金属本子打开了房门。却是根本懒得猜测这到底是金属本子的有心还是无意，更懒得纠结为什么这暗杀的工作都做完了却没有任何的奖励。
等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季马和玛雅正围着他的电脑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的热火朝天呢。
“你们在聊什么？”卫燃重新坐下来之后，拿起一串烤鱼啃了一口问道。
“当然是最近的大新闻！”
季马指着卫燃刚刚才点开都没来及看的新闻，一脸嘲讽的说道，“炼铜、非法器官买卖、邪叫组织，自由的美国！”
“据说爆料这件事的邪叫组织近期还要继续爆出和这件丑闻有染的一位美国国税局的官员和一位美国媒体大亨呢。”
玛雅说话间点开了一个网页，紧接着便发出了一声惊呼，“最新消息！刚刚示威的人群冲进了盐湖城的那家医院，把这家医院的院长伊恩&#183;布鲁诺从病房里直接丢出窗外摔死了！”
“昨天示威的人群不是还冲进了他们的地下停尸房，找到了爆料里说的那些证据吗？”季马幸灾乐祸的说道。
“据说警察开枪打死打伤了不少人”玛雅跟着说道，“而且那些保存在里面的关键性证据也莫名其妙的丢失了。”
“肯定是美国警察做的好事”季马斩钉截铁的说道。
“就算傻子都知道”
玛雅指着屏幕说道，“你们看，现在不止美国和加拿大，连澳大利亚和英国都有不少城市加入示威游行了。”
“关澳大利亚和英国什么事情？”卫燃不解的看向屏幕上的新闻页面。
玛雅摊摊手，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总结道，“英语国家的新闻，就算是坨屎，其他说英语的国家也会跟风一起抢着舔一口的。”
“还有法国”季马抢着说道，“他们不一定喜欢吃屎，但肯定喜欢罢工游行。”
“说的没错！”玛雅赞同的和季马击了个掌。
见这俩人已经再次甩下自己开始了自顾自的讨论，卫燃重新开了一罐啤酒，像个电灯泡似的兴高采烈的加入了讨论的行列。
在埃及的最后两天时间里，卫燃和季马在安娜老师的指导下，和那些柏柏尔孩子们一起拍摄了一个时长仅仅只有不到三分钟的公益短片。
与此同时，索里曼也带着他的得力伙计巴哈，将一位嗨过了头的游客和一辆装着不少恰特草的越野车在夜色中送进了城外的沙漠深处，并且目送着一人一车一捆草，一起被流沙彻底吞噬，这才抹平了车辙印重新返回了酒店。
继续在开罗逗留了最后一天的时间，索里曼亲自出任导游，带着众人参观了金字塔和博物馆之后，这才将他们送上了飞往喀山的航班。
而在卫燃等人落地喀山的同时，两个不久前才在美国境内注册的社交账号和邮箱账号，已经通过定时发布功能，同时将最后两份黑料投送了出去，给火冒三丈的美国老百姓送上了一份及时的鼓励。

第640章 好心的邪叫组织
喀山机场，刚刚走出接机口的安娜朝卫燃招了招手，“维克多，送我回林场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卫燃说话间将自己的行李箱推给了季马，顺手接过了安娜手中的行李箱。
“我们去你家等你”
季马接过行李箱招呼了一声，随后像个尽职尽责的狗腿子似的，殷勤的接过了玛雅手中的行李箱。而玛雅也丝毫没有身为经纪人的自觉，依旧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季马的照顾，哪怕他已经算是个小有名气的明星了。
引着安娜老师登上停车场那辆显眼的装甲皮卡，卫燃驾驶着车子，不紧不慢的开往了红旗林场的方向。
“美国的事情和你有关？”
眼瞅着车子离开机场行驶在林间公路上，安娜也打开了防弹车窗上的射击孔盖子，问话的同时慢悠悠的点上了一颗女士香烟。
呼啸的风声中，卫燃笑了笑，随后坦然的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没有解决的麻烦吗？”安娜喷云吐雾的问道。
犹豫片刻，卫燃缓缓踩下了刹车，将车子停在路边之后推开了车门。见状，安娜同样笑了笑，随后推开车门跟了上去。
往车尾的方向走了大概十多米的距离，卫燃这才停住脚步说道，“卢旺达的边境城市吉塞尼，那里有一座孤儿院。”
“继续”安娜说着，递给了卫燃一颗香烟。
“那里有很多未成年女孩，以及她们给炼铜癖诞下的孩子，他们活着的唯一价值就是在必要的时候成为血证。”
卫燃接过香烟，在叹息中将前因后果简单的解释了一番，随后又将位于牛尿国的那座地下医院的存在，以及他们的详细地址全都毫无保留的告知了安娜。
听完了卫燃的描述，安娜笑了笑，弹飞了手中的烟头之后说道，“好了，送我回林场吧”。
闻言，卫燃怔了怔，最终还是回到驾驶室再次踩下了油门。
直到他将车子一路开到林场门口，安娜这才示意他停车，“医院的事情我们没办法，不过那座孤儿院就不要担心了，现在早点回家休息吧。”
说完，安娜直接关上了车门，拉着她的行李箱走进了林场。
驾驶室里，卫燃怔了怔，随后调转车头开往了城区内的卡班湖畔。卢旺达的那座孤儿院里的孩子和那些过分年轻的妈妈最终会面临怎样的结局，他实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甚至可以说，他在安菲娅的帮助下能从这次暗杀事件中全身而退就已经算是能力极限了。
毕竟，就算他在红旗林场学了一身的本事，就算安菲娅得到了老卡坚卡的衣钵传承。但他们二人要抗衡的，终究是这个星球上最会当表子立牌坊的执法机构。所以见好就收，是目前来说最英明理智的决定。至于那无能为力的怜悯心，对他来说实在是过于的可望不可及。
在一路感慨中回到卡班湖畔，当卫燃将车子开进院子停在门口的时候。季马却一溜烟的跑出来，直接将他刚刚推开的厚重装甲车门撞死，随后拉开了后排车厢的车门钻了进来。
“维克多，你这个混蛋是怎么回事？”季马急赤白脸的问道。
“怎么了？”卫燃不明所以的看着对方。
“你背叛我们的因塔女王阿芙乐尔了？”
季马近乎拷问似的问道，“你的家里为什么会有个那么漂亮的姑娘？而且她还像个女主人一样热情的招待我们！”
还不等卫燃张嘴解释，季马直接掏出了他的卫星电话，“你最好解释清楚，否则我现在就会把这件事通知阿芙乐尔。”
“你什么时候和她关系这么好了？”卫燃索性也不急着下车了，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季马。
“这还用说？”
季马理所当然的答道，“现在就连因塔的流浪狗都知道阿芙乐尔能给大家带来游客和生意以及卢布，所以就算你是我的好兄弟，我也不允许你背叛我们的女王殿下！”
“你特么好好说话”
卫燃没好气的推开了车门，“安菲娅是阿芙乐尔聘用的助手，她还有个双胞胎姐姐也是阿芙乐尔的助手，这件事安菲娅没和你说吗？”
“助手？”
上一刻还戏精上身的季马立刻恢复了正常，“她刚刚确实没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概在你去英国拍电影的时候的事情”
卫燃一边往房子里走一边含糊其辞的解释道，“她的姐姐还是之前我和阿芙乐尔去美国时的导游，工作能力很强的。”
“而且很漂亮”季马压低了声音赞叹道，“长的和弯刀里的女主角差不多。”
“弯刀？”卫燃疑惑的看向季马。
“一部美国拍的动作电影”季马满是怀念的说道，“那可是我的性启蒙电影，里面有很多穿的很少的漂亮女演员！”
“玛雅！”
卫燃懒得去回忆对方说的电影自己看没看过，只是加大了嗓门招呼道，“季马刚刚说阿芙乐尔的助理长的很漂亮，还说她长的很像...”
“闭嘴！”季马一把捂住了卫燃的嘴巴，嬉皮笑脸的岔开了话题。
开够了玩笑，卫燃接过安菲娅递来的冰可乐问道，“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或许还要几天，恐怕要推迟到月底才行。”
安菲娅神色如常的解释道，“据我姐姐说，那几位华夏工程师临时开设了一个短期补习班。”
“补习班？”卫燃和季马，包括过来凑热闹的玛雅都好奇的看向了安菲娅。
“似乎是温室蔬菜种植管理的培训班”
安菲娅索性索性从不远处的办公桌上拿起平板调出几张照片摆在了桌面上，“现在正在培训育苗技术，阿芙乐尔最近都在那里当翻译呢。而且这些天我已经帮忙采购了很多育苗杯和各种工具以及药品、种子、肥料之类的东西，并且利用因塔运动员的渠道送过去了。”
说到这里，安菲娅摊摊手，“就连我和我姐姐都在学习汉语，阿芙乐尔说汉语考核通过的时候会给我们涨工资。”
“不如我们也去因塔看看怎么样？”季马兴高采烈的提议道，“我很好奇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
“你接下来不用去拍电影？”卫燃好奇的问道。
“卡尔普说下一部电影要拍摄白俄游击队的故事”
季马摊摊手说道，“虽然你提供了剧本，但开始拍摄要等到明年夏天呢，而且玛雅还没改好剧本，达丽娅也没凑齐演员呢。
所以在新电影开拍之前，我唯一要忙的只是每隔半个月去林场上半个月的课而已。”
“等等，玛雅来改剧本？”卫燃诧异的看向了挨着安菲娅坐着的玛雅。
“我的文笔总比你的流水账要好的多”
玛雅自信的说道，“而且我会根据语境把各个角色的心理活动加上去，这样拍摄的时候会简单很多。就连伏尔加格勒的亚历山大先生上个月拜托你改的剧本现在都由我负责。”
卫燃拍了拍脑门，“我都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亚历山大先生以为你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所以直接联系了达丽娅阿姨，达丽娅阿姨将这份薪水还不错的工作了给了我。”
玛雅抿了一口可乐，继续解释道，“不过达丽娅阿姨他们似乎并不打算拍摄那部电影。”
“我也不太看好那部电影”
卫燃下意识的说道，那部电影最初的剧本他看过，那里面的美好，和真实原型里的人性之复杂已经称得上是南辕北辙了，更别提那里面还有个原型仍旧在世，而且似乎他的回忆录都快写完了。
“先把亚历山大先生放在一边吧，你们到底要不要去因塔玩玩？”季马说话间已经掏出了手机，“如果去的话，我刚好可以让因塔的电视台和无线电广播给我安排一个采访。”
“你可要点脸吧...”卫燃抽了抽嘴角，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季马却已经拨通了米莎的电话。
既然对方做出了安排，刚刚到家的卫燃也就只能选择了同意，至于正一手抱着一个小狐狸的安菲娅，她就更没有意见了。
等季马挂断了电话，卫燃这才问道，“季马，你还记不记得老兵列瓦？”
“基洛夫卖相机的那个？”季马立刻将名字和记忆对上了号。
“对，就是他。”卫燃笑了笑，“等我们从因塔回来之后，我打算和拜访他一下。”
“到时候我会和你一起去的”季马说完又看向了玛雅，“可以吧？”
正在和安菲娅闲聊的玛雅耸耸肩，显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甚至在一边看热闹的卫燃都在怀疑，她这经纪人的工作，弄不好就是季马买通了安娜老师把她忽悠过来的。
既然决定去因塔逛逛，卫燃索性让安菲娅帮忙给大家定好了第二天飞因塔的航班。而季马更是再次提议来个露天烧烤打发今天剩下的时间。
这个提议当然没有人会拒绝，卫燃更不会客气，索性将采购食材的工作交给了他和玛雅。
目送着这俩人驾车离开了院子，卫燃一边忙着点燃烧烤炉里的木炭一边问道，“你那里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
安菲娅说话间已经从喷泉池子里捞出了几条鱼，“所有的数据都是从美国境内发送的，根本查不到我们头上。”
说到这里，安菲娅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放下手里的抄网说道，“还有件事，自从那些好心的邪叫组织抖出那些黑料之后，他们的两任教主和教派里的一些主要成员，不是进了监狱就是出了各种意外。”
“神特么好心的邪叫组织...”卫燃咧咧嘴，“所以说那个邪叫组织算是完了？”
“暂时来说恰恰相反，他们因为‘勇敢的’爆出了那些罪行，现在在美国反而成为了英雄一样的存在，甚至网络上有蠢货建议他们占领拉斯维加斯然后宣布独立。”
安菲娅哭笑不得的说道，“而且现在美国和加拿大很多城市的游行队伍都自发的使用了他们的宗教符号当作旗帜。当然，也正因为这些原因，现在美国和加拿大的官方大概已经恨死了这个宗教组织。”
“狗咬狗一嘴毛”
卫燃蹦出一句安菲娅根本听不懂的汉语，只觉得那片能由邪叫主持正义的北美大陆越发的魔幻，却也全然忘了谁才是在背后搅风搅雨的始作俑者。

第641章 不知来历的墓碑
湖畔宽敞的院子里，热闹的烧烤随着最后一杯冰凉的啤酒被灌进肚子宣告收场。
胡乱收拾了厨余垃圾，安菲娅像个合格的管家一样，将季马和玛雅各自送进了三楼的客房，至于这栋房子真正的主人卫燃，此时却钻进了一楼的暗房。
在出发去美国之前，他已经用金属本子里最新得到的底片洗出了大量的照片，只不过因为走的匆忙，当时根本就没来得及等那些照片晾干，更没来得及给它们装上相框。
但是当他推开房门的时候，却发现两侧靠墙的位置摆满了一个挨着一个的相框，甚至这些相框还根据人种的不同细心的分成了三大部分，而在桌子上，则单独放着几张志愿军战士和战俘的合影。
“是个好员工，还真得琢磨琢磨给她们涨涨工资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后将这些相框统统搬到三楼，和当初在藤县以及白羊淀拍下的照片送进了同一个房间。
最后将那本《1952战俘营营际奥运会纪念册》也摆在架子上，卫燃这才关闭了照明灯，锁死了房门之后返身回到了二楼的卧室。
转眼第二天一早，卫燃驾车带着季马和玛雅，以及抱着两只小狐狸的安菲娅掐着点赶到了机场。
如果说前面候机登机起飞甚至降落都还算正常的话，当他们从因塔简陋的接机口走出来的时候，几个拉着横幅迎接季马的年轻人，以及最先围上去的两名记者，却让包括玛雅在内的众人下意识的停住脚步，并且和季马拉远了距离，生怕别人知道他们认识骚包的季马。
根本没管欣然接受采访的季马，卫燃三人汇合了过来接机的穗穗等人之后，连招呼都来不及打，便一起逃离了让他们直起鸡皮疙瘩的大厅直奔停机坪。
“你们两个真的是一模一样”玛雅看着站在穗穗身边的姑娘赞叹道。
“你好，我是安菲萨&#183;卡列尼娜&#183;卡坚卡”
上一刻还盯着妹妹怀里那两只大耳朵狐狸双眼冒光的姑娘一本正经的做了自我介绍，同时朝玛雅伸出了手。
“玛雅&#183;斯瓦尼泽”玛雅赶紧和对方握了握手。
“怎么样？没想到吧？”已经挂在卫燃身上的穗穗得意的问道，“你第一次看见她有没有吓一跳？”
“确实被吓了一跳”
卫燃哭笑不得的给出了回应，“你这是怎么回事？准备赖在因塔当女王不回去了？”
“为了冬天能降低运营成本，所以几位舅舅帮我们扣了一些蔬菜大棚。”
穗穗从卫燃的身上下来之后，接过安菲娅递来的一支小狐狸抱在怀里，开心又得意的介绍着她们的最新工作成果。
直等到穗穗都已经兴高采烈的讲完了她接下来半年的布局，季马这才像个迷途的王八羔子似的，拉着个高档行李箱找到了他们。
“你们怎么在这里？”季马不满的问道，“我刚刚还想...”
“我们不想”阿里里和米莎不等季马说完便给出了回应，“你要么赶紧去机舱里，要么我们把你绑在起落架上。”
“不用急，我们有的是时间。”季马赶紧说道，“在去营地之前，我请你们去看电影怎么样？”
“不怎么样！”这下，连穗穗和她身边的安菲萨都异口同声的给出了拒绝的答案。
“那可是...”
“我们去机舱里聊吧？”玛雅一手挽着米莎，一手挽着第一次见面的穗穗问道，丝毫都没有给季马面子。
“不错的提议”米莎话音未落，已经热情的招呼着众人登上了等待多时的安2飞机。
“你上不上来？”
走在最后的阿里里问道，大有季马敢说不上去就立刻关上机舱门的架势。
“我都是个明星了，你们这些混蛋就不能让我去城里炫耀一下吗？”季马不满的抱怨了一句，老老实实的拎着他那华而不实的行李箱钻进了机舱。
“你算个屁的明星”
阿里里等对方上来之后，“哐当”一声关上了舱门，“就算你这个人渣做了总统，在因塔也还是那个因为偷看焦妮娅洗澡，不小心从供暖管道上掉下来差点...”
“闭嘴！”
季马的脸瞬间变的通红，丢下行李箱，吵吵嚷嚷的岔开话题的同时，也将阿里里的脖子夹在了腋下，“给我闭嘴！那种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米莎，焦妮娅是谁？”卫燃好奇的问道。
“面包店老板的女儿”
米莎笑着加大了嗓门，“她比我们要大了十岁左右，几乎算是整个因塔胸最大的女人。”
“哦——！”包括卡坚卡姐妹在内的其余人立刻拉着长音给出了回应。
“季马掉下来之后呢？”穗穗憋着坏故意问道。
“他掉下来砸烂了焦妮娅家的狗窝，被那只不到一岁的高加索追着在大街上跑了很久。”
“而且被扯掉了裤子！”阿里里挣扎开捂住嘴巴的脏手补充了一句，随后被季马再次捂的严严实实，大有一副杀人灭口的架势。
“当时整条街的人都看到了”
米莎丝毫没有给季马留面子的想法，“最重要的是，当时焦妮娅根本没在洗澡。”
“洗澡的是焦妮娅的爸爸！”阿里里再一次挣脱了季马的束缚继续爆料。
“当时焦妮娅的爸爸推开窗户问他”
米莎看了眼欲哭无泪的季马，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一本正经的说道，“你这个城里来的可爱小家伙是想买面包吗？我们乡下的面包店都是放在临街的一楼的，可不会放在浴室里。”
哄堂大笑的机舱里，季马的辩驳却是连个浪花都没溅起来，不过在看到玛雅已经笑的快要喘不上来气之后，这货也跟着露出了傻笑。
开够了季马的玩笑，被勒的整张脸和季马一样红的阿里里总算是得以钻进了驾驶舱，在塔台的指挥下驾驶着飞机升空飞往了温泉营地。
然而，当飞机降落在废弃机场不久，天空中却飘起了蒙蒙细雨。等他们赶到温泉营地一侧的木屋营地之后，这场突如其来的降雨已经有了瓢泼之势。
顾不得拿上行李，众人在阿里里的带领下走进了中央位置最大的一栋木头房子。
这栋足有百十平的尖顶木头房子里铺着厚实的地板，虽然没有搭建土炕，但除了一个大号壁炉之外，里面却靠墙摆着两排实木桌椅，正对着大门的方向甚至还有个圆木风的吧台，那吧台正对着大门的一面，甚至还固定着一把双人大锯，锯子上更是绘制着苏联味十足的伐木工连环画。
他们进来的时候，这吧台里不但有个虎背熊腰的小伙子，周围的桌子上也坐着年龄各异的男女毛子正在开怀畅饮，甚至就连那四位华夏来的舅舅达瓦里氏都身在其中喝的五迷三道。
“这里算是我们的餐厅、酒馆、宴会厅，随便什么都行，总之是以后游客聚会的地方，就算拿来当KTV都没问题。”
穗穗故意换成汉语说道，“看到吧台里那个大块头了吗？”
“咋了？”卫燃和四位明显喝高了的舅舅们打过招呼之后不明所以的问道。
穗穗笑了笑，得意的解释道，“你上次离开的时候，我们去吃饭的那家餐厅就是他爸爸开的。等冬天这里有客人来了之后，这里也会交给他们来运营。
我们不但不用投入成本，甚至还能小赚一笔。而且一旦游客对他们的服务评分不够高，因塔城区的餐馆立刻就会有人来替代他们。”
“以后你干脆来这里当市长算了”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那些蔬菜大棚呢？”
“没在这里”
穗穗拉着卫燃凑到窗户边上，伸手指着那片矿床尽头的方向说道，“在那个方向最角落的位置，等雨停了之后再带你过去。而且你这次来正好，到时候还可以带你去看看我们最近发现的东西。”
“什么东西？”卫燃见对方一脸的古怪之色，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
“一片墓地”
穗穗拉着卫燃在一张桌子边坐下，等米莎端着一盘吃喝过来之后，立刻换上了俄语详细解释道，“那片墓地就在矿床边缘的森林里，我们也是无意中发现的。”
“那里很特殊？”卫燃追问道。
“确实很特殊”
阿里里将一杯啤酒递给了卫燃，在米莎的身边坐下之后说道，“米莎问过她的爸爸，我也问过以前在这片矿场工作过的退休工人，但他们都不知道那片墓地是谁建造的。”
“主要是那片墓地的墓碑”
穗穗说话的同时已经掏出了她的手机，打开相册之后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了卫燃，“你看，这个墓碑上刻的都是日文。”
“日文？”
卫燃放大了照片，还真像穗穗说的那样，照片里这块被穗穗踩着的墓碑恐怕有一米高两米长，连厚度都有二十厘米左右。
其上粗糙的雕刻痕迹足以证明它完全是由手工制作，上面那一个个似是而非，掺杂着大量汉字的日语文字也已经斑驳不堪。但不管怎么做，在中间位置雕刻的膏药旗却格外的显眼。
“我用翻译软件对照着上面的名字翻了翻，其实也不用怎么翻译，猜都能猜出来，全都是人名。”
穗穗在一边解释道，“而且那些名字都是男人的名字，能认出来的一共有八十多个，认不出来的有十多个，凑一凑差不多有一百来号人。”
“只有名字？”
“只有名字”
穗穗端起扎杯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用力哈了口气装模作样的说道，“历史学者同志，调查那座墓碑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你调查它做什么？”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
“阿里里说墓碑上那些名字的主人，很可能是二战结束后被送到这里的小鬼子战俘。”
穗穗哐当一声放下干掉了三分之一的扎啤杯，胡乱抹了抹嘴上的泡沫开心的说道，“所以我想在那里建一个化粪池，这样离那里不远的温室大棚说不定连肥料都免了。”
“你可真是个天才”
卫燃忍不住咧咧嘴，先不说这一年好几个月下雪的鬼地方建化粪池有没有意义，穗穗这操作摆明了完全就是为了故意恶心狗的。
别看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混血姑娘顶着个毛子国籍，但她自己可从来都没把自己当外人。尤其小时候在白洋淀的姥姥姥爷给讲的那些打鬼子的故事，真以为只是哄孩子呢？那同样是思想教育，而且效果一点不比学校差。
“那可不！”
穗穗越发的得意，“连姥姥姥爷都夸我这想法好呢，而且舅舅们还保证绝对给那化粪池修的奇臭无...”
“停停停，吃饭呢”
卫燃赶紧拦住了穗穗，“你把照片发我吧，这事儿我去问个比我专业的人，有那么多名字，他肯定能查出来什么。”
“还有比你专业的？你的研究生老师？”
穗穗好奇的问道，“反正我问过我爸爸，但是他说他根本查不到相关的记录。”
“卡吉克老板恐怕也无能为力”
隔壁桌正在听热闹的玛雅出言说道，“他似乎更擅长二战后到苏联解体前后这段时间的历史。”
“不是卡吉克先生，是我在国内认识的一个同行。”
卫燃直接拿起穗穗的手机，将照片转发到了自己的手机上，然而他这边等了许久，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对方的手机根本就没有信号。
“这里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网络信号”
穗穗说话间已经从包里翻出一台卫星电话，一边开了个热点一边说道，“用卫星电话上网太贵了，而且速度也很慢。”
“没办法解决？”
“暂时没办法”
跟着过来的安菲娅接过了话茬，“虽然卫星宽带的速度还算不错，但依然很贵。”
“慢慢来吧，以后总有办法的。”
同样没什么办法的卫燃回应了一句，顺便将穗穗发来的照片转发给了不久前才认识的那位国内同行夏漱石。

第642章 神速夏漱石
从卫燃等人抵达温泉营地开始，这场瓢泼一般的暴雨一直持续道了黄昏这才渐渐停歇。
如此大的降雨过后，不远处的矿床上也在地势低洼的位置积星罗棋布般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水坑。
从好的一面说，这些水坑给当地的生态系统提供了丰富多样的环境。但如果用人话来解释，这些水坑无疑为吃人的蚊子大军提供了生儿育女的重要温床。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几乎在暴雨停下的同时，木屋营地酒馆里的那些毛子们便在阿里里的指挥下立刻动身，驾驶着那些苏联时代生产的老式推土机和挖掘机，将这些水洼连在一起，随后又挖出一条排水沟连通了充当下水道的废弃矿坑。
在这片占地面积至少有六七公里的广袤矿床周围到底分布着多少矿洞，那些矿洞到底有多深又连接着什么地方。这个问题别说算是半个主人的阿里里和米莎无法回答，就连曾经在这里工作过的那些老矿工恐怕都说不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但至少，车间里那口温泉滚滚涌出的泉水已经昼夜不息的往矿洞里流淌了几十年的时间却依旧没有把那些错综复杂的矿洞填满过。
当然，卫燃等人同样没有兴趣探究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他们几乎和那些毛子们同时动身，搭乘着一辆履带式推土机拖拽着的货斗，沿着一条被保温材料包裹的足有油桶粗的管道慢腾腾的赶往了矿床边缘的角落。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身后的温泉车间以及那些玻璃顶房子已经被矿渣堆出的雪道彻底挡住。
当他们再次绕过一片长满了杂草的矿渣堆之后，正前方一片高出矿床大概两米左右的高地上，也出现了两大排怪模怪样的温室大棚。
和卫燃在老家见过的温室大棚不同，这些初具雏形的温室大棚的主体如果从上往下看，由矿渣和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墙壁就是个超大号的“工”字。
只不过，这个字的每一个笔画厚度都超过了一米，中间那道墙壁更是有将近三米高。甚至在挨着墙角的位置，还密集的摆着一排被水管连起来的柴油桶。
在穗穗的介绍中，等到九月中旬的时候，就会沿着“工”字型墙壁中间的那一竖往两侧开始覆盖塑料保温膜。
而那些柴油桶，则是他们自己用不要钱的油桶改造出来的大号暖气片，至于这热源，自然还是那处温泉。
除了这建造上的布置，这两排尚未来得及铺设保温膜温室大棚里如今也铺上了厚厚的一层充满了腐殖质的泥土，个别位置甚至已经排满了育苗杯子。
“因为资金和热源的问题，目前我们只弄了这么两座蔬菜大棚。”
怀里抱着个大耳朵狐狸的穗穗颇有些遗憾的解释道，“它们加起来一共也只有68米而已。虽然所有在我们的营地建造木屋的家庭都只能分到一米宽，12米长的的温室菜地。但里面产出的蔬菜在满足了营地的需求之后，其余的都是他们自己的。”
“这些蔬菜在因塔比卢布还值钱”
阿里里忍不住接过了话题，“要不是那口温泉的出水量实在不够大，我们肯定要多建一些。”
“阿里里，去煤矿找个勘探队。”
财大气粗的季马挥了挥手，“让他们在这片矿床上找找哪里还有温泉，找到之后再打几口温泉出来，我拍的两场电影已经赚了大概600万卢布，只要给我留下二十万就够了，剩下的都可以拿来用。”
“钱不够和我说”
卫燃浑不在意的说道，季马如今总共也就拍了两部电影，那600万卢布恐怕不仅仅是他拿到的稿酬，弄不好连他的老婆本都已经加进去了，这个时候能帮自然要帮他一把。
“这俩狗大户”
穗穗翻了个白眼，却干脆的转移了话题说道，“继续往前走吧，咱们可不是为了来看蔬菜大棚的。”
闻言，原本正准备说些什么的阿里里立刻朝驾驶室里的伙计打了声招呼。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这辆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履带式推土机，立刻哼哧哼哧的拉着货斗继续往前，沿着一道蜿蜒的矿渣道爬上了矿床边缘的森林。
沿着森林里的车辙印往深处开了都不到百米，一片被挖的面目全非的林间空地上，赫然躺着一块曾在照片里看到的墓碑，而在这墓碑的后面，那些被挖出来的坑洼边缘，还分别立着一块石头材质，形似里程桩一样的玩意。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那两排大棚是建在矿渣上的”
穗穗主动解释道，“虽然因为矿渣的存在不用担心夏天冻土解冻带来的影响，但想让那里长东西，舅舅们说最好从森林里挖点肥土垫上一层才行。”
“然后就找到这块碑了？”
“可不”
穗穗在石碑边缘蹭了蹭鞋子上的烂泥，“这里不但离那些大棚不远，而且就这里有这么一片林间空地，其他地方挖掘机一铲子下去都是树根。”
闻言，卫燃不由的暗自摇头，这小丫头从小到大即便不说是锦衣玉食，那也绝对是被宠着长大的。但这刚刚毕业，就来这鸟不拉屎蚊子满天飞的鬼地方，带头搞了将近一个月的基建工作也属实是难为她了。
“你发什么呆呢？”穗穗伸手在卫燃眼前晃了晃，“快说说能看出点啥。”
“这哪看得出来”
回过神来的卫燃示意仍在货斗上的季马将墩布递下来，一边擦拭着墓碑上的泥土一边问道，“你们在这附近就没挖到骨头什么的？”
“屁都没挖到”
穗穗颇为失望的踩着一块里程桩，指着旁边的泥坑颇为失望的说道，“除了这些破石头桩子，连个骨头渣滓都没挖出来。”
示意穗穗把脚拿开，卫燃蹲下来打量着这个最多十厘米见方，长不到半米，形似公路边常见的里程桩一样的东西。
只不过，这破玩意儿上除了浮雕着一枚斑驳不堪的五角星和一枚似乎是樱花的轮廓之外，却根本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起身回到那块刻满了名字的石碑前重新打量了一番，卫燃又在一个脏兮兮的水洼里涮了涮墩布，着重擦了擦中间位置的膏药旗，最终却也只是拍下一张照片，随后朝仍在推土机驾驶室里的因塔伙计问道，“能不能把它翻个面？”
闻言，那因塔伙计立刻放下酒壶，挥手示意周围人站远了些，轻而易举的用推铲把这石碑掀了面。
再次用墩布仔细擦拭了一番，卫燃发现，在这石碑的背面，除了用线条勾勒出了一副似乎是仙鹤与夕阳并存的简笔画之外，却根本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同样拍下一张照片，卫燃看了看这片林间空地，最终却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也查不到？”穗穗失望的问道。
“除了能确定大概率是关东军战俘，别的我暂时也没什么线索，现在只能等等看国内我那个朋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了。”
卫燃说话的同时，也将刚刚亲自拍下的照片再一次发给了夏漱石。这一次他是真的无能为力，甚至就凭那块石碑和那些石头桩子，大概率连金属本子都帮不上忙。
况且，就算那金属本子能把自己送过去，就算他自己脑子抽了，也绝对不想以一个鬼子的身份，去体验体验苏联农家乐的服务水平。
“看来你也指望不上”
穗穗失望的叹了口气，“我还打算弄个大牌子好好讲讲这座即将建成的化粪池的历史呢。”
“你还挺急”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行了，赶紧回去吧，我们这大老远过来可不是为了看你修化粪池的。”
闻言，穗穗咧咧嘴，终究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卫燃爬上了货斗。
这一车愿意陪着穗穗瞎胡闹的狐朋狗友吭哧吭哧的返回木屋营地之后，这天色也渐渐的黑了。
依着穗穗的安排，卫燃带着行李箱搬进了她这些天居住的木屋，原本和穗穗住在同一间木屋的安菲萨，则拿上她的个人物品，和她的妹妹住进了同一个木屋。
随着照明灯迸发出明亮的灯光，卫燃也终于有机会看到了四位舅舅带着他们的学徒弄出来的土炕。
得益于这里几乎不要钱的木材，这土炕不但被原木包裹的严严实实显得格外干净，就连悬空的炕面都是用抛光的松木板拼出来的，其上甚至还铺着一张完全用驯鹿皮拼接出来的炕席。
只不过，还不等穗穗点燃与土炕相连的壁炉来显摆一番，远在国内的夏漱石却发来了一条消息——“找到了”。
这小子可以啊...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直接用卫星电话拨通了对方的手机号。
“这么快就找到了？”卫燃等电话接通之后直来直去的问道，这前后也才过去五六个小时而已。
“这有什么难的”
夏漱石颇有些得意的说道，“你给我发过来的那张照片里那么多名字呢，对着名字一个个的查，总能找到对的上号的。”
“详细说说”
卫燃打开了免提功能，随后用微信给对方转了两千块钱算是聊表心意。
夏漱石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你发来的照片里，有一个叫大桥庸太郎的破名字。根据我收集的文献记载，在关东军第39师团通信队里，有个同名的大尉。
在45年的8月20号这个师团投降之后，基本上凡事还能喘气的都被毛子送到了西伯利亚。”
“就这些？”卫燃遗憾的问道。
“当然不止这些”
夏漱石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循着这个线索，从西伯利亚活着回来的39师团幸存者写的回忆录里搜了搜，在其中一个畜生写的回忆录里找到了一条关键性的记载。”
“什么记载？”卫燃看了眼在一边支愣着耳朵的穗穗，这才不紧不慢的追问道。
“简单的说，在这头鬼子的回忆录里。它们是在1956年回国的，但在回国之前的一个月，毛子从他们里面挑走了一些身强力壮的战俘，这其中就包括那头鬼子的朋友和同乡，一头来自大阪，名叫花井勇吉的辎重兵。
这个名字恰好出现在你给我发来的照片里面，而且直到写回忆录的这个玩意活着回到小岛，他的那个同乡朋友花井勇吉都没回去。”
说到这里，夏漱石顿了顿，“当然，那本回忆录里提到的花井勇吉和照片里那块破石头上记载的花井勇吉是不是同一个我不敢百分之百确定。
但是既然那块石头上也有大桥庸太郎这个名字。我估计应该大差不差都是从39师团一起被毛子挑走的。”
“就这些？”卫燃不死心的问道。
“还有最后一条线索”
夏漱石痛快的说道，“我刚刚提到的那本回忆录里记载过这个花井勇吉的牲口的详细地址，并且希望有知道花井勇吉下落的人能和他的家人联系。
但是这本回忆录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成书的，所以那个地址还能不能找到对应的苦主我可没办法保证。”
“你这都怎么查到的？”卫燃等对方说完之后惊讶的问道。
“我卖给你的那些文献资料使用的硬盘了不是有个检索软件嘛，你只要把对应的名字用鬼子文输入进去一样能搜到。”
夏漱石得意的说道，“不止人名，还有部队番号都可以，但是都得用对应的文字去搜。”
“这也行？”
卫燃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似乎小看了那份买回来之后根本就没重视过的电子版文献。
“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把那些资料卖的那么贵？”
夏漱石语气中的得意根本就不加掩饰，“那份过期地址我发你了，而且帮你翻译成了汉语。”
“兄弟，你卖便宜了。”卫燃扫了眼屏幕上正在加载的图片，顺嘴说道，“辛苦费领一下。”
“辛苦费就算了，就当卖给你的那些资料的售后服务吧。”夏漱石浑不在意的婉拒了卫燃的谢礼。
“领了吧，给你家老爷子买个大花耗子养着玩玩。”
“行吧，等会再说。”
夏漱石不置可否的应承下来，随后转移了话题问道，“我看你那照片的意思，你们这是找着鬼子们在西伯利亚存土豆的地窖了？”
“差不多吧”
卫燃和在一边旁听的穗穗相视一笑，然后这才简略的将穗穗的发现解释了一通。
“没挖着骨头棒子啥的？”
夏漱石听完卫燃的解释之后反倒来了兴致，憋着坏说道，“兄弟，你那图片借我用用怎么样？”
“你要干嘛？”卫燃笑着反问道，却并没有急着同意或者拒绝。
“还能干嘛呀！”
夏漱石兴致勃勃的说道，“我有个朋友就在鬼子那边读书呢，我让他去那个地址看看去，那家人要还没死绝呢，咱试试能不能从鬼子手里诈点儿零花钱玩玩。”
“你还有这个爱好？”
卫燃古怪的看了眼在一边狂点头的穗穗，却依旧没有急着同意或者拒绝。相比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穗穗，他可要理智多了。
“啥爱好不爱好的”
憋着坏的夏漱石大大咧咧的说道，“这事儿哪在能诈多少钱呀，重点在于咱去给他们奔丧，但就是不告诉他们坟在哪，哎！回头儿我要是有机会去你那度假村看看，我还得给那碑上瞄准那个花井勇吉的名字撒泡尿发给他们看看呢。”
再次看了眼疯狂点头快把脑浆子晃散了的穗穗，卫燃无奈的摇摇头，最终还是同意了夏漱石的请求，“你用就用吧，但是别说从哪来的。”
“那我可就用了！先这么着吧！有事电话联系！”夏漱石话音未落，便兴高采烈的挂断了电话。
如此快的调查出了解决，甚至还有可能找出个鬼子家属，属实是连卫燃都没想到。
不过终究只是有个似是而非的线索，所以不管卫燃还是穗穗都没太当回事。
八月份的最后几天时间里，卫燃踏踏实实的在温泉营地陪着花样百出的穗穗，同时也给那四位开了种地培训班的舅舅们担任着课堂翻译。
转眼到了这个月的最后一天，就当卫燃等人在木屋营地中央的酒馆里举着酒杯聚会，准备明天晚上就返回喀山的时候，安娜却打来了电话。
朝卡坚卡姐妹俩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二人照顾好快要跟米莎喝嗨了的穗穗，卫燃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房间接通了电话。
“孩子的事情解决了”安娜直来直去的说道，“你要不要见见他们？”
“解决了？”卫燃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解决的？”
“当然是从那里接走了”
安娜理所当然的说道，“他们被送到了你短暂实习过的那家精神病院里接受心理疏导，未来他们也会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
“我实习过的精神病院？”
卫燃仰着脖子想了想，这才和当初在基洛夫与戈尔曼初次相处时短暂待过的那家精神病院对上了号。
“看来你想起来了”安娜笑着说道，“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看望他们，另外，他们还给你准备了一些礼物。”
“给我准备了礼物？”
“等你回来之后记得来找我”安娜话音未落，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还不等卫燃让卫星电话离开耳朵，夏漱石也前后脚发来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方便时候尽快给我回电话！！！”
看了看身后，卫燃索性也不急着进去了，直接拨通了夏漱石的号码。
“没打扰你吧？”夏漱石激动的问道。
“没有，你这是中彩票了？”
“和中彩票差不多！”夏漱石兴奋的说道，“还记得几天前我给你的那串鬼子地址吧？”
“记得”卫燃顿了顿，“难道那个什么井的还有后人在？”
“不但有，而且他们一家在上世纪90年代初，就接到过邀请。邀请他们去俄罗斯带回他们家人的尸体。”
“所以带回去了？”卫燃的语气难掩惊讶。
“没有”
夏漱石却给了出人意料的答案，“给他们一家写信，并且邀请他们去带回尸体的人，需要他们先按照要求寄过去两千美元的运送费用，才肯把骨灰送到伯力。
随着信件一起寄过去的还有一张合影，虽然那张合影里确实有那位花井勇吉。但这家人仍然觉得给他们寄信的人说不定是个骗子，所以并没有理会这件事。”
“你弄到给这家人寄信的人的地址或者汇款地址了吗？”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当然弄到了”
夏漱石得意的说道，“我同学虚构出来一个提供那张照片的俄罗斯网友，轻而易举的就问到了地址。”
“这么长时间还保存着？”卫燃立刻皱起了眉头。
“那个名叫花井勇吉的牲口有个崽子还活着呢，都七十多岁了。”
夏漱石加快语速解释道，“据那老东西说，他的母亲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临死前，都还在等着他的父亲花井勇吉回去。
所以在1992年夏天收到那封信之后，他虽然觉得对方是骗子没有寄钱过去，但那封信却一直保存着呢，而且他在收到信的第二个月便亲自赶往了俄罗斯，想去对方给的地址见一面。
但是当时虽然苏联已经解体了，他要去的地方却依旧不允许外国人进入，而且他后来尝试给对方回信都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之后的几年，他在经过一次次的尝试之后，终于在1998年去了那里，但却并没有在寄信的地址上找到那个人的存在，而且还差点被当作间谍给抓起来。”
“那个老鬼子提要求了吧？”卫燃扫了眼对方发来的信件扫描件笑呵呵的问道。
“提了，希望能把他父亲的尸骨还给他。”
夏漱石理所当然的说道，“这事等你不忙的时候，随便买头猪烧成灰，找个坛子装了给他寄过去就行，反正你有它的地址。先不和你说了啊，我爷爷想出去溜达呢。”
听着耳边传来的忙音，卫燃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随后点开了对方发来的扫描件。
这封用日语书写的信件内容卫燃基本上属于看不明白的行列，但在这封信的最末尾，却用俄语写着一串地址。
“沃尔库塔？十月镇？煤矿电力巡检员伊赛&#183;波波夫？”
卫燃挑了挑眉毛，暗自犹豫着要不要趁着明天回喀山之前的这段时间过去看看，看看沃尔库塔有没有十月镇，以及十月镇有没有一个名叫伊赛&#183;波波夫的煤矿电力巡检员。

第643章 猜测出来的真相
“这么快就找到了？”
荒野酒馆里，穗穗在听完了卫燃的复述之后立刻来了兴致，哐当一声放下扎啤杯之后兴致勃勃的说道，“安菲萨，改签改签！咱们晚两天再回去，明天一早咱们去沃尔库塔看看。”
“你还真打算去？”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
“当然要去！”
带着些许醉意的穗穗想都不想的答道，“我这忙活这么久了，连块骨头都没找着呢，舅舅们指挥造的那个化粪池都还没奠基呢。”
“别提那破池子了，而且也别改签了。”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那所谓的化粪池，其实不过是几十米外和这木屋营地的下水道连接在一起的一处废弃矿洞罢了，只不过那条矿洞的洞口用之前发现的墓碑封了口，顺便还盖了个旱厕而已。
至于穗穗那所谓的奠基仪式，也不过是想把墓碑里记载的那些名字的主人的遭遇都写在那旱厕的墙上而已。
“这好不容易有线索了...”
“确实不用这么麻烦”
米莎重新给穗穗的杯子倒满了啤酒，“等下我给我爸爸打个电话，让他在人口档案里查一查就行了，不管是因塔还是沃尔库塔都能查到。”
“我也问问煤矿上的人吧”
阿里里凑到卫燃的边上坐下，“这里的人口流动并不算大，知道具体的时间，还知道在煤矿上的工作岗位，很容易就能查到。”
“等查到之后我们再去找他”
端着一大杯啤酒的季马也凑了过来，腆着脸一屁股坐在玛雅的身边，换了个话题问道，“阿芙乐尔，你真的准备让帕沙他们去华夏？他们连因塔都没离开过呢。”
“机票和签证我都帮他们弄好了还有假？”
穗穗打了个酒嗝，从安菲娅的怀里抱过去一只睡眼惺忪的小狐狸搂在怀里，“总之你们就放心吧！他们一个月之后就会回来的，而且到了华夏之后，还会有个会俄语的导游全程陪着他们。”
“而且他们学习的地方也有我们的朋友照顾”
卫燃在一边补充道，季马提到的帕沙等人，是穗穗在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挑出来的三男三女总计6个平均年龄才22岁的年轻人。
这六位将在明天跟着四位泥瓦匠舅舅前往华夏，然后在卫燃父母给安排的导游带领下，去找正在杨洲学习斫琴的陈洛象，并且会在陈洛象的师傅的推荐下，用一个月的时间和两位搓澡工学习搓澡敲背。
虽然这提议是卫燃最早出的馊主意，但是很显然穗穗就吃这一套，尤其在卫燃表示可以负担全部的学费差旅费之后，这几个不着调的更是搞了个小范围的海选。
至于那六位手腕上都纹着红黑荆棘纹身的年轻搓澡工学徒能否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学会点什么，在场的众人却在一开始就没报什么希望。
用穗穗的话来说，送这几个人去华夏学搓澡这么不着调的事情，本就是个配合国内她那些专门负责招人的同学们宣传用的噱头，同时也是为了给因塔那些没有出去过的人埋下一颗种子。至于他们去华夏“镀金”一个月归来之后，能否用得上学到的本事，其实根本就不重要。
当话题聊到有关搓澡事情上，原本吸引了穗穗所有注意力的鬼子尸骨线索，也在一次次举起的杯子中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但是很显然，不管米莎还是阿里里，他们都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并且先后离开打了一通电话。都还没等这热闹的聚餐结束，两人便又先后接到了电话。
“找到了”几乎同时挂断电话的阿里里和米莎不分先后的说道。
“你先说吧”米莎朝阿里里举了举杯子。
“我从伯朝拉煤田问到的消息”
阿里里自顾自的点上一颗烟说道，“十月镇在94年的时候就已经废弃了，住在那里的煤矿工人基本上也都迁到了其他地方。
在迁走的人里，确实有一位名叫伊赛&#183;波波夫的电力巡检员。根据煤田的档案记载，他在94年的冬天跟着矿队举家搬到了十多公里外的共青镇。但是在第二天春天来临之前，他就辞掉了煤矿的工作，从那之后似乎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爸爸也帮忙查到了这个人”
米莎神色古怪的说道，“这个名叫伊赛&#183;波波夫的人如果现在还活着的话，还不到七十岁。”
“等等”卫燃立刻意识到了不对，“他还不到七十岁？”
“他是1955年出生的。”
米莎神色越发的古怪，甚至还看了一眼阿里里和季马，这才继续说道，“在他19岁的时候，就加入了阿贝兹煤矿成为了电路巡检员。从那之后一直到1988年，他都在阿贝兹煤矿工作，后来苏联解体，阿贝兹煤矿已经发不出工资，他才去了沃尔库塔。”
“阿贝兹煤矿？”
季马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下意识的看向了一脸意外的阿里里，同时这酒馆里，也有不少人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下意识的看了过来。
“怎么了？”已经喝的有些犯迷糊的穗穗问道。
“阿里里以前就是阿贝兹煤矿的空中巡逻队队长”季马哭笑不得的解释道。
“倒也不奇怪”
阿里里摊摊手，“虽然这片矿床产出的是铁矿，但在苏联时代确实属于阿贝兹矿场管辖，而且这里和阿贝兹之间的距离，甚至比去因塔还要近一些。”
“这位伊赛&#183;波波夫后来去了哪里没有记载。”
米莎再次看了眼季马，这才继续说道，“不过他的妹妹还活着，而且就在因塔。”
“你说什么？”这话刚一出口，一桌子的人立刻全都看向了米莎。
“他的妹妹名叫西达，比他小了整整15岁”
米莎看了眼瞪圆了眼睛的季马和阿里里继续说道，“88年的时候她就嫁到了因塔，目前还在因塔的中学担任化学老师，他的丈夫是上因塔货运站的调度员古力耶，你们都认识的。”
“确实认识”
季马哭笑不得的答道，“以前我做猎人的时候，都是古力耶帮我弄到高级卧铺车厢的席位的，甚至他们的儿子现在都在喀山和格列瓦在一起，但我可从没听说西达阿姨竟然还有个哥哥。”
“西达老师甚至教过我”阿里里跟着说道，“我还因为从化学实验室里偷酒精灯被她抓到过。”
“这个世界可真小”一直都在听热闹的玛雅忍不住感叹道。
“不是这个世界太小”
米莎叹了口气，“是因塔太小了，在这里生活的每个人，相互之间基本上都认识。就像阿里里说的那样，西达也是我的老师，可惜我的化学课成绩实在不怎么样。”
“我们明天离开之前去拜访一下那位西达老师怎么样？”
穗穗再次灌了一口冰凉的啤酒之后问道，“我越来越好奇这里当初发生过什么了。”
“只要明天你能保持清醒”卫燃说话的同时，伸手拿走了穗穗手里的扎啤杯子。
“那就这么说定了！”穗穗信心十足的做出了回应。
“看来明天我们要早点出发了”卫燃拿着从穗穗手里得来的杯子和阿里里碰了碰。
“放心吧，时间完全来得及。”阿里里话音未落，已经端起杯子迎了上去。
在觥筹交错中，热闹的聚会终于宣告结束，卫燃也扛着喝的迷迷瞪瞪的穗穗走进了暂住的木屋。
第二天一早，宿醉中的穗穗迷迷瞪瞪的任由卫燃领着她，跟着同样被灌的迷迷瞪瞪的四位舅舅以及季马等人离开了营地，搭乘阿里里驾驶的飞机返回了因塔。
恰逢周末，那位在当地中学担任老师的西达肯定不用上班，所以季马直接带着卫燃和穗穗，以及卡坚卡姐妹俩和玛雅直接赶往了西达的家里。倒是米莎和阿里里留在了机场，在休息室里陪着四位同样仍在犯迷糊的泥瓦匠舅舅，以及那六个准备跟着一起去华夏的本地朋友。
略显泥泞的公路上，季马驾驶着面包车熟门熟路的离开了城区，径直开到了城镇边缘一个并不算大的小村子里。
这村子总共不过二十几户人家，背后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前面不远就是铁路和通往火车站的公路。
看得出来，季马对这里非常熟悉，一路上哪里有个沟沟坎坎都记得清清楚楚。
最终，他驾驶着车子停在了一个院子门前。比较有意思的是，这院子虽然不大，但周围一圈墙壁却是用集装箱货柜围起来的，而在大门一侧的集装箱的顶上，还架着个用来接收电视信号的卫星大锅，这集装箱柜门上，还拴着两条看起来壮实的有些吓人的高加索犬。
“先别下车”
季马颇有些紧张的提醒了一句，“他家的那两条狗也是货运站的巡逻守卫，每个月这两条狗就能领三千卢布的工资呢。”
“狗也能领工资？”这几天都安安静静的安菲娅惊讶的问道，随后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抱在怀里可可爱爱的小狐狸。
“本来不能”
季马按了按喇叭，咽了口唾沫说道，“但是三年前，一个准备劫持火车司机的通缉犯被它们两个把两条胳膊全部咬下来之后就开始领工资了。”
闻言，坐在卫燃边上的穗穗干脆的关上了刚刚打开的车窗。而卡坚卡姐妹俩，更是动作一致的把原本抱在怀里的小狐狸塞进了包里。
说起来，这俩小狐狸还是穗穗特意让安菲娅帮忙从喀山带来的。只可惜在因塔的这几天她实在是太忙了，根本没时间捣鼓这俩可爱的小家伙。
当季马第三次按下喇叭之后，那小院里总算有个穿着海魂衫的谢顶老男人走了出来。直到这个时候，季马才敢降下车窗打了声招呼。
见来人是季马，这个完全就是个亚洲人长相的老男人立刻热情的挥了挥手，随后将那两只站起来比人都高的猛犬驱赶进了集装箱并且关上了柜门。
“季马，快下来吧！”
这老男人热情的招呼道，“我和西达上周末才去看过你的电影，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我们这里了。”
“我演的怎么样？”季马跳出驾驶室开心的和这老家伙抱了抱，随后将提前准备好的两瓶酒递给了对方。
“演的非常好！”
这老家伙手下酒之后说道，“以后这种不用买票就能去电影院随便看的电影一定要多拍一点。”
“我...”
刚刚还在等着夸赞的季马咧咧嘴，看了眼刚刚下车就笑的不行的卫燃等人，明智的换了个话题问道，“古力耶大叔，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另外西达阿姨在不在家？”
“在呢！”
古力耶好奇的看了眼从车里下来的卫燃等人，却并不急着带众人进去，反而指着穗穗说道，“让我猜一猜，她肯定就是阿芙乐尔吧？所以旁边这个小伙子是她的男朋友？”
“您好，我是阿芙乐尔。”
“我是维克多”
卫燃和穗穗先后跟对方握了握手。
“那么剩下这三位漂亮的姑娘谁是你的女朋友？”古力耶笑呵呵的问道，显然是个喜欢开玩笑的老头。
只不过，还没等季马开口，卡坚卡姐妹俩以及玛雅便动作一致的往旁边让了让，摆明了都不想背这个锅。
季马拍了拍后脖颈子，指着玛雅说道，“这是我的...”
“经纪人”
玛雅抢先道出了身份，而不想被殃及的卡坚卡姐妹俩，已经站在了卫燃和穗穗的身后，异口同声的主动说道，“我们是阿芙乐尔的助理。”
“都进来吧！”
古力耶哈哈大笑，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说道，“看到季马这个小混蛋还是这么不讨正经女孩子喜欢我就放心了。”
“你这个老混蛋”季马悻悻的嘀咕了一句。
“看来不正经的女孩子很喜欢你呢”玛雅语气平淡的调侃了季马一句，揽着强打精神的穗穗走进了小院。
在古力耶的带领下，一行人走进了那栋正对着大门的木头房子。这房子看起来年头似乎并不算长，里里外外也打扫的干干净净。他们进门的时候，一个看起来格外温婉的中年女人正在忙活着烤面包呢。
还不等他们坐下，几只毛茸茸的高加索幼崽便摇着尾巴凑了过来，紧跟着便被一起来的四个女人一人一只抱在了腿上。
“我们因塔的大明星来了？”那个温婉的中年女人端来了一个茶壶，热情的给每人都倒了一杯红茶。
季马罕见的露出了一丝丝的腼腆之色，“我可不是什么明星，西达阿姨就别取笑我了。”
“季马，是不是托尼亚给你惹麻烦了？”
古力耶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颇有些紧张的问道，在他说出这番话之后，西达也下意识的攥住了沾染着面粉的围裙。
“没有，当然没有！”
季马赶紧说道，“托尼亚在喀山火车站工作的非常好，我听格列瓦说，他好像还交了一个女朋友。”
“他有女朋友了？”西达惊喜的问道。
“我也是听格列瓦说的，你可以打电话问问他。”
季马笑了笑，将话题扯到了正题上，“西达阿姨，我们这次来其实是想找您问一些事情的。”
“找我？”
西达有了一瞬间的错愕，紧跟着便痛快的点点头，“你想问什么？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是这样的...”
季马顿了顿，将温泉营地的发现简单的描述了一番，最后这才说道，“西达阿姨，我们顺着线索意外查到您的哥哥伊赛&#183;波波夫似乎和这件事情有关，我们想找到他，问问他当时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然，刚刚我也说了，维克多是个历史学者，他只是比较好奇历史真相而已。”
“我确实有个哥哥”
西达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热的红茶，“不过我哥哥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搬到哈巴罗夫斯克生活了。”
“哈巴罗夫斯克？”
卫燃等人相互看了看，这所谓的哈巴罗夫斯克，和华夏仅仅只是隔着一条江而已，那座城市另一个名字或许更加的广为人知——伯力。
“他上次来这里还是六七年前呢，不过我们倒是经常打电话联系。”
西达摇了摇头，“你们说的那些事情，我大概知道一些。我记得很清楚，他在93年前后确实赚了不少钱。”
西达叹了口气，“就连我的萨沙和托尼亚出生的时候，还是因为他的帮助，否则我根本养不活这两个孩子，那些年的生活真的太拮据了。”
“所以...”季马一副欲言又止的纠结表情。
“那确实是他的字迹”
西达再次拿起桌面上卫燃的手机看了一眼，对屏幕上的信件扫描件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西达阿姨，那些墓碑...”穗穗揉了揉凑过来的狗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这件事其实要从我的父亲说起”西达笑了笑，将卫燃的手机放在茶几上，随后起身走进了卧室。
片刻的等待之后，西达拿着一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相册重新坐回了客厅的椅子上。
一番寻找之后，西达指着相册里一张黑白照片说道，“这就是我的父亲，他曾经和尼古拉先生还是同事呢。”
“和尼古拉先生是同事？”
卫燃和季马动作一致的拍了拍脑门，他们实在是没想起来这一茬，忘死了尼古拉先生曾经在因塔生活过很长时间。
“当然是同事”
西达往后翻了几页，指着一张合影说道，“你们看，这是我爸爸和尼古拉先生的合影。”
众人齐刷刷的探头看过去，果不其然，那合影上还真就是年轻时的尼古拉先生。
在这张照片里，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纹身的尼古拉正捏着一瓶流淌着泡沫的啤酒靠在木头栏杆上开怀大笑。
在他的旁边，是个身材瘦小亚洲面孔的年轻男人，他同样举着一瓶啤酒，在他的脖子上，还挂着一台莫斯科牌的手风琴。
“我记得我妈妈说过，我的父亲以前在阿贝兹矿长负责战俘管理工作。后来我哥哥出生之后，他就被派到了远东开展矿产和木材贸易工作。”
远东？
卫燃和季马对视了一眼，卡坚卡姐妹也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显然都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西达继续往后翻了翻，“从我哥哥出生后的第二年开始，我父亲一年都不一定能回来一次，我妈妈为了方便和爸爸见面，也带着哥哥搬到了哈巴罗夫斯克，我就是在哈巴罗夫斯克出生的。
不过，在我三岁的时候，我父亲就因为一场车祸出现了意外。妈妈也带着我和哥哥又搬回了阿贝兹。
所以我对我的父亲实在没有多少记忆，只记得我哥哥说他的日语说的很好，我们在哈巴罗夫斯克的房子很大。”
西达说到这里继续往后翻了几页，指着一张合影里头戴安全帽的年轻男人说道，“到了84年的时候，我们的母亲也去世了。这张照片是我妈妈去世前半年拍的。这就是我哥哥伊赛，那时候我才12岁，我哥哥的第一个孩子只比我小了七岁而已。
后来我们的妈妈去世了，我的哥哥带着我把她送到了哈巴罗夫斯克，和我们的父亲安葬在了一起。从那之后一直到我认识古力耶并且决定嫁给他之前，都是我的哥哥在照顾我。”
“伊赛知道我们两个准备结婚的时候，还带着他的朋友狠狠教训了我一顿。”古力耶唏嘘的说道。
“后来我跟着古力耶来到了因塔”
西达握住古力耶的手继续回忆道，“那一年我哥哥工作的煤矿也发不出工资了，然后他带着他的孩子和妻子搬到了哈巴罗夫斯克，直到92年年初的时候，他才自己回来，反倒把他的妻子和孩子留在了哈巴罗夫斯克。”
“他回来之后不久就去了沃尔库塔，还是在煤矿工作。”
古力耶接过话题说道，“那时候我也失业了，而且西达还怀着托尼亚的姐姐。他虽然把我骂了一顿，但还是把我们一家接了过去，并且一直到萨沙出生才放我们回因塔。”
“后来有一天，我哥哥突然塞给我五千美元，在当时，那可是一大笔钱。”
西达叹息着说道，“他让古力耶带着我离开因塔，去莫斯科，去彼得堡，哪怕去喀山或者去哈巴罗夫斯克这样的城市生活都行。”
“你们没有离开？”穗穗忍不住问道。
“我们去了，我们意气风发的去了莫斯科。”
古力耶苦涩的摇摇头，“但正是去了才知道，五千美元根本不够我们一家在那里生活多久，所以在浪费了五百美元还没找到像样的工作之后，我们又回到了因塔。
这里虽然不如莫斯科，但那笔钱直到95年托尼亚出生的时候都还没花完。”
“当初尼古拉先生帮大家搬到喀山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去？”季马下意识的追问道。
“那时候我们才从莫斯科回来，伊赛在离开这里之前帮我弄到了列车调度员的工作，西达也在他的帮助下，在因塔学校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古力耶说到这里摊摊手，“这总比去喀山重新开始要好的多不是吗？”
“说的也是”季马不由的点点头。
“我曾经问过我哥哥那些钱是怎么来的”
西达哭笑不得的说道，“他当时和我说，他在伯力的家里发现了爸爸留下的一些东西，他把那些东西卖掉换来的钱，但他可从来都没说过的卖的竟然是战俘的骨灰。”
“所以那些骨灰真的存在？”
穗穗惊讶的问道，她可没想到，自己无意中发现的墓碑，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
“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去问问我的哥哥”
西达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支钢笔和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流利的写下一串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之后撕下来递给了季马，“给他打电话或者直接去找他都可以。”
“谢谢！”季马赶紧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纸条。
“该换我来提问了”
西达给众人依次续满了茶，兴致勃勃的问道，“你刚刚说托尼亚找了个女朋友？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她是哪里的？”
“她是萨马拉人，一个漂亮的白人姑娘...”
趁着季马和西达交换情报的情报的功夫，卫燃却在看着相册里的和尼古拉合影的年轻人，对比着昨天夏漱石发来的信件扫描件。
在这张扫描件里，除了那些看不懂的日语和俄语地址之外，还有一张合影。
在这张合影里，一群鬼子战俘各自拿着个足有两块板砖摞在一起那么大的面包，另一只手上，还各自用餐叉戳着一块足有碗口大小的牛排吃的正欢。
这张合影里谁是苦主花井勇吉，卫燃并不清楚，但他却在这张合影里找到了一个很像西达父亲的战俘。
再联想之前得到的线索，西达的哥哥伊赛&#183;波波夫是在1955年出生，刚刚西达又说他们的爸爸是在他的哥哥伊赛出生的第二年被派往远东开展木材以及矿产工作的。而在此之前，他负责的是战俘管理工作。
除此之外，在西达的回忆里，她的哥哥曾说过，他们的父亲日语很好。而且伊赛&#183;波波夫这个名字也很奇怪，因为他根本没有中间的父名。
再加上他们的父亲意外身亡，以及他们的母亲带他们离开伯力，返回了在苏联时代外国人根本无法抵达的阿贝兹。
综合这些线索，西达父亲的身份其实已经呼之欲出。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略显模糊的战俘合影，卫燃几乎可以肯定，西达的父亲大概率是个假冒关东军战俘的身份打入鬼子国的谍报人员！
等回去之后，要不要去找尼古拉先生核实一下自己的猜测？关于这个想法，卫燃仅仅只是犹豫了不到一秒钟，便暗自摇了摇头。
如今已经九十多岁的尼古拉先生每天在伏尔加格勒的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实在是没必要再让他回忆起以前的事情。而且西达都已经把她哥哥的地址和电话都给季马了，如果想要满足好奇心，等以后有机会过去当面问问就是了。
当然，即便不去问，卫燃也已经猜出了大概。毕竟，对于一个假冒的遣返战俘来说，还有什么方式，比带回战友的骨灰并且帮忙送回家这个理由能更好的融入当地的人际关系里呢？甚至就连那墓碑和墓地，大概率都是西达的父亲用来伪装身份的道具。
甚至，他丝毫不怀疑，西达的父亲生前弄不好在鬼子国那边一样已经结婚生子有了一个拿来伪装的家庭。
他唯一不清楚的，或许只是那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因为什么才失去了生命罢了。
“我们要不要去伯力满足一下好奇心？”穗穗凑到卫燃的耳朵边低声问道。
“暂时先别去了”
卫燃想了想说道，“回头让阿里里他们把旱厕里的那颗墓碑也用水泥抹起来吧。”
“为什么？”穗穗不解的问道。
“伊赛&#183;波波夫先生能拿出五千美元给他的妹妹西达，足以说明已经有鬼子上当了。”
卫燃顿了顿，索性换上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懂的汉语继续说道，“所以万一那块石碑被你改成旱厕小便池的事情爆出来，弄不好会给伊赛&#183;波波夫惹来不必要麻烦，毕竟西达的儿子还在季马手下当小弟呢。”
“说的也是”
穗穗遗憾的叹了口气，“我还准备按你朋友的法子，弄头猪烧成灰给那个小鬼子寄回去呢。”
“你觉得那个叫什么花井的战俘的儿子会在乎你寄回去的是他爸爸的骨灰还是猪的骨灰？”
“什么意思？”穗穗不解的看着卫燃。
“你就算是寄回去一坨晒干了的屎过去，告诉他那是他爸爸。我估计他都很乐意相信。”
卫燃无比清醒的说道，“对于活着的人来说，那一坛子骨灰就是个心理安慰，你寄过去了，他儿子就没有遗憾了。带时候哪怕不是他爸爸的骨灰，只要你不告诉他真相，他的内心都是得到了满足。”
看了眼恍然大悟的穗穗，卫燃笑着说道，“所以就算是***，我也不打算给他寄过去。就让他带着遗憾一直到死都求而不得不是挺好的嘛？即不告诉他找到了，也不告诉他没找到，甚至都不告诉他墓碑在哪拍到的。”
“卫燃同志，你说的很有道理！”
穗穗一本正经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你这小同志很有想法，很有前途，我会好好栽培你的。”
“好好说话”
卫燃没好气的扒拉开对方沾着狗毛的手爪子，顺手将对方膝盖上那只肚皮朝天的小狗崽子拎到了自己的腿上。

第644章 返回喀山
在因塔最后这天的中午，卫燃等人在西达和古力耶夫妇俩的热情邀请和挽留之下，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临别之际，古力耶更是从那几只高加索幼崽里挑了一只看起来最健壮，性格也比较亲人的小家伙硬塞给了穗穗当作礼物，算是感谢她对因塔的无私帮助。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这份礼物穗穗自然是没办法拒绝。而西达在得知这些年轻人有时间或许会去看望她的哥哥之后，更是从外面一个上锁的集装箱里，翻出了十几个装的满满当当的罐头瓶子，拜托众人去看望他哥哥的时候帮忙带过去。
“西达阿姨，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季马好奇的问道。
“我今年新做的酸果酱”
西达一边用毛巾擦拭罐头瓶子上的灰尘一边说道，“都是我用从森林里采集的浆果亲自做的，我哥哥肯定已经很久没吃过这种酸果酱了。”
“西达阿姨，能不能送给我一瓶？”怀里抱着个狗崽子的穗穗厚着脸皮问道。
“当然可以”
西达慷慨的说道，“你多拿几瓶都没关系，不过这种果酱和商店里的可不一样，它们比果醋还酸，没有一点甜味。”
“我要一瓶就好了”穗穗倒是不贪心，随意的拿起一小瓶晃了晃，“我只是想尝尝味道。”
“你可以拿来抹面包片，或者也可以冲水喝。”西达和蔼的给出了建议。
“等回去之后我会试试的”
穗穗将怀里的狗子递给卫燃，“另外，我们会在十月份之前把这些东西给您的哥哥伊赛先生送过去的。”
“不急，这些罐头能保存很久呢。”西达说话的同时，古力耶已经翻出了一个带有泡沫内衬的板条箱子，将前者擦干净的罐头一个挨着一个的放了进去。
告别了这热情的两口子，众人钻进季马驾驶的越野车开往了机场的方向。
“这狗子怎么办？”穗穗举着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苦着脸问道，“我们根本来不及给它办理托运。”
“谁让你答应收下来的？”卫燃幸灾乐祸的问道。
“不收就太失礼了”穗穗说着看向了季马，“要不然送给你来养？”
“我可不想养这种东西”
季马想都不想的便摇摇头，“别看它现在这么可爱，等它成年之后，每天吃的比我都多，而且我和玛雅已经有...”
不等这货说完，玛雅便翻着白眼提醒道，“狐狸是我自己的，只是暂时寄养在你家而已。季马&#183;阿拉赫先生，请不要自作多情。”
“好，是你自己的。”
季马根本不在这种事情上争辩，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卫燃和穗穗说道，“你们就自己养着吧，这种狗以后有你们头疼的。”
“我现在已经开始头疼了”
穗穗一脸后悔的说道，“我们可能根本没办法把它带回喀山，或者送给阿里里吧？这个小家伙很适合养在营地...”
“等它成年之后会伤到游客的”安菲萨头也不抬的提醒了一句。
“阿里里他们也不会养的”
季马肯定的说道，“他们更愿意养性格温顺的雪橇犬，可不会把精力浪费在这种大胃王身上，不过你可以试着问问他。”
季马同样幸灾乐祸的笑了笑，“他肯定会拒绝的，而且为了能让你带走这个麻烦，肯定会帮你把它带上飞机的。”
“你们怎么都不喜欢这种狗？”刚刚一直在看热闹的卫燃忍不住好奇问道。
“这种狗吃的多，而且根本不适合拉雪橇，虽然战斗力很高，但跑的却很慢，根本追不上猎物，有时候甚至连踩着滑雪板的人都追不上，所以在因塔一点都不实用。”
季马稍稍提高了车速，“如果是放牧驯鹿的牧民还好，但因塔这里生活的大多都是定居下来的矿工和猎人以及伐木工，除了一些看门护院的工作之外，它们根本做不了别的。”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怪不得刚刚古力耶想把那几只幼崽都送给我们。”
“他家的狗可不愁卖不出去”
季马笑着纠正道，“虽然普通人没人愿意养这种大家伙，但那些伐木工却很喜欢，毕竟谁也不知道在森林里工作的时候是会遇到棕熊还是狼群。”
“在这里活着可真不容易...”玛雅感慨的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想帮帮他们”季马理所当然的回应，反倒让玛雅诧异的挑了挑好看的眉毛，那张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丝的欣赏。
只可惜，正操纵着车子拐弯的季马却遗憾的并没有看到前者脸上那罕见的表情。
一路闲聊赶到机场的时候，一切都如季马预料的那样，不管阿里里还是米莎，都干脆的拒绝了穗穗抱在怀里的狗崽子，阿里里更是借着他在机场的关系，直接让这只小家伙得到了可以和那两只小狐狸一样，被人抱着登上机舱而不用关进笼子里的待遇。
短暂的等待过后，众人在带着四位领了丰厚工资的舅舅以及六个准备“出国深造”的因塔学徒登上了飞往喀山的航班。
等到飞机降落在了喀山机场，季马提前安排的小弟们再一次给四位舅舅各自送上了一束鲜花，随后又是一番热情的合影以及听不懂的感谢。其热闹的程度，甚至让周围的乘客以为遇到了什么他们不认识的帮派大佬。
“你这安排有点太夸张了吧？”卫燃凑到季马的边上调侃道。
“我的朋友，这可不是我的安排。”
季马朝那些穿着阿迪三道杠的小弟们说道，“他们都是最近才从因塔来喀山工作的，这些小伙子们的父母或者兄弟，有不少都在营地里得到了工作或者盖了房子。所以这些都是他们自发的感谢。”
“那些也是？”卫燃指了指围住穗穗和卡坚卡姐妹的那些小太妹问道。
这些看年龄最多也就20岁上下的姑娘们嘴巴那叫一个甜，不重样的夸赞都快让穗穗飘的长出了翅膀，甚至就连卡坚卡姐妹连同她们抱着的大耳朵狐狸都得到了大量掺杂着惊奇的赞美。
“当然，我们因塔又不是只有男孩子。”
季马理所当然的说道，“那些姑娘都是米莎派来的，她们不是在林场参加培训就是在为制片厂工作，而且下一步关于白俄游击队的电影，所有的演员也都会从他们中间以及他们的家人里挑选。”
“这也行？”卫燃瞪圆了眼睛。
“为什么不行？”
季马摊摊手，“这样一来不但他们赚到了钱，而且拍摄成本要低得多不是吗？最多只是对他们进行一些培训罢了。”
“你们觉得行就行吧”卫燃心累的摆摆手，懒得在继续这个话题。
在略有些喧闹的氛围中，众人将四位舅舅和那六位学徒送上了飞往华夏的航班，并且直等到飞机起飞，这才相继离开了机场。
“你们先回家吧”卫燃说话的同时将车钥匙递给了穗穗，“我要和季马先去一趟林场。”
“回来的时候顺便弄点晚饭”
穗穗说话的同时，将车钥匙顺手交给了安菲娅，随后揽住玛雅的胳膊，热情的邀请她钻进了装甲皮卡的车厢。
“我们也走吧”
季马接过小弟送到手边的车钥匙，带着卫燃钻进了并排停着二手越野车。
“我们什么时候去基洛夫？”季马踩下油门的同时问道，“我记得你说过要去看看那位名叫列瓦的老兵来着？”
“你什么时候上课？”卫燃调整好了座椅的角度这才慢悠悠的问道。
“15号，九月15号，我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等我决定好了再通知你吧”卫燃顿了顿，继续问道，“季马，你最近看到戈尔曼了吗？”
“没有”季马摇摇头，“达丽娅老师说他最近出差了，可能要十月底才能回来呢。”
“那个老家伙出什么差？”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一路闲聊来到红旗林场，让他们俩没想到的是，留守的却只有达丽娅老师。
“卡尔普先生和安娜老师呢？”
季马说话的同时，自顾自的从达丽娅办公室的冰箱里翻出了一罐啤酒。
“出差了，他们去白俄了。”正在敷面膜的达丽娅老师漫不经心的答道。
“为了那个故事？”
“当然”
达丽娅索性扯掉了面膜随手一丢，抽出一颗烟叼在嘴里问道，“还记的那个叫黛安的女人吧？”
“记得，雪绒花组织的负责人。”卫燃说话的同时，恭敬的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机帮对方点燃了香烟。
“她和她背后的投资人希望就在原址附近拍摄”达丽娅老师喷云吐雾的说道，“所以他们都去那里忙了。”
说到这里，达丽娅站起身，朝卫燃招了招手说道，“和我来，有些东西安娜托我交给你。”
闻言，卫燃赶紧跟着对方离开了办工作，只留下没有任何好奇心的季马，在办公室里老老实实的等着。
在达丽娅老师的带领下，卫燃来到了咨询中心二楼的一个上锁房间。前者也没避着他，慢悠悠的打开保险箱，从里面拿出个深蓝色塑料材质的乐扣盒子漫不经心的递给了卫燃，“这是那座孤儿院里被解救出来的孩子们送给你的礼物。”

第645章 钻石与邻居
“这是什么东西？”卫燃好奇的接过了盒子，出乎意料，这盒子沉甸甸的颇有分量不说，其上还缠着一圈透明胶带作为固定。
“打开不就知道了”达丽娅话音未落，已经递过来一把怪模怪样的匕首。
接过匕首划开胶带，当他掀开塑料盖子的时候却发现，这里面装的竟然全都是大大小小各种形状甚至各种颜色的半透明石头。
这些石头里最大的一块差不多有乒乓球大小，一眼能看到最小的，则只有小拇指的指甲盖大小。
“这是...”
“钻石”
达丽娅坐下来笑眯眯的解释道，“未经切割的彩色钻石，在那座孤儿院的保险箱里发现的，一起发现的还有不少现金和贵金属。”
“我也有份儿？”卫燃诧异的问道。
“当然有份”达丽娅摊摊手，“毕竟你提供了重要线索不是吗？”
“会不会...”
“放心吧”
达丽娅自信的说道，“那件事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那些孩子的父亲也已经亲口保证不会再追究这件事情。”
闻言，卫燃的眉毛不由的抖了抖，他总算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慷慨的分给自己满满一盒子的钻石原料了，因为他们恐怕已经获得了远比钻石更有价值的东西。
只要那些孩子和他们过分年轻的妈妈们还活着，那些孩子们的父亲，他们如果不想和新闻上已经死的死坐牢的坐牢的那些人一样，难免就要任由拿到把柄的人摆布。
“那些孩子们现在什么情况？”卫燃将手中的盒子放在桌子上问道。
“那些孩子根本不知道他们的父亲是谁，甚至他们的妈妈都不知道是谁让她们过早的生下了孩子，未来他们会在基洛夫开始新的生活。”
达丽娅说到这里却叹了口气，“他们虽然不一定百分之百的自由，但起码可以享受百分之百的安全。
虽然那些孩子们的父亲大部分没有得到惩罚，但他们已经毁掉了牛尿国的那座医院。”
“已经很好了”
卫燃同样叹了口气，他也好，达丽娅也好，他们毕竟不是超人，能做到眼前这样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有时间的话，你可以去看看他们。”
达丽娅微笑着说道，“他们就在基洛夫的那座医院，戈尔曼也在那里。”
“戈尔曼也在？”卫燃挑了挑眉毛，鬼使神差的问道，“他那制片厂厂长的工作不会也丢了吧？”
“看来我最近太累了”
达丽娅揉了揉太阳穴，前言不搭后语的说道，“刚刚我竟然听到了尊贵的戈尔巴乔夫先生开口说话了。”
“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卫燃翻了个白眼，将桌子上的塑料盒子往前推了推，大方的说道，“达丽娅，给你还有安娜老师各自挑一颗吧，就当是我送你们的礼物了。”
“懂事的小家伙”
达丽娅也不拒绝，笑眯眯的从盒子里随意捏起一颗仅有花生米大小的黄色石头，“就它吧，切开之后应该可以做出两颗足够漂亮的耳钉了。”
“给安娜老师再挑一颗吧”
卫燃无所谓的说道，虽然这几位老师一个比一个的死要钱，但是对自己绝对算得上好了，更何况那座孤儿院的事情自己根本没有出力就能分到这么多不知道价值几何的小石头。所以于情于理，都该和对方分享一下。
“等她回来让她自己挑吧”
达丽娅漫不经心的将手中的石头丢进钱夹子里，饶有兴致的问道，“听说你的小女朋友在因塔做了不少事情？”
卫燃无奈的点点头，“差点把天掀开”。
达丽娅闻言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真是个有意思的姑娘，有时间记得带她来这里坐坐。”
“以后她肯定会经常来的”卫燃说着指了指窗外的那栋五层建筑，“她可是惦记那栋楼很久了。”
“我也很期待她带着年轻人来这里做客”
达丽娅半真半假的回应了一句，拉开抽屉翻出一个似乎曾经是用来装鞋盒的纸袋子递给卫燃，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好了，带上你的破石头早点回家吧，记得帮我把门锁好。”
匆忙接过对方手中的钥匙，卫燃笑了笑，将装满小石头的乐扣盒子装进纸袋子，锁好了房门追了上去。
耐心的等着达丽娅和季马单独说了些什么，两人这才结伴离开，驾车开往了城区的方向。
“达丽娅听我仔细说了因塔的变化”已经启动车子的季马喜气洋洋的说道，“她准备出资帮忙再打一口温泉。”
“这么说我可以省下一笔钱了？”卫燃开着玩笑问道。
“想都别想”季马和卫燃可不知道客气，“到时候我会把账单亲自送到你的手上的。”
“你可真是个好人”卫燃调侃了对方一句，转移了话题说道，“我打算五号的时候就去一趟基洛夫，到时候你要不要一起去？”
“当然要一起去”
季马苦着脸说道，“而且半个月之后的课程也安排在了基洛夫，据说我要学习怎样成为一个合格的精神病。”
“精神病？”
卫燃挑了挑眉毛，脸上也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此时他已经大概猜到季马半个月之后要去做什么了。
“具体的内容她没说”
季马拍了拍方向盘，越发苦恼的说道，“最重要的是，达丽娅老师竟然说，玛雅在接下来几个月一直到圣诞节，每个月同样会有半个月都会在林场接受培训，而且刚好和我的时间错开，上帝啊，她肯定会想我的。”
“你想多了，她肯定不会想你的。”卫燃顿了顿，继续补充了一句，“就算上帝劝她，我估计她都不会想你的。”
“维克多，你站在哪一边的？”季马不满的问道。
“我站在上帝那一边的”卫燃摊摊手，“但就算上帝也不会帮你劝一劝玛雅让她想你的。”
“闭嘴！”季马愤懑的将油门踩到了底，在卫燃针针见血的调侃中，风驰电掣的赶到了卡班湖畔。
然而，离着老远，卫燃却发现了不对，因为就在紧挨着院墙的路边，竟然拉上封锁线立起了一排锥筒。而封锁线的另一面，公路上还停着一辆起重机，这起重机的吊臂，竟然有一小半伸进了卫燃的院子里。
“这是怎么回事？”季马好奇的问道，“你又打算盖什么东西吗？”
“我哪知道，先进去。”卫燃降下车窗的同时催促道。
闻言，季马也不再耽搁，沿着院墙与那座历史悠久的酒厂建筑群之间的宽敞道路开了进去。直到车子开进院子，卫燃总算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简单的说，达丽娅老师送他的这套房子，南侧隔着一条七八米宽的死胡同就是那座占地面积巨大，历史悠久却早已不再酿酒的酒厂。
房子的东侧，隔着一条风景还算不错的公路便是卡班湖。房子的北侧则是一片宽度三十多米，长度六七十米的白桦林。
理论上，这片面积不大的白桦林和那条死胡同一样，都属于这个院子地皮的一部分。只不过白桦林更多的作用只是为了隔开另一面那条双向四车道公路的噪音与视线罢了。
不过，此时让起重机的吊臂伸进院子里的罪魁祸首，却来自这个院子北侧的邻居。
仅仅一道院墙之隔，是一栋看起来很有年头，最多也就三层楼高的车间，甚至这车间所在的院子都和达丽娅所在的家翻新前一样荒草丛生堆满了各种长着锈迹的金属垃圾。
而此时起重机正准备吊起来的，却是从那车间顶上滑落下来的，一根足有十多米长的工字钢椽梁，以及附带其上的一大片彩钢瓦铁皮房顶。
好死不死的，这根重量惊人的金属房梁不但砸毁了卫燃院子里一间闲置的车库，其上的彩钢瓦和跟着一起砸落的些许砖头，还拍在了那个尚在试营业期间的鸡窝上。
至于这事故造成的结果，除了小姨当初买来的那些鸡鸭鹅死伤一地，仅有是几只幸存者也不知道飞去了哪里之外，连那建好了之后还没来得及投入使用的大棚都被生锈的彩钢瓦来了个千刀万剐。
“这是怎么回事？”卫燃走到穗穗的边上，朝一个满脸歉意的中年人问道。
“您好，我是隔壁那个院子的主人约瑟夫。”
这中年人主动和卫燃握了握手，愈发歉意的解释道，“前些天那场雷雨天里，一道闪电击中了这个车间的房顶，然后那道钢梁就砸下来了。”
约瑟夫说到这里顿了顿，抬手指着院子外伸进来的吊臂继续说道，“我第二天经过这里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但是我在您的家门口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人回应，所以只能派人和车一直在这里等着。
先生，发生这样的意外真的非常抱歉，等我们清理掉那根钢梁之后，所有的损失我都是如数赔偿的。”
“没关系”
卫燃婉拒了对方递来的香烟，“幸好最近几天我们都不在，所以没有人受伤。”
“约瑟夫，那个车间看起来已经荒废很久了，你们为什么不拆掉它？”
季马凑过来好奇的问道，“而且就算这次你清理走了掉下来的钢梁，下次再有什么意外，就算不会再有钢梁掉下来，那些彩钢瓦一旦被风吹起来，简直比死神的镰刀还锋利。”
“我们不是不想拆掉它，但这里是居住区，而且又紧挨着卡班湖，根本不允许有工厂存在，它也完全产生不了任何效益。”
约瑟夫叹了口气，“可是拆掉它的成本太高了，我根本负担不起，有那笔钱我宁愿拿去做别的事情。”
“但它已经是危房了”季马在一边提醒着卫燃，“如果放任不管，说不定哪天还会掉下来什么，而且你们之间只隔着一道院墙。”
“我会尽量修好屋顶的”
约瑟夫无奈的说道，“想彻底拆掉那座车间，至少要650万卢布，我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而且它可不是危房，除了屋顶确实出了些问题，它其实非常坚固。”
然而，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那车间的屋顶却传来“吱呀呀”的刺耳噪音，紧接着，又一根钢梁在众目睽睽之下，“哐当”一声砸进了车间内部。
“我...我会尽量修好屋顶的，我保证。”约瑟夫苦着脸说道，只是那语气中，却有太多的不自信。

第646章 历史悠久的车间
“约瑟夫先生，我能去您的院子里参观一下吗？”刚刚一直没说话的卫燃突兀的问道。
“当然可以”
约瑟夫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在迟疑片刻后还是痛快的点点头，“不过你要离车间远点才行，那座车间的房顶毁了可以再修，但我可不想出人命。”
“当然，我会小心些的。”
卫燃说完，将手中装有满满一盒钻石原石的纸袋子递给穗穗，随后又朝她使了个眼色，直到这小机灵鬼招呼着卡坚卡姐妹俩以及同样在看热闹的玛雅转身进了房间，他这才迈步跟着约瑟夫，从外面绕到了那车间所在的院子门口。
相比之下，这座车间以及附带的院子，和卫燃的院子占地面积不相上下，只不过这座车间本身的占地面积实在大的有些离谱。
不提那将近三十米的宽度，单单由东往西的长度就有七十米上下，除了在最东侧靠近湖畔公路的一端有个十米见方的区域堆满了各种垃圾之外，几乎横跨了从最东侧湖畔的公路到最西侧城区公路之间的区域。
就连剩下的那个同样东西向的长条院子也是如此，只不过这院子同样是荒草丛生，三面围墙也都用彩钢瓦包裹的严严实实。
当然，就像当初卫燃接手达丽娅老师的院子一样，这里面同样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甚至因为这院子东西北三面挨着公路，连带着也让路过的行人把这院子当成了垃圾场。
不但各种丢进来的生活垃圾以及最常见的啤酒瓶子易拉罐几乎在墙角堆成了小山，甚至还能看到几条流浪狗在垃圾堆里闻来闻去的翻找者可能存在的食物，俨然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但相比这些，让卫燃主动提出来这里看看的，却是东南角紧挨着自己那院子的垃圾堆边上，两个堆叠在一起的巨大船锚，以及几个长满锈迹的T-34坦克炮塔。
早在当初翻建挨着这里的院墙时，他就看上了这些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废铜烂铁，当时他就好奇这里为什么堆着这些东西，甚至还琢磨着要不要把那两个大号船锚买下来摆在门口当作装饰。
只可惜当初季马找来帮忙的那些小混混也不知道这院子的主人是谁，再加上当初手头紧张，这才不了了之。
如今这车间主人约瑟夫主动跳出来，倒是刚好问问对方是否有意出售那两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船锚。
在听完了卫燃的想法之后，约瑟夫痛快的点点头，“当然可以出售！就算你想买下这个院子都可以。维克多先生，这两个船锚你打算出多少钱买下来？”
“你打算多少钱卖？”卫燃反问道，“另外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船锚？”
“700万卢布怎么样？”
约瑟夫毫不客气的问道，“700万卢布，我保证用来拆除那座车间，另外那些坦克炮塔也可以免费送给你。”
“约瑟夫先生，那些船锚只是废铁，他们可不值这么多钱。”跟着过来看热闹的季马提醒道。
“怎么不值？”约瑟夫反驳道，“它们可是一战时期装在军舰上的船锚。”
“一战？你怎么不说是恐龙时代用来钓鱼的鱼钩呢？”季马不甘示弱的嘲讽道。
“我可没有说谎”
约瑟夫指了指不远处破败的车间，“一战时期，这里最早曾是铸造厂，专门负责给停靠在喀山港的内河军舰铸造船锚和各种配件的。”
“我怎么没听说过喀山还有这种地方？”季马狐疑的问道。
“你当然不知道”
约瑟夫抬脚踩在一个船锚的钩子上，给季马分了一颗烟说道，“二战时期喀山是安全的大后方，这座铸造厂也被用来铸造坦克炮塔。就连你们那个院子，当时都是存放原材料的堆货场，还有那座酒厂，当时还生产过炮弹呢。”
“那座酒厂已经成为文物了，但这座车间似乎...”季马接过烟接了一句，暗示着他是个对家门口非常熟悉的本地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这里曾经发生了一场火灾，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当时的车间却都烧的一干二净，现在你们看到的这些都是当初重建的。”
约瑟夫再次指了指卫燃的院子，“当时那里经营着一家糖果公司，他们在火灾后从这里买走了一半的地皮用来建造糖果工厂。出售地皮的那笔钱被拿来重建了这个车间，还装上了当时最先进的吊车。
后来苏联解体，这座破产的工厂也被我父亲买了下来。他在这座工厂里工作了一辈子呢。
但是很可惜，在十多年前，这里就已经不允许有工厂存在了，慢慢的也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说到这里，约瑟夫踢了踢那锈迹斑斑的船锚，“总之，如果你们愿意把它买下来，我保证把那些钱全部用来拆除车间，这样这块地皮说不定也能卖出去了。”
“约瑟夫，这块地皮你打算多少钱卖？”季马颇有些心动的问道。
“只要九千五百万卢布，当然，这个价格不包括拆除车间的费用。如果拆掉车间，我打算买一亿两千万的。”约瑟夫想都不想的答道，显然已经有不少人询问过价格。
“算了，当我没问。”
季马瞬间放弃了刚刚的打算，颇有些自嘲的说道，“维克多，看来我没有机会和你做邻居了。”
“我也松了口气，我可不想和你做邻居。”
卫燃调侃了季马一句，抬头又看了看已经从自己的院子里吊走的钢梁，犹豫片刻后又问道，“约瑟夫，能不能让你的吊车暂时停下来，我想看看车间里的情况。”
“你想买下来？”
约瑟夫立刻来了兴致，卖力的推销道，“这是个好主意，你的院子和这个车间本来就是一起的，如果你能...”
“我只是想先看看里面的情况”
卫燃哭笑不得提醒道，“而且就算我想买下来，恐怕也没办法拿出那么多钱。”
“我相信你肯定会对这里满意的”
好不容易逮着冤大头的约瑟夫立刻掏出手机招呼着吊车司机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随后亲自推开了根本没有上锁的铁皮大门，露出了这车间里的全貌。
站在这车间的最东头，一眼就能看到最西头。下沉了一层的宽敞的空间里，最显眼的莫过于一台横跨左右的土黄色龙门吊，以及左右两侧配合这龙门吊移动的生锈轨道。但除了这龙门吊，这车间里却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抬头看看头顶，地上的这三层墙壁，下面两层都是连窗户都没有的混凝土墙壁，最上面的第三层，则是用钢架撑起来的，这车间里的采光，也全靠第三层的窗户。
而不久前砸落进来的钢梁，就卡在其中一组钢架上摇摇欲坠，随时都有砸落下来的风险。
季马咽了口唾沫说道，“这车间下一秒自己倒了我都不意外”。
“放心吧，或许头顶的钢梁会跨，但墙壁肯定不会。”
约瑟夫拍了拍脏兮兮的混凝土墙壁说道，“这里的墙壁底座厚度超过了一米，就连下沉的这一层也是和墙壁一起浇筑出来的。
它们当初不仅承担熔炉的重量，而且很多大型锻造设备都靠墙壁和地面撑着呢，所以上世纪八十年代重建的时候就花了大力气，否则的话我现在也不用头疼怎么拆掉它了。”
“你说的那些设备呢？”季马下意识的追问道。
“十几年前我从我父亲那里接手这家工厂之后不久，就一起迁到城外了。”
约瑟夫抬头看着那台龙门吊感慨的说道，“当时我一直打算把它也搬过去的，但是直到现在都没来得及。”
“季马，去把阿芙乐尔叫来。”
卫燃使了个眼色，随后笑呵呵的问道，“约瑟夫先生，你怎么不把它改造成写字楼呢？”
“我当然想，但谁会来这种连窗户都没有的地方办公？而且改造这里的费用可比拆掉它贵多了，我如果有那么多钱，又何必让这里慌着呢？”
约瑟夫无奈的摊摊手，他也就是不会讲汉语，否则一定会用一句“何不食肉糜”把卫燃怼到天花板上去。
略显沉默的等待中，穗穗跟着季马绕到了这荒草丛生的大院子里，卫燃也重新站在了那两个锈迹斑斑的船锚旁边。
“季马说你想买下两块废铁，就是这个？”穗穗指着卫燃身边的船锚好奇的用汉语问道。
“我想买那个车间”
卫燃虽然指着船锚，但用汉语说出的话却瞄准了另一个目标，“那个约瑟夫开价九千五百万卢布，还价这种事你比我专业。”
“你买它干嘛？”穗穗同样指着船锚，一脸震惊的用汉语问道。
“当然是有用了”卫燃稍稍压低了声音，“总之你先还价，看看最低多少钱能拿下这里。”
“你真打算买下来？”穗穗最后问道。
“价格合适干嘛不买下来？”卫燃语气越发的确定。
“这可是一笔大生意”
穗穗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小拳头，“约瑟夫先生，我们打算买下这里，但是您开出的价格实在是太高了。”
“七百万的价格可一点不高，它们可是一战...等等，你是说你们打算买下这里？这个院子？”约瑟夫惊喜的问道。
“价格合适，或许有这个可能。”穗穗指了指隔壁，“不如去我们那里聊聊吧？”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约瑟夫闻言连那道锈迹斑斑的铁皮门都懒得关了，跟着穗穗就往院子外面走。
“你打算买下这里？”季马难以置信的问道，“维克多，你不会是为了让我做你的邻居...”
“你想多了，我只是为了避免你做的我邻居。”卫燃开着玩笑回应道。
他突发奇想买下这里自然和季马屁关系都没有，真正的原因反倒是和隔壁楼上越来越多的照片有关。
在决定将那些照片全都洗出来挂起来的时候，他就想过，要有个能将他们展示出来的地方。虽然达丽娅借给自己的那栋别墅三楼的房间目前还算够用，但也仅仅只是足够拿来摆放而已。
他更想让更多的人看到那些照片，了解到照片里那些人的故事——无论那故事是好的还是坏的，无论照片里的主角和配角们是苏联人、德国人、美国人还是华夏人。
原本，他曾经打算过把这些照片都挂在红旗林场的那栋楼里，但是很显然，这座巨大破旧的车间或许更加合适。至于自己能不能买下来，他却并不太担心。
先不说这两三年的时间里靠着金属本子赚了不少钱，单单上次沙漠之行，那位长了八百个心眼子的爱德华先生支付的佣金就有五十万欧元。
换句话说，即便以欧元来衡量，他也早就已经晋升百万富翁的行列了，只不过平时他实在没什么花钱的地方罢了。
所以无论穗穗能把就交易价格压低多少，买下这里并且重新装修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打算拆掉这里重新盖房子还是打算翻新这里？”死皮赖脸的季马凑过来好奇的问道。
“翻新一遍就行了”
卫燃想了想，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以后因塔营地的办公地点或许也会在这里，当然，如果你愿意帮点忙，这里也可以有你的办公室，虽然我不确定你那健身房是否需要。”
“当然需要！”季马想都不想的说道，“不但我需要，我的经纪人也需要。”
“而且最好在一个办公室？”
季马闻言眼前一亮，用力拍着卫燃的肩膀开心的说道，“维克多！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没错！就按你说的，只要给我们一间办公室就够了，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再有一间休息室。对了，你打算让我帮什么忙？”
“等真的能把这里买下来再说，在这之前，先去买些吃的喝的。”
卫燃不置可否的给对方安排了一份工作，“记得找找哪里能买到兔子，成年的和未成年的都买一些，要活的，晚饭我们吃兔子。”
“这种事交给我吧！”
季马话音未落，便一本正经的招呼着不明所以的玛雅和他一起钻进越野车扬长而去。与此同时，约瑟夫也在卫燃的示意下，让那辆暂停工作的吊车开进了隔壁荒草丛生的院子待命。
带着约瑟夫走进一楼大厅，卫燃拿上放在桌子上的乐扣盒子找了个角落坐下，摆明了要把谈判工作交给穗穗和卡坚卡姐妹俩。
不得不承认，这有关商业谈判的事情实不是他的强项，所以根本没过多长时间，他便没了旁听的兴致。反而将脚边绕来绕去的两只未成年小狐狸和那只因塔来的高加索幼崽全都抱在了沙发上，像个藏在幕后的美国政客似的怂恿着他们掐起来。
那俩早就混熟了的小狐狸自不必提，此时正仗着老前辈的身份，以及灵活娇小的体型合伙欺负着都不到两个月大的小狗崽子。
显然，它们俩根本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比它们成年体还大的小公狗未来会**到多大的块头。
当然，此时正坐在长条桌对面的约瑟夫也暗自承认小看了坐在对面的三个姑娘。
而且随着谈判的进行，那个名叫阿芙乐尔的姑娘竟然知道他现在经营的铸造厂似乎不久前遭遇了经营困境也就算了，甚至她连自己上个月曾经出售了名下的轿车的事情都一清二楚。
“八千两百万卢布”
临近傍晚，当饭菜的香气飘到一楼的时候，约瑟夫咬着牙进行了最后的报价，“这是我能开出的最低价，而且这个价格不包含拆除车间以及清理垃圾的费用。”
用手机将这报价汇报给了正在厨房忙活的卫燃，穗穗在收到卫燃的答复之后痛快的说道，“但是车间里的吊车和院子里的船锚以及那些坦克炮塔要留给我们。”
“成交！我们什么时候交易？”约瑟夫颇有些急迫的问道。
就像刚刚穗穗在谈判过程中提到的那样，他在城外的铸造厂确实出现了一些问题，虽然不久前已经成功解决渡过了难关，但如果有这八千多万卢布入账，对他和他的小工厂来说，绝对算是一针最有力的强心剂。
“今天显然不可能了，所以如果约瑟夫先生有时间，不如先留下来一起吃顿晚餐吧！”
穗穗按照华夏人的习惯发出了邀请，与此同时，坐在她左右的卡坚卡姐妹俩也动作一致的扣上了笔记本电脑，在季马和玛雅的招呼之下，帮忙从厨房里将一道道饭菜全都端到了长条桌上。
让包括季马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玛雅的厨艺竟然出乎意料的好，而且她竟然会不少兔儿骑菜。至于卫燃，他端上来的除了一高压锅的麻辣兔头之外，还额外给每人都弄了一大份儿红烧兔肉。
在看到这些美食被端上桌，尤其当季马熟门熟路的从储藏室里拎出来几瓶好酒的时候，约瑟夫也毫不犹豫的接受了共进晚餐的邀请。
至于用八千两百万卢布的价格易主隔壁的车间是赔是赚，对于双方来说其实还真不好说。
如果那是一栋占地面积和车间一样大的公寓，哪怕是荒废的公寓，就算是两个八千万也别想拿下。
但它只是个车间而已，而且约瑟夫也坦言，因为法律限制，这里根本不会允许建造公寓。所以即便湖对面就是市中心，它也卖不出太高的价格。
不过显然，此时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已经从交易本身转移到了餐桌上。
穗穗和卡坚卡姐妹自不用说，这三个姑娘几乎包揽了高压锅里还冒着热气的麻辣兔头。
而玛雅则对红烧兔肉兴致十足，至于季马和约瑟夫，显然和卫燃一样，更喜欢一边喝酒一边吃玛雅做的兔儿骑菜。
一顿饭吃到了晚上八点，喝多了的约瑟夫被他的妻子开车接走，季马和玛雅也毫不客气的住了下来。
直到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穗穗这才有时间问道，“你真能拿出来八千两百万卢布？”
“问题不大”
卫燃自信的答道，早在晚餐之前，他便去自己的账户以及阁楼里的保险箱里分别看了看，这些年赚的钱加在一起，凑出来八千多万卢布还真不是什么大问题，现在只是不确定翻新那座车间要用多少钱而已。
“学历史的不都是穷光蛋嘛...”
明显被打击到了的穗穗嘀咕了一句，转而问道，“买下来之后呢？你打算拿来做什么？像我家买的那个鱼罐头加工车间一样改成旅馆？”
“我可没这个打算”卫燃摇了摇头，随后将之前的打算毫无保留的和盘托出。
“我妈妈知道肯定说你有钱没处花，但我爸爸肯定会崇拜你的。”穗穗幸灾乐祸的给出了一个中肯的预测。
“这种事不用瞒着他们”
卫燃说话间拿出了白天时候从达丽娅老师那里得到的乐扣盒子递给了穗穗，“但这里的东西最好瞒着所有人。”
“这是什么东西？”
穗穗说话间已经打开了乐扣盒子，紧跟着便失望的说道，“就一些破石头？”
“破石头？”
卫燃拿起最大的那颗石头，将其贴在床头灯上说道，“这些可都是钻石，没有加工过的钻石。”
“钻石？”穗穗狐疑的看了眼卫燃手里的石头，“你别是被骗了吧？”
“正经的南非钻石”
卫燃将手里那颗乒乓球大小的石头递给对方，“这东西是我上一个客户支付的调查费用，你可以挑几颗你喜欢的，再给我小姨挑一些，等年底我想办法带回国找地方加工出来。”
“真是钻石？”
穗穗见卫燃不像是开玩笑，低头看了看装的满满当当的乐扣盒子，带着颤音问道，“全都是？”
“除了盒子不是”卫燃给出了一个让对方心惊肉跳的答案，随后将其抱到了那张带有遥控器的圆形大床上。
转眼第二天上午，卫燃和准时赶来的约瑟夫完成了房产的交易，顺理成章的将刚刚买下的车间挂在了穗穗的名下。
看了眼写着自己名字的证件，穗穗浑不在意的将其交给了卫燃，自从昨天晚上看到那满满一盒子各种颜色的石头之后，这高达八千万卢布的破房子对她来说早就已经没有任何的吸引力了。

第647章 临时改道
买下厂房的当天，季马便已经招来了四五十号隶属于健身房的会员。
这些平均年龄恐怕都不到25岁的小混混小太妹们，在得知那座车间将来会有健身房的一席办公之地后，便爆发了极大的工作热情，其中两个小伙子更是不知道从哪开来了一辆铲车和一辆垃圾清运车过来帮忙。
在这些人的忙碌之下，仅仅只是大半天的时间，院子里的垃圾便被清理的干干净净，露出了密布裂纹的水泥地面，同时也清理出来无数的废铜烂铁。
“看看吧，这些都是意外收获。”
帮玛雅举着太阳伞的季马指着墙角码放在一起的废铜烂铁幸灾乐祸的说道，“一共从墙角清理出来29个坦克炮塔，另外格列瓦他们还在船锚上找到了这个。”
顺着季马手指的方向看去，卫燃不由的摇了摇头，这俩船锚虽然长满了锈迹，但那块明显被钢丝刷子打磨过的位置显露出的铸造铭文却清晰的写着，它们铸造于1994年的7月。
“虽然我历史成绩不算太好”季马耸耸肩，“但我猜一战肯定不是发生在苏联解体之后。”
“怪不得当时那个约瑟夫答应的这么痛快”穗穗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捡漏了呢。”
“能自己开厂的有几个傻子”
卫燃无所谓的摆摆手，“94年就94年的吧，本来就是拿来当摆设的，真要是一战时期的，我还真舍不得呢。”
“这条锚链刚好拿来栓贝利亚”季马踢了踢脚边那条快有腿粗的铁链子开起了玩笑。
“确实刚好，另一个船锚的锚链也刚好把你拴在这儿。”卫燃说话间，已经将脚边那只被小狐狸欺负的团团转的狗子扒拉到了一边，显然，这小狗崽子此时的表现，实在对不起贝利亚这么个好名字。
至于为什么起个这么吓人的名字，原因其实和穗穗以为给那俩小狐狸起名“招财”“进宝”就肯定能发财差不多。
无非是天真的卫燃在同样天真的季马的提议下，一致认为这个名字绝对可以制裁红旗林场那位尊贵的戈尔巴乔夫先生罢了。
开够了玩笑，卫燃仰脖子看着不远处的车间说道，“还得找人尽快把车间的房顶拆掉或者修好才行。”
“这件事他们就帮不上忙了”
季马指了指远处那些正忙着清理垃圾的小混混说道，“指望他们，还不如咱们两个亲手去拆。”
闻言，卫燃不着痕迹的瞪了季马一眼，他自然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无非是他们两个给这钢结构屋顶来个定向爆破罢了。
心知自己说错了话，季马嬉皮笑脸的糊弄了过去。倒是穗穗肯定的说道，“这事儿交给我吧，我有办法。”
“你有办法？”卫燃好奇的看向了穗穗。
“这种事你就别指望俄罗斯人”
穗穗换上汉语理所当然的说道，“俄罗斯有不少华夏工程队呢，当初我们家那个旅行社楼上的旅馆就是他们帮忙翻新的，不但速度快还便宜呢。”
“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卫燃拍了拍后脑勺，“你的意思是从伏尔加格勒叫人过来？”
“让我妈去头疼就行了”穗穗的语气越发理所当然，“她肯定能找到最便宜最好用的施工队。”
早知道当初达丽娅老师的房子也该这么弄的...
卫燃暗自后悔了一番，索性将这件事彻底交给了穗穗来负责。
“后天你们准备去基洛夫？”穗穗突兀的问道。
“你也跟着？”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我估计没时间和你们去基洛夫了”
穗穗顿了顿，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不过我打算在第一批游客过来之前去一趟伯力，问问那位伊赛&#183;波波夫先生，营地里的那座墓碑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听起来可比去基洛夫有意思多了”玛雅第一个开口赞同道，“阿芙乐尔，我和你一起去吧。”
“玛雅说的没错，我也一起去吧！还是因塔的营地比较重要。”季马瞬间反水甩下了卫燃，“而且我下半个月都要待在基洛夫，所以不用急着过去。”
卫燃张张嘴，最终还是在季马的眼色哀求之下，赶在玛雅开口之前说道，“既然这样就一起去吧，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我本来准备后天的”
穗穗挠了挠头发，“算了，一起去就一起去吧，安菲娅，帮大家订机票吧。”
“干得漂亮！”季马暗中朝卫燃比了个大拇指，至于玛雅，则翻了个白眼，任由穗穗拉着她走向了隔壁的院子。
接下来两天的时间时间里，季马被他的父母召回了喀山城外的小村子，玛雅也总算甩掉狗皮膏药，一身轻松的返回了喀山大学。
与此同时，在穗穗的喊妈大法的加成之下，一位从伏尔加格勒赶来的华夏工头，也带着两个帮手和一辆租来的起重机赶到了卫燃新进买下的车间门口。
搭乘着起重机的吊篮在车间内外以及房顶一番近距离的观察和敲敲打打之后，这位姓李的中年工头无比自信的说道，“这活好干也不好干。”
“这话怎么说？”卫燃问话的同时，主动给这位带着老家口音的大叔递上去一包香烟。
“这车间里面下沉的一层，还有一楼的墙壁确实都是整体浇筑出来的，和咱们国内以前留下的苏联建筑差不多，傻大笨粗，但绝对结实抗造。”
这位李老板点上颗烟，喷云吐雾的用一支激光笔指着二层说道，“但是从二层开始，主体就是钢结构了，你看到的那些墙面，都是用红砖垒出来的，它们根本就不承重。三楼更简单，钢结构加一圈玻璃窗户，顶上是个钢架棚顶。”
粗略的解释完了整体的构造，这位老板看向卫燃继续说道，“刚刚我上去瞧了，除了顶棚个别一些钢梁因为漏雨锈的有些严重，外加因为雷击有些破损，往下整体情况都还不错，只是二楼那一层的红砖墙风吹雨打的有些扛不住了。”
“李大叔，你直接说怎么弄吧。”
穗穗在一边开口说道，“我们家的旅馆就是你帮着弄的，这回我们一样信得过你。”
“你这小丫头这么说了，我也肯定不能马虎。”
老板哈哈大笑着解释道，“最危险的其实不是房顶，是二楼的那一圈红砖墙，它们要是倒了，不但会砸坏周围的东西，而且一旦出现穿堂风，房顶肯定会掀起来。所以除了拆掉顶棚之外，二楼的那一圈砖墙也得拆了。如果你们舍得花钱，弄成玻璃幕墙是最好的。”
玻璃幕墙？
卫燃和穗穗对视了一眼，指着隔壁的院子异口同声的说道，“不行，那个方向不能是玻璃幕墙。”
“行，还有什么要求吗？”李老板掏出个人造皮的本子，刷刷刷记下两笔之后问道，
“一楼的龙门吊要留着”卫燃说完指了指墙角的船锚和炮塔，“那些东西也不能丢。”
“还得弄一些办公室出来”穗穗也跟着提出了想法。
甚至就连跟在身后的安菲娅，都表示或许可以把下沉的一层做成地下室，顺便弄个服务器机房出来。
眼瞅着提的要求越来越多，这位大老远赶来的李老板却越发的高兴，毕竟，要求越多，这赚的钱自然也就越多。
你一句我一句的沟通完了所有的要求和想法，李老板在承诺了房顶和二楼墙壁一周之内拆完的同时，也谈好了拆除房顶的工程费用。
放心的将这院子和车间全都交给李老板负责，并且留下了卡坚卡姐妹俩在接下来几天的时间里充当监工，卫燃和穗穗，以及准时赶来的季马以及玛雅，搭乘同一辆车赶往了机场的方向。
从喀山飞往伯力绝对是个漫长的过程，中途不但在贝加尔湖畔的乌兰乌德经停了一个多小时，甚至在降落之前，还赶上了一场略微有些吓人的雷雨天气。
但即便如此，这架航班仍旧提前了足足半小时降落在了伯力机场。
对于卫燃这个华夏人来说，这座城市就叫伯力，沙俄从曾经那个积弱的华夏手中，抢走的40万平方公里中的伯力。
但是对于季马来说，这个城市的名字叫做哈巴罗夫斯克，是远东的行政中心——虽然发展的并不算好。
当然，对于穗穗来说，这地方叫伯力还是叫哈巴罗夫斯克都无所谓，因为在她的记忆里，这里只是她的老妈周淑瑾年轻时候曾经打拼过的城市。
如果时间倒退至苏联解体后的那些年，彼时不比今天的穗穗大多少岁的周淑瑾，正是凭借着并不算熟练的俄语和一股子家传的莽劲儿，通过一次次往返这座城市，贩卖来自华夏的各种轻工业商品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也正是当时赚的那笔钱，让周淑瑾有了去莫斯科转一转，再赚一赚的想法，并且在付诸行动之后不久，便结识了当时勉强还算年轻帅气的阿历克塞。
后面的事情就不用提了，在那位已经连续几个月没有领到工资的大学老师成为她的员工之后。周淑瑾不但不用亲自乘坐西伯利亚铁路冒险，更不用担心那些货物被阿历克塞运到莫斯科之后的销路问题，而且阿列克塞也罕见的守信用不贪财。
这两人如此这般的合作了几年之后，那走私的生意虽然没法做了，但钱也攒下了不少，甚至就连穗穗都不可思议的出生了。
倒是这座名叫伯力的城市，周淑瑾却再也没来过。用她的话说，有关这座城市的记忆，连空气都是苦的。
当然，从母亲的记忆里回归现实，这座城市对于穗穗来说，弥漫着整个俄罗斯任何一座城市都普遍存在的迟暮与隐隐的萧瑟。
对于卫燃来说，第一感受却是这里的华夏人是真的多。不管是周围行人嘴里时不时冒出的亲切大碴子音，还是坐上出租车之后沿街隔一阵就能看到的汉字招牌，都证明这里已经有不少扎根的同胞。
当然，对于另一辆出租车上的季马和玛雅来说，这里的一切却又充满了新鲜感，以至于当车子在伊赛&#183;波波夫的家门口停下的时候，这俩人竟然都有些意犹未尽的模样。

第648章 广岛之炼的福利
当出租车停在市区边缘的一座独栋房子门前，季马抱着西达女士托他们带来的那一箱子酸果酱敲开了伊赛&#183;波波夫的房门。
看得出来，这位年近七旬的老爷子明显早就知道他们会来。在热情的将他们让进房间里之后，更是开着玩笑问起了哪个才是被称为因塔女王的阿芙乐尔。
在一番相互的自我介绍以及闲聊之后，卫燃也对这老爷子有了大致的了解。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位伊赛&#183;波波夫竟然能说一口带着大茬子味的汉语。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上个世纪末从因塔举家搬到伯力之后，便投资了边境贸易的生意，将生意交给儿子之前，他差不多每个月都要去一趟江对岸的华夏。
甚至直到现在，他的儿子都还在经营着和当初没有太大区别的服装生意。而他的孙女，更是从小便被送到了对岸的华夏读书生活，那个姑娘去年不但考上了华夏南方的某个大学，甚至今年春天还交了一个华夏男朋友，正准备等年底的时候带回来给伊赛老爷子认识一下呢。
一番畅谈满足了卫燃等人的好奇心之后，嗓门响亮的伊赛老爷子这才慢悠悠的问道，“我听西达在电话里和我说，你们来找我，是因为在因塔发现了一些东西？”
“发现了一座墓碑”
穗穗说话的同时，已经将平板递了过去，随后将发现的过程简单的描述了一番，最后这才说道，“我们虽然找到了墓碑，但是并没有找到尸骨，所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
“原来是这样”
伊赛没让穗穗把话说完，便哈哈大笑着说道，“你们当然找不到骨灰，那些骨灰都在这里呢。”
“在这里？”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番，季马最先问道，“是你当初把它们带来伯力的？”
“怎么可能，我就算吃饱了撑的也不会去做那种无聊的事情。”
伊赛先用一句夹杂着汉语的俄语表明了态度，随后抬手敲了敲平板电脑上显示的墓碑照片解释道，“准确的说，我是在这里发现的骨灰，甚至就连这座墓碑，我也只是见过它的照片而已，根本不知道它在哪里。”
“在这里发现的骨灰？”
卫燃和季马再次对视了一眼，已经越发的肯定当初在初次听到这故事时的猜测。
“那些骨灰，还是那些照片，以及那些骨灰主人的遗物和地址，都是我父亲留下的遗物。”
伊赛&#183;波波夫倒是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说话间甚至站起身主动邀请道，“趁着距离晚饭还有段时间，你们要不要和我去看看我父亲留下的东西？”
“现在还留着？”穗穗下意识的问道。
“当然！”伊赛颇有些得意的说道，“一样都不少呢，和我来吧！”
说话间，这位年近七旬的老爷子竟然走进车库，亲自从里面开出来一脸洗的干干净净的日产越野车。
仅仅只从这辆丰田普拉多的越野轮胎，已经车顶那一排射灯和固定在车顶行李架上的皮划艇之类的东西就知道，这位老人八成是个手里不差钱，而且非常懂得享受生活的。
“快上车吧，我们至少要用半个小时才能赶到呢。”伊赛老爷子说话间甚至还轰了一脚油门。
见状，众人自然也没客气，各自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根本不等最后上车的季马系上安全带，伊赛老爷子便已经踩下了油门，驾驶着车子开往了城外的方向，同时嘴上也不忘开始了解释。
“那些东西本来是放在城里的一栋公寓里的，但是十多年前那栋楼就被拆掉了，所以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挪到了我在城外的度假别墅里。”
伊赛说话间，已经操纵着车子蛮横的超过了一辆出租车，随后竟然还不忘降下车窗朝着车尾比了一颗中指，这才继续说道，“我猜我的爸爸肯定是个苏联间谍。”
“苏联间谍？”穗穗闻言瞪圆了眼睛。
“肯定是”伊赛的语气越发的肯定，“他的遗物里有非常多的武器和各种身份证明。”
“伊赛，能说说当时你做了些什么吗？”刚刚一直在当听众的卫燃试探着问道。
“我只是从我父亲留下来的那些骨灰里挑了一些，然后联系了对应的地址。”
伊赛无辜又感慨的说道，“那时候苏联才解体没多久，我工作的矿场发的工资已经不够我养活妻子和孩子了，所以我试着给那些骨灰上的地址写信，希望对方能用一笔钱买回那些骨灰。”
“真的有人？”穗穗追问道。
“当然有”
伊赛抚摸着方向盘说道，“但是并不算多，一共也只有六个人寄来了钱而已。当时我躲在沃尔库塔等着收钱，收到之后就以我妹妹西达的名义给我的妻子发电报，让他把骨灰随便藏在什么地方等着对方过来取。”
“取走了？”玛雅也跟着追问了一句。
“最开始的五份骨灰确实有人取走了”
伊赛一脸庆幸的说道，“但是在交易第六份骨灰的时候，当地的黑帮就已经在找是谁放置的骨灰了。你们肯定不相信，这消息还是我妻子在工作的餐厅里，亲耳听那些帮派成员在闲聊中提到的。
所以从那次之后，我就带着我的妻子和孩子暂时回到了沃尔库塔。当时虽然苏联解体了，但那里依旧不是谁都能去的。我们在沃尔库塔躲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这才再次回到了这里。
你们肯定不信，我们一家躲回沃尔库塔的时候，竟然还有人给我们寄来了赎回骨灰的钱。但是我可不会做那种蠢事再把骨灰还给他们了，而且当时尼古拉先生也提醒我要小心一些。”
“您也认识尼古拉先生？”季马问出了一个蠢问题。
“当然，我当然认识尼古拉先生，你问的这是什么白痴问题？”
伊赛漫不经心的说道，“西达和我在电话里提到你们之后，我就给尼古拉先生打过电话了，你们不会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从我嘴里听到这些秘密吧？
而且要不是你们都查到西达的头上，整个因塔都没几个人知道我是她的哥哥呢。”
卫燃和季马对视了一眼，随后哭笑不得的摊摊手，这事他们本来并不想麻烦过的逍遥自在的尼古拉先生，却不想还不等他们见到伊赛，对方就已经主动找尼古拉询问过了。
既然有了尼古拉的这一层关系存在，接下来的谈话也就越发的坦诚。
在双方的闲聊中，众人也得知，这兄妹俩之所以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保密，仅仅只是眼前这位潇洒的老家伙担心他父亲的身份以及曾经被他坑过的小鬼子会给西达带来危险和麻烦而已。但实际上，他们兄妹之间的联系可一点不少。
话题聊到这里，伊赛驾驶的越野车也开进了城外的一片原始森林，并最终停在了一座紧挨着湖泊的林间别墅门口。
“这里是我的度假别墅”
伊赛慢悠悠的推开越野车的车门，招呼着众人下车之后，将一把钥匙丢给了季马并示意他去开门，同时嘴上解释道，“每到冬天的时候，我都会和我的儿子来这里住几天，顺便打打猎。夏天的时候，我更喜欢自己过来钓鱼，这是个需要耐心的工作。”
“这个湖里的鱼很多吗？”一路上安安静静的玛雅突然来了兴致。
“当然，当然很多，而且个头很大。”
伊赛笑呵呵的说道，“这里最初属于一片林场的伐木工人休息区，后来我买下了这里以及周围两公顷的土地，虽然不算太大，但只是为了度假的话足够用了。那座房子里有各种类型的鱼竿，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去试试。”
“我不会客气的”玛雅兴致勃勃的说道。
“玛雅喜欢钓鱼？”穗穗看向了卫燃。
卫燃摇摇头，“我哪知道，你该问季马才对。”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季马略显尴尬的回应道，随后推开了紧锁的房门。
跟着伊赛走进房间，这老爷子先给玛雅找出了几根鱼竿，又示意她去房子后面的菜地里自己挖蚯蚓当作饵料，然后这才招呼着卫燃和季马帮忙，将通往阁楼的梯子搭好。
“我父亲留下的东西都在那上面了，你们如果有兴趣就自己去看吧。”
伊赛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摇椅上半是开玩笑半是提醒的说道，“我就不上去了，但是你们别想从里面偷偷拿走什么东西。”
“我们可不是小偷，我向尼古拉先生发誓。”季马话音未落，已经第一个攀着梯子爬了上去，紧跟着，卫燃和穗穗便听到了他的惊呼。
“快上去看看！”穗穗说着，也踩着梯子爬上了阁楼。
当卫燃也跟着上去之后，他总算知道季马在惊叹什么了。这阁楼里的面积并不算大，也根本没有窗户。
但在手电筒的灯光所及之处，呈45度夹角倾斜的墙壁上，还固定着一些早已过时的武器、各种证件、照片乃至一些诸如间谍相机之类的稀奇物件。
而在这两侧墙壁之下，却密密麻麻的摆着一个有一个仅有微波炉大小的木头箱子。
这些精致的箱子造型带着些许的日式风格，每一个箱子的锁舌上，都挂着一个小卡片，那卡片的正反两面，分别用日语和俄语写着对应的名字和地址。
小心翼翼的掀开一个刷着清漆的木头箱子，里面不算太大的空间里放着一个不锈钢的小坛子，旁边剩余的空间，则放着一枚手表、一副眼镜、一把木头勺子和一枚手指头大小的印章，除此之外，最底层还放着一个档案袋。
三人对视一眼，穗穗小心翼翼的取出那个尘封的档案袋，在卫燃和季马用手机提供的照明下，从里面取出了一份拷问的文件以及一张彩色照片。
在这张照片里，是个穿着全套日式军装但却没有武器的鬼子兵，在他身旁的桌子上，还放着满满一盘水果，一玻璃杯牛奶，以及一块面包和一块看不出来自什么动物身上的肉类。
翻了翻手中那份用打字机打印出来的老式文件，穗穗的小脸变得有些惨白，“这好像是一份笔录。”
“我看看”
卫燃将手机以及那张彩色照片递给了季马，接过穗穗刚刚看过的那一页纸一行行的看了过去。
在这略显发黄的纸上，从名字开始记录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已经对应的回答，身子和在涉及到名字和地名之类的问题时，还有卫燃等人看不懂的日语标注。
而这些问题里，不但涉及了这个似乎名叫“酒井翔野”的男人的个人信息，甚至还详细的询问了他家附近邻居的名字以及对应的人际关系、最喜欢的人是谁，最讨厌的人是谁，对应人的地址是哪里，乃至周围建筑的样貌特点、他家中一些物品的摆放位置和家人曾经患过的病症等等等等！
轮番看完了这长达三十几页的拷问记录，在最后一页里，却有一个“66号营地”字样的红色盖章图案。
最为诡异的是，在这印章末尾，还有一串手写出来的，看着毫无规律的数字，以及“火灾无存活”这样一个单词。
安静且闷热的阁楼里，三人在手机灯光之下对视了一眼。稍作犹豫之后，穗穗将所有的东西放回原位，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第二个木头箱子。
这里装着的东西没什么区别，仅仅只是那疑似装着骨灰的坛子变成了白瓷的，同时箱子里的东西，除了档案之外，也仅仅只有一把看起来格外精致的胁差，那胁差的皮鞘上，同样固定着一枚印章。
再一次打开那档案袋，里面除了如出一辙的拷问记录之外，同样有一张照片，这照片里依旧是个穿戴整齐没有武器的日本兵，而这张照片的背景，也变成了一个类似图书馆的地方。
放下照片，卫燃直接略过了拷问记录的前几页。果不其然，在这最后一页上，同样有个印章图案，只不过其上的两行红色字迹却格外有意思——“来自广岛，以确认无人际关系存活。”
而在这印章图案的末尾，同样对应着一个“83”的手写编号。
将拷问记录递给穗穗，卫燃思索片刻后站起身，仔细的观察着两侧倾斜墙壁上的固定的各种物品。
许久之后，他小心翼翼的取下角落位置的一个塑胶袋子，这略显发黄的袋子上，用黑色的油印字迹同样写着“83”的字样。
小心的打开袋子，这里面除了三张同一个男人的脸部正面和左右面照片之外还有两张全身的裸体照片和一张俄日双语的遣返证明、这证明上记录的这名士兵的家庭地址，恰恰是广岛。
这特么是广岛之炼的福利啊...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番，其实在看到这些东西之后，所有的疑问都已经解开了。
简单的说，当时的苏联想派遣一些特工前往鬼子国，最简单也是最安全的方法是什么？当然是陆陆续续的释放一批战俘回去，顺便将情报人员夹杂其中了。
尤其这种来自广岛又或者长崎的战俘，当时美国人丢下的那两棵大呲花简直帮了大忙。
只要当时的KGB成员伪装成来自这两座城市的遣返战俘，顺便再抱上一两个同样来自广岛或者长崎的战俘骨灰，跟着大部队坐着火车唱着歌嘻嘻哈哈的登上那片小岛之后，就算是把舔黄他二舅姥爷叫起来亲自查，都别想查出个二四六来。
没办法，所有的东西，所有的人际关系，所有的人证物证早特么被它们的美国爸爸打赏的烟花炸干净了，只要大差不差那真就是说什么就是什么。
至于苏联派KGB去鬼子国干嘛，其实还真不难猜测，不说别的，单单驻扎在鬼子国的美国兵就是个足够的理由了，而剩下的那些理由，又貌似每一个都比驻日美军这个理由价值更大。
念及于此，卫燃重新蹲在穗穗的身边说道，“看来这些东西是不能漏出去了。”
“确实不能”
穗穗扣上箱子，无比清醒的说道，“我是为了挣钱，可不是为了惹麻烦，等下我就给米莎打电话，把那块石碑什么的全炸了丢矿井里去。”
“维克多，那块石碑我不担心。”季马指了指周围，“可是这些东西怎么办？”
“伊赛能把这些东西保存这么久你以为凭的是运气？”
卫燃说话间已经开始往楼下走了，“等下问问伊赛，让他开个价把这些东西卖给咱们，然后找个有屎有尿的地方把那些坛坛罐罐都扬了不就行了。”

第649章 K字的两面
“你们想把阁楼里的东西全都买下来？”度假别墅一楼的客厅里，伊赛&#183;波波夫饶有兴致的看着灰头土脸的卫燃三人。
“那些东西您留着也没有用不是吗？”卫燃微笑着反问道。
“确实没什么用”伊赛想了想，“不过我并不打算卖掉它们。”
“为什么？”穗穗下意识的追问道。
闻言，伊赛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说道，“我当时出售那些骨灰确实是为了换一笔钱，但我更想知道我父亲当年的死因，我相信，那些东西里肯定有相关的线索，只是我没找到而已。”
“伊赛，或许他可以帮帮你。”季马拍着卫燃的肩膀说道，“他可是个历史学者。”
“能赚钱的历史学者”
穗穗在一边帮着补充道，那略带骄傲的语气，似乎能赚钱的历史学者就是非常厉害的历史学者一样。
还不等卫燃纠正这不太正常的评判标准，季马却下意识的点点头，“确实是比较能赚钱的历史学者，总之，他肯定可以帮你。”
看了眼一脸无奈的卫燃，伊赛却笑着摇了摇头，“这件事就不麻烦你们这些年轻人帮忙了，楼上那些东西就继续放在这里吧。好了，你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在这逛逛。
如果真想帮我做些什么的话，就把这栋房子简单的打扫一下吧，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回去刚好可以赶上晚饭。”
话音未落，伊赛已经从摇椅上站起身，慢悠悠的从身后的墙壁上摘下一支贝加尔湖牌的猎枪，又从靠墙的桌子抽屉里摸出一盒子弹揣进兜里，最后扛上了通往阁楼的梯子离开了房间。
片刻之后，这栋度假别墅背后的空地上，便响起了枪声以及金属靶子被击中时特有的嗡鸣。
仍在房间里的三人相互看了看，最终也只能是各自摊摊手，不管怎么说，他们来这里也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而已。
那些东西对方不想卖，他们也总不能偷拿硬抢，那样的话和骨灰坛子里的那些王八蛋生前做的事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想带走的那些骨灰没办法带走，伊赛安排的打扫卫生的工作，他们自然也就一起选择性遗忘了。
等他们三人离开房间，正在湖边钓鱼的玛雅却朝他们招了招手。
“怎么了？”季马立刻小跑着冲了过去，一边给玛雅喷驱蚊胺一边殷切的问道。
“看那边”玛雅伸手指了着湖泊对面，“那里似乎有座墓碑，就在那片向日葵的边上。”
墓碑？
众人顺着玛雅手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在湖泊对面的一块空地上，郁郁葱葱的生长着一大片向日葵，而在那片向日葵的边缘，像是被刀切了一样异常的平整，进而也显得那座墓碑格外的显眼。
放下手里的鱼竿，卫燃第一个绕着这座并不算大的湖跑向了对面。见状，穗穗立刻追了上去。
“我们也去看看？”季马朝玛雅问道。
“我可没兴趣”玛雅说话间重新甩了一杆，“你离我远点。”
季马闻言耸耸肩，老老实实的往旁边让了几步，胡乱给鱼钩上挂了些草叶子，也甩进了平静的湖面，只不过他的注意力，却大部分都放在了玛雅的侧脸上，最多也就是偶尔扫一眼卫燃二人的方向。
沿着湖岸边缘走了差不多十多分钟，卫燃最终在那座墓碑边缘停下了脚步。
这片向日葵明显处于无人照料的半野生状态，足有脸盆底大小的花盘有的还残存着花瓣，有的则已经只剩下了饱满的瓜子，更有的还带着小动物光顾过的痕迹，同时里面还混种着一些仍在开花的洋姜。
不止于此，在边缘那座墓碑的周围，更是生长着一大片已经快要进入下一个生命轮回的洋甘菊。
“这里埋的不会就是伊赛的父母吧？”穗穗压低了声音问道，同时还摘了一朵洋姜花放在了墓碑的前面算是聊表心意。
“应该是了”
卫燃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实则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被那座墓碑边角不起眼的字母“K”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他记得非常清楚，图拉河畔老卡坚卡的墓碑上除了“卡列尼娜”这个名字之外，边缘的位置同样有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字母“K”。
但这块墓碑上除了一个斑驳的字母“K”之外，却并没有任何名字，反而只是隐约雕刻着两匹耳鬓厮磨的骏马而已。
又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牵着穗穗的手又溜溜达达的返回了度假别墅门口。
早已扛着猎枪回来的伊赛显然看到了从湖对面走回来的卫燃和穗穗，但他却并没有做任何的解释，只是一如既往热情的招呼着众人帮他将这并不算大的别墅简单打扫了一番，然后这才让他们上车，返回了城区边缘的家。
在伊赛以及他的儿子和儿媳的热情招待之下，众人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这才婉拒了留宿的邀请，搭乘着出租车赶往了城区中央提前定好的酒店。
“这一趟白来了”
路上就在抱怨的穗穗扑倒在酒店的大床上，她虽然如愿听到了故事，但故事的情节却过分的简单笼统，那感觉就像是听了却又没听一样不上不下。
“至少知道那座墓碑是怎么回事了”卫燃笑着安慰道。
“所以其实就是个拍照用的背景道具呗？”卫燃不说还好，他这一说，穗穗反而愈发的失望了。
“当年送到西伯利亚的鬼子多着呢，以后说不定在什么地方就能挖出来一窝”
卫燃顿了顿，格外认真的说道，“但是这回就算了，没必要为了几头鬼子和苏联间谍扯上关系。”
“说的也是”
穗穗翻了个身，活蹦乱跳的站起身来说道，“明天回去之后我就要忙了，趁着天还没黑去刚刚路过的那个商场逛逛吧，这里说不定能买到不少喀山买不到的华夏产品。”
“听劝就行”卫燃暗暗松了口气，痛快的跟着穗穗离开了酒店。
在伯力浪荡了一天的时间，第二天上午，四人登上了返回喀山的航班。
这一来一去虽然浪费了三四天的时间，但是当他们返回卡班湖畔的时候，买下来的车间房顶都已经拆掉了一大半了，照这个进度，恐怕再有最多一个星期就能完成所有的工作正是开始翻新。
将监督施工的任务交给穗穗，卫燃和季马一起登上了飞往基洛夫的航班。
虽然已经有段时间没来，但是当两人走出机场的时候，还是各自想起了当时在这里发生的事情。
“也不知道那个老家伙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季马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他肯定不知道是我把那笔钱放在他的抽屉里的。”
只不过，还不等卫燃做出回应，他的手机却响起了铃声。
“是尼古拉先生的电话”卫燃诧异的说道，随后按下了接听键。
“我先去找戈尔曼给我们留下的车子”季马匆匆回应了一句，知趣的迈开步子走进了停车场。
“你们到基洛夫了？”电话另一头的尼古拉慢悠悠的问道。
“刚刚落地”卫燃恭敬又坦诚的给出了回应。
“见到了？”尼古拉饶有兴致的追问道。
“见到了”卫燃立刻答道，他自然知道，对方问的是定居伯力的伊赛&#183;波波夫。
“以后如果想去看樱花，可以找她帮忙。”
尼古拉故意用了个女性代称，紧跟着又提醒道，“这件事只要你自己知道就可以了。”
“我明白了，谢谢。”卫燃感谢的同时挑了挑眉毛，他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福利。
“没什么”电话里的尼古拉笑了笑，转移话题问道，“我听达丽娅说，你买下了她家隔壁的废弃工厂？”
“花了很大一笔钱”卫燃顿了顿，将自己的打算如实告知了对方。
“想法不错”
尼古拉中气十足的夸赞道，“等你把那里翻新好之后，我会送你一份礼物的。”
说完，这老爷子根本不等卫燃回应，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而在卫燃将手机揣进兜里的同时，季马也驾驶着一辆稍显老旧的轿车停在了他的身旁。
“先去和戈尔曼汇合，还是先去看看老兵列瓦？”季马趁着卫燃将两人的行李箱装进后备箱的功夫问道。
“先去找老兵列瓦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钻进了副驾驶，“先把带来的礼物送给他，顺便看看他的情况怎么样。”
“但愿他能认出我，我都不记得当时我把自己的脸弄成什么样子了。”
卫燃说话的同时，拿起了季马刚刚放下的一台依康女伯爵相机。这相机还是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从那位独臂老兵列瓦的店里买来的，只不过后来被季马这个混蛋抢占了过去。
如今这么长的时间过去，这相机外表虽然没有什么磕碰，但快门却早就被季马弄坏了。如今把它拿出来，倒是刚好让对方帮忙修一修这台相机的快门当作再次登门的借口。
“我只记得你把头发染成了淡金色”季马不太确定的说道。
“现在只能希望他能认出这台相机了”
卫燃将这相机翻来覆去的打量了一番，最终还是放弃了循着记忆里的样子把自己的脸重新伪装一番的打算。毕竟不管怎么说，这次是冲着找对方请教去的，所以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在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中，车子最终停在了那家老旧的相机店门口。
推开虚掩的玻璃门，卫燃二人走进去的时候，恰巧看到一个最多也就七八岁的小女孩儿正站在一台木箱式老相机的后面，准备给站在柜台边的老兵列瓦拍照。
只不过，此时的列瓦不但抹着两坨吓人且妖异的紫色眼影，头上本就不多的头发也歪歪扭扭的绑了一对朝天老辫，偏偏他的嘴里，还骚里骚气叼着一朵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粉色玫瑰花。
“嘭！”
伴随着老式镁粉闪光灯炸出的亮光，那小姑娘也一边笑着一边捂住了耳朵。
显然，被闪光晃到了眼睛的老兵列瓦并没有看到店门口目瞪口呆的卫燃和季马，更没有注意到这俩坑货不约而同的举起手机，把他此时的模样清清楚楚的拍了下来，甚至卫燃还顺手将其发给了达丽娅老师。
“爷爷，有人来了。”
那小姑娘说话间，已经连蹦带跳的跑到列瓦的边上，略带炫耀的说道，“他们还给你拍照了呢？”
“什么？”
列瓦用仅有的左手揉了揉眼睛，等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吐掉了嘴里的玫瑰花，拿起柜台上的抹布胡乱擦了擦脸。
“列瓦先生可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年轻漂亮多了”卫燃故作熟络的调侃道。
“我们见过面？”
已经捋顺的头发的列瓦疑惑的看着卫燃，随后便注意到了他手中拿着的那台依康女伯爵相机，这才恍然大悟道，“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拥有一台禄来双反的年轻人？”
没等卫燃说些什么，列瓦便疑惑的问道，“我怎么记得你好像不长这个样子？”
“就是我”
卫燃神色如常的说道，“上次我刚好染了头发而已，而且那时候才拔了智齿，所以看起来要胖一些。”
“自己找地方坐”
列瓦说完，轻轻拍了拍那个小姑娘的头顶，“亚娜，先去楼上好吗？”
“嗯！”
被成为亚娜的小女孩儿用力点点头，拿起柜台上的玩具熊抱在怀里，穿过柜台后面的房门，咚咚咚的跑上了楼。
“那是我的小孙女亚娜”
列瓦自豪的解释道，“她以后肯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摄影师。”
“刚刚她已经创造了属于她的艺术作品了”
“一位有趣的爷爷”季马难得脑子灵光的给卫燃接了一句好话。
“谢谢你们的赞美”
列瓦哈哈大笑着说道，“年轻人，你是来找我买相机的还是来找我买胶卷的？”
“都要买”
卫燃说话间将手里的相机递给了对方，“顺便修一修这台相机，它的快门被我旁边这个蠢货弄坏了。”
“看来我接到了一笔大生意”
列瓦接过相机看了看，随后自信的说道，“不是什么大问题，很容易就能修好。”
“那就麻烦您了”卫燃朝对方点点头，伸手指着那小姑娘刚刚用过的木头相机问道，“这台相机卖吗？”
“当然卖”
列瓦说话间已经打开了台灯，戴上了一个修表用的寸镜，一边拆解手中的相机一边说道，“只要十二万卢布你就能带走它，不过它用的是湿板，所以我建议你考虑下你朋友身后的那台胶片机，虽然它能用的胶片比较贵，但至少要容易一些，自己制作湿板太耗时间了。”
“十二万卢布，包括你教会我怎么用这台相机对吧？”
闻言，列瓦诧异的抬起头，继而哈哈大笑着问道，“年轻人，所以你其实是来找我学东西的？”
“确实是这样”卫燃坦诚的点点头。
“你想学什么？”列瓦问话的同时，重新低下头开始拆解桌子上的相机，“维修相机还是湿板拍照？”
“我其实只是想多上手一些之前没用过的胶卷相机，顺便想听听你的意见该怎么拍出比较好的照片。”
“就这样？”列瓦再次抬起来头，那张脸上竟然还浮现出了笑容。
“就...就这样”
卫燃的语气中多了些犹豫，实在是柜台里的那个老家伙的眼神过于热切，那感觉就像...就像戈尔巴乔夫先生看见了林场周围游荡的母狗，又或者就像季马看见了不穿衣服的玛雅差不多。
“没问题！我这里有的，你都可以上手体验！”
列瓦说话间已经摘掉了头上戴着的放大镜，热情的走出了柜台之后，指着展柜里的相机说道，“所有的相机你都可以上手，当然，耗材要付钱的，如果弄坏了，你同样要掏维修费才行。”
“只是这样？”卫燃诧异的问道，“不需要我出一些...体验费？”
“你愿意给，我当然不会拒绝。”
列瓦兴致勃勃的说道，“现在已经没有多少年轻人喜欢摆弄这些过时的东西了，但它们才是真正能创造艺术的工具。”
“我也能过来学吗？”季马凑上来问道。
“那位女伯爵是被你弄坏的？”列瓦指了指柜台上等待拆解的相机，语气格外警惕的问道。
“我不小心把可乐撒上去了”季马傻乐着道出了真相。
“你来学也不是不可以”
列瓦晃了晃残缺的右臂，“我只有一只手，维修相机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容易的工作。所以如果你弄坏了哪一台相机，就只能买下来了，当然，只要你买下来，我肯定会用成本价格帮你修好的。”
“你可真会做生意”季马咧咧嘴，瞬间便没了凑热闹的心思，这里外里相当于从他身上赚三笔钱，他可不觉得自己是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总之，如果你们愿意学，就明天一早赶过来吧。”
列瓦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方便的话，最好开一辆面包车过来。”
“我们会尽早赶来的”
卫燃说话间朝季马打了个眼色，两人告别了列瓦，钻进车子慢悠悠的离开了相机店。
“接下来去哪？”卫燃直等到那相机店彻底消失在后视镜里，这才开口问道。
“去见戈尔曼”
季马指了指正在导航的手机，“在尼古拉先生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他就联系我了，让我们今天就过去一趟。现在距离我上课还有一个多星期呢。维克多，那个老家伙不会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到我们所以想我们了吧？”
“我可不觉得被他惦记是什么好事”
卫燃看了看车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色，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半个月戈尔曼那个老变态会怎么收拾季马了。
在两人的闲聊中，季马最终驾驶着车子停在了那座精神病院门口。
“这地方看起来怎么比你买的车间还破？”季马一脸嫌弃的看着紧挨着桥边的院子。
“我哪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
卫燃说话间就要推开车门，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迈出车厢的同时，却无意间在那精神病院的门口看到了一个熟人！
“她怎么在这？！”卫燃收回了刚刚迈出去的脚，进而“嘭”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怎么了？”原本已经下车的季马转身问道。
“没什么”
卫燃再次看了眼正在精神病院门口一侧的草坪上用意大利语唱歌的女人，然后又看了看围坐在她周围的二十来个小孩子，最终还是拿起季马挂在排挡杆上的那顶棒球帽戴上，这才第二次推开了车门。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他愈发的确定，那个跪坐在草坪上放声高歌的女人，真就是来自意大利的莫妮卡！
她不是个社恐吗？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紧跟着便瞪圆了眼睛，因为就在距离他不远的位置，那个同样来自意大利的洁癖塔西，竟然正撅着屁股跪在路边，徒手从排水里往外掏着腐烂的落叶！
相比正在唱歌的莫妮卡，如此状态的塔西可就稀奇多了，尤其对方此时不但没穿防护服，甚至连口罩手套都没有，最夸张的是，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那张有些小帅的脸上竟然带着笑容和...泥点子！
这特么是治好了？
卫燃越发的稀奇，索性加快了脚步，超过正在盯着莫妮卡看的季马，直接跑进楼里，找到了躲在办公室里捧着电脑看美剧的戈尔曼。
“这么快就来了？”戈尔曼神色如常的扣上笔记本电脑，“季马那个混蛋呢？”
“盯着外面莫妮卡的胸肌和大腿流口水呢”
卫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戈尔曼，他们怎么在这里？”
“安娜捡回来的病人”
戈尔曼满不在乎的说道，“怎么，你认识他们两个？”
“当然认识”卫燃再次看了眼窗外，惊叹的问道，“他们这是病好了？”
“他们根本就没病”
“没病？”一时间没搞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
“当然没病”
戈尔曼摊摊手，“当然，我要承认，莫妮卡唱歌确实很好听，塔西对于清洁工这份工作的态度也非常认真。”
“你怎么做到的？”
卫燃说完摆摆手，“等下再说这个问题，你怎么又回到这里了？制片厂的工作不要了？”
“本来我只是趁着你被开除，季马去埃及拍戏，所以回来休个假。”
戈尔曼说到这里指了指窗外，毫无保留的说道，“后来安娜说她遇到了两个非常有意思的精神疾病患者，而且这两个患者的亲人还算是小有成绩的。所以我的假期就延长了。”
“可是你刚刚说他们两个...”
“他们两个真的没病”
戈尔曼没好气的说道，“可就在我准备打发走他们两个的时候，一个热心肠的白痴不远万里从非洲送来了一批真正有心理创伤的孩子。所以我的假期不得不再次延长一段时间才行。”
“额...你说的该不会是我吧？”
“难不成是尊贵的戈尔巴乔夫先生？”
戈尔曼指了指窗外围着莫妮卡的孩子，叹了口气说道，“一共23个孩子，最大的才刚刚过完17岁生日，但她已经诞下两个孩子了，甚至这两个孩子的父亲都不是同一个人。”
“这么多？”卫燃的眉头不由的跳了跳。
“年龄最大的10个都是妈妈，剩下的都是她们的孩子。”
戈尔曼稍稍压低了声音，“这十位姑娘基本上来自美国、加拿大，英国以及法国，但是问出她们的国籍已经是目前的极限了。
她们最久的一个已经在孤儿院里关了五年的时间，长久时间养成的畏惧让这些可怜的姑娘们根本不敢说出有关自己家人的任何信息。”
“接下来怎么办？”卫燃语气苍白的问道，当初他找安娜老师求援，仅仅只是因为心底作为人的底线而已，但他可从没想过后续的问题。
“让她们先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吧”
戈尔曼看了眼窗外已经朝他招手的季马，近乎喃喃自语的叹了口气，“在抚育孤儿这件事上，我们有足够多的经验，也有足够多的耐心。”

第650章 暗房里的两张合影
抵达基洛夫的第二天，卫燃早早的离开了下榻的酒店，驾驶着租来的面包车赶到了列瓦的相机店门口。
这次季马并没有跟过来，如今虽然距离季马上课的时间还有将近一个星期，但他却被戈尔曼给留下来抓了壮丁。
在耐心的等待中，列瓦牵着壮的像头猪的高加索犬离开了相机店，沿着河岸溜溜达达的走向了上游的方向。
卫燃倒也不急着下车，索性放倒了座椅靠背耐心的等到对方遛狗结束回来，这才推开车门打了声招呼。
“等了很久了？”列瓦笑着问道。
“刚到”卫燃浑不在意的扯了个谎，随着对方走进了店铺。
仅仅只是一晚上的时间没见，这店铺两侧的货架却空了许多，取而代之的，却是挨着柜台放置的一个老式木头行李箱。
“把它搬到你的车上吧”
列瓦将那只高加索送进了里间之后，顺手将昨天卫燃送修的相机递给了卫燃，“你喜欢拍人物还是喜欢拍景色？”
“主要是人吧”卫燃抱起那个沉重的木头行李箱，一边往外走一边模棱两可的说道，“景色也会拍一些。”
“黑白片？”
“对”
闻言，列瓦直接拿起了柜台上的一个帆布挎包，跟着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你要负责我今天一整天的用餐，而且只能从我这里买胶卷练习，相应的，我会教你一些技巧。很公平的交易，对吧？”
“确实很公平”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将木头箱子推进了面包车的后备箱，顺手又拿起一个皮质的双肩相机包递给了列瓦，“这是送你的礼物”。
“什么东西？”列瓦好奇的问道，却并不急着接过去，只是转身又走进了店铺。
“一台相机，当然，还有配套的镜头。”
卫燃话音未落，列瓦已经放下了刚刚拿起来的三脚架，好奇的接过相机包放在柜台上，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来一台近乎全新的香槟色带有木头柄的相机。
“这是富士TX-1”
列瓦一眼便认出了这台相机的型号，“或者也可以叫它哈苏Xpan，维克多，你花多少钱买下它的？”
“差不多六十万卢布，这是一个收藏家的存货，据他说买来之后只用过一次，其余大多数的时间都是摆在橱柜里的。”
卫燃回应的同时，将对方刚刚放下的三脚架送进了车里，自从达丽娅老师同意他来找列瓦学**相机的使用之后，他便从网上买下了这台价值不菲的相机准备拿来当作礼物。
“这可是一台拍风景的好机器”列瓦摸索着找出电池装上，“你打算把它送给我？”
“只要你愿意收下，它就是你的了。”
卫燃浑不在意的说道，不管怎样，这个老家伙都算是达丽娅老师的朋友，所以这份礼物在他看来并不算贵重。
“我可从没收到过这么贵的礼物”
列瓦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从包里拿出额外两个镜头欣赏了一番，“我早就想弄这样一台宽画幅的相机了，维克多，你可真会挑礼物。”
“喜欢就留着吧”卫燃笑着说道，“我对拍风景没什么兴趣。”
“等我给它装一盒电影卷就出发”
列瓦说着，从柜台里翻出个塑料盒子，吝啬的从里面取出两颗胶卷，并将其中一个装进了相机里，顺手又换了一颗镜头。
等着独臂老头将相机跨在脖子上，两人这才一先一后的钻进车里。
“接下来我们去哪？”卫燃问话的同时，已经启动了车子。
“去火车站吧，那里景色不错，而且能看到各种人。”
列瓦抬手指了个方向，“沿着这条路开就能到，我们去那里拍。”
卫燃自然没有意见，干脆的踩下油门，驾驶着车子沿着这条密布裂纹的公路开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那份昂贵的礼物起了作用，整个上午的时间，列瓦不但认真的指导着卫燃试用木头行李箱中放着的那十几台老式相机，而且顺便还讲了讲如何构图，如何表达人物气质之类，乃至不同相机以及不同画幅比例，更适合拍什么类型照片之类的知识。
甚至，就连中午吃饭的功夫，这个对于拍照有着无限热情，但对于按下快门却又格外吝啬的老家伙，还不忘让卫燃体验下在室内室外，以及阳光和阴影下拍照需要做出的变通。
有了上午的细心讲解，等到下午的时候，卫燃在触类旁通之下也愈发的得心应手。
下午的时间里，两人一个给火车站走进或者走出的旅客拍照，一个则醉心于拍摄周围的风景。仅有的区别，也只是一个年轻且毫不吝惜按下快门，一个年老也更加珍惜有限的底片罢了。
直到列瓦用卫燃送他的相机拍下了被夕阳笼罩的基洛夫火车站。他这才结束了一整天的拍摄，“好了，我们该回去了，接下来我们把今天拍下来的照片都洗出来。”
“今天还要洗出来？”卫燃愣了愣，他可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按下快门最多只是完成了一半的工作”
基洛夫不由分说的钻进了面包车里，“当然，今天只洗出来你用那台女伯爵还有你的双反拍下的就可以了，剩下的那些相机里的胶卷都还没用光，所以不用急着洗出来。”
闻言，卫燃这才松了口气，驾车返回了列瓦的照相馆。在这个老家伙的带领下，他也是第一次来到了这间相机店的二楼。
相比楼下店面、厨房、卫生间、卧室、客厅乃至车库都一应俱全的模样，这二楼却少了许多的烟火气。
一个和楼下店面差不多大的客厅里，仅有的家具也只是一张大桌子和一张单人床。
周围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尺寸的相框，这些相框里的照片有的拍的是人物，有的是风景，但更多的却是昨天见过的那个名叫亚娜的小女孩，以及大概率是亚娜拍下的列瓦。
在列瓦的镜头里，亚娜尽显天真可爱。而在那些疑似亚娜拍下的照片里，这个独臂老人却扮演着各种各样的形象，从画着猫胡子的鬼脸，到带着黑色眼罩以及铁钩子假手的海盗可谓不一而足。
“这些都是亚娜拍下的？”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对”
列瓦抬手指着一个相框自豪的说道，“那是亚娜给我拍下的第一张照片，那时候她才只有四岁。从那时候开始，她每周都会来这里陪着我，每周也都会给我拍下至少两张照片。”
循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卫燃不由的哑然失笑，这张照片明显因为对焦不准已经过度曝光显得模糊不清，可即便如此，还是能勉强认出来拍下的是牵着高加索的列瓦。
“这张是她上周拍的”
列瓦带着卫燃换了个方向，指着同样挂在墙上的相框显摆道，“她以后肯定会是个优秀的摄影师！”
“这个小家伙确实很有天赋”
卫燃跟着夸赞道，这张照片抓拍的是列瓦在河边垂钓的侧影，被鱼线提起的鲑鱼溅起的水花，那头蹲坐的高加索嘴角流下的晶莹口水和微微张开的嘴巴，以及列瓦脸上被夕阳染成金色的笑意，全都定格在了这张稚嫩的照片里。
“我准备以亚娜的名义拿这张照片去参加摄影比赛，我猜她肯定会得到一个好成绩的。”
“除非评委的眼睛是瞎的”
卫燃真诚的附和了一句，跟着对方一边往其中一个房间里走一边好奇的问道，“亚娜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他们都是列普谢电力机车厂的职工”
列瓦打开了房间里的照明灯，一边拉上厚重的黑色遮光帘一边说道，“好了，你自己把照片洗出来吧，这些不用我帮忙吧？”
“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
卫燃回应了一句，却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看向了这个房间两侧墙壁上挂着的照片和地图。
“格罗兹尼巷战”
列瓦看了眼挂在墙上的地图，语气平淡的解释道，“我的一条胳膊就是丢在那里的。”
“131旅？”
卫燃指着紧挨着地图的那张照片问道，在这张照片里，11名身穿阿富汗卡士兵脸上戴着只露眼睛的面罩，怀里抱着各种武器。其中一大半的士兵兵，手里都还捏着正在燃烧的香烟。
而在他们身后作为背景的，便是一辆BMP-1步战车，这辆步战车侧面，还用白色的油漆涂着131旅特有的标志——大方框套着左下角的小方框。
但最重要的是，照片右手边那个抱着SVD狙击步枪的，似乎正是年轻时的列瓦。
“对，131旅。”
列瓦干巴巴的回应了一句，从柜子里拿出各种冲洗照片要用的药水，随后又从卫燃送他的相机里取出胶卷放在了桌子上，“都交给你了，我来准备晚饭。”
话音未落，这老家伙便推门离开，显然是不打算深聊这个话题。
看了眼房门的方向，卫燃将目光重新移动到了墙上，看向了上面的第二张合影。
在这张合影里，列瓦依旧穿着一套阿富汗卡，只不过身上却没有了武器。
而在他的左手边相隔着几米的距离，还有个失去了双腿的人目光麻木的坐在轮椅上。
在这两人的身后并没有步战车，但他们的周围、他们的中间，却整齐的摆着两排总共九把椅子。
两张合影一番对比，卫燃暗暗叹了口气，不管是列瓦也好，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士兵也好，他们都曾在上一张合影里出现过。
但第二张合影里那九把椅子，却在暗示着当初合影的那11个人里，只有他们两人活了下来。
“那11个人里，说不定就有达丽娅老师的丈夫吧...”卫燃暗暗叹了口气，转过身开始了冲洗照片的工作。
当他再次走出这间暗房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楼下的列瓦在听到开门时那刺耳的“吱呀”声之后，立刻扯着嗓子招呼道，“快下来吃饭吧，顺便陪我喝一杯！”
“马上！”
卫燃最后看了眼暗房的墙壁上挂着的地图和照片，这才迈开步子回到了一楼。
“先去餐厅里等我”
列瓦指了指亮着灯的房间说道，“我去地窖里拿一瓶酒，等下陪我喝一杯。”
“用不用我帮你？”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列瓦指了指拴着高加索的楼梯间调侃道，“地窖的入口就在它的毯子下面，只要掀开就能进去。”
“算了，我还是去餐厅等你吧。”卫燃干脆的扭头就往餐厅的方向走。
列瓦得意的笑了笑，将那头壮的不像样子的高加索驱赶到一边，掀开毯子和下面的木板，踩着梯子慢悠悠的钻机了地窖里，而那头高加索，则一屁股坐在了地窖入口的旁边，像个尽职尽责的守卫似的，警惕的看着正顺着餐厅的门缝偷瞄的卫燃。
片刻之后，列瓦将一个装的满满当当的小篮子送上来，那高加索也熟门熟路的叼着篮子放在了一边，随后又咬住列瓦手中攥着的皮带，轻而易举的将他拽了出来。
“我才知道高加索竟然这么聪明”躲在餐厅里的卫燃稍稍加大的音量。
“他们的头很大，脑子当然也不小，所以这么聪明不是正常的吗？”
列瓦回应的同时，还不忘摸了摸毛茸茸的狗头，随后关上了地窖口的板子。等他弯腰拎起篮子的时候，那头高加索已经一屁股趴在了毯子上。
“我也养了一只，才这么大。”卫燃用手比划了一番大小，随后接过了对方手中的篮子。
“我把它买回来的时候也这么大”
列瓦笑了笑，从卫燃手中的篮子里拎出一瓶罗曼了灰尘的伏特加，用毛巾胡乱擦了擦之后递给了卫燃。
趁着卫燃拧开瓶盖的功夫，他也从冰箱的冷冻区拎出一个结满了冰霜的不锈钢小壶，这小壶的肚子里，还放着一块足有香皂块大小的不锈钢锭。
接过卫燃刚刚拧开的酒瓶子，列瓦将这冰凉的小壶倒满，随后将空瓶子随手一放，并且指了指篮子里的罐头瓶。
这老东西把我当开罐器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接连拧开了一个酸黄瓜罐头，一个西红柿罐头，以及一个鹅肝罐头和一个沙丁鱼罐头，最后又打开了一个铁皮罐头盒，将里面那块足有遥控器大小的肥猪肉拿出来，用戳在桌子上的小刀切成了薄片。
而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列瓦已经用那冰凉的不锈钢小壶，给两人的杯子里倒满了伏特加，并且自顾自的先喝了一杯。
这老家伙准备的晚餐除了五个或是自己做的或是带有商标的罐头之外，剩下的便是烤的焦香并且已经切片的大列巴，以及一大盆冒着热情的红菜汤。
“你平时就吃这个？”卫燃挖了一块鹅肝抹在面包片上，随后又捏起两条沙丁鱼和一根酸黄瓜放在上面，这才狠狠的咬了一口。
“平时我很少做饭”
列瓦端起杯子和卫燃碰了碰，呼了口气一饮而尽，随后又用力闻了闻盘子里的酸黄瓜，这才心满意足的说道，“平时我都是去隔壁的面包店吃饭，但我总不能在别人家里招待朋友对吧？”
“说的有道理”
卫燃放下杯子同样哈了口气，再次咬了一口手里的面包片，这才一边给两人倒酒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基洛夫有什么好吃的餐馆没有？明天开始我请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
列瓦说话间已经端起了杯子，“难得遇到你这样的年轻人，我是不会和你客气的。”
“你该庆幸遇到一个华夏人才对”
卫燃和对方再次碰了一杯，一饮而尽之后开着玩笑说道，“美食对于华夏人的吸引力，就像勋章对勃列日涅夫的吸引力一样。”
“那可不一样，你们华夏人的美食不小心摔在地上没什么”
列瓦同样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伏特加，“但如果勃列日涅夫的勋章掉在地上，不仅莫斯科会发生地震，就连南极的企鹅都会摔一跤。”
“没办法，他的勋章太多也太重了。”卫燃一本正经的摊摊手，紧跟着，餐厅里的这一老一少便默契的哈哈大笑。
用永不过时的苏联笑话消弭了饭桌上的最后一丝生疏，两人也在关于相机和拍照的话题上延伸的越来越远。
“列瓦，你以前肯定...肯定是个战地记者吧？”
已经灌了不知道几杯酒的卫燃往嘴里丢了一块油腻腻的肥猪头，大着舌头问道，“我看暗房里的那两张合影...”
“我可不是什么记者”
同样有些喝多了的列瓦晃了晃残缺的右臂，“在我这条胳膊上还长着手掌的时候，我可是个狙击手。”
“你是狙击手？”卫燃打了个酒嗝，“我还以为那两张合影是你的拍的呢。”
“拍第一张合影的人已经死在格罗兹尼了”
列瓦从兜里摸出一盒香烟，卫燃见状，也从对方递来的烟盒里胡乱抽出一颗叼在嘴里，随后掏出个煤油打火机，尝试了好几次这才成功打出火苗，晃晃悠悠的凑到了列瓦的身前。
随着淡蓝色的烟雾飘飘荡荡的笼罩了头顶的日光灯管，列瓦叹了口气说道，“拍第二张合影的人也死了，心死了。”
卫燃愣了愣，用力嘬了一口烟，强忍着酒精和尼古丁带来的眩晕问道，“那场巷战打的很惨吧？”
“和斯大林格勒一样”
列瓦看着手中的香烟，眼神迷离的说道，“我没打过斯大林格勒，但我肯定，格罗兹尼绝对和斯大林格勒一样惨。”
“明天...明天要不要去打猎？”
卫燃打了个酒嗝问道，“这个季节应该已经可以猎鹿了吧？我们...我们可以比一比。”
“你要和我比打猎？”列瓦挑了挑眉毛，“我刚刚没说我以前是个狙击手吗？”
“能赢了狙击手不是更有成就吗？”
卫燃晃了晃脑袋，故作挑衅的说道，“我输了，我亲自下厨请你吃华夏菜。我赢了，你...嗝——！你把那两张合影送我一份。”
“你确定你没有喝醉？”列瓦眯着眼睛问道。
“喝醉了说的也算”卫燃说话间已经再次倒了一杯酒，“不敢比？”
“这有什么不敢的”
列瓦痛快的将杯子倒满，再次和卫燃碰了碰，只不过，还不等这杯酒下肚，坐在对面的卫燃却因为仰脖子灌酒的动作过大，仰面朝天连人带椅子的摔在了脏兮兮的地毯上，倒是他手中那颗只抽了两口的烟，早已提前被酒杯上冷凝的水珠彻底打湿，算是免去了一把火点了这相机店的隐患。

第651章 和狙击手的狩猎比赛
第二天一早，当卫燃从宿醉中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躺在餐厅的沙发上，而那只壮的吓人的高加索，就背对着自己蹲坐在沙发边上，那蓬松的大尾巴还勤快的在地毯上扫来扫去。
相距不远，列瓦正捏着一瓶啤酒慢悠悠的灌着，时不时的，还会放下酒瓶子，从桌子上拿起一块大列巴送到那狗子的嘴边。
再看那杯盘狼藉的桌子上，除了昨晚没有收拾的瓶瓶罐罐之外，还有满满一篮子堆得冒尖的面包。
“醒了就快点起来”
列瓦打了个酒嗝，伸手拽开身旁的冰箱，从里面拎出一瓶啤酒丢给了卫燃。
“昨晚我们喝了多少？”卫燃接过啤酒迷迷瞪瞪的问道。
“一共只喝了一瓶而已”
列瓦重新拿起酒瓶子灌了一口，“醒醒酒，然后再决定我们继续去拍照，还是开始昨天酒桌上的赌约。”
“赌约？什么赌约？”
卫燃故作茫然的问道，昨天晚上虽然俩人喝了不少，但还远没有到断片的地步，更何况那赌约还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你自己主动邀请我去打猎，要和我赌一把。”
列瓦饶有兴致的说道，“你输了，请我吃华夏菜。我输了，楼上暗房里的那两张合影送你一份。”
“只要不是拿我的禄来双反做赌注就行”卫燃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老家伙，我们去哪打猎？”
“你还真的要赌？”列瓦挑了挑眉毛。
“你怕输？”卫燃故意挑衅道。
“我上次见到你这么自信的混蛋还是戈尔巴乔夫那个蠢货宣布辞职的时候。”
列瓦说话间已经站起身，拍了拍那只大狗的狗头，招呼着它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去弄两只猎枪，你来准备早饭怎么样？”
“没问题”卫燃说话间也跟着走出了餐厅，穿过相机店走向了不远处的餐馆。
对于他来说，和列瓦打赌更多的的只是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建立友谊罢了。至于输赢，他并不在乎，而且他相信，列瓦那个老家伙大概率也不在乎。
等他拎着各种吃的喝的重新回到相机店的时候，柜台上已经放了两支加装了瞄准镜的民用猎枪，以及一个最多只装了三四十发子弹的一次性塑料袋。
“这是我从商店里租来的”列瓦拿起一支枪递给了卫燃，顺便给赌约临时加了筹码，“输的人承担租金怎么样？”
“没问题”
卫燃接过这支步枪，熟练的拉开枪栓看了看，随后古怪的看了看扳机，又不死心的看了看枪口的位置，“这是莫辛纳甘？”
“换了塑料枪托，装了瞄准镜的莫辛纳甘。”
列瓦在一边解释道，“这种枪的精度和威力都还算不错，拿来狩猎刚好合适，当然，最重要的是足够便宜。”
“我来承担租金，咱们换个好点儿的枪怎么样？”卫燃笑呵呵的问道。
“你想换什么枪？”列瓦从卫燃买来的早餐里拿出一角馅饼，浑不在意的问道。
“我记得昨天你说你是个狙击手？”卫燃顿了顿，“就换你当时用过的枪怎么样？”
“算了，SVD不是用来打猎的玩具。”列瓦摆手拒绝道，“就用这种枪吧。”
话音未落，列瓦已经将第二块馅饼丢进了那只高加索的嘴里，随后胡乱在衣服上抹了抹手上沾染的油脂，拿上柜台的另一支猎枪，招呼着那头高加索钻进了卫燃租来的面包车里。
见状，卫燃也就不再过多坚持，拿上枪和子弹以及买来的食物跟了出去。
帮着对方锁上了店门，卫燃在列瓦的指引下，将车子开出了城外，最终停在了一片森林的边缘。
“就这里吧”
列瓦说话间拉开了车门，那只高加索也立刻跳了出去，“这个季节可以猎杀鹿和野猪。野猪不限量，但驯鹿只有四只的额度。另外，如果遇到护林员，记得第一时间把枪给我。”
“放心吧，我不是第一次打猎。”卫燃说话间已经推开了车门。
两人根本没有提及比试的规则，列瓦更是拒绝了卫燃的帮忙，单手将一发发的子弹压进了那支猎枪的弹膛，随后二人稍稍拉开了距离，默不作声的走进了森林。
倒是那只高加索，极有灵性的叼起装有吃喝的背包，安安静静的跟在了两人身后，始终保持着大概五六米远的距离。
诧异的回头看了眼那只大狗，卫燃将一颗子弹推进了弹膛，仔细的搜索着周围的动静。
看得出来，这片森林平时很少有人造访，目光所及之处根本找不到什么人类活动的痕迹。再加上纬度的原因，如今这片森林的地面上已经积攒了不少的落叶，这也进一步增加里发现猎物的难度。
但不管怎么说，当初他可没在红旗林场混过一天的日子，而且季马也是个合格的猎人，他更没少教自己一些狩猎的技巧。
几乎不分先后，两人相继停下了脚步。当卫燃将枪管轻轻搭在一颗桦树的枝杈上的时候，列瓦却用右手仅剩的半个小臂托住了枪管，左手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砰！”
两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枪声过后，卫燃刚刚发现的一支半大野猪肩胛骨位置爆出了一团血雾，在玩了命的往前跑了几步之后，直接绷直了四肢摔倒在地。
另一边列瓦打出的那一枪同样有了收获，被他一枪命中了耳根的，是一头成年野猪，这头野猪虽然个头不算太大，但那对獠牙却大的吓人。好在这一枪足够干脆，这头野猪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直接断了气。
这两枪过后，林间的烂泥地上响起了刺耳的尖叫，剩下的十几头大大小小的野猪立刻玩了命的往森林深处跑。
见状，列瓦直接用残缺的右手手臂拨动枪机顶上了第二颗子弹，丝毫不比卫燃慢的打出了他的第二发子弹。
枪声过后，列瓦的瞄准镜里再次躺下了一头正在飞奔的野猪，而卫燃那边也成功的留下了第二头没有成年的小野猪。
很显然，那些已经跑没了影子的野猪不会给他们第三次开枪的机会。列瓦见状干脆了收了枪，带着身后那头高加索慢悠悠的跟了上去。
“你怎么总挑小的打？”列瓦笑眯眯的问道。
“小的肉才嫩啊”卫燃理所当然的给出个属于吃货的答案，“这大的也带不走，你打算怎么处理？”
“把四条腿卸下来吧”列瓦摸着狗头说道，“这些肉够它吃一个星期了，不过在这之前，先帮我拍一张照片。”
话音未落，列瓦已经一屁股坐在了他打到的野猪边上，伸手揪住了猎物的一只耳朵，而那头高加索，也极有灵性的放下叼着的背包，蹲坐着野猪的另一边，张嘴轻轻叼住了另一只猪耳朵。
“你们肯定经常这样拍照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从包里掏出了那台女伯爵相机，选了个合适的角度对准了列瓦和他的宠物以及猎物。
“当然”列瓦笑呵呵的回应了一句，等到快门声响起之后，和那头高加索同时松开了猪耳朵。
“帮我拿一下”
卫燃将相机递给对方，先借着背包的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毛瑟刺刀，随后又掏出一双手套戴上，以外科医生的方式，轻而易举的将这头野猪的四条腿卸了下来，顺便还不忘帮忙把外面粗糙的猪皮剥掉。
“你怎么做的这么熟练？”列瓦惊讶的看着卫燃。
“我家里是杀猪的”
卫燃神色如常的接过对方递来的斧头，三两下劈砍开了肋骨，随后换上刺刀一切一挑，轻而易举的将一块细嫩的里脊肉扯下来丢给了那只高加索。
却不想，这只水哈喇子都流到爪子上的大狗，不但并没有接这块肉，反而往后退了几步，让开了差点砸到脸上的肉块。
“它只吃我和我的小孙女亚娜喂它的食物”
列瓦得意的弯腰捡起那块里脊，在自己的裤腿上擦了擦沾染上去的草叶子，这才送进了那只高加索张的老大的嘴巴里。
见那狗子三两口便将那块肉吃进了肚子里，卫燃无奈的摇摇头，将自己猎到的两只小野猪拽过来，选了一只稍微小一些的，一刀划开脖子上的血管，随后清理了内脏，用绳子将它吊在了远处的一颗松树上。
“你准备把它带回去？”
列瓦说话的同时，也将卫燃从第二头成年野猪身上取下来的里脊肉丢给了自己的宠物。
“万一比不过你，正好用它给你做一些华夏菜。”
卫燃回应的同时，也将其余三头猪身上弄下来的前后腿绑在一起悬在了另一棵树上。这些猪腿都是给那头高加索准备的口粮，至于那些清理出来的内脏，自然是不要了，不是这些东西不好吃，实在是寄生虫太多了。
“我还没吃过华夏菜呢”
“如果你想吃到华夏菜，首先要先赢了我才行。”卫燃说话间已经脱掉手套挂在了腰带上，重新拿起了猎枪。
“难道你还真以为能赢了我？”
列瓦不屑的哼了一声，摸了摸狗头，拿上猎枪重新选了个方向继续前进。
从上午到中午，又从中午到下午，眼瞅着太阳即将落山，两人再次从森林里走出来的时候，每个人的背上都多了一个长着鹿角的鹿头，就连那只高加索的背上，都搭着好几条扒了皮的猪腿又或者用火粗略烤焦了皮毛的鹿腿。当然，这一整天，卫燃也给列瓦以及他的高加索拍下了不少照片。
连续往返了两三趟将所有的猎获都装进面包车，卫燃和列瓦也不分先后的各自松了口气。这场狩猎比赛，卫燃最终以一枪脱靶放走了猎物的差距输给了列瓦。这倒不是他故意放水，最多也就是运气好坏的区别而已。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坐在车里抱着狗子的列瓦也是一脸的庆幸，他可没想到自己还真就差点翻车。
不过无论过程如何，当这一老一少外加一条吃撑了的高加索回到相机店之后，卫燃也拎着那头清理了内脏的野猪钻进了厨房。

第652章 车间里的意外收获
在基洛夫的一周多时间里，卫燃几乎用列瓦的相机店里所有型号的胶卷相机都各自拍了一些照片，拍摄的内容也在列瓦的要求下，涵盖了各种光线强度以及角度条件，同时也尽可能的考虑到了构图等等各个方面。
虽然最终被列瓦认为拍的还算不错的照片总共也只有不到十张，但卫燃却格外的满足。
毕竟，他的初衷只是来学习各种胶卷相机的操纵和使用的，这个目标已经在这一周的时间里顺利达成，至于剩下的那些构图技巧等等则完全是计划外的收获，所以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呢？
另一方面，列瓦虽然最终收下了卫燃以礼物的名义送他的昂贵相机，但也以朋友的名义拒绝了卫燃支付的耗材费用。
甚至临别之际，还将一套能给禄来双反使用的原厂近摄镜头，以及几块各种颜色的滤镜，外加一个遮光罩当作礼物送给了他。
当然，同样作为礼物送给他的，还有相机店二楼暗房里的那两张合影，以及这两张合影底片的电子版——即便当初的狩猎比赛，卫燃并没有取胜。
作为感谢，卫燃也在临别之前，用高压锅给这老家伙弄出来满满一大锅的猪肘子。
告别了这位醉心摄影的忘年交，卫燃搭乘着航班独自赶回了喀山。
当他驾驶着已经属于季马的越野车赶回卡班湖畔的时候，离着老远，便看到买下的那个车间附带的院子已经重新围上了新的院墙，并且和隔壁达丽娅借自己住的院子彻底连在了一起，仅仅只是在车间靠近湖岸的一侧额外加了一道门而已。
没有急着回家，卫燃将车子停在了路边，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充斥着大量华夏人面孔的工地。
如今，那车间的屋顶以及三层剥落了大半的窗子都已经被拆除，就连车间里的龙门吊，也已经被运到了车间外面盖上了透明塑料布。
现如今，这诺大的车间只剩下了周围一圈四米高的混凝土墙，以及浇筑在混凝土墙里，并且往上延伸了足有七八米高的一圈钢结构，当然，还有车间里同样用混凝土整体浇筑出来的一层下沉空间。
此时那些工人正在忙着给那一圈钢结构除锈加固，以及刷上一层又一层的防护漆。
“动作还挺快”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却并没有下车，而是直接开进了隔壁的院子。
等他推门走进房间，却发现不管穗穗还是卡坚卡姐妹俩，都各自守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忙的不可开交。
就连那两只小狐狸外加又大了一圈的贝利亚小狗崽子，此时也正撅着屁股趴在地板上，各自撕咬着一条磨牙棒。
“你们在忙什么呢？”卫燃好奇的问道。
“再有不到半个月第一批游客就要来了。”
穗穗一边翻看着电脑一边说道，“整个十一假期，一共有三批客人，虽然加一起都不到百人，但也够我们忙活的。”
“需要我帮什么忙吗？”卫燃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顺手抱起主动凑过来的贝利亚小狗崽。
“你要是真想帮忙，到时候帮我做导游吧。”穗穗开着玩笑说道。
“老板，车，我们需要一辆车。”卡坚卡姐妹中的一个小声提醒道。
“对对对对！”
穗穗拍了拍脑门，抱着笔记本一脸讨好的凑到卫燃的边上，“你帮我们弄辆车怎么样？最好空间大一点的车。”
“我那皮卡不行？”
“你那破车个头挺大，但是才能坐几个人？”
穗穗敲了几下键盘，将一份PPT发出去之后说道，“我们需要一辆车内空间大一点的，最好能坐下五六个人的那种车。”
“这好说，还有什么事情吗？”
“买辆车就够了”
穗穗看了看正在旁边另一张桌子两边忙碌的姐妹俩，再次揉了揉头发说道，“安菲娅说我们最好弄个服务器，虽然我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上次买下隔壁车间的时候，她查到的各种信息可是帮了大忙。”
“说起这个”
卡坚卡姐妹中，穿着碎花长裙留着长发的那个坐直了身体说道，“老板，隔壁的车间前些天在下沉了一层的那部分南北两侧的墙壁上发现了几个被封起来的房间。”
“就在我们这座院子以及隔壁那个院子的正下方”另一个穿着牛仔背带裤的短发姑娘接过话茬说道。
“如果我们弄一套服务器，可以从那些房间里面挑一个”长头发的那个顿了顿，“但是需要对它进行无尘改造，这要花不少钱。”
“等一下”卫燃不得不喊了暂停，无奈的问道，“你们两个谁是谁？”
“安菲娅”穿着长裙留着长发的姑娘干脆的回应道。
“安菲萨”留着短发穿着牛仔背带裤的姑娘摊摊手，“我是姐姐”
“我是妹妹”安菲娅补充了一句，似乎比另一个少说一句话就吃了亏一样。
“那几个房间里有什么好东西没有？”卫燃又把话题扯了回去。
“目前只清理出来一些铸造模具和一些机械设备和一套发电设备，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安菲萨说完，安菲娅也跟着回应道，“季马先生派来的几个帮派...健身房会员在24小时盯着那些房间，一颗螺丝都没丢。”
“你可以去那里看看”
刚刚故意没说话的穗穗拿起沙发上的平板电脑一番操作之后递给了卫燃，“另外，这是施工负责人送来的几份效果图，你正好可以选一选看看用哪个。”
闻言，卫燃接过平板电脑翻了翻，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对车子你还有别的要求没有？”
“没什么要求”穗穗满不在乎的说道，“颜色正经点就行，另外，不要瓦兹面包。”
“懂了”
卫燃比了个OK的手势，带着跟在脚边的狗子，穿过两个院子中间的铁栅栏门走向了被掀开天灵盖的车间。
他的到来自然引起了季马那些小弟以及那位包工头的注意，这位和自己嘴里冒着同样乡音的包工头最多也就四十岁上下，在见外卫燃过来之后，离着老远便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哨子。
等那哨音停止，原本正在头顶钢架上忙活的众人也纷纷停住了手。而这位包工头，已经将一顶安全帽递到了卫燃的边上。
“李叔，我没打扰你们吧？”卫燃颇有些受宠若惊的问道。
“没有的事，叫我老李就行，显得年轻！”
这位包工头摆摆手，笑着说道，“我叫大伙停下来可不是为了迎接你的，是担心他们手里的家伙什不小心掉下来砸着你，卫老弟肯定是来看我们刨出来的那些房间的吧？”
“确实”
卫燃点点头，和季马派来的小混混们打了声招呼，这才问道，“现在能进去吗？”
“先等一下”
姓李的包工头示意卫燃在车间门口等了片刻，直到头顶那些工人都顺着绳子动作麻利的垂降到了地面上，这才说道，“现在进去吧”。
“你们这流程可真够严格的”卫燃忍不住感叹道。
“只要客户进工地，所有施工人员必须停手返回地面。”姓李的包工头笑着又补充了一句，“这样对大家都好。”
“说的也是”
卫燃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究，在对方的引领下，走到了车间中央。
这车间内部虽说是往下下沉了一层，但实际上这一层也有差不多四米的深度。
倒是这一层的宽度要小了些，所以在下沉的这一层两侧的地表位置，与混凝土墙壁之间原本不但铺设着龙门吊的钢轨，而且每一边还都有一条差不多三米宽的走廊。
不过上次他来这里的时候，下沉的这一层南北两侧的墙壁上不但刷着绿色的墙裙和白色的墙漆，而且还贴着不少极具时代特色的海报。
但现如今，两面墙壁上的墙漆都已经铲除干净，南北两侧的墙壁上，也各自多出了四个两米见方的出入口。
“这是怎么发现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我们本来打算测试墙体的结构强度，看看上面钢架能承受多大的重量。”
包工头老李指了指两侧的出入口说道，“结果工人拿着锤子一路敲过去就发现声音不对了。我们本来以为里面因为地基沉降空了呢，结果试着打了个眼，发现里面全是空的。”
老李顿了顿，示意旁边的工人接通电源，让一个大功率的照明灯照亮了离着最近的一个房间之后，这才继续说道，“等我们砸开之后，就发现这几个出入口被一层砖给糊住了，后来又陆陆续续的发现了其余的几个。”
穿过这个足有两米见方的出入口又往上走了几级台阶，不过百十平米的空间除了残存着些许油泥的气味之外，目光所及之处，却只是整齐的摆放着不少大大小小的铸造模具，以及一台似乎是车床的机械。
继续一个房间挨着一个房间看过去，卫燃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恍然之色。
这八个房间大小没有什么区别，除了两个相邻的房间分别放着个储油罐和一套生产自上世纪80年代的燃油发电设备之外，其余的六个房间放着的全都是各种模具，以及类似车床、铣床、镗床之类的设备。
卫燃虽然看不出那些被厚厚的油泥包裹的机加工设备有什么名堂，但他却在其中一个房间里，认出了那两套模具分别是用来铸造T-34坦克炮塔以及T-64坦克炮塔的。没办法，上面用红色的油漆清清楚楚的写着呢。
一圈走下来，包工头老李在一边说道，“这些设备虽然早就过时了，但我看保存的都还不错，卫老弟要不把它们当工程款折给我怎么样？”
“您对这些东西有兴趣？”卫燃诧异的问道。
老李憨厚的笑了笑，“我在伏尔加格勒那边有个汽修厂，说不定能用上。”
闻言，卫燃犹豫片刻后却摇了摇头，“李叔，这东西我准备自己留着，您要是愿意帮忙，就帮我把它们和外面的龙门吊一起修一修顺便擦干净，以后我打算把它们当摆件用呢。当然，该给的钱肯定少不了您的。”
“用这玩意儿当摆件？”老李一脸古怪的看着卫燃，那张脸上分明写着四个大字——你有病吧？
“这车间我买下来就是为了摆东西用的”卫燃理所当然的给出个让对方不知道该怎么接着聊下去的回应。

第653章 海拉、排场和芭蕾舞
自从回到喀山，卫燃也终于如愿以偿的过上了吃饱睡睡饱吃的闲散日子。当然，这人一旦闲下来就会给自己找事情做。而卫燃给自己找的事情却只有一样——花钱。
在和那位包工头老李一番商讨调整之后，卫燃支付了足够高的施工和材料费用，后者也立刻召集了更多的人手开始了大刀阔斧的翻新改造。
花钱的地方不止于此，安菲娅想要的服务器和存放服务器的机房建造费用同样不低。但不管卫燃还是穗穗，都已经尝到了安菲娅利用网络收集情报带来的甜头，所以这笔钱花的反倒比车间翻新的费用更加的痛快。
这几笔支出就让卫燃的账户余额和阁楼保险箱里的现金加一起，也只剩下了不到十万欧元，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明白当初出售车间给自己的那位约瑟夫为什么宁愿这里慌着了。
当然，有花钱的，自然也就有不用花钱的。
别的不说，当卫燃找上达丽娅老师，提出想给穗穗弄一辆与自己的装甲皮卡同款的代步车的时候，对方就没有收钱——仅仅只是从他带来的那一盒子的钻石原石里随意的选了几颗。
这笔交易对卫燃来说到不算亏，毕竟他可没有销赃的渠道，根本不知道该把那些花花绿绿丑了吧唧的石头卖给谁。
甚至，他都不知道该找谁帮忙对那些原石进行切割打磨，所以能用那么几颗破石头换辆车，他不但没有任何的意见，甚至还主动又让对方多拿了几颗额外多买了一辆。
当然，虽然他对这笔交易无比的满意，但是当9月份的最后一天，季马和玛雅各自驾驶着一辆装甲皮卡开进院子的时候，穗穗的眼神却像是在看神经病。
“这就是你给我们准备的车子？”
“对啊”
卫燃满意的拍了拍厚重的车门，“和我那辆装甲皮卡一样的防护等级，只是上装从皮卡变成了空间更大的乘客舱。”
他在这边卖力介绍的同时，季马也已经帮忙拉开了后排车厢宽大的车门，一唱一和的说道，“后面的车厢最多能坐六个人，全都是能360度调节的航空座椅，中间的通道甚至还能放一个担架。”
“我放担架干嘛？”穗穗呆滞的问道。
“如果拆掉中间那一组，还能装个小桌子，刚好够四个人围着打麻将。”卫燃介绍的越发卖力。
“不是...我...”
穗穗欲哭无泪的看了看一脸得意的卫燃，然后又求助似的看了看身后绷着小脸忍着不笑的卡坚卡姐妹俩，以及早已笑的直不起腰的玛雅，最终哭丧着脸点点头，“我真是谢谢你，这车挺好...挺好的...我非常满意。那个...卡坚卡！咱们去机场接游客。”
话音未落，穗穗已经一溜烟的钻进了车厢，哐当一声关上了厚实的车门，顺便也把卫燃关在了外边。
卡坚卡姐妹俩对视了一眼，不分先后的钻进了驾驶室和副驾驶室，踩下油门便扬长而去。只剩下了橡树下大眼瞪小眼的卫燃和季马，以及已经笑的开始打嗝的玛雅。
“维克多，给女生送礼物这种事，你该事先问问我的。”
季马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拍着卫燃的肩膀说道，“你怎么会想起送这种车给阿芙乐尔？它在女生的眼里甚至不如一辆粉色的瓦兹面包可爱。”
“你懂个屁！等下你就知道我没选错了。”
刚刚还在装作一副钢铁直男模样的卫燃扒拉开肩膀上的狗爪子，他之所以给穗穗准备这么一辆车，自然是有他的考虑。而刚刚之所以故意不解释，无非是想让她自己看看效果罢了。
“这次季马是真的没有说错”玛雅在一边笑着说道，“这辆车真的不如粉色的瓦兹面包可爱。”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卫燃说话间，却把自己之前那辆装甲皮卡的车钥匙丢给了季马，“那辆皮卡车是你的了。”
“你说什么？”下意识接住车钥匙的季马诧异的看向卫燃。
“我说，我之前那辆装甲皮卡是你的了，但是把以前我那辆越野车换给我怎么样？”
“你吃饱了撑的？”季马嘴里突兀的蹦出一句汉语。
“你不打算换？”卫燃笑呵呵的问道。
“换，为什么不换？”
季马痛快的掏出车钥匙就要丢给卫燃，却不想对方却摆摆手，“别给我了，你想办法把它送到因塔吧，以后阿芙乐尔他们去因塔，至少能有辆撑门面的车了，而且那辆车肯定更适合因塔的环境。”
“所以这就是你又买了一辆新皮卡的原因？”季马难以置信的问道。
“差不多吧”卫燃给出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怎么？你还打算要我新买的这辆？”
“该死的有钱人”季马笑骂了一句也就没有在意，眼里却多了些感激。
卫燃之前那辆皮卡和新车根本没有任何区别，拿来和他换那辆最早便属于前者的越野车自然是亏了，更别提那辆越野车还是送到因塔的。所以这里里外外，都是他和他背后的因塔占着卫燃便宜呢。
倒是在一边旁观的玛雅，原本满是笑意的眼中不经意的透出一抹恍然之色。
作为旁观者，她反倒大概猜测出来，卫燃这慷慨换车的背后，或许和不久前季马特意去埃及拍摄花絮的行程有关。
想到这里，她不由的摊开手心，看了看刚刚穗穗送给她的小礼物——两颗比黄豆略大了一圈，装在首饰盒里的半透明小石头。
事实也确实像玛雅猜测的那样，卫燃联合穗穗帮忙，给季马和玛雅这俩朋友又是换车又是送钻石的，原因其实就是为了感谢这俩去埃及给自己做不在场证明的。
只不过以他对季马这个人渣的了解，真要是专门买辆车送给他，这个小混混出身的18线明星就算再喜欢都不会要，所以这才故意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子。
“好了，别浪费时间了，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卫燃弯腰抱起趴在脚边的狗子送进了新买来的装甲皮卡里。
“玛雅，你开这辆车吧。”
季马将刚刚到手的装甲皮卡车钥匙塞给了玛雅，随后将越野车的车钥匙往引擎盖上一放，径直钻进了卫燃的新车副驾驶席位关上了车门。
玛雅见状翻了个白眼，最终还是钻进旁边的另一辆车，启动引擎跟着开出了院子。
卫燃驾驶的车子里，季马挂断了电话之后说道，“等下格列瓦就会过来把那辆越野车开走，通过铁路送到因塔。维克多，谢谢你为...”
“少来”
卫燃摆手打断了对方恶心人的酸话，“今天过来的游客会在林场住一晚，然后明天一早飞因塔你知道吧？”
“知道”
季马点点头，“昨天我就住在林场的，把里面所有苏联时代的疗养项目都体验了一遍。”
“收费的？”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全套下来要一万五千卢布，如果想拍一套苏联风味的疗养写真，要额外一万卢布。”季马摊摊手，“达丽娅老师说，这是阿芙乐尔定的价。”
“不说这个了”卫燃果断换了个话题，“在基洛夫的半个月感觉怎么样？”
“简直像噩梦一样”
季马心有余悸的说道，“戈尔曼那个混蛋差点亲手创造出来一个邪叫组织，而我差点煽动那些精神病推翻基洛夫的警察局。”
“你刚刚说什么？”卫燃一时间竟然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我说，戈尔曼那个混蛋差点亲手创造出来一个邪叫组织，我差点扇动那些精神病推翻基洛夫的警察局。”
季马的脸上此时已经满是后怕之色，“维克多，你绝对不相信戈尔曼教我做了什么。”
“如果你想说就赶紧说”卫燃说话的同时也稍稍降低了车速。
“洗脑”季马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他教我怎么洗脑。”
“洗脑？”卫燃愣了愣，眼神中也流露出了一丝丝的后怕之色。
季马却没注意到卫燃的神色，只是近乎喃喃自语的问道，“维克多，你猜给一群人完成洗脑需要多久？”
“一年？”
卫燃给出答案的同时，却在心底道出了另一个答案——最多一周。
“最多一周就够了”
季马看了眼老老实实的蹲坐在后排座椅上的高加索，最终还是说道，“先把车停下吧，我要抽颗烟才能和你详细讲讲发生了什么。”
闻言，卫燃稍作犹豫之后，还是靠边停下了车子，季马也第一时间推开车门，朝跟在后面的玛雅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先走一步。
两人离开驾驶室，季马靠在车头的位置点上颗烟，看着不远处平静的湖面说道，“那座精神病院里有一群孩子你还有印象吧？我们第一次去的时候，正有个姑娘给他们唱歌呢。”
“有印象”卫燃点了点头，耐心的等着对方的描述。
“戈尔曼用差不多六天的时间就对他们完成了洗脑”
季马猛嘬了一口烟，“他先让那座医院里的所有患者都聚在了一起，通过各种语言陷阱淘汰了除了那些孩子之外的所有人，当然，我也在被淘汰的人群里。”
“然后呢？”已经猜到大概结果的卫燃追问道。
季马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那些孩子开始的时候就像活死人一样麻木，但是当他们周围被淘汰的其他精神病患者和护工越来越多时，他们就像活过来了一样。”
说到这里的时候，季马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我虽然听不懂英语，但是当戈尔曼把无关的人都淘汰掉只剩下他们的时候，那些孩子们的眼神就像因塔的冬天里，被饿了一个月的狼群一样恐怖。而且他们变得无比的团结，他们统一了服装，甚至设计了自己的团队称号和标致。
后来又用了大概三天的时间，那些孩子们的脸上也渐渐浮现出了笑容，他们眼里的那些仇恨也都转移到了...”
“说啊”卫燃见季马竟然停住了，忍不住开口催促道。
“你相信吗？”
季马在缭绕的烟雾说说道，“他们的仇恨竟然转移到了美国总统的身上。那天刚好是第六天的下午，戈尔曼当时说，上帝创造世界只用了七天，洗脑一群人，也只要最多七天就够了。”
再次嘬了一口烟，季马看向卫燃，眼神中带着些许的惊恐说道，“那些孩子们用北欧神话里的海拉当作他们的组织名称，他们甚至设计出了一个左边脸是美女，右边脸是魔鬼的人脸当作标志。”
“然后呢？”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你猜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季马说到这里却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们的目标竟然是想成为美国总统或者控制美国总统。而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们首先要做的竟然是...是...好好学习。”
“好好学习？”卫燃愣了愣，原本紧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脸上也忍不住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与此同时，戈尔曼让我去给那些被淘汰的精神病洗脑。”
季马摊摊手，“他给我的要求是，成立一个和那些孩子们对立的组织。”
“你成功了？”
“我搞砸了”
季马尴尬的说道，“那些白痴错误的认为海拉组织的出现是因为当地警察的无能，然后他们在某一天晚上决定一起逃离精神病院去烧了基洛夫的警察局，最过分的是，那些混蛋竟然瞒着我做出的这些决定。”
“然后呢？”卫燃极力忍住笑问道。
“然后他们被铁丝网拦住了，并且每人都在挨了一电棍之后，又被补了一针镇定剂。”
季马苦着脸说道，“戈尔曼那个混蛋说，我差点做出当年小胡子在啤酒馆做的事情。他甚至让你给我仔细讲讲当年小胡子在啤酒馆里到底说了什么。”
“他在啤酒馆里忽悠一群生活不如意的废物和他一起烧了维也纳艺术学院”
卫燃信口胡诌了一句，一边往驾驶室里走一边问道，“那个老家伙也回来了？”
“没有”
季马弹飞了烟头，跟着钻进副驾驶说道，“他在给那个名叫莫妮卡的可爱姑娘和那个名叫塔西的洁癖做最后的心理治疗。”
“他们俩也被洗脑了？”卫燃好奇的问道。
“大概是吧”
季马关上车门划拉着后脑勺说道，“他没有允许我和他们两个有接触，不过那个名叫莫妮卡的姑娘，和我刚刚提到的那些孩子们肯定一起被洗脑了。”
“为什么这么说？”卫燃踩下油门的同时好奇的问道。
季马摊摊手，“因为海拉这个名字就是她取得，就连那个左边是美女右边是恶魔的人脸logo，都是她设计出来的。”
说到这里，季马摸出手机翻了翻，从一堆带有水印的美女胸肌照片里找出了一张图片递给卫燃看了看，“这是当时她找戈尔曼提交他们的组织名称和logo的时候我拍下来的。”
扫了眼屏幕上的图片，卫燃却愣了愣，他隐约记得，好像安菲娅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桌面就是这张图片来着。而且这桌面，好像在很久以前，在他还以为只有一个卡坚卡的时候她就在用了。
压下心头的疑惑，卫燃没有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仅仅只是提高车速开往了机场的方向。
当他们二人汇合了先一步赶到的穗穗和玛雅的时候，一辆崭新的大巴车也不分先后的停在了他们这三辆车的旁边。
出乎外人的预料，驾驶这辆大巴车的，竟然是被达丽娅带到红旗林场工作的西瓦，那个坦克驾驶员的孙子，那个直到死都在等着丈夫回来的瓦连京娜太太的孙子西瓦。
这个名叫西瓦的男人一如既往的沉默，在停好车子和众人挥手致意之后，便默不作声的用一块大毛巾仔细的擦拭着车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眼瞅着季马叫来帮忙的几个帮派小弟也已经到位，众人这才在穗穗的带领下走向了接机口。
稍作等待之后，当一群游客在导游的带领下走出来的时候，那几位去华夏学习搓澡的因塔学徒也各自拉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屁颠颠的跟在了身后，看他们那屁颠颠的模样，显然这一个月的镀金生活过的非常滋润。
当他们带着这乌泱泱四十来号人来到停车场的时候，西瓦早已经站在车门口等待多时了，甚至他的手里还挂着一个放满了鲜花的小篮子，每当有一个游客上车，这个安静的男人便会一脸微笑的送上一束鲜花。
而那几个穿着阿迪三道杠的帮派小弟，也一个个笑的和贾队长似的，热情的帮着将众人的行李塞进了大巴车的行李舱中。
“季马，等下你开车跟在大巴车的后面。”卫燃突兀的说道。
“没问题”季马痛快的应了一句，压根就没有多想。
“安菲萨，等下你们的车走在我后面。”卫燃继续说道。
安菲萨立刻点点头应了下来，同样没有多问。
“你这是要干嘛？”穗穗不解的看着卫燃。
“当然是排场了”
卫燃得意的说道，“装甲车护送，这么出风头的事情，你那些肥羊肯定喜欢啊。这第一印象，你开个日产的商务车谁会记住你？但你开的是装甲车那可就不一样了。这里毕竟是俄罗斯，那些人想看到的终究是彪悍的战斗民族，对吧？”
“就为了这？”
“反正价格都一样，干嘛不弄一辆让人印象深刻的？”
“我怎么开始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了？”
穗穗眼前一亮，得意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你这同志可以嘛！那老话怎么说的来着？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我愚你一脑袋”装B成功的卫燃扒拉开对方的小手，转身钻进了连座椅的塑料**都没来得及撕掉的装甲皮卡。
诚然，刚刚那些专门给穗穗准备的借口是一部分，但除此之外，给穗穗准备防弹商务车，却也是因为他完成暗杀布鲁诺一家的终幕任务之后，担心被查到而遭到报复的不安。
不过，事实也确实像他预料的那样，他这份钢铁直男般的礼物最开始虽然没能打动穗穗，却在车队抵达红旗林场之后，打动了车里的那些小伙子和中年男人。甚至根本不等领到自己的行李，便已经有几个好奇的凑上来，摸出手机开始了拍照。
见状，季马也颇有灵性的掀开了厚重的引擎盖，甚至故意连车门都没关上，便带着他的几个小弟充当搬运工，卖力的帮忙搬运着行李。
与此同时，相距不远的咨询中心二楼，卡尔普满意的放下了望远镜，“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游客来过了。”
“上一批还是苏联人呢”
旁边的达丽娅老师笑了笑，“好了，我要组织姑娘们去表演芭蕾舞了。”
“演出成功”卡尔普笑着说道。
达丽娅闻言愣了愣，同样笑了笑，一边往外走一边喃喃自语的回应道，“很久没听到这句话了。”

第654章 失踪的勘探队
10月1号当天，在三辆装甲越野车的护送下，那些在红旗林场享受了一番苏联疗养的游客们，搭乘了大巴车再度赶赴相距不远的机场，在导游的带领下飞往了几乎已经进入冬天的因塔。
“你们不用去因塔吗？”卫燃好奇的朝钻进自己车里的穗穗问道。
“我可是老板”
穗穗“嘭”的一声撞上车门，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道，“我又不是诸葛亮，什么都要我自己做还不得累死？”
“卡坚卡她们俩也不跟着？”卫燃踩下油门的同时问道。
“有我那两个同学和干妈那里借来的导游够用了”
穗穗说话间伸了个懒腰，“后天还有一批过来呢，我们只要做好接待工作就行了。赶紧回家吧，我要回去好好睡一觉。”
闻言，卫燃也就不再多问，转动方向盘开往了城区的方向。
“维克多，我就不和你一起回去了。”
无线电频道里，季马语气惋惜的说道，“玛雅要去林场参加培训，我也要过去帮帮忙。”
“玛雅刚刚肯定在说你可以不去，不过你不来正好，我们也能清静清静。”
卫燃攥着手台回应了一声，随后直接关了车载电台，踩下油门追上了前面卡坚卡姐妹驾驶的车子。
当两辆车相继开进卡班湖畔的大院子，卫燃在穗穗的催促下，连休息都来不及，便钻进暗房，将早晨给游客与尊贵的戈尔巴乔夫先生拍的合影洗了出来。
至于为什么不用可以直接打印的数码单反而是非要用这过时的胶卷相机，那就只能怪穗穗坚持认为这种方式才和红旗林场那些苏联味道的疗养项目比较搭配了。
只不过，当他正拿着洗好的照片准备找穗穗邀功的时候，那只浑圆可爱的高加索幼崽贝利亚，却拱着背撅着屁股，朝着院门的方向发出了稚嫩的低吼。
“一边待着去”
卫燃抬脚将这已经会看家的小家伙轻轻扒拉到了一边，随后走到门外看了一眼。
“谁来了？”正端着相框琢磨将其挂在什么位置的穗穗好奇的问道。
“不知道，一辆出租车。”卫燃说话间已经走出了房门。
与此同时，上一秒还在抱着个布丁往嘴里填的安菲萨，也不动声色的走到了门口一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顺便将手伸进了沙发的缝隙中，并且在上面盖了一个沙发靠枕。
几乎前后脚，安菲娅也干脆的退出了刚刚打开了游戏界面，先是将一个正显示着门口监控画面的平板递给姐姐，随后凑到穗穗的身边亲昵的挽住对方的胳膊，帮她一起琢磨着该把相框挂在什么地方比较合适。
甚至，就连那两只小狐狸，也支愣着大耳朵躲在了呲着牙的高加索幼崽身后，探着脑袋警惕的看着门外的院子。
而在院子外面，卫燃在看到从出租车上下来的人之后却挑了挑眉毛，这搭乘出租车过来的，竟然是卫燃在喀山大学的那位便宜导师卡吉克。
“老板，你怎么来了？”卫燃按下遥控器控制着院门打开的同时，也热情的迎了上去，“你的车呢？怎么没开车过来？”
“我的车子前些天卖掉了”
卡吉克接过出租车的找零之后，一边跟着卫燃往院子里走一边说道，“过些天我打算换辆新车，不过我找你来可不是为了聊这些的。维克多，我需要你帮我调查一些事情。”
“我帮你调查一些事情？”卫燃停下脚步，面色古怪的看着对方。
“放心，是有佣金的，而且佣金不低。”卡吉克说话的同时比出根手指头，“有足足一百万卢布！”
“才一百万卢布？”卫燃下意识的反问道。
“才一百万卢布？什么叫才一百万卢布？”卡吉克吹胡子瞪眼睛的打量着卫燃。
卫燃摊摊手，“我之前几单生意最低都是20万欧起跳了”。
“20万？欧元？”卡吉克的胡子肉眼可见的抖了抖，“你从哪认识了这么多有钱的白痴？”
“大部分都是自己送上门的”
卫燃笑了笑，招呼着卡吉克走进房间，随后又给穗穗三人相互介绍了一番，这才引着他在长条桌边坐下。
“你这生活可真是让人羡慕”
卡吉克指了指隔壁的方向，“我听玛雅说，你把隔壁的车间都买下来了？”
“已经买下来快一个月了”
卫燃回应的同时，不急不缓的帮对方倒了一杯咖啡，而他自己，却只是将一大杯山楂叶子茶放在了身边的桌子上。
卡吉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稍作沉吟之后，慢悠悠的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张彩色的合影推给了卫燃。
接过合影看了看，这里面总共仅仅只有六位穿的格外厚实的男人，但这六个人的身后，却是一辆使用雪地迷彩涂装的DT-30运输车。
而在这辆运输车的车体上，还写着“苏联科学院西伯利亚分院”的字样，同时还绘制着一枚足够显眼的苏联国徽。
“这是什么？”卫燃放下照片问道。
卡吉克不着痕迹的扫了眼正在不远处挺热闹的穗穗和卡坚卡姐妹俩，随后这才说道，“我目前得到的线索只有这么一张照片，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和我去学校，会有人和你详细说明的。”
“现在？”
卫燃意有所指的问道，仅仅只从卡吉克刚刚的眼神他就能看出来，这老东西哪是什么都不知道，这是摆明了不想让穗穗等人听到呢。
“当然！”卡吉克端起咖啡再次抿了一口，“放心，不会耽搁很长时间的。”
“那就走吧”
卫燃一脸无奈的站起身，将照片还给对方之后又和穗穗打了声招呼，这才带着卡吉克离开房间钻进了装甲皮卡的车厢。
等他启动车子，刚刚还说什么都不知道的卡吉克立刻开口说道，“照片里的是苏联科学院西伯利亚分院在1991年秋天派出的一支勘探队。”
“哪一年？”
卫燃诧异的看向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卡吉克，“1991年的秋天？那时候他们还有心情拍派出勘探队呢？”
卡吉克摊摊手，“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好吧，你继续说。”卫燃说话间，已经踩下油门，驾驶着车子开出了院子。
“去学校”
卡吉克额外提醒了一句，随后这才继续解释道，“准确的说，他们是在1991年的9月1号，从伊尔库茨出发的，目的地是位于伊尔库茨克州最北方的卡坦加区，按照原计划，他们将在那里一直工作到第二年冻土融化之前才会返回。”
“等等”
卫燃索性将车停了下来，“他们就这么几个人和一辆车出发的？另外，他们去那个什么卡坦加是做什么的？”
“当然不是，那支勘探队一共由六辆履带式运输车组成的。整支勘探队里一共有38个人。”
卡吉克自动忽略了卫燃的提问里第二个问题，嘴上不带停顿的说道，“但是在1991年的最后几天时间里，照片里那六个人和他们背后的那辆运输车，以及一个负责驾驶运输车的司机突然失踪了。”
“哪种失踪？”
“字面意义上的失踪”
卡吉克再一次掏出那张照片递给卫燃，“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他们在失踪前几天和其余的五辆车并不在一起。嗯...根据当时的笔录记载，他们相互之间的直线距离至少在15公里左右，距离身后的大本营直线距离差不多在20公里左右。”
一边说着，卡吉克还从兜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小本子，摊开之后，用夹在里面的碳素笔画了个类似WIFI信号一样的图案。
“他们的大本营就在中心点的位置，大本营这里有两辆留守的履带运输车，它们的工作是为其他几辆车提供物资和油料补给。其余四辆车，呈放射状探索不同的方向。
卡吉克说到这里的时候，用笔尖着重点了点他划出的图案右上角的位置，“这个方向在地理上可以看作东北方向，当时照片里的那些人就是往这个方向进行探索并且失踪的。
按照勘探队的规定，他们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用无线电进行一次联系，同时，他们乘坐的运输车虽然油料储备很足，但物资储备却非常少，最多只够照片里的六个人加运输车的司机坚持一周的时间。”
“如果按照这样计算，杀掉其中六个就能坚持一个半月甚至两个月的时间？”
“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危险的想法？”
卡吉克挑了挑眉毛，指着照片上的人说道，“这六个人里，最中间的两个是博士，他们两侧四个人分别是他们的学生。”
“司机呢？”卫燃追问道。
“司机在当时是个现役军人，失踪时年龄只有27岁，和照片里的那些学生的年纪差不多大。”
卡吉克想了想，继续说道，“根据记录，他们的车上除了一支属于司机的AK74步枪之外，照片里的六个人也分别带着用于防备野生动物的民用猎枪和科学院为他们统一配发的纳干转轮手枪。”
将照片放在仪表台上，卫燃看着卡吉克问道，“说说他们具体的失踪情况，以及为什么你会突然来找我，想调查这件事情吧。”
“这辆车代号十字镐，在失踪前一直保持着无线电联络，但是，按照当时的规定，他们在外出工作一周之后，必须返回大本营进行补给。”
卡吉克，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是在距离他们返回大本营进行补给的时间只剩两天的时候，当地突然刮起了暴风雪，那场暴风雪持续了四天的时间，但在结束之后，这辆车和车上的人就消失了，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发现过他们。”
“现在为什么又...”
不等卫燃说完，卡吉克便课外痛快的说道，“事情要从差不多一周前说起，在距离失踪地直线距离将近3000公里的叶卡捷林堡，一位高中地理老师买下了一栋公寓。
他在进行装修的时候，在一个砌在墙里的老式保险箱中发现了照片里那六个人的工作笔记。但是那些工作笔记仅仅只记录到了1991年的12月7号便停止了。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了和工作笔记放在一起的证件。”
“7个人的证件都在？”
“都在，而且其中一位博士的纳干转轮手枪也在。”
卡吉克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位老师将发现的这些东西邮寄到了西伯利亚分院，当时我刚好在那里出差...”
“最后这句话我不信”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直来直去的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卡吉克闻言也不狡辩，只是坦然的摊摊手，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卫燃索性熄灭了车子，没好气的问道，“所以说了这么多，我能得到的线索只有一张照片，以及你口述的故事？”
“还有最多一百万卢布的调查费用”卡吉克提醒道。
“调查费用先放在一边”
卫燃看着对方认真的说道，“你是想让我帮你找到那辆车以及失踪的那七个人？”
“聪明的年轻人”卡吉克空口白牙的送出了一句不要钱的夸奖。
“既然你想让我帮你找到失踪的那些人，至少你要把他们的工作笔记和证件给我吧？说不定我能从里面发现一些线索呢？”
“那些东西都已经销毁了”
卡吉克再一次明目张胆的扯了个谎，“而且里面除了工作内容的记录，根本不包含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你要相信我的判断。”
“那支纳干转轮手枪也销毁了？”卫燃故作嘲讽的问道。
“难不成你还能从一支手枪里分析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难不成你还能把工作笔记提供给我？”
卫燃的眼神越发鄙视，“又或者说，你连一支手枪都不想提供给我？那我还怎么查？”
“去学校吧。”卡吉克干脆的摆摆手，却是不愿在多说一个字。
然而，卫燃却并不急着启动车子，“既然这样，不如先聊聊佣金的问题。”
“一百万卢布，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闻言，卫燃摊摊手，“老板，我只是说先把佣金的事情放一边，可不代表一百万卢布就能让我接手调查。”
“你要多少钱？”卡吉克不耐烦的问道。
“看在你是我的老师的份上，我给你打个折扣，要不然...五百万？”
“没有”
卡吉克干脆的摆摆手，“我可没有那么多钱，就算有，我老婆也不会允许我用来支付佣金的。”
“既然这样...”
“听我说完”
卡吉克见卫燃要拒绝，赶紧说道，“我虽然没办法支付更好的佣金，但我有办法帮你把那些破石头切割成漂亮的钻石，甚至可以帮你出售一部分。”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卫燃立刻皱起了眉头。
“你是白痴吗？怎么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卡吉克狐疑的看着卫燃，“我都开始犹豫要不要让你插手这件事情了。”
“如果你真的能把那些钻石加工出来到也不是不行，当然，那一百万卢布也不能少。”
卫燃说话间已经踩下了油门，“不过，我要看到足够多的线索才能决定有没有办法帮你。”
“没问题，去学校吧。”卡吉克再次说道。
“老板，我还有个疑问。”卫燃等车子跑起来之后问道。
“你哪来那么多的疑问？”
卡吉克不满的问道，说话的同时还摸索着打开了防弹玻璃上的射击孔盖子，随后放倒座椅靠背，舒舒服服的点上了一颗烟。
用余光瞟了眼对方，卫燃憋着笑问道，“你不也是历史专业的吗？你怎么不自己调查？”
“我也不是万能的”卡吉克意有所指的发问道，“否则你以为你有机会接触这些东西？”
“至少说说你们调查到了什么吧？”卫燃索性挑明了话题。
“我们只查到了那栋房子的前主人在2001年就已经和她的丈夫获得了澳大利亚国籍，但是在2013年的时候，他们夫妻两人就因为遭遇火灾去世了。”
卡吉克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还有个94年出生的儿子，他们的儿子依旧拥有俄罗斯国籍，并且在叶堡读完了大学，那栋房子也是他最近为了创业才准备出售的。
但是他根本不知道和那个保险箱有关的事情，甚至根本就不知道那栋房子里有一个被砌在墙里的保险箱。”
“房主和她的丈夫都是哪里人？”卫燃继续问道。
“房主就是叶堡人，她的丈夫曾经是乌克烂人，1993年和房主结婚的，在他们离开俄罗斯之前，他们两人经营一家面包房，当然，在他们去了澳大利亚之后，同样经营着面包房。”
卡吉克想了想，主动说道，“照片里的那六个人里，两位博士分别来自俄罗斯的彼得堡和乌可烂的哈尔磕夫，他们两人的四位学生，除了一个来自莫斯科之外，其余的三个分别来自爱沙尼亚的塔尔图、拉脱维亚的利耶帕亚和白俄罗斯的明斯克。”
“人员构成可真复杂”卫燃咋舌道。
“现在看来确实很复杂”卡吉克叹了口气，“但在当时，他们都是苏联人。”
卫燃怔了怔，终究没拿这件事进行调侃，只是默不作声的稍稍加快车速赶到了喀山大学。
跟着便宜导师卡吉克走进办公室，这老家伙示意卫燃关上房门之后，这才打开办公桌旁边的保险箱，稍作犹豫之后，从里面取出了一沓证件，以及一支放在牛皮枪套里的纳干转轮手枪。
“就这些？”卫燃不满的问道。
“就这些”卡吉克说话间已经用脚尖关上了保险箱的门，“多久能调查出来？”
“我怎么知道”
卫燃一把拽过那一沓证件看了看，这些证件全都属于苏联科学院西伯利亚分院，上面除了名字之外，也根本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就这些？怎么只有六本？”卫燃将手中的证件放在桌子上，“那个士兵的呢？”
“没有”卡吉克说话间已经锁上了保险箱。
“你不是说...”
“没有就是没有”卡吉克不耐烦的挥挥手，“尽快调查出来那辆运输车和上面的乘客去哪了。”
“调查费呢？”卫燃伸手问道，“我的规矩都是...”
“你哪来那么多规矩？”
卡吉克越发的不耐烦，“有时间把你的那些破石头送过来，我帮你把它们全都打磨出来。”
“等我调查出结果之后再说吧”
卫燃果断拒绝道，这拿不到调查费也就算了，自己还得把钻石押在对方手里算怎么回事？
“如果你需要去卡坦加进行实地调查，可以随时联系我。”
卡吉克不置可否的说道，“不过你要快一些才行，等到11月份，那里简直和地狱里的冰箱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我能查到什么，会尽快联系你的。”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拿起了桌子上的六本证件，以及那支装在牛皮枪套里的纳干转轮手枪。
一路溜溜达达的下楼钻进自己的车里，卫燃踩下油门扬长而去，根本不做丝毫的停留。
直等到将车子再一次开到了卡班湖畔，他这才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停下车子，先去副驾驶的位置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多什么零件，这才重新坐回驾驶位，将那支纳干转轮手枪从开裂的牛皮枪套里拔了出来。
别看这支老枪从沙俄时代便开始服役，且在二战结束之后就已经停产，但实际上，直到21世纪早期，俄罗斯境内不少执法机构都还在用呢。
甚至直到今天，在一些边远地区的警察局里，说不定都能翻出随时可以使用的纳干转轮手枪。
至于1991年的苏联科学院为什么会配发这种武器，原因倒也不难猜测，没别的，无非简单可靠罢了。
仔细打量了一番手中的这支纳干转轮手枪，弹容量7发的弹巢里只装着6发子弹，但在那个开裂的牛皮枪套上，却还额外固定着七发子弹。
除此之外，这支手枪的握柄贴片也格外的有意思。它并非常见的木质或者苏联材质，反而更像是类似猛犸象牙一样的材质。
只不过，这对已经有些许开裂的握把贴片做工实在是有些拙略，其上不但残存着锉刀打磨过后的痕迹，甚至左右的大小看起来有些不太一样。
但就是这么一对用料挺好做工挺差的贴片上，左侧的那一块中心位置却镶嵌着一个仅有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铜制镰锤花饰，右侧同样的位置，还用流畅的字迹刻着一个卫燃曾在那几本证件里见过的名字。
“一百万卢布也太掉价了...”
卫燃放下转轮手枪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随后却又自我安慰似的的暗暗嘀咕着，“也不少了，91年的年底能有啥危险，而且还能把那些钻石给切出来也算是不错了。”
念及于此，他这才再次踩下油门，暗暗琢磨着这次又能认识怎样的人，经历怎样的故事。

第655章 嗜冷厌氧菌
驱车返回卡班湖畔的大院子，卫燃却并没有急于着手调查这件事情，反而摸出电话打给了红旗林场的卡尔普，将便宜导师卡吉克拜托自己的事情简单的复述了一番。
可惜，卡尔普这个老帅哥对于这件事却只有一个态度——关我屁事。
翻着白眼挂断了电话，卫燃一番琢磨之后，却再次拨给了卡吉克。
“又怎么了？”卡吉克颇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我需要房主一家的资料”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最好详细一些。”
“刚刚你怎么不说？”
“刚刚我忘了”
卫燃说这话的时候毫无心理压力，这些信息本来就不重要，他之所以故意这个时候打这两通电话，无非是想装出个准备努力调查的态度出来罢了。
“等下我发给你”卡吉克话音未落，便像是心疼话费似的挂断了电话。
静等了片刻，当手机响起提示音之后，卫燃立刻点开了对方发来了档案。
这份档案里的资料内容说不上详细还是粗糙，但至少详细的列出了那一家三口在澳大利亚的住址，以及仅存的那个年轻人目前的住址和联系电话。
“又有生意了？”穗穗端着一盘水果凑过来，盘腿坐在卫燃的身边问道。
“我老师给介绍的”
卫燃将手机丢到一边，任由对方给自己嘴里送了一块芒果肉，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估计不太好查，可能需要些时间。”
“安菲娅说不定能帮你”
穗穗得意的说道，“她是个电脑天才！上次咱们买下隔壁那个车间的时候，就是她在网上查到了那个卖家的工厂经营状况，多亏了她，给咱们省下来一千多万卢布呢！”
“到时候我不会客气的”卫燃哭笑不得的回应道，他可远比穗穗更清楚那对双胞胎的工作能力。
“到时候你可要承担一半的工资才行。”穗穗一边往卫燃的嘴里塞水果一边开着玩笑。
“老板，他们已经到因塔了。”短头发的安菲萨挂断电话招呼了一声。
“马上”穗穗话音未落，直接将手里的盘子递给卫燃，随后扒拉开在脚边晃来晃去的贝利亚，这才快步跑过去接过了安菲萨递来的电话。
见状，卫燃索性拿上从卡吉克那里得来的证件以及手枪走进了暗房。
将六本证件的外皮一一拆开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里面没有夹带任何东西之后，这才找出纸笔，将六本证件上的人名和人际关系一一列了出来。
将写满名字的A4纸放在一边，卫燃翻箱倒柜的找出个从没用过的小号工具箱，将那支纳干转轮手枪的握柄贴片也拆了下来。
可惜，这两片疑似猛犸象牙的贴片里并没有暗藏任何的东西或者信息。
不过，这倒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如果真有这么容易就能发现的信息，恐怕也根本逃不过卡吉克的眼睛。
重新拿起那张A4纸，卫燃开始对照着那张合影记忆着这六个名字之间的关系。
这六个名字里，两个博士分别名叫穆拉特和帕维尔，前者来自圣彼得堡，后者来自哈尔磕夫，按照证件上的信息推算，在1991年的12月，穆拉特博士已经42岁了，而那位帕维尔，则只有39岁。
剩下的四个人里，穆拉特的两个学生分别是来自莫斯科的塔拉斯和来自明斯克的沙里普。
而帕维尔博士的两个学生，则分别是来自拉脱维亚的阿格万，和来自爱沙尼亚的根纳季。
这四位学生，在当时的年纪最大的只有26岁，最小的也只有24岁而已。
“这些人之间的关系简直和今天的东欧局势差不多”
卫燃暗自摇头，简单的说，以穆拉特博士为首的师生三人，无疑属于“苏联继承者派”。
而以帕维尔博士为首的师生三人，则可以笼统且不准确的概括为“自立门户派”。
只是不知道，这被卫燃以及苏联解体后的地缘政治人为划分出来的两派，是否和当时这些人之间的人际关系一致。
另一方面，他还在这张A4纸上画了一个描粗的问号，这个问号代表的，恰恰是那辆履带式运输车的驾驶员。
但因为便宜导师卡吉克的遮遮掩掩，卫燃此时根本不知道这位驾驶员的姓名，不知道他的是否和发现这些证件的房子原主人的丈夫是否就是同一个人。
暂时就当是同一个人吧...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对照着卡吉克发来的资料，在这问号下面，写上了“沙戈力”这么一个名字。
思索片刻，卫燃起身离开暗房，将这名单递给了正用穗穗的手机在峡谷里浴血厮杀的安菲娅。
“除了问号下面的名字之外，其余六个都来自苏联科学院西伯利亚分院，尤其这两个都是博士，所以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和他们有关的记录。”
“没问题”安菲娅点点头，“不急的话我帮阿芙乐尔打完这一局。”
“不急，但是用合法的方式查。”
卫燃看了眼仍在举着电话沟通的穗穗，压低了声音提醒到，“你可别想着攻破科学院的网络，那会给我们所有人惹来麻烦的。”
“老板”安菲娅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卫燃，“我不是白痴。”
“得，我是白痴。”
卫燃拍了拍脑门，在对方无辜的眼神中钻进了紧挨着暗房的储物间。
如之前一般给金属本子里的油桶酒壶与食盒之类的东西补充好了物资，卫燃开始琢磨起了可能遇到的情况。
毫无疑问，至少以目前了解到的信息来看，最大的挑战无非来自12月份西伯利亚内的酷寒，以及极有可能遭遇的极夜和肯定会遇到的暴风雪。
“看来要小心别被冻死才行”卫燃暗暗嘀咕的同时，又额外拿起一大包火红的干辣椒撕开，将其倒进了食盒的缝隙之中。
只不过，即便他这边准备的如此充分，但是到时候能不能用上，却仍旧是个未知数。
但好在，这次毕竟不是去的什么战争年代又或者战争前线，所以他反倒并不是过于担心。
带着这些许的轻松，卫燃溜溜达达的离开储物间的时候，安菲娅已经放下了手机开始忙活了，而穗穗却仍在和电话另一头的人语速极快的沟通着什么。
见状，他索性直接走出了房门，带着跟屁虫一样的高加索，溜溜达达的走向了隔壁的工地。
自从上次和那位包工头老李确定了翻新方案之后，如今这工地上的工人也越来越多，同时这院子的空地上也搭起了一排帐篷。
远远的看了一眼施工进度，卫燃心满意足的又带着狗子溜达了回去，这座车间和这个院子虽然几乎掏空了他明面上的家底，但卫燃却对它充满了期待。
一边畅想着未来的安排，当他再次走进房门的时候，安菲娅立刻说道，“老板，只查到了穆拉特和帕维尔这两位博士的一些信息。”
“详细说说”卫燃凑上来问道。
“内容不多”
安菲娅将笔记本的屏幕对准了卫燃，“我搜索到的公开资料里，只查到这两个人都毕业于圣彼得堡国立技术大学，而且都在生物工程领域各自发表过刊文。”
扫了眼屏幕上冰凉的一些刊文名称，卫燃抬头问道，“没了？”
“没了”
安菲娅摊摊手，“我能找到的唯一一条和他们有关的消息，就只有这些刊文，除此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任何与这些名字有关的线索。”
“另外那四个人呢？”卫燃追问道。
安菲娅摇摇头，“根本没有查到和他们的全名完全一致的任何线索”。
“那两位博士发表的刊文还能找到吗？”
闻言，安菲娅直接将她的平板电脑递了过来，“最早的一篇刊文是上世纪80年代刊发的，最近的一篇是在1987年，而且是由穆拉特和帕维尔两位博士联名刊发的。”
接过平板电脑，卫燃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了下来，任由那只粘人的高加索幼崽自己跳上沙发趴在了他的腿上。
将这份由两位博士联名刊发的刊文大致的翻了翻，卫燃虽然能看懂的不多，但也能从字里行间大致明白，这里面论述的方向是关于某种嗜冷厌氧菌的研究。
“嗜冷厌氧菌...12月份的西伯利亚冻土带...全员失踪...卧槽...”
卫燃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瞬间又觉得1991年似乎比1941年更加的危险了。
要不然...
卫燃刚刚升起打退堂鼓的想法，却又自己主动将其掐灭了。这事纯属自己吓自己，真要是当年那两位博士带着各自的学生去寻找什么致命的病毒细菌之类的东西，也根本不会拖到今天才开始调查。
而且就算拖到今天，恐怕也根本轮不到自己。甚至，别说自己，恐怕都轮不到卡吉克接触。
既然轮到今天、轮到自己去调查这种事情，那么即便当时那两位博士带队寻找的是这刊文里提到的什么嗜冷厌氧菌，恐怕也绝对不是什么致命的又或者危险性巨大的东西。
可是说一千道一万，这个嗜冷厌氧菌...到底干嘛用的？
卫燃一边喃喃自语的嘀咕着，一边翻阅着安菲娅帮忙找出来的这篇刊文。
然而，即便他每一个字母每一个单词都认识，但通篇读下来，却仍旧是一脑袋浆糊，因为这篇充斥着大量专业词汇的文章里，通篇讲的全都是这个什么嗜冷厌氧菌的结构、特性之类的东西，压根儿就没提一句能拿来做什么，又或者有什么用处。
反正就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细菌吧...
卫燃将平板电脑丢到一边的同时，按照自己能理解的方式，给那个自己根本看不懂的细菌，下了个通俗易懂的定义。

第656章 古怪的运输车
10月1号当天深夜，当那些从华夏赶赴因塔的游客们，利用这难得的国庆假期，搭乘着老旧的安2飞机在夜空中追逐极光的时候。
卫燃也轻轻抽出了被穗穗抱在怀里的胳膊，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来到了楼下，独自钻进了一楼的暗房并且反锁了房门。
随着照明灯照亮这个根本没有窗户的房间，卫燃也不由的眯起了眼睛，但很快，他便坐在了椅子上，从抽屉了取出了那支纳干转轮手枪。
根本没有任何的犹豫，卫燃便取出了金属本子。在他的注视下，这金属本子哗啦啦的翻动着淡黄色的纸页，当它缓缓停下的时候，那支金属羽毛笔也刷刷刷的开始了绘制。
在金属笔尖与纸页的摩擦中，一支被手握住的纳干转轮手枪渐渐绘制成型。
但让卫燃皱起眉头的是，他虽然不知道图案里的这支手枪指向着谁，但却可以清楚的看出，那颗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已经开始用力，甚至就连击锤都已经蓄势待发，似乎随时都会撞击在底火上。
片刻之后，这幅绘制出的图像下面，也出现了一行行的文字：
角色身份：运输车驾驶员维克多
回归任务：为同车成员每人拍摄一张工作照，为同车成员拍摄一张合影。保持中立立场，并存活至1992年。
保持中立立场？这算什么要求？
卫燃愣了愣，紧跟着视野便被浓烈的白光所取代。然而，直到白光消退，直到耳边传来发动机低沉的轰鸣，甚至直到感受到屁股底下的颠簸，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次竟然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可以使用的道具！
用力眨了眨眼睛，随着视野一点点的恢复，他最先看到的，却是左前方散发着微光的各种仪表以及开光。
环顾四周，毫无疑问，自己正伸出一辆DT-30运输车的驾驶室里。左手边的方向，一个上半身只穿着海魂衫的年轻士兵正手握着方向盘，操纵着这台巨大的钢铁怪兽，在卤素大灯提供的光亮中，在这冰封的雪原上缓慢的移动着。
而在对方和自己中间这将近一个平方大小的空间里，除了两个分别放着防寒服外套、棉帽以及手套和防风镜的座位之外，脚边的位置还用铁丝固定着一个木头板条箱子。
虽然这驾驶舱里光线略显不足，但卫燃依旧可以隐约看清，这板条箱子里除了一个铁皮暖壶和两个搪瓷杯子之外，还放着半条烟和几个罐头，以及一个似乎装着伏特加的玻璃瓶子。
再看看正前方，“手套箱”的位置，金属的枪架上牢牢的固定着两支深棕色玻璃纤维护木的AKS-74步枪。甚至在自己脚下，还踩着一个木头弹药箱，里面除了放着一个铁皮的子弹箱之外，还散乱的放着十几个似乎已经压满了子弹的弹匣！
而在自己的身上，除了宽大肥厚的防寒裤子和靴子之外，上半身却只穿着一件散发着汗臭味的海魂衫和一件深色的羊毛坎肩。
几乎就在他打量完自己身上这套行头的时候，位于头顶的一个小喇叭里却传来了一个勉强算得上温文尔雅的声音，“阿波利，阿波利，我们还有多久能赶回营地？”
在卫燃的注视下，那个负责驾车的年轻士兵伸手拿起挂在手边的送话器，扯着嗓子大声回应道，“再有至少一个半小时才能赶回营地。”
“既然这样，先停一下吧。”
喇叭里那个声音说道，“我们的火炉快要熄灭了，需要弄些木柴，刚刚我看到好像有一棵倒塌的枯树。”
“好的穆拉特同志”
名叫阿波利的驾驶员话音未落，便已经缓缓踩下了的刹车，“维克多，拿上枪下车。”
说完，阿波利已经动作麻利的拿起右手边座椅上的防寒衣物穿戴好。
见状，卫燃赶紧穿好放在旁边座椅的防寒衣物，最后这才取了一支突击步枪递给了对方。
等卫燃也将步枪拿在手里，阿波利立刻推开了车门，顿时，呼嚎的寒风和肆意飘洒的雪花，以及估计得有零下四五十度的低温，瞬间便带走了驾驶室里热的让人冒汗的温度。
抖了抖身子，卫燃拉上面罩戴上防风镜，最后打开枪托，仰头看着这辆足以称得上陆地蛟龙的两截式履带运输车。
在这辆车的驾驶顶上，还有一圈大概一米高的护栏，这护栏的边缘，却并排装着满满一排的卤素大灯。
除此之外，在前脸正中央的位置，竟然还固定着一个带有鹿角的驯鹿头骨。
而往车尾的方向看去，两节车厢的边缘，几乎每隔一米的距离便安装有一盏照明灯。也因此让这辆车周围一定范围内足以称得上亮如白昼。
就当他将目光移动到尾部那节车厢上的烟囱冒出的些许烟雾时，阿波利也从另一边绕了过来。
“别发呆了，维克多，快来帮忙。”阿波利话音未落，已经踩着宽大的履带，拉开了前面这个车厢的舱门。
见状，卫燃赶紧凑过去，接过了对方从车厢里拽出来的两台摩托锯。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车尾方向也走过来一个和他们几乎同样打扮的人。
“沙里普，那颗树在什么地方？”阿波利扯着嗓子在寒风中大声问道。
“距离车尾最多不到二十米远！”沙里普指着车尾的方向大声喊道，“我带你们去。”
“拿上这个！”阿波利说话间，从车厢里扯下来半个拴着绳子的两百升油桶递给了对方，随后哐当一声关上了舱门。
刻意跟在这两人的身后，卫燃一路往后走，不但看到了尾部那节车厢上被形似百叶窗的钢板保护着的玻璃窗，更看到了玻璃窗里隐约透出的人影。
当然，还有车尾两个正在用不锈钢小桶收集积雪的背影，以及一个似乎正在倾倒垃圾的人影。
收回目光，不等卫燃走出探照灯的照射范围，那个名叫沙里普的男人便停在了宽大的履带轨迹一侧，指着一颗倒塌的枯树大喊道，“就是它了！”
“离远一点！”
阿波利说话间，已经摘下步枪递给了对方，随后招呼着卫燃各自启动了手中的摩托锯。
在引擎的轰鸣声以及木屑的飞溅中，这颗足有大腿粗的枯树被阿波利轻而易举的切割成了一截截半米长的木墩，随后又被卫燃用摩托锯切成四瓣，最后再被那个名叫沙里普的男人捡进了充当雪橇车的半个油桶里。
连续往后边那个车厢里送了三次木柴，沙里普这才示意卫燃和阿波利停手。
没有了摩托锯的轰鸣，这寒风呼啸的冬夜似乎也安静了一些，沙里普撸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说道，“帕维尔刚刚已经煮上了红菜汤，阿波利，维克多，不如等填饱肚子再继续走吧。”
“我们先把这些东西送回去”
阿波利扯下面罩大声说道，“而且我和维克多好像还剩下两个蔬菜罐头和一瓶伏特加，刚好在返回营地之前喝掉！”
“我们就是这么想的！”沙里普哈哈大笑着拍了拍卫燃和阿波利的肩膀，“记得把发动机熄火，然后快点过来！”
“没问题！”
阿波利大声回应了一句，招呼着卫燃一起拽着装有两台摩托锯的油桶，迈开步子走向了第一节车厢的货舱门。
“我去上面吧”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先一步踩着履带打开了舱门。
借着这货仓头顶昏黄的灯光，卫燃可以清楚的看到这里面被铁丝网分成了三个部分。
靠近车头发动机的位置，堆放着不多的几个木头箱子，以及四个两百升容量的油桶。
中间这一段，放的却是诸如摩托锯、滑雪板、乃至各种维修工具和零件，以及一台看不出做什么用的设备、一台用螺丝固定在地板上的发电机。当然，还有足足五个装满了焦煤的两百升油桶。
至于靠近车尾的那一段，却格外的有意思，这一段也是唯一上锁的区域，隔着铁丝网，他唯一能看到的便是一个挨着一个，靠墙摆放且高度直通棚顶的铁皮柜子。至于这铁皮柜子里到底装着什么，却根本不得而知。
恰在此时，发动机的轰鸣戛然而止。见状，卫燃赶紧跳下货仓，关上了厚重的舱门。
几乎前后脚，阿波利也拎着一瓶伏特加和装在网兜里的罐头走拉过来。
跟着对方重新走到车尾，这么一会的功夫，车尾中间位置的舱门口处已经多了个金属梯子。
阿波利磕了磕脚底的积雪，用力拍了拍车门，随着车门被里面的人打开，滚滚的热浪和极具时代感的音乐，伴随着夹杂其中的脚臭和狐臭味一起铺面而来。
跟在阿波利的身后钻进看起来得有20平米大小的车厢，目光所及之处，里面的布置却是格外的简单。
进门的左手边，是个带有玻璃窗的洗手间，其上还装模作样的挂着个“无人使用”的牌子。
正对着的右手边，却是个用角铁和勾花铁丝网焊接出来的，专门用来对方木柴的空间。而在堆得满满当当的木柴正上方，还固定着一个大号的不锈钢水箱，其上甚至还用红色的油漆写着一句苏联式的标语——你为改革做了什么？
继续往前看，紧挨着这水箱和木柴的，是个固定在底板上的炉子，这炉子里的炭火正旺，上面还坐着个正在蒸腾着水汽的搪瓷锅，以及一个装满了积雪的汤桶。
而在这炉子周围绑起来的铁丝上烘烤着的袜子，显然就是这车厢里辣眼味道的来源。
再看这炉子的正对面，紧挨着厕所的位置摆放的却是个和前面那截车厢里看到的没什么两样的铁皮柜子，只不过这铁皮柜子的上半部分上着锁就算了，下半部分竟然还有个与地板固定在一起的保险箱。
继续往前看，两侧的舱壁上各有一个一米宽半米高的玻璃窗，这玻璃窗的边缘，还各自有个金属把手，显然，只要扳动这把手，就能关闭窗子外面的百叶窗钢板。
紧挨着这两扇窗户，两侧各自摆着一个四人座的实木桌子，此时左手边的桌子上，正有一台播放着音乐的收音机和一个黑色的有线电话话筒。
右手边的桌子上，除了放着一沓报纸和一台显微镜之外，还有个日历，其上显示的时间，赫然是1991年的12月5号。
此时，卫燃在照片里见过的那六个人就坐在这两张桌子的周围，**协力有说有笑的制作着晚餐。
从这两张桌子再往里，却是四张并列摆放的高低铺，这高低铺的床头，还像模像样的各自挂着个木头牌子，其上分别写着各自的名字。而在两侧的高低铺挨着的墙壁上，还各自挂着诸如猎枪衣物又或者背包之类的杂物。
再看看身后，已经关上的舱门上，还挂着一块24小时制的石英钟，其上显示的时间则是21点46分。
“维克多，别傻站着，快洗洗手，然后过来帮忙。”
看了眼正在招呼自己的人，卫燃将他和照片里那个名叫帕维尔的博士对上号之后，立刻热情的回应了一声，随后转身钻进了洗手间。
不得不承认，即便已经是1991年的年底，这洗手间也绝对算得上简陋又实用。
除了门上那个足有脸盆大的圆形窗户有些多余之外，正对着门的墙壁上还有个三十厘米见方，可以看见外面的小窗子，这小窗子的边上，同样有个可以控制外面的钢制百叶窗闭合的小扳手。
而在地板上，竟然还有一个略微下陷的管道阀门，旁边的墙壁上，更是用显眼的红字标注着“洗澡前请打开阀门”的提示。
看了看那足有胳膊粗的管道口，以及墙边那个和排挡杆有几分相似的金属阀门开关，卫燃极度怀疑，这玩意儿压根就是用老式的消防阀门改的。
不止这排水阀门有些凑合，那个折叠的马桶更加的凑合，因为它就只有个可以折叠到墙上的不锈钢马桶圈，下面摆着的，就是个装有炭灰的铁皮桶而已。
这也就算了，偏偏头顶还有个莲蓬头，而正对着门的舱壁上，还有个不锈钢的洗手盆和一面镜子。甚至当他拧开那水龙头的时候，连里面流出来的水都是温热的。
真特么的邪了...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匆匆洗了洗手，转身离开了这怪异的洗手间。

第657章 七人的态度
热腾腾的车厢里，炭火烧的正旺，合并在一起的两张实木桌子上，也摆满了各种加热好的罐头和炖煮好的鹿肉。当然，还有烤的焦香的切片大列巴，以及每人仅仅只有一杯的伏特加。
餐桌的中央，那台8频道的便携收音机正在用最大的音量播放着灯塔广播电台的新闻节目。
“苏联这是怎么了？”
穆拉特博士皱着眉头喃喃自语的说道，那杯端起来的伏特加在嘴巴悬停了许久，都没被灌进嘴里。
这位博士在这冰雪雪地的西伯利亚荒野中，上半身穿着的却是一件打着领带的白衬衣——即便他手腕上的那块24小时制手表和他下半身穿着的基地防寒服一样，都和这件本该和西装穿在一起的衬衣领带完全搭配不到一起。
“这个国家生病了”
同样举着酒杯的帕维尔博士伸手往前凑了凑，和穆拉特再次碰了一下，却同样没有喝进嘴里，只是带着极力压制的愤怒说道，“偏偏为这个国家治病的，还是个庸医！”
相比穆拉特博士，这位帕维尔博士的衣着却显得有些放荡不羁，带着些许破洞的海魂衫，宽松的阿富汗卡作战裤子，就连脚上穿的，都是一双高腰军靴，如果不是周围那些年轻人称呼他为博士，卫燃甚至以为这个满身肌肉的大块头是个精锐毛子呢。
“唉！”
穆拉特博士认命一般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随后用力呼了口气，“塔拉斯，换个频道吧，换个开心点的频道。”
闻言，坐在卫燃身边的，那个带着眼镜的金发学生立刻放下刚刚涂满了鹅肝酱的面包片，伸手扭动着收音机上的旋钮，在一阵刺啦啦的噪音和间隔响起的只言片语之后，喇叭里总算传出了这个时代流行的激昂音乐——美国男孩。
“我收回刚刚那句话”
帕维尔直接扒拉开塔拉斯的手，一边亲自调整频道一边愤懑的说道，“这个该死的国家不是生病了，是中毒了！中了美国的毒！看看那些蠢货做的好事！”
“啪嗒！”
帕维尔干脆直接关上了收音机，这温暖的车厢里，也跟着陷入了安静。
“快点吃饭吧”
穆拉特叹了口气说道，“吃过饭之后，阿波利和维克多辛苦一下，我们立刻赶回营地进行补给。然后我们还要立刻返回勘探现场才行。”
“我们还要继续吗？”一个光头学生小声问道，卫燃见过他的照片，自然也知道，这个光头学生是来自拉脱维亚的阿格万。
“你可以留在营地，跟着营地的保障车离开这里。”
名叫塔拉斯的学生不屑的说道，“从9月6号你们决定脱离苏联独立的时候，你不就一直想回去了吗？愚蠢的拉脱维亚人？”
“但我一刻也没离开不是吗？”阿格万恼怒的说道，“我抱怨不是因为拉脱维亚脱离了苏联，是因为...”
“好了，快点吃饭吧。”
车厢里最年长的穆拉特用木头勺子敲了敲装有红菜汤的搪瓷小锅，格外认真的说道，“孩子们，这里距离莫斯科的直线距离差不多有四千公里，无论这个国家是生病了还是中毒了，暂时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穆拉特说的对”
帕维尔跟着说道，“我们的工作是赶在冻土融化之前，尽快完成我们的采样工作，这和你们到底是苏联人还是拉脱维亚人无关。在这里，你们都是十字镐号上的科研勘探工作者。”
“而且这说不定是我们最后能在一起工作的机会了”穆拉特幽幽的说道，“珍惜这个机会吧，孩子们，珍惜我们之间的友谊吧。”
陷入沉默的车厢里，名叫塔拉斯的学生举起了酒杯，“阿格万，我的朋友，我向你道歉。”
“你欠我一瓶伏特加”大光头阿格万痛快的举起酒杯和对方碰了碰。
“如果这次回到营地能领到伏特加的份额，我会把我的伏特加给你的。”特拉斯说完，同样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相比这两个冰释前嫌的年轻人，以及那两个一脸愤懑与惆怅的博士，这餐桌两侧，另外两个学生以及司机阿波利却始终保持着沉默。
只不过，相比阿波利脸上的忧心忡忡，那个来自明斯克，名叫沙里普的学生，以及那个来自爱沙尼亚，名叫根纳季的学生，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无所谓，似乎他们的同学和老师的烦恼，根本波及不到他们身上一样。
甚至，那个名叫根纳季的学生，竟然还从兜里掏出了一枚硬币，和坐在对面的沙里普靠猜测正反面，来争夺着对方杯子里并不算多的伏特加。
“你们两个似乎很开心？”卫燃忍不住问道。
“不然呢？”
沙里普笑眯眯的反问道，“我们哭丧着脸就能让广播里的那些大人物们安静下来吗？”
“就像穆拉特先生说的那样”
根纳季一唱一和的说道，“这里距离莫斯都有四千公里呢，既然我们不管做什么都没有办法改变正在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不像列宁同志说的那样，认认真真的工作，开开心心的休息呢？”
“说的没错”
帕维尔说话间从兜里摸出一包看着就很廉价的香烟分给了众人，“根纳季和列宁同志说的都没错，我们就该认认真真的工作，开开心心的休息。好了，孩子们，快点吃饭吧。”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很明显，因为刚刚的广播，又或者因为塔拉斯和阿格万之间短暂的冲突，这顿还算丰盛的晚餐也变得有些没滋没味的。
“我吃饱了，你们决定出发的时候通知我就可以，我就在驾驶室。”
运输车的司机阿波利说出了自从开餐后的唯一一句话，随后不等众人回应，便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随后自顾自的起身离开了车厢。
随着车尾舱门的开启，呼嚎的寒风让车厢里的众人齐齐打了个哆嗦，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阿波利已经从外面关上了舱门。
“继续吃吧”穆拉特博士催促了一句，却是再也没有说些什么。
匆匆吃完了属于自己的红菜汤和面包片，以及两大块肥厚多汁的鹿排。卫燃默不作声的起身，走到了挂着自己名字牌子的铺位边上。
这个铺位属于靠墙的位置，头顶的铺位悬挂的小牌子写着的，则是阿波利的名字。而在床底下，还有四个并排摆放的长条箱子。
不出意外，这板条箱也同样写着各自的名字。抽出属于自己的两个长条箱子看了看，其中一个除了放着牙刷牙缸之类的洗漱用品，还放着几块厚实的毛巾。
再抽出另一个看看，里面除了一套阿富汗卡作战服和配套的靴子、裹脚布以及棉帽之外，还额外放着几双袜子以及一些贴身穿着的内裤、保暖裤之类的东西。
而在衣服的夹层里，他还翻出了一台苏联在1967年生产的泽尼特3M单反相机。
颇为特殊的是，这台相机的机身上，“1917—1967”的红色印刷字样，以及下面简笔线条划出的军舰轮廓，无疑证明这台相机是“十月革命”50周年的纪念版相机。
颇为难能可贵的是，这台相机使用的，还是一颗Mir37/2.8镜头，这颗镜头当年可是获得过世界博览会大奖的。
而他之所以能认出这么多，却全都要归功于之前在老兵列瓦的相机店里短暂的学习，甚至他不但亲自上手过同款的相机，而且列瓦还特意仔细讲过这台相机以及这颗镜头背后，苏联曾经昙花一现般的光学工业。
只不过，用纪念十月革命五十周年的相机拍摄苏联解体背景下的这些学生、老师、军人，实在是有些过于讽刺。甚至，他都怀疑这不是那金属本子的恶趣味发作。
这也就是自己这么个可以冷静旁观的过客，如果换成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在这段时间，每当用这台相机按下快门的时候，想必一定是五味陈杂吧。
重新翻了翻衣服的夹层，见里面还放着两大盒至少十几个胶卷，卫燃犹豫片刻后，最终却还是将相机又塞进了衣服里。
辞别了车厢里的师生六人，也暂时逃离了那沉闷的气氛，重新穿戴整齐的卫燃拉开车门，踩着落满了积雪的金属梯子离开之后，又帮着半蹲在门口的塔拉斯把那金属梯子拽进了车厢里并且关上了房门。
当他重新钻进驾驶舱的时候，阿波利也在他关门的瞬间启动了发动机。低沉的发动机轰鸣声中，这台庞大的运输车再次开始了前进。
“维克多”阿波利在操纵着车子越过一条冻结的河道之后，突兀的问道，“这真的是我们最后能在一起工作的机会了吗？”
“我...”
卫燃犹豫片刻之后，最终还是摇摇头，稍稍加大了声音回应道，“我不知道”。
“你是哪里人？”阿波利稍稍降低了车速问道，“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你是哪里人。”
“喀山，你呢？”
卫燃问话的同时，从两人中间的木头箱子里拿出了一包烟拆开，揪出一只递给了对方。
和后面车厢里的那六个人不同，这个名叫阿波利的驾驶员全然就是个亚洲人的长相，但奈何苏联的国土面积实在太大，以至于他根本就没办法通过肤色和发色看出对方来自哪里。
“古里耶夫”
“古里耶夫？”卫燃想了想，最终还是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哈萨克斯坦”阿波利神色如常的解释道，“我家就在里海的岸边，里海你总知道吧？”
“知道”
卫燃忍不住咧咧嘴，如果以自己所在的那个时空来看，这一车七个人，竟然来自六个国家。但在此时，他们中的大部分，却都还是苏联人。
“不知道哈萨会不会也选择独立”阿波利的声音小了一些，但却刚好能让卫燃听见。
“你的看法呢？”
“我没什么看法”
阿波利坦然的说道，“我参军只是不想继续养猪了，但我同样不想在这种鬼地方服役。可如果哈萨也独立了，说不定我就又要回去养猪了。”
“所以说，服役和养猪，你都不喜欢？”阿波利在沉默片刻后却只是摇了摇头并且提高了车速，却是再也没有说些什么。
在难言的沉默中，这辆运输车穿过了一片满是积雪的森林，又横跨了两道河床以及一片白皑皑白雪覆盖的荒地之后，最终总算开进了一片紧挨着针叶林的营地。
车窗外面，这片营地除了两辆履带式运输车之外，还有一辆推土机，以及用推土机推出来的一道雪墙。
而在那将近两米高的雪墙里面，除了有好几顶大型帐篷之外，靠边的位置竟然还有两个带有滑橇的大红色储油罐，那储油罐的边上，一台MAZ537重型拖拽卡车的背上，还有个正在运转的大型燃油发电机。
也正是这台大型发电机提供的充沛电力，让这片营地里几乎算得上灯火通明。
眼瞅着有两队士兵迎了上来，阿波利立刻在对方手中的两面小红旗指引下停好车子熄灭了发动机。见阿波利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卫燃也赶紧跟上。
学着阿波利的样子去后面的车厢里拿上了洗漱用品和换洗的衣服，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一个蒸腾着热气的帐篷里。
而在他们的身后，穆拉特博士和帕维尔博士，正带着他们的学生，忙碌的从货箱里往下搬运着什么一个挨着一个的木头箱子。
最后看了眼那些忙碌的师生，卫燃这才在阿波利的催促下钻进了帐篷。
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又跟着阿波利去相连的另一个帐篷里蒸了半个小时的桑拿，等他们穿着干净衣服出来的时候，穆拉特等人这才刚刚拿着洗漱用品往这里走呢。
“要不要去剪个头发？”阿波利一边走一边问道。
“一起去吧”卫燃想都不想的说道，这个时候与其乱钻乱跑，显然跟着阿波利是更明智的选择。
在对方的带领下在一个稍小一些的帐篷剪了头发顺便刮了胡子，随后又去一个飘荡着饭菜香气的大帐篷里额外吃了顿饭，并且明目张胆的顺走了十几个苹果和橘子，两人这才再一次走向了他们的运输车。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辆运输车已经被加满了燃油，就连货仓里也被塞满了各种蔬菜、冻肉、罐头乃至装在纸箱子里的面包和成袋的面粉。
不仅如此，就连后面用来住人的生活舱，都有专人负责换上干净的被褥和毯子。
“阿波利同志，维克多同志”
一个穿着严严实实的士兵敬了个礼，将一份文件递了过来，“补给已经完成，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阿波利敷衍似的抬抬手算是还礼，接过文件看都不看的签了个字之后，这才说道，“多给我们两桶燃油，另外额外帮我们弄一箱伏特加怎么样？”
“这个...”
“一张熊皮和五张狼皮”阿波利压低了声音说道，“再给我们多弄几条烟和糖果。”
“燃油和伏特加都没问题”
那个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士兵低声说道，“香烟也没有问题，但糖果早就没有了，但我们新到了很多炼乳。”
“水果呢？”
“苹果，我们有足够多的苹果。”那个士兵低声说道。
“既然有很多，不如给我们弄一筐苹果和一箱炼乳吧？”阿波利干脆的说道。
“我要先看看熊皮有多大”
“没问题”
阿波利将手里的文件夹子还给对方，动作麻利的爬上驾驶室的车顶，划拉开积雪之后，将一张熊皮和五张狼皮解下来丢到了营地灯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
招呼着卫燃帮忙将这几张兽皮摊开展示了一番，那名士兵立刻满意的点点头，“两桶燃油，一箱伏特加，五条香烟，一箱炼乳和一筐苹果。”
“有辣椒没有？”刚刚一直没说话的卫燃赶在阿波利点头之前问道。
“辣椒？”
这名士兵愣了愣，语气不太确定的答道，“我要去厨房看看才知道。”
阿波利看了眼卫燃，随后神色如常的说道，“如果有就帮我们多弄一些。”
“没问题！”这名士兵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老样子，这些都不会记录在这上面的。”
“不用提醒”
阿波利说话间后退了一步，任由那名士兵和他的同伴卷起了那些兽皮，并且将它们埋在了不远处的雪堆里。
“上车”阿波利低声招呼了一句，随后拉开车门便钻进了残存着些许余温的驾驶室里。
“他们会用那些兽皮做什么？”卫燃好奇的低声问道。
“我怎么知道？”阿波利回应了一句，随后说道，“但我猜肯定能卖个好价钱的。”
“莫斯科的某些人现在肯定也这么想吧...”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只是在陷入黑暗的驾驶室里耐心的等待着。
前后不到十分钟，那辆推土机哼哧哼哧的开了过来。阿波利见状，也立刻推开了头顶原型的天窗。而卫燃则贴近了车窗，冷眼看着后视镜里，几个士兵用货仓门口自带的摇臂，将两大桶燃油送了进去。
等到货仓的舱门关上，阿波利也钻回了驾驶室，同时，卫燃也推开了车门，默不作声的接过了驾驶室外那个站在铲斗里的士兵举过来的整整一箱炼乳、一筐苹果和一箱伏特加。
等到最后一个箱子传到卫燃手里的时候，那个被面罩遮住了大部分脸的士兵把头巾凑近驾驶室里，指着卫燃刚刚传给阿波利的箱子说道，“我只找到了一些干辣椒，所以额外给你们补了几个金枪鱼罐头和几个萨洛肉罐头，好像还有一罐番茄酱。”
“今天你可真慷慨”阿波利诧异的说道。
“慷慨是有代价的”
那名士兵压低了声音，“阿波利，如果下次回来的时候你还想额外买些什么的话，一定要多准备些能拿来交易的东西。”
“怎么了？”阿波利皱着眉头问道。
“瓦西里和我说，最近后勤供应好像出了些问题，接下来除了基础的物资补给之外，其余的东西说不定很难弄到了。”
说到这里，这名士兵摘掉了头顶的棉帽子，从里面拿出两封信递给了阿波利，“这是你的信，前天跟着一起送到的。”
“多谢”
阿波利接过信件随手放在一边，借着从头顶的网兜里掏出个信封递给了对方，“沙戈力，帮我把这封信寄出去吧。”
“沙戈力？”
卫燃挑了挑眉毛，下意识的看向了正要接过信的男人。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发现证件和转轮手枪的那个公寓的主人，她的丈夫可就叫这个名字！
“没问题”那个士兵将阿波利递来的信放进棉帽子里，随后扣在了头上。
目送着对方离开驾驶室，并且帮自己关上了车门，卫燃忍不住问道，“他是沙戈力？”
“不然还能是谁？”阿波利理所当然的回应道，“难道你不认识他？”
“只是没认出来”卫燃故意打了个哈欠，“可能是太累了。”
“你可别想偷懒”
阿波利说话间撕开了其中一封信件，“等下返程还需要你开车呢，现在先把这些东西整理一下吧，我要看看我妈妈和我妻子给我写的信。”
“你和沙戈力关系很好？”卫燃一边将堆放在座位上的木头箱子堆放到座椅后面的空间里一边问道。
“当然”
阿波利理所当然的回应道，“在执行这个破任务之前，我是负责驾驶炊事车以及分割肉类的厨师。
沙戈力是炊事车上专门负责烤面包的厨师，当然，他也负责食材补给。
要不是营地这里也需要烤面包的厨师，本来应该他和我一起驾驶这辆车的。”
“他也是哈萨人？”卫燃继续好奇的问道。
“乌可烂人”
阿波利抖了抖手里的信纸，不耐烦的说道，“维克多，你就不能让我专心看完我妻子写给我的信吗？”
“你看，你看。”卫燃讪讪的摆摆手。
“换位置，等下你来开车。”阿波利说话间已经站起了身。
和对方换了位置，卫燃看着钱眼密密麻麻的仪表盘和各种开关却有些发愁，这玩意儿他之前可从来没有开过。
抬头看了看车窗外面，万幸，或许是为了出去的的时候方便，正前方不远处就有个出入口，此时正有一辆运输车从那里开出去呢。
借着阿波利刚刚打开的阅读灯灯光，卫燃抓紧时间研究了一番那些开关和仪表各自的功能，随后这才稍稍踏实下来。
继续等待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穆拉特等人也结伴走了回来，片刻后，头顶的小喇叭里传来了帕维尔博士的声音，“阿波利，维克多，我们该出发了。”
“收到”卫燃拿起挂在手边的送话器回应了一声，随后摸索着启动了发动机。
出乎他的预料，这个大家伙远比他想象的好驾驶——除了离开营地的时候忘记了身后长长的尾巴，所以蹭掉了雪墙老大一块墙体。
循着阿波利留下的车辙印，卫燃操纵着这辆庞然大物慢慢悠悠的前进着，而在副驾驶位置的阿波利，则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中的那两封信上面。
连续驾驶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的时间，卫燃也回到了他“出生”的位置，继续往前走，雪地上的车辙印依旧无比的清晰，旁边的阿波利也写完了回信。
“这是我的儿子”阿波利将一张彩色合影递给了卫燃。
接过照片，卫燃看了眼那个穿着民族服饰的小家伙，以及被这小家伙牵在手里的枣红色小马，随后笑着问道，“他多大了？”
“五岁”
阿波利将这张照片别在了头顶的网兜里，侧头看着窗外的雪景说道，“我已经一整年都没见到这个小家伙了，如果哈萨也独立了，说不定我就不用在这个鬼地方服役，就能回到他身边陪着他长大了。”
“或许吧...”
卫燃幽幽的回应了一声，一时间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借着这个话题聊下去。毕竟，如果只是想家想孩子，根本就用不着这么大的借口。

第658章 过分充盈的物资
寒风呼嚎的夜色中，卫燃操纵着运输车沿着车辙印穿过一片针叶林之后，正前方也突兀的出现了两顶覆盖着厚实积雪的大号帐篷。
借着车顶那一排卤素大灯合力释放出的光芒，卫燃仔细观察了一番外面飞舞的雪花，随后这才控制着运输车兜了个圈子，横向停在了上风口的位置。
不等他熄灭发动机，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阿波利便已经从枪架上取下一支AK步枪，随后踩着座椅打开了头顶的天窗，对准夜空便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的清脆枪声随着寒风传出去了老远，被车灯笼罩的那片针叶林里，那些绿油油的眼睛也立刻跟着消失不见。
直到一整个弹匣打光，阿波利这才缩回身子关上了头顶的钢制天窗，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我们先把苹果搬到后面去，它们放在这里会坏掉的。”
闻言，卫燃立刻跟着往身上加衣服，随后帮着阿波利将那满满一筐苹果送出了驾驶室，又抬进了身后几乎被各种物资填满的货仓里。
这还没完，等他把这一筐苹果艰难的移动到边角的位置时，穆拉特等人也已经赶了过来，从其中一个帐篷里搬出了各种物资补给递给了仍在货舱里的卫燃，以及刚刚爬上来的阿波利。
让卫燃吃惊不已的是，这些物资里既有成桶成桶的燃油，更有成箱子的面包、各种冻的硬邦邦的肉类、蔬菜以及水果，乃至几袋面粉，甚至就连子弹都有满满两大箱子。
最后又往货舱里送进来两大桶至少有40升的食用油以及满满一木头箱子的各种调味料。
这还没完，这些人紧跟着又从另一个帐篷里滚出来一个又一个的油桶。这些油桶里面装的并非燃油，反而是大块大块的焦煤。
等到他和阿波利用摇臂将这些东西也拽进已经没有多少空间的货舱里之后。穆拉特博士等人甚至连那两个覆满积雪的帐篷都一起拆了，用舱门口的摇臂吊进了货舱。
最后艰难的关上了厚重的舱门，穆拉特博士带着其余几名年轻人钻进了后面的生活舱，帕维尔却跟着卫燃二人钻进了驾驶室。
等所有人坐稳，帕维尔看了眼放在膝盖上的罗盘，又看了看垫在罗盘下面的地图，随后抬手指着东北方向说道，“往这个方向前进20公里。”
“帕维尔博士，这个距离肯定会离开无线电通讯范围的。”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阿波利提醒道。
“没关系”
帕维尔自信的说道，“我已经买通了无线电操作员，未来半个月，我们每天都会准时回馈安全信号的。”
阿波利皱了皱眉头，最后还是默不作声的点点头，没有再说些什么。
“如果没问题就出发吧！”帕维尔朝坐在另一边，负责驾驶的卫燃招呼道。
压下心中的疑惑，卫燃再一次启动运输车，朝着对方指引的方向开了过去。
这辆运输车的速度虽然不快，但总归只有20公里的直线距离，再加上途中连续遇到了好几个冰冻的湖泊也帮着节省了不少的时间，所以仅仅只用了一个多小时，他便在帕维尔的提示下踩下了刹车。
和之前相比，这周围的景色没有什么变化，目光所及之处除了身后横穿而过的针叶林之外，最显眼的也不过是周围那大半圈被积雪修整的格外圆润的低矮山脉而已。
“这里在夏季的时候是一座湖泊，可能由远古火山口或者陨石坑形成的湖泊。”
帕维尔指着正前方平坦的雪地说道，“你们看，因为时间太久，它和周围的地形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仅仅只有这个圆形的湖泊可以证明这里很可能发生过...”
“帕维尔博士，需要我们现在就把东西卸下来吗？”阿波利显然懒得听帕维尔废话，或者说，他根本就听不懂也说不定。
“卸下来吧”帕维尔无奈的止住了他刚刚开头的话题。
“维克多，兜个圈子，让车头对准来时的方向。”阿波利提醒了一句，随后便取下了固定在枪架上的AK步枪。
“帕维尔博士，能说说你们在找什么吗？”卫燃一边操纵着运输车兜圈子一边试探着问道。
“一种细菌”帕维尔想了想，额外补充了一句，“一种嗜冷厌氧菌。”
“果然和这个有关！”卫燃心头一动，索性顺着话题理所当然的继续问道，“它能拿来做什么？”
“维克多！”
原本已经准备把枪伸出天窗扣动扳机的阿波利蹲下腰喊道，“你忘了营长同志说的了吗？这次行动禁止我们问不该问的任何问题！”
“抱歉！”卫燃在熄灭发动机的同时赶紧说道，“我下意识的问出来的，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没关系，没关系的。”帕维尔温和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随后用手指头堵住了耳朵。
片刻之后，阿波利对准天窗外的夜空再一次扣动了扳机，直至清空了一个弹匣。
穿戴整齐离开了宽大的驾驶室。卫燃和阿波利再次钻进货仓，利用摇臂将需要用到的物资一一取了出来。
很快，距离车尾不远的位置，便重新搭好了两顶帐篷，其中一顶帐篷里，不但点上了一个燃烧焦煤的铸铁炉子，挂上了一盏明亮的电灯，甚至在支起的折叠桌子上，还摆了两台显微镜。
而另一个帐篷里，放着的却是从货仓里那个上锁的隔间中搬下来的，一个个类似带盖儿抽屉一样的金属盒子。
这些金属盒子半米见方，高度也不过十厘米，每一个上面还都带有两个黄铜的锁孔，显然，这些“抽屉”不但本身可以上锁，而且还可以锁在货舱里的那些铁皮柜子上。
卫燃这边跟着帮忙搬运这些铁皮抽屉的同时，阿波利已经从货仓内壁上取下两个金属跳板搭在了货舱口，随后利用摇臂，将货舱里那台看不出名堂，但大小却和一辆半履带摩托差不多的古怪设备小心翼翼的送了下去。
这台大红色的设备同样有两条履带，控制起来倒也算简单，两根操纵杆控制着前进后退和转向，速度也就和人走路差不多，而且听那引擎的动静，和摩托车似乎也没太大的区别。
在卫燃好奇的注视下，那个名叫阿格万的大光头将这台根本没办法坐人的设备“开”到了距离帐篷不远的位置。
直到那个名叫沙里普的学生和那个名叫根纳季的学生给这东西装上了一根足有胳膊粗、超过半米长的中空钻头时，卫燃总算知道这设备是做什么用的了。
说白了，这就是一台小型的钻心取样设备。而佐证他这看法的，便是名叫塔拉斯的学生打开的一个金属抽屉。
这些抽屉里面是一格挨着一格的半圆形凹槽，周围一圈和可以开合的上盖，还包裹着厚实的泡沫，而那些凹槽里，还各有一个长条的一次性塑料袋。显然，这些抽屉就是为了保存芯样的。
很快，那台古怪的钻芯取样设备便开始了工作，在发动机的持续规律的轰鸣声中，那颗长筒形的钻头直上直下的戳进雪地开始了旋转。
与此同时，阿波利也在卫燃的帮助下，启动了货舱里那台小型燃油发电机。
按照阿波利的说法，这台小型发电机提供的电力，刚好足够整辆车所有探照灯以及生活舱里的照明使用。
“好了，这里没有我们什么事情了。”
阿波利等发电机运转平稳之后，熟门熟路的从货舱里准确的找出一个似乎是用来堆放杂物的油桶，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又一个足有半个脸盆大小的兽夹，以及用半个油桶改装的雪橇车。
“我去布置陷阱，顺便弄点木柴回来。”
阿波利一如既往的给卫燃安排着工作，“你把货舱里收拾一下，油桶尽量往最里面放，焦炭放在最外面，其余的东西你自己看着布置。”
“交给我吧！”卫燃痛快的应承道。
“最后提醒你一句”
阿波利顿了顿，认真的说道，“维克多，别好奇穆拉特博士他们在做什么，那些和我们无关。”
“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卫燃说完，索性关上了厚重的舱门，既挡住了外面的灯光，也挡住了呼嚎的寒风。
“什么问题？”阿波利皱着眉头问道。
“我们为什么偷偷囤这么多的物资？”
“还能为什么？”
阿波利顿了顿，坐在一个木头箱子上说道，“这是帕维尔博士让我这么做的，而且我们出发之前你不是也听沙戈力说了吗？最近的物资供应已经出现问题了，这和帕维尔博士在一个月之前的预测完全一致。”
“我没什么想问的了”卫燃说话间，已经让开了背后的车门。
“收拾好了记得去车顶警戒”阿波利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别让他们出现意外。”
“放心吧”
卫燃帮着阿波利将那个装着兽夹和摩托锯的油桶雪橇车推了下去，又目送着他戴着头灯走向了来时那片针叶林，这才收回目光，开始整理这个密不透风的货舱。
借助头顶的滑轮吊钩，卫燃先将那些油桶全都移动到了最里面的位置，随后又把其余的那些补给全都分门别类的码放整齐，最后才把那些装在油桶里的焦煤贴墙排列整齐，并且用扁带固定在了舱壁上。
借着这一番整理，卫燃也对这个小团队的物资储备有了个清晰的认知，同时也对帕维尔博士的“提前预知”越发的佩服。
他虽然不清楚这些人攒下这些东西用了多久，但十二大桶，整整两千四百升的燃油，以及那十大桶的焦煤，就足够他们这些人熬过西伯利亚漫长的冬天都不成问题，更别提周围还有近乎取之不尽的木柴可以作为燃料。
而那些堆放在油桶上方的木头箱子里，各种水果蔬菜肉类乃至面粉面包调味料甚至伏特加，也绝对够这一车人吃上两三个月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更别提其中一个大号木头箱子里，还堆满了被肢解的熊尸！
仅仅物资储备这一点，就和当初自己那位便宜导师卡吉克给的资料完全相悖。按他的说法，这辆代号十字镐的运输车上，所有的物资储备最多只够他们六个人吃上一周而已。
一周？
卫燃拿起一颗苹果狠狠咬了一口，这一车东西，绝对够他们所有人吃上两个月甚至三个月！
而且这才刚刚进入12月6号，他们就已经敢买通营地的无线电操作员作假，暗中远离原定位置50公里进行勘探了，那么到了月底他们失踪的时候，这一车人距离营地又该有多远？
另一方面，卫燃却越发的好奇，这些人在寻找的嗜冷厌氧菌，到底是准备拿来做什么的，以及阿波利又是因为什么，对穆拉特博士等人如此的配合。

第659章 每个人的工作
DT-30运输车驾驶室顶部，裹着一张狼皮毯子的卫燃盘腿坐在另一张狼皮毯子上，怀抱着AK步枪，背靠着包裹着帆布的金属围栏，默不作声的打量着运输车周围被卤素大灯照亮的范围。
时不时的，他便会站起身，踩着车顶一路走到车尾，居高临下的观摩一番那四位学生的取样工作。
渐渐的，他也看出来，这四名学生里，那位来自莫斯科的塔拉斯和那位来自拉脱维亚的大光头阿格万似乎处于领导地位，他们俩主要负责的工作，也只是对钻取出来的芯柱进行取样，然后各自用显微镜进行初步的观察，进而决定是把那些芯柱丢到帐篷外面，还是锁进那些金属抽屉里。
而剩下的那两名学生沙里普和根纳季，负责的更多是诸如操纵取样机之类的力气活。
但即便如此，卫燃也能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听出来，这俩年轻人似乎都很享受这份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
再次巡视了一遍周围的环境，卫燃思索片刻后，爬下车顶钻进了温暖的生活舱。
相比外面那四位顶风冒雪的年轻人，穆拉特博士和帕维尔博士就要舒服多了，此时，他们各自占据着一张桌子，正操纵着一台看起来似乎是笔记本电脑的古怪设备，在这台设备的身边，竟然还各自放着一台本应该已经过时的机械式打字机。
见这两位博士一脸警惕的盯着自己，甚至穆拉特博士都已经将手搭在了打字机旁边的那支转轮手枪上，卫燃赶紧举起双手，“我只是想去我的床位拿些东西。”
“士兵，把你的枪放在外面，然后快点进来。”一身腱子肉的帕维尔博士随和的说道。
闻言，卫燃赶紧将步枪挂在了门外的把手上，随后钻进生活舱关上了舱门。
等他再转过身的时候，这两位博士已经各自扣上了桌子上那台白色的便携设备。穆拉特更是把手垂到了桌子底下，同时，桌面上那支转轮手枪也已经不见了。
反倒是帕维尔博士已经笑眯眯的站起身，拿起桌边的咖啡壶，给卫燃倒了一杯温热的咖啡。
“谢谢”
卫燃接过咖啡一饮而尽，随后走到自己的床边，从床底下拉出木头箱子，又从箱子里取出了相机。
“需要我给你们各自拍一张照片吗？”卫燃晃了晃手里的相机，诚恳的说道，“我会避开显示屏的。”
“给我拍一张吧！”帕维尔热情的说道，“稍等一等，我要换一身得体的衣服才行。”
“我有足够的时间”
卫燃说着，已经后退到了火炉的边上，用钩子挑开盖子，慢悠悠的往里面丢了几根木柴。
片刻的等待之后，帕维尔换上了一身银白色的西装，端端正正的坐在了桌边，随后轻轻掀开了那台设备的屏幕，顺便也让卫燃看到了屏幕背板上“PC-16”的字样。
“可以开始了”帕维尔说话的同时，还给自己戴上了一副眼镜。
见状，早已调整好了相机的卫燃立刻从侧面45度对准了帕维尔，又示意对方将手放在键盘上并且挺直了腰，这才按下了快门。
“穆拉特，你也来拍一张吧！”
帕维尔一边脱掉身上的西装一边说道，“你的妻子和女儿肯定很需要一张你的照片。”
闻言，穆拉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头，明目张胆的将手枪放在了桌子上，“那就拍一张吧。”
“需要换身衣服吗？”卫燃微笑着问道。
“不用，就这样就好。”穆拉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抻了抻领带和领口。
见状，卫燃也不坚持，同样从侧面给对方拍了一张工作照。
收起相机，他不等对方开口，便一边往舱门口的方向走一边说道，“不打扰你们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要用手电筒对着窗子外面晃一晃就可以。”
话音未落，卫燃已经从生活舱的外面关上了带有保温层的厚重舱门。
左右看了看，卫燃先凑到那台取样设备的旁边，在隆隆的噪音中，给沙里普和根纳季各自拍了一张特写。
这俩年轻人几乎算是七个人里最好打交道的，甚至在注意到卫燃正把镜头对准他们的时候，还各自摆出了鬼脸。
额外给他们每个人拍了一张正经些的工作照以及两人扶着取样设备的合影，卫燃踩着松软的积雪凑到了那个燃着焦煤炉子的帐篷里。
“能给你们各自拍一张照片吗？”卫燃站在帐篷门外问道，这帐篷里别看燃着焦煤炉子，但这温度却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
“当然可以！”
大光头阿格万第一个回应道，“不过你要稍微等一会儿，我们要赶在风雪污染样本之前完成我们的工作。”
“没关系，我不急。”卫燃笑眯眯的说道。
片刻的等待之后，这俩人在旁边的文件夹上刷刷刷的写了几笔，随后将刚刚送来的芯样放进金属抽屉锁好，送进了隔壁的帐篷里。
给这俩人各自摆拍了一张正在操纵显微镜的工作照，以及一张各自抱着一个金属抽屉傻乐的合影，卫燃从怀里摸出一瓶伏特加递给了他们，“暖和暖和吧，记得给沙里普他们两个留一点。”
“维克多，你可真是个好人！”
塔拉斯一把接过酒瓶子拧开，扯掉挂着冰霜的面罩狠狠灌了一口。
“给我也来一口”
阿格万抢过酒瓶子灌了一口，打了个酒嗝舒坦的说道，“这口伏特加的作用就像矫正营里的犯人听到了被赦免一样。”
“如果被你们的老师发现，你们最好说是从驾驶室偷来的”卫燃半真半假的开了句玩笑，转身走向了车头的方向。
再一次顺着驾驶室的天窗爬上车顶，卫燃重新裹紧了狼皮毯子，靠着包裹了帆布的栏杆，百无聊赖的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不知过了多久，就当他感觉上下眼皮都开始打架的时候，车头方向他们曾经路过的森林里，却突兀的传来了连续两声清脆的枪响。
这枪声传进耳朵的同时，卫燃也瞬间跟着清醒过来，立刻看向了枪响的方向。
可惜，驾驶室顶上那一排足有海碗大小的卤素大灯虽然足够明亮，但因为车头角度的关系，却也只能照亮正前方不够百十米远的距离而已。
以最快的动作钻进驾驶室里，卫燃在挡风玻璃上方的那一排杂物箱里一番寻找之后，总算摸出个脏兮兮的望远镜。这东西他路上曾见阿波利用过，只是不确定刚刚他有没有带走罢了。
借着这望远镜朝着枪声的方向看去，虽然视野中只有个不断跳动的光束，但好在，那光束一直在移动，而且也没有再响起过枪声。
静静的等待了足足大半个小时，拖拽着油桶雪橇的阿波利渐渐出现在了车灯照亮的范围之内。
此时，那油桶里已经堆满了切割好的木柴，最上边还搭着一张摊开的狼皮。
“运气不错，遇到了一头独狼。”
阿波利语气欢快的朝车顶上的卫燃打着招呼，“而且我还在那片森林里发现了一头驯鹿的尸体，说不定下次再去的时候，那里的兽夹已经抓到更多的狼了。”
对准正朝着自己挥手的阿波利按了一下快门，卫燃这才笑着回应道，“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接着这个！”
阿波利说话间，已经将一张冻硬的狼皮甩了上来，“把它晾在靠近散热格栅的栏杆上，记得用铁丝绑紧。”
“交给我吧！”卫燃慌忙踩住甩上来的狼皮片片，将其绑在了车顶的栏杆上。
“弄好之后就回去休息吧！”
大光头阿格万站在帐篷门口招呼道，“第一个取样点已经完成了，现在只要不提起钻头，就不用担心我们的设备被风吹走，所以可以休息了。”
“看来我回来的正是时候”
阿波利哈哈大笑着说道，“你们想吃什么？我来给你们做点吃的。”
“只要来一碗热腾腾的肉汤就够了”塔拉斯也抱着一台显微镜从帐篷里走了出来，“当然，最好能有一杯伏特加。”
“这些都没有问题”
阿波利说话间已经拉着那辆装满木柴的雪橇车走到了燃着炉火的帐篷门口，扯着嗓子大喊道，“维克多，去把生活舱里的汤锅和勺子还有餐刀拿过来，再去弄一颗洋葱一块鹿肉。”
“马上”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再一次拉开了生活舱的舱门。
当他用汤锅端着需要的厨具和食材走进那顶帐篷的时候，阿波利已经往烧的通红的炉子里填了几块木柴。
接下来的大半个小时，原本以为可以休息的卫燃彻底化身帮厨，帮着阿波利熬煮出了一大锅浓稠的肉汤，顺便还烤出来满满一篮子切好的面包片。
当他们二人将满满一锅肉汤和一篮子烤面包片端进生活舱的时候，那两张四人座的桌子已经再度拼合在了一起，其上不但已经提前摆好了八个倒满伏特加的搪瓷缸子，中间的位置更是摆着一罐已经打开的炼乳，以及一盘切好的苹果。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不被影响心情，这一次的桌子上，却再没有出现过那台收音机。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把椅子上放着的手风琴，以及穆拉特博士正在演奏的小提琴。

第660章 火种
热闹的生活舱里，以塔拉斯为首的四名年轻学生，正在穆拉特博士的领唱，以及帕维尔博士用手风琴提供的伴奏之下，一首接着一首的演唱着苏联宝石乐队的歌曲。
而运输车司机阿波利，也已经在腾出来的狭小空间里跳起了极其考验膝盖承受能力的哥萨克舞——即便这舞蹈和歌声以及伴奏根本就搭配不到一起。
反倒是卫燃成了唯一的观众，不过为了避免被拉上去进行才艺表演，他也主动拿起了相机，给这一车人拍下了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等到折腾够了，饭菜也都填进了肚子，喝的醉醺醺的众人也各自爬上了自己的床位，蒙上毯子开始攀比着各自的鼾声。
按照刚刚聚餐时了解到的情况，这一车人从九月份开始投入这份工作以来，每次完成补给的当天进行一次聚会已经成了所有人都默认的娱乐活动。
而在平时，穆拉特博士和帕维尔博士会带着各自的学生进行6小时一换岗的值班，轮流进行采样和分析工作。
同时，每隔三天的时间，双方还会拿出半天的时间休息，以及半天的时间进行集中讨论。当然，这里所说的半天，是整整12个小时。
不仅如此，卫燃和阿波利也有类似的工作，只不过，他们的工作相对来说要轻松的多，除了为两组人及时的提供饭菜以及运输车的驾驶工作之外，其余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自由的。
有自由也就有不自由的地方，至少，这辆庞大的运输车唯一可以对外进行联系的车载无线电台，他们就没有使用的资格，甚至可以说，整个团队里也只有穆拉特和帕维尔这两位博士掌握着车载无线电台的使用权利。
因为，也只有他们才知道生活舱里保险箱的密码，而且还是一人掌握密码，一人掌握钥匙。
至于那个看起来和后世的洗衣机大小没什么区别的保险箱里除了车载无线电台之外还有什么，卫燃唯一可以肯定的，或许也就只有那两台曾经匆匆看到过一眼的，类似笔记本电脑一样的设备。
眯着眼睛瞅了瞅窗外渐起的风雪，卫燃终于打了个哈欠，在越发汹涌的醉意中闭上了眼睛。
当他在刺耳的闹钟声中醒来的时候，窗外竟然泛起了鱼肚白，只不过那灰蒙蒙的天色，最多也只能勉强算是天亮了而已。
排着队在那个简陋的洗手间里刷过牙洗过脸，阿波利和那个名叫根纳季的学生已经在外面那个放有炉子的帐篷里挖出了一个旱厕，并且铺上了避免掉下去的原木。
依旧排着队完成了拉屎撒尿铲雪埋屎这么一套略显麻烦的工序之后，当卫燃捂着快被冻掉的屁股准备钻进生活舱里的时候，大光头阿格万已经带着那个名叫沙里普的年轻人在百十米外重新搭了一个帐篷，而塔拉斯也已经将那台钻芯取样的设备开了过去。
繁忙的一天就此开始，车厢外面，塔拉斯和沙里普两人守着帐篷和设备开始取样工作。
车厢里面，阿波利将熬煮好的燕麦粥一一分给了众人，随后便拎着他的步枪，踩着滑雪板拉着雪橇车再一次走向了远处的森林。
吃过早餐之后，穆拉特博士立刻开始了伏案工作，倒是帕维尔和那个名叫根纳季的学生倒头继续睡觉。要说唯一的例外，便是大光头阿格万。
“你不休息吗？”卫燃一边往驾驶室的方向走一边问道。
“我现在可睡不着”阿格万扣紧了头上的棉帽，憨厚的问道，“我去驾驶室不会影响到你休息吧？”
“不会”卫燃说话间帮对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随后快步绕到了驾驶位的一侧。
钻进冰冷的车厢，卫燃摸了摸车窗上凝结的寒霜，随后这才开始按照阿波利着重提醒过的步骤一步步的启动这台庞然大物，这就是阿波利分配给他的工作——热车。
别看这台大家伙带有启动预热系统，足以在零下五十度的寒冷天气里成功的发动，但刚刚他上车前扫了眼贴在驾驶位车门外的温度计，此时外面的温度已经到了零下58度。
这样的低温天气，如果不每天发动机进行多次的启动，几乎和自杀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在略显漫长的等待过后，经过电加热的油箱和油路让仪表盘上亮起了一盏绿灯，见状，卫燃这才进行第一次打火。
根本没有费什么功夫，驾驶室背后那颗来自坦克的柴油多燃料发动机被顺利的启动。低沉的轰鸣声也瞬间盖过了货舱里一整夜都在工作的小型燃油发电机的噪音。
等到发动机趋于稳定，卫燃这才开启了挡风玻璃的电加热以及驾驶室的暖风系统。
忙完了这些也仅仅只是第一步而已，重新推开车门，卫燃又钻进了隆隆作响的货舱里，先暂时熄灭了那台小型燃油发电机，随后这才爬上车顶，拿起固定在发动机散热格栅附近的大扫帚，仔仔细细的车顶覆盖的积雪清扫了一遍。
最后敲掉了生活舱火炉烟囱上凝结的琥珀色冰凌，他这才顺着天窗钻进了驾驶室。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驾驶室里的温度已经从零下蹿升到了零上二三十度的模样，甚至阿格万都已经脱掉了厚重的防寒服和面罩乃至靴子，此时正盘坐在副驾驶的座椅，用一把小钢锯加工着一块白色的东西。
“那是什么？”
卫燃问话的同时，先是按响了喇叭，稍等了片刻之后，这才驾驶着运输车开始移动。
“猛犸象牙”
阿格万停下手里的工作，抛了抛手中那个白色的物件说道，“这是三天前我们进行取芯采样的时候无意中弄出来的，我猜那里肯定埋着一头猛犸象，至少也该有一根足够大的猛犸象牙才对。”
“你想拿来做什么？”卫燃有一搭无一搭的问道，即便他心中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送给帕维尔先生的生日礼物”
阿格万笑着解释道，“科学院发给他的那支转轮手枪的枪柄握把上次因为被他当锤子用裂开了，我准备给他做一对新的。”
“原来是你做的...”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继而热情的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如果你等下能把那个火炉升起来就谢天谢地了”阿格万说话间，还指了指卫燃的身后。
下意识的看了眼座椅靠背的后面，卫燃扯掉了一张脏兮兮的毯子之后，还真在那里发现了一个铸铁的小炉子，这炉子的肚子里，还放着几根烟囱。
“等下我会帮你升起来的”
卫燃说话间，已经操纵着运输车兜了一个圈子回到原位，并将车头对准了几十米外正在顶风冒雪工作的塔拉斯和沙里普二人。
熄灭了完成热身的发动机，卫燃将身后那个脏兮兮的小炉子拎了出来，阿格万也主动帮忙将中间的两个座椅折起来，在两人之间空出了一个将近一米见方的小空间。
将架起烟囱的工作交给阿格万，卫燃用铁皮桶从生活舱里拎过来一些正在燃烧的木炭和劈砍好的木柴再一次钻进了驾驶室。
阿格万的动作同样不慢，这么一会儿的工作，就已经把烟囱从头顶那四个天窗中的一个伸了出去，甚至还用天窗周围厚实的帆布堵住了烟囱周围和天窗边缘之间的缝隙。显然，这样的事情他平时肯定没少做。
将铁桶里带着火苗的木炭倒进炉子，又额外往里面丢了几块木柴，阿格万也主动甩给了卫燃一颗香烟。
片刻之后，缭绕的烟气顺着车窗的缝隙飘飘荡荡的飞了出去。等到两人先后将烟头丢进炉火之中，这驾驶室里也再次暖和了一起，阿格万也将披在身上的防寒服铺在腿上，继续摆弄着手里的猛犸象牙。
噗啪作响的炉火边上，卫燃百无聊赖的翻找着挡风玻璃上门的四个小抽屉。
这些小抽屉里有的密布着控制车顶灯光的开关，有的则像是被拆掉了原有的设备，反而成了杂物箱一样的存在，这里不止有1991年10月份的报纸，还有卷起来的杂志，甚至还有属于阿波利的私人信件、照片，乃至诸如螺丝刀、指甲刀之类的杂物。
“你在找什么？”阿格万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找些有意思的事情”卫燃慢悠悠的答道，“不然不是太无聊了吗？”
“这里确实很无聊”
阿格万叹了口气，“出发的时候，我以为这会是一场很精彩的探险活动，但是在抵达这里一周之后，我就开始想回家了。”
“只是想家？”一无所获的卫燃重新坐了下来，故意用别样的眼光打量着对方。
“当然，还有我那些漂亮的女同学。”
阿格万划拉了一把油亮的大光头，语气颇为遗憾的说道，“本来已经有个女同学答应和我一起去看舞台剧了。”
卫燃看了看窗外那两个忙着取样分析的大冤种，故作漫不经心的敷衍道，“等你们早点找到那个什么细菌，你就能回去和你的女同学去看舞台剧了，我和阿波利也不用在这里当原始人了。”
“早点找到？”阿格万愣了愣，紧跟着哈哈大笑的说道，“那些嗜冷厌氧菌我们早就找到了。”
“早就找到了？”卫燃诧异的看向对方。
“当然”
阿格万理所当然的摊摊手，“不然你以为我们在忙什么？那些被收集起来的芯样里，都含有我们要找的那种细菌。”
“这么说我们很快就能离开了这里了？”卫燃故意让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惊喜之色。
“恰恰相反”
阿格万摊摊手，“我们还需要采集足够多的样本才行，只有样本足够多，才能证明这种细菌...”
说到这里，阿格万却顿了顿，犹豫片刻后压低了声音问道，“维克多，你肯定不知道我们要找的那种细菌是拿来做什么的吧？”
“不知道”卫燃干脆的答道，“而且营长同志也禁止我们好奇这些事情。”
“如果你能帮我拍一张正在驾驶这辆运输车的照片，我或许可以透露些什么。”阿格万的声音越发的低了，“当然，只是摆个姿势而已，我可不会驾驶这个大家伙。”
“你就不怕泄密之后...”
“我已经是个拉脱维亚人了不是吗？”
阿格万自嘲的说道，“很快这项研究就和我没什么关系了，而且就算我告诉你，难道你敢说出去？我只是想和人聊聊憋在心底的秘密而已。”
“等下我就去宿舍拿我的相机”卫燃间接的同意了这笔交易。
“这种细菌被我们称作火种”阿格万低声说道。
“它能拿来做什么？”卫燃同样压低了声音，“拿来制作核武器一样威力惊人的生物武器吗？”
“你果然是个军人”
阿格万哑然失笑，“我们可不是用它来杀人的，相反，我们是准备用它来造人的。”
“造人？”
“准确的说，是造人计划。”
“这个计划听起来更需要男人和女人，而不是什么...”
“你说的没错”
阿格万将大半个身子都探了过来，“在地球上确实是这样，但在火星可就不一样了。”
“在哪？”卫燃挑了挑眉毛，“火星？”
“或许吧！”
阿格万满不在乎的说道，“我们都知道，火星上是没有生命的，至少目前没有找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所以呢？”卫燃说完，还下意识的扫了眼后视镜，“如果你打算说的话，能不能详细说说？”
“1982年的时候，穆拉特博士在南极的冰层里发现了一种嗜冷厌氧菌。”
阿格万顿了顿，继续说道，“当时帕维尔博士刚刚毕业，而且被派到了北极，恰巧他和穆拉特博士还是同一位老师的学生。所以穆拉特通过他们共同的老师联系道了帕维尔。”
“后来呢？”
卫燃见对方说到这里竟然停住了，先是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周围，这才催促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后来帕维尔在北极的冰层里也发现了同样的嗜冷厌氧菌”
阿格万语气中带着浓浓的钦佩，“他们在各自完成了南北极的工作之后，在他们共同的老师带领下，开始着手研究这种普遍存在于南北极的冰层深处的细菌。
1988年的时候，他们提出了一个天才的想法。是否可以尝试把这种嗜冷厌氧菌送到其他星球上，这其中的首选，就是火星，因为它和地球实在是太像了。”
“可是送一些细菌上去有什么用？”卫燃不解的问道。
“如果送上去的细菌死掉了，确实没什么用。”
阿格万停顿了片刻之后反问道，“可如果那些细菌能在火星活下来呢？”
“就算能活下来又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
阿格万立刻反驳道，“这种被我们称为火种的细菌，是生活在冰层里的，如果它们能在火星的极地周围生存并且繁衍，首先便证明了火星有水的存在。有水，有能在水里存活的细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可以骗取科研经费了”
卫燃默默嘀咕了一句，同时却点点头，“但是太空竞赛不是早就结束了吗？”
“这可不是毫无意义的太空竞赛”阿格万略显激动的说道，“这是太空殖民，即便只是用细菌进行的太空殖民！”
“这不吃饱了撑的嘛...”
卫燃再次腹诽了一句，或许是因为各自时代的局限性，又或许是因为专业领域的不同，至少，他一个学历史的实在是看不出这个科研项目的任何前景。
见卫燃一脸的不以为然，阿格万重新点上颗烟，慢悠悠的问道，“维克多，如果我们成功了，如果那些被命名为火种的细菌在火星上繁衍下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知道，那些细菌肯定没办法帮助苏联把国旗插在火星上。”
“确实如此”
阿格万并没有因为卫燃的调侃生气，反而换了个话题说道，“在大概四十亿年前，地球上很可能就已经存在了各种微生物，甚至，这些微生物的出现，仅仅只比地球本身的形成晚了三亿年左右。
当然，对于我们不到百年的寿命来说，三亿年实在是过于漫长，但对于地球本身来说，三亿年的时间，差不多就相当于我们现在正在经历的这个白天一样短暂。
但是在四十亿年后的今天，这颗星球的地表上已经出现了我们这样的智慧生命。我们已经创造出了文明、制造出了巨大的机械，甚至已经开始探索其他的星球。”
“所以呢？”卫燃语气平静的问道。
“这一切不都是从大概四十亿年前出现在地球上的那些微生物开始的吗？”
阿格万的脸上，此时已经浮现出了苏联式的幻想主义色彩，“如果我们送到火星上的细菌最后能繁衍进化出更加高级的生命，哪怕只是有这样的趋势。
那么，我们说不定就能反向印证地球出现生命的过程。
甚至我们不妨更大胆一些进行假设，假设地球上所有生命的开始，就是一群被无聊的智慧生命精心挑选出来，进行太空殖民的顽强细菌呢？”
“衷心的祝愿你们能成功”
卫燃语气平静的说道，他无从分辨阿格万说的是实话，还是在编造一个科幻故事用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但至少，他可以确定，在差不多三十年后的那个世界，至少公开资料里，似乎从没有哪个国家进行过所谓的“细菌太空殖民”。
不过，无论怎样，在苏联解体前仅剩的这几天时间里，这些科研工作者还在为了他们的猜想和假设进行工作，这本身就是值得钦佩而且无关国籍的行为。
“我们会成功的，肯定会成功的。”阿格万语气肯定的说道。
“所以说，这次其他车队也是为了这个？”
“怎么可能？他们都是其他极地项目研究的团队，有的是气候，有的是地质，甚至还有进行矿脉勘探的。我们这辆车，反而是最不受重视的一个项目。”
阿格万惋惜的摇摇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我们的科研才刚刚开始而已，距离把火种送上火星或者其他某个条件更加适宜的星球，恐怕至少也要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时间。”
“那你们...”
“换个你能理解的方式”
阿格万想了想，自己却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样说吧，我们现在正在做的，更像进行品种选育差不多。”
“对那个火种？”卫燃见对方点头，忍不住追问道，“细菌还有品种差异吗？”
阿格万摊摊手，却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恰在此时，驾驶室外也突兀的传来了连续的枪声。
下意识的循着枪声看了一眼，卫燃立刻推开头顶沉重的钢制天窗，举起刚刚一直抱在怀里的AK步枪，连折叠的枪托都没来得及打开，便对着远处正在朝着塔拉斯和沙里普二人靠近的狼群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的密集枪声中，跑在最前面的一只狼打着滚栽倒在了平坦的雪面上，剩下的那十几只狼却也加快了速度。
“砰！砰！砰！”
连防寒服都来不及穿上的阿格万也从另一边的天窗钻出了出来，用一支纳干转轮手枪一下挨着一下的朝着狼群打出了根本够不着的子弹。
好在，这密集的枪声和其后接连倒下的同伴，以及已经撒丫子钻进了生活舱的“猎物”等等诸多因素，最终还是让那支没有讨到便宜的狼群调转了方向，扭头跑进了湖泊边缘的针叶林中。
“这次要是能把这个给我就好了”
卫燃轻轻拍了拍手中的步枪，暗暗嘀咕的同时，也暗暗期待着那金属本子能听懂人话。
毕竟这可是AK啊，这要是能随时掏出个大AK出来防身，起码不得比金属本子里的那支波波沙要强的多？
发够了儿时遗留至今的癔症，卫燃也在瑟瑟的寒风中缩回了温暖的驾驶室，以最快的速度穿戴好一应的防寒衣物，这才拎着换了新弹匣的步枪，快步冲向了刚刚留下来的那两头狼。

第661章 假冒的厨师？
齐膝深的雪地上，卫燃一手拽着一头狼的尾巴艰难的往回走着，时不时的，甚至还会给这两头狼翻个面，期望着在返回运输车之前，尽快冻死皮毛里的跳蚤。
不久之后，大光头阿格万，以及塔拉斯和沙里普三人也跑着迎了上来。
“你们两个没有受伤吧？”卫燃松开手里的狼尾巴，主动朝塔拉斯和沙里普问道。
“没事，我们没事。”
塔拉斯温和的摇了摇头，指着正前方说道，“幸亏阿波利在那个方向做了陷阱，这些狼距离我们还有很远的时候，我们就听到了其中一只发出的惨叫。”
“还要多亏了你的支援”沙里普跟着说道，“维克多，你的枪法可真好，这么远都能打到。”
“只是运气好罢了”
卫燃咧咧嘴，先不说刚刚他和狼群之间不到两百米的距离，他拿的毕竟是火力密集的突击步枪而不是单发的栓动步枪，两个弹匣的子弹全都以长点射的方式打出去，就算是蒙，也总能蒙到一两只的。
相互确认双方都没有事，塔拉斯和沙里普再次走向了不远处仍在运行着的取样设备和那个毫无温度的帐篷，大光头阿格万在和卫燃打了声招呼之后，也再一次钻进了温暖的驾驶室。
不过这一次，卫燃却是不敢偷懒了，他的工作本就包含的放哨，这几个人里真要是被狼叼走了一两个，自己能不能回到二十多年之后说不定都要打个问号呢。
以最快的速度从驾驶室里翻出了AK步枪的刺刀，卫燃将两头狼倒吊在货舱的舱门上，动作麻利的剥下两张残存着弹孔的狼皮，在雪地里一番踩踏冻僵之后，抬手丢到了车顶上。
先把狼皮绑在驾驶室顶部的栏杆上，卫燃又取了相机给大光头阿格万摆拍了一张驾驶运输车的照片算是完成了承诺，随后立刻踩着滑雪板靠近了塔拉斯和沙里普二人，并在二人的指引下，找到了仍在被兽夹钳住大半个后退的那头狼。
看得出来，这头狼并不算大，或许也正是因为过于年轻经验不足，才会被兽夹钳住了一条后腿。
而且这张开足有脸盆大小的兽夹威力也足够惊人，这头或许是第一次参加群体围猎的狼显然是活不成了。
“砰！”
卫燃对准这头仍在发出威胁性低吼的狼打出了一发子弹，先是在它的眉心留下了一个弹孔。随后又用固定在枪口的刺刀在它的脖子划了一刀。
陷入安静的森林边缘，卫燃暗自叹了口气，解下被冰钎和铁链固定在地面的兽夹，拖拽着温热的狼尸走向了百十米外的两顶帐篷。
“这就是给我们报信的好心人？”塔拉斯笑呵呵的问道。
“就是它”卫燃丢掉手里的铁链，“火炉借我用用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塔拉斯随和的应道，“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弄点吃的安抚一下你们受惊的灵魂”卫燃开了句玩笑，取下染血的兽夹放在了炉火上。
这还是季马曾经教过他的小技巧，野外的猎物们远比人们想象的更加聪明，不管是草食性的还是肉食性的，兽夹上残存的血腥味都会让它们提高警惕止步不前。
而要解决这小小的麻烦，用火烧一下用过的兽夹，无疑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趁着火炉加热兽夹的功夫，卫燃返回了运输车，先从生活舱里取来了一口足够大的汤锅和能找到的各种调味料，随后又去货舱里取来了一些蔬菜和一整瓶伏特加。
当他再次返回帐篷处的时候，塔拉斯和沙里普已经把火炉搬到了帐篷外面，显然，加热兽夹之后释放的腥臭焦糊味道并不好闻。
朝这两人歉意的笑了笑，卫燃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子说道，“你们可以各自喝一杯，但也只能喝一杯。”
“维克多，你可真是个好人。”沙里普立刻凑上来，一把抢走了卫燃手里冻的冰凉的酒瓶子。
没管这俩分酒喝的同龄人，卫燃将滚烫的兽夹丢到雪地上，随后将装满了雪的汤锅架在了炉火上。
“你这是要做什么？”塔拉斯哈了口酒气，重新拉上面罩凑过来问道。
“给这头狼洗个热水澡”
卫燃说话间，不紧不慢用脚一下一下的踩着狼尸的胸口，相应的，这头狼脖子处和大腿处的伤口，也跟着一下下的涌出了暗红色的鲜血。
“希望你的厨艺能比阿波利要好一点，上次阿波利弄过一次奶油土豆炖狼肉，我们每个人都吃吐了。”塔拉斯说完，已经重新钻进了冷飕飕的帐篷里。
“肯定比他做的好吃”卫燃自信的做出了回应。
差不多半个小时的等待之后，汤桶里的积雪化作滚烫的开水，卫燃也熟练的开始了烫皮拔毛的工作。
只不过，这腥臭的味道，也难免让塔拉斯和沙里普二人一致认为卫燃的厨艺果然比阿波利要厉害，因为他们都没等卫燃做好吃的，就已经忍不住要吐了。
卫燃却懒得争辩，只是动作粗暴的用斧头将去头去爪的狼尸开膛破肚之后，又分割成了麻将大小的肉块，一股脑的丢进了洗刷干净的汤桶里。
渐渐的，随着水汽的蒸发，带皮的狼肉开始冒出了油花，那腥臭的气味也渐渐消散。
等到卫燃将大半瓶伏特加倒进去之后，塔拉斯和沙里普也已经放下手里的工作再次凑了过来。
故作高深的朝他们笑了笑，卫燃把剁碎的洋葱和苹果，连同能找到的各种调味料和一大把干辣椒统统丢进去继续翻炒了一番。
“可惜没有酱油和蚝油...”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拎起提前烧好的一桶水便倒了进去。
“我已经闻到香味了”
沙里普赞叹的说道，“维克多，我收回刚刚的话，你的厨艺真的要比阿波利要好得多。”
“沙里普说的没错”
塔拉斯点头称赞道，“阿波利竟然好意思说自己是个厨师，他之前做的饭菜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香味。”
“我都怀疑他是个假冒的厨师了”
沙里普无心的一句话却引起了卫燃的警惕，“他只会把各种罐头加热，然后通过各种组合混在一起。”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成为厨师的”塔拉斯称赞道，“他的厨艺甚至比不上他的驾驶技术。”
“假冒的厨师？”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紧跟着猛的想起来，在进入这个历史片段之前，自己那位便宜导师卡吉克几乎给了所有人的资料，却偏偏故意漏掉了失踪成员里的运输车驾驶员。
这说明什么？自然是那个运输车的驾驶员身上有秘密。
可如果阿波利不是负责驾驶运输车的厨师的话...不不不，应该说，如果他不仅仅只是负责驾驶运输车的厨师的话，那么他其他的身份又是什么？
近乎下意识的，卫燃便给对方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也是最有可能的身份。
“维克多，你在想什么？”塔拉斯敲了敲汤桶的盖子。
“没什么”
卫燃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一包香烟，给两人各自分了一颗，故意说道，“他总有自己擅长的菜，厨师都有自己擅长的菜不是吗？”
“确实如此”
沙里普一本正经的回应道，“阿波利同志最擅长的是伏特加，他总能弄到足够多的伏特加，只从这一点来说，他确实是个合格的厨师。”
“这一点我无从反驳”
塔拉斯同样一本正经的摊摊手，“当然，他的枪法也不错，这几个月来，他几乎每周都能弄到猎物。”
“伏特加总比狼肉更加珍贵不是吗？”卫燃笑眯眯的说道，“尤其还是在这种鬼地方。”
“这倒是没错”
塔拉斯先是点点头，紧跟着却又叹了口气，，“其实不止这里，现在即便在莫斯科，很多东西也不是那么容易买到了。”
“我女朋友给我的信里也是这么说的”
沙里普叹了口气，“明斯克很多商店里都已经买不到任何东西了，甚至连面包都要排队了。”
“我突然开始觉得阿波利的厨艺确实非常不错”
塔拉斯说话间已经从兜里摸出个吃了一半的苹果狠狠咬了一口，“至少我们这里有足够多的面包，有吃不完的肉和水果，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伏特加。”
“感谢阿波利同志”
沙里普一本正经的举起了并不存在的酒杯，随后，三人便一起哈哈大笑。
然而，相比卫燃附和的真诚假笑，塔拉斯和沙里普二人愉悦的笑声里，却隐藏着对家人的浓浓担忧。
目送着这两人继续开始工作，卫燃一边用勺子撇着汤桶里的浮沫一边暗暗琢磨着刚刚得到的关键信息。
如今，他已经知道了这个团队寻找细菌的目的，更隐约开始怀疑起了阿波利的真实身份。毫无疑问，这两条线索是1991年12月6号这个短暂的白天最重要的收获。
所以他真的是去打猎了吗？又或者说，他们这个团队真的是附近若干公里范围之内唯一存在的人类吗？
进而，卫燃又忍不住开始琢磨着，那个连他都不看好的“细菌太空殖民计划”，是否真的会引起KGB的兴趣，并且会委派一个人暗中参与，甚至为其保驾护航？
应该不太可能吧？
卫燃抬头看向冰封湖泊边缘一望无际的针叶林，内心却已经不由自主的开始了疑神疑鬼。

第662章 打扫卫生
随着12月6号短暂的白天被夜幕和绚烂的极光取代，卫燃也在塔拉斯和沙里普的帮助下，将焖煮的软烂脱骨的狼肉端到了阿波利开过来的运输车里。
当汤桶的盖子被掀开，裹挟着浓郁香气的水蒸气瞬间弥散开来，轻而易举的便压制了生活舱里经久不散的臭脚丫子味，连带着，也让车厢里的众人跟着深吸了一口气。
“快来吃饭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给穆拉特博士的餐盘盛了满满一大勺连汤带水的焖狼肉。
正所谓狗肉滚三滚，斯大林扶着核弹都站不稳。
这狗肉卫燃虽然没吃过，但这狼肉如此焖煮了三四个小时之后，味道确实是没得挑，至少也要比没有什么油脂的兔子肉要好吃的多。
“维克多，以后你只管负责做饭就好了。”
穆拉特博士说话间，已经用手捏起一块狼肉丢进了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道，“列宁同志作证，这可比上次阿波利做的奶油炖狼肉好吃多了。”
“确实比我做的要还吃一点”
阿波利同样从自己的餐盘里捏起一块都丢进了嘴里，“我今天猎到了两只狼，早知道我就把它们的肉一起带回来。”
“先把这些吃完再说吧”卫燃说话间给排在最后的阿格万也盛了一大勺狼肉。
“阿波利，请容我纠正一点。”
刚刚睡醒的帕维尔用面包蘸了蘸浓稠的汤汁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道，“这不是好了一点，是好了很多，至少我没在维克多做的菜里吃到嚼不烂的狼毛。”
“帕维尔老师，拜托了，不要再提阿波利上次做的菜了。”
根纳季捂着嘴抱怨道，“你们只是看到而已，我可是吃出一团沾满奶油的毛球。”
“从现在起不要再提了”
穆拉特博士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阿波利，想起你做的菜我都没有食欲了，现在我们需要一瓶伏特加平复一下心情。”
“说的没错！”阿格万第一个应和道，紧跟着，周围几个年轻人，乃至帕维尔博士都跟着敲起了桌子。
“想喝就喝，我又没有权利限制你们。”阿波利无奈的摊摊手，亲自去货舱里取来了一瓶冻的冰凉的伏特加。
“穆拉特博士，我们要不要听听收音机？”根纳季试探着问道，“我们都好几天...”
“算了吧根纳季”
沙里普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现在广播里的新闻简直比阿波利上次做的菜还要倒胃口。”
“虽然我承认你说的没错”阿波利无辜的摊摊手，“但为什么总是带上我？”
“你不该比我们所有人都清楚吗？”帕维尔开玩笑的同时，也举起杯子，分别和阿波利以及卫燃碰了碰。
“收音机就算了。”
穆拉特以开玩笑的语气说出了一个极有可能成真的事实，“我们晚一天听到广播里的消息，说不定就能多做一天苏联人。”
眼看着生活舱里心思各异的众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阿波利吐掉嚼烂的骨头，端起酒杯提议道，“我们还是来唱歌吧！还是宝石乐队的歌怎么样？”
“我的地址是苏联这首歌怎么样？”帕维尔跟着提议道。
“只要不是那首我带你去苔原就好”
根纳季故意苦着脸自嘲道，“我们距离苔原恐怕都不到一百公里，我可不想再往北走了。”
“事实上目前距离我们最近的苔原也有差不多三百公里的距离”穆拉特博士笑着纠正道。
“穆拉特博士，你去过苔原？”阿波利好奇的问道。
“当然，我当然去过。”
穆拉特和帕维尔对视了一眼，笑着说道，“就在正北方向差不多三百公里以外。”
“这个位置”
帕维尔用手中的叉子敲了敲墙壁上贴着的那张地图，成功的在上面留下了三个火柴头大小的污渍，“当时我和穆拉特博士搭乘直升机对这里进行测绘的时候曾经去过苔原，我们还在一个废弃的铜矿场降落躲避过暴风雨呢。”
“那座矿场遗留了不少采矿设备”穆拉特接过话题说道，“而且那里的礼堂还挂着赫鲁晓夫同志的头像呢。”
“当时我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能带一颗玉米过去，所以这次我特意给赫鲁晓夫先生的头像准备了一份礼物。”
帕维尔说话间拉开了餐桌的抽屉，伸手从里面拿出了一对儿颗粒丰满的玉米棒子，这黄橙橙的玉米棒子上，甚至还各自系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这么说我们真的要去苔原？”根纳季苦着脸问道。
“当然不是”
穆拉特笑着说道，“我们在冻土融化之前的工作任务最多仅仅只到苔原地带和森林的交汇处而已，去苔原的探索工作是明年冬天的事情。”
“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去那座铜矿场看看不是吗？”
帕维尔博士像个杂技演员似的，将两颗玉米在手中转着圈的丢来丢去，期间甚至还加上了已经清空的伏特加酒瓶子。
这一番即兴表演过后，众人的话题也被吸引到了赫鲁晓夫和玉米不得不说的故事这类话题上，这温暖的生活舱里，也渐渐被苏联式幽默带来的笑声彻底填满。
这一餐过后，帕维尔博士和他的学生阿格万以及根纳季接手了工作，穆拉特博士三人则开始了休息。
相应的，阿波利也接手了卫燃的放哨工作，而这工作开始的标志，便是对运输车进行一次热车。
等到运输车重新停下来之后，帕维尔对正准备拉开舱门的卫燃说道，“维克多，你完全可以待在生活舱里，没必要和阿波利那个顽固的小伙子一样躲出去。”
“咖啡还是红茶？”卫燃转过身笑呵呵的问道。
帕维尔闻言愣了愣，笑着答道，“红茶吧！”
“穆拉特博士呢？”
卫燃继续问道，此时，忙碌了好几个小时的塔拉斯和沙里普已经躺在床上蒙头大睡，但穆拉特博士却仍坐在桌边，此时正津津有味的看着一本名叫《喀拉海和西伯利亚海冰》的大部头。
“也要红茶吧，请多放些糖和牛奶。”穆拉特博士头也不抬的答道。
“稍等”
卫燃说话间拿起了火炉边缘的搪瓷水壶，给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人各自泡了一杯红茶。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来把这里打扫一下怎么样？”卫燃放下水壶之后主动问道。
“这样最好不过了”帕维尔开心的答道，“只要别碰我们的稿纸就可以。”
“当然”
卫燃笑了笑，拿起烟囱上挂着的一块似乎从没用过的抹布打湿，从舱门开始，一点点耐心的擦拭了起来。
他之所以主动承担这份工作，可绝不是因为爱干净，仅仅只是借着打扫的关系，熟悉这生活舱里的物品摆放，顺便看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隐藏的秘密罢了，说白了，这和他在驾驶室里翻找各种东西没有任何的区别。
只不过，相比驾驶室，这个生活着七八个糙老爷们生活舱里实在是算不上干净。
别的不提，等他擦拭完那个上锁的铁皮柜子和保险箱的时候，原本白色的纯棉抹布都已经和窗外的天色一样黑了。
不过，正是借着这个自己争取来的机会，他也得以肯定，只要想办法弄到两根铁丝，他就能打开那些铁皮柜子，如果能再多给他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的独处时间，说不定就连那个保险箱他都有把握撬开。
而另一方面，在他擦拭这铁皮柜子和保险箱的时候，不管穆拉特博士还是相对更好说话的帕维尔博士，也都把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毫无疑问，这铁皮柜子和保险箱里，肯定保存着非常重要的东西。
除此之外，他也发现，那两张实木桌子的抽屉，也都是可以上锁的，而掌握钥匙的，无疑也只有穆拉特和帕维尔两人。
只不过很明显，这抽屉里除了穆拉特博士收集的满满一抽屉伏特加瓶盖，以及帕维尔收集的十几颗各种大小的兽牙之外，并没有放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甚至穆拉特还主动打开抽屉，将里面的杂物清理了一番之后，将不要的小物件全都倒进了装垃圾的铁皮桶里。
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将所有能擦到的地方全都擦拭了一遍，卫燃又打湿了扫帚，把包括床底下的空隙都仔细打扫了一番。
在收获了十几双散发着脚臭味的袜子，和看着就反胃的裹脚布，以及足足小半桶的灰尘和各种杂志之后。
他也无意间瞥见，在属于根纳季的箱子里，竟然隐约可以看到一颗被袜子套住之后，又被塞进一个马克杯里的F1手雷！
悄无声息的将本就虚掩的盖子恢复原状，卫燃重新拿起扫帚，认真的清扫着床底的杂物，只不过在他的内心的危险人物名单里，却又多了一名成员的名字。
用了足足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将这生活舱里里外外的清扫干净，戏做全套的卫燃甚至还烧了一铁桶的开水，成功疏通了洗手间里被冻结了不知道多久的排水管道阀门。这样一来，起码大家都可以洗个澡了。
这样不辞辛劳的举动自然也赢得了两位博士的好感，尤其当他将众人晾在火炉周围的袜子和裹脚布全都用夹子固定在了两节车厢之间牵引的一根绳子上之后，这打扫干净的生活舱里，也总算不再弥漫着辣眼的脚臭味了。
最后给储水桶里补充满了干净的积雪，卫燃最后擦拭了一番水箱上的那句苏联标语，这才躺在了属于自己的床位上，闭上眼睛侧耳倾听着两位博士时不时的闲聊，试图从里面能再获得一些只言片语的情报。
只可惜，直到穆拉特博士准备在换班前的一个小时睡一觉，他们谈及的内容，大多也只是对于目前局势、他们科研项目，以及他们的老师的担忧而已。
最终，在距离1992年还有足足25天的生活舱里，只剩下了老式机械打字机有节奏的声响，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第663章 四天前的消息
1991年12月7号，所有的物资设备全部装进货舱，卫燃也在帕维尔的指引下，操纵着运输车继续前进。至于这辆运输车的正牌驾驶员阿波利，此时却正在生活舱里修理那台突然罢工的小型燃油发电机呢。
持续前进了差不多5公里左右之后，帕维尔博士对照着手中的地图一番确认，这才示意卫燃在一条看起来不到10米宽的河道边缘停下了运输车。
“就停在这里吧！”
帕维尔满意的说道，“接下来我们要一直沿着这条季节性的河道往西北方向进行取样，所以可能要沿着河道经常移动位置才行。”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回应了一句，这种事无非是对方怎么说他怎么做罢了，根本就劳不着自己动脑子。
推开头顶沉重的天窗，卫燃将枪口伸出去死死的扣动了扳机。
清脆枪声中，飞溅的弹壳砸的车顶叮咚作响，倒是在这安静的冬夜里格外的好听。
短短几秒钟清空了一个弹匣，卫燃抽回步枪关上天窗，下车帮着阿格万等人取下了货舱里的各种物资设备。
只不过，因为阿波利还没修好发电机，这钻芯取样的工作想要继续下去，这运输车也就不得不一直保持着启动的状态才行。
借着这个机会，卫燃索性把这运输车的驾驶室也仔细打扫了一番。
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当卫燃把手伸进方向盘后面的仪表背面时，果然从里面抽出了一支绝不该运输车驾驶员配发使用的马卡洛夫PB微声手枪！
小心翼翼的抽出弹匣看了看，然后又拧下消音器看了看，卫燃将这手枪恢复原状之后，又将其插回了隐藏在仪表盘背面各种线路里的钢制枪套里。
虽然因为角度的关系看不到那枪套的形状，但卫燃仅凭触碰到的轮廓便知道。那是一个刚好、且仅仅只够包裹住消音器，并且尽头还有个卡子可以卡住枪口的圆管型卡销。
而他之所以这么清楚，是因为当初在他红旗林场便见过这东西。这种绝非制式的“枪套”，唯一的优势便是可以用螺丝随意的安装在任何位置，而且取用也非常的方便，唯一的缺点，也仅仅只是把枪放回去的时候比较麻烦罢了。
如果举个更详细的例子，卡尔普和达丽娅老师的办公桌下面就装有这样的枪套，只不过那枪套上并没有固定着马卡洛夫微声手枪，那两位老师更喜欢用的，也是轻巧的PSS微声手枪。
基本确定了阿波利的身份，卫燃的心里也踏实了不少，现在他需要做的，也不过是耐心的等待事情的后续发展罢了。
仔细清理了驾驶室里积攒的各种垃圾，他慢悠悠的放低了座椅靠背，开始盘算着整个团队的脉络。
总的来说，穆拉特和帕维尔两位博士带着各自的学生来这天寒地冻的西伯利亚给细菌做选育工作，为的只是进行什么细菌太空殖民。
毫无疑问，至少在阿格万的嘴里，这近乎异想天开的项目并没有受到太多的重视，估摸着对于此时的科学院来说，最多也就是个搂草打兔子捎带。
但就是这样一个不受重视的科研项目，其中却藏着阿波利这样一个99.99%可能的KGB，这就不得不让人琢磨，那所谓的嗜冷厌氧菌，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的价值。
又或者，这荒野中正在进行的每一个科研项目，都有KGB成员暗中跟随甚至保护？
可如果都有...不不不，如果阿波利真的是KGB成员，这支勘探队又怎么会失踪呢？
是他们遇到了连KGB都无法消解的危险？如果是这样，那些证件在二三十年后又是怎么出现的？
如果不是这样，难道是阿波利杀了他们？如果是这样，阿波利为什么杀了他们？难道真是因为那些细菌？这个项目不是不受重视吗？
这思来想去，卫燃虽然理清了脉络，却也有了新的疑惑。而这疑惑的焦点，也全都聚焦在了那些细菌是否有什么其他不为人知的作用上面。
甚至，卫燃无比怀疑，生活舱的保险箱里，很有可能就有自己想知道的一些答案。
压下撬了保险箱一探究竟的冲动，卫燃反而越发的谨慎。
他目前只猜测了阿波利作恶以及不可抗力的因素，但也同样没忘，在根纳季的私人物品箱子里可是藏着一颗手榴弹呢。
他更没忘，和那些证件一起在后世重现的，还包括了阿格万给他的老师帕维尔博士准备的生日礼物——使用猛犸象牙枪柄贴片的纳干转轮手枪。
这么一番盘算下来，总共7个人的团队里就有三个人有嫌疑，而这还只是他打扫了一次卫生得出的答案。可别忘了，这才12月的第七天，后面还有二十多天的时间等着呢。
这特么的...比小鬼子的密室杀人案件都麻烦...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眼瞅着后视镜里的阿波利等人已经将那台小型燃油发电机抬了过来，立刻推开厚重的车门，热情主动的迎上去帮忙出了一把力气。
片刻的忙碌之后，重新固定在货舱里的发电机再一次开始了轰鸣。这台油耗惊人的运输车，也终于可以熄火了。
重新将驾驶位后面的铸铁炉子拎出来点上，卫燃正准备去货舱里找几个土豆烤上解解馋的时候，阿波利却先一步钻了进来。
“今天不去打猎了？”卫燃神色如常的问道。
“不去了”
阿波利指了指车窗外面，“河道两侧就是针叶林，我们如果不紧盯着一些，说不定谁就被狼叼走了。”
说到这里，阿波利又指了指正在车头方向忙碌的阿格万和根纳季，一边推开头顶的天窗一边说道，“而且他们两个就是最好的诱饵不是吗？那些饿肚子的狼群肯定会对他们动心的。”
“说的也是”卫燃附和的点点头，同样推开了头顶的天窗，将顶上子弹的AK步枪提前放在了车顶上。
“你刚刚把驾驶室打扫过了？”阿波利像是才注意到似的问道。
“太脏了，所以简单打扫了一遍。”
卫燃重新坐稳之后故作嫌弃的提醒道，“另外，以后能不能别把穿过的袜子和还没吃过的面包以及喝了一半的伏特加全都放在同一个杂物箱里？”
“如果我想起来的话会注意的”
阿波利哈哈大笑着做出了回应，随后拍了拍脑门说道，“维克多，能不能帮我个忙，去货舱里拿点吃的喝的？”
“没问题”卫燃干脆的穿上衣服便离开了驾驶室，根本没有任何的迟疑。
目送着后视镜里的卫燃钻进货舱，阿波利探手伸到了仪表台的背面，当他准确的握住那支马卡洛夫微声手枪的枪柄时，脸上最后那一丝狐疑，这才跟着缓缓消散。
此后的几天时间里，卫燃几乎彻底包揽了厨师和保洁的工作，而阿波利也再没有离开过，甚至就连休息都睡在了温暖的驾驶室里。
当然，即便如此，他的猎获也依旧不少，几天下来，车顶上就已经积攒了足足十几张狼皮。
就这，还是因为卫燃的连续做了好几次的红焖狼肉需要带皮一起吃的缘故。否则的话，车顶上冻的梆硬的狼皮凑齐二十张估计都不成问题。
当然，代价也不是没有。别的不说，单单大光头阿格万，便在某次去舱门口的帐篷里拉屎的时候，就差点被一只不知什么时候埋伏在车底的独狼啃掉半边脸。
虽然他最后毫发无损的活下来了，而且还成功的用他的转轮手枪解决了那头伏地魔，但阿格万自己却也狼狈的一屁股坐在了最不该坐的东西上面。
恶心自然是恶心，但众人却也无比的庆幸，这可是事关生死的危急时刻，别说坐在了冻的外冷内热的粑粑上，就算是...那也总算是活下来了。
时间转眼到了12月的第12天，当窗外迎来短暂的白天时，这辆运输车已经沿着河道累计移动了差不多20公里的距离，按照原定的计划，他们也到了该返回营地进行补给的时候。
不过，在出发之前的这段时间，靠着迥异与斯拉夫民族的厨艺，已经和所有人都混熟了的卫燃，也在温暖的生活舱里给所有人拍了一张合影。
“不如我们去外面也拍一张吧？”
阿格万第一个站起来提议道，“难得今天是个没风没雪的好天气，我们去外面拍一张合影吧！”
“这个提议不错！”塔拉斯第一个赞同道。
“这次让我来给大家拍吧”
阿波利跟着说道，“这些天维克多帮我们拍了不少照片，但他自己的照片却没有多少，所以至少让他在合影里出现一次吧！”
“阿波利说的没错”
穆拉特博士催促道，“维克多，快把你的宝贝相机交给阿波利，然后我们一起去外面拍几张照片。”
闻言，卫燃笑了笑，摘下挂在脖子上的相机递给了凑上来的阿波利。
在最先起身的阿格万和塔拉斯这两个年轻人的带领下，众人相继离开了温暖的生活舱，并以生活舱上的“苏联科学院西伯利亚分院”的字样以及那个醒目的苏联国徽为背景，由阿波利帮忙拍摄了一张卫燃曾经见过的合影。
“要不要去车顶拍一张？”卫燃接过阿波利递来的相机问道。
“去车顶拍？”
“当然”
卫燃指了指运输车的驾驶室，“车顶可以站四个人没问题，车头也能站三个人。”
“既然摄影师说了，我们就按摄影师说的做吧！”已经被卫燃养刁了嘴巴的帕维尔博士想都不想的附和道。
“先等下”
卫燃喊住了众人，“阿波利，你先给运输车移动一下位置。让它横跨在河道上，然后向左转向，这样我拍的时候就能把你们和车尾生活舱上的苏联国徽一起拍下来了。”
“维克多，你该去做个职业摄影师的。”穆拉特博士的调侃迎来了包括阿波利在内所有人的点头赞同。
“等以后有机会，我会去做个摄影师的。”卫燃说到这里晃了晃手中的相机，“阿波利，快点移动运输车吧！”
“稍等！”阿波利说话间，已经动作麻利的钻进了驾驶室。
片刻之后，低沉的轰鸣声传进了耳朵，阿波利驾驶着运输车灵活的调换方向横亘在河床上，随后又如卫燃要求的那样向左转动车头，将两截式的车身摆成了回力标的形状。
等他熄火，卫燃立刻指挥着两位博士，以及他们各自的“关门弟子”塔拉斯和阿格万钻机了驾驶室。
当这四个人从驾驶室头顶的四个天窗探出大半个身子之后，阿波利和另外两名学生沙里普、根纳季也在卫燃的指挥之下，居中站在了车头的“保险杠”上。
耐心的等着穆拉特博士从怀里掏出一面苏联国旗展开，并且由七个人合力抻开盖住了大半的驾驶室挡风玻璃，卫燃这才举起相机用镜头套住了他们。
只不过，他这镜头里除了这个七人小团队以及车尾生活舱上的苏联国徽之外，还有意无意的套中了刚刚从车里卸下来之后还没来得及掩埋进雪堆里的那些物资。
连续按了两次快门，卫燃这才满意的放下了相机，“大家还有什么想拍的吗？”
“当然有！”
穆拉特博士话音未落，上半身已经缩回了驾驶室，片刻之后，众人也跟着他走到了卫燃的身边。
“维克多，帮我们两个拍一张合影吧”穆拉特说话的同时，还用力拍了拍帕维尔博士的肩膀。
“您打算怎么拍？”卫燃笑着问道。
“就这样拍就可以”
说话间，穆拉特已经摘掉了刚刚戴上的帽子，和身旁的帕维尔一起再次撑开了那面并不算大的国旗。
见状，卫燃稍稍往后退了几步，对准他们二人按下了快门。
“还有想拍照的吗？”卫燃再次问道。
“既然没有了，我们就出发回营地吧！”阿波利稍等了片刻说道，“桑拿和刚出炉的面包都在等着我们呢。”
“虽然维克多这些天把生活舱弄得很干净，但我确实该洗个澡了。”穆拉特笑着说道，“所以阿波利，回去的路上请开的快一点。”
“这话你该和维克多说才行”阿波利亲热的拍着卫燃的肩膀，“返程路上全程都将由他来驾驶。”
“不管是谁，总之我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回营地洗个澡了。”
帕维尔点上颗烟，一边喷云吐雾一边开着玩笑提醒道，“维克多，记得稳一点，我刚刚煮了一壶红茶，如果被你掀翻了，我就把你丢进茶壶里。”
“你们的要求是相互矛盾的”卫燃故作无奈的摊摊手，转身钻进了驾驶室。
就像这两位博士说的一样，现在大家确实迫切的需要洗个澡，虽然生活舱里有卫生间，卫生间里也有淋浴，但因为条件简陋，洗个澡对他们来说确实是个非常麻烦的事情，尤其洗澡的时候还要打开排水阀更是无比的遭罪。
因为那个碗口粗的排水阀就是个直通外面的铁管子，能用确实是能用，但从里面倒灌进来的寒风恨不得能把老二冻掉。这可不是瞎说，而是卫燃自己的亲身体会。
等到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驾驶室顶部的小喇叭里也传来了穆拉特给出的出发信号。
看了眼坐在副驾驶位置一边搓脚丫子一边抽烟的阿波利，卫燃缓缓踩下了油门，拖拽着身后的生活舱，离开了半埋在河道中央的那些油桶和木头箱子。
现如今，这辆运输车的货舱里，除了塔拉斯等人辛苦一周采集的芯样之外，便只装着一台燃油发电机，甚至，就连油箱里的燃油储备，都只够返回营地的量。
囤积更多的生活物资，这是一周前从营地离开时就已经开始做准备的事情了，但是车顶上的那十几张狼皮到底能换多少物资，却没有谁能知道一个准确的答案。
温暖的有些过头的驾驶室里，卫燃越发熟练的操纵着这台庞大的运输车，在起伏不定的荒野中宛如一条短胖短胖的巨蟒一般，左扭右扭的朝着营地的方向平稳前进。
车窗外，昏沉的天色根本没有坚挺多久，便疲软的陷入了长久的黑暗，当卫燃打开了车顶那一排海碗大小的卤素大灯时，这才注意到天空中已经开始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加快速度”阿波利在一个罐头盒里碾灭了烟头之后说道，“趁着能见度足够好的时候多走一段距离。”
闻言，卫燃立刻提高了车速，在对方的指引下开往了营地的方向。
最终，当夜空中已经飘起鹅毛大雪的时候，卫燃也驾驶着运输车开进了被雪墙包裹的营地。
然而，还没等车子停下，所有人却都意识到了不对，上次来的时候，这营地里虽然帐篷不少，但却根本没多少人。
但这才一周的时间，如今营地中央已经散乱的停放着足足五辆DT-30运输车。
这些庞然大物和卫燃驾驶的这辆可以说是大同小异，一眼看过去最大的区别，最多也只是涂装略有不同，车体上的隶属单位不同罢了。
这五辆车里，除了其中两辆是本就留守营地的之外，剩下三辆既有属于能源部门的，也有属于矿产部门的，还有一辆同样隶属于西伯利亚科学院的。
而在这五辆运输车的车头共同对准的那个大帐篷里，此时也是灯火通明无比的喧闹，同时也根本没有人来迎接他们。
“维克多，关闭车灯留在车上。”阿波利说话间已经取下了固定在枪架上的步枪。
目送着阿波利推门下车，卫燃关掉了运输车上所有的车灯，随后又探手摸了摸仪表盘后面的微声手枪，最后却是连发动机都没敢熄灭，反而探着身子，从副驾驶的位置取来了另一支AK步枪顶上了子弹。
在他的耐心等待以及暗中注视之下，穆拉特博士和帕维尔博士相机跑向了那顶大帐篷，甚至即将进入帐篷的时候，穆拉特博士还摔了一跤。
“这是...成立独联体的消息传到这里了？”
卫燃稍作思考便猜到了大概，这一周的时间里，不想听到坏消息的穆拉特博士等人刻意的没有使用过收音机，更没有开启过被锁起来的无线电台。
但此时已经是12月12号，距离俄罗斯、白俄、乌可烂三个国家签署《独立国家联合体协议》，宣布组成“独联体”已经过去了四天的时间，就算这里距离莫斯科再远，就算电波传输的速度再慢，也终究是纸包不住火的。
再次看了眼那顶灯火通明的大帐篷里传来的吵闹声，卫燃几乎可以想象，此时里面的那些人正在怎样的迷茫与复杂情绪中挣扎。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伴随着惊慌失措的呼喊从帐篷里传来。紧跟着，便有人在帐篷门口扯着嗓子大喊着寻找医生。
不久之后，穆拉特博士和帕维尔博士跌跌撞撞的走出了那顶陷入混乱的帐篷，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似的，佝偻着腰一步一步的走向了车尾，并最终消失在了一直被卫燃关注的后视镜里。
片刻之后，阿波利从远处跑向了车位的生活舱。与此同时，十几名士兵也跟在一辆推土机的后面赶了过来，在塔拉斯和阿格万的带领下，交割着货舱里那些装满的金属抽屉，同时也对货舱和油箱进行着补给。
前后不到半小时，推土机带着那队士兵以近乎步坦协同的方式直奔远处的一个帐篷，阿波利也近乎同时出现从车尾跑向车头，拉开车门跳进了驾驶室。
“维克多，离开营地，立刻！”阿波利说完，这才来得及关上车门。
闻言，卫燃立刻踩下油门，操纵着一直都没有熄火的运输车开出了营地，再一次开进了被雪幕笼罩的荒野之中。
“吃点东西吧”阿波利从怀里摸出一个苏军饭盒递给了卫燃。
见状，卫燃不客气的接过带着温度的饭盒打开，这里面只有一块切开的面包，面包里还夹着几片足有手掌厚的火腿以及几片西红柿。
拿起面包狠狠咬了一口，卫燃便听到身旁的阿波利悠悠的说道，“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烂三个国家成立了独联体，苏联……已经彻底回不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卫燃一手拿着面包，一手扶着方向盘，语气平静的问道。
“四天前”阿波利的语气中多了一丝丝的嘲讽和恐惧。
“座椅后面的箱子里还剩下半瓶伏特加”卫燃看了眼阿波利，“如果你需要的话。”
“现在还不是时候”
阿波利用力搓了搓脸，“维克多，加快速度，把车开进前面的那片森林里停下来。”
“坐稳了”卫燃说完狠狠咬了一口面包，直接将油门踩到了底。
在汹涌澎湃的动力推进之下，这台近乎空载的运输车速度陡然加快，劈开越发浓厚的雪幕和松软的积雪，风驰电掣的径直开往了车灯根本照射不到的那片森林。

第664章 航天发射场还在
稀疏的针叶林边缘，一辆熄灭了所有光源的DT30运输车仍旧保持着发动机怠速，即便它的车顶上，已经积攒下了一层差不多十厘米厚的积雪。
过于温暖的驾驶室里，阿波利用一颗不知道从哪来的14.5毫米口径子弹弹壳套在了点燃的香烟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吸着，同时也死死的盯着森林外面的情况。
自从突然离开营地，他们已经在这里等待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的时间，这两个小时的时间里，运输车一直都没有熄火，卫燃也被阿波利禁止离开驾驶位。
在他们二人看不到的生活舱里，穆拉特博士和帕维尔博士也强打着精神，带着四个年轻人将高低铺拆开靠墙放好，把所有人的私人物品箱搬进了洗手间，甚至，他们连生活舱里那两张实木桌子以及四把椅子都抬到了外面，用绳子暂时绑在了车顶。
这还不算，当他们给生活舱里清理出来足够宽敞的空间之后，立刻将货舱里那些用来存放样本的金属抽屉乃至金属柜子搬进了生活舱。
“阿波利，他们在做什么？”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清理空间”阿波利干巴巴的做出了一句解释，随后却再次陷入了沉默。
见状，卫燃也就不再多问，安静的等着事态的变化。
在发动机低沉的运转声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车窗外的暴雪却根本没有停下的迹象，就连阿波利，也变得有些坐立不安。几乎每隔十几分钟，便会点上一颗烟套上弹壳握在手里。
卫燃知道，对方给烟头套上弹壳，无非是不想被车外的人发现烟头的火光而已，但这也变相的证明会有人过来和他们见面，而且阿波利很可能并不相信对方。
果不其然，又过了大概一个半小时之后，森林外出现了一闪而逝的灯光，这灯光在几次或长或短的跳动之后，最终也陷入了熄灭。
“把运输车开出去”阿波利说话的同时，却已经取下了枪架上的步枪。
卫燃看了眼对方手中的武器，犹豫片刻后还是踩下油门，控制着运输车离开针叶林，迎着再次开始跳动的车灯凑了上去。
等到离着近了，他也渐渐看到了一辆正对着自己的DT30运输车。仅从涂装和帆布货篷就能分辨出来，这是留守营地的其中一辆。
“停车熄火，车灯不要关。”阿波利提醒了卫燃一句，等后者踩下刹车之后，立刻推开了车门。
同一时间，那辆运输车的驾驶室里也跳下了一个人，快步走到了卫燃驾驶的这辆运输车车头的位置，在刺目车灯照耀下朝着阿波利敬了个礼又握了握手。
仅从这些动作和对方的体型，卫燃便判断出来，这人恰恰就是上次返回营地补给时，私下出售物资给他们的沙戈力。
“东西我都带来了”
沙戈力指着身后的运输车说道，“我弄到了15桶燃油和5桶焦煤，但是蔬菜只弄到了土豆洋葱和胡萝卜。
另外，水果已经没有了，整个营地都没有水果供应了，不过伏特加我给你弄来了四箱，面粉和调味料也弄来了不少。还有一些都是我看着你们应该用得上一起装箱的杂物。”
“发电机和车载电台呢？”阿波利追问道。
“发电机弄到了一台备用货，但无线电真的没办法，我连单兵无线电系统甚至对讲机都弄不到。”
沙戈力无奈的摊摊手，“事实上，营长正在考虑对收音机和无线电通讯进行管制。”
“封锁消息？”阿波利皱着眉头问道。
“封锁后续可能出现的坏消息”
沙戈力叹了口气，“现在另外几支勘探队要么开始罢工，要么准备从这里撤走呢。就在刚刚，和你们这支科研团队同属于西伯利亚科学院的另一个勘探队的负责人已经自杀了，甚至就连营地的士兵们都...”
“沙戈力，及时离开这里吧。”
阿波利认真的说道，“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去找你的女朋友吧，我记得你和我说过，她就在叶堡。我的朋友，她现在肯定非常需要你。”
沙戈力微不可查的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转移了话题说道，“我会尽快离开的，不过，这些东西只用兽皮可换不到。”
犹豫片刻，阿波利脱掉手套给对方看了一眼，并赶在对方伸手之前重新戴上了手套，“装车吧，然后它就是你的了，有了这个，你和你的女朋友肯定会渡过接下来最艰难的一段时间的。”
“需要我联系你的家人吗？”沙戈力主动问答。
“不用了，让你的人快点装车吧。”阿波利微笑着催促道。
“你们...不打算回来了？”沙戈力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怎么可能”
阿波利想都不想的摇摇头，摊手反问道，“一周前进行补给的时候，不是你和我说物资供应快要断了吗？”
“说的也是”
沙戈力暗暗松了口气，朝身后挥了挥手，顿时，那辆运输车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凑了过来。
等到两辆车的货舱对齐，对方那辆车的货舱门从里面打开，几个戴着防寒面罩的士兵在两辆车的货舱舱门之间架起了两个舱门之间。
片刻之后，一桶桶的燃油最先被送进货舱，然后是装在油桶里的大块焦煤。与此同时，就连那辆运输车的驾驶员，都用一个电动抽油泵，将两辆运输车的油箱连在了一起。
渐渐的，足有13个平方大小的货舱被各种物资彻底填满，搭在两个舱门之间的木板也被抽走，那位给卫燃他们这辆运输车加满了油的司机，在帮忙拧死油箱盖之后也立刻钻进了驾驶室。
直到此刻，阿波利这才再次脱掉手套，将其递给了沙戈力。
后者接过手套凑到眼前看了一眼，立刻眉开眼笑的点点头，贴着阿波利的耳朵说了些什么。
等到阿波利同样说了些什么，沙戈力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抬手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登上了运输车扬长而去。
“我们也出发吧”阿波利登上驾驶室之后朝卫燃说道，“以最快的速度出发。”
“坐稳了”卫燃话音未落，已经踩下了油门。顶着能见度都不足20米的大雪，再一次开往了那条埋藏着物资的河道方向。
这一路上，阿波利除了帮忙指引方向之后再也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就连头顶的小喇叭里也格外的安静。
最终，当他将车子再一次停在几个小时前才拍摄过合影的河道中央时，阿波利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便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见状，卫燃也赶紧熄灭了发动机快步跟上。
等他们二人一前一后的走进生活舱里的时候，却发现穆拉特博士等人正坐在放倒的金属柜子上各自沉默着。
而在他们中间的地板上，除了放着一台带着杂音的收音机之外，还放着一台处于开机状态的单兵背负式的无线电。
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前，无论收音机还是那台单兵无线电，基本上都处于半管制的状态，整辆车里，也仅仅只有两位博士有资格使用他们。
但现如今，即便这两台设备就摆在众人的中间，却根本没有人去碰它们一下。
不过，这生后舱里虽然安静的有些可怕，但这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却各有不同。
穆拉特和帕维尔两位博士阴沉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惋惜。他们二人的关门弟子塔拉斯和阿格万则一脸的茫然。至于那两位总是干力气活的学生沙里普与根纳季，却依旧是那副满脸无所谓，甚至带着一丝丝的庆幸之色。
至于阿波利，自始至终，卫燃都没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表情，但他却明显的沉默了许多。
“哐当”
阿波利往即将熄灭的火炉里丢进去几块木柴，直等到炉膛里再也塞不下，这才一屁股坐在了横躺在底板上的铁皮柜子上。
“穆拉特博士，帕维尔博士，该你们回答我的问题了，你们的科研工作还要继续吗？”阿波利认真的看着坐在对面的人问道。
“没有意义了”
帕维尔失魂落魄的说道，“当苏联失去了俄罗斯，失去了白俄罗斯，失去了乌克烂，我们的科研项目就已经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很快我们项目就会被科学院砍掉”
穆拉特惋惜的说道，“虽然我们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但却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阿波利，我们该回去了。”
阿波利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沉默片刻后问道，“我们累计积攒下来的物资已经足够我们熬过这个冬天都没有问题，穆拉特、帕维尔，你们的科研进度还差多少？”
“其实很快了”
帕维尔的语气也变得格外惋惜，“我们之前累计采集的样本几乎已经足够今年四月份开展第一次太空环境存活试验的用量了。但我们的老师在上个月的信件里，希望我们能去苔原采集一些样本以便加快科研进度。但是很明显，营地是不会同意我们单车去几百公里外的苔原工作的。”
“所以这才你拜托我提前储备物资的真正原因？”阿波利面无表情的问道，“你们想去苔原？”
见那四位学生都看向了自己和穆拉特博士，帕维尔迟疑片刻后还是点点头，“我们的老师再有两年的时间就到退休的年龄了，这是他主持的最后一个科研项目，我们不想让他留下遗憾。抱歉阿波利，我们骗了你，本来...”
“在我们完成补给之后，我的朋友沙戈力已经答应帮忙，亲自把最后几批采集的样本送到伊尔库茨克，并且亲眼看着你们两位的老师当面接收所有的样本。”
阿波利的话让车厢里的众人齐齐愣了愣，紧跟着，便听他继续说道，“我虽然不懂你们的科研项目内容，但是同志们，虽然苏联失去了至关重要的俄罗斯、白俄罗斯和乌可烂。
但至少苏联还在，哈萨克斯坦还在，拜科努尔航天发射场还在。你们的老师也能准时接收到我们辛苦采集的样本，就连预计明年4月份开展的火箭发射任务，我猜也还没有宣布取消不是吗？”
“说的对！”
塔拉斯第一个站起来赞同道，“苏联还在，哈萨克斯坦还在，拜科努尔航天发射场还在！”
“老师，我们还有机会！”阿格万第二个站出来说道，“现在距离4月份还有足够多的时间！”
“我们现在就算能回去都不知道该去哪，更不知道能做些什么该做些什么。”根纳季委婉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沙里普也以开玩笑的方式劝慰道，“老师们，你们总不会让我们在这种时候失去工作吧？”
“你们呢？”穆拉特和帕维尔对视了一眼之后，扭头齐齐的看向了阿波利和卫燃。
“您几个月之前就答应过我，等这次科研工作结束之后，就把我的妻子安排到伊尔库茨克国立大学做实验室清洁工的。”
阿波利理所当然的摊摊手，“只要你能让我的妻子不用继续在养猪场工作，就算工作到明年的这个时候我都没意见。”
见这两位博士看向自己，卫燃指了指脚下，“你们就把我当作这辆运输车的一个零件就可以。当然，也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合格的摄影师。”
穆拉特和帕维尔对视了一眼，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相继站起身，“既然这样，就继续我们的工作吧。”

第665章 下通古斯卡第119号矿洞
纷飞的雪花中，众人**协力将返回营地前埋下的物资抬上了运输车。现如今，不止货舱里装满了必备的物资，就连生活舱里也一样如此。
卫燃因为一句“你们把我当作这辆运输车的零件”，而被两位博士推选出来负责物资统计工作，他也因此要比所有人更加清楚这个团队像仓鼠一样攒下了多少东西。
现如今，单单燃油就有足足24大桶整整4800升。就这，还没算刚刚加满的运输车油箱储备呢。
除了燃油，同样装在铁桶里的焦煤也有足足15桶。这些本应拿来冶金的焦煤对他们来说其实用处远不如那些燃油。
但它们却远比木柴耐烧，只要往生活舱里抬上一桶，就足够他们足不出户的在生活舱里待上好几天都不成问题。这个优势平常时候还无所谓，可一旦遭遇暴风雪好几天都没办法离开生活舱的时候，可就显得无比重要了。
除了这些几乎挤占了货舱全部空间的燃料，以及两台燃油发电机和至关重要的钻芯取样设备，其余的各种生活物资同样不少。
这些成箱的蔬菜、成袋的面粉乃至各种调味料、换洗衣服被褥以及步枪子弹，也全都被众人抬进了生活舱。甚至就连几个清空的油桶都没有浪费，全都用绳子绑在了车顶以备万一。
最后看了眼手中的物资清单，卫燃暗暗啧舌，这些东西有一大半都是不久前才交易得来的。但自始至终，他却都不清楚，当时阿波利的手套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以至于竟然可以轻而易举的换来这么多物资。
在他的胡思乱想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穆拉特博士亲自将最后一箱子罐头抬进生活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考虑到目前的局势，我们接下来将直接前往苔原地带开展取样工作。并且争取在明年二月份之前，完成对苔原的样本采集。在此期间，我们很可能不再返回营地浪费时间。”
“老师，我们有机会去你们之前提到过的那座铜矿场吗？”
阿格万朝帕维尔博士问道，“我还想看看你把那两颗玉米送给那里的赫鲁晓夫画像呢。”
闻言，帕维尔眼前一亮，可他却并没有回答阿格万的问题，反而朝穆拉特博士问道，“穆拉特，你觉得把那里当作我们的营地怎么样？”
“那座废弃的铜矿场？”穆拉特挑了挑眉毛。
“就是那里”
帕维尔来回踱步的思索了一番，指着满地的木头箱子说道，“我们的物资很多，但根本不可能全都放在生活舱里，而且我们也需要一个能用来保存样本的地方，那座铜矿场有足够多的场地可以拿来做这种事情不是吗？”
穆拉特仅仅思考了不到两秒钟，便赞同的点点头，“这个想法不错，我们就去那里吧！”
“具体位置在哪？”阿波利点上颗烟主动问道。
“稍等我一下”
穆拉特博士说话间已经起身走向了紧挨着洗手间的铁皮柜子，从里面取出来一张地图铺在了装满各种物资的木头箱子上。
两位博士一番寻找和确认之后，穆拉特用一支铅笔指着地图上的某个点，画了个圈说道，“就在这个区域，那里是寒带针叶林和苔原的交界地带，我们只要赶过去，很容易就能找到那里。”
接过地图看了看，阿波利从怀里掏出个地图尺，一番测量计算之后说道，“直线距离大概270公里，这段路估计要走很长的时间。”
“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不是吗？”
穆拉特重新坐在了木头箱子上，“阿波利，维克多，你们把无线电带走吧，我们已经不需要它了。”
闻言，阿波利点点头，拎起那台单兵背负式无线电台，招呼着自始至终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的卫燃离开了生活舱。
“你来开车吧”
阿波利坐稳之后掏出个指北针看了一眼，抬手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往这个方向开，遇到河道的时候再停下来。”
“他怎么舍得把那台无线电给我们了？”卫燃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明知故问的找着话题。
“用不上了，自然就给我们了。”
阿波利将手中的单兵无线电塞到座椅后面的空隙里，“这种过时的设备，即便信号环境足够好，通讯距离最多也就20公里而已，但我们现在距离营地都有多远了？”
“直线距离至少有80公里”卫燃说话间，已经踩下了油门，“阿波利，我们还能回来吗？”
“当然能，放心吧。”阿波利说完，便已经放倒了座椅，摘下厚实的棉帽子扣在了脸上。
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卫燃驾驶着满载的运输车缓缓离开了冻结的河道，钻进了紧挨着河道的针叶林，许久之后，又从针叶林的另一端钻出，继续在风雪中朝着阿波利指引的方向前进着。
在这万里冰封的西伯利亚荒野之中，地图上两点之间不到300公里左右的距离，实际走起来，恐怕至少也要500公里往上。
当行程接近一半的时候，阿波利伸着懒腰坐直了身体，“停车吧，换我来开。”
闻言，早就开始犯困的卫燃立刻踩下刹车和阿波利换了位置，踢掉靴子蜷缩在了放倒的座椅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算起来，从上一个白天开始，他已经连续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这中间几乎就没怎么正经休息过。
当卫燃被冷风吹醒的时候，阿波利已经停下了车子，帕维尔博士也从外面拉开了卫燃这一侧的车门，在他的身后，还跟着穆拉特博士。
再看看窗外，除了车灯笼罩的范围被照的雪亮，天空中依旧一片漆黑。但好在，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的降雪总算是停了。
打了个哈欠，卫燃抱着自己的防寒衣物往里挪了挪，坐在了阿波利的身边，直到这个时候，两位博士这才相继爬进了驾驶室。
“很抱歉吵醒你了”帕维尔朝睡眼惺忪的卫燃歉意的说道。
“没关系，我睡了多久了？”卫燃说话间再次打了个哈欠。
“不到五个小时”
阿波利回应了一句，伸手从座椅后面的那个铸铁路子的炉膛里抽出了一瓶伏特加拧开灌了一口，将其递给了卫燃之后问道，“帕维尔博士，穆拉特博士，我们现在已经赶到了森林和苔原的交界带，接下来我们往哪个方向走？”
“先让我看看这里我认识不认识”穆拉特博士最先回应道，随后便举起了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
倒是帕维尔接过了卫燃递来的酒瓶子灌了一口，语气异常肯定的说道，“我记得那座废弃的铜矿场正西方向就有一条下通古斯卡河的支流，当时我在直升机上亲自询问过驾驶员同志的。”
“说的没错，我也记得。”
穆拉特放下了什么都看不到的望远镜，犹豫片刻之后，抬手指着左手边说道，“阿波利，先沿着交界带往西南方向开吧，如果等我们看到下通古斯河的支流都没看见铜矿场，那肯定就是我们走反了方向。”
这路指的稀碎，还不如扔鞋管用呢...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将帕维尔又传回来的酒瓶子递给了阿波利。
“维克多，等下我们找到那座铜矿场之后，你可以给我们弄点吃的。”
帕维尔摸出香烟，给众人各自分了一颗，一边点烟一边自顾自的说道，“我们都已经一整天没有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了。”
“我也差不多”
卫燃婉拒了香烟，随后索性和阿波利换位置接替了驾驶的工作，免得被这三个老烟枪围起来熏入了味。
沿着森林和苔原的交界带开了不到半个小时，左手边的树木也越来越稀疏。个别的位置，甚至出现了一片挨着一片的空地。
“我们好像走反了方向了”
穆拉特博士懊恼的说道，“我有印象了，我记得这个鬼地方，当初我们搭乘直升机飞往下通古斯卡河西岸的军事基地的时候，我好像给这个鬼地方拍过照片。”
“你确定？”
卫燃话音未落，正前方也出现了一条冰冻的河道，那河道边缘，似乎还有个废弃已久的码头。
“确定，往回开吧！”帕维尔跟着说道，“我记得那个码头，我们确实走反了方向。”
闻言，卫燃也没有多说什么，痛快的向右转动方向盘，操纵着运输车兜了个圈子，沿着自己刚刚留下的车辙印重新往回走。
原路返回连续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换到右手边的针叶林里突兀的重新了一条明显人工修造的伐木路。两位博士，也齐刷刷的伸手指向了这条林间路。
沿着这条公路往针叶林里仅仅开了不到百十米，两位博士又立刻催促着他左拐开上了另一个条伐木路。
沿着这条路继续往前开了半个小时，当车子开到尽头的时候，正前方也出现了几座低矮筒子楼以及被筒子楼围在中间的一座车间。
除此之外，这不多的建筑周围，也散乱放着不少被积雪覆盖的过时采矿设备。
刺目的灯光照射下，众人可以清楚的看到，在距离这些建筑不远的位置，还有个尚且没有被积雪掩埋的漆黑矿洞，倾斜着延伸到了地下。
这矿洞口的积雪虽然不少，但依旧可以看到一辆背对着洞口的推土机正高高的抬起铲斗，而在这辆推土机的履带下面，似乎还专门弄了个石头底座，以至于看起来更像是个纪念碑一样。
尤其在没有挂住积雪的生锈铲面上，还被人用筷子粗的钢筋焊上了一句仿佛悼词的遗语，“下通古斯卡第119号矿洞，因资源开采殆尽于1962年圣诞节前夜关闭。”
“就是这里了”穆拉特博士说道，“当时我和帕维尔还在那辆推土机的前面拍过照片呢。”
“等天亮的时候，我可以再给你们拍一张。”卫燃说话间就要熄灭发动机。
“维克多，先等等。”
阿波利伸手拦住卫燃准备拧钥匙的手，“调转方向，把车头对准那座车间。”
闻言，卫燃也没废话，熟练的操纵着运输车兜了个圈子，将车头直直的对准了车间一侧上锁的铁门。
直到车子停稳，阿波利立刻推开头顶的天窗，举着AK步枪对准头顶便扣动了扳机。
一时间，哒哒哒的清脆枪声在周围的几栋建筑之间反复回荡，很快，那些筒子楼里便跑出了一只只的野生动物。
但这次，阿波利却并没有将枪口对准他们，反而耐心的等它们跑远之后，这才招呼着卫燃下车，两人相互掩护着靠近了正前方不过20米的车间。
扯掉早已经被子弹打碎了锁头的铁链，阿波利朝卫燃点点头，后者小心翼翼的用枪口推开了锈迹斑斑的铁门。
当二人身后的车灯穿过敞开的车间大门时，卫燃和阿波利齐齐的松了口气。
这车间里除了一地的坚冰之外，根本没有什么设施设备，显然，当初从这里撤走的人已经带走了所有有价值的东西。
“房顶看起来很坚固”
阿波利收回目光，看了眼身后走来的两位博士，继续说道，“我们完全可以把运输车倒退着开进来，然后把暂时用不上的物资放在这里，这样至少生活舱里的床就能重新支起来了。”
“我们采集的样本也可以放在这里”穆拉特跟着说道。
“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开始吧。”阿波利当仁不让的做出了决定。

第666章 三方境遇
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中，阿波利亲自驾驶着运输车倒退进了荒废的车间。
渐渐的，漆黑的车间被架在车身四周的卤素大灯彻底点亮，只剩下排气管喷薄而出的尾气，在灯光的照耀下给四周的墙壁留下了一团团变幻不定的虚影。
最终，运输车的驾驶室也被车间完全吞噬的时候，阿波利终于踩下刹车，紧跟着熄灭了发动机。
几乎与此同时，沙里普和根纳季也从生活舱里各自拎着一个点燃的煤油汽灯走出来，将它们递给了早已经爬上车顶的塔拉斯和阿格万，并由后者将其挂在了车间顶部的金属横梁上。
嗤嗤作响的煤油汽灯下，众人合力将生活舱里的各种物资搬出来，整齐的堆在了墙角一块没有被冰雪侵蚀的水泥地面上。
清空了生活舱里的物资，众人没敢休息，立刻又将货舱里多余的东西卸了下来，只留下了十桶燃油和五桶焦煤、一台燃油发电机，以及足够所有人吃上一周的物资作为备用。
亲自锁好了货舱的舱门，阿波利收起钥匙之后说道，“里面的储备足够我们坚持回到营地或者赶到直线距离两百公里外的通古斯煤田，所以在我们决定返回之前就不动用货舱里的储备了。
换句话说，大家一定要在我们搬出来的这些物资消耗光之前完成科研任务。”
“这些东西足够我们吃上两个月都没问题。”
根纳季看着堆积在墙角的物资故意开玩笑说道，“只要阿波利不下厨，这些东西肯定不会浪费的。”
“根纳季说的没错”
这个团队里另一个最开朗乐观的学生沙里普跟着附和道，“如果阿波利还像以前那样每天都去打猎，说不定我们能坚持更长的时间。”
“我会尽可能多捕一些猎物回来的”
阿波利摊摊手，同样以开玩笑的语气，朝卫燃说道，“厨师同志，鉴于最近的野兽皮毛卖不出什么好价钱，我就不扒皮了，不过把我抓到的猎物弄成可口的食物这份工作可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卫燃微笑着应承下来。
“如果你们分配好了工作，是不是先帮忙把这些东西搬下去？”
仍旧在车顶上没下来的塔拉斯扶着绑在上面的实木桌子大声问道，“另外，沙里普，你们能不能把车间的门关上？”
“好的！马上！”
沙里普赶紧大声回应了一句，招呼着根纳季帮忙，合力将车间的铁皮门关上，挡住了从外面吹进来的寒风与雪花。
与此同时，卫燃等人也帮着车顶上的塔拉斯以及阿格万，将上面的桌椅和几个空油桶一一抬了下来。
只可惜，或许是因为一路的颠簸，又或许是因为本身质量就不算好，这仅有的两张桌子，一个断了一条桌子腿，一个板面都已经从中间裂开了，倒是那几把椅子和油桶都还算完好。
“没关系”
刚刚一直没说话的帕维尔宽慰道，“等天亮之后，我们去周围那几栋楼里找一找，上次我们来的时候，我记得那里有不少保存完好的桌椅呢。”
“帕维尔老师，记得带上那两颗玉米，不然赫鲁晓夫同志会从相框里跳下来拦住我们的。”根纳季的热心提醒，立刻又让众人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微笑。
帕维尔稍稍提高了嗓门，“我会记得带上玉米的，在这之前我们快点把床重新支起来吧。”
“然后按照我们这几个月的习惯一起喝一杯怎么样？”
穆拉特博士的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紧跟着，时刻都在想方设法立人设的卫燃也故意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在把床铺搭好之前，把生活舱里打扫一下怎么样？”
“我们的厨师可真爱干净”
帕维尔咧着嘴说道，别看这个满身腱子肉的中年人是个博士，但他同时也是整个团队里除了阿波利之外最邋遢的一个，当初卫燃从床底下扫出来的那些东西，至少有一大半都是他的。
“维克多不是说过吗？”
阿格万拦着卫燃的肩膀，一边往他的嘴里塞烟一边说道，“他自己说让我们把他当作运输车的零件的，他当然比我们更在乎卫生问题了。”
“一起打扫一下生活舱，然后我给你们弄些好吃的怎么样？”
卫燃叼着阿格万硬塞来的香烟，凑到打火机的火苗上嘬了一口，喷云吐雾的说道，“当然，如果你们想睡在臭袜子上，吃阿波利给你们准备的饭菜，我是没有什么意见。”
“别这样维克多，你需要我们做什么？”根纳季立刻表明了态度。
“至少把生活舱的地板和墙壁以及天花板擦一擦怎么样？”卫燃提出了自己的小要求。
“看来我们想吃上维克多做的饭菜，只能按他说的做了。”
刚刚被卫燃调侃过的阿波利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了生活舱，带头搞起了卫生。
在卫燃的怂恿之下，众人将火炉都临时挪了位置进行了一番清扫。但唯独他们准备挪动那上锁的铁皮文件柜的时候，却遭到了两位博士强力的反对。
甚至，就连对这柜子乃至保险箱进行擦拭的工作，都由他们二人亲自来完成的。
虽然这态度里透着太多的不信任，但似乎除了卫燃之外的其余人全都已经习以为常似的。
短暂的试探过后，卫燃也是见好就收，和众人一起重新搭好了那几张高低铺。
清理了生活舱里的卫生，趁着沙里普和根纳季两人试着用两张破桌子拼出一张完好的桌子的功夫，阿波利也带着武器和兽夹离开车间，绕着周围那几栋荒废的筒子楼入口开始布设陷阱。
倒是那两位博士和他们各自的学生塔拉斯以及阿格万，此时正躲在生活舱里，不但反锁了舱门，连带有防护功能的百叶窗都关上了，不知在偷偷忙活什么。
卫燃同样没闲着，此时他已经在靠近车间大门的角落点燃了平时用于取样时采暖用的铸铁炉子，架上锅再一次客串起了厨师。
“根纳季，你觉得我们的科研项目会不会被砍掉？”相隔不远的沙里普，一边修理着坏掉的桌子一边低声问道。
“这已经不是会不会被砍掉的问题了”
根纳季三两下将一根钉子砸进桌角，“就算我们采集到了足够的样品，就算我们的老师提取并且培育出了满足条件的火种。可是谁来把它们送上去？”
“阿波利不是说...”
“我的意思是，以谁的名义”
根纳季稍稍压低了声音，“以苏联的名义还是哈萨克斯坦的名义？又或者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可烂？”
“有什么区别吗？”沙里普不明所以的问道。
“当然有区别！”
根纳季看了眼背对着他们的卫燃，再次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不会真的以为，只要哈萨的航天发射场还在就够了吧？”
“不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
根纳季笃定的说道，“这就像我们的运输车一样，如果航天发射场就是货舱的话，它确实可以承载我们的科研项目，但燃油从哪来？驾驶员从哪来？通往目的地的地图从哪来？甚至照亮道路的车灯还能不能点亮乃至车钥匙在谁的手里。”
“你是想说，苏联就像是...”
“准确的说，拥有15个加盟国的苏联，就像一台状况完好，拥有健康的驾驶员和领航员、拥有充沛的动力的运输车。”
根纳季近乎呓语般继续说道，“这样一台运输车，可以轻而易举的把我们选中的火种送到任何地方，可以轻而易举的支持我们完成任何科研项目。
到时候，即便你和我这样大学都没有读完的学生，即便维克多这样的运输车驾驶员，说不定都可以一起享受到这个项目的胜利果实。”
不等沙里普开口，往日里乐观开朗的根纳季也叹了口气，用力挥舞着锤子狠狠的在钉子上敲了一下，略显愤懑的说道，“但现在！这辆运输车的货舱还在，但它的油箱里储备的燃油却已经不多了，驾驶员和领航员同志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甚至就连车灯都已经不亮了。”
“可是...”
根纳季摇了摇头，依旧不等沙里普说完，便格外认真的说道，“它或许暂时依旧能承载我们的科研项目，但却很有可能没办法把我们送到终点了。”
“所以...”沙里普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好朋友，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是一个有可能成功，但却注定没办法完成的科研项目。”
根纳季扭头看向了生活舱的方向，自嘲般的喃喃自语道，“我们不止需要西伯利亚苔原冻土下的细菌，还需要一个完整的苏联才行。
但是很显然，15个加盟国不可能为了我们这个本就不太受重视的科研项目重新合作的。或者说，他们不会为了任何一个原因再重新合作的。”
“真的...就没有可能了吗？”沙里普带着浓浓的失落问道，“我还打算靠着参与这个科研项目...”
“你问的是哪个？”
根纳季将手中的锤子随手一丢，扯过来一把椅子坐下问道，“让苏联变得完整还是拯救我们的科研项目？”
“当然是拯救我们的科研项目！”
沙里普下意识的加大了嗓门，想都不想的给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紧接着，他又压低了声音说道，“难道你希望...”
“坦白说，我觉得我们爱沙尼亚选择独立是个好事”根纳季几乎趴在还没修好的桌子上，小心翼翼的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闻言，来自白俄罗斯的沙里普耸耸肩，却并没有明确的表示自己的内心想法，只是追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哪个问题？”
根纳季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紧跟着又自顾自的说道，“如果想拯救我们的科员项目，倒是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沙里普下意识的追问道。
“把它卖出去”根纳季低声说完，紧跟着便捂住了沙里普的嘴，“别喊，听我说完。”
稍稍挣扎了一番，沙里普最终还是冷静下来不再反抗。见状，根纳季这才继续说道，“巴斯德曾经说过，科学无国界。如果我们想让这个项目继续下去，最好的办法是给它找一个和苏联一样强大的‘运输车’。”
“但是巴甫洛夫也说过，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国界。”
“我们算科学家吗？”
根纳季摊摊手发问道，“我现在甚至都不清楚自己算是苏联人，还是个新鲜的爱沙尼亚人。你呢？你是苏联人还是白俄罗斯人？”
面对根纳季的提问，沙里普却陷入了茫然和沉默。
“科学家确实有国界，但现在科学家的祖国都已经没了不是吗？”
根纳季稍稍提高了声音问道，“维克多，你是哪里人？维克多？”
“你说什么？”刚刚一直在偷听的卫燃转过身，茫然的看着对方。
“我说，士兵，你是哪里人？”根纳季再次问道。
“喀山人，我们那里盛产美女。”卫燃浑不在意的给出了不涉及国籍的答案，转过身继续忙着烹饪本就不需要照料的饭菜。
“好吧”
根纳季耸耸肩，重新压低了声音朝沙里普说道，“说不定穆拉特博士和帕维尔博士，现在就在生活舱里的商量着给我们的科研项目找个新老板呢，我猜我们的项目肯定能卖个大价钱。”
“穆拉特博士和帕维尔博士可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沙里普皱着眉头辩驳道。
“或许吧”
根纳季无所谓的说道，“其实这种事我们两个根本不用操心。别忘了，我们最多只能算是塔拉斯和阿格万的助手，或者说，我们其实更像他们无偿雇佣的工人而已。”
“说的也是”沙里普叹了口气，“这件事确实不该我们操心。”
“既然你认同最后这个观点，就像以前一样开心点吧。”
根纳季说话间已经重新捡起了丢在脚边的锤子，“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们现在的工作只是尽快修好桌子，我都已经闻到锅里飘出来的香味了，可不想等下吃饭的时候连张桌子都没有。”
“天亮之后我们去旁边的那几栋楼里找两张新桌子吧！”沙里普也跟着放松了心情。
“这不是说好的事情吗？”根纳季说话间，已经将一根钉子敲进桌面的边缘。
他们二人转移了话题的同时，相对温暖不少的生活舱里，穆拉特四人也以举手表决的方式做出了某项决定。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
穆拉特一边说着，起身将一份经过四个人签字的文件，连同那台老式机械打字机一起锁进了敞开的铁皮柜子，“好了，我们该一起去喝一杯了，顺便和阿波利以及维克多他们商量一下后续的勘探路线。”
见状，刚刚跪在床边，负责用打字机起草文件的阿格万立刻爬了起来。而塔拉斯和帕维尔，也相继起身，打开了两侧车窗外的钢制百叶窗。
几乎在这师生四人走出生活舱的同时，背着步枪的阿波利也从车间外面走了进来。
“阿波利，你回来的正好。”帕维尔远远的喊道，“我们正需要你帮忙呢。”
“需要我做什么？”阿波利立刻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穆拉特和帕维尔两人对视了一眼，合力将一张地图铺在了刚刚修补好的桌子上。
“趁着开饭前的这段时间，我们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一下，当然，不会浪费大家太多时间的。”
说完，穆拉特用手中的铅笔指了指地图上做好的标记，“同志们，我们接下来的时间，就以这座废弃的矿场为中心开展取样工作。
这些是我们规划出的取样位置，一共有26个，最远的距离我们直线距离大概在150公里。每个采样点，都需要在一公里范围内进行十次采样。”
“我们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这份工作。”塔拉斯主动道出了需要用到的时间。
“看来我们要在这里过圣诞节了”
沙里普一如往常的乐观开朗，“维克多，你可要给我们的圣诞节准备些好吃的东西才行。”
“可惜我们的物资里没有鹅”根纳季惋惜的说道，“我妈妈做的圣诞鹅非常好吃。”
“圣诞鹅就别想了，就算我们的物资里有鹅，我也不会做那种东西。”
卫燃摊摊手，自信的说道，“但你们肯定能吃到一些以前没吃过的东西的，我保证。”
“圣诞节的事情晚点再说”
阿格万将话题又拉扯回来，“阿波利，我们需要你和维克多帮我们规划出一条最快的路线。”
“这件事情交给我吧”阿波利说话间，已经折起地图直接塞进了怀里，“同志们，我们是不是该把伏特加倒进杯子里了？”
“这份工作就交给我吧！”沙里普话音未落，已经从靠墙的木头箱子里抽出了两瓶伏特加。
当瓶盖被拧开的时候，即便卫燃准备的晚餐还没做好，但每周一次的聚会却毫无阻碍的开始了。
在众人的忙碌之下，平时用来充当雪橇车用的半个油桶里燃起了不断跳动的篝火。仅有的一张桌子和八只椅子也被摆在了篝火周围。甚至，穆拉特博士还主动拿出收音机，调整到了音乐频道。
在这些即将或者已经不是苏联人的苏联人的即兴表演中，卫燃也给每个人的餐盘盛了慢慢一份热量惊人的乱炖。
肥瘦相间的熊肉，带着骨头的鹿排，以及油脂丰富的猪肉和软烂入味的土豆混杂在浓稠的汤汁里蒸腾着浓郁的香气。
最后再往桌子中央放上一盒炼乳一篮子热腾腾的大列巴，这下，所有人都已经懒得再关注自己到底还是不是苏联人。
或者更直白的说，这些人与其是在忘我的工作，倒不如说是在忘我的逃避，只是在逃避之余的清醒时间里，似乎又各有各的想法。
几杯冰凉的伏特加下肚，众人也在收音机里传出的音乐声中，草率的决定从天亮开始休息一整天的时间，一来为了在这矿场里逛一逛，二来也是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能用的东西。
一顿饭热热闹闹的吃了两个多小时，并且额外喝光了一瓶伏特加，大家这才各自勾肩搭背的钻进了温暖的生活舱倒头就睡。
漫长的夜色中，此起彼伏的鼾声让打扫干净的生活舱里像是初夏夜晚的池塘一样吵闹，但在火炉泄露出的些许微光中，却有个人影悄无声息的翻身下床，摸着黑轻轻打开了舱门。
当舱门再次关上的时候，卫燃也睁开眼睛仔细的听着动静，片刻之后，他这才缓缓坐起来，凑到车窗的边缘小心翼翼的朝外看着。
然而，窗外便是漆黑的车间，他唯一能看到的，也仅仅只是些许模糊不清的倒影而已。
一番思索，卫燃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躺在自己的床位上，继续聆听着周围的人造蛤蟆叫，顺便暗暗等待着阿波利回来。
与此同时，阿波利也已经绕到了车头附近，从驾驶室里拎出一个铁皮小桶和一把小铲子，从尚未熄灭的篝火堆里铲了一些火红的木炭拎进驾驶室，熟门熟路的点燃了那个铸铁的小炉子。
不紧不慢的装好烟囱填满木柴，阿波利借着两侧的后视镜扫了一眼车尾的方向，见没有什么异常，这才跳下驾驶室，掏出钥匙打开了紧挨着油箱的工具仓，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看着和弹药箱没有多大区别，周身却固定着一圈自行车外胎的木头箱子。
将这箱子拎进驾驶室，阿波利又拉上了他几个月前便亲手装上的遮光帘，最后这才打开了放在膝盖上的木头箱子，从里面拎出来一个带有背负系统的黄绿色金属手提箱。
如果此时卫燃也坐在旁边的话，他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一台代号R-394KM，又或者可以称为“雨燕KM型”的间谍电台。
想当初在红旗林场学习无线电的时候，卫燃甚至曾经短暂拥有过一台专属于自己的雨燕KM型间谍电台用于练习无线电发报。
也因此，他无比清楚，这种输出功率仅有15瓦的金属手提箱只要天线架设得当，就可以轻而易举的通过拍电报的方式，和一千公里范围内的同频率收发装置进行联系。
虽然卫燃无缘在此时此刻看到这台他无比熟悉的无线电系统，但阿波利可不会对此表示遗憾。
在火炉提供的微弱光亮中，他熟门熟路的从挡风玻璃顶部的小抽屉里扯出一条连接着驾驶室顶部金属扶手的电缆，将其链接在了无线电台本应用来安装天线的接口上。
紧跟着，他又抽出第二条电缆，连接在了这台设备的供电口上。最后连上耳机和固定在盖子内侧的即插即用式照明灯，阿波利这才打开了开关。
顿时，那盏可以随意调整角度的小灯亮起了一团柔和的亮光，完美的照亮了每一个操纵按钮旁边的功能标注词语。
撸起袖口，阿波利看了眼时间，随后调整到一个频道，等到耳机里传出了单调且毫无意义的嘀嗒声，这才切换到一个安静的频道，拿出本子和铅笔耐心的等待着。
然而，直到已经超过了约定的时间足足十分钟，他的耳机里却依旧格外的安静。
不信邪的重新切换回了那个重复想着嘀嗒声的频率，阿波利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丝的慌乱。
但是很快，他便深吸一口气，切换到了第三个频道，用手指一次次的敲击着这台无线电设备面板右下角自带的电键。
然而，一遍遍的询问通过摩尔斯电码发出去之后却如石沉大海一般根本没有任何的回应。
不信邪的切换到第四个频道，阿波利继续重复着刚刚的流程，却依旧没有得到哪怕一个信号的回复。
眼瞅着距离约定的通信结束时间只剩下了不到五分钟，阿波利果断的放弃了通联，动作略显粗暴的扯掉了供电线和天线，以最快的速度将这台无线电设备又放回了那个不起眼的木头箱子里，并将其重新锁进了油箱旁边的工具仓。
重新钻进已经暖和起来的驾驶室，阿波利却如坠冰窖一般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

第667章 镜子里的苏联
当车间外面的天色渐渐变亮的时候，温暖的生活舱里，那台挂在铁皮柜子边上的老式马蹄表也用清脆的铃音唤醒了宿醉的众人。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卫燃打了个哈欠，坐起来之后立刻看向了脚边通往头顶铺位的梯子。
那个已经磨掉了油漆的金属梯子第二级台阶上，还放着昨晚他搭在上面的一小条从报纸上撕下来的边角。
换言之，自从昨天晚上他扛不住睡着一直到醒过来，睡在头顶的阿波利都没有回来。
伸了个懒腰，卫燃借着起床穿衣服的动作，顺手经那一小块报纸揣进了兜里，等他穿好衣服准备离开生活舱的时候，更是直接将其和几块木柴一起丢进了火炉里。
当他推开厚重的房门的时候，远处的火炉已经燃起了篝火，架在上面的搪瓷锅和不锈钢咖啡壶都在冒着水蒸气。就连旁边用油桶改造的雪橇车里，都堆满了木柴，而在稍远一点的位置，还整齐的躺着几头大小不等的狼尸。
“这么早就醒了？”卫燃热情的和阿波利打了声招呼，就好像完全不知道对方昨晚根本没在生活舱里休息一样。
“得早点把猎物带回来，不然就要被其他野兽吃掉了。”阿波利指了指身旁的火炉，“我煮了燕麦粥和咖啡。”
“谢谢”
卫燃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木头碗和搪瓷杯子，自己从锅里盛了一碗粥，又倒了一杯咖啡。
等他在阿波利对面坐下的时候，穆拉特博士等人也伸着懒腰走出了生活舱。
借着吃早餐的功夫，众人也分成了三组，准备去探索矿场里仅有的那几栋建筑。
“看到那栋画着赫鲁晓夫和他的宝贝玉米的楼了吧？”
站在车间门口的帕维尔博士拍了拍插在兜里的两颗玉米，抬手指距离着车间最远的那栋建筑说道，“我之前提到过的礼堂就在那栋建筑的顶楼，等下我们在那里汇合吧。”
“大家都拿好各自的武器”
阿波利紧跟着提醒道，“刚刚我已经把门口的兽夹都收回来了，但这些建筑里依旧可能有野兽，所以在进入之前，最好先开一枪。”
“阿波利，我们也能打到猎物的。”
根纳季一边给手中的转轮手枪装子弹一边说道，“说不定我能发现一头冬眠的熊呢。”
“如果遇到熊，你最好给自己留一颗子弹。”阿格万说话间，也给他的双管猎枪塞上了威力惊人的独头弹。
“说不定是头小熊呢”沙里普乐观的猜测道。
“好了，这里的白天太短暂了，不要浪费时间了。”穆拉特话音未落，便已经带着和他一组的塔拉斯以及沙里普走向了车间左手边的移动建筑。
见状，帕维尔博士也挥挥手，带着阿格万和根纳季走向了右手边的建筑。
“我们也出发吧”阿波利话音未落，已经咔嚓一声给手中的AK步枪顶上了子弹。
见状，同样背着AK步枪的卫燃转身关上了车间的铁门，用生锈的铁链胡乱缠绕了几圈，这才加快脚步跟上了阿波利。
显而易见，阿波利并没有征求卫燃意见的意思，便直接走向了一栋相距不远的建筑。
卫燃当然不会在乎先去哪里后去哪里，反而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周围的环境上。
这仅仅只是一晚上的时间，昨天那些厚重的积雪就已经被狂风吹的露出了密布着岩石和矿渣的地表。甚至，就连一些被掩埋的采矿设备，乃至一些老式卡车都一览无余。
但这里面最吸引卫燃注意的，却是一台车头安装了推土铲的ATC59G型履带式火炮牵引车。
这辆火炮牵引车的货斗上，还装着看不出名堂的设备，但它的一条履带却已经脱落，同时其中一个负重轮也被拆下来丢到了一边。甚至，就在不远处的履带上，还摆着一个长满了锈迹，几乎快要锈穿了的金属工具箱。
显然，当时这辆驮载着货物的牵引车在搬家的过程中发生了故障。开始的时候，或许还有人准备对它进行修理，但最终，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竟然连工具箱都被一起永远的遗弃在了这里。
可是，这玩意却是苏联在20世纪50年代末60年代初才装备服役的，而这座代号“下通古斯卡第119号矿洞”的铜矿场，则是在1962年的圣诞节就关闭了。
换句话说，这才服役的新装备不但没能去牵引火炮，反而被这么一个地处偏远的矿场拿来当作铲车用。
这也就算了，随着矿场关闭，这在当时几乎算得上崭新的军事装备竟然就这么永远的扔在了这里。
说是铺张浪费也好，说是财大气粗也罢，彼时的苏联，不管对于此时穷头陌路的苏联，还是对于未来那个永远不可能、也绝不允许有苏联存在的世界里的俄罗斯来说，或许都像是镜子里戴着王冠手拿权杖的影子一样可望而不可即。
轻轻拍了拍锈迹斑斑的车门，卫燃再次加快脚步，追着阿波利走到了那栋建筑的楼下。
虽然这里的地面都是坚硬的岩石的原因，但或许是为了抵御暴雪和严寒，这些建筑被北极圈附近大多数的建筑一样，同样选择用砸进永冻层的承重柱将一楼悬空。
踩着开裂的水泥台阶来到悬空的平台上，阿波利和卫燃对视了一眼，随后举起手中的步枪，对准墙体扣动了扳机。密集的枪声中，卫燃也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唯一的出入口。
或许是昨晚闹出的动静太大，又或者是阿波利昨天布下的兽夹让在这里栖身的野生动物们感受到了危险。
总之，直到阿波利换上了一个新的弹匣，都没有任何动物从虚掩的大门里跑出来。
见状，阿波利先将枪管伸进去，随后用脚尖轻轻推开了包裹着铁皮的木头大门。
稍作等待之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
这栋楼的一楼进门是个百十平米的大厅，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各种动物的骨架以及掺杂其中的粪便之外，仅仅只有两侧墙体上关于种玉米的宣传还算带着苏联的味道。
只不过，就算是把戈尔巴乔夫请过来，恐怕他也不会想在这种已经处于北极圈范围之内的鬼地方种玉米吧。
两人相互掩护着对一楼进行了一番搜索，房间并不算多，但根据每个房间门上的牌子，却也能清楚的知道，这里曾经不但拥有锅炉房、食堂、集体浴池，而且还有理发室与卫生室甚至商店。
但是很可惜，他们除了在锅炉房找到了不少被遗弃的煤炭，其余有价值的东西能搬走的几乎全都搬走了，剩下的那些东西要么他们根本用不到，要么就是根本带不走。
不死心的继续往楼上走，二、三、四层全都是宿舍，这宿舍里的木制高低铺倒是都在，大多数的宿舍里，甚至还能看到野兽用枯枝和杂草做的巢穴，甚至两人还找到了两张看着能用在生活舱里的木头桌子。
但是很显然，无论阿波利还是卫燃，他们仅仅只是热衷于拉开抽屉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完全没有把这桌子搬回车间的想法。
一无所获的离开了这栋楼，阿波利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栋楼说道，“去那栋楼里看看吧。”
卫燃默不作声的点点头，拎着枪跟着对方走向了紧挨着的另一栋建筑。
和刚刚相比，这栋楼的一楼没有什么变化，同样是遗留了不少煤炭的锅炉房，同样拥有食堂、浴池以及商店和卫生室。
但从二楼开始，每一个房间却都是个两室一厅的构造，而且仅从这些房间里遗留的家具就能看出来，当初住在这里的人，生活条件其实还算不错。
甚至，阿波利还从一个带有落地镜的衣柜里，用枪挑出来一套正装和几条尚且搭在衣架上的丝袜。
和卫燃对视一眼，阿波利摇头失笑，默不作声的走进了另一个房间。
这房间里倒是搬的比较干净，但周围墙壁上充满稚气的涂鸦，却暗示着当初这里曾经生活着一个充满想象力的小朋友。
“当时的苏联人大概比今天的苏联人幸福吧？”阿波利头也不回的朝卫燃问道。
“或许吧”卫燃给出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转身走出了这个房间。
独自拎着枪站在这间卧室门口的阿波利张张嘴，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着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一间挨着一间的转下来，阿波利收获了一副在这种环境里很少用到的太阳眼镜，卫燃却从某个房间的浴室里拆了一个搪瓷的浴缸。
毕竟，他总要继续立自己爱干净讲卫生的人设，弄个浴缸回去洗洗澡并不过分。
不过，等他软磨硬泡的让阿波利帮忙将这个浴缸一起抬回车间的时候，却发现不管是穆拉特还是帕维尔，他们都已经带着各自的学生回来了，而且这些人的收获显然要比卫燃他们更多。
“这都是你们找来的？”
卫燃惊讶的问道，这才多久？一个小时？最多也就一个小时罢了。
但这些人却已经抬回来了三张看起来还算不错的实木桌子，其中一张桌子上不但摞着一套水晶盘子和几个风格差不多的水晶花瓶，而且还有两套漂亮的瓷质茶具。
随意拿起一个茶壶看了看，又拿起配套的茶杯看了看，卫燃将其放回原位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塔拉斯这才得意的解释道，“这些都是我们从一个套房里找到的，一套用来喝茶，一套用来喝咖啡，这可比我们的搪瓷杯子和盘子看起来舒服多了。”
“我在莫斯科工作的时候，都没用过这么好的盘子。”
穆拉特拿起一个水晶盘子看了看，朝卫燃说道，“维克多，晚上我要用这个盘子吃饭，所以请做点好吃的。”
“我会尽量弄点和这个盘子配套的晚餐的”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
“我们是不是该去看看赫鲁晓夫同志了？”帕维尔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口袋，“我还给他准备了玉米呢。”
“那就一起去吧”
阿波利主动说道，“我和维克多搜索了两栋楼，除了他执意带回来的浴缸，根本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我们去的那栋楼里也只找到了这些东西”帕维尔博士拿起猎枪的同时，跟在他旁边的阿格万解释道。
“我们去的那栋楼里什么都没有”塔拉斯跟着说道。
“最后那栋楼里大家肯定会有发现的！”帕维尔信誓旦旦的做出了保证，“里面有不少好东西。”
闻言，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在帕维尔的带领下来到了那栋侧面画着赫鲁晓夫和玉米的筒子楼楼下。
这栋楼也是唯一一栋大门上锁的建筑，但让众人哭笑不得的是，帕维尔竟然从兜里摸出了一把钥匙，轻而易举的打开了大门上的链锁。
“这是夏天的时候我和穆拉特博士离开这里之前锁上的”
帕维尔指了指仍旧躺在台阶上的一个生锈大锁说道，“当然，我们来的时候它也是被锁住的。”
“当时门上还有封条呢”穆拉特跟着补充了一句，“就好像这里的人还会回来一样。”
“帕维尔老师，快把门打开吧！”根纳季催促道，“我越来越好奇这里面都有什么了。”
闻言，帕维尔微笑着抽走链锁，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第一眼看过去，这栋楼和之前看过的没有太多的区别，仅仅只是相对干净一些，看不到什么动物尸骨罢了。
可仅仅只是一圈逛下来，卫燃却立刻注意到了不同，这栋楼的一层同样分布着锅炉房和食堂乃至商店和医疗室，但无论哪一个，面积都大了不少，甚至就连公共厕所，里面都有二十多个坑位。
在帕维尔的带领下爬上二楼，整个一层的空间里除了带有桑拿房的浴池之外，还有个起码能坐下两百人不成问题的电影院。
除了没有幕布和放映设备，这里似乎只要稍作打扫，就能重新投入使用似的。
继续往三楼走，这一层有个只剩下书架的图书室，一个摆着好几张台球桌子的巨大房间，除此之外还有几间只剩下桌椅的会议室。
最后爬到顶层，帕维尔直接把众人带到了占据了一半面积的礼堂门口。
在吱呀呀的噪音中，厚重的木门被几个年轻人合力推开，宽敞的空间里除了一排排的阶梯桌椅之外，中间还有个仍旧铺着地毯挂着帷幕的舞台。
在这舞台的正中央头顶位置，除了一个足有汽车轮胎大小的苏联国徽之外，果然如帕维尔之前说的那样，还挂着赫鲁晓夫的头像。
只不过，这国徽另一侧和头像对称的位置，本来似乎还挂着什么，但如今却只剩下了一句不知道是谁用红色的油漆留下的“我们的土豆政客”这么一句充斥着贝利亚味道的调侃，以及一个越过苏联国徽指向赫鲁晓夫头像的大红色箭头。
当然，仅看这句留言上面积攒的厚厚灰尘就知道，这绝对不可能是帕维尔和穆拉特博士留下的。
“别发呆了，快过来帮忙。”
帕维尔兴致勃勃的掏出口袋里的玉米，招呼着众人帮忙把靠墙放着的一架金属梯子搬过来，搭在了那句留言的边上。

第668章 第4次越冬值班留下的物资
根本不等任何一个人帮忙检查一下着梯子是否还能用，帕维尔博士已经踩着梯子爬上去，将他带来的两颗玉米挂在了原本用来挂相框的钉子上。
“帕维尔博士似乎...”
“他的爸爸妈妈就是种玉米的受害者”穆拉特博士简简单单的一句解释，便让众人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合力扶着梯子等帕维尔下来，穆拉特指着仅剩的几个房间说道，“这些房间都是办公室，最尽头还有个广播站，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过去看看。”
闻言，阿波利第一个迈步走出了礼堂，近乎小跑着冲向了挂着广播站牌子的房间。
见状，卫燃明智的没有跟上去，随意的推开了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里仅仅只是简单的两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外加一个上锁的铁皮柜子。仅有的一扇窗户的窗台上，还摆着一排只剩下泥土的陶瓷花盆。
随意的拉开一个抽屉看了看，里面除了报纸之外没有别的。不死心的拉开第二个，里面装着的，却是一些诸如文艺汇演之类的时间表。
将所有的抽屉都挨个检查了一遍，一无所获的卫燃站在那个铁皮柜子面前，从兜里掏出了两根原本为运输车里的保险箱准备的铁丝，轻而易举的撬开了上锁的柜门。
出乎他的预料，这柜子里倒是放了不少东西。最上层的金属横板上，整齐的摆放着一支手电筒，一盏煤油汽灯，一个并不算大的金属油壶，以及一个装满电池的纸盒子。
第二层的横板上，却只放着一支信号枪和三大盒不同口径的子弹。最后看向了第三层横板，这上面的东西更少，除了一架手风琴和一支口琴，还有一瓶墨水和一个文件夹，以及一个起码绑着百十枚钥匙的钥匙盘。
打开文件夹看了看，卫燃不由的挑了挑眉毛，这是一份值班巡逻记录。
将其翻到最后一页，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上面记录的最后一次巡逻时间竟然是在1969年的11月。
往前翻了几页，卫燃惊讶的发现，在1968年之前，这里似乎每年的冬天都会有人来这里值班，期间，这本文件里还不止一次记录着在某年某月，某个矿工队又或者来自某个地方的猎人，因为遭遇暴风雪来这里避难的签字记录。
甚至，他还在其中发现了一张黑白的合影，在这张合影里，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肩上背着AK步枪正坐在外面那台ATC59型履带式火炮牵引车的车顶上。
在他的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着防寒服，怀里抱着一架手风琴的女人，这女人毛茸茸的帽兜里，还隐约露出了一只小奶猫的脑袋。
将这照片翻了个面，其上用流畅的黑色钢笔字写着“拍摄于1966年9月29号，第4次越冬值班，有杜萨的陪伴，这个冬天会过的非常温暖。”
“这工作可真让人羡慕...”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后将手中的照片又放回了文件夹里。
看了眼楼道外的情况，卫燃撬开了铁皮柜子下半层的柜门。只可惜，这里面仅仅只放着一套洗漱用品，几双还带着**纸的袜子和一支老式的折叠剃须刀而已，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收获。
思索片刻，卫燃将那支老式剃须刀塞进了袖口，又拿上了那个铁制的钥匙盘，这才重新锁死了铁皮柜子。
还不等他走出房间，楼道里便传来了阿格万激动的大喊，“快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快步跑出房间，卫燃一眼便看到斜对门的房间门口，阿格万正一手拿着一个酒瓶子，激动的晃来晃去，“伏特加，我发现了1967年生产的伏特加！”
“让我看看！”
沙里普第一个跑了过去，可还没等他碰到阿格万手中的酒瓶子，后者便扬手躲了过去，让开堵住的房门说道，“那里面有很多呢！”
闻言，卫燃索性也拎着钥匙盘凑了过去。
穿过房门，他一眼便看到，这个房间除了中间摆着一张桌子之外，两侧靠墙的位置全都摆满了铁皮柜子。
而在其中一个明显被暴力撬开的柜子里，一瓶挨着一瓶的摆满了根本就没打开过的酒瓶子和一些早已过期了不知道多久的罐头。
除此之外，在靠窗的位置，还有个铸铁的炉子，而且窗边竟然还有个似乎是用自行车改装的卷扬机，看那架势，似乎这炉子燃烧的煤炭，都是通过这卷扬机从窗户外面提上来的。
“这么说，在这座铜矿场关闭之后，还有人在这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第三个跑进房间的根纳季猜测道。
“是这里的值班人员，我听我的朋友说过，这附近有很多矿区在开采殆尽之后，都会在冬天的时候派些人过去值班。
尤其这里距离下通古斯河的那条支流并不算远，说不定当时其他矿区的车队会频繁经过这里呢，他们在冬天的时候肯定需要帮助。”
阿波利人还没走进房间，声音便远远的传了过来，“而且广播站里还有一套无线电系统呢，里面的值班记录一直持续到了1969年的冬天。”
话说到这里，阿波利也走进了房间，同时卫燃也注意到，对方一眼就发现了自己拎在手中的钥匙盘，“能借我用用吗？”
“当然”
卫燃浑不在意的讲钥匙盘递给了对方，后者接过去之后一番寻找，一个挨着一个的打开了这个房间里所有的铁皮柜子。
“我们上次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撬开这个柜子看看？”帕维尔懊悔的说道。
“当时你的注意力全都在赫鲁晓夫身上了”穆拉特同样一脸的后悔，“我当时怎么也没想过把这些柜子撬开？”
“你那时候急着回去”
帕维尔说话的同时，已经从柜子里拎出一瓶伏特加，胡乱擦了擦瓶身上的灰尘，随后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还能喝！”帕维尔说话间，再次举起瓶子灌了第二口。
见状，其余人有样学样，纷纷各自抽走了一瓶伏特加拧开就往嘴里灌，紧跟着便发出了各种声调的赞叹。
但唯独阿波利和卫燃两人无动于衷，这俩人一个在前面开柜子，另一个在后面挨个检查，似乎都在寻找各自需要的东西。
可惜，这一共六个柜子开完，除了找到了近百瓶各种牌子各种生产年份的酒之外，剩下的全都是各种早已过期的罐头和早已霉变的面粉之类的东西。
根本不用沟通，阿波利拿着钥匙盘便离开了房间，卫燃也甩掉那些正在打赌谁敢开一瓶罐头尝一尝的酒鬼，亦步亦趋的跟着阿波利钻进了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同样摆着两个铁皮柜子，中间同样有个桌子，而在桌子上，还有个生锈的工具箱，以及一个被油泥包裹的齿轮，和装在笔筒里的一大把焊条。而在靠窗的位置，则摆着一台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电焊机。
他在这观察环境的功夫，阿波利也顺利找到钥匙打开了仅有的两个铁皮柜子。这俩柜子里的东西倒是不少，其中一个里面装着的几乎全都是扳手、钳子、电烙铁之类的维修工具。而另一个里面存放的，则是各种配件，其中最多的，便是各种型号的电子管。
“维克多，过来帮个忙。”阿波利说话间，已经将钥匙盘丢到桌子上，将铁皮柜子里那个装满了各种零件的木头箱子搬了出来。
“需要我做什么？”卫燃明知故问道。
“把这一箱电子管搬到广播室里去”阿波利说话间，已经将第二个木头箱子拽了出来。
“你要做什么？”卫燃抱起木头箱子，一边往外走一边继续故意问着。
“广播室里有一套老式的无线电系统，我试试看能不能把它修复好。”阿波利一边回应着卫燃的问题，一边往兜里揣了些诸如电烙铁焊丝之类的工具。
“你还会维修无线电？”
“这有什么难的”阿波利半真半假的说道，“我在参军之前，就在无线电工厂工作过呢。”
“你可真厉害”卫燃虚情假意的恭维了对方一句，脚下却一点不慢的走进了挂着广播站门牌的房间。
这房间并不算大，但却有两扇呈90度的大窗户，除此之外，靠墙的位置还摆着一套老式的无线电系统。
他虽然一时间没能认出来这套无线电系统的型号，但只看上面的德语铭牌就知道，这套东西的来历，弄不好能追溯到二战结束后苏联从德国搬回来的那些战利品上面。
“刚刚在楼下的时候，其中有一间会议室里放着个油桶，墙角还放着一台发电机，你还有印象吗？”阿波利将手里的木头箱子放在桌子上问道。
“有吗？我没有注意到。”卫燃矢口否认道。
“当然有”
阿波利指了指楼下，“我猜那个发电机肯定就是给这里供电的，维克多，你去楼下看看怎么样？想办法让那台发电机转起来。”
“我试试吧”
卫燃最后扫了一眼摆在桌子上的那套无线电设备，这才干脆的离开房间走向了楼梯口的方向。
故意在楼下的几个会议室里转悠了一圈，卫燃虽然最终还是蹲在了那台老式发电机的边上，但内心却在暗暗琢磨着，阿波利想修好那套老式无线电系统的用意以及背后代表的各种可能。
首先，也是最明显的，他既然想做这件事，肯定是因为需求。换句话说，他现在缺乏对外联系的手段？
将这种可能暗暗记下来，卫燃晃了晃墙角的油桶，可惜，轻飘飘的重量根本就不像还有存货的模样。
可如果阿波利要对外联系，他会联系谁呢？
卫燃一边往楼下走一边继续琢磨着，就算阿波利成功联系到了他想联系的人，对方会做出怎样的反应，以及这个科考勘探队的失踪，和阿波利对外联系这件事有没有直接的关系。
但是，直等到他拎上来一桶燃油，试着启动那台放了不知道多久的发电机的时候，也依旧没能想出个可能性最高的答案。

第669章 即将被人遗忘的《苏联颂》
打开了半扇窗户的会议室里，卫燃在费了一番周折之后总算启动了遗留在这里的燃油发电机。
伴随着轰鸣声，淡蓝色的烟雾也顺着窗户上开出的缝隙飘散而出。见状，卫燃这才打开房门，溜溜达达的走向了楼顶。
同一时间，顶层的广播站里，在发动机开始提供电力之后，摆在桌子上的一台收音机也自动开始了运转，相应的，整栋楼里的喇叭，以及架在楼顶死角的大喇叭，在沉寂了二十多年之后，也再一次的开始了广播。
虽然楼里楼外的喇叭因为听用的时间太久声音都有些劈叉，但所有人都能听出来，这喇叭里播放的，恰恰是全苏广播电台，那套名为《轨道》的节目。
广播站里，阿波利放下刚刚挑选出来的电子管，怔怔的看着那台正在运转的收音机。许久之后，他试着打开了桌子上的那套无线电系统。
而在那个放着好几柜子酒的房间里，穆拉特等人也停止了碰杯，所有都安安静静的坐在了那张桌子两侧，落满了灰尘的长条椅子上。
就连楼道里的卫燃，也停下了脚步，抱着AK步枪坐在了台阶上。在某种意义上，喇叭里的声音来自20多年前那个尚在巅峰的苏联，但在广播里正在分析的，却是苏联解体前莫斯科诡谲的局势。
想必，此时这栋楼里，无论那些除了卫燃之外的听众，还是挂在各处的喇叭，对他们双方来说，恐怕都不算好受。
“早知道直接把那台发电机砸了...”
卫燃在喃喃自语中站起身，拎着枪溜溜达达的走出这栋娱乐设施齐全的建筑，返回了尚且燃着篝火的车间。
从生活舱里找来一块抹布又拎出来一桶积雪，卫燃将辛苦抬回来的浴缸仔仔细细的刷干净，在周围点上篝火，然后开始往浴缸里一桶接着一桶的倒上积雪。
在浴缸周围额外添了几块焦炭，卫燃耐心的等到浴缸里的雪融化成水又渐渐冒起水蒸气，直等到温度稍稍有些烫手，这才将周围的篝火稍稍扒开一些，只穿着一条短裤舒舒服服的躺了进去。
可即便到了这个时候，阿波利等人都没有回来，当然，那栋楼顶上的大喇叭广播也一样没有停止。
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滚烫的热水澡，卫燃神清气爽的坐在了篝火边提前准备好的椅子上，直到烤干了身上的水渍，这才慢悠悠的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系上自己用床单做的围裙，优哉游哉的忙起了厨师的工作。
直等他做好了平时大受欢迎的焖煮狼肉，并且还特意洗干净了众人不久前找回来的水晶盘子，甚至连桌子上都铺了一张没用过的床单，但阿波利等人却依旧没有回来。倒是那一直没断过的广播，从新闻变成了这个时代流行的歌曲，紧跟着却又突兀的开始播放起了《苏联颂》。
正当他琢磨着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去看看生活舱里的铁皮柜子里到底有什么的时候，车间的铁皮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酒气熏天的众人也一个挨着一个走了进来。
“阿波利呢？”卫燃迎上去问道。
“他还在试着维修那台无线电呢”
抱着一箱子伏特加的阿格万心不在焉的回应了一句，“可是就算修好了有什么用？这个时候谁会在乎我们？”
“至少维克多在乎我们”
沙里普伸手试了试浴缸里的水温，“你看，他还帮我们烧了洗澡水呢，上帝作证，在我成年之后，我妈妈都没对我这么好过。”
“准确的说是我用过的洗澡水”
卫燃一边忙着往水晶盘子里盛菜一边说道，“如果你们不嫌弃可以继续用，如果嫌弃，就自己去外面弄新的雪换上。”
“我可不嫌弃”根纳季一边脱衣服一边说道，“上次回营地的时候我就想洗个澡了。”
卫燃笑了笑，给众人各自盛了一盘热腾腾冒着香气的狼肉。又连开了四瓶阿格万刚刚抱回来的伏特加，并且将不知道谁带回来的几个水晶杯子全部倒满，这才端起杯子问道，“有谁愿意和厨师喝一杯吗？”
“维克多，你都可以去莫斯科的高档餐厅工作了。”帕维尔博士强打着精神端起酒杯，和卫燃碰了碰。
“要感谢你们找来的餐具”
卫燃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好了，难得大家今天决定休息一整天，难得找到了这么多好酒，所以不要浪费了。”
“我们等阿波利回来再吃吧”穆拉特博士的提议立刻得到了众人的响应。
“而且我还没洗完澡呢”
浴缸里的根纳季一边用肥皂搓洗身体一边说道，“维克多，我觉得我们应该带上这个浴缸，我们需要这个。”
“这种事为什么要问我？”
卫燃说话间已经给饭盒装满了狼肉，又用报纸卷了两大块面包。最后拿上两个洗干净的水晶盘子和两套刀叉，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去给阿波利送点吃的，难得有个假期，说不定我会和他喝一杯，所以你们不用等我们了。当然，安全起见，你们最好把车间的大门锁好。”
“维克多”帕维尔举着第二杯酒喊住了卫燃。
“怎么了？”已经往外走的卫燃停住脚步，转过身问道。
“明天天亮之后，帮我们拍张合影吧，就在那辆推土机的边上。”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答应了帕维尔的请求，拉上面罩扣好风镜，抱着怀里的食物走向了仍在播放音乐的废弃建筑。
当他反锁了一楼的房门，沿着楼梯一阶一阶的再次爬上顶楼的时候，离着老远，他便听到阿波利正哼唱着即将被人遗忘的《苏联颂》。
当那歌声里的哭腔让卫燃止住脚步的时候，他的脚步声也止住了广播站里传出来的歌声。
片刻之后，阿波利清了清嗓子喊道，“进来吧！我听到你了。”
闻言，卫燃这才再次迈开步子，神色如常的走进了冰冷的广播站。
默不作声的将怀里抱着的东西全都放在桌子上，卫燃却又转身离开，从那个遗留了很多伏特加的房间里随意的选了两瓶酒揣进兜里，又抱起了那个并不算大的铸铁炉子返回了广播站。
在阿波利诧异的注视下，卫燃从一楼的锅炉房里又拎过来一桶煤炭，拆了一把椅子点燃了铸铁炉子。
“等下再吃”
卫燃说话间，将装满了狼肉的饭盒架在了炉子上，又把放凉的面包一起搭在了上边进行二次加热。
“喝一杯？”
卫燃虽然嘴上说的是一杯，但却直接将满满一瓶子伏特加放在了对方的面前。
阿波利沉默片刻后笑了笑，拿起酒瓶子和卫燃碰了碰，“喝一杯！”
“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改变的”卫燃说完，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
“总要做些什么”阿波利含糊不清的回应了一声，同样仰脖子灌了一口。
“情况怎么样？”卫燃放下酒瓶子之后却是转移了话题。
阿波利摇摇头并没有给出答复，仅仅只是再一次举起了酒瓶子。
暗暗叹了口气，对方不想多说，卫燃索性也就不再多问，只是默默的陪着对方喝完了一整瓶的伏特加，吃完了带来的所有东西。
“今天晚上我打算睡在这里”阿波利丢掉手里的酒瓶子说道。
“随便...随便你”
全程只喝了不到半瓶子酒的卫燃甩了甩脑袋，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我...我给你去拿睡袋。”
“我自己来”
阿波利用力搓搓脸，一把拽住了险些摔倒的卫燃，两人相互搀扶着走向了车间的方向。
等到离着近了，里面打扑克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在大门口停住脚步的阿波利扫了眼正在围着杯盘狼藉的桌子的四个同龄人，眼中的悲凉之色却越发的浓厚了。
“维克多，帮我去拿睡袋和毯子吧。”
阿波利指了指运输车的车头，“就在驾驶室里呢，等下记得启动发动机让它暖和起来。”
“没...没问题！”
卫燃自信满满的做出了保证，摇摇晃晃的走到驾驶室的一侧，拽开车门从里面扯下了叠的整整齐齐的睡袋和毯子，一路拖着地，送到了车间门口阿波利的手里。
“早点休息”
阿波利拍了拍卫燃的肩膀，披着自己的睡袋，在渐起的夜色中转身再次走向了那栋仍旧在播放音乐的建筑。
目送着阿波利走远，卫燃关上了车间的铁门，摇摇晃晃的爬进了驾驶室躺在了冰凉的座椅上。只不过随着车门关死，他原本那醉意朦胧的眼神也立刻恢复了清醒。
15号了...还有15天...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紧跟着便注意到有人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重新恢复那醉意朦胧的样子，眯缝着眼睛装睡的卫燃一眼便看到根纳季钻进了驾驶室，细心的帮自己盖上了一条毯子，接着又给放在副驾驶位置的铸铁炉子加了满满一大桶烧得正旺的炭火。
伴随着“嘭”的一声闷响，根纳季关上了车门，片刻之后，卫燃便再次听到了他和阿格万等人斗酒的欢呼声。

第670章 最后一个绝望的听众
夜色中，寒风和降雪再一次笼罩了废弃矿场。依旧燃着篝火的车间里，吃饱喝足玩够了的根纳季四人也早已经钻进了温暖的生活舱蒙头大睡。
那广播站的大喇叭也在起风前安静了下来，甚至，就连在运输车驾驶室里躲清闲的卫燃，都已经守着温暖的火炉进入了梦乡。
可就在这寒风暴雪中，原本被锁链紧紧缠绕的车间铁门却被阿波利从外面打开。
一时间，狂风夹杂着雪花顿时涌入了车间，原本在铁桶里缓慢燃烧的篝火，也被狂风吹的摇摆不定，而杯盘狼藉的餐桌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纸牌，也像雪花一样飞舞着撒的满地都是。
顺便，还有个酒瓶子当啷一声从桌子上摔下来砸在了椅子上，又砸在了地面冻结的坚冰上。就在阿波利关上车间铁门的同时，卫燃也被酒瓶子落地的动静惊醒。
不过，他却明智的没有的起身，而是继续保持着缓慢的呼吸频率，甚至还故意打起了呼噜。
片刻之后，卫燃从些许的动静里，只觉得有人打开了某个连接着车身的金属盖子。片刻之后，他又听到了吱呀一声轻响，以及重物摩擦的些许动静。
依旧没有起身，卫燃一如既往缓慢平稳的呼吸，时不时的掺杂着断断续续的呼噜声。
驾驶室外，阿波利隔着车窗盯着卫燃看了许久，最终这才重新脚踩地面，拎上那个装有间谍电台的木头箱子，躲着篝火的亮光离开了车间。
直等到吹进车间里的寒意消失，卫燃这才将手中虚握的老式剃须刀重新收进袖口，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看了看三面的窗子以及头顶的天窗。随后翻了个身，借着后视镜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用了足足半个小时的时间直到确定周围没有异常，他这才打了个哈欠爬起来，推开车门跳下温暖的驾驶室，选了个能一眼看到车头车尾的位置，对着墙角撒了泡尿。
趁着转身往回走的功夫快速观察了一番四周以及车间外面的情况，卫燃重新爬进驾驶室躺下，却是再也没有了丝毫的睡意。
辗转反侧的熬到了第二天天亮，广播站的大喇叭几乎和生活舱里的闹钟响起同时再次播放起了音乐。
等到所有人都起床开始洗漱的时候，穆拉特博士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我们的一位司机同志成了厨师，另一位难道成了广播员了吗？”
“我确实有当广播员的打算”
阿波利说话间已经走进了车间，不等穆拉特回应便高声说道，“但可不是在这里，至少也得是莫斯科才行。”
“这件事我可帮不了你”帕维尔摊摊手说道，“我们最多只能安排你和你的妻子在一起做清洁工。”
“我是开玩笑的”阿波利摆摆手，“不过，接下来三四天的时间，我打算留在这里。”
“为什么？”塔拉斯第一个问道。
“我打算修好那套无线电系统”
阿波利歉意的说道，“我只需要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你们把采集的样品送回来，我就会再...”
“阿波利，这件事我们没意见。”
穆拉特说到这里顿了顿，抬手指着卫燃说道，“主要是维克多，你要征得他的同意才行。”
“我也没意见”卫燃痛快的说道，“如果你把无线电修好了，记得联系我们。四天的时间，我们应该不会距离太远。”
“如果能修好的话，我一定会联系你们的。”阿波利信誓旦旦的做出了保证。
“你自己留在这里要注意安全”
帕维尔博士关切的说道，“当然，也要看好我们的物资，这可是关系到我们能不能完成采样任务的关键。”
“放心吧”阿波利再一次拍了拍胸脯。
“既然这样，等下就由你来给我们拍合影吧。”穆拉特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
对此，阿波利自然是不会有任何的意见。所以在吃过早餐不久，众人便齐聚到那台举着铲斗的推土机旁边，由阿波利帮大家拍下了一张合影。
饭也吃了，合影也拍了，众人也就不再耽搁时间，催促着卫燃启动运输车，开出车间直奔第一个采样点。
看着后视镜里一点点变小最终彻底被风雪挡住的废弃矿场，独自驾车的卫燃也开始琢磨起了阿波利这么做的用意。紧跟着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将自己惊醒的异响。
那动静肯定是阿波利，他肯定从车上拿走了什么。
卫燃皱着眉头自己琢磨着，这车里的空间能打扫的自己都打扫过了，按理说...
等等！
卫燃透过后视镜看了眼紧挨着油箱的工具仓，那里面他不是没收拾过，但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可他收拾工具仓的时候，却都是阿波利出去打猎的时候，难道...
想到这里，他立刻踩下油门提高了车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地图上规划的第一个采样点。
以最快的速度帮着阿格万等人把设备抬下去并且搭好了帐篷，卫燃耐心的等到他们开始忙活，这才绕到车身侧面打开了工具仓。
这里面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布置，除了两个摞在一起的金属工具箱之外，还放着一把消防斧子和两个大号千斤顶，包括藏盖在内的六个面都用铆钉固定着足有两指厚的胶皮垫子，最顶上的位置甚至还有一盏被金属格栅保护着的小灯以及一个老式开关。
可渐渐的，卫燃却发现了不对，这里面的东西虽然并没有多也没有少，但这工具仓里却富裕了挺大一块空间，这空间的大小，甚至足够装下一个弹药箱的。
就在他给大敞扬开的工具仓相面的同时，相隔不到十公里的废弃矿场广播站里。
阿波利此时也再次架起了间谍电台，如昨天夜里一样，继续守着温暖的火炉，耐心的等待着约定频率里能传来任何的零星信号——即便此时根本就不是约定的通讯时间。
“哐当！”
阿波利毫无征兆的将手中的酒瓶子狠狠的砸在了那台因为缺少必要零件，死活都没办法修好的老旧无线电设备上，飞溅的酒液和碎玻璃也在这并不算大的广播站里炸开了花。
那些酒液和那些碎玻璃反射的些许炉火光彩里，阿波利的脸上已经写满了绝望。
“啪嗒”
阿波利伸手在桌边的收音机上按了一下，接着将一盘磁带塞了进去，片刻后，建筑内外大大小小的喇叭里，都开始播放起了铿锵有力的苏联颂，只不过这次，在废弃矿场上回荡的这首歌，却只剩下了最后一个绝望的听众。

第671章 最后一颗稻草
寒风凛冽的西伯利亚苔原上，刚刚架好的钻芯取样机在塔拉斯和沙里普两人的忙碌下不知疲倦的钻取着芯样。
温暖的驾驶室里，卫燃不紧不慢的点燃了铸铁的小炉子，又烧上了一壶水，用矿场里捡来的精美瓷质茶壶泡上了一壶红茶，一边琢磨着阿波利此时正在矿场的广播站里忙活着什么，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茶。
不等他这一杯茶喝完，阿格万也钻进了驾驶室，熟门熟路的打开座椅前的杂物箱，从里面翻出一对几近完工的手枪握柄贴片和一把锉刀继续开始了忙活。
转身从座椅后面的木头箱子里拿出一个茶杯和配套的托盘，卫燃帮对方倒上一壶茶放在了充当小桌子的弹药箱上。
“谢谢”阿格万憨厚的回应了一句。
“帕维尔先生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26号，12月26号。”阿格万笑着答道，“就在美国人的圣诞节第二天。”
“这个时间可真特别...”卫燃咂咂嘴，脸色也越发的古怪。
“很特别？确实很特别，距离今天刚好还有10天。”
阿格万用力吹了吹刚刚搓下来的碎屑，还没等到卫燃的回答，头顶的小喇叭里却传来了穆拉特博士的声音，“维克多，阿格万，立刻收拾物资，我们返回营地。”
“返回营地？”阿格万错愕的看向卫燃，“我们不是才赶到这里吗？”
“我怎么知...”
卫燃下意识的回应了一句，可紧接着便想到了什么，只不过他表面上却依旧神色如常的说道，“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跑向正在忙碌的塔拉斯和沙里普，和稍后赶来的阿格万一起，帮着他们把刚刚弄下来的取样设备和帐篷之类的设备物资又送回了货舱。
等他重新钻进驾驶室，头顶的小喇叭里也传来了阿格万略显慌乱的声音，催促着他立刻返回废弃矿场。
虽然阿格万同样没有解释，但卫燃却越发的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今天刚好是1991年的12月16号。历史上，这一天也是哈萨克斯坦宣布独立的日子。
相对于之前宣布脱离苏联的俄罗斯和乌可烂以及白俄罗斯，哈萨的独立似乎并不是什么太重要的角色。
但是对于生活舱里的科研团队来说却并非如此，对于他们来说，哈萨克斯坦几乎约等于拜科努尔航天发射中心，而失去了航天发射中心，无异于给他们的科研项目压上了最后一颗稻草。
只是不知道，哈萨的独立会不会也给阿波利带来什么影响。
卫燃探手摸了摸藏在仪表盘后面的马科洛夫微声手枪，随后踩下油门提高了车速。
左右不过几公里的距离，就算路况再怎么崎岖也根本浪费不了多长的时间。不过，当矿场的主体建筑渐渐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驾驶室里的卫燃也隐约听到了似有若无的歌声。
推开厚重的车门，扑面而来的凛冽寒风中，果然夹杂着一首断断续续的《苏联颂》。
随着歌声逐渐清晰，车窗外的建筑也越发的清晰。最终，当卫燃把车子停在车间门口的时候，即便生活舱里的众人，也听到了已经开始第二次播放的苏联国歌。
不过很快，那国歌声便戛然而止，显然仍在广播站里的阿波利已经发现了他们。
还不等卫燃熄火，头顶的喇叭里便再次传来了穆拉特博士的声音，“维克多，把车子开进车间吧，接下来几天我们暂时不会离开这里了。”
闻言，原本已经准备熄火的卫燃再度踩下油门，操纵着这辆运输车倒退着进入了车间。
几乎在他熄灭发动机的同时，阿波利也拎着枪跑了过来。
“怎么了？”带着面罩和风镜的阿波利帮卫燃拉开驾驶室的车门问道。
“我也不知道”
卫燃指了指身后生活舱的方向，“是穆拉特博士的命令，他刚刚说未来几天可能不会离开这里了。”
闻言，阿波利立刻跑向了车尾。等卫燃也跟在他的身后钻进生活舱里的时候，立刻注意到这里面的气氛有些过分的压抑。
坐在桌边的穆拉特博士看了眼阿波利和卫燃，沉默片刻后直来直去的说道，“哈萨独立了，我们失去了发射中心，不出意外的话，四月份的发射计划应该也已经取消了。”
“哈萨独立了？”阿波利愣了愣，“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刚刚”
帕维尔指着被摔烂的收音机说道，“刚刚全苏广播电台里的新闻，哈萨独立了。”
“那...”
“是我没忍住摔坏了收音机”
穆拉特博士主动说道，“我们需要继续收听最新的消息，顺便也需要讨论一下，接下来我们该继续留下来，还是该尽早回去。”
“好了，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帕维尔说话间已经站起身，“阿波利，麻烦你打开广播站的收音机，我们需要收听最新消息。”
“好...我...我马上打开广播！”阿波利慌乱的回应了一句，跌跌撞撞的跑出了生活舱。
“我们也去吧”
穆拉特也跟着站了起来，“就去那座礼堂吧，在那里讨论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话音未落，穆拉特和帕维尔两位博士，已经一前一后的离开了生活舱，只留下了包括卫燃在内五个面面相觑的年轻人。
“我们也去吧”塔拉斯用力搓了搓脸，拿上一个塑料皮的本子便追了上去。
“这个小团队看来也要解体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默不作声的翻出自己的相机，最后一个走出了生活舱，跟着走进了那栋毫无温度的废弃建筑。
在带着回音的广播声中，一行人相继来到了顶层的礼堂，在离着舞台最近的地方各自找地方坐了下来，静静的聆听着头顶喇叭里传出来的广播。
许久之后，新闻节目终于告一段落，穆拉特博士在桌面上碾灭了烟头，叹了口气说道，“哈萨独立了，最后一个苏联加盟国消失了。苏联已经从事实上不存在了。”
“不是还有独联体吗？”塔拉斯忍不住说道，“我们或许可以...”
“我们讨论的和这件事无关”
帕维尔语气消沉的说道，“我们要讨论的是，是我们的科研项目是否要继续下去，我们是否要留在这里继续完成采样工作。”
“帕维尔说的没错”
穆拉特博士跟着说道，“孩子们，我们想听听你们的真实想法，当然，大家不用急着走出决定，感谢阿波利同志，我们有足够的物资，所以也有足够的时间来考虑这件事情。”
“两位老师”
根纳季站起身问道，“相比立刻离开还是暂时留下来，我想先知道，我们的火种项目最终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
“不知道”
穆拉特面无表情的答道，“从个人情感上，我希望能亲手完成这个项目，哪怕最后失败了也无所谓。但是从法律上...，我不清楚最后这个项目，以及苏联科学院西伯利亚分院将会属于谁。”
“至少不会是苏联了”帕维尔叹了口气，“孩子们，先让我们决定留下来还是离开吧。”
“阿波利”穆拉特稍稍提高了嗓音，“你和维克多同样有权发表意见。”
“科研项目去哪，我就去哪。”
站在这礼堂入口的阿波利抱着他的AK步枪说道，“我得到的命令是保证你们的安全，以及火种项目的安全。”
“你呢？”穆拉特看向卫燃，“维克多，你的意见呢？”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站在阿波利身旁的卫燃深吸口气，高声答道，“我是运输车驾驶员，我得到的命令是驾驶运输车，所以你们依旧可以继续把我当作运输车的零件。简单的说，你们需要运输车去哪，我就会驾驶着它去哪。”
“看来苏联的军人依旧是立场最坚定的人”
穆拉特不知是赞扬还是嘲讽的感慨了一句，“在这一点上，我承认我已经产生了动摇。所以同志们，同学们，让我们都给自己一点时间仔细想想再做出决定吧，明天这个时候，我们来决定离开这里还是留在这里。”
话音未落，穆拉特已经起身慢悠悠的离开了礼堂，只在经过阿波利和卫燃的身边时，近乎呓语般的送上了一句“谢谢”。
目送着师生六人相继离开，阿波利自顾自的点上颗烟，坐在铺着红毯的台阶上，伸展着双腿问道，“维克多，你想离开这里吗？”
“无所谓”
卫燃坐在对方的身边，接过对方递来的香烟点上，“我按照命令执行任务，在新的任务下达之前，没有什么能改变我的立场。”
“你是一个纯粹的军人”
“或许吧”卫燃不置可否的答道，“你呢？”
“我什么？”
“你不止是个军人吧”卫燃在空无一人的礼堂里，直白的问出了心中积压已久的疑惑。
阿波利猛嘬了一口烟，在缭绕的淡蓝色烟雾中低声说道，“我隶属于拜科努尔航天发射中心，负责为火种项目护航。”
“这种事不是该保密吗？”卫燃诧异的问道，他可没想到对方回到的这么干脆与坦诚。
“在某种意义上，就算我向你们所有人都公开的我的身份都没有什么关系。”阿波利摊摊手，似乎是担心卫燃误会，又追加了一句，“穆拉特和帕维尔博士都知道我的身份，你是第三个。”
“明白，最多不过是杀掉所有人”卫燃神色如常的问道，“所以这个项目很重要？”
“我不知道，那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也和我的任务无关。”阿波利扭头看向卫燃，“不过，我在你的身上闻到了很熟悉的味道。”
“或许是饭菜的香气吧”
卫燃弹飞抽了没两口的烟头，拍拍屁股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阿波利同志，我只是个运输车驾驶员以及兼职的厨师。我不一定会帮你，在你想杀死我之前，也不会害你。”
“谢谢”阿波利头也不回的蹦出一句感谢，任由卫燃独自走出了礼堂。

第672章 殉道者
1991年12月16日深夜，包括卫燃在内的所有人都从运输车里搬进了废弃建筑里。
反锁了房门的广播站里，阿波利继续摆弄着根本没有任何回应的无线电台。
而在存放着伏特加的房间里，卫燃也点燃了火炉，一边收听着喇叭里的新闻广播，一边心不在焉的为所有人准备着饭菜，实则却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门外昏暗的楼道里。
此时，穆拉特和帕维尔博士就站在卫燃所在的这间房门口，默不作声的听着对门房间里传来的交谈声。
在这个卫燃曾经发现了值班人员留下的钥匙盘的房间里，一个充当炉子用的铁皮桶已经被炭火烧的通红，而它释放出的热量，也让这个并不算大的房间里格外的温暖。
摆着酒瓶子和酒杯的实木桌子四周，以塔拉斯和阿格万为首的四位年轻人正各自捏着几张扑克牌，一边玩一边聊着各自的想法。
“其实尽快回去也好”塔拉斯丢出去几张牌，声音不大不小的说道，“我们总要离开这里的。”
“火种项目呢？它怎么办？”
根纳季追问道，“我从一年级的时候就跟着这个项目，如果就这样叫停了，我这些年...”
“你就别抱怨了”
阿格万烦躁的说道，“苏联都没有了，说不定等我们回去之后，我就要被送回拉脱维亚，你也要被送回爱沙尼亚了。”
“所以你也想立刻回去？”塔拉斯追问道。
“我不想”
阿格万烦躁的将手里的牌全都丢到了桌子上，“我的梦想就是把火种送上火星，看着那些迷人的小生命在火星开始繁衍。但现在苏联没有了，火种项目永远也不可能成功了。”
“所以你到底是想留下还是想走？”沙里普不解的问道。
“回去吧”
阿格万用力划拉着自己的大光头，“回到爱沙尼亚之后，我可能不会再从事科研和微生物相关的工作了，我打算成为一名作家。”
“你？成为一名作家？”
塔拉斯忍不住笑道，“你给维拉还有安瑞娜的情书都是我帮你写的，你告诉我你想成为一名作家？我宁愿相信戈尔巴乔夫说明天苏联就会占领美国。”
“不就是因为你帮我写的情书，所以她们才没有和我在一起吗？”
阿格万拿起杯子和众人碰了碰，神色和语气都格外认真的说道，“你们看，苏联已经不在了，火种项目很可能也要熄灭了，但我还是想看到那些被我们选中的嗜冷厌氧菌在火星繁衍下去。
所以我打算写一部科幻小说，就写那些火种在火星繁衍出文明的故事。
如果我能写出来，我会让苏联把它们送上火星，绝对不会是什么俄罗斯、乌克兰、又或者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更不会是什么独联体。
不过，我保证，把火种送上火星的，肯定会有俄罗斯人、乌可烂人、白俄人和拉脱维亚以及爱沙尼亚人。”
“还有哈萨人”沙里普提醒道，“阿波利是哈萨人，他也算我们的一份。”
“对，还有哈萨人！”阿格万痛快的纠正了自己的疏漏。
“如果到时候需要我帮你写，可以随时联系我。”
塔拉斯调侃了阿格万一句，随后认真的说道，“我还会继续研究下去，就算苏联没有了，不是还有独联体吗？就算他们没兴趣，还有俄罗斯，有白俄，有乌可烂和另外12个曾经的加盟国，他们肯定需要研究这些东西的，我不会让我们的火种熄灭的！”
“你们的想法真让人羡慕”
沙里普忍不住说道，“我爸爸当时同意我学习这门学科，只是因为他是伏特加酿造厂的厂长，那个固执的老家伙坚持认为我学习的东西能帮助他们的工厂酿造出更好的伏特加。所以如果回去了，我可能会成为一个随时都能喝到伏特加的酿造工人吧。”
“我的爸爸是个护林员”
根纳季自嘲的说道，“他可不懂什么微生物，但他坚持认为我能靠细菌过上好日子。”
“能让你过上好日子的是知识，不是细菌。”格万说话间端起了酒杯，“来吧，同志们，为了火种”。
“为了火种！”其余三人也跟着举起了杯子。
虚掩的房门外面，帕维尔和同样在偷听的穆拉特轻轻碰了砰手里的酒瓶子，低声呢喃道，“为了火种。”
“为了火种”穆拉特回应了一声，举起瓶子灌了一口，随后走进了临时属于他的房间。
倒是帕维尔博士，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一样，迈步走进了卫燃所在的房间，坐在桌子边上，一边看着卫燃忙碌一边问道，“维克多，你肯定知道我们的研究项目了吧？”
“差不多都知道了”刚刚同样一直在偷听的卫燃坐在帕维尔博士的对面。
“你觉得...”
帕维尔说到一半却摇了摇头，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轻声说道，“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维克多，谢谢你这些天给我们提供这么多吃的。”
“没什么”
卫燃跟着站起身，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对方却已经走向属于的房间，随后反锁了房门。
然而，前后不到十分钟，一声清脆的枪声却从帕维尔的房间传了出来，随后他便听到了重物倒地的声音！
“坏了！”
卫燃心头一沉，等他冲出房间的时候，其余三个房间的门也跟着打开，所有人都齐齐的看了过来。
“是帕维尔的房间！”
卫燃话音未落，阿波利已经拎着手电筒冲了过去。见状，前者也停住了脚步。
试着转动门把手，阿波利左右看了看，从阿格万的手中抽走两张扑克牌，轻而易举的便打开了反锁的房门。
可随着房门被阿波利推开，卫燃也看到了正对房门的窗子下面，靠墙坐着的帕维尔，以及尚且被他握在手里的纳干转轮手枪，和他嘴角处溢出的暗红色血液。
阿波利快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对方下巴上残存的弹孔，又看了看根本无法打开的窗户，最终叹了口气，站起身说道，“帕维尔博士自杀了。”
“这个懦夫！这个懦夫！”穆拉特狠狠的在房门上砸了一拳，整张脸也格外的阴沉。
反倒是阿波利，格外平静的走到桌边，拿起了摊开的塑料皮笔记本，一字一句的读了起来。
“阿格万，你会成为一名优秀的作家。希望在你的故事里，火种已经繁衍出了一个全新的文明。说实话，我很期待在你的故事里，那些可爱的微生物会变成什么样子。
甚至在门外听到你的想法时，我就想和你聊聊我的建议。但是很抱歉阿格万，我已经没有勇气继续面对明天的新闻了，我的办公室里的藏书都留给你了，希望能对你的写作有帮助。
根纳季，你会过上富足的生活，苏联的消失或许是个好事，但是很抱歉，我没办法指导你毕业了。我在学校的公寓留给你吧，如果你愿意住在伊尔库茨克，可以把你的父母接过来一起住。
塔拉斯，衷心的祝愿你在微生物领域能有所突破。如果穆拉特博士不介意，生活舱里的一些资料可以留给你。希望在不久的将来，你能重新点燃火种，将它们送上火星。不过，即便失败了也没有关系，要永远保持乐观，就像沙里普那样。
沙里普，未来如果你能利用学到的微生物知识酿造出更好的伏特加，请记得送我一瓶，就倒在第聂伯河里吧。在伊尔库茨克，我有一辆学校分配给我的轿车，如果你愿意，就把它开走吧，我猜现在应该没人在乎那辆车是不是我的个人财产了。
阿波利同志，谢谢你对我们的支持。我没什么可以留给你的，很抱歉，我没办法为你的妻子安排工作了，如果你不嫌弃，就用我的那支猎枪和我的手表当作补偿吧。
维克多同志，谢谢你提供的美食和干净的生活环境，就把我的铺位留给你吧，这样你在生活舱里就有个足够宽敞的大床了。
穆拉特，我的朋友，原谅我的懦弱。
火种已经永远的熄灭了，我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就把我留在这里吧，就放在礼堂的舞台中央就好，不用为我做任何事。接下来的时间，我可以和头顶的赫鲁晓夫同志好好聊一聊了。最后，我的钢笔和手风琴都留给你了。”
轻轻扣上笔记本，阿波利将其递给了阿格万，与此同时，穆拉特博士也转过身，落寞的走出了房间。
塔拉斯看了看帕维尔博士的尸体，又歉意的看了眼阿格万，随后焦急的追上了心如死灰的穆拉特博士，生怕自己的老师也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根纳季，是不是...”
沙里普懊悔的问道，“是不是我们的聊天害了帕维尔老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根纳季跌跌撞撞的转过身，像是被吓坏了一样迈步跑下了楼。
“阿格万，需要...需要我帮忙吗？”沙里普愧疚的问道。
阿格万却摇了摇头，将写有遗言的笔记本揣进兜里，随后又拿起散落的转轮手枪，抱起帕维尔博士的尸体，默不作声的走向了相隔并不算远的礼堂。
阿波利迟疑片刻，拎着桌子上的煤油汽灯，远远的跟了上去。
他算是殉道者，还是算殉国者呢？大概算是殉道者吧...
卫燃看着灯光下被无限拉长的背影，一时间却根本不知道该怎样评价突然自杀的帕维尔博士。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返回房间拿起相机，对准被煤油汽灯照亮的楼道。硬着心肠将墙角抱膝痛哭的沙里普、拎着枪提灯跟随的阿波利，以及抱着帕维尔尸体走向礼堂的阿格万，连同他们的影子，一起纳入取景框按下了快门。

第673章 8月22号签字的文件
12月16号的最后几个小时，伴随着风停雪歇，夜空中也难得出现了连绵的绚烂极光。但在废弃建筑内部，却根本没有人有心情欣赏这极地特有的壮丽夜景，甚至就连卫燃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饭菜都前所未有的遭到了冷落。
在这栋冰冷的建筑里，阿波利将自己锁在了广播站，隔着还算厚实的房门，卫燃只能听到隐约传出来的苏联颂。
同样将自己锁在房间里的，还有穆拉特博士以及他的两位学生塔拉斯和沙里普，以及似乎是在逃避现实的根纳季。
至于阿格万，自从把帕维尔的尸体送进礼堂之后，他便一直守在帕维尔的身旁，在煤油汽灯之下，用一把小锉刀仔细的雕琢着即将完工的手枪握把贴片。
眼见这几个人全都对自己的送餐服务视若无睹，卫燃索性也就不再热脸贴冷屁股，拿上自己的东西下楼走向了停放运输车的车间。
相比之前十来天的刮风下雪，这个晚上倒是难得的格外安静，安静到卫燃甚至可以清楚的听到踩下积雪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慢悠悠的走进车间关上铁门，漆黑的空间里唯一能看清的，便只有生活舱里尚未熄灭的火炉发出的微弱红光。
打开生活舱的舱门，让人熟悉的热气铺面而来，卫燃也暗暗松了口气，这里虽然远不如那栋建筑里宽敞，但气氛也没有那么压抑。
根本没有开灯，卫燃往炉膛里丢了几根木柴，最后又将装的半满的搪瓷水壶架在了炉子的边缘，并且在桌子上提前摆好了茶壶和茶杯，以及一本杂志。
借着炉火散发的光亮简单将杂志里的故事浏览了一遍，他这才仔细的洗干净双手，又打开了舱门，伸手从头顶的棉帽子里抽出了两根韧性十足的钢丝。
他来这里，自然不是只为了躲清闲的，虽然帕维尔的自杀让人扼腕，但却也是个可以一探究竟的难得机会。
轻而易举的撬开了上锁的柜门，这直通天花板的铁皮柜子内部也变得一览无余。
借着身后火炉的亮光，卫燃可以清晰的看到，这铁皮柜子总共也就分为三层，和驾驶室地板相同材质的花纹钢隔板上，还额外铺着一层厚实的橡胶垫子。
最下面紧挨着保险箱的隔板上，除了放着两台打字机和两台笨重的笔记本电脑之外，还放着几台诸如显微镜之类的实验器材。
与鼻尖几乎平行的中间一层，全是一个挨着一个的文件夹。这些文件夹的书脊位置，还写着详细的时间，最开头的一本上的时间是1991年的9月1号，最后面一本文件夹上的时间，则是1991年的12月7号。
看了眼窗外，卫燃轻手轻脚的搬过来一把椅子，踩着椅子看向了最上面一层。
只可惜，这一层除了诸如稿纸、墨水、打字机色带以及诸如成盒的试管和各种试剂这样的消耗品之外，唯一算得上私人物品的，也仅仅只有一张穆拉特和帕维尔两人，站在一个白头发老人的左右的合影而已。
把椅子搬回原位擦干净脚印，卫燃拿起桌子上的手电筒，用手捂着灯头，只靠着指缝间露出的一缕明亮光线，重新将视野投向了二层的那些文件夹。
借着这些许的亮光，卫燃总算在这些文件的头顶，发现了两张被订书针订起来的稿纸。
小心翼翼的将其拿出来，当他看到上面用打字机敲出来的一行行字母时，却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稍稍张开指缝让手电筒的光线变的更宽一些，卫燃一字一句的看了下去。
致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科学院西伯利亚分院：
鉴于目前国内局势，经火种项目全体科研人员讨论决定，我们将封存该科研任务所有原始数据资料，直至局势稳定，重启火种科研项目。
火种项目负责人：谢尔盖&#183;彼得罗维奇&#183;巴尔苏科夫
火种项目科研员：穆拉特&#183;尼古拉耶维奇&#183;别洛夫
帕维尔&#183;马斯列尼科夫
塔拉斯&#183;菲德洛维奇&#183;普丽舍夫
阿格万&#183;达尼洛维奇&#183;科萨列夫
1991年8月22日
8月22日？
卫燃在看到最后手写的时间时不由的愣住了，甚至他根本就没过脑子，便下意识的联想到了这个时间往前三天发生的819事件。
难道说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还参与了819事件？不不不，不可能，卫燃瞬间否定了这个猜测。
相比之下，他反倒更愿意相信对方是因为819事件发生乃至平息之后，因为看透或者预感到了某些事情，才做出的这个决定。
另一方面，他也能清楚的看到，塔拉斯和阿格万的签名使用的是完全不同颜色的钢笔字迹，而且他们各自的名字，更像是后期见缝插针的填上去的，因为只从最后的日期落笔的位置就知道，当初签订这份文件的时候，或许根本没给他们二人预留签名的位置。
思索片刻，卫燃翻到了第二页，其上密密麻麻的列出了各种资料的名字和对应的页数，甚至在最后，还标注了对应的时间乃至地点。
这其中，最早的一份标注的时间甚至来自1982年12月份的南极，从这一点上，倒是和当初阿格万透露给自己的，关于“火种项目”的来历相吻合。
但是很显然，这些数据资料不可能就在二层的那些文件夹里，别的不说，单单页数和厚度就对不上。
几乎下意识的，卫燃便看向了铁皮柜子正下方那个足有洗衣机大小的保险箱。
然而，还不等他动手，半开的舱门外，却传来了车间铁门被推开时，与地面摩擦特有的噪音。
见状，卫燃立刻熄灭了手电筒，将手中的那薄薄的两张纸恢复原状送回原位，并以最快的速度重新锁死了铁皮柜子。
不紧不慢的给早就准备好的茶壶注了小半壶水，又给提前准备好的茶杯倒了半满，并且故意晃动杯子撒了一些水在桌子上。卫燃这才再次拿起手电筒打开，拎上枪一边往外走一边高声问道，“谁？”
话音未落，卫燃手中的手电筒光束已经打在了对方的脸上，随后，他便看到了下意识挡住眼睛的塔拉斯。
“你怎么在这？”卫燃和塔拉斯异口同声的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我来给炉子添燃料，免得水箱结冰。”
卫燃用大拇指指着身后主动解释道，“当然，等下还要启动发动机让这个大家伙暖和暖和，你呢？”
“我...”塔拉斯深吸口气，“我只是觉得楼里太压抑了，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自己待一会。”
“进来喝杯茶吧”卫燃一边往身后走一边说道，“如果你觉得我会打扰你，我可以去驾驶室。”
“不用，不用。”塔拉斯赶紧摆摆手，跟着卫燃钻进了并不算温暖的生活舱。
“刚刚炉子里只剩下一点炭火了”
卫燃神色如常的掩饰了刚刚一直开着门的原因，“我要等它再烧一会才能加上焦炭，否则还是会熄灭的。”
“你对这辆车照顾的可真好”塔拉斯说话间坐在了卫燃的对面。
“把它照顾好了，它才能把我们照顾好了不是吗？”
卫燃一边回应着对方，一边给对方倒了一杯茶，顺便给自己那个半满的杯子续了一些，又用本就不满的水壶，加满了同样没有倒满的茶壶。
用这一连串不经意的小动作证明了自己刚刚一直在喝茶，卫燃自顾自的在炉子边重新坐下，拿起那本杂志，借着炉火的光芒继续看了下去。
“你为什么不开灯？”塔拉斯好奇的问道。
“开灯会消耗电量，时间久了车子就没办法启动了，我只是为了等着炉子烧起来，根本不值得启动发动机，而且你不觉得发电机太吵了吗？”
卫燃头也不抬的拿出了提前编织好的温馨故事，“我的爷爷是护林员，他在森林里就有个并不算大的猎人小屋，冬天的时候，我经常和他一起去猎人小屋，像这样守着火炉看书。”
“听起来很温馨”塔拉斯颇有些羡慕的说道。
“确实是个不错的回忆”
卫燃放下看了根本没两眼的杂志，“我记得那个猎人小屋和我们的生活舱差不多大，不过我已经很久没去过那里了。”
“在来这里之前，我一直在城市里生活。”
塔拉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加了糖的红茶，“当时我也很憧憬在这种野外的生活，甚至我还特意买了一支图拉牌的猎枪，但实际上这么久了，我连一只狐狸都没打中过。”
“我的枪法也不怎么样”
卫燃笑着回应道，“我的爷爷从不教我狩猎，倒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教会我驾驶嘎斯卡车了，否则的话我也不会只是个运输车驾驶员了。”
“说不定是好事，这里虽然冷了一些，但总比去阿富汗要好的多。”
塔拉斯将双脚搭在了对面的另一张桌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说道，“我还想以后成为一名苏联军人呢，但是目前看来似乎永远都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
“至少你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卫燃说话的同时，起身往炉膛里倒了一小桶焦煤。顿时，本就没有开灯的生活舱也跟着暗了下来。
“或许吧”塔拉斯叹了口气，就像那变暗的火炉一样，在昏暗的生活舱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穆拉特博士的情况怎么样？”卫燃一边忙活一边问道。
“沙里普陪着他呢”塔拉斯近乎迟钝的回应了一句。
“看来你需要自己待一会”
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重新拎起一小桶焦煤，又拿着几根木柴，起身离开感染了“压抑”的生活舱。

第674章 享受暴风雪
12月17号，随着天色放亮，建筑内外的大喇叭里也开始播放起了全苏广播电台里的新闻。
按照最初的时间计划，今天是他们必须返回大本营进行补给的日子。当然，计划最终只是计划，在上一次进行最后补给之后，他们就已经决定在完成取样任务之前不再回去了。
当然，原本昨天预定的，今天大家一起做出决定到底该离开还是继续留下，也因为帕维尔博士的自杀，不出意外的被推迟了。
运输车的驾驶室里，被闹钟和广播同时吵醒的卫燃打了个哈欠，昨天那个漫长的夜里，塔拉斯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生活舱，甚至中途卫燃悄悄去看了几次，可对方却连位置都没挪过。
要不是他手中时不时抬起来的香烟，卫燃甚至都以为塔拉斯也自杀了。
相比这个明显有心事的年轻人，卫燃也在见到铁皮柜子里的那份文件之后有了一些新的收获。
毫无疑问，这个科研团队想转移的那些资料就在那个大号的保险箱里。甚至，他有八成的把握可以肯定，也正是因为这些被暗中转移的原始资料的存在，阿波利才会以驾驶员的身份出现在这个团队之中。
可问题是，他们为什么非要把资料转移到这里，既然主要目的是转移资料，之前他们在进行的采样工作又有什么意义？
将这些疑惑最后梳理了一番，卫燃烦躁的挠了挠头皮，这才推开车门，近乎强拉着塔拉斯离开车间，再一次走进了那栋废弃建筑。
好在，这些人虽然各个神情低落，但总算是还愿意张嘴吃饭。只不过席间，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谈及有关到底该离开还是该留下的话题。
如此沉默压抑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12月19号这天，窗外的风雪却开始愈演愈烈，甚至就连广播信号都受到了影响。
在试着切换当地的广播电台，并且从里面听到了即将出现特大暴风雪天气的预报之后，连日来的压抑气氛却也缓解了不少。
“我们必须离开这栋建筑”
这些天一直躲在广播站里的阿波利斩钉截铁的说道，“而且我们必须尽快把车间里的物资换个地方，一旦暴风雪降临，只有运输车里是最安全的。”
“我要带上帕维尔老师”阿格万格外认真的说道。
“动起来吧！”
阿波利扫了眼阿格万，直接发布了命令，“阿格万，你立刻把帕维尔博士送到楼下，维克多，你去把运输车开过来接上阿格万和帕维尔博士。其余人立刻去车间转移物资，现在就开始吧！”
闻言，阿格万立刻跑向了礼堂，卫燃也和其余人立刻下楼，顶着愈演愈烈的狂风跑进了车间，而阿波利，则返回广播站，拿上了那台收音机，以及最近几天一直藏在这里的间谍电台。
等到卫燃驾驶着运输车停在楼下的时候，阿格万已经背着帕维尔博士的尸体等候多时了，而阿波利，更是不等卫燃推开驾驶室的车门，便已经将装有间谍电台的木头箱子锁进了工具仓，随后又把手里那台大号收音机递给了卫燃。
两人帮着阿格万把帕维尔博士的尸体送进货舱放好，卫燃等他们上车之后，立刻驱动车子开到了车间门口。
“阿波利，这座车间真的会被暴风雪吹倒吗？”根纳季见阿波利驾驶室里跳下来，立刻在狂风中扯着嗓子大声问道。
“你敢赌吗？”阿波利大声反问了一句。
“当我没说！”根纳季立刻改换口风，推着满满一大桶燃油离开车间，直奔不远处的那辆地标一样的推土机。
在众人的忙碌之中，一桶桶的燃油在推土机的一侧围出了一小块空间，各种之前搬下来的物资，则被推在了里面。
用钢丝绳给外面一圈油桶进行了加固，卫燃也在阿波利的指挥之下，利用运输车将那辆趴窝的履带式火炮牵引车给硬拽过来。
最后加上运输车本身形成一个把所有物资圈起来的三角形区域，众人在阿波利的指挥下，**协力给运输车的油箱加满了燃油，随后又启动了货舱里的燃油发电机，这才合力将一大桶焦煤抬进了生活舱。
等到舱门关闭，风雪的呼嚎也被挡在了外面。可最后进来的阿波利却一边往铁皮桶里装焦炭一边说道，“驾驶室里需要有人值守，免得暴雪把我们的车子埋起来，接下来你们有任何...”
“我去吧”卫燃说话间已经抢过了对方手中的铁皮桶，“这种事情交给我就好。”
阿波利思索片刻，拿起另一个铁皮桶，一边从火炉里往外转移炭火一边额外嘱咐道，“维克多，时刻注意外面的情况，每隔四到五个小时，必须让发动机启动至少半小时的时间。”
“放心吧”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铁皮桶，转身离开生活舱钻进了驾驶室。
用那小半桶炭火引燃了驾驶室里的铸铁炉子，卫燃在阿波利和热心的沙里普帮助下，在座椅后面的空间里又额外囤积了两大木头箱子的焦炭和各种吃喝，这才送走他们关上了车门。
因为阿波利的指挥，这辆运输车的前后车厢保持一个最小角度的夹角。
这样一来，不管是驾驶室里的卫燃还是生活舱里众人，都可以透过车窗看到被保护在中间的那些物资。
当然，如果能见度够高，他们也能勉强看到对方，生活舱里的阿波利，更是能轻而易举的看到工具仓的位置。而卫燃愿意主动来驾驶室里值班，显然也是为了搞清楚，刚刚阿波利送进工具仓里的木头箱子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
不过，眼下双方都还能隔着车玻璃相互打招呼呢，自然不是偷窥秘密的好时候。
左右闲着无事，卫燃索性给搪瓷水壶里装满了积雪，将其架在火炉上准备烧水泡茶打发时间。
也许是同样担心卫燃一个人在驾驶室里无聊，还不等这一壶积雪化成水，头顶的小喇叭里也传来了带着杂音的广播内容，以及众人在生活舱里发出的各种动静。
下意识的探手摸了摸仪表盘下的微声手枪，确定它还在原位之后，卫燃又试着扳动头顶那小喇叭旁边的开关，见它能顺利控制喇叭的开关之后，这才让它继续保持着打开的状态。慢悠悠的脱掉了厚重的极地防寒靴，盘腿坐在座椅上，一边耐心的烤着火，一边等待着暴风雪的降临。
短短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车窗外寒风的呼啸已经越发的吓人，甚至卫燃都能感觉到驾驶室在随着狂风的吹袭在缓缓的摇晃。
除了风，外面的飞舞的雪花也愈发的浓厚，以至于卫燃一时间根本分不清几乎盖住挡风玻璃的雪花到底是被风吹起来的，还是从天上飘下来的。
伸手开启了雨刮器和车窗的加热功能，卫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静静的听着头顶喇叭里，来自生活舱里的各种声音。
显而易见的是，随着车外的风雪越来越大，生活舱里的气氛反倒是越来越好，等到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下来，阿波利在喇叭里提醒他打开全车所有的探照灯的时候，生活舱里的穆拉特博士，甚至都已经开始教根纳季演奏小提琴了。
只不过那宛若锯木头的动静，也难免引来了一连串的起哄，更让卫燃忍不住想起了红旗林场的艺术类课程。
不过，这与之前判若两然的愉快氛围倒也不难理解。毕竟，这场暴风雪来的可谓正是时候。正是因为它的存在，所有人都可以暂时不用去考虑到底该离开还是该留下的问题。更不用难以避免的联想到，因为听到他们私下讨论这个问题而自杀的帕维尔博士。
他们在这边享受暴风雪的同时，那个他们暂时已经不打算回去的营地，却因为这辆代号十字镐的运输车陷入了些许的混乱。
大概一周前，自从那个名叫沙戈力的后勤官跟着去每天调拨物资的运输车离开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甚至就在两天前，其余几支勘探队或者科研团队也相继终止所有的任务纷纷撤离。
也正是这个时候，本该回来的十字镐号运输车却迟迟没有回来，甚至就连那位曾被穆拉特和帕维尔博士暗中收买的通讯兵，也在负责人询问的时候，告诉他刚刚失去了这辆车的无线电信号。
连续等了整整两天的时间，这片营地的负责人终于还是坐不住了，将手中仅有的几辆运输车全都派了出去，全力寻找那辆代号十字镐的运输车。
只可惜，自始至终，这仅有的几辆履带式运输车，活动的范围也没超过距离营地50公里之外的距离。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个名叫沙戈力的后勤官，也从一辆刚刚停靠在泰舍特站的运煤火车的车厢里离开，在夜色中悄无声息的走出繁忙的货运站，混入了城区边缘，一家紧挨着电报局的旅馆里。
这座建立在西伯利亚铁路和南西伯利亚铁路以及贝阿铁路的交会处的城市可谓西伯利亚最重要的铁路枢纽。所以即便是苏联名存实亡的消息闹得人心惶惶，但所有人却都没闲着，反倒让这里更加的忙碌起来。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一身铁路工人打扮的沙戈力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便钻进了这间小旅馆顶楼最角落的一个房间里。
根本没有开灯，沙戈力从兜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手电筒打开将这房间粗略检查一遍，随后立刻掀开床板，从下面抽出了一个土黄色的金属箱子。
抱着这箱子走到靠窗的桌子上，沙戈力匆匆看了眼24时制腕表上的时间，随后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箱子，架起了一台雨燕KM型间谍电台。
在滴答滴答的电码声中，沙戈力以最快的速度发出了一条消息，然而，这条消息却像是石沉大海一般，根本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不死心的再次发了一遍消息，沙戈力在片刻的等待过后，立刻将电台装进行李箱，在夜色中再次返回车站，以铁路工作人员的身份，顺利登上了一辆途经伊尔库茨克的货运列车。

第675章 第二声枪响
1991年12月20号，在狂风暴雪中像婴儿床一样轻轻摇晃的驾驶室里，已经耐心等了一整天的卫燃，直等到头顶的小喇叭里再次传来清晰的鼾声，立刻在车门把手和座椅支撑架之间，松松垮垮的拴上了一条绳子。
额外又用一根绳子拴在腰带上，并将另一头在方向盘上绕了两圈，卫燃仔细的穿好了全套的防寒衣物，又用封火盖压住了炉膛里的火苗，最后这才戴上手套和风镜，小心翼翼的推开了驾驶室的车门。
几乎就在车门被推开一条缝隙的瞬间，夹杂着大量雪花的狂风便立刻涌了进来，多亏了那条提前拴在车门把手上的绳子，否则的话，就算是车门被吹飞了他都不意外。
猫着腰跳下驾驶室，卫燃先给水壶里装满了积雪并将其送回驾驶室，随后一点点的松开在方向盘上绕过圈的绳子头，同时抓紧车身外侧的扶手，一点点的挪到了工具仓的旁边。
得益于这吓人的狂风暴雪，此时虽然这辆运输车周围一整圈的探照灯都没有熄灭，但能见度却依旧只有不足五米。也正是因此，他才不用担心自己小偷小摸的行为被生活舱里的阿波利发现。
从袖口处拔出来提前准备好的两根铁丝，卫燃轻而易举的撬开了工具仓，一眼便看到这里面多出来的木头箱子。
根本没有将其拿出来，卫燃只是把箱子盖打开一条缝隙匆匆看了一眼，随后立刻锁上了工具仓，拽着绳子快速回到了驾驶室。
费力的关上车门，卫燃拍打干净身上的积雪，又用抹布仔细的清理干净刚刚吹进来的雪花，这才脱掉厚实的防寒衣物挂在座椅靠背上，重新掀开了火炉的封火盖。
刚刚那匆匆一瞥，已经让他认出来，那箱子里装的绝对是一台通讯距离超过一千公里的间谍电台。
这种设备出现在这里虽然罕见，但也恰恰从侧面证明了在阿波利心中，这次任务的重要性。
除此之外，他明明拥有在这个时代都能算得上高科技的通讯工具，但却依旧花心思维修广播站的无线电系统，那么唯一的解释，便只有他已经和他的接头人断了联系。
想清楚这一点，卫燃将装满积雪的搪瓷水壶架在了火炉上。继续耐心的消磨着略显枯燥的时间。
好在，这驾驶室远比普通的轿车甚至卡车都要宽敞的多，所以虽然哪也去不了，但也总比充斥着臭脚丫子味的生活舱里舒服的多。
只不过，这场暴风雪却好像一直都在愈演愈烈，等到24号凌晨的时候，不管是驾驶室里睡的正香的卫燃还是生活舱里的众人，都听到了一声重物倒塌的巨响，紧接着便感受到了地面明显的震动。
虽然如今车窗外的能见度已经连两米都没有了，但所有人却都无比肯定，刚刚一定是有某栋建筑发生了倒塌。
而验证他们的猜测的，便是随着狂风飞过来，砸的车身叮当作响碎石破砖。
根本不用指挥，卫燃立刻启动了运输车，几乎全凭着记忆中的地形，缓慢的离开了废弃矿场，顶着狂风艰难的开到了矿场边缘的苔原上。
他这边为了应对暴风雪调整停车位置的时候，大本营那些出来寻找他们的运输车，也因为各种原因停止了搜索工作，甚至就在24号当天，连那座营地都全部撤走，直接返回了他们原本的驻地。
而在充斥着狐臭味、臭脚丫子味、酒精味以及些许粪便的骚臭味的生活舱里，穆拉特博士也在讨论完了最新从无线电里勉强听清的《阿拉木图宣言》和《独立国家联合体协议议定书》之后，再一次提及是否在暴风雪结束之后返回的问题——即便这辆运输车里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早就被大本营的人先一步放弃了。
“明天就是25号，后天就是26号了。”卫燃听着头顶喇叭里越发激烈的讨论声，内心却不由的生出了莫名的不安。
但无论如何，该来的还是要来。只不过他实在是没想到，当12月25号的19点40分，戈尔巴乔夫在断断续续的广播里宣布辞去只剩个名头的苏联总统职务时，连接着生活舱的小喇叭里竟然传出了穆拉特的欢呼。
“这个满嘴谎话的坏种总算辞职了！”
温暖的生活舱里，酒气熏天的穆拉特博士状若癫狂的用力拍了拍桌子，兴致勃勃的大声说道，“接下来不知道会是谁接**统的职务，可惜安德罗波夫同志去世的太早了，否则我相信他肯定会带领苏联重新振作起来！那些分裂苏联的人，肯定会被他和他的KGB送到西伯利亚去挖煤！”
“老师，苏联已经...”
塔拉斯期期艾艾的看着因为兴奋而脸色都开始发红的老师，最终还是改换了口风，藏起眼中的怜悯，跟着大声附和道，“确实如此，安德罗波夫肯定能让苏联重现辉煌的！那些混蛋肯定会被送进煤矿。”
“还有几个月前自杀的阿赫罗梅耶夫元帅！”
穆拉特博士目光灼灼的在越发安静的生活舱里大声说道，“如果他也在的话，肯定能重振苏联。就算是赫鲁晓夫还在，都不会让局面变的这么差！”
似乎直到这个时候，穆拉特博士才在醉酒中恢复了一丝丝的清醒，可紧接着，却又瘫坐在椅子上，痛哭流涕的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能拯救苏联的人都不在了，他们也抛弃了苏联吗？”
温暖甚至有些燥热的生活舱里除了带着噪音的广播之外格外的安静，无论穆拉特博士最得意的学生拉塔斯，还是来历特殊的阿波利，都没办法就穆拉特博士的问题，给出一个合格的答案。
但是很显然，包括穆拉特博士在内，其实所有人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老师，你喝多了。”
拉塔斯轻轻取走穆拉特博士手中的酒瓶子，扶着他躺在了床上，像是在哄骗小孩子一样安慰道，“睡一觉吧，等睡醒之后，或许就没有那么糟了。”
“维克多，我去驾驶室找你喝一杯。”阿波利对着摆在桌子上的通话器喊了一嗓子，既是在通知卫燃，又像是在通知生活舱里其余的人。
根本没给其余人反应的时间，阿波利便穿上了防寒衣物离开了生活舱，在狂风中抓着沾满积雪的履带，一点点艰难的挪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等他拉开车门钻进来的时候，卫燃已经从座椅后面的木头箱子里拎出一瓶伏特加两个水晶杯子等着了。
“谢谢”
阿波利跨过热腾腾的火炉，和卫燃隔着一个位子坐了下来，略显烦躁的脱掉身上的防寒衣服丢到了座椅后面的箱子里，随后接过前者递来的一杯伏特加，仰头倒进了嘴里。
“你有答案吗？”阿波利低着头用力闻了闻袖口，试图从卫燃的嘴里寻求到答案。
“不是苏联英雄放弃了苏联，是苏联人放弃了苏联。”卫燃语气平淡的给出了自己的回答，随后这才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我听不懂”阿波利语气苍白的说道。
“只是不想听懂吧？”
卫燃笑了笑，索性放下了杯子，此时几千公里外的克里姆林宫顶上已经升起了三色旗，他可不想把自己灌醉错过些什么。
“或许吧...”
阿波利索性伸手拿走了摆在两人中间座椅上的酒瓶子，直接凑到嘴巴灌了一大口，紧跟着又灌下了第二口、第三口，直到他被呛得不断咳嗽乃至流出了眼泪。
“需要自己待一会吗？”
坐在驾驶位的卫燃轻声问道，阿波利却只是摆摆手，将头顶在身前的杂物箱盖子上，继续一声接着一声的咳嗽。
许久之后，他这才深吸一口气说道，“看得出来你不喜欢生活舱里的气氛，所以就留在这吧。”
闻言，卫燃微不可查的点点头，重新调低了座椅，静静的听着生活舱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声，和他相隔一个座椅的阿波利，似乎也没了聊天的想法，只是频频的举起酒瓶子，试图麻痹自己的思维。
当他将满满一瓶子伏特加都灌进肚子里的时候，头顶的小喇叭里也只剩下了收音机滋滋啦啦的动静以及此起彼伏的鼾声。
就连将双脚搭在方向盘上的卫燃，也装出了一副睡着的模样。然而，阿波利却只是起身给身旁的小炉子添了半桶焦炭，顺势又拎出了第二瓶伏特加拧开。
见状，卫燃也就不再试探，放松神经踏踏实实的进入梦乡。
然而，他觉得自己才睡着没多久，头顶的喇叭里便传来了几乎炸麦的风雪声。等他被这动静惊醒的时候，那声音却又消失了。
又有人离开生活舱了？
卫燃和醉醺醺的阿波利对视了一眼，紧跟着便隐约听到了一声绝对无法忽视的清脆枪声！
不好！
卫燃暗道不妙，立刻坐起来，开始往身上套衣服。
紧跟着，头顶的喇叭里也传来了沙里普惊慌失措的呼喊，“快醒醒！穆拉特博士不见了，我刚刚好像听到了枪声！”
不等喇叭里再有其他动静，卫燃和阿波利已经不分先后的推开了车门，扶着几乎被冰雪掩埋的履带就往身后的方向跑。
就当卫燃来到两节车厢的链接点的时候，对面的阿波利立刻用手电筒朝他晃了晃，随后用力敲击着车厢示意他赶快过去。
费力的踩着两节车厢之间的连杆来到对面，卫燃还没来得及站稳，便看到货舱门口的位置，穿的西装革履的穆拉特博士正靠在履带上。只不过，此时他手中的那支转轮手枪的枪口，正含在嘴里，并且和嘴唇冻结在了一起，而他的嘴角，还有仍在滴落的血迹。
阿波利狠狠一巴掌拍在了货舱舱门一侧绘制的苏联国徽上。弯腰抱起了已经失去生命的穆拉特博士，跌跌撞撞的走向了生活舱的方向。

第676章 殉国者留下的工作
1991年12月26号，风雪依旧凛冽，从广播站里搬来的那台老式收音机，仍在断断续续的坚持直播着，苏联最高苏维埃宣布苏联停止存在的声明。
相距不远的桌子上，塔拉斯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忙，仔细的帮他的老师穆拉特博士取掉了和嘴唇冻结在一起的转轮手枪，又用一条干净的毛巾轻轻的擦拭掉了他的嘴角残存的血迹。
与此同时，卫燃也在桌边的收音机下面，发现了一张稿纸。在这张稿纸上，只用凌乱的字迹简短的写着一句“我是苏联人，所以把我也放在苏联的礼堂里吧。”
默不作声的将这张稿纸递给了阿波利，后者看了看，又递给了坐在椅子上发呆的塔拉斯。
“砰！”
拉塔斯毫无征兆的拿起他的老师自杀用的手枪，对准仍在广播新闻的收音机扣动了扳机。
枪声过后，弥漫着硝烟味的生活舱里彻底陷入了安静。塔拉斯当啷一声将手枪丢到了桌子上，用力揉搓着脸颊，含糊不清的咒骂着什么。
“该做出决定了”
阿波利不动声色的走到了桌边，让那支转轮手枪和自己的右手保持着不足十厘米的距离说道，“同志们，现在就做出决定吧，我们到底该留下来还是等暴风雪结束之后就立刻离开，我们不能再有人出事了。”
“我要离开”沙里普带着哭腔说道，“我要回家，我现在就要回家。”
“我也想离开了”根纳季低着头说道，“凭我们几个根本做不了什么，我们离开吧。”
“我要留下来”
这些天很少开口说话的阿格万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们还有工作没有做完，塔拉斯，你呢？你也会留下来的吧？”
塔拉斯沉默片刻后点点头，“确实，我们确实还有工作没有做完。”
“我们还有什么工作？！采集芯样吗？！”
根纳季的情绪突然就爆发了，声嘶力竭的质问道，“你们没听到广播吗？苏联已经不在了！帕维尔和穆拉特博士也已经不在了！我们留在这个鬼地方等死吗？”
“不会耽搁太久的”阿格万语气平静的说道，“等到暴风雪结束，不会耽搁太久的。”
“对，不会耽搁太久的。”塔拉斯歉意的说道，“我们只要...”
“只要什么？”
几乎崩溃的根纳季打断了塔拉斯刚刚说出口的话，“等着我们采集到了足够的样本，然后送回大本营吗？然后呢？等着苏联给我们发奖金吗？我已经说了，苏联已经不在了，你们是白痴吗？！”
“闭嘴！”
大光头阿格万一把揪住了根纳季的脖领子，“我说了，我们还有工作没有做完！”
“阿格万，放开他吧。”拉塔斯疲惫的说道，“我们确实还有最后的工作要完成，不会浪费太多时间了。”
“塔拉斯，到底是什么工作？”沙里普小心翼翼的问道，“我可以帮你们的，需要我做什么？”
“没什么”塔拉斯摆了摆手，“我们不会浪费太多时间的，我保证。”
“没什么是什么？”
仍旧被揪着脖领子的根纳季愤怒的问道，“从9月1号开始，我和沙里普和大家一起来到了这个鬼地方，我们两个做着最辛苦的采样工作，但我们却什么都不知道。塔拉斯，我和沙里普到底是火种项目的研究员还是做苦工的奴隶？”
“你在说什么蠢话？”愤怒的阿格万几乎揪着根纳季的脖领子将他提了起来。
“阿格万...给他们看看吧，如果...如果他们愿意，就让他们也签字吧。”
说完，塔拉斯便费力的抱起了穆拉特博士，蹒跚着走向了舱门的方向，同时无助的请求道，“维克多，阿波利，能帮我打开货舱的舱门吗？我想把穆拉特老师和帕维尔老师放在一起。”
“我去吧”
卫燃朝阿波利使了个眼色，等到对方分开了快要打起来的阿格万和根纳季，这才帮着推开舱门，引着塔拉斯走向了货舱。
当他打开货舱的舱门时，发电机的轰鸣立刻盖过了外面的风声，同时他也注意到，从紧挨着发电机的换气窗飘进货舱里的雪花，也盖住了帕维尔早已冻结的脸庞。
暗自叹了口气，卫燃帮着塔拉斯将穆拉特的尸体也送进货舱，随后脱掉手套扫掉了帕维尔身上覆盖的积雪。
“暴风雪之前，他还和我保证不会像帕维尔博士一样自杀的。”
塔拉斯用带来的毯子轻轻盖住了穆拉特博士的身体，带着哭腔说道，“他还答应我，一旦火种项目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就和我去莫斯科一起想办法。”
闻言，原本正准备离开货舱的卫燃不得不停住了脚步，关上货舱门，在发电机的噪音中静静的听着。
“我甚至想好，等回到莫斯科之后该找谁帮忙了。可是他怎么...”
“不一样的”
原本并不想说些什么的卫燃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塔拉斯，穆拉特博士的自杀和帕维尔的博士自杀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塔拉斯下意识的看向了被昏黄灯光笼罩的卫燃。
“帕维尔是因为已经对火种项目看不到希望才自杀的，他知道他这辈子都没办法看到火种被送到火星了。但穆拉特博士，是因为苏联解体，他是个伟大的殉国者。”
卫燃转身看着茫然无措的拉塔斯，“他早就知道火种项目会被叫停，也早就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但他没办法接受苏联的解体，所以就算你们能把火种送到任何一个星球，对于穆拉特博士来说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说完，卫燃打开了货舱的舱门，迎着风雪跳了下去。货舱里，塔拉斯最后抱了抱穆拉特博士，擦掉眼泪戴上风镜，跌跌撞撞的离开了货舱。
等他们二人回来，阿格万从上锁的铁皮柜子里取出了那两页薄薄的文件丢在了桌子上，“如果你们同意帮忙就签上自己的名字吧。”
闻言，根纳季几乎和阿波利不分先后的凑到了桌边，紧跟着沙里普和装模作样的卫燃也凑了上去。
“那个保险箱里保存着火种项目所有的原始数据？！”
根纳季难以置信的问道，而阿波利却似乎并不意外这件事，只是看向了塔拉斯和阿格万。
这俩人点点头，“全在保险箱里了。”
“那我们这几个月的采样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打掩护吗？”沙里普失望的问道。
“当然不是”
塔拉斯下意识的反驳道，“巴尔苏科夫先生还在带领团队在伊尔库茨克继续进行后续的研究，我们采集的样品，也都会送到他的实验室提供重要的数据。”
“明年4月份，也确实要进行太空环境存活实验。”阿格万顿了顿，“至少原计划是这样的。”
“那这些...”阿波利指了指保险箱。
“819事件之后，巴尔苏科夫先生担心有人会窃取苏联财产，事实上其实已经有人试图出售正在进行甚至已经完成的科研项目了。”
塔拉斯悲痛的说道，“所以他委托穆拉特博士和帕维尔博士把原始数据资料送到这座废弃的矿场里保存，他那里只留下了随时可以销毁的备份资料。
至于后续得到的各项数据，没有那些原始资料和理论支撑，就算被人偷走了也没有太多的价值。这样至少有机会替苏联保住这份国有财产，等到未来，说不定还有机会重启火种项目。”
“原来是这样...”阿波利下意识嘟囔出来的这么一句感叹，却让站在他身边的卫燃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你们如果打算一起完成这份工作就签字吧”阿格万说话间，从兜里摸出一支钢笔放在了那份文件上。
“你们就不担心我们会泄露消息吗？”阿波利询问的同时，却已经拿起笔，在那份文件空白的位置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没什么可担心的”塔拉斯不置可否的回应了一句，却并没有进行详细的解释。
“我愿意留下来帮忙”沙里普第二个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我也愿意”根纳季第三个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卫燃痛快的接过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
塔拉斯说道这里和阿格万对视了一眼，随后说道，“等暴风雪结束之后，我们就给这些资料找个好位置，然后安葬穆拉特和帕维尔博士，等所有时间结束之后我们就回去。”
“塔拉斯”
根纳季试探着问道，“我们...我们能看看保险箱里的那些资料吗？我们只是...”
“我没兴趣”阿波利第一个表态。
“我也没兴趣”沙里普第二个说道，“当然，如果未来有机会重启火种项目，我希望有机会成为这个项目的研究员，到时候我会一个字母都不漏的仔细看看那些资料的。”
“我也没兴趣”
卫燃摊摊手，“我只是个运输车驾驶员，就算你们给我看，恐怕我也看不懂。”
“当...当我没说”
根纳季尴尬的划拉着后脑勺，不等塔拉斯或者阿格万说些什么，便主动转移了话题问道，“你们准备把那些资料藏在什么地方？”
“矿洞里吧”阿格万叹了口气说道，“那是帕维尔老师和穆拉特老师在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就定好的位置。”
“我们里面，不会有人再自杀了吧？”沙里普突兀的问道，“我们藏好那些资料之后就能回去了是吗？”
“对”
塔拉斯强打着精神答道，“等暴风雪停了，等我们藏好了资料，立刻就回去。”

第677章 永别了，同志
已经被所有人遗忘的冻土苔原上，一台亮起全部车灯的DT-30运输车顶着鹅毛大雪缓慢的挪动着僵硬的身体。
这已经是1991年的12月27号凌晨，一场从苏联时代刮到了俄罗斯时代的暴风雪终于落下了帷幕。
如今，虽然风停了，但雪依旧在下。连带着，也让负责驾驶运输车的卫燃不得不将雨刷器的速度开到了最大。
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窗外铜矿场的废弃建筑也越发清晰。渐渐的，所有人都意识到，相比暴风雪之前少了一栋建筑。
甚至，卫燃更记得，在那栋已经倒塌的建筑里，曾经有个属于某个小孩子的房间，那房间的墙壁上，还留存着不少幼稚的涂鸦。
但这场肆虐了差不多一周的暴风雪，却让那栋从赫鲁晓夫时代便已经存在的建筑，跟随着苏联解体，一起在风雪的侵蚀下轰然崩塌，只剩下了被积雪掩埋的废墟。
好在，至少那条矿洞依旧显眼——哪怕通往地下的坡道都快要被积雪填满。
也正是借着这条矿洞，卫燃才得以勉强确认雪地上那一坨圆润的突起应该就是当初掩埋的物资。
“维克多，我们需要先把那辆推土机和履带式牵引车挪走。”
头顶的小喇叭里，阿格万沉稳的指挥到，“就连我们埋下的物资都要挪开，然后把运输车的尾巴对准洞口。”
“我和沙里普下去帮你”小喇叭里，根纳季大声补充了一句。
闻言，卫燃立刻调整好了角度，随后踩下了刹车。片刻之后，后视镜里出现了两道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影。
这两人踩着雪鞋略显笨拙的跑过来之后，立刻挥舞着手中的雪铲，各自在履带牵引车和推土机的车头或者车尾卖力的挖了起来。
紧跟着，阿波利也跑了过来，帮着卫燃一起取下车头的拖车钢缆，将另一端挂在了刚刚挖出来的牵引车车头的位置。
“他们两个呢？”卫燃一边忙活一边问道。
“在生活舱里拆保险箱呢”阿波利回应道。
“拆保险箱？”卫燃愣了愣，“连保险箱一起放下去？”
“不然呢？”阿波利理所当然的反问道。
“当我没问”
卫燃果断的终止了这个话题，在对方的指挥之下，操纵着运输车，将当初拉过来的牵引车挪到了一边，又把那辆地标似的推土机挪到了另一边。
清理了这两个大家伙之后，四个人又把被积雪掩埋的物资一箱接着一箱的搬到了远处，让开了通往洞口的道路。
“接下来怎么做？”卫燃推开车门朝阿波利大喊着问道。
“等我信号”阿波利话音未落，已经跑向了车尾的生活舱。倒是根纳季，推着沙里普钻进了驾驶室。
很快，头顶的小喇叭里再次传来了阿格万的指挥，“维克多，现在倒退着靠近矿洞，速度慢一点。”
闻言，卫燃指了指头顶，示意沙里普和根纳季帮自己看着车尾，随后轻轻踩下了油门，操纵着运输车缓慢的调整了角度，在车顶那两个人的帮助之下，艰难的将车尾的生活舱对准了矿洞的坡道，碾压着里面堆积的冰雪，一点点的接近着洞口。
“好了！停车吧！”
头顶的小喇叭里，塔拉斯接替了阿格万的指挥，“然后过来帮忙，这个保险箱太重了，需要大家一起才能抬起来。”
闻言，卫燃立刻推开了车门，沿着车体边缘与坡道边缘墙体之间的缝隙，踩着松软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过去。
直等到他迈步走进生活舱，这才一眼看到，那台足有洗衣机大小的保险箱已经从铁皮柜子下面抬了出来。此时阿波利正用绳子在这保险箱的身上打结呢。
还不等他说些什么，阿格万便指着舱门正对着的矿洞口说道，“据帕维尔老师说，那里面有一辆提前准备好的平板矿车，我们只要把保险箱抬上去，就能靠那辆矿车把它送进里面。”
“帕维尔老师有说过保险箱的密码是多少吗？”
生活舱外，根纳季突兀的开口问道，等众人齐齐的转头看过去的时候，这才注意到对方的手中竟然端着一支原本应该放在驾驶室里的AK步枪！
“根纳季！你要做什么？”沙里普难以置信的问道。
“你最好别动！”根纳季带着一丝丝的颤抖警告道，“我不介意开枪杀了你们所有人！”
闻言，刚刚还想走出生活舱沙里普立刻停住了脚步。
“很好，现在所有人把手举起来。”
根纳季见所有人都无动于衷，立刻扣动扳机对准卫生间的木门扣动扳机打出了一发子弹，“把手举起来！”
稍作迟疑，阿波利在弥漫的硝烟味中第一个举起了双手。
有人带头，剩下几个也各自举起了手，直到这个时候，根纳季立刻晃了晃枪口，略显紧张的说道，“所有人都离开生活舱！沙里普，你把用绳子把所有人的双手都反绑起来！不然我第一个杀了你！”
“照他说的做”
阿波利在惊慌失措的沙里普耳边提醒了一句，随后第一个举着双手离开了生活舱。
在他的带领下，所有人排着队一个挨着一个的离开生活舱，任由脸色惨白的沙里普用原本打算绑保险箱的绳子，把所有人的手都反绑了起来。
甚至，在他绑完了之后，根纳季还挨个检查了一番，每当有一个绑的不够紧，便逼着沙里普脱掉一件衣服，顺便还会在他身上狠狠的来上一枪托。
用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当沙里普总算把每个人的双手都绑的符合根纳季的要求的时候，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沙里普上半身已经脱的只剩下毛衣了。
最后亲自绑上了沙里普的双手，根纳季明显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通往生活舱的台阶上，“塔拉斯，阿格万，帮我把保险箱打开，我会给你们留下一些足够你们活下来的物资。否则的话，我不介意杀掉你们所有人。”
“根纳季，你疯了吗？”塔拉斯怒吼着问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根纳季的脸上浮现出了不加掩饰的贪婪之色，“我父亲一直认为我能靠细菌过上富裕的生活，所以我加入了火种项目。原本，只要这个项目继续下去，我肯定能得到我想要的生活，但你们这些蠢货竟然想把这些宝贵的研究资料丢在这种鬼地方！
所以我不介意把它们带走卖个好价钱，甚至说不定，到时候我还有机会亲自把火种送上太空呢。”
“根纳季，你是白痴吗？”塔拉斯大喊着质问道，“苏联已经解体了！这个项目不可能...”
“对，苏联确实解体了，但不是还有独联体有俄罗斯吗？”
根纳季以更大的嗓门嘲讽道，“而且苏联解体了，但美国可没解体，他们肯定很乐意花一笔钱买下这些资料的。”
不等众人再说些什么，根纳季已经再度举起了枪，“该解释的我都已经解释清楚了，现在该你们了。
在出发的时候我就知道，穆拉特博士掌握着保险箱的钥匙，帕维尔博士掌握着保险箱的密码。
所以塔拉斯和阿格万，你们都各自和老师们的尸体单独待过很长时间，你们肯定已经找到了钥匙和密码吧？现在把钥匙和密码都给我，你们就能活下去。”
“我怎么可能知道密码！”阿格万愤怒的大吼道，“根纳季，你的良心呢！”
“根纳季，放开我们。”
塔拉斯相对要更加的理智，语气平静的说道，“我没有去找过保险箱的钥匙，如果我们知道密码，就不用把保险箱一起抬...”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压过了塔拉斯即将说出口的后半句话，紧跟着，一股鲜血便飞溅到了塔拉斯和阿格万的脸上。
“噗通！”
脖子上中一枪的沙里普不受控制的摔倒在了松软的积雪上，从脖子处喷射而出的血液瞬间染红了周围的积雪甚至蒸腾出了一团雾气。
“砰！”
根纳季给自己曾经的好朋友沙里普胸口补了一枪，阴狠的警告道，“我的耐心有限，快给我保险箱的密码和钥匙！”
“你这个叛徒！你杀了沙里普！”
半张脸都被血染红的阿格万下意识的冲向了根纳季，可还没等他跑出两步，前者便再次扣动扳机，准备的命中了他的大腿。
没有理会阿格万的惨叫，根纳季移动枪口对准了卫燃，紧跟着又对准了阿波利，最终权衡了一番之后对准了塔拉斯，“阿格万，你知道密码，所以我暂时不会杀了你。我会再问你一次密码是多少，如果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我就杀了塔拉斯。所以，阿格万，保险箱的密码是多少？”
“我怎么可能知道！”
大腿中枪的阿格万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枪响传进了他的耳朵，紧跟着，所有人眼睁睁的看着胸口中枪的塔拉斯仰面摔倒在了沙里普的尸体上。
“下一个是阿波利好了”
根纳季将枪口对准了阿波利，“维克多同样会驾驶运输车，而且他的厨艺不错，所以阿格万，如果你不介意所有的动作都交给维克多，依旧可以继续告诉我，说你不知道密码。”
“先等一下”
刚刚一直在冷眼旁观的阿波利往前走了几步，直到距离枪口只剩下不到两米的时候，这才说道，“就算没有钥匙，我也能打开那个保险箱。”
“士兵，我可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根纳季说话间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步枪。
“你可以开枪”
阿波利干脆的转身往回走，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不出意外的话，方圆几百公里，恐怕只有我能帮你打开保险箱。如果你依旧坚持认为一个准备自杀的人会在死前留下保险箱的密码，那么就开枪吧。”
“既然你能打开，现在就...”
“不不不，我是有条件的。”
阿波利打断了对方没有说完的话，慢条斯理的看了看周围，“首先，我需要先给阿格万止血才行，其次，这个的环境也没办法打开保险箱，那种保险箱的内部有类似水平仪的防止移动装置。但是显而易见，这里是个坡道，所以我们必须把运输车移动到平地上才有机会开锁。”
“我怎么不知道你会开锁？”根纳季狐疑的看着阿波利。
“信不信是你的事情”
阿波利无所谓的说道，“我是个苏联军人，本来我打算完成这个任务就自杀的，但我同时也有责任保护苏联人的安全，所以才...”
“不对！”
根纳季警惕的说道，“如果你真的这么想，刚刚在我杀死塔拉斯甚至沙里普之前就该...”
“谁能想到你开枪这么干脆？”
阿波利瞟了眼仍在惨叫的阿格万以及另外两具尸体，“我在阿富汗打仗的时候都没见过你这样的人渣，否则的话你根本就没有机会拿到枪。”
“你最好对我客气点”根纳季冷着脸提醒道。
“客气？”
阿波利冷哼了一声，“那是文明和法律还在的时候才需要遵守的礼仪。好了根纳季，别废话了，如果你想打开保险箱，现在就帮阿格万止住血，然后让我把车开到平地上去。”
“我可不是沙里普那样的白痴”
根纳季说话间已经拿起了搭在生活舱舱门口的梯子，随后又关了生活舱的舱门，将梯子搭在了货舱的舱门口，“我会把车开到平地上去的，在此之前，你们三个先去货舱里待着吧，我可不想让你们躲进矿洞里。”
“阿格万，还能走路吗？”阿波利语气平淡的问道，甚至还用脚尖踢了踢阿格万的屁股，“如果能就站起来。”
“能，我能！”阿格万咬着牙说道。
“冷静点，别再和根纳季起冲突。”卫燃也凑过来提醒了一句，和阿波利一左一右的站在阿格万的两侧，帮着他艰难的站了起来。
故意用枪口戳了戳阿格万腿上的伤口，根纳季后退了几步提醒道，“你们最好快一点，阿波利，你什么时候打开保险箱，我什么时候才会帮阿格万包扎伤口。”
“你真是个聪明人”
阿波利嘲讽了根纳季一句，随后稍稍加快了脚步，用身体支撑着一瘸一拐的阿格万爬上了充斥着燃油发电机噪音的货舱。
几乎就在卫燃走进货舱的同时，跟在后面的根纳季立刻给每人来了一枪托，将他们三人打倒之后，用货舱里的绳子将他们三人绑在了用来分隔货舱空间的勾花网上。
“哐当”一声闷响，根纳季从外面关上了货舱的舱门，片刻之后，这辆运输车也缓缓动了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开口问道，“阿波利，你打算怎么做？”
“他想让我打开保险箱总要解开我手上的绳子的”阿波利语气平淡的说道，“等下你们就在货舱里等着就好，我会解决他的。”
“可惜了穆拉特和沙里普”
卫燃说话的同时，竟然解脱了双手的桎梏。见阿波利和阿格万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他晃了晃从袖口里掏出来的一支生锈剃须刀，“在那栋废弃建筑里发现的，本来想留下来做纪念品的。”
说话间，卫燃已经帮着阿波利和阿格万割断了束缚双手的绳子。
“阿格万，把腰带解开，裤子脱下来。”
阿波利说话间已经捡起了一根绳子，而卫燃更是在阿格万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解开了他的腰带，把外面的防寒裤子扯了下来。
“你们要做...”
阿格万的话音未落，阿波利已经用手中的绳子在伤口附近缠了一圈，随后用力系了扣子。
他这边刚刚松手，卫燃已经帮着阿格万重新提起了裤子，两人相互配合着，连一分钟的时间都没用完。
“自己把腰带系上吧，这样能暂时止住血，等我们解决了根纳季再帮你包扎伤口。”卫燃说话间已经往后倒退了一步。
“我越来越觉得你身上有非常熟悉的味道了”阿波利说话的同时，已经弯腰捡起了卫燃放过丢在地板上的剃须刀。
“你的鼻子出问题了”卫燃敷衍了一句，随后问道，“阿波利，你身上有枪吗？”
“我的枪在驾驶室里”阿波利掂了掂手中的剃须刀，“有这把刀就足够了，一样能解决掉根纳季。”
“我有枪”
阿格万突兀的说道，紧跟着又抬起手指了指帕维尔的尸体，“准确的说是帕维尔博士的身上有枪，我亲自放在他怀里的。”
“真是个好消息”
阿波利一个箭步跑到帕维尔的尸体边上，从他的怀里抽出了一支纳干转轮手枪。
虽然这货舱里的灯光略显昏暗，但卫燃依旧可以看清，这支手枪的握把贴片，恰恰是阿格万准备送给帕维尔的生日礼物。
“你要哪个？”阿波利一手拿着枪一手拿着剃须刀朝卫燃问道。
“无所谓，你来选吧。”卫燃格外自信的回应道。
“手枪给我吧”
阿格万将剃须刀还给卫燃，随后将满地的绳子丢到了那些油桶的夹缝里，重新在刚刚被束缚的位置说道，“等下他肯定会先给我解开绳子，到时候你给我打个配合怎么样？”
“没问题”卫燃攥住剃须刀，同样坐在了自己刚刚被绑住的位置。
“我呢？”阿格万询问的同时，也坐在了刚刚的位置，顺便还学着卫燃和阿波利的样子，将双手藏在了背后。
“什么都不用做”阿波利轻声答道。
还不等阿格万再说些什么，缓慢前进的运输车猛的停了下来，片刻之后，舱门也被根纳季从外面打开。
稍等了片刻，根纳季先把AK步枪的枪口伸进来，随后又快速探头看了一眼，直到确定三个人都还靠在勾花网上，这才收回步枪，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然而，出乎三人的预料，那支AK步枪此时虽然背在了根纳季的肩上，但他的手里，却同样攥着一支纳干转轮手枪！
更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在阿格万的身旁蹲了下来，并且将一只手伸向了他的身后不说，他手中的枪都对着卫燃和阿波利的方向！
这突如起来的操作打乱了原本定好的计划，同时根纳季还在自顾自的说道，“阿格万，在你断气之前我决定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告诉我密码是什么，否则我就把你扒光了丢进雪地里！”
阿格万看了眼卫燃和阿波利，猛的用他的大光头撞向了已经摸到他的一只周围的根纳季，同时另一支手直接揪住了根纳季的脖领子，猛的往前一拽摔向了卫燃的方向。
如果有慢动作镜头的话，可以看到几乎同一时刻，阿波利已经将手从背后抽出来，对准根纳季便扣动了扳机。而卫燃手中的剃须刀，也已经划开了根纳季的眼皮、眼珠、鼻翼、嘴唇和下巴，随后又划开了他拿着手枪的那支手的手背。
可也正是这个时候，根纳季也下意识的扣动了扳机！
“砰！”两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枪声过后，阿波利打出的子弹准确的命中了根纳季的太阳穴。
“噗通”一声，根纳季的尸体摔在了卫燃的脚边。
又是“噗通”一声，阿格万也捂着肚子倒了下来。
“你中枪了？”阿波利和卫燃异口同声的问道。
阿格万费力的看了看自己的腹部，脸上却露出了笑容，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看着阿波利问道，“阿...阿波利，你真的能...能打开保险箱吗？”
阿波利和正在帮阿格万检查伤口卫燃对视了一眼。后者叹了口气，“没办法了。”
微不可查的点点头，阿波利最终还是压下心头的悲凉，神色如常的答道，“我没有把握。”
“那就好”
阿格万明显松了口气，“帮忙...帮忙把保险箱...送进...送进矿洞吧。洞口...洞口有炸药，能炸掉...炸掉矿道。”
“我会帮你把它送进去的”阿波利郑重的做出了保证。
“把...把帕维尔老师的枪给我”阿格万颤颤巍巍的伸出沾染着鲜血的手，“让我...让我也...做个...懦夫吧...”
阿波利张张嘴，最终还是将紧握的转轮手枪放在了阿格万的手上。
接过枪，阿格万在对方的帮助下，用枪口抵住了自己的下巴，泪流满面的说道，“请把我...也放在礼堂里吧。”
闻言，阿波利缓缓站起身，绷直身体，低下头颅敬了个军礼，声音嘶哑的说道，“永别了，同志。”
“永别了，同志。”泪眼婆娑的阿格万艰难的挤出一抹笑意，用尽所剩不多的力气，果决的扣动了扳机。
回荡着最后一声枪响的货舱里，阿波利久久没有放下手臂，但承载着悲凉的眼泪，却早已按捺不住，从他的眼角一颗接着一颗的滑落，一下下的砸在了冰凉污浊的地板上。

第678章 活着还是死掉
1991年12月27日，当短暂的白天降临时在这片废弃已久的矿场上的时候，卫燃和阿波利也已经挖开了被积雪掩埋的建筑入口。
费力的推开包裹着铁皮的大门，两人转身便离开了悬空的一楼平台，从运输车的货舱里，将其余所有人的尸体都一一搬下来，一趟趟的送进了顶层的礼堂。
“以后这栋楼也会倒塌的”卫燃坐在舞台的边缘提醒道。
“我知道，就像苏联一样，苏联都坚持不了一百年的时间，更何况一栋建筑呢，这里总会倒下的。”
阿波利说话间，已经从尸体的身上，将他们的证件全都翻出来装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此情此景，根本不用解释，卫燃便已经明白，对方这么做，只是不想未来有人无意中发现这些尸体的时候得知他们的身份，进而联想到即将被送进矿洞的保险箱。
暗自叹了口气，卫燃默不作声的等对方拿走了包括那支转轮手枪在内的所有东西，这才跟着他离开了礼堂，又亲眼看着他锁上了礼堂的大门。
各自沉默着下楼钻进依旧温暖的生活舱，阿波利将一把钥匙放在了桌子上，“这是保险箱的钥匙。”
“我的目标不是保险箱”卫燃和阿波利面对面坐下之后，立刻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默不作声的点点头，阿波利将那枚亮晶晶的钥匙放回口袋里，沉默片刻后主动说道，“8月份的时候，我得到情报，火种项目的负责人巴尔苏科夫涉嫌转移科研项目资料，我的任务是监控穆拉特博士和帕维尔博士有没有出卖国有资产。”
见对方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卫燃知道，对方已经误会了自己的身份和来历。
沉吟片刻，他慢悠悠的起身，一边将水壶架在火炉上一边语气平淡的答道，“我的任务是一旦他们出卖那些东西，尽可能弄到买家的身份。咖啡还是红茶？”
“咖啡吧”阿波利回应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既然这样，钥匙我就带走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背对着阿波利，卫燃一边煮咖啡一边追问道。
“我的线人已经失去联系了”
阿波利顿了顿，语气中也多了一丝试探，“我在犹豫要不要透露保险箱的具体位置。”
“这件事和我无关”卫燃直白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阿波利认真的打量了一番卫燃的背影，不动声色的握住了兜里的转轮手枪，“我打算让这辆运输车失踪。”
自始至终都没回过头的卫燃想都不想的问道，“如果你打算让这辆车消失，那么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里？”
阿波利看了眼窗外的夜色，悄悄将衣服口袋里的枪口对准卫燃道出了自己打算，“接下来我会试着把那辆履带式牵引车发动起来，它足够带我们离开这里。”
“这辆运输车呢？”卫燃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毕竟这可是他进入这个时间片段的主要目的。
“如果我们能修好那辆牵引车的话，就把这辆运输车直接开进矿洞吧。”
“我会帮你的”依旧背对着阿波利的卫燃做出了自己的承诺。
闻言，阿波利这才缓缓将手从衣兜里拿出来重新放在桌子上，沉吟片刻后问道，“你呢？想死还是想活？”
卫燃愣了愣，沉吟片刻后端着咖啡摆在了桌子上，重新在阿波利的对面坐下，“死吧”。
“既然这样，你就和他们一起在暴风雪里失踪吧。”
阿波利想了想，起身打开了上锁的铁皮柜子，将里面的工作记录全都抱出来放在了桌子上，“我们是从12月份的第一次补给之后开始脱离计划勘探范围的，既然想让这辆车失踪...”
“12月7号？”卫燃瞬间便跟上了对方的思路。
“对”
阿波利点点头，将12月8号开始往后的工作记录全都单独摞在一起，用指节敲着最上面一本说道，“这些就和保险箱一起留下来吧，我会想办法把8号之前的工作记录和保险箱的钥匙全部送到火种项目的负责人巴尔苏科夫手上。”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卫燃看着对方的眼睛，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的问道，“回去陪你的妻子和孩子？”
阿波利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现在我们该试着修好那辆火炮牵引车了。”
“把它推进车间吧”卫燃给出了自己的建议，“至少那里面暖和一些。”
“以后你不会再回到这里了吧？”阿波利端起咖啡杯，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当然不会”
卫燃坦然的答道，刚刚阿波利询问自己想死想活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想死，无非是借助那场刚刚停下来的暴风雪假死换个新的身份重新开始生活。想活，则是代表继续插手火种项目这件事，并且对其负责到底。
相比之下，“活着”要远比“死了”更加的艰难和痛苦。
阿波利认真的看着卫燃的眼睛打量了许久，最终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站起身说道，“既然这样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我们先把牵引车推进车间。”
闻言，卫燃立刻站起身，跟着阿波利离开了生活舱。
在两人的合作之下，那辆ATS59型履带式火炮牵引车上背负的重物被运输车用钢丝绳拖拽到了一边，随后又用运输车的车头顶着牵引车的车头，一点点的将它推进了冰冷的车间。
最后用运输车的尾部生活舱堵住车间大门，顺便用车顶的探照灯将车间里照的纤毫毕现，两人这才拿上工具仓里的工具凑到了牵引车的旁边。
“你有把握修好？”卫燃绕着圈打量了一番之后问道。
“试试就知道了”
阿波利倒是自信满满，接着又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做着最后的试探，“工具仓里有一台雨燕，能帮我架起来吗？”
“没问题”
“驾驶室里面有天线接口和电源线”阿波利额外提醒道。
闻言，卫燃只是点点头，重新绕到车头一侧的工具仓旁边，将那台间谍无线电拎出来钻进了驾驶室。
这东西他在红旗林场上课的时候已经不知道用过多少次了，自然没有什么难度。
从挡风玻璃顶部的小盒子里翻找出天线和电源线连上，卫燃完成无线电台的开机之后，将其放在了座椅上。
等他完成这小小的考验重新回到那辆牵引车旁边的时候，阿波利已经在充当雪橇车的铁桶里点上了一堆篝火并且压上了煤炭。
见状，卫燃索性也找出一个空桶，同样点上一堆篝火用来驱散寒意。
虽然那辆火炮牵引车已经在这里放了三十来年的时间，但这个时代的车子要远比后世那些满身电脑的车子更好维修，要说唯一的麻烦，也只不过是拆装锈蚀的螺丝比较麻烦罢了。
在两人的忙碌之下，足足两天之后，这辆牵引车的发动机终于再次开始了轰鸣。
“接下来就是悬挂机构了”
阿波利指着在几十年前便被拆掉的负重轮说道，“暴风雪之前我就在那栋楼里发现了能用的配件，只是不知道当时在这里值班的人遭遇了什么才把它遗弃在了这里。”
“恐怕也是个故事吧，阿波利，我们先休息一下吧，我来弄点吃的，你可以先去取零件，然后我们喝一杯。”满身油渍的卫燃一边捶打着肩膀一边问道。
“随便弄点东西吃就行”阿波利说完，转身离开车间直奔礼堂所在的废弃建筑。
等他抱着沉重的零件回来的时候，卫燃已经在生活舱里的桌子上满好了经过加热的几样罐头，那火炉上的搪瓷锅里，也煮上了浓稠的红菜汤。
阿波利颇为惋惜的看了看空荡荡的生活舱，暗自叹了口气，像是想逃离这个熟悉的环境一般，转身走向了驾驶室。
关上车门坐在驾驶室冰凉的座椅上，阿波利探手从仪表盘的里侧抽出了那支拧着消音器的马卡洛夫微声手枪。
然而，正当他准备检查一下这支许久没有用过的武器的时候，搭在方向盘上的间谍电台耳机却响起了频率极快的嘀嗒声。
阿波利愣了愣，下意识的看向了那台他早已不抱希望的电台，随后将手枪往仪表台上一丢，拿起耳机戴在了头上。
稍作犹豫，他还是将手指搭在电键上，熟练的发送了一条预先编辑并且储存在电台里的信息。
片刻的等待之后，耳机里再次响起了频率极快的滴答声，同时电台上那小小的屏幕也跟着显示出了一组组的五位数数字。
而阿波利也随着数字的跳动，将其一组组的抄录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笔记本上。
再次回复了一条预先编辑的信息，阿波利立刻关闭了电台，翻出一本满是油污的杂志开始了快速翻动。
但是，随着他手中那个破本子上出现的字母和词汇乃至短语越来越多，他的脸色却也变得越发的苍白。
一把扯掉写满了数字和信息的纸页，阿波利掏出打火机将其点燃，丢进了身旁早已熄灭的小炉子里。
当他失魂落魄的再次走进生活舱里的时候，卫燃立刻发现了对方似乎有些不对劲。
“阿波利，你怎么了？”卫燃问话的同时，将熬煮好的红菜汤端到了桌子上，随后又取出了一瓶伏特加和两个水晶杯子摆上。
“巴尔苏科夫死了”阿波利坐在椅子上疲惫的说道。
“谁？”卫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火种项目的负责人，穆拉特博士和帕维尔博士的老师，谢尔盖&#183;彼得罗维奇&#183;巴尔苏科夫同志，苏联科学院西伯利亚分院的院士。”
阿波利用力搓了搓脸，“在戈尔巴乔夫宣布辞职，克里姆林宫降下苏联国旗的时候，他也自杀了。在自杀之前，他烧掉了有关火种项目的所有资料。”
说到这里，阿波利赤红着眼睛，无助的看向卫燃，“火种真的要熄灭了。”
“节哀”
卫燃推给对方一杯冰凉的酒液，一时间却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
“我们做的这些还有意义吗？”阿波利求助的看向卫燃。
“我不知道”
卫燃摊摊手，“但现在你是唯一拥有火种项目所有原始资料的人了，你有权利销毁他，也有权利永远的保存它，甚至就算你卖出去也没什么。”
“你呢？”阿波利下意识的追问道。
“我不是已经在暴风雪里和这辆车一起失踪了吗？”
卫燃给对方盛了一份热腾腾的红菜汤，“吃点东西吧，填饱肚子之后，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
阿波利深吸一口气，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拿起烤的焦脆的面包狠狠咬了一口，将剩下的一半丢进红菜汤里，拿起勺子开始大口大口的往嘴里送着各种食物。

第679章 熄灭的火种
1991年12月31号，当短暂的白天被夜幕和极光取代时，卫燃驾驶着运输车前脚离开车间，后面便跟上来一辆破破烂烂的履带式火炮牵引车。
这辆ATS59G型火炮牵引车的三面挡风玻璃中，副驾驶位置的那一面已经密布着蜘蛛网一般的裂纹，中间一面更是碎成了洒满驾驶室的渣滓。
驾驶室里同样算得上惨不忍睹，所有的座椅都已经破烂不看，就连地板都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破损，甚至就连油箱，都因为破损，不得不用放在货斗里的油桶取代。至于那些几乎用铁丝绑在车顶的探照灯就更别提了，都是从运输车上拆下下来的。
可即便如此，它却依旧动力十足，噪音也远远盖过了卫燃驾驶的运输车。
“又开始刮风了，我们的速度要快一点。”阿波利扯着嗓子朝卫燃大声喊道。
“先把补给装上！”
卫燃同样扯着嗓子回应了一声，借助运输车货舱的摇臂和绞盘，将当初从车间里盘搬出来的那些物资，挑了些紧要的，连同准备带回去的工作记录装进了履带牵引车的货斗，在用钢丝绳进行加固之后，又额外罩上了一层厚实的帆布。
顺便用帆布和铁丝蒙住驾驶室的挡风玻璃，两人又把运输车驾驶室里的铸铁炉子搬进了牵引车的驾驶室，并且用生活舱里找来的兽皮和毯子铺在了破破烂烂的座椅上。
最后将间谍电台和两支步枪几个弹匣也送进牵引车的破烂驾驶室，两人这才把雪地里剩余的物资统统丢进运输车的货舱清除了存在过的最后痕迹，并由阿波利亲自驾驶着，将其倒退着送进了矿洞。
在运输车和矿洞边缘刺耳的摩擦声中，一盏盏卤素大灯被粗暴的撕扯下来，被履带碾碎，紧跟着又被卫燃捡起来丢进矿洞里。
最终，当整辆运输车都被硬挤进矿道深处差不多二十多米的时候，阿波利这才熄灭了发动机，艰难的推开车门，拎着一块沉重的电瓶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卫燃也在矿洞口往里不到十米的一个油桶里找到了满满一大箱子的矿用炸药和对应的雷管、起爆器。
“就这么埋起来？”卫燃最后一次问道。
“埋起来吧”
阿波利说这话的同时，根本就没有停下脚步，便径直走向了那台比拖拉机还吵的履带式牵引车。
闻言，卫燃也就不再坚持，从塑料箱子里取出炸药布置在了这矿洞口提前打好的爆破孔里，随后连上起爆线，拎起起爆器一路后退到了牵引车的身旁。
两人再次对视了一眼，卫燃果断的压下了起爆器的开关。
一连串轰隆隆的细密爆炸声过后，原本经过水泥加固的矿洞口在烟尘和飞舞的雪花中轰然倒塌。
“上车吧”阿波利话音未落，已经钻进了破破烂烂的驾驶室，看他那面无表情的样子，既像是没有丝毫的留恋，又像是过于悲伤不敢回头似的。
稍作沉吟，卫燃也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进去，并用铁丝将无法锁上的车门绑好。
直到他这边坐稳了，阿波利立刻踩下油门，操纵着这辆苏联尚且强盛时期制造的履带式牵引车，径直开往了下通古斯河的方向。
因为发动机震耳欲聋的噪音，两人之间也自然而然的没有了说话的兴致。
如此沉默却又吵闹的连续行驶了足足七八个小时的时间，阿波利驾驶着牵引车离开了冰封的下通古斯卡河，再一次开进了一条没有任何车辙印的支流，并最终停在了一片针叶林的深处。
“就到这里吧”
阿波利熄灭了发动机，等到还算温暖的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之后说道，“等下我们回到河道，踩着滑雪板继续往上游不到五公里就有一座货运火车站，维克多同志，我们就在那里分开吧。”
“阿波利，你要活下去。”
卫燃看着窗外的夜色答道，“虽然活着很难，但我还是希望你活下去。”
“放心吧”
阿波利用开玩笑的语气认真的说道，“我会守好火种的，维克多同志，下次我们如果能在那座矿场遇到，就是敌人了。”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卫燃说话间已经打开了被铁丝绑住的车门，“以后我会找个暖和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先等一下”
阿波利叫住了卫燃，并在对方回头的功夫，将一串钥匙丢了过来，“留给你当作纪念吧，维克多同志，新年快乐。”
“已经是1992年了？”下意识接过钥匙的卫燃愣了愣。
“是啊，已经1992年了。”
阿波利同样离开车门，穿上滑雪板之后，将装有工作记录的木头箱子放进充当雪橇车的铁桶里，最后朝着卫燃敬了个礼，“如果有一天火种还有机会重新燃起，希望我们还有机会见面。”
“到时候一起喝一杯。”
卫燃抬手还了一个并不标准的苏式军礼，同时内心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无论那个象征着太空细菌殖民的火种，还是那颗红色的火种，都很难在这片土地上被点燃了。
“我相信一定会有那一天的，再见，同志。”
阿波利说完，放下手臂，抓着链接在铁桶上的绳子背在肩上，踩着滑雪板一步一步的走向了下通古斯河的冰封河道。
“再见，同志。”
卫燃在剧烈的白光中，喃喃自语的做出了告别。
当视线恢复正常，周围已经变成了他亲手布置的暗房，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彻底松了口气。
在他的耐心等待中，摆在身前的金属本子，在那张已经变成黑白照片的图案下面，刷刷刷的写下了一行行的字句：
熄灭的火种
火种项目研究员帕维尔，1991年12月16日，于下通古斯卡第119号矿场自杀。
火种项目研究员穆拉特，1991年12月25日，于下通古斯卡第119号矿场自杀。
火种项目研究员沙里普、塔拉斯、阿格万三人，于1991年12月27号，遭研究员根纳季枪杀身亡。
火种项目研究员根纳季，因试图抢夺占有火种项目原始资料，遭阿格万及阿波利反抗身亡。
火种项目负责人巴尔苏科夫，1991年12月25日，于火种项目实验室自杀，死前焚毁所有数据资料。
KGB成员阿波利，于1991年12月31日，按约定掩埋火种资料及运输车后，驾驶矿场遗弃牵引车离开。
1992年1月7日，阿波利将勘探队全员证件、帕维尔佩枪及12月8日前所有工作笔记送抵KGB成员沙戈力家中后消失。
同年，阿波利借助拜科努尔航天发射中心第118发射场工程兵暴动事件假死。
1993年10月，阿波利化名伊万&#183;别洛夫入职通古斯煤田，担任冬季货车驾驶员工作。
1995年9月，通过贿赂手段，获得煤田生态环境监测员及冬季野外救助站值班员工作，此后常年定居下通古斯河畔。
KGB成员沙戈力，1991年12月15号逃离科考营地，1992年收到阿波利送抵工作记录后，协助隐瞒阿波利存活消息，后因时局变化，彻底放弃对火种项目相关问题进行上报及后续调查。
2001年，沙戈力携妻儿移民澳大利亚。
2013年夏，沙戈力及妻子因意外遭遇火灾身亡。
写到这里，金属羽毛笔在卫燃的注视下另起一行，详细列出了阿波利在下通古斯河畔的住址，以及下通古斯卡第119号矿洞的地址。
在卫燃的等待中，这羽毛笔再次另起一行，写出了一句卫燃无比熟悉的古文，“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至少阿波利活下来了”
卫燃感慨的叹了口气，苏联从兴盛到分崩离析是一面镜子，那个勘探队里的每个人，也同样是一面面的镜子。
那些镜子里的人，折射出了太多的影子，他们有的因为信仰的崩塌选择了自杀。有的为了他们毕生所学的学科付出了生命，也有的愿意用自己的后半生去守护那个早已崩塌的信仰留下的财产。更有的可以为了财富毫不犹豫的对准曾经的同学和朋友扣动扳机。
在他纷飞的思绪中，写满字的淡黄色纸页翻到了另一面，金属羽毛笔也在缓慢旋转的红色漩涡下轻描淡写的留下了一句“如果有一天火种还有机会重新燃起，希望我们还有机会见面。”
任由那支金属羽毛笔啪嗒一声砸落在纸页上，一脸疲惫的卫燃在沉默了片刻之后，这才将手伸进了红色漩涡里。
只不过，当他拿出这漩涡里的东西时，却皱起了眉头。
这漩涡里既没有他期待已久的AK步枪，更没有他以为能给自己的间谍电台又或者那个装满了火种项目原始资料的保险箱，反而仅仅只有一串临别之际阿波利送他的钥匙而已。
或者更准确的说，这是那辆运输车的车钥匙。分别用来启动发动机、打开工具仓，车门、货舱门、生活舱门。
可除此之外，这个亮晶晶的金属环上，竟然还有一把保险箱的钥匙！甚至紧挨着这把钥匙，还有个一次性打火机大小的不锈钢片，其上除了一个镰锤的标志之外，还印着几组看起来毫无规律的数字。

第680章 杀人的保险箱
这有啥用？卫燃晃了晃手中的钥匙串，难不成还得去第119号矿场找到那辆运输车？
想到这里的时候，卫燃也忍不住有些怦然心动。对于他来说，苏联的解体只能是好事，如果有机会得到火种项目的资料，他当然不会拒绝——即便那些资料大概率在今天的太空领域已经没有多大的价值。
可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阿波利说不定还在那附近守着呢。他会轻而易举的让自己带走保险箱里的东西吗？显然不会，非但不会，对方就是把自己的小命留在苔原上，他都丝毫不意外。
想到这里，卫燃反而开始发愁，眼下自己虽然知道了运输车所在的位置，更知道了那辆运输车里藏着什么秘密。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的便宜老师卡吉克做个交待。
苦思无果，卫燃索性将钥匙又丢进金属本子，起身离开暗房返回了楼上的卧室，重新将仍在睡梦中的穗穗搂在了怀里。
转眼第二天清晨，卫燃在生物钟的催促下早早的起床准备好了早餐，如往常一样开始绕着氤氲着水汽的卡班湖晨跑。
只不过，如今他的屁股后面，已经多了一只肥嘟嘟的贝利亚。
他这边带着狗子晨跑的同时，卡坚卡姐妹俩也把穗穗从床上拽了起来，半强制的带着她跳起了减肥操，这同样是这姐妹俩的工作之一，甚至作为老板的穗穗还给针对这份工作内容设立了季度奖金。
虽然奖金不多，但这些天的相处下来，原本从来没把钱当回事的卡坚卡姐妹俩也开始对存钱这种行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因此，她们对这份轻松的工作反而更加的上心了。
等到卫燃抱着累瘫的狗子跑回来的时候，穗穗也像条死鱼一样赖在沙发上动都懒得动一下。倒是卡坚卡姐妹俩，早已经将卫燃提前准备的猪肉大包子和豆浆端上了桌，此时正兴致勃勃的尝试着用筷子夹起咸菜丝呢。
见卫燃回来，穗穗立刻挣扎着起身坐在了餐桌旁。
一桌子人在闲聊中吃完了华夏式早餐，穗穗立刻带着她仅有的两个得力员工为明天第二批在喀山中转的游客做起了准备。
见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卫燃索性招呼着跟屁虫一样的狗子钻进装甲皮卡，驾车再一次赶到了喀山大学，找到了正躲在办公室里抽水烟的便宜老师卡吉克。
“送钻石过来了？”卡吉克颇有些不耐烦的抬手指了指身前的办公桌，“放那就好。”
“我来找你有别的事情”
根本不知道客气的卫燃一屁股坐在了卡吉克的对面，“我需要更多的线索。”
“没有”卡吉克干脆的说道。
“或者让我去那栋房子看看？”
“买下那栋房子的人已经把那里重新装修了”卡吉克放下水烟的烟嘴，“那里什么都找不到了。”
“澳大利亚的呢？”
“很多年前就已经烧成炭了”卡吉克摊摊手，“原址都已经重新盖上房子了。”
“房主的儿子总活着吧？”依旧不死心的卫燃尝试着最后的努力，“我去和他见个面总可以吧？”
一脸无奈的卡吉克重新拿起烟嘴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最终不情不愿的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了卫燃。
这是一张工作照，照片里的金发小伙子最多也就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倒也算得上是文质彬彬。
翻到照片背面看了看，上面除了一个位于叶堡的地址之外，还有一个手机号码以及一个邮箱地址。
“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他准备创业？”卫燃抬头看着重新开始喷云吐雾的卡吉克老师问道。
“对”
卡吉克点点头，“这个小伙子名叫列昂特，他和他的女朋友在叶堡开了一家并不算大的宠物医院，几天前才刚刚开始营业。”
“你们问过他了？”卫燃收起照片不死心的问道。
“有过一次简单的谈话”卡吉克慢悠悠的答道，“他真的不知道和那个保险箱有关的事情。”
“我会和他见一面的”
卫燃一边说着，已经起身走向了办公室的大门，“到时候如果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我可能需要去一趟当时那支勘探队的大本营实地了解一下情况。”
“维克多，你真的有把握能查到些什么吗？”卡吉克在卫燃走出办公室之前问道。
“没什么把握”
卫燃停下脚步，转过身晃了晃仍旧拿在手里的照片，“但至少这一趟没白来，所以如果你还有什么能告诉我的线索，不如一次性全都给我。
对我来说这只是一个价值一百万卢布的生意而已，就算拿不到也没什么。但对你来说，如果最后什么都查不到肯定会很失望。”
“哗啦”
卡吉克将一个塑料密封袋丢在了桌子上，“这串钥匙是和那些证件一起发现的，这也是最后的线索。”
拿起桌子上的塑料密封袋，卫燃不由的挑了挑眉毛，这袋子里的金属环上一共只有两把看起来一模一样的保险箱钥匙，以及一个打火机大小，带有镰锤标志的不锈钢金属片。这金属片上，还有几组用红色油漆写下的数字。
“这是保险箱的钥匙和密码？”
卫燃重新坐在沙发上近乎肯定的问道，他当然肯定，因为就在昨天晚上，他得到的那串钥匙里，就有一把一模一样的保险箱钥匙，更有一个写着同样密码的不锈钢金属片！
唯一不同的是，当他把这个金属片翻到另一面的时候，上面还写着“谢尔盖&#183;彼得罗维奇&#183;巴尔苏科夫”的字样。
“苏联解体前，科学院统一配发的保险箱使用的钥匙。”
卡吉克说完丢下了手里的烟嘴，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走，我带你去看看实物。”
闻言，卫燃压下刚刚想问出口的问题，跟着对方走出办公室，下楼来到了一个似乎是用来堆放杂物的储藏室。
“就是这种保险箱”
卡吉克搬走压在保险箱上的一把椅子，顺势坐下来指着虚掩的保险箱门问道，“你在红旗林场见过这种保险箱吗？”
“没见过”卫燃坦诚的摇摇头，这种保险箱他在红旗林场真的没见过。
“打开看看吧！”
卡吉克稍稍压低了声音说道，“这种保险箱生产量并不算大，但是它有个很有意思的功能。”
闻言，卫燃轻轻打开柜门，随后便发现，在这足有十厘米厚的柜门上，竟然有个梨形的金属架子。这架子的一头，还有个看起来似乎可以转动的齿轮。
“这里”
卡吉克兴致勃勃的指了指那个梨形的金属架子，“这里可以固定一颗手雷，只要把拉环卡在齿轮的缺口上就可以了。”
“这设计有什么用？”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制造惊喜？”
“制造惊喜？”
卡吉克哈哈大笑了一番，“对！差不多就是制造惊喜。83年的时候，美国人就曾经借着拜访我们的南极科考站的机会试图打开这种保险箱，据说当时他的同伴努力的很久都没能把找齐他的头骨碎片。”
闻言，卫燃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当初为什么会在阿格万的私人物品箱里发现手雷了。
几乎可以肯定，当时那颗被袜子包裹又装在马克杯里的手雷，很可能就是那保险箱的标配。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它并没有装进保险箱里。
当然，卫燃也无比的庆幸当初没有贪心撬开保险箱。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在阿格万的箱子里发现的手雷到底是从保险箱里取出来没舍得丢的，还是仅仅为了有个“备用件”。
“我怀疑失踪的那辆运输车里就有这样的保险箱”
卡吉克既是提醒又是警告的说道，“钥匙你可以拿走试试看能不能查出来些什么，但是如果你真的找到了运输车，如果上面真的有同样的保险箱。那么你在打开保险箱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点，在开门前一定要把钥匙重新插拔一次，否则里面只要有手雷，只要打开保险箱门就一定会爆炸的。”
“我对保险箱里的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
卫燃说话间已经毫不犹豫的将仍旧装在密封袋子里钥匙还给了卡吉克，“不过你能说说这个金属片上的谢尔盖&#183;彼得罗维奇&#183;巴尔苏科夫是谁吗？”
“一位在苏联解体时自杀的院士”
卡吉克一边往外走一边含糊不清的解释道，“那个叫沙戈力的男人，在解体前曾是他的司机，我估计这串钥匙就是他在巴尔苏科夫自杀的时候偷走的吧。”
“编！你接着编！”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毫无疑问，这串钥匙中的一把，肯定是阿波利送到沙戈力手中的，另一把钥匙以及那个写着密码的金属片，也确实来自那位巴尔苏科夫院士，但沙戈力可绝对不是什么院士的司机。
不过这真话掺着假话的说话习惯卫燃也早就已经适应，再加上他来拜访卡吉克的目的也并非需要对方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最多只能算给自己找个借口罢了，自然也就懒得揭穿对方。
在楼梯口告别了自己的便宜老师，卫燃捏着那张照片溜溜达达的钻进停在楼下的装甲皮卡里，扒拉开趴在驾驶位地板上的狗子，慢悠悠的踩下油门就往回走。
这张照片就是个突破口，接下来他要做的，便是试试看能从照片里的这个年轻人身上，找到些能把他指引到下通古斯河畔的线索罢了。
甚至，就算他身上真的没有什么线索，卫燃也丝毫不介意帮他制造些线索。

第681章 交任务比做任务麻烦
十一长假的第二天，穗穗带着卡坚卡姐妹俩，驾驶着两辆装甲车前往机场，准备迎接第二批游客。不过这一次，卫燃却借口有工作要忙选择留在了家里。
目送着两辆车彻底消失在了视线尽头，卫燃这才不紧不慢的走进房子坐在沙发上，拿起了刚刚安菲娅出门前顺手放在自己身边的平板电脑。
随着屏幕解锁，卫燃也看到了关于那个名叫列昂特的小伙子，以及他女朋友的详细资料。
按照安菲娅调查到的线索来看，这对年轻男女今年夏天才从乌拉尔大学医学系毕业，只不过，他们二人却并没有选择继续深造或者进入医院工作，反而合力开了一家宠物医院。
继续往下翻，安菲娅调查到的资料里，甚至有关于这家宠物医院的收费项目介绍。
耐着性子往后翻了翻，卫燃总算来了兴致，因为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在这张照片里，那个名叫列昂特的年轻人费力的抱着一支不知道从哪来的考拉。在他的身后，便是人到中年的沙戈力以及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女人。
继续往后翻，第二张照片还是这一家三口的合照，但背景却变成了一座似乎靠海的漂亮房子。
接下来的照片里几乎都是这一家三口的合影，背景也是五花八门，从澳大利亚的那块大石头到悉尼歌剧院，再到莫斯科的红场以及彼得堡的教堂。当然，还有叶堡的地标性建筑——欧亚大陆界碑。
随着合影里的列昂特越来越矮，随着沙戈力越来越年轻，他们的背景也越来越朴素甚至可以说寒酸，甚至就连照片本身，都能看出来，有几张明显是用数码相机对实体照片进行的翻拍。
继续往后，合影里只剩下了沙戈力和他的妻子。也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接下来屏幕上显示的照片似乎都是翻拍出来的，是以难免显得有些模糊。可即便如此，卫燃却还是在翻到一张照片的时候停了下来。
这张照片本身并没有什么特殊，只是沙戈力的妻子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在似乎是列车卧铺车厢里守着窗户拍下的照片。
窗子的外面，还隐约能看到走动的行人和建筑，以及一辆看起来模糊不清的卡车，以及从驾驶室一侧的车窗里伸出来，似乎正朝着他们挥动的帽子。
只可惜，这张翻拍的照片明显不够清晰，所以能获得的线索也实在是少得可怜。
但他却隐隐觉得，那辆卡车车门上模糊不清的字迹，以及那个似乎正朝着他们招手的人，都和假死的阿波利有脱不开的关系。
将这张照片发送到了自己的手机上，卫燃拨通了安菲娅的电话，在对方接通之后，立刻直来直去的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些照片你从哪找到的？”
“列昂特的电脑里”
此时正驾驶着卫燃的装甲皮卡往机场开的安菲娅直接开启了免提，“你可以打开我的笔记本，桌面上有个以‘列昂特’命名的程序，打开之后，只要列昂特的电脑没有关机，你可以随意翻看他电脑里的内容。”
“你怎么做到的？”卫燃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给他的邮箱发了几个质量不错的涩情网站链接以及为期三天的VIP体验账号。”
安菲娅理所当然的解释了一番，“他不但点进去了，而且和他的女朋友一起浏览了一个多小时，这么久的时间足够我控制他的电脑了。”
“你怎么知道他和他...”
“当然是因为我控制了他的笔记本电脑摄像头和话筒”
安菲娅不等卫燃问完便给出了答案，甚至还不忘额外补充道，“在那个链接里也能找到摄像头和话筒的控制选项，另外宠物医院里安装的所有监控系统我也弄到手了，可以24小时浏览，网址和账号就在平板电脑的备忘录里。”
“这个月我会给你发奖金的”卫燃说完，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电话另一头，安菲娅心情愉悦的踩了一脚油门，暗暗琢磨着卫燃刚刚那句发奖金，到底是真心实意的承诺，还是穗穗嘴里曾经提过的“画大饼”。
“以后不知道来历的网址可不能瞎点...”
卫燃煞有其事的嘀咕了一句，起身走到安菲娅的办公桌边坐下，打开了对方那台贴满了各种花里胡哨贴纸的笔记本电脑。
看着桌面上那个一半美女一半骷髅图案的壁纸，他忍不住又想起了在基洛夫的精神病院里，那个意大利社恐莫妮卡，带着那些可怜的姑娘和孩子们成立的海拉组织。
虽然这一切他都没有亲眼看到全都是季马的描述，但卫燃却越发绝的，这个被戈尔曼那个大忽悠洗脑洗出来的组织，似乎和安菲娅这个姑娘也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别的不说，单单她的电脑桌面上，那个用“海拉游戏”命名的文件夹，就让他不得不怀疑。
不过，虽然好奇，他却并没有点开那个文件夹看看，毕竟这电脑是安菲娅的。他可丝毫不怀疑，自己就是动一下鼠标，对方说不定都能发现不对。
另一方面，安菲娅也早就说过她算是莫妮卡唯一的朋友，无论怎么说，帮着朋友成立的组织出谋划策这种事情也实在轮不到自己这个“前老板”指手画脚。
打消了好奇心，卫燃点开了桌面上那个以“列昂特”命名的链接。
没等他反应过来，这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便彻底黑屏，紧跟着又重新亮起，只不过这一次，屏幕上的壁纸却变成了两个穿着护士服的卡通小猫用担架抬着一个满身绷带狗子的图片。
“还挺省事...”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着，摸索着打开了这台电脑的摄像头，随着屏幕右下角跳出一个小框，他也看到了一张略显凌乱的大床，以及正在床头长窜下跳的两只猫。
“幸亏我的笔记本摄像头都贴起来了”
依旧在嘀嘀咕咕自言自语的卫燃关了这像素并不算高的摄像头，开始翻找这台电脑的硬盘。
只可惜，这电脑硬盘里虽然保存了不少涉及橡胶制品对生命延续影响的视频，但有关沙戈力一家的照片却实在是没有几张，安菲娅整理到平板电脑上的那些基本上就已经是全部了。
至于剩下的照片，基本上全都是列昂特和他的女朋友以及各种小动物在手术台上或者手术台下的合影。
很是费了一番力气找到了那张翻拍的照片，见这照片的创建时间是2014年，他这才心满意足的退出了偷窥对方电脑的小程序，转而登陆了安菲娅留下的网址和账号，开始查看这家宠物医院的监控。
也正是通过这监控摄像头，他哭笑不得的发现，这家宠物医院的面积实在是不大。
至少在摄像头里，一楼除了一个前台之外，便只有个似乎是给宠物洗澡的房间以及一个拿来当作手术室的房间。
甚至他隔着电脑偷窥的功夫，还刚好看到正有一男一女忙着给一只绑在手术台上的小猫嘎蛋呢。
切换到二楼的摄像头，这里只有个对准楼梯口的画面，其余的位置却是根本就看不到了，而且这摄像头似乎也没有办法移动。
要不然实地去看看？
卫燃关掉网页，却下意识的看向了正在沙发上和两只狐狸打闹的狗子，暗暗琢磨着要不要带着它们去趟叶堡减减肥。
原本，他只是想从列昂特的身上找个借口而已。但现在，他反倒开始好奇那张照片是在什么地方拍摄的，以及照片里火车车厢的窗外景色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还是得去一趟叶堡”卫燃暗暗下定了决心，一番琢磨之后，掏出手机拨通了穗穗的电话。
“怎么了？”电话另一头的穗穗打着哈欠问道。
“明天忙完和我去一趟叶堡怎么样？”
卫燃顿了顿，赶在对方开口之前继续说道，“和上次我们去美国差不多，帮我一个客户给他儿子的店投资一笔钱。”
“又是戈尔曼？”
穗穗显然误会了卫燃的意思，“那个老家伙怎么在哪都有儿子？他到底有多少个前...”
“不是他，是另一个。”一脑门子汗的卫燃赶紧解释道，“总之要不要和我去？这次是个宠物店。”
“这次我能花多少钱？”穗穗兴致勃勃的问道。
“一百万卢布，虽然不多，但是这笔投资如果有收益全都归你。”
“等下我就让安菲萨买机票！”话音未落，穗穗便挂断了电话。
根本没有放下手机，卫燃又拨通了便宜老师卡吉克的电话。
“你怎么每天都给我打电话？”电话刚一接通，卡吉克便不耐烦的问道，“我老婆都不会每天给我打一个电话。”
“再给我一百万活动经费”卫燃毫不客气的说道，“我刚刚找到关键线索了。”
“什么线索？”卡吉克下意识的追问道，并且自动忽略了卫燃的死要钱行为。
“打钱”卫燃也不和对方客气，“一百万卢布。”
“你是绑匪吗？”卡吉克无奈的问道。
“总之我找到关键信息了，如果你找到那个可能存在的保险箱的...”
“等等”卡吉克叫停了卫燃，“维克多，我要找的可不是什么保险箱。”
“那你找什么？”上一刻还绑匪附身的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
“我不是说了吗？我要找的是那支失踪的勘探队以及和他们一起失踪的运输车。”
“这有区别？”卫燃皱着眉头打开了免提功能。
“当然有区别”
卡吉克肯定的答道，“就算你找不到运输车或者什么保险箱都没关系，但我希望你能帮忙找到失踪的勘探队和那辆运输车的驾驶员，不管他们活着还是死了。”
“老板，这得加钱。”卫燃稍稍加大了嗓门，可电话另一头的卡吉克却直接挂断了电话。等他再打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竟然关机了！
“难道是冲着阿波利去的？”
卫燃不由的皱起了眉头，那可有可无的一百万卢布勉强算是试探，但他却没想到卡吉克如此干脆的表明了态度。
可如果他真的是冲着阿波利去的，那么他是想杀死阿波利，还是想占有保险箱里的火种资料？或者说，卡吉克真的不在乎保险箱里的东西吗？
这次怎么交任务比做任务还麻烦？卫燃烦躁的嘀咕了一句，重新钻进暗房陷入了冥思苦想。
今天更新晚了
听说隔壁村，有个好心人两枪打死了一只狗，心情好整了两杯，所以更新晚了，大家见谅。

第682章 宠物医院里的老照片
10月3号上午，以穗穗为首的众人，热情的挥手将第二批来自华夏的游客送上了前往因塔的航班。
目送着最后一名游客走进登机口，穗穗长长的吁了口气，亲昵的挽住卫燃的胳膊，兴致勃勃的说道，“走吧！我们也该出发了！”
“家里就交给你了”
卫燃朝安菲娅招呼了一声，任由穗穗拉着自己走向了不远处的另一个登机口。
“放心吧”安菲娅不着痕迹的挠了挠眼角，给前者做出了暗示。
“记得给招财进宝还有贝利亚喂粮，另外记得帮我打排位！”已经走出去几步的穗穗同样打了声招呼。
“等你回来的时候肯定能到钻石”安菲娅再次做出了回声，甚至“钻石”这个词用的还是汉语。
“我买了你喜欢吃的甜品，都在三楼的冰箱里。”
作为姐姐的安菲萨同样嘱咐了一声，拉上脚边的小皮箱，不急不缓的跟上了穗穗和卫燃的脚步。
“谢谢姐姐”安菲娅亲昵的回应了一声，等三人走进登机口，立刻转身走向了外面的停车场。
驾驶那辆略显夸张的装甲商务车返回卡班湖畔的家里，安菲娅立刻跑上三楼，从冰箱里拿出一份甜品，随后又回到一楼，把两只小狐狸外加一只狗子全都抱到了沙发上，并且给它们各自分了一根磨牙棒。
拿起笔记本踢掉鞋子，安菲娅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甜品，一边打开了那个用“海拉游戏”命名的文件夹，继续开始撰写一些诸如“帮规”和“贡献考核”以及“等级制度”之类的东西。
与此同时，远在基洛夫的某座精神病院里，那位来自意大利的社恐姑娘莫妮卡，也如曾经在网络上舌战群儒一般，激昂的给同处一个房间的年轻妈妈们灌输着经过她和她的好朋友第十一次修改与完善的理想和制度。
只不过和以前不同的是，这次她的“演讲”不再躲在键盘的后面，她也不再恐惧和陌生人面对面的交流。
当然，此时围坐在她周围的那十位过分年轻的妈妈，也早已不复当初被囚禁在非洲某个小国孤儿院里时的麻木，取而代之的，却是摄人心魄的激动。
同样产生变化的还有一样暂住在精神病院的意大利洁癖塔西，现如今，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已经可以泰然自若的躺在铺满落叶的草坪上，嘴里叼着干枯的草茎，眯缝着眼睛享受阳光了。
“感觉怎么样？”戈尔曼远远的走过来，笑眯眯的打了声招呼。
“今天的天气不错”塔西扬手回应了一声，站起身胡乱拍了拍屁股上沾染的枯草。
“要和我去钓鱼吗？”戈尔曼主动发出了邀请，“顺便我们可以继续聊聊有关机械加工的问题。”
“我去拿鱼竿”塔西话音未落，已经跑向了不远处的仓库。
“顺便把车子开出来”戈尔曼招呼了一声，耐心的等着塔西驾驶着一辆破破烂烂的瓦兹面包车停在身边，抬手拉开车门，拎着渔具包钻了进去。
“戈尔曼先生，我觉得我已经没有问题了。”塔西将面包车开出精神病院的同时，突兀的聊起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你本来就没有问题”
戈尔曼浑不在意的点燃了一颗香烟，在密闭的车厢里喷云吐雾的说道，“莫妮卡也没有问题，你们随时都可以离开。”
“你的建议呢？”塔西诚恳的问道，“这种不被卫生条件困扰的生活确实很轻松惬意，但我担心....”
“担心回到熟悉的环境之后又会变成以前的样子？”
戈尔曼降下车窗，往外吐了一口浓痰，随后又弹飞抽了没两口的烟头，这才漫不经心的问道，“年轻人，到底是你自己需要一个足够干净的环境，还是你的制表工作需要一个足够干净的工作？”
不等塔西回应这个问题，戈尔曼便斩钉截铁的做出了判断，“我相信你已经有答案了，你本身并不是什么喜欢干净的人。只是你喜欢的制表工作需要你足够干净。”
“不...”
“真的不是吗？”
戈尔曼的语气越发理所当然，“脏兮兮的躺在草地上睡一觉，以及脏兮兮的进入你的制表工作室制作那些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楚的零件，哪个是你不能接受的？”
“后...后一个”塔西艰难的答道。
“所以这就是答案”
戈尔曼语气越发的肯定，“塔西，你没有任何心理问题，你可以随时离开，如果以后不想被这种事情困扰，就放弃你的制表工作好了，如果你还是没办法放弃制表匠这份职业，不如继续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继续考虑一下，还怎样平衡制表匠和日常生活对洁净程度的要求。”
“我...我没办法放弃制表匠的工作”塔西艰难的说道。
“那就住下来吧”
戈尔曼的语气又变得无比随意，“反正夏洛特先生帮你缴纳的治疗费用，我是不会退回去一个卢布的。”
“那就再住一段时间吧...”
塔西犹豫片刻，又跟着问道，“戈尔曼，莫妮卡...”
“别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约定”
戈尔曼笑眯眯的提醒道，“你和莫妮卡之间不用相互关心对方的治疗问题。另外，莫妮卡现在每天的状态都很饱满不是吗？”
塔西不由自主的点点头，主动换了个话题问道，“我们去哪钓鱼？”
“那是城外的上游吧，那里的水质比较好，鱼也比较好吃。”
戈尔曼一如既往的给出了同样的回答，就像他一如既往的将塔西的洁癖归结于对方无法舍弃的制表工作一样。
在这潜移默化的影响之下，塔西也早已经不由自主的认为，上游的水质确实比较干净。就像他已经潜意识的认同戈尔曼的观点，自己那不受控制的洁癖，确实是因为那份精密度极高的制表工作一样。
就在戈尔曼带着塔西去诱拐水里的游鱼时，就在莫妮卡带着她的新朋友们，在她的老朋友的帮助下给稚内的海拉组织填充羽翼的时候，卫燃和穗穗以及安菲萨搭乘的航班，也已经顺利的降落在了叶堡。
“直接过去？”穗穗摩拳擦掌的问道。
“当然是直接过去”卫燃立刻回应道，“不过我就不出面了，到时候就拜托你和安菲萨了。”
“知道知道，放心吧。”穗穗满不在乎的答道，“来之前你不就说了嘛。”
“老样子，多和他们聊聊，旁敲侧击的问问他们的近况。”
卫燃说话间，安菲萨已经驾驶着一辆租来的高档商务车停在了他们两人的身前。
拎着不多的行李钻进车厢，等两人坐稳，安菲萨立刻踩下油门，径直开往了城区的方向。
在导航的帮助下，当车子停在那家宠物医院门口的时候，时间才不过刚刚下午三点而已。
只不过，即便不用走进宠物医院，车里的三人也能看出来，这家刚开业没多久的宠物医院生意似乎还算可以，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两位客人抱着猫猫狗狗走了进去。
“安菲萨，去约他们下班之后见一面吧”
穗穗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对方，指着屏幕上显示的信息说道，“约他们去这家咖啡厅见面，时间定在晚上七点。”
“如果他们今天没有时间呢？”安菲萨推开车门之前细心的问道。
“安菲萨，他们肯定有时间的。”
穗穗自信满满的做出了保证，“一百万卢布的赞助虽然不多，但已经足够他们未来一年的成本支出了，有人愿意给他们提供这么多的资金，他们只要脑子没问题，就一定会有时间的。”
“记得邀请他们列昂特和他的女朋友一起去”卫燃在一边提醒道。
“稍等一下”
穿着一身正装的安菲萨话音未落已经推开了车门，又给自己的脸上额外戴了一副无框眼镜，这才不紧不慢的走进了宠物医院。
时间过了足足半个小时，安菲萨这才在列昂特和他的女朋友热情相送下离开了宠物医院，并且直等到她启动车子在下一个路口拐弯之前，卫燃都能看到那对年轻的男女还在宠物医院的门口庆祝呢。
“你和他们说什么了？”卫燃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我只是说我的老板愿意给他们的宠物医院投一小笔钱”负责开车的安菲萨摊摊手，“然后约了时间。”
“安菲娅说，那家宠物医院从营业开始到现在，还一直处于持续亏损状态呢，每个月连均摊成本都赚不回来。”
穗穗得意的说道，“别说一百万卢布，就算五十万卢布的投资，都能让他们多坚持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当然不会拒绝的。”
卫燃想了想说道，“别太为难他们”。
“放心吧”
穗穗得意的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副眼镜显摆道，“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而且安菲娅还帮我准备好了能偷拍的眼镜呢！到时候我一定会给他们多拍几张照片，然后好好问问他们的宠物医院的经营状况。”
“你甚至可以给他们一些建议”
卫燃乐不可支的怂恿道，难得穗穗对这种事这么有兴趣，他当然要给予支持了，毕竟他们之间聊的越多，留给自己的时间也就越长。
一行三人入住提前定好的酒店稍事休息了一番，穗穗换上了一身平时极少穿的正装，告别了名义上准备留在酒店等消息的卫燃，在安菲萨的带领下兴致勃勃的走下了楼。
“歪歪歪？信号清楚吗？”
一楼大厅里，穗穗先是用贴着亮片的指甲抠了抠别在胸口位置的猫猫头形状胸针，同时低着头，煞有其事的用衣领掩住嘴巴低声问道。
“清楚，清楚的很。”
正在房间里换衣服的卫燃哭笑不得的按住通话键给出了回应，同时也往另一边的耳朵里塞了另一个耳机。
“诸君，等着我胜利的消息吧！”
戏精上身的穗穗在钻进商务车的同时念叨了一句准备了不知道多久的台词，甚至还从兜里翻出个大的夸张的墨镜戴在了脸上——哪怕她那张小脸上已经有一个可以拍照的眼镜了。
“这个戏精...”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从兜里翻出一顶棒球帽扣在头上离开了酒店。
当另一个耳机里，远在喀山的安菲娅提示穗穗已经和列昂特以及他的女朋友在咖啡厅碰面时，卫燃也已经搭乘出租车赶到了已经关门的宠物医院附近。
借着傍晚昏沉的夜色，卫燃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将身上的外套换了个面，随后戴上口罩和橡胶手套，溜溜达达的走向了宠物医院的大门。
神色如常的弯腰撬开落锁的卷帘门，卫燃钻进去之后又立刻将卷帘门拉上，随后直接打开了宠物店里的照明灯。
与此同时，远在喀山的安菲娅也已经暂停了这家宠物医院的监控拍摄。
宠物医院的卷帘门内侧，卫燃从兜里掏出一双鞋套包裹住脚上的鞋子，又用湿巾擦了擦地上并不存在的脚印，这才开始了翻找。
从一楼的前台到一楼仅有的一间办公室，一无所获的卫燃沿着楼梯快步来到二楼打开了照明灯。
这一层和楼下的面积大小差不多，布局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原本前台和候诊区的位置变成了客厅，其余几个房间变成了卧室和杂物室罢了。
将客厅以及凌乱的堪比曾经卡坚卡房间的卧室一顿翻找，一无所获的卫燃最终钻进了那间堆满了收纳箱的杂物室。
万幸，这些箱子上都用记号笔写着一些标签，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列昂特和他的女朋友的。
直接拽出剩下几个，卫燃将其一一掀开之后，最终总算发现了几本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相册以及几个带着些许烧焦痕迹的相框。
抬头看了眼遮住窗子的窗帘，卫燃翻开第一本相册一张张的看了过去。
“运气不错”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这本相册的第一张，就是他曾在列昂特的电脑里看到的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
继续往后一张张的翻阅，这相册里也出现了太多没有出现在列昂特电脑里的生活照。
然而，直到他翻完了整本相册，却依旧没能找到曾经看到过的那一张。
不死心的翻开第二本，卫燃立刻来了兴致，这一本相册的第一张，便是他曾经额外关注的，那张列昂特的妈妈在火车车厢里拍下的照片。
拿着这张原版照片，卫燃可以清晰的看到，列车车厢的窗户外面，那辆卡车的车门上用清晰的白色俄语字迹写着“通古斯煤田”字样，在这串文字下面，还勉强能看出一组数字“16929”。
倒是正从驾驶室的车窗里伸出来的那顶帽子，刚好挡住了挥舞帽子的人的脸。
掏出手机，将焦点对准照片里的卡车拍了一张特写，卫燃继续往后翻动，寻找着有价值的线索。
很快，他便在一张照片里看到了挂在墙上的苏联国徽，这国徽的一边，挂着的是赫鲁晓夫的头像，另一边挂着的却是两个金黄的玉米棒子，甚至，他还能勉强看到，那两个他曾经亲眼看着挂上去的玉米棒子旁边，还有一句用红色油漆写出来的调侃——“我们的土豆政客”。
沙戈力去过那座废弃矿场了？
卫燃皱起了眉头，他清楚的记得，当初阿波利可是说过，他准备让那辆运输车在暴风雪里失踪的，既然如此，沙戈力又是怎么找到那里的？
带着疑惑给这张照片也拍了一张特写，卫燃继续往后翻动，可接下来的照片里，却再也没有与此相关的任何镜头，大多数全都成了沙戈力和他的妻子在各种背景的合影。
不死心的拿起最后一本相册，这里面唯一算得上收获的，便是一张墓碑的照片。
“谢尔盖&#183;彼得罗维奇&#183;巴尔苏科夫？”
卫燃仔细辨认了一番墓碑上的名字，又看了看照片里摆在墓碑旁的鲜花，最终还是给这张照片拍了一张特写。
将这收纳箱额外检查了一番，直到确定没有什么收获，他这才将其恢复原状，随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宠物医院。
“监控系统重新开启了”
右边耳朵的耳机里，安菲娅在卫燃离开宠物医院五分钟之后给出了消息。
“辛苦了”
卫燃回应了一声，随后摘下耳机揣进了兜里，闪身走进路边一条被建筑阴影笼罩的巷子。
等他从另一边走出来的时候，身上的外套已经被他塞进了垃圾桶。
等他在另一条街上拦下一辆出租车返回酒店的时候，穗穗那边也结束了和列昂特的谈话，并且慷慨的给这对同龄人一晚上的考虑时间。

第683章 调查尚未结束
抵达叶堡的第二天中午，穗穗和列昂特签下了一份宽容度极高的投资协议，以近乎白送的方式，将一百万卢布打到了宠物医院的账户上。
没有过多耽误时间，三人便搭乘着当天的航班返回了喀山。
只不过，几乎就在他们的车子刚刚开进院门的前后脚，一辆崭新的白色宝马轿车便在他们的身后按响了喇叭。
“维克多！”
便宜老师卡吉克探出大半个脑袋扯着嗓子招呼了一声，“快和我去一趟学校，有很重要的事情。”
“我不是已经毕业了吗”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推开车门慢悠悠的走到对方的车子边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买新车了？”卫燃一边给自己系上安全带一边问道。
“当然”卡吉克说话的同时，甚至还轻轻轰了一脚油门，“我早就想换辆新车了，为了这辆车，我可是攒了很久的钱。”
“别和我哭穷了”卫燃不留情面的揭穿了对方的小心思，“你不愿意支付调查经费，我难道还能硬抢你的？”
“好孩子，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卡吉克极为敷衍的夸奖了一句，紧跟着立刻追问道，“快说说你找到什么线索了？”
“在那之前，先说说一旦我找到你想找勘探队和运输车司机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你怎么关心起了这种事情？”卡吉克皱着眉头问道。
“你不愿意额外掏钱，至少得回答我一些问题吧？”
卫燃故意摆出了一副警惕的架势，“我可不想卷进什么麻烦的事情里，所以万一你接下来打算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什么的，我会直接把找到的线索交给你，并且终止我的调查。”
“维克多，你美国电影看多了吗？”
卡吉克哭笑不得的摇摇头，索性在湖边踩下了刹车，格外认真的说道，“我只是想见见多年未见的朋友和同事，看看他们过的怎么样，如果他们真的已经不幸遇难，起码我可以把他们送回他们各自的家里。”
“如果你的同事或者朋友还活着呢？”卫燃将手搭在车门把手上，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问道。
“当然是和他们喝一杯，问问他们过的怎么样了。”
卡吉克格外坦诚的答道，见卫燃仍旧满脸怀疑的模样，索性举起一只手，“或者我向尼古拉先生发誓？”
“发誓？”卫燃嘲讽的扫了对方一眼，“发誓有用还要核弹做什么？”
卡吉克闻言摊摊手，“所以你说不说？”
“一张照片”
卫燃稍作停顿之后还是如实说道，“我在沙戈力的遗物里找到了一张照片，我猜他和他的妻子曾经去过通古斯煤田。”
话说到这里，他也将自己的手机掏出来，调出亲自翻拍的照片放大之后递给了卡吉克，“照片里这辆卡车的车门上写着通古斯煤田16929，而且火车车厢外面的建筑也看的很清楚。通过这两点，很容易就能确定这张照片的拍摄地点。”
“你怎么确定失踪运输车和照片里的车站有关系？”卡吉克一边将这张照片发到他自己的手机上一边问道。
“你觉得这张照片拍的怎么样？”卫燃反问对方的同时，也从他的手里抽走了自己的手机。
“拍的很清楚，怎么问这个？”
“清楚？算了，当我没问。这张照片拍摄的角度会显得照片里的女主人很胖很矮，而且还只拍到了小半张侧脸。”
卫燃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可以问问你的妻子，如果她在年轻的时候，你给她拍下这样一张照片，她会洗出来放进相册，还是会把底片剪成碎片当作没拍过。”
“就因为这个原因？”
“当然”
卫燃的语气越发正经，“一个老家伙曾经教过我，所有的照片只分为两种。要么记录事实，要么记录美好。
很显然，这张照片里的女主人美丽的一面，或者说充满母性光辉的一面并没有记录下来。但这张照片还是被保存在了相册里，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卡吉克下意识的追问道。
“第一种，这张照片是用来记录事实的。”
卫燃顿了顿，额外又伸出一颗手指头，比着剪刀手继续说道，“第二种，这张照片的主角根本不是这个怀孕的女人。我猜他真正想拍下的主角，说不定就是那辆卡车里正在挥舞帽子朝他们告别的人，哪怕他的脸被帽子挡住了。”
“她怀孕了？”
卡吉克重新拿起自己的手机，看着照片里的女人开着玩笑说道，“我以为那是她肚子上的赘肉呢，我老婆的肚子上就有同样的赘肉。”
“刚刚这句话我录下来了”
心知对方已经认同了自己的观点，卫燃故作得意的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插科打诨的开着玩笑说道，“有时间我会去那家格鲁吉亚餐馆用这句录音换一顿免费的午餐的。”
“你也可以从我这里换一顿打”
“就凭你？”
卫燃不屑的将手机揣进兜里，“省省吧，半年前卡尔普就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至于你，我的老板，我就算让你一只手，你都不是我的对手。”
“还是说正事吧”
卡吉克像是没听到卫燃那句挑衅似的，“你就凭这些就能确定？”
“还有历史学者的直觉”
“屁的直觉”卡吉克不屑的提醒道，“别忘了，我是你的研究生导师，我也是个历史学者。”
“好吧”
卫燃摊摊手，一本正经的重新说道，“还有真材实料的历史学者，对于历史真相的直觉。”
“你在讽刺我？”
“我接一单生意都20万欧起步了”
卫燃似笑非笑的摆出了事实，“但我的研究生导师甚至掏不出两百万卢布支付调查费用。”
卡吉克抖了抖胡子，压着暴打对方一顿的冲动长吁了口气，“维克多，我的好学生，下车吧，我会查一查照片里的这辆卡车还有车站在什么位置。”
“所以我的调查结束了？”卫燃颇有些期待的问道。
“如果我能找到，你还要替我跑一趟。”
卡吉克一边将照片发出去一边说道，“我的岁数太大了，已经受不了那种鬼地方的低温了，所以年轻人，你的工作还远没有结束呢。”

第684章 需要用到介绍信的目的地
当专属于华夏人的十一长假进入最后一天的时候，卡吉克也再次驾车来到了卫燃的家里。
“找到了”
卡吉克不等坐下，便将一张彩色照片递给了卫燃，“这里就是照片里的车站，没有太多的变化。”
“这是什么地方？”
卫燃接过照片看了一眼，浑不在意的问道，“另外，你为什么不直接发给我，还要特意跑一趟？”
“当然是因为下班顺路”
卡吉克笑眯眯的接过穗穗亲自端来的咖啡抿了一口，“这座车站并不和俄罗斯甚至苏联时代的铁路网连通，实际上它只是通古斯煤田修建的一条短途货运铁路线，全长甚至都不到50公里。”
放下咖啡杯，卡吉克像模像样的掏出一块白色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慢悠悠的继续说道，“照片里的这座车站位于下通古斯河沿岸，一个叫做尤克塔的煤矿小镇附近。我刚刚提到的铁路线，就连接了煤田与下通古斯河畔的货运码头。
在1996年那片煤矿被挖光之前，所有的煤炭和工人，都曾经搭乘火车停靠过这个没有名字的车站，这也是他们想离开煤矿的必经之路。
“你的意思是，那片煤矿产区1996年就开采完了？”
卡吉克点点头，“1996年的2月份开始就已经停产了，在夏季来临之前，这个煤矿的工人就迁徙到了下一个产煤区继续工作，那条运行了差不多三十年的铁路线在那之后也基本上废弃了，连火车头都运走了。
就连照片里的那座车站，现在也已经变成了森林警察和航运管理员的办公室。我还是特意找到好几位通古斯煤田退休的老矿工帮忙辨认，才借助你给我的照片确定的这个地方。”
“那辆卡车呢？”卫燃追问道。
卡吉克摇摇头，“只是用于煤矿内部识别的编号而已，就算有相关的记载，也不会保存到今天的。”
“它和当年失踪的那支勘探队的营地之间有多远？”卫燃继续询问着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紧要的问题。
“直线距离大概不到200公里，当时的营地在下通古斯河更上游，也就是东南方向的河道附近。”卡吉克狐疑的看着卫燃，“你还是觉得他们之间有联系？”
“当然”卫燃信心满满的敲了敲照片上的车站，“我想去这里看看。”
“没问题！”卡吉克答应的格外痛快，“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吧”
卫燃原本只是无心的答复，却没想到卡吉克立刻说道，“明天上午就有一趟飞往伊尔库茨克的航班。如果你能赶上那趟航班的话，刚好可以赶上一趟飞往通古斯煤田的货运航班。”
“刚好？”卫燃狐疑的看着自己的这位便宜老师。
卡吉克摊摊手，“运气不错不是吗？”
卫燃暗中撇撇嘴，拿起了桌子上的平板电脑打开了地图功能问道，“这趟我刚好能赶上的货运航班能把我送到哪里？”
“下游距离这个名叫尤克塔的小镇大概不到三百公里，一个同样叫做图拉小地方。”
卡吉克在卫燃放大的地图上随意指了个位置，“等你到了那里，会有人给你提供交通工具前往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不管是上游那个叫做尤克塔的小镇，还有更远的勘探队营地都没问题。当然，是否需要向导你可以自己决定。”
想到这里，卡吉克拍了拍脑瓜顶，从兜里摸出一个钉着名片的牛皮纸信封递给了卫燃，“拿着这个，你去了那里能用的上。”
“现金还是支票？”卫燃捏了捏信封的厚度，一边询问，一边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介绍信？”
卫燃诧异的看着自己亲手从信封里揪出来的东西，这满满一沓A4纸少说也得有个差不多20张，上面的内容，也和自己印象中见过的介绍信差不多。真要是翻译成汉字，基本上也就是诸如“兹有我单位谁谁谁等几人巴拉巴拉，望予以接洽协助吧啦吧啦”那一套的填空题。
只不过比较有意思的是，这二十多张介绍信的落款处，竟然全都盖着俄罗斯西伯利亚科学院下属某个办公室的章。至于钉在信封上的那张名片，更是干脆连名字都没有，仅仅只有个电话号码而已。
“你那是什么表情？”卡吉克不满的问道。
“这东西有用？”卫燃抖了抖手里的介绍信问道。
“当然有用”
卡吉克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到了那里之后打名片上的电话，把介绍信给他，需要什么直接和他提就可以。”
“我该怎么称呼对方？”卫燃见卡吉克已经站起身，立刻再次追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随你喜欢，怎么称呼都可以，就算你称呼他为斯大林同志都没问题。”
卡吉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如果你赶不上明天的航班，可以等到9天之后的同一趟航班，到了伊尔库茨克之后给我打电话，我会安排人把你们送上货运飞机的。”
“老板，先别急着走”
卫燃热情的招呼着便宜老师卡吉克重新坐在沙发上，同时朝穗穗使了个眼色，比了个含棒人都懂的手势。
见状，穗穗立刻起身跑上了二楼，不多时，便从厨房的碗柜里翻出来一个乐扣盒子。
“这是我们挑出来的钻石，麻烦帮忙加工一下。”
卫燃接过乐扣盒子递给了卡吉克，“最好的一半都切好留着，品质不好的都卖了换成钱吧，最好是现金。”
“最快也要圣诞节前后才行。”
卡吉克一边说着，一边将乐扣盒子揣进了兜里，至于里面有多少钻石，却是连看都不带看一下的。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同意了工期，反正那盒子里的钻石原石都是他和穗穗一颗一颗亲手挑出来的个头最小的。就算它们品质再好，小就是小，终归卖不出什么惊爆眼球的天价。
“还有其他事情吗？”卡吉克端起咖啡杯一饮而尽，最后一次确认道。
“暂时没有了”
卫燃用大拇指朝楼上的方向比了比，“以后如果我想加工那些大块的再麻烦你。”
卡吉克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突然回头问道，“阿芙乐尔，有没有兴趣欣赏欣赏下通古斯河沿途的景色。”
“您在问我吗？”穗穗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当然”
卡吉克装作看不到正在瞪自己的卫燃，点点头神色如常的说道，“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和维克多一起去那里看看。那里一样能看到极光，一样能打猎，甚至能体验坦克驾驶和开炮。”
穗穗先是眼前一亮，随后想都不想的指了指卫燃，给足了面子说道，“这种事让他来决定，我都听他的。”
“你这什么意思？”卫燃攥着卡吉克的胳膊，一边往外走一边面色不善的问道，“想给我来个一锅端？”
“如果我真想那么做用这么麻烦吗？”
卡吉克摊摊手，压低了声音说道，“总之带上你的女朋友吧，如果以后她能带一些游客去那里看看再好不过了。”
似乎是觉得筹码还不够，卡吉克甚至稍稍加大了音量说道，“只要人数达到要求，我们甚至可以安排专机，伊尔76型专机。”
“你到底要做什么？”卫燃越发的不解。
卡吉克摊摊手，“如果你想知道原因，等你带着你的女朋友从那里回来之后，会有人和你解释的。”
“卡尔普或者达丽娅老师？”卫燃低声问道。
“如果你有需要，就算是让尼古拉先生来解释都没问题。”
卡吉克最后拍了拍卫燃的肩膀，转身钻进了他的车子里，“祝你们在通古斯玩的开心。”
话音未落，卡吉克便已经升起车玻璃，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等这老东西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上一秒还一本正经的穗穗立刻跳到了卫燃的背上，双手搂住卫燃脖子的同时不忘兴高采烈的大声喊道，“大卡妹小卡妹！买票收拾行李！记得带上招财进宝和贝利亚！”
等卫燃下意识托住背上的穗穗时，卡坚卡姐妹俩中的一个已经钻进储物间，从里面推出来三个硕大的铝合金行李箱，而另一个也在同一时间举起来手中的平板电脑，异口同声的回应道，“准备好了！”
直到这个时候，穗穗才在卫燃的脸上吧嗒来了一口，假模假样的问道，“我们能跟着吗？”
“跟着吧”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也不怪她们速度这么快，实在是原本穗穗就准备带着她的员工去红旗林场又或者干脆回伏尔加格勒躲几天呢。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这个小长假已经忙完了。以及隔壁院子里的装修现场动静实在是太吵了。
对于卫燃来说，带上她们三个两条腿的外加另外三个四条腿的倒也无所谓。反正卡吉克摆明了都已经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好了，更别提带着卡坚卡姐妹俩至少比带着季马那个不着调的混蛋可有用多了。
虽然这出发的决定比较突然，但速度实在是不慢，前后不到十分钟，一行四人三只宠物便搭乘着那辆充门面的装甲商务车赶往了城外的机场。

第685章 极地小镇图拉
赶到伊尔库茨克的当天晚上，卫燃等人从搭乘的航班下来的时候，连候机大厅都没来得及去，便在一个穿着机场工作人员制服的中年大妈带领下，走进了一架货运型的伊尔76飞机。
虽然名义上是一架货运飞机，但在驾驶舱的后面，依旧有不到十个看着还算干净舒适的航空座椅。
“随意坐吧”
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格外热情的招呼着众人不用拘束，又一把抱起跟在卫燃脚边的狗子搂进怀里，一边揉着狗头一边理所当然的问道，“距离我们起飞还有点时间，要不要喝一杯？”
还不等卫燃等人同意或者拒绝，这壮汉便朝着驾驶舱喊道，
“塔莎？塔莎大姐，要不要喝一杯？”
“不能喝！”
一个烟嗓女人打开驾驶舱的舱门，靠着门框探出大半个身子，一边热情的朝众人打招呼一边说道，“这个时候喝酒肯定会吓到这些小家伙的，等我们降落之后再喝吧。”
“不用紧张”
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自我介绍的壮汉掏出个酒壶朝卫燃等人晃了晃，“我们不会喝多的，更不会影响飞行。”
“这架飞机就只有你们两个人？”卫燃后知后觉的问道。
“当然了”
那壮汉指了指叼着烟站在驾驶舱门口喷云吐雾的中年女人，“那是我们的机长塔莎，我是这架飞机的副机长德米特里。”
“平时我们大都都是运输物资的，很少有人搭乘我们的航班。”塔莎喷云吐雾的解释道，“德米特里做梦都想去驾驶客机，所以他很高兴你们能搭乘本次航班。”
“说起这个，我给大家提前准备了晚餐。”
德米特里总算放开了在他的怀里不断挣扎的狗子，起身走进杂物间，从里面端出来两大盒含肉量惊人的馅饼以及一份份新鲜的蔬菜沙拉，甚至还给众人开了一瓶看起来还不错的佐餐酒。
能在一架货运飞机上享受到如此热情周到的服务实在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和颇有些话唠的德米特里一直聊到了塔台通知这架货运飞机准备起飞，卫燃等人这才齐齐的松了口气。
这大半个小时的时间，他们不但一口馅饼没吃一口酒没喝，那位壮的不像话的副机长也是一句没停，在闲聊结束之前，甚至都开始聊起，他那个刚刚上小学的儿子交的小女朋友家里养的那两只哈士奇是有多蠢了。
目送着对方从里侧关闭了驾驶舱的舱门，卫燃和穗穗，甚至包括卡坚卡姐妹俩都齐齐松了口气，紧跟着不约而同的各自拿起一角据说是那位名叫塔莎的机长亲手做的馅饼狠狠咬了一大口。
只不过，都不等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把嘴里的馅饼嚼碎咽进肚子，头顶的喇叭里便再次传来了话唠德米特里亲自进行的，但却根本没必要的航行安全播报提示。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想去驾驶客机。”穗穗咽下一大口馅饼，一边捶打着胸口一边费力的说道。
“我觉得他更适合去讲脱口秀”卫燃将放了冰块的酒杯递给穗穗。
“确实”
穗穗仰脖子喝掉了杯子里被融化的冰块过分稀释的佐餐酒，总算将那一口噎住的鹿肉馅饼顺下去，这才长出了口气。
“我可不想坐他驾驶的客机”
安菲萨指了指头顶，“我敢说，等我们降落的时候，他都会一直在喇叭里和我们单方面聊天。”
倒是安菲娅，根本就不在乎头顶的喇叭里在说什么，从她自己的背包里掏出戴着一副宽大的耳机戴上，又拿出那台花里胡哨的笔记本，在狂躁的重金属音乐中噼里啪啦的敲击着键盘。
事实也确实像安菲萨预料的那样，从伊尔库茨克机场起飞，一直到直线距离一千多公里外的另一座机场降落为止，头顶的喇叭里，那位名叫德米特里的副机长真就一直没停过且全程的播报都没有重样过。
“最后的最后，感谢各位朋友搭乘本次航班。在最后面一排座椅上，我给大家准备了防寒衣物，祝你们在通古斯游玩愉快，期待大家再次搭乘本次航班。”
话音未落，这架飞机也刚好彻底停下。
“总算结束了”
穗穗暗自嘀咕了一句，伸出小手极为给面子的开始带头鼓掌感谢仅有的两位乘务人员。
而几乎前后脚从驾驶舱里出来的德米特里，也拿出个自拍杆，主动和卫燃等人拍了一张合影，并表示肯定会把这张合影挂在客舱里。
换上对方帮忙准备的防寒衣物，众人立刻带着宠物和行李，逃命似的离开了机舱。
虽然前后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航程，但这个地处北极圈附近的机场却早已经被冰雪覆盖，而这里的低温，也让那两只来自炎热沙漠的小狐狸想都不想的便躲进了卡坚卡姐妹俩毛茸茸的防寒服帽兜里。
倒是卫燃脚边的狗子贝利亚，不但屁事没有，甚至还傻颠颠的跑到飞机轮胎边上，抬起一条腿撒了泡尿这才跑回来。
“这趟航班虽然不要钱，但也太费耳朵了。”
穗穗哈了哈水汽，眯缝着眼睛看着从自己嘴巴里飘散出来的水汽散尽，这才继续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
“先让我问一下”卫燃说话间掏出了手机，对照着卡吉克留给自己的电话号码打了出去，顺便还打开了免提功能。
然而，就在等待接听的功夫，众人身后却响起了手机铃声，紧接着，那位话唠德米特里便掏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爽朗且热情的大声说道，“这里是极地航班组，你找谁？”
看了看瞬间苦着脸的穗穗，再看看一脸无奈的卡坚卡姐妹俩，卫燃最终还是朝已经看过来的德米特里挥了挥手，表情略显僵硬的招呼道，“德米特里，是我，是我打的电话。”
“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德米特里像个神经病似的和明明分开不到两分钟的卫燃来了一个热情的捶背熊抱，紧跟着再一次弯腰抱起了下意识想躲远点的狗子，“原来你们就是准备来这里的考察的那些人。你们怎么不早说，我一路上都在担心我回来晚了让你们等的太久呢，没想到你们竟然是搭乘着我驾驶的飞机过来的。”
“我们倒是有张嘴说话的机会啊....”卫燃咧咧嘴，转移了话题问道，“德米特里，我们现在去哪？”
“你们来决定吧！”
德米特里将不断挣扎的狗子塞进了怀里，示意众人跟着他一边走一边说道，“先找个地方住一晚，或者先让我带你们去挑选交通工具都没可以。”
“不用等一下塔莎大姐吗？”穗穗看了眼身后的飞机问道。
“不用，她一个小时之后还要飞下一个机场呢。”德米特里说话间，将冒出来的狗头重新塞进了领口，“维克多，你们决定好现在去哪了吗？”
卫燃和穗穗对视了一眼，这才开口说道，“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吧，明天一早我们再去挑选交通工具。”
“既然这样，我带你们去我们这里最好的旅馆吧！”
德米特里说话间拦下了一辆在停机坪附近穿梭的面包车，热络的用卫燃等人听不懂的土语和里面的驾驶员打了声招呼，随后和那名推门下车的驾驶员一起，帮着众人将行李搬进了车厢。
等所有人都坐稳，这位司机立刻风驰电掣的离开了简陋的机场，沿着被积雪覆盖，被两侧的针叶林包裹的矿渣路，开到了车程大概15公里外的一座河畔小镇里。
在地图上，这座小镇有个吓人的名字——图拉。只不过，这个小镇里可没有什么兵工厂，更不产出制造任何的武器。
按照德米特里的介绍，它存在的目的，主要便是服务身后那座机场，以及冬天和夏天在下通古斯河上往来的汽车以及船只，当然，还有这里一年四季都不缺的矿工以及伐木工。
当车子进入小镇，远远的，卫燃便看到了位于小镇中央，被灯光照亮的直升机起降坪，以及几架苏联时代生产的直升机。
面包车根本不带停歇的穿过直升机起降坪，又沿着街道往西南方向开了差不多一公里的距离，这才最终停在了一栋占地面积恐怕有四五百平米的尖顶三层混凝土建筑门前。
这栋看起来颇有年头的老旧建筑大门一侧，还有个斑驳的金属牌子，其上模糊不清的写着“工人食堂”的字样。
但在这牌子的边上，还额外戳着另一块用彩灯装饰的木头牌子，其上用彩灯拼出了“极光酒馆”这么个花枝招展冒绿光的名字。
“维克多，介绍信你带了吗？”
刚刚一直在和驾驶员聊天的德米特里转身朝卫燃问道，“如果没带的话，我就只能带你换个地方住了。”
“带了”卫燃赶紧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沓介绍信递给了对方。
“一张，只要一张就可以了。”德米特里抽出一张递给那位已经推开车门的司机，又将其余的还给了卫燃。
在他的热情招呼下走出面包车进入这家酒馆，当跟着一起冲进房间的浓郁水汽散尽之后，卫燃和穗穗却齐齐的愣住了，因为就在他们一眼能看到的一张桌子两侧，竟然分别坐着手拿啤酒的季马和玛雅！
“你们怎么在这儿？”卫燃和穗穗两人异口同声的问出了季马和玛雅同时问出的同样问题。
“你们是怎么来这里的？”卫燃赶在对方再次开口之前问道。
“卡尔普先生说，他需要我帮忙来这里参加一场谈判。”
玛雅最先说道，接着不忘抬手指了指坐在对面的季马，用很生疏的语气说道，“这位先生是卡尔普先生给我指派的帮手。”
“这位先生？”卫燃古怪的看了眼季马，“那么这位先生，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上午赶到的伊尔库茨克，中午一点多的时候，搭乘你旁边那个长了24个鹦鹉嘴巴的家伙驾驶的飞机赶到这里的”季马解释完之后无奈的问道，“你们能不能不要装作和我不熟的样子。”
可惜，卫燃根本就懒得搭理这货，穗穗更是已经坐到了玛雅的身边开始问东问西。至于卡坚卡姐妹俩，她们确实和季马不熟，而且明显和他保持着距离感。
双方围着桌子坐下一番简单的沟通，卫燃这才知道，玛雅来这里的目的竟然是准备买下他们所在的这栋建筑。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由卡尔普出资，以玛雅的名义买下他们所在的这栋建筑。
只不过，不管是玛雅还是季马，他们却都不知道卡尔普打算买下这座小饭店的目的是什么。
“你们呢？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季马给卫燃倒了一大杯冰凉的啤酒问道，“别告诉我也是为了这栋破房子。”
“我们来这里有其他的事情”
卫燃不着痕迹的用手指头搓了一下自己的耳垂，季马立刻止住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他和玛雅买下这栋房子的事情。与此同时，德米特里也尽职尽责的帮卫燃等人安排好了房间。
直等到这个话唠约好了明天见面的时间之后推门离开，不管是卫燃还是季马都齐齐的松了口气。至于坐在对面的那四位女士，早就已经在频频举杯中，兴高采烈的聊起怎样在这种冻死人的鬼天气里保养皮肤了。
“所以你们也不知道卡尔普打算买下这里做什么？”卫燃压低了声音，一边环顾四周一边问道。
“不知道”
季马摇了摇头，低声回应道，“但在来的路上，我听玛雅说，昨天她的老师卡吉克先生曾经去过林场。你们呢？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也是因为她的老师卡吉克”
卫燃将对方拜托他调查的事情简略的描述了一遍，“明天我们就准备去当时他们的大本营看看。”
“我就不和你们去了”
季马朝对面的玛雅扬了扬下巴，“卡尔普要求玛雅必须在一周之内买下这栋建筑，但这家酒馆的老板却根本不想出售这里。”
买下这里做什么？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内心却已经忍不住开始琢磨，季马他们买下这座酒馆，和自己这边正在进行的工作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

第686章 租车、谈判、线索
来到极地小镇图拉的当晚，卫燃等人入住了三楼的客房。出乎他的预料，这么个不起眼的小旅馆，它的客房看起来竟然比喀山的一些酒店还要舒服。
虽然设施有些陈旧，但这里的每个房间，竟然都有一个真的可以点燃的壁炉而且还铺着毛茸茸的兽皮地毯。
这也就算了，就连那张实木的大床，都比卫燃住过的大多数酒店的床要更大更舒服。甚至，这房间里不但有洗衣机和烘干机以及一个足够两个人并排躺下且带有按摩功能的浴缸，就连大屏幕的电视和配套游戏机都不缺。
这里可是下通古斯河畔的偏僻小镇，不是欧洲那些大城市的旅游景点又或者城中心，平时说不定根本没有外地人来会来这里，自然也就不会有太多入住酒店的需求。既然如此，准备这么豪华有必要吗？
好在，这个疑问在拉开落地窗的窗帘时便瞬间找到了答案。因为，在这里刚好可以看到小镇中央的直升机起降坪彻夜点亮的灯光。
显而易见，这些房间很可能并不是为那些矿工或者伐木工准备的。而这也恰恰解释了，为什么入住这么个不起眼的小酒馆竟然还需要介绍信。
重新拉上窗帘，卫燃在穗穗的热情邀请下走进了宽敞的浴室，准备一起体验体验那个大的惊人的浴缸。
与此同时，在他们隔壁的房间里，卡坚卡姐妹也在惊异于这里的网速，以及在洗手间里找到的各种高档护肤品。
在这座内秀的小酒馆休息了一晚，等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话唠德米特里这才敲响了卫燃等人的房门，带着他们登上了停在门口的一辆面包车，沿着被积雪覆盖的街道一路往北离开了这座小镇。
依旧是一条被积雪覆盖、被针叶林包裹的林间矿渣路。但仅仅只是开出去不过四五公里，正前方便突兀的出现了一片被铁丝网包裹的空地。
放眼望去，这片空地少说也有两百米见方，周围那一圈铁丝网虽然已经锈迹斑斑甚至凝结着冰霜，但高度却又足足三米，而且在铁丝网围墙内侧，还隔三差五的摆着一个被架起来大概一米高的集装箱，那些集装箱上面，有的甚至还摆着废旧轮胎之类的杂物。
这还不算，离着老远，他们便听到了饱含威胁性的低沉犬吠，原本趴在卫燃脚下的狗子贝利亚，也挣扎着站起来撅起了屁股，对准车门外面发出一声声稚嫩的吼叫。
直等到德米特里在铁丝网围墙的大门外踩下刹车，卫燃这才一边打量铁丝网里的那栋木屋和铁皮车间一边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通古斯煤田的车辆检修厂，当然，这里也提供车辆租赁服务，如果给的钱够多，就连大型矿用卡车都可以租下来。”
德米特里解释的同时，也按下了车喇叭。紧跟着，一个叼着烟斗的老头子便从那木屋里探出了大半个身子。
“老彼得，是我！”德米特里将脑袋探出车窗大喊着说道，“快把你的孩子们关起来。”
“等一下！”
那个叼着烟斗的老头子中气十足的回应了一声，转身从房间里端出一大盆骨头肉，一边吹着哨子，一边将那些狗子引到了一个集装箱里。
“这画面有点熟悉”卫燃忍不住看向了脚边仍在撅着屁股低吼的狗子。这小东西的父母，当初也是被养在集装箱里的。
“我刚刚也在想好像在哪见过”穗穗说话间已经抱起了狗子贝利亚的两条前腿，左摇右摆的分散着它的注意力。
当然，相比这个不知道害怕的小东西，那两只大耳朵狐狸自打出门开始就各自躲在卡坚卡姐妹的怀里呢，最多也就是从领口处探出个鼻尖或者耳朵罢了。
耐心的等到那个名叫彼得的老家伙拎着空盆从集装箱里出来，并且关上货柜门打开了铁丝网围墙的大门，德米特里这才再次踩下油门将车开了进去。
在外面的时候因为集装箱的遮挡看的还不算清楚，但进来之后，卫燃等人这才发现，这片空地上竟然像个大号停车场一样，一排一排的停着各种车子。
就连那个不断传出噪音的铁皮车间里，都有一辆正在更换轮胎的MAZ537重型牵引卡车。
“你今天没有航班吗？”老彼得等德米特里推开车门之后，一边往木屋里走一边问道。
“接下来一周，都是谢尔盖和塔莎大姐值班。”
德米特里回话的同时将刚刚从卫燃手里要来的一张介绍信递给了老彼得，又热情的招呼着众人跟着一起往木屋里走，嘴上不停的解释道，“我有接待工作，今天来这里，是带他们来挑些交通工具。”
“让我看看”
老彼得走进木屋之后，从桌子上拿起一个老花镜戴上，凑到床边借着光仔细的看了看德米特里送上的介绍信，然后一本正经的打开上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印章，在介绍信上扣了一下，又拿起笔签下了名字和时间。
重新锁了印章，这个做事认真的老家伙又起身打开了靠墙的铁皮柜子，从里面抽出一个文件夹，将介绍信放进去锁好。这才抄起挂在墙上的对讲机喊道，“老伙计，把雪吹一吹，有人来挑车子，全都吹干净。”
“稍等一下”对讲机里，一个憨厚的声音回应了一句便没了动静。
“别客气，自己找地方坐吧。”
老彼得示意卫燃等下坐下，慢悠悠的从柜子里翻出几个杯子，给卫燃等人各自冲了一杯廉价的速溶咖啡。
“先等一等，得需要点时间。”
老彼得抱起了在屋子里闻来闻去的狗子，“这个小家伙长的不错，它叫什么名字？”
“贝利亚”卫燃笑呵呵的回应道，那只被抱起来的狗子也在听到自己名字的同时挣扎着想跑回卫燃的身边。
“这名字可真吓人”
老彼得轻轻捏住狗嘴，又捏了捏粗壮的狗爪子，这才松开手语气真诚的说道，“好好养着吧，这个小家伙以后会变成一个大个子的。”
还不等卫燃说些什么，屋子外面已经响起了发动机的轰鸣。甚至这轰鸣声轻而易举的便盖过了屋子里的交谈声，以及贝利亚撅着肥屁股对老彼得的吼叫。
起身走到门边，卫燃将厚实的房门推开了一条缝隙，然后便看到一辆用MAZ535改装的吹雪车已经开了工作。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这辆庞然大物额外背负的飞机涡扇发动机提供的风力轻而易举的便吹走了地上和车身上的积雪，只在身后留下了一条足有五米宽的干净水泥路面。
重新关上房门，卫燃试着说点什么，却发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德米特里摊摊手，从兜里掏出一袋一次性的耳塞分给了众人。
坐在木屋里傻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房间外面的轰鸣声戛然而止。老彼得也推开了房门，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好了，现在可以去选车了。”
“走吧”卫燃揪出耳塞揣进了兜里，穗穗也松开了刚刚一直紧紧捂住的狗耳朵。
一行人跟着老彼得离开房间，沿着干净的水泥地面逛起了停车场，同时也听着他在旁边简单直接的解释道，“这里的任何一辆车你们都能借走，你们既然有介绍信，所以就不收租金了，但你们需要自己加油才行。当然，这里的油并不算贵，而且你们如果还有多余的介绍信，加油说不定能更便宜。”
“德米特里，你有什么推荐？”卫燃将问题抛给了带他们来这里的话唠。
“有轮胎的不如有履带的”
德米特里格外干脆的答道，“有履带的不如有螺旋桨的，但是这里的鬼天气，乘坐直升机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不安全？”穗穗下意识的问道。
“至少很颠簸”德米特里直言不讳的答道，“而且租用直升机只用介绍信可不够。”
“还是开车吧，这样至少安全点。”
卫燃果断做出了决定，说起来遗憾，他虽然在红旗林场学了不少东西，但却偏偏不包含直升机驾驶。
“如果你们想驾驶有轮胎的，我建议这款车。”
老彼得带着他们走到一排外形近乎标准长方体的车子面前停下了脚步，“这几辆车是去年采购的新车，车况比较好，而且性能确实不错。”
“这是纤夫牌（Burlak）越野车，就像老彼得说的，它确实是去年采购的新车，我接待过的很多人都租了这种车子，包括昨天赶来的季马先生。”
德米特里说到这里拉开车门解释道，“这种车子不但能乘坐四个人，里面还有厨房和洗手间。而且就算掉进水里都不用担心，它的屁股后面甚至有个螺旋桨推进去，很适合这个季节在刚刚冻结的下通古斯河上面跑。”
“就这个吧？”已经踩着梯子钻进车里的穗穗探出脑袋问道，
“这辆车确实不错，里面的床也很大。”
卫燃却并不急着决定，扭头再次问道，“如果是履带车呢？”
“那边”
老彼得抬手指了个方向，带着众人走了几步，指着一排大红色的车子说道，“小的是DT-10，大的是DT-30。不大不小的是DT-20。它们也是这里通过性能最好的车子，但是我并不推荐你们租用它们。”
“我也不推荐”德米特里跟着说道。
“为什么？”卫燃好奇的看着这俩人。
“首先，这个季节河道才刚刚冻结，就算最小号的DT-10开上河道也很可能会压碎冰层，它们虽然同样能飘在水上，但绝对不如刚刚那种车灵活，而且驾驶它们需要先学习驾驶方法才行。”
彼得刚刚说完，德米特里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而且你们如果租用这种车，还得额外租一辆跟着它的油罐车才行，这个夸张的大家伙太费油了。”
“算了，还是刚刚那种车子吧。”
卫燃果断的说道，正所谓听人劝吃饱饭，这个时候只要脑子没问题，听这两位的准没错。
“如果那些来煤田视察的领导们也像这些年轻人一样有脑子有耳朵就好了”
老彼得满意的嘀咕了一句，扭头一边往回走一边问道，“你们还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里面帮忙多装点补给吧”
卫燃想了想，继续说道，“能不能在车顶多装一些探照灯，另外我们可能还需要一些防身的武器。”
“除了武器其他的都能提供，当然，需要付钱才行。”老彼得直言不讳的说道，“而且还需要些时间。”
“防身武器我来想办法吧”德米特里主动应下了差事，“当然，这也需要花一些钱才行。”
“大概多久？”卫燃反问道。
“你们需要几辆车？”
“两辆吧”卫燃想都不想的说道。
“天黑之后让德米特里带你们过来取车吧”老彼得自顾自的点上颗烟，“我会帮你把狗粮都准备好的。”
“那就麻烦您了”卫燃的态度越发的客气，老彼得脸上的表情，也越发的满意。
告别了老彼得，众人搭乘德米特里的车子返回了小镇，直接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杂货店门口。
“这里能搞到武器？”卫燃下车之前问道。
“当然”
德米特里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带着众人走进了杂货店，熟门熟路的穿过柜台和货架，推开一个铁皮门走进了里间。
这个房间倒是不大，但四周的墙壁上却挂满了各种常见的民用猎枪以及各种型号的AK系列步枪。
“你爸爸呢？”德米特里朝一个坐在轮椅上看电视的小男孩问答。
“他和伊万叔叔去打猎了。”那小家伙奶声奶气的答道，“半个小时前出门的，现在只有我和姐姐看店。”
“我想租枪，你知道价格吧？”德米特里继续问道。
“当然知道”
这小家伙关了电视机，从兜里摸出一台手机打开了拍照功能，“你的驾驶证。”
闻言，德米特里掏出驾驶证递给对方，任由他给驾驶证拍了张照片。
“想要什么枪你们自己选吧”
德米特里收起证件之后说道，“他家的武器质量是最可靠的，而且租金也不贵，每天只要700卢布。”
“我要那支SVD”不等德米特里说完，安菲萨已经抬手指向了挂在墙上的武器。
闻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家伙竟然站了起来，活蹦乱跳的走到旁边，踩着一把椅子取下武器递给了安菲萨，顺便还不忘奶声奶气的来了一句“姐姐你好漂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么一句天真的夸奖，不管是安菲娅还是穗穗，都各自选了一支武器，顺便也从那个会做生意的小家伙嘴里得到了她们想听到的内容。
看着穗穗在那心满意足的摆弄着那支安菲娅帮她挑选的泵动式民用霰弹枪，卫燃不由的暗自要求，这个终日里以宰肥羊为乐趣的姑娘，竟然也有被宰的一天。
“有手枪吗？”
卫燃朝那个嘴甜的小家伙问道，刚刚安菲娅已经选了一支折叠托的AK74，出于火力搭配，他也算是下意识的想租一支手枪——哪怕他根本不缺武器。
那小家伙看了看德米特里，见他点头，这才示意卫燃蹲下来，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道，“手枪每天的租金是一千五百卢布，租够一周，枪就是你的了。”
“都有什么手枪？”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只有马卡洛夫和TT33，你要哪一种？”这小家伙低声问道。
“马卡洛夫吧”卫燃笑眯眯的说道。
闻言，这小家伙立刻打开了电视下的柜子，从里面拽出来一个纸箱子，“你自己挑吧！”
这还有啥挑的，本就是装样子的卫燃随意从里面拿了一支，连备用弹匣都没要。
额外买了些子弹，卫燃结清了为期一周的租金，又额外交了五万卢布的押金，那小家伙这才招呼着在外面看店的一个小姑娘帮忙送进来一个渔具包。
拎着租来的武器离开杂货店，德米特里直等到所有人都钻进面包车，这才问道，“维克多，接下来你们准备去哪？尤克塔还是五百公里外的那个坐标点？”
“去尤克塔吧”
卫燃想都不想的答道，他比所有人都清楚，那片当初拿来当作勘探队大本营的营地里根本不会有什么线索。
约好了晚上一起去取车的时间，德米特里将卫燃等人又送回了小饭店。
等到他驾车离开，卫燃立刻招呼着穗穗以及卡坚卡姐妹在小酒馆一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怎么了？”穗穗抱起狗子之后下意识的压低了问道。
“咱们在这里多待两天”
卫燃说着朝不远处正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一起的玛雅以及季马扬了扬下巴，“穗穗，你要不要去帮帮玛雅？看得出来，商业谈判这种事情她并不擅长。”
“我来帮她？”
“就像当初买下车间一样”卫燃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安菲娅，“这里的网络速度挺不错的不是吗？”
穗穗眼前一亮，立刻将怀里的狗子递给卫燃，站起身攥着小拳头意气风发的招呼道，“小卡妹，拿上笔记本！咱们去帮玛雅！”
闻言，刚刚把小狐狸从怀里揪出来的安菲娅立刻将那只不知道叫招财还是叫进宝的小家伙递给姐姐，伸手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那台花里胡哨的笔记本电脑，又往嘴里塞了一颗棒棒糖，这才起身跟上了穗穗。
“需要我做什么吗？”依旧坐在卫燃对面的安菲萨微笑着问道。
“你去把季马替过来怎么样？”安菲萨点点头，将两只大耳朵狐狸递给卫燃，起身也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季马端着一盘子吃的走了过来，一屁股坐下之后庆幸的说道，“幸好你带着阿芙乐尔，幸好你愿意让她过去帮忙。”
“这家小酒馆的老板很难缠？”卫燃饶有兴致的看着对方。
“不算难缠，他只是不准备出售这里而已。”
季马三两口吃掉了一块煎鱼，含糊不清的补充道，“是个非常固执的老家伙。”
“谈判的事情交给姑娘们吧”卫燃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要帮我个忙。”
“没问题”季马想都不想的应承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问问这个镇子上的人，看看谁知道这是在哪拍的照片。”
卫燃一边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彩色的照片递给了对方，这张照片是他在那个宠物医院里翻拍的。照片里的内容，拍摄的是那座废弃矿场礼堂里挂着的苏联国徽，以及赫鲁晓夫头像。
当然，还有挂在另一侧的玉米棒子，以及那句出自贝利亚的讽刺——我们的土豆政客。
“我猜要瞒着德米特里对吧？”季马收起照片低声问道。
“能瞒就瞒着”卫燃浑不在意的态度，立刻让坐在对面的季马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我现在就去问问”季马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起身离开了这座小酒馆。
与此同时，卫燃也把两只大耳朵狐狸揣进怀里，拎着渔具包带着狗子返回了楼上的房间。
之所以让季马去调查照片里的礼堂位置，其实无非是为了在红旗林场“备个案”罢了，这么做的原因，也仅仅只是因为出于对卡吉克的不信任。
至于季马会不会把照片透露给红旗林场的诸位老师，以及能不能找到拍摄地点，根本就不重要。
优哉游哉的等到天黑，卫燃带着安菲萨汇合了过来接他们的德米特里，去小镇外的那个停车场里开回了免费租来的车子。
仅仅只是一个白天的时间没见，这两辆车的屁股后面已经各自多了一个四轮拖斗。
这俩拖斗不但和车子使用同样的大号低压胎，而且其中一个上面还装着好几个没有充气的备胎。至于另一个，上面却是空荡荡的根本什么都没有。
在德米特里的带领下，卫燃和安菲萨驾驶着两辆车来到了这座小镇唯一的加油站，凭借一张薄薄的介绍信，以近乎不要钱的价格，给两辆车的主副油箱加满了燃油之后，又给那个空荡荡的拖斗上，额外装了5大桶燃油和6个套着轮胎加以保护的液化天然气瓶，这才慢悠悠的开回了那座小酒馆门口的停车场。
目送着德米特里再度离开，卫燃看了眼身后的小酒馆，隔着车窗玻璃朝另一辆车里的安菲萨说道，“把车子检查一下吧。”
安菲萨点点头，打开了她驾驶的这辆车子内部的照明系统，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形似电蚊拍的东西开始细致的扫描。
紧挨着的另一辆车里，卫燃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好在，这一通检查下来倒是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同时卫燃也对这辆方头方脑的6X6全地形越野车越发的满意。
别的不说，至少在正副驾驶席位的后面，便有个足以容纳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饭休息的方桌，而且旁边还有个双眼燃气灶，靠墙的不锈钢小柜子里还放着洗刷的干干净净的厨具以及各种没开封的调味料。
从这里往后穿过一个推拉小门，是一个前后也就半米宽的储物间，这储物间两侧的最下层，各自固定着一个套着轮胎的煤气罐，煤气罐往上的不锈钢柜子里，还错落有致的放着诸如毛巾浴巾卫生纸之类的消耗品，甚至卫燃还在里面发现了两盒还带着密封**的拦精灵。
再次穿过一道推拉门往后，这里不但脚下铺着一大张兽皮毯子，左右两侧还各有一个还算宽敞的高低铺。
这也就算了，下面的那两张高低铺还可以往中间翻开拼成一张大床。而在床底下，还放着一个个装有各种罐头和酒水以及医疗药品的木头箱子。
继续往后再次穿过一道带有门槛的推拉门，这辆车车尾的位置是个还算宽敞的洗手间，里面不但有马桶和洗手池，头顶还有个能随时出热水的莲蓬头可以简单的洗个澡，甚至这里面还给准备了齐全的洗漱用品。
最后跳下车子绕着圈检查了一番，卫燃还在分别靠近主副油箱的位置，先后发现了一个燃油取暖器和一个可以取下来独立运行的燃油发电机。
而在这辆车的头顶，也像他要求的那样，加装了一圈探照灯。最后检查了一番额外固定在车头和车尾保险杠上的两个备胎，卫燃满意的锁上了车门。
“这辆车没什么发现”安菲萨几乎同时从另一辆车上跳了下来。
“她们那边的谈判进度怎样了？”卫燃一边给车尾的拖车盖子上锁一边问道。
“已经到了商量价格的环节了”
安菲萨一边检查车底一边回应道，“最晚明天中午应该就能谈妥最终价格了。”
“你妹妹又发现什么了？”卫燃诧异的问道。
“不是什么大问题”
安菲萨站起身，语气平淡的说道，“这次全是阿芙乐尔的功劳，她怂恿这个酒馆的老板去喀山给我们打工。”
“酒馆老板同意了？”卫燃瞪圆了眼睛。
“应该是同意了吧”
安菲萨摊摊手，“阿芙乐尔似乎是准备让这个酒馆的老板去经营红旗林场的那栋五层建筑，而且她还说服了达丽娅女士。”
“这也行？”卫燃错愕的看向了酒馆的方向。
“阿芙乐尔用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赞扬分析了那位老板的经营理念，又用了大概十分钟对他只待在这种小地方浪费生命表示了惋惜，然后那个老男人就同意了她说的...”
安菲萨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用奔奔坎坎的跑调汉语蹦出一个怪异的单词，“做大做强？好像是这样的发音，这是阿芙乐尔和我们说的，她说没有哪个脑子正常的商人能拒绝这四个字。”
这特么...又忽悠瘸了一个？
卫燃咽了口唾沫，莫名的竟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是不是可以让穗穗去给戈尔曼做几天学生，和那个老东西学学洗脑的那一套东西。
将这危险的念头压下去，卫燃换了个话题说道，“去把武器拿下来吧。”
安菲萨点点头，干脆的走进了小酒馆返回了三楼的房间。
拉开落地窗的窗帘，用手电筒朝卫燃晃了晃，待后者也打开了手电筒之后，安菲萨立刻送她妹妹的箱子里翻出了一个带有吸盘支架的运动相机固定在了窗户上，随后又用一根数据线连上了摆在旁边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充当监控设备。
再次晃了晃手电筒，待楼下的卫燃也熄灭了手电筒之后，安菲萨在笔记本上敲了几下，直等到确定屏幕上出现实时监控画面之后，又对运动相机的镜头角度做了一番调整，以保证刚好可以把两辆车连同周围都拍摄清楚之后，这才拎上装有武器的渔具包离开了房间。
几乎就在她把武器送进车里的同时，季马也溜溜达达的从镇子里走了回来。
“你们也租了这种车子了？”
“我听德米特里说你们也租了，所以我们也租了两辆。”
卫燃说话间已经拉开了车门，“进去坐坐？”
“当然”季马话音未落，已经动作麻利的爬了上去。
等最后上车的安菲萨关上了车门，季马立刻从兜里掏出上午的时候卫燃给他的照片推了过来，“我在这个小镇上找到了六七个一辈子都在煤田工作的矿工，但是没人知道这张照片里的礼堂是从哪来的。”
接过安菲萨递来的热水，季马将杯子捧在手心里继续说道，“不过有人和我说，在下游二十多公里外，有个叫做尼德姆的小镇，那里有个退休教师或许知道些什么。”
“退休教师？”
“我是听码头的一个推土机驾驶员说的，他说在尼德姆，有个二战时被送到通古斯煤田工作过的德国战俘，他一直活到了这里的劳动矫正营关闭，不过他后来并没有返回德国，反而和一个当地女人结婚有了孩子。”
季马放下杯子继续说道，“我说的那位教师就是这个德国战俘的儿子，连我问的那个码头工人都是曾是这位教师的学生，他说他的老师去过下通古斯河附近的很多地方，给很多矿工和伐木工拍过照片，所以他肯定能知道些什么。”
“战俘的儿子，这可有点意思了...”
卫燃暗自嘀咕一句，抿了一口热水说道，“明天我和你一起去那里看看。”
“玛雅那边...”
“已经在谈价格了”卫燃得意的说道，哪怕他根本没帮上什么忙。
“既然这样，维克多，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季马放下杯子问道。
“帮着玛雅的老师卡吉克找点东西”卫燃抬头瞟了眼季马，“你想跟着？”
“当然想跟着”
季马腆着脸，傻呵呵的憧憬道，“这样说不定能晚几天回基洛夫了，而且说不定还有机会能和我的玛雅住在一辆车里。”
卫燃和翻着白眼一脸嫌弃的安菲萨对视了一眼，哭笑不得的点点头，“只要玛雅没意见，我猜她的老师肯定没有意见。”
“那就这么说定了！”季马话音未落，已经起身推开车门，一溜烟似的跑进了小酒馆。

第687章 指向第119号矿洞
来到极地小镇图拉的第三天中午，极光酒馆难得的没有营业。
一楼宽敞的大厅里，位于水晶吊灯下的那张餐桌两侧，玛雅和坐在桌子对面的，那位名叫维塔利的中年老板，在卫燃和穗穗等人的见证下，签署了关于脚下这栋建筑的转让协议。
“恭喜你，维塔利先生。”
穗穗开开心心的说道，“很快你就要成为一家疗养酒店的职业经理人了。”
“这要多亏阿芙乐尔小姐，我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准备带着我的家人去喀山了。”极光酒馆的前老板维塔利真诚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让卫燃和季马等人无法理解的感激。
“我们都能理解您的心情”
穗穗瞄了一眼玛雅在背后朝自己比出的大拇指，神色如常的说道，“等办理好了转让手续，德米特里会把您和您的家人送到伊尔库茨克，然后需要你们一家换成常规航班赶到喀山才行，等到了喀山，会有人接待您的。包括您的女儿转读的学校都已经安排好了。”
“那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维塔利和站在身后的妻子，以及特意请假回来的女儿对视了一眼，站起身迫不及待的说道，“我们现在就去办理那些手续吧。”
“玛雅，记得付钱。”穗穗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嘱咐道。
“我们很快就回来”
玛雅话音未落，季马已经先一步站起身，像个职业管家似的，像模像样的站在玛雅后面，趁着前者起身的功夫，将椅子往后轻轻撤了一段距离。
目送着季马和玛雅跟着维塔利一家人离开暂停营业的酒馆，登上租来的那辆大号越野车扬长而去，刚刚还有个人模样的穗穗立刻兴高采烈的欢呼了一声，直接把自己挂在了卫燃的身上。
“你们把这里买下来了，接下来呢？”卫燃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我怎么知道”
穗穗满不在乎的答道，“又不是我出钱买的，这种事让玛雅去头疼吧。”
“说的也是”
卫燃闻言也就懒得多想，等怀里这疯疯癫癫的姑娘安静下来，这才招呼着她坐下来耐心的等着。
或许是因为这小镇实在不算太大的缘故，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季马和玛雅便驱车返回了酒馆。
“维塔利呢？”卫燃好奇的问道。
“他们一家已经被德米特里送到机场了”
季马说话间已经走进了吧台，从酒架上伸手拽下来一瓶看起来还不错的红酒打开，又顺手拎过来几个高脚杯，给包括卡坚卡姐妹在内的所有人都各自倒了小半杯红酒。
“他们还挺着急”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和身边的穗穗轻轻碰了碰杯子，仰头灌进了嘴里。
“多亏了阿芙乐尔”玛雅感激的说道，“维塔利现在坚持认为晚一天抵达喀山，就少赚了一天的钱。”
“不管他们了”
穗穗放下杯子问出了卫燃刚刚问的问题，“玛雅，这个酒馆买下来了，然后呢？不打算营业了？”
“当然不是”
玛雅跟着放下杯子解释道，“等下德米特里会过来暂时帮忙经营这个酒馆，卡尔普先生说，接下来会有人接手这里的。”
“这么说我们不用守在这里了？”
季马适时的加入了话题，“玛雅，既然这样，我们不如留下来帮帮维克多和阿芙乐尔他们怎么样？”
“这个人渣可真会说话”
穗穗一脸微笑的用只有她和卫燃能听懂的汉语嘲讽道，“我们需要他帮忙？”
“他甚至不如贝利亚有用”卫燃同样一脸微笑的给出了自己的看法，随后和穗穗默契的碰了碰拳头。
“你们两个在偷偷说什么？”季马警惕的问道。
“没什么”卫燃摊摊手，终究还是不着痕迹的帮了自己的好朋友一把，“你们慢慢商量吧，我们就先出发去下游的尼德姆了。”
“玛姐真可怜”
穗穗自娱自乐的用汉语最后调侃了一句，招呼着坐在一边看热闹的卡坚卡姐妹就往外走。
几乎就在他们启动两辆车子的同时，季马和玛雅也从酒馆里追了出来，与此同时，德米特里也驾驶着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赶了过来。
“德米特里，酒馆就交给你了。”
季马将刚刚用来锁上酒馆大门的钥匙串直接顺着前者刚刚降下的车窗送了进去，随后心急火燎的招呼着玛雅上车，踩下油门便追上了刚刚开出停车场的卫燃等人。
原本正打算说些什么的德米特里掂了掂手里的钥匙串，随后索性熄灭了发动机，直等到那三辆大号越野车彻底消失在接头的拐角，这才不紧不慢的从怀里掏出卫星电话拨了出去。
就在他隔着手机和另一头的人进行沟通的同时，卫燃也驾驶着越野车开进了已经冻结的下通古斯河。
如今虽然才刚刚十月中上旬，但河道却已经彻底冻结，一些自重不算太大的卡车越野车也已经代替了夏季货船的工作，开始在平坦的冰面上飞驰。
“季马，你来带路怎么样？”卫燃故意在无线电频道里说道，“毕竟只有你知道那个老教师的具体位置。”
心知卫燃这是在帮自己，季马立刻痛快的应承了下来，踩下油门开到了最前面，做起了根本不必要的带路工作。
“我赌一瓶啤酒，季人渣占不到一点便宜。”坐在副驾驶的穗穗语气肯定的说道。
“说不定还要吃些苦头”卫燃颇有些期待的附和道。
说起来，季马并不算蠢，只不过在遇到玛雅之后便的有些舔狗而已，偏偏玛雅这个姑娘还有些过分的聪明。所以别看现在的季马一副即将吃上肉的模样，实际上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真不好说。
在对季马的调侃中，一行三辆车沿着蜿蜒的河道开了差不多大半个小时的时间，河道右侧终于出现了一个比图拉小镇还要小的聚集区。
比较有意思的是，在正对着小镇的河心岛上，还竖着一个足够显眼的铁牌子，其上用描了红边的天蓝色西里尔字母拼出了一句话——“对岸才是尼德姆”。
驾车沿着用积雪铺垫出来的坡道开上河岸，根本不用下车，这个沿着河岸分布的三角形小镇几乎尽收眼底。
“我们要找的劳里茨就住在小镇西南方向的最边缘，距离河道最远的位置。”
无线电频道里，季马根据自己前一天搜集到的线索解释道，“据说他家的房顶是棕色的，非常好...算了，当我没说。”
季马悻悻的将对讲机放在一边，车窗外的这些建筑，大部分的房顶都覆盖了一层积雪，根本就看不出房顶的颜色。
万幸，季马总算记得长了一张嘴，在他热情亲切的询问了几个小镇居民之后，最终将车子停在了一栋紧挨着森林的木屋门口。
和极地的大多数建筑类似，这座木屋同样被打进永冻层的承重柱撑起离地一米左右的高度，木屋一侧，还有个同样用原木搭建的车库，透过车库门口挂着的半透明塑料布，还能隐约看到停在里面的面包车。
等三辆车子在仅有一米半高度的铁皮围出来的围墙外面相继熄火的时候，那栋看起来格外暖和的木屋里，也钻出来一个穿着背带牛仔裤脸上戴着圆片眼镜，头发胡须打理的整整齐齐，看样貌大概五六十岁的老男人。
“你们是来我家做客的吗？”这个老男人笑眯眯的和推开车门的卫燃等人打了个声招呼。
“如果您就是劳里茨先生的话，那么我们或许要把登门礼物准备出来了。”季马说话的同时，还晃了晃手里拎着的两瓶高档香槟。
“好孩子，快进来吧。”名叫劳里茨的老男人温和的朝众人招了招手。
“他说我是好孩子”
季马拿上从酒馆里顺来的香槟，和懒得搭理他的玛雅离开了越野车。
当他们一行六人乌泱泱的走进院子，又走进那栋温暖的木屋的时候，劳里茨这才说道，“你们是我教过的学生吗？我怎么不记得我的学生里有双胞胎？”
“劳里茨先生，很遗憾我们不是您的学生。”
季马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们是通过在图拉码头工作的鲁斯兰找到您这里来的。”
“鲁斯兰？”
劳里茨立刻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我想起来了，昨天下午他还给我打过电话，说有个大城市来的年轻人想找我问些事情，所以他说的就是你们？”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我们了”卫燃笑着接过了话题。
“那就先坐下来吧”
劳里茨热情的招呼着众人围着客厅的长条桌坐下，趁着季马帮忙介绍卫燃等人的功夫，他也慢悠悠的走到壁炉边，开始煮起了咖啡。
与此同时，众人也在打量着这栋房子里的布置。
这房间里的家具不多，但却都比较有意思。最显眼的，莫过于客厅角落的架子上摆放的各种乐器，从手风琴到小提琴，再到长笛和口琴之类的不一而足。
除此之外，周围的墙壁上，还挂着一个个的相框，那些相框里，基本上全都是劳里茨以及一个很有气质的女人和各种孩子的合影。
“劳里茨先生，您一定是个音乐老师吧？”穗穗忍不住问道。
“我是个地理老师，退休以后也是个业余摄影师”
劳里茨给穗穗倒了一杯咖啡，笑眯眯的解释道，“我的妻子才是音乐老师，如果你想请问有关音乐问题的话，恐怕要等几天才行。她前天就带着孩子们去图鲁汗克斯参加音乐演出了，图鲁汗克斯你们肯定知道在哪吧？”
“在哪？”穗穗下意识的看向卫燃。
“下通古斯卡河与叶尼塞河的交汇点”卫燃笑着解释道，“当年流放斯大林的地方之一。”
“标准答案，奖励你一杯咖啡。”
风趣的劳里茨说话间，给卫燃也倒了一杯咖啡，“所以你们来这里找我，有什么是我能帮你们的吗？”
谢过了对方提供的咖啡，卫燃从兜里掏出了那张礼堂照片推给了对方，“劳里茨先生，我们想知道这张照片是在哪拍摄的。码头的鲁斯兰和我们说，您或许能给我们指一个方向。”
闻言，劳里茨慢悠悠的拿起桌子上的眼镜戴上，捏着照片一番打量之后摇了摇头，“抱歉，我并没有印象见过这样的地方，不过我敢确定，这应该是某个矿场的礼堂。”
不等众人追问，劳里茨便主动解释道，“我的妻子曾经带着她的学生们去很多矿场进行过音乐表演，那些礼堂和照片里的礼堂用的吊灯几乎一模一样，它们很多都还是苏联时代生产的老古董呢。”
这老家伙可以啊...
卫燃暗自赞叹了一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线索追问道，“那么劳里茨，您知道有哪些矿场是在1960年到1965年之间废弃的吗？”
“1960年到1965年？”劳里茨不解的看向卫燃。
见状，卫燃指了指照片里的赫鲁晓夫，以及国徽另一边用红色油漆写的那句嘲讽，“既然头像挂着的是赫鲁晓夫，而且还有那句出自贝利亚的嘲讽，那么这里肯定是在赫鲁晓夫执政末期被废弃的。
而且肯定是在勃烈日涅佐夫上台并且把影响里延伸到这里之前，否则照片中的相框里至少该有两万枚勋章才对。”
“两万枚勋章？哈哈哈哈！”
劳里茨忍不住发出一连串爽朗的笑容，接着却站起身，走向了客厅角落的书架，一边翻找一边说道，“看在那两万枚勋章的份儿上，我虽然没办法告诉你照片里的礼堂在什么地方，但你们或许可以自己找找看。”
说到这里，劳里茨已经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看起来足有三指厚，起码A4纸大小的硬皮本子。
拿起抹布轻轻擦了擦这硬皮本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劳里茨将其递给了卫燃，“这是我父亲留下的资料，里面说不定就有你要的答案。”
接过这硬皮本子翻开，第一页只有两张照片，左边那张黑白照片里，是个留着普鲁士榛子头的年轻小伙子。并列固定在纸页右边的那张彩色照片里的，则是个满头白发，叼着烟头，拄着拐杖的耄耋老人。
“那是我的父亲”
劳里茨神色如常的解释道，“就像你们肯定会听到的说法，他是个德国战俘。”
“收起这个...”
季马稍作犹豫，问出了在心中积压许久的问题，“劳里茨先生，您的父亲当时为什么没有离开苏联呢？”
“这恐怕是我最常听到的问题”
劳里茨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温和的解释道，“我的父亲是苏台德人，这是他没离开的主要的原因。另外，他以战俘的身份被送到西伯利亚之后，很快便因为各种原因破格成为了勘探员，并且借助这份工作掌握了很多地质资料，这是他没办法离开这里的第二个原因。当然，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他爱上了我的妈妈。”
“苏台德是哪？”
不学无术的季马和穗穗不分先后的看向卫燃，紧接着，玛雅还有卡坚卡姐妹也看了过来，甚至就连劳里茨，都一脸考校的看着他。
暗中撇撇嘴，卫燃神色如常的答道，“简单的说，这不是一个地理概念的地名，它代表的是是二战结束前，捷克斯洛伐克境内，靠近德国部分的土地上，德语居民居住的三大块土地。当然，慕尼黑会议之后，苏台德就被德国占领了。”
“所以呢？”穗穗追问道。
“德国二战打输了”
卫燃摊摊手，“捷克斯洛伐克又要回了苏台德，并且把那里讲德语的居民都驱赶到了德国境内。我想，劳里茨先生的父亲没能回去，恐怕也是因为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吧？”
“差不多就是这样”
劳里茨满意的点点头，似乎他们正在聊的人根本就不是他的父亲一样，“所以年轻人，你也是学习地理专业的吗？”
“历史”卫燃坦诚的答道。
“怪不得”
劳里茨指了指仍旧摆在卫燃身前的硬皮本子，“在84年退休以前，我父亲去过通古斯煤田的大部分矿场，当然，也包括当初他服刑的各种小矿场。
在退休之后，他又对去过的大部分矿场的情况进行了整理，全都在那里面了。年轻人，希望我父亲能帮到你。”
闻言，卫燃这才房后翻了一页，而穗穗等人也探头探脑的围了过来，仅仅只有卡坚卡姐妹俩一个神色如常的端着咖啡小口小口的抿着，一个装作欣赏墙上的合影，暗中留意着外面的车子，以及那个和蔼的老人。
至于卫燃等人，此时实在是不知道该把看到的详实资料归结于所谓的“德国式认真”，还是单纯的认为是一个终生都在矿场工作的老人对自己工作的热爱。
因为在这个厚实的本子里，每个矿场的名字、开采时间、开采的矿物品类以及富集程度乃至关停的时间以及原因都做了简单却详细的记录。
不仅如此，在每一座矿场的最后，还附上了一份手绘的地图，清晰的标注了所在的具体位置！
、甚至，劳里茨还自豪的主动解释道，这满满一本资料里，所有的地图都是他帮忙绘制的。
在征得对方的允许之后，穗穗立刻招呼着身边的安菲萨帮忙去车里取来单反，给每一页都拍了一张照片。
与此同时，卫燃也在安菲萨以及玛雅的帮助下，将这本资料里所有在1960年到1965年之间关停的矿场做了整理。不出预料，这份足有二十几个的矿场名单里，恰恰就包含了下通古斯卡第119号矿洞！
等到穗穗给最后一页拍下一张照片，窗外毫无温度的太阳也已经将大半身体躲到了地平线之下，甚至劳里茨都准备好了足够他们这么多人吃饱的丰盛晚餐。
对方如此热情，他们自然不好拒绝，索性也就留下来，陪着劳里茨一起吃了顿饭。
在席间的闲聊中，众人也无意中得知，几乎每个周末，都会有他和他的妻子曾经教过的学生来这里聚会。
其中年龄最大的都已经有了孩子，年龄最小的还在读高中。甚至，就连那张普通人家极少用得到的长条桌，都是专门为了他和他妻子的学生们过来聚餐方便而特意准备的。
晚餐过后，众人应这老先生的要求，在他家的客厅里拍了一张合影，这才留下各种礼物告辞离开。
沿着冰封的下通古斯河逆流而上，当他们将车子开回图拉小镇，重新停在已经恢复营业的极光酒馆门口的时候，都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我们接下来去哪？”酒馆三楼空荡荡的大厅里，穗穗踢掉鞋子，盘腿坐在松软的真皮沙发上问道。
“去尤克塔”
卫燃一边划拉着卫星地图一边答道，“我们还是要去尤克塔看看，而且刚刚我看了下整理出来的资料，在我们去尤克塔的路上，会路过一个叫叶伊卡的地方。
这个地方距离尤克塔只有大概40公里的距离，但是在这里，有一条向北延伸的下通古斯河支流。我们在劳里茨父亲留下的资料里整理出来的那二十来个符合要求的废弃矿场里，有六个都在这条支流的流域范围内。”
穗穗显然跟上了卫燃的频道，“所以如果尤克塔没有什么发现，我们就从那个叫叶伊卡的地方，沿着支流往北？”
“就是这样”卫燃点点头，“接下来或许要浪费些时间才行。”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穗穗颇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你怎么这么大的兴趣？”卫燃忍不住问道。
“因为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穗穗说完见卫燃一脸古怪的看着自己，显然这俩人的大胆想法似乎指的并非同一回事。
不过这次，穗穗却罕见的并没有解释，只是催促道，“如果你决定好了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我们尽快出发怎么样？”
“季马，你们跟着去吗？”卫燃朝坐在另一边的季马问道。
“玛雅，和我们一起去吧。”穗穗不等季马开口，便主动邀请起了正在旁边敷面膜的玛雅，“这次我需要你帮帮忙才行。”
她这一句话，却差点把季马给感动哭了，而玛雅则撕下面膜，背对着季马朝穗穗使了个眼色。
“不是因为那个人渣”
穗穗凑到玛雅的耳边说道，“不过你要全程负责驾驶车子才行，等我们回程的时候，我需要知道你的感受。”
“只要你想办法别让季马半夜钻进我睡的车子就没问题”玛雅提出了仅有的条件。
“交给你解决了”穗穗扭头看向了卫燃。
“这次我准备带上德米特里，他已经在做准备了，到时候让季马和他睡同一辆车就行。”
卫燃话音未落，话唠德米特里也走上了三楼，习惯性的一把抱起正准备朝他呲牙的狗子贝利亚，格外热情的说道，“维克多，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们随时都可以出发。”
“那就现在吧！”卫燃站起身指了指季马，“他和你睡同一辆车子。”
“没问题！”德米特里开心的应承下来，“这样正好有人陪我聊天了。”
“我不想...”季马苦着脸看向了选择性失明失聪的卫燃，然后又可怜巴巴的看向玛雅。
“没关系”
德米特里笑眯眯的说道，“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可以留在酒馆帮我照顾这里的生意。”
“麻烦帮我多准备一些耳塞”美梦破灭的季马有气无力的提出了唯一的要求。
既然决定了出发，众人也没有继续浪费时间，乌泱泱的下楼之后，各自钻进了自己的车子里。
好在，玛雅好歹还算给季马留着面子，两人终究还是进了同一辆车，只不过玛雅按照穗穗的要求抢过了驾驶位而已。至于卫燃刻意叫上的德米特里，也钻进了一辆同款车子，甚至还给季马他们的车子后面额外挂上了一个装满物资的四轮货斗。
随着四辆车的车灯亮起，德米特里当仁不让的第一个里离开停车场，在夜色中沿着下通古斯河开往了尤克塔的方向。
两地之间足足两百多公里的距离，凭借这些最高时速仅有60公里，实际时速大多时间维持在四十甚至更低车速的六轮越野车，至少也要开上一整夜的时间。
好在，不知道穗穗抽了哪门子的疯，自打上车开始便主动接过了驾驶的工作。卫燃自然是乐得清闲，继续抱着笔记本电脑，规划着接下来的路线。
按照他的计划，在抵达尤克塔之后并不会停留太久，便会折返往回，回到那个名叫叶伊卡的河口处，然后从那里北上，前往一个代号下通古斯卡58号林场的地方打个晃，然后沿着支流继续往北，直接去此行的最终目的地，下通古斯卡第119号矿洞！

第688章 烈火野外救助站
夜空中，绚烂的极光像无拘无束的云彩一样尽情的翻涌，给这片提前进入冬季的土地带来了永不重复的壮丽景观。
极光下冻结的下通古斯卡河冰面上，四辆方头方脑的六轮全地形卡车，正在德米特里的带领下朝着尤克塔的方向奔驰。
不得不承认，这种使用低压胎的越野车驾驶起来确实有意思，不但地表的颠簸得到了有效的缓冲，而且良好的视野，以及偶尔因为某个轮胎压碎了冰层导致车身倾斜带来的刺激感，都让车里的人不由的发出一次次的惊呼。
在如此有惊无险的彻夜奔袭之下，当穗穗终于打着哈欠将方向盘交给卫燃的时候，左侧车窗外面，刚好能看到紧挨着叶伊卡的河口，以及冰封河面上不断跳动的车灯。
“德米特里，从这条支流往北都有什么？”卫燃攥着对讲机问道，“那些车都是运送什么东西的？”
“往北走的卡车运送的大部分都是生活物资”
无线电频道里，德米特里熟稔的解释道，“这里有一些游牧民族，他们冬天的时候会把驯鹿赶到聚集区的村子里越冬，那些游牧聚集区大部分都在那条支流指向的正北方一两百公里的位置。”
“往南开过来的那些车子呢？”无线电频道里，季马好奇的追问道。
“皮毛商人、原木、又或者一些走私的矿产。”
德米特里想了想，继续说道，“还有夏天的时候从水里捞出来的猛犸象牙，甚至偷偷采集的黄金。只要你能把他们的车子拦下来，总能在里面发现预想之外的东西。”
“警察不管吗？”卡坚卡姐妹中的一个问出了带着些许天真和幼稚的问题。
“管，当然管。”
德米特里一本正经的说道，“所有没有交够保护费的车子，都只能在冰层下面行驶。”
就直说沉河了呗！
卫燃嘀咕了一句，却一点都不意外，这鬼地方和因塔还不一样。那里不管怎么说，好歹是在乌拉尔山的西侧，但这里却位于贝加尔湖的正北方。
用好听点的话说，这地方就叫天高皇帝远。
如果说的更露骨一些，就算是骑熊的那位来了，在这地方都不一定有通古斯煤田内部随便拎出来的一个中高层说话好使。
至于这德米特里到底属于哪一派，卫燃不得而知，甚至都不想去好奇。他要不是想看看隐姓埋名的阿波利现在过的怎么样，甚至都不会来这个冰天雪地的鬼地方。
赶在天亮前开完了最后几十公里路，卫燃的注意力却被距离尤克塔不到五公里远的几座河心岛屿吸引了注意力。
虽然此时能见度不算太高，但他却依旧隐约觉得，这地方似乎就是当初阿波利和他一起丢弃那辆报废的履带式火炮牵引车的位置！
“前面就是尤克塔了”
无线电频道里，德米特里详细的介绍道，“它在河道的南侧，除了这里的机场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荒废了，其余的和图拉小镇没有什么区别。”
“德米特里，我们往回开吧。”卫燃拿起对讲机说道。
“不去看看那座火车站了？”
德米特里下意识的回应了一句，却发现他们这支由四辆车组成的车队，在卫燃说要往回开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转向了，就只剩下他自己还在闷头往前开呢。
“这些大城市里来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不懂礼貌”
德米特里将对讲机丢到一边，转动方向盘在冰面上兜了圈子，加快速度追上了已经开始往回的另外三辆车，重新拿起对讲机再次问道，“维克多，不去看那座火车站了吗？”
“不用了”
卫燃顿了顿，重新按下发射键解释道，“我们在刚路过的那个河道交汇口附近上岸，在森林里找个地方休息一个小时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去58号林场看看。”
“58号林场在哪？”德米特里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茫然。
“跟着我们就知道了”
卫燃含糊其辞敷衍了一句，看似随意，实则已经尽量按照记忆中的方向，驾驶着车子离开河道开进了岸边的针叶林。
可惜，不知道是他记错了位置，还是时间过得太久，那台被丢弃在这里的火炮牵引车已经被挪动了位置，又或者干脆已经被融化的冻土彻底吞噬。总之，他并没有在这片针叶林里找到想看到的东西。
四辆越野车相互之间隔着十来米的距离松松散散的各自找地方停好，卫燃随意的翻出几个罐头用车里的煤气灶进行了加热。
等他热好了牛奶的时候，刚刚一直强撑着没睡的穗穗也洗过澡坐在了餐桌旁。
“这地方不错”穗穗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没头没尾的说道。
“什么？”卫燃茫然的看着坐在对面的姑娘。
“我说这地方不错”
穗穗放下杯子，“距离伊尔库茨克航程只有一个小时，而且我问过德米特里，不管是20人还是60人，他们都能用货运飞机带着飞过来。”
“然后呢？”卫燃看着对方问道。
“然后在图拉小镇降落，租我们开的这种车子，沿着下通古斯河一路往西开到图鲁汗克斯。”
穗穗倒是越说越精神，“我计算过了，全程一共900公里，沿途有十几个聚集区。最远的两个聚集区之间的距离也不超过两百公里。”
“你还真想带人过来？”卫燃总算后知后觉的明白了穗穗的打算。
“只要德米特里能想办法证明这里足够安全”
穗穗捧着杯子笑眯眯的说道，“愿意来自驾冒险的可都是有钱人，这种人是不会浪费时间去因塔那种地方的，但他们肯定不介意来这里。”
“以后因塔怎么办？”卫燃咬了一口夹着酸黄瓜和罐头肉的面包片问道。
“你这种不懂怎么做生意的就不用操心了”
穗穗自信的说道，“因塔的游客档期都已经排到元旦了，那些排不上的正好可以往这里送。而且这里我们掌握着唯一的一趟航班，这种送到嘴边的肥肉我可不会放弃。”
“算了，当我没说吧。”卫燃再次狠狠咬了一口，这种事对方远比自己专业的多，自己跟着瞎掺合就只能添乱。
“中午再出发吧”
穗穗三两口喝完了温热的牛奶，“到时候继续让我来驾驶，我要亲自体验一下长途驾驶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
“那就中午吧”卫燃痛快的改变了行程并且通知了另外三辆车。
对此，不管是卡坚卡姐妹还是玛雅，又或者德米特里自然都没意见，唯独季马被玛雅从车里赶出来，不情不愿的钻进了德米特里的车子里而已。
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卫燃躺在拼好的大床上搂着穗穗舒舒服服的补了一觉。
等他们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此时针叶林外的河道上，也变得热闹了许多，隔三差五的，便有一辆辆的卡车从各个方向疾驰而过。
“接下来怎么走？”穗穗大呼小叫的将越野车重新开上冰面之后问道。
“顺着那条支流开进去”
卫燃抬手指了个方向，“一直开到这条支流和另一条河交汇的时候往右转，最多再开上20公里就是58号林场了。”
闻言，穗穗立刻踩下了油门，一马当先的开进了卫燃指引的河道。
相比天亮前的时候，这条支流此时倒是安静了不少，但河道边缘的报废的车子却隔三差五的就会出现，用自身惨痛的教训提醒着众人小心驾驶。
用了差不多三个小时的时间，当这条河道出现岔路口的时候，穗穗也踩下刹车并且叫醒了睡得正香的卫燃。
“怎么了？”卫燃睡眼惺忪的问道。
“看看是在这里转弯吗？”穗穗指了指窗外。
下意识的顺着穗穗的手指头看向窗外，卫燃却愣了愣。
确实，这条支流在正前方出现了一条几乎正东正西的分叉，但就在正对着河道的岸边，却有个架在两辆报废卡车上的大红色集装箱。
这集装箱的顶上，还固定着两台风力发电机。同时，在正对河道的那一面，还有个不断闪烁的红色警示灯。
这警示灯的正下方，用醒目的白色字迹写着一行看起来很有安全感的提示：您以进入烈火野外救助站巡逻范围，如遇危险，可进入货柜求救待援。
“烈火野外救助站？”
卫燃拿起望远镜看了眼岸边的货柜，思索片刻后抄起对讲机问道，“德米特里，那个招牌是怎么回事？”
“通古斯煤田在冬季的主要货运路线会建立一些有人值守的救助站。”
德米特里在电台频道里解释道，“这个应该就是附近的一个救助站架设的救援点吧。”
“我能进去看看吗？”卫燃继续问道。
“当然可以”德米特里痛快的答道。
闻言，卫燃从手套箱里翻出半租半买弄来的马科洛夫手枪，推开车门对准天空扣动了扳机。
待寒风带着清脆的枪声传到远处，他这才跳下越野车，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岸边。
“看得出来，你很熟悉这里的生存手段。”
跟着下来的德米特里夸赞道，紧跟着又语气平淡的道出一个残酷的事实，“很多司机都是因为下车的时候忘记弄出足够大的动静，被埋伏在河道边缘的狼群咬断了脖子。”
“季马是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卫燃直接把锅甩给了赖在玛雅的车里不愿意下来的季马，“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德米特里耸耸肩，跟着卫燃爬上岸边，又爬上那两台几乎被夏天融化的冻土彻底吞噬的卡车残骸，主动帮忙打开了集装箱的柜门。
当毫无温度的夕阳照进集装箱里的时候，卫燃却不由的挑了挑眉毛。
这个集装箱里的东西倒是不少，进门处是个用柴油桶改装的火炉，旁边挨着的两个铁桶里，还分别堆着木柴和煤炭。
继续往里，一个和地面焊在一起的铁桌上，摆着一台被木头框保护的严严实实的车载电台。旁边还用显眼的红色油漆提示着开启电台的步骤，以及求援时可以联系的频道，以及那个所谓的烈火野外救助站的无线电呼号。
不仅如此，他还在这里面看到了悬挂起来的一大块鹿排，一些简单的调味品，以及一口同样挂在墙壁上的不锈钢小锅和两件防寒服。
但相比这些，那个车载电台边上的破旧收音机里，却在断断续续的，一遍又一遍的播放着一首早已被人忘记的曲子——《我的地址是苏联》。

第689章 从未熄灭的炉火
“烈火野外救助站？”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抬头朝站在货柜门口的德米特里问道，“你知道这个救助站在什么地方吗？”
“我可能需要打电话问一下”
德米特里不太确定的答道，“这片荒原上至少有数百个救助站，恐怕只有经常跑这条路的人才知道他们的位置。”
“这么说你不知道？”卫燃明知故问的做了第二次确认。
德米特里指了指头顶，“平时我都是在天上飞的，平流层可没有什么救助站。”
“说的也是”
卫燃敷衍的回应了一声，半蹲在那铁桌子的边上，仔细的检查着仍在播放老歌的收音机。
这东西说是个收音机，但一番检查下来，卫燃却发现它就是个被拆除了开关和音量调节，最后又在外面罩了一个老式收音机壳子当作保护，顺便也借用上面的喇叭用来外放的单放机而已。它甚至都没有装电池，全靠货柜顶上的小型风力发电机提供电力，来驱动这个过时小机器，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的循环播放着磁带里仅有的一首歌。
卫燃将收音机的壳子重新扣在单放机上说道，“德米特里，我想去这个烈火救助站看看。”
“不去那个58号林场了？”德米特里诧异的问道。
“不去了，我们不如去问问救助站的人，说不定他能知道些线索。”
闻言，德米特里痛快的点点头，“我这就打电话问一下，看看谁知道这个救助站的具体位置。”
“麻烦你了”
卫燃心不在焉的道了谢，注意力却仍在这个货柜里徘徊，他总觉得，这个货柜是阿波利弄出来的，因为不管是那首曾经他们一起在运输车的生活舱里举着酒杯唱过数次的老歌，还是救助站别有意味的名字，似乎都在暗示着什么。
坐在货柜里的长条椅子上耐心的等待了五六分钟，德米特里在挂断了第二通电话之后说道，“找到了，不过位置有些远。”
“有多远？”卫燃站起身走出货柜，一边重新销上柜门一边问道。
“我刚刚拿到坐标”德米特里晃了晃手里的卫星电话，“具体位置要查一下才知道。”
“坐标直接发给我吧”卫燃指了指河道里的越野车，“我们争取今天晚上赶到那座救助站。”
“或者我们可以直接打电话问问”德米特里追着卫燃一边走一边说道，“这样我们能节省一些时间。”
卫燃停住脚步，转过身一本正经的说道，“既然是我们寻求别人的帮助，就该有礼貌一些主动登门拜访，这是最基本的礼仪。”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懂礼貌了”
德米特里暗暗嘀咕了一句，却发现卫燃已经钻进了温暖的越野车里。见状，他也只能摇摇头，将刚刚得到的坐标发给了卫燃。
把这串坐标输入卫星地图，在跳出具体位置的时候，卫燃不由的挑了挑眉毛。
这座距离他们差不多100公里车程的野外救助站，和第119号矿洞之间仅仅只有不到20公里的直线距离而已。
此时他已经无比肯定，那座名为烈火的野外救助站，肯定和阿波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穗穗，往这个方向开。”
卫燃抬手指了指左边的河道分叉，“沿着这条河道一直走，遇到三条河道交汇点之后往北，全程一百多公里，我们争取天黑之前赶到那里。”
“坐稳了！”
老司机穗穗话音未落便已经踩下了油门，像一条脱缰的贝利亚似的，粗暴的冲进了卫燃指向的河道。
“维克多，我们不去58号林场了吗？”无线电频道里，季马不解的问道，“我们距离那座林场只有不到20公里了。”
“不急，我们先去紧挨着第119号矿洞的烈火野外救助站。”
卫燃拿起对讲机，故意在无线电频道里详细解释了接下来的计划，“那里既然有值班的救助站工作人员，说不定他们能知道些什么，就算没有收获，我们回来的时候再去也不晚。”
“听你的”季马百无聊赖的回应了一声便没了动静。
稍等了片刻，卫燃索性打开了一直没用过的车载无线电台，将频道调整到了烈火野外救助站的求救频段。
出乎他的预料，这个频道里竟然格外的热闹，时不时的便会有人在里面聊上几句，又或者干脆吹嘘一番各自路上遇到的危险乃至在某个酒馆不知真假的艳遇。其欢乐的气氛，完全看不出这个频道是拿来求救的。
“这是什么频道？”负责开车的穗穗好奇的问道。
“那个烈火野外救助站的求救频段”
“听着像深夜情感频道”穗穗翻着白眼吐槽道。
“在这鬼地方开车，有个能聊天的频道挺不错的。”
卫燃话音未落，却听到这频道里有个人喊道，“伊万，老伊万，呼叫烈火救助站的老伊万。”
这段呼叫之后，整个频道里立刻安静下来，紧跟着，一个中气十足，但却无比嘶哑的声音回应道，“我是烈火救助站的伊万。”
“8号集装箱货柜”
刚刚呼叫的人急促的说道，“我的卡车在距离8号集装箱货柜西侧大概22公里的位置发生侧翻需要帮助。”
“有人受伤吗？”烈火救助站的老伊万追问道。
“我儿子的额头有一道五厘米的伤口，目前我们已经转移到了岸边，但是请快一点过来，我的车上有牧民越冬需要的药品，以及学校的教科书，现在车尾已经卡在冰层里了。”
“如果有谁在8号集装箱货柜请过去帮帮忙”
救助站的老伊万沉稳的说道，“我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才能赶过去，你先想办法给你的儿子包扎伤口。”
“老伊万，8号集装箱货柜在什么位置？”
卫燃抄起车载电台的咪头问道，对方的声音太过于嘶哑，听起来根本不像是阿波利。
所以目前最好的办法，或许便是和对方见一面。既然如此，没有什么是比“见义勇为”可以留下更好的印象的了。
“新来的？”老伊万不急不缓的问道。
“路过”卫燃语气平淡的给出了一个暗示着偶然的答案。
“我把坐标报给你，你如果有卫星地图可以记一下。”
“报过来吧”卫燃松开咪头，拿起平板电脑做好了输入坐标的准备。
片刻之后，频道里报出了一组精细的坐标，卫燃将其输入卫星地图之后，发现距离他们仅仅只有五十多公里的距离而已。
“那个年轻人，你离着有多远？”一个刚刚在吹嘘和酒馆女服务员不得不说的故事的声音问道。
“50公里”卫燃看了眼旁边的穗穗，“一个小时就能赶到。”
“还有更近的吗？”
救助站的伊万跟进问道，稍等了片刻见没有人回应，立刻再次说道，“路过的年轻人，如果方便的话过去看看吧，至少让他们父子在你们的车里暖和暖和。”
“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的”
卫燃回应的同时，将平板电脑推给了穗穗。后者立刻将油门踩到了底，顺手拿起对讲机，将情况简单的描述了一番。
玛雅驾驶的越野车里，季马认真的说道，“玛雅，让我来驾驶吧。”
玛雅扫了眼一直在副驾驶粘着自己的季马，最终点点头，踩下刹车和对方换了位置。
握住方向盘，季马将车窗打开一小条缝隙，随后不急不缓的点上颗烟狠狠嘬了一大口，喷云吐雾的说道，“系上安全带，让维克多把坐标发过来。”
闻言，玛雅老老实实的系上安全带，甚至还用手抓住了立柱上的把手，然后拿起了对讲机。
直到这个时候，季马才狠狠踩下油门。顿时，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这台重新跑起来的越野车在持续的加速之后，竟然在这铺着积雪的冰面上将车速提到了最高。
在剧烈的颠簸甚至可以说是跳跃中，季马驾驶的车子转眼间便撵上了德米特里，又超过了始终跟在穗穗后面的卡坚卡姐妹，最终超越了跑在最前面的穗穗，丝毫不带减速的跑在了最前面。
“他的车磕了药吗？”穗穗握住不断抖动的方向盘呆滞的问道。
“可能季马磕了药吧”
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忍不住又想起了当初他们一起在红旗林场上课的时候，季马被达丽娅拿枪指着踩油门的吓人场面。
前后仅仅只有不过四十多分钟，当他们三辆车还在沿着季马留下的车辙印追赶的时候，后者却已经将车子停在了一辆侧翻的嘎斯66卡车车头的位置。
“呕——”
车子刚刚停稳，玛雅便推开车窗，将头探出去，把出发前吃的那点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抱歉”原本想推开车门的季马立刻拧开一瓶水递了过去。
玛雅摆摆手，一边呕吐一边指了指站在岸上的那对父子。
见状，季马又额外抽了几张纸巾塞进对方的手里，随后把矿泉水放在一边，抽出之前一直别在靴子里的马科洛夫手枪顶上子弹，这才推开了车门。
“刚刚是你们在无线电频道里求救的吗？”季马站在车门一侧谨慎的问道。
“对，就是我们，就是我们！”站在岸边，自始至终都用大衣裹住儿子的男人感激的说道。
闻言，季马先是绕着那辆侧翻的卡车看了看，又扫了一眼车尾方向几十米外的那条轮胎，最终这才点点头，热情的说道，“快上车吧，来车里暖和暖和，我们这里有医疗箱，可以帮你的儿子处理一下伤口。”
“谢谢，谢谢！”
站在岸边的男人，这才让他儿子从温暖的大衣里出来，随后他也提前脱掉大衣，并且主动在季马的面前转了一圈，这才把他的儿子送上了温暖的越野车，主动说道，“我在外面等着就可以了。”
“上来吧”季马摆了摆头，“如果你信得过我们的话。”
“谢谢”这个男人这才赶紧钻进了车子。
“你没事吧？”季马朝玛雅问道。
“没事”玛雅摆摆手，“我已经通知维克多他们了，剩下几辆车最多二十分钟就能赶到。”
闻言，季马这才看向那个只有八九岁的小男孩，这小家伙此时正用一块不知道哪来的纱布捂着头上的伤口，脸颊上还残存着干涸的血迹。但他的喉咙处，竟然也蒙着纱布，只不过那包扎手法看起来可就专业多了。
“伤口已经止血了”
季马苦恼的挠了挠后脑勺，“你可能要等一下，很快有个比我更专业一些的人过来，他比我更擅长处理伤口。”
季马说的自然是卫燃，毕竟，在拍电影之前，他在红旗林场可一直都是混日子的状态，他学的那三脚猫的急救知识根本就不能说忘的差不多了，而是根本就没记住多少，他最多也就敢在野猪身上动动刀子。
那个男人却明显松了口气，紧跟着担忧的看了眼外面侧翻的车子，“你们能不能帮我把车子拽出来。”
“这辆车可拽不动嘎斯66”
季马指了指周围的冰面，“现在就算我们过去，最大的可能也是压碎冰面，整辆车都沉进水里。”
“还是等老伊万吧”
这个男人忧心忡忡的念叨了一句，紧跟着像是才想起来似的，给他自己和他的儿子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鲍利亚，这种天气你怎么带着你的儿子跑运输？”同样做了自我介绍的季马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带他去了一趟医院”鲍利亚指了指自己的喉结，“他的嗓子里长了个小东西，需要做个小手术。”
“真是个可怜的小家伙”季马给这个名叫鲍利亚的男人，以及刚刚喘匀了气儿的玛雅各自端了一杯咖啡。
两人陪着这对父子等了十多分钟，卫燃等人也赶到了事故现场。
“维克多，他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季马低声说道，“但我只敢在动物身上缝合。”
“之前我们不是救过一个护林员吗？”卫燃一边给那个小孩子检查伤口一边问道。
“那不一样”
季马咧着嘴辩驳道，“那次我们不救他，他就死了。但这次是个小孩子，我可不想给他的脸上留一道伤疤，说不定他以后也会成为明星呢。”
“你演电影演魔怔了？”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让其他人都出去吧，然后把医疗箱拿出来。”
“这个我能做！”
季马立刻兴高采烈的招呼着围观的众人下车，随后从他一直没能躺过的床铺底下抽出了一个医疗箱。
或许真的是因为在这极地环境里太容易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这车里的医疗箱配置也专业的多，起码手术包就有两套。
让季马帮着提供照明，卫燃做了一番准备之后，给这个安安静静不哭不闹的小家伙伤口周围注射了少量的麻药，随后清洗掉黏连在伤口上的纱布，又用最细的缝合线，将那道和某个魔法师同样位置的伤疤仔细的进行了缝合。
“这特么缝的多好？”卫燃暗自夸赞了一句，细致的盖上敷料进行了包扎。
等他和季马相继从车厢里走出来的时候，德米特里已经和那个名叫鲍利亚的男人在研究怎么把那辆因为跑丢了一个轮胎而发生侧翻的卡车给拽出来了。甚至就连其余三辆卡车，都把绞盘挂在了那辆卡车的车头。
只可惜，虽然绞盘的力量够大，但却奈何越野车本身下盘不稳。是以他们努力了许久，不但没能让那辆车子重新站起来，反倒让车子周围的冰层断裂了一大块。
这下，众人都不敢再动手了，只能钻进温暖的车子，等着烈火野外救助站的老伊万赶过来帮忙。
趁着这段时间，卫燃也在旁敲侧击中，从这个名叫鲍利亚的男人嘴里听到了关于烈火野外救助站的一些事情。
按照对方的说法，他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在这条河道上为定居的游牧部落运送物资了。在他刚入行的时候，烈火野外救助站就已经存在了。
只不过当时河道边上的救援点都是用原木搭建的简易窝棚，那些卫燃等人见过的货柜，还是近几年因为煤田的支持得以出现的。就连那里面的物资，都是经常跑这条路线的司机们自发放在里面的，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中招的会不会是自己。
在他们的闲聊中，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被远处的针叶林彻底挡住，震耳欲聋的噪音也从远处传了过来。
都没等看见那一排刺目的大灯后面的车子，鲍利亚便激动的喊道，“是老伊万！是老伊万来了！”
很快，车灯和发动机的轰鸣由远及近，一辆大红色带着火焰纹装饰的ATS59G型履带式火炮牵引车也缓缓停在了众人面前。
卫燃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认，这辆车顶装了一圈探照灯的牵引车绝对不是1991年最后一天的那个跨年夜里从废弃矿场开出来的那辆。
因为它太新了，不但车窗玻璃没有破损，货斗上涂着红色油漆的帆布棚子都干干净净的。
不仅如此，这辆车车头的位置除了装有一个小型的推土铲之外，还斜撑着一个大概四米长的梯子形简易吊杆，以至于这辆车看起来就像是个大红色的机械独角仙似的。
那推土铲不用解释道，吊杆也没什么科技含量，说白了就是个简易的吊机而已。整个起吊系统全靠车尾绞盘的钢丝穿过吊杆顶部的定滑轮来完成的，这种改造虽然起吊重量不会太高，但却胜在简单成本低，就算是坏了，修起来也不麻烦。
随着发动机熄火，这辆大红色牵引车的车门被驾驶室里的人推开。
紧接着，一个头上带着棉帽子，留着浓密络腮胡子的男人便利落的跳了下来。
“孩子的情况怎么样？”这个不修边幅的男人嘶哑着嗓子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同时还从驾驶室里拽出来一个医疗箱子。
“他没事，这些好心人已经帮他缝合伤口了。”
鲍利亚感激的说道，“伊万大叔，现在主要是我的卡车需要快点弄出来，那里面有孩子们的书本，还有驯鹿需要的兽药。”
“孩子没事就好”
被称为伊万的男人扫了眼卫燃等人，将手中的医疗箱重新放回驾驶室，默不作声的绕着侧翻的卡车转了了一圈，随后说道，“不能扶正，否则扶正时轮胎肯定会撞碎冰层的。”
“那怎么办？”鲍利亚苦着脸问道。
“先把它拽到岸边吧”伊万朝卫燃等人招了招手，“把你们的车子开到岸边。”
“照他说的做”
卫燃使了个眼色，转身带着穗穗钻进了车里。刚刚虽然只是匆匆扫了一眼，虽然对方脸上留着浓密的胡子，但他仍然一眼认出来，那个老伊万就是曾经的阿波利。
不管他叫什么名字，四辆越野车在他的指挥下远远的停在了岸边，他自己也驾驶着火炮牵引车来到岸边放下推土铲作为助锄，随后又从绞盘里拽出拖车钩，穿过推土铲上明显人工切割出来的缺口，最终挂在了侧翻的卡车拖车钩上。
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绞盘缓缓收进，轻而易举的将侧翻的卡车拽出冻结的冰层，一点点的拖拽到了岸边。
收了绞盘，伊万又或者阿波利将牵引车重新开过来，借助吊杆和推土铲，小心翼翼的将车身扶正。
这还没完，在卫燃等人的围观之下，他还把推土铲当作千斤顶，给这辆车换上了备胎。
而这一些，那位名叫鲍利亚的司机仅仅只需要付出两瓶伏特加和区区三千卢布的油费就够了。别说在这能冻死人的西伯利亚荒原，就算是在诸如喀山这样的城市郊外，这样收费都和不要钱没什么区别。
目送着鲍利亚抱着他的儿子爬上略有些变形的卡车驾驶室，千恩万谢的道别了众人继续赶路，卫燃也赶在“伊万”钻进牵引车驾驶室之前拦住了对方。
“怎么了？”伊万抖了抖手里刚刚到手的卢布，笑眯眯的开玩笑问道，“年轻人，需要我分你一些钱吗？”
“不用”
卫燃摆摆手，“伊万先生，我们已经赶了很久了的路，能去烈火救助站休息一晚吗？”
“当然可以！”
这个胡子拉碴的老男人说话间已经拉开了牵引车的车门，“跟在我后面吧，我那里足够安全。”
“我能坐您的车子吗？”卫燃颇有些死皮赖脸的追问道，“我第一次来这里，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车。”
“好奇的小家伙”伊万伸手指了指副驾驶的位置，格外宽容的说道，“快上来吧。”
“大家跟上”
卫燃朝身后的众人招呼了一声，一溜烟的绕到另一边钻进了副驾驶。
刚一进去，他的脸上便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虽然二三十年的时间过去，虽然阿波利不但换了车还换了名字，但他的驾驶室，却一如既往的点着一个热腾腾的火炉。
那火炉里炽红的焦炭，似乎自始至终都没有熄灭过一样。

第690章 老伊万的家
银装素裹的西伯利亚冻原上，一辆大红色带着手绘火焰纹的ATS59G型履带式火炮牵引车，在隆隆的噪音中朝着正北方向笔直的前进。它的身后，还跟着四辆方头方脑的六轮越野车。
这五辆车跨过蜿蜒的河道，穿过稀疏的针叶林，又翻越了冻结的沼泽和被积雪覆盖的灌木。
在经过了两个小时的漫长颠簸之后，这辆牵引车最终在一盏不断闪烁的灯光指引下再次穿过冰封的河道，停在了东岸的林间空地上。
放眼望去，卫燃不由的暗暗咋舌，这片林间空地面积并不算大，最多也就四五十米见方而已。
但在空地与森林的边缘地带，却围着一圈足有两米多高，挂满了冰霜和废旧轮胎的铁丝网。
在这片被铁丝网围住的空地里面，最显眼的莫过于距离河道最远位置，一辆同样带着青色火焰纹的白色DT-30运输车。这运输车的边上，还立着一根足有十多米高，四周拉着钢丝绳用于固定的金属杆。
这金属杆的顶上，除了交替闪烁的红黄双色射灯之外，还有三个亮度惊人的探照灯，朝着不同的方向，持续释放着足以把铁丝网内外都照的亮如白昼的强光。
让自己的视线从那辆运输车上移开，卫燃发现，在运输车的车尾方向，还并排放着几个集装箱。
这些集装箱的中间，还特意留下了一个大概四米多宽的空隙，并且上面还用彩钢瓦和原木加了个顶，里面甚至还吊着一盏简易的照明灯。
在卫燃的注视下，坐在身旁驾驶位的老伊万熟练操纵着这辆大红色的牵引车放平了昂扬的吊杆，像个拿着长枪的骑士一般开进了用集装箱搭建的简易车库。并且让那放平的吊杆准确的穿过了另一头棉被帘子上的的长条形开口。
“年轻人，下车吧，欢迎来到烈火野外救助站。”
老伊万说着已经熄灭了发动机，顺手给驾驶室的炉子里添了小半桶煤炭，这才推开了车门跳了下去。
见状，一路上都保持着安静的卫燃也推门下车，静静的等着老伊万给这车库最里头的铸铁炉子里填满了煤炭。跟着他一起出去，帮忙放下了缝着兽皮的棉布帘子。
趁着这个机会，卫燃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牵引车的货斗。
虽然仅仅只是匆匆一瞥，但他依旧能看到，那里面除了两个带有手动抽油泵的两百升油桶之外，还有固定在货舱底板上的一套大型工具箱。
周围靠着货斗边缘的位置，还整齐摆放着电焊机、气泵乃至摞起来的各种大小的备用轮胎之类的零配件。当然，最靠近车尾的位置，还有个没有点燃的油桶炉子。
“那些都是给冰面上的司机们准备的”
老伊万神色如常的系紧了棉被帘子上的绳子，“这种鬼地方，再好的车子也总会遇到各种想都想不到的麻烦。”
“比如跑丢了一个轮胎？”卫燃用今天遇到的事故举了个例子。
“说的对，不过那只是最无关紧要的意外了，毕竟车没事，车上的人和货物也没事不是吗？”
老伊万说完也不等卫燃回应，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运输车生活舱继续说道，“让你的朋友们随便找地方停好车子吧，然后可以去我的家里喝一杯咖啡或者喝一杯茶。当然，我的房间不是太大。”
“等我们停好了车子一定会去您的家里登门拜访的”卫燃故作一本正经的说道。
闻言，老伊万揪着下巴上浓密的花白胡子发出了爽朗的笑声，“我会提前准备好红茶的，年轻人，一会见。”
“一会见”
卫燃目送着对方转身走进运输车的生活舱，立刻朝季马打了个手势，后者得到信号，抄起手台，指挥着大家把车子松松散散的停在了靠近出入口的位置。
季马等人忙着停车，卫燃却绕着这辆DT-30运输车好奇的转了一圈。
虽然这辆运输车改变了涂装，虽然他还没有去驾驶室或者生活舱里看看，但却仅仅只凭着驾驶室顶上的那一圈围栏他就可以肯定，这辆车就是在1991年的冬天失踪的那辆运输车！
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开出来，他就不担心火种的事情被发现吗？
卫燃想了想，却又哑然失笑，都二三十年的时间了，真要是有人想找哪还轮得到自己？再说了，阿波利又不是傻子，对他来说，给这辆运输车换个身份恐怕比换个涂装都要简单。
而且看得出来，这辆运输车一看被维护的很好，这无疑要比埋在废弃矿洞里能保存更久的时间。
就是不知道那些火种资料...
卫燃抬头看了眼从生活舱的窗户里透出来的温暖灯光，犹豫片刻后，还是将刚刚从金属本子里拿出来的钥匙串收了回去，迈步走向了刚刚从车里走出来的季马等人。
“把车里的水果蔬菜分出来一半当作礼物”卫燃拦住众人说道，“还有酒，酒也分出来一半当作礼物。”
“维克多，这是不是太多了？”季马低声问道，“你不是说我们有差不多20个地点要去转转吗？如果...”
他这边话都没说完，穗穗和卡坚卡姐妹便已经各自钻进了车子，准备把当作礼物的物资分出来了。
卫燃也在同一时间拍了拍季马的肩膀，不着痕迹的用余光瞥了眼正站在旁边点烟的德米特里，笑呵呵的说道，“季马，别这么吝啬，我们最多也就在这里待上一个月就回去了。但那个老家伙要一个人在这种鬼地方熬过整个漫长的冬天呢。
而且我刚刚看过地图，这里距离第119号矿洞很近，说不定那个老家伙知道些什么呢。”
“我可不是吝啬”季马见玛雅也已经钻进了车子，立刻跟着跑了回去。
“我车里的有不少好酒，都是从酒馆里搬来的。”德米特里见卫燃看向自己，立刻指了指身后的车子，“等下我会搬进去一箱的。”
“德米特里，你来过这里吗？”卫燃好奇的问道。
“没有”
德米特里摇摇头，“事实上我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尤克塔，这条支流也只是大概知道连接着游牧人的冬季定居点，这还是我第一次来。”
“这么说平时你都在图拉生活？”卫燃询问的同时，从穗穗的手里接过来满满一木头箱子的西红柿。
“怎么可能”
德米特里帮着抱起一箱子水果，跟着卫燃一边往运输车生活舱的方向走一边解释道，“我家在伊尔库茨克，图拉小镇只是我驾驶的运输机降落的位置之一，最多也只是赶上暴风雪的时候，在那里休息一两个晚上，又或者有人来煤田工作的时候进行接待。
但即便如此，我大多时间也都是只在下通古斯河沿岸的小镇或者煤田里活动。”
“我以为你是图拉小镇的本地人呢”
卫燃说话间，也走到了运输车车尾的舱门处，还没等他们敲门，里面的老伊万便将舱门推开，热情的招呼着他们赶紧进去。
将当作礼物的各种蔬菜和水果一箱箱的送进来，又从德米特里的车里搬来一箱烈酒和两件啤酒，直等到跟着冲进屋子里的寒冷雾气散尽，卫燃这才有时间打量这生活舱里的变化。
相比1991年的冬天，这生活舱现如今要更加的舒适，不但脚下铺着厚实的实木地板和兽皮，就连当初那个形同废物的洗手间都变大了不少。
卫燃好奇的顺着打开的推拉门往里看了看，惊异的发现里面不但有干湿分离的淋浴和一个滚筒洗衣机以及烘干机，而且竟然还有个木桶式的浴缸！
这老东西也太会享受了吧？
卫燃不由的瞟了眼正在招呼着众人各自找地方坐的老伊万，那个带有小凳子的木头浴缸虽然只能让一个成年人蹲坐下来，但旁边那个电热式的桑拿加热器可不是摆设，更何况这可是在一辆车上！
变化不仅地板和浴缸，就连火炉都换了个带烤箱功能的，甚至正上方还多了个擦拭的干干净净的抽油烟机。
而且旁边也不再是用勾花网做的堆放木柴的围栏，反而变成了一个用不锈钢花纹钢板焊接出来的箱子，从那箱子侧面开着的口子里，还能看到里面分成两格装的木柴和煤块。
至于这箱子顶上，原本写着列宁格言的水箱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个装满了厨具炊具的柜子。
紧挨炉子另一边的桌子上，也多了洗菜池，甚至还有个镶嵌在桌面上的双眼电陶炉。在这张桌子的对面，原本摆在那里的铁皮柜子没了，只剩下一张靠窗摆放的实木桌子。
此时以穗穗为首的四个姑娘，就分别坐在了这张桌子两侧的双人沙发上。夸张的是，在卡坚卡姐妹背靠着的洗手间墙壁上，还挂着一台电视，此时电视里甚至还播放着红星台的军事新闻！
但是，在这张桌子再往里还有什么却不得而知了，因为从坐在沙发上的穗穗和玛雅背后开始，便拉起了一道厚实的帷帐，彻底挡住了所有窥视的目光。
也不知道那个保险箱还在不在里面...”
卫燃暗暗咋舌，此时他已经不敢确定，这生活舱和当初的就是同一个了，因为这一圈看下来，他实在找不到任何熟悉的东西，更没有看到最想看到的保险箱。
甚至，就连曾经还算干净利落的阿波利，如今也已经见过半百满脸的花白胡子，而且他的嗓子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变得格外嘶哑。
正当他暗自伤神的时候，老伊万已经端来了一个精致的茶壶，先给四位姑娘各自倒了一杯之后，又续上水，给卫燃等人倒了一杯，同时格外歉意的说道，“真是抱歉，我这里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的人，所以座位实在是有些不够。”
“没关系，我们就坐在箱子上就可以了。”
季马指了指两两摞在一起的木头箱子，这里面装的都是他们当作礼物送来的各种吃喝，除了水果蔬菜和酒水，细心的穗穗甚至连调味料都分出来不少。
“我没有帮助你们什么，竟然送给我这么多东西。”
老伊万揪着下巴上的胡子说道，“虽然座位不够，但我这里吃的也不少，就让我做一顿晚餐好好招待你们吧！”
“阿...啊...那个，老伊万”
险些叫错了名字的卫燃，将注意力从手中那盏格外精致也格外熟悉的茶杯挪开，缓了口气继续说道，“你看，这里有这么多人，不如让我们来准备晚饭怎么样！”
“你们来准备晚饭？”阿波利挑了挑眉毛。
“当然”
卫燃点点头，“作为交换，你给我们讲讲这座救助站的故事吧？如果有个好故事，说不定等下我们能多喝几杯。”
“当然没问题！”
老伊万痛快的应承下来，指着窗外说道，“车库左边的集装箱里存了不少冻肉，你们可以随便用。”
“其他的集装箱里也都是吃的？”德米特里忍不住问道。
“怎么可能”
老伊万哈哈大笑着解释道，“有两个集装箱里分别是柴油和汽油，还有两个集装箱里装的都是各种常见卡车的零配件，剩下的那些集装箱都是给这条河道上跑运输的司机准备的。
他们的车子在冰面上出现问题之后，会把货物暂时存在我这里，所以那些上锁的集装箱可不要打开，这关系到我的信誉问题。”
“我已经为通古斯煤田工作了快十年了，怎么从没听说过你？”德米特里奇怪的问道。
“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老伊万嘶哑着嗓子满不在乎的敷衍道。
“但你肯定是个好人”
卫燃趁机接过话题，“季马，你和德米特里去集装箱里看看有什么肉吧。”
心知这是在借助自己支开德米特里，季马立刻站起身，将茶杯房子桌子上，用胳膊揽着德米特里，说说笑笑的就往生活舱外面走。
“穗穗，你们帮忙做红菜汤吧。”
卫燃想了想，额外补充了一句，“卡坚卡姐妹就休息一下吧，厨房的事情不用你们帮忙了。”
闻言，穗穗的脸上不由的出现一抹艰难忍住的笑意，卡坚卡姐妹也动作一致的翻起了白眼。
原因无他，这姐妹俩曾经信心满满的打算按照从莫妮卡那里学来的方法给她们的新老板烤个蛋糕尝尝，结果鬼知道哪个步骤出现了问题，不但没吃上蛋糕，还险些把厨房给点了。
“他为什么不让你们两个帮忙？”
老伊万给卡坚卡姐妹俩各自的茶杯里添了些水，坐在她们对面好奇的问道。
“老板担心我们把你的家烧掉”长头发的安菲萨一脸遗憾的解释道。
“其实我觉得我们可以帮忙的”短头发的安菲娅跃跃欲试的跟了一句，“我们可以试试意大利披萨。”
老伊万的眉毛跳了跳，赶紧摆摆手，“就让他们来做吧，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和不擅长的。就像我，我也不擅长做饭...当然，应该不如你们不擅长。”
“您也不擅长做饭吗？”安菲萨好奇的问道，“那你平时都吃什么？”
“至少烤面包和红菜汤还是没有问题的”老伊万略显得意的说道，“而且我在集装箱里存了非常多的罐头和酒。”
“三个不会做饭的竟然能聊到一起去”已经洗过手准备开始忙活的卫燃忍不住用汉语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不是已经说出原因了吗”穗穗乐不可支的用汉语小声回应了一句。
闻言，原本准备问些什么的卫燃，索性也就不再打扰同样被抛弃的两代KGB之间的闲聊，专心的开始准备起了足够填满8个人肚子的晚餐——就像1991年的那个冬天里一样。
好在，相比之前，这次起码有穗穗等人帮忙，起码这个生活舱里不管食材还是调味料都更加的丰富。
在长达一个小时的忙碌之后，生活舱里紧挨着桌子的位置支起了一个从越野车里搬来的简易餐桌，周围也摆够了足够所有人坐下的椅子。
紧接着，一个个带有精美花纹的水晶盘子装满了各种菜式被送上了桌子，德米特里也从外面拎回来一瓶冻的冰凉的伏特加和一瓶香槟，分别倒进了众人身前的水晶杯子里。
“这是什么菜？”
阿波利用叉子戳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块好奇的问道，结果还没等其余人回答，便直接塞进了嘴里。
“红骚肉”
季马端着杯子给出了答案，“维克多是个华夏人，他最擅长做的菜就是红骚各种肉。”
“红烧肉”卫燃哭笑不得的纠正了前者的发音，而穗穗则干脆将刚刚戳起来的肉块放在了卫燃身前的盘子里。
“你是华夏人？”老伊万饶有兴致的看向卫燃。
“对”卫燃神色如常的点点头。
“我去过华夏”老伊万突兀的说道。
“你去过华夏？”卫燃和穗穗动作一致的看向了已经放下餐刀餐叉的老伊万。
“去过”
老伊万点上颗烟，苍老的脸颊在缭绕的烟雾汇总隐隐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嫉妒和向往，“我是大概十年前的时候去的，去看了那场奥运会。在那之前，还差点遭遇了那场可怕的地震。”
“感觉怎么样？”
季马给对方的杯子里倒了一杯酒，“我去年也去过，还在维克多的家里度过了华夏的新年。”
“我看到了救灾的士兵，看到了和太阳同时升起来的红旗，还看到了赛场上的运动员和欢呼的民众。那里真的很不可思议，你们能想象吗？连大街上的清洁工都会捡起他们的国旗贴纸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老伊万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叹息道，“那该是我们创造的世界才对”。
“我爸爸也这么说”
季马端着杯子说道，“他是...不，他曾经是个党员，他说了和你刚刚说的差不多完全一样的话”。
“我也是，我也是个党员。”老伊万微笑着端起杯子，和季马轻轻碰了碰，仰头喝的一干二净。
“老伊万，讲讲你和这座救助站的故事吧。”
卫燃帮坐在对面的伊万倒满了酒，“刚刚你一直都在和我们的双胞胎美女聊天呢。”
“谁不喜欢美女呢？”
老伊万朝离着有段距离的卡坚卡姐妹遥遥的举了举杯子，小小的抿了一口说道，“我是在尤克塔长大的矿工，后来那里的煤矿被开采殆尽了，我在96年经历了差不多一年的失业之后，就申请来这里建立了野外救助站。
这份工作虽然比较无聊，但至少从来都不缺吃的喝的，不用担心饿肚子。而且你们今天也看到了，每次帮助那些出现事故的司机之后，还能赚一笔小钱。”
“我可没听说过哪个野外救助站配备了DT-30运输车”德米特里忍不住问道。
“这可是我自己的车”
老伊万放下杯子，“是我在几百公里外一个废弃的军事基地里，用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修好开回来的。”
“真是让人熟悉的‘一句实话都没有’系列...”
卫燃一边闷头往嘴里塞肉一边暗自嘀咕了一句，就刚刚伊万说的那些，和金属本子上的记载根本就没有任何相同的地方。
不过，他不信却不代表其他人不信，至少平时就不怎么喜欢说话的玛雅都追着问道，“车厢里的这些装修也是你自己弄的吗？这里布置的可真漂亮，我还在洗手间里看到了浴缸呢！”
“当然了”
老伊万哈哈大笑着解释道，“以前这里只是个什么都没有的货舱，我都是在里面搭帐篷睡的。你们肯定能看出来，我的工作根本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所以我攒了不少钱，前些年索性就找煤田的人帮忙把这里面好好装修了一下。”
“伊万大叔，您每年冬天都在这里生活吗？”玛雅好奇的追问道。
“夏天的时候我也在”
老伊万戳起一根酸黄瓜咬了一口，“那时候这里会有很多来淘金或者盗挖象牙的混蛋，抓到他们可是有奖金的。”
还没等卫燃等人说些什么，那自始至终都没有拉开过的帷帐里，却突兀的传来了急促的呼叫，“伊万，烈火救助站的伊万大叔在吗？快来救救我们！”
“当啷！”
老伊万将手中的刀叉往桌子上随意的一丢，转身便撩起帷帐的一角钻了进去。
借着那一闪即逝的视角，卫燃隐约间只看到了不断闪烁的各色小灯，以及靠墙位置，因为帷帐飘动而凸显出些许轮廓的柜子。

第691章 找不到的火种
飘荡着饭菜香气的生活舱里，卫燃等人和老伊万之间仅仅只隔着一条厚实的帷帐。
虽然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他们却能毫无阻碍的听到无线电台里传来的呼救求救声。
前后不到两分钟，老伊万再次撩开帷帐走了出来，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语气急促的说道，“你们也听到了，有两辆车在冰面上发生了事故，我要过去帮帮他们，你们先慢慢吃吧。”
“季马，你和德米特里开车过去帮忙怎么样？”卫燃说话的同时，不着痕迹的朝季马使了个眼色。
“没问题！”
季马痛快的应承下来，根本不给德米特里发表意见的机会，便一边起身穿衣服一边说道，“德米特里，我们各自驾驶一辆车。”
“希望这里不会有交警查酒驾”德米特里说话间，也已经站起身决定帮忙了。
“伊万大叔”
卫燃看着伊万继续说道，“季马的驾驶技术非常好，只要你告诉他具体位置，他肯定会第一时间赶到的，德米特里是煤田的飞机驾驶员，有必要的话可以让他请求煤田的帮助。
另外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去了，这里毕竟还有四位女士，不能把她们自己丢在这里。”
“已经非常感谢了”老伊万说话间已经拉开舱门冲了出去。
“用我们离开这里把房门锁上吗？”卫燃最后问道。
“不用”
老伊万话音未落，便已经启动了那辆大红色的履带式牵引车，将其开出车库扬起了车头的吊杆。
与此同时，季马和德米特里也已经相继启动了他们各自的越野车，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冲下了封冻的河道。
目送着三辆车在夜色中相继消失，还没等卫燃说些什么，玛雅便主动说道，“阿芙乐尔，我记得你和我说你带了华夏的麻将？我们去你们的车里一起玩一把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我带了麻将？”
穗穗说完拍了拍脑门，“对对对，昨天在酒馆的时候我还邀请你来玩呢。”
“现在正是个好时候”
玛雅看了眼卫燃，“这里就让维克多来收拾吧，我听说华夏的男人都很疼爱自己的女朋友。”
“那是！”
本就已经小喝了几杯的穗穗得意的扬起了下巴，伸出小手拎起桌子上快见底的香槟，站起来在卫燃的脸上亲了一口，“小同志，这里就辛苦你啦！卡妹，我们去打麻将！”
卡坚卡姐妹笑了笑，异口同声的说道，“和上次一样，我们继续用化妆品当筹码吧？”
“直是个刺激的赌局”
玛雅无视了卫燃投来的感激眼神，拿起杯子将里面残存的香槟一饮而尽，“刚好季马来之前送了我一套还没用过的。”
“很快就是我的了”
穗穗任由卫燃帮她穿上防寒服戴上厚实的棉帽子，搂着酒瓶子便和卡坚卡姐妹勾肩搭背的离开了生活舱。
目送着这四个女人钻进越野车，卫燃长吁了口气，伸手从兜里摸出了一副医用橡胶手套戴上，小心翼翼的撩开了厚实的帷帐。
“这...”
卫燃不由的愣了愣，相比身后，他在帷帐这一面看到了太多熟悉的东西，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右手边紧挨着帷帐和墙壁的铁皮柜子，以及位于铁皮柜子下层，那个足有洗衣机大小的保险箱。
在这铁皮柜子的左边，便是一张卫燃曾经睡过的高低铺，它的上层摆着几个木头箱子，下层铺着厚实的狼皮毯子，还有胡乱堆在一角的被子和枕头，就连紧挨着的墙壁上，都多了一扇宽大的窗户。
没有急着走进去，卫燃稍稍移动视线，随后便发现正对的舱门的墙壁上不但挂着个在这种地方实用性并不算高的空调，而且空调的正下方还多了个舱门。在这舱门的右侧墙壁上，还固定着几个可以往上攀爬的扶手。
下意识的抬头，扶手正对着头顶的位置，有个可以打开的天窗。
继续往左手边看，一张贴着墙角摆放的L型实木长条桌子上，摆着一整套正在运行的无线电系统，刚刚卫燃匆匆一瞥看到的那些不断闪烁的小灯，便是这套无线电系统发出的。
甚至，他都可以认出来，这是苏联乃至早期俄罗斯军队使用的，一套完整的R142型无线电通讯系统。
甚至，即便放在今天，在俄军的一些部队里，这套无线电设备都还在营级的指挥系统里发挥着重要作用。
相应的，想弄到这么一套带有收发、加密以及突发系统的无线电也实在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即便是普通人，只要舍得掏钱也照样能轻而易举的买到，就更别提老伊万了。
可是...老伊万或者说阿波利，他用得上这东西吗？
思索片刻，卫燃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在酒馆的房间里拿的一次性浴帽套在鞋子上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桌边。
这桌子上除了贴着墙壁固定的那套无线电系统之外，边上还有个带有梨形金属罩的老式台灯，桌面上还放着一台关机状态的笔记本电脑，那电脑的型号甚至都和当初卡坚卡送给自己的电脑一模一样，都是鬼子国的同款产品。
只不过，看那笔记本电脑盖子上贴着的标志就知道，这台笔记本极有可能原本属于通古斯煤田的财产。
小心翼翼的拉开桌子的几个抽屉，这里面分门别类装着的，也都是诸如维修工具和电台的各种配件。
没动那台电脑，更没动桌子上的无线电，卫燃走到铁皮柜子的边上，轻轻拉开了上半部分的柜门。
可惜，这里面似乎被当作了衣柜，里面摆放的，也全都是从里到外的各种衣服罢了。
轻轻扣上柜门，卫燃将手伸进兜里作为掩饰，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那串钥匙。
先对着密码盘拍了张照片，他这才将钥匙插进锁孔，对照着金属片上的密码完成了开锁，随后又按照当初卡吉克的提示，将钥匙重新插拔了一次，这才小心翼翼的把厚重的柜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万幸，柜门内侧用来放置手榴弹的金属架上空空如也。见状，他这才敢将柜门一点点的完全打开。
“这是...”
卫燃在看到保险箱里的东西时却皱起了眉头，这里面的东西远不如自己预料的多，最下面的一层里塞满了文件，仅看这些文件书脊部分的标签就知道，它们都是当初火种项目科考队，在1991年12月8号之后的工作记录。
保险箱的第二层，除了倒扣着一个足有轿车轮胎大小的苏联国徽之外，却只有一本并不算厚实的相册。
轻轻翻开相册，第一张便是火种项目成员的合影，继续往后翻，内容也大同小异，甚至其中几张，卫燃都能在自己的金属本子里找到对应的底片。
当他将相册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却是一张阿波利和沙戈力、沙戈力妻子的合影，而这张合影的拍摄背景，便是下通古斯卡第119号矿洞洞口的那台推土机，以及礼堂和广播站所在的那栋废弃建筑，甚至在边角的位置，还能隐约看到那座车间。
继续往保险箱的第三层看，这一层却仅仅只放着一枚装在首饰盒里的苏联KGB剑盾徽章，一台装在相机包里的十月革命五十周年版的泽尼特相机，以及...两个真空**的玉米棒子。
“火种项目的数据资料呢？”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压下心头的疑惑，将这些东西恢复原位重新锁上了保险箱，接着又对照之前拍下的照片，把密码盘恢复了原状。
重新拉上厚实的帷帐，卫燃脱掉了手套和充当鞋套的一次性浴帽塞进兜里，随后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桌子上吃到一半的饭菜。
擦干净桌子上的汤汁油渍，他看了眼时间，见才过去不到半个小时，索性穿了衣服，推开舱门溜溜达达的走到了货舱的舱门外。
用钥匙打开上锁的舱门，货舱里也亮起了明亮的灯光，同时也传出了燃油发电机低沉规律的噪音。
和1991年相比，此时固定在货舱底板上的那两台发电机无疑要先进且安静了不少，卫燃甚至还在铭牌上面发现了用汉字写就的各种信息。
这货舱里不止发电机进行了迭代，在靠近驾驶室的位置，还用一个容积达到了三立方的钢罐取代了曾经用来装燃料的铁桶。那将横躺的油罐包裹起来的金属架子上面，除了靠边布置的两台燃油发电机之外，还放着诸如雪橇车、滑雪板、火炉以及帐篷甚至备用履带之类的杂物。
而在靠近两节车厢连接处的货舱尾部，曾经用来保存芯样的铁皮柜子没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足有冰柜大小的电池组。
这电池组的两侧，还分别有个带有加热和加压功能的水箱。显而易见，这水箱除了给生活舱供水之外，还兼顾着给电池组冷却降温的功能。
而在水箱和电池组正上方的货架上，同样放着一个挨着一个木头箱子，只不过那箱子外面罩着一层钢丝网，是以除非拆开网子打开钉死的箱子，否则根本没办法知道箱子里装着什么。
最后看了一眼正对着货舱门，靠墙摆放的那两个一米见方的木头箱子里摆放的煤炭，卫燃默默的关上了货舱门，将其锁死之后，小心的清理掉自己留下的脚印，这才慢慢走向了驾驶室，用钥匙顺利的打开了厚实的车门。
和当初需要靠火炉取暖不同，虽然这辆运输车没有启动，但驾驶室里却依旧格外的温暖，头顶以及脚步位置的出风口，也在徐徐冒着热气。
然而，随着驾驶室里的照明灯亮起，卫燃却一眼看到，正副驾驶位中间的地板上，竟然有个装满了土的金属箱子。这箱子里不但种了一颗挂满了果子的矮化苹果树，而且树下还铺着绿色的草皮，甚至草皮上还放着个并不算大的鱼缸，里面正有几尾金鱼悠闲的游来游去。
还挺有生活...
卫燃轻轻摸了摸树上挂着的红色果子，随后钻进驾驶室关上车门，将手中的钥匙插进去轻轻拧了一下。
伴随着啪嗒一声轻响，方向盘后面的仪表亮起了各种颜色的小灯。见状，卫燃立刻把钥匙往回拧了一下拔了出来。
通过刚刚那一下完全确定了这辆运输车的身份，卫燃从金属本子里取出得自招鲜战场的手电筒，以最快的速度在驾驶室里仔细翻找了一遍。
可惜，他除了确定在仪表盘后面还藏着那支马科洛夫微声手枪之外，依旧没有找到有关火种项目的任何资料。
“不会在那台笔记本电脑里吧...”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跳出驾驶室关上车门，不死心的又把工具仓打开看了一眼。
不出预料，这里除了工具和一木头箱子的各式子弹之外，还是没找哪怕一句和火种项目有关的资料。
再次清理干净自己留下的脚印，他也只能返回温暖的生活舱，准备把刚刚用过的那些盘子帮忙洗出来，顺便琢磨琢磨是该先和老伊万表明来意，还是该先通知卡吉克，自己“恰巧”找到了失踪的运输车。
显而易见，两种方法各有各的好处，先表明来意，起码能让阿波利有个准备，如果对方不愿意，自己大可以帮忙把注意力引到别的地方，反正最多也不过是损失根本一百万卢布罢了，甚至，如果阿波利愿意信得过自己，还可以一起做个局，人为制造一个敷衍卡吉克的答案。
可换个角度想，如果先表明来意，阿波利并不是没有杀人灭口的可能。以这个角度来看，等天亮就离开，然后通知卡吉克，无疑能规避这种风险。
但如果卡吉克会把阿波利抓起来进行拷问来找出火种资料呢？到时候自己岂不是间接的凶手？
心不在焉的洗干净摞起来的水晶盘子，卫燃熟门熟路的给旁边的火炉里加上了几根木柴，这才重新穿上防寒衣物返回了越野车。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喝醉了的穗穗已经被卡坚卡姐妹扶到了床上，餐桌便也只剩下了正在打扑克的卡坚卡姐妹以及神色如常的玛雅。
“大概5分钟之前，季马发来了消息。”
玛雅指了指桌角的卫星电话，丢下两张牌之后继续说道，“他们已经赶到了事故现场，发生事故的两辆车里有一辆已经报废了，另一辆也沉进了水底，不过万幸没有人员伤亡。
另外，老伊万决定把那辆报废的车子拖回来，两辆车的司机也会跟着过来。现在他们已经出发了，照现在的速度，预计一个小时之后就会抵达。”
“谢谢”
卫燃意有所指的说道。
“没什么”
玛雅笑了笑，将手中的扑克扣在了桌子上，“好了，我要回去休息了，开了一整天的车，我已经困的快睁不开眼睛了。”
“我们也回去休息了”
卡坚卡姐妹俩近乎动作一致的打了个哈欠，同样丢下手里的扑克牌，跟在玛雅身后离开了温暖的越野车。
目送着三人钻进卡坚卡姐妹的越野车，卫燃先去看了看喝多睡着的穗穗，然后这才坐在越野车的驾驶位上，打开了车载无线电台。
或许是因为天色的原因，此时专门用于救援的无线电频道里倒是格外的安静。
掏出卫星电话找到卡吉克的号码，卫燃却再次陷入了犹豫。并且直到车窗外传来发动机的轰鸣，都没决定好要不要先通知自己的便宜老师。
推开车门，季马和德米特里驾驶的越野车一先一后的开进了烈火野外救助站的营地。
紧跟着，老伊万驾驶的牵引车，也拖拽着一辆车头受损严重的乌拉尔卡车慢腾腾的爬上了缓坡。
都没等老伊万停下车子，季马便推开车门，招呼着看热闹的卫燃赶紧过去帮忙。
“季马，这是什么情况？”卫燃指了指那辆驾驶室都被撞瘪了乌拉尔卡车问道。
“算他们倒霉”
季马示意卫燃上车，嘴上不停的解释道，“拖回来的这辆车因为传动轴故障在冰面上抛锚了，偏偏他为了避免电瓶亏电，只点了个煤油灯挂在了挡风玻璃上。”
“然后呢？”卫燃追着问道。
季马引着卫燃站在了越野车里躺在床上的男人旁边，嘴上继续不停的说道，“然后另一辆车发现它的时候，他们之间就只剩下不到20米了。那辆车因为紧急刹车失控发生了甩尾。并在绕着车头转了两圈之后给这辆车的驾驶室狠狠抽了一个大嘴巴。
当然，这些都是这两位司机的说法。总之没拖回来的那辆车，因为规避拖回来的这辆车发生侧翻，并且压碎冰面落进了水里。
拖回来的这辆虽然没有落水，但是车头的发动机都因为撞击发生了错位，而且正在车底下维修传动轴的司机被撞断了腿上的骨头，旁边那位司机也在跳出驾驶室的时候伤到了手掌。”
说到这里，季马还指了指各自躺在单人床上哀嚎的两个司机，“德米特里本来想让图拉飞一架直升机过来把他们接走的，但是图拉那边现在根本就没有闲着的飞机。
所以我和老伊万商量之后把他们带回来了，维克多，你应该能帮上他们吧？”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卫燃一边给这俩司机检查伤势一边好奇的问道。万幸，这俩司机虽然一个小腿骨折一个手指头骨折，但至少都没有什么严重的外伤。
“因塔也有很多这样的司机”
季马盘腿坐在地板上铺着的兽皮毯子上，“跑这种路线，连保险公司都不会给他们承保，遇到这种事情他们不但拿不到任何的赔偿，甚至还要赔偿雇主的货物损失才行。所以能帮还是帮一把吧，没有他们，那些在北极圈里苦熬着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要饿肚子呢。”
似乎是为了增加自己的说服力，季马指了指伤到腿的那个，“他运送的是面粉，万幸他的车子虽然撞烂了，但车里的面粉一点事情都没有。”
说完，季马又拍了拍另一张单人床，“他的车子里装着的游牧部落宰杀的驯鹿和硝制的鹿皮，准备往南开到下通古斯河，再沿着另一条支流河道送到一千公里外的火车站，然后运送到伊尔库茨克的，可惜，那辆车和货物全都沉进水里了。”
“要跑这么远？”卫燃难以置信的问道。
“能...能比我们当地，多卖一倍的价格。”
半躺在床上，右手握着左手腕的司机呲牙咧嘴的说道，“而且回去...回去还能带一车蔬菜，它们，嘶——它们比驯鹿还，还值钱。”
“先忍忍”
卫燃扫了眼已经拉开车门钻进越野车的老伊万，伸手从床底下拽出来医疗箱，找出两支镇痛药剂给这两个疼的直哼哼的司机各自扎上。
“你能做手术？”老伊万双手扶着门框问道。
“不用手术”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捏住那位司机的手指头，在咔吧咔吧几声脆响中，轻而易举的给错位的手指头进行了复位。
“季马，去弄些木板过来。”
“马上！”
季马话音未落，已经拆开了一个装补给的空木头箱子，用车里找到的小斧头轻而易举的劈砍出卫燃需要的木头片，并且还不忘细致的用布条缠了一圈。
与此同时，卫燃也在另一位司机惊恐的眼神注视下，以绝对算不上舒服的感官体验，帮他把骨折的小腿进行了复位。
趁着麻药的效力还在，卫燃给这两位各自绑上了夹板，又挨个打了一针消炎药，这才自信的说道，“接下来就是养着了，在圣诞节之前，你们恐怕只能在床上躺着了。”
那两位司机心如死灰的对视了一眼，脸上却根本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之色。失去了车子，失去了车上的货物，对他们这些人来说，任何一样都是他们的家庭都无法承担的噩耗。
“开心点，至少你们都活下来了。”老伊万敲了敲门框，“今天先休息一晚，明天我帮你们想想办法。”
“谢谢”这两位看起来年龄加一起都不一定有老伊万大的司机愁眉苦脸的道了声谢，却依旧止不住的长吁短叹。
卫燃先是朝季马使了个眼色，随后扭头朝老伊万问道，“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老伊万愣了愣，紧跟着点点头，“当然可以”。
“去你的运输车驾驶室里怎么样？”卫燃主动为两人之间的谈话选了个场地。
“和我来吧”老伊万话音未落，已经转身走下了越野车。

第692章 故地重游
“你竟然在驾驶室里种了一棵树？！”卫燃在第二次进入运输车的驾驶室之后，坐在副驾驶上表情真挚的发出了一声惊呼。
“只是个意外而已”
老伊万笑着解释道，“二十多年前它自己从腐烂的苹果里发芽长出来的，我只是给它弄了些泥土，可没想到它能这么顽强的活下来。”
卫燃装模作样的欣赏了一番这颗枝繁叶茂的苹果树，嘴上也连连冒出了一连串的夸赞。
“它结的果子并不好吃，一点甜味都没有。”老伊万说话间伸手从树上揪下来一颗苹果递给卫燃，“年轻人，你到底想找我聊些什么？”
接过红了大半的苹果咬了一口，果然如老伊万说的，这果子一点没有苹果该有的酸味或者甜味，水渍渍略显涩口的口感实在是让人提不起任何的兴趣。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认真吃完了整颗苹果，直到啃光了果核上的最后一丝丝果肉，这才慢悠悠的抽出一张纸巾包起来揣进了兜里。
而自始至终，老伊万都耐心极好的坐在驾驶位上，笑眯眯的看着卫燃。
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果肉，卫燃抽出第二章 纸巾擦了擦嘴，这才问道，“老伊万，那两个司机损失有多大？”
“未来几年恐怕都很难熬”
老伊万皱着眉头说道，“他们的车子都毁了，没有了车子，他们这个冬天都别想赚到什么钱，尤其车子落水的那个，他还要照价赔偿货物的损失，这足够让他破产了。”
“我想帮帮他们”卫燃斟酌着说道。
“你想帮他们？”老伊万见卫燃认真的点点头，笑着问道，“你打算怎么帮？”
“至少给他们各自提供一辆卡车没有什么问题”
卫燃想了想，继续说道，“如果有必要，就算是落水的那一车货物，我也可以买下来。”
“难得有你这么慷慨的年轻人”
老伊万摊摊手，“但这些总有代价的吧？而且你为什么不直接和他们去说？”
“我对他们可不了解，甚至我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卫燃熟门熟路的给座椅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角度，“所以这种事我只能找你了，至少你能在这种鬼地方坚持这么久，就足够证明你是个好人了。”
“好人？”老伊万哑然失笑，“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给他们做个担保，也给我做个担保，就这些就够了。”
卫燃见老伊万不吱声，索性继续捡着好听的说道，“甚至，如果他们愿意，等他们的养好了伤，未来说不定我还能给他们提供一份收入不低的兼职工作，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相互之间的信任。
显而易见，我还没办法信任他们，他们恐怕也没办法信任我。但是伊万先生，你不一样，他们明显非常信任你，甚至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把生命都托付给了你。”
“但我可没办法信任你”老伊万直白的说道，“既然你不信任他们，又为什么愿意帮他们？”
“或许是同情心吧”
卫燃坦诚的回应道，绝口不提和火种项目有关的任何单词，“我想单独和您聊聊，就是希望您能给予一些信任。”
至于刚刚开出的那些条件，他自然是不会赖账。先不说几乎遍地都是的嘎斯66卡车换算成人民币最多也就几万块钱一辆。反正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买车还是买落水的货物，肯定是便宜老师卡吉克来买单。
甚至，就连承诺给那两个司机介绍工作都不是说说的，万一穗穗真能带游客来这种鬼地方自驾，到时候总得有人跟着不是？
“给予信任？”
老伊万盯着苹果树另一边的卫燃审视了片刻，苍老的脸上也浮现出了笑容，“当然没问题，既然你需要一些信任，不如先坦诚一些，说说你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来烈火救助站还是来下通古斯卡？”卫燃反问道。
“都有”
“来这里，只是为了能找个安全点的营地休息一晚。”
卫燃顿了顿，额外补充道，“当然，我也很好奇野外救助站的人是怎么熬过这里漫长的冬天的。”
“你来下通古斯卡的目的呢？”老伊万继续问道。
总算让我等到你问这句话了！
卫燃稍稍活动了一番搭在箱子边缘的左手，“替我的老师寻找一些失踪的英雄。”
“失踪的英雄？”
“对，英雄”
卫燃无形之中再次提前捧了一句，漫不经心的看着对方的眼睛解释道，“准确的说是一支在苏联解体时失踪的，隶属于苏联科学院西伯利亚分院的勘探队。他们在苏联解体前后的那段时间失踪了，我的老师想找到他们。”
“你的老师是谁？”老伊万询问的同时，他的左手都已经伸到了仪表台的背面。
“喀山大学的一个历史系老师”
卫燃像是没听出来什么似的给出了回答，实则几乎整个人的每一块肌肉，都已经做好了在对方抽出枪之前进行反击的准备。
“喀山大学？历史系老师？”
老伊万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番，紧跟着却突兀的问道，“你怎么确定是我？”
“我...”
“你最好说实话”
老伊万眯缝着眼睛发出了警告，同时伸手拔开苹果树根部的草皮，揪住一个不起眼的拉环提醒道，“苹果树下面我藏了大概五公斤的TNT，起爆延迟只有不到半秒钟，”
艹！
卫燃眉头跳了跳，深吸一口气答道，“保险箱，在你们回来之前，我看到了那台苏联时期，科学院统一配发的保险箱，我的老师说，它的生产数量并不大。”
“你的老师，他的妻子是不是经营着一家格鲁吉亚餐馆？”老伊万笑眯眯的问道。
卫燃迟疑片刻，最终点了点头。然而，就在这时，老伊万竟然一把拽出了苹果树根部的那个金属拉环！
“卧槽！”
卫燃想都不想的推开车门便跳了出去，直接趴在了厚实的雪地上抱住了脑袋。
一秒，两秒，三秒，预料之中的爆炸并没有出现，反倒驾驶室里传来了老伊万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
“你大爷！”
卫燃骂骂咧咧的站起身，他当初故意把聊天地点选在驾驶室，就是想着对方能在熟悉的环境里多少放松一些警惕，方便自己问明白对方的真实态度。只可惜，终究还是老姜比较辣，他还是被对方给耍了。
骂骂咧咧的钻进驾驶室，老伊万的手里仍旧捏着那个金属拉环，只不过这拉环下面连着的，却仅仅只是个温度计而已。
但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上却已经握住了一支马科洛夫微声手枪。
“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你这样的蠢货了”老伊万轻轻摆了摆枪口，“给你的老师打电话吧。”
扫了眼对方手中的武器，卫燃不紧不慢的关上了车门，随后竟伸手握住了对方手中那支武器的消音器，将其掰到了一边！
几乎下意识的，老伊万便扣动了扳机。
然而，预想中的枪声却并没有响起，而卫燃也已经松开了手，不紧不慢的从自己的兜里摸出一支马科洛夫手枪，同时另一只手也伸到种有苹果树的箱子边缘，从一颗造景的小石头的下面捏出了一枚撞针朝对方晃了晃。
这撞针自然是上次他来这驾驶室寻找火种资料时顺手拆下来的，为的便是和老伊万表明来意的时候，对方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和自己谈一谈。否则的话，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约对方来这里聊天。
“未经允许，在别人家里乱翻乱动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老伊万说话间，将手中根本没办法击发的微声手枪递给了卫燃。
“很抱歉动了你的东西”
卫燃尽量真诚的道了个歉，顺手接过了对方的武器，动作麻利的抽出弹匣，又清空了弹膛里的那颗子弹。
“你的道歉一点诚意都没有”
老伊万话音未落，卫燃却已经将手中那支租来的马科洛夫手枪递了过来，“这个诚意够吗？”
接过手枪抽出弹匣看了一眼，老伊万直接将其丢到了仪表台上，这枪里根本就没有子弹。
卫燃笑了笑，同样将手中没有威胁的武器轻轻放在仪表台上，至于那些子弹和撞针，自然是揣进自己的兜里了。
“诚意没看到，但你的胆子很大。”
老伊万的语气中罕见的多了一丝丝的赞赏，“接下来你要问什么？”
“问问你的态度”
卫燃出乎意料的答道，“如果你想继续这样生活下去，就要想办法帮我把调查线索引到别的地方，如果你愿意和我的雇主，也就是我的老师见一面，我等下就给他打电话。”
“你准备帮我？”老伊万皱起了眉头。
“帮你？”卫燃摆手纠正道，“老家伙，我可不是帮你，只是尊重你自己的选择而已。”
“为什么？”老伊万认真的问道。
“还能为什么？”
卫燃理所当然的给出了提前想好的解释，“如果不是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谁会愿意在这种鬼地方生活这么久？而且我可不确定我的老师对你会是什么态度，万一他想杀了你，我不就是帮凶了？”
“就因为这个原因？”
“不然呢？”
卫燃带着一丝丝的抱怨解释道，“他可没给我开出多高的佣金，根本不值得我冒着成为杀人犯帮凶的风险替他着想，再说了，就算找不到你，我也不会损失什么。”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老伊万最后问道。
“只是意外”
卫燃越发的坦然，“我本来打算先去58号林场看看的，结果在路上遇到了烈火救助站放置的货柜，所以我改变了行程，决定先找这个在荒野工作了二十多年的当地人问问。”
“然后你发现了那台保险箱？”老伊万询问的同时，伸手揪下一颗果子咬了一口。
“我要找的目标包括一个7人的科考勘探队，一辆DT-30运输车以及一个少见的保险箱。”
卫燃同样揪了一颗果子咬了一口，“结果我在这里看到了DT-30运输车和保险箱，这些还不够吗？”
“给你的雇主老师打电话吧”老伊万突兀的叹了口气，“让他来这里见我吧。”
“没问题，还有什么要求吗？”
老伊万想了想，笑着补充道，“让他带上你刚刚承诺的两辆卡车以及买下落水货物的现金。”
“谢谢”
卫燃莫名其妙的道了声谢，也不离开运输车驾驶室，直接掏出卫星电话拨给了卡吉克。
“维克多，你知道现在几点吗？”电话刚一接通，另一头的卡吉克便气急败坏的抱怨道，“难道地球要爆炸了吗？有什么事情你就不能等到明天早...”
“我找到了”
卫燃看了眼笑吟吟的老伊万，直接打断了卡吉克的抱怨说道，“至少找到了运输车和保险箱，还有一位不在你给我的资料里的幸存者，我猜应该是运输车的司机。”
“你没开玩笑？！”
电话另一头的卡吉克立刻没有了起床气，“他现在过的怎么样？”
见老伊万朝自己点头，卫燃这才继续说道，“好的不得了，刚刚甚至还想给我来上一枪，不过他似乎并不想和你直接沟通。”
“没关系，他说什么了没有？”卡吉克后知后觉的补充了一句，“那个，你没受伤吧？”
“伤的很重”
卫燃中气十足的说道，“医药费至少也要两百万卢布，另外，另外，你先让我说完。对方让你带两辆状况好一些的嘎斯66卡车或者乌拉尔375卡车过来，还要带足够买下一车鹿皮鹿肉的现金才行。”
“我现在就动身出发”卡吉克话音未落，便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知道位置？”老伊万下意识的问道。
卫燃指着车窗外的越野车答道，“那些越野车里虽然没有窃听装置，但定位装置的数量绝对比轮胎数量要多，更何况还有个德米特里。”
“想看看保险箱里的东西吗？”老伊万突兀的转移了话题。
“不想”卫燃说话间甚至推开了车门，“我对保险箱里的东西没有太多的兴趣。”
“你看过了？”老伊万近乎肯定的问道。
“没看过，我只是怕死。”
卫燃格外认真的表明了态度，“我可不想被藏在里面的手雷炸死，和生命比起来，就算赫鲁晓夫正和勃列日涅佐夫以及戈尔巴乔夫在你的保险箱里打扑克，我都没兴趣过去看看。”
“既然这样，就等你的雇主过来吧。”
老伊万想了想继续说道，“年轻人，如果你们不急着回去，先在救助站帮帮忙怎么样？”
“有工资吗？”卫燃在跳下驾驶室之前问道。
“没有”老伊万哭笑不得的摊摊手。
“那就没问题”
说完，卫燃将兜里的弹匣以及撞针轻轻放在苹果树下的草皮上，转身跳下了驾驶室，关上车门，顶着满背的冷汗，溜溜达达的走向了不远处的越野车。
温暖的运输车驾驶室里，老伊万捏起撞针和弹匣，慢悠悠的将其重新装进了那支消音手枪里，又把手枪塞回了仪表盘的背面。
自始至终，老伊万都在盯着车窗外卫燃钻进去的那辆越野车。就像卫燃上车之后，隔着车窗躲在暗处盯着老伊万一样。
“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
“真是个有意思的老家伙”
在某一时刻，老伊万和卫燃几乎同时给对方做了个近乎一致的评价。
“维克多，我要紧急回去一趟。”
车载无线电频道里，德米特里歉意的说道，“我刚刚接到通知要立刻赶回机场，最快也要两天之后才能回来。”
“没关系”卫燃抄起车载电台的咪头回应道，“这些谢谢你的帮助，我们会在这里等你的。”
“不用客气”德米特里回应的同时已经启动了车子，“你们如果接下来遇到麻烦可以随时联系我。”
“路上小心”
卫燃语气真诚的祝福了一句，他虽然仍旧不确定德米特里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但却能看出来，对方这个时候接到通知赶回去，显然是有人不想让他和“火种”有任何的接触。
只不过...
卫燃再次看向运输车的驾驶室，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和火种有关的资料，是否真的还在老伊万的手里了。
毫无疑问，仅仅只从那句“他的妻子是不是经营着一家格鲁吉亚餐馆？”就可以确认，阿波利和卡吉克肯定是认识的。
可如果认识，他们之间为什么没有联系？
如果认识而不联系，是因为信不过，还是因为化名伊万的阿波利仍旧掌握着火种资料？
如果信不过，这次为什么又这么痛快的便同意见面？如果他真的掌握着火种资料，似乎也同样说不通。
难道是当初来过这里的沙戈力已经带走了火种项目资料？
卫燃暗自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如果真是那样，阿波利又是假死又是换名字，而且还在这里隐居了二十多年为的又是什么？
一番苦思无果，最终他也只能转身返回了休息舱。转眼第二天一早，救援频道里也再次热闹起来。
在得知接下来恐怕要在这里停留两三天的时间等待德米特里之后，穗穗先是礼貌的征得了老伊万同意，随后立刻带着三只宠物和三个闺蜜，将她们昨晚未完的牌局搬到了更宽敞舒适的运输车里。
而季马和卫燃，也被老伊万毫不客气的征用，一个成了救援的急先锋，另一个则留在营地，既照顾牌桌周围那几位脸上贴满了纸条的姑娘，也照顾在越野车里休养的那两位倒霉司机。
当然，还有那两只在运输车的生活舱里上蹿下跳的大耳朵狐狸，以及趴在火炉边舒服的根本不想挪窝的狗子贝利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在驾驶室里的谈话，老伊万今天倒是没有拉上厚实的帷帐。但或许是出于礼仪，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倒是把杯子叠的整整齐齐，那仅容一个人睡下的铺位也好好收拾了一番显得格外干净。
重新变成七个人的生活舱里，卫燃用食盒里保存的山楂叶子和山楂干煮了一大壶的浓茶，用曾经在废弃矿场里发现的茶具，亲自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与此同时，穗穗也从她那个最大号的行李箱中翻出来一大包花花绿绿的**袋，直接装满了一个原本拿来装子弹的木头箱子，热情又大方的招呼着老伊万挨个品尝那些单价绝对不超过10块钱人民币的各种小零食。
相比被辣的呲牙咧嘴的老伊万，季马此时却化身荒野电台主播，借用那套军用无线电系统，在烈火救助站的救援频道里和那些他从没见过面的司机们天南海北的聊着，顺便还不忘有意无意的推荐着“我朋友”演的电影。
倒是卫燃，似乎又回到了1991年的那个冬天里，借助火炉耐心的熬煮着浓稠的燕麦粥，顺便为众人的午餐做着准备。
临近中午，一辆德米特里曾经驾驶过的越野车带着两辆乌拉尔375卡车沿着冰面，相互间隔着四五十米的距离开了过来。
然而，让卫燃和季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是，当那两辆卡车的车门被相继推开之后，从里面分别跳下来的竟然是卡尔普和戈尔曼！
“他怎么也来了”季马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怎么知道”卫燃想都不想的便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还没等这俩人主动打招呼，卡尔普和戈尔曼却转身钻进了那辆越野车，同时，卡吉克也从越野车上下来，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老伊万身前。
因为渐起的寒风，站在生活舱门口的卫燃和季马并没有听清他们二人说了些什么，只看到这俩人面对面站住脚步不到五分钟之后，卡吉克便朝他们挥了挥手。
“好像是在叫我们过去”
季马话音未落，便屁颠颠的小跑了过去，反倒是卫燃，站在门口磨磨蹭蹭的根本不愿意动地方。
很快，季马又屁颠颠的跑了过来，用大拇指指着身后无奈的说道，“卡吉克先生让你过去”
“每隔半个小时给我发个电话确认我还活着”卫燃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
“如果我能想起来的话”
季马轻轻拍了拍卫燃的肩膀，弯腰抱起蹲坐在舱门口根本不愿出来的狗子便走了进去，“帮我把门关上，谢谢。”
“人渣”
卫燃无奈的帮忙关上舱门，不情不愿的慢慢挪到了卡吉克和老伊万的身边。
“你长痔疮了吗？怎么走的这么慢？”
便宜导师卡吉克不满的抱怨了一句，一边往身后的越野车走一边催促道，“你们两个快点上车”。
“走吧”
老伊万笑呵呵的招呼了卫燃一声，跟在卡吉克的身后钻进了温暖的越野车。
眼瞅着躲不过去，卫燃索性也就硬着头皮上了车，和提前在车里等着的卡尔普以及戈尔曼打了声招呼。
“随便找地方坐”
卡尔普老师笑眯眯的说道，“来的路上，我听卡吉克说，你曾经说我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没有的事情”卫燃赶紧摆摆手。
可惜，他这边话音未落，卡吉克便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省省吧，半年前卡尔普就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至于你，我的老板，我就算让你一只手，你都不是我的对手。”
“那个...”
卫燃哭丧着脸看了看幸灾乐祸的卡吉克，刚刚那段录音里的话确实是他说的，但他可没想到卡吉克这个老东西竟然录了下来！
“卡吉克从我们在伊尔库茨克机场汇合开始就在一遍遍的播放这段录音了。”幸灾乐祸的戈尔曼在一边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我真是谢谢你”
卫燃瞪了眼正在驾车往营地外面开的卡吉克，已经生出了拉开车门跳下去的想法。
“这么说，这个小家伙是你们的....”
老伊万的话都没说完，卡尔普便抢过话语权给出了个否定的答案，“不是，他和我们没有任何的关系，所以阿波利同志，你确定还要带着他吗？”
“带着，带着吧”老伊万笑眯眯的点点头，“这个小家伙还年轻，没必要在他的心里留下一颗贪婪的种子。”
“阿波利？”
卫燃故作疑惑的看向老伊万，“你...”
“没什么”
老伊万摆摆手，却并没有解释，只是弯着腰挪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坐下，给开车的卡吉克指引着方向。
“我们现在去哪？”卫燃索性换了个问题问道。
“下通古斯卡第119号矿场”老伊万满不在乎的给出了一个卫燃早已猜到的答案。
“那里是...”
“你要找的其余六个人，曾经都埋葬在那里。”老伊万再次解答了卫燃的疑问。
“阿波...伊万，伊万同志”卡吉克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的吗？”
“火种吗？”老伊万依旧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卡吉克借助后视镜和卡尔普对视了一眼，虽然微不可查的点点头，开口说道，“伊万，不，阿波利，阿波利同志，你的任务结束了。从今天开始，你不用继续留在这里保护火...”
老伊万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个酒壶抿了一口，“你其实是想说，我的保险箱里其实没有火种对吧？”
“你知道？！”越野车里，除了卫燃和老伊万之外的三个人诧异的问道。
“看路，前面那颗被雷劈过的松树后面右拐。”
老伊万先是纠正了卡吉克驾驶方向上的错误，这才神色如常的说道，“我早就知道了，94年的时候就知道了。”
卡吉克迟疑了片刻，试探着问道，“沙戈力？”
老伊万点点头，“确实是沙戈力告诉我的，他带着他的妻子来通古斯煤田找到了我，告诉我保险箱里根本就没有火种的资料，并且带来了密码，亲自打开了保险箱。就像他说的，保险箱里除了装满了TNT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与火种项目有关的资料。”
“既然知道，你为什么...”
“不然我去哪？”
老伊万，或者说是隐姓埋名的阿波利语气平淡的反问道，“独联体？俄罗斯？乌可烂还是哈萨？又或者白俄那些仍旧以KGB自称的白痴家里？”
“抱歉...”
卡吉克歉意的说道，“那件事之后，沙戈力只是向我汇报说你跟着勘探队一起失踪了。直到前段时间我们无意中发现他的遗物，才知道你还活着，知道巴尔苏科夫先生并没有把火种资料装进保险箱，反而往里面放了足够多的炸药。”
“等到，你刚刚说，遗物？沙戈力死了？”阿波利惊讶的问道。
“你不知道？”
卡吉克一脚踩下刹车，等车子停稳之后，从怀里掏出个塑料皮的本子递给了副驾驶位置的阿波利，“2013年的时候他就死了，死于意外引起的火灾，这是我在他藏起来的保险箱夹层里发现的。”
“我和他只是每年的圣诞节通过无线电相互问候一次”
阿波利讷讷的说道，“算下来确实，从2014年的圣诞节开始就收不到他的电报了，没想到他竟然死了，而且是死于火灾。”
“好像是为了救他的儿子”卡吉克重新操纵着车子跑起来，“不说他了，阿波利...”
“伊万”
坐在副驾驶的老男人纠正道，“现在坐在你旁边的是从小在尤克塔小镇长大的矿工伊万&#183;别洛夫。”
“好吧，伊万&#183;别洛夫同志，要不要换个暖和点的地方生活？”
“不用了，这里就很好。”
老伊万一边翻阅着刚刚卡吉克递过来的塑料皮本子一边拒绝道，“而且这里有很多需要帮助的人，既然苏联已经不在了，那么这里就是我的故乡了。”
“苏联确实不在了”
刚刚一直没有说话的卡尔普突兀的加入了话题，“但是阿波利...”
“伊万，伊万&#183;别洛夫”副驾驶的老家伙合上塑料皮笔记本纠正道。
“阿波利同志，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卡尔普执拗的坚持用阿波利这个名字称呼副驾驶的同龄人。
“已经没有人能命令我了”老伊万冷漠的打量着卡尔普，坚定的道出了自己的态度。
“据我所知，当时你们是从图拉小镇出发的？”戈尔曼笑眯眯的问道。
“你们是谁？”老伊万皱着眉头问道。
见状，卡吉克再次停下车子，将嘴巴凑到前者的耳边，悄声说话的同时重重的轰了一脚油门，用发动机的轰鸣盖过了明显不想让卫燃听到的悄悄话。
等到发动机恢复了原本的节奏，老伊万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卡尔普和戈尔曼，最终还是说道，“需要我做什么？”
“做个酒馆老板怎么样？”
戈尔曼故意看了眼卫燃，随后继续说道，“就在当初你们出发的那个小酒馆。”
“就这些？”老伊万警惕的问道。
“还要照顾一些姑娘和一些小孩子”戈尔曼嘴里蹦出来的话让卫燃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好好培养她们。”
“多久？”老伊万索性转过身问道。
“至少让年龄最小的那个成年为止”戈尔曼说道这里却抬手指了指卫燃，“这个年轻人会给你提供必要的帮助。”
“为什么又是我？”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你自己制造的麻烦，当然要由你来养那些孩子和他们过分年轻的妈妈。”戈尔曼理所当然的给卫燃甩了一口绿油油的大锅，紧跟着又安抚道，“当然，以后海拉组织如果有收益也是你的。”
“他们能有个屁的收益...”
“不然你以为安娜为什么送你那么多钻石？”卡尔普幽幽的问道。
“所以...奶粉钱？”卫燃脸色难看的问道。
“既然你当时选择善良，就该为你的善良买单。”
卡尔普看着窗外的残垣断臂幽幽的说道，“维克多，就算是善良，也是有代价的，这次你该感谢安娜帮你争取了足够多的抚养费，更要感谢戈尔曼让那些姑娘和孩子们都变成了正常人，但是下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事情了。
“当然，如果你觉得麻烦，大可以把那些姑娘和孩子全都杀了，这里有足够多的野兽帮你消化那些年幼的尸体。”戈尔曼故意恶心了卫燃一句。
“我...我知道了，谢谢你们。”卫燃不情不愿的说道，他可没想到，这看了半天的热闹，最后发现热闹竟然是自己。
“别觉得不公平”卡尔普最后提醒了一句，随后转移了话题，抬手指着窗外问道，“就是这里？”
“就是这里”
刚刚一直在旁听获取信息的老伊万示意卡吉克停下车子，指着车窗外的残垣断臂说道，“96年的时候，这里发生了一场5.7级的地震，所有的建筑都在那场地震里被震塌了。”
“他们的尸体呢？”卡吉克追问道。
“94年的时候，就已经火化由沙戈力带走了”
老伊万从怀里摸出一张勘探队的合影，指着上面的六个人说道，“除了这个叫根纳季的尸体被装进油桶丢进了矿洞，剩下的五位都已经和火种项目的负责人巴尔苏科夫同志合葬在一起了。”
“伊万，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卡吉克忍不住问道。
“一场因为贪婪和失去信仰引发的悲剧罢了”
老伊万叹了口气，接过前者递来的香烟点上，将卫燃曾经亲身经历过的那段往事简略的讲述了一番。
“92年的时候，我借助第118发射场的工程兵暴动假死，并在第二年又回到了这里，用提前准备好的假身份藏了起来。”
说到这里的老伊万重新点上一颗烟，“94年的时候，唯一和我有联系的沙戈力带着他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找了过来。
他告诉我，据巴尔苏科夫的夫人说，当时他其实并没有把火种项目的资料运来这里，那时做下的一切，其实只是为了把那些卖国贼的注意力吸引到这里而已。
那些数据资料根本就没有离开过科学院，但它们藏在哪里，直到沙戈力移民澳大利亚都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
从那之后，我索性换了现在的工作，又把当时藏起来的运输车弄出来重新粉刷了一遍，甚至前些年还换了一台功率更大的发动机。”
说到这里，老伊万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坍塌的矿洞，“那里面现在依旧埋着一辆被顶替了身份的运输车。当然，还有当时从保险箱里搬出来的TNT炸药。”
“这些年有人来这里寻找过火种吗？”卡吉克追问道。
“在我假死之前，确实有不少人一直在找失踪的火种。”
老伊万自嘲的笑了笑，“但是自从我把线索引到发射场然后假死，就再也没有人来过这里了，现在那些原始资料在哪，恐怕只有巴尔苏科夫同志自己知道了。”
说到这里，老伊万看向默不作声的卫燃，“昨天我差点以为他是来盗窃火种的。直到他说出喀山大学和历史老师这两个关键词之后，我立刻就猜到应该是你了。
说起来真是遗憾，我一直期待着有人能挖开那座坍塌矿洞，按照我的计算，这里如果发生爆炸，应该刚好能传到我的救助站营地里才对。”
“我真是谢谢你八辈祖宗...”
卫燃将手揣进兜里，暗戳戳的朝着老伊万比出了一颗中指，同时他的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看向了窗外。
不知道是因为缺少了针叶林的遮挡，还是天色起了变化，这才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车窗外已经刮起了寒风，天空也开始飞舞着大片大片的雪花。
虽然这场景无论对于卫燃还是对于如今的老伊万来说都无比的熟悉。但故地重游，窗外的景象却又无比的陌生。
时光荏苒不过二三十年，如今这片废弃矿场已经看不到任何完整的人造建筑，无论当初礼堂和广播站所在的废弃大楼，还是那座足够拿来停下运输车的车间，全都已经化作遍地的瓦砾，被厚实的积雪遮盖的严严实实。
就连那坍塌的矿洞口，也早已被冰雪彻底填平看不出丝毫的沟壑。但唯独，在那坍塌且暗藏危险的矿洞口附近，仍旧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推土机。
那被矿车撑起来的宽大推土铲上，用钢筋焊出来的遗言尚且清晰可辨——下通古斯卡第119号矿洞，因资源开采殆尽于1962年圣诞节前夜关闭。

第693章 救助站的新主人
“我们回去吧”
温暖的越野车里，卡吉克说话的同时已经踩下了油门，转动方向盘准备往回了。
“等一下”
老伊万从怀里摸出一台十月革命五十周年版的泽尼特相机晃了晃，帮我在这里拍一张照片吧。
“让维克多帮你吧”卡尔普说话的同时拍了拍卫燃的肩膀，“他曾经想做个战地摄影师呢。”
“现在呢？”
老伊万说话的同时，将相机递给了卫燃，“我记得好像在电视上见过他。”
“现在他是个小有名气的历史学者”卡吉克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名义上我是他的老师。”
“仅仅只是名义上”卫燃接过相机笑着提醒道。
“帮我在那辆推土机旁边拍一张吧”老伊万说完，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看了眼笑眯眯朝自己点头的卡尔普以及专心抠鼻屎的戈尔曼，卫燃拿上相机，跟在老伊万的身后跳下了越野车。
“就在这里吧”老伊万将一只手搭在推土铲上说道。
见状，卫燃举起相机找了个合适的角度，尽量将老伊万和推土机以及推土铲上的文字全都纳入镜头按下了快门。
拍好了照片，老伊万接过卫燃递来的相机，在纷飞的雪花中笑眯眯的问道，“知道为什么要带着你来吗？”
“为什么？”卫燃明知故问道。
“这里除了坍塌矿洞里杀伤力惊人的爆炸物之外，已经没有任何的秘密了。”
老伊万将相机挎在脖子上，自顾自的解释道，“贪婪也好，好奇心也好，曾经有好几个和你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人在这里因为同样的原因付出了宝贵的生命。”
卫燃笑了笑，转过身一边往越野车的方向走一边做出了保证，“放心吧，我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不出意外的话，这里也是我最后一次来了。”
“但愿如此”
老伊万不置可否的嘀咕了一句，迈开步子慢悠悠的跟在卫燃身后重新钻进了越野车。
片刻之后，卡吉克再次踩下了油门，拉着一车人，沿着还没有被风雪掩盖的宽大车辙印，慢悠悠的返回了烈火野外救助站的营地。
“维克多，让姑娘们先去你们的越野车上坐坐。卡尔普下车之前嘱咐道。
闻言，卫燃立刻跳下车子，招呼着穗穗等人终止了牌局，带着她们的麻将以及三只在火炉边抱团取暖的宠物暂时离开了生活舱。
倒是季马并不在这里，按照玛雅的说法，就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求救频道里有位司机的卡车发生了爆胎，季马已经驾驶着阿波利的那辆履带式牵引车过去帮忙了。
闻言，老伊万立刻坐在电台边开始了呼叫，先确定了季马的方向没错，又嘱咐了一番操纵注意事项，就连收费标准都在公开的无线电频道里做了说明。
他这边忙活的同时，卡吉克也用卫燃曾经见过的那串钥匙小心的打开了那台足有洗衣机大小的保险箱。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这些是勘探队在1991年12月8号之后的工作记录”
老伊万说话间从中挑出一本，打开之后从里面抽出一份带有众多签名的文件，指着上面的名字感慨的说道，“他们当时所有人都相信保险箱里装有火种项目的数据，有的人为了那份不存在的文件失去了生命，有的毫不犹豫的放弃了信仰。”
“这个呢？”
卫燃指着在桌子上占据了大半面积的苏联国徽问道，“它不会是...”
“那座矿场里曾经有一座礼堂”
老伊万坐下来，拿起一块毛巾一边擦拭着木质的苏联国徽一边说道，“当时他们的尸体都摆在那个礼堂里，都摆在这个国徽的下面，后来那座建筑因为地震发生了坍塌，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它从废墟里找出来。”
说到这里，老伊万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卡吉克，“我帮你们去经营图拉小镇的酒馆没问题，但这里怎么办？如果没有这座救助站，每年冬天这里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卡吉克自信的说道，“只要你愿意去经营那座酒馆，天黑之前就会有人来接替你的工作。”
“等来接替我的人过来之后我再和你们走”
老伊万想了想，用指节敲了敲桌子说道，“这辆运输车我要带走。”
“这确实是个问题”
卡吉克皱了皱眉头，略作思索之后，摸出卫星电话拨了出去，将这边的情况简单的描述了一番。
虽然离着有些距离，但卫燃依旧能从听筒里传出来的只言片语判断出来，正在和卡吉克通话的，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那位话唠德米特里。
“不会是让那个话唠来这里看守救助站吧？”
卫燃幸灾乐祸的暗自琢磨着，如果真是那样，恐怕根本不用一个冬天，德米特里就会憋的发了疯。
挂掉电话，卡吉克一脸肉疼的朝卡尔普说道，“要一千二百万卢布。”
“那就一千二百万卢布吧”卡尔普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闻言，卡吉克这才松了口气，将桌子上的那些工作记录连同那张有穆拉特博士等人签字的文件摞在一起问道，“老伊万，这些东西我们可以带走吗？”
“当然可以”老伊万放下手里的毛巾，“但是其他的东西你们不能带走。”
“当然，当然。”卡吉克连连做出了保证，“来接替你的人已经出发了，预计天黑时他们就能赶到。”
“说说那些姑娘们的情况吧”老伊万转移话题的同时，将桌子上那些准备自己留下来的东西一一送回了保险箱。
“维克多，你来解释前半部分。”刚刚一直没说话的戈尔曼开口吩咐道，“顺便煮一壶咖啡，谢谢。”
原本已经溜到了舱门口的卫燃无奈的松开刚刚握住的门把手，一边煮咖啡一边将那些未成年妈妈以及在美国发现的非法器官买卖的事情简略的讲述了一番。
“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
戈尔曼等卫燃讲完之后继续说道，“因为这个年轻人的善良，那些姑娘和她们的孩子被送到了我们的手上，但如果想让她们成立的海拉组织产生价值，还需要一个足够安静的环境才行。”
“他们需要学习什么？”老伊万接过卫燃递来的咖啡漫不经心的问道。
“教会”戈尔曼的嘴里蹦出个意味深长的宗教词汇。
老伊万挑了挑眉毛，最终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我还需要聘请两位文化课老师。”
“维克多会承担并且支付相应费用的”卡尔普笑眯眯的接过卫燃送到手边的咖啡，抬着头确认道，“对吧？”
“对”卫燃无奈的应承下来，这事就算他要怪，也只能怪当初自己贪心收下了那一盒子钻石。
“卡尔普先生，我有个问题。”卫燃将最后一杯咖啡递给卡吉克的同时问道。
卡尔普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问问看，说不定我会给你个答案。”
“如果这次我没找到伊万先生，那些姑娘...”
卫燃说道一半，又重新说道，“据我所知，我们来的时候，玛雅就已经开始在和酒馆老板谈判了。”
“如果你没能找到伊万先生，以后你想见戈尔曼就只能来这里了。”卡尔普漫不经心的答道，“当然，已经死掉的伊万先生确实是更好的选择，只不过他并非唯一的选择。”
“为什么选在这里？”卫燃继续问道。
“总要选个地方不是吗？”
卡尔普敷衍的给出了一个答案，“好了，我们已经满足了你所有的好奇心了，现在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私人空间了？”
“又不是我想听的”卫燃放下咖啡壶，干脆的转身离开了生活舱。
几乎就在他从外面关上舱门的同时，老伊万和卡尔普等人也不约而同的起身扳动窗边的金属杆，关上了窗外的钢制百叶窗，随后又拉上了窗帘。
接下来这四个老男人在生活舱里到底聊了什么不得而知，卫燃自然更没有任何的兴趣去偷听。
只不过，等到季马回来之后，老伊万却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新任务——把那辆报废卡车上装载的面粉全部搬到戈尔曼等人开过来的那两辆乌拉尔375卡车上。
这绝对是个繁重的力气活，按照仍旧躺在越野车里的那位司机的说法，报废卡车里装载了足足五吨多的面粉，但是这么多的货物，搬运工却只有卫燃和季马两个人。
好在，在得知这两辆卡车是送给那两位司机的礼物之后，穗穗和玛雅也自告奋勇的带着卡坚卡姐妹过来帮忙，甚至，就连那位仅仅手指头受伤的司机都挣扎着起来，靠肩膀帮着一起转运起了面粉。
在他们这些人**协力的忙碌之下，等到下午六点多的时候，报废卡车里的所有面粉全都被他们平均分配到了两辆乌拉尔375卡车的货斗里。
“这两辆卡车是这位名叫维克多的年轻人以及他的女朋友阿芙乐尔女士免费送给你们的，希望能对你们的生活和家庭有所帮助。”
老伊万说话的同时，将两把钥匙分别递给了那位手指绑着夹板，肩膀沾满了面粉的司机，以及大腿受伤仍旧躺在床上的另一位司机。
不等这两位一脸感激的司机开口，老伊万继续说道，“众所周知，我不是交警，所以没有权利评判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故到底是谁的错，但是你们都失去了至关重要的货车，所以你们两个一起承担货物的损失怎么样？”
“老伊万，我们都听你的。”
大腿受伤的那个干脆的说道，“刚刚我们就已经商量好了，我车里的面粉分他一半，这样我们都只是损失了一半的货物而已，虽然接下来这个冬天很难，但是有维克多医生和阿芙乐尔女士送的新卡车，我们都有信心挺过来。”
“你们能这么想很好”
老伊万笑眯眯的从兜里拿出两沓钞票分别递给了两位司机，“这是我借你们的，虽然每人只有十万卢布，但应该能帮你们轻松熬过这个冬天了。”
“老伊万，我会在明年夏天之前还你的。”手指头受伤的那个司机拍着胸脯做出了承诺，然后这才接过了老伊万手中的现金。
“我会在明年冬天之前把钱还你的。”另一位伤势严重些的司机也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不急”
老伊万看了眼身上沾满了面粉的卫燃等人，笑呵呵的说道，“从明天开始，我要去图拉小镇经营极光酒馆了，到时候你们可以去那里喝一杯。”
“你不在这里工作了？”这俩司机异口同声的问道，他们的语气虽然不舍，但很快便先后给出了各自的祝福。
“恭喜你老伊万”
大腿受伤的那位司机开心的说道，“你总算不用每年都在这种鬼地方苦熬着了。”
“到时候我们肯定会去你的酒馆喝一杯的”另一位司机同样开心的说道，“老伊万，烈火频道还能用吧？”
“当然，当然能用。”
老伊万肯定的答道，“我只是不在这里工作了，但烈火野外救助站可不会消失，今天晚上就会有人来接替我。”
“老伊万，你不会是身体出现什么问题了吧？”躺在床上的司机关切的问道，另一位司机闻言也追着问了一句。
见这三人聊的越发亲密，卫燃等人悄无声息的退出了越野车，玛雅去卡坚卡姐妹的越野车里排队洗澡，季马则钻进了卡尔普等人开来的越野车里胡乱冲掉了身上沾染的面粉，至于卫燃和穗穗，自然回他们自己的车子里了。
等这些年轻人洗了澡换了衣服，相继走出越野车的时候，一辆大红色带有通古斯煤田logo的DT-30运输车也碾压着河道边缘的森林，轰隆隆的开到了烈火营地的铁丝网外面。
这辆运输车远比老伊万的运输车更加夸张，因为在它的第二节车厢尾部，还额外拖拽着一个同样使用履带的拖板，那拖板上不但横躺着一个大的吓人的储油罐，油罐上，车厢上，乃至驾驶室的顶上，还绑着一扇扇冻的梆硬的鹿肉。
当卫燃和季马手忙脚乱的在铁丝网围墙上剪出来一个足够大的出入口的时候，这辆大红色的运输车也在铁丝网的外面熄灭了发动机。
紧接着，一个叼着烟斗的老男人便推开了车门，热情的朝卫燃等人招了招手。
“这是...老彼得？”
卫燃直到脚边的贝利亚发出威胁性的稚嫩低吼，这才认出来，这个老男人恰恰是当初在图拉小镇外的那个车辆检修场里，租车给自己的老彼得！
这还没完，副驾驶一侧的车门被人推开，话唠德米特里也钻了出来，一边朝他们热情的招手，一边大声喊道，“维克多，季马，我们又见面了！”
“这个混蛋怎么也来了”季马呲牙咧嘴的嘀咕了一句。
没等卫燃二人回应，卡吉克便往前走了几步问道，“德米特里，他就是来接替这里工作的人吗？”
“是的，卡吉克老师”
德米特里招呼着老彼得从运输车里下来，又从驾驶室里搀下来一个看起来和老彼得年纪相仿的朴素女人。
三人穿过刚刚剪开的铁丝网围墙，德米特里将手搭在老彼得的肩膀上介绍道，“这位是通古斯煤田图拉小镇汽车检修厂的调度员老彼得，这位是他的妻子，他们夫妻愿意接替这座救助站的工作。
而且我在过来之前也已经和煤田负责救助站的人聊过了，以后老彼得和他的妻子都能拿到一样高的工资，当然，这份工资会先发给伊万先生，然后麻烦伊万先生再打到他们夫妻的账户里。”
“这次麻烦你了”
卡吉克说话的同时将一串车钥匙递给了德米特里，“把我们开过来的车子开回去吧。”
“不用和我客气，卡吉克老师，我确实要连夜赶回图拉值飞，你们想回去的时候记得给我打电话。”
“路上小心”
卡吉克亲热的拍了拍德米特里的肩膀，目送着他钻进越野车，在昏暗的天色中开上了河道。
直到德米特里驾驶的越野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卡吉克这才和老彼得握了握手，热情的将他们夫妻二人介绍给了老伊万。
趁着老伊万带着这夫妻俩对救助站里的工作进行交接的时候，卫燃也拦住了卡吉克，好奇的问道，“老板，德米特里也是你们的人？”
“他？他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卡吉克浑不在意的说道，“我在伊尔库茨克生活过一段时间，当时租住的就是他家的房子。”
稍作解释，卡吉克指了指那两辆卡车说道，“你和季马做好准备，等伊万决定和我们返回图拉小镇之后，你们要负责把那两位受伤司机和卡车送回他们各自的聚集区里，然后尽快赶回图拉。”
“我们去？”季马凑过来不情不愿的问道。
“难道我们去？”戈尔曼揽住季马的脖子亲热的问道，“既然你不想去，卡吉克，让你的好学生玛雅去吧。”
“谁说我不愿意去了”季马立刻改变了口风，“我都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出发了。”
“要不然让玛雅替我去？”卫燃腆着脸问道。
“当然可以”
卡吉克痛快的点点头，只不过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却让卫燃立刻改变了主意。
他们这边闲聊的功夫，老伊万也和彼得夫妻交接完了救助站的所有情况，并且将那辆大红色带着火焰纹的履带式牵引车留给了他们夫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老伊万启动了不知道在这里停留了多久的运输车，挣脱了埋住履带的冰雪，沿着卫燃和季马刚刚在铁丝网上剪出的缺口开进了营地外面的针叶林里。
不等他停稳车子，老彼得也将他开过来的DT-30运输车沿着铁丝网的上的缺口开了进来，熟练的操纵着车头来回挪动，一点点的将最末尾拖拽的那个储油罐紧挨着集装箱货柜放好。
与此同时，卫燃也在卡吉克有一搭无一搭的解释中得知，这辆运输车同样是以玛雅的名义买下来的，算是给伊万刚刚开出去的那辆运输车再次换了个身份，而这一切的代价，需要的是一千两百万卢布。
好在，作为添头，卫燃等人开来的这几辆越野车也成了极光酒馆的财产。
忙碌了十几分钟的时间，老彼得断开了第二节车厢和履带式拖斗之间的链接，操纵着只剩下两节的运输车停在了曾经伊万停放运输车的位置。
紧接着，老彼得却打开了一个闲置的集装箱，又和他的妻子合力从拉着油罐的平板车缝隙里扯下一大卷毛毡和好几大捆干枯的杂草丢了进去。
等他们夫妻二人给这集装箱里铺上杂草和毛毡，又从运输车的货舱里弄出一个铸铁炉子点燃放进去，并且在征得了老伊万的同意之后，用砂轮机在集装箱上切出了烟囱口，以及火炉的进风风道。
等这些全部忙完，老彼得却招呼着众人钻进了越野车里，然后这才打开了尾部的生活舱舱门，招呼着三只壮的和小牛犊子一样的高加索犬绕着铁丝网溜达了一圈。
等这三只高加索绕着铁丝网撒了一圈尿之后，这才耸拉着鲜红的舌头，跟着老彼得钻进了专门给他们准备的集装箱。
直等到这老两口合力关上柜门，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各自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彼得同志，这里就交给你了。”
老伊万说话的同时，也将一台卫星电话递给了对方，“平时沿途的司机都会在求救频道了沟通，各个救援点的位置和坐标我也已经做好了标注。如果遇到连你们也没办法解决的麻烦，或许需要什么补给，都可以随时给极光酒馆打电话。”
老彼得接过卫星电话交给了妻子，“我们肯定会珍惜这份工作的”。
“那就这样吧”老伊万留恋的看了眼那台大红色的履带式牵引车，“记得经常给它补充润滑油。”
“伊万，我可是个有二十多年经验的汽车维修工。”老彼得自信满满的说道，“我肯定不会亏待它的。”
闻言，老伊万用力和对方握了握手，招呼着卡吉克等人钻进了已经被他开出铁丝网围墙的运输车，发动引擎，沿着替换它的运输车车辙印，在渐起的风雪和夜色中，顶着一圈刺目的车灯，隆隆作响的开往了图拉小镇的方向。
然而，就当那辆带着火焰纹的白色运输车彻底从卫燃的视野里消失的时候，他却感觉到虎口处的纹身再次传来了一闪而逝的滚烫感。

第694章 特殊的通关奖励
也不知道这次又会整什么花活...
卫燃暗自搓了搓左手虎口处的纹身，招呼着身边的众人说道，“现在天已经黑了，而且雪这么大，我们不如明天再出发怎么样？”
“我没意见”穗穗和玛雅异口同声的说道。
这两位姑娘没意见，作为助理的卡坚卡姐妹以及作为舔狗的季马自然更没有意见。甚至就连刚刚走马上任的老彼得，都非常高兴他们愿意留下来暂住一晚。
毕竟他们老两口才刚刚赶过来，有这些年轻人留下来，他们也能有个适应的过程。
作为交换，老彼得主动给他们的越野车做了细致的检查，而卫燃和季马，也帮着老彼得的妻子把不久前剪开的铁丝网往前做了修补。
说起来，老彼得的妻子也是个手脚勤快的，不但在所有事情做完之前便准备好了足够所有人吃的晚餐，甚至还驾驶着那辆履带式牵引车，利用车头的推土铲，将营地里的积雪都推挤到了边缘的铁丝网围墙下堆积起来。
等到一切忙完，众人也在夜色中钻进了老彼得开过来的运输车生活舱。
和伊万的生活舱相比，这里面的布置倒是没有太大的区别，仅仅只是实木地板换成了更加耐用的不锈钢花纹板，单人高低铺变成了双人高低铺，同时卫生间也小了一些且没有浴缸罢了。
当然，这生活舱里同样有一部电台，只不过仅看外形和上面的logo就知道，那是一台华夏生产的民用中继无线电台。
陪着这老两口一起吃了顿饭，卫燃等人也各自回了各自的越野车里。
这一晚，季马总算如愿以偿的住进了他和玛雅的越野车，只不过和他同样睡在这辆车里的却是那两位受伤的司机，而玛雅早就搬到卡坚卡姐妹的车里。
而在卫燃和穗穗的越野车里，前者趁着后者去洗手间里洗澡的时候，也总算找到机会取出了金属本子。
然而，让他始料不及的是，这金属本子在一阵阵哗啦啦的翻页之后，却停在了上次在沙漠里得到的那支二战德军三管求生猎枪所在的页面！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了出乎了他的预料，就在他眼睁睁的注视下，那个承载着三管猎枪的蓝色漩涡越转越快，也越转越小直至最后竟然彻底从这页面上消失了，仅仅只剩下了那个装有手表和指北针的红色漩涡孤零零的留了下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纸页继续往前翻动并再次停了下来。和刚刚一样，那个承载着半履带摩托的雪橇拖斗的蓝色漩涡同样越转越快越转越小并最终彻底消失！
眼瞅着纸页停在了第15页奖励半履带摩托的红蓝双色漩涡上，卫燃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他此时根本就来不及想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化，而是更加担心还会损失什么。
如果只是求生猎枪和那个雪橇拖斗没了还没什么，但如果连这辆半履带摩托都消失了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而且他可是清楚的记得，如果继续往前翻，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更是他当初第一次得到的蓝色漩涡里，放着的可是那支SVT40半自动步枪！
万幸，这一次，第15页的红蓝双色漩涡仅仅只是闪了一闪，并没有加速旋转，更没有变小消失。
没等他松口气，这金属本子的纸页也开始往后翻，并最终停在了最新一页的背面。
这里仅有的红色漩涡里放着的，是上次奖励得到的那一串钥匙，但此时，这红色漩涡的旁边，却像长了两个圆形的小耳朵一样，一左一右分别多了一个仅有鹌鹑蛋大小的蓝色漩涡。
在他的注视下，这两个蓝色漩涡像是被红色漩涡吸引了一般一点点的融入了进去。
直等到这两个小号蓝色漩涡彻底消失，那红色漩涡也恢复了平静。
这就...这就完了？
卫燃回过神来，先是探头看了眼车尾部淋浴间的方向，见穗穗仍在洗澡还没有出来，立刻往前翻了几页。随后又试着将那支三管求生猎枪取出来。然而，不管是蓝色漩涡，还是那支猎枪，却全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试着取出最新得到的那串钥匙无果，卫燃索性将手伸到了那个红色漩涡里。然而，里面除了刺骨的寒冷之外，他却根本没有摸到任何的东西！
这特么总不能给老子弄了个冰箱吧？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顺手拿起桌子上吃了一半的苹果试图塞进红色漩涡。可惜又幸运的是，这诡异的漩涡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既然不是冰箱又拿不出来，是不是因为里面的东西太大了？
这种情况他不是没遇到过，漩涡里的东西比漩涡大拿不出来，里面的东西比所处的空间大，一样拿不出来，这倒是没什么稀奇的。但那两个消失的蓝色漩涡又该怎么解释？
而且那拿不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难不成是那个比洗衣机还大的保险箱？卫燃顿时有些怦然心动的感觉，仅仅只是那个并不算大的食盒就给他带来了太多的便利，而那个保险箱里的空间，可是能轻轻松松的装下三四个食盒都没什么问题！
强压下来去车子外面再试试的冲动，卫燃在穗穗关上了淋浴头的同时收起了一直拿在手中的金属本子。
转眼第二天一早，毫无温度的太阳还没来得及跳出地平线，老彼得便已经因为救援频道里的呼叫，驾驶着火炮牵引车，带着一只威风凛凛的高加索离开烈火野外救助站营地，开始了他的第一次救援工作。
被发动机吵醒的卫燃等人见肆虐了一晚的风雪已经停下，索性也跟着起床，告别了老彼得的妻子。按照昨天吃晚饭时商量好的计划，三辆越野车由姑娘们驾驶走在最前面。卫燃和季马各自驾驶着一辆装有面粉的卡车走在后面，相互之间拉开几十米的距离相继离开了营地。
车队最前面，玛雅驾驶的车子里，手指头受伤的那位司机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帮忙指着路，在玛雅身后的餐桌边，安菲萨所在沙发椅子上，拿着个平板电脑认真的学习着汉语和汉字，而在她身前的桌子背面，还用胶带固定着一支马卡洛夫手枪。
自从老伊万临走前把这支手枪还给卫燃之后，后者便将它给了安菲萨。甚至，就连她来玛雅这辆车上，帮忙在赶路的时候“照顾”那两位受伤的司机都是卫燃的安排。
至于原因嘛，防人之心不可无罢了。
这里毕竟是远离欧洲的西伯利亚荒野，在这种可能方圆几十公里都看不到活人的鬼地方，法律几乎可以和放屁划上等号，犯罪成本也无限接近于零。
虽然这不意味着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混蛋，但安全起见，就算是上帝来了也得拎着一把AK，至少这样能避免那些原本可以当朋友的好人忍不住诱惑动什么歪心思。
有了那位手指受伤的司机指路，接下来的路走的格外顺畅。
但即便如此，众人也用了足足四天的时间，才将两位司机连同已经属于他们的卡车顺利送到了他们各自的家人手里。
接着又用了四天的时间，跟随着一辆偶遇的货运卡车，结伴赶回了烈火野外救助站。
前后不过一周多的时间而已，如今这座救助站的营地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就连那些集装箱都重新进行摆放，并且在下面垫上了原木和废旧轮胎。甚至那个当作狗窝用的集装箱，周身还额外包裹了一层厚实的毛毡来抵御低温。
“不知道老伊万有没有妻子”
驾车走在最前面的季马并没有停下来，只是在无线电频道里继续调侃道，“他如果有个妻子，说不定救助站早就变得这么干净整洁了。”
“等回到图拉小镇之后，你可以亲自问问他。”紧随其后的第二辆越野车里，坐在副驾驶的卫燃百无聊赖的回应道。
说起来遗憾，前后这么久的时间，他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把金属本子里那个红色漩涡里的东西拿出来看看，甚至都没有机会取出那台半履带摩托看看有什么变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这些天众人基本上都在各自的越野车里活动，就算是停车休息，都是首尾相连车门朝里，根本就没有独处的机会。
在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中，一行三辆越野车将烈火野外救助站远远的甩在了身后，等到从支流开进下通古斯河的河道之后，告别了一路同行的货运卡车司机，调转车头往西开往了图拉小镇的方向。
当天晚上，三辆车在夜色中停在了极光酒馆门口的停车场里。前后不过十天的时间，如今这座酒馆侧面的空地上已经多了一辆带着漂亮火焰纹的白色DT-30运输车。
这运输车的周围，甚至还多了一圈齐腰高的木头栅栏。而原本还算宽敞的停车场，此时竟然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卡车！
推门走进酒馆一楼的大厅，还没等跟着一起冲进来的冷气散尽，卫燃等人便听到了热闹的交谈声，以及打扑克、碰杯欢呼的以及苏联宝石乐队的复古歌声。
带冷气散尽视线恢复，众人最先看到的，便是正对着大门的吧台身后，挂在酒架中间的那个轿车轮胎大小的苏联国徽。
而老伊万，此时就穿着一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燕尾服，坐在吧台后面的高脚凳上摆弄着那台卫燃曾在运输车的生活舱里见过的笔记本电脑。
再看看周围，那些宽大的实木桌子四周，已经坐满了举着酒杯肆意谈笑的男人和女人。
都不用问，仅仅看每张桌子边角餐盘放着的车钥匙，以及外面挤满了停车场的卡车就知道，这些人都是在冰面上跑运输的货车司机。甚至卫燃等人都能猜到，他们肯定都是通过烈火救援频道得到的消息过来捧场的。
不知道是凑巧，还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卡尔普和戈尔曼以及卡吉克三人，也刚好拎着行李箱从紧挨着吧台的楼梯口走了下来。
“你们回来的正好”
卡尔普顺手将手中的行李箱递给了卫燃，“把我们送去机场吧，我们准备回去了。”
“你们不等等我们吗？”季马不满的问道，“我们才刚刚回来。”
“不用等”戈尔曼将自己的箱子推给了季马，“你也和我一起回去上课。”
“玛雅，你可以留下来和维克多以及阿芙乐尔他们一起回去。”卡吉克笑眯眯的说道，“维克多，你把我们送到机场吧？这样就不用麻烦伊万先生了。”
“乐意效劳”
卫燃将自己的行李箱递给了穗穗，歉意的说道，“你先上楼，我很快揪回来。”
闻言，穗穗将车钥匙递给卫燃，又弯腰抱起了在前者脚边打转的狗子，打了个哈欠嘱咐道，“路上小心点。”
“放心吧”
卫燃说完，不着痕迹的朝卡坚卡姐妹使了个眼神，随后拉着卡尔普的行李箱，转身又走出了极光酒馆。
“季马，你来开车。”
卡尔普说完，竟然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而卡吉克，则坐在了驾驶位的后边。
见戈尔曼朝自己扬了扬下巴，卫燃老老实实的将车钥匙递给了同样老老实实的季马，默不作声的跟着戈尔曼钻进了装有高低铺的休息舱。等到坐在外面的卡吉克帮忙关上了推拉门，戈尔曼这才示意卫燃在距离舱门最远的一头坐了下来。
“11月份的时候，那些从非洲带回来的年轻妈妈和他们的孩子就会被送来这里。”
“那个意大利姑娘也会被送过来？”卫燃皱着眉头追问道。
“怎么可能，到时候她和那个名叫塔西的小伙子就要返回意大利了。”
戈尔曼坐在卫燃对面，点上颗烟慢悠悠的说道，“说回那些年轻的妈妈们吧，未来十几年，老伊万会负责照顾她们的。
正常情况下，这座酒馆的利润就足够养活他们所有人了，但他们偶尔需要一些额外花销的时候，这些都需要你来承担，当然，不用担心，不会太多的。”
“我能拒绝吗？”卫燃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然可以”
戈尔曼痛快的点点头，“把那些钻石送回林场就行，然后那些年轻的妈妈和她们的孩子会被送回卢旺达边境的那座孤儿院。”
“算了，当我没说。”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他相信这种事情戈尔曼等人肯定做的出来，更相信对方不是那这种借口逼着自己，他只是说出了事实罢了。
“以后可以让你的女朋友经常带一些游客过来”戈尔曼继续说道，“老伊万会帮你安排好那些游客的。”
卫燃摊摊手，“这种事我可没办法替阿芙乐尔答应你。”
“我知道，我知道。”
戈尔曼浑不在意的摆摆手，“还有第三件事，从这个月的月底开始，红旗女子安全培训学校就永久性的停业了。”
“你说什么？”卫燃诧异的看着对方问道。
“我说，红旗女子安全培训学校倒闭了”戈尔曼摊摊手，“时光电影制片厂收购了学校名下的所有固定资产。”
“为什么？”卫燃不解的问道，他可不在乎红旗林场的学校是否继续营业，但却不得不考虑这背后的含义。
“她已经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了”戈尔曼含糊其辞的解释了一句，“以后那里说不定会改名叫做时光林场呢。”
“戈尔曼，你们要做什么？”卫燃皱着眉头问出了内心积压已久的疑惑。
“只是想把所有的精力放在拍电影上而已”
戈尔曼笑呵呵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美国人的平安夜当晚，我们之前拍摄的北非故事就要上映了，到时候记得去电影院看看。”
见对方摆明了不想多说，卫燃也就明智的没有追问，几乎大眼瞪小眼的把三位老师外加明显不想离开的季马送到了机场。
直等到这四人跟着话唠德米特里登上飞机成功起飞，卫燃这才驾驶着越野车离开机场，随意选了一条林间雪路开了进去，并在走到尽头之后，钻进了落满积雪的针叶林。
关了车灯耐心的等待了片刻，卫燃这才推开车门，挥手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半履带摩托。
万幸，这辆半履带摩托车还在，只不过那后边的座椅上，又像之前一样，捆上了一卷帐篷，一张北极熊皮以及一卷毛茸茸的驯鹿皮毯子。
试着取出其后得到的雪橇拖斗无果，卫燃咬咬牙，将最新得到的红色漩涡里存放的东西取了出来。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楚取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便觉得像是大冬天被扒光了丢到冰天雪地里一样，全身上下针扎似的一阵剧痛。
还不等他惨叫出声，这剧痛便瞬间消失。可紧接着，他便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难以描述的大脑宕机感。
“噗通”一声坐在松软的雪地上，卫燃呆愣了好一会，才像是重新得到呼吸的权利一样开始急促的喘息，同时整个身体也跟着打了个哆嗦。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看清这次得到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正前方不到三米外，厚实的积雪之上，静静的停放着一台宛若巨兽的DT-30运输车。
这辆被金属本子“恢复出厂设置”的白色运输车周身，还散乱的遍布着蓝色的火焰花纹，生活舱里甚至还亮着柔和温暖的灯光。
但坐倒在地的卫燃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刚刚凭空塞进脑子里的东西可以说是一份使用说明，但也可以说是一份警告。
简单的说，这次奖励的运输车虽然个头不小，里面的空间也足够大，但却根本不能像食盒那样搞“走私”。
甚至就连货舱里面的物资，除了水和燃油之外，其余的都和老伊万停在酒馆旁边的那辆运输车保持着单向同步的状态。而且即便自由补充的燃油和水，也只能用于运输车本身的消耗。
反倒是生活舱里的保险箱，算是卫燃最后的一块自留地。只不过，那里面虽然可以拿来存储一些重要的东西，但却属于“从什么地方放进去的，就只能从什么地方拿出来。”
想卡BUG，从华夏放点东西，再从鬼子国拿出来炸了，那实属是做梦。
“这特么亏大了...”
卫燃暗骂了声晦气，别看这次得到的奖励似乎比历次得到的块头都大，但实用性却着实不算高。
甚至，正是因为它的块头太大，才抹掉了之前得到的求生猎枪以及那个可以和半履带摩托配套的雪橇拖斗。哪怕只是从这一点来说，他都觉得血亏。
毕竟不管怎么说，那三管猎枪好歹有机会在二战时期的历史片段里用上，但这台运输车...卫燃心累的摇了摇头，这玩意恐怕连车臣战争都赶不上趟。
更别提，这么个庞然大物，每次想拿出来不但要找个足够隐蔽还得足够宽敞的地方，而且还得忍受全身挨一遍容嬷嬷酷刑才可以。
蹒跚着站起来走向驾驶室，卫燃满怀期待的拉开驾驶位的车门，只可惜，自己期待中的AK步枪并不存在。反倒是正副驾驶位中间的箱子里，种着一颗挂满了苹果的小树。
“连条金鱼都不给...”
卫燃看了眼苹果树下铺着的草坪，又试着从仪表台内侧摸出手枪无果之后，拔掉车钥匙悻悻的关上车门，转身打开了货舱的舱门。
这里面和伊万的运输车真就没有什么两样，甚至就连里面的物资都保持着完全一致的状态。
以后得想办法把老伊万的运输车买下来！卫燃暗暗下定了决心，关了货舱门，迈步走向了尾部的生活舱。
抽出舱门底部的金属梯子，卫燃钻进生活舱大致的转了一圈，这里面除了没有当初老伊万放在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和间谍电台，剩下的从木桶浴缸到锅碗瓢盆，乃至那套R142无线电系统可谓一个不缺。
甚至，在空调正下方的小门一侧，还挂着一支二战德军三管猎枪，以及一条塞满了子弹的子弹带。
这还不算，那单人床上除了有一张棕熊皮之外，还有一条二战德军极地部队配发的睡袋，这些可都是上次以法国俘虏的身份经历历史片段得到的蓝色漩涡奖励。
所以说，那两个蓝色漩涡虽然消失了，但那里面的东西却没有完全消失？
卫燃拿起那支三管猎枪比划了一番之后，将它重新挂在了门边的挂钩上。
一番踅摸，他沿着空调一侧墙壁上的扶手爬上去打开天窗，这才发现车顶上除了铺着太阳能发电板之外，还架着一圈无线电天线。
重新回到温暖的生活舱里，卫燃深吸一口气，对照着密码小心翼翼的打开了保险箱。
“这是...”
这保险箱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在最里面的舱壁上，却用显眼的红纸贴着一个朝上的箭头。
下意识的弯腰看向保险箱内部的天花板，卫燃不由得瞪圆了眼睛。
这上面有个啤酒瓶盖大小的金属拉环，按照周围用红纸贴出来的弧形箭头旋转拉环90度，这顶部的天鹅绒面板瞬间松动被拆了下来。
忍住心中的激动，卫燃将黑色的天鹅绒面板放在一边，摸索着从里面取出了一大卷电影胶片！这胶片卷的侧面，赫然用红色的俄语写着“火种”这个单词！
小心翼翼的找到胶片的开头凑到桌边的老式台灯下，他借着灯光一点点的看着。
这长长的一卷胶片里，竟然一张挨着一张拍摄的全都是有关火种细菌的详细资料！
根本没敢把这么一大卷胶片上的资料看全，呼吸都变得急促的卫燃，便已经心急火燎的将其恢复原状又卡在了保险箱的暗格里。
重新装好了那块天鹅绒面板又锁好了保险箱，卫燃一溜烟的跑出生活舱，在针扎的剧痛中咬着牙收起了这辆根本不该出现的运输车！
躺在冰凉的积雪上喘息了许久，卫燃翻身爬了起来，驾驶着越野车在履带痕迹上反复碾压了一遍又一遍，直等到已经看不到运输车履带压出来的任何痕迹，立刻调转车头开往了图拉小镇的方向！

第695章 种子
一路风驰电掣的赶回极光酒馆，当他推门进去之后，却发现安菲娅正坐在吧台里面的高脚凳上噼里啪啦的敲打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
“你怎么在这？老伊万和阿芙乐尔他们呢？”卫燃不解的问道。
安菲娅揪出嘴里的棒棒糖指了指停在窗外的运输车，“他们在外面的运输车里谈生意呢。”
“你没跟着？”卫燃不解的问道，按理说穗穗谈生意可是绝对会带着她的。
“我有别的事情要做。”
安菲娅将棒棒糖重新塞进嘴里，将上半身探过来，带着一丝丝的兴奋低声说道，“老板，三楼有个房间里多了一台服务器，比我们在美国看到的那台更好的服务器！刚刚组装好，连**箱都还没来得及丢出去的服务器！”
“你怎么知道？”卫燃惊讶的问道。
“我们上楼的时候，**箱就在楼道里堆着。”
安菲娅摊摊手，“老伊万先生在阿芙乐尔的推荐之下，答应让我帮忙对服务器和网络进行优化。”
“只是优化？”卫燃狐疑的看着对方，这事做的可太明显了，明显就是等着安菲娅去发现那台服务器呢！
安菲娅闻言露出个阳光明媚的笑脸，“我也是需要出场费的”。
见状，卫燃思索片刻后却并没有说什么，无论这是安菲娅恰逢其会，还是老伊万甚至卡尔普等人在背后别有用心，既然安菲娅自己有信心，那么这种事就轮不到自己操心。
想通了这一点，他索性转身离开酒馆，走向了停在旁边的运输车。等他打开尾部的舱门，却刚好看到穗穗和玛雅正端起杯子，和坐在桌子对面的老伊万碰了碰，同时嘴里还一起冒出一句“合作愉快”。
扫了眼正在火炉边煮咖啡的安菲萨，卫燃笑呵呵的说道，“一杯咖啡，谢谢。”
“稍等”安菲萨微笑着回应了一声。
“看来你们达成了某些合作意向？”卫燃坐在老伊万的身边问道。
“当然”
穗穗和玛雅对视了一眼，得意的点点头，“以后我们只要把人送过来，伊万大叔会安排最靠谱的司机，带着他们从图拉小镇自驾到图鲁汗克斯，沿途还会拜访所有的聚集区。夏天的时候，我们依旧可以送人过来，到时候只要把交通工具从车变成船就行了。”
“越野车可以自驾，但船可不行。”
老伊万放下酒杯谨慎的补充道，“而且最快也要从12月底才能开始，在此之前，我要找到靠谱的司机，还要和沿途的那些聚集区去谈谈才行。”
“这件事我倒是觉得有个人能帮你”
“帮我？”老伊万疑惑的看向卫燃，“谁？”
接过安菲萨递来的咖啡抿了一口，卫燃笑着说道，“我们能找到你，还要多亏了下游尼德姆小镇的一位退休地理教师，他的名字叫劳里茨，是个德国战俘的儿子。
他在下通古斯河沿岸有很多学生，如果你能说动他来为你工作，你要做的事情会简单很多。”
“退休的地理老师？”
老伊万挑了挑眉毛，不久之后，那些姑娘和她们的孩子就要被送过来了，他自己也曾说过需要聘请一两位老师。
卫燃这个时候说有个退休的地理老师可以帮他，难免让老伊万动心了。而且他也相信，卫燃嘴里说的“你要做的事情”，绝非接待一些来自大城市的游客。
当然，这些琐碎的信息里，最打动他的，却是那句“德国战俘的儿子”。这么个身份如果利用好了...
“他的妻子还是个音乐老师呢”穗穗在一边略有些遗憾的补充道，“可惜上次没见到。”
“劳里茨先生在当地似乎很有声望”平时就安安静静不怎么喜欢说话的玛雅也跟着评价了一句。
“等以后有机会我会去和劳里茨同志...劳里茨先生谈谈的。”老伊万神色如常的回应道。
“老伊万，还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聊聊。”
“什么事情？”老伊万笑眯眯的看向了坐在旁边的卫燃。
“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你想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
“你是白痴吗？”老伊万没好气的问道。
“但总要有人记得你们付出的努力和牺牲不是吗？”刚刚故意问出一个蠢问题的卫燃反问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老伊万略有些不耐烦的看着坐在笑眯眯的卫燃。
“老伊万，让我把这辆运输车带走怎么样？”
卫燃见对方张嘴想说什么，立刻加快了语速补充道，“我在喀山买下了一座车间当作摄影展的场地。等装修好之后，里面会展出非常多在二战战场上拍下的老照片，我想让这辆车也在那里进行永久展出。
当然，当然，这辆运输车还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你随时都可以带走它。未来也许不会有人知道你们曾经做了什么，但至少以后去过我的摄影展厅的人，都能记住这辆车。”
“算了”
老伊万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当时发生的事情不需要别人知道，也不需要任何人记住。所以这辆运输车还是停在这里吧，等我不想继续经营这座酒馆的时候，还要驾驶着它回到烈火野外救助站呢。”
“果然...”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也就没有强求，只是微笑着说道，“我的展厅里永远都会为你们当时拍下的照片以及这辆车留下足够的宽敞的位置。”
“谢谢你的好意”
老伊万不置可否的回应了一句，显然并没有把卫燃的好意当回事。
对于卫燃来说，虽然想办法把这辆运输车忽悠到手的努力没有成功，但刚刚的谈话，却已经让他有七八分肯定，这辆运输车的保险箱里肯定就有火种的资料。
曾经的阿波利也好，今天的老伊万也罢，他极有可能早就知道，火种的资料就在保险箱里！
甚至弄不好，连卡尔普等人也许都已经猜到了答案，只不过出于某种默契又或者某种怜悯，大家都在装傻没有点破这件事罢了。
算了，就让他继续保守那份属于苏联的财产吧...
卫燃暗自叹息着做出了决定，至于他自己得到的那份火种资料，短时间之内自然也是没办法拿出来了，否则的话就算是植物人都能把自己列入嫌疑人的范围之内。
与其到时候赌老伊万和卡尔普等人会不会原谅自己，还不如赌他们会不会把自己的尸体完整的埋在同一个地方来的更靠谱一些。
想通了所有事情的关键，卫燃也就明智的转移了话题，和穗穗以及玛雅一起，陪着这个在荒野隐居了二十多年的老家伙天南海北的聊起了起来。
顺便，卫燃还漫不经心的建议，极光酒馆或许可以拿这辆运输车的货舱当作冰箱多储存一些食材。
相比把这辆车送进一尘不染的展厅，老伊万显然更赞同这么一条别有用心但却非常实用的建议。
在温暖的运输车里和老伊万闲聊了许久，直到满满一壶咖啡喝光，众人这才离开温暖的运输车返回了酒馆。
接下来几天时间里，穗穗几乎每天都和酒馆的实际持有人玛雅以及酒馆的实际经营者老伊万忙着讨论宰羊大业，就连卡坚卡姐妹俩都没闲着，一个在楼下帮着经营酒馆，一个在楼上忙着搭建那台服务器。
卫燃当然也没闲着，隔三差五的，他便驾车带着老伊万以及丰厚的礼物，一趟一趟的往尼德姆小镇的退休教师劳里茨家里跑，最终成功说动这两位退休的老教师，去酒馆照顾那些即将到来的年轻妈妈和她们的孩子。
当穗穗和玛雅终于谋划好了她们的计划，当安菲娅总算将那台藏在三楼最深处房间里的服务器调试完毕的时候，距离11月份已经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星期了，同时，众人也终于等到了一趟飞往伊尔库茨克的货运航班。
告别了亲自驾车将他们送到机场的老伊万，卫燃等人在话唠德米特里的带领下，顶着飘落的雪花再一次登上了那架货运飞机。
几乎就在这趟货运航班起飞升空的同时，另一架货运型伊尔76也稳稳当当的降落在了直线距离600公里外的图鲁汗克斯。
随着货舱门开启，十几个面容被毛茸茸的防寒服帽兜遮盖的严严实实，一副机场搬运工打扮的工作人员，各自领着一个甚至两个身高各异的小孩子，在为首的那人带领下，排着队走向了相距不远的一架米17型客运直升机。
目送着所有大人和孩子全都钻进两架直升机的机舱，带队的戈尔曼最后一个钻进机舱拉上了厚重的舱门，耐心细致的那排机舱里的乘客们系上了安全带。
片刻之后，这架直升机在卡尔普的驾驶下平稳升空，稍多盘旋之后径直飞离机场，几乎紧贴着针叶林的头皮飞往了图拉小镇的方向。
六百公里的航程，对于这架没有加装副油箱的直升机来说早已超过了最大的航程。
但在图鲁汗克斯与图拉小镇连线中间点所在的一片无人荒野上，却早在一周多以前，便由卡尔普驾驶着从图拉小镇租借来的货运直升机送来了足够多的航空燃油。
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从图鲁汗克斯飞抵这片连名字都没有的荒野，根本不等飞机的螺旋桨彻底停止转动，戈尔曼便已经推开舱门，带着两个姑娘跳下来，从不远处一颗松树下面的白色帐篷里拽出了电动抽油泵。
片刻之后，这架客运直升机关闭了定位系统再度起飞，全程几乎全靠戈尔曼利用罗盘导航低空飞到了距离图拉小镇二十公里远的一片林间空地上。
在这片空地的边缘，驾驶着越野车赶来的老伊万早已等候多时了。甚至在距离他的越野车不远的位置，还放着好几桶不知道什么时候运来的燃油。
“哗啦”一声拉开舱门，戈尔曼指着机舱外的越野车用英语说道，“去吧，那辆车里的人会好好照顾你们的，他会教你们知识，会帮你们丰满海拉组织。会帮你们完成你们的梦想，也会帮你们完成复仇。”
“谢谢你，乌萨玛先生。”为首的几个女孩子齐齐的道了一声谢，跳下机舱之前，还各自和戈尔曼轻轻抱了一下。
目送着这些年轻的妈妈和她们的孩子孑然一身的登上老伊万驾驶的越野车，又耐心的等待着那辆严重超载的越野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戈尔曼这才跳下机舱，熟门熟路的给这架直升机进行了第二次燃油补给工作。
“乌萨玛，呵！真是个好名字。”坐在驾驶舱里的卡尔普叼着烟调侃道。
“美国人肯定会喜欢这个名字的”
戈尔曼笑眯眯的关上了舱门，“我们回去吧，现在种子已经种下了，我们只要耐心的等着，就能知道最后会结出怎样的果实了。”

第696章 萌芽
时间转眼进入了寒冷的11月份，卫燃等人也早在一周前便已经回到了相对温暖的喀山。
但即便是喀山，平均温度也早已经降到了零下。所以为了应对寒冷，卫燃在回来的当天就已经点燃了自从装修好这栋房子之后便没用过的壁炉，并且开启了整栋房子的采暖系统。
显著变化的并非只有气温，隔壁的车间在经历了这么久的维护之后，也已经顺利完成了封顶和玻璃幕墙的安装工作。甚至就连下沉的空间都做好了完善的防水措施并且加了一层屋顶，将曾经下沉的一层直接变成了地下室。
虽然地上的装修工作仍在继续，并且恐怕要一直持续到华夏的新年之前才能结束，但这车间里的地下室，却已经成了卡坚卡姐妹俩最喜欢来的地方。
原因无他，当初卫燃便答应过安菲娅的服务器就藏在这地下室里，最近这段时间，安菲娅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里对这台完全属于她自己的服务器进行的各种调试工作上来。
至于她的姐姐安菲萨，也在这地下室里占据了一个房间，自己捣鼓出来一个拥有独立排风系统的实验室。而且鬼知道这姑娘给穗穗灌了什么迷魂药，后者竟然格外的支持。
当然，穗穗也在这地下室里给自己划了一个地盘，只不过这里面摆着的，除了两台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抓娃娃机和一台跳舞机以及三台投币式的游戏机之外，还有靠墙放着的两张电动麻将桌，以及中央位置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的台球桌。
甚至，这无法无天的姑娘还准备让那位工头老李在隔壁给她装修个KTV包厢出来...
任由这三位不务正业的姑娘在地下室里瞎捣鼓，每天守着壁炉消磨时间的卫燃却在琢磨着什么时候回国一趟，把藏在客厅电视背景墙里的那些金砖收进运输车的保险箱里。
虽然每次取出那辆运输车难免都要挨一次全身被针扎一样的酷刑，但毫无疑问，把那些黄金藏在运输车里无疑是最安全的。
只不过，他这思来想去的琢磨了许久，也没想好等回去之后，去哪找个足够隐蔽的地方把运输车取出来。
毕竟，按照金属本子的规定，送进保险箱里的东西，属于从什么地方送进去的，就只能从什么地方取出来。他可不想把那么多黄金送进去了，未来需要用的时候却拿不出来。
“总不能为了个保险箱，再回国买个足够大的封闭车库吧...”
躺在摇椅上的卫燃一边划拉着趴在旁边的狗子，一边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
先不说有没有这个必要，现在他账户上可实在是没多少现金了，更别提这事儿都结束了，卡吉克都没提过支付调查费用的事情，哪怕仅仅只是一百万卢布。
他在守着家里的壁炉胡思乱想的同时，远在意大利的古比井意面餐厅却在停业了数月之后，悄无声息的重新开门营业了。
只不过，如今坐在一楼吧台后面的，却是曾经那位社恐姑娘莫妮卡，当然，还有恰逢周末不用上课的小朋友马修。
“姨妈，你自己真的没问题吗？”顶着一脑袋天然卷的马修近乎呆滞的问道。
“当然没问题！我的厨艺可是非常好的！”
莫妮卡自信的回应道，“而且我们只有七张桌子，每天也只在下午营业而已。就算塔西那个白痴不愿意下楼帮忙，我也能自己应付。”
“这绝对不是我的莫妮卡姨妈！”
马修小朋友暗暗做出了判断，小心翼翼的从高脚凳上下来，踩着楼梯爬上了二楼的小酒吧。
这里比楼下更为冷清，甚至连灯光都昏暗不少，在距离吧台最近的一张桌子旁边，曾经的洁癖塔西此时正坐在椅子上，把双脚搭在桌面上，一手拿着披萨，一手拿着平板电脑翻阅着有关精密机械的新闻，丝毫都不在意不小心掉落在屏幕和胸口处的食物残渣。
“这也不是塔西叔叔！”
马修捂着自己的一头爆炸卷陷入了茫然。在这个小家伙的印象里，他的莫妮卡姨妈和塔西叔叔应该是两个离开他就活不了的“废物”才对，如今这俩人在消失了几个月之后突然变的正常了，他却变得有些无所适从了。
“马修，快过来。”
塔西朝这小家伙招招手，伸手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晃了晃，一本正经的说道，“帮我去楼下的古比井意面餐厅买一份意面，再买两个莫妮卡主厨烤的松饼，还要一杯咖啡，剩下的钱都是你的。”
“我马上给你送过来！”
早已经被某个无良姑娘训练过的马修脑子都没反应过来便一把抢过钞票并且做出了回应，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屁颠颠的跑下了楼。
重新开业的古比井意面餐厅在一整天的试营业结束之后，虽然总共也没有几个食客，但起码来这里用餐的食客都明确表示比以前这里营业时的吃过的味道要好了不少。而着小小的鼓励，也让原本有些忐忑的莫妮卡燃起了更多的信心。
将打扫餐厅卫生的工作丢给塔西和马修，莫妮卡拎着一串钥匙，沿着巷子走到了曾经卡坚卡居住过的房子门口。
怀着近乎朝圣般的心情打开厚重的房门，莫妮卡反锁了房门之后，连灯都没开便沿着楼梯跑上了二楼，径直钻进了一间卧室。
这房间里除了卡坚卡送给她的那台电脑之外，墙壁上还挂着一个用金属雕琢出来的海拉组织logo，都不用问，仅看那精致的雕工和细致的抛光痕迹就知道，这绝对是塔西的手笔。
深吸一口气按下电脑的开机键，莫妮卡稍等了片刻之后，熟练的打开网页登陆了一个网址。
当页面完成跳转之后，一片漆黑的屏幕上开始像流行一样划过一道道荧光色的数学公式、物理公式乃至化学反应方程式。
这如此炫酷且带着浓浓中二气息的页面右下角，便是一个猩红色的海拉组织的logo以及一句英语——你满足现在的自己吗？
“我不满足！”
莫妮卡激动的嘀咕了一句，同时移动鼠标点中了那个美女恶魔脸的图案。
虽然页面没有任何的变化，但她却从兜里摸出一个卫燃曾经也拥有过的认证器连在了电脑上。
几乎如出一辙的进行一番验证之后，页面再次进行跳转，继而出现了一个类似线上讨论组的聊天页面。
再次深吸一口气，莫妮卡噼里啪啦的敲击着键盘，热烈的和她那些朋友们讨论着昨天未完的话题。
同一时间，图拉小镇早已不对外开放的极光酒馆三层，退休教师劳里茨夫妇却仍在他们的房间里，认真的给那些姑娘以及孩子们准备着明天的讲课而容。
这些姑娘和孩子们要想融入当地的生活还要学习很多东西，这其中最重要的无疑是语言，而这也是这两位曾经分别负责教授地理和音乐课程的两位老师面临的第一个挑战。
极光酒馆楼下，穿着一身西装的老伊万也在送走了最后一桌酒客之后停止营业，从外面关闭了一楼的大门，转身走进了停在不远处的运输车生活舱。
反锁房门脱掉身上那套合身的西装，老伊万关闭了钢制百叶窗挡住了外面所有的视线，随后掏出钥匙打开了保险箱，从里面的暗格里取出了一卷胶片。
暗暗叹了口气，老伊万将这卷胶片又放回了原位藏好，随后重新锁死了保险箱的柜门，慢悠悠的坐在桌边，依靠那台笔记本电脑日复一日的继续学习着有关微生物和太空环境的各种知识。
就像没有人知道此时才刚刚萌芽的海拉组织未来会变成怎样的存在一样，同样没有人知道，化名伊万的阿波利，在这隐姓埋名的二十多年里，已经自学了多少能重燃火种的知识——即便他自己清楚的知道，靠他自己根本不可能把那份早已熄灭的火种送上火星一样。

第697章 翻倍升值的旧书
卡班湖畔的院子里，卫燃在篱笆围出来的菜地里卖力的挥舞着铁锹，耐着性子将早就已经成熟的土豆一坨接着一坨的挖出来。
在他的身后，狗子贝利亚外加两只狐狸兴奋的在泥土中闻来闻去，时不时，贝利亚便像是发现了什么时候开始玩命的刨坑，故意将冰凉的泥土甩在那两只小狐狸的身上。
在这三个小家伙的身后，穗穗和卡坚卡姐妹正各自拖拽着一个木头箱子，将卫燃挖出来的土豆一一捡进去，凑够了一箱之后就抬到旁边的装甲皮卡货斗里，等凑够了一车，就统一运送到到隔壁车间的地下室进进行保存。
这样的农活已经持续了三天的时间，他们也累计收获了早已晒干的瓜子、多的超出预期的鬼子姜，上百颗大白菜以及十几个不知道该怎么吃的南瓜。
现如今这院子里剩下的除了这些土豆之外，还有同样多的红薯。就这，还没算上温室大棚里种的豆角黄瓜西红柿以及辣椒茄子之类的东西。
“明年院子里除了花和树不能再种这些东西了”身上沾满了草叶子的穗穗哭丧着脸抱怨道。
“明年我们可以养更多的兔子”
卡坚卡姐妹俩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她们的建议，同时也各自将几个仅仅只有高尔夫球大小的土豆丢进了箱子。
“小姨昨天打电话说了，明年她准备在我们的院子里种油菜。”
卫燃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苦着脸说道，“她说等油菜花开了的时候过来拍照片。”
“要不咱们搬家去图拉小镇吧？”穗穗异想天开的提议道，“我就不信那种鬼地方还能种出什么东西来。”
“老板，伊万大叔说他们那里到了夏天全都是蚊子。”
安菲娅说完和她的姐姐对视了一眼，再次异口同声的提议道，“所以我们还是养兔子吧？”
“算了，当我没说。”穗穗心累的摇摇头，抱起一个足有脸大的土豆丢进了木头箱子里。
正当卫燃琢磨着要不要从隔壁喊些帮手过来的时候，季马却好死不死的驾驶着卫燃置换给他的装甲皮卡开进院子。
不过，这货也算是机灵，在见到卫燃等人正在忙活之后，直接绕着橡树转了个圈就准备往外走。
“卡妹！关门！”穗穗反应极快的喊了一嗓子，而卡坚卡姐妹中的一个，也早在她喊出来之前便已经按下了遥控。
“贝利亚”
卫燃招呼了一嗓子，拿起一个被铁锹铲坏的土豆便丢向了季马的车子。
上一秒还在刨坑准备活埋了小伙伴的贝利亚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便追着那半颗土豆跑了过去。
见状，生怕压到狗子的季马也不得不踩下了刹车，和坐在副驾驶的玛雅眼睁睁的看着离着他们已经不到10米的铁栅栏门缓缓合拢在了一起。
“早知道不来了”
季马悻悻的嘀咕了一句，推开车门，任由嘴里叼着半个土豆的傻狗跳上来，吐掉土豆对着他一顿狂舔。
“幸好没有昨天来”玛雅看着车窗外面堪称“满目疮痍”的院子心有余悸的嘀咕了一句，也跟着推开车门走向了笑的像朵花似的穗穗。
“我就知道只要愿望够强烈，肯定会有人来帮忙的！”
穗穗话音未落，已经将一个木头箱子递给了玛雅，“别客气，你能装多少就送你们多少。”
“我能要已经装好的吗？”玛雅开着玩笑问道。
“当然没问题”穗穗倒是格外的大方，“想要多少就搬多少，不过搬完记得过来帮忙。”
“维克多，我们可不是过来帮你们挖土豆的。”季马苦着脸接过卫燃递来的铁锹。
“我知道我知道”卫燃满不在乎的摆摆手，“有什么事情先帮我挖完土豆和红薯再说。”
闻言，季马无奈的和玛雅对视了一眼，最终也只能卖力的加入了挖土豆的行列，同时嘴上不停的嘟囔道，“我妈妈邀请你们明天去家里做客。”
“你们家发生了什么好事吗？”穗穗好奇的追问道。
“我的爸爸妈妈重新粉刷了房子”
季马停下挖掘工作解释道，“然后今天早晨的时候，有三头野猪带着几只小猪闯进了我们家，我妈妈坚持认为这是上帝想让我们邀请朋友来家里坐坐特意送来的食材。”
“虽然确实有野猪闯进他家里，但事实上是季马一直在说维克多做的红钞肉有多好吃”玛雅在一边无情的揭穿了季马的老底，顺便也给卫燃的拿手菜换了个新名字。
“红烧肉”卫燃无奈的纠正道。
“我知道，我知道，红骚肉，我记住了。”
季马满不在乎的挥挥手，“总之你们去不去？如果去的话，记得带上你们的华夏调料。”
“能不能带着兔子？”卡坚卡姐妹异口同声的问道。
“不用！”季马豪气的摆摆手，“我已经提前买好了，买了足足50只，绝对够所有人吃的。”
“明天什么时候？”卫燃更加直接的问道。
“我早晨六点半起床”季马咧着嘴傻笑道，“你们只要别在我起床之前赶到就可以。”
“要不要邀请安娜阿姨和达丽娅阿姨她们？”穗穗好心的问道，“当然，还有卡尔普大叔和戈尔曼大叔。”
见卫燃看向自己，季马摊摊手，“在来你们这里之前，我和玛雅就去过红旗林场了，他们应该都会去的。”
“既然这样，看来我们要多带一些调味...”
卫燃话都没说完，原本赖在脚边露出肚皮的狗子贝利亚却猛的翻身，崛起屁股朝着院墙的方向发出了警惕的呜咽。
几乎前后脚，众人也隐约看到在爬满了藤蔓的围墙外面，有一辆车子开进了院子和隔壁酒厂之间的死胡同。
“今天可真热闹，看来又有客人来了。”
卫燃笑呵呵的念叨了一句，顺势弯腰拍了拍贝利亚的狗头。与此同时，安菲萨也再次掏出遥控打开了院门。
片刻之后，一辆含棒国品牌的黑色SUV停在了门口。在卫燃等人好奇的注视下，足足等了差不多一分钟车门才被推开，并且从里面走出了一个男人。
“维克多先生，我们可以进去吗？”其中一个衣着朴素的老男人热情的招手问道。
“这人是谁啊？”卫燃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句，“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我也好像见过....哦——！我想起来了！”
玛雅拍了拍脑门，“维克多，你还记得春天的时候，卡吉克老板带我们去尤季诺的那座图书馆吗？”
“哦——！我想起来了！”
经过玛雅的提醒，卫燃立刻将那个老男人和当初骑着摩托给他们引路，并且用劣质安全帽坑他们的那个老男人对上了号。
“他叫什么来着？”卫燃一边朝对方挥手一边问道。
“瓦西里？尤里？谢尔盖？伊万？”
玛雅先是列出了几个在俄罗斯烂大街的名字，紧跟着不太确定的说道，“好像是谢尔盖吧？”
“维克多先生，你还记得我吗？”
那老男人快步跑过来热情的说道，“我是谢尔盖，尤季诺的谢尔盖，当初把图书馆的旧书卖给你的谢尔盖。”
“记得，我当然记得。”
卫燃将手背在身后，和穗穗等人一起朝玛雅比了个大拇指，同时神色如常的问道，“谢尔盖先生，您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确实有些事情”
谢尔盖略有些尴尬的看了眼卫燃，又看了眼站在门外的那辆黑色SUV，最终还是张嘴说道，“维克多先生，我们这次来是想问问，能不能...能不能...”
“谢尔盖先生有话直说就行”卫燃微笑着说道。
“我们想买回之前那些旧书，两倍的价格。”
谢尔盖伸出两颗手指头比划道，“四百万卢布，我们想用四百万卢布买回当时的那些旧书。”
“四百万卢布可是个大价钱”
卫燃不着痕迹的和其余人对视了一眼，笑眯眯的说道，“季马，你先回去吧，借钱给你的事情我会考虑的。”
闻言，季马嬉皮笑脸的点点头，转身钻进已经属于他的装甲皮卡，驾车离开院子，直接将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堵在了死胡同里。
“维克多先生，这么说你同意...”
“不不不”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摆摆手，“我可没有同意，我只是说这可是一大笔钱，但我并不打算为了四百万卢布卖掉那些旧书。”
“那...”谢尔盖咬咬牙，再次下意识的看了眼院子门口的车子，试探着问道，“或者...五百万卢布？”
“不如先说说你为什么想把那些旧书买回去怎么样？”卫燃温和的问道。
谢尔盖沉默片刻，张嘴说道，“是...是我们镇子上的人的要求，他们要求把...把那些旧书买回去。”
“晚了，那些书我都已经卖出去了。”
卫燃故作遗憾的摊摊手，“一本都没剩下，全都卖出去了，准确的说，在八月份的时候就全部卖出去了。”
“卖...卖了？”谢尔盖下意识的追问道，“卖到哪里去了？”
“卖到美国了，全部卖...好像还剩下些东西，你等一下。”
说完，卫燃朝卡坚卡姐妹使了个眼色，直等到她们拉着穗穗和玛雅走向房门的方向，他这才动身跟了上去。
“怎么回事？”穗穗在进门之后立刻追问道。
“让玛雅和你解释前半段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迈步走向一楼的书架，在上面一顿翻找之后，从中抽出了一本厚实的相册。这相册里装着的，全都是各种小卡片、书签、小孩子的涂鸦以及明信片甚至报纸上剪下来的新闻之类的东西。
这些都是当初买下那些旧书的时候，从书页里发现的，当时卫燃便想着等那个小镇拆掉图书馆重建好活动中心之后，将这份小礼物送过去。
眼下既然曾经的卖家谢尔盖主动找上门来了，倒是刚好把这东西送给她。
拿着相册溜溜达达的走出房门，卫燃将其交到了谢尔盖的手上，“这本相册里的东西都是当初从那些旧书里发现的，本来我还打算等你们的活动中心建好之后当作礼物送过去的，现在既然你来了，刚好把它带回去。不过很抱歉，那些旧书真的都已经被我卖掉了。”
“维克多先生，能不能...能不能把...”
“不能”卫燃干脆的摇摇头，“我没办法把买家信息透露给你。”
“好...好吧”
谢尔盖难掩失落的点点头，将卫燃送他的相册夹杂腋下，一步三回头的离开院子，钻进了停在门口的SUV。
掏出手机，卫燃接通了季马的电话，干脆的说道，“放他们离开吧。”
不等他挂掉电话，季马便驾驶着装甲皮卡让开了胡同口，随后调转车头又开进了院子。
“车里一共三个人”
季马从驾驶室里跳下来，将行车记录仪里的储存卡递给了卫燃，“他们的车里一共三个人，开车的是个中年女人，后排还坐着个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看不出男女和年龄，最后一个就是刚刚和你聊天的那个。”
“先进去吧”卫燃浑不在意的点点头，转身走进了房间。
很显然，那个名叫谢尔盖的老男人根本拿不出四五百万卢布的现金，就算他能拿出来，也绝对不会拿来买那些根本不值那么多的旧书，更不会在卫燃说出已经卖掉之后，去追问美国买家的身份。
可对方既然这么做了，那就只能说明那些旧书里的价值远超五百万卢布。
根本不用动脑子，卫燃便联想到了当初买下旧书时，从那些故纸堆里发现的三个有关精神方面的课题。
难道时冲着那些课题来的？可它们值那么多钱吗？
除此之外，这件事和卡吉克甚至玛雅有没有关系？
他可没忘，当初就是卡吉克和玛雅邀请自己一起去那座旧书店，这次玛雅前脚刚到，后脚就有人找上了门，而且玛雅还一眼认出了那个名叫谢尔盖的老男人，这些小细节都让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又有人给自己下套。
虽然心头疑虑重重，不过卫燃明面上却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在接下来的闲聊中，更没有提及有关那三组课题的任何只言片语。
虽然错失了五百万卢布让穗穗有些肉疼，不过她终究不会做出替卫燃做主卖了那些完全就是充门面用的旧书的事情。反倒是信心满满的决定，等有时间要把那一书架的五百万卢布好好看看，说不定能从里面找到什么值钱的宝贝。
对此，卡坚卡姐妹倒是没什么反应，但季马却有些憋不住笑，他可是听手底下的那些小弟说过，当初买下这些书的时候，卫燃甚至动用了探伤仪来避免夹带私货，这么仔细的检查下来，要是还能让穗穗发现什么，那可就是个笑话了。
刻意引开话题一番闲聊，季马和玛雅顺理成章的蹭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顺便也约好了第二天去他家聚会的具体时间，至于那挖土豆红薯的工作，自然是被所有人选择性忘在了一边。
酒足饭饱送走了季马和玛雅，穗穗眯着眼睛装模作样的问道，“小同志，你发现什么问题没有？”
“什么问题？”卫燃好奇的看向身边的戏精。
“玛雅是不是已经住在季人渣的家里了？”
穗穗一脸八卦的问道，“所以这次聚会不会就是他们俩的定亲酒什么的吧？”
“他们毛子还讲究定亲呢？”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就算他们讲究这个，真要是定亲，季马的尾巴早就翘出银河系了。”
“说的也是”
穗穗不由的点点头，紧跟着转移话题问道，“下午的时候，那个谢尔盖真的是冲着旧书来的？”
闻言，卫燃犹豫了片刻之后摇摇头，“应该不是，走，我带你看点好东西去。”
“什么好东西？”
“跟着就知道了”
卫燃也不解释，带着穗穗就往三楼走，径直钻进了摆有达丽娅老师年轻时照片的房间，从靠墙的金属书架上找出了那三份课题，随后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猜对方应该是冲着这东西来的。”
“如何人为制造精神疾病的研究？”
穗穗接过第二个档案袋，“群体服从性的培养和战俘秩序的心理矫正？这是什么东西？”
“还有呢”卫燃说着，将最后一个档案袋递给了对方。
“极寒环境人类肉体和精神极限调查？”穗穗不由的打了个哆嗦，脸色略显苍白的评价道，“这些名字可真吓人！”
“根据里面的记载，除了如何人为制造精神疾病那个课题之外，剩下的两个课题，大部分都是用小鬼子战俘和德国战服作为研究对象产出的成果。”
“小鬼子战俘？！又有小鬼子战俘？！”
上一秒还有些犯怂的穗穗音调都跟着高了不少，卫燃不止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激动，连她脸上的表情都带着浓浓的兴奋。
“你激动个什么劲？”
卫燃说话间又抽出了那本《苏联医学大百科全书》，掀开之后指着藏在里面的纳干转轮手枪说道，“这东西是和那三份课题一起发现的。”
“这小手枪不错...”
“打住”
卫燃扒拉开对方的手爪子，“这东西可不能给你，好几十年的东西了，说不定开一枪就炸膛了，而且里面可压着子弹呢。”
“小气吧啦的”
穗穗悻悻的收回手，拿起刚刚卫燃递给他的三份课题档案袋问道，“这东西我拿回去看看总可以吧？”
“只要你别被吓到就行”
卫燃无所谓的提醒道，“还有，现在既然有人找上门了，就小心点别露出来。”
“我又不傻，这种事还用你提醒？”穗穗话音未落，已经将三份课题抱在了怀里。
“估计对方就是冲着这些东西来的”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那本藏有手枪的《苏联医学大百科全书》以书脊朝里的方式又塞回了书架，“好了，我们下去吧。”
带着满足了好奇心的穗穗离开三楼，卫燃一番思索之后，索性找出了当初刚刚认识尼古拉的老爷子的时候，从对方手里借来便再也没有归还过的PSS微声手枪和VSS微声狙击步枪，连同备用弹匣一起全都交给了卡坚卡姐妹保管，顺便也提醒她们打开了院子里的全部监控系统。
除了用武器将这姐妹俩武装起来，卫燃还将季马给他的行车记录仪内存卡交给了安菲娅，指望着对方能查出来一些什么。
可惜，直到太阳落山，她唯一找到的线索，也仅仅只是那辆黑色的SUV来自喀山本地的一家租车公司，以及两年前曾经发生过一起车祸而已。
与此同时，那辆被调查的黑色SUV在把谢尔盖送回尤季诺之后，又重新回到喀山城区，停在了卡班湖对岸的一个停车场里。
这里距离卫燃的家仅仅只隔着两百多米的湖面而已，而为了拉近观察距离，那辆车的车厢里甚至还支起了一台带着**的天文望远镜。
“接下来怎么办？”坐在后排车厢里的人难掩失望的问道。
“别慌”
坐在驾驶位女司机沉稳的答道，“我们首先要确定那个叫维克多的历史学者有没有说谎。”
“可就算他说谎了，我们不是一样拿不到那些东西吗？”车厢里的人一边调试望远镜一边问道。
“他可是个小有名气的历史学者”
中年女司机倒是信心十足，“如果他没说谎，我们就只能放弃那些东西，但如果他说谎了呢？”
“你继续说啊？”车辆里的人不耐烦的催促道，“你为什么总是卖关子？”
“抱歉，我高估了你的智商。”
中年女司机摊摊手，“如果他说谎了，那么就只能说明那些旧书了肯定有重要的东西，甚至他已经发现了那些东西里的秘密。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只要跟着他们，说不定就能找到那些东西。”
“他会不会早就找到了？”
车厢里人再次假设道，“按照那个名叫谢尔盖的老东西说，他在春天的时候就已经买下了那些旧书，这么久的时间....”
“所以我才用最高五百万卢布的价格收购那些旧书”
女司机得意的笑了笑，“如果他真的发现了，肯定不介意把那些已经没有价值的废纸卖出那么高的价格。他既然不打算卖，肯定是觉得那些旧书的价值远超五百万卢布。”
“如果他当时同意卖呢？”
“那就重新约时间交易然后跑路，然后过段时间再找机会去他的家里看看，毕竟我可拿不出五百万卢布。”
女司机的语气中已经多了不耐烦，“你哪来那么多的问题，现在好好盯着，我们要先摸清对方的作息规律，然后想办法翻墙进去。”
“我可不敢去”车里的人立刻表明了态度。
“你不想要那些东西了？”
“想”
“那就勇敢一点”
女司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我们的，所以我们拿回来没有什么不对。”
“但愿...但愿那个人也这么想吧...”
车厢里的人借助望远镜看着湖对面被灯火点亮的院子，忧心忡忡的嘀咕了一句，似乎并不看好同伴的计划和观点。

第698章 蠢贼
清晨六点十分，太阳都还没升起来，两辆装甲车便停在了季马家的院子门口。
装甲皮卡的驾驶室里，卫燃和穗穗对视一眼，各自掏出手机，几乎同时分别拨给了季马和玛雅。
片刻之后，打给季马的电话第一个被接通，卫燃侧耳倾听了片刻，遗憾的朝穗穗摇摇头，“没听到手机铃声。”
“你说什么？”电话另一头的季马迷迷瞪瞪的问道。
“没听到季马说话的声音”已经开了免提的穗穗低声回应道，“看来我们猜错了。”
“来来来”卫燃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免提，随后和穗穗的手机扣在了一起。
恰在此时，接通了穗穗电话的玛雅也迷迷糊糊的打了声招呼。
“玛雅？”季马瞬间清醒过来，“你睡醒了？”
“怎么是你？”
玛雅也从睡梦中清醒，看了眼贴在脸上的手机，和同样反应过来的季马，异口同声的各自问候了一句打来电话的人。
开够了玩笑，季马打了个哈欠，没好气的问道，“你们已经出发了？”
“我们已经到你家门口了”卫燃说完，和穗穗同时挂断了电话。
片刻之后，穿着睡衣的季马打开了院门，等两辆车开进去之后，立刻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季马再次打了个哈欠问道。
“当然是过来帮你准备聚会了”卫燃空口白牙的答道。
“你放屁，你就是想把我吵醒。”季马说话的同时，还附赠了一颗中指。
“被你猜中了”卫燃痛快的承认了这小小的恶作剧，“你的父母起床没有？”
“他们至少要一个小时之后才起床呢”
季马话音未落，卫燃便已经踩下刹车，并且熄灭了发动机，紧接着，身后那辆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既然这样我们暂时就不过去打扰了，你也继续回去睡吧。”卫燃说完，便和穗穗不分先后的推开车门，径直走向了身后那辆车子。
“你们的脑子是被戈尔巴乔夫先生舔过吗？”
季马没好气的抱怨了一句，见玛雅已经举着手机从远处走了过来，立刻迈步走到驾驶位，启动车子迎了上去。
等他接上玛雅，又调头返回原地，并且和玛雅一起钻进那辆装甲商务车的时候却愣了愣。
和平时不同，这车里既没有那两只大耳朵狐狸，也没有那只长大了不少的狗子贝利亚，甚至连卡坚卡姐妹都没有全来，反倒是正副驾驶位座椅靠背的后面，各自挂了一个液晶显示器。
那显示器里的画面，赫然是卫燃家院子里的实时监控。而安菲娅，此时正坐在驾驶位操纵着她那台花里胡哨的电脑。
“这是怎么回事？”
玛雅抓住穗穗两肋的痒痒肉发泄着起床气，“你这么早过来打扰了我的好梦，难道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的？”
“不是，快松开。”穗穗一边挣扎一边又哭又笑的求饶，她们俩人完全没注意到季马和卫燃已经离开车厢，钻进了旁边的装甲皮卡里。
“昨天那辆车？”季马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点上之后低声问答。
“对”
卫燃浑不在意的点点头，“我估计他们不会死心的，所以故意卖个破绽，看看他们会不会自己送上门来。”
“只留着安菲萨一个人在家？她能应付？”季马说到这里索性掏出手机，“或者我现在安排一些人过去？”
“不用，安菲萨应该能应付的了。”
卫燃说道这里指了指门外，“在进村子之前，一直有辆车远远的跟着我们呢，如果你愿意帮忙，倒不如想办法把那辆车拦下来。”
“什么颜色什么款式？”季马询问的同时已经开始按下了拨号键。
“离得太远看不清楚，不过对方应该就在你们村子的村口呢。”
“看来很业余”季马在电话接通之前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确实不像什么专业选手”卫燃想了想说道，“让你的人先别急着动手，悄悄跟着对方，看看什么来历。”
“放心吧”季马话音未落，他拨出去的电话也被人接通。
一番安排之后，季马挂断电话，推开车门说道，“我要去晨练了，如果你们想进去坐坐，让玛雅带着你们进去就可以了。”
“先等等”卫燃叫住对方，好奇的问道，“季马，你怎么把玛雅骗到你家来的？”
“什么叫骗？”
季马得意的指着尼古拉老先生留给他们一家住的那栋小楼解释道，“玛雅可是我的助理，而且我的工作室和健身房都在这里，我当然要给我的助理分配宿舍了。”
“难以想象她竟然愿意来这种地方工作”卫燃故意感叹了一句。
“当然是因为爱情”已经跳出驾驶室的季马越发得意的显摆了一句。只不过这句话到底有多少人会信，恐怕就要打个问号了。
他们这边闲聊的同时，卡班湖畔的院子也迎来了一位客人。
一楼的房间，安菲萨躲在窗子后面的阴影里，一边安抚着已经开始发出低吼的狗子贝利亚，一边耐心的等着那个黑影还算利落翻过围墙，以一个还算漂亮的前滚翻落在了那片还没来得及挖掘的红薯地里。
在她的注视下，以及那些隐藏的极好的监控探头的注视下，这个黑影匍匐在地，贴着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修剪过的枯黄草皮，一点点的接近着建筑大门的方向。
“这屁股翘的可真高”
盯着屏幕的穗穗忍不住笑出了声，“再往前爬不就是贝利亚拉屎的...啧啧啧，好恶心啊，这个人好像摔了一跤！”
“只要有鼻子就不会往那个地方爬的吧？”
玛雅忍不住摇摇头，连她都知道，那颗橡树下面的沙地是那三只宠物的专用厕所，为此，卫燃这个不合格的铲屎官还在周围种了一圈耐寒的灌木作为遮挡，目的也仅仅只是图个眼不见心不烦不用清理。
但他可没想到，那个蠢贼竟然选择躲在那片满是地雷的灌木里。
“小卡妹，小卡妹！”
穗穗第一个反应过来，“快通知你姐姐，首先注意安全，其次千万别让那个人进去，我可不想让门口新买的的地毯沾上狗屎！”
“放心吧”安菲娅神色如常的回应道，“我姐姐看得到。”
她这边话音未落，躲在树下的那个人影也终于重新爬起来，用力甩了甩手，又甩了甩脚，随后还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屁股。
仅仅只从这些小动作就能看出来，对方刚刚摔的那一下肯定是收获颇丰。
与此同时，躲在房间里的安菲萨也翻了个白眼，将原本拿在手里的PSS微声手枪重新塞进沙发的夹缝里，猫着腰悄无声息的凑到她的办公桌边上，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防身电击器。
重新躲在门后，安菲娅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监控画面，此时，那个人影已经摸到门口了。
只不过，不知道对方是不想留下痕迹，还是实在忍受不了身上沾染的狗屎，这眼看着到门口了，竟然脱掉了手套和外套以及裤子，甚至连鞋子都脱了，只穿着一双袜子，踮着脚凑到了门口。
几乎就在这个人影将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早已等待多时的安菲萨顺势拉开了厚实的木门，将手中的电击器准确的按在了对方的脖颈处。
一阵刺啦啦的电流声过后，安菲萨松开电击器，不等对方倒地便抬脚揣了出去，直接把这蠢贼又踹到了门口那堆沾染着狗屎的衣服上。
“干得漂亮！”
穗穗欢呼了一声，接过安菲娅递来的蓝牙耳机关切的问道，“大卡妹，你受伤没有？”
“没有”
安菲萨心平气和的回应了一句，迈步走出房门，蹲在那仍在抽抽的蠢贼边上，一把扯掉了对方头上的黑色针织帽子以及黑色口罩。
掏出手机给这蠢贼拍了一张照片，安菲萨从兜里摸出一双橡胶手套戴上，在这蠢贼的身上仔细检查了一番，顺利的从耳朵里揪出一个蓝牙耳机踩碎，随后又从腰间的杂物包里翻出了鸡蛋大的一小块生肉。
“老板，是个女孩。”安菲萨突兀的说道。
“女孩？”穗穗和卫燃对视了一眼，“抓到个女的”。
“看起来很年轻，”留守的安菲萨捏着被电麻了的蠢贼脸颊一番观察之后继续说道，“最多也就是刚刚成年。”
还没等卫燃和穗穗说些什么，刚刚一直在绕着院子晨跑的季马也举着手机气喘吁吁的凑了过来，拉开车门说道，“刚刚村口那辆车跑了，格列瓦已经带人追上去了。”
“让安菲萨先把抓到的人关到车间的地下室去吧”卫燃想了想说道，“等抓到刚刚一直跟着我们的人，再决定要不要报警。”
“大卡妹，听到了吗？”穗穗颇有些兴奋的说道，“关起来之后你可以先睡一觉，等休息够了我让你妹妹去接你。”
“季马，你们那边抓到人之后也可以送到车间的地下室里。”卫燃额外嘱咐了一句。
“啧啧啧，地下室啊”季马挤眉弄眼的调侃道，“这种剧情我只在电影里看过。”
“你这电影不正经”
卫燃眯缝着眼睛看了眼刚刚冒出个脑瓜顶的朝阳，又看了看站在窗边朝着他们招手的老夫妻，转移了话题说道，“季马，你的爸爸妈妈好像已经起床了，你是不是可以准备去买早餐了？”
“这种小村子可没有卖早餐的地方”
季马说话间已经钻进了车厢，“安菲娅，把车子开到楼下吧，等下我妈妈会亲手做早餐给大家吃的。”

第699章 聚会前一网打尽
当朝阳将平静清澈的卡班湖染上一缕金色的时候，安菲萨也赶在工人进场继续装修之前，用工地借来的货运小推车，将那个被她扒的全身只剩下一套保暖内衣，并且被蒙住了眼睛的蠢贼送进了车间的地下室里。
将她的双手和一条腿铐在根本没有供热的暖气片上，让她保持着只有一条腿着地并且塞住了嘴巴免得发出声音，安菲萨转身离开了这个用来存储瓜果蔬菜的房间，认真锁死了房门，慢悠悠的回到了隔壁。
将对方身上扒下来的东西挑着有用的单独收好，她又将其余挑剩下的诸如衣服鞋子乃至那块明显下了药的生肉一起，全都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就连烧剩下的灰烬，都和隔壁的建筑垃圾仔细的混在了一起。
最后将停在院子外面的那辆黑色SUV开到两条街外的公共停车场里，安菲萨这才溜溜达达的回到家里，钻进自己的房间仔仔细细的洗了个澡。
等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安菲娅已经驾驶着卫燃的皮卡在楼下等候多时了。
与此同时，季马的堂兄弟，同时也是他那因塔运动员健身房明面上的副经理、暗地里的帮派头头格列瓦，也带着二三十号小弟，或是骑着摩托，或是驾驶着各类汽车，以近乎接力的方式，隐晦的跟着一辆不起眼的银色日产轿车。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辆车在喀山城区逛了一圈之后，竟然调头离开城区开往了上游的方向。
这突入起来的变化，让原本准备尽早回去，为晚上的聚会做准备的帮派小弟们不得不耐着性子继续在后面跟着，同时还要派一部分人，按照当初季马教他们的方法超车去前面的路口等着。
在这轮番跟踪之下，这辆轿车一路开到了40公里外的卫星城伏尔加斯克，这才七拐八拐的开进了城市边缘一个被森林包裹住的社区。
看得出来，这个社区的房子都已经很有年头，个别几栋房子甚至都因为年久失修连房顶都出现了严重的破损，就连路面，都坑坑洼洼的凹凸不平。
在格列瓦等人远远的注视下，那辆日产轿车最终停在了移动红顶房子的门外，紧跟着，一个中年女人从尚未熄火的车子里钻出来，冲进了那栋房子。
片刻之后，这个女人领着一个看起来最多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以及一个似乎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从房间里跑了出来，连门都没来的及关上，便钻进了停在门口的轿车。
然而，就在她驾车离开这个社区久，却发现正前方的路被两辆面包车一左一右的堵住了。
紧接着，又有一辆轿车和一辆面包车从身后的方向跟上来，直接用保险杠顶住了她驾驶的驾车尾部。
随着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以格列瓦为首的十来个穿着黑色阿迪三道杠的年轻人，手里要么拿着甩棍要么拿着棒球棍，叽里滚蛋的从车厢里钻了出来，默不作声的围住了这辆轿车，随后敲打着车门，将那个脸色惨白的中年女人以及那个一脸懵懂的小姑娘从车厢里拎了出来。
“别过来！我有钱，我给你们钱！”
这被吓傻了的中年女人一边说着，一边慌乱的打开了挎在肩上的随身小包。
然而，让格列瓦等人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从包里掏出了一支吓人的斯捷奇金冲锋手枪！
这枪当然吓人，因为这玩意不但有足足20发的弹容量，而且还能全自动射击！
格列瓦等人脸色变了变，慢慢的举起双手开始后退，可就在这个中年女人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两个小太妹却已经绕到了她们的背后，其中一个一把捂住了那个小朋友的嘴巴和眼睛，另一个则用手中的甩棍在那女人手腕上来了一下，轻而易举的打掉了那支致命的冲锋手枪。
还不等这女人惨叫出声，格列瓦已经一把抄起砸落在地的手枪，以最快的速度抽出弹匣反复拉动套筒。
万幸，这支大的吓人的手枪里并没有子弹，甚至离近了，还能看到枪口处隐约可见的锈迹。
“上一个敢用枪指着我的人已经乘着油桶去里海旅行了”
格列瓦阴沉着脸发出他临时编出来的威胁，“如果你不老实一点，我可不介意在一个油桶里塞两个人！”
说完，格列瓦将那支手枪揣进了自己的怀里，看了看四周说道，“走，我们回去，刚刚发生的事情不许和季马说。”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几个小混混立刻将那个脸色惨白的中年女人，以及那个一脸懵懂的小姑娘请进了他们的面包车里。
而刚刚立功的那两个小太妹，则直接钻进追了一路的轿车，跟在最后离开了这条被森林包裹的坑洼公路。
在他们的身后，却还有一辆面包车没有离开，仍旧停在那栋红顶房子的门口，这辆车里同样坐着几个和季马同村的小混混，他们在得到信号之后，甚至还分出一半的人钻进了那栋房子里守着。
与此同时，季马的家里，赶来的卡坚卡姐妹也像是一对莫的感情的兔子杀手似的，坐在铁笼子的边上，熟练的从里面揪出一只兔子，抓住脑袋用力一晃再反向一折便扭断了细小的脊椎，随后直接丢进了旁边烧的滚烫的汤桶里。
等她们丢进来的兔子过了一边沸水，便被经验老道的卫师傅捞起来，丢给身后的季师傅玛师傅以及穗师傅，由他们负责拔毛的工作。
这流水线一般的处理好了整整五十只肥硕的野兔之后，卫燃和季马又化身屠宰工，各自拿着***术刀，熟练进行着开膛破肚的工作。
至于那些姑娘们，此时也各自拿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杂牌华夏菜刀，将那些带皮的兔子剁成了麻将块大小，并且还不忘拍碎几块生姜几头大蒜，和那些兔子肉兔子头一起丢进冰水里泡着。
等到忙碌了一个早晨的卫师傅将麻辣兔头送进锅里，转而开始招呼着季马帮忙杀猪的时候，格列瓦也将抓到的中年女人绑的严严实实，塞了嘴巴蒙住眼睛，熟门熟路的送到了卫燃家隔壁车间的地下室里。
根本不用嘱咐，他们自然知道不能把这个中年女人和另一房间的蠢贼关在一起。甚至还有样学样，把那中年人女人也以一条腿着地的方式绑在了另一个房间的暖气片上。
甚至，为了防止这俩人串供和逃跑，细心的格列瓦不但留下刚刚立功的两个小太妹在地下室里守着，还恶趣味的给那两名俘虏各自戴上了耳机，给她们循环播放着一首洗脑的螺丝刀半夜安地板。
临近下午午，经过漫长的准备之后，季马家的院子里额外支起了两个燃着柴火的油桶，担任主厨的卫师傅熟练的弄出来一大锅红烧猪五花肉，接着又弄出来一大锅红烧兔子肉。
不远处用一间教室改造出来的宽敞厨房里，季马的妈妈也正在同一个村子的几个同龄女人帮助下，有说有笑的制作着各式传统美食。
随着太阳落山，村子里越来越多的人走进了这个宽敞的院子，这些人有的带着桌子，有的带着椅子，更有甚者干脆驾驶着手扶拖拉机，拉过来几个油桶和足够多的木柴。
当一张张桌子拼起来，一个个铁桶点起来的时候，卡尔普等人也带着礼物，带着制片厂的那些学姐们，分乘好几辆车开进了院子。
“朋友们”
季马的爸爸，那位一脸和蔼朴实的谢顶老男人端起了酒杯，“第一杯酒，和以前一样敬尼古拉先生，感谢他们把我们从因塔带到了温暖的喀山。”
“敬尼古拉先生！”那些村民们，包括刚刚坐下的卡尔普等人，都跟着端起了杯子。
热热闹闹的喝光了杯子里的葡萄酒，季马的爸爸拿起酒瓶子重新倒了一杯，“第二杯欢迎卡尔普和达丽娅以及林场的年轻朋友们，他们可是很久没来过我们村子参加聚会了。”
“确实很久了，我还记得卡尔普曾经给我们表演过弹吉他呢。”
一个坐在卡尔普身边的老男人起哄道，“第二杯竟卡尔普他们，不过等下卡尔普要再给我们弹一次吉他才行。”
“说的没错！干杯！”其余村民，连同制片厂的那些姑娘们都跟着一起端起杯子开始起哄。
直等到卡尔普故作无奈的答应大家等下给大家弹一段，季马的爸爸这才第三次举起倒满了葡萄酒的杯子，红光满面的提议道，“第三杯让我们敬因塔的女王阿芙乐尔，感谢这位可爱的姑娘给大家在因塔的家人和朋友带来了新的生活和希望，当然，还有数不清的卢布。”
“干杯！”这些朴实的村民闹哄哄的应和了一声，纷纷朝着一脸呆滞的穗穗举起了酒杯。
“愣着干嘛呢？”卫燃端起酒杯提醒道。
“哦哦哦！”
穗穗手忙脚乱的端起了杯子，结结巴巴的回应道，“干杯！大家一起干杯！”
这些能喝酒的找着各种足够诚挚的理由，而在不喝酒的小孩子那一桌，人手一颗麻辣兔头的卡坚卡姐妹俩中间，此时也多了一个不哭不闹，满脸懵懂的小姑娘。
这姑娘似乎并没有从之前被格列瓦“劫持”而遭受任何的惊吓，甚至每当卡坚卡姐妹往她嘴里送一些好吃的东西时，她还会露出甜甜的微笑做出回应。
可即便如此，卡坚卡姐妹，以及同一桌的那些小孩子们也都能感觉道，这个懵懵懂懂的姑娘，似乎脑子有些不太正常。

第700章 子弹里的秘密
当季马家的聚餐随着最后一次举杯宣告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趁着季马的父母将吃剩下的饭菜分给那些扛着桌椅准备往回走的村民，卫燃也帮着季马，将喝了不少酒的老师以及在制片厂工作的师姐们送进车里，再由那些特意没喝酒的小混混小太妹驾车，将他们一起送回了红旗林场。
“你们不留下来？”季马分给卫燃一颗烟问道。
“地下室里还有客人等着呢。”
同样没喝多少酒的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香烟点上，目送着卡坚卡姐妹将喝了没几杯便醉了的穗穗送进车里，又等她们将那个小姑娘也抱进车里，这才问道，“你和玛雅今天要不要过去凑凑热闹？”
“去不去？”季马朝拎着酒杯的玛雅问道。
玛雅闻言笑了笑，一口喝掉仅剩的杜松子酒，将杯子抛给了季马，干脆利落的钻进了车厢里。
“我们也上车吧”卫燃说着，第一个钻进了自己那辆装甲皮卡。
直等到季马和父母打过招呼也跟着钻进后排车厢，安置好了那几个醉鬼的安菲萨这才拉开车门坐在了驾驶位上，随后从她的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纸袋子递给了卫燃。
“这是从那个摸进家里的女孩身上搜出来的”
安菲萨说话的同时，已经启动了车子，跟着前面的装甲商务车开出了季马家的院子。
“乌可烂人？”
卫燃看着从兜里掏出来的护照不由的皱起了眉头，这本护照的主人是个名叫洛拉&#183;蔻卡的姑娘，来自乌可烂的哈尔磕夫，按照这上面的出生日期推算，她甚至都还不到17岁。
再看看纸袋子里其余的东西，还有一台看起来已经用了有些年头的智能手机，以及一份体检报告。
“体检报告是我从她的手机里翻出来然后打印的”
安菲萨不等卫燃询问便主动解释道，“应该就是另一辆车里那个小孩子的，我和妹妹观察过她的举动，确实像是有自闭症，和体检报告上说的完全一致。”
匆匆扫了两眼纸上打印的报告，卫燃将其递给季马，“格列瓦说那栋房子里什么都没有？”
“除了一些吃的，确实什么都没有。”
季马接过体检报告看了一眼便丢在一边，掏出手机找出几张照片递给了前者，“而且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之后，突然又有人临时搬进去一样。”
“一个中年女人，带着一个自闭症的孩子和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出来行窃？”
卫燃说完忍不住摇摇头，说的难听一些，这么个组合，出去诈骗或许都比盗窃收益高而且安全。
再加上之前她们主动找上门想收购那些旧书，这无疑说明对方的目标非常明确。
“看来她们似乎是冲着某样东西来的”季马显然也跟上了频道。
“等回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打开了那台屏幕都带着裂纹的智能手机，可惜，因为密码的阻挡，他们能看到的也仅仅只有一个卡通壁纸。
“我也没有密码”
安菲萨再次主动解释道，“如果你想偷窥小女生的秘密，可以等回去之后用那个女孩子的指纹解锁。”
“算了，我又不是季马。”卫燃说话间已经将手机重新关机丢进了纸袋子里。
“我也没想看”季马咧着嘴说道，但眼神可没离开那个装有手机的纸袋子。
鬼知道卡坚卡姐妹俩对这早已“从良”的人渣有多嫌弃，不过安菲萨却朝身后伸出了手，显然是在防备着季马呢。
憋着笑将装有手机的纸袋子递给安菲萨，卫燃想了想说道，“季马，让你的人辛苦一下，还是要继续守着那栋房子，等明天我们过去看看。”
“放心吧，他们一直守着呢。”原本正准备和安菲萨斗嘴的季马回应了一句，接着便被卫燃拉扯到了其他话题上面。
一路闲聊返回家里，卫燃先将穗穗送回了卧室，与此同时，玛雅也熟门熟路的走进了她曾借住过的房间，果断的将原本打算说几句骚话的季马关在了门外。
示意安菲娅留下来照顾这两位喝多了的女士以及那个似乎患有自闭症，但却格外喜欢笑的小姑娘。卫燃和季马，以及在笼子里关了一整天的狗子贝利亚，在安菲萨的带领下，乘着夜色溜溜达达的走到隔壁的工地，钻进了车间的地下室。
刚刚用钥匙打开反锁的大门，三人便听到了投币式游戏机被敲击发出的噪音，以及各种电子合成音和姑娘们的欢呼。当然，这其中还夹杂着近乎崩溃的哭泣。
两人对视一眼走进穗穗弄出来的游戏房，却发现安排过来帮忙看守俘虏的两个小太妹正各自守着一个游戏机玩的正嗨呢。
在她们不远处的麻将桌上，还放着两大盘吃了不到一半的红烧肉和红烧兔子，以及各种在季马家的聚会上出现过的美食。
显然，这两位小太妹虽然没能亲自参与村子里的聚会，但除了没能喝上酒之外，倒是一样吃的都没缺。
季马站在门口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那两个小太妹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停了手里的游戏屁颠颠的跑了过来。
“老大，给我们带什么好吃的了？”其中一个蓝色头发的小太妹嘴上这么问着，手上却一点不慢的和同伴抢走了季马拎着的袋子。
“去隔壁吃吧”
丝毫没有帮派老大架子的季马说话的同时还从兜里掏出两沓卢布递给了她们，顺势指了指站在身后的安菲娅，“长头发的她已经给你们安排了房间，今天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明天格列瓦他们回来接你们回去的。”
“玛雅姐姐肯定没和你睡一个房间”
另一个绿头发的小太妹拿出一罐啤酒打开灌了一口，嬉皮笑脸的问道，“所以晚上要不要去我的房间。”
“或者去我的房间也行”
另一个小太妹争抢着说道，只不过她那背在身后的小手，却早就已经鸡贼的打开了手机录音功能，显然，这是准备坑季马一把呢。
“我去你们房间打你们一顿吗？”季马没好气的在这俩小太妹脑门上各自敲了一下，将她们赶出了地下室。
“啧啧啧”卫燃绕着季马转了一圈，“这不像我认识的季马啊？”
“我们都是一个村子的”
季马说话的同时送出了一颗中指，一边收拾那两个小太妹留下的些许垃圾一边说道，“我可不想被她们的爸爸合起伙来把我打死。”
“人渣里的好渣”
卫燃用对方听不懂的汉语给出了中肯的评价，随手关了游戏房的电暖气和游戏机。
等他们从游戏房里出来的时候，安菲萨已经打开了储存各种蔬菜的房间大门。
走进这个堆满了土豆红薯大白菜的房间，卫燃和季马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正抱着暖气片涕泪横流的姑娘。
这姑娘仅仅只穿着一套奶白色的保暖内衣，两只手和一只脚全被铐在了冰凉的暖气片上。
看那造型就知道明显参考了十字架上的那位，要说唯一的区别，也仅仅只是那条像是在跳皮筋一样翘起来的左腿罢了。
这样的姿势在这里单腿站一整天，别说一个还没成年的姑娘，恐怕就是成年人都坚持不了。
再加上这里的温度并不算高，还被毛巾堵着嘴巴，此时这姑娘也显得格外狼狈，不但脸上沾染着不知道从哪碰到灰尘，嘴边乃至堵嘴巴的毛巾上都挂着两行清鼻涕。
好在，那唯一能着地的脚上不但穿着带有卡通图案的袜子，而且在脚底和冰凉的地板之间，还垫着一块不知道哪来的白色泡沫板。在泡沫板的旁边，还有个早已没电的蓝牙耳机。
卫燃看了眼那个听到声音后拼命挣扎的小姑娘，扭头朝安菲萨问道，“这都是你做的？”
“泡沫板和耳机不是我放的”安菲萨坦然的解释道。
无奈的拍了拍脑门，卫燃瞪了眼准备掏出手机拍张照片留作纪念的季马，等对方讪讪的收起刚刚掏出来的手机，这才朝安菲萨继续说道，“把她解下来吧”。
闻言，安菲萨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先揪掉了那姑娘嘴巴里塞着的毛巾，顺便用被口水打湿的毛巾帮她擦了擦鼻涕，这才扯掉了她的眼罩，不紧不慢的打开了她手上脚上的手铐。
这被铐了一整天的姑娘嘶哑着嗓子，躺在鬼子姜的旁边，抱着其中一条腿，近乎崩溃的哀求道，“我想去洗手间，让我去个洗手间吧，求求你们了。”
见卫燃朝自己点点头，并且推着季马转身离开了房间，安菲萨这才搀扶起这个满脸惊恐一瘸一拐的小姑娘，将她带到了洗手间里。
“季马，软禁未成年人似乎是违法的吧？”
卫燃走进隔壁装修到一半的KTV房间里，随便找了个木头箱子坐下来，一边摸着狗头一边问道。
“确实，不过乌可烂的姑娘可不算。”
季马理所当然的摊摊手，“所有和乌可烂接壤的国家不都在做这种事吗？”
“我和它们可不一样”卫燃无奈的摇摇头，根本就懒得和季马这个人渣讨论这之间的差别。
耐心的等待了片刻，安菲萨推搡着那个一瘸一拐的姑娘走进了房门。虽然她的态度有些粗暴，但起码那个小姑娘的身上，已经多了一件原本属于安菲萨的羽绒服。而且就连那张过分年轻梨花带雨的小脸都洗的干干净净。
“维克多，这个小姑娘还挺漂亮。”季马挤眉弄眼的故意吓唬道，“等下如果她不老实，就把她卖给我怎么样？”
“坐”卫燃懒得搭理季马，微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木头箱子。
或许是这一天的煎熬过于恐怖，又或许是趴在卫燃脚边的狗子实在过于吓人，这个眼睛红肿的年轻姑娘立刻老老实实的坐在了箱子上，一脸惊惧且紧张的看着卫燃和季马，以及四条腿的贝利亚。
“你叫什么名字？”
“洛拉，我叫洛拉，洛拉&#183;蔻卡”这小姑娘惊慌失措的答道，声音甚至都不如她抽鼻子的动静大。
闻言，卫燃点点头，不紧不慢的继续问道，“洛拉，是个好名字，接下来回答问题的时候声音大一点，所以，那个患有自闭症的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科拉瓦”洛拉强忍着恐惧，加大了声音答道，“她叫科拉瓦，科拉瓦&#183;加萨诺娃。”
“加萨诺娃？不是一个姓？”卫燃挑了挑眉毛，“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妹妹，她的妈妈是我的姨妈。”洛拉想都不想的答道。
表妹呗？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耐着性子继续问道，“你的姨妈是谁？”
“阿丽娜，阿丽娜&#183;邦妮”洛拉语速极快的回答着卫燃的提问。
卫燃朝季马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起身走出房间，去审问这地下室里关着的另一个俘虏。
目送着季马从外面关上实木房门，卫燃这才继续问道，“说说吧，你来我的家里打算带走些什么？”
洛拉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犹豫了片刻后结结巴巴的答道，“值钱的东西...任何值钱的东西。”
“比如从尤季诺买回来的那些旧书？”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闻言，洛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瘦弱的身体也跟着打了个哆嗦。
“你可以不说”
卫燃说话间已经站起身，带着狗子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等下我会把你重新绑在暖气片上，当然，我会给你换一只脚着地的。又或者等我没有耐心之后，把你卖个刚刚那个人渣。”
说到这里，卫燃停住了脚步，故意说道，“还有，把那个名叫科拉瓦的小孩子也带过来，就绑在洛拉的旁边，绑到她们...”
“我说！我全都说！”
本就吓的惊惧不已的洛拉立刻哭着哀求道，“我全都说！不要再把我绑起来了。”
“最后一次机会”
本就在吓唬人的卫燃笑眯眯的靠着门框，“说说吧，你们在找什么。”
“找我祖父留下的东西”洛拉一边哭一边答道。
“你的祖父是谁？他留下了什么东西？”卫燃继续问道。
“他以前是尤季诺的图书馆管理员”
洛拉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我们不知道他还留下了什么遗物，但我们知道，那些遗物里肯定有非常值钱的东西，我们需要那笔钱给科拉瓦治病。”
“你怎么知道他的遗物里有非常值钱的东西？”
面对卫燃的提问，洛拉大着胆子问道，“我说了你会放过我和科拉瓦吗？”
“不一定”
卫燃摊摊手，“但至少不会把你卖给那个人渣，也不会再轻易把你铐在暖气片上。”
闻言，洛拉伸手抹了抹不受控制飙出来的眼泪以及鼻涕，咬咬牙解释道，“因为在两个月前，我在收拾我祖父的遗物时，从一颗子弹里发现了两块宝石。”
“从子弹里发现了两块宝石？”
卫燃皱了皱眉头，犹豫片刻后问道，“什么样的子弹？什么样的宝石？”
“纳干转轮手枪使用的子弹”
洛拉颤抖着说道，“里面是两颗不到一克拉的翠榴石，还有...还有一个纸条。”
“什么是翠榴石？”卫燃下意识的朝安菲萨问道。
“没听说过”安菲萨说完指了指那姑娘，“不过她的脖子上就挂着那样一枚子弹壳。”
安菲萨刚刚说完，洛拉便裹紧了并不属于自己的羽绒服，整个身体也像个鹌鹑似的缩成了一团。
奈何，安菲萨根本没费什么力气，便从她的脖子上揪出了一根油亮的皮绳，并且轻而易举的解开了绳子上的搭扣，将穿在上面的子弹递给了卫燃，顺便还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的功能凑了过去。
接过子弹壳，卫燃凑到灯光下转着圈看了一遍。
这枚尚且带着体温的子弹壳明显被当作项链佩戴了很长的时间，黄铜弹壳上甚至都已经出现了厚重的包浆。
但除了包浆之外，子弹壳上还用流畅的字迹，雕刻着一句斯大林的名言——思想比武器更有力量，我们不允许敌人拥有武器，那为什么要允许他们拥有思想？
看了看从没有被击发过的底火，再看看另一端的埋头弹，卫燃发现，这颗子弹的弹头中间位置，似乎在很久之前便被仔细的切割出了一个十字花，看那大小，好像刚好可以用螺丝刀拧开一样。
晃了晃手里的子弹，见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动静，卫燃却并没有将子弹头拧下来，只是仔细的系好了从埋头弹的位置穿过去的皮绳，将其递给了一脸绝望的洛拉。
见这姑娘一脸呆滞的看着自己，卫燃抖了抖手上的绳子和子弹，“你不要？那我丢掉了？”
“要！”洛拉反应过来，一把抢过了卫燃手中的子弹，将其重新挂在了脖子上。
直到对方重新用原本属于安菲萨的羽绒服裹紧了脖子，卫燃这才继续问道，“纸条上写的什么？”
“这是我留给你的第一笔财富”洛拉小声说道。
“什么？”
“这是我留给你的第一笔财富”洛拉稍稍加大了声音。
“所以你们怀疑还有第二笔财富？”卫燃轻轻拍着贝利亚的脑袋温和的问道。
洛拉迟疑片刻，最终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我们需要给科拉瓦凑钱治病。”
“换个问题”卫燃重新坐回了木头箱子上，“你的父母呢？”
“死了”
洛拉紧紧攥着羽绒服的脖领子答道，“我妈妈在我出生的时候就死了，我爸爸在两年前也因为帮派冲突死了。”
“你祖父呢？”
“两个月前去世的”洛拉回答的同时，红肿的眼角再次开始滴落泪水。
“说说你的姨妈...她叫什么来着？”
“阿丽娜&#183;邦妮”洛拉答道。
“对”卫燃点点头，“说说你和她怎么找到尤季诺的？”
“我祖父去世之后，我就被阿丽娜阿姨接走一起生活了。”
洛拉泪眼婆娑的解释道，“后来因为要给科拉瓦治病，我们决定卖掉祖父的房子和车子，然后我发现了藏在子弹壳里的宝石，又发现了我祖父的工作证，上面写着尤季诺图书馆的地址。”
“所以宝石呢？”刚刚一直没说话的安菲萨突兀的问道。
“被...被姨妈卖掉了一颗”
洛拉打了个哆嗦，惊惧的看了眼安菲萨，略显不情愿的继续说道，“另一颗在...在子弹壳里。”
“你还在读书吗？”卫燃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暑假之后就没有去学校了”
洛拉小心翼翼的说道，“开始是我祖父需要照顾，后来是科拉瓦需要照顾，而且我成绩也不好。”
和安菲萨对视了一眼，卫燃暗自摇了摇头，这姑娘明显是被她那不靠谱的姨妈给坑了。
“科拉瓦的爸爸呢？”安菲萨见卫燃不说话，索性自己问了起来。
“两年前和我爸爸一起被人杀死了”洛拉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后补充道，“贩卖独品的时候。”
安菲萨却并不准备结束提问，面无表情的追问道，“你的姨妈平时靠什么生活？”
“贩...贩读”洛拉的声音更小了一些。
安菲萨看了眼卫燃，撸子这姑娘的衣袖仔细的检查了一番，见上面没有针孔，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怎么从乌可烂来的俄罗斯？”
“姨妈开车带我们过来的。”
洛拉的声音更小了一些，用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补充了一个直挂重要的单词——“偷渡”。
“带她回去洗个澡换一身干净衣服吧”
卫燃说完，脱掉自己的羽绒服丢给了上半身只穿着一件薄毛衣的安菲萨，同时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接过卫燃的羽绒服披在身上，安菲萨浑不在意的朝洛拉摆摆手，“和我走吧，如果你敢做任何小动作，我的老板很乐意把你卖给那个经营着喀山最大皮肉生意的人渣。你长的这么漂亮还这么年轻，他肯定能从你的身上赚很多钱。”
这瞎编乱造出来的威胁显然比什么都好用，洛拉闻言立刻慌里慌张的站起身，老老实实的任由安菲萨搀扶着她，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地下室。
几乎前后脚，嘴里叼着烟的季马也从远处的另一个房间探出了大半个身子，朝着卫燃用力摆了摆手。
见状，卫燃迈步凑了过去，婉拒了对方递来的香烟问道，“问出来什么了？”
“进来说吧”
季马招呼着卫燃走进准备装修成桑拿房的半成品房间，指着仍旧铐在暖气片上，连眼罩都没摘下去，就连嘴巴都重新堵上的中年女人说道，“这就是个人渣。”
“你好意思评价别人是人渣？”卫燃乐不可支的调侃道。
季马闻言拧开了墙角的水龙头，捏着水管子给那中年女人身上浇了一遍凉水，“她准备从洛拉祖父的遗物里找到些什么宝石，然后把洛拉卖给喀山当地的帮派做皮肉生意。”
说到这里，季马顿了顿，直接将水管别在了那个女人的腰带上，这才继续说道，“她还准备用她自己的女儿骗一些捐款，等凑够了钱，就把那个自闭症小姑娘送进孤儿院，然后自己去美国开始新的生活。”
说到这里，季马指了指旁边那一摞砖头上放着的证件，“这个人渣一年前就已经弄到了美国护照，而且几个月之前，好像还从洛拉的手里弄过来两颗宝石卖了不少钱。”
“等等，两颗？”卫燃挑了挑眉毛。
“确实是两颗”
季马晃了晃手机上早已经停止的录音功能界面，“她还用一块啤酒瓶碎渣给那个傻乎乎的小姑娘做了一块假的宝石放进了什么子弹壳项链里。”
“我终于发现比你还人渣的人渣了”
卫燃拿起那一摞证件看了看，里面除了一本乌可烂护照和一本美国护照之外，还有一张一周后飞往夏威夷的机票，以及差不多一千美元的现金和一沓将近十万卢布的纸钞。
除此之外，便是一支吓人的斯捷奇金冲锋手枪和一本俄罗斯内务部警察的证件，那证件上虽然贴着这女人的照片，但整本证件做工嘛...就算让贝利亚来判断，它都得怀疑这玩意儿是假的。
“这枪是哪来的？”卫燃好奇的问道，“怎么还有内务部的证件？”
季马将水龙头开到最大，“证件是假的，枪也是样子货。据她自己说，这些东西都是在偷渡过境的时候，用一包独品换来的。
我刚刚检查过了，这支枪的撞针早就已经断了，我估计她应该是被骗了。”
“别浇水了，她又不会生根发芽。”
卫燃看了看满地的积水，皱着眉头说道，“这样会被冻死的，我可不想这里出人命。”
“我把她弄走？”季马关上水龙头问道。
卫燃拉住低头准备喝口水的贝利亚，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你打算把她弄去哪？”
“当然是温暖的南方！”
季马挤眉弄眼的同时已经摸出手机，跟着卫燃一边往外走一边拨给了他的小弟。
在车间门口等了都不到五分钟，一辆面包车便径直开进了工地，紧接着，格列瓦推开车门，从驾驶位跳了下来。
“暂时找个只有你知道的地方关起来。”
季马分给对方一颗烟低声说道，“别让她跑了，更别让她冻死饿死。”
“我带她去货运站的仓库吧”
格列瓦也不避讳卫燃，直接道出了关押地址，随后小跑进地下室。片刻之后，他便拽着那个被反剪着双手绑起来的女人走出来，将其粗暴的推进了面包车里。
目送着车子走远，季马摊摊手，“放心吧，就算是警察都找不到她。”
“你这生意似乎越做越大了”卫燃意有所指的暗示了一句。
季马憨厚的咧咧嘴，将刚刚拷问的录音内容发给了卫燃，腆着脸憨厚的笑道，“我和格列瓦他们可不会做什么违法乱纪的生意，最多只是把她送上开往因塔的列车，到站之后让米莎的爸爸把她丢进监狱关上几年而已。”
“记得顺便把她的自闭症女儿以及那个脑子不太聪明的小姑娘也关进去。”卫燃嘲讽式的提醒了一句这么做的后续麻烦。
“我会问问米莎的”季马开着玩笑走出了回应。
懒得和这个人渣里的好渣废话，卫燃将季马发给自己的审问录音转发给了安菲萨，回到家里顺手拿起了安菲萨放在一楼长条桌子上的羽绒服重新穿好，借口把季马送进客房之后，来到三楼再一次走进了属于达丽娅老师的房间。
轻手轻脚的找出那本藏着纳甘转轮手枪的《苏联医学大百科全书》卫燃掏出一副橡胶手套戴上，取出了藏在里面的纳干转轮手枪，以及14发配套的埋头弹。
小心翼翼的退出弹巢里的七发子弹，卫燃拧亮桌子上的老式台灯，将其挨个仔细检查了一番。这一看不要紧，还真让他发现了些不一样的地方。
这总计21发子弹里，装在手枪弹巢里的7发看起来都没有什么问题，但在这本书里挖出来的那些凹槽里卡住的另外14发子弹，其中却有两发的弹头上带着似乎被蜡油之类的物质填平的十字花纹。
犹豫片刻，卫燃却并没有急着打开这两发子弹，甚至连上面的蜡油都没弄掉，反而连枪带子弹又恢复了原状，重新藏进了那本大部头里。
“又是转轮手枪，又是宝石和卡吉克，这也太巧了一些。”
卫燃离开房间之前暗自嘀咕了一句，这些旧书的来历归根结体是因为几个月前便宜老师卡吉克带着他去了躺尤季诺，当初在旧书里就发现了转轮手枪，如今里面又可能藏着宝石。
再想想阿波利也火种事件的起因，也是因为卡吉克提供的转轮手枪，而且报酬里也涉及到了钻石的打磨，再加上这次新冒出来的事情又恰好被玛雅全程赶上，这一切的巧合实在是让卫燃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卡吉克故意安排的。
当初哪个老混蛋和我说卡吉克就是个普通的大学老师来着？亏我还那么上心的给他儿子孙子拍照片送钱送项目。
卫燃连带着捎带上了躺枪的戈尔曼，骂骂咧咧的钻进了他和穗穗的卧室。
与此同时，暂时借给洛拉和她的小表妹科拉瓦居住的房间里，安菲萨也将链接在手机上的蓝牙耳机递给了刚刚从浴室里出来的洛拉，一边给她播放着季马对她姨妈阿丽娜的审讯录音，一边将自己的睡衣和全套的干净衣服放在了床头。
等到审讯录音播放结束，穿着浴袍的洛拉已经瑟缩在床头的角落里，捂着嘴巴再次掉起了眼泪，同时却又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免得吵醒床上那个似乎睡觉时都带着天真笑容的小姑娘。
暗暗叹了口气，安菲萨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两支棒棒糖撕开**，捏着洛拉的下巴让她张开嘴巴，将那颗桃子味的棒棒糖塞进了她的嘴里，又将那颗芒果味的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近乎强硬的将洛拉拽起来，安菲萨给她披上一条毛毯，带着她来到一楼打开了这栋房子的大门，钻进了停在门口一侧的装甲商务车里。
“在你嘴里的棒棒糖彻底融化之前，你可以随便怎么哭。这辆车的隔音足够好，就算你在里面大喊大叫外面也听不到。
我会在旁边那辆车里等着，当我也吃完棒棒糖，再次打开车门的时候，我希望你已经发泄完了所有的委屈，大口大口的吃完我给你准备的晚餐。”
说完，安菲萨也不管对方是否答应，干脆的关上了厚重的车门，转身钻进了卫燃的装甲皮卡里。一边吃着她最喜欢的芒果味棒棒糖，一边安静的听着从另一辆车里隐约传出来的哭声。
同时，她也难免想起了儿时和妹妹各自受过的委屈，以及每次从她们的妈妈手里得到的棒棒糖，还有地下室里那个隔音良好，可以肆意哭泣发泄情绪的小房间。

第701章 Cr52-4-7-24
清晨，还不等太阳跳出地平线，伏尔加河畔的喀山便已经飘起了细细碎碎的雪花。各色的屋顶虽然没有被积雪彻底覆盖，但也像是打上了一层柔光一样显得丰润了许多。
卡班湖畔，卫燃在生物钟的催促下，一如既往的早起，带着已经能逐渐跟上自己步伐，但也已经需要戴上嘴套的狗子贝利亚，以及昨晚借住在这里的季马，一起沿着环湖步道开始了晨跑。
而在温暖的一楼大厅里，穗穗借口宿醉的理由赖床失败之后，也如往常一样，再一次被卡坚卡姐妹俩从温暖的被子里拽起来，睡眼朦胧的跳着健身操。
倒是玛雅和那两个昨晚没来得及回家的小太妹，得以心安理得的赖在床上。
当然，有赖床失败的，有赖床成功的，自然也就有已经醒了但却不敢离开卧室的。
三楼某间向阳的客房里，穿着睡衣的洛拉看了眼仍在床上熟睡的妹妹，接着又把脑袋从窗帘的缝隙探出去看了看落地窗外的院子。
等她重新缩回脑袋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剩下的却只有茫然和不知所措。
上午七点十五分，卫燃和季马以及甩着舌头的贝利亚慢悠悠的跑回了院子，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差，出去买早餐的安菲萨也驾车返回，带来了特意从一家华人开的餐馆里买来的油条和小笼包子以及茶叶蛋。
几乎就在她拎着早餐走进房门的同时，安菲娅也给长条桌子上摆着的杯子倒上了热牛奶，甚至还从豆浆机里单独给卫燃和穗穗各自倒出来一大碗豆浆，并且不忘帮后者的碗里放了一勺白糖。
趁着卫燃等人各自去洗澡的功夫，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的卡坚卡姐妹俩也跟着上楼，准备把玛雅等人喊起来吃早餐。
只不过很显然，相对于吃早餐，玛雅更热衷于睡个懒觉，而那两个小太妹，压根就没能被叫醒。
倒是洛拉，在安菲萨敲门的瞬间便打开了房门，下意识的看向房间里侧，安菲萨错愕的发现，不但那个患有自闭症的小姑娘科拉瓦已经在洛拉的照顾下刷牙洗脸，甚至就连被子和床都收拾整整齐齐的。
回过神来，安菲萨看着穿着自己的衣服的洛拉，微笑着说道，“下楼吃饭吧”。
洛拉攥紧了脖子上挂着的子弹项链，鼓起勇气看着安菲萨问道，“你们会把我和科拉瓦卖掉吗？”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明知道答案的安菲萨一边往楼下走一边继续说道，“即便是呼吸的权利，也要靠你自己争取才行，祈求和祈祷没有任何用处。还有，昨天晚上你偷偷藏起来的餐刀最好留在房间里。否则的话你可能连早餐都没有机会吃了。”
闻言，洛拉不由的慌了慌，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把藏在袖口里的餐刀抽出来，只是鼓起勇气，拉着她的妹妹科拉瓦跟在了安菲萨的身后，怀着给自己送葬的心情，一步一步的走下了楼，并在前者的安排下，老老实实的坐在了长条桌边。
让她觉得有些沮丧和无力感的是，这长条桌上除了那些没见过但闻起来很香的食物之外，餐巾上还摆着银亮的餐刀餐叉，似乎根本不需要她自己“自带餐具”，同时也像是暗示着，她那些小小的准备，根本没办法发挥什么作用。
就在她看着那两只满屋子乱跑的大耳朵狐狸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位“经营着喀山最大皮肉生意”的人渣，也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到了长条桌边。
饶有兴致的看了眼脸色惨白目露惊惧之色的洛拉，季马下意识的摸了摸已经有几天没刮的胡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嬉皮笑脸的朝已经站起身拉着妹妹试图往墙角躲的洛拉问道，“你们乌可烂是没有我这么帅的男人吗？不然你怎么这么害怕？要不要我给你签名？不瞒你说，我可是个小有名气的...”
“小有名气的人渣”
卡坚卡姐妹俩走过来，异口同声的敲死了季马的角色身份，随后一左一右的坐在了洛拉和她妹妹的位子左右。
“你们两个为什么总是针对我？”季马捏起一个小笼包子丢进嘴里，一边恶狠狠的嚼着一边没好气的问道。
安菲萨朝洛拉招招手，示意她和她的妹妹坐过来的同时，安菲娅也跟着解释道，“米莎姐姐提醒过我们，说你是个人渣，如果不想被你缠上，对你的态度最好恶劣一点。”
“我妹妹说的没错”
安菲萨赶在季马说话之前便予以肯定的点点头，“而且玛雅姐姐也这么说，她还说很后悔当时对你态度那么好。”
“我！”季马咬牙切齿的看着这姐妹俩，最终也只能不服不忿的拿起第二个小笼包子丢进了嘴里。
不知道只不是卡坚卡姐妹俩这硬钢“大魔王”的气势让洛拉找到了主心骨，这个小姑娘也下意识的把椅子往安菲娅的旁边挪了挪。
她自然是害怕被卖给对面的人渣，但也同样害怕昨天把自己电晕，还让自己单腿站了一整天的安菲萨——哪怕她昨天晚上给自己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恰在此时，卫燃和穗穗也先后从楼上走了下来。
神色古怪的看了眼安菲娅身边的洛拉，穗穗叉着腰一脸被恶心到的模样问道，“季人渣，你终于对玛雅姐姐没兴趣了，又开始对小孩子下手了？”
“鸡人炸是什么？”
季马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穗穗嘴里蹦出来的汉语名词，接着翻了个白眼，憋着坏解释道，“这个漂亮的未成年小姑娘和我可没有关系，是维克多昨天把她软禁起来的。”
“这就是昨天那个蠢贼？”
穗穗立刻反应了过来，她昨晚虽然被那两三杯自酿的葡萄酒给灌的断片了，但却依然记得家里抓了个贼呢。
“就是她”
卫燃找了个摆着筷子的位置坐了下来，端起豆浆抿了一口，见里面加了糖，立刻和旁边的那一碗换了换，随后这才说道，“让安菲萨解释一遍吧。”
闻言，穗穗若有所思的扫了眼那个神色间依旧带着恐惧之色的小姑娘，大大咧咧的摆摆手，“先不聊这个，我快饿死了，大家先吃饭吧！”
不着痕迹的和穗穗对视了一眼，卫燃拿起油条撕开丢进了豆浆里，慢条斯理的吃着属于自己的早餐。
看得出来，这一桌子人都在有意无意的等着坐在卡坚卡姐妹俩中间的洛拉。
毕竟，这姑娘不但要填饱自己的肚子，还要照顾旁边那个连刀叉都不会用的妹妹科拉瓦。
一顿普普通通的早餐吃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等洛拉和她的妹妹也都吃完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的时候，玛雅也揉着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的下了楼。
与此同时，季马也瞬间化作舔狗，端着一份没人动过的早餐，熟门熟路的跑进厨房，将其送进了微波炉里重新加热。
直等到玛雅成功吃上了重新加热的早餐，安菲萨这才坐在自己的老板边上，将昨天发生的事情，以及询问来的内容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她那个人渣呢？”听完了故事的穗穗咬牙切齿的问道。
“现在正在喀山火车站的货运仓库呢”
无形之中一直在扮演大魔王角色的季马，瘫坐在沙发上一边剔牙一边解释道，“如果你们用不上她了，明天下午她就会被送走，我昨晚已经给米莎打过电话了，她已经做出了保证，至少要让那个混蛋姨妈在牢里待上十年的时间。”
“你有意见吗？”穗穗理所当然的朝洛拉问道。
闻言，洛拉一脸茫然的看着穗穗，呆愣愣的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更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
恰在此时，季马也放下手机，语气格外认真的朝洛拉说道，“当然，就算你想亲手杀了她都没有问题，而且我可以保证没有人会因为你杀人而找你的麻烦。”
他这边刚刚说完，穗穗却皱起了眉头，不过在看到身旁的卫燃朝自己微微摇头之后，立刻将想说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被所有人关注的中心，洛拉无助的看了眼正坐在玛雅旁边的妹妹科拉瓦，犹豫了许久之后这才小声说道，“就...就让她去监狱里吧。”
“你不想杀了她吗？”
季马却有些不死心的追问道，“我甚至可以帮你处理干净尸体。”
“不想”洛拉先是小声回应了一声，接着又加大音量重复道，“不想。”
“不想还是不敢？”季马阴着脸问道。
几乎快被吓哭的洛拉紧紧的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再次回应道，“不想！”。
“恭喜你没有走上歧途，而且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上一刻还像个祖传流氓的季马立刻眉开眼笑的送出了一句祝贺，全然没有理会满脸呆滞的洛拉，得意的和卫燃击了个掌。
“神经病”
正在一边观察科拉瓦一边吃早餐的玛雅翻着白眼嘀咕了一句，只不过那语气里却少了些嫌弃，反而多了些笑意。
“既然你放过了你的姨妈，我们也放过你吧。”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起身走进了不远处的暗房。刚刚季马的那一番试探，他自然能看出来用意。
固然，那位足以称得上人渣的姨妈不管死在谁的手里都不冤。但却实在没必要因为她的罪行，毁了一个还差几个月才成年的小姑娘的人生。
毕竟，真想杀死那个女人，只要在这个季节给她穿上一套专业的户外装备，然后丢到因塔周围的森林里就够了。
那些已经开始饿肚子的狼群绝对不介意帮忙杀死一个该死的人，而因塔当地的电视台，也绝对不介意在新闻节目里用半分钟的时间报导一下，某美国籍游客，因为不遵守当地由阿芙乐尔牵头制定的旅行规范和注意事项，在野外不幸遭遇狼群袭击遇难云云。
再次暗自赞叹了一句季马这个人渣还真是个好渣，卫燃也将早晨起床之后便从楼上搬下来的木头箱子，抬到了外面的长条桌子上。
“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就是你祖父遗落在尤季诺图书馆的私人物品了。”
卫燃说话的同时便已经掀开了木头箱子的盖子，同时，穗穗等人，包括洛拉也跟着围了过来，只有玛雅，依旧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照顾着那个似乎只知道笑的小姑娘。
这箱子里自然不会出现那三份吓人的研究课题，所以卫燃只是瞟了眼依旧有些慌乱和茫然的洛拉，便干脆的里面拿出了那本《苏联医学大百科全书》翻开，将里面的手枪和子弹一一展示了出来。
“我得到之后就一直没动过它”
卫燃先一步按住那支转轮手枪，看着洛拉问道，“不过我记得这里面有子弹，所以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安全，我先把里面的子弹取出来怎么样？”
闻言，洛拉小心翼翼的点点头，老老实实的站在桌子的边上，任由卫燃将转轮手枪里的子弹一颗挨着一颗的退了出来，又看着他将那支手枪拆成了零件。
“你自己来找怎么样？”穗穗笑眯眯的问道。
洛拉用力点点头，伸手从头发上取下一根发卡，随后拿起了一颗子弹，用发卡的一端捅了捅子弹头，见上面没有十字花沟槽，立刻拿起了第二颗。
根本不出预料，很快，那两颗子弹头上带有十字花沟槽的子弹便被挑了出来。
“需要用螺丝刀才能拧开”洛拉小心翼翼的说道。
根本不用招呼，安菲萨便走向了储物间，从里面拿出一个连**都没拆过的小号工具箱，找出螺丝刀递给了洛拉。
看了看周围围观的人，洛拉咬咬牙，认命似的接过螺丝刀，将挑出来的一颗子弹的子弹头拧了下来，接着又从里面挑出一小团棉花。
轻轻在桌面上磕了磕，两颗最多也就黄豆大小的绿色小石头从弹壳里滚落出来。
出乎洛拉的预料，周围这几个人却根本没碰那两颗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小石头。不仅如此，卫燃反倒是捏起了那枚子弹头仔细观察了一番。
这种纳甘转轮手枪使用的凸缘埋头弹，一共只有三种子弹头，最常见，也是停止作用相对最好的平头弹，相对少见的圆头弹，以及裸铅材质的比赛运动子弹头。
而此时他捏在手中的这一颗，便是相对少见一些的圆头弹，这子弹头的尖端被人为切出了十字花沟槽，在用于将其固定在子弹壳里的冲压点往下，还刻出一圈螺旋形的沟槽，也正是因为这一圈沟槽的存在，这枚子弹头才能像螺丝一样被拧出来。
再拿起那枚子弹壳看了看，里面最深处靠近底火的位置，还隐约可见一小团棉花。
“拿一把镊子过来”卫燃头也不抬的说道。
闻言，安菲萨立刻起身走到不远处的办公桌边上，拉开抽屉拎出了医药箱，从里面找了一支尖头镊子递给了卫燃。
小心翼翼的揪出里面的棉花团，卫燃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往里看了看，可惜，这里面根本没有别的东西。
将这子弹壳放在桌子上，卫燃扭头看向洛拉，思索片刻后问道，“能把你的子弹壳项链拆开给我看看吗？”
洛拉想了想，伸手从脖子上取下了子弹项链，抽出皮绳之后，小心翼翼的将其推给了卫燃。
接过这枚刻着斯大林名言的子弹看了看，卫燃这才注意到，这子弹上打孔的位置，恰好是用于将子弹头固定在弹壳里的冲压点上。
试着用螺丝刀将子弹头拧下来，这里面同样放着棉花团，只不过看这棉花团的颜色，显然是新进才放进去的。
在洛拉的注视下，卫燃用镊子将棉花团揪了出来，同时也带出了一块透亮的绿色...玻璃渣子。
用镊子将这玻璃渣子放在一边，卫燃继续掏了掏，从里面揪出了一卷被泛黄的透明胶带从正反面封起来的纸条。
这卷纸条宽不到一厘米，长不到五厘米，其上正如洛拉昨天晚上曾说过的那样，用极小的俄语字母拼着一句话——这是我留给你的第一笔财富。
接过安菲萨递来的橡胶手套戴上，卫燃仔细的将这纸条重新卷好塞进了子弹壳里，并且用镊子将其捅到了最底层紧挨着底火的位置。
紧接着，他又在洛拉呆滞的目光之下，将那两颗不久前才从另一枚子弹里取出来的绿色小石头放了进去，并且用刚刚取出来的棉花团填满了剩余的空间。
最后拧上子弹头穿好皮绳，卫燃将其推给了站在桌子对面的洛拉。
“你...把它们给我？”洛拉难以置信的看着卫燃问道。
“你如果不想要的话也可以送给我”
卫燃满不在乎的回应了一句，同时顺手把刚刚取出来的绿色玻璃茬子捏起来，像是弹飞一块恶心人的鼻屎一样，将其准确的送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洛拉拿着项链，怔怔的看着墙角的垃圾桶，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也莫名的跟着放松了一些。
“要把另一个打开吗？”卫燃询问的同时，也将手里的螺丝刀递给了对面的小姑娘。
回过神来，洛拉手忙脚乱的将子弹项链戴在了脖子上，一手接过螺丝刀，一手拿起了桌子上最后一枚动过手脚的子弹。
这一次，这傻乎乎的姑娘似乎彻底信任了卫燃一样，拆掉子弹头之后根本就没看里面有什么，便将子弹壳递给了卫燃。
见状，卫燃先将这子弹壳放在桌子上，随后挽起了毛衣的袖口，这才重新拿起镊子，小心翼翼的从子弹壳里抽出了一小团棉花。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当他把子弹壳倒置过来在桌面上轻轻磕了磕，却并没有任何东西掉出来。
转过来往里看了看，卫燃挑了挑眉毛，重新拿起镊子，小心翼翼的从子弹壳里揪出一条灰色的丝绸布片，以及两张黑乎乎的塑料片。
“等下，这好像是两张底片。”卫燃说话的同时，用镊子清理掉布片，将包裹在里面的底片取了出来。
这两张弯曲的塑料片虽然被剪掉了两边的齿孔，但仅凭大小，卫燃便能判断出来，它们都是135胶卷冲洗出来的底片。
“快看看这里面拍了什么东西？”季马好奇的凑近了些。
“别碰”
卫燃扒拉开季马的手爪子，“这两张底片在子弹壳里放了这么久都变脆了。”
“能洗出来吗？”穗穗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接着又朝洛拉问道，“需要帮你冲洗出来吗？”
“可...可以吗？”洛拉小心翼翼的问道。
“问你呢”穗穗扭头看向卫燃。
“我试试吧”
卫燃想了想，站起身带着那两张底片往暗房里走了两步，紧跟着又停下来说道，“穗穗，你带着洛拉进来一起看看热闹吧，还有，带上剩下的那些子弹。”
“好嘞！”穗穗应和了一声，一把抓起桌子上剩下的那些子弹塞进洛拉的兜里，顺势跨住小姑娘洛拉的胳膊便兴冲冲的跟了上去。
“我也进去看看”安菲萨话音未落，也起身追了上去，从另一边挽住了洛拉的另一只胳膊。
直等到卫燃带着这三位姑娘进入暗房并且反锁了房门，季马也跟着摊摊手，“和印象里的乌可烂人一样。”
“哪里一样？”安菲娅不解的问道。
“第一，只要随便给他们一些小小的恩惠就会傻乎乎的相信别人”
季马自顾自的点上颗烟，故意朝安菲娅喷了一口二手烟，等后者一边扇动手掌挥散烟气，一边朝他比出中指，这才稍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第二，他们太容易相信别人的煽动了，你看，我吃进肚子里的早餐都快消化完了，她甚至都没怀疑过，我对她姨妈的审讯内容会不会是假的。”
“她只是个被你们吓坏了的17岁小姑娘”已经吃完了早餐的玛雅提醒道，“虽然我17岁的时候也不可能这么傻乎乎的。”
“别看我”
安菲娅摊摊手，“我15岁的时候就已经能黑进维也纳金色大厅的官网弄到免费的音乐会门票了。”
“就你？”季马不知死活的质疑着安菲娅，“我可不信这种事情。”
“随便你”
安菲娅抱起一只小狐狸坐在了沙发上，浑不在意的提醒道，“我们可以比一比你赶回家的速度更快，还是我把你电脑硬盘里的那些涩情视频图片全部删掉的速度更快。”
“你什么时候黑了我的电脑？”季马铁青着脸尴尬的问道。
“从没有过”
安菲娅一边把玩着手中小狐狸的大耳朵，一边笑眯眯的答道，“我猜的”。
“回头教教我怎么做到的”
玛雅抱起另一只小狐狸，将其交给那个安安静静似乎只知道笑的小姑娘手里抱着，温柔的带着她坐在了安菲娅的边上。
“那个...”
季马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腆着脸转移话题问道，“她的情况严重吗？”
“我又不是学医的我怎么知道？”玛雅摊摊手，“这是生理疾病，不是心理疾病。”
“说的也是”季马咧咧嘴，只恨自己刚刚为什么没有跟着去暗房里看看热闹，恨自己没事招惹安菲娅做什么。
就在他绞尽脑汁的琢磨着怎么在玛雅面前给自己的面子扳回来一局的时候，他的得力手下格列瓦也将那辆装甲皮卡送了过来。
几乎前后脚，那两个一直在睡懒觉的小太妹也举着手机，打着哈欠从楼上跑了下来，顺手从长条桌上胡乱拿了两个小笼包子，又急匆匆的和季马等人打了声招呼，一溜烟似的跑了出去。
不过即便如此，这俩像是脑袋扎进染缸里的小太妹还是被赶来的格列瓦，用手指头在脑门上敲了一下。
“你这帮派老大还不如格列瓦有威信呢”安菲娅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可能是他唯一做的比较成功的地方了”玛雅笑眯眯的评价了一句，却并没有详细解释。
安菲娅自然对关于季马的话题没有任何的兴趣，索性从兜里掏出一颗棒棒糖撕开，塞进了自闭症小姑娘科拉瓦的嘴里，并且顺利的从她那里得到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在他们的等待中，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暗示的房门被安菲娅从里面的打开。
见状，季马等人立刻钻了进去，而先一步出来的安菲萨，也趁着没人注意自己，将一柄银亮的餐刀丢到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长条桌上。
开着灯的暗房里，包括卫燃和穗穗以及洛拉在内，所有人都仰着脖子看着晾晒绳上那两张还没干透的照片。
在第一张照片里，拍摄的仅仅只是一张地图。但特殊的是，这张地图虽然画的格外的详细，但其上标注的却全都是看起来毫无规律的字母加数字的组合。
再看第二张照片，里面的内容更加简单，拍下的仅仅只是两只手举着的一张白纸，那纸上也仅有一组手写的，以字母开头的数字——“Cr52-4-7-24”。
“这是什么意思？”
季马仰着脖子问道，“第一张照片里的地图上好像并没有这样一串代号。”
“Cr缩写这个你们想到了什么？”卫燃揉了揉脖子问道。
“聊天轮盘？”
季马下意识的抢答道，“那上面经常能遇到一些...额，格列瓦告诉我的，对，就是他说的，他告诉我那上面经常能遇到一些有意思的朋友。”
玛雅先是对季马翻了个白眼，接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会不会是Chaos Regulation的缩写？”
“那是什么？”穗穗茫然的问道。
玛雅摊摊手，“间歇性焦虑，属于强迫症的一种。”
“我以为是created的缩写呢”
穗穗咧着嘴傻乎乎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紧跟着饶有兴致的朝洛拉问道，“你呢？你觉得的什么意思？”
完全没想到自己还有发言机会的洛拉想了想，没头没脑的说道，“我玩游戏团灭之后也经常用这个缩写。”
“carriage return？”安菲娅下意识的追问道，洛拉闻言立刻点了点头。
“也可以是二苯氧杂吖庚因”
安菲萨说完，见所有人都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无奈的摊摊手额外解释道，“一种美国人用过的化学毒剂。”
“你怎么会联想到这个东西？”玛雅忍不住问道。
“我对化学比较有兴趣”安菲萨理所当然的给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解释。
“我宁愿相信它代表的是核心路由器”
安菲娅难得的和自己的姐姐没有保持一直的看法，同时又下意识的从自己了解的领域对其做出了她认为合理的解释。
“维克多，你呢？”季马将手搭在卫燃的肩膀上问道。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情”
卫燃无奈的摊摊手，“在洛拉祖父担任尤季诺图书馆管理员的那个年代，他似乎根本用不上什么核心路由器，也没机会玩网络游戏，更没机会在什么聊天轮盘认识有意思的朋友。
当然，我也不觉得他会患上间歇性焦虑，或者有机会接触美国人的化学毒剂。而且最重要的是，当时的苏联人为什么要用英语缩写？”
“额...”
在场的众人尴尬的咧咧嘴，反倒是小姑娘洛拉突兀的笑出了声，紧跟着，除了卫燃之外的所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似乎那笑声也能刷屏挤掉他们刚刚没脑子的发言记录一样。
“所以你认为代表着什么？”穗穗将双手乃至下巴都搭在了安菲萨的肩膀上问道。
“我猜是它代表的可能是金属铬”
卫燃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查询内容，模棱两可的说道，“我虽然对化学没什么兴趣，但是万幸历史书上总算记录着俄国科学家门捷列夫先生发明了元素周期表。所以即便是苏联时代，我猜那时候的人也不介意这样来表述金属铬。”
“你不是对化学比较感兴趣吗？”穗穗乐不可支的在安菲萨的耳边问道。
安菲萨摊摊手，不着痕迹的把锅甩给了前老板，“老板问的是缩写，不是化学符号，他故意引导我们猜错的”。
“可是后面的数字呢？”穗穗指着照片上的那一串字母数字胡言乱语的用汉语猜测道，“Cr52-4-7-24，52铬星期，一年4季，每周7天，每天24小时？”
“毛子可不会这种谐音梗”
卫燃说话间拿起装在纸袋子里的两张底片递给了洛拉，换回俄语说道，“想知道它们代表什么，就只能想办法找到另一张照片里的地图画的是什么地方，才有可能知道答案了。不过在这之前，洛拉，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第702章 14级浮屠？
站着一屋子人的暗房里，原本正在琢磨那两张照片的众人随着卫燃的提问，全都齐刷刷的看向了一脸茫然的洛拉。
“我...我不知道...”
洛拉小心翼翼的接过卫燃递来的底片，试探着问道，“你们...你们愿意放我们离开？”
“软禁未成年人是违法的”卫燃和穗穗异口同声的说道。
“而且会被判重罪”玛雅跟着补充了一句。
“但她是从乌克兰偷渡过来的”
季马跟着提醒道，见所有人都一脸鄙视的看着自己，这货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大家误会了他的意思，赶紧追着说道，“我的意思是，她在俄罗斯根本找不到合法的正经工作，最好的结果也是被警察抓起来，然后遣返回乌可烂。”
“我不回乌可烂”
洛拉少有的语气坚定的说道，“我要卖掉刚刚那两块翠榴石，然后带科拉瓦去医院治病。”
“说起这个，翠榴石到底是什么东西？”卫燃再次问道。
“我也不知道”
洛拉攥着挂在脖子上的子弹壳说道，“是姨妈和我说那是翠榴石的，还说它比钻石还值钱。”
“是一种高档宝石”
上次没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安菲萨跟着解释道，“18世纪在乌拉尔山脉首次发现的。这种宝石虽然确实比钻石要贵一些，但因为颗粒一般都不大，超过两克拉就已经算是罕见了，果是切割后单体达到10克拉以上的，就足以送上拍卖会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其实买的人和卖的人都不多，根本不像钻石那样拥有足够的市场。换句话说，出发有10克拉那么大的翠榴石，否则的话想卖出去其实并不容易，甚至可能还不如同样大小的钻石贵。”
“而且那两颗石头还是没有经过切割打磨的”
穗穗没注意到洛拉脸上绝望的表情，下意识的跟着说道，“钻石的价值起码有一半在切割加工上，我估计那个什么翠榴石应该也是这样。”
“你们如果继续说下去的话，这个姑娘恐怕又要哭出来了。”
季马说话的同时指了指洛拉，后者也像是得到信号似的，原本辛苦忍住的眼泪也跟着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
“宝石的事情我没办法帮你，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介绍一家医院，就在喀山，我同学的爸爸是那家医院的精神科医生。”
玛雅拍了拍洛拉的肩膀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带着你的妹妹去检查一下。”
“如果你的宝石卖不出去，可以试着卖给这个混蛋。”
季马说话的同时，还伸手指了指正准备往外走的卫燃，“他除了是个小有名气的历史学者之外，还是个该死有钱人。”
“如果你愿意和玛雅姐姐一起带着你妹妹去看病的话，可以暂时先住在这里。”
穗穗也跟着表达了自己的善意，反正除非需要炸了厨房，否则这做饭的工作从来都不会落在她的身上。所以在她看来，这“多添一双筷子的事”实在是算不了什么。
“你们什么时候都这么善良了？”
原本都快走出暗房的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不久前他才因为对那些拘谨在非洲的年轻妈妈们动了善心，进而给自己惹了一串累赘，现在他是真的不想再在这上面栽跟头了。
“谁会忍心让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受委屈呢？”玛雅笑眯眯的说道，“对吧？季马？”
“玛雅说的对”
季马下意识的赞同了一句，紧跟着才意识到这话里的陷阱，立刻补充解释道，“我的意思是，玛雅说什么都是对的，再说了，除了把她的姨妈送进监狱之外，又不需要我做什么不是吗？”
“总比让她去季马的家里住要安全的多”
穗穗一本正经的说道，这话一出，不但卡坚卡姐妹和卫燃，就连玛雅都赞同的点点头。
“你们是什么意思？”季马不满的问道，“就算她住在我家我也不会做什么的，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的心和身体就已经全都属于玛雅了。”
“太恶心了”卡坚卡姐妹异口同声的抱怨了一句，齐刷刷的转身走出了暗房。
“确实太恶心了”穗穗也跟着附和了一句，和玛雅一左一右的拉着洛拉和她的妹妹离开了暗房。
“很恶心吗？”季马茫然看向卫燃。
“就像和勃列日涅佐夫亲嘴儿一样恶心”卫燃咧着嘴走出了暗房，只留下那两张等待晾干的照片，以及正在比中指的季马。
仅仅这么一上午的时间，失去姨妈之后无处可去的洛拉，就这么带着患有自闭症的妹妹稀里糊涂的暂住在了卫燃的家里。
对此，不管是穗穗和卡坚卡姐妹，还是过来做客的玛雅乃至季马，都因为这姑娘的悲惨经历表现出了足够的善意。
赶在午饭之前，玛雅便通过她同学的关系约好了医生，季马也在把洛拉的姨妈提前送上开往因塔的货运列车之后，抱着捡漏的心思帮着拆开了剩下那十几发子弹。
只可惜，这些全都是货真价实的子弹，他费尽心思从里面掏出来的，也仅仅只有发射药而已。
等到下午两点的时候，窗外的雪已经有了越下越大的趋势，不过即便如此，穗穗和玛雅还是带着洛拉和她的妹妹，在卡坚卡姐妹的陪伴下赶往了医院。
甚至就连季马都没闲着，他要负责找回洛拉和她妹妹科拉瓦的行李，尤其是后者从早晨就一直在找的某个小熊玩偶。
相比之下，卫燃却赖在壁炉边的摇椅上，一边耐心的等着埋在灰烬里的红薯烤熟，一边逗弄着趴在旁边的狗子贝利亚，以及趴在狗子身上的两只大耳朵狐狸。
而在他的手上，拿着的正是被穗穗借走当故事看的三份课题中，被命名为“群体服从性的培养和战俘秩序的心理矫正”那一份课题。
按照这份课题开篇的描述，当事人在结束了49号劳动营为期三年的工作之后，被抽调到了一个被称为52号矿山的地方，继续做着医生的工作。
和之前的49号劳动营不同，52号矿山关押的全都是来自招核的战俘。
当然，吸引卫燃的绝非这份课题里，那些只有编号没有名字的招核战俘们经历过的各种心理实验，而是这座52号矿山本身。
可以说，上午在暗房里和大家猜测照片里“Cr52-4-7-24”的含义时，卫燃便想到了这份课题里记录的52号矿山。
按照他当时的想法，开头的Cr52，毫无疑问代表的便是52号矿山产出的铬矿。也正是为了验证这个猜测，他才趁着所有人都不在翻出了这份课题进行验证。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仅仅已经看过的这几页里面，字里行间无意中提及过的52号矿山，它所产出的似乎仅仅只是普普通通的铁矿而已。
“啧啧啧，用一起俘虏的招鲜二鬼子管理小鬼子，这方法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卫燃忍不住咂咂嘴，他虽然原本指望着，能从这课题里找到些线索解开照片里那串数字含义的线索，但还是忍不住被里面关于战俘管理的描述给吸引了注意力。
按照这里面的描写，撰写这份课题的人似乎就是因为根据心理学的一些原理，对52号矿山的战俘管理提出了一些改进方法，这才获得了一枚劳动红旗勋章以及500卢布和一支转轮手枪的奖励。
甚至，随着往后翻阅，卫燃还找到了几张夹杂其间的稿纸，其上详细的描述了他跟着行刑官一起去枪决战俘之后的心理感受，以及他进行自我疏导的全过程。
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卫燃也没看完这份课题研究的第一个档案，但穗穗等人和季马却已经先后赶了回来。
“她们的东西我已经找到了”季马说话间，从车厢里拎出来一个破旧的灰色行李箱递给了洛拉。
“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卫燃朝穗穗问道。
“典型的先天性自闭症，但是一些检测报告要明天才能出来，而且接下来几天还要带她过去做其他方面的检查和测试才能知道。”
穗穗说到这里，气愤的咬着牙说道，“虽然很多报告没出来，但那位医生详细的询问了科拉瓦的父母的情况，并且根据洛拉的描述，以及季马帮忙询问那个人渣得到的答复之后已经大概判断出来，科拉瓦之所以出生就患有自闭症，很可能和她妈妈在怀孕时曾经吸读有关。”
“所以...”
“很难完全治愈”洛拉搂着她的妹妹科拉瓦，神情低落的说道，“很多医院最后都给出了这样的判断。”
“先吃饭吧”
卫燃适时的转移了话题，招呼着众人围着长条桌坐了下来，随后将丰盛的饭菜，以及他用壁炉烤出来的一大盘红薯摆在了桌子上。
当然，这饭菜可不是他自己做的，而是从隔壁的工地上端来的。这一场雪下来，院子里剩下那些还没挖出来的红薯和土豆卫燃也懒得自己费劲了，所以早在穗穗他们回来之前，便招呼了隔壁工地上上的那些老乡们，让他们自己去挖，能挖到多少全归他们。
不仅如此，就连温室大棚里那些根本吃不完的蔬菜索性也对他们完全开放，算是给他们加餐。
要知道，毛子这边或许肉会便宜的和不要钱一样，但菜绝对不便宜。也正因为如此，那位包工头老李直接分了十多号人过来，仅仅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完成了这迟来许久的采收工作。
正所谓投桃报李，工地那边在做好了晚餐之后，还由那位工头老李带着几个人，亲自送了好几样味道还算不错的炒菜炖菜过来。这倒是刚好帮卫燃省了不少的时间。
吃过晚饭，玛雅和季马根本不用挽留便心安理得的住了下来，前者甚至还拉着洛拉和卡坚卡姐妹玩起了才学会不久的麻将，反倒是把照顾自闭症小姑娘科拉瓦的工作丢给了季马。
倒是卫燃和穗穗这俩人，溜溜达达的来到三楼，再一次钻进了属于达丽娅老师的房间。
“接下来你什么打算？”卫燃拉开落地窗的窗帘，背靠着扶手，换上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懂的汉语问道。
“让她们先在这里住着呗，反正她离成年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咱们这一下救俩可就是14级呢。”
穗穗和卫燃并排靠在扶手上答道，她自然知道，对方问的是洛拉和她的妹妹科拉瓦。
“一直住着？”
“小气吧啦的”
穗穗翻了个白眼，“下午的时候我问过洛拉了，她在哈尔磕夫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甚至因为她的爸爸和科拉瓦的爸爸妈妈贩读，还惹了不少的麻烦。
否则的话她的那个人渣姨妈也不会偷渡来俄罗斯了，这个时候让她回乌可烂，或者只是把她们从咱们的家里赶出去都和送死没什么区别。所以就让她们先住着吧，至少住到洛拉成年怎么样？”
“房租呢？”卫燃故意开着玩笑问道。
“我替她付”穗穗没好气的问道，“你不会打那两颗破石头的主意吧？”
“你就不能怀疑一下我在打那个姑娘的主意吗？”卫燃无奈的反问着对方。
“你又不是季马那个渣王”
穗穗乐不可支给出了个信任感十足的回应，紧跟着又试探着问道，“要不然你发发善心帮帮忙，让季马也给她们两个弄个俄罗斯护照？这样等洛拉成年以后，她至少有办法找个合法的工作养着她自己和她妹妹。”
卫燃挑了挑眉毛，“等等，什么叫也？”
“你不是早就帮卡坚卡她们弄到了沃尔库塔的新身份吗？”
穗穗得意的说道，“她们拿到护照的当天就和我说了，说你为了让她们能少交点税，特意给她们弄的新身份，还说是我的授意。”
“少交税？”
卫燃暗自咧咧嘴，干脆的点头说道，“是有这么回事，我拜托季马帮忙给她们弄的，这样以后不管去哪也方便一些。”
“那就帮她们俩也弄个新身份呗？”穗穗再一次央求道，“14级浮屠呐！”
“这事你直接找米莎不就行了”卫燃不解的问道，“你这因塔女王的话不得比我的好使？”
“我和米莎他们可是商业合作伙伴”
穗穗认真的说道，“或者说，我和因塔可是商业合作伙伴。但越是这样，我越不能做这种事。换你这个历史学者能听懂的话来说，我不能欠因塔一点人情，只能他们欠我的人情，否则以后就没办法做生意了。”
“我呢？”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我就可以？”
“你当然可以”
穗穗继续着她那一套歪理解释道，“你找季马帮忙做这件事，是欠季马的人情。季马找米莎，是他们俩之间的关系。
所以无论这件事最后怎样，都不会影响我和因塔之间的合作，我也就不欠他们任何的人情，甚至不管我都会装作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
“你们这些生意人真麻烦”
穗穗笑嘻嘻的在卫燃脸上亲了一口，一边往外走一边笑嘻嘻的说道，“哪有你这个会赚钱的历史学者容易。”
“我容易个蛋呦...”
卫燃自嘲的同时，也下意识的搓了搓左手虎口处的纹身，他这历史学者，差不多可是拿命换来的。
不仅如此，严格来说，自从沙漠那件事结束之后，他可是很久都没有进项了，再加上又是买房又是买车的，现如今除了那些轻易不想动的钻石和黄金之外，他兜里都快要比脸还干净了。
可鬼知道是风水问题还是因为离着季马太近沾染了晦气，这一晃都两三个月的时间了，除了卡吉克那个干活不给钱的老赖之外，他还没接到过像样的生意呢。
一路溜溜达达的下楼，穗穗又恢复了那副少心没肺的模样，大呼小叫的加入了牌局，帮着依旧有些拘谨的洛拉在牌桌上大杀四方。
与此同时，卫燃也拎着两杯杜松子酒找上了季马，以自己的名义让对方帮忙再弄两个新身份。
“这种事简单”
季马浑不在意的应承了下来，继而有些羡慕的说道，“我什么时候能过上你这样的生活？”
“我这样的生活？”卫燃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生活？”
“当然是一屋子美女的生活”
季马指了指远处的麻将桌，“我认识的人里，这种天堂一样的生活，或许只有我们去红旗林场上课之前的卡尔普先生享受过吧。”
“享受？享受个屁...”
卫燃暗自咧咧嘴，这家里如果只有个穗穗还无所谓，毕竟这姑娘平时大大咧咧的，根本不会去关注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但卡坚卡姐妹可不一样，这俩姑娘漂亮固然漂亮，可她们是正常人吗？
毫不夸张的说，卫燃现在做梦都在担心，担心哪天被这俩观察能力以及警惕性都强的有些过分的姑娘无意中发现金属本子的存在。
现如今极有可能又来两个姑娘，他想到这里的时候，甚至突然就理解了那些因为栖息地被破坏，生存空间被不断压缩的野生动物们的感受，那真是撅个腚都要担心坐到枪眼上。
默契的结束了这个让季马羡慕，让卫燃头疼的话题，卫燃从壁炉边缘的灰烬里又翻出几个红薯，先分给季马一个之后，又给那个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上抱着狐狸的姑娘分了一小块。
可惜，这个自始至终脸上都挂着天真笑容的小姑娘就像个提线的木偶似的，虽然能稳稳的拿住那一小块红薯，但却对卫燃喊她的名字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
“后天我就要去基洛夫继续上课了”
季马端着酒杯和卫燃碰了一下，“到时候我也会问问戈尔曼老师，看看他对这种情况有没有什么办法。”
“但愿你能从他那里得到好消息”
卫燃浑不在意的敷衍了一句，这小姑娘毕竟和社恐又或者强迫症之类的心理疾病不同，所以纵然戈尔曼，恐怕也无能为力。
在他们二人的闲聊中，窗外下了一整天的雪也停了下来，穗穗等人也终于结束了牌局，各自返回房间准备休息。
带着妹妹返回属于自己的房间，洛拉关上房门之后怔怔的看着放在桌子上的手提袋陷入了茫然。
那些手提袋里装着的，都是白天时候穗穗等人给她和她的妹妹买的衣服鞋子之类的东西。甚至在桌边的角落，还放着一台没有拆**的手机和一个可以拿来定位的儿童手表。
胡乱抹了抹眼角，洛拉稍作犹豫，最终还是拆开**，将那支粉色的儿童手表戴在了科拉瓦的手腕上，随后又拆开了那台手机的**盒，给科拉瓦拍了一张照片。
她在这个已经属于自己的房间里，带着科拉瓦拆礼物试衣服的同时，已经洗完澡的穗穗却推开了凑上来的卫燃，翻出了那三份课题，饶有兴致的看了起来。
“你怎么对这个这么感兴趣了？”卫燃好奇的问道。
“虽然洛拉的那两块小石头我不稀罕，但你还记得她那个子弹壳里的纸条吗？”
穗穗没好气的拍开卫燃放错了地方的手爪子，“那纸条上写着呢，这是我留给你的第一笔财富。既然有第一笔，肯定就有第二笔。万一被我找到了呢？而且还有那组数字，万一它是保险箱密码或者银行账户密码什么的呢？最不济能找到照片里那张地图的位置也行啊。”
“哪有那么好找的”
卫燃忍不住摇摇头，虽然这姑娘和自己想到了一起，但这可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别的不说，就这三份课题里，即便“如何人为制造精神疾病的研究”课题，也装了足足两个半档案袋，每个档案袋里的资料厚度，最少的也有差不多两三厘米的样子。
这还是最少的，最多的那份，“群体服从性的培养和战俘秩序的心理矫正”课题，有足足7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剩下那份“极寒环境人类肉体和精神极限调查”课题也有6个档案袋。
这么多的资料，即便是想认真看完，没有个十天半个月都费劲，更别提想从里面找到有关那两张照片里的蛛丝马迹了。
果不其然，前后看了都不到十页，穗穗便打着哈欠选择了暂时放弃，紧接着便被卫燃拉入了另一个炮火连天的战场。

第703章 来自沃尔库塔的姐妹
自从家里多了两个姑娘之后，卫燃发现自己反倒是清闲了许多。这连续一周的时间，基本上每天吃过早饭，穗穗等人便会带着这姐妹俩往医院跑，一直等到下午四五点钟才掐着点赶回来。
不仅如此，那个名叫洛拉的姑娘在每天回来之后，还会懂事的帮忙做些力所能及工作，从打扫房间到喂养三只宠物十几只兔子，乃至去温室大棚里采摘蔬菜，以及给壁炉添柴火——即便从来没有人要求她去做这些事情。
而在穗穗旁敲侧击的询问以及洛拉坦然的回答中，卫燃等人也得知，这姑娘基本上自从她爸爸去世之后就在帮她的祖父做着这些家务。
甚至为了能从姨妈那里赚一些生活费，以及不用和她姨妈那样靠贩读生活。洛拉不但在几年前有偿承担起了照顾妹妹科拉瓦的工作，而且一直到离开乌可烂之前，都在一家咖啡店坐着兼职工。
正所谓麻绳专挑细处断，即便这姑娘这么努力，却耐不住她有个不靠谱的姨妈。
好在，就在季马去基洛夫继续上课的前天下午，便及时的打来了电话，言之凿凿的表示，因塔当地的一座煤田最近抓获了一个蓄意毁坏采矿设备并且持枪伤人的女贼。在经过审理之后，这位名叫阿丽娜&#183;邦妮的美国人将面临长达8年的监狱生活。
甚至，浑然不知卫燃已经打开了免提功能的季马，还自信的做出了承诺，每隔一两年还能给她安排几次失败的越狱。简言之，只要有需要，就算是关到死都没关系。
几乎就在电话被季马主动挂断的同时，他的得力手下格列瓦也驾驶着一辆面包车开进了卫燃的院子，将一个牛皮纸袋子送上了门。
撕开牛皮纸袋子看了一眼，卫燃从里面掏出两本俄罗斯国内护照，顺手塞进了上衣口袋，热情的招呼着格列瓦，将一小箱子中午才从温室大棚里摘来的蔬菜抱进了他的面包车里。
目送着格列瓦驾车离开，卫燃又看了眼才回来不到五分钟的穗穗等人，不解的问道，“刚刚你们不是听到季马说的了吗？怎么看你们好像都不是太开心的样子？”
“科拉瓦的检查结果全都出来了”穗穗晃了晃手里的档案袋。
“情况不太好？”
卫燃挑了挑眉毛，这一沙发的姑娘里，不但穗穗和玛雅情绪不太好，就连卡坚卡姐妹俩似乎都有些过于安静了，倒是洛拉，反倒像是松了口气一样。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穗穗和玛雅对视了一眼，又齐刷刷的看了看已经和她们混熟的洛拉，最终叹了口气解释道，“病因找到了，科拉瓦的胼胝体先天性缺如。”
“所以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卫燃坐下来问道，“另外，胼胝体是什么？”
别看他在红旗林场重点学习了医疗能力，而且还在某些历史片段里近乎填鸭式的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但那都是外科方面的。
自始至终，他都没对活人的脑袋瓤动过刀子，甚至红旗林场的医疗课程涉及的，最接近大脑的练习也仅仅只是眼球摘除而已。
“简单的说，人的大脑分成左右两个半球，左脑和右脑之间就是靠胼胝体进行连接以及信息沟通的。”
穗穗一边说着，一边将她和卫燃的咖啡杯并排放在一起，并在两个咖啡杯之间搭了一根长柄的搅勺，“如果两个杯子是左脑和右脑，搭在上面的勺子就是胼胝体。”
说到这里，穗穗拿起那根长柄搅勺晃了晃，“缺少了这个至关重要的连接桥梁，她的左右脑相当于出现了意识分离。”
“精神分裂？”卫燃按照自己能理解的方式问道。
“是两回事，准备的描述，或许可以称呼她为裂脑人”
玛雅在一旁道出了一个略显科幻的名词，“其实很多癫痫患者会接受胼胝体切除手术，在切除之后，因为产生癫痫的脑电流无法在左右脑之间传递，所以癫痫就消失了。这些患者在经过胼胝体切除术之后，都被称为裂脑人，只不过科拉瓦算是天生的裂脑人。”
“既然胼胝体可以切除，所以她的问题不大？”卫燃再次问道，“所以这算是个好消息？”
“小卡妹，用你当时理解的方式来解释一下吧。”穗穗并没有对这个消息的好坏做出定义，反而把解释的工作交给了安菲娅。
闻言，安菲娅放下手里拿着的平板电脑，抬手指了指桌子上的两个咖啡杯说道，“这是两台本来可以共享数据并列运行的服务器，它们本来该共同服务于我们这栋房子。
但是自从它们开始运行的那一刻起，它们之间的数据链接就被切断了。这就造成了负责音频输出、逻辑运算的服务器，和负责情绪与想象以及直觉的另一台服务器，没有办法同时对同一件事情进行处理。”
说到这里，安菲娅指了指自己的姐姐，“就像我和姐姐，假设我负责协助阿芙乐尔进行商业谈判以及打排位升星，姐姐负责帮她搞定行程安排、化妆以及驾车工作，这些工作对于我们各自来说都不算困难。
但是在阿芙乐尔需要一边打排位一边化妆的时候，如果我和姐姐没办法进行有效沟通，就会出现姐姐把粉底涂在手机屏幕上，我按着阿芙乐尔的鼻孔和耳朵打排位的情况。”
“这就是科拉瓦出生以来一直在经历的事情”
穗穗摊摊手，“这种左右脑之间的混乱，让她产生了自闭的情况。她能用右脑本能的做出快乐的表达，所以给她喂东西吃的时候她才会笑。
但同时，她却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快乐，或者说，她可能根本不知道我们给她喂了好吃的东西。”
“以上这些都算是坏消息，胼胝体的缺失以目前的医疗技术是没办法人为治愈的。”
玛雅接过继续说道，“接下来是好消息，万幸，胼胝体的缺失并没有给她带来别的负担，甚至她的智力很可能都是正常的，协调性也没有问题，仅仅只是沟通交流和对外界的感知受到了影响。”
“但这些都是有可能慢慢教会她的”
刚刚一直没说话的洛拉带着笑容说道，“医生说，她的自闭症很可能可以通过后天的锻炼得到缓解甚至完全痊愈，她未来甚至有机会像个正常人一样。”
“甚至有可能会成为一个天才”
“只要她想办法驯服左右大脑”
卡坚卡姐妹一前一后的说道。
“我已经帮科拉瓦预约了接下来一整年的康复训练，但是比起科拉瓦的情况。”
穗穗说到这里看向了洛拉，“洛拉，你确定要自己照顾她吗？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帮忙把她送到...”
“我要自己照顾她”
洛拉不等穗穗说完便格外坚定的给出了答案，“虽然最开始我愿意照顾她，只是想从姨妈手里赚到足够的生活费。但她毕竟是我妹妹，而且她的妈妈是个坏蛋这件事并不是我和她能决定的。”
“你要想好”
玛雅以一个成年人的身份中肯的给出了提醒，“洛拉，你才不到18岁。如果你决定照顾她，可能你接下来的人生都会和她永远绑定在一起，除非某一天她变成了正常人。”
洛拉笑了笑，语气平淡的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豪言壮语，“反正我才不到18岁，还有足够多的时间教会她怎么生活不是吗？”
“斯大林肯定没想到关押犯人的沃尔库塔会出现个这么年轻的圣母”
卫燃给出了一句像是在骂人的评价，浑不在意的从兜里掏出两本护照放在了桌子上，一边溜溜达达的往楼上走一边说道，“等你成年之后就可以在俄罗斯随便什么地方找个合法的工作了。
在这之前甚至之后，如果你想回学校继续读书的话，玛雅肯定很愿意帮你的。如果你缺钱花，可以自己想办法卖掉你的破石头，也可以找阿芙乐尔借钱，只要记得打欠条就行。”
闻言，洛拉迟疑片刻拿起来那两本俄罗斯国内护照翻开，随便看看到自己和科拉瓦的照片都出现在了上面，而且就连科拉瓦的姓氏，都变成了和她一样的“蔻卡”。
再看地址一栏，那上面赫然写着“沃尔库塔”这么一个她听都没听过的地名！
“看来乌可烂又诡异的失踪了两个漂亮的小姑娘”
穗穗端起咖啡杯笑眯眯的抿了一口，像个青春版女强人似的朝着洛拉伸出手，“欢迎你们，来自沃尔库塔乡下的游牧姑娘洛拉&#183;蔻卡，以及同样来自沃尔库塔乡下的游牧姑娘科拉瓦&#183;蔻卡。”
“谢...谢谢”洛拉压抑着激动，伸出略显冰凉的小手和穗穗握在了一起。
对于她来说，不管另一只手中攥着的护照，还是旁边桌子上那个装有科拉瓦的病历以及康复训练缴费单据的档案袋，这一切都是当初她翻墙进来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的。
“真巧，我们也来自沃尔库塔。”
卡坚卡姐妹异口同声的说完，又不分先后的各自从兜里掏出三颗棒棒糖分给了众人。

第704章 尼古拉送来的礼物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已经连续几个月没有接到正经生意的卫燃索性也就彻底躺平，不再为钱的事情发愁，反正大不了回国一趟卖几块金砖就是。
除了那些金砖带来的底气，穗穗在因塔的生意因为天气和季节的原因也越来越红火，现如今甚至就连平时的花销都能承担起来了。
不仅如此，这姑娘还借口需要一个打扫卫生的保姆，给借宿的洛拉提供了一份工作。
这份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却胜在管吃管住，而且每周一结的工资，也不至于让寄人篱下的洛拉手头连个零花钱都没有。
当然，最重要的是，每天闲出屁的卫燃，也因为洛拉承担了家务活，得以空出更多的时间去琢磨那份仍旧没有看完的研究课题。
只不过，这眼瞅着距离11月的月底都没剩下几天了，他却依旧没能从快翻完的课题资料了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甚至，他就连52号矿山的位置都没找到。
不仅他没找到，就连卡坚卡姐妹，都没能从照片里的那张地图分析出52号矿山的具体位置。
倒是玛雅，在得知了那三份课题的存在之后，对那份没有完成的课题——如何人为制造精神疾病的研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也因此，这姑娘自从季马去基洛夫上课之后也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不但把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了研读那半份课题上面，甚至还毫不客气的霸占了卫燃的办公桌。
“老子的栖息地越来越少了”
卫燃在十一月最后一天的午餐开始之前偷偷发出了一声感叹，紧跟着，便被小厨娘洛拉端到身前的红菜汤堵住了嘴巴。
这小姑娘虽然厨艺勉勉强强，但起码不至于太难吃，而且不管怎么说，她弄出来的传统斯拉夫菜，总要比卡坚卡姐妹俩动不动琢磨出来的黑暗料理要靠谱的多。
只不过，还不等这一顿饭吃完，季马的手下格列瓦却带着4辆集装箱卡车，以及一辆拉着货柜叉车的卡车停在了院子外的路边。
“格列瓦，这是怎么回事？”卫燃手里拿着半片面包跑出来问道。
“是伏尔加格勒的尼古拉先生寄给您的”
手里拿着个对讲机的格列瓦顿了顿，额外补充了一句，“这几个集装箱都是从基辅，通过铁路运过来。尼古拉先生今天上午给我打电话，让我帮忙在火车站接受一下然后给你送过来。他说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送给我的礼物？”卫燃愣了愣，“他送我礼物干嘛？”
“我记得他之前不是说，等隔壁的车间装修好了之后会送你一份礼物吗？”穗穗凑上来说道，“我记得好像是让季马转告你的？”
“可这也没装修好啊”
卫燃下意识的看了眼隔壁的方向，如今那车间内部虽然已经完成了走线和粉刷，并且铺上了厚实的实木地板。
但诸如展架展墙乃至灯具之类的东西，可都还没有到位呢，现如今那些工人们的主要精力，也全都放在了对办公室进行的装修上面。
“维克多，集装箱我们卸到什么地方？”格列瓦忍不住追问道。
“不急，我先看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说完，卫燃将手中的面包片丢给脚边的狗子，溜溜达达的走出院子，站在了其中一辆集装箱卡车的车尾。
在他的见证下，那位司机剪断了铅封，又打开挂锁，随后在吱呀一声轻响中拉开了带着些许尘土的柜门。
然而，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卫燃却愣了愣，这里面装着的竟然全都是一个个纸箱子。
随意的撕开一个纸箱，在淡淡的霉味中，卫燃一眼看出来，里面放着的竟然全都是已经有些泛黄的旧书！不信邪的撕开第二个、第三个纸箱子，里面放着的还是旧书！
“把柜门锁上，然后在隔壁找个地方摞起来吧。”
卫燃说完，已经一边往回走一边摸出手机拨给了许久没有见过面的尼古拉先生。
“收到了？”电话刚一接通，尼古拉便笑眯眯的问道。
“收到了”
卫燃顿了顿，见尼古拉似乎不打算主动解释，这才主动问道，“老爷子，您送我这么多旧书做什么？”
“你是个成功的历史学者，当然要有个属于自己的图书馆才行。”
电话另一头的尼古拉老爷子笑眯眯的解释道，“等你把隔壁的车间装修好之后，不是刚好有地方摆下那些旧书吗？”
“这话怎么好像谁和我说过来着？”
卫燃咧咧嘴，换了个话题好奇的问道，“您从哪弄来的这么多旧书？买下它们一定很贵吧？”
“都是被乌可烂各地的图书馆淘汰的俄语书籍，我只是支付了运费和一些搬运费就得到了它们，根本就没花多少钱。”
尼古拉老爷子的语气里并没有因为捡了便宜显得有多么开心，反而带着一丝丝的无奈，“我用你和阿历克塞教授以前的工作室开了一家旧书店，但这么久了根本就没有卖出去多少，所以我想，既然卖不出去，就给它们找个好地方算了。”
“要不然您也一起过来？”卫燃真挚的发出了邀请，“我会提前帮你准备好房间的。”
“我就算了，我听季马说，现在你家里的女人多的都快比得上红旗林场了，所以我就不过去打扰你了。”
尼古拉开着玩笑拒绝了卫燃的邀请，“而且伏尔加格勒的生活非常不错，阿历克塞是个不错的酒友，你的姨妈厨艺也非常好，我甚至都已经和他们两个学会自己烹饪西红柿炒鸡蛋和包饺子了。”
听着这老爷子嘴里字正腔圆的蹦出来的汉语“西红柿炒鸡蛋”以及“包饺子”，卫燃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开着玩笑问道，“老家伙，下个月我们回去看看你怎么样？我猜你肯定已经想我了。”
“维克多，这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变得和季马一样无耻了？”
尼古拉哈哈大笑着说道，“你的姨妈让我转告你，在圣诞节之前回来就行，带着她的阿芙乐尔，还有你家里那些来自沃尔库塔的姑娘。”
“我会让阿芙乐尔带着她们一起回去过圣诞节的”
卫燃哭笑不得的做出了保证，这都不用问，八成是季马那个嘴上没有把门的故意泄露给尼古拉老爷子的。
“就这样吧，记得带一些你的院子里种的菜回来，这句话也是你姨妈让我转告你的。”尼古拉老爷子说完，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这老爷子”卫燃哭笑不得的将手机揣进了兜里。
这么一通电话的功夫，那辆货柜叉车也已经开下了拖运它的卡车，同时，一辆集装箱卡车也在格列瓦的指挥之下踩下了刹车。
等到那辆叉车卸下了沉重的货柜，这辆卡车径直离开院子开往了火车站的方向。紧跟着，第二辆集装箱卡车也倒退着开进了院子。
前前后后只用了最多半个小时的时间卸下了四个货柜，卫燃送走了格列瓦等人之后，带着狗子找上了包工头老李，准备和对方商量商量，该怎么把那么多的旧书合理的塞进这座车间里，以及为此他该支付多少额外的费用。
他们这边谈生意的同时，强占了卫燃办公桌的玛雅却发现自己这些天一直在研读的课题似乎有些不对。
“阿芙乐尔，维克多在什么地方？”玛雅抬起头，朝不远处的穗穗问道。
“怎么了？”穗穗头也不回的问道，她此时正忙着和她的同学们沟通西伯利亚自驾游项目的可行性，以及该从哪去找肥羊呢。
“我在这份课题里发现了些东西”
玛雅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不确定，“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巧合，但这里面确实提到了翠榴石这个单词。”
“你说什么？！”
穗穗哗啦一下站起来，扣上笔记本摘下蓝牙耳机，一溜烟的跑过来凑到的玛雅的边上。
“你看这个”
玛雅拿出一张A4纸摊在桌子上，“你看，这几个单词都是都是这一页拼写错误的单词，我刚刚无意中把它们在纸上拼写了一遍。”
说到这里，玛雅用红笔在这些单词的某个字母周围画了个圈，“这些字母都是拼写错误的，它们有的少一个字母，有的多一到两个字母，正确的拼写应该是...”
一边说着，玛雅用手中的红笔在错的字母上面各自做了更改，随后又换上一支铅笔，在原始的资料上将那些拼错的单词标了出来。
“我们只要把错误的字母和对应位置的正确字母，各自按照这些错误单词出现的顺序反过来，然后再把它们分别拼写道一起...”
“翠榴石？财富？！”穗穗看着拼写出来的两个单词发出了惊呼。
“再看看这里”
玛雅指了指这页资料的最下面页码位置，这一页恰好是第52页，而在这页码数的前后，还分别有一个似乎是被蓝色钢笔不经意画上去的“C”，以及一个似乎是被类似钢印一样的东西印上去的西里尔字母“Я”！
“CR？CR52？！”
穗穗发出了一声惊呼，一边给卫燃拨电话一边兴奋的大声喊道，“洛拉！卡妹，快！快过来帮忙！我们发现第二笔财富了！”

第705章 已知的所有线索
当卫燃小跑着回到家里的时候，穗穗和玛雅等人已经将那三份课题，共计十几个档案袋全都打开，把里面那一本本的资料全都分门别类的摆在了一起。
听完了玛雅的发现，卫燃也加入了从每一本的第52页找错别单词的行列。
整整一个下午的忙碌之后，众人也渐渐发现，用拼写错误的单词隐藏的信息仅限于“如果人为制造精神疾病的研究”这个课题里面，而且全都出现在每一本资料的第52页。
但这份课题的资料总共也就装了两个半档案袋，其中还有几本资料甚至本身就不足52页。
即便如此，当他们将所有拼写错误的单词挑出来，并且对照着语境一一标注上正确的拼写，又分别把拼错的字母以及正确的字母进行整合之后，最终竟然真的得到了两句话。
“这是我留给你的第二笔财富”
手里拿着稿纸的穗穗压抑着激动念出了第一句话，稍作停顿之后继续说道，“第二句话是——现在太危险了，等我死后十五年，再去取那些珍贵的翠榴石吧。”
“那些翠榴石？那些？”玛雅立刻抓住了重点。
“根据课题里的只言片语记载，留下三个课题的人是在1952年的一月被抽调到喀山监狱工作的”
卫燃一边在草稿纸上写下关键的时间信息一边说道，“他在喀山监狱工作的第二年夏天，开始了如何人为制造精神疾病的研究这个课题，注意，这个课题的研究是被授意开展的，并非他自发自愿自主进行的研究项目。”
说到这里，卫燃给稿纸上写下的“1952”后面添了一个“+1”，随后写上了“被授意”以及相关课题的名字。
紧跟着，他敲了敲稿纸继续说道，“从这份课题最后留下的遗言可以看出来，他在喀山监狱工作了两年之后，这位医生为了终止正在研究的课题，选择了终止自己的生命，按照他自己的描述，这个时候应该是在1954年。”
“在他自杀之前，他留下了这些信息。”
穗穗抖了抖自己身前的稿纸，“第一笔财富是洛拉脖子上的子弹壳，那里面藏着两颗宝石。第二笔财富隐藏在了他的研究课题里，如果当时洛拉的祖父...
就当是他吧，如果他发现了第一笔财富，肯定会在看到这句提示之后，立刻想到藏在苏联医学大百科里的手枪和子弹，并且从子弹里找到另外两颗宝石，还有那两张底片。”
“洛拉，你知道你的祖父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吗？”卫燃扭头问道。
“让我算一下”
原本正帮着卡坚卡姐妹收拾满地资料的洛拉说话间已经掏出不久前穗穗送她的智能手机，打开计算器功能做了个简单的减法之后答道，“如果我没算错的话，是在1951年，他的生日是在十月份。”
“1951年的十月”
卫燃在稿纸上写下一串新的日期，同时不忘说道，“这个时候，留下课题的医生不但还没有自杀，甚至还在52号矿山研究怎么培养战俘的服从性呢，但是根据课题里夹带的只言片语，这个时间应该和他得到劳动红旗勋章等一些奖励的时间相差不了多久，因为在1952年的1月，他就被调到喀山工作了。”
稍作停顿，他把稿纸往上推了推，继续一边写一边说道，“然后是这位医生自杀之后的第15年，也就是他说的，可以去取走那些翠榴石的时间，这时候应该是1969年前后。”
说到这里，卫燃抬头看了看众人，最终停留在了洛拉的身上，“也就是你的祖父成年的那一年，所以我有理由猜测，当初留下那三份课题的人，很有可能是洛拉祖父的父亲。”
“一个参加过二战，二战结束后被派往劳动矫正营工作了六七年的时间，然后在1951年的时候，在52号矿山有了自己儿子。孩子降临之后不久或者之前，他获得了劳动红旗勋章和500卢布以及一支手枪作为奖励，并且很可能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获准调离52号矿山前往喀山监狱工作。”
穗穗顿了顿，继续对照着卫燃刚刚列出的时间表猜测道，“在1953年的时候，他被上层示意开展新的课题研究。看最后这个课题的厚度就知道，当时他非常努力，但也因此，又或者是出于医生的职业道德，他越发觉得不该继续这个课题的研究。”
“所以在1954年，他选择自杀，并在自杀之前，给自己年仅三岁的儿子，当然，还有可能包括了他的妻子。”
接过话题的卫燃抿了口山楂叶子茶继续说道，“出于父亲和丈夫的责任，他隐晦的给孩子和妻子留下了一笔财富。鉴于我们没有找到这笔财富的准确藏匿位置，而且当时洛拉的祖父仅仅只有三岁，所以我有理由怀疑，那位自杀医生的妻子，也就是洛拉祖父的妈妈，很有可能是知道那份宝藏藏在什么地方的。”
穗穗抢回话题跟着编织道，“即便她不知道，在看到那两张底片里拍下的地图和那串密码一样的东西之后，肯定也瞬间就能明白藏在了哪里。但是很遗憾，她或许都没有发现第一笔财富。”
说到这里，穗穗指了指没收拾好满地狼藉，“否则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可能被遗忘在尤季诺的图书馆。”
“你们两个可真会编故事”玛雅捂着自己的额头感叹道。
“我爸爸有句经常挂在嘴边的话”穗穗说完却看向了卫燃。
“没有经过证实的历史，无论怎样大胆的进行假设都没问题。”卫燃摊摊手，“除非有明确的文字客观记录了这段历史。”
“好吧好吧”
玛雅摊摊手，“所以我们现在知道有人藏匿了一份翠榴石宝藏，所以我们该怎么找到它？”
“除非找到52号矿山”
穗穗苦着脸说道，其实不止52号矿山，就连另一份课题里提及的49号矫正营她都想找到在哪。奈何，这些天来，无论卫燃还是安菲娅，他们都没查到相关的线索。
卫燃想了想，继续朝那个勤快的小姑娘问道，“洛拉，我记得当时你说过，你在整理你祖父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他在尤尼诺担任图书馆管理员的证件？”
“对”洛拉一边收拾资料一边答道，“需要我拿给你看吗？”
“你带来了？”
“当然带来了”洛拉话音未落，便起身屁颠颠的跑上了楼。
“你觉得她像不像几年前克礼米亚的那个美女发言人？”穗穗没头没脑的问道。
“谁？”一直在盯着稿纸的卫燃茫然的抬起头。
“克里米亚的那个美女发言人”
穗穗再次说道，“前些年很火的那个发言人，包子脸的那个，现在好像都已经是杜马议员了。”
“你是说洛拉？”卫燃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难不成是季马吗？”穗穗翻了个白眼。
“他？他最多长的像发言人面前的话筒”旁边的玛雅幽幽的补了一刀。
卫燃咧咧嘴，越发不解的追问道，“确实是有些像，不过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穗穗放下手中带着霉斑的旧书，“我记得很清楚，她最火的时候，曾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曾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玛雅好奇的问道。
“她说美丽能拯救世界”
穗穗笑了笑，“我刚刚只是突然想到，那位美女离开乌可烂的时候，顺便给俄罗斯带来了克礼米亚，所以我忍不住有些好奇，洛拉会从乌可烂带走什么，又会给我们带来什么。”
“虽然她确实和那位美女发言人年轻的时候长的有些相似，甚至可能更漂亮。”
玛雅先慷慨的夸了几句洛拉的容貌，紧跟着说出来的却是残酷的现实，“不过我可不认为她也能从乌可烂带走克礼米亚那么大的一块土地，尤其在乌可烂，如果只是长得漂亮可不是什么好事，很显然，这个小姑娘过于天真单纯了，即便她的爸爸和姨妈都是贩读的帮派成员。”
刚刚一直在忙着收拾资料的安菲娅也加入了话题，而且她说出的事实也远比玛雅刚刚说的更加血腥，“据我所知，乌可烂现在的GDP有一半是靠美女和美女们的子宫来创造的。从这一点来说，她能带走的恐怕只有她自己的子宫和科拉瓦的子宫。”
“坦白说，她幸好遇到了老板，否则就算离开了乌可烂，恐怕她很快也要靠她的子宫才能养活自己和科拉瓦。”安菲萨也补了一句自己的看法。
“这种话以后别在家里出现了”穗穗说完却忍不住一脸庆幸的说道，“幸好我们都没有出生在那样的国家。”
玛雅笑了笑，“说起这个，我甚至分不清你算华夏人还是俄罗斯人。”
“从法律上来说，我当然是俄罗斯人。”穗穗狡黠的眨眨眼睛。
“你就算是俄罗斯人，也是个打入俄罗斯的奸细。”
卫燃憋着笑暗自嘀咕了一句，他可没见哪个俄罗斯人张嘴“他们毛子”闭嘴“那个毛子”的。
甚至当初阿历克塞教授在某次和卫燃喝酒的时候都抱怨过，说这姑娘最先学会的母语都是带着白羊淀口音的汉语。
他们几人闲聊刚刚结束，洛拉也拿着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眼镜盒子跑了下来，浑不在意的放在了长条桌子上，一边继续跟着安菲娅整理课题资料一边说道，“这个眼镜盒子是在我祖父卧室的保险箱里发现的，你们见过的子弹壳项链也是在眼镜盒子里发现的。”
“我们能打开看看吗？”穗穗拍开卫燃伸到眼镜盒上的手爪子问道。
“当然可以”
洛拉傻呵呵的露出个灿烂的笑脸，不管是玛雅的发现，还是后续卫燃和穗穗的猜测都没有刻意瞒着她，甚至还让她参与其中跟着一起寻找线索。
但这姑娘却格外的清醒，先不说当初卫燃想都没想的便把最先发现的那两颗翠榴石送给了她，而且还给她提供了栖身之所和新的身份，甚至就连科拉瓦都可以每隔一天去医院做一次康复训练。
而这些，不就是她最初想得到的东西吗？所以别说目前没发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就算是发现了，她都没有把那些宝藏独自占有的想法。
当然，洛拉的想法卫燃等人并不知道，甚至还偷偷觉得这姑娘过于单纯好骗了。可实际上，这见好就收的清醒，已经远比乌可烂的某一部分人要聪明的多了。
至于卫燃等人以后真的发现了所谓的宝藏之后会不会亏待她，对于洛拉来说，如果一开始就没往这方面想，也就实在谈不上会有损失和失望了。
心理学专业的玛雅暗中分析洛拉的同时，卫燃也在穗穗点头之后打开了那个深蓝色天鹅绒外壳的眼镜盒子。
这盒子里的东西并不算多，仅仅只有一副看起来度数颇高的近视眼镜，一把略带锈迹的钥匙，以及一本证件。
拿出这证件轻轻掀开，其上贴着的照片是个看起来格外精神的小伙子，姓名一栏写的，则是“塞尔西&#183;蔻卡”这么个名字。再看看签发日期，却是1972年的五月，这证件边角，还盖着司法精神病学研究所的章。
“洛拉，你祖父叫什么名字？”卫燃将证件放回眼镜盒子问道。
“塞尔西&#183;蔻卡”
洛拉想都不想的答道，“我记得我祖父和我说过，他是在1982年辞掉图书馆的工作搬到哈尔磕夫我祖母家的，那时候我爸爸还不到十岁呢。”
“他还说过什么？”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洛拉摊摊手，“他还说当初如果知道我爸爸会和我姨父成为朋友并且一起加入帮派贩读，他宁愿在喀山全家一起饿死。就这些了，这是他经常说的两句话。”
“这些东西呢？”穗穗将装有各种物件的眼镜盒子还给了洛拉，“你的祖父没说过关于这个眼镜盒子的事情吗？”
“没有”
洛拉一边将眼镜盒子揣进兜里一边答道，“我祖父的保险箱是很久以前为了防止我爸爸偷他的钱买的，那个眼镜盒虽然一直放在里面，但我在他去世之前从来都没打开过它。”
“看来我们是没什么希望找到这份宝藏了”穗穗轻而易举的选择了放弃。
“如果能找到52号矿山或许还有可能”玛雅也变相的选择了放弃。
“找不到也没办法，洛拉，安菲娅，先别收拾了，你们去买些晚餐吧，今天就不自己做了。安菲萨，你去医院接科拉瓦吧。”
一边说着，卫燃也站起身，将写满了各种线索的稿纸团起来丢进了熊熊燃烧的壁炉。
“你们想吃什么？”
洛拉和安菲娅异口同声的问道，前者甚至还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
“不要馅饼”穗穗和玛雅异口同声的提出了要求。
“不要奶酪饺子”卫燃也跟着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和昨天一样”洛拉摊摊手，将根本没写一个字母的小本子揣进了兜里。
“我们今天吃中东菜吧”安菲娅轻而易举的做出了决定，带着屁颠颠的洛拉离开房间，钻进了卫燃的装甲皮卡车里。
几乎前后脚，安菲萨也穿好了羽绒服，跟着走出房门，驾驶着那辆装甲商务车开出了院子。
“我去隔壁的工地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菜”卫燃说着，也跟着出了门，带着狗子溜溜达达的走向了隔壁。
不过，在进入工地范围之后，他去并没有去充当厨房的大帐篷里凑热闹，反而凑到了中午送来的那些集装箱边上，罕有的点上一颗烟，一边有一搭无一搭的抽着，一边琢磨着利弊。
刚刚他们几乎已经找出了那些资料里隐藏的所有秘密，却卡在了不知道52号矿山的具体位置上面。
显而易见，这种事情无论询问尼古拉还是卡尔普，他们大概率都不会帮自己找找52号矿山在什么位置，而且他不得不警惕，万一这些人就等着自己去问的话，那样岂不是主动上钩了？
要不还是老样子？
卫燃低头看了眼虎口处的纹身陷入了犹豫，当初刚刚发现买回那些旧书并且发现那支藏在书里的纳甘转轮手枪的时候，他就动过类似的念头，只不过当时除了有可能亲眼看看那些在西伯利亚农家乐体验土豆采摘的鬼子之外，实在是没有太大的动力。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一个值得被如此小心藏匿起来的秘密，一个值得让即将自杀的人都不忘暗示自己的妻儿耐心等待十五年再去取出的宝藏。
这一切的一切，都无比清楚的暗示同一个可能——那笔宝藏绝对值得那位医生这么做！偏偏，这个时候的卫燃手头是真的有点缺钱。
原本，买下车间以及后续的翻新装修就几乎掏空了家底，中午和包工头老李讨论怎么把这五个集装箱的旧书合理的塞进去，更是已经让他兜里的余额出现了负号。
而且这眼瞅着就要年底了，谁还不得过个肥年？
思来想去，卫燃决定暂时将这件事放下。厚着脸皮在工地厨房里讨了冒尖的一大碗热腾腾的酸菜猪肉，又额外装了一大盘切好的猪头肉，这才心满意足的转身往回走。

第706章 阁楼夹层里找到的工作记录
十二月的第一天，从基洛夫回来的季马屁颠颠的接走了在卫燃的家里赖了半个月的玛雅，顺便，还带走了那半份课题的扫描件。
送走了季马和玛雅，卫燃也找了个去尤季诺图书馆旧址找找线索的借口，驾车离开家门，沿着伏尔加河慢悠悠的开往了上游的方向。
不过，在抵达尤季诺之后，卫燃却并没有踩下刹车，反而转动方向盘往北，沿着一条破破烂烂的公路开进了覆盖着薄薄一层积雪的森林里。
找了个四周无人的空地停下车子，卫燃深吸口气，探手翻开了副驾驶座椅上的苏联医学大百科全书，取出了里面的纳甘转轮手枪，接着又取出了那支火箭牌的极地怀表。
“能不能过个肥年就看这一把了...”卫燃咬咬牙，伸手取出了金属本子。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足足十多秒钟过去了，卫燃看了看左手拿着的金属本子，又看了看右手拿着的转轮手枪和怀表，最后不死心的看了眼卡在金属本子封面上像个死尸一样动都不动的金属羽毛笔。
“咋没反应呢？你倒是动啊？”
卫燃鬼使神差的用手中的转轮枪枪管捅了捅封面上的羽毛笔，接着还不死心的拿起那支怀表凑到了金属本子的封面上。
然而，自始至终，这金属本子却根本没有任何的反应。
忍住心中的慌乱，卫燃将手中的枪和怀表丢到一边，翻来覆去的打量着手中的金属本子。甚至，他还试着将里面的东西挑着取出来几样看了看。
这本子也没坏啊，咋没反应呢？
卫燃试着抠了抠卡在金属封面上的羽毛笔，可惜，这玩意像是长在了上面一样，根本就抠不下来。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卫燃收起金属本子，重新拿起了副驾驶座位上的转轮手枪。
如果...不，根本不用如果，那金属本子虽然是个来历不明的三无产品，但根本就不可能出现什么故障之类的问题。
既然金属本子没有问题，那么问题就出现在了手枪和怀表上。可到底是什么问题，让这金属本子竟然撂挑子了？
一番苦思冥想无果，卫燃索性重新启动了车子，调转方向返回尤季诺，继续往上游开了五六公里的距离，最终在路人的指点下，找到了重建在小镇繁华地段的图书馆。
和当初相比，这座重建的图书馆位置要好了不少，基本上已经属于这个小镇的CBD范围了。
在图书馆的边上还建了一个篮球场，此时虽然天气冷的要死，但那篮球场上，却仍有几个小伙子分成两派争抢着一颗略显破烂的篮球。
将车子停在图书馆门口一侧的停车位上，卫燃溜溜达达的推开了图书馆的玻璃门。
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紧跟着便看到进门两侧的展墙上，固定着当初卫燃买下旧书之后，那些小混混翻出来的各种卡片书签。
这些东西他不久前才让那个名叫谢尔盖的老男人从自己家带走，没想到这次过来，竟然都已经固定在展墙里。
甚至，他还看到一个大概已经上高中的姑娘，正站在展墙面前，一边对着某个色彩斑斓的卡片拍照，一边轻声和旁边的小伙子说那是她小时候放在某本书里面的。
没有停下脚步，卫燃笑眯眯的走进了这座仅仅只有一层，但占地面积却不算小的图书馆。
目光所及之处，图书馆中间摆着的书架其实并不算多，倒是周围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张的桌子，此时正有三五个老头老太太坐在桌边，或是在看书，或是端着杯子，悠闲的看着窗外正在打篮球的小伙子们，回忆着自己年轻时矫健的身姿。
当然，除了这些老年人之外，还有些小孩子也同样老老实实的坐在书架另一侧矮了起码一半的桌子边上，认真的看着他们喜欢的书籍。不同的是，这些小豆芽身前的桌子上，都放着一个装着牛奶的玻璃杯子。
他在观察环境的时候，进门一侧的吧台里面，一个老男人也循着动静看了过来。
“维克多先生，您怎么来了？”谢尔盖惊喜的低声问道。
“过来看看”卫燃笑呵呵的走到吧台边上，“需要我办借阅卡吗？”
“当然不需要”
谢尔盖说话间从头顶的杯架上取下一个白瓷杯子，“红茶还是咖啡？当然，我们也有只为小朋友提供的热牛奶。”
“牛奶吧”卫燃给出了一个出乎对方预料的答案。
“没问题”
谢尔盖将白瓷杯子放回杯架，从另一个杯架上取了一个透明的玻璃杯，从身后的保温桶里接了一大杯略显烫手的牛奶推给了卫燃。
“你这里的办一张借阅卡怎么这么贵？”卫燃接过杯子抿了一口，顺势指了指吧台后面墙上贴着的海报。
“这里可不止是书店”
谢尔盖同样给自己接了一杯牛奶，抿了一口说道，“我们这里紧挨着铁路线，你知道的，挨着铁路线就意味着危险。毕竟大人都要忙着工作。”
“小孩子？”卫燃挑了挑眉毛。
“不止小孩子，还有老人。”
谢尔盖补充道，“老人也需要照顾，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有个这样的地方。我们的借阅证确实贵了一些，但老人和孩子都能从这里得到一份晚餐和不限量供应的牛奶、咖啡、红茶，甚至必要的时候还能帮忙叫救护车。”
这就是个小饭桌托管班外加走读的养老院呗？卫燃瞬间理解了这座图书馆的存在意识。
“维克多先生来我们这里，恐怕不是来买旧书的吧？”谢尔盖主动转移了话题问答。
“你想买回那些旧书吗？”卫燃笑眯眯的反问了一句。
“额...”谢尔盖尴尬的咧咧嘴，“暂时...暂时不需要了”。
卫燃笑了笑，没有在这件事上深究，转而问道，“谢尔盖，之前那座图书馆还在吗？”
“那座图书馆早就已经拆掉了”谢尔盖摊摊手，“你们买走那些旧书的第二天就被拆掉了。”
还不等卫燃说些什么，谢尔盖便试探着问道，“维克多...维克多先生，那座图书馆里是不是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为什么这么问？”卫燃好奇的问道。
稍作犹豫，谢尔盖叹了口气，“不瞒你说，在半个多月前，就是我去您的家里想要买回那些旧书之前，曾经就有个拿着内务部证件的女人来找我问过同样的问题。”
“这个？”卫燃从手机里找出一张洛拉姨妈的照片问道。
“就是她”
谢尔盖点点头，坦诚的暗示道，“虽然我不觉得她真的是什么内务部的人，但我可没有理由拒绝她拿出的一万卢布现金。”
“这么说你也不会拒绝我拿出的一万卢布现金？”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掏出了自己的钱夹子。
谢尔盖舔了舔嘴唇，想都不想的点点头，“谁会拒绝呢？”
“说说那个女人问过什么？你又是怎么回答她的问题的？”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数出来的一万卢布现金推给了对方。
“她先问了和你一样的问题，那座图书馆在什么地方。”
谢尔盖摊摊手，“当然，她来晚了一些，当时那座图书馆已经被拆掉了。接下来她又问过关于塞尔西&#183;蔻卡的事情，以及他的家还在不在。”
稍作停顿，谢尔盖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些小朋友答道，“我认识塞尔西，他担任图书馆管理员的时候，我就和那些小家伙一样，每天有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虽然我们没有借阅卡，但他还是很乐意放我们进去。”
“能说说塞尔西的家人吗？”卫燃抿了一口牛奶问道，“比如他的父母。”
“这我可不知道”
谢尔盖摊摊手，“我有记忆开始就没见过他的父母，只记得他认识了一个曾在这里工作过的女人，然后他们结婚有了孩子，后来...82年左右吧，我记不太清了，他辞掉工作离开了这里，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从那之后，管理图书馆就成了我的工作。”
“他在这边还有什么亲人吗？”
“他有个妹妹嫁到了上游的伏尔加斯克。”
谢尔盖谈谈手，“当时那个女人也问过这个问题，还是我问了很多镇子上的人才找到了她在伏尔加斯克的住址呢。不过很遗憾，那个女人在一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据隔壁的邻居说，她的丈夫也在很早之前就去世了，而且他们似乎因为身体的原因，连个孩子都没有留下。”
谢尔盖说到这里，同样端起桌子上的牛奶喝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后来那位付钱的女士好像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子住进了那栋破房子，当时还是我帮他们租的车子呢。”
“这里还有一万卢布”卫燃晃了晃手里的钞票，“说点那个女人不知道的事情。”
“不知道的事情...”
谢尔盖冥思苦想了许久，最终拍了拍脑门低声说道，“确实有件事当时那个女人不知道，之前那座图书馆其实是塞尔西的家。”
“你说什么？”卫燃愣了愣。
“我说的是真的”
谢尔盖抽走卫燃手中的第二笔消息费之后左右看了看，用小盘子装了一些切好的水果和三份小糕点，走出吧台招呼着后者跟上，一边走一边说道，“你的运气不错，有个人肯定知道这件事情，而且他现在就在图书馆里。”
说话间，谢尔盖把卫燃带到了一张桌子的边上，这张桌子的左手边坐着个老态龙钟的老爷子，右手边则坐着两个看起来也就六十岁出头的老太太。
看那两位老太太在和对面老头子窃窃私语中被逗得掩嘴偷笑的模样，显然...嗯...就突然很让男人羡慕那位黄土埋到了下眼皮的老爷子这么老还这么会撩妹。
“奥涅金叔叔”
希尔盖礼貌的打了声招呼，将手中端着的两个小盘子放在了桌子上，“这个年轻人就是上次高价买下所有旧书，而且不久前还把那些小孩子留下的书签送来的人，他有些问题想和您请教一下。”
奥涅金？这名字...
卫燃抽了抽嘴角，得益于普希金的某篇大作，奥涅金这名字在斯拉夫文化里可绝对不算什么好名字。
尤其看这位老爷子的年纪，估计就算比尼古拉先生年轻，也绝对年轻不了几岁。这就很难想象了，当年他的父母和他到底是有什么仇怨，竟然能用奥涅金这么个不招人待见的名字。
“过来坐吧”
被成为奥涅金的老爷子扶着桌子，慢悠悠的往里挪了挪，给卫燃让出了一个足够宽敞的位置。
“年轻人，你肯定在奇怪他的名字对不对？”坐在卫燃对面的老太太笑眯眯的问道。
“我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吗？”卫燃故作夸张的揉了揉自己的脸，开着玩笑问道，“现在看不出来了吧？”
“当你的活的足够久之后，不用眼睛也能看出来。”
另一个老太太笑眯眯的说道，“奥涅金可不是他的真名，说起这个，你本来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约瑟夫”奥涅金摊摊手，“但是自从76年我演过那场舞台剧里的奥涅金之后，这个镇子上就没有人再用我以前的名字称呼我了。”
“这么说您年轻的时候是个舞台剧演员？”卫燃好奇的问道。
“那最多只能算是我的爱好”
奥涅金老爷子笑眯眯的伸出手指头，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开着玩笑说道，“退休前我是个脑科医生，当然，如果所见，我已经很久没有再碰过手术刀了。所以小家伙，你的问题最好不要和大脑有关。”
“我是想问问有关塞尔西&#183;蔻卡先生的事情。”
“塞尔西&#183;蔻卡？”
奥涅金老爷子想了想，指着头顶不太确定的问道，“曾经担任老图书馆管理员的那个塞尔西&#183;蔻卡？”
“对”
卫燃点点头，“我听谢尔盖先生说，老图书馆以前是塞尔西的家？”
“确实是这样”
奥涅金点点头，“那座图书馆最早的时候其实只是塞尔西的妈妈为塞尔西和他的小朋友们建造的。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大家放学之后，尤其是周末的时候，都会去他的家里做客。
塞尔西的妈妈把整个二楼都腾出来给我们看书和学习，还特意去喀山买了非常多的书回来，当然，还有他的妈妈亲手做的各种零食，那里面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苹果干了。”
奥涅金说到这里笑了笑，“当时她是镇子上所有孩子公认的最好的妈妈，后来镇子上其他孩子的爸爸妈妈也会买一些适合孩子们看的书送到塞尔西家的二楼，我记得我爸爸还特意帮忙制作了书架和椅子。
再后来塞尔西长大了，我们也长大了，但是他家的二楼依旧对镇子上的小孩子开放，那里几乎有镇子上最多的书。”
奥涅金朝卫燃等人摊摊手，“不幸的是，后来塞尔西的妈妈在一年冬天，为了救两个在铁路线上玩的孩子死掉了，当时研究所的所长同志还为她申请过英雄母亲的称号。
虽然后来她没有得到那个称号，但镇子上的人还是在所长同志的倡议下，用塞尔西的家筹建了那座图书馆，并且让当时还没有工作的塞尔西担任了管理员。”
“奥涅金先生”
卫燃趁着对方端起杯子的功夫问道，“我能就刚刚您说的问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奥涅金指了指桌子上的糕点，“看在你为对面两位漂亮的女士送来这些吃的的份儿上。”
“真是老会撩了”
卫燃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对面近乎笑开了花的两位老太太，神色如常的问道，“刚刚您说的所长同志是...”
“这里以前有一座神经病学研究所的”
奥涅金伸手指了指窗外，“看到那栋红色顶的房子了吗？那座研究所之前就在那里，不过随着安德罗波夫同志上任整治腐败问题之后，那座已经没什么用的研究所就被取消了，这个镇子上的很多人也失去了工作。我记得塞尔西好像就是因为研究所被关闭之后离开这里的，”
“他去了哈尔磕夫，他妻子就是哈尔磕夫人。”
坐在对面的一个老太太说道，“我记得那个女人，她是当时研究所的护士里最漂亮最喜欢读书的一个护士，好像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嫁给塞尔西的。”
“确实是这样，我也记得。”
另一个老太太说道，“我还参加过他们的婚礼呢，就在旧图书馆的一楼，当时我才被分配到这里。”
“后来你和安德烈的婚礼不也是在图书馆的门口举办的吗？”另一个老太太笑着说道。
“当时不都是在那里举办婚礼吗？”
谢尔盖也跟着说道，“我还记得呢，镇子上结婚的人必须为塞尔西的图书馆买上两本书，就是不知道这是谁定下的规矩。”
“是所长同志”
奥涅金解释道，“其实最早的时候不止结婚，有任何开心的或者不开心的事情，大家都会买本书送到那里和镇子上的人一起分享。
甚至有些大胆的年轻人，会把约女孩子见面的情书夹在书里边，毕竟小镇就那么大不是吗？总会有姑娘看到的。不过据我所知，那些情书都被塞尔西那个混蛋拿来追他的妻子了。”
“这种事我也做过”谢尔盖咧着嘴傻笑道，“不过我都会把送来的情书原路送回他们各自家门口的信箱里。”
眼瞅着话题越扯越远，卫燃忍不住咂咂嘴，换了个问题问道，“奥涅金先生，您对塞尔西的父母有了解吗？”
“他的父母”
奥涅金搓了搓嘴角的胡子，“这个问题难到我了，我只记得他的妈妈是铁路线的检票员。至于他的爸爸...我好像从来没见过，甚至都没有听人提起过。”
“我记得他还有个妹妹”谢尔盖在旁边补充道，“我记得他的妹妹还在镇子上的学校当过老师呢。”
“对，确实是这样。”
奥涅金说到这里却挑了挑眉毛，迟疑了片刻说道，“我记不太清了，不过我很确定我从没见过塞尔西的爸爸，但塞尔西的妹妹要比塞尔西小了起码五六岁。
年轻人，你那是什么表情？我的意思可不是说塞尔西的妈妈和别人的男人偷情生下的孩子。
那个漂亮的女孩好像是突然出现的，我记得最开始的时候，他的妹妹只在每年冬天的时候才会出现在镇子上，后来她就和我们一起去上学了。”
“最后一个问题”
卫燃眼瞅着话题又要被对面的两位老太太带偏，赶紧问道，“塞尔西在离开之前，一直住在图书馆里吗？”
“在图书馆建成之前是那样的”
奥涅金抬手指了另一个方向，“后来图书馆建成之后，研究所给塞尔西分配了一栋新房子，不过那栋房子在他离开的时候就卖掉了。”
“那栋房子差不多十年前就拆掉了”谢尔盖跟着说道，“那里现在是镇子上的仓库。”
“这么说现在这个镇子上已经没有塞尔西的影子了？”卫燃看着在座的这几个人问道。
“差不多就是这样”
奥涅金略显伤感的说道，“这个小镇曾经也辉煌过，当时这里曾经有很多精神病学和脑科领域的知识分子生活和工作，每到周末的时候，大家甚至会组织舞会，我们自己筹建的图书馆里也经常坐满了人。但是看看现在吧，这里和铁路线沿途的货运小站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眼瞅着这老爷子和对面的两位老太太陷入了回忆，卫燃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起身告别了奥涅金和谢尔盖，独自走出了新建成的图书馆。
此时，进门的两侧的展墙边上，刚刚还在拍照讲故事的年轻男女已经旁若无人的抱在一起，躲在玻璃门后面的角落忙着交换各自的唾液酶。
在玻璃门外面的篮球场上，那些年轻的小伙子们也依旧在这寒冬里肆意的挥洒着汗水，就好像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的往前推进着，同时也理所当然的忘掉了窗子里那些来自另一个时代的老人。
驱车离开尤季诺，卫燃一边沿着河道边缘的公路继续往上游开，一边拨通了季马的小弟格列瓦的电话，从对方的嘴里，问出了当时抓到洛拉姨妈的那栋房子的具体位置。
一路辗转开到伏尔加斯克，当他找到那栋位于城市边缘的破房子时，远远的便发现它的门窗都已经被一条条木板给钉死了。
在钉住房门的木头板上，还喷绘着一红一黑两条像是DNA一样交织缠绕在一起的荆棘图案。
这么久的接触他早就已经知道，这图案就是明面上以格列瓦为首的那个帮派的标志。倒是这红黑荆棘的含义，无论季马还是格列瓦，自始至终都没接受过。
当然，虽然这标志在卫燃眼里和贝利亚撒尿标地盘毫无二致的行为虽然有些中二。但据包工头老李说，自从他们的卡车被格列瓦的人喷上这标志之后，曾经去工地找过他们麻烦的那些小混混，都主动带着礼物登门表示了歉意。
这还不算，就连他那院子的外墙上，在很早之前都被画上了这玩意。效果嘛...至少这么久了，除了洛拉这个外来户，还真是没有什么小偷小摸的进去找过不自在。
不过即便如此，卫燃在下车之前，还是从金属本子里取出那支拧着消音器的钛合金手枪并且顶上了子弹。
怪不得他不小心，这种半荒废的破房子实在是太吸引人了。从两条腿儿流浪汉、瘾君子，再到四条腿的野猫野狗野狐狸，就算是遇到狼他都觉得正常。毕竟这个并不算大的社区本身可就被森林包裹着呢。
习惯性的戴上橡胶手套和鞋套，卫燃从货斗的工具箱里翻出一根撬棍，轻而易举的掀开了钉在门框上的木板之后，推开根本没有上锁的房门钻了进去。
因为所有的窗户都已经被钉死，这栋荒废了有段时间的房子里也显得格外昏暗。
好在，当卫燃试着扳动开关的时候，固定在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在闪了闪之后总算如愿点亮。
关上房门，卫燃额外戴上一副口罩，将每个房间挨个检查了一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邻居帮忙看护，又或者是因为荒废的时间还不算太久，这房间里的家具倒还算齐全，仅仅只是少了些诸如电视冰箱洗衣机之类的家电。
将一楼的房间仔细的转了一圈，除了一些烟头和啤酒罐之外，这房间里倒是还算干净。
钻进一楼唯一的卧室，那张铁架子床上，还放着三条不同颜色的睡袋，旁边的位置，甚至还有一台华夏生产的电暖扇。
除了这些东西，这卧室里，还有个齐腰高的实木柜橱，其上仅有的一个相框被扣在了台面上，离着她不远，还放着一盆早已干死的植物。
轻轻拿起相框，里面的照片是一对老夫妻，拍照的背景，似乎就是这栋房子，只不过拍照时似乎正值夏天，房门两侧还种着不少花卉。
放下相框，卫燃将这柜橱翻了翻，可惜，连续拉开的几个抽屉里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东西。
不死心的踩着落满了灰尘的楼梯爬上二楼，这一层的地板上积攒着厚厚的灰尘，同时也残留着散乱的脚印。
将仅有的几个房间看了看，里面堆放的全都是各种杂物，而且很明显它们不久之前才被人粗暴的翻找过，以至于各种物件都像是垃圾一样被肆意堆在了一起。
迈过横躺在地板上的瘸腿椅子，卫燃走到尽头，站在了通往阁楼的梯子下面。
踩着梯子一点点的爬上阁楼，横截面呈三角形的空间里并没有放太多东西，而且很明显也同样被翻找过。
不过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对，转身沿着梯子爬下去，朝着二层楼道另一头的窗户看了一眼，接着又将上半身伸进阁楼，朝着同一方向阁楼的尽头看了一眼。
来回对比了几次，卫燃甚至下楼跑到外面，绕到房子的侧面仔细观察了一番。
“看来这房子里真的藏了东西”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
他之所以这么肯定，完全是因为在进入阁楼的时候发现，这阁楼只有靠近梯子的那一面有窗户，另一面完全就是实墙。
虽然从外面看，这阁楼另一侧也确实没有窗户，但他却总觉得阁楼比二层的空间要稍稍小了一些。
至于他为什么对此这么敏感，原因倒也简单，达丽娅老师借他住的那栋房子的阁楼，卫燃也用同样的方法弄来个夹层，为的便是藏下一个存放“历史弹药”的保险箱。
快步跑回二楼，卫燃一番寻找之后钻进了靠边的洗手间。随后踩着弃用已久的马桶和堆满杂物的浴缸边缘，用捡来的一根椅子腿轻轻捅了捅天花板。
“哗啦”一声轻响，那块固定着照明灯的天花板被椅子腿顶起了一脚，簌簌而下的尘土也瞬间迷住了卫燃的眼睛。
慌忙低下头，卫燃丢掉手里的椅子腿就往外走，直等到离开洗手间，这才掏出一张湿巾擦了擦眼睛，随后将搭在阁楼入口处的铝合金梯子搬进了洗手间。
小心翼翼的推开装有照明灯的木质天花板，卫燃将其送进被隐藏的阁楼内侧，随后扳动了洗手间的照明灯开关并且耐心的稍等了片刻。
等他再次爬上梯子的时候，被藏起来的阁楼内部，已经被卫燃送进去的那块天花板上的灯泡彻底照亮，顺便也让他看清里里面的情况。
小心翼翼的将脑袋探进去看了一圈，卫燃用手试了试这藏起来的阁楼地板，在确定它能承受住自己的重量之后，这才轻手轻脚的爬了进去。
这个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三明治形状房间最高处，固定着一根日光灯管。这灯管下面靠墙的位置，则摆着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墙上更是贴着一张落满了灰尘的地图。
扫了眼钉在地图上各个位置的大头针，卫燃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桌子一侧放置的保险箱上。
不知道是因为屋顶夏天的时候会漏雨，还是因为这密闭的小空间不通风淤积的潮气，这个并不算大的保险箱几乎已经锈成了废铁，以至于卫燃即便有把握把它撬开，也没办法保证里面的锁死机构还能正常运作。
粗略研究了一番，卫燃转身下楼，从车里翻出来两罐化学清洗剂，又拿上一串丢在手套箱里的开锁工具，这才再次返回了被藏起来的阁楼。
拿着清洗剂对准保险箱的锁眼密码盘以及把手缝隙一顿狂喷，卫燃稍等了片刻之后，这才将开锁工具捅进锁孔开始破解这种早已过时的机械锁。
前后根本没有浪费多少时间，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插在锁孔里一直别着劲的开锁工具顺利转动了九十度。
试着转动把手，在略显酸涩的手感中，锈迹斑斑的柜门被卫燃缓缓拉开，露出了在里面保存了不知道多久的几样东西。
出乎为人的意料，这保险箱里除了几沓早已成了废纸的卢布之外，还放着一些带着日式风格的东西，这其中最多的，便是各种材质的印章。
除此之外，这保险箱的上一层，还放着一支纳甘转轮手枪，一块火箭牌的极地怀表，一个筒状的暖手炉，以及一个格外精致的随身酒壶。
颇为特殊的是，这个明显属于订制的酒壶上，竟然镶嵌着一枚红旗勋章，这勋章的中间位置，还卡着一颗子弹头。
除了这酒壶有些特殊，其余的几样东西，倒是和当初卫燃在装有三个课题的木头箱子里发现的东西一模一样，甚至就连暖手炉和怀表的款式型号都没有任何的区别。
没有急着动那支转轮手枪，卫燃伸手从那盒子弹上面拿起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
这本子外面是红色的塑料皮，其上不但印有苏联国徽，国徽的下面，还有一句斑驳的“全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的俄语金字。
轻轻翻开这个小本子，第一页上便放着一张黑白色的照片，照片里是两个穿着海魂衫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戴着眼镜，另一个则留着光头。
他们二人坐在一张小桌子的两边，每个人的手上，还分别拿着一支纳甘转轮手枪和一个搪瓷杯子。
在这两人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餐盘，那里面放着的，却好像只是几块大大小小的石头，而在桌子的后面，还站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姑娘。
“那些不会是翠榴石吧...”
卫燃往后翻了一页，紧跟着便看到泛黄的纸页上，用工整但绝对不算好看的俄语写着几行字：
52号矿山——米基塔&#183;杜索夫
1946年1月18日——3人
724号，肢体冻伤
291号，抢食斗殴
1014号，抢食斗殴
1946年1月26日——2人
433号，越狱
298号，越狱
往后翻了翻，卫燃挑了挑眉毛，这满满一本，记录的竟然全都是类似的信息！
每一页记录两份，每一份只涉及日期、人数、编号、原因，除此之外根本没有一个字母的废话！
恍惚间，卫燃已经大概猜到了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说简单点，这玩意儿叫工作记录。
说的详细点，这很可能是一本行刑官的工作记录。
行刑官的工作...呵....那不就是杀人吗...

第707章 前往52号矿山
阁楼的夹层里，卫燃在将手中的塑料皮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时，这才注意到封皮里侧夹着一张对折起来的白纸。
将这张纸打开，其中一面是手绘的地图，那地图上还标注着各种毫无规律的字母加数字组合。
在这地图的另一面，却是一组卫燃无比熟悉的编码——Cr52-4-7-24.
甚至，他都可以确定，当初在子弹壳里的发现的两张底片，拍的就是这张纸的正反面！
重新看了眼夹在第一页的合影，卫燃从兜里掏出个一次性塑料袋，先将塑料皮本子放进去，接着又将装有日式印章的铁皮饼干盒子小心的端了出来。
虽然没有细数，但这铁盒子里的日式印章少说都得有百十枚，试着抽出一颗印章看了看，这下面似乎还有一层印章，相应的，这盒子里装着的印章数量恐怕也得翻倍才行。
把这铁盒子放在一边，卫燃又取出一个装有子弹的木头盒子。这木头盒子也就铅笔盒大小，但却做的颇为精致，里面横平竖直的摆着四排总计56发纳甘转轮手枪使用的埋头子弹。
这些子弹全都以保持着底火朝上的方式整齐的排列着，掀开的木头盖子一面，烫印着苏联国徽的轮廓，里侧那一面还有个可以掀开的小木板。打开木板，里面还放着一套明显是给转轮手枪准备的维护工具和一把鹿角柄的小锉刀。
从木头盒子里轻轻拿起一枚子弹，虽然这颗子弹的子弹头上并没有开十字孔，但他却在这盒子的最下层木板上，发现了一个用于定位，刚好把子弹卡进去的圆形小坑。
“还挺精致...”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放回子弹扣上了盖子，并且别上了黄铜搭扣，这才将其放进了塑料袋子里。
最后将诸如暖手炉、怀表、转轮手枪之类的东西全都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并且统统送进塑料袋子，卫燃最后拿起那个镶着勋章，勋章上镶着子弹的酒壶看了看，将其单独揣进了兜里。
此时，这保险箱里面就只剩下了那些早已成了废纸的卢布。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仔细检查了一番，直到确定里面没有什么暗格，这才锁上了柜门。
没有急着离开，卫燃站起身，先给墙上挂着的那张地图拍了一张照片，随后小心翼翼的将这张在墙上贴了不知道多久的地图取了下来。
然而，还不等他将这地图卷起来，却发现原本被地图盖住的墙上，竟然有书本大的一块和周围有明显的区别！
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毛瑟刺刀，调转刀柄轻轻敲了敲，空洞的声音不但预示着后面是空的，甚至连材质，都并非墙砖反而更像是铁皮。
一手握住刀柄，一手按住刀脊，卫燃用刀刃在这块刷着墙漆的铁皮周围刮了刮，先找到合页的位置，随后将刀尖捅进了另一边的缝隙里轻轻一橇。
“哐啷啷”一声轻响，这块铁皮被轻松撬开，直到此刻，卫燃才意识到，这玩意儿完全是靠两颗磁铁保持着固定的。
只不过，这铁皮的后面，却仅仅只放着一个带盖的罐头瓶，那罐头瓶子里，还用铁丝弯成的小架子垂吊着一枚被绳子穿起来的埋头子弹！
取出这罐头瓶，小心的撬开长满了锈迹的金属盖子，卫燃将里面那枚长着些许绿色锈迹的子弹壳取了出来，在自己的袖口处用力蹭了蹭。
随着锈迹被打磨干净，这子弹壳上也出现了一行雕刻在上面的俄语字迹——“我不代表正义，也不要和我讨论正义。”
“这不是捷尔任斯基的名言吗？”
卫燃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句话还有没被刻上去的后半句，“我们面临的是一场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战争。”
难道说这次又是个KGB？
卫燃用手中的毛瑟刺刀割断发霉的皮绳，又用刀尖抵住子弹头上的十字花沟槽，小心翼翼的将其拧了下来。
借着手电筒的光亮往里看了看，这子弹壳内部竟然被蜡油给封死了。
探手从地图上拔下一枚大头针，卫燃小心翼翼的将蜡油挑开，又从里面挑出一团黏连着蜡油的棉花，最终抖出了一颗足有黄豆大小，打磨格外精细的黄绿色宝石。
这密闭的小空间里，手电筒的强光打在那宝石上折射出的光彩格外的漂亮，以至于让卫燃都不由的赞叹了一声“漂亮”。
回过神来，他却再没管躺在桌面灰尘里的那颗宝石，而是重新将手电筒对准了子弹壳的内部，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挑出了一张底片。
掏出手机点亮屏幕，随意找了个白色为主的页面，他小心的将那张底片轻轻放在了屏幕上。
当他关上刺目的手电筒，那张弯曲的底片上，也隐约出现了一些线条轮廓。
将眼睛凑近了些，卫燃隐约可以看出来，这张底片里同样是一张地图，但相比之前在弹壳里发现的，这张地图却并非手绘，而且其上也用俄语清晰的标注了一个地名——萨兰保尔。
除此之外，在这底片拍摄的地图上，还有一条从萨兰保尔延伸出去的蜿蜒线条，这线条的一端是萨兰保尔，另一端却是一个手写的“Cr-52”！
这是找到了？
卫燃挑了挑眉毛，他原本都想动用金属本子的能力了，但却没想到竟然先一步找到了答案。
小心翼翼的收好这张底片，卫燃将桌面上的宝石又原路送回了子弹壳里，随后将这子弹壳也装进塑料袋子，连同那张从墙上揭下来的地图，乃至那一饼干盒子的日式印章和装在木头盒子里的子弹等等各种东西，全都送回了房子外面的车里。
离开之前，他还特意返回来一趟，仔细的清理掉了阁楼夹层里留下的脚印手印，重新撒上了一层从别处弄来的灰尘。
直到自己来过的痕迹彻底消失，卫燃立刻将天花板恢复原状，关了灯撤了梯子，最后又切断电源总闸并且重新钉死了房门，立刻驾车离开了这个过分安静的社区。
当他驾车返回家里的时候，穗穗正带着卡坚卡姐妹，为第一批去通古斯河自驾的游客做着各种准备呢。
“洛拉呢？”卫燃一边往暗房里走一边问道。
“今天给她发了工资，她去给科拉瓦买鞋子了。”正在忙活的穗穗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声，“你有什么发现吗？”
“收获不小”
卫燃推开暗房的房门答道，“发现了一颗已经切割好的宝石，另外很可能还发现了52号矿山的位置。”
“你找到了？”穗穗立刻站起身，屁颠颠的跑了过来。
“找到了”
卫燃晃了晃手里拿着的东西，“我先去洗一张底片出来，另外车里还有些找回来的东西，你肯定有兴趣。”
话音未落，他便钻进暗房反锁了房门，无视了门外的追问，慢悠悠的准备着冲印工作。
等他将那张底片冲洗成照片再度打开房门的时候，穗穗等人已经坐在了长条桌的边上。
此时，桌子上已经摆了一大片经过擦拭的印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洛拉，正带着橡胶手套，像个进厂打螺丝的计件工小妹似的，将擦拭好的印章摆在旁边，然后从那铁盒子里拿出新的印章进行擦拭。
剩下三位同样没有闲着，除了穗穗正在一页页的翻阅着那个塑料皮的笔记本。安菲萨不但对新发现的转轮手枪进行了拆解保养，就连那个木头盒子似乎都不准备放过。而她的妹妹安菲娅，此时已经拆开了十好几发子弹了。
倒是那颗黄绿色的宝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似的，就那么随意的放在了一个倒扣的玻璃杯里，并在桌面上留下了一片绚丽的光斑。
“洗出来了吗？”
穗穗见卫燃出来，立刻将手中的塑料皮本子放在一边的不锈钢托盘里，摘下手上戴着的橡胶手套凑了过来。
“洗出来了，正在晾着呢。”卫燃说话的同时，将一枚优盘递给了安菲娅。
“洛拉，拉窗帘。”
安菲娅话音未落，已经站起身走到了她的办公桌边上，与此同时，安菲萨也暂停了手里的工作，从兜里掏出个遥控器按了一下，打开了最近才新买的投影仪。
很快，随着房间陷入黑暗，安菲娅也将卫燃扫描成电子档的照片通过调色变成了一张清晰的黑白照片，并把它通过投影仪打在了墙面上。
“萨兰保尔，位于汉特－曼西自治区别列佐夫斯基区的西北缘”
安菲娅说话间操纵着投影仪分出一半的空间，打出了一张卫星地图，一边在上面标出萨兰保尔的位置一边继续介绍着刚刚搜索到的内容，“萨兰保尔有全世界储量排名前十的高纯度石英矿，主要分为三个矿区，分别是嘟嘟矿、内斯特舒尔和库斯奥伊卡，其中嘟嘟矿储量最大，开采历史也最悠久。”
“嘟嘟矿？这名字可真可爱”穗穗下意识的评价道。
“确实可爱”卫燃赞同的点点头，“估计那里的矿渣都被樱花味的尸体腌透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这名字更可爱了。”穗穗眉开眼笑的朝安菲娅摆摆手，“继续说下去。”
“照片里地图上的这条线如果代表的是通往52号矿山的路径的话...”
安菲娅顿了顿，操纵着电脑截取了照片里的那条蜿蜒线路，调整了一番比例之后贴在了她刚刚做好标注的卫星地图上，“这里应该就是52号矿山了，总路程距离萨兰保尔大概一百公里左右，有林间伐木路和照片上的这条线完全重合，不过终点似乎并不在刚刚提到的三个矿区范围之内。
另外，根据卫星地图显示，距离目的地大概30公里的位置似乎有个矿区加油站，稍晚一点我会打电话过去看看那里有没有人值守。”
“这个52号矿山怎么好像在乌拉尔山脉里？”穗穗看着投影出的卫星地图问道。
“确实在乌拉尔山脉内部”
安菲娅让卫星地图占据了全部的投影范围，熟练的从疑似52号矿山的位置与因塔之间连了一条线，“这里距离因塔的直线距离只有差不多两百公里，就算我们的安2飞机都能轻松的飞过去。
不过考虑到飞机在乌拉尔山脉头顶飞非常容易受到气流影响，而且目前已知最近的机场只有萨兰保尔，所以实际航程可能要更远一些。”
“你准备去看看？”穗穗朝卫燃问道。
“有这个打算”
卫燃也不瞒着，“如果52号矿山真的在那里，如果那里真的有什么翠榴石宝藏的话，咱们也能过个肥年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穗穗追问道，“我这边恐怕要忙个十来天才能空出时间。”
“明天吧，安菲萨，帮我买张去因塔的机票，还有，我要带上贝利亚。”
卫燃说完，摊开了带回来的那张地图，指着上面扎着的大头针说道，“你看，这是一张乌拉尔山脉的地图，上面一共有二十来个大头针。”
“你打算全都走一遍？”穗穗瞪圆了眼睛问道。
“全走一遍不可能”
卫燃拿起一支笔，着重指了指距离因塔最近的那几个，“不过这几个距离因塔都不算远，我打算叫上季马帮忙提前过去看看，这样你们在因塔的生意也不用总是指望着温泉营地和废弃军事基地了。”
“季马可没有时间”
穗穗摸出手机打开季马的社交平台页面，翻着白眼说道，“这才一上午的时间，他都已经更新了十几次了，而且每次都@了包括洛拉在内的所有人。”
“说啥了？”
卫燃好奇的接过对方的手机看了看，却发现随意点开的照片里，这货正拿着手机自拍呢，只不过很明显，那镜头里占主要戏份的是翻着白眼的玛雅。
“他们去泡温泉了”
穗穗摊摊手，“据玛雅姐姐说，是看在上次季马帮洛拉她们弄了新的身份的份儿上，所以脑子一热接受了季马的邀请。”
“所以在被温泉水彻底煮熟之前，就算是斯大林复活，季人渣都不会回来的。”
安菲萨语气肯定的做出了判断，紧跟着，无论安菲娅还是洛拉，都赞同的点了点头。
当然，对于洛拉来说，她自从入住这里之后，学会的第一个汉语单词便是“季人渣”，所以自然听得懂。
甚至，这个性格偶尔有些犯迷糊的小姑娘，至今都还坚定的认为季马经营着整个喀山最大的皮肉生意。同时，无论卡坚卡姐妹还是穗穗又或者玛雅，都选择性的忘了帮季马解释这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误会。
“极光酒馆是玛雅的产业对吧？”卫燃前言不搭后语的提醒了一句，“你们在下通古斯河自驾的生意打算自己做吗？”
闻言，穗穗立刻眼前一亮，伸手从卫燃手中拿回了自己的手机，一边给玛雅拨电话一边大声说道，“安菲萨，帮季人渣也买一张去因塔的机票。”
“刚刚已经一起买了”安菲萨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明天一早的航班。”
“记得让玛雅通知季马准时过来和我汇合”
卫燃说话间干脆的关了自己的手机和卫星电话，拿上一条干毛巾，仔细的擦拭着带回来的老旧地图。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卫燃带着行李和准备送给阿里里以及米莎的礼物，外加兴奋的一直哼哼的狗子贝利亚，以及完全没有动力，似乎随时都想跳车跑路的季马一起赶到了机场。
“维克多，你就不能让我和我的玛雅...”
“停，这个蠢问题你已经问了二十遍了。”
刚刚给行李和狗子办好托运的卫燃再一次叫停了对方的垃圾话，“首先，可不是我把你叫回来的，是玛...是你的玛雅在听说我正帮着因塔物色新的赚钱场地的时候，建议你过来帮帮忙的。”
“我...”
“我知道，当时你给我打眼色了。”
卫燃一脸无辜的摊摊手，“我当时不是已经拒绝让你跟着了吗？我怎么说的来着，对对对，我说还是让季马留下来帮帮玛雅吧，我是这样说的吧？”
“可是你...”
“当时是玛雅说某个人已经变了，忘了他在乡下的朋友了。”
卫燃加快脚步，一边往安检口走一边说道，“然后某位明显就自己跳出来决定跟着我的。”
“算了，当我什么没说。”
心甘情愿往陷阱里跳的季马无奈的叹了口气，等过了安检之后问道，“说说吧，这次你打算做什么？”
“主要还是为了找翠榴石”
卫燃见对方一脸兴趣寡淡的模样，顺势拿出了想好的借口怂恿道。“季马，当时你注意到玛雅看到那颗破石头被手电筒照亮时的表情了吧？”
“看到了，然后呢？”季马百无聊赖的问道。
卫燃摊摊手，慷慨的引诱道，“看在你这么没动力的份上，等找到那些翠榴石之后，可以让你先挑一颗送给你的玛雅。”
“真的？”季马立刻来了精神。
“如果能找到就让你先挑一颗，如果找不到，我昨天发现的那颗就是你的了。”
“成交！”季马立刻伸手和卫燃握在了一起。
买通了季马，卫燃找了个地方坐下，将打印出来的几张卫星地图递给了对方，“这里一共有五个点，到时候你和阿里里相互配合着过去看看。”
“你呢？”季马接过卫星地图问道。
“我自己去疑似52号矿山的位置看看”
卫燃赶在对方开口询问之前低声说道，“为了节约时间，到时候我带着贝利亚直接跳伞下去，万一我出现什么意外，你就带人搭乘阿里里的飞机去一百公里外的萨兰保尔，在那里租车过去救我。如果我们两个一起跳下去，连后备的救援队都没人指挥。”
“我们就不能在萨兰保尔降落，然后开车过去吗？”季马稍稍压低了声音问道。
“这个月下旬你可就要忙你们那个非洲电影的首映了”
卫燃将提前准备好的借口找了出来，“接下来一直到圣诞节，我都不觉得你有足够的时间。其次，万一那里真的有数不清的宝石，你确定我们几个外乡人不会引起当地矿工的注意？”
“说的也是”季马不由的点点头，“那就按照你说的！”
说动了季马，卫燃也跟着激动起来。他激动的自然不是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的翠榴石。而是因为，这还是自打得到金属本子以来，他第一次在使用金属本子的能力之前便找到了历史谜团的核心答案。
所换言之，如果他能只凭着自己本事调查出来当时发生的一切，也相当于间接的证明了他的能力完全担得起那历史学者的大帽子。
至于为什么带上贝利亚和季马，卫燃自然是希望他们都能发挥点作用了。毕竟，狗子贝利亚虽然还没成年，但警惕性却已经养成了，起码能担任个晚上放哨的工作。
至于季马，也像他刚刚说的那样，一旦有什么意外，不靠谱的季马绝对是最靠谱的救援力量，甚至，在卫燃的心里，季马的可信度要远远排在红旗林场的那些老师们之上。
当然，一起被他带上的，还有提前装进食盒里的两支转轮手枪，两块极地怀表，以及两个筒状的暖手炉，外加两个随身酒壶，以及当初随同三份课题一起找到的那块劳动红旗勋章。
甚至，就连他在阁楼夹层里的发现的子弹项链，以及属于洛拉的子弹项链都一起带来了。
之所以带上这些东西，自然是准备调查进入死胡同的时候，能用金属本子再试试。
那破本子上次虽然对发现的第一支转轮手枪没兴趣，但不是还有第二支嘛？就算第二支手枪也不行，那些怀表暖手炉甚至酒壶和勋章，也总能有一个让金属羽毛笔飘起来划拉两下吧？
带着这美好的期待，卫燃和季马排着队登上了飞往因塔的航班。当飞机在漫天的雪花中提前降落因塔机场的时候，阿里里和他的飞机早就在停机坪附近等候多时了。
“维克多，我可没去过萨兰保尔矿场。”
阿里里等卫燃拽着死活都要去飞机轮胎上尿一泡的贝利亚走到跟前时，立刻追问道，“另外，你真的打算跳伞下去？”
“当然，你不会没给我准备降落伞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把狗子赶进了机舱，“等下让米莎去拿一下我们的行李，都是阿芙乐尔送你们两个的礼物。”
“降落伞给你准备了”
阿里里跟着走进机舱，“不过你真的打算瞒着阿芙乐尔？维克多，万一...”
“她起码一周之后才会过来呢”
卫燃帮着关上舱门，笑眯眯的说道，“你只要想办法在一周之内打通从因塔到萨兰保尔的航线，然后把季马送过去就可以了。放心吧，我带着卫星电话呢，就算遇到最坏的情况，也总有打电话求救的时间。”
阿里里瞪了一眼嬉皮笑脸的季马，最终只能开着玩笑嘱咐道，“维克多，因塔可以失去你，但却不能失去阿芙乐尔，所以就算为了因塔的朋友们，你也得活着回来才行。”
“就算为了阿芙乐尔我也会活着回来的。”卫燃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好了，快点出发吧。”

第708章 遗忘之地
划分了欧亚大陆的乌拉尔山脉上空，一架涂装华丽花哨的安2飞机顶着湍流飞到了山脉东侧，一边盘旋，一边降低着高度。
“维克多，我们正下方就是矿区加油站。”
通讯频道里，阿里里询问道，“现在高度1200米，要从这里下去吗？”
“就从这里吧”
卫燃说话的同时，也给即将迎来狗生第一跳的贝利亚戴上了皮质的头套，以及一副厚实的防风眼镜。
“落地之后记得每隔六个小时和我联系一次，另外，你真的不用带武器？”
季马说话的同时，亲自将卫星电话和两个充电宝挨个塞在了卫燃胸前的帆布附件包里。
“不用”
卫燃和对方碰了碰拳头，戴上面罩防风眼镜和手套，随后将贝利亚身上的安全带和自己的安全带连接在了起。
“等你开伞之后，我会把补给给你丢下去的。”季马最后嘱咐了一句，用力摇开了舱门。
在狂风涌入机舱的同时，卫燃也带着明显有些兴奋的贝利亚跳了下去。
“这狗子可以啊”
处于自由落体状态的卫燃几乎忙里抽闲的赞叹了一句，这狗子不但不怕，那尾巴摇的都快能当螺旋桨用了，这心理素质可比当时的自己和季马要勇敢多了。
等他拉开翼伞，头顶的飞机里的季马也将一个装满吃喝的单人雪橇车推了下来。
等那雪橇车上固定的降落伞完成开伞，卫燃也操纵着自己的翼伞和对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随着那雪橇车一起飘荡到了一片林间空地之上。
感谢之前达丽娅老师等人报仇一样的训练，卫燃在落地的瞬间打开了和贝利亚之间的连接，随后熟练的收了降落伞脱了伞包。
与此同时，贝利亚也一溜烟的冲向了不远处的雪橇车，颇有灵性的扑在降落伞上，靠着自己的体重，将那巨大的的伞盖压在了肚子底下。
万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几十公里外乌拉尔山脉的遮挡，这里倒是根本没有什么风。否则的话，就贝利亚那几十斤的小体格，想压住降落伞纯粹是在做它的狗梦。
收了雪橇车上的降落伞，卫燃也不急着动身，直接坐在雪橇车上，摸出卫星电话拨给了季马。
“安全落地”卫燃在电话接通的瞬间便将自己的状况告知了对方。
“那就好”
电话另一头的季马回应道，“我们会在回去之前，先在附近找找有没有适合降落的天然场地。维克多，如果遇到危险记得立刻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卫燃说完，干脆的挂掉了电话，取出怀里的GPS确定了自己的位置。
情况有好有坏，这里距离那座野外加油站的直线距离仅仅只有不到5公里，但中间却隔着一片原始针叶林，以及一条早已封冻的河流。
没有急着出发，卫燃先把这空投下来的雪橇车大致的检查了一番。这雪橇车不大，上面放着的东西却不少。除了一套帐篷和一头扒了皮的驯鹿肉之外，还放着一台摩托锯和一桶燃油，当然，还有至关重要的睡袋、毯子以及小炉子和水壶、调料之类的杂物。
除了没有帮忙拉车的驯鹿，这一切都和当初他打着锻炼“野外生存能力”的名义，拜托阿里里给自己找个野外环境，实则只是为了试用那支反坦克炮时，对方给准备的东西一模一样，甚至，他无比怀疑，这个主体结构全用角铁焊接出来的雪橇车，弄不好就是当时用的那一辆。
“也不知道那头叫萨沙的驯鹿还在不在”
卫燃看着头顶越飞越远的飞机嘀咕了一句，直到彻底听不到飞机引擎的轰鸣，这才在狗子贝利亚好奇的注视下，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半履带摩托，接着，又用降落伞上的扣环和安全带，将雪橇车和半履带摩托的拖钩连接在了一起。
最后确定了野外加油站的方向，卫燃招呼着贝利亚趴在了半履带摩托的引擎散热格栅上充当靠背，随后启动摩托，慢腾腾的开进了茂密的针叶林。
得益于这台动力十足的老古董帮助，这片森林并没有给卫燃带来什么阻碍，前后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他便来到了森林的另一边。
停下车子，卫燃站起身，举着望远镜大量了一番河道对岸的加油站。
目光所及之处，这片加油站的占地面积倒是不小，而且它虽然在地图上标注的是加油站，但那片停车场里却停着各种工程机械以及足足十几辆似乎是用来运送木材的卡车，甚至，在码头边的空地上，还用轮胎架着一艘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巡逻艇。
不过，这加油站主体的那几栋建筑却格外的安静，甚至就连主体建筑房顶的烟囱都没有冒烟。
思索片刻，卫燃重新坐下，操纵着半履带摩托拖拽着雪橇车穿过了冰封的河道。
只从河道上那过于平坦的积雪就能看出来，这里已经偏僻的连货运司机都不会经过这里。
在发动机的咆哮中开上码头，卫燃一眼便看到了竖在码头边的各种牌子。
从这些牌子里也可以得知，这地方除了是加油站之外，还是夏季矿区的堆货场，以及林区木材的转运中心，乃至船舶和直升机的停靠站，当然，这里也兼具了野外救助站的功能。
只不过这里可没有人值守，甚至卫燃循着箭头找过去的时候，看到的也只是一间单独建造的，类似活动板房一样的建筑。
这建筑的里面怎么样先不说，起码外墙上用极为显眼的提示写着破坏或者盗窃矿区财务可能面临的处罚。
抽走挂在锁舌上的钢筋销子，卫燃小心翼翼的推开厚实的房门，接着一眼便发现，这救助站里的条件到还算不错，不但有床有炉子，而且正对着门的墙边，竟然还有个用自行车改装出来的人力发电机，同时墙壁上还钉着个无线电台，墙面上更是写着求救的频道以及一组编号。
再看看那三张首尾相连的高低铺，上层的铺位上，摆着足足十几箱子各种罐头，下层的铺位上则是看起来不算太脏但也绝对不算干净的睡袋和兽皮毯子。床底下更是装着一箱箱的木柴和煤炭。
对于卫燃这样的人来说，这条件最多只能算是一般，但对于那些在这附近不幸落难，又极其幸运的找到这里的人来说，这房间里的一切几乎已经和天堂一样了。
重新锁上门，卫燃将其余几栋建筑挨个转悠了一圈。相比那些在西伯利亚荒野中被永久废弃的建筑甚至城市来说，这里的这几栋楼倒是保护的格外完好，不但门窗都装有带刺的防盗网，而且几乎每一扇门窗上都有禁止入内的提示语以及封锁时间。
与这严防死守相对的，却是位于停车场边上的储油罐。当卫燃拿起油枪捅进半履带摩托的油箱里似的加点油的时候，竟然立刻便涌出了航空煤油。
但那三个被架起来一米高的储油罐上，仅有的提示也只是类似严禁烟火的警告而已。
“真就油不要钱所以随便加呗？”
卫燃将油枪挂回了原位，也就没再耽搁，叫上正往一辆铲车的轮胎上撒尿的贝利亚，调换方向按照GPS的指引，沿着一条被积雪覆盖的林间公路，慢腾腾的开往了52号矿山的方向。
出乎他的预料，这条公路虽然不宽，而且一路上也看不到半条车辙印，但走起来却格外的平坦。
只不过，沿着这条路越往前走，两侧的针叶林也越来越茂密，甚至其中不止一次，趴在卫燃身后的贝利亚都警惕的站起来发出了饱含威胁的低吼。
小心谨慎的连续往前开了差不多二十公里的距离，这条路的正前方一座横跨河道的桥上却多出了一道铁丝网围墙。
那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围墙上还固定着一个显眼的大牌子，其上无比生硬的提示着“前方为军事禁区，请立刻调头。”的警告。
这里还有军事禁区？
卫燃停下了半履带摩托，他一个外国人，真要是擅闯了军事禁区可绝对是个麻烦。
不过很快，他却又冷静了下来，先不说那围墙以及警示牌看起来已经锈迹斑斑，就连围墙后面的路，即便有积雪覆盖，也能看见夹杂其间的荒草，更重要的是，就连那座桥都已经呈现垮塌的状态，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如果这里真的是军事禁区，总不能在大门口摆这么个破烂吧？
卫燃思索片刻，将周围仔细检查了一圈，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把小钳子，拆了围墙上的警告牌，将其直接丢进了冰封的河道上，随后又小心的清理了自己留下的脚印。
“这啥破地方？咋连个提示牌子都没有？”
卫燃煞有其事的嘀咕了一句，招呼着狗子跳上半履带摩托，直接开下河道又从对面开了上去，继续沿着这条林间公路前进。
只不过相比刚刚，他要谨慎了不少，不但把速度放到了最慢，而且时不时的便会停下，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一圈周围的环境。
继续往前开了不到五公里的范围，这条荒废的林间路渐渐被乌拉尔山脉的山体包裹，路边也突兀的出现了一片空地。
这空地之上，还整齐的停放着几辆军用车辆，而其中最多的，便是各种型号的重型拖拽卡车。
从方头方脑的MAZ537到脑门子有个坑的543，甚至这停车场的最里侧，还有两台覆盖着积雪的T-64坦克！
而这些东西的出现，也明显将这里的“使用年限”圈定在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及以后。
思索片刻，卫燃爬上一辆MAZ537的驾驶室，隔着脏兮兮的玻璃往里看了看，见里面已经密布着尘土且破败不堪，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收了半履带摩托，卫燃踩上滑雪板，任由贝利亚牵引着自己，沿着连接停车场的一条岔路继续前进。
约莫着走了两三百米的距离，正前方也出现了一片空地以及大量废弃乃至倒塌的建筑。
举着望远镜一眼看过去，这片空地根本没有人类存在才有的烟火气儿，就连蹲坐在卫燃身边的贝利亚都悠闲的在一摞废弃轮胎上标记着地盘。
稍作观察，卫燃轻轻扯了扯牵引绳，带着贝利亚小心翼翼的继续往前，将这片空地上残存的建筑大致观察了一番。
几乎可以肯定，这里在很久之前便已经彻底废弃，那些建筑即便完好的，也早就已经被积雪压塌了房顶。
思索片刻，卫燃转身便往回走，重新回到停车场，取出半履带摩托连上雪橇车，沿着自己刚刚用滑雪板留下的印记又开了回去。
驾驶着半履带摩托在这里一番游荡，卫燃几乎可以肯定，这里是在苏联解体前便已经废弃的，否则的话，这里该剩下更多的军事装备才对。
但现如今，这里剩下的却只有一座不足三米高的赫鲁晓夫雕像仍旧神色肃穆的远眺着莫斯科的方向。
原本就没想着能在这里有什么收获的卫燃也就没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按照GPS的指引，沿着一条几乎被次生林侵占的林间路，在山谷间继续朝着西北方向前进。
往前开了不到一公里的距离，这条林间公路在汇合了一条封冻的河流之后也彻底消失。
看了眼对岸茂密的针叶林，卫燃又扫了眼卫星地图上的标记，随后调转车头，沿着河道径直开往了正西方向。
按照地图上显示的距离，此时他距离52号矿山已经只剩下了不到两公里的距离。甚至，说不定在当年，这里就已经算是52号矿山的范围。
因为，他已经在河道边的那些松树上，看到了已经长进树干里的生锈铁丝网！
沿着河道继续往前，左侧的岸边高地上突兀的出现了一座石头垒砌的哨塔。虽然离着有些距离，但那哨塔上的玻璃反射的太阳光却让它无比的显眼。
朝着那哨塔举起望远镜，卫燃不但看到了位于哨塔顶部的探照灯和几个老式的大喇叭，甚至还能隐约看到架在哨塔里的机枪！
万幸，他没在哨塔里看到人类的影子，趴在身后的狗子也因为发动机散发出来的热量显得无比悠闲惬意。
谨慎起见，卫燃还是将车子停在了紧挨着哨塔的河道上，随后带着狗子小心翼翼的摸了过去。
在连续穿过两道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并且踩着被积雪覆盖的台阶往上爬了十多米之后，卫燃也终于站在了这座哨塔门口。
只有离着近了，他才意识到这座哨塔建造的格外牢固，他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建造年代，但绕着转了一圈之后，却也没在墙体上找到一条裂缝。
剪开拴住大门的铁丝，卫燃推开带有混凝土夹层的铁门，小心翼翼的往里看了一眼。
目光所及之处倒是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无论桌椅还是靠墙的木头箱子全都已经锈烂，地面上也结着厚厚一层夹杂了各种垃圾的坚冰。
甚至就连头顶，都挂着几条尖利的冰凌，倒是正对着大门的那面镜子，虽然已经遍布裂纹，但却依旧可以勉强映照出卫燃的影子。
抬头一番观察，卫燃果断的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医疗箱，将当初得自太平洋战场的美式钢盔扣在了自己的头上。
收了医疗箱，卫燃看着镜子里的斑驳的自己不由的笑了笑，自己是华夏人，这里曾是苏联的土地，但这里也曾经关押着鬼子战俘。偏偏，自己头上还戴着一顶同样打过鬼子的钢盔。
“但愿鬼有事吧”
卫燃神经质一般的念叨了一番，同时却煞有其事的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极少用到的抗日大刀拎在了手里，算是凑齐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要素。
踩着混凝土楼梯一路小心翼翼的往上爬，当来到二楼的时候，目光所及之处除了两个靠窗的单人床勉强还能看出个轮廓，唯一还算保存完好的或许便是中央的铸铁炉子。
没有在这一层细看，卫燃继续往上来到哨塔顶层之后，一眼便看到窗边架着一挺DP轻机枪，这机枪的两脚架还卡在绕着窗边一圈的金属座上。
但相比这挺锈迹斑斑的过时武器，更加吸引卫燃注意力的，却是地面上那些长满了绿色锈迹的子弹壳！
“这么说这枪用过？”卫燃说话间站在了机枪的后面，拿起略显锈烂的枪托抵住了自己的肩膀。
当他的手握住机枪握把的时候，这机枪的枪口也对准了哨塔下面的河道。
再看看周围的玻璃窗，虽然密布着裂纹，但却根本没有弹孔，这就证明当时被这里的机枪扫射的人，根本就没有反击的能力。
“这特么怕不是嫌运来运去的舟车劳顿，所以直接给它们买了直达票吧？”
卫燃一边念叨着，一边掸了掸肩头的污渍，收了拿来调节气氛的抗日大刀，换上望远镜看向了其他方向。
得益于这里的地势，他可以轻而易举的看到远处被积雪掩埋的建筑遗址，同时也能隐约看到几个开在山脚的黑漆漆洞口。
将周围仔细观察了一圈，卫燃心满意足的离开哨塔，带着拴在一楼门把手上的狗子，驾驶着半履带摩托继续前进。
剩下这点路程自然没什么难度，但周围时不时出现的哨塔和几乎随处可见的生锈铁丝网，以及那个足有五十米长短，而且依旧完整的混凝土码头，却在暗示着这里当年的热闹程度。
驾驶着半履带摩托离开河道，卫燃站在码头处不由的挑了挑眉毛。远的不说，单单这码头上就铺着铁轨。
抬头往远处看，目光所及之处，正对着码头的空地上有足足十几栋并不算高但却格外漂亮的建筑。
或许因为这里的岩石地质，这里的建筑并不像他之前在极地见到的那种一楼悬空样式，而是和温暖的南方没有任何的区别。
这建筑透露出的对称美和庄严雄伟的风格，以及时隔这么久依旧站的四平八稳的建造质量，都把卫燃瞬间拉到了斯大林时代。
抛开其他因素，这些斯大林式建筑，无论美感还是质量，都要把几公里外那些早已坍塌的赫鲁晓夫楼甩出去一个西伯利亚大铁路那么远的距离。
另一方面，在这十几栋建筑的核心区域，那两座至少有四五米高的红褐色雕像却藏着一些让卫燃忍不住发笑的小心思。
这两座雕像刻画的分别是列宁和斯大林，而且无论雕工还是高度乃至材质，和那座废弃军事基地里的赫鲁晓夫雕像相比，都一样要甩出去一条西伯利亚铁路那么远。
最重要的是，赫鲁晓夫掌权十多年的时间，这里的斯大林雕像都没有被拆掉，就足以说明很多事情了。
驾驶着半履带摩托停在这两座雕像的脚下略作停顿，卫燃继续往前，停在了建筑群的边缘。
从这里再往前，地面上残存着一条看样子恐怕有四五米深五六米宽的壕沟，在这道壕沟之上，还每隔几十米架着一座桥，每座桥的桥头，还有个两层的哨塔。
而在这条一眼看不到头的哨塔边缘，还残存着一些残存着铁丝网的水泥柱子，这些柱子上，隔三差五的便挂着一个三角形标志又或者干脆挂着个骷髅头。
这个三角形的标志内容倒也简单，一条壕沟的横截面，外加一颗炸弹的剪影，以及一个被炸断了一条腿的小人儿剪影。
连着看了看几颗柱子上挂着的骷髅头，无一例外，它们的后脑勺位置都有个花生米大小的弹孔。
站在横跨壕沟的水泥桥桥头，目光所及之处的空地上，同样残存着一条条相隔十几米，根本看不出用途的壕沟。它们的宽度稍稍小了一些，深度看样子也仅仅只有两米左右。
颇为奇怪的是，这些壕沟每一个长度最多也就十米，然后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又是第二个壕沟。而且每一个壕沟中间一侧，似乎还有个开口...
“卧槽！”
卫燃心头一跳，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些壕沟似乎是一个个大号地窝棚！因为，他刚刚在一个壕沟的边缘发现了残存的烟囱！
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即便放在今天都算的上漂亮的建筑和那两座两层楼高的雕像，再看看壕沟对面已经坍塌的只剩下一个壕沟的窝棚，卫燃不由的咽了口唾沫。
就眼前看到的这些壕沟，估计轻轻松松的就能住下一两千人。按苏联人...不不不，按照斯大林和贝利亚的尿性，塞进去三五千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就是不知道活着回去的有多少...
卫燃瞟了眼被粗铁丝绑在水泥柱子上的骷髅，驾驶着半履带摩托，调转方向开往了一座看起来最漂亮的三层建筑。

第709章 被搬空的建筑
“砰”
乌拉尔山脉的某个隐蔽山坳里，一声清脆的枪响终结了往日的安静，一头从废弃建筑里窜出来的狼也在枪声响起的同时调头就跑。
但很快，更多的狼从周围的废弃建筑里冒了出来，站在半履带摩托上的贝利亚也弓着背，随时做好了和那些比自己大得多的野兽拼死一搏的准备。
半履带摩托的驾驶位，卫燃叹了口气，将手中的1911手枪收回金属本子，转而换上了波波沙冲锋枪。
“哒哒哒！哒哒哒！”
连续两个点射砸在一个废弃的油桶上带来的巨大动静把越围越近的狼群吓了一跳，紧跟着，第三次点射也打在了头狼蹲坐的倒扣矿车上。
子弹和矿车撞击发出的巨大动静把这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头狼吓了一跳，以几乎四肢同时离地的方式窜到了一边。
“砰！”
又是一声几乎追着它屁股砸在地面上的子弹过后，这头狼发出一声难听的呜咽。顿时，整个狼群开始有条不紊的后退，一点点的隐没到了建筑群边缘的针叶林里。
直到最后的头狼也跟着调转身子跑起来，卫燃也跟着松了口气，默默的收起了手中的武器。
那只头狼选择让出领地显然是正确的选择，即便它们才是这里真正意义上的主人。
看了眼身后雪橇车上的鹿肉，再看看依旧在弓着背朝着不远处的森林呲牙低吼的贝利亚，卫燃便知道，双方的梁子已经结下了，那支狼群肯定一直在惦记着自己呢。
“倒也是个好机会...”
卫燃跳下半履带摩托，将其收进金属本子之后，用力的搓了搓脸，随后脱下一只手套咬在嘴里，深吸一口气，在全身针扎一样的剧痛中取出了最新得到的履带式运输车。
吐掉咬在嘴里的手套，卫燃躺在积雪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刚刚那一瞬间稍纵即逝的剧痛已经让他全身都冒出了冷汗，以至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喘匀了气儿，卫燃哆哆嗦嗦的伸手拽住贝利亚的项圈，艰难的翻身爬了起来。
取出这运输车是他出发之前便已经做出的打算，否则他也不用执意自己一个人过来了。
至于原因，一来是为了寻找宝石提供生活保障，二来也是能让自己有机会好好看看这辆车，毕竟上次在图拉小镇郊外，只是匆匆一瞥根本就没来得及细看。
只不过，即便是早有准备，刚刚那难以忍受的剧痛也让他对以后收起这辆车充满了畏惧。
“也不知道这用的久了，对于痛感会不会产生耐受。”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甚至都开始琢磨着，下次收起运输车的时候，给自己来一针麻醉会不会产生作用。
当然，这种事情他终归也就是想想，这么久的“相处”下来，他早就摸透了金属本子的脾气，对方是肯定不会让自己钻这种空子的。
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抛诸脑后，卫燃在贝利亚的帮助下，将雪橇车拽到了货舱的舱门口，将包括那头扒皮驯鹿在内所有的东西全都丢进去锁上门。这才带着见过大世面的狗子贝利亚，小心翼翼的走进了那栋看起来最漂亮的建筑大门。
虽然这些建筑的质量都还不错，每一层的窗户大多也都保持着完整，不过一楼那两扇足有两米高，带着浓烈尿骚味的铁皮大门却早就已经拍在了地板上。
踩着锈烂的门板小心翼翼的走进去，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各种动物的骸骨。
再看看一楼大厅两侧的墙壁上，大部分的墙皮都已经成片成片的脱落，露出了里面仍旧坚固的钢筋混凝土结构。
小心翼翼的走进离着最近的一个房间，里面却全都是一坨挨着一坨的动物粪便。
无奈的戴上口罩，卫燃转而走向了第二个房间。可惜，这里面没有任何的区别，一眼看过去，最多的依旧是大量的动物粪便。
小心翼翼的挨个将一楼的各个房间都检查了一遍，卫燃倒也发现了几件有意思的事情。
这栋楼一层似乎被那些野兽们当成了厕所，除了楼道相对干净一些，两侧的房间全都埋了雷。
倒是二层的房间明显全都拿来做窝了，不但尚且平整的地板上铺满了不知道从哪叼来的杂草枯枝，就连卫生程度都要好了不少。
除此之外，他也发现，这两层所有房间里除了地板门窗尚且完整，根本找不到任何的家具，甚至就连门板都明显被人拆走了。
而通往顶层三楼的楼梯，却不知道是人为还是时间原因已经彻底坍塌。
好在，虽然楼梯没了，但爬上去却并不算难，卫燃只是去外面的森林里砍了一根大腿粗的松木回来往坍塌的楼梯间一搭，便轻而易举的爬上了三楼。
相比一层和二层，这栋楼顶层的环境无疑要好了不少，不仅地板上只有干燥的灰尘，两侧房间的房门大多也都保持着完整的轮廓。
只不过，当他推开一扇房门的是，却发现里面同样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任何的东西，甚至就连棚顶都已经垮塌了，露出了里面的钢筋混凝土椽梁。
耐着性子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挨个逛了一圈，他唯一的收获便只有某个房间墙壁上挂着的斯大林头像。
谈不上失望，卫燃原路返回离开了这栋废弃建筑，带着贝利亚慢悠悠的走向了不远处的第二栋楼。
不出预料，这里和之前那栋楼没有太多的区别，仅仅只是楼梯口从一楼通往二楼的阶段便已经坍塌，甚至，他还在残存的楼梯扶手处找到了一小节系在上面的起爆线。
仅从这个小细节就可以判断出来，剩下几栋楼的楼梯肯定全都被炸毁了。
相比苏联后期，在1950年前后，刚刚打赢了二战的苏联同样是在苦着日子的，尤其这种鸟不拉屎的偏僻地方更是如此。所以他们搬空了楼里的家具甚至拆掉了门板都算正常。
甚至根本不用动脑子都能猜到，被拆掉的、被搬走的那些家具，很可能都成了几公里外那座同样废弃的军事基地里的生活必需品。
但炸毁楼梯口又是几个意思？
卫燃低头看了看朝自己吐舌头摇尾巴的贝利亚，琢磨着也不至于是为了防止野生动物。否则的话直接把大门堵了不就行了？
虽然这个问题没想明白，但却不耽误卫燃一个楼挨着一个楼的逛下去。
赶在天色变暗之前，他也带着贝利亚返回了运输车的生活舱。这半个下午的时间逛下来，他一共只走了五栋楼，连这个建筑群的三分之一都没有。
但这五栋楼却无一例外的搬空了所有的东西并且炸毁了楼梯。甚至有两栋楼，从一楼到三楼的楼梯全都炸的一干二净。
他为了能爬上去，也不得不从光溜溜的建筑外墙想办法。也正因为如此，让他额外浪费了大量的时间。
可这一番搜寻下来，除了每栋楼的顶层会议室里都挂着斯大林的头像，以及每栋楼里都不缺的动物粪便和骸骨之外，额外的发现实在是乏善可陈。
按照约定用卫星电话分别给穗穗和季马报了个平安。休息够了的卫燃也趁着天黑前最后一丝亮光，分别去驾驶室和货舱里转了一圈，顺便也给种在驾驶室里的那颗苹果树浇了些水，并且收取了价值一颗苹果的服务费。
客观的说，这颗苹果结的果子味道虽然算不上惊艳，但也远比老伊万的运输车里的原版要好吃的多。
离开驾驶室之前，他顺手在仪表盘后面摸了摸，可惜，那里面根本就没有他以为会存在的马卡洛夫微声手枪。
相反，倒是货舱里，不但保存着当初见过的各种罐头，如今还多了不少水果蔬菜，以及冻成冰疙瘩的牛肉和鱼肉。当然，最多的还是一箱箱不同种类的酒精饮料。
随意拿了一大塑料瓶的啤酒几样蔬菜，又拿了几条梆硬的冻鱼和拳头大的两块牛肉，最后再抱上一个大列巴，卫燃溜溜达达的返回了生活舱。
和1991年的那个冬夜不同，这次卫燃得以自己享用这间舒适了不少的生活舱，所以在吃的上面自然更加不会凑合。
先把给贝利亚准备的两大块牛肉煮上，卫燃慢悠悠的翻出一包季马帮忙准备的华夏调料，给自己煮上了一大锅茄汁焖鱼，顺便也把切片的面包放进了蒸锅里。
相比把这难以下咽的大列巴烤的焦脆，他其实更喜欢用蒸汽加热之后的柔软口感，因为那吃起来好歹和馒头多少有些相似。
等待晚餐出锅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卫燃颇不接待的脱光衣服坐进了木桶浴缸里。这玩意儿在当初他第一次去烈火野外救助站的时候可就已经在惦记了，现在有机会自然要好好的享受一把。
而在洗手间的外面，贝利亚也趴在了温暖的实木地板上，流着哈喇子眼巴巴的看着冒着水蒸气的不锈钢小锅，那里面不但有卫燃刚刚放进去的列巴，更有两大块引得它直吞口水的牛肉。
当夜色彻底笼罩52号矿山遗址的时候，卫燃也终于舍得离开了木桶浴缸，将做好的饭菜摆在了桌子上，顺便也把属于贝利亚的水煮牛肉经过冷水降温，切成适合下嘴的大小，装盘摆在了地板上。
隐蔽起见，他并没有打开车顶周围那一圈探照灯，但从车窗透出去的温暖灯光，依旧在雪地上映出了几块长方形的光斑。
更远处的森林里，那支被卫燃赶走的狼群，也在一次次的试探之后，小心翼翼的返回了它们世代居住的巢穴，支棱着湿润的大鼻子，闻着从生活舱方向飘来的，它们从未闻到过的食物香气。

第710章 斯大林时代繁忙又枯燥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当卫燃在生物钟的催促下，睡眼惺忪的从铺着熊皮毯子的单人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窗外依旧一片漆黑呢。
虽然昨晚在这温暖的生活舱里睡的格外舒服，但这里毕竟不是喀山的卡班湖畔，这个时候出门去跑一圈，恐怕刚好赶上那支狼群的早餐。
难得能睡个懒觉，卫燃撒了泡尿之后又重新躺在床上。当他被发出低吼的贝利亚叫醒的时候，窗外也已经天色大亮了。
安抚住警惕的贝利亚，卫燃先躲在车窗的边上往外观察了一番，见没有什么异常，索性攀着床头的梯子打开天窗，直接从车顶跳到了前面一节车厢，以最快的速度顺着没有上锁的天窗钻进了驾驶室，直接启动了运输车。
当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的时候，足足四头狼也从生活舱的底盘下面猛的窜了出去，一溜烟的跑向了远处的废弃建筑。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卫燃驾驶着运输车往今天准备过去搜索的那几栋楼靠了靠，随后又如昨天一般，用冲锋枪对准废弃建筑的外墙打出了一串点射，并且直等到那支狼群再次跑进森林，他这才熄灭了发动机，返回生活舱将贝利亚带了下来。
幸亏了这个小家伙的预警，刚刚他要是贸然的打开生活舱，估计这时候就算没凉，也得琢磨着那家医院整容科技术最好了。
耐心的等着贝利亚拉完屎撒完尿，卫燃将它带回生活舱之后，给取暖炉里添上了足够烧上一整天的煤炭，接着又把昨天没吃完的饭菜热了热算做早餐。
直等到吃饱喝足，他这才牵着贝利亚，继续探索剩下的那几栋建筑。
和昨天一样，这些建筑同样搬空了所有的东西，同样炸掉了通往楼上的楼梯。当然，也同样充斥着大量动物粪便和骸骨，以及每栋楼顶层会议室里必定会有的斯大林头像。
不过，卫燃却并不气馁，一如既往的逐栋逐层的检查着每一个房间。终于，当他走到一栋位于建筑边缘，同时距离码头最远，距离针叶林最近的一栋建筑时，总算有了不一样的发现。
站在这栋楼的门口，卫燃看着焊接在门框上的角铁皱起了眉头。之前那十几栋楼，它们的一楼大门即便完好，可也没有额外焊接上横档的情况。
不仅如此，这栋楼虽然和之前那些一样，都有保存的还算完好的，多达五六层的窗户。但只有离着近了才能看出来，那些窗户的里面竟然全都砌着一堵墙！
而且，这堵墙明显不是直接垒砌在里侧窗台里的，而是垒砌在房间地板上，和窗户之间隔着起码一米的距离。
也正是因为这点距离，让人在外面离远了看根本不会发现什么异常，只有离着近了，甚至扒着窗户往里看，才能勉强看出个实情。
没有急着打开一楼被焊死的大门，卫燃绕着这栋楼转了一圈，直到确定找不到任何的突破口，这才扭头走向了运输车的方向。
将贝利亚关在生活舱里，卫燃驾驶着运输车，直接将车头贴住刚刚那栋建筑的墙体，这才踩着车顶爬上了二楼。
让他没想到的，当他砸开二楼那五六层带着裂纹的玻璃窗里，里面竟然同样出现了一堵砖墙！
这砖墙呈一个U字形，从地板一路通往了天花板，试着用刺刀撬了撬墙缝间的水泥，接着又戳了戳依旧坚硬的红砖。
可惜，或许是因为这里近乎密闭的环境，这么久的时间过去，这堵墙依旧格外的坚固，他甚至都找不到一个透光的缝隙。
“我大老远来了，还能打不开你？”卫燃骂骂咧咧的嘀咕了一句，顺着窗户跳到了外面的运输车上。
操纵着运输车往后退了几十米的距离，卫燃跳出驾驶室，挥手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反坦克枪。
压上一盒芬兰在上世纪80年代生产的高爆弹，摇动炮架上的手柄缓缓将枪口对准了刚刚去过的那扇窗户。
如此近的距离，即便只用反坦克枪上的机械瞄准镜都不会脱靶，所以在完成上膛之后根本就没有浪费多少时间，他便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连续打出了五发高爆弹，那扇窗子也已经只剩下了窗框，见状，卫燃举着望远镜观察了一番，这才活动着发麻的肩膀，收了身前的拆墙利器。
当他驾驶着运输车第二次靠上去，并且踩着车顶爬上满是玻璃渣子的二楼窗户时，曾经堵路的红砖墙也被高爆弹削掉了一大半，得以让久违的阳光重新照进了墙后面的房间里。
小心翼翼的跨过倒塌了一半的单层红砖墙，卫燃却皱起了眉头，这栋楼虽然被保护的挺好，但这房间里同样根本没有找到任何的家具。甚至就连房门，也同样被拆走了。
小心翼翼的走进漆黑的楼道，卫燃打开了提前准备的头灯，接着又开启了手中的强光手电筒。
阴暗冰冷的楼道里，即便有口罩的阻挡，卫燃依旧可以闻到浓重的霉味，随着手电筒和头灯的光束扫过一个个的房间，卫燃却越发的失望。
这栋同样只有三层的建筑，一楼和二楼没有任何的区别，能搬的全都被搬走了，楼梯也已经全部炸毁，不仅如此，一楼的楼道里还结着厚厚的一层坚冰，显然是在夏季的时候有水渗了进来。
不过，当他爬上顶层的时候却立刻发现了不对。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之处，竟然铺满了毯子，那毯子上，也放满了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东西！而这其中最多的，便是斯大林的胸像！
弯腰从被枕木架起来的木头箱子里拿起一本旧书，当他用袖子拂去灰尘发现，深蓝色的封面上，用烫金的俄语写着“斯大林全集”的字样。
轻轻放开发霉板结在一起的书页，里面甚至还有钢笔写上去的大段读书感悟。
将这本书放在一边，卫燃又拿起了下面的一本。这本书发霉的情况更加严重一些，但却依旧可以勉强辨认出这是一本《论苏联伟大卫国战争》。同样，在这本书里，在空白处同样写着当时读这本书时的各种感悟。
放下手中的旧书，卫燃继续往前走了两步，轻轻撕开一个被报纸包裹的画框之后，发现这里包裹着的是一张超过了半米宽的斯大林画像。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卫燃推开一个房间的房门，小心翼翼的让手电筒和光束照进去。
目光所及之处，放着的全都是和斯大林有关的各种东西，从书籍到挂像，从雕塑到旗帜。甚至，他还看到了一箱箱不知道内容的电影胶片，和好几大箱子带着**纸的斯大林头像铜章。
退出房间，他已经可以肯定，之前那些建筑之所以炸掉了楼梯，八成就是为了隐藏这里的情况做的掩饰。而藏在这里的这些东西，毫无疑问是赫鲁晓夫时代“去斯大林化”的产物。
在那场涉及东欧多个国家的轰轰烈烈运动中，这些带着浓烈个人崇拜意向的物品要么被毁要么统一上交，当然，也有不少像这样被藏匿起来的。
而眼前的这些东西，在卫燃身处的这个思想相对自由的时代，无疑可以卖出个好价钱。当然，前提是这些东西能用相对廉价的方式全部运到欧洲部分，并且有方法卖给对的人——这显然不是卫燃擅长的。
将这赚钱的想法抛诸脑后，卫燃在这满地的“宝藏”中寻找着对自己有用的线索。
他可没忘自己是干嘛来的，不管这些年头并不算长的古董能卖多少钱，先找到可能存在的翠榴石才是此行的正事。这份搜寻工作显然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完成的。原因无他，这里堆积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用刺刀撬开一个发霉的木头箱子，卫燃从里面拎出两个暖壶大小的青铜站像看了看。和建筑外面的广场一样，这俩站像一个是列宁，一个是斯大林，甚至连动作都和外面的雕像相差不大，仅仅只是个头小了无数倍而已。
将其放回原位，卫燃挪到第二个木头箱子的边上，用刺刀撬开了盖子，出乎预料，这里面放着的，竟然是满满一大箱子苏联风的宣传海报。
显而易见，这些带着些许霉斑的海报从印刷出来的那天开始都没有得到被张贴起来的机会，便被永远的尘封在了这个木头箱子里，又跟着木头箱子躲进了这栋暗无天日的建筑。
继续往前，当第三个木头箱子撬开的时候，里面放着的却是一个挨着一个的搪瓷杯子。随意拿出来一个，上面果然印着斯大林的头像。
将这带着牛皮纸**的搪瓷杯子放回原位，卫燃在这昏暗的房间里继续乐此不疲的玩着开箱子游戏。
接下来的箱子里，不但放着更多的搪瓷杯子，还有风格类似的暖水壶、镜子、甚至连印刷口号用的木头模版都成箱成箱的冒了出来。
一直忙活到头灯的亮度都开始变低，卫燃也终于停下了手，带着翻找出来的线索物品返回了运输车的生活舱。
能被他带回来的东西仅仅只有两样，其中一个，是半张折起来垫在胸像与胸像之间的地图。
这半张地图绘制的明显是这片矿山的情况，其上不但详细标注了各个楼的功能，同时也证实了卫燃之前的猜测——那些长长的壕沟，果然是给战俘居住的地窝棚！
只可惜，这半张地图也仅仅只涉及了这片建筑群以及一小半的壕沟。剩下的区域却是缺失的。卫燃回来之前大部分的时间，也是在寻找另外半张不知道被塞到哪去的地图。
被他带回来的第二件物品，是一张原本卡在镜子上的黑白照片。从拍摄的角度可以大致推断，这张照片应该就是从某栋楼的楼顶拍摄的。
当然，吸引卫燃注意的，来自这个镜头聚焦的部分，那是一片繁忙的景象，用于俘虏居住的地窝棚外面有排着长长队伍的人群，打头的位置还能隐约看到似乎正有人在给它们打饭。
在那些打饭的人身后，壕沟的边缘，还能清晰的看到正有三五个人正对着镜头的方向跪成一排，在它们的背后，还有两个人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翻过照片背面，流畅的蓝色钢笔字简单的描绘着当时的情景：1951年7月20日，52号矿山在行刑队的枪声中开始了繁忙又枯燥的一天。

第711章 上锁的楼道
抵达52号矿山遗址的第三天，卫燃在生物钟的催促下早早的起床，吃过昨天晚上提前准备的早餐之后，便在夜色中爬上车顶，顺着天窗进入了驾驶室。
如昨天一样用发动机的轰鸣赶走了埋伏在运输车周围的狼群，卫燃将车子再一次停在了那栋楼的窗户下面，赶在黎明到来之前，顺着窗户爬上了三楼。
可即便他如此起早贪黑，即便他顺带手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老物件，可直到翻找完了最后一个房间，他也没在这漆黑的楼层里找到另外半张地图，更没有找到和翠榴石有关的任何线索。
当然，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可能存在的翠榴石宝藏过于吸引人，这里绝对是个淘宝的好地方。
“又特么浪费了一整天的时间”
灰头土脸的卫燃扫了眼卫星电话上的时间，拿上一个被牛皮纸包裹着的搪瓷缸子以及几张状态还算不错的海报，骂骂咧咧的离开了这栋楼。
先把准备带走的纪念品送进温暖的生活舱，卫燃重新返回二楼当作出入口的房间，将季马给自己准备的帐篷搭在了这里，并且用找来的一个铝制脸盆和满地的碎砖搭出灶台升起了一小堆篝火。
这个苏联在上世纪五十年代生产的铝制脸盆也有意思，底部不但用钢印打上了容量有多少升，甚至连价格都用钢印标在了上面。
而且据卫燃所知，这样的定价方式，一直到苏联解体似乎都没有变过。
比如一个15升容量的铝制脸盆售价一卢布零几个戈比，一盒70根的火柴售价几个戈比，甚至一个冰激凌重量多少克售价多少钱，这些本应随着市场变动的东西却都被苏联以近乎一成不变的方式印在了商品上。
觉得这样很幸福？开始的时候确实很幸福，毕竟苏联民众根本不用担心有人哄抬物价，但这样死板僵化的一刀切却为苏联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随着国立的发展，苏联公民的收入越来越多，但生产出来的商品数量没有变多，价格也没有变贵。
这就造成了一个恐怖的现象，原本需要努力工作一个月才能买到东西，现在工作一个月可以买好几个。
当这样的情况在苏联境内大量出现的时候，毫无疑问便造成了商品供应的不足。
换句话说，卢布有的是，买面包的人在商店门口排满了整条街，但商店里的面包却只有那么几块。所以在享受了开始若干时间的福利之后，僵化的市场供需矛盾，与坚信偏方治大病的戈尔巴乔夫主刀的休克疗法碰撞出的火花，迅速燃尽了曾经那个庞然大物最后的一丝气血。
现如今，这铝制的脸盆虽然暗淡无光，但却依旧坚固，可当初生产这个脸盆的厂家，却大概率早就已经成为了那个红色帝国的陪葬品。
耐心的等着脸盆里那些早已糟朽的木头板化为灰烬，卫燃将帐篷里的睡袋弄乱，又用降落伞给破开的窗户做了一个挡风帘，以及一个从窗口垂下去的绳梯，这才把脏兮兮的外套搭在帐篷顶上，拍下一张照片之后，只穿着保暖内衣溜溜达达的返回了运输车的驾驶室。
操纵着运输车远远的离开了这栋楼，卫燃钻进生活舱里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一边吃着热腾腾的晚餐，一边和穗穗以及季马相继沟通了一番各自的情况。
现如今，穗穗依旧在忙着组织游客去下通古斯卡河自驾的事情。倒是季马，已经在今天中午，搭乘着阿里里驾驶的飞机顺利降落在了萨兰保尔的简易机场。
不仅如此，他甚至已经找好了酒店租好了车子，现在只要卫燃这边一声招呼，他随时都能驾驶着车子赶过来帮忙。
当然，季马除了带来了好消息，也带来了坏消息，据他所说，最迟明天晚上，卫燃所在的区域就会迎来一场强降雪。
在额外确定对方没有错看了因塔的天气预报之后，卫燃这才慢条斯理的安抚了对方一番，随后将提前拍下的照片和目前的情况简单的描述了一番。
糊弄好了季马，卫燃把顺回来的搪瓷杠子好好刷了刷，守着取暖炉煮了一缸子山楂叶子茶，暗暗琢磨着接下来的打算。
经过这些天的探索，如今这里只剩下最后两栋楼还没有去看过。虽然已经猜到很有可能不会有什么收获，但他还是决定等明天白天，赶在下雪之前把那两栋楼搜索一番，如果到时候还是没有发现，就驾驶运输车越过壕沟，去远处的矿洞附近找找线索。
安排好了第二天的计划，卫燃将看了眼弓起身子警惕的看着舱门方向的贝利亚，又看了窗外兜着圈子摸过来的那支狼群最终却只是拍了拍身边的狗头算作安抚。
这几天的时间里，那支狼群似乎也和卫燃默契的达成了某些约定。
基本上，只要太阳下山卫燃返回运输车的生活舱，白天都在森林里的狼群便会返回那些早已被它们当作巢穴的废弃建筑，同时也会派几头狼过来躲在运输车的底下，监视着卫燃，免得给它们来个突然袭击。
相应的，卫燃也会抽机会将一些剩菜剩饭或者故意带着些肉的骨头丢到外面，算是替那只头狼给它派来的小弟支付了加班费。
等到第二天一早，卫燃还会象征性的启动一下发动机，那些藏在车底下放哨的狼也会立刻逃跑，同时吠叫着提醒建筑里的同伴。
当然，本就没打算伤害它们的卫燃，也会耐心的等到那只头狼带着他的团队让出场地进入森林，这才会开始一天的工作。
很难说这算是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还是相互之间的妥协，但总归双方都相安无事，卫燃满意，头狼满意，那些能得到加班费的狼群小弟也满意，这就已经足够了。
当然，唯一对这蝇营狗苟不满的，或许就是总想着出去干一架的贝利亚。甚至，卫燃偶尔都会觉得这狗子是装的，因为每次它预警成功，就能从自己手里得到些零食当作奖励，这就让他不得不怀疑这狗子的动机似乎已经有些不纯了。
无论真相如何，贝利亚最终还是顺利的从卫燃手里得到了一块带着肉和软骨的驯鹿骨头当作磨牙棒，后者也如之前几天一样，在吃饱喝足之后，打开了那套略显过时的军用无线电通讯系统。
心不在焉的监听着当地的公共无线电频道，以及平时少有普通人关注的航空波段。顺便，他也在打扫了生活舱里的卫生之后，将带来的那几张海报贴在了铁皮柜子的柜门上算是烘托气氛。
在炉火燃烧时的劈啪作响，以及贝利亚啃骨头时发出的些许噪音中，卫燃也在那盏老旧的台灯下，阅读着中午时候顺手带回来的那本《论苏联伟大卫国战争》，以及书页空白处用钢笔字写下的各种感悟。
厚实的双层车窗外面，几乎正对着窗户的一栋废弃建筑门口，那支狼群的狼王正蹲坐在地，警惕的看着窗户里透出的温暖灯光。而在它的身后，狼群的其它成员，正在按照等级制度，依次享用着狼王吃剩下的猎物——一头因为腿部受伤被它们捕获的成年驯鹿。
各自相安无事的又过了一晚，当卫燃再次睡醒的时候，窗外已经飘起了手指头大小的雪花，但好在，这场雪虽然看起来不小，但却并没有刮风。
是以，当他吃过早餐，如往常一般小心翼翼的推开生活舱的天窗时，甚至能听到雪花飘落时发出的沙沙声。
眯缝着眼睛看了看阴沉的天空，卫燃如往常一般转移到驾驶室里，靠发动机惊走了藏在车厢下面的那几头狼，又耐心的等着头狼带着他的小弟们离开废弃建筑，这才将运输车开到了一栋还没探索的废弃建筑门口。
相比之前那栋拿来藏匿“斯大林文化”的建筑，这栋楼又恢复了老样子，进门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墙上残存的红十字以及墙角处和垃圾混杂在一起的棕色药瓶，让他可以确定这里曾经似乎是一座医院之外，更多的还是各种动物粪便和骸骨。
一如既往的牵着贝利亚将一楼仔细搜寻了一番，一无所获的卫燃沿着楼梯走上了二楼。
先看了眼本应通往三楼，但却被炸毁的楼梯，卫燃这才扭头看向楼道。
可紧接着，他却皱起了眉头。因为就在楼梯口的右手边不远处，楼道里竟然有个高度直通天花板的防盗推拉门。
这道被铁链缠住的推拉门顶端，还挂着个类似“精神科病房，禁止入内”的金属牌子。
但吸引卫燃注意的，却是推拉门的内侧，竟然丢弃着一支枪口朝着自己的SKS步枪！
稍稍观察了一番，他发现，这道防盗推拉门上虽然缠绕着好几圈铁链，但却并没有上锁。
思索片刻，卫燃小心翼翼的解开铁链，手脚并用的推开了生锈的钢制防盗推拉门，弯腰捡起了那支落满了灰尘，而且长满了锈迹的半自动步枪。
略显费力的拉开枪机，根本没有多少锈迹的弹膛里，竟然还有黄橙橙的子弹。
思索片刻，卫燃首先清空了弹膛，随后关上金属推拉门并且重新用锁链缠住，最后又把贝利亚的牵引绳拴在了上面。
最后试了试这推拉门的坚固程度，他这才拎着捡来的步枪，谨慎的走进了离着最近的第一个房间。然而，当他看清楚这房间里的东西时，却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第712章 印章和信件
或许是因为这里承担着医院的功能，卫燃走进的这个房间也格外的宽敞。甚至，房间里还罕见的残留着几张带有床板的铁架子单人床。
但相比一张挨着一张，像标本一样用钉子固定挂在墙上的狼皮，其中一张铁架子床的床板上，还放着十几个兽夹和一把剥皮用的猎刀，床边更是放着一个锈透了的铁桶，那铁桶周围的大理石地板上，还有一大片不知名物质干涸后留下的黑色污渍。
看了眼脚下的鞋套，卫燃小心翼翼的走进房间仔细检查了一番，弯腰从地板上拿起了一个铁皮金枪鱼罐头盒。
在床边轻轻敲了敲磕掉上面的浮土，卫燃又用手套仔细蹭了蹭，随后便发现，那上面的残存的生产日期显示，这个罐头皮来自1964年的6月，生产地则是喀山。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卫燃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句，将这罐头盒随手丢到了床底下的角落里，一边拍打着手套上的灰尘，一边走出了这个宛若屠宰场般的房间。
小心谨慎的来到隔壁，这里曾经似乎同样是个病房，但在这宽敞的房间里，却只在距离门和窗户最远的那张铁架子床上，放着个被破布盖起来的东西。
轻轻撩开那件落满了灰尘白大褂，卫燃诧异的发现，这衣服下面盖着的，却是两个微波炉大小的木头箱子。
奇怪的是，这俩外面没有任何标识的木头箱子似乎从来没有被打开过。
犹豫片刻，卫燃摸出一把小钳子，轻而易举的剪断了长满锈迹的金属扎带，随后又借用刺刀的帮助，撬开了固定盖板的钉子。
但是，当他打开这箱子的时候，却发现这木头箱子里竟然还有一大一小两个，喷涂着黄绿色油漆形如超大号铁皮罐头一般的金属箱子。
在大箱子的表面上，用白色的俄语字迹清晰的标注着，里面存放的是足足10公斤军用TNT炸药。再看小的那个，里面装的则是起爆线和起爆器以及配套的雷管。
没有拆开这两个状态完好的金属箱子，卫燃盖上木头盖板之后，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第二个木头箱子。
不出预料，这个箱子里装的是同样是10公斤炸药，以及配套的起爆用品。
思索片刻，卫燃起身离开，一步步的走进了第三个房间。这个房间的大小倒是没有什么区别，但在其中一扇窗子边上，却有个用油桶改造的壁炉。
这铁桶的边上，还堆积着不少劈砍好的木柴，内部更是残存着一堆灰烬，甚至就连铁桶上面，都有个铝制小锅，那锅里还有些似乎是食物残渣一样的东西，以及一把带有五角星镂空花纹的铜制小勺子。
除此之外，这房间里唯一的一张铁架子床上，还堆放着好几箱尚未打开过的罐头，一箱子喀山生产的伏特加，以及一盏煤油灯和两个20升容量的油桶。
重新回到楼道，卫燃看了眼这楼道里仅剩的一个房间，又看了看身后趴在地板上看着自己摇尾巴的狗子，这才迈步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撩开了挂在门框上的兽皮。
仅仅只是一眼，他便看到靠窗的单人床上，靠墙半躺着一具面色狰狞的干尸！
这个房间相比之前的那几间小了差不多足有一半的面积，整个房间里除了一张躺着尸体的铁架子车之外，还有个带有烟囱的铸铁炉子，炉膛里甚至还有一堆焦结的灰烬。
除此之外，这里面还有一张并不算大的木头桌子，桌子上除了一盏煤油灯之外，还放着个打开的医疗包和一枚变形的子弹头，以及...一个落满灰尘的牛皮纸信封。
没有急着动那枚信封，卫燃小心翼翼的走到干尸所在的床边，轻轻从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尸体手中取走了一支枪口正对着房门方向的TT33手枪。
拉动生锈的套筒，卫燃发现，这支手枪和外面的步枪一样，枪膛里依旧顶着子弹。
清空弹膛抽走弹匣，他将这手枪放在桌子上，然后这才一点点掀开盖住干尸下半身的睡袋，仔细的对他进行了一遍尸检。
根本没有费多大力气，卫燃便在他的腹部右侧靠近胯骨的位置发现了缝合过的痕迹，同时，也在挨着这里的衣服上，发现了血迹干涸留下的黑色污渍。
除此之外，他还意外发现，这具尸体另一只手里，竟然紧握着一个圆柱形的印章。
很是费了一番力气将这枚略显发黄的印章取出来，卫燃用手搓了搓刻有字迹的一面，左右一番环顾之后，直接在满是灰尘的桌子上按了一下。
当他提起印章，满是灰尘的桌面上，也勉强出现了一个印戳，只不过灰尘毕竟不是印泥，所以实在是看得不太清晰。
拍了拍脑门，他掏出根本没有信号的手机，对着印章有刻字的一面拍了张照片，随后又对这照片进行了翻转和放大。然而，即便如此，他却也没能认出来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懒得浪费脑细胞，卫燃将这经过处理的照片用蓝牙传送到卫星电话上，又通过卫星电话，将这照片发给了他在国内认识的朋友夏漱石。
等到照片发送成功，这货也懒得考虑时差，直接用卫星电话拨了过去。
稍微等待了片刻，当这通电话被接通之后，另一头的夏漱石语气带着一丝丝的距离感问道，“哪位？”
“我，卫燃”
简单直接的表明了身份，卫燃等对方那一声拉着长音的“哦——！”结束之后，这才继续说道，“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当然方便！”电话另一头的夏漱石痛快的说道，“有生意照顾？”
“暂时还不算生意，帮我个忙。”
卫燃不带停顿的说道，“我给你发了一张照片，你帮我看看那上面写的什么东西。”
“行，那你等我下。”“我不挂了”卫燃间接的暗示着自己比较急着知道答案。
“我看看先”
夏漱石回应了一声之后便没了动静，好在，他并没有让卫燃等待多久便给出了答复，“这印章上的内容翻译成汉语，就是犬养贤人，是个人名。犬养是个姓氏，贤人是名字。看样子应该是鬼子的印章，你从哪看到的？”
“犬养贤人？”卫燃忍不住笑出了声，“狗养的还能出贤人？”
“小鬼子那姓氏也就那么回事，姓牛粪的都有”
夏漱石见怪不怪的解释了一句，紧跟着问道，“兄弟，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二战鬼子的印章了？”
“为什么这么问？”卫燃好奇的将问题抛了回去。
“你在俄罗斯问我鬼子的戳，那肯定是又发现留在西伯利亚挖土豆的鬼子战俘了吧？”
夏漱石得意的说道，“怎么样？除了印章之外有没有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这人还挺机灵...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神色如常的答道，“目前没有，只是意外发现了个印章，但是不确定是不是鬼子的，所以找你问问。”
不等夏漱石再说些什么，卫燃便转移了话题问道，“你家老爷子情况怎么样？”
“还是那样”
夏漱石笑着答道，“这不天冷了吗，十一假期之后就送他去南方过冬去了，我爸妈帮忙照顾着呢。”
“你没跟着？”
“我找那个不自在做什么”
夏漱石顿了顿，不死心的把话题又重新扯了回来，“兄弟，你那边要是发现什么鬼子的玩意，可得和我分享分享，要是需要什么掘坟鞭尸的免费劳动力啥的可得想着我点。”
“等我有发现的时候肯定忘不了你”卫燃哭笑不得的应付了一番，半真半假的做出了各种承诺，这才挂掉了和对方的通话。
掂了掂手中这枚印章，卫燃思索片刻后将其揣进了兜里，然后这才拿起了桌面上的牛皮纸信封。
这信封里只有薄薄的一张信纸，以及一个纳甘埋头子弹的弹壳。
将那子弹壳放在一边，卫燃脱掉手上的翻毛皮手套，额外戴上了一层医用橡胶手套，这才重新拿起那张折起来的信纸，小心的将其打开。
亲爱的女儿：
很抱歉我没办法及时赶回去和你一起过圣诞节了，同时我也极力希望你永远都没有机会看到这封信，因为这不但意味着我欺骗你去找圣诞老人索要去年忘了给你的圣诞节礼物的事情是假的，也意味着你也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但如果你真的看到了这封信，爸爸希望你能立刻回家，去二楼洗手间的顶棚里。
我在那里贴着的地图后面给你留了一份小礼物，除此之外，保险箱里还有一些钱，密码是妈妈的生日，把那些钱都交给姑妈吧，她会照顾你直到你长大的。
最后，好孩子，带着我写给你的信快点回家吧，就让我继续留在这里好了。我从没有注意到，这里竟然这么漂亮。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将这封信小心翼翼的折叠成原来的样子，随同那颗子弹壳一起又塞回了信封里。
看得出来，留下这封信的人足够谨慎，以至于在那封信的字里行间都没有留下任何足以辨别身份的信息。
不仅如此，刚刚卫燃在对尸体进行检查的时候，也根本没有找到任何可以标明身份的私人物品。
但即便这样，他也依旧可以肯定，躺在床上的那具尸体，毫无疑问就是那栋阁楼带有夹层的房子的原主人。

第713章 各自的发现
52号矿山的废弃医院二楼，卫燃在将整栋楼剩余的房间全部仔细搜索了一遍之后，再一次回到了那具干尸所在的房间里。
虽然这具尸体已经没办法告诉卫燃当时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但尸体不会，却不代表他手中至死紧握着的那支TT33手枪不会，更别提楼道外面还遗弃着一支SKS半自动步枪。
甚至，卫燃虽然没有做好决定要不要借助这些东西找到真相，但却丝毫不影响他把TT33手枪和楼道里的半自动步枪，以及那两大箱子的TNT，全都悉数送进了运输车的驾驶室。
抬头看了眼天色，卫燃根本不敢耽搁，操纵着这辆运输车开到了最后一栋楼的楼下。
这次，他都没来得及跳下驾驶室，便发现在这栋楼的一楼大厅里停着一辆落满了灰尘的嘎斯卡车。
先绕着这辆车转了一圈，接着又踩着轮胎凑到驾驶室的车窗玻璃边上往里看了一眼，见里面没有什么异常，他这才慢慢的拉开了车门。
同样被灰尘覆盖的驾驶室里充斥着霉菌的陈旧味，副驾驶的位置，还用绳子固定着一个木头箱子，箱子里除了一个暖水壶之外，还放着两盏煤油灯，一个铝制油壶，以及一个类似香炉一样的玩意，一个铜制的金属碗，外加一个同样由铜制作的，蒜杵一样的金属棒。
除了这些东西，这箱子里其余的空间，放着的全都是一捆捆的线香。
这些东西怎么看着日里日气的？
卫燃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离开驾驶室绕到了车尾，轻轻掀开了破破烂烂的帆布帘子。
让他没想到的是，在这辆卡车的货篷里，除了两个套着汽车内胎的油桶，以及货篷的金属架子上挂着的几支煤油汽灯之外，竟然还有一张并不算大的木头矮桌。
他虽然对鬼子文化算不上了解，但这矮桌周围那一圈毯子，尤其在这矮桌靠着货箱背板的那一边，用木头架起来的一把武士刀却都说明了很多东西
在这矮桌的边上，还放着两个没有上锁的金属箱子。
卫燃凑上去小心翼翼的掀开其中一个，却发现其中一个里面放着的竟然是一摞摞用线绳装订的小册子，以及诸如铅笔和橡皮以及尺子之类的文具。
随意的拿起一个小册子翻开，从上往下从右往左的书写方式，以及每一页上以“关东军”开头的，类似番号的文字，都让他的脸色越发的阴沉。
把手里的册子丢回箱子，卫燃伸手掀开另一口金属箱子，这里面除了一台美能达牌子的旁轴相机之外，还有一套冲洗胶卷的简易设备以及一瓶瓶的药水，当然，还有好几大盒子不知道用过还是没用过的胶卷，以及两大捆牛皮纸信封和一大摞信纸。
拿起那两捆牛皮纸信封看了看，卫燃发现，其中一捆信封完全就是没用过的。另一捆虽然已经封口，但信封上却根本没写任何的东西。
想都不想的将其撕开，卫燃发现，这里面除了半张同样写有以“关东军”开头，内容并不算多的信纸之外，还用半张信纸包裹着一张已经洗好的底片。
对着手机屏幕的亮光一番观察，这底片上拍摄的是一块形状并不规则的石头，这石头上似乎还刻着一串夹杂了汉字的日语。他虽然看不懂，但至少可以肯定，这石头上刻的内容，就是信封里那半张信纸写的内容。
将这信封丢到一边，卫燃撕开了第二个信封。果不其然，这里面装着的依旧只有一张包裹起来的底片和半张写着日语的信纸，底片里拍摄的，也依旧只有一块似乎刻着字的石头。
“这可就有意思了...”
卫燃将信封丢回箱子里，重新扣好了盖子，却并没有把它们搬走的打算。这些东西他用不上，能在这里存放几十年的时间，也根本不用担心会丢，大不了只要走的时候记得带上它们或者毁了它们就是了。
离开这辆丢弃已久的卡车，卫燃带着贝利亚将这栋楼格外细致的检查了一番。
让他没想到的是，在这最后一栋建筑里能找到的，除了大量的动物粪便和骸骨之外，一楼角落的某个房间里，竟然还堆积着大量的老式苏军地雷！
没敢轻易触碰那些已经和地板的坚冰冻结在一起的废铁，卫燃拽着执拗的想去地雷上撒泡尿的贝利亚，干脆的转身离开这栋建筑，赶在雪势越来越大之前，驾驶着运输车小心翼翼的穿过了架在壕沟上不知多久的混凝土桥，碾压着越发厚实的积雪开往了远处山脚下的那几个矿洞。
与此同时，他也分析着已经找到的线索，通过猜测，尽可能还原当时发生了什么。
显而易见的是，伏尔加斯克那栋房子的主人，曾经52号矿山的刽子手米基塔&#183;杜索夫，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或者准确的说在1964年前后来过这里，他的目的显然是准备寻找翠榴石。
极有可能就在他来到这里的同一时间，一个明显和52号矿山有牵扯的鬼子也来到了这里。
想到这里，卫燃从兜里掏出了不久前从刽子手米基塔的尸体手里找出来的那枚印章看了一眼。
他有理由怀疑，那个不知道是否是恰巧同一时间来到这里的鬼子，很有可能就是这枚印章的主人——犬养贤人。
当猜测进行到这里的时候，其实剩下的一切都已经很明显了，那辆卡车以及里面的东西既然一直都放在这里，就只能说明犬养闲人凉了。
再考虑它的印章到了刽子手米基塔的手里，几乎可以肯定，当时米基塔赶到这里，发现了犬养贤人，在两人起了冲突之后，前者干回老本行崩了犬养贤人，顺便拿走了它的印章。
但米基塔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显然受到了重伤，虽然自己想办法取出了体内的子弹，但却终究没能活着离开这里。
“现在就看能不能找到那个狗养的鬼子尸体了”卫燃在喃喃自语中，将运输车停在了距离第一个山洞的洞口只有不到50米的空地上。
虽然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但因为距离的拉近，卫燃也得以看清，这片山脚下零零散散的一共分布着四个洞口。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避免矿洞里积水，这些洞口都开在了比他停车的空地高出大概三四米的位置，并且从洞口到空地上，都各自修建了一个足够长的斜坡。
而在卫燃的周围，还有些被丢弃了不知道多久的采矿设备，这其中最多的，便是连成串的矿车。
当然，让卫燃没想到的是，远处那些高出地面的矿洞口附近，此时还蹲坐着几只他看着都有些眼熟的狼。
“对不住了各位”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推开车门，对准头顶连连扣动了扳机。
清脆的枪声过后，那只数次妥协的狼王发出了一声似乎带着委屈的低吼，愤懑的带着他的小弟和家眷们跑向了废弃建筑的方向。
再一次赶走了这里的主人，卫燃根本就没敢下车，钻出天窗之后，踩着车顶返回了生活舱。
一如既往的通过卫星电话给穗穗和季马各自报了平安，挂掉电话的卫燃翻找出提前准备好的食材，在这大雪纷飞的荒野里，给自己安排了一顿牛肉洋葱馅的饺子，以及满满两大杯，之前为了招鲜战场的前辈们准备的，但却遗憾的没有用上的高档白酒。
卫燃在和荒野雪夜中享受孤独的同时，远在数千公里外的图拉小镇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自从极光酒馆换了新老板之后，这里的生意要火爆了不少。
按照那些酒客们的说法，如今这里不但饭菜的味道要好了不少，重点是最近竟然还多了好几个年轻漂亮，偏偏还引诱人一样，故意带着遮住上半边脸，带有浓郁萨满教元素风格面具的女服务员。
当然，来这里吃饭的男人是绝对不会承认，饭菜味道好只是他们看姑娘的借口罢了——即便这些天已经有不下十个人，因为意图调戏那些女服务员，而这家酒馆的新老板拎着脖领子和裤腰带扔出门外。
这酒馆的变化当然不止多了漂亮的女服务员，原本二楼三楼的客房如今也不再对外开放，甚至就连通往楼上的楼梯，都额外装了两道厚实的防盗门。
可最让食客们想不明白的是，酒馆的新老板，曾经烈火野外救助站的老伊万，在每天营业结束之后，竟然根本不上楼休息，而是一直住在酒馆外面的那辆运输车里。
倒是前段时间加入这座酒馆的退休教师劳里茨夫妇可以自由的进出那道防盗门。当然，曾经也有这两位退休教师的学生询问过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对方给出的答复，竟然是这家酒馆的股东。
毫无意外，这样的答案同样为极光酒馆引来了更多的食客，而那些原本冲着老师来的学生们，也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些虽然戴着半张脸面具，但依旧显得格外漂亮的女服务员上面。
只不过，相比楼下这些可以当作放松的兼职，大部分姑娘基本上都在二楼那些用客房改建的小教室里，或是跟着老伊万给他们请来的老师努力的学习着俄语，或是利用网络，跟着从没见过的神秘老师以及她们的精神领袖莫妮卡，认真学习着各种线上课程。
同一时间，已经赶到萨兰保尔的季马等人也没闲着，甚至可以说是收获满满。
当地最好的一家酒店顶层，三个紧挨着的房间门口，却站着两个因塔空中巡逻队成员。
这俩中年男人虽然手上各自仅仅只拿着个啤酒瓶子，但他们的后腰处，却各自别着一支顶着子弹的马卡洛夫手枪。
而在中间的房间里面，刚刚走进房间的季马还没来得及坐下，便兴奋的说道，“我从一个老矿工嘴里问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什么事情？”阿里里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浑不在意的问道。
“据那位老矿工说，他小时候曾经听他的父亲说过，有很多战俘在附近的矫正营去赫鲁晓夫关闭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选择留下来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季马说话间，已经翻出了自己的平板电脑，打开地图之后一番寻找，指着屏幕说道，“这里，按那位老矿工说，他就是在这个镇子出生的，当时他们镇子上就有好几个留下来的日军战俘。”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阿里里抬头问道。
“那个老矿工是在赫鲁晓夫上台的时候出生的”
季马摊摊手，“但那些战俘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镇子上的，他却不知道，只是说自从有记忆的时候经常听父母说谁家的姑娘嫁给了战俘，又或者谁给战俘生了儿子。甚至他还能说出那个镇子上有几家人是日军战俘的后裔。”
“所以你准备去看看？”阿里里抬头问道。
“为什么不去？”
季马戳了戳平板电脑的屏幕，“这里距离我们的直线距离只有不到20公里，就算需要开车沿着河道过去，也不超过50公里。我们明天过去看看，我有信心，肯定能从那里问出来一些东西。”
“季马，季马”
阿里里叫住了兴致勃勃的季马，“这种事我觉得你最好先问问维克多，他要比你这个小演员专业多了，而且这个消息说不定能帮到他。”
“我拒绝”
季马将脚丫子搭在了桌子上，点上颗烟自信满满的说道，“这次我也要查出来一些什么。”
“不会又是玛雅说了什么让你在意的话吧？”
阿里里无奈的问道，“季马，你是白痴吗？为什么不和维克多比比演戏呢？那才是你擅长的事情。”
“我可不是在和维克多比试什么”
被说中心思的季马划拉着后脑勺解释道，“玛雅总觉得我是个没有文化的人，所以我...”
“可是他没说错啊”
阿里里反问道，“你读的大学是怎么毕业的难道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阿里里！”季马立刻坐直了身体，“这件事你们绝对不能让玛雅知道！”
“放心，放心！更不能让你的父母知道，我记着呢。”
阿里里浑不在意的摆摆手，“彼尔德两年前就不靠做假文凭赚钱了，没人会知道你的丑事的。”
“就算没人知道，我这次也要查出来一些什么！”
季马用力嘬了一大口烟，“我要让玛雅知道，她的男人是...”
“停！”
阿里里摆摆手，“季马，你这个混蛋如果再在我面前说出任何让我反胃的蠢话，我就把你的蠢事全部告诉玛雅，另外，我不得不提醒你，你似乎都还没和她接吻过呢。”
“那不重要！”季马尴尬的摆摆手，“总之，我会让她知道的，我也是个有文化的人！”
“但愿如此吧”阿里里敷衍似的回应了一句，显然并不看好季马的豪言壮语。

第714章 爱干净的护士长同志
52号废弃矿山的矿洞口，昨晚小酌了几杯的卫燃也在上午八点左右睁开了眼睛。
此时，运输车的生活舱里依旧安静温暖，但窗外却是一片白茫茫昏沉沉的景象，别说远处的废弃建筑，就连几十米外的矿洞口都已经看不清楚了。
“这鬼地方的雪怎么这么大...”
卫燃伸着懒腰嘀咕了一句，扒拉开趴在鞋子上睡觉的狗子，穿上衣服推开了天窗。
或许是得益于这场大雪，又或许是自己离开了废弃建筑的范围，这次连那支狼群也不过来监视自己了。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操纵着运输车前后拱了拱，依靠宽大的履带压实了周围的积雪，顺便，还给货舱里的储水箱里填满了干净的积雪。
忙完了这些琐事，卫燃慢悠悠的吃过早餐，直等到上午十点，这才穿着雪鞋，独自走向了不远处的矿洞。
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第一个矿洞里，他便有了收获。进入矿洞不到20米，卫燃便发现这里像是个大厅似的格外宽敞。
这大厅中央，有两对并列的窄小铁轨通往矿洞深处，铁轨左手边靠墙的位置，堆积着大量人力采矿才会用到的工具。但在铁轨右手边靠墙的位置，却只有一条蔓延了二十多米的木炭灰烬，以及些许尚未完全燃尽的木制框架。
至于这木头框架以前曾经拿来做什么，卫燃不得而知，但只看灰烬里偶尔可以看到的些许金属件，至少可以大致推断出来，这里曾经放着不少煤油矿灯。
小心谨慎的沿着铁轨往矿洞深处走了不到20米，卫燃却不得不停住了脚步，因为，这矿洞竟然到头了，再往前，塌方的岩石已经将矿洞堵的严严实实。
“还是人为炸塌的？”
卫燃蹲在一个金属箱子面前嘀咕了一句，这箱子他昨天才在那座废弃医院里见过，只不过废弃医院里的那两个同款箱子里却装满了TNT。
将这里发现的蛛丝马迹记在了心里，卫燃转身走出矿洞，一个挨着一个的去其他几个矿洞看了看。
不出所料，剩下那三个矿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甚至连破坏矿道的方式都如出一辙而且丝毫不加掩饰。
变相的，这被堵死的矿洞也堵死了卫燃对于真相的探查，他除了能大概确定很可能是刽子手米基塔炸毁的矿洞，但却不知道炸毁矿洞的原因是什么。
难不成那些翠榴石就在矿洞里藏着？
卫燃脸色难看的嘀咕了一句，最终却也只能顶着鹅毛大雪返回了温暖的生活舱。
眼下所有的线索全部中断，但所有的线索却好像又全部指向了被炸毁的矿洞里。不仅如此，那废弃医院的二楼，还特意留下了两大箱子炸药，似乎是在邀请找到这里的人，用那些炸药打开矿洞一样。
但卫燃却从这里面闻到了陷阱特有的味道，他不清楚打开矿洞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却有很强烈的预感，即便他打开了矿洞，恐怕也不会有任何的收获。
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食盒，将放在里面的两支纳甘转轮手枪以及酒壶、勋章、怀表暖手炉之类的物件一一摆在了桌子上。
紧跟着，他又去驾驶室里取来了在废弃医院二楼找到的TT33手枪以及那支SKS半自动步枪。
将这几样东西像摆魔法阵似的一一放在桌子上，卫燃却端着装有山楂叶子茶的搪瓷杠子陷入了犹豫。
现如今，关于当时发生了什么的猜测，他自认已经猜到了至少80%，但即便如此，却依旧没能找到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可能存在的翠榴石宝藏。
而且很显然，除非炸开坍塌的矿洞，甚至即便炸开，恐怕剩下的疑惑也不一定能找到答案。也因此，他目前能借助的也就只剩下了金属本子的能力。
但这就带来了新的问题，在假设金属本子对桌子上的这些东西全部有反应的前提下，它们显然会把自己送回两个时间段，第一个时间段无疑是“我在52号矿山当刽子手/医生的那几年”系列，第二个时间段，则是“重返52号矿山寻宝大作战”系列。
这中间相隔多久不得而知，不过看样子少说都要有十年的时间。这就又回到了当初第一次在旧书里发现手枪和三个课题时的担忧——这次回去会不会要待上几年的时间。
虽然自从得到金属本子以来，历时最久的一次也就只有一个月出头的样子，但他可没有把握保证，那破本子不会给自己上一课。
“也不能这么想...”
卫燃拿起两支转轮手枪看了看，如果能以52号矿山俘管人员的身份回去，考虑到这里关押的都是鬼子战俘，就算是待上几年的时间似乎也不算太亏。
更何况，万一最后真的有翠榴石拿呢？那特么不得是血赚？
思来想去找够了理由说服自己，卫燃咬咬牙，最终还是取出了金属本子。
毕竟，还原历史真相是一方面，他此行不远万里过来这里，主要目的可是为了发财的。眼下线索全断，自己总不能真的空手回去。
在他略显紧张的等待中，金属本子缓缓翻到了第28页，原本卡在封面的羽毛笔也缓缓飘起，在淡黄色的纸页上绘制出了两个烟盒大小的图案。
这次竟然有两张？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左边的这张图案里，是两支放在桌面上的纳甘转轮手枪，在这两支手枪的中间，还放着两支怀表以及两个酒壶。再看第二张图案，却只是一支顶住后脑勺的TT33手枪。
与此同时，金属羽毛笔也在这两张并列的图案下面写出了一行行的文字：
角色身份：行刑官维克多
回归任务一：协助军医古森&#183;蔻卡及行刑官米基塔&#183;杜索夫保守秘密，完成行刑官本职任务，拍摄至少10张照片，
回归任务二：协助米基塔&#183;杜索夫完成约定
两个任务？万幸！没有站错队伍！
卫燃在白光亮起的瞬间便松了口气，紧接着，他也看到，这次能用的东西里，不但有随身酒壶和基本没什么用的钢笔，竟然还出现了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抗日大刀！
这特么怕不是祖宗显灵了吧？
卫燃激动的咽了口唾沫，随着视线再次被白光填满，也渐渐闻到了伏特加特有的味道，同时，也感觉到自己的手中似乎正握着个杯子。
“首先第一杯酒，让我们祝贺古森医生获得了劳动红旗勋章。干杯！”还不等视线彻底恢复，卫燃便听到了从身侧传来的祝酒词。
用力眨巴了记下眼睛，卫燃将手里拿着的杯子凑到了嘴边，将里面的伏特加灌进了嘴里。
等他放下杯子，视线也恢复了正常。紧跟着，卫燃便发现，在这张并不算大的桌子四周，除了自己之外，还坐着两男一女三个人。
坐在对面的，是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斯拉夫男人，他的胸口处，还别着一枚显眼的劳动红旗勋章。
左手边的位置，坐着的却是一个脖颈处有一道明显刀疤的亚裔男人。如果卫燃没猜错的话，他很有可能有着蒙古人的血统。
在他的对面、卫燃的右手边，坐着的却是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护士。
这名金发护士年纪不大，长的也挺漂亮，但那喝完了酒用力嗅着袖口的酒鬼模样却显得过于老练了，简单的，这似乎是个女汉子。
趁着那个脖颈处有刀疤的男人给众人倒酒的功夫，卫燃也环顾了一番四周。
这房间看起来更像是个办公室，进门的一侧衣架上还挂着白大褂，离着酒桌不远的办公桌上，除了两支纳甘转轮手枪之外，还有两个酒壶，两支火箭牌怀表，以及连个暖手炉。这几样东西的布置，倒是和刚刚羽毛笔绘制出来的第一张照片丝毫不差。
“第二杯酒，让我们祝贺古森医生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卫燃悄悄观察着三个人的同时，脖颈处带有伤疤的男人已经给众人身前的搪瓷缸子倒满了酒，并且为第二杯酒想好了理由。
“米基塔，我可不会这么快就离开，我的研究还没完成呢。”
戴着近视眼镜的男人端起杯子说道，“我至少还要两个月的时间才会离开呢。”
“这么说你会留下来和我们一起过圣诞节？”已经喝完了酒的女护士问道。
“卓雅说的没错”
古森医生端起杯子慢条斯理的喝完，捏起一片火腿用力闻了闻丢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道，“我肯定要留下来和你们过圣诞节的，而且萨沙还寄来了很多糖果和伏特加，我总要和你们喝完了那些伏特加才能回去。”
“萨沙怎么办？”
被称作卓雅的女护士同样捏起一片火腿丢进嘴里问道，“自从她怀孕之后就回到了温暖的喀山，现在你们的儿子都出生了，你难道准备让她带着塞尔西自己过圣诞节吗？”
“这个圣诞节就让塞尔西先陪伴萨沙吧。”
古森医生重新给自己身前的杯子倒上酒，“倒是你们，卓雅，米基塔，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我还准备回喀山之前参加你们的婚礼呢。
“我可没打算和他结婚”
名叫卓雅的护士将自己的杯子往前推了推，“而且就算结婚，我也不想在这种鬼地方举办婚礼。”
“总有一天你们也会离开这里的”
古森医生端起杯子，和众人碰了碰，语气格外坚定的说道，“我坚信你们不会和那些战俘一样，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里的。”
“说起这个”
卓雅冷笑一声，拿起桌子上的烟盒，弹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熟练的点上，“伊琳妮你们认识吧？”
“认识，那个来自立逃碗的红发姑娘。”古森医生漫不经心的说道，“我记得她是今年冬天才派来的护士，是个很善良的姑娘。”
“善良？”
卓雅朝着头顶的照明灯喷出一团蓝色的烟团，“确实很善良，你们相信吗？她从竟然爱上了一个又矮又丑的战俘，原因只是因为那个战俘会唱歌给她听。”
“爱上了战俘？原来真的是她？我还以为这件事是大家在开玩笑呢。”米基塔惊讶的抬起头，紧跟着乐不可支的追问道，“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没什么，她偷偷给那个战俘送去立刻食物和羊毛袜子，结果被护士长同志抓到了。”卓雅摊摊手，“这件事已经报告给了政委同志。”
“政委同志怎么说？”刚刚一直在旁听的卫燃追问道。
“政委同志这样说的”
卓雅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的说道，“年轻的姑娘有自由恋爱的权利，这一点我们谁都不能阻止。无论善良的伊琳妮爱上了谁，我们都没有权利阻止。
不过大家要记住，52号矿山的任何一名法吸丝战俘不但不允许拥有名字，它们更没有资格拥有人权。
那些发动战争的法吸丝在成为我们的俘虏那天开始，就该对于我们能让它们继续活着这件事充满感激。
为此，它们该更加努力的工作，挖更多的矿石来回报我们付出的善意和食物以及温暖的住所，而不是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对它们来说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护士长同志，现在他既然还有精力，那么你就去给他安排些新的工作。”
“所以他还活着？”古森面色古怪的问道。
“大概还活着吧，如果他们的厕所里足够暖和的话。”
卓雅幸灾乐祸的说道，“下午的时候，护士长带着我们一起去检查了战俘居住的窝棚的卫生情况。护士长认为厕所太脏了，会影响战俘们的身体健康，进而影响到采矿速度。”
“所以那位战俘从晚饭开始就在清理厕所里堆积的粪便，而且让和它住在同一个窝棚里的战俘在旁边观摩学习。”
米基塔接过话题继续说道，“我还去看了，护士长同志是个很讲究卫生的女士，她让那名浪漫的俘虏脱掉了衣服拿去消毒，嗯，所有的衣服。”
“而且让伊琳妮帮忙给她的情郎清洗所有的破衣服”
卓雅摊摊手，“还要我们所有人在旁边观摩学习，直到那套破衣服干净的可以拿来当纱布用为止，就因为这件事，弄得我们连晚饭都没吃上。”
“护士长同志真是个爱干净的人”
古森咂咂嘴，“虽然这种事听起来有些残忍，但确实需要在开始的时候就掐灭苗头才行。否则的话，那些战俘恐怕会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勾引女人身上了，到时候总不能他们在温暖的房间里谈恋爱，我们拿着尖嘴锄头去挖矿石吧？”
“我猜，护士长同志一定是斯大林同志派来的天使吧？”卫燃忍不住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闻言，卓雅举起了杯子，主动和卫燃碰了碰，笑着说道，“如果护士长同志听到你这么评价她，肯定会把最漂亮的护士介绍给你认识的。”
卫燃闻言摊摊手，“我只是说出了一个事实而已。”

第715章 礼物和故事
办公室里的酒局依旧在继续，但话题却在不知道第几杯酒下肚，换上了卫燃感兴趣的内容。
“古森，我和卓雅有份小礼物要送给你。”米基塔说话的同时，还朝坐在对面的女护士卓雅打了个眼色。
根本不等古森医生回应，卓雅便放下杯子，拉开房门走了出去，站在对面病房的门口点上颗烟，不着痕迹的关注着不远处那道早已经上锁的推拉式防盗门。
办公室内部，米基塔看了眼卫燃，又看了眼古森医生，笑眯眯的伸手从旁边的办公桌上拿起了那个镶着勋章的随身酒壶打开，将酒壶的壶嘴抵住搪瓷缸子的杯壁，把里面的酒液全都倒了出来。
与此同时，卫燃和古森也清晰的听到，酒壶里传来了一些稀里哗啦的响动。
将装满酒的搪瓷缸子随手放在一边，米基塔伸手将盘子里剩下的那几片火腿捏起来丢到装有酸黄瓜的盘子里，随后将酒壶凑过去抖了抖。
紧跟着，四颗仅有黄豆大小的绿色小石头便从酒壶里抖落到了盘子上。
这还没完，米基塔将酒壶放在一边，转身又取来了办公桌上的一支筒状暖手炉。
等他拆开暖手炉的内胆，揪出里面的棉花之后，又从里面抖落出一颗足有半颗花生米大小的绿色石头。
“这是最近从那条矿洞里发现的宝石里纯净度最好的五颗”
米基塔说话的同时，将吸满了煤油的棉花团重新塞进暖手炉的内胆，接着又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支转轮手枪，一边往外退子弹一边说道，“古森，等你回到喀山之后，不忙的时候可以抽时间去一趟鄂木斯克找我的父亲。你知道他的地址的，肯定也知道我父亲以前是个珠宝匠人，我的手艺就是他教的。”
“你需要我把这些小石头带给他？”古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问道。
“当然”
米基塔点点头，自顾自的说道，“让他帮你用最大的那颗石头搭配两颗小的给我姐姐萨沙做一条项链吧，再用另外两颗给你们各自做一枚婚戒。”
话说到这里，米基塔也从手枪里退出了三颗子弹。紧接着，只见他又从兜里摸出一支仅有手指头大小的螺丝刀，轻而易举的拧开了这三颗子弹的弹头。
轻轻捏起一颗明显长了不少的子弹头，米基塔低声说道，“古森，这颗子弹头是用金子做的，足够给你们各自拿来制作戒指的主体了。”
“你从哪弄来的金子？”古森惊讶的问道。
“在你来之前，我曾经去一个矿场镇压过暴动的德国战俘，那里的伴生矿里就有黄金，这颗子弹头是我当初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做出来的。”
米基塔低声解释的同时，已经将这枚黄金子弹头重新拧回了弹壳上。随后，又从盘子里拿起四颗黄豆大小的绿色小石头，两两一组塞进了另外两颗子弹的弹壳里。
重新给它们也装好了子弹头，米基塔转身又拿来了办公桌上的另一支崭新的纳甘转轮手枪，当着卫燃和古森的面，熟练的拆掉了握把上的木制贴片，将那颗有半个花生米大小的石头塞进了扳机簧片之间的夹缝里，接着又重新装好了贴片。
抬头看了眼办公室房门的方向，米基塔将那枚使用了黄金弹头的子弹塞进了弹巢，接着又把其中一个装有两颗宝石的子弹塞了进去。
这还没完，他还从兜里摸出一盒埋头子弹，一边往里面装一边提醒道，“这些都是真的子弹，换句话说，前面五发子弹都是真的，最后两发都是假的。”
将装好了子弹的手枪递给了面色古怪的古森医生，米基塔从兜里又摸出一条皮绳，穿过了桌子上仅剩的那枚子弹上钻出的小孔，将其连同手枪一起递给了古森，“这颗子弹上我雕上了你最喜欢的那句斯大林同志的名言，等你回去之后，把它当作礼物送给塞尔西吧。”
“这些东西你准备了多久？”
古森医生接过手枪看了看，将其放回办公桌上，接着又接过了那个穿着皮绳的子弹壳，这子弹壳上果然雕刻着一句斯大林的名言——“思想比武器更有力量，我们不允许敌人拥有武器，那为什么要允许他们拥有思想？”
见对方将这子弹壳项链挂在了脖子上，米基塔得意的笑了笑，“自从我知道政委同志在帮你申请勋章就开始准备了，甚至连那支转轮手枪都是我和政委提议奖励给你的。”
“你早就知道我会离开？”古森将子弹壳塞进领口问道。
“从你申请把我姐姐送到喀山去待产我就猜到你肯定也会离开这里了。”
米基塔说到这里，又从他的怀里掏出了一本卫燃无比熟悉的苏联医学大百科递给了古森，“当时我找你借的书，抱歉，维克多借走看了几天，然后被他不小心弄坏了几页。”
“弄坏了几...”
古森医生翻开这本书之后咧咧嘴，这特么哪是损坏了几页，这好好的一本书，硬生生被挖出了一个大坑，而且里面还固定着14颗底火朝上的子弹。
见古森看向自己，卫燃赶紧摊摊手，一脸无辜的认下了这口黑锅，“抱歉，真的是不小心弄坏的”。
“算了，谢谢你们的礼物。”
古森医生无奈的摇摇头，重新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枪放进了医学大百科里面挖出的凹槽里，“米基塔，维克多，你们偷偷弄到的那些宝石难道打算就这么一点点的运出去？这样早晚有一天会被发现的。”
“我们可没打算把那些宝石运出去”
米基塔带着一丝丝的兴奋低声解释道，“你去喀山做报告的那段时间，我听勘探队的人说过，52号矿山的铁矿很快就要开采殆尽了，最迟从明年冬天开始，这里就要开始逐步减产，并且把那些两条腿的牲口转运到乌拉尔山西侧的一个铝矿场继续工作了，到时候我们也会跟着一起去那座矿场继续工作。”
“所以说这里很快就要被废弃了？”古森惊讶的问道。
“在这里的磁铁矿挖光之后肯定是要被废弃的”米基塔肯定的答道。
“那你们发现的那条伴生矿...”
古森医生话都没说完，办公室的房门便被推开，卓雅靠着门框低声说道，“政委同志来了。”
“总之，如果你有机会在圣诞节之前回去，一定要记得给我们寄照片，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塞尔西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卫燃稍稍提高了嗓音，适时的换了个聊天内容，顺便还把残存着煤油味道的盘子塞到了办公桌的下面。
米基塔赞许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同样稍稍加大了嗓音说道，“还有我姐姐萨沙，混蛋古森，如果让我知道你敢欺负我的姐姐，我肯定把你送进矿洞里关上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是哪个混蛋敢把我们的古森医生送进矿洞的？”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军装，顶着上尉军衔的男人也拎着酒瓶子走进了办公室。
“政委同志！”米基塔比卫燃更快一步起身敬了个礼，“是我！”
“我就知道肯定是你这个混蛋”
这位政委敷衍似的还了个礼，一屁股坐在原本属于卓雅的位置上问道，“看来我来晚了？我以为我会是第一个来找古森同志喝酒庆祝的。”
依旧靠着门框的女护士卓雅笑眯眯的说道，“除非你把米基塔和维克多这两个混蛋从52号矿山赶出去，否则无论哪一天，你都永远别想是第一个找古森医生喝酒的人。”
“那就拜托你了卓雅同志”
这位似乎很好讲话的政委一边拧开酒瓶子一边说道，“等你和米基塔也像古森和萨沙一样有了孩子，我肯定想办法把你们也送回文明世界。”
卓雅翻了个白眼，凑到桌边端起属于自己的杯子，任由这位政委给自己倒上半杯伏特加，“还是算了吧，与其那样，我还不如在这个全是野兽的世界一直工作到退休呢。”
“既然这样，米基塔也别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政委笑了笑，毫无架子的给卫燃等人也倒上了酒，最后端起杯子，和众人碰了碰，仰头喝的一干二净。
“政委同志，你知道古森什么时候离开52号矿山吗？”米基塔关切的问道。
“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这名政委放下杯子说道，“古森同志，你最近准备一下，等1月2号就和运输队一起离开吧，这样你就能在圣诞节之前和萨沙以及你们的孩子团聚了。”
“这么早？”古森医生挑了挑眉毛。
“你的接收单位刚刚发来了电报，他们希望你在圣诞节之后就去报道。”
政委一边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电报纸递给了古森，“考虑到你在医学领域做出的贡献以及你的家庭情况，你的妻子萨沙也被安排了新的工作，以后她就是客运铁路站台的检票员了。”
“这真是个值得喝一杯的好消息！”米基塔开心的拿起了桌子上的酒瓶子。
“看来我没办法陪你们过圣诞节了”古森医生说话的同时，也跟着端起了杯子。
有了这位政委加入酒局，酒桌上闲聊的内容也发生了变化。更多时候，竟然都是那位政委在虚心的朝古森医生请教有关战俘管理相关的问题。
等到桌子上原有的半瓶酒被喝干净，女护士卓雅也顺势退出了酒局，摇摇晃晃的走出了充斥着浓郁酒精味道的办公室。紧跟着，米基塔和卫燃也告辞离开，给古森医生和那位政委让出了谈话空间。
不着痕迹的比米基塔稍慢了两步，跟在后面的卫燃也在离开办公室之后认出来，这里似乎就是后世那座废弃的医院二楼，因为就在他们正前方不远靠近楼梯口的位置，还有个涂着银白色油漆的推拉式防盗门。
跟着米基塔下到一楼走出这座医院，卫燃也被眼前看到的一幕震惊的瞪圆了眼睛。
目光所及之处，最显眼的莫过于被周围建筑围在中央的那两座足有两层楼高的雕像，这雕像的周围，还有一圈正在放射着光束的照明灯。
视线越过照明灯，穿过架在壕沟边上的铁丝网和哨塔，卫燃还能看到那些地窝棚门口灯杆上挂着的昏黄灯泡，以及林立的烟囱在翻涌的极光下冒出了烟团。
只从那路灯的明灭状态以及烟囱是否冒烟就能看出来，这片战俘居住的窝棚被分为了左右两部分。
亮灯的那一半，此时正有一眼看不到头的战俘在路灯下排着队，似乎正在从一辆经过的卡车上领取着食物。而没有亮灯的那一半，此时却格外的沉寂安静，就连烟囱都明显处于停工状态。显而易见，这里的战俘在执行轮班制工作。
但是，当卫燃将注意力放在视线尽头的时候却发现了不对，那里山脚处，一字排开了足足五个矿洞，每个矿洞的洞口都灯火通明的，时不时的，还能看到用卡车牵引的矿车在那些矿洞口进进出出的忙个不停。
“米基塔，我们这里还有多少战俘？”卫燃收回目光，追上走在前面的米基塔问道。
“极夜前统计的数字我记得还剩下2600多人”米基塔打了个酒嗝，“你怎么问起这个？”
“我只是突然想算一下死了多少”卫燃神色平淡的答道。
“如果只是今年，其实没有死多少。”
米基塔稍稍放慢了脚步，略带自豪的答道，“我记得一共被枪毙的只有一百多人，病死冻死的也只有不到两百而已。这可都是古森的功劳，自从矿山按照他的建议调整了管理方法之后，已经少死了很多人了，而且工作效率也高了不少。”
“一天死一个呗...”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跟着附和道，“我想说的就是这个，那些战俘肯定会感谢他的。”
“确实要感谢他”
米基塔一边走一边说道，“现在它们每天只要工作12个小时就能休息了，比以前每天少工作4个小时，那些两条腿的牲口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这待遇确实不错”
卫燃抽了抽嘴角，实际上，别看后世那些无良营销号如何瞎白话当年鬼子战俘去了50万回来只剩多少万云云，实际上当时的苏联对鬼子战俘的政策真的算不错了。
从二战结束的1945你那开始，苏联就给这群免费劳动力实施每天8个小时的工作制，到了1947年，这些战俘甚至还有工资可以领。
最重要的是，理论上它们和苏军士兵的伙食标准相差并不是太大。从事重体力劳动的战俘，理论上每天主食的热量摄取已经答道了3000卡，而同一时间的鬼子国公民平均下来也才不到两千卡的摄入量。
换句话说，从某种意义上，这些战俘其实比回国要好的多，毕竟以鬼子那尿性，它们以战俘的身份回去之后，八成会被逼着表演个切腹之类的节目谢个罪什么的。
当然，当然当然，刚刚说的这些都是理论上的。而理论，和现实永远都是有着那么一丢丢的小差距的。
实际上，在战后的那些年，苏联自己也实在算不上富裕，他们的士兵和公民都还饥一顿饱一顿的呢，想按照规定如数给战俘提供食物实在是过于困难了，既然大家都吃不饱，没办法，那就只能一起饿着了。
另一方面，即便用皮燕子想想也知道，突然间把足足五十万人下饺子一样丢进天寒地冻的西伯利亚，哪怕这些人已经因为各行各业的需要被拆分成了几十份，又将每一份几乎都拆分成了差不多500人一组，但对于西伯利亚的荒野来说，也远远的超过了它能容载的接待量。
别说西伯利亚，即便是今天，突然把一两千人塞进一个小村子，并且要求这个村子立刻马上给这些人提供吃的、喝的、穿的、住的，恐怕都要有一阵鸡飞狗跳照顾不周，甚至让这千人饿上一两天肚子，睡几天马路都正常。
更何况，这还得是华夏那种动辄几百户两三千常住人口的村子才行。可此时的西伯利亚，那些被发配来的战俘可能途经的大型聚集区都不一定都上千人的规模。
更多时候，他们完全就是被直接送到荒野上，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的玩那种“出生只有一把子力气，装备全靠打”荒野生存游戏。
这时候别说他们，就连看押他们的人，恐怕都还饿着肚子呢。这种冰天雪地的鬼地方，一晚上冻死百八十个简直不要太正常。
那抓回来的大几十万战俘里没活下来的，起码得有一半都是这样直接落地成盒的。
至于剩下的那些没能活下来的，缺医少药是主要的原因，生了病没办法治，人道主义物理超度是当时的苏联人能想到的最善良的方式。
简单的说，想活下来最好別生病，病了最好能自己挺过来，挺不过来影响了劳动生产，那对不起，俺们苏维埃不养闲人，更没有那个闲药。
也正是因为理论和现实之间这小小的差距，这座坐拥两千多战俘的52号矿山只是让这些战俘多工作那么几个小时，也实在不是什么说不过去的事情。
而且再说了，这鬼子后世也有加班的传统，想来他们也不会在意这些，毕竟...它们现在连块表都没有不是吗？
卫燃跟在米基塔的屁股后面一边脑补一边傻乐的同时，走在前面的刽子手也继续说道，“虽然他们的休息时间变长了，但其实需要做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减少。”
说到这里，米基塔抬手指着某个方向的森林说道，“你知道的，以前伐木也算是它们的工作内容，毕竟如果不点燃壁炉，这些战俘除非睡在矿洞里，否则肯定会被冻死的。”
“我知道个屁...”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赞同的点点头，含糊其辞的附和道，“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确实不一样了”
米基塔摊摊手，语气中带着嘲讽和鄙夷说道，“他们不想被冻死，就在工作结束之后自己去砍树好了，不但成材的主干可以换成更耐烧的煤炭，剩下的枝干他们也能拿去铺床或者烧火。”
“古森真是个天才，他真该早点来这里的。”卫燃继续在一边恭维着，顺便旁敲侧击的引导着话题。
“我最佩服的还是他能说服政委同志”
米基塔带着卫燃走进另一栋距离壕沟最近的建筑，“当然，我更佩服他能忍受我姐姐的臭脾气，在他来这里之前，我可从没想到我姐姐会这么快嫁人并且有了孩子。”
“说起这个，米基塔，我其实一直非常好奇，你和你姐姐怎么会在同一座矫正营里工作的？”
“她以前是52号矿山的押运员，专门负责物资和矿产的交接工作。”
米基塔掏出钥匙打开一间房门，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我是在布拉格战役的时候受的伤，一颗不知道从哪打来的子弹让我的肺受到了一点小伤，也让我永远失去了打进柏林的机会。在伤好之后，我姐姐就推荐我来这里工作了。”
“这么说你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六年的时间了？”
卫燃见米基塔已经一屁股坐在了一张靠墙的单人床上，这才走到这个房间里仅有的另一张床上坐了下来。
“当然”
米基塔翻找出一条脏兮兮的毛巾，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从19岁来到这里，到现在已经六年了。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个哨兵，不过不久之后，刚好有个行刑官疯了，我就主动申请了这份工作。
实际上，我本来想和我爸爸一样成为一个珠宝匠人的，但是没想到我还没成为珠宝匠人，我爸爸却已经成了监狱里的狱警。好了，我的故事就是这样了，我要去蒸桑拿了，你要一起吗？”
“我就不去了”卫燃摆摆手，目送着米基塔走出房间关上了房门，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时间看看自己身上的打扮。
一套苏军制服外加一条标志性的呢子大衣以及厚实的羊皮手套，这些倒是没有什么稀奇的，手腕上的24小时制火箭牌极地怀表，以及上衣口袋里的暖手炉似乎也是这里的标配。
除此之外，腰间的枪套里还有一支纳甘转轮手枪以及14发备用子弹。
再看看自己的床头紧挨着的桌子上，除了放着一台苏联生产的基辅牌相机之外，还有两个红色的塑料皮笔记本，以及一个卫燃无比熟悉的，专门用来装子弹的木头盒子。
拿起其中一个笔记本翻开，开头的一页赫然写着：52号矿山——维克多
停一天
七夕了，停更一天，大家各自陪陪男女朋友吧，单身的可以卖卖花赚点外快什么的。

第716章 第一个工作日
仅仅摆着两张床的宿舍里，热度十足的老式暖气片烘烤着搭在上面的鞋子和袜子，顺便也让这间宿舍里不可避免的充斥着臭脚丫子的味道。
床边，卫燃放下手里的红色塑料皮笔记本，起身关上了房门，仔细的将这个房间打量了一番。
看得出来，米基塔在这里生活了很久的时间，窗台的花盆里种着一颗不知品种的花卉，紧挨着窗户的墙上，还挂满了米基塔和他姐姐、以及和女护士卓雅的照片。
除此之外，在床头的另一面墙上固定的一对鹿角上，还架着一支SKS半自动步枪。
再看看自己，床头的墙上同样用鹿角架着一支半自动步枪。另一面墙上虽然没有照片，但在床尾的桌子上，却有一整套冲洗底片的药水之类的东西。
试着打开靠近自己那张床的铁皮柜子，里面除了一些换洗的衣服，便是诸如刮胡刀之类的洗漱用品。
不死心的打开两张床中间的柜子，这里面除了一大盒子纳甘埋头子弹之外，还有些诸如手电筒、望远镜、墨水之类的杂物，而在桌面居中的位置，还摆着斯大林的胸像，夹着书签的书籍、一台德国生产的收音机，以及一只老式的闹钟。
关上抽屉和柜门，卫燃又拉开了米基塔的铁皮柜子，不出预料，和自己的没什么区别，里面仅仅多了不少各式各样的罐头以及满满一大箱子伏特加罢了。
最后翻开对方的塑料皮本子，卫燃发现，在有字的最后一页，其上简单的记录着这样两行简短的字迹：
1951年12月8日——1人
348号，采矿任务未达标
“真是死的花样百出”
卫燃咂咂嘴，将对方的工作记录放好，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被他反锁的房门。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拉开房门的同时，却刚好有一个穿着囚服，脚上只穿了袜子的黑头发矮小男人，正在用大毛刷子清扫着楼道。在见到卫燃出来的瞬间，这个男人立刻靠墙弯腰鞠了一躬，将它自己的脑瓜顶露了出来。
“啪！”
卫燃甩手在这人的后脑勺上狠狠来了一下，嘴里也故意飙了一句国骂，“你大爷的，吓老子一跳！”
只不过，这一个大耳刮子下去，这个穿着囚服的男人重新站稳之后腰却弯的更低了。
还特么真是鬼子？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同时却不忘一脚将对方踹翻在地，顺便还踢翻了他身后装垃圾的铁皮小桶。
慢悠悠的锁上了房门，卫燃路过对方身边的时候蹲下来，无视了对方眼中一闪即逝的仇视，压低了声音微笑着说道，“这一脚算是利息，接下来几天我会好好照顾照顾你们。”
也不管对方是否听得懂汉语，深知自己觉悟不够高的卫燃心情舒畅的站起身，好奇的将这栋曾经探索过的三层建筑大致的溜达了一圈。
不得不说，这里还真算得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楼除了食堂和桑拿房以及浴室之外，竟然还有个并不算大的阅览室以及一个摆着四张台球桌的房间，二楼和三楼则全都是一间挨着一间的宿舍，最多也只是每层楼梯口的位置有个上锁的枪械库罢了。
这些宿舍既有十多个人一间的大宿舍，也有卫燃和米基塔住的那种双人宿舍，甚至还有几间似乎带有办公室的单人宿舍。
借着楼梯口张贴的房间指示图以及楼群指示图一番观察，卫燃发现，在距离那两座雕像最近的位置，还有一栋楼不但有篮球场和网球场，而且还有游泳池和电影院甚至商店、理发店之类的功能。
只可惜，此时的这些苏联士兵们肯定不知道，这里很快就会被彻底废弃，然后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变作狼群的巢穴，并且一直持续到这里被人永远的忘记。
除了惊异于这里的设施齐备之外，卫燃还发现，仅仅就他们生活的这栋楼里，就活跃着十几个鬼子战俘，这些穿着灰色囚衣的战俘有的负责整栋楼的卫生工作，有的在食堂后厨帮忙，有的甚至排成一排，认真的手洗着堆成小山的衣服。
至于这楼里的苏联人，倒是对这些战俘态度还算不错，个别胆子大会几句俄语的战俘，还能从那些心情不错的苏联人手里讨来一支香烟又或者半杯酒解解馋。
收获不止于此，卫燃这一圈逛下来惊讶的发现，自己除了顶着个中尉的军衔之外，似乎还是行刑队的副队长。
这楼上楼下的逛下来，不但那些苏联士兵都会热情的主动和自己打招呼，那些鬼子战俘的态度也是拘谨中带着不见掩饰的恐惧以及深藏在眼底的厌恶。
看够了新鲜，卫燃溜溜达达的返回宿舍的时候，米基塔已经躺在床上打起了呼噜，床头柜子的桌面上，也多了一支纳甘转轮手枪，以及一个残存着酒气的搪瓷缸子。
既然我是副队长...这么说米基塔是行刑队的正队长？
卫燃扫了眼呼噜震天的室友，也躺在了自己的床上，盖上毯子闭上了眼睛，带着对第二天工作的期待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当闹钟将他吵醒的时候，米基塔的手也在同一时间准确的从毯子里伸出来搭在了闹钟上。
打着哈欠各自从床上爬起来，卫燃兴致勃勃的穿好了制服，糊弄事一样洗漱了一番，拿起床头的青灰色沙普卡冬帽往脑袋上一扣，又戴上柔软的羊皮手套，点燃暖手炉揣进上衣兜里，最后将枪套系在腰间，又学着米基塔的样子，将桌子上的红色塑料皮小本子揣进了怀里。
“维克多，你今天好像很开心？”米基塔一边往自己的酒壶里灌伏特加一边好奇的问道。
“确实很开心”卫燃一边检查转轮手枪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今天是几号了？”
“12月10号”
米基塔嘬了嘬酒壶的小漏斗，“如果我们是昨天和古森在一起喝酒的话，那么今天就是10号。”
“我以为我睡了两天呢”
卫燃含糊其辞的解释了一句，跟着对方一边往外走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今天什么安排？”
“还能有什么安排”
米基塔的语气中带着对自身工作的抵触，“巡逻，检查、枪毙该死的两条腿牲口，每天不都是这样吗？”
“你杀了多少人了？”卫燃继续好奇的问道。
“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米基塔古怪的看了眼跟在身后的问道。
“总要聊点什么不是吗？”
“说的也对”
米基塔点点头，拍了拍胸口答道，“在我开始用这个笔记本之前，我曾经数过之前那些笔记本里枪毙囚犯的数量。一共是1099个，差一个就能凑够1100人了。”
“这么多？”卫燃挑了挑眉毛。
“平均下来每年其实没多少的”
米基塔带着卫燃下楼走进食堂，一边打饭一边说道，“不过自从古森的意见得到采纳，以后行刑队只有队长有权利枪决犯人之后，虽然死的人少了，但工作量却多了。”
“总比那些队员好”卫燃顺着话茬回应了一句。
“确实总比他们要好”
米基塔赞同的点点头，“我可不想去挨个辨别谁该死谁该关进矿洞里，选择题对我来说太难了。”
“但是扣动扳机很简单”
卫燃继续顺着话茬往下接了一句，暗暗期待着能从对方嘴里多套出来一些东西。毕竟，这可是这么多次一来，自己第一次在历史片段里“当官”呢，自然要重视一些。
“但就是这么简单扣扳机，也因为古森的提议，从一枪变成了五枪。”
米基塔带着些埋怨说道，“我真的不明白他怎么想的，以前枪毙一个犯人只要随便在头上来一枪就好了，现在却要让它们惨叫至少一分钟才可以。”
“还特么有这样的好事？”
卫燃挑了挑眉毛正要说些什么，一个满脸胡子的士兵也端着餐盘凑到了他们刚刚选定的桌子边上。
“米基塔队长，维克多队长。”这位大胡子士兵一屁股坐下来，热络的打了声招呼，“今天我们抓到一伙矿霸。”
“说说情况”
米基塔说话的同时掏出酒壶抿了一口，随后将酒壶递给了那个主动凑过来的大胡子士兵。
这大胡子士兵接过酒壶抿了一口，“和上次抓到的差不多，它们每天在矿洞里抢夺其它俘虏的工作成果，自己却找地方躲着休息。据我们调查，这种事情已经持续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
“还有其他情况吗？”米基塔接过还回来的酒壶，带着一丝丝的责问说道，“如果只是这样，你们该早就发现了才对。”
“确实早就发现了”
这大胡子点点头，“除此之外，这些人一直以来还在抢夺其它俘虏的食物，我们在它们工作的矿洞里发现了大概50公斤的盐水土豆和十条腌鱼。根据我们的猜测，这些人很可能在为逃跑做准备。”
“一共有多少？”刚刚一直在旁听的卫燃抬头问道。
“40头”
“多少？！”原本并不在意的米基塔太高了声音。
“40头”
大胡子咬了一口大列巴片，含糊不清的答道，“半个窝棚的人都参与了，同一个窝棚的另外30头战俘是被它们盘剥的对象，它们每顿饭都要交出一颗土豆。”
“那个窝棚的管理员呢？”米基塔三两口吃完了一片面包，阴沉着脸问道。
大胡子摊摊手，“两个月前被坍塌的矿洞埋起来了，新选出的管理员就是这伙矿霸的首领，根据我们的拷问，核心成员一共有15个人。”
“枪毙这15个就可以了，剩下的那些丢到矿洞里去工作，让它们一周之后再上来。”
说到这里，米基塔撸起袖子看了一眼，“距离它们开饭还有半个小时，把那些混蛋先押过去，老样子，通知饲养员把用餐地点改在桥头。”
米基塔说到这里不忘催促道，“维克多，我们要快点吃了，等下我们还要多准备一些子弹才行，15头，让我算一算，每头五枪一共需要...”
“75发”
卫燃头也不抬的答道，全当没看见米基塔下意识伸出来准备当作计算器用的手指头，“等下米基塔队长象征性的开一枪就好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维克多，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米基塔问话的同时，伸手拿起了盘子上的煮鸡蛋，却是连壳都懒得剥，只是随便磕了几下，便粗鲁的张嘴咬掉了一半，三嚼两嚼的咽了下去。
“没什么，我只是想在枪毙人数上超过你。”卫燃随便找了个借口，掩饰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维克多，这种事可不是值得拿出来炫耀的事情。”
米基塔皱着眉头，脸上也浮现出了担忧之色，“我觉得你或许需要趁着古森还没离开尽快和他聊聊，我可不希望我的好朋友变成一个热衷于杀人的疯子。”
“放心吧，在这件事上，我会保持足够的清醒的，而且不会有任何的心理障碍。”卫燃的语气异常肯定。
“你确定？”米基塔狐疑的看着卫燃。
“当然确定”卫燃摊摊手，“就像你昨天说的，我准备在那件事之前，多为52号矿山做出一些贡献。”
“但愿如此，吃饭吧。”米基塔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刚刚没吃完的半颗鸡蛋丢进了嘴里。
匆匆吃过早餐，卫燃返回房间，往兜里装了足够多的子弹，跟着那位大胡子士兵走向了远处的铁丝网围墙，沿着混凝土桥穿过了壕沟。
虽然这道一眼看不到头的壕沟里覆盖着一层积雪，但卫燃却依旧可以隐约分辨出来，这里面丢弃着不少早已冻僵的尸体。
这其中最显眼的一具尸体身上根本没有覆盖积雪不说，而且连衣服都没穿。不仅如此，在这具尸体的边上，还丢弃着几件明显才刚刚洗过之后就被冻成了盔甲的破烂衣服。
根本不用任何人解释，卫燃便已经猜到，这具尸体恐怕就是昨天卓雅提到的，那位和女护士谈恋爱的战俘。
见对方在壕沟底部睡的如此安详，卫燃也就不再过多关注，转而将视野放在了正前方。
此时，这片空地上已经乌泱泱的站了好几排人，显而易见，这些人分成了两部分，其中一部分脸上身上都满是灰尘，另一波人则带着睡眠不足导致的困倦之色。
而在紧挨着壕沟边缘的队首，除了早已赶到的米基塔之外，还有几辆装满了食物的卡车，以及以五米间隔的距离跪成一长溜等死的战俘。
扫了眼卡车里装着的水煮土豆，又看了看卡车外面桌子上摆着的一桶桶腌鱼，最后再看看那辆底部燃着炭火的水罐车，卫燃这才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些战俘的身上。
平心而论，这些战俘身上的衣服虽然破了一些，但起码还算厚实，只要不是在这里傻站上一晚上，倒是不至于冻死冻伤。
而且能从二战结束活到1951年的冬天，那些体弱多病的也早就已经被淘汰掉了，只不过，刺目的灯光下，这些战俘的脸上大多都写满了麻木之色，倒是那十几个即将挨枪子的战俘，神色间已经只剩下了疯狂或者惊慌。
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米基塔走到第一头战俘的身侧，掏出纳甘转轮手枪，压下击锤对准它的膝盖便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过后，安静的矿场上只剩下了刺耳的哀嚎，但紧接着，壕沟对面架在哨塔顶上的喇叭里，便传来了卫燃听不懂的日语。
他虽然不知道这叽里呱啦的日语说的是什么，但却隐约可以分辨出来，此时进行播报的，应该就是昨天曾经一起喝过酒的女护士卓雅。
“会日语的姑娘啊...”
卫燃神色古怪的看了眼已经朝着战俘另一条腿的膝盖扣动扳机的米基塔，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句“这货可享福了。”
连续四声清脆的枪响过后，第一头战俘的膝盖和双肩都已经被鲜血染红。但米基塔却并没有急着打出第五发子弹，反而朝负责打饭的士兵招了招手。
后者得到信号，立刻吹响了哨子。紧跟着，那些排队等待的战俘，也各自端着各自的木头碗和搪瓷盘子，依次上前领上四个水煮土豆，一条并不算大的腌鱼，最后又用木头碗接了一勺汤，这才一边喝一边走向了各自的窝棚。
让卫燃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是，他们领到的竟然还是味增汤。这东西他吃早餐的时候都没见到有呢。
“维克多，该你了。”
米基塔说话的同时，朝着那名仍在惨叫的俘虏后脑勺打出了第五发子弹，随后退到一边，慢条斯理的往外退着弹壳，重新装上子弹，随后又在尸体身上一番寻找，摸出了一枚用破布包裹起来的日式印章揣进了兜里。接着，这才揪起尸体的一只手翻了个面，将胸口处的编号认真的抄在了本子上。
见状，卫燃走到第二名战俘的身边，朝对方温和的笑了笑，拔出手枪朝着对方的脚趾头便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虽然仅仅只是打掉了脚趾头，但带来的痛感反而更加强烈，不过，碍于身上被绑的过于严实，这头战俘却是连挣扎都没办法做到。
“砰！”
第二声枪响过后，它的另一只脚上穿着的破鞋子出现了一枚弹孔。钻心的剧痛也让他躺倒在冰凉的雪地上，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哀嚎。
“砰！”
第三声枪响过后，这头俘虏左手的大拇指不翼而飞，卫燃在故意停顿了片刻之后，用枪口顶住他右手的中指指根处，打出了第四发子弹。
连续持续的疼痛让这头俘虏的哀嚎一声高过一声，甚至都快要压住了哨塔上的喇叭。
但作为行刑者的卫燃，脸上却并没有任何的同情之色，甚至还情不自禁的浮现出了一抹仿佛人类精英听音乐会时才会露出的陶醉表情。
究其原因，这些此时在这里受苦受难的战俘固然可怜，但在它们被送往这里之前，却有个更加可恨的称呼——关东军！
如果它们可怜，华夏东北那数都数不清的万人坑里的无名枯骨谁来可怜？
根本没有打出第五枪，卫燃便已经抄下战俘胸口的编号，先一步走到了第三名战俘的身边，再一次重复起了刚刚的动作，将剩下的三发子弹逐一打了出去。
他这么做算是在报私仇，但那位只见过一面的古森医生以及那位看起来和古森医生关系不错的政委，乃至这座矿山的领导层，既然规定了要让该杀的战俘惨叫一分钟才死。
那就只能说明，他们意欲用如此残酷的枪决方式震慑其余还有价值，还能创造价值的战俘的，以达到管教的目的——毕竟，这个鬼地方天气这么冷，他们可没时间给这些语言都不通的战俘做什么思想工作。
随着人流的涌动，卡车里的食物越来越少，卫燃也再一次站在了被自己打掉了手指脚趾的战俘身前，对准它的后脑勺扣动了扳机！
在此起彼伏的枪声中，在战俘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在那些木碗餐盘和勺子的碰撞声中，卫燃在1951年的12月10日，以行刑官的身份，迎来了第一个略显吵闹的工作日，并且最终顺利的完成了属于他的这份工作。

第717章 行刑官的第二项工作
被壕沟环绕的空地上，行刑队队长米基塔耐心的等卫燃用钢笔抄下最后一头尸体胸口的编号之后，这才凑上去半蹲在尸体的边上，搜出了一枚尚且带着体温的印章。
与此同时，卫燃也在属于自己的塑料皮本子上，在最后一组编号的末尾，用俄语写上了击杀理由——“越狱”。
“你很喜欢这些印章？”
完成记录工作之后，卫燃先借着上衣口袋的掩护把钢笔收回金属本子，随后这才一边往转轮手枪里压子弹一边问道。
“你说这个？”
米基塔掂了掂刚刚搜刮出来的印章，浑不在意的揣进了兜里解释道，“这些东西的材质看着还算不错，我可以拿来练习雕刻技术。我和你说过的，我爸爸以前是个珠宝匠，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卫燃收起手枪，笑着恭维道，“我昨天看过你送给古森医生的吊坠，雕刻的花体字非常漂亮。”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送给你吊坠的。”
米基塔笑眯眯的开了一句玩笑，顺手从旁边的筐里拿起一颗水煮土豆咬了一口，然后将那半颗带着牙印的土豆丢到了一头战俘的餐盘里，随后又将嘴里的吐在掌心，丢到了另一头俘虏的味增汤里，“今天的土豆都没有煮软，那些饲养员真是越来越会偷懒了，说不定哪天他们就会直接发生土豆。”
“队长，我听说这也是古森医生的建议。”
始终站在他和卫燃身后的大胡子士兵低声解释道，“据说这样能节约不少煤炭，而且还能让饲养员的工作内容轻松不少。”
“所以以后真的会分发生土豆？”米基塔浑不在意的问道。
“据说从明天开始”
大胡子士兵指了指远处正在走来的几个人，“另外，以后每周护士长同志都会带人检查一次窝棚的卫生情况，这些都需要我们行刑队配合。”
“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米基塔不满的问道。
“昨天我就和你说过了，那时候你急着去找古森医生喝酒。”大胡子士兵一脸无辜的答道。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米基塔扶了扶头顶的沙普卡棉帽，“既然这样，通知大家过来，分成两组配合护士长同志检查卫生，必要的时候可以开枪。”
“是！”这大胡子士兵高声回应了一嗓子，随后吹响了手中的哨子。
很快，原本站在壕沟边缘的几个行刑队士兵便循着哨音跑过来排成了一列。
这支行刑队的成员人数并不算多，即便算上卫燃和米基塔，以及那位大胡子士兵，一共也仅仅只有12人，但放眼望去，竟然清一色的全都是斯拉夫民族里，拥有蒙古血统的亚裔人种。
不仅如此，这些士兵除了别在腰间的转轮手枪和手电筒之外，外腰带上还普遍别着一根一米多长的棕红色马鞭，那位始终跟着卫燃和米基塔的大胡子腰间，更是别着一捆盘起来的长鞭。
这些士兵刚刚集合完毕，远处那些人也穿过混凝土桥走到了众人的身边。
这些人里为首的，是个看起来也就四五十岁，却始终绷着脸，紧紧抿着薄嘴唇同时眯缝着眼睛的中年女人。
仅从面相上，卫燃就能给对方贴上严肃、刻薄、冷酷等等各种标签，同时也在暗暗猜测着，这位护士长恐怕是个不好打交道的人。
相比为首的老女人，跟在后面的十位姑娘可就养眼多了。这些姑娘外面苏军标志性的呢子大衣，头上同样带着沙普卡帽子，领口处还能看到穿在里面的白色护士服。
这些姑娘每个人都拎着个装满了石灰同时还戳着一把小铲子的铁皮桶，走在队尾的几个姑娘手里还额外多了一盏维持着最低亮度的煤油汽灯。
在这两队姑娘的队首，除了昨天喝过酒的卓雅之外，还有个眼眶红肿紧咬着牙的红头发大胸姑娘。
只看她时不时的就往壕沟里瞟一眼，卫燃就已经大概猜到了她的身份。
“我听卓雅说，维克多副队长夸赞我是斯大林同志派来的天使？”
就在卫燃看着那些姑娘们的时候，为首的老女人语气不紧不慢的问道。
“难道不是吗？”
卫燃摊摊手，语气无比真诚的说道，“我坚持认为，正因为有护士长同志认真的态度，那些战俘才能这么健康的活到今天。”
“我竟然没觉得你在说谎”
这位面色刻薄的护士长翻了翻眼珠子，换了个人说道，“米基塔队长，这次就麻烦你们了。”
“没什么”
米基塔说话间已经拉着卓雅走到了一边，嘴里也满不在乎的回应道，“庞蒂亚克护士长，就让维克多副队长和宝利德各自带一半的人保护姑娘们的安全吧，我打算和卓雅护士请教一下日语。”
“是！”刚刚一直跟着米基塔的大胡子士兵立刻立正大声给出了回应。
“维克多副队长不如和我们一起吧？”
那位被称为庞蒂亚克的女护士长出乎预料的没有表示反对，甚至还意有所指的说道，“卓雅真是个聪明又好运的姑娘，她一定会过的非常幸福。”
话音未落，剩下的那些姑娘们也下意识的扫了眼那位眼眶红肿的女护士。
庞蒂亚克却又紧跟着说道，“再重复一遍，所有人进入窝棚之前必须戴上口罩和手套，遇到卫生状况不合格的位置，就撒上石灰作为标记。”
“是！”那些女护士们立刻齐刷刷是应了一声。
“你们几个过来”宝利德朝仅剩的几位打饭的战俘招招手，随手指了指那些早已变得冰凉的尸体。
那几位被选中的战俘闻言立刻将各自的餐盘放在地上，以最快的速度跑过来，一拥而上扒了那些尸体身上的衣服披在自己身上，接着两两一组，将脱光的尸体丢进了壕沟，又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各自的餐盘处，端起来就往各自的窝棚方向跑。
见那些行刑队的队员乃至庞蒂亚克护士长都在看着自己，卫燃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说道，“遇到反抗的直接开枪打死，顺便重点检查一下各个窝棚里有没有私藏武器或者任何违禁物品。今天既然发现了一个矿霸团伙，肯定证明还有其他的矿霸团伙。”
“是！”行刑队的队员们气势十足的应和了一声，随后动作整齐划一的从兜里各自摸出一颗子弹塞进了弹巢，并且扳起了击锤，抽出了腰间的手电筒。
“伊琳妮，你和我一组”
庞蒂亚克护士长伸手拽住了那个眼眶红肿的女护士，“维克多副队长，我们先去哪里？”
“听你们安排吧”卫燃笑眯眯的说道，“这次我们只是天使们的护卫。”
“你可真会讲话”
庞蒂亚克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僵硬的表情，看似随意指了个离着不远不近的窝棚，在卫燃以及其余五名行刑队员的陪同下，带着身后的一队护士走了进去。
只看着那位大胸护士脸上的挣扎之色，卫燃便知道，那位庞蒂亚克护士长，恐怕是故意选了那间窝棚的。
在打开杂草和枯枝编织而成的窝棚门之前，庞蒂亚克护士长细心的掏出了两支口罩，并将其中一个递给了卫燃，而她身后的那些护士门，也各自掏出多余的口罩，递给了跟着的行刑队成员。
道谢过后，卫燃接过口罩的同时挥挥手，示意身后的三名队员接过护士手中的煤油汽灯，将其亮度调高之后最先走了进去。
当卫燃陪着庞蒂亚克护士长进去的时候，三盏煤油汽灯已经挂在了低矮的棚顶上，将这里面照的纤毫毕现。
也正是借着灯光，卫燃得以看清，这窝棚里在正对着入口的位置，用矿渣碎石修建了一个足够大壁炉，足有两米宽的通道尽头两侧，还有另外两个壁炉，在这些既提供温度，又提供照明的壁炉边上，还各自堆着大量的木柴。
平心而论，虽然此时外面的温度少说也得有个零下四五十度，但是得益于这三个壁炉，窝棚里倒是暖和发连哈气都看不到。
当然，这里可不是天堂，虽然暖和，但空气却无比浑浊，汗臭味，脚臭味，甚至尿液特有的骚臭味不一而足。
在宽敞的通道两侧，用残存着树皮的木板制作的高低铺每两两一组排列的密密麻麻。床上铺着的除了松针便是杂草，布料制作的铺盖根本想都别想，甚至就连枕头，都是一块块形状各异的石头。
此时，那些战俘也四个一组，抱着头蹲在铺位与铺位之间不足一米宽的过道上，老老实实的等着接受检查。
“维克多副队长是有什么发现吗？”庞蒂亚克护士长见卫燃停在了一个铺位的边上，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
卫燃虽然嘴上如此回应，但却拿起了一块石头看了看，随后，他又抽出了别在腰间的手电筒打开，将光束照在了石头上。
果不其然，这石头带有包浆和汗臭味的一面上，刻满了一个挨着一个的日语文字。
虽然卫燃只能大致的认出来这些石头上刻着的文字中那些和汉字相似度最高的一部分，但也已经认出来，这就是当初在进入历史片段之前，在那辆卡车货斗里的信封中发现的胶卷底片拍摄的主角。
而这石头上刻着的文字内容，也极有可能包含了姓名、军籍、户籍之类的详细信息。
将这块带着包浆的石头丢回床上，卫燃想了想，高声命令道，“先把这些牲口全都赶到入口左边，然后仔细检查一下右边，等检查完之后轮换一下。”
“是！”
五名行刑队员立刻回应了一声，纷纷抽出别在腰间的马鞭，以绝对算不上温柔或者礼貌的方式，将右边的那些战俘全都劝说到了左手边。
“庞蒂亚克护士长，接下来就辛苦你们了”卫燃笑眯眯的说道。
“都检查的仔细一点”
庞蒂亚克护士长摆摆手，拽着那位名叫伊琳妮的大胸姑娘走到一张连松枝杂草都没有的床边，指着那张床说道，“伊琳妮，你来检查这里。”
说完，庞蒂亚克不等那姑娘同意还是拒绝，便抱起那块同样写有个人信息的石头，干脆的将其丢进了壁炉里。
有了护士长带头，剩下的那些姑娘们自然不敢怠慢，不但仔细的检查了一遍，而且还给每张床的床板上各自撒了些生石灰算作消毒。
渐渐的，这窝棚里越来越呛，但不管是卫燃还是庞蒂亚克，却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是招呼着行刑队成员帮忙，把聚拢在一起的战俘从左边赶到了右边，顺便也对齐进行了一番搜身，这才继续重复着刚刚的动作。
同时，那位名叫伊琳妮的女护士，也在护士长的要求下，用日语翻译着对窝棚里的卫生整改的要求，以及下次检查卫生不达标可能面临的后果。
说白了，这完全就是个不断重复的熟练工种，所以在完成这个窝棚的卫生检查之后，庞蒂亚克护士长便将那位大胸女护士以及其余的姑娘们全都托付给了卫燃和他的队员，她本人却干脆的转身离开，显然是不准备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看得出来，在送走了这位不太好说话的护士长之后，不管那些护士，还是行刑队员都跟着松了口气，甚至其中两个队员还在明目张胆和刚刚就站在一起的护士快速的亲了一口。
“都检查的仔细一点”
卫燃无视了那位大胸护士脸上的表情，重复了一遍要求之后，带着这一队男男女女走进了第二座窝棚。
当然，没了那位护士长的存在，卫燃其实同样放松了不少，所以在挂好了煤油汽灯之后，便从兜里摸出一包香烟给其余几名队员甚至护士们分了一圈。
“这些马鞭是谁给你们配的？”卫燃叼着烟一边喷云吐雾，一边选了个无关紧要的角度开启了话题。
“是宝利德给我们做的，自从我们被收回了枪决犯人的权利之后，就找宝利德帮忙编了马鞭。”
一个单身行刑队员在被卫燃强制安排着与大胸护士一起工作之后，回答问题也变得干脆且主动了许多，甚至语气中还掺杂着一丝丝的炫耀。
“宝利德的手艺可真好”卫燃漫不经心的回应了一声，顺便将刚刚拿起的石头也丢了回去。
“他甚至给我们制作了狼皮枪套”
另一个行刑队员一边检查一边说道，“可惜米基塔队长不允许我们使用狼皮枪套，他说只有白匪才用那种好看不实用的东西。”
“我倒是觉得挺漂亮，而且很实用。”卫燃说话间接过一名队员的皮鞭，抡起来在床板上狠狠的抽了一下。
清脆的响声中，不但那些护士们被吓了一跳，那些战俘们也跟着打了个哆嗦，显然，这东西对于它们来说，绝对不只是好看那么简单。
“你们都是从哪来的？”卫燃一边把玩着皮鞭，一边问出了他最好奇的问道。
“蒙古国或者哈萨克斯坦”
和大胸护士伊琳妮站在一起的汉子抢着答道，“我们所有人以前都放过羊或者牛，米基塔队长说把我们挑出来加入行刑队，就是因为我们有管理牲口的经验，知道怎么和牲口打交道，而且不会害怕杀死牲口。”
“米基塔队长想的很周到”
卫燃赞同的点点头，将手中的马鞭还给它的主人，一边往地窝棚的入口方向走，一边敷衍的说道，“有时间和宝利德说，让他也帮我弄个鞭子。”
“维克多队长，我这里发现了东西。”
还不等卫燃走到门口，一个行刑队成员便高声喊道。与此同时，被驱赶到一边的战俘也在同一时刻发生了些许的骚动！
“砰！”
卫燃想都不想的便对准头顶扣动了扳机，用枪声吓住了那些刚刚似乎打算做些什么的战俘，顺便也记住了他们的位置和特征。
直等到窝棚里恢复了平静，他立刻示意除了伊琳妮之外的护士们暂时离开，接着又示意两名队员持枪警戒那些战俘，这才迈步走向了通道尽头的那座壁炉边上。
“找到什么了？”卫燃高声问道。
“一把刀”这名队员说话间，已经从木柴堆里抽出了一个长条状的东西递给了卫燃，“好像是用鹤嘴锄做的”
就像他说的那样，这把不到半米长，握把部分甚至缠绕着布条的短刀，好像还真是用半个鹤嘴锄敲打出来的。
握在手里试了试重量，卫燃将其搭在壁炉的炭火上，笑眯眯的说道，“仔细检查一遍，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别的东西。另外，伊琳妮能帮我问问这把刀是谁准备的，以及准备拿来做什么的吗？”
“还有还有，记得帮我提醒它们一句”
卫燃赶在那位大胸妹子开口之前说道，“如果在我们检查完之前我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这间窝棚里的所有人都要脱光了去清理厕所！”
这话一出，那位大胸护士最先打了个哆嗦，接着便用日语开始了翻译。
与此同时，卫燃也拿起对方的小铁桶，踹开挡路的战俘，抓起一把石灰，一边往里走，时不时的便在那些刚刚发生过骚乱的战俘头顶留下一把石灰粉当作记号。

第718章 晚上一起去喝酒
被煤油汽灯照的灯火通明的窝棚里，卫燃踹开一头拦路的战俘，拎着个铁皮桶，像个刚从鹌鹑窝里挤出来的饲养员一样嫌弃的吐了口唾沫。
将铁皮桶还给大胸护士伊琳妮，卫燃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把那些头上做了标记的拎出来，脱掉鞋子带到外面重点拷问，这个窝棚里的其余战俘也带出来，让它们在一边观摩。”
“维克多队长，不把它们扒光了丢进厕所里吗？”一个格外实诚的行刑队员傻乎乎的问道。
“先不急”
已经走到门口的卫燃停住脚步，以命令的语气继续说道，“伊琳妮，还是由你来负责审讯工作，重点问出那把刀是谁做的，又是谁藏在那里的。”
“维克多副队长，我只是个护士。”伊琳妮倔强的答道。
“既然你只是个护士，就服从命令。”
卫燃没有丝毫怜悯之心的挥挥手，“我不像善良的米基塔队长一样那么有耐心，所以在你问出答案之前，每隔十分钟我都会随机挑出来一头战俘杀死。如果你不想成为杀人的帮凶，就尽快拷问出我要的情报吧。”
稍作停顿，卫燃朝窝棚里的行刑队员高声喊道，“伊万在不在？帮我们的伊琳妮护士准备一些刑讯工具。”
“我马上准备！”一个正在给战俘搜身的行刑队员大声给出了回应。
“果然真有叫伊万的...”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低头钻出了窝棚。
片刻之后，足足七八十号战俘排成两队走了出来，其中一队头上没有石灰的全都穿着衣服鞋子，另一队被卫燃做过标记的，就只能光着脚踩在积雪上了。
“开始吧”卫燃朝不知所措的伊琳妮招招手，随后摸出怀表看了眼时间。
在短暂的茫然过后，伊琳妮扯着嗓子，用卫燃听不懂的日语一遍遍的问着什么，那两队战俘也在七嘴八舌的回应之后，给出的答复逐渐变的统一。
与此同时，不久前才离开的庞蒂亚克护士长也走了回来，但是很显然，这个面相刻薄的中年女人并没有掺合进来的想法，反而只是饶有兴致的拍打干净路边几颗原木上的积雪坐了上去，翘着二郎腿慢悠悠的点上一颗香烟，甚至就连那张脸上，都带着古怪的笑容。
“庞蒂亚克护士长”伊琳妮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顶头上司。
“伊琳妮同志，请服从维克多副队长的命令，并且配合他的工作。”庞蒂亚克护士长脸上的笑容消失，语气中也根本不带丝毫的感情。
“维克多副队长”
伊琳妮咽了口唾沫，“他们说，那把刀是昨天晚上刚刚被冻死的高桥...不！是...是806号！806号战俘私藏的。”
“806号战俘？”
卫燃笑眯眯的反问了一句，接着打开怀表扫了一眼，格外客气的说道，“伊琳妮同志，麻烦你告诉它们，我要听到真实答案，另外，第一个十分钟期限现在只剩下了4分37秒。”
“维克多副队长，为什么不能放过它们呢？”伊琳妮带着哭腔问道，“它们就算有刀也根本没办法逃跑，为什么...”
“还有4分24秒”
卫燃笑眯眯的晃了晃怀表，“这个话题我可以陪你讨论到明年春天，只要你不介意我在听到满意的答案之前每隔10分钟杀死一头战俘。”
伊琳妮脸色苍白的张张嘴，最终还是抹了抹眼角，换上日语继续帮卫燃寻找着答案。
“这个善良的姑娘不适合在这里工作”
卫燃一屁股坐在庞蒂亚克护士长边上，给出自己的评价之后，拿出金属本子里酒壶抿了一口装在里面的白酒，随后将酒壶递给了身边的中年女人。
“她确实不适合这里，天使不该在地狱找一份工作的。”
庞蒂亚克护士长先是用嘲讽的语气赞同了卫燃的看法，然后这才接过了酒壶，凑到鼻尖闻了闻，诧异的问道，“华夏白酒？”
“你喝过？”卫燃惊讶的看了对方一眼。
“我从小在伯力长大，距离华夏并不算远。十年前华夏东北抗联在北野营训练时，我曾经在那里做过护士。”
说到这里，庞蒂亚克护士长还撸起袖子，露出了一串用红绳穿着的五帝钱说道，“这是我的丈夫送给我的结婚礼物，他曾经就是华夏东北抗联的一员，当时我经常和他一起喝一种叫做烧刀子的华夏白酒。”
闻言，卫燃不由的怔了怔，刚刚庞蒂亚克的这段话里，无论“华夏东北抗联”还是“烧刀子”，用的可都是带着大茬子味的汉语。
还没等卫燃张嘴说些什么，庞蒂亚克却叹了口气，用袖口重新盖住那串带着包浆的五帝钱，幽幽的用汉语继续说道，“他给我起的华夏名字叫苏胜男。”
说到这里，庞蒂亚克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换回俄语问道，“你能听懂汉语吗？”
“能”
卫燃用字正腔圆的汉语做出了肯定的回应，“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包括你的华夏名字的寓意，我都明白。”
“你明白我的名字代表什么？”
庞蒂亚克，或者说苏胜男护士长直勾勾的看着卫燃，那张冷厉甚至刻薄的脸上，都不由的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如果你的丈夫不是姓苏的话，那么这个姓氏应该是苏联的苏吧？”卫燃顿了顿，见对方只是再次扬起酒壶，索性继续说道，“胜男，比男人还优秀。”
“你说的没错”苏胜男转头看向其他方向，同时也把酒壶递了过来。
“送给你吧”卫燃郑重的站起身，“就当是对你的感谢，另外，代我向你的丈夫问好。”
苏胜男闻言重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辛辣的白酒，接着却将酒壶轻轻抛给了卫燃，“他已经死了，45年的时候就死了，这也是我主动申请来这里的原因。”
“我能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卫燃接住酒壶认真的问道。
苏胜男护士长朝着战俘弹飞了手中的烟头，同样站起身答道，“以一个合格军人应有的样子战死的，。”
“很抱歉提起了你的伤心事，同时我也很荣幸，听到了您的丈夫的事情。”卫燃说完，主动抬手敬了个礼。
“十分钟快到了吧？”护士长微笑着反问道。
“已经到了”
根本没有看表的卫燃说完走到了战俘的边上，踹翻一个光着身子的战俘，对准他的脚趾头便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过后，凄厉的惨叫再次响彻窝棚前的空地，那头光着身子的战俘也跟着发出了惨叫。当然，几乎同时发出惊呼的，还有原本正在说什么的伊琳妮。
但卫燃却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烈火，抓起一把生石灰粉便按在了脚上的伤口处。
在越发惨烈的哀嚎声中，行刑队的副队长卫燃却并没有任何询问的意思，只是慢悠悠的走进窝棚，从壁炉里拽出了已经烧红的短刀，重新走出来之后，好心的帮那头战俘切掉了沾染了生石灰的脚趾根，顺便也轻而易举的完成了止血工作。
在蛋白质烧焦的难闻味道中，这头被行刑队按住的战俘直接疼的晕死过去，但很快，它便因为被热刀切掉了第二根脚趾头的指甲盖而再次疼醒。
将炙热的短刀贴在这头俘虏的大腿上，卫燃挥手扇了扇扑面而来的焦臭气息，无视了正在跪地呕吐的大胸护士伊琳妮，伸手拆了这头战俘的下巴，让它的哀嚎和咒骂变成了毫无意义的音节。
耐心的等到那柄短刀的热量全部传递到被冻的打哆嗦的战俘身上，一言不发的卫燃在缓慢的拉扯中，一点点的剜掉了它第三个脚趾的指甲盖。
客观的说，这柄手工锻打出来的短刀并不锋利，连带着，也让切割的时候附加了更多的痛楚。
不知什么时候，米基塔已经拉着女护士卓雅走了过来，皱着眉头站在了卫燃的身后。紧跟着，那位名叫宝利德的大胡子士兵也快步走过来，贴着米基塔的耳朵轻声说了句什么。稍作迟疑，米基塔同样贴着大胡子士兵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当卫燃在那头战俘断断续续但却后劲十足的惨叫中剜掉第六个脚趾盖，并且细心的撒上止血石灰的时候，又有七八十号战俘被手里同样拿着一柄短刀的大胡子士兵宝利德，带着行刑队的成员驱赶带到了这里。
看了眼那些新来的战俘，再看看宝利德手里的短刀，卫燃再一次无视了被吓傻了的大胸护士伊琳妮，亲自上手将这头战俘的四肢关节全部脱臼，慢悠悠的继续着他帮忙剪趾甲的工作。
“伊琳妮，组织所有的护士过来观摩学习。”
苏胜男护士长语气冷漠的说道，“这是一次难得的伤口清创包扎实践的机会。”
闻言，那位名叫伊琳妮的大胸护士脸色越发的惨白，甚至连站起来，都需要其她护士搀扶才行。
“组织我们的人在旁边学习”米基塔队长跟着说道，“如果谁吐出来或者敢闭上眼睛，今天晚上就去壕沟里睡。”
“米基塔，我们不先问问是谁制作的那些短刀吗？”女护士卓雅皱着眉头，同时用手捂着嘴巴问道。
“谁制作的那两把刀根本不重要，不管斯大林同志还是古森同志都说过，相比武器，思想才是它们最不该拥有的。这些两条腿的牲口应该心怀感恩努力工作，而不是妄想着制作武器进行反抗。这对于52号矿山所有苏联人来说，都是个可能危机生命的危险信号。”
大声帮努力工作的副队长找够了借口，米基塔浑不在意的摆摆手，“宝利德，去找政委同志，让他再支援一些人过来，看来我们需要对战俘们的窝棚进行一次大检查才行。”
“是！”只觉得脚趾头都在痒痒的宝利德胡乱敬了个礼，撒腿便跑了回去。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卫燃也已经剜掉了剩下的几个趾甲盖并且撒上了石灰粉，随后又旁若无人的踩住了这头战俘的一只手，面无表情的帮忙修剪手指甲。
在越发嘶哑的惨叫声中，昨天匆匆见过一面的政委以及古森医生全都赶了过来，在他们二人乘坐的吉普车后面，还有好几辆拉着士兵的卡车。
而离着噪音最近的卫燃却根本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在将十根手指头一根接着一根的掰断之后，直接将这头战俘的双手按进了石灰桶里，并且盖上了一大捧积雪。
很快，这头战俘手上残存的体温以及流淌出的鲜血融化了积雪，接着又和石灰发生了奇妙且不可思议的化学反应释放出更多的热量，融化更多的积雪。
“呕——！”
一名围观的护士最先吐了出来，这呕吐像是个信号似的，紧跟着便有更多的护士将早餐吐出来，甚至，就连两名行刑队的队员也没能忍住生理上的不适。
“你们这两个混蛋现在就去巡逻队报道！”感觉丢了面子的米基塔直接拽走了这两名成员腰间的武器，一人一脚将他们踹到了边上。
“你们在做什么？”那名政委笑眯眯的问道，“刚刚我都以为自己又到了德国人的集中赢呢。”
“这些两条腿的牲口在制作武器”
米基塔指了指戳在雪地上的两把短刀，“维克多在用最好的方式让这些牲口冷静下来。”
“谁制作的短刀？”这名政委捏起一柄短刀看了看，嫌弃的将其丢到了一边。
“它们不肯说”护士长凑近了些说道，“刚刚卓雅和伊琳妮都问过了，它们都不肯说出是谁制造的武器。”
“克雷奇政委，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古森医生在一边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斯大林同志说过，思想比武器更有威力，我们是绝不会给敌人武器的。
现在我们能在窝棚里发现武器，就说明矿洞里有更多的武器。它们既然有武器，那么肯定已经有了反抗的思想，这是不容忽视更不容饶恕的危险信号。”
“那就仔细检查一下吧”
被称为克雷奇的政委无所谓的朝身后那些刚刚从卡车上下来的士兵挥挥手算是发布了命令，随后便将注意力放在了那头双手依旧埋在桶里的俘虏身上，好奇的问答，“维克多副队长，你是怎么做到让他不挣扎的？”
“他不小心四肢脱臼了”卫燃无辜的摊摊手，“下巴好像也脱臼了。”
“真是个不幸的家伙”
克雷奇政委踩了踩铁皮桶里即将完全融化的积雪，随后竟亲自弯腰捧起一堆雪丢进了冒着水汽的铁皮桶里。
站直了身体拍了拍手套上残存的积雪，上一刻还笑眯眯的克雷奇政委严肃的说道，“米基塔同志，维克多同志，这件事就交给你们负责了。给我仔细的查一查，看看是哪个混蛋的脑子里在想一些让我害怕的事情。”
“是！”卫燃和米基塔不分先后的给出了简短有力的回应。
“我给你们十...不！五十！我给你们五十个名额。”
克雷奇说完伸出手，“但是，我只给你们三天的时间解决这件事情，如果三天之后没有一个让我满意的答案，你们两个就带着行刑队去壕沟里睡吧！”
话音未落，克雷奇政委竟满意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维克多副队长，你做的非常不错，我们就该让这些法吸丝发自内心的感到恐惧，让它们每次做噩梦的时候都会最先看到我们，让它们永远都不敢朝着我们举起武器。”
“除非像法国人一样，用双手把武器高举过头顶”卫燃下意识的接了一句。
克雷奇政委愣了愣，紧跟着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哈哈大笑，一边用力拍打着吉普车的引擎盖，“维克多！哈哈！维克多！我喜欢你的笑话！对！除非像法国人一样，用双手把武器高举过头顶。”
“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站在一边的古森医生跟着说道，“米基塔，看在这个笑话的份儿上，今天的工作结束之后，记得和维克多一起去找我喝一杯。”
“只要你准备好伏特加，我们肯定会去的。”米基塔笑嘻嘻的回应了一句。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几乎笑出了眼泪的克雷奇指了指那头受刑的俘虏，“让它继续哀嚎，维克多，在今天的工作结束之前，不许让他停下来。”
“没问题”
卫燃微笑着应承了下来，直到目送着克雷奇政委和古森医生乘坐同一辆吉普车离开，这才故作感慨的说道，“克雷奇政委对这些牲口的态度可真和蔼。”
“当然”
米基塔揽着卫燃的肩膀笑着解释道，“你肯定不知道克雷奇政委以前来自哪里。”
“哪里？”
卫燃饶有兴致的追问道，同时不忘抓起一把生石灰按在了那头俘虏的一只眼睛上，让它继续发出了刺耳的惨叫。
至于这头俘虏是不是无辜的，以及它想不想说，乃至那两把短刀是谁制作的等等问题的答案，卫燃根本就不在乎。
甚至，不止他不在乎，米基塔也不在乎，旁边的护士长以及那些行刑队队员和护士们同样不在乎。因为，是否找出锻造短刀的人根本就不重要，掐灭那些战俘的反抗思想，才是最核心的问题。
“他参加过诺门罕战役，诺门罕战役你知道吧？”
米基塔点上颗烟，一边抽一边继续说道，“克雷奇政委以前是第152步兵师的一名班长，他也是最早带着战俘来建设52号矿山的人，据说那时候二战才刚刚结束，送到这里的还有不少德国人。”
护士长凑过来，朝米基塔讨了一支烟点上帮着补充道，“政委同志的弟弟就死在了那场战役里。”
“行刑队里的蒙古人，大多也都在那场战役里失去了亲人。”
米基塔瞟了眼身边的护士长，语气平和的继续说道，“除了我，剩下的人包括庞蒂亚克护士长在内，似乎都是政委同志特意挑选出来的。”
“看来米基塔队长的消息很灵通”护士长意有所指的说道。
米基塔笑了笑，“在其他地方可不会专门组建行刑队，更不会让行刑队参与战俘管理工作。”
“更不会大力支持古森医生用战俘做心理和行为学试验”
护士长说完，将烟头直接按在了那头受刑俘虏的脸上，在惨叫中一边走一边说道，“维克多，晚上有时间可以一起喝一杯，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汉语，另外，卫生检查工作也交给你们帮忙照顾了，我要回去忙其他的事情了。”
“维克多说的没错”
米基塔嬉皮笑脸的奉承道，“庞蒂亚克护士长果然是斯大林同志派来的天使。”
“我也这么认为”
护士长敷衍的回应了一句，在声嘶力竭的惨叫声中穿过混凝土桥，走向了壕沟对面那两座高大的雕塑。
“这里还真是鬼子的天堂”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这52号矿山有克雷奇政委和苏胜男护士长两人在，就算某一天这里的战俘都死绝了他都毫不意外。
“维克多，这头牲口不叫了。”米基塔在一边提醒道。
“它还有另一只眼睛呢”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抓起一把生石灰按在了战俘的另一只眼睛上，同时示意那两名脸色惨白的行刑队成员将这头战俘的双手从石灰桶里拽了出来，转而将双脚放了进去。
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护士以及行刑队员眼中的畏惧之色，更加没把周围那些战俘严重的恐惧放在心上。
卫燃一丝不苟的执行着52号矿山政委的命令，将之前没有机会尝试的刑讯手段全都用在了那头战俘的身上，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再让大胸护士伊琳妮又或者卓雅帮忙询问过任何一个问题。
可即便如此，最先被带来的两拨战俘里，也已经有人跪在地上，用额头贴住冰凉的积雪哭喊着说些什么。
见卫燃和米基塔都看向自己，女护士卓雅摊摊手，“它们说，那些刀是它们准备拿来切腹用的，是由一个编号589的犯人制作的。”
“你说什么？”卫燃装模作样的掏了掏耳朵，“我没听到。”
米基塔拦住准备开口的卓雅，学着护士长的样子，将烟头按在了那头战俘的身上，笑嘻嘻的说道，“卓雅说晚上和我们一起去找古森医生喝酒。”
卓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重新说道，“对，我说晚上一起去喝酒。”

第719章 VIP窝棚？
52号矿山战俘营地，在经过长达两个多小时的仔细搜索之后，四把用鹤嘴锄打造的短刀，以及十几把用报废钢钎制作的小刀尽数摆在了唯一一名受刑战俘身前的雪地上。当然，周围观摩受刑的战俘，也已经上涨到了两百多人。
与此同时，那些护士们也在过来支援的士兵们的帮助下，将所有窝棚的卫生情况做了仔细的检查。
随着那些护士们搀扶着被吓傻的大胸护士伊琳妮，绕着卫燃所在的位置快步离开，不久之后，哨塔顶上的喇叭里也传来了女护士卓雅用日语进行的广播。
当广播结束，各个窝棚里的战俘们也相继行动起来，手脚麻利的整理着各自的居住环境。
窝棚外面，停止施行的卫燃不但没有杀死那头手掌脚掌都被生石灰烧熟的战俘，甚至还翻出了手术刀和纱布，亲自帮那头被他折磨疯了的战俘切掉烂肉剜去烂眼，并对伤口进行了仔细的包扎。
只不过，他这包扎却一反常态的业余，不但根本没有注射麻药，而且也根本没有用敷料，只是直接用纱布进行的缠绕包裹，甚至都忘了将它脱臼的四肢关节以及下巴复位。
当然，出于一个兽医的职业道德，也为了避免这头战俘死了，他还好心的帮忙注射了满满两大针管的抗生素，这才将其一脚踹回了战俘堆里。
“剩下的那些战俘你打算怎么做？”
米基塔带着一丝丝的考校朝卫燃问道，“克雷奇政委只给了我们50个名额，根本没办法把它们全都杀死。”
“看来你已经有办法了？”卫燃笑眯眯的反问道。
“我可没有什么办法”
米基塔摊摊手，慢条斯理的说道，“等卓雅回来吧，我们或许可以把麻烦甩给这些两条腿的牲口。”
见状，卫燃明智的点点头，从怀里摸出酒壶抿了一口，老老实实的站在了米基塔的身后。
前后不到20分钟，卓雅叼着烟重新走回了米基塔的身边，颇有些幸灾乐祸的低声说道，“就在刚刚，政委同志和护士长同志决定联名推荐伊琳妮同志去501号工地工作，据说那里有很多正在修建铁路的犯人需要这样一位善良的天使。”
“那种鬼地方确实需要这样一位天使”
米基塔的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我之前参加的好几次镇压暴动，那些最危险的战俘和托洛茨基分子，以及刑事犯和正治犯据说都被送到了501号工地。”
“这是她自找的，就算再蠢的天使，也不会去地狱找工作。”
卫燃语气平淡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至于他们口中的501号工地，却根本没有任何好奇心。因为他知道，就算问，米基塔和卓雅，甚至弄不好包括克雷奇政委都不一定清楚，501号工地在哪。他们能知道的，或许只有一句口头上的命令——把最难管理的刺头都送到501号工地去修建铁路！
反倒是来自后世的卫燃比他们更加清楚501号工地在哪，以及拿来做什么。
在后世接触到的解密文件中，第501号工地是官方文件中使用的称呼，它更为人熟知的名字，叫做斯大林铁路。
简单的说，那是一条设计全长将近1300公里，从1949年的年初开工建造，1953年，随着赫鲁晓夫挥舞着玉米棒子上台便遭废弃的伟大工程。
因为，如果这条铁路线建成，它很可能将是最靠近北极的铁路线之一。而建造它的目的，也和二战时苏联被围了摩尔曼斯克困住出海口有关。
只不过，慈父的未雨绸缪和亡羊补牢，显然不被喜欢玉米和皮鞋的赫鲁晓夫看好，所以这条当初修建时不知道消耗了多少犯人生命的铁路线，在后者上台之后没多久便被永久性的叫停，那些辛苦建好的铁路段，以及铁路线下冻僵的尸体，也被永远的遗忘在了冰天雪地的荒野之中。
他这边暗暗回忆着当初上学时看到的解密资料的同时，米基塔却伸手揽住了女护士卓雅的细腰，笑眯眯的说道，“和这些牲口们说，给他们两天的时间，交出组织制造武器的战俘以及它的49头同伙，否则的话，第三天的时候，我会组织行刑队的所有队员，一起和副队长维克多同志学习一些刑讯的小技巧。”
“我很乐意向大家传授我的经验”卫燃笑眯眯的说道。
“没问题”
卓雅先是应承下来，随后伸手指了指那位受刑的战俘，“护士长同志要你们把它送到医院里。”
“庞蒂亚克那个老女人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天使吧？”米基塔下意识的低声问道。
卓雅闻言翻了个白眼，摊摊手不情不愿的说道，“伊琳妮的事情之后，还有些新来的护士也在偷偷同情那些战俘，而且还被护士长听到了。
所以为了避免再出现伊琳妮那样的事情，护士长同志组织我们用它进行伤口包扎的练习，而且是每两个小时就要进行一次，一直持续到你们找到凶手。”
“等下我就派人把它给你们送过去”米基塔说话间，已经将卓雅搀扶到了原木堆的顶上。
清了清嗓子，卓雅大声用日语翻译了米基塔刚刚的要求，随后，那些本以为要跟着受刑的战俘便被周围的士兵们用枪托驱赶着返回了各自的窝棚去整理卫生。
虽然这次侥幸逃过了一劫，但卫燃却能看出来，米基塔这是在故意吊胃口呢。
简单的说，受刑带来的恐惧，和等待受刑的时候目睹受刑带来的恐惧是不一样的。如果用老祖宗的话来形容，这就叫“杀鸡给猴看”，这些毫发无损的被赶回窝棚的，就是那群猴，那头被卫燃折磨废了的，显然就是那只鸡。
而且不要忘了，刚刚那些战俘还要在两天的时间找出制造武器的战俘，并且找出它的49个同伴。否则的话，他们就会变成下一批杀鸡给猴看的鸡。
可这两个要求里的前一个还好说，后面那49个同伴可就太阴损了，因为无论刚刚那些分属不同窝棚的战俘通过攀咬谁凑够了49个人，最终的结果都会把它们变成一盘散沙。
至于真相，谁会在乎什么真相？唯一的真相或许就像那位大胸护士说的那样，就算它们拥有那些短刀，也根本没办法逃出这里。
目送着那些战俘悉数回到窝棚，米基塔等那些士兵们带走了归拢到一起的自制刀具，又安排两名士兵拖着那头满身伤痕的瞎眼士兵跟着卓雅离开，这才清了清嗓子说道，“宝利德，你带人去伐木场巡逻吧。”
“是！”大胡子士兵一本正经的敬了个礼，招呼着身后的几名队员转身就往回走。
“走吧，我们也该开始今天的正事了。”米基塔说完，径直走向了战俘营最角落的一个窝棚，同时，他也一边走，一边抽出腰间的转轮手枪检查了一番，并且扳起了击锤。
在进入窝棚之前，卫燃实在是没看出这里和之前看到的有什么区别。
但是当走在前面的米基塔用转轮手枪的枪柄轻轻敲了敲那道钉着兽皮的木门时，卫燃却立刻意识到了不对。从昨天开始，他就已经看清了米基塔对那些战俘的态度，否则的话，他也不会那么无所顾忌的虐待那头战俘。
但现在，米基塔在进门之前却不忘敲了敲门，这显然说明，他并没有和这座窝棚里的人当做两条腿的牲口对待。
稍等了片刻，房门里面有个人嘶哑着嗓子，用俄语回应了一句：“请进”。
直到这个时候，米基塔才推开房门，扶着头上的帽子弯腰钻了进去。当卫燃也跟着进来，并且关上房门挡住外面的寒气时，也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出乎他的预料，这座格外温暖的窝棚地面上，竟然铺着一层木板，这可是之前看到的那些窝棚里没有的待遇。
不仅如此，就连头顶上都挂着几盏足以将这窝棚里面照亮的灯泡。只不过，卫燃却并没有在灯光下看到床铺，反而是一个挨着一个的地铺。
“西伯利亚榻榻米呗？”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番，同时不着痕迹的数了数那些地铺。让他惊讶的是，这间一点不见小的窝棚里，竟然仅仅只住了不多不少40号人而已，这可比其他窝棚少了足足一半了。
甚至，每两个地铺中间，竟然还有一张矮桌，这些矮桌上普遍都摆着一套搪瓷水壶，两双筷子，以及一些诸如木碗餐盘之类的东西，矮桌下面，更是可以看到一些叠放整齐的衣服。
再看那些壁炉，周围也是堆满了木柴，头顶的位置甚至还用绳子吊着不少鱼干肉干之类的东西。
甚至在进门一侧，还有一个用木板制作的书架，那书架上不但放满了各种日语俄语的书籍，旁边还给单独配了一套桌椅。
那桌子上有钢笔有墨水，靠边的位置还放着一摞装在木头盒子里的信纸，以及一摞同样放在木头盒子里的牛皮纸信封。
卫燃跟着米基塔进来的时候，那桌边的椅子上，恰好就坐着一个看起来绝对不到30岁的年轻战俘，此时正拿着钢笔，认真的在信纸上写着什么。
卫燃发现，这头战俘脚上穿着明显自制的日式木屐，下半身穿着苏军制服改的短裤，上半身穿着洗的干干净净的白色衬衫，脸上手上也没有其余战俘身上常见的各种污垢。甚至，就连这间窝棚里都没有什么怪味，反而只有松木燃烧时特有的香气。
不仅这头战俘，这间VIP窝棚里剩下那20头战俘，也都同样如此，他们此时或是躺在铺位上和旁边的人聊着什么，或者跪坐在矮桌的边上，在还算明亮的灯光下，专心的看着日语或者俄语书籍。而这些人唯一的共同点，便是左边耳朵都少了耳垂。
“难不成是样板工程？”
卫燃用手电筒照了照离着最近的一个地铺边摆放着的厚实皮靴，不由的开始怀疑这间窝棚存在的意义。
只不过，还不等他找到答案，一头中年战俘已经吹响了手中的哨子。在尖利短促的哨音中，刚刚那些还在写信看书又或者闲聊的战俘立刻停下手里的工作，动作一致且迅速的从矮桌的下面取出一套破旧的衣服穿在了身上。
大概五分钟过后，整整20头年轻力壮的战俘便在一个中年战俘的指挥下，按照高矮顺序，各自拎着个掉漆的饭盒，在卫燃和米基塔的身前排成了两列。
“报告！我们准备好了！”戴着眼镜的中年战俘大声喊道。
“那就走吧”米基塔说完朝卫燃使了个眼色，后者见状立刻打开了房门，并且拔出了腰间的转轮手枪。
在卫燃的注视下，米基塔带着这两队精选战俘离开了窝棚，而那个戴眼镜的中年战俘，也从对面的另一个窝棚里喊出了21头战俘。
带着排成两队的四十多号战俘，米基塔踩着松软的积雪，咯吱咯吱的走向了不远处那一排灯火通明格外忙碌的矿洞。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卫燃也注意到，他们经过的这些矿洞的洞口，都用显眼的木头标牌以及日俄双语做了标注，其上的日语他虽然看不懂，但那俄语却能看明白。
这标牌上除了分别标注了诸如“52号矿山1号矿洞、52号矿山2号矿洞”之类的字样之外，还写着一些诸如“禁止携带采矿工具返回营区”之类的警告。
也正是随着距离的拉近，他也越发确定，这里和后世相比，真的多出了一个矿洞，而那个矿洞的洞口标牌上标注的，赫然是“52号矿山5号矿洞。”
而走在最前面的米基塔，也带着战俘和走在最后的卫燃一路走到“52号矿山5号矿洞”的洞口，迈步跨进了一个正准备往矿洞里走的猴车，紧随其后，那些战俘也熟门熟路的和米基塔保持着两个猴车的距离依次坐了上去。
稍作迟疑，卫燃也利索的迈步骑上了猴车，在极具节奏感的哐当声以及摇晃中，任由灯火通明的矿洞口将他们一个挨着一个的吞噬。
这矿洞的洞口处倒是格外的宽敞，两边靠墙位置摆着一排木头架子，其上挂满了矿灯和各种人力开矿工具，甚至在洞口一侧，还有个木头房子，那房子顶上不但有烟囱一路延伸到矿洞外面，宽大的玻璃窗里，还能看到两个坐在椅子上执勤的苏联士兵。
但米基塔却根本没有下车的意思，只是搭乘着猴车一路下行，在昏黄的矿灯下进入一个又一个分岔口。
这一路上，卫燃能看到的，仅仅只是一个又一个只穿着兜裆布头戴矿灯的战俘。它们佝偻着腰，从一个又一个分支矿洞里将完全靠人力采集的矿石背出来装进矿车，等凑够了一车之后，就将其推上窄轨挂上绞车。
甚至，他还看到了几个赤身裸体满身赃物，脚上戴着脚镣，脚镣被铁链钉在岩缝里的战俘。米基塔在经过它们的时候，更是将手里带下来的一包盐水煮土豆像喂狗一样远远的丢了过去。
忍住心中的好奇，卫燃将这几个野兽一样的战俘记在心里，耐心的跟着米基塔进入一条又一条的分叉，并最终停在了一个紧挨着水潭的矿洞口。
这条矿洞口的出入口最多也就仅仅只能容纳一辆矿车出入，但是在卫燃猫着腰进入之后却立刻发现了异样。
别的不说，至少这里的照明就比外面好太多了，温暖也暖和了许多，而且就连高度也足以让人站直了腰的情况下，依旧不用担心脑袋碰到矿灯的网罩。
看看左边的墙壁上挂着的矿灯，再看看右边那一排靠墙摆放写着编号的木头柜子。卫燃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最前面的米基塔也吹响了哨子。
“嘟——！”
尖利的哨音在矿洞里反复回荡，矿洞深处的敲击声也戛然而止，与此同时，跟着进来的那40号战俘也在哨声响起的同时，熟门熟路的找到各自的柜子，脱掉身上的衣服放进去，又从里面各自取了一条毛巾搭在脖子上。只穿着一条兜裆布和一双苏军靴子，重新靠墙排好了队伍。
几乎前后脚，三五成群肩扛鹤嘴锄，腰缠兜裆布，脖子上还挂着毛巾，脚上穿着军靴的战俘神色疲惫的走了出来。
根本不用指挥，这些明显已经驯化好了的战俘便自动排成一排，隔着中间装满矿石的矿车，将手中的鹤嘴锄交给了跟着卫燃和米基塔下来的战俘。
而那些领到了工具的战俘们，也同样不用指挥，便默不作声的走进了矿洞，不多时，刚刚安静下来的矿洞里便再次传来了嘈杂的敲击声。
与此同时，米基塔也再度吹响了哨子，那些刚刚交接了工作的战俘们，也立刻脱掉鞋子，排着队钻出矿洞，下饺子一样跳进了洞口外面的水潭里，仔细的清理着身上的灰尘和汗水。
倒是走在最后的一个中年战俘停在了米基塔的旁边，从脖子上取下一个仅有牙签筒大小的电木小筒拧开，递给举着手电筒的米基塔。
见状，卫燃不着痕迹的凑上去扫了一眼，却发现那小筒里只倒出来两三颗黄豆大小的小石头。
“今天的收获怎么就这么点？你们是不是偷懒了？”
米基塔不满的问道，说话的同时，还将手心里的那些小石头一个挨着一个的丢进了牛皮枪套里。
“没有，绝对没有，我们一整天都在努力的工作！”
那头中年战俘紧张的用俄语答道，“那条矿脉出现了断层，所以请务必多给我们一些时间，等我们挖掉断层重新找到矿脉之后，肯定会恢复之前的产量的。”
“这个借口上周你们就已经用过了”
米基塔拍了拍腰间的枪套，“我的耐心不多，但是我仍然愿意给你三天的时间，如果三天后的产量还是只有这么多的话，我不但会把你们的食物供给减半，还会取消你们和家人通信的权利。”
“我保证，三天之后我们肯定会上交更多的收获！”那头中年战俘赶紧做出了承诺。
“但愿如此”
米基塔说话间从兜里摸出一包香烟点上一颗，随后也不说话，就站在通风口下，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烟。
而那头中年战俘也根本不敢离开，甚至不敢抬头，就那么老老实实的任由米基塔将一口口的二手烟喷到它的脸上。
相比之下，卫燃不会有那么多的顾忌，见米基塔似乎并不准备阻止自己，索性往这条矿洞深处走了几步。
出乎他的预料，这套矿洞不但格外宽敞，而且长度少说都要有上百米。个别位置，甚至还有新的分支延伸了出去。而那些敲击声，便全部来自其中一个分岔矿洞。
看了眼身后，卫燃弯腰钻进这条岔口，一眼便看到正在卖力敲击岩壁的战俘矿工，以及他们身后，正守着敲下来的矿石寻找着什么的几名战俘。
这方法也太原始了....
卫燃暗自摇了摇头，原路返回了米基塔的身边。
这么一会的功夫，后者已经弹飞了烟头，之前那些出去洗澡的战俘也光着屁股，拎着湿漉漉的兜裆布走回来，合力将那些装满矿石的矿车挂上绞车，接着又任由米基塔对他们进行了一番细致的检查之后，这才跟在卫燃的身后骑上猴车开始往地表撤退。
这一上一下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跟着回来的那些战俘也分成20人一组，各自强打着精神在大胡子士兵宝利德开过来的卡车车尾处领了一份食物。
直等到这些战俘全都返回了窝棚，卫燃也在米基塔的催促下钻进了卡车的驾驶室。
几乎在车门关死的瞬间，大胡子宝利德便踩下油门，驾驶着这辆卡车穿过架在壕沟上的混凝土墙离开了战俘营区，并最终停在了宿舍楼下。
只不过，还没等车子熄火，卫燃便发现护士长已经站在了门口，远远的朝着自己挥手呢。
“看来斯大林同志的天使，庞蒂亚克护士长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和维克多副队长喝一杯了。”米基塔笑眯眯的调侃道。
“如果你想喝酒也可以过来跟着喝一杯”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推开了车门。
“我就算了”
米基塔拍了拍腰间的枪套，意有所指的提醒道，“维克多，你可要少喝点，庞蒂亚克的酒量比我和古森都要大。”
“放心吧，我就小心的。”卫燃话音未落，便已经跳下来驾驶室。
他当然听得懂米基塔在暗示自己对刚刚得到的那些宝石保密，但这也就带来了一个新的疑问，那条能产出矿石的矿洞，到底有多少知情人？

第720章 一些内幕
“维克多副队长，我想和你聊聊。”
宿舍楼门口，护士长同志说话的同时还晃了晃手里拎着的酒瓶子，“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的。”
“这是我的荣幸”卫燃笑了笑，“我们去哪聊？”
“和我来吧”护士长话音未落，已经迈步走向了不远处的医院。
见状，卫燃无视了朝自己挤眉弄眼的米基塔，跟在护士长的身后，默不作声的走进了医院。
在路过一间治疗室的时候，卫燃也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了那头战俘。
此时，女护士卓雅在那头战俘的惨叫声中，动作粗暴的一把扯掉了它手上刚刚和伤口黏连在一起的纱布，顺便也带出了大片的血渍，不出意外的，就连被卫燃用烧红的短刀治疗好的伤口也跟着崩开。
与此同时，另有几个护士也相继扯掉了这头战俘身上其余位置的包裹的绷带。随后和卓雅一样，紧张的开始了新的止血和包扎工作。
“这样的包扎练习会一直持续到它彻底断气”
停下脚步的护士长一边给出承诺，一边轻轻将诊疗室的门彻底推开，顺便也让那头战俘的惨叫更加清楚的传遍了整条楼道乃至整栋楼。
“可以让和它血型相同的战俘过来给它输血”
卫燃靠着门框，稍稍加大音量给出了自己的建议，“这样它能坚持更多的时间，也能为苏联培养更多优秀且经验丰富的护士。”
“这是个不错的建议”
护士长眼前一亮，同样抬高了嗓音说道，“卓雅，你来负责这件事情，明天开始，去战俘营寻找供血者。”
“好”卓雅没好气的回应了一声，跟着也以一个恰好的音量嘀咕了一句“疯子”。
“我们走吧”护士长朝卫燃笑了笑，带着他走进了楼道尽头的一间办公室。
颇为巧合的是，这间办公室倒是刚好和二楼古森医生的办公室位于楼道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
等到卫燃进门坐下，护士长这才关上了房门，随后从桌子上翻出了两个搪瓷缸子倒满了伏特加，又从抽屉里找出了一大包炒花生，这可不是苏联乃至以后的俄罗斯传统的下酒菜，反而是华夏人常见的零嘴。
“看来你去过华夏？”
护士长说话的同时，已经剥开一颗带着些许焦糊色的花生，将里面的果仁丢进了嘴里。
卫燃张张嘴，最终只是模棱两可的点点头，“在那里生活过非常久的时间。”
“汉语就是那时候学会的？”护士长端起杯子追问道。
“我在那里学会的可不止是汉语”卫燃说着同样端起了杯子，再一次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应。
护士长却只是点点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伏特加，换上汉语，近乎楠楠自语的说道，“我过去最远的华夏城市是茶啊冲，和抗联的战士们以及苏联红军一起去的。”
“1945年？”卫燃下意识的反问道。
“那年的秋天”
护士长叹了口气，“但是我没找到他的家人，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家在哪，在他生前和我说过无数次的地址上，我只找到了一个被雨水冲刷出来的万人坑。你呢？你去过那座城市吗？”
“我...”卫燃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头应了下来，“我去过。”
“真的？！”
护士长早已不再年轻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惊喜，紧跟着用汉语道出了一长串详细的地址追问道，“这个地址呢？这里你去过吗？或者你认识那里的人吗？”
“我...”
卫燃知道自己的谎言已经不能继续下去了，最终只能硬着心肠摇摇头，“抱歉，没有，我没去过你说的这个地址，也不认识那里的人。”
“这...这样啊...”
上一秒还满脸惊喜的护士长转瞬间便消沉下来，重新端起杯子，讷讷的说道，“我想也是...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
“不过以后我肯定还会去那座城市的，到时候我会帮你去看看的。”
卫燃认真的做出了自己的承诺，“如果你需要我去那里做些什么可以直接说，庞蒂...不，苏胜男同志，我非常乐意帮你。”
“我...”
护士长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端起杯子，“算了，没什么。”
陪着对方喝了一杯，尝试转移话题的卫燃试探着问道，“你们...有孩子吗？”
护士长的身体下意识颤了颤，最终还是点点头，“有个儿子，他马上就要10岁了。”
“也在这里？”卫燃颇有些刨根问底的追问道。
“在伯力”护士长顿了顿，“你知道伯力吗？”
“哈巴罗夫斯克”卫燃想都不想的答道，这是俄国人抢占了那里之后，给那座城市的新名字。
“我以前也习惯把那里叫做哈巴罗夫斯克，他当时总是认真的纠正我，说我长大的那座城市叫做伯力，说那里曾是他们的土地。”
护士长说话间已经将满满一杯伏特加灌进了嘴里，直到重新放下杯子，这才说道，“无论那里曾经属于谁，现在属于谁又或者以后属于谁，我都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我们的孩子恐怕也已经不认识我了。”
“你把他自己留在了那里？”卫燃皱起了眉头。
“我的爸爸妈妈在帮我照顾他”护士长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说道，“我早就已经没有勇气回到那里了。”
“喝这个吧”卫燃轻轻拿走了对方身前的杯子，转而取出了自己的酒壶拧开递给了对方。
“谢谢”
护士长也不拒绝，只是先一口气喝光了刚刚倒好的伏特加，随后又将酒壶里剩下的白酒倒进了搪瓷杯子里。
“你从哪弄到的华夏白酒？”护士长头也不抬的问道，显然也是在寻找着新的话题。
“来这里之前朋友送的”卫燃心不在焉的回应了一句，同时也将视线从对方的身上移开，转而观察起了这间办公室。
客观的说，仅仅只从这办公室里的摆设，根本就看不出是女人的房间，甚至可以说，这一眼看过去，除了一支挂在墙壁上的镜面匣子以及一支华夏式的烟袋杆之外，根本就看不到任何的私人物品。
在诡异的沉默中，护士长将卫燃酒壶里剩下的那些许白酒全都倒进了杯子里，后者在接过酒壶之后，也拿起了桌子上的酒瓶子，小心翼翼的重新灌满了伏特加。
“真的不需要我做什么吗？”卫燃放下酒瓶子再次问道。
轻轻叹了口气，护士长举起杯子示意了一下，“这就足够了，以后有机会，或许我会自己去那里看看的。我只是...维克多副队长，谢谢你的酒。”
“没什么”
卫燃跟着叹了口气，将原本想问的所有问题全都咽了回去，拿着酒壶转身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几乎就在他关上房门的同时，身后的办公室里也隐约传出了压抑的哭泣。
在身上一番摸索，卫燃抽出一颗呛人的莫合烟叼在嘴里，在依旧没有停下的惨叫声中离开医院，顶着彻骨的寒风走回了宿舍楼。
原本，他还在盘算着能从这位护士长的嘴里问出些什么，但现在看来，这位早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护士长，恐怕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已经放在了该怎么折磨那些战俘身上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又比他们强多少？不过是半斤八两罢了。一路感慨着回到二楼的宿舍，卫燃却发现宿舍门竟然被反锁了。
轻轻敲了敲门，卫燃只听宿舍里的米基塔警惕的反问了一句，“是谁？”
“是我，维克多。”卫燃回应的同时，也下意识的打开腰间的牛皮枪套，轻轻压下了击锤。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米基塔隔着门反问了一句，却并没有立刻打开门，只是继续调侃道，“我刚刚还在和宝利德打赌需要等多久的时间，庞蒂亚克护士长才会喊我们过去把出丑的醉鬼抬回来呢。”
话说到这里，卫燃也听到了房间里传来的脚步声，紧接着伴随“咔嚓”一声轻响，房门总算被米基塔从里面打开。
“我以为你正在宿舍里和卓雅交流信息呢”
卫燃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调侃了他一句，慢悠悠的走到床边坐下，顺势抽出枪套里的转轮手枪，将其放在了床头的被子上。
“交流信息？”米基塔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一脸茫然的反问道，“什么信息？”
“当然是各自的遗传信息了”卫燃一本正经的调侃着对方。
“我可不会带卓雅来宿舍做那种事，她肯定会杀了我的。”
米基塔傻笑着咧咧嘴，顺手拿起桌子上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子递给了卫燃，，“不说这个了，这是宝利德给你送来的。”
“给我的？”
卫燃下意识的接过了纸袋子，随后便发现，这里面竟然装着一条盘起来的鞭子，“给我鞭子做什么？”
“今天不是你和谢尔盖说想要个鞭子的吗？”
米基塔说话间已经重新挪开了床头的柜子，“宝利德听说之后，直接就把这条他刚做好的送来了。”
“额...”
卫燃咧咧嘴，这才想起来好像的确有这么一回事儿，只不过当时自己只是用那些鞭子当作话题的切入点随口一体罢了，他可没想到那些自己连名字都还没认全的行刑队员竟然这么热情上心。
“收起来吧”
米基塔显然已经看出了什么，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拒绝蒙古人的礼物可是很失礼的事情，不过如果你明天把这条鞭子挂在腰上，宝利德肯定会非常高兴。”
“我会记得的”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这么一大卷牛皮鞭子，看样子少说也得有个四五米长，可恰恰是因为这长度太长，他根本就发挥不出这鞭子的威力，反倒不如来个一米长的马鞭，他有自信能用那玩意儿把随便一头战俘的屎都抽出来。
“维克多，你真的不用和古森医生去聊聊？”米基塔试探着问道。
“聊什么？”
卫燃不解的看着对方，却发现前者在重新反锁了房门之后，竟然挪开了两张床中间的床头柜子，随后小心翼翼的掀开一块半米见方的地砖，又从地砖下面取出了一个铝制饭盒。
米基塔倒是丝毫没有避讳卫燃的意思，拿着饭盒走到床尾的桌边坐下，一边打开饭盒一边说道，“当然是聊聊你的心理问题，你还记得我说我在主动申请进入行刑队之前，有个行刑队的成员疯了的事情吧？”
“记得”
卫燃点点头，目不转睛的看着米基塔从饭盒里拿出了一个又一个仅有牙签筒大小的铁皮罐。
“当时他和你的情况差不多”
米基塔一边说着，一边将这些铁皮罐打开，接着又从抽屉里找出一个眼镜盒子打开，从这眼镜盒子里小心翼翼的倒出了一小堆大大小小的石头。
这还没完，他在收回眼镜盒子之后，又解下了枪套，从里面倒出了几颗今天上午最新得到的小石头。
示意卫燃帮忙将台灯调整到一个合适的角度，米基塔这才一边给桌子上的石头按照大小分类，一边继续说道，“当时他非常痴迷折磨战俘，那个混蛋把折磨战俘当成了一种乐趣，不瞒你说，我当时并没有因为他折磨犯人吓到，但却被他折磨犯人时脸上愉悦的表情吓到了。”
说到这里，米基塔取来一个铁皮罐，将里面的棉花捏出来，把最先挑出来的几颗最大号宝石丢进去之后，重新盖上面包和盖子，将其放进了饭盒里。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给人卫燃留下思考时间，米基塔在把那个铁皮罐放回饭盒里之后，这才抬头看着坐在床边的卫燃认真的说道，“维克多，今天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所以我真的认为你需要去和古森医生聊一聊。
我刚刚说的那个人，就是在那之后不久就疯了，他在某个冬夜里跑进了德国战俘居住的窝棚，引爆了绑在身上的矿山炸药，不但炸死了他自己，而且还炸死了上百名德国战俘。”
“我没事”
卫燃笑了笑，认真的做出了承诺，“我和克雷奇政委以及苏...以及庞蒂亚克护士长有同样的理由去善待那些两条腿的牲口。所以在这里的战俘全都死光之前，我会保持足够的理智和清醒。”
“你最好像你保证的这样”
米基塔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维克多，我们在这里已经攒下了足够多的宝藏，只要我们耐心的等上一段时间把它们运出去，我们几个都能过上像样的生活，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该有一颗足够用来享受那种生活的清醒大脑。”
“放心吧，放心吧。”卫燃微笑着再次做出了保证，随即顺势问道，“你呢？”
“我什么？”米基塔问话的同时，将挑出来的第二批宝石装进了第二个铁皮罐里。
“你对那些战俘是什么态度？”
卫燃语气平和的补充道，他虽然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好奇，但却期待着米基塔能透露出只言片语的关键信息。
“我没有任何的态度”
米基塔浑不在意的答道，“我没参加过远东的战斗，在来这里以前，甚至没有过战俘的管理经验，更没有和日自己人有过接触。
对我来说，它们就是会两条腿走路，脑袋还算聪明的牲口。所以只要它们听话，我不介意给它们喂一些好吃的，更不介意给它们一些奖励。当然，如果它们不听话，我也会毫不吝惜的杀死甚至虐杀它们。”
“所以你才当上了行刑队的队长？”卫燃近乎肯定的问道。
米基塔的动作顿了顿，紧跟着哈哈大笑道，“大概是这个原因吧，这支行刑队里的每个成员都和那些战俘有仇，这么来看，确实需要一个相对公平理智的队长。”
“被发现了怎么办？”卫燃压低了声音故意问道。
“你说这个？”
米基塔捏起一块比黄豆略大些的石头晃了晃，随后将其丢进了铁皮罐里，将上半身朝着卫燃凑过来低声说道，“这放心吧，那些牲口活不了多久了。它们已经失去价值了，接下来只需要让它们想办法闭上嘴就够了。”
你特么这叫公平理智？卫燃的眉头跟着跳了跳，显然已经明白米基塔想做什么了。
“米基塔，能说说那条矿洞的来历吗？”卫燃试探着问出了一直在好奇的问题。
闻言，米基塔稍作停顿，随后加快了分拣石头的动作，将它们按照卫燃无法看懂的标准分装进了不同的铁皮罐里，接着又装进饭盒，藏在了地板下面，并且将床头柜恢复了原状。
“我们去外面聊聊吧”米基塔说完，已经起身离开了宿舍。
见状，刚刚回来的卫燃重新拿起放在被子上的手枪，犹豫片刻后又把那条盘起来的鞭子挂在了腰间，这才快步追上米基塔，跟着他钻进了门口的一辆吉普车里，沿着被积雪覆盖的伐木路离开营地，看到了被冰封的河岸边。
直到这个时候，米基塔才踩下刹车，看着远处亮灯的哨塔解释道，“我的爸爸是个珠宝匠，我也和他学了很多东西，这里面就包括珠宝的鉴别和打磨。”
“这么说是你发现的？”卫燃惊讶的问道。
“确实是我发现的”
米基塔点点头，“开始的时候，我只是在我们现在停车的位置随意捡起了一块石头，发现上面镶着一颗品质非常棒的翠榴石。为了知道那块矿石来自哪个矿洞，我用了一整个夏天的时间才找到那条矿洞。
很巧，当时你和古森医生都调来了52号矿山，而且他还在极短的时间里追求到了我的姐姐。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在古森的帮助下，我们借用他开展的实验的名义，利用那些战俘对那条矿洞进行了开采。
原本我以为那里不会有多少呢，没想到才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就挖出来这么多。”
“接下来呢？”
既然话题已经开始了，卫燃索性把话摊开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古森很快就要离开了，以克雷奇政委的态度，他恐怕不会让那些战俘继续过好日子了，到时候...”
“那条矿洞里基本已经采集干净了，现在连铬铁矿都已经不多了。换句话说，那些战俘也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
“杀掉？”卫燃看着对方问道。
“那样太刻意了”
米基塔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放心吧，我已经想好了办法，那些战俘很快就会消失了。到时候我们只要耐心的等上几年，那些宝石就全都是我们的了。”
话音未落，这位行刑队的队长已经踩下了油门，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调转了方向。

第721章 伊琳妮的结局
第一个工作日的当天下午，卫燃在早已降临的夜色中，戴上几盒罐头，跟着米基塔慢悠悠的走向了医院所在的那栋楼。
在走进一楼大厅之前，卫燃远远的看到了大胸护士伊琳妮，此时她的脚边放着两个并不算大的皮箱，怀里还抱着一台手风琴，独自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路灯下面。
离着她不远的位置，两个有说有笑的苏联士兵正在忙着给卡车加油。显然，这位和周围环境可谓格格不入的天使即将离开52号矿山了，只是不知道，这对于她来说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只是个旁观者的卫燃无意评价谁对谁错，因为在这里，对错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那位每天笑嘻嘻毫无架子的政委来这里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报仇吗？那位失去了丈夫的护士长宁愿不去陪伴她的儿子也要来这里，她为的是什么？
毕竟，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善良总是来的格外容易。但切肤之痛的仇恨，却只有体验过的人才能真正的感同身受。
“维克多队长”
就在卫燃一边琢磨一边往大门里走的时候，路灯下的伊琳妮却喊住了他。
“怎么了？”卫燃停住脚步，转过身笑眯眯的问道。
伊琳妮下意识的倒退了一步，咬咬牙鼓起勇气质问道，“你不会因为你做的那么残忍的事情感到愧疚吗？”
“当然会”
卫燃摊摊手，语气格外真诚的答道，“我总会因为愧疚从睡梦中惊醒，然后彻夜的失眠，很多时候，我甚至需要酒精的帮助才能重新入睡。”
说到这里，卫燃故意顿了顿，直等到伊琳妮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些许的变化，这才稍稍加大了声音，拿腔拿调的继续说道，“美丽的天使啊，我总是在愧疚，愧疚我为什么没有对那些早就该被枪毙的法吸丝更加残忍一些，愧疚我为什么让它们没有彻夜的哀嚎，反而有心思在挖矿工作结束之后去谈恋爱。”
“你会下地狱的”伊琳妮咬牙切齿的送给了卫燃一份诅咒。
“就算下了地狱，我也还会去找一份行刑官的工作。”
卫燃故意露出个曾在基洛夫的那座精神病院里学来的疯狂笑意，一边往伊琳妮的身前走一边说道，“你看，我有足够多的刑讯经验，所以地狱里肯定也会有我的一份工作。
让我想想，806号战俘对吧？我记得你说过它的名字似乎有高桥？我会好好记下的，它肯定上不了天堂，所以如果我和它在地狱里相遇，你觉得我会怎样对待...”
“别说了！别说了！”
伊琳妮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仓皇的后退拉开了和卫燃之间的距离，紧接着，便一个屁墩坐在了厚实的积雪上。
“维克多，不要吓坏了伊琳妮护士...哦，抱歉”
米基塔拍了拍脑门，“抱歉，我忘记了，你已经被52号矿山医院开除了，所以我该称呼你伊琳妮同志才更恰当。”
“你们这些魔鬼，你们会因为你们做的...”
“不会”
米基塔难得的露出一副认真的表情，以一个斯拉夫蹲的姿势凑到坐在地上的伊琳妮身边，摘掉头上厚实的沙普卡冬帽，低着头格外正式的说道，“伊琳妮同志，虽然我们做的事情或许很残忍，但自始至终，无论我还是维克多队长，我们都没有破坏52号矿山的规则。
破坏规则的是和你谈恋爱的806号战俘，因为他破坏了管理规定，所以才会被冻死。也因为他的原因，我们才会对战俘营的窝棚进行检查，并且找出那些武器。
当然，我不是在把所有的责任推卸给你，但所有事情总有开头的不是吗？你在来这里之前就该知道，这里是一座监狱，狱警可以做任何事情，但唯独不能和犯人有亲密的关系，这不但会让管理上出现漏洞，也会让这里所有人的安全都出现隐患。
所以你该庆幸这件事在政委同志和护士长同志的暗示下，已经用一个代价并不算大的方式结束了。
否则的话，伊琳妮同志，我们所有人都不希望看到你以护士的身份来到52号矿山，最后却以犯人的身份永远的留在52号矿山。
你知道的，这里的犯人是没有人权的，他们唯一该做的，除了努力工作，就是该时刻感恩我们还让它们活着。”
说到这里，米基塔已经将原本属于他的沙普卡棉帽扣在伊琳妮的头上，同时也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医院一楼的大门。
“狗都不吃的恋爱脑和圣母脑”
卫燃用只有他能听懂的汉语低声念叨了一句，转身跟上米基塔，再一次的无视了呆坐在地，一脸苍白与后怕的伊琳妮。
等他们二人走进医院的一楼大厅，那头满身是伤的战俘依旧在充当着那些护士们练习包扎的道具，同时，在治疗室的外面，也多了几个脸色苍白，用手按着肘部血管的战俘。
不出意外的，当这些过来供血的战俘带着恐惧返回它们各自的窝棚时，那些恐惧就会在战俘们之间蔓延开来。
至于后果，无非两种，要么群起反抗，要么更加谨小慎微的活着。但卫燃有理由相信，如果那些战俘还有胆子反抗，他们恐怕也根本活不到二战结束后的第六个年头。
在早已嘶哑的哀嚎声中爬上二楼，离着老远，卫燃便闻到了从楼道尽头传来的，油炸食物的香气。
穿过半开半掩的推拉式防盗门，卫燃一眼便看到，楼道尽头的角落里，有个只穿着单衣的战俘，正照料着架在火炉上的汤锅，那汤锅里的热油早已冒泡，其上还飘着一些裹着面糊的食材，而在旁边的盘子里，已经放好了不少炸的金黄的成品。
西伯利亚天妇罗？卫燃忍不住一乐，神色如常的跟着米基塔走进了古森医生的办公室。
此时，这办公室的桌子上已经摆上了不少吃喝的，其中既有酸黄瓜和鱼肉罐头以及明显从食堂端来的俄式炖肉菜，也有两大盘子日式的油炸天妇罗，以及一大盆闻着味道还算不错的味增汤。当然，还少不了摆在旁边办公桌上的一大瓶伏特加。
还不等卫燃和米基塔解下佩枪坐下，女护士卓雅也已经从对面房间走了过来，在她的手上，还端着一盘切开的苹果。
“我以为政委同志也会在呢”米基塔松了口气说道。
“他今天大概没有时间过来”
古森医生一边给众人倒酒一边低声说道，“还记得昨天你和我说，最迟明年冬天开始，这里的战俘就要转移到乌拉尔山西侧的铝矿场那件事吗？”
“怎么提起这个？”米基塔警惕的抬起头。
“就在刚刚，勘探队那边已经接到命令，准备去那座铝矿场进行技术支援。”
古森放下酒瓶子，将声音进一步压低，“当时通讯兵送来消息的时候，克雷奇政委就在我旁边发出的命令。据他说，这次不但要勘探队过去，而且很可能还会抽调一批战俘过去帮忙。”
“你想把它们送过去？”米基塔瞬间便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古森医生说到这里，那头过来帮忙做饭的战俘也端着一盘天妇罗走了进来，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盘子放在了桌子上。
“等一下”
原本已经端起杯子的卓雅却用俄语喊住了那头弓着腰准备离开办公室的战俘，“它就是编号589的战俘，制作短刀的那个。”
“它就是？”
卫燃和米基塔不分先后的按住了旁边办公桌上的转轮手枪，而那头战俘也瞬间滚倒在地，用头顶贴住了地板，同时用卫燃等人听不懂的日语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
“它在求饶，希望能放过其它的战俘，为此它愿意做任何事情。”卓雅在旁边帮忙翻译道。
“它怎么在这里？”卫燃第一个问道。
“下午的时候我们去战俘营为那头受伤的战俘寻找供血者”
卓雅端起杯子晃了晃，“然后他就主动找了上来，承认那些短刀都是他一个人帮忙制作的。”
“难得在战俘里发现了一块硬骨头”米基塔满意的说道。
卓雅抿了一口伏特加，浑不在意的说道，“我和它认真的聊过，它说那些短刀只是为了让那些没办法继续坚持下去的同伴自杀用的。如果我们不信，它甚至愿意在我们面前展示怎样用那些短刀自杀。”
说完，卓雅伸手从盘子里捏起一块裹着面衣炸得外酥里嫩的菜叶轻轻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继续说道，“另外，它的厨艺不错，这个东西很好吃。”
“你能听懂俄语吗？”米基塔拿起一片面包，丢给了仍旧跪在地上的589号战俘。
这头战俘并没有去碰那片面包，而是继续用日语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它只能听懂一些简单的命令单词”卓雅在旁边解释道，“据他说，他在参军前就是个专门负责制刀的铁匠。”
“让它把面包吃下去”米基塔说话间，还不忘用鞋子踩了一脚那片面包。
见状，卓雅翻了个白眼，无奈的帮忙翻译了这句话。在众人的注视下，这头还算硬气的战俘攥紧拳头迟疑了不到两秒钟，便捡起面包片塞进了嘴里，大口大口的嚼着。
只不过，还不等米基塔决定它的命运，房门外的楼道里却传来了鞋子敲击地面的声音。
见状，古森医生立刻踢了踢跪在地上的589号战俘，示意它站在了靠墙的位置。
米基塔也端起了杯子，兴高采烈的说道，“第二杯酒，让我们...”
“米基塔队长”一名苏联士兵站在门口敬了个礼，挺直了胸膛大声说道，“克雷奇政委请你立刻过去，有紧急任务。”
“知道了”米基塔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朝卫燃等人使了个眼色，起身拿上放在桌子上的手枪，跟着那名士兵离开了办公室。
等到米基塔二人走远了，卓雅立刻忧心忡忡的低声问道，“会不会是被发现了？”
“不会，先冷静下来。”
古森医生低声回应了一句，重新端起杯子，神色如常的说道，“来吧，让我们继续喝一杯。”

第722章 三战预言
古森医生的办公室里，卓雅在喝掉一杯酒之后，也跟着站起身，“我要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你们先继续喝吧。”
话都没说完，卓雅已经站起身，快步跑出了办公室。只留下了端着酒杯的卫燃和古森医生。
“爱情总是让人失去理智”
古森医生笑眯眯的放下杯子，从兜里摸出一块眼镜布，慢条斯理的擦干净眼镜重新戴上，随后竟换上日语说了什么。
目送着那头战俘离开办公室并且帮忙关上了办公室的房门，卫燃这才惊讶的问道，“你也会日语？”
“当然，不然我怎么会被派到这里来？”
古森医生笑眯眯的额外解释了一句，“在战争开始之前，我曾经去它们的国家学习过医术，顺便也学会了它们的语言。”
“有这样的经历，你会同情它们在52号矿山的遭遇吧？”卫燃故意说道。
“你是个聪明人”古森医生笑了笑，“我能感觉到，你在通过语言诱导我说出更多的事情，并且从里面筛选出你想知道的。”
“只是闲聊而已”被说中心思的卫燃矢口否认道，“这里是52号矿山，不是热闹的莫斯科，所以我们总要聊点什么吧？”
“说的也是”
古森并没有彻底点破卫燃的心思，只是笑眯眯的说道，“我经常把斯大林同志的一句名言挂在嘴边。”
卫燃笑了笑，放下杯子抢答道，“思想比武器更有力量，我们不允许敌人拥有武器，为什么要允许他们拥有思想？”
“就是这句”
古森医生同样放下杯子，笑眯眯的说道，“具体到日自己人上，我觉得朱可夫同志的一句话或许能说明我的态度。”
“哪句话？”卫燃说完，轻手轻脚的站起身，悄无声息的走到了房门的边上。
古森医生见状，伸手拿起酒瓶子，故意太高了胳膊，让倒酒的声音更大一些，同时嘴上说道，“朱可夫同志曾经说过，‘像日本这样的民族，如何能保证它们以后不再发动战争？首先要做的就是让他们从肉体上感受到疼痛。’
但我认为，只是肉体上的疼痛远远不够。还要让它们的心理产生恐惧，就像...”
古森医生的话说到这里，卫燃也猛的拉开了房门，随后便发现那头编号589的战俘，正瑟缩在楼道尽头的火炉边上，并没有如他刚刚预料的那样在偷听办公室里的谈话。
直等到卫燃重新关上了房门，涵养极高的古森医生这才微笑着继续说道，“就像今天克雷奇政委说的那样，要让它们每次做噩梦的时候都会最先看到我们，让它们永远不敢朝着我们举起武器。”
说到这里，古森医生顿了顿，将倒满了酒的杯子推给了卫燃，“甚至，我非常希望有一天能把这些被你们折磨过的战俘活着送回他们的故乡。
让我们努力帮它们培养出来的恐惧在它们自己的国家生根发芽，让它们的国家，让它们国家所有的人都害怕我们，都会在噩梦里看到我们。”
“真是个天才而且不人道的好主意”卫燃笑着夸赞道。
“两个国家之间的博弈从来不需要用是否人道去评价”古森医生无比认真的说道，“维克多，不妨让我们猜测一下。”
“猜测什么？”卫燃端起杯子追问道。
“就猜一猜第三次世界大战吧？”古森医生同样端起了自己的杯子，“你觉得第三次世界大战会是怎样的形式进行的？”
“不如先说说你的想法怎么样？”卫燃将这个问题踢了回去，究其原因，不过是不想让自己在后世积累下来的那些东西影响古森医生的判断罢了。
“当然可以”
古森医生端着杯子走到窗边，背靠着窗台将杯子里的酒一口喝掉了三分之一，又用力哈了口气，这才道出了自己的猜测，“我猜根本用不了一百年，甚至用不了五十年，就会有下一次世界大战。
在我看来，第三次世界大战不会像第一次和第二次那么血腥，但却更加残酷。
那会是一场争夺人类思想控制权的战争，会是一场看不见硝烟，但是一旦输了，就永远都没有机会翻盘的战争！
输掉那场战争的人，会和外面的那些战俘一样，被人统治思想，被奴役，被禁锢大脑，不敢甚至不愿意反抗。”
古森医生短短一句话，卫燃却只觉得后背都冒起了汗珠，他知道，眼前这个恐怕最多也就三十岁出头的医生，很有可能已经猜对了至少80%！
“你呢？”古森医生举着杯子朝卫燃示意了一番，将问题再一次抛了过来。
“核战争吧”
卫燃故意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美国人用它结束了二战，当然，至少美国人是这么认为的，不久前苏联也有了自己的原子弹，我相信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国家拥有原子弹。如果还有第三次世界大战，我猜肯定会是核战争。”
“维克多队长，我们在聊的是第三次世界大战，不是最后一次世界大战。”
古森医生抿了一口酒，将杯子放在窗台上笑着说道，“当这个世界只有美国拥有核武器的时候，下一次战争原子弹肯定会出现在战场上。
但是当这个世界不止美国拥有核武器的时候，那么我们根本不用担心。
在我看来，不管是美国还是苏联又或者任何其他的国家，总之只要它的国土还在这颗星球上，就绝对不敢轻易使用核武器。”
这么聪明，眼光这么独到的人可惜了...
卫燃暗自摇了摇头，如果这位医生能进入苏联的官场，如果他有机会在十几年后接赫鲁晓夫的班，恐怕绝对要比那位喜欢自制防弹衣的勃列日涅夫要强的多。
只可惜，或许也正是因为将这个世界看的如此清楚，这位此时还一脸意气风发的医生，才会在回到喀山之后不久选择自杀吧。
再次在心底叹了口气，卫燃却已经不想再从对方的嘴里套话了。从昨天的酒局到今天的酒局，这短短一整天的时间，他已经大致的摸清了每个人的态度。
简单的说，这座矿山里分为了三大派系。
首先，便是以克雷奇政委为首的复仇派，主要成员便是克雷奇政委以及庞蒂亚克护士长，这俩人的目的非常明显，他们愿意来着冰天雪地鸟不拉屎的52号矿山，就是为了折磨战俘去的。甚至就连卫燃都已经让一大半的身子加入了这个派系。
另一个派系便是以古森医生和米基塔为首的不把战俘当人派，这俩人对战俘没多少仇视，但一个谋划着把战俘当作恐惧培养皿，另一个则干脆在聚集了一群牧民，热衷于在老板眼皮子底下偷偷放牲口搞钱薅苏维埃的羊毛。
当然，还有以卓雅为首的“同流合污或者随波逐流都可以派”，这些相对更基层的苏联人对战俘抱有一定的同情，但也仅此而已，他们虽然该流眼泪流眼泪，但是该帮着折磨战俘的时候也是一点都不手软。
只不过万幸，这个派系的人就像是随波逐流的浮萍一样，他们在52号矿山既没有决定权，也没有太多的发言权，是否能在这里活的舒服，全看他们自己的选择。
有选择过的舒服一些的，如卓雅这样，每天乐此不疲的跟着米基塔蹭酒局，偶尔还敢趁着政委心情好的时候顶两句嘴都没关系。
也有和大胸护士伊琳妮一样，选择自己和自己过不去的，明明对所有事都无能为力却偏偏坚持着她自以为的正义，害了甲方害乙方，最后连自己这个第三方都跟着一起遭殃。
但是，卫燃也不得不承认，古森医生预言的第三次世界大战里，起到决定性作用的，便是这第三类，也是最基层最普通的人。
从这个角度反过来看，这深处荒野的52号矿山，和一个完整的社会生态圈又何其相似？
有客观清醒的，有被仇恨蒙住了眼睛的，自然也有以为自己客观清醒掌握了真理的，更有随波逐流人云亦云的。
就在卫燃若有所思，古森医生暗自走神的时候，门外的楼道里也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卓雅推开，这姑娘慌里慌张的说道，“米基塔，他明天一早就要被调走了。”
“你说什么？！”卫燃和古森医生异口同声的发出了一声诧异的惊呼。
“我刚刚从庞蒂亚克护士长那里听到的消息”
卓雅脸色苍白的说道，“米基塔要带队和勘探队一起去乌拉尔山脉西边勘探铝矿，一起去的还有一百头战俘，护士长说，米基塔准备带着那走试验品。”
“为什么会是米基塔？”古森皱着眉头低声问道。
“据说勘探队原本希望维克多跟着的，那些混蛋认为维克多肯定能管住那些跟着一起去的战俘。”
卓雅咬牙切齿的说道，“但是米基塔担心...担心...”
“你直接说就好”卫燃拱拱手。
卓雅咬咬牙，最终还是如实说道，“米基塔和政委说，维克多的心理出现了问题，他担心你会虐杀战俘，所以主动承担了这份外出工作。”
“这个混蛋！”古森脸色难看的骂了一句，语气笃定的说道，“他肯定早就做好准备了！”

第723章 审问589号战俘
古森医生的办公室里，女护士卓雅慌乱的问道，“怎么办？古森，维克多，我们该怎么把他拦下来？”
“拦下来？”
古森医生摇摇头，重新坐在周边，用手指头轻轻敲着桌面，思索了许久最终却仍然摇摇头，示意卫燃和卓雅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在两人的耳边小心翼翼的说道，“恐怕拦不下来，以我对米基塔的了解，这件事他肯定早就在做谋划了。
这个时候我们就算有足够多的借口把他留下来，也没办法留下那些试验品。一旦它们脱离掌控，我们所有人，包括已经回到喀山的萨沙，恐怕都要以犯人的身份被送去501号工地一直工作到死。”
“那...那我们怎么办？”
卓雅脸色惨白的问道，就像之前卫燃猜测的那样，卓雅，以及更多像卓雅这样的基层人员，他们虽然不知道501号工地到底在哪里，但却知道，如果以犯人的身份被送到那里，能健康...不不不，准确的说，能活着回来的概率实在是低的可怜。
甚至，即便以工作人员的身份被送到501号工地——比如已经出发的大胸护士伊琳妮，也同样无异于一场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的冒险。
“维克多，晚上把宿舍让给卓雅吧？”古森医生突兀的说道。
卫燃闻言愣了愣，紧跟着微笑着点点头，“如果你这里有空床的话就最好了。”
“当然”古森医生指了指楼上，“我的宿舍里本来就有两张床。”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卓雅面色通红的瞪了眼卫燃和古森。
“他明天一早就要离开了”古森饱含深意的看着卓雅，“好好陪他吧，你们下次见不知道该是什么时候了。”
“我就不回宿舍了”卫燃极为光棍的摊摊手，“我猜等下他肯定会直接回宿舍。”
本来还打算说些什么的卓雅跺跺脚，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倒满了伏特加一饮而尽，随后一溜烟的再次跑出了办公室。
“年轻可真好”古森医生笑眯眯的说道，似乎并不为眼前的状况担心。
“你似乎并不比卓雅大多少”卫燃说话间，已经将酒杯斟满递给了古森医生。
“我比卓雅大了12岁呢”古森医生端着酒杯说道，“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才刚刚13岁而已。”
“你比她大12岁？”卫燃愣了愣，下意识的问道，“她今年多大？”
“19岁”古森医生笑眯眯的说道。
“她才19岁？你在六年前就认识她了？”
卫燃瞪圆了眼睛，他惊讶于古森和卓雅竟然是老相识，更惊讶于卓雅这姑娘竟然这么年轻。
“当然”
古森招呼着卫燃重新坐下来，捏起一块油炸的小鱼丢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解释道，“她是我战友的孩子，一个来自伊尔库茨克的机枪手。
不过他的运气不好，在胜利之前死在了柏林城外，就在我负责的手术台上。在断气之前，那个混蛋把他的女儿卓雅托付给了我。”
“照顾这样一个姑娘很辛苦吧？”卫燃心不在焉的回应道，脑子去忍不住想起了柏林地下室里的那些朋友，以及那些小孩子。
“确实很辛苦”
古森心累的叹了口气，“卓雅可不是什么乖巧听话的姑娘，坦白说，她给我惹了不少麻烦，否则的话我也不用带着她躲到这种鬼地方来。”
卫燃乐不可支的端起杯子和对方碰了碰，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听你这么说就知道是个很大的麻烦。”
古森医生的语气中同样带着些许的幸灾乐祸，“以后她惹的麻烦就让米基塔那个混蛋去头疼吧，那个家伙是个值得信任的男人。”
“怪不得你一点不担心”
“没什么可担心的”古森医生说着指了指门外，“那头战俘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不急”卫燃浑不在意的摆摆手，一头战俘能有多麻烦，收拾它根本就不用动脑子。
不过，当话题聊到战俘的时候，卫燃却想起了另一件事情，索性放下杯子，走到门口招呼着那头蜷缩在火炉边的战俘进来。
“古森医生，帮我问它几个问题怎么样？”卫燃一边在这头战俘的身上翻找一边说道。
“当然可以，你要问什么？”古森医生不等卫燃开口，又立刻追加道，“先说好，维克多，不许在我的办公室里用刑，我可不想吵醒楼上楼下的病号。”
“放心吧，我只是随便问几个问题。”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从这头战俘的衣兜里搜出了一枚带着包浆的印章，“先帮我看看这枚印章吧，看看上面写的名字是什么。”
“西山大梦”古森医生只是接过印章随便看了一眼便语气肯定的给出了答复。
“你知道哪里能查到战俘编号和名字的对应记录吗？”卫燃接过印章，丢给那头战俘的同时问出了第二问题。
“不知道”
古森医生摇了摇头，“准确的说根本就没有那种东西，他们唯一的身份就是胸口的编号。”
“如果他们相互之间换衣服怎么办？”卫燃下意识的追问道。
“有区别吗？”古森医生摊摊手，理所当然的反问道，“谁会在乎他们互换了身份？”
“说的也是”
卫燃哑然失笑，这里确实没人在乎每个战俘叫什么名字，甚至可以说，当这些战俘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们的性命就已经浓缩成了一串可以随时抹杀，而且毫无意义的数字。
说来讽刺，在后世，唯一对他们的编号有所记录的文字，或许就只剩下了米基塔的工作记录，只可惜，凡事被他记录在案的，注定都没办法活下来了。
一番感慨，卫燃笑眯眯的看着这头战俘，同时嘴上说道，“古森，让他看着我，告诉他，如果他的眼神又哪怕半秒钟的躲闪，我都会立刻杀了他和他窝棚里的所有战俘。”
“在刑讯方面，你可比米基塔专业多了。”
古森微笑着夸赞了一句，接着换上日语，将卫燃的要求翻译给了这头战俘。
不知道是因为白天时卫燃当众折磨那头战俘所展现出的残暴，还是因为他刚刚的威胁戳到了这头战俘的软肋。在古森医生翻译结束的同时，这头编号589的战俘立刻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卫燃的眼睛。
无视了对方眼底藏匿的仇恨，卫燃不紧不慢的从兜里摸出属于他的红色塑料皮笔记本，又借着衣兜的掩护取出金属本子里的钢笔，随后刷刷刷的在上面写了一串俄语递给了古森。
接过笔记本扫了一眼，古森“啪！”的一声扣上了笔记本，“我知道了。”
“那就开始吧！”
卫燃说完站起身，隔着一米的距离和战俘保持着对视的同时问道，“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闻言，在一边看热闹的古森立刻帮着把问题翻译了过去，并且很快便给出了和那印章上的名字完全一致的答案。
“你的父亲叫什么，你的母亲叫什么。你的家在哪里，你最后一次接受正规教育是在哪所学校。”
卫燃说道这里突兀的停下来，耐心的等着古森医生帮忙翻译完，接着又耐心的等着589号战俘一一做出了回答。
然而，还没等古森将这头战俘给出的回应翻译成俄语，卫燃便继续问道，“这所学校里你最讨厌的老师叫什么名字？它的建筑有什么有特色的地方，离着最近的十字路口周围有什么？”
他这边话音未落，同样进入状态的古森医生也立刻进行了翻译，那头一直盯着卫燃，连眨眼都尽可能少的战俘也再次进行了回答。
“接下来的问题让它的语速快一点，声音大一点。”卫燃说完，继续问道，“和你家关系最好的邻居叫什么？”
原本以为卫燃又要一次性问很多问题的古森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赶紧进行的翻译。
接下来足足20分钟的时间，双方交流的速度越来越快，卫燃的问题也越来越怪，从邻居家的狗叫什么名字是公是母，再到最喜欢的女同学叫什么名字生日是哪天等等各种问题，全都被他东一竿子西一棒槌的问了一遍。甚至期间，还会穿插着问一些之前问过的问题。
“你在关东军的那支部队服役？”卫燃突兀的问出了一个勉强算得上核心的问题。
古森医生抿了一口伏特加，跟着将这个问题翻译成了日语，并且得到了这头战俘的回答。
然而，就当卫燃在那头战俘的注视下，再一次用俄语询问对方认识的人里有没有广岛或者长崎人的时候，古森医生也按照询问之前，卫燃用笔记本和他约定好的那样，在旁边以极为家常的语气，用日语问道，“犬养贤人这个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我的名字是西山大梦”589号战俘用日语大声回应道，“是我的妈妈给我取的名字。”
“最后一个问题，你认识犬养贤人吗？”
卫燃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满意足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头战俘并没有撒谎。
“他说不认识，没听过这个名字。”
古森医生翻译了卫燃的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之后，也跟着松了口气，先是朝那头战俘摆了摆手，直等到它出去了，这才朝卫燃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在找的这个人有什么特殊的吗？”
卫燃笑了笑，“没什么特殊的，只是想看看它长什么样子而已。”

第724章 给历史一些时间
来到52号矿山的第二天晚上，当卫燃和古森即将填饱肚子的时候，克雷奇政委也亲自给卫燃送来的新的任命，“维克多同志，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行刑队的代理队长了。宝利德同志会成为你的副手，接手副队长的工作。”
“感谢您的信任”卫燃和跟在政委身后的大胡子士兵宝利德对视了一眼，神色如常的举手敬了个礼。
“你的能力我今天已经看到了”
克雷奇政委亲热的拍了拍卫燃的胳膊，“而且这是米基塔的推荐，我相信你，就像相信他的眼光一样。”
“说起这个，政委同志。”
刚刚一直靠着门框看热闹的古森医生略显不满的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种时候把米基塔派了出去？”
“没办法，我们的人手本来就不够。”
克雷奇政委歉意的解释道，“总要有人帮助勘探队管理战俘才行，我本来是打算派维克多同志去的，但是米基塔认为这次的任务非常艰巨，所以坚持由他带队过去。”
“宝利德，米基塔队长带走多少人？”卫燃见缝插针的问道。
“除了让我留下来帮你，其他的他全部都带走了。”宝利德欲言又止的看了眼克雷奇政委。
光杆司令呗？卫燃咧咧嘴，自己虽然从副队长升任了队长，但手底下却只剩下一个人了？
“别担心，明天早晨我就会给你们配齐人手的。”克雷奇政委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保证你们两个手下有十个人可以用。”
“政委同志，米基塔队长还会回来的对吧？”卫燃问出了一个几乎所有人都非常关心的问题。
“当然，他当然会回来的。”
克雷奇政委说话间已经坐在了餐桌的边上，自来熟一样捏起一片火腿丢进嘴里，说道，“或者说是我们过去找他更准确一些。”
“我们也要过去吗？”
大胡子士兵，不，现在应该称其为副队长宝利德同志了。总之，这个大胡子带着激动问道，显然相比什么副队长的工作，他更想跟着米基塔混日子。
“不瞒你们说，52号矿山很快就要停止开采了。”
克雷奇政委招手示意卫燃和大胡子宝利德都坐下来，顺势接过古森医生递来的杯子和众人轻轻碰了碰，这才继续说道，“接下来所有人恐怕都要去乌拉尔山西边的铝矿工作，到时候米基塔或许会有新的工作安排，但他肯定和我们在一起的。”
“那就好！”
大胡子宝利德立刻眉开眼笑的端起了杯子，仰脖子将里面的酒液喝的一干二净。
陪着克雷奇政委小酌了几杯，新官上任的卫燃也在旁敲侧击中了解到了新的线索，明天一起去新矿区的不止米基塔，届时，庞蒂亚克护士长也会带着两名护士以医疗人员的身份跟着一起过去。
只不过，因为米基塔的要求，跟着过去的医护人员名单已经将卓雅排除在了选项之外，而这也意味着出发之前，包括政委在内的所有人都要对这件事暂时保密。
送走了毫无架子且充满了人情味的克雷奇政委，顺便也让大胡子宝利德暂时带走了589号战俘，卫燃也跟着古森医生住进了医院三楼尽头的一间单人宿舍。
这间宿舍并不比卫燃和米基塔的宿舍大了多少，但原本隔着床头柜的两张单人床却并在了一起，被改变了位置的床头柜上，除了古森和他妻子萨沙的合影，以及他们夫妻俩和米基塔、卓雅这四人的合影之外，还有一张古森的妻子萨沙抱着一个似乎正在嚎啕大哭的小婴儿的照片，即便不用古森介绍，卫燃也清楚的知道，那个小家伙恐怕就是塞尔西了。
除了照片，靠墙位置被塞满的书架，以及放在柜子顶上的手风琴，桌边的收音机，乃至窗台上那些长势良好的盆栽等等。这些东西无一不在暗示着，古森医生的业余生活要远比米基塔更加的丰富多彩。
看够了稀奇，卫燃二人合力将并在一起的单人床分开，古森医生也从旁边靠墙的柜子里翻出了一床新的被子，甚至还帮前者准备了一套没用过的洗漱用品和睡衣。
“古森，你真的打算回喀山了吗？”卫燃在对方翻出一瓶水果罐头准备招待自己时，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之前一直想问的问题。
“为什么这么问？”古森好奇的问道。
“只是随便问问”
忙着铺床的卫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一些。此情此景下，返回温暖的喀山工作，对于这个眼光独到的医生来说显而易见是最好的选择。
但他却知道，在返回喀山之后，古森医生很快就会被要求开展新的课题研究——如何人为制造精神疾病。
这个危险的课题对于古森来说就像一个潘多拉魔盒一般，在打开之后，唯一关上它的办法，就只有让古森结束他自己的生命。
“我当然要回去”
古森回答的异常肯定，“还记得我们刚刚喝酒的时候关于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猜测吗？”
“记得”卫燃头也不回的答道。
“如果第三次世界大战真的像我猜测的那样，我正在研究的课题以及接下来我即将研究的课题，它们涉及的知识无异于原子弹。”
古森医生带着一丝丝的忧虑说道，“如果某一天，像美国这样的国家优先对我们发动那样看不见血的战争，如果那时候我们因为相关知识的匮乏，连察觉战争已经打响都做不到，我们恐怕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输在了什么地方。”
心理战，舆论战，文化战...
卫燃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他实在没想到，在1951年这个时代的苏联，竟然有个偏安一隅的医生有这样的先见之明。
综合后世的历史记录来看，古森医生的担忧绝非杞人忧天。远的不说，单单苏联解体后，乌可烂在短短几十年之间潜移默化的纳脆化，就已经证实了古森医生的担忧。
见卫燃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古森医生压低了声音，越发坚定的说道，“喀山那里的新工作能给我的课题研究提供更多的数据，所以我必须去喀山。”
“即便会死在那里？”卫燃郑重的反问道。
“即便死在那里”
古森医生想都不想的给出了回答，显然只是单纯的以为卫燃在试探他的决心。
心知自己根本没办法改变历史，卫燃最终也只能朝对方伸出手，“古森医生，不要怀疑自己，永远都不要怀疑自己现在做出的决定，历史会证明谁是对的谁是错的，我们需要做的，只是给历史一些时间。”

第725章 米基塔启程
来到52号矿山的第三天，卫燃再一次被闹钟吵醒的时候，窗外也一如既往的，只能看到战俘营区内的照明灯，以及哨塔顶部的探照灯。
“快点起床吧”
隔着不到半米距离的另一张床上，古森医生打着哈欠说道，“如果我们速度快一点，说不定还能和米基塔见上一面。”
闻言，卫燃这才打着哈欠爬起来，套上厚实沉重的衣服，连脸都没洗，便跟着古森医生离开宿舍，下楼直奔米基塔和卫燃的宿舍所在的那栋建筑。
这短短几步路，卫燃发现在建筑群中央的两座雕像脚下，已经停了好几辆卡车和两辆履带式推土机。
那推土机的驾驶室里虽然没有人，但却各有一只看不出品种的狗子在朝着外面热情的摇着尾巴。
而在卡车和推土机中间的空地上，此时已经有四队战俘排成了一个小方阵，正依次从以庞蒂亚克护士长为首的几个护士手里，领取着防寒衣物以及一些吃的喝的。
好奇的凑上去看了一眼，这些战俘领到手的除了一大块列巴和一壶热水以及一条腌鱼之外，还有四个盐水煮土豆以及一块烟盒大小的腌肉，甚至在最后，每头战俘还能领到一盒香烟外加两条毛毯和两条羊毛袜、一双厚实的靴子。
就卫燃看到的，就有不少领到靴子和袜子的战俘在回到队列之后，立刻用羊毛袜子当作护耳和围巾用来保暖，随后又将其中毛毯当作斗篷披在了肩上，并用另一条斜着缠在了肩上。
这些物资对于这些战俘来说绝对算得上是过年了，只是不知道，它们需要靠这些东西坚持多久就是了。甚至在卫燃看来，这更像是让它们送死之前先吃顿饱饭。
没有在它们身上过多的浪费时间，卫燃跟着古森医生快步走进了餐厅，离着老远，他们二人便看到了并排坐在一起的米基塔和卓雅，在他们的周围，还坐着包括大胡子宝利德在内的行刑队成员和克雷奇政委。显然，这些人都是过来送别米基塔的。
“你们总算来了”米基塔远远的朝卫燃和古森招了招手，“我还以为你们不打算来了呢。”
“瞧瞧你说的蠢话”
古森医生说话的同时，将抱在手里的木头箱子放在桌子上，“萨沙寄来的伏特加只剩下五瓶了，我把它们都带来了，米基塔，你可要省着点喝。另外，我知道你肯定没办法带走卓雅，但也不要让她在这里等你太久。”
“当然不会”
米基塔说着看向了克雷奇政委，“政委同志已经答应我了，在最晚在四月底我们就能见面了，到时候如果还是不能见面，他就申请把卓雅也调回喀山工作。”
“米基塔同志说的没错”
克雷奇政委笑着说道，“就在你们两个之前，米基塔和卓雅已经决定结婚了，所以为了能收到邀请参加他们的婚礼，我也会让他们尽早见面的。”
“看来我要给你们准备一份新婚礼物了”古森医生笑着说道，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
“到时候不会又是五瓶伏特加吧？”刚刚一直没说话的卓雅在旁边接了一句，顿时引得周围人哄堂大笑。
开过了玩笑，这顿简单的早餐也愈发的热闹，但卫燃却隐约看出来，无论是古森医生还是米基塔，似乎都刻意的没有进行私下的沟通，更没有聊太多与工作无关的话题。
早餐结束过后，米基塔带着行刑队员赶到了斯大林雕像的下面站成了一排，卫燃也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属于他和米基塔的宿舍，拿上了那台一直没机会用的基辅牌相机。
等他带着相机赶到雕像脚下的时候，那些战俘也早已经钻进了卡车。米基塔也抢先一步开口说道，“维克多，我用你的相机和卓雅拍了几张照片，等你洗出来记得把底片交给卓雅。”
“我会记得的”卫燃说着晃了晃手里的相机，“让我给大家拍几张合影怎么样？”
“先给他们两个拍一张吧”古森医生抬手指着眼眶通红的卓雅以及嬉皮笑脸的米基塔说道。
这个提议自然没有人有异议，见状，卫燃也招呼着准备拍照的人后退了一段距离，直等到取景框能将列宁同志和斯大林同志的雕像全都完整的容纳进来，这才示意米基塔和卓雅站在了自己的前面。
不知道是不是克雷奇政委的授意，这么一会的功夫，远处那些哨塔也将本该对准战俘营区的探照灯打了过来充当拍照的光源。
虽然这探照灯的光束过于刺眼，但女护士卓雅的胆子却突然大了不少，伸手勾住米基塔的脖子，主动送上了香吻。
在周围人的起哄和口哨声中，卫燃抓住机会按下快门，拍下了自从来到52号矿山之后的第一张照片。
有了这两个人开头，接下来古森医生和克雷奇政委，乃至庞蒂亚克护士长等人，以及那些跟着米基塔一起出发的行刑队员乃至之前没有过接触的勘探队成员，也都三五成群的凑过来，让卫燃帮他们拍下了一张张的单人照又或者合影。
直到最后给所有人一起拍下一张足够大的合影，古森医生抬手指着那些已经登车的战俘说道，“政委同志，给它们也拍一张照片怎么样？那些战俘毕竟帮我完成了课题，我想给它们拍一张合影，拿来当作纪念。”
“只要维克多舍得胶卷”克雷奇政委格外敞亮的说道。
“我没问题”卫燃同样回答的无比干脆。
见状，米基塔立刻吹响了哨子，周围的行刑队员也立刻跑到卡车边，招呼着那些战俘相继下车，在两座足有两层楼高的雕像前拍下了一张并不算开心的合影。
“维克多，宝利德，行刑队就交给你们了”
米基塔等那些战俘重新上车之后，带着一丝丝的歉意说道，“抱歉我带走了其他人，不过我相信有你们两个在，有克雷奇政委的支持，行刑队肯定会重新组建起来的。”
“放心吧米基塔队长！”大胡子宝利德敬了个礼，“等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的行刑队就有至少20名成员了。”
“我也期待那天”
米基塔同样回敬了一个军礼，转而亲热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毫不避讳的说道，“维克多，别被仇恨蒙蔽眼睛。我们是行刑队的成员，所以我们更要保持理智清醒。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已经是个合格的队长了。”
“也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邀请我参加你和卓雅的婚礼。”卫燃伸手和对方握在了一起，同时毫不吝惜的送上了真诚的祝福。
“到时候我肯定会邀请你的！”米基塔哈哈大笑着做出了保证，“到时候我会邀请你们所有人的。”
恰在此时，一名行刑队的成员也从远处押送过来一头战俘，等它走的近了，卫燃诧异的发现，这头战俘恰恰就是昨天他才审问过的589号战俘，同时它也是负责打制那些短刀的罪魁祸首。
“维克多队长”
米基塔笑吟吟的说道，“卓雅和我说这个混蛋的厨艺非常好，所以我准备把它也一起带上。”
说到这里，米基塔又看向克雷奇政委，“政委同志，这头战俘就是昨天发现的那些短刀的锻造者，作为对它的处罚，让我把它也带走吧，我保证它最后会被冻死在乌拉尔山脉的西侧。”
“只是一头战俘而已”克雷奇政委浑不在意的挥挥手，显然是同意了米基塔的请求。
见他重新看向自己，本就对这件事持无所谓态度的卫燃也立刻摊摊手表示了同意，他何尝看不出，米基塔是担心自己借着这头战俘大开杀戒呢。
“还有最后一件事”
米基塔当着克雷奇政委的面，指着那头被推上车的战俘说道，“它虽然被我带走了，但是根据拷问，它制造武器的场地还藏在矿洞里，所以维克多，你和宝利德记得去那些矿洞里找找，我怀疑那里面还藏有其他的武器。”
“接下来我和宝利德队长会处理这件事情的”
卫燃想都不想的应承了下来，这显然是米基塔的安排，现在不懂没关系，他相信，卓雅肯定会在合适的时候详细解释这件事的。
米基塔最后抱了抱卓雅，又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这才大声喊道，“出发！”
随着命令的下达，众多背着第一型AK47突击步枪的行刑队成员各自拉开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位车门钻了进去。以庞蒂亚克护士长为首的几名护士也钻进了一辆专门为她们准备的卡车。
随着发动机的轰鸣，两辆推土机最先启动开往了远处的河道，卓雅也在这最后关头，泪眼婆娑的和米基塔再次吻在了一起。
见状，古森医生第一个转身走向了医院的方向，克雷奇也咳嗽了一声，示意卫燃和宝利德给这对年轻人让出了私人空间。
前后不到五分钟，十几辆卡车在两辆推土机的带领下，一点点的开出了52号矿山，开上了冰封的河道，并最终消失在了漫长的夜色之中。

第726章 接管行刑队
“维克多队长，接下来我们做什么？”已经晋升为副队长的大胡子宝利德凑到卫燃的身边问道。
“我们的新队员到齐了吗？”卫燃举着望远镜，一边看着往回走的卓雅一边问道。
“刚刚已经到齐了”宝利德赶紧回应道，“一共10名队员，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是克雷奇政委特意帮我们挑出来的。”
闻言，卫燃放下望远镜问道，“今天有需要枪毙的罪犯吗？”
“没有”宝利德顿了顿答道，“所有的死刑犯都被米基塔队长带走了，不过有个和私藏短刀事件有关的战俘还没来得及审讯。”
“真以为我会滥杀无辜吗...”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紧跟着却又嘟嘟囔囔的自己在心里追了一句，“这鬼地方的战俘又有哪个是无辜的？”
“维克多队长...”宝利德欲言又止的看着卫燃，显然是在等着他拿主意呢。
“先带大家去营区里转转熟悉一下工作，顺便检查一下那些牲口有没有把卫生打扫干净。”
卫燃不着痕迹的扫了眼正在不远处和古森医生闲聊的克雷奇政委，接着说道，“等检查结束之后，那些不合格的窝棚明天开始工作任务翻倍。”
“是！”宝利德敬礼回应了一声，招呼着站在远处的新队员就往战俘营的方向走。
“宝利德副队长”
卫燃喊住对方，笑着说道，“谢谢你送我的鞭子，有时间教教我怎么用。另外，如果方便的话，给他们也都配上鞭子吧，等下检查的时候，卫生不合格的窝棚，所有战俘都要挨上一鞭子。”
“是！”
宝利德回应的更加大声了，那张被大胡子遮住了大半的脸上，也浮现出了因为被认可才出现的笑意。
“我听说你能自作狼皮枪套？”卫燃继续问道。
“会！”宝利德显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做出了回应。
“给大家都配上狼皮枪套吧”
卫燃故意看了眼克雷奇政委，见对方没有反对，这才继续说道，“行刑队在52号矿山的应该是让人羡慕的一支队伍，所以我觉得同志们应该穿的更帅气一些。”
“你看，维克多这个家伙可比米基塔聪明多了，他很会把握人心。”克雷奇政委笑眯眯的朝古森医生说道。
“越是这种人才越危险”古森医生叹了口气，“政委同志，我要回去工作了。”
“先等一下”
卫燃适时的转过身询问道，“克雷奇政委，古森医生。现在战俘营里空出来两座高档窝棚，接下来我们要继续选拔听话的战俘住进去吗？”
“这件事交给克雷奇政委决定吧”
古森医生一边往医院的方向走，一边故作落寞的说道，“我的试验已经结束了，而且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了，现在就连我的那些试验品都已经被米基塔那个混蛋带走了。”
克雷奇政委摊摊手，“既然古森医生的试验结束了，这件事就此停止吧，那些两条腿的牲口是来这里赎罪的，可不是来享受生活的。”
“政委同志，不如把那两座窝棚交给我们使用怎么样？”卫燃适时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那两座窝棚可以当作刑讯室，这样我们在审讯犯人的时候既不用走远路，而且也不用在外面挨冻了。”
“这个提议不错！”克雷奇政委大手一挥，“既然这样，那两座窝棚就交给你们了。”
闻言，卫燃立刻说道，“宝利德，把私藏武器时间有关的那头战俘送到那座窝棚里，等下我要亲自审讯它。”
“是！”
宝利德再次回应了一声，见卫燃没有别的命令，立刻带着行刑队的新队员走向了那条充当隔离带的壕沟。
与此同时，卫燃也趁着克雷奇政委没有走远，主动朝已经走到身边的卓雅护士邀请道，“卓雅，等下我要审讯一头战俘，你能不能帮我做个翻译？”
卓雅用眼睛的余光扫了眼正往远处走的政委同志，先是朝卫燃挤了挤眼睛，这才说道，“你的相机借我用几天，我就帮你。”
“它是你的了”
卫燃说话间，痛快的将不久前才换了个新胶卷的相机递给了卓雅。刚刚那一番拍照已经足够他完成回归任务的拍照要求了，而且他相信，卓雅并非是真的打算借用相机，那只是个借口罢了。
“那我就帮你做个翻译吧，不过我希望你用刑的时候不要太血腥。”卓雅说话间已经接过了卫燃递来的相机。
看了眼已经带着新队员跑远的宝利德，卫燃一边往营区的方向走一边低声问道，“米基塔留下什么安排了吗？”
“首先，宝利德是可以信任的。”卓雅压低了声音说道。
“还有呢？”
“等下要审讯的战俘肯定知道打造武器的矿洞位置”
卓雅的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那里是一条在两年前就已经废弃了的矿道，就在4号矿洞里。等你做好准备的时候，把宝石藏在那条矿道里，然后想办法封锁那条矿道的入口。还有，把带路的战俘也封在里面。”
“那些石头他没带走？”卫燃诧异的问道。
“没有，现在那些石头根本就带不走。”
卓雅停下脚步，点上颗烟主动解释道，“每一个出入52号矿山的人，都会被仔细的检查行李，免得有人帮这里的战俘传递书信，这是克雷奇政委的强制规定，也是他在这里随意怎样对待战俘都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原因。
但就是因为这项规定，除了克雷奇政委，其他任何人想从这里偷偷带些东西出去都非常难。”
“到时候我会亲自带那头战俘去把宝石藏起来的，还有别的事情吗？”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香烟点上问道。
“带着宝利德，免得你记不住路线。”卓雅在旁边补充道，“还有，尽快把宝石矿洞炸塌。”
“还有吗？”
“没有了，就这些。”
卓雅说到这里已经弹飞了烟头，一边走一边提前做出了约定，“等下如果你不要弄的太血腥，昨天用那头战俘练习了一下午的包扎，弄的整个晚上都在做噩梦。”
“它还活着吗？”卫燃浑不在意的问道。
“死了”卓雅没好气的说道，“昨天晚上就被折磨死了。”
“你们的技术太差了”
卫燃理所当然的把锅甩给了医院的护士们，一边和哨塔上刚刚帮忙打灯的士兵招手致意，一边穿过了搭在壕沟上的混凝土桥。
无视了那些排队打饭的战俘，卫燃带着卓雅找到了曾经去过的那座豪华窝棚。
离着老远，他们便看到宝利德正在窝棚门口等着他们呢，再看看周围，倒是一个行刑队的新队员都没有。
“维克多队长”宝利德指了指身后的窝棚，“已经绑在里面了。”
“其他人呢？”卫燃看着周围问道。
“我安排他们去检查卫生了”
宝利德划拉着后脑勺，“他们里面有好几个都是昨天克雷奇政委派来支援我们的士兵。”
“在外面放哨”
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带着卓雅走进了这间尚且燃着壁炉的窝棚。
在头顶那一排照明灯的帮助下，这头战俘正以一个抱着柱子的姿势绑在一根木头柱子上。
“你先问问他愿不愿意说”
卫燃说话间已经拔出了腰间的手电筒，一边检查着这间窝棚里的情况一边说道，“如果他不愿意说就算了，如果他愿意说，我也省了不少麻烦。”
“你在找什么？”卓雅好奇的问道。
“你说呢？”卫燃头也不抬的回应道。
“你觉得它们会私藏？”卓雅低声问道。
“为什么不会？”卫燃反问道，“越是这种没有希望的鬼地方，它们越容易做美梦。”
卓雅凑到卫燃的边上，压低了声音说道，“可是我听米基塔说，他每次都让它们洗过澡，而且检查过口腔和衣服才让它们上来的。”
卫燃面色古怪的看着卓雅却并不解释，后者在短暂的呆滞之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皱着鼻子抱怨道，“维克多，你怎么这么恶心？”
“这可不是我恶心，我什么都没说不是吗？”卫燃收回目光，“去问问它吧，如果我找到了什么会喊你的。”
“你也可以不用喊我”卓雅格外嫌弃的说了一句，甚至还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卫燃浑不在意的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两双从医院里顺来的橡胶手套全都戴上，随后开始了仔细的翻找。
不出所料，很快，他便从一个榻榻米床位头顶的木板缝隙里，发现了一颗足有花生米大小的绿色石头！
轻轻扣出这颗石头看了一眼，卫燃的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块绿油油的小石头可比他之前在宿舍床头柜下面的饭盒里看到的那些要大太多了。
取下腰间的水壶，将里面的水全部倒进地板的缝隙里，卫燃将找出来的那颗石头塞进了水壶，转而继续寻找着被战俘们用极为恶心的方式私藏下来的其他宝石。
得益于当初在红旗林场学到的那些冷知识，一颗又一颗藏匿在各处的小石头被他一一翻找出来丢进了水壶里。而那头仍旧绑在柱子上的战俘，也无比痛快的回答了卓雅能想到的各种问题，并且答应了帮忙带路。
不过，卫燃却并不急着离开，反而钻出木门，去另一个窝棚里搜索了一番，继而找到了更多的宝石。
直到翻找完了最后一个榻榻米周围的地板缝隙以及头顶天花板的夹缝，他这才满意的拧紧水壶盖子轻轻晃了晃。
沉甸甸的手感，宝石与宝石之间相互摩擦时嚓嚓的声音，这一切都让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满足的笑意。
根本不用对比，他就可以肯定，这些石头无论是大小、质量还是数量上，都要完胜米基塔想要辛苦藏下来的那些。
要说唯一的缺点，最多也不过是这些石头从矿洞里来到这窝棚里的方式或许会有些恶心罢了。
另一方面，虽然这些被自己搜集起来的宝石注定根本没办法带回那个熟悉的世界，但起码他已经记下了这两座窝棚的具体位置，到时候大不了重新找一遍就是了。
收起心思，卫燃将这个注定没法要的水壶重新挂回腰间，接着又脱掉一层橡胶手套丢进了残存着余烬的壁炉，这才重新戴上厚实柔软的羊皮手套，慢悠悠的返回了绑着战俘的窝棚。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卓雅见卫燃进来，立刻追问道。
“不看看我的收获？”卫燃说话的同时，还不忘拍了拍腰间的水壶。
“算了，太恶心了。”卓雅皱着眉头，想都不想的拒绝道。
“那些事情不急”卫燃没有再开玩笑，“先把它关两天再说。”
“为什么？”卓雅不满的反问道。
“会引起怀疑的”
卫燃说话间已经走向了门口，“卓雅，你先回去吧，先别急着去找古森，等晚上再去找古森喝酒。”
卓雅挑了挑好看的眉毛，显然已经明白了卫燃的暗示，立刻迈开步子，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你呢？”
“当然是随便找几头战俘继续拷问一下锻造武器的地点了”
卫燃说完已经将上半身探了出去，高声喊道，“宝利德队长，麻烦你去之前发现武器的窝棚抓几个人送到对面的窝棚怎么样？我先把卓雅送回去，顺便回宿舍取你送我的鞭子，等下你可要好好教教我怎么用才行。”
“没问题！”
新官上任的宝利德格外痛快的应承下来，一边掏出哨子一边做出了承诺，“用那种鞭子很简单的，我肯定能教会你！”

第727章 远远不够
弥漫着味增汤香气的战俘营区，卫燃陪着女护士卓雅走向了远处架在壕沟上的混凝土桥。
他虽然两手空空，连转轮手枪的枪套都扣着卡子，但如果从天空中往下看就会发现。
此时周围那些端着饭菜的战俘就像是发现了一堵迎面派过来的城墙一样，离着老远便慌乱的给他让开了道路，设置有为数不少的战俘，还会主动弓着腰，低下了它们的狗头，其乖巧温顺中带着恐惧的模样就像是被阉割了一般，全然不复当年在华夏大地上打砸抢烧时嚣张的气焰。
“还是要打啊...”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越是这种情景，反倒让他越发的认同朱可夫同志的那句话——像日本这样的民族，如何能保证它们以后不会再发动战争？首先要做的就是让它们从肉体上赶到疼痛。
虽然目前还没有亲眼见过传奇的朱可夫同志，但他依旧能猜到，这句话其实还有后半句——其次让它们从精神上对战争感到恐惧！
别忘了，这句话可是朱可夫对他的好朋友艾森豪威尔说的，艾森豪威尔肯定也能猜到那根本没必要说出来的半句话。
至于不必说出来的原因嘛...
最起码，彼时广岛和长崎两地，某个天气晴朗温度适宜的喜庆日子里，那些安静祥和的鬼子百姓们，肯定已经近距离感受到了战争带来的恐惧，而这恐惧感的来源，可不就是美国让一个小胖子和一个小男孩给它们送过去的吗？
如果还不明白，看看后世就知道了，或许正是因为那份牢牢扎根在心底的恐惧，美国当真是给自己驯化了一条牙尖嘴利的好狗。
“维克多，你在想什么？”走在卫燃身后的卓雅见他嘴角挂着的诡异笑容，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会又想到该怎么折磨它们了吧？”
“我又不是疯子”卫燃矢口否认道。
“52号矿山就你疯的最严重...”
嘟嘟囔囔的卓雅扫了眼周围那些格外老实安静的战俘，很快又忍不住笑着调侃道，“站这些两条腿的牲口里，52号矿山最恐怖的人要变成三个了。”
“另外两个是庞蒂亚克护士长和克雷奇政委？”卫燃笑呵呵的问道。
“对”
卓雅点点头，“我听护士长说，在古森带我来这里之前，克雷奇政委总能想到各种合理的罪名杀死那些战俘，他甚至很乐意鼓动那些战俘逃跑，然后他就会带着人出去狩猎逃跑的战俘，不过在陆续被她猎杀了不少战俘之后，剩下的那些现在连穿过壕沟都小心翼翼的。”
“庞蒂亚克护士长呢？”
卫燃不置可否的问道，还是那句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若经他人苦，未必有他善。能让一个经历过战争的苏联红军政委，宁愿把自己也关在52号矿山就之为了复仇，那么他经历的痛苦，恐怕远比想象到的要更加残酷。
“她被我们偷偷称为52号矿山歌唱家”卓雅悄咪咪的说道。
“52号矿山歌唱家？”卫燃疑惑的看着跟着身侧的姑娘。
“你是行刑队，肯定知道被执行枪决的犯人要哀嚎至少一分钟，并且挨上至少五发子弹才能死吧？”
“知道，这是规定”卫燃点头答道。
“庞蒂亚克护士长心情不好的时候，它们只会挨上四枪。”
卓雅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然后被送到医院，让护士和医生们练习清创缝合以及包扎。”
似乎觉得这样描述没有切中核心，卓雅跟着卫燃穿过混凝土桥之后又补充道，“我刚刚说的都是在不使用麻药的前提下，所以你知道的，那些被拿去当作练习样本的战俘，他们在彻底断气之前一直都在哀嚎惨叫。”
说完，卓雅指了指壕沟对岸的战俘营，“不止医院里，没有风的时候，就连这里的哨兵和战俘都能听的清清楚楚。那个52号矿山歌唱家的绰号就是这么来的，而且还是克雷奇政委最先这么称呼她的，政委同志说这样的练习非常贴合实战，很有意义。所以有段时间，那些被判处枪决的战俘都是只能挨上四枪，直到所有人都觉得太吵了，才又恢复以前的样子。”
“真是个善良的天使”卫燃忍不住夸赞了一句，接着格外认真且理所当然的说道，“其实只要在战俘的声带上划一刀，就能安静不少。”
“我都怀疑你以前在德国人的集中营里工作过！”
卓雅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晃了晃一直拿在手里的相机说道，“不用你送我了，等我拍完这个胶卷之后会把相机还给你的。”
说完，这个姑娘便加快了脚步，在早已踩实的积雪上，少心没肺的打着出溜滑跑向了医院所在的那栋建筑。
抬头看了眼昏沉的天色，卫燃慢悠悠的返回宿舍，反锁了房门之后，取出了藏在床头柜下面的饭盒。
小心翼翼的将其打开，这里面的金属罐一个不少，随便拧开一个，里面也都装着大大小小的宝石。
除了这些宝石，当卫燃掀开铺在饭盒底层的报纸之后，还意外的发现了一张他曾经见过的合影。
在这张合影里，留着光头穿着海魂衫米基塔和戴着眼镜的古森医生分别坐在一张桌子的左右，他们的手上，还各自拿着一支纳甘转轮手枪以及一个明显用来喝酒的搪瓷杯子。
在这俩人中间的桌面上，搪瓷的餐盘里放着一些未经切割的翠榴石，桌子后面正对着镜头的位置，还站着女护士卓雅。
细看这张照片，卫燃隐约发现，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米基塔的眼神其实一直在往卓雅的身上瞟，而后者的脸上则写满了嫌弃。
至于古森医生嘛，他的表情更像是自己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白菜被不知道哪跑出来的野山猪给盯上的...烦躁？杀意？总之大概就是那么一种表情吧。
仅从这三人微妙的表情就不难猜测，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照片里的人相互之间还带着一丝丝的戒备和拘谨。
而这张照片出现在这个饭盒里，也在暗示着太多的问题，最直观的，这张照片更像是一份证据，证明着三人都和宝石有染的证据。
当然，或许还要加上拍照的人，稍作推测，卫燃便大概可以肯定，在这个时候能赢得他们三人的信任帮他们拍下照片的，或许只有米基塔的姐姐，同时也是古森医生如今的妻子萨沙。
只是不知道，那位卫燃还没亲眼见过的女人，在当时是不是已经和古森确定了恋人的关系。
思索片刻，他将这张照片又放回了金属饭盒的最底层，重新用叠起来的报纸盖住之后，将那些装有宝石的金属罐放进去并且扣上了盖子。
掂了掂手里的饭盒，又掂了掂挂在腰间的水壶，卫燃最终还是将这饭盒重新藏回了床头柜的下面。
拿上挂在床头鹿角上充当装饰的鞭子，卫燃锁上了宿舍的房门，闲庭信步般的下楼走向了架在壕沟上的混凝土桥。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些已经排队领完了早餐的战俘全都钻进了窝棚，个别几个正在窝棚门口忙着窝棚里抱木柴的战俘在看到卫燃之后，也是立刻钻进去顺便关上了钉着破衣服的木门。
原来你们也特么知道害怕？
卫燃略显笨拙的抖开刚刚盘好的鞭子，像拖着一条饥肠辘辘的长蛇一般一步一个脚印的走着。但他的脑子里，却忍不住想起了招鲜战场的军医陈启。
他此时身处的这个世界刚好是1951年的12月，他不清楚，在几千公里外的招鲜战场，此时陈启是否正在靠一口雪一口炒面充饥，是否正在美国人的炮火和空袭之下，忙着抢救伤员。
但他却记得当时陈启在山坳的窝棚里给他讲的，关于他妻子家的故事，他记得那个故事里，那个带着全家男丁，在河边硬抗了小鬼子一个钟头的地主，记得故事里地主家的老爷子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大喊着匹夫有责，一把火烧了祖宅。更记得那个故事里，地主家那些不愿受辱投河自尽的妇人。
在那些忘不掉的故事里，那些在华夏大地上制造战争恐惧的侵略者是多么嚣张跋扈？他们何曾料到当初他们做下的恶行有一天也会降临到它们的头上？
原来它们也知道害怕...
卫燃抖了抖手里沾满了雪花的鞭子，却颇有些意兴阑珊般的索然无味。
相比借着苏联人的虎威，在这个不知真假的世界狐假虎威般抽死那些战俘，他更愿意这鞭子能早上五六年的时间，狠狠抽在那些正在华夏大抵上作恶的小鬼子身上，而不是在这个看似不用负责的世界，将对方做过恶行毫无意义的再做一遍。
那样固然痛快了自己，但...远远不够！
“难不成我这觉悟也变高了？”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内心却变得愈发平静，少了许多无谓的暴戾。
穿过那些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战俘，卫燃扫了眼被大胡子副队长宝利德带来的那些战俘，赶在对方开口之前说道，“宝利德，等下让那些新队员动手对他们进行拷问。”
“让他们动手？”宝利德诧异的看着卫燃，傻愣愣的问道，“你不亲自动手吗？”
“算了，让他们来吧。”
卫燃露出个平淡的笑容，“盯着他们，别把战俘打死打残，这些牲口还要在这里努力挖矿创造价值呢。另外，挑出一半下手最恨的人。”

第728章 解密编号
“维克多队长，”
宝利德不得不打断了卫燃没说完的话，“我们里面没有人会日语，如果卓雅不在的话...”
“宝利德同志”
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本正经的说道，“卓雅不来是因为她有本职工作要忙，至于我们不会日语并没有什么错，要怪只能怪那些战俘不会俄语。
所以正常拷问吧，顺便也让大家都动动脑子，如果谁能问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明天可以给他放半天假，你制作的狼皮枪套也可以当作奖励提前发给他。”
“我明白了！”宝利德抬手敬了个礼大声说道。
懒得管对方是真的明白还是假明白，卫燃迈步走向了另一座窝棚，扯了一张矮桌当作凳子坐下，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仍被捆在柱子上的战俘。
这头战俘胸口的编号是586，和被米基塔带走的那头战俘仅仅只差了三个数而已，这就不得不让卫燃怀疑这俩人之间的关系了。
可惜，此时卓雅根本就不在这里，他和战俘之间的沟通都成问题，所以即便有些话想问，也只能暂时作罢。
倒是那头被卫燃盯着的战俘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此时他既期待卫燃问些什么，又恐惧于卫燃为了拷问出想要的东西而对自己用刑。
从上午一直耗到了下午，始终没有再动过手的卫燃最后还是拎着手中那卷拿来装样子的鞭子离开了窝棚，跟着宝利德返回宿舍楼，钻进了热闹的食堂。
“维克多队长，我们下午的时候问出了一条勉强算有价值的线索。”宝利德等两人坐下之后，掏出了酒壶拧开抿了一口，这才开口说道。
“什么线索？”卫燃好奇的问道。
“我们额外找来了一个会俄语的战俘当翻译”
宝利德憨笑着解释道，“其中有个战俘在挨了几鞭子之后告诉我们，被米基塔带走的那头战俘还有个弟弟。”
“还有个弟弟？”卫燃挑了挑眉毛。
“对，被带走的那只叫西山大梦，好像是这么发音。”
宝利德说着从兜里掏出个红色塑料皮笔记本，接着舔了舔手指头将本子翻开，指着上面用西里尔字母标注出来的发音说道，“他的弟弟叫西山大雄，据说以前也在52号矿山工作，但是在几个月前的那次矿道坍塌之后就失踪了。”
“先等等”
卫燃放下刚刚戳起来的馅饼，“宝利德，另一座窝棚里的那头战俘你们从哪抓到的？”
“矿洞里”
宝利德想都不想的答道，“是昨天晚上你让我从古森医生的办公室带走589号战俘之后，米基塔队长派人通知我去1号矿洞里抓到它的。”
“米基塔通知你的？”卫燃见对方点头，颇有些刨根问底的追问道，“他是怎么通知你的？说的详细一些。”
“米基塔队长给我一张纸条，让我按照纸条上写的路线去抓人。”
说到这里，宝利德将手中的本子翻了翻，从中抽出一张仅有扑克牌大小的纸条递给了卫燃。
接过纸条，在看到上面的数字时，卫燃却心头一颤，在这张纸条上，仅仅只记录着一组字母与数字相结合的编号——Fe52-1-3-16—586
“就靠这个编号？”
“当然，这还是米基塔的姐姐发明的方法呢，我记得那时候你和古森医生他们都还没来呢。”
宝利德抽走卫燃手中的纸条铺在桌子上，用手指头指着纸条上的编号解释道，“开头的这两个字母代表铁，52代表的就是52号矿山，数字1代表的是1号矿洞，3代表的是猴车的3号站台，后面的16，代表的是第一站第6号矿道。586是战俘的编号，结合开头的字母，我们只要在6号矿道正在开采磁铁矿的战俘里寻找586号战俘就可以了。”
“不不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上一秒还在认真听讲的卫燃在对方说完之后立刻来了个翻脸不认人，“宝利德，你误会的我意思了，这些我当然都知道。我想说的是，我们那些新队员，他们有多少人下过矿井？他们能不能通过这些编号找到对应的位置，重点是，他们能不能顺利从矿井里走出来。”
“这确实是个问题”大胡子副队长宝利德立刻皱起了眉头。
“明天上午组织他们去矿洞里熟悉熟悉吧”卫燃顺势说道，“你亲自带着他们下去，至少带他们走一走，熟悉这套编号系统才行。”
“那些战俘怎么办？”宝利德低声问道。
卫燃说话间同样掏出了自己的随身酒壶，和对方碰了碰之后说道，“等到下午的时候，给我们的队员每人一组编号，让他们分别独自押送一头战俘，去五个矿洞里去找到对应的位置，把战俘放在那里，等他们回来之后，交换编号，让它们再把战俘带出来。
无论第一次还是第二次，最慢回来的人请大家喝酒，如果两次都是同一个人，就把他提出行刑队。这样也是为他们好，免得哪天困在里面出都出不来。”
话音未落，卫燃已经凑到了宝利德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到时候你亲自带着586号战俘和我一起走，顺便想办法弄一些矿山炸药和延时引爆装置。”
“明白！”宝利德同样压低声音给出了肯定的回应。
“干杯！”
卫燃笑呵呵的举起酒壶和对方再次碰了碰，恢复了正常的音量说道，“等明天回来之后，我真的要和你好好学学怎么用鞭子了。”
将话题引到了鞭子上，这个憨厚的大胡子也变得健谈了许多。在和他的闲聊中吃完了晚餐，卫燃返回房间之后直接反锁了房门。
刚刚和宝利德吃晚餐时的对话可以收获巨大，除了解读了在进入这个历史片段之前在照片底片上发现的密码，他还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现在，他有理由怀疑，那些出现在战俘窝棚里的武器，包括那个打制武器后主动跳出来承认接着又被米基塔带走的战俘，这一切的一切，很可能都是米基塔提前安排好的！
甚至，饭桌谈及的，589号战俘在不久前因为矿难失踪的弟弟，弄不好都是米基塔安排人藏起来的！既然如此，不久前的矿难也是米基塔的手笔？
当推测进行到这里的时候，卫燃也有了些明悟，他敢肯定，这一切的安排，都是为了能顺理成章的把那些没有办法带走的宝石藏起来。
“米基塔的脑子可以啊...”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番，随后循着记忆回想了一番在进入这段历史之前，在底片上发现的那组编号Cr52-4-7-24。
“Cr代表铬，不不不，这里代表的应该是翠榴石，换句话说，翠榴石被藏在了52号矿山第4号矿洞，沿着第7猴车站台往里，在第二站的第四矿道。应该就是这样了...”
卫燃在心底默念了一番解读出来的路线并且将其牢牢的记在了心里，这才藏好了装有宝石的水壶，拿上洗漱用品走向了一楼的浴室。
一夜无话，没了米基塔的呼噜，独自睡一间宿舍的卫燃得以拥有了极好的睡眠质量，连带着，当他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比之前精神了许多。
认真的穿好衣服，又额外检查了一番手中转轮手枪的弹药。他这才将装有额外发现的水壶挂在腰上，随后又取出金属饭盒，将起揣进了呢子大衣的衣兜里。
一路打着招呼走进一楼的宿舍，以宝利德为首的行刑队成员也已经坐满了相邻的三张桌子，仅仅只给卫燃留下了一个空位。
“今天的考核内容刚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宝利德等卫燃坐下之后继续说道，“方法是维克多队长提出的，按照事先约定，两次都是最后一个回来的人，将会被踢出行刑队，大家有意见吗？”
“没有意见！”一个腰间挂着狼皮枪套的行刑队成员第一个应道，显然，他就是昨天问出关键线索的人。
“既然没有意见就赶快吃饭吧”
卫燃笑眯眯的说道，“吃饱之后，宝利德队长会带着大家去矿洞里走上一圈熟悉熟悉，等下午的时候，就该你们自己独自行动了。另外额外补充一句，如果两次都是同一个人第一个回来，我的相机可以借他用一个星期，并且提供一卷胶卷。”
听说有额外的彩头，这些行刑队的成员立刻轰然响应，以至于连吃饭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风卷残云的解决了早餐，宝利德将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递给了卫燃，随后带着行刑队的队员们穿过排队打饭的战俘，兴冲冲的走向了矿洞的方向。
接过帆布包斜挎在肩上，卫燃拎着特意从食堂里装的饭菜装进去，这才再一次来到了只关着586号战俘的窝棚。
亲自给不远处的壁炉加了木柴，卫燃解开了战俘手上的绳子，随后将带来的早餐摆在了桌子上朝对方拱拱手。
见状，这头战俘活动了一番手腕之后，立刻抓起两片面包几片火腿塞进了嘴巴里。
像是看死人一般打量着一番狼吞虎咽的586号战俘，卫燃轻轻捏了捏装在帆布包里矿用炸药，脸上的表情也越发的期待。

第729章 重返52号矿山
喂饱了战俘，卫燃将它重新绑在了柱子上，随后起身离开窝棚，独自走向了曾经去过的5号矿洞。
循着记忆，卫燃搭乘着猴车一路辗转换乘，最终再一次站在了产出宝石和铬铁矿的矿道口水池边。
自从昨天米基塔带走了那些住在高档窝棚里的战俘，这条矿道里的采矿活动也彻底陷入了停滞，倒是固定在头顶的矿灯依旧亮着明亮的灯光。
左右看了看，卫燃弯腰钻进矿道，顺手拿起一盏矿灯拎在手上，谨慎的朝着矿道尽头走去。
这一路上，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在这条矿道上还开出了不少小的分支，有的分支里则弥漫着屎尿的骚臭味，也有的分支里，却摆着桌椅，桌子上不但有台灯，甚至还有一个手持的放大镜以及一些诸如魔石、小锤子之类的东西。
显而易见，之前那些宝石，恐怕都是在这里进行初步加工筛选的。
打开手电筒，卫燃在这个类似猫耳洞的小空间里一番寻找，最终在桌脚压着的一块石头下面，发现了一个倒扣的搪瓷杠子。
从这个掉瓷严重的缸子里揪出一团破布，卫燃将其打开之后，却发现里面包裹着三颗绿色的小石头。
这三颗石头里，最大的那颗已经和鸽子蛋差不多，即便最小的一颗也超过了鹌鹑蛋大小！
“这一趟可不白来...”
卫燃在试着将这三颗石头塞进水壶口无果之后，直接将其揣进了衣兜里，随后从帆布包中取出了几块炸药，按照在红旗林场学过的爆破知识，将其分布在了这条宝石矿道入口的各处并且连上了拉发引信。
一切布置妥当，他又弯腰捡了一块木板一把鹤嘴锄以及一块破布。
先把捡来的矿石和拉发引信绑在一起，再将捡来的破布用矿道外的水洼里的水彻底打湿，最后，再利用鹤嘴锄的木柄，在矿道口反倒的矿车上做了一个保持着两端平衡的跷跷板。
这还没完，临走之前，卫燃还将两盏矿灯连同电源线拆下来放在了跷跷板的两边，这才施施然的转身离开。
在他的身后，摆在矿车上的矿灯发出亮光的同时也在持续散发着烫手的温度。再加上矿洞里本身的温度就不低，所以可以预计，或许只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那团吸满了水的破布就会被彻底烤干。
不仅如此，任何来这里看一眼的人恐怕都能想到，根本不用等这团破布彻底变干，因为水分蒸发造成的重量变化都会打破跷跷板的平很。
到时候，那块与拉发引线固定在一起的石头便会从矿车上跌落，轻而易举的引爆布置好的那些爆炸物，进而彻底毁掉这条已经开采殆尽的矿洞。
施施然的离开5号矿洞，卫燃往回走了没几步，便遇到了带着新队员往矿洞方向走的宝利德。
包括宝利德副队长在内，这些行刑队的新晋队员，每个人都押着一头用麻袋套住脑袋的战俘。
在见到卫燃的同时，大胡子宝利德便主动说道，“看来维克多副队长已经在等着我们了。”
“我和宝利德也会参加这次比试”
卫燃不着痕迹的接过被宝利德控制住的战俘，神色如常的说道，“如果有人超过我们两个的速度，晚上我请他喝一杯。”
“维克多队长，你要不要先回去一趟提前准备好伏特加？”一名信心十足的行刑队员大声问道。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我们就开始吧。”
卫燃说完，朝着宝利德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从兜里掏出一把纸条，让那些队员们自己抽选送出战俘的目的地，甚至，这大外表憨厚的大胡子，还让卫燃也抽了一张纸条。
“如果没问题就出发吧”卫燃说完，宝利德便用力吹响了哨子。
在建立的哨音中，十名行刑队员立刻推搡着各自控制的战俘，按照纸条上的指引跑向了各个矿洞。
“我们也出发吧”卫燃说话间，也推搡着战俘走向了四号矿洞。
闻言，大胡子宝利德立刻收起哨子，跟着卫燃进入矿洞，在那头战俘的带领下，在第七站台坐上了猴车。
果不其然，586号战俘带着他们搭乘这趟猴车仅仅只坐到第二站，便换上了前往第四矿道的猴车，并且一路坐到了终点站。
不知道是因为这里被废弃了太久，还是当初这些战俘为了偷偷打造武器的时候便于隐藏，这条矿道里的照明灯还能亮着的已经不剩几个。
不过，当596号战俘带着卫燃和宝利德在这条矿道里转了两个弯之后，立刻从墙上找到了两根电线，并将其搭在了一起。顿时，前面的矿道被照的雪亮，卫燃和宝利德也得以看清了这里的一切。
目光所及之处，岩壁上固定着十几盏明显从各处拆来的矿灯，在明亮的灯光之下，卫燃也看到了一面墙壁上凿刻着的膏药旗，以及旁边看不懂的日语文字。
在这刻出来的膏药旗之下，除了一块挨着一块的石头之外，旁边开出的一个小洞口里，还散发着明显的尸臭味道。
见卫燃看向自己，586号战俘立刻跪在膏药旗下，比划了一个切腹的动作，随后又指了指那条矿洞，做了个搬运尸体的动作。
“这里似乎是这些两条腿的牲口自杀的地方”同样看懂了的宝利德在旁边说道。
“应该就是这里了”
卫燃点点头，这条矿洞里除了刚刚看到的东西，还放着不少诸如鹤嘴锄、锤子之类的东西，甚至在一块头上，还放着一把尚未打磨好的半成品。
迈步走到刻着膏药旗的岩壁边上，卫燃弯腰拿起一块带着包浆的石头。果不其然，这块石头上刻着好几列日语文字。
“衣冠冢呗？”
卫燃掂了掂手里的石头，浑不在意的将其丢回原地，转身走到了586号战俘的身前。
“宝利德，去外面盯着点。”卫燃低声说道。
“好！”
大胡子宝利德答应的同时，已经从腰间的狼皮枪套里抽出了转轮手枪，压下击锤走出了这条荒废许久的矿道。
眨眼间矿道里只剩下了自己和卫燃，586号战俘的脸上也多了一丝的慌乱之色。
温和的朝对方笑了笑，卫燃伸手扯掉手套，捏着对方的下巴塞进了它的嘴里，顺势捏着它的下巴用力一托一拽。
顺利让它的下巴脱臼之后，卫燃却并没有停下来，直接在586号战俘的膝盖窝轻轻一踢，让它跪倒在地之后直接踹翻，踩着它的后背，将它的两只手从手腕关节到手肘关节再到肩关节，最后甚至指关节都没放过，全都一一拆成了脱臼的状态。
无视了586号战俘被堵住的哀嚎以及疼的通红的脸色，面无表情的卫燃又将他两条腿的主要关节拆成脱臼状态。
“在这里耐心的等死吧”
卫燃说着，将这团还有生命但却只会惨叫的烂肉踹到一边，从兜里掏出装有宝石的饭盒找了个角落放好，随后又拿出同样装有宝石的饭盒，乃至不久前在5号矿洞的宝石矿道里发现的三颗宝石，将它们尽数埋在了那些刻满了字的石头里。
最后看了眼那头动都动不了的战俘，卫燃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块块炸药，将其布置在了这条矿道的拐角处，并用一只由大胡子宝利德提供的马蹄表做好了延时引爆装置。
忙完了所有的布置，卫燃转身便往外走，招呼着宝利德离开这条矿道，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地表。
“维克多队长，这是那条矿道的编号。”宝利德说话的同时，将一张仅有扑克牌大小的纸条递给了卫燃。
“52-4-7-24”
卫燃接过纸条扫了一眼，思索片刻之后，借着口袋的掩护取出钢笔，在这串编号的最前面，加上了两个字母——Cr
几乎就在他停笔的瞬间，浓烈的白光扑面而来。还没等视野恢复，他便感受到了从屁股底下传来的些许颠簸。当视野恢复正常，卫燃最先看到的，却是坐在对面打呼噜的中年人！
这里...米基塔？卫燃仔细端详了对方一番，却发现此时他起码得有四十岁上下了。
没有急着叫醒对方，他环顾四周发现，此时自己和米基塔正在一辆卡车的货厢里，头顶的篷布骨架上挂着一盏随车摇晃的昏黄小灯，车尾的帆布帘子被绳子绑的严严实实。
在靠近驾驶室的货斗夹角位置，还用一道道粗铁丝固定着个散发着热量的油桶。
探身往油桶里看了一眼，里面却是个与货斗地板焊接在一起的炉子。在油桶内部的篦子上，还放着几颗土豆以及两个似乎还没有烤熟的面包。除此之外，在这充当保护罩的铁桶内部焊接的铁钩子上，还稳稳的挂着几个水壶和几个军用饭盒。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是一件看着就暖和的貂皮大衣，头上则是一顶苏军配发的沙普卡棉帽。
在貂皮大衣里面，卫燃发现自己的上衣口袋里还放着一块都已经带有包浆的火箭牌极地怀表。腰间更是固定着一个毛茸茸的狼皮枪套，都不用打开，仅看露出的那一小节握把就知道，这枪套里装着一支纳甘转轮手枪。
最后摸了摸貂皮大衣兜里的暖手炉，他已经可以确定，这些东西都是白光亮起之前自己用过的那一套家伙什。
除此之外，这个还算温暖的货斗里，还放着不少木头箱子，其中几个没有打开的，还能看到里面装着的胡萝卜、洋葱、土豆乃至圆白菜之类的玩意，当然，无论如何，肯定少不了斯拉夫民族人体必须的伏特加。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坐在对面睡得正香的米基塔也因为卡车一个距离的颠簸醒了过来。
“怎么了？”
看起来至少已经40岁的米基塔警惕的问道，说话的同时，抽出了别在腰间的纳甘转轮手枪对准了车尾的方向。
“没事”卫燃摆摆手，神色如常的松开了下意识握住的枪柄。
见状，米基塔也放松下来，打了个哈欠问道，“我们到哪了？”
“不知道”卫燃摊摊手，“我也是刚刚睡醒。”
闻言，米基塔掏出怀表看了一眼，随后用手枪的握把敲了敲驾驶室。
哐哐的敲击声中，这辆卡车也跟着停了下来。与此同时，米基塔也拉开了系紧的帆布帘子，任由外面的寒风带走了车厢里仅存的暖意。
跟在米基塔的身后跳下货斗，卫燃看了看四周，随后又看了看车头的方向，结果一眼便看到了一座架在冰封河道上的混凝土桥，这桥头的位置，还有一道铁丝网，其上挂着个崭新的牌子，赫然写着“前方为军事禁区，请立刻调头”的警告。

第730章 15年后
“又来到这了”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当初自己在进入这段历史之前，也曾经过这里，此时这里和后世唯一的区别，也仅仅只是铁丝网以及警告牌上的油漆还在罢了。
“是啊，又来到这里了。”
米基塔跟着感慨了一句，“时间过的可真快，自从1951年的冬天离开这里之后，我都已经有十几年没有来过这里了。”
“你担心找不到那些东西了？”卫燃含糊其辞的问道。
“这种事可轮不到我来担心，当初不是你和宝利德把那些宝石藏起来的吗？”
米基塔话音未落，这辆半新的嘎斯63卡车的驾驶室车门被推开，借着，一个留着浓密大胡子的中年人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这还没完，紧接着，副驾驶一侧的车门从里推开，一个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小伙子从里面跳了出来。
与此同时，米基塔却在被积雪覆盖的路边解开了腰带，在口哨声中用37度恒温的热水画出了一道琥珀色的抛物线。
“舅舅，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那个小伙子和米基塔并排站好，一边撒尿一边期待的问道。
“很快了”
米基塔抬手指着远处一座被积雪覆盖的山峦，“等我们把车子开到那座山的山脚就到了。”
“米基塔队长，你确定那座军事基地已经废弃了？”宝利德问话的同时，同样站在路边解开了腰带。
“当然确定”
米基塔一边抖鸟一边说道，“自从前年勃列日涅夫上台之后不久，那座军事基地的主力部队就被调到萨兰保尔了，今年入冬以前，庞蒂亚克给我的信里就说过，最后的值班人员也已经被调走了，现在那里已经彻底荒废下来了。”
自从前年勃列日涅夫上台？
所以现在是1966年的冬天？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同样找了个位置，一边撒尿一边旁听着他们的谈话，顺便也在打量那个喊米基塔舅舅的小伙子。
仅仅只从面相以及年龄上推断，他就可以大概的猜测说，这个正在努力挺腰试图尿的远一点的小伙子很有可能就是古森医生的儿子，也就是洛拉的祖父塞尔西。
只不过，他怎么跟着来这里了？
卫燃暗自疑惑的时候，却听宝利德问道，“米基塔队长，庞蒂亚克护士长现在过的怎么样？”
“庞蒂亚克护士长今年退休了”
米基塔系上腰带，一边点烟一边解释道，“她在信里说，今年秋天的时候，她的孙子已经出生了，她儿子邀请她去赤塔一起生活，所以我想现在她应该忙着照顾小婴儿呢吧。”
“克雷奇政委呢？”宝利德追问道，“我记得当年他主动留下来看守52号矿山的采矿设备，他不会还留在那吧？”
米基塔闻言脸色变了变，最终叹了口气解释道，“他死了”。
“他死了？”宝利德瞪圆了眼睛，“他怎么死的？”
“不知道”
米基塔叹了口气，“这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据庞蒂亚克的信里说，他们在某个极夜里听到了从52号矿山方向传来了机枪扫射的声音，可是等他们赶过去的时候，克雷奇政委已经死在他居住的哨塔里了。”
“被人杀死的？”刚刚一直在旁听的卫燃皱起了眉头。
“据说他被人一枪命中了脑袋，当时军事基地的人对附近进行了大规模的搜查也没有找到凶手。最后没办法，他们只能把克雷奇政委安葬在了斯大林同志的雕像脚下。”
米基塔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不由的露出了一抹唏嘘之色，“连他的葬礼，都只有少数几个人参加。”
“为什么？”
最后系好腰带的小伙子不解的问道，“舅舅，你不是经常和我说，克雷奇政委是个非常收人尊敬的人吗？为什么他的葬礼只有少数几个人参加？”
“等你到了那座军事基地就知道了”
米基塔卖了个关子，“好了，我们快点出发吧，看这天气很可能要下雪了，我们最好在那之前赶到52号矿山。”
“上车吧”
宝利德同样点上颗烟，“塞尔西，你去货箱里吧，维克多队长，你来副驾驶怎么样？”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点点头，根本不等那个小伙子说些什么，便快步绕到了副驾驶的位置，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几乎前后脚，宝利德也钻进了驾驶室，并且在身后传来敲击声的同时踩下油门，径直开下河道，轻而易举的绕过了桥头的铁丝网。
“维克多队长，这些年你去哪里了？”
宝利德踩下油门的同时好奇的问道，“我给行刑队的每个人都写信保持着联系，只有你一直没有消息，连信都退回来了。”
这破本子还挺讲究....
卫燃暗自嘀咕的同时，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虎口处的纹身，随后笑着说道，“我还在做行刑官，只不过是换了个工作地址而已。你呢？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
“1953年斯大林同志倒下之后，我就趁着52号矿山彻底停止运转，选择退役去了哈尔磕夫。”
宝利德憨笑着说道，“我在那里得到了一份养羊的工作，还认识了一个做兽医的姑娘，现在我和她的女儿都已经12岁了。”
哈尔磕夫？
卫燃挑了挑眉毛，伸手从怀里摸了摸，借着衣服的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钢笔，随后又从兜里摸出一张卢布说道，“看来你也在做以前的工作，以前是放牧两条腿的牲口，现在是四条腿的牲口。”
“这么说倒也没错”宝利德哈哈大笑着说道，“不过现在我放牧的牲口可比当年那些两条腿的牲口蠢多了。”
“那样聪明的牲口现在很难找了”
卫燃说话间拔开了钢笔的笔帽，“宝利德，把你的地址给我怎么样？到时候我会给你写信的。”
“你可要说话算话”
说完，宝利德稍稍放慢了速度，将自己的详细地址说了出来，同时，卫燃也将这个地址写在了那张钞票上，拍着胸脯做出保证，等回去就立刻给他写信云云。
可实际上，他却在琢磨另一件事，刚刚宝利德给的地址，恰恰是后世闯进自己家里的蠢贼洛拉以及她的祖父塞尔西的地址！
塞尔西最后不会娶了宝利德的女儿吧？
卫燃狐疑的看了眼宝利德，又扭头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货厢，最终还是将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暂时压在了心底。
在和宝利德的闲聊中，正前方先是出现了一个紧挨着道路的停车场，可这停车场里，却并非像后世那样，停满了包括坦克在内的各种车子，反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沿着停车场里的道路，宝利德小心翼翼的将卡车开进了空无一人的军事基地。
或许是因为废弃的时间比较近，此时来看，这里的建筑除了少数几栋单层建筑被积雪埋住了门窗，其余大部分建筑倒是都还保持着随时可以入住的状态。
还没等他们将周围建筑的布局看全，身后便再次传来了清晰的敲击声，负责驾车的宝利德也立刻踩下刹车，和卫燃不分先后的推开车门跳下了驾驶室。
“我们要找这栋建筑”从车尾走来的米基塔掏出一张黑白照片给卫燃以及宝利德看了看。
在这张照片里，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面色平静的站在一栋仅有四层的赫鲁晓夫楼前面。在她的手里，还夹着一支香烟，肩膀上的少校军衔更是清晰可见。
“这是庞蒂亚克护士长？”宝利德惊讶的问道，“她都已经是少校了吗？”
“六年前就已经是少校了”米基塔说到这里却叹了口气，“当时她去喀山参加了卓雅的葬礼。”
卓雅的葬礼？卫燃的心头一颤，却明智的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舅舅，你现在总可以说说为什么克雷奇政委的葬礼只有几个人参加了吧？”
塞尔西适时的转移了话题，也转移走了米基塔的注意力。
“看那座雕像”
米基塔搓了搓脸，指着不远处那座仅有三米高的赫鲁晓夫雕像，“它只有一层楼那么高而已，但克雷奇政委的坟墓旁边，斯大林同志的雕像可是超过两层楼高呢。”
“那个土豆政客肯定不允许斯大林同志的雕像比他的高！”年轻的塞尔西想都不想的说道。
米基塔摊摊手，“或许那就是只有少数人能参加克雷奇政委的葬礼的原因...”
收回目光，卫燃朝宝利德使了个眼色，两人各自拔出手枪往远处走了一段距离，直到听不见那爷俩的谈话，卫燃这才问道，“卓雅死了？”
“死了”宝利德叹了口气，“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难产死的，孩子也没能活下来。”
“怎么会这样...”卫燃不由的叹了口气。
“你恐怕不知道吧，古森医生也死了。”
宝利德左右看了看，随意选了个方向，一边走一边说道，“他是十多年前自杀的，留下遗书之后抱着石头跳进了伏尔加河。”
“唉...”
卫燃再次叹了口气，虽然他早就知道古森医生会自杀，甚至还曾对他进行过提醒，但是很显然，自己和金属本子似乎并没有改变历史的能力。
“是那栋建筑吧？”宝利德抬手指着一栋赫鲁晓夫楼问道。
回过神来，卫燃赶紧看了看庞蒂亚克护士长的照片，最终点点呕吐说道，“就是这里了，外墙上的标语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米基塔队长，我们找到了！”宝利德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在它的周围找一找，那里肯定有一辆卡车！”
米基塔说话的同时，已经招呼着他的小外甥塞尔西钻进了他们开来的那辆卡车的驾驶室“那辆车是庞蒂亚克帮我们准备的，里面不仅有吃的喝的以及油料补给，还帮我们准备了武器。”
“我找到了你说的那辆车了！”
卫燃指着那栋楼侧面阴影说道，“就在那，好像是一辆嘎斯66”。
“这可是款新车，它的驾驶室可比我们这辆车漂亮多了。”
宝利德的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欣喜，连脚下的步子都快了不少，“维克多队长，等回去的时候我们把那辆车开走怎么样？”
“我没意见，只要你能说动米基塔”卫燃说着，也跟着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等他们二人跑到这辆卡车的车尾位置时，米基塔已经在塞尔西的帮助下扯掉了货篷上盖着的帆布，随后又在千斤顶的帮助下，取下了架起底盘的木枕。
与此同时，卫燃也帮着宝利德从他们开来的车子里取出一块电瓶给这辆嘎斯66换上，顺便也给它加满了燃油和冷却水。
一切准备妥当，宝利德颇不接待的拉开根本没有上锁的车门，熟门熟路的启动了发动机预热，接着顺利的启动了发动机。
只不过，当他准备朝卫燃等人赞叹一番这辆车子的时候，却发现他们三人早就已经绕到车尾去了。
由着塞尔西打开帆布帘子上打结的抽绳，当厚实的帘子被掀开之后，这个小伙子立刻发出了一声欢呼，伸手从篷布的骨架上取下了一支AKM突击步枪！
“舅舅，我要用这个！”塞尔西抱着枪不撒手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记得我怎么教你的吧？”
第二个爬上去的米基塔取下两支AKM突击步枪以及两支TT33手枪递给了卫燃，然后这才慢悠悠的取了一支枪背在了自己的肩上，又拿去一支TT33掂了掂，直接别在了腰带上。
“记得，枪口不能对人，感觉有危险先开火”塞尔西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注意和身边的同伴交替掩护射击。”
“考试通过”
米基塔掀开一个木头箱子，将几个压满子弹的弹匣一股脑的塞给了塞尔西。
他在分发弹药的同时，卫燃也将多领到的长短枪分给了跑过来的宝利德。
直到他们两人也领到了步枪手枪的配套子弹，这才有时间看看车里的情况。
这辆卡车的货斗里可装了不少的东西，除了四大桶燃油之外，其余的空间基本上全都是一个挨着一个木头箱子，每个箱子上，还详细的标注着内容物都是什么东西。这里面除了吃喝药品之外，卫燃还看到了起码20个用来装炸药的箱子！
原来那两个箱子是从这来的...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同时也暗暗提高了警惕，因为他知道，接下来很快，他们就要遇到敌人了。

第731章 首夜
废弃不久的军事基地里，大胡子宝利德驾驶着庞蒂亚克护士长帮他们准备的卡车，跟在米基塔驾驶着的卡车后面开上了冰封的河道。
沿着河道一路前行，打头的米基塔最先将车子开上了岸边，并最终停在了那两座足有两层楼高的雕像旁边。
“克雷奇政委就被埋在列宁同志和斯大林同志雕像中间。”
米基塔说话的同时，已经招呼着他的小外甥塞尔西从车子里拿出了铲子分给众人，合力清理掉了两座雕像中间的积雪，并最终看到了一块刻着五角星和苏联国徽的墓碑。
这墓碑上的墓志铭倒也简单，仅仅只有一句“克雷奇政委，一位普通苏联士兵。”
“看到他还在这里，我都不敢偷偷拿走那些东西了。”
米基塔低声嘀咕了一句，伸手从怀里摸出一瓶伏特加打开放在了那块仅有不到半米高的墓碑前面。
“米基塔，那座废弃的军事基地是什么时候建立的？”卫燃问话的同时，从兜里摸出几支烟放在了墓碑边上算是聊表心意。
“这我可不清楚，你可以问问宝利德。”米基塔将问题抛给宝利德的同时，靠着列宁同志的雕像底座，找了个背风的位置坐下来，不慌不忙的点上颗烟
“就在赫鲁晓夫上台之后不久”
宝利德同样点上颗烟坐下来解释道，“他上台之后，各地的矫正营都被解散了，这里算是被最先解散的，因为当时已经不剩多少战俘了，大部分都被抽到到了米基塔他们负责的铝矿场工作去。
之前守卫矫正营的士兵却并没有解散。
像这里，他们都被集中在我们刚刚路过的军事基地那里进行了整编，当时大部分行刑队员都在那里短暂服役了一段时间。”
他这边刚说完，同志靠着雕像底座坐下来的宝利德也接过了话题，“在赫鲁晓夫执政的时期，这支军队的主要任务就是保卫周围的矿产和冶炼厂。我听说这附近以前还驻扎着一支导弹部队，也由这支部队负责保卫工作。”
“不过自从勃列日涅夫上台之后，导弹部队就被调走了，这里的这支部队也被调到了萨兰保尔。”米基塔最后补充了一句。
“原来是这样...”卫燃点点头。
“维克多，你还记得当时和战俘谈恋爱的那个大胸护士吗？”宝利德突兀的问道，“后来被送去501号工地的那个护士。”
“伊琳妮？”卫燃下意识的反问道。
“你记得可真清楚”
宝利德面色古怪的嘀咕了一句，接下来倒是没拿这件事开玩笑，而是顺着话题继续说道，“斯大林同志去世之后，501号工地就被叫停了，那个姑娘也用特别的方法回到了52号矿山。”
“她又回到了52号矿山？”卫燃皱起了眉头，不解的问道，“她回52号矿山做什么？”
“她举报了克雷奇政委”
宝利德吐了口唾沫，“她专门去了一趟52号矿山，只是为了举报克雷奇政委虐待战俘，克扣战俘的食物供应以及工资。”
“她举报成功了？”
“成功了，但是没有完全成功。”
宝利德弹飞抽了没两口的香烟，“她回到52号矿山的时候，这里的大多数战俘早就已经转移到了乌拉尔山脉西侧的铝矿，只剩下少数几十头还在这里做一些后勤工作。
再加上克雷奇政委主动要求留下来看守52号矿山的设备，所以他并没有受到太多的惩罚。”
“那个护士伊琳妮呢？”卫燃下意识的追问道。
“不知道”米基塔摇摇头，“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想再见到她。”
“她如果敢出现在我面前，我肯定要朝她的身上打上五枪。”依旧留着大胡子的宝利德狠狠的说道。
“宝利德叔叔，为什么是五枪？”年轻的塞尔西好奇的问道。
“行刑队的规矩”
宝利通哈哈大笑，“是你的父亲古森医生和克雷奇政委一起定下的规矩，他们都是值得尊敬的军人，塞尔西，你以后要和你父亲一样优秀才行。”
“我肯定会和他一样优秀的”
年少不知愁的塞尔西从脖子上揪出一颗子弹壳做的吊坠晃了晃，“虽然我对我的父亲已经没有印象了，但我可是几乎每天都在我妈妈或者米基塔舅舅的嘴里听到他的故事。”
“好了，我们换个地方闲聊吧。”
米基塔伸手让塞尔西把他拽起来，胡乱拍了拍屁股上的积雪说道，“我们去医院怎么样？就去古森以前的办公室里。”
“是个好地方”宝利德同样站起身，“我们可以像以前那样，在那里喝一杯。”
“是个好提议”
米基塔学着对方的语气回应了一声，招呼着塞尔西拎着铲子钻进了卡车的驾驶室，同时不忘喊道，“宝利德，把卡车开进一楼大厅，就像我们当年去镇压暴动时那样。”
“明白！”
早已不再年轻的宝利德回应了一个标准的苏式军礼，等卫燃上车之后，立刻跳进驾驶室启动车子，踩死了油门径直开向了不远处的医院。
打头的米基塔倒退着开到医院一楼的门口之后，拎着一把消防斧跳下驾驶室，三两下便砸开了被木板钉死的大门，几乎前后脚，不用开车的卫燃和塞尔西也跳下来，一左一右的推开大门并且用身体抵住。
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宝利德驾驶的卡车第一个倒退着开进了一楼大厅，不等他熄火，米基塔也将他驾驶的卡车倒退着开了进来，并且等卫燃和塞尔西关上门之后，用车头顶住了大门这才熄灭了发动机。
“我们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回到这里了”
宝利通推开车门车门，等米基塔也熄火之后，立刻兴奋的说道，“我甚至特意把我的鞭子带来了。”
“很可惜，这里已经没有挨鞭子的牲口了。”
米基塔颇有些遗憾的感慨了一句，抽出别在腰带上的TT33手枪，拉动套筒顶上了子弹。
根本不用招呼，年轻的塞尔西立刻反手拉动AKM步枪的枪机顶上子弹，和米基塔并排站在了一起。
“先把这栋楼检查一遍，免得有什么野生动物。”
米基塔说话的同时，伸手指了指楼道的另一个方向，而他自己，则与塞尔西相互掩护着，走向了卓雅曾经工作过的护士站方向。
和宝利德对视了一眼，两人微不可查的摇摇头，前者抽出不久前领到的手枪上膛，宝利德则给手中的长枪打开保险，相互掩护着，一间挨着一间小心翼翼的朝着楼道另一个方向搜了过去。
“这里门怎么都被拆走了？连家具都没有了？”举着枪的卫燃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声问道。
“这里废弃的时候，很多东西都被搬到旁边新建的军事基地了。”宝利德的回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惋惜。
“他们为什么不直接用这里的营房？”
“原因有两个”
宝利通指了指外面的方向，“那些壕沟里堆积了不少战俘的尸体，每到夏天的时候不但非常臭，而且会引来很多的苍蝇和蚊子。另外，列宁同志和斯大林同志的雕像太高了。”
“前一个我懂，第二个是什么意思？”卫燃不解的追问道。
“按照赫鲁晓夫同志的要求，当时必须推倒斯大林的雕像，甚至建造一座赫鲁晓夫的雕像，当然，可能雕个足够大的玉米也行，反正他只要求毁掉斯大林的雕像，没有明确要求给他树立雕像。”
“但是那座军事基地里还是竖起了赫鲁晓夫的雕像”
卫燃说话的同时，将上半身连同双手握持的手枪一起快速探进一个房间看了一眼又立刻缩回去，接着第二次探进去仔细观察了一番，这才继续说道，“或者我看错了，那只是一颗长的像赫鲁晓夫同志的玉米雕像。”
“确实如此”
宝利德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推倒斯大林同志的雕像很容易，但想在原来位置雕刻一座和旁边的列宁同志一样高的玉米雕像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而且因为列宁同志站在那里，所以玉米同志肯定也要站在那里。
那座列宁雕像，还有那座斯大林雕像，还是克雷奇政委指挥第一批送到这里的德国战俘和日自己战俘以比赛的方式完成的。
但是赫鲁晓夫那个乡下来的蠢货却放走了那些免费的劳动力，难道你指望大家亲自动手在这种冻死人的鬼天气里给他雕刻一座两层楼高的雕像吗？”
不等卫燃回答，宝利德便冷哼了一声，“就因为这个原因，新的军事基地才没选在这里，而且我听留下来的行刑队员说，就连新军事基地的赫鲁晓夫雕像，都还是克雷奇政委出面留下来几十头准备被遣返的战俘，用了三个月的时间雕刻成的。
很巧的是，就在那座雕像即将完工的时候，那个只长胸脯不长脑子的护士伊琳妮带人来到了这里。
当时多亏了他们正在雕刻赫鲁晓夫同志的雕像，否则的话克雷奇政委肯定会受到惩罚的。”
“她当时怎么没有死在501工地上”
卫燃遗憾的咂咂嘴，伊利妮那样的圣母不能算是有错，但如果她和自己站在同一个阵营里，她绝对是卫燃想最先杀死的一批人。
至于原因倒也简单，这样的圣母不送去上帝那里帮帮忙，反而留在人世间实在是太浪费人才了。
“那就只能去问问501工地的管理者了”宝利德说话间已经走进了最后一个房间。
一番检查确定房间的窗户依旧保持着完好，两人立刻转身往回走，汇合了米基塔二人，相互掩护着爬上了二楼。
“通往三楼的楼梯怎么被炸了？”年轻的塞尔西抢先问出了卫燃早就想问的问题。
“为了藏一些东西”
宝利德憨笑着解释道，“这里被废弃的时候，去斯大林运动已经开始了，但是谁能保证明天斯大林会不会又活过来？所以那些东西都被集中运到了一起保存，这些被炸毁的楼梯，只是当时拿来作为掩饰的。”
“那栋楼在哪？”塞尔西兴奋的问道。
“你最好别去，那里布置了很多地雷。”宝利德紧张的提醒道，“米基塔队长，看到这个小家伙。”
“放心吧，塞尔西不会乱跑的。”米基塔说话间，已经举着枪对第二层一侧没有安装防盗推拉门的楼道开始了搜索。
见状，卫燃三人立刻举着各自的武器追了上去，帮忙一起将这一层的半个楼道检查了一番。
万幸，除了尘土之外，这里倒是并没有发现任何野生动物的痕迹。
“塞尔西，把门打开”米基塔指着防盗推拉门上的挂锁说道。
“马上”
塞尔西赶紧关上了步枪保险，熟练的将这支枪背在肩上之后，再一次拽出脖子上挂着的吊坠，从穿过子弹壳的皮绳上找出一把磨得亮晶晶的钥匙，将其捅进了推拉门上的挂锁锁眼。
“我经常带着它去打猎”
米基塔趁着塞尔西开门的功夫，招呼着众人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说道，“这个小家伙的枪法非常好，而且不像他爸爸一样是个严重近视。今年夏天的时候，他用SKS半自动步枪在三百五十米之外，准确的打中了一只正在奔跑的野猪。”
“他以后说不定可以做个狙击手”宝利德赞叹道，“这个枪法完全可以做狙击手了。”
“不行，他有哮喘。”米基塔摇摇头，“先天性的哮喘，和我姐姐一样，好在不是太严重，只要不是剧烈运动就没有问题。”
“真是可惜了”卫燃跟着叹了口气，350米的距离击中一头野猪，这个真的已经算是天赋异禀了。
“不用参军也挺不错”
米基塔倒是格外的满足，拉开卡车尾部的帆布帘子，从里面拽出一个装满补给的木头箱子，“等我们找到那些宝石，我准备让他也做个珠宝匠人。”
“看来你从你爸爸那里学会全部的手艺了？”卫燃帮忙抬着一个箱子，一边往楼上走一边问道。
“当然”
米基塔开心的说道，“我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各种工具了，现在就在塞尔西家的地下室里放着呢。自从勃列日涅夫宣布经济改革的时候，我就开始准备这件事了。”
卫燃张张嘴，最终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压下心中的无力感，一边听着米基塔对未来生活的规划，一边帮着将两辆卡车里的物资一点点的搬上二楼。
当他们忙完的时候，塞尔西也用不知道从哪找到的大毛刷子将相邻的几个房间简单的打扫了一遍，并且在其中一个房间里点燃了众人搬上来的炉子。与此同时，窗外也飘起了鹅毛大雪，短暂的白天更是早已被夜色取代。
“我路上烤的面包已经熟了，大家先吃点东西，然后休息一下吧。维克多，帮我把那些饭盒都打开。”
米基塔说话的同时，已经将一块案板放在了刚刚打扫干净的床板上，随后把几个烤的焦香的大列巴放上去，用刀切成了一指厚的面包片。
莫名的，卫燃不由的想起了那句“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虽然诗句不是那么应景，但曾经的行刑队长米基塔，如今却更像个人到中年的憨厚父亲，如果不是他腰间的纳甘转轮手枪，实在很难想象这个正在切面包的男人曾经杀了至少一千多头战俘。
回过神来，卫燃将那几个滚烫的饭盒一一打开。顿时，这间正在慢慢重新变暖和的办公室里，也飘散出了浓郁的食物香气。
浓稠的红菜汤，热量惊人的俄式炖肉，以及用料十足的牛肉饼和足够所有人吃饱的羊肉手抓饭。
不等卫燃给众人分好饭菜，宝利德已经迫不及待的在桌子上摆好了四个透明玻璃杯，一边倒酒一边说道，“塞尔西，你去坐我左手边的位子，那是你父亲习惯坐的地方。这间办公室也是他的，所以你该像这里的主人一样招待我们才对。”
闻言，年轻的塞尔西翻了个白眼，老老实实的换了个位置，顺便将手伸向了已经到满酒的杯子。
“塞尔西，你还不到喝酒的年龄。”
忙着开罐头的米基塔都也不抬的提醒道，“我打开的箱子里有一大瓶格瓦斯，那是给你准备的。”
“我只是帮维克多叔叔把酒端过去”塞尔西露出个礼貌又不失尴尬的笑脸，顺势将刚刚挪到自己身前的杯子推到了卫燃的身前。
“我能作证，他确实是想帮我把酒杯端多来。”卫燃好心的帮这个年轻人挡了一刀，“米基塔，你怎么带着这个小家伙过来了？”
“那些宝石有一份是属于他的父亲古森医生的，所以他当然要在场。”米基塔理所当然的说道，“另外，庞蒂亚克护士长也提供了帮助，她虽然不知道这些宝石的存在，但我还是准备分给她一份。”
“确实该送她一份，毕竟她送给我们一辆卡车不是吗？”
宝利德放下酒瓶子继续说道，“塞尔西，快把你的杯子倒满格瓦斯，难道你准备让我给你倒吗？”
“哦哦！”
塞尔西闻言，赶紧弯腰从箱子里抽出一个装有格瓦斯的玻璃瓶，熟练的将其打开之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见米基塔看向自己，卫燃摊摊手，“我当然也没意见。”
“吃饭吧”
米基塔笑了笑，将刚刚从罐头瓶里取出来的酸黄瓜装在盘子里摆在了桌子中央，端起杯子说道，“第一杯，为了我们重新回到52号矿山，干杯！”
“干杯！”包括第一次来这里...不不不，严格来说，即便是塞尔西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没出生罢了。
不管算不算第一次，总之，包括塞尔西在内的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畅快的将里面的酒液又或者格瓦斯一饮而尽，似乎一切，都和15年前没有太大的区别。
米基塔拿起酒瓶子分别给除了塞尔西之外的三个杯子倒上酒，“第二杯酒，为了那些等了我们15年的宝石，干杯！”
“干杯！”众人再次轰然响应，干脆的喝光了杯子里的酒，随后动作一致伸手拿起一根酸黄瓜凑到鼻尖处闻了闻，接着直接丢进了嘴里。
“第三杯酒”
米基塔笑了笑，“为了我们以后的美好生活。干杯！”
“干杯！”众人再度响应，第三次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显然，这三杯酒仅仅只是个开始罢了，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米基塔和宝利德各自喝光了一整瓶的伏特加，就连卫燃也被迫灌下去小半瓶酒。
酒足饭饱，米基塔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略作思考之后说道，“塞尔西，明天睡醒之后，你和维克多留下来，想办法在隔壁用油桶弄个壁炉，顺便再去周围弄点木柴回来。”
“你们呢？”塞尔西一边松开腰带一边追问道。
米基塔打了个酒嗝，抽出一颗香烟点上，慢悠悠的说道，“明天我和宝利德去矿洞那边看看情况，现在这里已经没有电力供应了，所以想找到那些宝石只能走下去，这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行，但最重要的问题是，我非常担心矿洞里面以及积水甚至垮塌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宝利德皱着眉头赞同道，“我们可没有带潜水设备。”
“这些问题明天实地看过之后再头疼吧”
米基塔说完晃晃悠悠的站起身，理所当然的说道，“塞尔西，快把桌子收拾干净，然后把睡袋找出来，另外，今天晚上你来值夜。”
“哦”
塞尔西不情不愿的应和了一声，麻利的将杯盘狼藉的桌子直接拽了出去，随后又细心的用大毛刷子把地板打扫了一番，并且给炉子填满了带来的煤炭，最后这才帮众人找出睡袋铺好，顺便将煤油汽灯的亮度调整到了最低。
“看来你平时没少支使这个小家伙做事”最先钻进睡袋的宝利德颇有些羡慕的说道，“我的女儿如果也这么听话就好了。”
“我的女儿和他一样听话”米基塔自豪的说道，“甚至比塞尔西还听话。维克多，你呢？我都没问过，你有孩子了吗？”
“没有”卫燃打着哈欠答道。
“既然这样，你还是早点睡吧。”米基塔得意的说道，“你没有资格加入我们的话题。”
“我可没兴趣加入你们的话题”
卫燃最后扫了一眼坐在窗边椅子上的塞尔西，打着哈欠钻进了属于他的睡袋里。

第732章 52号矿山行刑队的队长们
一觉醒来，窗外依旧昏沉沉的，倒是放在桌子上的煤油汽灯，亮度被调高了许多。
坐起身看了看左右，米基塔和宝利德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年轻的塞尔西也已经钻进睡袋呼呼大睡。
打着哈欠坐起来，卫燃爬出温暖的睡袋，凑到火炉边瞅了一眼，见里面的炭火已经一片暗红，赶紧从旁边的铁皮桶里仅剩的一些煤炭全部倒了进去。
穿在整齐拿上属于自己的武器，卫燃轻轻推开房门，随便便问道了饭菜的香气，循着味道找到隔壁，米基塔和宝利德已经在曾经的病房里架起铁桶点燃了炉火。
此时，米基塔正拿着一把勺子，耐心的熬煮着一大锅用料十足的卡沙粥，那架在铁桶上的搪瓷锅周围，还放着几块切片的大列巴，以及昨晚的一些剩菜。
宝利德也没闲着，他正在半跪在紧挨着炉火的病床边上，用一把蒙古样式的小刀，在案板上切割着一大块俄式肉冻。
“你总算醒了”
米基塔说话的同时，捏起一块烤的焦酥的面包片，撕开一半递给卫燃，随后将另一半塞进了自己的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道，“维克多，照顾塞尔西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卫燃接过面包片咬了一口，“我不会让他出事的。”
“现在这里最危险的也只是狼群而已”宝利德说话的同时，已经将切好装盘的肉冻端到了桌子上。
跟着这俩人吃完了早餐，三人结伴下楼，宝利德直接钻进了庞蒂亚克护士长帮他们准备的那辆卡车里。
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卫燃最先驾驶着他们开来的车子离开这座废弃医院的一楼，紧接着，宝利德也跟着驾车开了出去，等到米基塔用提前准备的绳子将一楼的大门绑紧，两辆车这才分道扬镳。
米基塔和宝利德要去矿洞里看看，卫燃则需要为大家储备足够多的木柴，顺便还要修建一个足够暖和的壁炉才行。
驾车随便选了个方向，卫燃在距离一颗腰粗的松树差不多四五十米的距离踩下了刹车，随后从后备箱里翻找出了一台油腻腻的摩托锯开始了伐木工作。
然而，还没等他砍倒一棵树，矿洞方向却突兀的传来了清脆连续的枪声！
“坏了，不会这么快就遇到了吧？”
卫燃心头一沉，想都不想的便关了摩托锯随手一丢，钻进卡车的驾驶室，踩下油门便赶了过去。
此时，枪声依旧在继续，但相比刚刚却已经不再是压制性的射击，反倒是持续不断的点射。
这倒是个好消息，起码说明他们此时并没有处于劣势，而且这么久了，卫燃也没有听到不一样的枪声，自然也就安心了不少。
等他驾车赶到矿洞口，也彻底松了口气。因为不管是米基塔还是宝利德，两人根本就没有下车，至于他们的敌人，也只是一支爪无寸铁的狼群而已。
只不过这狼群的数量着实是有些多，仅仅目前看到的，还活着的酒已经不下十几只，周围的尸体更是一点不少。
还不等卫燃降下车窗开枪，这支损失惨重的狼群便已经在一声凄惨的哀嚎声中干脆的转身后退，一溜烟的跑向了远处的森林。
但不管卫燃还是另一辆车上的两人却都看的清楚，这支狼群并没有走远，甚至还有一个胆子大的，就蹲坐在一块石头上远远的看着他们。
“这个矿洞应该是它们的窝”宝利德大声喊道，“我猜里面说不定有狼崽或者它们的食物。”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米基塔说话的同时，对准远处正在窥视的那头狼再次扣动了扳机。
清脆的枪声过后，那头狼应声摔倒在厚实的积雪里，紧接着，它身后也再次扬起了纷乱的雪花。
直到这支建制残缺近乎全灭的狼群跑远，米基塔这才继续大声说道，“安全起见，我们最好把这支狼群彻底消灭，我可不想在矿洞里遇到它们。”
“我带了很多兽夹过来”
宝利德说话间已经推开了车门，一边往卫燃的方向走一边说道，“就在这辆车里，我们可以先做一些陷阱。”
话音未落，他已经绕到了车尾，从里面找出一个箱子，从中拎起一个又一个兽夹丢了出来。
“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米基塔朝卫燃说道，“等下你继续去忙你的事情，只是几只狼而已，我们能应付的了。”
“维克多，你把这些狼尸带走吧。”
宝利德从车尾绕过来，指着满地的尸体说道，“把它们丢在这里会引来更多野兽的。”
“交给我吧，我把它们带回去。”
卫燃说话间推开了驾驶室的车门，抓住一头狼的后腿，将其拖到车尾丢进了货斗。
等他在米基塔的帮助下清理掉了满地的尸体，宝利德也在矿洞口布置好了兽夹。
再次确定这俩人不用帮忙，卫燃这才驾驶着卡车，沿着车辙印原路返回，继续他才刚刚开始的伐木工作。
除了把树放倒的时候要注意安全，这份工作完全就是个耗时间的力气活罢了。
砍倒的松树直接用摩托锯切成半米一个的木墩，再一切四瓣丢进货斗，剩下的枝枝杈杈直接用绳子绑在车尾的拖车钩上一次带走，全程除了要注意别被可能存在的狼群野兽偷袭，简直是完全不用动脑子。
拉着十几头狼尸和十几个木头桩子，外加一个超大号扫把一样的松树梢，当卫燃把车子开回废弃建筑门口的时候，却远远的便发现塞尔西此时正举着枪在一楼的某个窗户后面等着呢。
“刚刚怎么回事？”塞尔西大声问道。
“几只狼而已，都已经解决了。”
卫燃大声回应了一句，暂时安抚住了这个小伙子，随后推门下车，解下车尾的树梢，又解开了一楼大门上的绳子，这才在塞尔西的注视下，将车子开了进去。
“真的没有人受伤？”塞尔西直等到卫燃熄灭了发动机，立刻凑上来再次确认道。
“当然没有”卫燃跳下驾驶室指了指车尾，“那些被打死的狼都还在了里面呢。”
“我帮你把它们卸下来！”塞尔西说完，已经将手中的步枪放在了墙角的位置。
“你不继续睡一会吗？”卫燃看着这个精力充沛的小伙子问道。
“不用，你们出发的时候我就已经醒了”塞尔西说话间，已经动作麻利的爬进了货斗，将那些仍旧散发着松脂香气的木柴胡乱的丢了出来。
有人愿意帮忙，卫燃自然不会有意见，索性拎着摩托锯，推门走到外面，将带回来的树梢也进行了一番修剪，锯成了适合烧火的尺寸。
将搬运工作全部交给塞尔西，卫燃拎着枪，警惕的摸向了在后世发现卡车的那栋建筑。
他清楚的记得，这栋楼在52号矿山还运作的时候，似乎是医院护士们的宿舍，那时候他虽然没进去过，但起码知道，包括卓雅在内的护士以及52号矿山的大部分女性工作人员当时都住在这栋楼里。
默不作声的打开手中步枪的保险，卫燃小心翼翼的凑了上去。然而，隔着门缝往里一番观察，这里面却空荡荡的，既没有后世发现的车子，也没有任何野生动物进入过的痕迹。
揪起缠绕在门把手上的锁链以及锁头看了一眼，他却皱起了眉头。这条铁链和这把挂锁看起来都太新了，上面不但找不到半点的锈迹，锁链上甚至还残存着些许的油泥。
显然，它们根本不可能像这座建筑本身一样，已经在这里被遗忘了十多年的时间。
低着头在大门附近一番寻找，最终，当他踢开一片积雪的时候，找到了一条锈迹斑斑的锁链，以及一个仍旧锁在上面的挂锁。
耐心的在周围一番寻找，卫燃最终拾起了半截被懒腰剪短的锁链钢环。
用依旧锋利的断茬处在包着铁皮的门上轻轻划了一下，卫燃冷笑着将手里的零碎丢回原位，又从远处捧来积雪，将它们重新埋在了下面。
拎着枪返回废弃医院，卫燃不动声色的从驾驶室里翻找出两根细钢丝，重新返回了那栋上锁的建筑，轻而易举的撬开挂锁，小心翼翼的推开了大门。
相比他们昨天驻扎的废弃医院，这栋建筑的一楼大厅要显得干净了不少，至少地面上没有多少随意丢弃的垃圾。
相较于把原因归结于这里曾是女生宿舍，卫燃显然更愿意相信，这里之所以显得干净是因为有人在不久前曾经仔细的打扫过。
小心谨慎的把一楼房间仔细检查了一番，卫燃也再次看到了堆砌在某个房间里的各式苏军地雷。只不过和后世不同，如今这些地雷还都装在一个个的板条箱子里，上面甚至还盖着一块格外厚实的帆布。
除此之外，这个房间里还放着诸如铁锹、镐头乃至金属探测器和探雷针之类的东西。
不仅如此，在这个房间的墙壁上，还贴着一张手绘的平面图，这平面图上不但详细的绘制着52号战俘营那些窝棚的分布，甚至还给它们编上了号码。
除此之外，在绝大部分的窝棚上，还用红色的粉笔打上了X，仅仅只剩下离着最远的几个，上面没有任何的标注。
回头看了眼那台装在板条箱子里的金属探测器，卫燃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的明悟，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沿着楼梯走向了二楼。
很快，当他走进一个能一眼看到外面的雕像，还能看到那片窝棚遗址的房间里时，立刻便看到这房间靠墙的位置摆着一排用糊了一层泥的铁皮桶改造的简易炉子。
这些炉子上面，还各自放着一口铝合金的小锅又或者搪瓷的水壶。旁边靠墙放着的铁架子床上，还整齐的摆放着一摞摞的搪瓷餐盘乃至搪瓷缸子，甚至当他掀开一个搪瓷大盘子上盖着的毛巾时，还发现了一大把摊在上面的筷子！
轻轻数了数毛巾下面的筷子数量，接着又数了数那些搪瓷盘子、搪瓷杯子的数量，卫燃发现，这些东西刚好够12个人用的。
思索片刻，他将这里面的东西恢复原状，接着又清理掉自己留下的脚印，甚至重新往上吹了一层尘土，这才走进了下一个房间。
“还真是鬼子来过？”
卫燃不由的皱起了眉头，这个房间里只有十张铁架子床。每张床上还都罩着一块厚实的淡绿色棉布。
轻轻掀开这层落着灰尘的帆布，床上不但铺着还算厚实的被褥，床头的位置，还有个枕头。那白色的枕头边上，还放着一支铁皮手电筒和一盒子弹。
不仅如此，当卫燃掀开铺的整整齐齐的被子时，还意外的发现，这被子的下面，竟然藏着一个长条布卷！
根本不用拆开，他便可以肯定，那里面放着的，绝对是一支步枪！
没有急着动这支枪，卫燃将其余几张床挨个检查了一番。不出所料，每张床枕头边上都有子弹和手电筒，杯子下面，也都有一个长条布卷。
随意的拆开一个布卷，这里面放着的，却是一支带有刺刀的SKS半自动步枪。
略作思索，卫燃将这支枪恢复原状，重新放回原位，又将其余自己动过的一一恢复，这才退出了房间。
走进紧挨着的第三个房间，这里面却只有两张并在一起的铁架子床，不仅如此，这个房间里还多了一张不知道从哪来的桌子，覆盖着薄薄一层灰尘的桌面上，还摆着一盏煤油等一台收音机，以及满满一箱子没有拆开的电池。
在这个房间墙角的位置，几个整齐摆放的木头箱子里，还分别放着几盏煤油汽灯，以及一个足够大的医疗背包。
最后走到那张并排摆在一起的双人床床边，卫燃弯腰蹲在床脚的位置，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地板上那个被用过的拦精灵。同时，他的内心里，已经对来这里的人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简单的说，这很可能是一支12人的队伍，如果这12个人的性取向是正常的，那么它们里面肯定至少会有一个女人。
想到这里，卫燃轻轻掀开这两张床上罩着的棉布，又小心翼翼的掀开毯子。然而，这两张床上除了同样有手电筒之外，却并没有武器。
“这俩狗男女不是12人团队里的后勤就是领导者！”卫燃瞬间便做出了判断。
再次将动过的所有东西恢复原状离开房间，接下来的几个房间里，除了几个空空如也的200升油桶之外，卫燃却再也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将这里的情况暗暗记在心里，他在离开这栋楼之后重新用锁链缠上了房门却并没有上锁，拎着武器慢悠悠的走回了废弃医院。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勤快的塞尔西已经将木柴和狼尸全都搬上了二楼，卫燃进来的时候，他也刚好抱着两个花盆从一楼的某个房间里走出来。
“你在做什么？”卫燃不解的问道。
“米基塔舅舅昨天说，要我们修建一个取暖用的壁炉你还记得吗？”
塞尔西拍了拍被他抱在怀里的花盆，“这些房间里有不少花盆，而且里面都有土，刚好可以拿来修建壁炉。”
“你怎么对这种事这么有经验？”
卫燃顺手抱起一楼大厅角落的一个大号花盆问道，他记得清楚，当初这个花盆里种着一颗据说从莫斯科带来的白桦树，现在看来，当年那棵树显然是没能活下来。
“米基塔舅舅教我的”
塞尔西给出个理所当然的回答，“我和他每年冬天都去森林里打猎，去年我们还一起在森林建造了一个猎人小屋呢。”
闻言，卫燃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帮着这个小伙子将能找到的所有花盆都搬到了二楼，又将花盆里早已结块的泥土倒出来踩碎，然后又掺进去足够多的松针，最终在塞尔西选中的房间里将其弄成了泥巴，借助早晨拿来做饭的油桶当作骨架，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建造了个还算漂亮的壁炉。
就像是踩着点一样，当他们忙完的时候，宝利德也驾车开进了一楼大厅，随后从货箱里拎出来五只狼尸。
“情况怎么样？”手上沾满了泥巴的卫燃站在楼梯口问道。
“情况不算太好。”
米基塔一手拽着一只狼的后腿，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道，“4号矿洞的中段发生了坍塌，我们可能需要把那里炸开，这需要很长的时间，凭我们几个人，就算忙上半个月都有可能。”
“幸好这里的冬天足够长”
同样拽着两头狼往楼上走的宝利德跟着说道，“而且我们有足够的炸药。”
“现在不止有足够的炸药，我们可能还有个不小的麻烦。”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帮忙拎起了最后一头狼尸。
“什么麻烦？”米基塔和宝利德异口同声的问道。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把他的发现告诉了这俩人，随后又带着他们实地去看了一遍。
宝利德不解的看着一楼角落房间里的地雷，“这些地雷是从哪来的？我怎么不记得52号矿山埋过地雷？”
“我也不记得有这件事情”米基塔皱着眉头看了眼贴在墙上的手绘地图，最终还是朝卫燃说道，“先去楼上看看”。
“和我来”卫燃招招手，带着他们上楼，依次将三个房间挨个转了一圈。
“我敢发誓，这些东西绝对是那些两条腿的牲口留下的。”宝利德用肯定的语气做出了判断。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米基塔抽出放在被子下的步枪看了看，“它们总不能来这里打猎吧？而且它们不是在十年前就被送走了吗？它们是从哪来的？”
“这就要问你了”
宝利德把问题又踢给了米基塔，“那些战俘不是都被送到你负责的铝矿场了吗？你们是什么时候把它们遣返的？当时剩下多少人？又有多少人留了下来？”
见卫燃和宝利德都看着自己，米基塔摊摊手解释道，“1954年，它们被遣返的时候我记得还剩下大概500人，但是它们全都回去了。”
“这么多？”
“这么少？”
卫燃和宝利德不分先后的说出了完全不同的评价。
米基塔哭笑不得的摇摇头，“那座铝矿场发生了两次严重塌方，其中有一次因为赶上了地震，几乎把一半的人都埋在里面了。那里的地质条件和这里完全不一样，地表以下全是碎石一样的渣滓，而且那里不是矿洞，是直上直下的矿井。”
“既然都送回去了，这里的东西又是谁留下的？”宝利德皱着眉头嘀咕道。
“有没有可能是给军事基地雕刻赫鲁晓夫像的那些战俘？”卫燃在一边提醒道。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米基塔最先点点头。
“确实”宝利德也跟着点点头，“那些战俘有的甚至已经入党了，它们愿意留下来倒也不算奇怪。”
“问题这里面还有个女人”
卫燃带着带着二人来到隔壁的房间，指着地板上被灰尘覆盖着的拦精灵，“两位，你们最先想到谁了？”
“伊琳妮？！”米基塔和宝利德异口同声的喊出了同一个名字。
“我也觉得是她”
卫燃摊摊手，“除了她，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会和战俘睡到一张床上，而且还会来这种鬼地方。”
“不管是不是她，我们可都是52号矿山行刑队的队长”
宝利德说话的同时，已经从腰间的狼皮枪套里抽出了当年行刑队配发的纳甘转轮手枪，开始往里面一颗挨着一颗的装子弹了。
“不管是谁来，我们确实都要做好准备。”
米基塔说话的同时，已经熟练的从手中一直拿着的SKS半自动步枪上拆下了撞针，朝卫燃和宝利德晃了晃，“比如我们可以帮它们解除武装，然后问问这些客人是否愿意帮忙把坍塌的矿道打通。”
“只要它们会来这里，我猜它们就一定会愿意的。”
宝利德咧着嘴笑道，“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我又有机会放牧那些聪明的两条腿牲口了。”
“赌最大的一颗宝石”卫燃用无比肯定的语气投下了赌注，“它们肯定会来的，而且肯定会被我们遇到，当然，它们肯定愿意帮我们。”
“这个赌局不错”
米基塔和宝利德异口同声的说道，紧跟着，三位前行刑队队长便默契的哈哈大笑，仿佛周围的一切又回到了1951年，那个枯燥繁忙的冬天一样。

第733章 备战
“哗啦”一声轻响，米基塔和宝利德不分先后的各自将拆下来的一把撞针放在了桌子上。
“都在这里了”
宝利德将撞针数了一遍，将它们全都揣进兜里说道，“所有半自动步枪的撞针都卸掉了，米基塔队长，我们为什么不把那些地雷都布置在这栋楼里？这样肯定能省下很多麻烦。”
“我们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弄死它们”
正在将那些被翻找过的单人床恢复原状的卫燃接过话茬解释道，“我们需要保证那些人都活蹦乱跳的，不然谁帮我们挖开坍塌的矿洞？”
“维克多说的没错”
米基塔掏出烟盒，“接下来...”
“别在这栋楼里抽烟”
卫燃在对方掏出打火机之前开口提醒道，“烟头或者烟灰很容易暴露我们，如果他们今天就会过来，残留的烟味也能让我们的猎物提高警惕。”
“哪有这么夸张...”米基塔嘀咕了一句，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收起了烟盒。
在这两位的耐心等待中，卫燃将所有翻找过的痕迹全部消除，又专门跑到另一栋楼里扫来足够多的灰尘轻轻吹在了棉布床罩和踩过地板上。
“维克多，离开52号矿山的这些年你到底在做什么？”
直到卫燃用铁链和锁头锁死了大门，并且用一块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破布擦干净了他们三人留下的脚印，米基塔这才趁着前者掩盖积雪上的脚印的功夫开口问道。
稍作犹豫，正在忙活的卫燃头也不抬的说道，“我这些年一直就在喀山。”
“你在喀山？！”
米基塔的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接着便责怪道，“既然你在喀山，怎么从来都不联系我们？”
“我现在的身份可不是那么受欢迎”卫燃稍作停顿，试探着说到，“我在红旗林场工作。”
“红旗林场是哪？”宝利德茫然的问道。
“叫这个名字的林场应该有很多吧？”米基塔的语气中同样带着不确定。
“列宁技术学校呢？”卫燃笑眯眯的问道，他之所以这么说，也仅仅只是期待着能从这两位的嘴里听到一些关于红旗林场的消息罢了。
“那又是什么地方？”宝利德依旧一脸的茫然，“维克多队长，难道你去当老师了？”
“你刚刚说列宁技术学校？”米基塔的脸色变了变，“那个列宁技术学校？你竟然去了那里？”
“那是什么地方？”宝利德不满的追问道，“你们就不能直接说吗？”
“还是让维克多自己说吧，有关那座学校的是我可不敢乱说。”米基塔苦笑着摇摇头，那张脸上似乎还上了一丝丝绝望和懊悔之色。
“别误会”
卫燃拍了拍米基塔的肩膀，继续蹲下来，一边仔细的清理脚印一边说道，“米基塔队长，我这次是以朋友的身份过来的，所以如果宝利德想知道点什么，还是你来说吧，如果你还把我当作朋友，当作行刑队的一员的话。”
“我...可以说？”米基塔试探着问道。
“当然可以”卫燃痛快的摆摆手，放心的将后背交给了米基塔和宝利德。
米基塔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卫燃，最终叹了口气，“我只是听说过那座学校，但我可不知道那里有什么，甚至我都是第一次知道，那座学校竟然在喀山！”
“没关系，放心说你听说的就可以。”
卫燃用松针在积雪上轻轻拂过，“而且这些你来说不是更合适吗？毕竟你们以前不知道我在那里工作，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不知道。”
米基塔挑了挑眉毛，随后笑着点点头，长长的吁了口气，“说的也是。”
“我怎么有点糊涂了呢？”宝利德依旧一脸的茫然。
“我只知道两件事”
即便在这荒野之上，米基塔还是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第一，最优秀的军人和信仰最坚定的党员才有机会去那里工作。
第二，我曾经听别人无意中说起过，在矫正营里表现最好的战俘有机会被送进名叫列宁技术学校的地方进修学习。而且他们再也没回来过，甚至在矫正营里工作过的记录都会被销毁。”
见这两人齐刷刷的看着自己，卫燃停下手里的工作，稍作思考之后笑着说道，“他们可能已经回家了吧”。
“回家？你是说被遣返吗？”宝利德下意识的追问道，“你呢？维克多队长，你不会是在里面给战俘当老师...唔！”
大胡子宝利德话都没说完，便被米基塔用一团积雪糊住了嘴巴，同时也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卫燃见状笑了笑，一边继续清理着地面上的脚印一边胡言乱语道，“我还是做行刑官，和十几年前在52号矿山一样。”
“等下想吃点什么？”米基塔生硬的转移了话题问道，显然是不想继续聊有关列宁技术学校的任何事情。
“你们来决定吧”
卫燃指了指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脚印，我先把这里处理一下，“你们可以先回去准备饭菜，顺便商量一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米基塔根本不给宝利德开口说话的机会，拉着他便往不远处的废弃医院走。
“这破学校的历史这么悠久的吗？”卫燃直等两人走远了这才嘀咕了一句。
自从他知道红旗林场很可能和列宁技术学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之后，为了避免被麻烦找上头，其实这么久以来，他就一直在刻意避免自己去接触有关列宁技术学校的资料。
这次在这段历史片段里询问米基塔这个喀山本地人也完全是心血来潮，但他可万万没想到那座学校的历史竟然这么悠久，更没想到这座学校曾经竟然在矫正营里寻找适合培养成间谍的原料。
“幸亏解体了...”
卫燃带着笑意嘀咕了一句，继续挥舞着手中的松枝，一点点的扫平了众人留下的脚印。
直到清理干净所有的脚印，卫燃这才穿过竖立着两座雕像的小广场，回到了对面的废弃医院。
显然，趁着刚刚那点时间，米基塔已经和宝利德解释了一些什么，后者也终于打消了好奇心，此时两人正忙活着给带回来的那些狼扒皮呢。
随手拿起一把不知道是谁的猎刀，卫燃也加入了给狼尸剥皮的行列。
“维克多，我们不可能一直等着那些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两条腿牲口。”米基塔用力撕扯下来一张狼皮，将其丢给旁边的宝利德继续说道，“所以等吃过饭之后，我们打算继续去4号矿洞里想想办法，我们带了那么多的炸药，肯定能把坍塌的矿洞炸开。”
“你才是行刑队的队长，我听你安排。”
卫燃说话间将手中的猎刀戳到床板上，随后抓住狼尸的腹皮用力一扯，将整张皮扯下来递给了宝利德做后续处理，随后又在米基塔的帮助下，将腹腔里的内脏丢进了旁边的油桶里。
“既然这样，我们每八个小时一岗，每16个小时休息八个小时。”
米基塔说话的同时，挥舞着斧头帮卫燃剁掉了和床架绑在一起的扒皮狼头。趁着塞尔西将狼肉抱到隔壁另一个房间的功夫，米基塔继续说道，“我和塞尔西一组，维克多，你和宝利德一组，我们每八小时一轮换。
回来休息的人除了要负责准备吃的喝的，还要负责盯着河道方向。如果那些牲口真的来了，先不用急着和他们起冲突，把它们放进护士宿舍楼里，我们等他们安顿好之后再和他们好好聊一聊，这样也免得他们留有后手。”
“我没意见”
卫燃想都不想的答道，这确实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那些战俘或许肯定会来，但具体什么时候来根本就不确定。因此，他们也确实没必要放着正事不做，一直在这里傻等着。
见卫燃答应的如此痛快，米基塔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扬起斧头狠狠的一剁，劈开了被扒皮的狼头，随后用一把不知道拿来的勺子，将并不算多的脑子擓出来弄进了一个洗干净的饭盒里。
即便不用解释，卫燃也知道这些人是绝对不会吃狼的脑子的，而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准备用狼的脑子来硝制刚刚剥下来的狼皮罢了。这颇有些煮豆燃豆萁的手艺他虽然不会，却没少在因塔甚至季马那里见过。
“既然这样，等吃过饭之后，我和塞尔西先过去。”
米基塔将失去价值的狼头随手丢进装废料的铁桶里，不放心的最后问道，“维克多，你会定向爆破吗？”
“当然”
卫燃露出个温和的笑容，定向爆破，这玩意儿他当然会，只是以前用的少罢了。
跟着这俩人将狼皮一张张的扒下来，宝利德将上面残存的脂肪仔细刮了一遍之后，直接用钉子将其钉在了墙上。
就连那些狼肉也没浪费，它们全被送到了一个窗户完好的房间里，用高低铺的铁架子悬钓起来，随后又点上一个火盆，并且盖上了卫燃早晨弄回来的松针。
当滚滚浓烟冒起来的时候，三人用提前钉好了帆布的床板封住了房门。
这些狼肉他们大概率不会食用，但毕竟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会在这里浪费多久的时间才能打通矿道，所以就算当个储备食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另一方面，可以很客观的说，这些经历过二战的苏联人可是真真正正挨过饿的，他们几乎和华夏大地上那几代受过苦的人一样的节俭。
或许，这也是这些人明明是冲着宝石来的，却依旧准备把顺手打到的狼皮扒下来准备带走的原因吧。
卫燃吹了吹从门边缝隙中冒出来的烟雾，掐断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转身钻进了作为厨房的房间。
这才仅仅半天的时间，在烈火的炙烤下，塞尔西用泥巴加油桶制作的壁炉便已经派上了用场。现在不止上面架着几个正在煮菜烧水的铸铁锅和搪瓷水壶，就连这房间里都变得暖和了不少。
“我从没意识到，这里竟然这么漂亮。”米基塔端着半杯咖啡，靠着窗台，一边打量着外面的雪景一边感慨道。
“我可不觉得这里漂亮”
宝利德点上颗烟说道，“夏天的蚊子和壕沟里飘出来的尸臭味，至少八个月的冬天，还有冬天里每天只出来最多不到四个小时的太阳。
当然，还有连太阳都没有的极夜和绿油油的极光。我早就受够了这些东西了，所以才会去温暖的哈尔磕夫。要不是那些该死的宝石，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来这里了。”
“确实”
米基塔咧咧嘴，“我收回刚刚那句蠢话，看来我真的太久没来过这里了，刚刚竟然愚蠢的开始怀念当时的生活。”
“说起这个，我倒是有个问题。”
宝利德接过塞尔西端来的咖啡，“如果我们再遇到那些牲口，它们现在应该已经算是苏联公民了。但是宝石的秘密肯定不能让它们知道，所以如果杀了它们，我们会不会有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米基塔无所谓的说道，“万一它们也是来寻找宝石的呢？如果是个苏联人来抢我们的宝石呢？”
“当然是杀了它们”宝利德想都不想的说道。
“或者我们不用杀了它们”
米基塔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卫燃，见他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这才继续说道，“我们完全可以制造一起矿难不是吗？”
“当时铝矿场的矿难也是人为的？”卫燃端着刚刚到手的咖啡，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的问道。
“怎么可能，那是一场因为地震导致的意外。”
米基塔矢口否认了这个猜测，但他那无辜的模样，却让卫燃反而越发肯定了人为的可能。
米基塔这么做的原因倒也不难猜，他肯定是要把那些负责挖矿的试验品战俘灭口的，所以与其担心这些人会不会把宝石的秘密告诉别的战俘，以及针对性灭口的麻烦，把所有从52号矿山带出去的战俘一次性解决，显然是个省时省力，而且非常符合毛子思维逻辑的好办法。
另一方面，米基塔这个人虽然不像卫燃一样用带着仇恨的眼光去看待和对待那些战俘，但他也确实没把那些战俘当人看。
对于这个职业行刑官来说，一次一个杀掉一个战俘，和一次性活埋了几百上千号战俘，唯一的区别仅仅只是使用了不同的工具而已。
“一群牲口而已，死了就死了吧。”
卫燃捧着咖啡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同时也打消了米基塔的担忧，“坦白说，我倒是很怀念52号矿山的生活，毕竟这种随时都要枪毙和折磨日自己国战俘...不，应该称呼它们为战犯才对，总之，这种生活可是太让人怀念和向往了。”
“我当时一直都在担心你成为一个杀人狂魔的”米基塔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
“准备吃饭吧”已经将饭菜全部端上桌的塞尔西一边给众人盛汤一边招呼道。
闻言，三人也适时的终止了话题，围着距离壁炉不远的桌子坐了下来。
这顿午餐倒也简单，每人一份共产主义菜外加一大碗白菜汤，剩下的便是切成片的大列巴和每人一小杯，由塞尔西规定，工作时间必须限量供应的伏特加。
这所谓的共产主义菜，其实就是俄式罐焖牛肉，或者干脆叫它土豆炖牛肉也没问题。
这东西最早其实是匈牙利的名菜，在匈牙利的地位，大抵上就和“帝都烤鸭”之于华夏差不多。
椰子壳大小的陶罐里装上土豆牛肉辣椒等等其他佐料，放在火上炖的软烂入味，这种可以被音译为“裤拉稀”炖菜，在匈牙利基本上属于随处都能找到的家常菜，也是出远门或者需要带饭出门的首选。
就像昨天从车上卸物资的时候，卫燃就已经注意到，有起码四个木头箱子里，装的都是这种装在陶罐里，因为低温已经凝结成肉冻的炖菜。
它的优势自不必说，不但味道好，而且那个陶罐可以直接放在火上加热，只要煮到里面沸腾再配上米饭或者面包片就能开吃了。
要说这玩意唯一的缺点，恐怕也就只是保质期不够长罢了。不过在这天寒地冻的西伯利亚，保质期这种事根本不用靠无菌环境，而是全看气温。
至于这种居家旅行味道还不错的炖菜为什么被冠以“共产主义菜”，全是因为赫鲁晓夫当年在匈牙利的某次演讲上的说出的那句名言——土豆炖牛肉就是共产主义。
和这道菜一样，那碗用料十足的圆白菜汤也是大同小异，都是提前做好了冻成块，需要吃的时候直接丟锅里加热就行了。
这两样东西不但味道不错能节省时间，而且即便是塞尔西也能轻松的做出足够所有人吃的量。
当然，这也预示着，恐怕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天餐桌上都会出现这两样东西了。
“我现在开始怀念当年我带走的那个战俘了，他的厨艺真的非常好。”米基塔一边说着，一边和卫燃以及宝利德碰了碰杯子。
“西山大梦？”卫燃立刻追问道，“那个编号589的战俘？”
“你的脑子可真好使，竟然记得这么多东西。”米基塔抿了一口酒，“我早就忘记他叫什么以及编号是多少了。”
“他还活着吗？”卫燃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大概还活着吧”
“大概？”卫燃不解的看着米基塔。
“他逃跑了？”宝利德最先喊出了答案。
“对”
米基塔点点头，“这也是我为什么在得知那座军事基地废弃之后立刻就赶过来寻找宝石的原因。那个战俘是在铝矿场发生矿难的当天失踪的，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更没有人知道他是否活了下来。”
说到这里，米基塔顿了顿，“但我敢肯定，他如果活下来了，肯定会去藏宝石的那条矿道里。”
“为什么？”宝利德放下汤碗追问道。
“当时给你们带路的是他的弟弟”
米基塔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道出了实情，“我当时让他选一个，是他活下来还是他弟弟活下来，他选了他弟弟，但我还是带走了他，毕竟他的厨艺真的非常不错。”
“米基塔舅舅，那些可能会来的战俘会不会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个厨师？”原本安静吃饭的塞尔西也加入了话题。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米基塔放下餐勺，略作思考之后朝自己的外甥叮嘱道，“塞尔西，不管来的人是谁，如果他们让你感受到了危险，一定要立刻开枪，即便你把它们全都杀死也没关系。”
“我...”塞尔西咽了口唾沫，“我知道了。”
“不要犹豫，杀死它们和我们打猎的时候杀死的那些畜生没有任何区别。”米基塔不放心的继续嘱咐道，“但它们比我们打猎时遇到的那些畜生更加危险，所以你到时候可千万不要犹豫。”
“而且别相信它们说的任何话”
卫燃在一边跟着提醒道，“塞尔西，走在你面前的我们三个当时都是这座矿山的行刑官，他们如果见到我们，如果有能力报复，他们一定会杀了我们，所以如果需要你开枪的时候，你有任何的犹豫，死的可能就是我们三个了。”
“维克多说的没错”
宝利德也跟着提醒道，“你路上不是一直说你打的有多准吗，到时候可不要让我们笑话你。”
“我肯定不会犹豫的！”年轻的塞尔西这次语气坚定了许多，卫燃三人对视了一眼之后，也默契的将话题转移到了其他方面。
风卷残云般的吃完了午餐，米基塔立刻带着塞尔西，用车拉着几箱子炸药离开了废弃医院。
“我们去弄点木柴吧”宝利德说话间已经背上了步枪，“去河道附近怎么样？顺便还能盯着点，看看有没有牲口过来。”
“换个地方吧”卫燃想都不想的回绝道，“那里被我们弄出太多的痕迹，万一那些牲口来了很容易就把我们都暴露了。”
“那就去相反的方向”
宝利德说完，拉开车门钻了进去，驾驶着最新得到的卡车呼啸着离开了一楼大厅。
目送着对方离开，卫燃从里面锁好了大门，随后想办法爬上了顶楼，找了个能看到码头的房间，裹紧了身上的毯子坐在捡来的椅子上，一边给手中的突击步枪缠上白布条，一边静静的打量着外面的景色。

第734章 炸不开的矿洞
当宝利德第四次驾驶着卡车将两颗松树拖拽到废弃医院门口的时候，卫燃也已经早早的从楼上下来，启动了拎在手里的摩托锯。
在刺耳的轰鸣声中，八颗足有大腿粗的松树被两人相继切开，接着又一趟趟的搬到了一楼的楼道里。
准备还了足够接下来至少一周的燃料，卫燃重新回到了三楼的房间盯着河道的方向，宝利德在简单的吃了些东西之后，直接钻进了他的睡袋里开始休息。
等到八个小时的轮岗时间一到，两人各自带上一个装满了土豆炖牛肉的瓦罐外加一个大列巴，驾驶着卡车开往了矿洞口的方向。
当他们把车子停在4号矿洞口的时候，远远的便看到米基塔正将两根导线搭在卡车的电瓶上。
伴随着一声并不算大而且格外沉闷的爆炸，矿洞口里也荡起一团烟尘，可紧跟着，变化哗啦啦一阵细碎的响声传了出来。
“情况怎么样？”卫燃第一个跳下驾驶室问道。
“不是太好”
米基塔指了指被车灯照亮的矿洞，没好气的说道，“我现在可以确定，这里的塌方绝对是人为原因，刚刚已经是第五次爆破了，但是头顶一直有碎石滑下来，我现在已经开始担心我们的炸药说不定根本不够用了。”
探身往矿洞里看了一眼，可惜，里面虽然被车灯照的足够亮，但飞扬的尘土却依旧让他根本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
收回目光，卫燃笑着说道，“这里就交给我们吧，你看先回去休息休息，壁炉上有些吃的，三楼的位置我设置了一个观察哨。”
“那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米基塔说话间拍了拍货箱，“开爆破孔用的电钻以及给电钻供电的发动机都在货斗里，爆破的时候千万别把它们留在矿洞里。”
“放心吧”
卫燃见塞尔西一脸尴尬，明智的没有在这个小小的提醒上深究，只是转身从驾驶室里取下了带来的饭菜和装在暖水壶里的咖啡。
目送着米基塔带着塞尔西爬上他们开来的卡车原路返回，卫燃和宝利德对视了一眼，各自找出一块毛巾，捂住口鼻猫着腰钻进了烟尘弥漫的4号矿洞。
往里一直走了大概不到50米的距离，这矿道便已经被坍塌的岩石彻底堵死，目光所及之处，几乎全都是电饭煲大小的碎石。
顺着残存的起爆线，脚踩着大大小小的碎石一路往上一直爬到和岩顶的交界处，卫燃和宝利德不分先后的将手电筒伸进了眼前的缝隙中。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这条缝隙的深度最多也就不到两米便到头了，宽度和高度最多也就只能容纳一只猫勉强钻过去罢了。
“当时炸塌这里的人到底用了多少炸药”卫燃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句。
“用了多少炸药我不清楚，不过我猜被炸塌的长度恐怕最少也有十米以上。”
宝利德颇有些懊悔的说道，“我当时该想办法多服役一年的，我可没想到这里被彻底废弃之后竟然会把矿洞炸掉。”
“可是没有理由啊...”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思索片刻后说道，“这样，先别急着动手，我去其他几个矿洞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宝利德话音未落，已经踩着碎石小心翼翼的爬了下去。
两人重新回到洞口，卫燃特意先去相距不远的5号洞口看了一眼，这个矿洞在后世已经完全看不到了，但此时却依旧保持着停工前的样子。
留下宝利德在洞口防备着可能给他们来一记背刺的狼群，卫燃拎着一个调整到最大亮度的煤油汽灯走向了矿洞深处。
然而让他奇怪的是，任凭他沿着残存的窄轨往里走了起码两百米，这里条矿洞却根本没有发生坍塌。
不死心的往里继续走了百十米，越发稀薄的空气让他止住了脚步，转身重新走向了洞口。
“情况怎么样？”离着老远，宝利德便大喊着问道。
“没有发生坍塌”
卫燃远远的回应了一句，直等走到洞口，这才继续说道，“我们去123号矿洞分别看一下。”
“你在想什么？”宝利德跟着卫燃一边往三号矿洞走一边问道。
“如果五个矿洞里，只有4号矿洞发生了坍塌。宝利德，你觉得这说明了什么？”
“有人发现了我们的宝石？！”宝利德下意识的答道。
“有人想用四号矿洞掩盖些什么东西”
卫燃一边走一边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如果有人知道4号矿洞有宝石，直接带走就是了，为什么要炸掉矿洞呢？毕竟我们都知道，那些宝石都是从5号矿洞里挖出来的。”
“如果发现那些宝石的人不知道呢？”宝利德追问道，“如果他们认为宝石是在四号矿洞里挖出来的呢？”
“那就更不可能了”
卫燃摊摊手，“就算是那样，除非他们不想在4号矿洞里继续挖宝石，否则为什么要炸塌呢？”
“我说不过你”
性格憨厚的宝利德果断选择了放弃思考，“维克多，快说说你的想法吧。”
“我没什么想法”
卫燃回头看了眼四号矿洞，“我只是猜测被炸塌的4号矿洞里除了我们当年藏下的宝石之外肯定还有别的秘密，只是这些，但那些秘密是什么，是谁炸塌的矿洞就不知道了。
当然，这个猜测的前提是，123号矿洞都和5号矿洞一样没有被炸塌，如果它们也被炸塌了，那么我刚刚的猜测就不成立了。”
话题闲聊到这里，两人也走回了4号矿洞的洞口，急于知道结果的宝利德直接启动了卡车，招呼着卫燃上车之后，一脚油门蹿到了3号矿洞的洞口并且直接开了进去。
“需要我和你一起下去吗？”宝利德赶在卫燃推开车门之前问道。
“不用”卫燃摆摆手，“当然，也别让狼群溜进去。”
说完，他便推开车门跳了下来，重新拎着明亮的煤油汽灯，沿着锈迹斑斑的窄轨走向了矿洞深处。
只不过，这一次他仅仅只往里面走了不到一百米便停住了脚步，这个矿洞里目前位置倒是没有任何坍塌或者人为破坏的痕迹，但在卫燃站的位置正前方向下的坡道里却已经出现了连绵的冰层。
弯腰捡起一块矿石远远的丢了出去，哐当当一串敲击声过后，那块矿石已经和尽头矿道顶上固定的矿灯罩撞在了一起。
见状，卫燃干脆的转身便往外走。这条矿洞已经被积水给填满并且冻结了，想要进入这条矿洞的深处，除非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把里面的坚冰以及冰层下的水全部运出去——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回到洞口，卫燃将这里的发现和宝利德简单的描述了一番，接着又搭乘着后者驾驶的卡车赶到了1号矿洞。
依旧是宝利德守门，卫燃拎着煤油汽灯再次往矿洞里探索。但是很快，他便再次停下了脚步。
在这条矿洞的第一个拐角后面，停在窄轨上的矿车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些曾经用来运送矿石的矿车大多已经锈迹斑斑，但和之前看到的不同，这里停放的矿车里竟然堆着东西。
拎着煤油汽灯小心翼翼的凑到矿车边上，卫燃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却皱起了眉头。
虽然矿车里堆积的那些东西已经落满了灰尘，但他却依旧可以分辨出来，厚实的灰尘之下隐藏的，全都是各种型号的地雷！
回头看了眼矿洞口的方向，卫燃仔细的盯着脚下走到了第二个矿车的旁边，不出所料，这里面装着的还是地雷！
这特么小鬼子怕不是跑西伯利亚偷地雷来的？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离着那些矿车远远的，继续往深处走了一两百米的距离。
和五号矿洞一样，这条矿洞除了多出来一些被拆除的地雷之外，同样没有被炸塌。这已经足够证明卫燃之前的猜测了，不过那些地雷的出现，却又让他陷入了不解之中。
“现在我们怎么办？”宝利德等卫燃钻进驾驶室，一边往4号矿洞的方向开一边问道。
“还能怎么办，只能回去想办法炸开4号矿洞了。”卫燃摊摊手，让解决问题的本质又回归了原点。
在得知坍塌的矿洞后面可能隐藏着除了宝石之外的秘密，宝利德的干劲儿都提高不少。
不过即便如此，当两位师傅忙碌了整整八个小时之后，却像是做无用功一样，根本没有前进多远。
“早知道我们该弄一辆推土机过来的，那样说不定比爆破要快得多。”
宝利德坐在洞口一块大石头上，点上烟看着外面再次加大的降雪懊恼的说道，“八个小时才只前进了不到两米，而且还只能匍匐着钻进去，甚至有可能下一次爆破之后，我们辛苦弄出来的那段勉强能爬过去的空隙又会被埋起来。”
闻言，卫燃也跟着叹了口气，事实就像宝利德说的那样，这地方只靠爆破根本就没办法打通坍塌的矿道，如果能弄一辆推土机，说不定还真就比爆破要快得多。
可事实上，此时的苏联可不是解体时的苏联，这个时代的苏联人也还秉承着勤俭节约的好习惯，否则的话，52号矿山的房门也不至于被尽数拆走了。
也因此，他们根本别指望能从隔壁的军事基地找到被遗弃的推土机之类的机械。
“算了，先回去和米基塔商量商量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拉开了车门，“现在这场雪下的这么大，我们就算想去弄一辆推土机恐怕也要等雪停下来才行。”
“这附近可弄不到推土机”
宝利德弹飞了烟头，颇有些期待的念叨着，“那些两条腿的牲口怎么还不来？维克多，它们会不会不打算来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卫燃说话间已经钻进了驾驶室，“不管怎么说，先回去吧。”

第735章 客人已至
飘荡着饭菜香气的废弃病房里，卫燃等人围着桌子，一边吃着热腾腾的饭菜一边讨论着接下来该怎么打通坍塌的4号矿洞。
米基塔的想法充满了苏联式的简单粗暴——炸不开是因为当量不够，所以他认为每次爆破需要加大药量，实在不行就把那些不知来路的地雷也用上。
倒是宝利德觉得该去找一辆推土机过来——哪怕他根本不知道该去哪找推土机。
“维克多，你什么意见？”米基塔见卫燃一直没有发表想法，索性主动开口问道。
“我没什么意见”
卫燃将一块吸满了浓稠汤汁的面包片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首先，我们的炸药根本不够用，即便算上那些地雷也不够用。其次，我们根本不知道从哪能弄到推土机。所以与其在这两个不现实的想法上浪费时间，不如想想有没有其他办法。”
“你想到了？”宝利德端着酒杯追问道。
“没有，还在想。”
卫燃极为光棍的回应了一句，同时用叉子戳起第二块吸满汤汁的面包片塞进了嘴里。
“算了，还是先喝酒吧。”米基塔无奈的摇摇头，举起杯子和宝利德碰了碰，随后又和匆忙拿起杯子的卫燃碰了碰。
在闲聊中吃饱喝足，三人各自钻进紧挨着壁炉的睡袋这就开始休息，而早在他们三人开始吃饭之前，提前吃过晚餐的塞尔西就已经爬上了三楼，在卫燃选定的观察哨旁边点上了一个并不算大的小炉子，隔着窗户认真的观察着河道的方向——即便这场大雪让他根本就看不到20米外的情况。
昏暗但却还算温暖的房间里，摆在窗台上的收音机重播着来自莫斯科的新闻。
负责放哨的塞尔西虽然对喇叭里传出来的经济改革新闻根本不感兴趣，但那却是漫漫长夜里唯一的消遣。
就在他把上半身趴在窗台上昏昏欲睡的时候，一声隐约传来的枪响却让他瞬间打了个激灵。
“腾”的一下站起身，塞尔西一把抄起了靠墙放着的AKM突击步枪，紧跟着又立刻拿起放在火炉边的花盆扣在了炉子上面。
等到房间里彻底暗下来，塞尔西立刻猫着腰贴着墙换了个一扇窗户，直接用枪托砸开了三层的窗户。
当外面的寒风顺着破碎的窗户吹进来的时候，他却再没有听到别的动静，更没有看到任何的异常景象。
“难道是听错了？”
年轻的塞尔西思索片刻后猫着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关闭了摆在窗台上的收音机，稍作犹豫之后，又解下腰间的水壶直接浇灭了炉子里的炭火。
根本来不及将水壶重新挂在要带上，他便已经冲到了楼梯口附近，攀着绳子爬到了二楼。
只不过，等他重进房间的时候却发现卫燃三人都已经醒了，就连壁炉也都已经被浇灭堵住了烟囱。
“我刚刚听到了枪声”塞尔西压抑着激动和一丝丝的紧张说道。
“做的不错，我们也听到了。”
米基塔说话间已经将煤油灯彻底熄灭，可即便没有灯光的帮助，不管是他还是卫燃又或者宝利德，都熟练的拉动枪机顶上了子弹。
“走吧，我们去看看是谁来做客了。”米基塔说话的同时，已经第一个走出了房间。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宝利德开心的说道，“我还以为会等很久呢。”
“看来我们的问题解决了”卫燃没头没尾的冒出一句，紧跟着，三人连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穿过推拉式防盗门，三人走到了对面正对着河道方向的一个房间里，各自躲在窗边的阴影处，用枪托或者枪管敲碎了窗户，静静的等待着上门的访客。
然而，这次等待却格外的漫长，随着塞尔西手中紧握的那块怀表秒针滴答滴答的走动，一整夜的时间过去，直到短暂的白天到来，直等到雪势减弱并最终彻底停下来，他们却依旧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我出去看看？”宝利德最先问道。
“不用”
卫燃和米基塔异口同声的回绝道，昨天的那场雪是最好的伪装，但也是最容易暴露他们的障碍，这个时候出去，一旦在雪地上留下痕迹，即便再怎样仔细的清理，也依旧有暴露的风险。
“塞尔西，去弄点吃的。”米基塔一边盯着外面一边说道，“用我们的煤油炉加热。”
“知道了”塞尔西话音未落，便已经猫着腰跑出了房间。
“你把他训练的不错”卫燃突兀的说道。
“我的邻居是个退役的狙击手”
米基塔笑着解释道，“他每次去我那里的时候，都会找我的邻居请教怎样做个狙击手。”
“学的有模有样的”卫燃再次夸赞道。
“可惜他有哮喘”米基塔的语气中不见遗憾，反而掺杂着许多的庆幸，“所以他也就只能打打猎了。”
“这样也不错”宝利德在一边说道，“不用去战场是好事。”
“他自己一直觉得遗憾呢”米基塔笑着说道。
闲聊着有关孩子的话题，时间也变快了不少。不过，直到塞尔西给他们端来滚烫的罐焖牛肉和切成片的大列巴，预料中的敌人却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是不是我们昨晚听错了？”宝利德忍不住一边用勺子往嘴里送吃的一边说道。
“一个人可能听错，但绝不可能四个人一起听错。”米基塔看了眼正在窗边放哨的塞尔西，皱着眉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难道是猎人或者护林员？”
“他们可不会在这个季节来这种鬼地方”宝利德下意识的反驳道。
“我们的客人会不会已经去了废弃的军事基地？”
米基塔顿了顿继续说道，“那里是今年秋天才废弃的，住着肯定比我们这里要舒服的多。”
“如果我们的客人身份和我们猜测的一样，他们就算住在那里，最终也会来这里的。”
卫燃指着壕沟的方向，“那里才是他们的目的地，所以我们只要等在这里，它们肯定会来的。”
“它们会不会直接去矿洞那里？”躲在窗边的塞尔西头也不回的问道。
“应该不会”
卫燃跟着说道，“昨天我检查过另外四个矿洞，里面没有生活的痕迹，他们就算决定住在废弃的军事基地里，也会在这里找一栋楼当作据点的。”
“有点耐心”
米基塔一边往嘴里扒拉着土豆和牛肉一边说道，“它们如果有必要来这里总会来的，在那之前，我们刚好可以休息一下，顺便用狼皮把这个房间的窗户遮住，这样我们至少可以升起炉子暖和一下。”
“等下我负责堵窗户”宝利德最先将这份工作应承下来。
以最快的速度填饱了肚子，宝利德找来狼皮和帆布封住了这个房间的窗户，卫燃和米基塔也重新点燃了从三楼弄下来的铸铁炉子，顺便，还把大家的睡袋都临时搬到了这个视野良好的房间里。
随着房间里的温度一点点回升，窗外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然而，就在卫燃刚刚接过放哨的工作不到十分钟之后，远处的河道也亮起了两道雪亮的车灯！
“来了！”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抄起了靠在墙边的武器。
他这边话音未落，刚刚躺下的米基塔第一个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凑到了观察孔的旁边，掀开仅有巴掌大的兽皮，顺着敲碎的玻璃窗看向了外面。比他稍稍晚了一点，宝利德和塞尔西也各自凑了上来。
在四人目光的焦点，一辆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嘎斯卡车顶着两束车灯，沿着覆盖了厚实积雪的冰封河道，艰难的开到了码头的边缘。
“它们的车子似乎动力不够爬不上来”宝利德第一个说道，“虽然有点远，不过那辆车应该是嘎斯51，按理说它应该可以轻松爬上来的。”
“除非里面装了很重的东西”卫燃和米基塔甚至塞尔西，都同时说出了同样的答案。
还没等宝利德说些什么，一个接着一个人影从这辆卡车的车尾跳了出来。与此同时，塞尔西和卫燃也立刻开始了计数。
“18个”两人异口同声的给出了相同的数字。
“比我们预计的要多一些”米基塔皱着眉头说道，“不知道它们有没有武器。”
“身上看起来不像背着武器的样子”卫燃举着望远镜低声说道，“车子上来了，接下来就看它们要去哪了。”
“咔嚓”米基塔默默的打开了保险，顺便将枪口从观察孔伸了出去。
见状，塞尔西和宝利德同样将枪口伸了出去。
在他们的等待中，那辆嘎斯卡车最终还是顺利爬上了码头，那些原本在车尾帮忙推车的人影，也在明目张胆的喇叭声中一个个钻进了包裹着篷布的货舱。
“这个时候赶过来，它们今晚应该是不会离开了。”卫燃说到这里扭头看向了米基塔等人，“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闹钟总是在睡的最香的时候才会响起来”
米基塔咧着嘴阴笑道，“所以先等等，等我们的客人安顿下来，我们再去找它们聊一聊。”

第736章 夜俘
是夜，纷纷扬扬的雪花再一次飘撒在了荒废的52号矿山头顶，这雪花既掩盖了从码头一路延伸到护士宿舍楼的车辙印，也掩盖了废弃医院所在的那栋建筑里散发出来杀气。
最终，这个适合杀人宰牲口的雪夜里，只剩下了些许雪花落地时簌簌的低语。
护士宿舍的二楼，相邻的三个房间全都被煤油汽灯照的灯火通明，从窗户角落延伸出去的烟囱，也飘荡出一缕缕青烟乃至些许的火星。
温暖的房间内部，十几个亚裔面孔的中年人围坐在两张用铁架子床改装出来的暖桌四周，他们那早已不再年轻的狗头上，还各自系着一条带有月经旗的白色发带。
随着为首的一人举着杯子说了些什么，跪坐在暖桌周围的人轰然响应，纷纷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相较于这个房间里的热闹，一楼大厅的卡车旁边，却有两个中年人守着一个燃着篝火的铁皮桶，一边叽哩哇啦的闲聊，一边将杯子里的酒送进嘴里。在他们的身侧，卡车的轮胎上还并排靠着两支顶着刺刀的SKS半自动步枪。
显然，相较于寡淡的清酒，伏特加对他们来说有些过于浓烈了——即便这些“人”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时间。
或许也正是因为那些送进肚子里的伏特加带来的微醺，这两个本来负责警戒的人根本没有注意到，此时在宿舍楼的阴面，已经有三个人用钳子剪开了原本用来防备动物的铁丝网防盗窗。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许多，只要用刀尖橇掉用于固定玻璃的木条，整块玻璃窗便被完好无损的取了下来。
如法炮制打开了三层玻璃窗，卫燃和米基塔以及宝利德对视了一眼，随后脱掉了身上的貂皮大衣和棉帽，弯腰钻进了窗户。
与此同时，米基塔和宝利德也用卫燃的貂皮大衣捂住了刚刚打开的窗户，免得让寒风吹进去引起里面的人警觉。
建筑内部，卫燃在脱掉手套之后，却并没有拔出别在腰间的TT33手枪又或者那支几乎算是身份象征的纳甘转轮手枪手枪，反而只是两手空空的走出了这个房间。
与此同时，窗外的宝利德和米基塔也用带来的松木杆子牢牢的顶住了堵窗户的狼皮，随后以最快的速度，猫着腰贴着墙根绕到了这栋楼的正门处。
一楼大厅昏暗的楼道里，卫燃小心翼翼的贴墙凑到了大厅的边缘。
只不过，此时他能看到的却只有一辆嘎斯51卡车，已经从卡车另一头透过来的些许火光。
静静的听了听从另一头传来的交谈声，他虽然听不懂那叽哩哇啦的日语，但也能分辨出来，说话的只有两个人而已。
仔细观察了一番楼梯口的情况，卫燃脱掉了脚上的靴子，只穿着厚实的羊毛袜子，小心翼翼的摸到了卡车的边缘。
轻手轻脚的蹲下身子，卫燃可以清楚的通过卡车底盘缝隙看到，在车身的另一边，正有两个坐在椅子上的人，面对的一楼大门的方向，守着个火盆聊着什么。
起身踮着脚看了看驾驶室内部，见里面没有第三个人在，他这才小心的绕到车尾，往货斗里看了一眼。
然而，这货斗里虽然没有鬼子，但卫燃却依旧皱起了眉头，因为这里面只有两条靠着货板的长条板凳，根本没有后世见到的那些东西！
压下心头的疑惑，卫燃快步跑到了车身的另一侧，双手抱住其中一头鬼子的脑袋猛的用力一拧。
伴随着“咔吧”一声脆响，这头已经多活了二十多年的鬼子瞬间瘫软，手中的杯子也悄然滑落。
与此同时，另一头鬼子也在短暂的呆滞过后张嘴就要大喊，同时也慌忙的想要抓起靠在身旁轮胎上的半自动步枪。
然而，还没等它的手爪子摸到枪身，卫燃的手中却猛然出现了一把让它莫名觉得似乎曾经在哪见过的抗日大刀！
还没等反应过来那把大刀是从哪出现的，它便听到了“噗嗤”一声轻响，紧接着，便奇怪的发现视线中多出了一片喷射而出的血雾。
“噗通”
恰在此时，第一头鬼子的尸体砸落在地，它手中的酒杯也恰巧落进了燃着篝火的铁皮桶里。
在卫燃的注视下，另一头鬼子用双手捂住了剧痛的脖子，努力的张着嘴想喊出些什么，又或者能让自己恢复呼吸。
根本没有给它摔倒的机会，卫燃便一脚踩住它的胸口，用手中的大刀在它的脖颈另一侧用力一剁一拉。
“嗤！”
在一阵带着蛋白质烧焦时特有的腥臭味道中，又一股腥臭的血液随着卫燃用脚踩踏胸腔动作喷射而出，既浇在了那燃着篝火的铁皮桶上，也浇在了卫燃的脸上。
抖了抖黏在刀身上的几颗断趾，卫燃用宽大的刀尖轻轻戳了戳这头尸体的眼睛，直到确定它已经死透，这才收了抗日大刀，顺手拎起一把半自动步枪，卸下了支起来的剑形枪刺反握在手里，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销住的大门，招呼着躲在不远处的米基塔和宝利德赶紧进来。
“你受伤了？”米基塔见卫燃脸上沾染的血迹立刻被吓了一跳，立刻紧张的低声询问道，而他身后的宝利德，则快步冲到车头处藏好，将枪口对准了楼梯口。
“不是我的”
卫燃低声回应的同时，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等对方也跟着进来之后，立刻关上大门挡住了外面的寒意。
闻言，米基塔也跟着放松下来，可是当他看到两具尸体时却又吓了一跳，其中那头脖子扭到诡异角度的还好说，好歹不至什么吓人的伤口。
但另一头尸体却格外的血腥，不但脖子两侧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就连眼睛似乎都被划了一刀。
看了看卫燃反握在手里的枪刺，米基塔越发疑惑，因为任凭他想破脑袋，也琢磨不出来，用那种根本没有开刃的铁片怎么弄出的那么大那么深的伤口。
卫燃可不会给他想明白这件事的时间，他先以最快的速度穿好鞋子之后，立刻从米基塔的肩上取下了自己的AKM突击步枪，随后伸手指了指楼上。
米基塔见状点点头，伸手比了个3的手势，紧跟着，宝利德也伸手比了个剪刀手，卫燃闻言点点头，排在第一个，端着枪走上了楼梯。
然而，就在他们眼瞅着即将走上二楼的时候，卫燃却听到了水流的声音，同时也闻到了一股夹杂着酒精味道的骚臭味。
举起拳头示意身后扶着自己肩膀前进的两人停下脚步，卫燃小心翼翼的探头看了一眼，随后立刻缩回了露出去的半张脸。
稍等了片刻，他再次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随后将手中的武器递给了身后的宝利德，抽出别在腰间的刺刀，一个闪身跨上二楼，接着直接钻进了紧挨着楼梯口的房间。
在这个房间里，一张破桌子上放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靠窗的位置，一个人影正背对着他站在床边，朝着窗户上的一个破损处浇出一道抛物线。
靠墙站在门边，卫燃耐心的等到那道背对着自己的人影开始系腰带的时候，这才猛的扑了上去。
“噗！”
伴随着一声轻响，卫燃准确的将那柄修长的刺刀从后背捅进了那个人影的肺腔，同时另一只手也捂住了他的嘴巴。
用力转动刺刀的同时往外拔出，几乎就在刀尖脱离皮肉的瞬间，便被他再次捅了进去。
随着肺脏遭遇如此重创，血液也顺着伤口涌入了肺腔，此时，即便卫燃松开捂着的嘴巴，这头鬼子也根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了。
轻手轻脚的将这头鬼子放倒，卫燃却并没有杀死它，仅仅只是用刺刀在它的手脚关节处各刺了一刀免得它乱动。
当然，它总归是要死的，接下来几分钟的时间里，随着血液大量涌入肺腔，它将一点点的窒息，并最终被自己的血液淹死。
走出这个被拿来充当厕所的房间，卫燃接过米基塔递来的突击步枪，快步冲向了第一个房间。与此同时，米基塔和宝利德也加快脚步冲向了另外两个透着亮光，却同样挂着厚实的棉布帘子的房间。
“把手举起来！”三人在撩起帘子的同时，一起用俄语大喊了一声。
只不过，卫燃负责的房间里除了燃着炭火的炉子依旧正在冒着水蒸气的水壶之外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米基塔负责的房间倒是有人，但却只有四个看着恐怕比塞尔西还小几岁的孩子，而且这几个孩子都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反倒是宝利德负责的房间，围着自制暖桌坐在一起的众人先是被宝利德的出现和大喊吓了一跳，紧跟着，几个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的便一脸疯狂的抓起了身边的SKS半自动步枪！
有人带头，自然就有人响应，一时间，这些喝高了的牲口竟然纷纷把手伸向了旁边的武器！
见状，宝利德果断对准第一个拿到武器的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过后，那头已经握住武器的鬼子，太阳穴的位置立刻爆出一团血雾，紧接着便“噗通”一声摔在了自制的暖桌上，打翻了上面摆着的各种日式菜肴以及几个喝光了的酒瓶子。
“啪嗒！啪嗒！”
几声不在意料之中的轻响过后，几头扣动了扳机的鬼子茫然的看向了手中的半自动步枪。
与此同时，却有两个已经各自掏出了一支TT33手枪对转了宝利德！
“哒哒哒！砰！砰”
几乎重叠的枪声过后，这两头举起手枪的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眉心便各自出现一个弹孔，同时它们二人的胸口，也因为宝利德的点射各自爆出了一段血雾！
眼瞅着又有两头鬼子中枪摔倒，其余几头鬼子总算反应过来，纷纷丢掉了手中被做了手脚的武器。
出乎米基塔和宝利德的预料，但却在卫燃的预料之中，这些人根本没有放弃抵抗的意思，其中一个更是把手伸向了桌子中央的一盆热汤。
“砰！砰！”
又是几乎重叠的两枪，卫燃用手中的TT33准确的命中了这头鬼子的太阳穴，米基塔则用手中的纳甘转轮手枪击中了它的手臂。
“噗通”这头鬼子仰面砸在了热汤里，其余鬼子也跟着冷静下来。
很快，随着第一个投降的鬼子举起双手，其余鬼子也跟着不情不愿的举起了双手。
“发出声音的会死，但是能听懂俄语的可以活下来。所以听得懂俄语的在头顶把双手合十。”
卫燃笑眯眯的说完，这房间里的鬼子立刻将高举的双手在头顶合十，算是帮自己暂时保住了一条小命。
“这里还活着的有13个”宝利德开口说道。
“我负责的房间里还有4个小孩子”米基塔说话的同时将身体退出了楼道，一边盯着外面一边说道，“比塞尔西还要小一些的孩子。”
“还有孩子？”卫燃皱起了眉头，这可是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三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米基塔说话间已经迈步走向了他负责的房间，“我去把它们带过来。”
闻言，卫燃没有再说些什么，伸手拽过来一头鬼子，在对方的惨叫声中，将它的双手手肘全部修改成了脱臼状态。
如此残忍的方法不但让其余的鬼子脸色出现了变化，连宝利德也在咧咧嘴之后，讪讪的收起了带来的牛皮绳子。
在犹如接力的惨叫声中，13头鬼子相继对他们的双手失去了控制，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慢悠悠的开始对它们进行搜身，将找出来的武器弹药乃至一些值钱的玩意通通丢进了一个木头箱子里。
不等他忙完，楼道里便传来的凄惨的哭声，紧跟着，四个看起来也就十岁不到的小孩子便被米基塔用皮带连抽带打的轰进了房间。
“你是米基塔！你是刽子手米基塔！”
突然，一个离着门最近的鬼子用俄语惊慌失措的问道，还不等米基塔回应，这头鬼子又换成了卫燃等人听不懂的日语。
“砰！”卫燃拔出手枪干脆的扣动扳机，给它的后脑勺来了一枪。
这一枪过后，那头鬼子应声倒地，那四个正在哭嚎的小孩子也被吓的安静下来。
“从现在开始，你们只能说俄语。”
卫燃故意用枪口指向了那些小家伙，无视了米基塔紧皱的眉头以及宝利德有些慌乱和不认的眼神，语气平淡的说道，“如果再让我听到一个日语单词，我会从这些小家伙开始杀。”
“回答我”卫燃稍等了片刻之后，笑眯眯的催促道。
“是！”仅剩的12头战俘齐声用俄语回应了一声。
“分开审讯？”卫燃扭头朝米基塔和宝利德微笑着问道。
“维克多，你刚刚吓到我了。”米基塔咽了口唾沫，颇有些责怪的问道，“你怎么在小孩子面前杀人？”
“我只是在做他们曾经做过的事情而已”卫燃的语气依旧平淡，“而且我做的这些可远远不如它们当年做的过分。”
“好吧，好吧，我们不讨论这个问题。”
米基塔无奈的摆摆手，“分开审讯吧，我来看着他们。维克多，别在杀人了，我们需要更多的劳动力。”
“当然，只要他们不犯错误，我可不是个喜欢杀人的人。”
卫燃笑眯眯的给出了回应，同时也默默在心理追加了一句“但我喜欢杀畜生。”
明知道米基塔绝对不会相信自己，卫燃也懒得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伸手拉住一头战俘脱臼的胳膊，在对方的惨叫声中，带着他下楼来到了卡车的旁边。
“坐”
卫燃从那具血淋淋的尸体旁边拽过来一把椅子摆在了篝火边上，按着那头鬼子的肩膀让他坐在了椅子上。
“我现在是合法的苏联公民，矫正营早就已经被取消了，你们现在这样做是犯法的，是法吸丝...啊！”
这头从坐下就开始逼逼叨鬼子发出了一声惨叫，卫燃却仍在慢条斯理的转动着戳进对方大腿上的刺刀，“这一刀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不会伤到你的动脉，当然，如果你疯狂挣扎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说到这里，卫燃故意顿了顿，无视了对方的哀嚎，一边转动戳进肌肉的刺刀一边说道，“下面说说我的规矩，在我让你开口之前，你每多说一个单词，我就会让你叫上一分钟。
当然，就算你遵守规矩，如果在接下来的提问中，你给我的答案和别人不一样，每错一个，我会切掉你一颗手指或者脚趾，在这一点上，我们充分发挥民主精神，你可以自由决定先切哪个后切哪个。
最后，如果你的声音大到让二楼的其他人听到，我会一颗颗的拔掉你的牙齿。”
说到这里，卫燃总算停止转动手中的刺刀，笑眯眯的说道，“现在把我刚刚说的重复一遍。”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疼的满头冷汗的鬼子哆哆嗦嗦的说道，“在你让我....啊！”
“不不不”
重新转动刺刀的卫燃露出个饱含疯狂之色的笑容，“我开始说的是，这一刀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不会伤到你的动脉，当然，如果你疯狂挣扎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好了，这是我最后一次提示，接下来也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说完，卫燃缓缓松开刺刀，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拱拱手，“开始吧。”
“这一刀不出意外的话...”已经满脸畏惧之色的鬼子哆哆嗦嗦的重复着卫燃说过的话，可即便他如此小心，却还是被故意挑错的卫燃揪出了不少问题，继而承受了一次又一次的惩罚。
用了足足十多分钟的时间总算让卫燃满意了自己刚刚重复的内容，这头战俘也跟着彻底松了口气。
趁着对方精神放松的瞬间，卫燃慢悠悠的点上一颗烟，语气平淡的问道，“废弃的军事基地里有几个人？”
“四个...四个人”
这头战俘下意识的回答了这个问题，即便中途他醒悟了卫燃的语言陷阱，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答了下去。
“那边还有几辆车？”
卫燃将刚刚点燃的香烟塞进了对方的嘴巴里，“我的规矩相信你已经记住了，所以想好再回答，这些最基础的问题都是我们已经核实过了的。”
“一辆车”这头战俘叼着烟答道。
“你看，这是个很好的开始。”
卫燃指了指他腿上的伤口，“如果接下来几个问题你让我满意，我会帮你包扎伤口的，放心，我的手艺非常不错的。”
说完，他也不管对方是否相信，重新点上一颗烟问道，“伊琳妮护士在不在那四个人里面？”
“伊琳妮护士是谁？”这头战俘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茫然之色。
“第二个问题，西山大梦在不在你们这些人里？”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这头战俘话音未落便发出了一声惨叫，因为就在他说完的同时，卫燃已经将刚刚点燃的香烟按在了他腿上的伤口上！
“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我的问题”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将烟头硬塞进了伤口之中。
“我没听过，我真的没听过！”这头中年战俘痛苦流涕的哀嚎道，“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没听过这个名字！”
“没问题”
卫燃答应的格外痛快，缩回血淋淋的手在对方脸上抹了抹，“犬养贤人在你们这些人里面吗？”
“在！”这头鬼子想都不想的答道，“他和他的妻子都在！就在那座废弃的军事基地里。”
“他的妻子叫什么名字？”卫燃再次重新点上一颗烟，并在对方的眼前晃了晃，“下次我会按在你的眼睛上，就左眼好了。”
闻言，这头鬼子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惊慌失措的答道，“他的妻子叫歌莉娅！日语名字叫犬养百惠。”
“他妻子的胸大不大？”卫燃毫无征兆的问出了一个看起来格外不正经的问题。
这头鬼子也下意识的愣了愣，讷讷的点点头，“挺...挺大的。”
“有多大？”卫燃笑眯眯的问道，脸上的表情像极了踩了二十年缝纫机的老色批。
“大概...大概...椰子那么大！”
这头战俘试着动了动双臂，忍着疼痛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吃过椰子没有，但确实有剥了皮的椰子那么大。”
还真是伊琳妮？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笑眯眯的问出了新的问题，“犬养贤人的厨艺怎么样？”
“你们...你们早就知道我们回来？”
这头鬼子脸色瞬间变的苍白，赶在卫燃的手碰到刺刀之前加快语速说道，“他的厨艺非常好！但是他只在我们面前展示厨艺。”
还真是这俩人...可是它们俩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卫燃不动声色的记下了这个关键信息，转而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收敛尸骨”这头鬼子答道，“我们想安葬死在这里的同胞，给他们留下一块墓碑。”
“你以前在这里服刑过吗？”卫燃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没有”这头鬼子摇摇头，“我最后的服刑地点是213号伐木场。”
“谁组织你们来这里的？”卫燃继续问道，说话的同时，已经从兜里摸出了一个急救盒。
这头鬼子面色一喜，赶紧答道，“是歌莉娅，她和她的丈夫前年找到了我。”
“所以说你们每年都会过来？”卫燃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已经拔出了刺刀。
“唔！”
这头战俘闷哼了一声，紧跟着立刻答道，“今年是我第二年来这里，我们每年夏天来这里排除地雷，冬天进矿洞寻找被活埋在矿洞里的同胞。”
闻言，卫燃心头一动，不动声色的换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你们中是谁杀死了这座矿山的看守？”
“犬养贤人，是他杀死的看守。”
这头战俘想都不想的答道，“那个看守不但炸毁了4号矿洞把不少人埋在了里面，而且还在那些窝棚的残骸里埋了非常多的地雷。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因为以前是个额工兵，才在犬养贤人的请求下来这里的。”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全对上了...”
卫燃换上汉语明目张胆的嘀咕了一句，原本正在忙着包扎伤口的双手却在那头鬼子呆滞的注视以及随时而来的变调惨叫声中，干脆利落的摘了他的下巴。

第737章 熟人相见
护士宿舍一楼大厅，在变了调的惨叫声中，第四头战俘被卫燃摘了下巴，随后被绑了双脚踹到了一边。
相比他这边伤害不大但痛感超标的拷问方式，被宝利德拽走的那些战俘待遇可就没那么好了，即便隔着一个楼层，卫燃都能听到宝利德抽鞭子时的音爆，以及随之而来的惨叫。
可即便如此，宝利德的拷问效率却并没有快多少，以至于卫燃这边都已经将关键情报复核了三遍，他还在试图让第二个人开口呢。
没有过多浪费时间，卫燃上楼叫停宝利德，汇合看守俘虏的米基塔，当着其余鬼子的面，将拷问来的情报相互交流了一番。
“总之，我们如果想抓住另外四个人必须快一点才行。”
卫燃最后总结道，“他们四个目前就在旁边的废弃军事基地，而且还有一辆卡车，如果时间久了让它们发现异常，一旦它们跑了会很麻烦。”
“确实会很麻烦”
米基塔说话间看向了满屋子双肘脱臼的鬼子，以及那些瑟缩在鬼子身后最角落的小鬼子，“不过这些人...”
“它们跑不了”
卫燃自信的说道，“只要把它们的脚绑在一起就行了，他们的手肘全部脱臼了，没有别人的帮助根本没办法自己恢复。”
“真是个残忍又实用的好办法”
宝利德咧着嘴一脸羡慕的说道，“等以后有机会你可要教教我怎么做到的，另外，那些小孩子怎么办？不如...”
“不如让塞尔西来看管它们吧”米基塔没给宝利德把话说完的机会，“小孩子的事情让小孩子解决。”
“是个好方法”
宝利德说话的同时，已经从怀里掏出一小捆皮绳，“我来把它们的脚都绑在一起。”
“那几个小孩子也绑上”卫燃赶在米基塔说话之前提醒了一句。
“交给我吧！”宝利德忙不迭的应承下来。
米基塔见状张张嘴，最终将本来想说的话咽回肚子，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去喊塞尔西过来。”
趁着米基塔离开，卫燃也把其余几个接受了拷问的战俘押送回来，胡乱帮它们包扎了一番伤口便交给宝利德绑住了手脚。
等到那三男一女四个小孩子也被反绑了双手并且两两背靠背的绑在一起的时候，米基塔也带着塞尔西走进了房间。
“这些俘虏就交给你了”
米基塔指着一个个绑的和粽子似的鬼子说道，“无论它们说什么，无论什么理由，即便只是想去拉屎撒尿，也不要帮它们解开绳子。”
“如果有话太多的，就用鞭子狠狠抽它们。”宝利德说话的同时，也将别在腰上的马鞭抽出来递给了塞尔西。
“必要的时候可以开枪”卫燃蹲在一头鬼子身边，指着它的胸口画了个圈，“打这一片区域的任何地方，只要一枪就够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
塞尔西说话间已经打开了步枪的保险，“我打死过很多野猪，知道哪里是要害。”
“那就交给你了”
米基塔拍了拍塞尔西的肩膀，放心的转身就往外走，“我们会尽快回来，但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如果你饿了就自己弄点吃的。”
“你倒是很放心塞尔西”卫燃跟着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
“他是个值得信任的小伙子”米基塔欣慰的说道，“而且这种事情他也完全做得到。”
“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和姑娘睡在一张床上了”跟上来的宝利德咧着大嘴炫耀着他早就不复存在的青春。
“还是说说等下怎么做吧”
米基塔抬手指了指停在一楼大厅的卡车，“不如我们直接开过去？”
“倒也不是不行”卫燃说话间指了指楼道的方向，“你们先启动车子，我去把我的貂皮大衣拿过来。”
“我来开车”宝利德说话间第一个钻进了驾驶室。
米基塔倒也不和他争抢，只是耐心的等到卫燃拎着他的貂皮大衣回来之后，一起钻进了空荡荡的货舱。
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这辆老旧的卡车前脚开出大门，塞尔西后脚便从里面锁死，随后拎着枪重新跑回了二楼。
护士宿舍外面，宝利德驾驶着卡车径直开下码头，沿着冰封的河道，顶着鹅毛大雪开往了相距并不算远的军事基地。
眼瞅着距离越来越近，全程都没有打开车灯的宝利德早早的便踩下刹车熄灭了发动机。
几乎与此同时，卫燃和米基塔也各自拎着武器从货舱里跳了下来。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扣紧了帽子戴上了厚实的面罩，随后又披上了米基塔不久前取来的白色床单，这才踩着雪鞋，在周围树木的掩护之下，一点点的摸进了废弃的军事基地。
离着老远，他们便看到一栋勒鲁晓夫楼的二楼，有两个房间亮着明亮的灯光。这栋楼的楼下，还停着一辆覆盖着积雪的卡车。
“宝利德，等下你躲进它们的车子里。”米基塔低声说道，“顺便盯着周围其他的建筑。”
“没问题”
宝利德说话的同时，已经关上了突击步枪的保险将其背在肩上，顺势又抽出了别在腰间的TT33手枪。
根本不用过多的交流，三人便默契的各自脱掉雪鞋，相互之间拉开距离，匍匐着一点点爬到了那辆卡车的周围。
抬头看了眼那两个亮灯的房间，三人动作一致的站起身，或是用枪指住了车尾的货舱，或是从左右两个方向指住了卡车的驾驶室。
万幸，这辆车无论货斗还是驾驶室里都没有人。没有在这里耽误时间，宝利德小心的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卫燃则换上TT33手枪，和拿着AKM的米基塔相互掩护着跑上了悬空的一楼平台。
“门从里面锁住了”米基塔试着推了推包着铁皮的大门，凑到卫燃耳边轻声说道。
稍作思索，卫燃低声回应道，“你回去把车开过来，开到楼下然后按喇叭。”
“是个好方法”米基塔眼前一亮，转身就往回走。
与此同时，卫燃也靠着门坐在了满是积雪的台阶上静静的等待着。
片刻之后，米基塔驾驶着卡车，顶着两束雪亮的大灯明目张胆的沿着众人的脚印开了过来，同时也按响了喇叭。
见状，卫燃也早早的站起身躲在了建筑的阴影里，抬头看着头顶亮灯的窗户。
很快，他便透过门缝看到有人举着手电筒从二楼走了下来。而他也踢干净脚边的积雪做好了准备。
伴随着哗啦啦一阵轻响，大门里侧的锁链被人打开，紧接着，这道大门也被人从里面拉开。
根本不等开门的人双手离开包着铁皮的木门，卫燃便一个箭步窜了进去，一手推着开门人的嘴巴，同时伸脚一绊，这人便如卫燃所料失去了重心，被他推着嘴巴“咚”的一声撞在了楼道的墙壁上。
“嘭！”
卫燃用另一只手拿着的手枪枪柄在他的颈部狠狠来了一下，干脆的将其打晕在地，随后一把捞住了即将从他手上滑落的手电筒。
转身朝刚刚从车里下来的米基塔挥了挥手，同时刻意让手电筒的光束离着他足够远的距离。卫燃直等到对方熄灭了发动机，这才将手电筒的光束转移到了楼道里晕倒的开门人脸上。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开门的竟然是个女人，准确说，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大胸女人！
伊琳妮？
卫燃捏着对方的下巴看了看，虽然十几年的岁月让这个“善良的女人”身材发生了些许的变化，但不管是那对尺寸惊人的大灯还是那张脸，他都不会认错。
恰在此时，楼梯间又传来了“噔噔噔”的脚步声，闻声，卫燃立刻关了手电筒站在了楼梯口。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很快一个看起来和塞尔西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便举着个手电筒跑了下来。
在他手中的手电筒打出的光束笼罩了被打晕的伊琳妮时，这个小伙子先是愣了愣，紧跟着便张大了嘴巴。
可是，还没等他的呼喊从嘴巴里冒出来，一只带着羊皮手套的大手便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巴。同时，另一手也用力在他的脖颈侧面按了一下。
直等到这个小男孩因为大脑缺氧失去意识瘫软下来，卫燃这才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个时候，又一道手电筒的光束从楼梯间照了下来，同时一个沉稳的男声也用卫燃听不懂的日语说了句什么。
“艹！”
卫燃暗骂了一句，直接将搂在怀里的小男孩推到一边，拔出手枪一个箭步窜上了楼梯间。
突然出现的卫燃显然让楼梯间里那个正举着手电筒往下走男人愣了愣，不过他的反应却非常快，直接将手电筒砸向了前者，随后一边往上跑，一边慌里慌张的试图打开腰间的硬牛皮枪套，试图从里面拔出手枪。
卫燃可不会给他机会，在躲过飞来的手电筒之后，直接举起一直拿着的手枪，对准对方的肩膀便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返回回荡，那人还没等跑出楼梯间，肩膀便炸开了一道血花。
“砰！”
随着卫燃第二次扣动扳机，那个惨叫的男人小腿肚子上跟着中弹，随后一个趔趄摔倒了在了楼梯间的门口。
“砰！”
卫燃打出的第三发子弹准确的命中了他刚刚掏出的手枪，直到这个时候，他也已经跑上二楼站在了那个男人的身边。
“嘭！”
卫燃在这个男人的肝脏处不轻不重的踢了一脚，钻心的剧痛之下，这个男人立刻将身体瑟缩成了大虾的形状。
踩住这个男人原本拔枪的手让他发出阵阵的哀嚎，卫燃却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楼道里那两个往外透着灯光的房间。
然而，直到米基塔持枪赶到，那两个房间里却依旧没有人出来。低头看了眼仍被自己踩着手的中年男人，卫燃松开脚掌，蹲下来在它的脖颈处狠狠来了一下。
成功打晕了这个倒霉鬼，两人长短枪支相互配合掩护着，小心翼翼的走向了那两个亮灯的房间。

第738章 如此圣母
“吱呀”一声轻响，木制房门被米基塔端着的AKM突击步枪的枪口轻轻推开，当煤油汽灯的灯光顺着门缝照进楼道里的时候，卫燃也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这里的房间比之52号矿山要小了不少，但却胜在各种家具都在。所以仅从家具就能看出来，这里曾经是一间带有休息室的办公室。
小心翼翼的走进去看了看，这个房间的办公桌上放着他在后世见过的那些信封之类的东西，正中央靠墙的位置，还摆着一柄鬼子刀。看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戴上笔帽的钢笔，以及信纸上的字迹，显然刚刚这里还有人工作。
而在里侧的休息室，双人的大床上已经铺上了毯子和睡袋，床头的小柜子上，还放着一个木头做的剑玉。
“去下一个房间”卫燃低声招呼了一句，和刚刚一样，站在了隔壁房门一侧的墙边。
又是“吱呀”一声轻响，第二道房门被推开。这里依旧是个带有休息室的办公室，依旧在正对着门的窗边燃着个不算太大的铸铁炉子，但旁边的办公桌上放着的，却是个打开的医疗箱。
小心翼翼的走进房间，卫燃躲在墙后面侧耳倾听了片刻，随后悄无声息的取下肩上背着的步枪，躲在墙后面用枪管推开了房门。
“吱呀”
房门被缓缓推开，但里面却没有回馈任何反抗的举动，即便卫燃刚刚已经听到了粗重的呼吸声。
快速探头看了一眼又快速缩回来，卫燃第二次探头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床上趴着的人不但没穿裤子，而且脸上、脖子上、手上乃至屁股上都包裹着厚厚的纱布。
“这是怎么回事？”米基塔好奇的问道。
“不清楚，先去把楼下的人带上来吧，它们肯定知道答案。”卫燃说到这里顿了顿，“米基塔，你看到伊琳妮了吧？”
“看到了，她的胸太有辨识度了，我刚刚还摸了一下。”
米基塔开了句玩笑，紧跟着却叹了口气，颇为遗憾的说道，“没想到真的是她，没想到她真的和这些两条腿的牲口混到了一起。”
“现在可不是感慨的时候，快把它们带上来吧，顺便让宝利德在下面继续守着，免得这里还藏着其他人。”
“我这就下去”
米基塔说完，关上步枪保险背在肩上，换上手枪离开了房间。
没有离开的卫燃则在那个近乎赤裸的伤员周围检查了一番，直到确定他的身上以及床上没有武器，而且这人还发着高烧，这才拿起床头小柜子上放着的纱布，将它的手脚都绑在了床架上。
等他忙完这一切的时候，米基塔也把楼梯间那个受伤的男人，以及一楼的伊琳妮和那个小男孩全都拖拽到了隔壁的房间。
“他就是当时逃跑的那头战俘”
在煤油汽灯提供的亮光下，米基塔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被卫燃打伤的男人，伸手揪着他的耳朵，展示着上面的缺口说道，“这是他第一次逃跑的时候，我亲自用打孔器给他打的，我绝对不会认错。对了，他编号多少来着？”
“589号，西山大梦”
卫燃说话间，已经拎着从隔壁拿来的医疗包放在了这头战俘的旁边，连麻药都没打，便用手术刀剜出了嵌在身体里的子弹。
剧痛的刺激之下，这头战俘立刻清醒过来发出了惨叫，可紧接着，他的四肢和下巴便在卫燃的按摩之下纷纷意外脱臼。
如此遭遇，也让米基塔心生怜悯的拿起桌子上的脏抹布塞进了他的嘴里，免得他流出口水失了颜面。
“维克多，你以前做过兽医吗？”
米基塔一边用绳子反绑了刚刚苏醒的伊琳妮和那个小孩子，一边笑着调侃道，“我们镇子上手艺最差的兽医都没有你粗暴。”
“能不能别提兽医这个词？”
卫燃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儿，胡乱缝合了因为剧痛而不断抽搐的伤口，撒了一把磺胺粉便直接用纱布缠住打了结。
“看来有很多人都这么说”
米基塔乐不可支的追加了一句，顺便找到一条毛巾撕开，堵住了伊琳妮和那个小男孩的嘴巴。
“绝对没有，你是第一个。”
卫燃矢口否认了米基塔的猜测，生硬的转移了话题问道，“先审哪一个？”
“你来决定吧”
米基塔稍作犹豫，又追加了一句，“维克多，我们不是法吸丝，所以不要对小孩子动手了。”
“不用你提醒”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心知自己在对方眼里的形象恐怕早就和法吸丝划上了等号，所以也懒得解释，伸手抓起589号战俘，拉着他的脱臼的胳膊，在惨叫声中离开了房间。
“呜！呜呜呜！呜呜！”被堵住嘴巴的伊琳妮一边剧烈的挣扎一边流着眼泪朝着卫燃离开的方向发出意义不明的哭喊。
“别急”
米基塔坐在伊琳妮的对面，慢条斯理的点上一颗烟说道，“很快就轮到你了，相信我，维克多会让你把所有的秘密都说出来的。”
见伊琳妮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米基塔弯下腰，将脸凑到伊琳妮的面前吐出一团烟雾，压低了声音说道，“忘了和你说，维克多现在可不止是个行刑官了，他似乎在为克格勃工作。”
这话刚一说出口，上一秒还在疯狂挣扎的伊琳妮立刻僵住，随后便彻底瘫软下来，那张还算好看的脸上，也只剩下了恐惧之色。
见安抚住了这个大胸女人，米基塔满意的坐直了身体，指了指脚边被绑成粽子的小男孩，“这是你和那个战俘的儿子吗？”
伊琳妮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眼角处却不受控制的溢出了更多的泪水。
见状，米基塔也就不再多问，只是专心的抽着烟，侧耳倾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哀嚎。
与此同时，隔壁的房间里，卫燃也用手枪的枪口帮589号战俘按摩着肩膀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
只不过，他却并没有急着问话，只是一点点的解开了自己亲手包扎的纱布。
直等到那伤口重新暴露在灯光之下，他这才用近乎肯定的语气问道，“589号战俘？西山大梦？又或者犬养贤人？”
“是...是我”这个中年男人抽着凉气断断续续的答道。
“你看，我能帮你包扎好伤口，也能帮你解开，如果我划开了缝合的伤口，血就会重新溢出来。”
卫燃顿了顿，拿起带来的手术刀一边把玩一边说道，“这种鬼天气，你的伤口不会那么容易发炎，但持续性的失血会让你感觉越来越冷，越来越无力，最终会不受控制的颤抖，最终当你失血而死的时候，可能需要...嗯...大概几个小时的时间吧。我还没做过这种事情，但我不介意用你试一试。”
“你想问什么我都回答你，你问吧，所有的问题我都会回答你。”
589号战俘惊慌失措的答道，在最开始，他确实有了死的想法，不过在卫燃帮他包扎好了伤口之后，生的希望却又占据了上风。可越是这种时候，死的恐惧也会被无形之间加大。
“不急”
卫燃将手术刀戳到桌面上，“我们能来这里和你见面，是因为52号矿山的那些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目前的局势就是这样，你看，现在已经不是1951年了，你也不只是个战俘了，所以别逼我用1951年的方式对待你，好好配合我的工作，我保证让你活着进监狱怎么样？”
“没问题，你需要问什么，需要我做什么，我都配合你。”589号战俘脸色苍白的回应道。
“很好，让我们先从已经查明的事情的开始。”
卫燃故意停顿了片刻，直等到对方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这才笑着问道，“克雷奇政委是你们杀死的？”
“对”589号战俘艰难的点头承认了这件事情。
“说说过程”卫燃心不在焉的追问道。
“1960年”
589号战俘咽了口唾沫，“那年冬天，犬养...不，伊琳妮护士找到了我。”
“她在哪里找到你的？”卫燃见缝插针的问道。
“塔洛沃”
589号战俘缓了缓，主动解释道，“在乌拉尔山的西边，距离铝矿场大概50公里的一个聚集区。”
“你怎么去的那里？”卫燃继续问道。
“当时铝矿场发生了矿难，我偷偷跑到一辆卡车的货斗里跑出去的，那辆卡车是前往另一座矫正营的。当时似乎刚好是斯大林去世的时候，所以一切都很乱，那座矫正营只有不到500人，管理也非常松懈，我趁乱溜进去顶替了一个快死的招鲜战俘的身份留在了那里。”
589号战俘顿了顿，“后来那里的战俘都被遣返了，我选择了留下来，否则的话我肯定会被送到招鲜。”
“然后去了塔洛沃？”
“是”
589号战俘点点头，“我被分配到当地的一家伐木场工作，直到1958年，我从一个同样留下来的同胞那里得知，有人来塔洛沃寻找留下来的人，我以为是我们国家的的，但是见面之后我才知道是伊琳妮。”
“她找你们做什么？”
“她说要帮我们争取应有的补偿，但实际上，她其实是想找到这里的宝石。”
589号战俘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她也认出了我，因为我当时和高桥...就是那个和她恋爱的战俘，我和他是同乡。”
“宝石？”卫燃皱起了眉头。
“是高桥送给她的”
589号战俘毫无保留的说道，“高桥的一个朋友当时就在52号矿山的特殊营房里住着，高桥追求伊琳妮的时候需要一份足够好的礼物，所以他的朋友送给他一颗宝石，说是在4号矿山里挖到的。”
老子还以为是个纯血圣母呢...合着和后世的圣母一样，都是披着上帝皮喝人血的垃圾。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番，接着对方的话茬说道，“所以那个高桥把宝石的秘密告诉了伊琳妮？”
“为了能换来更多的袜子和面包”589号战俘脸上的表情越发的苦涩。
“说回1960年吧，你们是怎么杀死克雷奇的？”
“那是我第一次回到52号矿山”
589号战俘低着头答道，“当时我们一共有8个人，我们绕过了这座军事基地，但是却没想到克雷奇政委还在那里看守52号矿山，而且他不仅在那些窝棚里布置了地雷，还炸塌了4号矿洞。
当时有个人不小心踩到了窝棚里的地雷，我们担心会引来这里的士兵，所以选择了逃跑，但在我们跑到码头时候，却有人在哨塔里朝我们开枪，他用机枪打死了好几个人。”
“继续说下去”卫燃眯着眼睛催促道。
“我用伊琳妮提供的步枪狙杀了哨塔里的人，又把死掉的同伴埋在了封冻的河道里。后来伊琳妮告诉我，守在那里的就是克雷奇政委。”
589号战俘脸上露出个奇怪的笑容，“因为我杀了克雷奇政委，伊琳妮决定嫁给我，我们还一起杀死了其余几个受伤的同伴，把它们也埋在了森林里。”
“继续”卫燃拔起戳在桌子上的手术刀晃了晃，“别再让我催促你了。”
“那次逃走之后，我跟着伊琳妮去了萨兰保尔，我换了现在这个名字，并且和她结婚有了孩子。”
“隔壁那个？”卫燃狐疑的问道。
“不是”
589号战俘摇了摇头，“那是她和高桥的孩子，我和她的孩子还在萨兰保尔，他才不到六岁。”
“那是她和高桥的孩子？”
卫燃诧异的问道，可反过来想想，看那孩子的年纪，似乎也只可能是伊琳妮和她第一个战俘男朋友的孩子。
“对”589号战俘点点头，“她和我说过，她也是因为怀孕，才有机会离开501号工地。”
这就解释的通了...卫燃叹了口气，已经将所有的疑惑全都串了起来。
“下一个问题”
卫燃将手术刀重新戳在桌子上，“你们第二次来这里是说什么时候？”
“1964年”
589号战俘说道，“我们用这些年的时间又联系了一些留下来的战俘，不过这次我们用的是给死去的同胞收敛尸骨的名义，宝石的秘密，只有我和伊琳妮知道。”
“真是干的漂亮”卫燃赞叹了一句，“说说你们的工作模式。”
“夏天的时候，我们会来这里清理尸骨顺便排雷，当然，也会在夏天时候用船把物资提前运过来。”
589号战俘顿了顿继续说道，“等到冬天的时候，我们就会带更多的人赶过来，想办法打通5号矿洞和4号矿洞之间的矿道。”
“5号矿洞和4号矿洞之间？”卫燃挑了挑眉毛。
“这是只有我们才知道的秘密”
589号战俘叹了口气解释道，“当年我们曾经无意中挖穿了5号矿洞和4号矿洞。”
“那条矿道现在还在？”卫燃点上颗烟塞到了对方的嘴里。
“只是坍塌了一小段”
589号战俘回应道，“我们本来准备趁着这个军事基地已经废弃的机会，用炸药把那段炸开的，可没想到这是个陷阱。”
“换个话题”卫燃抬手指了指隔壁的休息室，“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我们昨晚赶到这里的时候卡车陷在了雪地里”
589号惋惜的答道，“他下车清理积雪的时候，被埋伏在不远处的狼咬伤了。”
“所以你们开了一枪？”卫燃追问道，同时也总算明白这些鬼子昨天来的时候为什么要开枪示警了。
“对”
589号战俘点点头，“虽然狼被击毙了，但他也被咬的非常严重。考虑到这里才刚刚被废弃条件要好一些，所以我们留下来照顾他，让其他人先去了52号矿山。”
“连狼都不帮你们...”卫燃嘲讽了一句，站起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第739章 米基塔的试探
被炉火烘烤的格外温暖的办公室里，卫燃倒骑在一张椅子上，隔着火炉打量了一番刚刚被米基塔扭送进来的伊琳妮，接着，这才展开米基塔写给自己的字条。
扫了眼上面写的字句，卫燃将其对折了两次之后丢进了火炉中，耐心的等到不断翻滚的火苗将那张纸条烧成灰烬，他这才抽出腰间那把转轮手枪，一边慢条斯理的往外退着子弹一边说道，“伊琳妮同志，你该知道，当我找上你的时候代表着什么。”
“知...知道”伊琳妮脸色惨白的答道。
“我们也知道”
卫燃掂了掂手里的子弹，又将它们一颗挨着一颗的推进弹巢，“我们很清楚的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否则也不会找上你，所以不如简单一点，如果你比较配合，我至少可以让你少受一点罪，否则的话，我不介意让你体验一下你第一任情人的死法。”
闻言，伊琳妮再次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忙不迭的用颤抖的语气说道，“我说，你问什么我都说。”
“那就从第一个问题开始吧”
卫燃清了清嗓子，将刚刚从589号战俘嘴里得到的情报线索重新询问了一番。
然而，在他和伊琳妮的一问一答中，卫燃却惊讶的发现，这个大胸姑娘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加“圣母”。
按照她的说法，隔壁那个小孩子，压根就不是她和那个姓高桥的战俘的孩子，而是她被送到501号工地之后，为了借助孕妇的身份逃离那里，和一个同样黄皮肤的战俘看守媾和诞下的孩子！
不仅如此，589号战俘也根本不是她找来的第一批帮手，在此之前，她便忽悠了几个从52号矿山活下来并且留在苏联的战俘过来偷东西。
甚至当初她专门过来举报克雷奇政委，就是为了给52号矿山换个负责人。毕竟，克雷奇政委对这里的一切太熟悉了，如果不把他弄走，她根本没办法独占宝石——以及生产宝石的矿洞！
只不过，克雷奇最终也没有选择离开。反倒是她第一次找来趟雷的那几个战俘帮手，全都被留守的克雷奇当猎物杀的一干二净不说，还因此提高了警惕，在52号矿山的各个窝棚遗址里布下了大量的地雷。
而她嫁给589号战俘，也仅仅只是因为那头战俘杀了克雷奇政委需要给些奖励安抚一下，以及她需要个不引人注意的、可以合理和留下来的战俘相处的身份罢了。
当然，她还需要个伪装——帮那些失踪的“可怜战俘”收尸立碑。恐怕她自己都没想到，这个伪装倒是让她在留下来的战俘圈子里得到了很高的声望，进而还意外的降低了她召集免费帮手的难度。
这个圣母背地里的肮脏事不仅于此，当初那个姓高桥的战俘的死，都是在她得知了宝石的秘密之后，担心给引来麻烦故意引起的骚乱。
只不过她当时终究年轻了一些，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自己演过了火，被庞蒂亚克护士长以及克雷奇政委联名送到了501号工地。
在她原本的计划里，她以为自己会被开除52号矿山抽调到一百公里外的萨兰保尔呢。
同样是通过这次谈话，卫燃也发现了另一件把这个大胸女人蒙在鼓里的事情。
在伊琳妮的叙述里，她的第一任战俘男朋友高桥曾经告诉她，宝石是他和他的朋友在4号矿山挖到的，甚至还说在四号矿山的某个矿道里藏着更多的宝石——只要她能提供更多的面包和羊毛袜子。
可实际上，直到现在她依旧不知道，宝石的产出地点其实位于5号矿山，更不知道当初负责挖宝石的那些战俘，早就在米基塔的热情帮助之下死在了矿难里。
上一个被财富迷了眼睛的好像还是来自英国的爱德华先生，也不知道他最后有没有找到北非沙漠里失踪的那450公斤黄金...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清了清嗓子说道，“最后一个问题。”
闻言，伊琳妮立刻紧张起来，那丰润的胸大肌，也因为略显急促的呼吸开始频繁的起伏。
“你和隔壁的那个孩子只能活下来一个”
一脸残忍与疯狂之色的卫燃，说话间已经压下了转轮手枪的击锤，“你死，他就能活下来。他死，你就能活下来。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个很难选择的问题，所以我就不给你考虑时间了，现在告诉我答案吧。”
“如果我死，我和犬养闲人的孩子能活下来吗？”伊琳妮突兀的问出了她被送进这个房间之后的第一个问题。
“和你无关，这要看589号战俘的表现。”卫燃面无表情的站起身，“伊琳妮同志，做出选择吧。”
“杀了我吧”
伊琳妮流着泪闭上了眼睛，“他叫瓦吉姆，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我终究是他的母亲，所以杀了我吧。”
“如果所愿，伊琳妮同志。”卫燃说完，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过后，淡淡的硝烟从转轮手枪的枪管处飘荡而出，伊琳妮也跟着瘫软下来，可紧接着，她便意识到了不对，小心翼翼的睁开了眼睛，又费力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周身。
“算你运气好，打偏了。”
卫燃无视了窗户上的弹孔，慢条斯理的将手枪插回了腰间的狼皮枪套，“下次不一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了。”
“谢谢”伊琳妮的眼角再次汹涌出了泪水，“谢谢你。”
“呵...”
卫燃不置可否的冷哼了一声，他没有杀死伊琳妮，终究是看在了隔壁那个孩子的面子上，无论米基塔或者宝利德怎样看待自己，他终究还是做不出在一个孩子面前杀死他母亲的事情，尤其无论这个孩子还是他的母亲都和鬼子没什么血缘关系。
更何况，从另一个层面说，这伊琳妮也着实靠着自己胸前的大累赘忽悠瘸了不少鬼子过来前赴后继的送死，甚至还勉强算是给死了个的鬼子战俘高桥戴了一顶绿帽子。
所以如果这么想，他反倒有些欣赏这个诡计多端，偏偏还保留着母性的圣母婊。
至于克雷奇的死，首先589号战俘肯定逃不掉，其次，卫燃也认为，这件事上或许米基塔和宝利德比自己更有发言权和决定权。
拉开房门离开这个温暖的房间，当他从外面把门关上的时候，被绑的像个粽子一样的伊琳妮也彻底瘫软下来，艰难的挪动到墙角的位置开始了失声痛哭。
至于那哭声里到底是懊悔和幡然悔悟更多，还是庆幸自己还活着的喜悦更多，恐怕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片刻之后，同样被绑住的小男孩瓦吉姆，乃至589号战俘也先后被卫燃以及米基塔推进了这个房间，顺便还用毛巾或者抹布堵住了他们的嘴巴，并且往各自的头上包了一件衣服。
再一次关上房门，米基塔点上颗烟调侃道，“我以为你会杀了它们呢，维克多，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三个人？”
“你在试探我？”
昏暗的楼道里，卫燃笑眯眯的看着对方的眼睛，同时接过了对方递来的香烟和煤油打火机。
“算是吧”
“以589号为首的战俘必须死，其他的你来决定。”卫燃直言不讳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紧接着又追加了一条临时想出来的借口，“你也不想这里的秘密被它们泄露出去吧？”
“塞尔西正在看守的那几个小孩子呢？”米基塔颇有些穷追不舍的问道。
卫燃瞟了眼米基塔，弹飞只抽了两口的香烟，一边往隔壁走一边说道，“你来决定吧，米基塔队长。”
闻言，米基塔的脸上总算出现了一抹放松下来的笑意，“既然这样，让宝利德上来帮忙吧，我们把这里的人东西全部搬走。”
“没问题”卫燃话音未落，已经迈步走向了楼梯间的方向。
等他下楼将宝利德喊上来，米基塔已经将伊琳妮一家三口，外加两个房间里所有它们带来的东西做了整理，甚至就连那头被狼袭击的伤员都搀扶到了楼梯间里。
“这个残废也带着？”卫燃不解的问道，这头战俘身上的伤势可不轻，换言之其实已经没有多少实用价值了。
“他必须活着”
伊琳妮壮着胆子开口说道，“只有他知道4号和五号矿洞之间那条坍塌的矿道的走向，当初他亲自参与了那条矿道的挖掘。”
“你从哪找到他的？”卫燃不解的问道。
“是他找到他的”伊琳妮说话的同时看向了靠墙站着的589号战俘。
“那就一起带着吧”卫燃浑不在意的同意下来，弯腰帮着拎上了一份行李。
带着这四个人钻进停在楼下的卡车，又把它们带来的所有行李物品装车消除了存在过的痕迹，甚至就连一楼的大门都刻意保持着敞开的状态。分别由米基塔和宝利德驾驶的卡车这才沿着快被积雪盖住的车辙印重新开往了52号矿山的方向。
当他们带着四位俘虏返回护士宿舍楼的时候，塞尔西远远的便迎了上来。
“那些俘虏没出什么意外吧？”米基塔推开车门跳下来笑眯眯的问道。
“没有！”
塞尔西像模像样的敬了个礼，“都非常老实，有几个想开口和我说话的，我都按照维克多叔叔教的方法和他们握了握手。”
“做的不错！”
米基塔满意的点点头，那所谓的握手还真就是正常的握手，只不过和塞尔西不同，和他握手的那些俘虏可都是双手脱臼的状态，因为握手带来的痛感也可想而知。
暗暗琢磨着以后要让塞尔西离着卫燃远一点免得被教坏，米基塔招呼着自己的小外甥帮忙，把伊琳妮一家，外加那个受伤严重的战俘全都送进了宿舍楼的二楼。

第740章 退休返聘的战俘
抓获了所有人的第二天一早，休息够了众人驾驶着一辆卡车，拉着满满一车的成年俘虏穿过架在壕沟上混凝土桥，又穿过那些窝棚的残骸，最终停在了5号矿洞的洞口。
在他们的身后，塞尔西像模像样的指挥着四男一女五个小家伙，忙着将护士宿舍里原本没有的那些东西全都搬到了废弃医院二楼的防盗推拉门里。
这些俘二代倒也算是乖巧听话，毕竟，按照塞尔西所说，他们只有努力工作，他们的爸爸妈妈以及那些叔叔们晚上才能吃上饭，否则的话就只能饿肚子。
从这一点来说，塞尔西倒也算继承了他父亲古森医生的衣钵——既不给这些俘二代武器，更不许他们有其他的想法，只要认真工作就够了。
不过看那几个以伊琳妮的儿子瓦吉姆为首的小家伙乐颠颠的跑来跑去的模样就知道，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是塞尔西的俘虏，或许对他们来说，在暂时性的忘掉了昨天的恐惧之后，此时正在做的或许更像是一次超真实扮家家酒——只不过他们几个恰巧扮演了战俘的角色罢了。
无论这些未成年的小家伙之间如何相处，5号矿洞的洞口，卫燃也帮那几个小孩子的父亲治好了意外脱臼的手肘。与此同时，米基塔和宝利德，也将中枪的589号战俘，以及那个被狼咬伤的战俘搀扶到了一辆矿车里。
这辆矿车里除了两个伤员之外，还有两盏亮度惊人的煤油汽灯，以及一个会在两小时之后响起的闹钟。
而在相连的另一个辆矿车里，却放着好几箱庞蒂亚克护士长帮忙提前准备的炸药和相应工具，以及四个足有一米五长的氧气瓶和一块车载电池。
这氧气瓶的阀门处，还延伸出来几个并联的简易呼吸管。而这些，全都是伊琳妮等人为了进入4号矿洞特意做的准备。
“最后提醒一遍”
腰间别着手电筒的卫燃清了清嗓子，“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启动你们夏天的时候藏在这里的发电机，让这里的换风系统重新恢复工作。
其次，我们要炸开坍塌的矿道，并且清理出来一条可以进入4号矿洞的路线。
最后，我不介意你们在进入矿洞深处之后进行反抗。但是五个小时之后我们出来的时候，如果我和宝利德受到任何一点伤，又或者我们没能在约定时间之前出来，你们的孩子，你们的同伴都会死。米基塔队长也会炸掉五号矿洞的洞口。”
见跟随的这几头退休返聘的战俘全都点点头，卫燃和留守的米基塔相互点点头，随后挥了挥手。
根本不用招呼，那四头跟随的战俘合力用肩膀推动两辆矿车开始了前进，卫燃和宝利德，也各自拿着手枪跟在了最后。
在589号战俘以及那头被狼咬伤的战俘指引下，这辆矿车沿着锈迹斑斑的窄轨往前行进了几十米的距离便停在了一条分支矿道的洞口，那四头双手用不上什么力气的战俘也立刻用木头棍子挑起车载电池走了进去。
卫燃拎着一盏煤油汽灯跟进去看了看，这条分支矿道往里不到十米，便有个破破烂烂的木头箱子以及两个被矿石掩埋了大半的200升容量油桶。
那四头战俘打开木头箱子之后，里面赫然藏着一台发电机。给这台发电机连上电瓶又加满汽油顺便更换了带来的火花塞，在进行了几次打火之后，这台机器被顺利启动。
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这条矿洞里的矿灯最先亮起，接着，位于洞口的送风系统也在得到了电力供应之后开始隆隆作响将冰凉且新鲜的空气顺着废弃了十余年的通风管道送进了5号矿洞的深处。
额外给这四头完成第一份工作的战俘检查了一番身上的衣服，在确定它们刚刚没有偷偷藏起什么武器之后，两辆由人力推动的矿车再次开始了前进。
相比时刻警惕着战俘的卫燃，宝利德全程却都在忙着记录这支小队的走向，免得被带偏迷路。
如此谨慎的沿着生锈的轨道往深处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坐在打头矿车里的589号战俘，用唯一用得上力气的右手指了指左手边一条分叉矿道上挂着的四盏煤油汽灯说道，“就是这里了，从这里进去。”
闻言，卫燃拎着煤油汽灯凑到这条最多仅仅只有一米五高度的矿道前看了看。
这里面根本没有铺设窄轨，头顶也没有通风管道和矿灯。甚至，就连宽度也只有可怜的不到一米，左右和头顶，更是全部用木头板和原木进行的支撑。
别说矿车，就算是人想钻进去，都要小心的避过那一根根以对角线的角度斜撑着的原木柱子才行。
另一方面，或许是因为这里距离地表足够远，不仅温度足以让人脱掉厚重的棉衣，而且空气也格外的潮湿，而且带着木质腐败特有的气味。
“宝利德，你留下来盯着他们两个吧？”卫燃扭头问道。
“你自己也小心”宝利德说话间，已经从洞口的门框上取下一盏煤油汽灯，又从旁边的20升油桶里倒了些煤油进去开始了加压预热。
“先拿上一箱炸药”
卫燃说话间，已经取出了箱子里的起爆装置揣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随后又脱掉了身上的厚重棉衣。
在他的命令之下，那四头战俘各自往兜里揣了几块炸药，随后又拿上了诸如钢钎和锤子乃至鹤嘴锄之类的工具。
对于他们来说，这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和十几年前没有任何的区别，只不过，他们如今早已不再年轻了。
在卫燃的催促之下，四人弯着腰进入了矿洞，小心的绕过一根又一根顶门杠一样的原木。
在持续往前走了差不多五十米的距离之后，卫燃总算看到了前面坍塌的情况。
矿道尽头，堵着一块近乎严丝合缝的巨石，巨石和矿道地面之间，还能看到残存的半个头盖骨，显然，当年有人被突然的坍塌压在里这里。
除此之外，在这巨石的一侧，还能看到钢钎凿刻的痕迹，那里已经有了一长排差不多黄瓜粗细的孔洞，显然就等着往里面装填开山裂石的炸药了。
除此之外，在岩壁间的缝隙处，他还能隐约感受到迎面吹来的些许微风，这倒是个难得的的好消息。
一番仔细的观察，卫燃从一头战俘的手里接过来几块炸药，按上雷管之后，一一塞进了那些孔洞里。随后立刻干脆的扭头往来的方向爬，同时一点点的释放着起爆线，将其粗略绑在那些用作支撑的原木上。
重新回到外面，卫燃耐心的等那四头战俘出来，立刻按下了起爆器。
一连串动静并不算大的爆炸过后，那四头战俘各自在脸上蒙上一条带进来的湿毛巾，随后带上手套爬了进去。
很快，其中一头战俘便在里面喊道，“维克多队长，我们还要继续爆破才行，爆破点后面还是石头。”
“你们四个在里面开凿爆破孔”
卫燃蹲在矿道口喊道，“四个小时之后我再下来进行第二次爆破，如果爆破孔不合格，你们就留下来继续工作四个小时。如果合格，会有人接替你们的工作，你们也可以上去吃饭休息。”
说完，卫燃看向宝利德，“你先回去休息，还是站第一班岗？”
“第一班吧！”宝利德憨厚的说道，“我可不想刚刚下来就爬回去，我的膝盖都要碎了。”
闻言，卫燃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注意安全，4个小时之后我或者米基塔过来替你。”
说完，他立刻转身原路返回，用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汇合了仍在洞口处等待的米基塔。
将里面的情况简单的描述了一番，卫燃无视了那些战俘的惨叫以及伊琳妮惊惧的神色，帮那些战俘一一治好了他们脱臼的手肘，甚至还好心的教会了它们按摩消肿的方法。
而这一切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能让这些战俘发挥更大的劳动价值了。
短短一个多小时的等待过后，急于下去看看情况的米基塔带着四头战俘和装在矿车里的一桶燃油出发准确去接替宝利德。
与此同时，卫燃也招呼着伊琳妮和剩下的那几头战俘就地取材架上了炉灶，给即将返回的战俘准备饭菜以及热水。毕竟，就算是拉磨的驴，干完活还得喂一把黄豆呢不是？
如此三班倒的工作了整整12个小时，矿洞深处也经历了总共4次爆破。可即便如此，那条狭窄的矿道也依旧没有打通的迹象，最多也不过是从对面吹来的风变大了一些罢了。
“那条矿道太窄了”
带着战俘返回废弃医院的路上，和反绑着双手一起坐在货舱里的米基塔抱怨道，“一次最多也就只能进去四个人工作，多一个人锤子都挥舞不开。”
“别急，这才第一天而已。”
同样坐在货舱里的卫燃笑呵呵的安抚道，“而且总比我们四个去挥锤子要强得多不是吗？”
“这句话倒是没错”
米基塔眉开眼笑的说道，“维克多，你不能再把这些人的胳膊弄脱臼了，虽然我承认那样他们确实跑不了，但是太影响工作效率了。”
“没问题”卫燃痛快的点点头，“晚上把它们绑起来。”
“也不知道塞尔西给我们准备了什么好吃的”米基塔笑呵呵的转移了话题。
“瓦罐焖牛肉，白菜汤，还有列巴。”卫燃想都不想的说道，“不然你还能指望他做出什么好吃的？”
“说的也是”米基塔叹了口气，对即将开始的晚餐瞬间没有了任何的期待。

第741章 通途
以589号战俘为首的战俘们在经过连续五天热情主动且勤奋认真的义务劳动之下，随着最后一声爆破响起，坍塌的矿道总算成功开出了一个勉强能让人钻过去的洞口。
这五天的时间里，那些战俘倒是格外的老实，尤其在他们的手肘的酸痛消退之后，就连工作效率都加快了不少，甚至看那模样，就好像重新找回了十五年前在这里工作时的快乐一样。
“维克多队长”
一头满身尘土的战俘从低矮的洞口里爬出来说道，“刚刚过去看了，后面出现了岔路。”
闻言，卫燃扭头看向了那头被狼咬过的战俘，经过这五天的修养，他虽然一直在发烧，但起码外伤都已经结痂，脸上的纱布也已经解下来，露出了眉心位置三道已经结痂的抓痕，以及发际线处同样结痂的啃咬伤口。
见卫燃看向自己，这头战俘立刻强撑着点点头，“我来带路吧”。
“你要一起去吗？”
米基塔朝伊琳妮问道，这几天的时间里，这个女人倒是格外的老实，不但尽心尽力的负责着战俘们的餐食热水，而且还负责照顾着那些或是因为刑讯拷打，或是因为被狼咬伤乃至在矿道里不小心受伤的伤员。
“我...”伊琳妮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咬着牙点点头，“我想进去看看，否则我不甘心。”
“你走在前面”米基塔不容拒绝的说道。
“我要陪着她去”589号战俘艰难的站起来说道。
“你留下来”
米基塔的语气里依旧没有商量的余地，“宝利德，你在这里守着，如有有人赶在我和维克多之前出来，就开枪杀了他们。”
“咔嚓”
宝利德虽然没有说话，但反手拉动枪机给手中的AKM推弹上膛的动作却已经表明了态度。
“出发吧”
米基塔和卫燃对视了一眼之后，各自将手中的突击步枪交给宝利德，随后又分别抽出了别在腰间的TT33手枪。
随着命令的下达，包括伊琳妮在内的所有人都各自拿上了一盏煤油汽灯外加一小壶备用的煤油。
除此之外，那些在开挖矿道第一天便被送进来的氧气瓶也由战俘们两两一组的用棍子抬着做好了准备。
包括589号战俘在内的那些伤员们，却只能拽着所在脖子上的生锈铁链远远的看着。
这些铁链的另一端，都被锁在了生锈的铁轨上。如果没有钥匙，它们根本就别想离开这里。
很快，那头被狼咬伤的战俘也在同伴的搀扶下做好了准备。在众人的注视下，它像个地精似的佝偻着腰，拎着一盏煤油汽灯，一瘸一拐的钻进了矿道。
在它的腰上，还拴着一根拇指粗细的绳子，这条绳子足有十多米长，拖在最后的那一端，还连接在一个氧气瓶的拎手之上。
而负责抬着这个氧气瓶的两头战俘便是第二批要进入矿道的，在它们的身后，还有三组人抬着另外三个钢瓶，然后是两个背着炸药的战俘。
而卫燃和米基塔则拿着手枪走在了最后，他们除了拎着煤油汽灯之外，身后的背包里还装着起爆用的线材和器具和备用的手电筒乃至一些吃的。同时，卫燃还刻意在腰间多挂了两个水壶以备不时之需。
在格外缓慢的移动中，卫燃跟在米基塔的身后，匍匐着穿过了曾经坍塌的区域。
继续往前，矿道并没有变宽变高，但在不久之后，却出现了三个岔路。而那头领路的战俘，则把它们带到了最右侧的岔路矿道里。
这里比之刚刚的矿道要稍稍宽敞了一些，一路往里走，最宽的地方甚至都足够人横向躺下来都没问题，但这里的高度，却只有最多一米出头的样子，也因为，所有人都不得不跪着往前爬行。
如此这般的往前爬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在一次次的拐上分岔路甚至趟过一片齐腰深的水潭之后，矿道内的高度一点点的变高，最终甚至就连卫燃都已经可以站起来而不用担心磕碰到头顶。
与此同时，他也在煤油汽灯的亮光中注意到，这里的岩壁上同样雕刻着鬼子的姨妈旗，墙角的位置，也堆叠着一块块带有刻字的石头。
“从这里往前走”
被狼咬过的战俘靠着岩壁坐下来，喘着粗气继续说道，“往前一直走会遇到两次分岔路，每次都走最左边，就能看到四号矿洞的轨道，那里有逃生路线指示牌，我...我在这里等你们吧，我的大腿太疼了，真的走不动了。”
“我需要把你钉在这”
米基塔说话间朝一个战俘挥挥手，后者稍作犹豫，最终还是在米基塔将枪口指向他之前，取出一条生锈的铁链递给了卫燃，任由后者将这条铁链拴在了领路战俘的脖子上，并将另一端用道钉砸进了岩壁上的缝隙。
与此同时，伊琳妮也帮那头战俘检查了一下被狼咬过的伤口，不出意外，这一路走下路，他屁股上腿上刚刚长好的伤口已经崩开渗出了些许血迹。不仅如此，刚刚路过那片水潭的时候，他的伤口也泡在了水里。
“维克多队长...”伊琳妮欲言又止的看着卫燃。
终究此时还需要这些战俘帮着干活，卫燃痛快的从包里掏出个医疗包递给对方，耐心的等她给那头战俘重新包扎了伤口。
“不管你想去哪，最好在我们之前回来。”
米基塔朝忙完的伊琳妮说道，“我会给你两个人和一瓶氧气，但是在我和维克多回来之后不会等你。”
说到这里，米基塔又朝那头被狼咬过的战俘说道，“如果你在我和维克多回来之前提前离开了，我会把你扒光了之后涂满番茄酱丢进狼窝里。”
说完，米基塔随手指了一组抬着氧气瓶的战俘说道，“你们两个和伊琳妮走，听从她的指挥，否则你们和你们的孩子都会被活埋在矿洞里。”
“谢谢”
伊琳妮低着头道了一声谢，带着分给她的战俘和氧气瓶最先出发。
“我们也出发吧”
卫燃招呼着其余的战俘站起来，抬着氧气瓶，背着炸药，沿着矿道走向了4号矿道。
“维克多队长，米基塔队长。”
走在最后的一头战俘壮着胆子问道，“我们离开的时候，我们能带走那些石头吗？”
“那些刻着身份信息的石头？”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对”这头战俘点点头，“他们的家人还在等他们的消息，哪怕他们已经死了。”
“当年你们在华夏东北残杀的那些无辜的人，他们的家人也在等他们的消息。”卫燃语气平静的陈述着早已发生的事实。
“战争已经结束了”
那头提出要求的战俘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干巴巴的说道，“我们在西伯利亚工作了十几年，我们已经为以前做的事情付出了应有的代价，我们早就已经投降了。”
“应有的代价？”
卫燃冷哼了一声嘲讽道，“用你们十几年的劳作换别人的一生？你倒是挺会做生意。”
闻言，那头提出要求的战俘沉默了下来。但卫燃却知道，他之所以沉默，绝对认识到了他们犯的错误，恐怕仅仅只是一时间没有想出来反驳的理由罢了。
“好好工作吧”
卫燃突兀的说道，“等我们找到我们想找的东西，那些石头你们如果不嫌重可以全部带走。”
“真的吗？”
那头战俘惊喜的看着卫燃，见他点点头，立刻而忙不迭的从嘴里蹦出了一连串的感谢之词，只可惜，那些感恩的语句里，却没有半句对它们当年做下的那些事情的歉意。
朱可夫元帅说的对啊...
卫燃看了眼身后留守的战俘和那盏煤油汽灯暗自嘀咕了一句，终究没有和死人以及马上就要死的人较劲。
相反，对于那些战俘来说，他这慷慨的态度无疑是一颗足够诱人...不对，诱驴的胡萝卜，所以就连脚下的步子都跟着快了几分。
在连续两次从分岔路左拐之后，卫燃他们这支队伍踩着伊琳妮三人留下的脚印，最终顺利的进入了4号矿山。
看了眼脚下锈迹斑斑的铁轨，再看看胖边岩壁上盯着的逃生地图和编号，米基塔一番思索之后抬手指了个方向，“往那里走”。
卫燃看了眼前面那个负责背炸药的人拎着的煤油灯，那火苗已经变小了许多，见状，他拦住米基塔说道，“先把氧气瓶打开吧”。
闻言，米基塔挥挥手，立刻有个战俘将连着氧气瓶的两个吸氧口罩递给了他和卫燃。
等到其余几头战俘也吸上氧，这支小队再次出发，在米基塔的指引下，径直走向了当年藏下宝石的那条矿洞。
相比他们，伊琳妮的速度要更快一些，然而，当她在那两头抬着氧气瓶的战俘帮助下，一路狂奔终于找到了那条矿道的时候，却发现这矿道不但入口小的可怜，而且外面还挡着一块足有汽油桶大小的石头。
“砸！把它砸开！”
伊琳妮带着一丝丝疯狂的声音在矿洞中久久回荡，那两头战俘对视了一眼，各自摇摇头，取下了背在肩上的鹤嘴锄，抡圆了胳膊一下下的敲在那块巨石之上，顺便也溅出了一串串的火星。

第742章 行刑官的保命小把戏
“叮！”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敲击声，挡住矿道入口的最后一角石头被鹤嘴锄砸开。
还没等那两头战俘丢掉鹤嘴锄，伊琳妮护士便已经拎着一盏嗤嗤作响的煤油汽灯，跪着钻进了那个只有不到一米高的矿道入口。
那两头战俘对视一眼，无奈的丢下手里的鹤嘴锄，将氧气瓶凑到洞口打开了阀门。
在连续拐了两个几乎90度的弯之后，灰头土脸的伊琳妮发起眼前突然变得宽敞了不少。
如果忽略那些用做支撑的木板和原木柱子，这里的空间恐怕能有个20平米上下。
目光所及之处，满是灰尘的地面还铺着当年苏联分发给战俘的毯子。周围的墙壁上，更是一排排的挂着各种手工制作的长短刀具。
甚至，在右手边的墙上，还清晰的刻着52号矿山当年各个建筑的布局图。
在这张图的旁边，还用她能看懂的日语写着：“首要夺取目标：医院楼。次要目标：护士宿舍楼。首先俘获目标：古森医生。次要俘获目标：庞蒂亚克护士长。”
“这就是你最大的秘密？宝石呢？”
伊琳妮呆滞的看着周围的一切，根本无法相信这就是当年她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才问出来的秘密！
听着从矿洞传出来的疯狂嘶吼，守在外面的那两头俘虏再次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坐在氧气瓶左手边的战俘忧心忡忡的问道，“她会不会...”
“我们已经是苏联人了”
氧气瓶右手边的战俘低声说道，“放心吧，那几个刽子手不敢杀了我们的，而且伊琳妮也不会说出这里的事情。”
“为什么？”
“我偷偷听犬养说的”
这头鬼子压低了声音，贴着同伴的耳朵说道，“维克多队长现在很可能是个KGB，伊琳妮如果敢说出这条矿道里秘密，她会和我们一起被KGB抓起来的。
如果她不说，最多也就当年杀死了矿山看守的犬养会死。我们只要等这件事平息之后，好好补偿她就够了。”
“我担心米基塔队长和维克多队长，尤其是维克多队长，我担心他会杀了我们灭口。”左手边的鬼子顿了顿，“如果维克多现在真的是个KGB，我猜他更加有可能会杀了我们灭口！”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右手边的战俘警惕的看了看左右，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等下进去拿一些武器，我记得那里放着很多武器的。等下如果我们有机会控制那两个刽子手，就可以和外面的大胡子谈条件，这是目前来说最稳妥的办法。”
“你有把握吗？”左手边的鬼子忧心忡忡的提醒道，“他们的手上有枪！而且唯一的出口还有个拿着突击步枪的大胡子守着。”
“我们必须赌一次！”
右手边的那位说话间已经站了起来，“我的儿子还在他们的手上，我必须活着离开这里！”
“那就赌一次！”
左手边的那位说话间也站了起来，指了指洞口问道，“她怎么办？”
“她肯定能顺着脚印走出去的”最先做出决定的鬼子比划了一个手势，“我们先打晕她，如果能成功，再过来接上她。”
“如果失败了呢？”
已经上头的那位皱了皱眉毛，语气坚定的说道，“我们不会失败的！那边有六个人，加上我们一共是八个，只要我们最先冲上去，它们肯定会帮忙的！”
就在这两头老实了许久的战俘决定做些什么的时候，卫燃等人也终于找到了15年前藏下宝石的矿道。
在他们二人的指挥下，那些战俘们根本来不及休息，便挥舞着带来的工具，开始清理当年被卫燃炸塌的矿道拐角。
相比之前用了整整五天时间才清理出来的坍塌矿道，清理这个矿道的坍塌点无疑要简单的多。所以仅仅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那些堵住矿道入口的碎石便被清理到了一边。
“你们在外面等着”米基塔说话的同时指了指矿道入口的对面，“去那里，面对着墙跪成一排，双手抱头。”
跟着一起来到这里的战俘们对视了一眼，老老实实的放下抬了一路的东西，只带着一个氧气瓶走到米基塔指着的位置，排成一排抱头跪了下来。
“把额头贴在墙上”
卫燃额外提醒了一句，直等到那些战俘老老实实的照做，这才和米基塔对视了一眼，合力抬着一个氧气瓶，又各自拎着一个煤油汽灯，走进了这条矿道。
“这是当年那头战俘？”米基塔指着矿道尽头地面上的尸骨问道。
“对，装有宝石的饭盒在那里”
卫燃抬手指了指角落的一块大石头，招呼着米基塔将氧气瓶放在一边，随后把阀门拧大了一些，这才摘来了累赘的呼吸口罩。
趁着米基塔去拿饭盒的功夫，卫燃也熟门熟路的走到了墙角那堆石头的边上，翻找出了当初自己藏在这里的水壶以及那三颗大号宝石。
“米基塔，看看这些。”
卫燃将三颗宝石放在了米基塔的手心，接着又在对方开口之前拧开了水壶的盖子，从里面倾倒出了更多的宝石。
“这么多？而且还都这么大？”米基塔惊讶的看着卫燃，“你从哪弄到的？”
“当年那些试验品被你带去铝矿之后，我去那两座窝棚里找到的。”卫燃说话间已经将水壶一起递给了米基塔，转身走到了那具被灰尘覆盖的尸骨旁边。
“如果我是你，我就把这些藏起来了。”
米基塔一边调侃，一边将卫燃刚刚倒出来的宝石又送回了水壶里，只剩下了最大的三颗因为塞不进才放进了饭盒。
“你是队长，这些该由你来分配才对。”
卫燃浑不在意的说道，他倒是想私藏，但就算私藏了，等他回到他熟悉的那个世界也根本得不到，这一点早在之前历次的经历中，他已经试验过了。
“你也是队长”
米基塔说话间，已经将水壶和饭盒一股脑的塞进了包里，抬手指了指入口的方向，比着口型问道，“它们怎么处理？”
“让它们把石头搬出去吧”
卫燃将刚刚拿起来端详的头骨丢到一边，指着墙角的石头笑着说道，“它们不是冲着那些东西来的吗？那就满足它们吧。”
米基塔闻言挑了挑眉毛，捡起一块刻满了字的石头，和卫燃一起，抬着氧气瓶走向了矿道口。
重新放好氧气瓶，他清了清嗓子说道，“都站起来吧。”
话音未落，那几头仍旧跪在墙角的战俘立刻跟着站起来，稍显戒备的看着卫燃和米基塔二人。
“这就是你们要找的石头？”密集说话间，将带出来的一块石头丢到了脚下。
闻言，路上曾经主动谈及有关石头话题的战俘走过来看了看，随后直接跪在了卫燃和米基塔面前，来了一个标准的日式跪拜，用脑门顶着地面大声说道，“请让我们带走这些石头吧！拜托了！”
各自瞟了一眼另外五头跪了一地的战俘，卫燃和米基塔对视了一眼，后者掏出一块火箭牌的极地怀表看了眼时间，随后吝啬的说道，“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时间。”
“谢谢！”为首那头战俘立刻爬起来，招呼着另外三头战俘跑进了矿道，同时也留下了三个同伴。
显然，这些战俘也在戒备着卫燃和米基塔。
“我们只在留守点等你们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之后，你们就只能自己回去了。”
米基塔最后提醒了一句，招呼着卫燃抬上一个氧气瓶，迈步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那三位留在矿道外面的战俘显然没有料到米基塔竟然准备让它们自己回去，稍作犹豫，其中一个拔腿跑进了矿道，另外两个也挪着步子走到了曾经用来藏匿宝石的矿道口。
“不用这么紧张”
走在前面的卫燃晃了晃手里一直拿着的武器，“我们如果想杀了你们的话，直接开枪就行了，所以动作快点吧，你们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眼睁睁的看着卫燃和米基塔走远，矿道口的两头战俘对视一眼，也跟着转身跑进了矿道。
与此同时，卫燃和米基塔也加快了脚步，近乎小跑着冲向了来时的方向。
然而，就当他们二人抬着嗤嗤作响的氧气瓶，循着来时的脚印进入一条岔路的时候，两道人影却毫无征兆的从他们身体侧后方的矿车阴影里扑了上来！
“小心！”离着最近的米基塔最先发现了一样，可紧接着，他便发出了一声惨叫！
根本不等脑子反应过来，卫燃便凭借在红旗林场以及那些早已被人遗忘的战场上锻炼出来的肌肉记忆，松开抬着的钢瓶朝侧前方扑了出去。
“当啷！”
伴随着一声脆响，钢瓶和串在棍子上的煤油汽灯几乎同时落地，原本扑向卫燃的那头战俘也挥舞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砍像了卫燃！
“砰！砰砰！”
一直将手枪握在手里的卫燃立刻扣动了扳机，连续三声枪响，那头扑向他的战俘胸口挨了两枪，眼眶也挨了一枪，他手中那柄满是锈迹的短刀也甩飞到了一边。
可是，还没等他倒下，扑向米基塔的战俘却已经抢到了武器！
“砰！”
这头战俘胡乱打出的第一枪并没有伤到卫燃，但紧跟着，他手中那支TT33手枪的枪口却顶在了米基塔的脑袋上！
“把你的枪放下！”
这头战俘激动的狂喊道，说话的同时，还朝着卫燃身侧不远处的矿车打出了一发子弹，随后又立刻将枪口压在了米基塔的太阳穴上。
“你确定这么做能活下来？”
卫燃说话的同时，当着对方的面抽出了手枪的弹匣，随后又拉动套筒，将手枪丢到了身旁的矿车里，发出了“哐当”一声轻响。
“还有另一只手抢！”这头战俘激动的大喊道，“其他人呢？其他人去哪了？”
“他们在收集那些刻着字的破石头”
卫燃说话间，抽出腰间的纳甘转轮手枪丢进了矿车，随后举着双手走到氧气瓶的边上，将倾倒的煤油汽灯扶正。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看清，在米基塔的的右手手背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正在不断滴血的伤口。
“带我去找他们！”这头战俘大喊大叫道，激动的声音也在废弃的矿道里久久回荡。
“你想过一个问题吗？”被枪顶着脑袋的米基塔忍着伤口的疼痛问道。
“什么问题？”挟持他的战俘癫狂的问道，“我们能不能活下来吗？我们当然能！只要我们用你和维克多...”
“不不不，我想说的可不是这个。”
米基塔根本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反而伸手敲了敲顶着自己太阳穴的手枪，“这支枪里一共只有两颗子弹，枪膛里一颗，弹匣了一颗，你刚刚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子弹，不信你可以朝着维克多队长打一发子弹看看，看看下一发子弹会不会击发。”
“你当我是傻子吗？”
这头战俘用枪死死的顶着米基塔的太阳穴，“我用过这种手枪，如果没有子弹，它会空仓挂机的。”
“那种小功能只要在弹匣的送弹托上稍稍改动一下就能取消，这支枪虽然已经跟了我很多年，但我可是个行刑官，行刑官该用的武器是转轮手枪。”
闻言，举着手的卫燃开始缓缓后退到了矿车的旁边，高举着双手喊道，“米基塔！你这个叛徒！你想借它的手杀掉我是吗！我哥哥宝利德不会放过你的！”
“我可没打算那么做，宝利德如果看不到他亲爱的弟弟，肯定会直接炸了洞口的。”
米基塔说话间伸出了那只被刀割伤的手，咧着嘴笑道，“所以做个小试验吧，朝着我的手开一枪总可以吧，我只是想证明你其实没有什么优势。”
稍作犹豫，这头战俘强硬的抽出了米基塔腰间枪套里的转轮手枪，随后对准后者举着的手掌，扣动了那支TT33手枪的扳机。
“砰！”
清冽的枪声过后，米基塔右手炸开了一团血花，那头战俘手中的TT33手枪，也呈现出了空仓挂机的状态！
那头战俘愣了愣，下意识的便举起了另一只手上的纳甘转轮手枪！而与此同时，米基塔也根本不顾手上的枪伤，弯腰抓起那头战俘丢弃的短刀，刀尖朝上直接扎向了它的裆部！
“米基塔！”
卫燃从矿车里一把捞出他的转轮手枪，然而，还没等他压下击锤，却听到了战俘手中那支转轮手枪击锤被释放之后清脆的“咔哒”声！
那头战俘再次愣了愣，可还没等他想明白发生了什么，那柄锈迹斑斑的短刀，便已经扎在了他全身最脆弱的位置！
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卫燃也跟着扣动了扳机！准确的命中了那头战俘仿佛带着痛苦面具的头颅！
“噗通！”这头战俘仰躺着摔倒在了满是灰尘和锈迹的铁轨上。
“你没事吧？”卫燃拎着煤油汽灯快步跑到米基塔的身边，将自己的手枪交给对方，随后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开始帮他处理手掌的伤口。
“我快被痛死了，快给我随便弄点什么麻药”米基塔龇牙咧嘴的嚷嚷着，但那语气里却满是庆幸。
“你怎么做到的？”卫燃一边忙活一边追问道。
“我可是个行刑官”
米基塔语气中的庆幸被得意取代，“我自己都不记得，已经经历过多少次被战俘抢夺武器的情况了。所以我的转轮手枪第一个弹巢里绝对不放子弹，这种弹匣式的手枪，也只放三颗子弹。”
“所以这是第几次救你的命了？”卫燃哭笑不得问道。
“让我想想”
米基塔警惕的来回转头看着前后的方向，随后愈发得意的笑道，“第四次或者第五次吧，这可是行刑官才知道的小把戏，以前我都是在弹匣里先压进去几发没有发射药的空子弹，然后再放一颗真子弹的。”
“算你命大”卫燃庆幸的叹了口气，就在刚刚，他可是真的以为要翻车了。

第743章 底线的考验
安静的矿道里，卫燃以最快的速度帮米基塔包扎好了伤口，随后两人重新拿上武器抬上氧气瓶，再一次走向了唯一的出口方向。
只不过相比那惊心动魄的“小插曲”发生之前，这一次两人都要警惕了许多，以至于这一路上连多余的闲聊都没有过一句。
然而，当他们加着万分小心回到留守的战俘所在的那处宽敞矿道的时候，不但没有看到任何的灯光！甚至还听到了伊琳妮惊慌失措的尖叫以及意义不明的嘶吼！
“哐当！”
两人不分先后的丢掉手里的氧气瓶，抽出备用的手电筒打开便相互掩护着冲了上去。
等他们离着近了，却发现那头被狼咬伤的战俘已经将拴在脖子上的锁链崩的笔直，可即便如此，他的双手仍旧死死的抓着尹琳呢的脚踝！
更为诡异的是，上一刻还犹如野兽般的战俘，在手电筒的灯光扫到它的时候，却像是被蝎子蛰了一般，松开伊琳妮的脚踝，连滚带爬就要往别处逃！
“砰！”清脆的枪声中，走在前面的卫燃干脆利落的解决了那头被拴起来的战俘。
“伊琳妮，这是怎么回事？”米基塔说话间就要走向伊琳妮。
“别动！”
卫燃一把抓住了前者肩膀，警惕的说道，“别过去，你的手上有伤，现在你最好离那里远一点。”
“怎么了？”
米基塔不明所以的看了眼被手电筒的光柱笼罩的伊琳妮，接着又看了看仍旧举着枪的卫燃。
不过，卫燃却并没有回答米基塔的问题，反而直接朝那个瑟缩在岩壁角落痛哭的女人问道，“你被它伤到了？”
闻言，伊琳妮缓缓抬起头，松开了一直捂着脸的手。手电筒的光束笼罩下，伊琳妮的脸颊位置此时赫然多了两道宛如弯月的牙印，那牙印的周围，还残存着丝丝缕缕的血迹。不仅如此，她的脖颈上，还有深深的掐痕和抓挠留下的痕迹。
此时此刻，就连米基塔也意识到了不对，扭头看向了卫燃。
“是狂犬病吧？”卫燃近乎肯定的问道。
近乎绝望的伊琳妮点了点头，指着自己的伤口，抽了抽鼻子，格外平静的说道，“脖子上是那两个和我一起行动的人做的，他们把我打晕之后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回来的时候，发现这里的灯灭了，他蜷缩在石头后面，我本来是想给他检查一下伤势，然后...”
“不用继续说了”
卫燃打断了对方近乎呓语般的解释，“你是个护士，应该对狂犬病有详细的了解。伊琳妮，你的时间不多了。我不知道你们的医疗箱里有没有狂犬病疫苗，但如果你想活下来，至少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想见见我的儿子”
伊琳妮的脸上在那一瞬间仿佛又有了生气，哀求的看着卫燃和米基塔，“维克多队长，米基塔队长，出去之后我想见见我的儿子，可以吗？”
米基塔和卫燃对视一眼，两人齐齐的叹了口气，又齐齐的点了点头。
“谢谢”
伊琳妮赶紧爬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以一个护士的专业素养说道，“我们没有携带疫苗制剂，就算我们立刻赶往萨兰保尔，也需要至少两天的时间。
另外，我已经被咬伤了大概15分钟，接下来我需要用流动清水冲洗伤口。但他咬伤的是我的面部，所以我很可能逃不掉的。
如果我感染了狂犬病毒，未来三天到一周可能是我最后的时间，我清醒的时间恐怕只有最多三天。”
“我会尽可能的让你活下来。”
米基塔任由卫燃用脱下来的衣服包裹住了他受伤的那只手，跟在伊琳妮的身后，一边加快速度往外走一边说道，“等下其他人需要进入矿洞，去清理我指定的坍塌矿道。”
“我会帮你的”伊琳妮直白的答道，显然已经明白了米基塔的打算。
“你后悔吗？”米基塔突兀的问道。
走在最前面的伊琳妮脚步一缓，紧跟着说道，“后悔，也不后悔，这些年我过的很精彩，犬养...不，西山大梦，他也很爱我，我们的孩子也很可爱，他和瓦吉姆的关系也非常好。
虽然没有找到宝石有些失望，但这些已经足够了。只是比较遗憾，我很可能没办法陪着瓦吉姆他们继续长大了。”
说到这里，伊琳妮回头看了眼米基塔以及走在最后的卫燃，微笑着问道，“你们不会放过西山大梦的对吧？”
“不会”
卫燃坚定的回答越过了走在前面的米基塔，清晰的传到了伊琳妮的耳朵里。
“我明白了，这样也不错。”伊琳妮顿了顿，不死心的问道，“瓦吉姆和那四个小孩子呢？”
米基塔耐心的等待了片刻，见卫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这才开口说道，“我们不是法吸丝，维克多也不是纳脆集中营里的行刑官。”
“在萨兰保尔，有个叫沃利亚的女人，她是我的好朋友，如果你们能放过那些孩子，就把他们送到她那里吧。”
伊琳妮叹了口气，自顾自的额外补充道，“我在501号工地认识的好朋友。”
安静的矿道里，三人前进的姿势从直着腰到弯着腰套，再到匍匐着前进，伊琳妮也没话找话的说着各种话题，倒是卫燃和米基塔相继陷入了沉默。
等到他们三人循着脚印艰难的返回了5号矿山的矿道，一路上都在说话的伊琳妮主动结束了只有她自己加入的话题，顺便还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医用口罩挡住了脸颊的伤口，随后又立起了衣领。
“宝利德，是我们。”
米基塔和伊琳妮交换了前后位置，离着老远便喊道，“草原的雄鹰，我们要出来了。”
“伏尔加河的白鳟，出来吧。”宝利德喊出了提前约定的安全信号。
直到这个时候，米基塔这才收起枪，弯着腰第一个钻出了低矮的矿道。
等到走在最后的卫燃也跟着出来，米基塔伸手指了指旁边的那些战俘，“让他们也去矿道里帮忙，最里面有一段矿道同样发生了坍塌，他们的人已经在那里建立了营地，接下来一周的时间，我们恐怕要继续挖掘矿道才行。”
宝利德看了眼米基塔被衣服包裹住的右手，神色如常的点点头，招呼着其余那些战俘起身，给它们解开了铁链子，让它们拿上诸如鹤嘴锄之类的工具钻进了矿洞。
“你们只要沿着矿洞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他们”伊琳妮在旁边用俄语提醒道。
“我很快就去找你”伊琳妮抱了抱589号战俘，目送着它拎着个鹤嘴锄，一瘸一拐的钻进了低矮的矿道。
直等到这些战俘拎着的煤油汽灯灯光彻底被矿道的拐角挡住，伊琳妮也瘫坐在了地上。
“让我来可以吗？”就在卫燃拿起矿道口的起爆器的同时，伊琳妮开口问道。
“当然可以”卫燃痛快的将起爆器递给了伊琳妮，“按下去就能引爆。”
接过起爆器，伊琳妮的眼泪也顺着眼角汹涌而出，用尽力气，用卫燃等人听不懂的日语大喊了一句什么，随后狠狠的压下了起爆器的开关！
“轰隆隆”一阵沉闷的爆炸，狭小的矿道口在弥漫的烟尘中瞬间的坍塌，再也没有留下任何一丝一毫的缝隙。
不等烟尘散尽，米基塔便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快点走吧，你的时间不多了。”
伊琳妮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起爆器，沉默片刻后咬咬牙站起身，跟在三人的身后走向了5号矿洞的洞口方向。
往回走的路上，米基塔捡着重要的事情，将矿道里发生的事情简略的和宝利德复述了一番，却只字未提有关宝石的任何单词。
“你本来想放过我是吗？”伊琳妮朝走在身后的卫燃问道。
“可惜你的运气不好”
卫燃心不在焉的回应了一句，站在他的角度，他确实没打算对伊琳妮以及那些小孩子动手，要怪，真的就只能怪她运气不好。
伊琳妮叹了口气，最终没有再说些什么，一路沉默的跟着离开了五号矿洞，和众人一起，搭乘着卡车返回了废弃医院。
然而，还没等驾车的宝利德熄火，他们却看到，那五个原本被塞尔西看管的小朋友，却在伊琳妮的儿子，那个名叫瓦吉姆的男孩的带领下，用枪指着塞尔西站在大厅一侧的楼道里等待多时了。
其中，还有个看起来年龄第二大的小男孩手里略显费力的举着明显从塞尔西那里缴获的TT33手枪，而剩余两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也各自拿着一把厨刀。
“瓦吉姆！快把枪放下！”伊琳妮跟着宝利德跳下货斗之后惊慌失措的喊道。
“我要把他们换回来！”瓦吉姆手里端着AKM突击步枪执拗的回应道，“我不想杀人，但我想把他们换回来！不然他们都会被杀死的！这些人是杀人凶手！”
他这边话音未落，那个擎着手枪的小男孩，也将枪口对准了从驾驶室里下来的卫燃和米基塔！
“是你杀了我的爸爸！”
这个卫燃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男孩一脸的疯狂，黄皮肤的小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是你杀了他！你去死吧！你们都去死吧！”
“不要开枪！”
伊琳妮和瓦吉姆这母子俩异口同声的大喊着，后者甚至下意识的垂下了AKM步枪的枪口！
“砰！”
清脆的枪声响起的瞬间，卫燃便感觉到了右手手腕处传来的猛烈的撞击感。
与此同时，米基塔也发出了一声闷哼。而那个名叫瓦吉姆的小男孩，此时也已经推开一脸呆滞的塞尔西冲向了开枪的小孩子！
“砰！”
第二声枪响过后，那个仍旧擎着手枪的小孩子太阳穴的位置多出了一个弹孔，宝利德的手里拿着的TT33手枪枪口处，也飘荡出了一股淡淡的白烟。
还不等那个小孩子的尸体摔倒在地，伊琳妮便冲了过去，用力将她的儿子瓦吉姆搂在怀里，夺下他仍旧拿在手中的突击步枪远远的丢了出去。
可即便如此，宝利德却并没有停止射击，而是在那些小孩子的尖叫中一次次的扣动了扳机！
“砰！”
“砰！”
“砰！”
又是连续三枪过后，另外三个手里拿着厨刀的小孩子一个接着一个的摔倒在了地板上。它们虽然没有被子弹击中，但刚刚那三发子弹从他们耳边飞过的时候，强劲的气流依旧像是在他们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吓得它们纷纷丢掉了手里拿着的厨刀。
“宝利德...”直到枪声平息，米基塔的声音才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
宝利德弯腰捡起了被伊琳妮丢出去的AKM步枪甩在肩上，随后快步走到了米基塔的身边。
此时，卫燃也用腰带胡乱缠住了手腕处的伤口，刚刚那毫无准备的一枪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深刻见骨的血槽。透过伤口，他甚至都能看到被子弹撞出缺损的骨头！
但是，那颗子弹却不止伤到他，此时，米基塔也仰面摔倒在了地上，任由宝利德撕开了他的上衣，撩起了被血染红的毛衣和衬衣。
仅仅只是看到他肋骨处被血染红的位置，卫燃便皱起了眉头，那一发子弹在他的右侧最下面一根肋骨的下沿划出了一道宛如小孩子嘴巴一样的伤口！透过那伤口，他甚至可以看到米基塔的肠道似乎都出现了破损。
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左手，卫燃快步走到驾驶室里拽下了医疗包，从里面找出一支镇痛扎在自己的伤口周围，随后又拿起第二针，扎在了米基塔的身上。
可接下来他却犯了愁，只凭借一只手，他根本就没有把握给米基塔进行手术，而唯一有可能可以帮上自己的伊琳妮，却有着已经感染了狂犬病毒的风险。
“塞尔西，不要...不要哭。”
伤口处传来的疼痛让塞尔西说话根本用不上力气，但他的脸上却带着笑，“和...和我说说，怎么回事。”
“我的哮喘犯了”
泪流满面的塞尔西加快语速，愧疚的解释道，“瓦吉姆帮我找到药救了我，但他也俘虏了我，他们准备换回和你们去矿山的那些人。”
“没关系，没关系的。”
米基塔费力的伸出手摸了摸塞尔西的脑袋，“这件事不怪你，一点都不怪你。”
“米基塔，我要试着给你进行手术。”
卫燃一边用剪刀剪开米基塔的衣服一边说道，“你的肠道被子弹伤到了，如果不进行手术，你就算没有死于失血，也会因为腹腔感染死亡。”
“你...能做手术？”米基塔显然并不相信卫燃的话，“就算你能，你现在也只剩下一只手能用了。”
“我来帮你”
伊琳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十年前，我就已经改行成为一名儿科医生了。”
卫燃抬头看了眼晕到在地板上的瓦吉姆，又看了看另外三个别吓的哭都不敢哭的小孩子，回转视线提醒道，“你的伤口也需要处理”。
“我活下来的概率并不高”
伊琳妮同样看了看被她亲手弄晕的瓦吉姆和那三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子，“让我帮帮忙吧，趁着我还能帮忙的时候。”
“让她帮忙吧”
米基塔突兀的说道，“塞尔西，宝利德，还有维克多...答应我，不管最后她和我是否活下来...至少...放过那个孩子。”
“这些事情等下再说！”宝利德说着，就要把米基塔抱起来。
“必须，必须现在说”
米基塔强忍着疼痛加大了声音，“那个孩子救了...塞尔西，他...他不该死在这里。还有...那三个小孩子，他们...他们是无辜的。把...把他们都送到萨兰保尔吧，送到那个名叫沃尼亚的女人那里。”
“我答应你”
宝利德最先说道，“我会把他们送到萨兰保尔，我还会把塞尔西送到你姐姐那里，不管你是否活着。”
“还有那些东西”米基塔看了看身旁自己的背包，“按照我们之前约定的方式分配。”
“我保证”宝利德用拳眼锤了锤胸口，郑重的做出了承诺。
“你呢？”米基塔费力的看向了卫燃。
卫燃叹了口气，一边通过触碰伤口试探麻药是否起作用一边答道，“你是队长，我听你的。”
“塞尔西，就差你了。”米基塔看向痛哭流涕的塞尔西。
“我答应，我答应你。”塞尔西一边哭一边点头，“我都答应你！”
“帮我照顾好我的小萨沙，还有你的妈妈萨沙。”米基塔用力喘了口气，任由宝利德在卫燃的指挥下将他抱起来走向了二楼。
没敢过多的浪费时间，在经过粗略的准备之后，卫燃在伊琳妮的帮助下，开始了这台艰难的手术。
在腹腔打开之后，卫燃却皱起了眉头，那颗子弹在右肋下侧划开了一道伤口之后，不但在结肠右曲拐角处划开了一道口子，就连肝脏的下沿都有了些许出血的迹象。
可偏偏，自己能用的仅有一只右手不说，连左手的伤口都还没来得及处理呢。
而冒死帮忙的伊琳妮，也根本没有什么腹腔手术的经验，她此时能在一边帮忙，依仗的也全是她做护士的经验。
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宝利德和米基塔的血型完全相同，这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手术的成功率。
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卫燃最终还是顺利缝合了肠道，清理了腹腔里的污物，顺便也对肝脏上的伤口进行了力所能及的处置。
等他在伊琳妮的帮助下缝合了伤口，后者这才有时间用提前准备好的肥皂水冲洗她脸上几乎已经结痂的伤口。
但其实，无论卫燃还是伊琳妮自己都无比的清楚，这么做最多也就只能求个心理安慰罢了。
包扎好了米基塔的伤口，卫燃将陪护工作交给了一直在外面等着的塞尔西，他自己这才有时间处理自己手腕上粗略包扎过的伤口。
“队长能活下来吗？”脸色苍白的宝利德在卫燃走出充当手术室的房间同时便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卫燃摇摇头，“只能看他自己了，伊琳妮呢？”。
“那边的房间里”
宝利德指了指推拉式防盗网外面的楼道，“和她的儿子瓦吉姆在一起。”
闻言，卫燃点了点头，接过对方递来的香烟塞在了嘴里，任由他帮忙点上。
“你打算放过他们吗？”宝利德压低了声音问道。
“那些小孩子？”卫燃头也不抬的问道。
“当然”宝利德说话的同时已经抽出了腰间的纳甘转轮手枪，一发挨着一发的往里面装上了黄橙橙的埋头弹。
“算了，放过他们吧。”
卫燃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原本，他以为这次是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以肆意折磨鬼子的历史事件。
但这一路走下来，他却后知后觉的发现，这里的每一天都是针对自己的考验。
从那把可以取出来的抗日大刀开始，从那个行刑队队长的身份开始，乃至不久前米基塔两次中枪，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考验他、蛊惑他以最残忍的方式砍了那些鬼子，蛊惑他对准那些孩子扣动扳机。
现如今，那些鬼子都已经被活埋在了矿洞里，但那些孩子呢？虽然刚刚他已经做出了决定放过那些孩子，但却不得不承认，他从见到那几个小孩子开始，就曾不止一次的想过，是否要杀了他们。
良知也好，后世生长在那个和平的国度培养出来的道德约束也好，他们都在劝自己能守住一些最基本的底线。
但他仍然记得藤县的战壕里，那条砸在自己身边的稚嫩手臂，以及手臂上那串被血染红的五帝钱。
他更不会忘记，在和有个华夏名字的庞蒂亚克护士长短暂的、也是唯一的一次闲聊中，对方曾经提及过的万人坑。
他们同样是无辜的，可当初朝他们扣动扳机丢下炸弹捅出刺刀的那些畜生可曾有过自己此时这样的煎熬？
“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打算放过他们？”宝利德说话的同时，已经压下了转轮手枪的击锤，甚至连手指头，都搭在了扳机上。
“放过他们”
卫燃弹飞了烟头，语气也坚定了许多，“放过他们！把它们活着送到萨兰保尔，送到那个名叫沃尼亚的女人手里——不管米基塔是否活下来！”
沉默的对视中，被卫燃弹飞到墙角的香烟一直燃到了自动熄灭，宝利德这才轻轻松开击锤，随后从弹巢里退出一颗子弹放在了卫燃的手里，“你是队长，听你的。”
“谢谢”
卫燃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任由渐起的浓烈白光，彻底吞噬了自己的视野。

第744章 善恶有报
当刺目的白光消退，卫燃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便感觉到了左手手腕处钻心的疼痛！
“艹——啊！嘶——！”
他的哀嚎吓得原本趴在地上的贝利亚立刻爬了起来，焦急的绕着他的椅子转着圈子，残存着口水的大嘴巴里也哼唧哼唧的仿佛要说出些什么似的。
但卫燃此时可没空回应狗子贝利亚，这么几秒钟的功夫，他的额头甚至都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手腕上的疼痛，和取出履带式运输车时那宛若容嬷嬷套餐的针扎剧痛还有所不同，后者虽然也疼，但只要忍受那么不过一秒钟的一瞬间也就结束了，可谓来得快去的也快。
但此时手腕上的却并非如此，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将自己的神经和肌肉剥离，给它们分别撒上了厚厚的辣椒面胡椒粉，甚至，还趁着等待腌入味的功夫，用神经做弦弹奏了一曲广陵散一样！
甚至，卫燃都怀疑这压根就是金属本子故意折磨自己，因为即便是真的受到了枪伤，也根本就不会这么疼！
偏偏，即便疼的要死，他却又格外的清醒，似乎就连大脑都为了看热闹忘记了启动自我保护机制一样。
可即便如此，不断惨叫的卫燃，内心却依旧格外的庆幸，这次的疼痛虽然难以忍受，但却远比藤县那次之后经历的要好的多，至少，自己还能叫出来，上次可是叫都叫不出来！
在他接连不断的惨叫声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贝利亚也一次次的将他的大爪子搭在桌边站起来焦急的用鼻子拱着被疼的不断哆嗦的卫燃。
不知道是过了十分钟还是过了一个小时，那侵入骨髓的痛感这才从彻底减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卫燃也跟着松了口气。
此时，他几乎感受不到左手的存在，但那只手五个手指头不受控制的轻微抽动，却又暗示着它们兄弟五个勉强还能用。
然而，还没等他松口气，却听到身后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
下意识的转身，卫燃诧异的发现，那个足有洗衣机大小的保险箱柜门竟然自己打开了。
扒拉开绕着自己打转的狗子，卫燃右手攥着左胳膊凑到了保险箱的边上，探头朝里面看了过去。
这一眼可不要紧，他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惊喜之色。此时，这空荡荡的保险箱内部托盘上，不但放着一个老式的苏军水壶，那水壶的旁边，还放着三颗绿色的小石头！
一把抄起水壶晃了晃，咔嚓咔嚓的声音立刻让他汗津津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不亏！这把绝壁不亏！”
卫燃将这水壶夹在腋下，用右手艰难的拧开了盖子，随后轻轻倾倒水壶，顺利的从里面倒出了几颗大大小小的石头！
满意的将这几颗石头重新塞进水壶，又把水壶放回保险箱，卫燃又额外拿起那三颗塞不进水壶的石头看了看，这三块石头里最大的那颗有鸽子蛋大小，稍小一号的两颗也和鹌鹑蛋差不多。
如果放在钻石上，这个大小虽然足够惊人，但却绝对算不上稀有，即便是切割后有这么大的，只要有钱也绝对能找到。
但放在翠榴石可就不一样了，这玩意儿超过两克拉的都少，能达到水壶里那些石头的大小的都能以拍卖的方式交易了，更遑论这三颗这么大的。
“这次的奖励怎么跑到保险箱里了？”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这下，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被带回来的可绝非那些石头。
此时，就在床头一侧墙壁上，挂着二战德国空军三管求生枪的墙壁上，竟然还挂着一条盘成圈的牛皮长鞭！虽然这东西实用价值实在是不大，但却不失为一件足够承载所有回忆的完美纪念品。
“西伯利亚农家乐的纪念品”
卫燃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句，转而在这生活舱里仔细转了转，甚至还去驾驶室里逛了一圈。
可惜，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大AK依旧没有出现，甚至连退而求其次的SKS半自动步枪都没有得到。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重新坐在了桌边的沙发椅子上。撸起袖口打量着手腕处，那片形状宛若哈雷彗星一般的淤青。
伸手轻轻揉了揉，卫燃在手指头碰到那里的瞬间，便疼的一阵呲牙咧嘴。
确定这只手短时间之内是用不上力气了，他这才将注意力放在了仍旧摆在桌面上的金属本子上。
此时，这一页上的两个图案早就已经变成了黑白照片。第一张照片里，摆在桌子上的手枪、怀表和酒壶让他一眼就认出来，那分明是米基塔去找古森医生喝酒时的个人物品摆放习惯。
但是，当他看到第二张照片时却皱起了眉头。在他的印象里，他可不记得有谁用TT33手枪顶过谁的后脑勺。
另一方面，照片里的后脑勺....似乎也太小了些？
不不不！卫燃瞪大了眼睛，小的可不止后脑勺，那支拿枪的手也实在是算不上大！
迫不及待的往下看去，淡黄色的纸页上早就已经已经被金属羽毛笔写满了字。
“善恶有报”
古森医生，1952年1月2号，由52号矿山调往喀山，1954年夏，于伏尔加河畔投河自尽，留有一子塞尔西&#183;蔻卡。
庞蒂亚克/苏胜男护士长，1953年，52号矿山停止开采后调往附近军事基地工作，1966年秋退休后移居赤塔安度晚年，1980年夏辞世。
克雷奇政委，1953年，52号矿山停止开采后，自愿留守看护矿山，1960年冬，遭窃贼狙杀身亡，葬于52号矿山雕像脚下。
卓雅护士，1953年离开52号矿山后与米基塔成婚，1955年育有一女萨沙，1960年因难产不幸去世。
米基塔队长，1951年冬，奉命率战俘前往乌拉尔山脉西侧铝矿场开展采矿工作。1953年，假手矿难坑杀原52号矿山所有战俘，同年与卓雅护士结婚并定居喀山，从事屠宰工作。
1966年冬，携塞尔西&#183;蔻卡及宝利德重返52号矿山取回宝石，不幸中枪致腹腔感染身亡，依死前要求，安葬于52号矿山医院原古森医生办公室内。
宝利德队长，1953年，52号矿山停止开采后退役定居哈尔磕夫，1966年冬随同米基塔队长重返52号矿山。
米基塔队长不幸身亡后，选择性遵照米基塔遗嘱，将所获部分宝石及塞尔西送归喀山后返回哈尔磕夫继续担任牧羊人工作。1982年夏，因宝石意外失窃，突发心脏病离世。
宝石丢了？
看到这里的卫燃不由的愣了愣，随后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暗叹一声造化弄人，这才继续往下看去。
伊琳妮护士，1951年冬，经庞蒂亚克护士长及克雷奇政委联合举荐，由52号矿山调往501号工地工作。
次年春，为逃离501号工地，与战俘看守媾合，成功借身孕调往萨兰保尔工作。
1953年冬，前往52号矿山检举克雷奇政委失败后返回萨兰保尔蛰伏。
1956年起，伊琳妮假借为失踪战俘收尸名义，屡次怂恿遗留战俘前往52号矿山寻找宝石线索，终引起克雷奇政委警觉，于52号矿山埋设大量地雷。
1960年，与589号战俘成婚，并再次蛰伏。
1964年起，多次率战俘前往52号矿山，以收尸名义寻找宝石。
1966年，遭米基塔等人俘虏，并意外感染狂犬病毒。为拯救儿子瓦吉姆，伊琳妮冒险为米基塔进行手术。
米基塔因腹腔感染去世后，伊琳妮于狂犬病毒发病前，主动要求自困于5号矿洞，并亲自引爆炸药。
以589号为首遗留战俘，1966年被米基塔等人俘虏，后活埋于52号矿山矿洞内，无一生还。
瓦吉姆，伊琳妮之子，1966年冬，因宝利德强制要求，枪杀三名同伴后，终得以幸存。
同年返回萨兰保尔后。罹患心理疾病，1968年，因枪杀同母异父胞弟接受劳动教养，1972年返回萨兰保尔，此后多次因抢劫入狱，并加入当地帮派。
1995年起，受招核客商资助，经营各类采矿设备，并长期为其收集各类战略矿产资源情报。
这特么是成了间谍了？卫燃挑了挑眉毛，耐着性子继续看了下去。
塞尔西&#183;蔻卡，古森医生之子，1966年离开52号矿山后返回喀山。
1972年与宝利德之女成婚，任图书馆管理员。1982年，因宝利德意外离世，移居哈尔磕夫成为首饰匠人。2018年夏，因病辞世。
“善恶有报，还真是善恶有报...”
卫燃看了看这一页最下沿那串位于萨兰保尔的地址，不由的叹了口气。
古森死在了他研究的课题上。克雷奇政委死在了52号矿山。
坑杀了不知道多少战俘的米基塔死在了战俘的儿子手里，那些孩子也终究为它们错误的出生和幼稚的冲动付出了代价。
宝利德呢？他为了灭口，终究还是借瓦吉姆的手杀了那些还没成年的孩子。但他自己最终也没能攥住那些宝石，并且为此丧了命。
伊琳妮也一样人算不如天算，既没有得到求了十几年的宝石，还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死在了一直被她玩弄的战俘手里。那些作恶多端的战俘，也终究享受了一把被活埋的待遇。
不仅如此，塞尔西的人生虽然还算完满，但他和宝利德的女儿却生了一个贩读的儿子，甚至就连他们的孙女洛拉，都因为那些早就被找到的宝石，沦落到了去盗窃的地步。
当然，那个名叫瓦吉姆的孩子同样没有好多少，他在还没成年的年纪，被宝利德逼着杀了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小孩子，又因为这心理阴影、恐惧乃至负罪感以及仇恨，杀死了他的妈妈和战俘诞下的孩子。
而在此后的几十年里，他也一次次的经历着入狱、出狱、入狱再出狱的反复，甚至在苏联解体后，还成了一个毛子版自走50万。
金属本子将这件事如此详实的写出来，对于那个名叫瓦吉姆的孩子来说，不也同样是个报应吗？难不成还以为卫燃能帮他保守这个秘密？
想到这里，卫燃的额头也不由得再次冒出了冷汗。不过这次，他到不是因为手腕处消减了不少的疼痛。而是在那道白光将自己送回来之前，宝利德如蛊惑般问出的那些问题，那些关于要不要杀了那些小孩子的问题。
“如果当时脑子一热...”
卫燃低头看了看仍旧一片淤青的手腕，又看了看身后的保险箱，脸上已经是一片后怕之色，甚至就连身体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以他对金属本子的了解，如果当时自己真的对那些小孩子动了杀心，恐怕自己能不能被送回来都要打个问号...
一番庆幸，卫燃这才将写满了字的纸页翻了一页。血红色缓慢旋转的漩涡下面，却只写着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杀人者，人恒杀之。”
轻轻吁了口气，他这才将手伸进了漩涡，从里面抽出了一支压满了子弹的纳甘转轮手枪。
轻轻转动弹巢，卫燃将里面的子弹一一退出来检查了一番，又将它们一一塞了回去。
最后连转轮手枪都送进金属本子，卫燃疲惫的伸了个懒腰，暗暗思索着这次的收获。
漩涡里的收获只有一支手枪，和上次得到的运输车相比简直可以说缩水了无数倍。
但如果换个角度来看这件事，手枪可以说是除了刺刀之外最基础的自卫武器。更别提这枪早在沙俄时代可就存在了，这无疑让它能有更多的机会用上——最起码也比那支美式的豪华1911要实用的多。
另一方面，出现在保险箱里的那些宝石，也算是让他此次52号矿山之行圆满达成了最初的目的。
“本来以为塞尔西并不知道他的爸爸给他留了一大笔宝藏，却没想到他不但知道，而且那些宝石估计也早就已经造光了。”
卫燃摇头叹息了一番，只觉得所有的宝藏似乎都带着诅咒一般。从当初北非沙漠那口井里的宝藏开始，再到熊岛的那笔宝藏，然后是第二次沙漠里的黄金宝藏，乃至这次。
这些宝藏自身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似乎它们的普世价值越高，接近它们的人，就越容易爆发出人性的阴暗面一样。
“以后有关宝藏的事件不能再碰了”
卫燃果断给黑名单里形单影只的波兰找了个身价不菲的同伴，无论这次收获的宝石价值几何，他实在是怕了有关人性的考验。

第745章 季马找到了线索
废弃已久的52号矿山依旧笼罩着足以遮蔽视线的鹅毛大雪，温暖的运输车生活舱里，开启了“过儿模式”的卫燃给自己煮了一大壶山楂叶子茶，一边欣赏着窗外的雪景，一边琢磨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首先最重要的无疑是对那些宝石进行变现，这件事等回了喀山，大可以交给自己那位便宜导师卡吉克帮忙，对方既然能有路子加工钻石，自然也就有路子加工宝石。
等这些宝石变现，或者说部分变现之后，起码今年肯定能过个肥年了。但相比这些，他现在却在琢磨着，该怎么举报瓦吉姆。
除此之外，小事还有不少，去看看埋在雕像下的克雷奇政委，去看看米基塔。再试试看，能不能想办法把那些被封存的斯大林风格的物品和旧书带回去。
一番盘算，卫燃摸了摸贝利亚的狗头，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仍旧连张纸都拿不起来的左手上。
按他上次在藤县受伤的经验来看，这才没有个十天半拉月，这只手别想恢复正常。
但是很显然，即便他不用朝九晚五的工作，即便这辆运输车里有吃有喝，他也不可能在52号矿山浪费半个月的时间拿来养伤。
想到这里，卫燃也坐不住了，索性起身离开生活舱钻进了驾驶室。
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这辆庞然大物扭动着两截式的身子调转了方向，宽大的履带轻而易举的便将厚实的积雪压在身下，径直开往了壕沟另一侧，列宁与斯大林同志的雕像。
或许人类在万年前选择把狼驯化成狗确实是有原因的，这次他都没开枪，甚至都没来得及踩下刹车，那支狼群的老大，便在悲愤的低吼中，带着他的小弟家眷们主动把地盘让给了卫燃。
“对不住你们了”
卫燃空口白牙的念叨了一句，直等到那只聪明的狼王带着狼群跑没了影子，这才推开车门，从货舱里翻出了一支雪铲。
在他的卖力挖掘中，两座雕像之间积攒了超过半米深的积雪被一点点的挖开，露出了一座并不算大的墓碑，这墓碑上雕刻的五角星和苏联国徽依旧清晰，那句阴刻的墓志铭也因为积雪的填充变得格外显眼：克雷奇政委，一位普通的苏联士兵。
礼节性的点上三颗烟插进墓碑前的积雪里，接着又从驾驶室里的苹果树下揪了一颗果子摆在墓碑前，卫燃抬头看了看仍在飘落的雪花，重新钻进驾驶室，开到了废弃医院所在的建筑。
将当初从这里拿走的TT33手枪重新塞回米基塔的手里，然后又将那支SKS半自动步枪也放归原位，他这才重新用锁链缠住了推拉式的防盗门，迈步走向了不远处自己曾经住过的宿舍。
现如今，这里能被搬走的早就已经搬空了。万幸，当初摆放床头柜的位置，如今地板砖依旧完整，显然，当初用来藏匿宝石的暗格并没有被发现。
取出金属本子里的刺刀，任由它从根本没有力气的左手滑落，卫燃换了一只手将其捡起来，贴着靠墙的缝隙一番撬动，轻而易举的掀开了这块落满了灰尘的地板砖。
出乎他的预料，原本他只是想用这里伪造个发现宝石的痕迹，却没想到这里竟然放着东西。
艰难的给右手戴上橡胶手套，卫燃轻轻拿起暗格里用报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纸包，小心翼翼的打开了一层层早已发黄的报纸，露出了被包裹在最里面的铁皮饼干盒。
“不会又是一盒宝石吧...”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格外谨慎小心的打开带着浓厚锈迹的盖子。
并不算大的饼干盒里铺着几层泛黄的报纸，报纸上放着的，也不过是一个胶卷、一个信封，以及一把带着些许锈迹的TT33手枪罢了。
略作犹豫，卫燃从那个根本没有封口的信封里抽出了几张信纸抖开，露出了一行行的俄语。在这张纸的右下角位置，竟然还有个已经发黑的指印。一页页的往后翻了翻，他发现，在每张信纸的右下角竟然都有个发黑的指印。
“我是来自萨兰保尔的瓦吉姆，今年15岁，我的妈妈伊琳妮曾是这座矿山的护士，我的爸爸...”
卫燃一行行的读下去，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明悟之色。简单的说，这就是一封以伊琳妮的儿子瓦吉姆的口吻写下的认罪书。
在这几张信纸里，瓦吉姆详细的讲述了他的爸爸妈妈是如何杀死了这里的看守克雷奇政委，又详细的讲述了每年他们来这里进行违法盗采黄金的全过程。
甚至，在后半段，还写出了他们因为发现黄金产生内讧自相残杀，以及他和他的妈妈以及小伙伴们被恰巧赶来的米基塔等人救下，他为了黄金的秘密不暴露，在他妈妈的暗示下用枪杀了自己的小伙伴的“事实”。
除此之外，在这封信里，瓦吉姆也对抢到武器试图杀死米基塔的罪行供认不讳，并且保证他回到萨兰保尔之后立刻就去警察局自首云云。
根本没把后边剩下的内容看完，卫燃便已经知道，这封信，弄不好还包括那个胶卷里的内容，都是瓦吉姆当初能活下来需要付出的代价，同时也是大胡子宝利德唯一能让瓦吉姆活着离开的方法。
或许在宝利德的心里，杀死瓦吉姆并不需要卫燃那么纠结，他只是不想违背自己对米基塔的承诺罢了。
而那封信里的内容，一旦在苏联时代曝光，别管瓦吉姆当时是否成年，等待他的，也绝对不会是什么让人开心的好事情。
思索片刻，卫燃将手中的信纸叠好重新塞进了信封，随后又用膝盖窝夹住那支充当关键物证的TT33手枪检查了一番，在确定里面没有子弹之后，这才将盖子重新盖好，端着这个铁皮饼干盒离开了废弃的建筑。
重新钻进运输车的驾驶室，卫燃对52号矿山再无眷恋，甚至刻意摆下的露营点都没收拾，便直接驾驶着庞然大物般的运输车，在一支狼群的注目礼中，顶着纷飞的雪花开往了文明世界的方向。
越过废弃的军事基地，穿过冰封的河道，卫燃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将运输车开进了来时曾经短暂驻留的野外加油站里。
兜了圈子确定这里没人，他这才把车子停在了那储油罐的旁边，毫无客气的将油枪捅进了运输车的油箱里。
趁着给运输车加油的功夫，卫燃摸出卫星电话打给了季马，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次季马的卫星电话却并没有开机，试着打给阿里里，虽然能打通，但却一样没有人接听。
“这俩混蛋不会一起去找乐子了吧？”卫燃哭笑不得的收了卫星电话，明智的决定不去打扰对方的好事。
毫不客气的将运输车的油箱加满了燃油，卫燃拍了拍挎在腰间的老式苏军水壶，又摸了摸兜里那三颗宝石，最后看了眼和雪橇车拴在一起的狗子贝利亚，以及雪橇车上那些刚刚从货舱里踢下来的补给。
直到确定需要用到的都在，他这才咬咬牙，深吸一口气，怀着上刑的心情，强忍着全身针扎一般的剧痛，收起了功德圆满的运输车。
“真...真特么刺激！”
卫燃像条死鱼似的躺在积雪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连着打了两个哆嗦，直到席卷而来的痛感彻底消退，立刻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单手推着雪橇车，在贝利亚的帮助下走向了不远处充当野外急救站的活动板房。
等他一趟趟的将雪橇车上的物资拎进活动板房，并且点上了取暖用的炉子的时候，季马也终于打来了电话。
“你那边有什么进展没有？”
电话刚一接通，季马边主动问道，而且不等卫燃回答，这货便显摆道，“不瞒你说，我刚刚查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卫燃把原本准备说出来的话咽进了肚子，一边烤火一边饶有兴致的追问道。
“我和阿里里现在正在萨兰保尔东南偏南方向，直线距离大概20公里远，一个名叫霍什洛赫的聚集区。”
季马先格外详细的描述了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接着这才说道，“根据我打听到的一些消息，这里生活着一些日籍战俘的后裔。”
“继续说下去”卫燃神色如常的应和了一声。
“我找到了一位战俘后裔”
季马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眼刚刚被阿里里关上的后备箱，“就在刚刚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和他喝了几杯，并且受邀去他家看看。”
“问到什么了？”卫燃懒得听对方废话。
“他是个矿山设备维修工程师”
季马说这话的时候，也已经钻进了车厢，“根据我和他刚刚的闲聊，这个小镇上一共有六个日军战俘的后裔，而且他们都在同一家公司工作。”
“同一家公司？”
卫燃下意识的取出了金属本子，翻到最新的一页，一边看着上面记录的历史，一边等待着季马的回答。
“对”
季马挥手示意阿里里开车，嘴上也不忘解释道，“是一家矿用设备销售公司，这家销售公司的规模不算小，甚至有自己的直升机停机坪。”
“那家公司在什么地方？”
“当然是霍什洛赫，我刚刚不是说了吗？”季马不解的反问。
“我知道，我以为它们在萨兰保尔也有公司呢”
卫燃胡乱解释了一句，那金属本子上提供的地址可就在萨兰保尔，
“这一点还有待核实”
季马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我们准备去他的家里坐坐，到时候如果有发现，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注意安全”卫燃多嘴提醒了一句。
“你那里需要帮助吗？比如空投一些吃的喝的又或者武器？”季马转移了话题问道。
“暂时还不用”
卫燃看了看窗外，“我已经返回野外加油站了，这里有个条件还算不错的庇护所，燃料和食物储备也不少，所以等你们忙完了记得过来接我就可以了。
另外，到时候你们可能需要多带几辆卡车才行，我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可能需要运回去。”
“我和阿里里会尽快赶过去的，而且车子肯定够用。”季马说完，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卫燃掂了掂卫星电话也就不再多想，守着温暖的火炉继续耐心的等待着。
与此同时，阿里里驾驶的面包车也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木头房子门口。
在纷飞的雪花掩护下，季马根本没费多少时间，便顺利的撬开了木头房子的大门，见状，阿里里立刻后备箱里拽出一道软塌塌的人影，扶着对方走了进去。
伴随着“嘭”的一声轻响，季马关上了房门，阿里里也将那道人影丢到了沙发上。
抬手指了指周围的窗帘，季马举着枪，沿着楼梯小心翼翼的将楼上楼下的房间仔细检查了一遍，见没有其他人在，这才收起枪，仔细打量着房间里的布置。
和斯拉夫民族或者西伯利亚信仰萨满教的当地人不同，这个房间里挨着壁炉的位置，摆放着一个小小的佛龛，那并不算大的香炉后面，还有个看起来起码六七十岁的女人的照片，以及一张年轻男人的黑白照片。
举起手机将这绝不该在乌拉尔山麓出现的东西拍下来，季马又拿起了一张放在餐桌上的合影。
在这张合影里，除了带他们来家里做客，但却依旧没有醒过来的房主之外，还有个穿着布里亚特传统民族服饰的中年女人，以及一个大门牙厚嘴唇小眼睛的黑头发小伙子。
在这小伙子和中年女人的背后，除了有一座高塔之外，还能看到各种带有日式风格的东西。
“有时间一定要去那座小岛上好好放松一下”
季马暗自嘀咕了一句，将合影放归原位，随后给阿里里和跟进来的一名帮手分别递过去一双橡胶手套，示意他们帮着自己一起找找有意思的东西。
直到将这个房子里祸祸的像是遭了入室抢劫一样，他这才揪掉了套在中年男人头上的牛皮纸袋子，将一团刚刚从外面捧进来的积雪糊在了他的脖子上，以最简单的方式让他恢复了清醒。

第746章 两个收获
就在季马戴着头套在别人家里拷问情报的同时，野外加油站的庇护所里，卫燃却守着壁炉，耐心的教着贝利亚各种口令。
在烤的焦香的鹿肉蛊惑下，这憨头憨脑的狗子倒也算是聪明伶俐，唯一的美中不足，便是那口水也难免随着它打滚作揖一起甩的到处都是。
如此悠闲的在加油站的庇护所里修养了整整三天的时间，季马那边也终于传来了新的情报。
“我们已经离开了霍什洛赫，现在正在返回萨兰保尔的路上。”电话刚一接通，季马便将哑着嗓子，将自己目前的情况做了简单的说明。
“有什么收获？”
卫燃右手拿着卫星电话，左手捏着一条烤熟的鹿肉逗弄着贝利亚，让它像个招财狗似的将两条前腿悬空站起来，不断的朝着自己作揖。
经过这三天的休息，如今他的左手虽然依旧是一用力就疼，但至少已经能拿起一些不算太重的东西了，但是想要达到扣动扳机的程度，显然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行。
“有两个收获”
季马回头看了眼车厢里那两个被绑的格外结实的老男人，这才说道，“一个收获有关1966年的一场失踪案，另一个收获和那些战俘后裔任职的公司以及他们的家人有关。伊万，你想听哪一个？”
伊万？卫燃挑了挑眉毛，在听到对方对自己的称呼时，便已经意识到季马旁边有其他人在。
不过这货可以啊！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虽然对方如今还什么都没说呢，但他却已经知道，季马将说出的收获，很可能已经无限接近事情的真相了。
“先说失踪案吧”回过神来，卫燃将手里的肉条丢进贝利亚的嘴里，顺势在它的背上抹了抹手上的油腻。
“我一共拷问了两个招核战俘后裔”
季马说话间已经从兜里翻出了一个卷了边的破烂笔记本，翻开之后对照着上面难看的字迹一条一缕的说道，“这两个老家伙一个是1962年出生，一个是1965年出生。但是无一例外，他们的父亲都在1966年的冬天失踪了。”
“失踪？”卫燃扒拉开凑上来的狗子，明知故问道，“怎么个失踪？再也没回来？”
“应该是吧”
季马给出个不确定的答复，“他们自己也不清楚，毕竟那时候他们还小。但比较有意思的是，据那两个老男人说，霍什洛赫一共有六个招核战俘的后裔，但是它们的父亲，无一例外，全都在1966年的冬天失踪了。
对于这件事，当地的传闻很多。有的说它们的父亲当年全被KGB抓走了，也有的说他们的父亲抛弃他们返回了招核。当然，还有的说那些战俘去了莫斯科那样的大城市。
总之，即便他们的母亲，也只是知道他们的战俘父亲在1966年结伴去了萨兰保尔，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我倒是大概知道他们的爸爸去了哪，1966年，他们都死在了52号矿山。不过这个不重要，还是先说说第二个收获吧”卫燃从盘子里拿起第二块肉条，一边引诱着贝利亚原地转圈一边说道。
“第二个收获”
季马清了清嗓子解释道，“首先，他们公司的待遇非常不错。这些招核战俘后裔只要向公司进行申请，他们的孩子就可以得到去招核留学的机会。
他们的公司不但负责所有的学费，而且每个学期都还有奖学金，甚至还可以安排孩子的妈妈过去陪读，并且可以在那边帮忙找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也因为这个原因，在这家公司的工作的战俘后裔忠诚度都非常高，为了让它们开口，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说到这里，季马顿了顿，继续哑着嗓子问道，“所以伊万，你想到了什么？”
“收买、拉拢、人质、培养。”卫燃说出了几个直指核心的关键词，随后近乎肯定的问道，“是间谍？”
“我猜也是”
季马在电话另一头赞同道，“虽然很老套，但是很有用，就像当初我们把因塔的小伙子们送去华夏培训差不多。”
“你这话如果让阿芙乐尔听到，她肯定会生气的。”卫燃笑着调侃道，丝毫没有被对方的玩笑当真。
“我刚刚可什么都没说，下一步我打算就这个意外发现和老师们沟通一下”季马直到此刻，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伊万，这样做会不会对你产生影响？”
“不会，当然不会。”
卫燃巴不得如此，之前他还琢磨着怎么揭露那位已经成了间谍的瓦吉姆。如今季马主动送上门来，可是帮他省了不少麻烦。
闻言，季马也松了口气，“既然这样，等下我立刻就联系他们，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接手这件事情之后，我们就去找你汇合。”
“没问题，你们记得多开过来几辆车。”卫燃再次嘱咐道。
“放心吧！”季马话音未落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也不知道毛子这么有没有什么好市民证书”卫燃暗自调侃了一句，起身凑到火炉边上，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滚烫的山楂叶子茶，一边喝一边拨通了穗穗的电话。
这座庇护所虽然远不如运输车的生活舱住着舒服方便，但最起码，只要勤快一点，绝对可以舒舒服服的扛住外面零下三十多度的低温，以及连着飘了三四天都没有停下的大雪。
如此轻松惬意的又等了一整天，第二天深夜，季马也再次打来了电话。
“我们还有最多半小时就能赶到野外加油站了，你最好提前弄点比较亮的东西，免得我们找不到你的位置。”季马在电话接通之后调侃道，“另外，女士们也在车上，所以你最好把裤子穿上。”
“知道了”
卫燃懒得和对方斗嘴，直接挂断了电话，伸手取下头顶嗤嗤作响的煤油汽灯，将其挂在了门外的钩子上。
根本没用半个小时，甚至都不到20分钟，隆隆的发动机轰鸣便从远处传来。与此同时，前后两排刺目的车灯也划破了寂静的夜色。
等到那两辆车开近了，卫燃也张大了嘴巴，他可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季马这货竟然弄过来两辆货运型MAZ537卡车！
伴随着“嘎吱吱”的刹车噪音，两辆卡车一左一右的停在了庇护所门口的两侧，紧接着，随着车门被推开，季马和玛雅从左手边的驾驶室里跳了下来。穗穗和卡坚卡姐妹以及洛拉，则先后从右手边那辆卡车的驾驶室里跳了下来。不仅如此，左边那辆车的车尾，随着厚实的帆布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还跳下来十几个因塔巡逻队的成员。
“这车是你开过来的？”卫燃无视了一脸得意的季马，诧异的朝扑进怀里的穗穗问道。
他当然知道穗穗要来，但却没想到他们会驾驶这么大的运输车过来，更没想到她竟然是从驾驶位跳下来的。
“那可不！”穗穗一脸得意的扬起了下巴，“这车可带劲了，我一路上连刹车都没踩过。”
“我可以作证”
卡坚卡姐妹俩异口同声的说道，但紧接着却又异口同声的追了一句，“但是回去的时候还是我来驾驶吧。”
不等穗穗反驳，跟着过来的洛拉已经扶着轮胎开始了干呕。
“驾驶技术不错”卫燃嬉皮笑脸的比了个大拇指。
“都怪路太差了”穗穗一脸无辜的摊摊手，“我们接下来去哪？”
“先不急”卫燃说完看向正在朝玛雅献殷勤的季马，“这两辆车你从哪弄来的？”
“当然是找当地矿场租的”
季马得意的掏出一串钥匙晃了晃，“他们不但没有收我的租金，反而还送了我不少礼物当作感谢，甚至就连这座加油站的员工休息室的钥匙都给我了。当然，我们还可以在这里补充足够的燃油。”
卫燃闻言挑了挑眉毛，明智的换了个话题，“阿里里呢？”
“头顶”
季马伸手指了指仍在飘着雪花的夜空，“这样所有人都会以为我们已经离开了萨兰保尔，顺便他也可以帮我们看看身后有没有跟着尾巴。”
“既然这样，你来决定接下来去哪吧。”卫燃干脆将决定权让给了季马。
“先找储油罐给这两辆车加满油才行”季马想都不想的说道，顺手也将钥匙丢给了巡逻队的一名成员，“你们趁着加油的时间去休息室看看，矿场的负责人和我说，在休息室里有一些防身的武器，把它们都拿上。”
“休息室在那个方向”
卫燃抬手指了个方向，“女士们先去庇护所里休息休息吧，我和季马去加油，等下我们就出发去52号矿山了。”
“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好同志”
穗穗装模作样的夸赞了卫燃一句，接过卫燃手中的牵引绳，拽着狗子贝利亚，像个女主人似的招呼着玛雅等人进入了温暖的庇护所。
直等到姑娘们从里面关上房门，卫燃这才钻进穗穗曾经驾驶室的重型卡车的驾驶室，一番摸索之后，操纵着这辆超大号卡车开往了不远处的储油罐。

第747章 面目全非的真相
趁着给油箱补充燃油的功夫，兄弟俩人默契的走向了远处的车棚。
“和我们猜测的一样”季马点上颗烟，喷云吐雾的说道，“那些招核战俘后裔任职的公司有问题，或者更准确的说，他们的老板有问题。”
“什么意思？”卫燃明知故问的引导着话题的方向。
“这家公司的老板名叫瓦吉姆，是个...”
“等等，你说他叫什么？”卫燃故作惊讶的看着季马，“瓦吉姆？别告诉我是瓦吉姆&#183;柯吉特？！”
“你听过这个名字？”季马诧异的看着卫燃。
“当然听过！”
卫燃低头点上一颗香烟，看着远处正在加油的卡车说道，“我在52号矿山寻找宝石的时候，和宝石一起发现了一封认罪书，以及可以当作杀人证据的照片底片，写下那封认罪书的人就叫瓦吉姆&#183;柯吉特。”
“这么巧？”季马挑了挑眉毛。
“你觉得是巧合？”卫燃将烟盒还给对方反问道。
“说的也是”
季马赞同的点点头，紧接着便开心的说道，“总之，在我将我的发现通知了达丽娅老师之后，那家公司就被查封了，那位名叫瓦吉姆的老板和他的儿子也分别在叶堡和萨兰保尔的家里被抓了。对了，你发现的认罪书里，他做了什么？”
“杀人”
卫燃漫不经心的说道，“在他没成年的时候杀人，杀的还是小孩子。具体的，等下我把发现的认罪书给你看看就知道了。之前你提到的，那些在1966年失踪的战俘，也在他的认罪书里被提及过。”
“他最近几十年犯的罪也很重”
季马冷笑着说道，“和我们当初猜测的一样，根据达丽娅老师告诉我的消息，他是个专门为招核人收集西伯利亚矿产分布和产能之类情报的间谍，在苏联解体后就开始情报工作了。”
“还真是间谍？”卫燃弹飞了烟头，笑眯眯的恭喜道，“季马，看来你要得到嘉奖了。”
“达丽娅老师也这么说”
季马咧着嘴，扯下面罩，指着自己脸蛋上隐约可见的唇印傻笑道，“玛雅还亲了我一口当作奖励，而且答应等我们回去之后，和我再去泡一次温泉，去索契泡温泉。”
“谁能想到你竟然抓到了一个间谍”
卫燃在将这功劳敲死在好朋友身上的同时，也故意露出了羡慕的表情，“如果是在苏联时代，说不定你还能得到一块奖章呢。”
季马重新戴好面罩，喜气洋洋的说道，“不出意外的话，苏联奖章我是很难有机会拿到了，而且我也不想有得到苏联奖章的机会，那太吓人了。不过还好，达丽娅帮我换了个奖励。”
“什么奖励？”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同时迈步走向了远处的重型卡车。
“不知道”季马极为光棍的摊摊手，“她只是说帮我换个奖励，别的什么都没说。”
“一般来说，保密越严格，惊喜就越大。”卫燃说话间迈步走向了不远处的卡车。
“我也这么认为”季马亦步亦趋的跟上来，伸手给加油枪换了个油箱。
在和季马的闲聊中，两辆车的油箱也相继加满，等他们将车子开到庇护所的门口时，巡逻队的队员们手中也各自多了一支AK74步枪。
招呼着众人上车，卫燃等到穗穗和卡坚卡姐妹俩在宽大的副驾驶位坐好，立刻踩下油门，带对开往了52号矿山的方向。
而在季马驾驶的车子里，洛拉也一脸紧张的坐在了玛雅的身边，一双小手更是攥紧了脖子上挂着的子弹壳吊坠。
这个不是特别聪明但是非常容易满足的小姑娘对于52号矿山可能存在的宝石倒是没有什么期待。而她之所以紧张，完全是出于对季马这个“经营着喀山最大的皮肉生意的人渣”的畏惧。
至于一个电影演员经营这种生意是否合理这种事，洛拉却是从来没有怀疑过，毕竟在她曾经生活的国家，演员当总统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更别提她的妹妹科拉瓦现在都还在季马父母的手里呢，所以无论季马提出什么过分要求，她似乎都没有胆量和底气拒绝。
在这小小的误会以及季马大大的郁闷之中，两辆大的夸张的重型卡车一路毫无阻碍的重新开到了被人遗忘已久的52号矿山，并最终在一支狼群委屈的快要哭出来的哀嚎声中，停在了那栋藏有和斯大林有关的各种物件的建筑门口。
趁着巡逻队的成员们用各种工具打开封死的一楼入口的时候，卫燃也将他的发现挑着能说的简单介绍了一遍，顺便还带着众人分别去克雷奇政委的墓碑、废弃医院、护士宿舍以及他和米基塔的宿舍所在的建筑转了一圈，并且将暗格以及暗格里发现的认罪书和底片，乃至鬼子的那辆卡车，乃至那些宝石全都展示了一番。
“和我推测的一样”
季马此时像个走哪死哪少年附体似的，一边挥舞着从卡车里翻出来的那柄日式军刀一边讲起了他自己整理的故事，“1966年，那个名叫瓦吉姆的人，他的父母带着一群冤大头招核战俘，以收殓战俘尸体的名义来这里偷偷淘金。
我猜它们的收获很大，否则怎么会发生内讧呢？当时多亏了洛拉的祖父他们恰好来这里故地重游看看曾经奋斗过的地方，否则的话，那个名叫瓦吉姆的肯定就冻死在这里了。”
“说不定会被狼吃掉”穗穗赞同的补充了一句，“真是太可恶了，那么小的孩子竟然那么心狠手辣。”
“但是真该把它喂狼”玛雅应和了一声，“怪不得他会成为间谍，这件事的难度对他来说，肯定比那么小就杀人要简单的多。”
“说的没错！”
季马恶趣味的摆出个吓人的表情看向洛拉，用手电筒从下巴往上照亮了自己的脸，阴森森的说道，“小孩子的肉最嫩最好吃了。”
“白痴”
玛雅翻了个白眼，可紧接着却也跟着摆出个吓人的表情，将下巴搭在洛拉的肩膀上一边吸溜着口水一边说道，“小女孩儿的肉才最嫩最好吃了。”
“啊——！”洛拉被吓的一个哆嗦，一溜烟的跑到了卡坚卡姐妹的身后。
“完了，玛雅姐已经开始季马化了。”穗穗哭笑不得的用汉语念叨了一句。
一路开着玩笑来到二楼，卫燃特意去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看了看，然后这才踩着刚刚搭好的梯子再一次爬上了三楼。
“维克多，你要带走的就是这些破烂？”
季马弯腰捡起一个搪瓷缸子难以置信的问道，“我弄来那么大的两辆车，你就为了带走这些没人要的破东西？”
“不然呢？”卫燃摊摊手，“难不成我把那两座雕像带走？”
“我刚刚真的以为你打算带走那两座雕像呢”季马略显尴尬的咧咧嘴。
“就让他们两位继续留在这里吧”
卫燃同样弯腰捡起了一个搪瓷缸子，转身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说道，“今天先休息休息住下来吧，明天开始我们再把这些东西装车，你们带了吃的喝的对吧？”
“当然带了！”
季马同样将刚刚拿起来的搪瓷杠子揣进怀里，“等下我们可以好好的喝一杯，我在萨兰保尔买了不少瓦罐焖牛肉和白菜汤，据说那家店已经由半个多世纪的历史了，最早是由几个从矫正营里留下来的匈牙利犯人开起来的。”
“怎么又是这俩菜...”好悬没从梯子上掉下去的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实在是不知道该不该期待接下来的聚餐了。
在那些巡逻队员的忙碌中，煤油取暖器乃至煤油炉子、睡袋照明灯之类的被一一搬上了二楼，一楼大厅的入口也如半个世纪之前那样进行了反锁。甚至，还有个因塔来的壮汉带来了投影仪和户外电源乃至投影幕布。
只不过，这勾起卫燃等人的期待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迎来的穗穗等人的中指，因为这幕布上播放的，竟然是季马主演的那部《致暴风雪中的友谊》。
这部电影除了洛拉和卫燃之外，其余人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遍，自然早就已经没了兴趣。但季马这个不要脸的渣货，却空口白牙的表示，这次是专门为了洛拉和卫燃播放的，而且他们根本就没带别的电影过来。
“不是没带，是不允许带。”
其中一个因塔来的小伙子忍不住道出了实情，只可惜，他这句嘀咕出来的实话，一点没漏的全被季马突然调大的音量给压了回去。
本着有的看总比没有强的摆烂想法，众人在特意挑出来的会议室里，围坐几台煤油取暖器周围铺着的兽皮毯子上，一边看着季马演的电影，一边享用着不限量供应的杜松子酒、瓦罐焖牛肉、白菜汤以及烤的焦香的大列巴。
带着遗憾和些许庆幸看了眼被砖墙封死的窗户，卫燃心知，这次他即便喝个烂醉，也再不会有热情勤劳的招核战俘过来帮忙干活了。
“不如我们讲一些恐怖故事吧”
已经第三遍看这部电影的穗穗刚刚提议，便得到了除了季马和洛拉之外所有人的响应，同时也打断了卫燃的思绪。

第748章 季马撞大运
被连日的大雪笼罩的52号矿山中央，一栋废弃已久的建筑二楼，宽敞的房间被几个大号煤油取暖炉烘烤的热腾腾的。
在这几个取暖炉的周围，以穗穗为首的几个姑娘裹着睡袋睡的格外踏实，唯独只有被睡前的恐怖故事吓得连洗手间都不敢去的洛拉，仍旧苦着脸，透过睡袋开口的缝隙，看着不远处取暖炉散发出的红光，以及睡在门口那台取暖炉两侧的卫燃和季马。
紧挨着的另一个房间里，从因塔过来帮忙的巡逻队员们也已经守着取暖炉睡的呼噜震天。
停在楼下门口的两辆重型卡车驾驶室里，两个40来岁的因塔猎人各自抱着从加油站借来的武器，同样守着煤油取暖炉，警惕的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只可惜，车窗外的雪势越下越大，虽然没有风，但却依旧让这漆黑夜色里的能见度根本不足20米。
客观的说，如果不是贝利亚在也温暖的驾驶室里趴着，这种鬼天气值班放哨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第二天一早吃过丰盛的早饭之后，卡坚卡姐妹带着洛拉爬上三楼，帮着巡逻队员整理那些即将被运走的废铜烂铁，并且对其进行的详细的登机。
与此同时，卫燃和穗穗以及季马和玛雅，也各自拿着借来的武器，结伴走向了停着卡车的护士宿舍所在的废弃建筑。
再一次站在那辆卡车的车尾，卫燃跳进货斗，将里面那个落满了灰尘的小桌子拽出来，胡乱用手套擦了擦之后摆在了车子一侧的地板上。
“现在该说说宝石的问题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取下挂在腰间的水壶，与此同时，穗穗也将一条带来的毯子铺在了桌子上，并且将四周卷了起来。
伴随着哗啦啦的轻响，一颗颗或大或小，未经切割的宝石从水壶中一颗接着一颗的砸落在铺开的外套上，并最终在上面堆出了一个差不多有戗面馒头大的小山。
“这些宝石的个头可真大！”季马说话间，已经伸手拿起了最顶点位置一颗足有花生米大小的绿色石头。
“按照约定，你可以提前挑一颗。”卫燃说话间，从兜里掏出了最大的三颗宝石随意的放在了桌子上。
“就这颗吧，这颗就非常不错。”
季马晃了晃手里捏着的石头，却是根本就没看卫燃刚刚放进去的那三个大块头。
“接下来的怎么分配？”卫燃扭头看向穗穗，“还有最重要的问题，这些宝石有没有洛拉的份儿。”
闻言，穗穗却并没有急着做出决定，反而看着卫燃反问道，“如果没有洛拉提供的东西，你能找到这些东西吗？”
卫燃想了想，点点头答道，“问题不大，我早就知道那三份课题的存在，更知道藏在书里的手枪，只是一直不觉得那背后能有什么值钱的故事，所以才没有深入调查而已。如果想调查这件事，即便洛拉没有出现，我们也同样可以找到那栋房子，并且在房子里找到其余的东西。”
“第二个问题”
穗穗拿起一颗石头看了看，随后将其丢回桌面，而她的视线也看向了季马和玛雅，“如果没有我们，洛拉能找到这里并且发现这些石头吗？”
“除非她能说动维克多帮她”季马和玛雅异口同声的答道。
“既然这样，这些石头和她就没什么关系。”
穗穗抓起一把石头，任由它们在指尖滑落，“当然，等这些石头完成加工之后，我们可以送她一套首饰，但最多也就只能是这样了。在这件事上，我们已经帮她足够多了。就算她们的喜剧演员过来，大概也说不出什么了。”
“我赞同阿芙乐尔的决定”玛雅第一个说道。
“这件事本来就和她没什么关系”
季马也跟着表明了态度，晃了晃仍旧捏在手里的石头说道，“当然，和我们关系也不大，怎么处理这些东西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
“别这么说，接下来很快就和你们有关系了。”
卫燃随手抓起五颗石头放在季马身前的桌边，“这五颗是给因塔朋友们的辛苦费。”
季马看了看卫燃，稍作犹豫后痛快的收起了那五颗石头。
“然后是你的”卫燃再次抓起五颗石头推给了季马。
“这次我就不要了”
季马想都不想的摆手拒绝道，“我这次来萨兰保尔，能抓到一个间谍已经足够了，这可比什么宝石都有价值。”
说到这里，季马偷偷瞟了眼玛雅，后者配合的翻了个白眼，脸上的嫌弃之色根本就不加掩饰。
三言两语解决了宝石的问题，卫燃将那些挑剩下的石头又装回水壶，连同三颗塞不进去的一起递给了穗穗代为保管。
不出意外的话，在回到喀山之后，这些石头还会经过进一步的分拣，然后将其中相对价值比较低的一批交给便宜导师卡吉克帮忙处理变现。
“这辆车里的东西怎么办？”
穗穗指着身旁的卡车问道，昨天晚上他们赶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过来参观了一遍，甚至就连车里的那把日式军刀都成了季马的战利品。
卫燃浑不在意的摆摆手，“一起带走吧！反正没有多少东西，这样正好也省的有人惦记。”
作为这次运输大队长的季马自然不会有意见，直接拽下固定在肩头的对讲机安排了下去。与此同时，玛雅也从穗穗手里得到了两颗拿来当作礼物的翠榴石。
简单直接的完成了分赃，四人有说有笑的回了化身搬家现场的那栋楼。帮着一起将三楼各种值得带走的东西，乃至那辆卡车里的各种杂物，全都装进了那两辆大号卡车的货舱里。
如今该拿的拿了，该找的找到了，众人自然也就没有了继续留下来的必要。尤其在看到那些生锈的地雷之后，连穗穗都放弃了带人来这里逛逛顺便宰个羊的心思。
最后分别给米基塔的尸体以及克雷奇的墓碑面前各自摆上了一罐热腾腾的瓦罐焖牛肉以及白菜汤，外加一瓶子伏特加当作谢礼，两辆重型卡车顶着一直没有停下的雪花再一次开上了冰封的河道，沿着来时的路慢悠悠的开往了萨兰保尔的方向。
相比之下，卫燃反倒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处乌拉尔山脉东侧的偏远工矿城市。
目送着那两辆重型卡车被因塔来的帮手们开走，季马也带着卫燃等人钻进了提前准备的酒店。
“等这场雪停了我们就能离开，阿里里一直在机场那边等着呢。”
季马一边给众人分发房间钥匙一边说道，“楼下隔壁就是我之前提到的那家餐馆，我们在矿山吃的瓦罐焖牛肉就是从他们那里买的。”
“那家公司在什么位置？”卫燃将房门钥匙递给穗穗的同时问道。
“离这里并不算远，你想去看看？”原本已经准备往自己房间走的季马扭头问道。
“你要一起去吗？”卫燃朝打着哈欠的穗穗问道。
“我就不去了”穗穗摆摆手，“我要好好睡一觉。”
“那就我们两个人去吧”卫燃说完朝卡坚卡姐妹俩使了个眼色，随后跟着季马走向了楼梯口的方向。
“你想去找乐子？”季马直等到两人来到一楼，这才低声问道。
“算是吧”
卫燃点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空口白牙的说道，“我托安菲娅通过网络查了查那个名叫瓦吉姆的间谍。”
“查到什么了？”季马下意识的追问道。
“一个位于萨兰保尔的地址，我们过去看看就知道有什么了。”卫燃说完，从兜里掏出个小纸条递给了季马。
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季马抬手指了个方向，“我们隔着两条街，走过去？”
“可以”卫燃点点头，跟在季马的身后，踩着咯吱咯吱响的积雪走向了金属本子上记录的地址。
一路穿街过巷，两人在夜色中最终停在了一栋离着森林和河道都不算远的独栋二层木头房子门口。
“就是那里了”
季马点上颗烟，指着不远处仍旧亮着灯的二层房子说道，“之前那些天我和阿里里在萨兰保尔仔细逛过很多次，你要去的地址就是那栋房子不会错的。”
“你带着枪吗？”卫燃扭头问道。
“当然”
季马咧咧嘴，拉开衣服的拉链，从腋下的枪套里抽出了一支拧着消音器的马卡洛夫手枪，“这是我从因塔带来的。”
“走吧，过去看看。”卫燃说话间，已经拉上了防寒面罩，随后从兜里掏出一双鞋套穿在了脚上。
季马见状笑了笑，将手枪揣进兜里，同样戴好了面罩穿好了鞋套。
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俩人便摸到了那栋房子一楼的阴影里。用耳朵贴着木墙侧耳倾听了片刻，卫燃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见状，季马立刻从兜里摸出一串开锁工具，同时将手中的消音手枪递给了卫燃。
在他的掩护之下，季马根本没费多大力气便轻松的撬开了反锁的房门。不得不承认，季马除了在拍戏方面确实有天赋之外，这溜门撬锁的手艺，也是当初他们兄弟俩在红旗林场上课时，季马少数几个比卫燃成绩更好的科目之一了。
开门之前，季马又从兜里翻出一个仅有手指头大小的铁皮管，用盖子将其打开之后，把里面并不算多的润滑液都挤在了房门的门轴上。
稍等了片刻，这扇房门被他悄无声息的拉开，还不等寒风带走放假里的暖意，两人便先后挤了进来，顺便带上了房门。
将手枪还给季马，卫燃顺手在厨房的位置拿起一柄西式厨刀，用刀尖指了指亮着灯的楼上。等季马做出回馈，他这才踩着木质的楼梯，小心翼翼的爬上了二楼。
然而，出乎他们的预料，这房间的二楼虽然亮着灯，但房间里却空无一人，唯独正对着壁炉的电视机仍旧在播放着红星台的新闻。
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卫燃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头刮了刮里面干涸的咖啡，头也不抬的低声说道，“离开已经有段时间了，至少一到两天。’
“住在这里的是个女人”季马说话间，已经从沙发的缝隙中翻出了一支口红”
卫燃掀开双人沙发另一头的垫子，指着放在这里的橡胶手办调侃道，“而且是个寂寞的女人。”
“会不会已经跑了？”季马忧心忡忡的说道。
“应该不会”
卫燃指了指窗外，“这场雪已经写了很久了，除了我们的安2，我可不觉得有客机会在这种鬼天气里还在值飞。”
“说的也对，否则我们早就离开这里了。”季马赞同的点点头。
“分头找找吧，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呢。”卫燃说话间，已经小心翼翼的推开了二楼一个房间的卧室。
“我去楼下”季马招呼了一句，迈步沿着楼梯跑了下去。
二楼的卧室门口，卫燃单手扒着门框却并没有急着进去。这个房间里的布置倒是格外的简单。
靠墙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单人床，床底下和床脚的位置堆满了各种造型的毛绒玩具。木质的地板上铺着两张棕色的狼皮。
除此之外，仅有的一张梳妆台上却格外的干净，反倒是梳妆台旁边紧挨着的衣柜上，贴着不少用过的双眼皮贴。
所以对方大概率是个单眼皮？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小心翼翼的迈步走进这个残存着香水味的房间，一点点的打开了紧挨着梳妆台的衣柜。
这衣柜里的东西倒是不少，而且收纳的也格外整齐，那些装着诸如内裤袜子内衣之类的木头小筐上，还分门别类的贴着他看不懂却也能猜到个大概的日语标签。
简略又谨慎的在这衣柜里大致的翻了翻，卫燃唯一的收获，却只是一支藏在某件西装口袋里的PSM小口径手枪。
说起来上次见到这款武器的时候还是和季马去乌可烂那次，却不想这第二次见到依旧是和季马。
只不过，相比之下，这支巴掌大的小手枪虽然看不出什么使用的痕迹，但是在他拆下弹匣拉动套筒之后却发现，不仅弹匣里压满了子弹，就连弹膛里都顶着一颗即便在俄罗斯也不是那么容易搞到的7N7手枪弹。
将退出来的子弹攥在手心里，卫燃重新给这支小手枪装上弹匣顶上子弹，随后又将手心里那颗子弹压进了弹匣。
没收了这支威力并不算大但依旧能打死人小手枪，卫燃在这房间里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最后甚至挪开了床底下那些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具。
虽然这床底下有不少诸如丝袜内裤之类的贴身衣物内置各种款式的瓶盖和十几节废电池，但卫燃还是从这些垃圾里面找到了一个不锈钢材质的名片夹，以及三四张淡粉色的名片。
“翻译员阿塔莎？”
卫燃翻来复去的看了看手中的名片，最终将其揣进兜里，继续在这房间了进行了一番寻找。
只可惜，除了在一个微波炉大小的塑料箱子里发现了各种款式型号的电动或者手动男朋友之外，他并没有在这间卧室里发现其他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换了个摆着乐谱架和小提琴的房间，卫燃在一番摸索之后，从靠墙的小桌子后面，发现了一个并不算大的保险箱，只不过，这保险箱的盖子根本就是虚掩着的，里面自然也是什么都没有。
不死心的去这一层的最后一个房间看了看，里面放着的基本上全都是各种款式的平价衣服、鞋子以及女士包包。
不过，在他将那些包一个挨着一个的翻找了一遍，甚至划开里面的内胆之后，倒是找到了不少有意思的小东西。
这其中最多的，便是掉进内胆和包包外皮之间夹层里的各种面值零钱，以及一些诸如戒指项链之类的饰品。少数的则是类似没用过的拦精灵、带有使用痕迹的唇膏、口红之类的小物件。
但除此之外，他也在一个似乎很久没用过的包里发现了几张拍立得照片。
这些照片中的大部分，都是一个看起来最多也不到40岁，而且身材保持的极好的亚裔女人，在各种背景下和一个看起来得有六七十岁的老男人的亲密自拍。
虽然无从分辨她是不是找到的名片里提到的翻译员阿塔莎，但至少从她那灿烂笑容里露出的一嘴宛如破碎机一般的碎牙就知道，这娘们儿八成是个鬼子。
将这些照片同样揣进兜里，卫燃紧了紧手上的橡胶手套，转身走下了一楼，朝正在忙活的季马问道，“你有什么发现吗？”
“壁炉里烧了不少东西”
季马指了指壁炉，“而且对方很谨慎，连灰烬都搅碎了。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这些在你家里见过的餐具。”
顺着季马另一只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靠窗的桌子上，果然放着几双尖头的日式筷子。
不等卫燃说些什么，季马又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抓出几颗12号霰弹和几颗步枪子弹说道，“我发现了子弹，但是并没有发现武器，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这个。”
一边说着，季马将子弹丢回抽屉，换了另一个抽屉拉开，从最里面翻出了一把还带着透明保护膜的备用车钥匙丢在了桌子上。
“日产车”
季马在卫燃拿起那把车钥匙的时候语气肯定的说道，“我猜应该是途乐，当初达丽娅老师着重要求我记住各种车的车钥匙的，所以我不会看错。”
“记这个有什么用？”卫燃放下车钥匙不解的问道。
季马摊摊手，咧着嘴傻笑道，“现在不就用上了吗？”
卫燃笑了笑，将自己搜出来的东西一一掏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还没等他开口，季马便指着照片里的老男人说道，“这个老家伙就是瓦吉姆，达丽娅老师给我看过他的照片。”
话音未落，季马又拿起另一张照片，指着里面的中年男人说道，“他的照片我也见过，他是瓦吉姆的儿子，不久前也被抓了，我和你说过的。”
“看来她是得到风声跑了”卫燃想了想，指着桌子上的东西说道，“通知达丽娅老师吧，说不定还有机会拦住她。”
“这么说我有机会抓到第二个间谍？”季马一边给桌子上的照片名片之类的东西拍照一边期待满满的问道。
“除非她没离开萨兰保尔”卫燃话音未落却自己愣住了，同时季马也下意识的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这里的航班多久一趟？”卫燃最先开口问道。
“客运航班每周两次，但是货运航班非常多。”
季马想了想，继续说道，“不过据阿里里说，连续好几天的大雪让几乎大部分的客货航班都停了，只有玛雅她们来的那天天气比较好有两趟航班，不过这个女人是不可能登上那两趟航班的。”
“为什么？”卫燃不解的问道。
“第一躺航班，是阿里里的人用安2飞机把玛雅她们从因塔送来的。”
季马一边发送照片一边说道，“第二趟航班，是矿场动用运输机，把瓦吉姆的儿子押送到离着最近的叶堡的。这两架次航班，无论她登上哪一个都和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这么说的话...”卫燃笑呵呵的看着季马，“那个女人很可能还在萨兰保尔。”
“她也有可能驾车离开这里了”
季马指了指桌子上的备用车钥匙，“那款车的越野能力非常不错，现在她说不定已经找地方藏起来了。”
“说的也是”卫燃点点头，“走吧，我们也该离开这里了。”
闻言，季马立刻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都哗啦到了包里，跟着卫燃离开房间顺便帮忙锁了房门。
随便选了个方向走出去百十米的距离，两人各自脱了鞋套揣进兜里，换了个方向走向了那家被查封的公司所在的方向。
只不过，让他们二人全都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离着那家被查封的矿用设备公司仅仅不到一百米的时候，一辆从城外方向开过来的白色日产途乐竟然从他们二人的身边飞驰而过，随后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那家公司楼下空荡荡的停车位上。
“维克多，我没做梦吧？”季马呆滞的转过头问道，那张还算有些小帅的脸上，已经满是踩了狗屎运的狂喜之色。
“途乐，确实是途乐。”卫燃神色古怪的上下打量着季马，“你最近的运气怎么这么好？”
“我怎么知道！”
季马说话间已经再次从怀里掏出了那支拧着消音器的马科洛夫手枪，拉动套筒顶上子弹，恶狠狠的说道，“不过今天就算是斯大林活过来都要等一等，等我亲手抓到那个熟透了的漂亮女间谍才行！”

第749章 纵火未遂的女人
萨兰保尔漆黑的雪夜中，卫燃和季马重新穿好了鞋套戴上了双层的橡胶手套，又紧了紧防寒面罩，贴着墙根的阴影，猫着腰溜到了那辆刚刚停下的白色途乐越野车旁边。
小心翼翼的贴着玻璃往里一番观察，卫燃朝季马摇了摇头。后者见状，立刻摸到了这栋楼大门的位置，随后朝卫燃打了个手势。
得到信号，卫燃立刻跟进，等他顶替了季马的位置时，前者已经将大门推开了一条缝隙。根本没有过多停顿，两人便一前一后的钻进了这栋根本没有开灯的建筑。
然而，这才刚刚进来，他们便闻到了浓烈刺鼻的酒精与汽油混合之后的味道。见状，两人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上楼，在黑暗中寻找着可能存在的亮光。
很快，他们二人便发现在三楼的一个房间里，正有微弱的光芒从虚掩的门缝里透出来。
轻手轻脚的凑过去，卫燃贴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却发现这间还算豪华的办公室一侧柜子的门已经被打开，此时正从门里往外透着些许昏黄的光芒。
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的走进房间，凑到了那靠墙放置的衣柜边上。
探头探脑的往里看了一眼，这柜子里虽然挂着不少女士衣服，但正中间的位置却有个打开的小门，那昏黄的光芒，便是从那小门里透出来的。
不仅如此，两人甚至还能清晰的听到从里面传来的些许翻箱倒柜的动静。和季马再次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的各自躲在了打开的柜门后面静静的等待着。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衣柜的小门里传来了浓烈的汽油味。紧接着，一个戴着头灯的女人从里面跨步钻了出来。
然而，还不等她后面那只脚踩在这间办公室的地板上，季马便已经将手枪的枪口顶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与此同时，卫燃也在她的肋骨处狠狠来了一拳。剧痛的刺激之下，这个女人立刻弯下了腰，近乎顺利成章的，将她的下巴送到了卫燃的手里。
“咔吧”一声脆响，卫燃在一托一拽中暂时剥夺了她的咬合能力，同时季马也抓住她的一条胳膊拧到了背后，踹着她的膝盖窝，让她趴在了地板上。
顺势踩住了她的另一只手，卫燃在她的脖颈处狠狠来了一下，干脆利落的将其打晕在地。
“真是个漂亮的女人”
季马给这个女人翻了面，一边搜身一边不忘占着便宜，“竟然这么大！嗯...这个手感不像是纯天然的。”
卫燃闻言翻了个白眼，捏住这个女人的手腕用力一抖，接着又抓住了她的另一个手腕如法炮制了一番。
在将她的双手手肘弄脱臼的同时，这个女人也因为剧痛醒了过来，但此时季马却已经骑坐在了她的大腿上，同时用戴着鞋套的靴子踩住了她的手掌。
“小心点她会不会有同伙，我去里面看看。”卫燃站起身嘱咐道。
“拿着这个”季马将刚刚从对方胸口里拽出来的一把PSS小手枪递给了卫燃。
接过尚且带着体温和体香的小手枪，卫燃笑了笑，转身弯腰钻进了衣柜里的小门。
在连续拐了两个90度的弯之后，卫燃也来到了一个四周和头顶都安着大镜子，镜子边角处还装有灯带的房间里。
这房间并不算大，而且除了一张粉色的大床和一个大屏幕电视之外根本没有别的东西。
不仅如此，那张大床，以及脚下白色的地毯也都泼洒上了汽油。而在床头的枕头上，还放着一台老式的按键手机，那手机听筒的位置，更是飞了两颗线出来接在了一个矿用炸药的起爆线上。
略微进行了一番观察，卫燃直接将炸药里的雷管扯下来揣进了兜里，随后又抠掉了手机的电池同样揣进了兜里。
蹲下来看看床底，卫燃思索片刻后掀开了脚下吸满了汽油的地毯，随后便发现地板上有个不起眼的拉手，小心翼翼的将其掀开，里面却是个并不算大的保险箱。
根本没有好奇保险箱里有什么，卫燃转身离开了这个呛人的房间。
“收获不错”季马在卫燃出来的同时，立刻伸手指了指自己刚刚翻出来的东西。
这些东西里除了两台智能手机和一把车钥匙之外，还有一沓用发圈捆起来的护照，以及包括卢布、美元甚至人民币在内的好几沓现金。
但除了这些之外，这里面看着最特殊的，却是一个带有金属保护壳的移动硬盘。
“你就是翻译员阿塔莎？”季马试着晃了晃对方不受控制的下巴，无视了她含糊不清的喊叫，扭头朝卫燃问道，“把它的下巴弄上怎么样？”
“我认为你最好别有那么多的好奇心”卫燃说话间伸手指了指那些现金，“这些东西还不够吗？”
季马闻言愣了愣，紧跟着点点头，一边把那些现金胡乱塞进怀里，一边后怕的说道，“确实，幸亏你的提醒！”
“我们也快点离开这里吧”卫燃说话间，已经帮忙将刚刚翻出来的其余东西装进了那个白色背包里。
“说的有道理”
季马将手伸进那女人胸口里最后摸了一把，同时不忘调侃道，“我可不像它们招核人一样能承受好几千度的高温。”
“你这个笑话知识含量很高”卫燃拎上背包，帮着季马把这个女人拽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夸赞道。
“是我的喀秋莎教我的”季马咧着嘴笑道。
卫燃自然知道，无论这货嘴里跳出什么名字，只要带上“我的”这个前缀，那么指的肯定是玛雅。
“那就给喀秋莎打个电话通知一下我们的发现吧”卫燃同样意有所指的说道，只不过此时的喀秋莎，显然已经换成了红旗林场的某位老师。
季马当然同样明白卫燃的暗示，立刻快走几步，掏出手机拨给了达丽娅，与此同时，卫燃也拽着那个女人停在了一楼的楼道阴影里。
片刻之后，季马凑过来说道，“最慢十分钟就有人过来接走她，另外，我们也可以提前回莫斯科了，她给我们留了几张机票。”
“真是个让人意外的好消息，这下我能赶上去彼得堡的会议了。”
卫燃空口白牙的说着随口编出来的谎话，实则只是为了混淆视听，免得这个女人给他们带来麻烦罢了。
没让他们二人等待多久，一辆民用厢式卡车和一辆排障车相继开进了停车场。等到那辆厢式卡车用车灯打出了一组长短不一的信号，季马立刻吹了声口哨作为回应，招呼着卫燃一起，高举着双手走了出去。
“门口有一辆SUV你们可以暂时开走，等我们离开的时候会去接你们的。”
大楼门口，一个举着强光手电筒的高挑中年女人说话间将一把车钥匙递给了走在前面的季马，顺便也拿走了挂在他尾指上的那支拧着消音器的马卡洛夫手枪。
“谢谢”季马接过车钥匙指了指身后，“她受了点小伤，另外她想一把火烧了这里。”
这女人闻言挥挥手，那辆厢式货车里，立刻有两队人跳下来，端着武器冲进了建筑内部。
直等到那个女人晃荡着不受控制的下巴被架出来，这个高挑中年女人才接过卫燃一直拿在手里的背包和那两支小手枪，同时不忘拦住被架出来的女人，饶有兴致的伸手晃了晃她的下巴，转头笑眯眯的朝卫燃说道，“帮我个忙把它恢复原状怎么样？”
“我的荣幸，女士。”
卫燃不着痕迹的轻轻捏了捏左手虎口处的纹身，伸出左手托住那女人的下巴一捏一推，在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中，她的惨叫也终于像模像样了一些。
“今晚我没见过你”
这个女人朝卫燃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直等到那个女人被堵住嘴巴套上黑布头套送进货厢，这才接着朝季马客气的说道，“阿拉赫先生，再次感谢你的热心帮助，顺便代我像达丽娅问好。”
“我会如实转达的”季马同样像模像样的回应了一句，这才告别了这个不知姓名的女人，和卫燃并肩走向了停车场外的路边。
“那个女人是谁？”在上车之前，卫燃一边揉搓着虎口处的纹身，一边低声问道。
就在刚刚，就在那个鬼子娘们儿被架出这栋楼的瞬间。他清晰的感知到虎口处传来了一闪而逝的滚烫感，紧接着，这些天一直隐隐作痛的左手手腕也在眨眼间变得屁事没有一样，而这，也是他特意用左手去帮那个女人把下巴装上的原因。
“派来专门处理这次的间谍事件的，据说很多和这家公司有牵扯的矿场都在接受她牵头的调查。”季马顿了顿，低声补充了一句，“我也只见过她一次，瓦吉姆的儿子被抓之后，她特意来和我见了一面，但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话音未落，季马换了个问题问道，“维克多，她刚刚为什么说从没见过你？”
“我一个外国人，你觉得出现在这种场合合适吗？”卫燃拉开车门反问道，“难不成你想让她把我也抓起来？”
“说的也是”
季马划拉着后脑勺钻进驾驶室，启动车子之后说道，“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好好洗个桑拿再回去？现在我们身上都是汽油味。”
“你是担心手上的奶香味被玛雅闻到吧？”卫燃笑着调侃道。
“怎么可能！”季马咧咧嘴，在启动车子之后，却径直开往了和酒店完全相反的方向。

第750章 迟来的惊喜？
蒸腾着水蒸气的桑拿房里，季马拿起勺子往炙热的石头上浇了一大勺清水。在嗤嗤作响中，浓郁的水蒸气扑面而来，卫燃的脸上，也跟着多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维克多，我觉得她不像是个间谍。”季马没头没尾的说道。
“为什么？”卫燃反问的同时，也用毛巾擦干净了脸上的汗珠。
“我们制服她实在是太容易了，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季马将桦木勺子丢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看过007吧？我以为遇到的女间谍会是那里面的那样呢，我甚至都做好了和她肉搏的准备。”
“哪种肉搏？”卫燃故意插科打诨的问道。
“哪种我都没意见”季马露出个猥琐的笑容，紧跟着又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以为她会像老师那样厉害呢。”
“她要是那么厉害还能被派到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卫燃用双手在胸前比了比，“靠色相活命罢了。”
“说的也对”季马点点头，紧跟着却又格外嫌弃的说道，“而且还不是纯天然的。”
懒得和这个老色批讨论这种话题，卫燃起身拉开房门，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你喝什么？”
“随便什么都可以”季马浑不在意的应和道，只看他那神游物外的模样就知道，这货还在失望于和美女间谍的第一次交火竟然这么简单呢。
溜溜达达的走进洗手间撒了泡尿，卫燃左右看了看，见这里再没有别人，立刻取出了金属本子。
将其反倒最新的一页，让他失望的是，这一页的背面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多出个蓝色漩涡，反倒在正面那一页又额外多出了一个位于赤塔的详细地址，以及一个名叫“苏武”的人的联系方式。
苏武？赤塔？贝加尔湖？苏武牧羊？
卫燃在看到这串地址和这个名字的时候，脑子里一瞬间冒出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但最后，他还是大概的猜测到，这个名叫苏武的人，大概率和庞蒂亚克护士长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
思索片刻，卫燃收起金属本子，转身离开洗手间，走到吧台买了两瓶饮料，转身又回了水汽朦胧的桑拿房。暗暗思索着金属本子给出那串地址和名字的意义所在。
算了，等有时间过去看看！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将这件事抛诸脑后，拧开瓶盖，和季马手里的瓶子碰在了一起。
时间转眼又过了两天，眼瞅着就要进入12月中旬，萨兰保尔的雪也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雪停之后不到半个小时，两辆面包车便赶到酒店，叫醒了仍在睡梦中的卫燃等人，带着他们和匆忙收拾的行李，以及同样睡眼朦胧的狗子贝利亚赶到了机场。
打着哈欠告别了从因塔来的阿里里等人，众人在一个少言寡语的男人带领下登上了一架伊尔76型运输机。
等他们坐稳不到十分钟，这架飞机便开始滑跑升空，以极大的仰角迅速离开了萨兰保尔，径直飞往了相对更加温暖的南方。当它再度降落的时候，众人已经透过舷窗看到了熟悉的喀山机场。
“总算是回来了”
穗穗在走出机场大厅的同时便重重的松了口气，这一趟萨兰保尔之行虽然算得上收获满满，但除了去52号矿山搬了一趟没人要的破烂顺便分了一水壶的宝石之外，其余大部分的时间，他们却都因为连雪的降雪被困在了城区里哪也没去。
“是啊，总算是回来了。”卫燃用力吸了口相对暖和了一些冰凉空气，同样是感慨万千。
“接下来你们什么安排？”穗穗一手懒着卫燃，另一只手勾着洛拉的脖子笑眯眯的朝玛雅问道。
“他接下来会有几个采访”玛雅指了指季马，“一直到圣诞节以前，大概都要跟着他一起忙了。”
“所以今年圣诞节你打算去季马的家里过？”穗穗继续问道。
“如果你们愿意邀请我一起过...”
“他们不愿意”
上一刻还一脸开心的季马赶紧说道，“他们很快要回伏尔加格勒了，对吧，我的好兄弟维克多？”
“确实是这样”
卫燃终究还是帮了季马一把，“我们那里可没有太多的位置招待这么多人，所以很抱歉玛雅，你只能委屈一下去季马的家里过圣诞节了。”
“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吧”玛雅无所谓的回应道，接着她自己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开够了玩笑，季马带着玛雅最先驾车离开了机场，紧接着，卫燃等人也分乘两辆车，不紧不慢的赶往了卡班湖畔的家里。
等两辆车开进院子的时候，两个小太妹已经在门口等着大家了，这俩曾经帮忙看守洛拉的姑娘中间，还站着洛拉的妹妹科拉瓦。而在她们身后的门缝里，两只大耳朵狐狸正将脑袋上下叠在一起探头探脑的往外看着，等它们发现了刚刚去橡树下撒尿回来的狗子贝利亚之后，立刻撒着欢迎了上去。
送走了那两个小太妹，众人走进房间里的时候，壁炉里早就已经燃起了温暖的炭火，甚至连桌子上都摆着一壶滚烫的咖啡和一壶红茶。
然而，还没等卫燃的屁股碰到沙发，他却在时隔两天之后，再次感受到虎口处一闪而逝的滚烫的温度。
这啥情况？
刚刚坐下的卫燃搓了搓虎口上的纹身，思索片刻之后说道，“穗穗，你们带回来的那些宝石记得好好洗一洗，然后把你不喜欢的挑出来，我抽时间送到卡吉克老师那里。”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它们！”
同样刚刚瘫在沙发上的穗穗立刻来了精神，精神百倍的招呼着卡坚卡姐妹帮忙打开行李箱，翻出了那个老式苏军水壶，一窝蜂的冲进了洗手间，至于洛拉，这姑娘正忙着给她的妹妹梳头发呢。
给这些抢占了自己栖息地的姑娘们找了事情做，卫燃这才慢慢悠悠的起身走进暗房，反锁了房门之后，取出了金属本子。
在哗啦啦的翻页声中，这金属本子最终却停在了抗美援朝战争事件后，曾经发布了终幕任务的那一页。
卫燃尚且记得清楚，当初那倒计时100天的任务明明自己早就已经完成了。然而，此时这个页面却多出了一个红蓝双色交织，大小不过茶杯口的漩涡，那漩涡的下面，还用同样红蓝双色交织的字体写着“任务完成”的字样。
这个时候任务才完成？卫燃愣了愣，紧跟着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从那次任务开始到今天，好像还真就差不有三个多月了。
所以其实到了今天，那个100天的倒计时才刚刚倒计时结束？卫燃咂咂嘴，比了比那漩涡的大小，试着伸出两根手指头进去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小号漩涡却像个韧性十足的果冻似的，手指头根本就进不去。索性收了金属本子直接往外拿，让他愈发奇怪的是，这次竟然也不行。
这到底奖励了个啥？卫燃愈发的奇怪，虽然这金属本子非常喜欢玩花活，但这拿不出来的情况，他却是第一次遇到。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房间外面却响起了手机的铃声。
这下，他也顾不得瞎琢磨了，打开房门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接着这才按下了接听键。
“维克多，你知道达丽娅老师给我准备了一份什么惊喜吗？”电话刚一接通，季马便激动的问道，以至于卫燃都能出他语气的颤抖。
“什么惊喜？”
卫燃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的问道，他还在琢磨那破本子给自己的到底是个什么惊喜呢，哪有时间关注季马那边有什么惊喜？
“算了，我和玛雅正在去你家的路上，等下我要当面和你们说！”话音未落，这个明显乐疯了的人渣竟然没头没尾的挂断了电话。
“有病吧...”卫燃骂骂咧咧的将手机丢到了一边。然而，还么等他重新站起来，院子外面便传来了汽车喇叭的声音。
扫了眼挂在房门口的监控屏幕，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拿起遥控器按下了开门键。
片刻之后，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季马兴冲冲的走进了房间，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同样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玛雅。
“你们这是回家换了个衣服就过来了？”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
“我们在林场换的衣服，今天晚上我们就要出发去莫斯科了。”季马说话间已经将两个档案袋丢到了沙发上。
“这是什么东西？”卫燃不解的问道。
“厚的那份是达丽娅老师给我的惊喜”
季马一屁股坐在了狗子贝利亚的身边，一边划拉着硕大的狗头一边说道，“她把温泉营地和废弃军事基地的所有股权都送给我了。”
“所有？”正准备打开档案袋的卫燃愣了愣。
“对！”
季马的嘴角几乎咧到了后脑勺，“换句话说，我现在已经是温泉营地和废弃军事基地的最大股东了，也是他们实质上的拥有者。你手里拿着的，就是所有的证明文件。”
“有个屁的区别”
卫燃哭笑不得的将刚刚准备打开的档案袋递给了对方，“这种事你显摆就显摆，有必要把这些东西给我吗？”
“我可没打算送给你”
季马看了眼玛雅，摊摊手说道，“我们接下来就要出发去莫斯科了，这种东西我觉得没有比放在你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而且毕竟阿芙乐尔是营地的实际管理者，放在你这里是最合适的。”
“你有话不如直说”卫燃将档案袋丢到季马的怀里。
“嘿嘿”
季马接过档案袋一顿傻笑，接着指了指沙发上另一个档案袋说道，“那个女人的审讯结果出来了。”
“萨兰保尔那个？”卫燃拿起了第二个档案袋。
“对”
季马点点头，“她是个招核女人，在叶堡留学了四年，毕业之后被派到了瓦吉姆的身边，在瓦吉姆因病退休之后，又成了瓦吉姆儿子的亲信，非常的亲的那种。”
“然后呢？”卫燃索性放弃了打开档案袋的心思，准备直接听现成的。
“她同时也是个联络器，瓦吉姆也好，瓦吉姆的儿子也好，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搜集到的情报将会卖给谁。一切全都靠这个女人，甚至瓦吉姆的儿子坚信那些敏感矿产信息是卖给了你们华夏。”
说到这里，季马忍不住笑道，“据达丽娅老师说，那个满脑子只有奈子的白痴非常坚信华夏有一天会占领西伯利亚。这次也多亏了我们意外抓到那个女人，否则的话说不定就要闹什么大笑话了。”
“我...”卫燃张了张嘴，却发现实在是不知道该把草字头甩在谁的脸上。

第751章 扩大栖息地计划
喀山卡班湖畔，卫燃目送着季马和玛雅两人驾车离开之后，这才按下遥控器关了院门，转身走进了温暖的房间。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刚刚还在洗手间里清洗宝石的穗穗已经盘腿坐在了沙发上，一页页的翻阅着季马刚刚执意留下来的各种文件。
“舍得出来了？”卫燃一屁股坐在穗穗的旁边笑着打趣道。
“刚刚我出来不合适”
穗穗翻了个白眼，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说道，“这是他交给你保存的，没想到季马这么聪明。”
“这话怎么说？”卫燃揽住对方的脖子问道。
“他在担心我们以后会把重心放在通古斯卡的图拉小镇，所以才送来这些东西。”
穗穗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近乎肯定的说道，“而且我猜，达丽娅给他的惊喜绝对不是这些东西。”
“不懂”卫燃干脆的摇了摇头。
“你果然没有做生意的天赋”
穗穗换了个说法，“这是一份投名状，没有我们的运营，因塔的温泉营地也好，那座废弃军事基地也好，根本就产生不了任何盈利，他把这些东西送过来，摆明了就是打算让我们对因塔负起责任。”
“这么说季马在耍小心思？”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说不上耍小心思”
穗穗指了指四脚朝天躺在地摊上摇尾巴的贝利亚，“把肚皮露出来给我们而已，实际上这些东西即便在我们手上也没什么用，就算我们把两座营地弄到自己名下，没有因塔人的帮助和支持，我们自己也玩不转。”
不等卫燃开口，穗穗已经将手中的文件重新装进了档案袋塞到卫燃的怀里，“不过他能把这些东西送过来让你保管，已经说明了他准备和我们彻底栓到一条绳子上的决心。虽然季人渣看着不太靠谱，而且这事做的也有些粗糙，但他绝对是个信得过而且足够聪明的朋友。”
“你说什么是什么吧”
卫燃无所谓的将文件袋放在一边，按理说以他和季马算是过命的交情根本不至于整这一出。但毕竟因塔的产业涉及的人太多，他这么做倒也算说得过去。
“而且今天飞莫斯科的最后一趟航班半个小时之前就已经起飞了。”
安菲萨用洗脸盆端着洗干净的宝石从洗手间走了出来，一边将那些小石头倒在洛拉提前铺在桌子上的毛巾上一边意有所指的调侃道，“倒是两个小时后，有一趟飞往索契的航班。”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
卫燃装模作样的感叹了一句，紧接着所有人便一起笑出了声。至于季马真正从达丽娅老师那里得到了什么奖励，对方既然不打算说，他自然也就不打算问，大家虽然是非常好的朋友，但也实在是没必要窥探对方的所有秘密。
开够了季马的玩笑，主动回到厨娘岗位的洛拉掏出个小本子问道，“晚上我们吃什么？”
“麻辣兔头！”卡坚卡姐妹异口同声的说道。
“确实要吃点华夏菜了”穗穗伸着懒腰答道，“吃了好几天大列巴炖牛肉，实在是扛不住了。”
“去隔壁工地问问吧，看看他们今天下午准备吃什么。”
卫燃朝正在用毛巾擦拭宝石的卡坚卡姐妹说道，“弄几只兔子送过去，让他们的师傅帮忙加工一下，顺便给他们送一些蔬菜和酒过去。”
闻言，卡坚卡姐妹立刻丢下那些晶莹剔透带着沐浴露香气的宝石，带着洛拉便跑了出去。
“咱们什么时候回伏尔加格勒？”穗穗起身凑到桌子边，拿着个玻璃饭盒，一边往里面挑看中的石头一边问道。
“过几天吧”卫燃想了想说道，“这几天我还得去一趟赤塔。”
“去赤塔？”穗穗又把视线转到卫燃的身上，“去赤塔做什么？”
“这几天我还找到了一些可能和52号矿山有关的知情人，所以打算过去看看。”卫燃同样凑过来，一边帮着擦拭宝石一边说道，“我总觉得那里发生的事情不像瓦吉姆的认罪书里说的那么简单。”
“我和你一起去？”穗穗兴致勃勃的问道。
“那就一起去吧”卫燃无所谓的应承下来，“到时候我们可以从那边直接飞到伏尔加格勒。”
“什么时候出发？”穗穗立刻来了兴致。
“你来决定”卫燃之间将决定权交给了对方，反正这次去以满足好奇心为主，时间上根本就不急。
“带着卡妹和洛拉她们？”穗穗继续问道，“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飞回伏尔加格勒了，我们总不能留下她们自己在这里过圣诞节。”
“那就带着”
卫燃哭笑不得的点点头，这疯疯癫癫的姑娘八成又是打算带着卡坚卡姐妹回家显摆去呢。倒是洛拉他也想带着，毕竟这件事终究和她有些关系，而且就像穗穗说的，这眼瞅着就要过圣诞节了，总不能真把她们留下来自己过节。
只可惜自己这栖息地...卫燃暗暗叹了口气，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
趁着晚饭前的这点时间，卫燃将挑选剩下的宝石随便找了个罐头瓶装好，驾车送到了便宜导师卡吉克的办公室。这些都是准备直接出售的，为的也不过是回拢资金罢了，所以这周期自然不会太久，按照卡吉克的说法，随时等消息，最多一周就可以过来取现金了。
约定好了时间，卫燃驱车回到的家里的时候，餐桌一圈已经摆满了包括红烧兔子肉麻辣兔头在内的好几个华夏菜，中间位置甚至还架上了一个燃着炭火冒着麻辣香气的红铜火锅。
经过穗穗这么长时间的“调教”，如今卡坚卡姐妹这俩被KGB养大的姑娘已经彻底沦陷在华夏美食里不愿意自拔，就连洛拉，也已经早早的学会了用筷子夹着切成片的牛羊肉在火锅里一顿翻江倒海之后，再熟练的蘸满麻酱小料塞进她妹妹科拉瓦的嘴里了。
“刚刚安菲萨说隔壁快装修好了，那些定制的家具这几天也都会摆进去”
穗穗端起一大杯冰凉的啤酒和众人碰了碰，一口灌下小半杯，打了个酒喝继续问道，“等装修好了你打算拿来做什么？”
“先把尼古拉老爷子送来的那些书，还有我们在52号矿山发现的那些旧书全都摆进去。”
卫燃放下杯子想了想，扭头看向坐在卡坚卡姐妹中间的洛拉，“洛拉，你想不想做老板？”
“你说什么？”嘴里塞着老大一块烫熟的羊肉卷的洛拉茫然的抬起头看着卫燃。
“我说，你想不想自己做老板？”卫燃笑着问答。
“我？做老板？”洛拉三两口将嘴里的肉咽下去，愈发茫然的看着卫燃，“做什么老板？”
“咖啡厅？”卫燃笑呵呵的道出了自己的计划，“我打算开个图书馆，当然，叫做咖啡馆也可以，以后会经常有人去那里坐坐，他们肯定要喝些东西的。”
“你这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想法？”穗穗惊讶的问道，这种事她从来就没想着问过，卫燃也从来都没提过。
“就在去52号矿山之前”
卫燃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我去尤季诺寻找线索的时候，那里重新建了一座图书馆，就是当初洛拉的祖父负责的那座图书馆，我觉得弄个图书馆挺不错的。”
“能赚钱？”穗穗狐疑的问道。
“大概不能”卫燃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但起码应该不会赔钱。”
“我的错”穗穗端起杯子调侃道，“我竟然奢望研究历史的会做生意赚钱，这是我的错。”
“现在还有人会去图书馆里坐坐吗？”安菲萨发出了自己的疑问，在之前的十几年里，她们姐妹俩可一直在书店里生活工作，对这种事情算是经验最丰富的。
“总会有人去的”卫燃笑着说道，“你们总不能指望去图书馆的人真的单纯是想去看书的吧？”
“说的也是，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做吧！”穗穗说到这里换上了汉语，“你打算补偿洛拉？”
“毕竟那些石头和她有些关系不是吗？”
卫燃同样用汉语开着玩笑一般回应道，“咱们得了那么大的好处，不撒点水出去容易遭报应的。而且你总不能让这个还没成年的小姑娘后半生一直给我们做端茶倒水的工作对吧？
既然这样，不如给她找点事情做，反正她祖父就管理过图书馆，她多少也得遗传了点天赋什么的吧？”
“洛拉，你想做老板吗？”穗穗换回了俄语，也算是间接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样你照顾你妹妹也方便，等她以后病好了，你们可以一起经营咖啡馆。当然！你不用担心，我们不会收你租金的，也不用你投入什么进去。”
论起画大饼，在座的这些人里，无疑还得是穗穗最专业。所以她这话刚说完，洛拉在短暂的慌乱之后明显心动了，可紧接着她却颇有些手足无措的看向了卡坚卡姐妹。
“别看我们”卡坚卡姐妹异口同声的说道，“我们可没有兴趣继续和书本有打交道。”
“我...”洛拉咬咬牙，“我想试试！”
“那就试试吧”
卫燃说着端起了杯子，开着玩笑说道，“等圣诞节之后说不定就可以开业了，到时候我们去喝的话，记得给我们打折。”
这玩笑话刚一出口，洛拉也放松了不少，端起身前的果汁和卫燃的杯子碰在了一起。
当然，在场的这些姑娘可不知道，卫燃在她答应的同时同样松了口气，毕竟少一个姑娘，自己这栖息地也就宽敞了一点，等到时候穗穗也带着卡坚卡姐妹去车间里办公，之前失去的那些栖息地不就又回来了吗？

第752章 东方红杂货店
眼瞅着距离欧美人的圣诞节只剩下不到两天的时候，卫燃也从卡吉克的手里拿到了出售翠榴石得到的28万欧元现金。
这些钱看着多，但却是那些挑剩下的翠榴石换来的全部了，现如今，穗穗手里剩下的还有不到30颗，而且毕竟那些石头都没有经过切割，能换来这么多钱就已经超出了卫燃的预料。
至于更早送到卡吉克手里的那些钻石短时间就别想了，那些石头想切割打磨出来，估计要等到夏天呢，想把它们出售同样是个漫长的时间，甚至即便那些石头被卖出去了，估计大头也都会花在图拉小镇的那些年轻妈妈身上。
将手头的钱一番盘算，又给隔壁的包工头老李结清了尾款，顺便添置了一套咖啡厅用的设备。如今保险箱里剩下的，也就只有不到20万欧元的现金，以及穗穗手里那不到30颗短时间不准备动的宝石了。
“这钱咋就越花越少呢？”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废话，拿上两沓丢进食盒当救急，又往兜里踹了一沓，准备等下给卡坚卡姐妹把这个月的工资先发了再说。
他这边虽然花钱挣钱如流水，但这几个月下来，穗穗那边却也赚了不少，只不过卫燃从没问过，而且平时什么加油买菜采购些生活用品乃至买个机票什么的这种事从没让他花过钱就是了。
找机会把钱给了卡坚卡姐妹中的一个，穗穗也为前往赤塔看热闹做好了各种准备。
一行六人外加两只穿着大花棉袄的小狐狸以及一条光屁股狗浩浩荡荡的出了门，搭乘着卡坚卡姐妹驾驶的装甲商务车赶往了机场的方向。
当天中午，他们搭乘的航班便顺利的降落在了赤塔机场。对于这六人一狗两只大耳朵狐狸来说，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这座距离华夏边境直线距离只有不到500公里的城市。
甚至，自从几年新规定上台之后，这里的时区都和华夏的帝都时间保持着一致——就像几百年前，在尼布楚条约生效前这里属于华夏一样。
只可惜，时光荏苒三百多年后的今天，这里能看到的，只剩下带着俄式风情的洋葱顶教堂，以及带着苏联味道的混凝土建筑。当然，还有租来的商务面包车里，姑娘们有关“赤塔僵尸”的各种流言蜚语和恐怖故事。
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是，虽然如今坐在俄罗斯头把交椅的那位猛人对列宁看不上眼，连带着有相当一部分的普通民众对列宁也不是太感冒，以至于很多城市都推倒了苏联时代树立的列宁像。
但即便如此，大多数俄罗斯城市比较繁华的路段依旧是以列宁来命名的。除此之外，赤塔这个城市的列宁像也依旧树立在以他命名的广场上，而且算是来赤塔的游客必须会去的打卡点。
卫燃等人同样特意去列宁广场逛了一圈顺便拍了几张合影，这才循着金属本子上给的地址一路寻找，最终停在了一个看着还算繁华的街道路边。
根本不用下车，众人便看到路边一个形同杂货铺的店铺门口挂着的硕大木头招牌上，用俄语和繁体汉字写着的店铺名——东方红杂货店：主营各种华夏小商品，另提供中文导游司机等服务。
“这和我见过的汉字不一样”负责开车的安菲娅茫然的说道，“我们正在学的汉字好像没有这么多身体结构。”
“真是个好形容”穗穗哭笑不得的拉开车门第一个钻了出去，“不过这也是汉字。”
“字母大小写的区别吗？”已经推开车门站在穗穗身边的安菲萨自以为找到了正确答案。
“差不多吧”卫燃回应的同时，将狗子贝利亚拴在了座椅靠背上，任由它看守着关进笼子里的两只小狐狸，第三个钻出了充斥着各种香水味的车厢。
安菲娅耸耸肩，这才推开了驾驶室的车门。等到洛拉带着她的妹妹科拉瓦也跟着下车。一男五女宛若游客又好像不是游客的奇怪组合，一边讨论着关于繁体字和简体字的区别，一边推开了玻璃门走进了这个拥有两扇落地窗的小店铺。
在清脆悦耳的风铃声中，卫燃最先感受到的，却是钻进鼻子里的，华夏烤烟特有的味道。
紧接着，他这才注意到，柜台边的沙发椅上，正有个满头卷叼着烟，造型极度神似**租婆的亚裔中年阿姨，专心的看着电视里某部长篇史诗般的华夏电视剧。
“想买啥自己拿，购物篮在墙角的架子上。”
这烫头老阿姨回头看了眼卫燃等人，稍作停顿之后切换成带着浓厚大茬子味的汉语又补充了一句，“要是带着华夏护照，大姨给你们打八折。”
“行，我们随便逛逛。”卫燃换上家乡话回应了一句，同时朝穗穗使了个眼色。
闻言，这位老阿姨也就没说什么，继续将目光投向了电视屏幕，顺便还嘀咕了一句“这谢广坤咋这么不是东西呢？”
和穗穗对视了一眼，两人各自拿了一个略显褪色的购物篮，在货架之间漫无目的穿梭着，同时暗暗寻找着有关“苏武”的蛛丝马迹。
相比之下，其余的几个姑娘，尤其卡坚卡姐妹可算是放飞自我了，这俩不久才领了工资的双胞胎根本就没逛完一个货架，她们手上的购物篮子便已经装满了各种吃过没吃过的华夏零食，顺便还给洛拉拎着的购物篮里塞了不少她们觉得好吃的东西。
如果忽略了价签上的卢布标志，如果忽略了同样在这家店里拎着篮子买东西的几个毛子，这里和国内一些小县城里民营的小超市还真没有太大的区别，大到电风扇电饭煲，小到针头线脑辣条酱油水果罐头茶叶等等可谓无所不包。
只不过这价格换算成人民币的话，难免要贵了不少。但即便如此，也远比在喀山能买到的同款华夏产品要便宜的多。
就在卫燃将一瓶黄桃罐头丢进购物篮的时候，悦耳的风铃声也再次从背后传来。下意识的回头看过去，却是一个看着二十四五岁，长得还算壮实的亚裔小伙子，一手拎着导游旗，一手拉着个看起来最多也就高中刚毕业的金发小毛妹走了进来。
“妈，晚上吃啥？”
这小伙子把导游旗往桌子上一放，问话的同时，熟门熟路的从没有盖子的电饭煲里拿出一瓶温热的杏仁露打开递给了身边的姑娘，接着又自己开了一瓶。
“你二叔包了饺子，等会儿估计就送过来了。”
那阿姨说话间，笑眯眯的将那看着还挺乖巧的小毛妹拉到了沙发上坐下，顺手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一个塑料袋子，从里面抽出一条毛茸茸的粉色针织围巾和一双同样用粉色毛线织的手套递给这姑娘，换上俄语笑眯眯的说道，“小萨沙，快试试，我今天上午才刚刚织好的。”
“靴靴麻麻！”
这小毛妹用跑调严重的汉语回应了一声，还不忘给这老阿姨一个热情的拥抱，这才戴上手套披上围巾，眉开眼笑手舞足蹈的朝那小伙子显摆着，“咻！看！我的！”
“苏”那小伙子咧咧嘴，用散拼的俄语双语纠正道，“是苏，不是咻！”
“我知道，咻！”这姑娘叉着腰，一边在墙边的大镜子转着圈看着自己的围巾，一边信心满满的回应了一句。
“又是萨沙”穗穗贴着卫燃的耳朵小声吐槽了一句，接着俩人便相继露出了笑脸。
没办法，这名字在斯拉夫民族里实在是太受欢迎。仅仅他们俩认识的“萨沙”，不管是两条腿的还是四条腿的，加一起就算没有一百也得有八十那么多。
“让洛拉把她的项链露出来”卫燃贴着穗穗的耳朵低声说道。
闻言，穗穗比了个OK的手势，将几乎装满的购物篮和卫燃换了换，绕着货架找到了正在给一罐臭豆腐相面的洛拉。
顺手将那罐臭豆腐放进洛拉的购物篮里，穗穗贴着她的耳朵一番嘱咐，又往她手上塞了几张钞票，后者立刻点点头，伸手从脖子里揪出了那枚亮晶晶的子弹壳项链揪出来露在了外面。
他们在货架间穿梭闲逛消磨时间的时候，那个刚刚进来的小伙子也接替了收银员的工作，倒是那个小毛妹，和那位老阿姨聊起了今天的工作。
将这小超市的每个货架都逛了一遍，众人各自拎着起码两个装满的购物篮排着队开始结账。
“华夏人？”负责结账的小伙子用汉语问道。
“对”卫燃点点头，客气的问道，“兄弟怎么称呼？”
“苏烈”这小伙子说话间，脸上难免的露出了一丝丝的尴尬。
“啥？”卫燃顿时乐了，而他旁边的穗穗更是下意识的冒出一句，“是个坦克啊...”
“我爷爷给我起的名字”苏烈愈发的尴尬，“你叫我瓦西里也行，带护照了没有？看一眼打八折。”
“你爷爷还挺有文化”卫燃故意把话茬引了过去，顺便掏出护照给对方看了一眼外皮。
“那可不”苏烈咧着嘴憨厚的笑道，一边熟练的给购物篮里的东西扫码一边问道，“和后面那几个美女一起付？”
卫燃看了看身后，掏出几张钞票递给对方说道，“不占你便宜了，一个一个来吧。”
“讲究！”这小伙子比了个大拇指也就不再坚持，接过钱就开始熟练的找零。
故意消磨着时间，等到最后只剩下洛拉的时候，苏烈下意识的看了眼洛拉之后却愣了愣，紧跟着问道，“你的吊坠哪来的？”
“这个？”洛拉低头看了看故意搭在领口处的吊坠，拎着上面的皮绳晃了晃，“我祖父留给我的，怎么了？”
苏烈呆了呆，转过头大声喊道，“妈！你快过来！快过来看看！”

第753章 喝一口家乡的酒吧！
东方红杂货店里，苏烈的大喊不出意外的把那烫头阿姨给吓了一跳。
“咋咋咋的了？”这烫头阿姨下意识的便护住了那个名叫萨沙的小毛妹，同时她的手也下意识的伸向了挂在墙上的双筒猎枪。
“你快过来！”
苏烈说话的同时，忙不迭的拉开身上羽绒服的拉链，随后从领口揪出一根皮绳，继而拽出了一个同样磨出了包浆的子弹壳晃了晃，“我爷爷给我的弹壳，我看到一样的了！”
“你说啥？！哪呢哪呢？”
那烫头阿姨立刻起身凑了过来，顺着苏烈的手指头看向了脸上带着些许慌乱的洛拉。
“孩子，你你你别怕哈！”
这烫头阿姨下意识的蹦出了带着浓厚大碴子味的汉语，接着一拍大腿，换上俄语问道，“姑娘，你脖子上的子弹壳从哪弄来的？”
洛拉求助似的看了看站在身旁的穗穗和卫燃，接着又看了看已经各自撕开一袋五香卤蛋往嘴巴里送的卡坚卡姐妹，最终还是小小的后退了一步解释道，“这是我祖父留给我的。”
“你祖父是...”烫头阿姨说到一半却换了个问题，“能给我看看吗？”
“塞尔西，我的祖父是塞尔西&#183;蔻卡”洛拉摘下挂在脖子上的子弹壳递给烫头阿姨的同时，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她只问出一半的问题。
“儿砸，这上面写的啥？”
烫头阿姨接过子弹壳之后翻出个老花镜戴上，指着上面的刻字问道，显然，她虽然俄语说的贼溜，但却只是会说，而这也是很多“半路出家”来俄罗斯打拼的华人共有的特点。因为他们的俄语，完全就是靠周围环境硬磨出来的。
“思想比武器更有力量，我们不允许敌人拥有武器，为什么要允许他们拥有思想。”
苏烈接过子弹壳，转着圈念出了刻在上面的名言，紧跟着拽下自己脖子上的弹壳递给了洛拉，“这是我爷爷送给我的。”
稍作犹豫，洛拉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子弹壳，轻声念出了上面刻着的斯大林名言：“有理想的人，生活总是火热的。”
“你们怎么...”烫头阿姨欲言又止的将子弹壳还给了洛拉，与此同时，洛拉也将手中的子弹壳还给了苏烈。
“我们路过这里，看到有家店，所以过来买点零食。”卫燃抢在洛拉之前回答了这个只问出一半的问题，努力将这一切营造成意外的邂逅。
“你这子弹壳里面也有翠榴石吗？”苏烈一边将子弹壳吊坠挂回脖子上一边问答。
洛拉愣了愣，接着点了点头，近乎对暗号一般答道，“来自52号矿山的翠榴石。”
“那可真是一家人喽！”
烫头阿姨再次拍了拍大腿，“儿砸！快！给你爸打电话，给你二叔打电话，不对，先给你爷爷打个电话！”
说完，这阿姨才扭头朝洛拉以及卫燃等人热情的问道，“你们要是不急着走，一起吃个饭？这都能遇上也太不容易了！”
闻言，洛拉再次下意识的看了看穗穗和卫燃，见他们俩人笑眯眯的点点头，这才跟着点点头。
“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回家！”
这烫头阿姨异乎寻常的热情实在是让人招架不住，说话间已经像是拎着个小鸡崽子似的拉着一脸茫然的洛拉出了门，同时还不忘喊道，“儿砸！关门，带着小萨沙跟上！去你二叔家！让他赶紧把大厢留出来。”
“好嘞！”
苏烈应了一声，一边拨电话一边将刚刚从卫燃手里收的钱硬塞过来，直等到他挂了电话，又立刻热情的问道，“你们怎么来的？”
“我们有车”卫燃指了指停在门口的商务面包，同时也看到安菲萨已经跟着洛拉一起钻进了一辆红色的宝马轿车里。
“你们车上要是有座给我和我女朋友留俩”说完，苏烈又指了指众人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子和购物篮，“都拿上！我锁个门！”
闻言，卫燃和穗穗憋着笑对视了一眼，老实不客气的拿上刚刚选的零食，招呼着手里拿着卤蛋和辣条的安菲娅离开了这间杂货店。
几乎前后脚，苏烈也带着他的小女朋友萨沙从杂货店里走出来，“哗啦”一声拽下了卷帘门锁上。
“好可爱的小狐狸！”
金发小毛妹在钻进车厢的瞬间，便两眼放光的发现了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狐狸，而苏烈也一眼看到了直勾勾看着自己的狗子贝利亚。
“它...它不咬人吧？”苏烈一把护住那个名叫萨沙的小毛妹，颇有些紧张的问道。
“不咬，上车吧。”卫燃说话间，已经给贝利亚带上了嘴套，顺便把它赶到了车厢的尾部，与此同时，穗穗也拉着科拉瓦坐在了狗子旁边的位置上。
闻言，苏烈这才和他的女朋友钻进车厢，坐在了特意留给他们俩的位置上。
“跟着那辆红色宝马”苏烈关上车门之后，指着正前方打着双闪等待他们的轿车说道。
他这边话音未落，负责驾车的安菲娅已经启动车子踩下了油门，同样跳了跳双闪，稳稳当当的跟在了那辆红色宝马的身后。
“苏烈，这咋回事？”卫燃明知故问道。
“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
苏烈转过身子，重新从领口拽出来那枚子弹壳吊坠解释道，“我爷爷那一辈有几个非常要好的朋友，这吊坠也是我爷爷的一个叔叔送给他的，后来苏联解体，几家人就断了联系，前些年我爷爷身子骨还好的时候，几乎每年都去喀山那边找那些朋友呢，现在我每年都还替我爷爷过去找找呢。对了，你们是打哪来的？”
卫燃和穗穗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的答道，“喀山！”
“我就知道！肯定是喀山！”苏烈哈哈大笑，“这可真是太巧了，这么老远都能遇上！”
略作思索，卫燃明知故问道，“这么说你们家挺早就从国内来俄罗斯了？”
“那可不咋的！”
苏烈将子弹壳吊坠塞回领口，“我爷爷来的时候，小鬼子都才刚投降呢，那时候这里还叫苏联呢。”
“这么久？”穗穗惊讶的问道，“这么久了，你汉语说的还这么好？”
“可不”苏烈颇有些自豪的说道，“我们家这情况有些特殊，等会到家了让我们家老爷子给你们讲讲就明白了。”
他这边话音未落，在前面引路的那辆红色宝马已经停在了一家华夏餐厅门口的停车场里。
等到安菲娅也将租来的车子停好的时候，一辆奔驰也几乎前后脚停在了那辆红色宝马的旁边。
紧跟着，正在下车的众人便看到，那饭店门口迎出来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汉子，与此同时，一个干搜高挑戴着眼镜穿着西装的中年人也从那辆奔驰SUV的驾驶室推门下来，随后又打开后排车厢的车门，和提前走过去的烫头阿姨将一个老爷子扶了出来。
说来也有意思，这老爷子虽然鸡皮鹤发，但却带有明显的混血特征，别的不说，至少他的皮肤没有斯拉夫人那么白，但也远比亚裔老人要白一些，同时那高挺的鼻梁和蓝色的眼珠也格外的显眼。
倒是那个搀扶着他的中年男人，除了五官更立体一些之外，已经看不出什么斯拉夫民族的特征。而那个从餐厅里走出来，同样迎上去的中年壮汉，更是个妥妥的亚裔。
“那就是我爷爷”
苏烈指了指那位老爷子，帮着介绍道，“瘦高个是我爸，壮的那个是我的二叔，我婶儿这时候估计在后厨忙活着呢，等下介绍给你们认识。”
他这边介绍的同时，安菲萨也把洛拉带到了卫燃和穗穗的身边，而那位老爷子，也在那位烫头阿姨的指引下看了过来。
“走吧，过去认识认识。”卫燃朝穗穗打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拉着洛拉的小手，跟着迎了上去。
“你是塞尔西的孙女？”这老爷子颇有些激动的用俄语问道，“都这么大了？”
“对，我是，我是洛拉，洛拉&#183;蔻卡。”洛拉显然不太适应这种人多的场面，语气里的紧张几乎所有人都能听出来。
“好孩子，你祖父还好吗？”这老爷子笑眯眯的问道，“他还经常犯哮喘吗？”
“他...他差不多三个月前就去世了。”洛拉颇有些神情低落的说道。
那老爷子闻言挑了挑眉毛，明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转头换上带着大茬子味的汉语说道，“老二，让你媳妇走菜吧。”
“哎！”
那虎背熊腰的中年汉子中气十足的应了一声，取下别在腰间的对讲机便吆喝了一嗓子，随后和苏烈的爸爸一起帮着扶住了饭店门口的玻璃门。
“外面冷，咱们去里面聊。”
这老爷子任由苏烈和他妈妈搀扶着，走向了饭店的大门，但自始至终，他却都抓着洛拉的衣袖，似乎生怕这个颇有些不知所措的姑娘跑了一样。
等到卫燃和穗穗以及卡坚卡姐妹，在苏烈的小毛妹女朋友引领下也跟着走进饭店，立刻便闻到了铺面而来的烧烤香气，与此同时，他们也看到了大厅里那些坐在餐桌周围一边喝酒一边撸串的毛子食客又或者说着汉语的同胞。
在那小毛妹的引领下，众人搭乘电梯上了二楼，钻进了一间足够摆下两张大圆桌的包厢里。
等到所有人落座，双方人也在苏烈的帮助下相互自我介绍了一番。不出所料，那老爷子恰恰就是笔记本上提及的苏武，而那两个中年人则是他的儿子。
但是让卫燃哭笑不得的是，这老爷子起名似乎还真就是翻着华夏历史名人来的。
他的大儿子名叫苏秦，二儿子名叫苏代。再加上他的大孙子苏烈，这一家三代几乎算是把老苏家的牛逼名字全给占了。
不仅如此，就连他二儿子唯一的女儿，都被这老爷子给安上了一个“苏木兰”的好名字。只不过，这姑娘目前正在华夏，这次显然是没机会见一面了。
认识完了他们这一大家子人，轮到卫燃等人自我介绍的时候，谈及他们和洛拉之间的关系时却犯了难。毕竟，他们总不能说在差不多一个月前才刚刚在自家门口捕获了洛拉吧？
好在，这个有些单纯和迷糊的小姑娘在关键时刻总算机灵了一回，主动抹去了当初被关在地下室里的悲惨经历，只说卫燃等人从她那黑心姨妈的手里救下了她和科拉瓦不说，还给了她们姐妹俩吃的住的甚至俄罗斯护照，而且年后还准备帮她们开一间咖啡厅云云。
不仅如此，这姑娘也在卫燃的暗示下，主动道出了他们才从52号矿山回来的事实，以及他们去52号矿山的原因等等等等。
“你们去了52号矿山？”
苏武老爷子先是神色古怪的瞅了眼全程笑吟吟的卫燃，接着这才神色如常的问道，“这么说你们看到克雷奇政委的墓碑了？看到米基塔叔叔的尸体了？”
“看...看到了”
洛拉赶紧点点头答道，“我们还在墓碑前摆了吃的喝的，还堵上了那栋楼的大门呢。”
“唉！”
这老爷子叹了口气，“说起来，自从我妈妈过世之后，我就再也没去过那里了。”
“您也去过52号矿山？”卫燃忍不住惊讶的问道。
“当然去过！”
苏武老爷子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自从米基塔叔叔去世之后，一直到80年我妈妈过世，每年冬天我都去看看呢，”
说到这里，苏武老爷子指了指坐在他旁边的两个儿子，“最早是我妈妈，还有宝利德叔叔带着我去，后来她动不了了，宝利德叔叔也意外过世了，就变成了我自己去，再后来，我还带着他们俩跟我去过呢。”
“那地方太冷了”名叫苏秦的中年人心有余悸的说道，“我记得有一次去那里的时候，我差点被狼给叼了去。”
“可不”旁边的中年汉子苏代跟着说道，“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才七岁，晚上被狼嚎吓的都不敢离开睡袋撒尿呢。”
“老爷子，您知道当年52号矿山发生了什么吗？”卫燃试探着问道。
“这件事要从很久之前说起来了，当然，这些都是塞尔西还有宝利德叔叔和我说的。”
苏武老爷子顿了顿，将52号矿山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讲述了一遍，顺便也推翻了原本由那份认罪书构建的虚假真相。
洛拉低头看了看挂在脖子上的子弹壳吊坠，喃喃自语的嘀咕道，“没想到我祖父他们早就得到了那些宝石。”
“66年吧，我记得马上就到新年了，宝利德叔叔带着塞尔西去了我家。”
苏武叹了口气，盯着杯子里白酒回忆道，“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们，在此之前，我只在我妈妈的描述里听到过他们。
当时他们和我妈妈说米基塔叔叔死在了52号矿山，而且他们还送来了好多宝石。可多亏了那些小石头，我妈妈卖了那些宝石之后，我们家才开上了汽车，用上了电视机。后来还住进了大房子，总算不用一家人挤在不到30平米的筒子楼里了。
可就算那样，我们手里还剩了不少的宝石，当然，同样还存了很多钱。那时候，我们一家几乎每年都去尤季诺看望塞尔西和他妈妈。
后来我妈妈最后的那几年突然想回伯力，我们之间的联系才变少了。再后来，塞尔西他们一家也搬去了哈尔磕夫。我的第二个孩子也出生了，大家都忙着各自的家庭，联系也变得越来越少。”
说到这里，苏武将杯子里最后一口白酒喝了下去，那烫头阿姨也直接拿走了他手里的小酒杯，显然，这老爷子今天的白酒用量已经余额不足了。
苏武老爷子歉意的朝卫燃等人笑了笑，夹了口菜送进嘴里，继续慢悠悠的说道，“后来苏联解体了，哈尔磕夫成了另一个国家的哈尔磕夫，我和塞尔西也彻底失去了联系。
可即便如此，当初他帮我们打磨的宝石还是帮了大忙，如果没有那些漂亮的小宝石，解体后的那些年，我们一家人恐怕又要饿肚子了。”
讲完了故事，苏武老爷子先是指了指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的苏烈，接着却意味深长的瞟了眼卫燃，继续慢悠悠的说道，“那吊坠里，还有我们剩下的最后一块石头。说起来，那还是米基塔叔叔送给我的结婚礼物呢。
现在苏烈这孩子有了女朋友，那吊坠我也就送给他了。只是没想到，我才把它送出去不到半年，竟然就能碰上你们。”
“可能这就是咱们老话讲的有缘千里来相会吧”
卫燃说话间端起了杯子，遥遥的朝坐在对面的老爷子敬了一杯。就刚刚这老爷子的眼神，他就已经知道，对方肯定已经猜到了些什么。
有关52号矿山的话题就此告一段落，满满一大桌子人也开始天南海北的聊起了各种话题，甚至那苏武老爷子拉着洛拉很是聊了一会儿之后，竟然把卫燃也叫到了身前。
也正是借着和这位老爷子的闲聊，卫燃也旁敲侧击的了解到，苏武老爷子的名字，和那位牧羊的苏武并无太大的关系。只是因为他的父亲，那位在45年战死的东北抗联战士的名字里带个“武”又或者“五”而已。
而庞蒂亚克护士长，不，或许应该说，那个名叫苏胜男的母亲，按照斯拉夫人的传统，让他们的儿子，继承了他父亲的名字。
当然，在苏武的回忆里，他的母亲让他继承的不止是名字而已，还有他和他父亲的故乡，一个在如今这个时代的华夏，靠烧烤和低房价出名的城市——鹤港。
但同时卫燃却也知道，在苏胜男护士长的记忆里，当她在1945年前往华夏，赶赴鹤港的时候，却只在她丈夫的故乡里找到了一个被雨水冲刷出来的万人坑。
如今苏胜男护士长早已去世，但她的儿子苏武却从没放弃过寻找归乡的路。
这个蓝眼珠高鼻梁的混血儿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机缘巧合的娶了一个华人女子为妻，诞下了两个儿子，又靠他从他母亲、从他妻子那里学来的汉语，给他两个儿子取了两个极为古典的华夏名字。
当苏联解体之后，他终于有机会前往华夏，找到了那个他听过无数次但却从未去过的小城市。此后更是一次次的去看，去找。
“您想从那里找到什么？”卫燃忍不住打断了苏武的回忆问道。
“我也不知道”
古稀之年的苏武摊摊手，“我妈妈说，如果不是战争，我或许会在那里出生和长大，我会在那里有很多亲人，我会成为一个华夏人。在我去那里之前，我也一直这么认为的。”
“然后呢？”在一边听故事的穗穗追问道。
“然后啊...”
苏武苦涩的笑了笑，“但是当我一次次去那里的时候才发现，我这个蓝眼珠高鼻梁的老毛子，似乎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华夏人。那座城市里，最有可能是我亲人的人，也只是东山万人坑里，那些数不清的尸骨中的一个或者几个。”
说到这里，苏武又指了指他的二儿子，笑眯眯的说道，“我虽然没在鹤港找到我的亲人，但这个混小子却找到了他的亲人，他媳妇就是那里的人，今天这一大桌子菜也都是他媳妇张罗的。”
“怪不得你们家的烧烤这么好吃”穗穗说话间，顺手接过了安菲萨递来的一把牛肉小串。
“喜欢吃就多住两天”
苏武说着又指了指他的大儿子苏秦，“他媳妇也是华夏人，满洲里的，苏烈这孩子就跟着他妈妈的户口呢。你说说，我这也算是认祖归宗了吧？”
“算！”
卫燃用力点点头，这老爷子能做到这个份儿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苏胜男护士长能没让他忘本，更是称得上一个合格的母亲。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和塞尔西断了联系。”苏武说到这里稍稍压低了声音，“小伙子，谢谢你把她带过来让我见上一面。”
“您知道了？”卫燃故作吃惊的问道。
“我天天看新闻呢”
苏武笑眯眯的说道，“在你做完自我介绍，在洛拉这孩子说你帮她找到了52号矿山的时候，我就猜到你们肯定不是恰巧来这儿的，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抱歉，我来晚了。”卫燃说话间从兜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随身酒壶晃了晃，“老爷子，喝一口家乡的酒吧！”

第754章 重返伏尔加格勒
在苏武一家的热情招待之下，卫燃等人算着站了小姑娘洛拉的光，由苏烈和他的小女朋友带着，白吃白喝的在赤塔玩了足足五天的时间。
这五天的时间里，众人不但去电影院里一起看了季马主演的第二部电影，苏武老爷子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洛拉失散多年的爷爷，甚至这老爷子还打算着把洛拉和她的妹妹科拉瓦留在赤塔，给她们安排学校上学云云。
不出意外的，这个提议被洛拉无比干脆的拒绝了。对于这个小姑娘来说，和穗穗等人相处显然让她更加的自在，更别提年后还有个咖啡馆等着她来经营。不过好在，这姑娘总归不算笨，主动表示会经常过来看看。
他们这边认亲的同时，卫燃和穗穗也从苏烈的嘴里对这一家人有了大概的了解。苏烈的爸爸算是个合法倒爷，主要的工作就是从华夏国内弄过来各种小商品，给赤塔的各个华人超市、饭店之类的供货。他妈妈算是继承了苏武老爷子经营的杂货店，顺便也算是个给周围合作商供货的据点。
他二叔就简单多了，两口子经营着饭店，主营就是各种东北菜外加小烧烤。
相比之下，倒是苏烈本人有点不务正业，说来搞笑，这货在国内很是努力的上了几年学，最终却只从某个厨师学校拿到了一张可有可无的汽修专业毕业证。
甚至就连他那导游的工作都只能算是个无证经营的黑导游，最多也就只能算是个翻译罢了。
他那小女朋友萨沙也是个有意思的，别看这姑娘外表白白净净小小的个子，却因为家里养了一两千只羊，稀里糊涂的学了个兽医专业。
这兽医学的咋样先不说，算算时间这姑娘大学都没上几个月，就已经被不务正业的苏烈拿下，隔三差五就带着她屁颠屁颠的当黑导游赚零花钱，那是美的不亦乐乎，显然是早就将家里养的羊忘得一干二净了。
如此悠闲的在赤塔玩遍了各个景点，眼瞅着距离元旦已经不剩下几天，卫燃等人以及洛拉，也在苏武老爷子不舍的送别中，登上了飞往伏尔加格勒的航班。
“你真的不打算留下来吗？”临近飞机起飞之前，穗穗朝坐在过道对面的洛拉问道。
闻言，正在忙着给妹妹系安全带的洛拉抬头笑了笑，“不了，我知道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但我不打算留下来。”
“为什么？”穗穗饶有兴致的问道。
“因为明年我就有工作了呀”
洛拉期待满满的给出了她的答案，“我能自己工作养活我和科拉瓦的，我不觉得苏有责任有义务照顾我。既然他和我的祖父是很好的朋友，我就更有没必要让他们的友谊变成累赘了。”
“放心吧，等我们过完了圣诞节，你的咖啡馆就能营业了。”穗穗先是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接着却忍不住换上了汉语调侃道，“如果他们那个总统如果也能把事儿想的这么明白就好了”。
“别难为喜剧演员了”卫燃看了眼窗外开始缓慢后退的景色，换了个话题问道，“你把苏烈招安了？”
“算不上招安”穗穗得意的说道，“只是说以后需要导游的时候希望他能帮帮忙。”
“让我想想...”卫燃转回视线，笑眯眯的问道，“你打算把极地自驾的工作丢给他？”
“有这个打算”
穗穗说话的同时给自己脸上敷了一张面膜，“总不能每次都让国内的导游跟着，他们有的连国内驾照都没有呢。但苏烈可不一样，人家正经学汽修的呢，不但会开还会修，而且还有洛拉那一层关系，这不是天生给咱们准备的帮手嘛。”
谈及了穗穗的事业，这姑娘的话题也越来越多，这趟航程也显得快了不少。等到飞机落地伏尔加格勒，他们这一行人带着三条宠物走出接机口的时候，远远的便看到了过来接机的阿历克塞教授两口子。
“妈——！”
在一声拉着长音的呼唤中，明明昨天才视频过的母女二人却反复百十年没见一样抱在了一起，而阿历克塞教授，也装模作样的和卫燃握了握手。
“你在闻什么？”阿历克塞教授推开了不断抽动鼻子的卫燃，格外嫌弃的说道，“怎么像条狗一样？”
“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酒味”
卫燃开着玩笑说道，却不想，这一句话说出口之后，阿历克塞教授却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紧跟着赶紧摆摆手，“可比二这么说，我现在真的把酒戒了。”
“真的？”穗穗凑过来狐疑的问道。
“真的”回答问题的却是周淑瑾，“是尼古拉老爷子帮他戒的酒。”
“啥？”卫燃看向阿历克塞教授，“尼古拉老爷子帮你戒酒？”
“现在可不是聊这些小事的时候”
明显不想谈及此事的阿历克塞教授直接转移了话题，“维克多，你不准备把这几个漂亮姑娘介绍一下吗？我们才几个月没见面？你怎么跑进女人堆里去了？”
“穗穗，你来吧”卫燃可不上这老东西的当，直接把这介绍工作让给了穗穗。趁此机会，他自己也凑到小姨的身边悄声问起了尼古拉老爷子帮阿历克塞教授戒酒的原因。
说来搞笑，这件事的起因，仅仅只是某次阿历克塞教授像以前一样偷偷把酒藏在了隔壁那间已经变成书店的工作室里。
只可惜，阿历克塞教授千不该万不该没有拧紧瓶盖，将大半瓶的杜松子酒全都灌进了几本苏联时代刊发的诗集里。
结果可想而知，尼古拉老爷子虽然没有生气，但却从那天开始，再也没让阿历克塞喝到过一口还可以被称为酒的酒精饮料。
眼瞅着自己的丑事曝光，本就在视频通话里和卡坚卡姐妹乃至洛拉见过面打过招呼的阿历克塞教授尴尬的笑了笑，转而热情的招呼着众人离开机场，钻进了一辆大号面包车里，并且理所当然的将驾车工作交给了卫燃。
在一路闲聊中，卫燃熟门熟路的将车子开到了旅行社的门口。离着老远，他便看到曾经属于自己的工作室门口，停着一辆擦拭的锃亮的哈雷摩托。那工作室大门的一侧，还挂着个木头牌子，其上用烫出来的俄语，歪歪扭扭的写着“树洞书店”的字样。
透过后视镜不着痕迹的扫了眼扒着窗户发呆的卡坚卡姐妹，卫燃在降低车速的同时问道，“尼古拉老爷子现在怎么样？”
“现在他搬进了工作室的二楼，就是之前你的卧室里。”
阿历克塞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他的书店生意似乎不怎么好，这么久了，除了我经常去那里翻一翻，似乎很少有人去。”
“这里的位置不行，旅行社楼上的客房我都准备停了。”
周淑瑾接过了话茬，总算回答了卫燃想知道的问题，“尼古拉老爷子的身体很好，还是像以前一样，每天都会骑着摩托车出去溜达一圈。”
话音未落，尼古拉老爷子也已经推开了工作室的玻璃门，卫燃则在同一时间踩下了刹车。
“尼古拉先生！”卫燃推开车门招了招手，一晃大半年不见，这老爷子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维克多，这才几个月没见，你怎么掉进女人堆里去了？”尼古拉的嗓门依旧中气十足，但相比以前，却多了一些亲切，甚至他的怀里，还有一只穿着碎花棉袄的大耳朵狐狸。
“这可不怪我”
卫燃笑了笑，朝卡坚卡姐妹招招手，等她们过来之后，一本正经的介绍道，“她们是卡坚卡姐妹，这个是安菲娅&#183;卡列尼娜&#183;卡坚卡，她是妹妹。另一个是安菲萨&#183;卡列尼娜&#183;卡坚卡，她是姐姐。现在她们都在为阿芙乐尔工作。”
“尼古拉先生，您好。”卡坚卡姐妹此时表现的异常恭敬，那声音里甚至有压抑不住的颤抖。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尼古拉却像个普普通通的和蔼老人一样，转而朝洛拉以及被洛拉拉着的科拉瓦扬了扬下巴，“她们两个又是怎么回事？”
“让她们和你解释吧”
卫燃笑呵呵的将这解释工作甩给了神色中带着些许慌张的卡坚卡姐妹，顺势接过她们的行李箱，一边往旅行社的楼上走一边说道，“我先帮你们把行李送上去。”
“她们俩怎么回事？”
刚刚把狗子贝利亚从车上拽下来，又在洛拉的帮助下，把那两只小狐狸抱下来的穗穗奇怪的问道，“她们俩怎么站的那么直？”
“我哪知道，可能是出于对老人的尊重吧”卫燃胡乱找了个理由，“走吧，趁这会先帮她们把行李搬上去。”
“哦哦哦！”穗穗见状也就没有多想，在父母的帮助下，带着众人的行李爬上了旅行社的二楼。
“今年就在这里过元旦了”周淑瑾指着布置的格外漂亮的二楼大厅说道。
按理说，这一家人，对这“阳历年”乃至一周后的东正教圣诞节并不算重视，最多也就是应个景罢了。毕竟就算是阿历克塞教授，那所谓的宗教信仰也早就被蹂躏的稀碎之后，在原来的位置额外长了个欲求不满的华夏胃。
换言之，对于这一家子人来说，华夏的春节才是真真正正的重头戏。但今年不止有尼古拉老爷子，穗穗还带回来这么多姑娘，所以原本凑合过的节日，自然也就得好好布置布置了。
甚至因为家里住不下这么多人，这夫妻俩不但把所有人都安排在了旅行社楼上的客房里，就连他们夫妻俩也都临时搬了过来。
然而，还没等卫燃等人分配好房间，更不等卡坚卡姐妹和尼古拉老爷子谈话结束，已经有段时间没见更没联系过的亚历山大却赶了过来。

第755章 被遗忘的分成
“维克多回来了吗？”亚历山大刚一下车，便朝阿历克塞教授问道。
“好久不见，亚历山大先生。”二楼的一个房间里，卫燃推开窗户打了声招呼。
“快下来，我有事找你。”亚历山大朝卫燃招了招手。
“稍等一下”
卫燃回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楼下走，不管怎么说，这位亚历山大可是自己得到金属本子之后的第一位客户，虽然如今联系少了，但对方送自己的那支钛合金手枪如今可还在金属本子里放着呢。
“这人不会打算这个时候让他调查什么东西吧？”穗穗扒着窗户嘀咕了一句。
“不会”周淑瑾笑眯眯的回应道，“放心吧，好事儿！”
“什么好事？”穗穗立刻凑了过去，摆明了想听一些内部消息。
周淑瑾自然也没有瞒着的意思，只是低声说了句什么，穗穗便立刻的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的问道，“这么多？！”
“可不”周淑瑾说完扬了扬下巴，“你呢？这几个月赚了多少？”
“没多少”
穗穗说话间，却早有准备的掏出了手机，调出一条短信展示了一番，“这些全都是利润！”
与此同时，一楼门前，亚历山大却根本没有进去旅行社坐坐的意思，只是接过他的助理费德勒从后备箱里取出的一个黑色的小皮箱，转手递给了卫燃。
“这是什么？”卫燃迟疑的接过皮箱之后问道。
“你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亚历山大笑眯眯的说道，显然是想给卫燃准备个惊喜。
看了眼旁边的教授，卫燃最终还是将皮箱搭在引擎盖上，打开了上面的锁扣。紧随其后，他便看到了一沓又一沓大红色的人民币！
“亚历山大先生，这是？”卫燃疑惑的看着亚历山大，一时间却根本不明白对方送来这些现金的原因所在。
“这是拍摄《致暴风雪中的友谊》获得的分成”
亚历山大见卫燃一脸的困惑，没好气的说道，“维克多，你不会忘了，你是那场电影的历史顾问吧？”
“额...我是没想到真的能拿到钱”卫燃尴尬的说道，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刚刚真的没想起来这一茬呢。
“算了，这只是从上映到现在的拍摄收益分红。”
亚历山大心累的指了指放在引擎盖上的箱子，“属于你的这一份我听从阿历克塞教授的建议帮你换成了人民币，他说这样看起来更有冲击力。总之，希望你能喜欢这份新年礼物。”
话音未落，亚历山大已经拉开车门钻进了车厢，“维克多，有时间帮我约一下季马先生怎么样？”
“好...好的”卫燃点点头，还没想好说些什么，前者却已经升起了车窗。
“这咋回事？”卫燃直等到这辆车跑远了，这才朝站在身边的阿历克塞教授问道。
“你还记得我们在芬兰发现的那个庇护所，以及庇护所里的尸体吧？”
阿历克塞教授用下巴指了指亚历山大离开的方向，“上次那场电影的成功，让他决定进军影视行业，他首先想做的，就是想把你的好朋友季马挖到他今年才成立的影视公司里。”
“他？挖季马？”卫燃顿时乐了，先不说他是否挖的动，季马愿不愿意甚至敢不敢跳槽恐怕都是个未知数呢。
“我也不看好这件事情”
阿历克塞摊摊手，“他不但想把季马挖到他的公司里，连季马的经纪人，也就是给他改剧本的那个姑娘...”
“玛雅”卫燃重新掀开皮箱提醒道。
“对，玛雅”阿历克塞无奈的说道，“他连玛雅都想一起挖走，这样他就不缺剧本了，甚至他还不止一次的提到，希望我劝你也去他的公司任职。”
“亚历山大先生怎么会这么不理智的事情？”卫燃不解的嘀咕了一句。
“只是因为利润够多罢了”
阿历克塞教授指了指卫燃打开的皮箱，“这是属于你的5%收益，换成人民币大概75万，但是亚历山大先生慷慨的给你凑齐了一百万。这只是5%而已，仅仅只是通过网络付费播放了半年之后纯收益的5%而已，就更别提亚历山大因为这部电影获得的知名度了。”
“所以他继续投资拍电影？”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
阿历克塞摊摊手，“他打算继续用芬兰故事试试水，如果成功的话就加大投资，反正就算拍的不好，他也不亏什么。”
“我总觉的他这次拍出来的电影弄不好会成为笑话”卫燃提前奶了亚历山大先生一口，转而“啪”的一声扣上了皮箱。
“尼古拉先生也这么说”教授摊摊手正要说些什么，远处的尼古拉却抢先一步招呼道，“维克多，方便的时候过来坐坐，我都很久没看到你了。”
“好！马上！”卫燃说完，直接将手里的皮箱塞给了教授，小跑着凑了过去。
看了眼如释重负的卡坚卡姐妹，再看看依旧抱着小狐狸笑眯眯的尼古拉先生，卫燃最终还是开口问道，“怎么了？”
尼古拉却并没有回答卫燃的问题，只是一边往工作室里走一边朝卡坚卡姐妹招招手，“祝你们在斯大林格勒玩的开心。”
“谢谢您的祝福”卡坚卡姐妹齐声答道，丝毫没有因为那过时的城市名字而觉得有丝毫不妥。
直到卫燃和尼古拉走进化作书店的工作室，这姐妹俩才彻底松了口气。
而在工作室内部，卫燃也却在大量着周围的布置，和几个月前离开时相比，这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仅仅只是门口多了个燃着炭火的铸铁壁炉，原本能停下坦克的工作室中央多了几排实木的书架罢了。
“坐”
尼古拉招呼着卫燃在沙发上坐下来，一边抚摸着那只格外老实的小狐狸一边说道，“听说你和季马在萨兰保尔抓到了两个间谍？”
“是季马抓到的，我可没帮上什么忙。”卫燃摆着手回应道，根本就不想把自己也搅进去。
尼古拉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在这件事上深究，只是在长达几分钟的沉默之后，突兀的冒出了一句“谢谢”

第756章 车库里的飞机
温暖的旧书店里，卫燃和尼古拉老爷子守着壁炉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最近的变化，明年的打算，乃至周围的朋友。时不时的，尼古拉老爷子也会给一些建议，又或者开一些玩笑，但自始至终，这忘年交一般的一老一少，却都默契的没聊过有关卡坚卡姐妹的任何话题。
那感觉就好像卡坚卡还在维也纳的那家书店一样，就好像卡坚卡已经被埋进了墓地一样，就好像这次跟着卫燃和穗穗回来的双胞胎姑娘，只是土生土长的沃尔库塔人安菲萨和安菲娅一样。
不等聊完有关图拉小镇的事情，原本在隔壁的穗穗却跑过来推开了玻璃门，将大半个身子探进来笑眯眯的说道，“我妈让你们过去吃饭。”
“我们马上就过去”卫燃说话间放下了手中拿着的杯子，起身试图搀扶着已经九十多岁高龄的尼古拉站起来。
“我还没到需要人搀扶的地步呢”
尼古拉摆摆手拒绝了卫燃的帮助，放下杯子，顺手将怀里的小狐狸放在脚边自己站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今天你妈妈做了什么好吃的？”
“主菜有红烧肉、糖醋排骨和清蒸鱼，另外还有您喜欢吃的西红柿炒鸡蛋和拔丝地瓜。”穗穗像是报菜名似的用汉语说道，接着换回俄语笑眯眯的问道，“您听懂了几个？”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西红柿炒鸡蛋和拔丝地瓜？”
尼古拉老爷子一边往外走，一边用还算标准的汉语重复一遍对方刚刚报过的菜名，接着换上俄语笑眯眯的问道，“我说的对吗？”
“一点都没错！”
穗穗露出个阳光明媚的笑容，用手比划了个含棒专用手势，颇有些讨好的问道，“今天中午让我爸爸喝点酒怎么样？就这么高！”
“除非给我也来一杯”尼古拉说这话的同时，也学着对方比了个手势，“我也要这么多，只喝伏特加。”
“成交！”穗穗说话间，煞有其事的朝尼古拉伸出了手。
尼古拉老爷子愣了愣，笑眯眯的伸手和穗穗击了个章，跟着对方钻进了他几乎每天都去蹭饭的旅行社。相比之下，反倒是刚刚忙着拉下卷帘门的卫燃先是被遗忘了似的。
难得放个年假的旅行社二楼，包括尼古拉老爷子在内的所有人围着一张大桌子，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喝过酒的阿历克塞教授，也终于被允许得到了一小杯杜松子酒。
在经过最开始的紧张和拘谨之后，就连卡坚卡姐妹也彻底放开，尽情的品尝着桌子上各种没吃过的华夏美食。
相比之下，反倒是洛拉这姑娘最淡定，全程不紧不慢的吃着，同时还不忘照顾她的妹妹。
仅仅只是这一顿饭的功夫，这小姑娘略显悲惨过头的身世，便赢得了包括尼古拉在内的所有“大人”的同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全程滴酒不沾的卡坚卡姐妹主动接过了送尼古拉老爷子回隔壁休息的工作，洛拉也因为尝了一杯穗穗给她倒的葡萄酒，晕晕乎乎的拉着妹妹回了房间。
与此同时，穗穗和她妈妈也合力支起了麻将桌，招呼着卫燃和阿历克塞教授准备打几局“亲情牌”。
而在隔壁，卡坚卡在目送着尼古拉老爷子上楼之后，却并没有急着回去，反而只是站在门外，看着头顶飘落的细小雪花，颇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这么说，我们真的是自由的了？”
“或许是吧”安菲萨喃喃自语的回应了一句。
“除了轻松一些，好像没有什么区别。”安菲娅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十个指甲盖上，还镶着不久前穗穗带她们在赤塔做的美甲亮片。
“确实没什么区别”安菲萨看了看隔壁旅行社的楼上，“这工作也不错，我们似乎可以一直干下去。”
“嗯！我喜欢打排位。”安菲娅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还有养兔子。”
“走吧！”安菲萨笑了笑，揽着妹妹的胳膊，步履轻松的走进了隔壁的旅行社。
与此同时，书店二楼的卧室里，尼古拉老爷子也悄无声息的关上了拉开一条缝隙的窗户，接着又拉上了厚重的窗帘，随后这才从袖口里取出一支PSS微声手枪，将其压在了枕头底下。
转眼到了第二天上午，周淑瑾在吃过早饭之后，早早的便招呼着穗穗以及其他几位姑娘，乘车直奔城里最大的商场，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做起了准备。顺便也理所当然的把收拾餐桌的工作丢给了卫燃以及阿历克塞教授。
“等下你打算去哪？”卫燃主动朝阿历克塞教授问道。
“有没有兴趣和我去一趟戈洛尼德岛？”忙着擦桌子的阿历克塞教授笑眯眯的问道。
“去那里做什么？”
卫燃不解的问道，这所谓的戈洛尼德岛就在伏尔加河的中央，虽然听起来是个河心岛，但实际上因为地处伏尔加河拐弯的地方，所以这面积可一点都不小。
只不过因为交通不是太方便，和两岸都只能靠轮渡通航，所以岛上并不像伏尔加格勒这么繁华，更没有这么多常住人口罢了。
或者更准确的说，那上面除了一家比较大的工厂之外，便只有四五个规模大小不一的村子以及大片的农田和一些分布散乱的小森林了。
再想想上次去的时候，还是大学没毕业的时候，和阿历克塞教授去那座岛上打野鸭子呢。
“等你到了就知道了”阿历克塞教授胡乱擦了擦桌子，将抹布随手丢在窗台上，“我们快走吧！”
“需要带什么东西吗？”卫燃跟着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追问道。
“不用，什么都不用带。哦！或许你可以带着你的贝利亚。”
阿历克塞教授显然不想过多解释，急匆匆的下楼和隔壁正在擦拭摩托的尼古拉老爷子打了声招呼，却是连门都懒的锁，便招呼着卫燃开上旅行社的面包车，开往了码头的方向。
紧赶慢赶的将面包车开上轮渡，短短不过八百多米的横渡距离并没有浪费多少时间，便停靠在了一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码头上。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副驾驶的位置，阿历克塞教授指着车窗外覆盖着薄薄积雪的路面说道。
闻言，卫燃也懒得多问，索性踩下油门，对方怎么指，他就怎么开就是了。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在一路兜出去六七公里之后，这车却又停在了伏尔加河的岸边。
看了看车窗外离着岸边不过百米远的那几座木刻楞，卫燃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阿历克塞教授却已经推开了车门，同时不忘招呼了一句“快点下车”。
“这是什么地方？”
卫燃看着周围不解的问道，刚刚一路开过来，他们还路过了一个规模不算小的镇子，但是到了这里，周围能看到的除了稀疏的白桦林和松林之外，便只剩下一片种着冬小麦的耕地，以及刚刚一眼看到的那栋木刻楞房子。
“这是我偷偷买下来的土地”
阿历克塞教授一边往那座木刻楞房子走一边说道，“你看到的这一片，包括那片被栅栏圈起来的小森林，一共有两公顷。”
“你们这是打算改行种地了？”卫燃一边拉扯着狗子不让它乱跑一边问道。
“你小姨确实打算种些什么”
阿历克塞教授瞟了眼卫燃，“尤其是去喀山你们的家里做客之后，她一直想种点什么，我觉得这一小片农场应该够她用的了。”
“所以...这是你们的度假农场？”卫燃咧着嘴问道。
“准确的说，是我送给你小姨的新年礼物，她还不知道这里的存在呢。”
阿历克塞教授在身上的口袋挨个摸了一遍，最后才找出一串钥匙打开了木刻楞的门锁。
跟着阿历克塞教授走进房间，卫燃不由的点点头，这栋房子虽然外面看着普普通通，但里面弄的却着实不错。
“这栋房子一共两层，每层都有六个卧室。”
阿历克塞教授说话的同时踢了踢客厅里的纸箱子，“我已经买好了新年以及圣诞节需要的所有装饰品，所以维克多...”
“你不会是想让我过来帮你打扫房间吧？”卫燃总算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又被坑了。
“不然我叫你来做什么？陪我喝酒吗？”
阿历克塞教授说话间已经抽出一把大毛刷子外加一个口罩和一个防尘眼镜递给了卫燃，“这可是我准备了好几个月的礼物，你可别给我搞砸了。”
“早知道我在家睡觉不好吗...”卫燃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句。
“好好帮我打扫房间，等下我也送你一份礼物。”阿历克塞教授一边说着，已经点燃了放在壁炉里的木柴。
“什么礼物？苏联卢布？”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放屁！放你的斯大林屁！”
阿历克塞教授笑骂着将一串钥匙丢给了卫燃，“就在隔壁的车库，如果你有兴趣就自己去看看吧。”
闻言，卫燃狐疑的接过了钥匙，一溜烟的跑出房门，冲向了旁边的车库。这车库面积倒是不小，看门口的宽度，恐怕能轻轻松松的并排停下两辆卡车没有什么问题，就连高度，也足以让履带式拖拉机开进去。
很是费了一番力气打开生锈的挂锁，卫燃拉开锈迹斑斑的铁门时，最先看到的却是一辆被拆掉了轮胎，落满了灰尘的的嘎斯24轿车。
“就这破玩意儿？”
卫燃嫌弃的嘀咕了一句，可紧接着，他却发现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因为在这辆车右手边的一辆手扶拖拉机货斗上，似乎还放着两块破碎的机翼。这也就算了，车子后边的墙壁上，还挂着一支残破的飞机螺旋桨！
试着扳动车库墙壁上的老式开关，在“啪嗒”一声脆响中，顶棚上挂着的几盏白炽灯被成功点亮，卫燃也快步绕到了车子另一头。
小心翼翼的掀开墙角一块落满了灰尘的破旧帆布，卫燃不由的瞪大了眼睛，在这帆布下面，竟然是一架飞机的主体！
不不不，或许该换个更准确的说法，这是一架被拆掉了机翼，同时失踪了后半截身体的、二战时德军大量装备的、Me-109型单座单发单翼全金属活塞式战斗机！
颇为难能可贵的是，这架飞机虽然被拆掉了机翼，而且缺失了机尾，但机头却基本完好，甚至驾驶舱的玻璃和前面的两个起落架，乃至上面的涂装都保持着完整！
转身爬上那辆手扶拖拉机的货斗，卫燃用刚刚领到的口罩擦了擦上面堆积的灰尘，随后便发现，这机翼上还画着白漆描边的铁十字！不仅如此，手扶拖拉机的货斗里的一张帆布下面，竟然还有那辆轿车的四个轮胎，以及似乎是从轿车里拆下来的座椅！
恰在此时，阿历克塞教授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是哪来的？”卫燃跳下货斗惊讶的问道。
“我买下这片土地的时候，它们就在这间车库里了。”
阿历克塞教授得意的说道，“当时这辆轿车上面还铺着一层帆布，头顶堆积着各种杂物，我也是在进行清理的时候，才发现这些东西。”
“前一任房主呢？”犯了职业病的卫燃下意识的追问道。
“五年前就去世了”
阿历克塞指了指不远处的村子方向，“房主就是那个村子的人，他的儿子秋天的时候想离开这座岛搬到城里去住，所以才出售了这里以及村子里的房子。”
“这么说，他根本不知道这里还有一辆车和一架...额....四分之三架飞机？”
“谁知道呢”
阿历克塞摊摊手，“不过我猜那架飞机应该是在这片耕地里挖出来的。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那上面的涂装都是手绘上去的，而且仪表盘里也残存着很多的泥土。”
“倒也说的过去”
卫燃不由的点点头，别的不说，当年斯大林格勒战役的时候，伏尔加河对岸那座城市的头顶可是有不少战斗机像苍蝇一样飞来飞去呢。
“帮我打扫干净这座房子，顺便把那辆嘎斯轿车洗干净，然后那架飞机就是你的了怎么样？”阿历克塞教授笑眯眯的问道。
“你这算盘打的，我姥姥姥爷在白羊淀都听的清清楚楚”
卫燃一边往外走一边调侃道，“那破飞机又上不了天，根本没有修复的必要和价值。相比之下，你还不如把那辆破车送给我呢。”
“那可不行”阿历克塞教授想都不想拒绝道，“不如先帮我打扫房间？车子和飞机的事情以后再说？”
“看在你给我小姨准备礼物的份儿上”卫燃说话间，接过了对方递来的新口罩。

第757章 修车沟里的前线飞行章
与伏尔加格勒隔河相望的戈洛尼德岛西侧河畔，两层结构的木刻楞房子随着烟囱里缭绕的青烟而逐渐暖和起来。
堆满了各种纸箱子的房间内部，头戴防尘眼镜和口罩，手上戴着手套，还系着个格子布花围裙的卫燃以及阿历克塞教授各自擎着个大毛刷子，卖力的清扫着房间各处的灰尘。
“教授，这房子你买下来之后就没打扫过吗？”卫燃一边忙活一边问道。
“怎么没打扫过”
阿历克塞教授停下手里的工作，一边将残存着蜂蜡味道的木头窗子推开一边说道，“两个月前我就开始重新装修这里了，不但换了新的房顶，重新铺了地板，所有坏掉的地方也都进行了维修，连家具都重新进行了抛光。”
一边说着，这老头儿还敲了敲连保护膜都没撕的电视机，“所有的家电和被褥都是新的。”
“那为什么还这么脏？”卫燃不满的问道，这才几个小时的时间，他们俩都已经清理出去两大桶垃圾了。
“我只是找人进行了维修，又没有找人打扫卫生。”阿历克塞理所当然的说道，“本来我想自己把这里彻底打扫出来的，但一直都没有时间。不过刚好你回来了，这可真是...”
“这可真是我自找的”卫燃声音不大不小的嘀咕道。
“我都已经送你一架飞机了，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阿历克塞教授吹胡子瞪眼睛的忽悠着卫燃。
“要不然飞机你留着开？那辆车归我？”卫燃毫不留情的揭穿了对方的小心思。
“我年纪大了”阿列克塞教授想都不想的找了个完美的借口，胡搅蛮缠一般的催促着卫燃赶紧去楼上干活。
在这一老一少的忙活之下，等到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楼上楼下的所有房间都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原本装在箱子里的各种装饰和被褥也都分门别类的安置好了，就连冰箱里都塞满了各种吃的喝的。不仅如此，阿历克塞教授甚至还专门给尼古拉老爷子在一楼留出了一个足够大的房间。
“明天我们再过来一趟就可以把车库也清理出来了”阿历克塞教授说话的同时，也点燃了堆积在焚烧坑里的各种垃圾。
“明天还来？”
卫燃摘掉脏兮兮的口罩和棉线手套丢进了火堆里，“我们又不在车库里过新年，你打扫它做什么？”
“难道等你们走了我自己打扫吗？”
阿历克塞教授不小心说了实话，可紧跟着他又怂恿道，“万一我们又在车库里找到什么好东西呢，到时候除了那辆车都是你的。”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卫燃含糊其辞的回应了一句，这眼瞅着距离新的一年就没剩几天了，他要是早知道这么累，还不如陪着穗穗她们去逛街呢。
“回去之后记得要对所有人保密”阿历克塞教授一边摘下围裙一边提醒道。
“好处呢？”
“我不是...”
“除了飞机”卫燃抢先堵死了这抠门儿老头的退路，他要那破破飞机实在是没多大用处。
“随便，你愿意说就说。”阿历克塞教授直接来了个躺平摆烂，显然是认定了卫燃不会说漏嘴。“我女儿都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这老头儿可就没意思了”卫燃悻悻的说道，对方这伤敌一千自损三万二的狠话，他还真没法接。
“别浪费时间了”
阿历克塞教授一边往房间一楼浴室的方向走一边说道，“快去洗澡吧，洗完澡我们要快点回去才行。”
闻言，卫燃也不再浪费时间，一溜烟的跑上了二楼的浴室。
当他们爷俩洗过澡，带着在周围疯跑了一天的狗子驾车返回旅行社的时候，小姨周淑瑾已经带着以穗穗为首的诸位姑娘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甚至就连隔壁的尼古拉老爷子，也在三只小狐狸的围绕下坐在二楼的沙发上等着开饭呢。
“你们今天去哪了？”穗穗凑到卫燃的身边，一边划拉着毛茸茸的狗头一边问道。
见教授在旁边给自己疯狂打颜色，卫燃笑眯眯的答道，“去察察湖了，那里有今年最后一次的农场集市。”
“就是以前你和我爸爸经常去的那个？”
“他已经很久没和我去过那里了，所以我们去重温了一下。”阿历克塞说着，一屁股坐在了卫燃的另一边。
“买到什么好东西了？”穗穗顿时来了兴致。
“馅饼，各种馅饼。”卫燃和阿历克塞教授虽然没有对口供，但却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完全一致的答案。
“不用问了”
正在卡坚卡姐妹俩以及洛拉的帮助下往桌子上端菜的周淑瑾习以为常的说道，“每次他们去那个馅饼集市，回来的收获都是各种馅饼。”
“那里还是有些好东西的”
卫燃和阿历克塞教授再次异口同声的嘀咕了一句，只不过这一次，前者下意识的搓了搓虎口处的纹身，而后者则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那张老脸上都忍不住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同样不知道是不是白天一整天的相处，相比昨天那顿饭，这次无论是卡坚卡姐妹还是洛拉都已经放松了许多，连带着也让气氛都轻松了不少。
转眼到了第二天，还在新鲜劲里的周淑瑾如昨天一样，早早的驾车拉着几个姑娘离开了旅行社。等她们走远，卫燃和阿历克塞教授也立刻出发，再一次赶到了戈洛尼德岛上的木刻楞房子门前。
“怎么弄？”卫燃说话的同时，特意换上了昨天的脏衣服，顺便也戴好了口罩手套之类的护具。
“先把那辆手扶拖拉机开出来，然后把那辆轿车的轮胎装上，把它拽出来。”
阿历克塞教授想了想，继续说道，“最后把那架飞机也拉出来，这样我们就能把里面好好打扫一下了。”
“那辆拖拉机还能用？”一脸狐疑的卫燃说话间已经将狗子拴在了门口的立柱上。
“当然可以”阿历克塞教授理所当然的答道，“一周前我才试着发动过它，而且还给它加满了油。”
见这老丈人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根本没有挪窝的打算，卫燃也懒得和对方较劲，接过对方手中的钥匙，打开车库的大门之后，找到摇把熟门熟路的启动了这辆落满了灰尘的手扶拖拉机。
说起来这玩意儿他姥姥家以前也有一台，当年高中暑假的时候，可没少驾驶着那玩意儿帮忙拉莲藕，有当时的经验在，眼下他自然不会手忙脚乱。
在发动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卫燃轻轻松松的将手扶拖拉机给开了出来。直到这个时候，阿历克塞教授也不急不缓的推开了车门，凑到拖拉机的车斗边上，将里面的轮胎拽下来，招呼着卫燃一起帮忙，一个一个的全都装在了那辆破破烂烂的苏联老轿车上。
相比那辆单缸手扶拖拉机，想把这辆轿车启动开出去无异于痴人说梦。好在他们爷俩暂时也没这打算，是需要它让个地方罢了。
根本没用拖车钩，俩人一个在车后面推，一个在前面扶着方向盘，轻而易举将这辆尘封了不知道多久的黑色嘎斯轿车给请到了外面。
相比这辆趴窝了不知道多久的轿车，那架没了翅膀和尾巴的飞机残骸要更加容易搬运，俩人扶着残破的机身，像推小推车似的便将它扶了出去。
至此，这间车库里也就没剩下什么大件了，俩人也就不再浪费时间，拿起大毛刷子和吸尘器便开始和随处可见的灰尘开始了战斗。
“维克多！先停一下！”刚刚开始没多久，阿历克塞教授便挥手示意卫燃关掉了吸尘器。
“怎么了？”卫燃等到吸尘器彻底停止运转这才问道。
“先把这块破钢板撤掉，它已经绊到我好几次了。”
阿历克塞教授说话间丢掉了手里的大毛刷子，用脚尖踢了踢铺原本铺在轿车底盘下的钢板。
这快锈迹斑斑的钢板有差不多半厘米的厚度，大小更是足以让一辆车子停在上面，但问题是，它那翘起的死角确实有些碍手碍脚，别说阿历克塞教授，就连卫燃刚刚都险些被它绊倒。
“我把车开进来，你去找根绳子。”卫燃说话间放下吸尘器，已经转身走出了车间，将他们开来的车子倒退进车库里。
用找来的绳子胡乱在这钢板上缠了几道最后往拖车钩上一挂，等到阿历克塞教授离开车库躲远了之后，他立刻踩下油门，在哐啷啷的噪音中，拉着这块硕大的钢板一点点前进开出了车库。
“等下我们可能还要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卫燃刚刚推开车门，便听到阿历克塞教授朝自己喊道。
“为什么？”
卫燃不解的走了过去，只是一眼便自己找到了答案，这原本被铁板盖着的位置，原来是个不到一米宽的修车沟，此时这修车沟里还堆积着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从已经结块的成袋水泥，到装在网袋子里的易拉罐和罐头瓶，再到已经锈成了铁蛋的自行车，甚至里面还有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船用外置发动机。
不出意外的，这些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垃圾已经将这条修车沟填的满满当当，也怪不得要用钢板盖起来，这要是不小心栽进去，单单那台发动机上附带的螺旋桨估计都够喝一壶的。
“在这之前，你要帮我把这些垃圾清理出去。”阿历克塞教授说话间已经拿起了吸尘器，“你就负责这条修车沟吧，剩下的我来做。”
“你倒是会偷懒”
卫燃咧咧嘴，伸手拽起一个装满了玻璃罐头瓶的网眼袋子，然而，还没等他用力，这袋子便哗啦一声破开，那些各式各样的罐头瓶也叮了咣当的滚的到处都是。
见状，他索性重新启动了手扶拖拉机，先把货斗上的机翼拽下去之后，又将车头顶在了修车沟的边缘，直接将里面的垃圾全都丢进了货斗里。
随着他一点点的清理，随着垃圾越来越少，脚下也渐渐出现了水泥的台阶，紧跟着，他又发现修车沟两侧的墙壁上掏了几个壁龛一样的玩意儿，这壁龛甚至还装着铁制的推拉柜门。
然而，还没等打开那明显自制的推拉柜门，卫燃却皱起了眉头。
这柜门就是喷了红色尤其的普通铁皮，外加四角焊接的四个轴承，以及上下两个用角铁制作的滑轨组成。但在略显斑驳的红色油漆却盖不住这柜门拉手处的轮廓。
转身看了看右手边的壁龛，其蓝色的铁皮柜门上同样有个差不多的轮廓。
稍作犹豫，卫燃最终还是走出修车沟，从开来的车里翻出了一罐化学清洗剂，对准两个柜门上的拉手各自喷了几下。
趁着等待的功夫，卫燃拉开了左手边的柜门，总共三层的空间分门别类的摆放着各种常见的不常见的修车工具以及两个同样铁制的工具箱。
转身打开右手边的金属柜门，这里面都是各种带有**的密封垫、螺丝螺母、润滑油乃至砂纸之类的消耗品。除此之外还半包香烟、一个装满了烟头的气缸活塞，以及半瓶伏特加和一个锈迹斑斑的煤油打火机。
没动这里面的东西，卫燃脱下手套充当抹布，用力擦了擦刚刚喷过清洗剂的柜门。
随着污渍和油漆一起脱落，卫燃也瞪大了眼睛，接着，他又转身擦了擦另一边柜门上的轮廓突起。
“教授！过来看看！教授！”卫燃扯着嗓子喊道。
“怎么了？”阿历克塞教授关掉了吸尘器之后问道。
卫燃故意卖了个关子，往上走了几个台阶，朝对方招手示意道，“快过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不会是勃列日涅夫那个蠢货藏在下面吧？”阿历克塞教授一边往卫燃的方向走，一边开着玩笑说道，“如果真的是他，我现在就把钢板盖上。”
“总之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卫燃说话间，还主动给对方让出来位置。
“前线飞行章？”
阿历克塞教授挑了挑眉毛，伸手摸了摸用螺丝固定在左右柜门上的两个银制金属片，稍作思索后笑眯眯的问道，“说说它们的区别。”
“左手边红色柜门上固定的是银制日间战斗机作战飞行章。右手边蓝色柜门上固定的是铜制夜间战斗机作战飞行章。”
卫燃顿了顿，见对方神色如常，就知道自己应该是没记错，索性继续说道，“根据当时二战德国的规定，获得铜制飞行章的基础要求是20次飞行任务，银制的基础要求是60次飞行任务。”
“金质的呢？”
阿历克塞教授一边考校着卫燃，一边用壁龛里找到的工具，将两枚臂章拆下来递给了卫燃。
“一百次，不，一百一十次。”
“记性不错”
阿历克塞教授夸赞了一句，一边往修车沟外面走，一边指着被搬到车库外面的飞机残骸猜测道，“如果飞行章和那架飞机有关系的话，一个擅长日间战斗的飞行员，怎么会去飞夜间战斗任务？
虽然他已经得到了铜制飞行章，但是有没有可能，他就是因为参加了相对没有那么熟悉的夜间战斗，才被打下来的？”
“我可不好奇他是怎么降落的”卫燃掂了掂手里的金属片，“这两个你不要吗？”
“都说了在这座车间里新发现的东西都是你的”阿里克教授说完摆摆手，片刻后再次开启了隆隆作响的吸尘器。
见状，卫燃也将两枚飞行章随手揣进兜里，继续开始往外清理仿佛永无尽头的各种垃圾。
万幸，这间车库终究还是比清理房间要简单的多，所以仅仅只是用了大半天，两人便相继完成了工作。
“我去码头接她们过来，你趁着这段时间把装满垃圾的拖拉机先开到旁边的白桦林林里。”
洗过澡的阿历克塞教授说话的同时，已经鸡贼的换上了提前带来的一套干净衣服，甚至还早有准备的从一个大箱子里掏出了一束鲜花。
“鲜花分我一半”卫燃晃悠着车钥匙提醒道。
“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箱子里还有很多呢，包括尼古拉先生都有一份。”说着，阿历克塞教授将纸箱子推给卫燃，“速度快一点！她们很快就要到对岸了。”
打开纸箱子看了一眼，卫燃这才将车钥匙丢给对方，提前一步出门，启动了手扶拖拉机，将其开到了不远处的白桦林深处。
当他回到收拾干净的房间重新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的时候，阿历克塞教授也驾驶着当初去机场接机的那辆商务大面包远远的开了过来。
等到车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三只穿着碎花棉袄的大耳朵狐狸最先跳下来，四下环顾了一番之后，撒腿冲向了蹲坐在门口的狗子贝利亚。
直到这个时候，头戴眼罩，怀里抱着鲜花的小姨这才被教授亲自从车里搀扶下来。
紧随其后，以穗穗为首的几个姑娘，乃至风轻云淡的尼古拉老爷子这才相继钻出了车厢。
“真快啊，一年又过去了。”卫燃暗暗感叹了一句，对一两个月后的华夏春节也越发的期待起来。

第758章 狗尿淋头的德国贵族
清晨，连绵的降雪笼罩了被伏尔加河环绕的戈洛尼德岛。随着厚实的木门开启，狗子贝利亚一溜烟的冲出来，扑腾着积雪跑向了不远处的一颗白桦树。
在它的身后，三只穿着碎花棉袄的大耳朵狐狸正将脑袋叠罗汉一样靠着门框，警惕的看着外面的雪景。
根本没过多久，属于尼古拉老爷子的那只大耳朵狐狸最先没了好奇心，转身走到壁炉边，舒展着身体趴在了厚实的驯鹿皮毯子上。
直等到撒完了尿拉完了屎的贝利亚屁颠颠的跑回来，另外两只大耳朵狐狸这才撒着欢跟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走到了壁炉边上。
与此同时，最先起床的卫燃也帮忙关上了房门，继续忙着给壁炉添加木柴。
今天已经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如果按照俄罗斯的传统，这一天要做的事情可就太多了。是以一大早，小姨和教授两人便把所有的年轻人全都招呼了起来，甚至就连尼姑拉老爷子也起了个大早，显然是准备帮忙一起布置了。
“感谢阿历克塞送了我这样一份新年礼物”
早餐的餐桌上，小姨端起温热的豆浆装模作样的感谢了一番坐在对面的教授，接着说道，“更要感谢他和维克多提前将这栋房子打扫的这么干净，否则的话今天大家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打扫房子了。”
在姑娘们的轻笑声中，周淑瑾放下杯子继续说道，“等下吃过早饭之后，我们就要为新年做准备了，这其中最重要的，肯定就是新年晚餐和新年树了。”
“我和维克多去砍树吧”
阿历克塞教授最先说道，“旁边的白桦林另一边就有一片松林，那里面肯定能找到冷杉树。”
“砍树一个人去就够了”
小姨笑眯眯的说道，“我们昨天按你的要求带过来一只杀好的羊和各种肉，所以你要留下来帮忙剁肉才行。穗穗，你也帮忙准备晚餐，洛拉和你妹妹负责布置新年树和彩灯，卡...”
“周，我呢？”尼古拉老爷子放下已经喝光的豆浆，“我也能做点什么的。”
“烤面包怎么样？”小姨早有准备的将一个不累但也不简单的工作留给了尼古拉，“我烤面包好像就没成功过。”
“我的烤面包配方里恐怕需要一些锯末粉才行”
尼古拉老爷子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总之这份工作就交给我吧！我会连鹅一起烤出来的，另外，顺便让两位姑娘也帮帮我怎么样？”
“我们非常愿意！”卡坚卡姐妹想都不想的便异口同声的应承下来。
“既然这样，吃完饭大家就开始行动吧！”周淑瑾说完，拿起涂上了鱼子酱的肉包子狠狠咬了一口。
三下五除二吃过早饭，卫燃拎上***锯，带着充当护卫的贝利亚便离开温暖的房间，溜溜达达的走向了不远处的白桦林。
眼瞅着身后那栋房子烟囱里的青烟都已经被白桦林彻底遮蔽，卫燃立刻在贝利亚见怪不怪的眼神中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半履带摩托，后者也熟门熟路的跳上了后排座椅。
在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中，卫燃驾驶着半履带摩托在林间来来回回的穿梭着，只为找到一棵合格的冷杉树。
这玩意也被称为枞树，在眼下这个特定的节日里，还有可能会被称为新年树，区别只在于它是长在寒冷的森林里，还是被砍下来摆在房间里挂上各种饰品罢了。
不仅如此，说起来斯拉夫人对新年树的重视其实要远超欧美国家，后者或许过完了圣诞节，最多过完了新年就会撤掉，但在斯拉夫人的家庭里，“一颗装饰好的新年枞树可能会一直摆到五一劳动节”这句话几乎算是人尽皆知的节日调侃。
相应的，这对新年树的要求也要高了不少，太高了太矮了，乃至不够丰满不够对称等等无关紧要的理由，都是这些冷杉树能活过新年的一线机会。
一番左挑右选，卫燃最终将车子停在了一颗看起来差不多一人多高的冷杉树旁边，原本跟着一起过来的狗子贝利亚，在也停车的瞬间跳下来。
清理掉根部多余的枝杈，卫燃在树干上用力踹了一脚之后立刻躲开，直等到树冠上的积雪窸窸窣窣的滑落在地带起一团烟雾，这才重新凑上去，对准手腕粗的树干开始来回反复的拉动着锯子。
随着锯末簌簌而下，原本在一边观摩学习的狗子贝利亚剃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很快便没了兴致，摇头摆尾的寻找着周围最顺眼的树木，不厌其烦的一次次抬起一条后腿，耐心的标记着已经属于它的领地，又或者倒腾着粗大的爪子，试图从积雪中挖出来一些什么。
在各有各的忙碌中，随着卫燃一脚揣在树干上，这颗新年枞树也在哗啦一声中拍在了积雪上，顺便也把正在专心刨雪的狗子给吓了一跳。
“贝利亚，走了！”
卫燃将锯倒的枞树绑在车尾之后招呼了一嗓子，但没想到离着不到五六米远的狗子却并没有跑回来，反而抬起后退，对准它刚刚刨出来的一个什么东西撒了一泡尿。
“贝利亚！快回来！”
卫燃赶紧再次喊了一嗓子，要说这狗子真是哪哪都好，仅有的缺点一个是吃得多拉的多，另一个就是这逮着啥都要尿一泡的臭毛病实在是让他有些无奈。
挥舞着枯树枝赶走了狗子贝利亚，卫燃在看到那块已经被浇上尿渍的物件时却皱起了眉头。
虽然这东西露出地面的部分不多，但他依旧可以认出来，这应该是一节机尾，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一节ME-109战斗机的机尾！
“怎么在这儿呢？”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左右看了看之后，取出金属本子里的工兵铲，沿着这机尾周围往下挖了挖。
很快，他便看到了依旧保持着囫囵个的尾部起落架，同时也看到，在这节机尾斜指着天空的水平尾翼上刻着一句俄语墓志铭：“这里埋葬的是一位值得尊重的对手，也是一个必须击落的敌人。”
喃喃自语的念出了上面的墓志铭，他又用手中的工兵铲刮了刮另一边的水平尾翼，随后便发现，这上面还有个用德语刻在上面的名字——菲利克斯&#183;冯&#183;歌德
“呦！还是个贵族！”
卫燃扫了眼垂直尾翼上即将冻结的狗子尿渍，以及尿渍下隐约可见的万字符，终究还是收起了工兵铲，招呼着狗子过来，在它的狗头上弹了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崩，算是给这位天空贵族的赔礼道歉。
仅仅只从那墓志铭就能大概的猜测出来，这位贵族八成是个飞行员，如果他同时也是兜里那两枚飞行章的主人的话，埋葬的他的人说不定就是当初击落他的人。
没有发散思维顺着这个思路多想，只想着和家人一起过节的卫燃招呼着狗子跳上半履带摩托，拧动油门沿着来时的履带印又开了回去，顺便也用绑在车尾的枞树扫净了履带碾压过的痕迹。
当他收了半履带摩托，将拽回来的枞树和牵引绳绑在一起，一边给吭哧吭呲傻卖力气的狗子加油鼓劲一边走出白桦林的时候，远在喀山城外的红旗林场主楼的一楼大厅里，以卡尔普和达丽娅为首的众多中年人也将一颗足有两米多高的新年枞树固定在了大理石地板上，并且给它加上了众多的装饰。
同样欢度新一年到来的还有极地小镇图拉的极光酒馆，戴着半边脸面具的姑娘们在酒馆中央同样竖起了一颗挂满了彩灯的新年枞树，而在已经不对外开放的酒馆二楼，伊万老板也亲自带着几个孩子，竖起了一棵小一号的新年枞树，并且在树下堆满了礼物。顺便，他也给长条餐桌上提前摆上了丰盛的饭菜和各种来自欧洲部分的甜品。
随着夜幕从东往西一点点笼罩在斯拉夫人的这片土地上，几乎每个新年前后都会在苏联乃至俄罗斯电视台重播的《命运的捉弄》再一次在对苏联时代千篇一律的住房进行调侃的同时，也呈现出了一场阴差阳错的恋爱剧。
当泛着原木香气的长条桌上摆上一盘盘或是斯拉夫传统菜肴又或者众人喜欢吃的华夏菜时，尼古拉老爷子也在卡坚卡姐妹的帮助下，将刚刚烤好的白面包切成片端上了餐桌。
“我还准备了鱼子酱，新年大餐怎么能少了白面包黄油和鱼子酱呢。”
尼古拉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从房间里拎出了一个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盒盒的鱼子酱分给了众人。
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热热闹闹的晚餐伴随着电视里克里姆林宫响起的钟声宣告结束。穗穗也煞有其事的在餐桌中央点起了一根香熏蜡烛，招呼着众人一起，各自将写有各自愿望的小纸条点燃，并在烧到手指之前，将其丢进了提前摆好的餐盘里。
“这好像是我们过的第一个苏...俄...嗯...斯拉夫新年！”安菲娅在连续换了几个称呼之后，终于找了个合适的形容词。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的”
安菲萨直等到写有自己愿望的纸条彻底燃尽，这才扭头低声回应了一句，而她的目光，也不由的转移到了那颗新年枞树顶部的红色五角星上面。

第759章 新年礼物
新一年第一天的早晨，穗穗难得的起了个大早，打开房门之后，将摆放着门口的礼物一个挨着一个丢到了床上。
几乎前后脚，卡坚卡姐妹以及洛拉也打开了房门，各自看到了房门礼物。和左右的“邻居”对视了一眼，这几个姑娘立刻将各自的礼物抱回房间，坐在地毯上便开始拆礼物的**。
“这个是我爸送你的，这个是我妈送的。”穗穗将两个盒子递给床上的卫燃，接着又拿起一个长条盒子看了看，同样递了过来，“这是尼古拉爷爷送你的。”
连续接过三份礼物，卫燃最先拆开了小姨送给自己的，让他哭笑不得的是，这**盒里挺大一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的却是一层大红枣，一层花生，一层桂圆和一层瓜子。
“这是...早生贵子？”卫燃哭笑不得的看向穗穗，却发现对方同样拿着个大小一样的玻璃罐子在发呆，这俩罐子唯一的区别，也仅仅只是里面那四样干果摆放的上下顺序不同罢了。
“挺好，挺好。”穗穗咧着嘴尴尬的说道，“这下招财进宝不缺零食吃了。”
“确实，一个狐狸一罐”卫燃说着，已经将手里的玻璃罐子递给了前者，同时不忘调侃道，“我小姨想的还挺周到。”
闻言，穗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将两个玻璃罐子直接塞到了床底下。
俩人默契的拿起教授送他们的礼物，穗穗晃了晃手里的炫耀道，“我这个比你的大。”
“别是一罐子酸黄瓜吧？”
卫燃笑着调侃了一句，在对方的第二次白眼中，撕开了手中仅有充电宝大小的礼物盒**。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次从里面拿出来的，却是一把品相相当不错的二战德国空军重力刀！
在这把重力刀的木质刀柄上，还用漂亮的哥特体德语字迹写着“菲利克斯&#183;冯&#183;歌德”的名字，仔细观察，这名字似乎都是用镶嵌在刀柄上的金丝勾勒出来的。
将这刀柄翻了个面，这一边同样用金丝勾勒出来的哥特体德语字迹，只不过内容却变成了那句臭名昭著的“吾之荣耀即忠诚”。
熟练的甩开刀刃，其上连个锈迹都没有，更看不到什么使用的痕迹，甚至连刃口都依旧锋利。
这东西不会也是从这栋房子里找到的吧...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收回了重力刀的刀刃，顺手将其揣进了睡衣的口袋里。
与此同时，穗穗也发出了一声欢呼，因为她从她的礼物盒子里拆出了一台相机。
最后撕开尼古拉老爷子送的礼物，这里面放着的，却是一支带有繁复装饰纹路的图拉牌双管猎枪。
再看看尼古拉送给穗穗的礼物，虽然对方还没拆开，但只看那礼物的大小卫燃就知道，对方很快也会拆出一支猎枪出来。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卡坚卡姐妹也拆开了尼古拉老爷子送给她们的礼物，只不过，和卫燃以及穗穗不同，她们姐妹俩得到的，却是两支怪模怪样的暗灰色哑光匕首。
如果此时卫燃看到的话，恐怕瞬间就会想起来，当初他曾不止一次的见达丽娅老师用过同样款式的匕首。
相比之下，洛拉姐妹收到的新年礼物就要正常多了，除了一人一个漂亮的雪姑娘玩偶之外，还各自得到了一件漂亮的裙子。
还没等卫燃和穗穗两人收拾好撕开的**纸，原本趴在床脚地板上的狗子却猛的站了起来，弓着背警惕的盯着窗外。
紧跟着，被它掀翻的两只大耳朵狐狸也有样学样的甩着大耳朵摆出了戒备的姿势，时不时的，还左右转头，带动着大耳朵转动着方向，显然是听到了什么。
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往外看了看，可惜，除了从河道方向逸散过来的雾气之外，他实在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这座岛上好像有野猪和狐狸”
穗穗说话的同时，已经将刚刚到手的猎枪搭在了肩膀上，一脸兴奋的问道，“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顺便再打打猎？”
“这么冷的天，你还打算穿着睡衣出去打猎啊？”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开始换衣服了，然而，直到穗穗都把衣服穿好了，贝利亚却依旧一脸的警惕，倒是那两只小狐狸早就没了耐心，灵活的跳到床上钻进了尚且残存着余温的被子里。
等他们两人拿着猎枪走下一楼的时候，阿历克塞教授已经给壁炉填好了木柴，尼古拉老爷子也已经悠闲的煮好了一大壶红茶。
“维克多，谢谢你送我的皮衣和皮靴。”尼古拉老爷子顿了顿，笑眯眯的继续说道，“也谢谢阿芙乐尔送我的骑行头盔。”
“您喜欢就好”卫燃晃了晃手里拎着的猎枪，“也谢谢你送我这么好的礼物，我现在就忍不住想出去试试了。”
“爸爸，有没有12号子弹？”穗穗更加直接的找上了刚刚忙完的阿历克塞教授。
“那个抽屉里应该就有”
阿历克塞教授伸手指了指，不满的抱怨道，“你们就不谢谢我吗？”
“这是你从这栋房子里翻出来的？”卫燃掏出手中的重力刀好奇的问道。
“我拒绝回答你的问题”阿历克塞教授梗着脖子态度强硬的说道，“除非你重新送我一份新年礼物。”
“我买的酒精探测仪不好用？”卫燃咧着嘴问道。
“我已经戒酒了”
阿历克塞教授很是一顿吹胡子瞪眼睛，直等到穗穗都已经把子弹塞进了卫燃的羽绒服口袋里，这才不耐烦的解释道，“是我在装修的时候，在阁楼里发现的，当时它就放在房梁上。”
“阁楼里还有别的东西吗？”卫燃下意识的追问了一句，前两天收拾这栋房子的时候，他可没去阁楼上看看。
“还有一支TT33手枪和一支P38手枪”阿历克塞教授摊摊手，“不过那两支枪我都已经卖掉了。”
“快走吧，现在可不是聊这个的时候。”穗穗话音未落，已经拽着卫燃跑出了房间。
“年轻可真好”
尼古拉端着茶杯感慨了一句，见卡坚卡姐妹也走了下来，立刻热情而慈祥的招呼着她们姐妹俩过去喝茶，顺便也对她们俩送给自己的礼物表示了一番感谢。
而在房门的外面，卫燃在给猎枪压上子弹之后，也松开了贝利亚的牵引绳。
得益于这几个月的训练，即便这种时候，这只狗子也没有冲上去，而是亦步亦趋的走在了卫燃和穗穗的中间，既不比他们俩人快，也不比他们俩人慢。同时却也不忘帮他们二人指引着猎物的方向。
然而，这一路追下来，卫燃脸上的表情却越发的古怪，因为这方向，恰恰是之前砍伐新年枞树的方向！
眼瞅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贝利亚的状态也越发的专注，同时卫燃也闻到了香烟燃烧时特有的味道。
渐渐的，视野中出现了一辆车头包裹着白色保温棉毯的乌拉尔375卡车，这辆卡车的货斗同样覆盖着白色的保温毯篷布，但上面却花花绿绿的绘制着各种似乎和神秘学沾边的诡异图案。
这还不算，那卡车的车尾，还牵引着一辆装满了垃圾的手扶拖拉机，车头左手边，还有个同样穿的花花绿绿的金发女人，正在试图点燃一个铁皮桶里的篝火，右手边则有个满脸胡子的男人正卖力的抡动十字镐，显然是准备把那半截机尾给挖出来。
还没等卫燃想好该怎么应对，穗穗却将枪口写着对准卡车头顶的树冠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过后，那个大胡子男人手中的十字镐直接飞出去装在了树干上，那个女人手中的打火机也当啷一声掉进了铁皮桶里，甚至就连卫燃和穗穗俩人中间的狗子贝利亚，都背起耳朵夹上了尾巴。
直到被枪声和霰弹震落的积雪纷纷扬扬的洒在那两人的头顶，穗穗这才冷着脸大声说道，“这里是私人土地，请你们立刻离开！”
她这边话音未落，那个大胡子男人和那个穿的花花绿绿的女人立刻举起了手，只不过看那女人眼珠子咕噜噜乱转的模样就知道，对方显然并不准备这么轻易的离开。
“我们只是想在这里露营几天休息一下”那个女人一边往穗穗的方向走一边说道，“看在新年的份儿上，请...”
“砰！”
第二声枪声过后，离着车尾不到五米远的一颗松树树干上出现了碗口大的一块疤，那女人也将没有说完的后半段咽了下去，慌忙的往后退了一步。
“至少让我们带走这块废铁可以吗？”那个大胡子男人开口问道，“我们找了很久才找到它的。”
“你最好别让我开枪”
卫燃趁着穗穗换子弹的功夫举起了手中的猎枪，“我的准头可比她好多了，你们要么现在就离开，要么我把警察请来，以盗挖战争遗址的罪名把你们关起来。”
卫燃话音未落，那个大胡子男人的脸色立刻变了变，“我们马上就走，我们马上离开这里！需要我帮你们把那半截飞机尾巴埋起来吗？”
“你还有一分钟的时间把我们的手扶拖拉机放下，然后启动你们的车子，否则我不介意用独头弹给你们的卡车发动机提升一下动力。”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换好了子弹的穗穗也重新举起了手中的猎枪。
那大胡子男人咬咬牙，痛快的断开了卡车和拖拉机之间的拖车杆，随后骂骂咧咧的伸手拉开了车门，用卫燃听不懂的语言和那个女人说着什么。
“穗穗，躲到那颗大树后面！”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警惕的拉着穗穗躲到了一颗足有腰粗的松树后面，顺便，也把贝利亚给喊了过来。
即便隔着车窗，他依旧可以看到那个大胡子男人以及那个花花绿绿女人脸上一闪而逝的狠戾之色。
万幸，最终这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卡车在故意撞了手扶拖拉机一下之后，沿着他们留下的车辙印，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这片杂木林。
“茨冈人？”直到那辆卡车彻底跑远，卫燃这才朝同样松了一口气的穗穗问道。
“肯定是他们”穗穗语气格外的肯定，“真倒霉，新年第一天就遇到他们。”
闻言，卫燃也不由的暗骂了一声晦气。这所谓的茨冈人有个更响亮的称呼——吉普赛人。
可别看到这个词就想起风情万种的吉普赛女郎和浪漫的大篷车，那都是艺术的美化罢了。
实际上，在欧洲乃至美洲，尤其在巴尔干地区，这些吉普赛人基本上可以和“懒惰”、“吃低保”、“小偷”、“人贩子”等等一系列上不得台面的形容词挂上钩。
这可不是歧视或者丑话，实际上，即便在俄罗斯，遇到茨冈人，最好的相处方式也是敬而远之，尤其在对方已经开始占你的便宜的时候，刚刚穗穗的回应在大多数时候真就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否则的话，只要稍稍对他们礼貌一点儿，接下来的日子，你的家里指不定会少些这个少些那个。
最夸张的是，一旦他们认为有便宜可占的时候，你家周围就会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出现大量的茨冈人。
至于茨冈人里是不是也有好人，卫燃也好，穗穗也好，他们可没时间更没有经历，冒着上当受骗的风险去仔细分辨——尤其对方还在新年第一天就准备把他们的手扶拖拉机偷走据为己有的前提下。
“也不算倒霉”
回过神来的卫燃指了指不远处被挖开了大半的飞机机尾，“至少他们留下了一份新年礼物。”
“这是飞机残骸？”穗穗反应极快的问道，“和昨天你带我去车库里看到的那架残骸一体的？”
“我猜应该是吧”卫燃含糊其辞的答道。
“可是他们为什么这个时候过来挖它？”穗穗凑到机翼的边上蹲下来不解的问道。
“伏尔加格勒及其周边，都是斯大林格勒战役的战争遗址保护区，在这里挖掘战争遗址是违法的，轻则罚款重则判刑，如果谁挖了马马耶夫岗，我估计枪毙都不是不能考虑。”
卫燃调侃过后语气肯定的继续说道，“他们趁着这个时候来挖也不奇怪，现在大家都忙着过年呢，只有这个时候才没人注意到他们。”
“这逮着不得罚一笔？”穗穗意有所指的笑着问道，“我记得今天好像没有离开戈洛尼德岛的轮渡吧？”
“说不定还得判几年呢”卫燃回应的同时，已经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第760章 死猪不怕开水烫
新年第一天的上午，随着卫燃的报警电话打出去，很快，戈洛尼德岛上的警察便不得不结束了假期，骂骂咧咧的以近乎瓮中捉鳖的方式，从岛上的一座废弃农产品加工厂里找到了躲藏起来的三辆卡车，六个茨冈成年人，14个半大的孩子，以及不知道从哪挖出来的半个飞机残骸、外加好几具带着冰碴的尸骨。
这大冬天的挖掘战争遗址，还是在伏尔加格勒附近挖掘战争遗址，别说那些警察没听说过的，就连稍后从马马耶夫岗上的博物馆赶过来的工作人员都一脸懵逼，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你们是怎么挖出来的？”这名博物馆工作人员拿起一颗完整的头骨，一边观察一边难以置信的问道。
那名曾被穗穗用枪逼走的大胡子瞟了眼对方，却根本不做任何的回应，只是专心的摆弄着自己的连鬓胡子。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名身上还带着酒气的警察恶狠狠的问道，“我是说，你们什么时候上岛的？”
“前天晚上最后一班轮渡”
这大胡子一副摆烂嘴脸说道，“我们没有地方可以去，只是想在这座岛上找个地方过年。那座工厂已经废弃很久了，我们什么都没偷，我们只是打算在那里住几天过个年都不可以吗？我们是出来露营的。”
“你们或许确实什么都没偷，但这些尸骨从哪来的？”博物馆来的工作人员轻轻放下头骨提醒道。
“乌可烂，我们一个月前从乌可烂挖到的。”这大胡子狡辩道，“我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将他们重新安葬。”
“这么说你们是偷渡过来的？”那名警察立刻问道。
“我们有护照，合法入境的。”这大胡子话音未落，她旁边那个穿的花里胡哨的女人便打开了一个塑料箱子，露出了里面的各种护照之类的东西。
“是个惯犯”博物馆来的工作人员笃定的说道，看他那样子，丝毫都没有避讳这伙人的意思。
“我们接到报警，你们去私人土地上试图盗挖战争遗址，这是违法的行为。”那名警察说话的同时，跟着他一起过来的另外几名同事已经拿出了手铐。
“我们不知道那里是私人土地”
这大胡子赶紧狡辩道，“我们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战争遗址，我们只是以为那是没人要的垃圾。”
“这些话你们去法庭上说吧”那名警察说完摆摆手，“把他们都带走！”
“先生，今年是新年的第一天，难道你想让我们的孩子在监狱里度过这难忘的一天吗？”打扮的花里胡哨的女人愤怒的质问着，同时也挣扎着拒绝戴上手铐。
“如果你们真的为孩子考虑，就不该带他们做这种事情。”这名警察显然懒得废话，直接掏出手枪拉动套筒顶上了子弹。
在短暂的骚乱过后，六名茨冈人被顺利戴上手铐塞进了卡车的货斗，那十几号脏兮兮的小孩子也老老实实的挤进了警车，其中几个甚至还用众人听不懂，但就算猜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明目张胆的念叨着什么。
直等到连人带车的被赶来的警察全部拉走，大老远从博物馆赶来的工作人员这才走向了不远处废弃工厂的门口，拉开车门钻进了卫燃驾驶的车子。
“维克多先生，谢谢你们的及时报警。”
这名工作人员颇为感激的朝卫燃伸出了手，后者虽然不认识他，但他可认识卫燃，毕竟当初他捐赠的照片可不止挂在了莫斯科的卫国战争博物馆，他工作博物馆也挂着呢。
“鲁斯兰先生客气了”卫燃和对方握了握手，“您没有怪我们打扰你们过节就好。”
“怎么会”
名叫鲁斯兰的工作人员赶紧说道，“那些沉睡在地下的士兵可不会过节，那些想把他们挖出来卖钱的鼹鼠也不会过节。”
“鲁斯兰先生，他们怎么会选在这个时候过来盗挖这些东西？”坐在副驾驶的穗穗转过身，不解的问出了曾经问过卫燃的问题。
“应该是本地的挖土党发现了这里”鲁斯兰给出了完全不同的另一个答案，“但他们都知道，来这里挖掘是违法的。”
“所以他们联系了那些茨冈人？”卫燃反应极快的猜到了答案。
“差不多就是这样”
鲁斯兰点点头，“那些茨冈人可不在乎会不会被抓，更不在乎会不会罚款，反正他们根本没有钱，就算被关进监狱也不是什么坏事，正好有个管吃管住的地方帮他们渡过这个冬天。”
“他们的车子呢？”穗穗追问道，“他们就不担心车子被没收吗？”
“那些车子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卫燃近乎肯定的说道，“刚刚那几辆车连车牌都没有。”
“不止不是他们的，等他们被抓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恐怕很快就会有人报警自己的车子被偷了。”
鲁斯兰无奈的摊摊手，“这都是那些从乌可烂过来的挖土党惯用的伎俩了。等这些茨冈被放出去之后，那些车子就会再次回到他们手上，然后他们就会继续做同样的事情。”
“死猪不怕开水烫”穗穗声音不大不小的用汉语嘀咕了一句，这话虽然难听，但却是最恰当的形容了。
“维克多先生，如果不打扰的话，带我去看看他们盗挖的现场怎么样？”鲁斯兰试探着问道，“希望这不会打扰你们一家人过节。”
“当然不打扰”
穗穗最先开口说道，“如果可以的话，你们最好能把那些东西带走，免得那些茨冈人再过来找麻烦。”
“这个...”
鲁斯兰划拉着后脑勺，“这恐怕至少要等到假期结束才行了，甚至如果埋的比较深，要等到春天土地解冻才有可能。”
“说起这个，那些茨冈人是怎么把刚刚看到的那些东西挖出来的？”卫燃踩下油门的同时好奇的问道。
他虽然和挖土党接触的不多，但也知道，那些挖土党的日子逍遥的很，起码冬天的时候，他们一般都会蛰伏起来，老老实实的在家忙着出货或者修复战利品，能在大冬天出来挖的，不是实在急着用钱，就是脑子有病，又或者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们？呵！”
鲁斯兰冷哼了一声，“他们会在准备挖的位置生火，有时候甚至会烧上好几天用来烤化冻土。而且我敢打赌，他们至少在秋天甚至夏天的时候就发现这里了，他们一直在等着冬天的时候才过来，就是因为冬天的监管程度会下降。”
这特么怎么听着和老家农村冬天挖坟坑差不多？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小时候在农村生活的时候，冬天有老人去世了，需要挖墓地，那些大人都是在墓地里点上一大堆火，等把地面烤化了就开挖，挖到挖不动的时候，就继续生火烤。
这方法听起来麻烦，实际上速度还是挺快的，无非需要点耐心罢了，而且守着一堆篝火也根本不会觉得冷，甚至在卫燃的记忆里，那可是小时候为数不多的快乐，因为当时只要有机会跟着，好歹都会往兜里揣俩红薯又或者装几个土豆。
“等下往壁炉里扔几个红薯和土豆吧？”卫燃换上汉语，朝坐在旁边的穗穗没头没尾的说道。
后者愣了愣，接着便笑着点点头，显然也是想起了小时候跟着卫燃屁股后面看人挖坑顺便烤红薯吃的乐趣了。
一路闲聊，卫燃直接驾车沿着那些茨冈人留下的车辙印，重新开到了森林里，再一次的停在了那半截机尾的旁边。
“给你爸打电话，问问他愿不愿意把仓库里的那架飞机送走。”卫燃在下车前用汉语说道，“顺便把这边的情况也说一下。”
闻言，原本正准备下车的穗穗重新关上了车门，顺便朝卫燃比了个OK的手势。
见状，卫燃这才推开车门，招呼着鲁斯兰下车，带着他走到了那半截机尾的边上。
“维克多先生没查一查这节机尾的来历吗？”鲁斯兰用手套擦了擦机尾上面的积雪，又抠了抠上面琥珀色的冰挂，接着这才摘下手套掏出手机，一边拍照一边问道。
咧着嘴看了看对方叼在嘴里的手套，卫燃终究还是没有提醒对方那些琥珀色冰挂的来历，尽量神色如常的答道，“我早晨发现这里之后就打电话报警了，之后就一直驾车跟在那些茨冈人的身后找他们的落脚点呢，还真没来得及调查一下。”
说到这里，卫燃换上调侃的语气说道，“而且我的调查可是要收费的，那些茨冈人显然不想付费。”
“说的也是”鲁斯兰收起手机，重新戴上手套，再一次擦了擦水平尾翼，指着上面刻下的文字说道，“这个名字看起来像个德国贵族，就是不知道是谁刻下的，这节机尾埋得不算太深，想想办法应该能挖出来。”
恰在此时，穗穗也降下了车窗，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汉语说道，“我爸爸说那架破飞机已经是你的了，让你自己决定怎么处理，只要那些茨冈人别再过来找麻烦就行。”
闻言，卫燃点点头，稍作思考之后说道，“鲁斯兰先生，有没有兴趣去家里喝一杯热茶吗？”
“我可没有给大家准备新年礼物”鲁斯兰直起腰，开着玩笑回应道。
“没关系，您愿意过去做客就是最好的礼物了。”卫燃说完扬了扬手，“上车吧。”

第761章 名人效应？
飘飘荡荡的雪花中，卫燃驾驶着面包车艰难的开出了这片小森林，兜了个大圈子之后，开往了亮着彩灯的木刻楞房子。
只不过，卫燃并没有把车子停在房门口，反而径直开到了车库门口这才停下。
“下车吧，鲁斯兰先生。”
卫燃说话间推门下车，掏出钥匙打开重新粉刷过的车库铁门，随后朝鲁斯兰招了招手。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带自己来车库，不过鲁斯兰倒也没有多问，跟着走在前面的穗穗进入了这间格外宽敞的车库。
“这是...”
鲁斯兰在见到车库一侧，停在修车沟上面的老式苏联轿车先愣了愣，等他在卫燃的指引下看到车尾的那半截飞机，以及挂在两侧的机翼时，立刻想到了什么。
“这是前天我们打扫车库的时候才发现的”
卫燃指了指那架飞机残骸，又指了指挂在墙上的机翼和螺旋桨，“这是二战德国装备的ME-109战斗机，他们和刚刚我们看到的那半节机尾应该是一体的。”
不等鲁斯兰说些什么，卫燃又在口袋里翻了翻，取出两枚前线飞行章递给了对方，接着又指了指那辆轿车下面的修车沟，“这两枚飞行章是在那里面发现的。”
“还有这些”
闻言，众人纷纷转头看向车库大门的方向，却发现阿历克塞教授已经走了过来，而在他的手里，还一左一右的各自拿着一支P38手枪和一支TT33手枪。
“这些是几天前在阁楼发现的”阿历克塞教授话音未落，已经将手枪放在了车顶，顺便还不忘取出两支手枪的弹匣，然后又反复拉动着套筒。
“你不是说已经卖了吗？”卫燃换上汉语问道。
“卖了，但是我还没收到卖家的钱。”阿历克塞教授眨眨眼睛，换回俄语慷慨的说道，“这上面说不定也能找到什么线索呢。”
说完，这老头朝穗穗招招手，“剩下的事情你们谈吧，阿芙乐尔，快和我回去，你的双胞胎员工刚刚烤出了会发红光的松饼。”
“肯定又烤糊了”
穗穗嘀咕了一句，朝卫燃使了个颜色，跟着她老爹有说有笑的走出了车库，显然是准备给卫燃和鲁斯兰留出足够的谈话空间。
“看来你们准备捐赠？”鲁斯兰也不是傻子，显然听出了阿历克塞教授的暗示。
“确实有这个打算”
卫燃笑了笑，略作思索后笑着说道，“本来我们打算等圣诞节之后去和你们谈谈的，但是那些茨冈人显然担心我们会临时反悔。”
“这么说我要感谢那些茨冈人呢”鲁斯兰说话间已经拿起了车顶上的两支手枪看了看，“维克多先生，我可以去你的车子里打个电话吗？”
“当然可以”卫燃笑眯眯的点点头，目送着对方钻进了车库外的面包车里。
阿历克塞教授暗示可以捐赠这架飞机的打算，卫燃又怎么可能不清楚，说白了，这就和当初他捐赠那两张照片一个套路以及一个目的，无非是帮自己拉拉名气罢了。
只不过，如今卫燃已经是莫斯科卫国战争博物馆的正经顾问了，这名气早就已经够了。换句话说，他又不是明星，实在是不需要太频繁的曝光。
可这毕竟是来自老丈人的好意，甚至说不定里面都有尼古拉老爷子的建议都说不定。他在这里胡思乱想的同时，鲁斯兰也已经挂断电话，推开车门重新走进了车库。
“维克多先生，有没有兴趣成为我们博物馆的荣誉顾问？”鲁斯兰单刀直入的问道。
“我？成为荣誉顾问？”
卫燃略作思考，便大致猜到了对方的意思。简单的说，这就是名人效应带来的好处了，自己首先顶着卫国战争博物馆顾问的头衔，那么马马耶夫岗上的博物馆同样也不介意送上他们的橄榄枝，这算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事情。
稍作思考，卫燃笑着问道，“不如带上阿历克塞教授怎么样？毕竟这架飞机是以他的名义捐赠的。”
“一起捐赠一个好故事怎么样？就像不久前您指导拍摄的那两部战争电影一样的好故事。”
鲁斯兰想都不想的开出了新的条件，显然，他，或者刚刚和他通电话的人，已经算准了卫燃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接过对方递回来的那两枚前线飞行章，卫燃拿在手里掂了掂，一番思索后点点头，“我会尽量还原历史真相，不过，能帮忙调查一下这栋房子的前一任主人吗？看看他是否有什么家人曾经参加过斯大林格勒战役。”
“当然可以”
鲁斯兰痛快的应承下来，“最晚后天，我们会派专业人士过来挖走那半节机尾，需要...”
“把它暂时送到这里来吧”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主动说道，“这间车库可以当作临时的调查工作站，你们的人如果想参与调查，也可以一起加入进来。”
“这样最好不过了”鲁斯兰投桃报李的指了指那辆苏联轿车，“我有个朋友专门帮助博物馆翻新这种苏联老轿车，需要我帮你联系一下吗？”
“这就要问问阿历克塞教授了”卫燃说完拱拱手，“走吧，一起去壁炉前坐下来喝杯茶暖和暖和。
大早晨便从城里赶来的鲁斯兰自然不会拒绝，跟着卫燃走进了格外热闹的房间，却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再提过有关飞机的任何事情。
他不提，卫燃和阿历克塞教授自然更不会提。反正有那两枚飞行章在，只要再查清楚这片土地和这栋房子都属于谁，就算不劳金属本子大驾，也很容易就能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换句话说，这不过是对方主动放水，和他们结个善缘罢了。
这鲁斯兰也是个妙人，一杯茶喝完便借口码头还有一艘警察的快艇等着他主动告辞，拜托卫燃将他送到码头。
特意招呼着阿历克塞教授一起跟上，卫燃驱车将对方送到戈洛尼德岛的码头，直到目送着对方上船开往了对岸，这才将车库里的“交易”和跟来的阿历克塞教授详细的复述了一遍。
“这么说，我也能成为博物馆的顾问了？”阿历克塞教授惊喜的问道。
“只要我们调查清楚那架飞机的经历”卫燃说话的同时启动了车子，沿着车辙印开往了来时的方向。
“我的好外甥，看来这次我沾了你的光。”
阿历克塞教授难得的主动换上了汉语说道，他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别看他曾经顶着个教授的头衔，实际上以他的水平，想成为官方博物馆的荣誉顾问显然还不台够格，这次还真就像他自己说的沾了卫燃的光。
“我的好姨父，我都带你上分了，你打算怎么谢谢我？”卫燃开着玩笑问道。
“我把女儿都送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前一秒还一脸感激的阿历克塞教授瞬间翻脸，“再说了，那本来就是我的飞机。”
“得，你说什么都对。”卫燃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句，显然是招架不住这不要脸的老东西用出的杀招。
一路打着出溜滑将车子开回去的时候，几个不怕冷的姑娘外加玩疯了的狗子贝利亚已经在门前的空地上打起了雪仗，甚至就连小姨都像模像样的堆了个还缺脑袋的雪人。
而在温暖的木刻楞房子门口，尼古拉老爷子盖着一张厚实的毯子坐在摇椅上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们，在他的怀里，还有三个支愣着大耳朵，穿着花棉袄的大耳朵狐狸在探头探脑的看着热闹。
“嘭！”
还不等卫燃熄火，一个不知道从哪飞来的雪球已经准确的砸在了挡风玻璃上，紧接着，这些姑娘们也纷纷调转火力，来了一波雪球速射。
看着刚刚推门出去就被糊了一脸的阿历克塞教授，卫燃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拉上帽兜推开车门加入了混战之中。
在连续两次被狗子贝利亚扑倒，接着又被使坏的教授带头差点埋进雪地里之后，卫燃果断认怂，一边抖落着脖子里的积雪一边跑进了浴室。
等他洗过热水澡钻进一楼的桑拿房之后不久，阿历克塞教授乃至尼古拉老爷子也各自拿着一小把桦树枝走了进来。
“维克多，有个坏消息。”
阿历克塞教授说话的同时递给了卫燃一小把绑好的桦树枝，接着又将套着防水袋子的平板电脑递给了卫燃。
“怎么了？”卫燃不明所以的接过了平板电脑。
“我趁着排队洗澡的时候，按照那两枚飞行章上的编号查了查。”
阿历克塞教授搀扶着尼古拉老爷子坐好，又把端进来的饮料和水果摆在桌子上，这才继续说道，“剩下的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那两块飞行章分别属于两个人的，而且无论哪一个，都和我送你的重力刀上的名字不一样。”
说完，阿历克塞教授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具体的资料都在平板电脑上了，我先去洗澡，等下我们好好聊一聊。”
目送着，对方离开，卫燃先拿起木头勺子往烧热的炉子上浇了一勺，等水蒸气蒸腾而起，这才点亮了平板电脑的屏幕，看着阿历克塞教授查到的资料。
就像对方离开前说的那样，这两枚前线飞行章真就分数于两个人，不仅如此，根据查到的资料显示，这俩飞行章的获得者很可能并不认识，因为他们根本就来自完全不同的两支部队。
这也就算了，其中那枚夜航飞行章的获得时间和地点，更是在1943年8月初的库尔斯克，那个时候斯大林格勒战役可都已经结束了。
库尔斯克会战中的德国战斗机坠毁在伏尔加河里？醒醒吧，就算当时驾驶战斗机的人是个喝多了的毛子也绝无可能。
“看来你已经没心情蒸桑拿了？”尼古拉说话的同时，往加热炉上泼了一勺水，顿时，蒸腾的水汽铺面而来，也暂时性的挡住了卫燃的视线。
“我以为这件事很简单呢”
卫燃苦笑着熄灭了平板电脑的屏幕，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能找到这间房子的主人过往的经历了。
“这个世界哪有什么简单的事情？”尼古拉笑眯眯的说道，“所以还是好好享受蒸桑拿的快乐吧，至少这个时候没有人叫你出去做事不是吗？”
那可不一定...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他可是记得清楚，当初在芬兰战场上，自己可就是在蒸桑拿的时候被叫出去的。
那么这次呢？
卫燃不着痕迹的搓了搓虎口处的纹身，暗暗琢磨着自己会不会需要重返斯大林格勒。

第762章 专业团队
新一年的第三天上午，两辆卡玛斯卡车带着各种挖掘设备开上戈洛尼德岛，汇合了在码头等待的卫燃和阿历克塞教授，沿着覆盖了厚实积雪的坑洼道路开进了小森林的深处。
从车里跳下来的鲁斯兰和卫燃以及阿历克塞握了握手，指着正在卸车的那些人说道，“这里交给他们就好了，耶格尔，预计需要多久才能挖出来？”
“很快，最迟中午就能挖出来。”一个看年纪起码也要比阿历克塞教授大了五六岁的老头子自信满满的答道。
他这边话音未落，一个带着列宁帽，留着一撮小胡子的年轻人已经车上顺下来一根油腻腻的水管。同时，另有几个壮汉也背上了冬天用来给车子除雪除冰的吹雪机。
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这几个壮汉操纵着吹雪机开始绕着那节机尾残骸开始了初步的清理工作，而那个名叫耶格尔的老头子，也开启了固定在倒车镜上的运动相机，随后又拿出一份文件让鲁斯兰签了字。
接下来要做的酒只剩下等着了，在卫燃等人的围观中，机尾周围的积雪很快便被强烈的热风吹走吹化，露出来冰雪之下的落叶层。前后没用多长时间，就连这些带着冰碴的落叶也被强风吹到了一边，最终露出了褐色的地表。
就当卫燃以为这些人开始准备动手挖掘的时候，刚刚从车里丢出来一根水管的小伙子却丢下来一个大号铝盆，紧接着，又招呼着那些刚刚放下吹雪机的壮汉过去帮忙，从车里搬下来一大袋子玉米淀粉，半袋子小苏打，以及一桶白乳胶。
“这是准备做什么？”阿历克塞教授不解的问道。
“应该是做耐火材料吧？”卫燃不太确定的猜测道。
“猜的没错”
名叫耶格尔的老头子说话间已经指挥着他的人将三样东西统统倒进了塑料盆里，而那个年轻的小伙子，也从车里拽下来一台工地上常用的手持式电动搅拌机杵进了铝盆里。
随着搅拌机的转动，盆里的三样原材料以极快的速度混合在了一起。等到搅拌机停止工作，甚至还有个壮汉穿着雨靴站在盆里开始了一下下的踩踏。
直等到盆里的那团白色物质变成了类似面团一样的东西，这些人又化身泥瓦匠，各自拽了一块“面团”，给那半截机尾严丝合缝的裹了厚厚的一层。
一切忙完之后，一个壮汉跳进车里，开始用一个自行车气管子给连接在一起的油桶冲压打气，耶格尔则亲自拿着最早甩下来的水管子，将一些带着柴油味道，但粘稠度要高了不少的液体浇在了机尾的周围。
“你们离远一些”那个年轻的小伙子细心的提醒了一句。
见状，卫燃等人立刻往后退了几步。好奇的看着那些人将吹干净的地面浇了一层油之后，又撒上了一袋子干燥的锯末粉，接着又浇上了第二层油。
直到一切忙完，这些专业人士也往外退了一段距离，甚至就连那两辆卡车都往远处开了一段距离。
“准备好灭火器！”耶格尔举着个破喇叭喊了一嗓子。
“准备好了！”两个扶着小推车式灭火器的壮汉大声回应了一嗓子。
闻言，耶格尔立刻摸出个打火机点燃了裹在木棍上的塑料袋子。
当这小小的火把划着抛物线丢到机尾残骸的周围时，众人只听到“呼”的一声轻响，那些浇了油的锯末瞬间便被点燃。
“接下来只要等着就可以了”
耶格尔自顾自的点上一颗烟解释道，“半小时之后开始挖，很快就能挖出来。”
“你们刚刚浇上去的是柴油吗？”阿历克塞教授化身好奇老baby，饶有兴致的追问道。
“不全是”
耶格尔喷云吐雾的解释道，“它的成分和莫洛托夫鸡尾酒差不多，汽油、柴油、废机油、粉碎的汽车轮胎，偶尔还会掺杂一些回收的垃圾食用油。总之只要烧的足够久，什么都可以往里面加。”
这和茨冈人的法子好像没什么两样...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同时也越发好奇鲁斯兰找来的这些人平时是干嘛的了，因为这一套下来，实在是过于熟练了。
不过鲁斯兰没有详细解释，他自然也不好在这种场合开口询问。索性，闭上嘴巴看热闹就够了。
眼瞅着时间一晃过了二十多分钟，那些壮汉们却并没有灭火，反而各自穿上了一件带着大量修补痕迹的隔热服，就这么走进了冒着冒着火苗的位置，挥舞着手中的铁锹，轻而易举的挖开了地面，并将仍在冒着火苗的泥土丢到了四周。
他们忙着挖掘的同时，耶格尔和那个年轻小伙子还用个铁皮桶接上半满的“莫洛托夫鸡尾酒”，并且往里面掺杂了大量的锯末拌匀之后，用个大马勺挖出来洒在挖过的位置，顺便也避开了被隔热材料包裹的机尾残骸周围那一圈的泥土。
在这些人如此熟练的配合之下，这些人从动手挖掘开始基本上就没有停下来过，甚至挖掘速度反而越来越快。
根本就没有等到中午，那半截机尾便被彻底挖了出来。但让众人没想到的是，这机尾下面，竟然还埋着一个残存着绿色油漆的200升油桶。
“灭火！”
随着耶格尔一声大喊，自始至终都守在灭火器旁边的那俩壮汉根本没做犹豫便拧开了阀门。顿时，大量的泡沫喷薄而出，轻而易举的便控制住了本就快要烧完的火势。
“鲁斯兰，要把它挖出来吗？”耶格尔扯掉头套问道。
“挖出来吧”鲁斯兰想都不想的答道。
“继续”
耶格尔挥了挥手，周围那些壮汉立刻脱掉身上的隔热服交给了那个年轻小伙子，而他们则继续挥舞着铁锹和镐头，沿着铁皮桶开始了挖掘。
相比已经挖走的半截机尾，这个原本就被机尾盖住的铁皮桶并没有费太多的事情，很快便被囫囵个的挖了出来。
小心翼翼的拿着手电筒凑到那铁皮桶上锈穿的破损处往里看了看，耶格尔在询问过鲁斯兰之后，立刻招呼着手下拿来破拆剪，沿着破损处剪开了脸盆大小的一个破洞。
“里面是一具尸骨”耶格尔说话间，已经探手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褐红色的骷髅头。
根本就不用指挥，那小伙子便从车上拽下来一块厚实的帆布毯子铺在雪地上，接着又在上面铺了一张白布单。
很快，一块块人骨从耶格尔的手中传到那些壮汉手里，最后又传给了那个小伙子，并且由他完成了这幅“人骨拼图”。
但是，老头子耶格尔显然不想就这么结束工作。
在卫燃和阿列克塞呆滞的注视下，他竟然又指挥着手下从卡车里搬下来一个似乎是工地上用来筛石子的筛子，将其悬空架在了两辆卡车车头的保险杠上，接着又指挥着他们将那铁桶搬上来，把里面的泥土倾倒在筛子上，仔仔细细的过了一遍筛子。
“就剩下这些了”
耶格尔将一块残存着牙齿的下颌骨，外加几颗脱落的牙齿放在了人骨拼图对应的位置，接着又晃了晃筛出来的一个二战德军配发的防毒面具罐再次问道，“要打开吗？”
鲁斯兰显然格外信任这个老头子，想都不想的点点头，“打开吧，麻烦你了。”
耶格尔笑了笑，从腰间抽出一把AK步枪的刺刀，三下五除二便撬开了防毒面具罐，并从里面抽出了一个用生锈铁丝绑着的油布包裹。
拧开铁丝打开包裹，这里面竟然还有一层发黄的废报纸。等到报纸也被一层层的打开，众人哭笑不得的发现，这最里面包裹的，竟然是个比茶叶桶略小一号的红色俄罗斯套娃！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耶格尔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句，一层一层的打开了套娃。
只可惜，直等到最后一个仅仅只比大拇指大一圈的套娃崽被打开，里面却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任何的东西。
看了眼被拆掉了隔热层的机尾残骸，鲁斯兰转头又看向了卫燃和阿历克塞教授。
“先把尸骨送到他该去的地方吧”阿历克塞教授主动说道，“剩下的东西运到我们的车库，我们会尽快查明当时发生了什么的。”
“那就麻烦两位了”
鲁斯兰客气的点点头，耶格尔立刻指挥着他的人从车里取出一个裹尸袋收敛了尸骨，接着又把其余的发现物装进了一个塑料收纳箱里，和那半截机尾一起装进了一辆卡车。
跟着卫燃驾驶的车子离开森林赶回车库，耶格尔等人将机尾和发现物卸下之后，收下了周淑瑾当作新年礼物送给他们的馅饼和鱼子酱，驾驶着车子赶往了码头的方向。
“鲁斯兰，那些人是什么身份？”临近码头，卫燃终于还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建筑工人”鲁斯兰笑着解释道。
“建筑工人？”卫燃愣了愣，忍不住用汉语嘀咕了一句，“不会是盖阴宅的建筑工人吧？这特么也太熟练了。”
这话鲁斯兰自然听不懂，但坐在后排的阿历克塞教授却忍不住笑了出来，直接了当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们真的是建筑工人”
鲁斯兰笑着解释道，“或者说原本是建筑工人，我们展馆的很多项目都是他们帮忙装修和建造的，尤其很多冬天的紧急施工项目。当然，也包括冬季发现的盗挖行为，也都是让他们帮忙的，我们双方之间已经合作了好多年了。”
“怪不得这么熟练”卫燃和阿历克塞教授异口同声的念叨了一句，勉强算是信了对方的解释。
鲁斯兰闻言笑了笑，从一直带着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薄薄的档案袋递给了阿历克塞教授，“这是我们调查到，你们那栋房子前几任主人的情况。”
“有什么发现吗？”阿历克塞教授接过档案袋问道。
闻言，鲁斯兰摇摇头，“不是太乐观，那片土地的前一任主人是个普通的农民，1940年出生，他在五年前去世的。他的父亲虽然参加了二战，但却是个步兵，而且在第一次基辅战役的时候就已经阵亡了。”
“其他亲属呢？”阿历克塞追问道。
“没有了”鲁斯兰摇摇头，“再往上只是在去世房主父亲的履历上简单的记载，他的父亲是个渔民，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说到这里，鲁斯兰反问道，“我记得当时发现了两枚前线飞行章的，它们上面没有信息吗？”
“没有”
阿历克塞教授皱着眉头解释道，“那两枚飞行章并非来自同一个人，其中一个甚至是在库尔斯克战场获得的。”
“我也查了菲利克斯&#183;冯&#183;歌德这个名字”
卫燃接过话题说道，“但是德国官方的资料了根本没有相关的记载，我甚至问过一个二战失踪士兵寻回组织的负责人，她也没有查到相关的信息。”
“很正常”
鲁斯兰见怪不怪的答道，“当时的很多档案都因为战争损毁了，更何况美国人还带走了很大一部分。”
“看来调查已经陷入了僵局了”
阿历克塞教授看着车头方向越来越近的码头，语气中透着浓浓的无奈，实际上，这种历史溯源工作，大部分都是这样的情况。
毕竟，历史书可能会记载一场战役有多么残酷，打了多久，谁胜谁败双方伤亡了多少乃至对战局的影响又或者某个、某几个英雄的表现。
但那伤亡数字永远都不可能精确到个位数，往往在千或者万这个单位之后，就变成了根据需要可以肆意四舍五入的小数点——哪怕那些被省略的数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条人命。
“我相信以两位的能力，肯定很快就会有个让人满意的结果的。”鲁斯兰笑眯眯的恭维着卫燃和阿历克塞教授——反正漂亮话又不用花钱。
“我们尽量吧”
卫燃和阿列克塞教授异口同声的叹了口气，那模样像极了当初他们一起经营工作室时候的状态。
“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鲁斯兰说着，卫燃也在码头边踩下了刹车，而前者也干脆的推开了车门，“两位，新年快乐。”

第763章 忙着关门开窗的上帝
送走了鲁斯兰，再一次目送着那艘加班的渡轮开往伏尔加河对岸。阿历克塞教授叹了口气抱怨道，“我都躲到戈洛尼德岛了，怎么还有工作打扰我的假期。”
“你不想成为他们的荣誉顾问吗？”卫燃转身钻进驾驶室里问道。
“想，当然想！”
阿历克塞教授干脆的回应道，麻利的钻进车子里之后嬉皮笑脸的问道，“维克多，我的好外甥、好女婿，不如...”
“没门儿，要调查就一起调查。”卫燃一句话堵死了对方还没说出口的打算，踩下油门的同时继续说道，“教授，说说你的想法吧。”
“明天让你小姨多烤一些馅饼”
阿历克塞教授没头没尾的说道，紧跟着抬手指了指路过的村子，“到时候我去村子里拜访一下当地人，顺便问问出售房子和土地给我的人，说不定他们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呢。”
“那我来调查斯大林格勒时期的空战吧”卫燃偷懒给自己找了个调查方向。
“用那辆轿车当作赌注怎么样？”阿历克塞教授笑眯眯的说道，“如果你先比我调查出来，车子就是你的。”
“如果你先调查出来呢？”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如果我先调查出来，你来负责帮我把那辆车子修好怎么样？”阿历克塞教授笑眯眯的开出了筹码。
“成交！”卫燃痛快的应承了下来，反正不过是帮忙翻新一辆车子而已，根本花不了多少钱。
爷俩一路闲聊回到家里还没来得及进门，却听到了房门里面发出了一连串惊呼。
“发生什么了？”卫燃推开房门笑着问道。
“科拉瓦是个天才！”盘腿坐在沙发上的穗穗兴奋的喊道。
“没错！这个小姑娘确实是个天才！”周淑瑾跟着附和道。
“到底发生什么了？”阿历克塞不解的看着坐在壁炉边地毯上的科拉瓦，然后又看了看她身前胡乱摆放的麻将牌，“什么天才？打麻将的天才吗？”
“是尼古拉爷爷最先发现的！”
洛拉兴奋的解释道，一张白嫩的包子脸都因为兴奋变成了粉红色，“科拉瓦能记住好多东西！”
“给他们演示一下吧！”安菲萨提议道。
“对！让科拉瓦演示一下！”安菲娅像个复读机似的重复了一遍。
“看好了！”
洛拉说话间跪在地板上，从后面蒙住了科拉瓦的眼睛，脚上只穿着袜子的卡坚卡姐妹也凑过来，将洒落一地的麻将牌打乱，随后安菲娅站在沙发上，用手机给一地的麻将牌拍了一张照片。
“好了！”安菲娅收起手机喊道。
闻言，洛拉松开了双手，用手指了指满地的麻将牌。前后都不到两秒种，脸上始终带着懵懂笑意的科拉瓦轻轻点了点头。早已准备多时的安菲萨也立刻将地上的麻将牌再次打乱并且退到了沙发边和妹妹并排坐了下来。
在卫燃和阿历克塞的注视下，科拉瓦伸手拿起一张麻将牌给它换了个位置，接着又拿起第二张麻将牌换了个位置。
在这小姑娘不紧不慢的挪动麻将牌的过程中，实木地板上的108张麻将牌被一一挪动，有的甚至还被翻了个面。
前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科拉瓦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边拍着手，一边将那张带着懵懂笑意的小脸转向了洛拉。后者见状，立刻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撕开**，咬下一半含在嘴里，然后将另一半塞进了前者的嘴里。
“你看你看！”
同样脚上只穿了双羊毛袜子的穗穗邀功似的拿着安菲娅的手机凑到了卫燃和阿历克塞教授的边上，“你们看，每一张牌都和照片里的位置一模一样！”
“还真是！”
卫燃接过手机一番对比之后不由的瞪圆了眼睛，此时地板上那108张拍，无论花色还是正反面乃至摆放的位置，都和手机里的一模一样！
“这还没完呢！”
穗穗扭头朝洛拉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引导着科拉瓦站起来，走到沙发另一边的空地上，然后指了指另外一套麻将，“科拉瓦，把它们按照刚刚的样子摆好。”
科拉瓦闻言并没有给出任何表情或者语言上的回馈，但却毫不犹豫的随手拿起一张牌看了看，“啪”的一声扣在了实木地板上。
依旧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地板上再次多出了一套以同样位置摆放的麻将！
“还真是个天才！”
卫燃惊讶的看向端着红茶，一脸慈祥笑意的尼古拉老爷子，好奇的问道，“你怎么发现的？”
“刚刚她们在打麻将”
尼古拉指了指穗穗等人，接着又指了指洛拉，“她在制作松饼，我陪着科拉瓦用另外一套牌玩积木游戏，然后就发现了刚刚你看到的这些。”
“只能是麻将吗？”阿历克塞双眼放光的问道，“这么说如果教会她打麻将，她能知道每个人摸到什么牌？”
“不止麻将”周淑瑾指了指桌子上的扑克牌，“我们刚刚用扑克牌也试过，她都能复原出来。”
“她的图形记忆能力非常强大”
尼古拉老爷子慢悠悠的总结道，“如果她的智力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她未来最少会是个数学天才。不过就算是现在这样，她也已经是个天才了。”
“我就知道，科拉瓦不是傻子。”洛拉抱着妹妹激动的语气中都带上了哭腔，那张可爱的包子脸也被汹涌的泪水打湿，多出了两条“季节性河流”。
尼古拉看了眼科拉瓦，慢悠悠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继续说道，“事实上她也许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聪明，但正是因为太聪明了，所以她才会失去一些东西。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是吗？不然对其他人来说太不公平了。”
“十字架上的那个又忙着关门开窗子了”穗穗忍不住感叹道。
“戈尔曼也许能根据她的情况提供一些康复训练的建议”
尼古拉老爷子突兀的换上德语提醒了一句，接着又换回俄语解释道，“这是一句我很喜欢的德国谚语，大意是说没有缺点的人不能称之为人。”
“人无完人，说的一点都没错。”周淑瑾用汉语感叹了一句，随后阿历克塞和卫燃都附和的点点头。
“是这样吗？”好歹选修过几天德语的穗穗狐疑的问道。
“我的德语发音不是太好”尼古拉笑眯眯的回应道。
闻言，穗穗这个大大咧咧的姑娘也就没有多想，只是举一反三的说道，“我觉得我们有必要给她多准备一些锻炼这种天赋道具。”
“什么东西？”洛拉赶紧问道，“更多的这种小方块扑克吗？我现在就可以去买！”
“不不不，不止这些，我们要找更多的东西！让我想一想！”
似乎找到新玩物的穗穗站在沙发上兴奋的环顾四周，可一时间，却根本不知道该找些什么来锻炼一脸懵懂的科拉瓦。
“化妆品和护肤品怎么样？”安菲萨提议道，“我们都有很多化妆品和护肤品，可以混在一起让她试试。”
“我现在就去拿！”
话音未落，穗穗已经跳下沙发，一溜烟的跑上了楼。
“我们也去吧”卡坚卡姐妹对视一眼，也跟着起身上楼。
“我也带了不少”周淑瑾话音未落，也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见状，反应似乎慢了半拍的洛拉也跟着跑上了楼。一时间，一楼的客厅里便只剩下了老中青三位男士，以及依旧在吃着奶糖摆着麻将的科拉瓦。
“维克多！”
阿历克塞教授郑重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嘱咐道，“在华夏春节前的这段时间，你们一定要好好训练科拉瓦，至少要教会她认识麻将上的符号。”
“你要干嘛？”卫燃狐疑的看着对方。
“当然是让她帮我胡牌了！”
阿历克塞教授咧着嘴奸笑道，“这次我要让你爸爸输的连内裤都撕下来一半当赌注！”
闻言，卫燃翻了个白眼正要说些什么，却听阿历克塞教授又朝尼古拉老爷子邀请道，“尼古拉先生，要不要去华夏过春节？那是个很热闹的节日，远比我们的新年更热闹。”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就算了”尼古拉温和的摆摆手，“我的身体可承受不住那么久的航班。”
“你的身体比我都好”阿历克塞教授摊摊手，“上个月我带你去体检的时候，医生亲口和我说的。”
“阿历克塞，你怎么会相信医生的鬼话？”尼古拉学着对方的样子摊摊手，紧接着，这俩年龄相差了得有四十岁上下的老男人，便齐齐的哈哈大笑。
在这俩老男人对医生的调侃中，以周淑瑾为首的女士们也拎着各自的化妆包返回了一楼大厅，像在举行什么原始祭祀仪式一样围坐在了科拉瓦的四周，带着她乐此不疲的玩起了认识化妆品护肤品的游戏。
眼瞅着两边自己似乎都参与不进去，卫燃索性重新穿上了不久前才脱下来的羽绒服，带着同样被冷落了的狗子贝利亚，离开房间钻进了旁边紧挨着的车库。
看了看外面被积雪覆盖的农田，卫燃戴上手套，熟门熟路的翻出个不久前整理车库时发现的铁皮烧烤炉子点上权当是取暖装置，随后又踹走了站在机尾旁边已经抬起一条后腿的贝利亚，仔细的研究着刚刚送来的各种发现物。
先从飞机尾巴上说，最直观的发现，自然是来自机尾处水平横跨的密集弹孔。
除此之外，那些从防毒面具罐里发现的废报纸，也隐约可以看出是在1944年7月份刊印的共青团真理报。
1943年初就已经结束的斯大林格勒战役中使用的战斗机，1943年8月在库尔斯克会战中获得的飞行章，1944年7月的报纸...
卫燃一边念叨着，一边把手伸向了那组套娃，同时他的内心，也像这套娃一样，被包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疑惑。

第764章 不该出现的脚印
还算温暖的车库里，卫燃坐在一个倒扣的木头箱子上，仔细的将不久前发现的套娃从大到小，从里到外，一层一层的检查了一遍。
然而，无论这组套娃，还是存放套娃的防毒面具罐，他却都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不死心的在那架战斗机的主体残骸，乃至两个拆下来的机翼上额外检查了一番，他除了能确定这架飞机的涂装是后期手绘上去的之外，依旧没有任何文字线索。甚至，就连飞机上本该存在的编号都没有找到。
不过，这一番检查，他倒是注意到，这架飞机似乎经历焚烧，而证明这一点的关键性物品，便是座舱夹缝里发现的，一块仅有拇指大小，高温融化后重新冷却定型的玻璃块。
将这块玻璃和套娃摆在一起，卫燃的疑惑反而更多了，既然这架飞机经历过焚烧，又为什么重新给它进行涂装？当初又是谁给它重新涂装的，涂装的目的又是什么？
将积攒下来的疑问一一敲进手机备忘录里，卫燃将这些东西保存好之后，熄灭了充当热源的烧烤炉，带着一直在旁边捣乱的狗子贝利亚离开车库锁上了经过粉刷的铁门。
当他重新走回房子里的时候，几个女人仍旧围坐在科拉瓦的四周进行着各种尝试，至于尼古拉老爷子和阿历克塞教授，此时正忙着在穗穗提供的飞行棋棋盘上厮杀呢。
拍了拍蹲坐在脚边的狗头，卫燃独自上楼钻进了房间，翻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查询斯大林格勒时期，有关戈洛尼德岛以及空战的相关记载。
相比那架飞机残骸上的谜团，这些东西到是很容易查到。根据历史记载，在当时，为了增强城市防空力量，1942年的6月，苏军就在原先的师级防空地域基础上扩建了斯大林格勒军级防空地域。
在这片防空地域中，下辖了7个中口径高炮团、2个小口径高炮团、7个独立高炮营、6列防空装甲列车、2个独立高机营、7个独立高机连、19个独立高机排、1个气球营、1个探照灯团、6个独立对空情报营和1个独立情报无线电连。
除此之外，还有1941年11月就在斯大林格勒成立的，至关重要的歼击航空兵第102师。
这个师初期只有第439和第788两个团，装备的战机中更有差不多一半是老旧的伊-153和伊-16歼击机。可即便如此，这个师仅仅在1942年的7月到9月份期间，就累计执行10000架次作战任务！
也正因为这彪炳的战绩，这个师在斯大林格勒战役刚一结束，便获得了新的番号——防空近卫歼击航空兵第2师！
这还仅仅只是斯大林格勒中的防空军部队，如果再考虑同样参加战斗的空军第8集团军那庞大繁杂的各型战斗机，想从这里面找到到底是谁驾机击落了那架德军的ME109战斗机，其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别忘了，击落战斗机的可不一定只有飞机，还有地面上布置的防空火力部队。
同样是按照历史记载，当时在戈洛尼德岛的最北侧，驻扎的是防空第七分区的独立高射炮兵第85营。这座岛的南侧，驻扎的是防空第6分区高射炮兵第1082团。
如果把范围再扩大一点，在西侧和西南侧的伏尔加河对岸，还分别驻扎了防空第4分区的高射炮兵第748团，以及防空第5分区的高射炮兵第1080团。
按照当时的情况，这几个防空分区驻扎的高炮部队，一样有机会击落德军的飞机，并且让它坠落在这座岛上。
但是，即便他顺着这个线索浪费了大半个下午的时间，却依旧没有找到任何资料提及相关的记录。
“要么是飞机击落的，要么是高射炮打下来的。但无论哪一个，这范围也太大了...”卫燃暗暗念叨了一句，内心已经开始后悔，这大过节的喜庆日子给自己招惹了这么一件麻烦事。
将查到的些许有效资料保存在电脑里，卫燃摸了摸虎口处的纹身，随后果断的甩了甩袖口，将希望全都放在了阿历克塞教授的身上，奢望着对方能从村子里问出来一些什么有用的东西。
时间转眼来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小姨便招呼着除了卡坚卡姐妹和小天才科拉瓦之外的姑娘们，以及卫燃和阿历克塞教授帮忙，忙忙叨叨的烤好了一张又一张的馅饼。
临近上午十点左右，忙活了一早上的周师傅摘下围裙，搭乘着阿历克塞教授驾驶的车子，带着姑娘们前往码头，准备搭乘渡轮返回城里逛街购物，既是为即将到来却没什么人真正在乎的圣诞节做准备，顺便也给科拉瓦买一些她们觉得有用的训练道具——骰子，大量的骰子。
目送着这些姑娘们走上开始运营的渡轮，阿历克塞教授拿起一角还带着温度的馅饼咬了一口，调转车头前往相距不远的村子，打着认识新邻居的名头，开始了他的线索收集工作。
卫燃同样没有闲着，几乎在阿历克塞等人出门的同时，他也带着狗子贝利亚出门，再一次走进了那边并不算大的森林，试图从里面再找到什么线索。
相比之下，倒是尼古拉老爷子无比清闲的带着三只大耳朵狐狸，一边看电视一边独享着壁炉前的摇椅。
被积雪覆盖的森林里，卫燃牵着狗子慢悠悠的走着。说起来，这片森林并不算大，总共也就不到三四个公顷，其中有不到一公顷的面积属于阿历克塞教授买下的土地，剩下的那一大片杂木林则是无主之地，而且据阿历克教授说，那片无主之地因为地势相对比较低，夏天的时候还会因为汇聚而去的降雨乃至伏尔加河偶尔倒灌进去的河水，变成一片孕养出各种蚊虫的沼泽地。
牵着狗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在这片小森林的深处，目光所及之处最常见的，便是兔子、狐狸或者野猪之类的小动物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以及昨天残存下来的车辙印。至于他试图找到的其他有关那场战争的遗物，却是根本没有看见任何的踪影。
一路慢慢悠悠的重新来到昨天挖出机尾残骸的位置时，卫燃却皱起了眉头，他虽然没有科拉瓦那么恐怖的记忆能力。但却一眼就注意到了，从伏尔加河河道方向延伸到这里，然后又返回的一串脚印。
警惕的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然后又选了个看着最清晰的脚印仔细观察了一番，卫燃犹豫片刻，伸手摘掉了狗子的铁丝网嘴套挂在腰间，随后拽紧了牵引绳，和那串脚印相隔着起码三米的距离谨慎的追了上去。
看得出来，这串脚印目的性很强，完全就是从河岸的方向过来，看了一眼挖掘现场，然后立刻原路返回的。
沿着脚印来到岸边，卫燃在一番仔细的搜索之后，伸手捡起了三颗烟头看了看。随后又掏出手机，选出几个脚印拍下了照片。
探头看了看河岸处一个长条型的划痕以及似乎用手扒拉出来的痕迹，最后再看看那串沿着河岸往北延伸出去的脚印，卫燃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根据那些脚印完全可以分析出来，在昨天他们挖掘完了机尾残骸之后的时间里，有人曾经乘船来到这里上岸，然后去看了挖掘现场。
这些人中的一个，似乎在上船的时候还摔了一个屁墩出溜了下去。而他们中的另一个，则留下来，沿着河岸走向了正北方向。
正北方向...那不就是阿历克塞教授要去寻找线索的村子吗？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略作犹豫之后，索性牵着狗子，继续沿着脚印不紧不慢的追了上去。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才没走多远，那串脚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条大概四指宽的轮胎印记。
“摩托车...越野摩托车”
卫燃做出了判断之后还看了看周围的情况，这里已经位于这片小森林的另一头，恰好是那片洼地的边缘地带。而且，在不远处的一颗歪脖子松树下，他还看到了明显的扎营痕迹。
撅了一根树枝挑起树干枝杈上挂着的一只臭袜子给贝利亚闻了闻，可惜，后者都没等那只破了洞的臭袜子靠近，便用力抖了抖身上的毛，靠着荡起的牵引绳，轻松的打掉了袜子。
“除了吃喝拉撒睡，你可真是什么都指望不上。”
卫燃不满的嘀咕了一句，彻底熄了让这狗东西客串警犬的可能，丢掉手里的树枝沿着轮胎印一步一步的追了上去。
让他哭笑不得的是，这条轮胎印倒是格外的谨慎，根本不等离开森林，便又兜了圈子转向了东北方向。
等他循着印记离开森林的时候，却发现外面恰好是一条混杂着大量车辙印的公路。
稍作犹豫，卫燃转身走向了家的方向，同时注意观察着道路两边的积雪，寻找着可能再次出现的车辙印。只可惜，直到他拽着狗子重新站在家门口，也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
“难不成已经搭乘今天早晨的第一趟渡轮离开了？”卫燃暗自摇摇头，压下心中的疑惑，推开了厚重的房门。

第765章 窥探、胁迫、圣诞鹅
这天下午，直等到夕阳即将被伏尔加河对岸的建筑彻底挡住，阿历克塞教授这才在码头接上了拎着大包小包的周淑瑾等人，在欢声笑语中返回了家里。
“维克多”阿历克塞教授等帮着拎包的卫燃忙完了之后，伸手指了指隔壁的车库。
见状，卫燃立刻帮着打开车库的铁门，等对方将车子开进去之后，小跑着钻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探头看了眼已经全部送出去的馅饼和一些小礼物，卫燃带着期待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发现不算太多”
阿历克塞教授熄灭了发动机答道，“这个村子和斯大林格勒一样，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是从其他地方迁来的。虽然我同样找到了几家原住民，但那些家庭里年龄最大的也就仅仅只有70岁左右，他们出生的时候，二战都已经结束了。”
“所以没有什么收获？”卫燃的语气中难掩失望。
“收获还是有一些的”
阿历克塞教授得意的答道，“在我们的东边，有这座岛上最大的镇子，那里有个小小的纪念馆，里面说不定能找到些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而且那里最近正好在举办新年庆祝活动，听说非常热闹。”
“我们什么时候去？”卫燃立刻问道。
“明天吧！”
阿历克塞教授说话的同时已经推开了车门，“我已经问过你小姨了，明天他们也会过去看看，到时候我们可以问问尼古拉先生，如果他也想去，可以把他也带上。”
“全都去？”
“怎么了？”正准备关门的阿历克塞教授不解的反问道。
“没什么”卫燃终究没有提及他在森林里的发现，同样推开车门答道，“那就一起去吧！”
“你呢？你调查到什么没有？”阿历克塞教授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
“暂时还没有”
卫燃摇摇头，“苏联空军第8集团军和斯大林格勒防空军相关的档案里目前还没找到有关这座岛的太多详细记录。”
“别急，我们还有足够多的时间。”阿历克塞教授倒是根本就不着急，“总之，先好好享受假期吧！”
闻言，卫燃笑着点点头，帮着对方从后备箱里抱出各种吃的喝的用的，一起走进了房间。
在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中，餐桌上也渐渐摆满了一道道丰盛的菜品，三只狐狸一只狗子，也熟门熟路的各自叼着自己的木头碗或者不锈钢饭盆，早早的排成一列，坐在桌边等着开餐。
同样混熟了的还有卡坚卡姐妹以及洛拉，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周淑瑾完全没把她们几个当作外人，尤其对于洛拉和科拉瓦，在得知这俩姑娘的可怜遭遇之后，更是母爱泛滥一般关爱有加。
甚至就连尼古拉老爷子，都特意给季马打了一通电话，警告他不许让洛拉的姨妈从监狱里出来，否则就把他送进去。
相应的，卡坚卡姐妹和洛拉也终于放下了轻重不一的拘谨以及或多或少的恐惧，彻底放松下来开始享受这个难得的惬意假期。
欢声笑语的吃完了晚餐，一屋子或是坐在了麻将桌上，或者扎堆打起了排位。但在灯光明亮的木刻楞屋子外面，相隔着百十米的路对面那片杂木林里，却有个披着毯子的小个子人影，举着望远镜暗暗的打量着卫燃等人所在的房子。在他身后不到百米远，低矮的灌木丛里还躺着一辆白色的轻型越野摩托。
借着望远镜认真观察了许久，这个人影终于将身体缩回藏身的松树后面，转身慢悠悠的走向了摩托车的方向。
片刻之后，在引擎的低沉喘息声中，这个人影驾驶着摩托车，在头灯的帮助下，七拐八绕的开上了一条这个时间很少有人走动的田间小路，开进了一座废弃的工厂。
无论是卫燃还是穗穗又或者鲁斯兰乃至岛上的警察，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如果站在这里，哪怕只是看上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座废弃的工厂，恰恰就是几天前抓住那几个吉普赛人的现场。
寒冷的夜色中，这辆根本没有车灯的越野摩托仅仅凭借着驾驶着额头的那盏车灯便将车子高速开进了废弃工厂最深处的一座废弃车间。
此时，这座车间里已经支起了一顶看着就很暖和的帐篷，离着帐篷不远的位置，一个用煤气罐改造的炉子里还燃着炭火，其上更是架着一口不锈钢汤锅。
虽然这口锅不算干净，但却不得不承认，锅盖的泄气孔里喷出的蒸汽，却裹挟着浓郁的香气。只不过很明显，即便锅里的食物再怎么香气扑鼻，这里的环境看起来也仍旧没有什么节日的氛围。
但很快，那个从摩托车上下来的小个子便从包里掏出了一串彩色挂在了摩托车的车把上，并将其中一端连在了火炉边的一个轿车用的车载电瓶上。顿时，七彩的灯珠相继亮起，也映亮了那个小个子的脸庞。
恰在此时，一段电子和弦铃声从这个看起来最多也就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怀里传了出来。
脱掉脏兮兮的皮手套从怀里掏出个老式按键手机，当他按下接听键之后，电话另一头的人立刻问道，“找到了吗？”
“找到了”这个年轻人干脆的答道，“我已经找到了被抢走的东西。”
“在什么地方？”电话另一头的人急切的问道。
“我的妻子，还有我的爸爸妈妈和弟弟妹妹们什么时候能被警察放出来？”
这个年轻人询问的同时，也不紧不慢的下车，走在了火炉边，伸手掀开汤锅的盖子，用一把木头勺子从里面舀出了一大勺浓稠的宛若咖喱一样的食物，一边轻轻吹着，一边耐心的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说不定他们会被遣送回罗马尼亚呢。”
电话另一头的人用猖狂的语气答道，“但至少我能决定让你的家人在里面过的这段时间，过的舒服一些还是痛苦一些。”
闻言，这个年轻人立刻开出了第二个条件，“我需要一笔钱，还需要一个住的地方，直到他们被放出来。”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电话另一头的人倒是格外的干脆，“我会在对岸的红军城有一间仓库，你可以去那里住，随便住多久都没关系。”
“钱”这个年轻人提醒道。
“你要多少？”
这个年轻人早有准备的答道，“十万卢布”。
“没问题”电话另一头的人想都不想的答应了下来。
闻言，这年轻人立刻问道，“明天你们能再来一次吗？我收到钱就带你们去。”
“明天晚上吧！我们白天有别的事情要忙。”
“你们最好快点，我可不确定等晚上的时候那些东西还在不在。”
“只要它们没有离开这座岛就不用担心”电话另一头的人倒是格外的自信，“好了，明天我们会搭乘最后一趟渡轮登岛，到时候你去码头等我们吧！”
“明天见，先生。”话音未落，这个年轻人便挂断了电话。
“尼古拉先生，明天你不和我们一起去镇子上玩吗？”
温暖的木刻楞房子里，牌桌旁边，脸上贴了好几张纸条的阿历克塞教授遗憾的问道，“我听说那里非常热闹的，不但有传统的哥萨克舞表演，而且还有各种好吃的。”
“我就不去了”脸上同样贴了两张纸条的尼古拉笑着丢出几张牌，“明天我的学生卡尔普和达丽娅会从喀山过来准备和我一起过圣诞节，所以我还准备赶回书店呢。”
“他们也来？”同样坐在牌桌旁边的卫燃和穗穗异口同声的问道，紧接着又异口同声的说道，“不如让他们来这里一起过节吧？”
“说的没错”
旁边另一张桌子上，正在和卡坚卡姐妹以及洛拉打麻将的周淑瑾跟着说道，“我也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达丽娅女士了，而且还一直没有机会感谢她把房子借给维克多住呢。”
尼古拉稍作犹豫，最终还是笑着点点头，“那好吧，不过你们明天可以继续按照计划去镇子上玩，我自己就可以招待他们。”
“如果到时候需要我们从镇子上带什么东西过来，可以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卫燃赶在小姨和教授开口之前说道，他自然明白，卡尔普和达丽娅老师过来，绝对不只是单纯的为了和尼古拉老爷子一起过节的，他们肯定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经过他这么一打岔，周淑瑾和教授也纷纷反应过来，立刻附和的点点头。
“帮我买三只鹅回来吧”
尼古拉扔出两张王的同时说道，“明天我给你们做最正宗的圣诞鹅吃，这可是我最拿手的菜了。”
“圣诞鹅，真是个让人怀念的菜。”
阿历克塞一边念叨着，一边拿起一张彩色的纸条用舌头舔了舔，然后贴在了自己的脸上，与此同时，尼古拉也将手中的最后两张票丢了出去。
“我都没吃过”穗穗说话间，同样往脸上贴了一张纸条。
“我可不会做那种菜”阿历克塞教授无辜的摊摊手。
“当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同样在往脸上贴纸条的卫燃翻着白眼的抱怨道，“我第一年来这里上学的时候，你就做了圣诞鹅，然后告诉我那是你的拿手菜，还告诉我圣诞鹅带着血丝是正常的。”
“我也记得”
隔壁桌子上忙着筑长城的周淑瑾笑着接过话茬，“那次把你在圣诞节的当天晚上送进医院的事情，我现在都没敢和你妈说呢。”
见一桌子人都看向了自己，尼古拉笑眯眯的保证道，“放心吧，明天只要你们能买到食材，我一定能让你们吃上正宗的圣诞鹅。”

第766章 车子的回忆
这一天一大早，卫燃等人告别了尼古拉老爷子，驾车赶往了戈洛尼德岛上最大的镇子。
不等他们乘坐的车子走远，躲在路边森林里的一个看起来最多也就十六七岁的年轻小伙子便已经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又怎么了？”电话刚一接通，电话另一头的人便不耐的问道。
“你们最好快点过来”
这年轻小伙子一边往森林深处的摩托车走一边提醒道，“现在那栋房子里只有个看起来很虚弱的老人在，其余人都乘车开往了镇子的方向。我猜他们肯定是去镇子上找乐子了。”
“还有这种好事？”电话另一头的人下意识的嘀咕了一句，转而说道，“你去西南边那个码头等着，我们现在就出发。”
“你们就不能租一条渔船直接开过来吗？”那年轻小伙子不耐的问道。
“你是白痴吗？我们是去偷东西的，你觉得给我们开船的人是瞎子吗？”电话另一头毫不客气的骂道，“总之快点去码头等我们。”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自言自语的骂了一句，从灌木丛里扶起一辆越野摩托，启动之后径直开往了戈洛尼德岛西南角的一个货运码头。
与此同时，位于戈洛尼德岛西北方向，专门连通伏尔加格勒的轮渡码头上，一辆不起眼的白色面包车也离开了渡船，径直开往了阿历克塞教授买下的度假农场。
充斥着烟草气息的车厢里，卡尔普和达丽娅老师分别坐在正负驾驶的位置，后排的车厢里不但坐着安娜老师和戈尔曼，甚至就连卫燃的便宜导师卡吉克，以及本应在图拉小镇经营极光酒馆的老伊万都在。不仅如此，就连后备箱里，也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礼物。
“有了阿波利同志的加入，今年的聚会又热闹一些了”负责开车的卡尔普满是期待的说道。
“伊万，我现在的名字叫伊万。”坐在最后排的老伊万无奈的提醒道，“别再喊我以前的名字了。”
“得了吧，谁在乎你叫伊万还是叫阿波利。”
戈尔曼指了指平板电脑屏幕上的婴儿照片显摆道，“看，这是我孙子，他不但生活在美国，而且他也叫戈尔曼。”
“从喀山出发的时候你就已经在炫耀了”老伊万说话间拉开车窗弹飞了烟头，任由夹杂着些许雪花的寒风吹进车厢，带走了缭绕的烟气，也掩盖了众人的闲聊。
从码头到目的地左右不过几公里的路程，当卡尔普将车子停在那栋两层的木刻楞房子门口的时候，听到动静的尼古拉老爷子也打开了房门，指着旁边的车库说道，“把车子开到车库里吧，维克多养的那条狗太喜欢在轮胎上撒尿了。”
“肯定是和维克多学的”戈尔曼调侃了一句，推开车门第一个跳了下去。
等到其余人都下车并且将带来的礼物也走拎走，卡尔普将车子开进了车库里停好，先是漫不经心的看了看靠墙放着的飞机残骸，借着饶有兴致的扫了眼旁边那辆看起来很有年头的苏联轿车。
“真是个帅气的小伙子！”
卡尔普轻轻拍了拍擦拭过的车顶赞叹了一句，随后还不忘掏出手机给这辆停了不知道多久的破车拍了张照片，这才朝着仍在门口闲聊的戈尔曼等人招招手，“快过来看看，这里有一辆GAZ24。”
一边说着，卡尔普还掀开了这辆轿车满是灰尘的引擎盖，可紧接着，他便皱起了眉头。因为这辆轿车用的，竟然是一颗5.5升排量的V8引擎。
换句话说，这是一辆嘎斯24-24，而这个型号，在苏联时代，几乎是KGB的专用座驾之一！
快步绕到车尾，卡尔普挑了挑眉毛，这辆车的后备箱盖上，本应镶嵌在上面的kGB标记早就被铲除干净并且补上了黑色的油漆。
“这是一辆我们的车”卡尔普见戈尔曼和卡吉克都走进车库，立刻开口说道，“这是一辆GAZ24-24”。
闻言，第一个走进来的戈尔曼伸手拉开根本没有上锁的驾驶室车门，弯腰探头往里看了看，“专用的通讯装置已经被拆了。”
“警灯也没有，好多东西都被拆掉了。”拉开副驾驶车门的卡吉克说话间从手套箱里翻出了一个脏兮兮的相册。
这相册仅仅只有巴掌大小，但里面却根本没有照片，反倒是在每一页都卡着一张类似门票一样的纸条。
“吼吼——！看看这个！社会主义国家友谊赛的门票！”
卡吉克晃了晃手里的相册，“让我看看，从1973年一直到...一直到1990年，这期间每一届的比赛门票都有！真是个有钱人！”
“在这一点上要感谢勃列日涅夫，如果不是他，当时可不会有那么多的赛车场。”
从图拉小镇赶来的阿波利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车库，在对那颗脏兮兮的引擎一番观察之后说道，“我爸爸当时是个出租车司机，据我妈妈活着的时候说，他每周都会花上5卢布，驾驶着他的出租车去赛场上跑一圈，直到最后一次他的车子冲出赛道。”
“真是个悲惨的故事”
跟着走进来的尼古拉老爷子笑眯眯的说道，“勃列日涅夫那个白痴执政的时候，大家确实都很喜欢赛车。不不不，就像阿波利同志说的，在这件事确实要感谢那个白痴让大家喜欢上了赛车，连我当时都去里加的比克尔涅基赛车场玩过很多次。”
“我爸爸活着的时候也很喜欢赛车”
安娜也跟着走进来，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车库里的苏联轿车说道，“我记得很清楚，他做梦都想拥有一辆GAZ24，可惜，他直到去世，开的都是一辆又小又破的拉达。”
“谁不想呢”
刚刚一直在研究后备箱的卡尔普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猜这辆车应该是苏联解体后被卖掉的，当时这种使用V8引擎的GAZ24非常受欢迎。”
“好了，如果你们这么喜欢，可以找阿历克塞聊聊，说不定他愿意把这辆车卖给你们。”
尼古拉顿了顿，任由刚刚一直没加入话题的达丽娅老师搀扶着，一边往隔壁的房门走一边说道，“快进来吧，我可不是邀请你们来看车子的。还有，记得给车库的门挂上锁，维克多养的那条蠢狗太执着于在轮胎上撒尿了。”
卡尔普等人闻言笑了笑，将车子恢复原状之后离开了车库并且锁上了大门，跟着尼古拉走进了温暖的房间。
就在这些人围着桌子聊天的时候，戈洛尼德岛的西南角，三辆乌拉尔4320卡车也相继开上了码头。
随着车门被推开，一个长的颇为壮实的金发男人跳了下来，叼着烟走向了路边那辆白色的越野摩托。
“那架飞机在哪？”这壮汉离着老远便问道。
“钱呢？”跨坐在摩托车上的小伙子伸手问道，“十万卢布现金。”
闻言，那壮汉倒是格外痛快，打开挎包从里面拿出一沓钞票递给了摩托车上的小伙子。
后者接过钱仔细的数了一遍，又抽出几张对着太阳看了看，这才将其尽数揣进了兜里，“跟着我，我现在就带你们去。”
“让你找的车你找到了吗？”那壮汉抓住摩托车的车把问道。
“还没有，目前只找到了一架飞机。”
摩托车上的小伙子索性重新坐下来提醒道，“是你们说先搞定飞机残骸，看看下面有没有东西，然后再去找那辆车的。”
“说的没错，带路吧。”
这壮汉说话间松开了手，那小伙子也立刻拧动油门，驾驶着越野车沿着乡间道路开往了阿历克塞的度假农场。
“头，我们等下怎么做？”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从后面凑上来低声问道。
“老办法”
为首的壮汉笑着回应道，“到时候你去求援，如果那个老家伙愿意帮忙就把他引走，如果他不愿意，就想办法让他摔一跤然后送他去医院。”
“米莎，听到了吗？”瘦高的男人回头问道。
“听到了”其中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位置，一个看着也就30岁左右的胖女人探出脑袋回应道。
“那就出发吧！”为首的壮汉说完，转身钻进了另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
片刻之后，三辆车加大马力追上了等着他们的越野摩托，并在他的带领下，径直开到了距离阿历克塞教授买下的度假农场不远的路口停了下来。
“从这里继续往前，只要贴着那一小片白桦林的边缘向左转个弯，就能看到农场中央的木刻楞房子。当时那些挖出来的东西，我亲眼看着被送进那栋房子的车库的。”
那骑摩托车的小伙子说完放下手，看着为首的壮汉说道，“你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今天早晨的时候，那栋房子里的人乘坐一辆面包车去镇子的方向了，只有个老人留了下来。”
“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为首的壮汉赶苍蝇似的摆摆手，将一串钥匙丢给对方，“去红军城的仓库吧，二楼的那个房间是你的了，在你的爸爸妈妈和妻子被警察放出来之前，你可以一直住在那里，但是有两个要求。”
“什么要求？”摩托车上的小伙子接过钥匙警惕的问道。
“第一，不许带吉普赛人去那座仓库。”为首的壮汉比划着手指头说道。
“罗姆人”摩托车上的小伙子纠正道，虽然吉普赛人这个称呼更广为人知，但对于他们来说，却带着天生的侮辱与歧视。
“不管叫什么，总之不能带你的族人去那座仓库。”
“第二个要求”摩托车上的小伙子语气平静的问道。
“第二个要求，如果那间仓库里少一样东西，我就让你的小妻子给我生一个孩子作为补偿。”这壮汉话音未落，周围的人便哄堂大笑，嘴里也跟着冒出了各种污言秽语。
反观那小伙子，却只是调转了摩托车的车头，拧动油门干脆的开往了刚刚和这些人渣汇合的码头。
“开始吧！”为首的壮汉不等摩托车跑远，便吆喝了一声。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其中一辆卡车径直开进了路边的排水沟，这还没完，那个名叫米莎的胖女人也爬上了这辆卡车的副驾驶，熟门熟路的将一个并不算大的抱枕塞进了腹部的衣服里，一番调整之后，那瘦高个也从兜里翻出一包过期的血浆划开，先往自己的手里挤了一些，接着又往胸前的衣服上挤了一些，最后将剩下的，全都挤在了那个名叫米莎的女人穿着的白色背带裤上。
而与此同时，另一辆货斗里装了不少干草的卡车也已经加大油门提前从独家农场旁的公路开了过去。至于走在最后的那辆卡车，则早就横在了身后一百多米的距离，挡住了这条覆盖着积雪的乡间公路。
“开始吧！”
无线电频道里，随着为首的那个壮汉一声命令下达，那个满手是血的瘦高个男人立刻撒丫子跑向了阿历克塞教授的度假农场。

第767章 义务劳动
“这就是目前海拉组织的大体情况，一旦有需要，那些私生子就可以通过继承权的方式，在短时间内积累大量的运作资金。”
拉上了窗帘的客厅中央，站的笔直的阿波利合上手中的文件，缓了口气最后总结道，“总的来说，是一项短期内看不到任何回报的长远投资。”
“戈尔曼”
尼古拉老爷子放下咖啡杯，一边抚摸着蹲坐着身旁的狗子脑袋，一边慢悠悠的说道，“控制他们的思想，那些孩子们的可塑性很高，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
“没问题！”
戈尔曼压抑着激动回应道，“就算是为了能和乌玛还有我的儿子、孙子见面，我也会把他们培养成最忠诚的小战士的。”
“我们不需要极端的人肉炸弹，”
尼古拉认真的提醒道，“我们需要他们成为人才，具有影响力的人才，哪怕时间会很久，但就像刚刚阿波利同志说的，这是一项长远投资。”
“请容我打断一下。”
一直站在窗边，顺着窗帘缝隙观察外面的达丽娅提醒道，“有个人朝我们过来了，他的手上全是血。”
“咔嚓！”
她这边话音未落，除了尼古拉老爷子之外，其余几人已经动作一致的各自掏出了武器顶上了子弹，然后又将武器藏了起来，接着，还纷纷戴上了口罩又或者裹上了围巾。
这些人里，以卡尔普为首的几位红旗林场老师用的全是便于携带的PSS小手枪，但卫燃的便宜导师卡吉克，以及从极地的图拉小镇赶来的阿波利，却各自拔出了一支拧着消音器的马卡洛夫微声手枪。
片刻的等待过后，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早已反手握着一支怪模怪样匕首的达丽娅老师根本不等敲门结束便一把拉开了房门。
如此快的开门速度自然把外面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要把手伸向自己的后腰，而在他看到开门的人竟然是个中年女人，以及客厅里竟然坐着那么多人的时候，更是露出了一丝丝的错愕之色。
但很快，这个瘦高的男人便焦急的说道，“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我的车子在那边开进了排洪沟里，我妻子怀孕了，她刚刚流了好多血！她可能要流产了！”
“流了很多血？”
大半个身子躲在门后，脸上还包着一条围巾的达丽娅笑眯眯的反问着对方的同时，还伸手弹了弹对方胸口上的血渍，语气不紧不慢的调侃道，“你的妻子是个消防栓吗？还是她流血的时候提前脱掉了裤子？你看看，这些血都是喷溅到你的身上的。
就算是你的妻子碰巧没穿裤子，既然是喷溅状的血液，那么应该是动脉血，但这么暗红的颜色....”
说到这里，达丽娅看着对方的眼睛，前言不搭后语的问道，“这位先生，你不会是杀了你的妻子吧？”
“不，怎么可...”
这瘦高个还没说完，卡尔普已经从墙壁上摘下了尼古拉当作新年礼物送给卫燃的双管猎枪，并将枪口直接对准了那瘦高个男人。
“杀人犯先生，进来聊聊吧。”老帅哥卡尔普轻轻晃了晃枪口，“要么解释一下你是怎么杀死你的妻子的，要么就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说谎。”
“没听到吗？”
达丽娅询问的同时，那支怪模怪样的匕首也轻轻戳在了瘦高个男人屁股肉最多的位置。
“哦！”疼痛的刺激之下，这个瘦高个的男人下意识的捂着屁股往前一跺便钻进了房子。
根本没等他站稳，他的两只手便被阿波利和卡吉克一左一右的攥住轻轻一拧别在了背后，紧接着，他便感到自己的两个膝盖窝各自挨了一脚，整个人也不受控制的跪下里，接着又毫不停顿的，将脸贴在了地毯上。
“别把地毯弄脏”不远处的尼古拉笑眯眯的提醒道，“周是个非常爱干净的女人，我可不想在这种时候去头疼该去哪里洗地毯。”
他这边话音未落，那瘦高个便被阿波利和卡吉克架着胳膊挪到了壁炉边，他的脑袋也搭在了石质的壁炉边上。
而跟着走过来的戈尔曼，已经将添柴用的火钳放在了壁炉中的篝火堆里，以一个压迫感十足的斯拉夫蹲的姿势杵在旁边，慢悠悠的说道，“别急，根据我的经验，想把火钳烧红需要大概五分钟的时间，在这之前，你可以好好组织一下语言。
当然，这也是你最后的时间，等我把火钳烧红之后，你就该考虑下怎么才能叫的更大声了。”
“不要！我说！快放开我！我的头发已经烧焦了！快放开我！”被按住的瘦高个疯狂的挣扎着，语气中甚至都因为头顶传来的炙热温度都被吓得带上了哭腔。
“距离五分钟还有四分46秒，如果你语速快一点解释清楚，说不定你还能剩下几根头发。”戈尔曼说话的同时，又抽出几根正在燃烧的木柴，将它们扒拉的距离那瘦高个的脑瓜顶更近了一些。
“我说！快让它离我远一点！”
这瘦高个反应过来，立刻以平生最快的语速，将道路拐角处的布置说了一遍，接着又把他知道的前因后果解释了一番。
“从正对着河岸的后门出去控制住他们”尼古拉笑眯眯的说道，“让我看看你们还能动起来吗？”
“我们去解决准备溜进来偷东西的那辆车吧！”卡吉克和阿波利不分先后的说道。
“我去解决那位孕妇好了”安娜说话的同时，将一直抱在怀里的大耳朵狐狸轻轻放在了沙发上，迈步走向了正对着河岸的后门。
“我去追那个吉普赛小朋友吧”达丽娅说完也跟了上去。
“剩下的那辆车交给我好了”戈尔曼浑不在意的将吓的痛哭流涕的俘虏往后拽了拽，“别哭了，你的头发没有烧焦。”
“啊？”
上一刻还以为自己要死了瘦高个下意识的摸了摸头顶完好无损的头发，紧接着还没等他爬起来，便被戈尔曼直接打晕了过去。
目送着戈尔曼也从后门离开，自始至终都没动过的卡尔普摊摊手，开着玩笑说道，“维克多还真是走到哪都能惹来麻烦。”
“这几个蠢货来的正是时候”
尼古拉轻轻踢了踢昏迷的俘虏，乐呵呵的说道，“他刚刚说的那些，弄不好能给维克多他们正在调查的事情提供一些线索。”
“维克多的家人还在呢”卡尔普在一边提醒道。
“既然这样，等下你们就带着这些蠢货找个安静的地方吧，记得顺便给维克多找个借口。”尼古拉重新坐下来说道，“这一家人我很喜欢，和他们相处的也很愉快，昨天阿历克塞甚至还邀请我去华夏庆祝春节呢。”
“维克多也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卡尔普语气平和的说道。
“也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尼古拉老爷子给予了一个更高一些的评价，接着主动转移了话题问道，“季马那个小混蛋呢？他去哪了？”
“忙完工作之后就和玛雅去哈萨了”卡尔普自顾自的端起杯子，“他们似乎还准备去土库曼斯坦玩几天。”
“他们两个在一起了？”尼古拉老爷子饶有兴致的问道，如果忽略了旁边昏迷不醒的俘虏，他此时像极了关心儿孙晚辈个人婚姻问题的普通老人。
“谁知道呢”卡尔普摊摊手，“年轻人的事情我可看不懂。”
“呵！”尼古拉笑骂道，“你年轻的时候可不比季马好多少，我记得你可是连教你们礼仪的老师都追...”
“尼古拉先生，他们，他们好像回来了。”不想被提及年少丑事的卡尔普带着一丝丝掩饰极好的尴尬转移了话题。
“去吧”尼古拉随和的摆摆手，“晚饭之前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喝一杯，在这之前，记得把该问的都问出来。”
“尼古拉先生”
原本已经拽着俘虏的一条胳膊走到门口的卡尔普停住了脚步，“维克多身边有一对双胞胎，她们身上似乎有...”
“我知道，和你们无关。”尼古拉摆摆手，沉默片刻后说道，“老朋友留下的孩子罢了，别打扰她们，就让她们过普通人的生活吧。”
闻言，卡尔普微不可查的点点头，伸手拉开房门，拽着仍在昏迷中的俘虏迈步走向了已经停在路边的三辆卡车。
招呼着戈尔曼帮忙将打晕的俘虏丢上装满干草与俘虏的卡车，卡尔普朝安娜示意了一下，换上意大利语说道，“你留下来帮队长做些什么吧，晚上他要和大家喝一杯。”
闻言，安娜干脆的转身走向了房门的方向。而他的身后，三辆卡车也开往了小岛南侧，汇合了已经驾车把吉普赛小伙子抓住的达丽娅，并在交接了最后一个漏网的俘虏之后，将达丽娅也打发了回去。
片刻的等待之后，这三辆卡车排着队开往了那个吉普赛小伙子晚上藏身的废弃工厂。
这几位被拉壮丁的老男人们忙着义务劳动的同时，这座岛最大的镇子上，卫燃等人却在一个摊位挨着一个摊位的品尝着各种俄式美食，顺便也留下了一张张带着少心没肺笑容的照片。
“鹅！鹅！鹅！”穗穗指着一个摊位上被关在铁笼子的大鹅惊喜的用汉语喊道，“我们是不是要买鹅来着？”
“取经想田歌？”
卡坚卡姐妹下意识的用跑调的汉语接了一句刚刚学会不久的古诗，紧接着，便换来了卫燃等人声嘶力竭的哄堂大笑。

第768章 窃贼始末
戈洛尼德岛腹地的镇子上，卫燃等人仍在各种庆祝活动以及各种摊位之间消磨着时间。坦白说，除了人少了一些，这个镇子上的庆祝活动，和华夏北方农村乡镇上逢年的庙会也实在是差不了太多。
各种吃的，各种玩的，以及来自岛上各个村子组织的表演。当然，还少不了重大节日必定出现的二战老兵代表，以及来自小岛各个村子，甚至特意从伏尔加格勒赶来凑热闹的游客。
镇子中央的一片小广场上，几个老人组成的乐队刚刚开始演奏，周围围观的人群便一起打着拍子唱起了欢快的哥萨克民族《你呀你》。
与此同时，几个各自穿着苏联军装制服又或者沙俄时代制服的年轻小伙子和漂亮姑娘们，也在围观人群欢快的歌声，和那些老人的伴奏中，两两一组的跳起了让人眼花缭乱的哥萨克双刀舞。
当然，这所谓的庆祝活动，其实基本上也算是新年庆祝的延伸。和美国不同，俄罗斯的圣诞节是个宗教性很强的节日，真正过这个节的，也都是些有信仰的信徒。
而大多数人，尤其年轻人，以及诸如阿历克塞这样信仰可有可无的即便就不过这个节，又或者过圣诞节，也完全就是把它当成了一个喝酒狂欢的借口罢了，至于什么斋戒禁食，那是想都别想，门儿都没有。
欣赏完了科萨克双刀舞，穗穗拉着卫燃凑到一个摊位前，玩起了300卢布一次的抽奖游戏。
只不过，随着一个个的彩球被打开，他们俩人收获最多的，也只不过是一些来自华夏某乌的各种小商品罢了。
反倒是卡坚卡姐妹，在隔壁打气球的摊位那里赢下了一个又一个的毛绒玩具，让领着妹妹的洛拉激动的直拍手，也让摊位老板脸上露出了肉疼的艰难笑脸。
在这热闹的小镇消磨了一整天的时间，阿历克塞教授也找机会去镇子上的博物馆看了看。
可惜，这个仅仅只有两间屋子大的博物馆并没有开门，隔着玻璃窗往里看，里面摆着的，也不过是些游击队用过的武器和少量的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罢了。
谈不上失望，众人在镇子上消磨到了太阳即将落山，这才带着买来或者迎来的各种东西外加四只被布条绑住了嘴巴的大鹅在停车场汇合，乘车赶回了家里。
“看来达丽娅老师他们已经到了”负责开车的卫燃指着停在门口的面包车说道。
他这边话音未落，房门已经被打开，腰间系着一条围裙的达丽娅老师远远的迎了上来。
“新年好，达丽娅老师。”卫燃推开车门之后恭敬的打了声招呼。
“新年好，维克多。”达丽娅和卫燃轻轻抱了抱，“先别急着熄火，给卡尔普打电话，他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怎么了？”卫燃挑了挑眉毛。
“我们有些礼品在码头，需要你开车帮忙拉回来，另外戈尔曼他们也要过来，顺便接上他们。”
达丽娅朝卫燃不着痕迹的使了个眼色，随后热情和周淑瑾等人抱了抱打起了招呼。
“你们先进去吧，我去帮个忙。”
卫燃看了眼同样穿着围裙从房间里迎出来的安娜老师，凑到穗穗的耳边低声说道，“记得把昨天我们提前准备出来的礼物送给她们。”
“嗯嗯！”一手拎着一只大鹅的穗穗用力点点头，“交给我吧！”
见状，卫燃也就没有耽搁时间，等众人将车里的各种东西外加绑在车顶的各种毛绒玩具解下来，立刻驱车开往了码头的方向。
等到身后的木刻楞房子被森林彻底挡住，他这才降低车速，掏出手机拨通了卡尔普的电话。
双方一番简短的沟通，卫燃调转车头，沿着另一条路扭头开往了曾经去过的废弃工厂。
将车子开进工厂，又沿着显眼的车辙印开到最里侧的一座车间门口，卫燃最先看到的，便是三辆并排停放的整整齐齐的乌拉尔4320卡车。
这三辆车也有意思，最左边一辆覆盖着厚实的帆布车棚，视线穿过撩开的帘子，还能看到固定在货斗正中央位置的铸铁炉子，以及穿过了篷布顶的烟囱，甚至，那烟囱里都还冒着单单的蓝烟。
中间那辆卡车虽然也装着篷布，但货斗里装着的，却是包括发电机和气泵在内的汽修工具。
再看最右边的第三辆，它却没有篷布，取而代之的是铁管焊接出来的拦网，里面更是装满了一包挨着一包的枯黄草料。
这特么是什么路数？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下车前依照卡尔普在电话里的交代，仔细的戴上了口罩和棒球帽，接着又额外戴上了一双橡胶手套和干活用的牛皮手套，这才推开车门，迈步走向了虚掩的车间大门。
离着老远，他便看到在车间的正中央，卡尔普和本应在极地小镇经营酒馆的阿波利正各自坐在一个草料包上，围绕着一个燃着篝火的油桶一边烤火一边用法语闲聊着有关赛车的话题。同时，他也看到了不远处那一溜坐立不安的俘虏。
确实是坐立不安，这些俘虏的一只脚都被铁链子锁上了不说，那铁链子的另一头，还固定在了车间顶上的龙门吊上。
也因此，这一溜十几号长的五大三粗的俘虏，不得不像跳皮筋似的，努力将绑着锁链的那条腿努力往上翘着，同时肩并肩的相互搂着旁边人的肩膀。
可即便如此，这十几号俘虏却依旧不忘对离着他们不到五米远，一个被反绑在龙门吊承重柱上的年轻小伙子破口小骂。
这次的形容也没错，确实是破口小骂，因为不用说的原因，他们即便咒骂的内容无比恶毒，但却根本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这是什么情况？”卫燃换上了德语问道，随后又主动朝阿波利打了声招呼，“伊万先生，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新年快乐。”
“很高兴见到你”阿波利和卫燃握了握手，“也祝你新年快乐。”
“我记得你会意大利语？”
卡尔普等这俩人打完招呼用意大利语问了一句，等卫燃点点头，立刻继续用意大利语解释道，“今天上午在你家里抓到的，他们想偷走你们车库里的飞机残骸。”
还不等他说些什么，阿波利已经将一个平板电脑递了过来，“这是拷问记录。”
“谢谢”卫燃接过平板电脑，以最快的速度浏览了一番，脸上的惊讶之色也越来越浓。
他没想到，这两天他和阿历克塞教授一直没有找到的线索，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说来还算比较有缘分，不远处那几个壮汉，平时的主要工作除了经营他们在红军城的汽修厂之外，几乎每周的周二，还都会去察察镇的农场集市摆摊做一些二手生意。
当然，他们的二手生意卖的，大多都是偷来的各种赃物，而且其中最多的，便是车子，各种车子。
在看到察察镇这个地名的时候，卫燃便下意识的扫了眼虎口处的纹身，想当初，那金属本子可就是阿历克塞教授在察察镇的农场集市给自己买的毕业礼物。
可以说，从那之后，事业开始起飞的卫燃就再也没有去过察察镇的农场集市了。一番感慨，他继续往后看下去，很快便在口供中找到了他们盯上这里的原因。
简单的说，这些人在去年的夏天，从一个吉普赛小偷的手里低价买下了一辆很有价值的嘎斯22旅行卡轿车，并在翻新那辆轿车的时候，从后备箱里发现了几张老照片。
根据口供里的描述，他们通过那些照片，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确定了拍摄的位置，并且顺利的找到了照片里曾经拍到的机尾残骸。当然，之前那些被抓的吉普赛人，也确实是他们安排的人。
这机尾残骸，便是这些人的第一个目标，甚至，他们都已经在将近一个月前的某次农场集市上，将那节机尾残骸以24万卢布的价格卖给了一个收藏家，就连他们约定的交货时间，如今也只剩下了不到一个星期。
口供看到这里，平板电脑的屏幕上也多了两张明显用手机翻拍的照片。
在第一张照片里，一辆淡蓝色的嘎斯22型大屁股旅行车就停在用飞机残骸做的墓碑旁边，旅行车另一边的草地上，还铺着一块餐垫，其上摆满了各种食物。
而在那辆旅行车的车头位置，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搂抱着坐在引擎盖上，将接吻的瞬间定格在了相纸上。
第二张照片里，拍摄的竟然是一辆看起来非常有年代感的方程式赛车！虽然翻拍的照片不是很清晰，但依旧可以看出来，在赛车的底盘下面，还有个人站在修车沟里忙碌着什么。
不仅如此，在那辆方程式赛车挨着的墙壁货架上，竟然还摆着几个形同奖杯一样的物件！
虽然照片里的墙壁和度假农场的车库里出入极大，但那修车沟却被卫燃一眼认了出来。不仅如此，他还在照片里隐约看到了固定在墙壁上的两块机翼，以及吊在棚顶上的飞机残骸。
还不等卫燃往下翻，旁边的卡尔普用意大利语说道，“戈尔曼和卡吉克已经去南岸的红军城找到了他们的修车厂，这两张照片就是他们翻拍回来的。”
闻言，卫燃怜悯了看了一眼远处的俘虏，连他自己都是第一次见到卡尔普等人齐聚一堂的场面，这些人竟然选择这个时候摸过来，而且听他们那含妈量爆表的咒骂，似乎还是那个看着都没成年的小伙子给他们释放了假消息。
“那个小家伙是个吉普赛人”
卡尔普在一边笑眯眯的介绍道，“别看他还没成年，其实他都已经结婚，而且孩子也快要出生了。维克多，你周围有那么多的漂亮姑娘，你也要快点结婚有个孩子才行。”
KGB也流行催婚催娃吗？
卫燃傻笑着咧咧嘴，他可不敢接这个话茬，一边继续浏览着还没看完的口供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他那么小怎么可能有孩子？”
“吉普赛人很多都是十四五岁甚至更早就结婚了”旁边的阿波利笑眯眯的解释道，“生活越差，知识水平越低，结婚也就越早。”
“不止吉普赛人，很多都是这样的”卫燃近乎喃喃自语的回应了一句，显然已经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口供上。
见状，卡尔普和阿波利只是笑了笑，各自掏出香烟点上，重新坐回了紧挨着篝火的草料包上耐心的等待着。
通过后面的口供，卫燃也得以知道，这些人的主要目标便是找到照片里的那辆赛车。因为他们坚信，那很有可能是某个苏联时代著名赛车手的车子。换言之，那辆暂时还没找到的赛车能值一大笔钱。
继续往后翻了翻，卫燃不由的摇摇头，这些人栽在卡尔普等人的手里只能算是倒霉，虽然不知道这大半天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但这口供里的内容可是格外的齐全。
里面不但有他们指使吉普赛人盗挖坟墓的口供，甚至还包括了他们几年前，在乌可烂帮挖土党维修坦克的时候，因为不小心引爆了坦克残骸里的炮弹，意外团灭了一个挖土党小团队而不得不含泪舔了那个小团队的家当偷渡俄罗斯避祸的前因后果。
等他看完了这份馅料十足的口供，车间外面也传来了汽车喇叭的声音。
和卡尔普对视了一眼，三人走出车间，随后便看到了一辆8轮卡玛斯稳稳当当的停在了门口。这辆卡车的平板拖斗上，还停着一辆罩着车衣的轿车。
恰在此时，卫燃的便宜导师卡吉克已经推开了卡车副驾驶室的车门，灵活的攀着车篓子爬上了平板货斗，扯掉银色防水布车衣之后，露出了一辆奶白色的嘎斯22型旅行车。而戈尔曼则在车衣落地的同时，控制着平板拖斗缓缓后移贴合地面形成了一个斜坡。
他这边刚刚完成操作，卡吉克也解开了固定轿车的扁带，拉开车门将其开了下来。
“虽然那些人比较混蛋，但他们翻新车子的手艺确实不错。”卡吉克说话间拍了拍方向盘，“这辆车被他们修理的像是新的一样，而且现在的颜色也比照片里的好看多了。”
“同时也毁掉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线索。”戈尔曼说话的同时，将两张照片递给了卫燃，“新年快乐，这是我送你新年礼物。”
“谢谢，也祝您新年快乐。”卫燃哭笑不得的接过了刚刚才在口供里看到过的照片。
“没有别的发现了吗？”卡尔普笑眯眯的问道。
“还发现了一个仓库，根据里面的守卫说，仓库里都是那些吉普赛人偷来的各种赃物，其中以老式轿车为主，但也有其他的东西，其中仅仅笔记本电脑就有上百台。”
戈尔曼一边说着，还调出了一张照片给众人看了看。
“有这种手艺，何必要偷呢？”阿波利一边念叨着，一边打开了那辆旅行车的引擎盖。
“没有本钱的生意是会上瘾的”
卡吉克说话间已经将手搭在了卫燃的肩膀上，“维克多，我的好学生，你查到什么了吗？”
“哪有这么快”卫燃抬手指了指对方刚刚开下来的车子，“你们这是准备把赃物没收了？”
戈尔曼摊摊手，“总不能让我们这几个连退休金都没有的可怜老家伙白忙活吧？”
“你们可怜？”卫燃暗自撇撇嘴，此时仍旧在车间里用铁链子跳马兰开花21的那几位才算是倒了血霉呢。
“如果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可以趁现在去里面问问。”
卡尔普从另一边将手搭在了卫燃的肩上，“如果你没有什么想问的，等下就让警察接手这里的事情了。”
“还真有”卫燃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旅行车，“我想知道这辆车是从哪偷来的。”
“早就已经问过了”
戈尔曼点上颗烟，背靠着旅行车的车门，喷云吐雾的回应道，“是吉普赛人偷来的，但是具体从哪偷来的他们根本不清楚也根本就不关心。
另外，那个吉普赛小伙子说，当时偷这辆车的人在入冬之前就已经被遣送回罗马尼亚了。”
“别在这条线索上浪费时间了”
卡尔普拍了拍旅行车的车顶，直言不讳的说道，“这辆车是个非常不错的新年礼物，所以等下我们准备把它送给尼古拉先生。”
“确实是一份非常不错的新年礼物”卫燃赞同的点点头，同时也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嘀咕了一句“还真是完美的线索全断”。
稍作犹豫，卫燃指了指车间，“那个吉普赛小伙子是从哪来的？我明明记得前几天警察已经带走了所有的吉普赛人。”
“你自己去问问就知道了”卡尔普摆摆手，“给你五分钟的时间，五分钟之后，我就报警了。”
闻言，卫燃立刻跑进了车间去解开这最后的疑问。
对此，那个小伙子倒是没有任何的隐瞒。原来，在卫燃报警，并且带着警察过去抓到了那些吉普赛人的那天，这个小伙子当时恰巧骑着摩托去小岛上最大的镇子上给他的小妻子买新年礼物去了。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警察带着那几辆载有他家人的卡车离开废弃工厂。
也正是这么一段阴差阳错的巧合，让他逃过了锒铛入狱的一劫。对此，卫燃实在是无从评价，最后也只能念叨一句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起身走出了这座阴冷的车间。
只不过，这么几句话的功夫，此时车间门口只剩下了那辆原本用来驮运旅行车的8轮卡玛斯，以及那辆装满了草料包的卡车，当然，还有卫燃开来的商务面包车。
至于刚刚还在的旅行车以及另外两辆乌拉尔卡车连同卡尔普等人，却是早就已经跑没了影子。
算你们倒霉，以后出门之前还是让吉普赛人用水晶球给你们先算一卦吧...
卫燃像个神经病似的念叨了一句，钻进开来的车子里，调转车头离开了这座废弃的工厂，汇合了在工厂门口的路边等待的卡尔普等人，结伴一起开往了阿历克塞教授买下的度假农场。
几乎在他们将车子开进农场的同时，这座岛上原本正在休假狂欢的警察们，也骂骂咧咧的第二次驾车冲进了这座废弃的工厂。
只不过，在看到那些人被绑的如此结实之后，这些警察们却也不急了，竟然三三两两的从门口的卡车货斗里拽下来一个个原本用作掩盖盗窃物品的草料包摆在还没熄灭的篝火周围。
紧接着，一辆警车也开进了车间，直接打开四个车门，用车子本身的音箱放起了音乐。
这还没完，这些本就是本地人的警察们，还分出几个人，以最快的速度买来了吃的喝的，竟然就这么守着那些欲哭无泪脚都快站废了的犯罪分子和温暖的篝火，随着音乐搞起了被中断的狂欢！
同一时间的红军城，同样有两批警察，同时包围了一座位于城市南部边缘的修车厂，以及和修车厂几乎一南一北，位于红军城最北边，紧挨着伏尔加河的一座偏僻仓库。
相比之下，他们可就没有这么轻松了，别的不说，单单那些像是受了惊的麻雀一样四散而逃的嫌疑人，以及目不暇接的赃物，就让他们很是一阵鸡飞狗跳。
不过，无论警察们的战果如何，卫燃带着卡尔普等人驾驶的卡车赶回度假农场的时候，那四只大鹅早就已经被送进了烤箱，甚至一楼大厅的天花板中央，还挂上了一个不断闪烁着各色光彩的镭射灯球。
看了眼正在灯球下随着音乐跳舞的穗穗和达丽娅老师等人，以及正用手风琴伴奏的安娜，外加拿着话筒唱歌的尼古拉老爷子，再看看正在和阿历克塞教授学**萨克舞的卡坚卡姐妹。
卫燃和身后的卡尔普等人对视了一眼，各自脱掉身上厚重的羽绒服，扒拉开满心欢喜迎上来的狗子，端起桌边的一杯香槟一饮而尽，加入了新年的狂欢。

第769章 赶鸭子上战场
第二天上午，当卫燃从宿醉中被电话吵醒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格外的刺眼了。迷迷瞪瞪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打来电话的，却是博物馆的鲁斯兰。
用力搓了搓脸，卫燃坐起来按下了接听键，随后便听到电话另一头的鲁斯兰问道，“维克多先生，我得到消息有人想偷那架飞机？”
“鲁斯兰先生的消息可真灵通”卫燃打着哈欠回应道。
“额...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鲁斯兰歉意的问道。
“没事”卫燃笑了笑，“确实有人想过来偷那架飞机，不过他们已经被警察抓起来了。”
“我也是接到了警察的电话”
鲁斯兰赶紧解释了一番消息来源，接着这才问道，“维克多，馆里的意思，想把那架飞机先运回去，这样也免得你们再被那些茨冈人和乌可烂混蛋惦记，不知道...”
闻言，卫燃挑了挑眉毛，稍作犹豫之后痛快的应承下来，“没问题，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过来？”
“下午吧，下午怎么样？”鲁斯兰松了一口气，赶紧说道，“另外，我们还安排了一次电视台的采访，时间暂定在圣诞节之后的第二天，不知道你和阿历克塞教授时间上是否方便。”
“有人来偷飞机的事情别和阿历克塞教授提”卫燃没有急着回答对方费的问题，反而先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电话另一头的鲁斯兰愣了愣，很快便反应过来，极为上路的答道，“当然，我们只是想尽快把飞机运回去做基础的修复工作，这样说不定能赶上两个月之后之后的祖国保卫者日进行展出。”
将手机拿远了一些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卫燃思索片刻后答道，“这样最好了，鲁斯兰先生，关于采访的时间，不如等下午你们到了之后我们面谈怎么样？”
“当然可以！”鲁斯兰痛快的应道，“下午三点，到时候我会带着拖车过去。”
一番寒暄挂断了电话，卫燃掂了掂手机，扒拉开趴在拖鞋上守着自己的狗子，推门离开了房间。
等他下楼的时候，却发现阿历克塞教授和周淑瑾正忙着打扫卫生呢。
“你总算醒了”阿历克塞教授关掉吸尘器打了声招呼，“要不要再喝一杯醒醒酒？”
“算了”
卫燃赶紧摆摆手，自顾自的从冰箱里翻出一罐山楂罐头拧开灌了一大口，这才问道，“穗穗她们呢？尼古拉老爷子也没醒呢？”
“尼古拉和卡尔普他们早晨就回城里了”阿历克塞教授答道，“卡尔普他们要赶上午的航班回喀山，尼古拉先生急着回去和老朋友见面。”
和老朋友见面？
卫燃稍作思考便知道，这八成是个借口罢了，根本不用猜，卡尔普他们大老远从喀山过来，绝对不止是陪着尼古拉老爷子过节的，他们肯定是找地方聊一些不想让别人听到的话题去了。
“穗穗她们也出去玩了，她们都觉得圣诞鹅不好吃，准备再买两只，晚上弄个铁锅炖大鹅。”周淑瑾说话间将剥好的橘子递给了卫燃，“你要不要再睡一会？晚上我也准备回去，到时候你如果也想回去可以和我一起走。”
“不用了”
卫燃接过橘子塞进嘴里，三嚼两嚼的咽下去之后说道，“下午博物馆的鲁斯兰先生准备过来把飞机拉走。”
“今天就拉走？”阿历克塞教授挑了挑眉毛。
“他们想尽快开始对那架飞机的修复工作”卫燃索性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将对方准备安排采访的事情简单的复述了一番。
“这么说你姨父也能成为博物馆的名誉顾问了？”周淑瑾开心的问道。
“前提是我们要能调查清楚那架飞机的经历”
阿历克塞说到这里却坐不住了，“不行，我们要把采访往后拖几天，然后尽快调查清楚那架飞机的事情，这样等到采访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亲自讲一讲有关那架飞机的故事了。”
话音未落，他便已经站起身，“我们现在就再去镇子上一趟，想办法去那里问问，看看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和你一起去吧”
周淑瑾无奈的摇摇头，“你们两个昨晚上都没少喝，虽然这座岛上没有人查你们酒驾，但我可不想去伏尔加河里把你们和车子捞上来。”
“我就不去了”
卫燃赶紧摆手说道，“鲁斯兰先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我还是留下来等着他比较好。”
“和他商量一下，采访的事情拖到一月15号吧！”阿历克塞教授一边穿外套一边说道，“一周多的时间，说不定足够我们查出来些什么呢。”
不等卫燃开口，这老家伙便已经心急火燎的拉开了房门，一溜烟的跑向了停在门口的商务面包车。
“冰箱里有早餐，你自己热一下。”周淑瑾话音未落，也拿上外套追了出去。
“我...”
卫燃张张嘴，最终也只能无奈的看着这俩人驾驶着车子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回过神来拍了拍凑上来的狗头，卫燃把注意力又放在了停在车库门口的两辆乌拉尔卡车上。
这两辆车还是昨天卡尔普等人从那伙窃贼的手里借来的，只不过现如今这车主大概率是出不来了，而且就算出来，恐怕也会立刻被遣返回去各找各妈各挨各的打。
正因为如此，这车自然也是不用还了——反正卡尔普他们是绝对不会把这两辆顺手开回来的卡车弄到喀山去的。
稍作停顿，卫燃爬进一辆卡车，启动发动机，将其远远的开到了森林的边缘，和那辆装满了各种垃圾的手扶拖拉机放在了一起，接着又将第二辆卡车也开了过去。
轻轻推开车库的铁门，卫燃打开照明灯之后顺手反锁了车库大门。迈步走到飞机残骸的旁边，他盯着静静躺在地板上的飞机陷入了短暂的犹豫。
打从得到金属本子，去的第一个战场就是斯大林格勒战役，那个短暂的历史片段给他留下的记忆却称得上刻骨铭心。
以至于时不时的，他便会想起来那个披着蓝色毯子的小姑娘，想起那对在废墟里弹奏钢琴的老人，想起那个临时拼凑出来的车组成员，想起当时留下的各种遗憾。
要不要再去一次？
卫燃轻轻抚摸着飞机的残骸陷入了犹豫。只不过，这个问题其实很早之前便已经有了答案。
他的顾虑，或许只是担心自己被分配到德军的立场上罢了。同时也在担心，自己有没有机会再次遇到曾经遇到过的人。
另一方面，原本他还指望着，等找到更多的线索时，尽量找个属于苏军的物件作为回到那段历史的媒介。但这架飞机很快就要被运走了，这说不定是他最后的机会。
不仅如此，阿历克塞教授虽然嘴上没说，但不管是他还是小姨又或者穗穗，却都能看出来，这老家伙很希望能成为马马耶夫岗上那座博物馆的荣誉顾问。
甚至可以说，他一直以来其实都想去博物馆工作，否则的话当年也不至于那么轻易的就答应了亚历山大先生的邀请，想都不想的辞掉了大学教授的工作——哪怕对他来说，去私人博物馆相对于他的梦想，只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当然，对于他自己来说，能成为这座博物馆的荣誉顾问，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事情，尤其已经答应了对方，而且对方还安排了采访的前提下，这个时候如果翻车了也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这特么不是赶鸭子上战场吗...算了，就当是拉老丈人一把了。”卫燃咬牙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仔细的将之前发现的物品一一摆在了面前。
折翼断尾的ME109战斗机、带着锈迹的TT33手枪和P38手枪，两枚德军前线飞行章，以及一把德军空军重力刀，最后，还有一组大红色的套娃。
将这些早已过时的东西挨个看了一遍，卫燃深吸一口气，挥手取出了金属本子。
在哗啦啦的翻页声中，金属羽毛笔也跟着悬浮起来，并最终在最新一页的纸面上开始了绘制。
渐渐的，卫燃看到了一副画面，那是一架蒸腾着浓烟的ME109战斗机，只不过，它并不在天上，反而趴在一片泥潭里，而且它的双翼已经折断，驾驶舱的位置，战斗机飞行员似乎还挣扎着，正准备从起火的座舱里爬出来。
这张图案左上角的天空中，还隐约能看到一朵正在飘落的降落伞，以及似乎是曳光弹划破天空时洒下的流光。片刻之后，这图案的正下方也出现了一行行的文字。
角色身份：战斗机飞行员维克多
回归条件：击毁至少一架敌机，存活至伞降落地，拍摄至少五张照片。
技能任务：成功起飞并爬升至1500米。
“果然是飞行员！”卫燃暗中攥紧了拳头，同时也暗暗警惕着那所谓的“存活至跳伞成功”的字样！
几乎就在他看完了这次的要求同时，浓烈的白光席卷而至，接着，他也看到了这次能用到的道具。
可惜，直等到白光再次出现，他看到的却只有随身酒壶、禄来相机，以及最新得到的纳甘转轮手枪这么三样东西。
“幸好酒壶里已经提前灌满了酒”
卫燃自嘲般的嘀咕了一句，紧跟着，便隐约听到了越来越清晰的轰鸣声，同时也闻到了浓重的燃油味。

第770章 匆忙结束的空战
当白光彻底消退，卫燃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却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卡车上，这卡车的周围，还停着不少各式的飞机。而在车厢里，正有十几号人正忙碌的检查着各自的装备。
这都是怎样的一群人啊...
卫燃环顾四周，却发现除了正前方中间位置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之外，剩下的那些穿着连体式飞行服的士兵却是一个比一个稚嫩。
这些过分年轻的士兵有的正在亲吻拿在手里的照片，有的正在啃着不知道哪来的胡萝卜，还有的，则紧张的闭着眼睛念叨着什么。
还没等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都有哪些装备，这辆卡车便嘎吱一声停了下来。那些过分年轻的飞行员也立刻跳下了卡车，一溜烟的跑向了各自的飞机。
随着人流跳到地面，卫燃稍等片刻，最后一个跑到了仅剩的一架战斗机旁边。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心思看了看身上的装备，半新不旧的连体式的飞行服，棕色皮质的飞行帽上还有一副防风眼镜，万幸，后腰屁股的位置，还有个降落伞包。
再看看旁边的战斗机，开放式的座舱，苏联绿的涂装，以及蒙皮上打着的补丁，仅仅这一眼，他便认出来，这是一架伊16战斗机。
旁边紧挨着的机位，那位中年男人驾驶的同样是这么一款战斗机，唯一的不同，仅仅只是他的机翼上，用红色的油漆手写了一句“用生命保卫伟大的斯大林格勒！”
“维克多，别发呆了，快点做好准备！斯大林格勒的同胞还在等着我们呢！”那中年人说话间，已经动作利索的跳上机翼爬进了座舱。
回过神来，赶紧爬进座舱坐下来，摸索着启动了飞机。
万幸，这飞机和自己仅会的安2飞机操纵系统可以说大差不差，而且都是后三点式起落架，这意味着起飞的方式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唯一让他不适应的，也仅仅只是这开放式的座舱实在是有些吓人罢了。
等他戴好了风镜，旁边的那个中年人已经操纵着飞机拐上了简陋的跑道开始滑跑起飞了。
“维克多，该你了！记得跟紧尼涅尔队长。”
另一边的另一架飞机上，那名飞行员一边朝着卫燃招手，一边在无线电频道里提醒道。
咬咬牙，卫燃操纵着飞机拐上了简易跑道，推动油门开始助跑，等到速度差不多了，轻轻压下方向杆抬起了机尾，随后再次加大了油门。
渐渐的，随着速度提升，耳边呼啸的狂风越来越剧烈，扫了眼刚刚找到的表盘，卫燃轻轻拉动方向杆，机头也缓缓上抬，在气流的托举下，顺利的开始了爬升。
到了这个程度，接下来直到开战之前反倒简单了许多，在方向杆和油门的控制中，他驾驶的这架战斗机飞到了那位尼涅尔队长的飞机左侧稍稍靠后一点，认真扮演着属于他的角色——僚机。
扫了一眼不断跳动的高度表，卫燃试着探头往地面看了一眼。
目光所及之处，波光粼粼的伏尔加河以及绿油油的森林和农田虽然漂亮，但却抵不过远处那座城市蒸腾而起的硝烟更加吸引人的注意力。
渐渐的，身后越来越多的飞机相继起飞，相互之间排着松散的队形，一边爬升高度一边拉近着与斯大林格勒城区之间的距离。
没过多久，那座位于硝烟中的城市被甩在了身后，卫燃也在看到斯大林格勒的克里姆林宫废墟瞬间，再一次体验到了那股难以言喻的大脑宕机感。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次的技能任务带来的后遗症竟然比历次都要强烈，虽然时间只有短短的一瞬，但他却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眼，鼻子，乃至眼角似乎都流出了血，甚至就连呼吸，都变得格外的艰难。
用力揉了揉鼻子，卫燃再次将手搭在方向杆上的时候，却已经觉得无比的熟悉。可即便如此，对于接下来的战斗，他也依旧没有任何的底气和信心。
恰在此时，正前方也出现了德国人的机群，交战的双方，也立刻变换了编队队形，以两架或者三架一组的方式迎了上去！
然而，对方的敌机速度却远比他们的更快，装备的武器也远比他们的飞机上仅有的4挺机枪要略显强大。
仅仅只是短短一瞬间的交火，初次参与空战的卫燃却根本没有抓到开火的机会，反倒眼睁睁的看着敌机从身下交错而过，又眼睁睁的看着旁边的几架飞机中弹之后开始朝着地表的伏尔加河跌落！
凭着莫名多出的肌肉记忆，卫燃猛的向左扳动方向杆，控制着飞机开始转弯，寻找着二次交火的机会。
仅仅只是一轮交火下来，当他再次和那架机翼上写着标语的长机编队的时候，另一架僚机却已经失去了踪迹。
“我来引开他，维克多，抓住机会开火！”
无线电频道里，那位尼涅尔队长话音未落，已经凭借着灵活性瞬间爬升，几乎将肌腹完全暴露在了对面那架同样完成转向的敌机航炮之下！
“艹！”卫燃被这不要命的打法吓了一跳，立刻操纵着机头对准那架战斗机开始了扫射。
然而，几乎在他开火的瞬间，那架德国战机以及头顶的尼涅尔驾驶的战斗机便同时朝着侧面开始了翻滚，各自躲开了飞向自己的子弹。
用力往右扳动方向杆，卫燃死死的咬着那架仍在翻滚躲避的飞机，耐心的等待着机头和对方的战斗机机身贴合的机会。
就在这个紧要关头，尼涅尔的战斗机却从斜下方猛的窜出来，挥舞着掺杂了曳光弹的火蛇，轻而易举的笼罩了那架德军战斗机的机翼和座舱。
扫了眼那架打着滚摔下去的飞机，卫燃咬咬牙，重新跑到尼涅尔的战斗机一侧伴飞，同时紧张的注视着周围的情况，寻找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敌机。
这一次，卫燃却成了猎物，就在他绕过一小片云层的时候，左手边却猛的飞过一架飞机，对准他开始了扫射。
几乎下意识的，他便压下操纵杆降低了高度，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却又有两架飞机从右手边略高一些的高度朝着他开始了俯冲！同时那显眼的弹幕，也扫过了他驾驶的这架战斗机的机翼！
听着那密集的子弹穿过机翼时可怕的声音，初次空战的卫燃也发了狠，继续下压方向杆开始冲着地面俯冲。
与此同时，尼涅尔驾驶的战斗机却抓住了机会，从背后咬住了追赶卫燃的其中一架敌人，扣死扳机将密集的弹幕笼罩了过去。
“维克多！爬升！向左水平转向！”无线电频道里，尼涅尔大喊着提醒道。
几乎下意识的按照对方的要求拉动操纵杆，卫燃却发现，此时已经有一架敌机出现在了尼涅尔身后的斜上方。
“尼涅尔，小心身后！”
卫燃只来得及提醒了一句，随后猛的拉动操纵杆抬升机头，将这场稀里糊涂的空场积攒的郁闷全都发泄到了那架正在朝着尼涅尔俯冲的战斗机上。
在四挺机枪构成的弹幕中，那架即将找好位置准备咬住尼涅尔的战斗机瞬间便被笼罩了进去，同时，尼涅尔也向左翻滚的同时，用弹幕笼罩住了追在卫燃身后，最后一架正在开火的德军战斗机！
发动机的噪音，机枪开火的噪音，呼啸的风声，这一切的一切，却都没办法掩盖卫燃脸上沾染着鼻血的笑意——他终于干下来一架飞机！
然而，还没等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他却猛的感觉到身下的飞机似乎失去了控制，下意识的回头，卫燃的心头却跳了跳。因为他清楚的看到，自己驾驶的这架飞机，机尾的垂直机翼和水平翼全都已经残缺不全了！不仅如此，就连机尾的蒙皮上，都出现了几个弹孔！
还不等他报告自己这边的情况，正前方的云层里却突兀的出现了一片集群。
“尼涅尔，我的飞机失控了。”卫燃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按住无线电开始汇报自己的情况。
“抓住时机跳伞”尼涅尔的命令依旧无比的简单，但他操纵的战斗机，却义无反顾的扑向了那片敌机。
看了眼身下波光粼粼的伏尔加河，卫燃咬咬牙却并没有急着从仍旧在爬升的飞机上跳下去，反而以最快的速度取出了相机，将镜头对准了尼涅尔驾驶的那架飞机。
在不断晃动的镜头中，前后仅仅不到十秒种，尼涅尔驾驶的飞机再次喷射出了四道火蛇。
然而，毫无征兆的，那四道火蛇竟然又偃旗息鼓，而尼涅尔却猛的拉升机头，义无反顾的撞向了迎头飞来的一架德军me109战斗机！
在卫燃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他分明看到，这两架同时在往一个方向转向的飞机发生了一闪即逝的碰撞。
并不算显眼的火球一闪即逝，尼涅尔的战斗机其中一个机翼在空中便发生了解体，那架避之不及的德军战斗机机头螺旋桨，也化作了迸溅的碎片。
匆忙收起相机，卫燃解开了固定身体的安全带，脚下用力一蹬脱离了失控的战斗机。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那架失去了螺旋桨的战斗机仍在努力维持着姿态，反倒是尼涅尔驾驶的战斗机，已经打着转，以机头朝下的姿势摔向了地表！
呼啸的风声中，经过了短暂自由落地之后，卫燃身上的降落在真空表的控制之下自动开伞，他整个人的下降速度也跟着放缓。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终于看到，尼涅尔终于从那架失控的飞机中跳了出来，并在不久之后撑开了一顶白色的圆伞。
再看那架失去了螺旋桨的德军me109战斗机，此时却已经跑到了头顶的位置，似乎仍在极力控制着飞行的姿态。
最后再看看在更高处由高射炮炸开了烟团，卫燃却是既庆幸又遗憾。他庆幸于自己总算是没死在空战里，却又遗憾于自己的第一次空战，竟然仅仅坚持了这么短的时间便结束了。
诚然，早在动用金属本子之前，他便算准了万一是空战的话，那金属本子肯定会教会自己点什么。
但他却没想到，那本子最多也就是只是教会了自己怎么开飞机，却并没有教会自己怎么战斗。或者更直白的说，他以为就算没办法来个大战300回合，好歹也总能凭借技术和德军的飞机像模像样的来上几场狗斗。
可实际上，刚刚在高空发生的那一切，已经快到彻底打破了他所有自以为是的计划。
在他的胡思乱想中，距离地面最近的尼涅尔最先降落，连人带伞都被地表广袤的森林吞噬。
借此机会，卫燃抓紧时间看了看脚下的地貌。仅凭对岸被硝烟笼罩的城市，以及那条蜿蜒的伏尔加河，他此时已经可以确定，除非刮来一阵强风，否则自己肯定会降落在这个时代的戈洛尼德岛。
伸手轻轻拽了拽头顶的伞绳，心知这种圆伞根本不受人为控制，他索性抓紧时间记住了尼涅尔降落的方位，接着又把注意力放在了那架即将迫降的德军战斗机身上。

第771章 三个飞行员
戈洛尼德岛上空，防空部队和德国飞机的较量仍在继续，但即将降落地面的卫燃却在惨叫中撞上了一颗起码二三十米高的粗壮松树。
根本不等他抱住树叉，降落伞也缠绕在了树冠上，将他像条等待晒干的腊肉一样吊在了离地十多米的半空之中。
这破本子绝壁故意的！
脸上被松针划出了一道道伤口的卫燃只来得及骂了一句，钩挂住的降落伞却又猛的失去了牵扯，任由他压断一根根松枝树杈之后，重重的摔在了一个足有腰粗的树桩子上。
“嘶——！”
落地的瞬间，卫燃便捂住了自己的小腿脚踝，刚刚他虽然下意识的接了一个前滚翻的动作，但奈何一只脚踩在了长满蘑菇的树桩子上，另一只脚却踩在了一条朽烂的树根上。
这双脚不过二十厘米的高度差，也让他的小腿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因为剧痛被憋的脸色通红的卫燃费力的脱掉身上的伞包，跳着脚坐在潮乎乎的树桩子上，随后解开了自己的靴子。
仅仅只是顺着脚踝的骨头摸了摸，卫燃嘴里便再次蹦出了一连串的脏话。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动不动就拆人关节换来的报应，刚刚摔下来的那一下，他不但左脚的脚踝脱臼，小腿的迎面骨也被重重的撞了一下，这一下虽然没有骨折，但也让他稍稍用力便是一股股钻心的疼痛。
左右看了看，卫燃又在自己的身上一顿翻找，顺利的找出了一把做工粗糙的木柄小折刀，费力的切下来几根一米多长的伞绳。
将这几根伞绳一端垫着一支手套绑在左脚的脚掌上，卫燃用力喘了几口气，随后咬住了另一只手套，并且用右手抓住了那一把伞绳的另一端。
“唔——！唔！”
在被压抑的哀嚎声中，卫燃用右脚踩住了伞绳的中间段，同时右手也用上了力气，强硬的拉扯着脱臼的左脚脚掌，同时用右脚踩着左脚的脚跟用力一别。
最终，在“咔哒”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中，卫燃像是一条被抠掉了腮的烂鱼一样，吐掉手套松开伞绳，翻身躺倒在了潮乎乎的落叶层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缓足了精神，他根本不敢耽搁，翻身坐起来粗略的检查了一番脚踝，直到确定脱臼的关节已经顺利复位，立刻重新穿上了破破烂烂的靴子，胡乱割了一块被树枝划破的降落伞，稍稍辨认了方向之后，一瘸一拐的走向了尼涅尔队长降落的方向。
相比后世的戈洛尼德岛，如今这座岛上的植被虽然更加的茂密，但好在这地形却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再加上卫燃在降落之前便记下了尼涅尔降落的方位，所以想找到对方应该并不算太难的事情。
只不过，这拖着一条不敢用力的腿，他也实在是走不快，而且不知道是因为这个时代的戈洛尼德岛土地含水量比较丰富，还是因为恰好处于夏天。他几乎每走一步就会踩上一片滑腻腻的烂泥，同时还有数之不尽的大蚊子成群结队的扑面而来，一下下的撞在脸上和防风眼镜上，又或者直接趴在脖颈处吃起了自助。
“这破地儿，教授这块地算是买坑了。”
卫燃骂骂咧咧的念叨了一句，弯腰挖起一坨臭烘烘的烂泥，胡乱抹在了裸露的脖颈和脸上，全然不顾这烂泥糊在被树枝划出的伤口上会不会感染。
重新拿起半路上捡来的一根木棍，他的速度也多少加快了一些。而在他翻过了一个长满了杂树和茂密灌木的小土坡之后，也遇到了同样拄着个棍儿正慢悠悠挪腾的尼涅尔队长。
“尼涅尔队长！”
卫燃远远的喊了一声，扶着一颗足有腰粗的松树挥了挥手中的棍子，并且等到对方看向自己做出回应之后，立刻一瘸一拐的跑了过去。
“你没事吧？”两人异口同声的问出了同样的话，随后便各自发现对方脸上都糊了一层臭烘烘的烂泥。
“我没事”卫燃最先回应道，同时将目光移到了对方的腿上，随后，他便看到对方的大腿上插着一根足有胡萝卜粗细一尺来长的木棍。
“被树枝刮了一下”尼涅尔浑不在意的回应道，同时还露出了一口焦黄带着血丝的牙齿。
“我来帮你检查一下”
卫燃不由分说的丢掉了手里的棍子，等对方一屁股坐下之后，小心翼翼的检查了一番他腿上的伤口。
“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卫燃谨慎的没有拔出那根木棍，“但是现在这种条件还没办法把木棍拔出来，不然很有可能血管破裂出血。”
“先去找找那架飞机，我看到他迫降了。”尼涅尔在卫燃的搀扶下重新站了起来。
“在那个方向”卫燃抬手指了个方向，“我亲眼看到他迫降的。”
抬头看了看天空，尼涅尔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你当时怎么撞上去了？”跟在后面的卫燃追问道。
隔了差不多十多秒钟，尼涅尔这才答道，“我的弹药用光了。”
闻言，卫燃张张嘴，终究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稍稍加快脚步跟上了对方。
在两人的相互搀扶之下，他们最终顺利的找到了迫降的飞机。
就像进入这个历史片段之前，羽毛笔绘制出来的画面一样，此时，那架迫降的飞机就像一根抽了没两口便惨遭丢弃的劣质雪茄一样趴在一片腥臭的烂泥之中，它的机头两侧冒着滚滚的浓烟，双翼已经折断，机尾也已经不知去了哪里。
不仅如此，就连机身周围的烂泥塘上，都飘荡着些许的火苗。
而这架飞机的驾驶员，他的上半身也已经探出了座舱，但不知道是不是伤势过重，此时即便那浓重刺鼻的烟雾已经将他大半的身体笼罩，甚至座舱下面都已经起火，但他却一动不动。
出乎卫燃的预料，尼涅尔竟然没有丝毫的犹豫，便杵着手中的木棍一瘸一拐的冲了过去，看他那模样，显然是想做些什么。
回过神来，卫燃也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等到离得近了，他也发现，在这架飞机的机身上，竟然绘制着一个格外显眼的红色提灯图案。
“维克多！快过来帮忙！”
已经绕到另一边的尼涅尔话音未落，已经抓住那名德军飞行员的双臂，显然是想把他背出去。
奈何，尼涅尔同样有一条腿用不上力气不说，而且站在几乎淹没膝盖的烂泥里，也根本就用不上力气。
见状，卫燃赶紧裹在滚烫的座舱边缘，双手用力抓住昏迷的德军飞行员腰带，用力将他从自己这边拽了出来。
“你的伤口不能碰这里的烂泥，否则你至少要切掉一条腿才有可能活下来。”卫燃在将这名德国飞行员拽出来的同时不忘提醒道。
“快点离开这里”
尼涅尔却根本没接话茬，扶着飞机主体的残骸从尾部绕过来，帮着卫燃拖拽着那名仍在昏迷中的飞行员就往烂泥塘的边缘艰难的挪动着。
折腾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三个几乎已经变成了泥猴子的飞行员总算“蠕动”到了一块还算硬实的地面上。
然而，尼涅尔却根本没有休息，一把扯开那名飞行员身上脏兮兮的衣服，熟练从揪出了他脖子上挂着的士兵牌。
仅仅只是看了眼上面的信息，尼涅尔却直接将其扯下来揣进了自己的兜里，随后默不作声的开始搜刮对方身上的东西。
“你休息一下，我来就可以。”尼涅尔在卫燃正要伸手帮忙时抢先一步说道，同时还把那名飞行员兜里的证件掏出来揣进了兜里。
有问题...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却明智的没有上手帮忙，反而知趣的往远处坐了坐。
在他的旁观之下，尼涅尔却只从这名飞行员身上翻出了一把P38手枪，一把重力刀，以及一块表盘已经碎裂的腕表，外加一个银制的烟盒。
“你想要什么？”尼涅尔紧紧的攥着刚刚翻出来的重力刀问道。
“重力刀怎么样？”卫燃试探着问道，他仍旧记得，阿历克塞教授从买下的房子里找到的东西里就包含一把重力刀，重点是那支重力刀上还镶嵌着一个名字。
换句话说，如果尼涅尔同意将他手中的重力刀给自己，那么就可以确定，这个仍在昏迷中的德军飞行员，就是那位德国贵族菲利克斯&#183;冯&#183;歌德。
“给你这支吧，这是我的，比刚刚找到的这一支要好一些，我几乎没用过它。”
话音未落，尼涅尔却从自己的衣兜里翻出一支德军配发的重力刀递给了卫燃，顺势，也将他刚刚一直握在手里的那支重力刀塞进了口袋里。
接过这柄重力刀，卫燃不由的挑了挑眉毛。和后世看到的那支一样，这同样是一支德国在1937年就开始装备的第一代重力刀。
但最重要的是，在这支重力刀的木质握柄上，竟然以近乎一模一样的工艺，用金丝在上面，以哥特体的字迹，用俄语写着一个名字：尼涅尔&#183;乌斯季诺维奇&#183;邦杜；
翻过来看看另一面，同样是金丝镶嵌出的哥特体俄语，但内容却变成了“来自天空的友谊”。
这俩人竟然认识！而且是朋友！
卫燃一瞬间便做出了判断，但明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赞叹道，“这把刀可真漂亮，你真的舍得送我吗？”
“喜欢就拿着吧”尼涅尔说话间已经将那支翻出来的P38手枪别在腰上，站起身一边在周围寻找着什么一边说道，“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带着他？”卫燃故意问道。
“当然！”
尼涅尔想都不想的答道，紧跟着又主动解释道，“我们不但要带着他，而且还要想办法让他活着，俘虏一名德国的飞行员可是个大功劳。”
“我们去哪？”卫燃说话间往飞行员方向挪了挪，帮他大致的检查了一番伤势。
总的来说，这名疑似菲利克斯&#183;冯&#183;歌德的飞行员除了脑门上鼓了个老大的包之外，牙齿也磕掉了好几颗，除此之外，他的屁股还有大片的烫伤，脖颈处更有疑似迫降时被崩飞的零件划出的各种细小伤口。
“去那个方向”尼涅尔指了指正南方向，“我降落的时候看到森林边缘有个木屋，我们去哪里。”
那不就是后世阿历克塞教授买下的那栋房子的方向吗...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帮着找来两根木棍，随后将两人各自保存下来的一大块降落伞伞布绑在上，最后把那名的德军飞行员捆住双手推了上去。
各自分上一股伞绳，用手套垫着搭在肩上，两个瘸腿的飞行员像伏尔加河上的纤夫一样，拖拽着简易爬犁上的德军飞行员，一点点的朝着森林边缘挪动。
往前走了百十米，卫燃也看到了一支机翼。只不过，和后世他在车库里的发现不同，这面机翼上，同样画着个格外显眼的红色提灯图案。
二战时德国空军有拿提灯做logo的吗？那成什么了？南丁格尔小姐飞行联队？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却死活想不起来，在历史专业课上见过这个标志。
压下心中的疑惑，卫燃强忍着左腿迎面骨一阵阵的疼痛，和状况还不如自己的尼涅尔一起，艰难的拖拽着仍在昏迷的德国飞行员，一点点的离开了这片仿佛能吃人的森林。
不知道是否该庆幸，直到他们在森林边缘，但却没有完全离开森林的位置找到那座并不算大的小木屋时，也依旧没有过来对他们进行搜救，又或者抓捕迫降飞机的人出现。
见尼涅尔明显松了口气，卫燃不动声色的指了指相隔几十米远的木屋，“我们一起过去还是我先过去？”
“一起吧，不，你，不，我们两个一起先过去看看吧。”
闻言，卫燃立刻送来了一直背在肩膀上的伞绳，和尼涅尔相互搀扶着走了过去。
等他们绕到这栋木头房子的另一边，立刻便看到一个个子瘦小的姑娘正坐在门口的木头台阶上浆洗着满满一大盆的衣服。在她的旁边，还有个坐在木头盆里，看样子也就一两岁的小孩子。
而在这孩子旁边，还站着一只已经弓着背发出威胁性低吼的狗子。
“涅瓦，坐下。”
那姑娘话音未落，那只狗子立刻坐在了那木盆的旁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卫燃和尼涅尔看向那个小孩子的视线。可与此同时，那个抱着粗布头巾的姑娘却也抓起了一支猎枪抱在怀里，摸索着找到旁边的木盆之后，用手捂住了那个小婴儿的耳朵。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和尼涅尔这才听这个姑娘问道，“是有人来了吗？你们是什么人？我的眼睛看不见，所以你们最好快点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就只能开枪了。”
是个盲人...
卫燃和尼涅尔对视了一眼，后者清了清嗓子立刻说道，“你好，我们是防空歼击航空兵第102师第439团的飞行员，刚刚我们驾驶的飞机坠毁了，我们跳伞才活下来。”
“你们是红军吗？”
这位盲眼姑娘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猎枪，可紧接着又重新握住，格外警惕的说道，“能让我摸摸你们的船帽吗？我看不见，这是我唯一能辨认你们身份的方法。”
“我们没有船帽”尼涅尔不加停顿的说道，“但我们有TT33手枪，它可以吗？”
“还有纳甘转轮手枪”
卫燃说话间，将手伸进怀里，借着连体飞行服的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转轮手枪。
“我认识TT33手枪，我的姐姐就有一把。”这盲眼姑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也有不加掩饰的自豪。
见状，尼涅尔轻轻取下弹匣揣进兜里，接着又拉动套筒清空了弹膛里的子弹，这才将手枪递给了卫燃。
接过枪，卫燃一瘸一拐的走到了这个长相格外清秀的姑娘勉强，调转枪柄轻轻触碰了一下对方握住猎枪的手，“这是我们的武器。”
那姑娘收回了刚刚在捂着小孩子耳朵的手，接过手枪摸了摸，随后还给了卫燃，格外热情的说道，“你们需要我的帮助吗？需要吃的或者喝的吗？”
“我们有...有一个人受伤了。”
卫燃后退一步躲开那只已经再次弓起后背的狗子，“你这里有药品之类的东西吗？”
“有！有的！”
这姑娘将猎枪靠在台阶上，摸索着站起来说道，“在房间里，门的左手边就有药箱，我的姐姐是个医生呢，是她留下的。”
“你的姐姐和姐夫在家吗？”尼涅尔拄着棍子一瘸一拐的凑过来问道。
“我姐夫去年就牺牲了”
这姑娘弯腰抱起木盆里的小孩子，在那只毛色驳杂的狗子的护送下一边小心翼翼的往房间里走一边自豪的说道，“我姐姐一个月前就去对岸的斯大林格勒战斗了！所以现在家里只有我和涅瓦，这两个小家伙都叫涅瓦。”
闻言，卫燃和尼涅尔对视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丝的悲凉。
在这姑娘的带领下，卫燃接过了一个擦拭的干干净净的药箱，顺便也看了一眼屋子里的情况。
这间小木头房子远不如后世阿历克塞教授买下的那栋房子宽敞，甚至比车库都要小了不少，房间里除了个壁炉之外，也仅仅只有一张原木桌子和一张双人的大床，当然，还有通往阁楼的狭窄木楼梯。
虽然房间里的布置简陋，虽然那位恬静清秀的姑娘患有眼疾，但这房间里却被打理的格外干净。
“我是尼涅尔，刚刚递给你枪的是维克多，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尼涅尔在卫燃的示意下靠墙坐在了门外的走廊地板上好奇的问道。
站在房门另一边的姑娘摸索着重新走到台阶处坐下来，将抱着的小孩子放在腿上答道，“萨沙，我的名字是萨沙。你们饿不饿，想吃点什么吗？昨天谢尔盖大叔送来了两条鱼，我可以做给你们吃。”
“你愿意收留我们就很感激了”尼涅尔说话间，卫燃已经打开药箱，从里面找出了一把剪刀。
“运气不错，找到了手术刀和缝合线，不过没有麻药，所以接下来你要忍着点。”卫燃剪开伤口周围衣服的同时提醒道。
“来吧”尼涅尔说话的同时，随手拿起一根木柴咬在了嘴里。
“先等下，我要洗洗手才行。”
卫燃说话间脱掉了身上沾满烂泥的飞行服，在萨沙的帮助下，用洗衣盆旁边的那一小桶水洗了洗手。
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他取出药箱里的一双橡胶手套带上，等尼涅尔做好了准备之后，按住伤口拔出了那根几乎贯穿了大腿肌肉的木棍。
“唔！”尼涅尔在闷哼中咬紧了嘴里的那根木柴，同时他的脖子上也冒出了一道道的青筋。
“当啷”一声将染血的木棍丢到一边，卫燃干脆示意对方躺在地板上，他自己则坐在了对方的腿上，靠自身重量压着不让他乱动，在尼涅尔的惨叫和难以抑制的挣扎中，用仅有的药品完成了清创和缝合的工作。
虽然万幸没有伤到动脉，但那常人难以忍受的剧痛，却已经让尼涅尔晕死了过去。
“好了”卫燃脱掉橡胶手套之后松了口气。
“他怎么了？”刚刚一直用手捂着那个小孩子耳朵的萨沙紧张的问道。
“疼的晕过去了”卫燃一边收拾药箱一边答道，“他的腿上扎了一根胡萝卜大小的木刺。”
闻言，萨沙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抬手指了指房门的方向，“你可以扶着他去里面的床上休息一下。”
“先不急”
卫燃看了看不远处已经从简易担架上滚下来的德国飞行员，拎起萨沙旁边的木桶问道，“我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木桶洗一洗吗？”
“当然可以”
萨沙抬手指了个方向，“房子的那一边有一口水井，忘了问，你受伤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去打水。”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卫燃说话间已经拎起木桶，一瘸一拐的走向了这栋木头房子另一边的水井。
打上来一桶水仔细的洗干净身上的烂泥，卫燃一瘸一拐的走向了那个正朝着房子的方向一点点蹭的德国飞行员。
然而，就当他在这全身烂泥和烧伤的飞行员旁边停下来的时候，却听到他嘶哑着嗓子，用熟练的俄语焦急的问道，“尼涅尔呢？尼涅尔&#183;乌斯季诺维奇&#183;邦杜在不在？我昏迷前听到他的声音了！快告诉那个人是不是他？！”
“是他”卫燃叹了口气，“你和他认识？”
“他...”这名德国飞行员张张嘴，接着却摇摇头，异常干脆的矢口否认道，“不，我不认识...我不认识他...”
还不等卫燃再说些什么，这名飞行员却身体一软，再次失去了意识。

第772章 卫燃的谎言
森林边缘的小木屋门口，全身只穿着一条大裤衩子的尼涅尔队长半靠在墙角处，捏着一颗德国生产的R6香烟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在他身旁触手可及的位置，还放着一支TT33手枪和一支P38手枪，以及一个装满杂物的棕色飞行皮帽。
这个残存着些许污渍的帽子里，有他的身份胶囊和德军飞行员的狗牌和证件，也有一支用降落伞布仔细包裹住的散兵重力刀，以及其他鸡零狗碎的小物件。
离着他不远，那名德军飞行员不但被扒的精光，而且还洗干净了身上的淤泥，老老实实的趴在两张木头椅子上，任由同样只穿着一条大裤衩子的卫燃，用仅有的几样药物，力所能及的帮着他处理后背、屁股，以及大腿上成片成片的烧烫伤。
而在距离这医患关系本应格外紧张的两人不远处，还点着一小堆篝火，焚烧着那位德军飞行员的所有衣服。
隔着90度的拐角，在房子的另一边紧挨着水井的位置，盲人姑娘萨沙正认真的浆洗着卫燃和尼涅尔的衣服。在她的旁边，那个名叫涅瓦的小婴儿，正双手抱着同样名叫涅瓦的狗子的脖子，露出大大的笑容看着不断朝他做鬼脸的尼涅尔队长。
反倒是那只狗子，自始至终都一脸的警惕，除了萨沙之外，无论是谁试图接近它的小主人，都会立刻发出饱含威胁的低吼。
“好了，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卫燃将最后一点药品尽可能的涂抹均匀之后，用浆洗干净但却还没晾干的降落伞布，搭配着找来的几根木头杆子撑在了德军飞行员的身上。
这么做的目的没别的，仅仅只是为了让他免受蚊虫的叮咬，同时也避免那些烫伤生蛆罢了。至于这么做有没有用，卫燃心里其实一点底气都没有，但不管怎么说，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谢谢”
这名德军飞行员语气虚弱的道了声谢，他的烧烫伤倒是并不算严重，虽然后背屁股和大腿上有不少的水泡，但至少没有烧焦，只要好好养着，不出意外的话总能恢复如初。
至于他如此虚弱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迫降时战斗机与地面撞击造成的脑震荡。
“不用谢”
卫燃收拾了药箱，一瘸一拐的走到尼涅尔身边坐下来，随手抄起对方身旁的香烟抽出一颗点上，喷云吐雾的调侃道，“没想到你刮干净胡子洗干净脸之后这么年轻。”
“我才32岁而已，并不比你大多少。”尼涅尔队长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胡子。
原本，卫燃以为这个胡子拉碴的尼涅尔队长怎么也得四十岁上下了，却没想到对方刮了胡子顺便自己把头发剪了，又仔仔细细的洗过脸之后却出乎意料的年轻。
“是我看走眼了”
卫燃笑了笑，喷云吐雾的问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尼涅尔沉默片刻后却并没有急着回答前者的问题，反而转移话题反问道，“你的腿情况怎么样？”
“没有骨折，但是根本不敢用力。”
卫燃指了指左腿上的淤青，以及自己用木柴和伞绳做的简易夹板，“我怀疑有轻微的骨裂，估计需要养一段时间才行。”
不知是不是错觉，卫燃在说完自己的情况之后，却明显感觉到尼涅尔跟着松了口气。
“既然这样，我们先专心养伤吧。维克多，你在参军之前是个医生吗？”
“兽医”卫燃自嘲的编造了一份合情合理的职业，借着话头反问道，“你呢？开战之前你是什么职业？”
“喀山航空学校的教员”
尼涅尔回答这个问题的同时，也不由自主的看向了不远处被降落伞布罩起来免得招虫子的德军飞行员，“在应召加入防空歼击航空兵之前，我在喀山的航空学校里工作了差不多八年的时间。”
“刚刚，我把他拖回来之前，他喊了你的名字。”卫燃毫无征兆的说道。
“是...是吗...”尼涅尔叹了口气，却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不解释解释吗？”卫燃试探着追问道。
“你是在审问我吗？”尼涅尔语气平淡的问道。
“只是想听个故事”卫燃摊摊手，“就当是诊费了怎么样？”
“诊费？”
尼涅尔笑了笑，沉默片刻后重新点上一颗药，看着不远处的德国飞行员解释道，“他叫菲利克斯，是我在利佩茨克航空学校的同学，我们都是1933年的最后一批学员，区别只是...他是个德国人。”
“看来你们的关系很好”
卫燃说话间，将不久前对方分给自己抵消战战利品的伞兵重力刀递给了对方，“这应该是他送你的吧？”
犹豫片刻，尼涅尔洒脱的接过了重力刀放在了一边的皮帽子里，只不过，他却并没有回答卫燃的问题。
“你是怎么认出他来的？”卫燃颇有些刨根问底的问出了新的问题，“是那盏红色的提灯图案吗？”
“你的话可真多”
尼涅尔最终还是点点头，“你知道约翰&#183;沃尔夫冈&#183;冯&#183;歌德吗？写《少年维特的烦恼》的那个德国作家。”
“知道”卫燃点点头。
“那边躺着的那个家伙，名字叫菲利克斯&#183;冯&#183;歌德”
尼涅尔猛嘬了一口烟，笑着说道，“当时，他经常和我说，他其实是约翰&#183;沃尔夫冈&#183;冯&#183;歌德的后裔。”
“这和提灯有什么关系？”卫燃不解的问道，同时暗暗惊讶于那名德国飞行员，竟然还是个名人之后。
“当时我们在利佩茨克接受航空培训的时候，他经常说，约翰&#183;沃尔夫冈&#183;冯&#183;歌德去世之前的遗言是‘我需要更多的灯光’他作为他的后裔，有必要满足他的这个遗愿。”
尼涅尔说道这里摊摊手，“所以他就用提灯当作自己的标志，还说以后会把提灯画在他的飞机上。只是没想到，我竟然真的看到了一架机翼上画着提灯的飞机。”
“所以...其实你的弹药...没有消耗完？”卫燃斟酌着问道。
“我...”
尼涅尔叹了口气，弹飞了烟头答道，“我下意识的犹豫了，然后我们的飞机撞在了一起。我...”
“好好和你的朋友聊聊吧”
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艰难的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向了水井边忙着帮众人浆洗衣服的盲人姑娘萨沙。
在那只名叫涅瓦的狗子的警告之下，卫燃明智的和对方保持着两米开外的距离。一边帮着从水井里往外打水一边问道，“萨沙，平时都是你自己在这里生活吗？”
“村子里的谢尔盖大叔有时间会过来帮帮我”
萨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直起腰一边整理着垂下来的头发一边说道，“我姐夫参军之前，和他一样都是伐木工，冬天的时候还经常一起去打猎呢。”
说到这里，萨沙伸手摸索着找到了那条叫做涅瓦的狗子，一边帮它挠痒痒一边说道，“涅瓦就是谢尔盖大叔去年送我的，这个小家伙可是帮了我不少忙，有时候它还会去森林里抓兔子或者野鸡回来呢。”
扫了眼那只仰着下巴，一脸惬意模样的狗子。卫燃不由的笑了笑，探身看了眼房子另一面似乎在聊着什么的两名飞行员，卫燃默不作声的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禄来双反，找好了角度给盲女萨沙和两个都叫涅瓦的小家伙拍了一张合影。
“其实我才来这里没多久”
萨沙几乎将上半身都侧着靠在了那只狗子身上，忧心忡忡的主动解释道，“在战争开始之前，我一直都在城里生活。后来德国人来了，他们从天上往下丢了很多炸弹，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些飞机从头顶飞过的声音。”
“你是怎么...”
“我姐姐”
萨沙露出个自豪的笑容，“我的姐姐拉娜是个医生，她在废墟里找到了我，把我接了回来，让我帮忙照顾涅瓦，她说她要去参加战斗，去救更多需要救助的人，所以她又回到了城里。”
说到这里，萨沙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如果我能看见就好了，这样的话说不定我也能帮上什么忙了，而不是每天只能帮村子里的伐木工洗洗衣服换些吃的。”
“你已经帮上忙了”尼涅尔扶着墙壁蹒跚着走了过来，“你救了两个飞行员呢。”
“我可没帮上你们什么”
萨沙的脸上依旧带着灿烂的笑容，“而且是三个飞行员吧？我刚刚听到另一个声音的惨叫了。”
见尼涅尔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卫燃暗暗叹了口气，主动说道，“对，是三个，萨沙，你救了三个飞行员。”
“谢谢”尼涅尔朝卫燃说道。
“不用谢”
最先做出回应的，却是以为正和自己说谢谢的萨沙。这姑娘慌里慌张的摆摆手，“我真的没有做些什么，所以不用谢我。相反，我还要谢谢你们呢。”
“你谢我们做什么？”尼涅尔下意识的问道。
“谢谢你们杀死了那么多德国人呀，谢谢你们和他们在天空中战斗！我猜你们肯定打下来很多德国的飞机，我的爸爸妈妈就是被他们的飞机丢下的炸弹炸死的。”
萨沙攥着因为浆洗衣服而被泡的有些发皱的小拳头信心十足的说道，“但我相信，我们肯定会把那些该死的德国人全都赶跑的！”
看了眼一脸呆滞的尼涅尔，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转身绕开再次开始弓着腰的狗子，一瘸一拐的走进那栋并不算大的木头房子里。

第773章 生与死
“我该杀了他吗？”几乎前后脚瘸着腿追进屋子里的尼涅尔颇有些茫然的低声问道。
“那是你该考虑的事情”
卫燃说着，顺手从墙角的位置拿起两根鱼竿递给了对方，“趁着你想清楚这个问题的时候，不如去河边钓钓鱼吧，萨沙的家里可没什么吃的，而且她还有个小婴儿要照顾呢。”
“你...”
“我可不会帮你杀了那个飞行员，他是你抓的俘虏。”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提前做出了承诺，随后从桌子底下找出了一小口袋燕麦、一个泡在水里，装满了奶制品的玻璃奶瓶，还有一筐混杂着大量泥土的土豆。
接着，他又在挂在墙上的篮子里发现了两个又干又硬的大列巴，并在靠墙的两个水桶里发现了一条起码三四斤重的鲈鱼，以及一条最多也就两斤重的翻肚皮赤梢鱼。
“谢谢”
尼涅尔突兀的说道，同时将不久前卫燃还给他的那把重力刀又塞到了他的手里，“送你了，这次它是礼物。”
见状，卫燃笑了笑，伸手接过了那柄重力刀，“你不介意我用它杀鱼吧？”
“它已经是你的了”
尼涅尔话音未落，便已经能拎着卫燃给他的鱼竿，一瘸一拐的走出了房间。
“啪”的一声甩出不锈钢刀刃，卫燃用手指肚轻轻刮了刮锋利的刃口，最终却还是将其收进刀柄，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出门和快要洗完衣服的萨沙一番沟通确定了晚餐的菜品，卫燃帮着萨沙在房子外的一个棚子里升起了火，煮了满满一大锅，调味料仅仅只有粗盐的鱼汤。
顺便，他还在萨沙的指挥下，用一把充当厨具的小锯子，将干硬的大列巴锯成了不到一指宽的薄片。
准备好了格外简单的晚餐，趁着鱼汤还要多煮一会儿，卫燃一瘸一拐的将赤身裸体的菲利克斯扶起来，搀扶着他跌跌撞撞的走进了房间，趴在了一楼仅有的那张大床上。
“尼涅尔和你说了我们的关系吗？”菲列克斯虚弱的问道。
原本正在用伞布搭建简易蚊帐的卫燃，手里的动作也随着对方的询问一顿，接着语气平淡的说道，“说了，说你们是同学，还说你是个贵族，是约翰&#183;沃尔夫冈&#183;冯&#183;歌德的后裔，一个想给约翰&#183;沃尔夫冈&#183;冯&#183;歌德先生提供更多灯光的后裔。”
“只是个玩笑而已”
菲利克斯艰难的伸手摸了摸屁股上的水泡，“我和约翰&#183;沃尔夫冈&#183;冯&#183;歌德先生应该没什么血缘关系，那只是我们之间的玩笑话罢了，你可以千万不要当真，我甚至都算不上什么贵族。”
“既然和约翰&#183;沃尔夫冈&#183;冯&#183;歌德先生没什么血缘关系，你战斗机上的提灯又是怎么回事？”卫燃询问的同时，也用快要晒干的降落伞布罩住了菲利克斯。
“我担心遇到尼涅尔”
菲利克斯叹了口气，“我和他是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和他在战场上见面。在被派来斯大林格勒执行战斗任务的时候，我就在担心这件事情，但是我又希望能看到他。只是没想到...”
“战争的无奈之处在于，说不定哪一天就要以敌人的身份把枪口对准曾经的朋友。”
卫燃下意识的感叹了一句，同时也忍不住想起了芬兰境内那座抵御了暴风雪的小屋，想起了那座猎人小屋里的朋友和门外的敌人。
“是啊...”菲利克斯跟着叹了口气接着便陷入了沉默。
“今天的晚餐是鱼汤和列巴，希望你能喜欢。”卫燃说完，转身就要往房间外面走去。
“维克多先生”菲利克斯赶在前者的走出房门之前叫住了他。
“怎么了？”卫燃扶着墙壁转过身问道。
“杀了我吧”菲利克斯突兀的说道，同时也摇摇晃晃的试图爬起来。
闻言，卫燃再次转过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忍忍吧，烧伤确实很痛苦，但你的伤势并不严重。”
“杀了我吧”菲列克斯再次恳求道，“你们救了我只会给你们带来麻烦，而且，我刚刚听到了那个姑娘说的话了。”
“这些事情，还有这些请求，你去和尼涅尔说吧。”
卫燃说道一半却又转过身，一瘸一拐的走到桌边拿起了尼涅尔当作礼物送给自己的重力刀晃了晃，“你的朋友用这个换我不要杀了你，我已经收下了，所以你暂时只能活着了。”
说完，他将这柄重力刀揣进了兜里，再次转身，扶着墙一步一步的蹭了出去。
当尼涅尔兴高采烈的拎着一条并不算大的河鲈一瘸一拐的走回来的时候，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四个盛着鱼汤的木头碗，以及一盘被卫燃想办法蒸热的大列巴。
除此之外，还有一瓶专门给小涅瓦准备的羊奶，以及给那只狗子准备的一些食物。
引导着怀里抱着孩子的萨沙在桌边坐稳，全身只在腰间缠着一块伞布的菲利克斯也站在了桌边，他现在可不敢坐下，否则非得弄破屁股上的血泡不可。
“维克多，你结婚了吗？”坐在菲利克斯对面的尼涅尔一边用重新变得松软的大列巴蘸取着浓稠的鱼汤一边问道。
“没有”
卫燃默契的应了这个话题，转而将同样的话题抛给了只能站着吃饭的菲利克斯，“你呢？”
“我？”
菲利克斯顿了顿，“我结婚了，我的妻子是个音乐老师，名字叫梅兰妮，我们有个孩子，和涅瓦一样，是个可爱的小男孩，他今年已经六岁了。”
“你的妻子也是个提灯吗？”尼涅尔问完，自己却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微笑。
“提灯是什么意思？”
正在用奶瓶给小涅瓦喂奶的萨拉好奇的问道，接着，她又放下奶瓶，用手拿起一小块软烂的鱼肉小心的塞进了涅瓦的嘴里。
“高贵的意思”卫燃帮着解释了一句，“就像提着灯的南丁格尔小姐一样。”
“她可一点都不高贵”菲利克斯笑了笑，“她是个来自乡下的犹太人。”
说完，菲利克斯不等其余人继续这个话题，便将问题又踢给了尼涅尔，“你呢？尼涅尔？你不会还没有结婚吧？”
“我当然结婚了”
尼涅尔低着头，狠狠咬了一口吸满了鱼汤的大列巴，“我的妻子叫安瑞娜，是斯大林格勒人，她是邮政局的电报员。我们还有个已经八岁的女儿。”
“她们还好吗？”萨沙关切的问道，“她们已经从城里逃出来了吗？”
“啪嗒”
虽然房间里没有电灯显得有些昏暗，但卫燃却依旧清楚的看到，两行眼泪从尼涅尔的仰角滑落，最终砸在了坑坑洼洼的桌子上。
“尼涅尔，她们...”菲利克斯颇有些慌乱的放下了手里的食物。
“她们死了”
尼涅尔用力搓了搓脸，最终将脸埋在了臂弯里，语气颤抖着说道，“半个月前就死了，死在了对邮政局的轰炸里，我...我甚至都没找到她们的尸体...”
闻言，原本一直站着的菲利克斯像是失去了痛感一样，呆滞的瘫坐在了原本被他踩在脚下的椅子上，一双眼睛的空洞的看着他自己的双手，那张脸上，也浮现出了浓浓的惊恐与懊悔之色。
唉...
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只觉得原本滋味鲜美的鱼汤，都变得格外的苦涩难以下咽。

第774章 名字叫无畏的斯大林格勒人
黄昏之下，戈洛尼德岛边缘的小木屋也跟着陷入了黑暗。
对于盲女萨沙来说，照明用的灯具显然是她的生活中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个早已习惯了黑暗，从未见过光明的姑娘，在吃过并不算愉快的晚餐之后，便一手扶着通往阁楼的楼梯扶手，一手抱着已经趴在肩头睡着的小涅瓦，摸索着的爬上了阁楼属于她的房间里，顺便，还反锁了通往阁楼的木门。
而在楼梯口，同样名叫涅瓦的狗子则舒展着身体，挡住了通往楼上的路，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也警惕的看着并排站在房门口的两个飞行员。就像他们都在仰头看着被黄昏染红，又被硝烟染黑的空中，由高射炮泼洒出的弹幕与飞机碰撞后炸开的一个个火球一样。
“那是容克88”
菲利克斯嘶哑着嗓子说道，“那是一款非常漂亮的轰炸机，驾驶也非常容易，操纵起来也很灵活，远比我们飞过的那些教练机舒服。尤其它的刹车，让人印象非常深刻，驾驶着它降落简直是一种享受。”
“你驾驶过吗？”尼涅尔近乎喃喃自语般的低声问道。
“驾驶过”
菲利克同样低声回应了一声，紧跟着仓惶的解释道，“是在波兰，我最近才和罗马尼亚仆从军第八大队...”
“没关系”
尼涅尔摇了摇头，眯缝着眼睛看着即将消退的夕阳，看着空中仿佛无穷无尽的飞机，和密集的高射炮炸开的烟团，呓语般的安慰道，“没关系的，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尼涅尔...我很抱歉”
菲利克斯语气颤抖着说道，“我很抱歉，我不该参加这场战争的，我在驾驶飞机进入波兰的时候就在担心，我...”
“这是我们早就预料到的局面不是吗？”
尼涅尔强撑着笑脸打断了菲利克斯即将冒出口的话，“我们预料到的最好局面，也不过是大家都驾驶着A35邮政机做个邮差。但是在战争开始的那一天起，我就做好了在空中和你见面的准备。”
“让来自天空的友谊在地面延续”菲利克斯喃喃自语的念叨着。
“让来自地面的仇恨去天空解决”手里捏着一颗德国香烟的尼涅尔同样念叨了一句，只是他脸上那表情，此时却格外的复杂。
“远不像我们当时想的那么容易”菲利克斯叹了口气，“战争远比我们想的残酷。”
“你只是个士兵，你唯一的选择就是服从命令。”尼涅尔的语气越发的飘忽。
“你呢？”同样看着空中战场的菲利克斯反问道。
“我？”
尼涅尔惨淡的笑了笑，“我啊，贵族先生，我只是个斯大林格勒人，一个必须保卫家乡的普通人罢了。”
“我的妻子被带走了”菲利克斯突兀的说道。
“为什么？”尼涅尔问完立刻反应过来，“因为她是个犹太人？”
菲利克斯艰难的点点头，“她，还有我们的孩子，都被带走了，一年多以前就被那些该死的链狗带走了，从那之后我再也没见到过他们”
“他们...”
“我不知道”
菲利克斯无助又茫然的摇摇头，言语间脸上的表情也越发的狰狞，“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被送去了什么地方，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更不知道该去哪找他们，甚至...我...我都不敢公开表达对他们的思念，不敢藏一张他们的照片，我...我是个懦夫，一个开着战斗机，去侵略朋友家的懦夫！”
“如果没有这场战争就好了”
尼涅尔叹了口气，却是再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沉默的看着空中那一架架飞机，看着它们被击落，看着它们或是凌空爆炸，或者拉着被夕阳染红的浓烟，飞蛾扑火般的扎向了地表的城市。
房间内部，收拾完了餐桌的卫燃默默的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禄来双反，以门框为相框，以夕阳下的空战为背景，逆着光悄悄拍下了那两道惆怅又矛盾的友谊剪影。
房间外面，夕阳下的敌我较量持续了许久，或远或近的炮声几乎从未停下过，对岸传来的爆炸也格外的清晰密集。
正对着伏尔加河方向的阁楼窗户里面，萨沙一边轻轻摇晃着小婴儿涅瓦躺着的桦木吊床，一边忧心忡忡的唱着那首给苏联人带来无限勇气与斗志的喀秋莎。
同时，她那双无神的大眼睛，却至始至终看着对岸遥远的伏尔加格勒方向，试图在那隆隆的炮声和爆炸声中，能找到哪怕一丝有关她姐姐拉娜的消息。
窗子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尼涅尔也靠着原木墙壁坐下来，用嘶哑的嗓音一起唱起了那首仿佛带有安抚人心般魔力的喀秋莎。
许久之后，小小的涅瓦躺在小小的吊床里进入了梦乡，那首喀秋莎也相继停了下来，只剩下夜空中的角逐，仍在探照灯的指挥下继续着，只剩下对岸的爆炸、火焰、硝烟，仍然没有停止，只剩下了菲利克斯，站在门口无力的看着夜空中一团团一道道一闪即逝的火光。
这一夜，睡在木屋一楼唯一一张大床上的只有卫燃，而菲利克斯和尼涅尔，却自始至终都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一直低声聊着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有聊。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包括卫燃在内的四个人再次围坐在了餐桌前，这顿早餐和昨晚的晚餐并没有什么区别，仅仅只是鱼肉变少了，同时每个人都多了一个水煮土豆而已。
“萨沙，这个送给你吧。”
早餐过后，菲利克斯从手上取下仅有的一枚金戒指放在了盲女萨沙的手上，“把它卖掉吧，换些钱说不定能让你过的好一些。”
“这是戒指吗？”萨沙摸了摸手里的金属圈，“我不能要，这肯定是你和你妻子的...”
“我想，我已经用不上它了。”
菲利克斯不等萨沙说完便深吸一口气，拿起放在窗台上的TT33手枪推给了坐在对面的尼涅尔，语气平静说道，“尼涅尔，我们找个地方单独谈谈吧。”
闻言，尼涅尔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按在了那支带有包浆的手枪上，无力的点点头，艰难的回应了一个“好”。
“先等一下怎么样？”
卫燃说话间已经站起身，走到床头，掀开了用稻草填充的枕头，借着身体的掩护取出了一台禄来双反相机，“在此之前，让我先给你们拍一张照片吧，为了...为了纪念你们的友谊怎么样？”
尼涅尔和菲利克斯对视了一眼，各自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轻松之色，根本没问那相机的来历，只是默契的一起点了点头。
“萨沙，我们能借你姐夫的衣服穿穿吗？”尼涅尔说话间，也摘下来自己的婚戒，默不作声的放在了萨沙身前的桌子上。
“可以，当然可以”
萨沙立刻说道，“他的衣服就在床底下的木头箱子里，我姐姐一直都没舍得丢掉呢，不过你们只能借走拿来拍照，那几件衣服是我姐夫留给我姐姐唯一的遗物了。”
“我们只是拍个照”
尼涅尔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床边，弯腰从床底下抽出了一个木头箱子，这里面放着几套洗干净之后叠的整整齐齐的粗布衣服。
“本来那里面还有一套我姐夫的红军制服的”萨沙自豪的说道，“不过它被我姐姐穿着去城里参加战斗了。”
“我相信，她肯定会穿着那套制服，带着胜利的消息回来的。”尼涅尔强撑着笑意说道。
“她一定会回来的！”萨沙无比自信的攥紧了拳头，那双无神的大眼睛，似乎都带着异样的光彩。
尼涅尔和菲列克斯以及卫燃对视了一眼，最终无声的叹了口气，换上了那身对他来说稍稍大了一些的粗布衣服。
“我就算了”
菲利克斯看了看那套放在床上的衣服，象征性的紧了紧身上裹着的降落伞布，“就这样吧，我就这样吧，这样就很好了。”
“那就这样吧”
此时，尼涅尔似乎也不想让那套干干净净的粗布衣服穿在好朋友的身上。
在卫燃的指挥下，换上平民衣服的飞行员尼涅尔，和全身只裹着一块白色的降落伞的德军飞行员菲利克斯，两人相互搀扶着，艰难的走到门口，迎着朝阳坐下来，将后背靠在了原木墙壁上。
“抽颗烟吧”
尼涅尔将昨天从菲利克斯身上搜来的银制烟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仅剩的三颗香烟，将它们分给了卫燃和菲利克斯，接着又掏出个打火机，帮着两人一一点上。
“尼涅尔，我马上就要回去了，我想知道，以后你想驾驶什么飞机？”菲利克斯将密布着烧烫伤的后背靠在了粗糙的原木墙壁上，叼着烟一脸舒爽轻松的问道。
“邮政机，最快的邮政机！”
尼涅尔同样将后背靠在了原木墙壁上，用力嘬了口烟，用更加坚定的语气大声说道，“但如果我的国家发生战争，我会去驾驶战斗机，哪怕是飞的最慢，火力最差的战斗机！”
稍作停顿，尼涅尔脸上出现了畅快的笑意，大声问道，“你呢？我的贵族朋友菲利克斯？你回国之后，想驾驶什么飞机。”
“邮政机！最快的邮政机！我要做最快的邮差！比你更快的邮差！”
菲利克斯的眼角已经溢出了泪花，同样用格外坚定的语气大声说道，“但如果我的国家发生战争，我也会去驾驶战斗机，哪怕是飞的最慢，火力最差的战斗机！”
“希望我们永远不要在空中见面！”尼涅尔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同时朝着菲利克斯伸出了手。
“希望我们是天空中永远的朋友！”
菲利克斯同样带着大大的笑容，伸手用力握住了前者的手。同时任由卫燃用底片定格了这个稍纵即逝的瞬间。
“我的朋友，你还有...”尼涅尔话说到一半，却是毫无征兆的哽咽了，强撑着艰难的问道，“你还有...还有什么遗愿吗？”
“尼涅尔”
菲利克斯用力拍了拍前者的肩膀，扶着墙艰难的站起来，一边往远处的森林边缘走一边笑着说道，“当初我回国之前，你说等我下次来的时候，要送我一组你亲手做的套娃。
我的朋友，很抱歉我们的再次相遇是在天上。很抱歉我没有带来朋友该带来的礼物。如果你能原谅我这个假冒贵族的穷小子的失礼，就在战争结束之后送我一组套娃吧。我要红色的，像歌德的提灯一样的红色。”
尼涅尔用力搓了搓脸，颤抖着拿起了手边的TT33手枪，又拿上一块昨天才洗干净的白色伞布，拒绝了卫燃的搀扶，一瘸一拐的追上了越走越远的菲利克斯。
在他们两人的背后，卫燃再一次按下了无比沉重的快门。再一次将他们两人的背影烙印在了底片上。
“菲列克斯是个德国人吧？”萨沙一手拎着那支猎枪，摸索着走到门口，在卫燃无力的叹息中颤抖着问道。
“你知道了？”卫燃模棱两可的反问道。
“维克多同志，我只是瞎，不是傻。”
萨沙说话间，已经从围裙的兜里摸出了一颗猎枪子弹塞进了弹膛里，随后咔嚓一声合上了枪膛，“我的爸爸妈妈是被德国人丢下来的炸弹炸死的。
我的两个弟弟，还有我姐姐的第一个孩子，他们都是被德国人丢下的炸弹炸死的。”
已经举起枪的萨沙，声线也越发颤抖，“我的姐夫，他去年死在了基辅，也是德国人干的好事！还有村子里的很多人，包括我的姐姐，他们都去对岸的城里参加了战斗，我已经快三个月没有他们的任何消息了，没人知道他们是死还是仍旧活着。”
“砰！”清冽的枪声打断了萨沙想继续说下去的话。
“萨沙”
卫燃伸手轻轻压下了萨沙已经举平的猎枪，看着不远处仰面栽倒的菲利克斯，以及丢掉手枪跪倒在地的尼涅尔，语气疲惫的说道，“就在刚刚，德国飞行员菲利克斯&#183;冯&#183;歌德已经死了。苏联红军防空歼击航空兵第102师第439团战斗机飞行员尼涅尔同志，亲手击毙了德国战斗机飞行员菲利克斯&#183;冯&#183;歌德。”
格外艰难的深吸一口气，卫燃重新说道，“尼涅尔，亲手...亲手杀死了...他的好朋友...菲利克斯。”
闻言，萨沙缓缓的放松了平局的枪口，缓缓的坐倒在门口的地板上，抱着怀里的猎枪，流着眼泪、哭泣着，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声音。
“萨沙，可以，可以把那个油桶改的火炉借给我吗？”
眼睛通红的尼涅尔一瘸一拐的走了回来，“我...我需要一个棺材。”
“拿去吧”
萨沙慌里慌张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杵着猎枪站起来说道，“储物间里还有个油桶，那个油桶更好一些，是我姐姐用来熏鱼的，可以密封的很严实。”
“谢谢，萨沙，谢谢你。”
尼涅尔说话间，将手中的TT33手枪清空了弹膛里的那颗子弹重新装在弹匣里，接着将其塞到了萨沙的手里，“这支枪送你吧，它比你的猎枪用着更方便，你会用吗？”
“真的...真的可以送我吗？”萨沙攥紧了对方递来的手枪，“我会用，我姐姐教过我的。”
“送你吧”
尼涅尔疲惫的摆了摆手，在意识到萨沙根本看不到之后，索性一瘸一拐的径直走向了木屋旁的储物间。
婉拒了卫燃的帮助，尼涅尔独自从储物间里搬出了那个落满了灰尘的200升铁桶，接着又独自打了一桶水，用刷子仔细的刷干净了里面积存的油烟。
“让我自己来吧”
尼涅尔无视了大腿伤口处沁出的鲜血，接过卫燃找到的铁锹杵着，独自推着洗干净的铁桶，走向了远处的菲利克斯，在他旁边的一片空地上默默的挖着埋葬朋友的墓坑。
“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死死攥着那支TT33手枪的萨沙在听到卫燃的脚步声之后，不安的问道。
“你没错”
刚刚给尼涅尔再次拍了一张照片的卫燃叹了口气，对准手里拿着枪却泪眼婆娑的萨沙又一次按下了快门，“错的是挑起这场战争的人。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他们会是非常好的朋友。但因为这场战争，尼涅尔必须杀死菲利克斯。”
“为什么...”
“可能因为他们都是军人，都是合格的军人吧...”卫燃喃喃自语的答道。
“为什么要有战争呢...”萨沙茫然的摩挲着手里的TT33手枪，试图思考清楚这个远不该她来思考的问题。
“是啊...”卫燃看着远处独自忙碌的飞行员，“为什么要有战争呢...如果没有战争就好了。”
“维克多，这场战争还会继续打下去吗？”萨沙有些不知所措的问道，“即便要杀死自己的朋友？”
“战争还会就打下去，即便要杀死自己的朋友。”卫燃深吸一口气，艰难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萨沙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我们肯定会打赢这场战争的对吗？”
“对！”
卫燃用无比肯定的语气回应了这个问题，“我们最终肯定会战胜那些法吸丝，肯定会把发动战争的混蛋揪出来！”
“不知道那时候我姐姐还活着没有...”
萨沙叹了口气，摸索着退掉了猎枪里的子弹，接着又摸索着回到房间，踩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默不作声的返回了阁楼属于她的房间。
片刻之后，从阁楼那扇小小的窗子里，也再次传出了那首温柔又坚强的喀秋莎。
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的尼涅尔用洁白的降落伞布裹紧了他的好朋友菲利克斯，将他小心的送进了铁桶里并且盖上了盖子，又一点点的挪进了挖好的墓坑里。
随着一锹一锹的泥土重新盖在上面，这片无人关注的森林里，也多了一个无人在乎的矮小坟包。
在卫燃的旁观下，尼涅尔从兜里摸出了本属于菲利克斯的伞兵重力刀，在紧挨着那小小坟包白桦树上刻下了一段卫燃无比熟悉的墓志铭：这里埋葬的是一位值得尊重的对手，也是一个必须击落的敌人。
“你们不是朋友吗？”卫燃忍不住问道。
“是”
尼涅尔艰难的扯起一抹惨淡的笑意，重新拿起铁锹，一瘸一拐的边往木屋的方向走边答道，“但友谊只放在心里就够了，在战争结束前，他首先是苏联的敌人，是斯大林格勒的敌人，然后才是我的朋友。”
“我也有个朋友”跟在身后的卫燃忍不住看向了河对岸的方向，“她就在城里。”
“她？你的女朋友？”尼涅尔回头看了卫燃一眼。
“不”
卫燃同样惨淡且遗憾的摇了摇头，“她是个英雄，没有人知道的英雄。我...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她救了我的命，用...用她的生命。”
尼涅尔愣了愣，稍稍停下来拍了拍卫燃的肩膀，“我知道，我知道她的名字，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名字？”
“你知道？”卫燃诧异的看着对方，“所有人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
尼涅尔语气似乎在一瞬间又充满了无穷的动力和信心，格外肯定又理所当然的说道，“她的名字，叫无畏的斯大林格勒人！”
“无畏的斯大林格勒人？”
卫燃擦了擦眼角，释怀的点点头，“对！她的名字就叫无畏的斯大林格勒人！”

第775章 承诺
1942年8月24号，正午刺目的阳光穿过森林边缘那一排枝繁叶茂的白桦林，在从未停止过的炮火声中，尽情的洒在了那些等待晒干的衣服上。
离着这些衣服有段距离的小木屋门口，盲女萨沙一如既往的忙着浆洗昨天没洗完的衣服，在她的旁边，名叫涅瓦的狗子也恪尽职守的护着坐在木盆里，同样名叫涅瓦的小主人。
和昨天唯一的不同，仅仅只是萨沙身旁的猎枪不见了，反而在腰间多了一个装有TT33手枪的硬牛皮枪套。
在萨沙的旁边，卫燃帮尼涅尔重新包裹好了崩开的伤口，随后开始忙活着生火做饭。反倒是尼涅尔，又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的从房间里翻出了一把锯子和一把斧头，接着又从木柴堆里找出了一跟碗口粗细一米多长的白桦木。
“我爸爸是个木匠呢”
尼涅尔一边锯着木头一边说道，“他平时经常做一些木头玩具和厨具去城里卖了换钱，偶尔还会帮人修理房子，或者制作棺材。”
“这么说你也会木匠手艺？”萨沙循着声音问道。
“他总是不让我帮忙”
尼涅尔将锯下来的一段木头放在身前，一边用斧子仔细的劈砍着上面腐烂干裂的树皮一边说道，“但我还是学会了不少，连他的棺材，都是我亲手做的。”
萨沙闻言张张嘴，重新弯下腰，一边卖力的浆洗着木桶里的衣服一边说道，“等你腿上的伤好了，帮我把阁楼的窗户修一修吧，从春天开始它就在漏雨了。还有楼梯上，有块木板总是翘起来，我已经钉了好几颗钉子都没有用。”
“这些不用等我的伤好了就能做”尼涅尔说话间看向了卫燃，“维克多，你会帮我的对吧？”
“对，放心吧！”
正在忙着杀鱼的卫燃一本正经的答道，“等你瘸着一条腿从房顶上摔下来的时候，我会用你旁边的那把锯子把你的腿锯下来的。”
“维克多，你真的是个兽医吗？”萨沙好奇的问道。
“当然，我可是个非常优秀的兽医。”卫燃生怕对方让自己帮忙修理牲口，依旧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已经成功的医死不少牲口了。”
“怪不得你会去开飞机”萨沙乐不可支的笑道，“肯定是没有人敢找你给牲口看病了。”
“别这么说”卫燃将杀好的鱼丢进了桶里，“虽然我总是不小心医死牲口，但我吃牲口的经验可是非常丰富。”
“看得出来，至少昨天和今天早晨你做的鱼汤非常好喝。”
尼涅尔夸赞了卫燃一句，拿起一小块木炭，开始在木头上绘制着粗糙的轮廓。
“他做的鱼汤味道确实不错”萨沙也跟着夸赞了一句卫燃的厨艺，接着又说道，“我姐姐的厨艺也非常好，我都已经很久没到过她做的饭了。”
“有人来了”
卫燃在尼涅尔正准备说些什么之前提醒道，注意力也放在了远处那条紧挨森林的小路尽头。
那是一辆用毛驴拉着的爬犁，毛驴的前面，还有个佝偻着腰的老人，远远的，卫燃等人还能隐约听到清脆的铃铛声。
“是谢尔盖大叔”
萨沙笃定的说道，“他每天这个时候都会给我送来需要洗的衣服，顺便也会带来一些吃的。”
她这边话音未落，从远处慢悠悠走过来的谢尔盖也甩了一记响鞭。
这道响鞭就像是个信号似的，原本一直守着小主人的狗子涅瓦立刻窜了出去，摇着尾巴撒着欢迎了上去。
然而，等到离着近了，这老头子在发现卫燃和尼涅尔之后，却动作麻利的从爬犁上抽出一把包裹着破布条的龙骑兵步枪瞄准了卫燃二人，同时嘴上热情的说道，“萨沙！我的好孩子，你这里来客人了吗？”
“谢尔盖大叔”
盲女萨沙打了声招呼，摸索着站起来介绍道，“他们是昨天从天上掉下来的飞行员尼涅尔和维克多。”
“昨天跳伞的那两个？”
谢尔盖老爷子迟疑片刻，又将那支步枪放回了爬犁上，热情的和卫燃二人握了握手，“昨天我们就注意到你们了，但是当时村子里遇到了一些麻烦，我们今天早晨才开始抽出人手...”
“谢尔盖大叔，村子里怎么了？”萨沙急切的问道。
“昨天下午，有一架德国佬的飞机被防空兵打下来之后砸在了村子里，有不少人受伤，还有好几栋房子被烧毁了，原本准备去找你们的人也立刻回村子里帮忙了。”
“有人...”萨沙的嘴巴紧张的张合着的，却根本不敢问出来。
“娜塔莎一家都死了”
谢尔盖摘下头上那顶油腻腻的破帽子，攥在手心里用力的揉捏着说道，狠狠的骂道，“还有好几个孩子都被炸死了，那些该死的德国佬！”
闻言，萨沙和尼涅尔都不分先后的攥紧了拳头。
“昨天和你们一起掉下来的，好像还有一架德国佬的飞机？”
谢尔盖抬手指了个方向，“我们今天早晨抽出人手赶过去的时候，那架飞机已经只剩下一点露在烂泥外面了，里面的德国飞行员也不见了。尼涅尔同志，维克多同志，你们见到过那个该死的德国佬吗？”
“他在那里”尼涅尔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土包，“他已经被我埋起来了。”
谢尔盖挑了挑眉毛，接着又揪着花白的胡子说道，“既然这样，我等下回去就通知大家不用去找了，尼涅尔同志，维克多同志，你们伤的重不重，要不要和我回村子里去养伤？”
“谢尔盖大叔，就让他们在这里养伤吧。”
萨沙开口说道，“这里离着村子比较远，起码不会被德国人的飞机盯上，这样总比村子里安全一些。”
“说的也是，不过...”
“放心吧谢尔盖大叔”
卫燃抢过话茬说道，“我们不会给萨沙添麻烦的，而且正好还能帮她做些事情，你看，我伤的不算太严重，也许很快就好了。”
“既然这样，晚一点我给你们送些吃喝用的过来。”
谢尔盖说完，拉着萨沙往毛驴车的方向挪了挪，贴着耳朵问了些什么，直到后者摇了摇头，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婉拒了卫燃和尼涅尔的帮助，谢尔盖从车子上搬下来一大筐染着血的床单或者纱布放在了门口的台阶一侧。顺便，还将一篮子冒着热气的大列巴，外加一罐羊奶送进了屋子里。
“这些脏衣服都是从哪来的？”卫燃抢过了萨沙手里的水桶，一边帮着对方从井里打水一边问道。
“村子里有不少伤员，都是在前线受伤被送回来的。”
刚巧路过的谢尔盖慢悠悠的说道，“现在天气热，他们用的纱布，穿的衣服，躺的床单都需要经常换才行，多亏了萨沙他们，否则凭我们这些老家伙，可洗不完这么多的衣服。”
“谢尔盖大叔，还没有我姐姐的消息吗？”萨沙揉搓着围裙问道。
“唉...”谢尔盖大叔叹了口气，同时摇了摇头。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萨沙却已经知道了答案。这个坚强的姑娘用力呼了口气，信心满满的说道，“我姐姐肯定会回来的，涅瓦还等着她回来呢。就算为了涅瓦，等战争结束之后，她也一定会回来的！”
“说的对，拉娜是个聪明的姑娘，她肯定会回来的！”
谢尔盖用手掌心胡乱抹了抹眼角，笑着说道，“到时候说不定她已经是苏联英雄了呢，我可是听说了，如果成为苏联英雄，在苏联英雄的家乡，会立一座铜像呢！”
“我可不在乎她是不是苏联英雄，只要她活着回来就够了，涅瓦才这么小，他可不能没有妈妈。”
萨沙说到这里笑了笑，“不过如果到时候村子里真的有她的铜像，我一定要去好好摸一摸，看看和我姐姐像不像。”
“总之，拉娜肯定会回来的。”
谢尔盖无声的朝卫燃和尼涅尔轻轻摇了摇头，用洪亮的嗓门继续说道，“好孩子，我要去其他地方收衣服了，吃的东西已经放在屋子里了，等晚一点，我会再送一些东西过来的。”
目送着谢尔盖赶着毛驴爬犁离开，刚刚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尼涅尔叹了口气，一瘸一拐的凑到萨沙的身边，沉默片刻说道，“萨沙，谢谢。”
“没什么”萨沙慌乱的摆摆手，“你怎么又谢我。”
“菲利克斯他...”
“尼涅尔，你一定打下来过很多架德国的飞机对吗？”萨沙带着一丝丝的憧憬问道。
“嗯...”
尼涅尔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道，“其实没有几架，最多也就四五架，我们的飞机太慢了，火力也...”
“已经很好了”
萨沙赶紧说道，“你看，你打下来这么多的飞机，还把你的朋友...总之，你已经做的够好了，我相信，以后你也会打下来更多的德国飞机的。
尼涅尔，你们放心吧，我会帮你保密的，也会帮你守好你的朋友菲利克斯的。”
“谢...谢谢”尼涅尔讷讷的道了声谢，“等...等战争结束，我...我会来接走他的。”
“到时候如果你还是个飞行员，可一定要带我摸摸飞机长什么样子才行。”萨沙攥紧了围裙开着玩笑说道，“我都还没摸到过飞机长什么样子呢。”
“只要我能活到战争结束”
尼涅尔认真的说道，“就算那时候我不是飞行员，我也会带你去摸...不，我会带你坐一次飞机！”
“那就这么说定了！”萨沙露出了个阳光的笑容，依旧用开着玩笑的语气说道，“不然我可不让你带走你的朋友。”

第776章 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当天下午，当夕阳即将被河对岸的斯大林格勒挡住的时候，谢尔盖大叔也吆喝着毛驴爬犁，再一次赶到了萨沙的家里。
“萨沙！尼涅尔！维克多！”
这老头子离着老远便甩了个响鞭，接着用大嗓门和三人打了声招呼，和中午一样，狗子涅瓦在鞭声响起来的瞬间，便咬着尾巴，撒着欢冲了过去。
片刻之后，这老家伙吆喝着毛驴爬犁在门口停了下来，“尼涅尔，维克多，我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尼涅尔早早的收起了当雕刻刀用的德军伞兵重力刀，心不在焉的回应道。
这一整天的时间，他已经用那些原本只能拿来当柴烧的白桦木，给小婴儿涅瓦削出了一个小小的木头手枪，以及一个刚好可以双手拿着的木头小飞机。
除此之外，他还做出了三个套娃木坯，这三个套娃木坯里最小的，仅仅只有拇指大小，最大的一个，也仅仅只有牙签筒大小罢了，至要稍加打磨再涂上油漆，它们就可以完美的套在一起。
“你在做套娃吗？”谢尔盖并没有急着汇报好消息，反而好奇的拿起了最大的一个打开，“你的手艺可真好。”
“给...给涅瓦做一些玩具”
尼涅尔不着痕迹的用木头飞机换回了对方手里的套娃，“我女儿的很多玩具，差不多都是我亲手做的。”
“你是个优秀的父亲，而且这样确实能省不少钱。”
谢尔盖一边翻来覆去的看着手中的木头飞机一边说道，“打仗之前，我有次去对岸的城里想给我的孙女卖个铁皮火车。我可没想到，那么小一个铁皮玩具，都快够我买一张从斯大林格勒到莫斯科的火车票了。”
“你最后买了吗？”尼涅尔似乎也不急着知道对方带来的好消息，只是将自己刚刚用做好的木头小手枪也递了过去。
“没买”
谢尔盖理所当然的说道，“我可没有那么多钱花在玩具上，我找村子里的木匠瓦良用木头帮我做了一个，我只要给他一条赤梢鱼就够了。”
话说到这里，谢尔盖大叔顿了顿，懊悔的说道，“我当时该给她买一个的。”
“您的孙女...”
“死了，可能已经死了吧。”谢尔盖叹了口气，“她才那么小，而且本来就生病了，怎么可能自己在斯大林格勒活下来。”
尼涅尔张张嘴，沉默了片刻后将话题又扯了回来，“谢尔盖大叔，说说你带来的好消息吧。”
“看我，差点忘了正事”
谢尔盖拍了拍脑门，将手里的两样玩具还给了尼涅尔，“快上车吧，我送你们去码头，那里有船能把你们送到东岸的红斯洛博达，然后你们就能去更加安全的大后方了。”
“是...是吗...”
尼涅尔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目光也下意识的暼到了远处的土包。
“尼涅尔，你不会是舍不得我们的萨沙吧？”谢尔盖开着玩笑问道。
“谢尔盖大叔，你总是拿我开玩笑。”萨沙最先开口反驳道。
“萨沙，我有些东西交给你。”
尼涅尔深吸一口气，先将刚刚做好的玩具手枪和木头飞机放在了充当涅瓦的游乐场的木盆里，接着将你三个套娃木坯放在了萨沙的手上，“这是我还没做完的套娃，等战争结束之后，我再回来找你带走它们。”
萨沙闻言立刻攥紧了放在手心里的木坯，显然，这个聪明的姑娘已经明白了尼涅尔在暗指什么。
只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做出承诺，尼涅尔又将原本属于菲利克斯的银制烟盒放在萨沙的手里，“这个烟盒是银制的，里面有两个戒指，应该都能卖不少钱，这样说不定以后你的生活能过的好一些。”
萨沙闻言沉默了片刻，最终却没有像当初菲利克斯第一次将自己的婚戒送给她时那样拒绝，只是浑不在意的将银制烟盒揣进了围裙兜里，同样意有所指的说道，“等战争结束，我会想办法卖掉它们的，在战争结束之前，也希望你能打下来更多的德国飞机。”
“那么...”
“拍张照片怎么样？”卫燃晃了晃手里的禄来双反笑眯眯的叫停了尼涅尔的告别，“免得战争结束之后，有人忘了刚刚的承诺。”
“那就拍一张吧！”萨沙落落大方的说道。
“让我来帮你们拍吧！”谢尔盖大叔笑着说道，“我儿子以前也有这样一台相机呢，他就在照相馆工作，经常给我们一家人拍照。”
“那就...那就拍一张吧。”尼涅尔和卫燃对视了一眼，一左一右的站在了萨沙的身旁。
“准备好了吗？”谢尔盖举起了相机问道。
“来吧！”
“准备好了！”
萨哈和尼涅尔不分先后的说道。
“维克多，你呢？”谢尔盖说话间，已经将手指头搭在了快门上。
“我也准备好了，来吧！”卫燃笑着点点头。
见状，谢尔盖干脆的按下了开门。随着异常清晰的快门声响彻脑海，卫燃的视野也被浓烈的白光彻底填满。
然而，还不等白光消退，卫燃却心头一沉，因为他清晰的听到了隆隆的炮声，螺旋桨的轰鸣，甚至，还闻到了呛人的焦糊味！
用力眨巴着眼睛，等白光彻底消退视野逐渐清晰，卫燃立刻瞪圆了眼睛，因为，他一眼就看到了柏林标志性的动物园防空塔！更看到了那做防空塔的楼顶喷吐而出的火蛇！
“本子我操你大爷！”
卫燃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眼周围立刻破口大骂，此时，他正坐在一架座舱都已经冒出了浓烟的战斗机里，头顶的玻璃防风罩也已经破裂，露出了一个个可怖的弹孔！
根本不敢耽搁，卫燃手忙脚乱的一阵翻找之后，终于确定这是一架拉7战斗机！
跳伞！必须跳伞！卫燃在滚滚浓烟中挣扎着打开了座舱盖，用尽力气跳出了机舱。
“也不知道，如果这个时候伞降到毛奇大桥旁边的牙医诊所，那些朋友会不会认出自己...”
还没等卫燃的胡思乱想结束，背上的降落伞也已经完成了自动开伞。然而，还没等他调整好姿态，却发现有一道从地面打来的火蛇扑向了自己，顺间便将头顶的降落伞撕开了一条大口子！
“你大爷！你大爷啊！”
卫燃发出一声声惊恐的咒骂，眼睁睁的看着刚刚撑开的降落伞化作无数的碎片，同时也眼睁睁的感受着越来越快的下降速度。
万幸，就在距离地面越来越近的时候，他总算摸到了副伞的开伞绳。
随着他用力一拽，在距离地面仅仅三四百米的高空，又一朵洁白的降落伞在风力的推动下尽情的舒展开，同时也兜住了极速下降的卫燃。
只不过，这次伞降终究以惨剧收场，根本无法控制降落伞的卫燃只来得及护住了脸，便在风力的推动下，直直的撞上了一栋废墟残存的墙壁。
紧接着，被撞的头晕眼花的卫燃便在飘落的降落伞带动下，以近乎脸刹的方式，沿着破败的墙壁飞速下滑，重重的摔在了满地的废墟之上。
“卧槽你大爷！”
疼的直哆嗦的卫燃，骂骂咧咧的从兜里抽出了一柄德军伞兵刀，以最快的速度割断了快要把自己缠成木乃伊的伞绳。
然而，还没等他看一眼仿佛折断了的双腿，，一块砖头便从残缺墙壁顶上滑落，被洁白的伞布包裹着，不偏不倚的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这毫无准备的重击之下，卫燃却是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度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一间充斥着浓烈酒精味的病房里。
伸手摸了摸头，脑瓜顶上包裹着厚实的纱布，再费力的低头看看脚下，自己的一条腿已经被吊起来，其上还包裹着厚实的纱布。
还没等他掀开被子看看有没有少什么零件，一个邮差打扮的年轻士兵便跑进了病房，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尼涅尔中尉在不在？来自斯大林格勒的飞行员尼涅尔？！”
“在！我在这里呢！”卫燃的隔壁，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大声喊道。
下意识的循着声音看过去，卫燃却发现，那张病床上躺着一个远比自己更惨的人。
他的上半身几乎都裹着纱布，一条腿也像自己一样被吊了起来，不仅如此，他的脖子似乎也被固定了，以至于连转头都做不到。可即便如此，他的嗓门却依旧洪亮，而且明显心情非常不错。
“哦！尼涅尔同志，你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邮差说话间便跑了过来，从挎包里掏出一枚三角形的信件塞到了对方的手里。接着，他又掏出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的四方四正的小包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
“我的飞机起火了”
尼涅尔浑不在意的说道，“同志，能不能帮我把信打开念一念，我的手都被包起来了。现在能动的除了老二就只有眼睛和下巴了。”
“让旁边的同志帮你吧”
这名邮差说着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塞进了尼涅尔的嘴里，“我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做呢，而且时间非常赶，所以很抱歉。”
“没关系”尼涅尔将嘴里的硬糖咬的嘎嘣嘎嘣直响，“这糖可真甜，不过如果能来一杯酒就更好了。”
“这我可帮不上你”那名邮差说着收起了糖纸，“再见，尼涅尔同志。”
“再见”尼涅尔大声回应了一声，接着便扯着大嗓门问道，“哪位同志能帮我读一读我的信？”
“我来怎么样？”卫燃说话间费力的坐了起来。
“你的声音我怎么听着这么....维克多？！”尼涅尔惊呼出声，“你还活着？太好了！你怎么也被送到这里来了？”
“跳伞的时候摔了一下”卫燃费力的摸了摸头顶，“好像还被哪个混蛋往头上拍了一下。”
“你出现的可真是时候！”尼涅尔惊喜的说道，“我都好久没见过你了，我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我都开上拉7了，怎么可能会死。”卫燃故作得意的说道，同时也默默的在心里追了一句，“比上次驾驶伊16还短的一小会儿。”
“我也开上拉7了”
尼涅尔开心的说道，紧跟着像是想起了什么，用眼睛和下巴示意着，“就像我刚刚说的，你出现的可真是时候，快，帮我读一读萨沙寄来的信。”
“萨沙？”
卫燃拿起叠成三角形的信件晃了晃，故作问道，“你怎么知道是萨沙？”
“她几乎每个星期都拜托村子里的人给我写信”
尼涅尔再次用下巴示意了一番，“快看看她写了什么，然后拆开看看她家里的包裹里有什么好吃的。”
闻言，卫燃尽量小心的拆开了叠好的信纸，同时不忘问道，“她过的怎么样？她的姐姐...活下来了吗？”
“没有”尼涅尔用理所当然的态度叹了口气，“怎么可能活下来...”
“至少萨沙还活着不是吗？”
卫燃说话间已经打开了信纸，清了清嗓子大声念叨，“亲爱的飞行员尼涅尔同志，今天是4月6号，有尾巴的涅瓦在今天上午生了四只小狗，没有尾巴的涅瓦和我说，有两只是白色的小公狗，还有一只杂色的，和一只黄白色的小母狗。
没有尾巴的涅瓦很喜欢那只黄白色的小母狗，我们决定留下她，并且给她取名叫歌德，同时，也希望你不要忘了你的承诺。
最近我和涅瓦一起在房子周围种满了土豆和向日葵，如果你能像上次你在信里说的那样在秋天之前回到斯大林格勒，刚好可以赶上收获的时候。
最后，随信件一起寄来的，是我制作的熏鱼，如果你能弄到伏特加的话，可以拿它来下酒，如果你弄不到伏特加，就像上次我寄给你的那些熏肉一样，分给你的朋友们吧。
——养着两个涅瓦的萨沙”
“看来你们的关系很好？”卫燃重新叠好了信件，塞进尼涅尔的枕头下面，笑眯眯的问道。
“等战争结束，我们就准备结婚了。”
尼涅尔示意卫燃打开包裹的同时说道，“我准备和她一起抚养涅瓦，维克多，到时候你会去参加我们的婚礼吗？”
“当然”
卫燃说话间，将一条熏鱼撕开一半塞进了尼涅尔的嘴里，探手伸进自己的病床枕头下面，摸出了一个精致的酒壶晃了晃，“老朋友，要不要遵照萨沙女士的吩咐，给斯大林格勒的熏鱼配上几口好酒？”
“维克多！”
尼涅尔立刻眼前一亮，压低了声音惊喜的欢呼道，“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第777章 比较不错的结局
充斥着酒精味和消毒水味道的战地医院病房里，卫燃和尼涅尔你一口我一口的清空了并不算大的酒壶，顺便也各自吃掉了一条熏鱼。
帮着尼涅尔写完了回信，卫燃顺势将手伸进了自己的枕头下面，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相机问道，“尼涅尔，让我给你拍一张照片怎么样？”
“你怎么还是随身带着相机？”尼涅尔哭笑不得的问道。
“谁让我的头上没有长一个镜头呢？”
卫燃摊摊手，插科打诨的自我调侃道，“总之要不要拍一张合影？我们能在这里遇到可不容易。”
“这是什么鬼话”
尼涅尔显然懒得深究相机的事情，“拍照先等一下，维克多，帮我从床下的杂物箱里，把飞行帽拿出来。”
闻言，卫燃费力的弯下腰，从对方床下的木头箱子里一顿翻找，最终抽出了一顶被拆掉了喉头送话器的棕红色苏联冬季皮质飞行帽。
颇为特殊的是，这顶飞行帽上除了搭配着一个宽大的德军Auer 295型飞行眼镜之外，其上竟然还镶嵌着不少的小零碎，这些零碎里既有几枚不同造型的前线飞行章，也有几个德军的椭圆形士兵牌。
除此之外，其上甚至还镶嵌着一枚二战德国银制空军戒指和空军飞行员观察戒指，以及一枚更加稀少的里希特霍芬戒指！
只不过，这三枚在后世价值不菲的戒指，此时却已经被剪开变成了长条，像三个大号订书针一样镶在了飞行帽上。
“这是我这三年来取得的成绩，也是我准备送给萨沙和涅瓦的礼物。”
尼涅尔自豪的说道，“我自己都不记得我打下来了多少德国人的飞机，开始我想办法找机会缴获的一些战利品会直接寄给萨沙，让她想办法卖掉改善一下生活。
不过后来那些小东西总是会寄丢，所以我都攒下来了，准备战争结束之后自己亲手带回去。”
“你不会带着这么一顶飞行帽升空的吧？”
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这顶沉甸甸的飞行帽都快赶上勃列日涅夫的制服了。
“当然不会，我平时都把它摆在床头当装饰品的。它是我的僚机驾驶员克罗斯昨天托人给我送来的。”
尼涅尔笑着解释道，“我的枕头下面还有他送来的一个小铁环，麻烦你帮我固定在飞行帽上吧，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也可以把它送给萨沙了。”
闻言，卫燃伸手在枕头下面掏了掏，揪出了一枚拴在布条上的不列颠战役戒指。
“这也是你打下来的？”卫燃捏着戒指问道。
“我怎么知道”
尼涅尔浑不在意的答道，“自从菲利克斯死后，我已经没有德国朋友了，所以是不是我击落的其实区别不大，反正他们都是敌人，只要我击落了一架飞机，我都会想办法在这顶帽子上面添一些属于德国飞行员的东西。”
闻言，卫燃笑了笑，在对方的指挥下，从床下的木头箱子里翻了翻，成功找出了一把小钳子和一把他格外熟悉的空军重力刀。
将戒指从中间剪开，然后再用钳子将它掰直并将两端弯出两个90度的小针脚。卫燃又在尼涅尔的指挥下，用重力刀在帽子上扎了两个小眼儿，将刚刚修剪好的戒指牢牢的固定在了上面，并且砸平了针脚。
“就这样就好了”尼涅尔满足的说道，“帮我把它戴在头上吧。”
闻言，卫燃将这顶花里胡哨的飞行帽勉强扣在了尼涅尔绑满了纱布的头上，随后将相机交给了一个端着托盘路过的护士，给他们两人拍下了一张合影。
随着快门声渐起的白光中，卫燃又闻到了森林特有的气息，同时也听到了狗子的叫声，感受到了屁股底下轻微的颠簸。
当白光消退，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正坐在一辆轿车的副驾驶位置，在自己的脖子上，还挂着那台禄来双反相机。
下意识的看向驾驶位，开车的却是尼涅尔，只不过，此时他的脸上却密布着烧伤愈合后留下的伤疤，甚至，就连他的右边耳朵都萎缩到了只有正常一半大小。
再看看后排车厢，成熟了许多的萨沙穿着一套合身的苏军连体飞行服，头上还戴着一件镶嵌着各种战利品的皮质冬季飞行帽。
在萨沙的身旁，还坐着个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的小男孩，这小男孩环抱着一只黄白花的狗子。但他的注意力，却全都放在了车窗外那一排排的飞机上面，那双瞪的溜圆的眼睛里，已经满是渴望之色。
不等卫燃将头转回来，负责驾车的尼涅尔已经缓缓踩下了刹车，“好了，就用这架波尔好了。”
闻言，卫燃下意识的看向车窗外面，一眼便看到了一架天蓝色涂装的波2教练机。
“维克多，等下记得帮我们拍几张照片，另外记得照顾一下涅瓦。”
尼涅尔说话间，已经推开车门离开驾驶室，将后排座椅里的萨沙搀扶了出来。
“尼涅尔叔叔，下一趟你就带我飞对吗？”留在车厢里的小家伙涅瓦奶声奶气的问道。
“当然，等我带着萨沙飞上一圈，就换你怎么样？”尼涅尔将满是伤疤的手轻轻放在那个小家伙的头顶上。
“到时候要带我多飞一圈！”涅瓦仰着脖子说道。
“没问题！到时候我会带你多飞一圈的！”尼涅尔笑了笑，“现在先和维克多叔叔一起在下面等一下。”
说完，尼涅尔朝卫燃使了个眼色，搀扶着萨沙小心翼翼的爬上了波尔教练机的座舱。与此同时，卫燃也在旁边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门。
最后给座舱里朝着自己招手的两人再次拍下一张照片，卫燃等两人准备好之后，帮着用力扳动螺旋桨，顺利的启动了飞机。
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尼涅尔操纵着飞机开上跑道，顺利的升上了天空。卫燃也将注意力放在了刚刚坐过的那辆嘎斯21型旅行车上。
“等我长大以后，我也要像尼涅尔叔叔一样成为飞行员！”涅瓦攥着小拳头信誓旦旦的说道，那模样像极了当年的萨沙。
见状，卫燃笑了笑，举起相机给这信心满满的小家伙拍了一张照片。
短短不到20分钟之后，轻盈的波2教练机飘飘荡荡的降落在了跑道之上。
还不等飞机彻底停稳，涅瓦便带着他的狗子跟班挣扎着跳下了车厢。
“感觉怎么样？”卫燃等尼涅尔将萨沙搀扶下来之后问道。
“风很大！”
盲女萨沙兴奋的大声说道，“偶尔有几次，我甚至觉得自己失去了重量，我都以为我要从飞机上掉下来了。”
“尼涅尔叔叔，我也要坐飞机！”涅瓦跑过来，一把保住了尼涅尔的大腿大声央求道。
“走！我带你去坐飞机！”
尼涅尔说着，弯腰抱起了涅瓦，带着他爬上了波尔教练机，顺便，也将原本戴在萨沙头上的飞行帽，戴在了涅瓦小朋友的头上。
帮着给这俩人拍了几张照片，卫燃帮他们再次启动了飞机之后，目送着他们飞上了安静祥和的蓝天。
“我的姐姐拉娜没能从斯大林格勒战役里活下来。”萨沙等飞机飞远了之后突兀的说道。
“我...我知道”卫燃下意识的攥紧了相机。
“涅瓦很喜欢尼涅尔”萨沙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而且...我们很快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你...”卫燃惊讶的看着萨沙，等反应过来之后立刻笑着说道，“萨沙，恭喜你们。”
“不管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我们准备给他或者她起名叫菲利克斯。”萨沙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也越发幸福。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对方无名指上的婚戒，卫燃不由的挑了挑眉毛，他尚且记得，那恰恰是当初尼涅尔离开之前，留给萨沙让她卖掉补贴家用的两枚戒指之一。
甚至，他作为当时的旁观者之一无比的清楚，那两枚戒指，分别是当初菲利克斯的婚戒，以及尼涅尔和他已故妻子的婚戒。
死在那场战争里的人已经永远回不来了，从那场战争里侥幸活下来的人，只能相互依偎着取暖...卫燃暗暗叹了口气，实在是分不清这到底算是不幸还是幸福。
“以后涅瓦或许也会成为飞行员”萨沙颇有些羡慕的说道，“真羡慕他。”
“涅瓦？”卫燃抬起头，靠着车门问道。
“不止，还有你们所有人”萨沙笑着说道，“羡慕你们从小就能看到这个色彩斑斓的世界。”
“我们其实也会羡慕你”卫燃认真的说道。
“羡慕我？”萨沙不解的反问道，“为什么。”
“就这个时代的人来说”
卫燃顿了顿，看着越飞越近的飞机继续说道，“从出生那天开始就目睹战争、死亡、分离，实在不是什么幸福的事情。”
闻言，萨沙轻轻叹了口气，“那些事情，不用眼睛也看得到，看的清清楚楚。”
卫燃张张嘴，在越发剧烈的发动机轰鸣声中，看着那架刚刚起飞都不到十分钟的波2教练机重新降落在了跑道上。
还不等螺旋桨彻底停止旋转，卫燃和萨沙便不分先后的听到了涅瓦惊恐交加的嚎啕大哭，以及尼涅尔带着遗憾的大喊，“萨沙，这个小家伙恐高，恐高的非常严重，我甚至都没起飞，他就说他尿裤子了。”
“看来他没有机会做个飞行员了”
萨沙的语气中听不出什么遗憾，反倒带着浓浓的庆幸之色，而离着萨沙相对更近的卫燃，也听到了这个姑娘的嘀咕，“我可不想他从天上掉下来，一瘸一拐的闯进某个姑娘的家里。”
“维克多，过来帮我们再拍一张合影吧！”尼涅尔说话间，已经将嚎啕大哭手脚发软的涅瓦抱了下来。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应和了一声，稍稍往后退了几步，将这个特殊的三口之家，以及身侧的嘎斯21旅行车和身后的波2教练机全部纳入了取景框。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中，浓烈的白光席卷而至，当这白光消退，卫燃在看到眼前的飞机残骸等物时，也彻底松了口气，同时他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次总算有个比较不错的结局了...”卫燃长长的吁了口气，将目光移向了摊开的金属本子。

第778章 护巢的鹰
并不算温暖的车库里，金属羽毛笔在卫燃的注视下，不疾不徐的在那张黑白照片下面写出了一行行的文字。
护巢的鹰
菲利克斯，1942年8月23日，斯大林格勒战役期间，迫降戈洛尼德岛负伤，次日，死于好友尼涅尔枪下。
尼涅尔，1942年8月23日，跳伞降落戈洛尼德岛负伤，次日，枪杀好友菲利克斯。25日，经当地民兵护送前往后方修养。
伤愈后，重新加入战斗序列，担任战斗机驾驶员。
累计参加库尔斯克会战、第二次明斯克战役、解放波兰战役、柏林会战等。累计荣获红旗勋章、二级卫国战争勋章、战胜德国等勋章奖章。
二战结束后，返回斯大林格勒航空学校继续担任飞行教员。
1972年退休后，携妻子萨沙定居利佩茨克。1984年7月25日，于梦中去世。
萨沙，二战结束后与尼涅尔成婚，两人于1946年育有一女，同年冬因病夭折。1950年，萨沙诞下一子，取名菲利克斯&#183;尼涅尔诺维奇&#183;邦杜。
1984年8月5日，萨沙因悲伤过度去世，二人合葬于利佩茨克公墓。
菲利克斯&#183;尼涅尔诺维奇&#183;邦杜，尼涅尔与萨沙之子，曾任战斗机飞行员，1971年因身体原因退役后，投身方程式赛车运动，并多次取得优异成绩。
1987年，因赛道事故意外离世，留有一子。
涅瓦，尼涅尔养子，成年后曾任航空机械师，1972年应菲利克斯邀请，以机械师身份投身赛车运动，协助菲利克斯多次取得优异成绩。
1987年菲利克斯意外离世后，涅瓦返回戈洛尼德岛定居，并抚育菲列克斯之子成人，2014年秋，于戈洛尼德岛辞世。
写到这里，金属羽毛笔一如既往的列出了尼涅尔获得的各种勋章以及对应的编号。接着又另起一行，列出了两个格外详细的地址以及对应的坐标。
稍作停顿后，这支金属羽毛笔另起一行写道，“我是斯大林格勒上空的鹰，一只为了保护巢穴不惜付出任何代价的鹰罢了。”
就这么结束了吗...
卫燃喃喃自语的叹了口气，眼睁睁的看着金属本子翻了一页，看着那支金属羽毛笔在红色漩涡下漫不经心的写到，“希望我们永远不要在空中见面，希望我们是天空中永远的朋友。”
直等到那支金属羽毛笔砸落在纸页上，卫燃这才将手伸进了红色漩涡，将里面沉浮不定的东西取了出来。
看着静静躺在掌心的木柄不锈钢伞兵重力刀，他也不由的笑了笑，这柄伞兵刀的刀柄两面上同样用金丝各自镶嵌出了一行哥特体文字。唯一的不同，也仅仅只是其中一面用的是俄语，另一面是德语罢了。
“让来自天空的友谊在地面延续”卫燃顿了顿，换上俄语继续念道，“让来自地面的仇恨去天空解决”。
轻轻甩动刀柄弹出刀刃，卫燃摸了摸锋利的刃口，直接将其送回了书页上的红色漩涡，并将金属本子往前翻了一页，将上面记录的两个地址以及坐标抄写了下来。
这两个地址，地中一个唯一利佩茨克，另一个却位于今天的伏尔加格勒市中心，甚至，只看那地址卫燃就敢肯定，这位置同样位于马马耶夫岗的边缘，而且距离小姨的旅行社，直线距离应该并不算远。
哈了口气闻了闻口腔里残存的浓郁酒气，卫燃最终还是放弃了立刻过去看看的冲动。
这次进入历史片段用的时间实在是不算太长，但却算是看尽了尼涅尔的大半生。而对方那句“她的名字叫无畏的斯大林格勒人”也多少算是解开了卫燃一直以来的心结。
挥手收起了完成任务的金属本子，卫燃晃晃悠悠的起身，离开车库返回了隔壁的木头房子蒙头便睡。
当他被窗外的汽车喇叭声吵醒的时候，窗外已经再一次飘起了雪花。
推开窗户和站在门口的鲁斯兰挥了挥手，卫燃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一边穿着外套一边下楼，顺便还翻出了自己送给教授的礼物——那台便携式酒精检测仪，用力吹了几下。
满意的看了看自己吹出来的数值，卫燃这才打开了厚实的木门。
“维克多先生，看来我又一次打扰你休息了？”鲁斯兰笑着朝卫燃伸出了手。
“没关系，你来的正是时候。”
卫燃和对方握了握手，看了眼停在对方身后的拖车以及站在车边的工作人员，笑着问道，“先进来喝一杯咖啡，还是先把飞机装车。”
“如果可以的话先装车吧！”
鲁斯兰直来直去的说道，“拖车是我们租来的，他们需要按小时收费，而且他们还要敢最后一趟轮渡回去呢。”
“走，我带你们去。”卫燃招招手，带着对方走到车库的门口打开了锁死的铁门。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不用他亲自动手，而且那位来自博物馆的鲁斯兰也有着毛子们稀缺的认真和仔细，不但全程把每一样物品都仔细的进行了拍照登记编号，甚至还让卫燃逐一进行了签字。
“这把重力刀也带走吧”
卫燃将阿历克塞教授送给自己的新年礼物也交给了对方，“它们是一起的，所以我觉得还是不要让它们分开了。”
“我们会妥善保管它们的”
带着棉线手套的鲁斯兰双手接过了重力刀，仔细的将它装进了一个密封袋贴上了标记，接着将它和那支TT33手枪以及P38手枪一起装进了一个可以上锁的铝合金箱子里。
和对方再一次确定了采访的时间，卫燃目送着对方带着飞机残骸碾压着积雪开往了码头的方向，同时也看到了驱车返回了小姨和阿历克塞教授，以及跟在他们车子后面的另一辆属于旅行车的面包车。
“维克多，我刚刚看到那架飞机的残骸被拉走了？”刚刚和鲁斯兰在会车时打过招呼的阿历克塞教授还没彻底从车上下来便找卫燃核实着自己看到的一切。
“对”
卫燃点点头，理所当然的答道，“连你送我的新年礼物也被对方带走了，所以我的好姨父，你可能要重新送我一件礼物了。”
“我可是连我的女...”
“算了，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卫燃果断认怂，权当自己没注意到车里小姨那翻上天的白眼儿。
阿历克塞教授得意的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今天我的运气不错，我查到了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什么线索？”卫燃顺着对方的话题好奇的问道，顺便也帮另一辆车里的穗穗等人拎下来两只被绑了嘴巴的大鹅。
“1942年的8月23号，有一架德军的战斗机坠毁在了紧挨着我们的那个村子。”
阿历克塞教授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显摆道，“这是我在那个镇子上的博物馆里发现的一段记载，那场坠机事件对于那个村子造成了很大的伤亡，我有理由认为，但是坠毁的很可能就是车间...很可能就是鲁斯兰刚刚带走的那一架。”
“一架坠毁之后给村子里造成极大伤害的德国战斗机还能保持那么完整的轮廓？”卫燃故作狐疑的问道，“而且还有人试图修复它？”
“额...”
阿历克塞教授收起手机，信心满满的说道，“这个问题我还没想清楚，不过这是个值得继续深挖的线索不是吗？”
“是是是”卫燃站在门口敷衍的回应了一声，扭头朝穗穗问道，“杀不杀？”
“杀”
撸胳膊挽袖子的穗穗招呼着卡坚卡姐妹帮忙，从车厢里搬出了一口华夏式的铸铁大黑锅，同时不忘答道，“晚上铁锅炖大鹅，我对比了好几个菜谱，找了最麻烦的一个，咱们就按照那个做，肯定比又柴又没味的圣诞鹅好吃。”
“你有把握对照着菜谱做出来？”周淑瑾饶有兴致的问道。
“当然有把握！”
穗穗说完看了眼跃跃欲试的卡坚卡姐妹，“只要你给卡妹她们俩安排点不用接近厨房的工作。”
“可惜了这俩姑娘，长得那么好看，全是拿厨艺换的。”
周淑瑾明目张胆的用汉语笑眯眯的调侃了一句，顺手给这俩姑娘安排了一份并不是必须的剥蒜工作。
热火朝天的铁锅炖大鹅活动调动了几乎所有人的兴趣，从烧水拔毛到搬砖砌灶，再到起火烧油，添柴加火可谓不亦乐乎。
当然，要说唯一参与不进去的，也就只剩下了依旧在看着平板电脑屏幕，琢磨着要不要，以及该怎么编一段历史故事的阿历克塞教授了。
甚至，这老家伙在思路受阻的时候，还乐呵呵的切换到了网络购物平台上，挑起了“采访用礼服”这个关键词搜索出的结果。
临近天黑，大圆桌上也摆了两大盘铁锅炖大鹅，每个人的餐盘上，甚至还各自放着一个油汪汪的画卷外加一个金黄的玉米面饼子。
“明天我准备回旅行社了”
席间，周淑瑾端着一杯佐餐的低度起泡酒问道，“本来打算今天下午走的，但是显然赶不上最后一趟渡轮了，所以明天你们谁和我一起回城里？”
“我就不回去了”
阿历克塞教授说道，“我和亚历山大先生请了一周的假，准备在这座岛上专心调查一下那架飞机的事情。维克多，你肯定也要留下来的对吧？”
“我就算了”
卫燃抿了一口冰凉的起泡酒，“我准备回城里，去博物馆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你要回城里？”阿历克塞教授不满的哼了一声，“你怎么不早说？”
“我们也回城里！”
手里拿着个大鹅翅膀的穗穗抬头笑嘻嘻的说道，“我先说了啊，接下来几天我们都在城里。”
“你们也回去？”阿历克塞瞪圆了眼睛，“所以只有我自己留下来？”
“我们有正事呢”
穗穗翻了个白眼，“再说了，我们留下来还要帮你想着怎么隐瞒偷偷喝酒的事实。”
“明天你也和我一起回去”周淑瑾不容置疑的替阿历克塞教授做出了决定。

第779章 锁在筒子楼里的时光
圣诞节的第二天一早，两辆卡车和两辆面包车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度假农场，搭乘着渡轮赶回了伏尔加河对岸的城区，并最终停在了旅行社的门口。
离着老远，卫燃便看到了尼古拉老爷子经营的书店门口，停着那辆经过修复之后已经变成了奶白色的旅行车。
只不过，这辆车虽然在，但书店却仍旧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甚至就连卷帘门都死死的锁着。
“我们出去一趟”
还没等卫燃从卡车的驾驶室上跳下来，穗穗便已经提前打了一声招呼，随后便亲自驾驶着那辆属于旅行社的面包车，拉着卡坚卡姐妹以及洛拉和科拉瓦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小姨，我也出去一趟。”
卫燃说话间伸出了手，嬉皮笑脸的问道，“把你的车借我用用怎么样？”
“你们这一个个神神秘秘的”周淑瑾翻了个白眼，掏出车钥匙递了过来，“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肯定回来！”
卫燃应了一声，弯腰钻进了门口属于小姨的轿车，同样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只不过，他却并没有直接开往金属本子上记录的地址，反而开进了一家大型超市的停车场，进去一番采购之后，拎着不多的东西从另一个门出来，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
在和距离金属本子上记录的地址还剩下一条街的时候，卫燃拎着购物袋钻进了一个并不算大的街心公园，等他从公共洗手间再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多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外套，同时头上也多了一个黑色的口罩外加一顶同色的棒球帽。
循着地址，经过乔装打扮的卫燃走进了一片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社区。
仅从那红砖建造的筒子楼，以及脚下密布着裂纹的水泥路面就知道，这个社区已经建造了很有些年头了。
甚至，在其中一栋筒子楼的楼顶，还能看到随着寒风肆意飞舞的一簇枯草。但与此同时，进入设区时，那一排几十米长的，带有铁门的老式车库，却又暗示着这里当年或许是个高档社区。
压了压头顶的棒球帽，卫燃低头钻进了一栋筒子楼的单元门，在明灭不定的楼道灯下，踩着不算干净的楼梯一步步的爬上了三楼，沿着长长的走廊来到了最尽头的房间门口。
最后看了一眼抄在纸上的地址，并且和这扇落满了灰尘的房门上红色油漆喷涂的门牌号做了一番对比，卫燃从购物袋里取出了一罐化学清洗剂，对着锁眼轻轻喷了喷，随后摸出撬锁工具，轻而易举的打开了防盗门的生锈门锁。
进门之前，卫燃从购物袋里又掏出了一双鞋套穿上，这才小心翼翼的走进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防盗门和里侧的木门。
试着扳动开关，让他没想到的是，头顶的日观灯光在闪了几闪之后，竟然还真就亮了。
果断的关了电灯，卫燃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踩着地板上厚厚的灰尘，一步步的走进了客厅。
略显发霉的地板，被铁皮加木板严密遮挡的窗户，严重脱落的墙皮，以及头顶摇摇欲坠的电风扇，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预示着这栋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但即便如此，墙上贴着的那些苏联时代的车手海报却依旧清晰可辨，甚至，其中几个装在相框里的海报边角，还能看到一些略显夸张的签名。
和如今的各种拉力赛、绕圈赛见到的赛车不同，这些苏联时代的海报里呈现的赛车却是一个比一个干净，根本没有一辆车上有一块好似牛皮癣一般的广告。
得益于时代的潮流，就连海报上的那些车手们，也都在下意识的模仿着他们的太空英雄——尤里加加林同志的经典拍照姿势。
看够了那些极具特色的海报，卫燃也注意到了这个房间里最多的装饰品，各种各有的汽车模型——或者说铁皮汽车玩具。
从苏联招牌的嘎斯车到东欧的太拖拉三眼妖怪，再到美国的各种同时代肌肉车，这个并不算大的客厅里可谓应有尽有，而且无一例外，这些仅仅只有两个烟盒大小的铁皮汽车模型都被保存在明显订制的玻璃展柜里。
略作犹豫，卫燃没动那些铁皮汽车模型，伸出带着橡胶手套的手，小心翼翼的推开了一个卧室的房门。
当手机的灯光扫进这个房间的时候，卫燃却一眼看到了摆放在各处的奖杯，以及房间正中央，一个玻璃展柜中保存的各种苏联勋章！
当然，最吸引他注意力的，绝对是紧挨着的另一个玻璃展柜中，穿在一个木头假人身上的苏联飞行员连体飞行服，以及它头上那个镶嵌着各种战利品的棕色皮质飞行帽！
轻轻摸了摸玻璃展柜接缝处早已变硬的胶水，以及残存的胶带，卫燃没有贸然打开这个柜子，只是仔细了欣赏了一番这个房间保存的勋章和奖杯。
那些勋章毫无疑问来自尼涅尔，而那些奖杯，则大多是一个名叫菲利克斯&#183;尼涅尔诺维奇&#183;邦杜的人，所斩获的各项赛车比赛拿到的奖杯和奖牌。
凑到被封死的窗子旁边，卫燃凑到透光的缝隙处往外看了看，这个房间的窗户，几乎正对着马马耶夫岗，那个仅有瓶盖大小的锈蚀孔洞，也足以让他清楚的看到祖国母亲雕像的全貌。
转身离开这个放满了荣誉的房间，卫燃尽量踩着自己的脚印回到客厅，随后推开了与客厅相连的另一个房间的房门。
在这个房间里，三面墙壁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相框。
这些相框里，基本上是两个年轻男人，其中一个长相酷似年轻时的尼涅尔。这个年轻人的照片有的举着奖杯，有的坐在飞机的座舱里，有的坐在车里，有时则在沙滩边搂着一个金发的姑娘。但无论在哪，他的脸上永远带着充满活力的笑容。
另一个看着年长些的，则永远一脸的憨厚之色。他的头上，也经常带着一顶镶嵌着各种战利品的皮质飞行帽。
当然，照片里除了这兄弟两个之外，还有个脸上密布伤疤，右边耳朵萎缩了一大半的老人，以及一个很有气质的老太太。那位太太大多时候脸上带着茶色的墨镜，腰间还别着一支TT33手枪。
走到这个房间唯一的一张桌子面前，卫燃伸手翻开了桌面上仅有的一本，已经落满了灰尘的相册。
在这本相册里，涅瓦渐渐长大，他的身边，也多了一个同样在慢慢长大的婴儿。
随着时光的流逝，这兄弟两个时而满身烂泥的站在门口，旁边还能看到叉着腰的萨沙，时而各自抱着一只吐着鲜红舌头的狗子，身后还能看到一辆嘎斯21旅行车。
甚至，在其中几张照片的背景里，卫燃还看到了红场，看到了马马耶夫岗，看到了基辅的那位祖国母亲雕像，看到了贝加尔湖的蓝冰，以及索契某个疗养院的招牌。
在这一张张的老照片里，兄弟两个一点点长大，尼涅尔和萨沙也一点点的变老。
慢慢的，菲利克斯和涅瓦都有了各自的女朋友，甚至涅瓦似乎最先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最终，在某一页相册仅有的两张照片里，年老的尼涅尔盖着大红色的苏联国旗躺在了窄小的棺材里，满头银发的萨沙也安静的躺在了同样窄小的棺材里，闭着眼睛，似乎在轻轻哼唱着那首伏尔加河畔的喀秋莎。
深吸一口气，卫燃继续往后翻阅，却发现这一页仅有的一张照片里，却是一辆烧的焦黑的方程式赛车，以及不远处一个戴着头盔，全身起火的赛车手。
暗暗叹了口气，他继续往后翻了一页，却发现这本厚实的相册到了这里便已经结束了。
轻轻合上落满了灰尘的相册，卫燃离开房间关上了房门，随后推开了于客厅相连的最后一个房间的房门。
和刚刚看到的不同，这个房间并不算大，仅有的一张双人床上，摆着一个带着火焰烧灼痕迹的头盔和一个同样被烈火焚烧过的方向盘，除此之外，还有个塑料皮的文件夹，以及一把伞兵重力刀——上面还用金丝勾勒着尼涅尔的名字！
轻轻翻开这个文件夹，卫燃不由的挑了挑眉毛，这里面装着厚厚的一沓稿纸，其上的深蓝色钢笔字虽然略显潦草，但却足够让人认清所写的内容。
“护巢的鹰，作者：尼涅尔&#183;乌斯季诺维奇&#183;邦杜”卫燃略作停顿，继续往下看去。
“今天，斯大林格勒航空学校的政委涅瓦同志来找我，希望我能在斯大林格勒战役40周年之际写一本回忆录，回忆一下有关斯大林格勒的一切。
那个年轻的政委同志和我说，马马耶夫岗上将要建立一座博物馆，一座纪念那场战斗的博物馆。如果我的回忆录能在博物馆建成之前写完，说不定能送进博物馆里。
说不定？哈！我才不在乎！
不过，看在这位政委同志也叫涅瓦的份儿，看在美丽的萨沙的份儿上，我还是决定动笔试一试。
出于空军的骄傲，出于对那场战役以及在第二次世界大战里牺牲的同胞和战友们的缅怀与尊敬，我决定用护巢的鹰这个名子作为这本回忆录的开始。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斯大林格勒就是我们的巢，航空学校那些稚嫩的雏鹰们，为了保护自己的巢穴，在那场战争里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但真正的开始，其实要从1933年的利佩茨克说起，当时我还只是个...”
漆黑的房间里，手机的光束之下，卫燃坐在落满灰尘的地板上，认真的阅读着尼涅尔亲手写下的回忆录，也在字里行间，感受到了他和德国飞行员菲利克斯的友谊。
只不过，这一切的美好，都随着他对跳伞降落在戈洛尼德岛上的回忆开始，全都变得支离破碎。
不知过了多久，文件夹里的稿纸已经只剩下了最后几页，尼涅尔的回忆，也大多变成了战后和朋友们一起重建斯大林格勒航空学校时的辛苦，以及萨沙对他的支持和帮助。
然而，当卫燃翻到最后一页时，泛黄的稿纸上还能隐约看到被泪水打湿又干涸后留下的凹凸，唯一的一张稿纸上，也出现了一行歪歪扭扭，甚至字母都重叠在一起的俄语：那只保护巢穴的雄鹰，不久前飞上了他深爱的蓝天。我亲爱的飞行员尼涅尔，永远的离开了我和孩子们。

第780章 欢迎回家
被人遗忘的房间里，卫燃轻轻合上了那本回忆录的手稿，将其小心的恢复原状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不过，他却并没有急着离开，反而皱着眉头重新将这个房间的每个房间全都走了一遍。
让他颇为不解的是，这个房间虽然藏身于一栋筒子楼里，但却拥有三个宽敞的卧室，不仅如此，房间里还有独立的洗手间，这在当时可绝对算是超高配了。
但问题却又出在这里，站在房间里，或许只会惊异于这套房间的宽敞，但站在防盗门外面，却可以一眼看出来，其中一个卧室，都已经伸到了隔壁的房间里了。
难道说...
卫燃沉吟片刻，离开房间，去隔壁的房门口仔细观察了一番。
果不其然，这套房间的大门同样长满了锈迹而且落满了灰尘，显然同样被遗忘了很久了。
略作犹豫，他再一次掏出了化学清洗剂对准锁眼喷了喷，随后用开锁工具撬开了门锁。
随着内侧厚实的木门被推开，卫燃却愣了愣，这个房间仅仅只有一个客厅而已，而且和刚刚去过的房间不同，这个房间的窗户竟然是用砖砌死的，不仅如此，原本属于窗户的位置，还刷上了白色的墙漆，甚至，就连地板上，都铺着带有繁复花纹的地毯。
而在正对着这堵墙的位置，还摆着一个投影仪，一台老式的录像机和一台老式的唱片机，以及一台电视、一台收音机。
再看看两侧的墙壁，金属材质的架子上，还分门别类的摆放着各种书籍和录像带以及大量的黑胶唱片。
大致的翻了翻，那些书籍基本上都是和航空以及机械设计有关的专业内容，倒是那些电影胶片保护壳上手写的名字全都是耳熟能详。
这其中既有《列宁在一九一八》、《森林之曲》、《宣誓》、这样的老片子，也有一些诸如《莫斯科不相信眼泪》、《自己去看》这样的，苏联在80年代拍摄的“新电影”。
走进这个房间的厨房看了看，卫燃在拉开那台满是灰尘的ЗИЛ牌冰箱时，脸上也不由的浮现出了笑容。这台早已断电停止运行的冰箱里没别的，里面几乎摆满了伏特加和葡萄酒，当然，即便剩下的那点空间，也被各种罐头挤占的满满当当。
“男人快乐窝呗？”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拿上挂在进门墙壁上的那一串钥匙。一番尝试找出了这个房间的钥匙锁了房门，随后径直走到了与这个房间挨着的，另一边的房间门口。
一如既往的仔细观察了一番锁孔，卫燃故技重施往里面喷了一些化学清洗剂，随后用那一串钥匙试了试，顺利的打开了防盗门。
相比之下，这个房间要正常且温馨了许多。
虽然同样被铁皮和木板挡住了窗户，但却多了很多生活的气息。客厅的家具上，都罩着防尘的塑料布，地板上还有些没有收拾的儿童玩具。
甚至，在厨房的冰箱里，还能看到早已腐烂阴干的食物残渣，那感觉就好像这间房子的主人原本只是短暂的出差几天，随时都有可能回来一样。
将这间房子的每个房间挨个看了看，收获倒不是没有，起码他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一个信封。
这信封上残存的邮戳显示邮寄时间是1984年的8月，邮寄地址位于利佩茨克，收件地址则恰好是脚下这栋房子。只可惜，这信封里根本没有信纸，仅仅只是装着一张照片罢了。
在这张照片里，穿着二战苏联空军飞行服的尼涅尔，和穿着战后苏联空军飞行服的菲利克斯，以及穿着地勤制服的涅瓦，并排站在了一架拉7战斗机的身前，保持着敬礼的姿势。
而在他们三人的身旁，还分别站着满头白发的萨沙，以及两个分别抱着小男孩与小女孩的金发姑娘。在这张照片的最上方，还用烫金的俄语写着“斯大林格勒战役40周年纪念”的字样。
思索片刻，卫燃将这个信封连同里面的照片一起揣进兜里，再一次踩着自己的脚印离开，并且格外仔细的锁好了房门。
神色如常的离开这个紧挨着马马耶夫岗的社区，卫燃也再一次借助离着社区不远的街心花园去掉了身上的伪装。随后搭乘出租车赶回了距离旅行社不远的超市。
几乎就在他在停车场里找到从小姨那里借来的车子的同时，也拨通了教授的电话。
“你你你说什么？”
旅行社二楼，上一秒还在发愁，同时暗暗嫌弃卫燃扰了思路的阿历克塞教授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全都调查清楚了？”
“全都调查清楚了，我昨天其实就在车库的顶棚上发现了我刚刚提到的那个信封外加那一串钥匙，刚刚我顺着地址过去看了看，找到了一本回忆录手稿，上面仔细的描写了当时发生的一切。”
卫燃可不知道此时阿历克塞教授已经几乎快要编纂出了一场紧张刺激的空战外加一个被遗忘的传奇英雄，只是漫不经心的挑着能说的，和自己的洋姨父简略的描述了一遍。
“你昨天怎么不说？”阿历克塞颇有些气急败坏的问道。
“你又没问”
卫燃故作得意的撅了对方一句，并且赶在对方开口之前提议道，“教授，我觉得你该联系一下当初卖房子给你的人，同时我也要通知博物馆的鲁斯兰先生一下。”
“嗯...是个不错的主意！”
阿历克塞教授顺便便猜透了卫燃的心思，痛快的应承下来说道，“我这就给当初卖房子给我的人打电话，我的好外甥，等下在旅行社碰面怎么样？”
看了眼车窗外和自己仅仅只隔着一条马路的旅行社，卫燃笑着应承下来，随后直接踩下油门，将车子开到了旅行社门口的停车位上。
前后不到半分钟，阿历克塞教授便举着电话一溜烟的跑了下来，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与此同时，卫燃也拨通了鲁斯兰的电话，当着教授的面，将刚刚的发现经过再次阐述了一番。
等卫燃说完，鲁斯兰立刻兴奋的说道，“维克多先生，我现在就去申请，最晚明天上午，我们就能去您刚刚提到的那套房子里看一看。”
见卫燃朝着自己比了个询问的口型，阿历克塞教授立刻点点头，同时无声的比了个大拇指。
“鲁斯兰先生，或许我们可以快一点。”
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刚刚联系了售出房子给阿历克塞教授的前任房主，他虽然根本不知道那套房子的存在，但是他目前就在斯大...伏尔加格勒，他很愿意和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维克多先生，你和阿历克塞教授的正直无私真是让人钦佩。”
鲁斯兰先是恭维了一句，接着立刻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在马马耶夫岗的门口碰面吧？我现在就下去等您和阿历克塞教授。”
“那就一会儿见”
卫燃笑着挂断了电话，随后立刻扭头问道，“前任房主愿意来？”
“他已经在路上了”阿历克塞教授压抑着激动答道，“他离我们并不远，就在市中心。”
“通知他去博物馆门口见面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再次踩下了油门，同时不忘问道，“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菲利克斯，怎么了？”阿历克塞教授不明所以的问道。
“没，没什么，真是个好名字。”卫燃敷衍的回应了一声，实在懒得讨论一个好名传三代到底有没有必要。
慢悠悠的故意兜了个圈子赶到相距不过几百米的博物馆门口的时候，一个身材匀称略微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已经扶着一辆枪灰色的面包车等待多时了，虽然隔着车窗，但卫燃已经可以看清，那辆面包车里还坐着个中年女人，以及三个看起来最多也就高中生的小姑娘，以及一个看起来起码已经20岁出头的小伙子。
当卫燃踩下刹车，阿历克塞教授推开车门出来的时候，这个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激动的拉着前者开始了问东问西。
只可惜，刚刚那么一段路，卫燃根本来不及细说故事的内容，而阿历克塞教授在此之前也忙着编故事，这个时候自然是有些答不上来的迷之尴尬。
好在，不等卫燃熄火，鲁斯兰也驾驶着一辆面包车，带着几个举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
双方一番自我介绍，三辆车绕着马马耶夫岗逆时针转了小半个圈子，再一次开进了卫燃刚刚去过的那栋筒子楼在的社区。
临近上楼之前，阿历克塞教授在卫燃的暗示下清了清嗓子，等那两台摄像机对准他之后，将卫燃刚刚讲过...不，应该说他刚刚编造出来的线索发现过程讲了一遍，随后又在卫燃的暗示下，在前面带路爬上了楼，用卫燃带来的那串钥匙打开了相邻的三个房间。
“这座房子我有印象”
那个同样叫做菲利克斯的中年人扶着中间那个房间的防盗门说道，“那时候我很小，可能只有三四岁的样子。但我对这个房间记得非常清楚，那时候，我和我的姐姐在这里看电影。
后来突然有一天，涅瓦叔叔带着我离开了这里，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回来过了，我...我一直以为这座房子在很远的城市，没想到竟然就在伏尔加格勒！”
卫燃搓了搓左手虎口的纹身，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温和的恭喜道，“菲利克斯先生，欢迎回家。”

第781章 飞行员的浪漫
紧挨着马马耶夫岗的筒子楼门口，卫燃靠在连廊的护栏上，罕有的主动点了一颗烟，安静的看着兴奋的在三套房子里走来走去的菲利克斯，以及正捧着那本回忆录激动的和教授交谈的鲁斯兰。
直等到夹在指缝间的那颗烟彻底燃尽，卫燃将其掐灭之后，把烟屁股揣进了兜里，随后将之前从这房间里取走的相框以及那一串钥匙，全都交给了站在门口的那个20岁出头小伙子的手里，双手揣兜慢慢悠悠的下楼，钻进了停在楼下的轿车后排车厢里。
左右看了看车身四周，卫燃取出了金属本子翻开，果不其然，在那放着重力刀的红色漩涡之下，此时再次多了一个蓝色漩涡。
“我的朋友，斯大林格勒的天空交给你来守护了。”
卫燃默念了一遍淡蓝色漩涡下的文字，叹息着将手伸进蓝色漩涡，从里面拿出了一顶镶嵌着各种战利品的棕色皮质冬季飞行帽。
这顶帽子和保存在筒子楼里的那一顶仅有的区别，也只是品相变成了全新，同时缺少了原本就不配套的风镜罢了。
“真是抱歉，斯大林格勒已经不在了...”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将这顶帽子又送回了刚刚出现的蓝色漩涡里。
当他推开车门的时候，鲁斯兰和阿历克塞教授，也在那位人到中年的菲利克斯带领下，从单元门里走了出来。
“我虽然记得不是很清楚，但刚刚我姐姐在电话里说，当时我们家是有三个连在一起的车库的。”
菲利克斯说话的同时，已经走向了正对着楼梯口的车库，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我姐姐说她记得很清楚，那三个挨着的车库，是从左手边开始数的第9号一直到11号。”
说到这里，菲利克斯已经走到了9号车库的门口，只不过，这间车库的门锁却残存着被电钻钻过的痕迹。
见状，他和跟在身后的家人对视了一眼，索性试着扳动足有大拇指粗细的钢制把手。
在“喀拉拉”的刺耳噪音中，这间车库的铁门被顺利开启。然而，当毫无温度的阳光透过越来越宽的门缝照进去的时候，目光所及之处，除了一条修车沟之外，四周能看到的，却只有一些早已报废开裂的轮胎。
但与此同时，所有人也都能通过地面上灰尘积攒的薄厚差异，以及清晰的轮胎印、脚印和拖拽痕迹看出来，这里曾经似乎停着一辆车子，而且靠墙的位置应该还摆着一些东西。
“看来被偷走了”
“看来已经属于尼古拉老爷子的那辆旅行车就是从这儿来的”
菲利克斯先生和卫燃一明一暗的各自嘀咕了一句。只不过很显然，前者并不是特别在意这间车库里失窃的东西。
“我们去下一间车库看看吧！”菲利克斯说话间，带着家人走到了紧挨的另一间车库。
在卫燃提供的化学清洗剂的帮助下，菲列克斯轻而易举的打开了尘封许久的车库，随后，众人便看到了一架飞机，一架被拆掉了机翼的伊16飞机！
在这架飞机的机身侧面，还用红色的油漆摔着一行俄语——斯大林格勒航空学校，赠予我们的英雄尼涅尔&#183;乌斯季诺维奇&#183;邦杜同志。
“我小时候去那架飞机上坐过”
菲利克斯抬手指着车库里的战斗机说道，“我只有一点点的印象了，但我肯定上去坐过。”
“我之前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什么都不记得...”阿历克塞教授暗戳戳的嘀咕了一句。
“我那时候可能最多也就三四岁，要不是看到这些东西，我怎么可能记得。”
菲利克斯无辜的摊摊手，在这车库里转了一圈，额外看了看被固定在两侧墙壁上的机翼，并且伸出胳膊，用袖子仔细的擦干净了机翼上的灰尘，露出了那一行大红色的字迹——用生命保卫伟大的斯大林格勒！
“可惜，斯大林格勒已经不在了”
鲁斯兰、阿历克塞，以及仰头看着机翼的菲利克斯几乎异口同声的发出同一声既有缅怀、遗憾又略带一丝丝庆幸的叹息。
“我们去下一个车库看看吧！”
菲利克斯拍了拍袖口的灰尘，招呼着众人和他一起来到最后一间车库的门口。
随着最后一个车间的大门开启，众人看到的，却是一个方方正正，盖着厚实帆布的物件，同时，也在周围看到了绕着三面墙排了几乎一整圈的工具箱和货架。
菲利克斯朝他的儿子和女儿们招了招手，几个年轻人立刻上来帮忙，将那块严重腐朽的帆布掀开，露出了一辆被厚实的木框架保护着的方程式赛车——的残骸。
这辆赛车有着大量的破损，同时也带着火焰烧灼的痕迹和大量的锈迹。
“这...可能就是当时我父亲的车子吧...”
菲利克斯叹息着摇摇头，“我对他几乎没有任何的印象了，甚至，如果不是楼上的那份回忆录，我根本就不记得他了。”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和教授以及鲁斯兰使了个眼色，默不作声的转身离开，再一次钻进了车厢里。片刻之后，鲁斯兰和阿历克塞教授也相继钻了进来。
“后续你们打算怎么安排？”卫燃朝坐在后排的鲁斯兰问道。
“博物馆会想办法帮助菲利克斯先生取得这里的房产所有权”
鲁斯兰说到这里又指了指自始至终都被他拿在手里的回忆录手稿，“这份回忆录以及尼涅尔同志获得的那些勋章，我们会和菲利克斯继续谈一谈。除此之外，根据阿历克塞教授提议，我们决定找个合适的时间，一起去利佩茨克的公墓，为尼涅尔同志和萨沙同志扫墓。”
“维克多，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阿历克塞追问道，“另外，因为这件事这么快就调查出了真相，我们的采访恐怕也要提前了。”
“去利佩茨克？”卫燃挑了挑眉毛，“什么时候？”
“后天怎么样？”鲁斯兰笑着问道，“我们会把采访也放在去利佩茨克之前。”
对此，本就闲着的卫燃当然不会有意见，痛快的点头应承了下来。约定好了一起出发去利佩茨克的时间和地点，鲁斯兰推门离开了车厢，卫燃也立刻启动发动机，拉着明显有些激动过头的阿历克塞教授离开了这个老旧的社区。
“维克多！我的好外甥，我要成为马马耶夫岗博物馆的荣誉顾问了！”阿历克塞教授激动的哆哆嗦嗦的念叨着。
“恭喜你”
卫燃笑了笑，无论明面还是内心，却都远不如对方兴奋。
如今的这一切，对他来说早已从当初的赶鸭子上架，变得习以为常了。而且阿历克塞教授也远不用像自己那样需要好好营造个学者形象，自然也就不需要一个必须保持冷静理智的心脏。
当然，这个好消息对于小姨以及穗穗来说，依旧是个值得清楚的大事。而阿历克塞教授当天也得以独享一整瓶的杜松子酒庆祝庆祝。
“你说啥？你不准备和我们去利佩茨克？”
当天晚上，卫燃将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和穗穗简单的沟通了一番之后，后者这次却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吵着要跟着。
“我就不去了”
穗穗露出个神神秘秘的笑容，“这几天我有正事呢，等忙完了，我就准备立刻赶回喀山了。”
“因塔那边的事情还是图拉小镇那边的事情？”卫燃好奇的问道。
“都不是”
穗穗得意的笑了笑，却是咬死了不打算进行详细的解释。而她这幅死鸭子嘴硬的嚣张模样，也不出意外的得到了各种姿势的体罚。
三天的时间转眼即逝，成功带着洋姨父应付了采访的卫燃，也在鲁斯兰的带领下，跟着阿历克塞教授以及那位菲利克斯和他的家人，连同博物馆从电视台借来的拍摄团队一起，结伴赶往了利佩茨克。
就在卫燃等人抵达目的地的同时，穗穗也带着卡坚卡姐妹等人以及三只宠物，在周淑瑾的送别下赶往机场，登上了飞往喀山的航班。
利佩茨克郊外，距离那座神秘却又知名的航空中心不远，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的卫燃跟着人群走进了一座并不算大的公墓。
仅从那些墓碑上的刻字就知道，这座公墓里埋葬的，大多都是当地的普通人。而尼涅尔和萨沙的合葬墓，就藏在了这片普普通通的公墓之中。
踩着干枯的落叶，卫燃耐心的在一座座墓碑上寻找着熟悉的名字。
最终，这些来自伏尔加格勒的外乡人齐齐的停在了一座黑色的墓碑前。
这座墓碑上刻着一架伊16飞机和一顶飞行帽，除此之外，这墓碑上却并没有刻上任何的名字，反而只有两句墓志铭——
这里是雏鹰起飞的地方，也是友谊开始的地方。
这里是他起飞的地方，也是我陪他长眠的地方。万幸，对于黑暗，我并不陌生，万幸，他总能给我带来阳光。
“我猜应该就是这里了”
卫燃抚摸着墓碑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弯腰将手中拿着的花束放在了墓碑前。
“飞行员总是这么浪漫”
阿历克塞教授用敬佩甚至羡慕的语气嘀咕了一句，同样将手中的花束放在了那座并不算大的墓碑前。
“真羡慕尼涅尔先生...不，尼涅尔同志，真羡慕尼涅尔同志的友情和爱情。”
鲁斯兰同样叹了口气，将花束放在了墓碑前，随后跟着卫燃和阿历克塞教授远远的给拍摄团队让出了位置。

第782章 时光图书馆
新一年的1月15号中午，卫燃搭乘的航班顺利降落在了喀山机场。
“去利佩茨克玩的怎么样？”卫燃刚刚走出了接机口，过来接机的穗穗便一如既往的扑进了怀里，成为了前者身上的挂件之一。
“你爸爸和鲁斯兰喝了不少酒”
卫燃顺便将老丈人卖了个干净，随后转移了话题问道，“你们呢？正事忙完了？”
“算是忙完了吧！”穗穗转了转眼珠子，松开卫燃的脖子，热情的接过他的行李就往外走，“快走吧！我们回家！”
闻言，卫燃也就不再多问，任由对方拉着自己离开机场钻进了安菲萨驾驶的装甲商务车，一溜烟的返回了卡班湖畔。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车子却并没有开进家里，反而停在了距离家门口足有几百米的位置。
“把这个戴上！”
穗穗说话的同时，伸手从兜里摸出个粉色的眼罩递了过来，那张小脸上也已经写满了得意之色。
见状，卫燃笑了笑，配合的戴上了眼罩。而负责开车的安菲萨也再次踩下了油门，并在不久之后，操纵着车子拐了几个弯之后稳稳的停了下来。
任由穗穗拉着自己离开了车厢，几乎就在卫燃察觉到体感温度发生变化的同时，耳边也清晰的传来了“嘭嘭”两声轻响。
几乎与此同时，他脸上的眼罩也被扯走，他也看清了周围的景象，以及从头顶漂亮的彩纸。当然，还有两旁各自拿着个礼花筒的卡坚卡姐妹。
虽然没看到穗穗去哪了，但他也立刻意识到，自己被带到了家隔壁的那座装修好的大车间里。
目光所及之处，在车间的两侧，一个个实木书架将这诺大的空间分割成了一个个类似卡座的半开放私密空间。
这一个个不过十平米左右的小格子里，摆着长条的实木桌子和配套的椅子。而在桌子两侧的书架上，也分门别类的摆满了各种旧书！
不仅如此，这些桌子紧挨的墙壁上、整座大厅的头顶，还挂着一个个空白的画框。
大厅中央宽敞的甬道，摆放的却是当初从这座车间地下室翻出来的那些过时车床设备，乃至铸造坦克炮塔的模具。
只不过，如今这些东西都经过了仔细的翻新，不但那些车床被玻璃展柜包裹起来并且打上射灯摆上了花盆，就连那些炮塔模具也被钢化玻璃包裹起来，变成了一个个可以坐下来休憩的凳子。
再看看头顶，在这座车间的一头儿，头顶往上大概四米的位置，还悬空着被玻璃幕墙包裹起来的二层。
这一层的空间并不算大，入口似乎也在车间外面。
但毫无疑问，如果站在二层，轻而易举的就可以俯瞰这座车间里的全貌，以及车间另一头同样悬空的那一小块二层空间。
“上车吧！”穗穗亲自驾驶着一辆并不算大的白色电瓶车停在了卫燃的身边。
见状，卫燃笑了笑，跟着卡坚卡姐妹抬脚钻进了电瓶车，任由穗穗拉着自己逛了一圈，并最终停在了这座车间中间入口一侧的实木吧台边上。
“四杯咖啡”穗穗还没下车便招呼了一声，“不要糖，半奶。”
闻言，穿着一套苏联女兵制服的洛拉立刻动作麻利的操纵着身后的咖啡机，给四人各自冲泡好了一杯咖啡。
端起装有咖啡的搪瓷杯子看了看，这上面除了有斯大林同志的头像之外，还印着各种苏联时代的口号，再看看吧台后面的杯架，上面密密麻麻的挂了起码几百个这样的杯子。
“从52号矿山带回来的，这里用的很多东西都是从52号矿山带回来的。”
穗穗笑眯眯的抿了一口咖啡，装模作样的说道，“我都能从这杯咖啡里喝出浓浓的樱花味了。”
“这都是你偷偷准备的？”
卫燃同样抿了一口咖啡问道，这樱花味有没有尝出来先放在一边，这咖啡本身味道确实不错。
“可不止我”
穗穗说完擦了擦嘴巴，随后将手指头塞进嘴里吹了一声拉着长音的流氓哨。
不等哨音落下，车间两头悬空的二层便亮起了灯，接着，卫燃便看到里面站满了正朝着自己招手的人。
“都是季马的因塔运动员健身房的会员们”
穗穗同样挥手做出了回应，同时不忘得意的解释道，“从我们离开这里回伏尔加格勒的那天，他们就开始帮忙布置了，连新年他们都是在这座车间里渡过的。
还有，尼古拉老爷子送来的那好几个集装箱的旧书也是他们摆到书架上的，我们当初从52号矿山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也是他们帮忙挑选出来的。就连洛拉的咖啡吧台，都是他们帮忙弄好的。”
恰在此时，洛拉的妹妹科拉瓦，也骑着一辆大红色的儿童三轮车吱扭吱扭的从他们旁边过去，那儿童车后面的小货斗上，还放着一个卡通水壶以及一个小巧的望远镜。
“她在做什么？”卫燃好奇的问道。
“科拉瓦在玩游戏”
端着一盘华夏零食过来的洛拉开心的解释道，“我在引导她记住这座图书馆所有书籍的摆放位置。”
“她能做到？”卫燃惊讶的问道。
“事实上她已经做到了”
洛拉自豪的说道，“我刚刚挑了十几本书调换了位置，她现在正在找出那些书籍。”
“而且她似乎很喜欢这样的游戏”安菲娅解释道，“她最近甚至学会了喊‘姐姐’”。
“是我教会的”安菲萨端着咖啡一本正经的说道。
“明明是我”洛拉翻了个白眼。
“是我，是我才对。”穗穗理所当然的抢起了功劳。
“她会的是俄语”安菲娅提醒道，“老板，你教的是汉语。”
“科拉瓦可真聪明，都会自己翻译了。”穗穗笑眯眯的给自己找着借口。
“先别说这个了”卫燃指了指头顶那一个个的画框，“它们是干嘛呢？”
“你不是要把家里三楼那些房间的老照片展示出来嘛！”
穗穗放下刚刚端起来的杯子，一边在身上翻找一边解释道，“那些相框都是给你留的位置，你看着需要把哪些展示出来，就把对应的照片洗出来放上去。”
“很简单的”
安菲娅指了指脚下，“那些固定相框的钢索都由我们的服务器控制，可以根据需要，把其中任何一个降低或者升起到任何的高度。”
“地下室的入口也放在了我们的院子里”安菲萨跟着说道，“甚至可以直接开车进去。”
她这边话音未落，穗穗也终于从他的包里掏出一个大红色的首饰盒。“找到了！快站起来！”
“做什么？”卫燃不明所以的被对方拉扯着站了起来。
“咳咳！”
穗穗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随后，这诺大的车间...不，这诺大的图书馆里，竟然响起了耳熟能详的《检阅进行曲》！
在卫燃哭笑不得的表情中，穗穗打开了手中的首饰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枚银白色翻着金属光泽的胸针别在了卫燃的胸口。
低头看了看这枚胸针，卫燃不由的咧咧嘴，这胸针完全就是一支羽毛笔的造型，在笔尖的位置，甚至还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钻石。而在羽毛之上，则用俄语和汉语分上下两行雕刻着两行红色字迹：时光图书馆馆长维克多/卫燃
“这是你弄的？”卫燃捏着胸针问道。
“白金的呢！”
穗穗越发的得意，“我当初问过你，等这座图书馆建好了，你打算用什么当作logo，你亲口说用羽毛笔的，你不会忘了吧？”
“没忘，哪能忘了！这个就挺好，就是有点沉。”
卫燃赶紧笑着答道，这个问题他确实有印象穗穗似乎好像问过自己，当时他也确实随手指了指左手虎口处的纹身。不过他可没想到，这个天天少心没肺乐得屁颠屁颠的姑娘一直都记着呢。
“白金的呢！能不沉嘛！”
穗穗叉着腰得意的显摆了一句，紧跟着，在注意到两头二层玻璃幕墙后面都闪了闪红灯之后，立刻招呼道，“快上车，我带你去看看别的！”
闻言，卫燃端起咖啡杯一饮而尽，跟着卡坚卡卡妹一起，重新坐进了由穗穗亲自驾驶的电瓶车里。
不过这一次，穗穗却驾驶着车子开出了吧台紧挨着的大门，并且调转了电瓶车的车头方向。
这次，根本不用提示，卫燃便看到了大门正上方，用发光的红色花体字俄语写着“时光图书馆”的名字，而这串花体字最后一个字母甩出来的红色笔迹末端，还有个足够显眼的，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羽毛笔招牌。
“好不好看？！”穗穗仰着脖子开心的说道，“我亲自设计的！”
“好看！”
卫燃立刻点点头，这招牌设计的确实好看，起码那支羽毛笔可比金属本子配套的那支羽毛笔看着华丽多了！
“好看就是正义！”
穗穗说话间踩下油门，绕着这座车间开到了靠近卡班湖的那一端，指着被灯光点亮的外跨楼梯和电梯说道，“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办公地址了。”
卫燃指着玻璃幕墙上，那个会发光、保持着芭蕾舞动作，头顶上还有个发光的圆环的白色小肥羊，神色古怪的问道，“这玩意儿是你们的招牌？”
“嘿嘿，巧合，不要多想。”
穗穗拒不承认卫燃的猜测，再一次踩下油门，在宽敞的院子里兜了一圈，绕到了车间的另一边。
这里同样是一部电梯配一套外跨楼梯，唯一的区别，也仅仅只是玻璃幕墙上的图案，变成了一红一黑两条像是DNA一样，交织缠绕在一起的荆棘图案罢了。当然，还有停在这里的十几辆灰色瓦兹面包车。
此时，季马那些大冷天穿着黑色阿迪三道杠的小弟们也站满了外快楼梯，热情的各自端着印有斯大林的搪瓷杠子朝着卫燃等人打着招呼。
相比之下，反倒是这个帮派明面上的头头格列瓦，像卫燃一样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
甚至就连他的胸口，都别着一枚荆棘缠绕着羽毛笔造型的胸针，那胸针上，红色的俄语字迹也格外的显眼——时光图书馆安保经理格列瓦&#183;阿拉赫
热情地和这些全身散发着麻烦味道，但此时却格外热情的小混混以及混混头子打了声招呼随便聊了几句，穗穗也操纵着电瓶车，又开回了车间的另一头，穿过了与隔壁院子之间的电动铁门。
“格列瓦他们是怎么回事？”卫燃趁着对方将电瓶车开进地下室入口的功夫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
穗穗不明所以的反问道，“当时你不是和季马商量好了吗？那边的办公室给他的健身房用。”
“我说的是他的胸针”卫燃指着自己的胸口额外补充了一句，“图书馆安保部经理是个什么鬼东西？”
“就是安保部经理呀”
穗穗操纵着电瓶车停下来，等卡坚卡姐妹打开了前面用混凝土浇筑出来的防爆门，这才一边往里继续开一边说道，“格列瓦说他们可以帮忙保证图书馆的安全并且维护秩序，所以我就顺便给他编了一个名分。”
“名头”卫燃哭笑不得的纠正道。
“反正都差不多”
穗穗踩下了刹车，跳下来摊摊手，理所当然的继续说道，“反正以后有人在图书馆闹事，肯定是他们帮着解决。所有有个名分...名头！名头！别敲我头！”
等卫燃收回了手，捂着脑袋的穗穗这才继续解释道，“所以有个名头也方便一些，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毕竟他们那里名义上是健身房的会员俱乐部。
一个图书馆的安保经理，同时是一间健身房会员的俱乐部成员，也很合理对吧？”
“合理，非常合理。”
卫燃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周围，“这里呢？看着好像和之前没什么区别，除了把入口改了，额外加了个防爆门？”
“确实没什么区别，防爆门是包工头老李建议弄的，他说那些买多了的混凝土和钢筋不用也是浪费。”
穗穗随意的指了指周围，“总之就当个地下室和地下车库用吧，52号矿山带回来的好多破烂，还有我们种出来的那些蔬菜也都在这里放着呢，另外我们的服务器也放在这里，当然，偶尔来这里唱歌或者玩玩游戏什么的也不错。”
“不止这些”
坐在电瓶车上的安菲娅提醒道，“老板，你之前交给我处理的那些装满了文献资料的移动硬盘也被我破解了，里面所有的资料都储存在这里，以后一些不想公开没办法摆在图书馆里的资料也可以存在这里。
简单的说，这里是不对外开放的档案室，另外，两座房子的监控终端也放在这里。”
“会不会...”
“不会”
安菲娅显然知道卫燃想问什么，“档案室和监控根本就不联网。就算再高明的黑客，除非摸进来，否则绝对不用担心隐私失窃。”
“关于摸进来的后果，我认为洛拉或许比较有发言权。”菲萨笑着调侃了一句仍在图书馆里适应咖啡店主工作的洛拉，紧跟着，地下室里的四人便齐齐的笑了出来。

第783章 永远不会老
图书馆地下室里，就当卫燃以为参观结束的时候，穗穗竟然又拉着他钻进了最尽头的一个房间里。
随着房间里的照明灯亮起，他这才注意到，这房间里竟然摆着一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大型冲印设备！
弯着腰看了看这些设备上的铭牌，竟然无一例外都是苏联时代的产品，甚至就连产地，都无一例外的来自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列宁格勒！
“这是从哪来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我爸爸特意帮我从伏尔加格勒一家倒闭了很久的印刷厂的仓库里找出来的，然后我又花了大价钱运过来的！”
穗穗眉开眼笑的显摆着，“他实在舍不得把那辆破车输给你，所以帮你找来了这个。用他的话说，这套设备足够冲洗出来68寸的大照片。”
说到这里，跟着进来的卡坚卡姐妹也打开了这个房间里的两个大号铁皮柜子，穗穗也凑过去指着柜子里的东西说道，“我还拜托了达丽娅阿姨，她帮我买到了足够多的大号相纸。”
看了眼柜子里那一包包带着遮光纸**的相纸，卫燃不由的咧咧嘴，只看外**以及上面的生产日期他就知道，这些相纸估计都是专门在喀山的感光制品厂订制的。能做到这些的，恐怕还真就只有达丽娅老师他们了。
还挺会求人...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嘴里也跟着冒出了一连串的感谢，充分满足了前者等着被夸的心理需求。
“你累不累？”穗穗没头没尾的问道，同时意有所指的看着卫燃。
“不...不累啊”
卫燃期待满满的答了一声，可紧接着，这姑娘便用力一拍巴掌，笑嘻嘻的说道，“既然不累，等下就把照片洗出来怎么样？！”
“我...”心知被耍了的卫燃，哭笑不得的点点头应承了下来。
而奸计得逞的穗穗，也一溜烟的跑出这间暗房钻进了电瓶车。
任由对方驾驶着电瓶车拉着自己开到家门口，随着房门开启，狗子贝利亚也立刻摇头摆尾的扑上来，搭着卫燃的肩膀给他洗了个脸。至于那俩非洲户口的大耳朵狐狸，却像是被封印了一样，根本不打算离开壁炉超过三米的距离。
扒拉开这热情的大狗子，卫燃钻进一楼的暗房，随意拿了一本专门装底片的相册揣进兜里，顺便把搬运楼上那些已经洗好的照片的工作交给了穗穗三人，他自己则带着亦步亦趋的狗子贝利亚，慢悠悠的走回了图书馆的地下室。
将狗子关在门外，卫燃反锁了房门之后，将这套设备仔细的熟悉了一番。
毫无疑问，这些设备比家里的那一套要专业的多，但本质上却根本没有多大的变化。甚至，因为比自己之前用的那套更加专业一些，用这套设备冲印照片反倒要简单了不少。
心里有了底，同样期待满满的卫燃也就不再耽搁时间，从进门处的柜子里取出一次性的手套口罩以及防尘帽穿戴好，随后将照明灯调整到了红光模式，接着又取出金属本子翻开，这就开始了照片的冲洗工作。
这么多次重返那一个个被人遗忘的历史片段，具体拍下了多少照片，连卫燃自己都没有准确的数字，但使用的底片规格，大部分却无非120和135两种罢了。
在拍摄的足够清晰的前提下，前者最大可以洗出来48的大尺寸照片，后者也最多也就24寸到32寸罢了。
从第一次进入的斯大林格勒战役开始，到后来的藤县、白洋淀，再到北非战场、夏威夷战场等等等等，当他再一次从金属本子里拿出一张拍摄于52号矿山的合影底片时，时间已经过去了足足四五个小时的时间。
看了眼挂满头顶的大号照片，卫燃心满意足的收起了金属本子。这些照片都是经过挑选可以放出来，而不用担心引起任何的麻烦。
甚至为了避嫌，连最新得到的有关尼涅尔的那些照片，他都没有急着洗出来，而且决定等一等再说。
另外，这些照片也并非全部来自金属本子，其中还包括当初从学习拍照技术的老兵列瓦那里得到的两张合影。
这两张合影里，第一张是隶属于131旅的列瓦，怀抱着SVD狙击步枪，和其余10名同样穿着阿富汗卡的同伴，站在一辆BMP-1步战车前面意气风发的合影。
但第二张合影里，却只剩下了独臂的列瓦，以及一个失去了双腿，目光麻木的坐在轮椅上的老兵。
他们二人依旧穿着阿富汗卡，但他们的身后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那辆步战车，更没有其余九位本该出现的战友，有的，仅仅只是九把空荡荡的椅子。
扯掉防尘帽和口罩，卫燃打开反锁的房门时，立刻便问道了火锅的香气，随后便看到，以穗穗为首的几个姑娘正围着地下室中央的一个大圆桌吃的不亦乐乎，而在桌子正上方的通风管道，此时也呼呼作响的抽走了辛辣的蒸汽。
“快过来吃饭！”
穗穗放下手里的扎杯热情的招呼了一声，离着她不远的洛拉，也立刻站起来，从靠墙的冰箱里额外端出来一大盒羊肉卷。
“你们怎么跑这儿吃来了？”卫燃挨着穗穗坐下问道。
“这里足够暖和”
穗穗打了个酒嗝，一边给卫燃倒酒一边说道，“而且不会弄的房间里全是火锅味。”
“我们在这里弄了个小厨房”
安菲娅一边用勺子擓着沾满红油的脑花一边说道，“一些味道大的都可以来这里吃，而且这里还有很多可以玩的东西。”
下意识的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房间里尚未关闭的几台投币式游戏机以及抓娃娃机，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在这地方吃个火锅，确实挺应景。
只不过对于他来说，刚刚洗了那么多在战场拍摄的照片，出门就被拉到了餐桌上和一群漂亮姑娘吃肉喝酒，这心理上的不适应却也是难免的。
勉强填了几口肚子喝了两杯冰凉的啤酒，穗穗也看出了他的情绪低落，索性早早的结束了饭局，一起帮着将洗好晾干的照片全都送上了地表尚未营业的图书馆。
这几个小时的忙碌下来，外面已经是黄昏时候了，空荡荡的图书馆里，也被夕阳染成了温暖的金黄色，连带着卫燃的情绪，也跟着好了不少。
在安菲娅的控制之下，一个个被钢索悬吊在半空中的空白相框相继垂降到了与视线平齐的位置。一张张不同尺寸不同内容的黑白大照片，也在卫燃的指挥下，被两两一组的固定在了相框的正反两面。
最终，当承载着那张国会大厦的红旗以及魏德林将军投降照片的相框在正对着入口的位置升起时，来自相框底部朝上的那一盏盏小射灯，也在安菲娅的控制之下相继点亮，释放出了温暖的昏黄光芒。
看了眼那些升到最高处的空白相框，再看看那些距离头顶不过一米左右的相框里定格的朋友，卫燃不由的用力喘了口气。
“那个士兵叫李鹤仙”
卫燃抬手指着离着最近的一个相框里的士兵说道，“他旁边的，是他弟弟李随安。他们兄弟两个都是川蜀人，都参加了1938年在滕县的保卫战，李鹤仙，没能活下来。”
稍稍往前走了两步，卫燃又指着一张照片说道，“这张照片里的战士叫赵胜利，他旁边戴眼镜的那个叫陈启，他们都参加了抗美援朝，我见过这两位老人，这张合影里其余的战士，都牺牲了，有的甚至没能回家。”
穗穗闻言怔了怔，默不作声的跟着卫燃往前又走了几步。安静的听着他指着一张照片继续说道，“照片里的这个被坦克碾压过的女人，是二战德国时期，柏林城内宣传部门的工作人员。”
稍作停顿，卫燃绕到了相册的另一边，指着里面的两个年轻人说道，“年龄大一些的那个叫马尔科，他旁边的是他弟弟马里奥，刚刚那个女人，是他们的姨妈。”
“这些都是你调查出来的？”仰着脖子的穗穗头也不回的问道。
卫燃下意识的身体一颤，跟着重重的点了点头，“都是我调查出来的，这些都是被历史遗忘的人，他们的故事，知道的人太少了。”
“这个人是个牧师吗？”一直仰着脖子的穗穗指着旁边的另一张照片里手捧着圣经的人问道。
“他叫汤姆，是个美军随军牧师，参加过1944年的第二次关岛战役。”卫燃叹了口气，“他没能从那场战争里活下来，但是却认识了不少好朋友。
“这个是白羊淀吗？”穗穗指着一张结婚现场的照片问道，“我好像在姥姥家见过这张照片。”
“对！”卫燃再次点点头，“照片的底片就是我从姥姥家找到的。”
穗穗收回了视线，看着卫燃说道，“我突然想起了一部电影”
“什么电影？”卫燃同样看向了对方。
“寻梦环游记”
穗穗长长的吁了口气，“那个动画电影说，真正的死亡是被世人遗忘。看看照片上的这些人，他们现在已经有第二次生命了。”
“里面有好多还活着呢”
卫燃先是哭笑不得的摇摇头，紧跟着也叹了口气，颇有些遗憾的追了一句，“只是不年轻了”。
“他们永远都是年轻的”穗穗重新仰起头，格外肯定的说道，“这些人不会老，永远都不会！”

第784章 季马求助
回到喀山的第二天，卫燃也恢复了往日规律的生活，早晨天刚蒙蒙亮，便带着精力充沛的狗子，绕着封冻的卡班湖开始了晨跑。
相隔不到半个小时，睡梦中的穗穗以及同样在做梦的洛拉，也被卡坚卡姐妹俩各自用掀被子的方式叫醒，强拉着来到楼下，重新开始已经停滞了一个假期的晨练。
等到卫燃带着呼哧呼哧直喘的狗子贝利亚慢跑回来的时候，正在跳操的穗穗立刻指了指旁边的长条桌子，“刚刚季人渣给你打电话过来了。”
“这么早？”卫燃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石英钟，这才不到早晨八点呢。
“确实很早，所以明天开始咱们八点，不！九点，九点起床行不行？”穗穗哭丧着脸问道。
“老板，这么晚起床晚上容易失眠，长期这样皮肤会变差的。”正帮着洛拉从厨房里往外端早餐的安菲娅提醒道。
“而且还会长胖”跟在后面的安菲萨也补了一刀。
“当我什么都没说”穗穗认命的重新瘫倒在了沙发上，任由那两只精力过分旺盛的大耳朵狐狸在身体左右开心的跳来跳去。
见自己不用回答这个问题，卫燃这才拨通了季马的电话。
“维克多！我亲如兄弟的好朋友，新年快乐！圣诞快乐！你肯定想我了对不对？！”
电话刚一接通，卫燃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头的季马便热情洋溢、抑扬顿挫的来了一大段毫无诚意和营养的废话。
“说人话”
卫燃没好气的回应了一句，这货打从52号矿山回来之后可就没和自己联系过，这个时候打来电话，也绝对不是为了补上迟到了半个月的祝福的。
“哦~！我的朋友，我是不是打扰你的好事了？”电话另一头的季马依旧在不知死活的消磨着卫燃的耐心。
“距离我挂断电话还有5秒”卫燃懒得和对方废话，说完之后直接开始了倒数。
“先别挂，我找你有正事。”季马终于端正了态度，“维克多，我们需要你的帮忙。”
“你把玛雅的肚子搞大了？”卫燃下意识的反问道。
“什么什么？玛雅姐姐有季马的孩子了？”
上一秒还在试图睡个回笼觉的穗穗一个鲤鱼打挺便坐了起来，跪在沙发上双手撑着靠背兴奋的问道，“几个月了？”
“怎么可能有这种好...嘶——嗷——松手，玛雅，快松开手！”
季马一句话都没说完便发出了惨叫，紧跟着，话筒里也传出了玛雅咬牙切齿的声音，“混蛋维克多！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好吧，抱歉玛雅。”
卫燃毫无诚意的道了个歉，等电话另一头再次传来季马的声音之后，立刻压低了嗓音问道，“季马，到底怎么回事？玛雅把你的肚子搞大了？”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有那种功能？”
季马一边朝旁边叉着腰瞪着眼的玛雅赔笑一边加快语速解释道，“是这样，新年之后，我送玛雅回家，然后我们准备去土库曼斯坦玩一玩，尤其去看一看那座地狱之门，土库曼斯坦你肯定知道吧？那个封锁国门的中亚国家。”
“知道，所以你们现在在土库曼斯坦？”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
“事实上我们现在还在哈萨”
季马无奈的说道，“玛雅的两个哥哥受伤了需要照顾，另外，玛雅也想邀请你们过来玩玩，顺便看看能不能帮帮她的哥哥和爸爸，哦，还有她家的动物。”
“她家的动物？”卫燃不明所以的重复了一遍对方刚刚提到的关键词。
“总之如果你有时间就尽快过来吧”季马模棱两可的说道，“记得把阿芙乐尔也带过来，这件事可能更需要她的帮助。”
卫燃抬头看向穗穗，“你最近没什么安排吧？”
“除了回家过春节没什么安排”
穗穗痛快的答道，语气中甚至带着浓浓的兴奋，对于她来说，能出去玩可比憋在家里要强多了。
“我们飞哪？”卫燃以更加痛快的语气朝电话另一头的季马问道。
“乌拉尔斯克，你们到了机场之后就能看到我。”季马报出了一个卫燃无比熟悉的地名。
这地方卫燃当然熟悉，当初红旗林场的老师们，可是在这里给他安排了一场考核，暗中协助当地的反盗猎组织抓了一窝盗猎分子外加瘾君子和通缉犯的。
和季马约好了买好机票再联系，卫燃刚刚挂断电话，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的安菲萨便立刻说道，“最快一趟飞乌拉尔斯克的航班是今天下午两点。”
“不用这么急，有明天的航班吗？”卫燃收起手机问道。
“明天下午也有一趟”安菲萨给出回应之后问道，“需要我现在买票吗？”
“先等下”
穗穗拦住了安菲萨，坐在卫燃对面问道，“图书馆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营业？”
“随时都行”卫燃无所属的说道，“等回家过完春节回来再营业也可以。”
“你呢？”穗穗看向洛拉，“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经营你的咖啡馆？”
“和图书馆一起吧”
洛拉想了想，继续说道，“这次我想留下来熟悉熟悉那些咖啡设备，还有各种口味的调配，正好可以让楼上的格列瓦大哥他们帮忙试试口味。”
难得这小姑娘这么有事业心，穗穗自然不会反对，不过紧接着，她却又说道，“等年后开业之后，我打算帮洛拉再找一个合伙人。”
“帮她找个合伙人？”
卫燃挑了挑眉毛，紧跟着便摆摆手，“这种事你和洛拉商量就行。”
“那就吃饭吧！”
穗穗眉开眼笑的用筷子戳起了一个冒着热气的小笼包子，“卡妹，买明天的机票！”
有说有笑的吃完了早餐，卫燃趁着穗穗带着姑娘们将办公用品往隔壁车间二楼的办公室搬的功夫，再次拨通了季马的电话。
“说话方便了？”电话另一头的季马小心翼翼的问道。
“方便，到底怎么回事？”卫燃追问道，“玛雅的哥哥受伤了？另外，她还有哥哥？”
“她有四个哥哥和两个姐姐呢”
季马先回答了最无关紧要的问题，接着这才详细解释道，“没有太重要的事情，只是想邀请你们过来玩玩，顺便帮她们家养的动物们想想办法而已。”
“她们家养的动物又是怎么回事？”
卫燃不解的问道，“还有，你还没解释她的哥哥受伤又是怎么回事？”
“玛雅有三个哥哥在反盗猎组织工作，前段时间他们中的两个被一伙盗猎分子用枪打伤了。”
季马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他家的动物，玛雅的爸爸和妈妈一直在做动物保护的工作，她家的救助站养着很多奇形怪状的野生动物。
我刚刚提到的盗猎分子，就是准备去她家的救助站盗猎被救助的野生动物的时候，开枪伤到了玛雅的两个哥哥。”
“所以...”
“虽然报警了”
季马无奈的说道，“但是为了模拟野外环境，那座野生动物救助站距离市区有些距离，警察总不能一直守在那里，而且我怀疑警察内部有人走漏了消息。最重要的是，昨天凌晨，那些盗猎的混蛋又摸过来了。”
“你打算怎么做？”卫燃干脆的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我昨天就已经从因塔找了一些猎人帮手赶过来保护救助站了”
季马稍稍压低了声音，“但是我可不想一直防守，我打算直接消灭了那伙盗猎者。”
“哪种消灭？”卫燃意有所指的问道。
“哪种都可以”
季马无所谓的说道，“如果是那一种的话，因塔的朋友们就不适合参与进来了。我也是担心这种情况，所以才需要你过来帮忙的。”
“明白”卫燃笑着调侃道，“你已经是个光鲜的大明星了，对吧？”
“嘿嘿，你不也是个知名的历史学者了吗？”
季马嬉皮笑脸的回应道，“我昨天就看到你的新闻采访了，甚至建议卡尔普先生把这个故事也拍成电影。”
“他怎么说？”卫燃顺着话题心不在焉的问道。
“他只说让我尽快回来商量商量明年开始拍摄的有关白俄游击队的事情。”
季马将话题又绕了回来，颇为无奈的说道，“不过，我离开之前总要帮玛雅的家人解决掉那些盗猎者才行，这件事不管是让格列瓦还是因塔的阿里里他们来办，我都不放心。”
“说起这个，今年你要不要和我去华夏过春节？”
卫燃问了句题外话，“这次你可以带着你的父母，我也可以让阿芙乐尔邀请玛雅。”
“你确定好了哪一天回家的时候记得和我说一声！”
季马想都不想的便接受了邀请，“我的爸爸妈妈一直都想去华夏看看呢，如果你们能邀请玛雅一起去就更好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吧！”
“明天见”季马话音未落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玛雅竟然有这么多的兄弟姐妹...卫燃掂了掂手机，转身走向了顶层的阁楼。
转眼第二天下午，一行四人搭乘着安菲萨驾驶的装甲商务车赶到了机场，登上了飞往哈萨西部城市乌拉尔斯克的航班。
与此同时，尚未决定开始营业的时光图书馆内部，重新换上苏联红军女兵制服的洛拉正了正头上的船帽，再一次开始调配不同口味的咖啡。
离着她不远的位置，狗子贝利亚带着他的两个狐狸小弟，趴在实木的地板上，支愣着下巴目不转睛的看着远处正骑着儿童三轮车转来转去的科拉瓦。
就当洛拉成功将菜单上的每一种咖啡都调配出来，并且转身朝二楼的玻璃幕墙招手，示意格列瓦等人下来品尝咖啡的同时，一辆脏兮兮的轿车也缓缓停在了隔壁的大门外。
“不进去看看吗？”驾驶室里，负责开车的安娜老师头也不回的问道。
“不...不去了”坐在副驾驶位置的达丽娅老师最终还是摆摆手，“去维克多的图书馆坐坐吧。”
“今天晚上我准备去维克多家借宿一晚”安娜笑眯眯的重新踩下了油门，“你呢？”
“我回林场”达丽娅解开安全带的同时说道，“我只是想去维克多的图书馆坐坐而已。”
“那就坐坐吧”
安娜温柔的笑了笑，“我们以后可以经常过来坐坐，不用专门挑维克多不在的时候。”
闻言，达丽娅却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眼睛里闪过了一道亮光，紧接着却又立刻暗淡了下去。

第785章 保护区里的爆炸
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卫燃一行四人汇合了在接机口等待的季马和玛雅，跟着他们分乘两辆轿车离开了机场。
“玛雅的家在乌拉尔河下游的巴扎尔托别，距离乌拉尔斯克大概两百五十公里。”车厢里，负责开车的季马和唯一的乘客卫燃沟通着基础信息。
“救助站呢？”卫燃一边调整座椅一边问道，“救助站在什么地方？”
“在巴扎尔托别东南方向，直线距离大概70公里外的戈壁荒原上，那里算是一片保护区，救助站就是为了保护区成立的。”季马摊摊手，“换句话说，那鬼地方方圆几十公里都很难见到人。”
“怪不得警察都管不了”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这哈萨克斯坦可是人口密度最低的几个国家之一。如果在城市里还好，如果在野外，方圆几十公里见不到一个人，还真是一点都不夸张。换句话说，这种鬼地方，等警察来了什么都晚了。
“最主要的是没有证据，更不清楚那些人的身份，不然的话就可以让警察抓他们了。”
季马稍稍提高了车速，“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伙人非常残忍。大概一周前，玛雅的三个哥哥带领着的反盗猎组织捣毁了这伙人的一个据点，从那里查抄了差不多三百多对羚羊角。”
“多少？”卫燃挑了挑眉毛。
“三百多对羚羊角，据玛雅的哥哥说这其实还不是最多的。”
季马再次重复了一遍，接着说道，“另外还有上百张科萨克狐狸皮，以及四十多只被缝住了眼皮准备走私出去的金雕。”
“那些盗猎者没抓住？”卫燃问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只抓住了几个不重要的小角色，但查抄的那些赃物无疑让那些混蛋损失惨重。”季马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最重要是，那次还误杀了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
“身份不明的男人？”卫燃下意识的追问道，“什么身份不明的男人？”
“就是不知道身份的男人，连被抓到的那些人都不知道他是谁。”
季马说了句废话，“那个男人年纪大概40岁左右，据说这个男人在逃跑的时候，他的枪不小心走火，打中了他自己的肚子。
那是一把被锯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不用我说你都知道，就算是外星人也扛不住一发霰弹的近距离直射，他当场就死了。恰巧，当时负责追捕这个男人的，是玛雅的两个哥哥。
也正是那次事件之后，没有被抓到的那些人开始针对性的找救助站的麻烦，甚至还在后来的一次交火中伤到了玛雅的二哥三哥。”
“所以现在只是单纯的报复？”
季马闻言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不好说，但可以肯定，警察或者反盗猎组织里面，肯定有人被收买了，那伙人总能在警察赶过来之前跑的无影无踪。”
“你可真是舍得下本钱”
卫燃咂咂嘴调侃道，“哈萨克斯坦出了问题，你竟然能想到从因塔调集帮手。”
“没办法，现在反盗猎组织里的人很可能出了问题。找外援是最明智的做法。”季马装模作样的摊摊手，“不过，玛雅的父亲可是很满意我的”。
“这样的傻子冤大头谁不喜欢...”卫燃用汉语暗自嘀咕了一句。
“你又在骂我是不是？”季马警惕的问道。
“没有的事，专心开车。”卫燃摆摆手，将座椅靠背进一步放低闭上了眼睛。
季马朝着卫燃比了颗中指，重重的踩下了油门。
这天下午，他们并没有急着赶往两百多公里外的目的地，反而住在了乌拉尔斯克当地最好的酒店里。
只不过让卫燃哭笑不得的是，这酒店恰恰时当初自己来完成考核时住的那一家，甚至在得知这个情况之后，安菲娅只用手机便黑进了这家酒店的电脑里，顺带手还接管了这座酒店的监控。
这天晚上，身为地主的玛雅丝毫没有提及她那两个受伤的哥哥，反倒在她两个姐姐以及季马的陪同下，带着卫燃等人去当地最好的餐厅好好吃了一顿。
说起来，哈萨克斯坦这个国家有两个最，一个是人口密度低，平均下来每平方公里也就六七个人。比他人口密度更低的，也就只有海军强国蒙古老哥一个。
而另一个最，便是人均吃肉数量。在这一点上，如果哈萨克斯坦人称第二，敢说比他们吃肉多的，恐怕就只有哈萨克斯坦广袤荒原上的狼群了。
也正因为如此，这天晚上的晚餐可谓无比的实在，甚至这仅有的一道菜的名字，无论翻译成俄语还是汉语，都可以称之为“肉”。
当然，别看名字简单，但这分量和花样可不少，至于味道就更别提了，基本上属于那种极端素食主义者看了都要先咽口水再打嗝最后叛变路转粉的程度。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席间，玛雅也拉着穗穗三言两语的商量好了第二天的行程安排，顺便也提及了让卫燃和季马去给她的哥哥帮帮忙的事情。
对此，本就是过来玩的穗穗自然没有任何的意见，至于卡坚卡姐妹，这姑娘俩除了一直在讨论那道高压锅羊奶炖肉的做法，并且直言回去要试试的想法让卫燃和穗穗有些心惊肉跳之外，却是根本就不关心接下来几天该跟着哪个老板混。
吃饱喝足，众人在酒店里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玛雅便驾车拉着穗穗和卡坚卡姐妹前往了计划好的景点。
几乎就在她们出发的前后脚，季马也招呼着经过乔装打扮的卫燃钻进了停在酒店里的一辆面包车，径直开出了城区，汇合了一辆提前等待的卡玛斯卡车。
跟着季马钻进卡车的驾驶室，还不等他们的车子启动，一个之前便站在车尾位置等待的女人，便钻进他们的面包车，调换车头开回了城区的方向。
“那个女人是玛雅的大姐迪雅丝”
卡车的驾驶室里，季马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帮我们开车的是玛雅的大哥安东。”
“欢迎来哈萨克斯坦做客”
这名司机热情的和卫燃握了握手，同时不忘用俄语说道，“就像季马说的，我是玛雅的哥哥安东，谢谢你愿意来帮我们。”
“朋友之间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卫燃笑着回应道，同时也越发的确认，这个男人就是当初自己来哈萨克斯坦考核时冒充过的那个安东！只不过看对方那样子，似乎对这件事并不知情罢了。
好在，趁着赶路的功夫，安东也把目前的情况大致的介绍了一番。
简单的说，玛雅的父母以及她最小的哥哥一直在那座半官方性质的救助站工作。
而她另外三个哥哥，也就是这个名叫安东的壮汉和他的两个弟弟，则在反盗猎组织里工作。
毫无疑问，这一家人几乎算是盗猎团伙的完美死对头。尤其那个不知道来历的男人还间接死在了玛雅的二哥三哥手里。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那个自己把自己一枪崩了的倒霉鬼到底是什么身份，但卫燃却也看出来，那个人对于那个疯了心一样的盗猎团伙绝对无比重要，否则除非脑子有泡，才会在进行毫无意义的报复。
另一方面，这位安东也比满头黑发的玛雅更加偏像亚洲人的长相。虽然他早就从戈尔曼那里听说过玛雅的身世，但此时却也大概的猜测出来，将玛雅抚养长大的这个家庭，绝对和埃及的那对经营武器走私的父子不一样。
最起码，这个安东和那些过期的KGB们恐怕根本就沾不上什么关系。否则的话，这种事根本就轮不到季马帮忙，更轮不到卫燃过来搭把手。
但是不管怎么说，搞清楚前因后果，卫燃又和季马一番沟通之后，也商量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临近中午，安东驾驶着卡车开下了公路，绕过一片小土包之后，停在了一顶毡房的门前。
“从这里继续往南就是保护区的范围了，我们的救助站就在这片保护区的中央，这里这里的直线距离只有不到七公里。”
安东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驾驶室的车门，招呼着聊了一路的卫燃和季马下车，带着他们走到了毡房的门口。
随着毡房的木头门被打开，卫燃惊奇的发现，这座毡房里不但停着两辆样式普通的蓝色摩托车，而且还有一匹枣红色的马，不仅如此，在离着门最近的铁架子上，还站着一只戴着皮质眼罩的雄鹰！
“这里是我最近值班的地方”
安东摸了摸那只雄鹰简单解释了一句，随后指着那两辆摩托说道，“我给你们准备的是摩托车，这是当地牧民最常用的交通工具，如果开车在保护区附近转，那些人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所以...”
“没关系，摩托车已经很好了。”
卫燃说话间却走向了那匹枣红色的马，“牧民是不是骑马更常见一些？”
“确实是这样，不过照顾它可不容易，而且这个季节骑马出去的都是训鹰人。”
安东说话间已经戴上了一条长袖的皮手套，随后揪掉了那只雄鹰头上的眼罩。
根本不用招呼，这只鹰便灵活的跳到了前者的胳膊上，牢牢的站在上面，脖子一探一叼最后一仰，便将安东递上来的一小条红肉吞进了肚子。
“维克多，你还打算骑马吗？”
季马说话间，已经从毡房的墙壁上取下了一支装着瞄准镜的SVD递给了卫燃，“这种牲口可比驯鹿还不好驾驭。”
“你就这么肯定我不会骑马？”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终究还是决定藏个拙，熟练的检查了一番对方丢来的武器和弹药包。
“季马，维克多，除非必要情况下，最好不要伤人。”
安东不放心的嘱咐道，“我们只是半官方的反盗猎组织，如果伤了人会很麻烦的。”
“放心吧安东大哥”季马格外亲热的做出了保证，“我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惹麻烦的。”
“你们自己也注意安全”安东不放心的说道，“你们都是玛雅的朋友，我可不希望你们出现什么危险。”
“我可是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季马说话间，已经将取下来的第二支SVD狙击步枪检查了一番。
“摩托车上有帐篷和吃的喝的，足够让你们在野外支撑三天的时间。另外还有无线电台，遇到危险一定要计时用无线电和我们联系。”安东说话间，又从兜里摸出了两支带着浓厚包浆的TT33手枪递了过来。
“我就不用了”
卫燃第一个拒绝了对方的武器，而季马更是从兜里摸出了一支拧着消音器的马卡洛夫手枪晃了晃，“不用担心，安东大哥，我们肯定会帮你们解决这里的麻烦的，而且肯定会安全的回来了。”
安东闻言张张嘴，最终也只能收回没送出去的两只手枪，目送着卫燃和季马各自推着摩托车离开毡房，启动车子开进了保护区。
“你从哪弄来的枪？”骑着摩托车前进的卫燃好奇的大声问道。
“当然是达丽娅老师支援的”
季马拍了拍身后横向和帐篷卷固定在一起的SVD说道，“手枪和SVD都是，而且也有你的份儿，等下我就给你。”
“我的就算了”卫燃漫不经心的摆摆手，他还缺武器？尤其是手枪？笑话！
“至少拿着这个”
季马说话间，从兜里摸出个GPS递给了卫燃，“我已经提前标注了好了保护区的范围，等下我们分两个方向搜索，每隔半小时卫星电话联系一次。”
“没问题”卫燃接过GPS固定在了摩托车把手的支架上。
说来有意思，这辆看着有些年头的摩托车，还是来自华夏的产品，而季马驾驶的那辆乌拉尔牌摩托看着年头更久，他甚至怀疑那是苏联时代生产出来的老古董。
“选个方向吧！”
骑了没多远的季马指了指左右问道，“之前几次都没有抓到那些人，而且他们出现和离开的方位也毫无规律，所以我们只能赌一把了。”
“里面安排好了？”卫燃停下车子追问道。
“救助站周围一圈都安排了人，但是我们的人手毕竟不多，而且还要防备着可能出现叛徒的反盗猎组织成员甚至警察，所以我们只能赌一赌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他们。”
“既然这样，左手边吧！”卫燃说话间，便已经拧动油门，调整方向骑了出去。
“我右手边”季马无所谓的嘀咕了一句，同样拧动车把，开上了和卫燃相反的方向。
一月份的哈萨克斯坦，室外的温度绝对不算舒服，虽然这茫茫戈壁看不到什么积雪，但温度却冷的吓人。
偏偏，那位安东不知道是疏忽了，还是当地没有那习惯，却是根本就没给他们二人准备头盔，反倒是在车把上，用绳子绑着个极具民族特色的皮帽子。
透过带着裂纹的后视镜看了眼越走越远的季马，卫燃稍稍降低了车速，将摩托车拐到了一座小土包的后面，随后熄灭了发动机。
稍稍等待片刻，他这才从摩托车上下来，爬上土包的顶端趴下来，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望远镜仔细的观察了一番周围的情况。
因为离着不算太远，他仍旧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座毛毡房的半个尖顶，更可以看清骑着摩托车越跑越远的季马。
360度转了一圈，见视野里可能出现的大活人就这么两个，他这才从土包上不紧不慢的出溜下来，随后将摩托车上的行李解了下来。
除了季马帮忙准备的那支SVD以及配套的几个弹匣，这车上还放着半扇被羊皮包裹的羊肉，一个草原上常见的，带盖不锈钢炖肉锅，锅里还放着些刀叉和调味料以及一个油腻腻的卡式炉和一个装满了水的苏军水壶。
除此之外，还有一顶半新不旧的帆布帐篷和羊皮毯子，外加一小桶的汽油和几个瓦斯罐。
略作犹豫，卫燃重新固定好了这些东西，跨上摩托往前胡乱骑了一段距离，找了个背风的位置再次停下来，将车上的SVD狙击步枪连同帐篷和卡式炉、瓦斯罐这些用不上的都留了下来，和被他拆下来的车牌一起，全都藏在了一片杂草丛里。
重新固定好了被羊皮包裹的羊肉，以及炖肉锅和仅仅只有10升容量的汽油桶，最后将羊皮毯子仔细叠好垫在了爆皮严重的车座子上。
卫燃再次跨上摩托车，不紧不慢的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一顶镶嵌着各种战利品的皮质冬季飞行帽戴在了头上。
接着，他又取出一双厚实的熊皮连指手套也戴上，这才用脚踩的方式启动了这辆看起来似乎岁数比他都大的摩托车，嘟嘟嘟的继续沿着GPS上圈定的保护区边缘漫无目的的前进。
直到估摸着和季马中间已经隔着整个保护区的距离，卫燃重新找了个背风的位置停好了车子，随后拨通了季马的电话。
双方一番沟通确定好了各自警戒的方向，卫燃在四周闲逛了一番，随后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帐篷，慢悠悠的搭好之后，将安东提供的羊皮毯子铺好，接着又把与帐篷配套的驯鹿皮毯子和北极熊皮毯子一一拿出来铺在上面。
准备好了晚上睡觉休息的地方，他却并没有急着钻进去，反而走向了十几米外的小土丘，披上同样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来的苏军斗篷，找了个背风的位置隐藏好，耐心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以他对季马的了解，这种环境，对方之所以一个人没办法追踪到那些盗猎者的去向，唯一的麻烦恐怕就是范围太大了，否则的话，恐怕他自己就能解决了。
只不过，看着自己身上这一套“金属本子出品”的行头，卫燃却忍不住想笑。
有这些东西在，别的先放一边，真需要个荒野求生的时候，恐怕难度瞬间清零，更别提那破本子里还放着一辆更加舒适，但取出来的过程不是太舒服的DT30运输车呢。
他这边胡思乱想的同时，季马也在相距十几公里远的位置，将那顶土黄色的帆布帐篷搭在了两块大石头的中间，随后扛着他央求达丽娅老师帮忙弄来的SVD狙击步枪爬上了不远处的高地，和卫燃一样谨慎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在两人耐心的等待中，太阳逐渐的西斜并最终沉入了地平线。然而，直到半夜，固定在摩托车上的无线电台却都没有传来任何的动静，而每隔一小时和季马的例行通话中，对方那边同样没有听到任何的风吹草动。
最后一次举起望远镜看了看漆黑的荒野，卫燃慢悠悠的起身走回了帐篷，再一次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汽油炉子点燃，接着又从食盒里拿出一包华夏味的辛香料，不急不缓的给自己炖了一小锅羊肉，同时暗暗后悔当初应该想办法把狗子贝利亚也带过来。
它的战斗力如今虽然还要打个问号，但至少这警惕性可不低。有它在旁边，起码晚上能睡个踏实觉。
只不过，此时正在暗暗后悔的卫燃却不知道，就在距离他不到三公里远的位置，夜色中正有几匹马悄无声息的靠近着保护区中央的救助站。
骑在马上的人显然并没有交火的打算，仅仅只是从马背上各自解下来一大捆草料，随意的丢弃在了距离救助站还有几公里远的戈壁滩上，随后立刻骑马调头离开。
而在同一时间，距离季马差不多五公里远的位置，同样有一批骑着马的人悄无声息的接近着救助站的方向。只不过，这些人扔下的却并非草料，而是一个个土黄色的帆布包。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温暖的帐篷里，卫燃也将炖煮好的羊肉吃进了肚子，顺便，还喝了小半壶酒。然而，就当他准备盖着驯鹿皮毯子眯上一觉的时候，季马却打来了电话。
“维克多，就在刚刚，距离救助站不到两公里的位置发生了一连串的爆炸。”
“爆炸？”卫燃皱起了眉头，“威力很大吗？有人受伤吗？”
“威力应该不算大，听他们描述，我觉得很像是矿山炸药。”
季马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没有人受伤，但是救助站里的很多动物都受到了惊吓。”
“爆炸之后呢？没有交火吗？”卫燃追问道。
“如果有交火我早就抓到他们了”季马话音未落，距离他不远的位置便又发生了一起动静不大不小的爆炸！
“我很确定，是矿山炸药！”季马咬牙切齿的说道，“刚刚那声爆炸距离我都不到两百米，绝对是延时引爆装置！”
“你没受伤吧？”卫燃皱着眉头追问道。
“没受伤”季马回应了一声，“先挂了，我要通知其他的人返回各自的位置，这是个陷阱，专门炸过去看情况的人的陷阱！”

第786章 两件事
温暖的帐篷里，卫燃掂了掂已经挂断的电话，思索片刻后取出工兵铲在地上挖了个坑，将汽油炉子放进去，用周围的泥土挡住火光之后，重新躺在了柔软暖和的熊皮毯子上。
此时出去寻找那些盗猎者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打算，既然这样，好好休息休息，养足了精神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用手机设置了一个当地时间凌晨三点半的闹钟，卫燃闭上眼睛，以最快的速度进入了梦乡。
与此同时，位于保护区另一头的季马，却仍在忙碌着，寻找着爆炸后留下的各种蛛丝马迹，顺便远程指挥着那些守护救助站的因塔猎人们加强警惕仔细排查着可能存在的危险。
这一夜，卫燃睡的无比踏实，季马也忙的无比充实。只不过，那些制造了爆炸的人，却整晚都再没有出现。
凌晨三点半，手机的震动吵醒了睡梦中的卫燃。掀开厚实的驯鹿皮毯子侧耳倾听了片刻，除了仍在嗤嗤作响的汽油炉子之外，这荒野中无比的安静，根本听不到任何的动静。
轻手轻脚的穿好衣服钻出厚实的帐篷，卫燃将金属本子里的各种东西一一收进去之后，重新拿出苏军斗篷和冬季飞行皮帽穿戴好，摸着黑爬上了不远处的小土包。
凌晨四点，季马也收拾好了各种东西，拎着枪找地方躲了起来。
相比之下，反倒是保护区中央的救助站里，那些因塔来的帮手们在季马的刻意安排之下，除了少量几个值班的之外，其余的仍在温暖的毡房里呼呼大睡，顺便观察着过来帮忙的那些反盗猎组织成员。
凌晨五点，虽然太阳还没有出来，但天色却已经蒙蒙亮，寒冷的荒原戈壁之上，已经有早起的动物趁着这一天中最安全的时间离开了巢穴。
最先找到食物的是几只科萨克狐狸，这些灵动漂亮的小家伙拖着毛茸茸的大尾巴一番寻找之后，意外的发现不远处竟然飘荡着食物的味道。
循着肉香味，这几只狐狸耸动着鼻子一番警惕的寻找，最终发现了几个让它们心生警惕的草料包。
这些草料包的周围，挂着一块块的羊肉，甚至，它们还看到一只半大的狐狸在尽情的撕咬着草料包上那些结冰的肉块，同时也看到，在不远处的另一个草料包旁边，还有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半大绵羊，在咩咩咩的叫着。
短暂的迟疑过后，一只个头最大的狐狸警惕的走了上去，动作飞快的从其中一个草料包上撕咬下来一小块略微有些腐烂的羊排。
见那只小狐狸根本没有保护食物的想法，这只大狐狸也瞬间放松下来，将衔在嘴里的食物吞进了肚子里，随后发出了一声悠长的鸣叫，招呼着其余几只狐狸冲上来，开始抢食其余几个草料包上悬挂着的肉块。
只不过，还没等它们填饱肚子，最先吃下肉块的那只狐狸便抽搐着倒在了地上，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直到最后，那几只个头最小的狐狸，也相继倒了下去。
此时此刻，这几个草料包周围依旧活着的，便只剩下了那只被细细的锁链缠着脖子，只能在这草料包周围活动的半大狐狸，以及远处那只被关在铁笼子里咩咩叫的小绵羊。
凌晨五点半，天边已经泛起了大片的红色，视野里的一草一木也逐渐变得清晰。用毯子将身体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卫燃，也终于精神一震，看到了隐约突然闯入视野的一人一马。
迟疑片刻，他缓缓收了望远镜，换上了巨大沉重的反坦克枪。
卫燃可不会用这枪对付盗猎者，那实在是太夸张且也根本没有必要。但这枪上的高倍瞄准镜，却要远比望远镜看得更远更清楚，要说唯一的缺点，也仅仅只是视界小了不少罢了。
用瞄准镜套住了那个骑马的人，卫燃在调整了一番瞄准镜之后，总算借助微弱的光芒，看到了那人骑着的马后面，还跟着一只狗子。
轻轻移动巨大的枪口对准他来时的方向一番观察，一无所获的卫燃重新将枪口挪了回去，耐心的看着那个人骑着马进入了保护区的范围，并最终被起伏的地面彻底挡住了身形。
保护站的人？应该不是...
卫燃思索片刻，动作麻利的收拾了周围的东西，骑上摩托，连车灯都没敢开，便远远的跟了上去。
因为那只狗子的存在，卫燃没敢过于靠近，只是在重新找到对方的身影之后，便立刻藏了起来。
奈何，对方停留的位置与即将升起的朝阳之间恰好隔着一道低矮的山梁，以至于他虽然能隐约看到那匹马和那个人的存在，却根本就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
那只狗子是个麻烦...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却并没有急着通知季马。
在他的耐心等待中，那一人一马一狗再度离开，只不过，这三个畜生却并没有走他们来时的方向。
还挺谨慎...
卫燃慢悠悠的起身，举起望远镜看了看周围的情况，随后骑上摩托，再次远远的跟了上去。
在路过那个人刚刚停留过的位置时，他却皱起了眉头，这里周围散落着十来个仅仅只有大屁股电视机大小的草料包，有些草料包上，还挂着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肉块，周围还有一只只剥了皮狐狸，被生锈的铁钎牢牢的钉在树干上，在这些尸体的周围，还散落着几个食指大小的玻璃注射瓶。
而在其中一个草料包的边上，还有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绵羊在咩咩咩的叫着，丝毫没有意识到它这样的行为反倒让它成了诱饵。
观察清楚周围的状况，卫燃翻出一副随身携带的橡胶手套戴上，小心的拿起一颗注射瓶看了看，可惜，这瓶身上除了一个意义不明的西里尔字母符号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的标签。
思索片刻，他丢掉手里的注射瓶，接着又脱掉手套塞进一个密封袋子里收好，这才拨通了季马的电话，先将刚刚的发现和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告知了对方，接着又把此处的具体坐标发了过去。
收起了电话，卫燃重新骑上摩托，远远的跟在刚刚那个人的身侧，保持着足够远的距离，以近乎齐头并进的方式远远的吊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火红的阳光一点点的冒出了地平线，卫燃也远远跟着他追踪的人离开了保护区的范围，并且亲眼看到对方在一条土路上，将一包什么东西丢到了一辆路过的灰色面包车上。
这短暂的交接中，不管车还是马乃至那只跟着马跑动的狗子都没有停下，那个骑马的人在完成任务之后，也立刻带着狗子调转方向，而那辆面包车同样没有降低车速的意思。
略作思索，卫燃拧动油门加快了速度，离着老远便拐上了那条土路，随后稍稍降低车速，戴上了一直绑在车把上的皮帽子，又掏出口罩戴上，最后收起了GPS，径直追向了那个骑着马离开的人。
“嘿！朋友！”卫燃远远的用俄语吆喝了一声。
骑在马上的人回过头来看了眼卫燃，用俄语慢吞吞的问道，“怎么了？”
“我想去巴扎尔托别，请问是这个方向吗？”
卫燃询问的同时，已经举起了提前从金属本子里取出的纳甘转轮手枪，笑眯眯的扫了眼那只狗子，回过头来问道，“所以下来帮我指指路怎么样？”
这个男人的眉头跳了跳，稍作犹豫之后骈腿下马，同时用手握住了那匹马的缰绳，与此同时，卫燃也停车熄火，顺便拔了钥匙。
“刚刚你在保护区里做了什么？”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我只是捡了一只小狐狸”这个男人说着拉开了棉衣的拉链，露出了一只小狐狸的脑袋。
“很好”卫燃晃了晃手枪，“把你的狗子拴在路边的那棵树上，我可不想开枪杀了它。”
闻言，这个男人老老实实的从马背上取下一根绳子，招呼着狗子过来，按照卫燃的吩咐，将其拴在了路边的那颗歪脖子树上。
“趴下，脸贴地，手脚分开。”卫燃继续吩咐道。
闻言，这个男人再次老老实实的照办，根本不做任何的反抗，便任由卫燃用马背上的绳子，绑住了他的手脚。
然而，让卫燃没想到的是，任凭自己在对方身上仔细搜索了一番，不但没有找到下毒的工具，却是连把刀都没有，就更别说枪了。
“如果你不是劫匪的话，能不能把我放了？”这个男人一脸嘲讽的朝卫燃问道。
“当然可以”
卫燃说话间从自己的摩托车上取下一根绳子打了个活扣套在了这个男人的脖子上，并将另一端拴在了马鞍上。
“你要做什么！别这样！你要做什么！”这个男人瞬间慌乱起来，“你要杀了我吗？！”
“我只是想知道几个问题的答案而已”
卫燃故意用癫狂的语气答道，晃了晃原本插在马背上的鞭子，“顺便我也很好奇，如果我狠狠抽它一鞭子，你到底是会窒息而已，还是会被磨掉半张脸疼死。”
“你想知道什么”这个男人挣扎着问道，语气中早已不复刚刚的镇静和嘲讽。
“首先，谁组织你们袭击救助站的？”
“你说什么？”
这个男人瞪圆了眼睛，“袭击救助站？我们为什么要袭击救助站？”
“你们？”卫燃拎着马鞭蹲下来，“还有谁？”
“还有我的几个朋友”这个男人不情不愿的答道。
“你们做了什么？”
“我们只是想弄一些兽皮换点钱”这个男人惊恐的答道。
“昨天是谁设下的爆炸物？”
“爆炸物？”这个男人愣了愣，“什么爆炸物？”
“啪！”卫燃站起身，抡起鞭子在马屁股上不轻不重的来了一下，这匹马也立刻迈开步子，拉着那个男人开始前进。
“快让...咳咳！快让他停下！我会死...咳咳！会死的！”
慢悠悠的跟着这匹马走了六七米的距离，卫燃拽住缰绳让马停下来再次问道，“所以谁设置的爆炸物？”
“我们只是想弄点兽皮换点钱”
这男人此时整张脸已经被憋的通用，一边用力喘气儿一边答道，“就算被抓到坐牢我们也早有准备，但我们可没想杀人，我们怎么可能会弄爆炸物！我们是要兽皮，又不是去乌拉尔河里抓鱼！”
“所以爆炸物不是你们设置的？”卫燃不死心的再次问道。
“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爆炸物的事情！”这个男人崩溃的答道。
“那辆面包车呢？”卫燃一边解下对方脖子上的绳子一边问道，“开车的人是谁？”
“是收购兽皮的人！”这男人赶紧答道，“我们只要给他打电话，他就会来收购新鲜的兽皮。”
思索片刻，卫燃将这男人拴在了路边的那棵树上。骑上摩托就往相反的方向跑，玩命的追赶着那辆面包车。
紧赶慢赶外加抄近路，用了差不多二十分钟，那辆面包车总算出现在了正前方。
见状，卫燃立刻加大了油门，继续拉近着双方之间的距离。并在即将超过对方的时候，用力的朝驾驶室里的人挥了挥手。
“怎么了？”
那开车的司机稍稍降低了车速，看着卫燃警惕的用卫燃听不懂但是能猜到的哈萨克语问道。
“嗨！朋友！”
卫燃再次用手指了指车尾，大声用俄语说道，“你车子屁股后面的保险杠要掉下来了。”
闻言，那名司机再次降低了车速，将头探出了车窗外面往后看了看，刚刚一直在偷偷观察对方车里情况的卫燃也立刻提醒道，“另一边！朋友，你要看另一边的镜子。”
闻言，那个刚刚把头伸出来的司机立刻看向了副驾驶方向的倒车镜。
借此机会，卫燃却直接从慢速行驶的摩托车上跳下来，快跑两步将手伸进车窗打开了面包车的车门，一把将那名正将身体转回来的司机给拽出了驾驶室！
“嘭！”
卫燃一拳砸在了这名司机的耳后将其放翻在地，伸手在对方的身上摸了摸，见没有什么武器之后，立刻抓住他的一只脚用力一别。
在咔擦一声脆响中，关节脱臼带来的剧痛让那名司机瞬间又醒了过来，可紧接着，卫燃便在他肝脏一侧的肋骨处不轻不重的补了一脚。第二次剧痛之下，这名司机立刻哀嚎着蜷缩成了虾米状。
与此同时，那辆无人控制的面包车，也七扭八扭的开下了路基，继续慢腾腾的朝着前面义无反顾的前进着。
一路小跑着追上面包车，卫燃扒着车门跳进驾驶室里先看了一眼后面的车厢，随后立刻猛踩了一脚刹车。
不等身后车厢里的人因为惯性前冲栽倒在地，他便熄灭发动机拔掉了车钥匙，随后他也像是屁股安了弹簧似的，打着滚跳出了驾驶室，同时，手中也多了一把纳甘转轮手枪。
“嘭嘭嘭！”
卫燃用手枪握把重重的砸了砸车门，随后躲在车头位置高声喊道，“打开车门！举着双手下车趴在地上！否则我不但会烧了这辆车子，而且还会把刚刚拽下来的人一起烧死！”
这威胁果然比什么都管用，前后不到二十秒钟，面包车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紧接着，一个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穿着染血羽绒服的小男孩便从车厢里跳了出来，一脸惊恐的趴在了地上，同时嘴里还用俄语大喊着，哀求卫燃不要烧死他和他的爸爸，更不要烧了他们家的车子。
不过，卫燃却根本没有放松警惕，反而警惕的绕着这辆苏联时代生产的车子转了一圈，从另一边拉开车门粗略的检查了一番。
虽然刚刚匆匆一瞥看得清楚，但他却依旧皱起了眉头。这个充斥着浓郁血腥味的车厢里，除了一张张的羊皮之外，中间还放着不少还带着血丝的狐狸皮。
大致检查了一番确定这辆车的车厢里没有藏着其他人，卫燃这才绕到了那个小男孩的身后，轻轻踩着他的一只胳膊，将他身上搜查了一番，抽走了别在腰间的一把油腻腻的小刀。
随意找了一张羊皮用对方的小刀切成长条，卫燃毫无怜悯心的将这孩子的手脚绑的严严实实，然后又从车厢里拿出一张羊皮轻轻盖在了这个孩子的脸上。
忙完了这一切，他这才驾车返回路边，在那个瘸了一条腿的男人下巴上一托一拽，接着在他的双手手腕处也各自按摩了一番，这才将他踹进了车厢里，关上车门拉到了那个动都不敢动的小孩子身旁。
不清不重的在那个男人的手腕处捏了一下，等这男人发出惨叫之后，卫燃这才推开车门，走到那个被盖住了脸的小男孩身边，一屁股坐在一张随手拿来的羊皮上问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谢里克”这小男孩惊慌失措的答道，“你...你把我爸爸怎么了？是他在叫吗？”
“确实是他”
卫燃按住了对方脸上的羊皮，“谢里克，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你爸爸，你，还有你家的车子都不会有任何的问题。否则的话，我会把你们一家都留在这里，到时候就算你们不会被冻死，也会被狼吃掉的。”
“你想知道什么？”谢里克带着哭腔问道。
“刚刚那个骑马的人往你们的车子里丢了什么东西？”卫燃打开手机录音功能的同时，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谢里克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惊慌失措的答道，“狐狸...狐狸皮。”
“很好，真是个乖孩子，现在是第二个问题。”
卫燃慷慨的给予了一句毫无营养的夸奖，接着问道，“那个骑马的人是谁？”
“我不认识”谢里克赶紧答道。
“没关系”卫燃故意停顿了片刻，这才问道，“你们接下来要去哪？”
“回家”谢里克慌乱的答道，“我们要回家，处理那些狐狸皮。”
“处理好之后呢？”卫燃语气平淡的追问道。
“不...不知道”
“谢里克，同样的问题，我去问你爸爸的时候可不会这么温柔。”
卫燃稍稍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到时候我每问一个问题，你爸爸可能都会惨叫一声。”
“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谢里克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被绑住的身子也在用力的挣扎着，试图挣脱开被卫燃按在脸上的羊皮。
“好吧”卫燃痛快的松开了手，“我去问你的爸爸。”
“不要！不要！”谢里克惊慌失措的大喊着。
“那是你的儿子？”
卫燃钻进后排车厢，随意的坐在一捆羊皮上朝那名司机问道，同时伸手捏了捏对方脱臼的手腕。而那名司机，也极为给面子的发出了变了调的惨叫。
只不过，卫燃接下来却并没有再问出任何的问题，只是隔三差五的捏一捏这名司机的手腕，同时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车厢外的谢里克身上。
看得出来，这司机和谢里克之间的父子感情非常好，他仅仅只是惨叫了两三声，谢里克便哭喊着答道，“求求你了，不要折磨我爸爸！我们真的不知道。”
“或者我换你儿子试试？”卫燃凑到那司机耳边用俄语问了一句。
这句话刚刚出口，那个男人便瞬间瘫软下来，无力的说道，“是...是我妻子的姐姐，佳...佳林娜。”
“那些狐狸皮是谁给你的，佳林娜又会把这些狐狸皮弄到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是谁给我的”
被卫燃拿住死穴的司机摇了摇头，“我只是负责将那些狐狸皮硝制好，根本不知道佳林娜会把它们弄到什么地方。”
“很好，她什么时候去你家取这些东西？”卫燃把玩手枪问道，“每次去多少人？”
“每周去一次，每次都只有她自己开车过去，下次取这些东西是三天之后。”
“你呢？下次开车过来收货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这名司机摇摇头，“我只有接到她的电话才知道什么时候去哪收兽皮。”
“只有兽皮？”卫燃狐疑的看着对方问道。
“只有兽皮”这名司机点点头补充道，“一般都是太阳升起前的早晨。”
“你做这一行多久了？”卫燃漫不经心的问着，同时手里也摆弄着从对方兜里摸出来的手机翻找着最近的通话记录。
“两...两年”这名司机艰难的答道。
“你家在什么地方？”
卫燃头也不抬的问道，似乎根本就不在乎对方给出的答案似的，可越是这样，那名司机却越是心里没底。
“乌沙纳！我的牧场距离乌沙纳不远。”
“距离这里呢？”卫燃收起手枪问道。
“最多不到20公里！”
“谢里克，关于你家的地址，你爸爸说的是真的吗？”
卫燃高声朝车子外面的孩子问道，“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如果你现在纠正他说错的地方，你和他都不会受到伤害，否则的话，下次我可不敢保证会用枪打到谁。”
“是，是真的”谢里克慌乱的答道，“我不知道离这里有多远，但我家确实就在乌沙纳附近。”
闻言，卫燃扫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换了个话题继续问道，“现在说说吧，你们为什么要袭击救助站的人。”
“袭击救助站的人？”这名司机愣了愣，“什么袭击救助站的人？”
见状，卫燃皱起了眉头，思索片刻后，起身钻出车厢，将外面的小家伙推进来，锁上车门立刻拨通了季马的电话。
“情况有些不对”
电话刚一接通，卫燃便开口说道，“我这边抓到一个毒杀野生动物的人和一个负责运输赃物的司机，他们都不知道袭击救助站的事情。”
“都不知道？”电话另一头的季马立刻皱起了眉头。
“等下我给你两个地址，你安排信得过的人把我抓到的那个毒杀动物的人还有他的同伴抓起来仔细问一问，我跟着这个司机去抓一个关键人物，如果她也不知道的话...”
卫燃想了想，赶在季马准备说些什么之前补充道，“季马，我觉得这件事可能有问题，盗猎者，还有报复玛雅哥哥人说不定是两件事，或者更准确的说，这可能是两批敌人。”
“需要我去支援你吗？”季马果断的问道。
“暂时还不用”
卫燃说道这里，却看向了手机屏幕，因为就在这个时候，安菲娅竟然打来了电话！

第787章 最值钱的野生动物
挂掉和季马的通话，卫燃立刻接通了安菲娅打来的电话。
“老板，今天凌晨，有个女人溜进了季马的房间。”电话刚一接通，安菲娅便告知了最核心的问题。
“去季马的房间？”
卫燃皱起了眉头，在抵达乌拉尔斯克的当天，他们这些人便入住了卫燃曾经做考核任务时入住的那家酒店，安菲娅也因为当时帮卫燃入侵过这家酒店的监控系统，所以顺手接手了这家酒店的监控。
当然，虽然大家无从知道季马和玛雅现在到底算是什么样的关系，但不可否认的是，至少他们来哈萨的那天晚上，季马是独自住一个房间的。
可是现如今季马正在荒野上睡帐篷呢，怎么会有个女人溜进了他在酒店的房间？
思索片刻，卫燃开口问道，“人抓到了吗？”
“没有”安菲娅干脆的答道，“我注意到监控异常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离开了，我想问一下是否需要去季马的房间检查一下。”
“不用”
卫燃想了想，额外问道，“看清那个女人的脸了吗？或者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看不清，她在刻意躲避摄像头，方式很专业，虽然走路一瘸一拐，但我感觉很可能是故意的。其次，她离开的时候走的也是酒店的后门，那里根本没有监控。”
“知道了，你们这两天注意安全。”卫燃想了想，额外补充道，“除非遇到实际危险，否则不要轻举妄动。”
“好”安菲娅干脆的应承下来，“还有别的吗？”
“就这样吧”
卫燃说完，挂断电话重新拨给了季马，将刚刚安菲娅传来的情况复述了一番，接着问道，“季马，你之前是不是偷偷找女人了？”
“放屁！”季马骂骂咧咧的说道，“我的身体和心都是玛雅的，我怎么可能偷偷找女人！尤其是还是在哈萨！你把我当什么了！”
“种马”
卫燃含糊不清的用汉语嘀咕了一句，接着换回俄语问道，“你房间里有什么？”
“没什么重要东西”季马想了想，“只有一些洗过之后没有晒干的换洗衣服，其余的东西我都放在玛雅的房间里了。”
“季马，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被人盯上了？”季马不等卫燃说完便已经提前一步说出了猜测的可能。
“感觉像是”
卫燃沉吟片刻后说道，“一个盗猎团伙去保护区里盗猎一些野生动物说的过去，但是袭击救助站，你不觉得有些胆子过于大了吗？”
“可是...”
“你暂时注意安全吧”卫燃看着远处的面包车提醒道，“季马，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季马不解的问道。
“保护区里最值钱的野生动物，似乎是一个来自俄罗斯的电影明星。”卫燃笑着说道，“如果能把你绑架了，你觉得需要多少钱才能赎回来？”
“绑架我？！”季马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好像确实是这样，如果绑架我，确实比那些野生动物要值钱的多。”
“之前玛雅的哥哥捣毁盗猎者团伙的时候，你是不是参加了？”卫燃前言不搭后语的问道。
“确实参加了”季马倒是无比的坦诚，“我还推荐了他们看我演的...卧槽！”
说到最后，季马的嘴里蹦出来一句和卫燃学来的华夏国骂。
“你是白痴吗？”卫燃拍了拍额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混蛋。
“所以说玛雅的哥哥受伤是因为...”
“我不知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卫燃立刻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好了，我要去抓刚刚提到的那个关键人物了，到时候她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说完，卫燃便挂断了季马的电话，迈步走向了被自己截获的面包车。
“你叫什么名字？”卫燃拉开车门，朝那位司机问道。
“贝利克”这名司机老老实实的答道。
“说说那个女人的事情吧，她叫什么来着？”
卫燃一边将那个名叫谢里克的小家伙推进副驾驶的位置一边问道，顺势还用裁开的羊皮给他做了一根额外的安全带，将他牢牢的绑在了座椅上。
“佳林娜”贝利克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内心已经无比的懊悔要参与这种事情。
“对对对，佳林娜”卫燃拍了拍脑门，“她平时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和她丈夫一直在做皮草生意”
贝利克知无不言的答道，“明面上是负责收购羊绒和羊皮，实际上也收购各种保护动物的皮。这附近有不少盗猎的牧民其实都和她有合作。”
“继续说下去”卫燃饶有兴致的追问道。
“她丈夫的妹妹嫁给了一个兔儿骑人”
贝利克继续说道，“据我所知，那些处理好的野生动物制品都是通过那个兔儿骑人走私出去的。”
“你就是帮他硝制动物皮草的人？”卫燃抬头看着对方问道。
贝利克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
“知道他们平时在哪吗？”
“不知道”贝利克嘴上这么答着，却用眼神示意了卫燃一番，随后又看了看外面。
“既然这样，我们去外面聊聊。”
卫燃说着，随手拿起一小块羊皮，先一步塞住了小家伙谢里克的嘴巴，随后拽着双手手腕和一条腿膝盖脱臼的贝利克离开了车厢往远处走了几步。
“我不知道佳林娜和她丈夫在哪，但我知道她们储存那些野生动物制品的仓库在哪。”
贝利克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可以带你去那里，但你要放了我和我的儿子。”
“你在和我谈条件吗？”
卫燃晃了晃手里的转轮手枪问道，“你不说，我大可以去问你的孩子，他肯定能带我找到你的家的，到时候我相信你的家人肯定能帮我找到我想找到的人。”
“你会放了我们吗？”贝利克神色绝望的问道。
“只要你的表现让我满意”卫燃收起枪答道。
“好...好吧”
贝利克艰难的点点头，“我带你去找她的仓库，但是她在不在那里我不敢保证。”
“忍着点痛，我要帮你把手脚治好。”
卫燃说着，将一卷羊皮送到了贝利克的嘴边。后者迟疑片刻，张嘴咬住了羊皮。
在三声让人牙酸的脆响，已经贝利克极力忍耐的惨叫声中，卫燃轻而易举的帮对方恢复了手脚关节，随后指了指原本属于自己的摩托车说道，“你骑着摩托在前面带路，先去你家看看，然后去佳林娜的仓库。”
“我们可以直接...”
“直接去你家等着？”
卫燃笑着问道，丝毫没有给对方留任何的退路，“如果你不想邀请我去你家做客，那就只能让你的儿子帮忙指路了。”
贝利克无奈的叹了口气，强忍着手脚关节的酸疼，废弃了启动摩托，径直开往了他家的方向。
在他的带领下，卫燃驾驶着面包车，沿着颠簸的土路开了二十多公里，最终停在了一片紧挨着封冻河流的牧场附近。
车窗外，被冻的脸色通红的贝利克抬手指了指远处那顶冒着炊烟的毡房说道，“那里就是我家了，能让谢里克先回家吗？”
“让他和我们一起吧”
卫燃说着，掏出手机煞有其事的给车窗外的那顶毡房拍了张照片，连同这里的坐标一起发给了季马，随后又拿起之前从对方身上搜出来的手机递给了对方，“你可以给你的妻子家人打一通电话找个今天晚上暂时没办法回来的借口。”
说到这里，卫燃故意顿了顿，等对方拿住了手机的时候，这才继续说道，“当然，你可以通风报信，不过我可不是反盗猎组织的那些白痴，所以如果你让我的任务失败，我就只能杀了你和你的儿子，当然，还有那座毡房里所有能喘气的东西。”
贝利克张张嘴，最终也只能认命的接过手机拨了出去，简单的和电话另一头的人沟通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随后将手机还给卫燃，调转了摩托车的车头远远的开过了封冻的河道，在寒风呼啸的茫茫戈壁上，朝着西北方向继续前进。
不得不承认，在这种荒凉的戈壁上开车，除了要小心轮胎被尖利的碎石划破之外，确实是种享受，起码周围的荒凉景色就值得专门过来转一转。
一路欣赏着景色，当贝利克在一座土梁后面停下车子的时候，时间也已经快到了中午了。
“就在这座土梁的后面”贝利克指了指这座土梁的最高点，“只要你爬上去就能看到。”
闻言，卫燃推门下车，用车里找来的粗铁丝将贝利克的双手绑在了面包车的保险杆上，又用羊皮堵住了他的嘴巴，随后独自一人爬上了这座土梁，先是观察了一番四周，随后匍匐着靠近了土梁的另一面，缓缓举起了望远镜。
就在这座土梁的脚下，直线距离不过两百米远的位置，便能看到两顶毡房，以及一辆六轮油罐车和一辆集装箱卡车。
除此之外，那两顶毡房的中间，还停着一辆越野车毡房的烟囱处，也往外冒着淡淡的白烟。
移动望远镜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卫燃同样拍了张照片，连同坐标一起发给了季马。
等了差不多三个小时左右，季马驾驶着一辆没有牌照的卡玛斯赶了过来，随着车门开启，季马和三个看着眼熟的因塔猎人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第788章 倒霉到家的绿帽子王
目送着那三名因塔猎人将贝利克父子俩以及面包车、摩托车全部带走。季马这才说道，“下午的时候，我们在发现草料包的位置抓到了第二个人，他和你早晨抓到的那个下毒扒皮的人是同伙，但他负责去收集被草料包毒死的羚羊角和羚羊皮，目前这伙人全都被因塔来的帮手抓住了。”
季马说到这里顿了顿，“而且就像你之前说的，他们确实不知道昨天晚上爆炸的事情。他们直说，一个名叫佳林娜的女人给了他们GPS设备和下毒点的时间以及大概方位。
另外，我们还抓到了另一个专门负责从那些人手里挥手羚羊角的司机。他和那个佳林娜的丈夫似乎是好朋友。”
“他也把仓库位置指向了这里？”卫燃指着身后的土梁问道。
“他可不知道这个位置”
季马摊摊手，“不过他知道佳林娜的家在什么地方，但是安东大哥带着他最小的弟弟过去的时候却扑了个空，现在只能指望这里了。”
“等下怎么做？”卫燃将决定权让给了季马。
“你的武器呢？”季马不满的问道，“难道你打算冲进去肉搏吗？”
“不太方便拿着，所以被我藏起来了。”卫燃浑不在意的答道。
“幸好我带了备用的武器”
季马说着，朝卫燃招招手，带着他走到了卡车的车尾，掀开帘子之后拽下来一个伸缩的简易梯子。
跟着对方钻进车厢，季马踹开一个木头箱子说道，“这是达丽娅老师听说有人绑架我之后紧急支援的武器。”
“从俄罗斯送来的？”卫燃诧异的问道。
“怎么可能”
季马摊摊手，“从乌拉尔斯克送来的，连这辆车都是达丽娅老师的朋友送来的，等我们回去的时候，这些东西都还要还回去呢。”
闻言，卫燃这才弯腰从箱子里拿起一支VSS微声狙击步枪，接着又捡起两个弹匣揣进了兜里。
“还有差不多两个多小时太阳就下山了”
季马同样拿着一支微声狙击步枪说道，“趁着这段时间，你可以先休息休息，我去制高点守着。”
“救助站那边什么情况？”卫燃跟着对方一边跳下车厢一边问道。
“没什么变化”
季马帮着卫燃拉开了车门，“在得到你的通知可能是在针对我之后，那边就被刻意的隐瞒消息了，这次除了因塔来的朋友之外，连玛雅的哥哥们都不知道今天我们抓到了多少人。”
闻言，卫燃也就不再多问，拎着枪钻进了卡车的驾驶室开始休息，而季马则爬上了土梁，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另一头的那两座毡房。
当卫燃一觉醒来，车窗外已经可以隐约看到北斗星了，季马也已经钻进车厢，从挂在墙壁上的小包里翻出了几块巧克力和两瓶水。
摸着黑吃了几块巧克力填了填肚子，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一台民用对讲机挂在肩头，接着又戴上耳机试了试，随后又接过来对方拿在手里的夜视仪戴在了头上。
“尽量别伤人”季马在推开车门之前将一个黑色的头套和几个带着包浆的手铐递给了卫燃。
“当然，大明星”
卫燃低声回应了一句，跳下驾驶室戴上头套和手套，又把手铐子挂在了腰间，这才和前者从两个方向绕过了这座连绵了百十米的土梁，等翻过去之后，小心翼翼的接近着那两座已经透出亮光的毡房。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卫燃也将夜视仪切换成了热成像模式，随后对准趴在其中一座毡房旁边的那只散发着红光的狗子扣动了扳机。
几乎可以忽略的细小枪声过后，卫燃轻而易举的解决了那只狗子，弯腰捡起同样在夜视仪里散发着红光的弹壳，卫燃轻轻按了一下耳机上的发射键发出信号，和季马各自接近着各自负责的车子。
一番检查，两人发现，无论是那辆油罐车还是集装箱卡车又或者停在两座毡房之间的越野车都根本没有人值守。
相互发了个信号，两人猫着腰，举着枪一步步的接近着各自负责的毡房。
等离着近了，卫燃立刻便听到了毡房里传来的碰杯声，同时也闻到了从木门缝隙透光处隐隐飘荡出来的肉香味以及马奶酒特有的香气。
摘下夜视仪，卫燃凑到门缝处往里看了看，这座怕是有三十来平米的毡房里一共也只有两女两男四个人而已，但这四个人里，有三个人是标准的哈萨克斯坦人长相，唯独其中一个看着也就三十多岁的男人，却是个眼窝深陷高鼻梁，满头金发的白人模样。
听着耳机里传来的，代表开始行动的噪音，卫燃按了一下耳机上的发射键作为回应，随后一脚踹开了单薄的木门。
“哗啦”一声，本就虚掩的木门被卫燃一脚踹开，正围坐在一起的几个人在短暂的呆愣片刻之后，其中靠墙的一个男人下意识的就要摘下身后的猎枪。
见状，卫燃直接扣动了扳机，并不算大的枪声过后，那个男人身前的毡房墙壁上多了一个焦黑的孔洞，那个差点被打到手掌的男人也立刻僵住，高举着双手小心翼翼的坐回了原位。
“把手举起来”卫燃故意哑着嗓子说道。
闻言，这四个人赶紧举起了手，尤其那个正对着卫燃的金发男人手里，还攥着一条羊腿都忘了放下。
将这飘荡着肉香和酒香的温暖毡房仔细观察了一圈，卫燃取下挂在腰间的手铐子，“哐当”一声丢到了摆满了丰盛肉菜的桌子上，“佳林娜，给其余人的手从后背铐好。”
闻言，一个看着四十多岁，足以称得上穿金戴银的女人打了个哆嗦，慌里慌张的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个手铐，先把旁边的一个看着也就三十岁不到，长得还算漂亮的女人铐住，接着又把那个金发男人也铐好，最后才靠上了原本坐在她旁边的一个胖男人。
“把你自己的手也从后背铐住”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被铐住的人，被对着我跪成一排。
“你是谁？你这样做是...”
“啪！”
又是一声并不算大的枪声，毡房中央的桌子上，那扇烤的焦黄的羊排被子弹命中，一块肋骨也啪嗒一声摔在了同样子弹撞出了一个弹孔的铝合金桌子上。
或许是因为离着足够近，这一枪的威胁比刚刚还要更好用一些，这下，包括那个名叫佳林娜的中年女人，都慌里慌张的背对着卫燃跪成了一排。
一次检查了一番这四个人的手铐并且帮他们捏紧，卫燃这才挨个在他们的身上搜索了一番。并最终从那个黑头发的胖男人腰间翻出了一把马科洛夫手枪，又从那个金发男人的腋下，抽出了一支还算漂亮，但却带着浓重狐臭味的兔儿骑产TP9手枪。
他这边检查完了最后两个女人，确定她们身上没有武器的同时，季马也拎着枪凑了过来。
“你那边什么情况？”卫燃哑着嗓子用俄语问道。
“只有三个孩子”
季马同样哑着嗓子答道，“一个不到20岁的姑娘，一个最多五六岁的小男孩，还有一个需要吃奶的小婴儿。除了那个婴儿，那两个都已经铐起来了。”
“你来问我来问？”卫燃慢悠悠的问道。
“你来吧”季马浑不在意的答道，“我来看看这个房间有什么好东西。”
“你，和我出去。”
卫燃用枪托轻轻推了推名叫佳林娜的中年女人，后者下意识的一个哆嗦，惊慌失措的站起来，不情不愿的跟着离开了毡房。
“你想要钱吗？我可以给你足够多的钱。”佳林娜结结巴巴的哀求道。
卫燃却只是将枪口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轻轻用力推着她往远处走了十几米，这才慢悠悠的问道，“佳林娜，你知道我什么来找你吗？”
“不不不...不知道”佳林娜结结巴巴的答道。
“不知道？”卫燃故意冷哼了一声，“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你不清楚？”
“和我无关！那些事情和我无关！”佳林娜慌乱的答道，“那些独品生意我没打算掺合！”
还有独品生意？
卫燃愣了愣，再次冷哼了一声，“好，就当独品生意和你无关，现在说说和你有关的问题，比如保护区的事怎么样？那些事情总该是你做的吧？”
“我...”
佳林娜咬咬牙，“我只是个皮草商人，我不做伤害野生动物的事情。”
“今天早晨的时候，我亲眼见到几只狐狸被扒了皮，丢到了你妹妹丈夫的车上。”
卫燃说话间将武器背在肩上，他的手中也多了一柄修长的毛瑟刺刀，“我觉得你的头发不错，不如让我试试，能不能像剥掉狐狸皮一样，把你的头皮剥下来怎么样？”
话音未落，卫燃已经在她的膝盖窝处各自轻轻踹了一脚，等她不受控制的蹲下之后，立刻将她的头抱在了怀里，将刀刃搭在了对方的发际线处轻轻划出了一道伤口，“佳林娜，你可不要乱动，我的手艺不是太好，如果你挣扎的太剧烈，说不定会把你的眼睛剜下来。”
“我说！我说！”
佳林娜慌乱的哭喊着，却是真的一动都不敢动，只能僵硬着身体，感受着头皮的刺痛，感受着温热的血沿着额头滑下来，混合着她污浊的眼泪，一点点的低落在了她的身上。
“很好，保护区毒杀野生动物是谁安排的？”卫燃一边用对方的衣领擦拭着刀刃上沾染的鲜血一边慢悠悠的问道。
“是我！是我安排的！”佳林娜慌乱的后仰着身体，生怕刚刚不小心碰到她脖子的刀尖一用力切断了她的脖子。
“仔细说说怎么安排的”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我有很多和我合作的牧民，他们经常卖偷偷弄到的野生动物给我。”
佳林娜缓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些天，我通知他们去保护区里下毒，告诉他们那时候没人会去抓他们。”
“为什么没人抓？”
卫燃一点点的引导着话题，同时也看似不经意的，将刺刀搭在了她另一边的领口慢慢的擦拭着上面并不存在的血迹。
“赛依达告诉我的时间！是赛依达！”
佳林娜喘着粗气，哭着答道，“她告诉我的，说那些时间，还有位置，不会引起注意。”
“为什么不会引起注意？”卫燃收紧了刺刀，贴着对方油脂丰富的脖子问道。
“不！不知道！我不知道！”
佳林娜呼哧呼哧的喘着，裤裆位置也泛出了浓重的骚臭味，但她的手却指向了毡房的方向，“她就在毡房里，你可以...可以问她！”
“下一个问题”
卫燃随手抓起一把脚边的泥土糊在了对方额头的伤口上，“赛依达是谁？和你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丈夫的亲妹妹！”
“房间里哪个是你丈夫？”
“胖的那个！”佳林娜赶紧答道。
“所以另一个金发男人是赛依达的丈夫？”
“不是”佳林娜给出了一个让卫燃诧异的答案。
“不是？”卫燃挑了挑眉毛，“他是谁？”
“他是赛依达丈夫的好朋友”
佳林娜似乎有喘不上来气的征兆，呼吸越发的急促，“她的丈夫前些天死了，被反盗猎组织的那些混蛋用枪打死了。”
缓缓松开了对方的脖子，卫燃站起身问道，“她的丈夫死了，你们还有心情喝酒吃肉？刚刚你们似乎很开心？”
“赛依达会继承他丈夫几乎所有的财产”
佳林娜打着滚往远处退了几步，“而且，而且她早就和克瑞姆偷偷在一起了，甚至可能她的孩子都是克瑞姆的，只是她亲口和我说的。”
“克瑞姆就是那个金发男人？”
“对”佳林娜挣扎着跪在了地上，摇摇晃晃的试图站起来。
“啧啧啧...青青草原又多了一只羊”
卫燃暗自咧咧嘴，将对方踹翻的同时，压着嗓子继续问道，“所以独品又是怎么回事？”
“野生动物制品的利润太低了。”
佳林娜躺在冰凉的地面上说道，“她和她丈夫这次带着克瑞姆过来，就是准备联合他偷偷找地方种植嘤诉花。”
“既然是来准备种嘤诉花，她丈夫怎么会死在反盗猎组织的手里？”卫燃颇有些刨根问底的追问道。
“那是个意外”
灰头土脸的佳林娜终于放弃了挣扎，“那天我们准备带他和克瑞姆去看看我们的仓库，本来我们都准备离开了，但是赛依达说他的手机忘在了仓库里，我们在外面等他的时候，亲眼看着反盗猎的人闯了进去。”
“这特么不是倒霉妈妈给儿子开门嘛...”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就这么前后脚的功夫被抓了也就算了，偏偏那个满脑袋帝王绿的还特么让手里的枪走火把自己给崩了。这要说不是报应，估计连海里的王八都不信。

第789章 找季马代言？（为雪冢大佬加更）
问出了想问的所有问题答案，卫燃额外摸出一个手铐，将佳林娜的一只脚靠在了那辆集装箱卡车的车尾保险杠上。
无视了这个胖女人费力抬着脚的别扭姿势，卫燃慢悠悠的重新钻进了温暖的毡房，一眼便发现季马正捏着一条肋骨肉慢悠悠的吃着，而那三个人，此时正背对着他脑门贴着毡墙老老实实的跪着。
“子弹壳我捡走了”
季马抬手指了指身旁的另一张桌子，“他家做的肉非常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我就算了”
卫燃说话间，伸手抓住那个名叫赛依达的年轻女人的衣领，哑着嗓子提醒道，“你哪只眼睛敢睁开，我就把你的哪只眼睛挖出来。”
闻言，这个女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死死的闭着眼睛，任由卫燃拽着她离开了毡房。
“赛依达？”卫燃将这女人的一只脚靠在油罐车车尾保险杆上的同时问道。
“是我”这个年轻女人小心翼翼的答道，老老实实的任由卫燃把她的脚铐住，又解下了她手上的手铐。
“说说有关保护区毒杀动物的事情”
已经猜到大部分事实的卫燃懒得和这个姑娘废话，“你可以说谎或者不说，我不介意帮你整整容，放心，我的技术很差的。”
“你想知道什么？”赛依达脸色惨白的问道。
“你怎么知道保护区的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不用担心被反盗猎组织发现？”
“克瑞姆想抓一个俄罗斯的明星”赛依达回答的无比干脆，“所以他们最近一直在找那座救助站的麻烦，因为那个明星一直在那座救助站里。”
“俄罗斯的明星？”
卫燃让自己的语气里适当的体现出了一丝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你们抓明星做什么？”
“我不太清楚”
赛依达摇摇头，“克瑞姆没和我说过，他只说最后让那些毒杀野生动物的牧民顶罪。反正我们不打算做野生动物的生意了，所以我根本没有理由拒绝，而且他答应帮我在回到兔儿骑之后合法继承我前夫的遗产，然后他会和我结婚。”
“让牧民顶罪？”
卫燃挑了挑眉毛，仅仅只从这句话就能看出来，如果季马真的被对方抓住，恐怕根本别想活下来——当然，前提是季马这个混蛋真的只是个草根电影明星。
“最后一个问题”
卫燃取出毛瑟刺刀，让锋锐的刀尖紧贴着对方的脸蛋，一边轻轻帮对方刮着脸上的化妆品一边问道，“谁是你们安排的内鬼？谁在给你们通风报信？”
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赛依达的身体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随后便感觉到那把原本在自己脸上刮来刮去的刀用上了力气。
“反盗猎组织里的拉西莫夫”赛依达顿了顿，“他...他是我的同学。”
这破名字...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还没等他开口继续问，便听赛依达继续说道，“还有...还有救助站的饲养员朵夫冈，她...她以前是我哥哥雇佣的牧羊人。”
见卫燃还是没有移动开刺刀，赛依达努力往边上躲着身体，“没了，真的没有了，就这两个人。”
“多久了？”卫燃重新用刺刀帮对方刮着脸上的化妆品问道。
“拉西莫夫从...从两年前就开始给我提供情报了。”
赛依达缓了缓，继续说道，“朵夫冈是去年春天我哥哥安排进去的。”
“我会找你哥哥核实，如果他给出和你不一样的答案。我下次从你脸上刮走的，可就不是这些高档化妆品了。”
卫燃说着，将刺刀上混杂着冷汗的化妆品轻轻抹在了这个女人修长的脖子上。
再一次返回毡房，季马这货正摆弄着不久前缴获的那支TP9手枪。
“果然冲着你来的”
卫燃贴着对方的耳朵轻声提醒了一句，随后指了指那个名叫克瑞姆的金发男人。
闻言，季马点点头，将手枪丢到了一边，顺手拿起了戳在桌子上的一把割肉小刀。
见状，卫燃拽着那个胖男人离开了毡房，带着他来到了隔壁的毡房门口，指着半开的木质房门问道，“里面有哪个是你的孩子？”
“最大的那个除了最小的那个孩子，剩下两个都是我的。”这个胖男人冷眼看着卫燃，“你想做什么？”
“我？”
卫燃摊摊手，哑着嗓子答道，“我可不会做什么，不过我的朋友可是个男女通吃的变态，所以如果你不想你的漂亮女儿和儿子成为他的...让我想想...宠物？不不不，应该说宠物之一，这样形容或许更准确一些。”
故意顿了顿，卫燃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继续说道，“如果你不想你的孩子后半生活在永远无法摆脱的阴影里，只要简单的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好。”
“你...你想知道什么？”这个胖男人挣扎着用身体挡住了这个毡房的木门。
“很简答的几个问题”
卫燃笑了笑，将刚刚问过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并且不出意外的从对方的嘴里得到了近乎一致的答案。
至于为什么是近乎一致，因为在今天凌晨，偷偷进入季马在酒店的房间里的女人，就是这个胖男人安排的。
“你安排人去那个俄罗斯明星的房间里找什么？”卫燃眯着眼睛问道。
“并不是去找东西的”这个胖男人支支吾吾的答道。
“或者我去让我的同伴过来？”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我们在那个房间里...”这个胖男人咬了咬牙，“我们在那个房间的床底下放了遥控炸弹炸弹。”
“放炸弹？”卫燃挑了挑眉毛，“原因？”
“我不知道，是克瑞姆让我找人做的。”
这个胖男人用下巴指了指另一座毡房，“他给了我很大一笔钱让我做这件事，包括去保护区放置定时炸弹。”
“爆炸物从哪来的？”卫燃把玩着刺刀问道。
“买来的”这个胖男人理所当然的说道，“你不是哈萨人吧？”
“你们抓那个俄罗斯明星的目的是什么？”
卫燃无视了对方的反问，用大拇指比了比身后传出惨叫的毡房，继续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看来克瑞姆先生很符合我同伴的性癖，所以你最好在他们完事之前让我知道所有想知道的东西，不然的话，我可不...”
“我是语言巡逻队的成员”这个胖男人不等卫燃说完便紧张的答道，“我们想让那个俄罗斯明星帮我们个忙。”
“语言巡逻队？”卫燃愣了愣，这个名字他还真是没听过。
“去俄语，推广哈萨克斯坦语。”这个胖男人简短的解释了一下这所谓的语言巡逻队的“企业文化”。
“看来你们的手段不是那么温和？”
卫燃见对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就没有深究，只是将他铐在了两座毡房中间的越野车保险杆上，同时不忘问道，“正在享受的克瑞姆和这个组织什么关系？”
“他...他是这个组织的资助者之一”这个胖男人小声答道。
闻言，卫燃挑了挑眉毛，起身走进了季马所在的毡房。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个名叫克瑞姆的金发男人的双手已经被绑在了毡房的柜子腿上，他的裤子却已经被拔到了膝盖以下，而他的大腿上，此时也多了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在他的旁边，重新戴上头套的季马手上，此时正捏着两枚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老式刮胡刀，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个装满了胡椒粉的矿泉水瓶子。
“你在做什么？”卫燃饶有兴致的蹲在克瑞姆的另一边问道。
“当然是帮他把肉腌入味了”
季马说话间，用手中的刮胡刀片在他的腿上又刻下了一个字母，接着将黑色的胡椒粉胡乱撒上去，无视了这个金发男人的惨叫，用带着手套的手用力的一番揉搓，直到刚刚刻好的字母沾上胡椒粉显得格外清晰，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仔细看了看对方两条腿上歪歪扭扭，每一个都有李子大小的字母，卫燃不由的摇了摇头，这个坑货正在他的腿上刻喀秋莎的歌词呢。
“看来你问出来了什么？”卫燃哑着嗓子问道。
“他是一个去俄语激进组织的资助者之一”
季马说话间，将这个名叫克瑞姆的男人上衣划开，一边用俄语在他的胸口刻上一句“我用生命深爱的俄罗斯联邦”一边继续说道，“他准备绑架最近俄罗斯很火的那个帅气的电影明星为他资助的组织发声，还准备把那个帅气的明星带回他们兔儿骑。
你知道的，兔儿骑一直在倡导什么饭秃撅主义，而且还总想当秃撅语族世界的老大，虽然哈萨离着他们有些远，但他们还是很乐意培养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说到这里，季马用手中那两枚叠放的刀片给这个男人的嘴边各自画了三道胡须，“我没说错吧？”
“没，没说错！”这个金发男人惨叫着的答道。
“既然我说对了”
季马笑了笑，用手中的刀片在那男人的脸上仔细的刻上了一句“乌可烂终将踏平兔儿骑。”
“舍甫琴科，这会给我们的国家惹来麻烦的。”卫燃点了点克瑞姆脸上的刻痕，一本正经的斥责道。
“有什么关系”
季马说话间给对方的脸上撒了一把胡椒粉，一边胡乱的揉捏一边说道，“伊戈尔，你的胆子要大一些，这些敢和我们抢目标的人就该得到惩罚。
如果我们没把那个明星带回去，帮我们的老板勒索一大笔钱，那个疯子会杀了我们的，而这些人，差点让我们死在老板的枪下。”
“说的有道理”
卫燃陪着对方胡言乱语了一番，趁着季马在对方的胸口、后背乃至屁股上都刻上了各种苏联加盟国扯得上关系的污言秽语，并且撒完了那满满一大瓶的胡椒粉的功夫，顺便也问出了这个男人剩下的同行者所在的位置。
收拾好了两人留下的痕迹，两人耐着性子慢悠悠的挖出了桌子底下卡住的子弹头，又把外面那只被卫燃打死的狗，以及它身旁原木里卡着的子弹头一一找了出来。
甚至，就连卫燃警告性射击时，在毡墙上留下弹孔的那块羊毛毡子都一起割了下来，这才和季马离开了毡房。
“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卫燃扛着枪，一边往山梁上走一边调侃道，“你可要对他们好一些，这些人可是第一批找你代言的呢”
“我可不需要这种代言合作”
季马比着中指收起卫星电话，“玛雅的哥哥已经在处理内鬼了，至于这些人，还有我们之前抓到的人，我觉得有必要先问问达丽娅老师的意见。”
“随便你”
卫燃说话间给刚刚割下来的羊毛毡浇上了燃油，接着将那只被自己打死的狗子丢上去浇上油一起点燃。
他这边借着呛人的火光，用湿巾擦拭手中的武器消除痕迹的同时，季马也拨通了达丽娅老师的电话，认真的征询着对方的意见。
片刻之后，季马收了相机，凑到弥漫着蛋白质烧焦味道的篝火边说道，“达丽娅老师让我们别惹麻烦，所有人全都交给玛雅的爸爸处理。”
“所以我们现在还要去抓人？”卫燃将脏兮兮的湿巾丢进了篝火堆里。
“不多，只有那么几个小鱼小虾而已”
季马说话的同时却叹了口气，苦着脸说道，“我开始发愁该怎么和玛雅解释因为我让他的哥哥受伤这件事了。”
“你不如带一些尸体回去，然后炫耀一下你帮他们抓住了当地最大的盗猎团伙。”卫燃笑眯眯的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算了”季马将沾满胡椒粉和血迹的手套丢进了篝火堆，“我还是如实和她说吧，我可以有事情瞒着她，但我可不想和她说谎。”
“随便你”卫燃说话间，同样摘下手套丢进了熊熊燃烧的篝火之中。

第790章 送进黑煤窑
弥漫着些许肉香味和浓重焦臭味的篝火堆边上，季马驾驶着卡车和赶来的安东等人交错而过。
包裹着帆布的车厢里，全身刻满了各种俄语涂鸦的兔儿骑人克瑞姆和他的姘头赛依达，以及那个狗屁语言巡逻队成员全都被脏兮兮的皮绳子绑的结结实实，就连他们的头上，也都套了一个脏兮兮的羊皮筒子。
而在相隔一道土梁的另一边，那两座紧挨着的毡房门口，此时也只剩下了那个名叫佳林娜的女人，颓然又绝望的看着玛雅的哥哥安东带人先解救了另一个毡房里被铐住的姑娘和孩子，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打开了集装箱卡车，给里面那些等待运出境的金雕和游隼，以及各种兽皮、羚羊角全都细致的拍了照片。
相比这里弥漫在双方心头的气愤或者绝望，季马驾驶的卡车里，氛围却要轻松多了。
在这荒凉戈壁上开车，只要大方向对了，只要速度慢一些，大可以走神做些别的。
正因为如此，卫燃和季马两人正各自抱着一个刚刚安东递给他们的苏军饭盒，大口大口的吃着的热腾腾的手抓羊肉，时不时的，这哥儿俩还会拎起卡在座椅夹缝中的啤酒瓶子，狠狠灌一大口冰凉的啤酒。
“维克多，刚刚安东说，等我们回去之后，他爸爸会杀马给我们吃。”
“杀马？”卫燃不明所以的看着开车的季马，“为什么要杀马？”
“我听玛雅说过，好像是他们哈萨克族的传统。”
季马将一块啃干净的羊骨头丢到车窗外面，含糊不清的说道，“大概就是根据来的客人的重要程度，他们会选择杀马，杀大羊，或者杀小羊羔来招待客人。总的来说，是个非常热情的民族。”
不等卫燃发表评论，季马重新拿起一块羊肉狠狠咬了一口，“维克多，你觉得这是不是说明玛雅的爸爸已经接受我了？”
“这里可不是华夏的东北，马肉也不是小鸡儿炖蘑菇。”副驾驶位置，同样在啃肉的卫燃含糊不清的用汉语嘀咕了一句。
“你在说什么？”季马稍稍加大了嗓音问道。
“没什么”卫燃同样将啃过的骨头丢出窗外，“我说，相比马肉，我更想吃小羊羔。”
“我也一样”季马赞同的点点头，“我还准备学会骑马呢。”
“如果你想学，到时候我可以教你。”卫燃心不在焉的答道，实则却在暗暗琢磨着玛雅爸爸的身份。
“你来教我？”
季马显然把这句话当成了玩笑，“维克多，我去过你们华夏的，我在你外婆家就没见过马，连驴子都没见到过。”
“所以呢？”刚刚在走神的卫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对方要说什么。
“我可不觉得你会骑马而且能教我骑马。”
季马再次丢出去一根骨头，“我要学的可是那种可以参加叼羊比赛的骑马。”
“叼羊比赛？”卫燃同样丢出去一根骨头，三两口将嘴里的肉咽进肚子，“什么叼羊比赛？”
“一项很刺激的暴力运动，大概和马球差不多，只不过球换成了一头30公斤左右重的羊尸体。”
季马期待满满的说道，“玛雅的大哥安东、二哥道连还有三哥索恩都是这项运动的爱好者，他们每年都会参加比赛。甚至他们的爸爸索斯兰先生还是叼羊比赛的裁判和教练，而且他们家的牧场上还有一块专门用来训练的场地。”
“所以你想学这个？”卫燃怜悯的看着季马，“兄弟，我觉得如果你真想参与这项运动，倒也不一定非要学骑马。”
“你想让我和玛雅的爸爸学习做个裁判吗？”季马眼前一亮，“维克多，你可真聪明，这个方法不...”
“不不不”
卫燃晃了晃手里的肉骨头，一本正经的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或许可以尝试做这项运动里的那头30公斤的羊。”
“可真是个好提议”
季马回赠了卫燃一颗中指，悻悻的说道，“总之要学会骑马，还有，明天晚上，我的玛雅将会带着阿芙乐尔他们一起去牧场做客，这是刚刚玛雅发消息告诉我的。”
“所以所有的麻烦都要在明天天黒之前解决？”
“差不多就是这样”
季马拿起酒瓶子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不过不用担心，我们需要解决的只有五六个人而已，而且其中还有两个是专门抓鹰的，他们根本就没有战斗力。”
“既然时间不多就加快点速度吧”卫燃说话间，已经放下了刚刚举起来的酒瓶子。
闻言，季马丢掉骨头，用力踩了一脚油门提高了车速。
赶在午夜一点半之前，季马驾驶的卡车在那个胖男人和那位名叫克瑞姆的兔儿骑人指挥之下，最终停在了距离保护区边缘不足10公里的一片石头山附近。
按照克瑞姆和那个胖男人的说法，克瑞姆剩下的那几个帮手就在这片石头山附近活动，而他们的主要工作，除了随时准备绑架“那个俄罗斯电影明星”之外，便是在这里诱捕游隼和金雕，顺便晚上，还会去保护区里制作一些吸引注意力的小动静。
离着老远停车熄火，两人还没来得及推开车门，季马却接到了一通电话。
等他挂掉电话，这货却又拽上了车门，一边驾驶着车子调转方向一边说道，“不用我们麻烦了。”
“怎么了？”卫燃打着哈欠问道。
“就在半个小时前”
季马抬手指了指保护区的方向，“因塔来的帮手们和反盗猎组织的成员们一起抓到了他们。”
“全都抓到了？”卫燃挑了挑眉毛，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似乎高估了对方的战斗力。
“全都抓到了”
季马重重的轰了一脚油门，“在没有奸细通风报信之后，抓到他们实在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而且那些人为了不发出太大的声音，全都是骑马进入保护区的。一旦被发现，四条腿的马怎么可能跑得过四个车轮的车子呢？”
“算他们倒霉”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这件事说白了，最关键的还是找出藏在身边的奸细罢了。
“确实算他们倒霉”季马笑着点点头，同时将油门踩到了底。
一路飞驰的赶到保护区边缘的那栋毡房的时候，离着老远，两人便看到毡房外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那面包车的驾驶室里不但亮着灯，而且还有个体型敦实的老头子正听着破喇叭里传出来的草原民歌。
见季马闪了闪车灯，这老头子慢悠悠的推门下车，拎着个破破烂烂的羊皮袋子走到了驾驶位一侧的位置，拉开车门招手示意季马往里面坐坐给他挪个位置。
见状，卫燃赶紧给季马让出了位置，随后，季马也往副驾驶的方向挪了挪让出了驾驶席。
“好孩子，辛苦你们了。”
这老头子温和的说道，先是和季马抱了抱，接着伸手和卫燃握了握，“季马，快给我介绍一下，这个小伙子就是玛雅的同学维克多吗？”
“是的爸爸”
季马赶紧说道，“他就是我和您提起过的那个年轻的历史学者维克多，他不但是玛雅的同学，还是我的好朋友。”
说到这里，季马顿了顿，转而朝卫燃介绍道，“维克多，这位帅气的老男人就是玛雅的爸爸索斯兰先生，他的厨艺非常棒，等我们忙完之后，你一定要尝尝他的手艺。”
“您好，索斯兰先生。”
卫燃和对方打了声招呼，同时也在心里朝季马这个臭不要脸的人渣比了个中指，他可没想到，这货还没怎么着呢就先喊上爸爸了，而且还喊的这么自然。
不仅如此，这位索斯兰先生自始至终都笑眯眯的一脸温和，似乎根本就不介意多了季马这么好大儿。
在三个男人的闲聊中，换了个驾驶员的卡车速度要慢了许多，似乎玛雅的爸爸把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和季马与卫燃的闲聊中了一样。
不过，也正是和这个老家伙的聊天，卫燃也愈发觉得，这个老男人似乎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牧民，根本不像是卡尔普或者戈尔曼那样，身上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苏联味。
而这也只能说明两个情况，要么，这位索斯兰真就是个像那位老兵列瓦一样的普通人，要么，就是他伪装的实在是太好了，以至于无论是季马还是卫燃，都无从辨别他以前是否和卡尔普等人是同一类人。
带着这些小小的疑问，这辆卡车在他的驾驶下连续行驶了三个多小时，并最终停在了一条封冻的河道边缘。
“把你们抢来的东西拿下来”索斯兰大叔笑眯眯的推开了车门，拿上放在脚边的羊皮袋子离开了驾驶室。
见状，卫燃立刻推开了车门，拿上之前搜刮来的手机证件等物，跳下驾驶室跟着索斯兰走到了封冻的河岸边，而最后一个下车的季马，也拿着个手电筒跟了上来。
在卫燃和季马好奇的注视下，索斯兰从羊皮口袋里拿出个看起来格外厚实的气球，接着又掏出了一个比灭火器小一号的不锈钢气瓶。
“把那几台捡来的手机好好擦一擦”
这老家伙说话的同时，还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大包湿纸巾，几双橡胶手套，以及一个装满了酒精的喷瓶。
见状，卫燃和季马各自戴上了手套，将三台手机仔细的擦了擦，随后在索斯兰的指挥下，将它们装在了一个油腻腻带着腥臭味的羊胃袋里。
这还没完，索斯兰还往这胃袋里倒了些带着刺鼻味道的液体，然后这才用塑料绳系紧。
一切准备完毕，他这才打开气瓶，给那气球充满了气体，将那臭烘烘的胃袋挂在了上面。
目送着这颗深蓝色的气球缓缓升空并且在风力的推动下飘向远方，索斯兰满意的脱掉了手套用打火机点燃，随后将卫燃和季马缴获来的证件引燃烧成了灰烬。
一切忙完，索斯兰踩乱了燃烧殆尽的火星，招呼着卫燃二人，将货斗里的三人拽了下来丢在河岸边，随后竟然看都不带看的，便招呼着两人上车开始往回开。
“爸爸，那三个人就丢在那里吗？”季马这一声爸爸叫的可谓无比丝滑，而那个问题也问的恰到好处。
“不用担心”
索斯兰摆摆手，颇有些得意的说道，“我的二女儿嫁给了不远处那座煤矿场的场长儿子，而且那个小伙子还是索恩的好朋友，所以放心吧，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艹！送黑煤窑了！
卫燃的眉头跳了跳，这特么可是比死还难受了，而且看这老爷子如此娴熟的操纵，鬼知道那座黑煤窑里有多少是他送进去的。
“好孩子，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索斯兰冷哼了一声，“我也不想做这种事情，但我总要为我的孩子们的安全着想，当然，还有保护区里面那些可怜的小家伙们，这些天它们都被吓坏了。尤其我听卡吉克和我说，那两个男人还是语言巡逻队的混蛋！”
“索斯兰先生，哈萨克语和俄语的区别很大吗？”卫燃好奇的问道。
“当然很大”
索斯兰从兜里摸出一个烟盒，指着上面用西里尔字母写就的单词说道，“这就是哈萨克斯坦语，和俄语唯一的相同点就是全都要西里尔字母拼写的。”
“我一个单词都不认识，但每个字母我都认识。”卫燃看着烟盒上的单词如实答道。
“那些白痴除了希望大家不说俄语之外，还想用拉丁字母来替换西里尔字母”
索斯兰自顾自的抽出一颗烟叼在嘴里，随后将烟盒递给了身旁的季马，“如果那样用起来更方便，我想没有人会反对的，但实际上我见玛雅演示过，那简直太蠢了。”
“所以那个语言巡逻队似乎并不受欢迎？”季马好奇的问道。
“那就是一群又蠢又坏的疯子和白痴！”
索斯兰大叔骂骂咧咧的解释道，“就像我刚刚说的，如果用起来更容易，其实大家都能接受，没人在乎用什么字母拼写。甚至实际上，在哈萨克斯坦，如果只会哈萨克斯坦语不会俄语，几乎等同于不识字的乡巴佬。
另一方面，那些坏种们其实根本不在乎大家到底讲俄语还是讲哈萨克语，更不在乎用什么字母去拼写。这些从公羊屁眼里和粪球一起钻出来的狼崽子，其实只是想煽动仇恨挑起矛盾罢了。”
“听起来有很浓的美国味道”卫燃忍不住评价道。
“或许还有很浓的兔儿骑烤肉味”季马在一边提醒道。
“我看是浓浓的狗屎味”
索斯兰大叔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哈萨克斯坦现在的主体民族无非哈萨克族和笼统范围的俄罗斯族，只要这两个民族因为语言、文字产生仇恨，这个国家很快就会陷入内乱。
然后他们会做什么？肯定是从宗教下手，强制大家只能信奉继续一丝蓝教，禁止甚至血腥镇压东正教，接着宗教的争夺继续煽动仇恨，让这个国家变成一群愚昧的牧民之间根本没有意义的战场罢了。”
“这么看来，让他们去煤矿工作似乎是最轻的处罚了。”季马颇有些遗憾的说道，“我当时该把这些都刻在他们身上的。”
“我的女婿和他的爸爸可是最反感这类人的”
索斯兰得意的笑道，“那几个混蛋这辈子都别想见到太阳了，而且他们既然不想说俄语，那么就这辈子都不要开口说话了。”

第791章 玛雅的家人们
清晨七点，毫无温度的朝阳像是喂食了苏丹红的鸡蛋黄一样，有气无力的跳出了地平线。
几乎在太阳的屁股蛋彻底脱离地平线的同时，索斯兰也将车子开进了保护区边缘东南方向，一片被生锈的铁丝围起来的牧场里。
虽然时值隆冬早已过了牧民冬宰的时令，但目光所及之处，仍有不少绵羊在围着一个个或是圆柱形或是长方体形的草料包悠闲的吃着草。
离着不远，几头奶牛悠闲的舔舐着拴在木头栏杆上的粉红色盐砖，更远一些的位置，还有几十匹马以及十几只狗子自由自在的满地溜达着。
而在这些或是可口或是可爱的大小动物的中央，还有五座呈花瓣状布置的白色毛毡房，以及几乎和五座毡房占据了同样大一块面积的彩钢瓦棚子。
在这棚子和毡房中间，被铁丝网围墙圈起来的一小块同样带有棚顶的空间里，还停着一辆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吉尔157卡车。
这辆卡车驮载着一个银白色的油罐，车尾明显私自焊接的铁架子上，还固定着一台正在工作的燃油发电机。
在这块被铁丝网圈起来的车位周围，还摆放着一块挨着一块的太阳能发电板，他们停下车子的时候，一个身材保持的还算不错的中年女人，正用一个大毛刷子认真的清扫着太阳能板上并不算多的灰尘。
“嗨！妈妈！我们回来了！”
不等索斯兰踩下刹车，季马这个臭不要脸的货便越过卫燃，将上半身探出车窗，热情的和那个正在忙活的中年女人打起了招呼。
“真特么臭不要脸”卫燃翻着白眼儿用汉语嘀咕了一句，实在是服了这个渣货的脸皮厚度。
“好孩子，你又带来了新的朋友吗？”车门外的女人放下手中的大毛刷子，一边拍打着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边温和的问道。
“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维克多”
季马跟着卫燃跳下驾驶室，拍着后者的肩膀介绍了一番，接着又说道，“维克多，如你所见，这位美丽与高雅并存的女士就是玛雅的妈妈阿鲁赞。”
“阿鲁赞阿姨”
卫燃硬生生忍住暴打季马这个不要脸的混蛋的冲动，和对方客气的打了声招呼。
“好孩子，欢迎来这里做客。”
阿鲁赞和卫燃轻轻抱了抱，“我听玛雅说过你，她说在喀山读书的时候经常得到你的帮助。”
“玛雅是我们的好朋友，而且她也帮了我们很多。”卫燃客气的说道。
“好了，快去里面聊吧。”索斯兰慢悠悠的跳下了驾驶室，“这鬼天气怎么这么冷？”
“对对对！我们去毡房里！”玛雅的妈妈一手拉着季马一手拉着卫燃就往毡房里走，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我刚刚煮好了厚皮奶茶和保尔萨克。”
“保尔萨克是什么？”卫燃好奇的朝季马问道。
“油炸小面团”季马想都不想的答道，“那种东西很好吃，是这边早餐常见的东西，对吧妈妈？”
“季马说的没错”玛雅的妈妈慈眉善目的点点头，打开毡房的木门，热情的招呼着两人钻了进去。
仅仅只是一道门之隔，但这温度却像是两个世界。足足三十来平的巨大毡房里，除了布置在中间的炉子之外，周围全都铺着漂亮的地毯，带着包浆的矮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吃的喝的。
“维克多，你一定要尝尝这个”
季马说话间，已经用一把木头勺子从一个大号木头碗里舀出了一勺白色的液体倒在了一个玻璃杯上递了过来，“这是马奶酒，很好喝。”
“你可真不把自己当作外人”卫燃接过杯子的同时低声说道。
“我肯定会和他们成为一家人的！”季马嬉皮笑脸的低声回应了一句，催着卫燃将这一杯酸溜溜的马奶酒喝的干干净净。
不等卫燃放下杯子，一个亚裔面孔，戴着眼镜的年轻小伙子也钻进了温暖的毡房。
“季马，你总算回来了！”
这位戴着眼镜的小伙子热情的拍了拍季马的肩膀，“你没受伤吧？！”
“没有，当然没有！”
季马说话的同时，已经随手将自己的棉衣丢到一边，随后抽出缴获来的那支TP9手枪，连同枪套和备用弹匣递给了对方，“比然，这是我捡来的，送给你用吧！”
“这把枪可真漂亮！”
被称为比然的年轻小伙子熟练的抽出弹匣看了看，随后同样脱掉棉衣，将枪套穿戴在了身上，与此同时，他还不忘问道，“这位朋友就是维克多吗？我经常听我妹妹提起他。”
“对”
季马点点头，揽着那个小伙子说道，“他是玛雅最小的哥哥比然，也是现在救助站的主要负责人，同时还是个非常厉害的兽医，之前他也在喀山读书。”
“你好”
卫燃等对方穿戴好枪套之后主动和对方握了握手，同时暗暗嘀咕了一句“我也是个兽医”。
“你好”
比然和卫燃握手之后，满意的拍了拍腋下枪套，随后拿起一个炸得金黄类似甜甜圈一样的玩意儿咬了一口，热情的招呼着两人坐下开始了问东问西。
与此同时，稍晚点进来的玛雅的父母则给每个人都倒上了一杯香醇的厚皮奶茶，各自找地方坐下来，安静的听着三个年轻人聊着。
从比然以及玛雅父母的只言片语中，卫燃惊讶的发现，玛雅这个最小的哥哥，竟然还是个什么“自然保护区专业”的博士。
他们这边还没在闲聊中吃完早餐，玛雅的大哥安东也拉开门钻了进来。
“你们已经回来了？”安东一屁股坐下来，热情的和卫燃以及季马打了声招呼。
“我们才回来不久”季马殷勤的帮对方倒了一杯马奶酒，“你们那里解决的怎么样了？”
“你从俄罗斯找来的那些猎人朋友帮我们抓到了所有人，刚刚警察已经带走他们了。”
安东一口喝干了碗里的马奶酒，“我们抓到他们的时候，从他们的帐篷里发现了六只游隼和7只金雕，而且还发现了十几公斤的矿山炸药和非常多的毒药。”
“这些人该被剁掉手脚送去喂狼”玛雅最小的哥哥比然咬牙切齿的说道。
“如果你知道我们从维克多和季马发现的那个牧场里发现的东西，你会更生气的。”
安东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切了块羊肉塞进嘴里，“一整个集装箱里，全都是各种野生动物的兽皮、还有几百公斤的羚羊角和几十只鹰。”
“这么多？”这下，连玛雅的父母都惊呼出声。
“不仅这些”
安东攥紧了手中的小刀，“我们还发现了大概20公斤嘤诉花的种子和差不多同样多的大麻种子，而且还发现了几百本印刷好种植指导手册。”
“那些混蛋在哪？”比然腾的一下站起来问道。
“已经被大姐带走了”
安东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她说这些人不可能活着离开哈萨克斯坦了，就算最近一直在讨论要不要废除死刑，他们也不可能活着离开哈萨克斯坦了。”
“玛雅的大姐是个警察”季马贴着卫燃的耳朵低声解释了一句，“专门负责野生动物贩卖走私的警察。”
这一家人可以啊...
卫燃暗自咋舌，玛雅的三个哥哥在反盗猎组织几乎处于绝对的领导地位，最小的哥哥不但是个博士，而且还负责家门口的一座野外救助站。两个姐姐一个是缉私警察，另一个嫁了个小煤窑老板的儿子。就连玛雅的父母，如今也经营着这么一大片牧场。
这特么家庭条件也太好了一些，想到这里，卫燃不由的扫了眼季马，这货的运气也不错，竟然没被玛雅的父母和哥哥姐姐们打出去，而且还能左一句爸爸右一句妈妈叫的这么亲热。
就是不知道玛雅是什么表情...卫燃想到这里，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期待的笑容。
“维克多，你在笑什么？”季马神色古怪的问道。
“没什么”卫燃摇摇头，伸手端起了桌子上装满了奶茶的桦木碗。
一顿早餐吃了一个多小时，严重吃撑了的卫燃被玛雅的大哥送进了一个专门用来待客的毡房，倒是季马，似乎有自己的地方，根本不用招呼，便已经溜溜达达的钻进了另一个毡房里。
等到木门关上，卫燃仔细看了看这座面积同样不小的毡房不由的咋舌，中间的火炉，铺满的地毯，这些都没有什么区别，让他没想到的是，这里面竟然还有干湿分离的淋浴间和卫生间，乃至洗衣机和烘干机！这可是完全超出了他对牧民生活的想象。
饶有兴致的参观了一圈，卫燃脱掉了厚实的棉服，钻进淋浴间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随后换上提前帮忙准备的睡衣，躺在了距离地面仅仅只有不到十厘米的矮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他一觉醒过来的时候，毡房顶部掀开了一半的透气孔外的天色也暗淡了不少，门外也传来了一阵阵吵闹声和欢呼声。
伸了个懒腰从羊皮毯子里爬起来，卫燃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等他推开钉着羊皮的木门时，立刻注意到天空中飘起了细小的雪花。
而在不远处用来停车的空地上，玛雅正叉着腰一脸气愤的瞪着躲在自己亲妈身后嬉皮笑脸的季马。
稍远一点，少心没肺的穗穗和同样少心没肺的卡坚卡姐妹，则围在一起，看着五座毡房中间，那几只正在宰杀的肥羊和一匹马，热火朝天的讨论着诸如“麻辣”又或者“菌汤”之类的高端话题。
不止如此，更远一点的位置，还有两辆乌拉尔卡车刚刚停下，那卡车的货斗里，正有一个个卫燃看着眼熟的因塔猎人和一个个他看着眼生的哈萨克汉子有说有笑的跳下来，一脸稀奇或是一脸平淡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第792章 前往救助站（为雪冢大佬加更）
这天傍晚，玛雅家的牧场上又多了两个大号毡房，篝火堆的边缘，不管是卫燃等人，还是因塔来的猎人帮手，又或者那些反盗猎组织的成员们，都在跟着音乐载歌载舞吃肉喝酒，丝毫没有人介意各自嘴里说的到底是俄语、哈萨克语还是只有极少数两个人能听懂的汉语。
当然，比较介意语言问题的那几个人，此时大概也没心思想这些事情，他们正忙着在数九寒天的冬夜里，深入温暖的地下，去挖掘那些能给地表牧民提供温暖的煤炭呢。
当然，在这里，他们说的到底是俄语、哈萨克语又或者晦涩的兔儿骑语同样没有人在乎，反正完不成每天的KPI不但别想填饱肚子，而且还会挨鞭子。
所以你看，小煤窑的存在还是有必要的，这些藏污纳垢的地方，在真的送进一些污垢之后，瞬间就会让人觉得阳光明媚且充满了存在的意义。
保护区边缘的牧场里，季马总算在玛雅的晓之以物理，动之以无情之下，重新改口用叔叔阿姨来称呼玛雅的父母。
至于玛雅的两位哥哥以及赶来的两个姐姐乃至两个姐夫，则一致怂恿着季马重新用爸爸妈妈来称呼。
只不过看他们脸上那表情就知道，这么做的目的显然是想看玛雅的笑话。
“我当初为什么会同意带这个混蛋回家？”
玛雅无力的叹了口气，端起装满了马奶酒的木头碗和穗穗以及卡坚卡姐妹碰了碰，随后仰头喝的一干二净。
“对...嗝——！”
穗穗毫无形象的打了个饱嗝，一边扇动手掌驱赶着酒气一边问道，“对啊，你当时怎么想的？”
“我和季马打了个赌”玛雅无奈的摊摊手，“我输了。”
“你们赌了什么？”好奇的卡坚卡姐妹异口同声的问道。
玛雅同样打了个嗝，“我们比谁在温泉池里待着的时间更久，我输了，他竟然用在温泉池里放屁的方式赶我出去！而且，嗝——！那个混蛋竟然说我不出去他就在温泉池里撒尿！”
“噗！”
明显喝多了的玛雅话音未落，不管是卡坚卡姐妹还是穗穗，以及在偷听的卫燃和玛雅的几个哥哥全都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相比之下，反倒是季马一脸的得意，而玛雅的爸爸以及她的两个哥哥更是齐齐比出了大拇指，显然是非常喜欢这个人渣的无耻。
“好孩子，这件事你做的非常棒！”
同样喝多了的索斯兰大叔一把揽住了季马的脖子，“明天！明天我就教你骑马！教你玩叼羊游戏！”
“索斯兰大叔...”
“叫爸爸！”索斯兰大叔不满的举起酒瓶子和季马碰了碰，“我们兄弟之间不用这么生分！”
季马挑衅似的看了眼玛雅，用足以恶心死绝大部分人的乖巧语气亲昵的喊了一声“爸爸”。
“我被恶心到了”穗穗咧着嘴放下了装有马奶酒的木碗。
“确实很恶心”
卫燃哭笑不得的扫了眼一脸无奈的玛雅，随后和穗穗对视了一眼，便明白了对方没说出来的同一句话——但是很有效。
一顿饭从黄昏一直吃到了晚上八点，因塔来猎人和反盗猎组织的成员们，重新乘坐着卡车返回了几公里之外的救助站休息。
卫燃和季马以及玛雅的几个哥哥和姐夫住进了同一间毡房的大通铺，穗穗和卡坚卡姐妹也被玛雅和她的两个姐姐领进了同一间毡房。
在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一夜就此过去。等到第二天一早，几乎同一个时间响起的几个闹钟声也叫醒了这间毡房里的所有男士。
根本来不及吃早餐，玛雅的两个姐姐和姐夫便各自乘车离开，他们有的要赶回市区上班，有的要去医院照顾玛雅仍在住院的两个哥哥，自然不如其他人清闲。
而在早餐过后，玛雅的大哥安东也驾驶着车子，汇合了赶来的几辆卡车匆匆离开。
他同样有事要忙，因为这几天保护区的问题，他们的反盗猎巡逻都已经中断了很久了，现在倒是刚好可以突然出击打个措手不及。
“孩子们，你们要不要去救助站里看看？”
索斯兰笑眯眯的朝卫燃以及刚刚换上一身哈萨克民族服饰的穗穗以及卡坚卡问道，权当没看到自己最小的女儿正在低声警告着季马什么。
“当然要去看看！”
穗穗想都不想的给出了回应，“索斯兰大叔，我们能骑马去吗？”
“当然可以！”
索斯兰说完吹了声响亮的流氓哨，片刻之后，玛雅最小的哥哥比然也牵着几匹马从彩钢瓦棚子里走了出来。
“这几匹马都是温顺的母马”比然笑着解释道，“就算你们骑在上面什么都不做，它们也会把你们带到救助站的。”
“我可以骑这一匹吗？”穗穗指着一头白马问道。
“当然可以”玛雅和她的哥哥以及他们的爸爸异口同声的答道。
闻言，穗穗下意识的看向了卫燃，她可是知道后者会骑马的。
“我帮你牵过来”
卫燃说话间走到了那匹白马的旁边，伸手轻轻挠了挠它的脖子，轻而易举的将它牵到了穗穗的旁边。
“维克多，你好像会骑马？”比然第一个问道。
“确实会”卫燃说着，已经将穗穗扶到了马背上。
“你还真的会骑马？”季马难以置信的问道，“你怎么会骑马？”
“我是个历史学者，会骑马不是很正常吗？”卫燃故意找了个根本说不通的借口。
“哪个白痴规定了历史学者必须会骑马的？”
季马翻了个白眼，小心翼翼的凑到了一批枣红色的母马身边，试探着想要摸摸它的厚嘴唇，只可惜，他这战战兢兢的动作反倒让那匹母马也跟着紧张起来。要不是玛雅及时拽了他一把，估计他的手都要被咬一口。
与此同时，卫燃也注意到卡坚卡姐妹正齐齐的看着两匹并列站在一起的灰马出神。
见状，他轻轻摸了摸穗穗骑着的那匹白马的鼻梁，走到马群里将那两匹灰色的马牵到了卡坚卡姐妹的身边。
“需要我扶你们上去吗？”卫燃笑着问道。
这姐妹俩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又极为默契的选出了最先上马的人。
扶着这姐妹俩依次骑上马背，卫燃意外的发现，这俩被KGB养大的双胞胎姑娘除了厨艺实在是不咋地之外，好像对马也有天生的恐惧和与之矛盾的喜爱。
这俩姑娘虽然骑在马背上一动都不敢动，但却一直在抚摸着马背上的鬃毛。
“你们好像很喜欢马？”同样骑在马背上的穗穗好奇的问道，同时还手欠的试图去摸一摸屁股底下那匹白马的耳朵。
“我们小时候，妈妈带我们去英国看过一场赛马。”安菲娅第一个说道。
“我们用全部的零花钱押了一匹灰马”安菲萨跟着说道，“然后我们赢到了需要我们攒一整年的零花钱。”
“那是我们第一次在赛马上赢钱”安菲娅追着说道，“当然，也是最后一次。”
“从那之后我们再没有看过赛马了”安菲萨颇为遗憾的补充道。
“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们去赌马！”穗穗信誓旦旦的攥紧了小拳头做出了承诺。
与此同时，季马也在玛雅的帮助下，略显笨拙的爬上了那匹枣红色母马的马背。
相比之下，卫燃就熟练多了，他虽然上次骑马还是在戈尔曼的美国儿子的农场里，但万幸那金属本子实在是个德艺双馨的好老师，所以传授他的骑马技术似乎并不挑马的国籍。
见所有人都已经上马，玛雅和她的哥哥比然以及他们的爸爸索斯兰这才相继翻身上马。并且默契的各自牵住了卡坚卡姐妹和季马骑着的马的缰绳。
在索斯兰大叔的吆喝之下，这几匹马相继离开了牧场。慢悠悠的走向了几公里外的救助站方向。
说起来，这寒冬里骑马实在不是什么舒服的选择，但奈何不管穗穗还是卡坚卡姐妹，甚至就连季马都格外的兴奋，所以那些许的寒意自然也就被忽略的一干二净。
而这一路上，年过半百的索斯兰大叔也时不时的给明面上想学骑马玩叼羊，实际上已经有些打退堂鼓的季马演示着各种极具观赏性的惊险动作。
“你能做到吗？”穗穗颇有些期待的朝帮着自己牵缰绳的卫燃问道。
“做不到”
同样骑在马背上的卫燃翻了个白眼，这样的问题，这一路上这小丫头都问了好几遍了，但他哪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而且就算能做到，也根本没必要显摆。
“切！小气吧啦的”
穗穗同样翻了个白眼，扭头和旁边已经试着自己握住缰绳的卡坚卡姐妹再一次讨论起了到底是羊肉好吃还是马肉好吃的问题。
一路闲聊着，众人信马由缰的走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这才赶到了救助站。
离着老远大家便看到了被铁丝网围墙圈起来的一大片空间，以及在里面悠闲的逛来逛去的高鼻羚羊、狐狸乃至野狼。
只不过，等到离着近了，他们这才发现，这些动物有的瘸着一条腿，有的瞎了一只眼，还有的甚至少了漂亮的大尾巴。
除此之外，他们更加清楚的看到，在一间形似养鸡场一般的房子里，一只只心高气傲的金雕或者游隼正在各自的笼子里发出悲鸣。
无一例外的，这些本应在高空翱翔的骄子们，它们的眼睑上都残存着血迹以及消炎药水涂抹的痕迹，有的甚至被剪掉了羽翼。
而在房门口，正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姑娘站在那辆卫燃和季马见过的集装箱卡车车尾，小心的帮一只金雕清理着缝住了眼皮的细线，以及被胶水黏住的翅膀！
“那些盗猎的混蛋死一万次都不够”最先跳下马背的比然愤怒的叹了口气，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已经满是无奈和心疼之色。

第793章 宰羊和叼羊
救助站门口，卫燃和季马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说道，“让我们也帮帮忙吧。”
“我们也能做些什么”
反应稍慢了一拍的穗穗抢着答道，至于卡坚卡姐妹，已经默不作声的从各自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了一双塑封的医用橡胶手套撕开带在了手上。
救助站的负责人比然愣了愣，和自己的妹妹玛雅对视了一眼，笑着点点头，“我去给你们准备工具，玛雅，你带阿芙乐尔去给它们准备吃的吧。”
“和我来”
玛雅一手拉着穗穗，另一只手招呼着卡坚卡姐妹，带着他们走进了被一道道铁丝网围在最中间的那栋红砖三层建筑里。
这栋建筑的一楼俨然是个小型的屠宰场，从头顶垂下来的钩子上，挂着一支支已经扒了皮的绵羊，几个看年龄差不多五六十岁的大叔，正各自拿着刀子分割着羊肉。
“这些都是给野生动物准备的？”穗穗接过玛雅递来的口罩戴上，同时嘴上好奇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准确的说是给那些已经失去了捕食能力的动物们准备的，那些还能捕猎的家伙们都是直接给它们活羊的。像那些被剪羽鹰，在新的羽毛长出来之前，就只能靠人工喂养了。”
一边说着，玛雅熟门熟路的从靠门的柜子里找出几双长袖的厨房手套分给穗穗和卡坚卡姐妹，同时嘴上不停的解释道，“就连我爸爸妈妈的牧场里养着的那些羊，绝大部分也都是给这些可怜的小家伙们准备的。”
“你家可真有钱”穗穗忍不住感慨道。
“远不像你想的那样”
玛雅随手拎起一把切肉刀和一条羊肉，一边将其切成长条一边解释道，“我爸爸妈妈的牧场里养的羊，很多都是秋天的时候从附近牧民家里收来的有问题的羊，它们的价格很便宜的。”
“有问题的羊是什么羊？”
安菲萨学着前者的样子，拿起一块肉一把刀，一边分割一边好奇的问道。
“比如天生有残疾的羊，比如没办法生羊羔的母羊，又或者蹄子感染了病菌或者干脆太老了需要淘汰的羊，这些羊都很便宜的。”
玛雅说道这里笑了笑，“当然，昨天招待你们的可都是健康的羊，我爸爸额外养了一些自己留着吃的。”
“那些牛和马也是这样吗？”安菲娅帮着穗穗问出了想问的问题。
“它们可不是”
玛雅指了指门外的方向，“我哥哥比然除了管理着这座救助站之外，同时还在做肉牛和奶牛的选育工作。那些马是我爸爸为了参加叼羊比赛养的，那些比赛也能让他赚到一些钱。
只不过他们赚的那些钱，基本上绝大部分都投入到这座救助站里了，再加上官方的一些拨款，总算让这里的小家伙们不用饿肚子。”
“所以你不止是邀请我们过来玩的对不对？”手里拿着一把割肉刀的穗穗笑眯眯的问道，显然已经猜到了对方之前没有明说的意图。
玛雅温和的笑了笑，“这是季马给我的建议，也是因为这个建议，我才决定带他也来我的家里看看。”
“所以温泉...”
“只是担心如实说出来你会不好开口拒绝，毕竟当时有那么多人在，因塔的朋友也在。”
玛雅放下手里的割肉刀，“阿芙乐尔，我们是朋友，所以我总不能让你为难对吧？”
“所以季人渣没有在温泉里放屁？”安菲娅小声朝她的姐姐问道。
“他是人渣，但不是白痴。”安菲萨低声回应道，“当时我就猜到了，那个人渣不会做那么恶心的事情。”
阿芙乐尔笑眯眯的看了眼窃窃私语的卡坚卡姐妹，同样将手中油腻腻的割肉刀随手一戳钉在了木头墩子上，格外自信的“放心吧玛雅，我会带来足够的肥羊喂饱外面那些受伤的小动物的！我甚至有把握给那些小动物们各自找一个长期饭票！”
“你想怎么做？”玛雅好奇的问道。
“谁不想养一只保护动物呢？”穗穗眉开眼笑的脱掉了油腻腻的手套，嘀嘀咕咕的换上汉语念叨着，“哪怕是云养保护动物！”
“你在说什么？”玛雅一脸茫然的问道。
“没什么！”穗穗指了指刚刚自己亲手切好的那么两三条羊肉，“这些够了吗？”
“这些最多喂饱一只游隼”
玛雅虽然话这么说，但还是将四人刚刚切好的肉条抓进了一个铁皮桶里，“接下来你想先去喂狐狸还是狼或者金雕？”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穗穗小手一挥，“一个个来，那些不吃肉的也要喂一喂。”
“走吧！”玛雅拎上水桶，带着穗穗以及手里仍旧各自抓着一大块羊肉的卡坚卡姐妹走向了离着最近的一片区域。
就在这几个姑娘用手中的羊肉都弄那些狐狸的时候，救助站门口的位置，卫燃和季马也跟着比然以及那两个专心工作的小姑娘一起，仔细的剪开那些猛禽被缝合的眼皮，接着又清理掉它们羽毛上的胶水，并且给它们的腿上各自固定了一个带有编号的塑料环。
相比那几位准备想办法帮野生动物解决吃饱吃好问题的姑娘们，卫燃等人的工作可就单纯多了。
在他们的忙碌下，一只只猛禽重新睁开了眼睛展开了羽翼，接着又被涂上了消炎药，并由比然和他的员工仔细辨别之后，根据健康状况等等各种因素进行了分类。
同样在这片保护区里帮忙的，还有那些因塔来的帮手们，只不过他们的工作，更加倾向于在保护区里巡逻。
当然，在没有了外部威胁之后，这些从小在极圈里长大的猎人们，也把所有的兴致都放在了学习骑马这件事上面。
临近中午，搂着一只在救助站出生的高鼻羚羊拍了不少照片的穗穗也和玛雅谈妥了她们的宰羊大计，门口集装箱卡车里的那些猛禽，也在卫燃和季马的帮助下全都领号入住了救助站的各级病房。
在这救助站二楼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跟着一起过来的索斯兰大叔热情的发出了邀请，“季马，你们要不要去我的叼羊赛场玩一玩？”
“索斯兰大叔，最近有比赛吗？”穗穗兴奋的问道。
“这个季节可没有比赛”
索斯兰笑眯眯的解释道，“叼羊比赛一般都在每年的春天或者夏天，怎么样？孩子们，要不要去玩玩？”
“你不是一直想学吗？”卫燃故意挤兑着季马。
“当当当然！”季马拍着胸脯结结巴巴的答道，“我肯定会学会骑马的！别忘了，我也是个合格的猎人。”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季马，记得叫上那些因塔来的朋友们！”索斯兰说话间，已经动作利索的骑在了马背上。
闻言，季马立刻招呼着那些刚刚吃过午饭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因塔猎人们，在救助站的工作人员帮助下，笨拙的各自坐在了马背上。
在索斯兰大叔的带领下，洋洋洒洒二十多号人骑着马慢悠悠的离开救助站走向了农场的方向。不过，他们最终停下来的位置，却在离着农场差不多四五百米远，一片被木栏杆围起来的，差不多两个标准操场大的平坦空地上。
和周围的荒滩戈壁以及牧场和救助站不同，这片空地不但寸草不生，而且连个大块的石头都看不到。目光所及之处，盖着些许积雪的地面上，依旧可以清晰的看到大量密集的马蹄印。
在这片空旷的场地两端，还各有一个外面包裹着废旧汽车外胎的圆形水泥台，那水泥台的高度，也恰好和马镫差不多。
就当季马准备开口询问该从哪学起来的时候，远处却有足足三四十号穿着哈萨克族传统服饰的汉子们，骑着马大呼小叫的冲了过来。
马群为首的位置，玛雅的哥哥安东骑在一头枣红色马的马背上，一手攥着缰绳和马鞭，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只黑色绵羊的尸体，直直的冲向了场地中央，踩着马镫站直了身体，抡圆胳膊将手中那只黑色绵羊用力抛了出去。
几乎在绵羊落地的同时，刚刚已经自动分成两队的马群立刻一窝蜂似的冲了过去，而抛出绵羊的安东，也控制着坐骑朝着众人跑过来，根本不带减速的，便控制着那匹马动作悠雅的跃过了齐腰高的木质栏杆。
“季马，维克多，还有因塔来的朋友们，要不要进去玩玩？”安东站在马镫上热情的招呼道。
“我...我看算了吧？”
季马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那匹黑色绵羊的尸体早已经被那些策马崩腾的骑士们不止一次的从地面捡起来，又不止一次的抛给同伴，乃至从高速奔跑的马背上去抢夺别人怀里的绵羊尸体。
甚至，所有人都能清楚的看到，在这刚刚开始便格外激烈的抢夺中，已经有好几匹甩到在地，更有好几位骑士摔下了马背。但无论马还是人，他们的身上除了一个代表不同组队的跨栏背心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护具。而那些摔下马的人，也立刻爬起来，抱着马脖子便跳上了马背。
“这看着比橄榄球都刺激！”穗穗瞪圆了眼睛的感叹道，而她旁边的卡坚卡姐妹以及卫燃，也全都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确实就像她说的那样，如果硬要做个比喻的话，美式橄榄球最多只能算重步兵之间的碰撞，但这叼羊比赛，却更像是轻骑兵之间血腥的厮杀。
见没有人想下场参加比赛，本就是开玩笑的安东自然不会强求，反而从马背上拿出个高音喇叭，慢悠悠的给众人介绍起了这场比赛的规则。
显而易见，这场极具观赏性和视觉冲击力的比赛，是专门为大家安排的“表演节目”。
当然，也正是因为过于刺激，也成功的彻底吓退了季马想参加叼羊比赛的天真想法。

第794章 海拉组织的第一次实战
在玛雅一家人的盛情招待之下，一周的时间转眼即逝。
这一周的时间里，从因塔喊来的帮手在季马的安排之下相继离开哈萨返回了卡喀山，他自己也总算是学会了怎样自己上马下马，以及给坐骑发出各种指令了。
甚至，如果赶上他骑的那匹马心情好，这货还有机会在叼羊比赛的场地里像模像样的跑上几圈。
当然，这几天里，季马可并非仅仅只是学会了骑马。在达丽娅的授意或者说建议之下，玛雅在经过慎重的思考以及和家人的商量之后，最终还是以季马的经纪人的身份发布了一条声明，言辞犀利的控诉了在前往哈萨克斯坦工作期间，险些遭到“语言巡逻队”绑架的事实，并且附送了几段经过安菲娅截取加工的拷问录音。
不得不承认，这所谓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即便放在俄罗斯又或者哈萨克斯坦也一样有效，这一则公告一出，季马在网络上的热度，甚至超过了他拍摄的那两部电影本身。
除此之外，有关语言巡逻队和它们背后的兔儿骑人的各种声讨乃至各种黑料也越来越多。只不过，这些在网络上迅速发酵的事情基本上和季马等人没有多大的关系。最近这几天，他正忙着和索斯兰大叔以及玛雅的大哥安东，学习怎样在策马奔腾的同时，从地上捡起一顶帽子呢。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关系，最起码，这几天卡坚卡姐妹中的安菲娅便因为患上了感冒，不得不在温暖的毡房里好好休息，顺便靠着网上冲浪打发着时间。
而在通古斯卡河畔，极地小镇图拉最受欢迎的极光酒馆，已经不对外开放的二层，那些隶属于海拉组织的姑娘们这两天却无比的忙碌且兴奋。
二楼一个摆满了电脑和电竞椅的房间里，姑娘们一边切换着大量的账号用最近一直在学习的俄语脏话谩骂着兔儿骑人以及帮着兔儿骑人说话的账号，一边也将安菲娅通过服务器分发给她们的各种黑料，以多个账号多个IP多个平台零敲碎打的方式散播到了网络上。
甚至，在几个姑娘操纵的页面上，各种有关语言巡逻队背后资助者的各种详细信息，也明码标价的挂在了各种暗网的交易区，趁着她们亲手炒起来的热度待价而沽，又或者干脆对黑料进行加密，直接发送到了欧洲各个国家主流媒体的主编邮箱里，等着对方付款之后，立刻奉上文件密码。
在这场有组织有预谋网暴活动中，语言巡逻队的成员乃至背后金主遭受到了之前从未体验过的赤裸感，甚至其中一些极端成员家里的摄像头都成了明码标价的商品，让他们彻底失去了所有的隐私。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安菲娅，也在远程操纵海拉组织出售完了最后一份黑料之后，心满意足的扣上了贴着各种花花绿绿小饰品的笔记本电脑。
“海拉组织的工作效率非常高”安菲娅满意的说道，“那些雪姑娘们全都完美的完成了工作。”
“赚了多少钱？”
名义上过来照顾生病妹妹的安菲萨，说话间已经将一个烤的焦香的羊腿递给了妹妹。
“阿芙乐尔姐姐带来的那种黄色辣椒酱还有没有？”安菲娅接过烤羊腿之后问道。
“有”
安菲萨话音未落，已经从包里拿出一个仅有牙签筒大小的玻璃瓶拧开递了过去，“快说说赚了多少钱？”
安菲娅慢悠悠的用勺子挖出一小坨辣椒酱涂在烤羊腿上狠狠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啤酒！”
安菲萨翻了个白眼，伸手从纸箱子里拿出一瓶啤酒打开递给了前者。
抽出一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嘴巴，安菲娅这才接过冰凉的啤酒灌了老大一口，开开心心的说道，“仅仅属于我们的那一份就有3500欧！”
“不少了”
安菲萨立刻眉开眼笑的接过妹妹递回来的啤酒喝了一大口。说起来，这俩姑娘自从跟着穗穗混之后，最大的变化就是越来越爱吃辣，以及越来越财迷。
所以当卫燃找上她们姐妹俩，希望安菲娅能带着还在跟着莫妮卡在新手村，网暴素食主义者刷怪攒经验的海拉组织帮季马说说话，并且还有钱拿的时候，安菲娅连想都没想便兴高采烈的应承了下来，并且及时的染上了感冒。
相比被穗穗带的热衷于赚外快卡坚卡姐妹，极地小镇图拉的姑娘们却更加兴奋。
和之前跟着她们的精神领袖莫妮卡，在网络上和那些极端环保主义者以及极端素食主义者频繁对线不同，这可是她们的海拉组织成立以来第一次正式行动。
至于效果，至少海拉组织账户里靠出售黑料获得的那几万欧元的收益，以及墙壁上被她们网暴到自己注销的账号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姑娘们”
随着房门打开，穿着一身燕尾服的阿波利用餐车推着一个足有三层的蛋糕走了进来，“为了庆祝海拉组织的第一次胜利，今天楼下的极光酒馆已经被我包场了，大家可以尽情的庆祝一下。”
阿波利话音未落，海拉组织的姑娘们便齐齐的欢呼出声，而她们身边那些或大或小的孩子们，也同样欢呼着冲向了那个点着蜡烛的大蛋糕。
当天晚上同样的庆祝也发生在玛雅的毡房里，只不过庆祝的人不多，仅仅只有卫燃、穗穗、卡坚卡姐妹，以及玛雅和季马他们六个人而已。
“这次多亏了安菲娅和她的朋友！”
季马无比真诚且感激的举起了装满马奶酒的木头碗，这些天他虽然一直在练习骑马，但却也没少关注网络上有关自己的信息。他可没想到，玛雅的一纸声明，以及安菲娅背后的推波助澜，带给他的人气竟然远超之前两部电影的影响力。
甚至就连名义上作为经纪人的玛雅，这些天都接到各种演出或者商务活动的邀约。
“还要感谢阿芙乐尔和维克多”
玛雅同样举起了木头碗，“尤其是阿芙乐尔，多亏了她，现在我的哥哥终于不用为救助站的那些动物们发愁了。”
“哦！玛雅！难道在你心里，我还不如那些野生动物重要吗？”季马单手捂着胸口，拿腔拿调的说道，“明天我可是要帮比然的救助站拍摄一个公益宣传片的。”
“你可以不来”玛雅无所谓的翻了个白眼。
“怎么可能”
季马立刻嬉皮笑脸的说道，“今天下午，时光制片厂的拍摄团队就会赶过来，明天上午就能开始拍摄。”
“明天可能会下雪”玛雅指了指头顶的换气窗，“而且我感觉会是一场大雪”。
“说起来我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穗穗放下清空的木头碗问道，“我们还要先回喀山接上洛拉和她的妹妹，还有季马的爸爸妈妈一起去华夏过春节，玛雅，你的爸爸妈妈和哥哥们想不想去？”
“他们就算了”
玛雅一边帮着所有人倒上马奶酒一边笑着说道，“他们都离不开，不过他们都很期待你们带着家人来这里做客。”
“也包括我的家人吗？”季马颇有些打蛇顺杆爬的问道。
玛雅再次翻了个白眼，难得认真的说道，“哈萨克人的财宝有一半就是留给登门做客的客人的，所以你当然也可以带你的家人过来做客。”
“不如...”
“闭嘴”
玛雅根本不给季马说完话的机会，便干脆的折断了打蛇的竹竿，转而朝看热闹的穗穗和卫燃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喀山？”
“后天吧，后天怎么样？”穗穗看着众人问道。
“后天下午五点有一趟飞喀山的航班”
安菲萨连装有马奶酒的木头碗都没放下便开口补充道，“我们落地后的第二天早晨，就有一趟飞往华夏首都的航班。”
“你的记性可真好”穗穗呆了呆，重新看向了众人。
“我没意见”
卫燃最先说道，这几天该做的事情也做了，玩也玩够了，眼瞅着就要春节了，能早点回家他自然没有意见。
“我也没有意见”季马惋惜的摊摊手，“可惜我还是没学会怎样不让马停下来的前提下把地上的帽子捡起来。”
“那就后天吧！”玛雅无视了季马的话茬，主动端起刚刚倒满了马奶酒的木头碗伸了出来，“干杯！”
“干杯！”众人齐齐的欢呼了一声，端起木头碗仰头喝的一干二净。

第795章 季马、白马、黑马、野马
准备返回喀山的前一天，保护区救助站的外面，穿着一套哈萨克族传统服饰的季马，骑着一匹格外漂亮的白马在覆盖着薄薄一层积雪的荒凉戈壁上信马由缰的走着，和不远处的那几头高鼻羚羊一起，专心配合着制片厂来的摄影团队拍摄着保护野生动物的宣传片。
这宣传片的想法，最初的来源自然是穗穗和玛雅，但是对于季马来说，不但能得到玛雅的好感，而且还能给他自己贴贴金，自然是无比的尽心尽力。
同样被镜头对着的，还有玛雅的大哥安东。这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背着一支特意找出来的老旧AK步枪，盘腿坐在一块迎风的石头上，怀抱着一把江布尔冬不拉，自弹自唱的哼唱着一首哈萨克语传统民谣。
在他的旁边，一只少了一条前腿的科萨克狐狸仰面朝天的躺在旁边，自娱自乐的啃咬着那支AK步枪的枪托。
相比这些在认真工作的人，救助站的门口，同样穿着哈萨克民族服饰，骑在马上拍照留念的卫燃和穗穗以及卡坚卡姐妹可就要轻松多了。
“安菲娅，安菲萨，我爸爸准备送你们一匹灰色的小马驹。”举着相机的玛雅一边按下快门一边说道。
“送我们小马驹？”卡坚卡姐妹对视一眼，又异口同声的问道，“为什么？”
“你们不是很喜欢灰色的小马吗？”
玛雅笑眯眯的问道，之所以送小马驹给卡坚卡姐妹，自然是为了感谢之前安菲娅和她的朋友，针对语言巡逻队进行的大规模网暴活动。
卡坚卡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摇摇头，“算了吧，还是让它在这里生活吧？老板家院子里的草坪并不多，我们可不想每天去遛马。”
“你们可以把那匹马养在季马家里”正在马背上摆姿势的穗穗笑着说道，“他们村子周围就是森林。”
“不要”卡坚卡姐妹再次动作一致的摇头，格外认真的说道，“会被季马带坏的。”
这姐妹俩话音未落，众人便齐齐的转头看向了远处风评被害的季马。
然而，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众人却发现，季马骑着的那匹大白马竟然猛的扬起了前蹄！
“季马可真厉害，这才几天就能操纵着那匹马做这种高难度动作了。”穗穗赞叹的说道。
“他厉害个屁！那匹马惊了！”玛雅只看了一眼便神色一荒，“穗穗！快下来！快把马让给我！”
话音未落，玛雅便将相机随手一丢，将手指头塞进嘴里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在引起他哥哥的注意之后，立刻指了指季马的方向，然后这才将穗穗搀扶下马。
只不过，就在那声口哨响起之前，卫燃却已经猛挥马鞭冲了出去。
在马镫一次次的磕碰屁股底下那匹马的马肚子带来的刺痛之下，这匹马枣红色的温驯母马也越跑越快，他和季马之间的距离，也在一点点的拉近。
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季马惊慌失措的惨叫，更看清了这货死死抱着马脖子不撒手的惊悚模样。
当然，随着距离的拉近，他也总算知道了那匹马疯狂的想把季马甩下去的原因，因为就在它跳着脚狂奔的方向，竟然还有一匹黑马正直直的冲着它冲过去！
就在两匹马一错身的功夫，那匹不知道哪来的黑马还呲着大板牙在季马骑着的那匹白马的屁股上狠狠咬了一口！
“这哪来的混蛋？”
季马惊慌失措的狂喊道，此时，他的双手死死的抱着马脖子，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马背上，更让他绝望的是，此时他不但不敢松手，而且一只脚都已经不小心挣脱了马镫！
“啪！”
卫燃甩动马鞭给屁股底下的坐骑踩了一脚油门，径直冲向了那匹正撒着欢调头的黑马。
“维克多！小心点！那是一匹野马！”稍晚一点骑着马追上来的安东扯着嗓子大喊道。
“你去救季马！”
卫燃扯着嗓子回应了一声，拽着缰绳让马头对准了那匹狂躁的黑马。他没必要制服这匹黑马，但必须把它引走，否则的话一旦季马掉下来，摔断一条腿恐怕都是轻的。
闻言，安东立刻调转马头冲向了依旧在惨叫的季马，而卫燃也离着那匹黑马越来越近。
“啪！”
卫燃瞅准机会，抡圆了手中的马鞭，在那匹黑马的脖子上狠狠来了一下。
这明目张胆的挑衅，立刻这这匹桀骜不驯的黑马扭头朝着卫燃呲起了夹杂着干枯草叶子的大板牙。
可惜，它这边刚刚转头，卫燃手中的马鞭却再次抽了过来，精准的拍在了它的厚嘴唇上。
剧痛的刺激之下，这匹不知道哪来的野马总算没了下嘴咬人的打算，但这仇恨值却已经被卫燃彻底拉满。
就在它追着卫燃疯跑的同时，安东也一把抓住了季马坐骑的缰绳，轻而易举的便让它安静下来停止了跑动。
“快下去！”安东朝惊魂未定的季马喊了一嗓子。
“好！好！”季马闻言，赶紧松开手，扶着马鞍跌跌撞撞的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几乎前后脚，玛雅也骑着另一匹马，手拿一个套杆远远的跑了过来。
接过足有三四米长的套杆，安东像个拿着长枪的重骑兵一样策马追了过来，轻而易举的用套杆勾住了那匹黑马的脖子，收紧套马索的同时扯动缰绳，开始和那匹黑马角力。见状，卫燃也稍稍松了口气，拉动缰绳一点点的降低了速度。
前后不到十分钟，那匹前窜后跳的黑马终究因为力竭与呼吸不畅停了下来，只不过看它那龇着大板牙骂骂咧咧不服不忿的模样就知道，这绝对是个马中混蛋。
也直到这个时候，骑马过来的卫燃和安东也同时注意到，这匹黑马的身上有不少细密的伤痕。
安东将套马杆递给卫燃，等后者将套马杆上的套索固定在马鞍上，这才骑着马绕着猎物转了一圈，随后经验老道的做出了判断，“屁股上没有烙印，蹄子上也没有马蹄铁，应该是匹野马。看它身上的那些伤，应该是被狼群伤的。”
“这都能活下来？”死死攥着套马杆的卫燃惊讶的问道。
“别小看它”
安东笑了笑，“这匹马说不定踢死了几头狼呢，看见它屁股上那道新鲜的伤口了吗？我猜它不久前肯定一直被狼群追着。”
“马还能杀狼？”卫燃越发的好奇。
“狼并不是这片戈壁上最厉害的动物”安东在试着接近那匹黑马无果之后也就不再强求，“它们只是比较团结而已。”
“说的也是”卫燃拽了拽套马杆，“安东大哥，这匹马怎么办？”
“当然是带回去”
安定理所当然的说道，“白捡一匹野马可是好兆头，到时候给它打上烙印再装上马蹄铁，等到春天的时候，说不定就能骑着它参加叼羊比赛了。”
“骑着它？”
卫燃挑着眉毛看着几米外那匹不断尥蹶子的黑马，丝毫不觉得这么个混蛋是个能甘心让人骑的。
反观安东倒是一脸的自信，耐心的等着这匹马折腾累了，这才从兜里摸出了一袋子玉米粒倒在帽子里，接着又翻出一袋粗盐粒倒进帽子，小心翼翼的送到那匹黑马的嘴边。
用这小恩小惠轻而易举的安抚住了这匹不知道从哪跑来的野马，卫燃也将套马杆还给他之后，骑着马凑到了季马的身边。
“你没事吧？”卫燃扶着马鞍朝一脸惊魂未定的季马问道。
“没事，没事，继续拍吧！咱们明天就要离开了，时间可并不多。”瘫坐在地的季马摆摆手，任由玛雅将他拽了起来。
“你不用休息休息？”玛雅带着歉意问道。
“不用”季马摆摆手，活动活动手脚，抓住马鞍重新爬了上去，顺便也再一次错过了玛雅脸上那异样的神色。
“这个人渣又帅了一回”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也没管季马，更没管下意识帮他牵着缰绳的玛雅，只是轻轻磕了磕马腹，慢悠悠的走向了救助站的方向。

第796章 害怕的K
第二天下午，由乌拉尔斯克飞往喀山的航班上，并排坐在一起的穗穗和玛雅正津津有味的看着一段视频，时不时的，这两个姑娘便要捂住嘴，极力忍住快要冒出来的笑声。
而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她们后排的卡坚卡姐妹身上。相比之下，反倒是最前面一排，和卫燃并在坐在一起的季马一脸的尴尬。
原因无他，这四位姑娘正在看的，恰恰是昨天那匹马受惊时，马背上的某电影明星狼狈的模样。偏偏，卫燃的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同样也是摄影团队抓拍到的视频，只不过这主角却换成了骑马的卫燃以及那匹混蛋黑马。
“这不公平”季马有气无力的说道。
闻言，卫燃收了手机，低声说道，“你不但没受伤，玛雅还亲了你一口，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你看到了？”季马瞪圆了眼睛低声问道，他清楚的记得，那时候拍摄都结束了，而且卫燃等人明明都提前离开救助站回牧场去了。
卫燃笑了笑，重新点亮屏幕调出一张隐藏起来的照片递给了对方低声说道，“那个名叫彼得的摄影师偷偷拍到的，我用了一包华夏辣酱才换到手的。”
接过手机看了看，季马立刻咧咧嘴熄灭了手机屏幕，“下飞机之后发给我！”
“开蓝牙！”卫燃同样提醒了一句，后者也反应极快的掏出了手机。
“明天上午飞华夏的航班”卫燃一边用蓝牙给对方传着照片一边说道，“你爸爸妈妈都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
季马看了眼接收到的照片，期待满满的说道，“我爸爸从一周前就准备好了，他甚至都提前想好了去什么地方看看。”
“我也想好了去什么地方”
后排的玛雅也加入了话题，而卫燃和季马二人，也立刻默契的熄灭了手机屏幕。
在有关旅行目的地的闲聊中，这趟航班的时间也实质上缩短了许多，并一如既往的提前降落在了喀山机场。
暂时告别季马和玛雅，卫燃等人乘车返回了卡班湖畔。只不过，负责驾车的安菲萨却把车子开到了图书馆的门口，“去喝杯咖啡怎么样？”
“这个提议不错”穗穗说话间已经推开车门第一个跳了下去。
跟着三个姑娘走进图书馆，离着老远，卫燃便看到正有起码七八十号穿着阿迪三道杠的小混混，三五成群的坐在图书馆的各处，其中有相当一部分，竟然还真就捧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
不仅如此，这些人触手可及的位置，还人均一个搪瓷缸子。但最让众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疑似天才的科拉瓦竟然已经换了一辆带有货斗的三轮儿童车，那并不算大的货斗里固定着老大一块泡沫板，泡沫板中央的凹坑里，还放着一个带有盖子的搪瓷杯子。
“嘘——”
吧台后面穿着苏军女兵制服的洛拉朝卫燃等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将所有的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她妹妹科拉瓦的身上。
见状，卫燃等人索性各自找地方走了下来，耐心的看着科拉瓦骑着儿童车停在了一个小混混的身边，伸手小手抻了抻对方的衣服下摆。
那小混混拿起了儿童车货斗里的搪瓷杠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写着自己名字的纸条，远远的朝着洛拉晃了晃，随后从桌子上拿起一块奶糖递给了科拉瓦。
收到奶糖，科拉瓦重新骑上儿童车，带着懵懂的笑意吱呀呀的回到了吧台的位置，仰头看着她的姐姐洛拉，同时从兜里掏出奶糖，踮着脚递了过去。
接过奶糖，洛拉从吧台上拿起一个搪瓷杯子递给了科拉瓦，后者接过杯子，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货斗上一番端详，随后再一次骑着三轮车，吱呀呀的骑出去，并最终停在了一张桌子的边上。
让卫燃瞪圆了眼睛的是，这次从三轮儿童车的货斗上拿起搪瓷缸子的，竟然是戈尔曼！
不仅如此，这张桌子的周围，竟然还坐着卡尔普、安娜甚至达丽娅！
见卫燃注意到了自己，戈尔曼弯腰将奶糖递给科拉瓦之后，这才不慌不忙的朝前者招了招手。
见状，卫燃迈步走了过去，一脸好奇的坐在了桌边的一把椅子上。
“去玛雅家玩的怎么样？”戈尔曼笑眯眯的问道。
“还算不错”
卫燃欲言又止的看了眼神色如常的达丽娅老师，他可是知道，这位老师从来不来这里的，或者更准确的说，她可是从来不去自己家里看看的——哪怕卫燃已经重新装修了一遍。
“我们在测试那个小姑娘”
达丽娅老师起身拿起六人座大桌子中央的咖啡壶，给戈尔曼手中的搪瓷缸子倒了半杯咖啡，轻而易举的将卫燃的好奇心掩盖了过去。
“这么多人都是？”卫燃顺势转移了话题，开着玩笑问道，“你们就不担心季马的手下被警察一锅端吗？”
“只是一些喜欢读书的健身爱好者，警察怎么会抓他们。”
戈尔曼一本正经的回答了卫燃的玩笑，接着这才说道，“你们不在的这些天，科拉瓦已经学会了将咖啡杯和点咖啡的客人对应在一起，并且进行图书馆内的送餐服务。”
“这都是你们教的？”卫燃惊讶的问道。
“不不不”
卡尔普摆摆手，“我们很忙的，可没有这么多的时间。这些都是那个叫洛拉的小姑娘教会的。”
“然后呢？”
卫燃好奇的追问道。
“开始只是楼上那些闲得无聊的健身爱好者在参与这场特别的教学活动”
达丽娅接过话题，“从最开始的五个人到后来的十个人，今天格列瓦喊来了他在喀山所有的朋友。而且就像你们看到的，这些年轻人即便穿的完全一样，那个小家伙也能把他们和他们点的咖啡一个不错的对应起来。”
“所以呢？”卫燃不解的追问道，“你们...”
“今天是周末，所以我们也来喝杯咖啡。”安娜笑眯眯的补充道，“顺便也帮忙充个人数。”
“就这样？”卫燃可不相信这些人无缘无故的会来这里浪费时间。
“不然呢？”卡尔普摊摊手，“这里的氛围不错，这几天我们经常会过来坐坐，怎么？馆长先生想推荐我们办理借阅证吗？”
“别开玩笑了”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终究还是打消了刨根问底的念头。
“以后这张桌子帮我们留下”达丽娅敲了敲桌面，“这个位置的风景不错，我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过来坐坐。”
“没问题”卫燃痛快的点头应承下来。
“好了，如果你没给我们带什么像样的伴手礼的话，就不要打扰我们了。”戈尔曼嫌弃的挥了挥手。
“穗穗！”卫燃朝吧台位置招了招手，“礼物！”
“好嘞！马上！”
穗穗远远的应了一声，骑着一个硕大的铝合金行李箱便出溜过来，摆地摊一样打开箱子，在四个中年人呆滞的注视下，从里面拿出了一样样极具哈萨当地特色的伴手礼，摆在了桌子上。
“这...这是送...送给我们的？”
安娜瞪大眼睛接过贴有她名字的羊皮袋子，她可没想到真的给她们准备了礼物，而且还是这么大的一个袋子。
“当然是你们的！”
穗穗话音未落，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前者身旁的空位上，热情的将其余几个袋子分发了出去。
接过属于自己的袋子打开，安娜发现，这袋子里除了一双阿拉丁神灯同款的翘尖毡毛拖鞋之外，还有一套漂亮的哈萨克族服饰。
甚至，她和达丽娅老师，还不分先后的从各自的袋子里拿出了一个首饰盒子，以及一个装满了马奶酒的羊皮酒壶。
再看看卡尔普和戈尔曼的口袋，那里面除了没有首饰盒以及衣服，还额外多了一条盘起来的牛皮马鞭，以及一大罐鼻烟和一个漂亮的鼻烟壶。
这些东西虽然没有一样值钱的，但这些人倒是格外的满意，甚至安娜和达丽娅还打开首饰盒，饶有兴致的试戴着那些带着浓郁民族风格的首饰。而卡尔普更是熟练的挖出半指甲盖鼻烟放在手背上吸了一鼻子，随后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达丽娅阿姨，安娜阿姨，还有卡尔普大叔和戈尔曼大叔，晚上要不要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个饭？我们带回来很多好吃的。”嘴里像是抹了蜜的穗穗揽着达丽娅老师的胳膊，语气真挚的发出了邀请。
“今天就算了”
安娜老师揽住达丽娅老师另一边的胳膊笑着说道，“我们晚上约了几个老朋友，如果在你们这里吃饱了肚子，等下可就吃不动了。”
“说的没错”
戈尔曼先一口喝光了咖啡，接着拧开属于自己的羊皮酒壶，往杯子里倒了小半杯马奶酒一饮而尽，“这个酒不错，晚上我们可以和那些老朋友一起喝一杯。”
“说起这个，我们也确实该出发了。”
卡尔普收起鼻烟，煞有其事的看了看手表，“维克多，阿芙乐尔，谢谢你们的礼物，我们...我们很喜欢。”
“确实很喜欢”达丽娅老师下意识的攥紧了属于自己的羊皮袋子。
“好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戈尔曼装模作样的从钱夹子里抽出几张大票放在桌子上用搪瓷杠子压住，一本正经的说道，“这是喝咖啡的钱，维克多，你可别偷偷收起来。”
“这里有那么多热情且富有正义的健身爱好者呢”卫燃故作无奈的摊摊手，“所以放心吧，没有人会偷洛拉老板的辛苦钱的。”
“好了，我们也该离开了。”戈尔曼起身拿上属于自己的羊皮口袋，“再次谢谢你们的礼物。”
目送着这几个中年人颇有些慌乱的离开，卫燃不由的暗暗叹了口气，在刚刚，他竟然感觉到这几位老师在害怕。
他实在是没想到，这些活在别人噩梦里的老家伙们，竟然怕了穗穗带给他们的礼物。
“我刚刚是不是说错什么了？”穗穗揪着卫燃的袖口小声问道，显然她也察觉到了什么。
“没说错什么”卫燃笑着揽住对方，“这几个老家伙很喜欢你准备的礼物。”
“那是！”
穗穗得意的扬起下巴，朝着不远处的混混头子招了招手，“格列瓦！快过来！我们给你也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第797章 回家的女人
时光图书馆里，混混头子格列瓦在对意外得到的礼物一番赞美之后，识趣的招呼着小混混们离开，搭乘着那些画有荆棘图案的面包车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目送着最后一辆车开出院子，卫燃这才一手拉着清空的行李箱，一手揽着穗穗回到了吧台旁边的休息区。
等到洛拉给他们两人也端来了咖啡，穗穗立刻拉着她在身旁坐下，好奇的问起了前因后果。
而洛拉的解释，也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你的意思是，从我们走的当天，达丽娅和安娜老师就每天都会来做做？”卫燃瞪圆了眼睛问道。
“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
洛拉抱住她的妹妹科拉瓦解释道，“那两位女士来的时间并不固定，有时候我早晨过来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有时候我准备回去休息了，她们才过来。不过她们每天都来，后来戈尔曼大叔和卡尔普大叔也会跟着过来。”
洛拉说到这里指了指远处的那张桌子，“而且他们每次都只坐在那个位置，还让我以后把那张桌子一直给他们留着。”
“那个位置有什么特殊的吗？”穗穗不解的问道。
“可能是风景好吧”
卫燃敷衍的解释了一句，那个位子当然不止是风景好，而且还是正对着外面院子入口的位置，不管谁来，只要坐在那里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那张桌子就给他们留着吧”
穗穗并没有往深处想，转而好奇的问道，“洛拉，快说说你是怎么发现科拉瓦能给别人送咖啡的？”
“准确的说是那位安娜阿姨帮我发现的”
“那位女士总是和科拉瓦在图书馆里玩藏杯子的游戏。”
洛拉看了眼坐在腿上的妹妹，继续解释道，“直到有一次，她把杯子藏在了达丽娅女士的身上，然后我就发现，科拉瓦似乎很清楚谁拿走了哪个杯子，后来我就请格列瓦哥哥他们下来帮我试一试。”
洛拉说到这里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卫燃和穗穗，“我没想麻烦所有人的，但是格列瓦他们好像比我还有兴致，不但每天都来陪着科拉瓦玩藏杯子的游戏，而且人数也越来越多。
后来就变成了每个进来的人领到一个杯子给科拉瓦看一眼，然后把写上他们自己名字的纸片放在杯子里，只要科拉瓦看到那些人把杯子放在了柜台上的什么位置，她就从来没有送错过。”
闻言，卫燃好奇的拿起桌子上装有咖啡的杯子看了一眼，这些从52号矿山带回来的杯子花纹基本上大同小异，至少他分不出来，自己的杯子和穗穗以及卡坚卡姐妹的杯子有什么区别。
不止他，穗穗和卡坚卡姐妹也同样在观察桌子上的搪瓷杯子，可惜，只看她们脸上惊奇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大概也搞不清楚科拉瓦是怎么把杯子和人对上号的。
“老板，阿芙乐尔姐姐。”
洛拉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卫燃和穗穗，那张包子脸上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至于从她嘴里冒出来的称呼，则完全是和卡坚卡姐妹俩学来的。
“怎么了？”穗穗好奇的问道，“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
“达丽娅阿姨说，她可以带科拉瓦去一个专业的康复机构检查一下，但是我不能陪着一起去。”洛拉抱紧了怀里的妹妹，“我...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见穗穗看向自己，卫燃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趁机思索了一番之后，放下杯子说道，“当然可以信任，她说了需要多久了吗？”
“达丽娅阿姨说最快要一个星期，最慢可能要一个月甚至两个月的时间。”
“科拉瓦能离开你这么久吗？”穗穗最先问道。
“她不在乎这种事情的”洛拉颇有些无奈的说道，“她根本不在乎周围的任何人离开她多久。”
“既然这样，我觉得可以试试。”
卫燃把玩着手中的杯子说道，“正好你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和我们去华夏玩一段时间。”
“说的没错”穗穗点头赞同道，“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好了，卡妹，你已经给她买了机票了对吧？”
“买好了，而且很久之前就把签证也一起办好了。”安菲萨端着杯子回应道。
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洛拉不由的再次抱紧了妹妹。片刻之后，这个姑娘将科拉瓦从腿上抱下来让她站在地板上，随后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那枚子弹壳吊坠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你决定了？”穗穗笑眯眯的问道。
“我决定了”洛拉重重的点点头，“这对科拉瓦是个机会。”
“不不不，我问的是，你决定和我们去华夏玩了吗？”穗穗颇有些刨根问底的追问道。
闻言，洛拉立刻重重的点点头，“我和你们去！”
这姑娘是个大智若愚的...
卫燃暗自点点头，洛拉刚刚的决定，已经帮她赢得了穗穗的信任，而且他相信，洛拉这姑娘别看平时迷迷糊糊的，但绝对是个聪明的，她肯定已经意识到穗穗在逼着她表态。
至于穗穗为什么这么做，无非是不想身边有个养不熟的狼罢了，这一点上换谁来其实都一样，最多不过或早或晚的区别。
“既然这样，就把科拉瓦的机票退了吧。”
穗穗说完干脆的转移了话题，招呼着大家帮着洛拉一起收拾好了吧台，锁了门就往隔壁走。
要说这趟回来最开心的，无异于狗子贝利亚了，这个大块头虽然每天都有人喂，中途格列瓦还带着它去洗了个澡，但在看到卫燃的时候，它还是不由自主的摇着尾巴，将粗大的爪子搭在了后者的肩膀上，顺便也用夹杂着磨牙棒味道的口水给他洗了个脸。
只可惜，这次回国注定是没办法带着它和它的两个狐狸朋友了。不过好在有隔壁的那些小混混在，倒也不用担心会饿着它们。
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安娜老师早早的赶过来接走了睡眼惺忪的科拉瓦。她这边前脚刚走，季马也驾车带着他的父母赶了过来。
“维克多，你帮我们找好翻译了吗？”还不等车子停稳，季马便推开车门大喊着问道。
“放心吧，都已经安排好了。”一手拎着一个行李箱的卫燃远远的回应了一声，随后扭头和旁边的穗穗对视了一眼，无声的骂了一句“人渣”。
按照季马这货昨天在飞机上的计划，他准备在华夏新年之前，和玛雅两人带着他的父母自己在华夏逛逛，等快到春节的时候再去卫燃的家里做客。在这期间，无论卫燃还是穗穗都不用陪着他们，只要帮他们安排一个会俄语的翻译就够了。
无论卫燃还是穗穗甚至玛雅，自然都格外清楚这货的小算盘，无非是打算甩开周围的电灯泡，借着陪父母的名义找机会和玛雅独处罢了，只不过这种事玛雅不点破，卫燃和穗穗自然不会多嘴。
当然，无论说与不说，昨天在飞机上，这借口从季马的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冠冕堂皇的“不打扰维克多和阿芙乐尔与家人团聚”。
将所有人的行李装进后备箱，两辆车在两只大耳朵狐狸和狗子贝利亚的注视下离开院子，径直开往了机场的方向。
与此同时，安娜也在图书馆的门口接上了达丽娅老师。
“不去看看吗？”
安娜在对方上车之后却并不急着离开，反而又将车子开到了院子门口。
“不用了”达丽娅嘴里叼着一颗没有点燃的香烟说道，“回去吧。”
“现在院子里只有两只小狐狸一只狗”
安娜话音未落，已经降下车窗，从兜里掏出遥控器按了一下，紧接着，她又在达丽娅准备解开安全带之前，踩下油门将车子开进了院子，并且稳稳的停在了房门口。
闻言，达丽娅无奈的叹了口气，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就准备下车。
“等下伊万和亚娜会带着她们的女儿和你的女儿来喀山找我做客。”
安娜赶在对方下车之前，将一串钥匙递了过来，“不想在你的家里见见你的女儿吗？总比你去她的学校里远远的看一眼要强的多不是吗？”
原本一只脚已经迈出车厢的达丽娅愣了愣，迟疑的接过钥匙之后问道，“你从维克多的手里偷来的？”
“准确的说是他刚刚把房子借给我招待朋友的”
安娜笑眯眯的说道，“他让我转告你，如果有必要，他很乐意把房子还给你和你的女儿。”
达丽娅叹了口气，迈步走出了车厢，一边往房门的方向走一边说道，“替我谢谢他。”
“他让我告诉你”
安娜笑眯眯的将头伸出车窗，“他说不用谢，可以的话，在他们回来之前的这些天，帮他们照顾一下宠物就好。”
说完，安娜将头缩回去，一边调转车头一边说道，“好好熟悉一下你的家，后天我会带他们来你这里做客，到时候你最好表现的像个女主人。”
不等达丽娅回应，安娜便已经踩下油门，带着安静坐在后排车厢的科拉瓦开出了院子。同一时间，打开房门的达丽娅也被戴着嘴套，脚上都穿着小鞋子的贝利亚按住了肩膀。
“这个混蛋...”
被吓了一跳的达丽娅哭笑不得的骂了一句，脚下一钩一绊便轻而易举的将贝利亚掀翻在地，随后拽着它的项圈丢进了进门一侧的铁笼子里，顺便还帮它脱掉鞋子，并且撕开了嘴套的魔术贴。
伴随着“哐当”一声轻响，平时专门给三只宠物关禁闭的铁笼子被她从外面锁上。原本躲在沙发上，支愣着大耳朵看热闹的两只小狐狸也下意识的飞起了耳朵，动作一致的在沙发上打着滚，乖巧的露出了各自的肚皮。

第798章 夏漱石的电话
前往华夏的航班上，季马的父母和季马的玛雅，以及卡坚卡，都在期待满满的讨论着此次华夏之行。
对于季马的父母来说，这对来自喀山农村的老夫妻，所有的话题都围绕着已经永远不会再出现的苏联，以及曾经他们印象里的那个华夏，顺便，还不忘憧憬着这次能体验到上次季马用视频展示给他们的那些东西。
而对于诸如卡坚卡和玛雅这样被穗穗带偏的吃货来说，各种华夏美食显然才是此行的重中之重。
至于洛拉，这姑娘脸上更多的，却是茫然和惶恐不安。如果此时有人能读取她脑子里的想法，就会发现，这姑娘总共就只有三个想法。
科拉瓦现在怎么样了？自己会不会在华夏被卖掉？这辈子还能再见到科拉瓦吗？
在她的胡思乱想中，这趟航班经历过漫长的航行之后，最终顺利的降落在了华夏的首都机场。
然而，还没等飞机的舱门开启，卫燃却发现，刚刚连上网的手机竟然跳出来一连串的提示音。
“他怎么给我发消息了？”卫燃挑了挑眉毛，好奇的点开了已经有日子没联系的夏漱石给自己发来的消息开始往上翻。
然而，除了十几个“在吗在吗？”和夹杂其中的几个没有接通的通话请求，对方发来的消息里唯一有价值的，却仅仅只是两张照片而已。
在第一张照片里拍下来的，乍一看似乎是个宽沿的小吊锅，但那上面残存的锈迹和油漆却让卫燃立刻意识到，那是一顶头盔，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一顶英国人的MK2型“锅盖盔”。
客观的说，这种以一战的战壕战为背景研制出来的锅盖盔，对于二战环境来说，已经算是落伍装备了。
但实际上，自从一战之后，却有相当数量的英联邦国家用的都是这种盔。
除此之外，当时的华夏大地，各路军队装备这种盔的也绝对不在少数。
滑动屏幕翻到第二张照片，这张照片里的主角依旧是这顶钢盔，但拍摄的焦点却是这顶钢盔内部那一圈“帽沿”的特写。
但是让卫燃心惊肉跳的是，这一圈帽沿上，竟然用红色的油漆，以蝇头小楷一般的工整字迹，写着一个又一个紧密排列的正字！
仅仅只是两张照片，他实在无从分辨这些紧密排列的正字所代表的含义。但那格外工整的笔迹，却似乎在暗示着，当初这顶钢盔的主人努力想用那些红色的正字记录些什么。
但让他骂娘的是，夏漱石这货除了那十几条宛如发情一般的“在吗在吗”，却根本没说任何实质性的问题，仅仅只是发了这么两张照片勾引着卫燃的好奇心。
“怎么了？”穗穗探头探脑的凑过来问道。
“国内的那个朋友发来的，之前帮你翻译鬼子墓碑的那个朋友。”
卫燃浑不在意的给穗穗展示了一番夏漱石刚刚发来的照片，随后问道，“等下什么安排？”
“干妈旅行社的傅阿姨给季人渣他们当翻译”穗穗同样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她已经在接机口等着了。”
“咱们呢？”卫燃收起手机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回家先不急”
穗穗指了指卡坚卡姐妹，“等下我要带她们姐妹俩还有洛拉和我的同学她们见个面，今天晚上估计还要一起吃个饭什么。你呢？要不要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卫燃笑着答道，“等下我去陈老师家逛逛。”
“记得把给他们的礼物带上！”穗穗见舱门打开立刻站了起来，招呼着大家就往外走。
等这一行人从接机口走出来的时候，穗穗立刻和一个中年阿姨抱在了一起，顺便将提前翻出来的礼物塞到了对方的手上。
这位盘头阿姨卫燃也熟悉，算是他爸妈那个小旅行社的元老之一。如今把季马一家交给她，自然是再放心不过了。
只不过嘛...卫燃实在是有些怵这位阿姨。
“小燃燃，不是姨说你，你瞅瞅，你介不是欺负我们穗穗嘛？这怎么还带回来这么多小闺女儿，你还别说嘿，你这眼光还真...”
“傅姨，傅姨！”
卫燃赶紧止住摆手止住对方的单口相声，“这事儿不是您想的那样，要不您问问穗穗？穗穗，别笑了，赶紧解释！”
“穗穗你说”
这位傅姨叉着腰站在了穗穗的边上，看那架势，似乎随时就准备在机场里削卫燃一顿似的。
看够了热闹，穗穗这才解释了一番卡坚卡姐妹以及洛拉的身份。
“你这死丫头”
傅姨伸出手指头在穗穗的脑门上杵了一下，哭笑不得的说道，“你微信里说小燃燃带回来好几个小闺女，给我吓的呦，我没敢和你干妈说，生怕她来个大义灭亲清理门户虎毒不...”
“傅姨，傅姨”
同样招架不住的穗穗赶紧转移了话题，换上俄语说道，“傅姨，我好朋友玛雅，还有我哥的好朋友季马和他的父母可就交给你了。这几天他们想去哪就去哪，过年之前送到高铁站我们去接。”
“放心吧！”
傅姨用带着些许津门口音的俄语自信满满的回应了一声，同时和季马的父母各自轻轻抱了抱，甚至就连对这两口子的称呼里，都加上了达瓦里希。
“季马，给你一句忠告。”
卫燃拉住一脸期待的季马，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提醒道，“你可千万别惹这位喀秋莎女士。”
“为什么？”季马好奇的问道，“她会华夏功夫？”
“她不会什么功夫”卫燃摇摇头，“但她比两个戈尔曼还恐怖。”
闻言，季马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不由自主的离那位正和自己的父母聊的格外融洽的傅姨远了一些。
同一时间，穗穗也拉着玛雅，用大拇指指着那位傅姨低声嘱咐了一番，而后者，也认真的点了点头。
直到目送着那位盘头的傅姨带着季马一家先行离开，卫燃和穗穗也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啧啧啧！小燃燃，小燃燃呐～”穗穗拿腔拿调的调侃着卫燃。
“你怎么把这位大神请出来了？”
卫燃冒着冷汗问道，权当没听见那过份小孩子气的昵称。
说起来，这位傅姨可是年轻时候正经去苏联留过学的，不过相比那段早已不可追忆的往事。
更让卫燃和穗穗，乃至卫燃的父母印象深刻的，却是她老人家的战斗力，那真是上嘴唇下嘴唇一碰，一个小时都不带重样而且绝对不吃亏的主儿。
“我担心玛雅被季马欺负”
穗穗一副关我屁事的模样说道，“玛雅也担心季马对她做些什么，所以没有比傅姨更合适的了。”
“但愿他这个假期玩的开心吧”
卫燃毫无怜悯之心的调侃了一句，拉上行李，和穗穗一起，带着卡坚卡姐妹以及洛拉离开了机场，在停车场里找到了她的同学。
搭乘着对方提前租好的车子返回市区赶到提前定好的酒店，几个姑娘换好了衣服之后，立刻在穗穗的那位同学带领下，赶往了她们的办公地址。
而留守酒店的卫燃，也终于抽出时间，给夏漱石回拨了一通语音通话。
在略显漫长的等待过后，屏幕上跳出了夏漱石那张过分精致以至于显得有些女相的脸。
“兄弟，没打扰你吧？”视频刚一接通，夏漱石便坏笑着问道。
“没有”
卫燃笑了笑，索性将视频窗口最大化，看着屏幕里穿着花衬衫牛仔裤，戴着太阳眼镜，手里还捧着个青椰子的夏漱石问道，“你这是出来玩了？”
“我爷爷想我了”
夏漱石咧着嘴傻笑道，“说来也怪哈，从年前那几天开始，我爷爷的记性好像又变好了，天天嚷嚷着让我练毛笔字呢，而且他还记得你呢？”
“还记得我？”卫燃不由的挑了挑眉毛。
“可不！”
夏漱石随意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来，笑呵呵的说道，“这老爷子最近天天念叨着，问那个敢给他吹冲锋号的小伙子去哪了。”
“真是神了”
卫燃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左手虎口处的纹身，神色如常的问道，“老爷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记性变好的？”
“少说估计也得有快一个月了吧”
夏漱石放下手里的椰子，“当时我爷爷在我爸妈这边让保姆照顾着呢，具体咋回事我也不清楚，不过我过来都有一个多星期了，这几天带老爷子去做了各种检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快一个月？那不就是提示终幕任务完成的时候吗？
卫燃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那终幕任务下面的漩涡里的东西还拿不出来呢。
难不成这两件事真有关系？
或者只是单纯的巧合？
可如果是巧合，是不是也太巧了一些？
思来想去，他也忍不住升起了找机会再去看看陈启和赵胜利老爷子，以及夏漱石的爷爷——当年的司号员夏川的冲动。
“兄弟，想啥呢？”
手机另一头的夏漱石见卫燃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忍不住在摄像头前晃了晃自己的手，神色猥琐的问道，“我不是耽误你办正事了吧？”
回过神来，卫燃根本没接对方的话茬，“老爷子能想起来是好事，等过些日子，你方便的时候，我看看老爷子去。”
“你能来最好，我这边随时都方便，到时候估计你还得给我爷爷来一段冲锋号呢。”
“只要老爷子愿意把冲锋号给我，肯定没问题！”卫燃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顺手拿起桌边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口。
“你定时间，我给你买...你回国了？”夏漱石说到一半便换了个问题，显然是看到了卫燃手中那瓶矿泉水的**。
“刚回来”卫燃放下水笑着答道，“我这才找酒店住下来。”
“这可真是巧了”
夏漱石左右看了看，终于扯回了正题，“我给你发的照片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卫燃点点头，“英国的锅盖盔，你从哪找到的？”
“这可不是我找到的”夏漱石赶紧摇了摇头，“这个头盔，我们推测是从野人山找到的。”
“在哪？”卫燃挑了挑眉毛。
“野人山”夏漱石重复了一遍。
“远征军的那个野人山？”卫燃再次确认了一遍。
“对，就是那个野人山”夏漱石认真的点了点头，“怎么样？有兴趣没有？”

第799章 价值二十万的钢盔
“兴趣？什么兴趣？”
酒店的房间里，卫燃坐直了身体，将手机摆在身旁的桌子上问道。
夏漱石将手中的青椰子随手一放，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继续说道，“这顶钢盔，是我一个朋友，在滇省的一家民宿里发现的。”
“在哪？民宿？”卫燃愣了愣，紧跟着催促道，“你继续说”。
“这家民宿的老板大概40多岁”夏漱石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他前两年有个二十多岁出头的俏媳妇儿。”
“咱们聊的不是钢盔吗？”卫燃不明所以的提醒道，“另外，什么叫前两年有个二十多岁出头的媳妇儿？前两年？”
“这个钢盔就和他前两年的小媳妇儿有关，至于为什么是前两年，因为他那个小媳妇今年夏天的时候就跑了，据说和一个去他店里住宿的年轻老板跑了。”
夏漱石挤眉弄眼的说道，“按我那二逼朋友的说法，那个民宿老板的媳妇，是他在免电农村花六万六千块钱娶来的。
那个钢盔，就是他在他这小媳妇的家看到的，当时觉得有意思，就当陪嫁的嫁妆一起带回来了。”
“嗯，你继续说。”卫燃拿起手机，权当自己是在听故事了。
“那钢盔的来历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夏漱石清了清嗓子，点上颗细烟继续说道，“后来那个钢盔就被那个老板当装饰物摆在他的民宿里了，前些天我那个朋友去那边玩刚好住在他们的民宿里，无意中看到就拍下来给我发了张照片，问我那个钢盔值不值钱。”
“你买下来了？”卫燃自以为猜到了答案。
“我买下来个蛤蟆腿儿！”
夏漱石说起这个就一肚子气，“我那朋友就是个纯二逼，他特么跟我打电话聊这个的时候，就没想起来避着那个老板。”
“然后呢？”卫燃笑着问道。
“我也是个二逼”
夏漱石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一脸的懊悔，“我特么当时还在视频里问了问那个民宿老板，他买来，不是，他娶来的那个小媳妇家是什么地方的，结果对方给出个大概的地址之后，特么的就在野人山的区域之内。”
“所以你说漏了？”卫燃乐不可支的问道。
“可不”
夏漱石一脸尴尬的说道，“我说这东西弄不好有很高的历史价值，这特么可好，那位老板都不等我挂视频，争嘴就来了八万八千八。”
“穷疯了吧？”卫燃咧咧嘴，“你那朋友不会...”
“他虽然二，但是还不傻”
夏漱石叹了口气，“晾了那个民宿老板几天，这两天正琢磨着谈价格呢，所以问了问我出多少钱合适。”
“对啊，你觉得多少钱合适？”
“我觉得...”夏漱石一拍大腿，“这我得问你啊，不然你以为我把照片发给你干嘛？”
“这事你问我？”卫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肯定问你啊”
夏漱石理所当然的说道，“咱们国内就没有收藏这类东西的环境，就算有一些军迷圈子玩这个，那价格也是上下飘的厉害，连个参考价值都没有。我想着毛子那边玩这个的肯定多，所以这不是想着问问你吗？”
“这东西吧，你得看怎么分类。”
卫燃斟酌着说道，“首先，你得想办法证明这东西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和远征军有关，那才能按历史文物收藏品的价格开价。
如果不是，或者说，如果那些正字都是后加的，但这个盔本身是真的，考虑到国内的大环境，再加上从国外买回来的运费，三千块差不多也就到顶了吧，这个价卖家估计还能赚个几百。”
“如果那些正字是真的呢？”夏漱石追问道。
“如果是真的...”
卫燃皱起眉头，犹豫了许久之后说道，“如果是真的，我的意思是，有足够多的证据证明这顶钢盔确实来自野人山，也确实是远征军的遗物，而且还要有足够多的资料或者证据，证明那些正字代表的含义。在这个大前提下，让我开价的话...”
见卫燃陷入了沉思，夏漱石也安静下来。
不过，片刻之后，卫燃却没有急着说出自己的心理预期值，反而问了一个问题，“你那朋友有没有数一数那个头盔上有多少个正字？”
“91个半”夏漱石立刻答道，“最后一个正字只写了两笔。”
“五九四百五...差不多刚好是一个营的人数啊...”
卫燃下意识的嘀咕了一句，电话另一头的夏漱石愣了愣，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出现了变化。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一个营的建制没了？”夏漱石小心翼翼的问道。
闻言，卫燃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屏幕里的夏漱石问道，“你周围没别人吧？”
“没有”
夏漱石举着手机转了一圈，“我在海边瞎溜达呢，你看，远处戴着草帽的那个就是我爷爷，他正在那边捡贝壳呢。”
“这老爷子活的真开心”
卫燃笑了笑，将话题拉回来说道，“如果刚刚假设的那些条件都能满足，我最多愿意花十万到二十万买下来。”
“这么多？”夏漱石惊讶的看着屏幕里一脸认真的卫燃。
“我的意思是，这是我能开的最高价。”
卫燃提醒着对方，“很可能也是它能卖出的最高价格，而且这个价格包含的可不止一顶钢盔，还包括我刚刚说的那些，能证明他的真实性的东西。”
“明白”
夏漱石立刻点点头，“你的意思，这顶钢盔和它背后的东西，如果是真的，如果以商品性质流通，最高也只能卖出二十万，而且也只有你愿意出这么高的价钱。你把它买下来，以后就焊死在手里了，对吧？”
卫燃干脆的点点头，“差不多就这个意思，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太合适，但是二十万，是它从商品变成永久收藏品的最高代价。”
“重点是证明它的来历和故事”夏漱石补充了一句。
“对”
卫燃再次点点头最后说道，“如果只是这么一顶钢盔，无论对方讲什么样的故事，也无论对方有几个小媳妇跟大老板跑了。就算我确定钢盔是真的，确定上面的正字是抗战年代写上去的。
但如果没有更多的证明，没办法说清楚那些正字的含义，我最多恐怕也就只能出个万八千块钱，当个听故事的冤大头。”
“你这么说我就有谱了”
夏漱石及时的转移了话题，“你什么时候过来？我给你买机票？我爷爷可一直吵着想见见你呢。”
“等几天吧”卫燃笑着说道，“我这才下飞机，连家都没回呢。”
“你有时间了随时给我发消息，到时候我安排你。”
夏漱石拍着胸脯走出了保证，接着又问道，“上回你让我翻译的那些鬼子的东西后来怎么着了？找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没有？”
“找是找到了一些”
卫燃想了想，将52号矿山的大致情况介绍了一番，最后说道，“当时我在那座矿山里发现的那些写了鬼子地址的胶卷和信件我也都带回去了，你要是有兴趣可以送给你。”
“回头给我来一份扫描件吧！”
夏漱石想都不想的说道，“那破玩意儿放家里我觉得晦气，所以还是存在硬盘里，和那些不穿衣服不骑马的鬼子老师们一起作伴比较好。”
“等我有时间扫描出来之后发给你。”卫燃笑着回应了一声，顺势聊起了其他话题。
两人隔着手机一番闲聊，等挂断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卫燃赶紧打开房间里的一个大号行李箱，从里面挑出一些礼物，下楼打车前往了亦师亦友的陈广陵家。
现如今，随着内心越来越坚韧，也随着家里抢夺栖息地的姑娘们越来越多，他已经很久没有用那床古琴弹过什么曲子了，但是这平时和陈广陵父子的联系却不见少。
尤其正在学习斫琴手艺的陈洛象，他斫琴需要用到的鹿角，几乎全都来自从因塔发出的国际快递。正所谓投桃报李，据穗穗说，陈广陵也成了她的旅游路线代理商，这小半年的时间里，已经隔三差五的给因塔送了好几十号游客过去。
也正因为如此，这既然回来了，自然要登门拜访一下才说得过去。
带着各种礼物，搭乘着出租车赶到陈广陵经营的乐器行，卫燃推门进来之后，一眼便看到陈广陵正盘腿坐在琴桌的边上悠闲的拨动着琴弦。
在他的旁边，陈洛象正专心的看着一本书，他的怀里，还蜷缩着一只三花的大肥猫。
“师兄回来了？”
陈洛象最先注意到了卫燃，惊喜的放下手里的书本，站起身和卫燃打了声招呼，原本趴在他腿上的大肥猫，也骂骂咧咧的跳下来跑到了一把太师椅上转着圈重新趴了下来。
“卫燃来了，怎么不打电话让我们去机场接你？”陈广陵也跟着轻轻按住琴弦，起身和卫燃打了声招呼。
“穗穗的同学接的我们”卫燃说话间，将手中的礼物放在了进门一侧的桌子上，“洛象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回来都一周了”陈洛象说话间已经拿起茶壶茶杯，给卫燃添了一杯茶。
他们这边闲聊的同时，穗穗在带着卡坚卡姐妹和洛拉参观完了国内她那些同学的办公地址之后，十来号年轻姑娘们也乌泱泱的直奔离着最近的商场开始大杀特杀。
直到这个时候，一路上都忐忑不安的洛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被周围眼花缭乱的各种商品以及沿途买到的各种华夏美食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第800章 送给陈启的新年礼物
回国的当天晚上，当卫燃结束了在陈广陵家的做客返回酒店的时候，以穗穗为首的四个姑娘，正在房间里围着麻将桌修长城呢。
听着从洛拉这小姑娘和卡坚卡姐妹嘴里字正腔圆蹦出的，诸如“三万、二饼、幺鸡、碰”等等词汇，卫燃不由的摇了摇头，认命的将顺路买来的奶茶摆在了桌子上。
“谢谢”穗穗接过奶茶嘬了老大一口，一边丢出一张麻将块一边问道，“明天你什么安排？”
“你们呢？”卫燃在沙发上盘腿坐下，“你们什么安排？”
“明后两天，我带她们三个去上两天班，和我那些同学开个小会规划一下后面的发展情况。”
穗穗索性把自己的牌扣起来，盘腿坐在椅子上，一边喝着奶茶一边显摆道，“现在我们有因塔、通古斯卡河自驾、美国农场、还有玛雅家的大牧场四条线路了，所以必须好好规划一下，顺便我还准备让干爸干妈过来帮个忙，趁着年前把组织个同行间的路线产品发布会什么的。”
“需要我帮忙？”卫燃笑着问道。
“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穗穗得意的说道，“有卡坚卡和洛拉帮我呢”。
“既然这样，你们先忙你们的，这两天我正好也准备去见一些朋友。”卫燃说这话的同时，也不由的暗暗松了口气。刚刚对方说的那些事情，他还真的帮不上什么忙。
三言两语定好了接下来几天的事情，卡坚卡姐妹和洛拉也各自端着属于她们的奶茶起身离开了房间。
“这种饮料很好喝”就在房门关上的同时，洛拉便忍不住说道，“我在想时光图书馆里能不能也卖这种东西。”
“明天你可以问问阿芙乐尔”
卡坚卡姐妹异口同声的回应了一句，接着又动作一致的嘬了一口各自手上的奶茶。
“我猜明天还会有更好喝更好吃的东西”安菲娅期待满满的说道。
“说的没错”
安菲萨赞同的点点头，“今天吃到的那种用非常细的筷子穿起来的山楂也很好吃，等我们回去可以试着自己做一做。”
闻言，洛拉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慌里慌张的说道，“自己做就...就不用了吧？”
“你在怀疑我们的厨艺吗？”安菲娅揽住洛拉的肩膀笑眯眯的问道。
“没有，我从来没有怀疑！”洛拉哭丧着脸，“我发誓，没有人会怀疑你们的厨艺。”
“我猜也是”安菲萨笑眯眯的点点头，“我记得老板今年秋天似乎在院子里种了一颗山楂树，但是他好像只对叶子感兴趣。”
“等那棵树明年结果子的时候我们就试试！”
安菲娅刷卡打开房门的同时说道，“我们到时候可以试试在里面填上芝士，肯定比今天吃到的那种红色馅好吃。”
“还可以试试巧克力”安菲萨话音未落，已经推着脸上没有丝毫期待感的洛拉走进了她们三人的房间。
转眼第二天一早，穗穗便带着过来敲门的卡坚卡姐妹和洛拉离开了酒店。而在房间里，仍旧躺在床上的卫燃却看着手机屏幕瞪圆了眼睛。
因为仅仅只是一夜之间，他便发现了一条似乎和季马有些关系的热搜——鸡肥蛋多又来了。
点进去看了眼里面的视频，卫燃不由的咧咧嘴，这才仅仅只是一天的时间而已，视频里季马和他父母的头上已经各自多了一顶带有红色五角星的雷峰帽，甚至这货肩膀上，还挎着个为人民服务的帆布小包。
除此之外，这段视频里还多了个虽然没戴雷峰帽，但却在这数九寒天里拿着一把折扇时不时打开，时不时让它在指尖灵活的转个圈的玛雅。
不仅如此，这姑娘和季马的父母一样，手里都各自攥着一大把各种口味的糖葫芦不说，其间还夹杂着几个破碎的糖人和琥珀色的糖画。
而视频里时不时传来的，带着浓郁津门口音的俄语介绍，也让这个播放量颇高的视频莫名多了很多喜剧元素。
见这货玩的挺开心，卫燃这才收了手机，起床离开酒店。搭乘着出租车直奔昨天看好的一家4S店。
这次带了这么多人回来，买辆车也已经成了刚需。毕竟总是打车去哪都不方便，再加上昨天晚上在床上的闲聊，穗穗的那些同学虽然在她们学校了租了个办公地址，但唯一的代步工具，都还是当初穗穗买的那辆不比火柴盒大多少的电动小车，所以这车就算买了之后每年开不了几次，起码也不会一直闲着。
和出租车司机师傅一路闲聊，卫燃在4S店里晃悠了不到一个小时，便挑着有现货的，买了一辆低配的黑色迈特威。
不过，直到刷卡付款，并在那位热情的销售帮助下，成功弄到一张临时牌照往回开的时候，卫燃脸上的表情却不是那么满意。
“跟小说里写的不一样啊，咋就没遇上个狗眼看人低的销售呢，这服务也太好了一点...”
卫燃的脸上已经写满了遗憾，这人生中的第一次买车，而且还是全款买车，不但预想中的漂亮女销售没有，那位体重起码两百斤往上的销售大哥也无比的热情。
虽然这小小的恶趣味没有得到满足，但万幸他总算还记得今天要做的正事儿。
现如今那终幕任务彻底结束了，当初暗杀那几个人渣的事情也过去好几个月彻底没了热度，有些事情自然也可以做了。
驾驶着新买的车子一路疾驰，当他再一次将车子停在廊市那个小村里的胡同口的时候，倒是刚好赶上中午的饭点。
看了眼那排略显低矮的房子顶上，从烟囱里冒出的些许青烟，卫燃却并没有急着下车，反而只是降下车窗，拿起路上买的一盒中华拆开，抽出一颗叼在了嘴里点上，漫不经心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直到确定这胡同口周围没有监控，尚且还没来得及撕掉塑料膜的副驾驶座椅上，也出现了一个大红色的食盒。
轻轻打开盖子，卫燃从食盒的二层取出了一枚用眼镜布包裹着的五角星帽徽，随后又翻出了当初那个美国律师卡洛斯给自己的名片。
“希望你喜欢这份新年礼物...”
卫燃在喃喃自语中收起了食盒，手里捏着那枚五角星帽徽和保存了有段时间的名片推开了车门。
沿着并不算宽敞的胡同走到尽头，卫燃还没来得及敲门，便听到院子里一个苍老但却格外有力的破锣嗓子正中气十足的唱道，“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预备——唱！”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
胡同尽头，卫燃收回了原本准备敲门的手，靠着墙重新点燃了一颗香烟，微笑着听着院子里传出来的小合唱，努力从里面分辨出了赵胜利老爷子的声音，分辨出了陈启老爷子的声音。
可除了这两位老熟人之外，这合唱的声音里明显还有更多更年轻的声音，同时，在这歌声之外，还掺杂着小孩子的拍手声，掺杂着带着浓浓善意的笑声。甚至，还有快没连续响起时特有的声音。
直到歌声终了，直到掌声响起，又耐心的等到掌声停止，直到陈启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嗓子“吃饭！”
门外胡同里的卫燃这才掐灭了香烟，伸手敲了敲明显重新粉刷过的大铁门。
“门没锁，一推就开！”
铁门里面，陈启的儿子陈凯旋大声吆喝着，同时卫燃也隔着门缝，看到穿着一身新衣服的陈凯旋快步跑了过来。
随着铁门被卫燃推开，这个中年汉子的脸上也写满了惊喜之色，“卫燃！哈哈！卫燃！你怎么来了！哈哈哈哈！快快快！快和我进去！你来的正好啊！”
话音未落，这中年汉子便热情的拉住了卫燃的胳膊，一边带着他往里走一边大喊着，“爸！你快看看谁来了！”
“两位老爷子，还记得我吗？”
几乎两手空空的卫燃离着老远便笑眯眯的大声问道，同时也在观察着这满满一院子刚刚明显正在拍照的人。
这些人里，既有举着个单反相机，当初给卫燃带路的那位小卖部的老板，也有几个卫燃只在赵胜利家，挂在墙上的合影里见过的人。
在这些人里，卫燃还能敏锐的感知到，有一个长相和赵胜利有着七八分相似的中年人，和他旁边挽着他手的中年女人站的都格外的笔直。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这对疑似夫妇的中年人的发型，接着又偷偷瞄了一眼他们二人鬓角的压痕与色差，以及擦拭的格外干净的鞋子，卫燃迅速让自己的视线在这院子里扫了一圈。
除了刚刚这几个中年人，这院子里还有几个年龄和自己相差不了多少的年轻人，以及五六个小孩子。
那些小朋友自然不用说，但在那些年轻人里，卫燃也不由自主的注意到了一个下意识背手跨立，同时皮肤也比其余人黑了一些的年轻小伙子。
“你这后生，哪能不记得！”
赵胜利和他媳妇孙老太太最先反应过来，热情的拉住了卫燃的手，“快快快！过来坐着，我和老陈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打不通呢。”
“多亏了这小子”
陈启笑着朝周围人说道，“要不是这个小伙子，我和老赵这辈子恐怕都没机会见个面喽！”
“您这话说的”
卫燃礼貌的和周围人点点头，笑着问道，“两位老爷子，你们这是拍合影呢？”
“可不！”
陈启拍了拍大腿，乐呵呵的招呼道，“你小子来的正好，趁着我们还没把凳子搬回去呢，快和我们一起照个相。”
“这个提议好！”赵胜利也中气十足的吆喝着，“一起拍一张！等拍完了，我再给你们相互介绍介绍。”
“振宗，你受累，给这小伙子拿一张椅子过来！”
陈启老爷子不由分说的招呼着，言语间的精气神，已经和当初卫燃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有了天壤之别。
趁着这老头不注意，卫燃朝赵胜利老爷子比了个大拇指，后者也眉开眼笑的眨了眨眼睛，显然明白了卫燃对他的无声夸奖。
在那位小卖部老板的指挥之下，也在两位老爷子的执意坚持之下，更在卫燃的连反拒绝之下，他最终并没有坐在两位老爷子中间的小凳子上，而是蹲在了他们的身前，和那些小孩子凑到了一堆，任由那位小卖部的老板，重新拍了一张合影。
当连拍的快门声结束之后，赵胜利老爷子立刻将卫燃介绍了一番，接着，又把周围那些人介绍了一番。
不出预料，这些人全都是赵胜利的儿孙晚辈。其中那对引起卫燃注意的中年人，便是当初赵胜利老爷子和自己提过的，他最小的儿子赵和平，以及赵和平的妻子。
除此之外，那个皮肤略显黝黑的年轻人，同样也是赵胜利曾经提及过的，最小的孙子国威，同时，他也是赵和平的儿子。
一番寒暄之后，卫燃找上了脸上带着笑的陈启，笑呵呵的问道，“老爷子，您猜猜我干嘛来的？”
“我看啊，你你小子肯定是奔着我的军功章来的，是不是啊？”陈启开着玩笑问道。
“那您可错了”
卫燃示意对方先别急着进屋，“我这次来，除了找您蹭一顿饭，还准备送您一份小礼物。您看看这个，看看您认识吗？”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兜里摸出了那枚五角星八一帽徽，将其轻轻的放在了陈启的手掌心上。
“这是我们那时候的帽徽啊”
陈启下意识的将这帽徽翻了个面，随后便惊讶的挑起了眉头，语气激动的都带上了颤音，“这是我的帽徽！这是我的帽徽！你看这上面刻着的是“陈”字，这还是我媳妇用纳鞋底儿的锥子刻上去的呢！”
“你这是从哪找着的？”赵胜利惊讶的朝站在房檐下面傻笑的卫燃问道。
“我一猜就是陈老爷子的”
卫燃故作得意的掏出了提前准备的名片递了过去，“陈老爷子，这帽徽就是从名片上这个人的手里得来的，他家还有一件写了好多人名字的奥运会帽衫呢！”
“你说什么？”陈启激动的看向了手中的名片，接着又看向了卫燃。
“要不要打过去问问？”卫燃说话间已经掏出了自己的卫星电话，“先说好啊，我可不会英语。”
“老陈，你那英语还记得几句？”赵胜利笑眯眯的问道。
闻言，陈启中气十足的说道，“给我把枪，我照样让美国鬼子乖乖把手举起来！”

第801章 付费观看
热闹的农家小院里，陈启老爷子最终没能靠着他记忆中的英语和电话另一头的卡洛斯律师直接沟通，而担任他们两人之间翻译的，则是赵胜利最小的孙子，那个名叫国威的海军士兵。
趁着这老爷子通电话的功夫，卫燃也在赵胜利老爷子的暗示下进了屋子里。
“老爷子，您这课上的，绝了。”卫燃再次比出了个大拇指。
“嗨！”赵胜利摆摆手，感慨万千的叹了口气，“老陈他这辈子，牵挂太多了。”
闻言，卫燃也跟着沉默下来，那场战争对于他自己来说，仅仅只是过去了四五个月的时间而已，但对于这些老兵来说，却已经过去了六七十年的时间。
这么久的时间，对他们中的一些人来说或许并不是解脱，而是长达半个多世纪的煎熬。那些人里，能想赵胜利老爷子这样看开的又能有多少？
“倒是你小子”
赵胜利好奇的打量着卫燃，“这几个月你不会是一直在调查这些事情吧？”
“没有”卫燃憨笑着回应道，“只是碰巧，碰巧而已。”
“碰巧？”赵胜利老爷子笑了笑，却并没有细问下去，只是叹了口气，格外认真的说道，“你这孩子，有心了。”
“你们也辛苦了”卫燃同样认真的回应道。
这一老一少相视一笑，默契的没有再谈及和那枚帽徽相关的话题。相反，倒是赵胜利的儿媳妇，那个似乎同样是个军人的中年女人，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卫燃，似乎看出了什么。
前后过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那个名叫国威的小伙子搀扶着陈启进了屋子。
“这个留给你做个念想吧”陈启老爷子等卫燃收起了卫星电话，将那枚帽徽又放回了卫燃的掌心。
“那我就收下了”
卫燃微笑着握紧了那枚帽徽，却并没有问对方和美国那位名叫卡洛斯的律师聊了什么。而且很显然，陈启老爷子似乎也同样没有解释一下的想法，甚至，连这个话题都没有提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在这两位老爷子的张罗之下，众人围着两张大圆桌坐了下来，卫燃也被陈启老爷子强制拉到了身边的位置。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卫燃也以茶代酒，陪着两位老爷子喝了好几杯，等下下午，过来接赵胜利老爷子的那几辆车准备出发的时候，他也告别了站在胡同口送别的陈启一家人，驾驶着新买的车子，跟着前面那几辆车，离开了这个宁静祥和的小村子。
一路奔波赶回了首都，卫燃找了个路口告别了赵胜利老爷子等人，随后将车子停在了路边的一个停车位上。
推开车门，卫燃看了看头顶，随后摸出卫星电话，再一次拨给了美国的卡洛斯律师。
仅仅等待了不到十秒钟，电话便顺利接通，紧接着，一个年轻男人便用带着浓厚港台口音的汉语客气的说道，“维克多先僧，我系卡萝西先僧的翻译，卡萝西先僧一直在等您的电话。”
“让卡洛斯先生直接和我通话吧，我这里有翻译，你只要帮他翻译我的话就可以了。”卫燃提了个特别的要求。
“您骚等”
“我骚...”卫燃的眉头跳了跳，最终还是把后面的“你大爷”给咽了回去。
前后不过几秒钟，卡洛斯热情洋溢的声音也出现在了听筒里，“维克多先生，谢谢你给我的这份惊喜！”
卫燃故意稍等了片刻之后，用汉语回应道，“希望我的惊喜没有打扰你的休息”。
“虽然陈先生的电话确实把我从睡梦中叫醒了，但是当时刚好我在做一个噩梦，所以这算是个好事。”
卡洛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片刻，好心的给卫燃这边并不存在的翻译留出了一些时间，然后这才激动的继续说道，“维克多，陈先生给了我地址，所以近期我会去一趟华夏，到时候我想当面感谢您。”
“卡洛斯先生，感谢的事情就算了。”卫燃笑着问道，“虽然我们因为语言不通平时很少联系，但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你说的对，维克多，我们确实是朋友。”卡洛斯开怀大笑着说道，“总之，我很快就会去华夏的，你总要见见我这个朋友才行。”
“当然，如果有机会当然要见一面。”
卫燃浑不在意的答道，反正今年家里已经扎了一窝的毛子，这一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放，没多大的区别。
一番闲聊，卫燃用提前就想好的借口胡编乱造了一番找到陈启老爷子的过程，随后这才挂断了电话。
“有时间再去看看夏川老爷子”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收了手机重新踩下油门，循着穗穗发来的地址，开到了紧挨着她曾经就读的学校旁边的一栋楼边上。
“你还真买了一辆车？”穗穗等卫燃推门下车之后惊讶的问道。
“这样回家的时候也方便一些”卫燃笑着说道，“而且等咱们走了，这车子还能留给你的合伙人们用，总比你那玩具车要宽敞的多。”
“老板爹威武！”
一个卫燃觉得有印象的长发姑娘搞怪的喊了一嗓子，“穗穗，这车要是真的能给我们开的话，我可以贡献个车牌出来，我上个月才刚摇到手的。”
“老板爹？”
“女的叫老板娘，男的可不得叫老板爹？”这长发姑娘得意的阐述着她的理论。
“这便宜让我占的...”卫燃似笑非笑的看向了穗穗。
后者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的朝那姑娘说道，“挂牌子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来来来，都站好，让我介绍一下。”
在穗穗的张罗之下，卫燃也和这些人打了声招呼，说起来她的这些合伙人里，绝大部分都似乎当初跟着她第一次去因塔的那几个姑娘。
剩下几个没见过的小伙子，看他们之间那称呼，估计不是谁的男朋友，就是同一个学校甚至同一个专业的同学。
不仅如此，在穗穗的介绍下，卫燃惊讶的发现，这群人竟然还把他们的大学导员都拉进了这个创业团队。
而这么做的目的也足够简单直接，毕竟旁边就是他们的母校，有这么大一个羊圈，自然要牢牢的攥在手心里。
寒暄够了，卫燃跟着穗穗一边往楼上走一边问道，“你那三个小跟班呢？”
“在破解秘方呢”穗穗无奈的说道，“她们三个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想破解奶茶配方。”
“然后呢？”卫燃不明所以的看着对方，然后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面色古怪的姑娘或者小伙子们。
“等下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穗穗话音未落，众人也已经来到了二楼，离着老远，他便看到，在玻璃门的里面，卡坚卡姐妹和洛拉正挤在一张沙发上，在她们身前的桌子上，还摆着不下四五十杯奶茶。
只不过，看这三个姑娘捂着肚子明显喝撑了的模样就知道，这破解秘方的过程虽然很美味，但结果似乎并不是那么尽如人意。
选择性忽略了这三个吃货，卫燃在穗穗和她的合伙人的陪同下简单的参观了一遍这个规模并不算大的小公司，随后众人便在那个长发姑娘的带领下，直接步行去了附近的一家烧烤店。
就在卫燃大老远过来，请这些帮着穗穗杀羊的姑娘和小伙子们吃烧烤的同时，夏漱石也在蒙蒙细雨中，赶到了位于滇省的某个旅游城市。
当他循着地址赶到一间颇为漂亮的民宿客栈门口的时候，一个手里盘着金刚菩提串儿，脖子上挂着一圈挂瓷星月菩提的年轻人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你总算来了”
出来迎接的年轻人帮着夏漱石拉开了车门，一脸腻歪的说道，“那位老板涨价了。”
“涨价了？”夏漱石挑了挑眉毛，“涨了多少？”
“涨到十万了”
这年轻人帮着夏漱石从后备箱里将行李搬出来，但是却并没有往客栈里推，反而直接装进了门口一辆进口越野车的后备箱里，随后招呼着他钻进了驾驶室。
“现在他开价十万八千八”
这年轻人说话的同时，从兜里摸出一包和这辆车的气质不是那么搭的廉价白塔烟，熟练的弹出一支叼在了嘴里。
“不是，禽兽，你二逼吧？你特码怎么谈的？这价格咋还上去了？”夏漱石伸手就要接对方递来的香烟。
“你叫我啥？”这年轻人弹飞了原本准备递给前者的香烟，语气饱含威胁的问道。
“二世，二世总行了吧？”
夏漱石无奈的敷衍了一番，等确定对方没打算再递给自己一支烟，这才弯腰捡起落在地板上的香烟吹了吹塞进嘴里，点燃之后重新问道，“你特码到底怎么谈的？”
“还特么怎么谈的？”
那个被称为二世的年轻人猛嘬了一口烟，“我就按你说的，说如果没有其他东西能证明那钢盔的来历，以及那些正字的含义，它根本就不值钱。”
“然后他就涨价了？”夏漱石将车窗降下一半问道。
“可不！”
二世同样将车窗往下降了降，任由夹杂着细雨的冷风吹进越野车，顺便带走了缭绕的烟雾，“不过那老板又拿出来不少东西，说是和那钢盔一起发现的。”
“你拍照给我不就完了吗？”夏漱石不解的问道，“我爷爷这两天记性又不行了，我还得去陪着他呢。”
“我倒是想拍照”
二世往车窗外吐了一口唾沫，“那死老板根本不让拍照，说是怕我发到往上去网暴他。而且后来那些东西，除了第一回拿出来的时候让我看了看之外，现在就算是那个钢盔，想看一眼都要花500块钱呢，而且500块钱只能看半小时，比特么去捏个脚都贵。”
“这特么也太会做生意了吧？”夏漱石目瞪口呆的问道。
“那老小子吃定了我对那东西感兴趣了”二世无奈的说道。
“说起这个，你干嘛非看上那个钢盔了？”夏漱石不解的问道。
“这事儿你别问”
二世摆摆手，“我想买下来送我一个长辈的，对了，你那哈拉少朋友呢？你不是说他挺厉害的吗？怎么没带过来？”
“以为谁都和你似的？天天闲的跟洗头房门口的老大爷似的？”夏漱石弹飞了抽了没两口的香烟，“走吧，咱们先进去看看东西再说。”
“等下”
二世猛嘬了两口烟，探手从手套箱里拿出个破破烂烂的皮夹子，从里面抽出一沓现金说道，“那个老板谨慎的过头了，只收现金。”
“这老板什么来路？”原本准备下车的夏漱石闻言重新撞上了车门。
“小媳妇跟别人跑了，头顶绿油油的，难免有点过于紧张生怕再被骗了。”
二世咧着嘴露出了一抹坏笑，“回头咱们找个缅北过来的姑娘喝个酒刺激刺激他。”
“你快歇菜吧，喝完酒那老板不得把价格再翻一翻？”夏漱石没好气的推开了车门，“走吧，先去看他1000块钱的。”
“你那朋友啥时候能过来帮忙看看？”二世将现金揣进兜里，下车之后带着前者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你这是怀疑我的专业能力咋的？”夏漱石不满的问道。
“你有个屁的专业能力”
二世一脸嫌弃的说道，“咱俩特么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我再不清楚你那两把刷子。”
“我这两把刷子足够给你查个清清楚楚的”夏漱石自信满满的夸下了海口。
“恰猪食牛逼”
二世态度及其敷衍的捧了一句，随后也懒得废话，带着骂骂咧咧的夏漱石走进了这家民宿，直接数出一千块钱拍在了老板的面前，“让我这朋友看一千块钱儿的。”
“不能带手机，不能带相机，包也不能带，外套也脱了吧。”
这谢顶的中年老板说话间，已经接过现金塞进了吧台上的验钞机里刷刷刷的过了两遍。
“恰猪食”二世一边喊着夏漱石的外号，一边打了个响指。
“禽兽鞭，你大爷的能不能好好说话？”夏漱石骂骂咧咧的将手机丢给了对方，随后脱掉了身上被雨水打湿的外套。
“我要搜个身”
那民宿老板打断了这俩神经病的斗嘴，像模像样的从吧台里侧翻出个安检用的金属探测器。
“老板，这有必要吗？”夏漱石目瞪口呆的问道。
“你看不看？”这老板干脆的问道。
“看”
夏漱石无奈的点点头，任由这老板用那台手持式的金属探测器在他身上扫了扫，随后又换了一双民宿提供的一次性拖鞋，这才被他带着，走进了吧台后面的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的面积倒是不小，贴墙摆放的货架上也摆满了各种客房布草用品，正对着房门的墙上，还安装者一个监控摄像头，而在中央的位置，一张竹木桌子上，还放着一口并不算大的樟木箱子。
只不过，让夏漱石有些想笑的是，在这桌子的旁边，还放着几张足有冰箱门大小的结婚照。
这照片里穿着白西装的民宿老板笑的格外的灿烂且油腻，但照片里原本被他抱在怀里的那个新娘子，从脖子往上的位置，却被黑色的记号笔涂的严严实实。
“东西都在箱子里了”
这民宿老板说话间，从脖子上掏出一个绳子，用穿在上面的钥匙打开了木头箱子的挂锁，随后招呼着夏漱石帮忙，将这箱子搬到了地板上打开。
这还不算完，这位老板还掏出手机，当着夏漱石的面定了个一小时的闹钟，随后熄灭了屏幕揣进兜里。
目送着这位老板推门离开，夏漱石这才掀开木头箱子的盖子，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拿了出来。
然而，出乎他的预料，这口木头箱子里的东西虽然不少，但是除了那顶被报纸包裹的英式钢盔之外，却根本没有任何他以为的，资料文献类的东西，而被他拿出来的，也多是一些看起来毫无头绪的东西。
“这特么怎么查？”夏漱石看着最后从木头箱子里拿出来的一个美式双头油壶彻底傻眼了。
下意识的想摸出手机拍几张照片，夏漱石后知后觉的拍了拍后脖颈子，随后将这些东西一样样的放回了樟木箱子，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用时38分钟”坐在沙发上的二世幸灾乐祸的问道，“查出来什么没有？”
“这特么没法查”
夏漱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抢过来自己的手机，一边将刚刚看到的那些东西的名字编辑下来一边说道，“而且那些破烂根本就没办法证明任何的东西。”
“那是你们能力不够”
那位店主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鄙视，“总之，东西都在那了，都是我亲自带回来的，你们查不出来是你们的事情。但是你们想买下来，十万八千八，一块钱都不能少。”
“老板，生意的事情不急，先给我开个房间吧。”
夏漱石隐晦的踢了踢二世的鞋跟，那张过分精致以至于显得有些女相的脸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我们在这边要住几天呢，而且可能还会有个朋友过来看看，所以不急。”
“你那朋友能过来吗？”二世忍不住问道。
“问问呗”
夏漱石无所谓的说道，“你请人家过来不得帮他买个机票什么的？不得安排人家出去玩玩？人家帮你看看这些东西，你不得准备点辛苦费？”
“没问题，这些我来安排”二世拍着胸脯应承了下来，丝毫没有注意到夏漱石脸上奸计得逞的微妙表情。

第802章 卫燃的猜测
这眼瞅着已经回国差不多一周的时间，穗穗也在卡坚卡姐妹以及她那些同学，以及卫燃父母的帮助下，成功组织了一场行业内的旅行路线发布会。
同样这一周的时间，季马已经带着他的父母和玛雅，在那位既做翻译又做向导的傅姨帮助下，从首都流窜到了秦省，而且听他们那意思，显然是准备在过年前这小半个月的时间里，看完了兵马俑之后再去大熊猫的老家溜达溜达。
相比之下，卫燃却要清闲多了。这一周的时间里，他除了给穗穗等人做做司机，顺便在她那个合伙人的帮助下给新买的车子上了牌照，唯一的私人活动也不过是去机场周围转了转，试图买个足够隐蔽的仓库。
只可惜，首都终究是首都，即便是距离机场一个小时车程的郊区，想买个足够停下金属本子里的那辆运输车的封闭式仓库又或者农家小院，需要花的钱也已经足够在老家买上一套房子还有富裕了。
至于他打算买个仓库停车的目的，也无非是为了当个足够安全的保险箱用罢了。
毕竟，只要忍着剧痛把运输车往里一停，随便什么东西，只要能放进那辆车的保险箱，就算是二郎神牵着狗过来，都别想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但是再怎么说也只是个保险箱而已，为了个保险箱花上百十来万，卫燃可舍不得——即便他准备把家里那些金条第一个放进去。
“算了”卫燃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决定等回了沧洲老家再想想办法。
只不过，还没等他驾车离开刚刚看房子的小村子，夏漱石却再一次打来了电话。
“兄弟，你啥时候方便过来一趟呗？”电话刚一接通，夏漱石便嬉皮笑脸的问道。
“我这才...”
“我的哥，你都回来一周了。”夏漱石堵住了前者即将要说出来的借口。
“不是，这眼瞅着...”
“眼瞅着还有差不多半个月才过年呢”夏漱石第二次堵住了他的借口。
闻言，卫燃无奈的摇摇头，这几天的时间里，他连番拒绝夏漱石的热情邀请，主要原因之一，无非是想踏踏实实的过个年罢了。主要原因之二，则是来自对野人山的恐惧。
可另一方面，这一周的时间里，这夏漱石不说一天一个电话也差不了多少了，这总是拒绝也实在是不太合适。
念及于此，卫燃沉吟片刻后说道，“我去是可以去，但是咱们可提前说好，你别指望我年前这段时间能帮你调查什么，我是真的没有时间。
另外，我就算去了，也根本待不了几天可能就要回来，我这边还有几个俄罗斯来的朋友呢。”
“可以可以！”
夏漱石立刻痛快的说道，“把你身份证号发过来，我现在就帮你买机票！”
“机票我自己买就行，你把落地机场发给我。”说完，卫燃笑着转移了话题，“老爷子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听说这两天记性好像又不行了”夏漱石叹了口气，随后一副习以为常的说道，“没事，我们都习惯了。”
“到时候如果时间不冲突，你们那边也方便的话，带我去看看老爷子吧。”
“那可太方便了！”夏漱石开心的说道，“我们这边时间不冲突！”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三言两语挂断了电话，卫燃等对方发来信息之后，立刻拨通了穗穗的电话，将自己准备去一趟滇省的事情简单解释了一遍。
“你打算去几天？”电话另一头的穗穗放下刚刚拿起来的泡椒鸡爪子问道。
“去几天不确定”
卫燃故意顿了顿，接着这才问道，“倒是你们几个，这几天正事也忙的差不多了，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去！当然要去！”
穗立刻回应了卫燃的邀请，顺便跟着抱怨道，“这首都啥都好，就是没啥好吃的，正好换个地方换换口味。”
闻言，卫燃笑着说道，“让安菲萨买机票吧，飞大礼。”
“好嘞！”穗穗屁颠颠的应承了一声，挂了电话便催促着正在品尝驴打滚的安菲萨赶紧买票。
同一时间，远在滇省的夏漱石也挂断了打给家里的电话。而坐在他旁边的二世也掐灭了烟头，“你那朋友同意来了？”
“总算劝动了”夏漱石惦着手机说道，“我就不信，到时候他能从那一箱子破烂里看出来什么。”
“你等会儿！”
二世立刻反应过来，“好嘛！你个恰猪屎的，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特码想和你那朋友较较劲才是真实目的吧？”
“你个禽兽才吃屎的！”
夏漱石没好气的比出个中指，“你想多了，我这不是想帮你调查清楚嘛，而且我也好奇那顶钢盔到底有什么来路。”
“你更好奇你那个同行朋友是不是比你更厉害吧？”二世狐疑的看着对方。
“那不能！绝对不可能！”夏漱石摆摆手，“我就是单纯...”
“你单纯个腿儿”
二世回赠了一颗中指，接着问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兄弟，你那朋友靠谱不靠谱先放在一边，这次请他过来，给他多少辛苦费合适？”
“这我哪知道？”
夏漱石想了想，模棱两可的猜测道，“我估摸着，有个一两万也就差不多了吧？不过我估计着他应该是个不差钱的主儿，你与其给他辛苦费，不如在别的方面动动心思。”
“还是个大款？”二世乐不可支的问道，语气里更多，也是调侃之色。
“那位张嘴就能给那顶盔开出这个数”
夏漱石压低声音的同时，不着痕迹的比了个剪刀手，随后故意挤兑着问道，“我肯定是拿不出那么多，别说我，我估计你也拿不出来吧？”
“我要是能随便拿出这么多钱，还用大过年的来这里？”
二世说到这里却转了转眼珠子，一脸猥琐的问道，“要不然等你那朋友来了，我来安排几个缅北来的姑娘，咱们也整个单身派对局？”
闻言，夏漱石兴趣缺缺的摆摆手，“你不担心这事败露之后，你姐姐和你姐夫像上次那样把你提溜回去再嘎一次包皮，你就随便安排。”
“你特码能不能别提这事儿？”
二世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随后又不放心的扫了眼房门的方向，接着打着哈哈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不跟你个娘炮浪费时间了，等你那朋友到了，你记得帮忙问问价。”
目送着对方推门离开，夏漱石也再次掏出手机，翻出那顶钢盔的照片陷入了沉思。
同一时间，同样盯着照片陷入沉思的不止他一个，在一架即将从美国休斯顿的机场升空的航班头等舱里，卡洛斯同样在盯着一张黑白合影发呆。
而在相对距离卫燃最近的一间办公室里，同样也有人在盯着电脑屏幕上，卫燃在俄罗斯接受采访的视频，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正所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个巧合就有多少个不巧，就在克洛斯搭乘的航班降落机场前不到一个小时的时候，卫燃等人搭乘的航班也在同一座机场升空，飞往了华夏大地的南端。
一个多小时之后，卡洛斯试着拨通了卫燃的电话，但他得到的回复，却只有冷冰冰的关机提示音。
当天下午，卫燃带着穗穗等人走出凤仪机场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在接机口等待的夏漱石。
“你有女朋友？”
夏漱石惊讶的看着挎着卫燃胳膊的穗穗，然后有看了看站在穗穗身后的三个姑娘，脸上的表情也越发的怪异。他倒是知道卫燃会带几个人过来，但却没想到带来的竟然是一群姑娘。
“我有女朋友很奇怪吗？”卫燃不解的问道，倒是穗穗，一脸笑眯眯的，明显在等着他解释。
“这不没，没见你显摆过嘛”夏漱石咧咧嘴，眼神却不由自主的飘到了卡坚卡姐妹和洛拉的身上。
闻言，卫燃笑了笑却也没有解释。自从他当初在红旗林场跟着安娜老师上过几节情报搜集课之后，便直接关了朋友圈，其他的社交平台上，也几乎再没有发过任何的照片之类的东西。
简单的把穗穗等人以及夏漱石相互介绍了一番，一行人跟着夏漱石离开机场，钻进了一辆商务面包车里。
“让我介绍一下”
夏漱石清了清嗓子，指着坐在副驾驶位置，扭着上半身的同伴说道，“这个是我发小，秦...”
“秦二世”
开车的这位显然不想让夏漱石说出他的名字，热情亲切的和卫燃握了握手说道，“你们叫我二世就行，早就听说过卫兄弟大名了，这次大老远劳烦你们过来真是给你们添...”
“行了行了”
夏漱石明显不想给二世废话的机会，将以穗穗为首的几位姑娘介绍了一番，顺便也点名了她和卫燃的关系，以及卡坚卡等人和穗穗的关系。
“那个，你们稍等下，我突然想起来我得打个电话。”二世和穗穗干笑着和穗穗等人打了声招呼，随便便心急火燎的推开车门跳出了驾驶室，躲得远远的开始打起了电话。
“他这是怎么了？”卫燃好奇的问道。
“这二逼本来以为你带几个朋友来，是带几个男的。”
夏漱石幸灾乐祸的揭起了好兄弟的老底，“所以这货不知道从哪找来几个缅北姑娘，现在看嫂子来了，肯定是紧急通知给那些姑娘放假呢。”
闻言，卫燃和穗穗对视了一眼，虽然他们什么都没说，但各自的眼神却表达着同一个内容——又是一只季马！
“你这兄弟这名字是不是有什么说法？”卫燃明智的换了个话题问道，“老秦家谁没事给自己起名叫二世的？”
闻言，夏漱石看了眼外面，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的解释道，“这货名字叫秦戍，戍边的戍，只不过他爹给他起名的时候，明显忘了他们家姓秦。”
“秦戍？禽兽？”卫燃乐不可支的喊出了这名字的谐音，他和穗穗的脸上，也各自露出了恍然的笑意。
“你们可别当着他面喊他名字”
夏漱石见话题中心已经挂了电话往回走，立刻加快了语速低声提醒道，“总之就喊他二世就行，他那破名字只有他爷爷奶奶能喊，他老子喊他名字他都急眼。”
不等卫燃和穗穗答应，那秦戍也坐进了驾驶室，一脸歉意的说道，“对不住对不住，刚刚有点急事忘了处理。”
“没事”卫燃权当不知道实情，随和的摆了摆手。
“猪食，你给卫兄弟说说具体情况。”
二世吐字清晰的喊出了他喊了二十多年的外号，显然是已经猜到，刚刚他打电话的功夫，有人透了他的底。
“禽兽和猪食？”卫燃和穗穗再次对视一眼，脸上的笑意也忍得愈发辛苦。
相比之下，夏漱石倒是一脸浑不在意的模样，等二世踩下油门之后，立刻挑着重点将那家民宿的黑心老板之前的所作所为描述了一番。
“看一次500，一次半个小时？还不许拍照？”穗穗惊讶的嘀咕道，“这也太黑了。”
“可不”负责开车的二世深有同感的点点头。
“难得有俩冤大头上门，换我也狠狠宰你们一顿。”
卫燃幸灾乐祸的调侃道，“你们开始的时候要是不表现的这么重视，也不会这么个待遇了。”
闻言，夏漱石和二世一脸尴尬的对视了一眼，却是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和借口。
一路闲聊赶到位于洱海边的民宿门口，卫燃等人倒是眼前一亮，先不说那老板的心黑不黑，至少这地方打理的挺漂亮。典型的白族四合五天井式建筑，进门的一侧种着一簇茂盛的竹子，另一边则是摆满架子的各种多肉植物。
“这地方还挺漂亮”穗穗不由的夸赞道。
“漂亮确实是漂亮”
二世叹了口气，将车子停在了那簇竹子旁边的停车位上，苦着脸说道，“我当时就是看这里漂亮，才想着住几天休息休息的，我可没想到这里的老板心那么黑。”
“现在抱怨这个已经晚了”
夏漱石说话间已经推开了副驾的车门，“卫燃兄弟，等下你们是先休息休息，还是先看看那些东西？”
“先看看吧！”
卫燃饶有兴致的说道，这来都来了，他自然好奇和那钢盔一起的发现的其他东西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在二世和夏漱石的带领下，卫燃等人拎着各自的行李，穿过漂亮的门楼走进了这座建造的格外精致的双层四合院里，并在绕过一座并不算大的假山之后，走进了充当前台的房间。
“卫兄弟，几间房？”二世说话间，已经打开了原本夹在腋下的钱夹子。
“有三人间吗？”穗穗询问了一番卡坚卡姐妹的意见之后问道。
“有”那谢顶老板指了指挂在身后墙上的价目表，“要几间？”
“一个三人间，一个两人间。”
“要二楼的房间”
二世说话间将一沓现金拍在了吧台上，“等下让我这兄弟看看你那破箱子里的破烂儿，剩下的钱，晚上给我们安排一顿好的怎么样？”
“没问题！”
这谢顶老板一把抓起钱塞进点钞机里走了两遍，将两张房卡递过来之后眉开眼笑的说道。“只要钱到位，想吃啥都有。房间都在二楼，从出门右手边的楼梯上去就是。”
“你们先去房间休息一下吧”卫燃将房卡连同自己的手机递给了穗穗，“我先看看这位老板的宝贝。”
“卡妹，我们先上去。”
穗穗招呼了一声卡坚卡姐妹和洛拉，带着她们便往二楼的方向走，与此同时，二世和夏漱石这兄弟俩，也甩下卫燃，殷勤的追上去，帮着姑娘们往二楼搬行李。
“外套脱了，让我搜个身。”民宿老板说话间，已经从吧台里抽出了一台手持式安检仪，顺便，还拿出一双一次性的棉拖鞋递给了卫燃。
见状，卫燃脱掉外套丢在了沙发上，又换上了对方提供的棉拖鞋，任由对方用那台安检仪装模作样的在身上扫了扫。
直到确定卫燃身上没藏着相机之类的东西，这位老板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带着卫燃走进了离着吧台并不远的一个房间。
“一个小时的时间，闹钟一响，要么现金续费，要么你就得出来。”这位老板说话间，从领口拽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桌子上那口樟木箱子的挂锁。
“没问题”
卫燃微笑着点点头，等对方离开并且关上房门之后，习惯性的看了看这个房间的布置。
目光所及之处，仅有的一扇窗户不但安装着防盗网，头顶正上方便是个摄像头。
周围的货架上，也全是各种酒店常见的床单被褥之类的东西。而在房间的中央，一张竹木桌子上，还摆着一口并不算大的樟木箱子。
轻轻掀开箱子盖，卫燃不由的挑了挑眉毛，这里面的东西，远比他以为的要多。
略作犹豫，卫燃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双橡胶手套戴上，随后又取出了口罩戴好，这才小心翼翼的从箱子里拿起了那顶曾在照片里见过的钢盔。
相比照片，这实物上手自然看得更加清楚，但即便如此，他一时间也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最多也只能肯定，至少这钢盔确实是正经英国MK-2型钢盔，而且就连顶部的其上的青天白日徽都完好无损。
客观的说，这顶钢盔的品相确实不错。除了有些许的掉漆长锈之外，根本没有什么其他的损伤。要说唯一的缺憾，也仅仅只是里面的悬吊系统没有了而已。
将这顶看不出什么的钢盔扣在桌子上，卫燃又从箱子里拿出了几个水壶。
这些水壶里，不但有整整八个英军二战时期大量装备的搪瓷木头塞水壶，更有两个美军在二战时使用的，带有杯套的水壶。
小心翼翼的扒下杯套看了看水壶底下的烙印，卫燃不由的挑了挑眉毛，这俩水壶其中一个是铝制的，生产时间是1939年。拧开之后，还能闻到淡淡的煤油味。
另一个美军水壶却是不锈钢材质的，生产时间则是1943年。试着拧开，里面却根本没有任何的味道。可是，1943年生产的水壶，按理说不可能赶上退走野人山啊？
压下心头的疑惑，卫燃继续从箱子里往外取东西。
接下来被他拿出来的，是三组一大套一小的英军M1937型饭盒，以及一个鬼子配发的九二式饭盒，外加一个德军在二战早期大量装备的铝制M1931型饭盒。
“怎么连德国人的装备也出来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将鬼子饭盒与德军饭盒一一打开，只可惜，这俩饭盒里的零件虽然一个都不少，但同时却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不死心的又仔细看了看上面留下的生产戳印，见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他这才将其放在了一边。
继续从箱子里往外拿，这次取出来的，却是两支带着厚重油泥的煤油灯，那煤油灯的提手上，还各自拴着一根大概半米长的棉质灯芯。
至此，这口木头箱子里剩下的，除了一把似乎是鬼子生产工兵铲和一个同样来自鬼子的十字镐之外，便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这其中就包括一把和现如今烂大街的多功能瑞士军刀极为相似的小刀，以及一个美军曾在二战大量配发的双头枪油壶，外加一个白铜壳的zippo打火机。
用力拧开枪油壶上的两个盖子，卫燃发现，这油壶其中一个腔室里面残存着已经凝固的红色油漆，另一个里面，则是同样已经凝固的白色油漆。
而在那个打火机上，其中一面用红色的油漆写着一个名字——梁益民。再看另一面，同样的字体，同样的红色油漆字迹，内容却是斑驳不清的“匹夫有责”四个字。
最后看了看空荡荡的木头箱子，卫燃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桌子上摆着的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暗暗思索着，如果想带着这些东西进入野人山的话，需要几个人才能背的动。
不说别的，更不考虑那个1943年生产的不锈钢美军水壶，单单另外那9个水壶就是一大负担。水壶存在的意义不言而喻，如果它里面没有装水，根本就没有继续带着的必要。
反过来讲，一名士兵虽然能在身上挂上十个装满了水或者煤油的水壶，但也间接让这名士兵失去了战斗能力。
更何况，他肯定还要拿着武器和弹药，以及很可能并不算多的食物补给。如此看来，想带着这些东西进入野人山，恐怕至少也需要三到四个人，再考虑那些饭盒的数量，卫燃最终猜测，很可能是四个人。
可问题是，这假设出来的四个远征军士兵里，到底有几个活着走出了野人山。以及...
卫燃拿起那个1943年生产的美军不锈钢水壶仔细打量了一番，暗暗思考着，有没有可能当初使用这些物品的人，并非是进入野人山的那一批，而是另有其人。

第803章 枪油壶到手
民宿客栈的储藏室里，卫燃盯着竹木桌子上的物件打量了许久，最终挑挑拣拣的拿起了那支写着“梁益民”这么一个名字的打火机，以及那个残存着油漆的双头枪油壶。
把这两样东西摆在樟木箱子的盖子上，他却并没有急着出去，反而开始琢磨着怎么把这两样东西中的一个，以一个合理的理由弄到手。
这次要不要帮着夏漱石和他的那个禽兽朋友调查，以及如果调查，要不要动用金属本子这些都可以先放在一边。
万一真的需要调查的时候，他总不能再来一趟，而且总不能在这种被摄像头监控着的地方动用金属本子。
既然如此，提前弄到一个可以让金属本子发挥作用的媒介，就成了至关重要的事情。
重新拿起那顶钢盔仔细看了看上面用红色油漆写出来的正字，卫燃又看了看打火机上的油漆字，最后拧开那个双头枪油壶看了一眼。
思索片刻之后，卫燃将这些东西一一放在桌面上，随后打开了房门。
“卫兄弟，看出点什么没有？”
不等他走出储藏室，早已在外面等着的夏漱石和二世立刻站了起来，后者更是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看出来一些东西”卫燃笑着点点头，随后看向了一脸好奇的老板，“要一起听听吗？”
这谢顶老板闻言立刻点了点头，甚至还转身从冰箱里，给卫燃拿了一罐可乐。
客气的接过可乐，卫燃假意抿了一口，然后这才说道，“我估计夏漱石应该也能看出来，那些东西里面，除了钢盔之外，关键性的东西其实就两样。”
“打火机和那个1943年生产的水壶？”夏漱石反应极快的给出了答案。
“确实”
卫燃点点头，“如果那个打火机和钢盔的主人是同一个，梁益民这个名字就是最关键的线索。另外，那个不锈钢水壶如果也是他的，基本可以判断出当时使用这些东西的人，并没有参与退走野人山的行动。”
“我这些天翻过有关远征军的资料文献”夏漱石接过话茬说道，“但我没找到和梁益民这个名字有关的记载。”
“两次远征军一共那么多人，还有那么多滇缅公路的机工，这么庞大的数量，外加当时档案记载本身的不完善，查不到也正常。”
卫燃说到这里，借着重新端起可乐的动作，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在旁边听着的民宿老板，随后故作遗憾的说道，“不过，查不到仅仅只是第一个麻烦，就算查到了，还要想办法证明那顶钢盔就是这位名叫梁益民的士兵戴过的才行。”
“这怎么证明？”二世不明所以的问道。
“方法我暂时想到了一个”
卫燃故意没去看那位老板，“第一个方法，找个刑侦警察之类的，做笔记鉴定，确定那些正字和打火机上的名字，是同一个人写的。
这样至少能证明打火机和钢盔的字是同一个人写的，间接证明了写字的人和梁益民认识，同时也认识那顶钢盔。”
“还，还有别的方法吗？”那位老板下意识的追问道。
“这些东西里面，最重要的就是那顶钢盔和那个打火机，以及那个不锈钢的美军水壶。”
早就等着他的卫燃笑着说道，“剩下那些零碎最多都只能算是添头，如果你能说明白钢盔和打火机上的文字内容，那些东西加一起估计能卖个万八千的，如果说不清楚，我估计卖不出什么高价。”
说到这里，卫燃故意顿了顿，扭头看着那位老板，掰着手指头说道，“那几个搪瓷水壶刚刚我都看了看，八个水壶里有一大半都漏了。
这要是不漏，你还能卖个一两千两三千不成问题，但现在这样，五六百估计都没人要。当然，如果你想偷偷给它补一下，估计补好了也就值个五六十，这还得碰上眼瞎的才行。”
不等这位老板说些什么，卫燃继续说道，“那个不锈钢的水壶暂时不提，那个铝制的美军水壶勉强算是二战前期产品，而且磕碰不大能卖个三四千，那个德军饭盒也能卖个大几千，三个英军饭盒不好说，愿意买的能出的个一两千，不愿意买的压根不会多看一眼。
至于其他的那些小零碎，像那个什么小刀油壶之类的，你要是愿意卖，加一起估计能卖个500，要是不愿意卖就自己留着吧，都是烂大街的玩意儿。”
这一大通话说完，卫燃依旧没给那民宿老板开口的机会，抬手指了指夏漱石，“总得来说，你这些东西里，真正有价值的，可能也就钢盔和打火机，连那个不锈钢的水壶，最多也只能算是个线索物品。
但是想让这些东西卖出个高价，前提是得让他查清楚才行，查不清楚的话，这些东西你还真别指望能卖多少钱。”
说完，卫燃再次端起可乐灌了一口，“事儿呢，就是这么个事儿，这些东西我是没什么兴趣，而且刚刚这些的大前提，还得是那些东西都没作假才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位民宿老板顿时不乐意了，“这些东西是我亲自带回来的，不可能是假的！”
“你带回来之前呢？”
卫燃放下可乐问道，“据我所知，缅甸那地方不但盛产玉石还产木材，就这两样工作来说，这种钢盔都能拿来做防护头盔用，而且在自己戴的头盔上用正字计数，也完全说的过去。”
“你这是...”
民宿老板张着嘴，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虽然卫燃是在胡编乱造的瞎蒙，但他却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那便宜老丈人可就是在当地的玉石矿上工作。
“你要是有自信也行”
卫燃混不在意的指了指储藏室的方向，“那个双头油壶里的油漆都干了，你可以花个一两万块钱去找专业的研究所做个鉴定，看看油漆的成分，说不定能确定油漆的生产时间和厂家。”
“一，一两万？”这老板咧咧嘴，紧跟着摇了摇头，“我可没那个闲钱，你们几个小年轻怕不是想骗我去做什么鉴定吧？”
“老板，我这几天为了看你那破头盔，都让你坑了多少钱了？”二世无奈的问道，“要不然钱退我，那破头盔你自己留着？”
“又不是我逼着你花钱的”这谢顶老板立刻翻脸，显然是不准备把那些钱还给前者。
“既然你这也不愿意，那也不愿意，那顶钢盔你也别想卖出高价了，这世界上哪来的那么多没本买卖呀？”
卫燃说完，将喝光了的易拉罐丢进垃圾桶里，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漱石兄弟，明天安排一下去哪玩吧。”
“好嘞！我早就找好了地方了！”夏漱石也是个机灵的，立刻站起身，跟着一边往外走一边开始推荐周围的景点和美食。
“对了”
原本已经把一只脚迈出门槛的卫燃又转过身，朝着同样准备起身的二世提醒道，“二世兄弟，如果这老板打算把那个破油壶卖给你让你去做检测的话，你可要考虑好哈。”
“考虑好啥？”已经意识到卫燃似乎在欲擒故纵的二世故作茫然的问道。
“还能考虑什么”
卫燃直言不讳的提醒道，“一个来历都说不清楚的破钢盔都敢卖那么贵，那破油壶他少说不得卖个几万？总之这事儿你可别答应，你想买那个钢盔，想验证个真假，所以愿意去检测没关系，但那破油壶，市场价最多100块，你可别花冤枉钱。”
“放心吧！”二世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道，“我肯定不会让他坑了。”
“那就行了，晚上咱们也别在这吃了，换个地方吧。”
说完，卫燃无视了那位脸色难看的谢顶老板，干脆的转身离开了房间，带着夏漱石溜溜达达的沿着连廊转了半圈，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接过夏漱石递来的细烟点上，卫燃眯缝着眼睛，跟着淡蓝色的烟雾看着仍旧没从前台所在的房间出来的二世，笑眯眯的评价道，“你这朋友挺聪明的啊？”
“他确实不傻”夏漱石靠着朱漆的柱子，喷云吐雾的评价道，“这货就是有时候有点二逼。”
闻言，卫燃笑了笑，却并没有说些什么。
“你还看出来别的了？”夏漱石低声问道。
卫燃微不可查的点点头，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些东西最少得四到五个人用。热带亚热带丛林作战，最重要的就是带足够的水，所以一个人俩水壶，这么看的话，那八个搪瓷水壶刚好是四个人的携带量。
印证这一点的，是那五个饭盒。毕竟水壶可以多带，但饭盒带多了根本没必要。毕竟那是野人山，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吃的。饭盒带多了就是累赘。”
“你想说什么？”夏漱石不解的看着卫燃。
“先不考虑那个1943年生产的水壶，我们先假设当时那些人就是去野人山的，假设当时有四到五个人，每个人都带了两壶水，额外还带着一壶煤油，两盏油灯，一把工兵铲和工兵镐。”
构建完了先决背景，卫燃突兀的问道，“可是为什么只有那个名叫梁益民的人留下了他的打火机，而且还留下了那顶写满了正字的钢盔？”
“你是说...这位梁益民...”夏漱石皱起了眉头。
“在野人山那种地方，一个打火机的重要性想必不用我说你也清楚吧？”
卫燃继续抛出了一个又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还有那个明显是用来装煤油的铝制美军水壶，有打火机，有燃料...不，考虑到那两盏煤油灯，就算那壶煤油用光了，也没必要把打火机也丢掉，更没有必要把写了那么多正字的钢盔丢掉，它显然有着特别的意义。
如果这些东西都被丢弃了，那么是不是可以猜测，这位名叫梁益民的士兵，牺牲在了野人山的某个地方。”
见夏漱石陷入了沉默，卫燃抽了一口烟，慢悠悠的说道，“当然，我们或许还有另一种猜测。”
“什么猜测？”夏漱石下意识的问道。
“或许只有梁益民活下来了呢？”
卫燃看着正在二楼朝自己招手的穗穗，一边挥手回应一边说道，“如果他因为某些原因活下来了，他保存着这些原本属于他战友的东西同样说的过去。”
说到这里，卫燃看向夏漱石，“你呢？你倾向于哪一种猜测？”
“我？”夏漱石摊摊手，“从个人感情来说，我当然希望能有幸存者存在...”
话说到这里，夏漱石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着卫燃，“你的意思是，去他那个跑了的小媳妇家里也许能找到什么？”
“我可什么都没说”
卫燃摊摊手，“不过我知道，这种大海捞针的事情，如果真的想较真儿查，去他那个小媳妇家里，是可能性最高的。”
还不等夏漱石说些什么，二世已经从前台所在的那个房间走了出来。
“看来你那朋友把那个油壶拿下了”卫燃笑着说道。
“刚刚忘了问，你觉得那个油壶有问题？”夏漱石好奇的看着卫燃。
“我曾经调查过一门火炮，那座火炮的炮膛里残存着一枚炮弹的弹壳，那里面同样倒满了油漆。”
卫燃缓了缓，压下有关顿河19号阵地那些朋友的回忆，神色如常的继续说道，“当时我就是在那枚炮弹壳底部凝固的油漆里，找到了几个苏联红军士兵的身份胶囊。”
“所以你怀疑那个小油壶里可能藏着什么东西？”夏漱石惊喜的问道。
“嘘——”
卫燃比了个手势，后者立刻闭上了嘴巴，同时惊喜的朝着卫燃比了个大拇指。
“这些只是猜测而已，毕竟那个油壶不大，里面藏着的东西也不会太大。”
卫燃说着，朝正朝着他们二人走来的二世扬了扬下巴，“不过到底是个可能，所以让你那朋友安排一下，晚上别在这里吃了，找个离着足够远的地方。另外”
卫燃拉住准备起身的夏漱石，“另外，买点松节油，再买点脱漆水，顺便再弄一瓶柴油或者汽油。让我想想，这样，再买个暖水壶买个热得快，还要个洗脸盆，弄一桶水。最后再找个地方，咱们试试看能不能把里面的油漆洗出来。”
“松节油，脱漆水，柴油或者汽油...”夏漱石念叨了一番之后点点头，“我这就让他去安排！”
“门口碰头吧”卫燃说完，起身走向了楼梯的方向，“我去喊她们下来。”
“等下等下”
夏漱石这次反倒拉住了卫燃，挤眉弄眼的问道，“兄弟，那俩双胞胎或者那个小美女，她们要是没有男朋友的话，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呗？或者给我个联系方式也行，我正准备找人练练俄语呢。”
“她们？”
卫燃哭笑不得的拍了拍夏漱石的肩膀，“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她们仨你把握不住。”
说完，卫燃也懒得解释，弹飞抽了没两口的烟头，溜溜达达的踩着木质楼梯来到了二楼，只留下夏漱石一脸遗憾的划拉着后脑勺，转身走向了正朝着自己走过来的二世。
慢悠悠的来到二楼，卫燃朝正在拍照的穗穗问道，“房间感觉怎么样？”
“还行，风景挺不错的，能一眼看到洱海。”穗穗说话的同时，靠着房门的安菲萨也朝卫燃不着痕迹的比了个捂住一只眼睛一只耳朵的动作。
见状，卫燃暗暗松了口气，笑着说道，“你们收拾一下，晚上我们去别的地方吃饭。”
“刚刚看出来什么没有？”穗穗好奇的问道。
“不好说”卫燃使了个眼色，“快去换衣服吧！今天咱们尝尝这边的特色菜。”
闻言，穗穗立刻不再多问，招呼着卡坚卡姐妹和洛拉各自回房间换了身衣服。
等他们一行人下楼离开这家民宿客栈，夏漱石已经坐在那辆商务面包车的驾驶室里等候多时了。
“你那朋友呢？”卫燃好奇的问道。
“他照着你的吩咐去准备材料了”
夏漱石等众人上车之后，从兜里掏出个双头枪油壶递给了卫燃，随后踩下油门，驾驶着车子一边往远处开一边说道，“借你的东风，这才总算坑了那个死老板一把。”
“怎么说？”卫燃拧开油壶的盖子，一边打量里面凝固的油漆一边心不在焉的问道。
夏漱石乐不可支的看了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民宿，嘴上不停的解释道，“二世同意带着这东西去检测，相应的，那位老板在收到检测报告之后，把之前坑我们的观赏费全都退给他。”
“你们还真去检测？”
“测啥测”夏漱石撇撇嘴，回头找人P一张检测报告就得了。
“那就行了”卫燃说话间，拧上油壶的盖子揣进了兜里。
短短不过半个小时的车程，夏漱石在导航的帮助下，将车子停在了一家饭店的门口。
“就这里吧，禽兽说他们家的白族菜是最正宗的。”
夏漱石一边引着众人往前走一边介绍着，等快进门的时候，还换上俄语来了一句“请进”。
只可惜，虽然卡坚卡姐妹和洛拉都做出了回应，但无论语气还是神态，都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夏漱石倒也不以为意，带着众人来到提前停好的包厢之后，根本就没有等着二世过来的意思便招呼着服务员上菜。
从极具特色的三道茶，到各种乳制品、鲜花制品做成的各种小糕点，以及各种据说没有毒的蘑菇制品，当一样样的菜被轮番端上来摆满了大圆桌的时候，无论卡坚卡姐妹还是洛拉都陷入了呆滞，紧接着便熟练的拿起筷子开始这个一口那个一口的品尝。
卫燃和穗穗同样没客气，反正夏漱石都说了不用等那个二世，而且他比谁吃的都欢。
席间，那位二世不在，这话题自然也围绕到了他的身上。按照夏漱石的说法，那位二世算是和他从开裆裤时代一起长大的朋友，俩人的关系简直比亲兄弟还亲。
只不过，问及二世为什么对那钢盔感兴趣，以及二世从事的行业的时候，夏漱石却支支吾吾的顾左右而言他，显然是不想谈及这些话题。
好在，无论卫燃还是穗穗都不是愣头青，对方不想说，自然不会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展开。
眼瞅着一顿饭吃的差不多了，二世也从外面敲门进来，端起茶杯和卫燃等人碰了碰，一饮而尽之后说道，“东西都按你们说的准备好了。”
“吃的怎么样了？”卫燃放下筷子，换上俄语朝穗穗等人问道。
“这个可不可以打包一份带回去吃？”卡坚卡姐妹指着桌子上只剩下一块的鲜花饼问道，丝毫不觉得这样的要求会不会让她们的老板没面子。
“这个麻烦打包一份吧？”卫燃换回汉语，歉意的朝夏漱石说道，“这几个老外觉得味道非常好。”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夏漱石说话间便先一步离开了包厢。
见状，穗穗也同时站起来，端起杯子，将里面剩下的小半杯甜米酒一饮而尽，胡乱拿起一张纸擦了擦嘴巴之后期待满满的说道，“快走吧，我们也想看看那个小壶里有什么好东西。”
“走吧”卫燃朝着站起身的二世笑了笑，跟着后者离开了包厢。
在停车场稍等了片刻，夏漱石拎着四个礼盒钻进商务面包车，将其一一分给了车里的四位姑娘，随后启动车子，跟着二世驾驶的越野车，径直开进了相距不远的一个小区里。
“就是这里了”
当车子停下之后，二世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一个车库的卷帘门，同时嘴上不停的解释道，“我临时在这附近租的车库，各种东西也买齐了，都送到这里来了。”
话音未落，这卷帘门也哗啦一声被推倒了头顶，紧跟着，二世也打开了这间车库的照明灯。
看了眼摆在中间桌子上的那些东西，卫燃的手中也多出了一把伞兵重力刀。
用刀尖条开桶装水的盖子，卫燃收起刀之后，将水倒进暖壶放上热得快，随后从兜里摸出那个双头油壶，接着又摸出一副橡胶手套戴上，这才将两个金属盖子拧开，把脱漆水倒进去拧紧了盖子。
耐心的等待了几分钟，卫燃等暖壶里的水烧开之后，将油壶丢进脸盆，随后将热水浇了上去。
“接下来就是等着了”
卫燃脱掉手套揣进了兜里，指着桌子上的那些化学清洗剂说道，“各种都试试，总能想办法把油壶里的油漆化开，到时候就知道里面有没有藏什么东西了。”

第804章 没能送出的情报
临时租来的车库里，苍白的日光灯管下，蒸腾着热气的不锈钢脸盆里泡着个脏兮兮的双头枪油壶。
在漫长的等待和一次次的换热水、换脱漆水的忙碌之中，油壶里凝固的红白油漆逐渐软化，被卫燃用铁丝一点点的勾了出来。
出乎他的预料，当枪油壶的两个壶嘴里的油漆都被清理的差不多的时候，他还真在里面发现了些东西。
只不过，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个枪油壶其中一个腔室里藏着的，竟然是两颗金灿灿的假牙！而另一个腔室里藏着的，却是一颗毛瑟手枪弹！
和夏漱石以及二世对视了一眼，卫燃接过穗穗递来的纸巾仔细的擦了擦这枚子弹上的油漆，接着又接过二世从越野车里找来的两把钳子，小心翼翼的将子弹头和子弹壳分离开来。
小心翼翼的将子弹壳里的东西倾倒在穗穗捧着的一张纸巾上，众人发现，这是一张卷起来的小纸条。
“暖水壶”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从安菲娅的手里接过一双新的橡胶手套戴上。
闻言，穗穗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将暖水壶放在了桌子上，并在卫燃的示意之下拔掉了插在里面的热得快。
吹了吹从壶口冒出的蒸汽，卫燃满意的点点头，撕开口罩取了一层喷绒布，随后将那纸团放上去包好，用口罩的挂绳绑紧，小心翼翼的垂进壶口，让它悬在水面之上盖好了木头瓶塞。
“你这是做什么呢？”二世好奇的问道。
“软化纸张对吧？”
夏漱石替卫燃解答的疑问，“那小纸条在子弹壳里放了半个多世纪了，虽然不至于氧化成碎片，但是肯定已经变脆了，用水蒸气蒸一蒸让它变软一点，等下打开的时候不至于弄破。”
“差不多就是这样”
几乎在夏漱石解释完的同时，卫燃也再次打开瓶塞，将刚刚放进去没多久的喷绒布小包袱拎上来，小心翼翼的打开之后，一点点的展开了卷起来的纸团，而在他旁边等着大眼睛看热闹的穗穗也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了纸条上的内容。
“读...卖...新...闻...是...日...本...间...谍...机...构...无...线...电...频...率...2...9...7...密...码...本...为...读...卖...新...闻...当...日...头...版...头...条”
待字条彻底展开，穗穗也读完了全部内容，紧接着，这姑娘又一口气的读了一遍，“读卖新闻是鬼子间谍机构，无线电频率29.7，密码本为读卖新闻当日头版头条？！”
“这可有意思了”夏漱石接过话茬，“现在免电的那个昂删素鸡你们知道吧？”
“新闻里听过，怎么聊起这个？”二世一唱一和的问道。
“重点不是她，她爹昂山和远征军就是同时代的人，而且很有渊源”
夏漱石清了清嗓子说道，“她爹最早想来华夏寻求外援，帮助免电脱离英国佬搞独立，只不过阴差阳错，被当时在咱们华夏鹭岛的鬼子给抓到了。
这个昂山很快便选择和鬼子合作成了缅奸，在鬼子那边进修了几年之后，就回老家组织了个免电独立军。
不准确的说，这个军事组织和咱们华夏当时的伪军差不多，但是战斗力要强得多，不但帮助鬼子在第一次阳光战役中击败了远征军，而且对待远征军的俘虏的手段，和现在缅北那些噶腰子的诈骗犯也不相上下。”
“然后呢？”穗穗下意识的问道，实在是没听出来这个昂山和刚刚纸条里提到的内容有什么联系。
“后来眼瞅着鬼子要完，这个昂山又卖了鬼子，转头和英国佬合作，他这把操作，还给免电混了个战胜国的名分，勉强算是得了善终。”
夏漱石缓了口气继续解释道，“不过我们要说的也不是他，而是他在鬼子国进修的那几年，结实的一个名叫铃木敬司的鬼子。
这个铃木敬司不但是鬼子的陆军少将，而且还是在鬼子缅甸的南机关的负责人。鬼知道这个人怎么看上了昂山，在昂山被送到鬼子国进修的时候，不但极力培养他举荐他，甚至卖了自己的家当请昂山玩女人找乐子。
所以单从这一点来说，这个铃木敬司如果不是看上了昂山的屁股，可能真就是他的伯乐吧。”
说到这里，夏漱石指了指已经被卫燃卷起来重新塞进弹壳里的纸条，“下面就和里面提到的读卖新闻有关了，这个铃木敬司，在1940年的时候被派到免电搞谍报活动。
第二年的二月，就在免电成立了直属大本营的南机关，机关长就是化名南益世的铃木敬司。
这个组织的目的，或者说铃木敬司被派往免电的目的，就是煽动免电人起义，切断盟国对咱们华夏的援助，还有，刚刚提到的那个昂山，就是他在那个时候看中，然后截胡送到鬼子国进修的。”
“可是这和...”
二世的问题还没完全问出来，夏漱石便开口说道，“当时，化名南益世的铃木敬司，就是以《读卖新闻》驻仰光分社社长和日缅协会驻仰光书记长的身份活动的，那时候是1940年。”
“所以说，当时持有这个枪油壶的人，因为某些原因意外得知了这条重要情报？”
卫燃捏着已经重新装上子弹头的弹壳，“看来这条重要情报并没有送出去。”
“目前看来是的”夏漱石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否则我们就没机会看到这个纸条了。”
“我记得你说你问过那个老板的小媳妇从哪来的？”卫燃将子弹递给二世的同时，朝着夏漱石问道。
“免电实皆省”
夏漱石想了想，继续说道，“英多县下属的曼西镇，再具体的他就没说了。当时无论是提前逃跑的英国佬，还是进入野人山的第五军本部，又或者向北撤退到滇省的第五军96师都经过了这里。”
“至少已经有点线索了”
卫燃说话间拿起完成了情报传递任务的枪油壶问道，“这个小东西留给我当作纪念怎么样？”
闻言，二世下意识的看向夏漱石，见后者一脸无所谓的模样，立刻点头痛快的说道，“卫兄弟喜欢就送你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脱掉橡胶手套直接包住了这个油腻腻的枪油壶，漫不经心的揣进了兜里。
“既然这个油壶里的秘密暂时解开了，咱们也找个地方吃个夜宵吧。”
二世将那颗子弹用纸包好塞进了皮夹子里，一边招呼着众人往外走一边说道，“我这可一口饭都没吃呢。”
“还去昨天咱们去的那家吧！”夏漱石提议道。
“都上车吧！”
二世说话间已经切断了这间车库的电源，将卷帘门胡乱一拉便第一个钻进了他的越野车里。
直等到卫燃等人搭乘的商务面包车开起来，负责驾车的夏漱石这才问道，“卫兄弟，下一步咱们怎么查？”
“目前来看只能翻翻鬼子的档案了”卫燃说到这里咧咧嘴，“不过这得看美国人开放的档案里有没有相关的记载了。”
“这群鬼子现如今还真是听爸爸的话”夏漱石略显无奈的调侃道。
“另外还可以查一查刚刚那个地址的历史，看看那里是怎样从鬼子手里收复回来的，再看看参加收复作战的有没有远征军。”
卫燃说到这里顿了顿，“如果有的话，就可以看看有没有和梁益民相关的线索了。”
“这种事情交给我吧！”夏漱石信心满满的应承下来。
卫燃正准备再说些什么，他的手机却响了，而打来电话的，却是美国的那位卡洛斯律师。知道这个时候，他这才想起来对方这几天似乎要来华夏的事情。
想到这里，卫燃赶紧接通了电话，同时另一边也传来了那个港台腔翻译热情的问候。
在对方的翻译之下和卡洛斯一番闲聊，卫燃也歉意的表示了人在外地无法见面的遗憾。
一番寒暄挂断了电话，夏漱石歉意的说道，“真是对不住，看来这次邀请你们过来，好像真的耽误你们的事情了。”
“没关系”卫燃收起手机，故意开着玩笑说道，“反正我们都来了，这一时半刻的也回不去，你就好好招待就行了。”
“肯定把你们招待好了”
夏漱石就差拍着胸脯做出保证了，不过紧接着他又说道，“现如今那些东西你也看过了，而且还发现了那个纸条就是大收获。不过这边我估计短时间之内想买下来那个钢盔是不可能了，卫燃，要不然等过几天和我去紫贝逛逛？”
“听你安排”
卫燃一副悉听尊便的语气说道，“不过我们一共就一周多的时间，我们还有几个俄罗斯朋友准备和我们一起过年呢。”
“那就在这边玩三天，去紫贝那边玩三天！”
夏漱石轻而易举的安排好了行程，接着又将话题扯回了发现的纸条上面，“趁着没到地方，说说你对那个纸条的看法怎么样？”
“目前信息还是太少”
卫燃按了按揣在兜里的枪油壶，思索片刻后说道，“不过，这些东西既然和之前那个老板看到的那些东西放在一起，倒是可以简单的推测出来一些方向。”
“具体说说”夏漱石催促的同时，还稍稍放慢了车速。
“之前我们已经推测，带着那些东西进入野人山的可能有四到五个人。还推测了梁益民牺牲了，又或者活下来了。”
卫燃索性掏出兜里的枪油壶晃了晃，“但是藏在这里面的重要情报显然没有传递出去，如果我们之前的假设成立，如果这些东西属于梁益民的话，那么我想，他很可能没有活下来。”
“你刚刚不是说你们之前推测了进入野人山的可能有四到五个人吗？”在一旁听热闹的穗穗忍不住说道。
“这就是问题了”
卫燃将枪油壶重新揣进兜里，“要么，梁益民牺牲的非常突然，比如遭遇了袭击等等情况，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来得及把情报的事情告诉周围的人。要么，和他一起同行的人因为某些原因让他没办法相信。相比之下，我更倾向于前者。”
“也就是说，梁益民在生前曾经获得了重要的情报”
夏漱石跟着卫燃的思路说道，“然后他带着情报进入了野人山，并且在半途，因为某些原因突然离世，和他同行的战友并不知道那些情报的事情，所以把他和他的遗物留在了某个地方，之后再也没有回去过。”
“你注意到一个问题没有？”
卫燃突兀的问道，“我们假设梁益民像刚刚你说的获得了情报，那么他既然掌握了这样的情报，为什么不立刻告诉他的上级？”
“你的意思是，他的和他的上级分开了？”夏漱石反应极快的问道。
“我认为，用追赶来表述或许更加准确。”
卫燃看着窗外的夜景完善的着自己的猜测，“梁益民或许正是因为发现了那些重要的情报，才和进入野人山的大部队走散了，所以他为了把情报送到上级手里，就必须进入野人山。”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顶钢盔上的正字也能解释的清楚了。”
夏漱石颇有些兴奋的说道，“他几乎是一路追着进入野人山的大部队在走，一路上肯定会看到战友的尸体，所以那些正字，其实是...”
“或许吧”卫燃模棱两可的应承了一声，“但这些终究只是猜测。”
“我会顺着这个方向查一查的”
夏漱石说完，已经掏出了手机，趁着等红灯的时间，用录音的方式，将刚刚两人的推测大致的记录了一番。
在他们二人各自的思绪中，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美食街附近的路边。
不得不说，这里绝对是个吃宵夜的好地方，同时也是个让穗穗为首的四个姑娘彻底放弃了控制饮食减肥这个天真想法的起始点。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四位姑娘流连忘返于各个小摊位之间，卫燃三人则慢悠悠的跟在后面，继续聊着接下来的调查方向。
聊到最后，二世咬牙说道，“如果事情真的像你们猜测的那样，我们也不是不能去一趟免电。”
“你就不怕去了那里被嘎了腰子？”夏漱石翻着白眼提醒道。
“到时候让我姐夫帮忙想想办法呗”二世浑不在意的说道，语气里也充斥着浓浓的自信。
“你姐夫要是同意帮忙，我到时候就和你去。”夏漱石想都不想的说道，显然对这位二世的姐夫极为信任。
见这俩人看向自己，卫燃摊摊手，“看时间安排，时间赶趟，而且不会被嘎腰子，我就和你们去转转。”
“放心吧！”
二世像个小地痞似的勾着卫燃的脖子，极为热络的说道，“到时候只有咱们嘎别人腰子的份儿，绝对没人敢嘎咱们的腰子！”

第805章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司号员了
在大礼的三天时间里，夏漱石和二世两人像尽职尽责的导游似的，带着卫燃等人好好在周围玩了一遍。
当然，如果形容的更准确一点，不如说是已经来过这里的卫燃和穗穗，以及夏漱石和二世四人，带着卡坚卡姐妹和洛拉品尝各种当地特色美食的三天。
相比之下，反倒是他们下榻的民宿客栈老板被晾在了一边，每天早出晚归的夏漱石和二世在卫燃的授意下，像是忘了来这里的初心似的，绝口不提买下那顶头盔的事情。
那位谢顶老板倒也沉得住气，在拿到二世提供的一份关于油漆的虚假检测报告之后，便像是没事人一样，同样不再提出售钢盔的事情。当然，这位精明的老板也同样像是忘了似的，绝口不提退还之前的参观费的事情。
眼瞅着到了第四天，卫燃等人跟着夏漱石退房离开，搭乘着航班飞往椰城，只留下了二世自己应付那位民宿客栈的老板。
对于卫燃来说，他同样不急，毕竟这几天虽然二世把他们招待的挺好，但双方可都没提过调查报酬的事情。
另一方面，野人山的威名也让他保持着足够的清醒，绝不会像之前藤县和白羊淀那样脑袋一热就扎进去。
同样，就连夏漱石都保持着难言的默契，全程都没有提及有关那顶钢盔和藏在子弹里的那条情报的事情。
显而易见，他和二世准备先自己查一查，而且看他们的样子，似乎非常有自信能查到些什么似的。
一路闲聊的，飞机准时降落了椰城机场，众人在夏漱石的带领下，搭乘着城际高铁，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便赶到了紫贝。
高铁站门口，夏漱石打了个电话，熟门熟路的找到了一辆挂着当地牌照的国产7座SUV，以及藏在轮毂缝隙里的车钥匙。
“这是我当地朋友的车”夏漱石招呼着众人上车之后说道，“明天带你们去他家吃椰子鸡去。”
“看来你经常来这边？”坐在副驾驶的卫燃笑着问道。
“每年我爷爷都来这边过冬”
夏漱石一边驾车离开停车场一边解释道，“基本上都是我把他送过来，等到这边天气热了，家那边天气暖和了，就过来再把老爷子接回去，而且过年也基本都在这边，只有到了每年家那边暖和了，才把老爷子接回去过个夏天秋天。”
“怪不得”
卫燃点点头也就没说什么，任由夏漱石带着他们一行人先找了个酒店安顿好，随后乘车来到了一个外表看着普普通通的小区。
出乎卫燃的预料，当他们跟着夏漱石走进家门口的时候，却发现这仅仅只是一个打理的格外干净的两居室而已，并不算大的客厅，同样不算大却种满了鲜花的阳台。
透过半开的房门，卫燃等人甚至可以看到的，其中一间卧室摆着的还是个下面是双人床，上面是单人床的高低铺。
这个完全可以用局促来形容的小家，和当初卫燃在滨城看到的那个似乎很有年头的别墅完全可以说的上是天壤之别。
“这里是我爸妈为了工作方便，前些年买的房子”
夏漱石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石英钟，“这个时间点儿，我爷爷应该是被保姆带着去海边散步了。”
“这套房子住的下你们这么多人？”卫燃忍不住问道，不说卧室，仅仅这客厅挤进来他们几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住的下”
夏漱石一边忙活着给众人倒水一边解释道，“我和我爷爷睡一个房间，我爸妈睡一个房间，保姆就是这个小区的，晚上不睡这里，而且我爸妈也不是天天都能回来，他们忙着呢。”
“要不咱们现在去找找老爷子？”卫燃接过水杯问道。
“我就是这么想的，你们稍等一下。”
夏漱石说着，已经拉着他的行李箱走进了那个摆着高低铺的房间，随后从床头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木头盒子，接着又把挂在床头的那支军号取下来放进了盒子里。
等他抱着木头盒子从卧室里出来，卫燃等人也跟着放下了杯子。
“接下来就靠你了”
夏漱石将木头盒子放心的交给卫燃，同时嘴上颇为遗憾的说道，“前段时间老爷子明明记性变好了不少呢，这几天听我妈说又有些犯迷糊了。”
闻言，卫燃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抱紧了木头盒子，带着跟过来的穗穗等人一起，跟着夏漱石离开房间，步行着离开了小区，溜溜达达的走向了距离并不算太远的海岸线。
离着老远，卫燃便看到夏川老爷子正坐在路边的一把长椅上，他的手里，还抱着个插着吸管的青椰子。而在他的旁边，还有个看年纪四五十岁的女人，正用手机播放着单田芳老先生的评书。
见夏川老爷子听的入神，卫燃转身朝跟来的穗穗说道，“难得来一趟，你们先去海边玩吧，我在这里等等，等老爷子听完了再过去。”
闻言，穗穗点点头，换上俄语，招呼着洛拉和卡坚卡姐妹走向了不远处的椰子摊。
见卫燃在路对面的另一把长椅上坐下，夏漱石迈步走向了他的爷爷。只可惜，那老爷子却像前者曾经提到过的那样，已经不认识他的孙子了。
“这本子不是万能的呀...”
卫燃看着左手虎口处的纹身暗自嘀咕了一句，他当初听说夏川老爷子记忆力恢复的时候，本以为这本子能创造一个奇迹。
但直到这个时候却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本子连历史都不愿意改变，又怎么会改变那些从历史中活下来走出来的人的现状？
再次看了一眼耐着性子，一脸微笑，而且熟门熟路的和夏川老爷子做自我介绍的夏漱石，卫燃缓缓打开了放在腿上的木头盒子，看着躺在红绒布上的军号，耐心的等着那爷孙俩成为朋友，又耐心的等到对面手机喇叭里的单田芳老爷子拍下惊堂木，说出那句“且听下回分解！”。
直到这个时候，坐在对面夏漱石朝那位保姆使了个眼色，等后者暂停了评书的播放离开之后，又朝坐在对面的卫燃打了个手势。
抬头看了看远处追逐者浪花的游客，以及正一手抱着椰子，一手拎着鞋子往水边走的穗穗等人，卫燃深吸口气，拿出盒子里的军号，抬脚站在了长椅上，鼓起腮帮子用力吹响了他仅会的一段旋律。
滴滴答答的号音声中，原本正和自己的亲孙子聊的热火朝天的夏川老爷子一瞬间脸色变得格外严肃，苍老的身体也下意识的站了起来，那双眼睛，更是警惕的环顾着四周，打量着那些循着声音看过来的游客和路人。
但很快，他的脸色变成了茫然，接着又变成了松了口气的释然。片刻后，这老爷子的目光，也凝聚到了卫燃举着的那把老旧军号上面，那张带着岁月刻痕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茫然和向往之色。
许久过后，卫燃停下了吹奏，那老爷子也颤颤巍巍的走过来，从前者的手中接过了那把军号。
“这号是我的”夏川老爷子异常肯定的说道。
“对！是您的！”卫燃稍稍加大了音量问道，“您觉得我吹的怎么样？”
“好！好啊！”
这老爷子仔细的用袖口擦了擦号嘴，同时试探着问道，“你这同志是来接替我的吗？你也是司号员吗？”
“你希望我是来接替你的吗？”卫燃大声问道。
“想，也不想”
夏川遗憾的看着手中的军号，“我老喽，吹不动喽，气儿跟不上，但这冲锋号，必须得有人吹响它才行，必须站直了，让大伙都能听见，我看啊，你刚刚做的就挺好。可...可我舍不得它，我还想...还想...”
说到这里，这老爷子脸上的茫然之色越发浓重，“我咋想不起来了呢？他们叫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挺好的”在一边搀扶的夏漱石说道，“老爷子，忘了就忘了吧，忘了挺好的。”
“哪怎么行！不行不行！”
这老爷子抱紧了怀里的军号，理所当然的说道，“可不能忘了，怎么能把他们忘了呢。他们没回来，还没回来呢，我要是再把他们忘了，真就没人记得他们了。”
“那您还记得吗？”夏漱石耐性极好的问道。
“我记得，让我想想，我想想”
夏川将那支军号攥的更紧了，“我记得啊，好像有个姓夏，叫...叫夏！都叫他小夏，他是辽东的兵呐！他活下来了，他肯定记得！还有叫...叫...你让我想想，我肯定记得。”
“叫沈沉是吗？”卫燃忍不住提醒道。
“沈沉，沈沉，对！对啊！叫沈沉！”
夏川开心的说道，“他是个班长呢！他...他好像...好像...”
“他也回来了！早就回来了！”夏漱石及时接过了话茬，“都回来了，还有小张，老周，都回来了。”
“都回来了？”夏川老爷子越发的开心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说完，这老爷子扭头看像了卫燃，“小同志，你是来接替我的吗？”
“你希望我是来接替你的吗？”卫燃再次大声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想啊！有人接我的岗位好啊！”
夏漱石激动的语气都带着些许的颤抖，“我战友都回来了，我也老喽！吹不动喽！这冲锋的时候如果没有号声，要耽误大事啊！”
“那我就接您的班儿！”卫燃在夏漱石的暗示下大声做出了回应。
“好！好！”
夏漱石不舍的看了看手里紧紧攥着的军号，最终还是双手将它放在了卫燃平端着的双手上，“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司号员了！”

第806章 总有相见时
微风吹拂的海岸线边上，夏漱石朝着卫燃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随后搀扶着一脸满足笑意的夏川走向了刚刚去过的那个小区。
路边的长椅上，卫燃搓了搓虎口处的纹身，耐着性子压下了内心的好奇，随后收好了夏川留给自己的军号，起身迎上了拎着鞋子跑过来的穗穗。
“你什么时候连冲锋号都会了？”穗穗好奇的问道。
“这你都知道？”卫燃插科打诨的反问道。
“哪个抗日电视剧里没有这个？”
穗穗翻了个白眼，探头探脑的看了看放在盒子里的军号，“要不你再吹一段？”
“还嫌周围看热闹的人不多怎么着？”
卫燃“啪”的一声扣上了木头盒子，“你们是再玩一会还是跟我先把军号还回去？”
“我们先在海边玩一会儿吧”穗穗指了指正在远处堆沙子的洛拉，以及正在看别人赶海的卡坚卡姐妹，“晚上给她们安排个海鲜怎么样？”
“客随主便”
卫燃笑着说道，“等明天咱们找个借口自己出去玩两天，到时候想吃什么安排什么。”
“走的时候提前打电话”
穗穗话音未落，已经将手中的椰子递给了卫燃，她自己则拎着鞋子，又跑向了不远处的三个姑娘。
咬住吸管嘬了两口，卫燃将已经没有水的椰子随手丢进垃圾桶里，抱着那个装有冲锋号的木头盒子，远远的跟上夏漱石，再一次走进了那片小区。
看了眼上行的电梯，卫燃沉吟片刻走走进了消防通道，先是观察了一番四周之后，这才用后背抵住消防门，取出了金属本子，任由它自己翻到了第一页。
在卫燃的注视下，那支金属羽毛笔缓缓飘起，在他的照片下，“绰号：兽医”这一行的后面，额外添了“司号员”这么三个字。
“只能算是个绰号吗？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有啥用？”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挥手收起了金属本子，转身离开消防通道，抱着木头盒子走到了夏漱石的车子旁边。
片刻之后，夏漱石打来了电话，两人一番沟通之后，前者下楼找到了卫燃，接过那木头盒子用外套包好，随后依着后者的要求，将车钥匙递了过来。
“这两天你好好陪着老爷子吧”
卫燃接过车钥匙说道，“不用费心招待我们了，有那个时间查一查那顶钢盔的事情吧。”
“那不行，晚上...”
“晚上我们自己去逛逛”卫燃抢先一步开着玩笑说道，“我可是给你做够了翻译了。”
“额...那行吧”
夏漱石咧咧嘴，“那明天吧，明天下午，我带你们去我朋友家，尝尝正宗的椰子鸡，再弄点海鲜。”
“明天我们过来接你”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拉开车门，驾驶着对方的车子离开小区，接上了在路边等着的穗穗等人。
“明天晚上椰子鸡和海鲜”等这四位姑娘刚一上车，卫燃便通知了明天的安排。
“夏漱石不跟着？”穗穗好奇的问道。
“他？”
卫燃笑了笑，“有卡坚卡姐妹和洛拉在，他怎么可能不跟着？而且就算到时候二世也从椰子里冒出来我都不意外。”
闻言，穗穗立刻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意，说起来，在大礼的那几天，无论是夏漱石还是二世，尤其是会几句俄语的前者，可没少变着花样朝她们三个献殷勤。
只可惜，这三个姑娘所有的兴趣全在各种美食上面，唯一让她们记住的，也仅仅只是各种好吃的特色美食的名字和味道。
“老板，季人渣似乎要来和我们相邻的城市。”安菲萨说话间，将手机递给了穗穗。
“还真是！”穗穗惊喜的说道，“他们买的飞鹿城的机票，这个时间，应该马上就要起飞了。”
“他们不是要去看大熊猫吗？”
“对啊，我也记得上次他们这么安排的”
闻言，卫燃索性趁着红灯，拿起手机查询了一番，“现在出发的话，差不多三个小时就能赶到鹿城，要不要去给他们接机？”
“不用！”
穗穗将手机还给安菲萨之后说道，“有傅姨跟着呢，咱们想找他们，随时都能知道他们在哪，而且我们才到就离开也不合适。”
说话间，穗穗已经摆弄着手机发出了一条消息。前后不到半分钟，她便抬头解释道，“是季马的父母，他们想找个暖和的地方晒太阳。看吧，所有斯拉夫人都一样，都喜欢大海和阳光。”
“他们待多久？”卫燃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据傅姨说，他们准备待上五天的时间，返程的机票都已经买好了。”
“既然这样，咱们也买五天后的机票吧，到时候和他们一起回去。”
“我让傅姨帮忙安排”穗穗应和的同时，已经开始快速的敲击起了屏幕。
就在卫燃将车子开进酒店停车场的同时，仍在大礼的二世也拉着行李离开民宿，坐在驾驶室里拨了一通电话，死皮赖脸的央求着对方帮忙安排去缅甸的各种适宜。
而在即将起飞飞往鹿城的航班上，当了好几天舔狗的季马在一番近乎与二世同时、同样的软磨硬泡之下，终于和那位能用俄语说绕口令，更能用俄语怼的他哑口无言，甚至酒量都远比他好的傅姨交换了位置，卑微的得到了和玛雅挨着坐在一起的机会。
而在更远一点的俄罗斯喀山，明媚的阳光才刚刚冒出地平线，一辆出租车便已经开到了卡班湖畔的院子门口。只不过，和卫燃他们离开的时候不同，如今这院门口一侧的门垛上，已经挂上了那个老旧的“卡班湖糖果公司”的牌子。
推着车门推开，曾经带着卫燃打渔卖鱼的伊万和他的妻子亚娜最先钻出来，紧跟着，一高一矮两个姑娘也相继钻出车厢，手脚麻利的从后备箱里将他们一家的行李拎了出来。
虽然他们的到来比原定的时间晚了差不多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但早已在门口等待的安娜却并依旧笑的格外亲切。
相比之下，反倒是站在安娜身旁的达丽娅，已经紧张的攥紧了衣袖，以至于指节都泛起了霜色。可即便如此，她的眼睛却一直都在偷偷看着那个名叫奥莱娜的姑娘。

第807章 价值15万的保险箱
眼瞅着距离过年只剩下一周的时候，卫燃等人，以及早在几天前就已经汇合的季马一家，一起登上了飞往首都的航班，至于之前忙前忙后的傅姨，则在卫燃和穗穗等人突袭季马和玛雅的当天，便搭乘着飞机回家准备过年了。
这几天的时间里，众人倒是将鹿城的各种和阳光、沙滩以及大海有关的娱乐项目体验了个遍，甚至在他们离开的头一天，连已经开始着手调查的夏漱石都赶过来凑了凑热闹算作饯行。
告别温暖的南方，众人一路欢声笑语的赶回首都，卫燃在将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送上开往白羊淀的列车之后，他自己却留了下来，并没有跟着一起回去。
这趟滇省加琼州之行，虽然不管夏漱石还是二世，乃至他自己都没有谈及过有关调查报酬的事情，但在他登机之前，特意赶过来践行的夏漱石却往他的手机里发送了一个地址外加一个手机号码。
按照对方和自己一起去洗手间时的说法，那电话和地址，都是二世帮忙联系的，对方刚好在京郊有个满足卫燃要求的小院准备出售。
而这一切的源头，仅仅只不过是当初卫燃在去滇省之前，为了找借口推辞，在电话里随意的提了一句最近正忙着头疼买院子，以及赶到之后，那位二世在闲聊中随口问的几个关于买院子的用途罢了。
暗叹了一声那位二世实在是个察言观色投其所好的高手，卫燃驾驶着车子离开高铁站，在导航的帮助下，开往了夏漱石信息里提及的地址。
只不过，当他距离导航的终点还有四五公里的时候，却发现车窗两侧已经全都是成片成片的桃树和采摘园。
当他沿着盘山的公路一路左转右拐的赶到目的地的时候，却发现在这山路尽头的一片小山谷里，竟然还真有个破败的院子。
甚至在这院子的院墙大门一侧，还挂着个牌子，其上斑驳不清的写着“桃花源”三个歪歪扭扭的破字。
推开车门再看看四周，正前方隔着一条不过一米宽的小溪，是一片少说也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平坦空地，这片空地上还能隐约看到被荒草覆盖的地砖，而在这块空地以及那个院子的四周，则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桃树。
转身走到那个小院的门口，卫燃扒着铁栅栏门往里看了看，却发现这院子里的院墙虽然是红砖垒砌的，但里面却根本没有房子，反而靠墙盖着一圈彩钢瓦棚子。
让他有些不解的是，那棚子里除了几辆落灰了许久的全地形摩托，竟然还遗弃了一辆一看就知道荒废了许久的拖挂式房车，可初次之外，竟然还停着一台农用拖拉机，以及一个似乎是用来喷洒农药用的拖斗。
这特么到底什么鬼地方？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思索片刻之后，最终还是照着夏漱石提供的那个电话打了过去。
“歪！”电话刚一接通，一个带着浓郁大桃口音的大嗓门男人，便以近乎吆喝的方式回应了一嗓子。
“您好，我是...”
卫燃想了想，临时换了个说法表明了身份，“我是朋友介绍，想看看那个院...”
“哦——哦——哦——！卫老板是吧？”
这大嗓门不等卫燃说完，似乎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那语气中也多了不少热情，“您什么时候过来看看？”
“我已经在那块桃树林门口了”卫燃微笑着说道，“就在那块桃花源的牌子旁边。”
“您都到了？”
这大嗓门愣了愣，紧跟着越发热情的说道，“那您等等，或者进去逛逛也行，大门钥匙就在进门左手边那个石狮子的嘴里放着呢，我这就过去，最多五分钟就到！”
话音未落，卫燃的手机听筒里便传来了挂断的忙音。见状，他也只能摇摇头收起手机，一番犹豫之后，走到这院子大门的左手边，从那个最多也就泰迪大小的石狮子嘴巴缝里，抽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
略显艰难的打开铁栅栏门，卫燃还没等迈步进去，却已经有两只肥硕的野兔从荒草丛生的院子里窜出来，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算你们命大，得亏了穗穗和卡坚卡姐妹没来。”卫燃笑呵呵的嘀咕了一句，弯腰捡起小半块砖头用力丢进了院子。
伴随着扑棱棱的扇翅膀的声音，成群的麻雀和十几只组团的鸽子乌泱泱的从靠墙的彩钢瓦棚子里飞出来，遮天蔽日一般的飞向了不远处的桃树林，与此同时，也有几只兔子哧溜溜的顺着院墙的排水孔慌里慌张的挤了出去。
弯腰捡起一根不知道从哪来的不锈钢管，卫燃一边扒拉着满院子齐膝高的荒草，一边走了进去。
这院子与其说是个院子，倒不如说是个小型的封闭停车场来的更准确一些，这一圈走下来，除了中间三米宽的石板路之外，两侧的那些彩钢瓦棚子，最多也就只能停下二十辆车罢了。
可就是这么个院子，在正对着大门的尽头，不但有个配电室，竟然还有一口机井，而在这机井的边上，耸立的两根电线杆上，还耷拉着几个他只在足球场边上见过的大功率照明灯。
还没等他决定要不要去那个被遗弃许久的拖挂式房车里看看的时候，院子外面也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紧跟着，一辆四轮的全地形摩托呼啸着开进了院子。
“卫老板久等了！”
不等那车子彻底熄火，一个看着大概四十多岁，身材干瘦浓眉大眼的中年大叔便已经干脆利索的跳下来，热情的朝卫燃伸出了手。
“您好您好，怎么称呼？”卫燃一边和对方握手一边问道——即便夏漱石给他的信息里已经标明了对方的名字。
“杨海峰”这中年大叔嗓门倒是格外的亮堂，“卫老板叫我老杨就行！”
“杨叔，要不您给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卫燃说话的同时，不忘从兜里掏出一包路上买的好烟撕开，抽出两支递了过去。
接过香烟，自称老杨的男人先帮着卫燃点上，随后这才给自己点上烟介绍道，“这地方前两年是几个有钱的小年轻弄的，后来他们出了点事，这地方也就荒下来了。”
说到这里，老杨指了指院子外面，“这院子，还有外面的空地，都是当初从我手里买下的，空地外面那一圈桃树是我家的。”
“出了点事儿？”卫燃故作好奇的看着老杨。
“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就知道当时来了不少警察，抓了不少小年轻。”
老杨摊摊手，“反正从那之后，这地方就荒下来了。这院子也托付给我照应着。”
“这地方荒了多久了？”卫燃再次问道。
“两年？少说也得有个两年了吧...”
老杨含糊不清的答道，“以前一到夏天，这地方可热闹了，天天晚上有人开着车过来，不过从那之后，这地方就再也没人来过了。”
闻言，卫燃点点头压下了心中的疑惑，转而问道，“杨大叔，这地方我准备买下来，您看看是怎么个流程？”
“这事儿潘老板和我说了”老杨立刻说道，“15万，只要15万，这个院子和外面的空地都是你的了。”
这么便宜？
卫燃心头一惊，这地方别看在山沟沟里，但距离机场的车程也不过一个半小时而已，虽然离着最近的村子就要开上十来分钟，但这价格依旧是便宜的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麻烦？”卫燃直言不讳的问道。
“麻烦倒是没有”老杨摆摆手，稍稍压低了声音说道，“之前也有些人想买下这里，连我都想把这块地收回来搞农家乐，但是潘老板一直攥着不撒手。”
还农家乐？这地方有人来嘛...
卫燃再次偷偷嘀咕了一句，他虽然不知道那位潘老板是哪位潘老板，但也知道，刚刚老杨那句他自己都想买下来绝对是在扯淡呢。
念及于此，卫燃掏出手机说道，“杨大叔，这样，我先打个电话。”
“行！你忙，我在这里等着！”老杨又恢复了他的大嗓门，同时转身又走进了院子。
与此同时，卫燃也钻进车子，拨通了夏漱石的电话。
“查的怎么样了？”卫燃等电话接通之后问道。
“一点进展都没有”夏漱石回应了一声，接着早有预料的说道，“你是想问那个院子的事情吧？”
“对”卫燃痛快的承认下来，顺势问道，“那地方什么来历？”
“没什么来历”夏漱石干脆的解释道，“那院子还有那块地，据说是别人抵给二世的一个朋友的朋友的。”
“我听说...”
“抵押那地方出去的人，当初在那里聚众吸读被人举报了。”夏漱石直言不讳的说道，“后来那人吃了枪子儿，那地方也就荒下来了。”
“所以我这算是欠了二世一个人情？”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
“算是双方都欠了二世一个人情吧”
夏漱石一点不带遮掩的说道，“他那个朋友的朋友早就想把那里出手了，但又怕接手的人不靠谱再给他惹麻烦翻了旧账，而且那地方我听二世说挺偏的，他的那个朋友的朋友，那个差点被拉着一起判了的大冤种自己都没怎么去过那地方。”
“确实挺偏的，都在大山沟子里了。”
卫燃哭笑不得的看了看周围，他总算是知道，当初二世听说他只是找个地方当仓库用的时候，为什么眼前一亮了。
“总之你自己决定吧”
夏漱石直来直去的说道，“二世的意思是想交个朋友，顺便也算是帮他朋友的朋友一把。”
“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卫燃暗暗摇头，交不交朋友先放一边，这块地自己就算不买，也已经欠下那个二世的人情了。
一番寒暄挂断了电话，卫燃略作犹豫之后，最终还是决定买下这里。虽然这里离着机场不算太近，但也不算太远，重点是这地方足够偏，仅仅这一点，就足够打动他了。
念及于此，他索性推开车门，招呼着正在院子里闲逛的杨大叔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闻言，老杨立刻锁了院门，带着卫燃驾驶的车子来到了刚刚路过的村子，先在村委会里做了一番登记签了协议。
“潘老板说了，等钱打进账户，剩下的手续他来解决，全弄好之后各种东西给您寄过去，您留个地址就行。”老杨一边说着，一边将刚刚的各种协议盖上公章，然后拍照发了出去。
“就寄到你这里吧”
卫燃说着晃了晃手机，“另外咱们加个微信，你帮我该那院子重新加个棚子怎么样？工钱一分不少你的。”
听到有钱赚，老杨立刻掏出手机加上了卫燃的好友，同时拍着胸脯保证道，“卫老板你就放心的把事情交给我！那院子，包括那块场地，当初就是我修的，您到时候买下来，想怎么改直接和我说就行！”
“加个彩钢瓦顶，保证不漏雨不漏光足够结实就行，另外换个足够严实的铁门，速最好快点。”
卫燃说话间先给对方转了五千，“最好正月十五之前就能完工，这些钱算是订金，您先核算一下工钱和材料费用，我明天上午之前就能把这块地买下来。”
“钱到位，肯定给您办的漂漂亮亮的！”老杨拍着胸脯保证下来。
“既然这样，这里就交给你了。”卫燃说着，拿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告别老杨驾车就往回赶。
紧追慢赶的掐着点登上了开往沧洲老家的列车，卫燃直等到喘匀了气儿之后，这才拿出那份协议大致的扫了一遍，随后给协议上的账号转够了购地的款项。
如此草率的又花出去大十几万，卫燃这次却一点都不心疼，因为就在越来越进的家里，可是还藏着将近50公斤的黄金呢，只要把那些黄金装进运输车的保险箱，哪怕取出来比较麻烦，但至少是不用总是惦记着会不会被偷了。
一路念叨着花钱买平安，卫燃两手空空的赶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现如今距离过年已经不到一周，不管是他的父母还是穗穗的父母，全都已经提前给自己放假赶到了白羊淀，所以这家里自然是连个阿飘都没有一只。
好在，他这趟回来，主要目的是那套一年都住不了几天的房间客厅背景墙里的金砖，所以家里没人在反倒更加遂了他的心愿。
忍着大半天没吃饭的饥饿，卫燃掏出许久没有用过的钥匙打开了防盗门，进门反锁又例行的一番检查之后，这才拉上了厚实的遮光帘，将藏在背景墙夹层里的金砖一块挨着一块的取了出来。
“47”
“48”
“49”
“50！”
随着卫燃的默念，最后一块金砖也被码放进了食盒。
见这些金砖一块不多一块不少，卫燃总算长长的吁了口气，心满意足的将其收回了金属本子。

第808章 各自的糗事
腊月二十六，这天一大早，卫燃便搭乘最早一班高铁再次返回首都，不辞辛苦的驾驶着买来的车子就往姥姥家开。
临近年底，一路上的车子要少了许多，这车速自然也快了不少，不过即便如此，等他赶到家门口的时候，也已经快要上午十点了。
一晃几个月的时间不见，如今两家老人的新房子已经彻底的装修好了，不但地面都铺上了红砖，而且两家的院子中央紧挨着水井的位置，还重新扣上了一个比之前都要大的塑料大棚。
只不过，直到他把车开进院子，却发现出来迎接他的只有家里那只歪嘴哈巴狗。
“姥姥！姥爷！爸！妈！小姨！姨父！穗穗！”卫燃扯着嗓子喊了一圈，却发现竟然根本没有任何人回应自己。
“嘿！这帮人干嘛去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弯腰抱起一直追着自己打转的歪嘴哈巴狗，随后掏出手机拨通了穗穗的电话。
“你们跑哪去了？”
卫燃在电话接通之后便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而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噪杂声音，也让他在穗穗开口之前便知道了答案。
“我们在赶庙会呢”穗穗大声的回应道，“你已经到了吗？”
“刚到”卫燃想了想问道，“用我去接你们吗？”
“不用不用”穗穗憋着笑调侃道，“你在家等着吧，免得你又走丢了。”
闻言，卫燃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挂断了电话。
说起来倒霉，在他读小学的六年生涯里，几乎每年年底姥姥家附近的庙会或者大集，他总能莫名其妙的和家人走散那么一两回，然后就会被庙会上各个卖衣服卖锅碗瓢盆的摊子用大喇叭合伙喊着找他的名字。
而这样的糗事，也成了每次年底庙会前后，穗穗取笑他的主要内容和两家人闲聊时的主要话题。
“早知道明天再来了”
卫燃郁闷的盘了盘狗头，将其放开之后，带着它开始在这新装修好的房子里转悠。
别看这两家总共就四口老人，平时最多也就卫燃的父母每半个月回来一次。
但这一长排足足15间大瓦房，除了两家老人共用的两间大客厅，以及一个大厨房和餐厅之外，剩下的全都装修成了一个个带地暖带卫生间的单间。
或许是为了保暖，又或许也是为了干净，就连链接这一长排房子的走廊上，都额外装上了保温的双层窗户，这窗户里面，也摆了一长溜，种满了各种植物花卉的花盆。
一间一间扒着门上的玻璃找到了穗穗的房间，卫燃见自己的行李箱也在这个房间里，这才推开房门走进去，打开行李箱给自己找了一身衣服换上，顺便也把随身带着的背包丢到了这间房间的沙发上。
像是鬼子扫荡似的又去两边相距极远的厢房里逛了一圈，让他没想到的是，穗穗的姥爷即便早已不再悬壶，却仍旧把新盖的厢房收拾成了药铺的模样。
不管是那张带着药香味的老榆木桌子，还是那个泛着枣红色的七星斗柜等等，全都擦拭的干干净净，甚至，就连里面那张正骨时专门绑人的铁架子床都重新刷了油漆。
最后看了眼墙上那个保存在玻璃镜框里的白布老虎幌子，卫燃缓缓坐在了那把看着很有年头的太师椅上，仰着脖子任由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身上，眯缝着眼睛看着正前方门框上方那张写着悬壶济世的木头牌匾，脑子里却忍不住想起了一些隔着辈的朋友。
就在他在这间略显冰冷的西厢房里神游物外的时候，一阵阵专属于小孩子的嚎啕大哭，以及那只歪嘴巴哈狗的吠叫却由远及近。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一辆电动车已经风风火火的开进了院子，同时，那骑车的女人也心急火燎的喊着，“大爷爷！大爷爷在家吗？”
“我大姥爷去赶集了，你找他有事吗？”
卫燃赶紧从厢房钻出来招呼了一声，紧跟着，他便注意到，这个他不太认识的女人手上和脸上都有大片的擦伤，那电动车的后视镜都歪了一个。
而她身后的座椅上，那个嚎啕大哭的小孩子，一只手也晃晃当当的，同时鼻孔处还塞着两团被血染红的纸巾，额头也擦伤了一小块。
“你是卫燃吧？”
这女人不太确定的问道，紧跟着不等前者回应，便心急火燎的问道，“大爷爷什么时候回来？我孩子他胳膊好像摘钩了。”
“这咋弄的？”卫燃说话间，已经将那小孩子抱了下来。
“我刚刚准备带着我儿子去赶集，结果不知道哪个全家吃不上四个菜的在路口泼了一大片水全都冻上冰了。”这女人说话间，也慌里慌张的停好了车子。
“怎么不去卫生室？”卫燃一边抱着小孩子往厢房里走一边问道。
“他们家也去赶庙会了”这女人焦急的说道，“我婶儿说大爷爷没准能给治，没想到他也赶...”
“你帮忙去厨房里端一盆凉水过来。”
“卫燃，你，你能治吗？”这女人不放心的看着抱着孩子往厢房里走的卫燃问道。
“你这话问的”卫燃头也不回的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快点去端水吧，再找一条毛巾过来。”
“行，我这就去！”
那女人咬咬牙，一溜小跑着冲向了厨房，而仅仅只从这个小动作，卫燃便已经知道，这个他没怎么见过的女人，应该平时没少来。
趁着孩子的妈妈不在，卫燃将这孩子抱到榆木桌子上让他坐好，顺势在脱臼的胳膊肘上一捏一推，便轻而易举的完成了复位。而自始至终，这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小家伙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回头看了眼那个刚刚冲进厨房的女人，卫燃快步走到隔壁的房间，借着房门的掩护，从金属本子中取出了许久没用过的医疗箱。
这医疗箱里可不止本身自带的那些二战时期的药品，同时也被他塞进去不少现代急救医疗物资，这些东西虽然在回到二战之后用不上，但他本身可就是为了眼下这种情况准备的。
挑挑拣拣的翻出一些清创用的药品和敷料之类的东西，卫燃赶在那女人进门之前收了药箱，又从兜里掏出一双塑封的医用橡胶手套戴上，这才拿着那些药品走了出来。
“水来了！”
说话间，这女人也推开了厢房的房门，同时也看到了卫燃拿出来的那些药品。
“卫燃，我儿子他主要是胳膊脱...脱...”这女人说道一半傻眼了，因为她儿子正用那条脱臼的手抹眼泪呢。
“你给他接上了？”这女人惊讶的问道，“卫燃，你这是接了大爷爷的班了？”
“啥？”卫燃故作茫然的问道，“你儿子他胳膊不是没事吗？”
“不是你弄的？”这女人狐疑的问道。
“我弄啥了？”依旧在装傻的卫燃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品，“我这才把这些东西找出来都还没来得及放下呢。”
“可是我刚刚...”
“别可是了，你用不用我帮你们包扎？”
卫燃将东西一一摆在桌子上问道，“我考过急救证，知道怎么包扎，你要是用，我就帮你们都包一下，你要是不放心你儿子的胳膊，最好去医院拍个片子。”
“那...那就麻烦你给包一下吧。”这女人一脸不解的应承下来。
“我之前没怎么见过你，你是？”
“我男人王海！”
这女人一边看卫燃忙活一边自我介绍道，“我可认识你，孩儿他爸说，你俩以前经常一起用麻雷子炸鱼呢，还往村长家的粪坑里扔过...”
“哦——哦——哦！你们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卫燃赶紧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同时却再次偷偷嘀咕了一句“早知道明天再来了”，他这回来才不到十分钟，耳朵里听到的，却全都是他不想回忆的“光辉事迹”。
认真细致的给这小家伙清理了伤口涂上药，接着又给那个女人也把伤口包扎了一番，顺便还帮这母子俩，把电动车的后视镜掰回了原来的位置。
一番忙碌送走了这母子俩，卫燃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辆贴着“某某农家乐接送专车”的中巴也停在了院子门口。紧接着，穗穗和洛拉以及卡坚卡姐妹最先跳了下来，随后又将两家的老人一一搀扶了下来。
只不过，这四位姑娘忙活的同时，她们的嘴里却各自横向叼着一串糖葫芦。
而跟在四位老人身后的季马和玛雅，不但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炸的金黄的甜千子以及一个同样金黄的炸糕，各自的手腕上，还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色塑料袋。
“维克多！快过来帮忙！”
眼尖的季马最先发现了卫燃，立刻热情的打起了招呼，“我发现了两种非常好吃的东西！快过来帮我拿一下！”
快步过来的卫燃先和四位老人以及车里的三家长辈依次问了声好，这才笑着问道，“别告诉我是你手里那东西”。
“就是这些东西”
季马说话的同时，已经和玛雅动作一致的张嘴各自咬了一口手里拿着的甜千子，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用俄语说道，“我买了二十个1，还买了二十个0，这些东西真的非常好吃。”
“整个庙会，他们两个，还有卡坚卡和洛拉，他们几乎哪都没去。”
穗穗一边招呼着卫燃帮忙接下从车里递来的东西一边没好气的抱怨道，“他们五个，每个人至少吃了两个甜千子三个炸糕。季马吃的最多，他回来的路上都在吃。”
“真是...好胃口”
卫燃咧咧嘴，这炸糕还没什么，无非糯米面包着豆沙油炸出来的，每个也就饺子皮大小，最多不过两指厚。
但那甜千子却是当地百十公里范围内独有的特产。二十厘米长，手腕粗，豆沙的馅儿，外面用黄豆面做的面皮炸的金黄酥脆，确实是非常好吃。
卫燃小的时候，这东西更是只有红白喜事才能吃上，那时候他和穗穗每人能分上半个都能开心的啃上大半天。
但是像季马他们这样，每个人围着炸锅吃上两大根儿，再吃几个油腻腻的炸糕，这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可不”
卫燃的姥姥笑的合不拢嘴，“这几个孩子呦，吃的那叫一个快！那老板炸的速度都赶不上他们吃的，周围还有人叫好呢！”
“而且那两个姑娘还想买下配方。”
跟着下来的阿历克塞教授笑着说道，同时不忘指了指嘴里叼着糖葫芦却根本吃不下的卡坚卡姐妹。
“她们俩甚至想自己尝试做一下”
手里拎着兜子下来的周淑瑾忧心忡忡的说道，“穗穗，你可看紧了她们俩，我是怕了她们两个进厨房了。”
“维克多，他们在说什么？”玛雅好奇的问道，同时将手里的兜子递了过来，“你要尝尝吗？尤其那种长条形状的，真的非常好吃。”
“我就不用了”
卫燃接过亲爹顺着车窗递出来的一个纸箱子，忙不迭的解释道，“大家在夸你们胃口好。”
“嗝——”季马及其不顾形象的打了个嗝，与此同时，他的父母也从车里走了下来。
只不过，让卫燃憋不住笑的是，这老两口不但同样每人手里一根吃了大半的甜千子，另一只手上还分别拎着一大包糖炒栗子和一兜烟叶子。甚至这老同志的后脖领子上，还无师自通一般，插着一根看样子少说也得有将近一米长的紫铜烟袋锅子。
“别发愣了，快点接一下！”
老卫同志在车里招呼了一声，“这几箱子都是你姨父买的二踢脚，你动作小心着点。”
“哦哦哦！”
卫燃忙不迭的接过沉甸甸的纸箱子，小心翼翼的将其码放在了门口的磨盘上，同时嘴上不带闲着的问道，“你们这是租了一辆中巴去逛庙会了？”
“可不，多亏了你舅这车在家呢，不然这么多人就只能坐着拖拉机去了，这大冷天的，脑瓜子都得冻开了瓢儿。”
卫燃老妈一边说着，也从兜里抽出两张红票递给了正帮着搬货的中巴车的司机，而那个按辈分算是卫燃舅舅的司机，也在一番推辞之后，只是象征性的收了其中一张，顺手又在帮着搬货的时候，将其塞进了那一大袋子花生瓜子里。而卫燃的老妈，也趁着对方不注意，重新掏出两张红票塞进了对方的烟盒里。
一番忙碌将买来的年货全都搬下车，众人送走了帮忙的司机之后，又将这些东西倒腾进了大门一侧专门当作储存间的倒座里，而那些相对危险的烟花爆竹，则在两家老人的指挥之下，如往年一般送进了菜窖里放着，免得突然爆炸伤到人。
直到盖上菜窖的木头板子，已经忍了一路的卫燃老爹和阿历克塞教授立刻急不可耐的各自掏出一盒好烟，给所有人分了一圈，而季马的老爹，则抽出了那个细长的烟袋锅子，在季马的帮助下烧上了一锅。
而在缭绕的呛人烟雾中，三个年龄段的女人们也各自皱着眉头扇着风，一边数落着站在院子中央的三代烟枪们，一边结伴走进了温暖的房间里。
就在卫燃和他的亲朋好友们一起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做准备的时候，远在京郊的大山里，一支施工队也在那位名叫杨海峰的中年男人带领下进驻了那个已经易主的院子。
在砂轮机刺耳的切割声，这院子原有的彩钢瓦车棚被尽数拆除，同时院子中央也额外埋上了几根电线杆当作柱子，而在院子外面的空地上，也渐渐堆积起了各种建筑材料。
随着距离大年除夕夜越来越近，季马已经如去年一般跟着卫燃的老爹以及阿历克塞教授，哦哦哦，还有他的老爹一起，组团在村子里喝起了大酒。
而卡坚卡姐妹和洛拉以及玛雅，当然，还有季马的妈妈，则一起兴致盎然的体验着诸如贴春联之类的各种活动。
赶在除夕夜的前一天，京郊大山深处的那圈院墙，也终于被彩钢瓦屋顶遮盖的严严实实并且换上了新的大门。
而那位名叫杨海峰的中年男人，也在给工人们结清了工资将他们送走之后，独自驾驶着四轮摩托返回了村子。
只不过，就在他离开之后不到半个小时，一辆不起眼的越野车便开到了这院子的门口。
随着车门开启，一个看年纪最多也不到四十岁的胖子灵活的从驾驶室里跳下来，熟门熟路的从门口那个还没有泰迪大的石狮子嘴里扣出钥匙打开了铁门。
最后看了看四周，这胖子推开铁门，将越野车开进去之后，等他从车里再次下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个外表普普通通的手提箱。
再次看了眼外面，这胖子咽了口唾沫，在车灯的光芒之下迈着小碎步凑到那辆仍旧被遗弃在这里的拖拽式房车旁边，翻出一把钥匙打开房车的车门，随后踩着生锈的折叠台阶费力的爬进去，将手中的手提箱放在了满是灰尘的桌子上。
伴随着“啪嗒”一声轻响，这胖子打开了手提箱，露出了里面的文件袋，以及被文件袋压着的几沓大红色现钞。
一脸肉疼的摸了摸那些现金，这胖子无奈的摇摇头，摸出手机拨了出去。
“秦哥，东西我送来了。”这胖子语气格外谦逊的说道，哪怕电话另一头的人，年纪要比他小得多。
“都办好了？”电话另一头那个怎么听怎么不着调的声音问道。
“办好了，都办好了。”这胖子忙不迭的答道。
“行吧，别让东西丢了，也别让人去打扰我那朋友。”
电话另一头的人想了想，接着这才说道，“咱俩的事算是掀篇儿了，算我欠你个人情。”
“秦哥赏脸了，秦哥赏脸了。”这胖子忙不迭的说道，但那张胖脸上，却已经不由的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我听说你那模特公司又来了几个外国友人？”
“对！对对对！”
这胖子赶紧说道，“都是小鬼子和小棒子那边新过来的留学生！要不我给您送几...”
“哎哎哎！说特码什么呐！哥们儿我可是正经人！你少给我来那一套啊！”电话另一头那个不着调的声音不满的说道，“行了，挂了吧，新春愉快！”
“你特码个禽兽正经个击8！”
这胖子等听筒里传来通话终止的忙音之后，吐了口唾沫便是一阵破口大骂。
可紧接着，他却又无奈的挠了挠裤裆，一脸愤懑的换了个号码重新拨出去，紧急进行了一些临时的安排。
而与此同时，依旧赖在夏漱石家准备蹭个年夜饭的秦二世也满意的收起了手机。
“你特码又准备祸祸小姑娘了？”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夏漱石见怪不怪的问道。
“谁祸祸小姑娘了？”秦二世将脚搭在茶几上，“我这叫为国争光，这叫帮一衣带水的小鬼子优化基因。”
“你快特码歇会儿吧！”夏漱将菜刀剁到案板上，“你信不信，刚刚给你打电话那人不定怎么骂你呢。”
“骂就骂呗，我还在乎这个？”秦二世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说道，“你看他敢当面骂我不？”
“刚才给你打电话那个，是不是上次带你们去鬼子那边播撒爱的希望，然后害你回来之后被你姐和你姐夫拉着去嘎包...”
“你特码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被说中了糗事的秦二世立刻将手里刚刚剥下来的橘子皮朝着夏漱石的脸上扔了过去。
“你特码怕别人提，当初就别做那蠢事啊”
夏漱石顺手接过橘子皮，胡乱用水冲了冲便直接丢进了正在炖肉的锅里，顺便换了个话题问道，“你好像挺重视那个卫燃？”
“我这两天查过了，他可比你有名多了，在毛子那边正经的历史学者呢，哪跟你似的，天天就特么知道倒腾旧书。”
秦二世理所当然的说道，“我姐不是总说我交一些和你一样不三不四的朋友嘛，嗨嗨！这回我还就交个正经朋友给她看看，省的她天天数落我。”
“什么叫我这样不三不四的朋友？”夏漱石不满的问道。
“要不然不男不女？”
秦二世往嘴里丢了一瓣橘子，皱着眉头呲牙咧嘴的说道，“上回那特么是谁自己偷偷在家换上...”
“我说多少遍了，那特么是个误会！”夏漱石急赤白脸的说道，“我那是为了参加漫展的活动！”
“你快歇会吧，你特码怕别人提，当初就别做那蠢事啊！”
秦二世将这话原封不动的还回去的同时，已经站起身走到了门口，“不跟你废话了，明天年夜饭记得加上我的那一份儿，今年我还是在你家过年了。”
“你不回家？”夏漱石一脸嫌弃的问道。
“回家就干仗，回去干啥。”话音未落，秦二世已经哼着不知名的曲子，故作潇洒的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这个二逼！”夏漱石无奈的骂了一句，最终却也只能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算是帮自己这发小打了个报告。

第809章 又是一年除夕夜
除夕夜当天，挂满了大红灯笼的农家院子里，头戴狗皮帽子脸上戴着双层口罩的季马，正操纵着嗤嗤作响的喷灯，熟练的给吊在香椿树上的大猪头进行着脱毛服务。
离着他不远，各自穿着大集上买的大红色棉衣棉裤棉拖鞋，腰上还系着蓝色围裙，胳膊上更是戴着碎花套袖的卡坚卡姐妹，正干脆利索的宰杀着那些排着队等着的鸡鸭鹅兔鳖鱼小羊羔子。
虽然这姐妹俩动作熟练的像是去屠宰场进修过一样，但这土里土气的乡村打扮，以及她们K字头的恐怖出身，却实在是让正在院子中央忙着烧水准备洗菜的卫燃一阵阵的眼晕。
而在两家院子中央的蔬菜大棚里，穗穗和洛拉以及玛雅三人，正各自挎着个柳条篮子，有说有笑的忙着采摘着各种蔬菜。
倒是在温暖的房间里，两家老人正盘坐在热乎乎的炕头，围着一张小矮桌打着长牌。卫燃和穗穗以及季马的父母，则在一边闲聊，一边为晚上的年夜饭坐着准备。
说起来，今年季马倒是又一次在华夏的网络上小小的火了一把。尤其他今年真的信守承诺，带着他的父母来华夏，并且用镜头记录了他的爸爸妈妈，那对来自俄罗斯农村的普通老夫妻对华夏的各种看法之后，再加上无意中在镜头里露了几次脸的玛雅，几乎算是满足了各种正经人和不正经人的兴趣点。
当然，还有那位可以用俄语和津门话讲相声的傅姨，这么一个奇怪的组合团体，外加傅姨无意中解释了“鸡肥蛋多”的含义之后闹出的种种笑话，乃至有好事者扒出季马演过的两部电影，这一切的一切，都为他吸引了足够多的眼球和话题。
至于季马的父母，他们老两口同样无比的满意这次旅行——除了有些惦记家里养的母鸡和狗以及那两只还在产奶的山羊。
在众人有说有笑的忙碌之中，随着夜幕降临，年夜饭的香味渐渐在摆了两张大圆桌的餐厅里弥漫开来，在年轻人一趟趟的穿梭之中，一道道华夏菜、斯拉夫菜，乃至出自玛雅之手的哈萨菜被依次端上了餐桌，穗穗姥爷也将之前卫燃寄回来的几瓶好酒拿出来打开，任由年龄最小的洛拉帮着给所有人都倒了满满一杯。
在欢声笑语之中，这个诺大的院子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里变的格外热闹，贴着窗花的双层玻璃外面，也炸起了一团团五彩缤纷的烟花。
“再吃最后一顿”属于年轻人的餐桌上，脸都已经变得有些许圆润的安菲萨端着小酒杯下定了决心。
“明天开始减肥！”同样胖了一些的安菲娅信誓旦旦的端起杯子和姐姐碰了碰，随后仰头喝的一干二净。
“这个好吃！”
同样吃胖了一些的洛拉说话间，已经夹起了一块热量惊人的蜜麻花塞进了嘴里。
还不等她这一口咬下去，无论是刚刚还在下决心减肥的卡坚卡姐妹，还是玛雅又或者穗穗，也一窝蜂似的将筷子伸了过去。
只不过，鸡贼的穗穗却仅仅只是小小的咬了一口，便将剩下的那一大口递给了卫燃，随后憋着坏故意问道，“你们胖了多少了？”
“阿芙乐尔！”
同样吃胖了一些的玛雅狠狠咬了一口拉丝的蜜麻花，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在美食面前提这种话题是在犯罪，会被FSB上门带走的那种重大犯罪。另外，我昨天就已经把你的体重秤电池拆掉了。”
“相信我，FSB可没办法来这里抓人。”
端着杯子的季马和卫燃碰了碰，一饮而尽之后用力呼了口气，又夹起一块猪头肉用力闻了闻，随后一口吃掉，信誓旦旦的说道，“就算那些白痴来了，也要放下武器先喝上三杯酒才行。洛拉，快把那个漂亮的酒瓶子递给我，这种酒比维克多家里的那些绿瓶子的二哥头似乎好喝一点儿！”
“还特么三哥的屁股呢！”
卫燃哭笑不得的扫了眼洛拉踮着脚递到对面季马手里的白瓷瓶子，突然觉得这两千多一瓶的好酒给他喝，完全是牛嚼牡丹一样的浪费。
在众人的推杯换盏中，当窗外的爆竹声彻底掩盖了众人的闲聊时，已经憋了一整年的阿历克塞教授第一个站起来，招呼着卫燃和季马帮忙，将存放在菜窖里的烟花爆竹全都抬了出来。
根本不用嘱咐，季马便将属于他的那一份装进了小拉车的货斗里，像头勤恳的骡子似的，兴致勃勃的拽着小车，熟门熟路的在卫燃等人以及一群去年“合作”过的小孩子簇拥下，热热闹闹的走向了村子外面的荷花淀。
而在他们的身后，季马的父母也在周淑瑾的邀请下坐在了麻将桌周围，再一次开始了这几天才学会却已经有些上瘾的娱乐项目。
这动静十足的守岁活动一直持续到了新一年的到来，一次性清空了所有存货的众人这才意犹未尽的结伴回家，排着队领了长辈们提前准备的红包，心满意足的各自回房休息，为第二天一早的活动养精蓄锐。
只不过，有人睡的踏实，自然也就有人失眠。
属于卡坚卡姐妹的房间里，这俩姑娘虽然各自躺在属于自己的那张床上，但她们却默契的各自攥着那厚厚一沓红包，仰头看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你想妈妈了？”安菲萨轻声问道。
“嗯”安菲娅呓语般的回应了一声，接着又在沉默片刻之后说道，“老板说的对，这里很安全。”
“确实很安全，我们甚至可以喝醉，就算不用保持清醒也没问题。”安菲萨长长的吁了口气，“那些东西也很好吃。”
“我已经胖了两公斤了”安菲娅颇有些苦恼的说道。
“阿芙乐尔姐姐说明天还有好吃的”
“那就再吃一天！”
“最后一天！”
“然后减肥！”
就在这姐妹俩再次调整减肥计划的同时，在她们的隔壁，和玛雅一个房间的洛拉却更加的不堪，这个还差几个月才成年姑娘同样攥着那一沓属于她的红包，但从她眼角滑落的眼泪却早已经打湿了绣着牡丹花的枕头。
“你想你的妈妈了？”漆黑的房间里，玛雅用近乎肯定的语气问道。
“没有”洛拉抽了抽鼻子，“我甚至都没见过她，我只是有些羡慕。”
“阿芙乐尔？”玛雅的语气依旧无比的肯定。
“还有季马和你”洛拉露出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苦涩笑容，“当然，还有老板和卡坚卡姐姐们。”
“早点睡吧”
玛雅说话间将床头的那包纸巾丢给了洛拉，“听季马说，明天还有机会拿到红包呢，而且还会有很多好吃的，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要起的足够早。”
“嗯！”
洛拉用力的点点头，抽出几张纸巾，用力擤了***，将那一沓没拆开的红包压在枕头下面，裹紧被子闭上了眼睛。
和她们紧挨着的房间里，独自一个房间的季马看了看趴在脚底下的歪嘴哈巴狗，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再一次开始琢磨起来，到底该用怎样的借口，才能让玛雅同意和自己睡在同一个房间甚至同一张床上。
相比之下，和这货差不多一样渣的二世，却在这阖家团圆的大年夜里，依旧在酒店里挥汗如雨的忙着和国际友人交流着生物遗传学的各种信息，全然不顾桌子上已经连续响了半个多小时的手机，以及身下同样连续响了半个多小时的鬼子鸡。
视线从温暖的南方海岛拉回北方白洋淀里的农家院子，卫燃却在自己那又菜又爱喝的女朋友进入深度睡眠之后，轻手轻脚的抽出了胳膊搬走了压在身上的大腿，又轻手轻脚的帮着她盖好了被子，直到确定没有把她吵醒，这才拎着衣服，悄无声息的出门，等到穿戴好之后独自离开这大院子，双手揣着兜走向了村口那个深入荷花淀里的木制观景台。
“今年肯定又是一首新曲子”
卫燃一边暗自嘀咕，一边搓了搓虎口处的纹身，直到确定周围没有人看着自己，更没有多出些摄像头之类的东西，这才一屁股坐在观景台中央的石凳上，挥手取出琴盒摆在了身前的桌子上。
不出所料，当他掀开盒子触碰到紧绷的琴弦时，那虽然熟悉但却并不舒服的大脑宕机感铺面而来，他整个人也跟着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
等到恢复正常，卫燃用力晃了晃脑袋，捧出古琴瑶光放好，将手轻轻搭在了上面。
如往年一样，这寒风瑟瑟的冬夜里，一缕缕琴音随着指尖拨动琴弦越传越远，最终被远处时不时炸起的烟花又或者偶尔响起的爆竹声彻底掩盖。
直到凭着肌肉记忆弹完了这么一首听都没听过的曲子，卫燃的脸上却是一片茫然，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这次自己学会了个啥琴曲。
“算了，爱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卫燃一边念叨着，一边收了古琴和配套的琴盒，现如今他早已不是那个初入战场的小白，这动用古琴的机会自然也越来越少。
换句话说，他的内心随着那些没有办法向别人提及的经历，已经变得越来越强大。这弹琴对他来说，真就成了业余时修身养性的爱好。
可时再想想自己那小的可怜的栖息地，就这点爱好，也早已成了束之高阁的念想罢了。

第810章 皮箱里的贺卡
时间转眼到了大年初八，卫燃的父母在耗尽了时长两周的年假之后，神色疲惫的踏上了返工之路。相比之下，反倒是穗穗的父母，今年决定多休息几天好好陪陪父母，准备等到过了元宵节再回去。
至于季马一家以及玛雅，也在这一天决定动身前往川蜀，去看看原本应该在年前去看的大熊猫。
“你们真的不跟着他们去吗？”
高铁站的门口，穗穗再一次朝卡坚卡姐妹和洛拉问道，“现在是在放假时间，如果你想去玩玩的话完全可以跟着他们。”
“我们就不去了”卡坚卡姐妹异口同声的说道，“留一些遗憾，以后总有机会过去看看的。”
“我也不去了”
洛拉想都不想的附和道，这迷迷糊糊的小姑娘虽然早已经看过不止一遍季马演的电影，但因为没有人和她解释，再加上季马有事没事也经常逗一逗这个小姑娘，所以她仍旧坚信季马在经营着喀山最大的皮肉生意。
因为这点不大不小的误会带来的恐惧，让她躲都躲不及呢，又怎么会和季马结伴出去玩——即便有同样喜欢逗她的玛雅在。
再说了，这姑娘可是无比清楚的知道，跟着老板才能吃香喝辣的，更何况她这小跟班儿比卡坚卡姐妹都清闲，只要跟着一起打麻将吃零食，跟着一起逛街就够了。
见这三位姑娘都不愿意跟着自己，季马无所谓的耸耸肩，热络的和过来接他们一家的傅姨打了声招呼，任由后者收走了他们四人的护照。
目送着这一家人外加玛雅跟着傅姨走进安检口，卫燃等人齐齐的转身走进停车场找到了自己的车子。
“你们这几天不出去玩一玩？”卫燃启动车子之后，一边往停车场外面开一边问道。
“不去了”
穗穗用力伸了个懒腰，“我们也该工作了，年前的路线发布会反响不错，我们必须在走之前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好才行。”
“还要减肥”足足胖了将近十斤的卡坚卡姐妹异口同声的提醒道，只不过她们的脸上，却是一副不舍的表情。
“对，还要减肥。”
穗穗哭丧着脸点点头，这断时间天天胡吃海塞，她们几个全都胖了不少，而在卫燃的猜测里，这或许也是她们决定将精力投入工作的主要原因。
否则的话，就凭着两家老人一天三顿填鸭式的投喂，这几个姑娘年前逛街买的那些漂亮衣服恐怕都要失去存在的意义。
“我也要减肥”洛拉扯了扯自己那张包子脸的腮帮子，“我不能再喝奶茶了，那种油炸的甜食也不能再吃了。”
“别担心”
穗穗抬手指了指车头前进的方向，开着玩笑说道，“我们即将要去的，将是一片美食荒漠，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瘦下来的！”
“可是我想吃糖糊涂”洛拉苦着脸说道，顺便还冒出了最近学会的一个汉语单词。
“糖葫芦”穗穗瞬间泄了气，一边笑着一边纠正道。
“嗯！糖咕噜，我想吃糖咕噜！”洛拉可怜兮兮的看着停车场门口那个卖糖葫芦的老爷子念叨着。
看了眼同样一脸心动的卡坚卡姐妹，穗穗也懒得再纠正这名字的错误，只是用脚踢了踢卫燃的座椅，而后者，也默契的在那老爷子的三轮车旁边踩下了刹车。
随着车门开启，上一秒还扬言减肥的三个姑娘一溜烟的钻了出去，各自举着一张大红票，比划着要这个或者要那个。
“这几天你打算怎么安排？”留在车里的穗穗朝同样坐在驾驶室看热闹的卫燃问道。
“夏漱石那边的事情可能还要帮着查一查”
卫燃顿了顿说道，“弄不好还得去趟缅...”
“不行！”
穗穗不等卫燃说完便想都不想的拒绝道，“挣钱归挣钱，没必要拿自己的腰子开玩笑，我还没用够呢。”
“得，不去。”
卫燃痛快的答应下来，“这几天我就老老实实的给你们当司机，顺便在首都找找有没有相关的档案馆或者图书馆之类的地方能找到线索。”
“记得把礼物给陈老师他们一家送过去”穗穗提醒了一句也就没有在意，显然是对卫燃充满了信任。
她们的话题刚刚结束，卡坚卡姐妹和洛拉也各自举着一串糖葫芦和一把零钱美滋滋的钻进了车里。
一路上，这几个姑娘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减肥计划和饮食计划。只不过，等到卫燃将车子开进首都，最终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这四个姑娘却早就已经将减肥计划从今天推迟到了明天。
转眼第二天一早，卫燃赶在早高峰之前，将睡眼惺忪的穗穗等人送到了她那些合伙人的办公地点。
而他本人在完成车夫的任务之后，却是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便心急火燎出城开往了机场的方向，生怕被早高峰堵在繁忙的市区里。
上午九点半，赶到机场的卫燃踩下油门，在导航的提示下，开往了自己买下的那个院子的方向。
其实早在除夕当天，那个名叫杨海峰的大叔便已经打电话通知他完成了加盖棚顶的工作，只不过这大过年的，他也实在是没必要专门再跑一趟罢了。
而这次特意绕远去一趟机场，无非是想实际测试一下路程时长，顺便熟悉熟悉路线而已。
上午十点五十分，卫燃再一次将车子停在了隐藏在群山里的小院门口。
和上次来相比，目光所及之处的一切都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积雪。除此之外，那小院也多了一片同样覆盖着积雪的彩钢瓦棚顶，而且原本的栅栏门，也换成了一个左右推拉式的朱红色铁门。
不仅如此，就连院子正前方那块足有半个足球场大的空地似乎都被清理了荒草，而且周围和桃树林交界的位置，还装了一圈足有两米高的铁丝网围栏，那围栏的顶上，更是隔三差五的固定着一个路灯一样的玩意儿。
“怪不得工费材料费那么贵，那老小子得特么拿了多少回扣？”
卫燃虽然嘴上骂了一句，但脸上的表情却格外的满意，反正这钱花都花了。现如今不认账，那个名叫杨海峰的大概率也不会把钱退回来不说，而且弄不好还会损了那个二世的面子。
算是捏着鼻子吃了个小亏，卫燃熟门熟路的从大门左手边那个最多也就泰迪大小的石狮子嘴巴缝里找到钥匙打开了铁皮大门。
离着老远，他却发现，这院子里除了当初见到的拖拉机以及那个似乎是喷洒农药的农机设备不见了之外，不管是靠墙放着的那几辆四轮摩托还是那个拖拽式房车，竟然仍旧停在原来的位置。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偏偏不管是摩托还是那个拖拽式的房车，似乎都被人擦拭过一样。
而且那辆拖拽式房车的门也被调整到了正对着院子大门的方向，甚至这房车的进门两侧，还像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它一样，各自挂着一个排球大小，亮着红光的小灯笼！
转身看了看身后，卫燃伸手按下墙壁上大红色开关，啥时间，头顶钢梁上固定的那一个个日光灯管也相继被点亮，将这与其说院子不如说是仓库的空间彻底照亮。
转身关上铁门，卫燃再次按下开关关灯之后，确定四周没有透光的地方，这才再次打开照明灯，将四周的墙壁乃至头顶的钢梁全部仔细检查了一番。
直到确定没有什么监控之类的设施，他这才站在了那辆拖拽式房车的门口，皱着眉头打量着半开的房门，以及房门里面，那个格外显眼的手提箱。
稍作犹豫，卫燃踩着踏板走进这辆并不算大的拖拽式房车里，认真仔细的一番检查之后，这才站在了放有手提箱的桌子旁边。
没有理会箱子里那一沓沓的现金，卫燃谨慎的掏出一双橡胶手套戴上，这才拿起那几份文件粗略的翻了翻。
这些文件里，既有和当地的村委会签署的合同，也有已经挂在自己名下的产权证明之类的东西，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按照这些文件里的规划，连周围那一圈大概五亩大小的桃树林竟然也成了自己的地盘。
看到最后，他甚至还发现了一个账单，这账单里不但详细列明了购地的款项，还有后来卫燃让杨海峰帮忙给这里加盖棚顶的花费，甚至连他发给杨海峰的辛苦费都在这里面列的清清楚楚！
一共23万多...这么点钱就能买京郊的十亩地外加一个院子？可皮箱里这些钱是怎么回事？
卫燃皱着眉头看向手提箱，这里面横平竖直的放着五排五列现金。随意拿起一沓，仅仅只看厚度就知道，这一沓应该是一万块钱。换句话说，这个皮箱里的现金就有二十五万？这钱是给自己的？
将手中这一沓现金丢到一边，卫燃谨慎的将手提箱里的现金一沓沓的捡出来顺便大致的翻了翻。
很快，他便从这皮箱的最底层，原本被现金压着的位置，发现了一张手写的贺卡。
“恭贺乔迁之喜，祝日进斗金财源广进——潘奇”
“潘奇？潘老板？”
卫燃捏着这张卡片嘀咕了一句，一番思索之后，索性掏出手机拨给了那位名叫杨海峰的男人。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电话打过去之后，那毫无感情的合成音却提示这是个空号！
不死心的拨给夏漱石，这次听到的却是关机的提示，一顿翻找拨通了当初二世留给自己的电话，竟然还是关机！

第811章 人情、陷阱、自杀和僵局
“这特么算啥？”
卫燃收起手机，低头看着那一箱子现金。他虽然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但至少知道，无论是眼前的这些东西，还是那打不通的电话，这些八成都是那位二世的安排。
这算是想让我欠个人情，还是算预付了调查费用？卫燃拿起一沓现金在手心拍了拍，暗暗琢磨着这里面的弯弯绕。
如果说是欠人情，这二世未免也太一厢情愿了些。如果是预付的调查费用...
卫燃虽然不知道这块山沟沟里的土地价值几何，但他却很清楚，即便那位二世是个不缺钱的纨绔子弟，也绝不会在一切都还是未知数的时候整这么一出，更不至于连电话都打不通。
所以这是打算让我自己选？
琢磨来琢磨去，卫燃总算品出来一些什么。这所谓的人情也好，预付的调查费用也罢，既然对方的电话都掐了，显然是让他自己决定这些东西到底算什么。
如果说算人情，等他调查清楚了那顶钢盔的事情之后，这人情也就算还了，双方你帮我弄了块地，我帮你调查清楚了事情，谁都不亏的情况下，自然也就成了合则两利的朋友——尤其年前的时候，夏漱石还暗示过对方想交个朋友。
如果算预付的调查费用，那就更简单了，只要调查清楚了那钢盔的来历，同样算是对得起对方付出的这些东西了。
到时候只要选个合适的方式，委婉的拒绝了对方主动伸过来的橄榄枝就是了。而那位看着不着调的二世，也可以借着那位见都没见过的潘老板当作台阶，不至于双方都尴尬。
“这位二世到底什么家庭背景？”
卫燃忍不住再次嘀咕了一句，他虽然和对方接触不多，但也能多少看出来，这二世和夏漱石是完完全全的两类人，甚至和同样不着调的季马都有着天壤之别。
如果硬要做个分类，季马就是个根正苗红的小混混，夏漱石算是个家境不错的普通人，这二世嘛...卫燃暗自摇摇头，那个不着调的同龄人虽然看起来像是季马和夏漱石的集合。
但做事，或者更准确的说，至少在送礼和为人处世这方面，绝对算得上滴水不漏。
摇了摇头将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对比压了下去，卫燃心安理得的将那些现金一沓一沓的捡回了皮箱。
他可不傻，更不是见钱眼开，而是清楚的知道，无论那些产权证件还是那些现金，收了也就收了，即便他此后委婉的拒绝了二世的友谊都没什么。
但如果他真像个愣头青一样，将这些东西原封不动的退给二世又或者仍在这里当作没看到，那无异于当面打对方的脸之后还往脸上吐了口老痰。
“这礼送的，连拒绝都没办法拒绝....”
卫燃将最后一沓现金连同那些文件丢进手提箱里，一边念叨着，一边挥手召唤出了半履带摩托，将它和这辆拖拽式房车的拖车钩链接在一起，随后又摸索着收起助锄，靠着半履带摩托，将其移动到了大门的位置，让它充当了影壁的作用。
这还没完，他在收了半履带摩托之后，又把那几辆四轮摩托一一推到了进门一侧，靠着墙并排放好，随后从开来的车子里搬出了一捆捆厚实的帆布，将这些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都遮盖的严严实实。
一切忙完之后，卫燃又谨慎的掏出一盒卷尺，将这封闭空间里的挑高和长宽各自测量了一番，直到确定足以放下那辆庞大的DT30履带式全地形运输车，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像是个即将抱窝的老母鸡一样将院里院外再次转了一圈，卫燃不放心的用开来的车子从外面堵住了大门，然后再次进去反锁之后，这才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在剧痛中召唤出了那台准备当作保险箱用的庞大运输车！
“噗通！”
在取出运输车的一瞬间，遭受了针扎酷刑的卫燃便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铺着厚厚一层砾石的地面上，随后索性直接躺下来，呆滞的看着头顶刺目的照明灯，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来缓解早已消退的剧痛。
“这特么...用一次...跟生一回孩子似的...”
脸色苍白的卫燃哆哆嗦嗦的骂了一句，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到车尾拉开厚重的舱门，踩着金属台阶钻进了生活舱。
打开根本没有上锁的保险箱，他习惯性的取出暗格里的火种资料扫了一眼，随后将其放回原位召唤出了食盒，将存放在里面的金砖，一块挨着一块的摆在了保险箱的最下层。
这还没完，紧接着，他又打开带来的背包，从里面取出了两个乐扣盒子放了进去。
这俩乐扣盒子里放着的，除了当初安娜老师交给自己的钻石原石之外，还有来自52号矿山的那些翠榴石。
这些还没来得及切割的石头，都是卫燃和穗穗一颗一颗亲手挑选出来准备压箱底的，原本，这些小石头还都是穗穗负责保存的，只不过在这姑娘过了新鲜劲儿之后，为了避免自己天天惦记着会不会弄丢，这保管工作就又一次交给了卫燃。
看了看保险箱里剩下的诺大空间，卫燃索性又取来刚刚在那辆堵门的房车里发现的皮箱，将里面的现金和文件也全部放了进去。
“黄金，宝石，现金，文件。啧啧啧！贪污犯的保险箱里有的，这里真是一样都不少。”卫燃像个神经病似的自嘲了一番，心满意足的关了保险箱门。
起身翻出个搪瓷水壶接满了水，卫燃拎着它离开生活舱，拉开车门钻进了驾驶室，给里面那颗矮化的苹果树浇了些水。
不知道这金属本子里是不是没有季节变化，眼下都已经二月中旬了，但这颗小果树却依旧枝繁叶茂硕果累累的。
也不知道如果全都摘完了，以后还会不会再长出来果子...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最终却还是放过了那些并不算太好吃的果子，拎着水壶推门下车送回了生活舱。随后，他又从这辆运输车第一节的货舱里找出一捆电缆插在了货舱门一侧的取电口上，并将另一端连接在了这个院子角落位置的配电室里。
有了外部供电，货舱里的电池立刻开始充电，生活舱里的卫燃也将车里自带的电暖气开到了最大功率。
他这么做自然不是为了消磨时间，毕竟，这辆运输车的生活舱里就算再怎么舒服，也绝对比不上酒店的房间。
但他却不得不验证下这里的安全性和私密性——比如在他堵着门消耗了一些电力之后，会不会有人过分好奇，趁着自己不在的时候偷偷摸进来看看。
趁着等待车舱里升温的功夫，卫燃又取出金属本子里的工兵铲，在距离铁门不足一米的位置，将铺地的砾石挖开，清理出来一个宽度一米，深不过十厘米，但长度却超过了大门宽度的浅坑。
站在门口迈步试了试，卫燃打开带来的背包，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塑料盒子，以及一个可以当作简易验钞机用的紫光手电筒。
打开塑料盒子，这里面装着两排足足二十支仅有小拇指大小的安瓿瓶。
这些安瓿瓶都是卫燃从网上买的，里面的液体也是他自己亲手封装的。
当然，这里面的液体并没有任何的危险性，其中十支里面装的只是最常见的荧光漆而已。
至于另外十支，则是他以两个大鸡腿为代价，从家里养的那只歪嘴哈巴狗身上抽出来的一点狗血罢了。
一番研究，卫燃将这些安瓿毫无规律的放在了刚刚挖好的浅坑里，接着又小心翼翼的，一块石头一块石头的将其掩埋起来，并且将辛苦挖出来的浅坑恢复了原状。
以立定跳远的方式迈过这片“雷区”，卫燃又爬上运输车的车顶，将带来的摄像头也安装在了钢梁之上，让它正对着大门的方向。
等到一切忙完，他这才返回已经变的格外温暖的生活舱，脱掉衣服坐进木质浴桶里，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随后又借助院子里的那口机井，给这运输车的水箱补满了淡水。
一切布置完毕，卫燃认命似的躺在满地的砾石上，在一声懒得掩饰的凄厉惨叫声中，咬着牙收起了运输车。
等到那剧烈的刺痛消退，卫燃先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然后这才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走到一根充当钢梁承重柱的电线杆旁边，伸手拉了一下刚刚自己亲手固定在上面的老式电源开关拉绳。
随着电源被接通，钢梁上那个明晃晃的摄像头也亮起了微弱的红光。只不过，卫燃却无比的清楚，这摄像头虽然看着挺专业，但实际上那里面连个镜头都没有。
而他之所以把这玩意装上，也纯粹是为了配合门口的陷阱吓唬人用的。毕竟这山沟沟里连网都没有，就算那摄像头能拍到什么，他也根本没办法及时看到。
但是，他却坚信，只要有人进来，就肯定会踩到门口的陷阱，到时候只要任何一个安瓿被踩碎，就能证明有人在未经自己允许的情况悄悄来过这里。
只要知道有人来过这里，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至于来的人到底是谁，却是完全不重要了。
一切布置完毕，卫燃再次以立定跳远的方式跨过那片不起眼陷阱，随后打开了反锁的铁门。
当外面的阳光重新照进加了彩钢瓦屋顶的院子，他这才关掉了里面的照明灯。慢悠悠的锁了那道推拉式的大铁门，接着又将钥匙重新塞进了门口左手边，那个还没有泰迪大的石狮子嘴巴缝里。
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他却并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先去门前小溪对面的空地上看了看，接着又绕着那一圈新进加上的铁丝网围墙转了一圈。
这道两米多高的铁丝网围墙造的倒是格外的结实，不管是用料还是那绿色的喷漆，都和当年上学时，用来围篮球场的那种铁丝网围墙没有任何的区别。
穿过刚刚开车进来时就呈现打开状态的铁丝网大门，卫燃兴致勃勃的在外面这一圈桃树林子里转了一遍。
虽然这大冬天里根本不可能看到桃树开花，但无论谁来都能看出来，这片桃树林被打理的格外细致。不但树下根本看不到什么杂草枯枝，甚至每棵树的树干上，都还钉着个不锈钢小牌牌，其上详细的写着这棵树的品种，开花的颜色等等。
闲庭信步的在这没什么看头的桃树林子里转了一圈，卫燃慢悠悠的将车子开出来，随后关上了那道铁丝网大门，用本来就挂在上面的挂锁将铁门锁住，顺手将钥匙揣进了兜里。
重新钻进驾驶室，驾车离开的卫燃却再也没有关注身后被铁丝网包围起来的空地。
除非必要，这地方以后他注定不会常来。但他却不得不考虑该怎么还这份被动欠下的人情。
当然，就算是不还也没什么，甚至他都有预感，如果这人情不还，那位二世说不定还会更加的开心。
“这城里人套路就是多...”卫燃自言自语的调侃了一番，同时也稍稍踩下油门提高了速度。
此后几天的时间里，卫燃除了朝九晚五的往返于酒店和那家小公司之间，专心接送不知道又在规划什么的穗穗等人之外，其余的时间却都耗在了陈广陵的琴行里。
也正是借着和这位琴痴的交流，卫燃也总算知道，自己在大年夜里学会的那首曲子，名叫“列子御风”。
不过，这次卫燃却是收着劲儿，仅仅只是故作生疏的演奏了一小段而已，生怕对方又向去年那次一样，从他演奏的曲子里听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当然，除了当司机以及弹琴陶冶陶冶情操。以穗穗为首的几个姑娘们，在努力减肥之余，隔三差五的还会巧立各种名目，和卫燃一起搭乘着高铁回姥姥家看看。
而每当这个时候，这些姑娘们的减肥计划，便毫无争议的因为不可抗力一次又一次的宣告暂停。
时间转眼到了一周后的正月十六，周淑瑾和阿历克塞教授也终于结束假期登上了飞往伏尔加格勒的航班，同样在这一天，季马一家以及玛雅，也终于结束了他们这为期一个多月的华夏旅行，在卫燃等人的相送之下，登上了飞往喀山的航班。
“你那朋友的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从机场返回市区酒店的路上，穗穗打着哈欠问道，“我们这边该忙的已经忙的差不多了，如果你那边事情结束了，我们也该准备回喀山了。”
“再等两天吧”
卫燃模棱两可的答道，自从一周前他接收了位于京郊的院子，夏漱石的电话便打不通了。不仅电话，就连微信发过去的消息也像是石沉大海一般，连个标点符号都不带回的。
“那就再等两天”
穗穗无所谓的回应了一声，紧跟着又说道，“月底之前我们必须回去了，3月1号会有一大批游客去因塔，而且还有个小白鼠团队去玛雅家做客，我们必须在喀山那边亲自盯着才行。”
“那就买月底的机票吧”
卫燃话音未落，充当导航的手机却响了，低头扫了一眼打来的电话，卫燃却皱起了眉头，这来电的号码并不是国内常见的手机号或者座机号，反而更像是卫星电话的陌生号码。
略作犹豫，卫燃最终还是靠边停车，随后按下了接听键。
“是我，夏漱石。”电话刚一接通，对面的人便表明了身份。
“你要是再不给我打电话，我都准备去俄罗斯了。”
卫燃顿了顿，和副驾的穗穗使了个眼色，随后推开车门，和对方换了位置，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你这怎么回事？一个星期了，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带回的。”
“别提了”
电话另一头的夏漱石无奈的说道，“正月初七一大早，我就被禽兽那个二逼拉着来免电了。我们现在待的这个鬼地方不但没有信号，连用电都成问题，而且卫星电话上网还特码死贵。”
“你们去找那顶钢盔的线索了？”卫燃挑了挑眉毛，“找到什么没有？”
“咋说呢，找到了，也没找到。”
夏漱石说完却陷入了沉默，显然是在组织语言。见状，卫燃也不催促，而是耐心的等着对方的解释。
好在，前后不到五六秒钟，夏漱石便继续说道，“首先，我们找到了那个民宿老板跑了的小媳妇儿，那女的算是个黑户，大年初七的时候，她被遣返回去了，我和二世就是跟着她一起过来的。”
“你们俩就不怕被抓起来嘎了腰子？”卫燃开着玩笑问道。
“没有的事儿，谁特码敢嘎我们的腰子？”
夏漱石浑不在意的说道，“总之，我们跟着那个姑娘找到了她家，是个名叫曼敦的小村子，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这里总共也就不到百十户人家。”
“你继续说”
卫燃见对方停下来，不由的催促道。顺便，他还趁机打开免提并且将声音调整到最大，接着又朝坐在后排的安菲娅打了个响指，示意后者将平板电脑递了过来。
电话另一头的夏漱石点上颗烟，喷云吐雾的继续说道，“我们把那个小媳妇家都翻遍了，他们家的木头房子都差点被二世拆了重新盖一遍。”
“然后呢？你们发现什么了？”卫燃再次提醒对方说重点，同时也打开了平板电脑的备忘录。
“除了在牛棚的天花板里发现了一支英77步枪和百十发子弹之外没有别的东西。”
夏漱石再次小小的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个小媳妇一家根本不清楚这些东西从哪来的。”
“这话什么意思？”卫燃不解的问道。
“简单的说，根据那个小媳妇她爸爸的说法，他们一家人是67年粮荒的时候逃难来的这里。
这屋子，原本是那个小媳妇他爸爸的一个远房叔叔的。虽然双方的血缘关系很稀薄，但那个老人还是收留了他们一家。
不过，那位老先生在上世纪80年代就已经去世了，他原来住的房子也变成了杂物房，楼下也变成了牛棚，刚刚我提到的那支步枪，以及那位民宿老板带回去的那些东西，都是在牛棚上面的杂物房里发现的。”
一口气说到这里，夏漱石猛嘬了两口烟，然后继续说道，“虽然我们在他们家里只发现了一支步枪和子弹，但是当地有不少关于远征军的传说和痕迹。”
“详细说说？”卫燃好奇的追问道。
“首先，这个村子里有不少美国的十轮卡车，当然，能用的几乎没有，大多都是残骸。”
夏漱石笑着补充道，“而且我发现，这里有好几家用的灶台，都是美国十轮卡车的轮毂改装的，就连喂猪喂羊的食槽，都是用十轮卡车的轮胎做的。”
“还有呢？”卫燃见对方说到这里竟然停下来了，只能无奈的再次追问了一句。
“唉”
夏漱石却莫名的叹了口气，“我听这个村子年龄最大的一个老瞎子说，他从小就知道，当年二战的时候，这个村子附近曾经有个野战医院，当时差不多有一千多号远征军的伤员在这座野战医院里养伤。
但是后来，驻扎在这里的远征军丢弃了所有的汽车和重型装备，要么把它们炸了，要么干脆一把火烧了，要么直接推进了水里。
然后他们徒步进了野人山，那一千多号伤员，为了不拖累大部队，选择了集体自杀。”
“你说什么？！”卫燃立刻皱起了眉头。
“没错，集体自杀，自焚的方式。这件事两岸官方的历史虽然没有记录，但是在《抗战时期滇印缅作战》这本算是回忆录的书里确实提及过，在1942年的5月14号，远征军第五军司令部和第65团主力，以及1500名左右的伤患进驻了一个名叫莫的村的地方。
我也是在听到那个老瞎子提及集体自杀之后，才意识到这个翻译成曼敦的村子，很可能就是那本书里提及的莫的村。”
夏漱石说完再次叹了口气，“按那个老瞎子的说法，这些自杀的伤员被埋在了这个村子的佛塔附近。”
“是谁埋葬的那些自杀的远征军士兵？”卫燃下意识的抓住了关键问题。
“据老瞎子说是当时在那座佛塔修行的和尚们，而且这些远征军伤员自杀的事，似乎只有曾经在那座佛塔里修行的和尚知道，这个村子的村民反倒并不了解这件事情。”
“所以你刚刚提到的那个老瞎子，以前是那座佛塔里的和尚？”
“不止他”
夏漱石直到这个时候才说道，“那个小媳妇他爸爸的远房叔叔也是那座佛塔的和尚。不过这个老瞎子是在二战结束后才出生的，他也是年轻时候，从一个侍奉佛塔的老和尚嘴里听到的。”
“现在那座佛...”
“早就荒废了，里面也早就没有和尚了，连里面佛像的脑袋都不是原装的了。”
夏漱石遗憾的说道，“而且不但和尚没了，这些天我和二世还有他找来的帮手，在佛塔周围忙活了整整两天也没找到远征军的尸骨，我们最深的一个坑都挖了两米多，坑底都开始渗水了，也没找到一具尸骨。”
“所以...”
“我琢磨着你有没有什么想法，不管我还是二世，我们现在不止想解开钢盔的秘密，还想知道这里到底有没有埋着那些自杀的远征军士兵。”
夏漱石说道这里顿了顿，“当然，如果你有时间能过来一趟最好，如果时间不充裕，能提供一些想法思路也行，我们这里已经陷入僵局了。”
闻言，卫燃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眼专心开车的穗穗，后者在感受到他的目光之后却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装模作样的坐直了身体，伸手锤了锤后腰。
见状，卫燃熄灭了平板电脑的屏幕说道，“这样，你先把那座佛塔的照片发来我看看，如果有这个村子的航拍视频也一起发过来，我琢磨琢磨。”
“那你可要等着了”夏漱石无奈的说道，“我用算盘上网的时候都没体验过这么慢的网速。”
“别抱怨了”卫燃想了想问道，“你们一时半刻的不会离开吧？”
“那到不会”夏漱石回答的异常干脆，“我们清明节前一周才回去呢。”
“那就行了，我等你发来的照片和视频。”
说完，卫燃和对方又随意的寒暄了几句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丝毫没有提及那个装满现金的手提箱以及那个院子的事情。

第812章 也算匹夫有责
一路疾驰的返回酒店，穗穗立刻拉着卫燃钻进了房间，神色严肃的问道，“你不会去免电的对吧？”
卫燃摊摊手，“不去，我不是答应你了吗？”
“真的不去？”穗穗再次确认道。
“真的不去”卫燃也耐心的再次做出了保证。
“那就好”
穗穗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双手环抱着卫燃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美滋滋的说道，“我们先去公司那边了，月底咱们飞喀山。”
“听你安排”卫燃无比痛快的答应了下来，除非必要，他同样不想去免电那个鬼地方。
甚至，他更加期望已经过去的夏漱石能将那顶钢盔，以及回来路上的电话里提到的那些自焚伤兵找到，这样就算自己欠那个二世一份不大不小的人情，起码也不用动用金属本子去比如今的免电更加危险的野人山冒险。
“那就这么说定了，今天不用你送我们了。”
穗穗说完满意的松开手，拿上自己的平板电脑，放心的离开房间，带着她的三个小跟班直奔离着并不算远的公司。
几乎前后脚，卫燃也收到了夏漱石发来的一个压缩包。
操纵着当初卡坚卡送给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解开压缩包，卫燃发现这里面总共也不过十来张照片。而且其中一张照片，还是卫星地图的截图，其上不但标注了详细的坐标，而且还将整个曼敦村的范围，以及那个小媳妇娘家的位置和废弃佛塔的位置一一标注了出来。
继续往后翻，其中的几张照片里，详细的拍下了翻出来的英77步枪，满是绿锈的子弹，堆满了杂物的牛棚，以及一座几乎被热带树木完全遮蔽的废弃佛塔。
比较有意思的是，按照卫星地图上的标注，这座废弃佛塔距离村子有差不多八百多米，中间还隔着一条蜿蜒的河道。相比之下，反倒是那个小媳妇的家，就在废弃佛塔附近不过两百米的位置。
除此之外，这压缩包里还有一份文档，其上像是录口供一般，记录了在曼敦村了解到的各种信息。
等他将这压缩包里的所有内容仔细的浏览了一遍，并且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对照着卫星地图进行了一番标注之后，夏漱石也发来了一个新的压缩包。
这个压缩包里是一段仅仅不到五分钟时长的航拍视频，里面以上帝视角，清晰的俯瞰了整个曼敦村的全貌，以及那座失修佛塔和村子之间的距离与方位关系。
而在视频的末尾，这家航拍无人机降落的位置，卫燃还看到了手里拿着无人机遥控的夏漱石，以及正在他身旁不远处，任由一个小姑娘往自己嘴里送水果的二世。
当然，除了这俩熟人，这段没有任何剪辑的视频里，还拍到了降落点周围一个个的挖掘点，以及停在挖掘点旁边的几辆越野车。
几乎就在他看完了视频的时候，夏漱石也再次打来了电话。
“发过去的东西看到了吗？”夏漱石在电话接通的瞬间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看到了...”
卫燃话音未落，夏漱石便追着问道，“有什么想法？或者有什么疑问？”
“那座佛塔为什么距离村子那么远？”
卫燃下意识的问道，他虽然没去过免电，但也知道佛教信仰在这个国家的受欢迎程度。如此背景之下，这佛塔远离村子而且还隔着一条河，就有些说不通了。
“你等下，我找人问问。”
夏漱石说完，他旁边便隐约传来了卫燃听不懂的交流声，很快，他便再次对着话筒解释道，“按照这个村子里的人的说法，在几十年前，曼敦村的东南方向，也就是那座佛塔再往东南方向一点其实还有个村子。那座废弃佛塔基本上位于两个村子的中间。
后来东南方向的那个村子，因为雨季的时候河道涨水经常被淹，大部分村民也陆续搬到了曼敦村这边，原来他们村子的地方也慢慢变成了稻田。
而且自从那个村子和曼敦合并之后，他们又在村子里重新修建了寺庙，那座离着有些距离的佛塔也就渐渐荒废了。”
“你刚刚说这个村子里还有寺庙？”卫燃挑了挑眉毛。
“这里几乎每个村子都有寺庙，你在卫星地图上看曼敦村的最南边，最大的那栋建筑就是了。”夏漱石顿了顿，试探着问道，“卫兄弟，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村子里的寺庙问不出什么吗？”
“问不出，这个村子里的寺庙主持还不如那个老瞎子知道的多呢”
夏漱石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特码的老秃驴，他虽然一问三不知，但业务能力倒是挺不错，这几天天天找我跟二世拉赞助，想让我们给那小破庙捐点钱呢。”
“你们捐了？”卫燃乐不可支的问道。
“有那个钱我买个大肘子，再找俩免电姑娘陪我过家家不香怎么着？”
夏漱石不加掩饰的说了句大实话，“这边的和尚们吃肉比谁吃的都欢实，想来也不缺我们那仨瓜俩枣的。”
“说的也是”
卫燃顿了顿，继续开口说道，“这样，你让我先整理一下思路，我这才刚看完，如果我有什么发现，会打电话通知你的。”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挂了，这玩意儿一分钟好几块钱呢。”说完，夏漱石都没等卫燃回信儿，便干脆的中断了通话。
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间，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不多不少刚好55秒，这货肯定是卡着时间打电话呢。
“这个人情还不还？”
卫燃惦着手机暗自嘀咕了一句，最终决定还是再等等，万一在回喀山之前夏漱石那边有什么重大发现，自己也就免了野人山的皮肉之苦，那样的话，自己也能心安理得的重新找个还人情的机会了。
然而事与愿违，眼瞅着距离飞往喀山的日子越来越近，夏漱石的电话也越来越频繁。
只不过，这些电话里，除了一次又一次的邀请他去现场看看之外，却根本没有提及任何新的发现。
相比之下，倒是那秦二世，除了在之前的航拍视频里匆匆一瞥见了一面，倒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和卫燃在电话里有过哪怕一句的沟通。
时间转眼到了2月26号，赶在飞往喀山的航班起飞前不到24个小时，穗穗那边也终于完成了国内所有业务的安排，同时也买齐了准备带去喀山的各种东西，以及送给众多朋友的各种礼物。
住了一个多星期的酒店里，只等着出发的穗穗和卡坚卡姐妹带着一副麻将钻进了洛拉的房间，给借口要忙工作的卫燃腾出了一个安静的环境。
而在反锁了房门的客房里，认真洗过澡的卫燃也换了一身宽松的睡衣坐在办公桌前，拿起提前摆在桌子上的双头枪油壶，在台灯下仔细的打量了一番。
许久之后，他才将这油壶放下，深吸一口气取出了金属本子。而他这么做的原因，除了还二世的人情，他自己的好奇心，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也占据了绝大部分。
或者更准确的表述，年前和司号员夏川老爷子的那次会面，对方那句“我要是再把他们忘了，真就没人记得他们了。”或许才是让他取出金属本子的主要原因。
“也算是匹夫有责吧...”卫燃吐出了胸腔里的那口浊气，一双眼睛也盯紧了已经飘起的金属羽毛笔。
在他的注视下，这羽毛笔在淡黄色的纸页上刷刷刷的快速移动，精细的勾勒出了一副黑白画面。
这画面里，一名只能看到大半侧脸的战士坐在草地上，穿着草鞋的双脚固定着一顶帽顶朝下的英式钢盔。
他的右手拿着一支毛笔，笔尖已经在帽沿上写下了大半个正字。而他的左手，则捏着那个双头枪油壶。
相比这个正在钢盔上写正字的战士侧影，这张黑白画面里的背景却格外的模糊，以至于让卫燃一时间竟分不清那是云彩还是硝烟。
恰在此时，这图片下面也出现了一行行的文字：
角色身份：炊事班战士卫燃
回归条件：存活至炊事班班长下葬，拍摄不少于10张照片。
次级语言任务：击杀至少一名谍报人员，协助拯救卢克&#183;坎贝尔及周国昌。
“次级语言任务？次级？免电语还是日语？”
卫燃挑了挑眉毛，如果是日语还好，可如果是免电语...之前学的棒子话就让他觉得够没用的了，他可不认为这免电语能有多高的实用性。
无论他对这语言任务的看法如何，随着白光渐起，他也看到了这次能用的东西。
让他既惊喜又忧心忡忡的是，这次能用的东西倒是不少，除了毛瑟刺刀和那支钛合金材质的CZP09手枪之外，能用的东西还包括了抗日大刀、指北针和飞返表以及最新得到的德军伞兵重力刀。
但最让他没想到的，却是当初在白羊淀战场上得到的那条排子船！只可惜，他最想看到的食盒、油桶以及急救箱却是一个都没出现！
在他嘟嘟囔囔的抱怨声中，浓烈的白光渐渐消退，随着视野恢复，他也看到了一片混乱的场景。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座佛堂，这佛堂中央，还有一尊鎏金的大佛。但除此之外，这佛堂里更多的，却是一个个装着物资的木头箱子。
此时，正有十几号士兵忙进忙出的将那些木头箱子从佛堂里抬到门口的卡车里。
这些士兵普遍戴着德式小帽，少数一两个，头上则带着英式钢盔，腰间挂着各种各样的水壶，而且毫无例外，这些士兵们全都背着一支恩菲尔德步枪。
不仅如此，在这佛堂角落，一个打开的木头箱子里，还放着不少尚且带着牛皮纸**的英军棕色弹药靴。此时，正有两个士兵坐在箱子旁边忙着试鞋呢。
“卫燃！你傻站着做什么？快过来！”
这两个试鞋的人里，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看起来得有将近四十岁的男人扯着大嗓门招呼道。
虽然对方明显很努力的在用这个时代被称为“国语”的普通话，但言语间的浓重的口音却让卫燃轻易的听出来对方似乎来自桂省。
“快过来了喔！”
另一个同样在试鞋的年轻士兵同样热情的招呼道，相比之下，他的口音要重了许多，同时也让卫燃更加轻易的分辨出来对方似乎同样来自桂省。
合着这俩还是老乡？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脚下却一点不慢的凑了上去。
“自己挑！”
那络腮胡子指着被撬开的木头箱子说道，“你那鞋子都张嘴了，快换一双新的！后面有的走呢！”
闻言，卫燃默不作声的坐在一个木头箱子上，脱掉潮乎乎满是泥巴的草鞋，随意拿起一张牛皮纸擦了擦脚，伸手从箱子里挑出了一双尺码合适的弹药靴。
不得不承认，这种装备英国军人的靴子确实和英国士兵的擦鞋手艺一样有代表性。
就这么一双平平无奇的靴子，左手边的靴子里塞着两双袜子，右手边的靴子里则放着一管鞋油，一把小刷子和一小条毛巾，以及一个装满了蜂蜡的金属小盒子和两根备用鞋带。
不过很显然，卫燃这个时候可没时间像已经逃跑的英国佬一样，悠闲的烤化蜂蜡，再细致的给靴子涂上一层用来防水。他能做的，最多也仅仅只是把鞋油蜂蜡刷子之类的东西一股脑的塞进一支袜子里，并且用另一支袜子额外套了一层之后塞进兜里。
穿上另一双袜子和挑出来的鞋子，卫燃试着走了两步，铁制的鞋跟和掌钉敲击着青砖铺就的地面发出了响亮的咯吱声。
最后试着跳了跳，他又鸡贼的从另一双鞋子里抽出两双袜子揣进了兜里。
“走了”
那络腮胡子系紧了鞋带之后，带着卫燃和那个年轻的士兵，旁若无人的离开了佛堂。
而这一路上，路过的那些士兵也无一例外的，都会热情的朝那络腮胡子喊一声“梁班长”。
难道他就是梁益民？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老老实实的跟在对方的身后亦步亦趋的走着。
在这位梁班长的带领下，一行三人离开了佛堂所在的寺庙。只不过，让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时候，在这寺庙门口，这位梁班长却抽出了别在腰间的烟袋锅慢悠悠的点上，而那个和卫燃走在一起的年轻人，却将拴在门口一侧小树上的一头毛驴牵了过来。
更让卫燃哭笑不得的是，这头毛驴的身体两侧，各自用木头框固定着一口20印的大黑锅，中间的毛驴背上，还放着一个最多也就装了一小半东西的布口袋。
那梁班长摸了摸毛驴的脑瓜顶，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破破烂烂的地图看了看，抬手指了个方向意气风发的说道，“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就是曼西，等到了曼西镇再往前十多里地，咱们就能和营里的弟兄们汇合了。”
“班长，咱们不跟着288团的人走了吗？”那个牵着驴的年轻士兵不解的问道。
“不跟着他们了，他们团估计要在这里驻扎一天了。”
梁班长话音未落已经迈开了步子，“咱们现在就出发，等到晚上我估计就能道曼西镇了。我手上还有两块银元，明天一早，赶在288团的人道曼西之前，咱们说不定还能买些大米再买几只鸡呢。”
“要是288团的人愿意借给咱们一辆卡车就好了”那年轻人遗憾的说道。
“要什么卡车，你就知道卡车！”
梁班长在新换的靴子上磕了磕烟袋锅子，随后又用这烟袋锅指了指头顶，“小鬼子的飞机专门炸汽车，你嫌活的不够长吗？”
闻言，那年轻立刻缩了缩脖子。
“守正啊”
梁班长语重心长的拍了拍那年轻小伙子的胳膊，“你们覃家可就你这么一个男丁了，你可要机灵点。”
“我知道”那年轻人点点头，牵着毛驴一边走一边嘟囔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
“等咱们打了胜仗就能回去了！”
梁班长信心满满的回应了一句，“快走吧！还有40多里山路呢，咱们在太阳落山前，要多走些才行。”

第813章 参军的理由
泥泞的田间土路上，一头灰色的毛驴驮着两口20印的大黑锅不紧不慢的走着。
这毛驴的正前面，覃守正背着的恩菲尔德步枪枪口的位置，还绑着三根路边薅来的香蕉。
或许也正是靠着这三根香蕉的引诱，那头毛驴倒是走的格外的欢快，不但负责牵缰绳的卫燃根本不用费心，他和走在毛驴另一边的梁班长还能和这卖力气的蠢驴多少借一把力气，让自己走的轻松一些。
而在这不紧不慢的赶路途中，卫燃也在梁班长和覃守正的闲聊中得知，这俩人似乎都是新编第22师下属某个连队的炊事班成员。
在之前的战斗中，他们所在的连队牺牲了大半，受伤了小半，已经全都跟着第五军本部先一步乘坐汽车撤退。而梁班长和覃守正，当然，还有多出来的卫燃，他们三人却因为战况和大部队走散，只能跟着96师的288团一起撤退。
这一路走一路打听，覃守正总算从一个做通讯兵的老乡那里得知，现在伤兵都驻扎在莫的村，这才有了他们三人脱离288团提前赶路的一幕。
当然，卫燃旁敲侧击问出的不止这些，他还从闲聊中得知，梁班长和覃守正不但都是从桂省后世靠螺蛳粉出圈的那座城市来的老乡，而且在入伍之前，梁班长竟然还是覃守正念的小学学堂老师。
只不过，这师生俩虽然都算是文化人，但在覃守正的嘴里，梁班长的字写的不错，但打枪的准头却实在是不怎么样，他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安排在了炊事班。
而在梁班长的嘴里，比他晚几年入伍的覃守正读书时脑子就不怎么好使，但却胜在有一把子力气，而且会使牲口，所以当时他才把这个自己教过的学生挑到了他负责的炊事班里。
这师生俩从国内打到免电，又因为狗日的英国人卖队友逃跑断了他们的后路，以至于不得不再撤退回国内，自然是唏嘘不已。
“我和你们说，我爷爷可是正经的秀才呢！”
闷热潮湿的山间小径上，一脸络腮胡子的梁班长嘬着烟袋锅子，喷云吐雾的讲着古，“早年间他老人家还在北平的大茶行里做过账房先生呢。”
“那他怎么又回到咱们柳城了？”覃守正好奇的问道。
“我爷爷他说话口音太重，那些北方佬听不懂，还说他嘴里含着簧片！”
梁班长吧嗒着烟袋锅子，“为了这个，我爷爷可没少被人笑话。”
“梁班长的国语倒是说的很好”卫燃有一搭无一搭的恭维了一句。
“我奶奶就是北方人，跟着我爷爷逃难来的柳城。”
梁班长语气平淡的解释了一句，随后用烟袋锅敲了敲毛驴背着的大黑锅，抬手指着前面说道，“守正，前面好像就是岔路口了，咱们在那颗榕树下边的大石头上歇一歇，这新鞋穿着咬脚跟。”
“我早就想换草鞋了”
覃守正说着快走两步，一屁股坐在了路边一块潮乎乎的大青石头上，伸手摘下了挂在枪口上的三根带着青绿色的香蕉放在一边，随后便开始解鞋带。
与此同时，梁班长也拽着那头撅着厚嘴唇的毛驴，将他拴在了石头边那颗榕树的气根上。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覃守正也光着脚丫子跑了过来，和卫燃一起，合力将毛驴身体两侧的大黑锅，以及背上搭着的布口袋解了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注意到，这毛驴身上用来背锅的木头框架上，原本被两口大黑锅扣住的毛驴身体两侧，还各自搭着一个竹编的背篓。
而在背篓外面，竟然还用草绳或者破布条绑着好几双草鞋，除此之外，那固定大锅和背篓的木头架子上，还挂着几个湿乎乎的英军水壶。
绕到毛驴另一面看了看，这边除了同样绑着几双草鞋的竹编背篓之外，还挂着两个绑着布条的德军饭盒、一个屎绿色的鬼子饭盒外加两盏被木头框架保护着的煤油灯以及一个油乎乎的美军水壶。
“班长，这个美国水壶哪来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哪个？”
正准备掀开背篓的覃守正扫了眼卫燃手指着的水壶，不等梁班长开口，便抢着解释道，“我捡来的，那水壶的盖子有螺扣不漏水，比英国人的水壶好，正好拿来装洋油。免电这鬼地方潮的跟阿妹的裤裆缝似的，不蘸点洋油，做饭的时候想点火都点不起来。”
这破比喻...
卫燃咧咧嘴，正要端起挂在木头架子上的那两个德军饭盒问问，却不想被梁班长一把抓住了手腕，“这俩宝贝可不能碰。”
“我就看...”
“看到眼睛缝里可就出不来了”梁班长笑眯眯的说道，“少打这些红糖的主意，这是给伤兵准备的。”
“不看就不看”卫燃干脆的往后退了一步凑到了那俩背篓的边上他自然不缺那口红糖，他只是好奇那些水壶里有什么罢了。
见状，梁班长也不在意，解开其中一个背篓盖子上的系绳，接着又取出一块叠放的整整齐齐的油布。
知道这个时候，卫燃才看清，这背篓里除了一个不大的案板和菜刀炒勺之类的厨具和一个搪瓷烧水壶之外，还放着一把工兵铲、一把工兵镐，以及一把斧头和一把柴刀。剩下的空间里，则放着一个帆布水桶，那水桶里似乎还放着一张潮乎乎的渔网。
而在覃守正掀开的另一个竹编背篓里，除了同样盖着一块折叠的整整齐齐的防水油布之外，这里面还放着一小捆不知道从哪来的甘蔗和四根最多半米长，周身裹着布条的竹筒。
这些竹筒的顶上，还各自用白色的毛笔字清晰的写着“烟叶”、“茶叶”、“盐巴”、“辣椒”的字样。背篓剩下的空间里，放着的却是两个摞在一起的布口袋。
这就是个小型厨房啊...
卫燃暗自嘀咕的同时，梁班长已经拎出了一把菜刀，颇有些遗憾的说道，“这一路走一路逃，做饭的家什丢的只剩下这些东西了。”
“至少这些吃的都没丢”覃守正说话间，已经抽出了三根小孩手腕粗细的甘蔗递了过去。
接过甘蔗，梁班长用菜刀把甘蔗两头发红发霉的位置砍掉，顺手又分给了卫燃和覃守正，而那把菜刀，也被他又插回了背篓里的木头刀套里。
三人各自在树下的大石头上找位置坐好，覃守正却并没有急着吃甘蔗，而是先把之前一直挂在枪口上的三根香蕉分给了卫燃和梁班长，接着又摘掉了身上的背包当作枕头躺在大石头上，从兜里掏出个小荷包，悠闲的卷上颗烟叼在了嘴里。
“守正，等下吃完了甘蔗，你去路对面撒上两网，看看能不能抓到几条鱼。”
“我抽完这颗烟就去”覃守正眯缝着眼睛回应了一声。
闻言，梁班长便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和覃守正一样，脱掉脚上的新靴子，枕着背包躺在大石头上，慢悠悠的嚼起了甘蔗。
卫燃也同样放下一直背着的恩菲尔德步枪和背包，顺便也解下了斜挎的英军水壶，脱掉了满是烂泥的靴子。
拉动枪栓检查了一番弹膛，他却忍不住摇了摇头，这款武器虽然弹仓容量达到了优秀的10发，但这支枪里却仅仅只有四发子弹而已，至于自己的身上，那弹药袋里塞着的，却是一罐防蚂蝗的666粉和一瓶防蚊油。
不死心的打开背包里翻了翻，这里装着的，除了一顶蚊帐和两个防蚊面罩之外，剩下的空间仅仅只有两颗奎宁丸和一盒鬼子产的仁丹，外加出发前和鞋子一起顺来的三双袜子，以及装在袜子里的鞋油、蜂蜡和小刷子。
而在背包的外面，还挂着两双黄色的草鞋和一个搪瓷的小杯子。略作思索，卫燃赤着脚穿上草鞋，走到路对面的水塘边缘坐下，仔细的洗了洗脚并且用袜子擦干净。
这还没完，他还仔细的将靴子上的烂泥刷干净，这才趿拉着草鞋重新走回对面的大石头边坐下。
用袜子仔细的擦干净靴子上的水渍，卫燃用小刷子蘸了些鞋油，将这双靴子仔细的擦拭了一遍，等到晾干之后，又仔细的涂上了一层蜂蜡。
等他换上一双新袜子，重新穿好打过蜡的靴子的时候，不管梁班长还是覃守正，都已经吃完了甘蔗换上了草鞋。而那头被暂时卸了负重的毛驴，也慢悠悠的凑过来，一口一口的吃着满地的甘蔗渣和香蕉皮。
“擦那么亮有什么用？”正站在水塘边整理渔网的覃守正打趣着问道，“这里荒山野岭的又不是城里，根本没得女人看咱们一眼。”
“擦上油防水”
脚上仍旧穿着草鞋的卫燃凑到水塘边，一边解释，一边仔细的清洗着那双才穿了不久的袜子。
“哪有草鞋舒服”
覃守正说话间已经将渔网抛出去，成功的在水面上抖出了一个圆形。
“确实不如草鞋穿着舒服”
卫燃拧干袜子笑着赞同了一句，这种环境，这种精致的炮弹靴确实不如草鞋舒服，甚至不如出发之前，脚上那双不知道穿了多久的德式靴子舒服——至少那双张了嘴的靴子足够透气。
但对于他来说，穿着草鞋在这荒山野岭里赶路，他那双脚丫子不但比不了招鲜战场上的赵胜利，更比不了眼前的这两位。
几乎可以预见，一旦脚掌受伤，接下来的行程，哪怕他接受过KGB的训练，也会变成一个十足十的累赘。
正因为如此，穿靴子，穿一双足够防水的靴子，就成了卫燃唯一的选择。
“你这细皮嫩肉的，怎么像个新兵一样？”覃守正说话的同时，已经开始收网了。
“我可不是新兵”
卫燃将洗好的袜子放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也不急着起身，只是好奇的问道，“你当兵多久了？”
“没多久”
覃守正指了指路对面的梁班长，“我是22师出国前补充的新兵，我那枪自从捡回来都还没开张呢。”
“捡回来？”卫燃挑了挑眉毛。
“不就是捡回来”
覃守正探手从渔网里摘下一条小鱼丢到岸上，“你不记得的了？连你手里那把英国枪，都是咱们从英国人的仓库里捡来的呢，可惜，就是子弹少了点，不过这也总比以前用的老套筒好多了。”
还真是个新兵...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转而好奇的问道，“守正，你怎么想参军的？”
“没怎么想”
覃守正再一次将渔网撒了出去，理所当然的说道，“我爹在我小时候就跟着李宗仁将军出去打仗了，我参军的时候他都没回来呢。
梁班长还是先生的时候，他说要救华夏，首先就是要赶跑小鬼子，当初他去参军的时候，我们还去送了呢。”
“然后你就参军了？”
“是的喔！”覃守正带着口音的回答里，既有理所当然，也有不加掩饰的自豪。
“你呢？”覃守正一边拉网一边问道，“你是为什么？看你鞋子擦的那么亮，肯定是个有钱人家的。”
“我啊...”
卫燃晃了晃神，起身一边往路对面的大石头走一边说道，“我也不知道。”
“我们连长也这么说的喔！”
覃守正头也不回的回应道，“他讲他也不懂喔，他还说，不懂不重要的哦，重要的是先赶跑了小鬼子，赶跑了它们之后可以慢慢想的喔！”
“说的没错！”卫燃头也不回的摆摆手，“等赶跑了小鬼子慢慢想！”
“连长已经牺牲了”
路对面的梁班长语气平淡的接过了话题，“一个月前就牺牲了，尸体都没找齐，就用个破油桶埋起来了，他呀，有的是时间慢慢想喽！”
闻言，卫燃下意识的身体一颤，在短暂的呆愣过后，默默的将洗好的袜子拴在背包上，重新穿好了靴子，接着又剥开属于自己的那根香蕉三两口的填进了肚子。
将香蕉皮丢给那头任劳任怨的毛驴，正当他准备对属于自己的那节甘蔗下嘴的时候，站在水塘边的覃守正却警惕的喊了一声“隐蔽！”
话音未落，上一秒还仰躺在石头上抽烟的梁班长已经手忙脚乱的翻身躲在了石头后面，猫着腰凑到那头驴的边上，轻轻吆喝着它侧躺下来，同时也从腰间的木头枪盒里，慌里慌张的抽出了一支匣子枪。
而与此同时，对面的覃守正也已经趴在了水塘边的草丛里，举起了他那支还没开张过的恩菲尔德步枪。
同样已经躲好的卫燃将手中刚刚拿起来的甘蔗换成了步枪，随后小心翼翼的探头看向了正前方岔路口的方向。
虽然双方之间离着有差不多一百多米的距离，但他依然清楚的看到，远远的有两个人各自从马上跳下来，随后各自往他们原本骑着的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子，任由它们嘶鸣着跑向了卫燃等人原本准备歇够了脚继续前进的方向。
而那两个从马上下来的人，却相互搀扶着，弯着腰钻进了路边的丛林。甚至，卫燃还能看到，走在后面的那个，似乎还仔细的清理着他们在路上留下的痕迹。
“那两个是咱们的人吗？”覃守正在路对面的草丛里压低声音问道。
“看着不像，再等等。”梁班长同样压着嗓子回应了一声，“他们跑的这么急，后面肯定有人。”
似乎是为了验证梁班长的判断一样，前后都不到五分钟，便又有四匹马托着人，从那两个人来时的方向追了过来。
这四匹马在Y字形的路口处仅仅稍作停留，便齐齐的追着前面那两匹马消失的方向跑了出去。
只不过，让卫燃等人没想到的是，就在那四匹马刚刚消失在视野里的同时，那两个钻进路边丛林里的人竟然又回到了路上，而且好死不死的，这俩人竟然还选择了和他们放跑的那两匹马相反的方向，朝着卫燃等人跑了过来！

第814章 商人、翻译、奎宁
“班长！嫩子办喔！他们跑过来了！”
趴在水塘边的覃守正略显慌乱的问道，或许是因为紧张，连他的口音重了许多，以至于卫燃一时间都险些没能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抹摇慌！”
梁班长同样下意识的冒出了家乡话，同时也举起了手中的匣子枪。
“不能开枪，追的那伙人还没跑远，现在开枪很容易把他们引过来。”
趴在石头旁边的卫燃冷静的提醒道，“等他们离的再近一点，我们直接抓了他们。”
“对！卫燃说的对！”
梁班长忙不迭的点点头，而原本已经用步枪瞄准了来人的覃守正，也立刻将手中的枪放在一边。
随着双方距离一点点的拉近，卫燃三人也逐渐看清，跑过来的两个人满身满脸都是烂泥，其中一个似乎胳膊还受了伤，以至于跑动的时候，必须用另一只手死死的按住肱二头肌的位置。
“站住！”
就在这俩人相互搀扶着跑过他们藏身的大石头瞬间，梁班长便举着匣子枪大声喝住了对方，“举起手来，敢转身一枪崩了你们！”
显而易见，这俩人全都听得懂汉语，在齐齐的停住之后，立刻不分先后的举起了手，但与此同时，他们也各自偷偷侧过脸，想看看是谁拦住了他们。
然而，还没等他们看清任何一个人的样貌，和卫燃不分先后窜出去的覃守正却已经将一团烂泥糊在了胳膊受伤那人的脸上。与此同时，卫燃也用一柄重力刀比在了另一个人的脖子上。
“不想死就老实点”
卫燃提醒的同时，已经稍稍收起重力刀，同时在对方的膝盖窝上轻轻踢了一脚。至于覃守正，他就更简单了，在用出了烂泥糊脸那一招之后，这个年轻的小战士连一句废话都没有，便将那个胳膊受伤的人绊倒在地，用手扣着他的后脑勺，直接将脸按在了烂泥里。
“救命！咳咳！我...唔唔！”
被按进烂泥里的那个人用没有受伤的那条胳膊努力的将脸撑起来，艰难的说着，只不过那严重变调的汉语，却让卫燃三人立刻意识到，这人似乎是外来品种！
“班长，好像是个洋人！”
覃守正说话间，已经揪着那人后脑勺的头发将他的脸提了起来，“叼他公龟！还真是个黄毛的！”
“肯定是英国人！”
梁班长近乎咬牙切齿的说道，“先把他绑起来，记得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武器。”
“你们是什么人？”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朝仍旧被自己用刀抵着脖子的人问道——即便他内心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生意...生意人”
这个满身烂泥的男人举着双手僵硬的答道，只不过，还没等卫燃开口继续问，他却主动开口问道，“你们是从国内来的队伍吗？你们是咱们华夏派来打小鬼子的军队吗？”
“你是华夏人？”卫燃挑着眉毛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周国昌，我叫周国昌。”这男人立刻答道，“我是在氧光长大的华人！”
“你就是周国昌？”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番，索性收起了手中的重力刀，抬手指着已经被覃守正拽到路边搜身的那个人问道，“他呢？他又是谁？”
“他是我的东家，是个英国人。”
“东家？他是做什么的？叫什么名字，你又是做什么的。”
卫燃伸手摘掉了对方背上斜挎的布包袱，接着又在对方身上翻了翻，取下了对方腰间的一把柴刀，接着又取下他腰身另一侧的木质抢盒。
“他是来自英国的卢克先生，他是个生意人，我是他的缅语翻译。”周国昌似乎格外的配合，但卫燃却隐约察觉到，对方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什么生意？”
卫燃说话间，已经将对方的包袱和枪盒甩在自己的肩上，同时指了指路边的那块大石头，示意对方过去。
“矿石生意”
周国昌一边举着手往那边走一边答道，“有时候也做香料生意，什么赚钱就做什么。”
“翡翠？”卫燃浑不在意的追问了一句。
“偶尔也会做一些”周国昌老老实实的答道。
“刚刚有人追你们？”梁班长接过话茬问道。
“一些...”周国昌和那位英国佬卢克对视了一眼，这才继续说道，“好像是一些鬼子。”
“他们追你们做什么？”
卫燃说话间，已经打开了刚刚缴获来的包袱。同时，覃守正也打开了从那位坎贝尔身上摘下来的帆布背包。
“撸子！”
覃守正惊喜的欢呼了一声，接着，便从那包里抽出一把勃朗宁大威力手枪。
“他们想抢我们的东西”
周国昌赶紧答道，“我们是从同固一路逃难过来的。那些鬼子，也是从同固一路追过来的。”
“什么东西？”
卫燃一边检查包袱一边问道，这包袱里除了一套衣服和一个英军水壶之外，唯一宝贝的，也仅仅只是两盒9毫米帕弹和一个被额外用布包的严严实实的鬼子军官饭盒。
小心翼翼的打开这个带有提手的长方体饭盒，卫燃不由的眉头一跳，这里面装着的，竟然全都是和疟疾有关的救命药！
这里面最多的，便是一个个玻璃小瓶子，每一个里面，都装了起码二三十颗糖衣略有些融化的奎宁丸。
除此之外，还有一瓶瓶带有粉红色**纸壳的梁培基发冷丸，以及一个个装着金鸡纳霜的玻璃小瓶子。
这些足以救人性命的药物将这个模样古怪的饭盒装的满满当当，就连仅有的缝隙，也被填满了既能当作缓冲，又能吸湿防潮的大米粒。
“就是这些药”
周国昌指了指卫燃重新盖上的金属盒子，接着又指了指仍在摆弄那支勃朗宁大威力手枪的覃守正，“那个帆布包里面也有”。
闻言，梁班长立刻扒拉开覃守正，亲自从那帆布包里拿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鬼子军官饭盒打开。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里面装的，竟然全都是在这个时代更贵，但毒副作用都远比奎宁丸更小的阿的平片与扑疟母星片！
“你们从哪弄来的这么多药？”梁班长珍而重之的扣死了饭盒盖子严肃的问道。
“卢克先生做的就是贸易生意”周国昌主动解释道，“这些药品，都是他之前囤积的货物。”
“你们打算去哪？”卫燃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卢克先生想去追逃跑的英国军队”周国昌解释道，“他想跟着他们一起离开这里。”
“这些药品...”
“是我支付的报酬”
像个泥猴子一样的卢克不等梁班长问完，便主动解释道，“周的父亲是我的生意伙伴，这些药品，是周为你们华夏士兵准备的。”
见卫燃三人齐齐的看向自己，周国昌颇有些不知所措的摆摆手，“同固那场仗结束之前，我听在那里打仗的士兵说，咱们远征军非常缺治疗疟疾的药，所以我就...”
“先不说这个”刚刚一直在摆弄手枪的覃守正问道，“你们既然有枪为什么不打死追你们的人？”
周国昌指了指仍在卫燃手里的木头枪盒，“那几个追我们的鬼子手里有花机关呢，凭我们这两把小枪，根本没办法硬拼。”
“算卵废了...”覃守正用卫燃听不懂但是能大概猜到的方言骂了一声。
“我不怕死”
周国昌显然也猜到或者听懂了对方在说什么，只是语气平静的说道，“但是我死了，这些药品就被鬼子抢走了，药被抢走，所有事情都没有意义了。”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梁班长摆摆手，“你们准备去什么地方？”
“卢克先生要去曼西镇”
周国昌抹了抹脸上的烂泥答道，“他说那里有个英国人留下来的仓库，只有我把他送到那里，我才能拿到剩下那一半更贵的药品。”
“但是曼西镇在你们的身后”覃守正忍不住提醒道，“就在那些鬼子吹过去的方向。”
“我们打算先去南边的那个镇子的”
周国昌指了指卫燃等人来时的那个方向，条理清晰的说道，“我们骑的那两匹马快不行了，要去那里再找两匹马，而且卢克先生的肩膀也中了一枪需要质量。顺便也可以趁机会引开鬼子，等他们意识到我们不在曼西的时候再赶过去。”
“我们也要去曼西，不如...”
“不行！”
周国昌声色俱厉的呵斥道，“那些药是给将士们救命的！你们三个如果想私吞我就和你们拼命！”
“士兵们，我必须尽快赶到曼西。”
卢克赶紧拦住周国昌说道，“如果你们需要那些药就拿去好了！但是我们必须赶到曼西，所以如果你们能护送我们过去，我保证，等到了那里之后，我会让英国军队的长官支付双倍...不，三倍！我保证他会愿意支付三倍的药品当作赎金来换我和周的生命！”
“我们是想说，我们也是去曼西的，我们可以一起结伴过去。”
梁班长说话间，已经将装满药品的饭盒塞进了背包，接着又将背包一起递给了卢克，倒是仍在覃守正手里拿着的手枪并没有还给对方。
“卫燃，把包袱和药还给周国昌兄弟。”梁班长后退一步提醒道。
闻言，卫燃痛快的将手中的饭盒重新放回包袱系好，顺便不着痕迹的拿起一盒9毫米子弹攥在了手里。
借着包袱的掩护将子弹揣进兜里，卫燃起身将包袱还给了对方，随后又将挂在身上的抢盒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支同样款式的勃朗宁大威力手枪，熟练的取出弹匣看了一眼。
直到这个时候，梁班长这才继续说道，“南边的镇子驻扎着96师288团的主力，他们再往南就是鬼子的追兵了。不管你们愿意现在往南去买马疗伤，还是跟我们去北边的曼西，在你们做出决定之后，我们都会把武器还给你们。”
说到这里，梁班长一番摸索从兜里摸出仅有的一块银元，“当然，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能卖给我几颗奎宁，我们连的很多伤员就在曼西镇北边的一个村子里养伤，他们里有很多人都得了疟疾。”
闻言，周国昌下意识的和同样满身泥泞的卢克对视了一眼，俩人又用他们自认为没人听懂的英语交流了一番。
“卢克叔叔，我们怎么办？”周国昌略显茫然的问道。
“和他们一起走吧”
卢克咬牙说道，“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曼西，只要赶到那里，我们就能活着离...”
“卢克叔叔，我说过很多次了，我要留下来打鬼子，等打跑了鬼子，我还要去找我的弟弟和姐姐们呢。”周国昌认真的用英语说道。
“周，我很抱歉，你的姐姐和弟弟他们不可能活下来的。”
卢克捂着胳膊上的伤口提醒道，“我把你从氧光救出来就已经...”
“是我把你救出来的”
周国昌再次打断了对方没说完的话，“要不是你抢了那个鬼子记者的东西，我们也不用这么狼狈！”
“好好，是你把我救出来的。”
卢克无奈的回应道，“总之，我觉得我们可以和他们三个一起走，我想早一点赶到那里，而且如果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南边那个镇子我觉得并不安全，我们去了，很可能会被那些鬼子抓住。”
见周国昌张嘴要说什么，卢克加快语速补充道，“而且你没听那个络腮胡子男人说的吗？在曼西的北边，有很多人在那里养伤，他们肯定更需要那些药品。”
“那就...那就和他们一起去曼西！”做出决定的周国昌深吸一口气，换上汉语说道，“我们决定和你们一起去曼西。”
“这是你的枪”
卫燃先一步将手里拿着的木头枪盒，以及另一只手拿着的勃朗宁手枪递了过去。
见状，梁班长也朝覃守正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不情不愿的将别在腰带上的勃朗宁手枪还给了卢克。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把手里拿着的弹匣也还给周国昌，同时坦诚的说道，“我从你的包袱里拿走了一盒子弹，算是我买下来的怎么样？我这里还有些钱。”
“那些子弹就送给你吧”
周国昌说话间接过弹匣装进手枪的握柄，接着又把手枪塞回木头枪盒随意的挂在了腰上。
这还没完，他接着又主动从包袱里再次拿出那个鬼子饭盒，慷慨的从里面拿出三瓶发冷丸分给了卫燃三人。
“多少钱？”梁班长接过发冷丸的时候，已经从兜里摸出了一块磨得蹭亮的银元。
“不用”
周国昌摆摆手，“等到了你说的那个村子，这些药品也会提供给他们的。”
“谢...谢谢”梁班长，乃至覃守正都讷讷的道了声谢，接着更是齐齐的举手敬了个礼。
只不过，不管是周国昌还是那位卢克，他们对这二人的敬礼做出的回应，却是各自肚子里传出来的，咕噜噜的叫声。
“你们多久没吃饭了？”卫燃故意岔开话题笑着问道。
“一整天了”
周国昌咧着嘴傻笑道，“从今天早晨天还没亮，那些便衣鬼子就发现我们了，这都追了一整天了。”
“再忍忍，咱们换个地方打油茶喝！”
梁班长说完指了指路对面的鱼塘，“你们两个快去洗洗身上的烂泥，等下我们去林子里躲一躲。”
“我先去吧！”
卢克抢先说道，“周，你盯着点我们过来的方向，免得那些混蛋又追上来！”
周国昌闻言愣了愣，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背包和武器，点头说道，“好，你先去，我来盯着！”
“不是还有我...”
“闭嘴！”
梁班长不轻不重的在覃守正后脑勺来了一下，让他将没说完的后半句咽了回去，“你认识谁是来追他们的？你也快去洗洗吧，如果闲的就再撒几网。”
“撒就撒”
覃守正咧咧嘴，光着脚丫子重新走到路对面的水塘边，拿起渔网熟练的撒了出去，全然不顾旁边不远处的卢克已经跳进了水塘里，仅仅只靠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搓洗着满身满脸满头的烂泥。
耐心的等着这俩人洗干净了身上的烂泥又额外换了他们自己带着的，或者覃守正借给他们的衣服和鞋子，卫燃也注意到，那位卢克是个看样子四十来岁的白人，消瘦的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精明之色。
倒是那个周国昌，却是个看起来和覃守正年纪差不多的小伙子，这一点反而是卫燃等人都没有料到的。
没敢过多耽误时间，一行五人外加重新驮上负重的毛驴钻进了路边茂密的丛林。同时，包括负责断后清理痕迹的卫燃，也纷纷扣上了防蚊的面罩，顺便在各自的身上撒上了预防蚂蝗的666粉。
约莫着往丛林深处走了差不多一里地的距离，梁班长在一块长满了青苔的大石头边上停住了脚步。
“就这里吧，我们在这里休息休息吃个饭再走。”
梁班长一边说着，已经将毛驴拴在了靠近石头的一颗小树上。见状，卫燃和覃守正也立刻上前，再一次帮忙将毛驴身上的负重卸了下来。
“守正，挖灶，煮油茶喝！”梁班长期待满满的吩咐着，“卫燃，你带着国昌去周围砍点柴回来。”
“是！”
卫燃和覃守正各自应了一声，随后又各自从卸下来的背篓里抽出了柴刀和工兵铲，开始忙起了各自的工作。
“和我来吧”
卫燃拎着柴刀招呼了周国昌一声，带着他走向了来时的方向，在这潮乎乎的丛林里，寻找着任何能拿来当作燃料的干燥木柴。
而在同一时间，距离他们有段距离的山路折弯处，四个骑着马拎着枪的男人也看到了正站在溪边河水的两批马。
谨慎的在这两匹马周围一番观察，为首的那个人立刻调转马头，挥舞着马边，带着另外三人，又一次跑向了半个小时前才路过的那个岔路口。

第815章 油茶、蚂蝗、拦路的狗
距离山路差不多一里地远的丛林里，卫燃在梁班长等人的围观之下，紧挨着大石头挖了一个从招鲜战场学来的散烟灶。
随着一小杯煤油浇在捡来的木柴上，刚刚任由梁班长帮忙包扎好了伤口的英国商人卢克，也掏出一个zippo打火机，伸手点燃了淋上煤油的潮湿树枝。
火苗窜起的瞬间，梁班长立刻将搪瓷水壶架在了灶口的位置，随后伸手从背篓里取出一个竹筒打开，抽出里面放着的竹制长柄小勺子，吝啬的挖出了小指甲盖大小的一团白色油脂甩在了搪瓷水壶里。
不等他重新盖好竹筒盖子，早已等待多时的覃守正便从另一个打开的竹筒里倒出一把碎成了渣的粗茶叶丢进壶里，同时不忘用一双筷子不停的翻炒着。
与此同时，梁班长也换了一个竹筒打开，从里面捏出一小撮食盐丢进壶里，顺便又不知道从哪翻出一块仅有小拇指大小，通体干巴巴的老姜片丢进了搪瓷壶里。
等到所有人都闻到了茶叶特有的香气时，覃守正也从毛驴身上的木头架子上解下两个水壶，拔出木头塞，将里面的水全数倒进了搪瓷水壶里。
伴随着嗤的一声轻响，茶香味愈发的浓郁。不过，还没等卫燃三人深呼吸一口气，梁班长却已经盖上了水壶的盖子，随后亲自解开背篓里的布口袋，从里面抓起一把炒制过的大米，均匀的分给了覃守正翻出来的几个竹筒杯子又或者饭盒盖子里。
趁着等待水开的功夫，梁班长又带着覃守正将一口锅架在了另一个灶上，随后从不远处一条小溪里拎过来一桶水倒进去，并且盖上了一个原本和驴身上的木头框架固定在一起的木头锅盖。
与此同时，卫燃也已经重新收起重力刀，将去除了内脏的几条小杂鱼带到溪边清洗干净，任由周国昌用芭蕉叶将它们和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热带植物一起，一层层的包好丢进了灶膛里。
直到一切忙完，卫燃这才坐在距离灶膛口足够远的一块石头上赞叹道，“梁班长，咱们的东西可真全！”
“凑齐这些东西可不容易”
梁班长感慨的说道，“咱们那个连都是桂省人，很多人想家的时候，都靠这一碗油茶苦撑着呢。”
“二排长用缴获来的鬼子酒壶专门换的糯米”
覃守正近乎如数家珍般的说道，“副连长带人在林子里抓了一头野猪，用那头猪熬了一竹筒猪油。”
“茶叶是出国之前，我用一块银元买的。”
梁班长出神的看着背篓里的竹筒，“当时一共换了足足两竹筒茶叶和一竹筒的烟叶子，现在都只剩下一半了。”
“以前，我们每次打胜了仗，全连的人都会围着两口大锅一起喝油茶。”
覃守正怔怔的看着跳动着火苗的灶膛呓语着，“打了败仗我们也会一起喝油茶，不管打赢了还是打败了，每回喝油茶的，总会比上回少几个。”
“现在就只剩下咱们几个了”
梁班长弯着腰，从灶膛里拿出一根带着火苗的木头棍引燃了烟袋锅子，同样出神儿的念叨着，“那些伢子们肯定都想家了...”
长满了青苔的大石头旁边，裹挟着大量水蒸气的烟雾顺着烟道往前飘动的同时也因为冷凝作用变得越来越淡，而些许贴着地表的烟雾，也起到了驱蚊的作用，像一道不断扩大的防火墙一样，驱赶着那些有毒的大蚊子。
在这道防火墙的中央，周国昌暗暗的叹了口气，随后索性转过了身，似乎在躲避着那并不足以把人呛出眼泪的烟雾。
而英国商人卢克，则从他的包里摸出了一个烟斗点上，随后又默默的摸出了一台鬼子在二战时生产的明海牌旁轴相机，将围着散烟灶的四个人全都纳入了取景框。
“你怎么有相机？”卫燃好奇的问道。
“抢来的”
卢克收起相机，略显得意的解释道，“我和周最早是从氧光逃出来的，当时为了能安全的离开那里，我们劫持了一个招核记者，这个相机就是我从他手里抢来的。”
“这活我怎么好像也干过？”卫燃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卢克凑近了些问道。
“没什么”卫燃摆摆手，顺着话题问道，“那个记者呢？”
“额...他...”
“他因为卢克先生的手枪走火死了”
周国昌抹了抹眼角，颇有些抱怨似的说道，“我们甚至都还没商量好该怎么利用那个鬼子记者离开氧光，它就被卢克先生的手枪击中了喉咙。
要不是因为那一声枪响，我们也不会被困在氧光那么久才逃出来，更不会暴露我们囤积的那些奎宁，同样不会被那些鬼子追了这么久。”
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满脸歉意的卢克，卫燃的心头却已经充满了疑惑。走火，而且恰巧击中了喉咙，这借口也就只能骗一骗周国昌这样的毛头小子罢了，别说他不信，就连梁班长明显都有些怀疑。
正当卫燃准备问些什么的时候，那搪瓷水壶里的油茶水却已经开了。原本正在抽烟的覃守正立刻拍拍屁股站起来，拎着水壶给每一个装有炒米的竹筒杯子里倒满了飘荡着油光的浑浊茶水。
与此同时，梁班长也从灶膛里将烧焦的芭蕉叶包裹扒拉出来，一层层的打开之后，露出了里面已经蒸熟的小杂鱼。
虽然这么可怜的几条小鱼根本不够众人吃的，而且调味料也仅仅只有粗盐，但是不管已经饿了一整天的周国昌还是英国商人卢克，都吃的格外香甜。
而且就连卫燃都不得不承认，即便条件有些简陋，但那碗因陋就简的油茶却依旧格外的好喝。
只不过，就像那几条不够塞牙缝的小杂鱼一样，这一杯杯的油茶最多也就只能算是喝了个水饱外加补充些盐分罢了，因为从第二碗开始，无论英国商人卢克怎么央求，梁班长和覃守正却都不再给任何人的竹筒杯子里再添哪怕一颗炒米了。
一行五人几乎嘬着手指头吃完了鱼肉喝光了油茶，梁班长却又从水壶里将那片煮过的老姜片挑出来，用两根拧在一起的草径绑在了背包上，显然是准备下次再用呢。
将锅里烧开的水依次灌进每个人的水壶里，覃守正却一把拉住卫燃示意他别动。
“把衣领解开，你后背上好像有一只蚂蝗。”
覃守正说话间，已经探手从还没来得及盖灭的灶膛里抽出了一根残存着炭火的木头棍。
闻言，卫燃立刻将手中的步枪递给了站在旁边的周国昌。
这小小的、突如其来的信任让周国昌愣了愣，等他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双手接过了步枪。
“会用吧？”卫燃一边解开领口的扣子一边问道。
“会用”
周国昌自信的说道，“我以前就有一支，是卢克先生送我的礼物。要是开阔地，我能打中四十仗远的酒瓶子呢！”
“既然这样，这支枪就给你用了。”卫燃说话间，已经加开上衣所有的扣子脱了下来。
可是，还没等他低头，周国昌却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缓缓的低下头，卫燃也跟着心头一跳，此时，他的胸口和腹部，已经挂了三四只吸饱了血，胀的像一个个紫葡萄一样样的大蚂蝗！
“你后背也有，比前面还多。”
覃守正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同时却手脚麻利的用手中那根小木棍在其中一个蚂蝗的身上点了一下。
在高温的刺激之下，那只蚂蝗立刻松口，啪嗒一声落在了卫燃脚边的一块石头上。
“噗！”
卫燃抬脚踩爆这只蚂蝗的时候，一股暗红色的鲜血也在脚下炸开，成功的在那块石头上染出了红枫叶子一样的一片痕迹。
不等他抬起头，无论是梁班长还是卢克，乃至刚刚被吓了一跳的周国昌，都各自拿着自己的烟袋或者烟斗甚至旱烟卷，像是把卫燃当成了烟灰缸一样，你一下我一下的烫着那些吃撑了肚子的恶心小虫子。
在这一番操作之下，他的身体周围，也噼里啪啦的摔落下来足足十来只大蚂蝗。
“把裤子脱了”
梁班长不容置疑的说道，随后猛嘬了一口烟袋锅子，“你们也是，都把衣服全脱了好好检查一下。”
话音未落，梁班长自己也开始脱起了身上那套破破烂烂的英式军装。
这一番检查不要紧，仅仅卫燃的大腿上，就趴着四五只大蚂蝗，甚至就连绑腿和袜子之间裸露的那一小条缝隙的位置，都趴着一只仅仅比瓜子壳大一小圈的蚂蝗。
也因此，他自然也就少不了又被其余几个人围着烫虫子。当然，其余人也并没有好多少，这其中最严重的便是卢克。
这也是没办法，他胳膊上的子弹贯穿伤虽然不算太严重，而且还经过了梁班长的简单包扎，但总归还是有些血腥味散出来，自然也就吸引了更多的蚂蝗。
仔细检查了一番衣服，众人各自重新穿好之后又仔细的撒上了似乎并不怎么好用的666防蚂蝗粉。
等到所有人都戴好了防蚊面罩，覃守正打来一桶水浇灭了无烟灶里的炭火，随后在梁班长的命令之下，独自端着枪走在了最后面。
“卫大哥，这把枪你真的借给我用了？”这支五人小队的中间位置，和卫燃只隔着一条毛驴的周国昌兴奋的问道。
“子弹不多，另外，你最好真的能打中四十仗远的瓶子。”卫燃认真的提醒道。
“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和梁班长走在最前面的英国商人卢克举着三根手指头，回过头笑眯眯的低声说道，“这是我亲眼看到的，而且不止一次。”
“能打得这么准，平时肯定没少练习吧？”卫燃看似不经意的问道。
“那当然！”
周国昌略显得意的答道，“以前鬼子没打进免电之前，我每周都会跟着我爹练枪，这些年我都打死了好几头老虎了。”
“既然这样，这把枪就给你用了，但是能不能开枪，什么时候开枪，你要听梁班长的才可以。”
卫燃再一次做出了承诺，能有傻小子愿意帮自己扛着枪，他自然没意见，尤其还能换来对方的信任。
更何况，这茂密的丛林里，即便是能打出半自动射速的恩菲尔德，也不一定有手枪或者冲锋枪好用——更何况那支枪本来就没有几发子弹。
“没问题！没问题！”周国昌立刻做出了保证。
打发了周国昌，卫燃不着痕迹的落后了几步，和断后的覃守正调换了位置，接着又稍稍拉开一点距离，暗中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钛合金佩枪。
不出预料，这支手枪上根本没有拧着消音器，不仅如此，就连弹匣里，也仅仅只有不多的几发子弹而已。
摸出从周国昌的包袱里借来的子弹，卫燃一发接着一发的压满了弹匣这才将其收了起来。
当他做好了所有该做的准备时，他们距离不久前离开的山路也只剩下了不过十米，那头毛驴也在梁班长的安抚下，老老实实的停下了脚步。
根本不用招呼，卫燃便和覃守正小心翼翼的摸到了路边左右观察了一番。
“有马蹄印，看来是追过去了。”覃守正几乎和卫燃同时做出了判断。
“不止，我猜它们说不定很快就会回来，甚至可能已经回去了。”卫燃压低声音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就算是他们在前面的岔路口埋伏我们，我都一点不意外。”
“我们这么多人...”
“人多有用的话我们早就赢了”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缓缓退了回去。覃守正撇撇嘴，吐掉嘴里叼着的草叶子，也后退着隐去了身形。
两人重新回到梁班长的身旁，卫燃将情况简单的描述了一番，梁班长也从兜里摸出了一份破破烂烂的地图，皱着眉头暗暗打量。
探身看了一眼地图内容，卫燃也不由的暗暗摇头，这完全就是一份英语地图，梁班长唯一能看懂的，恐怕也就只是这地图上画着的，代表北方的那个红色油漆箭头，以及被红色油漆圈起来的曼西镇和莫的村，以及一条把这两地连起来之后往南延伸的白色线条罢了。
“班长，我们怎么办？”覃守正凑上来问道。
“再等等”梁班长倒是无比的镇定，“等天再黑一点，咱们打着灯过去。”
“打着灯过去？”周国昌显然没想到梁班长竟然会做出这么一个决定。
“就是打着灯过去”
梁班长拍了拍身边的毛驴，稍作犹豫之后干脆的说道，“卫燃，你和守正带着国昌和卢克先生在路边的林子里走，我骑着毛驴在外面的大路上走。”
“不行！”
覃守正和周国昌以及卫燃异口同声的否决前者的决定。
“那些药比油茶更重要！”
梁班长格外严肃的说道，“喝不上油茶，大家最多想想家，但如果那些药真的被小鬼子劫了，兄弟们可是连回家的机会都没了！”
“我和你一起打着灯走！”覃守正执拗的说道。
“啪！”
梁班长不轻不重的在他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守正，你们就算是死，就算是爬，也要把那些药给老子送到连长的手里！”

第816章 礼物和警告
漆黑的夜色中，闷热潮湿的丛林里只剩下各种虫鸣和浓厚的雾气。
离着山路直线距离不到百米的丛林里，覃守正和周国昌各自背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篓。前者的手里，端着的是一支时刻准备开火的勃朗宁大威力手枪，后者的手里，端着的却是一支恩菲尔德步枪。
而在他们前后两人的中央，英国商人卢克除了背着他自己的背包之外，还背着一支算是老乡的恩菲尔德步枪。
在他的手里，却分别拿着一枚银壳怀表式的夜光指北针，以及属于他的那把勃朗宁大威力手枪。
离着百米远，宽不过两米的林间山路上，一头毛驴驮着两口大黑锅慢悠悠的走着，左右两个用来固定黑锅的木头框架上，还各自挂着一盏擦拭的干干净净的煤油灯。
在刚好没有被灯光照亮的毛驴屁股侧后面，头上带着芭蕉叶做的斗笠，肩上还披着一块防水布的梁班长，一手牵着加长的缰绳，另一只藏在黑锅阴影里的手，也时刻握着一支随时可以击发的匣子枪。
而在他的身后不过二三十米的距离，赤手空拳的卫燃也猫着腰，贴着路边的杂草丛，悄无声息的跟着前面那两团朦胧的昏黄灯光。
当毛驴慢悠悠的走到岔路口交汇点的时候，前方吞噬了道路的山坳黑漆漆的，像是个张开嘴等着猎物的巨大要怪一样。
稍作停顿，梁班长深吸口气，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去大铁锅的边缘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
“铛——！”
低沉的嗡鸣在这寂静的上路里传出去老远的距离，原本在路边树冠里休息的鸟类也呼啦啦飞起了一大片。
“铛——！”
伴随着第二声敲击，路边的虫鸣也跟着停了。这黑漆漆的荒山野岭也显得越发的死寂。
“铛——！”
第三次敲击声彻底被山路周围的植被吸收之后，梁班长果断的丢掉了手里的石头，不轻不重的在驴屁股上拍了一下，吆喝着它稍稍加快了速度。
只不过，还不等他走出去多远，正前方却传来了清晰的马蹄声。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两束用手电筒打出的灯光也照在了梁班长和那头毛驴的脸上。
然而，还没等那两匹马上的人下来。路边的丛林里却猛的传出了一连串清脆的枪响！
在这并不算多么密集的枪声之下，其中一匹马上的人应声摔了下去，他屁股底下的那匹马也因为屁股中枪受惊，嘶鸣着拔腿就跑，顺便也将它的主人甩下来，无情的丢弃在了烂泥里。
这不在计划之中枪声至此依旧没有停止，那第二匹马上的人正准备举起手里的武器，便被早就防备着的梁班长用手中的匣子枪击中了胸口。同时，从路边丛林里打出来的子弹，也一窝蜂似的砸在了他屁股底下的那匹马身上。
相比之下，自始至终都跟在最后的卫燃却并没有开火，他不但没有开火，甚至还趁着混乱往后退了几步。
“别打了！别打了！”
梁班长气急败坏的喊了几嗓子，等枪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阴沉着脸吹灭了毛驴身上的油灯，并将它牵到路边拴在了树上。
“谁让你们开枪的！”
梁班长猫着腰钻进路边的丛林里阴沉着脸问道。
“是他！”覃守正和周国昌异口同声的指认出了最先开枪的英国商人卢克。
“我是担心那两个混蛋伤到你才开枪的”
卢克用跑调严重的汉语解释道，但不管他的语气如何真诚，又无论梁班长还是更年轻的覃守正乃至周国昌却都无比清楚，这个英国佬只是在做一笔生意，一笔1换2的生意！
换句话说，他根本就不在乎梁班长的生死！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当初追杀他和周国昌的可是有足足四个人！
刚刚甚至现在，但凡剩下那两个人就在周围的话，只要一枪，梁班长就必死无疑！因为，只有他像个主角一样，被两盏煤油灯和两支手电筒的灯光笼罩着！
但这个英国商人却根本就有持无恐，因为他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些人最希望得到什么！
“我很抱歉”
卢克的语气越发真诚，“我真的是担心它们伤到你，等到了曼西，我会让英国部队的长官，额外多送你一些奎宁当作补偿怎么样？”
他这边话音未落，覃守正却已经举起了从周国昌那里借来的手枪，并将枪口对准了卢克的脑袋。
“把枪放下！”梁班长抬手压下了覃守正刚刚举起来的武器，深吸一口气，指着对方的背包说道，“至少两盒。”
“没问题，当然可以！”卢克笑眯眯的做出了承诺。
“班长，你...”
“闭嘴！”梁班长稍稍压低了声音，“卫燃呢？”
卫燃此时自然没兴趣听他们几个人聊天，早在梁班长熄灭了煤油灯的时候，他便已经绕到了那两具被打死的尸体附近，以最快的动作捡起了那两支铁皮手电筒熄灭，同时快速换了位置。
直到确定两次都没有人朝自己开枪，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匍匐着爬到一具尸体的旁边，摸着黑捡起了他的武器甩在肩上，顺势还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毛瑟刺刀，在这具尸体的脖子上补了一刀。
打着滚挪到第二个仍在嗬嗬喘气的敌人旁边，卫燃同样在它的脖子和肚子上各自捅了一刀，随后这才起身，拎着从第一具尸体身上捡来的武器，快步冲向了那两匹马来时的方向。
前后不过两百米，他便看到，在路边的一个山坡的石头后面，隐约能看到些许朦胧的火光。
小心翼翼的摸过去，这里此时已经用芭蕉叶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窝棚，窝棚里不但同样铺着芭蕉叶，而且还挂着个蚊帐，甚至还用两块沾着泥巴的防雨帆布和用来隐蔽的大石头围出了一个小小的灶台。
此时，这灶台上不但架着两个正在加热鱼肉罐头的英军饭盒，两个正在煮米饭的鬼子饭盒，而且灶台边的位置，还挂着好几个英军的搪瓷水壶。
甚至，在那蚊帐里的一个帆布水桶中，还放着些不知道哪来的热带水果，以及两把卫燃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的多功能小刀。而这帐篷里充当枕头的两个防水布口袋里，每个都装着少说四五斤的大米。
没有急着离开，卫燃借着灶台的灯光又看了看刚刚捡来的武器。
就像当初周国昌说的，这些人用的确实是花机关，也确实不是花机关，甚至，还可以归类为花机关里的精品货。
更准确的说，这支冲锋枪和金属本子里的那支反坦克枪在某种意义上还能算得上是亲戚。
因为，这是一支在后世被戏称为“冲锋枪里的劳斯莱斯”的斯太尔-索洛图恩S1一100冲锋枪。
这枪是不是冲锋枪里的劳斯莱斯卫燃不予置评，但他却知道，但凡和索洛图恩这家公司有牵扯的武器大多都是费工又费力的高级货，当然，昂贵和实用，至少在轻武器上，很多时候并不能划等号。
好在，这并不妨碍它先是被小胡子看中并赋予“MP34”这么个家喻户晓的新名字，更不妨碍鬼子东施效颦，以这款枪为原型设计出了母猪看见都摇头的百式冲锋枪。
抽出弹匣看了看，就像他了解的那样，出口中日两国的这款冲锋枪都是改成了7.63x25mm毛瑟手枪弹的版本。
“难不成还是精锐？应该不太可能...”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重新给冲锋枪插上弹匣，随后伸手从帆布桶里拿出一节果皮略作思索之后，又给那篝火堆里额外又添了一把柴火，这才起身拎着手电筒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一边轻声呼喊着梁班长等人的名字，当他再次走到那匹被击毙的马旁边的时候，梁班长已经用菜刀从马的尸体上割下来老大一块肉了。
而覃守正和周国昌这俩年轻人，此时也正忙着将搜刮来的战利品堆放在一张铺在地上的防水布上，倒是英国商人卢克，正帮着梁班长，用采集来的芭蕉叶，将那一块块新鲜的马肉包裹好，一条条的挂在了毛驴身上。
忍住暴打一顿卢克让他少些小心思的冲动，卫燃走到了第一具尸体的边上重新打开了手电筒进行了一番仔细的观察。
这具尸体的头上戴着竹编的斗笠，腰上围着一圈笼基，如果只是看到这里，几乎很难把它和同样矮小的免电人分辨出来。
但除了这些伪装，他的脚上却穿着英军的军靴，手上更是带着极具鬼子特色的防蚊手套，至于胸口的位置，则固定着一个皮质的弹药袋，其上并排插着三个备用的冲锋枪弹匣。
粗暴的扯开这头尸体的衣服仔细检查了一番，除了从那独具特色的兜裆布断定了品种之外，一无所获的卫燃最终也只是解下了它的弹药袋拎在手里，转身走向了另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此时已经被周国昌和覃守正扒的一干二净，所有的东西也都堆在了旁边的防水布上，这倒是让他方便了不少。
和刚刚那头鬼子相比，它的身上仅仅只是多了一个望远镜外加一盒仁丹以及一瓶奎宁而已。
此时，覃守正和周国昌，正琢磨着该怎么分配刚刚搜刮来的战利品——尤其是那支冲锋枪。
“你们两个别争了”卫燃说话间，已经将手里拎着的冲锋枪以及弹药袋递了过去，“一人一支吧。”
“你呢？”覃守正下意识的问道，“他根本没打过仗，这么好的枪给他就是浪费。”
“我打的准着呢！刚刚第一个鬼子就是我打死的！”周国昌争辩道。
“你们别争了”
刚刚一直在忙活的梁班长开口说道，“花机关给卫燃和守正用，国昌，你既然打的准就用长枪吧，它打的远，比花机关远得多。等下让守正把他那条枪的子弹也全都匀给你。
咱们这才解决了一半的敌人，还有两头鬼子呢，到时候咱们就人人都有花机关了。”
“好...好吧”
周国昌颇为遗憾的看了看原本被自己抱在怀里不撒手的冲锋枪，最终还是将它递给了覃守正。
见状，卫燃这才将拎在手里的弹药袋穿戴在身上，随后又将手里的冲锋枪重新背好，这才将刚刚自己发现的那处窝棚里的情况简单的描述了一番。
听见有快煮好的大米饭吃，上一秒还因为战利品闹了些小别扭的周国昌和覃守正立刻又变得兴高采烈的，要不是卫燃拦着，这小哥俩恐怕现在就会跑过去。
一行人帮着梁班长在那匹马的尸体上割下来足够多的肉搭在毛驴的背上，随后众人这才在卫燃的带领下，小心谨慎的重新摸到了刚刚发现的窝棚外面。
在一番检查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梁班长根本没给众人休息的时间，便催促着覃守正和周国昌俩人去挖灶坑，而报酬，则是帆布桶里发现的那两把多功能小刀。
卫燃和卢克，则被安排去附近弄来足够多的木柴。至于梁班长自己，他已经从背篓里翻出了案板，开始忙着将那些马肉切成长条了。
带着卢克距离那窝棚稍稍远了一些，卫燃突兀的端起冲锋枪推弹上膛，并将枪口和手电筒的灯光全部对准了卢克。
“士兵，你要杀了我吗？”
卢克的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之色，甚至自始至终都没有拔出腰间的手枪，仅仅只是敷衍式的举起双手，同样用手电筒的灯光对准了卫燃微眯的眼睛，“在你扣动扳机之前你可要想好，如果你们把我活着送到曼西，你们就能得到五倍数量的奎宁，这是我刚刚趁着你不在的时候，和梁先生谈好的价格。如果你杀了我...”
“嘭！”卢克的话都没说完，卫燃便已经一枪托砸在了对方的肚子上。
不等这个英国商人惨叫出声，卫燃已经用枪口用力在他的膝盖窝上杵了一下，随后抬脚将他踹翻在地，将第二枪托砸在了他准备摸向枪套的手上。
轻而易举的缴获了对方的佩枪，卫燃将膝盖压在了卢克的脖子上，一边持续用力一边笑眯眯的问道，“卢克先生，你和梁班长谈好的条件里，一定没有提及中途会不会挨打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再次抡起枪托，敲在了卢克准备踹自己的那条腿的迎面骨上。
连番几次之后，因为呼吸不畅而满脸通红的卢克终于忍着全身各处的疼痛放弃了抵抗，只是极力的挣扎着，试图挣脱他脖子上的重压，努力为自己争取一丝丝的氧气。
万幸，就在他觉得自己要被憋死的时候，卫燃总算杵着冲锋枪站起身。
然而，还没等他捂着脖子咳嗽出声，一把修长锋利的刺刀却已经探进了他的嘴巴里，同时，手电筒的光束，也照在了他憋的通红的脸上。
“卢克先生，让我们达成一个交易怎么样？”卫燃询问的同时，也稍稍让刀尖往对方的嘴巴里探进去了一厘米的距离，似有若无的抵住了他的上牙膛。
根本不等对方是否回应以及想好该怎么回应，卫燃已经将毛瑟刺刀的刀尖从对方的嘴巴里缓缓抽出，并且在对方的脸上擦掉了混杂着些许血丝的口水。
“什么交易？”卢克冷着脸问道，其中一只手也暗中抓了一坨烂泥。
只不过，卫燃却在开口之前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戴上了从鬼子尸体头上摘下来的竹编斗笠，然后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别对任何人玩阴谋，否则的话...”
“否则什么？”卢克扭头看着绕到自己身侧的卫燃问道。
闻言，卫燃故意凑到对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用英语说道，“否则你想传送的情报，可能根本没办法送到那些逃跑的英国佬手里了。”
仅仅只是一句话，之前还无比冷静的卢克便大惊失色，并在沉默片刻后问道，“你是招核人？”
“华夏人”
卫燃换回母语低声解释道，“如果你只是单纯的传递情报，我甚至会选择帮你，但如果你对他们出手，想杀了他们灭口，那我不介意代替你完成情报传递的工作。”
“你？”卢克又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模样，用纯正的伦敦腔说道，“你搞错了，我不知道什么情报的事情。”
“随便你”
卫燃无所谓的说道，“对了，我记得你的帆布包里好像有一份几天前的《读卖新闻》报纸？怎么，卢克先生还懂日语？”
如此隐晦却又如此明显的提醒，终于让卢克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以至于卫燃明显的看到对方的瞳孔缩了缩。
许久之后，卢克像是自言自语般做出了保证，“我保证不会再给他们制造危险。”
“最好这样”卫燃笑眯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快点找木柴吧。”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卢克一边忙着收集可以燃烧的木柴一边好奇的问道，“难道你是....”
“我只是个士兵”
卫燃故作神秘的笑着答道，“放心，只要你履行承诺，我不但会帮你保守秘密，还会帮你完成任务。”
闻言，卢克却再次陷入了沉默，既不感谢，也不拒绝，那态度就好像刚刚说了什么，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一样。
不过，卫燃对此却格外的满意，卢克确实没有拒绝，但他也同样没有明确反对不是吗？
等他和心事重重的卢克各自抱着一捆潮乎乎的木材回来的时候，梁班长已经将篝火移动到了更大号的灶坑里，并且用那两条沾满了泥巴的防水布在火堆上围出了一个圆锥形。
最后给篝火盖上一把青草，等到浓烟包裹了那些马肉条的时候，梁班长也将鬼子煮的的两盒米饭拎下来平均的分成了五份，接着又把那些罐头食物浇在了上面。
不过很显然，现在还远不是吃饭的时候。在这位炊事班班长的指挥下，包括卫燃和刚刚被警告过的卢克，都老老实实的将那些切成条的马肉用篝火烤了一遍，随后用枪托胡乱进行了一番捶打，接着又在准备好的盐水里蘸了蘸，最后再蘸一点刚刚切好的辣椒粉，这才将其挂进了围出来的圆锥形简易烟熏室里。
众人**协力的忙碌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随着最后一条马肉被送进去烟熏，梁班长也立刻往里面填了一把青草，并将周围死死的封住。
“有这些牛...马腊巴，有这些马腊巴，正好可以给兄弟们解解馋。”
梁班长喜气洋洋的拍了拍那两个充当枕头用的布口袋，“而且还有这么多大米，到时候我们可以酿一些米酒，全连每个人估计都能喝上一小口！”
“我都开始想家了”覃守正吸溜着口水说道，“我娘酿的甜酒也好喝。”
“你们就不担心另外两个追我们的鬼子吗？”
周国昌一边捶打着酸疼的肩膀一边问道，刚刚捶打那些烤干的马肉的工作，可都是他来完成的。
“周，不用担心”
卢克端起仍在篝火旁加热的饭菜，“这里明显只有两人留下来的痕迹，我猜另外两个肯定已经去曼西镇等着我们了。”
“那我们怎么办？”周国昌下意识的问道。
“还能怎么办，敢来就打死它们！”覃守正端起个英军饭盒，一边往嘴里扒拉饭菜，一边理所当然的说道。
“这次守正说的没错”
同样端着一个饭盒的往嘴里扒拉饭菜的梁班长赞同的说道，“如果一直都是只有四个人在追你们的话，现在我们的火力可一点不弱，而且人数也比他们多，身后还有288团的人压阵。如果能抢了他们的马，说不定还能快点赶到曼西。”
“就算没有马，我们距离曼西也不远了。”
卢克偷偷扫了眼卫燃，继续一边吃饭一边说道，“如果我们今天晚上不休息，明天一早就能走到曼西镇。”
“晚上确实是个赶路的好时候”
梁班长跟着说道，“等明天一早见到他们的时候，说不定我们做的马腊巴都还是热的呢！”
“而且我们还有那些奎宁丸！”覃守正兴高采烈的畅想道，“说不定连长能给我个奖励，把我调出炊事班呢！”
“炊事班怎么了！”梁班长不满的说道，“你个颠仔，我炊事班哪顿饿到你了？”
“两位，我觉得还是先别吵了。”卢克站起身指着远处说道，“那里怎么好像有亮光？”
“是不是288团的人到了？”覃守正跟着站起身说道。
“速度太快了，而且方向也不对，是另一条路过来的。”
卫燃说话间已经拿起工兵铲，挖了一铲子潮乎乎的泥土盖住了篝火，“像是骑马的！而且看样子少说也得有十几号人！”
梁班长立刻意识到了不对，胡乱将饭盒一扣便塞进了背篓里低声喊道，“快！收拾东西！”

第817章 吸引火力
被丛林夜间特有的水雾笼罩的岔路口旁坡地上，卫燃举着缴获来的望远镜观察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灯光。
在他的身后，梁班长带着其余三人，手忙脚乱的将还没熏好的马肉条丢进背篓，随后又以最快的速度将其余东西全都一股脑的丢了进去。甚至，就连那芭蕉叶搭的窝棚都拆了，将里面的蚊帐等物也搭在了毛驴的身上。
最后将装有水果的帆布水桶挂在毛驴脖子上，梁班长拍了拍卫燃的肩膀，随后便带着人钻进了紧挨着山坡的丛林里。
稍等了片刻，卫燃收起武器，一边后退一边粗略的清理了一番驴蹄子印和脚印，跟在众人身后也躲了进去。
在众人深一脚浅一脚的摸黑前进中，身后那串越来越近的灯光很快便被茂密的丛林遮挡的严严实实，众人明面上唯一能拿来辨别方向的，也只剩下了卢克手中的那块怀表式夜光指北针。
虽然没有交流，但走在最后的卫燃却在周国昌的帮助下，一次次的用随处可见的藤蔓和柔韧的树枝布下了一个个伤害不大，但绝对能吓人一跳的陷阱。
如此隐秘而紧张的前进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身后却突兀的传来了冲锋枪扫射的声音！这声音虽然距离足够远，但还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顺着那条山路继续往北走，或者我们在丛林里沿着现在的方向继续翻过两座山，就是一个名叫南海当的小村子”
走在最前面的卢克突兀的停下脚步低声说道，“从南海当继续往北大概两英里，就是曼西。但是我猜身后的那些人现在肯定已经分出一部分提前赶到南海当附近等着我们了。”
“卫燃，刚刚有多少鬼子骑着马赶过来了？”梁班长牵着毛驴的缰绳低声问道。
“至少有二十多匹马”卫燃一边盯着身后一边回应道。
“我需要再看一眼地图”卢克再次说道。
“围过来”
梁班长话音未落，覃守正和周国昌便将各自披在身上的防雨帆布撑开，和梁班长一起围出了一个足以挡住灯光的空间。
等到卫燃也凑上来，商人卢克这才从兜里掏出了原本属于梁班长的地图展开，随后打开了缴获来的手电筒，指着地形图上说道，“我们现在就在这座山里面，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往北就是南海当。”
先给众人指明了目前所在的位置，卢克用手指头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蜿蜒的线说道，“我们这么多人，肯定没办法对抗那么多的敌人，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沿着丛林绕过南海当直接抵达曼西！”
“我们就不能等288团的人过来，然后和他们的主力一起过去吗？”
“就算是等他们，我们也要动起来才安全。”
卫燃出言提醒道，“我们有五个人一头驴，一路上留下的痕迹太多，身后那些人肯定会追上来的。”
“而且我也不认为你们提到的288团能那么快赶过来。”
卢克说道这里顿了顿，“我认为，我们需要分出一批人，带着毛驴吸引火力。就像卫说的那样，我们有五个人一头驴，这样目标太大了。我们需要...”
“我去吧！让我去！”覃守正想都不想的说道，“我去引走它们！”
见卫燃神色不善的看着自己，卢克立刻说道，“也可以让我去，把毛驴给我，药品给你们，我来引走后面那些敌人。”
“我去吧”梁班长叹了口气说道，“卫燃，你和...”
“不用”
卫燃直勾勾的看着卢克，“你想让我去引走敌人，没错吧，卢克先生？”
“我只是提供建议”卢克摊摊手，“决定权一直都不在我的手上。”
“如果我们不分开呢？”周国昌小心翼翼的问道，只不过，这个问题却并没有人回答他。
显然，所有人甚至包括他自己其实都清楚，在这丛林里，如果没有人吸引火力，他们被那些鬼子追上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把你的武器交给覃守正和梁班长”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你的药品和所有补给。”
“没问题”
卢克格外痛快的取下背包递给了梁班长，接着，又从他的靴子里抽出了一支黄铜柄带滚花纹的F-S格斗匕首交给了卫燃，随后平伸着双手示意他检查。
卫燃也没客气，仔细的在他的身上一番摸索之后，从他的怀里摸出了打火机和一包糖果递给了覃守正，随后又将当初警告卢克的时候，从他身上拿走就再没还回去的勃朗宁手枪也一并给了覃守正拿着。
“我们在哪里汇合？”卫燃直勾勾的看着卢克问道。
“如果你能活下来，就在曼西镇的镇子外面，最南边稻田和森林交界的位置。”
卢克想了想主动说道，“如果我们到了，而你还没到，我们会找一颗榕树，在榕树的下面生一堆足够把那棵树烧死的火，然后去镇子里找英国人。
如果你比我们先赶到，也可以拿着我的匕首去镇子里找英国军队的军需官艾伦&#183;巴特勒寻求帮助。
不过，不管你是否能活着回来，我都会想办法多帮你们弄一箱奎宁当作补偿的。”
“还有你的相机和所有的胶卷”卫燃突兀的提出了额外的要求。
“当然可以”卢克无比干脆的点了点头，“就算是你现在想拿走都没关系。”
“那就这么说定了”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不客气的从梁班长的手里拿走了原本属于卢克的背包，将里面装有药品的鬼子军官饭盒递给了梁班长，那背包，却被他甩在了自己的肩上。
见状，梁班长张张嘴，最终也只能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卫燃的肩膀，这才将那盒珍贵的药品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我要和你一起去引走鬼子”周国昌突兀的说道，“梁大叔和卢克先生这里的人越少越安全，是这样吗？”
见卫燃看向自己，卢克无所谓的摊摊手，“我没意见。”
“那你就跟着我吧”
卫燃赶在梁班长开口之前便做了决定，随后朝覃守正使了个眼色，而后者也立刻点点头，警惕且不加掩饰的看了一眼商人卢克。
确定好了分组和分工，卫燃拒绝了梁班长坚持要塞给自己的匣子枪，只是催着他和覃守正抓紧时间从毛驴身上取了些吃的喝的，随后便牵着毛驴，带着周国昌径直往北走向了南海当的方向。
“我们也走吧”
梁班长同样警惕的看了眼商人卢克，接过他递来的夜光指北针，带队走向了东南方向，决定找个地方隐藏起来。
反观卫燃这一边，在走出去大概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便举起冲锋枪，对准夜空打了一串短点射，随后招呼着走在前面的周国昌调转方向径直往东。
不仅如此，此时连挂在两头毛驴身上的煤油灯都调整到了最大的亮度，甚至周国昌更是在卫燃的授意下，打开了缴获来的手电筒，在当作照明的同时，时不时的还会把光柱往头顶的夜空照一下。
如此一来倒也有了好处，至少在灯光的加持下，他们二人的行进速度要快了不少。
“我记得之前你说过，你从小在氧光长大？”端着枪走在最后面的卫燃有一搭无一搭的问道。
“嗯...”前面拉着毛驴缰绳的周国昌心不在焉的回应了一声。
“卢克先生和你的关系不像你之前说的那么简单吧？”卫燃平淡的问道。
“他...他还是我的教父”
周国昌总算回头看了眼卫燃，随后又继续一边往前走一边挥舞着柴刀额外补充了一句，“虽然我不信教。”
“在免电信仰基督教？”
卫燃饶有兴致的嘀咕了一句，这个热带国家可是“光头党”的地盘，在这种地方信仰十字架会不会被和尚们烧死他不清楚，但绝对算得上是与众不同。
“很特殊吧...”
周国昌笑了笑，“我爹留过洋，留洋的时候信了教，据我爹说，他就是在教会里和卢克先生成为朋友的，后来他和我娘决定来免电做生意，也是得到了卢克先生的大力支持。”
“你的父母...”
“死了”
周国昌坦然的说道，“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我爹为了救我的两个姐姐也死了，就在两个月之前。”
闻言，卫燃张张嘴，最终决定不再继续问下去，只是吹灭了毛驴两侧挂着的煤油灯，随后又像是担心那些鬼子追兵找不到自己似的，对准头顶再一次扣动扳机打出了一串点射。
与此同时，轻装简行的梁班长等人也找到了一条小溪，并在沿着这条小溪往上游走了差不多一两公里之后，藏在了一个并不算大的小瀑布后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两拨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卫燃也渐渐不再开枪，甚至开始有意的清理两人一驴走过的痕迹。
等到午夜时分，弥漫着水汽的夜空毫无征兆的被一道闪电照亮。紧接着，仍在丛林深处游荡的卫燃和周国昌便听到了震耳欲聋的雷鸣。
“要下雨了”
卫燃收起刚刚才从金属本子里取出的指北针，抬手指着东北方向说道，“赶在下雨之前，我们能走多远是多远，然后找个地方藏起来。”
“你觉得小鬼子还在后面跟着我们吗？”周国昌低声问道。
“就算是跟着也跟不了多久了”
卫燃近乎肯定的说道，“只要开始下雨，我们一路留下的痕迹很快就会被破坏，它们能做的，也只能是离开丛林，然后去南海当或者曼西等着我们。”
“总算能休息休息了...”
周国昌长吁口气，从下午到这大半夜，他们就一直在翻山越岭的逃命，即便有那头毛驴帮着负重，他的双腿也早就开始酸疼不已了。

第818章 山洞里的猜测
曼西镇南侧的热带丛林里，宛若瓢泼一般的暴雨笼罩之下，丛林深处也汇集了一条条的小溪，沿着地势开始自发汇集，或者裹挟着枯枝败叶流向丛林外的水田，或是最终止步于丛林深处的湖泊沼泽，又或者干脆顺着山洞或者天坑流入不见天日的暗河，等待着下一次的循环。
就在这片被临时河道切割的支离破碎的丛林深处，卫燃和周国昌以及那头毛驴，也在冒雨前进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总算找到了一个勉强可以容纳他们二人外加那头毛驴的山洞。
“就是这里吧”
卫燃在往山洞深处扔了一块石头并且没见到有野生动物跑出来之后，这才收起冲锋枪，示意拿着手电筒的周国昌牵着毛驴进去。
“也不知道卢克先生和梁大叔他们怎么样了”周国昌拽着毛驴的缰绳一边费力的往山洞里走一边嘀咕着。
“先担心自己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解下了毛驴身上的两口大锅，随后从装有厨具的背篓里找出一把斧头，转身离开山洞，将山洞口一侧的竹子砍了一大抱，仔细的挡住了洞口。
特意站在山洞外面，让躲在里面的周国昌打开手电筒，见根本没有多少光透出来，卫燃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拔开竹子钻进山洞，脱掉雨衣挂在竹竿上，随后又抽出三根竹竿做了个简易的三脚架，将一盏煤油灯挂在上面。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个山洞并不算大，满打满算也就不过两米高四五米深，宽度更是只有不过一米左右而已。
这么个狭小的山洞挤进来两个人一头驴便剩不下多少空间了，要不是山洞尽头的空间稍稍大了一些，那头毛驴想转身都有些费劲。
虽然这山洞稍稍小了一些，但山洞尽头铺在地面上的那些枯枝败叶，以及随处可见的动物骨骼残骸，却暗示着这里曾经住着一头猛兽。
拿起一块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肩胛骨在岩壁上磕了磕，厚厚的灰尘同样暗示着，那头猛兽很可能早就已经遭遇了什么变故。
看了眼被雨浇的脸色惨白，正在打喷嚏的周国昌，卫燃也只能强打着精神，先用一根竹竿在山洞尽头的那些枯枝败叶上胡乱敲打的一番，随后将那些还能燃烧的尽数捡到一口大锅里。
不过，他却并没有急着点燃，反而重新披上帆布雨衣拎上斧头和手电筒，再次钻出山洞，在附近弄来一大捆被雨水打湿的木柴回来。
“能...能点着吗？”周国昌话音未落，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喷嚏。
“把衣服脱了吧，用竹竿撑起来。”卫燃说话间，已经用斧头将一跟手腕粗的木头劈开丢到了一边。
周国昌倒是格外的听话，老老实实的脱掉了身上的衣服，用竹竿将它们全都撑开搭在了岩壁上。
他这边刚刚忙完，卫燃也已经点燃了大锅里的那些枯枝败叶，顺便也将几根木柴搭在篝火上，并将其余湿柴像贴饼子一样搭在了大锅的锅边上。
片刻之后，蒸腾的火苗烤干了木柴表面的水份并成功的将其引燃，近乎光着屁股的周国昌也立刻凑过来蹲在锅边，一边吸溜着鼻涕一边烤火。
拍了拍手，卫燃也站起身脱掉了身上的英式军装上衣和配套的短裤，以及绑腿和靴子，将它们全都搭在了竹竿上。
“饿不饿？”
周国昌询问的同时，已经递过来一根竹竿，这竹竿的一端已经被劈开，其上还夹着两根还没熏制好的马肉条。
“谢谢”
卫燃接过竹竿，将它搭在锅边加热。顺手两人中间的北楼里拿出了原本属于卢克的帆布包打开。
“这个你拿着”卫燃从包里拿出本属于卢克的格斗匕首递给了眼巴巴看着的周国昌。
后者手忙脚乱的接过匕首，欲言又止的看了看卫燃，接着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背包，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闭上嘴。
反观刻意等待的卫燃，也在对方没有阻止之后，这才将帆布包里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这里面的东西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除了四盒他用的上的9毫米手枪子弹和两个压满了子弹的备用弹匣之外，还有一盒剃须刀以及一块装在黄铜盒子里的香皂。
除此之外，这包里还有那台早就被卫燃看上的，鬼子产明海牌旁轴相机，以及另一个鬼子士兵使用的腰子形饭盒。
在周国昌的注视下打开饭盒，卫燃不由的挑了挑眉毛，这饭盒的托盘里，不但放着一沓缅币和一筒银元，而且还放着几根只有手指头长短的小金条，外加两块银壳怀表。
这些东西当初覃守正和梁班长发现没有？卫燃暗自摇头，那俩人肯定发现了，但他们显然都没把这些黄白之物当回事。
掀开这一层托盘，这饭盒剩下的空间里起码放着十几个胶卷筒，而这些胶卷筒之间的缝隙，也像那些药品一样填满了防潮减震的大米。
将这些电木胶卷筒一个个的取出来进行了一番清点，总共16个胶卷筒，其中有四个贴了一圈医用胶布，其上还用钢笔字写着卫燃看不懂的日语。
剩下那12个胶卷筒里，有三个的盖子上分别用刀刻下了“Rangoon/Mar”、“Toungoo/Mar”、“Mandalay/Apr”的字样。
“这些是卢克先生分别在氧光、同古和曼德勒拍的。”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周国昌解释道，“剩下那些还贴着**纸的胶卷筒都是没用过的。”
“能说说那个鬼子记者吗？”
卫燃询问的同时，将饭盒里的大米倒进了饭盒盖子，随后把这几个用过的胶卷仔细的摆了进去。
“你想知道什么？”周国昌反问道。
“随便什么”卫燃笑了笑，“比如你们为什么劫持那个记者。”
“你在怀疑卢克先生什么吗？”周国昌语气平静的问道。
“没有”
卫燃说话间，将那些没有打开过的胶卷筒也摆进了饭盒里，并将刚刚倒出来的大米又倒了进去，“现在外面下着暴雨，我们总要聊点什么吧？如果你不想聊那个鬼子记者，就聊聊你喜欢的姑娘怎么样？”
“我...我哪有...哪有什么喜欢的...姑...姑娘”
周国昌原本因为低温而有些惨白的脸瞬间变得通红，颇有些抓耳挠腮的主动把话题又拉回了鬼子记者身上，“在氧光沦陷之前，卢克先生和那个鬼子记者是邻居，甚至可以说是朋友。”
“朋友？”卫燃故作惊诧的重复了一遍关键词。
“他经常请那个鬼子记者喝酒，甚至还带着他逛...逛窑子。”
周国昌划拉着后脑勺说道，“听我姐姐说，那个鬼子记者还邀请卢克先生参加过酒会。”
“既然是朋友，怎么...”
“阳光沦陷的时候，我爹带着我和两个姐姐还有弟弟，和卢克先生以及他的妻子孩子一起往外逃。
可是还没等我们出城，人群就把我们冲散了，我亲眼看着我爹被那些缅甸汉奸打死的，一起被打死的，还有卢克先生的缅甸妻子和孩子。我的姐姐和弟弟也在那次和我们走散了。”
周国昌拿起一条烤好的马肉塞进嘴里，一边用力的嚼着一边解释道，“后来我决定留下来先找到我的姐姐和弟弟，卢克先生也留了下来，我们俩当天晚上还偷偷收殓了我爹和卢克先生的妻子孩子。”
“所以...”
“嗯”
周国昌点点头，“卢克先生说，在找到我的姐姐弟弟之前，我们可以去他的鬼子记者朋友家里躲一躲，但是我们赶到的时候，那个鬼子记者立刻掏出手枪要杀了我们。”
“然后呢？”卫燃同样取下一条烤的烫嘴的马肉塞进了嘴巴里。
“卢克先生假装投降，说要我的两个姐姐送给他，换我们两个活命，那个鬼子记者立刻就信了。”
周国昌拿起刚刚卫燃递给他的格斗匕首说道，“然后卢克先生就是用这把匕首，在那个鬼子的狗爪子上划了一刀控制住了他，我们两个也顺利的住进了那个鬼子的家里。”
说到这里，周国昌无奈的叹了口气，“可惜，我只是出去了不到一顿饭的功夫，想去我爹的一个朋友家找找我姐姐他们在不在，可是等我回来的时候，卢克已经失手杀了那个鬼子记者。
我们本来已经商量好，借那个鬼子的身份掏出氧光的。这下没了那个鬼子记者，我们也只能在他家里放了一把火，随便拿了几样东西又换了个地方多了好几天，才找机会逃了出来。”
“所以这些东西就是从那个鬼子记者家里拿到的？”卫燃指了指装满胶卷和黄白之物的饭盒问道。
“相机和胶卷是”
周国昌拿起水壶灌了一口水，“那些金条银元之类的，还有那些奎宁，都是从他家里拿的，他家和那个鬼子的家只隔着一条路。”
“那些奎宁和鬼子饭盒呢？”卫燃颇有些刨根问底的追问道。
“饭盒也是从那个记者的家里找到的，那些拿来装药的饭盒也是。”
周国昌的神色间多了一丝丝的不耐，显然是意识到卫燃依旧对商人卢克有所怀疑。
“别误会”卫燃摆摆手，“我刚刚是在想一件事，并不是怀疑卢克先生。”
“什么事情？”周国昌下意识的抬起头。
“这些胶卷”
卫燃拍了拍重新装好的饭盒，“只是杀了一个记者，而且那些奎宁还不是从那个记者的家里弄走的，甚至你们还烧了那个鬼子记者的家。你觉得这种情况下，那些鬼子有必要从氧光一路追到这里吗？”
“那些鬼子其实是我们逃到曼德勒之后才开始追...”
周国昌话说到一半立刻意识到了不对，瞪圆了眼睛惊讶的说道，“卫大哥，你的意思是，那些用日语标注的胶卷筒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我就不知道了”
点到为止的卫燃摊摊手，却是话锋一转说道，“不然那些鬼子为什么追着你们不放呢？国昌，你觉得能让鬼子追着不放的照片里会有什么？”
“情报？”周国昌近乎肯定的猜测道。
“或许是吧”
刚刚一直在观察相机的卫燃话音未落，却毫无征兆的将那个沉甸甸的鬼子饭盒推给了对方，“这些东西你拿着吧，相机是我的了，我需要空白胶卷的时候会找你要的。”
“给...给我拿着？”周国昌显然没想到卫燃竟然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他拿着。
“你们抢来的，当然是你拿着了。”卫燃理所当然的说完，拿起第二条马肉，笑眯眯的塞进了嘴里，享受着周国昌那信任的眼神。
至于那些胶卷里有没有秘密，他却一点都不在乎。如今很多猜测已经成了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毫无疑问，商人卢克绝对是给英国佬工作的谍报人员，他的目标，显然就是那位鬼子记者。
而他在逃离氧光之前，趁着周国昌不在的时候杀了那头记者，显然是已经从他嘴里问道了什么了不得的情报，而且还是不想让周国昌知道的情报！
“这些英国佬”
卫燃暗骂了一句，但凡这一路上，卢克能借助远征军把那条至关重要的情报传递出去，也不至于...
想到这里，卫燃却猛的一愣，随后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眼周国昌。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想明白，那位卢克为什么非要找到英国军队亲自汇报那条重要的情报了。

第819章 曼西镇的错愕
暴雨笼罩下的山洞里，卫燃主动结束了有关鬼子记者的话题，和周国昌相互帮对方检查了一番，清理掉了各自身上并不多的蚂蝗，随后又帮那头毛驴也把身上的蚂蝗清理干净，并且给它准备了一小桶掺了粗盐的雨水和一大抱新鲜的竹叶。
最后给铁锅里添足了柴火，两人约定好了值夜的时间和顺序，卫燃立刻蜷缩在篝火旁的毯子上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转眼到了第二天早晨六点，当完成二次值夜的卫燃再次睡醒的时候，山洞外的暴雨仍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这倒勉强算是个好消息，至少身后那些追兵是绝对不可能追上来了，但有好消息就有坏消息，别的不说，起码山洞外面不到20米远的地方，已经多了一条混杂着大量枯枝败叶甚至动物尸体的浑浊河流。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稍晚一些爬起来的周国昌忧心忡忡的说道。
“一晚上的时间，他们肯定已经找地方藏起来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移开了挡住洞口的竹竿，一边将烘干的雨衣披在身上一边说道，“我们去那条河道边上弄点木柴回来，这么大的雨咱们是没办法继续赶路了。”
“我们要继续留在这儿？”周国昌说话间已经爬了起来。
“不然呢？”卫燃反问道。
周国昌愣了愣，最终还是披上雨衣穿好鞋子，和卫燃一起钻出山洞，从那条泄洪沟的边缘，捡来了两大捆被山洪冲刷过来的枯木，顺便也把那头毛驴牵出来，拴在了不远处一颗足以遮住风雨的大树下面。
就在卫燃借着大锅里的余烬和不多的煤油重新燃起篝火，准备将背篓里那些马肉重新熏制起来的时候，正在山洞外面用芭蕉叶接雨水的周国昌却猛的钻进来，压着嗓子低声喊道，“卫大哥，快出来！”
“怎么了？”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抄起放在手边的冲锋枪，一个箭步冲到了山洞口的位置。
“你看那边”
周国昌指着距离那条天然泄洪沟不远的位置说道，“那里是不是有个人？那颗榕树的树根那里。”
闻言，卫燃循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就在被泄洪沟冲击的几条榕树气根之间，确实像是卡着什么东西。
“刚刚我亲眼看着顺着水飘过来卡在那里的”周国昌在旁边主动解释道。
“拿上枪，躲在山洞里。”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拎着枪，猫着腰凑了过去。在他身后，周国昌也立刻拿上那支恩菲尔德步枪，蹲在洞口，将枪口瞄准了那颗榕树气根处卡着的人。
刻意给周国昌让开射界，卫燃小心翼翼的凑到了那颗榕树的边缘，紧跟着，他便看到，那几条被水淹没了小半的气根之间确实卡着一具尸体！
下意识的看了眼上游的方向，卫燃抱着手臂粗的气根小心翼翼的凑过来，抓住那具尸体身上的防水帆布，将它给拽了上来。
仅仅只看打扮，就能看出来这人和昨天杀死的那两个是同类，甚至，他的肩上，还斜挎着一支冲锋枪。但他的脑袋，却已经塌陷了足有碗口大的一块。而且就连颈椎都折出了一个正常人绝对做不到的角度。
粗略的做了一番检查，卫燃发现，这具尸体的身上除了有多处的骨折之外，根本没有任何枪伤或者刀伤。
这倒是让他多少松了口气，最起码，这说明梁班长等人并不在他们周围，而且并没有和这些鬼子遭遇交火。
略作思索，卫燃摘掉了尸体身上的冲锋枪，接着又取下弹药袋和其他一些用上的东西，统一用对方身上披着的防雨布包裹好，临走之前，他还不忘将这具尸体又推进了河道里。
直等到这具尸体飘走，卫燃这才拎着搜刮来的东西回到了山洞口。
“真有个人？”周国昌离着老远便问道。
“是个鬼子，估计是昨天晚上被遭遇山洪了。”卫燃说话间，将捡来的冲锋枪递给了周国昌，“你的了。”
手忙脚乱的接过冲锋枪，周国昌忧心忡忡的问道，“这么说那些鬼子就在我们身后？”
“不是坏事，至少证明它们被咱们俩引过来了。”
卫燃说完便侧身钻进山洞，先将捡来的一应物品晾起来，随后一边忙活着熏制那些马肉条，一边琢磨着身后那些追兵，以及昨天和他们分开的梁班长等人此时的状况。
与此同时，就在与他们直线距离只有几公里，中间却隔着一座山头的某颗榕树下面，几条气根之间早在昨夜便已经拉上了撑开的雨衣。这几片雨衣的正下方，已经挖出了一个半米深的火坑，周围还堆着从榕树下捡来的各种枯枝败叶。
在这燃烧了一整晚的火坑上，此时正架着一个蒸腾着水汽儿的搪瓷水壶，紧挨着的一个鬼子产工兵铲的铲面上，更是放着一把正在加热的马肉条。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抱着枪的覃守正忧心忡忡的念叨着，他的手里，还有一条缠着蛇肉的小木棍，正搭在篝火边慢悠悠的转着。
“问题不大”梁班长说话间，已经给卢克胳膊上的伤口重新换了药。
“你是说他的问题不大，还是卫燃他们？”覃守正拿起一条马肉一边嚼一边问道。
“两个问题都不大”
梁班长给自己的竹筒碗里倒了一杯热茶，“这一晚上都没听见什么交火的声音，卫燃他们两个却不缺吃的穿的，只要他们不迷路，问题就不大。”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卢克开口问道，“我们不能浪费他们给我们创...”
“至少也要等雨停了才行”
梁班长根本不给卢克说完的机会，端起倒满茶水的竹筒碗递了过去，“吃点东西喝口茶吧，我听我们连长说过，你们英国人最喜欢喝茶了。”
卢克闻言张张嘴，最终也只能点点头，伸手接过竹碗，抿了一口根本没有加糖选项的粗茶。
在双方隔着一座山头的耐心等待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场肆虐了许久的暴雨终于在临近中午的时候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并在极短的时间里彻底放晴，进而又一次让丛林里蒸腾起了粘稠的水雾。
卫燃和周国昌藏身的山洞里，两人将熏制好的马肉条全部装进用了一上午时间准备好的几个大竹筒里封好，随后又将所有的行李外加被淘汰的恩菲尔德步枪，全部装在了毛驴的身上。
最后给这毛驴又喂了一小把粗盐，两人重新往自己和毛驴的身上撒足了防蚂蝗的粉剂，周国昌也接过卫燃帮他擦拭过的冲锋枪，牵着缰绳走在了最前面。
在手里拿着指北针的卫燃指引之下，两人继续在这丛林深处开始朝着目的地的方向穿梭。
几乎同一时间，覃守正也背上了竹篓，拎着冲锋枪走在了商人卢克的身后，而手拿指北针的梁班长，则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这场暴雨过后，身后那些鬼子似乎也放弃了追捕众人的打算，但无论是卫燃还是梁班长，所有人其实都清楚，那些鬼子很可能已经在曼西镇等着他们了。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往曼西镇的方向前进，期待着能在那里得到驻扎的英国人或者远征军的帮助。
随着时间的流逝，仅仅下午五点左右，丛林里便再次暗了下来，掺杂着腐败气息的浓郁雾气也再次笼罩了视野。万幸，这一晚并没有降雨，两拨人自然也就没有停下脚步。
当卫燃和周国昌终于走到丛林边缘，看到外面连成片的水田时，也已经是第二天凌晨的六点多了。
小心翼翼的探身钻出丛林转了一圈，卫燃又回到了丛林里，朝牵着毛驴等着的周国昌摇了摇头，“没看到有点燃的大树，连个火星都没看到。”
“那我们找地方等一等”周国昌立刻说道。
“别等了，我们不能等。”
卫燃不等对方反驳便主动解释道，“我们汇合在一起之后目标太大，而且卢克先生这样一个白人太显眼了，与其等着他们赶到之后一起去曼西镇，不如先进去找那个英国军需官求援。对了，卢克先生的匕首你没弄丢吧？”
“没有！在这呢！”周国昌说话间，已经从他的靴子里抽出了那支格斗匕首。
“把它给我”
卫燃说话间，已经解下了毛驴身上的黑锅，将自己背着的武器和弹药全都藏进了固定黑锅的木头框架里侧，随后便开始脱衣服。
“你要干嘛？”周国昌不解的问道，同时下意识的开始解下身上的武器。
“你不用动”
卫燃摆摆手，脱掉弹药靴换上了一双草鞋，随后示意周国昌帮忙，把身上的蚂蝗一一烫了下来。
“等下我自己先去曼西镇里看看情况”
卫燃说话间，已经将从毛驴的背上解下周国昌的包袱，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的放进背篓里，随后把包袱皮围在了腰间充当笼基。
“你自己去？不行，你会缅语吗？”
周国昌拽住卫燃的手腕拒绝道，“让我去吧！我会缅语，而且...”
“而且鬼子肯定也认识你这张脸”
卫燃一句话将对方堵了回去，“在这里老老实实的等着，如果看到梁班长他们，就把他们带过来。”
说到这里，卫燃拿走对方手中的格斗匕首，用刀尖指了指头顶，“我尽量在太阳彻底升起来之前回来。”
“枪，你把枪带着！”周国昌说着，便要解下腰间的木质抢盒。
“不用，你自己躲好了。”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重新戴上了斗笠，猫着腰离开丛林，穿过泥泞的水田，并在爬上乡间土路之前，挖起一坨烂泥，胡乱在脖子手上各处抹了抹。
一路往前走，卫燃也在注意观察着道路两侧的水田，以及正前方越来越近的曼西镇。
眼瞅着就要靠近镇子，卫燃在路过一座吊脚楼的时候，还顺手牵羊的拎了一个背篓和一把镰刀甩在了肩上。
等到他额外绕过另一座吊脚楼旁边的香蕉林的时候，那顺来的竹编背篓里除了镰刀之外，已经多了一大串即将成熟的香蕉，而且就连他的身上，都换上了一件灰黑色的粗布上衣，以及一件还没晒干的笼基裙。
背着一背篓的香蕉施施然的走进曼西镇，仅有的一条正南正北延伸的街道两侧，散乱的分布着一些吊脚楼和一些砖木房子。这其中最显眼的，自然是位于镇子中央的寺庙，以及那些正在做早课的和尚们。
观察了一番那些正在忙碌的和尚们以及正在供奉食物的小镇居民，卫燃脱掉草鞋放进背篓，又在寺庙门口的水池子里仔细的洗了手洗了脚，随后跟着早起的村民一起走进寺庙，像模像样的双手合十在那不知姓名更不知道职务的佛像前拜了拜，接着又将顺来的香蕉交给了一个看着眉清目秀的小和尚。
这小和尚诧异的接过香蕉，随后微微躬身，用卫燃听不懂的缅语说了些什么。
卫燃同样双手合十还礼，却只是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寺庙，背着空荡荡的背篓，在这个并不算大，人口也绝对不算多的小镇上漫无目的的闲逛着。
这一路走下来，他倒是有不少的发现，这其中就包括一个小摊子上公开售卖的英军毛巾和香皂、剃须刀和胡须刷胡须膏之类的小物件。
摘下斗笠从里面拿出一张缅币，卫燃故作慷慨的在将这些东西买下来之后，一个皮肤黝黑的小个子男人也主动凑了上来，热情的掀开他的背篓，一边叽哩哇啦的小声说着什么，一边神秘兮兮的展示着里面本该配发英军的开山刀，以及一把绝非免电本土生产的廓尔喀弯刀！
虽然双方的交流存在天然的鸿沟，但卫燃却已经可以确定，驻扎在这里的英军大概率是特么已经跑路了，否则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可能被当地人公开出售。
用几张缅币买下了对方背篓里的开山刀和廓尔喀弯刀，卫燃又在一个女人的摊位前，买了几份用芭蕉叶包着的糯米饭，学着周围当地人的样子慢悠悠的吃着，顺便继续在这小镇上漫无目的转悠着。
等到一份糯米饭吃的只剩下芭蕉叶子，他也终于在镇子尽头的角落发现了几座被围墙连起来的砖房。
穿过虚掩的木门和大门两侧用沙袋垒砌的火力点，卫燃赫然发现，在其中一座房子的墙上，还挂着一个木头牌子，其上明确的用英语写着每天的下午茶的休息时间之类的信息。
但在这几座房子里面，剩下的却只有各种被拆开的木头箱子，以及少数被摔坏的茶杯，外加几个空荡荡的铁皮罐头盒、几个被踩扁的搪瓷水壶，和撒的满地都是的不知名药品。
挨个房间转了一圈，卫燃除了捡到了两条全新的英军短裤之外，却根本没有发现哪怕一个活人又或者一具英军士兵的尸体。
循着这几座房间木门上盯着的牌子找到军需官的办公室，卫燃无奈的摇了摇头，这里面除了一张美女海报还算完整之外，简直比狗舔过还干净，甚至，在房门一侧的墙角处，还能看到焚烧文件留下的大量灰烬。
小心翼翼的拔开灰烬，卫燃在一无所获之后，又不死心的掀开了那张美女海报。只可惜，这海报后面便是砖墙，根本就没有隐藏任何的信息。
不死心的这海报卷起来放进背篓，他最后检查了一番各个角落，这才转身往外走。
然而，就在他将一条腿迈出房门的时候，却发现门外正有两个头戴斗笠腰系笼基的男人，正用各自握着的转轮手枪瞄准着自己。
为首的一个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长串什么，卫燃虽然听不懂，但还是点头哈腰的摘下了背篓，将盖在上面的英军短裤取下来，随后老老实实的往后退了一步。
为首的这人往前走了一步，一脚踹翻了背篓，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随后又拿起那张卷起来的海报打开，嘻哈大笑着和那个弯腰拿起廓尔喀弯刀的同伴说了些什么。
这一次，卫燃虽然依旧没有听懂，但却可以肯定，对方那狗嘴里冒出来的绝对是日语！
想到这里，卫燃立刻指了指背篓，随后小心翼翼的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捡起那把格斗匕首，双手捧着递给了那个正在把玩弯刀的鬼子。
见状，这鬼子将弯刀递给同伴，伸手就要接过那把并不算大的格斗刺刀。
然而，还没等他抓紧这把刀，卫燃却已经提前松手。而对方也下意识的双手前伸，要接住这把刀。
“噗！”
宛若割破水袋的声音中，一把修长锋利的毛瑟刺刀先是划破了对方握枪的手腕，接着顺势斜插着刺入了它的肺腔。
等他推开这个暂时还活着的敌人的时候，那个刚刚接住廓尔喀弯刀正在打量的男人也愣了愣，但紧跟着，他却瞪圆了眼睛。因为，他眼睁睁的看着对面那个男人和自己身侧，竟然凭空冒出了一条刷着桐油的木头船！
可没等他反应过来，随着那条木头船哐当一声落地，卫燃的手中已经又多出了一把抗日大刀！
“噗！”的一声轻响，锋利的抗日大刀轻而易举的砍断了这头愣神狗拿枪的手臂。
“啊~！”
在刺耳的惨叫声中，卫燃再次抡起抗日大刀，斜着劈在了它的太阳穴上。
收了刀皱紧了眉头绷紧了肌肉，卫燃在稍等了片刻后，却诧异的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受到那股难以言喻的大脑宕机感。
这么说那个次级语言任务并没有完成？
卫燃皱着眉头看了眼那个肺腔仍旧钉着毛瑟刺刀的男人，稍作犹豫之后，上前一脚跺在了它的脖子上。
伴随着“咔吧”一声脆响，这头快要被流进肺腔的血液淹死的鬼子也跟着咽气，但那期待已久的大脑宕机感，却仍然没有出现！
“艹！不会是需要杀了卢克吧？”
卫燃心头一颤，等反应过来，立刻收了作弊一般的排子船和毛瑟刺刀，匆匆在这两个鬼子的身上翻找了一遍，将找到的一些缅币揣进兜里，随后又将两具尸体丢进了院子里的旱厕粪坑里，随后立刻收拾了背篓里散落的东西，带着刚刚买到或者找到的东西，快步离开了这个空无一人的大院子。
重新回到镇子上，他也借着采买东西的功夫得以确认，自己依旧听不懂缅语，而且脑子里除了那几句和艺术老师们学来的日语之外，也根本不会什么其他的新词儿。
带着对那个需要击杀至少一名谍报人员的次级语言任务的各种猜测，卫燃特意换了个方向离开刚刚发生凶杀案的曼西镇，又借助穿过一片甘蔗地当作掩护，悄无声息的重新回到了镇子外面的丛林里。
“怎么样？找到了吗？”早已等待多时的周国昌立刻问道。
“没有”
卫燃压下重重心事，将曼西镇发生的事情简单的描述了一番，随后又从背篓里拿出用芭蕉叶包着的糯米饭递给周国昌，同时不忘问道，“梁班长和卢克先生他们还没出来呢？”
“我刚刚一直躲在稻田里盯着周围，根本没看到有地方冒烟。”
周国昌说完这才打开用稻草捆着的芭蕉叶，熟门熟路的从背篓里拿出一双筷子，开始往嘴里扒拉吃的。
“再等等”
卫燃看着丛林外面说道，“我给你买了一套当地人的衣服，再等等，如果有当地人路过，你换上衣服摸过去，想办法问问那些英国人什么时候跑的。”
“交给我吧！”
狼吞虎咽的周国昌含糊不清的应承下来，随后又问道，“你觉得梁班长他们会不会遇到意外？”
“不好说”
卫燃心不在焉的摆摆手，实则仍在琢磨着该怎么完成那个次级语言任务，以及如果没办法完成，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在这忧心忡忡的等待中，天色渐渐彻底放亮，卫燃和周国昌依旧没有等到梁班长等人，但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头顶却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和航弹下落时特有的哨音！
紧跟着，卫燃便眼睁睁的看到，曼西镇那座自己早晨才去过的小庙，也在爆炸中燃起了冲天的大火！
“这群畜生！”周国昌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
回过神来，卫燃用力搓了搓脸，带着疑惑喃喃自语的问道，“他们炸寺庙作什么？”
“咱们的远征军去哪，他们就炸哪里的寺庙。”
周国昌愤恨的说道，“他们还会派人宣扬，只要帮助远征军，就会被炸掉寺庙，你可能不知道佛教在这个国家有多么受重视。”

第820章 拦路的谣言
曼西镇外紧挨着的水田的丛林里，卫燃盯着镇子里燃起冲天大火的寺庙，沉默片刻后顺着话题问道，“说说，寺庙有多重要？”
周国昌愣了愣，紧跟着攥紧了拳头解释道，“免电是个佛教国家，寺庙对他们来说不仅仅只是信仰那么简单。
那些分布在各个镇子甚至村子里的寺庙还承担着学堂、医院、客栈、治安甚至仓库存储和法律等等各种功能。在免电有句话，搞定这里的和尚寺庙，就搞定了免电。”
一口气说到这里，周国昌指了指曼西镇蒸腾出的浓烟，“炸毁了曼西的寺庙，在那些和尚和当地的村民没有修复好寺庙和里面的佛像之前，他们不可能抽出更多的精力来帮助远征军的战士们。
甚至，因为那个叫昂山的蠢猪煽动，很多免电人在氧光被占领前，竟然还把鬼子当成了朋友，帮着他们一起对抗咱们的远征军。”
“信教的，脑子多多少少都有点大毛病。”
卫燃朝着镇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转移了话题说道，“曼西镇的居民已经开始往外跑了”
仅仅只是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他们二人已经隐约可以看到，远处的镇子里都开始有人赶着水牛带着家当离开了镇子。
“他们是去周围的山里躲着了”
周国昌叹了口气，“曼西镇没有了村民，也就相当于没有了物资，接下来几天，不但那些居民家里的稻谷会被运进山里藏起来，而且那些即将成熟的水稻也会被他们抢收。”
“你好像很熟悉”卫燃心不在焉的回应道。
“这样的事，从氧光来的这一路上我们已经看到很多次了，比这更可怕的，还有他们自己人打劫自己人，甚至打劫寺庙。”
周国昌的语气里，有着和他年龄不相符的疲惫与绝望，“那些鬼子精明的很，他们在等，等这里的人快要抢收完所有稻谷的时候杀出来，抢走一整年的收成，抢走用来耕地的水牛，顺便还会抢走寺庙了那些没有被火烧坏的佛像和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女人。”
“这么说，现在曼西镇其实没多少鬼子了？”卫燃突兀的说道。
周国昌闻言愣了愣，“好像还真是这样，不过他们肯定藏在附近呢。”
“大概是南边那个名叫南海当的村子里藏着吧，但是人数肯定不多，毕竟288团的主力还在后面呢。”
卫燃近乎肯定的说道，“他们肯定知道今天对这里进行的轰炸，既然知道，他们就肯定不会在曼西镇留下太多人等着被炸。”
“可是你不是才杀...”
“总不能一个人都不留”
卫燃想了想，模棱两可的说道，“我甚至怀疑，我杀的那两个人，很可能是之前你和卢克先生遇到的那四个追着你们的人里的另外两个。”
“你是说他们提前赶到了曼西镇？”周国昌瞪圆了眼睛。
“不然呢？”
卫燃反问道，“提前赶到曼西镇，看看你和卢克先生有没有赶过去，如果有，就联系更多的人对你们进行抓捕。如果没有，就留下来观察轰炸效果。当然，这些都是我猜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现在曼西镇就算有鬼子也绝对不多。”
“那我还去问问那些村民吗？”周国昌指着越来越多往镇子外面跑的村民问道。
“暂时不用了”
卫燃摆摆手，“这个时候逆着人流走太显眼了，很容易就会暴露。我们虽然猜测那里已经没有多少便衣鬼子，但也没必要冒险。现在我们先等等，如果能汇合梁班长他们的话，我们最好直接去莫的村。”
“或者我们去找他们？”周国昌颇有些异想天开的提出了建议。
“怎么找？”
卫燃反问的同时，已经拎起背篓往藏在丛林深处的毛驴方向走了过去，随后开始一样样的往外拿东西，“你在外面盯着点，除了要注意有没有人朝我们这边跑过来之外，还要盯着点，如果梁班长他们出来了千万别让他们把火点起来。”
“交给我吧！”周国昌说完眼巴巴的看了眼背篓，“那个，能不能再给一份糯米饭？”
“拿着”
卫燃痛快的将一份糯米饭塞到对方的手里，得益于从那两头鬼子身上搜刮来的缅币和金银戒指足够多，他离开曼西镇之前，也着实买了不少好东西，那些用芭蕉叶包着的糯米饭，最多也只能算是零食罢了。
这里面最重要的，除了那个足有半米长，茶杯口粗细的竹筒里装着的粗盐之外，他买来最多的，便是当地村民用甘蔗汁熬煮出来的红糖。
解下此前梁班长一直没让他动过的那两个德军饭盒，卫燃将其中一个打开之后却发现，这个饭盒里只装了半满的红糖，而在这个饭盒的托盘上，还放着两块被粗布层层包裹的银元和一把同样用粗布层层包裹的牛角梳子。
拿起这把梳子仔细端详，其上还刻着“嫦卿”这么两个小字。
“也不说自己拿着，还挺相信我。”
卫燃一边嘀咕着，一边将这牛角梳子仔细包好放回了托盘上，随后拆开包裹红糖的芭蕉叶，将里面凝结成块的红糖倒了进去。
直到这个饭盒装满了红糖，他这才盖上托盘和盖子，将其重新挂在了毛驴的身上。
伸手拿起第二个饭盒打开，这里面的东西却让卫燃愣了愣。
在这个饭盒里，上层的托盘里放着一把老式的折叠剃刀和一块肥皂，下层的主体空间里却放着一本用棉线装订的小册子，这小册子的外面，还包裹着一层黄色的蜡纸。
轻轻将其拿出来翻开，里面详细的记录着每次采购的花费和项目，乃至每一餐饭用了多少食材，供应了多少人吃饭，甚至，在每一次的记录后面，除了梁益民这么三个字的签名之外，还有个显眼的红色指印作为凭证。
将这小册子重新包好，卫燃又从饭盒里拿出一筒用纸卷起来的银元外加一沓用手卷包起来的缅币掂了掂，随后和小册子一起重新放回了原来位置。
至此，这饭盒下一层便只剩下了两根还没有筷子长的毛笔，以及两个双头枪油壶，外加一个仅有香烟长短，香蕉粗细的小竹筒。
抽出一个双头枪油壶看了看，其上用工整的红白双色毛笔字，分别写着“洗笔油”和“墨水”的字样。
再抽出另一个，这个枪油壶上却并没有写字，仅仅只是将两个盖子分别涂成了红色和白色而已。
不死心的晃了晃，随后又拧开看了看，这里面虽然装的确实是红白两色的油漆，但油壶本身，里面却不像藏着一颗子弹那样会发出不该有的声响。
将这两个油壶恢复原状放回饭盒里，卫燃最后拿起了那个小竹筒拧开，却发现这里面除了装着一轴线两根缝衣针之外，只是额外放了一块墨罢了。
略作思索，卫燃从兜里翻出一串没花出去的金戒指玉佛牌之类的战利品丢进了饭盒。重新盖上了放有剃刀的托盘和饭盒盖子，将它也重新挂在了毛驴上，顺便，他也解下了原本和这俩德军饭盒挂在一起的鬼子饭盒。
万幸这个饭盒里除了一小把黄豆之外倒是啥也没有，见状，卫燃索性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双没穿过的新袜子，将那些红糖装进去之后又额外套了一层直接放了进去。
把这些东西安置好，再把那一竹筒的粗盐放进了装满厨具的背篓里，卫燃将自己买来的背篓重新检查了一番，现如今，这里面除了几份用芭蕉叶包裹的糯米饭之外，还散乱的放着一把英军配发的开山刀和一把不知道从哪来的廓尔喀弯刀、两把新镰刀。
当然，背篓最下层，还堆放着胡乱买来的那些毛巾香皂和剃须用品，以及两条没穿过的英军短裤和一张卷起来的美女海报，当然，还有小半袋大米，以及路上途径甘蔗地的时候，顺手砍回来的几根甘蔗。
将那些毛巾香皂剃须刀之类的玩意统统塞进自己的背包里，卫燃抽出那把廓尔喀弯刀，饶有兴致的挥舞了一番。
这东西早在他去俄罗斯读书之前就一直想着买上一把，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最后竟然在这里实现了。
只可惜，现如今的他对这东西早就没了心气儿，所以在过了新鲜劲之后，也就痛快的将其和配到的皮套一起送给了周国昌，反正这东西他根本带不回属于他的世界，就算能带回去，也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他这边虽然不在意，但周国昌却格外的高兴，甚至在接过这把造型怪模怪样的弯刀之后，直接丢了固定在腰间的木头刀盒和那把锈迹斑斑的柴刀。
见状，卫燃却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将买来的那小半袋大米，和原本搭在毛驴身上的那小半袋混合在了一起。
试了试这袋子大米的重量，卫燃总算暗暗松了口气，他不清楚这些东西是否够这些人活着走出野人山，但却知道，如果再多一些，恐怕身边这头毛驴就扛不住了。
他在这边暗暗计算这些物资够他们在野人山里撑多久的时候，负责放哨的周国昌却惊喜的喊道，“快！快来！我好像看到梁大叔和卢克先生他们了！”
闻言，卫燃立刻站起身，快步跑到了丛林边缘，顺着周国昌的指引看了过去。
“是不是他们？那是不是他们？”周国昌指着远处问道。
虽然离着有些距离，但不管是卫燃还是周国昌，都可以清晰的看到，他们三人似乎正以两人抬着一人的方式在朝着曼西镇的方向跑！
“在这儿看好东西！”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转身跑到毛驴的旁边，卸下它身上的木头框架，翻身骑在上面，拽着缰绳跑向了梁班长等人的方向！
随着双方之间的距离一点点拉近，卫燃在确定那三人确实就是他们之后，立刻用缰绳不清不中的抽了一下毛驴的嘴巴。
在疼痛的刺激之下，这头劳苦功高的小毛驴立刻阿呃阿呃的叫了起来。
而这难听却足够响亮的驴叫声，也立刻吸引了那三人的注意，并且立刻让他们调转了方向。
等到卫燃牵着毛驴穿过一片水田之后，也立刻看到，此时卢克竟然正躺在用藤条和竹竿制作的简易担架上，他的额头上，还放着一只湿乎乎的袜子。
“他怎么了？”卫燃快步凑过去问道。
“今天早晨就晕死了喔！”覃守正呼哧带喘的解释道，“额头着火一样，我说丢他去，梁班长不肯。”
“发烧了”
同样累的不轻的梁班长也一边喘气一边解释掉，“昨天淋了一晚上的雨，他的伤口有点化脓了。”
闻言，卫燃将毛驴交给覃守正，解开卢克胳膊上的绷带之后立刻闻到了一丝丝臭烘烘的味道，甚至，他还看到伤口的边缘还挂着一只肚皮都被撑破了的蚂蝗！
“先和我回去”
卫燃弹飞了那只蚂蝗，随后却是连包扎都省了，直接抱起高烧不止的卢克搭在了毛驴的背上，带着他们再一次穿过水田躲进了丛林里。
“卢克叔叔！你怎么了？”周国昌远远的便迎上来焦急的问道，甚至还小心的伸出手指头，试了试商人卢克的鼻息。
“一时半刻的死不了”
卫燃帮着解释了一句，顺便砍下来两片芭蕉叶铺在地上，任由覃守正和周国昌将卢克抬下来放在了上面。
“你们怎么比我们还晚？”
卫燃一边翻找急救包一边问道，只可惜，当初考虑到卢克有伤，仅有的两个急救包都给了梁班长拿着，此时他这边却实在是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昨天我们遇到了山洪”
覃守正接过周国昌递来的糯米恶狠狠的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的解释道，“为了绕过一条河，我们几乎翻了一座山。国昌，你也有冲锋枪了喔？”
“我们捡了个被山洪淹死的鬼子”
周国昌简单的解释了一句，接着便不放心的问道，“他怎么样了？”
“伤口感染”
卫燃站起身说道，“我们需要尽快赶到莫的村，只有那里的医院有条件救他。”
“曼西呢？”
梁班长拿着糯米饭团追问道，“这些是在曼西镇买的吧？那里...”
“那里的英国人早就跑了”
卫燃看了眼曼西镇的方向，“刚刚鬼子的飞机才轰炸了那里，曼西镇的寺庙已经起火了。”
“我们也是听到飞机飞过去，才加快了脚步的。”
梁班长锤了下大腿，无奈的摇摇头，“还是晚了一步，要是没有那场雨就好了”
“反过来想想也不错”卫燃劝慰道，“如果昨天我们就赶到了，现在我们说不定就要被炸死了。”
说到这里，卫燃也将他在曼西镇的经历简单的复述了一番，顺便也将自己买到的东西都展示了一遍。
“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去莫的村。”
梁班长着重看了看挂在毛驴身上的三个饭盒里的东西，顺便将那个鬼子饭盒里所剩不多的黄豆拿出来喂给了毛驴。
“现在就去？”覃守正愣了愣，“可...”
“只要鬼子的飞机别再来就行”
周国昌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心有余悸的说道，“我们之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当时鬼子在轰炸过一个镇子之后，故意等了一个多钟头，开始用飞机扫射那些准备逃走的难民，等那些畜生飞走之后，整条路都被血染红了。”
梁班长沉默不语的点上烟袋锅子，皱着眉看了眼仍在昏迷的卢克，沉默片刻后说道，“现在就走，咱们到时候听见动静就往大路边上的林子里跑。”
闻言，覃守正张张嘴，见卫燃在一边沉默不语，最终也闭上了嘴巴，将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我来抬着他！”周国昌颇有些慌乱的说道。
“梁班长”卫燃站起身，指了指那两口大锅说道，“要不然...”
“不行！”
梁班长想都不想的摇摇头，“锅不能丢！守正，咱们俩背着背篓，国昌，你背着米口袋，卫燃，你负责背着那些奎宁。这样就能把卢克放在毛驴上了，总共不到10里路，累不坏！”
“我背！我背的动！”周国昌忙不迭的点点头。
见状，卫燃无奈的摇摇头，帮着众人将三个背篓背在肩上，又把里面的东西相互匀了匀，并且用各自的防水帆布将其包裹的严严实实，而他自己的背包里，也因为硬塞了两个装着救命药的饭盒，而不得不将不久前才捡来的英军短裤像俩屁帘子一样松松垮垮的拴在背包的搭扣上。
最后将昏迷中的卢克以人脸贴着驴屁股的倒骑驴方式拴在背着两口大黑锅的毛驴背上，一行五人再次离开了丛林，绕过曼西镇，沿着泥泞的土路加快脚步赶往了正北三四公里外的莫的村方向。
这一路上，唯一没有负重的卫燃换上英军制服重新穿好了靴子，端着冲锋枪明目张胆的走在了最前面。
而他这幅全副武装的模样也确实有用，至少周围那些一样逃难的人，都下意识的和他们保持着足够远的距离，而这也无形之中加快了他们前进的速度。
近乎小跑着穿过那些面露麻木之色的难民，卫燃等人除了要盯着周围之外，还要时刻警惕来自头顶的威胁，同时，还要一路寻找着躲避空中袭击的最佳掩体。
如此一路走一路紧张一路看，当道路两侧终于再次出现山坡和密林的时候，在同一条路上逃难的难民已经少了许多，卫燃等人也多少松了一口气。
然而，恰恰就是这个时候，正前方却猛的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枪响！以及紧随而至的惊慌呼唤声！
“躲起来！”
卫燃立刻扬了扬胳膊，见状，覃守正下意识的就要端起冲锋枪，但很快，便在梁班长赏他的大耳刮子之下，手脚麻利的牵着毛驴一起钻进了路边的林子里。
“我去看看”
卫燃将装有药品的背包递给了梁班长，逆着人群往前快走了几步，可紧接着，他便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在这条不到两米宽的山路中央，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一手拿着一支韦伯利转轮手枪，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支装饰的格外漂亮的缅刀，耀武扬威的在一个盘腿坐在烂泥地上的小和尚周围比划着，看他那样子，似乎随时都准备一刀砍了那个小和尚的头一样。
而在这个中年白人的身后，还站着三个穿着远征军制服的亚裔男人。
这三个男人个个手拿恩菲尔德步枪，头上带着生怕别人分辨不出来的英式头盔，为首的一个，更是举着个铁皮做的喇叭，叽哩哇啦的用缅语说着什么。
再看那一脸平静的小和尚身后，除了一头同样兜着两个竹筐的黑色毛驴之外，还有个胸口中弹仰躺在泥水里的老头子。这老头子的边上，还有看着最多也就十五六岁的姑娘正哭的梨花带雨。
恰在此时，那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用手中的缅刀挑开了那头黑色毛驴竹筐上盖着的毯子，随后，便露出了两尊煤气罐大小，外表装饰的格外精致的佛像。
“这是个不错的收获！”
这个中年男人神色贪婪的大声用英语说道，“这两尊艺术品是我的了，那个姑娘也是我的了！”
他这边话音未落，那三个远征军打扮的年轻人便一起大声用缅语喊着什么。
可即便如此，那个盘腿坐着的小和尚却依旧一脸的平静，甚至，他连眼睛都没有闭上，只是带着微笑看着那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
“这特么带着法国味的英语还真是地道”
卫燃说话间已经举起了冲锋枪，毫不犹豫的对准那三个一眼假的远征军士兵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连续两个点射打出去，那三个仍在扯着嗓子大喊的远征军士兵立刻摔倒在地，与此同时，卫燃也换上了金属本子里的钛合金手枪，一边往前走，一边对准那个下意识抱头缩起来的中年男人扣动了扳机！
“砰砰！”
连续两发子弹打出去，这个中年男人手中拿着转轮手枪和缅刀相继落地，他的两只手手腕处，也各自爆出一团血雾。
在紧随而至的惨叫声中，卫燃迈过那个老头子的尸体，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移动枪口，给那三个远征军士兵的头上各自补了一枪。
等他上抬枪口，他和那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之间也只剩下一个看着眼熟的小和尚，外加不到两米的距离了。
“国昌！过来帮忙！”
卫燃扭头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随后伸手拉起那个正错愕的看着自己的小和尚，迈步走到那个惨叫的中年男人身旁蹲了下来。
“你在抢劫吗？”卫燃笑眯眯的问道，但说话的同时，他手中的毛瑟刺刀却已经穿过这个中年人的手掌，将他钉在了烂泥地上。
不出预料，这样的提问方式换来的回答只有刺耳的凄厉惨叫，但卫燃却像是并不热衷于问题答案似的，只是慢条斯理的踩着对方的手指头，将刺刀又缓缓拔了出来。
“放过...放过我！”这个中年男人哀嚎着哭喊道。
“所以你是在抢劫吗？”卫燃再次问道，同时也用刺刀戳穿了他的另一只手掌。
在新一轮的惨叫声中，周国昌也拎着冲锋枪跑了过来。
“问问那个小和尚怎么回事”卫燃一边往外拔刺刀一边问道。
周国昌咧咧嘴，赶紧用缅语和那个已经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的小和尚交流起来。
片刻之后，他换上汉语解释道，“按色豪小师傅的说法，这个洋人说他是英国军官，那三个人是他的华夏远征军手下，他要就地征收财务用来对抗鬼子。”
“哼！我们要是有这么齐全的英式装备，早特码把小鬼子的屎打出来了。”
稍晚一点走上来的梁班长说话间已经扯掉了一具尸体的英式短裤，露出了里面极具日式风格的兜裆布。紧接着，他又扯掉了尸体的上衣，从腋下的位置发现了一枚带有日语文字的金属片。
这金属片按照鬼子的称呼叫做“认识票”，但说白了就是个确认身份的狗牌。
虽然用法一致，但却不像美式或者德式一样挂在脖子上，而是像个超小号的挎包一样，斜着跨在肋下。
“这些狗日的小鬼子！”
梁班长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随后亲自动手扯掉了这三具尸体身上的衣服，只留下了兜裆布，招呼着周国昌帮忙，将他们绑在了路边的树上。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覃守正也牵着毛驴走了过来。
“该你回答问题了”
卫燃揪起了那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将毛瑟刺刀的刀尖搭在他的肩膀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国人，谁让你来这里做这些事情的，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你早点回答完问题，我就能早点停下来。”
“吉勒！”这个中年男人立刻哀嚎着答道，“我是法国人，是...”
“既然是法国人，就用法语回答吧。”卫燃用法语提醒的同时，手中的刀尖已经刺进肩膀差不多一厘米的深度。
闻言，自称吉勒的男人立刻换上法语说道，“我是两个月前在免电被招核人抓到的，他们让我假扮英国军官制造混乱，那三个被你打死的人，是专门控制我的！快停下！停下！我的肩膀要被扎穿了！”
“下一个问题”
“还有其他人在吗？”根本没有停手的卫燃语气平淡的问道。
“没了！没有了！其他人在飞机轰炸之前就撤退了！”吉勒顿了顿大声哀嚎道，“曼西镇还有两个！他们负责散布谣言！”
“下一个问题”卫燃故意拧了拧刺刀握把，“英国人什么时候逃跑的？”
“不知道！我不知道！”疼的直冒冷汗的吉勒惨叫着答道，“我两天前才被带到这里。”
“谢谢”卫燃莫名其妙的道了一声谢，随后猛的抽出刺刀横向一拉，划开了吉勒的左右腮帮子。

第821章 绝望的墓坑
密林间的山路中央，法国佬吉勒变了调的惨叫和他被划开的腮帮子，也把周围所有人吓的齐齐往后退了几步，甚至他们看卫燃的眼神都带上了惊惧之色。而那个刚刚被扶起来的小和尚，也双手合十，低眉顺眼的说了句什么。
恰在此时，梁班长迈步走了过来，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问出什么来了？”
“鬼子让他假扮英国人制造混乱散播谣言”卫燃顿了顿，将刚刚问到的信息粗略的复述了一番。
都没等他彻底说完，覃守正已经用他手中的冲锋枪枪托从吉勒的嘴巴里敲掉了两颗大金牙，顺便还往它嘴里吐了一口浓痰，接着用家乡话骂了一句“狗吊！”
无视了刺耳的惨叫，复述完的卫燃走到吉勒旁边蹲下来，面无表情的将手中的刺刀缓缓刺入了他胸肋骨缝隙，准确的扎穿了心脏。只可惜，这一次，他依旧没有感受到那股难以言喻的大脑宕机感。
就在他拔出刺刀的同时，那个小和尚也张嘴说了些什么。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周国昌立刻翻译到，“色豪师父说，如果我们是去莫的村的，他想和我们一起走，免得...”
“免得什么？”卫燃习惯性的在吉勒的脸上抹掉了刺刀上的血迹。
“免得你吓到别人，也免得别人误会我们。”
周国昌咧着嘴说道，“色豪师父说，他就来自莫的村，他愿意为我们作证和沿途解释。”
周国昌话音未落，那个看起来最多也就十六七的小和尚朝着卫燃露出个温和的笑容，接着又用缅语说了些什么。
“色豪师父说，他在曼西镇的寺庙见过你，还接受过你布施的香蕉。”
周国昌顿了顿，等那名叫色豪的小师父再次说了些什么，这才继续翻译道，“他还说，他会为你祈福，祈祷你不被杀业缠身。”
闻言，卫燃无所谓的笑了笑，“拿上有用的，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不等周国昌和色豪小和尚沟通完，覃守正已经将刚刚撬下来的两颗大金牙揣进了兜里，随后又捡起原本由吉勒拿着的韦伯利转轮手枪看了看，一脸嫌弃的丢进了背篓。
稍晚一点，周国昌也从那三具尸体身上拔下来的东西里翻出了不少步枪子弹丢进了他的背篓，梁班长则将水壶挂在了毛驴身上。
与此同时，那个名叫色豪的小和尚也扶起了跌坐在烂泥地上的姑娘，两人合力将那个老头子的尸体抬到了不远处的一架牛车上。
在卫燃等人的等待中，这个小和尚不紧不慢的重新捡起毯子盖住了那头毛驴身上的竹篓里装着的佛像，随后又弯腰捡起了那把装饰华丽的缅刀神情自若的别在了腰间。
“色豪师父说他已经准备好可以出发了”周国昌帮着翻译道。
“那就走吧”
负重最少的卫燃最先迈开步子，同样手拿冲锋枪的周国昌和覃守正也稍稍落后一步跟了上来，倒是梁班长和那小和尚色豪，不分先后的各自牵着各自的毛驴，齐头并进似的走在了最后。
一路走一路闲聊，在周国昌的翻译之下，卫燃等人也总算知道，这位色豪小师父是莫的村的住持派到曼西镇，专门负责转移曼西镇的那两座珍贵佛像的。
而且，据他所说，早在差不多一周之前，英国人的军队就已经离开曼西镇最先撤到了莫的村，并且在很短的时间里，便离开莫的村不知去了哪里。
当被问及莫的村的远征军部队时，这个小师父却只是摇了摇头，在周国昌的翻译下说道，“他们有很大一部分也已经进入野人山了，我前天离开村子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多少远征军士兵了。”
“医院呢？”
覃守正追问道，“国昌，快问问色豪小师父，莫的村的医院还在吗？那些伤员还在吗？”
万幸，当这番话被周国昌翻译过去之后，那牵着毛驴的小和尚立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的用缅语答道，“在，他们都在呢。”
听完周国昌的翻译，梁班长和覃守正以及卫燃都齐齐的松了口气，随后，周国昌也跟着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只要医院还在，此时仍在毛驴背上高烧昏迷的卢克就还有的救。
连日来的奔波总算听到了好消息，众人的步伐也加快了许多。临近中午，与他们同行的难民越来越少，正前方也渐渐出现了一条蜿蜒的小河。
但相比那条隐约看到的河流，更加显眼的，却是脚下这条明显进行过维护的碎石路，以及远处沿着河道一眼看不到头的各种火炮、车辆！
“色豪师傅说，过了河就是莫的村了，他要去村子东南方向的寺庙，战地医院也在寺庙附近，他问我们要去哪。”周国昌帮着翻译完，忍不住看了眼趴在毛驴背上的卢克。
“先去医院！”梁班长和覃守正想都不想的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闻言，小和尚色豪安静的点点头，带着众人走上了另一条同样铺着碎石，宽度不到两米的小路。
然而，还不等看到寺庙，卫燃却皱着眉头抽了抽鼻子，他很确定，自己闻到了蛋白质烧焦的味道以及夹杂其中的，难以忽视的...肉香味！
这诡异的味道，他曾经在斯大林格勒闻到过，在柏林城闻到过，更在太平洋的那座小岛上，跟在那些喷火兵的身后闻到过！
带着内心的担忧绕过一片用来分割水田的杂木林，众人一眼便看到，远处有一座被森林包裹着的佛塔，以及位于佛塔脚下的一座小庙。
但相比这些，更加触目惊心的，却是寺庙东侧空地上，那片明显被烈火焚烧过的营地！
梁班长和覃守正对视了一眼，摘了身上的背篓便撒丫子跑了过去，卫燃也在短暂的呆滞过后，大步追赶着跌跌撞撞的二人。
等到离着近了，那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味道也越发的浓郁，他也总算在寺庙西侧的树林边缘，发现了一个已经堆积了不知道多少尸体的墓坑！
只不过，那已经有些许积水的墓坑里堆积的尸体，却大多呈现焦黑状！而在这墓坑的边上，还有几个身上包着纱布的老头子又或者中年人甚至两个穿着暗红色袈裟的和尚，正沉默不语的掩埋着那个淌满了尸体的墓坑！
“这...这是怎么了？”
梁班长跪倒在地喃喃自语的问道。而覃守正，却在慌乱在周围漫无目的的游荡着，试图能找到些什么。
“死了，都死了。”一个腰间围着笼基的中年男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回应道。
“小鬼子？他们炸了医院？！”覃守正扯着大嗓门愤怒的问道。
“唉...”那个会汉语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自杀。”
“你说什么？！”
梁班长难以置信的问道，说话间，他甚至手忙脚乱的抽出了自己的盒子枪，拉动击锤，颤抖着将枪口对准了那个中年男人，“你再说一遍！”
“自杀”
那个中年男人似乎根本没有看到威胁似的，自顾自的继续埋头掩盖着墓坑，“你们来晚了，大部队都进入野人山了，那些伤兵跟不上，昨天凌晨的时候，他们就商量好一起自杀了。”
“你说什么？”
梁班长手中的盒子枪跌落在地，他也一屁股跌坐在了满是焦痕的泥土上，“死了？死了？全...全死了？”
“全死了”
那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铁锹，在梁班长的身边挨着坐下来，从兜里摸出一包英国烟撕开递给了梁班长一颗，他自己也自顾自的点上，“一千多伤号，全...全自杀了，有吞枪的，有自焚的，也有开着卡车，带着一车的伤员，唱着歌子直接开进河里的。死喽，全都死喽。”
这中年男人抹了抹眼泪，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墓坑，“有一队工兵，用英国人留下的机器在林子周围挖了几个墓坑，把自杀的那些伤兵都送进去埋了。”
说到这里，这中年人再次抹了一把脸上浑浊的泪水，哽咽着说道，“那些工兵也自杀了，就在那个墓坑里，他们跳进去之后啊，也唱了歌儿，那歌都没唱完，他们就往身上浇了汽油，又把手榴弹拉冒了烟，他们还喊...”
“喊什么？”早已泪流满面的梁班长追问道。
“毁壳！以钉要毁壳！”
这中年男人循着记忆模仿了一遍，“好像...好像是这句，那些伤员自杀的时候就在这么喊，那些工兵也在这么喊。”
“毁壳...以钉要毁壳...哈哈！哈哈！毁壳！以钉要毁壳！哈哈！”
梁班长状若癫狂的又哭又笑，一把抓起了刚刚跌落的盒子枪，用枪口对准了自己的下巴。
见状，卫燃立刻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握住了枪管。
“砰！”
清脆的强生中，强劲的气流掀飞了梁班长头上的小帽，同时也烫伤了卫燃的手掌。
但即便如此，他却并没有松开手，只是强忍着疼痛，硬生生从对方的手里夺走了那支盒子枪。
“别忘了我包里的东西”
卫燃将手枪重新塞进对方的手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需要我们。”
“对...对...活着的人！活着的人！”
梁班长神经质一般念叨着，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就要往前走，“我们去追他们，很近了，我们很快就能追上他们了。”
“唉...”
卫燃叹了口气，快走几步追上了梁班长，探手在他的双耳后侧颈部用力按了一下。
直到梁班长噗通一声晕倒在地，他这才再次走到了那个仍在墓坑边坐着的中年人身旁，无视了对方捡起来的盒子枪，礼貌的问道，“您好，请问您是这个村...”
“我不是，旁边那个村子里的人早就跑干净了，连那个庙里面，也就只剩下帮着埋土的那个老和尚了。”
这中年人打量着手里的盒子枪，语气平淡的继续说道，“我们是从曼德勒跟着大部队一起逃难来到这里的华人。我们的岁数都大了，不逃了，那野人山进去也是个死，说不定连个全尸都剩不下。
所以还不如留下来，趁着鬼子过来之前，把他们埋了，再培几个空坟糊弄糊弄小鬼子。剩下的是生是死，去球吧！”
默默的接过对方递来的盒子枪，卫燃沉默了片刻，硬着心肠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了那台已经算是属于自己的相机，格外恭敬的问道，“先生，让我给您拍张照片吧。”
“拍我？拍我做什么？”这中年人点上颗烟，心若死灰的问道。
“免得忘了”
卫燃指了指那个只掩埋了不到一半的墓坑，“免得以后的人忘了他们，忘了你们。”
“忘了？”那中年人哼了哼，“谁会记得他们...谁又会记得我们呦...”
“总有人会记得的”
卫燃说话间已经举起相机，用镜头圈住了佛塔，也圈住了身前的墓坑，格外认真的进行了一番角度的选择之后，最终这才按下了快门。
“我儿死了，一个月前被鬼子的飞机炸死了，记得不记得，有个卵用！”
那中年人说话间已经重新拿起铁锹，继续一锹一锹的往墓坑里扬着土，一点点的盖住了那些年轻的、烧焦的、没能回家的士兵。
再次叹了口气，卫燃追问道，“大叔，我们还有个发烧的伤员，您知道哪里有...”
“去河边那些车里找找吧”那中年男人抬手指了指远处的河道，“能用的都被带走了，带不走的也都被毁了。”
卫燃和站在身后不远处的周国昌对视了一眼，犹豫片刻后将别在腰间的盒子枪递给了对方，“你先呆着卢克去庙里等着，然后帮忙把梁班长也背过去，我去找找药。”
“好，你...你小心点。”周国昌说着接过了枪，牵着毛驴走向了那座小庙。
漫步走到河边，卫燃不由的暗自摇头，这里散乱停放着各种道奇卡车、威利斯吉普，各种牵引火炮，甚至还有各种款式的坦克！
但无一例外，这些战争装备都遭到了破坏，其中甚至还有被炸毁和焚烧的痕迹。
而在河对岸，那个并不算大的村子里也空荡荡的根本看不到一个活物。
稍作犹豫，卫燃从一辆卡车的货斗里拽出来一辆车胎都被割断的自行车，沿着河道一边骑，一边在这些被抛弃的战争装备里寻找着任何有用的东西。
只可惜，这一圈逛下来，他唯一的收获，也仅仅只是从一辆威利斯吉普里找出来的半桶汽油而已。
想办法从油箱里又接了半桶汽油，根本没有找到医疗用品的卫燃也只能骑着只剩轮毂的自行车，拎着一桶汽油返回了小庙。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个一路同行回来的小和尚色豪，已经给卢克胳膊上的伤口敷了一层绿色的糊糊状草药，同时，他还在庙门一侧点了一堆火，此时正用一口砂锅熬煮着什么。而在另一侧，那两头被卸了负重的毛驴正将嘴巴埋在同一个食槽里，大口大口的吃着里面的青草。
见卫燃过来，这小和尚抬手指了指西侧墓坑的方向，随后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远远的放下油桶双手合十算是打了声招呼，卫燃跑到墓坑边的时候，却发现覃守正以及周国昌，正各自拿着一把工兵铲，和那些选择留下的人一起认真的掩埋着墓坑。
而在墓坑边，梁班长正靠着一颗足有腰粗的柚木树，出神的端详着手中捧着的一顶英式钢盔。
见状，卫燃暗暗叹了口气，再一次从背包里取出相机，远远的给对方拍了一张照片。
“他们临...临走前喊的什么？”卫燃挨着梁班长坐下来，背靠着树干问道。
“回去，一定要回去。”
这句话刚说完，梁班长的眼角便再次流淌出了泪水，“那些仔，做梦都想打胜仗带着功劳回家。”
“这个盔呢？”卫燃硬着心肠继续问道。
“连长的”
梁班长顿了顿，额外解释道，“也是我表弟的，你看，这个铜钱，还是我那舅爹吩咐我从他屋房梁上取下来，他亲手给他系上去的。”
“这是在...”
“那佛堂里”
梁班长将钢盔扣在了头上，“他知道我肯定会跟上来，特意留在了佛堂里，还在里面装满了大米留给我们。他也知道，知道活着肯定会拖累咱们几个，那个颠仔！”
闻言，卫燃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随后摘下背包打开，刻意露出了里面那两个装有药品的鬼子军官饭盒，然后又把相机塞进了包里，这才站起身，拿起一把铁锹，帮着一起掩埋墓坑。
在众人沉默的忙碌中，那股诡异的味道被泥土掩盖，那掩盖尸体的泥土，又被抱来的柴草彻底盖住。
随着夜幕的降临，成群的蚊子一如既往的席卷而来，跟着忙了一整天的老和尚，也在寺庙门口点燃了篝火，随后又往上盖了一捆不知道哪来的青草。
在刺鼻的腥甜味道中，周围的蚊子瞬间清空跑没了影子，个别飞的慢的，也噼里啪啦的摔落在地。
离着有段距离，两口20印的大锅被架在了篝火之上，其中一口锅里，此时正蒸着糯米饭。另一口锅旁边，梁班长却在卖力的挥舞着炒勺，沉默不语的翻炒着由那位老和尚提供的两只鸭子，以及一些寺庙自己种的蔬菜。
渐渐的，诱人的香味从锅里飘散而出，但周围的所有人，却都没有任何的胃口，只是各自沉默的盘算着各自的心事。
寺庙内部的佛像下，商人卢克虽然被那小和尚硬灌了一碗草药，但却仍在昏迷不醒。反倒是那小和尚，此时已经趁着夜色，将两个装有佛像的背篓埋在了佛塔的一侧的菜地里。
在难言的沉默和近乎煎熬的等待中，寺庙门口的矮桌周围，每个人手中的竹木碗里都装满了糯米饭，围着的矮桌上也放了一碗碗用料十足的油茶，这一圈油茶中间铺着的那张芭蕉叶上，更是堆满了用辣椒炒出来的鸭肉。
“吃，吃吧。”满头汗珠的梁班长强打着精神招呼着那些忙了一整天的同胞。
“唉！老天爷！这他娘的什么世道！”
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人长叹了一口气，拿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扒拉着糯米饭，大口大口的吃着梁班长炒好的几样大锅菜。
在这位老人的带动下，围坐的众人纷纷拿起碗筷，但这些人隐藏了许久的泪水，却在那两盏煤油灯的灯光掩映下，一颗接着一颗的砸落在了矮桌上。

第822章 正字和约定
来到莫的村的当天晚上，吃饱喝足的众人在得到那位老和尚的允许之后，在并不算大的佛堂里打起了地铺。
佛堂外面，梁班长独自端着一份提前盛出来的饭菜和油茶摆在了那片被掩盖的墓坑边缘，随后又点燃了三根找老和尚借的线香，将其插在了一个装满了炒米粗瓷大碗里。
安静的夜色中，头上已经多了一顶钢盔的梁班长靠着柴垛点燃了手里的烟袋，将其摆在了那些饭菜的旁边，接着又把带来的油灯挂在了柴垛上。
在昏黄的油灯下，这个看起来将近四十岁的汉子默默的打开了带来的德军饭盒，从里面拿出了一支细小的毛笔，接着又拿出了一个双头枪油壶打开。
稍作犹豫之后，梁班长缓缓取下了头上戴着的钢盔，拿起那支细小的毛笔在枪油壶里蘸了蘸。
“连长，龙国屏，自焚殉国”
梁班长喃喃自语般的念出了一个职务、一个名字以及一个结果，同时庄重的在钢盔的帽沿上写下了第一个笔画。
“副连长，陈华义，战死”
随着第二名战士短暂的一生被梁班长用短短几个字概括，那帽沿也多了一个笔画。
“一排长，余明伯，战死”
“二排长，韦克达，自焚殉国”
“三排长，邓云甫，战死”
至此，那钢盔帽沿内侧，多出了一个血红的正字。但早已泪流满面的梁班长却并没有停下，而是轻轻移动毛笔，一边念叨着更多的职务和人名，一边写下了一个又一个笔画，一个又一个正字！
相隔不远，卫燃轻轻叹了口气，默默的举起相机，对准油灯下那个孤独的炊事班班长轻轻按下了快门。
轻手轻脚的返回寺庙，门口冒着青烟的篝火堆旁，覃守正此时正光着膀子坐在一张矮凳子上，任由一个华人同胞用手中的剃刀，帮他把头发剃掉，在他的旁边，已经顶着个大光头的周国昌，此时正忙着用竹筒给那些同胞们分配卫燃不久前在曼西镇买的红糖，以及寺庙里的老和尚提供的大米。
“小伙子，等下来剃个头吧？”那位头上裹着纱布的华人同胞热情的招呼道，“等你们进了野人山可就没地方剃头了。”
“行，等下我就过来。”
卫燃痛快的应承下来，随后迈步走进了寺庙，见到了仍旧枕着蒲团躺在地上的商人卢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小和尚给他弄的草药起了作用，此时卢克虽然依旧在发着烧，但起码人已经清醒了。
“我去了曼西镇”卫燃盘腿坐在地板上直来直去的用英语说道。
“周已经和我说过了”商人卢克费力的坐起来，有气无力的答道，“谢谢你们没有抛下我。”
“但你们英国军队却抛下我们了”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从怀里摸出一张叠起来的美女海报递给了对方，“我在曼西镇找到了军需官的办公室，那里被搬空了，一些文件也被烧毁了，唯一留下的只有这张海报。”
伸手接过海报看了看，商人卢克摇了摇头，随意的将其丢到了一边，“所以你是来拷问我的吗？”
“我没什么想问的”
卫燃无所谓的摊摊手，“按照约定，我们把你送到曼西镇就已经可以带走那些药品了，现在我们把你带到了更安全的莫的村，算是超额完成了交易。
卢克，明天我们就准备进入野人山了，另外，我们在这里遇到的那些华人同胞准确去周围的山里躲一躲。那么你呢？你接下来准备去哪？”
“周呢？周打算去哪？”商人卢克追问道。
“我不知道”卫燃再次摊摊手，“我没问过他。”
短暂的沉默过后，卢克开口说道，“我想和你们一起进入野人山，但是我要去追英国人的军队，我希望你们能...”
“恐怕做不到”
卫燃认真的说道，“我们要把药品送到我们自己的部队，那些药品能挽救很多战士的生命。”
“我手里掌握着一条重要的情报”卢克压低了声音认真的说道，“这条情报甚至可以左右战争的走向！”
“你可以和我们走，等我们追上大部队之后，用无线电和你们的人联系。”
“就凭你们？”
卢克的脸上露出了轻蔑之色，“你们的无线电通讯恐怕早就被招核人监听了，而且我认为，就算追上你们的大部队，恐怕也没办法活着离开野人山。卫，你们最好想清楚，只有跟着我们英国人的军队才能活下来。”
“确实，凭你们那支只知道逃跑，而且跑的连你这个自己人都追不上的军队，确实有很大的概率活下来。但是军队的使命是战斗不是逃跑，怎么？你们英国人难道还想在免电重演一次敦刻尔克大撤退？”
“在这种时候斗嘴并没有任何的意义”
商人卢克及时的转移了话题，“我会和你们一起进入野人山，但我会和周去追英国军队。”
“当然没问题”
卫燃说话间已经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用英语最后说道，“额外提醒你一句。”
“什么？”卢克下意识的追问道。
卫燃背对着卢克停下了脚步，神色如常的说道，“刚刚晚饭的时候我和这座寺庙的住持聊过，英国人的军队赶到这里的时候。曾经抢走了莫的村村长的女儿当作临时妻子，顺便还抢走了不少水牛当作补给。
所以即便这个村子的人大多都已经躲到了山上，但你这个英国人很可能依旧没有办法得到额外的补给，更没有办法雇佣当地人作为向导，甚至他们如果发现你这个英国人之后，很有可能会杀了你。”
“你在威胁我？”卢克冷着脸问道。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卫燃抬手指了指寺庙外面，“这是那位住持告诉我的，并且是周帮忙翻译的。那位老和尚已经很明确的表示，他不会对你提供任何的帮助。”
说到这里，卫燃再次迈开步子走出了佛堂。紧跟着，便和偷听的周国昌装了个满怀。
“卫...卫大哥”
周国昌尴尬的咧咧嘴，抬手指着旁边的小和尚以及老和尚说道，“他们师徒本来想和梁班长聊聊，但是梁班长现在...现在好像不太方便，所以他们想和你聊聊。”
“没问题”卫燃点点头，神色如常的问道，“我们去哪聊？”
“去后面的佛塔吧”
周国昌说完指了指寺庙后面的方向，接着又和两位和尚说了一句什么，重新换上汉语说道，“两位师父先带你过去，我想和卢克叔...卢克先生说句话。”
“请吧”
卫燃客气的朝两位和尚拱拱手，这一老一少两个和尚也动作一致的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随后各自拎着一盏煤油灯，引着卫燃走向了佛堂后面的佛塔。
片刻的等待之后，周国昌也小跑着追了上来。见状，那老和尚这才再次迈开步子，带着众人绕到了佛塔的后面，随后将手中拎着的油灯放在了一张石桌上，引着众人坐在了围着桌子的条石上。
直等到所有人坐好，这老和尚看了看卫燃，随后张嘴说了些什么。
“老住持说，他希望我们能带走色豪小师父。”周国昌路略显意外的翻译道。
“为什么？”卫燃诧异的问道。
片刻的交流之后，周国昌解释道，“今天下午的时候，色豪说了路上的遭遇，老住持担心小鬼子追来之后会杀了色豪，更担心那些小鬼子抢走色豪小师父带回来的那两尊佛像，所以他希望我们能带着色豪一起进野人山。
作为报答，他会帮我们多准备一些吃的喝的，也会帮我们保守墓坑的秘密。”
闻言，卫燃看向双手合十低头默诵经文的色豪小和尚，稍作犹豫之后点点头，“和老住持说，我们很愿意有色豪小师父跟着。但我们没有办法保证他的绝对安全。”
闻言，周国昌立刻将卫燃的话翻译过去，随后又帮着翻译道，“老住持说，色豪有他自己的目的地，他离开的时候会把所有的东西留给我们。”
“我们明天一早出发”
卫燃看着周国昌说道，“你呢？你准备和那些华人同胞一起躲...”
“我和你们一起走”
周国昌不等卫燃说完便道出了自己的决定，“我要亲手把那些奎宁交到远征军的手上，我还要加入远征军。”
“这一路上不安全”夜色中，顶着个大光头的覃守正远远的走过来提醒道。
“就算是死我也不怕”周国昌格外认真的回应道。
“卢克先生呢？”卫燃突兀的换上了英语问道。
“他和我们一起走”周国昌用汉语答道，“他只能和我们一起走。”
“好吧”
卫燃点点头，站起身转移了话题问道，“守正，是不是轮到我了？”
“对”
覃守正划拉着大光头回应道，“快去吧，另外他们在我们赶到这里之前就找到了不少英国佬的衣服，等剃了头洗个澡，明天咱们还能穿上新衣服呢。”
“那我也去剃个头”
卫燃说话间双手合十朝着两个和尚微微躬身，转身走向了寺庙的门口。
转眼第二天一早，寺庙门口，那些帮忙掩埋了墓坑的华人们默默的背上了老和尚给他们准备的背篓。
这些背篓里除了放着他们各自捡到的水壶饭盒等物之外，还有梁班长做主分给他们的一些红糖，以及老住持提供的一小竹筒粗盐和一些水果以及半口袋大米。
但即便如此，这些早已不再年轻的华人同胞能不能活下来，却依旧没有人能有个准确的答案。
“你们真的不跟着我们走吗？”覃守正不死心的再次问道。
“不了”
为首的中年男人摆摆手，“我们要是有勇气进入野人山早就和大部队一起进去了，所以我们还是去周围的山里躲一躲吧。”
“那...那你们一定要活下去！”覃守正攥紧了拳头说道。
“哎！活着！肯定活下去！你们也是！你们也是！”
这中年人大声应了一嗓子，用力抹了抹脸，近乎小心翼翼的问道，“梁班长，你们...你们还会回来吗？还会打回来吗？”
刮了络腮胡子，剃了大光头的梁班长不由的怔住了，他此时连能不能找到大部队，能不能活着穿越野人山都没有把握，又怎么敢回答这个问题。
“能！”
就在那些华人同胞的脸上露出绝望之色时，手里拿着相机的卫燃往前走了一步，信心满满的说道，“我们肯定能活着穿越野人山，也肯定能再次带回来，下一次我们过来的时候，不但要把小鬼子从缅甸赶走，还要彻底结束这场战争！”
“好！”
一个头上抱着纱布的中年汉子忍不住大声叫了一声好，“我们就等你们打回来！到时候如果我们还活着，我们一起喝酒！”
“对！一起喝酒！”
为首的中年汉子再次抹了一把眼泪，戴上斗笠郑重的说道，“等这场仗打完了，我们中哪怕有一个人活着，也会来这里，摆上一桌好酒好菜等着你们！”
“那就这么说定了！”梁班长说话间，郑重的朝对方伸出手，两人紧紧的握在了一起，与此同时，卫燃也迎着即将跳出地面的朝阳，逆光拍下了两人的剪影。
“让我给你们拍一张合影吧”
卫燃晃了晃手里的相机提议道，“希望我们下次来这里的时候，一个人都不少。”
“拍！那就拍一张！”
为首的中年人早就没有昨天下午掩埋墓坑时的消沉，任由卫燃指挥着，给他们这些即将独自逃难的人，以寺庙门口为背景，拍下了一张合影。
“就此别过！”
等到卫燃按下快门，那位自始至终都没透露过姓名的中年汉子郑重的抱了抱拳，干脆的带着他那些头戴斗笠的同伴们，带着对各自的承诺，离开了这座并不算大的寺庙。
目送着他们带着仅有的希望钻进丛林彻底隐没身形，卫燃看向小和尚色豪，这位小师父此时依旧赤着脚穿着暗红色的僧袍。唯一多出来的，也仅仅只是头上的斗笠，以及肩头的竹编背篓罢了。
见卫燃朝自己晃了晃手里的相机，又指了指身旁的老住持，这小和尚一如既往的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随后和那老住持并排站在了门口，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让卫燃帮他们拍了一张照片。
“我们也拍一张吧？”
卫燃说完不着痕迹的扫了眼让周国昌搀扶着的商人卢克，经过这晚上的休息，再加上早晨又喝了一大碗草药汤，这个英国佬基本上已经退烧了，只是胳膊上的伤口处依旧一片红肿，甚至还能隐隐闻到些许的腥臭味。
“拍一张！我还没拍照相片呢”覃守正开心的说道。
“那就拍一张吧”
梁班长扶了扶头上戴着的钢盔，随后又抻了抻早晨新换的英军P37制服的上衣下摆。
“我来帮你们拍吧”商人卢克主动说道，同时似乎也在暗示着不想和众人合影。
对此，卫燃自然是不会有任何的意见，痛快的将本就属于卢克的相机递了过去，跟着梁班长等人走到了那被掩盖的墓坑边上并排站好。
现如今，包括周国昌以及卢克在内，都换了一套那些华人同胞提供的英军制服。卫燃和周国昌以及覃守正的胸前更是各自围着一个缴获来的弹药袋，手中端着同样来路的冲锋枪，甚至周国昌和覃守正的身上，还斜挎着装有勃朗宁大威力手枪的木头盒子。
而唯一戴着钢盔的梁班长腰间围着皮质九龙带，其上还斜插着一支烟袋杆，身侧斜挎着的匣子枪也格外的显眼。
如果只看这四人的行头，那真是妥妥的精锐中的精锐，但在场的所有人却都清楚，接下来等待他们的敌人，这些武器或许根本就派不上多少用场。
在众人各自的思绪中，负责拍照的卢克轻轻按下了快门，随后将已经不属于他的相机还给了卫燃。
接过相机，卫燃主动帮着卢克和周国昌拍了一张合影，接着又帮梁班长和覃守正拍了一张合影。
等他收起相机的时候，寺庙门口的老住持也帮着小和尚色豪，将两个竹篓固定在了那头黑色毛驴的背上。
梁班长最后看了眼墓坑的方向，看了眼那两口被他亲手埋在墓坑边的20印大铁锅紧挨着的榕树，最终挥挥手，义无反顾的轻声说道，“出发吧”。
在两头毛驴阿呃阿呃的嘶叫中，包括伤员卢克在内的所有人，都各自背上了一个竹篓，认真的戴好了斗笠和防蚊面罩，在那个风烛残年的老和尚诵念的经文中，踏上了前往野人山乡间小径。

第823章 野人山第一天
“报告梁班长！”
林间山路上，周国昌像模像样的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意气风发的大声说道，“物资情况都统计出来了。”
“说说吧”
梁班长隔着访问面罩嘬了一口烟袋，在喷云吐雾中漫不经心的回应了一句。
“大米一共两百斤”
周国昌快走了两步继续说道，“另外还有卫大哥找回来的一桶汽油，刚刚进山之前，还从那辆翻进沟里的美国卡车上拆下来一卷防水布。”
“水呢？”梁班长一边吧嗒着烟袋，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哪怕这些问题在出发之前就已经核对过。
“每人带两壶水”周国昌立刻答道，“每头驴身上还有六个装满了水的水壶。”
“奎宁”梁班长稍稍认真了些。
“背着呢”
卫燃和覃守正异口同声的答道，如此至关重要的东西，全在他们两个的背篓里放着呢。
梁班长点点头，下意识的看向了覃守正牵着的那头毛驴。
如今，这头毛驴的背上已经没有了那两口标志性的20印大铁锅，取而代之的只是一口找寺庙里的老和尚借来的小锅，以及一口从那些被遗弃的卡车里找到的英式搪瓷锅。好在，虽然大锅没了，但那些厨具和调味料倒是还在，甚至在小和尚色豪的毛驴背篓里，还有一个熬药的砂锅以及一大串干辣椒。
相比这位厨师班长始终关注的吃喝，覃守正无疑更加关注武器弹药的储备。只可惜，他们虽然有三支冲锋枪，但每一支冲锋枪的备用弹匣却仅仅只有三个，而且还没有额外的子弹。
当初在前往莫的村的路上遇到那几个假的远征军士兵之后，他们倒是额外得到了三支恩菲尔德步枪和还算充足的配套弹药。但总共这么几个人，这么几条枪，真要是遇到敌人，恐怕的都不够塞牙缝的。
念及于此，覃守正叹了口气，稍作犹豫之后解下挎在腰上的皮质枪套，连同里面的韦伯利转轮手枪和当初一起搜刮来的两盒子弹，全都递给了同样在想着心事的商人卢克。
“给我的？”商人卢克诧异的用跑调严重的汉语问道。
“拿着吧”
覃守正拍了拍腰间原本属于对方的勃朗宁手枪，“这荒山野岭的，万一遇到老虎总要让你有个防身的武器，但这把撸子是我的了，我可不会还给你。”
“这把枪已经很好了”
卢克想都不想的接过韦伯利转轮手枪，嘴上不停的说道，“那支勃朗宁送给你了，谁让你当初没有抛下我呢。”
“要不是梁班长，我早就把你扔进洪水里了。”覃守正说着快走了几步，显然是不想和卢克有过多的交流。
相比这几个人，这支队伍里最安静的，却是那个名叫色豪的小师父以及走在最后的卫燃。
前者除了性格使然，主要的问题还是语言不通，每次想说些什么都要靠周国昌翻译。
至于后者，却是在暗暗警惕着接下来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或者说会遇到怎么样的麻烦。毕竟，他可是清楚的记得，这次的回归任务之一是存活到炊事班的班长下葬。
惋惜的看了眼走在前面的梁班长，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只觉得全身都涌上了一股无力感。这种明知道对方会死而无能为力的煎熬，让他从昨天开始就曾一次又一次的想要劝梁班长不要进入野人山——即便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根本改变不了历史。
“唉...”
卫燃再次叹了口气，紧了紧身上背着的竹篓，加紧脚步缩短了和前面众人的距离。
从早晨到中午，从中午到下午，一整天的时间走下来，他们也仅仅只是循着之前进入野人山的部队留下的脚印，翻跃了两座大山而已。
只不过，眼瞅着太阳即将下山，密林的上空却隐隐传来了飞机的轰鸣！
“隐蔽！”
队伍最前面，刚刚爬上山顶覃守正大声呼喊了一嗓子，拽着那头毛驴便往路边的林子里钻。
他这一嗓子刚刚喊出来，商人卢克便拽着小和尚色豪的那头毛驴的缰绳，跟着覃守正钻进了路边的林子里，与此同时，梁班长和卫燃也不分先后的拽住了下意识想举枪往空中瞄准的周国昌，带着他钻进了林子里。
片刻之后，几架飞机从头顶盘旋而过，其中一架甚至还朝着他们已经翻过的那个山头胡乱丢了两颗航弹。
在轰隆隆的爆炸声中，这几架飞机在一番盘旋之后，最终飞向了莫的村的方向。
直到飞机的动静彻底消失，众人这才再次回到了山间的小径上，小和尚色豪也踮着脚看了看莫的村的方向，最终也只是双手合十，低垂着头念叨了一句什么。
梁班长拿起斜挎在身上的英军水壶，拔出塞子往嘴里倒了倒，见没有水，这才又换了另一个。
喝光了这个水壶里的最后一口水，梁班长吐了口唾沫说道，“往山下走一走，在半山腰找个地方过一夜。”
闻言，周国昌立刻将原话翻译给了小和尚色豪，等他说完，后者也立刻抬手指了指前方说了些什么。
“小师父说不如继续往前多走走，前面那座山的半山腰有个山洞，那里足够我们这么多人休息。”周国昌话音未落，那小和尚又说了些什么。
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周国昌立刻解释道，“小师父还说，离着那个山洞不远的地方就能找到山泉水。”
“那就听色豪小师父的”梁班长大手一挥，“大家快走几步，争取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找到那个山洞。”
这次，根本不用周国昌翻译，依旧赤着脚的小和尚色豪便主动牵着毛驴走在了最前面。
在这小和尚的带领下，众人也在渐起的雾气中加快了下山的脚步。又忍着疲惫，在越来越昏暗的视线中离开前面部队踩出来的小径，拐上另一条山路，最终停在了一个山洞的洞口处。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个山洞虽然入口不大，但里面的面积却实在是不小，别说他们六个人两头驴，就算是停下两辆卡车恐怕都绰绰有余。
不仅如此，这山洞的内部竟然还有一尊雕刻到一半的佛像，那佛像的正前方不仅摆着几个草编的蒲团，甚至在靠近岩壁的位置，还堆放着不少劈砍好的木柴。
这些意料之外的东西，也让走了一整天的众人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丝的惊喜之色。

第824章 错觉
“大家都把竹篓腾出来”
山洞口，走了一天汗流浃背的周国昌帮着翻译道，“色豪小师父说，他带我们去找个地方洗洗澡，那里还能抓到鱼和山螃蟹，不远处的竹林里还能挖到鲜笋，所以大家记得拿上柴刀和渔网、帆布桶，当然，还有枪和铲子。”
“卫燃，守正”梁班长吧嗒着烟袋轻声提醒了一句。
闻言，卫燃两人点点头，不动声色的从各自的背篓里掏出一个用防水布层层包裹的鬼子军官饭盒，将其放进了梁班长从背篓中掏出来的帆布背包里。
依着小和尚说的清空了背篓拿上了一应工具，众人在刚刚擦黑的夜色中，沿着山腰横向走了百十米的距离，随后便看到了一个并不算大的小瀑布，以及位于瀑布正下方的水潭。
离着这潭水不远，还有一片茂密的竹林。甚至，卫燃还远远的看到了一头看起来像驴又像羚羊的野生动物。
“山驴子！”
周国昌最先认出了那东西的品种，下意识的就要抬起一直拿着的冲锋枪。
“别开枪！”
卫燃和梁班长不分先后的拦住了周国昌，“咱们不缺那口吃的，这天都黑了，枪声传出去太远，万一有鬼子在后面跟着，这一晚上都睡不踏实。”
“小师父不是说这里有鱼嘛，等下让守正多撒几网照样有肉吃。”梁班长在对方的冲锋枪枪管上磕了磕烟袋锅子说道。
周国昌尴尬的咧咧嘴，收了冲锋枪，伸手从背篓里抽出了那把没舍得丢的廓尔喀弯刀，“那我去挖竹笋。”
梁班长不放心的嘱咐道，“多挖点，卫燃，你也跟着去吧。”
“放心吧”
卫燃点点头，自然是知道，梁班长主要是让自己照顾着点周国昌，毕竟这荒山野岭的，别说竹林里有没有老虎，就算是有条毒蛇都能要了人命。
“卢克，要和我们一起去挖竹笋吗？”卫燃朝正在水潭边脱靴子的商人卢克问道。
“卫，放过我吧。”卢克故作虚弱的说道，“我还在发烧呢，现在迫切需要洗个冷水澡降降温。”
闻言，卫燃也就懒得揭穿对方想偷懒的心思，从背篓里抽出当初在曼西镇和那把廓尔喀弯刀一起买下来的开山刀，拎着煤油灯，跟在周国昌的身后走进了竹林。
让他没想到的是，全程赤着脚的小和尚色豪竟然也跟了上来，而且看他那熟门熟路的模样，就好像这片竹林是他家的菜园子似的，东一下西一下的，薅了不少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野草。
这小和尚虽然话不多，但做事倒是格外的卖力气，在他的带领下，卫燃和周国昌不但挖到了满满一背篓的竹笋，甚至还运气极好的抓到了一头肥硕的竹鼠。
如此丰饶的收获，别说从没来过野人山的周国昌，就算是在后世听遍了野人山之恐怖的卫燃都忍不住多少放松了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内心升起了一股“这野人山难道就这样？”的错觉。
等他们三人拎着竹鼠，背着竹笋回到水潭边的时候，覃守正已经用渔网抓到了不少叫不出名字的小杂鱼，此时正在水潭的下游忙着清理内脏呢。
相比之下，倒是商人卢克格外的悠闲，此时他光着屁股哼着歌，在水潭边靠脚踩的方式清洗着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呢。
懒得和这个偷懒的货较真儿，卫燃将肥硕的竹鼠丢给了覃守正处理，转身选了个位置架好油灯，和周国昌以及梁班长一起，忙着给刚刚挖回来的竹笋扒皮。
倒是那小和尚色豪，默不作声的从自己的背篓里拿出个碗大的石钵和配套的石杵，将他自己采回来的那些野草混在一起，耐心的捣烂成泥，在卢克近乎惊恐的眼神注视下，敷在了他仍就红肿的伤口上。
“周，我会因为这些恶心的东西伤口感染的。”刚刚还在偷懒的卢克朝周国昌抱怨道。
“没办法”
周国昌一脸爱莫能助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回应道，“你在免电生活了这么久肯定知道，当地人生病大多是找寺庙里的僧人治病的，他们既然能治好别人，肯定也能治好你。”
“但愿是这样吧”
卢克看了眼胳膊上的伤口无奈的摇摇头，他们这一行六人，唯一不缺的药品仅仅只有奎宁而已，现在他也只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小和尚色豪的身上。
“梁，我想和你聊聊。”提前洗过澡的卢克换上一条提前准备的英军短裤，凑到正在剥笋的梁班长身边说道。
“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梁班长头也不抬的回应道。
“不不不，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卢克说话的同时还拍了拍身上的短裤，“你看，我只穿着一条短裤，而且胳膊上还有伤口，难道你还担心我会伤到你吗？”
闻言，梁班长慢悠悠的剥好手里的竹笋，随后又抽出烟袋慢悠悠的点上，直等到呛人的烟雾从他的口鼻中喷薄而出，他这才摘下一直背着的背包递给了卫燃，起身跟着赤着脚光着膀子的卢克，一前一后的走到小瀑布的边上。
因为夜色，因为瀑布的噪音，在场的人根本不清楚这俩人到底谈了什么，但两人明显在言语产生了分歧。
足足半个多小时过后，卢克和梁班长一前一后的走了回来，卫燃等人，也早就已经处理好了食材并且分批洗了澡，此时正忙着浆洗各自的衣服呢。
等到梁班长也洗了澡，一行人在小和尚色豪的带领下返回了山洞，梁班长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给众人分配了各自的任务。
在越发浓重的夜色中，小和尚色豪先是翻出一口小锅借给了梁班长，接着又在山洞口点燃了一小堆篝火，并且盖上了一些在沿途采回来的青草。
当带着腥甜气息的烟雾飘散开来，一直在耳边萦绕的蚊虫也瞬间清空。就连被牵到洞口外面的两头毛驴，也得以安心的吃上两口青草。
与此同时，山洞内部一字排开的四堆篝火之上，小和尚安静的用砂锅熬煮着草药。紧挨着的搪瓷锅里，周国昌专门负责烧水灌满众人的水壶。
而覃守正负责的铁锅里，则在熬煮着浓稠的大米粥，甚至，就连卫燃都被梁班长分配了切菜的工作。
在众人的忙碌中，一个个水壶被依次装满，搪瓷锅里也晾上了满满一锅的开水。不仅如此，用石板搭起来的桌子上，一个个竹木碗里也盛满了浓稠的大米粥。而在桌子中央，梁班长用辣椒炒出来的小杂鱼和竹笋则是唯一的下饭菜。
除此之外，之前制作的马肉干，以及卫燃刚刚切出来的竹笋片和特意留下的一些小杂鱼，也用细竹条穿起来架在了篝火上进行烟熏，留着当作路上的食物。
一行六人围着桌子中央的煤油灯一边吃着，各自也在聊着各自的话题。
商人卢克为了劝周国昌以及卫燃跟着他去找撤退的英国人特意换上了英语。覃守正则用卫燃时而听的懂，时而听不懂的方言，和梁班长讨论着为什么免电的和尚可以吃肉的问题。
相比之下，反倒是那小和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梁班长炒出来的小杂鱼上，看他用不知道哪来的银制餐叉一口一条根本不打算停的模样，好像已然忘了他正跟着一群异国人在野人山逃难似的。
各自就着话题吃完了晚餐，卫燃和周国昌以及覃守正三个年轻人主动承担了轮流守夜的工作。
山洞口，被安排值第一班岗的卫燃坐在冒着白色烟雾的篝火边，抱着冲锋枪看着山洞口站着睡觉的两头毛驴，以及头顶夜空中并不算清晰的星星。
根本没过多久，身后便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乃至含糊不清的呓语。
就当卫燃的双眼也开始打架的时候，夜空中突然闪过了一道强光，紧接着，便是一声把两头毛驴都吓的吱哇乱叫的惊雷。
“鬼子的飞机来了？”
睡梦中的周国昌连滚带爬的起身，惊慌失措的大声问道。他这一嗓子，也让刚刚惊醒的梁班长等人下意识的握紧了各自的放在枕边的武器。
“打雷呢”同样被吓了一跳的卫燃用力搓搓脸，“快睡吧。”
闻言，被雷声惊醒的众人齐齐松了口气，各自重新躺回铺盖闭上了眼睛。
前后不到五分钟，哗啦啦的暴雨倾盆而至，卫燃也不得不起身，将那两头毛驴牵进山洞，拴在了那尊佛像的脚脖子上。
等他重新坐回山洞口的篝火旁的时候，充斥着水汽的凉风也铺面而来，顿时让这闷热的山洞里凉爽了许多。
从兜里掏出飞返表扫了眼时间，卫燃打了个哈欠，将原本时刻抱着的冲锋枪放在了脚边。
这越来越频繁的降雨，无不预示着野人山已经进入了更加吓人的雨季，不说野人山本身的危险，他们这一行人好歹吃喝都还足够，但前面那些提前进入野人山的大部队呢？
卫燃不由的打了个哆嗦，暗暗估测着，这场雨会杀死多少人...

第825章 多出的正字
第二天一早，众人各自喝了一碗浓稠的大米粥，又各自领了一根手指头大小的马肉干，在小和尚色豪的带领下踏上了回国的旅途。
“色豪小师父说，往后的路他也不认识了，他最远只到过这里。我们只能沿着前面大部队留下的痕迹前进了。”
和卫燃并排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的周国昌一边挥舞着手里拎着廓尔喀弯刀斩断拦路的藤蔓，一边中气十足的翻译着小和尚的提醒。
“班长，要不然你干脆骑着毛驴，先带着药去追大部队算了”和小和尚各自牵着毛驴并排前进的覃守正出了个馊主意。
“你真当这山里没有老虎呢？”
梁班长没好气的说道，“到时候我被老虎叼了去还没什么，那些药如果丢了可就麻烦了。”
“不止老虎”
周国昌再次大声翻译道，“小师父说这片林子里的蚊子都能吃人，大家一定要戴好防蚊面罩，另外绝对不要喝生水，更不要随便吃各种野果和...”
“句句离不开‘小师父说’，你们俩干脆成家了喔。”覃守正憋着坏调侃道，“说不定明年还能生...哎呦！”
他嘴里的缺德话还没说完，梁班长便赏了他一个大耳刮子，“把你那臭嘴闭上！”
“他又听不懂”覃守正捂着后脑勺辩解道。
“嘴上积点德”
从队尾追上来的梁班长不解气的又补了一个大耳刮子，“色豪小师父不是非要跟着咱们走，但是他跟着咱们，说不定就能救了谁的命，你小子嘴上再没有把门的，老子把驴粪蛋子塞你嘴里。”
覃守正闻言咧咧嘴，终究还是没敢再说些什么——即便队尾看热闹的商人卢克早已经笑的前仰后合，即便队首的卫燃刚刚在他被抽大耳刮子的时候就转身对准他按下了相机快门。
教训完了这个嘴上没有把门的，梁班长抽出烟袋在头顶的钢盔帽沿上磕了磕，重新点上一袋烟，和同样背着背篓，并排走在最后的卢克继续低声聊着什么。
临近中午，头顶再次传来了飞机轰鸣，众人也立刻钻进了路边的林子里躲着。
鬼知道这些满天乱飞的苍蝇是真的发现了目标还是扔下炸弹了事，但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即便隔着一个山头，他们都能听的清清楚楚。至于被炸的地方有什么，却只能等着走到那里才知道了。
耐心的等着头顶的飞机越来越远直至没了动静，覃守正和周国昌这俩年轻人齐齐吐了口唾沫。
“那些狗日的要是飞的再低点儿，我肯定能把他们打下来！”周国昌恶狠狠的说道。
“别发癔症了，快走吧。”
覃守正牵着毛驴敷衍了一句，他虽然只是个炊事兵，但也总比没上过战场的周国昌强得多，用步枪把飞机打下来，这种事他可不认为是个简单的事。
小插曲过后，这支小队继续上路，三个年轻之间的话题，也转移到了光着脚走路的小和尚色豪能坚持多久这件事上。
“我以前爬山也经常光着脚”
覃守正最先说道，“但这种鬼地方，穿着草鞋都能被扎的生疼，我可不敢光脚。”
“我从来没光着脚走路”周国昌第二个说道，“我爹管的严着呢，从不让我和缅人似的光脚走路。”
“卫燃和你一样的喔，我猜他也是个富家少爷的喔。”覃守正说话间，还指了指卫燃脚上穿着的弹药靴。
“我可不是什么富家少爷”
卫燃赶紧摆摆手，“不过我认识一个朋友，他也能光脚爬山，而且速度快的根本追不上。”
“比色豪小师父还快吗？”周国昌好奇的问道。
“我那个朋友啊...”
卫燃笑了笑，“他快的机枪都追不上他，我估计就算是这两头驴，都能被他给跑死。”
“尼莫卵将啵！”
覃守正下意识的蹦出了一句味道纯正的方言，紧跟着却叹了口气，近乎肯定的问道，“也是个穷苦人？”
“是啊”卫燃仰头看了看头顶，“也是个穷苦人。”
“穷人富人又有什么区别”周国昌跟着叹气道，“这世道，不打跑了狗日的小鬼子，一样没有活路。”
突然变的沉重的话题让三个年轻人都没了聊天的兴致，这密林间，也只剩下了那两头毛驴时不时的嘶叫。
约莫着下午三点左右，筋疲力尽的众人再次翻过了一座小山，走在最后的梁班长也终于舍得让大家再次休息休息。
强撑疲惫帮忙把两头驴身上的负重卸下来，众人各自帮忙清理了一番挂在身上各处吸血的蚂蝗，这才重新撒上防蚂蝗的666粉，各自找地方坐了下来。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覃守正抽着鼻子问道。
“什么味道？”周国昌接过梁班长分发给他的小鱼干，抽着鼻子问道。
“臭烘烘的味道”覃守正说话间已经站了起来，好奇的往旁边走了两步，用手中当作拐杖用的竹竿扒拉开茂密的草丛，东张西望的寻找着臭味的来源。
“快！快来看！”覃守正突然惊慌失措的喊道，同时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闻言，卫燃第一个放下水壶，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待他循着对方手中不断颤抖的竹竿看过去的时候，也不由的心头一颤，那是一条被啃的几乎只剩下骨头的大腿，在与之相连的膝盖往下，还能看到残破的绑腿和不断翻滚的蛆虫，以及仍旧穿在脚上的草鞋。
离着稍远一点的位置，一颗歪歪扭扭的大树上，还挂着半具残破的尸体。
和覃守正对视了一眼，卫燃立刻推弹上膛，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尸体腐败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沿途的草丛里，也稀稀拉拉的散落着大块小块的人骨。
等到他们走到那颗大树的正下方，覃守正已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同时疯狂的朝着后面跟来的梁班长等人打着手势，示意他们别过来。
很快，呕吐的人里多了过分好奇的周国昌以及嘴里原本叼着一条鱼干的商人卢克。
但在那颗大树的下面，卫燃和梁班长却沉默不语的仰头看着，看着那半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尸体，看着那具尸体身上残破不堪的远征军军服，以及仍旧戴在头上的英式钢盔。
左右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卫燃爬上那颗大树，小心翼翼的将那具残破的尸体抱了下来。
与此同时，梁班长也快步走回休息的位置，从背篓里找出工兵铲，在发现尸体的树下就地挖了个坑，和卫燃一起，把这具尸体拼好，放了进去。
“这具尸体哪来的？”梁班长一边从周围翻找石头压在上面一边自言自语的问道。
“应该不远，我去周围找找。”
卫燃话音未落，便已经站起身。只可惜，昨天那场暴雨已经冲散了几乎所有的痕迹。
左右一番观察，卫燃索性循着这条前面部队留下的通路继续往前走，同时分心注意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没等他找到什么异常的地方，覃守正已经追了上来，“我和你一起找。”
“没事了？”卫燃头也不回的问道。
“没，没事了。”覃守正脸色惨白的答道。
“去盯着卢克吧”
卫燃下意识的想拍拍对方的肩膀，但后者同样下意识的往后倒退的那一步，也让他想起来，自己刚刚抬过那具严重腐烂的尸体还没洗过手呢。
“抱歉，你去盯着他吧。”卫燃及时的收回了手，转身加快了脚步，只留下覃守正自己一脸愧疚的站在了原地。
沿着下山的路走了没多远，卫燃便停住了脚步，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一连串显眼的弹坑均匀的分散在下山路上，其中隔三差五的，便有一两个弹坑被草草的填平。
此时，那些被填平的弹坑周围，仍旧围着一些诸如山猫之类的小型食肉动物，正忙着将掩埋在弹坑里的尸体挖出来。
“哒哒哒！”
卫燃面无表情的扣动了扳机，刺耳的枪声顺利的留下了几只不怕死的小动物。
“哒哒哒！哒哒哒！”
卫燃追着那些逃跑的小动物打出了一个又一个点射，或是将它们留下，或是直到它们彻底跑没了影子，这才收手。
“怎么了？”枪声停止的同时，梁班长也追了过来。
“在那呢”
卫燃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墓坑，给冲锋枪换上一个弹匣，迈步走过去说道，“这里应该是遭到了鬼子飞机的轰炸，死了...死了不少人。”
走到第一个充当墓穴的弹坑边上，浓烈的尸臭味铺面而来，脚下被各种小动物刨出来的尸骨也散落的满地都是，以至于让他们二人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小心翼翼的走到一颗被刮平了树皮的树下，这树皮上清晰的刻着一个个完全陌生的生命，以及隶属于新22师又或者96师的番号。
短暂的沉默过后，梁班长默默的弯下腰，捡起一块血淋淋的髌骨，接着又捡起一块不知道属于谁的肩胛骨，蹒跚着将它们送回了仅仅只盖着一层薄土的炮弹坑，嘴巴里也神经质一般念念有词的唠叨着卫燃听不太懂的方言。
回头看了眼跪在不远处的覃守正，卫燃长长的吁了口气，弯下腰帮着收殓满地的骨骸。
片刻之后，泪流满面的覃守正也咬着牙过来帮忙，稍晚一点，周国昌以及那位赤脚的小和尚色豪也加入了收殓尸骨的行列。
最后，就连商人卢克，都拿着工兵铲，默不作声的帮忙掩埋着那些裸露的尸骨。
最终，当这个原本略显凹陷的弹坑变成一个略微凸起的小坟包的时候，色豪盘腿坐在了这坟包的前面，双手合十诵念着只有周国昌或许能听懂一二的经文。
而在那颗雕刻着逝者名字的树下，梁班长也哆哆嗦嗦的取下了挂在毛驴身上的德军饭盒，从里面取出了一支细小的毛笔和一个双头的枪油壶。
在不急不慢更听不出什么感情包含其中的诵经声中，梁班长摘下了头上的钢盔，抬头念一个名字，低头认真的写下一个笔画，那顶钢盔之上，也另起一列，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承载着太多伤痛的正字。

第826章 空袭
密林之中，众人默不作声的帮着梁班长掩埋了所有能看到的腐烂尸体。趁着梁班长用写在钢盔上的正字记录那些亡魂的功夫，卫燃也格外认真的，用相机拍下了那些刻在树干上的番号和名字。
等到一切忙完，众人根本来不及休息，便默不作声的加快脚步离开了这座山头。
害怕？或许是害怕吧，但害怕的却并非那些尸体。
恨？或是也是恨吧，但恨的却并非是那些食腐的野生动物。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中，莫名的情绪在几个华夏人的心头弥漫开来。
平时总是偷懒的卢克，也默不作声的将原本搭在毛驴身上的背篓取下来背在了肩上。
那小和尚色豪，则从再次启程开始，便似有若无的诵念着或许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经文。
许久之后，当他们在黄昏中走到谷底，又在散发着腐烂气息的雾气中准备开始往山上爬的时候，梁班长嘶哑着嗓子说道，“国昌啊，和小师父说，找个地方宿营吧。”
“好，好的。”
周国昌清了清嗓子，和色豪小和尚沟通了几句，随后遗憾的说道，“小师父说，这里他从来都没来过了。不知道周围有没有什么适合休息的地方。
另外，他还说，我们最好能往上爬一爬，现在已经进入雨季了，在谷底太危险了，而且就算不下雨，晚上也会有很多野兽去谷底找水喝，而且越靠近谷底，蚊子就越多。”
闻言，众人纷纷抖了抖各自的防蚊面罩，顿时便有一大群蚊虫像一团黑烟似的飘荡而起，接着又换了个“餐桌”重新落下等着开饭。
众人不由的摇摇头，各自弯腰从淹没脚面的烂泥中挖起一坨腥臭的泥巴攥了攥，在确认里面没有藏着蚂蝗之后，立刻将其涂抹在了裸露的胳膊和大腿上。
近乎动作一致的整理了一番防蚊面罩，梁班长嘶哑着嗓子说道，“大家加把劲，等爬到半山腰，咱们就找地方休息。”
下意识的看了眼身后那座山的山顶，周国昌和卫燃对视了一眼，再一次走在了这支小队的最前面。
万幸，他们是在追着前面的大部队前进，所以倒是省了自己在密林中开路的麻烦。可即便如此，崎岖蜿蜒的山路，依旧时不时的就让走在第二梯队的两头毛驴蹄子打滑，连带着，也让走在最后的梁班长和商人卢克，经常需要帮着小和尚色豪以及覃守正稳住牲口，免得摔倒之后丢了至关重要的补给。
随着众人一点点的艰难爬升，原本被挡住的夕阳再一次穿过茂密的树冠带来了也许光明，大家根本不敢耽搁时间，再一次加快了速度，在半山腰的位置勉强找到了一个可以栖身的平台。
“国昌，你和小师父去找水吧，如果附近能发现吃的，就弄点回来。”
梁班长强打着精神做出了安排，“守正，你去找点柴回来，咱们从山洞里带来的那些干柴轻易不能动。卫燃，咱们用防雨布搭个窝棚出来。”
“是！”
周国昌像模像样的敬了个礼，从毛驴脖子上取下那两个折叠的帆布水桶，招呼着小和尚最先离开了营地。
“他怎么这么精神”覃守正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在氧光沦陷之前，周就想加入你们华夏的远征军。”商人卢克说话间已经清空了自己的背篓，“覃，让我和你一起去吧，我也想帮上点忙。”
“昨天你不是这样的”覃守正忍不住说道。
“是啊”卢克笑了笑，拿上柴刀拎着背篓，第二个离开了营地。
“我们也把窝棚搭起来吧”梁班长说完却叹了口气，忍不住看了眼身后的那座山。
但是很快，他便干脆的将头转了回来，从毛驴的背上取下了一卷防水帆布。
见状，卫燃拍了拍拴着毛驴的榕树树干，再一次拿起开山刀，将一些多余的气根砍断，随后和梁班长一起，用这块防水布搭了一个勉强够所有人躺下的窝棚。
等他们二人清理干净地表的枯枝败叶，挖好了灶台架上锅的时候，覃守正和卢克也各自背着满满一背篓的木柴走了回来。
“运气不错”
覃守正用柴刀指了指山顶的方向，“山顶上有一颗被雷劈死的大树，都晒干了，我们弄了不少回来。”
“看见国昌了吗？”梁班长吧嗒着烟袋问道。
“没看到”覃守正摇了摇头，“我们也去找找水吧。”
“卫燃，你和守正去吧。”梁班长突兀的说道，“让卢克先生休息休息，他毕竟还是个病号呢。”
“行”
卫燃痛快的将背篓里的木柴清空，和覃守正一起，将众人喝光了的水壶收集起来，选了个和周国昌二人相反的方向离开了营地。
“我们要不要去山脚找找？”
覃守正一边走一边问道，“小和尚不是说，这山里的动物都去山谷里找水喝吗？咱们就算找不到干净的水，说不定也能抓个野物解解馋。”
“山脚就算了”
卫燃想了想答道，“昨天才下过雨，山谷里就算有水也都是山洪攒起来的脏水，那水喝了是要人命的。”
不等覃守正张嘴，卫燃指了指头顶，“咱们在半山腰都这么暗了，等到了山脚恐怕天都黑透了，到时候谁给谁解馋还不一定呢。”
“也是”
覃守正挠了挠脖子上的烂泥，砸吧着嘴说道，“要是能再找到个瀑布就好了，好好洗个澡，晚上也能睡的踏实点。”
“这可是野人山...”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终究没有打破对方的幻想。
只可惜，当他们在周围转悠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最终不得不在梁班长等人的呼喊中返回临时营地的时候，他们带走的那些空水壶里，也依旧没有多出哪怕一滴水。
“你们也没找到水吗？”覃守正失望的朝周国昌问道。
“没有”周国昌摇摇头，“我们甚至去了谷底，但那里只有沼泽里的烂泥。”
“熬了这锅粥之后，我们还剩下两壶水，大家省着喝吧。”
梁班长心不在焉的招呼了一声，给每个人的饭盒或者竹木碗里盛了一勺子大米粥，接着又给每人分了两根马肉条和一条鱼干。
三两口吃完了简单的有些过分的晚餐，小和尚再次拿出他那套石钵和石杵，给卢克弄了一坨糊糊涂在了伤口上，接着又用了半壶水给他熬了草药。
临睡之前，众人又分着喝了一壶水，随后便在窝棚里铺好了各自的雨衣和毯子早早的休息。
和昨天一样，值夜的工作再一次交给了卫燃和覃守正以及周国昌三人。唯一的区别，也仅仅只是三人调换了先后顺序而已。
只不过，就在卫燃等人睡下不久，远处却传来了隆隆的巨响。
“打雷了？下雨了？”原本已经打呼噜的覃守正瞬间清醒，语气中都透着惊喜。
抱着枪守着篝火的周国昌打了个哈欠，“我没看见闪...”
“飞机！是飞机！”
卫燃和卢克以及梁班长不分先后的辨认出了声音的来源，紧跟着齐声喊道，“火！快把火熄了！”
这一嗓子刚刚喊出口，周国昌便一个机灵，丢下枪手忙脚乱的看像左右寻找着灭火的东西。
关键时刻，梁班长眼疾手快，抄起放在一边的铁锅直接盖住了篝火。与此同时，卫燃和卢克也各自抄起工兵铲，用之前挖出来的泥土盖在了铁锅的周围。
仅仅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夜空中飞机的轰鸣已经越来越近，覃守正和小和尚色豪根本顾不得其他，招呼着周国昌和卫燃帮忙，以最快的速度把竹篓挂在毛驴的背上，随后又各自拎上自己的背篓，拉着缰绳就跑。
“分散开！分散开！别往山谷跑！”卢克大声喊着，拿上他的背篓，拽着周国昌快速离开了原地。
“活着的去山顶集合！”梁班长同样大喊了一嗓子，拿上自己的背篓，又扯起原本当作铺盖的雨衣往身上一搭跑没了影子。
卫燃的速度同样不慢，直接将冲锋枪也丢进背篓，沿着山坡就往山顶的方向爬。
前后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伴随着恐怖的哨音，一颗颗航弹砸落在了他们走过没走过的位置。
在一声挨着一声的密集爆炸中，恐怖的冲击波也在丛林中清理出一片又一片的空地！而在那爆炸的间隙，独自一人逃生的卫燃甚至隐约看到一只老虎被冲击波掀飞，像一块破布似的抛向了山谷的方向。
根本不等那老虎落地，爆炸产生的强光消失，那老虎也在视野中失去了踪影，但紧跟着，新的爆炸产生的亮光接踵而至，但卫燃却已经找不到那头老虎，更没有心思去关注一只老虎的死活。
此时，他能做的也仅仅只是极力蜷缩身子张大嘴巴，努力躲过从山顶崩飞的碎石，断裂的树枝竹木，乃至一些在夺命的狂奔中刹不住车从头顶跳向谷底的野生动物。
“轰！”
又是一声几乎将他整个人都震起来的爆炸中，卫燃只觉得右边大腿一麻，紧接着便是火辣辣的疼。
“小鬼杂！别特码让老子找着和扔原子弹有关的物件！”
缩着脖子的卫燃破口大骂，“但凡让老子找着半颗螺丝，老子就算是死也特么先炸了你们的富士山！”
不知道是这极有可能实现的诅咒起了作用，还是头上那些飞机已经清空的存货，短短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那些突然出现的战斗机在低空盘旋了几圈之后大摇大摆的飞往了东南方向。
“呸！”
等到周围恢复了安静，卫燃将嘴里的烂泥和草叶子吐了出去，随后摸索着检查了一番自己的伤势。
虽然没有灯，但右边大腿靠近屁股的位置却是一碰就疼。小心翼翼的试着站起来，卫燃虽然被疼的龇牙咧嘴，但却暗暗松了口气，万幸，至少还能走路。
费力的取下背篓，从里面翻出之前缴获的手电筒装上电池，卫燃用手捂着灯头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圈，随后便哭笑不得的发现，刚刚砸在自己大腿上的，竟然是一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陆龟。
而他之所以如此肯定，全是因为距离他不远的位置，那个倒扣在地上的乌龟壳上还沾着他的血呢。
“既然是你撞的，就给我补补身子吧。”卫燃苦中作乐的捡起那只差不多几乎有钢盔大的乌龟丢进了背篓里。
几乎可以肯定，这只陆龟肯定是被冲击波抛飞撞到了什么东西上面，接着又反弹才撞到他的大腿上的，否则如果是直接撞上去的话，就刚刚那一下，把他大腿撞骨折估计都不是什么难事。
关了手电筒，卫燃摸着黑喊了几嗓子。然而还没等梁班长等人回应，夜空中却再次传来了飞机的轰鸣！
“你大爷！”
卫燃暗骂了一声，伸手从背篓上取下一条毛巾胡乱缠在手电筒的灯头上，接着打开开关，抡圆了胳膊，将这手电筒狠狠的丢向了山脚的位置。
根本不等手电筒落地，仅仅缠在上面的毛巾便脱离了灯头，那手电筒也独自挥舞着昏黄的光柱，打着转落在了谷底，并最终砸落在了一片灌木丛里，将其变成了一个翠绿色的天然灯笼。
与此同时，卫燃也手脚并用的朝着山脚的方向能爬一米是一米。
很快，第二轮轰炸来袭，震耳欲聋的爆炸轻而易举的摧毁了山脚的手电筒，也轻而易举的将弥漫的雾气再度吹散。
但这一次，天上那些鬼子轰炸的目标明显发生了偏移，躲在一颗树下蜷缩着身体的卫燃也渐渐放松下来。
又是两三分钟的时间过去，头顶的飞机再次盘旋了几圈之后飞往了东南方向，卫燃也再次开始扯着嗓子大喊梁班长等人的名字。
很快，左手边靠近山顶的方向传来了小和尚的回应。紧接着，右手边也传来了梁班长的声音。
三人一边相互呼喊着，一边移动着方向，最终总算是汇合在了一起。
“受伤没有？”梁班长第一个问道。
“问题不大，你呢？”卫燃反问道。
“我没事”梁班长敲了敲头上的钢盔，“多亏了这铁帽子！”
“小师父你呢？受伤没有？”两人齐齐的看向了小和尚色豪。
这小和尚虽然听不懂汉语，但却足够聪明，立刻摇摇头，接着又拍了拍身上略显破烂的暗红色袈裟，甚至还轻轻摸了摸身侧那条同样安静的黑色毛驴的鼻梁骨。
“要赶快找到守正和国昌他们”
梁班长话音未落，便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守正！守正！国昌！国昌！卢克先生！你们在哪？”
在山谷间反复回荡的呼唤声中，卫燃犹豫片刻后，从背篓里拿出冲锋枪，对准夜空扣动扳机打出了一发子弹。
然而，三人静等差不多一颗烟的功夫，却仍旧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我们去山顶！”梁班长咬咬牙，一边点燃了油灯一边说道，“去山顶喊！顺便回去看看。”
“走！”卫燃应了一声，一瘸一拐的走在了最前面。
一行三人一驴返回之前留宿的营地，他们天黑前辛苦搭好的窝棚已经被冲击波撕扯成了破布，离着当初点燃篝火的位置不到十米，便是一个仍旧散发着硝烟的弹坑。
弯腰捡起那口铁锅，梁班长无奈的摇摇头，这与其说是一口锅，倒不如说是一块废铁片。
将这废铁片随手一丢，梁班长正要说些什么，接近山谷的方向却猛的传来了冲锋枪扫射的声音以及周国昌惊恐的喊叫！
“国昌！是周国昌！”
一瘸一拐的卫燃立刻和梁班长跑了过去，倒是那小和尚留在了原地，从背篓里找出一盏煤油灯点上，安静的在这营地里寻找着还能用的东西。
寻着枪声，卫燃和梁班长两人连滚带爬的往山脚的方向跌跌撞撞的跑着，同时嘴上也大声呼喊着周国昌的名字。
很快，他们便在距离谷底不过百米的位置发现了举着枪无意识的扣动扳机的周国昌和躺在地上的卢克，同时也发现了在距离他们不到五米远的一颗树上，挂着一条仍在蠕动滴血的大蟒蛇！
“国昌！”梁班长大喊了一声，周国昌也像是被吓到一样，下意识的将早已打空了子弹的冲锋枪枪口转了过来。
梁班长下意识的矮身躲了一下，卫燃却抢先一步冲了上去，先是一把攥住机匣固定了枪机，接着另一只手在周国昌的双手手肘处不清不中的捏了一下，轻而易举的将冲锋枪夺过来丢进了身后的背篓。
“啪啪！”
随着卫燃正反两个大嘴巴抽过去，周国昌也在打了个哆嗦之后总算清醒过来，惊慌失措的看向了躺在脚边的卢克。
接过梁班长递来的油灯，卫燃帮着昏迷中的卢克检查了一番，紧跟着却皱起了眉头。
此时，卢克的脸上手臂上密布着细小的划伤，但相比这些，他的左边小腿，却从中间位置发生了明显的弯折。
“你受伤了吗？”卫燃朝周国昌问道。
“我？我...我”
周国昌惊慌失措的四大里看了看，随后摇摇晃晃的试图站起来，最终却脚下一软跪在了地上。
“躺下”
卫燃按着对方的肩膀让他躺在卢克的旁边，粗略的检查了一番之后多少松了口气，万幸，周国昌除了额头隆起了两个核桃大的包以及鼻子仍在流血之外，倒是并没有受什么伤。
“卢克...卢克叔叔，他怎么样了？”
周国昌语无伦次的说道，“刚刚我们被爆炸推...推着从山上摔下来的时候，他...他护着我，护着我才...才受的伤。”
“小腿骨折，其他还不知道”
卫燃想了想，从背篓里拿出自己的冲锋枪递给了身后的梁班长，，“梁班长，你和国昌守着卢克先生，先别移动他，我先去周围找点材料。”
“好”
梁班长接过冲锋枪之后收起了手里端着的匣子枪，随后不轻不重的在周国昌的后脑勺上来了一巴掌，“站起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没再管这俩人，卫燃从背篓里抽出开山刀，拎着油灯凑到那条身上密布弹孔的蟒蛇旁边，先是一刀砍了蛇头，这才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循着记忆找到了几颗胳膊粗的竹子。
以最快的速度砍了三颗竹子，他立刻跑回去，用三人的上衣做了个简易担架，小心翼翼的将仍在昏迷的卢克抱上去，合力抬回了之前的营地。
根本没敢重新点起篝火，卫燃以最快的速度将其中最粗的一颗竹子破开，胡乱刮了刮边缘的毛刺，便把小和尚刚刚在营地废墟里翻找出来的毯子撕成布条裹在了上面。
“国昌，你和小和尚按住卢克先生的上半身。”
卫燃说话间，已经捏着卢克的下巴，迫使他把嘴巴张开，随后将一条卷起来的毛巾塞了进去。
一屁股坐在地上，卫燃格外熟练的一脚踩住了卢克的裤裆，接着招呼着梁班长骑坐在了卢克的大腿和自己的小腿上。
等其余三人准备好，卫燃这才用左边腋窝夹住了卢克骨折的那条腿，靠腰部的力量开始往后用力拉扯。
剧痛的刺激之下，昏迷中的卢克也不出预料的清醒过来。奈何，此时不但有三个人靠体重按着他，而且嘴巴里还塞着毛巾，甚至就连裤裆都被卫燃踩的死死的，自然是只能瞪圆了眼睛，使出下奶的劲儿极力忍受着小腿处的剧痛。
“别让他乱动，还差一点！”
卫燃一边大喊着，一边用手在骨折处仔细摸了摸，随后再次用腋窝夹住卢克的脚踝用力向后拉扯，同时右手仔细调整骨折处的对齐程度。
直等到卢克因为剧痛再次昏死过去，他这才停住手，将刚刚制作好的竹夹板，用毯子撕成了布条固定在了卢克的小腿上。
“都起来吧”
满头大汗的卫燃疲惫的招呼了一声，等三人相继松手之后，这才说道，“国昌，让小和尚给他弄点消炎止痛活血化瘀的草药。班长，你想办法弄个担架吧，咱们还是得赶紧离开这里，起码也得去山的另一边才行。”
不等对方开口，卫燃继续说道，“我现在去找守正，如果找到了我就打一枪，你们听到之后回一枪，然后我去找你们。”
梁班长张张嘴，最终点点头，将冲锋枪递给卫燃，“你自己加着小心。”
“枪你们拿着吧，我带着就是累赘。”
卫燃说完，从自己的背篓最底层再次取出那盒层层包裹的奎宁交给了梁班长，随后沿着当初覃守正牵着毛驴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梁班长，你，你毙了我吧！”
不等卫燃走远，周国昌便跪在了地上，一边抽着自己的嘴巴一边哭着说道，“都怪我，要不是我值夜的时候打瞌睡，也不至于...”
“行了！”
梁班长吆喝了一嗓子，“你以为你醒着就有用？那小鬼子的飞机飞的够高的时候，你听见声音它也看见咱们的火光了！有这个时间赶紧帮我做担架！你个颠仔，不想活了别浪费老子的子弹，去战场上和鬼子拼命去！”
闻言，拎着油灯的卫燃悄悄松了口气，同时也加快了脚步，寻找着消失的覃守正。

第827章 守正
残存着硝烟味的密林中，卫燃独自拎着一盏煤油灯，追着当初覃守正牵着毛驴离开的方向，寻找着对方的影子。
可让他无比揪心的是，这一路走来，隔三差五他便能遇到一个航弹炸出来的弹坑。而每当这个时候，他都无比的揪心，生怕在附近发现消失的覃守正和那头毛驴。
“守正！覃守正！覃守正！”卫燃扯着嗓子大声呼喊着对方的名字，但没有一次得到对方的回应。
稍作等待，他将煤油灯的火光调大，继续挥舞着开山刀在周围仔细寻找着可能的线索。
“这是覃守正的帽子？”
卫燃收回脚步，弯腰从一颗倒塌的芭蕉树下捡起了一顶残破的德式小帽。
凑到鼻孔附近闻了闻味道，浓重的汗味，夹杂其间的硝烟味，以及帽沿处沾染的烟草味道，这些细枝末节的气味让他无比确定，这就是覃守正的东西。
凑到油灯边仔细的检查了一番，万幸，他没在这顶帽子以及周围发现什么血迹，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将帽子丢进背篓，卫燃愈发仔细的在周围仔细搜索了一番，最终，让他成功的在距离帽子大概十米远的位置找到一只草鞋。
回头看了看发现帽子的位置，卫燃往后倒退了几步，在脑海中以帽子为原点，画了一条穿过发现草鞋位置的线，同时，他的视线，也顺着脑海中虚拟出来的这条线，抬头看向了右前方山顶的方向。
顺着这条路一路往斜上方山顶的方向走，他的发现也越来越多，折断的灌木草叶，残存着线头的纽扣、染血的枝条，乃至挂着布条的树枝。
当他沿着这条线翻过山顶的时候，还发现了本属于覃守正的冲锋枪正躺在一片碎石地上。而这里，距离卫燃发现帽子的位置，已经有差不多一公里的距离！
“守正！覃守正！你在哪！”卫燃再次大声喊道。
“阿——呃——！啊——呃——！”这座山另一面的半山腰位置，突兀的传来了一连串的驴叫。
卫燃发誓，他从来都没有想此时此刻这样，觉得毛驴叫的是特码那么好听！
“守正！覃守正！”卫燃一边喊着，一边加快了脚步，拎着油灯朝着驴叫的方向跑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一点点拉近，卫燃也逐渐看清，那毛驴就站在一颗最多只有大腿粗的不知名热带乔木的旁边，焦躁不安的来回踱着步子打着响鼻，时不时的甚至还会尥个蹶子。
继续往前走近了几步，他这才看清，这毛驴的缰绳已经在树干上绕了好几圈，而缰绳的另一头，便趴着陷入昏迷的覃守正！
举起油灯在毛驴身后仔细观察了一番，他也发现了一头尚未成年的黑熊，只不过，这只还没有贝利亚个头大的小黑熊似乎刚刚被毛驴踹过一蹄子，此时它虽然肚子还在一股一股的喘气，但嘴角鼻孔处却已经溢出了暗红色的血液，明显是活不成了。
确认周围再没有别的危险，卫燃立刻蹲在了覃守正的旁边，把毛驴的缰绳从他的手臂上解下来顺势拴在了树上，随后对他进行了一番检查。
覃守正虽然满脸都是划伤，连一只脚的大脚趾指甲盖都被掀开。而且拴着缰绳的那条胳膊手肘和手腕也已经脱臼，甚至身上的衣服也都被划烂成了碎布条。
但不幸中的万幸，最起码，他的呼吸还算均匀，全身也没有发生骨折或者严重的外伤。
稍作犹豫，卫燃从背篓里翻出不久前才给商人卢克用过的毛巾仔细叠好塞进覃守正的嘴里，随后以最快的速度，干脆利落帮他把脱臼的手肘手腕安了回去。
在剧痛的刺激之下，覃守正立刻清醒过来，随后便在油灯的光芒之下看到了卫燃。
等着他帮自己拔出嘴里塞着的毛巾，覃守正费力的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毛驴，“驴，奎宁和...大米...”
不等卫燃答应，覃守正便再次失去了意识。
轻轻试了试对方的鼻息和脉搏，卫燃稍稍松了口气，仔细的给对方的手臂绑上救治卢克之前便额外准备的甲板，这才起身在那毛驴身上检查了一番。
相比覃守正，这头毛驴除了鼻梁骨的位置有不少并不严重的划伤，倒是没有其他的伤痕。而且身体两侧挂着的竹篓，仍旧盖着盖子，而且被防水布和毛毯包裹的严严实实，再看看竹篓周围和底部，也没有发生任何的破损泄漏。
再看看一直被覃守正背在肩上的背篓，同样盖着盖子，而且用绳子绑的严严实实，试着将其打开。这背篓里装着的全是当初制作的马肉干和小鱼干，乃至那些熏制好的笋干。
得益于的覃守正的拼死保护，这些在野人山无比珍贵的补给全都完好无损的装在一个个粗大的竹筒里，仅仅只有睡前仅剩的那壶水在慌乱中撞开了木头塞子撒的一滴都没有剩下。
如今覃守正虽然仍旧昏迷，但卫燃也大致猜到当时发生了什么。毫无疑问，小鬼子丢下的航弹爆炸让这头毛驴受到了惊吓，慌不择路中随便选了个方向便开始了狂奔。
而覃守正为了不让毛驴跑丢顺便带走竹篓里珍贵的大米和奎宁，全程硬是没有撒手，任由受惊的毛驴拖拽着他翻过山头，最终才借着这棵树停了下来！
“倔驴，你们俩都是倔驴！”
卫燃钦佩的叹了口气，从覃守正腰间的木质抢盒里抽出勃朗宁大威力手枪，对准头顶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的在山间反复回荡，奈何，或许是离得太远，直等到回音消失，梁班长那边也没有传来回应。
把手枪插回覃守正腰间的木质抢盒，卫燃思索片刻后，从毛驴驮着的竹篓里取出了由覃守正保存的奎宁放进自己的背篓，接着又将覃守正的背篓里装着的东西也匀给自己，并将那头快死了的小熊装进了腾出来的背篓里。
最后将仍在昏迷的覃守正扶上毛驴的后背，卫燃这才解开缰绳，将油灯挂在毛驴脖子上，一手牵着驴，一手拎着装有小熊的背篓，一瘸一拐的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行至半途，趴在驴背上的覃守正也醒了，在短暂了迷茫之后，他这才龇牙咧嘴的问道，“卫燃？是你救了我？我还以为我做梦呢。”
“你做了什么好梦？”卫燃索性停下脚步，放下背篓，扶着对方从毛驴背上下来，笑呵呵的问道。
“梦见黑白无常来拘我了”
覃守正咧着嘴傻笑道，“我正找我的冲锋枪想突突了他们呢，然后就醒了。对了，梁班长他们呢？他们在哪呢？你这是从哪弄了头狗熊？”
“他们去找地方重新扎营了，除了卢克骨折了别人都没事。这狗熊是这头驴踢死的。”
“刚好加一餐”覃守正舔着嘴唇说道。
卫燃一屁股坐在关押着狗熊的背篓上，擦着额头的汗珠问道，“倒是你，怎么跑了那么远？”
“驴惊了啰”
覃守正在试图从碎成烂布条的衣服兜里找烟出来无果之后，一瘸一拐的站起来，解开了毛驴身体一侧的竹篓盖子，从里面抽出个英军背包，接着又从包里摸出了一个带有“555”商标的铁皮圆筒。
打开圆筒，覃守正从里面抽出两颗香烟，并将其中一颗烟递给了卫燃。
等两人接着油灯点燃了香烟，覃守正这才在尼古丁的烟团笼罩中一脸庆幸的说道，“我一路抓着缰绳和它跑，帽子和鞋子都飞起啰！后来跑上了山顶摔了一跤，接着又被这蠢驴拖着下山，然后就疼的晕过去啰！”
“算你运气好”
卫燃指了指对方手上的夹板，“这驴要是力气再大点，你胳膊都要扯下来。”
“扯下来也不能撒手的喔”
覃守正傻笑了一番，美滋滋的将这一颗烟抽的烫手才小心的碾灭，并将烟屁股又塞进了那个铁皮盒子里。
在卫燃的帮助之下，覃守正换了一套新的英军制服和草鞋。前者也在出发前示意他朝着头顶开了一枪。
这一次，不等枪声的回音消退，离着有段距离的位置便同样响起了一声枪响。
“走吧，梁班长他们就在那边呢。”
卫燃说完，牵着毛驴一瘸一拐的走在了最前面，而重新跨上冲锋枪的覃守正，也拄着竹竿跟在了后面。
渐渐的，两拨人之间的交流从你一发我一发的枪声变成了彼此间扯着嗓子的呼喊，随后又变成了不断晃动的油灯。最终，两方人在没有被轰炸过的山体另一侧半山腰一片竹林旁顺利汇合在了一起。
“守正，你没事吧？”
梁班长心疼的朝咧着嘴傻笑的覃守正问道，稍晚一步，周国昌也一脸愧疚的走了过来，再一次跪在了地上，带着哭腔说道，“守正哥，都怪我...”
“你个颠仔”覃守正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将周国昌拽起来，满不在乎的说道，“又不是你开着飞机扔的炸弹。”
“我...”周国昌嘴角张合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张被油灯照亮的脸上，也越发的愧疚。
“哭卵毛”
覃守正浑不在意的摆摆手，邀功似的招呼着卫燃打开背篓，指着还在里面没有断气的小黑熊，舔着嘴唇说道，“班长，国昌，可以加一餐啰！我都两个月没吃肉了喔！”
“这是你抓到的？”梁班长惊讶的问道。
“这头驴踢死的”
卫燃揪了揪熊耳朵，“好像还没死，不过肯定是活不成了。国昌，守正的手要养几天，这些天你可要帮着梁班长多做些事情才行。”
“我做！什么活我都愿意做！”心怀愧疚的周国昌忙不迭的答应下来，即便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不认为这件事是他的责任。
给了对方一个能让心里舒服些的借口，卫燃果断转移了话题问道，“小师父呢？他去哪了？”
“他去附近找新的营地了，顺便找找哪里有水。”
梁班长跟着转移了话题说道，“等他找着营地，咱们就把这头狗熊宰了炼油吃肉！”
“我还捡了一只乌龟呢”
卫燃轻轻踢了踢背篓的最底层，随后又指着自己大腿上的淤青说道，“那只乌龟有头盔那么大，正好砸在我大腿上。”
“周给我做过乌龟汤，他的手艺非常不错。”
原本躺在竹林边的卢克也跟风说道，顺便也调侃了一句卫燃，“卫，你的接骨手艺也非常不错。但是我的蛋蛋都要被你踩爆了，等我们走出这片大山之后，我会找个大胸女人试一试的，如果真的被你踩坏了，到时候我....”
“到时候你可以来找我”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挥了挥手里的开山刀开着玩笑说道，“如果不能用了就切掉，我的手艺挺不错的。”
“当我什么都没说”躺在担架上的卢克故作无奈的摊摊手，紧跟着，便和众人一起咧着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声。
当这笑容也感染了心怀愧疚的周国昌时，卢克和众人之间的那些隔阂与分歧也跟着烟消云散。
恰在此时，极远处突兀的传来了两声连续的枪响。
“是小师父！”周国昌立刻说道，“他肯定找到水或者能安心休息的地方了！”
“我们赶过去！”
梁班长话音未落，已经抽出别在腰间的匣子枪，对准夜空扣动扳机做出了回应。
鉴于卫燃和覃守正或多或少的都有伤在身，周国昌和梁班长二人合力抬起了躺在担架上的商人卢克，卫燃和覃守正二人，则各自牵着一头驴跟在后面，寻着枪声的方向再次开始前进。

第828章 雨中大餐
夜色中，一行五人两头驴在枪声的指引下，沿着这座山的腰线横向移动了大半个小时，最终遇到了骑在一颗榕树的枝干上，一手拎着廓尔喀弯刀，一手攥着韦伯利手枪的小和尚色豪。
在众人的等待中，这个赤着脚的小和尚像一只灵活的小猴子似的摘下挂在树干上的煤油灯，以猴子捞月的姿势，将煤油灯和弯刀以及转轮手枪一并递给了树下的周国昌，随后用手抓着枝干从树上跳了下来。
在众人的等待中，周国昌和色豪小和尚一番沟通之后解释道，“小师父发现了一个适合休息的地方，离着这里并不算太远。”
“那就去看看吧！”梁班长开口做出了决定，“总要有个休息的地方。”
闻言，周国昌立刻将这决定告诉了小师父色豪，后者不急不缓的点点头，接过卫燃帮忙牵着的毛驴走在了最前面。
在这小和尚的带领下，众人继续沿着这座山的腰线前进，并最终在差不多有四五百米远的位置，发现了一颗横亘在半山腰，被两颗足有卡车轮胎粗的大树挡住的枯木。
这枯木之下与那两颗大树之间，恰好形成了一个足够所有人并排躺下的空间。不仅如此，在离着不远的位置，还有一大片芭蕉树和几簇高大的竹子。
等拴好了毛驴，小和尚色豪一边说一边比划，周国昌也跟着在一边一句句的进行着翻译。
其实即便不用翻译，众人也猜到了他的意思，无非是砍掉竹子搭在枯树上，然后上面盖上宽大的芭蕉叶。
“就按小师父说的做吧”
梁班长忧心忡忡的看了眼天边一闪而逝的亮光，额外补充了一句，“大家加快速度，看这样子很快就要下雨了。这次咱们长个教训，把火生在窝棚里。”
“我去砍竹子！”
周国昌话音未落，便已经放下背篓，拎着弯刀跑向了不远处的竹林。
“我去砍芭蕉叶吧”手上打着甲板的覃守正无所谓的说道。
“你也去砍竹子吧”梁班长稍稍压低了声音，“看好国昌，别让他胡思乱想。”
“交给我吧”卫燃点点头，同样放下背篓，抽出开山刀，和小和尚色豪一起追上了周国昌。
在众人的忙碌中，一根根足有小腿粗细的竹子被砍回来一劈两开顺便凿通了竹节，接着，又被切断变成一根根足有三米长的天然瓦片。
小和尚和周国昌忙着破竹的时候，梁班长也将枯木下的位置仔细清理干净，卫燃则忙着挖好了散烟灶和固定竹子瓦片用的浅坑。
很快，当覃守正也单手拖着一摞摞的芭蕉叶回来的时候，众人立刻相互协作着将破开的竹子瓦片以正反相扣的方式搭在枯木上，顺便也把芭蕉叶夹在了中间。
不等彻底忙完，头顶便再次划过一道闪电，紧跟着，众人便听到了震耳欲聋的雷声。几乎顷刻之间，倾盆的暴雨便“哗”的一声兜头浇了下来。
“接水！”
梁班长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随后招呼着周国昌帮忙，最先把躺在担架上的卢克抬进了刚刚搭好的窝棚，随后又一趟趟的把各自的背篓抬了进去。
与此同时，卫燃和小和尚色豪，也各自把没了负重的毛驴拴在这窝棚紧挨着的一颗树下，并且给它们各自披上了防水的帆布，顺便还在地上挖了个坑铺上了芭蕉叶。
不等他们二人忙完，那芭蕉叶里便蓄满了水，两头渴了许久的毛驴也将大脑袋凑过去大口大口的喝着。
示意卫燃帮自己挡一下雨，色豪小和尚从怀里掏出个并不算大的竹筒打开，从里面倒出来一小把粗盐洒在了芭蕉叶上，随后指了指两米外的窝棚。
等他们钻进窝棚的时候，梁班长已经将那只路上便咽了气的小熊开膛破肚，并且将内脏等物分门别类的放在了提前准备好的芭蕉叶上。
离着他不远，覃守正已经在卫燃挖好的灶膛里再一次点燃了篝火，与此同时，周国昌也把从窝棚外面挖来的泥巴仔细的糊在了散烟灶紧挨着的竹子瓦片上用来隔热。
甚至，就连躺在担架上的卢克，都拿着一把柴刀，帮忙劈砍着当初从那座凿刻有佛像的山洞里带来的木柴。
见状，卫燃笑了笑，索性将手里拿着的开山刀用力一挥剁在了那颗足有卡车轮胎粗的大树树干上，随后脱了身上的衣服，接着又从背篓里翻出当初在曼西镇买来的香皂和毛巾，换上草鞋走到了一块没有被树冠挡住的空地上。
“他是在洗澡吗？”周国昌呆滞的问道。
“好像是吧”覃守正搓了搓脖子上用来防蚊的烂泥，“等下我也想去。”
“要去现在就去吧”
梁班长说话间将仅有的一口铁锅架在了灶口，“这场雨我估计天亮也停不下，咱们正好再歇一歇，顺便把这些肉处理了。”
“还歇呀？”覃守正苦着脸问道，“咱们还能追上大部队吗？”
“现在继续走就能追上？这么大的雨，等咱们走到山脚恐怕直接就被冲走了。”
梁班长没好气的将搪瓷锅伸到窝棚外面接了些雨水倒进锅里，随后将自己刚刚从那只狗熊身上撕扯下来的脂肪丢进了锅里，“想去洗就快去！不想去就帮我烧火！”
“去，干嘛不去”覃守正故意拍了拍周国昌的肩膀，笑着说道，“烧火的差事就交给你了。”
说完，覃守正也不等对方是否答应，胡乱从背篓里抽出一条脏兮兮的毛巾便冲进了外面的倾盆暴雨里。
“你也去洗洗吧”梁班长一边忙活一边朝周国昌说道，“你看，小师父都去洗澡了。”
“我，我帮你...”
“帮个卵！快去！”
梁班长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块肥皂和一条卫燃之前送他的新毛巾硬塞到了周国昌的手里，“记得给老子拿回来，快去吧！”
“我很快就回来！”
周国昌说完，匆忙踢掉了脚上的英国弹药靴，同样换上一双草鞋冲进了雨幕之中。
“年轻可真好啊”
梁班长颇为羡慕的念叨了一句，同时不忘用炒勺翻动着锅里那些开始滋滋作响的肉块。
“或者你也去洗？”卢克费力的往灶台边挪了挪，“我可以帮你烹饪这些熊肉的。”
“算了吧”
梁班长拿出一根木柴引燃了烟袋，“我们团长讲过，你们英国人做饭的手艺和你们的承诺一样不靠谱。”
卢克无所谓的笑了笑，盯着腿上的夹板看了许久，突兀的说道，“梁，虽然你这么说，但我还是有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去追你们英国人的军队？”梁班长吧嗒着烟袋，浑不在意的问道。
“这件事还是由你来决定吧”卢克摇摇头，示意梁班长凑近了些。
与此同时，窝棚外面，站在一张芭蕉叶上的卫燃总算搓洗干净了身上糊了一整天的臭泥，顺便也将穿着的短裤和上衣脱下来胡乱揉搓干净。
离着他不远，小和尚色豪同样在认真洗着澡。倒是覃守正，一边洗一边大声朝周国昌炫耀着他出国打仗前，藏在河边偷看阿妹洗澡的好事。
将香皂借给了小和尚色豪，卫燃拎着洗好的衣服走进了窝棚。接着便发现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
“你们怎么了？”卫燃好奇的看着沉默不语的卢克和梁班长，同时也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没事”梁班长摆摆手，“快把身上擦干穿上衣服。”
闻言，卫燃也就没有多想，擦干身上的水渍换上衣服，顺便也将洗过的衣服晾在了顶棚上。
得益于这场暴雨的帮助，等到梁班长将熬出来的油脂灌进他的宝贝竹筒里的时候，卫燃也用开水灌满了所有人的水壶，以及额外用竹筒紧急做出来的几个储水筒。
而同样洗完了澡的覃守正等人，也给这窝棚的地面上铺上了一张张的芭蕉叶，老老实实的任由小和尚给他们身上各处的伤口敷上了草药。
约莫着凌晨三四点左右，暴雨依旧哗啦啦的下个不停，但众人围聚的窝棚中央，一个个英军饭盒里却已经装上了焖好的大米饭和焦黄的锅巴，紧挨着的竹筒碗里，则是飘着油花堆着肉块的乌龟肉汤。
这还不算，在最中间的搪瓷锅里，还有满满一大锅冒着热气的干笋炖熊肉。
虽然一晚上没睡，虽然外面依旧下着瓢泼大雨，虽然大部分人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但是很显然，此时所有人都需要大吃一顿，即便根本没人知道，为什么这顿饭这么丰盛。
耐心的等着梁班长也去外面洗了个澡回来，众人各自端起装有肉汤的竹碗碰在了一起。
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说什么祝酒词。此时，包括那小和尚色豪在内，劫后余生的众人都在用勺子或者筷子，大口大口的吃着肉，喝着汤，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一顿饭吃到天蒙蒙亮，肚子都吃撑了的众人各自找地方躺下，各自消化着肚子里的食物，又或者在缭绕的香烟雾气中，消磨着这场暴雨带来的片刻安宁。
不知什么时候，吃饱喝足的卫燃也进入了梦乡，随着众人一起，在这暴雨中打起了呼噜。
当他被锅碗瓢盆的敲击声再度吵醒的时候，窝棚外面的天色已经亮了许多，但雨却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样子，倒是梁班长和周国昌，一个熬粥一个劈柴忙得不亦乐乎。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卫燃伸手捡了一块木炭，一边认真的蹭着牙缝间的污垢一边问道。
“再等等吧”梁班长指了指山脚的方向，“国昌刚刚去看了，现在山谷里已经成河了，根本就过不去。”
“又和大部队拉开了一天时间”覃守正打着哈欠抱怨道，“照咱们这速度，根本别想追上大部队。”
梁班长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算作回应，终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默不作声的点上了烟袋，同时忧心忡忡的扫了眼仍在呼呼大睡的卢克。

第829章 疟疾
当肆虐的暴雨总算变成了蒙蒙细雨和笼罩整片山林的浓稠雨雾时，已经是第三天的早晨。
虽然这场雨耽误了众人不少的时间，但也让大家都得到了充分的休息。
不仅如此，梁班长还在众人的帮助下，将熊肉制成肉干装进了特意准备的竹筒，并且将受潮的大米全都选出来做成了炒米。
周国昌也在小和尚的帮助下，用竹子和熊皮帮小腿骨折的卢克做了一副结实耐用的拐杖。
甚至就连一只手打着夹板的覃守正，都用这难得的休息时间，重新编了两双草鞋出来。
“最后检查一遍”梁班长嘱咐道，“该带走的全都带走，该扔的全扔下，咱们趁着雨小能走多远走多远。”
“大米全都在”周国昌将两头毛驴上的竹篓检查了一番，“防水布也裹好了。”
“肉干笋干也在”覃守正跟着答道。
“奎宁装好了”卫燃拍了拍背篓，他除了要帮卢克额外被一些东西之外，主要任务依旧是保管好其中一饭盒的奎宁，至于另一半，此时则由梁班长亲自背着。
“我也准备好了”拄着一副竹制拐杖的卢克跟着回应道。
“那就出发吧”梁班长说话间戴上了防蚊面罩和斗笠。
闻言，卫燃和周国昌再一次走在了最前面，接着便是牵着毛驴的小和尚和覃守正，队伍的最后，依旧是梁班长，以及拄着拐杖的商人卢克。
虽然仅仅只是因为这场雨休息了一天的时间，但这丛林里大部队通过时留下的痕迹，都已经快被周围的植被覆盖住了，这也让卫燃和周国昌不得不轮流挥舞着开山刀或者弯刀，清理着拦路的藤蔓，又或者被暴雨冲倒的树木枝干。
“班长，288团的人怎么还没跟上来？”覃守正忧心忡忡的问道。
“说不定走的和我们不是一条路”梁班长沉默片刻后忧心忡忡的给出了一个最乐观的答案。
“你们提到的那个团，是负责断后任务的吧？”拄着拐杖的卢克开口询问道。
“对”梁班长点点头，“他们可能还在争取时间”。
“但愿是这样...”卢克嘟囔了一句，终究没有说出他的猜测。
一路打着滑下到山脚，众人各自拄着竹竿淌过齐膝深的淤泥，继续沿着前人留下的路径，朝着未知的方向前进着。
时间一晃过了四天，这四天的夜里，小鬼子的飞机倒是再也没有出现过，但时不时便会来上一场的降雨，却让他们每天像是在水里泡着一样。
尤其是穿着靴子的卫燃、周国昌以及卢克，这一场场雨下来，他们的脚几乎都要出现战壕足的征兆了。
最后不得已，卫燃第一个动手，一番切割之后，将弹药靴变成了露着脚趾脚跟外加不少洞眼的皮凉鞋。
他这法子很快便被周国昌和卢克学了去，但这些许的改变最多也只能让脚舒服一些罢了。但因为降雨增多而明显增多的蚊虫蚂蝗，却每每在黄昏时刻围着众人，大有不把他们吸干不罢休的架势。
虽然小和尚色豪后来干脆在毛驴和众人的身上都挂了一个冒着浓烟的竹筒，但即便如此，大家依旧难免把身体各处被叮咬的地方抓挠的红肿出血。
另一方面，随着时间的推移，前面大部队留下的痕迹也越来越难以看清，甚至在第三天的中午，还遇到了一个岔路口。
当他们以各种方式决定沿着其中一条岔路口往前走了大半天之后，这条岔路口的尽头通往的却是一片直上直下超过20米的悬崖，而悬崖的下面便是奔腾不息的河流，但几十米外的悬崖对面，却根本没有大部队通过的痕迹。
毫无疑问，当初的先头部队也错了路才会出现这种情况。不得已之下，众人也只能撑着疲惫的身体连夜原路返回。
等到第四天的中午，重新走上另一条岔路口的卫燃却在蒙蒙细雨中又一次闻到了浓郁的尸臭味。
和周国昌对视了一眼，两人稍稍加快了脚步，各自挥舞着手中的开山刀或者弯刀，清理着挡住视野的藤蔓。
最终，他们在一片藏在林间的溪流附近，发现了散乱分布的几十具早已腐烂发臭的尸体。
这些尸体的身上大多都有被野生动物啃咬的痕迹，但他们的身上，也或多或少都包裹着纱布甚至携带着各式的武器。
偷偷看了眼紧皱着眉头的梁班长，卫燃走到一具背靠大树还算完整的尸体旁边。
一眼看过去，娇小的个子，勉强能辨认出来的五官，以及那一头齐肩的黑发，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暗示着，这是一位跟着进入野人山的女兵。
甚至，这位女兵的手臂上，还有个红十字的袖箍，而在她的腰间，还斜挎着一个同样带有红十字的帆布医疗包。
小心翼翼的打开医疗包，卫燃暗暗叹了口气，这包里的医疗器械都已经被带走了，唯一留下的，仅仅只有一面巴掌大，中间带有裂纹的镜子，以及一个带着花纹的银镯子而已。
除此之外，这位女兵的手中，还握着一把抵住下巴的张嘴蹬小手枪。
“我认识他”
覃守正攥着拳头低声说道，“她是战地医院的卫生员，我记得她姓张，对，姓张，叫张秀娥。那...那把枪，还是咱们营的杨文书送她的，他们俩早就好上了，还说等回去之后请我和喜酒呢。
之前，杨文书之前被鬼子的飞机炸死了，我们都帮着瞒着她，说杨文书落在了后面，没想到她也...”
“我也记得”
梁班长叹了口气，“我第一次害疟疾，就是她给我打的针，那时候咱们才刚到免电，要不是她，我早就不知道埋在哪了。”
“他们都是伤员，跟着一起进野人山的轻伤员。”
周国昌指着一颗大树树干上的刻字说道，“一共46个，他们实在跟不上了，因为缺少药品，很多伤员的伤口都感染了，除了伤员，还有几个得了疟疾的，他们...他们是自杀，为了...减轻后勤压力。”
“咱们...咱们得快点了。”梁班长颤抖着说道，“咱们得快点，走，卫燃，继续走！咱们得快点把药送过去！”
“马上”
卫燃说话间已经掏出了相机，对转那些尸体，对准树干上的刻字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门。随后加快了脚步，近乎逃跑一样离开了这片揪心的坟墓。
在难言的沉默和压抑的氛围中，一行人拉着或长或短的距离一直走到临近黄昏这才在蒙蒙细雨中停了下来。
“山洞，那边好像有个山洞”周国昌有气无力的说道，“要不要，要不要休息一晚？”
“班长，休息一下吧”
覃守正跟着说道，“这几天炒米都吃完了，咱们正好，正好重新做一些。而且老卢也得歇歇了，他咯吱窝都被拐杖磨得出血了。”
“那就休息一晚吧”
梁班长隔着防蚊面罩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进去看看，如果空间够大，咱们就进去休息一晚。”
“我去吧”
卫燃收起刚刚喝了两口的水壶，当仁不让的端着冲锋枪弯腰钻进了山洞。
摸出手电筒一番打量，卫燃稍稍松了口气，这个山洞并不算大，但却足够众人进来休息的，甚至，他还看到了铺在地上的芭蕉叶子，以及最里侧靠着岩壁位置的灰烬，显然，当初的先头部队很可能也在这里休息过。
“都进来吧”卫燃弯腰钻出山洞招呼了一声，“前面的大部队似乎也在这里休息过。”
闻言，众人立刻钻进山洞，将各自的背篓以及沿途捡的干柴放下，随后又越发熟练的，合力将两头毛驴身上的负重解下来搬进了山洞。
“我和小师父去找水”
周国昌话音未落，已经将喝光的水壶和竹筒，以及帆布桶装进了他的背篓，顺便还拿上了前些天梁班长用竹片和树叉做的扁担。
“我去砍些木柴”
卫燃同样清空了背篓，拎上柴刀离开了山洞，经过这些天的磨合，众人早就已经各自找好了各自的定位。
不等他们三人离开山洞，手上仍旧打着夹板的覃守正也拎着原本卫燃用的开山刀，从门口看来了一片片的芭蕉叶。
而在山洞内侧，卢克也帮着梁班长，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将这山洞里尽可能的收拾干净。
当卫燃背着一背篓潮乎乎的枯木回来的时候，这山洞里已经铺上了一片片的芭蕉叶，甚至洞口的位置，都用上一批在这里留宿的人砍下来的芭蕉树遮挡住了大半。
在燃油的帮助下，梁班长也轻而易举的点燃了篝火，将擦拭的干干净净的铁锅架了上去。
很快，周国昌和小和尚也收获满满的返回了山洞。他们这次不但不出预料的找到了足够多足够干净的水，而且竟然还带回来半背篓金黄的野生芒果！
只可惜，无论是新鲜的芒果，还是梁班长焖煮的大米饭乃至盖在米饭上一起蒸煮过的熊肉和笋干，众人却显然都没有太多的食欲。
一夜无话，当第二天一早，众人被值最后一班岗的覃守正叫醒的时候，却发现卢克竟然裹紧了毯子打着哆嗦！
“卢克，你怎么了？”瞬间清醒的卫燃凑上去问道。
“冷...冷...”面色苍白的卢克下意识的用英语哆哆嗦嗦的回应着，甚至当他换上跑调严重的汉语重新回答时，卫燃都能听到他牙齿相互碰撞的嗒嗒声。
“好像是疟疾”卫燃皱着眉头做出了判断，红旗林场虽然教过有关疟疾的各种情况，但他却是第一次遇到。
“确实是疟疾”梁班长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做出了判断，“快，给他吃药！”
闻言，卫燃立刻从充当枕头的背包里翻出了被层层包裹的饭盒，取出融化的有些严重的奎宁丸塞进了卢克的嘴巴里，与此同时，周国昌也将水壶塞子拔开递了过去。
喂着他吃完了药，梁班长又翻出了两瓶发冷丸，让众人各自服下算是预防。
“看来又走不了了”覃守正靠着墙壁说道。
“总比上次好的多”梁班长拍了拍墙壁，“卫燃，国昌，你们两个辛苦下，多弄些柴回来。”
“跟我走吧”
卫燃说话间站起身，“我昨天发现了一颗枯树，咱们用毛驴把它拽回来。”
“我和小师父说一声”周国昌一边戴上斗笠，一边和小师父色豪打了声招呼。
等到这小和尚点点头，周国昌立刻钻出山洞，和卫燃各自牵着一头驴离开了山洞。

第830章 求死
当天下午，先是发冷，接着发热，随后又在大汗淋漓中睡了一觉醒过来的卢克，也像是没事人一样恢复了正常。
但在场的所有人却都知道，这仅仅只是假象罢了，最迟到了晚上，他肯定会再次开始打摆子，而这样的情况，至少也要持续上三四天的时间才有可能缓解——即便已经喂他吃了奎宁。
“我不打算继续走了”趁着难得的清醒时刻，虚弱无力的卢克突兀的开口说道。
“我们有足够的奎宁，你死不了。”梁班长头也不回的回应道。
“几天？”
卢克说完不等任何人回答，便自顾自的答道，“三天？五天？还是一周？我等的了这么久，但你们谁能保证一周之后，还能找到前面那些人留下的痕迹？又或者身后不会有招核人追上来？头顶不会有他们的飞机发现我们？”
见周国昌要说些什么，卢克虚弱的摆摆手，格外认真的说道，“梁，清醒一些吧。我的腿已经断了，这本来就在拖慢前进速度。现在我又染上了疟疾，如果你们继续等着我，或者带着我，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片山里。
今天上午我们看到的那些自杀的士兵，他们同样清楚会拖累同伴才选择的自杀。梁，你是这支小队的最高指挥官，你要知道...”
“我算个屁的指挥官，我只是个炊事班的班长。”
梁班长不耐烦的说道，“别废话了，虽然你是个英国人，但我们还是会带着你一起走出去的。”
“相比活下去，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卢克话音未落，竟毫无征兆的从毯子下面掏出了一支韦伯利转轮手枪顶住了自己的下巴。
“你要做什么！”周国昌和梁班长异口同声的喊道。
“冷静，冷静下来。”
卢克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我走不出野人山，就算是现在回头也走不出去的。梁，我，我想和周单独谈谈。”
阴沉着脸沉默了片刻，梁班长最终还是挥挥手，带着卫燃和覃守正就要往外走。
“卫，你能留下来吗？我需要你做个见证。”卢克突兀的提出了新的要求。
“需要我拍下来吗？”卫燃停住脚步问道，“你送给的相机还有不少胶卷没用过。”
“不必了，只是几句话而已。”卢克惨笑着恳求道，“就坐在我对面吧，你只要听着就好。”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点点头，等覃守正和梁班长二人带着小师父离开之后，盘腿坐在了对面的篝火堆边上。
“周，这是我小腿骨折之后就做出的决定。”
卢克说话间已经放下了手枪，伸手划拉掉了胳膊上敷着的草药，指着已经愈合但却仍旧红肿的伤口故作轻松的说道，“色豪小师父的草药很有用，但其实伤口里面非常的疼，我猜里面肯定已经化脓了，而且我的腿骨折了。昨天一整天走下来，我的腋毛都被你帮我做的拐杖磨光了。”
“卢克...”
“不用哭”
卢克笑了笑，伸手从靴子里拔出那柄格斗匕首塞到了周国昌的手里，接着又从手上摘下一枚戒指递了过去，“如果你能活着离开野人山，可以继续去找那个名叫艾伦&#183;巴特勒的英国军需官。他看到这把匕首之后，至少会给你一笔足够你去英国的钱的。如果你能去英国，就把这枚戒指送给伊丽莎白当作纪念吧。”
“卢克叔叔，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卢克根本没给周国昌说话的机会，“周，记得帮我照顾好伊丽莎白，她是个好姑娘，替我和她说，我不是个好父亲，但我一直爱着她。”
“我能把你背出去！”周国昌攥紧了匕首和戒指，带着哭腔说道。
“理智点吧”
卢克故作轻松的摊摊手，“我可不想再受罪了，好了，趁着我还清醒，帮我把梁叫进来怎么样？顺便把覃和色豪小师父带远一点，别让他们听到我们的谈话。”
周国昌求助似的看向卫燃，却发现后者此时竟然闭上了眼睛。
最后再看看卢克，无助的周国昌攥紧那柄匕首跑出了山洞。片刻之后，梁班长也吧嗒着烟袋弯腰钻了进来。
直等到山洞外的覃守正和色豪和尚跟着周国昌走远，卢克这才再次开口说道，“梁，那件事就交给你了。”
“你决定好了？”梁吧嗒着烟袋问道。
“决定好了”
卢克点点头，“你是个值得信任的华夏军人，你需要把那些珍贵的药品尽早送到你的同胞手上，我也需要尽快把消息传递过去，所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既然这样，我就不能再浪费大家的时间和不多的补给了。”
“唉！”
梁班长叹了口气，最终点点头，“我答应你了，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只要做好这一件事就够了”卢克抬手指了指卫燃，“如果你也出现了意外，就把事情交给他吧。”
“国昌那孩子...”
“他年纪太小，不一定能做好这些事情。”
卢克摇了摇头，“在你出现意外的时候，把事情交给卫吧。”
梁班长扭头看了眼卫燃，最终点点头应承下来。
“这些留给你做纪念，希望能帮你走出这片原始森林”
卢克说话间，从兜里摸出一枚ZIPPO打火机和一个怀表式的指北针抛给了梁班长，“比你的火柴好用，我大概用不上了。”
闻言，梁班长点点头，叹息着将那枚打火机和指北针一并揣进了兜里。
“请务必把周活着带出去，不然我的女儿会伤心的。”
“你放心”梁班长吧嗒着烟袋，“就算是背着扛着，我也会把国昌活着带出去。”
“就这些吧”卢克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梁班长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站起身，“我去准备准备，晚上做一顿好吃的，你到时候可别又开始打摆子。”
“可以的话，我更想喝杯茶，加了糖的茶。”卢克微笑着提了个小要求。
“我这就烧水”梁班长说话间迈步走向了不远处的篝火。
“卫”
“维克多”卫燃用英语说道。
“原来你有英文名字”卢克笑了笑，换上英语说道，“我们可能是同一类人。”
“也可能不是”卫燃沉默片刻，“卢克先生，需要我做些什么？”
“在我需要的时候杀了我怎么样？”
卢克道出了一个已经在卫燃预料之中的请求，“只有这些，很抱歉，我没有什么可以送你的，但却需要你杀人。”
“你已经把相机送给我了”卫燃叹了口气，“你可以活下来的，我们的补给足够多，尤其奎宁足够多。”
“但我们的时间不够了”
卢克忧心忡忡的摇了摇头，在短暂的沉默后，又主动说道，“梁的身上有一条非常重要的情报，那是周的父亲用生命换来的。
维克多，我希望你们能尽快把这条情报送到远征军或者英国军方的手上，但是务必不要使用无线电，我们双方的无线电很有可能都已经被监听了。”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卫燃挑了挑眉毛，“是周国昌的父亲...”
“对”卢克格外坦诚的说道，“准确的说，我其实是他的联络员，当然，也是他的好朋友。”
“之前，周国昌曾经说你杀掉了一个记...”
“只是为了混淆视线”
卢克叹了口气却没有继续解释，而是转移了话题问道，“你呢？维克多，你不像是个普通的士兵。”
“只是个普通的华夏人”卫燃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是吗”卢克笑了笑，身体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又开始发冷了”卢克苦涩的摇摇头，“维克多，让周进来陪陪我吧，我需要你的时候，会喊你的。”
“好”
卫燃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出了山洞，将站在远处的周国昌喊了进去。而他自己，也走到了覃守正的旁边，找对方讨了一支烟。
片刻之后，梁班长也走出了山洞，远远的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摘下一直戴在头顶的钢盔，用毛笔蘸上红油漆，一笔一划的写下了一个个正字。
“这一笔是你的”梁班长抬头看了眼山洞的方向，额外多写了一个笔画。
等他重新戴好钢盔之后不到十分钟，双眼通红的周国昌也走出了山洞，“梁班长，卢克，卢克先生，希望我们现在就出发。”
“那现在就出发吧”梁班长拍了拍周国昌的肩膀，“走吧”
“卫大哥...”
“我知道”
卫燃点点头，不等周国昌说完，同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先走吧，我很快就追上你们。”
目送着梁班长拉着周国昌离开，又目送着覃守正和小和尚牵着毛驴离开，卫燃也再次钻进山洞，看到了正捧着竹木碗不断打哆嗦的卢克。
“等我”卢克打着哆嗦说道，“等我喝完这杯茶”
“可以”卫燃点点头，安静的坐在了篝火旁。
见状，卢克将竹木杯子凑到了嘴边，小口小口的喝着加了红糖的粗茶。
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直到时间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早已开始全身发热的卢克这才满足的叹了口气，终于不再举着早就喝光的竹木碗。
“砰！”
清脆而突兀的枪声在山洞里显得格外刺耳，一枚亮晶晶的弹壳，也划着抛物线，和摔落的竹木碗几乎同时砸落在了铺着芭蕉叶的地面上。
“噗通！”
眉心中弹的卢克仰头摔倒在地，与此同时，卫燃也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大脑宕机感，紧跟着身体一软瘫坐在了地面上。

第831章 昼夜行军
仍旧燃着篝火的山洞里，卫燃摇摇晃晃的坐起来，一边等待着大脑的眩晕消失，一边静静的打量着失去生命的卢克，打量着从他额头眉心的弹孔里混混流出来的暗红色血液。
不管是来自红旗林场的那些冷知识，还是之前在各种战场上积累的杀人经验和救人经验，都让他无比的知道，卢克选择在这个时候自杀是最好的选择，无论对他自己，还是对于这支队伍。
但对于卫燃来说，对着自己人开枪绝对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即便对方是个英国人。
即便他无比的清楚，这是他能提供给对方的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帮助。就像他做的那样，让对方死的毫无准备且无比干脆。
“我杀了不该杀的人，但战争让我别无选择。”
卫燃靠在冰凉的岩壁上，盯着虎口处的纹身，下意识的念叨着当初刚刚得到那金属本子时，在有字的最后一页看到的那句话。
“幸好是个英国人”
许久之后，卫燃用力搓了搓脸，尽量找了个勉强安慰住自己的借口。走到卢克的身边伸手帮他闭上了眼睛，随后从自己的背篓里抽出工兵铲。
轻轻敲了敲岩石地面，卫燃弯腰钻出山洞，在洞口一侧的芭蕉林边上，一锹一锹的挖了一个足够让卢克躺下的坑。
用雨衣将卢克勉强裹好抱进墓坑，卫燃在短暂的沉默后，挥舞着工兵铲将其仔细埋好，转身朝着梁班长等人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一路上，卫燃凭借梁班长等人留下的标记加快脚步追赶的同时，也在尝试着新学会的语言。
然而，让他哭笑不得的是，这次既没有学会没啥大用的缅语，也没有学会日语，他这一番尝试下来却发现，自己仅仅只是掌握了比缅语还没什么用的一嘴伦敦腔而已。
怪不得是次级语言任务，卫燃格外嫌弃的嘀咕了一句，用枪杀熟人为代价，但却仅仅只学会了“口音”，这和预期出入实在是有些太大。
无论他对新学会的东西是否满意，在他小跑着追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最终总算在一条山谷里见到了等着他的梁班长等人。
这条山谷远比之前途经的山谷要更加宽敞，不但抬头能看到久违的完整天空，脚下也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碎石鹅卵石，中间甚至还有一条蜿蜒的溪流奔涌向前。
离着老远，他便看到梁班长等着正坐在一块巨石的边上休息。然而，随着距离的拉近，他却再一次闻到了浓烈的尸臭味！
皱着眉头加快了脚步，当双方之间只剩下不过百米的距离时，他也看到了一个个的弹坑，以及弹坑周围大量腐烂残缺的尸体。
甚至在那条溪流的边上，还有仍旧架着的锅灶和倒塌来不及收拾的帐篷，乃至大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的尸体。
不仅如此，在这条溪流的对岸，他甚至看到了一颗落地之后并没有爆炸的航弹正静静的躺在碎石滩上！
抬头看了眼即将被山峦挡住的夕阳，卫燃叹了口气，绕过一具残破的尸体，在乱飞的苍蝇中，走到了梁班长的边上，静静的看着他手中托着的那顶钢盔上，多出来的那些尚未干透的血红色正字。
“来了？”
梁班长头也不抬的打了声招呼，语气中满是悲凉和疲惫。
“来了”
卫燃轻声应了一句，看了眼靠着巨石坐在地上，将头埋进臂弯的周国昌，顿了顿主动说道，“卢克先生没有遭罪，我把他埋在山洞右手边的那片芭蕉林边上了，上面我堆了几块大石头。”
“歇歇脚吧”
梁班长疲惫的挥挥手，“等太阳彻底被遮住了，咱们就继续走，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默不作声的点点头，卫燃看了眼正盘坐在不远处一块石头上诵经的小和尚，又看了一眼正背着背篓，在那些腐尸间寻找着什么的覃守正，最终还是摘下背篓走了过去。
“你在找什么？”卫燃开口询问的同时，也硬着心肠，对准碎石滩上的尸体，以及低头寻觅的覃守正按下了快门。
“熟人”
覃守正头也不抬的答道，“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如果有，万一能活着回去，就帮着捎个信回去。顺便也看看，有什么是咱们用的上的。”
说到这里，覃守正压低了声音，“卢克先生是不是...”
“死了”卫燃同样低着头答道，“我杀的”。
“这比打鬼子还难”覃守正叹了口气，停住脚步掀开了一顶残存的帐篷，顿时便惊起了一大群苍蝇。
看着帐篷里躺倒在地的腐烂尸体，覃守正的脸色白了白，立刻放下了帆布帘子。
跟着他一路走下来，上百具的尸体里，覃守正没有找到一个认识的，或者还能认出来的熟人。
最终，两人在太阳被彻底挡住的时候返回了梁班长的身旁，各自背上背篓，再一次迈开了步子。
循着前面的人留下的痕迹，众人沿着溪流一路往上游的方向走。直等到身后的尸臭味彻底消失，直到头顶渐渐出现了星星，卫燃这才一边点燃煤油灯一边朝周国昌问道，“国昌...你...”
“我没事”
周国昌擦了擦眼角，“我没事，卫大哥，我不怪你。”
“抱歉”卫燃轻声说道。
“其实，卢克先生在骨折之后的第二天就求我杀了他。”
周国昌在沉默片刻后说道，“他是个虔诚的基督徒，他没有办法自杀。但是我...我下不去手。”
“我知道”卫燃含糊不清的回应了一声，明智的没有再提及这个话题。这支连夜赶路的小队，也再度陷入了沉默。
沿着这条溪流往上游行至半夜，两侧也渐渐出现了直上直下的悬崖，以及各种不知名野生动物的怪叫。
不过，走在最后的梁班长不喊停，众人自然也不会停下来，只能一边走，一边咀嚼着分到手的马肉干或者熊肉干。
强撑着疲惫一路行至天色渐明，这条蜿蜒的山谷总算走到了尽头。然而，等在他们前面的，却并非新的山头，反而是一条宽敞的河道，以及河道两侧新的悬崖。
而陪伴了他们一路的小溪，便是从这条流速缓慢的河里分流出来的其中一支。
“歇歇吧”沉默了一路的梁班长终于嘶哑着嗓子下达了休息的命令。
左右看了看，覃守正指着一侧悬崖底部裂开的山缝，“去那里面吧，至少能生个火烧点水。”
“那就去吧”梁班长挥挥手，心不在焉的下达了命令。
在覃守正的带领下，众人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到了裂开山缝的入口处，随后便看到，那里面尚且残存着一个个篝火堆留下的灰烬，个别位置，甚至还有没烧完剩下的木柴，以及铺在地面上的芭蕉叶。
根本不用指挥，众人立刻解下绑在毛驴背上的竹篓以及沿途见到的干柴，混杂着这道山缝里残存的潮湿木柴点燃了篝火，将仅剩的一口铁锅和搪瓷锅架上去开始烧水。
顺便，众人也在卫燃的强烈建议下，用水壶里剩下的那点水，各自吃了些发冷丸算是对疟疾的预防。
趁着色豪小师父帮忙烧水的功夫，卫燃与梁班长也各自背着空竹篓离开山缝来到了那条河边。
“我来抓鱼，你找找大部队往哪个方向去了。”梁班长嘶哑着嗓子说道。
“交给我吧”
卫燃点点头，抽出开山刀，将手中的竹竿再次削尖了一些，小心翼翼的走进了还算清澈的河里。
这条河的宽度少说也有个十多米，虽然河道因为河道曲折无法辨别最终的流向，但却好在河水并不算深，最多也就刚刚齐腰深，甚至大多地方仅仅只有膝盖深而已。
不仅如此，这河水也还算清澈，而且留宿并不算快。弯腰摸了摸水底，卫燃捞起一块石头看了看，随后丢回水里，贴着岸边的悬崖走向了上游的方向。
迎着缓慢的水流走了两三百米，卫燃最终停在了一颗在悬崖边的岩石缝里野生的芒果树边上。
这颗芒果树长在了距离水面不到两米高的一个小平台上，大部分的根系，也全都扎根在了岩缝之中，还算茂密的树冠距离地面只有不过第五米的高度，其上也挂满了金黄的芒果。
仰头观察了片刻，卫燃轻而易举的爬上了那个仅有不到两三平米大小的石头平台，仔细的观察了一番上面覆盖的厚实青苔，接着又看了看弯曲的树干上生长的青苔和寄生的藤蔓。
略作思索，卫燃攀着树干爬上去，伸手摘了一些芒果放进了清空的背篓。
灵活的爬下芒果树，他却并没有继续往前或者原路返回，反而杵着当作手杖用的长竹竿横穿河道来到了对面。
这边同样是几十米高的悬崖，但却从悬崖顶上，垂下来一条条的藤蔓。
远远的用竹竿挑起一条藤蔓观察了一番上面完整的叶子，卫燃转身便往回走。
等他重新回到那条流入山谷的小溪分叉口的时候，梁班长仍在一遍遍的重复着撒网的动作，时不时的，还会从网里面捞出几条鱼丢进身后的帆布桶里。
没有停下脚步，卫燃朝着下游的方向继续趟水前进，很快，他便发现这条河中央一个并不算大的小岛上生长的竹子全被砍伐殆尽，只留下了锋利的竹根。
伸手摸了摸尚且锋利的断茬，以及甩在上面的一条已经腐烂发臭的蛇皮。卫燃站直了腰看向了下游的方向，毫无疑问，大部队应该是朝着下游的方向走了。
略作思考，他再次转身返回，汇合了仍在撒网的梁班长。
“收获怎么样？”
卫燃说话的同时，也探头往水桶里看了看，出乎他的预料，这帆布桶里竟然放着好几条足有二十多厘米长的大鱼。
“收获不错”
梁班长收了最后一网，从里面摘下来两条鱼丢进桶里，一边将渔网团起来一边问道，“找到方向了？”
“找到了”
卫燃抬手指了指下游的方向，“那本有个河心岛，上面的竹子都被砍光了。”
说完，他又摘下背篓展示了一番自己摘的芒果，伸手指着上游的方向继续说道，“那边有颗芒果树，根本没人动过，我猜他们肯定是往下游去了。”
“吃完饭咱们继续出发”
梁班长收了渔网，拎起一条鱼，一边熟练的用带来的菜刀刮鳞去内脏一边说道，“要尽早离开这个山谷，这地方无遮无拦的，一旦被鬼子的飞机发现，跑都跑不了。而且咱们要快一点，快点把药品送上去，快点把情报送上去。”
卫燃默不作声的点点头，同样拿起一条鱼，又借着衣兜的掩护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毛瑟刺刀，帮着一起开始忙活。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清理干净抓到的鱼，等他们返回山缝里的时候，覃守正等人已经把水烧开了，此时正往水壶里灌呢。
“这鱼可真大！”覃守正忍不住赞叹道。
“你煮个鱼汤”
梁班长说话间拎出两条处理好的鱼递给了覃守正，“剩下的的这些，每人一条烤着吃，吃完我们继续走。”
虽然在场的每个人都很累，但却没有任何人反驳梁班长的决定，甚至就连一路上沉默寡言的小和尚色豪，都在听完周国昌的翻译之后安静的点点头表示同意。
从外面砍来芭蕉叶，众人各自将各自的鱼包好撒上粗盐和些许的干辣椒碎，随后用篝火埋了起来。
趁着鱼还没被烤熟，卫燃习惯性的找出相机拍下一张照片之后，抓紧时间眯着眼睛睡了一觉。
等他被覃守正摇醒的时候，身前的英军饭盒里已经装了满满一碗飘着些许油花的淡白色鱼汤，这鱼汤里，甚至还有挺大一块鱼肉。而在配套的另一半饭盒里，装着的却是已经烤好的鱼肉。
再看看同样被覃守正叫醒的小和尚和周国昌，以及正吧嗒着烟袋的梁班长，卫燃默默的拿起筷子，一口一口的吃着属于自己的食物。
“吃饱之后咱们就要沿着河走了”
梁班长开口说道，“咱们不知道这条河有多长，也不知道往后要走多久才能上岸，但咱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国昌，等下让小师父也穿上鞋，万一在河道里伤了脚板，咱们没办法背着他走。”
“我这就告诉他”
周国昌说完换上缅语提醒了一番，与此同时，覃守正也将提前准备的草鞋递给了小和尚色豪。
“照理说，咱们得歇一歇，睡一觉。”梁班长继续开口说道。
“不用”覃守正一边大口的喝着鱼汤一边说道，“我不困，也不累。”
“我也不困”周国昌跟着说道。
“我刚刚睡了一觉了”卫燃回应的同时，已经吃光了半面鱼肉。
“那就辛苦辛苦吧”梁班长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等走出去，咱们再找地方休息。”
话题就此终止，众人各自狼吞虎咽的吃完了属于自己的食物，着重检查了一番各自背着的粮食和重要补给，这就牵着那两头被吵醒的毛驴进入河道，趟着水拄着竹竿，一步步的走向了下游的方向。

第832章 尸臭、门槛
在山谷间蜿蜒前进的河道边缘，卫燃等人一手拄着竹竿，一手扶着悬崖，已经趟水走了一个上午的时间。然而，无论是这条河，还是两岸的悬崖，却都没有看到尽头。甚至，就连河道也在加深，如今也已经快要到腰的深度了。
“还，还有多远？”和卫燃轮番打头阵的周国昌有气无力的说道，“我的腿又，又要抽筋了。”
“不知道”
走在第二位的卫燃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回应道，“这一路上，连爬上悬崖的地方都没找到呢。”
“继续走吧”
覃守正拿起水壶灌了口水催促道，“咱们至少得找个能坐下来休息休息的地方。”
“我走前面吧”卫燃说话间绕过了周国昌，扶着岩壁绕过了河道的拐弯处。
然而，前面却依旧是悬崖峭壁，根本没有哪怕一个河滩又或者略微高出水面的歇脚点。
压下心头的失望，众人强打着精神继续前进，每每实在走不动了，便找个深度不算太大的地方，把众人手中的竹杖聚拢起来用绳子绑好做成一个支架，然后将各自的背篓挂在上面免的被打湿。至于人，自然就只能直接坐在了满是碎石的河床上了。
早知道把排子船提前拿出来了...
依旧走在最前面的卫燃暗暗后悔，他要是知道需要沿着这条河走这么久，当初就该把排子船提前拿出来放在那个河心岛上等着众人去发现。
“前面好像有东西！”走在第三位的覃守正惊喜的喊道，“好像是个岛！”
闻言，众人齐齐的抬头看向了正前方，果不其然，前面的河道一侧，好像还真有个岛！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所有人近乎小跑着追了上去。
然而，随着距离一点点拉近，众人却不约而同的再一次闻到了尸臭味！
相互对视一样，走在最前面的卫燃放慢了脚步，迎着尸臭味一步步的靠近，渐渐的，他也总算看清，这段河道上竟然飘满了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这些尸体里有的是远征军战士，有的是已经鼓胀落满了苍蝇的军马，甚至中间还有一头死掉的水牛！
而这些尸体之所以堆积在这里，也是因为河道里那些堪堪和水面平齐的大小石块！
“也是鬼子的飞机炸的”卫燃说这话的同时，已经攥紧了拳头。
“这些畜生！”覃守正瞪圆了眼睛一遍遍的咒骂着。
“你们先走”
梁班长近乎自言自语的招呼了一声，无视了浓烈刺鼻的尸臭味，仔细的清点着几乎铺满了这片河床的腐烂尸体。
“走吧”
卫燃小心的推开那些几乎将水面挤满的腐烂尸体，一步步小心翼翼的往前走着。
“哗啦”
飞溅的水花中，小和尚色豪脚下一滑，整个人都仰面摔进了河道。但紧跟着，被他推挤开的河道，便再次被那些密布的尸体彻底盖住。
“色豪小师父！”
、周国昌愣了愣，赶紧弯腰伸手，将摔进水里的小和尚扶了起来。
“呕——”
色豪小和尚刚刚坐起上本身，便因为周身四处密密麻麻的尸体，忍不住开始干呕，紧接着更是没来得及掀开防蚊的面罩便将出发前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只不过，此时却没有人嘲笑他，更没有人责怪这个只不过才十五六岁的小孩子，只是帮着他站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被水浸透的竹篓。
万幸，这小和尚因为个头又矮又小，早就把大米等补给转移到毛驴身上的竹篓里了，他这背篓里除了一件暗红色的袈裟之外，其余的都是一些不怕水泡的柴刀之类的东西。
等这脸色惨白的小师父情绪稳定下来，卫燃再次轻轻推开飘在身前的尸体，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都站稳了，国昌，你和小师父抓紧毛驴的缰绳，守正你也是。”
“你也小心点”
覃守正抿抿嘴，牵着一路上都被蒙着眼睛的毛驴，紧紧的跟在了卫燃的身后。
格外艰难的往前走了二十多米的距离，当他们一行人越过一片几乎与河面持平的碎石滩之后，前面的河道也终于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休息一下吧”
卫燃坐在一块比水面高出不到半米的鹅卵石上，尽力让自己忽略那浓烈的尸臭味，挽起短裤的裤腿，清理着挂在大腿上的那些恶心的蚂蝗。
“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走出去”
覃守正说话间从背篓里拿出香烟筒，给周国昌和卫燃各自分了一支烟点上之后忧心忡忡的说道。
“走吧，总得走下去。”
卫燃撩起防蚊面罩，猛嘬了一口烟驱散了充斥着鼻腔的尸臭，随后用香烟的烟头，将双腿各处坠着的蚂蝗一一烫了下来，随后四人又相互检查着，将爬到了全身各处的蚂蝗也一一清理干净。
等到卫燃找覃守正讨来的第二颗烟燃尽，梁班长也默不作声的走过来，随意找了块露出水面的石头坐下，再一次摘下钢盔，喃喃自语的念叨着众人听不清的话语，在头盔上补了一个又一个血红色的正字。
“走，继续走。”
梁班长颤抖着收起了装有油漆的双头枪油壶和那支细小的毛笔，一板一眼的戴上了散发着浓烈油漆味道的钢盔。
然而，还没等他彻底站起来，便又转身扶着刚刚坐过的石头，“哇”一声吐了出来。
这轮番的刺激之下，周国昌最先忍不住，撩起防蚊面罩转身开呕吐，紧跟着，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小和尚色豪，以及一直在忍耐的覃守正也纷纷将肚子里能吐的全都吐了出来。
用力耸动喉结压抑住呕吐的玉忘，卫燃脸色苍白的取出了相机，将那片堵塞了河道的浮尸全部纳入取景框，咬牙切齿的按下了快门。
许久之后，梁班长等人终于吐无可吐，这才或是脸色蜡黄，或是满脸通红的直起腰，跟在卫燃身后继续往下游的方向走。
可是，即便身后那片浮尸早就因为蜿蜒的河道挡住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即便他们离开那片浮尸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但不知道是因为这些冲刷着尸体流淌而过的河水，还是因为心理原因，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依旧能闻到浓烈的、无法忽视的尸臭味！
好在，当他们筋疲力尽的走到临近黄昏的时候，两岸的悬崖终于越来越低，最终变成了仅仅只比河面高出不过几米的河道，与此同时，脚下的碎石河床里，也掺杂着越来越多的泥土，进而让他们每一次抬腿，都格外的困难。甚至除了卫燃和周国昌之外三人脚上的草鞋，都在一次次的抬腿中，永远的留在了淤泥的最深处。
“那边，看那边！”
周国昌指着左手边的河岸激动的语无伦次，却根本没有说出完整的语句。
但众人却都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也都看到了他想让大家看到的东西——那是一片窝棚，一片用芭蕉叶和竹片搭起来的窝棚！
“大部队！绝对是前面的大部队留下的！”覃守正话音未落，已经牵着毛驴跌跌撞撞的上了岸。
见状，卫燃等人也相继跟上，踩着腥臭的烂泥走上了长满参天大树的岸边，一屁股坐在了还算硬实的地面上。
看了看被泡的发皱的双腿，以及再次爬满的蚂蝗，卫燃却只是疲惫的摘掉了沉甸甸的背篓，同时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同样是一片丛林，但目光所及之处，几乎每颗大树下面，都有用芭蕉叶或者各种材料搭建的窝棚。
这些窝棚虽然大部分都已经倒塌，但那些芭蕉叶却仍旧保持着些许的绿意，而这也说明着，他们距离大部队已经不算太远了。
可除此之外，不远处那些篝火残骸的附近，那些被似乎是军马的骨架，以及周围被挖掘过的地表甚至那些小树被撕扯掉的树皮，似乎也在暗示着，前面的大部队已经出现了食物不足的情况。
“总算，总算是上来了。”
卫燃暗暗分析眼下情况的时候，周国昌却仰躺在潮湿的地面上一脸的庆幸，全然不知道他们其实才刚刚迈过野人山的门槛而已。
恰在此时，头顶被丛林的树冠切割的支离破碎的天空中也闪过一道强光，紧跟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和像是按下开关一样突然开始的磅礴暴雨！

第833章 坠机
几乎遮蔽了视线的雨幕中，一支筋疲力尽的小队在勉强离开紧挨着河道的洼地之后，直接躲在了一颗高大茂盛的榕树之下。
“就，就这里吧。”周国昌捶打着被泡的浮肿的大腿哀求道，“我走不动了，实在是走不动了。”
“那就这里吧”梁班长嘶哑着嗓子回应了一声，帮着小和尚色豪，将毛驴身上的竹篓等物卸了下来。
与此同时，卫燃和覃守正也将另一头驴身上的竹篓搬下来，和众人各自的背篓放在了一起。
“我去砍点芭蕉叶”
卫燃强打着精神抽出开山刀，往远处走了几步，砍了满满一大抱又宽又厚的芭蕉叶。
将其中一大部分分给众人铺在地上，卫燃又在梁班长的帮助下清空了两个背篓，将帆布水桶放进去，随后又用芭蕉叶做了个超大号漏斗放在上面。
这么一套组合放出去都不到五分钟，帆布桶里便装满了雨水。
排着队给各自的水壶灌满新鲜的雨水，接着又把重新灌满水的帆布桶放在两头毛驴的旁边，众人却是连饭都没心思吃，各自用雨衣和防水布勉强搭了一个简易窝棚，又胡乱撒上一层防蚂蝗的药粉便迫不及待的躺下来，不多时便打起了响亮的呼噜。
相比之下，倒是那小和尚色豪早早的找卫燃借走了香皂，脱光了衣服，在雨幕中仔细的搓洗着身体，以及他身上那套不太合身的英军制服。
双眼密布着血丝的梁班长在数次尝试点火失败果之后，默默的抽出腰间的盒子枪，靠着粗大的树干，怔怔的盯着远处的逐渐上涨的河道。
睡梦中，卫燃也再一次回到了那片密布着浮尸的河道，再一次看到了那些被泡的发胀的远征军士兵的尸体，看到了那条小溪边腐烂的尸体，甚至看到了从都头顶丢下来的航弹，听到了小鬼子的轰炸机低空飞过时隆隆的噪音！
“啊——！”卫燃在一声大喊中翻身做起，他的手中也多了一支哑光的钛合金手枪。
左右看了看，漆黑的夜色中，唯一能看到的，便是挂在树干上的煤油灯，以及坐在煤油灯下手拿盒子枪的梁班长。而唯一能听到的，也只有哗啦啦的雨声。
“睡一会儿吧”卫燃站起身轻声说道，“后半夜我来盯着。”
“好”
梁班长声音嘶哑的回应了一声，在将手中的武器插进枪盒的同时，便已经打起了呼噜。
摘下油灯放在自己的旁边，卫燃脱掉了身上腥臭潮湿的衣服，将不知什么时候爬到身上各处的蚂蝗清理干净，随后拿起小和尚还给自己的香皂，走到树荫外面，淋着雨搓洗着身上、衣服上挥之不去的尸臭。
这么一番风吹雨淋，他倒是彻底清醒过来。只可惜，这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丛林之夜，他唯一能做的，也仅仅只是在煤油灯下嚼着肉干，看着不断亮起闪电的夜空，时不时的，还要赶走从头顶的榕树上掉到身上准备开餐的蚂蝗。
不知过了多久，那两头同样在熟睡中的毛驴却不分先后的惊醒，接着便开始焦躁不安的嘶鸣，而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丛林里，也冒出了一闪而逝的幽幽绿光。
见状，卫燃根本不等站起来，便抄起放在背篓里的冲锋枪，对准那两团绿光消失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清脆密集的枪声在雨夜中格外的刺耳，远处的丛林里，也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咆哮和被枪声打断之后的哀嚎。
“怎么了？”
覃守正最先惊醒，起身的同时已经抓起冲锋枪完成了退单上膛的动作。紧跟着，不等卫燃回答，梁班长等人也相继被惊醒。
“没事，继续睡吧。”卫燃收起冲锋枪，“可能有什么野兽，已经被赶跑了。”
闻言，覃守正第一个放下武器，重新躺在了位子上。可紧接着，他便站起来，翻出了他的肥皂，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你们继续休息一会吧，我来值夜，顺便把身上洗一洗。”
“我也要洗一洗”周国昌在闻了闻身上的味道之后，也跟着爬起来，找卫燃借走了香皂。
见状，卫燃索性重新躺下来，然而，还不等他闭上眼睛，却在这雨幕中隐约听到了的飞机螺旋桨特有的噪音！
下意识的重新翻身爬起来，卫燃一把将油灯拽过来，升起玻璃灯罩用力一吹。
紧跟着，原本已经重新躺下的梁班长与小和尚色豪，以及覃守正和周国昌也第一时间跑向了集中放置的竹篓，手忙脚乱的就要把它们往毛驴的背上放。
“先等等！”卫燃最先喊了一嗓子，“情况好像有些不对，那架飞机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先离开这里再说！”梁班长嘶哑着嗓子回应道。
“不用，那架飞机好像出问题了。”
卫燃的语气放松了不少，“它的发动机好像着火了，你们仔细看，火光都很清楚。”
他这边话音未落，夜空中便闪过了一道闪电。借着这一闪而逝的强光，抬头的众人也隐约看清，那架低空飞行的飞机机翼上，好像还真冒着隐约可见的火光！
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飞机的轰鸣已经盖过了暴雨的白噪音。可是还没等众人说些什么，夜空中的这架飞机其中一边的机翼竟然猛的变成了一团火球！紧跟着，原本在树梢上空飞行勉强还算平稳的飞机，也开始偏移方向，紧接着便被茂密的丛林挡住。
“轰！”
相隔不过十秒钟，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伴随着地面的震颤从远处传来。那两头毛驴也激动的不断尥着蹶子，嘴巴里也阿呃阿呃的叫个不停。
“轰！”
又是一声爆炸从远处的丛林里传来，即便隔着茂密的丛林，他们也看到了被火光染红的夜空！
众人齐齐打了个哆嗦，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不约而同的喊道，“去看看！抓小鬼子！”
话音未落，众人便立刻行动起来，重新点上油灯，拆下充当挡雨天幕的防水布包好竹篓，或是背在肩上，或是固定在毛驴的两侧，快步朝着飞机坠毁的方向走了过去。
在那被火光染红的夜空指引下，众人倒不至于走错了方向，但在离开了前面的大部队开出的道路之后，这少有人来的原始丛林里却并不好走，再加上像是在泄洪一样的倾盆暴雨，当他们来到起火点的时候，时间最少也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只不过，这起火的却仅仅只是一支折断的机翼里倾洒而出的燃油，以及被撞断的几颗大树而已，甚至，卫燃都没有看到飞机的发动机。
万幸，虽然飞机残骸不在这里，但那些热带树木被削掉了一层的树冠却再一次帮他们指引了方向。
绕开那团仍在燃烧甚至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爆炸的火焰，众人继续往前走了十多分钟，在接连发现了两个同样燃着微弱火苗的发动机之后，最终总算看到了一架飞机的主体残骸。
倾盆的暴雨中，这架在地表拖拽出百十米痕迹的飞机，机身两侧残存的机翼牢牢的卡在两颗被撞断的大树根部。这两颗倾倒的大树，也用各自的树冠分别盖住了机头和机尾。
可即便如此，卫燃也一眼认出来，这是一架鬼子大量装备的九七重爆。
在意识到这架冒着青烟的飞机残骸具体的型号之后，卫燃也立刻提高了警惕，扬手拦住了身后的同伴。
“往后退！”卫燃和梁班长不分先后的喊道。
“怎么了？”原本已经准备跑过去的周国昌不明所以的问道。
“这是鬼子专门扔炸弹的飞机”
梁班长最先开口说道，“以前我们师部打下来过一架这样的飞机，那上面有炸弹的，万一炸了，咱们离得这么近肯定跑不了。”
“梁班长说的没错”
卫燃跟着说道，“而且这架飞机的主体看着还算完整，说不定还有人活着呢。你们往后退一退，我先过去看看，如果没有危险，你们再过去。”
“我去吧”梁班长说话间已经抽出了他的盒子炮。
“还是我去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摘下背篓硬塞给了梁班长，“你们往后退一退。”
“如果有炸弹赶紧跑”梁班长不放心的提醒道。
“放心吧”
卫燃说完，接过了覃守正递来的手电筒，这手电筒还是当初刚刚和周国昌以及卢克相遇的时候从鬼子身上缴获的两个手电筒中的一个。这一路走下来，前一个成了勾引鬼子轰炸的诱饵，这一个手电筒也因为电量越来越少而变的越来越暗。
试着按照小时候的法子卸下电池用枪托轻轻砸了几下重新装上，卫燃再次推动按钮，见亮度提高了不少，这才小心翼翼的凑了上去。
而与此同时，梁班长也带着过分好奇的覃守正等人往远处开始后退。
弯着腰钻过横躺的树冠，卫燃最先看了看机背上极具辨识度的机枪塔。见这里没有尸体，他立刻提到了警惕，绕到机头的位置。
不出预料，这架飞机的驾驶舱机头火力塔同样损毁严重，隔着撕裂处，还能清楚的看到里面血肉模糊的尸体。而驾驶舱的状况虽然要好一些，但是把手电筒贴着厚实的防弹玻璃照进去，依旧可以看到仍旧坐在驾驶位上的尸体。
仔细确认即便里面有活人也没办法从这里出来，卫燃这才绕到了机尾右侧的舱门处。
小心翼翼的推开了因为撞击而严重变形的舱门，当他将手电筒伸进去的瞬间，便看到四具如同血葫芦一般的尸体。
根本不用上手检查，仅仅只看它们各自的脑袋诡异的弯折角度又或者嘴角溢出的暗红色血液乃至大腿处刺穿了飞行服的骨头就知道，落地时的撞击早就已经要了他们的命。
让手电筒的光柱往内部延伸，卫燃最终看到了这架轰炸机里的最后一名机组人员。
它此时仍旧坐在导航员的位置，但让卫燃没想到的是，当他弯腰钻进机舱的时候，那只导航员竟然还费力的扭头看了过来。
迈步凑近了些，卫燃用手电筒在这头鬼子的身上照了一圈，立刻便注意到，他的脊椎已经完全失去了力量，此时还能做在位置上，全靠安全带绑的足够牢靠。
不仅如此，当卫燃拉开他的飞行服的时候，立刻闻到了屎臭味，同时也注意到，他的胸腔肋骨都发生了塌陷。
“你们刚刚轰炸的是什么位置？距离这里大概多远？你们是因为什么坠落的？”卫燃重新帮对方收紧了飞行服，耐心的依次用汉语、英语和德语各自问了一遍。
“救...救救我”这头脊椎和肋骨都严重的骨折鬼子用带着浓厚口音的德语虚弱的说道。
“你们刚刚轰炸的什么位置，距离这里多远，你们是因为什么原因坠落的？”卫燃再一次问道。
“发动机故障”这头鬼子说完，艰难的将手伸向了身前桌面上铺着航空图。
然而，还没等它的手指头碰到那张被暗红色血液染头的航空图，便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重重的垂了下来。
伸手凑到这头鬼子的鼻子下面试了试，接着又搭在它的脖颈处试了试，卫燃遗憾的叹了口气，抱住它的脖子用力一转，在咔吧一声脆响中，彻底掐灭了死灰复燃的可能。
重新拿起手电筒走到驾驶位的边上，卫燃扫了眼这具尚且没有凉透的尸体额头的伤痕以及塌陷的鼻梁，接着又扫了眼残存着血迹的仪表台。思索片刻后，转身走出机舱，弯着腰钻到了破损严重的肌腹下面。
一番仔细的检查，直到确定这架飞机上的航弹都已经清空，他这才往回跑了几步，招呼着躲起来的梁班长等人过来。
“里面有炸弹吗？”覃守正第一个问道。
“没有，只有航空机枪里有子弹。”
卫燃带着众人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都进去看看吧，大家一起找找，说不定能发现些用的上的东西。”
“这个就用的上”
覃守正话音未落，已经和周国昌不分先后的从门口的尸体上，各自扯下来一个风镜。
等到梁班长与小和尚将毛驴拴在了倒塌的树干上，覃守正二人也将另外两具尸体头上的风镜摘下来递了过去。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是否用的上，但不管是梁班长还是小和尚色豪，却都没有拒绝这份小礼物。
在卫燃的提醒下，覃守正和周国昌二人还将尸体手腕上手表脱下来分给了梁班长以及刚刚把风镜挂在脖子上的小和尚。
倒是卫燃，不但拒绝了那些很可能辐射量惊人的手表，也拒绝了在丛林里几乎完全用不上的风镜。反而翻箱倒柜的在机舱里找出了一个并不算大的牛皮材质的急救箱。
虽然没在这机舱里找到降落伞，但他却找到了比降落伞更好的东西——两个充气救生筏，以及几个米饭罐头和鱼肉罐头。
说来讽刺，这小鬼子的飞行员不喜欢跳伞甚至干脆不配降落伞也就罢了，但这救生筏的分配也是奇葩。
虽然从1939年开始，救生筏就普遍装备在了小鬼子的各型军用飞机上，但偏偏最需要救生筏的舰载战斗机上却根本不配这玩意。
虽然搞不清楚鬼子的脑回路，但却不影响卫燃将这两个充气救生筏翻出来放在一边，这东西接下来就算用不上，也能拿来稍作改装当作防水背包用。
最后将那些还没凉透的尸体统统丢出去，众人重新钻进干燥的机舱，走在最后的卫燃也勉强关上了变形严重的舱门。
“要不要生个火？”周国昌最先问道，“至少可以烧点水。”
“算了，天都快亮了”梁班长摆摆手，“等天亮之后再说吧，到时候好好弄一顿吃的再出发。”
闻言，众人自然没有什么意见，各自脱了身上湿透的衣服挂在各处晾起来，覃守正和周国昌也重新拿上香皂，去外面继续洗他们的澡。
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卫燃借着手电筒的最后一点亮光打开了找到的急救包。
出乎他的预料，这个带着大量使用痕迹的牛皮材质急救包里，除了一个小巧的铜皮手电筒和两节备用电池，还放着一些外伤清创包扎用的三角巾、纱布、碘酒、酒精等物，以及一大瓶治疗烫伤用的鱼肝油氧化锌。
但除了这些正常的医疗用品和一些诸如镊子剪刀脱脂棉之外，剩下的空间里装着的，却是一个和后世常见的铁皮茶叶桶差不多的铁皮圆筒，以及一个和玻璃输液瓶大小差不多的棕色玻璃药瓶。
这个画着鬼子兵的铁皮筒上，还写着“行军の友”的字样。而那个棕色玻璃瓶上贴着的手写标签，却只有一个卫燃看不懂的日文，以及紧随其后的“號剤”字样，外加似乎是用量的说明。
打开那个铁皮桶看了看，里面装着的是一颗颗看着和巧克力豆差不了多少的药丸，甚至闻着都有甜丝丝的味道。
再拧开拿出来的玻璃瓶，从里面倾倒出一颗白色药片闻了闻。卫燃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瓶身上只写着用量的标签，总算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后世，仅仅这个药箱里的这些东西的重量，恐怕最起码也能换来十几年白吃白住。运气稍微好一点，说不定还能走VIP通道提前投胎删号重来。
而在此时这个时代，这些玩意儿在鬼子兵里却都有通用的俗称，那铁皮同里装着的，通常被叫做行军丸，吃上一颗提神醒脑，吃上两颗刀枪不入。
至于那玻璃瓶里装着的，则是更为金贵一些的“突击锭”，这些东西只要吃上一颗，就能保持高度精神集中加班加点的长途飞行长途行军作战，吃上两颗，嘴里就会不自觉的喊出“板载”，如果吃上一把，就能驾驶着飞机去美国人的军舰上热闹热闹。
再看看这架飞机，卫燃也总算想起来，二战时的鬼子，尤其飞行员，为了应对加班以及危险的夜航任务，可真就是普遍嗑药的。
甚至，他丝毫不怀疑，这架飞机在迫降前，飞机的驾驶员甚至所有机组成员，很可能就已经磕了药。
“可惜没有手术器械和注射器之类的东西”
卫燃颇为遗憾的嘀咕了一句，不动声色的将手中的白色药片重新放回了药瓶。随后取出那瓶外面包裹着海绵的碘酒，接着又找出脱脂棉，用镊子夹着吸满了碘酒，忍着刺痛，仔细的涂抹在了全身各处被蚂蝗和蚊虫咬出来伤口上。
给自己涂完，卫燃也没放过其余人，反正这刚刚发现了一架刚刚掉下来的鬼子飞机，即便是那位六根清净的小和尚色豪，都忍不住好奇的看来看去，短时间之内，根本就不会真的闭上眼睛睡觉。既然如此，自然是帮他们好好处理一下身上的叮咬伤口以及被树枝草叶划破的伤口。
掐着表算着时间，卫燃又用酒精给自己和众人进行了涂抹脱碘，这机舱里也开始弥漫着医用酒精的味道。
但众人却难得的安静下来，只是各自或是靠着机舱的舱壁，或是干脆躺下来，静静的听着外面没有丝毫停歇的暴雨带来的白噪音。
“班长，咱们能走出去吗？”覃守正突兀的问道。
“能”梁班长近乎呓语似的回应了一声。
“我想吃我娘打的油茶了”覃守正喃喃自语的说道，“那里面有花生碎，有阴米，还有油果，再放上葱丝和芝麻...”
“咕噜噜...”
周国昌的肚子里传出了响亮的抗议，紧跟着，卫燃便忍不住笑出了声。周国昌尴尬的摸了摸肚皮，却不想又一次让众人听到了咕噜噜的叫声。
这下，连梁班长和覃守正都擦了擦眼角跟着笑了起来。片刻后，机舱里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无忌惮，以至于连那听不懂汉语的小和尚色豪，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不睡了！”梁班长兴致勃勃的坐起来，“生火！咱们打油茶喝！”

第834章 梁班长
丝毫没有停歇的雨幕之下，不久前才坠落的鬼子轰炸机机舱舱门处往外冒着些许的青烟。
机舱内部，经过一整晚的烘烤，众人用竹竿撑起来的衣服全都已经被篝火烘干，而一起被烘干的，还有他们冒雨捡回来的四大捆木柴。
经过一个上午的休息，众人不但喝饱了油茶，也用开水灌满了各自的水壶，顺便也额外补了一觉。
轰炸机的机头位置，坚持要求担任警戒的梁班长等所有人熟睡之后，小心翼翼的从他的盒子炮里退出一颗子弹，随后用机舱里找到的钳子，一点点的拧下了黄铜弹头，又清空了里面的火药。
抬头看了眼卫燃等人，他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德军饭盒，将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用毛笔蘸着墨水写下了一行字迹。等到墨水晾干，立刻撕下来卷成卷儿塞进子弹壳，随后又将子弹头涂上油漆，小心翼翼的塞了回去。
稍作犹豫，梁班长从怀里取出双头油壶拧开，将这枚子弹塞进油壶拧紧了盖子。
收拾好了德军饭盒，梁班长撸起袖口看了眼不久前覃守正塞给自己的鬼子航空表，随后拿起钳子轻轻敲打着地板，“都醒醒，不能再耽误了，这雨下起来没完没了，咱们必须出发了。”
“守正，过来帮个忙。”
卫燃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招呼正在打哈欠的覃守正帮忙，两人一起将之前辛苦烘干的木柴塞进了提前从尸体身上扒下来的一套连体飞行服里，随后又在外面用防水帆布仔细的进行了包裹。
他们二人在忙活的同时，周国昌与小和尚，也帮着梁班长将装满物资的背篓用防水布进行了包裹，随后又给那两头在机翼阴影下避雨休息的毛驴清理了一番身上的蚂蝗并且喂了些粗盐，这才将竹篓挂了上去。
“班长，这两个也带着吧。”
卫燃指着那两个装有救生筏的沉重帆布囊问道，“这样如果接下来再遇到需要涉水的地方，好歹不用担心把背篓里的东西淹了。”
闻言，梁班长一脸犹豫的看向了那两头毛驴，开口问道，“守正，还装的下吗？”
“带着吧”
覃守正一边将装有木柴的连体飞行服固定在毛驴的背上一边帮腔说道，“这一路上我们都扔了不少东西了，而且大米也吃了不少了，装的下。”
“那就带着吧”
梁班长最终还是同意了卫燃的请求，帮忙将两个帆布囊各自抬到了一头毛驴的后背上，用机舱里拆下来的作业带仔细的固定好。
一切准备就绪，众人最后检查了一番手中的武器和防水雨衣，又在卫燃的强烈要求下各自吃了些发冷丸当作预防，这才戴上斗笠，排着队离开了这架飞机残骸。
循着昨晚一路留下的记号重新回到上岸的位置，仅仅只是一晚上的时间，上涨的水面便已经侵蚀了他们曾经看到的那些前人留下的建议窝棚。
稍作停顿，走在前面的卫燃和周国昌循着大部队开出的道路稍稍加快了脚步，沿着河道继续踏上了归途。
这一整天走下来，头上的暴雨却是连减小的趋势都没有，而他们也在沿途看到了大量远征军经过时留下的痕迹。
被扒光了树皮的小树，似乎被咬过一口的魔芋，被杀掉的水牛或者军马的骨架，甚至还有明明穿着远征军制服，怀里都还抱着武器，但却在这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已经白骨化的尸体。
更让他们忧心忡忡的是，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这场暴雨最多也就偶尔停上半天的时间，便再次开始电闪雷鸣，但沿途发现的远征军战士的尸骨也越来越多。
这些士兵的遗体大多都呈现了诡异的白骨化，少数一些散发着浓烈尸臭味道的尸体，则会看到密密麻麻不断翻涌的蛆虫，以及啄食这些蛆虫的不知名鸟类。
走在最前面的卫燃和周国昌纵然有万般不忍，却也不得不承认，在大多时候，这些尸骨已经成了为他们指引方向的主要的路标。
相应的，梁班长也一次次的停下，颤抖着在钢盔上一笔一画的写出一个又一个血红的正字。
另一方面，这一路上，他们也越来越难找到搭建庇护所的芭蕉叶，即便能发现芭蕉树甚至芭蕉林，也大多都被砍没了叶子。甚至一些棕榈树都被砍倒剖开取走了含有淀粉的树心。而这些，也无不证明，前面的大部队粮食补给已经出现了严重问题。
其实不仅是他们，卫燃等人这几天也已经吃完了之前储备的马肉干、鱼干以及熊肉干，甚至就连他们身上各自背着的大米也早就消耗殆尽，如今也只剩下了毛驴身上还有最后一袋大米。
除了大米，连续几天在暴雨中踩着泥水前进，所有人不但双腿都被泡的浮肿，而且还换上了要命的战壕足，再加上一直从头顶的树冠往身上落，只要砸中就拼命吸血的蚂蝗，他们身上各处的溃烂也越来越严重。
砸的斗笠啪嗒嗒直响的暴雨中，卫燃一脸麻木的看着充斥在各处的绿色，机械的挥舞着开山刀劈砍开拦路的藤蔓，随后又熟练的从拿着刀的那只手手背上扯下来一只蚂蝗用力一捏。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离开飞机残骸之后的第几天，但却清楚的记得，从那天开始，他们便再也没有找到一个可以拿来休息的干燥环境。现如今不止是他们，就连那两头驴，都已经一瘸一拐的有些扛不住了。
“那边，卫燃，看那边。”走在第二排的覃守正抬手指着正前方的山坡，“那里是不是有个山洞？”
“山洞？”
众人齐刷刷的抬头，随后便看到，在他们对面那座山半山腰的位置，果然有个黑乎乎的洞口！
“去那里，去那里休息一下！”梁班长强打着精神说道。
“走”卫燃咬咬牙，重新挥舞着开山刀，朝着那座山洞的方向前进。
然而，虽然那个山洞看着不远，但想赶过去却并不容易，他们首先要做的，便是要先下山穿过两座山之间的山谷，然后再爬上去才行。
但因为连日的暴雨，这山谷里却横亘着一条奔腾翻涌的河流。
都没等众人下山，他们便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紧跟着，便看到水面上不到半米高的位置，悬着一根根青绿色足有手腕粗的竹竿，这些充当扶手的竹竿两侧，则分别固定在了河岸两侧的参天大树之上。
“我先过去！”周国昌最先说道。
“小心点”
卫燃提醒了一声，只看这条河浑浊的颜色以及河道中央被冲倒却仍旧枝繁叶茂的大树就知道，这条河道仅仅只是雨季的季节性河流。它的流速虽然很快，但只要抓稳了那根竹竿，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事实也确实像他猜测的那样，这条足有二十米宽的河道虽然看着吓人，但深度却只到周国昌的腰部而已。
等到周国昌顺利上岸，众人也背着竹篓，各自选了一条竹竿抓稳准备过河。
在周国昌的加油鼓劲中，卫燃帮小和尚推着毛驴最先上岸，紧跟着，在前面拽着另一头毛驴缰绳的覃守正也和周国昌将手握在了一起。
然而，就当他一条腿踩上岸边的石头上的时候，那头仍在水中的毛驴却像是遭到了撞击似的，在一声凄惨的嘶鸣中摔倒，顺便也露出了一根顺流而下的原木！
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功夫，这头被原木撞倒的毛驴便压倒了在它下游帮忙扶着竹篓的梁班长，紧跟着，原本被覃守正紧握着的缰绳也在他的掌心留下一道伤痕之后彻底脱手！
“梁班长！”
众人异口同声的大喊了一声，然而，还没等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冲过去，那头驴和梁班长却都已经消失在了湍急的水流之后。
“我去追他们，把充气筏子打开丢下去，你们在山洞里等着！”
卫燃话音未落，便已经甩脱了肩上的背篓和头上的斗笠，一个跃步跳进了混黄的河道中！
“卫燃！”
覃守正一声大喊也要跟着跳下去，但却被周国昌一把拉回来，“别冲动！快帮忙把充气筏子打开！”
“唉！”
覃守正用力一拍大腿，手忙脚的帮着覃守正和小和尚一起从毛驴上卸下了几天前卫燃坚持带着却一直没用上的充气筏子。
手忙脚乱的将这充气筏子拽出来，周国昌一番研究之后最先找到了压缩气瓶，以最快的速度了拧开了充气阀门！几个呼吸之间，这个足以坐下三个人的充气阀便充满了气。
“你们在山洞里等着，三天，三天之后如果没回来，你们就继续往前走！”
覃守正话音未落，已经将背篓解下，丢到一边，推着充气筏子进入河道，他自己也顺势翻了进去！
周国昌呆滞看着飘远的筏子，又看了看身旁同样一脸错愕的小和尚色豪，那张年轻的脸上也渐渐浮现出了浓浓的惊慌之色。
与此同时，最先跳进河道里的卫燃却已经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排子船。此时，他正蹲在船上，双手握住船桨，一双眼睛却在盯着那头沉浮不定的毛驴，以及似乎正搂着毛驴脖子的梁班长！
在他紧张焦灼的等待中，双方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的拉近，但这条河却在前面出现了一个胳膊肘弯！
“艹你大爷！”
卫燃在一声喝骂中松开船桨，拿起固定在船帮上的撑杆，双手攥紧的同时，也把另一端卡在了原本用来固定大抬杆的木制横档上面！
“嘭！咔嚓！”
沉闷的撞击和竹木撑开开裂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但也正是靠着这条撑杆的缓冲，卫燃屁股底下的排子船在短暂的停滞了不到一秒之后，顺利的随着水流绕过了河道转弯，跑到了梁班长和那头驴的前面。但与此同时，卫燃的手掌心也被开裂的竹木撑杆划出了一道道的伤口——即便那竹木撑杆上缠着一层布条。
根本顾不得手上的伤痛，卫燃收了排子船的同时也跃进了水里，一把抓住了已经和毛驴松开的梁班长，用尽力气，将他拉扯到了岸上。
还不等他喘口气，更不等他检查一下梁班长的伤势，那河道拐弯处便多出了一抹显眼的橙色.紧跟着，他便眼睁睁的看着坐在充气筏子里的覃守正翻进了水里，紧跟着，他却又抓着充气筏子的边缘翻了上去。
“守正！守正！覃守正！”卫燃扯着嗓子大喊，随后干脆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手枪，丢准头顶连连扣动了扳机！
在山间反复回荡的枪声中，覃守正终于发现了岸边的卫燃和梁班长，立刻卖力的用手中那两个宛若乒乓球拍一样的船桨用力滑动靠岸。
在卫燃的帮助之下，覃守正艰难的爬上了岸边，那橡皮筏子，却被水流裹挟着冲了出去！
“班长情况怎么样？”覃守正根本顾不得别的，手忙脚乱的爬过来问道。
“情况不太好”
卫燃将耳朵贴在梁班长的胸口听了听，随后立刻让他躺好，摘掉钢盔扶正脑袋打开气道，将双手叠放在他的胸口一边数着数一边用力按压着胸腔进行心肺复苏。
在他的一下下的猛烈按压之下，梁班长的嘴里涌出了一股股浑浊的污水，紧跟着便是一声艰难的咳嗽。
“活了！活了！”覃守正惊喜的大喊着，“班长，你还好吗？哪里疼？”
“后背...”梁班长话音未落，嘴角却随着污水又溢出了一抹鲜血。
卫燃见状心头一颤，立刻扯掉了梁班长的上衣仔细的检查着。当他将梁班长翻了个身的时候，却发现在他的后腰靠上的位置，竟然有一个比手指头还粗的穿孔，那伤口边缘的位置，还能看到残存的木屑，以及充斥着大量气泡的鲜血。
“班长他...”
覃守正脸色的惨白的看着那道细小伤口中涌出的泡沫状鲜血，整张脸上也已经写满了恐惧。
“守正...守正...”
梁班长一边咳着血一边艰难的呼喊着，同时，他的手也伸进了怀里，颤颤巍巍的摸出了一个用绳子拴着挂在脖子上的双头枪油壶。
“药...去...去找，找那些药...和...这...”
梁班长艰难的举起手里的枪油壶，然而，还没等他再说出些什么，他便再次猛的咳出了一大团满是泡沫的鲜血，脸上也浮现出了不正常的潮红，他的嘴一张一合的翕动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的睁着，死死的看着卫燃。
“班长？梁班长？梁先生！梁先生！”覃守正声嘶力竭的哭喊着，但梁班长能做的，却只是把油壶放在他的手心，用尽所有的力气按着。
“守正，守正”卫燃推开覃守正的同时，他的手中却已经多了一支哑光的手枪。
“你...你要干什么！”覃守正愤怒的吼着。
“帮他一把”
卫燃尽量保持着冷静，“梁班长伤到了肺，现在血已经流到他的肺里了，我们没有足够的医疗设备和药品救他，他最终会被自己的血淹死，过程会非常痛苦。”
说到这里，他已经将手枪的枪口贴在了梁班长的额头，“放心，我会和他说枪油壶里的事情的，也会...也会带他们活着离开野人山的。”
他这边话音未落，梁班长终于缓缓闭上了瞪大的眼睛，那张潮红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意。
“砰！”
清冽的枪声盖过了湍流的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盖过了雨水落下的声音，也让覃守正发出了绝望的嘶吼，更震碎了卫燃内心最后的一丝理智。
相比当初杀死商人卢克，他即便知道那一枪是在帮助梁班长，但内心的酸楚却依旧让他像是吃了一团糅杂在一起的刀片一样难受。
“我们没时间耽搁”强忍着悲痛，卫燃用力搓了搓脸站起身，“你带着梁班长...守正。”
“什么？”覃守正茫然无助的抬起头看着卫燃。
“保存好那个油壶，那里面有一条重要情报，这是...”卫燃顿了顿，一边往下游的方向走一边继续说道，“这是梁班长最后的遗愿。”
“你要去做什么？”覃守正慌乱的问道。
“我去找那些药品”卫燃停住脚步，赶在对方开口之前说道，“你的任务是带着梁班长回去，去那个山洞里，在那等着我。”
“你什么时候回来？”覃守正追问道。
“找到就回来”
卫燃想了想，“最晚明天晚上，如果那个时候我还没回来，你们就不要等我了，继续前进吧。”
说完，卫燃不再理会覃守正说了些什么，加快脚步，沿着河岸嶙峋的怪石走向了下游的方向。
覃守正怔了怔，弯腰捡起那顶写了无数正字的钢盔扣在头上，接着背起梁班长的尸体，转身走向了上游的方向。
当他和梁班长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的时候，卫燃也再次取出排子船，冒险进入了湍急的河道。
在水流的推动下，他的速度陡然加快，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在二十多分钟之后，这才看到了河道中那抹显眼的橙色，以及被横躺在河道中央的参天大树挡住的背篓。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这颗大树的另一面不到十米，便是一个落差恐怕能有五六十米的瀑布！
冒险凑到边缘往下看了看，那瀑布的下面虽然有个水潭，但离着不远便是一个大的吓人的山洞，那飞流而下的河水在水潭里短暂的停留之后，便会尽数流入那宛若巨兽嘴巴的山洞里进入不见天日的暗河。
左右看了看，卫燃见找不到那头毛驴的踪迹，这才拎起挂在树干枝杈上的背篓，拉着那条已经开始漏气的救生筏快步走到了远处的河岸边。
根本顾不得手上被竹子划出来的伤口，他将漏气的筏子盖在头顶挡住暴雨，手忙脚乱的打开了竹篓上包裹的防雨布。
将防雨布塞到屁股底下压好，下面这一层却是装在帆布桶里的渔网，再往下则是倒扣的双耳铸铁锅。
解开和竹篓捆绑在一起的铁锅，这背篓里装着的除了梁班长的那套厨具和那些装着各种调料的竹筒，以及那两个分别装有红糖和账本的德军饭盒之外，还有他们之前喝油茶时用的，那个印着“抗战到底”的搪瓷烧水壶，以及当初他们从莫的村捡来的搪瓷锅。
唯独不同的是，这个放在背篓内部最高位置的搪瓷锅外面还额外包裹着一层防水布，而且还紧紧的缠着几道绳子。
抱起这搪瓷锅掂了掂重量，卫燃稍作犹豫之后，还是解开绳子掀开盖子。
等他拿掉垫在盖子下面的防水布，一眼便看到这搪瓷锅正中央便放着那个装满了奎宁的鬼子军官饭盒，以及周围填充用作缓冲以及干燥剂的大米。
长吁了口气，卫燃重新垫上防水布盖上盖子，接着又用防水布仔细裹好用绳子绑紧放回了背篓里。
再看看挂在背篓外面的毛巾，卫燃用力抹了抹眼角，格外认真的将那口铸铁锅倒扣在背篓上绑紧，接着又将装有渔网的帆布桶放在上面，最后绑上了最外层的防水布。
掀开头顶已经完全干瘪救生筏，卫燃背上了这个格外沉重的背篓，稍作犹豫后又拖拽着已经完全干瘪的救生筏，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向了上游的方向。
与此同时，覃守正也遇到了从上游追下来的周国昌，以及牵着毛驴跟在身后的小和尚色豪。
“梁班长情况怎么样？”周国昌快步凑上来问道，“卫大哥呢？”
覃守正愣了愣，一边抹着脸上的雨水和泪水，一边用力摇了摇头，“梁班长，没了。卫燃，他，他去追冲下去的奎宁了。”
周国昌在注意到梁班长眉心处的弹孔后脸色白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赶紧说道，“快，快把梁班长放在毛驴上送回去。”
“不用”
覃守正执拗的往后躲了一步，“你们怎么追来了？我们的东西呢？”
“我们已经送进那个山洞里了”
周国昌尽量不去看趴在覃守正背上的梁班长，“我们把东西放在那之后就追上来了。”
“你们，你们去追卫燃吧。”
覃守正说话间已经迈开了步子，“我自己背着班长回去，你们去接他吧。”
“可...”
“快去！”覃守正嘶吼了一声，随便便头也不回的走向了上游。
周国昌张张嘴，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招呼着小和尚色豪，贴着山脚快步朝着下游追了过去。

第835章 益国益民
临近黄昏，眼瞅着河道的水位越涨越高，往上游走的卫燃也不得不一次次的往山顶的方向移动，免得被上涨的河水冲走。
好在，就当他因为天色越来越暗，犹豫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的时候，正前方也隐约亮起了一团明灭不定的亮光。见状，他也立刻一边大喊着一边加快了脚步。
“卫大哥，是你吗卫大哥？”周国昌扯着嗓子大喊道。
“是我！是我！”
卫燃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费力的拖拽着干瘪的救生筏加快脚步，汇合了快步迎上来的周国昌以及小和尚色豪。
“总算找到你了！”周国昌说着就要帮忙把卫燃肩上的背篓取下来。
“不用，我自己背着吧”
卫燃下意识的拒绝了对方，随后将手里一直拽着救生筏递了过去，“把这个放在毛驴身上吧，这个东西更重。”
“好，好！”
周国昌忙不迭的答应下来，招呼着小和尚帮忙，将这救生筏胡乱叠起来搭在了毛驴的背上。
“你们的背篓呢？”卫燃跟着对方一边往回走一边问道。
“已经送进山洞里了，你的背篓也送进去了。”
周国昌顿了顿，“卫...卫大哥，梁班长他...”
“我知道...”卫燃叹了口气，默不作声的紧了紧肩上的背篓，跟着手提油灯的周国昌继续往回走。
“他...他也是你...你杀的吗？”周国昌突兀的问道，“就像杀死卢克先生那样。”
“对”卫燃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谢谢”
周国昌前言不搭后语的冒出了一句感谢，随后便再次陷入了沉默。而那明明听不懂汉语的小和尚色豪，也毫无征兆的诵念了一句卫燃听不懂的经文。
一行三人一驴沿着山脚一直走到天色完全黑下来，这才回到了当初渡河的地方，接着又马不停蹄的爬到山洞的洞口。
这座山洞比之前众人停留过的山洞都要大的多，不但挑高足有两三层楼那么高，甚至就连山洞尽头也是黑洞洞的根本看不到底。
他们三人赶回来的时候，覃守正却并没有生起篝火，甚至都没有点燃油灯，只是机械的抡动着十字镐，在山洞正中央的位置，一下下的敲击着略显潮湿的地面，一点点的扩大着那个浅坑。
“守正”
卫燃话音未落，覃守正便身体一颤，紧跟着越发用力的抡动镐头，狠狠的砸在岩石地面上。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将背了一路都没舍得放下的背篓摘下来放在靠边的位置，随后找到原本由他背着的背篓，取下了挂在背篓侧面的油灯点燃，接着，又从覃守正的背篓侧面取下了那个用来装煤油的美军水壶。
在周国昌与小和尚色豪不解的注视下，卫燃打开了装有木柴的连体飞行服，将里面的干柴抱出来老大一捆，丢在了覃守正努力挖出来的墓坑里。
“你要揍西马！”覃守正下意识的冒出了一句饱含怒气的方言。
“帮你一起挖墓坑”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将美军水壶拧开，将里面的煤油倾倒在了木柴上。
“点上”卫燃不容置疑的说道。
覃守正死死的盯着卫燃看了一眼，转身从身边的石头上，拿起了当初卢克送给梁班长的打火机点燃了木柴。
“呼”的一声轻响，蒸腾的火苗拔地而起，瞬间席卷了铺在墓坑里的木柴。
“去砍点柴，这些不够。”卫燃说话间，已经把自己的背篓清空，拎着开山刀走出了山洞。
“卫大哥...”
“我背回来的背篓里有烧水壶，帮大家烧点热水吧，顺便清点一下物资。”
卫燃头也不回的招呼了一声，顺势又朝覃守正说道，“一起去吧，刚刚我上来的时候看到了两颗枯树。”
用力喘了几口气，覃守正用力抹干净奔涌而出的眼泪，拿上背篓和开山刀，跟着卫燃一起离开了山洞。
周国昌与小和尚对视了一眼，后者轻轻摇了摇头，同样清空了背篓，拎着柴刀，牵着毛驴追了出去。
只剩自己的山洞里，周国昌看了眼梁班长是尸体，默默的打开了卫燃背回来的竹篓，从里面拿出搪瓷水壶接满了雨水，将其架在了燃着篝火的墓坑之上。
当他将众人的水壶装满，把各种物资清点完毕的时候，卫燃三人也各自背着满满一背篓的木柴返回了山洞，那毛驴的身后，还拖拽着一根足有三米长大腿粗的潮湿枯树。
找出工兵铲将烧的火红的炭火尽数铲到墓坑外面，卫燃拎起帆布桶，接了半桶冰凉的雨水浇了上去。
“嗤”的一声轻响，蒸腾的水雾弥漫开来，众人紧跟着也听到了噼里啪啦的开裂声。
将帆布桶丢到一边，众人一起动手，用工兵铲将墓坑里崩裂的石块清理开来，随后将炭火又推了进去，并且将辛苦背回来的潮湿木柴架在了最上面。
直到这个时候，小和尚色豪这才拎着当初卫燃在飞机残骸里发现的药箱凑上来，一边用缅语说着什么，一边指了指卫燃的满是伤口的双手。
不等周国昌翻译，卫燃便点点头，将双手伸给了对方。
见状，小和尚也立刻用镊子夹着脱脂棉吸满碘酒，细致的涂抹在了卫燃手上的伤口之上，稍等片刻完成了卫燃之前教他的脱碘操作，这小和尚又用纱布帮忙进行了细致的包扎。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卫燃耐心的等着小和尚帮自己包好了伤口，这才朝坐在火堆边的覃守正问道。
“走下去，活着离开这里。”覃守正接过周国昌递来的油茶抿了一口，“卫燃，你...你知道那个油壶里有什么吧？”
“知道”
卫燃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将里面的情报告诉了对方。
见对方喃喃自语般低声念叨着着那条情报，卫燃清了清嗓子说道，“停一天吧，我们需要好好休息一天，把身上的伤口还有脚上的溃烂处理一下，否则根本走不出这片野人山。”
“休息一天就能走出去？”覃守正带着火气问道。
“不一定”卫燃摇摇头，“但至少能走的更远，也能...也能多陪陪梁班长。”
覃守正愣了一下，最终低下头灌了一大口滚烫的油茶，“那就停一天...卫燃...”
“嗯？”
“谢谢”覃守正喃喃自语般的说道。
“别再让我做第三次了”卫燃同样喃喃自语的回应了一句，伸手接过了周国昌递来的油茶。
潮湿但却足够凉爽宽敞的山洞里，篝火燃了整整一夜，在时不时飘起的水汽中，众人不但用篝火烤干了身上的衣服和潮乎乎的毯子，而且还炒干了被河水打湿的大米。
但最重要的是，他们也终于挖好了一个足够梁班长躺进去的墓坑。
第二天一早，彻夜未眠的覃守正亲自躺进仍旧有些发烫的墓坑里试了试大小和深浅，然后耐心的等着卫燃给梁班长拍了一张遗照，这才用防水布将他仔细的包裹好抱了进去。
只不过，出乎卫燃的预料，覃守正却又取来一块防水布，将原本属于梁班长的盒子炮仔细包裹好放在了梁班长的胸口位置。
这还没完，他接着又拿起藏有情报的双头枪油壶，拧开装有红色油漆的那一头盖子看向了卫燃。
见后者朝自己点点头，覃守正却只是往身旁的芭蕉叶子上倒了些许的油漆便拧紧了盖子。紧跟着，他又拧开另一边装有白色油漆的腔体盖子，从兜里摸出两个大金牙塞了进去。
再一次拧紧了盖子，覃守正一边将这油壶和钢盔以及装有梁班长私人物品以及账册的德军饭盒一起用油布包好放在了梁班长的脚边一边说道，“这些东西就放在这里吧，万一走不出去，总不至于...”
“你不带走？”卫燃诧异的问道。
“留在这吧”
覃守正一边用提前准备的石块压住防水布的边角一边说道，“如果他们不相信这条消息，还可以趁着来这里核实的机会把梁班长接回去。”
“把我的东西也放在这里吧”
周国昌话音未落，已经从他的背篓里取出了一个腰子形状的鬼子饭盒。
卫燃记得清楚，这饭盒里不但装着相机的胶卷，而且还放着些缅币、银元和金条之类的值钱物件。
“你也把东西放在这做什么？”覃守正不解的问道。
“如果咱们遇到远征军还好”
周国昌格外坦然的说道，“如果遇到英国人，这些东西早晚被他们抢了去。与其这样，倒不如放在这里，万一咱们中间谁活下来了，这些东西就是他的盘缠了，总归不会便宜了外人。”
说到这里，周国昌还特意打开了盖子，将里面的东西展示了一番，顺便又拿起那卷缅币胡乱分给众人，接着又给每人发了一块银元。
“你这又是做什么？”覃守正越发的不解。
“这些钱拿着，路上万一遇到村子或者活下来了，总归能买些吃的用的不至于饿死。”
话音未落，覃守正又拿出一个胶卷筒递给卫燃，“卫大哥，这是最后一个没用过的胶卷了，你自己拿着吧。”
“先等等”
卫燃接过胶卷筒揣进兜里，转身走到边角的位置，取出重力刀，从那干瘪漏气的救生筏上切下两节浮囊，分别将其中一端用绳子扎紧回到了尚未完成的坟墓边上。
在覃守正等人的注视下，卫燃从自己的背篓里取出个用防水布包裹的英军饭盒打开放在一边，随后倒退了一步，拿起相机朝着毫无准备的众人按下了快门，用相机里那卷胶卷的最后一张记录下了这个瞬间。
一番操作取出拍完的胶卷，卫燃从兜里翻出个胶卷筒将其装好放进了那对儿摆满了胶卷筒的英军饭盒里，重新用防水布仔细的包裹好塞进了刚刚切下来的浮囊里。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开口说道，“把你们想留下的东西也在放这里面吧。”
闻言，周国昌第一个饭盒放了进去。紧跟着，覃守正也将梁班长的饭盒、佩枪以及那顶写满了正字的钢盔和双头枪油壶之类的东西放了进去。
“还有吗？”卫燃最后问道。
“等我一下”
覃守正拿起原本属于梁班长的烟袋挖了一锅烟丝，接着又掏出那枚ZIPPO打火机将烟袋点燃用力嘬了一口，把它放在坟前的一块石头上。
萦绕的淡蓝色烟雾中，他从身边的芭蕉叶上拿起一支毛笔，蘸了蘸提前倒在芭蕉叶上的红漆，在一块提前看好的石头上郑重的写下了“恩师义诚五军22师梁益民之墓”的字样。
紧跟着，他却又拿起那个打火机，在其中一面写上了“梁益民”，又在另一面写上了“匹夫有责”。
“梁班长...叫梁益民还是...？”卫燃试探着问道。
覃守正将那打火机和蘸满红漆的毛笔轻轻放在了烟袋的旁边，沉默片刻后解释道，“他给我们当先生的时候，叫梁义诚，字乐安。后来他参军之前，给我们上了最后一课。
那节课上，他给我们讲了八国联军，讲了甲午战争，还讲了1937年的卢沟桥和南京的大屠杀，他说匹夫有责，责在益国益民，责在驱除日寇。”
说到这里，覃守正早已泪流满面，“梁先生说，他才疏学浅，不敢保证能益国，但愿意舍了自己的命做些益民的事情。
那天他改了名字，参了军。他临走前最后说，他参军打仗不求荣华富贵加官晋爵，只想...只想做一些让生民百姓能看见活路的事。”
“梁先生大义...”
卫燃叹了口气，他不知道，此时的华夏到底有多少梁班长这样的人死在了战场，各不知道有多少梁先生这样的匹夫，正准备踏上战场。
但他却知道，正是有那些梁班长和梁先生的抛头颅洒热血，他在后世才能挺直了腰杆做人。
缭绕的烟雾中，众人耐心的等待了片刻，直到那一袋烟熄灭，覃守正这才在一块石头上轻轻磕了磕，将这烟袋和打火机，全都放进了卫燃撑着的橡胶袋子里。
出乎他的预料，就在他准备用绳子给这防水袋子封口的时候，小和尚色豪竟然也从他的背篓最底层拿出个金灿灿镶嵌着各种宝石的小盒子，微笑着放进了防水袋子。
“这是什么？”卫燃下意识的朝周国昌问道。
显然，周国昌也不知道这个巴掌大的盒子里装着什么，想都不想的用缅语问出了这个问题。但很快，随着小和尚的解释，他的脸上便出现了惊讶之色。
“国昌，那小盒子到底是什么？”
覃守正忍不住跟着问道，倒是卫燃，已经用绳子绑紧了口袋，接着又在外面额外套了一层橡胶浮囊重新绑好，随后将其轻轻放在了秦班长的脚边。
“舍利，曼西镇寺庙的舍利。”
周国昌在一番沟通之后解释道，“色豪小师父说，如果我们走不出去，就让那块舍利守护着梁班长。
如果他能活着出去，肯定会回来取舍利，到时候他会把梁班长带回莫的村安葬，也会把我们的东西带回莫的村，并且会在那一直等着我们。”
“但愿我们都能活下来吧”
覃守正叹了口气，起身取来提前砍好破开的竹片仔细的铺在墓坑的上面，随后将一块又一块的石头压在上面，在卫燃等人的帮助下，堆出来一个并不算大的坟包。
将最后一块石头放在坟包的最高点，覃守正拿起柴刀，去山洞外面砍回来几颗带着叶子的细竹子，仔细的插在了坟包的最高点，同时嘴上不停的解释道，“这是我们那里的规矩，唉...该有几张黄纸的...”

第836章 我们回家
埋葬了梁班长，彻夜未眠的卫燃三人在有关梁班长的闲聊中渐渐进入了梦乡，倒是那小和尚色豪默默的拿出一把镰刀，去山洞外割回来一大背篓的青草放在了毛驴的嘴边，顺便还往青草上撒了一把粗盐。
喂饱了毛驴，色豪小和尚又拿上周国昌的冲锋枪，牵着毛驴离开山洞，将昨天发现的另一棵倒塌的枯木拖拽回来放在了篝火边慢慢的烘烤着。
等忙完了这些，他也盘腿坐在梁班长的坟墓旁，双手合十默默的诵念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经文。
只不过，相比这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子脸上的宝相庄严，横放在他怀里的那支冲锋枪，却让这份在战争中格外虔诚的信仰，变得有些辛酸与无奈。
不知过了多久，这小和尚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重新戴上斗笠背上竹篓，一手拎着周国昌的冲锋枪，一手拎着工兵铲，独自离开了山洞。
一觉醒来，山洞外的雨依旧没有停下，但身边的覃守正却在焦急的说着含糊不清的梦话。
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将其叫醒，卫燃环顾四周，却发现篝火旁已经多出了一捆捆劈砍好的木柴和一张摆着不少热带水果的芭蕉叶。旁边那自始至终都没熄灭过的篝火上，还架着搪瓷水壶和卫燃辛苦背回来的那口铸铁锅。
掀开充当锅盖的斗笠，这锅里竟然还煮着好几块木薯，再看看锅边的竹篓，里面竟然同样装着好几根一米来长足有胳膊粗的木薯！
见那负责照料篝火的小和尚朝自己笑了笑，卫燃也赶紧双手合十微微躬身算是答谢，随后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又指了指对方的脸颊。
小和尚色豪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颊上已经结疤的伤口，眉头也因为疼痛不由的一皱，但紧跟着，他却笑着摆摆手，示意卫燃将斗笠重新盖回去。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周国昌也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见状，卫燃赶紧催促道，“国昌，快问问小师父，这些木薯从哪来的。”
“木薯？”
周国昌愣了愣，赶紧爬起来凑到篝火边，在那小和尚略显无奈的表情重新掀开了刚刚盖上的斗笠，接着又拿起竹篓里装着的木薯看了看，嘴里也好奇的询问着卫燃的疑惑。
等那小和尚解释完，周国昌立刻换回汉语说道，“色豪小师父趁着我们睡觉的的时候去上游方向走了很远才找到的，那些水果也是他一路上发现的。”
闻言，卫燃再次双手合十弯腰致谢，那小和尚也同样双手合十微笑着弯了弯腰。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覃守正也终于从噩梦中彻底清醒，随后他也凑过来，第三次掀开了刚刚盖好的斗笠。
等到周国昌再次解释了一遍，覃守正打了个哈欠说道，“有这么多木薯也够我们吃上几天的了，对了，我们还剩下多少东西？”
“趁着这些木薯还没熟，正好清点一下吧。”卫燃顺势接过对方手里的斗笠扣在了锅上。
“睡前我就清点过了”周国昌立刻说道，“现在燃油还有大半桶，足够咱们点灯点火用的。但是米只剩下半口袋了，剩下的那些都在另一头驴上...”
“继续说吧”
卫燃及时将话题扯了回来，那头驴和那头驴身上的东西恐怕早就重进地下暗河了，想找回来根本没有可能。
“除了大米，咱们还有两竹筒的炒米。这些够我们喝上两天油茶都没问题。”
周国昌指了指卫燃昨晚背回来的竹篓，“另外还有大半竹筒荤油和各种调味料，以及之前卫大哥在飞机上翻出来的那几个鬼子罐头，倒是之前弄的肉干竹笋干早就吃光了，好在小师父又找回来这么多木薯，能让我们多坚持几天。”
见没人说话，周国昌继续说道，“剩下的基本上都是不能吃的了，锅碗厨具都在，两个煤油灯也都在。另外还有飞机上找到的药箱也在，最后是那个还没打开的求生筏和卫大哥带回来的这个破了的救生筏。就...就这些东西了。”
“还有枪”
覃守正补充道，“我们还有三条花机关和两条长枪，等明天出发的时候留下一条长枪吧，现在人都没有枪多了。”
“还有头驴”
卫燃最后补充道，“实在没吃的了，那头驴也够我们吃挺长时间的，只要色豪小师父没意见。”
“我会找色豪小师父买下这头驴的”
周国昌拍了拍挂在腰间的饭盒，那饭盒里不但装着一个个的胶卷，而且还装着不少值钱的小物件，卫燃当初可是亲眼见到的。
讨论完了剩余的物资情况，卫燃不由分说的招呼着众人挪到旁边重新点起的篝火旁，挨个将他们身上脚上溃烂的伤口进行了细致的清创之后，又额外涂抹了一层原本用于治疗烫伤的鱼肝油氧化锌。
这些鱼肝油能不能对溃烂的伤口起到保护左右，卫燃却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但至少能帮着伤口隔绝潮湿的环境。
不仅如此，为了保护脚上的伤口，卫燃还将那条特意带回来的残破救生筏用刀切开，搭配着绑腿给众人各自做了一双简易的防水鞋。
甚至，就连剩下的那些边角料他都没浪费，而是将其切成了一个个的圆筒，在周国昌的帮助下捆好了一头做成了防水筒，这样一来他们不但能更加妥善的保存那两盒珍贵的药品和所剩不多的大米，甚至还能携带更多干净的淡水——即便在这雨季里，看起来似乎根本就不缺饮水。
等他们二人给每一个竹篓的底部包裹上防水布并且额外套上一圈救生筏浮囊的时候，小和尚色豪也终于将煮了不知道多久的木薯用竹编的笊篱捞出来放在了芭蕉叶上。
见状，覃守正也从他的背篓里取出了装有红糖的鬼子饭盒，倒了半托盘的红糖放在芭蕉叶上，接着又借来小和尚的石钵和石杵，将一把粗盐仔细的研磨成粉末也倒在了芭蕉叶上。
如此没油又没肉的一顿饭，却因为木薯富含的淀粉让四人获得了远比油茶更加实在的饱腹感。
吃饱喝足，众人围着篝火重新坐下，擦枪的擦枪，诵经的诵经，实则却都在看着山洞外面的雨幕暗暗发愁。
按照之前的计划，明天一早他们就要继续出发，为此，小和尚甚至还帮着准备好了足够路上用的木柴，卫燃也给竹篓做了防水处理，但接下来能不能追上大部队，却是个谁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一夜无话，转眼第二天一早，山洞外的雨没有看出丝毫减弱的趋势，但众人却必须要继续出发了。
在卫燃等人的等待中，覃守正跪在梁班长的墓前磕了三个头，接着又站直身体，抬手郑重的敬了个礼。
“走吧！我们回家！”覃守正垂下手臂背上竹篓，扯着嗓子一声大吼，不等那回应在山洞里消失，便已经义无反顾的走出山洞，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第837章 弹尽粮绝后的希望
齐腰深的沼泽中，一头戴着斗笠蒙住眼睛的毛驴，卖力的往前面走着。
在这毛驴的身后，用绳子拖拽着的救生筏上放着四个捆绑的格外牢靠的背篓，而在救生筏的左右两侧，卫燃四人各自抓着救生筏上的扶手有气无力的走着。
这已经是离开埋葬了梁班长的山洞之后的第八天又或者第九天，一周多的时间里，闪电，暴雨，沿途的尸骨，甚至全身各处挂着的蚂蝗和溃烂的伤口，几乎时刻陪伴着赶路的卫燃等人。
但他们背篓里的食物，却早在两天前进入这片沼泽的时候就已经吃光了。
“哗啦”
覃守正用竹木碗在救生筏罩着的防雨布凹陷里舀起一碗积攒的雨水灌进了嘴里，有气无力的说道，“我...我快...快走不动了...”
“守正...”卫燃喘了口气，强忍着因为饥饿带来的眩晕，“吃，吃口红糖，或者找个地方休息，休息一下。”
“噗通！”
他这边话音未落，皮筏子对面的小和尚色豪却是脚下一软，紧接着整个人便在一声痛呼中栽倒在了沼泽之中。
“色豪小师父...”
周国昌手忙脚乱的要把对方扶起来，却不想他自己也跟着双脚下一滑，整个人迎面摔进了腥臭的烂泥之中。
见状，走在后面的卫燃和覃守正各自反应了差不多一秒钟，这才有气无力的拽紧了缰绳让毛驴停下，随后手忙脚乱的将栽倒的两人从烂泥里拽了起来。
“没事吧？”覃守正有气无力的问道。
“没事...呸！没事”
周国昌吐掉嘴巴里不小心吃进去的烂泥，用力在脸上抹了一把，同时另一只手也帮着扶住了像个泥猴子似的小和尚色豪，关切的用缅语询问了一声。
“没事”色豪小和尚用这些天学会的汉语单词回应道，接着又在后面跟了一句缅语。
“休息...休息一下吧”卫燃说这话的同时，只觉得头晕眼花，站都已经站不稳了。
“去那边，那边...”覃守正艰难的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团浮草，费力的牵着毛驴一步步的走了过去。
“卫大哥，咱们，咱们到哪了？”周国昌一边给毛驴解开眼罩一边问道。
“不知道”
卫燃说话间已经掀开筏子上罩着的防雨布，从背篓里取出了装有红糖的德军饭盒，用吝啬的挖出一勺红糖送进了小和尚色豪的嘴里，随后又挖出同样多的第二勺送进了周国昌的嘴里。
最后给覃守正嘴里也送了一勺红糖，卫燃挖出一勺返潮的红糖送进了自己的嘴里，随后赶紧扣紧了饭盒将其送回了背篓。
“等咱们上了岸，和小师傅商量商量，把这驴杀了吧？”周国昌吞咽着口水说道。
“等咱们的红糖吃完了再说”
覃守正说话间试着爬上了连成片的浮草，仰躺在上面，任由雨水冲刷着腰部以下的烂泥，露出了浮肿的双腿和挂在上面的蚂蝗。
“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离开这片烂泥地。”周国昌叹了口气，学着覃守正爬上浮草，小心翼翼的躺在上面，用兜里盖住了脸。
他的问题即便卫燃都不敢给出肯定的答案，最终，饥肠辘辘的四人也只能小心翼翼的躺在浮草之上，一边任由暴雨冲刷着身上的烂泥和溃烂的伤口，一边进行着短暂的休息。
而那头毛驴，也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大口大口的吃着浮在沼泽之上抱团生长的青草。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卫燃最先坐起来重新站在了齐腰深的烂泥之中，“好了，该出发了，咱们最好赶在天黑之前离开这里找地方上岸。”
“前面的人到底怎么想的，怎么会选这么一条路。”原本都已经打起呼噜的周国昌嘟嘟囔囔的抱怨着，和小和尚色豪不分先后的爬了起来。
“两边的山那么陡，这片沼泽算是最好走的路了。”卫燃说这话的时候，伸手扒拉了一下覃守正，然而，对方却根本没有任何的反应！
“坏了！”
卫燃心头一颤，赶紧掀开覃守正头上的斗笠，伸手试了试呼吸，接着又凑到胸口听了听心跳。
万幸，无论呼吸还是心跳都无比正常。但是，当他把手凑到覃守正额头上的时候，却感受到了滚烫的温度！
“守正发烧了”卫燃忧心忡忡的说道，“快过来搭把手，把他抬到船上去。”
闻言，周国昌立刻招呼着小和尚凑过来，合力将不知什么时候昏死过去的覃守正抬进了救生筏。
“他没事吧？”周国昌颇有些畏惧的问道，言语间似乎生怕卫燃说出什么不好的结果。
“烧的很厉害”
卫燃说话间留下防雨布绷紧拴好，“这都在烂泥里走了两天了，咱们必须赶快上岸才行。”
“走，走吧！”
周国昌慌了慌，跌跌撞撞的走到毛驴的边上，伸手帮它重新戴上了眼罩。
重新拿上充当手杖的竹竿，身体状况并不比覃守正好多少的三人咬着牙加快了脚步，在几乎从没有停过的暴雨中，以那些躺在浮草上的远征军战士的尸体为路标，走走停停的朝着前面继续艰难的走着。
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暴雨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但头顶的天空却是一片昏沉。
三个人凑成一团艰难的点燃了仅有的两盏油灯，将其挂在了毛驴两侧几乎已经不剩什么东西的竹篓上。
出乎他们的预料，这飘忽不定的灯光竟然还能引来不少生活在沼泽里的小泥鳅和小杂鱼。
见状，周国昌立刻从本属于梁班长的背篓里翻出了一把竹编的笊篱，一路走一路试图在油灯下捞出来什么。
虽然这法子大多时候捞出来的只有早已看麻木了的蚂蝗，但好歹总会有那么几条舍得奉献的泥鳅或者还没长开的鲶鱼被扬进救生筏子里，活蹦乱跳的打着扑腾。
只可惜，根本没捞几下，周国昌便没了力气，最终也只能将笊篱往毛驴背上的竹篓里一丢了事。
带着对那些捞起来的小鱼的期待，三个尚且清醒的人昏昏沉沉的行至半夜，那小和尚色豪却再一次“噗通”一声栽进了水里。
这一次，卫燃和周国昌两人费力的将他拽出来的时候，这个小和尚却也已经陷入了昏迷。
两人对视了一眼，最终只能咬着牙，合力将他也抬进了救生筏里去和高烧的覃守正作伴。
“卫...卫大哥”
周国昌顿了顿，咬着牙开口说道，“我记得...药箱里好像有鬼子的行军丸。”
“你知道行军丸？”卫燃皱起了眉头，“不行，那种东西...”
“不用我们都活不了”
周国昌说话间已经将装有药箱的竹篓拽了出来，“我之前在鬼子的报纸上见过，也在卢克先生的家里见过，我知道那东西和烟土一样是害人的东西。”
“你...”
“但是总得活下去”
周国昌不等卫燃说完，便挣脱了他的手，格外认真的说道，“卫大哥，我得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着走出这个鬼地方，我要活着去找我姐姐和弟弟，他们，他们还在等着我呢。”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缓缓放开了周国昌的手腕，任由对方翻找出那个铁皮筒，从里面拿出一颗药丸丢进了嘴里。
“给我也来一个吧”卫燃咬咬牙说道，“咱们俩一口气走出去！”
“一口气走出去！”周国昌重复了一遍，将铁皮桶伸到了卫燃的面前。
伸手从里面拿出一颗药丸丢进嘴里，卫燃三嚼两嚼的将其咽下去，随后索性又拎出德军饭盒，从里面挖出一勺红糖送进了周国昌的嘴里。
“你也吃一口”周国昌催促的同时，已经拿起木碗，在防水布的凹陷出舀了一碗雨水送进了肚子。
默不作声的吃了一口红糖，卫燃收起饭盒之后同样灌了一碗水，再一次抓住了毛驴的缰绳。
前后不到十分钟，卫燃便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砰直跳，身上的疲惫，伤口的疼痛也明显消失了，甚至连心情都变的好了不少。
走在救生筏另一边的周国昌明显也感觉到了药效发作，只不过让卫燃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又额外掏出两颗药丸子喂给了那条毛驴！
在这药力的加持下，前进的速度也陡然加快，等到天色渐明的时候，就连肆虐的暴雨都暂时停了下来，露出了淡金色的朝阳。
“卫...卫大哥...那...那....噗通！”脸色发白不断颤抖的周国昌哆哆嗦嗦的指着前面，根本没等把话说完，却已经双腿一软，跪在了已经只有齐膝深的烂泥里。
“国昌...”
卫燃虚弱的喊了一嗓子，他想伸手拉起对方，但却只觉得眼前发黑，整个人也不受控制的跟着哆嗦起来。
强撑着看向刚刚周国昌手指的方向，模糊的视野中，他先是看到了一头在沼泽里的水牛，接着又看到那水牛上似乎躺着个人。
用力咬了一口手背，卫燃强打着精神从金属本子中取出手枪，对准头顶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中，远处那头水泥茫然的抬起头看了过来，那个躺在水牛背上的人也跟着坐了起来。
“救...”
收回手枪，卫燃还没来及喊出来，便也像周国昌一样，“噗通”一声栽倒在了烂泥之中失去了意识。

第838章 土司
迷朦的雾气中，卫燃茫然四顾，却骇然的发现明明被自己击毙的卢克缓缓从那个狭小的山洞里走了出来，一手拿着格斗匕首，另一只手却朝自己伸了过来。但他的额头，却分明有个仍在往外流淌着鲜血和脑组织的弹孔。
“你怕了吗？”
卢克微笑着问道，紧接着不等卫燃回答，却已经变成了同样额头带有弹孔，同样被卫燃击毙的梁班长，那周围的景象，也变成了那座宽敞的山洞。
“你怕了吗？”
梁班长微笑着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他脸上身上的皮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萎缩、脱落，最终变成了一路上几乎随处可见的盈盈白骨。
“呼——”卫燃猛的吸了口气，紧跟着便醒了过来，看到了头顶低矮的房梁，也闻到了蛋白质烧焦特有的味道。
下意识的低头看看自己，再看看周围，他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但他的双手却被皮绳子绑在了床边的木头架子上，全身上下，也仅仅只有一条英军短裤还在，不过，在能看得到的伤口上，还涂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草药。
而在不远处，正有个看着已经十来岁的样子，但却只在腰间围着一条破麻布的小孩子，正坐在篝火堆的旁边，认真的烤着一条穿在木棍上的鲶鱼。
环顾四周，这个不算太大的茅草屋里，除了他自己和那个孩子之外，门口一侧的底板上，还趴着一只棕红色小熊猫！
但相比这只在后世刑到没朋友的可爱小家伙，这间茅草屋的竹编墙壁上，却挂着太多和远征军有关的东西。步枪、钢盔、手枪、甚至大刀、水壶乃至军靴可谓不一而足！
难不成是野人山里的野人？
卫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力攥了攥拳头，见身上还有力气，这才悄无声息的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毛瑟刺刀，轻而易举的割断了左手手腕处的皮绳子，接着又割断了右手手腕出的皮绳子。
侧耳倾听了片刻，卫燃猛的翻身下床，在那小孩子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用攥着刺刀的左手揽住了他的脖子，同时将宽厚冰凉但却残存着血腥味的刀脊贴在了他的脖子上，顺势，也用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等他控制了这小孩子，那只原本趴在门口一侧的小熊猫也被吓的人力而起，但这个毫无战斗力的小家伙最终却只是尴尬的将两只肥肥厚厚的爪子按在竹片做的门上，用力抽了抽鼻子之后，屁颠颠的叼着那小孩子手里滑落的烤鱼，一溜烟的钻进了竹床下面，撅着屁股开始了胡吃海塞。
这滑稽的一幕也让卫燃忍不住笑了一声，但被他控制着的那个小伙子，却气急败坏的用力挣扎着，似乎根本不在乎卫燃会不会杀了他，反而更加气愤那只小熊猫不但不救他，反而抢走了还没烤熟的烤鱼。
然而，还没等卫燃想好该怎么和对方沟通，一个腰间围着穿着粗布，光着膀子的精瘦汉子也用芭蕉叶端着些东西走了进来。
在和卫燃短暂的四目相对之后，这汉子立刻惊慌失措的大喊大叫起来，随后竟然想都不想的跪下来，双手合十用他根本听不懂的话说着什么，而那仍旧被卫燃控制着的小孩子，也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危险，以至于即便卫燃捂着他的嘴巴，也根本不耽误他的嚎啕大哭，以及噼里啪啦砸在卫燃手上的眼泪。
短暂的僵持片刻，卫燃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松开手里的小孩子，顺势走到那个精瘦汉子的身旁，将锋利的刺刀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仅仅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敞开的竹门外面，也乌泱泱的跑过来一群人。
只不过让卫燃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是，这些人里不但有重新穿上暗红色僧袍的小师父色豪，而且竟然还有个看起来得有五六十岁，但身上却穿着一套既不合身，也不应景，甚至都不该出现的，明青样式的官服一样的衣服，甚至就连他的头上，都有个卫燃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但却在古装剧里见过差不多同款的玩意。
再看看周围那些人，倒是和被自己控制的汉子一样，全都是赤着脚，腰间围着粗布，个别几个穿着粗布上衣的，手里还拿着弓箭，脸上好像还有意义不明的刺青。
“色豪师父，国昌和守正去哪了？”
卫燃放慢了语速高声问道，这么长的时间相处下来，这色豪小师父不仅学会了几个常用的汉语词汇，而且也能分清谁叫什么名字，更能听懂是不是在叫他了。
闻言，色豪小师父立刻和那个穿着“官服”的老人说了些什么，紧跟着，那老人也格外客气的点点了头，抬手招呼着周围的人后退了几步，甚至那几个手里拿着弓箭的，还格外干脆的摘掉了腰间的竹木箭筒远远的丢了出去。
见状，卫燃也缓缓抽走了手中的毛瑟刺刀，任由那个精瘦矮小的男人拉着那个和他的长相颇为相似的小孩子一溜烟的跑到了那老人的身后。
与此同时，倒是那只已经吃完了烤鱼的小熊猫，摇头摆尾的凑到了卫燃的脚边，再次人力而起，用两只抓着抱着卫燃满是伤痕的大腿，抽着鼻子索要着食物。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小萌物的举动，原本略显紧张的气氛也被打破，几个围观的女人甚至交头接耳的偷笑起来。
不等卫燃扒拉开这么个没皮没脸但却足够好看的小家伙，小和尚色豪先是朝着卫燃双手合十，接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座竹木吊脚楼。
稍作犹豫，卫燃拎着那只小熊猫的后脖领子将其从腿上摘下来丢到身后顺势关上了竹门，下楼跟着小和尚色豪走到了另一座吊脚楼的楼梯处。
见小和尚朝自己拱拱手，卫燃警惕的走上台阶，弯腰钻进了低矮的房门。
刚一进去，他便闻到了新鲜草药特有的味道。
等到眼睛适应了这房间里略显昏暗的光线，他也总算看到，满身是伤的覃守正和周国昌正各自躺在一张竹床上，他们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同样涂抹了各种草药。
回头看了眼正仰着头安静的看着自己的小和尚，卫燃迈步凑到覃守正的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万幸，他的烧总算是退了。
凑到另一边试了试周国昌的鼻息，卫燃总算是彻底放松下来，无论如何，起码这俩人都活着。
“凭啥把我单独一个房间，还把手绑上了？”回过味来，卫燃不解的嘀咕了一句，转身走出了房间。
眼瞅着距离那个穿着“官服”的老头只剩下两三个台阶的距离，这老头在说了些什么之后，竟然躬身作揖来了一记卫燃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古礼，接着用跑调严重，而且结结巴巴的汉语说道，“吾...吾辣...尬青...钦轰轰轰，轰土土土...土司”
像是没注意到卫燃那瞪圆了的眼睛一样，这老头后面又追加了一句他听不懂的土话。
见卫燃没有反应，这老头再次重复躬身拜了一下，像个复读机似的的说道，“吾...吾辣尬青，尬青钦...钦轰土司...”
依旧是说到这里，这老头在后面再一次无比流畅的追了一句卫燃听不懂的话。
“吾乃大青钦封土司？”
卫燃愣了愣，这特么大青都亡了多少年了？这土司又是怎么回事？或者说，这特么还是1942年的野人山吗？
只可惜，无论他的内心有多少的疑问与不解。那老头，不对，那土司似乎翻来覆去也只会这么一句生瓜蛋子一样的汉语。
而似乎能听得懂他说什么的小和尚色豪，在没了周国昌帮忙翻译之后，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和卫燃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
念及于此，卫燃也只能学着古装剧里的样子，一脸尴尬的和土司老爷子抱了抱拳算是回礼，随后转身就往楼上走，想着无论如何，也得尽快把周国昌给叫醒才行。

第839章 独行（上）
竹木吊脚楼的二层，只穿着一条英军短裤的卫燃坐在门口的竹木凳子上，守着火盆里的篝火仔细的检查着身上的伤口。
在他的身旁，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小孩子重新将一条鱼穿在竹条上耐心的炙烤着，就连那只看着就没什么杀伤力的小熊猫，也四腿朝天的躺在一边，吐着舌头眼巴巴的看着小男孩手里的烤鱼。
稍远一点的一座面积略大些的茅草棚子里，穿着僧袍的小和尚色豪正坐在主位，不急不缓的用缅语给这些当地人讲经，而那些原住民，也在那位穿着土司官服的老头子的带领下，盘腿坐在周围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的，还会双手合十跟着念叨几句。
再看看这个藏在半山腰的寨子，总共也就几十户人家，周围能看到的，大多都是竹林和随处可见的木薯，以及悠闲游荡的水牛和几只与水牛厮混在一起的大象。
就在他看着门外的景色出神的时候，那个小男孩用手指头轻轻捅了捅卫燃的膝盖，等他看过来，立刻一脸希翼的将手里冒着香味的烤鱼和一张裁切好的芭蕉叶递了过来，浑然忘了不久前是谁劫持了他和他的爸爸。
伸手接过烤鱼，卫燃用芭蕉叶托着轻轻咬了一口。顿时，柠檬的酸香和辣椒以及竹木的清香，一起混杂着淡淡的咸味扑面而来，那只原本等着加餐的小熊猫也笨蠢的翻了个身，托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凑过来，丝毫不客气的将又肥又短的爪子趴在了卫燃浮肿溃烂的腿上。
只不过，还没等这小家伙凑近了闻一闻味道，便被那小男孩一手抓着尾巴，一首抓着后脖领子给拎起来抱在了怀里。
见状，卫燃撕下来一小条鱼肉递给了仍在挣扎的小东西，在香味的吸引下，这小家伙立刻老实下来，仰躺在小男孩的膝盖上大口大口的吃着送到嘴边的鱼肉，那小男孩见状，也露出了无忧无虑的灿烂笑容。
一边吃着烤鱼，卫燃却在暗暗发愁，自从他清醒过后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四五个小时，但无论覃守正还是周国昌，却仍旧在不远处的那栋吊脚楼里昏迷着。
偏偏，他虽然能在这个屋子里发现不少远征军的东西，却根本找不到医疗用品，甚至，就连他们几人的竹篓、武器以及属于小和尚的毛驴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再一次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指北针，卫燃无奈的摇摇头，这个鬼地方连指北针都没办法正常工作。现在就算是有人告诉他，这些人其实就是野人山里的野人，他都愿意相信。
在略显无聊的等待中，眼瞅着天色渐暗，一个看着二十多岁的女人端着个竹木碗走进房间，先是和卫燃叽哩哇啦的说了些什么，随后也不管他是不是听懂了，便用一个竹片，仔细的帮他刮掉了伤口上干涸的草药，随后又拧开手里的竹筒，直接用手抓起一坨绿色的糊糊重新涂抹在伤口上。
除了最开始略显刺痛，随之而来的清凉和些许的麻木感也让卫燃不由的舒了口气。
这一路走来，他的身上已经满是伤痕，尤其脚上的溃烂最为严重。虽然不知道这些不知名的草药有没有用，但起码不至于时时刻刻都这么疼了。
等这女人给他手上的伤口也涂抹了草药糊糊之后，卫燃先是双手合十感谢，随后比划了一个背竹篓的动作。
那女人想了想，紧跟着脸上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笑眯眯的说了句什么，扭头又朝那小孩子说了些什么，这才起身离开了房间。
都没等这个女人下楼，那个一直陪着卫燃的小孩子也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前后都不到五分钟，色豪小和尚也用一个陶盆端着鱼汤和装在芭蕉叶上的米饭走进了房间。
“色豪小师父”
卫燃赶紧坐起来，连说带比划的问道，“背篓呢？咱们的背篓，还有煤油灯，消毒，消毒的东西！”
见卫燃比划着用镊子夹着棉球涂抹伤口的动作，色豪小师父放下手里的东西，温和的摆了摆手，放下手里的东西之后，转身带着那小孩子离开了房间。
见状，卫燃也只能压下心头的疑惑，老老实实的就着鱼汤吃了放在芭蕉叶上的大米饭。
等到那小孩子把吃剩的鱼汤收走换上一个装满了水的竹筒的时候，门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这个小小的寨子里却没有任何的火光。
甚至，他还在哗啦啦的雨声中，隐约听到了响亮的呼噜声，以及在制造人类的初始过程中，因为摩擦系数问题发出的些许噪音。
无奈的摇摇头，卫燃最终也只能躺下来闭上眼睛，耐心的等待着事态的推进。
时值半夜，当天再一次梦到了梁班长和商人卢克的时候，却被嘭嘭的敲门声给惊醒了。
下意识的翻身下床，卫燃站稳的同时，他的手里已经多出了一支手枪。
略作冷静，卫燃小心翼翼的拉开门，随后便隐约分辨出来，那个白天曾被自己劫持过的孩子父亲，正一脸惊喜的看着自己大声说着什么，而他的手，也指着覃守正和周国昌所在的房间。
顺着他的手指头方向看过去，他甚至能看到那个吊脚楼的二楼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见状，卫燃立刻借着夜色收了武器，光着脚一溜烟的跑了过去。
等他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跑到那座吊脚楼的下面，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当他跑上二楼的时候，便发现不但小和尚色豪在这里，连那位土司以及曾经帮自己换药的女人也在。
而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此时已经摆上了两盏卫燃看着无比眼熟的煤油灯。
最后看向被围着的那张竹木床，白天时候还昏迷不行的周国昌已经半坐在床上，任由小和尚色豪一勺一勺的往他嘴里喂着浓稠的鱼汤。再看看另一张床上躺着的覃守正，却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卫，卫大哥”周国昌在发现跑进来的卫燃之后，立刻惊喜的打了声招呼。
“感觉怎么样？”卫燃凑到床边问道。
“用不上力气”周国昌咧咧嘴，“脑袋疼的像炸开一样，这是什么地方？”
“我也不清楚，不过那老头说他是什么土司”卫燃说话间看向了那个老头子，后者也立刻说了些什么。
只不过，周国昌却同样一脸的茫然，“他说的不是缅语，我听不懂。”
不等卫燃开口，小和尚也跟着说了老大一串。
这次，周国昌立刻解释道，“这些人用的是钦族话，小师父为了传教专门学过，所以他能听得懂。”
“你不懂？”
卫燃好奇的问道，“问问那位老爷子，他那个土司是怎么回事，还有我们的东西都去哪了。另外，我醒过来的时候，他们是把他单独绑着的，还有，我在我住的那个房间里，看到了不少远征军战士的武器装备，一起问问怎么回事。”
“我可不懂钦族话，钦族在南边几乎看不到。你等下啊，我一个一个的问。”
说完，周国昌又换上缅语，在小和尚色豪的帮助下，和那位白天穿着土司官服的老头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了沟通。
这前前后后聊了快一个小时，卫燃和刚刚醒过来的周国昌也总算是弄清楚了原委。
首先，那老头子确实是个土司。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从他爷爷辈世袭来的土司。只不过，从他父亲那辈开始，这土司的官职便和大青朝断了联系，他们这一族也因为衰落和英国人的殖民，逐步的躲到了这深山老林里面和外面断了联系，以至于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青朝早就已经彻底翘了辫子。
更让卫燃和周国昌唏嘘的是，这世袭的土司唯一传承下来的，除了那套破破烂烂的官服之外，便只有那一句跑调严重的“吾乃大青钦封土司”而已。
甚至，这位土司压根就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完全就是当成类似“欢迎光临”一样的咒语念的。
搞清楚了对方的身份，卫燃的其他疑惑也一一解开。首先，他们的那些东西没丢，全都由那位老土司亲自保存着呢。
其次，卫燃之所以被绑起来，是因为他在昏迷的时候不止一次差点一刀杀了帮他治疗伤口的巫医，这老土司也是没办法，才招呼人把他给绑在了床上。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那些远征军的东西是怎么来的，这位老土司也给出了解释。
原来，他们这村子和远征军途径的路线仅仅只是隔着一座山而已，那些东西都是平时放牛的孩子和打渔的大人顺手捡回来，准备拿来打制农具或者挪作他用的。
而他们是所以获救，其实还要感谢被卫燃昏迷前的那一枪叫醒的小和尚，以及这个小寨子对佛教还算虔诚的信仰罢了。
搞清楚了所有的问题，周国昌也心急火燎的要回了他们的背篓。
万幸，当他们两人打开背篓之后，那里面的防水袋子依旧鼓鼓囊囊的根本没有拆开的痕迹，装在里面的两盒奎宁和相机，自然也根本就没有遗漏。
至关重要的药品还在，两个全身都是伤的人也齐齐松了口气，将注意力放在仍旧昏迷的覃守正身上。
只可惜，他的烧虽然退了，但人却依旧没有醒过来迹象。两人默契的对视了一眼，最终也只能压下心头的担忧，任由小和尚色豪与那位女巫医给覃守正的身上重新涂抹了新的草药糊糊。

第840章 独行（下）
周国昌醒来的第二天一早，天空中再次下起了瓢泼大雨，卫燃和周国昌也只能躲在吊脚楼里，守着仍旧昏迷的覃守正干着急。
相比之下，倒是那同样满身是伤的小和尚色豪，已经早早的起床给这个寨子里的村民讲经了，而那些几乎与世隔绝的村民，也是格外的虔诚。
“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周国昌听着几乎已经压过雨声的诵经声说道，“卫大哥，咱们得快点走，早晨我通过色豪小师父问过那个小孩子，大部队是四天前过去的，咱们只要速度快点，肯定能跟上。”
“把覃守正留在这？”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我记得你们说过，咱们后面不是还有个团吗？”周国昌反问道。
“确实，咱们身后应该是有个288团。”
卫燃稍作迟疑之后继续说道，“但我可不确定，288团会不会和我们走的同一条线路。”
“色豪小师父在这个寨子里似乎很受欢迎”
周国昌看了看脚上溃烂的伤口，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而且小师父身上的伤比我们还重，他也不适合继续走下去了。”
“让他也留下？”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嗯”
周国昌点点头，“让色豪小师父留下照顾守正哥，我们继续走。等下让小师父问问土司爷爷，看看他能不能派几个人送我们一程，就算不能，哪怕卖我们一头水牛也行。”
不等卫燃开口，周国昌继续说道，“守正哥在这里先养伤，我们给他留一盒奎宁，如果他醒了的时候能赶上288团，那些药一样能救人。
如果他遇不到288团，等以后局势稳当了，让小师父想办法带着他回去，那些奎宁卖了，也照样够他生活的。”
稍作沉默，卫燃开口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中午？”周国昌试探着问道，“晚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所以我想今天就出发。你的想法呢？”
“那就中午吧”卫燃侧头看了眼昏迷中的覃守正，“希望他能在中午之前醒过来吧。”
“没醒过来也好”周国昌仰躺在地板上说道，“他要是醒过来，肯定要朝着和我们一起走了。”
“你不怕吗？”卫燃前言不搭后语的问道。
“怕，怎么不怕”
周国昌咧咧嘴，“但是怕有什么用？我总不能和那个土司似的，一辈子躲在深山老林里做个缩头王八。”
“这场战争，咱们肯定会打赢的。”卫燃咬着牙做出了保证。
“快点打赢吧...”
周国昌看着戴在自己手上的戒指，“也不知道我的姐姐和弟弟他们现在还活着没有...”
“还有那位伊丽莎白？”卫燃故意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周国昌闻言尴尬的笑了笑，随后认真的点点头，“还有伊丽莎白。”
在两人的闲聊中，远处的诵经声渐渐停止，临近中午，同样满身是伤的小和尚色豪，也带着卫燃看着眼熟的小孩子，各自端着饭菜找上了卫燃和周国昌。
趁着卫燃给昏迷中的覃守正喂鱼汤的功夫，周国昌也将自己的计划告知了小和尚色豪。
在沉默了足足两三分钟之后，小和尚色豪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随后转身走出了吊脚楼。
等卫燃和周国昌吃完了饭，楼下的空地上也被人牵来了一头膘肥体壮的水牛。很快，这头的水牛身体两侧，便在那些村民的忙活之下，各自绑上了一个大号竹篓。
在卫燃和周国昌的注视下，这俩大号竹篓里渐渐的被那些村民们装上了用陶罐装着的大米，用芭蕉叶包裹的肉干，带着泥土的芋头，甚至还有几只被绳子绑住了翅膀的活鸭子和一篮子鸡蛋，乃至晒好的笋干和绑在一起的水壶，以及一大捆用芭蕉叶包裹捆起来的干柴。
当这两大号竹篓被装满的时候，那些村民又仔细的用卫燃他们带来的防水布帮忙捆好，接着又额外抬过来一个并不算大的背篓。
这背篓里装着的东西没别的，全都是原本卫燃等人用的武器弹药。
相互对视一眼，卫燃和周国昌二人背上各自的背篓默默的下楼，每人拿了一支冲锋枪和配套的弹药。随后又接过了小和尚色豪递来的斗笠扣在了头上。
“走吧”
周国昌找出自己的木质枪盒斜挂在肩上，双手合十朝着小和尚色豪微微弯腰，同时嘴里也冒出了卫燃听不懂的缅语。
等周国昌与小和尚沟通结束，卫燃也用相机给这正在道别的二人，给这个被遗忘的小寨子，以及那位土司、那个一直照顾自己的小男孩和他的小熊猫各自拍下了一张张的照片。
在两个背着弓箭的村民带领下，在那个再次换上了土司官服的老人以及那些村民和目送之下，卫燃和周国昌跟在那头水牛的身后，一步步的走出了这个并不算大的寨子。
直等到身后的寨子被竹林彻底挡住，直到路边出现了一片连绵的水田，卫燃这才问道，“小师父答应照顾守正了？”
“答应了”
周国昌点点头，“色豪小师父答应安排人去山顶盯着，一旦有远征军路过，就把守正哥还有那盒药品送过去。如果一直等不到，等战争结束之后，他就带着守正哥回莫的村，在庙里等着我们回去。”
“就剩我们两个了...”
卫燃咂咂嘴，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这段漫长艰辛的旅程最后只剩下自己和周国昌，那么在真实的历史里呢？岂不是只剩下了周国昌一个人？
“是啊...”
周国昌攥了攥拳头，“不过就算只剩我们两个，也肯定能找到的。”
“肯定能，肯定能！”卫燃近乎自我催眠一般呢喃着。
在那两位村民的带领下，他们穿过了一片茂密的竹林，又翻过了一个并不算高的山头，最终再次看到了那片漂浮着尸骨的沼泽。
虽然双方之间没有办法直接沟通，但那两个村民却熟门熟路的穿过一片灌木，从一个隐藏的极好的山洞里，将卫燃等人的皮筏子拽了出来。
根本不用他们动手，这俩村民便用皮绳将那头牛和救生筏链接在了一起，甚至还主动帮忙，把这皮筏子上盖着的防水帆布进行了一番加固，并且用周围随处可见的芭蕉叶进行了伪装。
这还没完，等这救生筏被水牛牵引着进入沼泽，等卫燃和周国昌也钻进救生筏，那俩村民甚至将他们各自肩上的背篓也塞了进来。
接过其中一名村民递来的鞭子，周国昌跪在救生筏上郑重的磕了个头，随后扬起鞭子轻轻一甩，驱赶着那头水牛慢悠悠的走向了沼泽的深处。
与此同时，卫燃的眼前，也出现了一道期待已久的浓烈白光。
“总算结束了...”卫燃不知是庆幸还是遗憾的念叨了一声。
他庆幸于终于不用在这恐怖的野人山里忍受折磨，却也遗憾并没有跟着周国昌走完全程。
然而，当这浓烈的白光消失，当他视野恢复，他却发现，自己竟然再一次回到了莫的村！
虽然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但村子旁边的河畔，却依旧遗弃着各种战争装备。
只不过和当初跟着梁班长等人来这里时不同，如今这个村子里已经能看到不少的村民，那条河的河边，也能看到忙着浆洗衣服的女人、水田里忙碌的男人和水牛，以及在那些废弃的战争装备上玩乐的孩子。
低头再看看自己，依旧一身英军制服，唯独不同的是，比之那道白光之前却要干净了许多，而且身上那些溃烂的伤口也全都已经消失不见。
除此之外，卫燃发现自己的身上虽然已经没了武器，但却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英军帆布包，腰间也挎着一个英军的搪瓷水壶，而在衣袖上，还固定着一枚CBI战区的盾形臂章。
再看看周围，陪伴自己的却只有一头撅着厚嘴唇的毛驴，那毛驴身上固定的两个竹篓里，还分别放着几刀黄纸和一些蜡烛，乃至两个带有泥封的陶土坛子。
略作犹豫，卫燃轻轻拽着缰绳，带着这头安静的毛驴，沿着碎石路，一步步的走向了位于村子外面的那座寺庙。
离着老远，他便看到了一个穿着暗红色僧袍，背对着自己的和尚，正坐在寺庙门口的一块石头上，安静的照看着架在篝火堆上的那口二十印大锅。那锅里飘荡出的油茶香气，即便隔着老远都能清晰的闻到。
还没等他走近，那寺庙的门里又走出来一个穿着僧袍的和尚，只不过，这个和尚却只有一条胳膊，而且腰间还斜挎着一个木头枪盒！
“守正！覃守正！”卫燃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立刻一边挥手一边跑了过去。
“卫燃！你总算到了！”
那独臂的和尚同样一眼认出了卫燃，想都不想的跑过来，一把和他抱在了一起。
“你胳膊呢？你胳膊怎么回事？”卫燃看着对方丢失的左臂问道，“你怎么穿上僧袍了？”
“这可说来话长了”覃守正踮着脚往后看了看，“国昌呢？他怎么还没来？”
“我不知道”卫燃茫然的摇摇头。
“走走走，快和我进去。”
覃守正热情的帮着拉着毛驴走到了寺庙门口，卫燃也认出来，那位正在照料篝火的，恰恰是小和尚色豪！

第841章 嗉！
“好久不见，卫燃。”色豪小师父用带着一丝丝桂地口音的汉语打了声招呼。
“色豪小师父，好久不见。”卫燃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打了个招呼，转而催促道，“守正，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这话要从42年说起了”
覃守正帮卫燃打了一碗用料十足的油茶，接着又给自己弄了一杯，这才继续说道，“你和国昌走了以后，我昏迷了差不多一个礼拜才醒过来，还不等我把伤养好，我就遇到了后面追上来的288团残部。”
说到这里，覃守正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用力攥紧了手里的竹碗，在沉默片刻后继续说道，“我跟着他们一路去了葡萄，从那里继续往北，滑着溜索到了滇省的福贡。
那一路，饿死的、病死的、扛不住自杀的，比我们之前那段还要惨的多！”
“后来...后来呢”卫燃声音干涩的问道，“那条情报...”
“那条情报报上去的时候早就已经过时了”
覃守正无奈的摇了摇头，“后来我辗转留在了滇省，43年刚过了年，我就被划进了54军的第50师。”
说到这里，覃守正的语气也多了些劲头儿，那双眼睛里，甚至都便变的亮晶晶的，“只过了一年，我们就又跨过怒江打回来了，一路上杀的小鬼子屁滚尿流的，真叫个过瘾！再后来，其他的兄弟部队被调回国打仗了，我们却留下来被编进了新一军，当时我还遇到国昌了呢，他也在新一军。”
“他也在新一军？”卫燃愣了愣。
“你不知道？”
“我只是没想到你们能遇到”卫燃改口换了个话题，“守正，你这胳膊...”
“打八莫的时候被机枪扫了一梭子”
覃守正混不在意的扯开僧袍，展示了一番锁骨处的伤疤，“那次受伤，我在医院里躺了好几个月，等我能彻底下床活动的时候，天杀的小鬼子都特码投降了！”
“然后你就来这里了？”卫燃下意识的追问道。
“是啊”
覃守正点了点头，语气萧索的点点头，“在滇省的时候，我给家里去了好几封信。后来我才知道，我家没人了，梁班长家也没人了，都被鬼子的飞机扔下的炸弹炸死了。
那时候我就没有家了，我...我没地方去了。再后来，我索性就一路打听又来了这里，想着找色豪小师父帮忙，把梁班长接回来。”
用力抹了抹眼角，覃守正感激的说道，“等我到了这里才知道，色豪小师父早就把卢克先生和梁班长接回来了，他们就埋在南边那几颗柚木树边上，他一直等着我和国昌回来把他们接走呢。”
“那你...”
“不走了”
覃守正用力吁了口气，“国内还在打仗呢，我一个人也没办法把这么多兄弟送回去。所以我不打算走了，就在这陪着他们吧。倒是你，这些...”
还没等覃守正把话说完，远处却传来了汽车喇叭的声音，紧跟着，一辆崭新崭新的威利斯吉普便开了过来。
不等车子彻底停稳，同样穿着一身英军制服，同样胳膊上有个CBI战区臂章的周国昌便跳了下来。
“没想到我成了最晚的了”
周国昌话音未落，已经摘掉了脸上的蛤蟆镜丢到座椅上，张开双臂分别和卫燃以及覃守正乃至色豪小和尚来了个热情的拥抱。
“快！喝碗油茶。”覃守正说着，已经给周国昌打了一大碗油茶。
等到所有人重新坐下，众人的话题自然也落到了那个与世隔绝的小寨子里。
在卫燃的刻意引导下，他总算知道，当初周国昌和自己，靠着那头水牛和橡皮筏子总算追上了第五军的本部，并且跟着他们走遍野人山辗转进入了印度。
在进入印度之后，周国昌也在驻印军里得到了一份翻译的工作，倒是他嘴里描述的卫燃，因为上报了那条情报，在抵达印度之后不久，便不知被抽调去了什么地方。
不得已，卫燃也只能临场发挥现编了一个借口，随后将话题引到了色豪小师父的身上。
相比走上不同路线的周国昌和覃守正，如今已经跟着覃守正学会了不少汉语的色豪小师父的经历却同样不容易。
当初，在覃守正跟着288团的残部离开之后，色豪小师父在那个小寨子里又住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直等到野人山进入旱季，立刻在那位土司的帮助下，召集人手再一次进入野人山，历尽千辛万苦总算找到了梁班长和卢克先生的尸骨，并将他们全部带回了距离莫的村一天路程，那个雕刻着半座佛像的山洞里重新安葬。
只可惜，当他重新回到莫的村的时候，这座寺庙里的那位老住持却早就已经死在了鬼子的枪口之下。
唏嘘过后，色豪小师父给每个人的碗里蓄满了油茶，温和的用不太流畅的汉语问道，“国昌，你找到你的姐姐弟弟了吗？”
“还有那位伊丽莎白”卫燃端着油茶补充道。
“没有”
周国昌叹了口气，“自从去年鬼子投降之后，我就回到了氧光去找我的两个姐姐和我的弟弟，但是这么久了，一直都没有消息。”
“卢克先生的女儿呢？”覃守正下意识的问道。
“她...”周国昌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她死了。”
“死了？”在场的几人错愕的看着周国昌。
“鬼子投降之后，我想着我姐姐他们有没有可能去英国投奔伊丽莎白，所以特意去了一趟英国。”
周国昌说到这里从腰间的皮套里拔出了那支本属于卢克先生的格斗匕首，意志消沉的说道，“当我找到她家的时候，却发现那里已经变了样子，她家的邻居和我说，44年的时候，大概是那年的二月份，德国人的飞机丢下了很多炸弹，伊丽莎白和她的妈妈，还有她们的房子都被炸塌了，我...我只找到了她们的墓碑。”
“唉！”覃守正重重的叹了口气，攥紧拳头狠狠的锤了锤长满了青苔的石头地面。
“我这次来，打算把卢克先生带回去，把他安葬在伊丽莎白的旁边。”
周国昌用力搓了搓脸，尽量语气轻松的说道，“守正，色豪师父，卢克先生他...”
“他还在那座山洞里”
色豪小师父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片盛开的龙船花说道，“现在领导这个国家的，是当初招核人的走狗昂山。守正，国昌，还有卫燃，我不觉得让人知道那片龙船花下面埋葬着那么多的远征军是什么好事。”
“你是说...”周国昌立刻皱起了眉头。
色豪小师父点点头，“我听镇子里的主持说，现在昂山他们正在准备脱离英国的殖民统治。虽然这对缅甸来说是一件好事，但是我很担心，这片土地很可能还会再次燃起战火。
如果这里埋着的远征军战士的消息露出来，很有可能会有人利用这件事做些什么，到时候肯定给这个村子带来麻烦。”
“我也听到了类似的风声”周国昌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现在氧光很多英国商人都准备离开了。”
“你呢？你也是？”覃守正浑不在意的问道。
“我也打算离开了，所以才准备带走卢克先生”
周国昌端起油茶抿了一大口，“不过我很快还会回来了，还会继续去找我的姐姐和弟弟。你呢？守正哥，你不打算离开吗？”
“不走了”
覃守正抬头看向远处那片盛开的龙船花，“我要守着他们，以后我死了，可能也会和他们埋在一起。”
“不想把他们送回家吗？”卫燃开口问道。
“想，怎么不想”覃守正叹了口气，“可是国内现在还在打仗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快了，很快了。”卫燃信心十足的说道，“国内的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
“等战争结束了，如果有机会，我就把他们送回去。”
“同古那边也有个集体墓坑”
周国昌叹了口气，“当初我还帮着掩埋过那些战士，等以后有机会，你准备把这里的战友们带回家的时候，记得给我拍电报，我把同古那边的那些战友尸骨也起出来一起送回去。”
“战友？”覃守正神情恍惚的念叨了一句。
“可不就是战友”
周国昌指了指手臂上略显破旧的臂章，“我们当年从这里一起出发开始，我们不就是战友了吗？”
“是啊”
覃守正看了看远处那片茂盛的龙船花，又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放下端着的油茶转移了话题问道，“卫燃，刚刚我就想问了，你带来的毛驴驮着的那两个坛子里是什么宝贝？”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卫燃假意卖了个关子，实则他自己也不知道那里面装着的是什么罢了。
“走，一起抬下来看看！”
覃守正说话间站起身，在卫燃和周国昌的帮助下，将那两个装在背篓里的坛子搬了下来。
“这坛子我家里那边都是酿酒用的”
覃守正说话间，已经单手打开了斜挎在腰间的木质枪盒，从里面抽出了一支勃朗宁大威力手枪，用手枪握把砸开了坛口的封泥。
当他小心翼翼的撕开封泥之下的荷叶的时候立刻惊呼出声，“土炮酒！这是家里的土炮酒！卫燃，你！你从哪弄到的？”
“管他从哪弄到的”卫燃暗中揉了揉虎口处的纹身算作感谢，“快尝尝味道对不对。”
“你等等！”
覃守正话音未落，已经转身跑进寺庙，不多久便拿过来一摞粗瓷大碗，而在他的嘴里，还咬着一个竹木的酒提子。
“去那边喝！”
覃守正用下巴指了指那片盛开龙船花，闻言，卫燃和周国昌立刻合力抬起酒坛子走到那片花丛的旁边，而小和尚色豪，也赶紧接过了覃守正手里拿着的那一摞粗瓷大碗，从里面拿出三个摆在了花丛边缘那块湿漉漉的条石之上。
等到卫燃从毛驴身上的竹篓里拿出几刀黄纸一双白烛在条石边点燃的时候，覃守正也认真给那三个摆在条石上的粗瓷碗打满了酒。
与此同时，色豪小师父也给卫燃和周国昌各自分了一个大碗，他自己也同样拿了一个大碗，任由覃守正用酒提子给大家一一满上。
“嗉！”
覃守正用家乡话和色豪小师父一口同声的喊了一声，同时也将他们手中的粗瓷碗伸了过来。
卫燃和周国昌对视了一眼，纷纷端起粗瓷碗，学着对方的口音喊了一声“嗉！”，让四盏粗瓷碗捧在了一起。
一口气喝完了一碗度数似乎并不算太高的土炮酒，覃守正拿起酒提子不由分说的给众人满上，同时嘴上问道，“会猜码吗？”
“我会”周国昌第一个说道。
“来！”
覃守正将酒提子放进坛子里，用家乡话大声喊着，“兄弟好啊，八匹马啊...”
可喊着喊着，覃守正却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只是颤抖着端起身前的粗瓷大碗，和条石上的三个大碗碰了碰，又和周国昌以及卫燃等人碰了碰，再次大喊了一声“嗉！”，随后将碗凑到嘴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这个飘着蒙蒙细雨的下午，在一碗接着一碗的土炮酒中，覃守正哭了很久，也讲了很多。
当他终于在那片盛开的龙船花旁醉倒的时候，那双白烛也不分先后的熄灭，只留下了丝丝缕缕的白烟，在冰凉的雨丝中盘旋萦绕，久久不愿散去。
“你...你怎么带了这么多的酒”周国昌说这话的时候打了个酒嗝，随后也仰头躺在了潮湿的草地上。
探头看了眼坛子里仍旧剩下大半的土炮酒，同样喝了不少的卫燃和小和尚色豪对视了一眼，先是合力将覃守正和周国昌搀扶进了寺庙里找地方躺下，接着又将那坛没有打开的酒，和那坛尚且剩了一大半的酒抬进了寺庙，并且又找来了荷叶与稻草仔细的捆扎住了坛子口。
“今晚在这里休息休息吧”酒气熏天的色豪和尚找来一捆竹席递给卫燃说道。
“你们似乎经常一起喝酒？”卫燃接过竹席问道。
“经常喝”
色豪笑了笑，在庙堂门口湿漉漉的台阶上坐下来，接着又熟门熟路的摸出个铁皮盒子，从里面抽出两颗烟分给了卫燃，并且帮他点上，这才喷云吐雾的说道，“守正找来这里的时候，我都准备放弃这里去曼西镇的庙里了。”
“然后呢？”卫燃同样坐在了台阶上。
“我带他去那座山洞里看了梁班长，他决定留下来，我也就留下来了。”
色豪看着手里夹着的香烟说道，“抽烟，喝酒，猜码，煮油茶，甚至偷看村子里的姑娘们去河里洗澡。守正教会了我很多不好的东西，不过这些确实比每天诵经有意思。”
“呵...”卫燃忍不住留出了一抹笑意。
“他也有不开心的时候”
色豪嘬了一大口烟，等浓稠的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他这才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当初帮忙一起埋葬那些远征军战士的华人吗？”
“记得”
卫燃点点头，“当初他们帮我们剃了头，我还给他们，给你和老住持拍了照片。”
“战争结束一年多了”
色豪叹了口气，“守正一直在等他们，但是那些人没有一个人回来，你和国昌，是他来到这里之后，等来的仅有的熟人。”
“以后呢？”卫燃盯着烟头的火星问道。
“等守正学会了缅语，我打算把这座寺庙交给他。”
色豪抬手指了指远处那片龙船花，“还有埋在那里的尸骨，我们准备找机会，把他们都转移到那座山洞里。”
“把寺庙交给守正？”卫燃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色豪温和的点点头，“守正既然打算在这里一直陪着他的战友，那么把这座寺庙的主持的位置给他显然是最好的，在免电这个被殖民的国家，寺庙的主持，能让他少很多麻烦。”
“你呢？你不当和尚了？”
“我的家就在莫的村”色豪晃了晃手里的香烟，“以后我或许还会出家吧，等我的信仰重新像以前一样虔诚的时候。”
“戒烟可不容易”卫燃意有所指的笑了笑，“无论是否当和尚，色豪师傅，谢谢你对我们的帮助。”
“也谢谢你们对我们的帮助”年轻的色豪师傅认真的说道。
“早点休息吧”
卫燃弹飞了手中的烟头，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起身走进庙堂，抖开竹席躺了下来。
坐在门口的色豪师傅笑了笑，同样弹飞了烟头，从门口的竹篓里拿出一小捆青草盖在了门口燃着炭火的铁皮桶上。
片刻间，熟悉又难闻的腥甜烟雾飘散开来，轻而易举的赶跑了萦绕在庙堂里的大蚊子——就像当初在野人山里一样。

第842章 归家之日，举杯共饮
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寺庙里养的大公鸡用响亮的嗓音叫醒了宿醉的众人。
“今天去看看梁班长，顺便把卢克先生带回来吧？”覃守正仰躺在凉席上，出神的看着屋顶的木梁提议道。
“要早点出发才行”周国昌和小和尚色豪异口同声的说道。
“确实要早点出发”
覃守正打了个哈欠，换了个话题问道，“卫燃，你带来两坛酒对吧？”
“对，要带上吗？”卫燃点点头，“昨天开的那坛还剩下一大半没喝完呢。”
“带上吧”
覃守正想了想，继续说道，“不过咱们不开那坛酒了，就放在那个山洞里怎么样？等以后国内也不打仗了，等有机会把他们送回家的时候，咱们再打开那坛酒给大家践行。”
“既然这样，咱们就额外给梁班长带一些酒过去吧。”同样盯着屋顶的周国昌提议道。
“都起来吧，喝碗油茶咱们就出发！”覃守正话音未落，已经第一个坐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向了寺庙外面。
像当年在野人山里一样**协力煮了一锅油茶填饱了肚子，覃守正却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一个英军曾经少量配发过的P44水壶。
“你还留着呢？”周国昌笑着问道。
“当然留着呢。”覃守正笑着说道。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卫燃不解的看着这俩人。
“当初一个打八莫的时候，周国昌不知道从哪偷了一壶酒送给我。”覃守正说话间已经拧开了金属壶盖，“他和我说那是英国酒，我现在都记得，那酒一股子汽油味，好像叫什么威了屁。”
“威士忌”
周国昌说话间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美军曾经配发过的不锈钢M1942水壶递给了覃守正，“当时他经常偷偷酿米酒喝，我特意偷了英国长官的酒和他换的，连那水壶，都是偷的英国长官的。”
“你也留着呢？”覃守正接过水壶的同时，将自己手里的水壶也还给了对方。
“当时不是说好了，下次一起喝酒的时候再把水壶换回来吗？”周国昌笑着说道。
“是啊，当时说好了的”
覃守正笑了笑，耍赖似的说道，“就是因为喝了和你换的威了屁，老子才丢了一条胳膊。”
“这事你能怪我？”周国昌没好气的说道。
“也多亏了你那壶酒”
覃守正一边用酒提子往换来的不锈钢水壶里倒酒一边说道，“当时老子脚一软，只丢了一条胳膊，要不然这脑袋都要开花了，卫燃，色豪，你们快找个水壶灌点酒，咱们路上喝。”
闻言，卫燃转了一圈，找到了昨晚当作枕头的英式搪瓷水壶。不久之后，小和尚色豪也翻出个搪瓷水壶，顺便还找出个铁皮做的漏斗。
等到覃守正给他们三人各自的水壶里灌满了昨天喝剩下的酒，覃守正又额外找出三个搪瓷水壶灌上酒。
“再带上些吃的吧”
小和尚色豪话音未落，已经钻进了不远处的鸡圈，在纷飞的羽毛中，抓了两只大公鸡和一只鸭子。
“色豪师傅算是把这和尚做到了头了”覃守正幸灾乐祸的调侃道，“我听说，他看上了曼西镇的一个姑娘呢。”
“怪不得”
卫燃乐不可支的看着正在忙着抓鸡小和尚，“守正，听说你要成为这座寺庙的住持了？”
“有这个打算”
覃守正点点头，看着远处那片龙船花说道，“一千五百多个人啊...一个团的人都埋在这了，走不了，回不去，醒不来。
我是炊事班的兵，理应当管着他们的吃喝。逢年过节给他们烧几张黄纸，时不时的撒几杯米酒，不管怎么说总得有人照应着他们，这种事总不能让色豪小师父来，他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另一方面，我听色豪小师父说，当个住持其实挺不错的，也不用干什么，平时村子里还会经常送些吃的喝的过来。”
“以后我也会经常来的”周国昌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
“你是来找我喝酒的吧？”
覃守正开着玩笑说道，只不过无论那语气还是表情乃至心态，都有着和他年纪不符的成熟和沧桑。
“不止喝酒，还要管饭。”周国昌笑着说道。
“昨天小师父说，你们准备把他们都转移到那座山洞里？”卫燃看着那片花丛追问道。
“有这个打算”
覃守正点点头，“再等等吧，等局势稳定一些，这事儿要找机会慢慢来。”
“我会帮你的”周国昌认真的表明了态度。
“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不会客气的”
覃守正拎起灌满酒的水壶，仔细的封好了还剩下不少酒的坛子，接着又翻出几个搪瓷水壶装满了水和一口袋大米，全都仔细的装进了竹篓里。
等卫燃和周国昌将昨天抬下来的另一坛子酒重新装进竹篓挂在毛驴的背上的时候，堪称酒肉和尚的色豪小师父也将抓到的几只鸡鸭装进一个竹笼子里，并且还不忘在上面盖了一层破烂的僧袍。
与此同时，覃守正也往那装着酒水和大米的竹篓里放了些寺庙里种的蔬菜，这才让卫燃和周国昌帮忙挂在毛驴的背上，可他自己，却转身走进了寺庙最里侧的房间。
不久之后，他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套没有军衔的远征军英式制服，而他的制服手臂位置，也同样多了一枚略显破旧的CBI战区臂章。
唯一不同的是，这枚臂章似乎被鲜血侵染过，所以难免带着无法清洗掉的黑色污渍。
“走吧”
覃守正说话间拍了拍腰间斜挎的木质枪盒，颇为怀念的说道，“我记得这把枪还是卢克先生的呢。”
“换换怎么样？”
周国昌说话间，从吉普车里拿起一个近乎一模一样的木质枪盒，“这把枪是我的，也是加拿大撸子，换你手里的那支。”
闻言，覃守正痛快的摘下枪盒递给了对方。随后接过对方的枪盒跨在了肩膀上。
“我们也拿上武器吧，这些年不打仗了，野人山里的猛兽也多起来了。”小和尚色豪话音未落，已经掀开佛像脚下的供桌桌布，从里面抽出了两支恩菲尔德步枪，和几个弹夹。
“你这和尚当的...”卫燃哭笑不得的嘀咕了一句，伸手接过了对方递来的步枪。
一切准备就绪，一行四人一驴沿着曾经走过的路，避开村民进入了野人山。
和当年急于奔波相比，这一次他们脸上只剩下从容之色，言语间，也多是关于当时的回忆，以及对于遗憾的唏嘘。
一路不知疲倦的赶路，临近黄昏时候，众人也再次看到了进入野人山之后，第一夜停留过的那座山洞。
现如今，这座山洞的洞口处，还多了一个用竹子制作的小门。这道门虽然没有上锁，但却用绳子绑的格外的牢靠。
等色豪小师父解开竹门上的绳子，卫燃也牵着毛驴穿过并不算大的洞口。片刻之后，跟进来的色豪师傅熟门熟路的点燃了挂在岩壁上的几盏油灯。
当混黄的灯光将这座山洞彻底照亮的时候，卫燃惊讶的发现，和当初相比，那座烂尾的佛像虽然依旧没有完成最后的雕琢，但在靠近洞口的位置，却多了个灶台，那灶台上，赫然架着一口卫燃等人无比熟悉的20印的大铁锅，而在灶台的头顶，还悬吊着一捆捆的木柴。
继续往里，烂尾佛像一侧靠近岩壁的位置，却多了两座并排修葺的坟墓。
这两座坟墓虽然不大，但坟前却各自摆着一些贡品，而在石头墓碑上，还清晰的凿刻着墓穴里埋藏的人的身份——“恩师义诚五军22师梁益民之墓”，以及“卢克&#183;坎贝尔先生”。
这山洞里多出来的除了两座坟墓之外，那座烂尾的佛像身前，还用铁链悬空垂吊着几个卫燃等人无比眼熟的竹篓。
这些竹篓上全都包裹着来自鬼子飞机救生筏的浮囊，各别竹篓上，还固定着几双早已破烂不堪的草鞋。
“这是当初梁班长的背篓”
覃守正挨个说道，“它旁边那个竹篓里，装着当初我们放在梁班长墓里的东西，色豪小师父都拿回来了。”
他这边话音未落，色豪小师父已经摘下了属于梁班长的背篓。见状卫燃和周国昌回过神来立刻帮着将旁边的竹篓也取了下来。
“另外一个也摘下来吧”覃守正一边安抚着毛驴一边说道。
闻言，卫燃和周国昌索性将剩下的几个背篓取下来，一个挨着一个的解开上面包裹的防雨布。
“这些东西都是你们放在这里的？”
卫燃惊讶的问道，这总共只有六个背篓里，除了刚刚覃守正单独介绍的那两个，剩下四个里分别装着成桶煤油，两个美式医疗背包和数不清的驱蚊油、防蚂蝗粉以及奎宁类药品。
剩下的两个背篓里，则分别装满了叠放的整整齐齐的衣服，以及不知道从哪来的花机关冲锋枪！
“除了武器，剩下的都是色豪小师父准备的。”
覃守正笑着解释道，“他总担心缅甸还会打仗，担心还要走一次野人山，所以就准备了这些东西。”
“等我还俗之后，我还准备养一头大象。”
色豪小师父略有些腼腆的说道，“我认识一位在伐木场工作的象夫，他养的大象很快就要生产了，到时候我会买一头。”
“他不止想要买一头大象”
覃守正挤眉弄眼的调侃道，“他还准备迎娶那位象夫的女儿，而且还在寺庙南面不远的位置买下了一块土地准备建房子呢。”
“色豪小师父今年多大？”周国昌故意问道。
“19岁”
覃守正抢着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因为帮着曼西镇的寺庙保存了两尊佛像和舍利，得到了不少奖赏。”
“快把这些东西打开吧”
色豪小师父指了指当初和梁班长埋在一起的防水袋催促道，显然是想岔开他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的话题。
“对对对，拆开吧。”周国昌笑着符合道。
“当初放在这里的舍利我先取走了，剩下的我都没动。”色豪小师父一边解开捆住防水袋的绳子一边说道，“你们的东西都在这里呢。”
“早知道我把我自己也放进去了”
周国昌开了一句玩笑，伸手从防水袋子里翻出了属于他的鬼子饭盒打开，格外慷慨的说道，“那些缅币现在已经是废纸了，这些银元金条什么的，大家分一分吧。”
“你留着吧”
覃守正摆摆手，却并没有从防水袋子里拿走任何东西，“这免电的庙里管吃管喝，我根本就用不上。梁班长的东西我已经拿走了一些，剩下的就在这里放着吧。”
“既然这样，这些胶卷也留在这里吧。”
卫燃拿起当初自己亲手放进的英军饭盒看了看，却并没有打开检查里面放着的那些胶卷筒，只是顺手又塞了进去。
“这些金条和银元你们不要？”周国昌惦着手里的黄白之物问道。
“给小师父吧，他要娶媳妇呢。”覃守正再次开起了色豪小师父的玩笑。
“说的对！”
周国昌见卫燃摆手拒绝，立刻不由分说的将那几根金条和那些银元全都塞到了小和尚的手里，“就当是我们的贺礼了。”
“我...”
“收着吧”周国昌坚持说道，“这笔钱你们留着花吧。”
“别在钱的事情上面浪费时间了”
覃守正拍了拍那头毛驴的屁股，“快过来帮忙，把这坛酒搬下来。然后我们像当初一样好好做顿饭，卫燃，就用梁班长那个背篓里的家伙什做吧？”
不等卫燃三人回应，覃守正已经从兜里掏出个磨出包浆的枪油壶用牙拧开，接着又找出一支毛笔，从里面蘸着红色的油漆，在那陶土坛子上，写下了“归家之日，举杯共饮”八个红字。
等他收起了枪油壶和毛笔，卫燃也解开了当初梁班长的背篓，将里面的锅碗瓢盆一一取了出来。
甚至，早有准备的覃守正还从带来的背篓里，抽出了一个装满酱油的竹筒，以及一个装满了荤油的竹筒。
与此同时，周国昌也将那些灌满了酒的搪瓷水壶拿出来，给摆在了梁班长和卢克先生的墓碑前粗瓷腕斟满了酒，最后还点燃了卫燃带来的白烛和黄纸。
略显呛人的烟火气中，山洞口的那口20印大锅里蒸上了足够所有人吃的米饭，由覃守正指挥，卫燃操作的小锅里，也开始煎炒出了一样样小菜。
然而，在缺少了梁班长这个至关重要的厨师之后，即便他们带来的食材和调料都更加的丰富，即便他们的时间和精力都更加的充裕，却再也没办法做出当初的味道。
“喝一口吧”
覃守正最先举起了装满酒的不锈钢水壶，“希望以后永远不用打仗。”
“希望国昌早点找到家人”色豪举着搪瓷水壶道出了自己的愿望。
“希望能早点喝上色豪小师父的喜酒”周国昌笑着举起了水壶。
“希望每一个远征军战士都能早点回家。”卫燃同样举起了手中的水壶。
“对，回家！希望都能早点回家！”覃守正用力点点头，“干杯！”
“干杯！”卫燃三人齐齐响应，将手中不同款式的水壶用力碰在一起。
当温凉的酒液灌进嘴里的时候，卫燃分明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快门声，他的眼前，也充斥了浓郁的白光。

第843章 今夕请当归
当视野恢复正常，当周围的陈设变成酒店里的样子的时候，一直紧绷着一根弦的卫燃也终于长出了口气，整个人也彻底放松下来。
纸页翻动的轻响中，金属羽毛笔刷刷刷的写下了后续的故事：
今夕请当归
谍报人员卢克&#183;坎贝尔，1942年5月，于野人山外围，因病患自觉出逃无望，为不拖累同行伙伴，于疟疾发病前，将情报交由炊事班班长梁益民保存并求死。
1943年2月20日，由色豪和尚携野人山原住民，迁葬于莫的村外山洞。
1946年10月，由周国昌，迁葬于伦敦，与前妻及女儿合葬。
炊事班班长梁益民，1942年6月，追赶大部队途中遭遇山洪，命丧野人山，由覃守正等人临时安葬于野人山南麓无名山洞。
1943年2月20日，由色豪和尚携野人山原住民迁葬于莫的村外山洞。
周国昌，1942年5月，随梁益民等人进入野人山，同年6月，因力竭晕倒于无名沼泽，幸得野人山原住民救治，后在原住民帮助下，携半数奎宁药品追赶远征军第五军军部，历月余撤至印度雷多。
同年10月，经修养后编入驻印军任翻译工作。次年十月，随军参加反攻作战。
1945年3月，脱离战斗序列返回氧光寻找失散家人。
1950年卷入免电内战，期间率华人进行抵抗运动，并意外寻得失散姐弟。
1962年，于免电排华运动兴起前，举家移居英国。
1986年1月29日，周国昌于梦中离世，留有一子及胞弟在世。
覃守正，1942年5月，随梁益民等人进入野人山，同年6月，因力竭晕倒于无名沼泽，幸得野人山原住民救治。
经短暂修养，覃守正携半数奎宁及情报，随第五军96师残部撤回华夏。次年三月，编入第54军50师。
1944年随军二次入缅远征，参加多次战役并编入新一军。同年冬，收复八莫战役中负伤致残，于1945年9月出院，自行脱离战斗序列，只身前往莫的村守陵。
1947年夏，覃守正化名貌年千出任莫的村寺庙住持。
1950年，因缅甸内战意外丧生，其尸骨由色豪和尚秘密带回莫的村后山山洞安葬。
色豪和尚，1942年5月，随梁益民等人进入野人山，同年6月，因力竭晕倒于无名沼泽，幸得野人山原住民救治。
1943年1月，色豪和尚携原住民信徒反穿野人山，沿途收敛梁益民等人骸骨，迁葬于莫的村后山，并于山洞内隐居至1944年夏。
战争结束后，于1947年还俗，期间秘密协助寺庙住持覃守正，将远征军将士尸骨迁葬于莫的村后山。次年春，携妻子，受邀前往氧光助周国昌寻找失散家人。
1950年内战期间，色豪妻子因战火离世。同年冬，色豪于莫的村寺庙再次出家。
1985年，色豪和尚于废弃庙址佛堂内圆寂，留有书信及部分遗物藏于佛像腹内。
短短几行字写尽了众人的后半生，这支金属羽毛笔又另起一行，列出了一个位于英国伦敦的详细地址，和一个名叫周祈光的人的联系电话。紧接着，又列出了一组详尽的坐标。
片刻的停顿之后，这金属羽毛笔竟然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一样在纸页上停顿了许久。可最终，它却只是用鲜红的字迹写下了“回家”这么两个字。
在纸页的翻动中，这金属羽毛笔在缓慢转动的红色漩涡之下留下了一行似乎带着烟火气的字迹，“炊事班，帮我们再煮一碗油茶吧。”
“好...”
卫燃喃喃自语的应了一声，那金属羽毛笔也啪嗒一声砸落在了桌面之上。
然而，还没等卫燃取出这红色漩涡里的东西，这金属本子却又哗啦啦的往前翻到了放有排子船的第十一页背面。
只不过，这一页的红色漩涡却已经停止了旋转，其上也有个一百多个小时的倒计时。
又被封了？
卫燃刚刚来得及嘀咕一句，却发现那倒计时的速度陡然加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已经归零，那红色漩涡也在微微一亮之后，重新开始了缓慢转动。
很是反应了一会，卫燃左右看了看这间客房的环境，最终还是明智的没有把那条排子船拿出来，反而只是蹲下来，将手贴在地毯上，小心翼翼的取出了最新出现的红色漩涡里的东西。
“竟然是这个...”
卫燃先是一愣，紧跟着释然的点点头，喃喃自语的再次做出了保证，“再等等，很快就给你们煮一碗油茶喝。”
说完这句话，他这才坐在地毯上，解开了这个竹编背篓上覆盖着的防水布。
将这防水布展开，两米见方的大小，其上还能看到黑色的油印字迹——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
暗自攥了攥拳头，卫燃将倒扣在背篓上的双耳铁锅以及木质锅盖解下来放在了铺开的防水布上。接着又取出了当初用过的带盖搪瓷小锅和搪瓷烧水壶。
至此，这背篓里除了贴边用皮绳固定在背篓内侧的几个带盖竹筒之外，便只剩下了一个柳木的案板，装在木头匣子里的两把菜刀，以及笊篱炒勺和擀面杖。当然，还有最底层用竹筒装着的一把筷子，以及几个摞在一起的竹木碗和两对儿英军饭盒，外加几大块老姜和几头大蒜。
将这些东西拿出来看了看，卫燃又将一个挨着一个固定在背篓内侧的几个竹筒打开。
“茶叶、红糖、荤油、芝麻花生碎、阴米、粗盐、辣椒、笋干、还有酱油？！这个是什么？”
卫燃从打开的最后一个竹筒里倒出一个手指肚大小的黄色小球送进嘴里。酥脆油香的口感，让他立刻便猜测出来，这玩意儿很可能就是当初覃守正曾在那架鬼子坠机里提到过的油果。
挨个给这几个手臂粗半米多长的竹筒盖上同样用竹子削制的盖子，卫燃又看了看背篓外面一圈挂着的东西。
这上面的东西同样不少，背篓右侧挂着一个带有帆布套的二战美军水壶和一盏煤油灯，那煤油灯的提梁上，还缠绕着一根灯芯绳。
那美军水壶都不用看，他便知道里面装着拿来点灯引火的煤油。他甚至记得，这背篓的背带，都是当初他们在坠机里躲避休息的时候，用那架鬼子飞机的安全带改装的。
但在背篓的左侧，除了绑着两双草鞋之外，却还挂着一个德军饭盒。取下这个德军饭盒打开，卫燃不由的挑了挑眉毛，这饭盒的上层托盘里，仅仅只放着一张塑封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卫燃和色豪小和尚，以及周国昌和覃守正各自举着一个水壶，在梁班长和卢克先生的墓碑旁保持着碰杯的姿势。
虽然照片里只能看到自己的后脑勺，但卫燃却能从其余三人脸上的表情里看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战争的后怕、以及没有找到失散的家人和没有办法回家的遗憾与失落。
捏着这张照片默默的看了许久，卫燃用力呼了口气，伸手将饭盒的托盘拿了起来。只不过，这饭盒的下层，却只是装满了白色的大米而已。
将托盘和照片放归原位，再把饭盒的盖子盖好重新挂在背篓的侧面，卫燃将摆在防水布上的一应物件重新装进背篓仔细的绑好，只等着再去莫的村的时候，给他们再煮上一锅油茶。
收了背篓，卫燃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看着外面这座阳光明媚繁华热闹的城市，看着楼下街道上拥堵的车流和行色匆匆的路人，一时间却颇有些恍如隔世的错觉。
盯着窗外的景色看了许久，卫燃取出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的古琴瑶光，双手抚动琴弦，再一次奏起了那曲许久没有弹过的《广陵散》。

第844章 色豪和尚的遗物
用琴音纾解了心头的郁气，卫燃在收起古琴之后沉思良久，最终还是拿起桌边的卫星电话，找出夏漱石的电话拨了过去。
前后不过十几秒钟，电话便被接通，另一头的夏漱石还没说话，卫燃便听到了哗啦啦的雨水声，他的记忆，也瞬间被拉回了吃人的野人山。
“卫燃？卫燃？能听到吗？”夏漱石连着喊了几声，见卫燃这边一直没有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等卫燃回过神来的时候，对方已经主动打了过来。
用力捏了捏眉心，卫燃按下接听键，赶在对方开口之前便倒打一耙问道，“你那边信号不好？”
“可能吧，这边明明都进入旱季了，今天又突然下了一场雨。”夏漱石话音未落，卫燃便听到了对面传来的雷声，以及夏漱石和那位秦二世齐齐喊出的“卧槽！”
“你是查到什么线索了吗？”夏漱石等雷声平息之后问道。
“目前没查到什么”卫燃顿了顿，“但是有些猜测。”
卫星电话另一头，已经开了免提的夏漱石和秦二世对视了一眼，对着话筒问道，“什么猜测？”
“你们周围没别人吧？”卫燃开口问道。
“等下”
夏漱石说完看像秦二世，后者立刻赶苍蝇一样，将刚刚还坐在他腿上给他喂芒果的姑娘赶了出去。
“你说吧，现在就我和二世。”
“我记得之前你和我说过，那座废弃寺庙的佛像，佛头已经不是原装的了？”
“确实，据当地人说在二十多年前就被盗了。”
夏漱石浑不在意的问道，“你不会以为那颗佛头里有秘密吧？”
“你们找过？”卫燃追问道。
夏漱石立刻答道，“一周前二世就把那颗后配的佛头拆下来检查过了，佛头是本村的木匠用山上砍来的木头雕的，那座无头佛像本身也只是用普通的石头雕刻的。”
“实心的？”卫燃已有所指的问道。
“可不”
夏漱石却是根本没有听出卫燃的暗示，想都不想的答道，“我和二世一起用铁锹把敲过呢。”
“把铁锹把换成大锤，80一锤的大锤。”卫燃索性直白的说道。
“你疯了？这里可是免电，在这里砸佛像，那不得...”
“你脑子里都是猪饲料吗？”
电话另一头的二世忍不住接过了话题，“重建这叫重建你懂不懂？村里那个老和尚不是天天过来找咱们拉赞助嘛，正好把那座废弃寺庙里头不对版的佛像砸了换个新的。反正这穷乡僻壤的也花不了几个钱。”
话说到这里，二世的声音也凑近了许多，“卫燃兄弟，我这理解的没错吧？”
“阅读理解满分”卫燃笑着回应了一声。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佛像里藏着东西？”夏漱石颇有些刨根问底的问着。
“就像你说的，那里可是免电，如果真有什么秘密，藏在佛像的肚子里，恐怕比藏在银行保险箱里还安全。”
“可是那颗佛头不是已...”
“可是佛像的身子不是还在吗？”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给出了回答。
“说的也是”
夏漱石咧咧嘴，扭头和二世对视了一眼，随后继续说道，“这两天吧，这两天我们尽快安排把那座佛像给砸...不是，我的意思是给他们重建一座佛像。”
“有发现和我说”卫燃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肯定的”夏漱石紧跟着问道，“你呢？你到底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看看？”
“需要我过去的时候，我会过去的。”卫燃随口敷衍道，“再说了，我连免电的签证都没有呢。”
“这种小事你不用担心”
二世再次接过话题说道，“卫燃兄弟，你过来的时候和我说，剩下的我来安排。”
“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也及时和我说”
卫燃客气的回应道，默契的没有提及有关京郊那个院子，以及那些现金的任何问题。甚至，他都没有提及之前根本联系不上对方这件事。
一番寒暄挂断了电话，二世吹了一声流氓哨，将门外站着的姑娘喊回来重新搂在怀里，笑眯眯的说道，“这个卫燃是个聪明人”。
“怎么说？”夏漱石点上颗烟问道。
“这种蝇营狗苟的事和你这样的呆子解释不清楚”
二世摆摆手，“去和带咱们来的那个地头官儿说一声，咱们打算帮那座废弃佛塔重新雕一座佛像，问问需要多少钱。”
“你特么不能自己去吗？”夏漱石没好气的问道。
“这特么能我亲自去吗？”二世翻了个白眼，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摆摆手，“赶紧去，让那边的人麻利点。”
回赠了二世一颗中指，夏漱石无奈的起身推门离开，找上了这些天负责招待他们的，那位差不多相当于乡长一样的小官。
就在这不靠谱的兄弟俩在莫的村忙着重修佛像的时候，卫燃也终于结束了年假，带着人均长胖了一圈都是穗穗等几位姑娘，登上了飞往喀山的航班。
一天之后，当他们从机场驾车赶回卡班湖畔的老巢时，离着老远便看到已经长壮了一圈的贝利亚，带着两只大耳朵狐狸摇头摆尾的迎了上来，哼唧哼唧的各自找上了自己的主子，嚎叫着倾诉着各自的委屈。
在这三只宠物的身后，还跟着季马和玛雅，这俩人中间，还手拉手牵着穿着一身公主裙的科拉瓦。
“你们总算回来了”季马话音未落，小脸愈发圆润的洛拉已经张开手飞奔过来。
见状，季马也立刻张开双臂，笑眯眯的迎了上来。只可惜，洛拉的目标可不是他，而是已经一个假期没见的妹妹科拉瓦。
不出意外，在这姐妹俩拥抱的同时，玛雅也一脚剁在了季马的鞋子上。
没有理会在一边抱着脚单腿跳的季马，卫燃和穗穗以及卡坚卡姐妹各自和玛雅打了声招呼。
“你们四个怎么长胖了这么多？”
玛雅在给了季马一个暴击之后，转而又轻描淡写的给了穗穗为首的几个姑娘来了一个暴击，顺便还下意识的伸手捏了捏洛拉略显圆润的脸蛋。
“才一个假期没见，你怎么这么会聊天了？”穗穗翻着白眼无力的反驳了一句。
“我们一个月就能减回来”抱着小狐狸的卡坚卡姐妹异口同声的说道。
“当初我们先回来的时候，你们在机场也是这么说的。”玛雅笑眯眯的给出了第二轮暴击。
“别再聊体重的事情了”
穗穗明智的转移了话题，“一周之后就有第一批小白鼠去你家了，你的哥哥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都按你说的准备好了”
谈及正事，玛雅也终于不再调侃穗穗等人，一边介绍着她家那边的情况一边跟着穗穗等人走进了房间，只剩下了仍在扶着树干晃荡脚丫子的季马以及正在安抚贝利亚的卫燃。
“贝利亚这是怎么回事？”卫燃划拉着狗头，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问道。
“被达丽娅老师欺负了”
季马咧咧嘴，“我听格列瓦说，你如果回来的再晚一点，贝利亚和那两只狐狸都要学会自己包裹脚布和敬礼了。”
闻言，卫燃忍不住咧咧嘴，包裹脚布和敬礼，这可是苏联乃至俄罗斯士兵需要学会的最基本的两样技能。
虽然格列瓦只是调侃，但也能知道，他们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这三只可怜的小动物恐怕没过上一天的好日子。
“你们呢？”卫燃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接下来怎么安排？”
“最近没什么安排”
季马扬了扬下巴，“除了帮玛雅招待阿芙乐尔送到她家的游客之外，我现在只等着天气暖和一点之后去白俄拍电影了。”
“关于游击队的那个电影？”卫燃侧头问道。
“对”季马点点头，得意的说道，“这次玛雅也会参演。”
“玛雅？”卫燃挑了挑眉毛正要说些什么，包里的卫星电话却响了。
掏出卫星电话，见是夏漱石的号码，卫燃立刻按下了接听键。而季马也弹飞抽了没两口的香烟，先一步走进了房间。
“卫燃，我们还真找到东西了！”电话刚一接通，夏漱石便兴奋的道出了卫燃早已预料到的结果。
“找到什么了？”卫燃拍了拍贝利亚的狗头，一边往隔壁的图书馆地下室走一边问道。
“我们在这座佛像的莲座位置发现了一个暗格”
夏漱石激动的说道，“在那里面，我们发现了一封信，收信人是一个名叫国昌的人。但是这封信上根本没写对方的地址，而且我们发现的时候也根本没有拆开过。”
“只有一封信？信上写的什么？”卫燃追问道。
“不知道，二世决定找到这个叫国昌的人，由对方亲自打开。”
夏漱石语气理所当然的道出了一个近乎自断线索的决定，紧跟着又说道，“除了这封信，我们还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卫燃停住脚步问道。
“东西不多”
夏漱石顿了顿，条理清晰的介绍道，“主要是一把装着子弹的韦伯利手枪和一个鬼子饭盒，饭盒里除了很多银元和金条之外，还有一张黑白照片的合影。”
“没了？”卫燃追问道。
“没了”
夏漱石稍作停顿之后继续说道，“东西我已经全部拍照发给你了，另外，那个信封上有个很奇怪的图案，我拍了一张特写，你注意看一下。”
“好”
卫燃回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又稍等了片刻，知道接受了对方发来的照片，这才推门走进图书馆的地下室，钻进了自己特意留出来的，一个既没有监控也没有窗户的房间。
反锁了房门将这个房间粗略的检查一番，卫燃这才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点开了夏漱石发来的照片。
在这些照片里，那支韦伯利手枪虽然已经锈迹斑斑，但卫燃依旧能认出来，那是当初在曼西镇去莫的村的路上他们缴获的。
而那个装满了金条银元的鬼子饭盒恰恰是当年周国昌的东西。甚至就连那张黑白照片，卫燃也曾在红色漩涡中的那个背篓里见过。
两者仅有的不同，也只是夏漱石发来的照片里，没有卫燃的影子罢了。
继续往后翻到那个信封的照片，只见这个牛皮纸信封上，用黑色的毛笔字工整的写着“义兄国昌亲启”的字样。
引人注意的是，在这几个字的一角，还有个仅仅一毛钱钢镚大小不起眼的印记。
在下一张照片里，这个印记经过了放大，卫燃也得以认出，那个形似印戳的红色印记，描绘的是一把英国的FS格斗刀。
只不过，印记里这把红色的格斗刀却直上直下的插在了一团红色的花簇里。
这是...格斗刀和龙船花？
卫燃皱起了眉头，他虽然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那团花簇，但在看到那把格斗刀的印记之后，却下意识的想到了莫的村那座寺庙前，那片用鲜血浇灌出来的花丛。
熄灭了手机屏幕，卫燃却并没有急着给夏漱石回电，反而挥手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排子船。
明亮的灯光让卫燃得以看清，这条排子船上的竹木撑杆已经恢复如初，但在船头的位置，却多了一个装有渔网的帆布桶。
“真是把你们有的都给我了...”
卫燃无比感激的念叨着收起了排子船，转而开始琢磨，该怎么把自己知道的地址合理的牵扯出来。

第845章 前往英国
“安菲娅，帮我查一查这个标志，它可能和免电有关。”
从地下室回来，卫燃便第一时间给正在抱着小狐狸拍照的安菲娅安排了任务。
“免电？”
不学无术的季马来了兴趣，“那个满大街都是人妖的国家？”
“你说的是汰国”卫燃拍了拍额头，“季马，你的地理课都是在黄色网站里开展的吗？”
“我可是个正经人”
季马矢口否认了卫燃的诬陷，顺势转移了话题说道，“我听达丽娅老师说，大概一个月前，差不多我们正在你家过新年的时候，有个年轻人来这里拜访过，在得知你们已经回家之后，他就留下礼物离开了。”
“年轻人？谁？”卫燃和穗穗异口同声的问道。
“这个人”
季马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明显是监控里截图的照片推给了卫燃和穗穗。
“苏烈？”
卫燃二人同时认出了照片里的人，这人是52号矿山苏胜男的后人，年前他们还特意带着洛拉去赤塔过去拜访过他们一家呢。
“他们带来的礼物都在那里呢”
玛雅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条桌，“达丽娅老师说她拿走了两盒很好吃的糕点，剩下的都没动。另外还有份很漂亮的小礼物在科拉瓦的脖子上挂着呢。她让我帮忙问问，哪里能买到那种东西，她也想买两个。”
闻言，众人齐齐看向了抱着妹妹的洛拉，后者也后知后觉的从科拉瓦的领口揪出来一个仅有小孩子掌心大小的银制长命锁，这长命锁上，还用细小的银链子挂着五个华夏五福造型的小铃铛。
“这是趁着过年找洛拉走亲戚来了？”
卫燃和穗穗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好像过年的时候天天忙着吃喝玩乐，还真没有想起来让洛拉给对方打电话拜个年。
“等有机会过去拜访一下吧”卫燃带着歉意朝洛拉说道。
“很快就有机会了”
穗穗赶在洛拉开口之前说道，“3月中旬就有一批想体验极地自驾的国内游客，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跟着过去看看，顺便给他带点礼物。”
“那个东西”
玛雅指着科拉瓦脖子上的长命锁提醒道，“达丽娅老师好像非常想买两个那种挂饰，而且她点名要开光的，季马，是这么发音对吧？阿芙乐尔，开光是什么意思？”
“对，开光”季马肯定的点点头，“就是这么发音的。”
“这个...”
穗穗求助的看向卫燃，显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对方嘴里刚刚蹦出来的那个跑调的汉语单词。
“魔法师附魔”
卫燃想都不想的给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解释，“这事儿好说，给我妈打电话，她肯定能弄到。”
“老板，我们也想要。”卡坚卡姐妹异口同声的说道，显然也看上了那个做工精致的长命锁。
“那个...给我也弄一个”玛雅举手说道。
“洛拉要不要？”穗穗扭头问道，显然是没忘了自己的小跟班之一。
“我就不要了”
洛拉抱着科拉瓦问道，“我是不是给该苏打个电话感谢一下？”
“确实有这个必要”
穗穗话音未落，已经摸出手机，给卫燃的老妈发了一条语音，接着又发出了视频通话请求。
趁着她在打电话的功夫，安菲娅也把手里的平板电脑递给了卫燃，“老板，我没找到这个标志和免电有关的信息。但是我找到了这个，这个标志好像是英国一家二手珠宝店的logo，但是这家珠宝店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倒闭了。”
接过对方递来的平板电脑，卫燃挑了挑眉毛，这页面上显示的是一条早已过期的房屋出售信息。
虽然页面上显示的照片的像素不是太高，但依旧可以清楚的照片里那栋商铺的落地窗上，有个足有卡车轮胎大小的圆形图案，这图案里的FS格斗刀和那团疑似龙船花的花束，简直和卫燃要求安菲娅帮忙找的那个印记毫无二致。
“这间商铺出售了？还能找到原主人的信息吗？”卫燃抬头问道。
“需要点时间，但是肯定能找到，不过...”
安菲娅伸手帮卫燃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这是这间商铺现在的样子，我觉得似乎没必要找到原主人。”
“额...说的也是”
卫燃咧咧嘴，相比刚刚看到的页面，此时屏幕上显示的照片虽然明显是街景截图，但却要清晰的多，甚至连角度都和刚刚看到的照片毫无二致。
前后对比这间店铺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甚至连落地窗上的大红色印记都还在。
只不过，现如今这个足有卡车轮胎大的印记里的格斗匕首，已经变成了一把尖头朝下的园艺铲，除此之外，倒是没有任何的变化。
“帮我订一张去英国的机票吧”卫燃将平板电脑还给安菲娅，“我要去这家店看看。”
“你要去英国？”几乎同时挂断了视频通话的穗穗扭头问道，“什么时候？”
“尽快吧”
卫燃将前因后果简单的解释了一番，最后补充道，“万一能在英国那边发现什么线索，多少也能帮夏漱石他们一把。你呢？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穗穗想了想，最后还是无奈的拒绝道，“我就算了，最近很多事情呢，让安菲娅或者安菲萨陪着你去吧，这样还能省一个翻译，顺便也能监督你别去免电。”
“你倒是放心”卫燃换上汉语哭笑不得的嘀咕了一句，“要不然我还是让夏洛特先生安排人...”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穗穗得意的说道，“就让安菲萨和你去吧，小卡妹这两天要帮着玛雅家的动物保护站调试网络呢。另外，相比你有没有胆子对安菲萨做些什么，以及她看不看得上你，我其实更怀疑你会偷偷去免电，到时候我可没钱赎你。”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啥？”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换回了俄语说道，“安菲萨，你和我去英国吧。”
“最快一趟航班是明天上午”安菲萨说话间，已经接过了妹妹递来的平板电脑。
“那就明天上午”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掏出卫星电话拨给了夏漱石。
“帮我盯着他，如果他敢去免电，立刻给我打电话。”穗穗不加掩饰的给安菲萨安排了盯梢的任务。
“放心吧老板”安菲萨想都不想的应承下来。
“免单有很多美女吗？为什么不能去？”季马不明所以的问道。
“去那里的人，有几率被非法关押并且割掉肾脏。”穗穗一脸恶心的说道，“还会非法拘禁，让他们打电话诈骗或者交赎金。”
“非法拘禁？割掉肾脏？”
季马愣了愣，神色古怪的看向卫燃，终究明智的没有问出到底是谁割谁的肾脏，以及谁拘禁谁这样的问题。
与此同时，夏漱石也接通了卫燃的电话。
“这才几分钟？半个小时？”夏漱石惊讶的说道，“这么快你就找到线索了？”
“运气而已”
卫燃虚情假意的客套了一句，“我准备明天飞英国去看看，到时候如果能找到那个名叫国昌的人再联系你。”
“回头让二世给你报销机票钱”夏漱石感激的说道。
“不急”
卫燃敷衍了这个可有可无的问题，转而问道，“漱石，如果，我是说如果，到时候真能找到远征军战士的遗骨，你和二世会怎么处理？”
“二世说...我亲自说吧”
电话里，秦二世不等夏漱石说完便抢过了卫星电话，语气格外认真的做出了保证，“卫燃兄弟放心，真要是能找到远征军战士的遗骨，我这边会通过官方渠道把他们带回家的，周期可能是几个月或者大半年，但在下一个春节之前，他们肯定能回家。”
“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等我电话吧”卫燃说完，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将卫星电话随手往桌子上一丢，二世略作思索之后，拿起装着透明档案袋里的信封递给了夏漱石，“兄弟，你现在就去机场，搭最快的一趟航班去英国。”
“现在就去？”夏漱石指着电话，“刚刚不是说...”
“卫燃兄弟都问会不会吧远征军前辈们送回国了，他肯定是有很大把握了。”
看似玩世不恭的秦二世重新搂住了这些天一直陪着他的姑娘，“所以你快去吧，别让他久等了。”
“行吧，正好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夏漱石说着，便将档案袋塞进了自己的挎包就要往外走。
“等找着那位收信人之后，记得看看信里写了什么。”
二世一边在那位姑娘的身上摸来摸去一边提醒道，“另外，记得一定务必用上下奶的劲儿，一定把卫燃兄弟请过来。”
“下你大爷的奶”夏漱石甩给二世一颗中指，叼着烟钻进了门口停着的越野车里扬长而去。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卫燃跟着安菲萨乘车离开家门，提前赶到机场登上了飞往伦敦的航班。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乔装打扮的穗穗以及帮她乔装打扮的安菲娅，也悄咪咪的登上了飞往伏尔加格勒的航班。

第846章 待饮的酒
经历了漫长的飞行，当卫燃和安菲娅各自拉着行李箱从伦敦机场走出来的时候，立刻动作一致的裹紧了身上的风衣。
“这破地方的鬼天气简直和英国佬的内心一样又阴又冷”卫燃抬头打量着飘着毛毛雨的天空没好气的抱怨了一句。
“老板，我们现在就去那家店面的地址还是先找地方安顿下来？”独自打着伞的安菲萨一边伸手拦下出租车一边问道。
“先赶过去吧”
卫燃拉开后备箱将行李放进去说道，“把我送到地方之后，你先去附近找个酒店。”
“不用租车吗？”安菲萨再次确认了一遍在喀山登机之前问过的问题。
“不用”卫燃自信的说道，“等把我送到地方之后你甚至可以先回去。”
“阿芙乐尔老板让我盯着你”安菲萨钻进车厢里继续说道，“她担心你被骗去免电。”
等着安菲萨用带着伦敦腔的英语将地址报给出租车司机，卫燃这才一边摆弄手机一边问道，“如果我要去免电呢？”
“我和妹妹会帮你瞒着的”安菲萨换上俄语，想都不想的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我会给你发奖金的”卫燃笑眯眯的给对方画了个大饼。
“谢谢”
安菲萨眉开眼笑的客气了一句，她和安菲娅虽然平时根本没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而且还分别在卫燃和穗穗的手里领着双份儿的工资，但却早就被某个财迷姑娘带着跳进了钱眼儿里，以至于无比热衷于存钱——即便她们从没想过存下来的钱做什么用。
俩人达成了共识，也秉承着共同的习惯结束了话题，绝口不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提及任何涉及隐私的话题。
在各自的沉默中，这辆出租车将卫燃和安菲萨平安送到了恩菲尔德区一条看起来很有历史感的街道，并最终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你们要去的那家店就在那条步行街里面，在左手边。”
出租车司机接过安菲萨地雷的钞票，一边找零一边说道，“很抱歉，那条街白天不允许汽车开进去。”
“送到这里已经很好了”安菲萨笑眯眯的接过找零，这才推开车门，重新撑起雨伞，接过了卫燃递来的行李箱。
两人沿着步行街一路往里走了差不多十分钟，独自撑着伞的安菲萨稍稍放慢脚步，将一直淋着雨的老板也纳入了雨伞之下，停住脚步低声说道，“路对面。”
不着痕迹的抬头看了眼街道对面的店铺，卫燃笑了笑，就和当初在安菲娅提供的截图里看到的一样，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家花店，那扇落地窗的里面，也摆满了各种鲜花。
稍作观察，卫燃将行李箱推给安菲萨，顺势取下固定在行李箱哈桑的皮质公文包说道，“刚刚我们好像路过了一家酒店，就住在那里吧，我这边忙完会给你打电话的。”
“好的”
安菲萨话音未落，已经干脆的拉着二人的行李箱，转身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稍等了片刻，卫燃拎着公文包，穿过街道推开了这家花店的玻璃门。伴随着风铃悦耳的敲击声，一股暖意也伴随着花香味铺面而来。
看了眼吧台周围挂着的那几盆龙船花盆栽，卫燃不紧不慢的观察了一番。
这家花店面积大概百十平，除了靠墙一圈放满了鲜花的花架之外，中间还摆着几张长条桌子，这些桌子上，还放着各种花纹的**纸以及一些诸如修枝剪之类的工具。
“需要帮助吗？”一个正在长条桌边忙碌的亚裔中年女人温和的打了声招呼。
“如果能用汉语的话就最好了”卫燃笑着回应道，“我英语不太好。”
“华夏人？”这个中年女人诧异的问道，她的汉语虽然带着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口音，但依旧算得上字正腔圆。
“对”
卫燃点点头，指着吧台边的一盆龙船花明知故问道，“这是龙船花吗？免电个国花？”
“对”那中年女人笑着说道，“这里很少有人知道它是免电的国花。”
“所以您其实是免电人？”卫燃顺势问道。
虽然诧异于这个闯进花店却不像是想买花的年轻人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但这个中年女人还是微笑着摇了摇头，顺势问道，“您想买点什么？”
“很抱歉女士，我其实不是来买东西的”
卫燃说话间已经坐在了这个中年女人的对面，在对方略显警惕的注视下，打开公文包取出几张打印的照片递给了对方。
“我是来找这封信的收信人国昌先生的”
卫燃指了指两张照片里的信封和那个独特的标志，接着又指了指两人旁边落地窗上的红色图案，“我在网上找到了十几年前这家店铺出售的信息，在那条出售信息上，我看到了和这个信封上一模一样的标志，所以才找到这里，女士...”
“你要找的国昌先生是我的伯父”
这中年女人不等卫燃说完，便开口说道，“他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就已经去世了。”
“抱歉”卫燃歉意的拱了拱身。
“没关系”这中年女人摆了摆手，起身给卫燃倒了一杯飘着花朵的热茶，一脸感慨的说道，“这家店以前就是我伯父经营的，那时候这里还是一家珠宝店呢。”
“您...贵姓？”卫燃试探着问道。
“免贵，姓周”
中年女人稍作迟疑后问道，“你...是从哪...从免电找到那封信的？那上面写了什么？”
“确实是从免电找到的，一个叫莫的村的地方。”
卫燃点点头，“我们还没有打开那封信，原本，我们是打算由周先生亲自打开的，并且希望他能帮我们解开一些历史谜团。”
“莫的村？从莫的村找到的？”这个中年女人惊讶的问道，“实皆省...曼西镇，对，曼西镇，是曼西镇的那个莫的村吗？”
“确实是那里”卫燃点了点头，期待着看着对方，等着似乎知道些什么的女人能给出任何有用的线索。
却不想，她却在稍作迟疑之后说道，“我从小就听过我大伯和远征军之间的故事，他提到最多的就是莫的村。小伙子，你怎么称呼？”
“卫燃”
“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和我回家一趟。”
这中年女人说话间已经站起身，“我大伯虽然早就过世了，但是我父亲或许知道些什么。”
“当然方便”卫燃说话间也跟着站起身，收起了桌子上摆着的几张照片。
“那就跟我走吧”话音未落，这位花店老板已经穿好外套，拎着一把伞推开了玻璃门。
等卫燃也拎着公文包出来，她立刻锁了玻璃门挂上个暂停营业的牌子。
举着伞带着卫燃走出步行街，两人钻进一辆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路虎车里，径直开往了城外的方向。
“我的家在埃平，在伦敦城的东北角。”
花店老板周女士一边驾车一边歉意的介绍道，“所以路途有些远，大概需要一个多小时才行。”
“没关系，我的时间很充裕。”卫燃客气的说道，“倒是打扰您的经营了。”
“没关系”周女士浑不在意的摆摆手，“能说说你是怎么找到那封信的吗？”
“当然”
卫燃稍作停顿，将那顶钢盔上的正字，以及夏漱石和二世在莫的村的发现简略的讲述了一番。
“就为了一顶钢盔上的正字？”周女士显然有些不理解卫燃和他的朋友的较真儿。
卫燃笑了笑，“也为了那些没办法回家的士兵”
周女士愣了愣，下意识的说道，“以前我伯父好像也经常说这句话，那时候我比你还年轻呢。”
闻言，卫燃同样愣了愣，接着却是叹了口气。
在两人的闲聊中，时间倒是过得飞快，等周女士踩下刹车，周围已经是连成片的农田了。
“前面这一片都是我家的农场”周女士指了指车子正前方被农田包裹着的房子，随后推开了车门。
跟着对方离开车厢，卫燃再次紧了紧身上的风衣，同时不忘观察着前面这栋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建筑。
相比这栋带有浓厚殖民农场主风格的老房子，紧挨着房子的玻璃花房明显更加的引人注意，而且这栋玻璃花房甚至比相连的老房子面积都要大一些。
虽然隔着玻璃以及水雾，但他仍旧可以清晰的看到，这栋玻璃房子里种满了各种花卉和热带植物。
“我的花都是在那里培育的”
周女士见卫燃一直盯着花房，笑眯眯的解释了一句，随后带着他走进房门。
还不等脱掉沾染着水珠的风衣，卫燃便看到，一个扛着锄头的白发老人，正从连接着花房的玻璃门另一侧走了出来。
“祈香回来啦”
那满头白发的老人放下锄头打了声招呼，接着笑眯眯的问道，“这个小伙子我怎么没见过？”
“爸，这个小伙子叫卫燃。”
被称为祈香的周女士简单的介绍了一句之后，一边招呼着卫燃在壁炉边的沙发上坐下，一边问道，“我大哥呢？”
“书房里呢”那老爷子将锄头放在紧挨着玻璃门的一个木头箱子里说道。
“你先坐一下，等我把我大哥喊过来一起说。”
周女士一边给卫燃倒上一杯热茶一边额外解释道，“我大哥是我大伯的儿子。”
“谢谢”卫燃微微起身接过了对方端来的香茶。
“爸，你也坐下，等下一起听一听。”
周女士说完，快步走向了紧挨着花房的另一个房间，前后不到一分钟，便带着一个看起来格外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让我介绍一下”
周女士等所有人都在沙发上做好之后，先把卫燃以及他的来意介绍了一番，接着又朝卫燃说道，“他是我大哥，也是我大伯的儿子周祈光。”
“周先生您好”
卫燃恭敬的和对方握了握手，随后再次取出公文包里的照片，以及一起带来的双头枪油壶摆在了桌子上，挑拣着能说的仔细复述了一番。
“没错了，没错了”
那位满头白发的老爷子拿起双头枪油壶说道，“这油壶我见过，守正大哥活着的时候，天天拿着这个油壶呢。小伙子，那封信呢？”
“那封信目前还在莫的村”卫燃看着对方答道，“我们目前还没拆开那封信，本来是想着...”
“唉...”
这老爷子叹了口气，放下枪油壶说道，“我大哥86年就过世了，过世之前，他一直念叨着，等免电不打仗了，就回去，把守正大哥和他的弟兄们一起送回去。这一晃啊，都这么多年了...”
“老爷子，当年...”卫燃斟酌着问道，“您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吗？还有，那顶钢盔上的正字...”
“这事要从1942年说起来了”这老爷子看向走在磅礴的儒雅中年人，“祈光，去，把你爹留下的那口箱子都搬过来。”
“稍等”
被称为祈光的中年人客气的朝卫燃点点头，起身上楼搬下来一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木头箱子。
随着木头箱子打开，卫燃的脸上不由的晃了晃神。
这口箱子里，最显眼的莫过于一个泛着油光的木头枪盒，以及一套叠的整整齐齐的英式远征军制服，那制服的最上面，还静静的躺着一个套着帆布套的英军P44水壶和一柄第二代FS格斗匕首。
除此之外，这口箱子里还有不少小物件，这些小物件包括一个怀表式指北针，一把鬼子身上缴获的多功能小刀，甚至还有一台鬼子当年生产的明海牌相机，以及一把很可能砍过不知道多少鬼子和藤蔓的廓尔喀弯刀。
“这些都是我大哥留下的”
坐在卫燃对面的老爷子小心的掀开叠放的制服，从一双草鞋的下面，取出了一本封皮磨损的略显严重的相册递给了卫燃，“你想知道的事情，基本都在这本相册里了。”
“稍等下”
卫燃以最快的速度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双白色的棉线手套戴上，这才恭敬的双手接过了这本厚实的相册。
轻轻翻开几乎带着包浆的封皮，卫燃看到的第一张照片，便是夏漱石曾经发过来的那张，在山洞里举着水壶碰杯的合影。
只不过，在这张被固定在纸页上的照片周围，还用黑色的钢笔字详细的标记好了箭头指着的人的名字。同时，也正是在他掀开这本相册的时候，左手虎口处，也闪过了稍纵即逝却难以忽视的滚烫。
隔着手套搓了搓虎口，卫燃继续往后翻动。在第二页，同样固定着一张照片，这张黑白照片里，拍下的是一堆正在燃烧的篝火。篝火之上架着一把卫燃无比熟悉的烧水壶，周围还坐着几个因为失焦而略显模糊的人。
在这张照片的周围，也像是写日记一样，用黑色的繁体钢笔字，记录着当时发生的一切。
“在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我和一起逃命的卢克先生已经一整天水米未进，也正是在这一天，我遇到了梁班长和覃守正...”
见卫燃似乎整个人都陷入了相册里记载的故事，那位满头白发的老人轻轻的摆摆手，带着那位儒雅的中年人慢悠悠的走向了不远处通往花房的玻璃门。
等到房门关紧，这老爷子伸手摘下一朵正在盛开的龙船花，漫不经心的说道，“祈光，给你表哥打电话，让他安排人去莫的村看看。”
“怎么处理？”那位儒雅的中年人说话间已经摸出了手机。
“先看看再说，那个小年轻看起来没有什么恶意。”
这老爷子顿了顿，颇有些不怒自威的继续说道，“但要是有人敢在莫的村胡作非为，就让你表哥直接把人送进他们家的矿上砸石头，砸到死为止！”
“我这就打电话”那位儒雅的中年人话音未落，已经按下了拨号键。
就在这老爷子重新回到房间不久，卫燃也一页页的翻完了那本相册。
只不过，还不等他们这一老一少开口，夏漱石却发现了通话请求。
“抱歉，我接个电话。”
卫燃歉意的笑了笑，等坐在对面的老爷子和蔼的点点头，这才按下了接听键。
“卫燃兄弟，你到英国了吗？”
视频通话刚一接通，屏幕里的只穿着短裤T恤的夏漱石便打着哆嗦结结巴巴的说道。
“你来英国了？”卫燃惊讶的问道。
“刚...阿...阿嚏！刚到！”
夏漱石抹了抹大鼻涕，“你找到国昌先生了吗？我把那封信带...带...阿嚏！带来了。你快点来机场接我，记得给我带一件衣服，阿嚏！”
看了眼对面满脸意外的老爷子，卫燃抽了抽嘴角问道，“你这是刚下飞机就被抢了？”
“抢个屁！”
夏漱石用力擤了下鼻涕，钻进一家快餐店找了个最靠里的位置坐下来说道，“来的急了，在免电那鬼地方待了这么久都忘了现在还是冬天了，我连卡都没带...阿——阿嚏！你快点来，再晚点我就冻死了，我就在机场。”
“你等一会吧”卫燃将手机扣在桌子上，一脸尴尬的看向了对面已经憋不住笑的老爷子。
“祈香，让你朋友去机场接一下。”这老爷子笑眯眯的说道，“小伙子，把你朋友的电话号码报一下。”
闻言，卫燃赶紧找出夏漱石的电话号码报给了周女士。
等对方开始打电话，卫燃略作迟疑之后，最终还是伸手指着相册上那个匕首和龙船花的图案问道，“老爷子，我很好奇，这个图案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殊的含义”
这老爷子微笑着解释道，“我大哥活着的时候，拉着我两个姐夫做贸易生意，那个符号是他们公司的商标而已。”
“原来是这样”卫燃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根本就不在乎对方这番话的真实性到底有多少。
“既然你朋友已经带着信赶到英国了，就先好好休息休息，等你朋友到了之后，一起看看信里写了什么吧。”
“给您添麻烦了”卫燃客气的说道。
这老爷子和蔼的摆摆手，“祈香，给这小伙子安排个房间，然后弄点吃的，等他朋友到了，一起吃顿饭。”
“和我来吧”周女士热情的招呼着卫燃上楼，给他安排了一个刚好能看到外面花房的客房。
目送着周女士转身离开，卫燃快速将这个房间检查了一番，立刻躲进洗手间取出了金属本子。
翻到最新一页，他一眼便看到，页面上多出了一个蓝色的漩涡以及一行小字——归家之日，举杯共饮。
探手从蓝色漩涡里取出里面漂浮不定的物品，这次送的，却是刚刚还在那个木头箱子里见过的英军P44水壶。不同的是，这水壶的帆布套上，还固定着一枚略显破旧的CBI战区臂章。
当然，不出意外，这水壶的材质再一次被金属本子换成了钛金属并且打上了沙漏戳记，而且连金属壶盖似乎都比原版厚重了许多。
拧开水壶盖子，卫燃立刻闻到了浓郁的酒香，虽然他只喝了一次，但却清楚的记得，覃守正把这种酒称为“土炮酒”。
重新拧上壶盖，他又打开帆布套抽出水壶和配套的杯子，随后又拿出个尼龙布制作的简易过滤器。
见这帆布套里再也没有别的东西，卫燃这才将其恢复原状收回了金属本子。这壶酒当然要喝，但却绝对不是现在。

第847章 鬼子被赶跑了，但是战争却没有
在周女士安排的客房里小睡了一会儿，当卫燃被敲门声叫醒下楼的时候，夏漱石正坐在紧挨着壁炉的沙发上，和周国昌的弟弟以及儿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什么。
在这老中青三代人中间的茶桌上，除了放着卫燃之前见过的那个装满遗物的木头箱子和放在箱子上的相册之外，还放着一个透明的档案袋。
“卫燃，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过来吧？”夏漱石见卫燃下楼，立刻热情打了个招呼。
扫了眼对方身上都没来得及剪掉吊牌的衣服，卫燃笑了笑坐在了他的旁边，“你们来的这么急，而且连个招呼都不打？”
“二世琢磨着你肯定是找到收件人了，就安排我赶紧过来了。”
夏漱石指了指放在茶桌上的透明档案袋，“周老爷子执意要等你下来再打开。”
“老先生不必这样”卫燃恭敬微微弯腰致歉，“我们只是送信的邮差而已，按理说没有资格...”
“无妨，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刚刚看你睡的香，就没喊你起来。”
“不用，还是先做正事吧。”卫燃客气的说道，他同样好奇色豪和尚留下来的信里说了写什么。
闻言，周老爷子从那木头箱子里拿出了一把鬼子生产的多功能小刀，接过周国昌的儿子周祈光递来的信封，仔细的划开之后，抽出了一张淡黄色写满了毛笔字的信纸。
“祈光，这信毕竟是写给你爹的，所以你先看吧。看完了觉得能给我们看，就念念。”周老爷子将那柄多功能小刀放回木头箱子里说道。
“好”周祈光展开信纸快速扫了一遍，随后清了清嗓子念道：
国昌大哥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免电大概已经停止内战了。你和守正大哥的那些战友们，是不是也要准备回家了？
我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已经预感到自己即将入灭。选在这座废弃寺庙里坐化，想来说不定有机会和守正大哥见上一面，再一起喝一杯酒，猜一猜码。
说回正事，梁班长和守正大哥的部分重要遗物我都放在了我俗世家里的卧房阁楼之上，那里通风干燥，不会生锈腐烂。
其余不怕腐烂之物，尽数放在了后山山洞里，和梁班长及守正大哥的遗骨一起保存。等你把他们送回华夏的时候，也一并带走吧。
另，当初你留下的金条银元还剩不少，可以留着迁葬花费。我那远房侄子一家，我已经留下了足够多的家产给他们，不必过多照顾。
其次，近几天夜夜入梦，梦里的野人山里总有孤魂枯骨哀叹哭喊。所以等送走梁班长和守正大哥等人之后，请把我迁葬到那座山洞里吧，让我代守正大哥和梁班长陪着他们。
最后，山洞位置和生前往事不必和我那远房侄子细说。迁葬后，直接封住洞口即可，日后亦不必祭扫探望。
愚僧色豪留
“就这么多了”周祈光叹了口气，“我小的时候，对色豪师傅还有些记忆。”
“你大姑家的闺女，你的大表姐，就是色豪师父的孩子。”周老爷子语出惊人的说道，丝毫没有避讳卫燃和夏漱石的意思。
“什么？！”周祈光愣了愣，卫燃也心头跟着一颤。
“这事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在一边的听着的周祈香惊讶的追问道。
周老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无缘无故的，和你们说这些老黄历做什么？这事儿听听就行了，你们大表姐自己不知道。”
“我肯定不说”周祈光最先做出了保证，周祈香也赶紧点点头。
“老爷子，刚刚信里提到的那座山洞...”夏漱石帮着转移话题的同时试探着问道，“您清楚那座山洞在什么地方吗？”
“这个...”
周老爷子一脸遗憾的摇摇头，“小伙子，你们有心想把那些远征军战士送回家这是好事，但我还真不知道那山洞在什么地方。”
见卫燃和夏漱石面面相觑一脸狐疑，周老爷子主动解释道，“那山洞啊，只有我哥，色豪师傅，还有我提到的守正大哥他们三个人知道在哪。”
“这可怎么办？”夏漱石下意识的朝卫燃问道。
“你们是不是还要回免电的莫的村？”周老爷子开口问道。
“是要回去”夏漱石赶在卫燃开口之前说道，“我们这次准备...”
“既然这样，就在这里休息一天吧。”
周老爷不等夏漱石说完便开口说道，“我安排一下，让祈光送你们回去，顺便帮你们找找那个山洞的位置。”
“您有线索？”夏漱石惊喜的问道。
“没有”
周老爷子摇摇头，“我只知道，他们去的那个山洞，在莫的村后面的当通弄山里，但那座山就是一片原始森林，想从那里面找到那座山...”
“老先生”刚刚一直在翻看相册的卫燃颇有些不礼貌的打断了对方还没说完的话。
“怎么了？”
周老爷子倒是涵养极好，并没有因为卫燃的失礼生气，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依旧一如既往的和蔼。
“如果您能让我暂时借走这本相册好好研究一下，说不定我能找到那座那座山洞。”卫燃看着对方认真的说道。
“你打算怎么找？”周老爷子带着一丝丝的考校问道。
“我的地理还算不错”
卫燃说话间翻开相册，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道，“这张照片里能拍到那座山洞，还能拍到远处的两座山，以及一块石头的影子，通过这些信息，以及其他照片上类似这样的信息，我说不定能找到那座山洞。”
“你有多大的把握？”周祈光主动问道。
“总比坐在这里强不是吗？”卫燃摊摊手反问道。
闻言，周祈光和周老爷子对视一眼，最终点点头说道，“可以，但是...”
“我不会把这些东西带出这栋房子的”
卫燃笑着说道，“另外，这个箱子里的东西能也让我仔细看看吗？说不定我能找到些什么线索。”
“去我的书房吧”周祈光说话间，已经主动帮着卫燃抱起了茶桌上的木头箱子。
“给您添麻烦了”卫燃起身客气了一句，拎上自己的公文包跟了上去。
“我给你打下手”夏漱石话音未落，也跟着站起身追了上去，和卫燃一起走进了书房。
片刻之后，周祈光独自返回了会客厅，坐在了周老爷子的旁边。
“你表哥那边回信了吗？”周老爷子一边倒茶一边问道。
“回了”
周祈光稍稍压低了声音，“似乎是官方渠道联系接洽的，而且级别好像还不低。但明面上的，似乎不是这位卫燃，是一个叫秦戍的年轻人。”
“什么东西？禽兽？”
“秦戍，戍边的戍。”周祈光在一边解释道。
“这什么破名字？”周老爷子说到这里却愣住了，“不会是守正大哥的后人吧？”
“似乎不是”
周祈光答道，“他这个秦，是秦始皇的秦。而且听我表哥说，现场好像还有带着官方台标的媒体记者在莫的村，似乎是准备拍个记录片。”
闻言，周老爷子想了想，开口说道，“既然是这样，就看看能提供什么帮助，另外让你表哥和周围那些金矿老板都打打招呼，别为难他们。”
“万一那个卫燃真的找到那个山洞...”
“真要是能找到也是好事”
周老爷子想都不想的说道，“你爹走的突然，连个路线都没留下，要不然这是还轮得到几个毛孩子来做？”
“那万一要是...”
“你哪来的那么多万一？”
周老爷子叹了口气，“这事是咱们这些年没做好，所以只要那些小家伙来路没问题，让你表哥能帮就帮吧。最后真要是成了，给那几个小伙子一人备一份谢礼，不用太贵重，但心意一定到了。”
“是”周祈光恭敬的说道。
“还有”
周老爷子着重提醒道，“提醒你表哥，出头的椽子先烂，所以暗地里尽全力做些能做的就行了。别弄的人尽皆知，更别想拿这种事做文章。他们那些人见不得光，更不适合掺合进来。”
“明白，我等下就和表哥说这些事。”周祈光恭敬的应承下来。
“那个叫卫燃的年轻人是什么来历？”周老爷子最后问道。
“好像是毛子那边的一个历史学者，之前上过新闻。”周祈光想了想，额外补充道，“应该是个华夏人。”
“去免电的路上，尽量安排的舒服点。”周老爷子背着手一边往花房的方向走一边说道，“但是别太夸张。”
“您放心吧，我会安排好的。”周祈光再次应承道。
“去吧，走之前记得给你爹上一柱香。”
说完，周老爷子重新拎上锄头，穿过玻璃门走进了温暖潮湿的玻璃花房。
而与此同时，在紧挨着花房的书房里，卫燃也在大致观察过周围的环境之后，招呼着夏漱石把一张实木桌子收拾出来。
“你们那边什么进度了？”卫燃说话间，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双橡胶手套仔细的戴好。
“没什么进度，全等着这边的消息呢。”夏漱石撸起袖子问道，“你觉得这里面藏着线索？”
“检查之后才知道”
卫燃说话间拍开了夏漱石准备拿起那支木头枪盒的手，伸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双手套递过去，“你负责给那本相册拍照，拍的仔细点，注意翻拍之后先检查一下，别有反光的地方。”
“只拍照片？”夏漱石说话间已经掏出了手机。
“对，只拍照片”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将木头箱子里的东西一样样的取出来，分门别类的摆在了这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
只不过，让夏漱石不解的是，卫燃在一番观察之后，却只是将那套旧式军装仔细的重新叠好放进箱子里，接着又把其他小物件仔细的擦拭了一番一柄放进了箱子。
最后，这桌面上，便只剩下了一柄FS格斗匕首，一个英军的P44水壶，以及那支装在木头枪盒里的勃朗宁大威力手枪。
最先拿起匕首看了看，卫燃将它装进皮质刀鞘放回箱子，随后又拿起水壶，小心的将它的帆布套拆下来，取出了套杯以及尼龙材质的过滤器。
和金属本子里的水壶不同，这个帆布套里还有一个用来装净化药片的玻璃小瓶。只不过，这瓶子里却并没有净化药片，反而是一个手指头大小，看起来似乎是象牙材质的印章。
颇为特殊的是，这印章虽然不大，但造型却和卫燃二人曾经见到的那个图案一样，是一柄FS格斗匕首，插在一簇龙船花上。
在这印章的底部，或者说那簇被印泥染红的龙船花根部平面上，赫然雕刻着他们曾在信封上见过的图案。
“卫燃，这个印戳是不是有什么说法？”夏漱石压低声音，好奇的问道。
“或许吧，和我们无关。”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将这枚小巧的印章重新放进玻璃瓶并且盖好了盖子。
“这水壶里好像还有水呢”夏漱石说着，已经拧开了水壶的金属壶盖闻了闻，“好像是酒”。
“拧上，都说了和咱们无关的东西不碰。”
卫燃将水壶从对方手里拿回来，认真的拧好了盖子，仔细的擦拭了一番之后，套上杯子和帆布套，连同那个玻璃小瓶一起放回原位，送进了木头箱子里。
“快点拍照，每一张都要拍。”
卫燃催促了夏漱石一声，也不等对方回应，便伸手打开了那支带着包浆的木头枪盒，从里面抽出一支勃朗宁大威力手枪。
拆下弹匣一番摆弄，或许是被遗忘的太久，这支手枪的套筒缝隙已经沾染了黑色的油泥，轻轻拉动套筒，还能明显感受到生涩的阻力。
“当啷”
清脆的敲击声中，一颗子弹被抽壳钩从枪膛中拽出来砸在了厚实的桌面上。
捡起这枚子弹看了看，额外又掂了掂重量。不死心的卫燃左右看了看，拿起一个订书器，压着弹头开始左右晃动。
只可惜，当他很是费了一番力气将弹头拔出来的时候，这子弹壳里却根本没有任何的秘密，仅仅只有一粒粒的发射药而已。
谈不上失望，卫燃将弹匣里压着的另外两颗子弹如法炮制的拆开，直到确定它们里面没有藏下任何的东西，这才彻底收手。转而将那支勃朗宁手枪拆成了一桌子零件，仔细的擦拭干净上面的油泥之后，将其恢复原状装回了木质枪盒。
“什么发现都没有？”一直在旁观的夏漱石忍不住问道。
“照片翻拍完了？”卫燃脱掉手套，一边往这书房配套的洗手间里走一边问道。
“还没开始呢”夏漱石咧咧嘴，赶紧按照卫燃的要求翻拍相册里的那些照片。
在他们二人的忙碌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变暗，倒是那花房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而在伦敦城区的酒店里，安菲萨拍着胸脯朝视频里的穗穗做出了保证，“放心吧阿芙乐尔姐姐，我肯定帮你瞒着老板，绝对不让他知道你偷偷回了伏尔加格勒。”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视频里的穗穗一边和安菲娅各自啃着鸡爪子一边问道，“他那边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还没和我联系。”
安菲萨说话间拿起一本假的华夏护照晃了晃，“不过他为了让你放心，中午的时候已经把他的护照交给我了，没有这个，他哪都去不了。倒是你，和他联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别让他注意到你已经回去了。”
“放心吧放心吧！”
穗穗晃悠着手里的鸡爪子说道，“就这样吧，等我回去给你带好吃的。”
“谢谢姐姐！”安菲萨眉开眼笑的道了声谢，直等到另一头的穗穗挂断了视频，立刻将手里的假护照随手一丢，继续在酒店的房间里坐起了平板支撑。
转眼第二天中午，卫燃和夏漱石也搭乘着周祈光驾驶的轿车，告别了周老爷子和周女士，径直赶到机场，畅通无阻的登上了一架飞往免电的货运航班。
当然，虽然说是货运航班，但这架飞机却依旧是有客舱的，只不过这客舱里却只有卫燃三人，以及两个穿着特敏的漂亮亚裔空姐。
虽然周祈光口口声声说这是他的生意合作伙伴帮忙安排的飞机。但无论那两个格外热情的空姐，还是特意出来打招呼问好的机长，都让卫燃和夏漱石怀疑这个一脸儒雅的中年人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个所谓的生意合作伙伴。
无论周祈光说的到底是实话还是谎话，在经历了漫长的飞行之后，当这架货运飞机稳稳的降落在曼德勒机场的时候，舷梯之下，却已经有个穿着机场制服的中年胖子等待多时了。
“卫燃，你觉得这位周先生什么来路？”
夏漱石趁着周祈光和那中年胖子用缅语交流的功夫，凑到卫燃的耳边低声问道。
“管他什么来路”卫燃不着痕迹的扫了眼那胖子身后挂着警灯的地勤车，内心却同样在琢磨这个问题。
没等他们二人想出答案，周祈光便随和的朝他们招招手，“快和我上车。”
“来了”
卫燃和夏漱石不分先后的应了一声，跟着周祈光钻进了那辆地勤车，而那个穿着制服的中年胖子，在帮他们三人把行李装进后备箱之后，还不忘殷切的帮忙关上了车门，这才钻进驾驶室踩下了油门。
只不过，这辆车在绕着机场转了大半圈之后，最终却停在了一架红白涂装的空客EC135直升机的旁边。
尤其让卫燃在意的是，这架直升机的虽然大部分地方都是白色，但那些红色的区域，绘制的却是连绵的龙船花。
“走吧，这样能尽快赶到那里。”
周祈光话音未落，已经推开车门，而那个负责开车的胖子，也同时推开车门，屁颠颠的主动帮忙把三人的行李箱送进了这架直升机的机舱里。
和夏漱石对视了一眼，卫燃指了指外面那架直升机的机身，“飞机上画的是龙船花吧？”
夏漱石先是一愣，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卫燃说话间，已经弯腰钻出车厢，跟着周祈光钻进了直升机的客舱。
等到夏漱石也跟着上来，那胖子也在舱门关闭之后驾车后退了一段距离，随后站在车头的位置，像个飞机拜拜员似的热情的挥手致意。
只可惜，这份努力注定是给瞎子看了，别说周祈光没注意到，就连那名负责驾驶直升机的都没多看他一眼，反而回头看着周祈光等人，直等到他们三个系好了安全带，这才一边和塔台沟通一边升空飞离了机场。
仅仅一个多小时之后，这架飞机便降落在了莫的村外的空地上。隔着舷窗，卫燃也看到了那条挨着莫的村蜿蜒流淌的河道。
和半个多世纪前相比，那条河的岸上已经看不到被随意丢弃的军事装备，而且就连村子的面积，也变大了不少。但不变的，是当地人的生活方式。
连绵的水田，悠闲的水牛，腰系基笼头戴斗笠的村民，乃至那些飘荡着炊烟的吊脚楼，这一切似乎都和1942年没有什么变化。
“这么多年了，这个鬼地方还在打仗呢。”同样在看着外面的周祈光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
“是啊”
夏漱石跟着感叹了一句，“全世界最长时间的内战，从二战结束冒出苗头，到1960年正式开打，再到今天都没彻底停下，照眼前这样子，免电的内战估计还能打上半个世纪。”
“鬼子被赶跑了，但是战争却没有。”在周祈光的感慨中，直升机的桨叶缓缓停止了转动。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周祈光亲自打开舱门，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这架直升机会一直在这等着我们，如果需要用随时过来打招呼就行，驾驶员懂汉语。”
他这边话音未落，远处一辆越野车也响着喇叭开了过来，还不等这辆挂着华夏国内牌照的越野车停稳，秦二世便已经把脑袋探了出来，扯着嗓子热情的大声招呼道，“我就知道肯定是你们！卫燃兄弟，你可算是愿意过来帮忙了！这位就是周先生吧？”

第848章 该回家了
一番寒暄介绍，众人搭乘着秦二世驾驶的越野车往远处开了百十米，最终停在了一片支着十好几顶帐篷的荒地上。
“周先生对这里肯定熟悉，不过卫燃兄弟是第一次来，所以让我越俎代庖来介绍一下？”
周祈光温和的点点头，“我也有几十年没来过了，正好听你讲讲”
“西北方向，大概五六百米的距离就是莫的村。”
秦二世抬手指着车头左前方说道，“那个村子里的村民还是比较淳朴的，如果周先生和卫燃兄弟住不惯帐篷，可以去村里找人家借宿住几天。”
稍作停顿，秦二世又用手指头轻轻敲了敲正副驾驶位中间的倒车镜，“我们身后百十米外，就那片柚木环绕的那几栋房子，就是当初发现正字钢盔的人家。”
等卫燃和周祈光收回探出车外的目光，秦二世又指着车头正前方的樟树林说道，“那片林子里就是那座废弃的寺庙。周先生，卫燃兄弟，你们打算先休息一下，还是先去各处逛逛？”
“我自己逛逛就可以了”
周祈光最先推开了车门，“我上次离开这里的时候比你们还年轻呢，正好去村子里转转，看看还有没有认识的人。”
“需要我陪着您去吗？”秦二世最先说道。
“不用”
周祈光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或者去莫的村的庙里找我就好，我准备在那座寺庙里借宿一晚。还有，如果方便的话，帮我把行李箱送到村子里的寺庙吧。”
“我现在就帮您送过去，您要和我一起过去吗？”秦二世追问道。
“我自己逛逛就好”说话间，周祈光已经跳下了驾驶室。
“您注意安全”
卫燃也跟着推开车门，“有需要我们做的，也随时给我或者漱石打电话。”
“好”
周祈光温和的点点头，沿着碎石路，慢悠悠的走向了车子正后方那座曾经发现了钢盔的房子的方向。
“我们去寺庙里看看吧”卫燃扒着车门说道，“二世，你先帮周先生把行李箱送过去吧。”
“我这就去”二世等夏漱石下车之后，立刻操纵着越野车调头开向了莫的村的方向。
“那几个帐篷是怎么回事？”卫燃站在原地，朝不远处那几顶帐篷上的官方台标扬了扬下巴问道。
“做个见证，也做个记录。”夏漱石指了指还没开远的越野车，“二世安排的。”
“你这兄弟能量倒是不小”卫燃意有所指的暗示道。
“玩儿胯子弟罢了”
夏漱石调侃到，“那个二逼平时没个正形，还总想着折腾出点什么让他家里人能高看他一眼的动静，偏偏最后总是好心办了坏事，每次都要他家里人给他擦屁股。”
还没等卫燃张嘴说些什么，夏漱石便又直言不讳的说道，“这次二世可是王八吃秤砣想借着卫燃兄弟帮忙做点人事儿，他可是把宝都押在你身上了。”
“赌什么？”卫燃没头没尾的问道。
“他想赌你肯定能找到那些远征军士兵，赌他没看错人。”夏漱石跟在卫燃后面一边溜达，一边毫无压力的揭穿了秦二世的老底儿。
“这片龙船花开的可真好”卫燃指着前面那片盛开的花海转移了话题。
“是啊”
夏漱石同样没在上一个话题里深究，引着卫燃绕过龙船花和林间随处可见的挖掘点，沿着几乎被青苔彻底覆盖的石板路走进了废弃的寺庙。
时光荏苒几十年，如今这片小庙早已破败不堪，不但那座并不算大的庙堂已经被攀藤植被覆盖了大半，就连后面的佛塔也已经成了这片小森林里的生态圈的一部分，时不时的，便能看到不知名的小鸟从攀附在佛塔上的枝叶见钻进钻出。
站在庙堂门口，夏漱石指着里面的无头佛像说道，“我们没把那座佛像砸开，换了个其他法子，用高压水枪给它洗了个澡这才找到暗格的。二世说，如果能找着留在这里的远征军，就重修这个寺庙算是还愿。”
“二世还信佛？”卫燃挑了挑眉毛。
“他信个der的佛”
夏漱石摸出一包细烟分给卫燃一颗点上，喷云吐雾的说道，“你是飞机换直升机一路脚不沾地的飞过来的，我和二世可是开车过来的。这一路上，可别提多晦气了。”
“怎么说？”卫燃用手指头夹着烟，一边绕着圈熏赶着并不算多的蚊虫一边问道。
“这一路上，我们看见不少远征军将士的陵园，墓地。”
夏漱石顿了顿，“但我们也看到不少鬼子的陵园，草它姥姥的，那些陵园修的那叫一个漂亮，连特码军犬和军马甚至它们养的大象都立了碑，就好像特码生怕别人不知道它们曾经侵略过这里一样。
比这个更可恨的是，这些免电人，都特么被鬼子洗脑了，我们沿途问了不少人，他们都认为当年的远征军是和英国佬一伙的侵略者，是为了在免电这鬼地方搞殖民的。
相反，当初在他们国家烧杀抢掠的鬼子，反倒成了帮它们的救世主。就因为这样的洗脑，很多远征军的墓地都被毁了，当地好多华人华侨，想把远征军的遗骨送回国，甚至都只能靠偷的方式。
偷偷的找，偷偷的挖，然后偷偷的运回国安葬。甚至有的还在免电的墓，都是当地华侨借口祖宗坟墓做掩护才保护下来的。”
“做这事的很多？”卫燃追问道，“我是说帮着那些远征军回家的人？”
“基本上都是华人华侨志愿者以及一些国内自发组织的团体。”
说到这里，夏漱石抬手指了指破败的寺庙，“所以二世准备明目张胆的立个碑，等他重新修好这座寺庙之后，就在这座寺庙的旁边。”
“这庙可以修一修”卫燃突兀的说道，“不过我觉得，还是让他们歇歇吧”
“什么？”夏漱石一时没反应过来。
“公辞八十载，今夕请当归。”
卫燃一边往废弃的寺庙里面走一边说道，“他们活着的时候，为了打鬼子才来这个鬼地方，这么久也该歇歇了。相比在异域他乡树碑立传给那些不愿记住他们的人看。与其让他们死后还要和鬼子争这片毫无意义的坟地，还不如把他们请回去，埋在他们家乡的故土里睡的更安稳。”
站在无头佛像的面前，卫燃仰头看着结满了蛛网的屋顶，“说来说去，这地方不是他们的家，没必要让他们生前死后，都要帮免电人守着他们自己都不珍惜的土地。再说了，这庙就算修好了，又有谁会来？”
夏漱石张了张嘴，最终点点头，认真的说道，“回头我和二世商量商量，让他把钱花在正地方。”
“知道色豪和尚埋在哪吗？”卫燃换了个话题问道。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夏漱石抬手指了指庙堂后面的佛塔方向，“不过后面确实有块碑，我们之前来这里找的时候，翻译说是这个庙里的老住持的坟，当时我们也就没细问。”
闻言，卫燃也转身走出庙堂，随手摘了一束带着露水的龙船花，绕到了荒草丛生的寺庙后院，在那座爬满了植物的佛塔边上，找到了一座低矮的墓碑。
虽然墓碑上的缅文他根本就不认识，但却无比肯定，这里面埋着的就是色豪和尚。
弯腰放下手里的龙船花，卫燃扭头说道，“漱石，我打算现在就去找那座山洞？”
“现在就去？”夏漱石可没想到卫燃如此的迫不及待，“你不休息休息？”
“都在飞机上睡了一路了”
卫燃转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正好趁着精力充沛去找找那座山洞。”
“真的不用休息？”夏漱石追问道。
“真不用”
卫燃想了想说道，“这样，你让二世安排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几头毛驴跟着。另外如果有武器的话，再想办法弄点防身的武器。”
“我这就去...”
“先等下”卫燃拉住夏漱石，“别让那些记者摄影师跟着，也别让当地人跟着，还有周先生，最好他也不要通知”。
“为什么？”夏漱石下意识的反问道。
“还能为什么”
卫燃摊摊手，“这一趟还指不定能不能找到呢，万一找不到不是白跑一趟？倒不如咱们先去找，等找到之后，你们再带着记者和摄影师重新走一遍。至于不让当地人跟着，刚刚你不是已经说了原因吗？”
“周先生呢？”夏漱石刨根问底的追问道。
“你让他知道了，他看着都五六十岁的人了，跟着还是不跟着？”卫燃反问道，“不跟着不合适，跟着的话，你觉得他有那体力漫山遍野的跑？”
“说的也是，我这就和二世准备东西。”夏漱石说完，小跑着离开了废弃的寺庙。
目送着对方跑远，卫燃却转身又走回了那座墓碑旁边，从金属本子里取出装满了土炮酒的英军水壶拧开盖子，轻轻往墓碑前倒了一些，“我试试看能不能接他们走，如果还能找到那座山洞，到时候就和国昌的儿子商量商量，按你留下的遗嘱，把你的坟迁过去。”
“嗉！”卫燃用水壶和墓碑轻轻碰了碰，仰头喝下了第一口酒。
珍而重之的拧紧了水壶盖子收回金属本子，卫燃干脆的起身，转身离开早已被人遗忘的寺庙，走向了林子外面。
当他找到已经贴着自己名字的帐篷时，秦二世也驾驶着越野车赶了回来。
“猪食和我说你想现在就偷偷进山？”秦二世不等车子熄火便推开车门低声问道。
“对”卫燃绕到车尾取下自己的行李箱，“有困难？”
“困难倒是没有，不过你不用休息休息吗？”秦二世关切的问道。
“进山的路上再休息吧”
卫燃拎起行李箱说道，“快点去找几头毛驴吧，记得让毛驴的主人先修修驴蹄子，另外准备好需要的物资和当通弄山的地形图，最好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出发。”
“和我来吧”夏漱石拉着自己的行李箱招呼道。
闻言，卫燃也不等秦二世答应，便拎着行李箱，跟着夏漱石钻进了不远处的一顶大号充气帐篷。
打开行李箱换上了提前准备的速干衣裤和高腰热带靴子，卫燃一边往身上喷洒着至关重要的驱虫药水一边说道，“漱石，等下你和秦二世留下来。”
“你说什么？”同样在换衣服的夏漱石愣住了，“我们留下来？”
“废话，难道你们还跟着？”
卫燃理所当然的反问道，“你们留下来，我出了意外，还能指望你们把我救出去，你们也跟着一起去，真要是出了意外，你指望谁？难不成指望周先生？我和他可不熟。”
“要不然我和你...”
“我和二世同样不算熟悉”卫燃直白的说道。
“可你一个人去我们也不放心”
夏漱石严肃的说道，“我们把你当朋友请你来帮忙，但我们可没打算把你当牲口使唤。你要是想自己去找，那还是等下搭周先生的飞机回去吧。”
“有什么可吵的”
话音未落，秦二世已经搂着一个只穿着抹胸短裙的姑娘走了进来，一边在那姑娘的胸前揉来揉去一边玩世不恭的说道，“猪食，你留下来坐镇，卫燃兄弟，等下我带人和你进山去找。”
“就你？”卫燃一脸看不上对方的模样，“你这身儿小排骨跟得上吗？”
“看不起谁呢”
秦二世在那姑娘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在那姑娘的惊呼中说道，“哥们儿我可是能夜观天象，掐指一算就能分金定...”
“定个蛤蟆腿儿，你快歇会吧”
夏漱石根本不给对方瞎白话的机会，“二世，你确实不能去，不然...”
“我姐夫最晚明天一早就能到这里”秦二世突兀的说道，“猪食，你就留下来坐镇吧。”
“你姐夫要来？”夏漱石立刻皱起了眉头，随后竟点点头，“既然你姐夫要来，那你就去吧，免得...”
“闭嘴！”
秦二世抢先一步止住了夏漱石即将说出口的话，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道，“咱们的人已经在筹集东西了，最晚半个小时就能好。卫燃兄弟，让我跟你一起去吧，这样真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肯定有人来救咱们。”
“坚持要去？”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肯定的啊”秦二世理所当然的说道，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放心，我还带着个帮手呢，绝对比猪食靠谱。”
“路上听我的”
卫燃将驱虫喷雾塞进没装多少东西的背包里提前约定道，既然对方铁了心要跟着，自然也就只能带着了。
“行，都听你的。”
秦二世倒是没有丝毫的架子，动作麻利的换上一身行头之后，竟然还从他的行李箱里拿出个像是盗墓采用的中式罗盘，以及一个巴掌大的乌龟壳外加几枚铜钱塞进了包里。
“你这是打算念口诀找山洞啊？”卫燃忍不住调侃道。
“吃饭的家什”秦二世咧咧嘴，却是没有详细的解释。
“把你鞋子换了”
卫燃拎着包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换双旧鞋子，穿新的你走不了多远就得磨破了皮。”
“马上！”秦二世痛快的脱了刚刚换上的登山靴，换回了之前穿着的运动鞋。
“打算往哪个方向走？”换好了鞋的秦二世追上来问道。
“东北方向进山”卫燃低声问道，“枪准备了吗？”
“准备了”
秦二世抬手指了指远处被水雾笼罩的苍翠的青山，“那就是当通弄山，一片直径好几十公里的原始森林，而且周围全都是自然保护区，所以咱们的武器得藏着点才行。”
闻言，卫燃点点头，“你准备带几个人？”
“除了一个向导之外，还有一个保镖。”
秦二世朝远处站着的一个壮汉招了招手，等对方走过来介绍道，“这位是杨哥，我请的保镖，厉害着呢，绝对的自己人。”
“杨哥你好”卫燃客气的和对方握了握手，“路上就麻烦你了。”
“职责所在”这位杨哥憨厚的笑了笑，“卫先生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就好。”
“向导就不带了怎么样？”卫燃顺势问道，“反正带了也没用。”
“说的也是，那就不带了。”杨哥抢在秦二世之前，态度随和的开口应承了下来。
“我没别的要求了”卫燃说着，松开了和对方握在一起的手。
“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杨哥说话间拉开了秦二世那辆越野车的驾驶室，“我们可以先去村北等着，需要的物资等下就能送过去。”
“那就走吧”卫燃同样想都不想的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你们俩还挺聊得来”秦二世嘀咕了一句，跟着钻进了后排车厢。
不等他坐稳，杨哥便踩下油门，一溜烟的开往了莫的村的方向。
一路飞驰穿过这座平静的小村子，这辆越野车在卫燃指挥之下，沿着村子北边的密林一番游荡之后，最终停了下来。
“就从这里进山吧”卫燃指着窗外说道。
“为什么是这里？”秦二世不解的问道。
“你看森林边上的泄洪沟里是什么？”卫燃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丛林边缘锈迹斑斑的人造物问道。
“好像是辆卡车？”秦二世不太确定的答道，“只剩个车架子了。”
“美国道奇十轮卡车，当时远征军的装备之一”
卫燃说话间已经推开了车门，“你肯定没仔细看当初漱石发给你的翻拍相册，那里面写的很清楚，当年周国昌先生一行人是追着大部队进入野人山的，然后又说第一晚就找了一座山洞宿营。”
“所以我们只要追着当时大部队留下的痕迹就能找到？”秦二世惊喜的问道。
“很难说”卫燃摇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了，丛林里一天一个样，咱们有的找呢。”
“总算有了个方向”秦二世倒是信心十足，“杨哥，通知咱们的人带东西过来吧！”
“稍等”杨哥说完，抄起手台用卫燃听不懂的语言招呼了一声，随后换回汉语说道，“再等等，最多十分钟就能赶到。”
“不急”
卫燃说完，迈步走到了那辆被拆的只剩底盘，甚至底盘都锈迹斑斑残缺不全的卡车遗憾旁边。
他清楚的记得，当初他们就是从这里进入野人山的，甚至他们还在这辆车上拆走了货斗上的防水布。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辆车竟然还在。
他在盯着卡车残骸暗暗出神的时候，秦二世却自己喊着拍子在越野车的边上做起了热身运动。
只不过，还不等这个二货把第八套广播体操做完，便有两个穿着迷彩服的壮汉牵着两头骡子走了过来。
这两头骡子的身体两侧，各自固定着一个足以让人座进去的大竹筐，竹筐里也装满了各种吃喝补给，甚至，在其中一头骡子的脖子上，还固定着一个支愣着蛇骨天线的无线电中继。
“杨哥！”
这俩迷彩服壮汉齐声打了个招呼，随后将各自拎着的渔具包放在了越野车的引擎盖上打开。露出了装在里面的八一杠以及备用的弹匣。
“会用吗？”
杨哥询问的同时，已经分别给卫燃和秦二世的手中塞了一支被磨掉了戳记和枪号的八一杠，随后又塞过来一个装有两个备用弹匣和对讲机的帆布挎包，只不过，这询问的对象，却只是针对卫燃。
“会用，在毛子那边用AK打过野猪。”
卫燃胡乱应付了一句，将绿色帆布挎包松松垮垮的挂在肩上，接着又将手里的武器粗略的检查了一番并且试了试手台。
杨哥指了指站在身后的两个手下说道，“二世，让他们俩也跟着吧？”
“没...”
下意识想答应下来的秦二世硬生生止住，扭头朝卫燃问道，“你的意思呢？”
“让他们在这儿守着怎么样？”卫燃弹了弹已经固定在肩膀上的对讲机问道，“我们在山里面，他们应该能收到信号吧？”
“能收到”杨哥点头应道。
“那就行了”
卫燃说话间将八一杠的折叠枪托打开背在了肩上，“这里毕竟是免电，万一有人想跟在咱们背后捞好处，咱们总得有个防备才行。”
“你说是跟着一起过来的周先生？”秦二世下意识的问道。
“他我倒是不太担心”
卫燃说完看了眼村子的方向，故意说道，“那里可有不少比周先生生活更困难的人，万一他们想追着咱们屁股后面客串个绑匪什么的，终究是个麻烦。
而且再说了，咱们人少总归行动方便一些，而且留下一拨信得过的人在后面，总比夏漱石靠谱不是吗？”
“那就让他们留下吧”
秦二世倒是没多想，只是兴致勃勃的挥舞着开山刀问道，“往哪个方向走？”
“这个方向”卫燃见杨哥没什么意见，这才抬手指了个方向，秦二世也立刻挥舞着锋利的开山刀走在了最前面。
而卫燃也下意识的帮忙牵住了一头骡子的缰绳走在了第二位。至于同样牵着骡子的杨哥则走在了最后。
只可惜，这才进入丛林不到20分钟，走在最前面的秦二世便已经挥舞不动手里的开山刀了。
“这里面可真够闷的”
汗流浃背的秦二世停下脚步抱怨了一句，伸手从竹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伸到防蚊面罩里狠狠的灌了一气儿。
“你这身子有点虚啊”
走在第二位的卫燃调侃对方的同时，浑不在意的弹飞了落在衣袖上的蚂蝗。
“卫先生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来丛林？”走在最后的杨哥意有所指的问道。
“我有个经验丰富的猎人朋友”
卫燃回头笑了笑，语气真挚的解释道，“平时我也喜欢打猎，所以和他学了不少没用的东西。”
闻言，杨哥也就没有在意，转而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秦二世身上，他可比卫燃更清楚秦二世的那点能水儿，现在他已经开始担忧这个平时养尊处优惯了的货什么时候打退堂鼓了。
稍事休息，卫燃主动替换了手臂酸疼的秦二世走在了最前面，在他的带领下，秦二世硬是走走停停的坚持到了天色渐暗，他们一行人，终于爬上了离开莫的村之后的第一个山头。
看着远处即将被地平线挡住的夕阳，一行三人不敢过多耽搁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在下到半山腰，找个了还算平坦的位置搭好了帐篷。
相比当初需要四处捡柴，还要担心捡来的木柴太湿没有办法点燃，这次骡子背上装着的一个个瓦斯罐，乃至各种口味的罐头，自然是让生火做饭这种事变的无比简单且富有乐趣。
甚至，当他们合力搭建好了一座堪称“一室一厅”的豪华帐篷之后，连肆虐的蚊虫都被挡在了外面。
当然，唯一不变的是，他们依旧要照顾跟着一起进山的牲口，需要给它们提供饮水和盐砖。
“卫燃，你怎么想着下午出发的？”凉爽通风的帐篷里，全身酸疼的秦二世端着啤酒和卫燃碰了碰，一边喝一边疲惫的问道。
“下午出发，晚上露营休息。如果扛不住，第二天用不了多久还能走出去。”
卫燃从自热火锅里挑起一片五花肉塞进嘴里，“如果早晨出发，到了晚上露营才发现走不动，再想出去可就费劲了。”
“说的有道理啊”
秦二世说完便愁眉苦脸的揉了揉脚，“这才小半天儿，我脚丫子就长水泡了，刚刚上山的时候我腿都转筋了。你不累吗？这走都了一下午了，都没见你主动休息过。”
“累就对了，明天你还得疼的迈不开腿呢。”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脸上却是嘻嘻哈哈的端起了啤酒，“多走走吧，多走走就好了来！喝点酒，喝好了早点休息！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来！”
秦二世不疑有他，端起啤酒和对方碰了碰，随后仰头喝了个干净。至于那位杨哥，此时正在外面用喝光的易拉罐布置防止野兽的警戒线呢。
一顿自热火锅搭配着几罐啤酒下肚，累个臭死的秦二世连衣服都没脱倒头就睡。紧跟着，卫燃也躺在帐篷的另一边打起了呼噜，只剩下那位杨哥一脸无奈的收拾了厨余垃圾，还要强打着精神独自值夜。
万幸，临近半夜，卫燃被提前设置好的闹钟叫醒顶替了守夜的工作，否则的话，他都要通过无线电叫人进来帮忙了。
转眼第二天一大早，当卫燃用各种罐头准备好早晨的时候，秦二世也龇牙咧嘴的睡醒了。
“你这是怎么了？”卫燃笑着问道。
“疼，酸疼酸疼的。”秦二世捶打着大腿艰难的坐起来，“我上回和俩鬼子姑娘玩三国杀都没这么累。”
“试着站起来溜达溜达”卫燃朝正在打呼噜的杨哥扬了扬下巴，“别把他吵醒了。”
“对对对”
秦二世艰难的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帐篷。只不过看他那走一步歇一歇的模样，卫燃也就彻底放下心来。
慢悠悠的做好了还算丰盛的早餐，卫燃等杨哥也醒了之后，一边把早餐递给二人一边说道，“二世，吃完饭让杨哥把你送出去吧！”
“那可不行”
秦二世想都不想的拒绝道，“当年的老前辈能穿过野人山，我这才走了几步路？”
“等我们找到那座山洞的时候，你还得带着记者再走一趟呢”
卫燃吸溜了一口加了牛奶的速溶咖啡，“你现在跟着走还能有力气？而且你昨天一路上跟头水牛似的，少说都喝了半箱子矿泉水了，咱们那两头骡子身上的物资哪禁得住你这么消耗？”
“额...那个...”秦二世一脸尴尬的咧咧嘴，“我这不是...”
“你要是想帮上忙，真不如吃完饭就让杨哥把你送回去”卫燃认真的说道，“而且你出去还有正事呢。”
“什么正事？”秦二世下意识的问道。
“你回去之后，可以立刻外面等着的那两个人进来，就在我们现在的位置建立补给点。到时候不管是杨哥回来找我，还是你另外安排人和我一起找，我们走在最前面的一旦累的走不动了，随后都能回到这里歇脚。”
见杨哥张嘴想说什么，卫燃不带停顿的继续补充道，“而且你想没想过，一旦我们找到那些远征军战士的遗骨该怎么运出去？这些事情难道你指望夏漱石？那不得提前把路清理出来？”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秦二世不由的点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卫燃举着咖啡问道。
“杨哥？”秦二世扭头看向了坐在旁边的保镖。
“我送二世回去，你在这儿等着我还是继续往前走？”杨哥谨慎的问道。
“我就算往前走你也能追上来”卫燃说着指了指肩膀的无线电，“而且不是还有手台呢吗？”
略作犹豫，杨哥最终点了点头，“我把二世送出去立刻回来找你。”
“我在周围转一转，万一有发现，会给你留下记号的。”卫燃神色如常的做出了承诺。
“行！就按你说的！”
秦二世举起咖啡和卫燃碰了碰，“吃完饭我就回去，安排人送物资过来，顺便把这条山路打通。”
“我们在前面能不能吃上热乎的可全靠你了”卫燃不着痕迹的恭维了对方一句。
“你这话说的！”
秦二世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保证你们天天都能吃上热乎喝上冰镇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
“放一百个心！”秦二世拍着胸脯做出了承诺。
三人吃过了早饭，卫燃帮着杨哥将其中一匹骡子驮着的竹筐连同里面的物资吊在了一颗大树的树干上，接着又帮忙把秦二世扶上了骡子，目送着杨哥牵着骡子，沿着来时的路走没了影子。
“他故意想支开我们”牵着缰绳的杨哥说道。
“我知道”骑在骡子上的秦二世语气里满是无所谓，似乎所有的心思都在手里拖着的罗盘上。
“用不用我跟着他？”杨哥扭头问道。
“用不着”
秦二世头也不抬的回应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等消息吧，这个卫燃要是没有两把刷子，是绝对不敢自己留在这片林子里的。”
“万一出意外了怎么办？”杨哥不放心的问道，“这片林子里可是有老虎的。”
“算工伤呗！”
秦二世想都不想的说道，“他能找到那个什么山洞而且活着和我们碰头，那他以后就是我的朋友。他要是半路上真出了什么意外把小命丢了，那就没办法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是他自己选的路。”
“你们这些纨绔子弟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冷血无情”杨哥笑吟吟的说道。
“没有的事儿”
秦二世摆摆手，格外清醒的说道，“咱们这个时候追上去，根本没办法获得卫燃的好感，既然这样，就没必要拿脸蛋子取暖别人正在拉屎的冷屁股。”
“你可真够恶心的”杨哥没好气的笑骂道。
“话糙理不糙”秦二世自鸣得意的反问道，“难不成你拉屎的时候喜欢...”
“你再多说一个字儿信不信我给你整个工伤？”杨哥停下脚步转身问道。
“我啥都没说”
秦二世立刻乖巧了收回了之前说的话，老神在在的点上颗烟，趴在骡子的身上看着周围的深山老林。
与此同时，卫燃也同样同样已经离开了原地，循着记忆加快脚步来到了山脚，接着又脚步不停的爬上了第二座山。
下午四点，故意在山里兜了几个圈子之后，卫燃循着哗啦啦的水流声一路逆流而上，当他最终停下的时候，不远处已经出现了一个被竹林掩映的小瀑布。
将牵着的骡子拴在瀑布边的树上，卫燃穿过丛生的灌木，最终再一次停在了那座入口矮小的山洞洞口外面。
只不过，和当初相比，现如今这座山洞的洞口已经被并排种下的两颗香樟树的树干，以及中央那块足有两米高一米宽的高大石碑挡住了大半。
这石碑之上虽然已经长满了青苔，但却依旧可以清楚的看到上面雕刻的一列龙飞凤舞的大字——愿：英灵魂归故土之日，正逢国富民强之时！
沉默片刻，卫燃默默的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抗日大刀，仔细的刮掉了石碑上肆意生长的青苔，接着又取出装满了清水的油桶，从包里拿出毛巾，蘸着水仔细的洗刷擦拭了一番。
渐渐的，这块巨大的石碑露出了全貌，露出了石碑材质本身夹杂的些许红翡矿带。
那条不过半厘米厚，却斜着穿过整块石碑的红翡飘带，在夕阳之下竟像是一抹飞扬的鲜血一样，格外的刺眼却又充满了无穷的希望。而那一列大字，也像是刻进了骨头里一样，越发的让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默不作声的仔细清理干净石碑脚下那块似乎同样是用翡翠矿石雕琢的供台，卫燃拿起险些和树干长在一起的三个青瓷碗，仔细的清洗干净重新摆了供台上，接着又取出金属本子里的英军水壶，给碗里倒满了当年覃守正心心念念的土炮酒。
“诸位老少爷们儿先喝着”
卫燃将水壶放在供台上，一边取出最新得到的竹篓忙着搭灶埋锅，一边自言自语的念叨着，“我给大家煮油茶喝，等吃饱喝足了，大家就准备准备，这么多年了，咱们也该回家了！”

第849章 一碗油茶，两瓶黄土
火红的夕阳穿过林间的缝隙，又穿过两颗香樟树茂密的树干，最终将星星点点的余晖洒在了洗刷干净的红翡石碑上。
离着石碑十米远之外，一口铸铁锅被架在了三块青石之上，锅底下，也摆上了三个装有炉头的瓦斯罐。
锅边，洗干净手的卫燃打开装有荤油的竹筒，用里面的长柄竹木勺子挖了老大一块荤油甩进了锅里。
等到油热冒烟，他立刻学着当初覃守正的样子，从背篓里抽出竹筒，往锅里倒了一大把金黄的阴米。
在炒勺的反复翻动中，一粒粒的阴米变成了带着香气的米花，接着立刻被盛进了四个竹木碗里。
往锅里丢进去一小把茶叶继续翻炒，等到茶叶的香气弥漫开来，卫燃立刻从包里抽出几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尽数倒进了锅里。
盖上木头锅盖，趁着等待开锅的功夫，卫燃又循着记忆，往四个竹木碗里分别加上了炸好的阴米、油果和芝麻花生碎。
随着周围弥漫的香味越来越浓郁，锅里的茶汤也逐渐沸腾。掀开盖子又煮了几分钟，卫燃往里面撒了一些粗盐，随后用竹编的笊篱反复的搅拌着，直等到锅里的粗盐粒彻底融化，他这才用笊篱隔绝了茶叶渣滓，用炒勺将香浓的茶汤一一盛进了竹木碗里。
“我这第一次煮油茶，手艺不行大家多担待。”
卫燃一边自言自语的念叨着，一边将其中三碗油茶恭敬的摆在了供台上，随后又往每一个碗上放了一双竹木的筷子。
“嗉！”
氤氲的水汽中，他恍惚间仿佛听到了覃守正的声音，又似乎看到了穿着远征军制服的梁班长，和他身后数不清举着青瓷大碗的影子。
“嗉！”
卫燃举起了残存着些许土炮酒的英军水壶，凑到嘴巴灌了一大口。
当他的咽下嘴里的酒液，重新将视野投向那座石碑的时候，供台上的三个青瓷碗已经空空如也，那三碗刚刚做好的油茶连同盛放油茶的竹木碗，也一起跟着消失的无影无踪。
“嗉！”
卫燃擦了擦眼角，举着水壶和石碑轻轻碰了碰，再次仰头灌了老大一口。
“嗉！”
第三口酒下肚，水壶已经被清空，卫燃也被最后这口土炮酒呛得咳出了止不住的眼泪。
许久之后，他总算是恢复了平静，独自抱着仅剩的一碗油茶，靠坐在香樟树粗大的树干上，小口小口的喝着——就像当初在那架坠毁的飞机机舱里一样，就像战后在寺庙门口那片龙船花丛旁边一样。
只是这次，喝油茶的只剩了他自己，曾经那些和他一样年轻的人，却藏在了那座厚厚的石碑另一侧，朝思夜想着身后隔着一片野人山的故土。
不知过了多久，竹木碗里的油茶已经被卫燃喝干净。远处的夕阳也被连绵的树冠遮挡，只剩下了天边一条血色的光晕。
而在身前，唯一能提供光源的，也只剩下了锅底下那三个仍在烧的嗤嗤作响的瓦斯罐。
起身将锅里剩下的最后一些油茶盛进竹碗里，重新加上了一把油果一把花生碎。只可惜，这碗油茶再喝进嘴里的时候，却已经是两个味道。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将剩下的油茶喝了个干净，随后仔细的收拾了现场。
几乎就在他忙完的同时，一直挂在肩膀处的对讲机也传来了秦二世的呼叫。
“卫燃，能听到吗卫燃？”
用力搓了搓脸，接着又清了清嗓子，卫燃这才按下发射键回应道，“能听到。”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需要杨哥去接应你吗？”
秦二世关切的问道，“这深山老林的不安全，你一个人过夜太危险了。”
“没事”
卫燃稍作停顿，再次按下发射键说道，“二世，明天天一亮，让杨哥沿着我留下的痕迹赶到第一个山谷，然后沿着山谷往左边走，一定要留下足够显眼的痕迹，能走多远走多远。”
“切5号频道”杨哥的声音冒了出来。
闻言，卫燃立刻切到了五号频道，紧跟着便听见秦二世问道，“卫燃，你找到了是吗？”
“找到了”
卫燃顿了顿，重新说道，“杨哥，明天天一亮，你沿着我留下的痕迹赶到第一个山谷，然后沿着山谷往左边走，一定要留下足够显眼的痕迹，能走多远走多远。”
“明白”杨哥回答的异常干脆，显然是猜到了卫燃想让他做什么。
“二世，等下你就去找周先生帮忙。”
卫燃继续说道，“晚上八点，搭着他的直升机进山，我会用灯光给你们指引位置，等确定位置之后立刻返回做准备。另外，请周先生明天天亮之后组织足够多的人手搭乘直升机进山建立登陆场。”
“不是说好...”
秦二世说到一半，显然也发觉了卫燃的意图，立刻改换口风说道，“我现在就去见周先生。”
“那就这样吧，随时无线电联系。”
卫燃说完扶着树干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走向了远处的水潭，牵着骡子原路返回下山，最终停在了两座山之间的山谷里，用满地随处可见的碎石摆出了一个足够大的焚火沟，接着又从周围捡来可以当作燃料的枯木，摆在了篝火堆里。
与此同时，莫的村村外的丛林边缘，坐在越野车里的秦二世不解的看着杨哥，“卫燃这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这还看不出来？”
同样坐在车里的夏漱石点上颗烟，“卫燃明显是防着莫的村的人呢，而且我不是说了吗，那位色豪和尚的遗书里说了，等那些远征军的尸骨被送回家之后，希望能把他迁葬到那座山洞里。
不管莫的村里的村民会不会打那座山洞里的主意，卫燃这么做至少从根源上规避了那些村民沿着我们开着的路发现那座山洞的可能性，变相的，也让那位色豪师傅以后不会被打扰。”
“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秦二世喷云吐雾的调侃道。
“哪像你，揣着明白装糊涂。”夏漱石降下车窗看着远处的村子，“现在怎么做？”
“当然是我的好兄弟卫燃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了”秦二世弹飞了烟头，“杨哥，走吧，咱们去见周先生。”
“坐稳了”杨哥话音未落，已经踩下油门调转了车头。
晚上七点五十八分，在山谷里等待的卫燃打开了装满燃油的钛合金油桶，用手拖着桶底，沿着摆好的木柴，在谷底的碎石滩上划出了一个大大的X。
晚上八点整，卫燃将油桶收回金属本子，摸出个复古的战壕打火机，点燃了用竹木和沁着煤油的毛巾做的火把，随后又引燃了身前的木柴。
伴随着“轰”的一声呼啸，火苗追着煤油一路蔓延开去，轻而易举的点燃了所有的木柴。
从包里掏出一个强光手电筒调整到爆闪模式，卫燃将其放在了一块巨石上，并用灯头对准了繁星密布的夜空。
“咔嚓！”一声脆响，卫燃给八一杠顶上了子弹，随后抱着枪坐在了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上静静的等待着。
前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由远及近，强大的气流也吹的山谷两侧的树冠哗哗作响。无线电频道里，也传来了秦二世的呼叫。
出乎他的预料，这直升机在短暂的盘旋之后，竟然甩下了一条绳子。紧跟着，便有一个个的人影顺着绳子哧溜溜的滑下来，以绝对专业的配合，在直升机的正下方建立了一个环形的防御圈。
片刻之后，吱哇乱叫的秦二世，以及同样吱哇乱叫的夏漱石，便先后被机舱里的人用绳子垂降下来。
还不等这俩屁股先着地的二货站稳，那机舱里又推出来一个木头货箱，缓缓的落在了防御圈的中央。
前后总共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那架直升机便从机舱里割断绳子判断升空，随后竟是连航灯都关了，盘旋着消失在了夜空里。
与此同时，秦二世和夏漱石这俩人也被人扶了起来，拍拍屁股一边喊着刺激一边迎上了空着手走来的卫燃。
“你们俩怎么来了？”卫燃不解的问道。
“这不是担心你被母老虎叼走了嘛”
秦二世亲热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指了指正在被吃开的木头箱子说道，“顺便给你送点吃的喝的过来，早晨的时候我都说了，绝对让你天天吃上热乎的喝上冰镇的。”
“让你破费了”
卫燃跟着两人往边上让了让，朝那几个背着八一杠，忙着拆箱子的人扬了扬下巴，“这几位是...”
“杨哥手下的兄弟，他们都是一个安保公司的。”
秦二世举着个强光手电筒，和夏漱石一起东张西望的踅摸着，同时嘴上不停的问道，“卫燃兄弟，那个山洞呢？”
“半山腰呢”
卫燃拿起爆闪模式的手电筒，切换成光束指了指半山腰的方向，接着横移灯头说道，“那里有个水潭，步行半个多小时就能赶到，不如大家辛苦一下，都去那里扎营吧？这里毕竟是山谷，虽然是旱季，但万一下个雨，说不定咱们都要被冲走了。”
“杨哥，你的意思呢？”秦二世扭头问道。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注意到，那位杨哥也在跟着下来的几个人里，只不过他刚刚一直带着面罩，而且背对着自己所以才没有认出来罢了。
“就按卫先生说的吧”
杨哥挥挥手，跟着一起来的另外四个人立刻背上了从木头箱子里拿出来的各种物资。
“明天一早，还会有另外两支小队沿着我们进山的路线随机探索混淆方向。”
杨哥说话间，已经背上了一台小型的燃油发电机，顺便，还帮着卫燃抓住了那匹被T恤蒙着眼睛的骡子。
“既然这样我们就出发吧”卫燃说完，拿着手电筒，带着看哪哪稀奇的秦二世以及夏漱石走在了最前面。
“卫燃，你是怎么找着的？”夏漱石好奇的追问道。
“那边”
卫燃用手电筒指了指极远处那两座在夜色中只能算隐约可见的山峦，用提前想好的借口敷衍道，“我走到这里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两座山，它们和照片里拍到的差不多。”
说到这里，卫燃故意顿了顿，这才问道，“你记得相册里写的吧？当年周国昌他们一行人在山洞旁边还发现了一个小瀑布，在那里抓了不少的鱼。”
“记得，是有这样的描写。”夏漱石点了点头。
“所以我给那头骡子喂了不少盐，还给它吃了一颗辣椒。”
卫燃指着身后杨哥牵着的骡子胡乱解释道，“它渴的辣的不行了，自然带着就找到了一条小溪，我顺着小溪绕了挺大的圈子才找到了源头的瀑布，然后就在瀑布附近找到了山洞。”
“还能这样？”秦二世惊讶的问道。
“碰巧而已”
卫燃稍稍压低了声音，比了比身后转移话题问道，“二世，你们今天晚上过来，明天谁带那些记者来？”
“明天一早我再搭直升机回去接那些记者。”
秦二世浑不在意的说道，“顺便周先生也会过来，他本来想今晚就来的，但是杨哥说这么晚了直升机不一定有起降条件，他那么大岁数了，像我们一样用绳子下来闪着腰就麻烦了，所以我把他劝住了。”
“说的也是”
卫燃点点头，稍稍加快了脚步，借着话题一路闲聊赶到了瀑布的边上。
“你可真...真是够厉害的，这都能找到。”秦二世气喘吁吁的说道。
相比雨季，这条本就不大的瀑布水流小了许多，再加上周围茂密的竹林遮挡，要不是刚刚卫燃用手电筒指引，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这里就是路上一直在聊的瀑布。
“白天光线好，当然比夜里容易看到。”卫燃说话间转过身，“杨哥，扎营的事情就麻烦你们了。”
“放心，你们先找地方休息休息。”
杨哥说话间，将骡子拴在了一颗竹子上，随后这才解下背着的发电机，招呼着跟来的几个人一起，以最快的速度架起了一盏足够亮的露营灯。
趁着他们几人搭建帐篷的功夫，卫燃也带着秦二世和夏漱石去不远处的山洞看了看。
“愿英灵魂归故土之日，正逢国富民强之时。”
秦二世和夏漱石齐齐的讲墓碑上的字读了一遍，随后动作一致的各自鞠了一躬。
“来的有些晚，万幸不算太晚。”
秦二世此时早就没了刚刚路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甚至一边念叨着，一边还从兜里掏出了早就准备的一瓶茅台和三个大碗，以及一刀黄纸和一盒线香。
在卫燃的默默旁观中，夏漱石也从他的包里掏出了一大包奶糖以及两条烟，并将外**拆开摆在了一个搪瓷的托盘里。
等秦二世点上白烛，夏漱石竟然又从包里拿出个香炉，紧接着，这兄弟俩又各自从包里分别拿出了一个并不算大的玻璃瓶，将里面装着的泥土倒进了香炉里。
似乎是为了解释给墓碑另一面的人听，也可能是为了解释给旁观的卫燃听。
充斥着些许虫鸣的夜色中，夏漱石一边拧上瓶盖一边说道，“这瓶土是我出发之前从金陵的紫金山山顶挖的，那地方是金陵的最高点，天气好的时候，能清楚的看到整座城市。”
“这瓶土是从首都的安定门路边花圃里挖的。”
秦二世同样收起了清空的玻璃瓶，“我爷爷说，放在以前，打了胜仗班师回朝的军队，都是从安定门进城的。”
“随便个阿猫阿狗就能欺负咱们的旧时代结束了”
夏漱石言语间，已经用石碑边上的白烛点上了一把线香，分作三份递给了秦二世和卫燃，随后恭敬的拜了拜，将手中的线香栽进了装满湿润泥土的香炉里。
“明天就带你们回家”秦二世说完，也将手里的线香栽进了香炉。
“这下你们肯定能放心了...”
卫燃在心头念叨了一句，同样躬身拜了拜，将手里的线香栽进了装有两色泥土的香炉里。

第850章 无名氏1487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还没来得及驱散丛林里浓厚的雾气，以杨哥为首的几个安保成员便已经拎着昨天用直升机运来的电锯和电镐登上山顶，找了个足够平坦的位置，有条不紊的清理着丛生的热带树木和灌木，乃至大块小块的石头，以最快的速度开辟出了一片足够直升机起降的平台，以及一条通往半山腰的山路。
与此同时，在靠近莫的村的丛林边缘，也有几个背着八一杠的壮汉，三人一组牵着从村子里买来的骡子、毛驴甚至水牛，沿着当初卫燃等人进山时的路径进入丛林，随后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山顶的建议登陆场上的时候，一架直升机也兜着圈子从其他方向飞进丛林，轻巧的降落在了山顶刚刚开辟出来的登陆场。
随着舱门开启，周先生最先从机舱里走了出来，站在舱门口挥手招呼着众人上前帮忙。
见状，不管是杨班长还是卫燃等人，全都围了上去，帮着对方从机舱里搬出了各种祭品。
“这是你准备的？”卫燃在螺旋桨的噪音中，扯着嗓子朝秦二世问道。
“不是！”
秦二世大声回应的同时，伸手指了指正搬着一个叼着尾巴的猪头往远处走的周先生，“我估计是他安排的！”
闻言，卫燃也就没有多问，和夏漱石合力抬出来一个长条供桌就往边上走。
一番忙碌将机舱里的东西清理出来，秦二世和卫燃等人打了声招呼，便独自钻进机舱，跟着直升机扬长而去。
“卫先生大义”
穿着一身唐装的周先生不等直升机飞远便走到卫燃的身前，郑重其事的弯腰鞠了一躬。
“周先生不必这样”
卫燃反应极快的拉着夏漱石让到一边，搀扶着周先生说道，“这本来就是每一个华夏人该做的，您这一躬我可担不起。”
“担得起”
周祈光看着周围丛生的荒草翠竹叹了口气，“说起来惭愧，自从家父去世之后，除了我二叔十几年前身子骨还行的时候每年都去那座庙里给色豪师傅上柱香，我们一家都再也没来过了。”
闻言，卫燃和夏漱石自然不好说什么，只是转移了话题说道，“现在也不晚，周先生，咱们去那座山洞里看看吧。”
“对！去看看！”
周先生说着已经加快了脚步，在卫燃和夏漱石的带领下，沿着勉强清理出来的山路走到了那座山洞的洞口。
在见到那座红翡石碑的时候，周先生摸索着石碑上的文字说道，“我记得这块碑。”
“您以前见过？”夏漱石诧异的问道。
“见过，小时候见过。”
周先生说话间，从腰间的挎包里取出一个卫燃和夏漱石二人在英国是曾经见过甚至打开过的英军P44水壶，一边将里面保存了不知道多久的酒液倒在供台上的青瓷碗里，一边回忆道，“那是大概六十年代，我才刚刚上学，那时候，我们一家还没离开免电呢。”
周先生将水壶放回了包里，恭敬的对着石碑拜了拜，点上三炷香插在香炉里再次拜了拜，这才往旁边退了几步继续说道，“当时我爹和我两个姑父还有色豪师傅一起经营着一座不大的翡翠矿。这块碑就是他们从翡翠矿里开出来的石料切出来，用船运到莫的村，然后又用色豪师傅养的大象搬进庙里的。”
说到这里，周先生抚摸着石碑上的大字说道，“这些字是守正叔叔写的，我虽然对他已经没有记忆了，但还记得，当时那座庙里就挂着这样一幅字，每次来这里，我爹都说那幅字是守正叔叔写的。
那时候啊，每次我都问怎么没看见守正叔叔，我爹总说他在忙，忙着站岗呢。”
接过夏漱石递来的香烟，陷入回忆的周先生任由卫燃帮他点上，缓缓坐在香樟树下继续说道，“我记得很清楚，凿那块碑的时候，是色豪师傅亲自把那幅字取出来的，我当时想摸一摸那幅字上的印章，还被我爹打了一巴掌呢。”
周先生叹了口气，转身说道，“如果我没记错，这块碑的另一面也刻着字。”
“刻的什么字？”夏漱石下意识的追问道。
“不记得了”
周先生摇了摇头，颇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我只记得，这块碑最后雕刻好的时候，当时我爹和色豪师傅，还有他们俩的几个土人朋友，先是在夜里用大象把碑装进船里，然后我爹带着几个土人跟着船继续往下游走，色豪师傅带着他养的大象也连夜出发。
当时我在那庙里哭了一下午，他们都不带我去，后来我爹嫌我太吵，临出发前的那天晚上，还是没忍住用皮带抽了我一顿。那次他们走了之后，过了差不多一个多星期才回来。”
周先生叼着烟，从兜里再次掏出刚刚才放进去的水壶，“可我爹回来之后，就把我和我娘还有我二叔二婶送上了去英国的船，等我们到了英国，又等了好几个月，我爹才赶过去。
我记得那时候他浑身都是伤，身上唯一带着的物件，就是这个水壶，还有之前你们看到的那支手枪。那箱子里其他的东西，都是过来过了很久才突然出现在我爹的书房里的。”
“排华运动？”夏漱石用近乎肯定的语气问道。
“应该是吧...”
周先生叹了口气，“从那之后，免电的内战就没停过，后来我两个姑姑带着我的表哥表姐们回免电定居的时候，据说还差点被绑架，从那之后，我就更不愿意来免电了，这鬼地方呦...唉！”
在周先生的回忆与叹息中，那架直升机也去而复返，甚至在降落前，还绕着半山腰盘旋了一圈，那个大半个身体都被安全带吊在机舱外面的摄影师，也远远的将镜头对准了周先生以及卫燃和夏漱石三人。
等到这架直升机稳稳的降落在山顶的平台上放下秦二世和摄制组，便再次起飞，盘旋着飞往了丛林外面的世界。
没有所谓的采访环节，也没有人负责介绍，除了扛着摄像机的那位大哥之外，包括那位记者和年过半百的周先生，以及其后搭乘着直升机陆陆续续赶到的所有人，都一起帮忙，合力拓宽从山顶到洞口开辟的山路，又清理了山洞口丛生的植被以及大块小块的碎石。
在众人的忙碌中，一张实木供桌稳稳的摆在了那座耸立的墓碑前，供桌之上，也逐一摆上了仍旧插着线香的香炉，以及刚刚运来的三牲祭品和一盘盘的各式水果、点心。
上午九点整，秦二世与周先生一番商议之后，独自走在了供桌前，恭敬的点上一把香拜了拜，接着掏出一张黄纸，旁若无人的大声诵读着上面临时写好的祭文：
诸公生逢乱世不屈，舍身抵御外辱无悔。诚感浴血拼杀之功，方得山河无恙之世。今筹三牲素酒薄礼，恭迁英烈荣归故土。魂兮归来征战已久！魂兮归来今请当归！
当秦二世将手中的祭文用桌上的白烛引燃烧尽，等那轻飘飘的灰烬落地之后，再次持香虔诚的拜了拜。
与此同时，年过半百的周先生也点燃了挂在香樟树上的两挂鞭炮。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在场的众人纷纷鞠躬行礼，站在摄像机镜头外面的杨哥和他的那些手下，则整齐划一的举起了手中的八一杠，神情专注的执行了12声鸣枪礼。
当鞭炮声停止，枪声停止，秦二世和夏漱石以及周先生三人各自端起供桌上的大碗，将里面澄澈的白酒轻轻泼洒在了山洞口的香樟树下。
耐心的等到香炉里的线香焚燃过半，随着一声令下，以杨班长为首的众人各自启动电锯，先是小心的清理了紧挨着石碑的一些树根，接着又在两颗的树干之上固定好了滑轮和缆绳。
等到将那块同样是翡翠矿石材质的供台挖出来合力抬到一边，众人立刻给石碑裹上草席，用扁带仔细的缠好之后，连上了两侧的手拉葫芦。
在锁链哗啦啦的摩擦声中，这座巨大的石碑身上捆缚的扁带渐渐绷紧，并最终轻而易举的将其连根拔起。
在全靠人力的推动中，这座被拔出来的石碑缓缓躺倒，终于露出了一个被水泥和石块封死的洞口。
除了摄影师之外的众人喊着号子合力抬着，一点点的把这厚重的石碑挪动到刚刚放下供桌的位置，解开了捆在上面的扁带和草席。
“哗！”
趁着那边打开洞口需要时间，卫燃和夏漱石各自将一桶水泼到石碑的背面，在众人的围观中，先后拿起一把崭新的硬毛刷子，仔细的清理掉了石碑上生长的苔藓等物。
渐渐的，一个个最多也就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刻字随着水流的冲刷密密麻麻的相继出现，顺便，也露出了这座石碑中央，那条足有手臂长短大小，穿透了整座石碑的红翡玉石脉絮。
“国民革命第五军殉国阵亡名录”
夏漱石第一个念出了这座石碑最上面的字迹，但接下来的那些字，他却根本无法读出来。
无名氏1
无名氏2
无名氏3
...
整面石碑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无名氏”，而在每一个“无名氏”的下面，还有个或许仅仅只是用于区别的数字。
众人的视线缓缓下移，当看到这座石碑差不多最下沿的最后一个无名氏的时候，“无名氏”下面追加的数字，已经变成了“1377”！
终于，在这个无名氏1377往后，终于有了呱呱坠地之时，一对对父母赋予一个个孩子各种美好寓意的名字。
“龙国屏、陈华义、余明伯、韦克达、邓云甫...”
夏漱石一个名字接着一个名字的读着，周围的众人却已经纷纷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即便这些有名字的，也有足足一百一十二位！
在场的人里，更有一些人无比的清楚，这些有名字的，曾经也只是一顶钢盔上横平竖直的正字。
许久之后，夏漱石嘶哑着嗓子，艰难的念出了刻在最后两个名字：“梁益民...还有...覃守正”。
拿起毛巾擦了擦这墓碑的最下沿，却是七个掌心大小的大字：回家！一定要回家！
“我们来晚了”秦二世嘶哑着嗓子，喃喃自语的念叨着。而周围的其余人，却纷纷陷入了沉默。
“洞口打开了！”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中，刚刚一直带人在山洞口忙活的杨哥喊了一嗓子。
闻言，众人纷纷起身走向了并不算大的山洞口。
随着一个个强光手电筒照进山洞，众人看到的，却是一座经过了水泥加固的山洞。以及山洞里一个挨着一个，一层叠着一层，几乎塞满了所有空间，根本数都数不清的白瓷骨灰罐！
周先生跪在山洞口，小心翼翼的取出了第一个骨灰罐，轻轻擦掉了上面的浮土。
白瓷的盖子上，在烧制之初，便刻上了“国民革命第五军，无名氏1487”的字样，在这盖子与罐体的链接处，还能看到依旧坚固的白色封泥。
“国民革命第五军，无名氏1487”
周先生无比郑重的念出了超出了石碑记录的远征军士兵身份，随后双手将其郑重的交给了身后的秦二世，接着由秦二世传给夏漱石，传给卫燃，传给后面自发排成队的人，并最终送到了被竹林环绕的水潭边上。
这里已经早早的用黑布支起了大片的天幕，当这些骨灰罐被送到这里的时候，跟着一起从国内来的几个女性工作人员，立刻从瀑布下打来清水，用毛巾蘸着，仔细的擦干净了那些白瓷骨灰罐上积攒的浮土，随后将他们一一送到了旁边擦干了身上的水渍，用一面早已不再使用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仔细的包裹好，每12位为一组，摆进了放有减震泡沫的转运箱里。
在所有人的忙碌中，整整三天的时间，总共1487个骨灰罐被清理出来送到了水潭边的天幕之下洗刷干净装箱封好，等着最后一起运走。
得益于这座经过加固的山洞保护，这些骨灰罐没有一个破裂。但少数几个因为离着洞口近的，或许是因为湿度的变化，盖子与罐体的封泥却已经脱落。
可也正是借着这个机会，众人这才发现，几乎每一个封泥脱落的坛子，在掀开盖子之后，都能看到一些装在一个竹筒里的遗物。
这些遗物有的只是几颗仍旧残存着些许火焰灼烧痕迹金属扣子，有的是用子弹壳做的简易烟袋锅，也有的放着一枚残缺不全的怀表，又或者干脆只是一些没有燃尽的布片。
而在被清空的山洞里，众人也发现了刻有“恩师义诚五军22师梁益民之墓”的墓碑和紧挨着的坟包，以及唯一一个写有确切名字的白瓷骨灰罐。
“义兄貌年千五军22师炊事兵覃守正之墓”
秦二世念出这最后一个骨灰罐盖子上刻下的字，随后抬起头不解的问道，“貌年千是什么意思？”
“貌在缅语里是尊称”
周先生解释道，“年千这个名字有些特殊，他带有一定的纪念意义，可以理解为和平或者止战。我记得我爹活着的时候曾经说过，守正叔叔在成为寺庙住持之后，为了方便活动曾经化名貌年千，这个名字还是色豪师傅给他起的。”
小心翼翼的将这山洞里最后一名远征军士兵覃守正的骨灰罐送出去，众人走到了烂尾的佛像前面。这里并排放着几个竹篓，那竹篓里有的装着梁班长等人曾经用过的炊具，有的装着从鬼子手里抢来的花机关之类的武器等等不一而足。
除此之外，还单独放着一个卫燃无比熟悉的粗陶坛子。
这坛子的封泥依旧完好，做工粗糙的坛身上，还依旧可以看见用油漆写的八个红字——“归家之日，举杯共饮。”

第851章 准备回家
空荡荡的山洞里，一坛陈酿了半个多世纪的土酒被小心翼翼的抬了出去。所有人的视线乃至摄像机的镜头，也对准了旁边那个用橡皮筏子制作的防水袋。
这个被绳子扎紧两端的防水袋依旧鼓鼓囊囊的发挥着原本的作用，严密的保护着覃守正和周国昌以及色豪和尚三人在战后放进去的那些回忆。
“周先生，要打开吗？”秦二世恭敬的朝站在佛像前的周祈光问道。
“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周祈光看着秦二世问道。
“博物馆”
秦二世想都不想的答道，“这些人该被更多的人记住，这些遗物和回忆，也不该属于任何人的私藏。”
“外面那些远征军将士们呢？”
“国殇墓园”
秦二世的回答依旧干脆坦然，“晚辈虽然平时吊儿郎当惯了，但总归这颗心是热的。
我这次带着朋友大老远来这里，虽然有私心，但也只是想让家里的长辈高看自己一眼罢了。
说实话，能一下子发现这么多困顿在这里的游子虽然远超我的意料，但就算是重走一遍野人山，我也会把他们平平安安的送进国门。”
“游子...游子...这个词用的好啊...”
周祈光抬头看了眼那座烂尾的佛像，“都交给你了，把他们带走吧，那些东西也都带走吧。”
说到这里，周祈光顿了顿，“我只有一个要求。”
“您请讲”秦二世恭敬的说道，那位摄影师也知趣的关上了手里的机器。
周祈光指了指身后的洞口，“等他们安葬之后，给他们每人倒一杯酒吧，就用那坛酒。”
“没问题”秦二世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闻言，周祈光温和点了点头。见状，秦二世抬头看向了夏漱石和卫燃。
“你来吧”卫燃说话间，从兜里掏出一双橡胶手套递给了夏漱石。
“行”
夏漱石接过手套戴上，秦二世也朝摄影师使了个眼色，后者离开重新开启了机器。
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夏漱石小心翼翼的拧开了生锈的铁丝。
随着一层层的橡胶浮囊被小心的剥离，这里面保存的东西也渐渐展露在镜头之下。
除了梁班长的盒子炮和装有账本的德军水壶，以及一支装在木质枪盒里的勃朗宁手枪之外，这浮囊里却只有两对反扣在一起的英军饭盒。
轻轻掀开饭盒，夏漱石和秦二世对视了一眼，这里面全是一个挨着一个的胶卷密封筒！
明智的没有拧开那些密封筒，夏漱石接过卫燃递来的防水袋子，将这些明显装有胶卷的密封筒一个个单独封装好，随后又全部放进了一个大号的防水袋子里。
“想把这些胶卷洗出来，咱们得找个专业的人来才行。”
夏漱石一边忙活一边说道，“这年头能洗照片的地方都不好找了，尤其还是在免电这个鬼地方。”
“洗照片我倒是能帮忙”
卫燃主动说道，“我那里有专业设备，不过就是距离远了点，但是如果只是洗成底片，有个暗房，再买点药水就行，这个很简单的，到时候有个扫描仪，就能把底片里的内容扫出来。”
“你会洗？”秦二世抬头问道。
“有时间可以去我在喀山的图书馆看看，里面的老照片都是我洗出来的。”卫燃语气随意的发出了邀请。
见周祈光点点头，秦二世直接将刚刚到手的一袋子胶卷密封筒递给了卫燃，“那就麻烦你了”。
“你倒是信得过我”卫燃接过密封袋下意识的说道。
“都是朋友，有什么信不信得过的。”秦二世一脸理所当然的答道。
“卫先生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周祈光帮衬着说道，“我也相信卫先生不会毁了这些胶卷的。”
“周先生听说过我这朋友？”秦二世一唱一和的问道。
“当然听说过”周祈光顿了顿，“我的一位商业合作伙伴甚至和卫先生有过合作。”
“您的商业合作伙伴？”卫燃想了想，“是夏洛特先生吗？”
“夏洛特？”
周祈光的脸上闪过一丝丝的茫然，随后轻轻摇头解释道，“是爱德华先生，他之前似乎一直在沙漠里找什么东西。前段时间在一次拍卖会上，我才听他说，一个华夏人帮他找到了他一直在找的东西。”
是他？卫燃挑了挑眉毛，随后感慨道，“这个世界可真小。”
“不是这个世界太小”
周祈光看了眼夏漱石从打开的德军饭盒里取出的账册，收回目光带着一丝丝的调侃说道，“是英国太小了，英国人的圈子也很小，那些装模作样的老绅士们也和村子里的中年寡妇一样嘴碎，无论什么事情都会在极短的时间里传的人尽皆知。”
“这形容真是贴切”秦二世咧咧嘴，又把话题拉扯回来，“卫燃兄弟，把这些胶卷洗出来需要多久？”
“看样子保存的应该没什么问题，但这么多的话...”
卫燃想了想答道，“只要有暗房和药水，还需要一台扫描仪，一天吧，最快一天都能洗出来。”
“周先生”
秦二世看向周祈光，“您能帮忙安排一下吗？说不定那些照片里，拍下了埋在这里的远征军士兵呢，这样就算他们没有名字，至少也能让后人记住他们长什么样子。”
闻言，周祈光稍作思考后说道，“卫燃，等下和我回莫的村，我让直升机送你去曼德勒，那里说不定能找到需要的东西。”
“那就麻烦您了”卫燃感激的说道。
“大家目的一致，就不用说这些客套话了。”
周祈光摆摆手，扭头看向这山洞里唯一的坟包，“现在就剩下这位梁益民梁班长的墓了，一起动手吧”
说完，周祈光已经挽起袖子脱掉了棉线手套，走到了这座并不算大的坟包前，恭敬的拜了拜，伸手取下了压在最上面的一块石头。
见状，卫燃第二个走了过去，秦二世和夏漱石对视一眼，也加快手里的动作，将刚刚从防水袋里取出来的东西一一封装包好交给杨哥等人，随后也凑过来帮忙。
在这四人的忙碌之下，随着一块块的石头被搬开，渐渐也露出了一口朽烂的相当严重的棺材。
小心翼翼的掀开几乎烂透了的棺盖，这里面放着的，却仅仅只有一个骨灰罐而已。
“我来吧”
周祈光当仁不让的弯腰将上半身探进这口残破棺材，将梁班长的骨灰罐小心翼翼的抱出来。
“走吧”
秦二世说话的同时，接过杨哥递来的黑伞，抢先一步走在前面，帮着周祈光挡住了头顶并不算多的阳光。
将梁班长的骨灰罐送到水潭边清洗干净，并将他和覃守正的骨灰摆在一起，周祈光这才问道，“二世，你们打算怎么把他们带回去？”
“先统一运出丛林”秦二世想都不想的说道，“然后一起运到曼德勒包机回去。”
说到这里，秦二世看着周祈光客气的问道，“周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那块碑也带走，等把他们重新安葬之后，还把那块碑立在他们旁边。”
“我没意见”
周祈光点点头，“明天中午吧，光线最好的时候，让直升机试试，如果直升机吊不动，我安排人把它抬出去。”
说完，周祈光稍作犹豫之后说道，“另外，我准备遵照遗嘱，把色豪师傅迁葬在这座山洞里。”
“他那远房侄子的后人什么意见？”夏漱石开口问道。
“他们？”
周祈光摇摇头，“他们根本就不记得有这么一位长辈，不过等迁坟之后，我准备带色豪师傅的女儿过来祭拜，也算是让他安心。”
“需要我们做什么吗？”秦二世跟着问道。
周祈光看了眼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卫燃，收回视线答道，“这件事我不想让摄像机拍到，更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
“明白”
秦二世痛快的点点头，“给我们一天的时间把他们和那些遗物送出去，然后我们的人就直接撤走了。”
“这一路恐怕不容易”周祈光皱着眉头提醒道，“尤其这么大的数量，当地官方肯定会刁难你们的。”
“这种事我们早有准备”
夏漱石接过话茬，“这些免电人巴不得所有人都忘了那支远征军，可越是这样，我们越是要把这件事办的漂漂亮亮的。”
“我在免电多少也认识一些人，勉强说得上话。”周祈光直白的说道，“我也会尽我所能帮你们铺路的。”
秦二世看了眼从远处走过来的保镖杨哥，脸上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嘴上却格外客气的说道，“有您这句话我就踏实了，如果我们到时候有解决不了的麻烦，肯定不会和您客气的。”
“应该的”
周祈光看了眼在旁边等待的保镖杨哥，迈步一边往通往山顶直升机起降平台的小路走一边说道，“小伙子们，他们就托付给你们了，我要先回莫的村，准备给色豪师傅迁坟的事情了。卫燃，你也和我一起回去吧，我安排直升机送你去曼德勒。”
“那就走吧”
卫燃随着周祈光告别了秦二世以及夏漱石，跟着走上山顶的起降平台，搭乘等在这里的直升机，兜着圈子绕远飞出丛林，最终降落在了莫的村外的空地上。

第852章 不同视角定格的战争
“等你到了曼德勒会有人接你”
莫的村外，周祈光离开机舱前说道，“如果曼德勒找不到你需要的东西也不用担心，可以休息一晚，安排人从氧光给你送...”
“周先生”
卫燃顿了顿，等对方看向自己，稍作犹豫之后问出了这些天一直想问的问题，“周先生，令尊...晚年过的怎么样？”
周祈光愣了愣，叹了口气答道，“我爹晚年一直在想家，但他已经不知道家在哪了。”
“他也是个远征军战士，您考虑过让他...”
卫燃话说到一般，最终还是把内心的想法咽了下去，“抱歉，是我交浅言深了。”
周祈光沉默了许久，最终在打开机舱门之前轻轻说道，“谢谢，我会考虑一下的。”
“哐”随着舱门重新关上，卫燃也闭上了眼睛。
在螺旋桨的轰鸣声中，这架直升机盘旋升空，径直飞往了曼德勒的方向。
经历一个多小时的飞行，这架直升机稳稳当当的降落在了曼德勒机场，等到舱门开启，曾经见过的那个胖子已经在外面等待多时了。
在这胖子的旁边，还站着个看起来和卫燃年纪差不多的小伙子。这年轻人虽然个子不高，但长的倒是颇有些阳刚气。他的腰间虽然围着基笼，但却硬是把这特色民族服饰给穿出了围裙的气质。
“你就是卫燃大哥吧？”
这年轻人等卫燃走下机舱，立刻自来熟一样将手搭在了卫燃的肩膀上，一边往不远处的地勤车走一边热情的说道，“认识一下，我是钟震，我表爷爷让我来接你的。”
“你表爷爷？”卫燃忽略了对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周先生是你...”
“我爷爷和他是表兄弟，他可不就是我表爷爷？”
钟震大大咧咧的解释了一番，伸手拉开地勤车的车门，和卫燃先后钻进了车厢，而那个无比热情的胖子，也殷勤的帮忙关上了车门，随后钻进驾驶室，踩下油门开往了不远处的出口。
根本没用卫燃下车，那胖子便拿着他的护照，在晚了大半个星期之后，屁颠颠的帮他办理了入境手续，随后将他们送到了机场。
“上车吧”
钟震说着已经拉开一辆轿车的车门，等卫燃坐进去之后，立刻绕到一边钻进了驾驶室，一边往外开一边说道，“我先带你找地方吃饭，然后给你安排休息的地方吧，时间太紧张了，我还没找到能冲洗胶卷照片的地方。”
“那就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的”
钟震大大咧咧的摆摆手，张嘴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放在手机支架上用来导航的手机却恰巧响了。
伸手接通电话打开免提，钟震用卫燃听不懂的缅语和电话另一头的女人一番沟通之后，眉开眼笑的挂断了电话，随后换上汉语说道，“运气不错，刚好找到一家”。
“既然这样就先过去吧”
“不用休息休息？”钟震问道。
“不用”卫燃摆摆手，“等忙完了再休息吧。”
“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钟震话音未落，已经转动方向盘拐上了另一条路，随后拨通了一个号码，用卫燃听不懂的缅语简短的说了几句，接着便挂断电话，换回汉语给卫燃介绍着沿途的各种古迹。
只不过，对于卫燃来说，这座号称免电第二大的城市，却让他有种回到儿时记忆老家市区的错觉。
当然，他儿时记忆里的市区虽然也有在街道上乱窜的三轮车，但却绝对没有穿着粉色袍子的尼姑和穿着红色袍子的和尚，更没有那些带着浓郁宗教气息的古老建筑，以及夕阳下的街头巷尾，那些脸上用特纳卡涂抹出各种图案的女人和乱跑的孩子。
“那些姑娘都是出来卖的”
趁着等待红绿灯的功夫，钟震看着站在路边的那些姑娘说道，“她们都吃从江边的贫民区过来挣外快的穷人家姑娘，白天的时候摆摊卖小吃赚钱，晚上的时候再以比小吃贵不了多少的价钱，把自己卖给看上他们的男人。”
“那些都是？”
卫燃指着路边的那些姑娘诧异的问道，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却让几个看起来都没成年的姑娘误以为来了生意，立刻提着裙子就要跑过来。
“基本上在一个地方呆着不动的都是”
钟震踩下油门，在那几个姑娘失望的眼神中开过了路口，“她们也没办法，这么多年内战和各种花样的政变就没怎么停过，虽然这里明面上不受战争的影响，但实际上贫民窟的居民却越来越多了。”
说到这里，钟震升起车窗，等车里安静下来这才继续说道，“他们想活下去，就只能让自己的妻子甚至女儿在晚上额外兼职一份并不体面的工作，而且做这种事的，往往大多数都是找不到正经工作的未成年女孩。”
“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卫燃忍不住咋舌。
“总得活下去”
钟震的语气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人嘛，不管多恶劣的环境都能慢慢适应的。”
“这里生活的华人同胞多吗？”卫燃换了个话题问道。
“不算少”
钟震摇了摇头，“虽然不用卖妻当女，但也没有好多少，有三折的还好，拿不到三折的那些，简直和鬼没什么区别。”
“三折？什么三折？”卫燃不解的问道。
“免电大多数华人华裔持有的身份证明证件，也叫三等人证明”
钟震轰了一脚油门，语气近乎冷漠的解释道，“那张纸只给了持有人永久居留的权利，不能买房买车，不能拥有任何不动产，之前局势动荡的时候，想用那玩意儿办理护照都没戏。
说的难听点，就算是拿着美国护照过来，都比三折拥有更多的权利，但就这么一张狗都嫌的纸，想拿到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也是和六十年代的排华有关？”卫燃下意识的追问道。
“只是一方面，半个多世纪没有停止的内战也是一方面，毕竟人脑子都特么打傻了。”
钟震一边操纵着车子拐弯一边解释道，“还有什么大免电主义，可说来说去，其实还是怕了，怕华人掌控这个国家，更怕华人对他们进行报复，毕竟守着一个强大的邻居，哪怕这个邻居对他没兴趣，睡不着也是难免的。”
“所以他们才不希望，不，他们是害怕提起那些华夏的远征军...”卫燃暗暗念叨了一句，却终究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当两人不约而同的结束这个话题的时候，车子也开到了一条略显破旧的街道入口的位置。
一眼看过去，这条街两侧全是破旧的建筑，私搭乱建的铁皮房子，乃至各种沿街摆放的小摊贩和漫无目的的游荡在街头巷尾的姑娘。
“会用枪吗？”
钟震询问卫燃的同时，已经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手套箱，从里面抽出了两个固定在快拔枪套上的格洛克手枪。这俩手枪的快拔枪套上，还额外固定着两个备用弹匣。
“会用”卫燃接过手枪，一边检查一边下意识的问道，“这里不安全？”
“你这话问的，兄弟，这里虽然是免电的第二大城市，但也是满地诈骗犯和非法器官贩卖的免北，而且还是即将天黑的贫民窟。”
钟震一边将枪套固定在身上一边理所当然的回应道，“这么说吧，我宁愿拿着钱去贿赂警察，把因为开枪杀人的你给买出来。也不想去找那些诈骗集团赎人，它们虽然大部分一样是华人，但它们可比警察的胃口大多了。万一手快把你的腰子给嘎了，我上哪给你去找原装的？”
见卫燃全然一副没有被吓到的样子，钟震又从手套箱里翻出一条基笼裙递给卫燃，“总之只要你不主动惹事，不让别人知道你不会缅语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但万一真的被围了，该开枪就开枪，只要别被警察抓到，我就能把你送出去，就算被警察抓了也不怕，咱们局子里有人。”
“懂了”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将快拔枪套固定在了腰间并且直接顶上了子弹，随后将那块脏兮兮的基笼裙围在了腰间当作遮挡。
不分先后的推开车门，钟震左右看了看，带着卫燃钻进了街头的一间挂着缅语招牌的小餐馆里。
寻了个靠窗的位置，钟震招手喊来服务员，随意的点了三份咖喱饭，接着又点了两瓶冰凉的虎牌啤酒和几样小菜。
还不饭菜上齐，一个脸上用特纳卡涂抹出月亮图案的姑娘也带着一身的铃铛响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卫燃的旁白、钟震的对面，直接无视了卫燃，叽哩哇啦的用缅语和对面的钟震说着什么。
但很快，这个穿着低腰工装裤和紧身体恤，而且脖子上手腕上挂满各种小铃铛的姑娘便像是屁股长了弹簧一样站起来，一边语无伦次的朝卫燃鞠躬说着跑掉严重的对不起，一边放下了卫燃刚刚倒满只喝了一口的啤酒杯。而坐在对面的钟震，却已经肆无忌惮的笑出了鹅叫。
好不容易等对方止住了笑并且进行了解释，卫燃却一脸的意外。他不但意外这个看着大大咧咧的姑娘竟然是钟震的学生，更意外钟震竟然是医科大学的老师——即便对方比自己还要小一岁。
相比这两样，那个勾着钟震脖子，仰着小脸等着被亲的姑娘，以及钟震明目张胆搂住对方细腰的手，反倒是不算什么了。
“季马、秦二世、还有这个钟震，老子怎么总是遇到人渣...”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一边语气真诚的应付着钟震的话题，一边用那些味道还行的饭菜填饱了肚子。
当那个满身铃铛的姑娘也吃饱喝足，窗外的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直到这个时候，钟震这才抽出几张钞票递给了那个姑娘，等对方拿着钱结了账，这才招呼着卫燃离开餐馆走进了这条连路灯都没有，但每个小摊贩前却都自己架着灯泡的街道。
在那个满身铃铛的姑娘带领下，他们一行三人沿着这条车子开进来根本没办法调头的街道一路往里走了十多分钟，接着又汇合了另一个看起来和那个满身铃铛的姑娘很熟的黑瘦小伙子，并在对方的带领下，穿过了两条黑漆漆的巷子，这才沿着破旧的楼梯一路往上，沿着一条走廊继续走着。
直到卫燃都已经快要记不清来路的时候，那个黑瘦小伙子终于停了下来，抬手指着一个亮灯的房间说了些什么，随后从那小铃铛的手里接过了一沓钞票。
在卫燃听不懂的缅语招呼声中钻进房间，当他适应了扑面而来的闷热以及夹杂其中的饭菜味和些许狐臭味之后，也终于看到了一个正对着入口的破旧玻璃柜台。
让他颇为惊奇的是，这玻璃柜台里竟然摆着不少二手小家电和老式的按键式手机以及各种型号的电池。而在脏兮兮的玻璃柜台上，还摆着诸如电烙铁之类的工具。
这样的环境显然也出乎钟震的预料，以至于他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丝的错愕与尴尬之色。
相比之下，倒是那个满身铃铛的姑娘神色如常的用语速极快的缅语，朝着那个守着大屁股电视吃饭的光膀子男人问着什么，同时还晃了晃手里拿着的一沓缅币。
而那个身材瘦小的男人也在回应了几句之后痛快的点点头，放下手里的咖喱，热情的招呼着众人走进了一个房间。
出乎卫燃的预料，虽然这个不知道是住家还是店面的乍一看寒酸的有些过头，但这个只有不到十平米大小的房间却是个格外标准的暗房。
甚至，他还在这里发现了几台华夏生产的海鸥牌相机，以及一台看起来非常有年代感的彩虹牌放大机和几个落满了灰尘的冲片罐。
他这边观察这间暗房的功夫，暗格光膀子瘦小男人殷勤的打开了一个铁皮柜子，指着里面存放的各种药水和耗材叽哩哇啦的说着。
趁此机会，刚刚一直在用缅语和他交流的钟震也换上汉语解释道，“他是个家电维修师傅，但他哥哥是个摄影师，嗯...专门在医院里拍遗像的摄影师。不过这不重要，总之半年前他哥哥因为突发心脏病去世了，这些东西都是他哥哥留下的，他虽然不会用，但是保证一样都不少。”
“真难为你竟然能找到这种地方”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
“我也没想到会找到这种地方”
钟震尴尬的咧咧嘴，“你看这里的东西行不行？如果不行的话...”
“应该没问题”
卫燃伸手从刚刚被那个男人打开的铁皮柜子里拿出厚厚的一沓大尺寸相纸，“而且这里还有大尺寸相纸，这可是个好消息。”
“那就在这里了？”钟震再次确认道，“用不用我再找找更...”
“就这里吧”
卫燃一边熟悉这间暗房里的东西一边说道，“我这次有不少胶卷，照片恐怕能有几百张，需要的时间也会更长。所以钟震，等下我开始洗的时候，你得在外面帮我守着，我没出来的时候千万别打开房门，不然那些胶卷可就毁了。”
“放心！”钟震说话间已经摸出了手机，“我这就叫几个帮手过来，你安心洗你的。”
“那现在就开始吧”卫燃说话间，已经从自始至终都没有离身的背包里取出了层层包裹的胶卷密封筒。
见状，钟震也带着那个小铃铛离开暗房，等卫燃反锁了房门之后，直接拔出佩枪拿在了手里，而那个满身铃铛的姑娘，则将手里那一沓子现金分出一半递给了那个光膀子男人。
后者接过现金之后倒是格外的干脆，拿上一件破破烂烂的T恤套在身上，接着又拿上玻璃柜台的香烟，直接离开了家门，下楼勾着一个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姑娘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依旧亮着灯的暗室里，卫燃却并没有急着开始工作，而是翻箱倒柜的找出个缠着胶带的气吹，仔细的清理着那台许久没有用过的古董放大机。
直到清理干净镜头，顺便又把陶瓷的水池的刷干净并且对暗房进行了一番检查，他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些装有胶卷的密封筒上。
这些密封筒虽然在防水袋里放了半个多世纪，但上面残存的标签却依旧可以让卫燃认出来，这些胶卷总共分成了三部分，其中前两部分，分别是当时那台相机的原主人，那个被杀死的鬼子记者，以及杀死它的商人卢克拍下的，剩下的那一部分，则是遇到梁班长等人之后拍下的。
“所以遇到梁班长之后的这些其实是周国昌拍的？”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打开一个密封筒，将里面保存的胶卷取了出来。
在他的忙碌中，一盒盒的胶卷被洗出来，得益于密封筒和防水袋乃至那座山洞的的层层保护，这些胶卷的状况倒是还算不错。所以在药水的辅助下，倒是基本上全都洗了出来。
也正是通过这一张张底片，卫燃也以两种别样的角度重新旁观了那场战争。
在那些疑似鬼子拍下的胶卷里，那些镜头除了极尽所能的粉饰美化它们发起的侵略战争之外，也有不少不知道是谁的偷拍人像。
这些人像有的像是在路边拍下的，有的像是在某次聚会拍下的，也有的，则是被杀死之外拍下的。
而在那些疑似商人卢克带着周国昌逃亡的路上拍下的照片，却又是另一个角度。
这些镜头里记录的，有的是人去楼空但仍旧飘着英国国旗的仓库，有被屠杀的难民，也有焚烧中的寺庙以及身上带着火焰疯狂跑动的和尚。
当然，这里也有正在战斗的士兵，通过那些士兵脚上的草鞋，卫燃也可以轻而易举的分辨出来，那些都是当时仍经有着鲜活生命的远征军士兵。
可是，他的镜头里记录的除了活着的远征军战士，也有集体掩埋的士兵尸体。甚至，他还看到了仍旧年轻的周国昌，和几个远征军战士的合影。
换了个胶卷继续看过去，卫燃却叹了口气，他不清楚这个胶卷里的照片是商人卢克拍的还是周国昌拍的，但在那些小小的底片上，他却清晰的分辨出，那分明是莫的村寺庙外尚未来得及掩埋的墓坑，那墓坑里尚且有大量烧焦的尸体，周围还有一些戴着斗笠，用铁锹挖土的人影。
咬着牙继续往后看，这个胶卷里记录的场景卫燃也越来越熟悉，但他却宁愿那些亲身经历过的，亲眼看到的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终于，这个胶卷拉扯到了尽头，卫燃也在叹了口气之后，拿起了最后一个胶卷。
这个胶卷也是刚刚他发现的，唯一一个早就已经洗好的胶卷，而胶卷里记录的，似乎也是战后的一些琐事。
这些镜头里，有独臂的覃守正，有一个和周国昌并肩站着的陌生女人，以及一个和色豪师傅一起骑在大象上的女人。乃至他们兄弟三人的合影。
而这几张照片共同的背景，都是那座寺庙，以及寺庙边上那片盛开的龙船花。
“属于你们的战争结束了...”
卫燃喃喃自语的叹了口气，拿起剪刀，将选中的底片一一剪下来，一丝不苟的将那些瞬间冲印到了一张张大号相纸之上。

第853章 客串个英雄救美？
闷热狭小的暗房里，光着膀子的卫燃忙碌的将一张张大尺寸照片冲印出来挂在晾晒绳上。
在一遍遍的重复工作中，当装有耗材的铁皮柜子里所有的相纸全部消耗殆尽的时候，早已困的睁不开眼睛的卫燃终于停了下来。
看着用来晾晒照片的铁丝上挂满的差不多两百来张照片，卫燃满意的吁了口气。
这些照片不但有之前在山洞里发现的那些胶卷里挑选出来，也夹杂着他从金属本子里的那些底片选出来的一些合影。
在他拍下的那些视角里，那些不忍直视的惨状，那些被虫蚁啃食的只剩白骨的尸体，都和那台相机最初的主人，那个鬼子记者粉饰出来的那些太平画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可惜，即便没有把这些照片展示给这片土地的原住民，卫燃也清楚的知道，这个仍在内战的国家，大概没有多少人愿意分辨或者愿意相信那段历史的真相。
脱掉橡胶手套和口罩，卫燃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这才重新穿好上衣固定好钟震给自己的手枪，并且重新围上了那块挂在门把手上的基笼。
当他拉开钉着一圈汽车内胎胶皮的破烂木门时，钟震正一手拿着枪，一手拿着手机躺在摇椅上打着呼噜。而那个满身铃铛的姑娘，则正坐在不远处的竹木椅子上，任由前者将脚丫在搭在她的腿上，专心的玩着一款单机的塔防游戏。
见卫燃从暗房里走出来，这姑娘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惊喜之色，只不过，还没等她停下手里的游戏准备叫醒钟震，卫燃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的将一台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电风扇搬到暗房门口，调整角度对准了那些仍旧没有晾干的照片。
开启了最低的风速，卫燃转身拿起钟震手边另一把椅子上的万宝路和打火机，点上一颗走出了这个闷热的房间。
此时，门外依旧夜色漆黑，连廊下的街道也无比的安静，相比之下，倒是远处的那座寺庙已经亮起了灯光，甚至隐约间，还能看到排着队的人影。
打着哈欠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这才凌晨三点五十左右，按理说正是一天中本该睡的正香的时候才对。毕竟曾经在野人山里与色豪师傅相处过，他自然知道，这个时候正是免电的和尚们饥肠辘辘的开始吃第一顿饭的时候。
要说这免电的和尚虽然可以大口吃肉，但却并没有舒服多少，别的不说，一天中的第一顿饭就安排在早晨四点，无疑会对睡眠质量产生影响。
偏偏，这第二顿安排在了上午十点。至于第三顿，饿着吧，在第二天的凌晨四点才吃的上呢。
如此饥肠辘辘的整个下午加一个晚上，免电的这些和尚们要是不会患上胃病和胆囊结石以及睡眠障碍之类的小毛病，卫燃是打死都不相信。
他在这边看着远处的寺庙胡思乱想的时候，钟震也打着哈欠，带着一身汗走了出来。
“吵醒你了？”卫燃嘬了口烟问道。
“本来就没睡太死”钟震同样点上颗烟，喷云吐雾的问道，“弄完了？”
“基本上弄完了”
卫燃朝着暗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还得再等等，估计要个半小时到一个小时才能晾干呢，这鬼地方太潮了。”
“既然这样就别等了”钟震挥散眼前的烟气，“我带你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吧，这边我安排人盯着，等那些照片晾干之后给我们送过去。”
“也行，我先把底片收拾带走。”
卫燃说话间弹飞了烟头，迈步走进了闷热的房间里，将仍旧放在暗房里的底片收纳起来装进了纸袋子里。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暗房外的房间里已经多出来两个之前没见过的壮汉。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对方腰间被基笼遮掩住的武器，卫燃将装有底片的纸袋子装进包里。
“这里就交给他们吧”
钟震搂着那个满身铃铛的姑娘说道，“等照片干了之后，他们会收起来给我们送过去的，卫燃大哥，你有什么额外嘱咐的直接和他们说就行，他们俩都能听懂汉语。”
“没有太多嘱咐的”
卫燃说话间，却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两双绸缎手套递给了那俩壮汉，“装相片的时候带着手套，那些相纸的质量不是太好，直接拿容易留下手印。另外，每两张照片背靠背放在同一个纸袋子里。”
“没问题”其中一个壮汉拍着胸脯做出保证的同时，接过了卫燃递过去的手套。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弄好了给我打电话。”
钟震说话间，已经从兜里摸出一沓钞票递给了另一个壮汉，顺手接过对方递来的强光手电筒，便带着卫燃和那个那满身铃铛的姑娘离开房间，径直走向了贫民窟外面。
这一路往来时的方向走，卫燃也注意到钟震暗地里安排了不少人，这些人有的骑着摩托车停在路口，而且周围已经丢了满地的烟头，有的干脆在某个临街房间里享受着姑娘的服务，还有的则在这条街道的入口处，帮忙看着停在不远处的车子。
一路像个散财童子似的给这些人分了些现钞，钟震打着哈欠钻进了轿车的后排，朝那满身铃铛的姑娘用缅语说了些什么，后者闻言，立刻屁颠颠的钻进了驾驶位，等卫燃坐好之后，立刻调头离开了这里。
“你看起来不像个老师，反倒像个帮派成员。”卫燃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
“帮派？”
钟震面色古怪的笑了笑，“那些都是我哥哥的人，我只能算沾他的光，相比什么帮派之类的，哪有做个大学老师舒服？尤其还是医科大学的老师。”
“这话怎么说？”卫燃故作好奇的问道。
“还能怎么说”
钟震指了指正在开车的姑娘，头头头是道的解释道，“当然是因为有很多年轻漂亮的姑娘了，能考进医学院的都是成绩比较不错的好姑娘，和这样的姑娘们朝夕相处不比混什么帮派强一万倍？”
“朝夕相处？”
卫燃笑了笑，除了笑骂了一句人渣之外，却没有多说什么，虽然对方说的理所当然，而且气质和季马确实很像，但卫燃却能听出来，对方刚刚那理由，十有八九是假的。
钟震咧着嘴笑了笑，根本不觉得那句人渣是什么不好的形容，反而兴致勃勃的摸出手机打开相册，向卫燃显摆着他的漂亮学生们。
就在卫燃用应付季马的方式应付钟震而且成效显著的功夫，负责开车的小铃铛却说了句什么。
闻言，钟震探头看向了车头的方向，卫燃也跟着抬起了头，在远光灯的光束之下，他们清楚的看到，正前方的路边的一个巷子口停着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而在面包车的正前方，车灯笼罩的位置，却有几个男人正挥舞着手里棍棒围殴着两个蜷缩成一团的人，似乎试图从对方怀里抢走些什么。
与此同时，还有几个男人正拉扯着两个不断挣扎的女孩儿，试图把她们塞进面包车里。
“抢劫的”钟震神色如常的说道，“弄好还会抢人呢，那条巷子对面就是个酒吧，平时很多来这里的游...”
他这边话音未落，那两个姑娘便被那些手持棍棒的人架起来塞进了面包车里，而那两个仍在被围殴的，也艰难的试图站起来进行反抗。
可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个小混混却抽出了一把细长的匕首，分别在被打的两个男人的大腿上各自捅了一刀，随后便招呼着其余人上车，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恰在此时，钟震也刚好降下了车窗，车里的三人也几乎同时听到了那两个被塞进车里的姑娘的哭喊，以及其中一个中刀男人绝望的喊出的“救命”！
“停车！”钟震想都不想的喊道，那个满身铃铛的姑娘，也同样想都不想的踩下了刹车。
还不等车子停稳，钟震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紧跟着，那个满身铃铛的姑娘也跳下来，麻利的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个印着红十字的医疗箱跑向了那两个中刀的男人。
“快追他们！追他们！”其中一个中刀的男人焦急的喊着，“我女朋友被他们抓走了！”
“别乱动，你伤到动脉了。”
钟震一边喊着，一边接过那个满身铃铛的姑娘递来的止血带，而后者也紧跟着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
看了看那两个受伤的人，再看看快要跑没了影子的面包车，卫燃根本没怎么犹豫，便拉开驾驶室车门坐进去，在钟震惊恐的注视下，踩下油门追了上去。
无视了后视镜里疯狂招手的钟震，卫燃提高车速，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拉近着他和那辆面包车之间的距离。
虽然他不像季马那样专门练习过驾驶，但好歹总算在红旗林场熟悉过右舵车，在加上这夜深人静路上根本没有什么车子，而且钟震的这辆轿车性能还算不错，所以仅仅只是跑了不过三四个路口，他便和那辆面包车保持了平行。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辆面包车竟然在按了按喇叭之后停了下来，随后打着灯停在了路边。
片刻之后，那面包车的驾驶室车门被人推开，紧跟着坐在副驾的人便走了过来，极度嚣张的扒着车门，用缅语朝卫燃说了些什么。
“会不会汉语？”卫燃说话的同时，同样推开车门走下了车子。
“华夏人？这里可轮不到你们多管闲事。”
这个满脸凶相的男人揪着卫燃的脖子，一脸轻蔑的警告道。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面包车车门也跟着打开，紧接着，便有四五个手里拿着棍棒的光膀子男人围了过来。
看了看身后的同伴，揪着卫燃脖子的男人使了个眼色。接着立刻便有两个人拉开了卫燃开过来的轿车车门，显然是准备找些值钱的东西。
“你知道我是谁吗？”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我管你是...”
“我是你爹”
卫燃说话的同时，他的手里也已经都出了一把修长的毛瑟刺刀，经过打磨的刀刃狠狠的划开了这个男人的手臂！
剧痛的刺激之下，他下意识的便松开了卫燃的领口，但根本不等惨叫出声，卫燃却已经一个膝撞狠狠的顶在了他的裤裆位置。
轻松的让这个人双手捂着胯下瞪圆眼睛跪倒在地，卫燃根本不等其余几个人围上来，便已经扯掉腰间的基笼，拔出了当初钟震给自己的手枪。紧跟着，他又借着身体的掩护，将左手背到身后，取出了金属本子里那支拧着消音器的钛合金手枪。
“啪！”
夜深人静的街道上，即便经过消音器的抑制，但枪声却依旧有些刺耳。
好在，紧随其后，一个刚刚掏出转轮手枪还没来得及瞄准的男人，便发出了足够掩盖刚刚那声枪响的惨叫。
伴随着这声惨叫，那支转轮手枪和一颗大拇指也因为刚刚卫燃打出的那颗子弹的撞击，打着转砸落在了柏油路面上。
“除了你，剩下的都去车灯前面趴着，把手分开贴着地面。”
卫燃说话的同时，收起右手的格洛克手枪，再一次挂断了钟震打来的电话顺便打开了手电筒功能，迈步走到了被自己打伤的男人身边，抓住对方另一只手的手腕用力一捏一扥，对方便因为手腕脱臼，再次发出了一声惨叫。
“去把车门打开。”卫燃踹了对方一脚说道，同时抓起最早被自己放翻的男人，用基笼勒着他的脖子单手攥着，同时将整个身体藏在了他的身后。
闻言，这个仍在哀嚎的男人立刻艰难的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到了面包车的旁边，用他没有脱臼的右手仅剩下的四个手指头拉开了面包车的车门。
手电筒的灯光之下，卫燃看到的却是四个被绑了手脚，脸上带着黑色头套的姑娘。除了姑娘，这车厢里还放着几个不同款式的背包或者挎包，以及散落在地板上的几个明显被翻过的钱包。
关掉手电筒的灯光，卫燃松开仍旧夹着腿哀嚎的人肉防弹衣，顺势借着对方的掩护，将钛合金手枪收回了金属本子。
慢悠悠的从兜里掏出一副橡胶手套戴上，卫燃拽着那个被自己废了一只手的男人一边往回走一边问道，“你们抓这些姑娘做什么？”
“卖...卖出去”
那个男人用腋下压住不断出血的伤口艰难的答道，“我认罪，我愿意坐牢，快送我去医院吧，我的手流血了，我会死的。”
“卖给谁？卖了做什么？”
卫燃慢条斯理的询问着对方的同时，弯腰捡起了刚刚掉落的子弹壳揣进兜里，随后又抽出格洛克手枪，拉动套筒退出了一颗子弹同样塞进了兜里。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弯腰捡起那支被打落的转轮手枪和那颗沾满了灰尘的大拇指，以及其余几个人丢下的手枪，同时也不忘催促道，“你最好快点回答我？”
“有人收，他们负责索要赎金，或者...或者组织她们诈...诈骗和...和卖银。”
“还有呢？”卫燃将大拇指塞进对方裤子口袋的同时追问道。
“卖...卖器官...”这个男人哀求道，“先，先帮我止血吧，不然....”
“下一个问题，你的汉语和谁学的？”
“我是华裔”这个男人哀嚎着答道，“我爷爷奶奶是华夏人。”
“那几个也是？”
“有的是，有的不是。”
“垃圾...”
卫燃话音未落，用力在对方的脖颈侧面用力一捏，轻而易举的让对方陷入了晕厥。
如法炮制将仍旧趴在车头路面上的几个人弄晕，接着又将车厢里那四个嘴里似乎塞着东西的姑娘扛到了开来的车子里关上车门，他这才一边把车厢里的那些背包证件之类的收拾起来，一边接通了钟震再次打来的电话。
“你在哪？”电话刚一接通，钟震便气急败坏的问道。
“刚刚停车的位置往前大概...”
卫燃还没说完，电话另一头的钟震便说道，“我看到我的车了，我现在坐的车是一辆白色的皮卡，打着双闪，你别开枪。”
扭头看了眼来时的方向，卫燃在看到不断闪烁的黄色车灯之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前后不到十秒种，一辆白色皮卡嘎吱一声停了下来。紧跟着，副驾驶车门被推开，钟震一路小跑过来紧张的问道，“你没受伤吧？”
“没事”卫燃指了指身后，“不过他们的情况不太好。”
扭头看了看躺了一地的绑架犯，钟震朝着身后的皮卡挥了挥手，紧跟着，便有两个刚刚离开贫民窟的时候才看到的男人从车厢里钻出来，默不作声的将那些人抬进了面包车的车厢。
“刚刚开枪了吗？”钟震扭头问道。
“开了”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解下腰间的快拔枪套，连同手枪一起递给了对方。
看了眼卫燃手上戴着的橡胶手套，钟震挑了挑眉毛，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丝佩服的神色。
扭头招呼着一个壮汉过来把卫燃手里的枪收走，钟震这才问道，“那两个姑娘呢？”
“在你车里”卫燃毫无心理压力的指了指旁边的轿车。
“分裂了？怎么有四个？亏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个文化人”钟震拉开轿车的车门看了一眼，见只剩下个驾驶位，一脸无奈的说道，“你开车跟在我后面。”
“那些人怎么处理？”卫燃指了指那辆已经被开走的面包车问道。
“等下你就知道了”钟震说完，已经钻进皮卡车关上了车门。
见状，卫燃也钻进轿车的驾驶室，踩下油门跟了上去。
虽然已经预料到他们肯定会出城，但卫燃却没想到，当车子停下来的时候，不远处的荒地上竟然停着一架卫燃无比熟悉的白色涂装带有大量龙船花纹饰的直升机。
很快，那几个绑架犯被那几个壮汉押送进了直升机的机舱里，随后，这架直升机便盘旋升空不知飞去了什么地方。
而那辆面包车，也被留下来的其中一个人开进了荒地旁边紧挨着的一个大院子里。
根本没等他出来，钟震乘坐的皮卡车便按响了喇叭，接着调头开回了市区的方向。
等车子再次停下的时候，车头前面已经是一家医院。钟震在下车之后，那辆皮卡车也直接加速开没了影子。
“把这些美女放下来吧”钟震扒着车窗说道，“刚刚那两个中刀的人就在这家医院里呢。”
闻言，卫燃扭头看着身后挤着的三个姑娘问道，“会汉语吗？”
见其中两个疯狂点头，卫燃这才继续说道，“等下我把你们四个放在医院门口，我会给你们两个把绳子解开，但你们要数到20的时候，才能把头套摘掉，然后你们要帮助另外两个解开绳子，摘掉头套，带着他们躲到医院里。如果听懂了，就点点头。”
闻言，那两个能听懂汉语的立刻点了点头。
“我们救了你们，如果你们还有点感恩之心，最好不要报警。”车子外面的钟震补充过后，那两个姑娘立刻再次点了点头。
见状，卫燃二人这才把他们四个搀扶下车，随后解开了其中一个姑娘身上的绳子。
“现在开始倒数吧”话音未落，卫燃和钟震已经跑回了车子，踩下油门一溜烟跑没了影子。

第854章 荣誉副团长大人
“现在能解释解释了吧？”夜色中，坐在后排车厢里的卫燃眯缝着眼睛问道。
“解释什么？”钟震借助后视镜瞟了卫燃一眼，故作不解的问道。
“刚刚发生的事啊”卫燃理所当然的摊摊手，却是含糊其辞的并没有特指任何细节。
“又不是我绑的人，我怎么知道？”
说完这句话，钟震在短暂的沉默过后，见卫燃不说话，这才叹了口气解释道，“刚刚他们劫人的那个巷子口，另一面就是一家经常有外国游客光顾的高档酒吧。”
“然后呢？”卫燃追问道。
“外国人，尤其外国女人，在这里很值钱。”
钟震语气略显无奈的说道，“更重要的时候，这么晚还在泡酒吧的女人，要么已经喝多了，要么脑子里全是屎，随便几句话就能骗走。”
“继续说”卫燃不置可否的拿起对方的烟盒，抽出颗烟叼在了嘴里。
见卫燃完全就是一副听故事的模样，钟震撇撇嘴，同样抽出颗烟叼在了嘴里点上，“绑架这种深夜落单的女人在免电...不，应该说在免北，几乎已经形成了产业链。
刚刚遇到的那几个只是这个产业链里最无关紧要的小喽啰，他们在绑架的同时，顺便抢劫些值钱的东西，当然，如果时间充裕，他们同样不介意劫个色。
总之，在天亮之前，这些姑娘就会被卖给另一波人，那些人会对这些姑娘的家人勒索赎金。”
“他们大概不会放人吧？”卫燃喷云吐雾的问道。
“当然不会”
钟震理所当然的说道，“甚至他们都不会轻易撕票，在榨干了那些姑娘的家人能拿出来的所有财富之后，她们会被拉去卖银，或者拍一些墙尖视频在按网出售，免电的网络虽然进行了限速，但这里拍摄的墙尖视频以及疟沙视频可是按网的畅销货。
当然，即便如此，她们至少还能活着，如果运气不好遇到和她们相匹配的人需要些零件，她们还会被拉去赚最后一笔钱。
大家都知道的噶妖子只是伤害最小的一种，但除此之外还有心肺移植，肝脏移植这些能要命的。在帮着赚完这最后一笔钱之后，她们就变成了彻底没有价值的垃圾。
总之，在这里，外国女人只是商品而已，无非漂亮的贵一些，丑的便宜一些罢了。”
“他们为什么不对本地人动手？”卫燃不死心的追问道。
“大哥，这鬼地方打仗呢。”
钟震无奈的解释道，“就算那些人渣都是近亲结婚生出来的二傻子，也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和收割民芯的道理。更何况他们一点都不傻，甚至可以说非常精明而且没有底线。”
“说的也是……”
满足了好奇心的卫燃顿了顿问道，“刚刚那几个人会被送到什么地方？”
“放心吧”
钟震在医院门口踩下刹车，等那个满身铃铛的姑娘钻进车里坐好，他这才在重新踩下油门的同时，浑不在意的指了指头顶，“那架直升机是从莫的村飞过来的，本来他要带些急用的物资飞回去的。现在无非多跑一趟，找个深山老林把那些人渣推下去罢了，不费事。”
“你真是个大学老师？”卫燃狐疑的看着对方。
“当然是真的”
钟震说完和那个满身铃铛的姑娘用缅语交流了几句，随后换回汉语说道，“那两个中刀的没有什么大事，不过那四个姑娘都已经报警了，而且好像还联系了大使馆。”
说到这里，钟震幸灾乐祸的说道，“那两个会汉语的姑娘都是新咖坡人，好像都是跟着别人来做玉石生意的。
另外两个不会汉语的姑娘，一个是从法国来的，另一个好像是个还没成年的小鬼子，来意不清楚。”
闻言，卫燃看了眼那个满身铃铛的姑娘，“她问出来的？”
“她就在那座医院里实习，刚刚还是她把那几个姑娘带进医院里的。”
钟震含糊其辞的解释了一句，清了清嗓子说道，“卫燃大哥，你看你都问了这么多问题了，是不是该轮到我问了？”
“你想问什么？”卫燃笑眯眯的反问道。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做这种事还记得戴手套的”
钟震顿了顿，自我纠正道，“或者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随身带着橡胶手套的。我虽然是个医生，但我都没有这个好习惯。”
“我是个研究历史的，经常遇到一些不能用手直接碰的珍贵文物，随身带着几双手套不是很正常吗？”
卫燃理所当然的摊摊手，“而且我有洁癖，倒是你，什么叫第一次？这么说有很多次？”
“我以前是曼德勒警局的法医，不过我实在是受够了各种腐烂发臭的尸体了，所以干脆换了个工作。”
钟震倒是无比的坦率，一边回答问题的同时，还不忘把手搭伸进了那个满身铃铛的姑娘的大腿缝里，“相比那些让人反胃的尸体，还是这些会喘会叫的漂亮姑娘让人心情愉悦。”
“确实”卫燃赞同的点点头，根本就懒得去分析对方这句话里到底有多少水分。
“你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吧？或者说，当时你准备杀了那几个人渣对不对？”
钟震见卫燃不说话，索性降低车速主动问道，“我虽然没细看，但是除了一个手上有伤口的，剩下几个晕的也太干净了，外行人可做不到这一点。”
“我学过几招女子防身术”卫燃一脸无所谓的答道，“虽然第一次用，但是效果还不错。”
“你觉得我信吗...”
钟震嘟嘟囔囔的嘀咕了一句，见卫燃摆明了不想透露更多的东西，索性明智的换了话题，“等下给你安排个漂亮姑娘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
“免了，刚刚说了，我有洁癖。”
卫燃想都不想的摆摆手，“下一趟飞莫的村的直升机是什么时候？我打算带着那些照片尽早回去。”
“不用”
钟震答道，“昨天晚上你还在忙的时候，我表爷爷就给我打电话了，他让你弄完之后先在曼德勒休息就行，现在那些骨灰已经在用直升机往曼德勒运了。最晚明天就能全部结束，趁着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休息休息。”
说到这里，钟震想了想，继续说道，“另外，我表爷爷还说，二世邀请你后天一早和他一起扶灵回家。”
“扶灵回家？”卫燃愣了愣，随后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给我安排个酒店吧。”
“没问题”
钟震话音未落便再次提高了车速，将卫燃送到了曼德勒唯一的一家五星级酒店，连身份登记的环节都没有，便把他带到了一个足够豪华安静的套房里。
“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钟震说话间已经搂着那个满身铃铛的姑娘走向了电梯的方向，“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平时一般都住在学校里，离着这里不算太远。等你睡醒了之后，如果有兴致，我可以带你在曼德勒逛一逛，这座城市白天的时候还是很漂亮的。”
“等我睡醒了再说吧”
卫燃说话间关上了房门，趁着给浴缸放水的功夫，将整个房间仔细的检查了一番。
顺便，他也发现了自己的行李箱和公文包，同时还注意到放在沙发上的一套灰色中山装和配套的皮鞋。
将自己的东西也检查一番，见没有多些什么更没有少些什么，他这才钻进洗手间泡进了浴缸里。
好好洗了个热水澡，卫燃又蒙着被子取出自己的钛合金佩枪，将之前从那支格洛克手枪里退出来的子弹补上去，接着又翻出捡回来的子弹壳放进了食盒里。
一切收拾妥当，他这才躺在了松软的大床上，翻阅着穗穗和安菲萨各自发来的消息。
“已经回喀山了？还带了个人回来？”
原本都准备睡了的卫燃在看到安菲萨发来的照片之后却愣了愣，这张明显偷拍的照片里，穗穗竟然推着个轮椅。那轮椅上，还坐着个卫燃之前见过两次的隋馨——那个勉强算是他当初学习古琴的半个启蒙老师的残疾姑娘！
思索片刻，卫燃干脆拨通了安菲萨的电话。
“怎么回事？”电话刚一接通，卫燃便好奇的问道。
“照片是妹妹发来的”
电话另一头，安菲萨一边汗流浃背的做着仰卧起坐一边解释道，“阿芙乐尔姐姐前些天回伏尔加格勒也是为了见这个姑娘，但她们是用汉语沟通的，妹妹只听懂了‘发财’和‘价值’这两个单词，需要我找妹妹要谈话录音吗？”
“不用，以后这种事不用录音。”
卫燃可没有监控女朋友的爱好，直接转移了话题说道，“安菲萨，你挑最近的航班飞华夏吧，我后天就回去，等忙完之后就可以和你汇合一起回俄罗斯。”
“还是那座机场吗？”
安菲萨盘腿坐在地板上，一边询问的同时，已经开始翻阅航班信息了。
“对”
卫燃想了想，笑着说道，“到了之后你喜欢去哪逛逛就去逛逛吧，我回去之后会提前通知你的。”
“没问题”安菲萨应承下来的同时，已经给她自己和卫燃各自买了一张飞华夏的机票。
挂断了卫燃这边的电话，安菲萨也把刚刚的购票信息截图发给了穗穗，随后又附上了一句，“明天和老板一起回华夏”。
熄灭了手机屏幕，安菲萨继续做她的仰卧起坐，卫燃也闭上眼睛，没多久便打起了呼噜。
等他一觉睡醒的时候，落地窗外的夕阳都已经只剩下一半了。
重新洗了个澡让身体彻底精神起来，卫燃换上一身宽松衣服，带着装有笔记本电脑的公文包以及昨天亲手洗出来的胶卷，推门离开了酒店房间。
趁着搭乘电梯下楼的功夫，他也拨通了秦二世的电话，仔细的询问着明后天的安排。万幸，这电梯里虽然信号不算太好，但总归双方都能听到对方在说些什么。
只不过，当电梯行至一半，却在中间楼层上来一个穿着运动短裤和宽松T恤，看着最多也就高中生的长发小姑娘，以及一个一脸严肃的中年亚裔男人。
卫燃倒是没把对方当回事，仍在和电话另一头的秦二世沟通着接下来两天的安排。然而，那个原本背对着他的小姑娘却瞪圆了眼睛，猛的回头一脸震惊的看着卫燃。
只可惜，恰恰在这个时候，电梯门也跟着开了，那个一脸严肃的中年亚裔男人，也推着这个小姑娘的肩膀带她走出了电梯。
卫燃无疑注意到了那个小姑娘的眼神，但他可没印象见过对方。低头看了看自己，见没什么不妥的地方，他也就没当回事，继续一边在电话里和秦二世聊着，一边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看着电梯门外面，那个仍旧一步三回头的看着自己小姑娘。
“老子拉链也没忘了拉啊？”
挂断了电话，卫燃摸了摸工装短裤的拉链，接着又看了看脚上运动鞋的鞋带，见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这才在走出了电梯门的同时，将第二个电话拨给了钟震，全然没有将刚刚电梯里的小插曲当回事。
而与此同时，这座酒店某个楼层自带的餐厅里，刚刚曾经和卫燃搭乘同一趟电梯的中年男人惊讶的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儿，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个长头发小姑娘攥着拳头激动的说道，“爸爸，我不会听错的，昨天救下我们的一定是那个人！我虽然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但可以肯定一定是他！”
“既然他也住在这座酒店里...”
这个中年男人犹豫片刻，站起身说道，“我们现在就去追那个人！”
“这样会不会太失礼了？”长头发的小姑娘问道。
“至少我们要知道对方是谁”话音未落，这个中年男人已经站起身走向了餐厅外面。
“可是我们等下还要去参...”
“来得及！我们快一点肯定来得及！”
那中年男人催促着他的女儿加快脚步，等二人走进下行的电梯里，这才追问道，“你刚刚记住他的样子和衣服了吗？”
“记得”这长头发的小姑娘肯定的点点头，“只要看到他肯定会认出来的。”
“那就好”
小姑娘的父亲说完却冷哼一声，皱着眉头训斥道，“昨天是你运气好，来之前我已经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天黑之后就待在酒店里不要乱跑，这里是免电，不是家里，而且就算在家里，那么晚出去也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我怎么可能想到24小时外卖会是假...”这小姑娘正要解释，电梯门已经再次打开走进来几名住客。
见状，她也明智的闭上了嘴巴没有继续解释，而那个一脸严肃的中年人，也同样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只可惜，也正是这么一会儿的耽误。在一楼大厅的卫燃也已经在那个满身铃铛的姑娘引导下走出门外，钻进了一辆一直在等着他的轿车里，径直前往相距并不算远的医科大学。
前后不到两分钟，那对父女也东张西望的走出了酒店的大厅，但卫燃搭乘的车子，却早就已经拐过了一个十足路口。
当这辆轿车一路畅通无阻的开进医科大学，并最终停在一栋建筑楼下的时候，钟震已经站在台阶上等待多时了。
“跟我来吧”
钟震朝卫燃招招手，带着他一边往建筑里走一边说道，“上午的时候那些照片就已经送来了，另外我买的底片扫描仪也送来了。那个，你会用吧？”
“当然会用”卫燃话音未落，钟震已经推开了一间办公室虚掩的房门。
这间办公室面积虽然不大，但在正对着门的展柜里，却摆着不少证书和奖杯。
而在唯一的一张宽大办公桌上，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之外，还摆着一台连**纸箱都没来得及丢掉的机器。
一番研究，卫燃从公文包里取出当初安菲娅送给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这台扫描仪连在了一起，随后又拿出那些底片，轻车熟路的开始了扫描工作。
“今天中午，我得到了一条消息。”钟震点上烟坐在竹木躺椅上眯着眼睛说道。
卫燃见对方说了个开头竟然停住了，这才浑不在意的问道，“什么消息？”
“明天一早，曼德勒城外一个鬼子墓地要举行祭扫仪式。”
钟震见卫燃没什么反应，顿了顿继续说道，“据说组织方邀请了不少死在那里的士兵后人家属过来一起参加活动。”
“官方？”卫燃皱起了眉头，“这特么故意给咱们添堵的吧？”
“也可能只是巧合”
钟震还算客观的说道，“这些年有不少鬼子在曼德勒投资经商，官方对他们的态度，跟饿了三天的狗看见一泡刚拉的屎差不多。
另外，不得不承认，鬼子虽然可恨，但是在这方面做的确实比我们上心。”
“怎么说？”卫燃索性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大概半个世纪之前，鬼子官方就成立了全免战友团体联络协会”
钟震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协会成立的第二年，鬼子就制定了‘海外战殁者遗骨收集计划’，等到第三年开始，鬼子官方的‘收骨团’就开始沿着当年他们侵略免电的推进路线图开始搜寻尸骨。
据我所知，他们到现在都没停止过寻找尸骨的计划，甚至还把规模扩大到了所有曾经侵略过的国家。
说到这里，钟震抬手指了个方向，“比如城外三十多英里的自敢山，就在伊洛瓦底江的江边，那里不但是佛教圣地，而且鬼子的墓也修在了那里，那里面各种慰灵塔、悼魂碑、镇魂牌一个挨着一个比特码寺庙都漂亮，不但漂亮，而且就连当时死在免电的800多匹马都有专门的碑。”
钟震垂下手臂，用力嘬了一口烟，“咱们的远征军，连军官都没这个待遇呢。”
“你似乎很熟悉？”卫燃语气平静的问道。
“当然熟悉”
钟震缓缓的喷出一团缭绕的烟雾，“我从小在免电长大，也从小听着远征军的故事长大。我虽然从没见过我那表爷爷的父亲，但也不止一次听说过，那位老兵在离开免电之前，一直在收敛远征的尸骨，就算是中免交恶的那些年他都没停止过。
尤其刚刚我说的，当年鬼子派收骨团来免电的消息传到他老人家耳朵里之后。这老爷子直接出钱雇佣我爷爷和我二爷爷成立了我们自己的寻亲团。”
“寻亲团？”卫燃挑了挑眉毛，“现在还在？”
“在，但性质已经变了。”
钟震掐灭了烟头，“听我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境遇可远不如那些有官方支持的鬼子。那时候的华人，首要的任务是活下去，是抱团自保。
现在寻亲团虽然还在，但是随着那位老太爷过世，所有的线索都已经断的差不多了。
现如今大家能做的，也只是在各个城市寻找已有的远征军墓地，能保护的保护，能隐藏的隐藏，能修一修就修一修。最不济，好歹清明中元的时候，能去给他们烧几刀黄纸。”
“有什么能帮上你们的地方吗？”卫燃看着对方认真的问道。
“你想怎么帮？”
钟震笑了笑，不等卫燃开口便继续说道，“坦白说，我家世还算不错，如果是捐款筹钱什么的就免了，我们不缺钱。”
“缺线索？”卫燃目光炯炯的看着对方。
“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让后人记住他们”
钟震叹了口气，“不管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让后人记住他们。我们担心墓地被蓄意破坏，所以不敢大批量公开手里掌握的那些墓地的位置。
而且凌晨的绑架你也看到了，我们同样不希望国内那些一头热血的人冲动的过来祭拜。
甚至我怀疑有鬼子在幕后出资抹黑远征军。”
“你确定？”卫燃皱起了眉头。
“我当然确定”
钟震叹了口气，“不过我没证据，但我曾经确实亲眼看到一个鬼子收骨团的成员和那些人肉生意的组织头目一起吃饭的场面。”
“你不止大学老师和法医吧？”卫燃突兀的问道。
钟震愣了愣，犹豫片刻后坦率的点点头，随后竟郑重的伸出手说道，“重新认识一下，CBI寻亲团团长，钟震。”
和对方握了握手，卫燃想了想问道，“那么钟团长，你这寻亲团现在有多少人？”
“额...”
钟震咧咧嘴，略显尴尬的说道，“不多，勉强一百号人，其中有十多位还活着的在缅远征军老兵，另外还有六十多位祭扫团成员分布在免电各个城市，逢年过节的祭扫可全靠他们。还有，国内大陆和蛙岛加起来还有不到二十号联络人，专门帮着寻找牺牲老兵的后人，这些年我们已经陆陆续续送了四十多位远征军和华人机工的遗骨回家了。”
“所以你手底下...只有十多号人？”卫燃面色古怪的问道。
“七...七个”钟震咧咧嘴，“不算我七个”。
“你这连一个步兵班都凑不齐啊...”卫燃神色古怪的咂咂嘴。
“我们的主要工作是想让后人记住他们”
钟震指了指桌子上的底片扫描仪，格外认真的说道，“所以这些照片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相比干巴巴的文字，这些照片要更加的直观。
我们虽然不一定能找到照片里那些士兵埋葬在了什么地方，但至少在网络上，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们曾经为了世界和平付出了什么。”
“我好像知道怎么帮你了”卫燃突兀的说道。
“你说什么？”
“我说我好像知道怎么帮你了”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掏出了他的手机，“我要介绍两个朋友给你，他们俩肯定对你在做的事情感兴趣，而且肯定能帮到你。”
“你先等下”钟震赶在卫燃按下拨号键之前拦住了他，“咱俩的事儿还没聊完呢。”
“什么事？”卫燃不明所以的看着对方。
“那个，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来...来”
钟震咬咬牙，“算了，我还是直说吧，我表爷爷给我的建议，他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个寻亲团挂职个荣誉副团长。”
“荣誉副团长？”卫燃愣了愣，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为什么？”
“我表爷爷说你在欧洲是最近几年挺有名气的历史学者，他都看过你的新闻。”
钟震摊摊手，“他说自从这寻亲团交给我之后就半死不活的，不如拉个专业对口的人过来帮我，别的不说，好歹能给我们指一条明路。”
“你先说说，这个寻亲团...”
“CBI寻亲团”钟震纠正道。
“好，CBI寻亲团”卫燃摊摊手，“你先说说你这个团长怎么来的。”
钟震同样摊摊手，理所当然的说道，“我家和我二爷爷家就我一个混吃等死的闲人。”
“这个理由我挑不出毛病”卫燃说话间伸出手，“平时需要我做什么？”
“额...我也不知道”
钟震赶紧握住了卫燃的手，咧着嘴傻笑着答道，“我表爷爷没说，不过我把手底下的那七个人都叫来了，副团长大人要不要先见见他们？”
“现在？”
“可不”钟震指了指门外，“他们就在隔壁呢。”
对方都准备到这个份儿上了，卫燃自然也不好推辞，他虽然还不清楚那所谓的寻亲团实际情况如何，但却很乐意先以这荣誉副团长的名义接触一下，反正自己也不吃亏。
跟着热情了不少的钟震来到隔壁，上一刻还抱着接触试试想法的卫燃却恨不得抽自己俩大嘴巴。
这个并不算大的会议室里，总共就七个正在忙着给照片安装相框的人。其中仅有的两个男人他还见过，当初就是他们留下来帮忙收拾那些还没晾干的照片的。
可除了他们俩之外，剩下的五个，不，六个，这房间里其余的六个竟然全都是姑娘。
或者更准确的说，包括刚刚接自己过来的，那个满身铃铛的姑娘在内，这六个全都是漂亮姑娘。
“她不是，她是我的生活助理。”钟震揽住投怀送抱的小铃铛主动解释道。
“钟团长还真是眼光独到啊”卫燃皮笑肉不笑的小声嘲讽道。
“你可别误会”
钟震说话间拍了拍巴掌，随后又清了清嗓子，用汉语说道，“那个，从今天开始，卫燃先生就是咱们CBI寻亲团的荣誉副团长了，大家呱唧呱唧！”
他这边话音未落，这屋子里剩下几个人便齐刷刷的站起来，一起鼓了鼓掌，还动作一致的一起喊了一嗓子“欢迎副团长莅临指导！副团长辛苦了！”
这明显是提前排练过的场面也让卫燃尴尬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好在，他总算是硬生生的忍住了已经到嘴边的那句不太合适用在这里的回应，尽可能保持着亲切的态度招呼着大家重新坐了下来。
“让我来介绍一下”
钟震再次清了清嗓子，指着坐成一排的姑娘们说道，“这五朵金花是我们的主要战力，她们不但颜值能打，而且业务能力也是非常突出滴。他们俩都是我表弟，专门给我打下手跑腿的。”
这一番介绍了等于没介绍的介绍之后，钟震又拍了拍卫燃的肩膀，“我们的副团长我就不多说了，中午的时候我都给你们介绍过了。”
说完，钟震扭头看向卫燃，“要不你给讲两句？”
“我特么讲个der！”
卫燃暗骂了一句，不着痕迹的使了个眼色，随后笑着说道，“大家的情况我都简单的了解了，以后大家都是...那个，都是一家人，希望我们一起再接再厉，再接再厉。”
他这边刚刚说完，钟震便带头再次鼓掌，摆明了是想让卫燃用脚趾头给他抠个大耗斯出来。
万幸，这掌声结束之后，钟震便找了个借口，带着卫燃又回到了隔壁的办公室。
“你特么逗我呢是吧？”卫燃没好气的问道。
“你可别小看他们”
钟震关上门之后说道，“我那俩表弟最多算个跑腿的，不过那五位美女可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
“看的出来，不仔细挑挑哪能找的出来这么多这么漂亮的？”卫燃明目张胆的嘲讽道。
“她们漂亮的可不止脸蛋”
钟震得意的说道，“她们都是氧光大学或者曼德勒大学最优秀的毕业生，而且目前都在攻读研究生学位。”
“还有呢？”卫燃敲了敲桌子，“你跟这儿相亲呢？”
“我坚信这种事靠打打杀杀的没用，要动脑子。”
钟震伸出手指头，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所以我需要聪明人，而且女生总比男生细心一些。
另一方面，这几个姑娘都有至少一半华人血统，如果不是我帮忙，她们可能连之前我提到过的三折都拿不到。从这一点来说，她们也远比男生更容易掌控更听话。”
“你确定她们不是你的姘头？”卫燃狐疑的问道。
“当然不是”钟震想都不想的答道，“至少目前还不是。”
“虽然没看出来她们有什么用，但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她们肯定能发挥作用的事情了。”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找出秦二世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等了差不多小半分钟，电话终于被接通，另一头的秦二世也哑着嗓子问道，“怎么了兄弟？”
“你那边进度怎么样了？”卫燃慢条斯理的问道。
“刚刚石碑已经运走了”
秦二世顿了顿，“今天晚上开始送那些远征军去曼德勒集合，刚刚周先生又帮我们协调了一架直升机，预计明天中午就能全部完成。”
“既然这样，你带着漱石先来曼德勒怎么样？”
“有事？”秦二世立刻问道。
“确实有事”
卫燃看了眼坐在旁边的钟震，“我这里有个朋友介绍给你，他想和你谈一件能和五位漂亮姑娘共事，同时还能帮助更多远征军遗骨回家的好事。”
“五个漂亮姑娘？帮助更多远征军？”秦二世愣了愣，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好奇心，“真的？”
“你问哪个？”
“五个漂亮姑娘和帮助远征军回家啊”秦二世重复了一句卫燃刚刚说的核心内容。
“都是真的，姑娘我亲眼见过，真的都很漂亮。他们想做的事我也简单的了解了一下。”
“今天晚上我就过去！”话音未落，秦二世便已经挂断了电话。
“钟震，你那CBI寻亲团里不介意再多一两个副团长吧？”卫燃收起手机笑眯眯的问道。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钟震眉开眼笑的拉开车门，“我这就和她们商量一下晚上一起吃饭的事情。”

第855章 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战争
这天傍晚，天色刚刚擦黑，卫燃和钟震便接到了搭乘直升机从莫的村赶过来的秦二世和夏漱石。
路上一番简单的沟通介绍，当钟震将车子开到一家华人餐馆门口，并且带着他们走进包间的时候，之前见过的那俩壮汉以及那五位漂亮姑娘早就已经等待多时了。
只不过，出乎卫燃的预料，更让他高看了秦二世一眼的是，这货根本就没多看那五个漂亮姑娘一眼。至于夏漱石，他从见面开始，就在专心翻阅着卫燃用底片扫描仪扫描出来的那些黑白照片呢。
一番寒暄客气，这顿饭局主要的沟通对象也就只剩下了钟震和秦二世。至于那几位寻亲团的成员，则把所有的心思放在了陪酒上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秦二世自顾自的倒了一杯米酒，“这件事容我考虑考虑，明天离开之前，我肯定给你个准确的答复。”
“好！我等秦大哥消息。”钟震端起酒杯和对方的酒杯碰了碰。
一顿饭吃的还算是宾主尽欢，钟震又亲自驾车将他们三人送到了卫燃住过的酒店。
只不过，卫燃这才刚准备躺下，夏漱石却敲开了他的房门。
“商量好了？”卫燃关上门的同时问道。
“商量好了”
夏漱石坐在沙发上，自顾自的点上一颗细烟说道，“我去那个寻亲团里担任副团长。”
“二世呢？”卫燃明知故问的说道，同时摆摆手拒绝了对方的香烟。
“他不合适，不过他会尽全力帮咱们的。”
夏漱石含糊其辞的敷衍了一句，转而说道，“二世喝的有点多先睡了，他让我替他问问你，这事儿怎么做比较合适？”
“各自发挥所长吧”
卫燃想了想问道，“你这副团长应该能给他们提供足够多足够详细的线索吧？”
“问题不大”夏漱石自信的答道。
“我主要研究东线战场，对这里的历史还真没有过详细的研究。”
卫燃如实表明了自己的情况，接着又继续说道，“不过我可以帮着想想办法，看看怎么让人记住这些远征军。”
“国内的事情二世能帮忙，另外他也能拉些投资进来”
夏漱石喷云吐雾的说道，“既然这个钟震不缺钱，那就给他添一些人手和设备。”
“你们决定就行，反正我只是挂个衔儿而已。”卫燃浑不在意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闻言，夏漱石点点头，换了个话题说道，“你还记得吃饭的时候，钟震说的，鬼子的那个什么全免战友团体联络协会吧？”
“你也有了解？”卫燃挑了挑眉毛。
“确实有些了解，据说它们在国内改开的时候就去过滇西，想收敛尸骨被拒绝了，后来还想偷偷来，想用彩电轿车冰箱之类的换尸骨。后来滇西那边允许外国人进入了，偶尔还能看见去那边祭扫的鬼子呢。”
说到这里，夏漱石却已经走到了落地窗边，拉开了纱帘，指着楼下停车场的一辆大巴车说道，“注意到那辆大巴车了吗？”
闻言，卫燃起身走到了窗边，看着楼下被灯光照亮的停车场点点头，“看到了，怎么了？”
“刚刚进来的时候那辆大巴车刚好和我们一起开进停车场，当时和我就隔着一道门，我清清楚楚的看见，那辆大巴车侧面就用日语写着‘全免战友团体联络协会’。”
夏漱石重新拉上纱帘，“我记得钟震还说它们明天一早有祭扫仪式，我估计参加仪式的鬼子都住在这栋楼里呢。”
“这特么就有点晦气了”卫燃皱起了眉头。
“这事你别和二世提啊”夏漱石重新坐下来说道，“他那狗脾气，估计敢一把火把这栋楼烧了。”
“就算都杀了也没意义，就像钟震说的，这种事不是靠打打杀杀就能解决的。”
卫燃叹了口气，“先辈把他们的仗已经打完了，现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仗，只能靠咱们自己打。”
“是啊”
夏漱石掐灭了烟头，用力搓了搓脸，“小鬼子贼心不死，咱们也不能总是沉迷歌舞升平。如果咱们连那些人都忘了，这场仗，咱们就真的输了，输的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我认识个心理学医生”
卫燃仰头看着天花板，“他很早就预测，第三次世界大战是一场争夺人类思想控制权的战争，会是一场比一战和二战更加残酷，但却看不见硝烟，看不见流血的战争。
而且就像你刚刚说的，这是一场场一旦输了，就永远没有机会翻盘的战争。最重要的是，这场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战争，早就已经开始了。
最终输掉这场战争的人，会变成嘴里塞着奶嘴的婴儿，变成此间乐不思蜀的刘禅，会心甘情愿的被胜利的一方统治思想，被奴役，被禁锢大脑，不敢，甚至不愿意反抗。”
“这个心理医生看的很准...”夏漱石不由的点点头。
“是啊...”
卫燃叹了口气，“第三次世界大战已经开始了，苏联已经输了，苏联后时代的乌可烂眼看着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我们不会输的”
夏漱石看了眼窗外的方向，“但确实要提高警惕才行，既要打赢这场意识形态的战争，还要避免踩上陷阱走上民翠的歧路，确实不容易啊...”
“早点回去休息吧，这些不是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该考虑的”
卫燃摆摆手，“明天坐下来，一起商量一下该怎么合作，咱们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够了。”
“说的也是”夏漱石说完站起身，迈步走向了房门的方向。
目送着对方走进隔壁的房间，卫燃思索片刻之后，关门取出食盒，从里面找出了已经许久没有用过的认证器连接在了电脑上，随后给安菲娅发了一封邮件，等到对方给出回应之后，立刻拔掉认证器，连同一个优盘一起揣进兜里，起身离开了房间。
搭乘电梯下楼，卫燃先是扫了眼酒店的前台，接着这才离开大厅走向了停车场，顺便，也给自己戴上了一顶棒球帽。
一番闲逛找到了刚刚夏漱石提到的那辆写着日语的大巴车，卫燃摸出手机装作打电话的模样给这辆车的正面和侧面拍了一张照片。
重新进入酒店大厅，卫燃走到前台的位置用汉语礼貌的问道，“请问有会汉语的吗？”
“先生，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一个脸上带着婴儿肥的女性工作人员问道。
“我能借用一下你们的电脑和打印机吗？”卫燃晃了晃手里的优盘，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丝的急迫，“我这里有一份协议需要打印一下，不多，仅仅只有几张而已。”
说完，他还从兜里掏出了一卷之前二世提供的缅币，压低了声音说道，“只要帮我打印一下，这些小费都是你的。”
这个长相可爱的服务生眼睛一亮，立刻热情的双手接过了优盘，“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谢谢”
卫燃说着，顺势将那一卷缅币塞到了对方的手里，“优盘里只有一份协议，直接帮我打印就好。”
“请稍等”
这姑娘下意识的按了按兜里厚实的缅币，熟练的将优盘插在了电脑机箱上，随后打开优盘页面，将里面那份用芬兰语写就的婚前财产分配协议打印了出来。
收好协议，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优盘，一番客气的道谢之后，转身走向了电梯的方向。
然而，当电梯门打开，他却再次见到了下午离开酒店事前曾经在电梯里遇到过的长头发小姑娘，而对方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显然也认出了卫燃。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个看着最多也就高中生的小姑娘便立刻发出一声惊呼，紧接着，嘴里也下意识的蹦出了一串卫燃听不懂的日语！
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这姑娘也立刻反应过来，先是来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紧接着便用带着核辐射口音的英语说道，“你好，能见到你我太激动了。我是昨天晚上...不，我是今天凌晨被您救下来的四个女生之一，我的日语名字叫北...”
“抱歉，我不懂日语和英语。”
卫燃满脸歉意的打断了对方嘴里比印度口音还别扭的英语，实则内心却在琢磨着，是不是可以稍稍的利用一下这个被自己救过的小姑娘。
显而易见，这个一脸激动的小姑娘同样听不懂卫燃的汉语。不过很快，她便掏出手机，用一个翻译软件打出了一行汉字，“等一下，请。”
见状，卫燃故作迟疑之后点了点头，这鬼子小姑娘也立刻用手机拨出了一串号码，叽哩哇啦的和电话另一头的人说着什么，但她的眼睛，却一直追着往酒店大厅休息区走的卫燃。
勉强忍着一刀劈了对方当迁坟祭品的冲动，卫燃在大厅的休息区寻了一张刚好能看到入口大门和电梯两个方向的沙发坐了下来。
前后不过三四分钟，下午在电梯里同样见过的那个一脸严肃的中年亚裔男人迎上了那个在距离卫燃不到五米远的位置等待的小姑娘，接着又快步走到卫燃的边上，恭敬的来了个90度的鞠躬，叽哩哇啦的说了一大串日语，接着双手递来一张名片。
等卫燃眯着眼睛接过名片的时候，一个腰间系着特敏裙，脸上还用特纳卡画着树叶图案的女人也快步走了过来，叽哩哇啦的用日语开始和那个中年人以及小姑娘进行了一番交流。
片刻之后，这个女人换上汉语朝卫燃问道，“先生您会汉语吗？”
“请讲”卫燃微笑着抬抬手。
“这位是北尾智达先生，旁边这位是他的女儿北尾凛。”
随着这位女翻译的介绍，旁边那父女俩也齐齐的躬身鞠躬，嘴上也说着卫燃听不懂的日语。
“他们父女非常感谢您在今天凌晨救了北尾凛”那名女翻译说话的同时同样一脸的感激，“我也代表曼德勒...”
“抱歉，你们好像弄错了”卫燃故作紧张的表情中还带着一丝丝的厌恶之色，“我今天可没救过什么人。”
闻言，这名女翻译的脸上浮现出了茫然之色，紧跟着换上了日语，开始和那父女俩交流，而那个名叫北尾凛的小姑娘，则一脸言之凿凿的说着什么。
短暂的沟通之后，那个名叫北尾智达的中年男人也像是从卫燃故意表现出的紧张与些许的厌恶之色中看出来些什么，无视了他女儿的坚持，先是朝着卫燃笑了笑，接着采用日语继续说了几句。
“这位先生，非常抱歉，北尾先生说他们可能认错人了。”
这名女翻译顿了顿，继续说道，“为了表达歉意，北尾一家愿意在楼上的餐厅设宴请您务必赏光。”
“饭就免了，我没什么胃口，如果没别的事就这样吧。”
说完，卫燃干脆的站起身，轻轻推开一脸错愕之色的女翻译，无视了那对鬼子父女嘴里冒出的听不懂的话，迈步走进了不远处的电梯。
借着电梯门的反光，卫燃清楚的看到了那个中年人伸手拽住了它的女儿，而那个女翻译，则已经走向了前台。
随着电梯门开启，卫燃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微笑，同时捏紧了刚刚得到的名片。
一路神色如常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卫燃锁死了房门之后，立刻掏出了刚刚得到的名片，打开手里的翻译软件一顿扫描，将名片里的内容翻译了出来。
按照这名片上的说法，这张名片的主人，那个名叫北尾智达的鬼子是一个公益组织的顾问。
顺手查了查这个以保护东南亚生物多样性为主要业务的公益组织。卫燃发现，这个组织的成立时间，和之前钟震提到过的全免战友团体联络协会恰好是同一年。
“这俩之间应该是有什么联系的吧...”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稍作思索之后，先是给手中的名片拍了一张照片，随后将其随意的丢在了桌子上比较显眼的位置。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再次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按照步骤连上了认证器。
耐心的等待了片刻，屏幕上的鼠标箭头开始自己移动，紧跟着，桌面上便出现了一个文档。
在卫燃的注视之下，这个文档被缩放拖拽到了一边，随后桌面上又新建了一个文本文档，其上也开始冒出一段段的德语。
“酒店的管理系统和监控系统已经破解，刚刚的文档里是所有住客的名单，最末尾是监控登陆网页地址和账号密码。
另外，我刚刚在一楼大厅的监控看到你了，也看到了和你谈话的人。需要和你谈话的人的房间号吗？”
“需要”卫燃敲打着键盘给出了回应。
不等他的手指头离开键盘，这台笔记本便打开了一个网页，随后，卫燃便看到了一段经过加快的监控画面。
在这段被快进的监控画面里，那对鬼子父女在卫燃离开之后不久，便搭乘电梯上楼，那个名叫北尾凛的姑娘自己钻进了一个房间，它的父亲则钻进了相邻的房间。
而在不久之后，那名女翻译也来到这个楼层敲响了北尾智达的房门，并被对方抓着手腕拉进了房间。
只不过，原本快进的监控倒了这里也就恢复正常，右下角也跳出个缩小的文档，随后那文档上也冒出了一句“此时为实时监控画面。”
见状，卫燃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口，随后又从夏漱石忘了拿走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点上，思索片刻后敲着键盘打出了一段俄语，“查一查这个房间的入住时间，以及和它同一天入住的房客。”
“收到”那文本文档冒出一个单词之后，也直接缩小到了任务栏里。
不等卫燃一颗烟抽完，那个女翻译便打开房门离开了房间，而在她的手里，还多了个纸袋子。
等到身后的房门关上，这个女翻译立刻放下手里的袋子，先是左右看了看，随后隔着衣服调整了一番内衣，这才重新拎起了袋子。
卫燃看了看手里燃了一多半的香烟，忍不住面色古怪的嘀咕了一句，“这特么也忒快了吧...”
恰在此时，安菲娅也重新发来一个文档，这里面是一串名单对应着不同的房间号，其中一个标红的名字后面，还坠着一句“监控目标”的德语字样。
只不过，还没等卫燃给出回应，那监控画面却是一跳，紧接着，卫燃却发现变成了他的房间所在的楼层，而那个拎着纸袋子的女人，似乎正往他住的房间方向走呢！
艹！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卫燃嘀咕了一句，果断扣上了笔记本电脑，思索片刻后，又掏出了一双橡胶手套戴好。等他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刚好传来了门铃声。
略作等待，卫燃这才起身将房门打开了一道缝隙。
“先生您好，这是北尾先生送您的礼品，希望您不要介意之前他认错了人。”这名女翻译微笑着用汉语说道。
“礼物就不用了”卫燃客气的拒绝道。
“请您务必收下”这名女翻译格外恭敬的说道，“麻烦您了。”
略作迟疑，卫燃这才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纸袋子，“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不知道您怎么称呼...”这名女翻译试探着问道。
“李梅”
卫燃说完，直接关上了房门，随后快步跑到笔记本的旁边，用没有碰过纸袋子的手掀开笔记本，直到监控里那个女翻译转身离开下楼，他这才把目光转移到了手中的纸袋子上。
伸手从这纸袋子里取出个红木盒子，卫燃打开之后发现，这里面放着的，是一块用翡翠雕刻而成的佛像。
这尊奶白色的佛像并非吊坠，而是足有鸡蛋大小的摆件。卫燃虽然对翡翠完全不了解，但只看那温润的质地也知道，这东西弄不好不便宜。
“还挺舍得下本...”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随手将佛像放在一边，转而仔细的将纸袋子和装翡翠佛像的红木盒子检查了一番，直到确定这些东西里没有夹杂什么窃听设备，这才脱掉手套自己的洗了手，随后重新坐在笔记本旁边，认真的研究着刚刚安菲娅发来的名单和房间号。
许久之后，卫燃敲着键盘打出一串德语，“帮我盯着监控，大概8到10个小时之后，等我消息准备破解电子设备。”
“没问题，等下记得洗手。”安菲娅故意恶心卫燃一样额外提醒道。
懒得和这个跟着穗穗混的越来越活泼的姑娘斗嘴，卫燃拔掉了认证器，瘫在沙发上暗暗琢磨着明天的计划。

第856章 匹夫有责
时至深夜，酒店前台的值班工作人员早已经困的睁不开眼睛，放心的将安保工作交给了酒店的监控系统，趴在桌子上打起了瞌睡。
顶层的某个豪华套房里，卫燃也蒙着被子，从食盒里取出了一个带有强力磁吸和魔术贴固定扎带的小型定位器。
这东西自然是早在出发去英国之前从安菲娅那里要来的，只不过，卫燃最初是为了找到那位周祈光之后，万一有需要而提前准备的罢了。
换上一身暗色衣服，卫燃扫了眼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壁纸，见上面正有两只卡通形象的大耳朵狐狸飞着耳朵，用毛茸茸的爪子捂住了眼睛。他这才放心的戴上了蓝牙耳机和橡胶手套，顺便还额外戴上了口罩和棒球帽。
最后给带来的鞋子套上一层厚实柔软的硅胶套并且试着走了两步确定没有声音，立刻轻轻打开了房门，悄无声息的走进了楼梯间。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实时监控下到一楼，卫燃悄无声息的走进洗手间，缓缓推开纱窗翻了出去。
贴着墙角一路绕进停车场里，卫燃左右看了看找到了那辆大巴车，一路匍匐着凑到车子底盘下面，将带来的定位器紧紧的固定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连杆上，并且按下了开关。
再次点亮手机屏幕切换到一个电子地图界面，直到上面出现一个不断闪动的红色光点，卫燃这才满意的熄灭了屏幕，一番观察之后爬出大巴车底盘，随后按照原路返回了房间，顺便还去酒店的储物间里顺走了一套清洁工的制服。
几乎前后脚，仍旧亮着的笔记本屏幕壁纸也换成了两只支愣着大耳朵比着剪刀手的小狐狸。
“早点睡吧，明天还有工作。”在文档上敲下了这段话不久，这文档里也用德语回应了“晚安”。
根本没有拔掉认证器，卫燃之后扣上了笔记本，随后便脱掉身上的衣服重新躺在了床上。
转眼第二天一早，随着笔记本响起刺耳的提示音，卫燃也立刻翻身起床掀开了笔记本的盖子。
当屏幕亮起的时候，他刚好看到监控画面里，昨天见过的那对父女正站在电梯里下行。尤其让他在意的是，那个姑娘手里似乎还拎着个乐器盒子。
而同样拎着乐器盒子的同龄小姑娘或者小男生，仅仅在各个监控里粗略看到的，少说也有四十多个。
随着监控镜头一个跟着一个的切换，这些拿着乐器盒子，穿着统一制服的学生全部登上了大巴车，而那些成年人，则三五成群的钻进了停车场里的各式越野车里。
与此同时，卫燃也凑到了厚实的窗帘边上，微微撩起一道缝隙，目送着那辆大巴车离开了停车场。
“这是埋种子呢...”
卫燃冷哼了一声，等最后一辆车子开出停车场之后，重新坐回笔记本电脑边上，打开了手机的NFC功能连接在了笔记本电脑上，随后将自己的房卡贴在了上面。
伴随着滴滴滴的几声提示音，桌面壁纸也再次变成了两只捂着眼睛飞着耳朵的卡通狐狸。
“花活可真多...”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扫了眼切换回来的监控画面以及右下角的时间，这才重新穿戴好用来遮住面容隐藏痕迹的假发口罩平光镜和橡胶手套。
稍作整理换上昨晚顺来的清洁工制服，他这才推开房门，顺便也把免打扰的牌子挂在了门把手上。
再一次窜进楼梯间，一路下到那对父女所在了楼层，并在推开防火门之前穿上了一双鞋套，卫燃快步走到那个名叫北条智达的中年男人的房门口，顺利的用自己的房卡刷开了对方的房门。
缓缓将房门推开侧耳倾听了片刻，卫燃立刻闪身进去关上了房门。
这个房间虽然很大，但却并非套间，里面的情况自然也就一览无余。
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卫燃看了眼摆在桌子上根本就没关机的笔记本不由的笑了笑，这笔记本的屏幕上还显示着一些实时的炒股信息呢。
掏出手机给安菲娅的微信发了一个表情，卫燃也不等对方回复，伸手掏出昨天用过的优盘插在了对方的笔记本电脑接口上。
片刻之后，安菲娅回应了一个同样毫无意义的标点符号，卫燃也立刻拔掉了优盘，转而在这房间里搜寻了一番。
出乎他的预料，在他轻而易举的打开酒店房间自带的保险箱时，这里面竟然放着一台额外安装了拾音器的微单。
紧了紧手上的橡胶手套，卫燃打开了这台微单，随后便发现，这里面除了那位北尾智达和昨天那名女翻译的写真合照之外，还有一段时长都不到五分钟的鬼子二人转视频。
“还挺会玩...”
卫燃嘴里这么说着，手上却一点不慢的开启了微单自带的WIFI功能，将里面的照片和视频统统复制到了自己的手机里。
最后重新把这微单恢复原样并且锁上了保险箱，他又逆着刚刚看到的视频里的方位仔细检查了一番，直到确定再没有其他的偷拍设备，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恰在此时，安菲娅也发来了一条消息，“去他隔壁，那个女孩的房间。”
就在他看完这条消息的同时，安菲娅也发来一个时长只有不到三十秒的监控视频。
在这段视频里，这位北尾智达在出门之前，将一个文件交给了他的女儿，他的女儿在接过这个文件之后便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紧跟着又走回来似乎说了些什么，这才关上房门，并将房卡交给了她的父亲。
再次回应了一个表情，卫燃切换到实时监控界面，在确定门外的楼道没有人之后，立刻打开房门闪身出去，一气呵成的完成了关门，刷开隔壁房门，钻进去关门的动作。
粗略的将房间里观察了一番，典型小女生住过的房间，凌乱不堪的床上胡乱丢弃着几本漫画书和一个不知道来自哪个动漫里的毛绒玩偶，以及几本塑封的乐谱。
而在办公桌上，则摆满了各种各样没吃完的零食以及一台看起来配置颇高的游戏笔记本。
凑到笔记本侧面扫了一眼，屏幕上还悬停着个聊天软件的群聊界面，那不断跳动的消息里，偶尔还能看到一个少男少女在大巴车里的自拍。
虽然看不懂聊天界面上的日语，但这却丝毫不耽误卫燃顺手将优盘插在这台笔记本的接口上，并且给安菲娅发送了一个毫无意义的表情。
稍等了片刻，卫燃拔走优盘揣进兜里，随后在房间里一番寻找，顺利的在枕头下面发现了一个塑料皮的档案袋。
打开档案袋，这里面装着的却是一份看起来有个五六十页厚的文件。只可惜，就像笔记本屏幕上那个聊天软件上的日语一样，卫燃同样看不懂这份文件上的内容。
根本没有任何的犹豫，他便掏出手机，将这份文件的每一页都进行了拍照。
将这份暂时不知道是什么的文件恢复原状放回了枕头底下，卫燃顺利的撬开了保险箱。只不过，让他哭笑不得的是，这保险箱里确实有东西，但却仅仅只是两本16开大小，印刷的颇为精美的黄漫而已。
懒得继续窥探未成年小女孩儿的秘密，卫燃清除了自己留下的痕迹，趁着楼道里没人悄无声息的离开，转而钻进了提前记好的另一个房间。
从上午六点半到上午八点半收到安菲娅的提示有清洁工上楼的这段时间里，卫燃将这一楼层的20多个被安菲娅挑出来的房间全部跑了一遍，随后赶在清洁工搭乘的电梯开门之前钻进了楼梯间，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脱掉了身上的清洁工制服。
“酒店监控已经覆盖，总计入侵8台电脑，已经全部成功控制，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看着文档上跳出的德语，卫燃略作思考后敲打着键盘给出了回应，“暂时什么都不用做，但保持控制状态，可能会用到你负责的海拉，剩下的等见面之后再说。”
“收到”
喀山卡班湖畔，安菲娅敲下回车键的同时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等她闭上嘴巴的时候，却发现卫燃的笔记本已经和她断开了链接。
“这么早就要启用海拉了吗...让我看看这次能不能找到一个比莫妮卡游戏玩的更好的队友...”
安菲娅喃喃自语的同时，北尾凛房间里那台仍在运行的笔记本电脑也自己打开了游戏平台的登陆界面。紧跟着，不止游戏平台，连这个姑娘的各种社交平台账号，也一一呈现在了安菲娅的眼前。
上午十点半，杂乱的敲门声惊醒睡梦中的卫燃，当他睡眼惺忪的打开房门时，夏漱石和秦二世已经站在门口了。
不着痕迹的收起了藏在门后那只手里紧握着的钛合金手枪，卫燃打了个哈欠问道，“你们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这都几点了”
夏漱石点亮手机屏幕在卫燃眼前晃了一眼，“我们俩都睡醒一个多小时了，连早饭都吃过了。总之快走吧，钟震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你们俩商量好了？”卫燃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问道。
“基本商量好了”
夏漱石和秦二世走进房间，自顾自的找到他昨晚落在这里的香烟抽出一颗点上，趁着卫燃换衣服的功夫，直言不讳的解释道，“我在台前，二世在幕后。”
“卫燃兄弟也在台前”
秦二世关上房门之后纠正道，“我准备和钟震谈一谈，以后这寻亲团明面上只有三位团长，没有正副之分。
按照我的想法，卫燃兄弟负责外宣工作，毕竟你是个公众人物，这事你来最合适。
漱石负责从文献里寻找远征军墓地的蛛丝马迹做情报支持。另外，咱们毕竟不可能经常来这边，所以我准备由钟震负责执行，以后有个需要迁葬之类的工作都交给他这个坐地户，这样动静也能小一些。
就像之前你让漱石和我说的，与其花钱在这里和鬼子争坟地，不如把他们都接回家，咱们华夏地大物博，有的是让他们踏实睡觉的地方。”
“你呢？”卫燃一边穿鞋一边问道。
“我在幕后做保障工作”
秦二世自信的做出了承诺，“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另外国内那边的寻亲工作我打算从钟震手里接过来。卫燃兄弟，你觉得呢？”
“咱们这是在打一场仗？”穿好鞋子的卫燃跳了跳，语气格外认真的问道。
夏漱石笑了笑，同样认真的答道，“确实在打一场仗，一场不见血的仗。”
“匹夫有责嘛，既然战争已经开始了，既然处于这个时代，我们总要做些什么。
再说了，真要是能把鬼子按在地上让它们叫爸爸，我估计我老秦家的祖坟都得跟着冒蓝光儿。”
秦二世的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坚定与兴奋，说话的同时，他也抽出一颗烟，接着又摸出一个打火机点燃，在喷云吐雾间，将这打火机“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一时间，从窗外打进来的阳光让缭绕的烟雾和悬浮的尘埃全部染上了迷幻的轮廓，也让房间里的三个同龄人，全都清楚的看到那枚打火机上，用红色油漆写就的，四个传承了半个多世纪的毛笔字——匹夫有责。
“那就一起打一仗吧！”
卫燃说话的同时，伸手拿起那枚熟悉的打火机，给自己也点上了一颗名叫中华的香烟。

第857章 感谢每一位匹夫
离开免电的前一天，卫燃随着秦二世以及夏漱石和钟震，在一家暂停营业的华人餐厅里畅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这一个下午的时间，曾经的CBI寻亲团经过改组，确定了以卫燃、夏漱石、钟震三人在明各司其职，秦二世一人在暗全力辅助的组织架构。顺便，也厘清了各自的分工，以及一致的战斗目标。
在这次仅有四人参加的漫长会议邻近尾声的时候，钟震也给卫燃三人各自送了一份小小的礼品。
出乎卫燃和夏漱石的预料，钟震送给秦二世的，却是一枚拇指大小，象牙材质的印章。
当初在英国的时候，卫燃和夏漱石可是亲眼在那个英军P44水壶的帆布套里见过这枚印章的。
而在钟震的介绍里，当初他表爷爷周祈光的父亲，也就是周国昌老爷子，在决定成立寻亲团之初便亲自设计了这枚印章。
而这枚印章的作用，便是可以无条件的调动当时周家以及一些交好的华人富商在免电的所有资源提供帮助。
甚至，更让卫燃三人惊讶不已的是，就连那位色豪和尚，竟然都曾是寻亲团中的一员。
只可惜，时光荏苒几十年，现如今这枚印章早就已经失去了作用，曾经那些愿意无条件帮助寻亲团的华人，也因为免电观方的打压，死的死逃的逃，即便有活下来的，也早已落魄。
更加讽刺的是，按照钟震的说法，现如今在免北的绝大部分华人，一门心思几乎全都扑在了坑骗同胞的血腥买卖上面，他们早就已经忘了身体里流的血是什么样的颜色。
“总之，这东西就交给你这位后勤大总管了。”
钟震最后朝秦二世说道，“我表爷爷让我转告你，虽然这枚龙船花印章已经没有任何实际作用了，但是他依旧愿意倾尽全力为寻亲团提供帮助。”
“交给我吧”秦二世攥住了放在掌心的印章，“咱们兄弟几个必须要打个漂亮仗才行。”
“放心吧，等我回家就开始寻找文献资料。”夏漱石第一个做出了保证。
“等我回去之后，也会立刻把那些照片洗出来。”
卫燃说这话的时候，还轻轻拍了拍刚刚钟震送给他的礼盒，这礼盒里除了当初他亲手洗出来的那些胶卷之外，还放着一些诸如手镯、佛牌手把件之类的各色翡翠制品。
只不过，或许是因为接近原产地实在不贵，又或者钟震特意选的比较好的材质，以至于这些温润的玉制品，用料似乎仍在不久前那头鬼子北尾智达送他的那尊佛像之上。
几乎就在他们四人谈妥了正事的同时，一辆大巴车也在几辆越野车的陪同下先后返回了酒店。
而那位北尾智达在也回到房间之前，让他的女儿从房间里取出那份文件又交到了他的手里，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份文件被人打开过，更加没有注意到，楼道墙壁上的摄像头，一直在对准着他们父女二人的房门。
作为始作俑者，卫燃也同样没有向秦二世等人提及那份尚且不知道内容的日语文件。
但在喀山的卡班湖畔，安菲娅却已经将几个小时之前攻破的所有电脑翻了个底朝天，将所有看着有意思的东西都偷偷的拷贝下来，存进了一个单独的移动硬盘里。
时间一晃到了离开免电的当天上午，曼德勒的机场停机坪上，穿着一身暗灰色中山装的周祈光神色复杂的目送着最后一箱骨灰罐送进了机舱，最终叹了口气，郑重的朝着即将扣合的舱门鞠了一躬。
直等到舱门彻底关死，周祈光也直起腰，认真的和同样穿着中山装的卫燃等人依次握手，和钟震一起，目送着他们三人以及从莫的村带回来的摄制组先后登上了运输机的舷梯。
片刻之后，这架特殊的航班顺利从机场起飞，渐渐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前后不过一个小时，这架特殊的航班稳稳的降落在了藤冲机场。然而，出乎卫燃的预料，虽然舷窗外的机场早已经有等待多时的人，但不管秦二世还是夏漱石，却根本就没有下飞机的意思，反而在经过机组人员同意之后，各自点上了一颗烟。反倒是那个摄制组，像是早就得到消息一样，在负责人的带领下，各自拿着设备依次走下了飞机。
“不下去看看？”卫燃不解的问道。
“不下去了”
秦二世理所当然的说道，“今天的主角不是我们，所以没必要下去抢风头。反正已经送他们回家了，我们的工作任务也完成了。”
卫燃倒是丝毫不怀疑对方是在装样子，这几天相处下来，别的不说，起码一直在跟着行动的那个摄制组，可是从来就没有采访过任何人，也从来没有刻意给过任何人镜头。大多时候，整个摄制组完全就是几个摄像大哥在沉默的轮番拍摄而已。
“你是担心碰上...”
“少废话”
秦二世没等夏漱石说完便生硬的转移了话题说道，“卫燃，等下飞机送我们到大礼，到时候在大礼好好玩几天再走吧？这次你女朋友不在，正好可以带你...”
“休息就算了”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摆摆手，顺势也掏出了手机，一边买了一张大礼飞首都的机票一边说道，“我还要尽快赶回首都和别人汇合，然后回俄罗斯呢，这一躺出来也有一个多星期了，再不回去我女朋友估计都以为我被卖到免北噶腰子了。”
“你们这感情可真好”夏漱石开着玩笑说道，“等以后有机会肯定要去你的那座图书馆看看去。”
“随时欢迎”
卫燃收起了手机，在和二人的闲聊中耐心的等待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之后，这架飞机也再度起飞，并在不久之后，顺利降落在了大礼机场。
按部就班的在这座机场办理了入境手续，卫燃在秦二世与夏漱石的陪伴下在机场里等了一个多小时，又马不停蹄的登上了飞往首都的航班。
而与此同时，位于藤冲的国殇墓园里，一座巨大的红翡矿石石碑也在众多人和镜头的见证中，被稳稳的立在了一座集体墓地的墓前。
当正午灿烂的阳光穿透这块洗刷的干干净净的墓碑中央那么红翡玉带时，也刚好在它身后那片集体墓地的中央，投射出了一抹血红色。
墓地边缘，曾经跟随拍摄了整个挖掘迁葬过程的摄影师，也将镜头对准那么血红色，不断的拉近，放大，最终在一声疲惫的叹息中彻底关闭了机器。
仅仅两天之后，一部名为《他们是谁》的纪录片也在华夏的几个网络平台上悄然上架。
这部可以免费观看的纪录片里没有针对任何人的采访，没有任何的介绍或者哪怕文字旁白。
镜头里有的，只是泥泞潮湿的丛林，肆虐的蚊虫，破败的寺庙，以及略显晃动的镜头，和几乎没有经过降噪的背景音。
但是，当镜头里出现那座特殊的石碑的时候，当镜头里那个生的男生女相的年轻人，在念出墓碑背后的碑文时愣住的时候，当镜头从“无名氏1”，缓缓移动到“无名氏1377”的时候。
当镜头里，出现一个有一个被人力从山洞里传递出来的白瓷骨灰坛子的时候。
滇省的某座旅游城市，一座修建的格外漂亮的民宿接待室办公桌后面，那位已经谢顶的中年民宿老板也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脏兮兮的电脑屏幕上，这部连旁白都没有，时长也仅仅只有半个小时不到的纪录片，也随着镜头对准那片集体墓地上被太阳映射出的那一抹血色不断拉近而步入了尾声。
随着不断轮转的字幕出现，这纪录片的最后，也展示着一张张被隐藏了半个多世纪的黑白照片。
那些照片里，有两个远征军战士，和一个小和尚外加一个高鼻梁外国人的合影，有战火下的氧光，也有东吁城里，和周国昌并肩站在一座起火寺庙前的远征军战士。
那些战士灿烂的笑容难掩疲惫与悲伤，他们普遍瘦骨嶙峋的身子，也难以挡住身后正在掩埋的集体墓坑。
终于，这记录片变成了完全的黑色背景。在键盘的敲击声中，慢慢跳出了一行行血红的字迹，和一个个不断书写的红色正字：
感谢士兵周国昌
感谢士兵覃守正
感谢炊事班班长梁益民
感谢无名氏1
感谢无名氏2
感谢无名氏3
...
“这叫什么事啊！唉！”
这谢顶的中年老板拍着大腿叹了口气，片刻之后，他起身走进了不远处的储物间，独自费力的搬起一口装着各种杂物的木头箱子，独自将它抬进了门口的面包车里，连门都没锁，便在导航的提示下，开往了数百公里外的国殇墓园。
在他的身后，那台脏兮兮的电脑屏幕上不断上卷的字幕，也在漫长的感谢最后，冒出了最后一行白色字幕：
感谢每一位匹夫

第858章 雪樱与海拉
当民宿值班室的电脑屏幕上播放的那部记录片彻底停止的时候，首都机场的候机大厅里，卫燃也带着手里拎着一兜子木头盒子的安菲萨登上了飞往伊尔库茨克的航班。
“这里面都是什么东西？”
直等到找到位置坐下来，卫燃这才忍不住好奇，朝坐在旁边的安菲萨问道。
他当然好奇，早在两天前他从滇省搭乘航班飞回来的时候，本来他是打算直接买张机票回喀山的。却不想，穗穗竟然让他晚两天跟着一批游客一起过来，而且还把目的地从喀山改成了伊尔库茨克。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就在他带着安菲萨，招呼着那二十来号男男女女准备安检进入候机室之前，他的老妈竟然姗姗来迟，忙急忙慌的塞给了安菲萨一个手提袋子。
如今带着所有的游客登上了飞机，甚至连机舱门都关了，卫燃自然也开始好奇，他老妈到底送来了什么好东西。
“这个？”
嘴里叼着个棒棒糖的安菲萨指着正准备塞进头顶行李舱的手提袋问道。
见自己的大老板点点头，安菲萨想了想，从袋子里一顿翻找，最终找出个写着她的名字和穗穗名字的两个盒子取出来，随后将手提袋塞进了行李舱。
等到重新坐下，这姑娘先把写有穗穗名字的盒子递给卫燃，然后这才打开手中的盒子，得意的展示着里面放着的一把银制长命锁。
“就这个？”
卫燃拍了拍脑门总算想起来，当初回到喀山的时候，洛拉的妹妹科拉瓦收到了52号矿山苏胜男护士长的后人送来的一把长命锁当作礼物。
结果当时不管是玛雅还是卡坚卡姐妹，在看到那把被卫燃胡咧咧的称为“魔法师附魔过的项链”之后全都眼热无比，穗穗也就直接给卫燃老妈打电话帮忙，而且还特意指明想要开过光的。
这长命锁开没开过光卫燃是不清楚，不过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安菲萨已经美滋滋的将那个也就比矿泉水瓶盖大一圈的长命锁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打开手里写着穗穗名字的盒子，这里面放着的和安菲萨已经挂在脖子上的长命锁别无二致。
哭笑不得的扣上盖子揣进兜里，卫燃却把思绪再一次放在了在曼德勒的时候，从那个名叫北尾凛的鬼子姑娘房间里发现的那份日语文件上。
在回国后的这两天时间里，他趁着没事，用翻译软件把这份日语文件大致的翻译成了能看懂的汉语。
虽然因为是机翻的缘故导致偶尔会出现词不达意的情况，但即便如此，也让他弄清楚了这份文件的大致内容。
简单的说，那是一份代号“雪樱”的投资计划书。
虽然这份计划书全程没有提及投资的主体是谁，但却清楚的将投资对象分为了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对免电观方的投资，投资内容主要涉及教育和医疗以及佛教寺庙。
相应的，当地观方也需要对招核人以及当年的历史进行美化，善待在免日籍公民以及葬在这里的招核军人墓地。
甚至，就连那些拿到资助金的寺庙，都要为葬在免电的战犯供奉安魂牌位。
但相比这些，另一部分投资对象却让卫燃不寒而栗，这份雪樱资助计划的另一个投资或者说“资助”对象，却是免电的一些炸片集团。
投资炸片集团，无疑是为了收购比去年更多的高质量器官。但最让卫燃咬牙切齿的是，这个所谓的雪樱计划，竟然还优先选择投资由华人或者华夏人成立的炸片集团！
“鬼子终究是鬼子...”卫燃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句。
“什么？”正在拿着手机自拍的安菲萨下意识的扭头问道。
“没什么”卫燃摆摆手，重新看向窗外，继续琢磨着该做些什么，毕竟，他好歹已经是寻亲团的三位团长之一，总要发挥些价值才行。
他在胡思乱想中，这架航班顺利的起飞升空，并在几个小时之后，稳稳当当的降落在了伊尔库茨克的机场。
拉着行李箱，举着自家旅行社的小旗子刚刚走出接机口，卫燃一眼便看到了朝着自己冲过来的穗穗，以及朝着安菲萨张开双臂的安菲娅，当然，还有朝着自己挥手致意的苏烈，以及跟在他旁边的小女朋友萨沙，而在他们这几个人的后面，还站着身穿制服，专门飞伊尔库茨克到图拉小镇这趟货运航班的运输机话唠副机长——德米特里。
“你总算回来了”
穗穗如往常一样挂在了卫燃的身上，等后者将她抱住之后，立刻贴着耳朵小声问道，“你去免电了？”
卫燃笑了笑，同样贴着对方的耳朵问道，“你怎么知道？”
“早就知道拦不住你”穗穗在卫燃的脸上亲了一口，得意的说道，“算了，安全回来就行。”
“安菲萨和你说的？”卫燃哭笑不得问道。
“她可没出卖你”
穗穗眉开眼笑的任由卫燃帮忙将长命锁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得意的解释道，“我用洛拉的微信给夏漱石发消息问到的。”
“用洛拉的微信给夏漱石发消息？”卫燃一时间硬是没反应过来。
“夏漱石加了洛拉的微信，在滇省的时候加的。”
穗穗愈发的得意，晃了晃自己的手机说道，“你到免电的当天，还没从那架运输机下来的时候就被他卖了。代价只是教洛拉用她听不懂的汉语发了一句‘谢谢哥哥，哥哥真好’，从那之后差不多每天夏漱石都能把你的照片主动发过来。”
“这个混蛋...”
卫燃咬牙骂了一句，亏他之前那些天和穗穗视频的时候还特意挑着看不出在哪的背景，合着全被夏漱石那个吃猪食的给抖落干净了。
“下不为例”
穗穗从卫燃身上下来的同时，顺势将冰凉的小手伸进了卫燃的棉衣下摆，一边捂手一边装模作样的说道，“还行还行，腰子还在。”
“说完我了该说你了，咱们这是跟着肥羊去图拉小镇自驾？”卫燃转移了话题的同时，也换上了俄语。
“对，跟着去看看。”
穗穗抽出手揽住了卫燃的胳膊，“这次苏烈和他女朋友萨沙做咱们的导游，毕竟是第一次合作所以跟着过去看看。如果工作能力没问题，以后这条路线就交给他了。”
她这边话音未落，刚刚一直在忙活的苏烈也清点完了人数。
直到这个时候，刚刚一直用手端着大檐帽在旁边装样子的话唠运输机机长德米特里也清了清嗓子，先用跑掉严重的汉语蹦出一句“大家好”，随后便热情的引着所有人一边往一条通往停机坪的员工通道走，一边喋喋不休的开始了各种介绍。
“几个月没见，这位副机长还是这么话唠。”卫燃发出感慨的同时，内心却开始期待，在图拉小镇闭关修炼的海拉组织，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第859章 海拉现状、未雨绸缪的老师
伊尔库茨克机场，在苏烈和他的小女朋友萨沙，以及最前面嘴就没停过的副机长德米特里的带领下，一支来自华夏的旅行团，满脸好奇的沿着特意打开的机尾货舱门排队走了装满货物的运输舱。
对于这些舍得在年假结束之后不到一个月便请假出来自驾的男男女女来说，乘坐运输机，而且还是装满货物的运输机绝算得上是一次从未有过的体验。
更别提，副机长德米特里还特意将这些游客的座位安排在了开足了暖风的货舱里，这可是抓住了这些游客的小心思。
正因为如此，还没等身后的舱门关闭，这些游客们便已经举起了各自的手机。
得意的朝卫燃使了个眼色，穗穗放心的将安排游客的工作丢给了苏烈和他的女朋友萨沙，一马当先的穿过一道舱门，走进了仅仅只有不到十个座椅的客舱。
根本不等走在最后的卫燃也跟着钻进客舱，货舱里的副机长德米特里在机尾的舱门关闭之后，已经熟门熟路的从两排座椅中间的长条桌子上拿起一瓶伏特加拧开，亲自给每一位游客以及他自己和苏烈以及苏烈的女朋友，全都倒了一小杯冻的冰凉的伏特加。
暖烘烘亮着混黄小灯的机舱里，话唠德米特里举着杯子洋洋洒洒的说了一通欢迎大家的祝酒词之后，在一声中气十足的“乌拉”声中，和虽然听不懂但气氛已经到了的众多游客一起碰杯，随后仰脖子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德米特里又在苏烈的翻译之下，详细的介绍着这架同样名叫萨沙的伊尔76运输机的历史，以及这次为煤矿运输的物资用途，等等各种在那些游客往日的生活中极少出现的东西。
直到广播里传来那位名叫塔莎的机场的呼唤，德米特里这才和众人干了第二杯酒，并且亲自检查了各位游客的安全带之后，转身沿着通道穿过客舱走向了驾驶舱。
片刻之后，这架运输机在塔台的指挥之下进入跑道，及其粗暴的滑跑之后，便开始大仰角爬升，飞往了极地小镇图拉。
趁着这短短一个多小时的航程，卫燃也挑着能说的，将免电之行和穗穗讲述了一番。顺便也将当初那个鬼子北尾智达送的佛像，以及钟震送的那些翡翠手镯之类的东西拿出来，全都交给了对方。
“看在你这小同志这么诚恳认错态度端正出手阔绰的份儿上，这次就原谅你啦！”
赶在飞机开始下降高度之前，手腕上已经套了一支翡翠镯子的穗穗装模作样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顺势也理所当然的将那礼盒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还不等卫燃开口说些什么，这架伊尔76运输机便已经开始在满是冰雪的跑道上滑跑，并最终稳稳当当的停了下来。
随着液压系统开始工作，机舱尾部的舱门缓缓开启，扑面而来的寒意也让货舱里开始兴奋的游客们齐齐打了个哆嗦，随后手忙脚乱的穿好了之前脱下来的羽绒服。
而在机尾的货舱门之外，已经有五辆卫燃等人之前驾驶过的纤夫牌六轮大脚越野车等待多时了。
虽然苏烈和他的小女朋友是第一次来图拉小镇，但却根本不用穗穗费心帮忙介绍。
还不等这些游客走出货舱，话唠副机长德米特里已经追了上来，主动热情的帮忙做起了介绍。
“他还是那么想驾驶载人航班”走在后面的卫燃忍不住低声感慨道。
“整个图拉小镇，他是最希望有游客来的。”穗穗笑眯眯的说道，“当然，我听说他也成了图拉小镇最受欢迎的人。”
“为什么？”
卫燃不解的问道，随着这图拉小镇的自驾项目已经开展了有段时间了，但无论他还是穗穗，在上次离开这里之后可都没再来过这里。往日里那些游客，也都是让导游跟着的。
“我也是听一个导游和我说的，总是等下你就知道了。”
穗穗故意卖了个关子，抬手指着远处正在朝他们招手的三个司机问道，“你还记得他们三个吗？”
“记得”
卫燃同样招手回应，“最左边那位叫鲍利亚，我记得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他的车子发生了侧翻，还是咱们最先赶过去的，他儿子的头上的伤口都是我帮忙包扎的。
另外两个，当初他们的车子出了事故，是季马那个混蛋和德米特里陪老伊万一起，把他们两个和那辆装满了面粉的车子带回烈火野外救助站的，后来还是咱们给他们准备了新的卡车并且把他们送回家的呢。”
“记性不错”穗穗笑眯眯的点点头，“他们三个现在是我们的专职向导，由老伊万每个月固定给他们三个发工资。”
“你手底下现在有多少人？”卫燃跟在游客身后，一边往外走一边好奇的问道。
“我怎么知道，没数过。”
穗穗得意的扬起了下巴，落落大方的朝那三个司机招手回应，热络和他们三人聊了聊各自的近况，这才带着卫燃和卡坚卡姐妹钻进了那位名叫鲍利亚的司机负责的越野车里。
片刻的等待之后，五辆大脚越野车拉着分配给他们的游客，排着队开出了简易机场，径直开往了15公里外的极地小镇图拉。
在这段短暂的路途中，卫燃等人也在和司机鲍利亚的闲聊中得知，他们三人如今除了带领游客自驾下通古斯卡河，以及轮流在图拉小镇的极光酒馆帮忙之外，平日里还承担着从图拉小镇往各个野外救助站运送补给的工作。这其中，便包括仍在运行的烈火野外救助站。
当话题聊到代替老伊万，在烈火野外救助站工作的机修工老彼得的时候，五辆方头方脑的大脚越野车也停在了极光酒馆门口的停车位上。
几个月的时间不见，如今这酒馆外墙已经安装了一圈灯带，不仅如此，就连停在酒馆停车场里的那辆DT30运输车头顶，都多了一个专门为它搭建的玻璃棚顶，而且履带之下，也专门修建了一个半米高的混凝土平台。
而在极光酒馆的门口，曾经的阿波利，如今的酒馆老板老伊万，已经穿着一身正装等待多时了。
“好久不见”卫燃推开车门和对方打了声招呼。
“并不算久”
老伊万同样挥了挥手，随后热情的招呼着那些举着手机从越野车里下来的游客走进了温暖的酒馆。
这酒馆内部，相比之前的变化倒是并不算大，仅仅进门一侧的墙壁上多了一个写满了汉字的留言板，以及一个贴满了游客合影照片的软木墙而已。
当然，热闹的酒馆里还多了几个即便带着半边面具只露出个下巴和嘴巴，但却依旧让人觉得是美女的服务员。
只不过，出乎这些看哪哪新鲜的游客们以及苏烈和他的小女朋友的预料，他们却并没有被安排入住在这里，反而等所有人放下行李之后，在苏烈的翻译之下，由老伊万亲自讲解分发了接下来这些游客自驾前往900公里外的新图鲁汗克斯的路线图，以及沿途会经过停留的十几个聚集区。
最后，这个老家伙还带着已经分好了组的游客们走到酒馆外面，绕到侧面带有铁丝网的独立停车场里，带着他们挑选了各自的六轮大脚越野车并且分发了车钥匙。
一切忙完，这些基本上两两一组的游客们，便又各自拿着各自的行李，各自找各自的车，在那三位司机向导以及苏烈小两口的带领下，自行驾车开往了小镇另一边的一座旅馆下榻。
“我还以为他们会住在极光酒馆呢”卫燃直等到最后一辆大脚车也消失在视野尽头，这才开口说道。
“极光酒馆可没有空余的房间给他们住”
老伊万一边带着卫燃四人往不远处的运输车生活舱走一边说道，“他们会在当地的旅馆住宿，然后在那三位司机的带领下，在小镇上采购除了武器之外任何他们认为用得上的物资。
不管是住宿还是采购物资甚至用餐，都能让这个小镇上的人赚到一些钱。甚至就连他们驾驶的那些夸张的越野车，都全部是从通古斯煤矿租来的，这样一来煤矿也能赚到钱。”
“这都是你安排的？”卫燃惊讶的问道。
“是你的女朋友阿芙乐尔安排的”
老伊万说这话的同时，已经掏出钥匙打开了生活舱的舱门，而原本挽着卫燃胳膊的穗穗也得意的扬起了下巴。
“这样能赚钱？”卫燃忍不住问出了一个蠢问题。
“当然能”穗穗理所当然的答道，“不赚钱我来这里做什么？”
见对方不准备细说，卫燃也就懒得多问，老老实实的跟在老伊万的身后走进了燃着炉火的生活舱。
几个月的时间不见，如今这生活舱里的电视机已经换了个大尺寸的，而且脚下也铺了一张新的地毯。
“你怎么还住在这里？”穗穗挨着卫燃坐下来不解的问道。
“住习惯了”
老伊万漫不经心的回应了一句，拿起那台和卫燃同款的笔记本电脑，拆下可以单独当作平板电脑用的屏幕，一番划拉之后递给了穗穗，“这是你们送来的几批游客的消费分成，你看一下。”
闻言，穗穗立刻接过了平板电脑，坐在旁边的卫燃好奇的探头凑上去看了一眼，却发现屏幕上已经打开的文档里，格外详细的列举了各种的消费和娱乐项目。
甚至，他还在这表格里看到了“租赁MAZ537卡车百公里越野”的项目。而在这个项目的下面，竟然还有一长溜的冤大头名单。
“哪个二逼吃饱了撑的会租这玩意儿啊...”卫燃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说什么呢？”
穗穗翻了个白眼，“上帝，这可都是亲爱的上帝。别说租个卡车玩玩，只要钱到位，他们就算是想去煤矿上体验爆破都能安排。”
“阿芙乐尔说的没错”
老伊万说话间，已经拎着咖啡壶给穗穗和卡坚卡姐妹各自倒了一杯咖啡，同时嘴上不停的继续说道，“维克多，这种赚钱的事情你既然不懂就不要掺合了，倒不如帮我把酒搬到酒馆里。”
心知对方找自己有话要说，卫燃痛快的站起来，“那就走吧”。
“把手套戴上”老伊万放下咖啡壶，一边往外走的同时，还不忘煞有其事的递给卫燃一双棉线手套。
跟着对方离开生活舱，老伊万踩着带有扶手的木质台阶打开上锁的货舱舱门，从里面抱出一箱子威士忌递给了卫燃，他自己则抱起了一箱苹果。
耐心的等对方锁上舱门，卫燃跟着他走进了尚且还没开始营业的极光酒馆，把手里的箱子放在了吧台上，随后俩人一前一后的穿过防盗门，沿着楼梯爬上二楼，并且再次穿过了一道需要验证指纹而且需要钥匙才能打开的防盗门。
“这一层都是海拉的教室”
老伊万带着卫燃一边往里走一边解释道，“所有的室内课程都在这里进行。每个月的月初和月末，戈尔曼还会来这里给她们进行一次心理干预。
除此之外，安娜每隔两周，也会来这里给她们进行一周的情报搜集课程。当然，她们似乎还在跟着那个名叫莫妮卡的姑娘学习电脑技术。”
“你们在培养间谍吗？”
卫燃开着玩笑问道，那所谓的跟着莫妮卡学习电脑技术，说白了其实就是安菲娅的网络教学，只不过出于这一老一少的默契，都在这件事上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海拉对于你来说只是一件工具，工具存在下去的必要，就在于她们必须能为你创造价值。”
这一次，老伊万直言不讳的说道，“任何人，包括你的善心都是有额度的，谁也不会养一群什么用都没有的废物不是吗？”
“我可不知道她们能发挥什么价值”卫燃故意说道。
“小家伙，我们还是相互坦诚一点吧。”
老伊万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同时嘴上不停的低声嘲讽道，“如果你不是已经想好该怎么使用海拉组织，你是不会来这里的。”
话音未落，老伊万在一个房间的门口停住了脚步，随后朝着房门上的单向玻璃扬了扬下巴。
稍微往前凑了一步，卫燃却是心头一跳。
这个房间里，仅仅只有三个看着也就20岁左右的年轻姑娘在听课。但相比这三位过分年轻的妈妈，卫燃真正惊讶的，却是正在给这三个女孩上课的女人！
即便隔着一层单向玻璃，他依旧可以看出这个女人的妆容和衣着都非常的精致。
但相比这些，更加吸引眼球的，却是这个女人修长的脖颈上，固定着一个足有大拇指粗细的不锈钢项圈。这不锈钢环之上，还有几个规律闪动的红绿色小灯，而且看那项圈大小，很明显除非锯开，否则恐怕根本就取不下来。
但最重要的是，卫燃一眼便认出来，这个女人恰恰是当初52号矿山事件后，他和季马在离着52号矿山最近的城市萨兰保尔抓到的那个鬼子女间谍！
“她怎么在这里？”卫燃扭头惊悚的问道。
“她现在是姑娘们的老师”
老伊万笑眯眯的解释道，“她除了专门负责教授那三位姑娘日语之外，还负责所有姑娘们的化妆和服装以及礼仪课程。”
“我是说，她怎么会在这里？”卫燃不得不再次问道。
“是达丽娅用四颗彩钻从她一个朋友的手里租来的，租了五年时间。”
老伊万说话间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放心吧，有那个装有小剂量TNT的项圈在，她根本跑不了，也绝对不会做任何危险的事情。”
“这特么也能租的吗...”卫燃咧咧嘴，索性换了个话题问道，“你刚刚说学日语？”
“对”
老伊万点点头，带着卫燃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天才，比如那三位姑娘，她们即便再怎么努力，学习进度也比不上别的姑娘。
考虑到你是个华夏人，所以我决定让她们学习日语，等达到标准之后，她们会以乌可烂留学生的身份被送到招核留学，然后开始新的生活。”
“只是这样？”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当然不是”
老伊万停住脚步，“作为交换，她们后半生都要帮忙各自运营一座在招核的安全屋才行。
就像我刚刚说的，你是个华夏人，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个学会了很多不该你学会的危险技能的华夏人。
以达丽娅和卡尔普对你的性格了解，他们预测，早晚有一天你会和招核人产生长久的流血冲突。
到时候万一你去了招核而且发生了危险，这三个姑娘的安全屋说不定能救你一命。”
说到这里，老伊万这才指了指身旁的房门。
见状，卫燃轻手轻脚的走过去，隔着这扇门上的单向玻璃往里面看，这个房间里正有十几个姑娘坐在电竞椅上，或是组团打着游戏，或是敲打着键盘在某些视频下发表评论，又或者似乎正在某些聊天软件里交流着什么。
“用她们的话说，现在是愉快的莫妮卡时间。”
老伊万撸起袖口看了眼表盘，带着卫燃往前走了几步换到下一个房间的门口，再次指了指房门上的单向玻璃。
再次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个房间里，上次来的时候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退休教师，“德国战俘的儿子”劳里茨先生，正守着一块并不算大的黑板，认真的教几个小朋友学习俄语。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卫燃指着第一个房间的方向，将话题又拉扯到了那三个正在学习日语的姑娘身上。
“从你和季马在萨兰保尔抓到那个女间谍的第二周就开始了”
老伊万笑眯眯的答道，“按照我的预计，最晚今年秋天的时候，她们就可以去留学开始新的生活了。”
“可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老伊万再次迈开步子，带着卫燃走进了一个根本没有窗户的房间，关上了房门说道，“她们各自的孩子还会在这里继续学习，并且永远不会再和她们见面。不过，只要她们的孩子活着，就不用担心她们会对我们产生威胁。”
“用孩子威胁母亲？”
“她们对那些本来就不该出生的孩子可没有多少感情”
老伊万没好气的提醒道，“她们三个的平均年龄才刚刚20岁，对于她们来说，能有机会甩掉过早出生的孩子，换个全新的环境开始新的生活可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想想吧，以后她们会嫁给喜欢的人，组建一个属于她们自己的家庭，和喜欢的人重新生下愿意一起抚养的孩子，偶尔生活遇到一些困难的时候，她们甚至还能找我们求援。
这种情况下，她们更担心的是那些孩子会再出现在她们的生活里，担心她们之前的悲惨经历暴露，从而失去她们已经得到的生活。”
一边说着，老伊万已经打开了保险箱，从里面拿出三份文件丢到了桌子上，“其实跟不上进度的不止她们三个，但这么多可怜的姑娘里，只有她们三个的身体不缺任何零件，而且已经没有了任何家人牵挂。
所以她们才能有机会开始新的生活，而她们需要付出的代价，只不过是帮忙维持一座安全屋的正常运转罢了。对此，那三位姑娘都没有任何的意见而且非常感激能有这样的机会。
倒是你，维克多，你这个既得利益者刚刚怎么好意思摆出一副环保主义者和极端素食主义者才有的恶心嘴脸？”
我...
卫燃张张嘴，最终却没能说出来些什么。
虽然这个老伊万的嘴巴和林场的几位老师一样损的如出一辙，但在仔细想想之后，他却不得不承认，无论对于那三位姑娘还是对于自己，这好像都是个不错的结果。
尤其几天前他才和秦二世等人决定和鬼子打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单从这一点来说，这完全算是瞌睡遇见了枕头。
“先看看这三份资料吧”老伊万扬了扬下巴。
伸手拿起桌子上的三份文件，这里面便是那三位姑娘的详细信息，其中不但包括了她们之前的家庭信息，以及迫使她们生下孩子的人渣的详细信息，甚至还包括了她们未来新身份的各种信息和已经做好的证件，以及她们和各自孩子的合影。
“如果你没意见，今年秋天之前，给她们三个每人准备十五万美元的安家费。”
老伊万说话间从卫燃的手中抽走了三份文件丢回了保险箱，“等她们三个姑娘的留学生活稳定之后，就可以着手筹备安全屋的事情了。”
话音未落，老伊万已经推门走出房间，带着卫燃一边往楼道走一边说道，“还有，既然你又一次来到这里，应该已经对海拉组织有了什么想法吧？”
稍作迟疑，卫燃站在防盗门前点了点头，“确实有些想法。”
“海拉组织虽然名义上已经有一个只知道在网络上骂人的精神领袖，但这远远不够，这个稚嫩的组织还需要一个实质上的负责人才行。”
老伊万说到这里顿了顿，皱着眉头提醒道，“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只是帮你培养她们而已，你还不够资格让我为你工作。”
“所以呢？”卫燃按住防盗门看着对方，“你有什么建议？”
“这个组织是你的，但我觉得你最好不要亲自负责。毕竟不管怎么说，你更适合做个历史学者。”
老伊万从兜里摸出一支雪茄点上，喷云吐雾的给出了自己的建议，“维克多，我觉得你身边那对双胞胎姑娘似乎不错。”
“这就是你的建议？”卫燃看着对方问道。
“我咨询过尼古拉先生之后的建议”
老伊万喷出一个不断变大的烟圈，看着窗外的运输车喃喃自语道，“尼古拉先生让我转告你，不要只是把那对双胞胎当作漂亮的花瓶以及你女朋友的保镖，那是对已故的卡列尼娜女士最大的侮辱。”

第860章 海拉易主
“这件事让卡坚卡姐妹自己决定吧”卫燃说完，转身拉开防盗门，一马当先的走了下去。
“如果她们没意见，你就没意见？”老伊万叼着雪茄信心十足的追问道。
“只要你别用什么借口威胁或者蛊惑她们”
卫燃头也不回的说道，他当然不介意让卡坚卡姐妹负责海拉组织，但前提是那对双胞胎姑娘自愿的才行。
或者换个说法，如果老伊万想借着海拉组织在自己身边掺沙子，他甚至不介意把卡坚卡姐妹“还给”尼古拉先生。
“我还没有你想的那么拙劣”
老伊万不屑的哼了一声，“今天晚上你们就住在这里吧，晚饭之后叫上那对姑娘去阁楼。”
“好”卫燃点点头应了下来，随后这才推开通往一楼大厅的防盗门。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大半个身子仍在楼梯间里的老伊万忍不住问道。
“你在这里过的怎么样？”卫燃转过身笑眯眯的看着对方。
闻言，老伊万愣了愣，早已不再年轻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丝的笑意，“多谢关心，我在这里过的很好，起码比烈火野外救助站要热闹。”
“少喝点酒”卫燃转过身子，继续走向了酒馆的大门。
“我差点被你感动了”老伊万咧着嘴哈哈大笑，和卫燃一起离开酒馆钻进了相隔不远的运输车里。
百无聊赖的等着穗穗和老伊万一条一条的核对完了账目，极地小镇图拉也被夕阳笼罩，随着极光酒馆外墙上的那一圈七彩的灯带点亮，之前驾驶着大脚越野车离开的游客们，也在苏烈和那三位司机向导的组织之下相继驱车返回了极光酒馆。
不止这些来自万里之外的游客，小镇的居民和煤矿的矿工，乃至在下通古斯卡河跑运输的司机们，也让这座几乎距离河道直线距离不过两百米的酒馆越发的热闹。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无论是小镇居民，还是那些短暂休息的司机，他们全都对初来乍到的游客们表示出了足够的热情。
甚至，一个自称来自下游某个聚集区的货运卡车司机，还主动请这些游客们喝了一杯。
“这些人怎么...嗝——！怎么这么热情？”穗穗举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迷迷瞪瞪的问道。
“他们当然热情”
和他们坐在一桌是司机鲍利亚一边给卫燃等人倒酒一边解释道，“按照之前几次的经验，如果我们能带这些游客们去他们聚集区停留补给，就算那些游客不准备在他们的聚集区里留宿，也会采购很多纪念品，那些小东西可比一杯酒值钱多了。”
说到这里，鲍利亚同样端起了杯子，“而且老伊万的酒又不贵，就算请所有游客都喝一杯，也花不了几个钱。”
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之后，鲍利亚稍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现在图拉小镇一直到图鲁汗克斯沿途的每个聚集区都知道，只要那些带有烈火涂装的大脚车出现，就是游客来了。所以只要不出现交通事故，就连警察都会对那些大脚车格外的宽容。”
“才二十个人能花多少钱...”同一桌的安菲娅忍不住说道。
“一个月前，有个华夏游客在距离图鲁汗克斯不到两百公里的一个聚集区里，用23万卢布的价格买下了一小箱子苏联时代留下来的幻灯片和一台还能用的老式幻灯机。”
鲍利亚摊摊手，“我也不知道他买那些破烂儿有什么用，但是当时交易的双方都坚持认为自己赚了，而且这样让人无法理解的交易几乎隔三差五的就会发生一次。”
“来这里自驾的都是有钱人，X癖有些奇怪的有钱人。”穗穗话音未落，已经一脸醉态的靠在卫燃的身上，显然是已经喝醉了。
“人菜瘾又大...”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将穗穗仍旧拿在手里的杯子接过来，把剩下的半杯威士忌灌进了嘴里。
“忘了说”
鲍利亚指了指靠在卫燃怀里的穗穗，压低了声音说道，“虽然没人知道她就是阿芙乐尔，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一个名叫阿芙乐尔的好姑娘带来的那些有钱游客。
所以如果现在老伊万或者我指出她就是阿芙乐尔的话，我保证在这里喝酒的每个当地人都会主动敬她一杯。”
“你最好帮我们保守这个秘密”
卫燃赶紧提醒了对方一句，搀扶着几乎已经睁不开眼睛的穗穗问道，“鲍利亚，明天几点出发自驾？”
“我也不知道”
鲍利亚摊摊手，“按照以往的规矩，那些游客会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停下，我们只要保证他们不走错路不会出现危险就好。”
“既然这样，决定出发的时候通知我们一下。”
卫燃说话间已经搀扶着快要睡着的穗穗站起来，“你们先喝，我先把她送进房间里。”
“明天见，维克多。”鲍利亚端起杯子示意了一番，随后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等他放下杯子，卡坚卡姐妹也相继起身离席，跟着卫燃和穗穗，带老伊万的带领下穿过通往楼上的防盗门，一路来到了三楼。
“这边的四个房间是你们的，随便你们怎么分配。”老伊万说完压低了声音，“九点半，楼梯间集合。”
闻言，卫燃和卡坚卡姐妹对视一眼，随后各自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目送着老伊万转身下楼，卡坚卡姐妹不约而同的钻进了同一个房间，随后咔嚓一声反锁了房门。
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揽在怀里的姑娘，卫燃伸手推开了相邻的另一个房间。
过分熟练的帮着穗穗躺在床上盖好了被子，卫燃调暗了床头灯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安静的等待了片刻，直到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这才悄无声息的起身离开房间锁好了房门。
几乎同一时刻，隔壁的房门也跟着打开，已经换了一套衣服的卡坚卡姐妹也走出房间，跟着卫燃默不作声的走进安静的楼梯间，汇合了早就在这里等待的老伊万。
只不过，老伊万却并没有带着他们上楼，反而一路往下走，随后穿过了一楼的另一个防盗门直接进入了停车场。
“上车吧，我们的时间不多。”老伊万话音未落，已经拉开了一辆面包车的车门。
根本没有任何的犹豫，卫燃第一个弯腰钻进了冰冷的车厢。
等到卡坚卡姐妹也钻进来的时候，老伊万已经启动了车子，随后连车灯都没开便离开了停车场，并且一直开到了图拉小镇外封冻的河道边缘。
“你们觉得哪里适合谈话就在哪里停下来。”负责开车的老伊万嘱咐了一句，随便便将所有的心思放在了驾车上面。
“去对岸吧”卫燃漫不经心的说道。
闻言，老伊万也不带犹豫的将车子开下河道又沿着对面铺满矿渣的坡道开了上去。
“就在这里吧”卡坚卡姐妹在车子路过一片木料堆放场的时候异口同声的说道。
闻言，老伊万立刻踩下了刹车，等到车子停稳之后，头也不回的说道，“那就在这里下车吧，维克多，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和她们说清楚并且做下决定。”
和卡坚卡姐妹对视一眼，卫燃拉开车门第一个跳了下去。
等到三人下车，老伊万立刻踩下油门，往来时的方向一路退了五六十米的距离，与此同时，卫燃三人也往前走了十多米的距离。
“老板，你要说什么？”安菲萨第一个开口问道。
“你们想过以前那种生活还是现在这种生活？”卫燃停住了脚步问道。
“老板有话不如直说”
安菲娅走到路边，随意的找了一根横躺的原木坐下来，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看着卫燃问道，“难道你开不出工资了？”
“工资还是能开出来的”
卫燃索性同样坐在了原木上，并且等到安菲萨挨着她的妹妹坐下来，这才在一番斟酌之后，将有关海拉组织的事情简单的复述了一番。
“总之，海拉组织现在需要有个幕后的长期负责人。”
卫燃最后总结道，“如果你们喜欢现在的生活，可以继续给阿芙乐尔当助手，如果你们...”
“你真的愿意把海拉组织交给我们管理？”根本不等卫燃说完，卡坚卡姐妹便异口同声的问道。
卫燃不由的愣了愣，虽然这夜色中唯一的光源便是河道上偶尔开过的卡车车灯，但他依旧从这姐妹俩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丝丝的兴奋，以及似乎是松了口气的表情。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卫燃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你真的愿意把海拉交给我们管理吗？”安菲娅再次追问道。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
“当然愿意”安菲萨说话间，还默契的和自己的妹妹击了个掌。
“你们好像很兴奋？”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
“妈妈说，越能体现自身价值的人才能活的更久。但只有先获得足够的信任，才能换来体现价值的机会。”安菲萨说这话的时候，无比坦然的直视着卫燃。
相比之下，安菲娅却更加的直接，“相比保护阿芙乐尔姐姐，负责海拉组织能让我们发挥更大的价值，也能让你更加不会轻易的出卖我们。相应的，我们也会更加信任你。”
“所以你们其实并不喜欢现在的生活，更喜欢...”
“恰恰相反”
安菲萨不等卫燃说完便解释道，“你和阿芙乐尔姐姐都是很好的老板，我们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还有各种华夏美食和阿芙乐尔送我们的首饰，当然，还有洛拉和科拉瓦、玛雅，包括季人渣那个混蛋，他们都是很好的朋友，我们之前除了那个名叫马修的小卷毛，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安菲娅说话间，还从脖子里揪出了一把长命锁晃了晃，那比矿泉水瓶盖略大一圈的银制长命锁在晃动的同时，也和这姑娘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翡翠镯子相互碰撞，发出了清脆悦耳的敲击声。
“所以越是这样，我们越担心失去这样的生活。”
安菲萨看着卫燃，认真又坦诚的解释道，“我和妹妹作为阿芙乐尔的助理并非不可替代，但如果你愿意让我们负责领导海拉，那么我们和海拉就是绑定在一起的。”
“海拉将会是不可替代而且不会被轻易抛弃的，所以我们也会变成不可替代而且不会被轻易抛弃的。”安菲娅认真的补充道。
闻言，卫燃暗暗叹了口气，说白了，这姐妹俩和极光酒馆二楼那三个为了新生活努力学习日语的姑娘何其的相似。
一个担心曾经诞下的孩子毁了即将到手的新生活而心甘情愿的为海拉组织运营安全屋。
一个担心已经在享受的新生活突然离自己而去重新回到以前消磨大好青春苦守书店或者意面餐厅的日子，进而心甘情愿的和海拉组织绑定在一起，只为了体现自己的价值，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现在的生活。
奴性吗？又或者洗脑？绝非如此，只是大家都不傻，而且都恰巧没有波兰人的血统罢了。
别的不说，单单就卡坚卡姐妹来说，在离开他卫燃和阿芙乐尔之后，难道真的不能凭她们自己开始新的生活？
能，当然能，甚至不难预料，以这姐妹俩的手段，想过得大富大贵都轻而易举。
但根植于童年的阴影和依旧恐怖的现实，却又让这对聪明的姑娘无比清楚的知道，她们其实并不可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如果没有了卫燃这个目前绝对好用的靠山，她们姐妹俩谁也无法保证，更没有谁能向她们姐妹俩保证，保证在未来的某一天，不会有人像当初的卫燃一样，毫无征兆的敲开树洞书店的大门，递上一件足以吓死人的信物，面无表情的让她们卖命做些她们根本不想做的事情，甚至毁了她们努力营造出来的幸福生活。
毕竟，相比当初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的卡坚卡。今天的卡坚卡们一旦被选择成为牺牲品，连活下来其中一个的可能都已经没有了。
所以相比那份足以在深夜让她们一次次惊醒的担忧，找个靠谱的好老板，跟在后面混吃等死显然就要踏实多了。
尤其当这位老板还把老板娘的安全，外加一个无比重要的“项目”都托付给她们负责，甚至不加防备的带着她们去见了所有的亲朋好友的时候。
卡坚卡姐妹便知道，在穗穗受到难以逆转的伤害之前，在“海拉”这个项目彻底崩盘沦为孔布组织之前，她们根本不用担心会被老板辞退，不用担心会成为某个阴谋的牺牲品。
当然，相应的，在卡坚卡姐妹接手了海拉组织之后，卫燃也必须帮助她们挡住那些“红色幽灵”的任何胁迫。
想清楚了前因后果，卫燃站起身，认真的说道，“既然这样，海拉组织就交给你们负责了。”
“海拉会是一个合格的工具”卡坚卡姐妹异口同声的给出了承诺。
“你们也会得到你们想要的生活”卫燃同样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老板，上次你在免电的时候曾经说需要用到海拉？”安菲娅主动换了个话题。
“确实有可能用到”
卫燃沉吟了片刻之后说道，“具体的情况等我们离开图拉小镇再说。先说说海拉组织本身吧，你们有什么想法？”
“一明一暗吧”
安菲娅最先回应道，“明面上的海拉以我们的好朋友莫妮卡为首，这一面的海拉，会是一个鱼龙混杂，人数可以无限壮大的网络暴力组织。”
“不见光的海拉，会借助明面上的海拉来达成不见光的目的。”安菲萨言简意赅的跟着补充道。
“就像你们姐妹俩两个一样？”卫燃饶有兴致的反问道。
“必要的时候，可以牺牲其中一个海拉来保全另一面的海拉”安菲萨再次补充道。
“海拉会是一个掌控舆论的组织”
卫燃说话间已经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一边朝着远处的面包车轻轻摇晃一边继续说道，“我们不需要海拉组织成为杀手组织，也不需要她们依靠诸如出卖身体色相之类的代价来换取任何东西，更不需要她们永远禁锢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小镇上。”
说到这里，卫燃已经关闭了手电筒功能，在越来越近的引擎轰鸣声中继续说道，“但我需要她们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及时的在网络上操纵舆论风向。
甚至在未来，我很希望看到那些姑娘和孩子们，能代表各行各业，帮我们一起发声，帮我们一起操纵舆论。”
“看来这是一个长期目标”卡坚卡姐妹俩异口同声的说道，接着又动作一致的露出一抹期待满满的轻松笑意。
恰在此时，老伊万也在三人身旁踩下了刹车，“小家伙们，你们商量好了？”
“商量好了”卫燃点点头，第一个拉开车门钻进了充斥着浓重烟味的车厢。
“以后由我们接手海拉”卡坚卡姐妹跟着钻进车厢的同时，也异口同声的表明了她们的态度。
“那就回去吧”
老伊万不等三人坐稳，便踩下油门，操纵着面包车飞速后退，随后沿着矿渣铺就的斜坡开下河道，有径直开上了对面的河道，并最终再次停在了极光酒馆背面阴影处的后门门口。
在这个老家伙的带领下，一行三人踩着楼梯直奔这栋建筑顶层的阁楼。
在穿过一道上锁的防盗门之后，老伊万等卫燃三人走进黑漆漆的阁楼里并且关上房门之后，这才伸手打开了照明灯的电源。
随着头顶屋脊处那一长条的照明灯相继亮起，三人最先看到的，却是头顶倾斜的屋顶上，紧密安装着的一块块大镜子。
这些巨大的镜子在相互反射着中间最高点夹缝处那一长溜照明灯之后，不但让这间看起来足有四五百平米的阁楼格外的明亮，也让头顶显得一片光怪陆离。
收回高扬的视线环顾四周，这阁楼里倒是布置的格外温馨漂亮。
摆满了各种书籍的书架，足够30个人坐下估计都还有富裕的长条桌子，靠墙的大号鱼缸，以及鱼缸里的各种漂亮的观赏鱼。
甚至，这个宽敞的空间里还有台球桌，乒乓球台，以及一个并不算大的拳击台，那拳击台周围，还悬空挂着几个沙袋。
而在房门两侧靠墙的位置，则是一排带有铁丝网门的枪柜，透过铁丝网，可以清楚的看到枪柜里整齐摆放的各种长短枪支以及训练用的塑料匕首。
但除了这些，在正对着入口的最尽头，那道和地板垂直的三角形墙壁的最高点，却挂着一个足有卡车轮胎大小，半边美女半边恶魔的海拉组织标志。这标志的正下方，则是一个和墙体同样颜色的防盗门。
“和我来吧”老伊万一边说着，已经迈步走向了海拉标志之下的防盗门。
“这里和树洞书店的阁楼差不多”安菲萨忍不住小声感叹道。
“确实很像”安菲娅赞同的点点头，“但是没有这里这么大，可惜那里都被烧了”
“是啊”安菲萨叹了口气，“当时我们也有个鱼缸的，里面养了很多蓝环章鱼和鸡心螺。”
“这里是教那么姑娘和孩子们一些简单自保能力的地方”
老伊万笑眯眯的介绍道，“她们每周都有专门的一天在这里渡过，这里拥有和苏沃洛夫少年军校同等标准的枪械课程以及考核要求。
客观的讲，那些姑娘和那些孩子们还是很喜欢这里的，偶尔有谁心情不好，也会来这里发泄一下。”
话音未落，老伊万已经走到了海拉标志的正下方，从兜里额外掏出一串打开了防盗门，示意三人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这座酒馆本来就有两条楼梯，一条是给客人走的，一条是给员工走的。
上次装修的时候，我们把这条楼梯封起来了。当然，那些姑娘们是不能来这里的，这条楼梯间也是唯一不允许她们进入的地方。”
一边说着，老伊万已经打开了楼梯间上锁的金属防火门，同时还指了指固定在墙壁上的一个个监控摄像头介绍道，“我和那些姑娘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约定好了，一旦她们进入这里，就会被送回非洲的那座孤儿院。”
见卫燃和卡坚卡姐妹不说话，老伊万也没有在意，带着他们一路下到了一楼，接着又再次打开一道上锁的厚重防盗门。
“从这里往下，就是这座酒馆的地下室了。”
老伊万快走两步，指着地下室里嗡嗡作响的机器说道，“上一次你们过来的时候，让安菲娅帮忙调试的服务器就在这里，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东西。”
一边说着，老伊万走到地下室的最尽头，打开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保险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光盘包递给了卫燃，“每一张光盘里，都保存着楼上一对年轻母子最不愿意回忆的记忆，也是足以逼迫她们去死的东西。
本来这些东西在上去去伏尔加格勒一起过节的时候我就想交给你的，但是当时你们在忙别的事情，而且很明显你似乎没有时间聊海拉的事情，所以我又带回来了。维克多，希望你永远都用不到这些光盘。”
接过这个只有一个桶装方便面大小的光盘包掂了掂，卫燃将其拿在了手里。
见状，老伊万又从保险箱里取出一枚优盘递给了安菲萨，“这是每个海拉成员的详细信息，以后有关她们的所有重要安排，我都会和你们联系，并且由你们做出决定，”
说完，老伊万却是连保险箱都懒的锁，带着他们三人默不作声的原路返回了三楼。
“所以这就完了？”三楼的楼梯间里，卫燃低声问道。
“相反，这只是个开始”
老伊万换上了德语低声说道，“接手这件还没有打磨好的工具是个漫长的过程，这些姑娘们并不知道是谁资助了海拉，更不知道在网络上领导她们的那位‘莫妮卡的朋友’到底是谁。
但是她们最终离开这里的时候，都会由卡坚卡们做出决定她们去哪，并且由她们两个负责建立单线联系。好了，午夜频道就到这里了，晚安，小家伙们。”
说完，老伊万转身走向了一楼。卡坚卡姐妹对视了一眼，同样和卫燃道了一句晚安，钻进了她们姐妹俩同住的房间。
“就我外行呗？”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悄无声息的走进了他和穗穗的房间，躲进洗手间里取出食盒，将那包足以毁掉那些姑娘们的光盘放了进去。

第861章 躲在幕后的玩具公司
抵达极地小镇图拉的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半，包括导游苏烈驾驶着一辆属于极光酒馆的六轮大脚越野车内在，总计14辆方头方脑的越野车齐刷刷的停在了酒馆的门口。
这并排的14辆越野车正前方，，从华夏赶来的二十多位游客，正合力举着一条大红色的横幅，欢呼着任由卫燃举着相机帮他们拍了一张合影。
“出发！出发出发！”这个小团队里，被游客们自发选出来的团长迫不及待的发出了命令。
随着这一声吆喝，这些男女搭配结伴的游客们也立刻钻进了各自的车子。
在相继响起的气动喇叭声中，那位名叫鲍里斯的司机驾驶着一辆属于极光酒馆的大脚越野车第一个出发。比他稍稍晚了一步的，则是第一次过来担任自驾导游的苏烈驾驶的越野车。
当然，他的车里除了一点不比其他游客少的自购补给和各种稀奇古怪的纪念品之外，还有他的小女朋友萨沙。
紧随其后，那些游客驾驶的越野车也相继跟上，排着长长的队伍离开了图拉小镇。
直到最后两辆由向导司机驾驶的，装满了物资补给的乌拉尔卡车也跟着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穗穗这才叉着腰说道，“好了，回去睡觉吧，他们要在路上玩整整十天才能赶到图鲁汗克斯呢。”
“我还以为咱们也会跟着呢”
卫燃说这话的时候也跟着松了口气，他这前脚才在野人山里靠两条腿走了那么久，现在对什么荒野自驾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可不想在路上浪费时间”
穗穗一边往酒馆里走一边解释道，“差不多一周之前，我们已经有一批自驾的游客从图鲁汗克斯出发往图拉小镇的方向前进了，他们再有三四天就能赶过来，等他们离开图拉的当天，还会有另一批游客赶过来，驾驶着他们开来的大脚车前往图鲁汗克斯。
所以我们只要在差不多一周之后搭乘德米特里的运输机赶到图鲁汗克斯，然后在那里等着和苏烈他们汇合就行了。”
“图鲁汗克斯那边也一样？”卫燃诧异的问道。
“对”
穗穗打了个哈欠继续解释道，“在这条路线上，煤田一共租赁了50多辆越野车给我们用，人换车不停，这条线路几乎每一天都在赚钱。”
“50多辆？这么多？”卫燃挑了挑眉毛。
“煤田有很多闲置的越野车，50辆虽然多，但是在各个车辆检测点随便找一找就能凑出来。”
跟在身后的老伊万解释道，“他们当然不介意靠这些越野车赚些钱。坦白说，这些来自华夏的游客可是出奇的热情。
即便语言不通，他们也非常愿意帮助沿途遇到困难的司机，最近这几个月，我在酒馆里可经常听到有关他们的好名声。
甚至如果不是阿芙乐尔目前只能送来这么多人，我相信煤田会非常乐意再拿出50辆越野车。”
“现在就已经是极限了，再多的话德米特里的运输机航班就忙不过来了。而且也会超过这里的接待能力。”
穗穗说完已经在酒馆里寻了一张离着壁炉最近的桌子坐下来，掀开笔记本电脑，开着视频和她国内的那些同学们开始如往日一般忙起了工作。
见状，卫燃索性也将自己的笔记本取出来，坐在穗穗的对面，噼里啪啦的敲打着键盘，将野人山之行的那段历史，以近乎流水账的方式，详细的记录在了电脑里。
就连卡坚卡姐妹，也同样单独另寻了一张同样挨着壁炉的桌子，同样各自守着各自的笔记本和泡着山楂叶子茶的保温杯，噼里啪啦的敲击着键盘，不知在忙碌着什么。
见这四个年轻人都在忙，老伊万默不作声的给两张桌子各自端来一壶咖啡和简单的午餐，又给壁炉里添了些木柴，随后便放心的走上了二楼，如往常一样，巡视着那些早已经开始新一天课程的姑娘和孩子们。
几乎就在老伊万的身影被防盗门彻底挡住的同时，安菲娅也给卫燃发来了一个压缩包。
不动声色的将这压缩包打开，卫燃发现，里面只放了两个文件夹。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一张张当初被自己救下的鬼子小姑娘北尾凛的照片。
这些照片里有的是自拍，有的似乎是用笔记本的摄像头拍下的。除了照片，在其中一个单独的文档里，还故意用德语详细的列举了这个姑娘的一些个人信息。
从这些个人信息里就可以看出来，安菲娅将这个小姑娘扒的足够详细，这里面不但列举了这个姑娘的名字和正在就读的高中学校以及班级信息，甚至就连家庭住址都一清二楚。
按照这里面被标红信息显示，这个名叫北尾凛的姑娘就读于奈良的一所贵族高中，同时她还是这座高中的行进管乐团成员之一。
而之前前往免电，便是当地几座高中联合组织的祭扫活动，至于祭拜对象，自然是二战时侵略并最终死在曼德勒的鬼子士兵。
让卫燃格外注意的是，这个名叫北尾凛的鬼子小姑娘，似乎还是埋在曼德勒的某个鬼子兵的后裔。
继续翻了翻有关这个小姑娘的信息，见没有什么重要的，他也就退出了这个文件夹，转而打开了另一个文件。
相比刚刚，这个足有两个多G大小的文件夹里的内容就劲爆多了。这里面保存的，几乎全都是北尾凛的父亲，那个名叫北尾智达的中年鬼子，和各种女人在各种背景下表演鬼子二人转的照片以及视频。
甚至，他还在这里看到了这个人渣和他女儿北尾凛的同学的亲密合照，而这张照片，也同样被安菲娅给单独命名标注了出来。
直接下拉到最后打开文档，这个名叫北尾智达的鬼子被扒出来的信息只多不少。
这其中不但提及了他当初给卫燃的那张名片上的公益机构和顾问的身份，而且安菲娅还查到了这个鬼子的另外几个身份。
根据安菲娅标红的段落显示，这个北尾智达还是一家名为“柳野”的婴幼儿玩具公司的成员。
而在这条线索后面，安菲娅还额外标注，当初在缅北入侵的那几台笔记本电脑里，都找到了和这家玩具公司有关的蛛丝马迹。
最重要的是，当初卫燃偷拍下来的那份“雪樱投资计划”，幕后的投资人，似乎就是这家玩具公司。
然而，这么一家听都没听过的玩具公司，竟然还是个注册地址位于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至于这家公司的办公地址，则干脆就查不到。
“玩具公司？”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毫无疑问，这个所谓的玩具公司八成就是个幌子。
继续往下翻，安菲娅也分门别类的将当初控制的另外几台电脑里找到的信息逐一进行了归纳整理。
也正是通过这些信息，卫燃对照着地图一番对比发现，这几台电脑的主人似乎都来自大阪以及周边的城市。
而且无一例外，他们的子女和那个名叫北尾凛的姑娘一样，全都参加了曼德勒城外的鬼子墓地的祭扫活动。
关闭页面一番盘算，卫燃新建了一个文档，敲打着键盘，用德语在上面输入了一行文字，“继续深挖玩具公司，必要情况下，可以考虑是否把楼上的三位姑娘安排在大阪附近。”
眼瞅着自己刚刚打出来的文字被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删除，卫燃索性直接删除了这个文档以及刚刚发来的压缩包，转而继续忙着撰写有关野人山的回忆。
而与此同时，相隔不远另一张桌子边上，安菲娅也神色如常的断开了和卫燃电脑的链接，继续在一个行进管乐团表演的视频下面，和一个账号进行着频繁的互动。
而在她的旁边，安菲萨则正忙着和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游戏账号玩着一款联机游戏。
“你打算怎么做？”安菲萨在成功和那个账号一起推掉了敌方的水晶之后，低声用德语问道。
“先建立友谊，然后问出她想报考的大学”
安菲娅同样压低了声音，几乎贴着姐姐的耳朵说道，“今年秋天之前，想办法把楼上三个姑娘中的两个和她安排在同一个学校或者同一个城市。”
“然后曝光她爸爸和她同学的奸情？”安菲萨近乎肯定的低声问道。
“顺便让莫妮卡带人对她爸爸的丑闻进行网暴，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让我们的人和她成为好朋友。”
安菲娅顿了顿，继续贴着姐姐的耳朵低声说道，“有她的掩护，我们的人会比较安全。”
“好主意”安菲萨微不可查的点点头，同时移动鼠标，再一次向那个游戏账号发出了邀请。
片刻之后，新一局游戏开始。与此同时，远在数千公里之外，一座被充足的阳光笼罩的大房子里，曾经被卫燃顺手救下来的招核姑娘北尾凛，也在伸了个懒腰之后，立刻操纵着电脑屏幕上的人物，熟练的配合着几天前才新认识的朋友使用的角色，大呼小叫的冲向了第一座塔。
卫燃对这一切自然是毫不知情，而卡坚卡姐妹，似乎也并没有把她们做的每一件事都详细汇报的意思。
趁着穗穗在忙，卫燃在完成了对野人山那段不为人知的历史的记录之后，也找机会，让老伊万带着自己来到了酒馆的二楼。
“你见那个招核间谍做什么？”老伊万好奇的问道。
“想找她问些事情”卫燃笑了笑，“不方便？”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老伊万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带着卫燃钻进了二楼最深处的一个狭小房间并且示意他稍作等待，随后独自离开了这个只有两把椅子一张桌子的房间。
前后不过十分钟的时间，老伊万推着那名脖子上带有项圈的招核女间谍走了进来。
或许是为了保护卫燃，此时这个女间谍自双唇往上的部分，已经被厚实的黑色纱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甚至在这层纱布之外双眼的位置，还额外缠绕着几圈医用胶布。
“等下问你什么就答什么”老伊万在这女间谍的耳边嘱咐的同时，还不忘深处手指头拽了拽对方脖子上的项圈。
“是”这女间谍干脆的垂下头颅给出了回应。
“把胸挺起来”
卫燃故意压着嗓子给出了命令，随后伸手拿起桌子上的听诊器戴上，撸起袖口露出当初达丽娅老师当初强卖给自己的腕表，随后这才将听头贴在了对方心口的位置。
“你最好别乱动”
卫燃哑着嗓子提醒道，“我并不想占你的便宜，但如果你乱动影响到我，我不介意帮你割下来一个。”
闻言，这个女间谍立刻僵住，任由卫燃将听诊器的听头按在了她的心口。
对照着手表表盘上跳动的秒针，卫燃稍作等待之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现在的名字叫萨沙”这个女间谍答道。
“招核名字”
“市木佳奈”
“家在什么地方？”
“鸟取”
“年龄”
“34岁”
“有孩子吗？”
“没有”
“认识北尾智达吗？”
“不认识”这女间谍丝毫没有迟疑的答道，而卫燃也同样没有感受到对方心跳的变化。
“柳野婴幼儿玩具公司听说过吗？”卫燃紧随其后问道。
“没听说过”女间谍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卫燃依旧没有监听到心跳频率的变化。
“雪樱计划呢？”卫燃继续问道。
“没听说过”这女间谍再次给出了回答，而她的心跳，也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
略作迟疑，卫燃伸手轻轻搓了搓对方的耳朵，紧跟着，他便听到对方的心跳瞬间加快。
失望的收起听诊器和捏着对方耳垂的手，卫燃朝着站在门口的老伊万摇摇头，随后走出了这个小房间。
片刻之后，老伊万也从后面追了上来，笑眯眯的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谢谢，暂时还不需要。”卫燃干脆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早就预料到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碰碰运气而已。”
闻言，老伊万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便推开了通往酒馆一楼的防盗门。

第862章 锦鲤祭
时间转眼到了重返极地小镇图拉的第四天晚上，在不断翻涌极光中，十二辆亮着刺目车灯的大脚车排着长长的车队，离开封冻的下通古斯卡河，径直开进了极光酒馆一侧的独立停车场里。
随着车门被相继推开，三五成群的游客跳下车子，在一位会汉语的毛子导游带领下，走进了亮着灯光的极光酒馆。
那位毛子导游卫燃倒是认识，他可是小姨家旅行社里的老员工了，当初卫燃刚去伏尔加格勒读大学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了。不过，相比这位熟人，他带领的这些自驾游客却更加的有意思。
和前几天苏烈带领的那些年轻男女不同，这个从图鲁汗斯克自驾过来的旅行团虽然人数不多，但却都是看着年过半百的老头老太太。而且听他们言语间那热络的称呼，似乎还都是同事。
尤其是，在门口忙着迎接的穗穗对这些老头老太太的称呼，可是张嘴闭嘴都是以“老师”作为姓氏的后缀的。
“阿芙乐尔姐姐说，这个团队是她的大学老师帮忙组织的，那些中老年人都是学校的老师，这个团体不但没赚钱，而且还让她赔了大概50万卢布。”
和卫燃坐在同一张桌子周围的安菲萨端着一杯起泡酒，用德语低声解释道，“那个穿红色羽绒服齐肩发的年轻女人似乎就是阿芙乐尔的大学导员，现在也是她的合伙人。”
“上次在华夏的时候，我和姐姐都见过她，还和她一起吃过火锅呢。”同样坐在对面的安菲娅一边敲打键盘一边说道，“阿芙乐尔姐姐当时还送了她一颗钻石当作新年礼物。”
“怪不得大老远跑这里来，这小狐狸合着是收买羊圈看守呢...”
卫燃端起杯子嘀咕了一句，见穗穗依旧在忙着招待那些老师，这才收回视线低声用德语问道，“能找到那家柳野玩具公司的详细信息吗？”
“找不到”
安菲萨见妹妹依旧在忙，这才接过话茬低声答道，“只是个空壳公司，通过它查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但是在我控制住的另一台电脑里，我倒是翻到了一张有意思的照片。”安菲娅说这话的同时，依旧在噼里啪啦的敲击着键盘。
“什么样的照片？”卫燃放下杯子问道。
“注意看照片里那些人穿的衣服，他们胸口的位置。”安菲娅说话间，已经将原本对着她自己的笔记本调转方向对准了卫燃。
将笔记本拉过来凑近了些，卫燃一眼便认出来，在这张照片边角位置跪坐着的北尾智达。而在安菲娅的提醒下，他也一眼注意到，北尾智达身上穿的那套和服的胸口位置，似乎刺绣着一个“鯉”字。
将这张合影放大，卫燃却皱起了眉头，细数下来，这张合影里一共只有七个和北尾智达年龄相仿的男人。
它们无一例外全都穿着和服，但胸口刺绣的字却不尽相同。这七头鬼子里，有两个和北尾智达一样，胸口刺绣的是红色的“鯉”字。另外还有三个，和服胸口刺绣的却是蓝色的“錦”字。
而在合影的中央位置跪坐的光头男人胸口，刺绣的却是个白色的“祭”字。
安菲娅起身绕到卫燃的旁边坐下，操纵着笔记本切换了一张单人照片。
“这个人同样是柳野玩具公司的小股东之一，同时也是我找到这张合影的电脑的主人。但他本人却并不在刚刚那张合影里，不过，他的电脑里，存了很多同样背景拍下的照片。”
稍作停顿，安菲娅将笔记本拽到自己身前，一边噼里啪啦的敲击着键盘，一边说道，“通过这个人电脑里的其他照片，我找到了这家温泉旅馆。”
话音未落，安菲娅已经打开浏览器，输入了一个从文档里复制粘贴过来网址。
当页面加载完成，屏幕上也出现了一座看起来很有日式传统风格的木质建筑。
开启页面翻译功能并且继续往下转动，卫燃发现，这个页面里不太通顺的机翻语句，似乎是一个有关这家温泉旅馆的测评。
只不过，虽然夹杂其中的照片拍到的景色都很漂亮，但那些翻译过来的语句里，却频繁提及类似“价格贵”、“态度不友好”、“饭菜不好吃”之类的评价。
“这家温泉旅馆位于大阪南部的和歌山县，我现在正在做的，就是在想办法看看能不能顺着这条线索查出来一些什么。”
安菲娅用镶着亮片的指甲敲了敲屏幕说道，“但是这家温泉旅馆没有网站，网络上也没有预定方式，甚至找不到联系电话，简单的说，网络上所有能找到的和这家旅馆有关的信息基本上都是差评。”
“把刚刚的合影发给我”卫燃想了想，抬手指着屏幕说道，“把这个酒馆的详细地址也发给我。”
“你想去看看？”坐在卫燃对面的安菲萨抬头问道。
“我可没时间”卫燃说话间已经掏出了手机，“我安排个人去看看。”
闻言，安菲娅起身重新坐到了卫燃的对面，将对方要求的合影以及旅馆地址一并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略作思索，卫燃将这座温泉旅馆的地址通过微信发给了夏漱石，随后直接给对方发了语音通话。
前后不到十秒种，夏漱石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了出来，与此同时，卫燃也拿着手机离开了酒馆。
“卫团长找我什么事？”电话另一头的夏漱石开着玩笑问道。
“确实有正事”卫燃顿了顿，“你在鬼子那边还有朋友吗？”
“有啊”夏漱石想都不想的答道，“我有好几个在那边留学的朋友呢。”
“我刚刚发给你一个地址，是一家温泉旅馆，离着大阪不算远，你找几个人过去看看，所有的花费算我的。”
卫燃想了想，继续说道，“最好能把那家旅馆里外周围的环境拍下来，如果它们旅馆提供和服，尤其是男士的和服，记得也一起拍下来。”
“还有吗？”夏漱石追问道。
“就这些，”卫燃顿了顿，额外补充道，“可以让你找的人在那里多住几天。”
“交给我吧”
夏漱石痛快的回应道，“我现在就找人，保证明天就过去，明天晚上就把照片给你发过来。”
“那就麻烦你了，等下我先给你转几万过去。”
“最后一起算吧”
夏漱石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问道，“卫燃，这家旅馆是不是...”
“你先安排人过去看看，剩下的等我弄明白再和你说。”
卫燃笑着提醒道，“如果你找的人问同样的问题，你就说你朋友上次去那里旅游，看那里很漂亮，但是时间原因没机会住下来，所以请他帮忙去看看环境。”
“等我消息吧”夏漱石自信满满的说道。
稍作寒暄挂掉了通话，卫燃转身走进旅馆的时候，穗穗已经坐在了刚刚他坐着的位置，此时正和卡坚卡姐妹说着什么呢。
见卫燃过来，穗穗立刻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顺手放下刚刚端起来的杯子说道，“明天一早，咱们跟着这批人搭德米特里的航班回伊尔库茨克，然后回喀山。”
“不去图鲁汗斯克了？”卫燃不解的问道。
“不去了”
穗穗笑嘻嘻的解释道，“我刚刚问过了，他们路上遇到苏烈带着的那支车队了，而且他们还在同一片营地扎营休息了一晚，和我们一起来的那些游客对苏烈非常满意，而且我们的司机向导对他的评价也很高。
既然这样我们也就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了，等他再帮着带几次，如果没问题，以后这条路线就交给他负责了。”
对此，卫燃当然不会有任何的意见，反正这次来图拉，他的目的已经超额完成，现如今能早点回去自然是好事。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在老伊万的安排之下，几个戴着半边面具的姑娘驾驶着越野车带着卫燃四人一起，去图拉小镇的几家旅馆接上了那些准备返程的游客，排着队赶往了机场。
依旧是搭乘货运航班，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货舱里除了这些游客之外，还有十几个来自图拉小镇或者周围其他聚集区的居民。
额外在伊尔库茨克停留了一天，当卫燃跟着穗穗等人返回喀山的时候，夏漱石也给他发来了第一组从那座温泉旅馆里拍到的照片。
从机场开往卡班湖畔家里的路上，卫燃翻来覆去的仔细观察着对方发来的一张张照片。
鬼知道夏漱石找的是什么人，但却不得不承认，这些照片拍摄的格外漂亮。甚至照片里，还有个长相颇为漂亮的姑娘牵着一条表情丰富的柴犬当模特。
一张张的翻看下去，卫燃却在看到其中一张照片的时候停了下来。
在这张照片里，那个充当模特的姑娘虔诚的双手合十，在一个形似佛龛的摆设面前祭拜着什么。
将这照片放大，卫燃却只能隐约看到香炉后面似乎有张画。只可惜，因为角度的关系，他唯一能看到的，也仅仅只是这幅画的一角，好像有一条蓝色的鱼尾巴而已。
根本没有犹豫，卫燃在这张照片上画了个红圈又发给了夏漱石，顺便又额外付上了一句，“给这幅画拍一张特写”。
“收到”夏漱石很快便给出了回复，并在大概十多分钟之后，发来了两张照片。
在第一张照片里，拍下的恰恰是卫燃想看到的那幅画。
这幅画带有浓郁的浮世绘风格，绘制的内容除了一红一蓝两条鲤鱼之外，还有翻腾的海水、红色的太阳，以及展翅的白鹤和极具辨识性的富士山和飘落的樱花。
如此多的要素，以至于他即便隔着屏幕看到这幅画，都下意识的想朝坐在旁边打瞌睡的姑娘问一句“穗桑，故乡的樱花开了木有”。
继续往后翻，夏漱石发来的第二张照片里，却是摆在刚刚那张图前面的木制牌位，以及横放在牌位前面的一把武士刀。
只不过奇怪的是，这牌位上写的，却是“錦鯉祭”这么三个字。而在这牌位的前面，还有个造型和“宣德炉”有着几分神似的铜制香炉，这香炉的肚身上，还刻着一行不起眼的数字——“11515”
锦鲤祭？
11515？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番，却根本没看出来代表的是什么。
“漱石，锦鲤祭是干嘛的？”卫燃敲打着手机屏幕问道。
“我只听过夏日祭，可没听过锦鲤祭。”
夏漱石略作停顿之后又发来一条文字，“你等等，我问问我的朋友，他在那边生活很长时间里，应该知道这个锦鲤祭是什么。”
“11515这组数字也一起问问，但是别让他问旅馆的工作人员。”
“放心，有消息立刻发给你。”夏漱石立刻回应了一条文字。
然而，这一等便是二十多分钟，眼看着车子已经开进了市区，夏漱石却发来了通话请求。
“问到了？”卫燃按下接通键之后问道。
“没有”
夏漱石出人意料的答道，“我那位在招核的朋友也不清楚锦鲤祭是什么活动，当地也没有叫做‘锦鲤祭’的活动，更不清楚那串数字代表着什么意思。还有，按你的要求，我没让他问温泉旅馆的人。”
“你有什么想法？”
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给你个大方向，和二战时在免电...不，在东南亚作战的招核军或许有关系。”
“和东南亚招核军有关系？”
夏漱石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句便陷入了沉默，但很快，不止卫燃，就连坐在他旁边打瞌睡的穗穗都听到这货隔着听筒大喊了一声“卧槽！”
“怎么了怎么了？”穗穗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问道。
“没事，继续睡吧。”
卫燃赶紧将声音调小了一些，接着安抚着穗穗重新靠在了肩膀上，这才催着电话另一头一直念叨着“等一下”的夏漱石赶紧解释。
“如果我没猜...不不不，我绝对没猜错！”
夏漱石压抑着激动说道，“如果按照先后顺序排，或许那个牌位上写的应该是鲤锦祭。”
“啥玩意？李锦记？卖酱油的？”卫燃下意识的反问道。
“什么卖酱油的”
差点被带偏的夏漱石没好气的纠正道，“鲤锦祭，还是牌位上那三个字，但是前后顺序要调整一下的鲤锦祭。”
“为什么？”卫燃追问道。
夏漱石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肃却无比肯定的说道，“鲤锦祭也好，锦鲤祭也好，这三个字，代表的很可能是鬼子的三个师团！”

第863章 线索和“女生宿舍”
“哪三个师团？”卫燃不解的问道。
“首先是鬼子的第五师团，也叫广岛师团，这个师团最早要追溯到1888年，是鬼子的陆军主力部队之一，也是日本编组最早的7个师团之一。
甲午战争、日俄战争这支师团都参加过。抗日战争的时候，这支部队被咱们称为板垣师团，它下属的一个支队，还参加了在南京的恶行。
除此之外，它们还参加过包括平型关、淞沪、台儿庄等等各种战役，算是沾满咱们华夏人鲜血的一支部队。
这个第五师团，在当时的招核军内部，代称为鲤，鲤鱼的鲤。”
稍作停顿，夏漱石继续说道，“然后是第十一师团，也叫善通寺师团。这个师团同样是鬼子陆军常备主力师团之一，同样参加了侵略华夏的战争。一二八事变和淞沪会战都有它们的影子。
这个师团在当时的招核军内部，代称为锦，锦鲤的锦。”
“还有一个师团呢？”卫燃见夏漱石竟然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忍不住开口追问道。
“还有就是第十五师团”
夏漱石叹了口气，语气愈发肯定的说道，“同样是鬼子的陆军主力师团之一，不过按装备和素质算，最多也就是个守备部队的级别，陆军内部代称为祭。”
话说到这里，夏漱石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呢？继续说啊？”卫燃不满的催促道。
“笑这个师团运气不好”
夏漱石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解释道，“我估计是代称不吉利，这个师团算是比较倒霉的。它在日俄战争末期成立，之后一直担任守备部队。
1925年的时候，被解散了一次，38年重建之后就丢到了咱们华夏的沪市，一直到43年才被抽调走。
在这期间，按照鬼子的说法，咱们华夏战场上击毙的第一个日本师团长就来自这个第十五师团。而且这孙子还是被地雷炸死的，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被排过雷的雷区里漏下的地雷给炸死的。
不过倒霉的不止顶头上司，这个师团的士兵运气也不好。
1943年的时候，这个师团被抽调到了免电，而且直接送到了牟田口廉也的手下，牟田口廉也你知道吧？”
“知道，那个让手下吃草的素食主义者。”
“就是那个‘大功臣’，靠一己之力弄死五万多小鬼子，杀伤力相当于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个小男孩。”
夏漱石哼了一声继续说道，“这个代称‘祭’的第十五师团刚被调到免电不久就被牟田口廉也当了祭品。一个英帕尔作战计划下来。十五师团的士兵死的那叫一个花样百出。它们熬到45年投降的时候，死的死残的残，就算四肢健全的也都特么傻了。相比之下，倒是牟田口廉屁事没有。”
说到这里，夏漱石清了清嗓子说道，“结合香炉上刻着的数字和牌位上的锦鲤祭三个字，我觉得指的应该就是刚刚这三支师团。卫燃，你是怎么查到这个温泉旅馆的？”
“意外”
卫燃想了想说道，“这样，让你那朋友尽早离开，你暂时也不要对这个地方过分好奇，不然会乱了我这边的计划。”
“行”夏漱石痛快的点点头，“我让我那朋友现在就撤。”
“问问花了多少钱，我给你转过去。”卫燃追着说道。
“不用，没花什么钱。”夏漱石干脆的拒绝道，“以后鬼子那边你需要帮忙的直接和我说，我有好几个同学都在那边留学呢。”
“到时候肯定少不了麻烦你”
卫燃寒暄了一番之后挂断了电话，随后将刚刚从夏漱石那里获取道的线索进行了一番整理。
等他将这些关键信息统统发给安菲娅的时候，安菲萨也将车子放低了车速，缓缓开进了院子里。
“醒醒，到家了。”
卫燃轻轻摇醒了靠着自己肩膀打瞌睡的穗穗，随后指着房门口坐在轮椅上笑眯眯打招呼的隋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隋馨怎么在这里？”
“啊？什么？”
睡眼惺忪的穗穗下意识的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口水，等双眼对上焦之后，这才打着哈欠说道，“我特意把请隋馨过来的，没想到吧？”
话音未落，这姑娘已经推开车门跳下了车厢，紧跟着，兴奋的快要把尾巴晃断的狗子贝利亚便窜进车子，哼哼唧唧的扎进了卫燃的怀里。
说起来这狗子也实在是可怜，过年的时候卫燃等人回去没带上它，让它在达丽娅老师的手下受了一个多月的委屈，好不容易把卫燃给盼回来了，他却只在家带了一个晚上，便又跑去了英国。
如今好不容易把能给自己撑腰的卫燃再次畔回来，这头已经状的和小牛犊子似的高加索犬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哼哼唧唧的就往怀里扎，还想着能像小时候那样，让卫燃把它抱起来呢。
好不容易把这粘人的狗子给推到一边钻出车厢，穗穗早就已经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隋馨进屋了，甚至就连卡坚卡姐妹和出来帮忙的洛拉，都已经把行李箱抬了进去。
划拉着狗头走进房间，卫燃刚刚关上门，便听到坐在轮椅上的隋馨笑着问道，“穗穗肯定没和你说我的事情吧？”
“现在说也不晚”
穗穗殷勤的招呼着卫燃在沙发上坐下来，一手揽着卫燃的胳膊，一手勾着洛拉的肩膀解释道，“隋馨是我特意给洛拉找的合伙人，年前咱们回家之前我就和你说过了。”
“让隋馨和洛拉合伙？”
卫燃愣了愣，他虽然早就通过卡内鬼知道穗穗吧隋馨从伏尔加格勒接了过来，但却没想到洛拉的合伙人竟然会是隋馨。
好在，他很快便反应过来，看着穗穗问道，“你是说隔壁的咖啡厅？”
“对！”穗穗得意的说道，“我可是求了很久才说动隋馨过来帮忙的。”
“你想让她和洛拉一起卖咖啡？”
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随后看着隋馨问道，“你那乐器培训班不开了？怎么被她给忽悠了？”
“什么叫忽悠？”
穗穗不等隋馨说话便不乐意了，“我还就把话放这儿了，以后你那破图书馆够不够高级上档次，可全都靠隋馨了。”
“你不会是想让隋馨在图书馆里弹琴吧？”卫燃反应过来问道。
“那可不”
穗穗脸上的表情越发的得意，同时松开卫燃的胳膊和洛拉的脖子，一溜小跑的走进一楼的储物间，从里面取出了已经被卫燃送给她的古琴幽泉，连同木质的琴盒一起放在了隋馨的腿上，“而且不止古琴，隋馨把她的古筝也带来了，为了请她过来，我还特意让我妈帮忙把这床琴带来了呢。”
“这琴只是借我用的，可不是她送给我的，就算送给我，我也不敢要这么贵重的东西。”刚刚一直没抢到话茬的隋馨等穗穗说完立刻补了一句，显然是生怕卫燃误会。
“你不舍得？”穗穗凑到卫燃身边笑眯眯的问道。
“没什么舍得不舍得的，那琴早就送你了，你就算送给隋馨我都没意见。”
卫燃一边划拉着凑过来的狗头一边问道，“不过穗穗，你确定把隋馨请过来陪你瞎胡闹不会耽误她？”
“当然不会！”
穗穗得意的说道，“在伏尔加格勒，隋馨最多就是个乐器老师，但在这里可不一样，在时光图书馆里，她就是一位艺术家！”
“安娜阿姨和达丽娅阿姨几乎每天都会来听姐姐演奏乐器，昨天玛雅姐姐也带着她的几个同学来图书馆里坐了一下午，现在每天图书馆里都会有十几个人过来。”
刚刚一直安安静静没说话的小姑娘洛拉也加入了话题，语气中也带着兴奋说道，“而且她还在教科拉瓦弹琴，妹妹对那种乐器很有兴趣，她从来没有表现的那么开心过。”
见卫燃看向自己，一脸恬静的隋馨点了点头，“圣诞节的时候，穗穗去找我玩，她说我不该在我家超市二楼浪费时间，应该趁着年轻出去多转转，起码要让更多的人听到我的演奏。
这几天和洛拉的相处下来，我觉得穗穗说的没错，演奏古筝给那些来图书馆的人听感觉很不错。当然，如果你觉得我给你添麻...”
“不会”
卫燃赶紧摆摆手，“你能来求之不得呢，我都很久没有碰过古琴了，以后有时间刚好可以和你一起学一学。”
“到时候我不会找你收学费的”隋馨笑眯眯的开起了卫燃的玩笑。
“那我到时候可要多学一学”
卫燃说话间扒拉开准备爬上沙发的超大号狗子，站起身问道，“一来是为了欢迎隋馨过来，二来也是庆祝大家终于都回家了，所以女士们都想吃什么？咱们自己做一顿。”
“饺子怎么样！”穗穗第一个说道。
“你们呢？”卫燃扭头问道。
“麻辣兔头”卡坚卡姐妹异口同声的说道。
“你呢？”卫燃看向坐在轮椅上的隋馨问道，“还有洛拉，你想吃什么？”
“饺子吧，我也可以帮忙。”隋馨略带着一丝丝的拘谨说道。
“糖糊涂”洛拉期待满满的说道，“糖糊涂可以吗？”
“那就吃饺子，麻辣兔头明天再说，糖葫芦我可不会。”卫燃说完，无视了卡坚卡姐妹的白眼和一脸失望的洛拉，撸胳膊挽袖子的走向了厨房。
不久之后，穗穗也系着围裙走进了厨房，凑到卫燃身边讨好的问道，“那个，你不会生气吧？”
“我有什么生气的”
卫燃无所谓的说道，他当然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反正一个羊是赶，一群羊是放，这座房子里住的姑娘已经够多了，自然也就不在乎再多一个隋馨。
而且另一方面，虽然穗穗这姑娘看着像是瞎胡闹，但绝对是有她的想法的，无非是这姑娘总喜欢制造惊喜罢了，不过换过来想想，隋馨过来的当天，卡内鬼就告诉自己了，所以也算是扯平了。
“那就好那就好”
穗穗殷勤在卫燃脸上亲了一口，这才压低了声音解释道，“我不太放心小包子一个人经营咖啡馆，这姑娘不但有点犯迷糊而且毕竟是个高中都没毕业的未成年，所以我才把隋馨给请过来的，而且我有预感，这俩小包子脸合伙，她们的咖啡生意肯定非常好。”
“老子的栖息地又要少一块了...”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已经开始琢磨着是不是在这院子里挑地方专门盖个女生宿舍了。

第864章 锦鲤、相册、小生意和大生意
回到喀山的第二天一早，卫燃便在生物钟的催促下起床，给门口等待多时的贝利亚戴上嘴套，一人一狗离开家门，绕着卡班湖开始了慢跑。
几乎前后脚，睡梦中的穗穗以及洛拉，也被卡坚卡姐妹一人负责一个拽起来，在两只同样异常兴奋的大耳朵狐狸的围绕下，开始了饭前运动。
相比之下，唯一能睡个懒觉的，也就只剩下了科拉瓦，以及住在一楼的隋馨。
卡班湖畔，已经许久没有出来撒欢的狗子贝利亚摇头晃脑的绕着卫燃前后左右的跑来跑去，时不时的，还会找一颗看着眼熟的大树，抬起一条毛茸茸的后腿做个记号，偶尔跑的累了，干脆耍赖似的的往路边一躺，等卫燃快要跑远了，这才倒腾着四条腿追上去。
然而，就当他们一人一狗沿着湖岸跑了十多分钟的时候，属于卫燃的那辆装甲皮卡，却从正前方驶来，并且远远的停了下来。
等到卫燃跑到近前，坐在驾驶室里的安菲娅也推开了厚重的车门挥了挥手。
“怎么了？”
卫燃拉开车门，示意狗子贝利亚跳上去，然后这才跟着钻进了后排车厢。
“查出来一些东西”
安菲娅说话间拿起了放在副驾驶位置的平板电脑递给了卫燃，随后踩下油门，一边调转车头一边说道，“通过昨天你给我的那组数字还有那三个方块字，我查到了一家公司。”
“锦鲤商社？”
卫燃看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图片以及图片下的文字皱起了眉头。
这家商社的商标，恰恰就是一红一蓝两条锦鲤。甚至，他都可以确定，这两条鲤鱼，绝对是从昨天夏漱石发来的那张被供奉的画上面截取下来的。
“这家公司总部位于一个叫做新潟的地方”
安菲娅提高车速的同时介绍道，“但是和之前控制的那些电脑不产生任何的交集，主要从事的商业活动，也以培育锦鲤为主。根据我查到的记录显示，这家公司每年的十月份，都会举行锦鲤拍卖。”
“锦鲤拍卖？”卫燃皱起了眉头。
“观赏性鱼类的拍卖，交易额非常大。”
安菲娅想了想，语气肯定的说道，“我怀疑这家公司在利用拍卖会进行洗钱活动。”
“有这家公司的地址吗？”卫燃追问道。
“总部在新潟”
安菲娅接过卫燃手中的平板电脑，一番划拉之后又再次递了过来，“另外还有七家分公司，分别位于石川、富山、群马、神奈川、崎玉、千叶和山梨，全都是招核盛产观赏性鲤鱼的地方。”
不等卫燃开口，安菲娅便继续说道，“另外，根据我查到的资料显示，这家公司的锦鲤拍卖实行邀请制。换句话说，如果没有接到这家公司的邀请，根本没有资格参加它们每年十月份举行的拍卖。”
“有参加拍卖的成员名单吗？”卫燃追问的同时，也将平板电脑上显示的八行日语地址转发到了自己的手机上。
“没有，这一部分是不公开的，网络上也根本查不到，甚至，这家商社连官网都没有。”
安菲娅接过卫燃递来的平板电脑放在副驾驶的位置，“事实上，我能查到这家商社，还是因为在六年前，有一家招核媒体报导了这家公司曾经拍卖了一条价值四千一百万日元的锦鲤。
但是除了最后的成交价，网上却根本查不到那条鱼的买家，更没有任何的后续。”
话说到这里，安菲娅也在一家华人经营的餐馆门口踩下了刹车，随后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只剩下一人一狗的车厢里，卫燃犹豫片刻后，却并没有选择把这家“锦鲤商社”的八个地址发给夏漱石。
就像刚刚安菲娅说的那样，他也觉得，这家公司的锦鲤拍卖很有可能是在进行洗钱活动。
既然如此，如果随便安排个人过去看看，除非能潜入公司内部，否则不但根本不可能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甚至还极有可能会遇到危险。
“也不错，至少发现些关键性线索了。”卫燃喃喃自语的收起了手机。
虽然如今疑惑不解的地方还有很多，但这几天的时间里，已经查到了一家“柳野婴幼儿玩具公司”、一家供奉着锦鲤祭牌位的温泉旅馆和这家“锦鲤商社”，这已经算是不错的收获了。
接下来只要多一些耐心，顺着这三条线索继续查下去，他相信总会有些收获的。
等他理清了思路，安菲娅也拎着满满两大袋子早餐钻进了车里。而坐在后排的狗子贝利亚，也早早的将脑袋顺着正副驾驶中央的空档凑过去，并且张大了一直在流口水的嘴巴。
熟门熟路的往狗子的嘴里放了两根油条和一屉小笼包子，安菲娅这才擦了擦手，驾驶着车子开往了来时的方向。而贝利亚也哼哧哼哧的一顿细嚼慢咽，这才将最里的食物咽进了肚子。
“你们这配合的也太默契了”卫燃哭笑不得的拍了拍狗头。
“贝利亚很喜欢他们家的早餐”安菲娅笑眯眯的说道，“老板，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继续查吧”
卫燃想了想，开口说道，“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你们的重...不，海拉的重心都放在这上面。”
“没问题”安菲娅干脆的回应了一声，同时缓缓踩下了油门。
任由对方将自己和贝利亚送到上车的位置，卫燃直等到对方驾驶着车子跑远，这才招呼着狗子贝利亚，慢悠悠的跑向了家的方向。
回到家陪着一桌子的女人吃过早餐，卫燃在稍事休息之后，又跟着穗穗等人一起走向了隔壁的图书馆。
唯一不同的，也仅仅只是牵着妹妹的洛拉，以及坐在电动轮椅上的隋馨目的地是图书馆一楼的吧台。穗穗和卡坚卡姐妹的目的地是二楼的办公室，而卫燃，则是直奔图书馆昏暗的地下室罢了。
现如今，这座图书馆早就已经开始营业了，每天来这图书馆里坐坐的，除了季马豢养的那群健身房会员以及似乎每天都很清闲的达丽娅老师和安娜老师之外，偶尔也会有些周围的居民，乃至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年轻男女跑这里来，点上两杯咖啡又或者洛拉研究出来的毛版奶茶，找个能晒到阳光的位置，一坐就是一整天的时间。
万幸，卫燃从来就没想过拿这座图书馆赚钱，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门票或者借书证之类的东西——反正这里的旧书，他从来就没想过借出去。
不过相应，他也给这座时光图书馆额外定下了仅有的一条规矩——周一和周二不对外开放。
至于原因嘛，也仅仅只是因为图书馆的二楼，穗穗和她手下仅有的两个员工都是周一周二休息而已。
温暖干燥的图书馆地下室里，卫燃等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狗子贝利亚也进来之后，立刻关上了厚实的大门，随后径直走向了专门给自己弄的大型暗房，取出了和野人山有关的所有底片。
在他的忙碌中，在暗红色的暗房灯中，一张张大尺寸的照片相继被洗出来送进了相连的烘干室。卫燃也难免的，一次次回忆起了当初拍下那些照片时发生的事情。
等到下午两点，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的卫燃，便在穗穗的帮助下，将选出来的几张照片挂在了图书馆的大厅里。
“照片里的是哪国士兵？”坐在轮椅上的隋馨仰着脖子好奇的问道。
“华夏人”
卫燃目送着被吊索拉着缓缓上升的相框解释道，“1942年五月，试图穿过野人山，从免电返回华夏的远征军士兵。戴钢盔的那位名叫梁益民，牵着毛驴的士兵名叫覃守正，手里端着冲锋枪的，名叫周国昌。”
“都是好名字”
隋馨叹了口气，操纵着电动轮椅往后退了退，继续仰头看着那些黑白照片。
“老板，这些照片可以做成相册出售吗？”同样仰着脖子的洛拉问道，“这些天其实有不少人问过，他们都想买下那些照片。”
“做成相册出售？”
卫燃和穗穗对视了一眼，后者那张小脸儿上也露出了兴奋之色，“这个提议好像还真的可以！”
“这个提议确实不错”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达丽娅老师笑眯眯的说道，“到时候记得送我一本”。
“没问题！”穗穗抢着应承下来，一脸兴奋的说道，“我这就找人设计相册！”
“不是，你怎么这么积极？”卫燃好奇的问道。
“我总不能眼看着这么大一座图书馆摆在身边却连电费都赚不出来，这简直是对我的侮辱！”穗穗叉着腰，理所当然的给出了她的回答。
可紧接着，这姑娘便朝着身边的安菲萨招了招手，等对方凑过来之后，立刻贴着耳朵说了些什么，随后便热情的招呼着刚刚进来的达丽娅，坐在了专门给红旗林场的几位老师留下来的位置上，同时还不忘招呼着洛拉把咖啡送上来。
几乎前后脚，安菲萨也从楼上的办公室取来个格外漂亮的木头盒子摆在了桌子上，等她把这木头盒子打开，穗穗立刻从里面挑了一个一个翡翠吊坠，亲自挂在了达丽娅的脖子上。
看着颇有些不知所措的达丽娅老师，卫燃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转而开始琢磨着，刚刚洛拉提议弄个相册出售的事情。
“好像也不是不行...”
卫燃嘀嘀咕咕的念叨了一句，毕竟，这图书馆虽大，但却挂不下所有的照片，可如果弄个可以出售的相册的话，可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打定主意，卫燃见达丽娅老师似乎只是过来坐坐，并不像是找自己有事的样子，索性招呼着趴在图书馆外面的狗子贝利亚，返回隔壁的家里，开始整理之前积攒的那些底片电子版。
在各有各的忙碌中，时间一晃进入了四月，经过穗穗的一番筹备，在愚人节这天上午，图书馆吧台一侧，也摆上了大中小三种规格的相册。
这些活页相册的皮质封面上，全都镶嵌着一枚时光图书馆的羽毛标志，而在第一页的硬壳之上，还用各种语言写着同一句话：“铭记战争中不为人知的小角色，他们同样是英雄——时光图书馆”
“最小的这种，每本售价一千九百四十五卢布。”
吧台一侧，穗穗拿着一个只有A4纸大小的活页相册定好了价格，随后又拿起那本大了一倍的活页相册说道，“这种大小的，每本八千一百五十卢布，封皮上的羽毛标志，也从铝的变成了不锈钢的。”
“这种呢？”
隋馨指着最大号的相册问道，这本相册足有四张A4纸大小，封面上的羽毛标志都是用银片压制出来的，自然，这里面的照片也是三款相册里最大号的。
“一万九千四百五十卢布”穗穗心平气和的定了一个高的让卫燃都咋舌的价格。
“这么贵？”
洛拉瞪圆了眼睛，一本相册卖将近两万卢布，对于这个姑娘来说，简直就是无法理喻的天文数字，或者换个她能理解的方式，这样一本相册，差不多相当于她卖出一百五十杯咖啡。
“这价格可一点不贵”
穗穗得意的说道，“和前面两款不同，以后只要图书馆出现新的照片，只要拿着过来并且展示独立的编号，就可以免费增加新的照片，这些后续的服务可都是需要花钱的。”
“可是这么贵有人买吗？”坐在轮椅上的隋馨忍不住问道。
“她本来就没指望把最大的这本卖出去”
卫燃揭穿了穗穗的小心思，“你真正想卖的是最小的那本吧？”
“聪明！最大的那种以后主要当作礼物送给你的客户”
穗穗得意的解释了一番，再次拿起最小的那本相册晃了晃说道，“主要还是卖这种最小号的，只要买下这种相册，以后图书馆只要出现新的照片，如果想加入自己的相册，每张照片只需要额外花费10卢布就可以了，这才是真正赚钱的买卖。”
“为什么？”洛拉一脸茫然的问道。
“我也不懂”
隋馨摊摊手，不等穗穗解释，便拿起中等大小的相册问道，“这种呢？”
“每增加一张照片50卢布”
穗穗呲着小白牙儿报出了新的价码，同时取出了几本最大号的相册，检查了一番上面的独立编号之后，拿起一个可以印出银色羽毛图案的印章，一边往相册第一页的编号上盖章，一边不忘嘱咐着身边的安菲萨、洛拉以及卫燃，“这本编号0001的，等下寄给尼古拉先生当作纪念品，以后每次有新的照片做成活页，也都第一时间给他寄过去。
从0002开始，一直到0006就在吧台里放着，什么时候达丽娅阿姨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过来做客，就一起送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去分。”
“这两本呢？”卫燃见穗穗又拿出两本盖上了羽毛印章，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这两本分别送给我爸爸还有你和玛雅的老师卡吉克先生”
穗穗话音未落，已经“啪啪”两下，给这两本也扣上了银色的羽毛图案，“不过这份礼物不急，等什么时候见到什么时候再送就可以。”
不等卫燃再说些什么，穗穗又拿起两本最大号的相册仔仔细细的扣上了印章，心满意足的说道，“这本给姥姥家带回去，这本给干妈寄过去，让他们也显摆显摆。”
眨眼间就安排出去整整十本，穗穗这才将手里的印章随意的放进了隋馨的电动轮椅的杂物袋里，“洛拉负责地下室仓库的钥匙，这个章就交给你负责了，千万记住，只要买最大号相册的才能给盖章。”
“你确定这么贵真的有人买？”隋馨忍不住再次问道。
“放心吧，肯定有人买。”
穗穗话音未落，一个白人老头却在一个中年白人的带领下，推开玻璃门，走进了因为遇到周一所以尚未营业的时光图书馆。
“愿意买最大号相册的人来了”
记性还不错的穗穗瞬间认出了这个白人老头，顺便，还故意招呼着洛拉帮忙，将刚刚合起来的一本最大号的相册打开，摆在了吧台旁边的展架上。
“卡洛斯先生？”
卫燃在见到来人的时候不由的愣了一下，这白人老头，恰恰是当初他第一次去美国的时候，在飞机上帮了对方一把，后来又借着对方送给自己的帽徽，得以有机会回到抗美援朝战场的那位美国律师卡洛斯先生。
不过，这位怎么找上门来了？他不是有自己的电话号码吗？
“维克多，我们终于见面了。”
不等卫燃想明白，离着老远的卡洛斯便朝着卫燃伸出了手，而跟在他身后的那位中年人，也立刻用俄语进行了实时翻译。
“卡洛斯先生，您怎么来了？”卫燃和对方握手的同时还轻轻抱了抱。
“两个月前，我去华夏见了陈启先生。”
卡洛斯握着卫燃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当时我就想和你见一面，感谢你的帮助的，但是当时你好像去了温暖的南方，而且后来一直到我离开华夏，都没能见到你，所以我干脆按照你给我的地址找过来了。”
趁着身后那位中年毛子帮着翻译的功夫，卡洛斯也终于松开卫燃的手，转而和会英语的穗穗轻轻握了握手。
“真是抱歉，卡洛斯先生。”卫燃歉意的说道，“之前我一直都太忙了，总是没能抽出时间和您见面。”
“不不不，只有像我这样的老家伙才会清闲的随时都有时间。”
卡洛斯哈哈大笑着说道，“年轻人忙一些是很正常的，只要我没打扰到你的工作就好。”
“当然不打扰”
名义上不会英语的卫燃耐心等着那位翻译说完，这才微笑着给出回应，与此同时，穗穗也招呼着洛拉给卡洛斯和他的翻译端来了咖啡。
“听我说维克多”
卡洛斯先生清了清嗓子说道，“我非常感谢你帮我找到了陈启先生，我知道这一定非常不容易，甚至可以称为奇迹。所以为了感谢你，我特意为你带来了一份礼物。”
“礼物？”
见卫燃不解的看着自己，卡洛斯笑了笑，打开了一直亲手拎着的小包，从里面取出一件写满了签名的白色套头衫。
“您...您想把这个送给我？”卫燃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件套头运动衫上用毛笔字写就的“打倒帝国主义！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
“说实话，我本来打算把它送给陈启先生的。”卡洛斯微笑说道，“但他建议我把这份礼物送给你来保存。”
“这...我...我可以收下吗？”卫燃耐心等翻译说完，这才激动的问道。
“当然！当然可以收下！”卡洛斯理所当然的摊摊手，“这件运动衫保存在一个历史学者的手里可能是它最好的归宿了。”
“我会好好保存它的”卫燃认真的做出了承诺。
“把它交给你我很放心”
卡洛斯哈哈大笑着摆摆手，“维克多，别急，这只是第一份礼物，除了这份珍贵的礼物，我还为你带来了一笔生意。”
“生意？”卫燃等翻译完成了工作，终于将视线从运动衫上转移到了对方的脸上，“什么生意？”
卡洛斯却并不急着回答，反而朝身边的毛子翻译说道，“你先去外面等我吧。”
闻言，那位担任翻译的中年毛子不情不愿的点点头，起身走出了图书馆。
直到对方离开了玻璃门，卡洛斯这才看了眼卡坚卡姐妹以及洛拉和隋馨。
“放心吧卡洛斯先生”穗穗用英语说道，“她们都是完全值得信任，并且能保守秘密的人。”
“真是让所有男人都羡慕的生活”
明摆着欺负卫燃不懂英语的卡洛斯小小的开了个玩笑，这才说道，“我的一位客户最近正在立遗嘱，他在寻找他的亲人，如果有人能找到他或许在世的亲人，可以得到最少两百七十万美元的酬劳。”
“多少？！”穗穗立刻瞪圆了眼睛，“两百七十万美元？！”
“对，两百七十万美元”
卡洛斯点点头，“最少两百七十万美元，漂亮的姑娘，在你震惊这笔财富的同时，最好先给维克多翻译一下，我真的非常期待他听到这个金额时候的反应。”

第865章 将死前的遗憾
“最少270万美元？！”
空旷的图书馆里，卫燃等穗穗翻译完之后，终于露出了忍耐许久的惊讶之色，紧跟着便说道，“快问问，具体是怎么回事？”
根本不等穗穗翻译，卡洛斯律师便主动解释道，“这件事具体要从二战时说起，我这位客户当时曾是一位参与齐格菲防线改造计划的孩子。”
“先等一下”
穗穗帮着翻译完了这句话之后，朝着卫燃不解的问道，“我应该没有翻译错，可是怎么会是孩子？”
“很正常，那时候德国没有人可以用了。”
卫燃接过洛拉端来的咖啡抿了一口解释道，“齐格菲防线是和马奇诺防线对应存在的。在1944年以前，因为马奇诺防线成了笑话，这条德国人建造的齐格菲防线也变得可有可无的。”
这次，不等穗穗开口，安菲萨便主动担任起了翻译，帮忙将卫燃的解释翻译给了卡洛斯律师，而穗穗也就顺理成章的和隋馨以及洛拉成了听众。
相比之下，倒是骑着儿童三轮车在图书馆里逛街的科拉瓦，以及跟在她身后的狗子贝利亚根本就不受任何的影响。
耐心的等安菲萨翻译完，卫燃这才继续说道，“但是在1944年之后，情况开始变得有些不同了，随着盟军开辟新的战场，齐格菲防线的位置就越来越重要。
于是在1944年的8月，小胡子下达命令对这条防线进行改造。但是因为人力短缺，最终被派往这里的，都是一些十六七岁甚至更小的孩子，以及齐格菲防线附近村镇里的老人甚至女人。
不过，这些人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挖掘反坦克战壕，所以倒也算是可以胜任。只不过随着战争的推进，这条防线最终还是在盟军，尤其是傻佬美的轰炸之下失去了作用。”
听完安菲萨的翻译，卡洛斯点点头，“情况基本上和我那位客户说的差不多。他当时就是由德国劳工组织派到齐格菲防线挖反坦克壕的孩子。
当时一起被派到齐格菲防线的，还有他的叔叔。但在他们两人身后的家里，他的家里还有他的爸爸妈妈和一个弟弟，以及他叔叔的女儿。”
卡洛斯顿了顿，耐心的等安菲萨翻译完，这才继续说道，“1945年的二月，他和他的叔叔与其他弹尽粮绝的士兵一样，选择走出许特根森林想美国人投降。”
“许特根森林？”
卫燃心头一颤，不动声色的等安菲萨翻译完，这才追问道，“
卡洛斯先生，您的客户说，他和他的叔叔当时是走出许特根森林之后投降的？”
“确实是这样，怎么了？”卡洛斯在听完了翻译之后不解的问道。
“没什么，请继续说吧。”卫燃说完，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许特根森林对于美国大兵来说，可是个绝对的噩梦，卡洛斯嘴里的这个客户能坚持到最后还能活下来，可真算是运气逆天了。
“总之，我的这位客户和他的叔叔在投降之后，都被送进了莱茵大营。”卡洛斯摊摊手，“不幸的是，他们并不在同一座营地里。”
“所以您的这位客户想找的是他的叔叔吗？”穗穗下意识的用英语问道。
“当然不是”
卡洛斯摇摇头，“按照我的这位客户的自述，他在莱茵大营里生活了大概四个月的时间才被放出来，但是从那之后一直到今天，他都再也没有见到他的叔叔。至于他想找的人，其实是他的弟弟，以及他叔叔的女儿。”
依旧给安菲萨留够了翻译时间，卡洛斯这才继续说道，“据我的客户自述，他在活着走出莱茵大营之后，立刻就赶往了他的家里，但是他的家早就变成了废墟。
据他当时问到的消息，他的父母、他的弟弟、以及他叔叔的女儿都被美国士兵带走了。”
“卡洛斯先生”
卫燃等安菲萨翻译完之后问道，“您的这位客户，有没有提过当时他的家在什么地方，以及他父母的职业？”
“提过”
卡洛斯点点头，同样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这才答道，“我的客户说，当时他的家在鲁尔工业区，他的父亲是一位机械工程师，他的母亲是工厂的出纳。”
见卫燃在听完翻译之后陷入了沉思，卡洛斯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的这位客户怀疑当时他的家人都被带去了美国，所以在1950年左右，他便想办法偷渡去了美国，并且获得了美国的国籍。
但是很可惜，一直到今天，他虽然从没放弃寻找他的家人，但却一直没有任何的消息。”
“那遗嘱又是怎么回事？”穗穗帮着问道。
“他已经九十多岁了，而且一直没有组建家庭。”
卡洛斯解释道，“现在他已经失去了自理的能力，所以他希望能在死去之前，找到他的弟弟或者他的堂姐，如果他们不在，能找到他们的后人来继承他的遗产也可以。”
似乎是觉得诱惑力不够大，卡洛斯微笑着解释道，“他的遗产包括一座位于阿拉斯加的金矿股权，一座位于夹麻大安大略省，面积超过500英亩的农场，另外夏威夷还有一座20英亩大小的种植园。
除了这些不动产，他的账户上还有上千万美元的存款，以及几乎同等价值的股权、债券。”
依旧是给安菲萨留够了翻译的时间，卡洛斯见卫燃没有说话，这才继续说道，“按照我的这位客户开出的条件，在他咽气之前，如果谁能找到他的弟弟或者堂姐的任何一个人的后裔，就能拿到最少270万美元的赏金，而且是纳过税的270万美元。
如果能找到他弟弟和他堂姐各自的后裔，那么不但能拿到600万美元的税后赏金，而且还能通过掷色子的方式，随机获得安大略省的农场，或者夏威夷的种植园。”
“这可是一大笔钱”穗穗最先感叹道。
“确实是一大笔钱”
卫燃等安菲萨翻译结束之后同样叹了口气，如果都能找到，价值至少600万美元的赏金...这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在他咽气之前都没有找到任何一个继承人，他的财富将全部捐献给美国境内持有犯罪记录的黑人。”卡洛斯神色古怪的补充道，“每人五千美元，直到捐完为止。”
“这是报复？”
穗穗最先猜测道，大家都不傻，黑人也就算了，还特意要求持有犯罪记录的黑人，这是摆明了在蛊惑美国境内的黑人为了领到五千美元去犯罪呢！
“事实上确实是对美国的报复”卡洛斯摊摊手，“当然，名义上是为了消除种族歧视。”
“我比较好奇，你的这位客户在怎样拥有现在的身家的？”卫燃在安菲萨翻译完了之后问道。
“据他所说，他的第一桶金，是在他移民美国的第十五个年头的圣诞节那天，在商店门口捡到的一张彩票。”
卡洛斯一脸羡慕的说道，“那张捡来的彩票在1965年为他换来了27万美元的税后奖金，也让他终于摆脱了在酒吧里当酒保的工作。”
“运气可真好”穗穗忍不住感叹道。
“他的运气确实不错”
卡洛斯一脸感慨的说道，“在得到那笔钱之后，他立刻换了个城市，继续一边寻找他的家人一边工作。在1965年到1970年的这段时间里，他还拿出十万美元，投资了一位准备去阿拉斯加开采金矿的德裔美国人。
相信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他又一次押中了，那座金矿虽然并不算大，但却让他的财富轻而易举的翻了几十倍。从那之后，他一直在做金矿投资的生意。”
卫燃趁着安菲萨翻译的时候思考了一番，随后又一次问出了一个旁枝末节的问题，“刚刚你说他没有组建家庭？”
“是的”
卡洛斯摊摊手，面色古怪的看了看周围一脸好奇的姑娘们，最终还是下意识的稍稍压低了声音，一脸为难的解释道，“命运是公平的，虽然他拥有这么多的财富，但他似乎并没有生育能力。”
“没有生育能力是什么意思？”
面对安菲萨神色如常的翻译过来的提问，满头白发的卡洛斯苦恼的挠了挠稀疏的白发，略显尴尬的解释道，“我曾经听他的私人医生说，他似乎...似乎没有蛋蛋。”
“噗——！”
卡洛斯话音未落，穗穗便将嘴里的咖啡喷了出来，甚至就连一直装作听不懂英语的卫燃，都差点儿漏了馅。
等到安菲萨一脸平淡的翻译完，卫燃终于咧咧嘴，“我能继续问下去吗？”
“我也不知道原因”
卡洛斯似乎再一次猜到了卫燃想问什么，所以不等安菲萨开口便摊摊手，“失踪的蛋蛋和那最少270万美元的赏金可没关系，怎么样维克多？如果你有兴趣试试，最好尽快做好准备和我一起出发，我的这位客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咽气了。”
“去哪？”卫燃示意安菲萨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夏威夷的檀香山”
卡洛斯干脆的答道，“他已经在那里疗养了很长时间了，如果你们时间比较充裕，我们随时可以搭乘他的私人飞机过去和他见一面。”
“还有私人飞机？”穗穗瞪圆了眼睛。
“都说了，我的这位客户可是个真正的富翁。”卡洛斯说完端起了咖啡杯，耐心的等着安菲萨翻译完，这才放下杯子问道，“维克多，要试试吗？”
“我没什么理由拒绝”
卫燃说完看向跃跃欲试的穗穗，略作思索后用开玩笑半的语气问道，“卡洛斯先生，不介意我带着我的助手们吧？”
“当然可以”
卡洛斯听完安菲萨的翻译之后格外痛快的点点头，甚至还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正在陪着科拉瓦在图书馆里瞎溜达的狗子贝利亚，格外认真的说道，“就算你想带着你的宠物都没关系。”
“真的可以吗？”穗穗开心的问道。
“当然可以”卡洛斯认真的点点头，“那架私人飞机足够大，足够坐下所有人和你们的宠物。”
“真是让人羡慕的有钱人...”穗穗颇为羡慕的嘀咕了一句，随后看向了卫燃。
“所以你们谁要跟着？”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我！我我我！”
穗穗第一个说道，同时还不忘朝着周围的姑娘们发出了邀请，“卡妹肯定要跟着。隋馨，洛拉，你们要一起去夏威夷玩吗？”
闻言，隋馨和洛拉的脸上在一瞬间露出了心动的表情，不过很快，这俩包子脸姑娘便不分先后的摇摇头，异口同声的拒绝道，“我就不去了，我要留下来。”
“真的不去吗？”穗穗不死心的问道。
“真的不去了”
隋馨笑了笑，“后天图书馆还要开门营业呢，我还好奇你弄的那些相册定价那么贵，到底有没有人买呢。”
“明天科拉瓦要去做康复训练，我要去陪着她。”洛拉给了个更加朴实的理由。
见这俩姑娘一个要忙事业一个要忙生活，穗穗也就没有强求，不过，这次夏威夷之行虽然没办法带上这俩小包子脸，但她却决定带家里的三只宠物出去见见世面。
不仅如此，刚刚隋馨的话倒也提醒了她，所以都没等给卡洛斯一个确切的回复，她便亲自取来一个最大号的相册，接着又从隋馨的手里取来羽毛印章盖上，将其当作礼物送给了卡洛斯律师。
“这真是一份特殊又珍贵的礼物”
卡洛斯一脸惊奇的翻开相册，随后便在这本做工精致的相册里发现了当初卫燃在抗美援朝战场上拍下的那些照片，更从里面找到了他父亲年轻时的照片。
借着这些照片，借着卡洛斯带来的那件写满了签名的套头衫，在安菲萨的翻译之下，卫燃和对方再一次聊起了半个多世纪前的那场战俘奥运会。
而与此同时，穗穗也已经带着安菲娅，迫不及待的跑向了隔壁的家里，开始为这次夏威夷之行收拾行李了。
在愚人节的这天中午，卡洛斯律师在卫燃和穗穗的盛情邀请之下，留下来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并在当天下午，便带着卫燃和穗穗以及卡坚卡姐妹外加三只宠物，一起登上了停在喀山机场的一架私人商务飞机。
相比漫长的飞行带来的劳累，第一次乘坐私人飞机的穗穗却在这架飞机即将落地的时候，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新的目标。
“刚刚你说什么？”原本睡眼惺忪的卫燃瞬间清醒，扭头看着坐在旁边的穗穗。
见状，穗穗再次凑到卫燃的耳边，语气坚定的再次说道，“我说，以后我也要买一架私人飞机！”
“你买这么个赔钱货干嘛？”
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怪不得在这航程的前半段，这丫头一直在旁敲侧击的和卡洛斯询问着有关私人飞机的售价以及维护费用之类的问题，合着这是眼馋了。
“我对这种奢侈品可没兴趣”
穗穗嘴里冒出一句自相矛盾的话，紧跟着，她又美滋滋的解释道，“要买也得买德米特里他们开的那种能拉人又能拉货的运输机。”
“然后呢？”卫燃乐不可支的问道，权当是陪着对方做美梦。
“当然是开几条自己航线了！”
穗穗掰着手指头憧憬道，“你看哈，咱们从华夏的首都机场起飞，第一条航线直飞图拉小镇和图鲁汗斯克。
第二条直飞因塔，反正咱们在因塔有自己的机场，我早就问过阿里里了，他说咱们的那座机场完全可以起降伊尔76运输机，这不正好嘛！
还有第三条，第三条航线就飞玛雅他们家那边，平时不忙的时候，还可以让那架飞机搞搞运输，把因塔还有哈萨的土特产卖到华夏去！哼哼！到时候我...”
“打住”
卫燃在飞机开始滑跑的时候终于打断了对方的美梦，憋着笑问道，“你知道你这相当于什么吗？”
“什么相当于什么？”仍旧在做美梦的穗穗茫然的反问道。
“你这就像一个壮汉在大街上强脱了一个美女新买的hello kitty内裤”卫燃嘴角露出一抹坏笑，“然后抽出内裤里的猴皮筋去做弹弓。”
“做好了打你家玻璃！”
抢答了后半句台词的穗穗翻了个白眼，随后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只不过，这姑娘弯成了月牙的那双大眼睛里，这次却无比的认真与渴望。
片刻的等待过后，这架私人飞机终于稳稳的停在了檀香山机场。等到舱门开启。卡洛斯律师这才不紧不慢的站起来，招呼着卫燃等人走出了机舱。
在对方的带领下按部就班的给自己以及三只宠物全都办理了入境手续，当他们走出机场的时候，已经有一辆商务车在等着他们了。
“上车吧”
卡洛斯说话间第一个钻了进去，同时不忘问道，“维克多，我们是先去见见我的那位客户，还是先住下来休息休息？”
“先去见一面吧”卫燃等安菲萨翻译完之后客气的说道。
闻言，卡洛斯律师立刻朝司机说道，“先去见多米尼克先生。”
“好的”
负责驾车的中年司机沉稳的回应了一声，这才缓缓踩下油门，操纵着这辆车子平稳的开了出去。
在有关这位客户的闲聊中等待了差不多四十分钟的时间，这辆商务车开进了一座环境非常不错的医疗中心。
也正是这一路闲聊，卫燃才得知，卡洛斯在很早的时候便是那位多米尼克先生的私人律师。随后这才后知后觉的知道，这位卡洛斯律师竟然可以用德语交流。
毫无疑问，这让坚持名义上不会英语的卫燃和卡洛斯之间的沟通轻松容易的许多。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当卡洛斯带着他一路上楼走到一间病房外面的时候。却发现那位被卡洛斯律师称为“多米尼克先生”的老人，此时正坐在一台看着像是“霍金先生专用”的轮椅上，默不作声的看着病房落地窗外的海岸线。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挂在轮椅上的尿袋和粪袋，接着又看了眼固定在轮椅后面的氧气瓶以及固定在这个老人鼻孔处的氧气管，卫燃却暗暗叹了口气，无论眼前这个老人曾经经历了什么又或者已经拥有了多少财富，却仍旧抵抗不住岁月的侵蚀。
可漫长岁月带给他们的，却远不止越来越不灵便的身体。相比这些不便，依旧在他们耐心萦绕不散的某些回忆和遗憾，往往要更加的折磨。
莫名其妙的，卫燃想起了当初随着达丽娅老师看望过的，那位苦等了自己的坦克手丈夫一辈子的瓦连京娜老奶奶，想起了战后耗尽大半生寻找父亲尸骨的那位诺亚先生，以及埋葬了他父亲的那座暴风雪中小屋里，那些永远定格的生命。
当然，还有同样在战后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家人，并且成功找到家人的周国昌。
对于这些人来说，是否无辜并非判断他们的标准，但战争于他们来说，与家人失散的痛苦，以及漫长时间里漫无目的的找寻却都是相通且相同的。
那么眼前这个老人呢？他又经历了什么？
就在卫燃怔怔的看着这个老人的背影暗自发呆的时候，已经六十多岁的卡洛斯律师也清了清嗓子，用熟练的德语轻声提醒道，“多米尼克先生，我把能帮您的人带来了，而且他可以用德语和您直接交流。”
足足过了半分钟，这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这才操纵着那台看起来就很高级的电动轮椅缓缓的转了个圈。将那张满是皱纹、老年斑，以及一道道陈年划伤的脸对准了卫燃。
“就是他吗？”这个老人苍老虚弱的语气中难掩失望之色。
“就是他”
卡洛斯说话间，已经取出了出发之前穗穗送他的相册，指着里面的黑白照片说道，“你看，这是我的父亲，这是我父亲在华夏的朋友，我没有要求他什么，只是给了他一枚帽徽，但是他却帮我找到了我父亲远在华夏的朋友。”
稍作停顿，卡洛斯翻动着相册说道，“这些相册里人，都是这个年轻人从历史中挖掘出来的。多米尼克先生，我相信他一定能帮你找到你可能在世的家人的。”
“多久？”
这位老人抬起头，看着卫燃问道，那苍老虚弱的语气里，既有麻木也有期待，更有可有可无的敷衍，以及一丝丝旧时代德国容克贵族特有的高高在上。
“如果您愿意给我一些信任并且愿意回答我一些问题的话”
卫燃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稍稍提高了音量，无比自信的说道，“至少我不会让您在这个世界留下太多遗憾的。”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就留下来和我聊聊吧。”
多米尼克喘了口气，这才继续说道，“不过，我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已经足够了”卫燃说话间看向了一旁的卡洛斯律师，后者笑了笑，转身走出了这间高级病房，并且帮忙关上了房门。

第866章 保密调查与隐藏着秘密的油画
陷入安静的病房里，年迈的多米尼克费力的伸手朝着靠墙的沙发示意了一下，有气无力的说道，“坐下来聊吧，年轻人，你想问什么？”
“第一个问题”
卫燃坐在沙发上，耐心的等对方操纵着电动轮椅转到了正对着自己的角度，这才继续说道，“多米尼克先生，您为什么这么确定，您的家人，或者更准确的说，您的父母带着您的弟弟和堂姐来了美国？”
“还有什么问题？”
多米尼克慢悠悠的问道，“我的记性还算不错，所以一起问出来吧，毕竟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但我的回答不在这十分钟之内。”
闻言，卫燃笑了笑，不紧不慢的继续问答，“谢谢您的慷慨，多米尼克先生，第二个问题，当年您真的是凭借一张兑换了27万美元赏金的彩票发家的吗？”
“如果还有问题就继续问吧”多米尼克再次说道，“不要让我催促你了。”
“第三个问题，能说说您在许特根森林的战斗经历吗？当然，还有当时您和您的叔叔的战斗任务是什么。”
稍作停顿，卫燃继续说道，“第四个问题，战争结束后，不，更准确的说，在您和您的叔叔投降走出许特根森林之后，你们还见过面吗？”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卫燃这次停顿了更长的时间，直到对方忍不住催促，这才微笑着问道，“多米尼克先生，您为什么没有提及过寻找您的叔叔呢？”
“只有这些了吗？”多米尼克苍老的眼睛里总算多了些意外之色。
“目前只有这些问题”
卫燃笑了笑，“当然，如果您能提供一些您或者您的叔叔，以及你的父母家人的遗物是最好的，说不定我能找到些什么线索以及思路。”
“我现在相信卡洛斯说的了，你或许真的能帮我找到我的家人。”
多米尼克没头没尾的念叨了一句，随后竟微笑着问道，“说说你的猜测吧？”
“您和您的叔叔在战后应该是有联系的吧？”
卫燃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再大胆一点猜测，那27万美元是不是也来自您的叔叔的馈赠？当然，还有，您之所以这么确定您的家人都在美国，应该也是您的叔叔告诉你的吧？”
“为什么这么猜测？”多米尼克语气平静的反问道。
“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能从许特根森林活着走出来选择投降可以说是侥幸，能从莱茵大营里活着走出来或许同样是侥幸。”
卫燃说到这里转过身，背靠着落地窗看着同样操纵着轮椅转过来正对着自己的老人，“但是就算他有这样的运气，在战后的第五年，他想从西德移民到美国，也绝对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最起码在这件事上，绝对是有人帮助才可以。”
“还有呢？”多米尼克追问的同时，苍老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不加掩饰的笑意。
“既然有人帮助这个年轻人移民到了美国，而且还在毕生寻找家人的同时不小心成了亿万富翁，但却唯独没有去找过曾经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叔叔。”
卫燃笑了笑，语气肯定的最后问出了显而易见的结论，“多米尼克先生，你的叔叔当时活下来了，并且是他帮助你从西德移民美国，是他在暗地里和你一起寻找家人，就连你用彩票换来的27万美元，甚至你的金矿生意，这些事情里都有他的影子吧？”
“卡洛斯终于给我找来了一个聪明人”
年迈的多米尼克先用一句感叹委婉的肯定了卫燃的猜测，转而这才解释道，“你几乎猜对了你提出的那些问题的所有答案，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我不能回答你刚刚提出的任何问题。那么，年轻人，现在你还愿意帮我寻找我的家人吗？”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卫燃微笑着答道，虽然对方明显隐瞒了一些事情，但看在那高额的调查费用的份儿上，他可一点都不介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既然这样，拿着这个吧。”
多米尼克说着，已经颤颤巍巍的从他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把亮晶晶的钥匙，艰难的抬起胳膊，将其递给了卫燃。
“这是什么？”卫燃不解的问道。
“我在夏威夷的咖啡种植园收藏室的钥匙”
多米尼克慢悠悠的说道，“等下我会让卡洛斯送你过去，你可以在那里住下来。我叔叔留下的遗物都在收藏室里。另外，刚刚的谈话内容，以及收藏室里的东西，我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当然，请您放心，我还是有职业道德的。”卫燃收起钥匙的同时做出了保证。
“好了，十分钟的时间已经到了，我要休息了。”
多米尼克说话间，操纵着电动轮椅再一次凑到了落地窗边，看着视线尽头的海岸线说道，“在我咽气之前，如果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我也会给你一个满意的报酬。”
“这期间如果我需要去哪里的话，可以用用您的私人飞机吗？”卫燃在起身离开之前问道。
“这种小事直接去找卡洛斯就可以”
多米尼克用力喘了口气，接着这才继续说道，“好了，你可以离开了，顺便让卡洛斯进来一下。”
“再见，多米尼克先生。”卫燃说话间，已经迈步走出了这间高级病房。
“情况怎么样？”
还不等他关上房门，在外面的休息椅上坐着的卡洛斯律师便站起来用德语问道。
“多米尼克先生请您进去一下”卫燃微笑着说道，“我先下楼等你。”
“一会见”卡洛斯说完立刻走到病房门前，先是轻轻敲了敲房门，并且略微等待了一两秒的时间，这才推开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直等到对方从里面关上了房门，卫燃这才转身下楼，汇合了仍在商务车里等待的穗穗等人。
“情况怎么样？”穗穗打着哈欠问道。
捏了捏兜里的钥匙，卫燃笑着回应道，“简单聊了几句，剩下的等卡洛斯先生回来吧。”
“我们已经计划好这几天该去哪玩...啊不对！我是说考察，对，就是考察！”
穗穗说话间，已经接过了安菲萨手中的平板电脑，期待满满的说道，“我们打算把夏威夷的几个岛全部转一遍！”
“不带着我？”卫燃故意开着玩笑问道。
“好好赚钱！”穗穗理所当然的扬起下巴，“最少两百七十万美元呢！这一笔如果赚到了，后半辈子可就吃喝不愁了。”
闻言，卫燃却暗自摇头，他可不觉得这笔钱是那么好赚的，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能在等下即将去的种植园里发现些什么东西了。
只不过出乎他们的预料，这前前后后过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卡洛斯律师这才从楼上下来。
不仅如此，这位老律师在钻进车厢里之后，竟然还将一份协议递给了卫燃，同时还用德语解释道，“这是一份雇佣协议，多米尼克先生希望你在签字之后再开始调查。”
稍作停顿，卡洛斯一脸为难的补充道，“他还说，如果你拒绝签署这份协议，就在夏威夷好好玩几天，玩够了让我把你们送回喀山，而且还会额外给你五万美元的辛苦费。”
“真是大方”
卫燃嘟嘟囔囔的接过协议扫了一眼，却发现这是一份完全手写的德语雇佣协议。
在这份简短的协议里，不但列明了卫燃可能拿到的报酬以及拿到报酬的方式和时限等等细节，还额外列出了一条要求：无论调查结果如何，对调查过程及结果完全保密，不得透露给任何人。
甚至，克洛斯还特意用英语把这条翻译给了看热闹的穗穗。即便没有那270万美元的诱惑，穗穗这姑娘也在卫燃接过卡洛斯递来的钢笔的同时，立刻收回了好奇的目光。
“维克多，请容我提醒你一句。”
卡洛斯律师伸手拦住准备签字的卫燃，“我除了是多米尼克的私人律师之外，也是个算得上臭名昭著的美国律师。如果你违反了这份协议，即便多米尼克先生过世，我也会遵照约定对你发起诉讼。相信我，到时候你可能会因为违约赔的倾家荡产。”
“只要你没有在这份雇佣协议上设置陷阱，我是不会违约的。”卫燃自信的做出了承诺。
当然，卡洛斯并不知道，卫燃自信的可远不止他能保守秘密，他更加自信能让这个臭名昭著的律师永远都开不了口——哪怕那是万不得已的最后一步。
“我可以用陈启先生和我父亲之间的友谊发誓”卡洛斯郑重的举起了三根手指头，“这份雇佣协议...”
“发誓就算了”
卫燃拦住了对方的发誓施法前摇，拿起钢笔在协议的右下角，用俄语签下了维克多这个名字，随后又写下了日期。
而与此同时，坐在他身后的安菲萨，也已经举起手机，不着痕迹的拍下了协议的内容，以及正在签字的卫燃。
至于卫燃用俄语写下的“维克多”这个名字到底有没有法律效力，显然车里的众人都因为某些原因下意识的选择了忽略。
各自收起一式两份的协议，卡洛斯立刻朝司机打了个响指，用英语说了一句“去种植园”。
得到信号，那位沉默寡言的中年司机立刻缓缓踩下油门，操纵着这辆商务车离开医疗中心。
只不过，这一次的车程却远比预料的更加漫长，这辆商务车用了超过一个小时的时间，从这座岛的最东侧一路往西，眼瞅着就要开到小岛的最西边的时候，却又沿着一条路开往了市区外的山里，并最终停在了一片足以清楚的看到海岸线的半山腰种植园里。
“就是这里了”
卡洛斯第一个走出了车厢，指着远处唯一的一栋房子先用英语介绍了一番，接着又特意换上德语给卫燃再次介绍道，“这里只有10英亩大小，种植的全都是咖啡，而且并不对外出售，基本上都是多米尼克先生自己享用，以及当作礼物送给朋友。当然，我经常喝的咖啡也全部来自这里。”
“以前多米尼克先生都住在这里吗？”
卫燃跟着对方一边往种植园中央的房子走一边问道，而其他三位姑娘，乃至跟着从车里跳下来的三只宠物，则在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种植园虽然名义上种植的全是咖啡，但打理的却非常漂亮，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咖啡之外更是种着各种热带亚热带植物以及花卉，甚至，在距离房子大概百十米的距离，还有个直升机停机坪，那停机坪上，还静静的停放着一架小松鼠直升机。
“以往每年冬天，多米尼克先生都会来这里过冬，其他时间则在休斯顿生活。”
卡洛斯解释道，“但是在两个月前，他就因为身体原因被送进了刚刚我们去过的医疗中心，从那之后就再也没能离开那间病房。”
说到这里，卡洛斯已经从兜里掏出一把房门钥匙，打开了种植园中央这栋豪华建筑的大门，一边带着卫燃等人往里走一边说道，“多米尼克先生说，在调查结束或者他咽气之前，你们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真是有钱人的生活”卫燃仰头看着大厅二楼天花板上悬着的水晶吊灯不由的赞叹道。
“多米尼克先生是个很懂得享受生活的人”
卡洛斯说着，抬手指着进门两侧的房间说道，“这四个房间分别是管家和私人医生，以及保姆和司机的房间，他们现在不是在医院里陪着多米尼克先生就是已经放假了。
换句话说，一楼除了这四个房间，其他的房间，包括车库里的车子都可以随意使用。
当然，如果你们想搭乘那架直升机环岛观光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会安排驾驶员过来的，他就住在山脚的社区。”
“二楼我们也可以去吗？”卫燃指着头顶问道。
“当然，和我来，电梯在这边。”卡洛斯说着，已经引着卫燃等人走到了一部电梯的边上。
“真是夸张...”
这次发出赞叹的却是穗穗，这么一栋仅仅两层的楼便安装了电梯本身就够夸张的了，但这电梯里也大的足够摆下一整张床就有些过分了。更夸张的是，电梯里的墙壁上，竟然还挂着一台AED除颤仪。
相比之下，卡洛斯显然早就对这里习以为常了，等到电梯运行到二楼开启之后，立刻带着众人走出来，指着正对着电梯门的房间说道，“那里是多米尼克先生的书房，紧挨着的是他的卧室和收藏室，除了这三个房间，其余的客房都可以随便住。”
说完，卡洛斯却停住了脚步，伸手指了指身后的电梯说道，“那部电梯也可以通往地下室，那里面储藏了不少好酒和烘焙好的咖啡豆，你们可以随便享用，我就不带你们去参观了。
维克多，接下来一直到你的调查结束，我都会在这座岛上，如果有需要我做的，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您不住在这里吗？”卫燃诧异的问道。
“我要去陪着多米尼克先生”
卡洛斯歉意的说道，“他说他感觉自己随时都要去见上帝了，在见到上帝之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更改自己的遗嘱呢，所以我必须陪在他的旁边。”
心知这是那位多米尼克故意安排的，卫燃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在一番礼仪性的唏嘘之后，客气的目送着对方搭乘着那位送他们来的司机从车库里开出来的一辆SUV，径直的开往了山下的方向。
根本不等那辆车彻底消失，穗穗便欢呼一声，转身带着两只大耳朵狐狸跑像了不远处的那一大片热带花卉绿植，挥舞着原本戴在头上的遮阳草帽，招呼着卫燃帮她拍照。
朝卡坚卡姐妹使了个眼色，卫燃顺势接过安菲娅挂在脖子上的微单，将镜头对准了不远处笑的格外灿烂的姑娘。
与此同时，卡坚卡姐妹也从车子里取下行李箱钻进了房子里，并趁机对这栋房子做了细致的检查。
等拍够了照片的穗穗跟着卫燃走进房间的时候，安菲娅立刻招呼穗穗去她刚刚发现的楼顶花园，而安菲萨则朝着卫燃做了个一手捂眼一手捂耳朵的安全手势。
“你们先在四周逛逛吧”卫燃朝着准备往楼顶上走的穗穗说道，“我先忙一会儿”。
“你忙你的”原本已经沿着楼梯快要跑到楼顶的穗穗弯腰问道，“等下要不要去珍珠港转转？在飞机上你不是说想去什么密苏里战舰上看看吗？”
“密苏里号战列舰”卫燃笑着说道，“明天吧！咱们的时间很充裕呢，今天先倒倒时差休息一下。”
“等你忙完了再说也行”
穗穗话音未落，已经跟着安菲娅跑上了楼顶，紧跟着，卫燃便听到了这姑娘发出的惊呼声，以及大呼小叫的招呼安菲萨赶快上去的声音。
没管这兴奋过头的姑娘，卫燃摸出多米尼克给自己的钥匙，顺利的打开了收藏室的大门。
只不过，出乎他的预料，相比这栋奢华的大房子，这间收藏室却小的可怜。
不仅面积小，这收藏室里的东西也实在是不多。
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唯一一扇窗户旁边，正对着房门的墙上挂着一副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油画之外，这房间里也就只剩下紧挨着窗台的那张桌子上摆着的几样东西。
一样样的看过去，最显眼的，是一支带有瞄准镜的G43步枪以及和它并排放在枪架上的一支Stg44突击步枪。
只不过，相比前者精致的做工，后者却要粗糙简陋的多，很多细节都已经能省则省。显而易见，这支划时代的突击步枪是二战德国在战争末期的产物。
除了这两样武器，这张略显破旧的木头桌子上却还放着三样美国产品。
其中之一，便是科勒曼公司为傻佬美的少爷兵们生产的520型野战汽油炉。而另一件，则是一把少见的225Q格斗刀。
当然，相比“格斗刀”，卫燃更愿意称呼它为后勤刀，因为说白了，这物件就是个撬棍、刀子、锤子的组合体。
至于好用与否，如果必须选一个，卫燃宁愿去选桌子上戳着的那支Mark2型格斗刀，至少那玩意儿拿着轻便。
或许是出于同样的考虑，这支不知道戳在桌面上多久的Mark2型格斗刀上也残存着大量的使用痕迹，甚至就连原装的皮柄，都被一段带有包浆的鹿角取代。
但让他不解的是，这张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桌子中央，却用一颗锈迹斑斑的钉子，钉着一枚50芬尼的坦克币，以及一杯被硬币压在下面，且被钉子从钥匙柄的镂空花纹穿过的欧式复古铜钥匙。
蹲下来看向桌子的背面，那颗将硬币和钥匙死死的钉在桌面上的钉子，在穿过桌板之后，还被砸弯到一边，死死的陷进了桌面上。
思索片刻，卫燃摸出手机，先给那把样式颇为复古的钥匙拍了一张照片，随后又将镜头对准了挂在墙上的那副油画。
这幅油画里画着一个留着翘边胡子的男人，这男人的胸口，似乎还别着一枚类似勋章一样的玩意儿，只不过，不知道是保存不当还是其他原因，偏偏在这勋章位置的油彩变得模糊不堪，根本看不出画了个什么东西。
这特么怎么查...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即便桌子上的那些武器有极大的可能将他送回二战，但他要找的可并非多米尼克先生的战友，而是他的家人。
还有他那个叔叔...
卫燃看着窗外的咖啡种植园陷入了沉思，即便当时他猜到了多米尼克的叔叔活了下来，但多米尼克又为什么如此的含糊其辞？而且还特意追加了那么一个需要他为调查过程保密的雇佣协议？
难道说他的叔叔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想到这里，卫燃不由的眼前一亮，似乎也只有这个原因才说的通。
如果他的叔叔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多米尼克要求对调查过程和结果保密就完全说的通了。不仅这一点说得通，而且连那27万美元，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所以他叔叔到底是怎么弄到那27万美元的？难不成是抢银行？这恐怕是最说的通的一个猜测了...
卫燃不由的陷入了沉思，如果当时卡洛斯所说是真的，多米尼克是在来美国的第15个年头，也就是1965年获得的这笔巨款。且不论他是捡到的彩票，还是他叔叔帮他兑现的“彩票”。
至少有一点非常清楚，在那个福特轿车也才不过两千美元一辆的年代，27万美元绝对是一笔巨款。
“怎么感觉不像是单纯的找继承人这么简单？”卫燃一边走出收藏室，一边暗暗嘀咕了一句，他总觉得这里面隐隐的有哪里不对。
锁死了收藏室的大门，卫燃走到紧挨着的书房，先是试着转了转门把手，接着又试了一下手中的钥匙。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把钥匙不但能打开收藏室的大门，而且还能打开上锁的书房。
略作思考，卫燃轻轻推开了书房的房门。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他的脸上也露出了错愕之色。
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这间宽敞的书房里别说书，连个书架、桌子都没有！或者换个说法，与其说这里是一间书房，倒不如说是一间画室！
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那面圆弧形，拉着轻纱窗帘的落地窗前摆着一个画架之外，周围墙上、墙角、地上，几乎摆满了一个个的画框。
除此之外，这房间里唯一的一件家具便是个实木的置物架，只不过，这置物架上放着的，却是一管管各种颜色的颜料，各种样式的油画画笔画刷、乃至一卷卷还没用过的画布！
甚至，就连地板上，都被陈年累月积攒的颜料染成了各种光怪陆离的颜色。空气中也难免的充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艺术气息”。
左右看了看，卫燃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双橡胶手套戴上，接着又掏出一双鞋套穿上，随后这才走进这个房间，并且锁死了房门。
轻轻掀开画架上遮盖着的白布，卫燃不由的挑了挑眉毛。这幅尚未完成的油画里，描绘的似乎是一座位于森林里的城堡废墟。
颇为古怪的是，这座城堡废墟的某扇窗户里，似乎还隐隐透出了一丝丝的亮光。
略作思索，卫燃转身走到墙边，随机拿起了一个画框，翻了个面看向了上面画着的内容。
相比刚刚那幅没有完成的油画，这一幅油画上画着的，却是个赤裸的女人。
下垂的辱防，臃肿的肚子，粗壮的大腿，搭在小腹处的双手，以及那张绝对不算漂亮，但表情刻画的格外传神的脸上，浮现出的尴尬、不耐以及隐隐的期待，全都在这幅画上表现的淋漓极致。
“这老东西怕不是也是个落榜生吧...”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将这幅油画放回原位，转而拿起了第二幅画。
这幅画里依旧是个女人，只不过相比尚未完成的那幅画，这张画选用的模特无疑要年轻漂亮了许多，而且摆出的姿势也更加的自信，似乎丝毫不吝惜展示自己的身材。
继续拿起第三幅画，这次依旧是个女人，甚至这个衣衫凌乱的女人手里，还用极具挑剔的姿势握着一根香蕉。
得益于写实传神的画风，卫燃甚至可以轻而易举的分辨出来，这幅画的模特，就是来的时候乘坐的那架私人飞机里，唯一的一位空姐！
这特么不会是个老色批吧...卡洛斯不是说他没有蛋蛋嘛...
卫燃嘀嘀咕咕的拿起了第四幅画，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次画里的内容，却再次变成了一座隐藏在森林里的城堡废墟。
而这一次，他也终于从这幅已经完成的油画里分辨出来，这座城堡废墟的那扇窗户里，亮起的也并非什么灯光，而是被永远定格的枪口焰！

第867章 锁在保险箱里的时光
将这间名义上叫做“书房”的画室里所有的画作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卫燃却不由的骂了一句变态。
在这个房间里少说也放了上百幅画，这些画里，有一半绘制的都是各种年龄段的赤裸女人，而且根本就没有发现重样的模特。
但在剩下的另外一半数量的油画，绘制的却都是那座隐藏在森林里的城堡废墟。
唯一的不同，也仅仅只是这座废墟固定的某一扇窗户里，有的时候定格的画面是一团枪口焰和飞出的子弹，有的却只是一盏油灯，还有的，则干脆是一团根本无语用语言和文字描述出颜色的浆糊。
将这间画室恢复原状，卫燃转身走出房间，将脚下的鞋套翻了个面重新穿上，随后用同一把钥匙，轻而易举的打开了多米尼克先生卧室的房门。
相比刚刚那两个房间，这个房间倒是正常了许多，当然，这是在忽略这个房间里摆着的氧气瓶和呼吸机以及检测仪的前提之下。
简单的甚至有些过于朴素的复古铁架子床，厚实松软的被褥枕头，以及头顶年代感十足的吊扇，外加一个带有毛玻璃窗柜门的樱桃木柜子，和一个充当床头柜的老式保险箱，这些便是这个房间的全部。
同样将这个房间仔细检查了一番，卫燃检查了一番被自己反锁的房间之后，这才打开了正对着床脚的樱桃木柜子。
只可惜，这柜子里仅仅只是放着一套制作咖啡的饮具，以及一个装有咖啡豆的罐子，外加两大盒雪茄和大半瓶似乎产自比利时的葡萄酒而已。
关上柜门，转身走到保险箱旁边，卫燃先拿起保险箱上放着的台灯仔细看了看。接着这才撩开床单钻进床底下仔细检查了一番，并趁机从金属本子里取出食盒，从里面拿出了放在里面的一套开锁工具。
收了食盒将钻进床底的上半身收回来，卫燃仅仅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便“咔嚓”一声打开了这台看起来很有年头的保险箱。
只不过，这个保险箱里却并没有任何的金银珠宝，并不算大的空间里，仅仅只是放着一台老旧的徕卡相机，一支装在硬牛皮枪套里的手枪，以及一个硬皮本子。
没有砰那台被有机玻璃密封起来的相机，卫燃拿起略有些开裂的牛皮枪套，小心翼翼的打开上面的扣子。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竟然是一支少见的绍尔38H型手枪，或者更准确的说，这似乎是一支作为王牌狙击手奖励的绍尔38H型手枪。
因为，这支手枪的套筒左侧，还有海因里希&#183;希姆莱那个老中二病的签名，以及那句仪式感满满的“赠予狙击手”。
但略有些遗憾的是，它的握把贴片却并非原装，反而是雕刻打磨的颇为精致的鹿角贴片。
抽出弹匣，里面仅仅只是压着一颗子弹而已，轻轻拉动套筒露出一条缝隙，油腻腻的弹膛里果然顶着一颗子弹。
小心的凑到枪口的位置闻了闻，除了浓厚的枪油味之外，根本没有多少硝烟的味道，再看看扳机，其上虽然有些磨损的痕迹，但却并不严重。
思索片刻，卫燃将这支特殊的手枪恢复原状暂时放回保险箱，随后换了个干净的橡胶手套重新戴上，这才拿起了那个原本被手枪和枪套压着的硬皮本子轻轻翻开。
原本，他以为这本子里会记者什么秘密，但却没想到，第一张纸上，便卡着一张黑白照片。
这是一个看起来也就20多岁的男人和一个还没他胸口高的小孩子合影。在他们二人的身后，还能看到一片废墟。
隐隐约约的，卫燃还能看到，那个站在小孩子身后，双手扶着小孩子肩膀的年轻人腰间，似乎还固定着一个硬牛皮枪套，而那个小孩子的脸上，却包裹着厚厚的纱布，仅仅只能看到从纱布缝隙中露出来的眼睛和嘴巴以及鼻孔。
但相比这些，在这张照片的下面，白色的格子纸上，还用漂亮的蓝色钢笔字写着一个时间——06.02.45
继续往后翻动，这一页同样固定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拍下的，依旧是那个男人，但站在他旁边的，却变成了一个身材瘦小的小伙子。
就连这张照片的背景，也变成了一条挂着星条旗的货轮，而在照片下的手写的时间，也变成了06.02.50。
但让卫燃格外在意的，却不仅仅是那串日期字体的变化，更重要的是，那个身材瘦小的小伙子脸上，明星有一道道愈合的伤痕。
这个小伙子就是多米尼克先生？
卫燃瞬间便通过对方脸上的划痕确定了他的身份，但紧接着，他却又陷入了疑惑，如果这个满脸伤疤的小伙子就是多米尼克，那么旁边那个看起来已经30岁上下的男人就是他的叔叔？
这叔侄俩的年龄看起来也没差太多呀？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随后将手里的硬皮本子翻到了第三页。
不出预料，这一页同样卡着一张照片，照片里，也依旧是多米尼克和他的叔叔，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拍照的背景，有变成了第一张里的那片废墟。
但这一次因为角度的关系，卫燃却一眼便通过二人身后正对着镜头的窗户，认出那片废墟似乎就是不久前看到的那些油画里描绘的那座城堡废墟！
再看看这张照片下面手写的时间，却已经是相隔五年之后的06.02.55；
“1945年2月6号拍下的第一张照片，三天之后许特根森林战役彻底结束。
五年后的同一天，多米尼克似乎跟着他的叔叔登上去美国的货轮。
又是五年之后，他们叔侄两个又回到了这片城堡废墟，难道说这座城堡废墟就在许特根森林里？”
卫燃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番，带着期待往后又翻了一页。
这一页依旧是他们二人的照片，日期依旧是相隔整整五年的1960年2月6号，但这一次，已经看起来30岁左右的多米尼克怀里却好像抱着什么东西，而且他们叔侄二人身上穿的衣服也明显变好了不少。
当然，多米尼克的叔叔也已经苍老了许多，变成了一个已经40多岁的中年人。
接着往后翻，依旧是相隔五年之后拍下的照片，但这一次，照片里出现变化的，却是他们二人身后的那片废墟，在这张照片里，可以清楚的看到，他们身后的废墟上多了许多正在忙碌的背影和机械。
“这爷俩不会是打算重建那座城堡吧？”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同时也再次往后翻了一页。
1970年2月6号的这张照片终于从黑白变成了彩色，但照片里的多米尼克，也已经变成了一个中年人，而他的叔叔，更是已经满头白发。
倒是他们身后的城堡，已经有了个大概的雏形，可以看出明显的哥特式尖顶了。
翻到下一页的1975年，多米尼克的叔叔已经拄上了拐棍，他们身后的城堡似乎也已经彻底完工。
继续往后翻，1980年的照片里，多米尼克的叔叔已经坐在了轮椅上。
可是，当卫燃翻到1985年2月6号的照片的时候，照片里却只剩下了多米尼克一个人，而且纸页上记录时间的字体，也再度发生了变化。
下一页1990年的照片里，依旧只有多米尼克一个人，这个曾经的少年，在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也已经早早的拄上了拐杖。
也正是从这一页开始，往后一直到2005年，照片里唯一的变化也仅仅只是多米尼克坐上了轮椅而已。
而在2005年2月6号的照片之后，这个硬皮本子里却再也没有照片过了，可即便如此，在每一页上，还是每隔五年写下一串日期。
略作思索，卫燃掏出手机，将1990年那张只有多米尼克先生一人的照片进行了翻拍，随后便将这个本子连同刚刚拿出来的东西全部送回保险箱锁好，并且还细心的将密码盘都恢复了原状。
起身离开这个房间，卫燃脱掉鞋套，包裹着脱下来的手套一起丢进了垃圾桶里。
搭乘电梯去地下室看了一眼，这地下室并不算大，东西也不多，除了几个橡木桶之外，还放着一个个装有咖啡头的不锈钢密封罐。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见状，卫燃转身返回二楼，再一次走进了那间曾经进去的过的收藏室。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钉在桌子上的那把复古款式的钥匙上。
虽然依旧是猜测，但他却有预感，这把钥匙，绝对和照片里的那座哥特式城堡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略作思考，卫燃起身离开了收藏室，顺便将刚刚翻拍的照片发给了安菲娅，同时也用德语安排了工作任务：找出德国许特根森林内不对外开放的城堡。
等到安菲娅发来了OK的表情，他这才沿着楼梯来到了楼顶的露台。
这片露台面积虽然不大，但却种满了花花草草，中间的位置，还摆着一张太阳椅以及配套的太阳伞。
走到栏杆旁边看了眼正带着卡坚卡姐妹以及三只宠物，在种植园里闲逛拍照的穗穗，卫燃转身坐在太阳椅上，摸出手机拨给了卡洛斯律师。

第868章 卡洛斯记忆中的多米尼克
“怎么了？”电话刚一接通，卡洛斯便用纯熟的德语问道。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卫燃开口问道。
“刚刚路过珍珠港”卡洛斯说完，换上英语说了一声“停车”，随后，卫燃便听到了拉开车门的声音。
“现在可以说了”卡洛斯律师一边沿着街道往前面的长椅走一边说道。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
卫燃顿了顿，这才继续问道，“卡洛斯先生，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多米尼克先生的私人律师的？”
“1990年”
卡洛斯想都不想的答道，“那时候我才刚刚度过30岁的生日，就在我生日的第二个月，我工作的那家律师事务所就倒闭了，我也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失业。”
1990年...多米尼克先生的叔叔已经去世最少五年了...卫燃思索片刻，顺着话题问道，“然后多米尼克先生雇佣了你？”
“确实是这样”
卡洛斯的语气中充满了回忆，“但那时候我并不是他的私人律师，而是他的司机。后来我无意中发现他即将签署的一份投资合同里有严重的法律漏洞。”
“后来呢？”卫燃的询问中，似乎更多的只是对于往事的好奇。
“后来多米尼克先生避免了一大笔损失，我也失去了司机的工作。”
卡洛斯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不过在我失去工作的当天，我就被多米尼克先生送进了休斯顿大学的法律中心开始了为期两年的进修，在这期间，我每个月还能拿到多米尼克先生开出的两千美元薪水，这已经超出当时的美国的人均工资了。”
“多米尼克先生真是个好人”
“是啊”
卡洛斯感慨的说道，“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离不开当初多米尼克先生的帮助。在1994年的夏天，我从法律中心结束进修之后，就成为了多米尼克先生的私人律师。”
“这么说，从1994年开始，你就一直陪伴在多米尼克先生的身边？”卫燃顺着话题问道。
“当然不是，我只是他的私人律师，可不是他的私人管家。”
卡洛斯笑着答道，“事实上，在成为多米尼克先生的律师之后，我每个月只能从他那里拿到一千美元的基础薪水。
但除了这份工作，多米尼克先生还帮我介绍了很多生意。坦白讲，从1994年到2000年，我在法庭里待的时间比陪伴我的妻子的时间都要多。
在我开始有些名气之后，多米尼克先生也渐渐让我接手有关他的法律事务，并且由我帮他组建了律师团队。”
“这是什么时候？”
卫燃打断了对方的回忆问道，“我是说，你开始帮他组建律师团队的时间。”
“2001年”卡洛斯律师不带犹豫的答道。
“从那之后，你一直陪在多米尼克先生身边吗？”卫燃再次问出了差不多的问题。
“当然不是”
卡洛斯依旧尽心尽力的解答道，“我只是他的私人律师，可不是他的私人管家，大多时候，我都是需要去公司上班的。”
“这么说多米尼克的管家一直陪在他身边？”卫燃追问道。
“确实是这样”卡洛斯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这涉及到调查内容，我没办法和你解释。”
成功用魔法打败了魔法的卫燃不带停顿的继续问道，“卡洛斯先生，您知道多米尼克的管家是从什么时候跟着他的吗？”
“2005年”卡洛斯答道，“当时他入职的时候，雇佣协议都是我起草的。”
“在那之前呢？”卫燃再次问道。
“在那之前？”
卡洛斯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道，“在那之前多米尼克先生似乎并没有管家，后来他的年龄越来越大，开始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我才建议他招聘了一个管家。”
“私人医生呢？”
“私人医生是由一家医疗公司提供的，并不固定是哪一位医生”卡洛斯顿了顿额外补充道，“多米尼克先生是这家公司的股东之一。”
“他...他就没有什么情人之类的吗？”卫燃再次问道。
“维克多，这真的和调查有关？”卡洛斯忍不住问道。
“当然有关”卫燃义正言辞的答道。
“他确实有一些情人，我只能告诉你有些甚至还是你可能听过的女明星。但是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具体都有谁。”
“没关系”
卫燃果断换了个话题，“最后一个问题，多米尼克先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寻找家人的？”
“事实上，这件事是我从华夏拜访陈启先生回来之后才知道的。”
卡洛斯解释道，“当时多米尼克先生因为身体原因准备里遗嘱，我在和他沟通之余，顺便聊起了我父亲和陈启先生的故事。他听完之后说，如果有个人能帮忙找到他的家人就好了。”
“所以我就被你带来了？”
“过程远没有你想的那么轻松”
卡洛斯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无奈，“最开始的时候，多米尼克先生准备他的财产全部留给美国境内持有犯罪记录的黑人，每人两千五百美元，这已经足够诱惑一个黑人通过最简单的方式拿到犯罪记录了。
我用了差不多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说动他打消了这个想法，然后我才把你带来了夏威夷。”
“好了，我的问题问完了。”
卫燃不等对方开口，便继续说道，“卡洛斯先生，麻烦你安排一下吧，我想借用多米尼克先生的私人飞机，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德国的鲁尔工业区。”
“你要去德国？”卡洛斯很是反应了一会儿这才诧异的问道。
“当然”
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卡洛斯先生，你总不会以为我只是坐在房间里动动脑子就能找到多米尼克先生的家人后裔吧？还有，我需要多米尼克先生的德语全名。”
“多米尼克&#183;卡佩”
“吼吼！还真是个贵族”
卫燃说完，还不忘吹了声口哨，别看这名字里没有“冯”，但“卡佩”这个姓氏，在欧洲那可是正经源自法兰克正黄骑的贵族。
至于为什么这名字里没有了众所周知的“冯”，原因其实也简单——没落了呗。
这换个华夏人都能懂的例子，某某某修仙大陆欧阳家高门大户的长女，取名好歹也得是什么欧阳婉莹、欧阳歆瑶这类能拿得出手的名字。
但这高门大户的欧阳家随便没落个三五百年再断了传承，就算有个女儿，恐怕也就随便取个诸如“欧桂花”、“欧小兰”一类的名字凑合着用了。
道理都差不多，这源自法兰西正黄旗的卡佩贵族流落到了第三帝国境内，这“卡佩”也就只能算是个单纯的姓氏了。那代表“来自那谁家那谁的”的冯（von），自然是用不上，也根本就没必要去用了。
“多米尼克先生可从不认为他是个贵族”卡洛斯哭笑不得的解释道，他当然能听得出卫燃那声口哨里的调侃。
“我没有嘲讽多米尼克先生的意思”
卫燃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这是个重要的线索，卡洛斯先生，等你安排好了飞往德国的航班之后，就尽快让人来接我吧。”
“好，我会尽快安排的。”卡洛斯哭笑不得的应承下来，随后便挂掉电话重新拨了出去。
同时间，卫燃也收起了手机，转身走进多米尼克先生的卧室，重新撬开保险箱，将里面的那支绍尔38H手枪取出来，转而收进了饭盒里。
拍拍手锁死了保险箱，卫燃转身走出房间，站在落地窗边招呼着正在种植园里逛来逛去的穗穗等人回来。
“怎么了？”穗穗屁颠颠的跑回来，仰着脖子看着二楼的卫燃问道。
“接下来几天你们在这里好好玩几天，我要去一趟德国。”卫燃满脸歉意的说道。
“去德国？什么时候出发？”穗穗下意识的问道。
“等卡洛斯安排好航班就出发”
卫燃说着搓了搓手，“两百七十万美元呢，不快点查出来什么，我担心多米尼克先生等不及了。”
“没关系！”穗穗大大咧咧的摆摆手，“用我们跟着你一起去吗？”
“不用，我估计很快就能回来，到时候咱们好好在夏威夷玩玩。”
卫燃说话间抬手指了指从远处叼着个木头棍跑回来的狗子，“我带着它去就行了，这次我可能要去许特根森林里转转，也就贝利亚能帮上我了。”
“那行，我在这儿等你。”穗穗痛快的应承下来。
“还有件事”
卫燃指了指身后，“我从这里借走了一些东西，所以在我回来之前，你们要一直住在这里，只要你们在这里住着，那位多米尼克先生才不会回来住，不然让他发现我偷偷拿走了他的收藏品，恐怕对那两百七十万美元不太好。”
“交给我吧！”穗穗立刻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这几天我们肯定住在这里！”
“那就交给你们了”
卫燃说话间，还不着痕迹的扫了眼正在翻动手机的安菲娅，暗暗期待着这个姑娘能在自己抵达德国之前找到照片里的那座城堡。
毕竟，那位随时可能咽气的多米尼克先生摆明了想把一些秘密带进坟墓里。既然如此，他也就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在进入历史片段之前，尽可能的多获取一些线索了。

第869章 藏起来的城堡
德国科隆波恩机场，仅仅只拎着个公文包的卫燃轻车熟路的走出接机口，汇合了卡洛斯提前帮他安排的接机人员，并在对方的带领下，在停车场里找到了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
“维克多，真的不用我驾车送您去鲁尔区吗？”这名三十多岁的男人客气的问道。
“真的不用”
卫燃一边将公文包放进车厢一边答道，“这地方我曾经来过，如果我遇到麻烦会联系你的。”
“那...那好吧。”
站在车门外的男人最终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目送着卫燃关上车门，驾驶着车子离开了停车场，并最终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卫燃当然没有骗人，他确实来过这里，只不过上次是跟着达丽娅老师以及卡尔普先生过来的，当然，还有季马那个混蛋。那时候为了调查尼古拉先生妻子和孩子的死因，他们甚至还挖开了一座被炸塌的山洞。
只不过，当初他和季马还是个连乔装都用的不太熟练的菜鸟，如今却都已经在各自的领域变得小有名气了。
时间过的可真快...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驾驶着车子开往了和此行真实的目的地完全相反的鲁尔工业区的方向。
早在送他过来的私人飞机降落在机场跑道之前，仍在夏威夷跟着穗穗度假的安菲娅，便已经发来了一组精确的坐标。
安菲娅虽然没有提及怎样找到的位置，但按照这组坐标附带的文字解释，当初卫燃在照片里看到的那座城堡，就坐落在一片森林保护区里。当然，就像卫燃预测的那样，城堡所在的这片保护区同属于许特根森林的范围。
甚至，根据坐标显示，那座城堡距离战后建造的，有关许特根森林战役的纪念馆和墓地的直线距离只有不到八公里，距离当时那场战争遗留至今的火力堡垒遗址只有不到四公里。
当然，离着这座城堡最近的，其实是比利时的国境线——仅仅只有不过三公里左右而已。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原本打算带着狗子贝利亚过来帮忙的卫燃，也只能临时决定把它留在了飞机上，毕竟他可不想为了找狗再跑过了边境线。
相比这些，更让卫燃在意的是，那座城堡虽然位于森林保护区之内，但却是一片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土地。
带着诸多的疑惑和好奇，他耐着性子将车子开到了鲁尔工业区之后，先找了一家户外用品店买了一套行头，随后就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了下来。
只不过，前后都不到半小时，他便换上新买的衣服鞋子离开酒店，搭乘着一辆出租车重新返回了科隆，并在这里额外买了一身暗棕色的狩猎装和一辆可以折叠的山地自行车，这才再次搭乘出租车，径直赶往了一个名叫许特根瓦尔德的边境市镇。
仅仅只看这个名字，就知道这里和当年那场战役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事实上，只要赶到这里，距离安菲娅帮忙找到的那座城堡，也就只剩下最后十公里的距离了。
眼瞅着天色还早，卫燃在打了个哈欠之后，索性让出租车在离着目的地还有段距离的地方停下，骑着自行车慢悠悠的赶到了为了纪念那座战争而修建的博物馆。
这里说是博物馆，同时却也是个墓地。只不过很显然，对于今天的德国来说，“纳脆”显然是个他们并不愿意提及、甚至可以说避之不及生怕别人误会的名词。
或许也正因如此，这做博物馆里展出的东西，更多的似乎都是以美国人的视角来回忆那场美国人并不想回忆的战争，甚至就连墓地里，埋的也多是美国人——毕竟他们当时在那场战争里死的足够多，这是抛开正义与否本身的事实。
仔细的在这个并不算太大的半露天博物馆里游荡到了一个多小时，卫燃像个普普通通的匆匆过客一样，骑上新买来的山地自行车，迎着正午的阳光，赶往了地图上的堡垒遗址。
随着道路越来越窄，两侧的农田，以及仍旧分布在农田里的那一片片反坦克锥渐渐被一颗颗足有三四十米高的松树所取代。路边也渐渐出现了已经化作排水沟用途的战壕。
终于，当手机导航提示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正前方的路边，也出现了一座长满了青苔的混凝土废墟。
仅仅只看那裸露的钢筋和巨大的缝隙就知道，这里曾经遭受过由内而外的爆炸，而那些摇摇欲坠的混凝土墙壁上残存的弹痕，也在暗示着，它们起码比马其诺防线要强一些。
抬头眯着眼睛看了看被树冠切割的七零八碎的太阳，卫燃思索片刻之后，将新买来的自行车推进了阴暗潮湿的地堡里贴墙放好，随后取出买来的狩猎装换上，重新打开导航，走向了相距不到四公里的城堡。
渐渐的，脚下的路越来越荒凉，甚至当他走过一座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石头小桥之后，再往后已经看不到路的存在。
不仅如此，就连头顶的阳光，也因为越来越密集的松树，而越来越难以将阳光撒下来。
不过，或许真是因为阳光难以照射下来，反倒让这片森林里足够的干净，根本就看不到丛生的灌木，有的，只是从满地的松针中偶尔裸露出来的碎石，以及随处可见的青苔，乃至一条条蜿蜒延伸到尽头，以至于根本无从分辨到底是小溪冲刷出来的沟渠，还是当年分布在森林里的战壕遗迹。
“怪不得当年美国大兵在这里折了这么多人...”
卫燃停住脚步，一边嘀嘀咕咕的观察周围的环境，一边取出金属本子里最新得到的英军水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尚且温热的山楂叶子茶水。
这森林里密布的松树，细的都有腰粗，高度起码也得三十多米。密密匝匝的生长密度，不但轻而易举的遮住的头顶的阳光以及飞机往下观察的视野。同时也挡住了妄想开进森林里的坦克、装甲车甚至更加灵活的威利斯吉普车。
坦白说，就这个环境，最好使的恐怕就是德国人的半履带摩托。因为也就那玩意不用担心在这森林里陷车，更不用担心因为车体过宽被那些努力生长的松树挡住。
收起水壶，卫燃点开手机屏幕看了看信号强度，这才继续迈开步子，不紧不慢的朝着目的地继续前进。
渐渐的，他已经看不到疑似战壕遗址的壕沟，同时也更加看不到混凝土火力堡垒的存在，相应的，反倒是脚下的泥土含水量越来越高，似乎有变成沼泽的趋势。
也正是在他绕过一小片沼泽地的时候，正前方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条几乎长进了树干里的铁丝网，这一路延伸到视野尽头的铁丝网高度足有三米，每隔一段距离，其上还固定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牌子，其上明确的用德语和英语写着诸如“私人领地禁止入内”又或者“私人领地，内有猛兽”之类的提示语。
戴上从户外用品店买来的耐磨手套碰了碰铁丝网上的锈迹，卫燃思索片刻之后，往后退了二十多米的距离，随便远远的跟着铁丝网的走向兜起了圈子。
让他没想到是，这一圈走下来，这圈铁丝网围墙的长度恐怕能有两公里左右，最重要的是，他竟然还找到了一条宽度大概两米的碎石路。
只不过，这条碎石路并非直来直去的通往外界，反而是在松林见蜿蜒穿行，要不是这路基比周围高出了大概半米左右，恐怕根本就不会被注意到。
甚至，他都敢肯定，如果驾驶飞机从这片森林头顶飞过，想要注意到这条碎石路恐怕同样不容易。
更为奇怪的是，那道铁丝网在横穿这条堆满了落叶的碎石路的时候，却是连个门都没有留下来。而且卫燃这一圈走下来，铁丝网的另一侧能看到的也只有一颗颗的松树，根本就没有什么城堡。
略作思索，他最终还是额外戴上棒球帽和口罩，冒险翻过了铁丝网，借着松树的掩护，小心翼翼的朝着最核心的区域一点点的靠近着。
随着距离一点点拉近，他也明显感觉到，不但地势在稍稍隆起，而且周围松树的生长密度似乎更大了一些，不过，即便只是对比这些松树的粗细也能看出来，那些相对细一些的，恐怕都是人工栽培出来的。
提高警惕继续往里走了将近百十米，当身后的那圈铁丝网彻底被树干挡住的时候，眼前却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护城河”！
只不过，这条足有二十多米宽的护城河里不但根本没有水，而且还种满了松树。
可即便如此，他也能勉强看到，在被浓密的树干遮挡的“护城河”中央，确实建造着一座并不算大的哥特式城堡。
但让他不解的是，这座城堡的各处好像都种满了松树！
带着疑惑沿着干涸的护城河走了一圈，卫燃成功的找到了一座仅仅只有不到三米宽的石头小桥。而在距离石头小桥不过几十米的位置，他还找到了一个类似之前看到的混凝土堡垒一样的建筑就修建在那道护城河的边上。
但奇怪的是，这座堡垒却像是小了一号似的，那黑漆漆的洞口与其说是入口，倒不如说是个大通气孔，因为那宽度和高度，恐怕只能同时让一个人弯着腰进去。
拿着望远镜对准城堡一顿观察，直到确定这地方没有什么监控，这才紧了紧手套口罩和帽子，穿过那座石头小桥，穿过门洞走进了院内。
只不过，让他不解的是，这城堡之内的院子里虽然铺着石头地砖，但同时却也摆着几乎一个挨着一个的，足有一米见方的超大号木头花盆，这些花盆里无一例外都种着一颗颗枝繁叶茂，少说也有个四五米高的松树。
甚至，在这些紧密排列的花盆边缘，还能看到固定在上面的喷灌设备，以及几个没来及收走的化肥**袋。
如果说这个种满了超大号松树盆栽的院子是个不太标准的圆形，那么在这圆形最起码四分之三的面积，都被那些郁郁葱葱的松树盆栽挤占的满满当当。
甚至，如果不是周围紧挨着河床的位置有一圈一米高的石砌墙基和墙基上的铸铁栅栏围墙，恐怕这些涨势格外良好的松树盆栽都能与河床里的那些松树连成一片。
至于这个院子剩下的那四分之一的面积，却修建了一个恐怕有四米高的平台，这平台一侧有个上锁的大门，另一侧正对着入口则是一整面大窗子，只不过，这窗子里面却拉着窗帘，所以根本不清楚是做什么用的。
沿着同样摆满了松树盆栽的台阶盘旋往上，不出预料，这上面同样是一个挨着一个的花盆，花盆里同样是一颗颗的松树。
但这个近乎正方形的平台却连着两栋格外漂亮的建筑。其中离着入口比较近的那一座稍小一些的建筑似乎是个教堂，其上还能看到彩色的玻璃，以及房顶尖塔上的十字架。
和这座教堂呈90度分布的，便是这座城堡的主体，虽然从窗户看只有三层，但每一层的层高却格外的夸张，更别提房顶上还有一层似乎同等层高的哥特风尖顶。
但是让他不解的是，这么两栋漂亮的建筑，不但周围摆满了碍眼的花盆，而且在靠近墙体的位置，竟然还搭建着脚手架，那脚手架之上，更是已经爬满了类似爬山虎一类的攀附植物。
这是准备用植物模糊这栋建筑的轮廓？
卫燃坐在一个花盆的边上，看着主体建筑紧闭的大门陷入了沉思，按理说，花费了如此大的工作量建造了如此漂亮的一座建筑，即便不住人，也根本没有必要做这些事情。
可偏偏，这些花盆上的喷灌，那些生产日期标注为前年秋天的化肥**袋，却又明明暗示着，这里是有人照料着的。
一番犹豫，卫燃穿过长满了藤类植物的脚手架，凑到主体建筑大门一侧的窗户处，用手捂着玻璃往里看了一眼。让他没想到是，这栋看起来这么漂亮的建筑，竟然是个毛坯房！
不死心的冒险攀着脚手架爬到二楼的窗边往里看了一眼，这面窗子里面同样家徒四壁一样的屁都没有！
终究是担心这个存在了不知道多久的脚手架不安全，卫燃并没有继续往上爬，而是回到地面，再一次走到了那栋类似教堂一样的建筑门口。
和脚下平台边上的窗户一样，这栋教堂里面似乎同样拉着窗帘，所以他并不能透过窗户看到什么。
不过好在，这房门上的锁眼极为的复古，他甚至怀疑，多米尼克先生收藏室的桌子上盯着的那枚钥匙就是用来打开这扇门的。相应的，想撬开这扇上锁的大门也就变得格外的容易。
伴随着“咔嚓”一声轻响，卫燃收起了撬锁工具，小心翼翼的推开了这两扇足有两米多宽，外面包裹着铜皮的厚重木门。
当被切割的残缺不全的阳光穿过门缝照进房间内部的时候，卫燃却愣了愣。
他没想到，这里还真就是个教堂，落满了灰尘地面，同样覆盖着厚厚一层灰尘的忏悔长椅，乃至正前方的十字架和似乎是青铜材质铸就的圣象，以及看着就无比奢华，但同时却也年代感十足的管风琴。
抬头看了眼高高的穹顶，卫燃却并没有迈步走进去，反而从包里掏出了来之前在户外用品店买的一双登山用冰爪套在了鞋子上。
这冰爪除了能提供更好的抓地力，另一个作用便是借助那些尖刺，避免破坏地表的灰尘，留下难以消弭的脚印。
小心翼翼的先迈出一只脚踩在地面上试了一下，见只会留下几个火柴头大小的印记，他这才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放心的走向教堂的中央。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错，当初在多米尼克的家里发现的那些油画上，绘制的城堡废墟上那个亮起枪口焰的窗户，似乎就来自这座教堂。
或者更准确的说，就来自这座教堂圣象后面靠墙的位置。
小心翼翼的走到圣象左侧打开木质的房门，这里却只是个通往地下的楼梯间而已，同时，他还注意到，这个楼梯间三面的墙壁上，还挂着一些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油画，而这些油画里绘制，似乎就是这座被藏起来的城堡。
想想刚刚上来时那座四米高的平台，这教堂的下面还有一层似乎也说的过去。
不过，卫燃却并没有急着下去，反而关上房门，走到圣象右侧，打开了这边的木门。
相比刚刚的楼梯间，这里的空间要大了不少，甚至还有个修建的格外漂亮的壁炉，那壁炉里，还用铁钩子悬吊着一个被熏的黑乎乎的荷兰锅，以及一个同样黑乎乎的德军饭盒。
这壁炉左手边并没有窗户，但却有个贴着墙盘旋往上的木制楼梯，探头往上扫了一眼，这上面似乎是这座教堂的钟楼，他甚至能看到上面悬挂着的铜钟。
而在这壁炉的右手边挨着大门的位置，则是这个并不算大的房间唯一的窗户。
“应该就是这一扇窗户了吧...”卫燃站在窗前嘀咕了一句。
掀开似乎已经快要糟烂了的窗帘往外看了一眼，让他没想到是，这扇窗户竟然是三层的。
明显可以看出来，里外那两层应该都是后天加装的，完全就是两块完整的、透明度极好的大玻璃。
但中间那一层，却和这教堂风格类似，一块块的彩色的玻璃之上，还画着卫燃看不懂宗教人物或者场景。其中几块玻璃还出现了裂纹，甚至里外两层玻璃中间被封起来的窗台上，还摆着一些早已生锈的子弹壳，以及一个似乎是拿来当烟灰缸用的铁皮罐头盒。
“全是毛瑟步枪弹的子弹壳，这里该不会是个狙击点？”
卫燃暗自琢磨了一句，随后这才重新拉上了窗帘，转身离开房间，再一次钻进了刚刚的楼梯间。
先给墙上的那些油画拍了几张照片，他这才踩着条石台阶下楼。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沿着这楼梯往下走到尽头，正前方却是一道黑乎乎的铸铁门。
试着推了推，根本就纹丝不动，想往外拽，更是想都别想，这门上压根就没有把手。甚至，他就算是想撬锁都做不到，因为这上面不但没有把手，而且还没有锁孔。
仔细检查了一番，卫燃果断的选择了放弃，转身沿着楼梯回到了教堂里。
难不成线索在那栋毛坯房一样的主建筑...不对，还有平台下面的房间！
卫燃拍了拍脑瓜顶，仔细的将打开房门恢复了原状，接着又锁死了房门，沿着平台一侧的台阶下去，随后撬开了上锁的大门。
这一次，他总算是有了新的线索。
让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是，这个位于平台之下空间里，不但有诸如磨坊、水井、厨房、仓库乃至只摆着花盆的花房这一类的房间，甚至这里面还停着一辆样式极为复古的马车。那马车正前方明显是有个“车库门”的，但却被红砖彻底砌死，甚至外面都看不出这道门的存在。
但相比这些，真正让卫燃在意的，却是马车旁白停着的那辆没有任何编号和图案的帝国灰色半履带摩托。
在与这辆半履带摩托相连的拖斗上，不仅放着一套80毫米口径的GrW34迫击炮，和两把工兵铲以及一把斧头，而且还放着足足六个铁制的迫击炮弹药箱以及一个散发着汽油味的国防军油桶。
试着拎起其中一个弹药箱，沉甸甸的重量立刻让他皱起眉头，将其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打开，这里面果然放着三枚80毫米口径的迫击炮炮弹，或者更准确的说，这是三枚装有长杆引信的39型空爆弹！
而这样的弹药，恰恰是许特根森林战役中，德国士兵炮狙美国大兵的武器之一！
得益于这种迫击炮炮弹使用的特殊长杆引信，这玩意能在距离地面一定距离的时候凌空爆炸，而这样的爆炸，也切好克服了密林对炮弹爆炸杀伤里的影响。
甚至，因为当时的美国大兵接受的训练是遭遇炮击时立刻卧倒而非藏在大树下面，反而被这种凌空爆炸的迫击炮带走了更多的生命。
难道说当时多米尼克和他的叔叔其实还是迫击炮组的成员？
卫燃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将这铁皮弹药箱重新放进里拖斗里原本的位置。
如果真的像自己猜测的那样，那么当时应该还有两个德国人才对，因为这种型号的迫击炮，在当时是需要四个人操作的。可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一辆半履带摩托显然是坐不下四个人。
而且一个能拿到希姆莱赠送手枪的王牌狙击手，也绝对不会去操纵迫击炮，等等！
卫燃突然愣了愣，如果多米尼克的叔叔真的是个王牌狙击手，他又怎么就选用半自动的G43步枪？
“被藏起来的城堡、不相符的武器，还有不愿意透露往事但却想找到家人的雇主...果然这两百七十万美元不是那么好拿的，这事怎么还越来越复杂了...”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转而开始琢磨起了目前掌握的线索，以及自己到底该通过哪一样物品回到那场战争里，才能帮多米尼克找到他的继承人。

第870章 教堂之下
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的卫燃最终又回到了那栋没有装修的城堡门口，轻而易举的撬开厚重的大门，迈步走进了空荡荡的房间里。
不得不承认，这座城堡虽然外面看着不大，但拿来居住的话，绝对算得上大的有些奢侈，尤其这还没装修时的状态，仅仅一楼一眼看到的空间，都要顶得上达丽娅借给自己的那套别墅三四个大小估计都没问题。
只可惜，这栋夸张的建筑根本没有任何的装修，以至于卫燃一眼就可以看到用来垒砌墙壁的砂岩条石，更可以看出建造这栋房子时扎实的用料。
可越是如此，他却越是奇怪，这辛辛苦苦的盖了却不装修，甚至不想让人发现这里，那么建造这么一栋城堡还有什么意义？
带着疑惑，他沿着宽大复古的楼梯来到二楼，沿着二楼的环廊绕了一圈，仔细的将每个被分割出来的房间都观察了一遍，随后便继续往楼上找去。
至于在找什么，他并不知道，但他却很期待，期待能发现点不一样的东西。
漫步来到三楼，头顶用彩色玻璃拼接出来的透明穹顶让这一层的采光比一楼二楼要稍稍好了一些，周围的几个房间也是一个比一个大。
“这是什么？”
卫燃走到一个正对着教堂的房间停下了脚步，这个房间同样没有进行装修，但在靠窗的位置，却摆着一张桌子，这张已经被晒得有些开裂的桌子上虽然没有放任何东西，但在桌子的下面，却放着一个铸造有鹰徽的老式保险箱。
不过，这个鹰徽可并非小胡子惯用的那个鹰徽，而是第二帝国的国徽。或者按照阿历克塞教授的习惯，这第二帝国的鹰徽肯定会被冠上个“套娃宝马鹰”的叫法。
原因无他，这头鹰的胸口位置，有个盾形的标志，盾形之内，还有一只几乎一模一样的鹰，而在这只鹰的胸口，同样有个盾形标志，在这个盾形标志里，还真就是和宝马的车标一样被分成了四份。
想当年跟着教授在大学里上专业课的时候，卫燃就是靠被教授起了各种绰号的鹰徽记住了第一帝国、第二帝国、魏玛共和国以及第三帝国的区别。
甚至于他现在都记得什么“神圣夫妻吵架各睡一边的双头鹰”、“第二套娃宝马鹰”、“不穿衣服的魏玛非洲鹰”以及“给波兰送来花环的闪电鹰”这些不着调但却让人印象深刻的胡言乱语。
回忆了一番大学课堂里那个可爱搞笑的洋姨父，卫燃在一番观察之后发现，在这保险箱上可不止铸造有这么个显眼的“套娃宝马鹰”，而且在四角的位置，还铸造有用作装饰的鸢尾图案。
“难不成还真是个贵族？”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将这个并不算大的老式保险箱检查了一番，随后便轻而易举的撬开了保险箱的柜门。
随着柜门拉开，当他看到里面放着的东西的时候，却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在这保险箱的最下层的托盘上，竟然放着一摞摞的金币！
开玩笑的吧...
卫燃喃喃自语的拿起几枚金币看了看，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些金币的其中一面全都雕刻着兴登堡的头像。
要是硬说唯一的区别，除了其中几枚大一些之外，也仅仅只是脖颈处有的写着伯恩哈特的名字缩写，有的写着卡尔歌茨的名字缩写罢了。
但无一例外，根据这些金币上的铸造信息来看，这些硬币似乎都是1928年前后铸造出来的。
将这些金币放归原位，卫燃看向中间一层。这一层仅仅放着一本硬皮书，只不过，这本硬皮书却比不久前穗穗帮他弄的最大号相册都要大了一圈，而且厚度也和一块板砖差不多。
取出这本硬皮书，暗红色的封面上却根本没有任何的文字或者图案。
掀开包着金属边的封面，这第一页却贴着一张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报纸。
轻轻将其展开，卫燃惊讶的发现，这是一份名为“科隆新闻”的报刊，但发行时间，竟然是1926年！
而在这张报纸的头版，还有一条被红色笔迹圈起来的总统令：兴登堡总统决定，把威廉二世和被废的德国贵族们的财产全部归还给他们，并赔偿他们因“十一月革命”遭受的损失。
下意识的看向保险箱下层的那些金币，卫燃面色古怪的重新叠好了这张完全可以当作古董的报纸，小心翼翼的往后翻了一页。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本书的第二页竟然是一张蜡纸，将这张半透明的蜡纸翻过去，竟然出现了一张折叠起来的蓝图！
小心翼翼的打开蓝图，在看到其上用线条绘制出的城堡时，他这才注意到，这竟然是这座城堡的建筑图纸！
暂时收好蓝图继续往后翻，后面每两张蜡纸之间，都夹着一张蓝图。这些蓝图都是各个建筑部分的细节，其中不但包含了脚下的这座主体建筑的每一层，还包含了之前去过的教堂。
甚至，按照这张蓝图上所绘，这座城堡还应该有两圈沿着护城河两岸修建的城墙以及相应的塔楼。但不知道是财力原因还是因为城墙在这个时代已经失去了防御作用，现如今脚下这座城堡并没有修建位于护城河两岸的城墙。
当然，通过这些蓝图他也注意到，在进入城堡之前，那个他以为是堡垒的混凝土建筑，在这张蓝图里被标注为注水口，甚至如果真的修建了城墙，它还会被外面那一圈稍稍矮一些的城墙包裹起来。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无论脚下这座主体建筑，还是他之前去过的那座教堂，果然都是有地下室的。
只不过，这座主体建筑的地下室出入口位于与之相连的一座高塔内部。而那座教堂的地下室出入口，则分别位于教堂中央的地板以及与之相连的钟楼之内。
暗暗记住了两座建筑地下室的出入口位置，卫燃将这本蓝图恢复原状放回了原位，随后看向了保险箱的最上一层。
这一层同样铺着红色的天鹅绒布，但里面放着的，却只有一条项链和一枚档位军戒指。
这项链本身的吊坠，是一个不足瓶盖大小的银制鹿头，这个鹿头的双眼，甚至都是镶嵌的红宝石。
而穿在上面的档位军戒指上雕刻的，却是一个名叫“莱茨&#183;卡佩”的人。
给这戒指和项链各拍了一个特写，卫燃同样将其放回原位之后，重新锁上保险箱离开了这个房间。
在这一层一顿翻找，他终于找到了通往箭塔的连廊，随后又撬开了箭塔的木门，顺着内部盘旋的楼梯一路往下，进入了这栋建筑的地下室。
消息有好有坏，好消息是，这条楼梯还有一个通往一楼某个房间的暗门，只不过当时他在外面看的时候，这扇门是从箭塔内部别上的，从另一面根本没办法打开罢了。
不仅如此，这地下室虽然有一个看起来年代感十足的铁栅栏门，但却根本就没有上锁。
但坏消息是，这地下室里除了几个类似牢房一样的房间之外，却是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而且从周围那一圈猫钻进来都费劲的小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来分析，这里虽然是地下室，但其实还是在地上的。只是因为外面入口处的平台原因，才变成了地下室罢了。
虽然一无所获，但卫燃却并不失望，只是原路返回之后，又一次溜门撬锁的进入教堂，钻进圣像后面的房间，顺着这个房间的楼梯爬上了钟楼。
这钟楼的顶上最显眼的自然是那口铜铸的大钟，这口大众的正下方地板上，还镶嵌这一块铜板，其上更是雕刻着第二帝国的套娃宝马鹰徽图案。
除此之外，这个四面透风的空间里还生活着大量的野鸽子。
关上身后的铁门，卫燃一番观察之后，打开了紧挨着楼梯口的另一扇铁门，同时也从金属本子掏出了得自招鲜战场的手电筒。
当昏黄的光束打出去的时候，卫燃最先看到的，却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楼梯。
这条楼梯不但宽度窄小的可怜，而且就连高度也格外的憋屈，他只有弯着腰曲着膝盖才能保证不会碰到头。
在连续经过四个90度角的拐角之后，卫燃也算是看出来，这条隐秘的楼梯就藏在这座四方体立柱形的钟楼塔身内部，他甚至还记得，在他一直围着绕圈子的这座钟楼中心点都是中空的。
耐着性子走到最下边，这里倒是宽敞了许多，不但足够摆下一张双人床都有富裕，而且还有个仅仅方便面大小的窗户。
顺着窗户往外看，恰好可以看到城堡内侧一颗种在花盆里的松树树干，以及一只正在这颗松树上找东西吃的松鼠。
除了这唯一的一扇窗户，这个小房间里还有一扇门，以及正对着门，镶嵌在石墙上的一块一米见方的铜皮。
也正是通过錾刻在这块铜皮上的德语，卫燃也终于知道了这座城堡的来历。
按照这块铜皮上的介绍，这座城堡竟然是德意志帝国时期最强盛的时候，一个名叫卡尔&#183;卡佩的小贵族建造的，并且将其命名为麋鹿城堡。
只可惜，一战爆发之后，这个人丁本就不兴旺的小贵族家庭里的成年男丁基本上都折在了战场上。
尤其后来德国爆发了十一月革命，这座城堡更是被充公成为了当时驻扎在这附近的炮兵弹药库，后来甚至还因为一次意外导致的弹药爆炸，让这里彻底变成了废墟。
转折点恰恰就是卫燃之前在主体建筑楼上的保险箱里看到的那份古董报纸。
1926年，兴登堡总统下达命令，把威廉二世和被废的德国贵族们的财产全部归还给他们，并赔偿他们因“十一月革命”遭受的损失。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时最后一位卡佩家族继承人也就是之前保险箱里那枚戒指上雕刻的“莱茨&#183;卡佩”，他不但重新获得了这座已经变成废墟的麋鹿城堡，而且还额外得到了一笔不菲的赔偿金。
只不过，那笔赔偿金并不够修好这座已经变成废墟的城堡，莱茨&#183;卡佩索性就只拿出一小半的赔偿金重建了这座教堂。
继续往下看去，按照这上面的记载，在1944年的秋天，美国人投下的炸弹再一次炸毁了重新建好的教堂。
这一次，直到1975年，一个名叫索菲&#183;卡佩的人，才再次完成了对这里的重建。
但相比这块铜皮上錾刻的内容，这落款处写的，却是多米尼克&#183;勒夫！
索菲&#183;卡佩是女人的名字吧？
卫燃不由的皱起了眉头，相比这个陌生的名字，他更在意的是，落款处多米尼克先生的名字，使用的姓氏竟然并非“卡佩”，而是“勒夫”这么个提都没提过的姓。
一番犹豫，他还是转过身，撬开了这里唯一的一道铁栅栏门上的铁锁，随后又推开了里面的木门。
然而，当他静等了片刻，一手举着擦燃的煤油打火机，一手举着手电筒将光束照进去的时候，却不由的挑了挑眉毛。
这座地下室的面积几乎和上面的教堂一样大，但这里面放着的，却是十多具石棺！
这些石棺外面都雕刻着繁复精美的花纹，每个石棺的前面，还有一块大理石石碑，其上清晰的雕刻着躺在石棺里的人的名字，以及出生和死亡的时间。
这里面不但包括之前在那块铜皮上看到的“卡尔&#183;卡佩”，而且还包括了那个名叫莱茨&#183;卡佩的最后一位继承人！
只不过，按照这块石碑上的介绍，这位名叫“莱茨&#183;卡佩”的人，生于1905年，但他竟然死于1945年的1月！换句话说，他死的时候也就40岁！而这块石碑上镶嵌的照片，则是个留着普鲁士榛子头，穿着德军制服，一脸严肃冷厉的男人，
继续往后看去，这地下室里最后一座石棺前面的石碑上写的名字却是“索菲&#183;卡佩”。
这座石碑上仅仅写着她出生于1926年，镶嵌的照片，也是个看起来最多也就十七八岁，穿着连衣裙的姑娘。
但是，石碑上却并没有写死亡的时间，不仅如此，就连这座石棺的棺盖都是尚未合拢的。石棺里面，也根本没有任何的尸骨，仅仅只是放着一支落满了灰尘的PPK小手枪。
弯腰取出这支手枪在衣服上擦了擦，让他意外的是，这支手枪的枪柄，使用的竟然是一对粉红色的木质贴片，这两块贴片的中心位置，还分别雕刻着鸢尾和鹿头的图案。
抬头看了看这座地下室的正上方，还能看到一个长条形的缺口，他知道，只要掀开教堂中央的大理石地板，就能从另一面看到这个长条形的缺口，甚至，他都能猜测出来，无论这些石棺还是躺在石棺里的人，恐怕都是通过那个缺口运进这地下室里的。
那么这支手枪呢？难道也是从上面按照葬礼的仪式送下来的衣冠冢？
稍作犹豫，卫燃将这支手枪检查了一番，确定里面没有子弹之后，这才将其揣进了兜里，转身一边清理来过的痕迹，一边原路返回离开了这里。

第871章 此战凶险
熟门熟路的回到了平台之下的房间，卫燃再一次站在了那辆拉着拖斗的半履带摩托旁边。
现如今，他虽然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但却根本没办法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甚至可以说，这一趟虽然找到了照片里的城堡，但却反倒让他的疑惑越来越多了。
“果然还是要靠你啊...”
卫燃搓了搓左手虎口处的纹身，一番犹豫之后，先是取出食盒，将来之前放在里面的那支绍尔38H手枪，连同刚刚从石棺里顺出来的PPK手枪，一并摆在了半履带摩托的油箱上。
稍稍往后倒退了两步，卫燃咬咬牙，在两百七十万美元的诱惑之下，召唤出了金属本子。
哗啦啦的翻页声中，金属羽毛笔也在新的纸页上绘制出了一副图案。
然而，让卫燃没想到的是，这幅图案里，却根本没有那辆半履带摩托什么事，更没有带来的绍尔38H型手枪什么事。
反而只是一支略显纤细柔弱的手平举着一支PPK小手枪似乎在瞄准什么。
但无论是枪口指向的目标还是这只手的主人却都没有画出来，不仅如此，就连背景都显得模糊不清，根本无从分辨。
伴随着金属羽毛笔砸落在纸页上，图案下面也出现了一行行的文字：
角色身份：1、士兵维克多
2、武装劳工维克多&#183;勒夫
回归任务：1、击杀至少五名敌人
2、存活至1945年，并拍摄至少两张合影
这次怎么俩身份？而且还有姓氏？
在卫燃的喃喃自语中，骤起的白光瞬间填充了视野，他也得以看到了这次能用的道具。
煤油汽灯、望远镜、反坦克枪？！
还有？油桶、酒壶、大饼炉子也给了？这不是80年代的产品吗？苏军斗篷和德军皮靴也能用？还有钢笔和1911手枪以及布鲁斯口琴？
怎么还有？手电筒、工兵铲、还有重力刀和英军水壶？”
终于，浓烈的白光再次充斥了视野，但卫燃的心跳却已经快的几乎超过了光速！
好歹和金属本子相处了这么久，他早就找到了一些规律，别的不说，金属本子里的那些道具可绝对不是给的越多越好。
甚至，他几乎可以肯定，这道具给的越多，面临的危险也就越大。这次明明是1944年到1945年的战争，却把一些战后产品都给了，而且明明是美国佬和德国佬的战争，却把苏联人和英国人的装备都给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破本子根本就不看好自己能活下来！
在他忐忑不安的等待中，周围的温度明显降低了许多，甚至，他还能感受到冰冰凉凉的东西洒在了自己的脸上脖子上手背上。
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卫燃飞快的眨着眼睛，一边回忆着自己的身份和回归任务，一边等着视线的恢复。
终于，他总算看到了一丝丝亮光，以及自己呼出的白雾。
快速的扭头看了一番周围，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笔直高大，少说也有腰粗的松树。
稍近一些，还支着一些印着美国陆军标志的帆布帐篷。而自己的头顶上，虽然撑着一张帆布天幕，单从因为坐的比较靠边，天空中飘落的一些冻雨却刚好被微风吹拂着洒在脸上。
再看看自己，一身美国大兵的标准打扮，但自己的武器，却是一支巴祖卡火箭筒！
但相比这些，此时他唯一的感受却是冷，不止身上略显单薄的衣服让他觉得冷，而且脚底板更是针扎似的透心凉。
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单薄的靴子，他还没来得及决定是否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斗篷和靴子的时候，一个背着M3冲锋枪的中士便端着他的头盔走了过来。
“每人四块，都省着点吃，这可是我们今天一整天的口粮。”
这名中士说着，从他的头盔里抓起四块压缩饼干递给了卫燃，随后又给剩下的几名士兵分了分。
“怎么又是这种鬼东西？！”
一个同样背着M3冲锋枪的士兵愤怒的看着分到手的纸壳子，大有脑子一热将其丢进篝火堆里的冲动。
“蒂莫夫队长，我觉得我们不该把生命浪费在这片应该一把火烧了的森林里。”
另一个背着M3冲锋枪的士兵一边费力的啃咬着撕开的压缩饼干一边说道，“我们该拿着枪去好时公司的生产车间，我怀疑小胡子就在他们的D口粮生产线上拉屎呢。”
“我宁愿吃小胡子的屎”
同样在烤火的一个怀抱BAR机枪的士兵捂着腮帮子抱怨道，“至少小胡子的屎是又软又热的，不像这东西，简直比靴子跟都硬，我一周前就该去看牙医的，这东西我根本啃不动。”
“牙医？这里可没有牙医。”
那位被成为蒂莫夫的士兵将钢盔扣在头上，“准备集合吧，侦查组和我先出发，我们有侦查任务了。”
“怎么又是我们？”
那名扬言要去好时公司抓匪首的士兵不满的抱怨了一句，慌忙的将刚刚分到手的压缩饼干塞进杂物包里，扣上原本坐在屁股底下的钢盔，拎着冲锋枪站了起来。
“凯文，别发呆了。”
蒂莫夫队长开着玩笑催促道，“快点站起来，难道你以为我看不到你吗？”
“我还在考虑小胡子是不是真的藏在好时公司里呢”
最先对食物表示不满的那名士兵重重的叹了口气，认命的将刚刚分到手的压缩饼干胡乱揣进兜里，也拎着他的冲锋枪跟着站了起来。
“他肯定在”
那个抱着BAR机枪，仍旧在烤火的士兵晃了晃刚刚撕开的口粮**说道，“就像巴克说的那样，他肯定在生产线上拉屎呢，我都从这种恶心的东西里尝出屎的味道了。”
“亨特，有机会和我说说屎是什么味道”
那名被称为巴克的士兵，一边招呼着那个名叫凯文的士兵跟着蒂莫夫往远处走一边挥手呼应道。
“等你回来我会告诉你们的”抱着机枪的士兵同样挥着手做出了告别。
不等这三人走远，营地中央便有人吹响了哨子，顿时，在这个围着篝火休息的士兵们立刻集合站成了两排。
粗粗数了数人数，除了最前面吹哨子的那名下士，以及已经被蒂莫夫队长带走的二人，此时集合的也只有8个人而已。
换句话说，算上蒂莫夫三人，这就是一个标准的美国陆军步兵班。当然，如果从武器装备上来说，这或许还勉强算是个加强的步兵班。
根本没有浪费时间更没有人描述接下来的战斗任务，那位吹哨子的下士便挥挥手，招呼着众人跟在了蒂莫夫三人的后面，端着武器钻进了森林。
而这样的班，这样的简易营地，鬼知道在这片吃人的森林里还有多少...

第872章 炮击下的陷阱
密林、冻雨、湿滑的苔藓、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敌人，以及过分紧张的队友和随处可见的美国大兵尸体。
这便是1944年的许特根森林给卫燃留下的第一印象，但相比这些，他手里拿着的M9巴祖卡火箭筒却更让他不安。
因为他知道，但凡周围藏着德军的狙击手，他和那个端着BAR机枪的士兵亨特，绝对是被首先攻击的对象。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也让他几乎每一步都在寻找藏身点和可能的敌人。
“莱特队长，我们的敌人到底在哪？”
这支仅有9人的小队最前面，一个手里端着加兰德步枪的士兵忍不住问道。
“不用管他们在哪”
离着他最近的另一名士兵低声回应道，“他们就在这片森林里，我们总会见到他们的。”
“都提高警惕保持安静！”负责带队的莱特下士低声提醒道，“都注意脚下和周围，还有...”
“轰！”
正前方一声突兀的爆炸打断了众人的交谈，紧跟着，他们便听到了从正前方传来的惨叫声，以及似乎是那位名叫蒂莫夫的中士呼喊医疗兵的声音。
“上去帮忙！”
莱特下士话音未落，已经第一个冲了过去，后面的人见状，自然是要跟上的。
随着双方之间的距离拉近，卫燃也终于看到，就在正前方，那位名叫凯文的士兵一条腿已经被炸断了，此时，他正在凄厉的惨叫声中被那位名叫巴克的士兵拖着往回走，而那位名叫蒂莫夫的中士，则警惕的举着枪看着周围。
“前面是雷区！”蒂莫夫见卫燃等人赶来，立刻大声提醒道。
然而，还没等医疗兵跑过来，密林中的所有人却都听到了迫击炮特有的哨音！
“趴下！”那位似乎名叫莱特的下士声嘶力竭的提醒着周围的士兵。
几乎在听到哨音响起的同时，卫燃便一个箭步窜到了早就看中的一颗比腰还粗的松树后面，随手将火箭筒一丢，便把身体蜷缩了起来。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自头顶的树冠之上传来，卫燃紧跟着便听到了弹片高速穿过树冠之后，镶在树干上的时候发出的咄咄声，以及几乎从周围各个方向传来的惨叫声。
“躲在树后面！躲在树后面！贴着树干！”卫燃和那位蒂莫夫中士不分先后的喊着。
然而，还不等那些下意识趴在地上找掩护的士兵们站起来，接二连三的哨音从头顶传来，并在极短的时间之内，这哨音变成了密集的空爆，以及夹杂其中，宛若啄木鸟敲击树干时一样的咄咄声。
伴随着这一声声的爆炸，周围的惨叫也连成了一片，但这惨叫声却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越来越少。
终于，长达两分钟的炮击宣告结束，这片根本看不到尽头的森林重新恢复的宁静，只剩下一朵朵的松针从头顶簌簌而下，落在头盔罩网上，落在肩头，落在被弹片撕开的伤口上。
“莱特！莱特还活着吗？”片刻之后，蒂莫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巴克！”
“还活着！”侦查组的巴克立刻回应道，“凯文断气了，他的脖子被弹片划开了。”
“杰克！杰克！内森！迪比特！亨利！”
蒂莫夫一个名字挨着一个名字的清点着，卫燃却趁着这个机会脱掉了脚上并不保暖的单薄靴子，给双脚仔细的包上厚实柔软的裹脚布，随后踩上了那双德军靴子。
等他将原本穿的靴子踢到一边的时候，蒂莫夫队长也刚好点到他的名字。
“在，我还好。”
卫燃赶紧回应了一声，同时从藏身的松树后面出来，弯腰捡起了刚刚被他丢到一边的火箭筒，万幸，这火箭筒并没有出现什么损伤。
“你哪来的靴子？”蒂莫夫队长被吓了一跳，他手里的M3冲锋枪，都险些抬起来。
“刚刚在那里捡到的”卫燃指着身后信口胡诌道，“总比我们的靴子要暖和一些。”
“看起来就很暖和”巴克格外羡慕的说道。
“亨特，亨特还活着吗？”蒂莫夫队长点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还活着”
怀里抱着BAR的士兵赶紧回应道，“蒂莫夫队长，只有我们五个了，我们要撤回去吗？”
“继续往前”
蒂莫夫队长说话间，已经和巴克配合着，从阵亡的士兵脖领处扯出狗牌，并将其中一个拽下来，塞进了阵亡士兵的嘴巴里。
“这就是在送死”亨特嘴里不满的嘟囔着，但还是抱着他的武器从藏身点走了出来。
环顾四周，卫燃发现，这支12人的队伍，在刚刚那一轮炮击里，直接被击毙的就有7个，剩下的这个五个人里，还有一个被弹片击中了屁股，他虽然能活着，但显然是没有办法参与行动了。但这里，距离他们刚刚离开的营地，却连两百米都没有。
恰在此时，在炮击之前被被呼叫的医疗兵总算姗姗来迟。只不过，这位医疗兵也挂了彩，他的一条肩膀都已经被渗出的血液染成，暗红色，一边往这边跑的同时，还给他自己的伤口周围扎了一支吗啡。
“我帮你吧”
卫燃不由分说的将手里拿着的火箭筒递给了巴克，蹲在伤员旁边帮忙扯开了伤口周围的衣服，同时走在了伤员的腿上帮忙压着不让他乱动。
“奥兰多”这名医疗兵说话间已经取下了一支医疗包打开。
“维克多”
卫燃回应的同时，抢先一步从对方的医疗包里拿出一支吗啡扎在了伤口周围，随后拍开对方的手，拿起了一把止血钳，直接将仍旧卡在伤口里的弹片给揪了出来随手一丢。
再次拍开对方的手，卫燃拿起缝合工具便开始了及其粗暴的缝合工作。
“你会缝合？”连续被拍开手掌两次的奥兰多诧异的问道。
“我是个裁缝”
卫燃开着玩笑回应了一句，剪断缝合线之后，顺势问道，“要不要帮你修理一下肩膀？”
“交给你了”
奥兰多对卫燃倒是格外的信任，从医疗包里抓起一袋磺胺粉撕开，以同样粗暴的方式洒在了伤员被缝合好的伤口上。而与此同时，卫燃也已经开始帮对方肩膀上的伤口清创了。
他们俩人在忙活的同时，蒂莫夫和巴克却已经各自捡起了一支加兰德步枪，躲在松树的后面警惕的观察着周围，而那位名叫亨特的士兵，也已经躲在了一颗松树的后面，架起了那支并不算合格的机枪。
“担架！”
奥兰多扯着嗓子朝身后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同时和卫燃离开了完成包扎的伤员。
“你的手艺不赖！”
奥兰多看了眼自己的伤口，伸手将腰间另一个医疗包取下来递给卫燃，“留着用吧。”
“谢谢”卫燃嘴上客气，手上却一直帮着对方包扎了被弹片削了一小块肉的伤口，这才接过了医疗包。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个手艺？”
蒂莫夫队长直到担架抬走了那名受伤的士兵，这才朝着卫燃问道。
“我家以前开诊所的”卫燃一边将医疗包固定在腰间，一边浑不在意的找了个借口。
“我其实也会一点”巴克咧咧嘴，开着玩笑说道，“我是蒙大拿人，我家的牛和马都是我亲手阉割的，不瞒你们说，那些东西可真大！”
“等我们抓到个德国佬之后或许可以试试你的手艺”
亨特从身边的同伴尸体上衣口袋里翻出一包香烟揣进了兜里，似乎也想用玩笑冲淡同伴手上的悲伤一样，但同时却又无比认真的说道，“要我说，应该把这个国家的所有男人都阉割掉。”
“砰！”
亨特的话都还没说完，正前方的森林里却猛的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枪响，在这声清脆的枪声里，亨特的脖颈处立刻迸溅出一团血雾，他本人也跟着身体一僵，直挺挺的摔倒在了满地的松针之上。
“敌袭！”
蒂莫夫大喊的同时，已经和巴克不分先后的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扣动了扳机，而刚刚准备重新拿起火箭筒的卫燃，也顺势一个前滚翻躲到了松树的后面。
“叮！”
密集的枪声中，卫燃亲眼看到他还没来得及捡起来的火箭筒被一颗子弹击中了后半部分的筒身。留下了花生米大小的一块撞击痕迹。
下意识的收回了正准备伸出去的手，卫燃瞬间便觉得额头冒出了一层的冷汗，刚刚要不是自己反应够快，那一枪肯定会凿在自己的脖子上！
“火力压制！我们需要火力压制！”巴克大声喊着，但换来的，却是将他压制的根本不敢冒头的密集火力。
冒险探头看了眼和他们隔着一片雷区的德军火力点，卫燃收回视线的同时却不由的咧咧嘴，不得不承认，那火力点是真的隐蔽，要不是对方的机枪开始了扫射，他们根本不可能发现那颗躺倒的松树树冠后面竟然是个火力点。
左后看了看，卫燃站起身，踮着脚将头顶一根折断的树枝拽下来，随后用它艰难的将刚刚被击中的火箭筒给勾了回来。
稍作检查确定还能用，卫燃根本就不敢冒头，只是将发射口探出藏身的松树，对准了大概的方向便立刻扣动了扳机！
“咻！”
伴随着往后喷出的火焰和烟雾，被卫燃打出的火箭弹迫不及待的冲过了雷区，但最终却只是砸在了一颗松树的后面，它距离那个火力堡垒方向，尚有十几米的距离。
“这破玩意儿果然不好用”
卫燃骂骂咧咧的嘟囔了一句，直接将发射筒远远的丢向了身侧的另一棵树。
还不等这火箭筒落地，德国人的机枪便已经追了过来，但卫燃却朝着相反的方向用力一跃，在落地的瞬间，抓住亨特阵亡前甩到一边的BAR机枪，再次打着滚躲到了距离蒂莫夫不过五米远的另一棵松树后面。
“哒哒哒！”卫燃根本来不及起身，便对准德国的火力点扣动扳机。
“干得漂亮！”
蒂莫夫夸奖卫燃的同时，竟然已经和巴克不分先后的端着冲锋枪跳出掩体，对准那处机枪火力点开始了扫射。
而与此同时，从远处也过来一个同样建制不全的小队对他们提供了支援。
随着这些人的加入，火力顿时密集起来，那个躲在松树树冠后面的机枪火力点也终于不再冒头，甚至就连那个一直都没有找到的狙击手似乎也没了动静。
“不对！快散开！散开！迫击炮！躲到树后面！不要就地卧倒！”
蒂莫夫队长最先反应过来，一边呼喊着示意过来的帮手停火撤退，一边朝着卫燃和巴克打手势。
闻言，卫燃也立刻想都不想的停止射击，甚至连已经打空子弹的BAR机枪都懒得带走，只是弯腰捡起了尚且沾染着凯文鲜血的M3冲锋枪。
他们三人一动，过来帮忙的那支残缺的小队也反应过来，立刻照着蒂莫夫的提醒开始后撤！
“砰！”
恰恰是这个时候，那个明明已经消失的狙击手再次扣动了扳机，在清脆的枪声中，一个像卫燃一样扛着火箭筒的士兵还没来得及转身，便捂着中枪的脖子摔倒在地。
前后相差不到五秒钟，头顶树冠之上，果然又一次传来了迫击炮特有的哨音！
“艹！”
卫燃暗骂了一句，立刻躲到了一颗松树的后面，蹲下来蜷缩着身体，恨不得将自己彻底藏进那顶钢盔里面。
在稀稀拉拉的迫击炮炮弹爆炸声中，周围再一次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咒骂，头顶也再次飘起了让人绝望的松针。但这一次，这场并不如刚刚密集炮击却持续的格外漫长，似乎不把他们每一个人都炸死，就不罢休一样。
在所有人的煎熬等待中，整整五分钟之后，弥漫着硝烟与血腥味的森林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如果忽略那些惨叫的话。
“撤退！先回到营地！”
森林里，蒂莫夫大声喊了一嗓子，顿时，便有六七个幸存的大兵迫不及待的离开掩体，相互掩护着开始往营地的方向撤退。
而原本准备起身的跟上的卫燃，却注意到，离着自己并不算远的另一棵松树后面，蒂莫夫正朝着自己打手势，而他的手里，竟然拿着那支原本属于他的巴祖卡火箭筒！
见状，卫燃动作缓慢的朝着对方比出个OK的手势，顺势从身旁一句尸体的伤口上蘸了蘸手，将鲜血抹在了脸上和衣服上。
渐渐的，这森林里只剩下了他和蒂莫夫队长以及抱着冲锋枪仰躺在一片水洼上的士兵巴克。
而与此同时，先一步撤退的那些士兵里，一个下士也悄无声息的叫住同伴，示意他们停下脚步，藏在了粗大的松树后面。
在众人耐心的等待中，森林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很快，一只皮毛油亮的狼狗便从正前方跑了过来。
片刻之后，这狗子凑到了卫燃的身边，拱着湿润的大鼻子碰了碰卫燃的手，接着又舔了舔他的手背。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混蛋玩意儿竟然抬起一条腿，朝着他的大腿撒了一泡尿，随后还用力甩了甩毛，又去闻了闻不远处的蒂莫夫队长，这才撒腿跑向了它来时的方向。
片刻之后，一个五人小队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
得益于刚刚选的好位置，卫燃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五个人中，有两个手里端着MP40冲锋枪，而剩下的三个，却各自带着工兵铲，腰间还挂着一卷绳子，此时正忙着重新布置雷区呢。
只不过，他们这些人布雷的位置，却是那些尚且温热的尸体下面、刚刚排查过的雷区，乃至被丢弃的火箭筒发射管里！
微眯着眼睛，卫燃瞟了眼那两个举着武器一边放哨一边搜刮战利品的德国人，又看了眼不远处的蒂莫夫。
见对方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也不再迟疑，趁着那两个手持冲锋枪的人里，有一个正弯腰从一具尸体的兜里往外拿东西的时候，猛的坐起来，对准他们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相比波波沙或者MP40的射速，M3冲锋枪确实要慢了许多，但却依旧可以轻而易举将举着冲锋枪的那个人放倒，顺便再给那个刚刚翻出一包烟的德国人补充一些金属元素。
根本不等这俩人倒地，卫燃便猛的往后一趟便开始了驴打滚，险之又险的躲开了一颗从更远处不知什么地方打过来的子弹。
几乎就在他命中那两个人的同时，离着他更远一些的巴克也坐起来，对准那三个正在布雷的人扣动了扳机。
稍稍晚了最多也就一秒钟的时间，扛着火箭筒的蒂莫夫队长也扣动了扳机！
“咻！”这枚火箭弹刚刚飞出发射筒，蒂莫夫便松手躲回了松树后面。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过后，包括卫燃在内的三人齐齐的从藏身点跳出来，枪口一致的朝着那位狙击手可能在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前后像个不到20秒，刚刚明明已经撤走的那些士兵也在那位下士的带领下跑了回来，同样将密集的火力泼了过去。
有这些人接替了压制工作，蒂莫夫从卫燃的手里接过一发火箭弹装好，和另一名同样扛着巴祖卡的士兵，不分先后的将火箭弹打了过去。
“轰！”
几乎重叠的爆炸声中，巴克却已经抢先一步，抱着冲锋枪，沿着刚刚那三个布雷的德国人走过的小径成功绕过了雷区！
“安全！”
巴克大喊的同时，已经掏出一颗手雷，抡圆了胳膊丢向了之前发现的德军机枪火力点。
“轰！”
手雷爆炸的同时，卫燃已经和蒂莫夫已经不分先后的沿着对方冒着生命危险趟出来的小径跑过去，三人相互掩护着，冲向了德军的机枪堡垒。
然而，当卫燃冒险翻过横躺的那颗松树之后却发现，这里确实有个并不算大的战壕。
甚至，这战壕还用原木加固过并且加了棚顶，用沙袋做了掩体，然而，这里面却根本没有德国人的尸体。
甚至，他们都没有找到迫击炮和炮弹，反倒是在这个掩体入口处，发现了一颗隐藏极好的伴发线！
伸手拦住巴克，卫燃谨慎的观察了一番，这才小心翼翼的在伴发线另一端的泥土里挖出了一颗用兽夹和手榴弹做的压发雷。
这还没完，在一番研究之后，他这才小心的迈过伴发线，沿着线从头顶的椽木缝隙中，抽出了两颗做工粗糙的长柄手榴弹。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扯掉了绊线，将其胡乱缠在手榴弹上放在了一边。
“找那个该死的狙击手”蒂莫夫脸色阴沉的发布了新的命令。
将拆下来的长柄手榴弹放在桌子上，卫燃重新拿起武器，和巴克一起，跟在蒂莫夫的身后跳出这个简易战壕，以最快的速度，相互掩护朝着刚刚被火箭弹命中的方向跑了过去。
只可惜，直到他们找到火箭弹爆炸的位置，唯一的收获却只有一具头戴德军钢盔，却穿着美军制服的尸体。
“我认识他，是A连的人。”巴克阴沉着脸，咬着牙说道，“他还欠我20美元的赌资呢。”
“我可以和你额外赌20美元”蒂莫夫同样阴沉着脸，“他的身体下面，肯定有一颗地雷。”
“别让我抓到他们！”
巴克咬咬牙，换了个话题问道，“队长，现在怎么做？我们队似乎只有我们三个了...”
先回去，我要和E班的汤姆副队长商量一下”
蒂莫夫队长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如果他们愿意帮忙，我们就去追那个迫击炮组。”
巴克和一脸无所谓的卫燃对视了一眼，跟着蒂莫夫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趁着蒂莫夫队长去E班的人商量作战计划，卫燃也拎着枪，走到了刚刚击毙的那几个德国人的尸体旁边挨个观察了一番。
不知道算不算在意料之中，那三个负责埋雷的德国人，全都是年过半百的老人，甚至其中一个，腰间还挂着一支大红9盒子枪。
而那两个拿着冲锋枪负责警戒的，看起来也就十六七的模样，就连身上，都穿着卫燃无比熟悉的少年团的制服。
有老有小，那么那些逃走的呢？
卫燃再一次的看向了付出巨大代价夺下来的那座战壕，他此时无比的肯定，早在这五个人出来之前，当初压制他们的机枪火力组恐怕就已经撤退了。
“越看越像个陷阱啊...”
冷静下来的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如果这不是陷阱的话，那些德国人根本没必要放弃这处阵地。如果不是陷阱的话，此时早该有迫击炮弹带着哨音从头顶上砸下来才对。
可既然是陷阱的话...坏了！
卫燃下意识的看向了来时的营地方向，此时，那个方向竟然已经蒸腾起了滚滚的浓烟！

第873章 陷阱里的死斗
“蒂莫夫！蒂莫夫队长！”卫燃扯着嗓子大喊着，同时伸手指向了营地方向。
“是营地！”
蒂莫夫队长瞬间反应过来，立刻招呼着身旁那位瞪圆了眼睛的下士召集人手集合。
“你确定要回去吗？”卫燃一把拽住蒂莫夫的胳膊认真的问道。
“我们的补给都在那里！”蒂莫夫队长还没说话，他旁边那位卫燃不认识的下士便开口说道。
“看看那道黑烟”
卫燃抬手指着已经飘到森林上空的黑烟问道，“你觉得在几公里之外能看到那股黑烟？或者说，你觉得营地里那些压缩饼干能烧出这么浓的黑烟吗？”
“你想说什么？”那位下士不耐烦的问道。
“火炮指引”蒂莫夫瞬间明白了卫燃想说的事情，同时也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毫无疑问，一旦他们回去，恐怕不等那道黑烟熄灭，便会再次遭到迫击炮的炮击！
“我们去通知其他部队！”那位下士脸色惨白的说道。
“汤姆！”蒂莫夫叫住对方，“我们现在应该去找德国人的迫击炮！”
“你说什么？”汤姆下士下意识的反问道。
“派一个人去通知他们就可以了”
蒂莫夫认真的解释道，“这个时候德国人的迫击炮组肯定在等待炮击命令，他们肯定不会跑，这是我们的机会，只要解决了他们的迫击炮，就相当于救了其他人。而且最重要的是，就算我们现在赶回去，除了送死，也根本救不下那些难吃的压缩饼干。”
汤姆脸色变了变，最终说道，“我手里只有六个人，特雷弗！你的胳膊中枪没办法继续战斗了，所以你去通知其他队，顺便去后方找医疗兵帮你包扎一下！”
“活着回来”那位名叫特雷弗的士兵认真的说道，同时还不忘从兜里掏出几块压缩饼干和一包烟分给了周围的人。
“好孩子，跑快一点！”
汤姆下士拍了拍对方的脸，将一把亮晶晶的哨子挂在了对方的脖子上，后者立刻捂着草草包扎的胳膊，一溜烟的跑向了其他的小队。
“我们也出发吧”汤姆下士说话间，给他的加兰德步枪顶上了子弹。
“让我去侦查组吧”卫燃主动说道，这侦查组固然危险，但他可不想在这种针叶林里扛着巴祖卡。
“侦查由我们负责”蒂莫夫朝汤姆下士说道。
汤姆下士看了眼卫燃，伸手抽出自己的1911手枪递了过来，“借给你用的，记得活着还给我。”
“我有武器”卫燃拍了拍捡来的冲锋枪。
见状，汤姆耸耸肩，重新将手枪插回了腰间的枪套，“蒂莫夫，出发吧！”
“我们走！”
蒂莫夫队长挥挥手，带着卫燃和巴克二人，相互之间拉开距离，沿着森林里隐约可见的痕迹追了上去。
如此一路谨小慎微的在森林里行进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头顶果然传来了迫击炮飞过时特有的哨音，身后营地方向，更是隐隐传来了爆炸声！
众人对视一眼，蒂莫夫立刻示意加快了脚步。此时，这密林里已经出现了两道格外显眼，且一眼就能分辨出来是半履带摩托的履带印记和夹在中间的轮胎印。
他们这支小队要做的，只是跟着这三条车辙印一路追就够了。
看得出来，有了刚刚的战斗经历，幸存下来的这支临时合并的小队已经变的精明了不少。
最起码，根本不用提醒，大家便知道各自拉开距离，并且时刻注意着周围可以用的掩体。
然而，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卫燃和蒂莫夫以及巴克三人很快便意识到了不对，走在中间的蒂莫夫，更是下蹲身体举起了拳头。
等到所有人停下找好了掩体，背靠着一颗大树的蒂莫夫沉默片刻后说道，“对方在耍我们，他们肯定已经发现我们了。”
“蒂莫夫队长，你在说什么？”其中一个跟着他们的士兵不解的问道。
“我们在兜圈子”
卫燃最先说道，“看九点钟方向那颗枯死的松树，我们刚刚还在那棵树的左手边，现在却在它的右手边，换句话说，我们刚刚跟着车辙印兜了个很大的圈子。”
“现在我们怎么办？”另一个士兵询问的同时，还取出水壶灌了一口，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们不能跟着车辙印继续走了”
蒂莫夫队长收起指北针，“很显然，那些德国人打算抓活的，我们身后肯定已经被堵死了。”
“而且前面说不定也有埋伏”汤姆下士忧心忡忡的猜测道，“蒂莫夫。我们怎么办？”
和离着自己不远的卫燃对视了一眼，蒂莫夫再次看了眼周围这才做出了决定，“我们往右走，先跳出他们的包围圈再说。”
“大家都尽量分散开”巴克说话间站了起来，一马当先的走在了前面。
在他的带领下，这支仅仅只有9个人的小队也加快了脚步，近乎小跑着离开了原地，也离开了那三条指引目标的车辙印。
渐渐的，众人也相继发现，沿途那些几乎可以当作路标的美军尸体越来越少，甚至连那些极有可能暗藏地雷的铁丝网阵都没了。
可是，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久，他们身后的方向，却突兀的传来了一声枪响！
伴随着枪声，走在队伍最后，肩上还背着火箭筒的那名士兵“噗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他一直扛着的火箭筒，也脱手摔在了厚实柔软的落叶层上。
“狙击手！”一直在暗中注意身后的汤姆下士最先大喊着提醒道。
同样听到枪声的其余人反应丝毫不慢，在第二声枪声传进耳朵的同时，便以最快的速度跑向了最近的松树。
可即便如此，那名端着BAR机枪的士兵却依旧被击中了大腿，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完蛋！围点打援！”
卫燃立刻猜到了敌方的用意，然而，还没等他提醒，便已经有一名士兵脱掉装备，想都不想的冲向了那名惨叫的同伴。而汤姆下士带领的其他人，也立刻朝着子弹来袭的方向开火进行压制提供掩护。
可即便如此，那名冲过去救援的士兵却依旧被子弹准确的命中了小腿！同样一个趔趄，扑倒在了他想救下的同伴身旁。
“不要去救！”蒂莫夫大声喊道，“先解决狙击手！步枪火力压制！”
他这边话音未落，汤姆下士却冲向了第一个中枪的士兵尸体身边，弯腰抓起那支巴祖卡，打着滚躲到了一棵松树的后面。
“掩护我！我看到他了！他在我们刚刚路过的那颗躺倒的松树树根位置！”抢到火箭筒的汤姆下士大声喊道。
“开火！”
根本不用蒂莫夫队长下令，这支队伍里使用加兰德步枪的几人便朝着指明的方向纷纷扣动了扳机！
与此同时，那名想救同伴却把自己搭上的伤员，也忍着剧痛挪动身子，抓起摔落的BAR机枪，坐在地上扣动了扳机！
在这还算密集的火力掩护以及清晰的目标指引之下，巴克和蒂莫夫最先冲出去，赶在机枪打空子弹之前将两名伤员拽到了松树的后面，而捡回了火箭筒的汤姆下士，也瞅准机会，对准那颗躺倒的松树扣动了扳机！
“咻！”
当这枚火箭弹窜出去的时候，几乎所有士兵脸上都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甚至就连举着射程不够的冲锋枪，注意左右的卫燃都忍不住感慨傻佬美的火力充沛。
然而，恰恰是这个时候，在他们前进的方向，却猛的传来了mg42通用机枪特有的嘶吼！
那不加掩饰的枪口焰之下，刚刚因为火力压制而将后背暴露出来的一名士兵也不幸的被子弹扫中了后腰，进而炸出了一团团的血雾！
“隐蔽！”
蒂莫夫声嘶力竭的吼着，然而，他手里的冲锋枪，却根本够不到那挺机枪，而被他拽回来的伤员，也刚好打空了手里的机枪弹匣。
“艹艹艹艹艹！”
卫燃此时哪还顾得上别人，连滚带爬的冲向了右手边的一处洼地，而那挺机枪也像是发现了他，竟然追着他打了过来。
不知道是对方经验不足还是卫燃的运气比较好，就在他飞身扑向那片满是烂泥的洼地瞬间，那挺机枪也突兀的停火了！
“他没子弹了！”卫燃扯着嗓子大喊着，“分散开！快分散开！”
几乎是下意识的，侥幸活下来的几名士兵便玩了命的朝着两边跑。而蒂莫夫和巴克，更是立刻各自捡起一支染血的加兰德，朝着机枪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蒂莫夫！我们负责解决狙击手！”汤姆下士大声喊道，“机枪交给你们了！”
“收到！”
蒂莫夫大声回应了一句，从一具尸体的弹药袋里摸出一个弹夹敲了敲巴克的头盔，等后者接过之后，立刻又拿起一个敲了敲头盔做好了换单准备。
就在他们二人放心的将后背交给汤姆下士和另外几名幸存的伤员的时候，后者也和他们几乎以背靠背的方式，朝着狙击手的方向倾泄着包括火箭弹的在内的火力，与此同时，除了汤姆之外唯一一个没有受伤的士兵，也拎着冲锋枪，弯着腰玩了命的跑向了狙击手的位置。
在这异常密集的交火声中，卫燃也卯足了力气，从满是烂泥的洼地中爬起来，同样玩了命的朝着刚刚机枪开火的方向跑。
“哒哒哒！”
赶在那挺机枪再次开火之前，卫燃飞扑到了一颗松树的后面。而在他吸引火力的同时，已经完成换弹和换位置的蒂莫夫，也终于抓住机会，瞄准机枪手再次扣动了扳机！
随着这一声枪响过后，密集的扫射声再次戛然而止，卫燃也不再躲藏，更顾不得身后的交火，重新跳出来跑向了对方的机枪阵地。与此同时，蒂莫夫和巴克也相互掩护着冲了过来。
当卫燃越过一片碎石堆的时候，他一眼便看到，正前方的一处坡地顶端，正有个穿着青年团制服，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金发小伙子，试图推开压住机枪的尸体。在他的旁边，还停着一辆拖拽着货斗的半履带摩托。
在他发现卫燃的时候，也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随后手忙脚乱的从那具同样年轻的尸体腰间拔出了一支不知道哪来的1911手枪，一脸凶狠的朝着卫燃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过后，卫燃藏身的松树树干上出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弹孔，先一步躲在树后面的卫燃，也在叹了一口气之后，将冲锋枪的枪口探出去，闭着眼睛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的枪声中，惨叫声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紧跟着，他也听到了噗通一声，尸体栽倒在地的声音。
轻而易举的解决了这唯一的敌人，卫燃立刻跳出掩体快步走了过去。
刚刚的半梭子子弹在这个过分年轻的敌人身上留下了五六个已经溢出鲜血的弹孔。
但即便如此，他却似乎还有意识，仰躺在地上，努力的翕动着薄薄的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只能任由暗红色的鲜血顺着嘴角流出来，染红了身下早已枯黄的落叶。
踢掉对方手里拿着的手枪，卫燃凑到这个此时远比自己年轻的士兵身前，蹲下来将耳朵凑了过去。
“妈...妈妈...”这年轻的士兵费力的呢喃着，似乎根本就不介意让击倒自己的敌人看到他临死前软弱的一面。
又是一个蠢货...
卫燃弯腰捡起刚刚被自己踢到一边的手枪，将枪口贴在对方的天灵盖上，再一次闭着眼睛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过后，卫燃站起身，翻开了那个仍旧压在机枪上的尸体。
这具尸体同样的年轻，致命的伤口，来自一颗正中他眼眶的子弹，而在这具同样年轻的尸体脖子上，他还能看到一个尚且清晰的草莓印。
但是很可惜，他和刚刚那具尸体一样，都不是卫燃此行要找的多米尼克。
解开对方腰间的皮带抽走了额外固定着一个弹匣的皮质手枪套，连同手枪一起胡乱挂在腰上，卫燃这才端起那挺机枪，拿上了放在旁边的弹链盒。
将这些东西全都放进装了不少爆炸物的拖斗上，他立刻坐进半履带摩托的驾驶位，熟门熟路的调头开往了交火的中央。
可是，几乎就在他翻过这片坡地的同时，一发子弹便划着他的头盔边缘飞了过去。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卫燃这才看到不远处自己刚刚藏身位置冒出来的蒂莫夫，以及相隔不远另一棵树后面，正一脸歉意的咧着嘴傻乐的巴克。
“抱歉抱歉，我以为你被德国佬解决了呢。”巴克尴尬的解释道。
“快上车，我们去帮他们！”卫燃指了指身后。
闻言，蒂莫夫立刻跪坐在了半履带摩托的后排座椅上，接着摘下自己的背包放在他和卫燃中间的引擎盖上，将卫燃刚刚缴获的机枪架在了上面。
而巴克则坐在装满了诸如手榴弹和各种地雷的货斗上，端着冲锋枪警惕的看着左右和身后。
这一次，卫燃离着老远便大声呼喊着汤姆下士，等到引起对方的注意之后，立刻闪了闪车灯，生怕他也像巴克刚刚那样给自己来上一发。
刚刚已经下意识将巴祖卡对准卫燃的汤姆下士立刻上扬了发射口，顺势转身，对准之前他们经过的那颗大树再一次扣动了扳机。
顺着那颗快速前进的火箭弹往前看去，卫燃却心头一紧，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刚刚和他一样，在同伴的掩护下拉近距离的那名士兵已经仰面摔倒在地没了动静。
不仅如此，就连汤姆下士身边的那两个伤员，也只剩下一个，还能用BAR机枪帮忙压制的了。
“冲过去！”
蒂莫夫队长凑到卫燃的耳边大声喊了一嗓子，随后又扭头喊道，“巴克！去帮汤姆！”
闻言，巴克立刻从拖斗里跳下去，一路小跑到了之前藏身的位置，举起加兰德步枪便开始帮忙压制。
见状，卫燃也立刻提到速度将油门踩到了底，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这辆仍旧拽着拖斗的半履带摩托轰鸣着冲向了刚刚火箭弹命中的位置，跪在卫燃身后座椅上的蒂莫夫，也已经做好了随时开火的准备！
然而，当他们绕过那颗已经起火的枯树时，这里却早就已经没有了狙击手的踪影！
“砰！”
突兀的枪声从侧面传来，蒂莫夫立刻调转机枪的枪口，朝着对应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在密集的枪声中，卫燃却也注意到，在他们来时的方向，正有一只狗子坐在林间的空地上看着他们！
“坏了！”
卫燃只来得及发出了一声惊呼，便猛的转动车把同时再次提高了速度！
这突然起来的变向虽然差点把蒂莫夫给甩下去，但也成功的让一颗本应击中他们二者之一的一颗子弹，险之又险的擦着半履带摩托的车把尖飞了过去！
“快冲过去！我打中他了！”蒂莫夫扶着车体上的栏杆大喊道。
“五点钟方向！打那只狗！”卫燃大声提醒道。
闻言，原本跪坐在座椅上的蒂莫夫立刻转身跨坐在了半履带摩托后排座椅的中央，端着不剩几发子弹的机枪，对准那支仍旧坐在草地上的狗子再一次扣动扳机！
然而，直到他打空了弹链上仅剩的那几发子弹，却因为卫燃的不断变相，根本就没有击中狗子，反倒是另一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狙击，将一颗子弹打在了快要被卫燃掀翻了的拖斗上，在货斗一侧的轮胎挡泥板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弹孔。
满头冷汗的看了眼货斗里的那些爆炸物，蒂莫夫费力的扭着脖子大喊道，“接上他们！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坐稳了！”
已经完成调头的卫燃大声提醒了一句，加快速度绕过一颗颗粗壮的松树，近乎粗暴的停在了汤姆等人的身旁。
“快上车！你们的情况怎么样？”蒂莫夫跳下车子，将已经换上了新弹链的机枪架在了一颗松树后面，一边瞄准着身后一边问道。
“只有欧文，不过他也需要治疗。”汤姆下士语速极快的说道。
“维克...”
“我看一眼”卫燃不等蒂莫夫和巴克说完，便凑到了伤员的身边。
一番检查之后，他虽然打开了之前从那个医疗兵书里要来的急救包，但还是在忙活的同时说道，“子弹击碎了他的踝关节，他可能需要截肢，而且还有一发子弹击中了他的大腿，这让他失血有些严重。我现在能做的仅仅只是帮他止血，他现在更需要去后方医院。”
说话间，卫燃已经将用完的一次性吗啡丢到了一边，随后直接用止血钳探进大腿上的伤口，先拔出了子弹，又额外拿了一把止血钳，直接钳住了出血的主要血管。
让正忙着将货斗里的爆炸物拎出来的巴克和汤姆嘴角抽搐的是，卫燃却并没有将止血钳取出来，反而直接用纱布和敷料进行了包扎固定。
至于欧文脚踝的枪伤，这个名副其实的兽医，干脆直接招呼着看起来最壮的巴克帮忙，两人用出吃奶的劲头儿，直接用纱布在伤口旁边死死了绑了几圈。而这一切，也仅仅只是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
“维克多，你简直比我见过的兽...”
“别浪费时间了”
卫燃根本不给对方说完话的机会，一边胡乱在仍旧残存着狗尿的裤子上抹了抹不小心沾染的血迹一边提醒道，“欧文最好在半个小时之内接受手术和输血治疗，否则他会死的，就算不死，这两条腿也保不住了。”
见汤姆要说些什么，卫燃抬手指了指身后，“但我们身后还有个仍旧在盯着我们的狙击手。”
“汤姆，你驾驶摩托车把欧文送回去。”蒂莫夫想了想说道，“巴克，你和维克多跟着一起回去，我留下来掩护你们。”
“不行！”巴克想都不想的说道，“你一个人...”
“别浪费时间了！”
蒂莫夫说着抬手指了个方向，“往那个方向走，最多也用不了一公里就是我们的营地，到了那里并不安全，你们还要活着离开森林才行。”
“我自己...”
“闭嘴！”包括汤姆下士在内，众人异口同声的让准备说些什么的伤员欧文闭上了嘴巴。
“让巴克跟着回去吧”卫燃抢先说道，“我帮你解决那名狙击手。”
“你跟着回去，我留下！”巴克说话间，已经给手里的加兰德装满了子弹。
“砰！”
恰在此时，一发子弹从远处飞来，在半履带摩托的货斗上开了个手指头粗的孔！
见状，所有人都冒出了一头的冷汗，并且下意识的看向了刚刚卸下来堆放在松树后面的那些爆炸物！
“维克多巴克留下来一起掩护吧”蒂莫夫叹了口气，严肃的说道，“汤姆下士，你带欧文回去，立刻！”
“是！”
汤姆咬着牙应了一声，还不等他再说些什么，蒂莫夫便已经扣动机枪扳机，开始压制起了根本不知道在哪里的狙击手，同时，也相当于用威胁最大的机枪吸引着火力。
同时间，卫燃已经扶起了受伤的欧文，而巴克也拿起了巴祖卡，将一颗火箭弹塞了进去。
趁着二人压制狙击手的功夫，汤姆坐上了半履带摩托的驾驶位，卫燃也将欧文扶到了后排座椅上，骑着中间的扶手坐好，并将重新装满子弹的BAR机枪递给了他。
等卫燃冒险探出身子断开了半履带和拖斗的连接销子，汤姆立刻驾驶着半履带摩托，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营地的方向。

第874章 负伤
被树冠遮蔽了大量阳光的针叶林里，在蒂莫夫时不时扣动扳机打出一串短点射的枪声中，巴克已经给一支步枪装上了M7榴弹发射器并且换上了空包弹，顺便，也将搜刮出来的五颗枪榴弹摆在了手边。
和卫燃对视了一眼，巴克将枪榴弹贴着满是青苔的地面探出去做好了准备，卫燃也用一支加兰德顶着自己的钢盔，一点点的从藏身的树干探了出去。
“铛！”
清脆的敲击声中，卫燃刚刚探出去的钢盔便被那位似乎有些等得不耐烦的狙击手用一发子弹掀翻。
只不过，还不等这顶开裂的钢盔落地，同样早已做好准备的蒂莫夫便迅速移动机枪的枪口，并且死死的扣住了扳机。
前后相差不到一秒，巴克也将枪榴弹瞄准了被机枪压制的方向扣动了扳机，而卫燃则丢下了手里的加兰德，拎着一支M3冲锋枪，朝着之前被蒂莫夫用机枪扫中的狙击手玩了命的冲过去！
轰隆隆的爆炸声中，枪榴弹成功的在一颗松树的树干上炸出了脸盆大的一块显眼伤疤，卫燃在爆炸传来的同时，也立刻一个前扑躲在了早已看中的一颗松树后面，并且以最快的速度爬起来，将身体贴合了树干的轮廓做好了准备。
相隔不过一个呼吸，机枪声戛然而止，紧跟着，远处便传来了一声枪响。
在这声枪响过后，蒂莫夫再次开始了压制性射击，而卫燃也立刻猫着腰冲了出去。
当第二声枪榴弹的爆炸传来的时候，卫燃再次躲在了树的后面。蒂莫夫的压制性射击，也再次停了下来。
但这一次，他已经可以看到，相隔不过20多米之外的一颗松树后面，正仰躺着一具尸体。
然而这一次，对面的狙击手却并没有开枪，而且由蒂莫夫操纵的机枪也中断了足足半分钟这才重新开始。
顾不得心头的不安，卫燃一个箭步冲向了那具尸体，顺势捡起了尸体手中的那支装有瞄准镜，并且用布条绑上了不少松枝的毛瑟步枪。
靠着树喘了口粗气，卫燃手忙脚乱的检查了一番这具尸体。
看起来50多岁的年纪，浓密的山羊胡子早已花白，上面还沾染着枯黄的松针以及一些压缩饼干的碎屑。
胸腹处密集的弹孔无疑是当初蒂莫夫用机枪扫射时留下的，除此之外，这老头子腰间除了一个德军的椰子水壶，另一侧的兽皮口袋里，还装了不少搜刮来的美军压缩饼干甚至两个罐头和一个开罐器。
顾不得仔细检查，卫燃拉开枪膛扫了一眼，粗暴的从尸体胸前的弹药包里翻出来两板子弹揣进兜里，随后打着滚躲到了另一棵树的后面。
取出金属本子里的苏军斗篷将身体和步枪盖住，卫燃焦急的搜索着可能存在的敌人。
“砰！”
夹杂在机枪扫射中的清脆枪声从远处传来，机枪扫射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但紧跟着，一发枪榴弹便飞向了枪声响起的方向。
与此同时，卫燃也调转枪口，借助着窄小的瞄准镜，看到了一个一闪而逝的身影，以及一颗同样在瞄准镜里一闪而逝的狗头。
“找不到人，老子还跟不上你吗？”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果断的用瞄准镜里的准星套中了那只曾经朝着自己撒尿的狗子。
不过，他却并没有急着开枪，反而用枪口跟着那只黑黄色的狼狗在林间快速移动，并最终追着狗子停在了一颗松树的旁边。
眼看着那只狗子在树边趴了下来，卫燃耐着性子继续移动枪口，随后便看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正躲在紧挨着的另一棵树旁边，缓缓将枪口探出来，对准了蒂莫夫二人的方向。
“砰！”卫燃来不及多想立刻扣动了扳机！
然而，因为对手中这支枪的不熟悉，这匆忙的一枪却并没有击中那个人影，仅仅只是险之又险的打在了他紧挨着的松树树干上。
见对方立刻缩回了树后面，卫燃也跟着改变了藏身位置，推弹上膛重新用瞄准镜套住了那只狗子。
见这狗子没有动地方，他也不急着开枪，继续在它周围寻找着藏起来的狙击手。而这个时候，无论是所剩不多的枪榴弹，还是蒂莫夫负责的机枪，都没有进行开火，这片森林里，也难得的再次陷入了安静。
但这片森林里的交火双方却都没有动，几乎处于明面上的蒂莫夫和巴克，更是抓紧时间，在藏身的松树后面，挥舞着工兵铲挖起了散兵坑。
约莫十多分钟之后，一个人影猛的从卫燃瞄准镜的边缘探出了身子。
见状，卫燃想都不想的稍稍移动枪口，几乎和对方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枪声也让蒂莫夫和巴克下意识的藏住了身形，而卫燃也在看到那名跪姿状态的狙击手中枪仰面摔倒的同时，只觉得右手一麻，接着便是钻心的剧痛！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刚刚对方那一枪刚好击中了他的右手食指和手掌相连的那根指节，这一枪不但带走了他的食指，而且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几乎蔓延到手腕，深可见骨的伤口。
“嘶——！卧槽啊！”
卫燃咧着嘴蹦出一句国骂，强忍着痛苦翻身躲到松树后面，哆哆嗦嗦的从医疗包里翻出一支吗啡扎在了伤口周围。
没时间缝合伤口，他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将仍旧卡在扳机护圈里的那根食指揪出来揣进兜里，随后把步枪换到左手，并用这支枪的背带死死的缠住了中枪的右手手腕。
快速探头看了一眼立刻缩回去，卫燃咬咬牙再次举枪瞄准了对方，见那名狙击手仍旧躺倒在地，就连那只狗子都凑过去舔他的时候，这才瞄准那名狙击手的脑袋肩膀补了一枪。
见对方依旧没有反应，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放下枪，翻出缝合用的工具，趁着吗啡的效力还在，以最快是速度缝合了右手手背上的伤口，随后又撒上磺胺进行了包扎。
“维克多！你还活着吗？”巴克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我看到那个狙击手中枪了，你呢？你还活着吗？”
“还活着！”卫燃赶紧回应了一声，“别开枪，我这就站起来了。”
“放心吧，我不会再朝着你开枪了。”巴克说话间，已经和扛着机枪的蒂莫夫跑了过来。
“你受伤了？”蒂莫夫最先发现了卫燃手上的伤口。而巴克却好奇的看着卫燃身上穿着的斗篷。
“没事，一起去那个狙击手那里看看吧”
卫燃摆了摆刚刚包扎好的右手，顺势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名狙击手尸体，“巴克，帮我去他身上仔细搜一搜吧，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好东西。”
“你的斗篷也是这么来的？看着可真暖和”
巴克话音未落，已经跑到了那名狙击手的旁边，想都不想的最先脱掉了对方脚上和自己脚上的靴子换了换。
见状，卫燃和蒂莫夫对视一眼，两人相互掩护着，警惕的走向了最多两百米外的那名狙击手。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们二人也看到了那只仍旧在尸体旁边用鼻子拱来拱去，不断哼唧试图叫醒主人的狗子，更看到了那个瘦小的狙击手。
“怎么是个孩子”蒂莫夫意外的念叨了一句。
“早该想到的...”
卫燃咬咬牙，确实像蒂莫夫说的那样，这个被子弹击中了胸口和肩膀的狙击手确实是个最多不过十六七岁的孩子。稚嫩的脸颊上带着冻疮，手上还戴着一双灰色的针织手套，那手套上，还有黑色的纳脆鹰徽和万字符花纹作为装饰。
而在他的怀里，还有一支带有瞄准镜的G43型半自动步枪，这步枪的枪托上，还套着一支棕色的袜子，看里面鼓鼓囊囊的，显然是塞着一些东西。
“砰！”
蒂莫夫抽出手枪，对准那只哀鸣的狗子扣动了扳机，等这狗子呜咽着趴在狙击手的身上断气之后，这才叹了口气，“这样的小孩子不该在这种地方送命的，他根本就不该参加这场战争。”
“接下来我们去哪？”卫燃将手里拎着的毛瑟步枪放在对方的怀里，顺便捡起了对方的G43步枪。
不出所料，这支枪恰恰是当初他在多米尼克的庄园里看到的那支。小心的褪下套在枪托上的袜子，这里面不但装着几颗子弹，而且还有个铝制的小药瓶。
“柏飞丁？”蒂莫夫用德语念出的药瓶上的名字。
“你会德语？”卫燃诧异的问道，他不仅诧异于对方会德语，更诧异于手里的这瓶柏飞丁。
简单的说，这种药之于德军，就如同突击锭之于小鬼子。这也就算了，问题这个时代的德国人，可是普遍把这种被后世称为冰读的玩意当作“文明”和“进步”的标志。
可即便如此，如此小小年纪就用上这东西，却依旧让卫燃吃惊无比。
“当然”
蒂莫夫浑不在意的解释道，“我妈妈是奥地利人，奥地利的萨尔茨堡你知道吗？”
“没听说过”卫燃心不在焉的回应了一声，顺手将那瓶柏飞丁丢到了那具格外年轻的尸体上。
“阿尔卑斯山你总知道吧”
蒂莫夫摊摊手，“不过我妈妈来自阿尔卑斯山的南边，一个叫做塔姆斯韦格的小地方，当然，我可没去过那里，我甚至都没去过奥地利。你呢？你怎么也会德语？”
卫燃正要张嘴编个借口，巴克却从远处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指着卫燃之前藏身的方向说道，“快！快跑！那边有德国人追来了！我看到他们的摩托了！”
“看来真的是要包围我们了”蒂莫夫皱起了眉头，扭头看向了卫燃的手上的伤口。
“我的伤问题不大”
卫燃赶紧说道，他现在麻药的劲头儿都还没过呢，连疼痛几乎都感知不到，自然问题不大。
“看来我们只能往这个方向跑了”
蒂莫夫指了指左手边的方向，“现在追我们的敌人都被解决了，只有往这个方向跑，暂时是最安全的。”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
巴克说完，已经将一支冲锋枪递给了手里仍旧那支那支德国枪的卫燃，接着又从包里拿出不久前缴获的地雷，一番设置之后塞到了那名过分年轻的狙击手的身体下面。
三下五除二的设置好了地雷，巴克一马当先的走在了最前面，沿着他们之前来时的方向开始往回跑。
当他们三人再次远远的看到那棵枯死的松树的时候，却发现这森林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条半履带摩托的印记。
下意识的看了眼营地的方向，再看看那条履带印记的方向，蒂莫夫正要做出决定，他们三人却再次听到了迫击炮从头顶划过时特有的哨音！
“好像离我们不远”巴克下意识的说道。
见蒂莫夫看向自己，卫燃咬咬牙，“我的伤没事”。
“走！”蒂莫夫果断的做出了决定，加快脚步沿着履带印记的方向追了过去。
跟着这条车辙印翻过了一个并不算高，但却同样被茂密的针叶林覆盖的小土坡，三人一眼便看到，在这土坡另一面的半山腰上，正有一片明显人为砍伐出来的狭长空地。
在这块面积并不算大的空地边缘，并排停着两辆同样加挂了拖斗的半履带摩托。
只不过，这两辆半履带摩托的身后的平地上，却一前一后相隔不到五米的距离摆着两门Grw34型80毫米迫击炮！
此时，正有八个炮组成员相互配合着，熟练的将一发发的炮弹打出去！
“怎么打？”躲在一颗树后面的巴克低声问道，“我们要快一点，我猜很快后面就会有人追上来了。”
“打完往哪个方向逃？”卫燃更加直白的问道。
毫无疑问，一旦他们决定打掉这两个迫击炮的炮组成员，身后的追兵肯定会玩了命的追他们，他们再想逃回去，无异于痴心妄想。
“先打了再说”
蒂莫夫说话间已经架好了机枪，“我打距离摩托车最近的，你们两个打前面那个。”
“明白！”卫燃和巴克低声回应道。
闻言，蒂莫夫立刻扣动了扳机。
一时间，MG42机枪特有的恐怖音效响彻了这片森林，离着半履带摩托车最近的那几个炮组成员根本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躺倒了一地。
而与此同时，卫燃也已经和巴克不分先后的开火，这也多亏了那金属本子一直以来都只能通过左手把东西拿出来，所以卫燃平时就可以训练左手使用金属本子里的武器。
所以现如今即便右手受伤，他的战斗力倒也不至于受到影响。也正因如此，在他和巴克的相互配合之下，根本没有出任何意外，便轻而易举的各自击毙了两名炮组成员。
没有犹豫更不用商量，卫燃和巴克立刻冲下土坡，而蒂莫夫则抱着机枪转身往回架在了坡顶，防备着随时可能追上来的敌人。
一路狂奔冲到半山腰的空地边缘。卫燃二人还没来得及炸毁迫击炮又或者布置地雷，山坡上便已经响起了机枪扫射的声音！
“你去接队长！”
巴克说话的同时，已经抱起一组迫击炮丢进了一辆半履带摩托的货斗并且示意卫燃开走。
见状，卫燃也来不及多问，立刻跳进驾驶位以最快的速度调头开上土坡，接上了蒂莫夫之后，又兜着圈子下来接上了巴克。
也就是这么一来一回的时间，巴克已经把另一组迫击炮装进了另一辆车的货斗，并且用炮弹卡住了油门，任由它自己信马由缰的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开了出去。
“沿着车辙印跑”
巴克随意指了个方向提醒道，同时手脚麻利的跳上了后排的座椅，顺便，还不忘将一双从尸体脚上脱下来的靴子递给了蒂莫夫，“穿上吧，比我们的靴子暖和多了。”
闻言，卫燃不敢耽搁，立刻拧动车把，沿着地上残存的车辙印，加快速度离开了这里。而蒂莫夫也抽出一把mark2格斗刀割断鞋带踢掉单薄的靴子，换上了巴克帮他捡来的德国靴子。
沿着车辙印开了不到十分钟，在绕过一个山坳之后，后排位置，和巴克合力撑着一张地图的蒂莫夫扭头说道，“维克多，往右边开，最多两公里会有一条河，我们沿着那条河走，很快就能回到营地。”
闻言，卫燃立刻拧动车把。然而，还没等他开出去百十米，正前方却猛的出现了一个没有任何伪装的混凝土堡垒！
几乎下意识的，他便拧动车把兜了个圈子，踩死了油门将速度提到了最高。
原本和他背靠背坐在身后准备说些什么的蒂莫夫和巴克显然也注意到了那座恐怖的碉堡，并且两份反应极快的摘掉了各自头上的美式钢盔扣在了肚子上用地图遮住！
“枪，冲锋枪！”卫燃一边提醒着身后的两人，一边将他自己的冲锋枪塞到了小腿后面的缝隙里，顺便将身上的斗篷转了个圈。
“这里怎么会有德国人的火力堡垒！”巴克说话间，已经把冲锋枪藏在了后背的缝隙里。
蒂莫夫是反应同样不慢，不仅藏好了冲锋枪，还不忘从背包里抽出一条毯子，慌里慌张的盖住了他和巴克的上半身。
“现在往哪开？”卫燃低声问道，同时再次加快了速度。
“右手边”蒂莫夫给出了一个距离营地越来越远的方向。
来不及询问地图里的右手边有什么，卫燃便玩了命的驾驶着摩托车冲了出去。
或许是因为距离太远没有看清，又或许是因为坚信美国人一时半刻还打不到这里，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他们骑乘着一辆半履带摩托。总之，直到身后那座混凝土堡垒被粗大的松树彻底挡住，都没有任何人朝他们开上一枪。
“前面有条河”卫燃稍稍降低了速度提醒道。
“什么？有条河？”蒂莫夫的语气中带着诧异，再次打开地图看了看，“地图上怎么没显示？”
“你会不会看错地方了？”巴克将地图接过去，跪在座位上，将地图铺在了发动机的引擎盖上，同时，蒂莫夫也示意卫燃暂时停下。
“画圈的位置是我们的营地，我今天出发之前才标注的。”
蒂莫夫一边提示巴克，一边从包里翻出一块饼干撕开咬了一口，“那条线是我们一直走的路线。”
“真的没...”
“砰！”
清脆的枪声中，原本撅着屁股跪在座位上的巴克立刻发出了一声惨叫，用手捂住了中枪的屁股！
“狙击手！”蒂莫夫反应极快的抄起了搭在货斗上的机枪，对准身后便扣动了扳机，“维克多！快离开这里！”
根本不用提醒，卫燃便已经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反应极快的踩下了油门，同时不忘左右摇摆着车子，一来为了躲避身后的狙击手，二来也为了绕开周围高大的松树！
“往哪个方向开？”卫燃一次次换挡加速的同时不忘问道。
“随便！”巴克代替蒂莫夫回应了一声。
闻言，卫燃立刻沿着河道开往了下游的方向，借着周围的地势，挡住了身后狙击手的视线。
“蒂莫夫！”卫燃喊对方名字的同时，伸手从医疗包里摸出一支吗啡递了过去。
“让我看看你的伤！”蒂莫夫赶紧朝身旁的巴克问道。
“死...死不了！”
巴克稍稍将中枪的屁股往蒂莫夫的方向凑了凑，任由对方将一次性针剂扎在伤口周围。
将用过的吗啡针剂丢进紧挨着的河道里，蒂莫夫却是眼前一亮，“维克多！开快点！另外，把我们的头盔和衣服都脱下来丢进河里！”
“你要做什么？”巴克扭头问道。
“我会德语”
蒂莫夫拍了拍卫燃的肩膀，故意用德语问道，“你呢？你的德语怎么样？”
“应该不会有人听出来的”
卫燃用德语回应了一句，同时弯腰抽出藏在小腿后面的M3冲锋枪直接丢进了河里，“你想装成德国人？”
“至少能活下来”蒂莫夫话音未落，已经将他和巴克的头盔丢进了河里。
“你们在说什么？”巴克捂着中枪的屁股问道，“我可不会德语。”
“那你就装个哑巴好了”
蒂莫夫说话间，已经脱掉了上衣，胡乱和他的冲锋枪卷在一起丢进了河里。
见状，巴克也只能示意卫燃稍稍降低速度，随后脱掉了自己的上衣，裹着他捡来的加兰德步枪和他自己的冲锋枪同样丢进了河里。
同乘一辆车的三人一路走一路丢，当卫燃决定在沿着一条从这条和分出去的支流小溪继续走的时候，三人除了缴获来的机枪和G43步枪和几颗地雷之外，唯一留下的武器装备，也就只剩下了仍旧别在腰带上的1911手枪，以及蒂莫夫藏在靴子里的格斗刀。
除了武器，他们留下来的还有各自的水壶、以及统一装进一个包里的压缩饼干和缴获来到美军罐头。当然，还有他们各自身上披着的毯子和睡袋，以及卫燃披在身上的苏军斗篷。
碾压着吸溜继续开了十多分钟，卫燃停下来车子说道，“巴克，趴在引擎盖上，我要帮你缝合伤口。”
“你...你轻点，记得先给我打...”
“你怎么这么多话，你忘了你已经是个哑巴了吗？”
一边说着，卫燃已经推着脸色惨白的巴克趴在了引擎盖上，动作粗暴的扯开伤口附近的衣服，顺便给他补了一针吗啡。
蒂莫夫见状咧咧嘴，明智的拿起卫燃缴获的G43步枪往远处凑了凑，藏在一棵树的后面，既不用看卫燃缝人，又能监视身后免得被敌人摸上来。
摩托车边，卫燃稍等了片刻，边将止血钳探进伤口揪出了一枚仍旧卡在骨头上的子弹头。
算是巴克运气好，这颗子弹打在了他全身肉最厚实的位置，虽然一枪打断了大腿骨，但好在出血并不算严重，所以即便目前卫燃只有一只手能用，但在巴克自己的帮助下，倒也勉强处理好了伤口。
将染血的衣物全都找地方埋起来，卫燃在出发之前，还给自己以及巴克打了一针消炎药和半支镇痛的吗啡，这才招呼着蒂莫夫下来帮忙，给巴克套上了鸭绒睡袋，并且用毯子固定在了半履带摩托的发动机盖子上。
“往哪个方向走？”卫燃在坐进摩托车驾驶位之前问道。
“继续往前吧...”蒂莫夫收起了指北针，犹豫片刻后说道，“至少也要先走出这片森林才行。”
闻言，卫燃缓缓踩下油门，操纵着车子，继续沿着这条小溪开往了下游的未知方向。

第875章 林中磨坊
“前面好像有一栋房子”
遮蔽了阳光的森林里，一直在沿着溪流走的卫燃在用德语提醒的同时，已经踩下了刹车。
闻言，蒂莫夫立刻转身看向了正前方。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前面依旧是一片森林，履带下的小溪，却在这里汇入了另一条河流。
只不过，在那条并不算太宽的小河边上，竟然还有一栋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石头房子，那石头房子的一边，似乎还有个早已残破不堪的水车。
当他们二人看向那座石头房子的时候，那石头房子的门口，也有个人影一闪而逝跑没了影子！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立刻抽出手枪，相互掩护着摸了过去，而趴在引擎盖上的巴克，也艰难的架好了只剩下一条弹链的机枪。
一路警惕的走过建在小溪上的木桥，又走过建在河面上的石桥，当他们二人走到那架破破烂烂的水车边上的时候，却发现这栋并不算大的石头房子里并没有人。
而在石头房子的内部，也只有一套靠水车带动的磨盘，根本就没有人在这里居住的痕迹和条件。但与之矛盾的是，这磨坊的墙角位置，偏偏又放着个200容量的油桶以及几个20升容量的空桶。不仅如此，这墙壁上都用锁链固定着一个抽油泵。
“刚刚你看到了吗？”蒂莫夫用德语低声问道。
“看到了，一个人影，跑进这间磨坊就不见了。”
卫燃说话的同时，伸手从磨盘上捡起一颗晒干的蘑菇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这座森林里怎么会有磨坊？”蒂莫夫皱着眉头用德语回应道，“刚刚那个人影难道是鬼魂吗？”
“我怎么知道”卫燃说这话的时候，不着痕迹的指了指脚下铺着的木板。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蒂莫夫发现，在这木板的缝隙间虽然能看到听到哗啦啦的水流声，但也恰好夹着一颗已经被踩变形的蘑菇。
再次对视一眼，卫燃指了指身后，两人默不作声的退出磨坊，蒂莫夫藏在了门口一侧的石墙后面，卫燃则快步跑回去，将半履带摩托开了过来，直接停在了磨坊一侧的阴影里。
将受伤的巴克抬进磨坊，并且将步枪给他，卫燃和蒂莫夫比了个手势，后者小心翼翼的试着掀开了满是缝隙的木质地板。
出乎他的预料，这地板被他掀开的，却仅仅只有一米见方的那么一小块。
虽然从外面看不出什么，但是掀开之后却能发现，这一小块地板背面是用木板钉在一起的。而在这一小块地板的下面，竟然是一条用石块垒砌出来的水道。
虽然这水道宽度也就不到一米，高度更是只有一米五左右，而且脚下还有着差不多十厘米深的流水。
虽然空间狭小，但也足以让人钻进去。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水面上竟然还飘着几朵晒干的蘑菇。
“会不会是通往德国人的堡垒的？”蒂莫夫低声问道。
“我看不像”
卫燃神色古怪的回应了一句，他虽然没下去，但这里面的大小尤其是宽度，却让他想起了当初去那座古怪的城堡时，看到的那个与护城河挨着的注水口。
“我觉得有必要过去看看”
蒂莫夫说话间，竟然已经跳进了洞口下的水道，“维克多，去拖斗里拿几颗地雷过来。”
“你要做什么？”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如果这里真的连着德国人多堡垒，刚好可以炸掉！”蒂莫夫扭头看向卫燃，“总之快点把地雷拿来。”
“这可不兴炸啊...”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转身离开磨坊，从半履带摩托的货斗里找出了两颗地雷。
“我和你一起过去吧。”卫燃话音未落，已经不由分说的跳下了下去，顺便从金属本子中取出了手电筒打出了一条光束。
见状，蒂莫夫双手举着枪小心翼翼的沿着长满了青苔的水道，弯着腰继续往前走着。
出乎他们二人的预料，这条狭窄的涵洞竟然有数百米的长度，如果仅仅只是这样也就算了。这一路走来，中途竟然还有好几次的拐弯。
等他们二人好不容易看到前面出现一道亮光的时候，走在前面的蒂莫夫却在飞溅的水花中发出了一声惨叫，紧跟着他的身体便失去了重心。
就在卫燃下意识的伸出受伤的那只手去抓对方的时候，一支冰凉的枪口却顶住了他的后脑勺。
“把手举起来！”
一个丝毫无法掩饰惊慌和紧张的女人颤抖着说道，就连她顶住卫燃后脑勺的手枪，都在剧烈的抖动着，以至于卫燃都在担心，她会不会情绪激动之下走火一枪崩了自己。
缓缓举起双手，卫燃任由对方拿走了自己左手握着的手电筒，感受着对方踩着水花往后退了一步，同时也终于让那支手枪离开了自己的后脑勺。
然而，还不等他说些什么，更没等他看清身后那个女人的长相，浓烈的白光却骤然而起，彻底填充了他的视野。
“好像只杀死了四个敌人...”
卫燃忍不住念叨了一句，随后便闻到了肉汤的香味，同时也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温暖。
“维克多，你刚刚说什么？”
根本不等视野恢复正常，卫燃便听到旁边有人用德语问道，同时他也感觉到这人似乎还将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没什么”卫燃赶紧用德语回应了一声，同时疯狂的眨巴着眼睛。
当视野渐渐清晰，他却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但在正前方不远处，却有个燃着篝火的壁炉。
此时，这壁炉的周围，还坐着不少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上下的年轻人。
无一例外，这些年轻人全都穿着少年团的制服。而且每人的手里，包括自己都用盘子端着一份闻着味道还算不错的食物。
再看看自己，一身土黄色泛绿的人民劳动营制服，腰间挂着椰子水壶以及一个被磕碰的坑坑洼洼的饭盒，脚上穿的那双行军靴，他都怀疑压根就是金属本子里的那双。
除了服饰上的不同，他还发现，自己的右手竟然缺少了食指！虽然这伤口早就愈合，而且看得出来伤口缝合的技术和他一样优秀，但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早已愈合的伤口，恰恰是之前自己还是个“美国大兵”的时候“落下的病根儿”！
这特么...卫燃看着残缺的右手抽了抽嘴角，这才扭头看向了身边刚刚朝自己提问的人。
虽然这房间里用来照明的灯泡亮度并不算高，但卫燃却一眼就认出来，这个现场唯一没有穿着少年团制服，看年龄也就十四五岁的小男孩，恰恰就是年轻时的多米尼克！
还不等他张嘴说些什么，这个房间的房门被人推开，一个严肃且冷漠的声音说道，“勒夫兄弟，出来一下。”
“维克多，叫我们了，快点儿。”
坐在卫燃身边的多米尼克话音未落，已经放下盘子站了起来，一边整理着头上那顶不知道哪来的山地步兵便帽，一边快步跑了出去。
见状，卫燃也立刻放下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的饭菜，赶紧起身跟着走出房门。
这道房门之外，是一条昏暗的混凝土甬道，正对着门对面的墙边，有个穿着档位军制服，但却穿着一双山地师才会配发的山地短靴，而且胸口别着一朵金属雪绒花的男人，正拄着一根包银的手杖，一脸严肃的看着站的笔直的多米尼克。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对方的上尉军衔，以及手上戴着的那枚档位军戒指，又扫了眼对方腰间的皮质枪套，卫燃赶紧站在了多米尼克的旁边。
“和我来”
这个满脸严肃的中年军人用手杖轻轻跺了跺地面，随后一瘸一拐的贴着甬道一侧的墙壁慢悠悠的走着。
“莱茨叔叔，我们...”
“闭嘴！”走在前面的中年军人头也不会的呵斥了一句，刚刚正准备说些什么的多米尼克也赶紧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
他就是莱茨？莱茨&#183;卡佩？那个卡佩家族的最后一位继承人？麋鹿城堡的主人？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番，在进入这段历史片段之前，他便在教堂下面的地下室里见到过他的墓碑，更在墓碑上看到过他的照片，而且刚刚对方手上的档位军戒指，以及挂在腰间的手枪枪套，也和他之前看到的东西都对的上号。
在他的胡思乱想中，这条安静昏暗的甬道里，渐渐只剩下了登山靴的金属防滑齿以及包银手杖共同敲击混凝土地面时演绎出的咔哒声。
但这一路走来，卫燃也发现，这条甬道两侧倒是配置丰富，不但诸如发点室、燃油仓库乃至宿舍、食堂和医疗室，甚至他还看到了一个挂着“理发室”牌子的房间。
不过，跟着那位名叫莱茨的中年档位军越往前走，功能性的房间越少，战斗用的房间却越来越多。
等卫燃已经能看到正处于值守状态的机枪和火炮堡垒的时候，这条甬道也终于到了入口处。
只不过，此时堡垒的外面却是一片昏暗，头顶被夕阳又或者朝阳染红的天空，也一样被高大的松树切割的支离破碎。
赶在走出大门之前，莱茨带着卫燃二人走进了一个类似封闭式车库的巨大空间。
这处用混凝土浇筑出来的空间里，停放着各种各样能在这种密林里使用的交通工具，这里面最多的，无异于一辆辆自行车、摩托车以及半履带摩托车。
甚至，在靠近大门的位置，还有个马厩，那马厩里还散乱的站着几匹马和骡子。
莱茨看了看左右，伸手掀开了靠墙位置的一张帆布，这帆布的下面，静静的停放着两辆半履带摩托车。
第一辆摩托车的引擎盖上，固定着一个200升容量的油桶，后面的拖斗里，同样密密麻麻的放着一个挨着一个的20升容量油桶，甚至就连后排座椅，都放满了用织带固定的油桶。
第二辆并没有好多少，仅仅只是油桶换成了弹药箱，而且在后排座椅的位置，留下了一个勉强能让一个人坐下来的空间罢了。
“你们驾驶那辆车”
莱茨指了指装满弹药箱的半履带摩托，随后一瘸一拐的走到了那辆装满油料的摩托旁边，颇为费力的将那条残疾的腿抱进驾驶位，随后又拒绝了卫燃的搀扶，倔强的独自坐进去，把还能用的那条腿也抱了进去。
最后将包银的手杖往油箱上似乎特意焊接出来的一个小圆孔里一插，莱茨顺势拿起了固定在油箱上的一支STG44突击步枪，熟练的顶上了子弹。
等对方启动了车子，卫燃回头看向多米尼克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早早的坐在了另一辆半履带摩托的后排座椅上，而且还给自己的戴上了一顶略有些大的钢盔。
没敢耽搁时间，卫燃麻利的坐进了驾驶位，启动半履带摩托，跟在莱茨身后驶出了这间巨大的车库，在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中，不紧不慢的离开了身后那座隐藏的极好的堡垒。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卫燃也终于得以确认，现在应该是傍晚时刻。不过，驾车走在前面的莱茨上尉却根本没有打开车灯的意思，反而默不作声的驾驶着车子，开进了一条清澈的溪流里不紧不慢的走着。
如此行驶了大半个钟头的时间，当两辆摩托在这条溪流的尽头停下来的时候，卫燃却瞪圆了眼睛。
木桥、石桥、废弃的水车，石头垒砌的磨坊！他竟然又回到了上次白光亮起之前的位置！
在他惊奇的注视下，那间磨坊里也走出了一个穿着青年团制服，个子娇小的...姑娘！
那确实是姑娘，虽然对方同样留着标志性的普鲁士榛子头，而且戴着帽子，但那隆起的胸部却根本不是那件制服可以掩盖的了的。
“爸爸！”
正在卫燃愣神的功夫，这个看样子恐怕也就十七八岁的姑娘已经飞奔过来，亲昵的抱住了还没来得及从半履带摩托里下来的莱茨上尉。
“索菲姐姐！”
多米尼克也在几乎同一时间麻利的从车子上跳了下来，张开双手跑过去，和那个穿着少年团制服的姑娘抱在了一起。
她就是索菲？索菲&#183;卡佩？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这姑娘的“衣冠冢”，他同样见过！

第876章 发国难财的德军上尉
“多米尼克！你总算来了！”
索菲和多米尼克轻轻抱了抱，后者等对方松开之后，立刻打开自己的小挎包，显摆的说道，“索菲姐姐，我妈妈说你的颜料肯定不够用了，她带着我跑了很多家商店才买到这些。”
“谢谢你”索菲带着期待问道，“这次你们还走吗？”
“不走了”
莱茨上尉等卫燃也走过来，这才介绍道，“他是多米尼克的堂哥维克多，这次是和多米尼克一起过来这里避难的，不过他要先和我一起忙几天才可以。维克多，这是我的女儿索菲。”
“还有东西送来吗？”索菲和卫燃礼仪性的握了握手手之后不解的问道。
“当然”
莱茨上尉一边招呼着卫燃用输油管将半履带摩托上横放的油桶与磨坊里的油桶连接在一起，一边低声解释道，“冬天已经快要到了，城里的物资也越来越紧张了，为了熬过这个冬天，我们必须多储备一些吃的喝的才行。
而且还需要给多米尼克多储备一些药品，另外还有煤炭和燃油，没有这些东西，这个冬天会很难熬。”
说到这里，莱茨上尉已经摘下了他的头盔。相比这个中年男人严肃的面容，当他露出谢顶严重的地中海发型的时候，整个人却又变得无比的喜感。
“卡斯腾叔叔和海蒂阿姨什么时候过来？”索菲将双手搭在多米尼克的肩膀上问道，“还有你的弟弟布鲁诺。”
“莱茨叔叔，我的爸爸妈妈还有弟弟什么时候过来？”多米尼克下意识的看向了骑在半履带摩托上的莱茨上尉。
“他们还要等一等”
莱茨上尉叹了口气，低声解释道，“你弟弟上个月才刚刚出生，现在就来这里生活，对他来说太危险了。而且你的爸爸妈妈还有工作要忙，他们现在也没办法离开。”
“哦...”多米尼克一脸遗憾的点点头。
“好了，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莱茨上尉看了眼手表，“快点把物资都抬下去吧！”
闻言，名叫索菲的姑娘立刻帮忙拎起一个20升容量的油桶送进磨坊，顺便还拎了两个空桶出来。
见状，卫燃和多米尼克也立刻上手帮忙，将油料车上的油桶全部搬了进去。
等到卫燃驾驶的车子上装的那些弹药箱也被搬进来之后，索菲立刻掀开了地板，露出了水面上飘着的半个200升容量的油桶。
在这个姑娘的指挥之下，一个个20升容量的油桶被丢了下去。等这些装满了燃油的油桶顺着水流飘远，她又从那些弹药箱里一番挑拣，找出几个用不显眼的土黄色油漆写着德语单词“Elch”的箱子，招呼着卫燃帮忙，将它们全都放进了那个当小船用的油桶上。
“多米尼克，快下来。”
站在水里的索菲仰着脖子，张开双臂朝蹲在地板开口边缘的多米尼克发出了邀请。
“不要！我不要！”多米尼克干脆的摇晃着脑袋，“这里面太黑了，我不要去！”
“下去！”自始至终都端着枪在磨坊门口放哨的莱茨上尉冷着脸说道。
“噗通！”上一秒还说不要的多米尼克立刻跳了下去。
“维克多，你也下去吧”
莱茨上尉依旧没有转过身，“帮索菲把东西搬过去之后就赶紧回来，我们今天晚上还要跑一趟才行。”
“我会快点回来的”卫燃说完，也跟着跳了进去。
扶着潮乎乎的石墙往前走了几步，最前面的索菲打开了照明用的方盒手电筒，用一条绳子拉着装满木箱的半个油桶往前走着，时不时的，还会踢一脚漂的有些慢的油桶。
在连续转了几个弯之后，卫燃也看到了挂在墙壁上的两个足有脸盆大小的兽夹。
这些兽夹虽然没有齿刃，但只看那大小就知道，当初蒂莫夫肯定就是被这玩意给夹到腿的，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叫的那么惨。
待从狭窄的洞口里艰难的走出来，卫燃立刻发现，此时的护城河里已经存满了水，而且，此时这里的松树虽然远不如后世的多，但护城河中央的那片废墟上却长满了各种爬藤植物和荒草。
要不是那座被炸塌了大半的教堂旁边仍有一座相对完整的钟楼，恐怕很难看出来，这里并非一片荒地而是一座城堡的废墟。
回过神来，卫燃赶紧帮着索菲和多米尼克，将辛苦运过来的东西一一拎到了岸边。
见索菲根本没有邀请自己进去坐坐的意思，卫燃也就不再强求，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手电筒打开，转身便往回走。
等他再回到磨坊的时候，莱茨上尉立刻将地板恢复原状，并且将手伸进地板的缝隙里面摆弄了一番，这才一瘸一拐的招呼着卫燃上车，沿着小溪原路返回了堡垒。
根本没有休息，两人重新给半履带摩托装上油料，接着又从一块帆布下面搬来一个个的弹药箱装上了摩托。
等他们二人驾驶着车子再次离开堡垒的时候，头顶被切割的七零八碎的夜空已经隐约可以看见星星和偶尔飞过的美军轰炸机了。
依旧是没有开灯，两辆半履带摩托相互之间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再一次摸黑赶到了那座林间磨坊。
仅仅这么一来一回的功夫，之前被索菲顺着水道带走的油桶已经在清空之后又被送回来，而且这个姑娘，也已经拿着输油管等待多时了。
摸着黑给那几个湿漉漉的油桶装满了燃油，卫燃再次帮忙把几个挑出来的弹药箱送进水道里的油桶船上，并且帮着对方送到了对面的岸上。
等他再次从磨坊的地板下钻出来的时候，莱茨却已经等待多时了。
还不等卫燃扣死掀开的地板，莱茨上尉便将一个空油桶丢了下去，亲自关上了掀开的地板，并将手伸进缝隙中一番摸索，这才招呼着卫燃将车子里剩下的东西卸下来堆在了磨坊的角落里。
只不过，卫燃并不知道的是，就在那个空油桶被水流推着，飘飘荡荡的从一端出来的时候，立刻便被等着这里的索菲捞起来放在了一边。
紧跟着，这个姑娘便开始费力的转动身旁水闸的开关转盘，在吱呀吱呀的噪音中，铸铁的水闸缓缓关闭，那条并不算宽的水道里，水位也在迅速攀升。
与此同时，莱茨也已经用铁链缠住漏风的木门的功夫，带着卫燃一边往外面被清空的半履带摩托走，一边低声做出了解释，“这里是森林里的武装劳工们进行日间补给的地方，他们会按照分配的时间段会来这里补充弹药，这样就不用全部回堡垒进行补充了，那样不但远，而且白天频繁的进出堡垒容易暴露。”
说到这里，莱茨上尉顿了顿，几乎凑到卫燃的耳边说道，“这些天你帮我把最后一些东西运过去，然后我会找个机会让你战死，到时候你就可以自己赶过来，顺着水道去另一边了。”
见卫燃张嘴想说些什么，莱茨额外提醒道，“还有，别试着从地面走过去，那里埋着多少地雷连我都不记得了。”
“你...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卫燃神色古怪的问道。
“从我在波兰战役丢了一条腿被送回来之后”
似乎并不急着离开的莱茨上尉抽出固定在油箱边上的手杖，轻轻敲着自己的左边小腿骨发出了“邦邦邦”的声音，“只是我可没想到，这里竟然也会变成战场。”
“这么说，你从39年...”
“40年”
莱茨得意的说道，“我在波兰的战地医院养了两个多月才回来，虽然那些该死的波兰人抢走了我的一条腿，但我也借此离开了前线，成了一名后勤军需官。”
“只是军需官？”卫燃神色古怪的问道，“来自山地师的军需官？”
“聪明的小伙子，我确实来自第一山地师，但那时候我可不是什么军需官。”
莱茨用一句毫无诚意的夸赞将卫燃的疑问糊弄过去，同时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你呢？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狙击手”卫燃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诚，同时也尽可能少的暴露不必要的内容。
“你的运气不错”
莱茨费力的将残废的那条腿迈进了驾驶位，依旧压低着声音说道，“只是用一根手指换来了离开前线的机会，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交易，只是时间晚了点，如果是在4年前，说不定你能帮我做更多的事情。”
“如果现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依旧非常乐意帮你。”卫燃诚恳的说道。
“保守这里的秘密就好了”
莱茨上尉说话间已经启动了车子，“好了，跟紧点，我们还要忙最后一趟，给另一个补给点送一些东西，顺便看看他们从战场上又捡回来什么好玩意儿。”
这特么还是德国人吗？
不不不，这特么还是档位军吗？
或者说，一个只参加了波兰战役的山地师伤残士兵，脑子到底该多么“机灵”，才能转型成为一名穿着档位军制服的军需官？
卫燃神色古怪的瞄了一眼在夜色中格外模糊的莱茨上尉，这个军需官虽然一脸的严肃，但他的所作所为，却分明是个发“国难财”的市侩商人！

第877章 RAD的老师
漆黑的森林里，两辆没有开灯的半履带摩托在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中，摸黑赶到了一处藏在林间的猎人小屋旁边。
当车子停下的时候，卫燃早已经分不清方位，但那座建在四颗紧挨着的松树中间的木屋，却在车子停下的同时，从门缝和窗缝处往外透出了微弱的光芒。
“把东西搬下来，全都堆在木屋外面。”
莱茨上尉低声嘱咐了一句，随后抽出手杖，一瘸一拐的推门走进了木屋里面。
等到卫燃开始搬运弹药箱的时候，这座木屋的门缝处，已经隐隐透出了些许的亮光。
耐着性子将辛苦运来的弹药箱摞在木屋外面的平台上，卫燃搓了搓几乎冻僵的双手和脸颊，这才轻轻敲了敲木门。
“进来吧”莱茨上尉说话的同时，门缝处透出来的灯光也瞬间变暗了许多。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这才推开房门走进去，随后又立刻关上了房门。与此同时，这房间里的灯光也亮了许多，那嗤嗤作响的声音也愈发的清晰。
循着亮光看去，这个并不算大的木屋里，唯一的光源和热源，便来最里侧那张桌子上正在燃烧的美军汽油炉。
当然，这房间里可不止一张桌子一个炉子，四周靠墙的位置，还放着不少的箱子，这些箱子里也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战利品。
将这炉子的火势调大了一些，莱茨上尉从兜里摸出个小本子和一支钢笔，坐在桌边一边烤着手一边说道，“维克多，给你两分钟的时间，看中什么自己拿。”
卫燃闻言愣了愣，想都不想的拿起一个美军医疗兵使用的急救包打开看了看，虽然这里面诸如吗啡之类的核心药品以及敷料纱布之类的都已经没了，但万幸手术器具还是齐全的。
将其放在桌子上，卫燃在一番环顾之后，又从一个箱子里拿了一顶染血的美军B5冬季飞行帽以及一个B8风镜和一双同属于美军飞行员标准装备的A10飞行手套。
如果说那个医疗包是为了不时之需，那这飞行员三件套可就是刚需了，毕竟这大晚上的在这针叶林里摸黑开车，他就算不担心脑袋和手被冻掉，也难免担心被树枝戳瞎了眼睛。
将飞行帽胡乱扣在头上，卫燃又额外捡了几个1911的弹匣揣进兜里，见这些箱子里根本没有他心心念念的相机，便立刻停了下来。
“我以为你会选那些戒指呢”
莱茨上尉指了指离着桌子最近的一个箱子里放的那两串金银戒指以及不知道从哪个倒霉孩子嘴里撬下来的金牙说道。
“我没那么贪心”卫燃说话间，已经将那个美军的医疗包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记得外面戴一顶我们的钢盔，不然会被我们的狙击手顶上的。”
莱茨上尉说完，已经捡起一串金戒指揣进了兜里，随后拧开钢笔翻开了本子，“好了，开始帮我登记吧。从距离门最近的箱子开始。”
“稍等”
卫燃将风镜挂在脖子上，接着将手套塞进里兜里，这才凑到第一个箱子面前一番清点之后说道，“手枪16支，这些手枪我们拿回去有什么用？”
“可以当作礼物，那些没上过战场的白痴们很乐意花钱买一份战利品。”
莱茨一边记录一边漫不经心的解释道，“下一个，速度快点。”
“格斗刀...等一下....54把。”
“收获不错”莱茨上尉念叨了一句，“继续！”
“手表37个，怀表11个，还有9个指北针和一盒雪茄。”
“继续！”
...
在这两人一唱一和的登记之下，这些还算有价值的战利品全部被登记在册，随后又在莱茨的指挥下，集中到了两个弹药箱里。
真是死要财啊...卫燃看着对方明目张胆的将那些金牙也揣进了兜里，不由的咧咧嘴。
倒是莱茨上尉，似乎根本就不在意这种事情，不但招呼着卫燃将两个装满战利品的箱子抬到了他的半履带摩托上用绳子绑好，甚至就连那个仍在嗤嗤作响的汽油炉子都没放过，也在熄灭之后，一并放进了拖斗里。
不紧不慢的点上颗烟，莱茨上尉再次拒绝了卫燃的帮助，倔强的独自坐进了驾驶室，依旧摸黑离开了这座木屋。
戴上刚刚得来的手套和风镜，卫燃又拿起一直扣在车头大灯上的钢盔戴上，这才启动车子跟了上去。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莱茨上尉却并没有带他回到那座堡垒，反而在一路兜兜转转之后，竟然开出了这片化作战场的森林！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在这片森林的边缘，竟然还有一辆卡车在等着他们！
借着还算明亮的月光，他可以清晰的看到，这辆欧宝闪电卡车的车门上，还有个黑底的盾形标志，这盾形标志的中央，则是个白色的铁锹头标志。
这还没完，在这盾形标志外面，用白色的油漆写着“RAD”这么个无比显眼的缩写。而在盾形标志内部的铁锹图案中央，则写着“R&#183;S”这么两个分不清是红色还是黑色的大写字母。
感谢当初阿历克塞教授的悉心教导，更要感谢大学时候的自己死记硬背的记住了那本被阿历克塞教授戏称为“纳脆纹章学”的图鉴。
所以即便这月光远不如太阳的亮度高，但他依旧可以肯定，“R&#183;S”这俩缩写字母肯定是红色的，就像他无比肯定，这辆卡车属于国家劳动服务团（Reichsarbeitsdienst，简称RAD）下属的国家学校学生团体一样。
事实也确实像他认为的那样，还不等两辆半履带摩托熄火，那辆卡车的驾驶室车门便被推开，紧跟着，两个穿着劳动团制服，腰间还挂着一把工兵铲的年轻小伙子便跳了下来。
借着月光，卫燃一眼便发现了他们左臂位置上，佩戴着和车门上的图案完全一致的臂章。
再看看对方的军衔，卫燃一番回忆之后总算想起来，这应该是一个见习班长和一个豁免兵（Vormann）。
“莱茨先生”
这来小伙子异口同声的打了个招呼，但却并没有行纳脆礼，仅仅只是站直了身体而已。
“好孩子，辛苦你们了。”
莱茨上尉此时早已经没有了那副严肃又或者市侩的模样，就连语气都无比的温和，甚至还掏出一包美国人的骆驼烟，给这俩看上去最多也就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各自分了一支。
“不辛苦”
那个挂着见习班长臂章的年轻小伙子接过烟之后，摸出个打火机点上，这才兴奋的说道，“莱茨老师，我们现在就装车吧？再有最多半个小时，运输队就该过来了。”
老师？莱茨老师？
卫燃在夜色中瞪大了眼睛看着另一辆车上的莱茨上尉，他可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是个老师！
“那就麻烦你们了，都在那里了，你们自己搬上去吧，这次一共只有两箱。”
莱茨上尉温和抬手指了指身后，那缓慢的语气实在是很难让卫燃将此时的他和之前那个严肃的谢顶军需官联系到一起。
“交给我们吧！”
那位见习班长话音未落，已经和他的伙伴各自抱起一个沉甸甸的弹药箱送进了驾驶室，随后又招呼着莱茨上尉和卫燃将他们各自的半履带摩托开到了车尾。
在卫燃的主动帮助之下，一个个沉甸甸的木头箱子被装进了拖斗，甚至，其中一个还不忘拎出一个油桶，给他们两个的半履带摩托各自加满了燃油。而另一个，则用帆布帮他们遮盖住了满载的拖斗，并且用绳子仔细的来回缠了好几道。
“这些天你们小心一点”
莱茨在启动摩托之前嘱咐道，“如果情况不对，立刻...”
“放心吧老师”那位见习班长自信的说道，“我们不会出事的。”
莱茨上尉点点头，郑重的拍了拍他们二人的肩膀，“三天之后见。”
“三天之后见”
说完，这俩年轻人便钻进了货箱，继续将里面一个个弹药箱搬出来，堆积在了森林边缘的松树下面。
“我们也走吧”
莱茨上尉说完，也不管卫燃是否回应，已经操纵着车子转身开进了森林深处。
当他们二人驾驶着半履带摩托返回堡垒里的车库的时候，卫燃却发现，此时正有起码上百号年轻人或者年过半百的老人，或是推着自行车，或者赶着马车离开堡垒，排着一条长龙赶往了他们刚刚才去过的方向。
在莱茨的指挥之下。卫燃用一张帆布盖住半履带摩托，这才跟着对方走进了挂着“军需办公室”牌子的房间。
“三点半起床，起床之前随便你去做什么，但是如果我睡了，不要吵醒我，否则我会把你拴在马厩里。”
莱茨上尉说着，先用手杖指了指挂在墙上的钟表，接着又轻轻敲了敲对面靠墙放着的上下铺，“你睡上面，如果饿了就去餐厅找点吃的，这个时间应该还能赶上晚餐。还有，如果让我发现你偷偷服用柏飞丁，我会亲手杀了你。”
“需要我帮你带一份吗？”卫燃客气的问道，“我是说晚餐。”
“今天应该有大疙瘩汤和烤猪肘，额外帮我多要几个土豆丸子和面包。”
莱茨上尉说话间，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属于他的铺位上。
难不成还是个巴伐利亚人？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转身走出房间，一路寻找着来到餐厅，打了两份一模一样的饭菜。
只不过，等他端着饭菜重新走进军需办公室的时候，躺在床上的莱茨上尉却已经打起了响亮的呼噜。

第878章 油耗子、教师、军人
凌晨三点半，突然亮起的照明灯惊醒了沉睡中的卫燃。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立刻看到已经穿戴整齐的莱茨上尉，正站在床边看着他，那支包银的手杖头，仍在轻轻敲击着高低铺的床架，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睡醒了就快点起来”莱茨上尉低声提醒道，“我们要开始工作了。”
闻言，卫燃立刻翻身下床，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靴子，接着又戴上昨天晚上才得到的傻佬美飞行三件套以及挂在床头的钢盔。
等他准备停当，莱茨上尉立刻关了照明灯，一瘸一拐的带着他离开了房间。
只不过，卫燃原以为他们又要趁夜色搞运输，却不想这次，莱茨上尉竟然把他带到了油料仓库。
“这些靠墙摆放的油桶都是昨天晚上运过来的，从每个桶里抽出一罐油装进那个空桶里，我们要在天亮前弥补昨天产生的亏损。”
莱茨上尉低声解释的同时，也将一个不到一米长的橡胶管和一个10升容量的水罐递给了卫燃。
这...这特么也行？
卫燃看了看手里油腻腻的工具，然后又看了看走出仓库准备从外面锁死大门的莱茨上尉，以及仓库里靠墙的那一排200升油桶和提前就准备好的空桶，最终还是认命的点点头。
脱掉头上累赘一般的钢盔和飞行员三件套，卫燃像个无耻的油耗子似的，在昏黄的照明灯下，轻手轻脚的拧开一个个昨晚才运过来的油桶，利用虹吸原理从每个桶里雨露均沾抽了一罐燃油，然后一次次的将其灌进了提前准备的那个200升容量的空桶里。
与此同时，莱茨上尉则已经钻进了隔壁的另一个仓库，拖着个麻袋片，时不时的往里面丢上几颗土豆、几颗洋葱，又或者胡萝卜香肠乃至成包的调味料。
过了约莫一个小时的时间，油料仓库的大门再次被打开了一条缝隙，早已完成工作的卫燃也立刻钻了出去。
“弄完了吗？”莱茨上尉低声问道。
“弄完了”手里拎着钢盔和飞行员三件套的卫燃打着哈欠低声答道，他可没想到，这大半夜起来竟然是为了偷油。
闻言，莱茨上尉立刻锁上了大门，随后带着卫燃从隔壁的仓库里扛走了一个装满蔬菜瓜果各种吃喝的麻袋，接着又从储存燃煤的仓库里拎走了两个装满了焦煤的铁皮桶。
不出预料，这些东西都被送进了车库，并且装进了那两辆被帆布盖着的半履带摩托的拖斗里。
等他们忙完了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五点了，堡垒里也渐渐热闹起来。而他们俩，却已经返回了房间，脱了衣服躺在各自的床上继续呼呼大睡。
等到他被莱茨上尉再次叫醒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七点半了。
跟着对方吃了一顿还算丰盛的陆军大炖菜外加一杯咖啡当作早餐，莱茨上尉终于正经履行起了军需官的职责，而名义上作为他的助手的卫燃，也是根本没有闲着的时候，不是给厨房送些蔬菜，就是给火力点调配些弹药，又或者给医务室送些药品过去。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也根本不可能正，摊上这么个上司，卫燃如果不给自己弄点福利，简直是对不起这份工作。
所以根本不等吃上晚饭，他便已经给“捡来”的美军医疗包里陪齐了各种药品，顺便也给原本只装了些山楂叶子茶的英军水壶以及那个随身酒壶里灌满了不知道本该被谁喝掉的葡萄酒。
不仅如此，就连这次一直没什么机会用上的反坦克枪，他都趁着帮忙给防空单元送弹药的功夫，顺手补满了弹药，还额外拿了几颗高爆穿甲弹丢进包里当备用。
当然，除了这些，他也不忘留意着谁的手里有相机和胶卷。只可惜，这一天下来，即便他都已经开始发愁额外拿的那几双袜子和配发的制式手套该装在哪，却依旧没有“借到”至关重要的相机。
“维克多，你比我更适合做个军需官。”
吃晚餐的功夫，莱茨上尉一边细嚼慢咽的享用着晚餐一边夸赞着坐在对面的卫燃。
“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会朝这个方向努力的。”
卫燃坦诚的回应着对方夸赞，同时压低了声音问道，“有什么需要我额外留意的吗？”
“堡垒里养的那几只链狗从来不去车库里检查”
莱茨上尉探着身子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如果被他们发现了也不要慌，就说是为了调配之前的供应不足准备进行补发就可以了，那些白痴根本不懂怎么管理仓库。”
“他们只会啃骨头”卫燃带着一丝丝鄙视的回应，立刻换来了前者赞同的点头。
在有关链狗的闲聊中吃完了晚餐，两人等到天色擦黑之后，再次驾驶着半履带摩托，带着提前装在上面的物资离开堡垒，如昨天一般，沿着小溪赶到了林中的磨坊旁边。
依旧是借助用半个油桶改装的小船以及狭窄的水道帮助，这些物资被莱茨的女儿索菲运送到了另一头的废弃城堡里。
给这边送完了物资弹药，两人又驾驶着车子跑了一趟木屋，同样往这里放了些弹药。
只不过这一次，这木屋里却没有任何的战利品。反倒有两个看起来和昨天才送过来的多米尼克年龄相仿的小孩子。
和多米尼克相比，这俩分别穿着少年团或者劳动服务团制服的小家伙们状态却并不算好，虽然这俩小伙子没有受什么外伤，但那苍白惊惧的面色和不断颤抖的身体，却无不暗示着他们肯定经历了些什么恐怖的事情。
“把他们的眼睛蒙上，手反绑。”莱茨上尉发出了一条出于卫燃预料的命令。
见对方没有解释的意思，卫燃这才伸手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绳子，将这两个明显被吓坏了的小孩子反绑了双手，随后又用布条蒙上了他们的眼睛。
在莱茨上尉的指挥之下，这俩孩子被搀扶进了清空的拖斗。随后，莱茨上尉直接往他们的身上各自盖了一块厚实的帆布，并且用绳子牢牢的绑紧。
没有解释，更没有任何的暗示，莱茨上尉驾驶着车子走在前面，带着卫燃又一次赶回了磨坊。
默不作声的将这俩被反绑着手并且蒙着眼睛的少年送进了水道，并且目送着他们在索菲的带领下，趟着冰凉的河水越走越远，最终被黑暗彻底吞噬。
“我们回去吧”莱茨上尉扣死了地板，带着卫燃再一次离开了磨坊。
“不解释一下吗？”卫燃赶在对方启动车子之前问道。
“解释什么？”
莱茨上尉反问了一句，接着浑不在意的说道，“一些被战争吓坏了的可怜虫罢了，他们早晚会死在这片森林里。”
“所以你救了他们？”
“救？”
莱茨上尉哼了一声，费力的迈进了驾驶位，“我只是提前帮那些小废物们收尸罢了，好了，快点回去吧，这次你走在我前面。”
闻言，卫燃张张嘴，最终还是抬腿坐进了驾驶位，操纵着这辆半履带摩托沿着溪水走在了前面。
一路还算顺利的赶回堡垒，莱茨上尉这一晚却再也没有别的行动，卫燃也终于不用三更半夜的起来偷油偷粮了。
如此跟着莱茨上尉又忙活了两天，等到第三天傍晚，当卫燃已经可以在前面带路驾车摸黑赶到林中小屋的时候，这木屋里也再次出现了并不算多但也不算太少的战利品。而在这之前，他们才刚刚往磨坊里额外送了一车的物资和一桶燃油。
“听着维克多”
莱茨上尉趁着卫燃将登记好的战利品装车的功夫说道，“这是最后一批了，等明天下午把物资送到磨坊之后，我会找人带你参加一次对美国营地的偷袭行动，到时候你会死在那场冲突里。”
“然后我自己赶去磨坊吗？”卫燃一边用绳子固定那两箱战利品一边问道。
“对”莱茨上尉点点头，“那边的安全以后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卫燃心不在焉的回应了一声，同时忍不住琢磨着，美国大兵蒂莫夫和巴克两人什么时候出现在磨坊那边。
“走吧”
莱茨上尉艰难的坐进了半履带摩托的驾驶位上，“我们看看这次他们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在他的带领下，两辆半履带摩托兜兜转转的再次开出了森林，果不其然，在这森林外面，早就已经有一辆卡车在等着他们了。
“莱茨老师”
三天前曾经见过一面的那两个劳动团的小伙子跳下驾驶室之后齐齐的打了声招呼。
“这次带来了什么好东西？”莱茨上尉笑眯眯的问道。
“我们弄到了多米尼克需要的药品，足够他吃上很久的。”
那位见习班长说话间，已经解开了绳子，将其中一个装满了战利品的箱子抱进了驾驶室。
“这次我们弄来了不少面粉和奶酪”另一个豁免兵指着身后的卡车说道，“另外还有我哥哥给索菲提前准备的圣诞礼物。”
“圣诞礼物？”莱茨上尉愣了愣，“现在不是才11月份吗？”
“是的老师”
那名豁免兵一边将搬来的面粉放进了拖斗里一边解释道，“是我哥哥偷偷从违禁品仓库里弄出来的，他说索菲肯定喜欢，所以就让我提前送来了，反正这些东西本来都该烧掉的，根本不用担心会有人发现。”
“你们都要小心些，如果被那些链狗抓到可就麻烦了。”莱茨上尉忍不住提醒道。
“放心吧莱茨先生”
同样搬着一袋面粉过来的见习班长自信的说道，“自从他的哥哥加入链狗之后，我们总能提前得到消息，倒是你要注意安全。”
“谁会和军需官过不去呢”
莱茨上尉话音未落，那位豁免兵便将一个不到一米长，但却有大腿粗的帆布卷扛过来放在了拖斗里，随后又用同伴搬来的面粉将其盖的严严实实。
“说的也是，莱茨先生，现在都到齐了吗？”见习班长关切的问道。
“到齐了”莱茨上尉点点头，点上颗烟叹息道，“现在只等战争结束了。”
“我哥哥说，这场战争或许不会太久了。”那位豁免兵带着一丝丝的庆幸说道。
“这场战争早就该结束了”
已经再次搬来一袋面粉的见习班长跟着说道，那语气了同样充满了期待。
在这师生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低声交流中，两辆半履带摩托很快便装满了各种物资。
拍了拍手上沾染的面粉，那位见习班长伸手说道，“莱茨老师，下次见面就是森林里的战争之后了，希望...”
“希望我们到时候都还活着”
莱茨上尉保住对方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弗朗茨，还有托马斯，你们两个都要活着，还有托马斯的哥哥热罗姆也要活着。
托马斯，帮我转告你哥哥，我早就知道他喜欢索菲，我很乐意看到索菲能和他交往。”
“我会转告我哥哥的”豁免兵托马斯傻笑着说道，同时也和莱茨上尉轻轻抱了一下。
“好了，我们要离开了，再见。”
“再见”
在两个年轻人的挥手送别中，卫燃驾驶着半履带摩托，跟着莱茨上尉再一次返回了营地。
不出预料，等到凌晨三点半，卫燃又做了一次油耗子，成功的匀出来一桶燃油，弥补了之前额外送到磨坊产生的亏空。
心知这是在堡垒的最后一天，卫燃在跟着莱茨上尉工作之余，也旁敲侧击的从对方的嘴里打探出了他的计划。
按照这个谢顶老男人的计划，现如今城堡那边已经囤积足够吃上一个冬天的物资。所以为了保证安全，接下来将减少和那边的联系并且停止运送物资。
另一方面，鉴于目前的局势，莱茨上尉也做好了准备，按照他的计划，他将在美国人攻占这座堡垒的时候趁机想办法脱身。当然，如果美国人打不到这里的话，他也就只能继续做他的军需官了。
但无论如何，在这片森林里的战争结束之前，他都会想办法脱身与他的女儿索菲汇合，顺便还会把多米尼克的父母和弟弟一起带过去。
这天傍晚，卫燃最后一次跟着莱茨上尉将提前准备好的物资送到了磨坊。
和之前不同，这一次莱茨上尉和他的女儿索菲在夜色中聊了很久。相应的，这搬运工作也交给了卫燃，以及在水道另一头等着的多米尼克。
等他将最后几箱物资连同自己的背包一起送过去之后，索菲等他从水道里爬上来便立刻递来一块普普通通的腕表，同时展示着她自己手上的腕表表盘说道，“维克多，这两块表时间我已经对好了，明天晚上九点，我会打开另一边的水闸，你只有五分钟的时间，五分钟之后，我就会关闭水闸。
所以如果你没能在五分钟之内赶过去，就只能想办法在淹死之前自己游回来了。”
“没问题，明天晚上九点，我会准时赶到的。”卫燃说着，接过那支明显从美国人手里缴获的腕表戴在了手腕上。
“明天见，维克多。”索菲主动抱了抱卫燃，随后干脆的转身跳进了水道，拖拽着空荡荡的油桶小船跑没了影子。
最后一次封死了地板，莱茨上尉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明天傍晚，会有人把你送到木屋补给点，到时候你就藏在木屋里，等天黑之后自己过来，你认识对吧？”
“认识路”卫燃点了点头，这每天晚上都跑一趟，他当然认识路了。
“走吧”莱茨上尉说话间，已经启动了半履带摩托。
两人一前一后的驾车返回堡垒，重新拉了一趟弹药补给送到木屋补给点。
当他们二人再度返回堡垒，莱茨上尉放下手里的东西，便拄着手杖，带着他直奔食堂，各自打了一份热量惊人的晚餐之后，坐在了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对面。
“延斯，这是维克多，几天前来的新人。”
“怎么？军需官先生又想往我这里塞人吗？”
这个名叫延斯的老家伙拿起一颗皱皱巴巴的苹果咬了一口，盯着卫燃残缺的右手问道，“你的手怎么回事？”
“狙击手打的”卫燃神色如常的答道。
“狙击手？美国人还是苏联人？”延斯颇有些刨根问底的追问道。
“苏联人”卫燃漫不经心的答道。
“什么时候？”延斯继续问道。
放下手里拿着的餐叉，卫燃笑了笑答道，“去年这个时候，在基辅。”
“运气不错”
延斯总算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重新咬了一大口苹果，咔嚓咔嚓的嚼着，任由汁水打湿了他的胡子。
见状，莱茨上尉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周围经过的士兵，神色如常的接过话题继续说道，“总之让他和你去前线打美国人吧，这个蠢货根本不适合做我的助手，这几天他已经给我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如果他死在战场我可不管”延斯提前说道，“最近美国人已经变得不是那么蠢了，而且据说他们已经在进攻许特根村了。”
听着周围那些年轻士兵的惊呼声，延斯朝坐在对面的卫燃使了个眼色，“所以士兵，你还是坚持和我去前线吗？”
“是的先生”
卫燃装模作样的站起来说道，“先生，我是个士兵，我将誓死保卫我们的土地！”
偷偷瞟了一眼周围那些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的年轻士兵，卫燃装模作样的伸直了右臂，含糊不清的来了一句“嘿！吃了么！”
“嘿！吸特了！”在一片杯盘的碰撞声中，周围那些偷听的少年团成员下意识的起立伸胳膊做出了回应。
齐齐的瞪了眼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笑容的卫燃，莱茨上尉和延斯也憋着笑，站起来装模作样的给出了同样激昂，但也同样含糊不清的回应。
如此大张旗鼓的从一个军需官助手变成了前线战斗人员，卫燃也在饭后得到了莱茨额外赠送的一份小礼物——一支带有瞄准镜的G43步枪，以及两个备用弹匣。
“你的任务是死在战斗里，别脑子一热真的死在那里。”莱茨上尉压低了声音在卫燃的耳边提醒道。
“放心吧”
卫燃接过步枪摆弄了一番，随后眼馋的看向了挂在墙上的那支STG44突击步枪。
“你是去送死的，就别浪费那么好的武器了。”
莱茨上尉没好气的敲了敲卫燃头上戴着的钢盔，格外吝啬的低声说道，“就连这支枪，延斯都是要带回来的。”
“莱茨...莱茨叔叔”卫燃换了个比较私人的称呼，稍作犹豫之后说道，“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莱茨走到门口，猛的拉开门往外看了看，随后这才重新关上门，一瘸一拐的走回来坐在了床上，不紧不慢的点上颗烟，喷云吐雾的问道，“你想问些什么？”
“你希望这场战争最后是个什么结局？”卫燃倒骑在一把椅子上问道。
“随便什么结局”莱茨顿了顿，“我只希望快点结束。”
“如果胜负必须二选一呢？”
“当然是打赢了”莱茨想都不想的答道，“虽然我现在是个军需官，但我同样是个军人，只要是军人，谁愿意打败仗？”
“当然是法国人和意大利人”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
“不过相比胜败，我更希望这场战争早点结束。”莱茨再次强调了一番他想看到的结局，转而问道，“你就想问这个？”
“当然不是”卫燃笑了笑，“能和我说说多米尼克父母的事情吗？”
不等对方开口，卫燃便咧着嘴说道，“说实话，我对卡斯腾叔叔和海蒂阿姨不是太了解。”
“你不了解他们也正常”
莱茨上尉将烟盒递给了卫燃，等他抽走一支之后，又将打火机递了过来，直等到卫燃点燃了香烟，这才解释道，“海蒂以前是我妻子的同事，他们都是同一所学校的老师，只不过海蒂是数学老师，我的妻子是美术老师罢了。不过，海蒂还是我妻子介绍给卡斯腾认识的呢，这都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卡斯腾叔叔呢？”卫燃追问道，“我只知道他是个机械工程师。”
“没错，他确实是个机械工程师。”
莱茨上尉一脸自豪的说道，“不过他能成为工程师，可全都靠我的资助，否则的话，那个家伙别说继续读书，恐怕早就要饿死了。”
差点忘了你是个末代贵族的唯一继承人...
卫燃暗自咧咧嘴，随后故意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这件事我好像听卡斯腾叔叔提到过很多次，他总是说他...”
“总是说他该成为建筑工程师，然后帮我盖一座又漂亮又坚固的城堡对不对？”
莱茨上尉不等卫燃说完，便早有预料的说出了卫燃本来根本没想说的内容，“这种鬼话我听他念叨的时间比多米尼克那个小废物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都要久。
你看，都这么久了，我可没看到什么城堡，反倒是他和海蒂的公寓还有汽车都是我出钱帮他们买的。”
虽然听着像是抱怨，但卫燃却从这个一脸严肃的中年男人的脸上看到了一抹笑意。
“你呢？”卫燃帮对方倒了一杯咖啡问出了这几天的疑惑，“你也是个老师吗？”
“我只是个体育老师”
莱茨上尉下意识的看了眼他残废的那只脚，“那是战争开始之前了，在战争开始之后我被征召去了山地师，成为了那些年轻士兵的登山教官。”
“后来跟着去了波兰？”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是啊”
莱茨上尉遗憾的摇了摇头，“但是打仗和登山真的不太一样，登山很危险，但是打仗很残酷。事实证明那确实不是我擅长的，为了证明这件事，我连我擅长和喜欢的登山都被剥夺了。”
“战争总能带来些什么，也总会带走些什么。”卫燃下意识的说道。
“是啊”
莱茨下意识的点点头，揪着自己的袖口笑着说道，“所以在伤好之后，我又成了少年团的教官。不过我不太喜欢那份工作，所以在一些朋友的帮助下，我加入了RAD，后来又因为对这座森林和周围村镇的了解成为了这座堡垒的军需官。”
“军需官才是适合你的工作”卫燃认真的说道。
“确实，我还因此得到了上尉军衔呢。”
本应一脸严肃的莱茨挤眉弄眼的说道，随后又摘下了帽子，抓挠着所剩不多的头发苦恼的说道，“但这份工作也不轻松，看看我的头发，都已经快要掉光了。”
“我猜肯定是因为您的睡眠质量不是太好”卫燃同样挤眉弄眼的暗示道。
“确实是这样”莱茨无奈的摇摇头，显然，对于这个胆子比人大的军需官来说，脱发这件事同样是个无解困扰。
正当卫燃想继续问些什么的时候，邦邦邦的敲门声从外面传来，莱茨上尉也立刻戴上了帽子，拄着包银的拐杖站起来，故意加大了声音说道，“好了年轻人，早点休息吧，明天你就要去参加战斗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独自享受这个房间了。”
说完，莱茨上尉已经拉开房门，招呼着门口准备说些什么的少年团成员，一瘸一拐的走向了隔壁的房间。

第879章 狙击手、逃兵、链狗
“嘭嘭嘭”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的同时，早就已经睡醒的卫燃便拉开了房门。
正在敲门的延斯挑了挑眉毛，上下大量了卫燃一番，最终满意的点点头，“准备好了就出发吧。”
闻言，卫燃轻轻点了点头，下意识的看了眼已经在楼道集合的其余几人。
不算他自己，此时包括延斯在内，一共也就只有5个人而已。而且除了延斯，其余四名士兵全都是看着十六七岁的年纪，身上穿着，要么是劳动团的制服，要么是少年团的制服。
除了年龄小衣服花，这支小队，或者说这支战斗小组用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年过半百的延斯自己拎着一支STG44突击步枪。另外四人里，有两个背着MP40冲锋枪，另有两个却是两手空空，只在腰间配了一支缴获来的1911手枪。
再加上卫燃自己肩膀上背着的G43步枪，这个总共仅有六人的小组简直妥妥的顶配游击队风格。
在延斯的带领下，一行六人排着队贴着墙来到了车库，并最终停在了两辆并排的半履带摩托旁边。
或许是因为提前知道了卫燃的“死期”，老兵廷斯压根就没有做介绍的意思，便直接招呼着众人上车离开车库，钻进了茂密的针叶林里，突突突的开往了未知的方向。
虽然因为背对着驾驶员坐在车上所以看不清前进的方向，但看着坐在身边的延斯，以及后面那辆车上年轻的士兵，卫燃却不由的暗自摇头。
一个老兵配四五个生瓜蛋子，这样的组合，恐怕是二战德国这个血腥的战争机器如今仅剩的一点战争潜力了。即便来自后世的他知道这场战斗勉强算是德国赢了，但同时，他们一样也输了。
如果没有战争，此时这些无比疲惫的老兵，和这些无比年轻的新兵，他们本该可以创造更高的价值，而绝非把生命草率的终结在这片森林里。
在他的胡思乱想中，两辆半履带摩托在行驶了不过十几分钟之后便相继停了下来。
在车头的正前方不远处，便是一个经过加固的战壕，这战壕里除了一个带有顶棚的机枪火力点之外，中间还用交通壕连接着一个靠后的掩体。
根本不用命令，那两个空着手的年轻士兵便替换了战壕里的主副机枪手。
紧跟着，那两个使用冲锋枪的士兵也进入战壕，换了两个一脸困倦的士兵坐上了半履带摩托。
车子继续沿着战壕横向移动了一段距离，延斯也招呼着卫燃下车，指着战壕说道，“这是我们的堡垒前面的第一道阵地，也是直面美国人的最前线，等下你去战壕里找一位名叫奥托的先生，他会给你安排任务的。”
话音未落，延斯便摸出一小瓶柏飞丁丢给了卫燃，“拿着吧，它能让你坚持更久的时间。”
下意识的接过装有柏飞丁的金属小瓶子，卫燃看着对方的眼睛点点头，背着他的半自动步枪离开了车子，转身走向了不远处的战壕。
这段战壕同样经过了原木的加固，但在战壕内部，却是一片死寂，隔三差五的，他便能看到有几个士兵聚在从战壕墙壁上掏出来的壁炉，将手伸向了用美国大兵的油气炉和打满了孔洞的防毒面具罐改装出来的取暖器。
别看这德美合资的取暖器做工粗糙，但性能着实不错，那烧的通红的、满身洞眼的防毒面具罐散发出来的热量，让这简易壁炉周围的那些年轻士兵根本不舍得离开半步。
甚至，还有个士兵用削好的木棍穿着切成块的美军灵肉罐头凑过去，进而也让这片区域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油腻香气。更让经过这里的卫燃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一路打听，当卫燃在战壕尽头的掩体里找到“奥托先生”的时候，这个留着花白胡子的老头子，正守着一个燃着焦煤的铸铁炉子，一脸陶醉的搓着脚丫子上的死皮呢。
“你的是延斯已经和我说了”奥托赶在卫燃开口之前说道，“有柏飞丁吗？给我来一颗。”
“有”
“整瓶都给我吧，我已经有好几天都没见过这东西了。”名叫奥托的老头子话音未落，已经一把夺过了卫燃手里的金属瓶子。
不着痕迹的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卫燃耐心的等着对方的命令。
倒是奥托根本不急，拧开瓶盖之后掏出药片直接丢进了嘴里，随后又从里面倒出了一张纸条。
打开这张纸条看了看，其上却用德语写着，“送他去死。”
抬头看了眼卫燃，奥托将纸条直接丢进了火炉里，继续一边搓着脚丫子一边说道，“我听延斯说，你是狙击手，所以你就自由行动吧。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去西边逛逛，那边就有美国人的营地。这样，我找个人带你去熟悉一下附近的地形吧。”
说完，奥托扯着嗓子喊道，“奥坎，奥坎！”
“在呢！老爹！我在呢！”话音未落，一个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矮个子士兵便跑了进来。
“这是新来的狙击手维克多，带他去美国人的地盘附近逛逛”奥托说完，顺手将那瓶柏飞丁丢给了名叫奥坎的年轻人。
“太好了，终于等到新来的狙击手了。”
奥坎接过药瓶揣进兜里，热情的说道，“维克多，和我来吧，我带你去周围逛逛，这附近被我们埋了不少地雷，还拉上了铁丝网，你可一定要小心点才行。”
“那就麻烦你了”
卫燃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奥托，见对方正朝着自己微微点头，这才转身跟着奥坎离开了这个温暖却充斥着不知道多少脚气真菌的掩体。
在奥坎的带领下，两人趁着天空还没彻底放亮的时候离开了战壕，径直走向了正西方向。
直等到身后的战壕线都变得影影绰绰难以看全的时候，名叫奥坎的年轻士兵也在一颗横躺的松树背面停下了脚步，一边拔开树边枯黄的松枝一边说道，“维克多，沿着我身后的那条小溪一直往南大概20分钟，就能找到这条小溪的源头，从那里立刻往右手边走，最多十分钟，你就能看到木屋补给点。”
话音未落，这个年轻人已经从松枝之下，拽出来一辆隶属于劳动团的自行车给他看了看，随后又用松枝将其盖住。
“等你到了补给点，就把这辆车藏在木屋下面就可以了，那里有很多松枝，用它们盖住就行，我明天去那里取补给的时候会再把它骑回来的。”
说完，奥坎又从他自己的兜里掏出两盒美军的灵肉罐头和一个美军制式配发的怀表式指北针递了过来，“这盒罐头和这个指北针麻烦你带给我弟弟，他叫约纳斯，再有一周就是他的生日了，请转告他让他好好吃饭不要想家。
还有，去补给木屋的路上最好不要让人发现你，如果有人发现你并且把你拦住，你就说是奥托老爹拜托你去偷偷弄点柏飞丁回来。”
等卫燃一脸错愕的接过自己手的罐头和指北针，奥坎又指了指这棵枯树根部的中空的树洞低声说道，“你天黑之后从这里离开是最安全的，到时候记得把你的士兵牌和步枪都藏在这里，再用苔藓堵上。不过不用担心，到时候我会帮你安排一个体面的死法的。”
“你们...”卫燃张了张嘴，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边”
奥坎抬手又指了个方向，“那片铁丝网往后最多两百米就是美国人的地盘了，但在铁丝网周围都是地雷，所以你等下可以就在这附近盯着。
如果真的有美国人从这个方向摸过来，只要你开枪，我们立刻就会赶过来支援。当然，如果你还想晚上逃走，最好不要引起美国人的注意。”
“你们呢？”卫燃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们什么？”奥坎不解的看着卫燃。
“你们不逃吗？”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总要有人在这里，总不能所有人都逃走，所以能逃走一部分就已经该满足了。”
奥坎理所当然的答道，“当然，我也不认为美国人能轻易的占领这里。好了，我该回去了。维克多，再见。”
“再...再见”
卫燃话音未落，这个名叫奥坎的年轻士兵，已经一路小跑着冲向了战壕线的方向。
看了看四周，卫燃思索片刻之后，往远处走了百十米，选了一颗足够粗的松树，在它背后离着大概一米远的距离找了一块位置，取出金属本子里的工兵铲，挖开湿漉漉的苔藓，耐心的挖掘着用来藏身的散兵坑。
在他的忙碌之中，天色渐渐变亮，森林里的视野也逐渐清晰。他的散兵坑，也渐渐可以让他蹲下来，将整个身子都藏起来了。而这这片森林的其他方向，也此起彼伏的传来了交火的声音。
从远处额外铲来一块块的苔藓盖住挖出来的浮土，蹲坐在散兵坑里的卫燃又耐心的挖出一个足够宽敞的壁炉，随后取出本来绝不该在这个世界出现的大饼炉。
探头顺着特意留出来的观察孔看了眼美国人的阵地方向，见根本没有人从他负责的方向发动进攻，他这才慢悠悠的点燃了大饼炉，随后又取出了苏军斗篷围在身上，默不作声的熬着时间，也抵御着这片森林里阴冷潮湿的环境。
难得空闲下来，他也终于有机会在这片战场的边缘开始琢磨起了两段历史片段遇到的人，接着也忍住开始猜测接下来的进展。
只可惜，他如今距离那片城堡废墟最近的距离，仍旧隔着一条护城河。在没有进入城堡之前，他目前唯一可以肯定的只有一件事。
莱茨上尉这个胆大包天的军需官，似乎联络的不少人，并且伙同这些人，救下且藏匿了一批人。
暂停了继续毫无意义的猜测，卫燃扫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转而开始琢磨另一件事。
此时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九个多小时，距离他完成回归任务，还差一个人头儿和两张合影。
而且这么多天以来他一直就没见到过相机，显然，这拍照恐怕在去了城堡之后才能完成的。
那么差的那一个人头儿呢？难不成是这里？
卫燃再次凑到观察孔边上往外看了看，只可惜，视野之内除了一眼看不到头的森林和一眼看不到头的铁丝网，他却根本看不到任何敌人的影子。
“所以后面还有交火的机会？”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最终还是掐灭了“敌人不来我就主动去找死”的危险想法，老老实实的裹紧了斗篷，将身体靠在潮乎乎的泥土墙壁上，同时也享受着身前持续燃烧的大饼炉释放的热量。
随着时间的推移，森林里零星的交火一直持续到了太阳落山。在这期间，一直躲在散兵坑里的卫燃除了将取暖用的汽油炉子收起来，免得火光暴露自己之外，便什么也没做，而战壕线那边也确实像是忘记了他的存在一样，根本就没有人来找过他。
等到夜幕降临，这一整天一直在交战的双方默契的选择了停火，森林里也变得愈发寒冷且安静。
晚上七点四十五，卫燃像个老鼠一样，探头探脑的钻出躲了一整天的散兵坑，小心翼翼的摸回了百十米外那颗躺倒的枯树边上。
轻手轻脚的将自己的武器和士兵牌塞进树洞，并且用苔藓盖严实，卫燃又从松枝之下拽出那辆自行车，仔细的戴上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风镜，并且裹严实了斗篷，这才沿着哗啦啦流淌的小溪，一圈圈的踩着脚蹬子。
就像那个名叫奥坎的年轻士兵说的那样，在沿着这条小溪骑行了大概20多分钟之后，他远远的便听到了哗啦啦的水流声。等到凑近里，立刻看到一块露出地表的石头缝隙里，正往外源源不断的冒着冰凉的泉水。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指路，这泉水的正下方，还故意用三块石头架着一个美军钢盔。那泉水浇在钢盔顶上的声音，离着老远就能听的一清二楚。
撸起袖口看了眼时间，卫燃调转自行车的车头继续前进。等他艰难的骑上了一个土坡，并且从上面冲下来之后，一眼便远远的看到了远处的木屋。
漆黑的森林里，这座连窗户都被帆布封死的木屋门缝里，却隐隐透着些许的烛光。
远远的停下自行车，卫燃近乎匍匐的方式，一点点的接近着木屋，等他离着近了，却并没有从木屋里听到任何的声音。
小心的推开房门，昏黄的烛光照亮的他的脸颊，这木屋之内唯一的桌子上不但放着一支MP40冲锋枪和一个方盒子的手电筒，旁边的一个铁皮罐头盒里，还点着一节仅有手指头长短的蜡烛。而在外面，更是摆好了明天可能用到的弹药补给。
稍作犹豫，卫燃吹灭蜡烛拿上冲锋枪和手电筒，以最快的速度将自行车推过来藏在了木屋下面的松枝里，随后加快脚步跑向了磨坊的方向。
然而，当他一路飞奔，眼瞅着已经看到远处的磨坊时，却发现这磨坊的门口，正停着一辆架着机枪的挎斗摩托！
在看到这辆摩托的时候，卫燃便心头一沉，虽然离着有段距离，但刚刚这辆摩托车的防空灯映出的那两个人影，他却一眼便认出来是堡垒里那两个天天阴着脸的链狗！
不仅如此，那座堡垒里，唯一骑着挎斗摩托的，也只有这俩除了莱茨上尉之外几乎没朋友的链狗。
不过根据之前几天的观察，这俩货平时基本很少离开堡垒，怎么这个时候跑这里来了？
一番思索，卫燃匍匐着身体一点点的接近着对方，直到他将身体藏在了那座残破的水车阴影里，这才扫了眼时间。
万幸，现在距离约定了还有足足九分钟，只要索菲不提前开闸，地板下的水道应该还是满的。
“找到了吗？”就在他忧心忡忡的同时，磨坊里也传出了一声询问。
“没有，这里并没有多余的燃油。”另一个声音说道。
“你真的没看错吗？”最先说话的人阴沉着嗓音问道。
“怎么会看错，那天晚上我亲眼看到莱茨上尉带着那个新来的残废偷偷进入了仓库，而且还把那个残废锁在了油库里。后来我还亲眼看着他们把一个装满了东西的麻袋抬到车库里的。”
“你才残废，你全家都是残废。”
卫燃握紧缺了一根食指的右手暗自骂了一句，同时也开始琢磨着，要不要解决了这两个链狗。
“你当时怎么不拦住他们？”另一个声音抱怨道。
“那天我喝了不少酒”开始的声音解释道，“我傍晚看到莱茨拉着物资出来的时候才想起来这件事。”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另一声音说话间还踢了踢仍旧装着不少燃油的铁桶，“算了吧，只是一些汽油而已。”
“怎么能算了！这是...”
“再换一个军需官？如果还是像以前那个蠢货一样连我们的酒和雪茄以及柏飞丁都要定量供应，我可没办法在这片又湿又冷的森林里坚持一整个冬天。”
说话间，这名链狗已经离开磨坊走到了摩托车边，迈步跨了上去的同时，也不着痕迹的熄灭了防空灯，同时拔出了腰间的P38手枪，“而且昨天他送我们的那些戒指和假牙，如果都给我的话，都足够我半年的薪水了，所以伙计，你最好别影响我发财。”
“卡尔，别误会卡尔，我也不想换个军需官。”
另一名链狗赶紧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找到了莱茨的把柄，说不定以后他能送给我们更多的战利品呢？”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最近我们偷偷盯着他，如果再让我们抓到，正好可以和他谈一谈战利品的问题。”
“上车吧，我们去他亲自负责的另一个补给点转转，那里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跨坐在摩托上的链狗终于将手里的枪插回了枪套，同时不忘继续说道，“如果他真的在偷偷做什么可以发财的事情，我们说不定可以帮帮他。”
“我听说他有个女儿的，据说很漂亮。上帝作证，自从秋天来到这里开始，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女人了。”
这名链狗说话的同时，也终于敢从磨坊里走出来，抬脚坐进了挎斗里。
“我也听说过，据说她在战争开始不久就去意大利留学了。后来意大利背叛了我们之后，他的女儿好像就失踪了。”
“我也是这么听说的”
另一个链狗笑着说道，“我上次和他喝酒的时候还听说，他的妻子早在他受伤的时候就失踪了，而且好像还带走了他所有的家产。哈！莱茨竟然说他是个贵族。”
“我都比他像个贵族！”
话音未落，这名链狗便启动摩托，重新打开防空灯，一溜烟的开往了那座林中小屋的方向。
“算你们命大”
躲在水车阴影里的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最终还是收起了冲锋枪。
再次撸起袖口看了眼时间，此时，距离约定的只剩下了七分钟。稍稍松了口气，他也总算知道，那些被莱茨上尉贪墨下来的贵重战利品到底流向了什么地方。
可与此同时，他也不由的开始担心，被那两个贪得无厌的链狗盯上的莱茨上尉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以及他的女儿索菲有没有办法给她的老父亲传递消息。
在这些担忧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卫燃也终于从阴影中走出来，摸着黑进入了磨坊。
摸索着将手伸进地板的缝隙，在他拨动了一块不起眼的木块之后，这地板也终于可以掀开了。
捂着手电筒推动开关，此时，这地板之下的水位已经开始飞速下降，即便这个时候跳进去，最多也就只有齐腰深罢了。
耐心的等待了差不多半分钟的时间，卫燃这才收了身上的苏军斗篷跳进水道，随后伸手别上了地板上那块不起眼的木头。
摸黑往前走了十几米，直到转过一个弯，他这才不再用手盖着方盒子手电筒的灯光，同时也加快脚步，踩着水花跑向了水道的另一头。

第880章 废墟下的白玫瑰
“啪嗒”
“啪嗒”
“啪嗒”
在飞溅的水花中，经过水道本身放大的脚步声越发的清晰，原本聚集在水道中的虹鳟鱼，也被这急促的脚步和伴随脚步不断晃动的灯光驱赶着游向了闸门口。
终于，当接连十几条鱼相继跃出闸门，扑腾着肥硕的尾巴跳进长满了芦苇的护城河里的时候，卫燃也关闭手电筒，艰难的侧身钻了出来。
“是你吗？”水闸外面，藏在一颗松树后面的索菲举着一支MP40冲锋枪小心的问道。
“是我，索菲，我是维克多，维克多&#183;勒夫。”卫燃尽可能清晰的给出了回应。
闻言，索菲这才从藏身的松树后面跳了出来，一路小跑着冲到水闸上面，同时不忘招呼道，“快过来帮忙！”
他这边话音未落，卫燃便已经爬了上来，帮着一起转动那个足有一米直径的金属轮盘，在吱呀呀的噪音中，缓慢的关上了水道的闸门。
直到闸门处仅仅只剩下一个拳头大的洞口仍旧在往外浇出一道刚好砸在一块石头上的抛物线，穿着一身少年团制服的索菲这才长长的吁了口气，一边甩着酸疼的胳膊一边问道，“维克多，一路还顺利吗？我爸爸还好吗？”
“还好，路上很顺利，莱茨大叔暂时也很安全。”
卫燃并没有急着透露刚刚在对面看到的链狗，只是摘掉手上的腕表还给了对方。
“那就好，和我来吧”索菲接过腕表揣进兜里，带着卫燃摸黑走向了不远处的城堡废墟。
穿过长满了荒草的石桥，又穿过一个上锁的铁栅栏门，索菲带着卫燃绕过坍塌了大半的平台，又穿过这片废墟上覆盖的枯藤和灌木，最终钻进了被炸塌了大半的教堂里。
和后世重建的教堂相比，这座长满了荒草藤蔓的建筑废墟此时唯一还保存完好的，便只剩下那座青铜的圣像，以及他身后的房间和钟楼。
至于这教堂本身，却只剩下长满了藤蔓的三面墙壁和砸在地板上，同样被荒草覆盖的坍塌穹顶。
“你就住在这里吧”
索菲带着卫燃走进了圣像右侧的房间，指着壁炉正对着的一张床轻声说道，“你的背包和你的那些东西都在床上呢，壁炉还能用，但是只能晚上的时候烧煤炭，用的时候记得一定要遮住窗子，不然会被美国人的飞机发现的。
另外白天的时候只能用油炉，记得一定要把煤炭盖灭，原因一样，不管引来美国人还是我们的人，我们都别想活下来。
还有，不管燃油还是煤炭，最好能省着一些，我们的储备并不算多，而且谁也不知道这场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扫了眼在壁炉左手边，靠墙的那张床上睡的正香的多米尼克，卫燃轻轻点了点头，随后追问道，“你呢？你在哪休息？还有之前...”
“和我来吧”
索菲不等卫燃说完，便带着他离开房间，走到了圣像左手边的楼梯间里，关上木制房门，走到靠墙摆放的小床边上，一边将那个同样用美军的油炉和德军的防毒面具罐改装的取暖器火力调大，一边解释道，“本来我打算让你在这里住下来的，不过这里有很多都是我的东西，再加上你住在隔壁还可以帮我盯着闸门的方向，所以还是我搬过来吧。”
“看来我没有理由拒绝住在隔壁了”
卫燃接受对方安排的同时，也借着取暖器的微弱火光，匆匆打量了一番这个只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间。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原本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已经被木地板遮盖的严严实实，索菲的那张小床，便摆在这个位置，这张床的床底下，更是放着一个个的木头箱子。
除此之外，这个并不算大的房间四面墙壁上，还挂着一幅幅的油画，床头靠近那唯一一扇被兽皮毯子遮盖的严严实实的窗户边上，还放着一个木质的画架，紧绷的画布上画着一只山羊和一只跪乳的小羊羔，而在紧挨着的小桌子上，还摆着一管管的颜料，以及一台相机和一个装满了胶卷的木头匣子！
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卫燃忍不住再次问道，“索菲，那些孩子呢？”
“他们不在这边”
索菲打了个哈欠，“明天再带你去见他们吧，这个时间他们早就睡了。”
“那好，那就明天吧，晚...”
“还有件事”
索菲打完哈欠之后拍了拍脑门，带着卫燃立刻这个房间，走到了建筑废墟外面，抬手指着水闸的方向问道，“能看到从水闸里喷出来的那条水柱吗？”
“能看到”
卫燃点点头，他不止能看到那条划出抛物线的水柱，而且离着这么远，他都能听到那条水柱持续砸在石头上的时候，发出的哗啦啦的白噪音。
“你睡在多米尼克那个房间要注意盯着点那条水柱”
索菲裹紧了身上的呢子大衣，将一把亮晶晶的哨子递给卫燃解释道，“如果这条水柱消失了，你要以最快的速度拿上武器去打开水闸然后朝着里面吹响哨子。”
“明白”
卫燃接过哨子挂在了脖子上，稍作犹豫之后说道，“索菲，还有件事。”
“什么事？”索菲一边往回走一边问道。
“刚刚我在进入水道之前，遇到了两个链狗。”卫燃顿了顿，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详细的描述了一番。
“他们注意到了磨坊？”索菲慌了慌，紧跟着说道，“我知道了，我会通知我爸爸的。”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不用客气”卫燃跟着她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
“我不会客气的”
索菲看了眼长满锈迹且攀爬着干枯藤蔓的圣像，随后一边往她的房间走一边说道，“维克多，晚安，明天我就会给你分配工作的。”
“晚安，索菲”
卫燃目送着对方走进了圣像左手边的楼梯间，直等到对方关上了厚实的房门，这才迈步走进了右手边的房间。
同样关上房门，卫燃先看了眼仍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多米尼克，接着又看了一眼壁炉里燃着的煤炭，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这个房间。
依旧是和后世相比，这房间最大的不同，便是通往钟楼的木制楼梯已经没了，不仅如此，连头顶都被木板封的严严实实的。如果是个第一次来这里的，恐怕根本就意识不到这里本应有个通往楼上的木制楼梯。
除了这点变化，这个房间里的陈设也格外的简单，一个壁炉两张床，一张桌子四把椅子便是全部的家具。
除此之外，在壁炉边上的木头箱子里，还放着满满一铁皮桶的焦煤和一桶沙子，另外还放着两个美式煤油炉子，和一个脏兮兮的荷兰锅外加一个用防毒面具罐改装的取暖散热器。
轻轻拉出床底下的木头箱子，这里面分门别类的放着带有泥土的土豆胡萝卜洋葱之类耐储存的蔬菜，头顶的天花板上，还挂着一串串的香肠。
将木头箱子轻轻推回床底下，卫燃脱掉靴子和衣服，钻进铺在床上的美军鸭绒睡袋里暗暗琢磨着。他知道，眼前看到的这些绝非全部。这片废墟之下，肯定还藏着更多的东西。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尚在睡梦中的卫燃便被多米尼克的惊呼声叫醒。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出欢呼的多米尼克已经扑到了他的身上。
“维克多，你终于来了！我好几天之前就在想你了！”多米尼克开心的欢呼道。
“在这里过的怎么样？”卫燃坐起来问道，同时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里很好，我的很多同学都在这里！”多米尼克开心的说道，“维克多，快点起床吧，我们该去帮索菲姐姐做早餐了。”
“很多同学都在？”卫燃愣了愣，赶紧钻出睡袋，“我马上起床。”
见状，多米尼克立刻拎起箱子里的那桶沙子，熟门熟路的盖住了壁炉里尚且燃烧的余烬。
趁此机会，卫燃也穿好了衣服。掀开盖住窗户的帆布往外看了一眼，水闸处泡出的那道水柱已经被朝阳染成了金色，同时也因为温差，蒸腾起了一团团白色的雾气。
正当他看着那团水雾出神的时候，一只山羊却探过来大半个脑袋，隔着窗户好奇的看着他。
被吓了一跳的卫燃下意识的松开了被自己掀开发帆布，等他再掀开的时候，那只山羊已经被一个和多米尼克年轻差不多的小男生拽着并不算大的羊角拉到一边，随后便有另一个同龄的小男生拎着小桶过来，熟门熟路的挤起了羊奶。
而在更远处，他还能看到两两一组，用棍子和铁皮小桶忙着从水闸那里抬水回来的男生。
“我们走吧！”多米尼克放下手里的铁皮小桶，拉着卫燃便离开了房间。
抬头看了看略显刺眼的朝阳，卫燃环顾一周发现，这片废墟之上能看到的，就有七八个男生，这些看起也就十四五岁甚至可能更小的男生基本都有事情做，他们有的在忙着挤羊奶，有的忙着打水，还有的正拎着个装满了虹鳟鱼的小桶，摇摇晃晃的走向了那座平台建筑的一侧。
而本应做为向导的多米尼克见状，也立刻小跑过去，帮着对方合力抬起了那个擦拭的干干净净的铁皮桶。
见状，卫燃索性跟在身后，沿着踩出来的小径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这处长满了灌木和藤蔓的废墟。
当他绕到那座坍塌了一小半的平台建筑一侧的时候，一眼便看到，在尚未坍塌的一个房间里，除了摆着一个200升容量的油桶之外，还靠墙堆着小山一样的焦煤。
除此之外，这房间里还摆着几个对半抛开的油桶。这些油桶里有的装着水，有的装着劈好的木柴，还有的则装满了干燥的沙子。
而多米尼克和那个与他同龄的小男生合力拎进来的虹鳟鱼，便被倒进了其中一个装着水的油桶里养着。
见没人管自己，卫燃索性又去隔壁看了看。出乎他的预料，这个房间里，正有几个十四五岁的姑娘，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处理着各种食材，
她们有的在忙着削土豆，有的在清洗着胡萝卜，还有个泪流满面的倒霉姑娘，正拿着一把小刀，在一块小木板上切着洋葱碎。
继续往里走，在略过两个晾满了衣服的房间之后，这片坍塌的建筑幸存的唯一一个窗户齐全的房间里，还有个姑娘正在拿着抹布，擦拭着房间里长条桌子和配套的椅子，以及靠窗放着的一台缝纫机，同时还有个高个子姑娘正站在窗台上，擦拭着其实很干净的玻璃窗。
卫燃注意到，这两扇窗户内外的都悬挂着厚实的帆布帘子，而且在靠墙位置的木头箱子里，还放着个取暖器以及一个擦拭干干净净的国防军油桶，进门一侧那个并不算大的书架上，也塞满了各种书籍。
“这是我们白天活动的地方”
跟上来的多米尼克解释道，“我们会在这里读书，讲故事，我来的那天，索菲还让大家排演了一场话剧呢。”
卫燃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几个看起来最多也就十岁上下的小孩子，也各自抱着一个种着花花草草的美军或者德军头盔走进来，将它们一一摆在了房间的各处。
拿起一个种着不知名野花的美军头盔看了看，这头盔外面，还有个用木条做出来的框架，也正是这个被各种颜色涂出花纹的框架的存在，让这顶装满了泥土的头盔得以稳稳当当的摆在桌子上。
“这些都是我们自己做的”正在擦桌子的姑娘解释道，“是索菲姐姐教我们的，这些花也是我们自己种出来的。”
“你们...在这里多久了？”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我是十月份来的”这个小姑娘说完指着正在擦玻璃的另一个姑娘说道，“她来的最早，她是七月份来的。”
“7月份？夏天？”
卫燃愣了愣，许特根森林战役9月中下旬才打起来，这么说她在开战之前就来了？
“对”
这个看起来年龄稍大些，但最多也就十六七岁的姑娘一边忙着擦玻璃一边答道，“我是和索菲姐姐一起来这里的，一起来这里的，还有另外一个姑娘，对了，我是海克。”
“维克多”卫燃自报家门之后追问道，“索菲呢？”
“索菲姐姐在做饭呢，我带你去。”
多米尼克话音未落，已经拉着卫燃的衣袖离开了这个相对温暖不少的房间，沿着外面的走廊走到尽头，接着走进了左手边的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并没有窗户，但是在正对着房门的墙上，却挂着一个用帆布和美国人的鸭绒睡袋改装的厚实帘子。除此之外，靠墙的位置，还放着一圈脸盆，以及几个装满了水的铁桶。
穿过这道帘子，热气混合着燕麦粥的香气扑面而来，卫燃也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城堡主体建筑的地下室里。
离着老远，他便看到了那几个形同牢房的房间，以及挂在头顶天花板上的一盏嗤嗤作响的煤油汽灯。
往前快走了几步，他也不由的瞪圆了眼睛，因为，就在这间地下室原本的入口，那座塔楼下的门口位置，正靠墙放着一台德军制式的炊事车！
只不过，这道门已经被石块垒砌的严严实实，顺便，还把那辆炊事车的烟囱也砌了进去。
如此一来，原本应该是地下室入口的塔楼也成了一座超大号的烟囱。
这烟囱是否好用卫燃不清楚，但最起码刚刚他在外面根本没注意到什么烟气，而且在这座温暖的地下室里，他也没闻到除了燕麦粥味道之外任何呛人的味道。
继续往前走了几步，他也注意到，这座地下室里进行了详细的划分，其中那一排带有铁栏杆的“地牢”显然已经变成了宿舍，而且里面还装上了帆布制作的窗帘。
除此之外，他甚至看到，其中一个地牢里竟然摆着两个浴缸和两堆似乎是等待清洗的衣服！
而在距离餐车最近的两个地牢里，他还看到了一个挨着一个装满了各种物资的木头箱子，以及趴在箱子上的两只大肥猫！
再看看正在餐车前忙碌的索菲，她此时正带着一个看起来和她年级差不多的姑娘，忙着给餐车边那张桌子上摆着的饭盒里盛饭呢。
好奇的凑近了些，这些饭盒上面全都用明黄色或者白色的油漆写着不同的名字。
在他的注视下，索菲负责往饭盒里盛取滚烫的燕麦粥，另一个负责放托盘里放煮好的鸡蛋，顺便，还要照看正在汽油炉上加热的羊奶。
“这些孩子们平时就睡在这里？”卫燃忍不住问道。
“上面住不下这么多人，而且这里足够安全足够暖和，甚至可以洗澡。”
索菲解释的同时指了指旁边的桌子，“把你的饭盒放在那里。”
闻言，卫燃赶紧解下腰间的饭盒打开，神色如常的将装在里面的几双新袜子以及一包方糖取出来放在桌子上，接着又在那两个姑娘惊奇的眼神注视下，从里面取出来好几盒从堡垒里顺来的R6香烟以及捡来的几个zippo打火机。
最后用托盘和饭盒主体相互轻轻磕了磕，卫燃这才将他的饭盒放在了桌子上。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负责分发水煮蛋的姑娘询问的同时，已经从餐车另一边的桌子上拿起了一支画笔和一管白色的颜料。
“维克多！维克多&#183;勒夫！”
多米尼克抢答了本应卫燃自己回答的问题，一脸自豪的说道，“维克多是我的哥哥！就是他带我从鲁尔过来！”
“维克多，送我一包烟怎么样？”
手拿画笔的姑娘一边说着，一边挤出黄豆大的一点颜料，用那支细细的画笔，蘸着颜料，在卫燃的饭盒上仔细的写下了他的名字。
“当然...”
“当然不行”
索菲没好气的说道，“琦琦，不许你在地下室里抽烟，更不许去外面抽烟。”
“我可...”
“不可以！”
索菲叉着腰说道，“这里的空气本来就很差了，所以不许抽烟，外面我们藏了那么多的燃油，更不能让你抽烟！万一把外面的枯草引燃，我们所有人都要...”
“好吧好吧！”
名叫琦琦的姑娘无奈的将原本已经拿在手里的香烟以及打火机又放在桌子上。
“如果让我发现你偷偷抽烟，你就负责给所有男生洗袜子！”
索菲说完，这才盛起一大勺混杂着胡萝卜块和土豆块的燕麦粥放进了卫燃的饭盒里，而那个名叫琦琦的姑娘，也在放下画笔之后，关闭了加热羊奶的汽油炉。
“我没有水煮蛋吗？”卫燃开着玩笑问道。
“我们养的鸡每天最多只能下六颗鸡蛋”
琦琦吧嗒着嘴解释道，“在你来之前，我们一共有22个人，不算我和索菲还有外面你可能见过的海克，这里还有19个人，这六个鸡蛋和每天三杯羊奶，只能让年龄最小的18个伙伴轮流享用。”
“虽然鸡蛋和羊奶不多，但是我们有足够多的熏肉和香肠。”索菲说着，已经从一个盘子里捏起三片香肠放在了卫燃的饭盒托盘里，“当然，最多的还是虹鳟鱼，但是一般只在晚餐的时候供应。”
“多米尼克，喊大家来领早餐吧！”索菲一边分发香肠片一边说道。
“我马上喊他们过来！”话音未落，多米尼克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片刻之后，一个个年轻的男孩女孩各自甩着湿漉漉的双手排着队走进来，各自拿上写有自己名字的饭盒，又排着队有说有笑的原路离开了地下室。
直等到最后一个孩子拎着饭盒离开，琦琦这才拎着搪瓷奶罐跟上，而索菲则熟门熟路的往烹饪锅里舀了些水盖上盖子，这才一边取下挂在头顶的煤油汽灯一边问道，“想参观一下吗？”
“当然”一直在旁边等着的卫燃赶紧应道，“如果能介绍一下最好了，这样我也能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算上多米尼克，这里一共有9个男生，最大的16岁，最小的只有12岁。除此之外，还有13个女生，最小的只有8岁，最大的除了我就是琦琦，她18岁。”
稍作停顿，索菲指着一个牢房说道，“每个牢房里可以睡6个人，多米尼克患有先天性的癫痫，为了方便照顾他，所以他和我一起住在教堂里，这里毕竟不是绝对的安全，所以外面最好还是有人放哨比较好。”
言简意赅的介绍了大致的情况，索菲移动了几步，指着距离炊事车最近的两个牢房说道，“这两个牢房是我们的食物仓库之一，除了这些，外面还有一些存货。”
“那些孩子...”
“唉...”
索菲叹了口气，沉默片刻之后，关掉了手里拎着的煤油汽灯，换上一个方盒子手电筒当作照明工具，带着卫燃一边在这地下室里转一边解释道，“那些小孩子都是卡斯腾叔叔和海蒂阿姨在城里发现的孤儿，剩下那些年龄大一些的，大多都是多米尼克的同学。
今年秋天之前，我爸爸接到命令，征召孩子们来这片森林里挖战壕维修堡垒，多米尼克的同学都在征召范围之内，他们都是海蒂阿姨的学生，倒是多米尼克，他因为癫痫比较严重不在征兆范围之内。”
“所以在那之前只有...”
“对”
索菲点点头，“在征召那些孩子之前，只有琦琦和海克还有我藏在这里，她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她们是犹太人？”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犹太人？呵...”
索菲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嘲讽，但最终，她却摇摇头，“放心吧维克多，这里应该没有半个犹太人。”
“所以她们为什么要藏在这里？”卫燃颇有些刨根问底的追问道。
这一次，索菲沉默了更久的时间，最终，她关闭了手电筒，带着卫燃走向了边缘那几个猫钻进来都费劲的小窗户。
当初晨的阳光顺着狭小的窗户打在二人脸上的时候，索菲这才压低声音吐出了一个单词——“白玫瑰”。
“你说什么？”
卫燃惊讶的看着对方，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白玫瑰？你和琦琦她们是白玫瑰的成员？!等等！我听说白玫瑰的主要成员有个叫索菲的姑娘，不会就是你...”
“只是重名而已”
索菲摇摇头，“我虽然也叫索菲，但我可不是索菲&#183;索尔，我是索菲&#183;卡佩。”
还没等卫燃松了口气，索菲却又继续说道，“不过我确实是白玫瑰的成员，1941年就加入了白玫瑰，那时候我才16岁。”
见卫燃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索菲摊摊手，随后双手叉腰一脸无辜的问道，“我和琦琦还有海克都是白玫瑰组织的成员，维克多，你不会打算出卖我们吧？”
“别开玩笑了”
卫燃说着，已经从腰间的皮套里抽出一支“捡来”的1911手枪，在对方警惕的目光下，调转枪柄递给了对方，随后连同背在肩上的冲锋枪都挂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你这是...”索菲不解的看着卫燃。
“我也想加入白玫瑰”卫燃极为光棍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闻言，索菲愣了愣，紧跟着便笑出了声，一边将武器还给卫燃一边说道，“我爸爸说的没错，维克多大哥，你果然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谢谢”卫燃接过武器，顺着话题问道，“所以莱茨大叔...”
“还有我妈妈和海蒂阿姨以及卡斯腾叔叔，我们都是白玫瑰的成员。”索菲直言不讳的说道，“我妈妈是最早加入白玫瑰的，她当时才刚刚受聘成为亚琛大学的老师。”
“现在白玫瑰的局面不是太好吧？”卫燃压低了声音问道。
“确实不太好”
索菲轻轻点了点头，忧心忡忡的说道，“自从索尔兄妹被抓之后，各地的白玫瑰组织也受到了打击和追捕，琦琦和海克就是，今年夏天的时候，那些该死的法吸丝就已经在通缉她们两个了。
不过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我们和其他城市的白玫瑰之间的联系早就已经中断了，现在我们能做的，也仅仅只是尽可能的庇佑更多的孩子和还没有被抓到的白玫瑰成员。”
说到这里，索菲指了指外面，“还有，不要把我们的身份告诉那些孩子们，包括多米尼克也不可以。”
“放心吧”卫燃点头应承下来，“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水闸的警戒工作就交给你了”
索菲想都不想的说道，“如果可以的话，那些小男生也交给你负责怎么样？”
“当然可以”
卫燃想了想，额外问道，“索菲，我们不用担心会有人从外面的森林里摸过来吗？”
“不用过于担心”
索菲一边往外走一边解释道，“这片森林外面有很大一片沼泽地，而且沼泽地里面还布置了很多地雷，不管是美国还是德国人，都不会关注这里的。
当然，一定要注意用火以及冒烟的问题，两个多月前，我们就是因为不小心露出了火光，被美国人炸毁了教堂，那次我们差点被埋在废墟里。”
“我会注意这个问题的”卫燃说话间，顺势拎起了桌子上属于自己的饭盒。

第881章 城堡里的秘密
跟着索菲回到外面那间有玻璃窗的房间，此时长条桌的两边已经坐满了正跟着琦琦一起唱歌的孩子。
在索菲的示意，卫燃挨着一个看起来年龄最大的孩子坐了下来，耐心的等着大家唱完了歌，索菲这才拿起一把餐叉轻轻敲了敲她的饭盒盖子，“伙伴们，相信大家已经注意到我们又多了一个新的朋友。”
“我知道！他是维克多！多米尼克的哥哥！”一个正在换牙期的小女孩儿洋溢着笑脸抢答道，“刚刚多米尼克已经和我们说过了。”
“说的没错”
索菲放下手里的盖子和餐叉，“维克多确实是多米尼克的哥哥，同时他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士，所以从今天起，男生们统一由维克多指挥，大家有意见吗？”
“没有！”
坐在卫燃旁边那个金发大男孩第一个应和道，随后朝卫燃伸出了手，“你好，维克多大哥，我是豪斯特，和多米尼克来自同一个学校，但是我比他高两个年级。”
“你好”
卫燃客气且郑重的和对方握了握手，丝毫没有把他当作小孩子的想法。
“在你来这里之前，豪斯特一直指挥着男孩子们工作。”坐在对面的那个名叫海克的姑娘帮着解释道。
“女孩子们由海克负责指挥”
名叫琦琦的姑娘笑眯眯的帮着介绍道，“还有，豪斯特是海克的男朋友，他们已经交往一个多月了。我们甚至考虑要不要给他们单独安排一间牢...”
“琦琦！闭嘴！”名叫海克的姑娘羞恼的叫停了琦琦的八卦。
“我倒是没有意见”豪斯特一脸得意的回应道。
“你也闭嘴！”名叫海克的姑娘抓起桌子上的抹布便丢向了坐在对面的小男朋友。
“好了，不要吵了。”
索菲一脸无奈的再次拿起餐叉和饭盒盖子轻轻敲了敲，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这才一本正经的继续说道，“关于是否给豪斯特以及海克单独安排一间牢房等以后再说。”
故意等围坐在长条桌两边的年轻男女们哄笑过后，索菲这才继续说道，“总之，从今天开始，男孩子全部由维克多大哥指挥。”
“是！”包括多米尼克在内所有的男生齐声回应了一句。
见索菲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卫燃想了想，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短时间之内，还是以豪斯特的指挥为主。豪斯特，你可别想把所有的事情都甩给我去和海克约会。”
“你也拿我开玩笑”坐在对面的海克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显然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况。
简单的玩笑过后，众人开始一起吃咱餐，席间，海克和豪斯特两人，也将在座的男孩子和女孩子全都给卫燃介绍了一遍。
虽然一顿早餐下来卫燃最多只是勉强记住了大家的名字，但他至少记住了一个名叫约纳斯的小男孩的样貌，毕竟，他的背包里还装着约纳斯的哥哥奥坎，托自己带给他的生日礼物呢。
当然，不可否认，也仅仅是一顿早餐的功夫，大家便彻底把卫燃当成了他们的朋友。顺便，也各自将自己负责的工作介绍了一番。
这总共22个年龄跨度超过10岁的孩子倒也算分工明确。总的来说，最小的几个孩子负责照料他们种在钢盔里的花花草草以及捡鸡蛋倒垃圾之类的工作。
海克带领的年龄稍大一点的女孩子们负责洗衣服准备食材以及打扫卫生之类的工作。而豪斯特带领的几个年龄稍大的孩子，则负责诸如打水、搬运燃料、挤羊奶以及抓鱼这种“体力活”。
至于索菲和琦琦，这两个年轻最大也不过19岁的姑娘，一个负责对外联络，一个负责照料取暖用的炉火，除此之外，她们还肩负着做饭的任务。
当然，在早餐的餐桌上，卫燃也被索菲认命了属于他的工作——放哨和巡逻以及保卫大家的安全。
早餐过后，根本不用指挥，这些孩子们便自发的各自清洗干净各自的饭盒，随后又忙起了属于各自的工作。
按照刚刚索菲的说法，整个上午都是工作的时间，只有等到午饭过后一直到太阳落山的那段时间，大家才有时间休息。
一番询问，见根本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帮着一起做的，卫燃索性重新披上苏军斗篷，在这座被护城河环绕的城堡废墟以及护城河的外围闲逛起来。
也正是这一圈瞎溜达，也让卫燃越发见识到了军需官莱茨上尉的恐怖之处。
就在用来住人的地下室正上方，城堡主体建筑的废墟边缘，一个用树枝编织的篱笆围起来的鸡圈里，厚实松软的芦苇上趴着整整六只正忙着下蛋的老母鸡。
除此之外，这鸡圈的边上，还拴着一只早餐才见过的山羊，以及一只可以自由活动的半大羊羔子。
但相比这些活物，最重要的是，在这片被荒草、枯藤、灌木覆盖的废墟里，只要随便掀开一块木板或者芦苇垛，便能看到一个油桶。
这些200升容量的油桶之上，还用显眼的明黄色油漆仔细的写着里面装的到底是面粉还是蔬菜，又或者熏肉还是香肠以及调味料。
甚至，他在一片芦苇的覆盖之下，还看到了恐怕够烧一个冬天的煤炭！
而在相隔不过十几米远的半堵断墙之下，当他掀开一块土黄色的防水帆布之后，这里竟然堆放着少说也有五六十箱的德军猪肉罐头！
以为这就完了？远没有！
在注意他在“盘点”物资储备的时候，那位名叫豪斯特的16岁小伙子，立刻带着他在护城河外沿岸的森林里逛了一圈，毫无保留的将水闸旁边那片针叶林里的一座半埋在地下的石头小房子展示了出来。
这个连窗子都没有的石头房子里没别的，阴冷昏暗的空间里，份两层挤满了一个个200升容量的油桶！
“这里...这里有多少？”卫燃呆滞的问道。
闻言，豪斯特指了指木门上用粉笔写着的数字，以及挂在门上的手动抽油泵解释道，“现在一共有57桶，都是满的。听索菲大姐说，莱茨大叔从42年的时候就开始准备这些燃油了，那时候他还是劳动团的军需官呢。”
这特么是个资深油耗子啊...
卫燃不由的咧咧嘴，57桶燃油，每桶200升，多吗？确实多，11400升燃油，这特么估计都赶上堡垒那边的储量了。
但反过来想想，仅仅那座堡垒，每三天一次的燃油补给，莱茨上尉就能匀出来一桶油，就算他不是每三天就一定弄出来一桶，但这场战役从9月份就开始了，如今已经11月下旬，这57桶油对他这个军需官来说，恐怕还真不算多少东西。
见卫燃一脸呆滞的不说话，豪斯特关上木门带着他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莱茨大叔还帮我们储备了非常多的药品，但是很两个月前美国人轰炸了我们的教堂，虽然那些药品都还在，但是琦琦大姐的妈妈也被炸死了，她以前是个护士，知道怎么用那些药品。现在她不在了，我们都不敢生病。”
“药品？琦琦的妈妈？”卫燃愣了愣，停下脚步问道，“豪斯特，你知道那些药品在哪吗？”
“这个你要问索菲大姐”
豪斯特苦着脸说道，“自从上个月有个新来的白痴私藏了一瓶柏飞丁并且差点把自己吃死之后，索菲大姐就把所有的药品都收起来了。”
...
卫燃咧咧嘴，将这件事压在心底，换了个话题，跟着豪斯特一边往回走，一边聊着他们在这里的生活。
虽然难免被这个半大小子喂了一嘴青涩的狗粮，但卫燃也发现，这些年轻的男女在这里的生活倒是颇有些桃花源一般的味道，似乎在穿过那条水道之后，他们便已经永远的离开了战争一般。
但相应的，这些生活在“桃花源”的孩子，也难以避免的担心着仍旧处于战火中的朋友和家人。
可偏偏，他们能做的，对于这场战争以及处于战火里的家人唯一的帮助，便是努力活到战争结束之后。
走到横跨护城河的石桥边缘，豪斯特汇合了另一个伙伴，两人各自拎着一个铁皮桶，结伴去不远处的森林里砍柴。
在想要帮忙却再次遭到婉拒之后，卫燃索性趁着对方离开之前，借他们的斧头砍了一些松枝带回了昨晚休息过的房间里，决定做个大扫除，这样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些事情做。
先把壁炉里积攒的灰烬煤渣全都清理干净，卫燃将松枝捆在一起当作扫帚，将这个并不算大的房间仔细的打扫了一遍。甚至，就连那个黑乎乎脏兮兮的荷兰锅，以及那两个油腻腻的美式汽油炉，都用沙子和草木灰搓洗干净，并且拿到河边，用芦苇蘸着水仔细的刷了一遍。
也正是趁着打扫卫生的机会，卫燃反锁了房间门，踩着桌子推了推被木板封起来的房顶。
不出预料，几乎和磨坊地板的设计一样。在他将手指头伸进两个木板之间的缝隙，并拨动一个木头块之后，封住屋顶的木板确实能推起来。
然而，当他举着手电筒爬上房顶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头顶同样被木板封堵的严严实实的空间里，除了一张单人小床和一把椅子之外，靠墙的桌子上，竟然还摆着两套电台！
这其中一套，是一组以德军的Torn.E.b1型电台为核心，加上各种元器件自己攒出来的无线电广播系统。那粗长的天线贴着墙，一路往上延伸穿过了头顶的木板。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无线电高手弄出来的这么一套东西，但这玩意儿也可以换个名字——黑电台。
在后世的华夏，这种设备一般都会被骗子拿来架在楼顶进行非**播，打着午夜情感频道的名义，非法售卖各种以玉米淀粉为主要成分的假药。
但是很显然，藏在这里的这套黑电台绝非只是拿来卖野药的工具。
再看同样贴墙放在桌边的另一套，却是一台美军连级单位通讯使用的BC1000电台！
但无一例外，这两套电台全都保持着被拆开的状态，并不算大的桌面上，也散乱的摆着一些工具和几个报废的电子管，外加好几台拆开的“国民收音机”。
抬头看了看头顶，卫燃稍作犹豫之后，将椅子放在单人床上，小心翼翼的踩上去，试着推了推屋顶。
但这一次，头顶的天花板却纹丝不动，甚至，他在凑近了之后，还能隐约闻到一股子鸟粪发酵之后特有的酸臭味。
果断的放弃了继续往上一探究竟的想法。卫燃将椅子恢复原状并且擦干净了脚印之后，在这个房间里不死心的继续翻了翻。
可惜，他除了在床底下发现了一套人力发电机之外，唯一的收获便是从毯子底下发现了两包香烟和一个煤油打火机。
没敢继续耽搁，卫燃原路返回楼下的房间，并且仔细的锁好了头顶的天花板。
将桌子上的脚印擦干搬回了原来的位置，他这才打开房门，随后又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让明媚的阳光照进了这个已经毫无温度的房间里。
这么一番忙活，并不算大的房间里干净了不少，屋顶之上的秘密也被发现，时间也来到了中午。
等他踩着饭点走进那个摆着长条桌子上的房间时，整个上午同样在忙碌的孩子们已经再一次围坐在了一起，而且每个人面前的饭盒里，都已经装好了食物。
相比之下，中午的伙食要相对好了一些，饭盒装的是热腾腾的传统德国炖菜，只是把猪肉换成了鱼肉而已。
托盘里放着的，则是几片面包和不多的果酱，以及照例的几片熏肉和半根香肠。
如早餐一样有说有笑的吃完了还算丰盛的饭菜，这些孩子们自发的各自收拾了各自的餐具，随后有的从书架里拿出一本书，有的拿出了一盘国际象棋，叫上要好的朋友，坐在长条桌的两端，悠闲的享受着午后温暖的阳光。
而在靠窗的位置，那个名叫琦琦的姑娘正熟练的操纵着那台缝纫机，在咔哒咔哒的声音中，专注的加工着一件暂时还没看出来轮廓的布料。
离着她不远的另一扇窗子旁边，索菲也支起了画架，一手拿着调色盘，一手拿着画笔，神情专注的在画布上继续勾勒着跪乳的羊羔——即便窗外根本没有山羊。
“索菲，有时间吗？”
卫燃凑到窗边，看着这个留着普鲁士榛子头，穿着一身少年团制服的年轻姑娘低声问道。
“当然，怎么了？”索菲反问的同时，根本没有停下手里的画笔。
“单独聊聊？”
“去你和多米尼克的房间吧”索菲撸起手腕看了看表盘，“十分钟，十分钟之后怎么样？”
“我去教堂等你”
说完，卫燃便起身离开了这个温暖的房间，转身走向了坍塌的教堂。
隔着一扇窗子，索菲看了眼卫燃的背影，沉思片刻之后，继续用细长的画笔，蘸着颜料描绘着那只小羊羔崛起的屁股。
坍塌的教堂里，卫燃走进饭前才清理干净的房间，不紧不慢的点燃了洗刷干净的汽油炉，随后将装满水的水壶架在了上面。
几乎在这壶水被烧开的同时，索菲也敲了敲门之后走了进来。
“这里变干净了”索菲说话的同时，已经坐在椅子上，把双手往桌子中央的汽油炉凑了凑。
“总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卫燃说话间，拎起滚烫的水壶，给对方倒了一杯热水。
“说吧，找我什么事情？”索菲用双手捧住搪瓷杯子问道。
略作犹豫，卫燃斟酌着问道，“上午的时候，豪斯特和我说，这里曾经有一位护士？”
“对”
索菲叹了口气，“是琦琦的妈妈，也是我妈妈曾经任职的那座大学的校医。当然，她也是白玫瑰的一员。两个月前，美国人的飞机往这座教堂丢了一颗炸弹，她为了救一个孩子被炸死了。”
“所以那些药品呢？”卫燃同样捧着杯子问道。
“你要做什么？”索菲抬头看向了卫燃，皱着眉头问道，“你想要找柏飞丁？别浪费时间了，那些东西已经被我丢...”
“我会一些简单的创伤包扎”卫燃摊摊手，“当然，如果工具齐全，手术缝合也没问题。”
见坐在对面的这个姑娘一脸狐疑的看向了自己残缺的右手，卫燃浑不在意的举起来晃了晃，“这个就是我自己缝好的。”
“手艺可真不怎么样”索菲说完，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至少我保住了其它四根手指头”
卫燃重新捧住杯子，“带我去看看吧，这样万一需要用到的时候，我至少能知道我们有什么药品。”
“好吧，在我房间，和我来吧。”索菲端着杯子，痛快的站了起来。
“别急”
卫燃指了指头顶，“我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还在上面发现了坏掉的无线电广播装置。”
“你就不能给我们留一些秘密吗？”
索菲翻了个白眼，一边往外走一边解释道，“本来我们准备通过广播的方式做些事情的，但是我们才刚刚学会怎么用那些东西，该死的美国人就丢来一颗炸弹，那些设备也被炸坏了。现在我们只能等卡斯腾叔叔过来，只有他会修理那些东西。”
“这么做很危险”卫燃拎上自己之前捡来的医疗包，跟着对方一边走一边提醒道，“你们进行不了几次广播就会被定位发现的。”
“卡斯腾叔叔也这么说”
索菲叹了口气，一边打开上锁的房门一边解释道，“但我们总要做些什么，这片森林里，不，整条齐格菲防线，有不知道多少像多米尼克那么大的孩子正在参与这场战争。如果我们不做些什么，他们最后只会都死在这里，连个名字都不会留下来。”
“还是先看看那些药品吧”
卫燃明智的转移了话题，他并不想试图去论证这些年轻的理想注意者的方法是否真的能救仍在森林里的那些年轻人，但历史总能印证一些东西。
索菲张张嘴，往旁边让了一步，抬手指了指靠墙放着的那张单人床，“把床和床底下的箱子移开，再掀开地板，就能看到那些药品了。”
闻言，卫燃迈步走过去，抽出床下的箱子，随后在索菲的帮助下移开了单人床。
最后掀开足有门板大小的地板，卫燃看了眼站在门口的索菲，这才举着手电筒走了下去。
“这里是个手术室？”
卫燃头也不回的问道，相比外面丰盈的生活物资，这个空间里存放的医疗物资实在是少的可怜，并不算大的楼梯间里，一共也就只有两个大号药箱，外加几个印着美国陆军标志的医疗包而已。
“算是吧”
没有跟下来的索菲答道，“本来我们有很多药品储备的，但是都被美国人的飞机炸毁了，剩下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将这些挂在墙上的药箱和医疗包仔细的挨个翻了翻，卫燃最终也将自己的医疗包挂在了墙上。
踩着石头台阶回到房间里，卫燃盖好了地板，又在索菲的帮助下将单人床和那些装满各种东西的箱子一一放回了原位。
“好奇心全都满足了？”索菲开着玩笑问道。
“至少以后有人受伤我可以帮忙”
卫燃摊摊手，“还有最后一件事，我们是不是该通知一下莱茨先生昨天晚上的那两只链狗的事情？”
“放心吧，我已经通知他了。”
索菲自信满满的说道，“好了，请出来吧，我要锁门去画画了，这是我一天里难得属于自己的时间。”
闻言，卫燃明智的没有继续问对方什么时候通知的莱茨上尉，干脆的迈步走出了对方的房间。
“电台事情只有我和琦琦两个人知道”索菲背靠着锁好的房门低声说道，“这件事同样需要你保密。”
“放心吧，我不会让任何人上去，更不会和任何人说的。”卫燃同样压低声音做出了保证。
“谢谢”索菲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不要在琦琦面前提起那些药品的事情。”
“我知道”卫燃再次点了点头。
“我们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索菲说着，从兜里掏出一瓶苯妥英钠塞到了卫燃的手里，“这是多米尼克的癫痫药，你和他住在一起，就帮我照顾好他。”

第882章 爱情、寓言、森林里的电话
目送着索菲离开坍塌了大半的教堂，卫燃转而开始琢磨刚刚索菲透露出来的消息——她已经通知了莱茨上尉链狗的事情。
但她是什么时候通知的，以及通过怎样的方式通知却并没有详细解释。
而且卫燃几乎可以确认，就算是自己开口追问，索菲也肯定不会解释的。
思来想去，卫燃压下心头的疑惑，沿着荒草灌木中的小径走到了水闸的边上。
毫无疑问，这里是莱茨和索菲父女进行联系的唯一渠道。但是很显然，那条从水闸缝隙中喷涌出的抛物线状水柱并不能用来传递任何的消息。
坐在长满了青苔的水闸边上，卫燃取出望远镜，默默的打量着城堡废墟周围的环境。
随着他身体的扭动，卫燃也看到了正在房间里画画的索菲，看到了那些各自找着事情做的少男少女，也看到了正在城堡主体建筑废墟旁边的一小截断墙上，手拉手并排坐着的多米尼克，以及一个满头金发，长相可爱的小姑娘。
当那个看起来也就和多米尼克差不多大小的姑娘，在多米尼克的脸上亲了一下的时候，卫燃适时的转移镜头对准了教堂残存的钟楼。
从外面看去，这座钟楼倒是相对完整——除了那口大钟已经掉下来，倒插葱似的摔进了不远处的护城河里。
稍稍调整焦距，卫燃终于勉强看到，在这钟楼的最顶端，隐约伸出来一根伪装的极好的八木天线。除此之外，那里也时不时的有三两只鸽子飞进飞出。
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恶趣味的将望远镜重新对准了坐在断墙上的多米尼克，随后便被喂了一嘴青涩的口粮——仅仅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俩最多也就刚刚读高中的年轻男女已经搂在一起，郑重其事的开始交换唾液酶了。
“我上高中那会儿咋就不开窍呢，大好的青春全特码献给网吧了...”
卫燃一脸羡慕的咂咂嘴，终究还是收回望远镜，裹紧身上的苏军斗篷，一边晒太阳，一边暗暗思量着美国大兵蒂莫夫，以及受伤严重的巴克什么时候会过来。
略显无聊的消磨着时间，等到太阳下山之后，卫燃也被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豆芽拉着袖口回到了那间大房子里。
和白天不同，此时这间房子仅有的两扇窗户，已经被钉着毛毯的木板仔细的堵住，并且窗户内外的帆布帘子也都已经放下来，用绳子绷的格外严实。
而在房间里面，长条桌子的中央，已经摆上了两个嗤嗤作响的美式油炉，在这油炉上面，用防毒面具罐改造的散热器早已经烧的通红，这房间里自然也显得格外暖和。
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卫燃掀开饭盒的盖子，立刻便发现，这晚上的饭菜确实要丰盛了许多，而且无一例外，这些菜式全都带着浓浓的巴伐利亚风格。
用料十足的大疙瘩汤，中午剩下的食材外加几片美军的灵肉罐头片做的奶酪点心，焦香的烤鱼，甚至每人还有半个酸甜的苹果。
平心而论，这片废墟下的晚餐不但丝毫不逊色于堡垒里的供应，而且就连味道也明显要好吃的多。
搭配着刚刚烤出来的面包填饱了肚子，卫燃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名叫琦琦的姑娘却先一步起身，走到书架的边上，准确的抽出了一本封面精美的《伊索寓言》。
等这个姑娘重新在长条桌边坐下的时候，所有的小朋友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饭盒，同时，海克和她的小男朋友豪斯特，也给包括卫燃在内的每个人，都发了一块魏玛共和国的伟大发明——甘草味的小熊软糖。
等到卫燃将这头略显干瘪的软糖送进嘴里，无情的咬掉了姜黄色的熊头的时候，琦琦已经翻开了手中的书本，找到了夹着书签的一页，清了清嗓子，语气不疾不徐的说道，“今天还是和乌鸦有关的故事。”
“今天乌鸦先生还是想喝到瓶子里的水吗？”
一个看起来年龄最小的小女孩苦着脸问道，“他不会又找到一个装了一半水的瓶子吧？我昨晚做梦都在帮他找能塞进瓶子里的石子呢。”
“当然不是”琦琦一本正经的摇摇头，“今天的乌鸦先生是要吃肉的。”
再次清了清嗓子，琦琦这才声情并茂的讲道，“今天的故事，还是发生在许特根村外的这片大森林。在森林的深处，没有猎人涉足的一片沼泽中央，有一颗非常非常高大的松树。”
“在这颗松树的第一个枝杈上，住着我们的乌鸦先生。”那些年幼的小孩子们带着笑声齐声说道。
“当然，当然。”
琦琦点点头，伸手指向了坐在对面的卫燃，带着笑意说道，“但是在这棵树大树的下面，最近来了一位心的邻居，他就是我们的狐狸先生。”
这小小的玩笑，立刻让这些涉世未深的孩子们捂着嘴发出的咯咯咯的笑声。
而琦琦，也耐心的等到笑声平复，这才表情夸张的继续说道，“这一天，喝饱了水的乌鸦得到了这——么大的一块肉...”
温暖的房间里，琦琦声情并茂的讲着乌鸦和狐狸的故事，那些孩子们也专注的看着她，显然已经被带入了剧情之中。
等到故事里的狐狸先生叼走了那块肉的时候，同样在听故事的索菲，也应景的学着故事里乌鸦先生唱起了一首德语童谣。
而那些年龄稍大一些的孩子，也在海克和豪斯特的带领下，或是带着孩子们去与之相连的地下室里洗漱休息，或是负责清洗饭盒。
“记得提醒多米尼克吃药”索菲朝卫燃嘱咐道，“我等其他孩子们睡了之后才能回去。”
“放心吧”
卫燃揽住多米尼克的肩膀，带着他离开房间，摸黑走向了坍塌的教堂。
“这几天你们每天都是这么过的吗？”夜色中，卫燃低声问道。
“嗯”
多米尼克点点头，低声解释道，“索菲姐姐就像那些弟弟妹妹们的妈妈一样。”
“其余那些年龄大一些的都是你的同学？”卫燃顺着话题问道。
“嗯”
多米尼克点点头，“还有一些即便不是我的同学，也是我妈妈的学生。”
“你那个小女朋友呢？”卫燃笑着问道。
“什么女...女朋友？”多米尼克结结巴巴的问道。
“以后约会的时候记得不要坐在墙上”
卫燃拍着对方的肩膀调侃道，“坐那么高，说不定连堡垒里的莱茨先生都能举着望远镜看到你了。”
“嘿嘿”
多米尼克咧着嘴傻乎乎的笑了笑，颇有些做贼心虚的看了看身后，这才带着一丝丝的炫耀低声解释道，“她叫纳迪亚，我们从上中学开始就在一个班级里了，你见过她的，吃饭的时候她就坐在我对面，最漂亮的那个金发姑娘。”
“所以你是为了见纳迪亚才来这里的？”
卫燃故意追问道，至于那个叫做纳迪亚的小姑娘是否漂亮，恐怕就只有多米尼克一个人在乎了。
“才不...不是，我是说...那个，我的意思是，我确实是想见到她，但我可不是只为了见到纳迪亚。”
此时才不过十四五岁的多米尼克哪招架的住卫燃这样的老司机，一番手足无措的辩解之后，这才指着面前的教堂废墟忧心忡忡的低声说道，“我听索菲姐姐说，两个月前，纳迪亚的弟弟还有琦琦的妈妈就是被坍塌的教堂埋住的，索菲他们用了整整两天才把他们两个挖出来。但是很可惜，他们都死了。”
稍作停顿，多米尼克将声音压的更低了，“而且...而且上周的时候，纳迪亚的爸爸妈妈也...也被美国人或者英国人的飞机丢下来的炸弹炸死了，这件事我还没告诉纳迪亚。我爸爸说，这个时候我该陪在纳迪亚的身边才行，我有责任照顾好她。”
“卡斯腾先生说的没错，那确实是你的责任。”
卫燃说这话的时候倒是完全把对方当成了一个成年人，只不过还不等多米尼克再说些什么，他便推开了房门，转移话题问道，“多米尼克，你知道你每次该吃多少药吗？”
“知道”多米尼克点点头，“每天两次，每次一片。”
“那就行”
卫燃说话的同时关上了房门，随后点燃了今天打扫房间时在床底下翻出来的一盏煤油灯。
借着昏黄的火光，卫燃将遮挡的严严实实的窗子检查了一番，随后便嘎吱嘎吱的给房间里的两个美式油炉打足了气，并在点燃之后，将一个用防毒面具罐改装的散热器以及装满了水的水壶分别架在了上面。
接过卫燃递来的药瓶，多米尼克趴在桌边，一边摆弄着药瓶一边盯着已经烧的通红的散热器问道，“维克多，你有喜欢的女生吗？”
“你确定要和我讨论这些问题？”
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毕竟不管怎么说，他和这个毛小子少说也得差着十岁呢，更别提他们生活的时代更是远超半个世纪。
“难道你还会害羞吗？”多米尼克一脸轻蔑的炫耀道，“我今天都亲到了纳迪亚呢，上帝作证，她的嘴唇可真软。”
见卫燃懒得搭理自己，这毛小子又探过来问道，“维克多，你觉得索菲姐姐怎么样？她会画画，还会弹钢琴，而且还会滑雪，就我知道的就有很多男生在追求她。如果你...”
“你信不信你再说下去，索菲会把你丢进护城河里泡一晚上清醒清醒？”
卫燃一边说着，将一杯稍稍加热的白开水推给了对方，“吃药，吃完早点睡。”
“明天我就去问问索菲！”
多米尼克说完，这才端起杯子，将早就准备好的药片丢进嘴里，就着水一口吞进了肚子。
耐着性子等这个喋喋不休的炫耀着自己女朋友的小屁孩终于躺到属于他的小床上，卫燃也从金属本子里取出装满了葡萄酒的英军水壶，将里面的酒液倒进了挂在腰间的那个椰子水壶里，随后又用水仔细的涮干净，这才灌了满满一壶滚烫的开水。
关了其中一个油炉并将另一个的火势稍稍调小了一些，卫燃也抱着充当暖水袋的英军水壶钻进了自己的睡袋里。
不过这一次，他却并没有闭上眼睛休息，反而认真的听着门外的动静。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多米尼克早就已经睡着说起了梦话，而这格外寂静的夜色中，也再次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几乎与此同时，早已准备多时的卫燃也立刻翻身下床，收了一直搂在怀里的水壶，一个箭步躲到了房门的一侧。
片刻之后，他便听到了木制的房门外面，传来了轻微的呼吸声，同时，也隔着门缝，隐约闻到了一丝丝油画颜料特有的味道。
很快，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躲在门外偷听了片刻的索菲已经快步走远，卫燃也轻轻的打开了打扫卫生时便提前给门轴抹了油的房门。
悄无声息的离开房间，卫燃猫着腰，跟着月色下那个瘦弱的身影，沿着荒草灌木间的小径离开这座城堡废墟，又穿过那座近乎荒废的石桥，最终来到了水闸的旁边。
不过，走在前面的索菲却并没有停下，反而进入了旁边的森林。
见状，跟在后面的卫燃索性披上能够遮蔽身形的斗篷，近乎匍匐着从相隔几米远的位置远远的跟上。
好在，走在前面的索菲并没有过于深入森林，便在一颗高大茂盛的松树旁边停了下来。
随后，这姑娘竟然解开了系在松树上的一根绳子，缓缓的从树冠里垂下来一个木头盒子。
更让卫燃没想到的是，这姑娘在从盒子里拿出个什么物件之后，便走到了离着不远的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边上，一番摸索从石头下面拽出来些什么，背对着卫燃便开始了捣鼓。
就当卫燃疑惑这姑娘在做些什么的时候，这寂静的森林里，竟然突兀的传出了一阵响亮的老式电话铃声！
前后不到两秒种，急促的铃声终止，这安静的森林里，也只剩下了索菲说话的声音：
“你没事就好，我们这里也没事。”
“嗯，维克多大哥确实是个值得信任的人，而且他很爱干净也很聪明。
你相信吗爸爸？他只用了半天就找到了我们藏起来的无线电台，而且他好像还会一些医术。”
“多米尼克没什么异常，他现在过得很开心，今天我还看到他在和纳迪亚约会呢。”
“当然，我当然知道叮嘱他每天吃药，这种事你就放心吧！”
“你说什么？！”
在森林里和父亲煲电话粥的索菲发出了一声压抑住的惊呼，“许特根村被美国人占领了？这么快？接下来岂不是就要...”
“爸爸，你快点过来吧！”
索菲焦急的语气中甚至都带上了哭腔，“带上卡斯腾叔叔还有海蒂阿姨快点过来吧，许特根村都被占领了，我怕...我怕...”
“好...好！”
索菲捂着嘴巴忧心忡忡的说道，“爸爸，你要保护好自己。嗯，再见。”
许久之后，躲在不远处一颗松树后面的卫燃这才听到了话筒被撂下时，和松松垮垮的按压式开关碰撞发出的声音。
紧跟着，他又隐约看到索菲在石头附近一阵捣鼓，随后将那个木头盒子又用绳子拽到了树冠里藏好，转身跑向了城堡废墟的方向。

第883章 泄洪洞里的宝藏和近在咫尺的战线
森林里，卫燃躲在松树后面等待了许久，这才缓缓站起来，学着索菲的样子，摸黑从那颗松树上垂下来一个木头盒子。
打开木头盒子外面的金属搭扣，卫燃左右看了看，随后取出手电筒，有手捂着灯头按下了开关。
虽然灯光略显昏暗，但卫燃却依旧看的清楚，这个木头盒子里放着几节备用的干电池和一台老式的手摇磁石电话，这电话的主体上，还外延出来一根电话线。
略作思索，卫燃将这盒子重新扣好用绳子拽回了树冠里，随后又走到了那块磨盘大小的石头旁边。
根本没费什么力气，他便在一块长满了青苔的石头下面，发现了两根浅埋的电线。
这里到磨坊少说得有两三百米吧？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这个距离对于这种磁石电话来说根本就是毛毛雨，但想在森林里埋下这么长的电话线可绝不是什么小工程。
不过，考虑到不远处就是那条水道，这一切似乎又说的通了。毕竟，他之前可是已经在那条水道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虽然里面根本没有照明设备，但头顶可是有线路存在的。
而且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条水道除了出入口是用水泥进行的加固，那里面可都是正八经的条石做的。换句话说，那条水道的历史恐怕和那座城堡一样悠久，这想藏一颗电话线，自然也就容易多了。
一番思索，卫燃重新藏好了电话线，又清理掉了自己留下的痕迹，这才收了手电筒，摸黑原路返回，悄无声息的钻进了坍塌教堂里的房间。
反锁了房门，卫燃守着嗤嗤作响的取暖器暗暗琢磨着刚刚听来的重要情报——许特根村被美国人占领了。
按照进入这段历史之前查阅过的内容，今天刚好是11月28号。换句话说，天亮之后的29号，美军还会一鼓作气拿下克莱恩豪小镇和格罗索小镇。
等到这两个小镇被拿下之后，莱茨上尉所在的那座堡垒，恐怕很快也会被攻克。
至于这个“很快”有多块，按照卫燃学到的历史记载，仅仅只有不到7天的时间而已。如果莱茨上尉能在7天之内脱身赶过来，或许他们父女还能见面，如果...
暗自遥遥头终止了另一种可能的猜测，卫燃收了身上披着的斗篷，脱掉衣服鞋子重新躺在了床上。
一夜无话，当他第二天被早起的多米尼克叫醒的时候，房间外面的天虽然都没亮呢，但却已经被浓浓的雾气所笼罩了。
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无疑是个绝对的好消息，最起码，有这些雾气的遮挡，就连住在地表的卫燃，都可以趁着这短暂的时间肆无忌惮的在壁炉里点燃早就准备好的木柴和煤炭，顺便甚至还可以做些合自己口味的吃喝开个小灶。
果不其然，当他们离开房间之后，立刻便看到这雾气中有一个个的人影在忙碌的穿梭着，这些毛孩子们的脸上，也都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除了坐在台阶上抽烟的索菲和坐在她旁边同样在抽烟的琦琦。
“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卫燃示意多米尼克先进去，随后坐在了索菲的旁边，同样点上了一颗烟。
“昨天，许特根村被美国人占领了。”
索菲低声解释道，“或许这里的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但多米尼克的爸爸妈妈还有他的弟弟都还没过来，我爸爸也还没有过来。”
“我的家人就在许特根村”琦琦同样忧心忡忡的说道，“我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我...我想去找他们。”
“不行！”
卫燃和索菲异口同声的否决了对方的想法，这个时候出去，不但琦琦自己有难以预料的危险，就连这座城堡废墟里的孩子们，恐怕也会遇到危险。
“我也知道不行”琦琦可怜巴巴的嘀咕了一句，低着头用力嘬了一大口烟。
陪着这两个各自担心家人的姑娘抽完了一颗烟，索菲最先拢了拢头上的短发，用力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说道，“好了，去吃饭吧，要感谢这场大雾让我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开火，所以今天我们可是做了不少好吃的东西呢。”
说完，这姑娘便强打着精神，拉起神情低落的琦琦，手牵手跑了进去。
就像她说的那样，今天的早餐确实丰盛了不少，最起码燕麦粥换成了蔬菜浓汤，而且每个人的饭盒里，还多了一条用黄油煎过的虹鳟鱼，以及加了奶油的土豆泥。
一起热热闹闹的吃过了早餐，在索菲的号召之下，所有的孩子们各自拿上了一个铁皮小桶，三五成群的去水闸的位置打来了冰凉的河水，索菲和琦琦也在卫燃的帮助下，将炊事车的那个足有200升容量的烹饪锅刷干净专门用来烧洗澡水。
等到锅里的水全部烧开，那些孩子们也已经做好了洗澡的准备，两个用来当作浴室的牢房里多了两个装满凉水的油桶，牢房之间也拉上了一条厚实的帆布帘子。
随着两个牢房里的浴缸装满了滚烫的开水，这些孩子们在豪斯特和海克各自的带领下进入浴室，各自拿着个铁皮小桶，装上一半凉水，再分别由年长的帮忙舀起一些滚烫的热水掺进去，等到温度合适了，就有说有笑的用包括饭盒在内的各种工具，往头上身上浇一些水，再相互帮忙，有说有笑的打上泡沫。
甚至，隔着一道厚实的石墙，两边的男生和女生们还会相互聊一聊天，又或者开一些青涩的玩笑。
在哗啦啦的水花中，这间温暖的地下室也渐渐弥漫起了雾气和香皂的香气，那些兜头浇下去的洗澡水，也顺着墙角的排水管流到城堡外面，流入了已经冻结了一层薄冰的护城河里。
赶在雾气散尽之前，包括卫燃在内的所有人都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
等他回到教堂里的房间时，壁炉里烧的正旺的焦煤已经将这个并不算大的房间烘烤的格外暖和。只不过，比他更早一步回来享受这份温暖的却不止多米尼克，还有正和他抱在一起，那个名叫纳迪亚的金发小姑娘。
“维克多！你怎么不敲门！”多米尼克说话间的同时，慌忙的将的手抽了出来。
“我走，我马上走！”
怀里抱着一兜子食材的卫燃赶在多米尼克再次开口之前做出了对方最希望听到的保证，随后单手抱起了桌子上装有美式油炉以及荷兰锅的木头箱子，将这个温暖的小窝让给了那两个年轻的男女。
“年轻可真好啊...”
卫燃站在门口用他们听不懂的汉语明目张胆的嘀咕了一句，放下手里的东西，一边帮对方把门关上一边用德语提醒道，“下次记得先把门反锁。”
说完，他也不管房间里的多米尼克有没有听到，重新抱起脚边的木头箱子，一溜烟的离开了教堂。
好不容易想趁着“天气好”偷偷给自己开个小灶，但房间却被多米尼克这个毛孩子给占了，这下他反倒不知道该去哪了。
正在卫燃琢磨着要不要去地下室和那些孩子们分享美食的时候，那个名叫琦琦的姑娘却从浓雾中走了过来。
“你这是要做什么？”琦琦不解的看着卫燃问道。
“窝被占了”卫燃一脸晦气的解释道，“你呢？”
“本来我想去找索菲的”
琦琦探头看了眼卫燃怀里抱着的那一兜子食材，转了转眼珠说道，“你想做什么好吃的，分我和索菲一份，我带你找个地方怎么样？”
“成交”卫燃想都不想的答应了下来。
“去桥对面等我”
琦琦说完，蹑手蹑脚的走到索菲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等房门打开之后探头探脑的说了些什么，随后又拉住了准备去隔壁敲门的索菲，拽着她一路窃窃私语的找上了仍在教堂外面的等着的卫燃。
“不是让你看好多米尼克吗？”索菲没好气的说道。
“这种事你确定需要我在旁边看着他？”卫燃一脸无奈的反问道，同时任由琦琦取走了怀里抱着的那一兜子食材。
“这样会...”
“好了索菲”
琦琦没等索菲说完便抢夺了话题，一边招呼着他们二人跟上一边说道，“谁又能保证自己能活到明天呢？只要他们现在是开心的就好了。”
“唉...”
索菲重重的叹了口气，烦躁的抓挠着假小子似的短发，一副躺平模样说道，“算了，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维克多，你打算弄些什么好吃的？”琦琦立刻转移了话题，摆明了是在帮房间里耳鬓厮磨的那对年轻男女。
“等下你们就知道了”
卫燃提前说道，“不过时间可能会比较久，希望不会...”
“没关系”
琦琦立刻说道，“午饭都已经煮上了，到时间了海克和豪斯特会组织他们去打饭的。”
“那就好，我们现在去什么地方？”卫燃扭头问道。
见琦琦看着自己，索菲无奈的摊摊手，“和我来吧。”
在这个姑娘的带领下，三人穿过横跨护城河的石桥，随后又穿过了一片茂密的芦苇，接着，卫燃便看到这里竟然藏着一个洞口，而且卫燃可以肯定，这个被铁栅栏门封住的洞口绝对是他在后世没有看的到。
另一方面，这个洞口虽然不大，但里面却并不算小，而且护城河里的水就是和这里连通的。
“这里是护城河的泄洪洞”
索菲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铁栅栏门之后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当水位线超过洞口之后，护城河里的水便会流进来，然后从这里排出去。”
“这个洞口通往什么地方？”卫燃好奇的问道。
“沼泽对面”
索菲转身漫不经心的重新锁好了铁栅栏门，然后这才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不过那是魏玛时代的事情了，现在这个山洞的最里面早就已经坍塌了，里面也全都是淤泥，而且自从这座城堡第一次被炸毁之后，就算水闸开到最大并且连续下几天的暴雨，水位线也涨不到这里了，全都顺着河床里的暗河流走了。
说到这里，索菲已经打开了手电筒，同时，三人也沿着山洞转了个弯。
让卫燃吃惊不已的是，在转过这个弯之后，正前方不但同样有铁栅栏连着，而且在铁栅栏的另一侧，竟然放着一辆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四轮马车！
“我爸爸说，这里以前还是牢房呢，很多罪犯都会被关进这里面用水泡着。”
索菲一边打开门锁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哦，忘了和你说，我家勉强算是个贵族。只不过现在唯一能证明我家还是个贵族的，除了外面那座城堡废墟就是这辆马车了，这可是我爸爸除了我和妈妈之外最宝贝的东西。”
“这辆马车可真漂亮”卫燃真诚的赞美道，他虽然在后世见到过这辆马车，但却丝毫不影响它的奢华程度——即便它已经很旧了。
“据说它是我祖父的祖父跟着俾斯麦宰相一起参加了普法战争的时候获得的奖励，是从法国人的手里抢来的。”
索菲说话间，已经将掏出个打火机，点燃了挂在马车一角的油灯。
随着昏黄的灯光亮起，卫燃也发现，在这辆马车的另一头，竟然还放着几个木头箱子，这些被悬空固定在条石墙壁上的木头箱子里，还斜放着一个个用帆布包裹着的长筒。而在木头箱子的下面，则放着一些大理石或者青铜材质的雕像和两张折叠床，以及一个盖着桌布的小桌子。
“那些都是我爸爸捡回来的油画和雕像，它们本来该摆在亚琛的博物馆里或者教堂里的。”
索菲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嘲讽，“按照阿道夫先生的规定，这些堕落的艺术品都该被烧掉砸掉的，但是都被我爸爸偷偷捡回来了。”
卧槽...
卫燃呆了呆，这里的箱子和雕像虽然都不算多，但再怎么说，每个箱子里少说也得有几十个帆布卷，如果那些帆布卷里放着的都是油画的话...
还得是莱茨上尉啊...卫燃不由的咽了口唾沫，就这山洞里藏着的这些东西，等到战争结束之后，只要稍稍运作一下...
等等！卫燃瞬间瞪大了眼睛，他总算知道多米尼克是怎么发家的了！
“维克多，你到底想做什么好吃的？”琦琦见卫燃一脸呆傻模样，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那个，你们确定要在这里生火做饭吗？”
卫燃指了指马车，又指了指那些箱子和雕像，这特么要是不小心一把火烧了，仓鼠一样的莱茨上尉恐怕能活吞了他。
“放心吧，我们经常来这里偷偷弄些好吃的。”
索菲说话间，还打开了马车的车门，抱出一卷帆布，和琦琦一起，熟门熟路的挂在了铁栅栏上。
见琦琦已经迫不及待的坐在折叠床上点燃了叼在嘴里的香烟，卫燃也只能点点头，将食材一一拿了出来。
“你要做些什么？”索菲一边帮着点燃取暖用的汽油炉一边好奇的问道。
“等下你就知道了”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从兜子里拿出了一个装满了德国酸菜的玻璃罐头瓶，紧接着，又从兜里拿出了一小包面粉和一块德式腊肉，外加能找到的各种调味料。
索菲和琦琦对视了一眼，却只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疑惑，在她们这两个土生土长的德国人眼里，实在是看不出这些东西该怎么搭配到一起。
不过对于卫燃来说却并非如此，说起来，这德国简直就是欧洲的东北，这些汉斯们除了喜欢喝咖啡之外，对于酸味食物也是爱的不行。
尤其这酸菜，和华夏东北的冬日必备在味道上实在是没有多大的区别，最多也就是口感上更脆一些。
所以自从昨天他发现了地下室里储存的那一瓶瓶的酸菜以及装在油桶里冻在外面的腊肉之后，卫燃便已经琢磨着给自己弄一道酸菜猪肉尝尝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总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至于那面粉嘛...自然是弄几张烙饼了，对于他这个更擅长红烧一切的假冒厨子来说，这两样也是他会的为数不多的几样不用红烧的饭菜之一。
在这俩姑娘的注视下，卫燃先用提前洗刷干净的荷兰锅把面团和出来，随后便是起锅烧油下洋葱，等香味起来，立刻将切好的腊肉和几片美军的斯帕姆罐头丢进去，顺便，还不忘取下腰间的椰子壶，将昨晚灌进去的红酒倒了一些进去。
“那是红酒吗？”一直在看热闹的琦琦舔着嘴唇问道，“能不能给我倒一杯？”
“只要索菲没意见就行”卫燃话音未落，便将水壶递了过去。
抢先一步接过酒壶，索菲倒出一杯红酒灌了一大口，随后将杯子递给了琦琦。
“以前我们也经常这样躲在阁楼里偷偷喝我爸爸酿的葡萄酒”琦琦说完，这才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有一次我们喝多了在阁楼里睡了整整一天，我妈妈和你妈妈也找了我们一天。”索菲双手撑着床面，带着笑意回忆道，“那次我妈妈把我关在房间里一个星期不许出去。”
“我也是，也不知道我家的阁楼还在不在”琦琦吁了口气，一脸遗憾的说道，“林奇街的马克送给我的项链还藏在阁楼里呢，当时我该带上它的。”
“马克还活着吗？”索菲接过杯子问道。
“不知道”
琦琦一脸遗憾的摇摇头，“我上次见他还是去年这个时候，他当时被派去苏联参战了，后来我也被通缉了，我和他就断了联系。”
“所以你和他没有可能了？”索菲笑眯眯的问道。
“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而且我只是觉得他长的比较英俊，但我们还没有确定...”
“我听酒保的女儿说，她早就和马克上过床了，包括他去苏联打仗的前天晚上。”
索菲不等琦琦说完，一脸幸灾乐祸的爆料道，“我之前一直在犹豫该不该告诉你，既然你这么说，那么我就可以告诉你了。”
“哈！真是个让人开心的好消息。”
头上突然绿油油的琦琦抢回杯子，将里面最后第一口红酒灌进了嘴里，随后打了个酒嗝说道，“我会从现在开始祈祷苏联人一定要杀死马克，最好是用坦克从他的脚趾头开始，一点点的往头上碾过去。”
“多碾几遍，干杯！”索菲说着，已经拧开壶盖，给前者的杯子里重新倒了些红酒。
这俩小姐妹聊八卦的同时，被无视了的卫燃也已经已经将酸菜丢进了锅里并且倒上了清水放好了调料，此时他正一门心思忙着准备做烙饼呢。
在一番忙碌之后，卫燃也用另一个汽油炉以及荷兰锅的锅盖弄出来两大张烙饼，至于旁边那两个已经喝了半壶酒的姑娘谈及的那些内容火爆的八卦，却根本没让他受到任何的影响。
这不开玩笑嘛，他家里住了那么多姑娘，这种遮遮掩掩洒洒水的聊天他早就已经免疫了。
然而，当这个并不算大的山洞里开始弥漫起酸味的时候，当卫燃给这俩年轻姑娘的饭盒里各自盛了一份酸菜炖猪肉准备开吃的时候，山洞外面却突兀的传来了飞机发动机特有的轰鸣！
紧接着，他们便相继听到了从极远处传来的爆炸声！
“哐当！”卫燃刚刚拿起来的饭盒砸落在地，第一个跑了出去。
短暂的呆滞过后，两个已经有些喝多了的姑娘对视了一眼，齐齐的打了个哆嗦，动作一致的将饭盒放下，也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然而，此时山洞外的雾气却依旧没有散去，他们别说头顶的飞机，就连不远处的城堡废墟看的都不是非常清楚！
“听起来不是磨坊的方向，更不是堡垒的方向。”站在洞口的卫燃第一个说道。
“好像是克莱恩豪”索菲一边开锁一边语气肯定的说道，“一定是克莱恩豪！那里距离这里并不算远，而且就在爆炸响起的方向！”
“我记得豪斯特好像就来自克莱恩豪”琦琦忧心忡忡的说道。
“海克会安慰好他的”索菲暗暗叹了口气，酒也醒了大半，语气更是变得忧心忡忡的，“美国人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希望他们不会发现我们吧”琦琦打了个酒嗝，扬起脖子看着雾蒙蒙的天空，“至少不要再丢炸弹下来了。”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赶过来...”
索菲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句，迈步一边往城堡废墟走一边说道，“你们继续吃吧，我去看看大家的情况。”
“你又不能让美国人暂停开火，所以还是先吃完再说吧。”琦琦话音未落，已经抓住了索菲的胳膊，“现在还是让豪斯特忙起来比较好。”
“可是...”
“你自己说的，喝过酒不能在小孩子面前出现的。维克多大哥，快把栅栏门锁上。”琦琦熟练的给索菲找了个借口，顺势拉着她又钻进了山洞。

第884章 坏消息
临近中午，森林里的浓雾彻底消散，相应的，来自前线的交火声却比往日清晰了许多。
但在城堡的废墟之下，那些小孩子们却在海克和坐立不安的豪斯特的带领下，一如往日的过着规律的生活。
目送着喝了不少酒的索菲以及琦琦相互搀扶着走进教堂左侧的房间，卫燃这才轻轻敲了敲房门。
“房门没锁”多米尼克说话间，也从里面帮着打开了房门。
“纳迪亚走了？”卫燃进门之前问道。
“早就走了”多米尼克一脸尴尬的答道，说话间，还探头探脑的看了眼索菲房间的方向。
“索菲喝多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卫燃憋着笑说道。
“你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多米尼克原本有些忐忑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抹轻松的笑意，全然不知就在隔壁，正有两个喝多了的姑娘藏在门边偷听着他和卫燃的谈话。
“所以你们两个没在我的床上做什么吧？”
卫燃不情不愿的问道，他当然不情不愿，他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哪有心思好奇这些毛孩子之间的破事，但耐不住隔壁那两个姑娘却坚持让他必须问出来。
当然，索菲和琦琦也并非真的八卦，她们只是担心那个名叫纳迪亚的姑娘会怀孕——显而易见，在这种大环境下，一个十五六岁的孕妇，恐怕很难活下来。
“当然没有！”
多米尼克脸色通红的说道，“维克多！你在想什么！我们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情！”
“哦——”卫燃故意拉着长音刺激着对方，“真的什么都没做？”
“真的什么都没做！”多米尼克说完，已经一溜烟的跑向了地下室的方向。
“但愿没有吧”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走进房间关上了房门。
扫了眼已经被沙子盖灭的炭火，他也只能将手里的木头箱子放回原位，重新点上了嗤嗤作响的油炉当作取暖工具。
刚刚在山洞里的聚餐他虽然没有喝酒，而且连装酒的水壶都成了索菲的私人财产，但却架不住昨天晚上熬鹰似的跟踪过索菲，所以这个时候能补个觉自然是好的——毕竟晚上他还要看看，索菲是不是还会利用那部磁石电话和莱茨上尉沟通。
即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这一天的晚上，索菲果然在夜色中偷偷赶到了水闸一边的森林里重新接好了电话。
然而这一夜，索菲守着那台电话等了两个多小时，森林里却仍旧没有响起电话铃声，不仅如此，卫燃更是听到她一次次的摇动电话上的发电手柄发出的嗡嗡声，只可惜，无论她还是卫燃，都没有听到任何想听到的回应。
将近深夜一点，索菲跌跌撞撞的站起来，将装有电话的盒子用绳子重新拽到了树上，随后走到水闸边坐下来，抱着膝盖蜷缩成了一团。
一直在远处看着的卫燃叹了口气，稍作犹豫之后，最终还是起身走到了对方的身边，解下斗篷帮对方披在了身上。
“谢谢”一直在打哆嗦的索菲颤抖着说道。
“怎么了？”卫燃明知故问道。
“我爸爸可能遇到危险了”索菲带着哭腔说道，“我联系不上他了。”
“要不要...去对面看看？”卫燃试探着问道。
“对！对！去对面看看！”
索菲像是才想到一样站了起来，但很快，她却又扶着水闸的阀门坐了下来，“不，不行，不能过去，万一...”
“索菲，现在美国人离我们已经很近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开始转动冰凉的阀门，“客观的说，堡垒那边恐怕已经没心思关注我们这里了，而且...”
“而且什么？”索菲一把攥住阀门轮盘问道。
“而且，我也不介意弄死两个链狗。”卫燃说着，将装满开水的英军水壶塞到了对方的怀里，“暖和暖和吧。”
手忙脚乱的接过水壶，通过帆布壶套传递出来的暖意让这个年仅19岁的姑娘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与此同时，卫燃却已经继续开始吱呀呀的转动着轮盘。
随着铸铁的闸门被缓缓提起，汹涌的水柱也喷涌而出，稀里哗啦的砸在了结着一层薄冰的护城河河面上。
前后不多十来秒钟，随着水道里积存的河水排空，喷涌出的水柱，也变成了呼啦啦的小瀑布。
索菲看了眼已经给冲锋枪顶上子弹的卫燃，咬咬牙取出了兜里的方盒子手电筒，跟着卫燃走进了阴冷的水道里。
这一路上，卫燃注意到，索菲一直在观察着头顶墙角固定的那些电线，甚至几次都因为不小心踩到脚下水里的小鱼小虾险些滑倒。
故意放慢脚步陪着对方仔细的检查了完了沿途的电话线，卫燃在临近磨坊的时候，也示意走在后面的索菲关闭了手电筒。
寂静的夜里，哗啦啦的流水声中，卫燃小心翼翼的移动到了地板的正下方，又小心的扳动卡住地板的木头块，随后慢慢将地板推开，摸着黑爬上了磨坊。
一番细致的检查，卫燃低声说道，“上来吧，别开手电筒。”
闻言，索菲立刻探出了上半身，任由卫燃将她拽了上来。
不等站稳，这姑娘便将目光移向了不远处的水力磨盘，然而，在一番摸索之后，她却愈发的慌乱了。
“维克多，我...我要去一趟木屋。”
索菲说着，已经将水壶和斗篷还给了卫燃，“你能帮我守着这里吗？我很快就回来。”
“说说你要找什么”卫燃趁着接过水壶和斗篷的功夫攥住了对方的手腕。
稍作犹豫，索菲低声说道，“如果我爸爸没有在磨盘上给我留下消息，那么他肯定是遇到危险了，如果他想给我传递消息的话，磨坊这里或者那座木屋是他仅有的选择。”
“拿好武器”
卫燃说着，将手里的冲锋枪递给了对方，“你会用吗？我已经顶上子弹了。”
“会用，我会用。”索菲下意识的接过冲锋枪，“我爸爸教过我怎么用的，你放心吧。”
“还有这些弹匣也拿着”卫燃将身上的弹匣包解下来挂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我很快就回来，最多一个小时！”索菲颤抖着做出了保证。
“你在水道的第二个转弯的地方等着”
卫燃低声说道，“把兽夹支在第一个拐弯的位置，我回来的时候，会先用手电筒给你连续打三次闪光，然后喊多米尼克的名字。如果我喊的不是多米尼克的名字，你就立刻往回跑，然后关闭水闸。”
“可...”
“别浪时间了，记住我刚刚说的了吗？”卫燃说话间，已经推着对方走到了掀开的地板边缘。
“记住了...”索菲慌乱的答道，她终究不过是个年仅19岁的姑娘罢了，现在正是需要一个主心骨的时候。
“重复一遍”卫燃说话间，已经示意对方坐在地板上，将双头探进了水道之中。
“藏...藏在第二个拐弯的后面，在第一个拐弯的前面布置好兽夹。”索菲顿了顿，在卫燃的推动下顺从的跳进了水道，“你回来会先打三次闪光，然后喊多米尼克的名字。如果...如果...”
“如果我喊的不是多米尼克的名字，你就立刻往回跑，然后关上水闸。”卫燃补充的同时，已经盖上了地板，随后将斗篷披在了身上。
“你会回来的对吗？”索菲带着哭腔问道。
“当然”
卫燃收起水壶，理所当然的答道，“我很快就回来，如果在我之前有人进入水道并且踩中了兽夹，你就立刻回去关上水闸。”
“磨坊东边那颗歪倒的松树的树洞里有电话”
索菲用手扣着地板缝隙，仰着脖子低声说道，“如果，如果我关上了水闸，你只要把电话接通树洞里的电话线，然后给我打电话，我会立刻打开水闸。”
“好，一言为定”卫燃说完，干脆的起身，两手空空的走出了磨坊。
地板之下，索菲直等到卫燃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这才慌乱的转过身，踩着冰凉的河水，摸着黑走向了河道的转弯处。
而在磨坊外的森林里，卫燃也加快脚步，一路小跑着冲向了充当补给点的林中木屋，同时也在留神着周围森林里可能隐藏的链狗又或者美国人。
万幸，直到他飞奔赶到那座木屋附近，也根本没有遇到任何两条腿的动物。
甚至，当他一路警惕的走到木屋旁边，还看到了成箱的弹药补给。而在木屋里面，更是摆着不少来自美军的战利品。
关上房门打开手电筒，卫燃将这个木屋里放着的战利品仔细检查过后，却根本没有找到任何特殊的东西，而且这间并不算大的木屋里，也根本没有莱茨留下的任何线索。
“啪嗒”
正当他琢磨着要不要去外面的那些弹药箱上找一找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了一声撞击声。
下意识的卧倒在地并且收起了手电筒，卫燃侧耳倾听片刻之后，伸手小心翼翼的将房门打开了一条手指头宽的缝隙，借着些许的月光，他隐约可以看到，门口的位置正静静的躺着一根木棍。
“是索菲吗？”距离木屋不远的一颗松树后门，有个声音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是谁？”卫燃躲在木屋里问道，顺势还从身旁的一个木头箱子里，抓起了两颗傻佬美的MK2型手榴弹。
“你是维克多？”
那颗树后面的人显然认出了卫燃，“维克多大哥，是你吗？我是奥坎，奥托大叔的勤务兵奥坎，之前我们见过面的，你还记得吗？”
“约纳斯的哥哥？”卫燃间接的肯定自己的身份，“你托我送给他的罐头和指北针我还没交给他呢，我准备在他生日那天再给他。”
“真是的维克多大哥？”
话音未落，奥坎便已经拎着一支MP40冲锋枪从松树后面跳了出来，他激动的语气中，也已经带上了哭腔。
“真的是我，你怎么在这里？”卫燃同样将手榴弹放回装有战利品的木头箱子，起身走出了木屋，同时也暗暗警惕着周围可能藏着的敌人。
“我是傍晚偷偷跑过来的”
奥坎飞奔到卫燃身前，慌里慌张的说道，“今天早晨的时候，莱茨叔叔还有延斯叔叔都被链狗抓起来了，奥托大叔让我来这里等着，他说索菲或者你肯定会来这里。”
“奥托大叔呢？”卫燃低声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我们的阵地失守了”
奥坎哽咽着说道，“奥托...奥托大叔死了，他被美国人的机枪扫中了肚子，现在美国人距离堡垒已经不远了。”
“别哭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卫燃警惕的看着周围，低声说道，“先和我离开这里。”
“我们去哪？”奥坎努力止住抽泣问道。
“和我走就好了”
卫燃说话间，推着对方的右肩膀离开了这座木屋，兜着圈子赶往了磨坊的方向。
直到确定身后没有人跟着，他这才将奥坎带到了磨坊，掀开地板让他跳进了水道。
“这里是哪？”奥坎好奇的问道。
“嘘——”
卫燃比了个禁声的手势，等走到第一个拐弯的地方之后，在前者惊悚的眼神注视下，小心翼翼的从水道里取出了那个巨大的兽夹，并且解除了它随时咬人一口的状态。
将这锈迹斑斑自带破伤风效果的兽夹丢给身后的奥坎，卫燃贴着潮乎乎的墙壁，将手电筒的灯头探出去连续闪了三下，随后轻声问道，“多米尼克？你在吗？”
“在！”
他这边话音未落，索菲便立刻回应了一声，紧接着便踩着水花跑了过来。
“索菲姐姐！”
“奥坎！”索菲立刻就认出了跟在卫燃身后的小伙子，可紧跟着，她的脸色却变了变，紧张的问道，“奥坎，我爸爸他...”
奥坎扭头看了眼卫燃一眼，见后者没有开口的意思，这才低着头艰难的答道，“他...他和延斯叔叔都被，都被那些可恶的链狗抓起来了。”
“噗通！”
索菲手里拿着的方盒子手电筒打着转砸落在了冰凉的河水里，索菲也双腿一软，随后被眼疾手快的卫燃扶住了双肩，这才不至于一屁股坐进水里。
“我们先出去吧”
卫燃在这个姑娘的眼泪砸落到河水里之前抢先说道，“先出去关上水闸，然后好好商量一下该怎么做。”
“我要去堡垒”
索菲擦了擦即将溢出眼眶的泪珠，宛若神经质一般挣扎着试图脱离卫燃的搀扶，“我要去堡垒找我爸爸！”
“你疯了？”
卫燃攥紧了对方的手腕，“你去了堡垒就能见到莱茨上尉？或者你以为就凭手里的冲锋枪就能拿下那座堡垒把他救出来？”
“我...”
“让她去！”琦琦的声音从黑暗中传了过来，“维克多大哥，放开她吧，让她去堡垒。”
闻言，卫燃稍作犹豫之后，果断的松开了手。而索菲也离开迈步走向了磨坊的方向。
“祝你好运，索菲”
琦琦弯腰捡起水底的手电筒，漫不经心的说道，“等链狗从你嘴里拷问处这条水道的存在，拷问出我们的存在之后，我们到时候不会反抗的，会老老实实的躲在地下室里，等着链狗们找上门来，用火焰喷射器烧死我们，就像去年春天，我们看到的那些在路口被烧死的犹太人一样。”
随着琦琦的描述，索菲的脚步越来越慢，最终捂着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同时却也不受控制的坐进了冰凉的水里。
“蠢女人”
琦琦声音不大不小的嘀咕了一句，甩了甩手电筒里积存的冰凉河水说道，“索菲，自从我妈妈死后，我们可没有医生了，如果你感冒了，我唯一能想到的可以帮你的，就是把我们有的那些药全都给你吃一遍。”
说到这里，琦琦也走到了索菲的身旁，一把将对方拽了起来，拿走对方手里的冲锋枪还给卫燃，一边往回一边说道，“维克多大哥，水闸麻烦你们了，我先带她回去。”
“放心吧”卫燃回应对方的同时，也和满脸愧疚的奥坎对视了一眼。
“不怪你”
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带着他跟在两个姑娘的身后走出水道，随后又亲自关上了水闸。
“这是你给你弟弟的生日礼物”
卫燃带着奥坎一边往城堡废墟走一边从包里掏出随身带着的两盒灵肉罐头以及那块怀表式的指北针还给了奥坎，“到时候你自己送给他吧。”
“维克多，莱茨大叔和...”
“这件事交给我们，你暂时保密”
卫燃看着站在桥头等待的豪斯特，扬了扬下巴说道，“那是豪斯特，你和他走，等下他会给你安排住的地方。”
“嗯，我认识豪斯特。”奥坎点点头，“我们来自同一个镇子。”
“今晚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
卫燃再次嘱咐了一番，随后拍了拍豪斯特的肩膀，“奥康就交给你了，给他安排个住的地方，再给他找些吃的。”
“好”
豪斯特想都不想的应承下来，转而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道，“维克多，索菲...她没事吧？”
“没事，在水道里踩到了一条虹鳟然后摔了一跤而已。”
卫燃临时编出个借口，挥挥手说道，“快把奥坎带回去吧，顺便给他找一双靴子，他的都已经湿透了。
“奥坎，和我来”豪斯特用力拍了拍奥坎的肩膀，带着他快步走向了地下室的入口。
直到目送着这俩半大小子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阴影里，卫燃这才快步跟上走向教堂废墟的两个姑娘。
“我带她先去换衣服”
琦琦说着，推开房门，将索菲搀扶进了圣像左侧的小房间，并在卫燃开口回应之前反锁了房门。
卫燃张张嘴，转身走向隔壁，推开房门看了眼仍旧在熟睡中的多米尼克，然后这才关上房门，顺势给壁炉里燃着的焦煤添了几块只敢在夜里烧的木柴。
踢掉靴子，卫燃坐在壁炉边的木头墩子上，一边烤火一边考虑着目前的形式。
毫无疑问，随着美国大兵们一点点的推进，这座藏在森林里的城堡废墟早晚也会被美国人发现。
到时候这片废墟之下的姑娘和孩子们会面临怎样的境遇，他却根本没办法预测。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琦琦也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见卫燃伸手指了指隔壁，这个姑娘点点头，轻声说道，“帮她换好衣服了，她刚刚喝了些酒已经睡下了。”
“你不是住在地下室吗？”卫燃好奇的问道，“怎么上来了？”
“你们开水闸放水的时候我就醒了”
琦琦自顾自的点上颗烟，“我的睡眠很浅，那么大的动静，我想继续睡都很难，所以就偷偷跟了上来。维克多大哥，现在是什么情况？”
“莱茨上尉和延斯都被抓起来了”卫燃叹了口气，将回来的路上，从奥坎嘴里问出来的情报全都详细的复述了一番。
“我们必须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以及是否还在堡垒里面。”
琦琦皱着眉头，格外冷静的说道，“如果他们还在堡垒里，我们说不定还有希望，如果他们被送到了亚琛，恐怕他们就真的麻烦了。”
“你打算怎么做？”不慌不忙的卫燃看着坐在身旁的年轻姑娘问道。
“明天我去磨坊那边等着”
显然早就打定了主意的琦琦说道，“我认识的很多人都在这片森林里战斗，只要运气好，总能遇到比较熟的人，到时候不就知道他们的情况了？”
“我也去”
话音未落，手里拎着个椰子壶的索菲也推门走了进来，顺便，也打来了一股混杂着葡萄酒香气的寒风。
“你认识几个人？”琦琦不屑的说道，“索菲，你还是留下来当厨娘吧，总要有人负责做饭才行。”
“认识多米尼克的都认识我，认识我爸爸的也都认识我。”索菲执拗的说道，“而且维克多的厨艺也很不错，完全可以让他负责给伙伴们做饭。”
“或者...”
“你认识几个人？”
这俩姑娘异口同声的朝卫燃说道，紧跟着，她们俩却忍不住相继笑了出来，之前略显紧张的气氛，也跟着舒缓了许多。
“就这么说定了”
索菲拧开原本属于卫燃的水壶，倒出一杯葡萄酒抿了一大口，“明天我和琦琦去磨坊那边等着，维克多，你负责给孩子们做饭。”
“可...”
原本想说些什么的卫燃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他们的伙食交给我负责，不过你们也要注意安全，最起码你们也要拿上武器才行。”
不管怎么说，当初“他还是个美国大兵”的时候，在跟着蒂莫夫穿过那条水道的时候，可是被人直接用枪顶住了后脑勺呢。
如此想来，这俩姑娘想必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再说了，他虽然不知道蒂莫夫什么时候过来，但好歹知道大概是在一天中的什么时间段，大不了到时候做完饭提前赶过去帮忙就是了。

第885章 手术台边的魔术师
奥坎来到城堡废墟的第二天一早，众人在异常激烈的交火声中沉默的吃完了早餐。
目送着那些少男少女们在海克和豪斯特这对年轻恋人的带领下各自开始忙碌，索菲和琦琦二人与卫燃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道，“中午饭就交给你负责了。”
“放心吧”
卫燃一边说着，将肩上的MP40冲锋枪递了过去，等琦琦接手之后，又要解下腰间的枪套以及插在里面的1911手枪。
“我有手枪“
索菲说话间解开了呢子大衣，从腰间的一个皮质枪套里抽出了一把小巧的PPK手枪晃了晃。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粉红色的木制枪柄，卫燃最后嘱咐道，“注意安全，发现不对立刻往回跑。”
索菲和琦琦再次对视一眼，郑重的点点头，迈步走向了水闸的方向。
不等他们走远，卫燃便朝奥坎招了招手。
“维克多，需要我做什么？”奥坎带着他的弟弟约纳斯走了过来。
看了眼约纳斯挂在脖子上的怀表式指北针，卫燃低声说道，“等下你和你弟弟不干别的，就去水闸那里守着，如果发现情况不对，等索菲和琦琦跑回来之后立刻把水闸关上。”
“这件事交给我吧！”奥坎立刻做出了保证，就连站在他身旁的约纳斯，都挺起小胸脯敬了个礼。
打发走了这兄弟俩，卫燃又看了一眼正和自己的小女朋友一起打扫房间卫生的多米尼克，最终也只是无奈的摇摇头。
这位少爷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他的小朋友纳迪亚的身上了，这个时候实在是有些指望不上，他也实在是不敢把这么重要的工作在这个时候交给多米尼克。
目送着奥坎兄弟俩也消失在视线里，卫燃立刻离开房间，带着几个负责帮厨的姑娘和小伙子走进了储存着各种食材的房间，开始为中午饭做起了准备。
“维克多，我们中午吃什么？”一个看年龄和多米尼克差不多大的小男生问道。
“吃鱼”
“红烧鱼”
擅长红烧一切的卫燃暗自补充了一句，这才指着养在油桶里的虹鳟说道，“有多少人就弄多少条，我去准备其他的东西。”
就在卫燃忙活着大展厨艺的同时，索菲和琦琦也合力打开了水闸，耐心的等着里面的水位下降之后，立刻各自拿着武器钻进了水道。
几乎在她们二人的背影被水道里的阴影彻底吞噬的同时，奥坎也带着他的弟弟约纳斯赶过来，并排坐在了紧挨着水闸的一块石头上。
临近中午，已经提前准备好午饭的卫燃正准备去水闸附近看看的时候，索菲和琦琦却结伴走了回来。
“看你们的表情是问到什么了？”卫燃停住脚步问道。
索菲和琦琦对视了一眼，索性改变方向，一边往教堂的方向走一边说道，“去我的房间里说吧”。
卫燃当然不会有任何的意见，老老实实的跟在了两个姑娘的身后。
只不过，当他们三人走到圣像下的时候，却听到了从卫燃和多米尼克住的房间里，传出来的些许涉及到生命繁衍的初步过程，才会因为摩擦系数问题产生的不可控噪音。
见卫燃和琦琦全都齐刷刷的看向自己，而且似乎随时有拉住她的准备，索菲无奈的摇了摇头，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向了横跨护城河的石桥方向，并最终在护城河对岸的森林里，找了一颗足够大的松树这才停了下来。
“多米尼克这个混蛋！”索菲攥紧了拳头，咬着牙说道，“他这样会害死纳迪亚的。”
“都已经发生了，你总不能这个时候打断他们的好事吧？”琦琦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摊摊手。
“还是说正事吧”卫燃靠着树干坐下来的同时转移了话题。
“半个多小时前，我遇到了我妈妈以前教过的一个学生，他现在也是劳动团的人。”
索菲顿了顿，挨着卫燃坐下来，同样背靠着长满苔藓的树干继续说道，“他说我爸爸和延斯叔叔都还活着，他今天早晨离开堡垒的时候还见过他们。”
“他们的情况怎么样？”卫燃追问道。
这一次，索菲却摇了摇头，“他说当时我爸爸和延斯叔叔跟着两只链狗搭乘半履带摩托一起离开了，和他们一起走的，还有另外两辆装满了东西的半履带摩托，以及堡垒的一位负责人。
另外他还说，他和跟着离开的一辆摩托车的驾驶员是比较不错的朋友，等今天晚上回到堡垒之后，他会帮忙问一问去了哪里，我和他约了明天这个时候见面。”
“那个人信得过吗？”卫燃狐疑的问道。
“信得过”
琦琦走到卫燃的另一边，同样靠着树干坐下来，不急不缓的点上颗烟，依旧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那个男生似乎很喜欢索菲呢。”
“没有的事”索菲翻了个白眼，“而且我现在也没有心情谈情说爱。”
“总之明天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琦琦喷云吐雾的问道，“现在呢？我们继续去房间外面偷听多米尼克和纳迪亚的好事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去尝尝维克多的厨艺？”
“去吃饭吧”索菲烦躁的站起来，“我已经快要饿死了。”
明目张胆的朝卫燃挤挤眼睛，琦琦也跟着站起来，故意一脸遗憾的说道，“真是可惜，我还打算...”
“闭嘴！”
索菲话音未落，已经加快了脚步，片刻间，这紧挨着护城河的森林里，便只剩下了仍旧走在松树下的卫燃一个人。
终究还是一群不知愁的孩子...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最终也只能站起身，跟在后面走向了城堡的方向。
此时，他甚至已经有预感，等到明天的时候，恐怕就会见到蒂莫夫和巴克二人。
在叮叮咣咣的交火声中，仿佛被交战双方共同遗忘忽略的城堡废墟之下，包括脖子上还带有草莓印的少年多米尼克，以及坐在他对面的姑娘纳迪亚在内的所有人，都分到了一条红烧虹鳟鱼，外加几片昨天烤出来的面包。
虽然材料有限，但毕竟是有别于之前吃了不知道多少顿的德式大炖菜，所以这道偏中式的红烧鱼不出意外的受到了所有人的欢迎。
可即便如此，在午餐过后，索菲还是冷着脸带走了多米尼克，而琦琦则挑了个没人注意的时机，悄无声息的将那个名叫纳迪亚的金发姑娘带到了从卫燃手中暂借的房间里。
相比在头疼该怎么解决青春期问题的两位年轻姑娘，卫燃的工作可就简单的多了，他只要在有窗子的那个大房间里盯着其余各自找事情做的孩子们，顺便带着几个“值日生”一起为晚餐做准备就够了。
然而，就在太阳即将被树冠挡住的时候，一发不知道从哪飞来的炮弹却毫无征兆的砸在了护城河里！
“轰！”
几乎震碎心脏的爆炸声过后，被冲击波掀飞的芦苇，河底腥臭的烂泥，以及夹杂在烂泥里的小鱼小虾，一时间像是下雨一般，劈头盖脸稀里哗啦的从头顶砸下来落的哪哪都是！
但相比这些，被冲击波震碎的玻璃窗飞溅的碎片却给房间里的孩子们带来了货真价实的伤害！
“快！进地下室！”
卫燃丢掉手里拎着的一桶胡萝卜大声招呼着房间里孩子们，“进去之后靠墙蹲下，身体和墙壁保持一拳的距离长大嘴巴！快！快去！”
“豪斯特！海克！把受伤的都扶进去！记得离炊事车远一点！”
卫燃说话间以最快的速度关闭了桌子上仍旧嗤嗤作响的美式油炉，同时嘴上也一遍遍的重复着隐蔽的要领。
在短暂的慌乱之后，豪斯特和海克二人也立刻压下惊慌，同样大声重复着卫燃刚刚提到的注意事项，带着几个伤势并不严重的大孩子一起，将其余的小孩子和伤员以最快的速度带离房间跑进了地下室。
与此同时，卫燃也以最快的速度跑向了教堂的方向。几乎前后脚，他也看到了拉着纳迪亚从房间里跑出来的琦琦。
“你们受伤没有？”卫燃离着老远便大喊着问道，“索菲和多米尼克呢？”
“没有！我们没有受伤！他们两个在索菲的房间，多米尼克癫痫发作了！”琦琦脸色惨白的答道，“孩子们呢？他们情况怎么样？”
“都躲进地下室了，有几个受了伤。”
卫燃在错身而过的同时大喊道，“我先去拿急救包！你等下让孩子们用睡袋或者毯子包住头！”
不等琦琦回应，他便迈开步子冲进了索菲的房间，随后便看到了多米尼克此时正坐在床边，双手攥紧拳头，双目无神的紧绷着身体，同时，他的裤裆处，也肉眼可见的湿了老大一块！
而索菲此时正一脸惊慌的双手按着他的肩膀，生怕他会突然栽倒，但却全然没有注意到，多米尼克的脸已经憋的通红！
“放开他！”
卫燃一个箭步蹿过去，推开索菲的同时，顺势捞起多米尼克的双腿往上一推一转，同时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脖子往回轻轻一收，刚刚还坐在床边的多米尼克此时已经侧躺在了床上。
试着轻轻捏了捏他的下颌骨，紧绷的肌肉让他没敢用蛮力，但好在，他虽然脸色憋的通红，但鼻孔却在急促的呼吸着。
“把油炉关上拎到外面去！”
卫燃扯着嗓子吩咐的同时，门外却再次传来一声炮弹飞过的哨音，紧跟着，一发炮弹便砸在了离着城堡废墟有段距离的森林里。
也正是因为这发炮弹，卫燃也多少松了口气，他虽然一时间没弄清楚炮弹从哪打过来的，但这连续的两炮却很明显是火炮阵地在校炮。
换句话说，既然第二发炮弹已经砸进了森林里，那么最起码他们所在的城堡废墟应该不是火炮的目标。
脑子里一边分析着目前的情况，卫燃的手中也出现了一把锋利的伞兵重力刀。
伴随着刀刃划过，多米尼克的毛衣和衬衣领口被划开了老大一个口子。
优先保证了这个毛孩子的呼吸通畅，卫燃见对方即便侧躺在床上，却依旧保持着双拳紧攥仿佛坐在床边的姿势，索性稍稍往后退了一步，顺便拿走了床头的画架丢到了一边。
“我们现在怎么做？”索菲惊慌失措的问道。
“帮我把床抬走，我要拿医疗包。”
卫燃说着，已经抓住了床头的位置，在刺啦啦的刺耳摩擦声中，拽着单人床往旁边挪了挪，同时嘴上也不停的问道，“你没见过他的癫痫发作吗？”
“就见过一次”
索菲用力帮着将单人床以及躺在床上的多米尼克一起往旁边抬了抬，随后一边推开床下的箱子一边语速极快的说道，“上一次还是我陪着多米尼克去少年团面试的时候，当时路上正好有个链狗枪杀犹太人，他被吓了一跳，然后，然后就发作了。”
“后来呢？”
卫燃看了眼床上已经开始不断抽搐口吐白沫的多米尼克，实则却是在安抚慌乱的索菲。
“我们不管他吗？”索菲指着床上的多米尼克慌乱的问道。
“这个时候不要按着他，会让他受伤的。”
卫燃轻轻扶着多米尼克的脑袋偏向一侧，抓起床头的毛巾帮他擦掉了嘴上的白沫，再次捏着下颌骨翻开嘴唇观察了一番，在确定他没有咬住自己的舌头之后，这才松开手继续说道，“继续说，他发作之后呢？”
“那个链狗用摩托把他送去了医院”
索菲只得继续回应道，“多亏了那次发作，他虽然咬伤了舌头，但却不用加入少年团了，为了这个，他还自责了很长一段时间。”
“傻人有傻福”
卫燃用对方听不懂的汉语念叨了一句，指着单人床说道，“多米尼克的情况暂时看没有问题，我想等一下他就能恢复了，趁着这段时间，你不如先给他重新找一套衣服。”
“你呢？”索菲后知后觉的问道，“其他孩子情况...”
“有几个受伤了，我去要去帮他们包扎一下。”
卫燃动作麻利的取出了医疗包挂在脖子上，一边往外跑一边最后喊道，“暂时不用担心多米尼克，你守着他就好，尤其让他的脑袋保持着现在的角度，有白沫就擦一擦。另外炮弹也不用担心，不出意外的话不会再打过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跑没了影子，只剩下了索菲慌乱无措的站在门口，看一眼仍在抽搐的多米尼克，再看一眼卫燃的方向。
最终，索菲只能咬着牙跪在床边，小心翼翼的用毛巾帮着多米尼克一次次的擦掉嘴角的白沫。
与此同时，卫燃也赶在进入地下室之前，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许久没用过的煤油汽灯。
“琦琦，受伤的有多少人？”卫燃大声询问的同时，将煤油汽灯交给了豪斯特，“以最快的速度点燃它！”
“五个，只有五个。”琦琦冷静的答道，“但是有一个伤到了眼球。”
“你能帮什么？”卫燃说话间，已经将一张桌子上的东西全都划拉下去。
“我妈妈教过我包扎伤口，也教过我怎样进行肌肉注射。”琦琦说话间已经走了过来，“但我不知道什么情况该用什么药。”
“已经够了”
卫燃说话间将医疗包打开，“先让流血最严重的过来，豪斯特，速度快一点！”
“马上！马上！”豪斯特一边回应着，一边加快了给煤油汽灯加压的速度。
等到第一个嚎啕大哭的伤员被抱到桌子上的时候，那支煤油汽灯也终于释放出了冰蓝色的明亮光芒。
看了眼这个小男孩脸上镶嵌的密密麻麻的玻璃碎渣，再看看他脖子上挂着的那块怀表式指北针。卫燃却已经认出了对方，这个年龄最小的小男孩不是别人，恰恰是奥坎的弟弟约纳斯！
暗暗叹了口气，他取出一支吗啡以最快的速度刺入了伤口周围的皮肤。
没敢使用太大的药量，卫燃便抽走了针头，同时示意琦琦和脸色惨白的海克帮忙按住了约纳斯的身体。
“他的眼睛...”
“受伤的眼球需要尽快摘除”
卫燃一边调整煤油汽灯的位置一边解释道，“否则的话他的另一只眼睛也会瞎的。”
“约纳斯才刚刚12岁”奥坎带着哭腔哀求道，“维克多...”
“所以我们必须保住他的另一只眼睛”卫燃严肃的说道，“奥坎，约纳斯需要尽快治疗，其他受伤的孩子也需要尽快治疗。”
“哥哥，没事的哥哥。”
约纳斯攥紧了挂在脖子上的指北针，抽泣着说道，“我...我不怕，维克多哥哥，快...快点吧，其他的哥哥姐姐和妹妹还等着呢。”
“让我提前送你一份生日礼物吧！约纳斯，看这里！”
卫燃说着，一本正经的挽起了双手的衣袖，给一脸惶恐与茫然的0约纳斯看了看手心和手背以及每一根手指。
在约纳斯不解的注视下，卫燃双手一合，再打开的时候，掌心已经静静的躺着一支钢笔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躺在桌子上的约纳斯瞪圆了仅剩的那只眼睛呆滞的问道。
其实不止他，就连旁边帮忙的琦琦和海克，以及奥坎都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支钢笔是送给你的小礼物，约纳斯，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卫燃将金属本子里拿出来的钢笔轻轻别在了约纳斯的上衣口袋里，“好了，现在躺好不用动，等我忙完，再给你变个魔术怎么样？”
“好！”
约纳斯一手攥着指北针，一手攥着卫燃送他的钢笔兴奋的应了一声，原本的紧张情绪也随着卫燃的即兴表演烟消云散。
安抚好了这小家伙的情绪，卫燃示意他闭上了没有受伤的那只眼睛，随后用止血钳轻轻碰了碰对方镶着玻璃碎渣的那颗眼球，见他没有反应，立刻便开始了手术。
摘除眼球，缝合伤口，清理脸上其他伤口里的玻璃渣，然后继续缝合伤口。
赶在麻药的效力消失之前，少了一根手指头的卫燃尽可能仔细的帮对方缝合好了每一处需要缝合的伤口。
将最后的包扎工作交给了琦琦，第二个受伤的小家伙立刻便被豪斯特抱到了桌子上。
在他的忙碌之下，桌角处堆积的染血纱布和用过的医疗器械越来越多，紧挨着的一个搪瓷盘子里，从伤口中找出来的玻璃碎渣、石头渣乃至木头渣也越来越多。
终于，当他给最后一个小姑娘缝合了被碎玻璃划开的粉嫩脸蛋儿的瞬间，这间充斥着消毒水和血腥味的地下室里，也响起了掌声。
抬头看了眼站在身侧不远处的索菲，以及换了一身少年团制服的多米尼克。卫燃将手里的医疗器械随手丢到桌子上，慢条斯理的摘掉了染血的橡胶手套。
装模作样的摆出一副高傲模样，卫燃虚按了按双手，等地下室里安静下来，这才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意再次挽起袖口，但这一次，他连胳膊肘都露了出来。
借着煤油汽灯的冰蓝色灯光，卫燃用双手在不远处的墙壁上比了个和平鸽的阴影，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成功的被吸引到了墙壁上的时候，他又立刻用完整的左手打了个响指。
“啪！”
地下室里的所有人都随着这声响指又看向了卫燃空荡荡的双手——尤其缺了一根手指头的右手。
在这些平均年龄远不到18岁的小观众们的注视下，卫燃将双手缓缓合在了一起，当他的双手再度分开的时候，掌心上已经多出了一支布鲁斯口琴。
“哦——！”
所有受伤没受伤的小观众们全都发出了一声惊呼，就连趁机收拾桌子上那些医疗器械和纱布的琦琦都不由的呆了呆，她虽然离得最近，但却依旧没有看出来卫燃从哪弄出来的口琴。
再次轻轻按了按双手，卫燃将煤油汽灯释放出的冰蓝色光芒调到最黯淡的程度，随后用手中的口琴，演绎了一曲他唯一会吹奏的《as time goes by》
渐渐的，地下室里的众人随着舒缓的曲调安静下来，原本紧张恐慌的情绪也被音乐消弭，只剩下了一双双在冰蓝色灯光下异常明亮的眼睛。
一曲终了的同时，卫燃也再次调大了煤油汽灯的亮度，同时双手再次扣合在一起，将布鲁斯口琴送回了金属本子。
当他再次张开双手的时候，周围那些孩子也呼啦一下围过来，在刺目的冰蓝色灯光下，争抢着检查他的双手，发誓要找出被他藏起来的口琴，顺便也暂时的忘记了仍在隐隐作痛的伤口。
“看来我们的魔术师先生很受欢迎”
松了一口气的琦琦笑着说道，那双同样冰蓝色的大眼睛里，也映出了卫燃全部的背影。
“是啊”索菲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但战争离大家越来越近了。”

第886章 少女的情愫
残存着血腥味和消毒水味道的地下室里，结束了魔术表演和口琴演奏的兽医维克多在应付完了那些过分好奇的小观众之后，也再一次兼职了厨师的工作。
或许是刚刚的魔术表演过于完美，以至于此时仍旧躲在地下室里的孩子们虽然身上都有或轻或重的伤，但却仍旧聚在那张释放着冰蓝色光芒的煤油汽灯周围，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那支口琴到底被藏在了什么地方。
而在炊事车的旁边，琦琦也朝卫燃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魔术嘛，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卫燃故作神秘的应付了一句，头也不抬的继续用手中的重力刀仔细的剔着鱼肉。
“那么那盏蓝色的煤油汽灯呢？”另一边忙着泡发蘑菇干的索菲追问道，“我怎么不记得城堡里有这种颜色的汽灯？”
“事实上我只带来了一个蓝色的灯罩，那个汽灯是我在床底下找到的。”
卫燃空口白牙的矢口否认道，“刚刚琦琦已经看到了，蓝色的光线对与血管缝合是有帮助的，只是我没想到竟然真的有机会用上。”
“好吧好吧，魔术师先生，先别管什么灯罩了。”满手面粉的琦琦一边用力揉捏着面团一边问道，“所以我们现在到底在做什么晚餐？”
“等下你就知道了”
卫燃说话间，将一块剔除了鱼皮鱼骨的鱼肉丢到了桌边的饭盒里，随后又拿起了另一条鱼继续开始忙活。
相隔不远，豪斯特和奥坎这两个小伙子正各自拿着一把餐刀，仔细的将一块块粉红色的鱼肉切割成细小的肉丁。
在卫燃的指挥以及众人的忙碌之中，一大盆夹杂了胡萝卜丁和蘑菇碎的鱼肉馅摆在了桌子的中央，而卫燃的手里，也多出了一个洗刷干净的绿色酒瓶子。
“魔术师先生，我们接下来做什么？”琦琦忍不住再次问道，同时也按照吩咐，将一大块揉好的面团放在了案板上。
“当然是一起制作晚餐了”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切下来一小块面团揉成长条，又切成剂子，随后用他特意找来的酒瓶子，将其擀成了茶杯口大小的面皮。
拿起一把小勺子挖了些调制好的馅料，卫燃动作熟练的包了一枚华夏式的饺子，随后将其摆在了搪瓷托盘上。
“大概就是这样，这是一份不是那么简单的工作，等下我来制作面皮，大家来负责包怎么样？”
卫燃故意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有这么多人，每人只要包20个肯定就够吃了。”
“我还没自己做过饭呢”被纱布包着一只眼睛的约纳斯期待满满的说道。
“在我的家乡，大家会制作这种食物送给最重要的人吃。”卫燃故意怂恿道。
“我已经开始感兴趣了”豪斯特最先表态，“我要包25，不！30个！”
“我也要一起做！”多米尼克先是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纳迪亚，随后大声说道，“我要...”
“包多少就要吃多少”
卫燃笑着朝多米尼克晃了晃手中的酒瓶子，“如果你有多余的力气，等下我可以教你怎么制作面皮。”
“看来我们的魔术师先生还是个优秀的厨师呢”索菲凑到琦琦的耳边故意说道。
“而且他的医术也非常不错”琦琦下意识的附和道。
“所以你...”
“我们也来一起制作这种食物吧！”琦琦没给索菲说完话的机会，挽起袖子加入了学包饺子的队伍之中。
见状，索菲笑了笑，同样挽起衣袖走到了桌边。
在经历了数次的失败之后，多米尼克最先掌握了擀皮的技巧，随后，几个心灵手巧的姑娘也和卫燃学会了包饺子。
渐渐的，托盘上的合格饺子摆起了长龙，这些年轻人的话题，也从卫燃曾经表演的魔术，转移到了以后要给哪些人制作这种有趣食物上来。
等到豪斯特和海克也学会了擀面皮的时候，卫燃也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欢声笑语的地下室，走进那个仍旧残存着玻璃碎片的房间，坐在长条桌边默默的点了一颗烟。
“能分我一支烟吗？”琦琦靠着门框问道。
“自己拿”卫燃抬手指了指桌子上的香烟盒。
闻言，琦琦这才迈步走进来，并在片刻的犹豫之后，坐在了紧挨着卫燃的位置上。
抬头看了眼这个勇敢的姑娘，卫燃却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继续将略带苦涩的香烟塞进了嘴里。
昏暗的房间里，随着烟雾飘散，琦琦也动作熟练的点燃了一颗香烟，学着卫燃的样子靠在椅子背上，仰着脖子朝天花板吐出了一团混杂着水雾的烟团。
“谢谢”琦琦突兀的说道。
“什么？”
“我妈妈活着的时候不止一次和我说，人在紧张恐慌的时候，最好能找点事情做转移注意力，否则精神会被压垮的。”
琦琦说完扭头看向卫燃，将上半身探过来低声问道，“所以不管表演魔术还是制作那么麻烦的晚餐，你都是故意的对吧？”
“你妈妈说的没错”
卫燃变相的承认了自己的意图，毕竟事实也确实如此，如果放任地下室里的那些少年少女们，在对下一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打过来的炮弹的恐慌中越陷越深，说不定这个看似和谐的小团队瞬间便会分崩离析跑的跑逃的逃，到时候别说索菲和琦琦，就算是他卫燃，恐怕唯一能让其余的孩子们老实下来，也能靠武力。
所以与其这样，倒不如在恐慌刚刚开始的时候，就直接来一个釜底抽薪，顺便也想办法让所有人都紧密的团结在一起。
“我和琦琦都非常担心没办法带着大家活下来”
话音未落，满手面粉的索菲也走进了房间，一屁股坐在卫燃和琦琦的对面，抽出一颗香烟塞进嘴里点燃，长吁了口气庆幸的说道，“幸好你在这里。”
“你们这么说，都让我有种自己其实是个救世主的错觉了。”卫燃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那么救世主先生，能不能再给我们单独表演一个魔术？”
说话间，琦琦已经握住了卫燃的手，同时目光炯炯的看着他说道，“我不信这样你也能变出来。”
“琦琦只是想摸你的手”索菲笑眯眯的揭穿了好朋友小心思，“顺便可能还想和你...”
“闭嘴”琦琦瞪了对面的索菲一眼，却并没有松开卫燃的手。
虽然明知道这个姑娘的心思，但卫燃也知道，如果此时拒绝了她的这点小请求，尤其是在索菲面前拒绝了她，对于这个姑娘来说未免过于无情了一些。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掐灭了香烟，摸出个捡来的ZIPPO打火机点燃放在了桌子上，随后再次将两只手扣合在了一起。
见卫燃看向自己，琦琦脸上的表情慌了慌，随后还是勇敢的将她的手盖在了卫燃的手上。
“呼！”
卫燃吹灭了桌子上的煤油打火机，并在房间里再次暗下来的同时，取出了放在金属本子里的随身酒壶。
“你怎么做到的！”琦琦在卫燃摊开手之后，拿起酒壶惊讶的问道。
“魔术师的小把戏”卫燃说话间，已经站起身走向了地下室的方向，“酒壶里还有些葡萄酒，送给你们了。”
“真是个温柔的魔术师呢”索菲意有所指的调侃道。
“就你多嘴”琦琦一把抄起桌子上的酒壶揣进了兜里，紧接着又取出来打开盖子闻了闻，小小的抿了一口之后递给了索菲。
“我就算了，又不是给我变的。”
索菲开着玩笑拒绝了递过来的酒壶，同样起身一边往地下室走一边提醒道，“琦琦，你不是纳迪亚那样的小孩子，所以别做傻事。”
“放心吧”琦琦认真的答道，同时攥紧了手中的酒壶。
“那就好”
索菲扬了扬手，“看来你需要自己冷静一下，等晚餐做好之后我会喊你的。”
说完，索菲迈步离开房间，顺便还帮忙关上了房门。
“这个世界真的有救世主吗？”琦琦出神的看着手中的酒壶暗暗念叨了一声，但却根本找不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而在温暖的地下室里，卫燃也再一次站在了炊事车的边上，将众人包好的第一批饺子倒进了锅里。
在蒸腾的水汽中，经过几次添水降温之后，热腾腾的饺子被端上了餐桌。索菲也在卫燃的指挥下，给每个人都倒了些果醋。
和几乎专属于华夏的酱油不同，醋几乎算是东西方共有的调味料，区别只不过是欧洲的醋基本都是用果汁酿造出来的罢了——就像他们的酒一样。
只不过，对于这些金发碧眼的少男少女们来说，需要蘸着醋吃的食物依旧是个新奇的体验——尤其卫燃还怂恿他们可以搭配大蒜一起吃，并且出于对魔术师的信任，几乎每个人都试了试。
一起制作晚餐，一起品尝，顺便聊一聊各自家里最好吃的美食。
在卫燃的刻意引导下，这些逃离了战火的年轻男女们早已忘记了傍晚的恐慌，甚至忘记了照例每天晚上的睡前故事。
等到每个人都在卫燃的怂恿下灌了一饭盒盖子的饺子汤，索菲也适时的宣布了熄灯休息。
结伴走出地下室，多米尼克立刻问道，“维克多，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卫燃拎着熄灭的煤油汽灯，一边往教堂走一边问道。
“魔术，你是怎么做到的？”多米尼克追问道，“教教我怎么样？我也想...”
“魔术的事情先放在一边”
跟着一起出来的索菲哼了一声，“多米尼克，你的事情还没解决呢，与其给纳迪亚表演魔术，你最好还是想办法和维克多学习一下医术，万一她真的怀孕了，你至少要能保证她活下来。”
“额...”
多米尼克立刻没了动静，甚至还躲到了卫燃的另一侧，显然是根本就没想过这些事情。
见状，索菲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什么，冷着脸走进了她的房间，重重的关上了房门。
“维克多...”多米尼克求助的看向了卫燃。
“我可帮不了你，但万一纳迪亚真的怀孕了，对她来说确实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卫燃爱莫能助的摊摊手，跟着一脸懊悔的多米尼克走进了属于他们两个的房间。
鉴于傍晚的炮击，卫燃根本没敢点燃壁炉里的焦煤，而是再次选择了不会冒烟的美式油炉，这玩意儿虽然吵了一些，而且没有壁炉暖和，但却胜在方便。
“维克多，万一纳迪亚真的怀孕怎么办？”多米尼克忧心忡忡的问道。
“除非...除非她能离开这里去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卫燃模棱两可的说道，“好了，早点睡吧，我们会帮你想出解决办法的。”
多米尼克张张嘴，随后无力的躺在了属于他的床上，用冰凉的睡袋蒙住了满是冷汗的脑袋。

第887章 再见蒂莫夫队长
“轰！”
在沉闷的爆炸声中，瞬间清醒的卫燃想都不想的便翻身下床趴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侧头看了眼仍在嗤嗤作响缓慢燃烧的取暖器，卫燃伸手将其关上，随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门口，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几乎在他走出房门的瞬间，便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仰头看了看天空，绵密的冻雨一颗接着一颗的砸在脸上，持续的冰凉触感瞬间便让卫燃意识到，在这片森林的某个角落，此时的美国大兵蒂莫夫队长恐怕刚刚集结好了他手下的士兵！
“看来就是在今天见面了...”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转而看向了从隔壁推门跑出来的索菲。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齐刷刷的看向了刚刚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万幸，这次的爆炸来自护城河外的森林里，但不幸的是，这爆炸距离他们并不算远，虽然站在城堡废墟上看不到炸点，但视线越过森林的树冠，却依旧隐约可以看到远处的天空上有一群不断盘旋的飞鸟以及在冻雨中蒸腾而起的黑色烟柱。
几乎前后脚，密集的哨音传进了耳朵，紧跟着，黑色烟柱的方向便传来了一声接着一声的爆炸。甚至，就连那道原本直上直下的烟柱，都因为爆炸的冲击波变成了没有形状的烟团。
“是德...我们的火炮在狙杀美国人的营地。”卫燃做出了自己的判断，“我猜那条烟柱应该是美国人的营地被点了。”
“都已经离我们这么近了...”
索菲深吸一口气，“好了，换衣服去吃早餐吧，今天还要把那间活动室收拾出来。”
“今天你们还要去磨坊见那个人？”卫燃在对方转身走向房间的同时追问道。
“对”索菲回答问题的同时并没有停下脚步，“我要知道我爸爸和延斯叔叔去哪了，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才行。”
“到时候让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卫燃的提议终于让索菲停下来脚步，在短暂的思索后，索菲却摇了摇头，“不行，维克多，你要留下来。这里距离前线太近了，如果你和我们去了对面，如果这里再次遭到炮击有人受伤，或者干脆美国人摸进来怎么办？”
不等卫燃开口，索菲便继续说道，“所以你要留下来保护好他们，只要你在这里，就算我们在对面受伤了，只要逃回来就还有一线希望。可如果你也去了磨坊，被抓到或者一起受伤，谁来救我们？”
这...
卫燃迟疑片刻，并且再次回忆了一番当初跟着美国大兵蒂莫夫队长以及进入水道时的情景，最终也只能点点头，“那好吧，就听你的安排，不过水闸那边...”
“琦琦会在水闸那里等着的”索菲抢先做出了保证，“好了，我要去换衣服了。”
目送着对方走进房间，卫燃也只能转身回到房间，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招呼着顶着俩黑眼圈的多米尼克走向了地下室的入口方向。
因为昨天的炮击导致的窗子破碎，所以这早餐的地点，也变成了地下室里面，甚至，就连那张长条桌子都被搬了进来。
依旧是每人一碗燕麦粥外加几片熏肉和火腿，唯一的不同，也仅仅只是鸡蛋和羊奶都优先供应给了受伤的那几个小病号。
吃过早餐，卫燃等众人收拾干净桌子之后，给那些病号们依次检查了一番伤口，顺便也换了药。
只不过，等他一切忙完，索菲和琦琦早已跑没了影子，甚至，就连多米尼克和他的小女朋友纳迪亚，也不知去了哪里。
盘算了一番时间，卫燃找机会取出金属本子里的1911手枪检查了一番，随后冒着绵绵冻雨走向了水闸的方向。
离着老远，他便看到琦琦正坐在一个用防水帆布撑起来的小棚子下面，在她的身边，还放着一个顶着散热器的美式油炉，以及属于卫燃的随身酒壶，和同样曾经属于他的MP40冲锋枪。
见卫燃走过来，身上披着一条毯子的琦琦下意识的拢了拢头发，随后往旁边挪了挪，给卫燃让了个刚好可以坐下来的位置。
将油炉连同取暖器放在两人身边，卫燃坐在芦苇捆上，将手伸向了已经烧红的取暖器。
“你的酒壶”琦琦将酒壶递给了卫燃，“抱歉，里面的酒都被我喝光了。”
“没关系”卫燃接过酒壶揣进了兜里。
“我以为你会用魔术师的方法把它收起来呢。”琦琦用大眼睛看着卫燃期待满满的说道。
“现在可不是魔术师的表演时间”卫燃朝着已经打开的水闸扬了扬下巴，“索菲过去了？”
“大概五分钟前过去的”
琦琦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神色如常的分给卫燃一支，随后将自己手里的那支烟在烧红的散热器上按了按，将其点燃之后凑到嘴边用力吸了一口。
卫燃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水道里却毫无征兆的飘出了大量的蘑菇干！
“索菲遇到危险了！”
琦琦立刻弹飞烟头，拎着冲锋枪站了起来，语速极快的解释道，“这是我们约定的信号，她遇到危险会立刻把带过去的蘑菇撒进水里！维克多，你守着水闸，我要去救她！”
“我去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从腰间的枪套里抽出了那支捡来的1911手枪，随后踩着冰凉的河水侧身钻进了昏暗的水道。
然而，还没等他打开手电筒，正前方却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把手举起来！”
索菲用惊慌颤抖的声音娇喝道，紧跟着，卫燃还听到了那个充当小船用的半拉油桶砸落在地的哐当一声！
打开手电筒加快脚步跑过去，在转过第一个拐角之后，卫燃一眼便看到，正前方的水道里，美国大兵蒂莫夫正跌坐在冰凉的河水里高举着双手，而在他的脚上，还夹着个足有脸盆大小的兽夹！
在蒂莫夫的身后，全身都已经湿透的索菲已经将手枪贴在了蒂莫夫的后脑勺上，她的头发，她的袖口，乃至她身上的衣服，都在滴着水。
再看一眼她身旁的那半个油桶，卫燃便立刻猜出来，刚刚这个勇敢聪明的姑娘恐怕就是藏在倒扣的油桶里，才骗过了刚刚看到光亮的蒂莫夫！
快速往前走了几步，卫燃从老熟人蒂莫夫的身上取走了他手里仅有的武器，随后又拎起了跌落在水里的几颗地雷。
故作粗暴的从他的脖子里拽出来一枚美军狗牌看了看，卫燃将手电筒的光束移动到对方的脸上，迫使对方眯起眼睛的同时朝着冻的不断颤抖的索菲使了个眼色，等这姑娘打着哆嗦跑到自己的身后，这才用英语问道，“蒂莫夫？还是个中士？所以我该称呼你为蒂莫夫班长？”
“你是个美国人？”举着双手的蒂莫夫队长努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试图看清卫燃的样子。
“我可不是美国人，倒是你更像是个美国士兵，不过你怎么穿着德国人的制服和靴子？”
卫燃说话间将对方拽了起来，“接下来你想告诉我，你其实是德国士兵？”
见蒂莫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卫燃索性格外坦诚的说道，“算了，不管你是德国人还是美国人，这里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士兵，其余的全都是女人和孩子，所以蒂莫夫队长，你介意做我们的俘虏吗？”
“你说什么？”原本正在琢磨着该怎么编个身份的蒂莫夫队长茫然的问道。
“我说这里除了我没有其他的德国军人了，全都是女孩和孩子。”
卫燃再次重复了一遍，“所以为了他们的安全，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做我们的俘虏，我保证你能得到远超日内瓦公约的俘虏待遇，要么我现在杀了你，再去你身后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
“看来我没得选”蒂莫夫耸耸肩说道。
“你会德语吗？”
卫燃用手臂推着身后不断颤抖的索菲后退了一步，同时换上德语朝蒂莫夫问道。
“会一些”蒂莫夫队长同样换上了德语。
“那就好”
卫燃说完，这才将手里拎着的武器以及地雷统统交给了索菲，“你立刻回去换衣服，顺便让琦琦进来，记得跑出去之前先喊她的名字说明情况。”
“我我...我知道了”
脸色苍白的索菲立刻接过了卫燃手里的东西，打着哆嗦快步跑了出去。
片刻之后，手里端着冲锋枪的琦琦跑了进来。
“琦琦，往后退几步，退到拐角的位置。”
卫燃说话间将手枪插回了腰间的枪套，“我要帮他解开腿上的兽夹，如果他有任何让你感觉到危险的动作立刻开枪。”
“放心吧魔术师先生”
琦琦听话的往后退了几步躲到了拐角位置，将枪口探出来说道，“我准备好了。”
“你是个魔术师？”蒂莫夫忍不住问道。
“有时间我会满足你的好奇心的，不过现在我要帮你解开兽夹，你最好双手扶墙把头贴在墙壁上不要动。”
闻言，蒂莫夫老老实实的照着卫燃说的摆好了姿势，顺便任由对方在自己的身上再次搜刮了一遍。
直到确认安全，卫燃这才解开了夹在他腿上的兽夹，顺便，也从蒂莫夫被兽夹夹住的德军靴子里抽出来一柄插在皮质刀鞘里的Mark2格斗刀。
不仅如此，这支靴子的另一边，卫燃还发现了一支德军配发的P38手枪。
显然，也正是因为这两样东西的存在才好运的挡住了兽夹，没让他的腿被打断。当然，即便如此，这疼痛也是在所难免的。
“你身上应该没有其他武器了吧？”卫燃用德语询问的同时，将手枪交给了身后的琦琦。
“当然”用头顶着墙壁的蒂莫夫队长长吁了口气，“我现在可以站直身体了吗？”
“当然可以”卫燃故意顿了顿，这才问道，“你身后还有同伴吗？”
闻言，蒂莫夫却陷入了犹豫。
“好了，我知道了。”卫燃说着，故意从兜里掏出了刚刚从蒂莫夫身上搜出来的一颗手榴弹。
“请等一下！”
蒂莫夫慌了神，“巴克！他叫巴克！他就在外面，但他是个伤员，他没有任何的威胁。”
“既然这样，我去把他带过来。”
卫燃掂了掂手里的爆炸物，故作迟疑之后，将其又揣进了兜里，“我还是先把你送出去吧。”
“我自己可以走”
蒂莫夫直到这个时候才放下高举的双手，扶着冰凉潮湿的墙壁，在卫燃的带领下，跟着手里端着冲锋枪的琦琦一瘸一拐的走出了狭窄的水道。
“你就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我去把巴克先生带过来”
卫燃说话间，已经抽出蒂莫夫的腰带，将他的双手反剪着绑在了水闸的开关转盘上。
“我的同伴巴克听不懂德语”蒂莫夫再次提醒道，随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不管他说什么，都和他保持两米以上的距离。”
卫燃明目张胆的用德语提醒着举着冲锋枪的琦琦，“去他的后背盯着，无论他有任何的小动作，首先要做的都是解脱双手，所以只要他的肩膀有什么动作，你就可以立即开枪。”
“好！”琦琦紧张的回应了一声。
“这就是你保证的享受到远超日内瓦公约的待遇吗？”背对着卫燃的蒂莫夫队长带着一丝丝的嘲讽问道。
“只是暂时的”
卫燃说话间再次抽出了腰间的佩枪，“忍一忍吧，我们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才行。另外，她只是个刚刚成年的姑娘，胆子很小，所以如果你不想让自己受伤，最好别做什么让她误会的事情，即便只是回个头。”
说完，卫燃也不等对方的回应，侧身钻进水道，快步跑向了磨坊的方向。

第888章 水道两端
阴冷昏暗的水道里，随着与磨坊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的拉近，卫燃也放轻了脚步。
侧耳倾听片刻，卫燃尽量将身体躲在水道的阴影里，换上英语说道，“外面的美国陆军士兵巴克先生，你能听到我讲话吗？”
片刻之后，地板上面传来了一声警惕的询问，“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蒂莫夫队长现在已经是我们的俘虏了，他和我们说了你的情况。”
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决定对你进行人道主义施救，所以巴克先生，请将你的武器放在入口的上面。”
“如果我拒绝呢？”趴在磨坊地板上的巴克问道。
“如果你拒绝，我只能杀了你来避免我们暴露。”
卫燃再次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如果你对我开枪让我受伤或者死在这里，我身后的同伴同样会杀了你，顺便杀了蒂莫夫队长。好了，士兵巴克，该你做出决定了，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哐当”一声脆响，一支带有瞄准镜的G43步枪被巴克以枪托朝前的方式放在了水道入口的正上方。
紧跟着，卫燃便听到了退弹匣的声音，以及松开套筒的声音。
“噗通！噗通！”
在连续渐起的水花中，一枚压满了子弹的弹匣和一支没了弹匣的1911手枪相继被抛进了水道里。
“你的手里还有手榴弹吗？”手里攥着手榴弹的卫燃朝同样攥着手榴弹的巴克问道。
“需要我丢下去吗？”磨坊里的巴克冷着脸问道。
“丢下来就算了，那太吓人了。”躲在水道里的卫燃笑着说道，“麻烦你递下来吧”
“你可真谨慎”
巴克话音未落，卫燃便听到了对方在地板上爬形时的摩擦声。
片刻的等待之后，巴克将一只手探进了水道的入口，这只手的掌心，还攥着两颗手榴弹。
“麻烦顺便把那支步枪也递给我吧”依旧躲在阴影里的卫燃说话的同时，也将手里攥着的手榴弹揣进了兜里。
“你是下水道里的老鼠吗？”巴克咒骂道，“你的胆子怎么那么小？”
“你是美国女兵吗？怎么话这么多？”
举着手枪的卫燃反唇相讥的同时，最先接过了对方攥着的两颗手榴弹揣进了兜里，同时用手枪的枪口顶住了对方的下巴，然后这才接过对方攥着枪管伸进来的G43步枪甩在了肩上。
“你们德国人是用嘴巴占领的法国吗？”巴克无视了卫燃手中的武器讽刺道。
“占领法国连嘴巴都不用”
卫燃用枪口推着对方往后退了一段距离，警惕的冒头看了看周围，这才探出身子爬上磨坊继续说道，“只要找个太阳比较足的天气就够了。”
“为什么？”
因为屁股中枪只能趴在地板上的巴克艰难的抬起头看着已经爬出来的卫燃不解的问道。
卫燃咧咧嘴，蹲在巴克的面前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当然是因为法国人很乐意在天气好的时候举起双手晒一晒他们性感的腋毛。”
“哈！真是个新奇的说法！”巴克说完，脸上也不由的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好了，士兵，我现在要检查一下你身上有没有武器，在保证你不会伤害到我之后，我会把你送去水道对面，然后帮你治疗伤口。”
“蒂莫夫还活着吗？”巴克突兀的问道。
卫燃愣了愣，认真的点点头，将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扣上了扣子，“放心吧，他还活着，除了被兽夹打到了一条腿之外，没有受任何伤。我们并非德国的武装组织，所以你不用担心。”
“不是武装组织？”
巴克嘀咕了一句，任由卫燃将他全身上下搜了一遍，并且从他的靴子里，抽出了一把同样插在皮质刀鞘里的225Q后勤格斗刀，以及一把固定在腰间的，专门用来剪断铁丝网的鹰嘴钳子。
说来有意思，这把鹰嘴钳子并非美国工兵配发的产品，反倒是从德国人手里缴获来的。
见卫燃打量着这把钳子，巴克语气平淡的解释道，“那是我缴获来的战利品，喜欢就拿去吧，反正本来就是你们的。”
“所以你是个工兵？”
卫燃将这把钳子丢到一边，自顾自的说道，“不对，工兵可不会来这里，所以你是侦察兵？”
“不要试着从我嘴里问出来些什么”趴在地上的巴克冷着脸说道，“我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好吧，好吧，当我什么都没问”
卫燃扫了眼小心翼翼的从水道里探出头来的索菲，见对方已经换了一套劳动团的衣服，这才问道，“琦琦那里没事吧？”
“没事”
索菲赶紧答道，“我担心你会出现意外，所以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你的，另外也怕我要见的人这个时候过来。”
“来的正是时候”卫燃说话间，双手抄着巴克的腋下，将他顺进了水道里。
等巴克扶着墙站稳，卫燃将索菲又拽了上来，指着外面的半履带摩托说道，“这辆车藏在哪？”
“我有办法”索菲说完下意识的看向了水道里扶墙站着的巴克。
“暂时不用管他”
卫燃说完又换上了英语，“巴克先生，如果你比较着急，可以先扶着墙往里继续走，我们等下藏好了你们开来的车子就追上去。”
说完，卫燃也不管对方是否同意，顺势将一颗干蘑菇扒拉进了水道里，并且扣上了地板。
跟着索菲走出磨坊，后者直接跨上了半履带摩托，等卫燃上车之后，熟练的启动发动机，驾驶着这辆拖拽着拖斗的半履带摩托沿着小溪往下游走了十多米，接着又碾压着一片碎石滩，开到了远处一颗躺倒的松树后面，招呼着卫燃掀开堆砌在一起的松枝，将这辆车子倒退着藏了进去。
“你对这里可真熟悉”卫燃不由的感叹道。
“这片土地本来就是我家的财产”
索菲理所当然的解释道，“我小时候经常跟着我爸爸来这里打猎，所以这里的每一棵树我都非常熟悉。好了，就这样吧，不会有人发现的。”
跟着对方往后退了几步，卫燃警惕的看了看左右，低声问道，
“你和那个人约在什么地方见面？”
“就在磨坊的门口”索菲低声解释道，“维克多，等下...等下你就藏在水道里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卫燃痛快的应承下来。
闻言，索菲立刻松了口气，招呼着卫燃跑回了磨坊的方向。
趁着索菲要见的人没有来，卫燃抓紧时间将受伤的巴克搀扶到了水道的另一端，将他交给了手拿武器的琦琦和豪斯特以及奥坎等人，并且认真的嘱咐他们照顾好这俩人，这才沿着水道快步返回了磨坊。
几乎前后脚，当他走到隐藏在地板下的入口处的时候，立刻便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发动机轰鸣，以及半履带摩托的履带快速转动时特有的噪音。
见状，原本准备爬上来的卫燃立刻缩回了水道，站在磨盘边上的索菲也立刻用身体挡住了入口。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劳动团制服的小伙子走进了磨坊，让卫燃忍不住有些想笑的是，这小伙子的手上，竟然还拿着一束不知道从哪摘来的粉红色欧石楠。
这大冬天的能找到这么一束仍在绽放的鲜花，这小伙子也着实是有心了。只不过很显然，相比鲜花，索菲明显更想从对方的嘴里听到自己父亲的消息。
“索菲！”
这个小伙子带着惊喜和略显不知所措的索菲轻轻抱了抱，直等到后者试图挣扎，这才赶紧松开并将手里的鲜花递了过去，“这是我从堡垒那边带来的，送给你。”
“谢...谢谢”
有些不知所措的索菲稍作迟疑之后收下了对方手里的鲜花，“托...托尼，你知道的，我冒险跑到这里来见你，是想...”
“我已经问到了”
那个被称为托尼的小伙子不等索菲说完便赶紧答道，“我问过了，莱茨老师和延斯先生他们昨天去了我们的火炮阵地。”
“火炮阵地？”
“就是这片森林最高的那座山头，城堡山。”托尼详细的解释道。
“他们去那里做什么？”索菲不解的问道。
“不知道”
这个名叫托尼的小伙子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咬咬牙说道，“但据我的朋友说，他们把东西和人送到之后，就按照命令直接回来了，不管是那两头该死的链狗，还是莱茨上尉，他们都留在了那里。”
稍作停顿，这个小伙子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我朋友还说，他偷偷看了箱子里的东西，那里面都是些值钱的战利品，还有柏飞丁之类的值钱东西。”
“今天早晨我爸爸他们回来了吗？”索菲忧心忡忡的追问道。
“没有”
托尼摇摇头，“我今天一早就去军需办公室看过了，里面根本就没有人。而且美国人距离我们已经很近了，索菲，我偷偷开了一辆车子过来，你驾驶这辆车子快点离开这里吧，一直往北就可以离开森林，你...”
“不，我不能走。”
索菲摇摇头，“托尼，谢谢你，你如果想逃就赶快走吧，我还要继续留下来等我爸爸。”
“可是...”
托尼说到一半，见索菲一脸认真的摇摇头，最终还是把后半句咽进了肚子，从兜里摸出一瓶柏飞丁拧开，倒出一颗塞进了嘴里说道，带着一丝丝希望被肯定的期待说道，“我也不会逃的，索菲，你知道吗？这些天我已经杀死了6个该死的美国人了，我们早晚能把那些渣滓赶出去的！”
“我...”
索菲咬咬牙，带着一丝丝的无奈说道，“我相信你，相信你们肯定能把他们赶出去。”
“我们一定会的！”
托尼的言语神态中带着病态的自信，末了甚至伸直了右手，在这个只有他喜欢的姑娘存在的磨坊里，饱含激情的大喊了一声“嗨！吸特了！”
“嗨...吸...吸特了”索菲越发无力的回应了一声，同样伸直了自己的右手。
似乎格外满意索菲的回应，名叫托尼的小伙子略显粗鲁的再次将索菲抱进了怀里，“索菲，尽快离开这里吧，我们会把美国人赶走的，这里还不用你们这些女人来战斗。”
“好...好...”
索菲心不在焉的点点头，“等下我就离开了，托尼，等下会我会跟着过来接我的女子联盟的姐妹一起回去的，可是如果被他们发现我偷偷跑出来和你见面，不止你和我，还有我爸爸肯定都会遇到麻烦的。”
“这...”
托尼不舍的松开了再次开始挣扎的索菲，带着浓浓的期待问道，“那...那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吗？”
“有”
索菲这次倒是认真了不少，“托尼，等战争结束之后吧，战争结束之后，如果你还活着，我们肯定会再见面的。”
“战争结束之后吗？好！那就战争结束之后！”
托尼说话间指了指身后，“那辆车子给你留下吧，上次你不是说你走了很久才到这里的吗？驾驶着它回去肯定能快一些。”
“不用了”
索菲赶紧摆摆手，“我们有自己的车子，你把车子留下，我反而不好解释。”
“说的也是...”托尼看了看身后，颇有些不舍的说道，“那...那我先...”
“嗯！”索菲点点头，“等战争结束之后，我们肯定还会见面的。”
“到时候...”托尼紧张的看着索菲，“到时候可以...可以一起去看电影吗？”
“可以”索菲再次点了点头。
“那...那你注意安全，战争...战争结束后再见，再见，索菲。”
说完，托尼一脸不舍的离开磨坊，驾驶着那辆没有熄火的半履带摩托，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磨坊。
“噗通”
索菲直接瘫软在了地板上，任由手中攥着的那束粉红色的欧石楠花跌落在地板上，任由那些粉红色的花瓣顺着缝隙落在了水道里，也落在了卫燃残缺了一根手指头的掌心，随后又顺着指缝落进水里，被哗啦啦的水流冲进了阴冷、黑暗、冰凉的水道。
直到那些花瓣彻底飘走，卫燃这才缓缓推开头顶的盖板，看着坐在地上泪流满面的姑娘叹了口气，“索菲，我们该回去了。”
“好！好！”
索菲赶紧擦了擦脸上的泪珠，慌乱的捡起那些欧石楠统统丢进了水道任其飘走，随后又和卫燃一起，用毛巾仔细的清理干净地板上的水渍，这才跳进水道锁死了盖板，踩着冰凉的河水跑向了没有战争的另一头儿。
“维克多，我爸爸...”
漆黑的水道深处，举着方盒子手电筒走在最前面的索菲停下来犹豫着问道，“他...他是不是...被抓起来的？”
“不一定”
卫燃摸出烟盒，给对方的嘴里塞上一颗点燃，随后又自己点燃了一颗，这才说道，“如果你爸爸真的是被抓起来的，恐怕那些链狗早就顺着水道过来把我们也抓起来了。”
“可是...”
“说不定那些链狗带走他和延斯大叔是有别的目的”
卫燃看了眼身后方向，轻轻推着索菲的肩膀继续往前走的同时宽慰道，“而且这不一定是坏事，最起码，美国人快要打到这里了，但莱茨叔叔他们已经离开了前线不是吗？”

第889章 共处一室的美国俘虏
和索菲一前一后踩着冰凉的河水走到第一个拐弯的地方，卫燃也看到了扶着墙喘着粗气的巴克。
“你还好吗？”卫燃说话间，将自己的武器递给了身后的索菲。
“还...还好”巴克倔强的答道。
“嘴硬的美国人”卫燃故意调侃了对方一句，随后将对方背了起来。
“你和我印象里的德国人不一样”巴克虚弱的说道。
低头看了眼被鲜血染成了淡粉色的河水，卫燃一边加快脚步，一边皱着眉头问道，“还是说说你的伤口情况吧。”
“屁股中了一枪”巴克有气无力的回应道。
“子弹还在里面？”卫燃下意识的问道——即便当初他曾经亲手帮对方缝合的伤口。
“在，在里面。”巴克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失去意识，他的脑袋，也搭在了卫燃的肩膀上。
“又得来一次...”卫燃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走在后面的索菲不解的问道。
“没什么”
卫燃换上德语，“索菲，你立刻回去，把医疗用品都送到我的房间。这个人快要不...”
卫燃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随后重新说道，“抱歉，如果你不想救他的话，就当我...”
“除了医疗用品，还要准备什么吗？”索菲说话的同时，已经侧着身子越过了背着巴克的卫燃。
“取暖器，热水，就这些就够了。”
“知道了”
索菲说着，将手里的方盒子手电筒别在了卫燃的领口，随后又额外掏出个手电筒打开，一溜烟的跑向了水道的出口。
当卫燃背着巴克艰难的从狭窄的水道里走出来的时候，豪斯特和奥坎两人已经抬着一个担架等待多时了，不止如此，就连之前被绑在水闸开关上的蒂莫夫队长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另一个美国人呢？”卫燃将巴克放在担架上的同时问道。
“已经被索菲和琦琦带走了”
豪斯特抬起担架的同时解释道，“那个人快冻僵了，所以刚刚被带走换衣服了，不过不用担心，我安排了好几个人看着他，不会出现意外的。”
“抬去我的房间吧”
卫燃挥挥手，这俩小伙子立刻抬着担架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与此同时，多米尼克也带着一个卫燃还没记住名字的毛孩子，合力关上了身后的水闸。
跟着担架跑回教堂的房间，卫燃刚刚进门，便看到了已经换上一套劳动团制服的蒂莫夫队长，只不过，此时他虽然换了衣服，身上还披着一条厚实的毛毯，但却光着脚丫子，双手捧着个搪瓷杯子坐在一个木头墩子上，在他的身后，那个名叫海克的姑娘和多米尼克的小女朋友纳迪亚以及一个头上包着纱布的男生，还各自举着***枪对准着蒂莫夫的后背。
再看看放在自己床上的几个医疗箱和之前缴获的各种武器，以及桌子上那几个刚刚点燃的美式油炉和暗红的自制散热器，卫燃以最快的速度清理干净桌子，招呼着豪斯特和奥坎帮忙，将昏迷中的巴克抬到了桌面上。
几乎前后脚，已经换上了一身白大褂的琦琦也从隔壁跑了出来，在她的身后，索菲还独自抬着一个带有美国陆军标志的铝合金医疗箱。
这特么是把家底全搬出来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接过琦琦递来的白大褂换上，随后打开了所有的医疗箱，循着上次检查药品时的记忆，找到了唯一的一罐血浆粉。
以最快的速度调配好了血浆，卫燃一边给昏迷中的巴克输血一边用德语说道，“无关人员全出去，琦琦，你留下来帮我。蒂莫夫队长，你也留下来，万一巴克先生醒了，你负责及时和他说明情况。”
“好”
蒂莫夫最先回应了一声，并且直等到站在身后的姑娘和小伙子们在索菲的招呼下移动武器离开房间，这才放下手里的杯子，坐在了多米尼克的床上。
“把取暖器的火力调大一些”卫燃一边做着术前准备一边吩咐道，“巴克失血有点多，他现在会感觉非常冷。”
闻言，蒂莫夫顺从的调整着壁炉前那几个美式油炉的火力，同时不忘问道，“他的情况怎么样？巴克...他会死吗？”
“应该不会”
卫燃说话间，已经剪开了伤口附近的衣服并且扎上了吗啡，而旁边的琦琦，也熟练的开始进行伤口周围的消毒工作。
“谢谢”
蒂莫夫重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甚至为了避免误会，还将双手都搭在了多米尼克的床沿上。
见状，卫燃也就不再管他，收回注意力拿起手术刀和止血钳，开始了救治工作。
虽然时间隔得有点久，但卫燃还是一眼就看出来，巴克此时的伤口和当初自己还是个美国大兵的时候帮他处理的伤口没有什么区别，最多也仅仅只是因为太久没有进行处理，而且没有取出里面的子弹头，所以失血有些多罢了。
熟门熟路的找到卡在骨头上的子弹头，随后以最快的速度缝合了撕裂的肌肉，最后再缝合了皮肤，当他结束了手头的工作时，那瓶血浆都还没有输完。
“魔术师先生，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蒂莫夫直等到卫燃将包扎工作丢给琦琦，他自己开始脱掉手套和白大褂的时候，这才遥遥的伸出手感激的问道。
“维克多”卫燃丢掉手套和对方握了握手，“维克多&#183;勒夫”
“你比我见过的所有医疗兵速度都要快的多”
蒂莫夫和卫燃握手的同时说道，“也和我见过的所有德国人都不一样，总之，谢谢你救了巴克。”
“我缝的怎么样？”卫燃指着身侧还没来得及包扎的伤口问出个古怪的问题。
“我祖母用她的那台亚特兰大牌缝纫机帮我修补过的牛仔裤也不过这样了”蒂莫夫真诚的给出了一个让卫燃心满意足的评价。
“谢谢你的夸奖”卫燃同样真诚的说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客观公正的美国人了。”
“你还见过其他的美国人？”蒂莫夫惊喜的问道，“维克多，难道这里还有...”
“没有了”
卫燃示意对方在壁炉边重新坐下，拿起水壶一边给对方续上半杯热水一边说道，“这里暂时只有你和巴克先生两个美国人，当然，我确实见过其他的美国人，而且和他们几个是不错的好朋友。”
“所以这就是你愿意帮我们的原因？”蒂莫夫追问道。
“帮你？”
卫燃笑了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热水，“蒂莫夫队长，或许该用俘虏这个词更准确一些。至于其他的事情，需要这里的负责人和你解释才行。”
“你不是这里的负责人吗？”蒂莫夫追问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可不是这里的负责人”
卫燃摊摊手，“我是这里的守卫、医生、厨师以及魔术师，但我可不是什么负责人。”
“我听不懂”蒂莫夫神色古怪的看着卫燃，那张脸上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谵妄的疯子。
“美国人都是白痴吗...”正忙着绑扎伤口的琦琦忍不住嘀咕道。
“美丽的姑娘，美国人里确实可能有不少白痴，但绝对没有那么多聋子。”蒂莫夫遥遥的举了举手里冒着热气的杯子开着玩笑暗示自己刚刚听到了她的嘀咕。
“别和我说话”琦琦冷着脸没好气的答道。
一脸尴尬的摊摊手，蒂莫夫扭头看向了卫燃。
“做个约定吧”
卫燃指了指周围，“这个房间可以借给你和巴克暂住，当然，为了保证巴克先生的健康，我和我的助手也会住在这里。在这期间，我们会给你和巴克提供应有的待遇，带你们在不得到我的允许的情况下，不许走出这个房间怎么样？”
“你的助手是这位美丽的女士吗？”蒂莫夫不知死活的问道。
“当啷！”琦琦直接将装有染血纱布和挖出来的那颗子弹头的托盘用力砸向了蒂莫夫。
“哦哦哦！”蒂莫夫赶紧举起双手，“抱歉，我只是开个玩笑。”
“大概两个月前，美国人的飞机丢下了一颗炸弹”
卫燃换上英语说道，“那颗炸弹不但炸毁了这座教堂，还炸死了她的妈妈和藏在这里的一个孩子。”
“这...”蒂莫夫愣了愣，垂下双手认真的说道，“抱歉，我...”
“你不用向我道歉”
卫燃说话间关闭了两个多余的美式油炉，“另外，白天和天气晴朗的晚上不要用焦煤或者木柴在壁炉里生火，那样会引来飞机的。如果这里再被炸一次，你和巴克先生也会死的。”
说完，卫燃站起身走到床边，将刚刚缴获来到G43步枪，以及蒂莫夫两人藏在靴子里的格斗刀，乃至那个德军配发的鹰嘴钳子等物一起，全都抱起来打开门送到了等在门外的索菲手里。
“这些放在你的房间里吧”
卫燃朝索菲说完，又转头看向站在房门外另一边看热闹的多米尼克，“那两个美国人会和我们住在一个房间里，你去帮忙弄两张折叠床怎么样？”
“没问题！”
多米尼克立刻做出了保证，拉着那个名叫纳迪亚的姑娘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几乎前后脚，挖成包扎工作的琦琦也脱掉染血的白大褂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连个招呼都不打，便走向了地下室的方向。
见索菲一脸问询的看着自己，卫燃轻轻摇了摇头，转而说道，“索菲，这两个美国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先让他们安顿下来再说吧”
索菲想了想说道，“等晚上吧，晚上吃过晚餐之后，我过来和他们沟通一下。”
“好”卫燃点点头，“我会看好他们的。”
“那就交给你了”索菲说完，抱着武器走向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转身走回房间，卫燃看了眼仍旧趴在桌子上露着半边屁股的巴克，再看看已经坐在桌边的蒂莫夫队长，这才走到床边坐下来解释道，“大腿骨折，他至少要躺上三个月甚至更久的时间才能恢复。”
“至少还活着”
蒂莫夫说到这里看向卫燃，迟疑片刻后再次问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一群小孩子和女人的避难所罢了”卫燃近乎敷衍的答道。
“位于前线的避难所？”蒂莫夫笑了笑，“你们可真会选地方。”
闻言，卫燃却没有反驳，在这一点上，他和蒂莫夫的想法倒是完全一致，这座城堡废墟确实不是太安全。
不过反过来想想，如果没有许特根森林的这场战役，藏在这里的白玫瑰“余孽”们，确实可以安全的躲过城里的链狗和档位队的迫害、通缉。
只不过，这些事情，他并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解释给蒂莫夫队长罢了。
见卫燃不说话，蒂莫夫队长试探着问道，“维克多先生，能不能...能不能给我提供一双足够暖和的靴子？”
“我会帮你留意的”
卫燃的敷衍刚刚说出口，多米尼克和他的小女朋友纳迪亚，便各自拎着一个窄小的行军床走了进来。
“维克多，放在什么地方？”多米尼克放下行军床问道。
“暂时先放在门口吧”卫燃想了想说道，“还有，你知道他的靴子去哪了吗？”
“在桥边，我们平时倒煤灰的那里”
多米尼克指着外面说道，“他的靴子都湿透了，琦琦姐姐让我们把他的靴子埋在那里的，这样很快就会干了。”
“我的衣服呢？”蒂莫夫探着脑袋问道，“你们把我的衣服都扒光藏在什么地方了？”
“那些衣服已经送去洗了”
多米尼克带着一丝丝的不友好，不太情愿的解释道，“是海克带走的，她们今天刚好要给大家洗衣服。”
“额...谢...谢谢”
一脸诧异的蒂莫夫错愕的嘟囔了一句，随后不太确定的再次问道，“维克多，这里除了你...真的只有小孩子和女人？”
“等你得到允许之后，我会带你去逛逛的。”
卫燃朝多米尼克使了个眼色，等他带着自己的小女朋友离开，这才像是招待老朋友一般问道，“好了，聊点别的吧。蒂莫夫先生，需要我提供些吃的吗？你们肯定还没吃过午饭吧？”
“确实...确实还没吃过午饭”
蒂莫夫看了看趴在桌子上还没有从昏迷中醒过来的巴克，期期艾艾的问道，“需要...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帮我盯着巴克先生的输血瓶就够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弯腰从床底下将装有厨具和一些食材的木头箱子给拽了出来。

第890章 两位姑娘的决定
教堂圣像背后的房间里，卫燃用荷兰锅给蒂莫夫和昏迷中的巴克做了一大份用料十足，且极具德军风味的陆军大炖菜。
或许是因为香味的引诱，已经被卫燃和蒂莫夫二人合力抬到床上的巴克也醒了过来。
见这个露出大半边屁股的壮汉下意识的就要掏枪，蒂莫夫赶紧用英语下达了停手的命令，随后将一份用美式油炉的收纳保护壳盛放着的大炖菜，外加几块面包片递给了对方，同时也不忘详细解释了一番目前的情况。
帮着巴克找回了因为昏迷而缺失的记忆，这个壮汉费力的扭头看了看自己包着纱布的屁股，随后这才艰难的抬头看向了坐在桌边的卫燃，带着一丝丝的敌意用英语问道，“你是个医生？”
“兽医”卫燃故意说道。
“哈！”
巴克揪开领口的扣子，趴在床上一边用勺子往自己的嘴里大口大口的送食物，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你的手艺不错，我也勉强算个兽医，我家农场里的牲口都是我亲手阉割缝合的，不瞒你们说，那些东...”
“那些东西可真大，对吧？”卫燃抢先一步说出了对方即将说出来的台词。
“现在我相信了，你确实也是个兽医。”巴克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好像说过这句话？”蒂莫夫狐疑的看着巴克。
“早晨我帮医疗兵奥兰多给一个屁股镶着弹片的倒霉鬼缝合伤口的时候说的。”
巴克一脸被恶心到的表情沮丧的说道，“没想到才半天时间，我的屁股也中招了，而且又说了一次同样的话。”
“也不知道下次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又有哪个倒霉蛋的屁股中招。”
蒂莫夫调侃着巴克的同时，光着脚走到桌边坐了下来，端起同样装在油炉保护壳里的炖菜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随后一脸陶醉的感叹道，“这味道可太棒了，维克多，看来你真的还是这里的厨师。”
“这也算好吃？难道你们已经吃不上饭了？”卫燃说完赶紧摆摆手，“当然，这只是餐桌上的闲聊，你可以不回答的。”
“维克多，你肯定不知道。”
巴克费力的往床边爬了爬，将手里装有食物的铝合金小筒放在地板上，一脸认真的低声说道，“我们其实早就已经抓住了你们的圆首小胡子。”
“你觉得我会信吗？”卫燃哭笑不得的反问道。
“真的”
巴克用餐叉从筒里戳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他就被我们关在好时公司的生产车间里，每天24小时昼夜不停的在生产线上拉屎，然后好时公司会把他的屎做成压缩饼干，我们最近一个月，吃的都是那些玩意儿。”
“又硬又难吃的屎”蒂莫夫一边往嘴里扒拉着炖菜一边含糊不清的补充道。
“如果你想尝尝的话，我这里好像还有，它都硌了我一路了。”
一边说着，巴克将手伸进怀里，一番摸索之后，掏出了一块仍旧没有打开**的压缩饼干朝卫燃晃了晃。
“算了，我可没兴趣，你自己留着吧。”卫燃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直接摆了摆手里的餐勺。
见状，巴克直接将手里的那块压缩饼干丢进了床底下的箱子里，重新拿起地板上的小筒，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扒拉着冒着热气的炖菜。
“能不能给我再来一份？”最先吃完了食物的蒂莫夫朝坐在对面的卫燃问道。
“自己来”卫燃朝放在桌子中央的荷兰锅扬了扬下巴。
“谢谢”
丝毫没有俘虏自觉的蒂莫夫立刻拿起锅里的木头勺子，给自己盛了半筒炖菜，顺便还从倒放的铸铁锅盖上拿了两片抹着黄油的面包。
“你们的物资似乎很丰富？”蒂莫夫在给巴克也额外添了一大勺炖菜之后，不着痕迹的问道。
“我以前是军需官的助手，在逃到这里的时候偷偷带来了几箱罐头和一些面粉。”
卫燃同样不动声色的将餐桌上的充沛储备归结到了自己的个人行为上。
“守卫、厨师、魔术师、还有军需官？”蒂莫夫看着卫燃意有所指的说道，“维克多，你的角色可真多。”
“想在这种地方活下来，大家都要身兼数职才行。”
卫燃说到这里终于抬起了头，“好了，蒂莫夫队长，相互试探就不要继续了吧？等到晚餐之后，会有人对你们说明目前情况的，在那之前，你就算从我这里问到什么，也有可能都是假的。”
“OK!没问题!”蒂莫夫痛快的做出了保证，“我会注意的。”
还不等卫燃说些什么，身后却传来了敲门声。见状，他立刻放下餐勺，起身拉开了钉着好几层帆布的木门。
房门之外，穿着德军呢子大衣的索菲和琦琦站在距离门框一米远的位置，在房门的旁边，还站着手拿冲锋枪的豪斯特以及奥坎。
“怎么了？”卫燃看着对面的两个姑娘问道。
“有些事情要和你商量一下”索菲说这话的同时，还伸手指了指卫燃的房间。
“稍等”卫燃说着，转身回到房间，拿上挂在墙上的呢子大衣和外腰带，跟着两个姑娘走进了冰凉的冻雨之中。
而在他的身后，豪斯特和奥坎也站在门外，明目张胆的用冲锋枪的枪口对准了房间里两个颇有些不知所措的美国俘虏。
在索菲的带领下，卫燃跟着她们二人再一次穿过石桥和芦苇丛，钻进了那个藏着不少值钱物件的泄洪洞里。
直等到再次见到那辆奢华的古董马车，索菲这才一边点上煤油灯一边说道，“维克多大哥，我们是想和你商量商量，该怎么处置那两个美国人。”
闻言，卫燃并没有急着表明态度，只是拽过来一把古董椅子坐下来，掏出烟盒一边给坐在马车车头的琦琦以及索菲各自散了颗烟一边将问题又踢了回去，“不如先说说你们的想法？”
“我的妈妈，还有纳迪亚的弟弟，包括那间教堂，都是被美国人的飞机丢下来的炸弹炸死的。”
琦琦第一个说道，她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更没有丝毫的委屈，只有几乎凝成固体的麻木。
轻轻叹了口气，索菲挨着琦琦坐了下来，自顾自的掏出一枚打火机点燃了手中的香烟。
缭绕的淡蓝色烟雾中，索菲叹了口气说道，“但是如果我们为了复仇杀死那两个明显不是飞行员的美国人，我们和通缉我们的纳脆有什么区别？”
“是啊...”琦琦突然之间便已经泪流满面，用力揉搓着脸呓语道，“可我的妈妈死了，我的妈妈死了！”
相互对视一眼，索菲轻轻摇了摇头，从腰间的皮套里抽出了一支带有粉色木质枪柄贴片的PPK小手枪，“咔嚓”一声顶上子弹，随后在卫燃的注视下，将这手枪硬塞进了琦琦的手里。
“你自己决定吧，没有人逼你，不会有任何理由阻止你复仇。”
索菲后退了一步，站在卫燃的身侧继续说道，“就算你杀了那两个美国人，我也可以保证以后不会有任何人责备你。琦琦，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没错”
见琦琦看向自己，卫燃痛快的点点头，“索菲说的没错，另外，如果你想让他们死的痛快点，可以往他们的后脑勺开枪，如果想让他们死的痛苦一些，可以打他们的肚子或者肺。”
一边说着，卫燃还在自己的身上比划了一番具体的位置。
“你们...”琦琦手足无措的看着索菲和卫燃，随后像是被吓到一样，慌乱的将手里的枪放在了马车的椽架上。
“你是我的朋友”
索菲理所当然的说道，“我认识你的时间比认识多米尼克那个小废物的时间还要久，而且当初如果不是你，就该我被通缉了。所以无论你做什么，作为好朋友，我都会支持你。”
说到这里，索菲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拿起马车上的手枪，“没关系的琦琦，如果你不敢动手，我可以替你去杀了他们。”
说完，索菲已经拎着枪走向了洞口的方向。
“等下！”琦琦一把拉住了索菲，“不要！我...我没说要杀了他们。”
闻言，背对着琦琦的索菲偷偷松了口气，随后又一本正经的问道，“可是，他们确实是美国人，现在也确实在侵略我们的...”
“不要了，不要了。”
琦琦连连摇头，“就像你说的，如果我们要依靠杀死两个并非凶手的美国人来完成我们的复仇，那么我们和通缉我们的纳脆还有什么区别？”
“呼——！还好！我差点就要去杀人了。”
索菲终于长长的吁了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泪珠，一脸庆幸的丢掉了手里那支根本就没有装子弹的小手枪，转身抱住了泪流满面的琦琦，将这个比她矮了一头的姑娘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耐心的等到这俩年轻的姑娘平复情绪重新坐下来，卫燃碾灭了根本没抽两口的香烟问道，“所以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处理那两个美国人？”
这一次，琦琦将目光投向了索菲。
“别忘了”
索菲用坚定的目光回应着琦琦和卫燃，“我们是白玫瑰组织的成员，我们总要为和平做些什么。而且我认为，这两个美国人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个机会。”
“我们？”卫燃看着索菲问道，“你的意思是，包括我？”
“当然”
索菲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之前在地下室里，不是你说要加入白玫瑰的吗？我同意了。”
“你同意了？什么时候？”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就在刚刚”索菲一本正经的指了指卫燃脚下的烟头，“在你熄灭这颗香烟之前。”
“这还真是个惊喜”
卫燃故作夸张的赞叹，也不出意外的让索菲和琦琦这两个眼角尚且残存着泪珠的姑娘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意。
“说正事吧”卫燃接下来认真了不少，“索菲，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向那两个美国人表明白玫瑰组织的身份，这样我们至少可以不用敌人的身份和他们相处。”
索菲顿了顿，见卫燃和琦琦没什么反应，这才继续说道，“我暂时想到的只有这么多，琦琦，维克多大哥，我认为可以让他们以朋友的身份留下来，让他们看到我们这里的真实情况，这样万一...”
咬咬牙，索菲认真的说道，“美国人距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我们除了要担心从头顶砸下来的炮弹，还要担心美国人会不会穿过沼泽摸到这里。
如果...如果有一天他们发现了这里，如果到时候那两个美国士兵愿意为我们担保，这样说不定...说不定能让地下室里的孩子们活下来。”
“我们没办法保证那两个美国士兵是什么品格高尚的人”
琦琦同样认真的说道，“所以我们可以不把他们当作敌人，但也同样不能给他们完全的自由，这样万一美国人发现这里，万一他们不愿意为我们担保，我们至少还可以把他们当作人质。”
“还有这里”
刚刚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卫燃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美国可没有什么贵族，如果让他们两个发现了这个山洞里藏着的东西，就算他们是什么品格高尚的人，就算只有这辆奢华的马车也足够他们化身强盗了。”
说到这里，卫燃故意看向索菲和琦琦，“尤其这里还有不少年轻漂亮的姑娘，这同样是一份诱惑。”
索菲和琦琦对视了一眼，咬咬牙说道，“等下我们就用石头封住这里。”
“晚饭之前，我会帮每个女孩子都剪掉头发。”琦琦也把她能想到的应对方法说了出来。
“但愿能有用吧”索菲拢了拢她头上的短发，那张坚强的脸蛋上，也多了一丝丝的彷徨无助。
见状，卫燃却忍不住想起了柏林城内那间地下室里的女人和孩子们。相比那间地下室里的人，眼前这两个才刚刚成年的小姑娘能想到这么多，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甚至，即便莱茨上尉或者哪怕见都没见过的多米尼克的父母在这里，目前能做的，恐怕也就只有这样了。
就在他想到那些本应早该到场的“家长们”的同时，琦琦也开口问道，“索菲，多米尼克的爸爸妈妈什么时候过来？还有莱茨叔叔和延斯叔叔，他们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索菲艰难的摇摇头，“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再说吧！”
“如果我们的电台还能用就好了”琦琦叹了口气，“这样说不定还有机会收到他们的电报。”
“都怪那架该死的美国轰炸机！”索菲骂完却愣了愣，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惊喜之色。
“你想到什么了？”琦琦立刻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我刚刚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索菲激动的站起来，“卡斯腾叔叔帮我们制作那套广播系统的时候，我记得在他家的地下室夹层里看到过两台美国的无线电台。”
似乎是担心解释不清楚，索菲还额外补充道，“大概是当作零件用的，我不知道那些电台还能不能用，如果还能用的话...”
“那也要有约定好的相同频道才行”
卫燃适时的泼了一盆冷水，随后问道，“是我和多米尼克房间楼上夹层里的那种美国电台吗？”
“对！”
索菲自动忽略了卫燃泼来的冷水，“在这片森林里的战争刚开始的时候，我爸爸想办法弄到了好几台那种美国电台。”
“等等，你刚刚说好几台？”卫燃惊讶的问道。
“事实上我爸爸弄到的那些电台最早都是藏在这片废墟里的。”
索菲摊摊手，“反倒是卡斯腾叔叔家的那两台，是我们冒着很大的风险才送过去的，他要帮我们制作广播系统，总要有些足够的零件才行。”
“所以这里还有多余的美军电台？”卫燃诧异的问道。
“没有了”
索菲摇摇头，“你们房间楼上的那台是仅剩的一台了，其余的那些都拆成零件送到卡斯腾叔叔的家里了。”
“楼上夹层里的那台美军电台还能用吗？”卫燃再次问道。
“或许可以吧”
索菲不太确定的说道，“我曾经试着维修被炸毁的广播系统，所以把那台美国人的无线电拆开了，但是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把它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频道，维克多大哥刚刚说的频道怎么办？”
琦琦在旁边提醒道，“就算我们能修好那台美国人的无线电，没有统一的频道，我们同样没办法联系上他。”
“是啊”索菲泄了气，懊悔的说道，“当初我们该约定个频道的。”
“你们之间有加密方式吗？”卫燃不死心的追问道。
“没有”
索菲摊摊手，“卡斯腾叔叔并不看好我们的广播计划，事实上我们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被那架该死的飞机丢下来的炸弹终止了。”
“明码发送呢？”琦琦出了个让索菲眼前一亮的馊主意。
卫燃摆摆手，“不现实，就算不考虑被美国和德国同时轰炸的危险，也要考虑下卡斯腾叔叔有没有恰好打开电台收到电报的可能吧？”
“说的也是”
索菲颇有些失望的说道，“说来说去，我们能做的还是只能在这里像老鼠一样藏着，什么也不做，只能祈祷战争结束。”
“总之先按找刚刚说好的来吧”
琦琦踮着脚用力抱了抱好朋友索菲，温声细语的安慰道，“我们先把山洞藏好，然后帮女孩们剪掉头发。让我想想，我们的药品虽然不多，但是纱布还有不少，或许我们还可以把胸部缠起来。那些臭男人永远只会盯着胸...”
“咳咳...”
卫燃清了清嗓子刷了一波自己其实不是聋子而且还活着的存在感，“我来封锁山洞，你们现在就去安排姑娘们怎么样？”
原本抱在一起的两个姑娘松开对方之后相视一笑，索菲更是指了指马车下面的木板，“就用那些木板把山洞封起来吧！洞口旁边有很多石块，它们本来就是封堵洞口用的，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话音未落，这俩姑娘已经齐齐转身，一路窃窃私语着从这阴冷潮湿的山洞里跑了出去。
“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呢...”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掀开灯罩吹灭了挂在马车上的油灯。
从马车底下抽出几块镶着铁皮的木板，卫燃走出山洞，锁死了铁栅栏门，随后又用木板进行了遮挡，最后用周围堆积的石块堵住了洞口。
回头看了看芦苇丛另一边的城堡废墟，他又从金属本子里取出工兵铲，先弄来一些岸边的淤泥覆在洞口的石块上，随后又铲了些青苔盖在上面。
最后割了些随处可见的芦苇和松针彻底盖住洞口，卫燃收起工兵铲，施施然的走向了教堂的方向。
当他再次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豪斯特和奥坎依旧拿着冲锋枪警惕着房间里的两个美国人，只不过，此时的蒂莫夫和巴克已经吃完了锅里碗里所有的食物，正人手一个不知道谁给他们的苹果啃的咔咔作响呢。
没有进入房间，卫燃迈步走向了地下室的方向。
这么一上午的时间，原本因为爆炸被震碎的玻璃已经被打扫干净，墙壁之间还拉上了一条绳子，这些绳子上，更是晾晒着各种各样的衣服。
此时，琦琦和那个名叫海克的姑娘，正各自拿着一把剪刀，在靠窗的位置帮其余的姑娘剪掉满头的长发，细心的帮她们弄出一个假小子似的普鲁士榛子头发型。
看着满地的落发，再看看那些眼眶红肿的大姑娘小姑娘，卫燃默默的退出了这个已经被战争切实波及到的房间。
当他再度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的时候，两位美国俘虏已经吃完了手里的苹果，此时正守着桌子上的美式油炉，窃窃私语的聊着什么。
只不过，就在卫燃进来的同时，这俩人便齐齐闭嘴，显然是不想让卫燃听到。
“维克多，我可以出去走走吗？”蒂莫夫开口问道，“还有，可以把香烟和打火机还给我吗？”
“你暂时还不能离开这个房间”卫燃说着，从兜里摸出半包骆驼香烟丢到了桌子上。
“谢谢”
蒂莫夫立刻伸手拿起香烟，熟练的从里面弹出两颗，用嘴叼着凑到烧红的取暖器边上用力嘬了两口，随后将其中一颗分给了旁边眼巴巴瞅着的巴克。

第891章 和俘虏的交易
临近傍晚，赶在太阳落山之前，琦琦将卫燃叫到了隔壁索菲的房间。
“看看怎么样？”
琦琦关上房门之后，摘掉帽子脱掉呢子大衣，挺胸抬头的在卫燃的眼前转了一圈问道。
相比几个小时之前，这个原本长发飘飘的漂亮姑娘，此时已经和索菲一样，梳着一个打着发蜡的普鲁士榛子头，甚至就连原本高耸的胸部，如今看起来都平坦了许多。
如果不是脖颈处裸露的皮肤过于细腻，以及长相过于柔弱，身材也比较娇小，她所做的努力还真的算是不错的伪装。
左右看了看，卫燃弯腰在墙角处用手抹了抹，随后在自己的脖子上蹭了蹭，接着又像是擦护手霜一样，在自己的手上胡乱抹了抹。
琦琦见状眼前一亮，立刻学着卫燃的样子，在自己的脖颈上抹了些灰尘。
“就这样吧”
卫燃适时的说道，这种聊胜于无的改变，其实最多也就只不过是求个心理安慰罢了。
毕竟，这些年轻的姑娘们无论如何肯定都无法相信，在几十年之后的后世，就连蜥蜴那副鬼样子都自身难保，又何况只是剪短了头发缠住了胸呢？
“有些喘不过来气，就像以前在索菲的家里试穿那些束腰的裙子一样。”
琦琦艰难的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这才说道，“维克多大哥，等下带着那个会德语的美国人去地下室里和我们一起去用餐吧。”
“让他也去地下室用餐？”卫燃回过神来诧异的问道。
“嗯！”
琦琦认真的点了点头，“索菲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所以带他过去吧！”
“好，好吧。”卫燃说完，伸手拉开了房门。
“维克多大哥”
琦琦拉住了卫燃的另一只手，期期艾艾的问道，“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很丑？”
“不会”背对着琦琦的卫燃干脆的回应道，同时却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那...那就好”琦琦露出了一抹安心的笑意，缓缓松开了卫燃的手腕。
离开本属于索菲的房间，卫燃立刻便看到隔壁房间门外，手里拎着一个饭盒和一双靴子的多米尼克，以及和他并排站在一起，同样拎着个饭盒的纳迪亚。
这个金发姑娘同样剪短头发缠了胸，从她动不动就来个深呼吸的动作就知道，这样的伪装对于她来说同样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你们怎么来了？”
卫燃好奇的问道，这俩小情侣在吃过午饭之后就看不到人了，别说卫燃，就连索菲都不知道他们俩躲到了什么地方。
“索菲让我们照顾那个屁股中枪的人”多米尼克立刻解释道，同时还晃了晃手里的饭盒，“我们把晚餐都带来了。”
“一起进去吧”卫燃说着，已经推开了房门。
带着这俩小情侣走进房间，卫燃朝躺在折叠床上的蒂莫夫用英语说道，“蒂莫夫，和我走，我带你去吃饭。”
“我呢？”原本正盯着一张照片发呆的巴克下意识的问道。
“这是我的助手多米尼克”
卫燃拍着身边小伙子的肩膀介绍道，“当然，还有他的女朋友，他会照顾你的。他听不懂英语，所以你们可能需要一些默契。如果等下我回来的时候你们没有什么矛盾，我或许可以想办法给你和蒂莫夫提供一些葡萄酒。”
“只要有吃的就可以”
巴克倒是个知足的好脾气，“当然，为了葡萄酒，我也会好好配合你的助手的。”
闻言，卫燃看向了蒂莫夫，换上德语问道，“你的腿能走路吗？”
“问题不大”
蒂莫夫指了指桌子上已经刷干净的油炉保护壳，“我需要带着我的餐具吗？”
“不用，和我走就行了。”
卫燃说着，朝多米尼克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将拎进来的靴子递给了蒂莫夫。
单腿跳着穿上靴子，蒂莫夫揉了揉曾被兽夹打过的位置泛起的淤青，然后这才将裤腿塞进靴子里，一瘸一拐的跟着卫燃离开了房间。
“我们这是要去哪？”穿着一身劳动团制服的蒂莫夫队长看着夕阳下随处可见的荒草和废墟问道。
“跟着我走就行了”
卫燃稍稍放慢了脚步，带着对方走进了平台废墟下的房间，又穿过挂在墙上的帘子，最终走进了温暖且弥漫着饭菜香气的地下室里。
在煤油汽灯释放的刺目光芒之下，围坐在长条桌周围的孩子和那些留着男士短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男孩子的姑娘们，以及长条桌上摆着的各种食物，都让第一次进入这里的蒂莫夫队长有了一瞬间的错愕。
“蒂莫夫先生，欢迎您来和我们共进晚餐。”
索菲像个女主人一样站起身，朝着提前预留的位置抬了抬手，“请坐吧”。
下意识的看了眼身侧的卫燃，蒂莫夫回过神来，尽量让自己走的不是那么一瘸一拐的来到桌边，坐在了给他预留的位置上。
在他的面前，一个写着“蒂莫夫”这个名字的德军饭盒里装着浓稠的肉汤，托盘上是几片刚刚烤好的面包，就连饭盒的盖子上，都放着切片的火腿和熏肉以及烤鱼，甚至，还有半个苹果。
恰在此时，卫燃也拿着一个玻璃杯子走过来，将其放在蒂莫夫的身边，随后摸出个精致的酒壶，给他的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的红酒。
“请不要客气”
索菲等卫燃收起酒壶之后说道，“我们的食物有很多，你的同伴也会得到同样的食物，当然，除了红酒，那是维克多大哥的私人储备。”
“等下我会给巴克先生也补上的”卫燃坐在紧挨着蒂莫夫的位子上做出了承诺。
“这里...竟然真的有这么多的孩子？”蒂莫夫难以置信的问道。
“他们大多是因为战争失去了家人的孤儿，还有一部分是我们想办法从战场上救回来的。”
索菲一边小口小口的吃着，一边在闲聊中介绍着这里的孩子们的来历，倒是卫燃，不但没有参与他们二人的交谈，甚至还把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和其余小孩子们的互动上。
一顿晚餐吃了大半个小时，在确认今天晚上维克多不准备表演魔术之后，琦琦也如往日一样，抽出了那本伊索寓言，继续声情并茂的给孩子们讲着有关狐狸和乌鸦的故事。
“我们去外面聊吧？”
索菲在睡前故事结束的同时，低声和离着不远的蒂莫夫说道，同时，也朝着卫燃使了个眼色。
“好”
早已吃完了晚餐的蒂莫夫点点头，起身跟在卫燃和索菲的身后，一瘸一拐的走出地下室，走进了那个晾满了衣服的房间。
趁着卫燃点燃油炉的功夫，索菲也终于公开了她和琦琦等人的另一层身份。
“你说什么？”
蒂莫夫惊讶的看着手里拎着煤油灯的索菲，“白玫瑰？你是白玫瑰的成员？那个在德国境内散发反纳脆传单的白玫瑰组织吗？”
“你也听说过我们？”索菲略显意外的问道。
“当然，我当然听说过。”
蒂莫夫颇有些兴奋的说道，“托马斯&#183;曼先生可是是我妈妈最喜欢的作家，去年他还在BBC的电台里为你们发声过呢，当时我们一家都收听到了这个节目。也是因为那个节目，我才决定参军的。”
“谢...谢谢”索菲颇有些不知所措的慌乱。
“现在我相信了”
蒂莫夫看了眼仍在给油炉打气的卫燃，接着又看了看索菲，“你们确实并非德国的武装组织，那么索菲小姐，维克多先生，不知道我和巴克能否为你们做些什么。”
见索菲一时间有些忘词，卫燃索性接过了话茬，“蒂莫夫，坦白说，我们不但要担心被纳脆发现，还要担心被你们美国人发现。所以我们确实需要你和巴克的帮忙。”
“我们需要你在美国人发现我们的时候出面”
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好了思路的索菲接过话茬，将之前在山洞里商讨出来的想法解释给了蒂莫夫。
“还有...”
“还有，万一你们不打算为我们做担保，有你们在，我们至少还能有和美国人谈判的人质以及筹码。”
已经点燃了油炉的卫燃再次帮忙解释道，“所以蒂莫夫队长，我们并非敌人，但你却仍旧需要做一段时间的俘虏，直到战争结束。”
“完全理解”
蒂莫夫点点头，却在迟疑片刻后问道，“索菲小姐，之前我被你们俘虏时，我的身上曾经有一份地图，能暂时借我用一下吗？我也有些...有些情报，不，应该说坏消息，我也有一些坏消息要告诉你们。”
闻言，索菲下意识的看向了卫燃，见他点头，这才说道，“请稍等一下。”
话音未落，这姑娘便跑出了房间，不多时便取来了那张防水地图。
“我不知道这座城堡废墟的具体位置”
蒂莫夫在缝纫机上摊开地图的同时，顺手将架着散热器的油炉火力调高，随后伸手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虚线，“但我们准备攻破这条德国人的火力线之后，往400号高地推进。而且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达成这一战斗目标。”
说到这里，蒂莫夫抬头看向卫燃和索菲，“我想说的是，如果我们在这这座城堡恰好在我们的进攻路线上，恐怕就算是我站在最前面，也不一定能挡住那些白痴飞行员丢下来的航弹。”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吓唬索菲和卫燃，蒂莫夫摊摊手，一脸无奈的说道，“提醒一句，我们的那些瞎子飞行员都是些满脑子屎的蠢货。他们虽然炸敌人的时候能偏出去好几公里那么远，但是炸自己人的时候绝对能精准的丢到头顶上。所以如果这座城堡在交火线周围的话，这里或许很快就会变的非常危险。”
稍作停顿，蒂莫夫在地图上一番寻找，指着一个位置说道，“这里，这个名叫沃森纳克的地方，我们目前正在进攻这里，等我们拿下这里之后，接下来会朝着这个方向的400号高地推进。”
他这边话音未落，索菲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整个人也随着“沃森纳克”这个地名的出现，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
“怎么了？”卫燃低声问道。
“沃森纳克”索菲颤抖着说道，“那里离我们非常近，就在...就在沼泽的对面。”
见蒂莫夫也看向自己，索菲艰难的说道，“还有...还有那个400号高地，我...我爸爸就被带去了那里。”
“你说什么？”卫燃瞪圆了眼睛，“莱茨上尉去的是400号高地？！”
“就是...就是那里”
索菲伸出不断颤抖的手指头点了点地图上的400号高地，语气中带着惊恐和绝望解释道，“这张地图不是太准确，但这上面标注的400号高地，确实就是我爸爸被带去的地方。还有，还有沃森纳克。如果真的像蒂莫夫说的那样...”
索菲说到这里的时候，故意摸着一抹黑色污垢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如果他们占领那里之后会进攻400号高地，肯定会经过我们现在的位置！”
“这做城堡废墟在地图上的什么地方？”卫燃和蒂莫夫队长异口同声的问出了同一个问题。
“我看看...”
索菲将手里的油灯放在缝纫机上，掏出方盒子手电筒打开，对照着铺在铺在缝纫机上的地图一番寻找，用手指甲指着一个位置肯定的说道，“这里！”
卫燃和蒂莫夫对视一眼，四下里看了看，跑到壁炉边捡起了两块黑色的木炭。
将其中一块木炭递给蒂莫夫队长，后者立刻将他们白天攻打的目标区域圈了起来，而卫燃也在和索菲的再次确认下，圈中了400号高地的位置。
“这片城堡废墟确实位于接下来的攻击路径上”
卫燃做出判断之后，扭头看着站在对面的蒂莫夫，“把你们的势力范围划出来怎么样？”
“不一定准确”蒂莫夫说着，已经拿起木炭，在地图上圈出了老大一片范围。
“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才行”
卫燃皱着眉头说道，按照他进入历史片段之前查到的档案，美军在12月的第五天将会彻底占领沃森纳克的最后一个据点，在那之后，只要两天的时间，400号高地也会被拿下来。
甚至，他严重怀疑，之前他忙着当油耗子的那座堡垒，很有可能就是沃森纳克的最后一个据点！
换句话说，留给城堡废墟里的孩子和姑娘们逃跑的时间，只剩下了最多三四天的时间而已。
“不行！”
索菲想都不想的拒绝了卫燃的提议，“我们不能离开这里，我爸爸还没来，多米尼克的爸爸妈妈和弟弟也还没来。我们...”
“索菲小姐”
蒂莫夫直起腰认真的说道，“一旦这里成为战场，这片废墟根本没办法挡住双方的炮弹。到时候无论我们还是你们，我猜都不可能为了你们暂时停火的。”
“可是...”
年仅19岁的索菲顿时慌了神，那双大眼睛看着地图上被木炭涂黑的区域陷入了茫然。
对于她这个白玫瑰成员来说，带着那么多早已战死的小孩子和被通缉了小半年的同伴往德国人的地盘转移，无异于自投罗网一般的送死。
可如果往美国人的地盘上逃跑，这么多人一样难保不会被当作偷袭的德军游击队，到时候别多了，只要来一波机枪扫射，恐怕就能死掉一半的孩子。
更何况，此时这森林里，交战双方之间还存在着另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地雷。
“如果你们愿意离开的话，或许可以往这个方向走。”
蒂莫夫用木炭在地图上描绘了一条弯曲的黑线，“这是德国和比利时的边境线，同样位于这片森林。索菲，只要你们能通过这片森林赶到比利时就能活下来。那里已经是盟军的地盘，对于这片森林的交界处，也是以警戒为主。”
丢掉手里的木炭，蒂莫夫顺手拿起缝纫机上放着的软尺量了量，接着又扫了一眼地图边角位置的比例尺，“距离边境一共只有不到三公里的距离，算上从森林里走出去，也只有大概12公里的距离，如果你们速度快点，只要一个晚上就能摸过去。”
“你为什么这么帮我们？”索菲突兀的问道，那双大眼睛里除了彷徨无助之外，还有浓浓的戒备。
“我也不想死，不止我不想死，我也不希望巴克死在我们自己人的手里。”
蒂莫夫摊摊手，“我和他本来就是因为各种原因才出现这里并且被你们俘虏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当然还是想活着回去。”
这一次，索菲沉默了许久，最终这才开口说道，“维克多大哥，你带着大家走吧，我要留下来。”
“你说什么？”卫燃和蒂莫夫齐刷刷的看向了这个一脸坚定的姑娘。
“我要留下来”
索菲再次重复了一遍，“我的爸爸还没过来，多米尼克的爸爸妈妈同样没有过来，我要在这里等他们。”
“等他们过来之后，在这里发现你的尸体？”
蒂莫夫直言不讳的提醒道，“索菲小姐，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先去比利时，然后再想办法联系你们的家人，让他们去比利时汇合呢？”
“她的父亲莱茨先生被链狗抓走了。”卫燃用手指头敲了敲地图上的400号高地，“目前他的父亲应该就在这里。”
“她的父亲是...”
“沃森纳克一座堡垒的军需官”卫燃盯着对方答道。
“我倒是有个提议”蒂莫夫一番思索之后说道，“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卫燃见索菲不说话，索性自己开口问道。
“我和巴克一样想离开这里，所以我们不如进行一些合作。”
蒂莫夫队长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帮我抬着巴克，顺便指路离开这里，不管怎么说，这片森林肯定你们要更熟悉一些。而且有你们的掩护，我和巴克也不会暴露。
等走出森林赶到目的地，我会为你们作证，让你们得到应有的优待。”
说到这里，蒂莫夫看向索菲，“在你们安全之后，我会立刻联系我所属的连队，让大家帮忙留意你父亲的下落。
另外，在战争结束之前，我认为你该对你们隶属于白玫瑰组织这件事保密。”
“为什么？”话音未落，冷着一张脸的琦琦也走进了房间。
“如果你们这个时候公开你们的身份，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的人肯定会大肆宣传，说不定还会有战地记者采访你们。”
蒂莫夫摊摊手说道，“一旦你们的身份过早曝光，你觉得你们那些还没救出来的家人会是什么下场？”
闻言，琦琦和索菲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显然是已经预想到了可能发生的事情。
“谢谢你的提醒，我们会对白玫瑰这个身份暂时保密的。”索菲顿了顿，“但是离开这里这件事，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请快一点，我们的时间其实不多，在这里每耽搁一分钟，逃出去的难度就更大一些。”蒂莫夫说到这里看向卫燃，“另外，能再给我一支烟吗？”
“可以”卫燃说着，从兜里摸出一包没有拆开的骆驼烟直接丢给了对方。
熟练的撕开**纸，蒂莫夫弹出一颗烟叼在嘴里凑到散热器上猛嘬了一口，随后喷云吐雾的最后提醒道，“如果你们决定听从我的建议，最好先确定好该往哪个方向走然后再找个熟悉路线的人。我对这片森林可不熟悉，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这里藏了多少堡垒和机枪火力点。否则的话，巴克也就不会受伤了。”
“维克多大哥，先带蒂莫夫先生回去休息吧。”索菲说着，拎起缝纫机上的油灯，和琦琦一起转身走向了地下室的方向。
“我们也回去吧”
卫燃说话间熄灭了油炉，不等烧红的散热器彻底黯淡，便已经和蒂莫夫一前一后的离开，在渐起的夜色中，走向了教堂一侧的房子。
等他们二人推门进来，巴克正和多米尼克以及他的小女朋友纳迪亚玩着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扑克，床边充当牌桌的椅子边上，还放着一些充当筹码的花生。
“维克多，你总算回来了。”多米尼克立刻将手里的扑克牌扣在了椅子上，“我们在玩扑克，要一起吗？”
“我就算了”卫燃摆摆手，“让蒂莫夫和你们一起玩吧，我去弄点红酒过来。”
“你就不怕...”
“你大可以试试”
卫燃不等蒂莫夫说完，便拿上挂在墙上的椰子壶朝外面走去，“我很期待你做什么危险的举动，我现在刚好需要再杀死一个人呢。”
“刚好？”
蒂莫夫愣了愣，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卫燃却已经从外面带上了房门，摸黑走向了护城河外的森林里。

第892章 五张合影（上）
漆黑的森林里，卫燃躲在一颗足有油桶粗细的松树后面，摸黑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油桶，将带来的椰子壶，以及金属本子里的英军水壶全都倒满了当初从堡垒的军需仓库顺来的红酒。
当他拎着两个沉甸甸的水壶返回教堂一侧的房间的时候，却发现索菲和琦琦此时正坐在自己的床上，而相隔不远的牌局，也早就已经结束了，不仅如此，就连多米尼克和他的小女朋友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见卫燃进来，蒂莫夫和巴克，以及离着最近的琦琦立刻抽了抽鼻子，显然都闻到了红酒的味道。
“一起喝一杯吧”
卫燃晃了晃酒壶，索菲立刻弯腰将床底下的箱子拽出去，熟练的从里面翻出来五个玻璃杯子。
与此同时，琦琦也拎起水壶，将每个杯子都烫了一遍，然后才让卫燃给每个人都到了满满一杯的红酒。
“维克多大哥，你到底带过来多少红酒？”
索菲抿了一口被烫过的玻璃杯加热的略有些温热的红酒，忍不住问出了一个和正题无关的问题。
“我...”
“他是个魔术师”琦琦抢过了话题，“就算他双手一拍弄出一个装满红酒的橡木桶我都不意外。”
“你真的是个魔术师？”
蒂莫夫好奇的问道，顺便还帮趴在床上的巴克翻译了一下刚刚琦琦说的和他自己说的。
“勉强算是吧”
卫燃见屋子里的几个人全都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索性故技重施的撸起袖口，表演了个小变重力刀的小把戏。
任由蒂莫夫拿走掌心的重力刀一番检查，卫燃等对方将重力刀放回掌心的瞬间双手用力一拍，在吓了对方一跳的同时，也将重力刀收回了金属本子。
“上帝！你怎么做到的？！”
巴克瞪圆了牛眼一脸呆滞的大喊道，“蒂莫夫！快！快把他的衣服脱下来！我用我家养的那些母牛和马发誓，那把刀子肯定就在他的袖...不！肯定就在他的领口里藏着！”
“我觉得肯定是藏在他的靴子里了”
刚刚被拍巴掌吓了一跳的蒂莫夫指着卫燃脚上穿着的行军靴肯定的说道，“肯定是他把刀子丢进去了，你还记得吗？C连的那个赌神小乔治出千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我们就是在他缴获的那双德国靴子里发现了他藏的纸牌。”
“说的有道理！”
趴在床上的巴克费力的探着脖子，一脸得意的说道，“维克多，我们已经看穿你的小把戏了，快把靴子脱下来，那把刀子肯定就在你的靴子里。”
“如果不在呢？”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如果不在...”巴克想了想，一脸奸诈的说道，“那我就自罚三...不！自罚五杯！”
“我也是！”蒂莫夫乐不可支的附和道。
“五杯就五杯吧”卫燃开着玩笑说道，“不过如果没在靴子里，你们要帮我把靴子穿上才行。”
“成交！”蒂莫夫想都不想的答应了下来。
“这两个白痴认为我把刀藏在靴子里了”卫燃换回德语朝看热闹的两个姑娘解释道。
“难道不是这样吗？”
索菲下意识的问道，而琦琦则翻着白眼拍了拍额头，实在是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对方自认是白痴这件事。
“可能是吧”
卫燃说着坐在了椅子上，高举着双手，用鞋尖踩着另一只鞋子的鞋跟，将两双靴子脱了下来。
见状，蒂莫夫立刻拿起一只靴子抖了抖，随后又拿起另一只抖了抖。
结果不出意外，两个赌输了的美国大兵如愿以偿的各自得到了五杯葡萄酒，而卫燃自然也不可能真的让对方帮自己穿靴子，更不可能告诉他们这个即兴小魔术的关键所在。
好在，也正是靠着这些小把戏以及那些葡萄酒，双方之间仅剩的一丝丝隔阂也随着那几杯红酒烟消云散。
直到这个时候，索菲才在一次举杯之后说道，“维克多大哥，还有蒂莫夫和巴克先生，我们刚刚商量过后已经做出决定了。”
等卫燃和蒂莫夫以及巴克全都放下杯子，索菲和琦琦对视了一眼说道，“明天晚上，我们带着所有的孩子离开这里去比利时。”
不等卫燃等人开口，索菲继续说道，“在抵达比利时之后，我会立刻回到德国，去鲁尔工业区找多米尼克的爸爸妈妈，然后想办法把他们也带过去。”
“我们问过其他的伙伴”
琦琦接过话茬继续说道，“奥坎对这片森林里的情况非常熟悉，他能给我们带路，按照他的预计，我们需要大概一整个晚上才能抵达比利时境内，而且这一路上，还要穿过很多道铁丝网以及至少两片雷区。”
“然后是我父亲的问题”
索菲说话间，从兜里掏出个精致的金属烟盒，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照片放在了桌子上，“这是我爸爸刚刚参军的时候拍的照片，现在他谢顶有些严重，一条腿是跛的，上尉军衔。蒂莫夫，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我的爸爸。为此，我愿意...”
索菲说到这里咬咬牙，“我愿意支付200克黄金作为酬劳，这是我能拿出的所有财产。”
不等蒂莫夫和巴克脸上的表情出现变化，琦琦已经放下杯子，冷着脸补充道，“酬劳里还包括巴克先生的生命”。
无视了索菲朝自己使眼色，琦琦继续用巴克听不懂的德语说道，“蒂莫夫先生，如果你没能帮我们找到莱茨上尉，我们将会杀了巴克。”
“我不会拿同伴的生命做交易的”蒂莫夫同样冷着脸放下了杯子。
“既然这样，大家就都不要离开了。”琦琦一脸无所谓的说道，“大家一起死在这里也不错。”
“好了琦琦”
索菲揽住了琦琦的肩膀，“蒂莫夫先生，不要在意琦琦的气话。就像我刚刚说的，如果您能帮忙找到我的父亲，我愿意支付200克黄金作为酬劳。就算...就算您没能帮我找到，我们也不会伤害巴克先生的。”
“我会尽全力帮你找到你的父亲的”蒂莫夫直到这个时候，才拿起了放在桌面上的黑白照片。
刚刚一直没说话的卫燃却暗暗叹了口气，他刚刚看的清楚，那张照片里那个一脸严肃的帅气男人，恰恰就是莱茨上尉后世墓碑上的照片。
“这是什么？”蒂莫夫把照片翻了个面之后，指着照片后面用钢笔写上去的数字问道。
“这是无线电台联系频道”
琦琦说话间将那本每天晚饭后都会拿出来给孩子们读的伊索寓言推给了对方，“这本书算是我们的密码本，虽然不知道能否用上，但这是我们能想到的唯一一种可以联系的方法了。”
“你们有无线电台？”蒂莫夫敏锐的察觉到了关键信息，“而且还是我们用的无线电台？”
“确实有，但不在这里。”索菲含糊其辞的回应了一句，却根本没有详细解释的意思。
“我会尽全力帮你找到你的父亲的”蒂莫夫说着，就要将那张照片塞进兜里。
“这个也送给你吧”
索菲将手中的烟盒也推给了对方，“如果你能找到我爸爸，给他看这个烟盒，他就知道你是值得信任的了。”
说到这里，索菲顿了顿，接着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无助额外说道，“我都不清楚该不该相信你。”
“索菲小姐”
蒂莫夫将照片放回烟盒，又将烟盒揣进兜里，然后这才说道，“暂时我还没办法证明我是否值得信任，但就算为了那200克黄金，我也会尽全力的。”
“但愿如此”
索菲和琦琦将手攥在了一起，沉默片刻后又问道，“我们打算明天晚上11点准时出发，蒂莫夫，你需要我们提供什么东西吗？”
下意识的看了眼卫燃，蒂莫夫想了想说道，“我和巴克的士兵牌和证件，还有武器，当然，巴克还需要一副足够结实的担架。”
说完，蒂莫夫扭头看向趴在床上眼巴巴瞅着却根本一句听不懂的巴克，换上英语问道，“巴克，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去比利时，你有什么建议吗？”
“如果需要穿越铁丝网和雷区的话，剪线钳一定要带着。”巴克想都不想的从一个侦查组士兵的角度给出了建议。
见蒂莫夫看向自己，卫燃跟着建议道，“给巴克也换上一件劳动团的制服吧，当然，如果我们有钢盔的话，最好也每人来上一顶，另外就是路上的饮水和吃的。”
“有，这些都有！”索菲立刻点了点头，“我和琦琦会在出发之前就把这些东西准备好的。”
“尽快准备吧”
蒂莫夫拿起卫燃英军酒壶，将里面剩下的葡萄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些，随后举起杯子说道，“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能活下来，干杯。”
“干杯！”趴在床上的巴克第一个举着杯子给出了回应——即便他根本就听不懂德语。
喝完了最后一杯酒，卫燃将两位姑娘送出了房间，等关上房门之后问道，“索菲，我记得你的房间里有相机？”
“那是琦琦的相机”有些微醺的索菲扶着落满了灰尘的青铜圣像解释道，“不过好像只有一个胶卷了。”
“准确的说是只剩下了最后五张底片了”
琦琦没好气的说道，“本来有很多的，但是多米尼克那个混蛋来这里的第二天就偷走了相机，他不但给纳迪亚拍了不少照片，还让豪斯特给他们两个拍了很多合照。”
“明天让我给大家拍两张合影怎么样？”卫燃赶在索菲开口之前问道，“明天我想给大家拍两张合影。”
“没问题！”
琦琦想都不想的答应了下来，随后借着酒意说道，“但是我要和你拍一张合影，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合影。还有！还有索菲和海克，我也要和你们单独拍一张合影。”
“没问题！”
卫燃同样想都不想的答应了下来，同时却也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自然知道这个刚刚成年的小姑娘的心思，只不过即便他没有女朋友，即便有再多的假设，他们两人也终究根本不在同一片时空里，甚至就连此时正在经历正在发生的一切，或许都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第893章 五张合影（下）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的众人在豪斯特和海克这对小情侣的指挥下，全都换上了一身从没穿过的新衣服。
这些衣服全都是妥妥的平民打扮，灰色格子的外套，黑色的背带裤，棕色的毛毡帽子，以及各种颜色、各种花纹的毛衣。
甚至，卫燃和蒂莫夫以及趴在床上的巴克三人虽然没有分到这些平民服装，但却各自得到了一双格外厚实而且带有白色麋鹿图案的灰色羊毛手套。
让卫燃等人惊讶不已的是，按照那些孩子们的解释，除了毛衣和袜子是莱茨大叔通过各种渠道弄来的成品服装，其余的那些外套竟然都是索菲和琦琦以及海克这三个勤劳的大姑娘，在入冬之前利用仅有的一台缝纫机帮大家亲手设计缝制的。
甚至，就连那些羊毛手套，都是其余小姑娘们利用每天下午的时间织出来的。
毫无疑问，无论是做衣服的布料还是织手套的毛线，全都来自那位兢兢业业忙的谢顶的军需官。
耐心的等着众人换上了新衣服，在索菲和琦琦的指挥之下，包括蒂莫夫以及被搀扶过来的巴克在内的所有人，在地下室的长条桌一侧或坐或站的排成了两排，随后又将点燃的两盏煤油汽灯调整了一番位置。
“都看我的镜头，看镜头，好，现在闭上眼。”
靠墙举着相机的卫燃缓缓调整着聚焦点，努力将这间地下室里的所有人和所有东西全都囊获到镜头里，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当我数到三的时候，所有人一起睁开眼睛，然后一起从三倒数到一。所有人都准备好——”
故意拉着长音等蒂莫夫给扶着多米尼克的肩膀才能站稳的巴克翻译完，卫燃这才开始数数。
“1”
“2”
“3！”
他这边话音未落，所有人都朝着镜头睁开眼睛，并且开始了倒数。
找准机会，卫燃当所有人倒数到2的同时按下了快门，将这些年轻的面孔，永远的留在了底片上。
“接下来是索菲和琦琦”
卫燃晃了晃手里的相机，“你们打算去哪拍？”
“水闸那里吧！”
这姐妹俩异口同声的说道，随后又异口同声的吩咐道，“豪斯特，纳迪亚，盯着大家把劳动团的衣服穿在外面，记得用绑腿把裤腿包好。”
“知道了”豪斯特立刻做出了回应，“琦琦，等下给我和海克留一张底片怎么样？”
“没问题！”琦琦干脆的答道，“你忙完了就去找维克多大哥。”
“很快就好！”豪斯特想了想说道，“海克，在石桥那里等我吧！”
“好！”名叫海克的姑娘立刻点了点头。
“琦琦姐姐...”
“不行！”多米尼克还没把话说完，便被索菲和琦琦异口同声的拒绝了他的请求。
“我们走吧！”琦琦说着，一手拉上了索菲，一手拉上了捂着嘴笑的海克。
跟着这三个姑娘来到水闸边上，卫燃刚刚做好了准备，她们三个便已经并排坐在了水闸开关紧挨着的水泥台子上。
“就这个角度拍吗？”卫燃开口问道。
“就这个角度吧”
索菲笑着说道，“在其他人没来这里之前，我们三个最喜欢的就是这里坐着，一起抽烟，一起喝酒，一起等着战争结束，一起幻想着我们靠广播电台拯救更多的伙伴。”
“虽然我们的愿望没有达成，不过这里确实给我们留下了很多回忆。”名叫海克的姑娘挽着索菲的胳膊说道，“所以就在这里吧。”
“把腰挺起来”
卫燃往后倒退了几步，稍稍挪到侧面继续说道，“把额头抬起来，好，就是这个姿势。现在想象一下多米尼克那个白痴向纳迪亚表白时的蠢样子。”
就在这三个姑娘忍不住露出笑容的时候，卫燃也将她们，以及打在她们脸颊上的朝阳和远处的树梢全都记录在了底片上。
“该我和你拍了！”琦琦话音未落，便已经从水泥台子上跳了下来。
还不等卫燃说些什么，稍晚一步跳下来的索菲已经抢走了他手里的相机。
正当卫燃打算问问在哪拍怎么拍的时候，琦琦却已经故意勇气扑进了他的怀里，努力的踮着脚吻向了前者。
就在两人的嘴唇一触即分的同时，索菲也逆着阳光朝他们按下了快门。
“谢谢你，魔术师先生。”
面色通红的琦琦话音未落，已经松开双手，一溜烟的跑向了废墟的方向，只留下了下意识咂咂嘴的卫燃，以及在旁边一脸姨母笑的索菲和海克。
“好了，我也该回去准备了。”索菲说完，将相机塞到了卫燃的怀里，点上颗烟双手插兜走向了远处的城堡废墟。
“等下拍我和豪斯特的背影就好了”
海克说完，快走几步追上了索菲，两人手拉手走到了石桥上之后，海克也选了个位置，背对着卫燃坐在了石桥一侧长满青苔的条石护栏上。
片刻之后，忙完了的豪斯特从地下室的出入口位置走了出来，远远的朝卫燃挥了挥手，随后走到海克的旁边，并排坐下来，搂着身旁的姑娘，同样将背影留给了卫燃。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往前走了几步，将这对小情侣的背影以及不远处的一部分城堡废墟和一部分长满芦苇的护城河纳入取景框，随后轻轻按下了快门。
至此，这相机里也只剩下了最后一张底片。不出意外的，多米尼克也在卫燃放下相机的同时，拉着他的小女朋友纳迪亚挡在了前面。
“维克多，帮我们也拍一张吧。”多米尼克一脸讨好的说道。
“看在270万美元的份儿上”卫燃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
“你刚刚说什么”多米尼克疑惑的看着卫燃。
“没什么”卫燃晃了晃手里的相机，“你们打算在哪拍？”
“就在这里吧！”
站在桥头的多米尼克话音未落，便已经将身边的姑娘揽在了怀里。
无奈的摇摇头，卫燃只得后退了几步，找好角度让这两个热吻的男女挡住远处的豪斯特与海克，同时也将笼罩着朝阳的城堡废墟一起拍了下来。
用完了这台相机里的最后一张胶卷，卫燃权当自己看不见这一对对儿亡命鸳鸯似的小情侣，拎着相机走向了索菲的房间。
“你来的正好”索菲见卫燃进来，立刻反锁房门招呼着他放下相机，帮着她一起将木头床和箱子移开。
掀开地板钻进储存医疗用品的楼梯间，卫燃见索菲用手电筒指向靠墙位置的一个木头柜子，立刻将其小心翼翼的移开，露出了藏在石质楼梯台阶后面的狭小空间。
当手电筒的光束照亮这个并不算大的空间时，卫燃却愣了愣，这个几乎算得上哈利波特专属卧室的狭小空间里可是放着不少的东西。
这里面最显眼的，莫过于靠墙放着的一个200升油桶，以及紧挨着油桶，在木头架子上叠放着的两台GG400型燃油发电机。
除此之外，这个小空间里放着的全都是各种武器弹药，这其中最多的，便是轻便好用的MP40冲锋枪和明显缴获来的美式1911手枪，以及仅有的一支STG44突击步枪。
就像卫燃来自后世的记忆中看到的那样，这支突击步枪可谓粗制滥造的典范，甚至木质枪托上都还残存着毛刺。
当然，除了这些武器以及配套的几箱子弹药和带着**的干电池以及一些炸药之外，这里面还有之前卫燃从那两个美国大兵的身上缴获来的各种武器，以及摞在一起的，喷绘着劳动团标志的钢盔，乃至两大箱子劳动团标志性的装备——工兵铲。
“这些武器你觉得够用吗？”索菲低声问道。
“应该够用了”卫燃点点头，“我们毕竟是逃难不是去战斗，这些武器也只是防身而已。”
说到这里，卫燃拿起一支冲锋枪看了看，“索菲，你想好逃到比利时之后怎么办了吗？听从那两个美国人的安排？”
“不”
索菲想都不想的摇摇头，“蒂莫夫先生只是提供了一个必须让我们尽快离开这里的理由，我们确实要逃往比利时，但可不会听从他的安排。”
“你有目的地？”卫燃压低了声音问道。
索菲认真的看了眼卫燃，犹豫片刻后低声说道，“放心吧，只要我们能抵达比利时，肯定会有人帮我们的。”
“索菲，我希望你能...”卫燃斟酌着字句，眼下逃亡在即，他却发现，这个年仅19岁的姑娘身上似乎仍有不少秘密。
尤其关系到逃亡到比利时之后二十多号人的安排，如果只是单纯的信任蒂莫夫，并且任由对方安排，这里面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也正因如此，他必须知道索菲有没有其他的安排才行。
“会有人帮我们”
索菲再次强调了一遍，“会有人安排我们所有人的吃喝，包括蒂莫夫先生和巴克先生，我们都能得到温暖的住所和妥善的照顾。”
“我能知道是谁吗？”卫燃指了指隔壁的方向，“这关系到我是否需要在半路上防着那两个美国人。”
在长达半分钟的沉默过后，索菲轻声道出了一个让卫燃惊讶不已的名字，“彗星线”。
“你说什么？”卫燃震惊的看着身旁的姑娘。

第894章 多重身份的索菲
“彗星线”
索菲轻声重复了一遍，紧跟着，她又继续解释道，“我的妈妈活着的时候，曾是彗星线的一名帮手——在她觉得白玫瑰组织过于理想化之后，就回到比利时加入了彗星线。”
“回到？你的妈妈是比利时人？”
卫燃惊讶的低声问道，对方刚刚提到的“帮手”可不是个简单的词汇，对于彗星线这个组织来说，帮手，几乎算是正是成员的专有称呼。
“严格来说我们一家其实都是比利时人，只是生活在德国人的土地上而已。”
怪不得封地离着边境线这么近...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紧接着便听索菲继续说道，“其实，在我躲到这里之前，我曾经还为G集团工作过。”
“G集团？！比利时的那个G集团？”卫燃越发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个姑娘。
如果说白玫瑰组织只是一群热血的学生在德国境内徒劳的努力。那么不管是这个姑娘刚刚提到的彗星线还是G集团，可都是二战时期欧洲战场出了名的地下抵抗组织。
彗星线这个组织崇尚“不用武器的战斗”，主要的目标也并非和德国纳脆正面硬钢，而是以救助落难的盟军飞行员，协助他们逃回盟军的地盘为主。
可千万不要小看这个70%以上的成员都是女性的抵抗组织，彗星线可是欧洲战场上，在纳脆德国占领的区域内，仅有的几个逃生网络中最大的一个。
不仅如此，整个二战期间，就连阴国佬的军情九处都对这个组织垂涎不已，一直想将她们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只不过，这些靠着自家阁楼和地窖以及马车来拯救盟军飞行员的勇敢女人们连流亡的比利时政府都没放在眼里，又怎么会任由同样穿裙子的阴国基佬控制她们？
可即便这样，为了自家的飞行员能活着回来，军情九处依旧像个没皮没脸的舔狗一样，给彗星线投资了一大笔钱，并且一直合作到了二战即将结束的1944年秋天！
至于索菲其后提到的G集团同样不可小觑，这个在1942年，由一群学生成立的团体可谓比利时境内最有成效的抵抗组织。
或者更直白的说，这个专司搞破坏的学生团体几乎可以看作比利时的铁道游击队！
整个二战期间，不提被这些学会们破坏的不计其数的铁路线，单单通信和输电线路，就让占领比利时的德军付出了上千万工时的代价。
可相比这两个堪称战功赫赫的抵抗组织，卫燃却愈发好奇索菲和她的家人。
似乎是看出了卫燃的疑惑，索菲招手示意他在条石台阶上坐下来，慢悠悠的点上颗烟解释道，“最早的时候，我的妈妈，多米尼克的爸爸妈妈，还有我和琦琦以及海克，我们都曾先后加入了白玫瑰。这些我和你说过的，那里几乎算是我们所有人反抗意识的启蒙组织。”
“后来呢？”卫燃下意识的追问道。
“后来啊...”
索菲仰头看着屋顶，喷云吐雾的回忆道，“后来我们意识到，那些传单起到的作用是有限的，不得不承认，和阿道夫先生的演讲相比，我们的传单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感染力。所以与其冒着同样的风险去散发那些传单，为什么不做一些更有价值的事情呢？”
“所以你们去了比利时？”卫燃好奇的问道。
索菲点点头，抱着膝盖近乎呓语般回忆道，“那时候刚好我爸爸在前线负伤，我和妈妈索性在家里留下些线索，然后逃去了比利时的外婆家。
在我妈妈成为彗星线的正式帮手之后，我也成为了彗星线的信使。我们在那里帮助盟军的飞行员，为他们制作假护照，协助他们躲过纳脆的搜查并且逃到英国。
再后来，我妈妈暴露了，为了避免被德国人抓到牵连到我和爸爸，她选择了跳海自杀。在那之后不久，我就退出彗星线转而加入了G集团。”
“为什么要回来？”卫燃突兀的问道，“比利时现在已经是盟军的地盘了吧？即便是7月份，那里也比这...”
“因为琦琦和海克，我和她们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夏天的时候，她们作为白玫瑰的成员被通缉无处可去找到了我爸爸。我爸爸救下了她们，把她们送到了这里，然后又联系了我。”
索菲脸上露出了和她年龄不符的疲惫之色，“开始我只是打算把她们带去比利时的，通过彗星线的朋友帮助她们躲到战争结束，可是还没等我安排好路线，我爸爸又送来了一些他在城里发现的孤儿让我一起带走。
再后来，战争突然就在这片森林里爆发了，就像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多米尼克的同学出现在了我爸爸的征召名单里，为了能把这些孩子也一起带去比利时，我们逃走的时间也一直在延后，需要救助的名单也越来越长。”
“现在还差几个人？”卫燃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我爸爸和他的三个学生，以及延斯先生和已经阵亡的奥托先生，多米尼克的爸爸妈妈还有他的弟弟，只剩下他们了。”
索菲掐灭了烟头忧心忡忡的说道，“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他们本来应该是最后一批撤走的。”
“白玫瑰、彗星线、G集团”卫燃一脸佩服的叹了口气，“你的秘密可真多。”
“爸爸说你是值得信任的人”
索菲碾灭烟头，重新走向了楼梯后面的狭小空间，“我的秘密虽然多，但我可没瞒着你，维克多大哥，我需要你的帮助，我想让这里的每个人都活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帮你保密的。”卫燃连连做出了保证，“也会尽全力帮你让这里的每个人都活下去。”
“那两个美国人呢？尤其能自由活动的蒂莫夫先生”索菲换了个话题低声问道，“你觉得该给他分发武器吗？”
“还是算了吧”卫燃斟酌片刻后答道，“让他和多米尼克负责抬着巴克先生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
索菲点了点头，抱起一摞钢盔一边往上走一边说道，“我先把钢盔分给大家，维克多大哥，晚饭过后你来负责分发武器怎么样？还有，那台相机和那些胶卷都藏在放武器的箱子里吧，这次能不能活着逃到比利时还不确定，倒不如等战争结束之后，再把那些照片取出来。”
“交给我吧”卫燃同样抱起一摞钢盔再次做出了保证。
在他们二人的忙碌之下，包括蒂莫夫以及巴克在内的每个人都分发了一顶劳动团的钢盔。
除此之外，在索菲的组织之下，卫燃和多米尼克还将一些耐储存的物资抬进了原本存放药品的楼梯间里。随后又用帆布盖住，并且在上面堆了一层从森林里收集来的干枯松针和芦苇。
最后将地板用钉子钉死并且将木头床移动到了原来的位置，时间也到了中午。
这一上午可不止他们在忙碌，在另一边，琦琦和海克以及豪斯特，也带着其余的小伙伴们，将藏在废墟各处的物资统统搬进地下室里，将它们全部装进了一个个空油桶之中。
就连护城河的另一边，那个原本用来存放油桶的石头房子，都在众人**协力的忙碌之中，用随处可见的松枝落叶以及大片的苔藓做足了伪装。
赶在太阳落山之前，索菲等人之前养在这里的鸡和山羊也全都被赶了出来，任由它们自由活动，
堆满了物资的地下室里，除了伤员巴克之外的所有人，都或坐或站的围着长条桌饱餐了一顿。
杯盘狼藉的餐桌一边，穿着一身劳动团制服的索菲吃光了饭盒里的最后一口食物，在煤油汽灯的光芒下看着众人说道，“今天晚上11点半，我们就出发穿过森林去比利时。豪斯特，等下你带着选中的人，跟着维克多去领武器。”
“是！”同样穿着劳动团制服头戴钢盔的豪斯特站起来挺胸抬头的给出了信心知足的回应。
“海克和琦琦还有纳迪亚，留下来帮我给大家准备路上补充体力的食物，其余伙伴最后检查自己的背包。”
说完，索菲朝着卫燃使了个眼色。
“和我来吧”
卫燃朝豪斯特勾了勾手，后者立刻带着选出来的几个小伙子，跟着卫燃离开地下室，摸黑钻进了索菲的房间里。
现如今，这个房间里能看到的只剩下了破桌子上正在工作的美式油炉和烧的赤红的散热器，以及那张光板床上放着的武器，以及床底下装满旧衣服的木头箱子。
示意所有人都进入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卫燃反锁了房门，随后拿起摆在床上的五支MP40冲锋枪递给了跟着豪斯特进来的几个小伙子。
这些人里，既有奥坎和多米尼克，也有另外两个和多尼克同龄的毛孩子，按这俩小伙子的说法，他们和多米尼克以及纳迪亚还是同一个班级的同学。
“听我说”
卫燃在将弹药袋分发给这些年轻人之前提醒道，“我们这次的主要目的是带着所有人悄无声息的逃到比利时，所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擅自子弹上膛，更不许开枪。
一旦我们冲动之下发出动静，无论引来美国人还是德国人，我们所有人都别想活下来。”
“既然这样，我们不带武器不就好了？”多米尼克下意识的问道。
“是个好问题”
卫燃一边帮着这些小伙子穿好弹药袋一边解释道，“这些武器存在的意义，一是为了万一不小心因为其他原因暴露的时候有反击的能力，二来也是为了伪装，免得万一运气不好撞到链狗的时候，被他们怀疑。”
说到这里，卫燃又拽出来一个箱子，抱出里面装的破衣服问道，“奥坎，你确认等天黑之后还认识路吗？”
“肯定认识”
奥坎说话间，伸手从箱子里拿了一把德军标配的工兵铲熟练的挂在身上，随后又拿了一把美式的剪线钳说道，“我一周之前才跟着奥托大叔巡逻过边境线，知道怎么走。每一片铁丝网在哪，每个美国人的阵地在哪，以及每一片雷区在哪我都清楚。”
“那就好”
卫燃直等到豪斯特也从箱子里拿了一把工兵铲和一把美军的剪线钳，这才将箱子里仅剩的一把德军剪线钳挂在了自己的腰上，这把鹰嘴钳子比奥坎和豪斯特手里的要大了些，握把用的也是电木材质，但就像MP40冲锋枪和波波沙冲锋枪一样。基本上属于德国工兵希望得到美国钳子，美国大兵喜欢德国钳子。说白了，都是外来的和尚会念经罢了。
最后抽出一个箱子，卫燃从旧衣服里拎出一个美军的医疗包固定在腰间，接着又给奥坎和豪斯特每人额外分了一个盒式手电筒和一双皮手套，这才将床上的旧衣服装回木头箱子，并且重新推到了床底下。
“多米尼克”
卫燃一边整理着身上挂着的物件一边低声说道，“等下你和你的这两位同学，专门负责轮流和蒂莫夫一起抬担架。”
“我也想...”
“你不认识路，你们三个都不认识路。”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提醒道，“另外，你们在抬担架的时候，无论谁和蒂莫夫配合，都要记得，时刻让蒂莫夫走在前面。”
“我们记住了”多米尼克和他的另外两个同学异口同声的答道。
“接下来你们几个就在这里休息”
卫燃走到门边最后提醒道，“豪斯特，你来监督大家，谁敢给冲锋枪上膛，就立刻没收他的武器。”
说完，卫燃拉开房门走出了房间，关上门侧耳倾听了片刻，这才走到隔壁的房间。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穿着劳动团制服，头戴德式钢盔的蒂莫夫也已经回来了，甚至他的腰上，还挂着当初卫燃从他手里缴获的那支1911手枪。
扫了一眼桌子上摆着那一颗颗点45口径的子弹，卫燃坐在了自己的光板床上，从枕头底下取出了当初莱茨上尉当作礼物送给自己的飞行员三件套。
“维克多，你还击落过我们的飞行员吗？”趴在床上的伤员巴克好奇的问道。
“索菲的爸爸莱茨先生送给我的见面礼”
卫燃一边将风镜挂在脖子上一边解释道，“莱茨先生是个军需官，所以弄到这些战利品很容易。不仅如此，我们在这里吃的用的所有东西，都是这位军需官想尽办法克扣下来运到这里的。”
“和我们的军需官一样胆大包天”
蒂莫夫一边擦拭武器一边说道，“我们的那些混蛋军需官也总是克扣东西，我们刚刚来到这里时候连帐篷都不够用，那个混蛋却已经开着威利斯，拉着本来应该发给我们的可口可乐和C口粮罐头去睡法国女人了。”
“军需官是个肥差”卫燃扣上皮质飞行帽，一边回应一边重新戴好了头盔。
“确实是个肥差”蒂莫夫赞同的点点头，这间屋子里，也突兀的安静下来。
“维克多，你们商量好了等到了比利时之后去哪里吗？”
巴克最先打破了沉默，“或许你们可以和我们去法国，我们肯定...”
“这件事等到了比利时再说吧”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将手套塞进了兜里，随后拿起床头的药箱，一边给巴克换药一边说道，“蒂莫夫，巴克，等我们安全抵达比利时之后，我们再做决定大家都去哪里吧。”
“也好”蒂莫夫点了点头，明智的结束了这个目前尚有争议的话题。
仔细的重新包扎好了巴克的伤口，卫燃拎着药箱钻进地下室，继续给其余那些受伤的孩子换药。
在他忙活的同时，本应给自己准备干粮的索菲却独自走到了水闸旁的森林里，再一次将藏在树冠里的电话取下来，接在了电话线上。抱着双腿坐在冰凉的石头上，安静的等着电话铃声响起。
然而，直到卫燃给所有伤员换好了药，直到琦琦等人给所有人准备好了路上吃的干粮，直到大家合力用白天准备的各种原木和泥土以及石块封堵了对地下室的入口。
直到深夜十一点二十分的时候，水闸边的森林里，却依旧如昨天夜里一样，安静的让人心生绝望。
用力搓了搓脸顺便擦掉冰凉的泪珠，索菲将电话机重新藏进了树干里，又用石头和苔藓盖住了电话线，这才双手插兜，低着头走到了横跨护城河的断桥前。
“这是你的”
琦琦说着，将一个装有食物的饭盒、一个装有热咖啡的水壶，以及一块可以披在身上当斗篷用的灰色毯子递给了索菲。
将水壶和饭盒挂在腰带上，索菲裹紧了毯子，任由琦琦帮她系上临时缝上去的扣子，然后又接过了卫燃递给她的冲锋枪，这才嘶哑着嗓子说道，“我们出发吧！”
索菲话音未落，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向了卫燃，以及卫燃身后那几个背着冲锋枪的小伙子。
“出发”
卫燃下达命令的同时，多米尼克和蒂莫夫，也合力抬起了趴在担架上的巴克。
在吱呀吱呀的噪音中，提前赶赴水闸边的豪斯特和奥坎合力转动轮盘打开了闸门。
在卫燃的带领下，一行人排着队穿过了阴冷潮湿的水道，接着又摸黑打开磨坊的地板爬了上去。
一番观察，卫燃小心翼翼的带着跟在身后的豪斯特和奥坎最先走出了磨坊，接着是同样手拿冲锋枪的索菲和琦琦，然后才是抬着担架的蒂莫夫和多米尼克，以及跟在担架两侧的小孩子们。
而在队伍的最末尾，则是海克和纳迪亚，以及另外两个手拿冲锋枪的小伙子。
漆黑的夜色中，奥坎左右看了看，随后从怀里掏出了他送给他的弟弟当作生日礼物的指北针扫了一眼，然后拍了拍卫燃的肩膀，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在这个小伙子的指引下，卫燃带着这支长长的队伍，在夜色的掩护中，在寂静的针叶林里相互搀扶着，相互拉着手快速前进着。
已经持续了几个月的战争带来的唯一好处，或许便是他们即便在晚上，也根本不用担心这片森林会有什么能伤人的野生动物。
但相比这小小的优势，鬼知道埋在哪里的地雷，以及鬼知道埋伏在哪里的德国人或者美国人，才是更让人人心惊肉跳的恐惧根源。
如此小心谨慎的在森林里潜行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走在最前面的卫燃和豪斯特却不分先后的停下脚步，并且举起了拳头。
几乎在他们二人发出信号的同时，走在他们后面的奥坎便立刻转身，晃动着手里的那块怀表式指北针的夜光表盘，示意众人立刻停下脚步趴在了地面上。
直到本就不算大的脚步声消失，众人这才听到右前方隐约传来的哭泣、尖叫、哀求，以及夹杂期间的肆意笑声，和隐约可见的微弱光芒。
还不等走在最前面的卫燃和豪斯特看清情况，远处那段微弱的光芒却猛的变亮了一下，紧接着，他们二人便先后注意到，有个人影似乎从亮光处朝着他们前进的路线方向跑了过去。
紧跟着，那亮光再次变强了一下，当这亮光减弱，又有一个人影举着手电筒骂骂咧咧的追了上去。
“怎么了？”索菲凑上来问道。
“不清楚”卫燃低声说道，“不过似乎有个女孩子跑到我们的必经之路上了。”
“维克多...”
“盯紧了蒂莫夫，保持安静，我过去看看。”
卫燃不等对方的请求彻底说出来，便已经放下手里的冲锋枪，猫着腰摸了过去。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个举着手电筒的人影已经追上了最先跑出来的人影，并且将其扑倒在地。
然而，这个举着手电筒的人影却并不急着回去，反而拽着那个人影，将她按在了一颗横躺的松树上。
见对方背对着自己，卫燃立刻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他也终于看清，趴在松树上的，是个赤裸着身体被捂住嘴巴的金发女孩子。而在她的身后，却是个一手捂着女孩嘴巴，一手捂着手电筒的灯头，裤子褪到了膝盖以下，不断耸动着身体的链狗！

第895章 虐杀链狗
扭头看了一眼远处微弱的亮光，卫燃缓缓抽出后腰别着的剪线钳，快步摸到对方的身后，抡圆了手里足有半米长的钢制剪线钳，准确的将坚硬的鹰嘴狠狠的凿在了对方的后脑勺上。
“噗！”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敲击声，这头链狗身体一颤，原本捂着女孩子嘴巴的手也跟着松开，但与此同时，卫燃却已经攥住了对方握着的手电筒，同时丢掉沾染着脑浆的剪线钳，揪着对方的脖领子将其缓缓放倒在地。
等他关闭了这头链狗握着的手电筒，那个趴在树干上不断哽咽，满后背都是烟头烫伤的女孩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别出声，我是来救你的。”
卫燃说着脱下身上披着的苏军斗篷，帮对方盖住了伤痕累累不断颤抖的身体。
直到感受到斗篷上残存的体温，这个仍旧趴在枯木上的姑娘在片刻的呆滞过后，也终于忍不住重见天日的呜咽。
“说说那边的情况”
卫燃说话的同时，将对方搀扶起来，帮着她系紧了斗篷低声问道，“那里面还有人吗？”
“有，有！”
这个女人捂着嘴抽泣着答道，“还有...有个女孩，在...在那个帐篷里，那里面还有，还有个链狗。”
“在这里等着我，我找个人来照顾你，在我回来之前，千万不要发出任何的声音。”
说完，卫燃直等到对方点头回应，这才快步跑回去，招呼着索菲赶紧过去帮忙。
“让她保持安静”卫燃最后嘱咐了一声，拎起剪线钳，猫着腰快步跑向了不远处的帐篷。
等离着近了，他也注意到，这里有一小片废弃的战壕，战壕后面用原木固定并且加了顶棚的休息室门口，还挂着一张厚实的帆布帘子。
此时，这个透着些许亮光的半地下庇护所里，还往外透着些许的亮光，以及被压抑的，绝望的哭喊声。
看了看停在战壕边缘的那两辆带有拖斗的半履带摩托，卫燃轻轻撩起了帆布帘子和后面的兽皮帘子，等他钻进这个充斥着狐臭味和兽性味道的小空间里的时候，一眼便看到墙角的那张床上，一个几乎浑身赤裸的男人正骑在一个同样赤裸着身体，但却被堵住嘴巴，并且将双手绑在床腿上的姑娘身上耸动着身体，时不时的，他还会将手里夹着的那颗雪茄在这个姑娘的身上轻轻点一下。
“汉斯，你总算回...你是谁！”
这个赤裸着身体的男人被吓的一个哆嗦，随后缓缓举起了双手，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不远处的卫燃，以及他手中那支格外华丽的1911手枪。
左右看了看，卫燃用手枪朝对方勾了勾，等对方从那个姑娘的身上下来之后，直接一脚狠狠揣在了它的裤裆上。
剧痛的刺激之下，这个人渣疼的几乎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同时也张大了嘴巴，将原本煞白的脸憋的通红，但也正是因为剧痛，他却根本喊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弯腰燃捡起一支手套塞进了对方的嘴巴里，卫燃将手枪收进金属本子，在这个人渣踹翻之后，又在他的两个手肘上各自用力跺了一脚，轻而易举的废除了他的反抗能力。
直到解除了所有的威胁，卫燃这才取出重力刀割断了禁锢那个姑娘双手的绳子，接着又帮她解开了绑在嘴上的皮带并且抽出了塞在嘴巴里的内裤。
见这个姑娘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瑟缩在墙角，艰难的用那条薄薄的毯子试图遮住身体，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弯腰捡起散落满地的衣服和一件少女联盟的外套以及长裙递给了对方。
这所谓的少女联盟是对应少年团存在的，只不过在民间，少女联盟（Bund Deutscher M&#228;del，简称BDM）还有另外两个名字——德意志床垫联盟（Bund Deutscher Matratzen，同样简称BDM）又或者“小坏蛋上我”（Bubi Dr&#252;ck Mich还是简称BDM）。
从这两个别称就可以知道，这些被洗脑的无辜少女们面临着怎样的局面。就像眼前这个近乎崩溃的姑娘一样，无论她们是否自愿，在很多时候，她们其实只不过是一个个被洗脑的活体玩物罢了。
“另一个女孩我们已经救下来了，快点把衣服穿上吧，等下我们带你离开这里。”
卫燃说着，已经从挂在墙上的那两套链狗制服上，各自取下了一支P38手枪以及两支MP40冲锋枪，以及两柄刺刀。
直到确定这间庇护所里再没有其他的武器，他这才将那个双手手肘脱臼的人渣拽了出去。
相比温暖的庇护所，外面的低温无疑也让这个目前还活着的链狗清醒了不少。
“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如果大喊大叫，立刻就割了你的老二塞进你的嘴里。”
卫燃说话的同时，直接抽出了对方嘴巴里的手套，随后，也将一柄刺刀贴着对方的大腿根扎进了战壕底下铺着的原木上，发出了“咄”的一声。
跟着这个声音打了个哆嗦，这个人渣小心翼翼的试图挪一挪大腿，却不想卫燃已经拔出了第二把刺刀。
见这人渣不再乱动，卫燃这才问道，“从哪来的？”
“沃森纳克，沃森纳克3号堡垒！”这个人渣惊慌失措的答道。
“你们是驻扎在那座堡垒里的链狗？”
卫燃挑了挑眉毛，他可没想到，当初他在磨坊的时候遇到的那俩链狗竟然又出现在了这里。
“对，是...是我。”这个人渣绝望的点了点头。
“那两个姑娘哪来的？”卫燃冷着脸问道。
“她们是...是少女联盟的人，派来...派来协助运送伤员的。”这个链狗想都不想的答道，“我们只是...只是...只是约她们...”
“军需官莱茨上尉被你们送去哪里了？”卫燃换了个问题问道。
“莱茨上尉？”这个链狗立刻认出了卫燃的身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卫燃，“你是...！”
是什么，这个链狗终究没能说出来——除非他觉得他的舌头能挡住伸进嘴里的那支P38手枪。
“我需要你回答问题，不需要你提问。”
说完，卫燃缓缓抽出了手枪，再次问道，“军需官莱茨上尉被你们送去哪里了？”
“他去大本营了”这个链狗战战兢兢的答道。
“你们做的好事？”卫燃冷着脸问道。
这个链狗张张嘴，最终不情不愿的点点头。
“原因”卫燃的语气越发的冰冷。
“因为女人”
这个链狗看向不远处的战壕庇护所，“前些天，少女联盟抽调了一些姑娘来这里帮忙转运伤员，我们听说那些姑娘里有不少似乎都是莱茨上尉的学生，所以就想找他帮忙物色几个长的漂亮的...”
“然后呢？”卫燃面无表情的追问道。
“他不但拒绝了，而且还和我们吵了起来。”
这个链狗结结巴巴的说道，“是汉斯，对，是他！他提议把莱茨上尉送去总部几天接受审查，这几天足够我们...”
“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回不来了”
这链狗近乎绝望的说道，“我们的堡垒已经几乎被包围了，外面的物资运不进来，堡垒里的伤员也运不出去。不过，我发誓！那两个姑娘都是自愿留下来陪我们的！她们是自愿和我们...”
“你在说谎！”
正当卫燃想做些什么的时候，庇护所里的姑娘已经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痛哭流涕的控诉道，“是你，是你威胁我们，如果不留下来，不和你们上床，就把我们当做犹太人抓起来！”
“原来是这样自愿的”
卫燃说话间已经捏住了这头链狗的下巴，用力一托一拽，随后再一次将手套塞了进去。
“你叫什么名字？”卫燃拦住准备捡起他脚步冲锋枪的姑娘问道。
“尤塔”这个女孩颤抖着哀求道，“让我杀了他，求求你，让我杀了他吧。”
“让我来吧”
卫燃温和的说道，“我保证，会让他受尽折磨。尤塔，不如你去给另一个姑娘送衣服怎么样？她就在那个方向。”
僵持片刻，这个姑娘无力的点点头，“好...好吧...”
“那里有我们的人在等着你”卫燃说着，还朝远处索菲的方向招了招手。
目送着尤塔不断颤抖的背影被黑暗彻底吞噬，卫燃低头看了眼那个瘫坐在战壕里的光屁股链狗，弯腰抓着对方脱臼的一条胳膊，将他又拽进了庇护所里。
看了眼靠墙桌子上那个同样用美式油炉改造的取暖器，卫燃推着对方靠在了庇护所中央的承重柱子上。
“站好”
卫燃提醒对方的同时，已经拿起了床上那个曾经禁锢尤塔的皮带，猛的套住了这头链狗的脖子，将他禁锢在了足有大腿粗的承重柱上。
扣死了皮带保证对方无法挣脱，卫燃左右看了看，取出固定在腰间的剪线钳当作撬棍，从原木墙壁上拔出一根钉子，用它将皮带牢牢的钉在了承重柱上。
最后额外给这个链狗的嘴巴里塞了一支手套并且用绳子绑紧，他这才绕到对方的面前，无视了对方被堵在喉咙里的惨叫不断挣扎的身体，用缴获来的两支刺刀，将它的双脚牢牢钉在了木头地板上。
最后细心的用绳子扎紧了脚踝避免失血过多而死，卫燃再次拿起剪线钳将烧得赤红的散热器取下来，然后将嗤嗤作响的油炉放在了这头链狗两腿之间的地板上。
稍稍调整了一番火力，卫燃在对方的疯狂挣扎中，将那个仍旧炙热的散热器又架在了油炉上。
“高度刚刚好，今晚的主菜碳烤鸡肉，祝你用餐愉快。”
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无视了他脸上的浓浓的哀求和痛哭之色，干脆的转身离开了这间庇护所，顺便，还把一颗手榴弹藏在了两层帘子的中间。
等他重新和索菲汇合的时候，那两个姑娘已经被带回了他们的队伍，此时正由琦琦和海克各自安抚着呢。
“情况怎么样？”索菲低声询问的同时，也把斗篷递了过来。
“问到了莱茨大叔的情报”
卫燃披上斗篷，压低了声音将拷问来的消息复述了一番，随后说道，“我们现在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他不会活下来的，对吗？”索菲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光亮恨恨的说道，“我是说那个链狗。”
“放心吧”卫燃点点头，“他会死的很痛苦。”
“那就走吧”索菲说话的同时，也攥紧了手里的冲锋枪。

第896章 铁丝网和诡雷
在奥坎的指引下，一行人外加意外解救的两个姑娘，在许特根森林的深处，摸黑朝着比利时的方向前进着。
深夜两点十七分，走在最前面的卫燃再次示意队伍停了下来。
此时，这寂静的森林里，隐约可以听到宛若风铃一般持续不断的金属敲击声。
“前面就是一片铁丝网”
奥坎低声解释道，“这里以前也是我们的阵地，只不过后来克莱恩豪被美国人占领之后，这里就被放弃了。”
“有地雷吗？”卫燃低声问道。
“至少这一段没有”
奥坎信誓旦旦的解释道，“这片铁丝网有差不多两公里那么长，我只能确定这一小段没有，两侧更远的位置有没有地雷我不确定。”
“豪斯特，我们三个先过去，其余人等着。”卫燃说着，匍匐着跟上了带路的奥坎。
几乎在他们三人出发前去开辟通道的同时，被替换下来的多米尼克也立刻举起了根本没有上膛的冲锋枪对准了同样被替换下来不用抬担架的蒂莫夫队长。
“别紧张”
蒂莫夫说着，用两根手指轻轻拽出来他的手枪，慢慢递给了多米尼克，同时低声提醒道，“我的枪也没有上子弹，你先帮我收着吧。”
“我才不帮你，自己拿着。”多米尼克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却动作一点不慢的卸掉了手枪的弹匣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见状，蒂莫夫笑了笑，将没有了弹匣的手枪重新塞进了枪套里。
与此同时，卫燃三人也匍匐着爬到了铁丝网的边上。借着从头顶树冠缝隙处洒进来的些许月光，他们三人可以隐约看到，在这道铁丝网的另一端，是一片早已无人驻扎的连绵战壕。
“先摘罐头盒”奥坎经验丰富的提醒道，“我负责用手拿着罐头盒，你们负责剪。”
“好”
卫燃和豪斯特不分先后的低声回应了一句，随后各自抽出剪线钳，小心翼翼的勾住了奥坎左右手分别捏住的一个罐头盒上穿着的铁丝。
双手压动包裹着电木的手柄，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便轻而易举的剪开了生锈的铁丝。
小心的取下失去束缚的罐头盒，奥坎抽出工兵铲，挖开一块苔藓将其埋在了下面，随后又再次额外抓住两个罐头盒，示意卫燃和豪斯特动手。
在他们三人的相互配合之下，一个个铁皮罐头被取下来埋在了苔藓之下，这段铁丝网也逐渐安静下来。
大概十多分钟之后，随着卫燃和豪斯特剪开一根根带有倒刺的生锈铁丝网，他们终于打开了一条不到两米宽的通路。
趁着奥坎将铁丝网弄到一边，卫燃和豪斯特以最快的速度，各自挥舞着工兵铲挖开泥土盖住了那些罐头盒，顺便也给湿滑的地面盖了些泥土，并且用毯子盖住了两边的铁丝网断茬。
在卫燃三人的带领下，一行人排着队小心翼翼的穿过了铁丝网缺口，又越过被遗弃的战壕，并最终彻底离开了这片已经没有价值的阵地。
“再往前就是一片雷区了”
根本没等众人放松下来，负责带路的奥坎便开口提醒道，“但这片雷区是半个月之前埋下的，我虽然记得安全通道，但却不知道有没有变化。”
“等下我走在前面吧”豪斯特主动说道，“奥坎需要指路，维克多需要保护大家，所以让我走在前面吧。”
“不急，先说说那边雷区的情况。”卫燃停住脚步低声说道。
“只是一片防御警戒性质的雷区，并不算宽，但是很长。只要我们穿过这片雷区，后面即便还有铁丝网和雷区，但只要小心点都不用担心。”
奥坎指着前面隐约可见的一颗躺倒的松树说道，“那些地雷全都布置在了伐倒的松树附近以及树根附近。按照之前奥托大叔和我说的，只要和它们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就是安全的。”
不等卫燃或者豪斯特开口，奥坎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压低了声音说道，“但是那个方向就是克莱好恩，距离非常近，如果这里的地雷发生了爆炸，说不定那里的美国人就会做出什么反应。”
“豪斯特，你去盯着那两个美国人，不许他们发出任何声音。”
卫燃说着，已经将冲锋枪摘下来递给了对方，“另外，让大家休息一下。”
“你...”
“照我说的做”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摘掉了头上的钢盔，随后取出手电筒，用灯头顶着钢盔，并且打开了开关，将其藏在了斗篷里。
在这个从太平洋战场学来的小技巧的帮助下，他成功的获得了一丝丝足以用来照亮脚下周围一圈范围，同时又不用担心引来远处人注意的微弱光线。
“奥坎，跟在我后面”卫燃说着，已经小心翼翼的迈开了步子。
在奥坎的指引下，卫燃小心翼翼的往前走着，同时仔细的观察着脚下的地面，时不时的，他还会用工兵铲小心翼翼的挖开一些略微隆起或者塌陷的苔藓，又或者干脆用重力刀上解绳子用的钢针轻轻戳一戳。直到确定脚下没有危险，他这才会继续往前走。、
在他如此小心谨慎之下，当奥坎指着远处一颗树干上挂着美式钢盔的松树，表示已经穿过雷区的时候，卫燃也从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苔藓下面，发现了一个用迫击炮的炮弹和美式MK2手榴弹以及一个老鼠夹子组合制作的诡雷。
“你先回去”
卫燃头也不回的低声说道，“让大家都吃点东西喝点咖啡，我不过，不许任何人过来。”
奥坎张张嘴，最终默默的转身，猫着腰，沿着他们二人趟出来的安全路径回到了索菲等人的身旁。
直到身后没了动静，卫燃这才沿着凝结了些许冻霜的伴发线一路寻找，同时也注意着脚下的地面。
在连续从苔藓之下挖出两个美式手榴弹之后，卫燃也终于看到，就在不远处的一颗松树树干上，在干枯开裂，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剥离下来的松树树皮下面，被掏空的树干里，赫然塞着几颗长柄手榴弹，以及两个随时都有可能跌落的马蹄铁。
一番研究，卫燃不由的咽了口唾沫，如果刚刚他贸然切断伴发线，这两块马蹄铁便会瞬间凋落，顺便在重力和加速度的帮助下，扯动手榴弹的拉发线。
可如果是从这边开始排雷，伴发线另一端的手雷同样会在那个充满弹性的老鼠夹子的帮助下，抽走那颗手榴弹的销子，进而引爆藏在那里的迫击炮炮弹。
是个高手...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略作思索之后，用重力刀的钢针穿过马蹄铁上的钉子孔，将其牢牢的钉在了树干上。
原路返回最先发现的地雷旁边，卫燃摸出个打火机，小心的烧断了连接在手榴弹保险销上的麻绳。
随后，他又将手伸到那个迫击炮炮弹的下面，一番摸索之后，从下面掏出了一个已经拔掉了销子的MK2手雷。
最后一番检查确定再无遗漏，他这才抽出一双袜子牢牢封印了这颗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手榴弹，将其和最先解除的那一颗一起揣进了兜里。
最后将那两颗解除了威胁的迫击炮的炮弹直接苔藓盖住，卫燃再次来到伴发线的这一头，用手按着马蹄铁，抽出重力刀割断了和手榴弹拉发线之间的联系。
掂了掂手里的马蹄铁，卫燃将其挂在树皮的开裂处，举着罩有钢盔的手电筒继续往前探索了一段距离，直到确定后面应该不会再有地雷，这才赶紧返回，带着已经休息够了的索菲等人，小心翼翼的穿过了这片危险的雷区。
“接下来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奥坎低声说道，“现在我们才走了最多三分之一，不过好在最危险的已经过去了。后面遇到的铁丝网和雷区都很容易应付。”
“加快速度”卫燃灌了一口仍旧有些温热的咖啡，跟着奥坎加快了脚步。
确实像奥坎说的，后面的路要好走了不少，虽然沿途遇到的那些早已冻僵或者略微发臭的美国大兵尸体又或者德国人尸体让那些孩子们捂紧了嘴巴，但也正是这些尸体的存在，反而证明这里足够的安全。
尤其当这片森林里开始弥漫起浓重的雾气，在这雾气的遮掩下，走在前面的卫燃认识可以打开罩着一层布的手电筒赶路了。
也正是在这浓雾的掩护之下，他们一行人接下来轻而易举的穿过了另外两片同样不知道废墟了多久的铁丝网，以及一片躺满了德国士兵尸体的战壕，外加两片早已被美国人的小旗子标注过的雷区。
“维克多...休息，休息一下吧”
琦琦追上来气喘吁吁的说道，“年龄最小的几个孩子实在是走不动了，而且多米尼克他们也抬不动担架了。”
“几点了？”卫燃停下脚步的同时，也关闭了手电筒。
“四点”琦琦擦着额头的汗珠说道，“还差15分钟四点。”
“还有多远？”卫燃扭头朝奥坎问道。
“很快，很快就能穿过边境线了。”
奥坎靠着一颗松树坐下来低声说道，“照现在的速度，再有一个小时我们就能穿过边境线，在雾气散尽之前，我们肯定能走出这片森林。”
“休息15分钟，顺便把劳动团的衣服和钢盔都脱了。”
卫燃终于松了口，身后跟着的那些姑娘和孩子们，也立刻瘫倒在地。
摸着黑打开饭盒，卫燃从里面拿出了一根烟熏的香肠咬了一口，随后拧开了椰子壶，灌了一大口早已经冰凉的咖啡。
匆匆填饱了肚子，卫燃摸黑脱掉了身上的劳动团制服，露出了穿在里面的平民衣服。
借着脱下来的衣服掩护，他将脚上的行军靴收回了金属本子，随后换上了半路从一具美国大兵尸体脚上脱下来的美式M43军靴。
同样在做这件事的，还包括旁边的美国大兵蒂莫夫队长。只不过，相比卫燃，他却是一副对同样捡来的靴子怨念颇深的模样。
“鞋子太小？”卫燃说话的同时，递给了对方一支香烟。
“不，这双靴子大小刚刚好。”
蒂莫夫接过烟叼在嘴里，任由卫燃帮他点上的同时，压低声音骂骂咧咧的说道，“本来我们在进入这片该死的森林之前就该换上这种高腰皮靴的，我们之前穿的那种老式靴子不但不保暖更不防水，我们只能捡你们德国人的靴子穿，没想到我成了你们的俘虏之后反倒有机会穿上之前一直需要的靴子了，更没想到这双靴子还是从死人的脚上扒下来的。”
“等你回到你们的地盘，肯定还会得到一双新的靴子的。”
卫燃收起打火机的同时，下意识的离着正在抽烟的蒂莫夫远了一些——哪怕那支烟是他帮对方点上的。
“我需要的可不是一双靴子...”
蒂莫夫叹了口气，重新嘬了一口烟之后，将其递给了身旁趴在担架上的巴克。
“其他你想要的东西也会有的”卫燃敷衍了一句，将最后几口咖啡灌进了嘴里。
“维克多，你们想好接下来...”
“等我们离开森林之后再说这件事情吧”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再次回避了这个问题。
“好吧，你说了算。”蒂莫夫无所谓的摊摊手，明智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稍事休息，这支队伍在奥坎的带领下再次出发，只不过，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众人的神经也难免松弛了一些，甚至，就连没有抬着担架的多米尼克，都已经凑到了他的小女朋友边上，俩人手拉着手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的聊着什么。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一片溪流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豪斯特丝毫没有意识到，就在他踩碎溪流冻结的坚冰时，也踩中了埋藏在水面之下的一颗诡雷！
相隔不过四秒的时间，紧随其后的卫燃和奥坎越过了这条不到一米宽的溪流，背着冲锋枪的索菲和琦琦同样跳了过去。
然而，就在那两个抬着担架的小伙子越过溪流的同时，就在多米尼克逞强似的抱着他的小女朋友纳迪亚迈步准备跨过溪流的时候。
毫无征兆的沉闷爆炸，“轰”的一声掀开了冰封的溪流，掀翻了躺在担架上的巴克，也让那两个抬着担架的小伙子直挺挺的摔倒在地，更让多米尼克失手将怀里的姑娘摔到了小溪的对岸！

第897章 绝路
“啊——！”
爆炸过后不到半秒，摔倒在溪流里的多米尼克和他的小女朋友纳迪亚最先发出了一声声的惨叫，紧跟着，多米尼克便是捂着裤裆死去活来的在冰凉的溪水中滚来滚去，而纳迪亚，却只是翻了个身，用手捂着自己的屁股。
而在爆炸响起的瞬间下意识的扑倒在地的卫燃也是心头一沉，根本不等炸起的溪水和烂泥落地，他便眯着眼睛举着手电筒抬起头看向了爆炸的方向。
几乎遮蔽了视线的浓雾中，身后不过几米远的溪流蒸腾着一片刺鼻的硝烟味。但那条冻结着薄冰的溪水，却已经被那两个抬着担架的小伙子以及美国大兵巴克的尸体染成了红色，肆意的冲刷着仍在惨叫的多米尼克。
“艹！”
卫燃反应过来，立刻爬起来越过被爆炸吓的栽倒在地的索菲以及琦琦，和仍旧没有过河的蒂莫夫不分先后的跑到了炸开的溪流边上。
匆匆检查了一番巴克和那两个抬着担架的小伙子，卫燃不由的的暗自摇了摇头，转身按住了疼的满地打滚的多米尼克。
刚刚只看巴克几乎被炸烂的肚子以及那两个小伙子腿上细密的伤口就知道，这次爆炸的，极有可能是一颗藏在水底的鞋盒地雷！而他之所以做出如此的判断，自然是因为那三具尸体伤口处镶嵌的钉子、碎玻璃以及木屑！
不得不说，这个简单的延迟发火诡雷设置的足够拙劣，但选的位置却也足够刁钻。
也正因如此，恰好位于爆炸正上方的这三个人几乎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弹片。
可即便有他们三人的遮挡，恰好同时抱着女朋友过河的多米尼克二人却依旧没能幸免。
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个已经疼的晕过去的小伙子抱到岸边，卫燃一眼便注意到了，他的大腿和裤裆位置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顺着弹片划开的伤口撕开裤子，他和凑过来的索菲以及琦琦也跟着心头一凉。
此时，多米尼克的两条腿上都被划开了细长的伤口，露出了黄色的脂肪层和里面鲜红的肌肉。个别细小的伤口，还镶着些棕黄色的碎玻璃。
但相比这些恐怖的伤口，最严重的却莫过于他那两颗几乎被对半切开，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远走他乡的蛋蛋！
“帮我按住他”
卫燃说完，以最快的速度从腰间的医疗包翻出一支吗啡扎在了他的伤口周围，同时不忘嘱咐道，“其余人保持安静迅速过河！奥坎，豪斯特，你们还活着吗？”
“活着！”奥坎和豪斯特惊慌失措的回应了一声。
“奥坎注意周围的动静！豪斯特，用毯子把担架重新绑好。”
卫燃将用过的一次性吗啡针剂丢进溪流，一边翻出缝合用具一边继续命令道，“琦琦，检查一下纳迪亚，看看她还活着没有以及有没有受伤，”
“好，好！”奥坎和豪斯特以及同样惊慌失措的琦琦一起回应了一声。
根本来不及给多米尼克缝合伤口，卫燃在给他打完吗啡之后，立刻翻出一卷纱布，先帮他扼住了基因交换器的脖子粗暴的完成了止血，随后又故技重施，用止血钳夹住大腿上被划开的血管，然后用绷带直接连伤口带止血钳一起绑住。
他这边简单的处理完了伤口，豪斯特那边却还没绑好担架。见状，卫燃看向琦琦，“纳迪亚的伤势怎么样？”
“她的屁股上有几个并不算大的伤口！”脸色苍白的琦琦慌乱的回应道，“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伤。”
“等担架好了之后先把多米尼克抬上去”
卫燃不等琦琦说完，便接手了她的工作，同时给她安排了新的任务，“顺便检查一下，看看其他人有没有受伤的。”
等他凑到纳迪亚的身边，这个屁股受伤的姑娘立刻忍着疼问道，“多米尼克还好吗？他还...”
“他还好，不会死的”
卫燃凑到这个趴在地上的姑娘旁边避重就轻的解释道，并在大致了观察了一番伤口之后，掏出一支吗啡给她扎上，“纳迪亚，你要再忍一忍，我现在没时间给你清创，所以只能给你暂时包扎一下，等我们安全了...”
“我知道”趴在地上的纳迪亚艰难的提上了裤子，同时费力的转身看向了不远处已经昏死过去的多米尼克。
“豪斯特，以最快的速度再做一副担架”
卫燃说话的同时，用毯子盖住了纳迪亚的身体，随后看向了跪在巴克尸体旁的蒂莫夫，稍作犹豫之后说道，“蒂莫夫队长，现在大家需要你的帮忙。”
蒂莫夫闻言身体一颤，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伸手从巴克的脖领处揪出士兵牌，默默的将其中一个拽下来塞进了自己的兜里，并将另一个塞到了巴克的嘴巴里。
虔诚的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蒂莫夫站起身加入了豪斯特的队伍，帮着他一起，用周围能找到的东西树枝单独做了一副担架。
与此同时，卫燃也帮着其余几个受伤的检查了一番伤口，万幸，相比之下，他们的伤势要轻了不少，完全可以等下再处理，反倒是看着像没事人一样的琦琦，后背肩胛骨的位置，却戳着一根足有手指头粗细的木刺。
几乎就在多米尼克被抬上担架的同时，远处德国阵地的方向，便隐约出现了手电筒的光束和狗子的吠叫。
“快离开这里”
卫燃说着，招呼着惊慌失措的索菲帮忙，尽可能平稳的将纳迪亚抬到了临时制作的担架上。
“奥坎，带着大家快点走！”
卫燃再次招呼了一声，伸手摸出之前拆解地雷留下的两颗手榴弹，想都不想的塞到了曾经抬着巴克的那两个小伙子的尸体身下。
“维克多！你在做什么！”索菲愤怒的问道。
“为了其余人都能活着”卫燃低声解释了一句，“快走！”
还不等索菲再说些什么，琦琦已经拽着她胳膊，语气颤抖的说道，“索菲！先保证活着的人还能继续活下去！”
索菲闻言咬咬牙，跟着琦琦一起追上了已经跑起来的小队。
几乎就在卫燃追上这支小队的同时，蒂莫夫却凑了上来，“维克多，我们需要分出一部分人吸引火力。”
“我去吧！”豪斯特第一个说道。
“让我去吸引火力怎么样？”
蒂莫夫无视了主动请缨的豪斯特，反而认真的朝卫燃问道，“让奥坎给我指引一下美国人的营地方向，我会把追兵吸引过去，这样你们也安全了，我也安全了。”
“不行，这...”
“听着”
蒂莫夫不等索菲说完，便指了指身后，“我的同伴巴克已经阵亡了，你觉得我跟着你们还有意义吗？”
“让我和你...”
“算了吧维克多”
蒂莫夫同样不等卫燃说完，“你们接下来的路还有很长，这些孩子和女人也需要你照顾，所以让我帮你们一把怎么样？”
说到这里，蒂莫夫从兜里摸出了出发前索菲给他的照片，“如果我有机会回到战场，我会尽量帮你们找到莱茨先生的，就算找不到，我也会找机会用无线电和你们联系的。”
蒂莫夫话音未落，身后便接连传来了两声爆炸，甚至，他们都能听到狗子的哀嚎和人的惨叫声。
“奥坎，美国人的阵地方向在哪？”卫燃稍稍加大了声音问道。
“左手边，最多两公里。”
刚刚就一直偷听的奥坎立刻给出了回应，“跟着地上的美国人尸体走肯定能找到，但是要小心，那些尸体下面很多都有地雷。”
“等着你的无线电联系”
卫燃说着，将手里的冲锋枪递给了蒂莫夫，随后又从兜里摸出两个备用的手枪弹匣递了过去。
“希望你们都能平安抵达目的地”蒂莫夫说完，拎着卫燃给他的武器，转身跑向了奥坎指引的方向。
不多时，他消失方向的浓雾里便亮起了手电筒的灯光，紧跟着便是冲锋枪扫射时的密集枪声。
也正是在这声光吸引之下，身后那些不断晃动的手电筒立刻转移了方向，但是很显然，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在卫燃的低声催促下，这支毫无战斗力的小队一次次的加快速度，抬着重伤的多米尼克和行动不便的纳迪亚，惊慌失措的跑向了比利时的方向。
持续了将近20分钟的狂奔之后，身后的浓雾中渐渐没了动静，卫燃也喊停了队伍，以最快的速度帮多米尼克大腿上的部分伤口进行了初步缝合，同时也帮他彻底摘除了那两颗已经没有价值的蛋蛋。
前后仅仅五分钟的时间，还没喘匀气儿的队伍便在卫燃的催促下再次出发，跟着跑在最前面的豪斯特和奥坎，冲向了森林另一端的比利时。
随着时间的推移，身后的浓雾里越来越安静，周围的浓雾之下，被遗忘的僵硬尸体也越来越少。而在正前方的浓雾笼罩之下，也渐渐出现了一片残破的铁丝网。
“穿过...穿过这道铁丝网”
奥坎穿着粗气，双手杵着膝盖断断续续的说道，“后面就是，就是比利时了，但是，那边我，我也没去过。”
“维克多，我来剪开铁丝网。”
同样气喘吁吁的豪斯特再次主动请缨，“趁着这个时间，你给，给其余人包扎一下。”
“好”
同样跑的满头汗的卫燃点点头，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尽快平静下来不至于手抖，随后便再次打开医疗包，招呼着琦琦过来，先帮她把背后的木刺取了出来。
“维克多，多米尼克他...”脸色苍白的琦琦趁着卫燃帮她缝合伤口的功夫低声问出了身旁的索菲最想问的问题。
卫燃微微叹了口气，近乎答非所问的说道，“等我们找到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还需要行后续的进一步治疗。”
“轰！”
正当琦琦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远处铁丝网的方向，却再次传来了一声几乎近在咫尺的爆炸！
相比下意识发出尖叫的索菲和琦琦，卫燃却只是以最快的速度用敷料盖住了刚刚缝好的伤口。
直到琦琦不再乱动，他才转过身，在被冲击波推动着不断翻涌的浓雾中，看到了像破布一样被抛在铁丝网上的豪斯特！
“豪斯特！”
名叫海克的姑娘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哭喊，丢下手里的东西发了疯一样穿过了刚刚剪开的铁丝网。
几乎前后脚，卫燃也抓起医疗包快步跑了过去。
然而，离着近了，他却缓缓停下脚步，最终叹了口气，默默的从医疗包里抽出了一支吗啡。
此时，豪斯特的一条腿已经没了，另一条腿自膝盖以下也扭曲成了一个怪异的角度。甚至，他的一只手都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就连他身上那套海克亲手为他制作的衣服，都变成了散发着硝烟味的破布条！
“豪斯特！”
泪流满面的海克跑到了豪斯特的身旁，手忙脚乱的试图帮他按住双腿的伤口，试图让那些鲜红的、暗红的血，试图让它们不要再流出来。
然而，即便她用手盖住了伤口，但那些暗红色的血，却又顺着豪斯特的嘴角流淌出来，滴在了塌陷的胸口上。
“海...克...”
豪斯特艰难的试图抬起他仅剩的那只手，然而，还没等他触碰到海克淡金色的发丝，便无力的垂下来，重重的摔在了满是倒刺的铁丝网上。
“豪斯特！豪斯特！”
海克抱着豪斯特残破的尸体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全然没有注意到，她的身上，她的脸上，已经被尚且温热的鲜血染红，更没有注意到，周围那些铁丝网上锋利的倒刺，已经在她的身上划出了一道道细密的伤口。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收起了手中刚刚准备好的吗啡，转过身默默的看向了正前方的雷区。
“这里之前没有地雷的”
奥坎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脸色苍白的解释道，“我发誓，这里之前真的没有地雷的。”
“那是什么时候...”卫燃问出了一个残忍的问题。
奥坎的身体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瘫坐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呓语道，“那是...那是...战争刚刚开始的时候...”

第898章 生路
就在卫燃试图安慰一脸愧疚的奥坎的时候，那个名叫海克的姑娘却在豪斯特的脸上留下了一个掺杂着眼泪的吻痕，随后留恋的看了眼朝着她跑来的索菲和琦琦，看了眼那些尚未成年的伙伴，最终义无反顾的转身，在卫燃惊恐的注视下，迈开步子跑向了雷区的方向！
“快停下！”
“快趴下！”
索菲和卫燃异口同声的喊出了不同的提醒，然而，还不等其余人做出任何的反应，海克的脚下便出现了一道一闪而逝的火光，以及推动着浓雾环形涌动的冲击波！
“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下意识卧倒的卫燃清晰的感觉到一些温热的东西洒在了他的脸上。
“海克！”索菲和琦琦崩溃的跪在了地上，泪流满面的看着那个被冲击波抛起，接着又被抛到雷区里的残破尸体。
“轰！”又是一声沉闷的爆炸，海克残缺的尸体彻底被泥土和硝烟吞噬。
“海克！”
索菲和琦琦撕心裂肺的喊着，那些跟着跑了一路的孩子，也呆滞的看着眼前被推开的浓雾，看着落在身上衣服上的血红色斑点，看着纷纷扬扬宛若下雪一样飘落的碎布、残肢、以及带着浓烈硝烟味的泥土。
“啊——！”
负责带路的奥坎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哭喊，扭头在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狠狠咬了一口，同时抓起一把泥土丢向了卫燃的眼睛。
当卫燃因为疼痛下意识的松开手闭上眼睛的瞬间，这个和多米尼克几乎一样大的孩子，已经大步大步的跑向了雷区！
“不要！”
被泥土迷住了眼睛卫燃下意识的就要起身追出去，然而，还没等他站稳，这片让人绝望的密林中积存的雾气，便再次被冲击波裹挟着推向了远处。
“轰！”
紧随而至的爆炸声让正在揉眼睛的卫燃彻底僵住，当他努力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已经被炸断了两条腿的奥坎，正艰难的往前爬着，同时也用他的身体，在这片雷区的中央，标记出了一条血红色的安全通道！
“轰！”
又是一声沉闷的爆炸，那具瘦弱的身体被轻而易举的掀翻，接着，重重的砸在了一块干净的苔藓上，彻底没了动静。
“啪嗒”一声轻响，一条焦黑的手臂砸落在了卫燃的脚边。
缓缓弯下腰，卫燃清楚的看到，这条手臂的手腕上，缠着一条银色的金属链，而在掌心的位置，则是一块本应当作礼物送给弟弟的怀表式指北针。
小心翼翼的取下这块指北针，卫燃打开略显变形的表壳，带着裂纹的表镜下，那枚小小的夜光指针，在一番摆动后，再一次的指向了南北方向。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看向身后那些呆滞的孩子，看向那两个瘫坐在地的姑娘，最后，还看了一眼身后极远处的浓雾里，隐约可见的手电筒光束。
“但愿任务失败了不会要了我的命...”
卫燃深吸了一口气，借着将那块指北针揣进兜里的动作，顺手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随身酒壶，一边沿着那条用生命换来的安全通道往雷区对面走，一边拧开盖子，狠狠的灌了一大口以军需官助理的身份克扣下来的红酒。
随着一个脚印一个脚印的踩下去，随着他越过海克的尸体，奥坎的尸体，他也终于停了下来。
最后看了眼身后那些孩子们，卫燃再次灌了一口酒，随后收了酒壶，闭上眼睛咬着牙，迈开步子往前踏了一大步。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卫燃迈出了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与此同时，琦琦最先站起来，扯掉了当作披风的毯子，丢掉了一直背着的冲锋枪，坚定的跟上了卫燃。
索菲看了看周围那些小伙伴，深吸一口气也跟着站起来，隔着一段距离跟上了走在前面的琦琦。
片刻之后，那两个半路救下的姑娘也拉开距离跟了上来，那些孩子里，几个年龄大一些的姑娘或者小伙子纷纷站起来，各自丢掉了手里的武器，默默的排着队，相互隔着一段距离，踩着前人的脚印走进了雷区。
当抬着多米尼克和纳迪亚的担架也跟着进入雷区的时候，这片位于边境线的铁丝网一侧，已经只剩下了丢的满地的毯子、武器，以及早已清空的饭盒与水壶。
而在队伍的最前面，已经全身冷汗的卫燃脚步也越来越快，最后甚至干脆跑了起来。
渐渐的，索菲和琦琦彻底追上了他的脚步，渐渐的，几个年龄大一些的也各自拉着一个年龄小的追上来，渐渐的，连那两副躺着伤员的担架，以及奥坎的弟弟，瞎了一只眼睛的约纳斯也任由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姑娘领着追了上来。
在近乎不知疲倦的奔跑中，身后那片雷区早已被浓雾吞噬。
“轰！”又是一声爆炸响起，但这次，却来自卫燃等人的身后。
而在这声爆炸过后，那些追逐着他们的手电筒光束也在一阵乱晃之后彻底停下来，并最终调换方向，彻底隐匿于浓雾之中。
终于，随着松树的密度越来越低，浓雾中也渐渐出现了人类活动的痕迹。
终于，当浓雾中的正前方视野中不再出现遮天蔽日的松树，反而出现农田与木头房子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和我...和我来！”
索菲在分辨了一番方向之后，又在靠近森林的电线杆上寻找了一番，随后带着众人换了个方向开始狂奔。
终于，当彻底天光大亮的时候，索菲带着众人走进了一座农场。
仅仅只是和那位端着猎枪的农场主人简单的沟通了几句，这位农场主便立刻招呼着众人进入了温暖的木头房子。
“我们安全了”
大汗淋漓的索菲话音未落，几乎所有的孩子便全部瘫坐在了地上，有了抱着身边的同伴开怀大笑，也有的偷偷抹着眼泪，更有的，呆呆的看着他们来时的方向，思念着那些永远也无法跟上的同伴。
“约纳斯”卫燃走到了那位独眼的小伤员边上，挨着对方坐在了铺着毯子的地板上。
“维克多”约纳斯心不在焉的打了声招呼，再一次看向了门外的方向——哪怕那扇木门早已被农场主关上。
“生日快乐”
卫燃说着，摊开手，将那枚怀表式的指北针递给了对方，“约纳斯，今天是你的生日吧？”
约纳斯愣了愣，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块尚且没有擦干净鲜血的怀表，那张原本紧绷的小脸，也终于有了些许的表情，转而低落了豆大的泪珠。
“你的哥哥帮所有人开辟了一条安全通道”
卫燃将这个小家伙揽在怀里，“他救了所有人，用他自己的生命救了所有人。”
“他死了是吗？”约纳斯反复确认道，“奥坎死了，永远不会回来了是吗？”
“抱歉...”卫燃沉默了片刻，“抱歉，奥坎，你的哥哥奥坎，永远都回不来了。”
“我知道”约纳斯抽着鼻子，“我知道。”
“维克多，把他交给我吧。”琦琦走到了卫燃身边低声说道，“去看看多米尼克吧，他醒了。”
“好，好吧。”
卫燃松开了怀里的约纳斯，扶着墙站起来，走进了被农场主临时清理出来充当手术室的房间。
借着背包的掩护，卫燃再一次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煤油汽灯，并以最快的速度将其点燃放在了桌子上。
在他独自一人的忙碌之下，多米尼克腿上的伤口得到了进一步的处理，但面对这个刚刚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丢失的蛋蛋，卫燃唯一能做的，也仅仅只是尽可能的帮对方把破裂的蛋壳尽量重新缝合的漂亮一些。
“维克多”
躺在床上的多米尼克沉默了片刻，看着屋顶近乎麻木的说道，“杀了我吧...”
“你没资格死”
卫燃一边帮对方推上一针从美军手里缴获的消炎药一边说道，“你的命是豪斯特、奥坎、海克，还有美国士兵巴克和蒂莫夫，当然，还有我、索菲、琦琦甚至奥坎的弟弟约纳斯所有人付出的努力和牺牲换来的，如果你想死，大可以在你受伤的时候就提出来，这样也免得我们浪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和本就不多的药品。”
“我...”
“你只是丢掉了两颗蛋蛋而已，算你运气好，最主要的零件完好无损还能用。”
卫燃尽量压低声音，一边帮着对方包扎伤口一边说道，“以后你还是能像个男人一样活着的，相信我，少了那两颗蛋蛋根本不受什么影响。”
“真的？”多米尼克的脸上多了些生气儿，“可是纳迪亚...”
卫燃停下手里的工作，格外认真的说道，“如果你以为纳迪亚爱上的是你那两颗蛋蛋，等下我会帮你找纳迪亚确认一下的。”
“不，算了，不，不要问了。”多米尼克慌乱的拒绝了卫燃的好意。
“所以好好活着，你还年轻，以后还有很多种可能。”
说到这里，卫燃也帮对方包扎完了伤口，左右看了看，扯过来一条毯子盖在了多米尼克的身上，随后转身打开了房门，“下一个。”
他这边话音未落，便有两个小伙子将多米尼克连同他身下的担架一起抬走，紧接着，又有两个姑娘将纳迪亚抬进了房间。
“维克多”趴在床上的纳迪亚低声问道，“多米尼克他还好吗？他会不会有生命危...”
“他还好，不会有生命危险。”
卫燃帮着对方重新扎了半管吗啡，戴上手套一边准备可能用到的东西一边说道，“其余的，我觉得你们最好自己谈一谈。”
“那就好”
纳迪亚长长的吁了口气，忍住羞涩将被血染红的裤子往下褪了一小节，露出了屁股上狰狞的伤口，以及仍旧镶在伤口里的碎玻璃又或者木屑。

第899章 以后我就是他
当卧室的门再次被卫燃打开的时候，纳迪亚屁股上的伤口已经进行了仔细的缝合包扎，并且和多米尼克一样，都盖上了一块毯子。
“下一个”卫燃趁着两个没有受伤的姑娘将纳迪亚抬出去的功夫喊道。
“没有了，没有下一个了。”
说话间，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脸上戴着一副圆片眼睛，身上还穿着一件白大褂的老头子回应道。
“您是？”
卫燃疑惑的看着对方，这个老家伙绝非这座农场的主人，环顾四周，不但农场主不见了，索菲和琦琦也不见了，这房间里只剩下了从德国一路逃过来的孩子们。
“我是这附近的医生，叫我沃特就好。”
这老头子一边做着自我介绍一边客气的朝卫燃伸出手，“美国人驻扎在这附近的时候，我还给他们的士兵做过截肢手术呢，那些切下来的胳膊和腿现在还摆在我的诊所里当作标本展示呢。”
这特么是什么鬼的收集癖...
卫燃抽了抽嘴角，赶紧伸手和对方握了握手，“沃特医生您好，我是维克多，这些孩子们...”
“没错”
沃特医生点点头，“趁着你在里面缝合伤口的时候，我已经把他们的伤口处理好了。”
“给您添麻烦了”
卫燃客气了一句，朝着不远处坐在凳子上的约纳斯招招手，等这个小家伙红肿着眼睛跑过来之后，这才问道，“约纳斯，索菲和琦琦姐姐呢？”
“她们和拿枪大叔一起走了，乘马车走的。”
约纳斯看了眼沃特医生，想了想继续说道，“但是她们没说去了哪里，只说让我们听你和拿枪大叔的话。
“他们去镇子上了”
沃特招呼着卫燃在靠近壁炉的餐桌边坐下来，熟门熟路的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这才解释道，“先休息一下吧，等一下我妻子会送些吃的过来，接下来你们就安心住在这里好了。”
“沃特先生，您知道我们的同伴去了...”
“去镇子上了”
沃特再次重复了一遍答案，随后摊摊手，“但是德温特...我是说这座农场的主人，他叫德温特，他只是喊我过来帮忙照顾你们，可没说他带那两个姑娘去了哪里。”
似乎是看出了卫燃的担心，刚刚坐下的沃特索性站起身，示意跟着他离开房间，来到了木头房子的外面。
此时，笼罩在森林和农田上的浓雾尚且没有散去，视野中白茫茫的一边，根本看不出远处有什么。
“别担心”
沃特说着从兜里摸出两张对折的白纸递给了卫燃，“这是那两位漂亮姑娘托我单独转交给你的。”
接过这两张不知道从哪撕下来的白纸，卫燃也没避着沃特，直接打开了第一张白纸。
“维克多，我带琦琦去找彗星线的负责人请求帮助，德温特先生的妻子同样是彗星线的帮手，他是值得信任的人。接下来你和孩子们听从他的安排，他会把大家照顾好的。——索菲”
“沃特先生，德温特先生的妻子...”
“死了”
沃特叹了口气，“今年春天被德国人烧死的，就在镇子的教堂门口，一起被烧死的还有她和德温特的三个孩子。”
“抱歉...”
“虽然你也是德国人，但你不用替那些法吸丝道歉。”
沃特顿了顿，看着周身的迷雾喃喃自语道，“人已经死了，已经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了，道歉又有什么用？”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将手中那张留言对折好塞进兜里，接着又打开了第二张纸。
“维克多大哥，索菲准备回德国去救多米尼克的爸爸妈妈等人，我必须帮她，所以孩子们就拜托给你了。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想和你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请一定等我，一定照顾好孩子们。——琦琦”
她们要回德国？卫燃心头一沉，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摸了摸纸上尚未彻底干涸的墨迹，卫燃收起这张纸的同时追问道，“沃特，她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那个方向”
沃特医生抬手指了个方向，“但是他们已经出发很久了，维克多，相比追上那两个姑娘，你现在最好藏起来。”
“藏起来？”卫燃不解的看着对方，“为什么？我们不是安全了吗？”
“确实安全了”
沃特朝着森林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但你们刚刚从美国人布下的雷区穿过来，我猜很快就会有美国人过来调查这件事情。
你和那些孩子不同，你是个成年人，鬼知道那些美国士兵会不会把你抓走送进战俘营？”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卫燃诧异的看着对方，“美国人布下的雷区？那片雷区是美国人布下的？”
“难道你以为是我们吗？”
沃特苦恼的摊摊手，“为了避免德国人从这边跑过来，他们在森林附近埋了不少地雷，后来他们虽然撤走了大部分的人，但那些地雷他们可没有一起带走。
坦白说，从入冬开始，我几乎每半个月都要给那些被美国人的地雷炸断了手脚的可怜人做手术。”
他这边刚刚把话说完，便有两辆挂着美国国旗的威利斯吉普从农场外的土路开了过去。
“怪不得...”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如果那片雷区是美国人布置的，也就彻底说得通多米尼克在即将走到人生终点之前，为什么要立下那么奇怪的遗嘱了，那不过是同样埋个雷报复一下美国人夺走了他的蛋蛋罢了。
“你刚刚说什么？”沃特扭头看着卫燃。
“没什么”卫燃摆摆手，“需要我做什么吗？”
“只要你不离开这片农场就是安全的”
沃特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在德温特回来之前，我会一直在这里照顾你们。有我在，那些美国人不会怀疑这里的。”
“好...好吧”卫燃叹了口气，迈步跟着对方走向了房间里。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一个头发略有些花白的女人赶着一辆四轮马车停在了房间门口，这马车上除了这个女人之外，还坐着两个看起来最多也就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这是我妻子勒娜，也是我诊所里的护士长。这是维克多，这些小家伙们的大哥哥，他同时也是个不错的医生。”
沃特一边介绍的同时，也帮着车上那两个女人将各种吃的喝的抬了下来。
“您好，勒娜太太。”卫燃和马车上下来的女人轻轻抱了抱，随后便主动帮着将车子上拉着的东西搬了下来。
“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勒娜太太眉开眼笑的打量了卫燃一番，等马车上所有的筐子都被卸下来，这才跟着走进了房间。
看得出来，这位太太和小孩子打交道的经验非常丰富，没多久便和几乎所有的大孩子小孩子熟络起来——除了躺在床上不能动，更不愿意和任何人交流的多米尼克。
“维克多，那两个孩子...”
沃特低声朝卫燃询问着，同时还往充当病房的卧室使了个眼色，那间卧室里只有两个伤员——只能仰面躺着的多米尼克，以及只能趴着的纳迪亚。
见勒娜太太也看向自己，卫燃也只能起身带着他们两口子离开木屋，特意走到了房间外面，将他们各自的伤势，以及他们俩的关系解释了一番。
“真是两个苦命的孩子”
勒娜太太叹了口气，和身旁的沃特对视了了一眼，随后说道，“维克多，如果你愿意相信我们的话，让我们带那两个孩子回家照顾吧。他们都伤在了隐私的地方，这里这么多的孩子会让他们两个心里非常煎熬的。”
“还有那几个比较小的孩子”
跟着一起过来的那两个女人站在门口说道，“如果可以的话，那些受伤的小孩子晚上就去我们家里休息吧，白天的时候我们会先把他们送来这里再去诊所工作的。”
“她们是我诊所里的护士”沃特赶紧解释道。
“这件事等德温特先生回来再做决定好吗？”
卫燃顿了顿，赶在这几个热心人开口之前解释道，“别误会，我并非不信任你们，只是我们才刚刚逃出来，这个时候把孩子们分开，他们难免会恐惧慌乱，所以不如让他们适应一下。”
“说的有道理”
勒娜太太最先点点头，“既然这样，你们就先在这里住下来。等下我们会收集一些毯子和衣服送过来。”
“那就麻烦您了”卫燃赶紧再次道谢。
一番商讨谈妥了接下来的安排，勒娜太太和那两位护士也接手了所有的工作，相应的，卫燃也闲了下来。
等到晨雾散尽，包括卫燃在内的所有人都换上了一件新衣服和新鞋子。甚至在许诺不离开这片农场的前提下，那些没有受伤，又或者伤势不严重的孩子都可以走出房间，在农场里自由活动了。
但或许是在城堡废墟养成的习惯，又或许是在担心帮他们养成习惯的索菲和琦琦，以及已经永远留在森林里的豪斯特和海克等人，这些孩子们也自发的各自找着事情做。
正因为如此，当农场主德温特中午赶着马车回来的时候，原本略显凌乱的房间已经被孩子们收拾干净了，甚至就连因为缺少女主人而堆积起来的脏衣服也都晾晒的整整齐齐。
可即便如此，那些孩子们却仍旧不肯休息，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敢让自己闲下来，否则便会下意识的想起那片雷区。
“维克多，他们...”手里拿着台相机的德温特错愕的看着干净了不少的房间，接着又看向卫燃，期期艾艾的说道，“维克多，你们大可不用这样，就算你们...”
“让他们做些事情吧，这样他们或许心里能舒服一些。”
卫燃顿了顿，朝对方手里拿着的相机示意了一下，“德温特先生，您这是？”
“给他们各自拍一张证件照”
德温特晃了晃手里的相机解释道，“然后彗星线的人会帮他们弄个新身份，这样他们就彻底安全了。”
“如果可以的话，让我来拍怎么样？”卫燃主动说道，“我也想找些事情做。”
“如果你能帮忙最好了”
德温特立刻将手里的相机递给了卫燃，接着又从兜里掏出个巴掌大的记事本一并递给他，“拍半身像就可以，记得按照拍照的顺序把他们的名字和年龄记下来，那些脸上包着纱布的，可以等他们伤好了再拍。”
“交给我吧”
卫燃顿了顿，试探着问道，“德温特先生，我可以额外给他们拍一张合影吗？”
“当然可以！”
德温特想都不想的从兜里额外掏出一盒胶卷递给了卫燃，“索菲小姐本来就额外买了一盒胶卷让我带回来，好了，拍照的事情交给你了，二楼离着楼梯口最近的那个房间的墙上挂着白布，你可以带着孩子们去那里拍证件照。还有，维克多，晚上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我来准备葡萄酒吧”卫燃笑着说道，“我带来了一些葡萄酒。”
“那就再好不过了”
德温特话音未落，已经拦住了沃特医生，“你和勒娜也留下来，晚上一起喝一杯，现在先带我和这些小客人们再重新认识一下，我特意从镇子上给他们买了些小礼物呢。”
见状，卫燃暗暗吁了口气，招呼着那些没有受伤的孩子们爬上二楼，给他们各自拍下了一张并没有多少笑意的证件照。
“维克多，索菲和琦琦姐姐什么时候回来？”一个也就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忧心忡忡的问道。
“她们很快就会回来的”卫燃刷刷刷的记下了对方的名字和年龄，不等她再次询问，便继续说道，“下一个”。
问话的小姑娘撅着嘴站起身，将那张小椅子让给了排队等待的一个小男孩。
用了差不多大半个小时的时间给这些孩子们拍完照片，卫燃在一番犹豫之后，敲响了纳迪亚和多米尼克的房门。
“请进”纳迪亚用清脆的声音回应道。
轻轻推开房门，卫燃看着或是仰躺或是俯卧的那对小情侣，晃了晃手里的相机说道，“我要给你们拍证件照，纳迪亚，你和多米尼克能坐起来吗？”
“我只能站着”
纳迪亚说完，不忘在身旁躺着的多米尼克脸上亲了一口，这才在卫燃的搀扶下站起来，艰难的一步步挪到了墙边站好。
“需要给你打一针止痛吗？”卫燃举起相机前问道。
“不用”几乎全靠墙撑着后背才能站稳的纳迪亚轻轻摇头拒绝了卫燃的好意，随后面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见状，卫燃也立刻按下快门，将这个难得的笑容定格在了底片上。
“你看起来很开心？”卫燃一边搀扶着对方重新趴在床上一边问道。
“不该开心吗？”
纳迪亚反问道，“多米尼克还活着，我们逃出了德国，而且还得到了新衣服，刚刚勒娜太太还送了我一条裙子当作礼物。”
“但是豪斯特死了，海克死了，奥坎和...”
不等身边躺在同一张床上的多米尼克说完，纳迪亚便反问道，“难道我们不开心他们就能活过来吗？还是说他们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把我们送来这里，只是为了看我们哭丧着脸，看你怀念你的蛋蛋？
而且勒娜太太刚刚不是说了吗？就算没有蛋蛋对你也没有什么影响的，我们以后最多也只是没有孩子而已。”
用力深吸一口气，纳迪亚无视了卫燃的存在，探身趴在多米尼克的怀里说道，“我都不在乎这件事你还怕什么？
相比豪斯特和奥坎他们，你只是失去了两颗蛋蛋而已。之前在城堡的时候，你不是总在劝我吗？怎么现在你反倒变成这个样子了？”
“快起来吧”
决定当个电灯泡的卫燃轻轻拍了拍多米尼克的肩膀，贴着他另一边的耳朵低声说道，“纳迪亚是个好姑娘，别让她看不起你。”
多米尼克愣了愣，伸手用力抹了抹眼角即将溢出的泪水，任由卫燃搀扶着他坐起来，拍了一张能让他有机会开始新生活的证件照。
“介意我让其他人进来和你们一起拍一张合影吗？”卫燃放下相机故意问道，“就像我们出发之前那样。”
多米尼克的脸上下意识的出现了一抹慌乱之色，紧跟着便点点头，“让他们进来吧，维克多...谢谢...谢谢你。”
“你该谢谢纳迪亚”
卫燃说完，又将纳迪亚扶起来，这才拉开房门，招呼着外面的孩子们进来。
在听闻要一起再拍一张合影，这些伙伴们立刻拿着刚刚分到手的礼物涌进了这个并不算大的房间。
出乎多米尼克的预料，这些一起共赴生死的伙伴们根本没有像他担忧的那样嘲笑他的伤势，反而只有他没想到的关切问候以及各种略显幼稚的安慰。
最终，在卫燃的指挥之下，这些孩子们以坐在床边的多米尼克，和直着腰跪在他背后床上的纳迪亚为中心，举着农场主德温特送他们的礼物，洋溢着早该出现的轻松笑意，拍下了一张劫后余生的合影。
“少了九个人...”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除了活着离开帮他们引走追兵，但却不知道此时是生是死的美国大兵蒂莫夫，以及同样活着离开去寻找多米尼克家人的索菲和琦琦，其余那六个永远都没办法再走出那片森林，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合影里的人，便是这些过分年轻的无辜者，为了得到这场战争的离场券所付出的惨痛代价。
“昨天出发的时候，奥坎还搂着我的肩膀的。”
瞎了一支眼睛的托纳斯低头看着脖子上那块略微有些变形的怀表式指北针喃喃自语说道，同时，一颗颗的泪珠，也从他脸上滑落，砸在了地板上。
“出发的时候，海克姐姐还和我说，等我们逃出去，她就帮我洗头发呢。”
一个看着也就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抓挠着头皮，带着哭腔说道，“我的头发里长跳蚤了，但我宁愿头上全是跳蚤，也想让海克姐姐他们都活下来。”
片刻的沉默和压抑之后，一个看着和奥坎年龄差不多的小伙子揽住了约纳斯的肩膀，“约纳斯，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如果你愿意，我就是奥坎。”
“等下我帮你洗头发”一个红肿着眼睛的小姑娘从背后抱住了那个小姑娘，“以后我就是海克。”
“那以后我就是豪斯特”
又一个小伙子拍着胸脯说道，“以后我就是豪斯特了，维克多，记得帮我改一下名字，以后我就是豪斯特了。”
“以后我就是贝恩德！”又一个小伙子举着手大喊道。
“那我以后就是斯特凡！”
站在最边角的一个孩子大喊着抢下了另一个被炸死在溪边的伙伴的名字，“维克多！我以后是斯特凡了，记得帮我改名字，斯特凡&#183;弗林斯。我现在开始，叫斯特凡&#183;弗林斯。”
“那个美国人叫什么来着？”一个没想到名字的小男孩想了想，“巴德？对，我以后我就是巴德了！”
“巴克”
多米尼克忍不住提醒道，“他的名字叫巴克，巴克&#183;贝尼尔斯，我早就知道他的名字了，他来自一个叫做蒙大拿的地方，他家养了很多牲口，这些都是蒂莫夫帮忙翻译告诉我的。”
“那就巴克，维克多，以后我叫巴克...巴克什么来着？多米尼克，你快再说一遍。”这个小男孩说到一半看向了多米尼克。
“巴克&#183;贝尼尔斯”多米尼克再次重复道，“要不然我...”
“对！”
这小男孩不等多米尼克说完便大声说道，“维克多，我就叫这个名字了！巴克&#183;贝尼尔斯！”
“不知道蒂莫夫先生还活着没有...”一个看起来比约纳斯大不了多少的小家伙颇有些期待的嘀咕了一句。
“闭嘴！你个白痴！你在想什么蠢事！”
艰难的跪在床上的纳迪亚用指节在这个小家伙不太聪明的脑袋瓜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后者也下意识的一缩脖子，傻笑着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或许笑声真的拥有某种魔力，很快，这个明明上一刻还充斥着悲伤的小房间里，转瞬便被那些无比年轻且充满活力和希望的笑声填的满满当当。
在卫燃以及门外偷听的那些中老年人同样忍俊不禁的笑意中，这些侥幸从战场中央活下来的小家伙们，无意间用另一种方式，让那些没有走出森林的伙伴们活了下来——即便这个带着些许幼稚的方法是那么的...苍白无助，却又真诚温暖。

第900章 护照
逃到德温特先生的农场当天下午，农场主德温特先生便带着卫燃拍好的证件照胶卷和写满了名字与年龄的记事本架着马车离开了农场。
当夜幕降临，勒娜太太最先带着两个护士送来了丰盛的饭菜。几乎就在众人合力将这些饭菜摆在房间里的几张餐桌上的时候，德温特也驾驶着马车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并不算大但却被孩子们收拾的格外干净的房间里，年少不知愁的孩子们，三五成群的围挤在壁炉边那几张并在一起的餐桌前，一边享用不限量供应的热牛奶和晚餐，一边交头接耳的讨论着接下来他们各自的分工。
甚至，这些孩子们在经过足够公平公正的选举之后，还推举不方便活动的多米尼克和纳迪亚成为了男生和女生两只小队伍的队长。
可别以为这是个轻松的职务，他们两个虽然不用亲力亲为的做些什么，却要负责给每个伙伴分配工作。
同样需要担起责任的不止这对小情侣，就连在森林里半路救下来的那两位姑娘都被安排了给年龄小的孩子讲睡前故事的工作。
而在距离壁炉有些距离的另一张单独的餐桌上，卫燃也和沃特夫妇以及德温特先生一次次举起了酒杯，喝光了他“带来”的那一壶葡萄酒。
酒足饭饱，卫燃在沃特夫妇的帮助下给受伤的孩子们又换了一次药，这才带着除了多米尼克和纳迪亚之外的孩子们沿着梯子来到二楼，挤在了临时收拾出来的四个房间里。
晚餐的时候，德温特先生曾经说过，二楼的这四个房间，其中三个是之前给他的孩子们住的，另一个则是那三个和多米尼克差不多大的孩子们共用的书房。
可自从春天的时候，这三个孩子和他们的妈妈一起被德国人烧死之后，楼上的房间便闲置了下来，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对生活几乎失去念头的德温特先生便再也没有上过二楼。
现如今，一下子有这么多孩子住进来，德温特先生也像是活过来似的，不但在餐桌上多喝了几杯，而且还将房间里所有的壁炉烧的热腾腾的。
“维克多，你们就尽管在这里住下吧。”
楼梯口，穿着睡衣的德温特先生擦了擦眼角说道，“随便住多久都可以，我的农场里能产出足够多的牛奶，地窖里也存了足够多的土豆和香肠，足够孩子们吃到战争彻底结束都没问题。”
“我们也会帮忙做些事情的”
卫燃在安排好了最后一个孩子之后说道，“德温特大叔，如果农场里有什么工作，一定不要客气，他们...我们能有些事情做，心里也会舒服一些。”
“好，好！”
德温特眉开眼笑的应承下来，“如果需要你们帮忙，我会和你...不不不，我会和多米尼克和纳迪亚说的，他们才是队长对不对？”
“对”卫燃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么，早点休息吧。”
德温特吸了吸酒糟鼻，一边扶着楼梯扶手往楼下走一边大声说道，“晚安，维克多，晚安，孩子们。”
“晚安，德温特叔叔！”在房间里偷听谈话的孩子们立刻齐声做出了回应。
“如果那三个小家伙也在的话就好了，你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德温特喃喃自语的念叨着钻进了紧挨着多米尼克和纳迪亚房间的卧室。
“也不知道索菲和琦琦怎么样了...”
站在楼梯口的卫燃同样喃喃自语的低声念叨了一句，转而又开始琢磨美国大兵蒂莫夫队长有没有活下来。
转眼第二天一早，在一个睡满了轻伤员房间里打地铺的卫燃被一个小家伙不小心踩到手惊醒的时候，窗外已经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包括眼睛上包着纱布的约纳斯在内，几个精力充沛早就睡醒的孩子们也凑到窗前排成一行，或是往玻璃窗上哈气，或是用手指头在上面写写画画的留下一些稍纵即逝的涂鸦，更有些盯着窗外那两只正在决斗山羊咯咯的笑着。
凑到床边往外看了看，在一声声的“早安”中，卫燃也注意到，已经有几个年龄稍稍大一些的孩子，在帮着同样早起的德温特在农场里忙碌了。
推门下楼，当初在森林里救下的那个名叫尤塔的姑娘正忙着用搪瓷锅煮牛奶和鸡蛋呢，和她一同被卫燃救下来的，那个似乎叫做博依的姑娘，此时却正在隔着一扇窗子的房子外面，用烤炉制作着面包。
“早安，维克多。”名叫尤塔的姑娘最先朝救命恩人打了声招呼。
“早安，维克多。”窗外的博依在听到动静之后同样打了声招呼。
“早安”卫燃客气的做出了回应，随后好奇的问道，“怎么是你们准备早餐了？”
“昨天我们就和勒娜太太商量好了”
博依从外面推开窗子，用沾满面粉的手撑着窗台说道，“以后早餐都由我们来负责就可以，这样她们也不用早起了。”
“我和博依本来就在面包店里工作过，这些对我们来说很简单的。”
尤塔说话间，将一个面团通过窗子递给了博依，“而且你和索菲还有大家救了我们，我们总要为大家做些什么，只是讲睡前故事可不够。”
见这两个姑娘似乎从那两只链狗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卫燃也暗暗松了口气。稍作犹豫，他这才试探着问道，“尤塔、博依，你们...你们认识莱茨上尉吗？3号堡垒的军需官莱茨上尉，你们有他的消息吗？”
尤塔和博依对视了一眼，齐齐摇头说道，“抱歉，我们不认识莱茨上尉。”
“但是当时和我们一起去3号堡垒的姐妹里，确实有人似乎说过，那个瘸腿的军需官是她们以前的老师。”
博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一番犹豫之后，稍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在...在被那两个恶魔从堡垒带走之前，我好像听他们聊起过那位军需官。”
“他们说什么了？”
卫燃立刻问道，他其实昨天就想找这两个姑娘问问，但那时候这俩姑娘神情都是恍惚的，显然不是打听线索的好时候。
博依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瘦弱的身子也下意识的往温暖的烤炉边凑了凑，这才说道，“我记得他们其中一个曾经担心过，会不会因为莱茨回来之后，发现他们把我和尤塔留下来这件事影响财路。”
“然后呢？”卫燃下意识的追问道。
博依攥紧了身上的毯子，语气中带着颤抖答道，“我没听清另一个说的什么，但我看到，他好像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猜，他们肯定是想杀掉我和尤塔。”
“好了，事情已经过去了。”
卫燃尽力让自己的语气足够的温和，“那两个混蛋都死了，忘掉他们吧，战争结束之后，你们很快就能开始新的生活了。”
正当三人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博依的身后，窗外的农场入口处便跑进来一辆带有帆布棚子的四轮马车。
不等马车停稳，德温特便迎了上去，从赶车的那个女人手里接过来两个布包。
“维克多！”德温特远远的朝站在窗边的卫燃招了招手，“快出来！”
“来了！”
卫燃同样挥了挥手作为回应，随后歉意的朝两位姑娘笑了笑，快步跑出房子迎了上去。
“维克多，快把这些护照给大家发一下。”
德温特将手里的两个布包递给了卫燃，“这一包，是彗星线为你和孩子们准备的护照。你立刻把它们发下去，让孩子们时刻带着。”
等卫燃接过布包，德温特才将另一个也递过来，格外歉意的说道，“这一包是给你们准备的火车票和你们要去的目的地。维克多，等下吃过早饭，我会把你和没有受伤的孩子们送去火车站，你们要搭乘今天中午的火车去蒙斯。”
不等卫燃询问，德温特便主动解释道，“不要误会，维克多，我很期待你们能一直在我的农场里生活下去。但这是彗星线的决定，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们好。”
“德温特大叔，那些受伤的...”
“除了多米尼克和纳迪亚他们两个行动不便的暂时留下来，其余的孩子，我和沃特夫妇和其他一些帮手会将他们陆续也送过去和你们团聚的。”
德温特指了指农场外面说道，“我刚刚得到的消息，美国人已经在寻找昨天穿过雷区的人了，甚至还和对面的德国人发生了交火。
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离边境线远一点是最好的解决方法，这样你们也能安全一些。坦白说，这里因为紧挨着边境，大家的神经都很敏感。”
说到这里，德温特又拍了拍他的胸脯，“不过你放心吧，沃特夫妇会好好照顾多米尼克和纳迪亚的，等他们两个可以下床自由活动的时候，我会亲自把他们送去蒙斯和你们见面。”
“那就麻烦您了”没得选的卫燃索性一脸感激的同意了对方的安排。

第901章 乡间别墅
早饭过后，在农场外的门口，卫燃再一次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这一次的合影里，不但有逃出生天的孩子们和半路救下的那两个姑娘，同时还有农场主德温特先生，以及沃特医生夫妇和跟着他们忙前忙后的两个女护士。
时间紧迫，在以多米尼克和他的小女朋友纳迪亚为首的几个伤员依依不舍的送别之下，卫燃带着没有受伤的伙伴钻进了那辆带有帆布篷子的四轮马车，任由德温特吆喝着那两匹挽马，在飘荡的细小雪花中赶往了火车站的方向。
几乎前后脚，又有几辆马车甚至汽车在路过农场的时候，接上了一个或者两个受伤的小伙伴，带着他们离开了农场。
最终，这农场里便只剩下了相互搀扶着站在门口的多米尼克和纳迪亚，以及留下来照顾他们二人的沃特医生和勒娜太太。
“我们还会和他们见面吗？”纳迪亚带着一丝丝的茫然和无助问道。
“会的，肯定会。”暂时只能以近乎蹲马步的姿势站着的多米尼克坚定的说道。
“当然会见面了，等你们两个的伤好之后就能和他们见面了。”
勒娜太太温柔的说道，“好了，两个小家伙，有没有兴趣去我们家里做客？来之前我烤了很多华夫饼，你们肯定喜欢。”
这对小情侣对视了一眼，最终一起朝着勒娜太太点了点头，同意了她的邀请。
就在他们二人在沃特和勒娜这对夫妇的帮助下，或趴或躺的搭乘着马车离开农场不到五分钟，一辆坐满了美国大兵的威利斯吉普也开进了农场。
在一番砸门无果之后，为首的大兵直接推开了根本没有上锁的房门，随后像是进了自己家一样四周看了看，顺手拿了一块早晨吃剩下的面包塞进了嘴里。
“这里没有人”这个士兵说话的同时，额外拿起一根香肠狠狠的咬了一口。
“那些德国老鼠难道躲进阴沟里了吗？”
仍旧坐在车上的一个下士骂骂咧咧的嘟囔了一句，“走吧，我们去找沃特医生问问，他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在这名下士的招呼之下，其余几个美国大兵像是一群入室抢劫的土匪一样，或是拿着一瓶不知道从哪找到的葡萄酒，或是拎着半桶牛奶，又或者干脆抱起一只还没成年的小羊羔子坐进了吉普车里，踩下油门扬长而去，全然没有注意到农场门口那条覆盖着薄薄一层积雪的土路上杂乱的车辙印。
当天中午，在一个看起来也就20岁出头的金发姑娘的带领下，完全是个音乐白痴的卫燃，却以音乐老师的名义，带着他名义上的一众学生们登上了一辆坐满了人的火车，在哐当哐当的噪音和扑面而来的水蒸汽里，慢悠悠的离开了边境线，开往了布鲁塞尔的方向。
在布鲁塞尔换乘之后，众人又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这才搭乘慢腾腾的火车赶到充斥着煤灰味道的蒙斯。
在“资深导游”卫燃和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做自我介绍的金发姑娘的带领下，众人离开繁忙的火车站，转而搭乘着一辆等待多时的四轮马车赶往了城外的方向。
直到夕阳西下，这辆马车才停在了一座看起来很有年头的乡村别墅的门前。
“好像就是这里了...”
这个金发姑娘打量着周围那一圈铁丝网篱笆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伸手从领口揪出一个皮绳子，拽出一把带着体温和奶香味的老式钥匙抛给了卫燃，“这里是索菲的外婆家，这是这栋房子的钥匙，是索菲让我转交给你的。
另外，她还让我转告你，这栋房子的阁楼有些漏雨，她希望你有时间的时候帮忙维修一下。”
说到这里，这个金发姑娘又从包里取出一个德军饭盒递给了卫燃，“还有这个，这也是她让我交给你的，另外，如果你们需要买菜，可以沿着这条路往回走去镇子上采购。好了，就这些事情，再见。”
“请先等一下”一手握着钥匙一手拎着饭盒的卫燃喊住了对方，“请问...”
“G”
这个金发姑娘嘴里蹦出一个饱含深意的字母，算是隐晦的暗示了她的身份。
“请问，你知道索菲和琦琦去哪了吗？”卫燃问出了真正想问的问题。
“昨天晚上她们就出发了，这个时候说不定已经赶到对面了。”
这个金发姑娘说话的同时，赶车的小伙子也从马车里拿下来一个个装有面包或者香肠的纸袋子递给了跟着一起来的孩子们，随后不等卫燃再问些什么，便吆喝着那匹挽马调头原路返回，并最终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原来这把钥匙是用在这里的...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转身走到这栋建筑的门前，顺利的用手中的那把老式钥匙打开了厚实的木门。
当跟着一起过来的尤塔和博依帮忙拉开绿色的天鹅绒窗帘让夕阳打进房间里的时候，跟着一起来的孩子们不由的发出了“哇哦——”的一声惊呼。
这房间里的布置和家具本身并没有什么稀奇，无论桌椅还是地板，都积攒着岁月的痕迹。
但目光所及之处，无论墙壁上还是房门上，却都挂着一张张的油画。甚至，在那张落满了灰尘的长条桌上，还放着成卷的画布、一箱箱的各色颜料，乃至几个不同大小的画架和摞在一起等待清洗的调色盘。
“这些肯定都是索菲姐姐画的”
一个小姑娘语气肯定的做出了判断，紧跟着，除了半路救下的那两个姑娘之外，其余人包括卫燃都赞同的点了点头。
“大家把这里打扫一下”卫燃说着，伸手试着拉动进门一侧的一根细绳。
在“啪嗒”一声轻响中，这房间屋顶上的吊灯也跟着被点亮。
看了眼那些欢呼中的孩子们，卫燃笑了笑，转身离开房间，绕着这栋房子转了一圈。
不得不承认，这座乡村别墅虽然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但设施倒是齐全，不但房子侧面有一片带有水井的花园，而且房子后面还有个马厩，虽然马厩里没有马，但却停着一辆四轮马车。
除此之外，在这马厩的边上的小棚子里，还分门别类的对着劈砍好的木柴和用帆布盖起来的煤块。
熟悉好了环境，卫燃坐在那辆农用四轮马车上，打开了刚刚那个似乎来自G集团的姑娘转交给自己的饭盒。让他没想到的是，这饭盒里竟然放着一大卷钞票，以及一张昨天才在多米尼克和纳迪亚的病房里拍下的合影！
将合影翻到背面，其上却只写着一组似曾相识的数字。
无线电频道？刚刚那个姑娘说什么来着？阁楼有些漏雨？
卫燃立刻反应过来，扣紧了饭盒之后，快步跑进了房间，踩着木质的楼梯一路爬到顶楼。
一番寻找，他总算从一个不起眼的小房间里发现了一架通往阁楼的木头梯子。
踩着梯子爬上阁楼，在穿过堆放的各种杂物和垃圾之后，当他掀开紧挨着壁炉烟囱的一块脏兮兮的天鹅绒布时，脸上也立刻露出了笑容。
在这块天鹅绒布之下，是一套做工粗犷开裂严重的木头桌椅。但在这张卫燃看着无比熟悉的木头桌子上，却放着一本伊索寓言，一台美军的BC1000电台，以及一盏台灯。
扫了眼这部电台沿着壁炉烟囱延伸出去的天线，卫燃在一番迟疑之后，熟练的找到开关完成了开机，随后又将频率调整到了和照片背面写下的频道上。
然而，在这个格外安静的频道里，除了些许的杂音之外，却根本没有任何的动静。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转身离开阁楼，仔细的将这栋三层的乡村别墅逛了一圈。
看得出来，索菲应该在这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几乎只要随便推开一个房间，就能看到随意挂在各处的画框，以及不小心沾染在各处的各色颜料。
可与此同时，卫燃也注意到，这么大的一栋房子，真正有生活痕迹的，却只有一楼的三间卧室。
这其中一间卧室自然是索菲的房间，这一点从那些沾染着颜料的衣服上就能看出来。
而另一个房间里，却摆满了书架，随便拿起来一本，印刷的时间都在一战之前。
不仅如此，这房间正对着花园的窗边桌子上，还放着一副带有金属链的老花镜，以及一顶藏蓝色插着白色羽毛的女士礼帽。
“还真是个贵族...”
卫燃扫了眼眼镜腿上不起眼的鸢尾刻花，嘀嘀咕咕的离开这个房间，转而钻进了一楼仅剩的最后一间卧室里。
这个卧室同样能看到一部分花园，但这个房间里却摆着一个个各种造型各种颜色的玻璃花瓶，以及挂在衣柜里的各种女士服装。
这些衣服里既有华丽的礼服长裙，也有干练的西装，更有似乎是干粗活的时候才穿的粗布衣服。
但最让卫燃在意的，却是挂在墙上的一副油画。这幅油画里，是个穿着长裙，一手挽着篮子，一手拿着园艺剪刀在花园里寻觅的女人。
挂在这个女人臂弯的枣红色的篮子里，已经放着几支不同颜色的鲜花。在她的脚下，还丢弃着一些剪掉的花茎。
但奇怪的是，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这幅油画里的女人，她的面部表情却格外的模糊，甚至可以说，她的脸就像是被打了马赛克一样，根本无从分辨这个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最后看了一眼这副油画，卫燃离开房间，找来那个名叫博依的姑娘，将照顾其余孩子们吃晚饭以及收拾房间的工作交给她来负责。
至于他自己，却只是拿上两块面包两根香肠，再一次回到了阁楼里，继续守听着那台仍在工作的无线电台，期待着能从这个约定好的频道里听到什么线索消息。
密布着灰尘的阁楼里，卫燃将椅子挪到了紧挨着壁炉烟囱的位置坐下来，随后又取出金属本子里的大饼炉放在桌子上点燃，用英军水壶配套的杯子烧了些热水，顺便也将拿上来的面包和香肠简单的烤了烤。
嘴里吃着简单却热乎的晚餐，身体靠着越来越暖和的壁炉烟囱，卫燃却把注意力全放在了与电台相连的耳机上。

第902章 浓雾的另一端
深夜，寒冷的阁楼里，头戴耳机，手上抱着装有热水的英军水壶，身上还裹着一条苏军斗篷的卫燃，时不时的便会站起来活动活动，免得自己一不小心睡过去。
他身前的桌子上，续航能力惊人的大饼炉仍在嗤嗤作响的烧灼着一个拿来当散热器用的陶制花盆，离着有些距离的桌子另一头，那台BC1000型无线电台，也在持续稳定的等待着，随时可能出现在频道里的最新消息。
就在卫燃准备点上颗烟清醒清醒的时候，窗外却闪过了一道手电筒的光束。在短暂的失神之后，他立刻熄灭了大饼炉，扯下耳机收起了水壶和斗篷，一个跨步凑到了这间阁楼唯一的一扇窗户面前。
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铁丝网篱笆墙的外面，此时已经停下了一辆四轮马车，此时，正有一个个人影从车子上相互搀扶着下来。
而在那束不断晃动的手电筒光束下，卫燃还能清楚的看到一张张熟悉的小脸——是那些受伤的孩子们到了！
收起已经顶上子弹的1911手枪，卫燃以最快的速度下楼打开房门跑了出去。然而，他却全然不知道，此时阁楼里的那张桌子上，那台无线电的耳机里，也恰巧在这个时候传出了长短不一毫无规律的滴答声。
被他错过的可不止等了一晚上的无线电频道里经过伊索寓言加密的电码，当他跑出来的时候，那辆马车也已经跑向了镇子的方向，留下来的却只有一个个身上各处包裹着纱布的孩子，以及他们拿在手里的，装有食物的纸袋子又或者拿来照明的方盒子手电筒。
脸上包裹着纱布的约纳斯最先认出了卫燃，立刻用带着些许哭腔和恐惧的颤抖声音惊喜的大喊了出来，“维克多！是维克多！”
“送你们过来的人呢？”卫燃抱住这个朝自己冲过来的小家伙问道。
给自己改名叫做“豪斯特”的小伙子立刻答道，“那位姐姐说有急事先走了，让我们自己敲门，她说你们就在房间里。”
一边说着，这个小伙子还拍了拍挎在肩膀上的一个皮质药箱，“她还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先进来吧”
卫燃朝着这些略显慌乱的孩子们招了招手，“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
继承了“海克”这个名字的姑娘立刻答道，“我们是在一家裁缝店里吃的晚餐，我是最早到的，后来到的每个伙伴都吃过晚餐了。
直到我们所有人都到齐了，那位姐姐才用马车把我们送过来，她还送给我们每人一顶帽子和一条漂亮又暖和的围巾呢！”
“你们都是怎么赶到这里的？”卫燃说话的同时，再一次打开了一楼大厅里的吊灯。
仅仅只是这么几个小时的时间，如今这个房间已经被第一波赶到的孩子们打扫干净了，就连那些散乱放置的油画和各种画布之类的东西，也已经不知道被收到了什么地方。
不仅如此，就连壁炉都燃着猩红的炭火，进而也让这房间里格外的暖和。
“我是乘坐火车来的，和你们同一辆火车。”
换了海克这个名字的姑娘继续回应道，“是汉娜护士姐姐把我送来的，但是我们在布鲁塞尔就下车了，然后搭乘一辆卡车赶到的蒙斯。”
“我是搭乘货运火车赶到布鲁塞尔，然后又搭乘拉煤的货运火车赶到的蒙斯。”
名叫豪斯特的小伙子略有些兴奋的说道，“我不认识送我过来的人，但是那位大叔带我去了火车的驾驶室呢，我还帮忙拉响了汽笛，那声音可真大！”
“我是坐汽车赶到那家裁缝店的”
约纳斯放下手里拎着的小行李箱抢着说道，“我也不认识送我过来的叔叔，但他路上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还给我买了新的衣服和鞋子，他们...他们还说如果我愿意的话，以后可以和他们一起生活。”
“那你为什么又来了这里？”一个小姑娘一边嘬着不知道谁给她买的棒棒糖一边问道。
“我要和奥坎哥哥生活在一起”约纳斯说完看向了卫燃，理所当然的问道，“维克多，奥坎呢？”
几乎下意识的，卫燃便想起了雷区边缘那个因为自责导致情绪崩溃的小伙子。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一个穿着睡衣的小伙子便从身后的楼梯噔噔噔的跑下来，一把抱起了约纳斯，开心的说道，“我在这儿呢！约纳斯，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我还以为要等上一周的时间呢！”
下意识的回过头，卫燃在短暂的呆滞过后，脸上也忍不住出现了笑容，那个小伙子自然不是永远回不来的奥坎，但他却又是奥坎——昨天在多米尼克的病房里拍合影的时候，他当着所有人发过誓的，他说他以后就是奥坎，就是约纳斯的哥哥奥坎。
很快，关于大家怎么赶来蒙斯的这个问题，便随着越来越多的伙伴从楼上下来，变成了暂别重逢的欢呼。
虽然伤势严重的多米尼克和纳迪亚没能过来有些遗憾，但即便如此也足够每个孩子开心的了。尤其这些受伤的孩子们还几乎各个都带来了小礼物——各式各样的帽子和各种颜色的围巾。
热闹的分享了礼物，趁着卫燃给这些伤员们换药的功夫，以尤塔和博依为首的几个姑娘也手脚麻利的帮忙收拾出来足够睡下的房间，然后又给这些房间点燃了壁炉。
将最后一个小家伙送进了房间，卫燃打了个哈欠，强撑着困意返回了阁楼，重新戴上耳机，疲惫的靠在的格外暖和的壁炉烟囱上。
然而，就当他准备眯一觉的时候，耳机里却毫无征兆的响起了清晰的嘀嗒声！
几乎瞬间恢复了清醒，卫燃立刻点亮台灯，拿起桌子上纸笔，将电码翻译成了一组组的数字。
对照着这些数字在那本伊索寓言里一番寻找，卫燃很快便翻译出了一句询问：“你们活下来了吗？请求建立联系。”
是蒂莫夫！
卫燃立刻猜到了发来电报的人的身份，然而，还没等他给出回复，他的眼前却毫无征兆的涌现出了一片浓烈的白光！
“这就完了？”
卫燃愣了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闻到了许特根森林里特有的阴冷潮湿，且掺杂着一丝丝即便在冬天也无法掩盖的，松枝腐烂时散发独特味道，同时，也感觉到了左手传来的一阵阵清晰的痛感。
正当他努力眨巴着眼睛的时候，耳边却传来蒂莫夫的声音！
“希望你们都能平安抵达目的地！”
几乎在一脸震惊的卫燃恢复视野的同时，站在旁边拎着枪的蒂莫夫队长也继续说道，“我会想办法通过无线电和你们取得联系的。”
“我等你的无线电联系！”
索菲话音未落，已经扑进了蒂莫夫的怀里，紧接着便踮着脚送上了一个一触即分的热吻。
“卧槽？！”
卫燃看着眼前抱在一起的两人瞪圆了眼睛，实在是不明白这俩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的。
难不成还得VIP账号才能观看那段剧情？卫燃脑子里忍不住蹦出个荒缪的念头，眼神也下意识的瞄向了左手虎口处的纹身，紧跟着，便看到了右手包裹的纱布和缺失的食指。
“维克多，我们走！”就在卫燃愣神的功夫，
蒂莫夫已经和索菲分开，一边给手中的冲锋枪顶上子弹一边发出了命令。
“啊？来了！”
卫燃匆匆看了一眼眼中噙着泪水的索菲，又看了一眼正忙着给多米尼克紧急包扎伤口的琦琦，以及更远处的持枪警戒的奥坎和豪斯特。
只不过，还不等他说些什么，便被蒂莫夫推着肩膀催促着越跑越远。
“我们需要吸引一下火力”
就在身后的那些人被浓雾和夜色吞噬的时候，蒂莫夫已经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手电筒，同时对准头顶扣动了冲锋枪的扳机。
“哒哒哒！”
几乎就在就在蒂莫夫关闭手电筒的同时，那些追兵也立刻朝着他们打出了一串串的子弹。
又特么是狗都不吃的恋爱脑！卫燃骂骂咧咧的嘀咕了一句，同时也下意识的和蒂莫夫队长稍稍拉开了距离。
跟着这位被美女香吻冲昏了头脑的美国大兵改变了方向一路狂奔，还没等他喘口气，蒂莫夫却再次扣动了扳机，随后又一次打开手电筒，躲在树干后面胡乱晃动着，努力吸引着追兵的注意。
趁着对方疯狂作死吸引火力的功夫，卫燃也借着手电筒明灭不定的灯光观察了一下自身的情况。
此时，他的身上依旧穿着那套平民衣服和那双以德国士兵的身份，亲手从美国大兵尸体的脚上脱下来的M43军靴，甚至，就连后腰那把来自巴克的剪线钳都在，反倒是头上的飞行员三件套不知去了哪里。
这特么一人分饰两角，就不怕我串台吗...
卫燃骂骂咧咧的嘀咕了一句，赶在追兵的子弹打过来之前，追着蒂莫夫跑了出去。
在蒂莫夫宛如唱独角戏的疯狂引诱中，那些追兵也跟着他们越跑越远。甚至，就连手电筒的光束都越来越多。
“维克多，我们还有多远？”蒂莫夫队长一边跑一边问道。
“我怎么知道！”
卫燃骂骂咧咧的回应了一声，抡圆了胳膊将打开了开关的手电筒丢了出去，然后这才一边跑一边问道，“大方向没错吧？”
“没错！应该没错！我们要制造个大动静”
蒂莫夫说着，同样抡圆了胳膊，将一颗MK2手榴弹扔了出去，然后这才说道，“我们要叫醒我们的人，让他们做好准备才行，如果他们做出回应，也能给我们指引方向！”
“先别操心别人了，快跑吧！”卫燃话音未落，蒂莫夫刚刚丢出去的那颗手榴弹已经轰然炸响。
手榴弹的爆炸，再加上卫燃丢出去的手电筒指引的错误方向，多少算是让身后的追兵慢了一些。
然而，当卫燃二人在浓雾中跑过一片洼地之后，正前方竟然出现了一片连绵的、挂满了铁皮罐头的铁丝网！
“这是我们的铁丝网！”蒂莫夫捏起一个挂在铁丝网上的灵肉罐头看了看，语气肯定的做出了判断。
“怎么过去？”卫燃低声问道，“后面可能有雷区。”
“我来排雷，你来争取时间怎么样？”不等卫燃回答，蒂莫夫已经朝他伸出了手，“剪线钳！”
“需要多久？”卫燃解下挂在腰间的剪线钳递给对方。
“我怎么知道”
蒂莫夫话音未落，已经接过剪线钳掐断了第一根铁丝网，同时在铁皮罐头哗啦啦的碰撞声中说道，“等我这边安全的时候，我会用黄色灯和手榴弹给你发信号，你收到信号之后，佩戴红色灯沿着我的痕迹穿过雷区，我会在对面掩护你。”
说完，蒂莫夫已经从兜里额外掏出一个德军的方盒子手电筒，连同仅剩的两个弹匣递给了卫燃。
“等你信号”话音未落，卫燃已经接过弹匣和手电筒，横向移动跑了出去。
将双方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大概七八十米远，卫燃左右看了看，索性找了一颗横躺的枯树，取出金属本子里用来装燃油的钛合金油桶，将里面的汽油毫不吝惜的浇在了这棵树的身上。
弯腰捡起一根枯枝，卫燃脱掉身上衣服绕在上面同样浇了些燃油，这才收了油桶，往远处跑了一段距离，随后扣动冲锋枪的扳机，打出了一个个对准夜空的长点射。
眼瞅着浓雾中那些追了一路的手电筒光束改变方向朝着自己冲了过来，躲在树干后面的卫燃不急不缓的掏出个捡来的打火机，点燃了临时制作的火把，用力丢向了远处那颗枯树。
“轰！”
伴随着爆燃时产生火球和声浪，卫燃却早已跑向了远离火团的浓雾之中，兜着圈子绕到了那些追兵的侧面。
再一次取出金属本子里的苏军斗篷披在身上，趴在一颗松树后面的卫燃仅仅只等待了不到五分钟，不远处那团越来越大的火团便映出了一连串的人影。
借着火焰的光亮，卫燃清楚的看到，刚刚追着他们的人，除了有两个胸口闪光，共乘一辆半履带摩托的链狗之外，剩下的那些似乎都是少年团的毛孩子。
特码晦气！
卫燃暗骂了一句，不情不愿的收起了刚刚从兜里翻出来的一颗手榴弹，像个看到印度人的肥美蜥蜴一样，小心翼翼的、悄无声息的开始四肢并用的后退。
直到浓雾模糊了追兵的轮廓，他这才站起来，将身体隐藏在一颗松树的后面，从金属本子中取出极少用到的反坦克枪，瞄准了密林中，那辆半履带摩托的车灯往后一点的位置。
推动枪口追着对方移动了一段距离，卫燃果断的朝着对方扣动了沉重的扳机！
“轰！”
沉闷的枪声中，巨大的后坐力推动着卫燃往后移动了十多厘米的距离，从制退器两侧喷出的高压气体，也裹挟着周身的浓雾开始急速翻涌。
赶在那颗粗大炙热的黄铜弹壳砸落在地之前，那颗足有手指头大小的高爆子弹，已经狠狠的撞在了不到百米外，那辆半履带摩托的发动机引擎盖上。
在一团一闪而逝的火光中，瞬爆的子弹头炸开的细小破片轻而易举的带走了驾驶员的生命。
眼瞅着瞄准镜中的摩托车车灯光束失去了控制，卫燃立刻收起了反坦克枪，以最快的速度换了个位置。
几乎前后脚，那些没有被伤到的追兵便已经熄灭了包括手电筒在内的各种照明用具。一时间，这片笼罩着浓雾的森林里，便只剩下了被卫燃点燃的枯树，以及那辆失控之后仍在森林里乱窜没有停下来的半履带摩托的车灯。
恰在此时，蒂莫夫队长的方向却传来了手榴弹爆炸的声音，循着声音看过去，卫燃虽然没有找到黄色的信号灯，但还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藏身，绕开篝火跑了回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也终于看到了铁丝网对面规律闪动的黄色信号灯。
从兜里掏出方盒子手电，推下红色滤光片，躲在树后面的卫燃也朝着对面发出了不断闪动的红色信号。
前后不到两秒，原本闪烁的黄色信号变成了常亮模式，卫燃也离开关掉手电筒揣进兜里，猫着腰跑向了铁丝网的方向。
循着地形找到被蒂莫夫剪开的铁丝网，卫燃前脚刚刚跨过铁丝网的缺口，远处却发出了“当啷！”一声异乎寻常的碰撞声！那盏黄色的信号灯也跟着熄灭。
几乎下意识的，卫燃便已经做出了卧倒在地动作，只不过，还不等他趴下，“砰！”的一声枪响便传进了耳朵。
“蒂莫夫！蒂莫夫！你还活着吗？”
卫燃趴在地上大喊着问道，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叮叮当当”想成一片的强烈撞击声，以及从远处传来的密集枪声！
“艹你大爷！”卫燃攥紧拳头狠狠的骂了一句，甚至已经准备再次取出反坦克枪给对面来上一发！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和他隔着一道雷区的对面，却猛的亮起了一束束明亮刺目的车灯。
紧跟着，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两辆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的M10坦克歼击车开始转动起它那致命的炮塔！
“轰！轰！”
震耳欲聋的两次炮声过后，上一秒还在集火卫燃的那些追兵立刻没了动静，但这两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坦克歼击车却并没有放过他们。
根本不等发射炮弹的硝烟散尽，两辆车车体上的M2机枪便已经伴随着蒂莫夫的怒吼，在浓雾中喷出了两道致命的火蛇！
在密集的枪声中，卫燃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也难免叹了口气。
他知道，刚刚追杀他们一路的那些少年团士兵，恐怕要和奥坎、豪斯特以及海克他们一样永远的留在今晚的浓雾中了。
自己之前尝试仅仅只是狙杀链狗，给那些或许早已被洗脑的年轻人一个重新选择机会的努力，此刻也因为那两道在林间扫来扫去的弹幕显得那么可有可无。
前后不过十几秒钟，蒂莫夫夹杂着恨意的吼叫和那挺M2机枪一起停了下来，那两辆各自只开了一炮的坦克歼击车也跟着熄灭了车灯开始移动位置。
“维克多！你还活着吗？维克多！”
蒂莫夫从歼击车上跳下来，一边朝着卫燃的方向跑一边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还活着”卫燃回应了一声之后，这才缓缓站起来，“我该怎么过去？”
“我去接你！”
蒂莫夫话音未落，已经一溜烟的跑了过来，一把拉起卫燃低声说道，“这里没有地雷，快过来吧！”
闻言，卫燃压下了心头的疑惑，跟着蒂莫夫快步穿过了并不存在的雷区。
在路过那两辆经过大量松枝伪装的坦克歼击车的时候，那几个衣衫不整的车组成员不但各个叼着雪茄，甚至还动作一致的朝着他们二人挥了挥手。
匆匆和这些不认识的士兵打了声招呼，卫燃被蒂莫夫拉着跳进一片战壕，然后在一名背着M1卡宾枪的士兵带领下，走进了一个加了顶的庇护所里。
片刻之后，一个少校军衔的中年男人拎着个史丹利水壶，带着两个背着枪的士兵走了进来。
“你就是蒂莫夫？从德国人的阵地逃回来的？”
“是的，少校先生！”
蒂莫夫站直身体一板一眼的敬了个礼，扯着嗓子大声说道，“第二游骑兵营C连...”
“好了好了，很晚了，不用这么大的声音，而且我知道你”
这位少校不等蒂莫夫报完番号便摆了摆手，自顾自的从桌面上的箱子里找出两个杯子，随后又拧开手里拎着的水壶，给卫燃和蒂莫夫二人分别倒了一杯滚烫的咖啡，这才慢悠悠的解释道，“几天前，我们救下了另一个游骑兵，他也来自第二营，哦，对了，他叫汤姆，他说有三个士兵为了掩护他和受伤的欧文撤回来引走了德国人。”
“汤姆被你们救下来了？”
蒂莫夫立刻眼前一亮，兴奋的问道，“少校先生，汤姆的情况怎么样？欧文呢？他还活着吗？”
“欧文丢了一条腿”
这位少校自顾自的又倒了一杯咖啡抿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汤姆也还活着，但他后背中了一枪，我派人把他送到医院的。恐怕他要在医院里躺上很久才能重新站起来了。”
“还活着就好”
蒂莫夫立刻松了口气，反倒是旁边的卫燃一脸的震惊，他可没想到蒂莫夫竟然是臭名...阿不，大名鼎鼎的游骑兵，而且他可清楚的记得，当初刚刚进入这个历史片段的时候，对方的制服上可并没有什么游骑兵的标志。
“现在能说说对面的情况吗？”
坐在两人对面的少校掏出一包好彩牌香烟外加一个打火机丢到了桌子上，“我们即将进攻沃森纳克的最后一个堡垒，你们逃回来的路上看到了德国人的阵地了吗？”
进攻沃森纳克的最后一个堡垒？
刚刚接受了蒂莫夫其实是个游骑兵身份的卫燃再次绷紧了神经，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位少校提到的，恐怕就是莱茨上尉曾经工作的那座堡垒！

第903章 攻克堡垒
微亮的天色下，厚重的浓雾中，一辆辆的歼击车已经启动引擎，排着队穿过铁丝网上的缺口，碾压着湿滑的泥土开进了潮湿阴冷的森林里。
在歼击车的后面，跟着的不止协同作战的步兵，还有几乎彻夜未眠，仅仅只是换上了一身新作战服的卫燃和蒂莫夫。
这是天亮前的这两个多小时里，蒂莫夫和那位少校极力争取来的一项游骑兵专属任务——带路！
按照蒂莫夫的说辞，他有信心引导一批步兵主力，沿着他们昨晚逃离过来的路线，避开德国人的雷区找到半路遭遇的那两个链狗，然后按照链狗开过来的半履带摩托的车辙印，继续避开雷区进攻三号堡垒。
显而易见，如此的诱惑让那位少校选择给蒂莫夫和卫燃一些信任。可这带路的工作虽然简单，但这路却并不好走。
虽然这密林拦不住全副武装的步兵，却能轻而易举的挡住用作支援的歼击车，所以在出发之后，本应步坦协同的两拨人也立刻分开，分成两支队伍沿着不同的进攻路线赶往了战场。
万幸，好歹是个带路的工作，在出发之前，蒂莫夫和卫燃二人还是分到了一台通讯距离有限，但却完全够用的步话机。
被浓雾笼罩的密林中，卫燃和蒂莫夫相互之间拉开了五米的距离，沿着昨天他们走过的痕迹，带着身后的士兵走向了那座虐杀了链狗的废弃战壕。
中途在路过那颗被卫燃在几个小时之前亲手烧毁的枯树时，他也看到了满地破碎的尸体，仅仅只是一晚上的时间，这些穿着少年团制服的残破尸体已经彻底冻僵长了一层寒霜。
“他们看起来和豪斯特差不多大”蒂莫夫凑过来低声说道，语气中也难免带着一丝丝的遗憾。
“是啊...”
卫燃心不在焉的附和了一声，稍作停顿之后转移了话题问道，“你怎么想参加这次作战？我们不用回去吗？”
“有那些歼击车提供佯攻吸引火力，这次进攻应该不会特别危险。”蒂莫夫答非所问的回应道。
“你想找到莱茨先生？”
卫燃顿了顿，额外提醒道，“你忘了那两个德国链狗说的了？他们说莱茨先生已经被送到400号高地了。”
“但是索菲也说过，莱茨先生是那座堡垒的军需官”
蒂莫夫显然有自己的看法，“那座堡垒里的德国佬除非不想打赢这场战斗，否则的话肯定会想办法让他们的军需官尽快回来。你要知道，一座堡垒可以没有指挥官，但绝对不能没有军需官。”
“你的意思是...”
“我们都已经开始朝着他们的堡垒推进了，我认为莱茨先生已经回到了那座堡垒里。”蒂莫夫语气肯定的猜测道，“就算他没有回去，也肯定已经在路上了。”
“刚刚你怎么没有和那位少校先生提过莱茨先生和索菲他们的事情？”卫燃压低了声音，继续故意问道。
天亮前那长达两个多小时的闲聊里，斯莫夫可是绝口不提城堡废墟发生的一切，仅仅只说发现了一座林中磨坊在那里躲了一段时间，然后又遇到了那两个链狗而已。
当然，他自然也能猜到蒂莫夫的想法，但眼下既然有时间有机会，他自然不介意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
“现在还不知道索菲他们有没有活着逃到比利时”
能见度不超过十米的浓雾中，蒂莫夫几乎贴着卫燃的耳朵解释道，“这个时候提出来，那位少校绝对不介意通知比利时那边抓人，到时候无论他们是抵抗组织还是间谍，对于那位少校来说可都是一笔功劳。
但是索菲他们呢？那些孩子们无论被当作抵抗组织还是间谍，可都不会好过。”
“不止这样吧？”卫燃故意诈了一句。
“好吧”
蒂莫夫终于摊摊手，从兜里翻出那张莱茨上尉的照片晃了晃，“我承认，我可能爱上了索菲。但这和我想要做的事情无关，我可以用我的妈妈发誓。”
“随便你怎么说吧”确定了自己猜测的卫燃摊摊手，“接下来我们...”
“轰！”他的话都没说完，远处便传来了清晰的炮击声！
“88毫米炮！”
“是歼击车那边！”
卫燃和蒂莫夫不分先后的做出了各自的判断。
“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蒂莫夫扭头又朝着步话机的话筒，用暗语发出了加速的信号，随后和卫燃再次分开加快了脚步。
在他们二人的带领下，这支担任主攻的步兵部队像一把尖刀一样扎向了3号堡垒的方向。
借着被歼击车吸引了火力，借着浓雾的掩护，蒂莫夫和卫燃一路狂奔，赶到了那座废弃的战壕，找到了那两辆被遗弃的半履带摩托以及早已冻僵或者烤熟的链狗尸体。
根本没有任何的停顿，蒂莫夫便指引着身后的队伍，沿着那两辆半履带摩托的车辙印继续前进。
上午七点十五分，随着三号堡垒在浓雾中露出若隐若现的轮廓，蒂莫夫也立刻用步话机将情况通知给了身后的大部队。他自己和跟在身边的卫燃，也立刻隐藏了身形。
七点三十分，按照那位少校的原定计划，离着他们有段距离的歼击车和协同他们作战的步兵发起了猛烈的佯攻，重点攻击一片德军阵地。
即便有浓雾的遮挡，离着阵地最近的卫燃和蒂莫夫也仍旧可以勉强看到，就在战斗开始不久，便有一队队或是骑着摩托，或者驾驶半履带摩托甚至骑着自行车的年轻士兵冲向了战场的方向。
等到蒂莫夫将这个重要的消息传给后方的主力，两人也悄无声息的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再等等”
蒂莫夫低声说道，“等这些援兵赶到那边加入战场，我们这边可能就要开始发动攻击了。”
“现在就看莱茨上尉在不在堡垒里面了”卫燃低声回应道。
“肯定在”
蒂莫夫似乎对这件事格外有信心，“就像你说的，刚刚那次炮击是那些德国酸菜的88毫米炮。”
说完，蒂莫夫又指了指步话机，“刚刚我听到了，那次炮击对佯攻部队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打得非常准。”
“火炮观测员”卫燃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从400号高地派来的火炮观测员？”
“还有呢？”蒂莫夫低声问道。
“火炮观测员都来了，说明对方的堡垒已经预感到了这次进攻。”卫燃顿了顿，“既然火炮观测员能派过来，没理由不让军需官回来。”
“就是这样！”
蒂莫夫点点头，格外认真的说道，“虽然只是猜测，但我猜，军需官莱茨先生肯定回来了。维克多，一个冒险救下那么多孩子的好人不该死在这种鬼地方。”
“你可真是个圣徒”
卫燃低声调侃了一句也就不再多说，圣徒？屁的圣徒，别看蒂莫夫说的冠冕堂皇，其实他只不过是看上了人家闺女罢了。
说的更难听点，只要这次博一把想办法救下来未来的老丈人，等到战争结束，索菲难道还能跑了？
当然，就像蒂莫夫找的借口那样，像莱茨这样一个在战争里努力救下那么多孩子的好人，确实不该给那个将死的帝国陪葬。
在安静的等待中，密林里只剩下了不断翻涌的浓雾和来自远处的交火声。
上午八点整，蒂莫夫将步话机凑到耳边听了听，随后便端起了冲锋枪，前后不到一分钟，一个个美国大兵在浓雾的掩护下摸了过来。
“砰！”
眼看着距离那座堡垒以及相连的战壕线只剩下了不到百米的距离，对面却突兀的传出了一枪枪响，而在枪声传进耳朵的同时，走在最前面的一名士兵胸口也跟着爆出一团血雾，随后普通一声仰面摔倒在地！
“哒哒哒！”
眼见形迹暴露，一个端着BAR机枪的士兵最先开火，周围的那些拿着各式武器的士兵也立刻加快脚步，发了疯一样冲向了不过几十米远的那片几乎没有什么人的战壕！
但是很快，那座隐藏在浓雾里的钢筋混凝土堡垒各处便冒出了一道道的火蛇，轻而易举的击倒那些冲向战壕的美国大兵的同时，也掩护着从堡垒里跑出来的那些年轻士兵！
而在卫燃等人的身后，早已做好准备的迫击炮组们也开始发威，将一发发的迫击炮弹接连砸在了那座堡垒出入口的附近，更有些扛着巴祖卡的士兵，瞄准了堡垒上的那些火力点，将一发发的火箭弹不要钱似的砸了过去。
即便有强大的火力掩护，卫燃却早已顾不上蒂莫夫去了什么地方，更没时间关心他的死活。
在以一个绝对不算好看更不算舒服的飞扑躲过了差点打在身上的机枪扫射之后，卫燃根本来不及起身，便以驴打滚的方式摔进了落满了松针的战壕里。
好歹在这座堡垒里做过军需官的助手，他可是格外的清楚，这片位于战线后方的战壕，平时最多也就是设置几个观察哨而已。
换句话说，现在拼的就是谁先占领这片战壕。如果是美国大兵先占领了这片战壕，德国人就会被堵在堡垒里等死。
如果德国人先占据了他们为了战争精心准备的战壕，辛苦摸到这里的美国大兵就只能被赶回去！
可偏偏，此时堡垒的火力点笼罩着美国大兵，让他们后续的士兵推进的格外缓慢。而美国大兵的火力压制以及空虚的兵力，让德国人根本无力占据家门口这片早就准备好的战壕。
不过，卫燃可顾不上这么多，还没等他站起来，一个同样冲进战壕的德国劳动团成员便朝着他举起了手里那支粗制滥造的冲锋枪！
“砰！”
卫燃抢先一步从金属本子里取出那支华丽的不该出现在战场上的1911手枪，朝着对方扣动了扳机。
直到那名年轻的敌人倒下，卫燃才恍然想起来，自己似乎曾经和对方在堡垒的食堂里一起分享过克扣下来的葡萄酒！
“早知道不跑这么快了”
卫燃皱着眉头暗骂了一句，以最快的速度爬起来，举起了手中的冲锋枪，沿着战壕开始往堡垒的方向推进。
“哒哒哒！”
一个点射击倒了一个穿着少年团制服的敌人，卫燃却猛的蹲下来再次一个飞扑躲进了一条交通壕里，险之又险的躲过了正对着战壕方向的那个机枪火力点打出来的火蛇！
摘下头盔用冲锋枪顶着探了个头，他都没反应过来，那个似乎专门针对着他的机枪火力点便打来一串点射，将那顶钢盔击飞了出去！
“维克多！”
恰在此时，对面的交通壕里蒂莫夫大声喊道，“吸引他的注意力！我去炸掉他！”
“收到！”
卫燃左右看了看，咬咬牙将刚刚自己亲手击倒的那名眼熟的劳动团成员的尸体拽过来，扶着他的一条肩膀探了个头。
“哒哒哒！”那个确实死盯着他的机枪再次开火掀飞了那顶劳动团的钢盔！
借着那个误以为击中自己人的机枪火力点愣神的功夫，卫燃已经松开那具尚且温热但却已经被机枪打的残缺不全的尸体，将两颗手榴弹丢了出去。
不等手榴弹爆炸，那支机枪再次开始了更加疯狂的扫射——哪怕需要穿透那具劳动团成员的尸体才有可能击中卫燃！
“MG42是个好枪”
将全身都瑟缩在交通壕里的卫燃喃喃自语的再次甩出去一颗刚刚从尸体腰间抽出来的长柄手雷，同时神神叨叨的继续嘀咕道，“可惜是个快枪手。”
他这边话音未落，那挺一直盯着他的机枪也毫无征兆的哑火！
与此同时，卫燃甩出去的手榴弹也在战壕里发生了爆炸，而在爆炸过后的瞬间，早已做好了准备的蒂莫夫也跃出战壕，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机枪火力点的边上！
几乎就在他将一颗早已准备好的手榴弹顺着枪眼丢进去的同时，卫燃也已经单手将冲锋枪探到拐角外面，对准那些准备朝着蒂莫夫开枪的德军士兵扣动了扳机！
在M3冲锋枪得有的射击节奏中，那些因为过于年轻缺少经验，而在射击时下意识停下来的小伙子们立刻躺倒了一片！
“轰！”
就在卫燃打空了一个弹匣的时候，蒂莫夫塞进枪眼里的手榴弹也发生了爆炸，但他却并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将提前捏在手里的第二颗手榴弹丢了进去，这才贴着堡垒的墙壁绕到了正面！
“轰！”
又是一声从堡垒内部响起的爆炸，正对着美国大兵们的一个机枪火力点随着蒂莫夫塞进去的手雷彻底哑火。
而与此同时，卫燃也已经顺着战壕摸到了第一个被炸的机枪火力点边上，顺手往里塞了一颗捡来的长柄手榴弹之后，一路收集着捡来的手榴弹，加快脚步跟上了蒂莫夫！
在他们二人的配合下，连续三个机枪火力点被相继炸毁，随着压制火力的减弱，越来越多的美国大兵也得以成功跳进了战壕，开始从侧面进攻这座兵力空虚的堡垒！
终于，当一个背着火焰喷射器的士兵也成功跑过来，并且将喷火口塞进一个被炸毁的枪眼里的时候，这场堡垒争夺战也终于提前进入了尾声。
蒸腾而起的呛人浓烟，氧气稀薄带来的窒息感，以及高达上千度高温的炙热灼烧。
当战争中最恐怖的一面不加掩饰的施加在这座看似坚固的堡垒里面的时候，那些过于年轻的德军士兵，以及那些年过半百早已看清很多东西的老兵们，也明智的选择了投降。
当交火声彻底停止的时候，一个个双手举着武器的年轻人，以及少数一些头发和胡子都已经花白的老兵，也在机枪的监督下，排着队走出了堡垒。
冒着些许青烟的出入口边上，大腿不小心被流弹擦出一条伤口的蒂莫夫单手拄着一支不知道从哪捡来的G43步枪，捏着那张莱茨上尉的照片凑了过去，几乎一个挨着一个的寻找着那个跛脚的军需官。
而在他的旁边，同样被流弹在肩膀上划了一条口子的卫燃，也在寻找着任何眼熟的人。
然而，直到最后一名战俘走出堡垒，无论是军需官莱茨上尉，还是那位一脸严肃的老兵延斯，他却都没有看到。
拉过一个看着眼熟的战俘，卫燃换上德语低声问道，“见过莱茨上尉吗？军需官莱茨上尉。”
“没，没见过。”这个明显磕多了药，双手还保持着握持冲锋枪扣动扳机姿势的少年团成员意识恍惚的答道。
和蒂莫夫对视了一眼，两人默不作声的走向了堡垒的入口，跟着那些负责接收的士兵进入了堡垒。
如今以美国大兵的身份再次回到这里，卫燃却只看到了一片的狼藉，不但车库里散乱不堪堆积着各种大小的弹药箱，而且就连甬道里竟然也是如此。
找到一个受伤的劳动团成员一番询问，卫燃却皱起了眉头，按照这名战俘的说法，他们是接到了军需官的命令，准备将这些弹药都送到车库，等着装车送往前线的。
然而，当被问及军需官莱茨上尉去了哪里的时候，这个伤员却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随后又抬手指了指军需官办公室的方向。
循着记忆加快脚步跑到军需官办公室，卫燃却皱起了眉头，这军需官办公室里竟然发生了火灾，随着房门打开，立刻便有滚滚的浓烟从里面冒了出来。
下意识的推着腿脚不便的蒂莫夫后退了一步躲开爆燃的火焰，卫燃弯下腰往里面看去，却发现这个房间里根本就没有人或者尸体存在。
相反，他倒是一眼看出了火灾的根源——架在床边的那台用美式油炉改装的取暖器，以及已经烧成焦炭的床板！
谁会无缘无故烧军需官办公室呢？当然是军需官！卫燃和蒂莫夫立刻想到了一起！
“我们有必要去磨坊看看”蒂莫夫凑到卫燃的耳边说道。
“现在？”卫燃反问的同时，已经转身向外走去。
“这里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蒂莫夫干脆换上了德语，一边一瘸一拐的往外走一边明目张胆的说道，“接下来这支部队会往佯攻战场方向推进，没有了这座堡垒的支持，那边的敌人最多中午就能消灭。”
稍作停顿，蒂莫夫继续说道，“等这里的战斗结束之后，我们就能安全返回我们的阵地了，如果回来的早，说不定还能赶上最后的战斗。到时候大不了说和他们走散了就是，反正我们已经走散过一次了。”
“先去包扎一下伤口吧”卫燃意有所指的说道，“谁会在意两个伤员呢？”
蒂莫夫闻言咧咧嘴，“我也这么认为。”
相互搀扶着离开堡垒，两人找了个医疗兵帮忙，将各自的伤口简单的处理一番。
婉拒了对方帮忙找个担架兵的建议，卫燃找来一辆缴获的半履带摩托，主动承担起了运送伤员的工作。
趁着没人注意自己，卫燃假意找了个战俘问了问磨坊的方向，随后加大油门，借着浓雾的掩护悄无声息的脱离了队伍。
循着当初莱茨上尉带自己熟悉的路线一路赶到磨坊，离着老远，他便看到一辆无人驾驶的半履带摩托正义无反顾的开进了那条河里。
而在相隔不远的那座桥上，正有个拄着手杖的身影，站在那座桥上，一脸错愕的看着迎面驶来的半履带摩托。
当卫燃停下车子的时候，已经脱掉了军装的莱茨上尉也苦笑着举起了双手，语气平静的说道，“我投降。”
“莱茨先生？”同样一瘸一拐从车上下来的蒂莫夫问道。
“你认识我？”莱茨错愕的看着美国大兵蒂莫夫。
“我认识索菲”蒂莫夫话音未落，莱茨的脸色也立刻变得无比阴沉。
“她们已经逃往比利时了”
蒂莫夫旁若无人的继续说道，同时还从兜里掏出那本伊索寓言，将其翻开之后，从里面拿起那张照片递给了对方，随后又将手中的伊索寓言一撕两半，将其中一半也递给了对方。
“照片背面是能和她联系上的无线电频率，这本伊索寓言是密码本。”
蒂莫夫说话间，将另一半又塞回了怀里，“另外，如果你想藏在那座城堡废墟里的话，最好给自己找个合理的身份，我们很快就会占领这里，你在这里藏着，总会被发现的。”
“你们攻下了堡垒？”莱茨上尉突兀的问道，“你们怎么认识索菲？”
蒂莫夫闻言笑了笑，“这些不如你想办法联系索菲问问吧，莱茨先生，我很钦佩你在那么艰难的处境下挽救了那么多的孩子。愿上帝保佑你能和索菲尽早见面。”

第904章 重逢后的冷枪
刺目的白光中，已经预感到事情并没有结束的卫燃耐心的等待着恢复视野，同时也在暗暗分析着目前掌握的情况。
然而，即便他早有准备，当视野恢复，重新看到眼前的一切时，他却依旧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
再次看看左右，他愈发肯定，自己确实是在一辆带有帆布棚子的四轮马车里，这车厢里摆着几个四方四正的草料捆，其中两个草料捆上还放着几条厚实的毯子。
顺着车身往前看虽然只能看到车夫的背影，但他依旧可以认出来，那人是似乎是农场主德温特。
习惯性的低头看看自身的装束，黑色呢子大衣里面是一套棕色的背带裤和针织毛衣，脚上则是一双做工相当不错的皮靴，偏偏，自己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美式风镜，手上则戴着美军飞行员手套。
下意识的摸了摸头顶，万幸，他总算没戴着那顶不合时宜的飞行皮帽，可即便如此，这身暖和的打扮也绝对算得上是不伦不类。
脱掉手套看看右手残缺的食指，早已愈合的伤口让他立刻弄清了自己的阵营——现在他又是个侥幸逃离了战火的德国佬了。
还没等他打开脚边的皮箱看看里面有什么，农场主德温特已经吆喝着那两匹温顺的黑色挽马停了下来。
紧跟着，一个同样穿着呢子风衣却露出了裙子下摆和黑色尖头皮鞋，头上戴着个礼帽包着围巾的女人便已经拎着个小包麻利的钻进了车厢。
“琦琦！”卫燃等这女人摘到围巾之后立刻认出了对方，他虽然还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但这个姑娘此时还活着却是个绝对的好消息。
“维克多！”
琦琦立刻送上了一个热情的拥抱，随后这才兴奋的说道，“我听说尤塔和博依说，你现在在蒙斯的一家诊所工作？所以你现在是个医生了？”
“啊...啊对！”
卫燃等这个姑娘在草料捆上坐稳，索性顺着话题说道，“有个工作毕竟看起来才正常一点。你呢？这段时间你过的怎么样？”
“我加入了G集团”
琦琦压低了声音，几乎贴着卫燃的耳边说道，“现在我是他们在亚琛的联络员，专门负责和索菲进行联系。”
“索菲呢？”卫燃顺势问道，“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算不错”
琦琦揪起一根草根叼在嘴里解释道，“索菲成功的回到了鲁尔工业区，并且见到了多米尼克的爸爸妈妈。”
说到这里，琦琦却叹了口气，这才继续说道，“不过多米尼克的爸爸现在属于被监控的状态，或者说，很多和他差不多的工程师都是被监控的状态，短时间之内想把他们带过来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至少他们都还活着，这就是个好消息。”
卫燃话音未落，一个小伙子已经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丢进了车里，与此同时，他也朝着车厢里伸出手喊道，“维克多，快拉我一把！”
是多米尼克！
卫燃立刻认出了对方，同时下意识的伸手握住对方的手，轻而易举的将这个小伙子拽进了车里。
“琦琦姐姐！”
直到在车里站稳，多米尼克这才认出了坐在最里面的琦琦，立刻发出了一声欢呼，和她抱在了一起。
“好久不见多米尼克”琦琦开心的打了声招呼，“你和纳迪亚的伤怎么样了？”
“早，早就好了！”
多米尼克略显尴尬的回答了这个问题，只不过那语气中的烦恼，恐怕是个男人都能听出来。
当然，从刚刚那利索的上车方式，他们也能看出来，这个可怜的小伙子已经彻底摆脱了胯下痛的折磨。
“开心点，我给你带来了一件好东西。”琦琦说话间已经将她的包拽过来。
“什么好东西？”
多米尼克说着，还不忘指了指刚刚丢进车里的帆布包，“维克多，你让我帮忙买的东西我都买齐了，都在那个包里，还有我们的早餐也在里面。”
闻言，卫燃立刻打开了帆布包，伸手一掏便从里面拿出了几个用报纸包裹着的热腾腾的面包，以及几根同样用报纸包裹着的香肠。
除此之外，这包里竟然还装着几个美军的灵肉罐头，以及几个德国人的猪肉罐头，外加一些常见的调味料和一大口熏肉，以及一瓶比利时生产的葡萄酒。
顺便扫了眼包裹熏肉的报纸上的新闻，其上刊登的是关于阿登战役的新闻，给熏肉翻了个面找到刊发时间，已经1945年的2月2号了。
“多米尼克，今天是几号？”卫燃将熏肉丢进包里的同时问道。
“3号？”多米尼克不太确定的反问道。
“4号，2月4号。”
琦琦给出了更加准确的回答，同时也从她包里艰难的抽出了三个鼓鼓囊囊的文件夹一一递给了多米尼克。
“这是什么？”多米尼克不解的问道。
“这是你爸爸拜托我们转交给你的”琦琦话音未落，多米尼克的脸上便露出了惊喜之色，“我爸爸...”
“他们暂时还没办法过来”
琦琦带着遗憾敲了敲对方手里抱着的文件夹，“我们可是费了很大的力气，冒了很大的风险才把这些东西弄出来。多米尼克，你可要保护好它们。”
“这是什么东西？”
多米尼克说话间已经掀开了其中一个文件夹，紧跟着，坐在旁边的卫燃便看到，这文件夹里放着的，是一张张折叠起来的蓝图！
“据说是一座城堡的图纸”
琦琦摊摊手，“似乎是送给莱茨大叔的礼物，说起这个，你们找到了莱茨大叔的线索了吗？”
“没有”
多米尼克失落的摇了摇头，“沃特医生想办法找美国人询问过莱茨叔叔以前工作的那座堡垒的事情。据说那座堡垒早就被攻克了，具体的时间，大概就是在我们当初逃走的第二天，那座堡垒里还活着的士兵也在那之后全都投降被关进了战俘营。”
没有莱茨上尉的消息？卫燃愣了愣，不动声色的继续从双方的交谈中收集着有用的情报。
“好吧...”
琦琦叹了口气，转而带着一丝丝的埋怨问道，“不说这个，之前我每次给你们发电板，你们怎么都不回？”
“维克多要去诊所里工作”
多米尼克一脸无辜的摊摊手，“他虽然教会了我和纳迪亚怎么操纵那台无线电，但就算我和纳迪亚一起，也根本记不住那些滴滴答答的声音。”
见琦琦哀怨的看向自己，正在用重力刀把面包切开的卫燃学着多米尼克的样子摊摊手，顺着话题信手拈来的编织着理所当然的借口，“我总不能天天守着电台，而且不知道是谁发来的电报，更不知道发来的内容，我想回也不知道回些什么。”
“总不能是那个美国人给你们发的电报”
琦琦嘀咕了一句，接过卫燃递来的面包夹切片香肠狠狠的咬了一口，主动换了个话题问道，“不说这个了，这次你们怎么想回城堡了？”
“是美国人蒂莫夫的邀请”
多米尼克接过卫燃递来的早餐抢着答道，“他发来了电报，希望我们能帮忙找到巴克的尸体。另外我们也想找到豪斯特和海克还有奥坎、贝恩德、斯特凡的尸体，我们想把他们送回城堡暂时安葬在那里。”
“这次的电报你怎么能收到了？”琦琦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因为他发来电报的时候，刚好那位G小姐在我们那里做客，是她帮忙记录了那条电报，然后维克多晚上回来之后才帮忙翻译好的。”
多米尼克不知死活的帮着回答了这个问题，至于无缘无故背锅的卫燃，则正忙着将做好的第三份早餐递给了忙着驾车的德温特。
还不等说些什么，德温特便抖了抖缰绳，吆喝着马车停了下来，随后，他也转身朝车厢里说道，“孩子们，等下我们就要进入德国了，记得把你们的证件准备好。”
闻言，琦琦和多米尼克立刻从各自的兜里摸出了一本护照，卫燃也在衣兜里摸了摸，顺利的翻出了一本法国护照，外加一大卷现金。
不知道是不是提前打了招呼，又或许是因为处于战争年代，这所谓的国境根本就没什么像样的检查，三人不但没有下车，就连准备好的证件都没能派上用场。
而在进入德国境内之后，德温特也再次吆喝着马车停了下来。这一次，钻进车厢的却是美国大兵蒂莫夫！
和两个月前相比，蒂莫夫的身材略微胖了一些，而且他的手里竟然还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来的拐杖，显然是腿脚出现了一些问题。
只不过，等到被卫燃和多米尼克拉着钻进车里，这货立刻将拐杖随后丢到了草料捆的后面。
“你们总算来了，我都在这个鬼地方等了你们一个多小时了。”
蒂莫夫说着，打开了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捏出了几个玻璃瓶可乐，接着又摸出个瓶起子，熟练的将其一一打开，给包括驾车的德温特大叔在内的每个人都分了一瓶。
“我的火车迟到了”琦琦抿了一口可乐之后歉意的说道。
“没关系”
蒂莫夫说话间从包里又摸出三包好彩牌香烟分别递给了卫燃和琦琦以及德温特先生，同时问道，“索菲还好吗？还有其他人，大家都还好吗？哦，当然，还有莱茨先生，他肯定和你们汇合了吧？”
卫燃三人对视了一眼，几乎知道全部实情的卫燃再次选择了闭嘴。在短暂的沉默过后，琦琦借助蒂莫夫伸过来的打火机点燃了一颗香烟，这才在弥漫的烟雾中，将当初即将穿越边境时发生惨剧简单的描述了一番。
“他们...他们三个都死了？”
蒂莫夫错愕的看着眼眶通红的琦琦和多米尼克，又看了看沉默的用伞兵刀切割着香肠和面包的卫燃，随后不确定的问道，“他们...被，被我们布置的地雷炸死了？”
“确实是这样”
琦琦抹了抹眼角，举起可乐主动和蒂莫夫碰了碰，“不过我们不怪你，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
“抱歉”
蒂莫夫灌了一口可乐，转而再次问道，“莱茨先生呢？你们总和他取得联系了吧？我可是把无线电地址和半本伊索寓言都亲手交到他的手里了。”
“你说什么？！”琦琦和多米尼克发出了一声惊呼。
“你们没联系上？”蒂莫夫愣了愣，赶紧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番。
双方一番沟通，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躲在城堡里的莱茨上尉似乎失踪了！
“我们先去哪？”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蒂莫夫第一个问道。
“城堡！”
包括卫燃在内的所有人立刻给出了一致的答复，甚至，琦琦这个姑娘更是钻出车棚和德温特并排坐在了一起，承担起了指路的工作。
而在蒂莫夫的介绍中，众人也得以知道，现在磨坊和城堡周围都已经在美国人和德国人的交火线背后，属于美国的后方，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不被关注的后方。
现如今有蒂莫夫的带领，他们完全可以打着帮蒂莫夫给队友收尸的名义，光明正大的去那里看看。
在琦琦的指路和德温特先生不断挥舞的鞭子驱赶之下，这辆马车沿着颠簸的泥土路跑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这才沿着一条不起眼的林间伐木路钻进了许特根森林。
现如今，这片森林里的战斗基本上已经全部结束，即便偶尔能看到一些德军士兵，也都举着双手排着队，在美国士兵的押解下沉默的走向森林外面。
随着一次次的变道，周围也越来越安静，偶尔出现一些仍旧躺着尸体的战壕，也都已经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不仅如此，就连这片茂密的森林，如今沿途也多了一块块因为各种原因焚烧出来的林间空地。
甚至，当他们的马车艰难的停在林中磨坊的旁边时，那座磨坊的屋顶上，还插着一面美国国旗，那磨坊的墙壁上，更是用白色的油漆留下了一句“把所有法吸丝都塞进小胡子的屁眼里”这么一句工程量十足的恐吓。
赶在众人下车之前，蒂莫夫拦住了他们，伸手从他的包里掏出了两支1911手枪分别递给了德温特和琦琦，接着又掏出了两支M3冲锋枪，并将其中一支分给了卫燃。
见所有人看着自己，蒂莫夫耸耸肩，理所当然的说道，“拿着防身，这片森林现在还藏着一些不准备投降的游击队，所以并不是特别安全。”
闻言，卫燃这才接过冲锋枪熟练的顶上了子弹，“我走在前面，蒂莫夫，你走在后面怎么样？”
“游骑兵才是负责带路的”蒂莫夫当仁不让的抢走了带路的工作，第一个跳下了车厢走向了磨坊。
“你的腿没事？”
多米尼克呆滞看了眼走的四平八稳的蒂莫夫，又回头看了看那根被遗忘的拐杖，略显稚嫩的脸上，已经满是疑惑不解。
“我装的”蒂莫夫说话的同时还原地跳了跳。
见卫燃等人都在等着他解释，蒂莫夫却只是笑了笑，迈步走进满是屎坨坨的磨坊里，小心的掀开了地板上，第一个钻进去结冰的水道，顺便也打开了手电筒。
直等到走在最后的卫燃扣好了地板，走在前面的蒂莫夫这才解释道，“我和你们分开之后的第二天就参加了三号堡垒，也就是莱茨先生所在的那座堡垒的攻占行动。
那次行动让我的腿受了些小伤，不过万幸，一位军医好心给了我一份可以休假到今年三月份的证明。”
说到这里，蒂莫夫叹了口气，“我好运的躲到了后方的医院，但相隔不到两天，我以前在的游骑兵部队，就因为攻打400号高地，几乎被取消了番号。”
“你的运气可真好...”卫燃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我的运气确实很好”
蒂莫夫拍了拍冰凉的墙壁，苦涩的说道，“我现在只能继续装作骨折未愈的瘸腿样子，否则的话，说不定我也会被送上军事法庭枪毙了。
而且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相比做个杀人英雄，倒不如继续养一段时间的伤，如果运气好点熬到战争彻底结束，我就可以带着巴克回家了。维克多，多米尼克，你们能帮我找到巴克的尸体吗？事实上我已经找了差不多半个月了。”
见多米尼克下意识的看向自己，走在中间的农场主德温特自信的点点头，“放心吧，肯定能找到，之前听你和纳迪亚的描述，我都几乎猜到了那是哪条小溪了。”
“您对这片森林很熟悉？”蒂莫夫惊喜的问道。
“当然”
农场主德温特理所当然的答道，“我可是从小就在这片森林外面长大，要不是这里面有太多的地雷和疯子一样的德国人，我早在两个月之前就帮你们把那些可怜的家伙带回来了。”
“巴克和那两个孩子的事情就拜托你了”蒂莫夫感激的道了声谢，继续猫着腰，踩着厚实的冰面加快了脚步。
一路有惊无险的穿过水道，当他们一行人从半开的水闸钻出来的时候，一眼便注意到周围的积雪上残存着杂乱的脚印。
和卫燃对视一眼，蒂莫夫不分先后的端起了冲锋枪，和卫燃以交替掩护的方式，小心翼翼的摸向了横跨护城河的石桥方向。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们也逐渐注意到，美国人似乎斜切着旁边开辟了一条林间通道，不仅如此，就连他们原本隐藏极好的那几十桶燃油似乎都已经被拉走了。
见除了德温特室外的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蒂莫夫连连做出了保证，“别这么看我，这可不是我做的，在今天之前，我一直都在后方医院呢，而且我发誓我没把这里的事情和任何人说。”
“还是去看看莱茨叔叔在不在这里吧”琦琦赶在年少冲动的多米尼克开口之前说道。
“对，先找人比较重要。”德温特也跟着说道。
多米尼克最终老老实实的点点头，跟在卫燃的身后，穿过被拦腰炸断的石桥，再一次踏上了这片曾经无比热闹的城堡废墟。
万幸，虽然护城河外面存放的那些燃油没了，但这护城河里面的变化却并不大——除了不知道是哪个屎包在坍塌教堂的角落留下的一坨坨大便，以及和墙面冻结在一起的，带着尿骚味的坚冰。
满怀期待的走进圣像右侧的房间，众人却发现，这房间里虽然东西都还在，但却已经被糟蹋的不成样子，不但壁炉前的地板上丢弃着大量的羊骨头，而且各种烟头、酒瓶子几乎随处可见，甚至房间里的单人床上，还丢弃着一些没来得及打开的罐头。
而隔壁原本属于索菲的房间，却又是被糟蹋的一副屎尿横流的旱厕模样，甚至不知道哪个菊花长在胸口的，还在床板上像贡品似的拉了三大泡。
但唯独，这俩房间里根本就找不到任何与莱茨先生有关的线索。
“我去地下室找找！”多米尼克话音未落，已经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见卫燃和琦琦全都看向自己，蒂莫夫无所谓的将手里的冲锋枪随手挂在门上，“我和他一起去。”
目送着这俩人走远，琦琦立刻看向了天花板的方向，而卫燃则盯上了那张缺了一条腿的木头桌子。
至于农场主德温特，这个老家伙依旧在外面，仰着脖子赞叹那座漂亮的青铜圣像呢。
在琦琦的帮助下，卫燃小心翼翼的踩着少了一条腿的桌子上，轻手轻脚的推起了头顶的木板。不出意外，这个夹层并没有被发现这里的人祸祸。
双手一撑爬上夹层，他更是发现，靠墙的桌子上，原本拆成零件的那台BC1000无线电已经组装在了一起，甚至用电线和那台手摇发电机连在了一起。
除此之外，这里面还放着两个美式油炉，以及用防毒面具罐改装的散热器，外加一套油腻腻的荷兰锅。
顺手打开厚重的铸铁锅盖往里瞟了一眼，卫燃立刻皱起了眉头，这锅里除了一个冻的梆硬的水煮土豆之外，还放着一支绍尔38H型礼品手枪和一枚档位军的戒指！
再看看墙角的单人床，那上面虽然没有躺着人，但却放着一根包银的手杖和一支堪称粗制滥造的STG44突击步枪！
“琦琦！快上来看看！”卫燃朝着仰头看着自己的琦琦伸出了手。
后者闻言立刻小心翼翼的爬上了靠墙放着的三条腿桌子，任由卫燃将她给拽了上去。
“这是莱茨叔叔的东西！”
手里举着个手电筒的琦琦在看到手杖的同时便发出了一声惊呼，“它怎么会在这里？！”
“看来莱茨叔叔确实来过这里”卫燃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句，同时开始越发奇怪他到底去了哪里。
而在他盯着这些东西走神的时候，琦琦却突兀的说道，“维克多大哥，还记得上次我跟着索菲离开时给你留的信吗？”
“记得”卫燃下意识的点点头。
“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跪在地板上的琦琦用力做了个深呼吸，一双大眼睛看着借着手电筒的光束看着卫燃，嗫嚅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维克多大哥，我...”
“砰！”就在琦琦准备说出什么的时候，教堂外面却突兀的传出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噗通！”
和枪声间隔了不到一秒钟，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原本正在残破的教堂外面，朝着那座青铜神像祷告的农场主德温特先生，也直挺挺的摔倒在了满是冻结粪便和积雪的地板上！
“德温特大叔！”
多米尼克凄厉的惨叫紧随而至，但很快，仍在夹层里的卫燃和琦琦，便听到了M3冲锋枪扫射时特有的噪音！

第905章 生死
“留在这别出去！”
卫燃说话间，伸手从荷兰锅里拿出那支绍尔手枪塞到了琦琦的手里，随后掀开地板直接跳了下去。
借着冲劲儿以一个绝对不算好看更谈不上完美的前滚翻躲到了门口的墙边，卫燃朝着外面快速看了一眼。
此时，正有三个不知道从哪来的美国大兵一边冲着地下室入口的方向接近，一边交替掩护着，用手中的冲锋枪压制着被堵在地下室里的蒂莫夫和多米尼克！
眼瞅着其中一名士兵无视了一直在大喊着自报家门的蒂莫夫，已经将手伸向了挂在胸口的手榴弹，卫燃再也不敢耽搁，举起之前蒂莫夫给自己的冲锋枪便朝着对方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节奏慢了一拍的点射成功击中了那个准备丢手雷的黑人士兵，但他还没来得及移动枪口瞄准第二个人，便已经有一发不知道从哪飞来的子弹准确的命中了他的肩膀！
“砰！”
几乎在枪声传进耳朵的同时，巨大的力道也让卫燃不受控制的丢掉了手里的冲锋枪。
“砰！”
又是一声紧随其后的枪响过后，卫燃只觉得大腿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也不受控制的摔倒在地。
“快点从里面出来，不然我杀了那个混蛋！”
仅剩的两个美国大兵中，端着M1卡宾枪那个大声喊叫着，紧跟着，便朝着卫燃再次开了一枪，准确的命中了他左边的肩膀。
在钻心的剧痛中，躺在地上的卫燃咬着牙试着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手枪。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左边肩膀中枪的缘故，这关键时刻，金属本子竟然给他撂挑子了！
“别开枪！我们这就出来！”
蒂莫夫大声喊了一嗓子，随后小心翼翼的护着满脸是血的多米尼克，高举着双手从地下室走了出来。虽然离着有些距离，但卫燃却依旧看得清楚，多米尼克的癫痫似乎又犯了！
“你们是为什么要攻击我们？”蒂莫夫大声的质问道，“我是第二游骑兵...”
“嘭！”
他的话都没说完，那个手步卡宾枪的美国大兵便用枪托在他的肚子上狠狠来了一下，粗暴的抽走了他腰间的手枪，语气阴沉的威胁道，“就算你是罗斯福总统都没用！”
“你在说...”
“嘭！”蒂莫夫不出意外的再次挨了一枪托，顺势还崩飞了一颗牙齿。
“怎么办？乔被打死了。”
此时，另一个手拿M3冲锋枪的美国大兵狠狠的说道，下意识的就要朝着卫燃打出一段扫射。
“死了也不错，少一个人，我们就能多分一些。”
手里拿着卡宾枪的士兵点上一颗烟，用枪口示意蒂莫夫和满脸是血的多米尼克走到了桥头跪好，随后他又将大腿和两侧肩膀中枪的卫燃给粗暴的拽了过去，这才用枪口顶着蒂莫夫的胸口问道，“你们几个是怎么摸到这里来的？来这里做什么？”
“我是第二游骑兵营...”
“嘭！”
这次蒂莫夫依旧没能说完话便再次挨了一枪托，而那个手拿卡宾枪的美国大兵紧接着也将枪口对准了满脸是血正在抽搐的多米尼克，恶狠狠的强调了一遍，“你最好马上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会这个小的开始...”
“哒哒哒！”
就在这个时候，教堂右侧的房间窗户处冒出了一支粗制滥造的枪管，窗子里面，琦琦举着那支被遗弃在夹层里的STG44突击步枪打出了一串点射，精准的命中了手拿冲锋枪的那名士兵！
卫燃见状，强忍着疼痛，用唯一没有中枪的右脚，狠狠的揣在了那个正用卡宾枪枪顶着多米尼克的士兵的裤裆上。
几乎同时，蒂莫夫一把抓住对方的枪管猛的上抬避过了惊慌失措的多米尼克，同时整个人几乎扑进对方的怀里，将这名士兵撞到了桥下！
伴随一声惨叫以及冰面断裂的咔嚓声，这俩人先后落入了冰凉的河水里，
然而，几乎与此同时，不远处却再次传来了一声枪响！
下意识的循着枪声看向了那个藏着各种油画艺术品的山洞的方向，淡淡的硝烟尚未彻底散去，他甚至还看到了一闪而逝的人影！
“蒂莫夫！小心！还有一个人！”
几乎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的卫燃只能躺在冰凉的桥面上大声提醒着桥下仍在和那个美国大兵厮打的蒂莫夫。
但是很快，一个端着春田步枪的美国大兵便从芦苇中走了出来。
这个看着也就二十六七岁的士兵冷漠的看了眼卫燃，接着又看了眼满脸是血的躺在地上，正攥紧拳头不断痉挛的多米尼克，随后慢悠悠的走到护城河的岸边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不紧不慢的点上烟，就那么饶有兴致的看着在冰凉的河水里扭打的二人！
心思电转间，卫燃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很显然，这几个美国大兵发现了那个藏有艺术品的排洪洞，偏偏这个时候他们也来到了这里。
杀人灭口，无疑成了那几个美国大兵的选择，而现在，那个坐在河岸抽烟的美国大兵，显然是想独占所有的东西！
看了眼正在和癫痫对抗的多米尼克，再看看已经没有动静的教堂房间，卫燃强忍着疼痛努力的翻了个身，艰难的用伤势相对没有那么严重的左手抓住身旁那具美国士兵尸体的裤腿，几乎完全靠着手指力量揪着他的衣服一点点的朝着他腰间的手枪枪套移动。
此时桥下的蒂莫夫依旧在和那个士兵在冰冷的河水中扭打，那个怀抱着春田步枪的士兵依旧在抽着烟看着热闹。
但卫燃却知道，一旦蒂莫夫解决了他的敌人又或者被他的敌人解决，那个看热闹的士兵绝对会立刻解决了所有人！而他要做的，便是在在此之前，得到武器杀了河岸上的那个美国士兵！
恰在此时，一个沾染着鲜血的小手从他旁边伸了过去，比他更早一步摸到了那个牛皮材质的枪套，轻而易举的从里面抽出了那支美军士兵大量配发的1911手枪。
见卫燃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己，满脸是血趴在地上的多米尼克露出了一个艰难的微笑，低声解释道，“是蒂莫夫让我装犯病的，他说这样能降低威胁，维克多，接下来怎么做？”
“打河岸上的那个人”
卫燃低声说道，“不要急，让自己冷静下来。多米尼克，先抽出弹匣，看看有多少子弹，然后，顶上子弹，不要站起来，趴，趴在桥边，双手握枪，瞄准他的肚子打，枪口的上跳会让你的第二枪打中他的胸口，如果你有机会开第三，第三枪，说不定能打中他的头。记得，记得一定要补枪。”
在卫燃的指挥之下，多米尼克抽出弹匣给卫燃看了看，万幸，这个弹匣是满的。
见状，卫燃继续低声说道，“开枪的时候自己数着打了几发子弹，你一共有两个弹匣，每个弹匣里有7发子弹，你只要给第一个弹匣留下两发子弹就可以了，多米尼克，用力做几个深呼吸，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多米尼克点点头，顶上子弹之后用力做了几个深吸，依照卫燃教他的，双手握枪趴在桥边，小心翼翼的探出枪口对准了河岸上正在抽烟的那个美国士兵。
“砰！”
“砰砰！”
“砰！”
断断续续的四声枪响过后，多米尼克立刻激动的说道，“我击中他了！他摔倒冰面上了！”
“换，换弹匣。”
躺在桥面上的卫燃立刻提醒道，“先换上新的弹匣，然后朝他补枪，左边胸口，一枪就够，之后你可以去帮蒂莫夫，不用提醒他，你只要盯着，有机会就开枪，只要你给他的敌人哪怕一点伤害，都能帮到蒂莫夫。”
“好！”
多米尼克哆哆嗦嗦的换上了新的弹匣，小跑着冲到了被他击中到底的那个美国大兵的身边，对准那具还没死透的尸体左胸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过后，多米尼克单膝跪地双手握枪瞄准了仍在水里厮打的二人。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了多米尼克的存在，蒂莫夫的敌人不断变换着位置，有时候甚至宁愿被蒂莫夫按进水里，都不会和他拉开距离。
不过，即便只是这无形中的压力，就已经帮到了蒂莫夫。
很快，蒂莫夫故意卖了一个破绽，任由对方将自己按进了冰凉的河水里。
几乎就在他的身体被河水吞噬的同时，岸边的多米尼克也咬着牙扣动了扳机！
“砰！”
清冽的枪声中，蒂莫夫的敌人身侧肋骨处炸开一团血雾，他也跟着发出了一声惨叫，随后哗啦一声拍在了水面上。
又是哗啦一声，蒂莫夫也从水里冒了出来，见状，多米尼克想都不想，便朝着那个中枪的美国大兵连连扣动扳机！
“好了，他死了。多米尼克，好了。”站在水里的蒂莫夫咧着嘴傻笑着安慰着已经泪流满面但却仍在扣动扳机的多米尼克。
与此同时，躺在桥面上的卫燃也尽量大声提醒道，“多米尼克，快，去看看，看看琦琦，还有德温特先生，看看他们还活着吗。”
闻言，多米尼克立刻丢下了手里的武器，慌乱的跑向了教堂的方向。
“谢谢”
蒂莫夫仰头朝躺在桥上的卫燃道了声谢，随后弯腰从水里拎出那具尸体，将他的士兵牌和急救盒揪下来揣进了兜里，随后又拖拽着尸体走到岸边，捡起被多米尼克丢下的手枪别在腰上，踱步走到了被多米尼克杀死的第一个士兵的尸体旁边，再一次揪走了他的士兵牌和急救盒。
几乎就在他忙完的同时，教堂方向便传来了多米尼克惊慌失措的呼喊。
见状，全身湿透的蒂莫夫赶紧扛起了无法行动的卫燃快步跑了过去。
当他们二人走进房间，立刻便看到琦琦正靠在墙角的位置，她的胸口位置，也已经被鲜血染红了红色。
在看到卫燃的同时，这个勇敢的姑娘眼睛里出现了一抹光彩，努力的朝着卫燃伸出了手，然而，还没等蒂莫夫放下卫燃，更没等卫燃说些什么，她的手便无力的垂下来，只留下了一个格外满足的恬淡笑容。
“啊——！啊——！”
泪流满面的多米尼克抱住琦琦的尸体发出了一声声无意义的嘶吼，攥紧拳头用力捶打着凹凸不平的石头墙壁。但很快，他的身体便开始抽搐，痉挛，他的嘴里，也冒出了白色的泡沫，随后便噗通一声，摔倒在了满是污物的地板上。
“抱歉...维克多，抱歉...”蒂莫夫愧疚的呢喃着。
“唉...”
早已见过不知道多少生死的卫燃惋惜的叹了口气，最终无力的摇了摇头，努力挪动着身体，挨着琦琦的尸体靠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第906章 被遗忘的合影
并不算干净的教堂房间里，多米尼克即便癫痫发作，却也仍旧止不住从眼角滚落的眼泪。
而在琦琦的尸体身旁，全身湿透的蒂莫夫用手头并不算多的纱布和止血粉，在卫燃的指导下，尽可能的帮卫燃和多米尼克止住了伤口处涌出的鲜血。
“维克多，你先忍耐一下。”
蒂莫夫一边胡乱抹着手上的鲜血一边说道，“我要先把尸体处理一下，不然我们都没办法活下来。”
“去河对面”卫燃用眼神示意了一个方向，“那里有个山洞，可以把尸体藏在里面，记得把洞口，把洞口堵起来。”
“你等着我，你们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蒂莫夫说着就要往外跑。
“等下”
卫燃艰难的扬了扬下巴，“隔壁的床底下，箱子里，有衣服，先换上，不然你会冻死的。”
“不用...”
“你死了，多米尼克就死了”卫燃看了眼身旁早已停止呼吸的琦琦，“去换衣服吧，等下还有事情要你做。”
蒂莫夫张张嘴，快步跑到了隔壁的房间，从那张满是污物的床底下抽出几个木头箱子，从里面挑了几件能穿的衣服胡乱换上，随后独自跑向了断桥的方向，扛起一具尸体，踩着远处的冰面渡河，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卫燃刚刚提到的山洞。
在看到这个山洞里藏匿的那些艺术品以及那辆奢华的马车的时候，大难不死的蒂莫夫也不由的心跳加快了几分，但很快，他便扛着尸体往山洞尽头走去，将其狠狠的丢进了腥臭冰凉的烂泥里。
就在他忙着搬运第二具尸体的时候，脸上裹着纱布的多米尼克也终于再一次战胜癫痫，恢复了平静。
“好点了吗？”卫燃努力扭头看着多米尼克脸上被泪水打湿的纱布问道。
“好了”多米尼克带着哭腔回应了一声。
“琦琦的手里有一支手枪，拿好，顶上子弹。”卫燃将头扭向门外的方向说道。
“你说什么？”多米尼克不解的看着卫燃。
“快点”卫燃催促道。多米尼克愣了愣，颤抖从琦琦的手里拿走了那支绍尔38H型礼品手枪。
“那个藏着很多油画还有一辆马车的山洞你知道吗？”卫燃看着窗外问道。
“知道”
多米尼克给手枪顶上子弹的同时点点头，“你来城堡之前，我和纳迪亚还去那里约会过。”
“蒂莫夫现在正往那个山洞里搬运尸体”
卫燃冷静的阐述着两人目前的处境，“刚刚我们杀死的那四个美国士兵，也是因为发现了那个山洞里的东西才选择杀了我们灭口的。
多米尼克，我不确定蒂莫夫等下会不会...会不会因为那个山洞里的东西选择杀了我们。如果他有异常的举动，我让你开枪的时候，千万不要犹豫。”
“大不了把那些东西都给他就好了”多米尼克忍不住说道，“我们...”
“人的贪欲是很难满足的”
卫燃叹了口气，“就算我们愿意把那些东西都给他，他是否愿意冒险相信我们都要打个问号，所以多米尼克，等下万一我让你开枪的时候，不要犹豫，还是瞄准肚子打，打空弹匣为止。”
多米尼克看了眼一脸安详的琦琦，最终用力点点头，“我不会犹豫的。”
“别紧张，把手枪藏进袖子里，我们现在可以聊些别的事情。”卫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些。
“别的事...”
多米尼克不由的看了眼仍旧躺在门外圣像下的尸体，沉默片刻后挨着卫燃坐下来，带着哭腔说道，“德温特叔叔死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和纳迪亚说这件事...”
卫燃轻轻叹了口气，“这不怪你”
“德温特先生以前有三个孩子”
多米尼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他的三个孩子都被德国人烧死了，他的妻子也被德国人烧死了。”
“我知道...”卫燃努力看着窗外那句尸体，近乎呓语般的说道。
“一个月前，他收养了约纳斯。”
多米尼克带着哭腔说道，“他还收养了约纳斯的哥哥奥坎，还有纳迪亚，他说他现在很幸福，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他又有了三个孩子，他甚至说...
说他希望以后我和纳迪亚的婚礼就在他的农场举行，就在他的仓库里，他会把那里收拾的非常干净，让所有人品尝他自己酿的葡萄酒。
维克多，他死了，德温特叔叔死了，我该怎么和纳迪亚、约纳斯和奥坎说这件事？纳迪亚又一次失去她的爸爸了，我该怎么和她说？”
“我...”
卫燃张张嘴，努力转过头看了眼沉睡中的琦琦，最终看向了天花板，“我不知道，对不起，多米尼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多米尼克用力在岩石垒砌的墙壁上一下下的撞着自己的后脑勺，越发痛苦的抽泣道，“我们本来说好琦琦姐姐准备一个惊喜的，弟弟妹妹们都在等着琦琦姐姐也回去，他们甚至排练了节目。可...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至少你要活着回去”
卫燃看了眼已经将最后一具尸体扛走的蒂莫夫，长长的吁了口气说道，“多米尼克，帮我站起来。”
闻言，多米尼克赶紧抹了抹眼角的抑制不住的眼泪，用尽力气将只有一条腿还能受力的卫燃扶起来，让他靠着墙站稳。
护城河对岸的山洞口，蒂莫夫用石块盖住了洞口，随后用从远处找来泥土和苔藓将其盖住，这才快步跑回了教堂旁的房间。
看了眼靠墙站着的卫燃，蒂莫夫又看了眼靠墙坐着抹眼泪的多米尼克，“维克多，你...”
“还有德温特先生和琦琦的尸体”
卫燃单腿跳着往多米尼克的方向挪了挪，扬了扬下巴说道，“蒂莫夫，麻烦你帮我把他们的尸体送进头顶的夹层里吧。”
扭头看向屋顶，蒂莫夫点点头，先将德温特先生的尸体拖进房间，随后又找来一根绳子系在了德温特的腰间。
等他拿着绳子的另一头，踩着三条腿的桌子推开屋顶的天花板之后，立刻爬进去，用尽力气将德温特先生的尸体拽了进去。
如法炮制的将琦琦的尸体也送了进去，蒂莫夫下来的时候，还顺便拿下来一个美式油炉和一个用防毒面具罐改装的取暖器。
“多米尼克，别发呆了。”
蒂莫夫一边将三条腿的桌子彻底砸烂一边说道，“快帮我把维克多扶出去，我们要尽快找医生给他治疗。”
多米尼克看了眼卫燃，见他没有什么反应，立刻从一边架住了他的身体，和蒂莫夫一起搀扶着他离开这里，快步走向了水闸的方向。
“我走在前面，你在后面给他打光。”
蒂莫夫说着，将一个美式的L形手电筒塞到了多米尼克的手里，随后将一条脏兮兮的毯子铺在水道里的冰面上，搀扶着卫燃坐了上去，他则在前面拽着毯子一边走一边说道，“维克多，多米尼克，你们别担心，上次和你们分开之后，我认识了一个军医，现在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他肯定会帮你们治疗好伤口的。”
“谢谢”卫燃心不在焉的回应了一声，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蒂莫夫稍稍停下脚步，半跪在卫燃的身边，从兜里摸出一包明显是尸体身上搜刮来的骆驼香烟，稍作犹豫之后，从里面抽出了三颗点上，随后将其中两颗分给了卫燃和多米尼克。
“我不会吸烟”走在最后举着手电筒的多米尼克下意识的摆手拒绝道。
“男人怎么可能不会吸烟”
蒂莫夫不由分说的抬了抬手，而多米尼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咬咬牙接过没有过滤嘴的香烟塞进嘴里用力吸了老大一口，接着便被呛的连连咳嗽。
与此同时，蒂莫夫也将另一只点燃的香烟塞到了卫燃的嘴里，等他叼稳之后，立刻重新拉着毯子，在冰面上一边走一边说道，“山洞我已经堵上了，外面还用苔藓做了伪装，你们放心吧，不会有人发现那些东西的。”
“嗯”嘴里叼着烟的卫燃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还有莱茨先生”
蒂莫夫语气中的愧疚越发的明显了一些，“我会拜托我的朋友帮你们问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莱茨先生又去了什么地方的。我肯定会找到他们的。”
“如果你能找到莱茨叔叔，山洞里的那些东西就都送给你了。”小口抽着烟的多米尼克忍不住说道。
“我对那些东西可没又兴趣，除非那些油画是索菲小姐画的。”
蒂莫夫说完不由的笑了笑，“索菲当初可是说以200克黄金的价格雇佣我救出莱茨先生的，为了索菲....的黄金，嗯，为了索菲的黄金，我也会找到莱茨先生的。”
见卫燃和多米尼克不说话，蒂莫夫略显慌乱的说道，“还有奥坎他们的尸体，等安顿好你们之后，我就去找他们的尸体，把他们...”
“把他们安葬在城堡吧”
多米尼克丢掉了让他大脑眩晕的香烟，强忍着悲伤说道，“蒂莫夫，如果你能找到他们，就把他们安葬在城堡里吧。”
“好，我保证能找到他们，我保证。”蒂莫夫越发歉意的说道。
“嗯”多米尼克点了点头。
“多米尼克，维克多”
背对着他们二人走在最前面的蒂莫夫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的说道，“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很抱歉，是我发电报邀请你们见面的，但我发誓，那几个美国士兵...”
“好了”
刚刚一直没说话的卫燃开口说道，“蒂莫夫，我们从没怀疑过那几个人是你找来的，如果真是这样根本就不用这么麻烦。”
“谢谢”蒂莫夫讷讷的回应道，“谢谢。”
一时间，冰冷的水道里再度沉默下来，只剩下毯子和冰面摩擦的声音，以及蒂莫夫和多米尼克的脚步声沿着这条蜿蜒狭长的水道反复回荡。
沿着结冰的水道返回磨坊，蒂莫夫在多米尼克的帮助下将卫燃背到了马车上，接着又将从城堡里带回来的散热器用铁丝牢牢的绑在了美式油炉上点燃放在了马车货斗的中央。
“你们坐稳了”
蒂莫夫说话间坐上了马车，略显紧张的说道，“我可不会驾驶马车，所以你们一定要坐稳了。”
“你不是美国人吗？”卫燃故意问道，“我以为你是个牛仔呢”
见卫燃愿意聊天，蒂莫夫也稍稍放松了一些，“确实是美国人，但我在阿拉斯加长大，阿拉斯加你们听说过吗？那个鬼地方冬天冷的能冻掉鼻子。”
“听说过”
已经感觉到身体开始发冷的卫燃顿了顿，见这马车根本不动，索性主动提醒道，“双手握住缰绳，往哪边转就轻轻拉哪边的缰绳，想让它们走快点，就抖动缰绳甩在它们的屁股上就可以。”
“它们不会撞树吗？”蒂莫夫试着抖了抖缰绳，将两匹挽马已经迈开步子，立刻紧张的问道。
“它们是马，不是瞎马。”
语气越发虚弱的卫燃蹦出的玩笑话不但让蒂莫夫再次放松下来，就连同样紧绷着神经的多米尼克也不由的笑了出来，但很快，这个已经经历了太多苦难的小伙子却又突兀的止住了笑意，那张小脸上，也再次被悲伤覆盖。
“多米尼克，那不是你的错。”
卫燃叹了口气，“也不是蒂莫夫的错，我们没办法让死去的人活过来，我们能做的，就是替他们好好的活着。”
“可是...”
“至少你活下来了，至少你帮琦琦和德温特先生杀死了那个混蛋。”卫燃继续试着安慰道，“你没必要自责的。”
“我...”
多米尼克擦了擦眼角，却发现被泪水和血水打湿的纱布几乎都要冻结成了一曾冰冷的面具。
“蒂莫夫，说说你的故事吧。”
卫燃尝试着转移这个小伙子的注意力，“你是怎么会德语的？阿拉斯加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
“我的妈妈是奥地利人”蒂莫夫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了一些，“奥地利的萨尔茨堡听说过吗？”
“我没听说过”卫燃看向多米尼克，“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
多米尼克点点头，“那里是莫扎特先生的故乡，我小的时候，我爸爸还带着我和妈妈去参加过那里的音乐节，当时索菲姐姐也和我们一起去的。”
“事实上我从没去过那里，在参军之前，我一直跟着我爸爸当矿工。”
蒂莫夫遗憾的说道，“我从有记忆开始，我妈妈就和我说过萨尔茨堡音乐节，不不不，按照我妈妈的说法，应该叫莫扎特音乐节。
不过其实她也没参加过，她从小在阿尔卑斯山脚下的一个小镇子上长大，根本就没去过大城市，但她一直都知道有那个音乐节。”
“你是个矿工？”卫燃迷迷糊糊的问道。
“当然，我和我爸爸都在金矿工作。”蒂莫夫话音未落，卫燃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身上裹着绷带，此时正坐在城堡教堂前的一块石头上，旁边不远，还放着一个担架。
而在另一边，蒂莫夫和多米尼克正忙着从一辆马车的货斗里往下抬着一口口的棺材。
视线的正前方，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已经被打开，此时入口处甚至还挂着一盏嗤嗤作响的煤油汽灯。
“豪斯特、海克、还有奥坎、贝恩德、凡斯特，大家都在这里了。”
蒂莫夫揽着多米尼克的肩膀问道，“多米尼克，维克多，就把他们放在地下室就可以吗？用不用...”
“不用”多米尼克摇摇头，“就把他们放在地下室吧，就放在里面就好了。”
见卫燃跟着点点头，蒂莫夫立刻将一口小小的棺材的其中一头轻轻抬了起来，而脸上依旧裹着纱布的多米尼克，也立刻跟着帮忙，费力的抬起了另一头。
在这俩人的配合之下，总共五口棺材被一一送进了地下室，随后两人有用随处可见的破砖烂瓦再一次堵住了洞口。
等到一切忙完，大汗淋漓的两人一左一右的坐在了卫燃的身旁，蒂莫夫熟练的给他们二人各自发了一颗烟点上，喷云吐雾的说道，“我打听到了莱茨先生的事情，在两个月前，大概就在我见到他的第二天，他在试图通过无线电发送电报的时候被驻扎在附近的美国军队侦测到了无线电信号。”
“他被抓了？”卫燃皱起了眉头。
“嗯”
蒂莫夫点点头，“在那之后，他就和大多数战俘一样被送去了战俘营，接下来我准备去战俘营里试试看能不能找到莱茨先生。”
“我要和你一起去”多米尼克下意识的说道。
“不，你不能去。”
蒂莫夫摇摇头，“多米尼克，你有更重要的事情，你要护送维克多回去，而且还要通知你的伙伴，如果你们有无线电台，最好立刻把电台处理掉，否则的话，我担心他们也会被抓起来。”
闻言，多米尼克脸色一遍，稍作犹豫之后点了点头，“我这就带维克多回去。”
“在那之前拍个照片吧”
蒂莫夫从兜里摸出个胶卷递给了多米尼克，“你不是说你们在这里藏有一台相机吗？找出来拍一张照片吧。”
“可是...”多米尼克指了指自己的脸
“有什么关系？”蒂莫夫摊摊手。
“和我来”多米尼克说完，起身跑向了索菲的房间。
等这俩人费劲力气从满是污物的地板下翻出当初藏在那里的相机之后，这相机和胶卷也交到了卫燃的手上，而他们俩人，则将卫燃抬到了护城河外的桥头位置。
“就在这里拍吧！”
蒂莫夫说着，将相机放在了马车车尾开启了延时拍照模式，随后以最快的速度跑回来和多米尼克一左一右的扶住了单腿站着的卫燃。
当卫燃直面不远处的镜头的时候，他却猛的想起来，在进入这段历史片段之前，他看到的那张，在这个位置和脸上缠着布条的多米尼克拍下合影的，可不就是蒂莫夫吗？
可自己为什么不记得了，为什么这个时候才想起来？
当想到这个不正常的问题的时候，他的目光也下意识的暼向了左手虎口处的纹身，显而易见，他还没到患上老年痴呆的时候，那么这就只能是那个破本子搞的鬼。
回头过来想想，如果一开始他便认出了蒂莫夫...
“维克多，看镜头！”蒂莫夫及时的提醒让卫燃下意识的抬起了头，同时也打断了他的思绪。
“咔嚓！”伴随着一声在脑海里格外清晰的快门声，浓烈的白光也填充了视野。
恍惚间，卫燃似乎隐约听到多米尼克轻声呢喃了一句“谢谢”，也感受到身体另一侧的蒂莫夫，似乎按着自己的后背，把自己往前轻轻推了一把，轻声送出了一句祝福“祝你好运，朋友。”

第907章 废墟下的野草
当视野中的白光消退，周围的场景终于回到了卫燃熟悉的那个世界，他也看到正前方的半履带摩托，以及不远处的那辆豪华马车。
下意识的咬牙缩脖子攥拳头的等待了几秒钟，当卫燃意识到这次并没有把受伤造成的疼痛带回来的时候，这才小心翼翼的松了口气，抬头看向了身前翻开的金属本子。
此时，这金属本子的第三十页，那张绘制出来的图案已经变成了一张黑白色的照片，照片里，一只纤纤细手握着一支PPK手枪指着一个后脑勺。
这张照片里既看不出握枪的姑娘是谁，也看不出被枪指着后脑勺的是谁，但卫燃却知道，那是索菲和蒂莫夫，是他们在水道里第一次相遇时的样子——只不过，当时被指着后脑勺的大冤种变成了自己罢了。
扫了眼照片旁边那个装有底片的纸袋子，卫燃轻轻向下移动视线，默默的注视着那支金属羽毛笔在淡黄色的纸页上续写出的后续故事：
废墟下的野草
军需官莱茨&#183;卡佩，1944年许特根森林战役期间，凭借军需官身份，累计救助18名青少年逃离战场。
1944年12月5日，于堡垒失守前夕，临阵脱逃藏匿于麋鹿城堡废墟。7日，因使用无线电对外联系暴露，后被送往战俘营。
1945年4月18日，经美国前游骑兵队员蒂莫夫多方努力辩护作证，获无罪释放。4月20日，因关押期间长期饥饿及营养不良病逝。遵其女索菲&#183;卡佩意愿，安葬于麋鹿城堡教堂下家族墓地。
终究没能活下来吗...卫燃暗暗叹了口气，继续跟着笔尖移动视线。
索菲&#183;卡佩，二战期间长期奔走于各抵抗组织进行敌后斗争，许特根战役期间，协同父亲累计救助18名青少脱离战场。
1944年12月7日，为救助勒夫一家，冒险重返鲁尔工业区，至二战结束前，于纳脆控制区坚持进行敌后抵抗活动。
1945年2月23日，与勒夫一家遭纳脆逮捕，后经抵抗组织努力侥幸逃出监禁。
同年4月15日，索菲&#183;卡佩与蒂莫夫重逢，同年5月5日，于莱茵大营寻得并救出多米尼克，经商议，决定与蒂莫夫共同隐瞒其家人遇害真相。
1950年2月，应蒂莫夫多次邀请，决定离开德国前往阿拉斯加定居，并通过出售艺术品方式获利，投资金矿产业。
1965年2月，购置麋鹿城堡周围土地，决定重建城堡。
1975年2月，麋鹿城堡重建完成，同年9月，索菲因宫颈癌离世。
多米尼克&#183;勒夫，1944年12月5日，逃离战场途中，因遭遇地雷袭击失去生育能力。
1945年2月，为寻找莱茨&#183;卡佩，假扮少年团士兵主动投降进入战俘营。同年5月，经索菲及蒂莫夫多方努力离开战俘营。
1950年2月，随索菲及蒂莫夫移民美国寻找家人线索。
1965年，因索菲&#183;卡佩身体原因，接手金矿生意。
1975年索菲&#183;卡佩去世后，继承其全部遗产。
1983年6月，蒂莫夫去世后，继承其全部遗产，并于奥地利萨尔茨堡购地，为其修建纪念性建筑——蒂莫夫城堡，并成立麋鹿基金会，对蒂莫夫及索菲部分遗产进行托管。
2000年2月，多米尼克将索菲&#183;卡佩及蒂莫夫迁葬于蒂莫夫城堡墓地。
“给蒂莫夫也建了一座城堡？”卫燃惊讶的挑了挑眉毛，移动目光继续往下看去。
白玫瑰组织成员琦琦，二战期间，协助索菲&#183;卡佩进行敌后活动。1945年2月4日，重返城堡期间，遭遇美国士兵埋伏不幸离世，安葬于麋鹿城堡教堂地下室内。
纳迪亚，1945年2月9日，为避免因无线电台获罪，随其余战争孤儿，由G集团及彗星线接力疏散紧急送往法国避难。后因G集团及彗星线组织相继解散与其余人失散。
同年9月，纳迪亚因难产离世，留有一子，由当地教堂抚养成人。
“纳迪亚有个孩子？”
卫燃发出了一声惊呼，但那支羽毛笔却没有停顿，继续一笔一划的进行着它的工作。
约纳斯，1945年2月9日，为避免因无线电台获罪，随其余战争孤儿，由G集团及彗星线接力疏散紧急送往法国避难，后因G集团及彗星线组织相继解散与其余人失散。
次年6月，约纳斯随同义兄奥坎按约定返回比利时蒙斯乡村别墅，久等无果后，经沃特夫妇劝说，前往比利时德国边境，德温特农场定居。
1948年，兄弟二人终与多米尼克重逢。
1955年，约纳斯自愿前往林中磨坊定居成家。
1992年春，奥坎无疾而终。
同年冬，约纳斯离世，二人先后由多米尼克安葬于麋鹿城堡教堂地下室。
写到这里，金属羽毛笔再次另起一行，分别列出了两个位于法国贝特尼的地址和一个位于奥地利萨尔茨堡的详细地址，以及这三组地址对应的详细的坐标。
紧接着，这羽毛笔又列出了一个同样名叫“多米尼克”，但姓氏却是“勒夫”的人名，和一个来自法国的联系电话。
这金属羽毛笔再次停顿片刻，接着又流畅的写到，“战争可以轻易让一切美好的事物变成最残酷的悲剧。但残酷的战争终究会有结束的一天，那些美好的一切终会给那些不幸的人带去幸福和慰藉。”
在卫燃的注视下，写满了字的淡黄色纸页缓缓翻到了背面，那金属羽毛笔也在缓慢旋转的红色漩涡下继续写道：亲爱的伙伴，大步跑起来吧！勇敢的穿过这片雷区，穿过这道吃人的铁蒺藜，迷雾之外就是和平的世界了！
是奥坎，还是豪斯特和海克呢...
在卫燃的呢喃中，这金属羽毛笔却并没有砸落下来，甚至就连金属本子的纸页也开始哗啦啦的往前快速翻动！
终于，当这书页停在第一页的时候，在卫燃的呆滞的注视下，那“军衔”一栏，也从中尉变成了上尉！而在“绰号”一栏里，除了“兽医”和“司号员”之外，还多了个“魔术师”的称号。
又升官了？
选择性看不见“兽医”二字，甚至根本不想看到“绰号”这一栏的卫燃，脸上也浮现出了惊喜之色。但是很显然，这惊喜并没有结束！
在几乎吓死人的白光中，这自动扣合的金属本子也肉眼可见的大了一圈，封面上原本所剩不多的锈迹也彻底消失，甚至封面上最早出现的沙漏浮雕，也变成了一个镶嵌在封面上的，真正的玻璃沙漏，这个仅仅只有大拇指大小的沙漏，当上面的蓝色细沙落下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猩红的颜色。
当这蓝色细沙彻底漏进下面全部变成红色，又会自动翻转一下，那落下的红色细沙也往复循环一样又一次变成了蓝色。
正当他准备摸了一摸这变的好看了不少的金属本子时，那支同样变得精致了许多的金属羽毛笔也缓缓镶嵌在了封面上。紧跟着，变大了一圈的封面翻开，淡黄色的纸页开始缓缓翻动。
在他的注视下，这金属本子翻到了第28页的背面，随后那个放有苏联飞行员冬季皮质飞行帽的蓝色漩涡像是被风吹动的炭火一般稍稍亮了亮便恢复了平静。
紧跟着，第29页装有从野人山带回来的那个炊事班竹篓的红色漩涡，也跟着闪了闪。
直到这个时候，这金属本子终于平静下来，自从扣合在一起，老老实实的落在了卫燃的手上。
掂了掂重量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的金属本子，不不不，眼下这个骚包的金属本子，或许该被称为金属书或许才更准确一些了。
不管该怎么称呼，卫燃轻轻摸了摸封面上那个似乎并不因为角度变化而受到影响的沙漏，随后挥手取出了第28页和第29页两个漩涡里的东西。
“原来是给了这个”
卫燃哑然而笑，此时，这第28页红色漩涡里的苏军冬季飞行帽上不仅镶嵌着当初那只斯大林格勒上空的鹰的各种战利品，而且如今还多了一个美式的B8风镜。
甚至，在飞行帽里面，还放着一双美军A10飞行手套。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风镜和手套，都是当初莱茨上尉送给自己的小礼物。
试着将苏军飞行帽戴在头上扣上风镜，不得不承认，虽然这风镜和飞行帽分别来自美苏两个不同意识形态的阵营，但搭配在一起却堪称严丝合缝相得益彰。
收了这飞行帽风镜和手套，卫燃扭头看向了身旁放着的竹篓。
此时，这个装满了各种厨具的竹篓外面依旧包裹的一曾防水帆布。所以乍一看，倒是根本没有什么变化。
然而，当他耐着性子解开防水布的时候，却立刻发现，在这背篓里，现如今不但多了两个装在金属收纳罐里的美式科勒曼520油炉，而且还多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兰锅和一个用德军防毒面具罐改装的散热器。
相比当初战壕里和城堡废墟里粗制滥造的散热器，金属本子提供的这个做工要精致了许多。当然，就像阵地上自制的散热器一样，这里面细密缠绕的，仍旧是带有倒刺的铁丝网，而非细密的弹簧状钨丝。
没有急着收起这些东西，卫燃转而从最新出现的红色漩涡里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一把二战德军大量配发的剪线钳。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名叫奥坎的小伙子，看到了他义无反顾的跑进雷区，用生命给自己的伙伴开辟出了一条通往和平世界的通道。
暗自叹了口气，卫燃将这打上了沙漏标记的剪线钳以及装满厨具的背篓收回了金属本子。
看了眼身旁的半履带摩托和装在拖斗里的迫击炮组，再看看旁边的马车。卫燃拍拍屁股起身，一边往护城河外面那个原本用来存放宝藏的山洞走，一边暗暗分析的目前的情况。
按照金属本子里给出的信息，很显然纳迪亚给多米尼克留下了一个孩子，而且看样子多米尼克并不知道这件事。
很显然，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多米尼克的儿子，这次他的主要目的也算是达成了，只是不知道如今垂垂老矣的多米尼克是否满意这个结果，以及他是否愿意相信，当初索菲和蒂莫夫一起欺骗了他。
相比这些现实的东西，卫燃却在疑惑另一件事情，毕竟，金属本子虽然记录的足够详细，但却并没有提及当初多米尼克为什么没有去寻找纳迪亚，以及纳迪亚为什么没有联系多米尼克这件事。
除此之外，金属本子提供的三个地址，背后似乎同样隐藏着些什么秘密。
带着这些疑惑，当卫燃穿过长在河道里的松树以及周围的荒草之后，终于再一次发现了那个曾经藏宝的山洞。
沿着青石台阶走进山洞，当手电筒的灯光扫过周围的时候，目光所及之处，却再也找不到当年的影子，那些曾经藏在这里的艺术品自然早就已经消失不见，唯一剩下的，也只有一盏挂在铁栅栏上的生锈油灯。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转身走向教堂，熟门熟路的沿着楼梯先爬上钟楼，又沿着钟楼内部的台阶，重新回到了地下墓室里。
当手电筒的灯光扫过那些没有使用“卡佩”这个姓氏的名字时，卫燃也从里面看到了太多熟悉的伙伴的名字。
这里面有金属本子提及的约纳斯和奥坎，也有未曾提及的豪斯特、海克、贝恩德、斯特凡甚至尤塔和博依。当然，这里面更有琦琦这个勇敢的姑娘。
从兜里掏出一包湿巾仔细的擦拭了琦琦的墓碑，平时没有带烟习惯的卫燃摸了摸兜，随后索性取出来金属本子里的医疗箱，从放在医疗箱上的那个美式钢盔上取下来一包好彩香烟，从中抽出一颗点燃，轻轻放在了琦琦的墓碑前面。
而他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了医疗箱上，在缭绕的烟雾中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不起眼的矮小墓碑。
相隔七八十年的两个时空，让他不知道该怎么看待琦琦对自己的好感。但即便两个人处于同一个时空，面对一个情窦初开的勇敢姑娘，卫燃能做的，也仅仅只是尽可能不伤害对方。
“战争可以轻易让一切美好的事物变成最残酷的悲剧，但残酷的战争终究会有结束的一天...”
卫燃喃喃自语的安慰着，安慰着自己，也安慰着半个多世纪前，没能从那场战争里活下来的孩子们和姑娘们。
最终，随着那颗香烟燃尽，卫燃弯腰捡走了熄灭的烟头，顺手收回了充当板凳的医疗箱，转身大踏步的离开了这座充斥着亲情、友情、爱情以及悲伤回忆的坟墓。

第908章 屠户？
被高大的松树隐藏起来的城堡护城河外沿，卫燃小心翼翼的穿过生锈的水闸钻进了铺满了管线的水道。
但是，仅仅往前走了不到10米，他便因为拦在前面的一道上锁的钢筋栅栏门果断的选择了放弃。转身钻出水道，卫燃索性直接走向了磨坊的方向。
不管怎么说，这里毕竟属于自然保护区，他才不信战后的德国会任凭这里还有一片雷区存在。
果不其然，当他翻过铁丝网围墙之后继续往前走了不到两三百米的距离，远远的，他便看到了那座临河而建的磨坊，以及磨坊旁边一座同样风格的石头房子。
半个多世纪后的今天，这座磨坊周围的松树早就已经砍伐干净，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座静谧的旅游小镇。
但是那座磨坊的墙上，却依旧残留着一句无比清晰的英语标语——把所有法吸丝都塞进小胡子的屁眼里。
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真的试图让这句话显得不那么脏，着诺大的一条标语外面，还像遮羞布一样，挂着一条随风飞舞的德语横幅——注意山林用火，保护野生动物。
而在这磨坊的边上，那座同样风格的石头房子上，则是个木头招牌——约纳斯与奥坎兄弟户外用品店。
掏出手机给这间生意似乎并不怎么好的小店拍了张照片，卫燃快步走向一辆刚刚把客人放下的出租车，赶在对方踩下油门之前拉开了车门。
搭乘着这辆出租车回到城区，卫燃换了辆车又马不停蹄的赶到鲁尔租住的酒店，拿上行李直奔机场，顺便也在半路，将下一站的目的地通知了送自己过来的私人飞机。
当他赶到机场的时候，当初负责接机的工作人员已经牵着兴奋不已的贝利亚等待多时了。
抱住了扑到身上，甩着舌头试图给自己接风洗尘的贝利亚，卫燃开口说道，“法国贝特尼，我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需要带着它吗？”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看着去而复返的卫燃，眼神却瞟向了兴奋的贝利亚，同时不着痕迹的将一条被撕开的裤腿往另一条腿后面藏了藏。
“如果不方便...”
“方便！方便！”
这名接待人员赶紧说道，“我们可以飞到巴黎，然后乘车前往贝特尼，您可以全程带着它！”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对方被咬的满是牙印的皮鞋，卫燃歉意的笑了笑，拽着粗大的牵引绳，跟着对方钻进了机舱。
虽然明知道对方给出的绝非最快的抵达方式，但卫燃同样也不想跟着过来混日子的贝利亚再给对方惹麻烦，索性装个糊涂，任由对方安排就是。
左右不过400公里的直线距离，对于这样一架私人飞机来说绝对算得上是还没起飞就要降落。
而在卫燃跟着这位接待人员走出机场之后，立刻便有一个看起来得有一米九左右的白人壮汉接过他的行李，带着他钻进了一辆格外宽敞的商务车里。
将其中一组地址报给对方，这位壮汉立刻踩下油门，拉着卫燃和他的狗子贝利亚开往了一百多公里的贝特尼。
在夕阳的余晖中，当这辆车子再度停下的时候，车窗外却是一座看起来很有年头的乡村教堂，以及紧挨着教堂的一片墓园。
还没等卫燃开口，那位壮汉便主动的接过了牵引绳，带着贝利亚走到了路边的一颗枫树下，饶有兴致的看着贝利亚撅着一条腿撒尿，等这狗子尿完了，这货甚至还抱着贝利亚的脖子，搂着它亲密的拍了一张合影。
就爱狗人士呗？
卫燃抽了抽嘴角，无视了贝利亚热切的小眼神，迈步走进墓地，一个墓碑一个墓碑的挨个看了过去。
很快，他便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个石头材质的墓碑。
这墓碑上除了镶嵌着一张斑驳的搪瓷照片之外，还模糊的刻着两行德语：
纳迪亚&#183;希尔（1928-1945）
她是一位勇敢的母亲，愿上帝宽恕她。
掏出手机给这座墓碑拍了一张照片，卫燃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转身走出墓园，招呼着已经牵着狗子走远的那位爱狗壮汉，心急火燎的奔赴下一个地址。
万幸，第二个地址并不算太远，所以当车子停下来的时候，窗外甚至还能看到最后一缕夕阳。
再一次将狗子交给那位壮汉，卫燃下车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里只是一座不起眼的乡村小镇罢了，而金属本子提供的地址指向的，却是路边一座并不算大的店面。
当他走到店门口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这小店的橱窗里琳琅满目的用大铁钩子挂着已经分割好的各种肉块。而在门外，还有个些本地人正排着队挑选着食材。
而在切肉的案板对面，正在忙活的却是一老一少两个人。
那个忙着收钱找零的老爷子看年龄得有七十多岁，不过，哪怕只看长相，卫燃就能确定他八成和多米尼克有着深厚的血缘关系。
至于他旁边那个穿着黑色围裙，一手拿刀，一手拿着磨刀器的姑娘，却被口罩和防尘眼镜遮住了长相。
当然，卫燃不得不承认，这姑娘虽然胸...啊不是，这姑娘虽然年龄看着不大，但她手里的刀却是足够的干净利落，这才一会儿的功夫，案板上的扒皮整羊便被她分割成了各种各样的肉块。
而与此同时，她的嘴里也一直在语速极快的询问着需要哪个部位，需要多少。
几乎在买家给出答案的同时，她便已经切下肉块，哐当一声丢到了那位老爷子身前的电子称上。
相比这个手脚麻利的姑娘，那位老爷子却要沉稳多了，不急不缓的将完成称重的肉块装袋，收钱，找零，顺便还会和对方聊上几句，又或者搭配上一小块似乎是免费赠送的奶酪。
这法国大农村还有肉铺呢？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扒着窗户凑到了那位老爷子的旁边用法语问道，“您好...”
“小伙子，去后面排队。”这位老爷子赶在卫燃说完之前提醒道。
“您是多米尼克&#183;勒夫先生吗？”卫燃无视了对方的提醒问道。
“嘿，亚洲人，别告诉我你是过来捣乱的白痴素食主义者。”
还没等那老爷子回答问题，一个手里拎着一袋子法棍的中年男人便语气不善的威胁道，“小心我把一整条羊腿都从你的屁眼儿塞进你的嘴巴里，再亲眼看着你把骨头嚼碎咽下去。”
“罗昂，你可真恶心。”一个刚刚买了羊腿的胖女人没好气的咒骂道。
“我敢打赌，我吃过的肉绝对比你多。”不想浪费时间的卫燃友好的回应道，“我不是什么素食主义者，我只是找多米尼克先生有些事情。”
“最好这样”
那位看吨位起码两百斤起步的中年男人说完，立刻换上一副和蔼的模样，朝正一边磨刀一边看着自己的姑娘说道，“蔻蔻，我要一整块羊排，能不能帮我把骨头剔掉？”
“没问题！”那姑娘话音未落，已经开始了忙活。
与此同时，那老爷子也敲了敲玻璃拉回了卫燃的注意力，将一块剔的格外干净的羊腿骨递给卫燃，“那只狗是你的吗？如果是的话就收下吧。另外，我确实是多米尼克&#183;勒夫，如果你找我有什么事，等不忙的时候怎么样？”
“当然可以，我晚点过来。”
卫燃说完，接过对方赠送的羊骨头丢给了身后的狗子，随后干脆的转身钻进了商务车。
等到嘴里叼着骨头的贝利亚也钻进车厢，卫燃直接拉上车门用德语招呼道，“回去吧”。
“去哪？”那位壮汉下意识的问道。
“机场”
卫燃笑着给出了一个答案，一边划拉着狗头一边提醒道，“速度越快越好。”

第909章 多米尼克和多米尼克（上）
赶往机场的路上，贝利亚抱着一根儿根本就没有什么肉的羊棒骨啃的不亦乐乎，离着它不远的卫燃却陷入了沉思。
赶在抵达机场之前，他要考虑的事情有很多。
考虑到多米尼克的遗嘱和这次委托的特殊性，尽快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对方，让他不至于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明显是最重要的。
与这些相比，该怎么解释自己这么快就找到了他的继承人，反而是最简单的事情。
只不过，此时卫燃真正在琢磨的，其实却是到底要不要帮多米尼克找到继承人。
卫燃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想看看多米尼克因为没有找到继承人，而让那条遗嘱生效之后的美国风景。
可思来想去，他最终却还是心软了，无论是否在同一个时空，他终究还是不忍心让多米尼克孤独的离开这个世界。
另一方面，他也着实好奇，当初的多米尼克为什么没有去找过纳迪亚。
最终，当贝利亚“嘎嘣”一声终于咬断了羊骨头的时候，卫燃也做出决定，掏出手机拨给了介绍这笔生意的律师卡洛斯。
“维克多，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电话刚一接通，电话另一头的卡洛斯便用流利的德语问道。
“卡洛斯先生”卫燃顿了顿，开口问道，“多米尼克先生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目前还好”卡洛斯沉稳的答道，“你已经降落了吧？需要我...”
“卡洛斯，我需要和多米尼克先生直接通话。”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开口说道，“其次，我需要他的医护人员做好抢救准备。”
“你找到了？”卡洛斯立刻反应过来。
“我暂时还没办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卫燃模棱两可的回应道，“我需要先询问多米尼克先生一个问题。”
“我知道了，给我十分钟的时间。不，五分钟吧，五分钟就够了，等我准备好我会打给你。”卡洛斯说完，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停车”卫燃收起手机的同时，伸手拍了拍前面司机的座椅靠背，“麻烦你带贝利亚去路边散散步，我需要你回来的时候，会按喇叭的。”
“好的先生”
那位壮汉司机缓缓踩下刹车，兴致勃勃的牵着嘴里叼着骨头的贝利亚离开车子走向了不远处的农田。
还不等这一人一狗走远，卡洛斯便发来了视频通话，等到卫燃接通之后，立刻便看到了半躺在病床上的多米尼克，以及周围做好了准备的医护人员，以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的卡洛斯。
“维克多，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卡洛斯调整好了角度说道，“按照你的要求，全都做好了准备。”
“先让医护人员在外面等着吧”卫燃提出了第一个要求，同时也将手机固定在了前排座椅的靠枕上。
闻言，视频对面的卡洛斯立刻招呼着那些医生护士暂时离开了病房。
“年轻人，你想问什么问题？”病床上的多米尼克漫不经心的问道，“直接问就好了，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
“唯一的一个问题”
卫燃顿了顿，给对方打了个预防针，“在您给出答案之后，我或许就可以告诉您，您的继承者在哪了。”
“问吧”多米尼克苍老的声音中多出了一丝丝的不耐烦。
“纳迪亚&#183;希尔”
卫燃的嘴里蹦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原本靠着床头有气无力的多米尼克立刻坐直了腰，一脸惊讶的看着正前方视频里的卫燃。
赶在对方开口之前，卫燃开口问道，“二战结束后，您为什么没有去寻找纳迪亚&#183;希尔？”
“你从哪...”
“多米尼克先生，我需要您先回答我的问题。”卫燃严肃的提醒道。
“好吧”
多米尼克用力喘了口气，重新靠在被升起的床头解释道，“我和纳迪亚有过约定，约定战争结束后，如果她愿意嫁给我，就在蒙斯等着我，我也会在那里等着她。”
“她没有去？”卫燃追问道。
“是我失约了”
多米尼克叹息道，“从战俘营出来之后，我在床上躺了三个月的时间才重新站起来，而且从战争结束前我们分开之后，她也再没有出现过，我想，她大概是不想和我在一起吧，毕竟...”
“我找到了纳迪亚”
卫燃终究没有让这个老人自毁颜面的道出他的隐疾，直来直去的开口说道，“很抱歉，多米尼克先生，纳迪亚在1945年就离世了。”
“这样...这样啊...”多米尼克本就苍老的声音也变得嘶哑了一些。
“她死于难产”
卫燃继续说道，“她没能活下来，但她留下了一个孩子，由教会抚养长大，名字叫多米尼克&#183;勒夫，现在...”
“你说什么？！”多米尼克猛的抬起头，颤抖着问道，“你刚刚，刚刚说什么？”
“纳迪亚&#183;希尔死于难产，她留下了一个孩子，名字叫多米尼克&#183;勒夫，这个孩子由教会抚养长大。”
“你是说，纳迪亚给我留下了一个孩子？这怎么可能？！”
多米尼克的语速都加快了许多，“他...他在哪？你找到他了吗？”
“他现在生活在法国贝特尼的一座小镇，经营着一家肉店。”
卫燃顿了顿，“时间太紧张了，我目前还没有找到他是您的儿子的直接证据。不过，如果能想办法让他同意抽血对比DNA...”
“把地址给卡洛斯！”多米尼克捂着胸口说道，“卡洛斯，帮我，帮我想想办法。”
“多米尼克先生，您的身体。”卡洛斯紧张的扫了眼床边的监护仪。
“没关系，我没关系。”多米尼克看向屏幕里的卫燃，“年轻人，你是怎么找到的？”
“抱歉，根据我们之间签署的协议，我需要对调查过程保密。”卫燃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回应道。
原本情绪有些激动的多米尼克倒是因为卫燃这句话不由的笑了笑，整个人也渐渐放松下来，慢悠悠的朝卡洛斯摆摆手，等对方也出去之后，他这才继续说道，“年轻人，我看得出来，你还没有编造出一个能让我信服的调查过程，不过没关系，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稍作犹豫，卫燃先把自己刚刚去过的那个地址发给了卡洛斯，随后这才开口问道，“我刚刚把地址发给卡洛斯先生了，我却是还有一件事想知道，多米尼克先生，索菲...索菲女士和蒂莫夫先生没有留下子嗣吗？”
“看来你真的查到了不少事情”
多米尼克摸了摸固定在鼻孔位置的氧气管，在短暂的沉默过后答道，“他们曾经有个孩子的，是个很可爱的小家伙，但是在六十年代就夭折了，被勒索赎金的绑匪杀死的。”
“抱歉”卫燃遗憾的叹了口气，这是金属本子里没有记录下来的事情，但却依旧让人扼腕。
“说说你还找到了什么”多米尼克期待的朝视频里的卫燃问道，“我还有个弟弟的，他叫...”
“很抱歉多米尼克先生”
卫燃顿了顿，硬着心肠说道，“根据我的调查...您的父母和您的弟弟恐怕...恐怕没能活到战争结束。”
“我知道了...”多米尼克顿了顿，带着期待的追问道，“你...你还查到了什么？”
“我...”
卫燃犹豫片刻，咬咬牙说道，“我去了许特根森林，找到了磨坊旁边的约纳斯与奥坎兄弟户外商店，顺着水道找到了被藏起来的城堡。”
“怪不得...”
多米尼克挑了挑眉毛，略带一丝丝的得意问道，“去城堡里面看过了吗？”
“看过了”卫燃如实答道，“包括教堂下面的墓室都看过了。”
“索菲去世之前，把那座城堡还有她的财产，包括她的姓氏都送给了我。”
多米尼克慢悠悠的说道，“那座城堡原本是我父亲承诺帮忙重建的，他连图纸都准备好了的。”
“那是一座很漂亮的建筑”卫燃如实说道，“我相信，如果没有那些拿来伪装的松树的话，它会更漂亮的。”
“是啊...我都已经很久没去过那里了”
病床上的多米尼克眼神迷离的看着窗外的景色，片刻后慢悠悠的摆摆手，“好了，我已经感觉到累了。”
多米尼克说话间轻轻按下了床边的呼叫按钮，前后不到两秒种，卡洛斯和两位医生便推门走进了房间。
“卡洛斯，把视频通话挂断吧。”多米尼克语气虚弱的吩咐道。
“我稍后联系你”卡洛斯朝着卫燃嘱咐了一句，随后也不等卫燃说些什么，便挂断了视频通话。
熄灭屏幕收起手机，卫燃看着窗外披着晚霞的田野，推开车门用力吹了声口哨。
在响亮的哨音中，原本被那位壮汉牵着的狗子贝利亚立刻叼起刚刚放下的半截羊棒骨，挣脱了那位壮汉拽着的牵引绳，像一头小狮子似的撒着欢跑向了卫燃。
“先生，我们要继续赶路吗？”那壮汉小跑过来客气的问道。
“走吧”
卫燃把贝利亚哄进了车厢里，“不过不用那么急了，如果半路遇到比较有特色的餐馆可以停下来先休息休息，我上次吃饭还是在飞机上呢。”
闻言，这名壮汉立刻放缓了速度，驾驶着车子平稳的行驶在乡间公路上，不紧不慢的开往了机场的方向。
当夜幕降临，车子也在路过一座小镇的时候停了下来，在那位壮汉的带领下，卫燃倒是有幸品尝了一顿正宗的法国乡村菜。
不等这顿饭吃完，卡洛斯律师也终于打来了电话。
“维克多，你还没有离开法国对吧？”电话刚一接通，卡洛斯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没有”卫燃说话间，将一根刚刚出炉的法棍递给了趴在脚底下贝利亚。
“找个地方休息一晚吧”卡洛斯明显松了口气，“我现在正在往机场赶，等我到了法国之后我们需要见一面。”
“没问题”卫燃痛快的应承了下来。

第910章 多米尼克和多米尼克（下）
抵达法国的第三天一早，还没等太阳完全升起来，一辆不起眼的越野车便开进了卫燃之前来过的小镇子上。
在这辆越野车的驾驶室里，负责开车的是卫燃，副驾驶上坐着的，则是昨天晚上才赶到的卡洛斯律师。
而独占了后排座椅的，却是抱着一根牛棒骨啃的不亦乐乎的狗子贝利亚。
“就是那个老家伙”卫燃指着路对面刚刚打开卷帘门的小店。
循着卫燃手指的方向看去，卡洛斯一眼便注意到站在门口的老人。
“长的可真像！”卡洛斯忍不住赞叹道。
“和谁？多米尼克先生？”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用手中的单反相机给那个正叼着烟斗站在门口打扫卫生的老爷子拍下了一张照片。
“不然呢？”
卡洛斯反问道，“他和十几年前的多尼克先生长的可真像，当然，多米尼克先生可不会留山羊胡子。”
“他也得长得出来胡子呀...”卫燃忍不住暗自腹诽了一句。
恰在此时，一辆并不算大的冷鲜卡车从远处开了过来，并且远远按响了喇叭。
见状，小店门口的老人立刻放下手里扫帚，转身从店里拎出来一个皮质的工具袋系在了腰间。
“他这是在做什么？”卡洛斯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
卫燃顿了顿，一边再次按下快门一边继续说道，“不过昨天我让你们的工作人员找他的当地朋友想办法来这里问了问。”
“怎么说？”
卡洛斯目不转睛的盯着车窗外的老家伙麻利的拉下了卷帘门，随后钻进了冷鲜卡车的驾驶室车厢里。
与此同时，卫燃也将相机镜头对准了那个驾车的平胸姑娘，抓住机会给对方拍下了一张侧脸的特写，然后这才将相机递给走在身旁的卡洛斯，一边操纵着车子调头远远的跟上一边解释道，“据说这位多米尼克&#183;勒夫先生是当地屠宰场退休的屠夫。”
“屠夫？”卡洛斯挑了挑眉毛。
“没错”
卫燃笑着解释道，“本来他的生活还算不错，不过大概十多年前，他的儿子和儿媳因为一场交通事故去世了，只给他留下了一个孙女。”
卫燃朝着前面指了指，“不出意外的话，刚刚驾驶冷鲜车的那个姑娘应该就是他的孙女蔻蔻&#183;勒夫。
这个姑娘自从去年在短期大学毕业之后，就选择回来和她的祖父一起经营刚刚那间商店。每天上午，她都会和她的祖父一起去附近的一家屠宰场打半天零工，下午的时候回来经营他们的肉类商店。”
“你还打听到了什么？”卡洛斯饶有兴致的问道。
“这个姑娘的屠宰技术非常不错，我亲眼看到的。”
卫燃顿了顿，不太情愿的继续说道，“另外，她从去年开始就在报考兽医。虽然现在还没有拿到执照，但已经可以非常熟练的阉割动物了，这些是从一个农场主的儿子嘴里问到的。”
“还有呢？”卡洛斯继续问道。
“她和她爷爷的收费非常划算”
卫燃像是挤牙膏似的说道，“周围的农场主如果想私下宰杀牲口也会找他们两个，但是在法国，私自宰杀牲口是违法的，据说在去年，他的祖父就差点获得六个月的监禁，而且还被迫缴纳了将近一万欧的罚款。”
“还...”
“没有了”卫燃无奈的抢答道，“能问出这么多已经不错了。”
“好吧”
年近花甲的卡洛斯律师耸耸肩，但却仅仅只是安静了不到半分钟便又继续问道，“他们这是要去哪？”
“当地唯一的一家屠宰场在我们身后的方向”
卫燃朝着身后比了比大拇指，“我猜他们是准备去赚些外快的，所以我们还要跟着吗？”
“跟着吧！”
卡洛斯想都不想的说道，“多米尼克先生让我替他看看他们的真正生活状况。”
“好吧”
卫燃无所谓的回应了一声，驾驶着车子，跟着前面那辆小的可怜的冷鲜车离开小镇，最终目送着它开进了一片私人农场里。
离着老远踩下刹车，卫燃推开车门，借着背包的掩护，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望远镜递给了卡洛斯。
“你准备的可真齐全”卡洛斯接过望远镜的同时忍不住说道。
“我是个历史学者”
卫燃理所当然的回应道——即便随身带着望远镜和调查历史谜团这件事似乎根本没有什么逻辑关系。
好在，卡洛斯律师对历史学者的工作似乎并不算了解，所以见卫燃的语气如此的理所当然，也就信以为真，举起望远镜看向了农场的里面。
虽然手里的望远镜拥有足够清晰锐利的成像质量，但那辆冷鲜车却直接开进了仓库里，甚至就连仓库的大门都被人从里面关的严严实实。
几乎就在卡洛斯一脸遗憾的将望远镜还给卫燃的时候，一辆破旧的皮卡也从农场里面开出来，横着停在了农场的门口。
“想进去看看？”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我可不认为这么容易就能进去”
卡洛斯朝农场门口扬了扬下巴，“刚刚你说的，私自屠宰牲畜是违法的。”
“旁观私自屠宰又不违法”
卫燃说着，已经钻进了车子，等卡洛斯也跟着进来坐稳之后，立刻踩下油门开到了农场门口。
出乎卡洛斯的预料，几乎就在越野车开到农场门口的同时，那辆破破烂烂的皮卡竟然主动让开了路，甚至坐在驾驶室里的那个小伙子离着老远，便热情的朝着卫燃挥了挥手。
见卡洛斯一辆茫然的看着自己，卫燃笑着解释道，“我找你们的工作人员和这家农场谈好的，今天他们会雇佣那对爷孙帮他们阉割饲养的几头小猪和羊羔，顺便还会宰杀一些打算淘汰的绵羊。
当然，这些是要花钱的，包括买下宰杀的那些绵羊，一共花了两千欧元，这些要算在调查成本里面。”
卡洛斯抽了抽嘴角，讷讷的说道，“你...你可真尽职。”
“为了二百七十万美元的佣金”卫燃如实说道。
“佣金不会少了你的”卡洛斯哭笑不得的做出了承诺。
“我从不怀疑多米尼克先生的信誉和您的专业能力”
卫燃语气真诚的恭维了一句，在仓库门口踩下刹车，等到身后那辆皮卡跟上来之后，立刻早有准备的翻出个棒球帽和口罩戴上，至于卡洛斯，他就算了，反正那对爷孙也没见过他。
在跟来的那位小伙子的带领下，卫燃和卡洛斯律师顺着侧门悄无声息的走进了诺大的仓库。
还没等看见那对爷孙，他们便听到了尖利刺耳的猪叫和羊叫。循着这扎耳朵的声音看过来，卫燃也不由的咧咧嘴，就在不远处，那位名叫多米尼克&#183;勒夫的老爷子，正熟练的将一头小猪按在地上，三下五除二便完成了阉割手术。
而在他的旁边，那个名叫蔻蔻的姑娘，也已经在那辆冷鲜车尾部的电动摇臂的帮助下，将一只成年绵羊给脑袋朝下的拎起来。
伴随着“滋啦啦”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这头绵羊也立刻绷直了四肢没了动静。
“哐当”一声将电击器丢到车厢里，这姑娘用磨刀器蹭了蹭手里的刀子，面无表情的划开了羊皮，三下五除二便将一张皮连同羊头割下来丢到一边，随后便开始了完全称得上赏心悦目的清理内脏以及分割尸体的工作。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随着哗啦一声响，这头被清理干净的羊肉便被挂在钩子上，顺着滑轨推进了冷鲜车的内部。
而与此同时，卡车另一边的那位老爷子，已经熟练的配好了药剂，开始给那些跟刚刚阉割过的小猪打针了。
在卫燃和卡洛斯的旁观中，前后不过一个小时，整整8只羊被扒皮去内脏送进了冷鲜车。与此同时，那位老爷子也已经阉割了9头小乳猪外加5只小羊羔并且打了些可能是疫苗的针剂。
“感觉怎么样？”卫燃低声朝身旁的卡洛斯律师问道。
“很熟练”刚刚一直在用手机偷拍的卡洛斯律师叹了口气，“看的出来，这份工作也很辛苦。”
“要和他们谈谈吗？”卫燃低声问道。
“等下去他们的店里谈谈吧”卡洛斯说着，已经转身离开了这间喧闹的仓库，招呼着卫燃先一步驾车离开了农场。
几乎在他们离开的前后脚，那辆冷鲜车也开出仓库停在了房间门口，在农场主一家的指挥下，将刚刚宰杀的绵羊中的七头送进了地下室的一个大号冰柜，只拉着剩下的一头和一些下水离开农场开往了镇子的方向。
几乎就在这辆冷鲜车在店门口再次停下的时候，换了一件外套的卫燃也牵着狗子贝利亚，和卡洛斯一前一后的走了过去。
“年轻人，我记得你和你的宠物。”
刚刚下车的多米尼克&#183;勒夫顺便便认出了已经摘掉口罩和帽子的卫燃，当然，更准确的说，他其实是认出了摇头摆尾的贝利亚。
“您好，多米尼克先生。”
卫燃微笑着打了声招呼，主动介绍道，“这位是卡洛斯律师，他想和你谈谈。”
“律师？谈什么？”多米尼克&#183;勒夫瞬间变了脸色。
“别误会”卫燃摆摆手，“他是来自美国的律师，不管在法国发生的事情。”
“来自美国的律师？”
多米尼克&#183;勒夫狐疑的看了卫燃，又看了眼卡洛斯，最终还是问道，“什么事情？”
“您会德语或者英语吗？”卫燃微笑着问道，“卡洛斯先生并不会法语。”
“我会德语”
话音未落，那个名叫蔻蔻的姑娘已经从车头的方向走了过来，摘掉手套和口罩之后，主动朝卡洛斯伸出手，用不太熟练的德语问道，“我是蔻蔻，您找我祖父有什么事情？”
看了眼这个长相和龙妈有着六七分相似的年轻姑娘，卫燃明智的选择了闭嘴并且拉着狗子往后退了步，给卡洛斯让出了交谈的空间。
而卡洛斯也在和这个姑娘握手之后，极为正式的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然后这才说道，“蔻蔻小姐，请转告多米尼克&#183;勒夫先生，我这里有一笔遗产可能需要他来继承。所以如果方便的话，我们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好好谈一谈。”
“遗产？”
蔻蔻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丝的茫然之色，不过很快，她便将核心内容翻译给了她的祖父。
“我是教堂里的修女抚养大的，哪有什么遗产可以继承？”
听完蔻蔻的翻译，这老爷子浑不在意的打开了冷鲜车的柜门，“我还要做生意，你们如果想骗些钱的话，最好能...”
“纳迪亚&#183;希尔女士是您的母亲对吗？”
卫燃话音未落，正准备将那只绵羊抬进店里的老头子惊讶的回头看向了卫燃，“你怎么知道？”
知道自己的妈是谁就好...
卫燃心里顿时有了底气，伸手从兜里掏出提起准备的一千欧元递给了蔻蔻，故意用德语说道，“一千欧元，购买一个小时的谈话时间，只要你能说服你的祖父愿意拿出一个小时听听卡洛斯先生准备说些什么，这些钱就是你的。”
“成交！”
蔻蔻话音未落便已经接过了卫燃递来的钱，随后在身边那个老爷子呆滞的注视下，神色如常的将这笔钱塞进了自己的兜里，“爷爷，我觉得我们刚好可以休息一个小时。”
“你们聊吧”
卫燃在卡洛斯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拽着努力想跳上冷鲜车来一口肉的狗子，转身钻进了停在路边的越野车里。

第911章 重返夏威夷
临近中午，就在卫燃枕着狗子在车里睡的正香的时候，名叫蔻蔻的姑娘也拿着一根满是肉的羊腿轻轻敲了敲车窗。
“怎么了？”卫燃从彻底放平的座椅上坐起来，推开车门打着哈欠问道。
“进来吃个午饭吧”蔻蔻说着，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羊腿往前递了递。
“午饭就吃这个？”睡的有些迷糊的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这蠢话刚一出口，蔻蔻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再次往前递了递解释道，“这是给它的。”
看了眼身后已经开始流水哈喇子的贝利亚，卫燃没好气的接过羊腿丢给贝利亚，“快下车。”
闻言，贝利亚先是兴奋的衔住羊腿，这才跟着卫燃一起跳出了车厢。
等这一人一狗各自伸了伸懒腰，蔻蔻带着他们走进已经挂上暂停营业牌子的小店，穿过一条带有落地窗的走廊，走进了一个正对着院子的大房间里。
此时，卡洛斯已经和多米尼克&#183;勒夫先生坐在了餐桌旁，正各自端着一杯葡萄酒在碰杯呢。
再看看那张古旧的餐桌上摆着的几样菜，每人一盘热腾腾的红酒炖羊肉，外加一大碗菜量十足的沙拉，除此之外，还有一篮子刚刚烤好的面包，以及每人满满一大杯的葡萄酒。
“看来你们谈成了？”卫燃在蔻蔻的示意下坐下来问道。
“刚刚我们和卡佩先生进行了视频通话”
卡洛斯明智的用姓氏进行了区分，“我这次过来，顺便带来了多米尼克先生的血液样本。等下吃过饭之后，勒夫先生和蔻蔻小姐将随同我们一起返回巴黎进行DNA比对，等结果出来之后，如果一切如愿，我们将立刻前往夏威夷。”
看了眼脸上带着些许彷徨的多米尼克&#183;勒夫，卫燃举起杯子开着玩笑说道，“看来我很可能有幸见证一位富翁的诞生了”。
“别这么说”
等蔻蔻将卡洛斯律师刚刚的话翻译成了法语，手里端着杯子的勒夫先生感慨的用法语说道，“我已经七十多岁了，可从来没想到我会在这个年龄多一个父亲，更没想到我的父亲竟然是个富翁。”
“无论对您和蔻蔻小姐，还是对于卡佩先生，这都是一件好事不是吗？”卡洛斯等卫燃翻译完，同样举起了杯子。
“确实是一件好事，最起码，蔻蔻不用在这家小店里浪费她的青春了，看看这个懂事的姑娘，她才刚刚20岁，但她已经在这间小店里工作了五年了。”
“我相信，以后你们会时不时的怀念现在的生活的。”
卫燃抿了一口廉价的佐餐酒，转移了话题问道，“勒夫先生，容我好奇问一句，您对您的母亲有什么印象吗？”
“几乎没有”
同样年迈的勒夫先生摇摇头，喝了一大口葡萄酒之后，这才回忆道，“我只知道我的妈妈名叫纳迪亚&#183;希尔，是个来自比利时的金发女人。而且即便这些，都还是我很小的时候，抚养我长大的修女告诉我的。
实际上我对我母亲唯一的印象也仅仅只是她的墓碑，以及她留下来的一本相册而已。哦，当然，还有她留给我的名字。坦白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去我母亲的墓地看看了。”
“等午餐过后，我能看看您说的那本相册吗？”卫燃说话的同时，和对方再次轻轻碰了碰杯子。
“不用等午餐之后”
勒夫放下酒杯，伸手从旁边的沙发上拿起了一本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相册递给了卫燃，“就是这本，这是她唯一的遗物，我刚刚才给...给他看过。”
格外正式的从兜里掏出一副棉线手套戴上，卫燃在翻开相册的瞬间，脸上便露出了笑容。
这本相册的第一页，除了一个“纳迪亚&#183;希尔”的花体德语签名之外，唯一的一张黑白照片里拍下的，便是当初那些战争孤儿在侥幸逃到比利时之后，在纳迪亚和多米尼克的病房里拍下的那张合影。
“勒夫先生，您不想带着您的母亲一起去和卡佩先生见个面吗？”
卫燃并没有翻开这本相册后面的内容，反而轻轻将其扣上又还给了对方，“我想，无论您怀着怎样复杂的心情和想法去和远在夏威夷的卡佩先生见面，您的母亲纳迪亚女士，肯定非常想见见她的多米尼克。”
“我会考虑你的建议的”勒夫神色复杂的接过了相册，随后还下意识的看了眼坐在身旁的蔻蔻。
明智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卫燃挖了一大勺红酒炖羊肉，嘴里也冒出了一连串真诚的夸赞。
至于席间那个名叫蔻蔻的姑娘问及他是怎样找到这里的问题，则被卫燃轻而易举的用“根据事先签署的协议必须对此保密”搪塞的过去。
气氛还算轻松的吃过一顿绝对管饱顶饿的午餐，众人稍作休息之后，卫燃借口喝了酒，顺理成章的将驾车的工作让给了蔻蔻。显而易见，这个小小的举动让这个年轻姑娘放心了不少。
一路风驰电掣的赶到巴黎，在卡洛斯的安排之下，这辆满载的越野车径直带着多米尼克&#183;勒夫赶往了一家可以提供DNA亲子鉴定的医院。
至于卫燃，却在半路便提前下车，带着仍在专心啃羊腿的狗子提前赶到机场，钻进了那辆私人飞机里等着。
虽然他人没跟着，但结果却根本不出预料。当天下午，还没等太阳落山，卡洛斯便将勒夫爷孙俩带上了私人飞机，而一起被装进这架飞机的，还有一具做工精致的欧式棺材。
飞往夏威夷的路上，卫燃明显的注意到，相比一脸兴奋看哪哪新鲜，看哪都想拍下来的小姑娘蔻蔻，她的爷爷多米尼克&#183;勒夫先生却明显的有些过分的忐忑和不知所措。
不过，这倒也能理解，毕竟无论是谁在古稀之年突然被告知自己多了个爹，而且还是个等着自己过去继承家产的富翁爹，恐怕都难免有些犯嘀咕。
在辗转反侧坐立不安的煎熬中，这架私人飞机在经历了漫长的航行之后，最终安安稳稳的降落在了檀香山机场。
接下来的事情，卫燃明智的没有参与，回应了提前在机接口等待的穗穗以及卡坚卡姐妹，告别了卡洛斯等人便离开了机场。
“调查结束了？”揽着卫燃的胳膊激动的问道，“刚刚那个老头儿就是继承人？”
“对”卫燃点了点头，“这几天你们玩的怎么样？”
“卡妹帮我找了一条游艇，我们去潜水了。”穗穗兴奋的解释道，“我们还去其他几座岛转了转，不过那个什么战舰没去，等着和你一起呢。”
“游艇？潜水？”
卫燃不着痕迹的扫了眼走在前面的卡坚卡姐妹，已经大概的猜到对方租的是哪条游艇了。
“你有兴趣？”
穗穗开心的说道，“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再去租游艇出海，我看到了鲸鱼呢！”
“出海就先算了”卫燃朝着身后比了个大拇指，“那边的事情还没结束呢，而且佣金还没到手呢。”
“刚刚我就想问这个的”穗穗期待满满的问道，“这次能拿到多少钱？两百七十万还是六百万？”
“我也不太清楚”
卫燃摊摊手，“先等等吧，等卡洛斯先生那边忙完了遗产继承的事情估计就该结算费用了。”
“除了不知道几百万的美元，不是还能随机得到一处不动产吗？快说说，到时候你想要夏威夷的庄园还是加拿大的农场？”穗穗已经先一步做起了美梦。
“你想要哪个？”卫燃饶有兴致的陪着对方做起了美梦。
“那个农场还没去看过呢”穗穗颇为苦恼的嘀咕道，显然是选择困难症发作了。
“走吧，先回住的地方休息休息”卫燃说话间，揽着穗穗钻进了卡坚卡姐妹拉开的车门。
一路畅通无阻的回到了那座漂亮的咖啡种植园，两人在认真的交换了一番唾液酶和蛋白质之后，这才总算是消弭了分隔多日的思念。
转眼第二天一早，卫燃便任由穗穗安排，带着他在珍珠港好好玩了一天，顺便也去心心念念的密苏里号战列舰上仔细转了一圈。
“这特么要是拿出金属本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证小鬼子投降签字仪式...”
宽敞的甲板上，站在大的吓人的主炮下的卫燃，一边任由安菲萨举着相机给自己和穗穗拍下一张相拥的合影，一边忍不住暗暗脑补了一番那吓人的场面。
“你怎么还打哆嗦了？”穗穗换上只有他们俩人能听懂的汉语憋着坏小声问道，“昨天累坏了？”
“是谁今天早晨求...”
“闭嘴！”
穗穗伸手按住了卫燃的嘴巴，却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举着相机的安菲萨顺手又按了一次快门。
耐心的等着穗穗给卡坚卡姐妹也拍了一张合影，一行四人正准备继续在这艘战列舰里游览的时候，卡洛斯却打来了电话。
“希望没打扰你们游玩”电话刚一接通，电话另一头的卡洛斯便歉意的说道。
“不会”
卫燃朝依旧脸色通红的穗穗挥了挥手，然后这才问道，“卡佩先生和勒夫先生相处的怎么样？”
“还算愉快”
卡洛斯顿了顿，认真的说道，“维克多，如果你现在方便的话，卡佩先生想和你见一面。”
“当然方便”
卫燃惋惜的看了眼仍旧拿在手里的门票，嘴上却格外痛快的应承道，“我现在正在密苏里号战列舰上，距离你们不远，我马上就赶过去”。
“这样最好不过了”卡洛斯立刻松了口气，“我在医疗中心的门口等你。”
“好的”
卫燃再次应承了一句之后挂掉了电话，同时也暗暗琢磨着，这次过去能拿到多少佣金。

第912章 天选打工人的秘密
当卫燃带着小尾巴穗穗以及小尾巴的小尾巴卡坚卡姐妹紧赶慢赶的驾车赶到医疗中心的时候，卡洛斯已经在门口等待多时了。
“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游玩”卡洛斯带着歉意说道，“卡佩先生想单独见你一面。”
“勒夫先生和蔻蔻女士不在吗？”卫燃好奇的问道。
卡洛斯摊摊手，答非所问的解释道，“上午的时候我带着勒夫先生做了全套的身体检查，他的身体状况虽然比卡佩先生健康，但比我却要差远了，为了保证他的健康，现在正由蔻蔻小姐陪着他进行更全面的身体检查呢。”
说到这里，卡洛斯律师扭头看向从车里下来的穗穗和卡坚卡姐妹，换上英语说道，“抱歉，多米尼克先生只约见了维克多。”
“没关系”穗穗赶紧摆摆手，“我们不进去，就在这里等着他。”
卡洛斯律师点点头，接着看向了卫燃，换回德语说道，“维克多，和我来吧。”
“走吧”
卫燃朝着穗穗使了个眼色，随后跟着卡洛斯进门上楼，再一次走进了那间高级病房。
看了眼被卡洛斯从外面关上的房门，卫燃沉吟片刻，走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身后。
“谢谢你”
几日不见，多米尼克的声音已经显得愈发的苍老了，“你确实帮我找到了我的继承人，而且是我没有想到的继承人。维克多，我该早点认识你的。这样我和我的孩子，说不定还能多相处一段时间。”
“幸福的时光总是显得格外短暂”
卫燃将手搭在轮椅后面的扶手上轻声说道，“寻找家人，对您来说其实是活下去的动力吧...”
“或许吧...”
多米尼克专注的看着窗外的景色，许久之后这才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的说道，“我和纳迪亚的孩子并不比我健康多少，常年的屠宰工作让他的腰椎和肩膀一直靠止疼药才能保持正常，而且他还有高血压和从我这里遗传的癫痫，我甚至都已经考虑让他继承我的这间病房了。”
这小小的幽默让卫燃不由的咧咧嘴，好在，坐在轮椅上的多米尼克显然并不需要他发表意见，“昨天我和他见面之后，我们决定让蔻蔻继承我的遗产。”
“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卫燃坦诚的赞同道，这确实是基于现实考虑很理智的选择，别的不说，至少遗产税就能少交一遍。
毕竟，那位多米尼克&#183;勒夫，如今已经七十多岁的高龄了，不管是卫燃还是卡洛斯律师，甚至恐怕包括勒夫先生自己，都不会乐观的认为他自己能比如今垂垂老矣的卡佩先生在这个世界上坚持更久的时间。
“那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更没有什么人生阅历的单纯姑娘。”
多米尼克依旧看着窗外那个色彩斑斓的世界，“在被你们带来这里之前，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巴黎，她最大的梦想，也只不过是想买一辆最新款的菲亚特轿车。
对于这个乡下姑娘来说，我很担心她即将继承的这笔财富，会毁了她才刚刚开始的人生。”
“所以您打算给美国境内的黑人兄弟们每人发上5000美元干一票大的？”卫燃故意带着浓烈的期待感问道。
这突如起来的调侃让轮椅上的多米尼克愣了愣，紧跟着便心情愉悦的哈哈大笑，“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如果我没有继承人的话，或许我真的会那么做。但现在不行了，我可不会给我的孩子惹下这么大的一个麻烦。”
“可真是遗憾”卫燃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确实很遗憾，我本来也准备那么做的。”多米尼克同样叹了口气，随后认真的问道，“年轻人，我想再雇佣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卫燃同样认真的反问道。
“等我咽气之后，把我和纳迪亚合葬在麋鹿城堡的教堂地下室吧。”多米尼克突兀的说道。
“让我来做这件事？”卫燃不解的看着自始至终都背对着自己的老人。
“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
多米尼克示意卫燃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慢悠悠的继续说道，“我并不打算让我和纳迪亚的孩子知道那座城堡的存在，或者说，我不想任何人知道那座城堡地下的秘密。所以既然你找到了那里，不如就再帮我一次怎么样？”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应承了下来，“只要你能说服勒夫先生同意，只要你不担心我顺便偷走藏在那座城堡里的值钱宝贝。”
“我会把这一条写进我的新遗嘱里的”
多米尼克浑不在意的摆摆手，“而且我也相信你是个有底线的年轻人，再说了，我现在还有时间，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改变主意了。”
卫燃摊摊手，主动转移了话题问道，“您让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当然不是”多米尼克笑了笑，“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话音未落，这位老先生缓缓掀开放在腿上的毯子，颤颤巍巍的抽出一张支票递给了卫燃，“这是你的酬劳，300万美元，很抱歉，因为你找到了我的继承人，所以我临时决定把我的咖啡种植园和安大略的农场全都留给他们。”
“没关系，这已经很好了。”卫燃双手接过了迄今为止最高价的一笔佣金。
“所以你编造好了让我信服的调查经过吗？”多米尼克笑眯眯的问道。
“根据协议，我要对调查过程保密。”卫燃收起支票的同时一本正经的给出了答案。
要不是可怜这个老家伙，要不是他开的价够高，要不是担心他随时咽气佣金泡汤，卫燃可不会这么心急火燎的就把勒夫先生和他唯一的小孙女蔻蔻给带过来。
“那就当我没有问过吧”
多米尼克笑了笑，自己盖好了毯子，毫无征兆的问道，“年轻人，有没有兴趣为我工作？”
“什么？”卫燃错愕的看着坐在对面轮椅上的老人。
“我是说，有没有兴趣为我工作？”
多米尼克耐心的再次重复了一句，随后慢悠悠的解释道，“我的名下有个麋鹿基金会，我打算给这个基金会重新聘请一位CEO”
“我？”
卫燃见这老家伙认真的点点头，随即哭笑不得的问道，“为什么？”
“就像我刚刚说的”
多米尼克捏了捏鼻孔处的氧气管，“对于蔻蔻来说，我的财富说不定会毁了她的人生，所以我准备让她继承一部分固定资产之后，将其他的遗产全部交由我创立的基金会进行托管。”
“然后呢？”卫燃语气平静的问道。
“我为麋鹿基金会聘请了足够多足够优秀的职业经理，你唯一要做的，只是监督麋鹿基金会每年从管理的资产盈利里面拿出500万美元打进蔻蔻的账户，并在必要的时候，调动基金会为蔻蔻和我的小多米尼克提供全力帮助就够了。”
“为什么是我？”卫燃越发的不解，“您可以让卡洛斯律师...”
“他会配合你的，我已经提前支付了他未来五十年的工资。”
多米尼克顿了顿，看着卫燃说道，“至于为什么是你，其实原因很简单。”
“原因是什么？”卫燃下意识的追问道。
“我喜欢身上有秘密的人”
多米尼克条理清晰的给出了一个别样的解释，“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你用几个问题证明了你是个聪明的年轻人，所以你获得了为我寻找继承人的这份工作。
其次，从你搭乘我的私人飞机抵达德国开始，我的人就在跟着你，但他们很快就失去了你的踪迹，当你再次出现的时候，时间才过了一天而已。
但也仅仅只是这一天的时间，你就带着我的人直接找到了纳迪亚的墓地，找到了我的儿子。坦白说，即便是美国的CIA都做不到这么快的速度。”
见卫燃一脸的平淡，多米尼克笑了笑继续说道，“而且我给约纳斯与奥坎兄弟商店的老板打过电话，他们并没有印象这些天有人找他们询问过我的事情，更能保证没有人进入过水道。”
说到这里，多米尼克却话锋一转，格外清醒的说道，“理由足够多了，我的人生经历告诉我，拥有这样能力的年轻人，是不会看上我的那点财富的。
而且我相信，如果有机会把我的继承人托付给拥有这样能力的人照顾，不管是对我的继承人还是对于我留下的资产，都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你不担心我为了保住我的秘密做些什么吗？”卫燃认真的看着坐在对面的老人问道。
多米尼克倒是信心十足，“如果你愿意接手我的基金会，几乎就相当于我的财富和我的继承人的监护人。就算你为了你的秘密想做些什么，最多也不过如此了不是吗？”
“好吧，我能从这份工作里得到什么？”
卫燃转移了话题问道，和如此清醒，而且明显已经放下生死的老人沟通，他自然也可以而且必须坦诚一些。至于多米尼克嘴里所谓的秘密，他却并不在乎。
就算是说破天，就算是美国总统过来跪在脚边求着他说出真相，那座城堡也是安菲娅利用网络手段帮自己找到的，至于自己怎样找到的纳迪亚的墓地和她的儿子就更没什么好解释的。
说白了，真正好奇这件事的，也仅仅只是眼前的多米尼克罢了，但这个可怜的老家伙又能活多久呢？
等他过世之后，谁又会在乎他是怎么帮他找到继承人的？卡洛斯律师？别搞笑了，他恐怕连城堡的存在都不清楚。
而且多米尼克这个老家伙之所以在见面一开始，就首先谈及把他的身后事交给卫燃处理，恐怕也是考虑到了同样的缘故。
这一切说白了，无非是预感时日无多的多米尼克想让他的那些资产细水长流，能让他的儿子多米尼克&#183;勒夫和曾孙女蔻蔻&#183;勒夫余生无忧罢了。就像这个老家伙刚刚说的那样，如果卫燃没有帮他找到继承人，他在临死之前，恐怕还真的不介意用他的遗产给美国找点乐子。
“年薪只有象征性的一万美元”
多米尼克开出的条件打断了卫燃的思绪，“但基金会每年对外投资额的10%，可以由你来决定投资给谁，只要保证这笔投资没有赔钱就可以。
当然，还有些其他的小福利，等基金会的负责人赶到之后，我会让她和你详谈的。”
“她？”卫燃挑了挑眉毛。
“我的情人”
多米尼克此刻倒是无比的坦诚，“好了，我们的谈话已经足够多了，年轻人，我要休息了，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考虑好是否为我工作。”
“我会好好考虑的”卫燃说完，干脆的起身离开了这间病房。

第913章 遗嘱
和多米尼克的谈话第三天上午，卫燃在卡洛斯律师的邀请下，再次走进了医疗中心的高级病房。
只不过，和昨天相比，这间病房里除了半躺在病床上的多米尼克&#183;卡佩和他的儿子，小多米尼克&#183;勒夫，以及即将继承大笔遗产的蔻蔻&#183;勒夫之外，还多了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但却风韵犹存的女人，以及一个拿着摄像机的男人和两个不知道哪来的警察。
“年轻人，考虑好了吗？”病床上的卡佩先生语气平静的问道。
“考虑好了”卫燃点点头，“我没有理由拒绝这份工作。”
“卡洛斯，开始吧。”多米尼克&#183;卡佩慢悠悠的说道。
卡洛斯律师清了清嗓子，等那个举着摄像机的男人比出OK的手势，这才开口说道，“各位先生、女士们，下面由我来宣读多米尼克&#183;卡佩先生的遗嘱。此份遗嘱公开有效，符合美利坚合众国法律规定，并且已经进行了登记和公证。”
稍作停顿，卡洛斯律师便开始一条条的念出多米尼克&#183;卡佩立下的遗嘱，并逐条进行了解释。顺便，还给蔻蔻留出了将德语翻译成法语解释给她爷爷多米尼克&#183;勒夫的时间。
随着一条条的逐条解释，卫燃也大概听出来，多米尼克&#183;卡佩给他的儿子和曾孙女留下的，几乎全都是不动产，这些不动产里既有夏威夷的种植园，也有安大略的农场，更有位于休斯顿的一处豪宅，外加各种的豪车。
除此之外，那位名叫蔻蔻的姑娘，还继承了麋鹿基金会的会长位置。只不过，她这会长在继承之初便被彻底架空，她唯一可以行使的权利，便是每年都可以在卫燃的监督下，从基金会最多支取500万美元的生活费，除此之外，她甚至无权出售继承下来的大多数不动产。
遗嘱的第二部分，则是把麋鹿基金会彻底交给了卫燃进行监管，他除了能随意决定基金会每年10%的投资额去向，也对这个基金会有绝对的监督权和部分的人事任命权。并且，还承担了未来安葬多米尼克&#183;卡佩和纳迪亚&#183;希尔的工作。
遗嘱的第三部分，则是麋鹿基金会的责任，在这一部分里，麋鹿基金会不但要承担支付每年最多500万美元的抚养费，还要额外承担包括那些不动产的房产税、甚至水电天然气、汽车保养和管家工资在内的所有开支。而这些，都将由卡洛斯律师进行监管。
简单的说，这基金会存在的意义，以及卫燃能参与进来的意义，就只是为了让蔻蔻和她的爷爷多米尼克&#183;勒夫，以及蔻蔻未来的孩子都能衣食无忧的过一辈子。
在长达两个多小时的遗嘱说明结束之后，蔻蔻和她的爷爷最先被卡洛斯律师带离了病房，一起跟着离开的，还包括了那两位不知道从哪来的，更不知道喊来做什么用的美国警察。
等到房门从外面关上，那个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的女人开口说道，“现在是第二份遗嘱”。
等镜头对准这个女人之后，她这才将手中的一份德语遗嘱递给了卫燃，“这里列出的是多米尼克&#183;卡佩先生的另一部分资产，它们目前都在麋鹿基金会的名下进行统一的管理。
这些资产包括位于蒙斯的一栋别墅，位于许特根森林里的麋鹿城堡，还有位于奥地利萨尔茨堡州的蒂莫夫城堡。麋鹿基金会存在的另一个意义，就是要维护好这三处资产。”
病床上的多米尼克&#183;卡佩平静的提醒道，“年轻人，我不过问你到底调查到了什么。但这三处资产，还有当年发生的事情，要对我的孩子保密。”
“我知道了”卫燃点点头应承下来。
“莉莉，继续吧。”多米尼克心不在焉的挥了挥手。
“接下来是麋鹿基金会的投资方向和盈利方式以及目前的人员构成。”被称为莉莉的女人顿了顿，开始了详细的解释。
得益于这个女人解释的足够清晰详细，卫燃也轻而易举的了解到，这所谓的麋鹿基金会基本上就分为三部分。
其中第一部分，专门负责维护两座城堡和蒙斯的别墅。
第二部分负责管理其余准备留给那爷孙俩的不动产，并为多米尼克&#183;卡佩提供各种服务。当然，这一部分将在卡佩过世之后，专门服务蔻蔻和她的爷爷。
简单的说，这两个团队都是要靠基金会养着的，他们本身并没有任何的盈利能力。
而第三部分，则是个只负责投资赚钱的钱耙子，多米尼克名下的期权债券金矿之类的资产，也都由这一部分进行管理。
好在，这部分的投资方向足够清晰明了，按照那位名叫莉莉的女人的解释，有三成的投资长期固定投入到了阿拉斯加州的金矿开采，另有三成的投资则放在了诸如股票期权上面，而最后的三成投资，则全部放在了医疗行业。
不仅如此，这三个投资方向，每年都有各自的业绩目标需要完成。至于剩下的最后一成投资额未来的流向，随着这份遗嘱生效，其决定权也交割到了卫燃的手里。
最后仔细翻了翻这份遗嘱后面约定的各种细节，卫燃取出金属本子里的钢笔，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到多米尼克也在上面签下名字，这个名叫莉莉的女人这才继续说道，“维克多先生，以后每年的2月4号，您都将准时收到麋鹿基金会关于前一年的盈收汇报以及新一年的投资意向和投资额统计。”
“根据这上面的约定，我有权任免造成前一年投资亏损的负责人对吧？”
卫燃晃了晃手里的遗嘱问道，这基金会每年不但要赚出来给蔻蔻的500万美元，而且还要养着这么多的附属服务和工作人员以及不动产。这些几乎可以说把每年相当一部分的结余利润都已经安排的明明白白。
“当然”
莉莉点点头，“但除了由您负责的10%投资额之外的部分，如果连续两个财年都因为您对投资方向的干涉出现严重亏损，基金会将有权向蔻蔻&#183;勒夫女士提议对您进行任免。”
“没问题”卫燃点点头应承下来，“大家本来就是相互制约相互监督的关系。”
“维克多，你先去外面吧。”病床上的多米尼克摆摆手，“在外面等一下。”
闻言，卫燃立刻朝自己事实上的东家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说起来，他之所以愿意为这么一个将死之人打工，自然也有他自己的考虑。
这麋鹿基金会每年10%的投资额可以说不多不少，但却已经足够给卫燃**出来一个新的身份。进而至少能在明面上，稀释他和他背后的K系势力的牵扯。仅仅只是这一点，对他来说就已经有足够的吸引力。
另一方面，海拉组织里淘汰下来的，那三个即将被送到鬼子那边开始新生活的年轻妈妈，她们要各自长久的运营一个安全屋需要钱。他这个“CBI寻亲团荣誉团长”想和秦二世以及夏漱石、钟震几个人一起打赢那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同样更需要钱。
显而易见，他那调查历史谜团的生意虽然来钱但却并不稳定，而且潜在的风险也太多太大。相比之下，从这麋鹿基金会里得到的10%投资额可就安稳多了。
而他要付出的，不过是以一个监督者的身份，保证蔻蔻和她的爷爷两人一辈子衣食无忧罢了。
最不济，把这笔钱投资给穗穗，都是一个足够让穗穗做梦都能笑醒的助益。
而且卫燃相信，以穗穗的能力，她如果不把这笔投资翻倍的赚回来，恐怕半夜里做梦都得忙着磨刀。
就在他一边权衡利弊一边走出病房的时候，外面会客区的沙发上，卡洛斯律师正拿着平板电脑，给坐在旁边的那爷孙俩介绍着什么。
见卫燃出来，卡洛斯立刻朝着他点了点头。
“维克多，我的父...父亲”
年过古稀的勒夫先生颇有些艰难的道出了一个对他来说格外陌生的称呼，“他，他到底想把我妈妈葬在什么地方？”
“抱歉，我不能说。”卫燃歉意的说道，“但我能保证，那里将是您的母亲睡的最安稳的地方。”
“是他们相识的地方吗？”
勒夫说完却摇了摇头，“算了，我对我的母亲本来就没有什么印象，这样也好，我只是...只是...”
“我知道”
卫燃微笑着安抚道，“这一切对您来说或许都显得太晚了一些，但是勒夫先生，我向您保证，卡佩先生一直都在寻找他的家人，他只是...”
“我没有怪他”
勒夫看了眼坐在身旁的孙女，轻轻叹了口气，“这样已经很好了，年轻人，以后蔻蔻就托付给你们照顾了。”
“蔻蔻小姐未来有什么打算？”卫燃客气的问道。
“叫我蔻蔻就好。”
揽着爷爷的胳膊坐在沙发上的姑娘颇有些忐忑的说道，“我可不是什么贵族小姐，我现在都感觉自己在做梦呢。至于未来的打算，我也不知道。”
蔻蔻颇有些烦恼的抓挠着乱糟糟的金色长发，“但我肯定不用杀羊了，恐怕也不用继续报考兽医了，而且更不用驾驶那台总是哗啦啦乱响的冷鲜车了。”
“所以这么快你们就开始怀念以前的生活了？”卫燃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这么说起来，我还真想回到我们的店里。”勒夫先生惋惜的说道，“我们的冰柜里还放着不少肉呢，如果太久没...”
“爷爷，你要留下来治病。”蔻蔻不满的说道，“在你身上的那些小毛病彻底痊愈之前，你哪都不能去。”
“蔻蔻说的没错”
克洛斯律师微笑着说道，“勒夫先生，你们该尝试开始全新的生活了，相比法国乡下，夏威夷是个不错的疗养胜地。”
“至少现在先在夏威夷生活一段时间吧”
卫燃看向病房的房门，“不管怎么说，至少那个可怜的老人现在是最需要家人陪伴的时候。”
他这边话音未落，病房的房门被拉开，名叫莉莉的女人走出来说道，“卡洛斯先生，请您进来一下。”
“抱歉”卡洛斯律师歉意的看了眼卫燃和蔻蔻等人，起身走进了病房。
“维克多先生，请和我来一下。”
莉莉说完看向了并在坐在一起的蔻蔻和勒夫先生，格外客气的恳求道，“勒夫先生，蔻蔻小姐，如果可以的话，请多陪陪卡佩先生吧。”
“我们会陪着他的”勒夫认真的点了点头。
莉莉微微躬身，歉意的说道，“卡佩先生给我们安排了其他的工作，所以请容我们先告辞了。”
“好的”勒夫和他的小孙女赶紧起身，客气的说道，“再见”。
“再见”莉莉和卫燃各自朝这爷孙俩道别之后，一前一后的走进了电梯。

第914章 闹鬼的城堡？
“我们现在去哪？”下行的电梯里，卫燃看着这个女人问道。
“带你去接收麋鹿基金会”
莉莉浑不在意的说道，“算上路上的时间，可能需要大概一周左右，当然，多米尼克先生让我转告你，你可以带着你的女朋友一起去，但是需要把种植园让出来，因为勒夫先生和蔻蔻小姐要住进去。”
“稍等一下”卫燃说话间掏出手机拨通了穗穗的电话。
几乎就在电梯门打开的同时，卫燃也拨通了穗穗的电话，并向对方发出了邀请。
根本就不等他说完，穗穗便大呼小叫的表示了同意，等到卫燃跟着莉莉走出大门的时候，这姑娘都已经招呼着卡坚卡姐妹把车子开到门口等着了。
“怎么样怎么样？”还不等他上车，穗穗便用汉语追问道。
“多了一份工作”卫燃笑着解释道，“不过还好，这份工作不累。”
说完，他这才把跟着钻进车里的莉莉介绍给了穗穗。
万幸，这个名叫莉莉的女人不但听得懂德语，而且英语同样不错，所以这交流起来倒也算畅通无阻。
在得知接下来将要赶往比利时，并且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之后，负责驾车的安菲萨立刻调转车头开往了种植园的方向。
在拿上所有的行李，顺便带上出门前留在这里的狗子贝利亚，以及这些天一直都在种植园里撒欢哪都没去过的两只小狐狸，一行人这才浩浩荡荡的赶往了机场的方向。
当这架私人飞机顺利升空之后，莉莉也坐在了卫燃的对面。
“根据多米尼克先生的意愿，在他过世之后，这架私人飞机将对外出售，以后出行恐怕不会像以前那么方便了。”
莉莉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颇有些意兴阑珊的继续用德语说道，“而且我没想到，最后会是你这样一个陌生的而且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年轻人来监督麋鹿基金会。”
“看来在此之前你有足够的信心？”卫燃同样抿了一口红酒问道。
“是啊”
莉莉一脸苦涩的摇了摇头，“我17岁的时候本来可能会成为一个明星的，但最终还是……”
“想要获得什么，总要付出些代价的。”
卫燃语气平淡的应道，他当然不会看不起眼前这个风韵犹存的女人，大家都有各自的坎坷和选择，实在没必要笑话对方.毕竟，他之所以愿意为多米尼克工作，有相当一部分原因，不也是因为绿油油的富兰克林吗？
“我如果在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就清楚这一点就好了”
莉莉笑了笑，看了眼不远处正和两只狐狸玩的不亦乐乎的穗穗以及明显在偷听的卡坚卡姐妹，再次抿了一口酒，带着一丝丝的报复说道，“总的来说，和多米尼克先生相处的时光还是比较愉快的，唯一的小麻烦也仅仅只是需要定期帮他注射睾丸酮而已。相应的，我也永远不用担心会怀孕。
只不过随着年龄增长，我对他的吸引力越来越小，他的身体也不再适合注射睾丸酮之后，没能生下他的孩子，以及总是担心怀上别人的孩子也成了我最大的烦恼。”
“多米尼克先生不会把基金会交给你全权负责甚至监督的”卫燃端起杯子和对方碰了碰，“即便你给他生下了孩子。”
“为什么？”莉莉下意识的反问道。
“基金会存在的意义是让他的继承人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不至于流落街头”
作为局外人的卫燃此刻倒是格外的清醒，“所以就算你为他生下了孩子，最多也不过是获得了和蔻蔻相应的权利，每年都能从基金会里支取一定的生活费罢了。而且我想，您刚刚已经从他那里获得了足够多的馈赠吧？”
莉莉闻言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是我太贪心了。”
“所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卫燃微笑着问道。
“在和你完成交割之后，我也要开始新的生活了，嫁人，或许还会尝试生个孩子。”莉莉笑了笑，“希望现在还不晚。”
卫燃再次举起杯子和对方碰了碰，“这对你并非坏事，而且确实不算晚。”
“谢谢”
莉莉颇为伤感的道了声谢，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主动换了个话题说道，“我们的第一站是比利时的蒙斯，基金会的总部也在那里。”
“你平时也生活在那里？”卫燃帮着对方倒了半杯酒问道。
莉莉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多米尼克先生和我说，你已经去过麋鹿城堡了，所以那里我们就不去了。
下次你再去的时候，直接去磨坊旁边的约纳斯与奥坎兄弟商店敲门就可以，多米尼克先生已经打过招呼了。”
稍作停顿抿了一口酒，莉莉继续说道，“我们的最后一站是舒尔茨堡的蒂莫夫城堡，那里现在是闲置状态，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闲置状态？心理准备？”卫燃放下杯子，下意识的问道，“和麋鹿城堡一样？”
“不太一样，严格来说麋鹿城堡几乎每个月都有人维护。”
莉莉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基金会只在每年的春天和秋天才会对蒂莫夫城堡进行例行维护，不过，它几年前曾经被基金会拿来当作一座滑雪酒店运营过一段时间。”
“所以闲置是什么意思？”卫燃追问道。
然而，随着这个问题问出口，莉莉的脸色却变了变，格外艰难的说道，“那里...那里似乎...嗯...似乎...闹鬼。”
“什么？闹鬼？”
卫燃一时间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而随着他的反问，正在旁边抱着小狐狸和卡坚卡姐妹斗地主的穗穗，也在安菲娅的偷偷翻译和提醒之下，支愣着耳朵将注意力放在了卫燃他们这一桌上。
“没错，那里似乎有鬼魂在游荡。”
变得安静了不少的机舱里，莉莉的语气更加嘶哑了一些，“在基金会决定把那里当作一座滑雪酒店来进行管理之后，第一批住进去的游客便坚称他们看到了在城堡里游荡的鬼魂。甚至在第二年，还有一位乘客被鬼魂吓出了心脏病差点死在城堡里。”
“后来呢？”卫燃饶有兴致的继续问道。
“后来负责管理那座城堡的负责人也坚称看到了鬼，并且在那之后不久，他就因为车祸死了。”
莉莉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从那之后，那里就被闲置了下来。”
“你见过吗？”卫燃抬头问道，“你见过那里的...嗯...鬼魂，你见过吗？”
“没有，我没见过。”莉莉立刻摇了摇头，“事实上在听说那里闹鬼之后，我就再也没去过那里。”
不着痕迹的瞟了眼旁边朝着自己疯狂比口型的穗穗，卫燃思索片刻后问道，“那座城堡里现在是什么情况？有人留守在那里吗？”
“没有”莉莉再次摇了摇头。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卫燃继续问道，“那里丢过东西吗？”
“丢东西？”
莉莉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卫燃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不过很快，她便答道，“没有，那里没有失窃过任何的东西，那里也不可能失窃。”
闻言，卫燃明智的换了个话题，并在一番闲聊之后，终止了和莉莉的谈话。
“我们在那座闹鬼的城堡住几天怎么样？”
穗穗在莉莉离开的同时，便一屁股坐在了卫燃的旁边，换上汉语兴奋的说道，“闹鬼的城堡，听着就刺激！”
“你怎么这么兴奋？”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
“国内法律不许妖魔鬼怪作乱”穗穗理所当然的说道，“所以当然想看看了。”
“当我没问”卫燃无奈的摇摇头，他自然看得出来，穗穗同样不信什么闹鬼的说辞。
所以这鬼到底是藏在城堡里还是藏在心里，恐怕就只能去现场看看才能知道了...
在各异的心思中，这架即将被卖掉的私人飞机在经过漫长的飞行之后，将众人安全送达的了“欧洲首都”布鲁塞尔，随后又搭乘着一辆等待多时的商务车赶到了蒙斯。
当卫燃在正午的阳光下，再次看到那座曾被那些战争遗孤当作避难所的乡村别墅时，这座曾经的乡村别墅周围，却早已经变成了蒙斯的卫星城的一部分。
甚至就连这座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别墅本身，都被改建成了一座被私人花园环绕的办公区。
而在进门的位置，一个并不算大的牌子，也清晰的标注着，这里属于“麋鹿基金会总部”。
跟着莉莉走进别墅一楼的接待厅，目光所及之处，卫燃一眼辨认出，那些挂满各处墙壁的油画，几乎都是索菲留下的画作。
“您平时就住在这里吗？”卫燃好奇的问道。
“我住在路对面的那栋红房子里”
莉莉指了指身后，“这里只是我工作的地方，当然，很快我就再也不需要在这里工作了。阿芙乐尔小姐，请在休息区稍等一会吧。”
“我们等你”穗穗闻言立刻止住了脚步，带着卡坚卡姐妹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跟着莉莉将这栋别墅参观了一番，当他们二人最终走进顶楼的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三位看起来和莉莉年轻相仿的负责人等待多时了。

第915章 闹鬼也要讲科学
在莉莉的介绍下和这三位负责人各自打了声招呼算是认识，卫燃也对他们有了大概的了解。
这三个人里，负责维护两座城堡以及脚下这栋建筑的，是个名叫蕾雅的法国女建筑师，负责为多米尼克提供生活服务并且管理其他不动产的是来自美国的红脖子保罗，而且听对方话里的意思，他似乎和卡洛斯律师的私交非常不错。
至于那位负责投资赚钱的，则是个来自德国的严肃中年男人。而且卫燃看得出来，这个名叫塞巴斯蒂安的男人对莉莉有着不加掩饰的厌恶之色。
一番相互介绍，莉莉再一次当众宣读了多米尼克的遗嘱，并且将这三位负责人签字的遗嘱交给卫燃之后，紧跟着便宣布她将辞职，永远的离开麋鹿基金会。
至此，这里的参观也在那位名叫塞巴斯蒂安的德国男人清脆且孤独的掌声中算是划上了句号。
“维克多”就在卫燃准备走出会议室的同时，塞巴斯蒂安却喊住了他。
“有什么事情吗？”卫燃扭头看着对方问道。
瞥了眼已经起身走出会议室的莉莉，塞巴斯蒂安稍作犹豫之后问道，“多米尼克先生，他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我不太好判断”卫燃如实答道，“但至少在我离开之前，他还可以正常的进食和沟通，而且...他大概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我知道了”
塞巴斯蒂安明显松了口气，双手递过来一张普普通通的名片说道，“根据多米尼克先生的遗嘱，未来基金会的日常管理工作将由我负责，每年的2月4号，我都会准时的和你进行汇报沟通，除此之外，也欢迎你随时来基金会行使监督权利。”
“合作愉快”卫燃和对方握了握手，顺便也将自己的名片递给了对方。
告别了这个一脸严肃的男人和即将由他负责的麋鹿基金会，卫燃招呼着穗穗和卡坚卡姐妹，在莉莉的引导下再一次钻进送他们过来的商务车。
只不过此时，这车里还多了一个被贝利亚吓的全身僵硬动都不敢动的女人——那位负责维护两座城堡的法国女建筑师蕾雅。
直到卫燃抱住了专心啃骨头的贝利亚，这个爆炸头女人才明显松了口气，推了推度数惊人的眼镜，用德语解释道，“因为蒂莫夫城堡的...嗯，特殊性，对！因为蒂莫夫城堡的特殊性，我将陪同你们一起过去参观，没有人比我更熟悉那里的情况了。”
“蕾雅，那座城堡难道是你建造的？”穗穗在听完卡坚卡的翻译之后好奇的问道。
“是我的父亲”
蕾雅等车子开起来之后说道，“那座城堡从1990年正是开始破土动工，用了将近十年的时间才彻底建好。建成时我才刚刚大学毕业，那也是我参与的第一座，也是目前唯一的一座城堡建造与装修。
在我父亲意外过世之后，我就继承了他的工作，帮助多米尼克先生管理那座城堡。”
似乎是早就知道莉莉朝卫燃等人说过什么，这个名叫蕾雅的女人耐心的等安菲娅帮忙翻译完之后这才继续说道，“莉莉肯定和你们说过什么，没错，那个在看见鬼之后不久出车祸去世的就是我爸爸。”
见卫燃和穗穗等人看向自己，忙着补妆的莉莉浑不在意的说道，“随便你们怎么认为吧，我是不会去那座城堡的，等把你们送到那里之后，我也要忙我自己的事情了。”
“那就走吧。”
卫燃懒得看两个中年女人斗嘴，索性换上她们明显听不懂的汉语和穗穗聊了起来。
“我觉得这里有问题！”
仿佛毛利小五郎附身的穗穗斩钉截铁的说道，“你觉得那座城堡里有没有可能藏着什么宝藏之类的？”
“为什么这么说？”卫燃一手揽着狗子贝利亚，一手揽着穗穗好奇的问道。
“鬼和人没什么区别，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垃圾。”
穗穗理所当然的说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嘛，刚刚听蕾雅的意思，那座城堡才盖好没多久，这么一座没什么历史的城堡会闹鬼根本就不科学。”
“闹鬼还讲科学？”卫燃哭笑不得问道。
“当然！”
穗穗煞有其事的掰着手指头解释道，“按照常理，闹鬼的城堡哪个不得先有个几百年的传承历史对吧？然后里面高低不得死个王子皇后小公主之类的？再然后，哪个有鬼的城堡里没有宝藏的传闻？宝藏都没有闹什么鬼？”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样？”
卫燃咧咧嘴，虽然穗穗这话里有夸张和调侃的成分在，但是一座建好不过20年左右的城堡，似乎也确实没理由闹鬼。
不不不，或者应该这样说，一座建好不过20年左右的城堡闹鬼，必须要有个足够充分的理由才说的过去。
念及于此，他不由的观察起了坐在前排的莉莉。
只不过，透过对方手里那面精致的小镜子，他除了能看到一张风韵犹存但却难免起了鱼尾纹的脸之外，唯一能解读出来的情绪，便只有略显复杂的解脱之色，以及一丝丝被妆容掩盖的极好的惋惜。
再看看和莉莉坐在同一排的女建筑师蕾雅，这位看起来也就比莉莉小个五六岁，但却绝对四十岁往上的女人表现出来的，却只有不加掩饰的忐忑和紧张。
和同样看出来什么的穗穗对视了一眼，卫燃开口用汉语问道，“你真打算在那座闹鬼的城堡里住几天？”
“试试呗！”
颇有些跃跃欲试的穗穗故意开着玩笑说道，“反正有贝利亚在呢，咱姥姥不说过黑狗血驱邪嘛！大不了...”
她这话都没说完，上一秒还在啃骨头的贝利亚，此时却已经支愣着大脑袋，警惕的坐起来，叼着骨头眼巴巴的看着穗穗。
一路插科打诨的赶到机场，众人搭乘着多米尼克先生的私人飞机再度起飞前往了奥地利。
只不过，当飞机在萨尔茨堡的莫扎特机场降落之后，卫燃才意识到，那座位于加施泰因河谷的城堡虽然确实属于萨尔茨堡州管辖，但距离萨尔茨堡市，却有至少80公里的距离。
换句话说，这城堡几乎位于阿尔卑斯山山脉里面了。而且自从几年前基金会将原本为那座城堡准备的直升飞机卖掉之后，他们现如今想赶过去，要么租车在山里赶夜路，要么就只能等着第二天上午的客运观光火车。
既然如此，卫燃自然是选择休息一晚，毕竟这搭乘私人飞机飞来飞去虽然听着舒服，但实际上就连狗子贝利亚都已经累的连大骨头都觉得不香了，至于那两只全程缩在卡坚卡姐妹怀里的大耳朵狐狸，如今也是蔫头耷脑的飞起了耳朵。
“既然你们决定明天再去城堡，我就不跟着你们浪费时间了。”
机场外，莉莉指了指身后直言不讳的说道，“我要趁着那架私人飞机还能用的时候赶回美国，不然等那个乡下姑娘继承了休斯顿的房子，我留在那儿的首饰恐怕都要换个主人了。”
说完，这个女人也不等卫燃回应，便干脆的转身又走进了机场。
直到对方的背影彻底被周围的客流挡住，仍旧站在卫燃等人身旁的蕾雅却明显的松了口气。
“不解释下吗？”卫燃揽住穗穗的同时开口问道。
“没什么可解释的”
蕾雅摊摊手，带着一行人钻进了一辆提前等着他们的面包车，“那座城堡建好之前，莉莉一直以为那是多米尼克先生送给她的礼物。
但实际上，多米尼克先生仅仅只是将很多东西搬到了那里，但他并没有入住那座城堡的想法。”
稍作停顿和开车的年轻男人报了一个地址，蕾雅继续说道，“为了这件事，莉莉伤心生气了很久，她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几乎可以说做梦都想得到那座城堡。”
“然后呢？”卫燃好奇的问道。
“后来为了更好的维护那座城堡，以及降低维护成本考虑，我父亲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服多米尼克先生同意将那里开放作为季节性的滑雪酒店开放。”
蕾雅说到这里摊摊手，“但是很遗憾，还没等第一个季度营业结束，那座城堡里就出现了闹鬼的传闻。
后来因为有位游客差点因为见到鬼犯了心脏病险些死在那里，再加上我父亲也相继出现意外，这座城堡就再也没有对外开放过了。”
“多米尼克先生相信这种鬼话？”卫燃忍不住问道。
“他是否相信重要吗？”
蕾雅带着一丝丝的怨气反问道，“闹鬼的传言出现之后，莉莉就一直在怂恿多米尼克先生低价卖掉那座城堡——直到她被禁止再接近那座城堡以及和那座城堡有关的任何事情。从那之后，那座城堡就彻底闲置下来了。”
“莉莉建议低价卖掉那座城堡？”卫燃挑了挑眉毛，“不会是卖给她吧？”
“我不知道”
蕾雅摊摊手，“但她确实是因为那座城堡，才被多米尼克先生丢到了基金会工作。她最早只是基金会的前台，后来随着多米尼克先生的身体越来越差，她才渐渐成了基金会的负责人。”
“看吧”
穗穗听完了安菲娅的翻译之后，一副早就料到的模样说道，“我就说嘛，鬼和人没什么区别，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垃圾货色。”
蕾雅虽然听不懂汉语，但却明显猜到了穗穗说的大概内容，但她却叹了口气，“虽然我坚持那座城堡没有闹鬼，但那里确实发生了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情。”
“无法解释的事情？”卫燃挑了挑眉毛，“什么无法解释的事情？”
“等你们明天赶到那里就知道了”蕾雅却在这个时候卖了个关子，“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里发生的一切。”

第916章 城墙上游荡的坎卜斯
抵达萨尔茨堡的第二天一早，在蕾雅的带领下，卫燃等人早早的便离开昨天下榻的酒店，带着装在航空箱里的三只宠物登上了开往巴特霍夫加施泰因的观光火车。
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火车行驶途中，卫燃等人在欣赏车窗外漂亮的阿尔卑斯风景的同时，耳朵里也在听着蕾雅关于这个地方的介绍。
按照这个法国女人的说法，巴特霍夫加施泰因小镇几乎位于加施泰因山谷的正中心，而这座藏在阿尔卑斯山深处的小镇，其历史竟然可以追溯到古罗马时期。
在当时，这里还是一座金银矿小镇，等到中世纪的时候，它已经成了意大利、奥地利以及德国的贸易中心。
但真正让这里兴起的，除了历史悠久的金银矿之外，还有伴随着金银矿开采而发现的温泉。早在19世纪初，这里就成了知名的温泉疗养胜地。
尤其在二战后，因为开采金矿而意外发现的，含有放射性元素氡的温泉，更是让不少患有关节炎和呼吸疾病的游客慕名而来。
甚至，就连卡坚卡姐妹都在闲聊中提及，她们在中学时代，都曾不止一次的跟着妈妈来这里度假、泡温泉以及练习滑雪和滑翔伞。
在闲聊中结束了一个多小时的火车之旅，当他们一行人在蕾雅的带领下走下火车离开火车站的时候，目光所及的尽头，便是一座仿佛世外桃源般的静谧小镇。
“那座城堡在什么地方？”穗穗颇有些迫不及待的催着安菲萨帮忙问道。
“在加施泰因山谷的东侧山顶上，不过因为角度关系，在这里很难看到那座城堡。”
蕾雅抬手指了个方向，“那里距离小镇有大概七公里左右的距离，先和我去办公室吧，然后我们开车上去。”
“这里还有办公室？”卫燃好奇的问道。
“当然”
蕾雅点点头，“那座城堡毕竟远离小镇，而且平时那里并没有人，只在每年春天和秋天的时候才会有人过来，所以我们总要在小镇有个落脚点才行。”
一边说着，蕾雅已经从停车场里找到了一辆面包车，“你们来的正是时候，现在正好是每年春天的例行维护时间，其实在三天前我都还在这里工作，是塞巴斯蒂安把我喊回去和你见面的。”
“希望没影响你工作”
卫燃说着，也拉开车门，让穗穗和抱着小狐狸的卡坚卡姐妹先钻进了车厢。
“当然不会影响”
蕾雅随和的笑了笑，等卫燃将众人的行李装进后备箱，带着贝利亚也钻进车厢，立刻启动车子离开了停车场。
先从火车站赶到三公里外的小镇，蕾雅熟门熟路的将车子开到小镇东侧边缘一栋拥有两个车库和两个路边停车位的漂亮三层小别墅门口，带着卫燃等人穿过放着各种工具的院子径直走进房间，热情的招呼着他们坐了下来。
“这里就是我的办公室，我们的车子就停在这里，偶尔有工作人员过来，也都是在这里休息的。”
一边解释，蕾雅摸出钥匙打开了一楼的一扇房门，“这里是我的办公室和休息室，请稍等一下，我换一身衣服。”
说完，这个女人便从里面关上了房门。等她再出来的时候，已经脱掉了身上原本穿着的正装和皮鞋，换上了一套略显陈旧的冲锋衣裤和一双残存着泥巴的登山靴。
趁着对方走出房间的功夫往里瞟了一眼，目光所及之处，那个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图纸和资料，就连墙上，都挂着一张巨幅的城堡照片。
“你刚刚说，偶尔有工作人员过来，都是住在这里的？”
收回目光的卫燃指了指挂在一楼大厅墙上的一张足有十几号人的合影，“你们不住在城堡里吗？”
闻言，蕾雅脸色变了变，略显无奈的说道，“事实上，自从闹鬼的传言出现之后，没有哪个工作人员愿意在城堡里过夜，即便城堡里的条件远比这里要舒服的多。”
“也包括你？”安菲娅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我...”蕾雅的表情越发的尴尬，语气苍白的找着借口，“我有独居恐惧症。”
“医学上有这个病吗？”安菲娅下意识的嘀咕了一句。
“刚刚开始有了”安菲萨神色古怪的调侃了一句，随后将刚刚的对话翻译给了听不懂德语的穗穗。
眼见这个口口声声说城堡不闹鬼的女建筑师都害怕的不敢住在城堡里，卫燃也意识到，那座城堡说不定真的有些问题。
安全起见，他借口需要去洗手间洗个脸清醒一下，趁机从食盒里取出了两把PSS微声手枪和两个备用的弹匣，找机会塞给了卡坚卡姐妹。
这枪自然是离开喀山之前就提前准备好的，为的自然是让卡坚卡姐妹有自保之力的同时，也能更好的保护穗穗。
只不过，对于得到武器的卡坚卡姐妹来说，相比好奇这苏联的武器杀不杀得了奥地利的鬼，她们其实更好奇卫燃是怎么把这两件当初在落地夏威夷之后就交给她们的武器，如此顺利的又从夏威夷又带到奥地利的。
毕竟，她们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这武器分明是她们决定出发去夏威夷的檀香山机场之前才还给卫燃的。
在这姐妹俩的疑惑中，换了一身衣服之后明显轻松了不少的蕾雅用一条头带固定了满头的爆炸卷，随后驾车带着他们离开小镇，沿着一条不断上升的盘山路开往了山顶的方向。
穿过一片不算大的牧场，再经过路边一个格外漂亮的小瀑布，这辆面包车也开进了一片长有山毛榉和冷杉的森林里。
在这片被些许云雾笼罩的混交林里沿着石子路慢悠悠的行驶了将近20分钟的时间，当车子开到这座仿佛谢顶的小山山顶的时候，正前方也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大片种满了玫瑰花的平坦土地。
时值早春，这片花海目前能看到的虽然只有带刺的花茎和忙着修剪枝条的工人，但却不难想象，当这片花海盛开的时候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当然，相比眼前这片被种植成各种图案的园艺玫瑰花田以及花田里那些观赏性树木以及喷泉水池，这里更吸引人的，却莫过于玫瑰花中央的那座白色城堡，以及城堡东南角，那座同样被玫瑰花田包围的风车。
相比卫燃更加“熟悉”的麋鹿城堡，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座恢弘的建筑才真正称得上是“城堡”，因为——它有城墙，以及和城墙融为一体的防御线塔楼。
见卫燃等人都将目光投降了窗外的建筑，蕾雅索性踩下刹车，招呼着众人下车，步行朝着城堡前进。
“这座城堡最早被蒂莫夫先生命名为白玫瑰城堡，当然，那是在这座城堡还存在于蓝图上的时候。”
“蒂莫夫先生是谁？”穗穗听完了翻译之后问道。
“多米尼克先生的姐夫”
卫燃用汉语简单明了的做了个解释，接着又换上德语问道，“所以这栋城堡其实是遵从蒂莫夫先生的遗愿建造的？”
“据我父亲说，这座城堡本来是蒂莫夫先生准备送给他的妻子索菲太太，以及他们的女儿的。但是还没等他买下这片土地，他的女儿和妻子便相继离世，后来就连蒂莫夫先生也离开了这个世界。”
稍作停顿，蕾雅最后总结道，“所以严格来说，这座城堡是多米尼克先生建造，用来纪念蒂莫夫一家的。”
耐心的等着卫燃“翻译”完，蕾雅一边走一边继续解释道，“这座城堡的前身，曾是19世纪在这里开采金矿的贵族们修建的一座狩猎驿站。”
“狩猎驿站是什么？”卫燃赶在穗穗开口之前，问出了她想问的问题。
“简单的说，是为了贵族们在野外狩猎的时候，可以安全扎营修建的，一种只有城墙的防御性建筑。”
蕾雅颇为惋惜的叹了口气，“可惜，自从二战时期德国占领了这里之后，那座狩猎驿站便被德国人彻底炸毁了。
不过也多亏了他们当时的野蛮行径，否则的话想在这里修建城堡，在法律上会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话说到这里，众人想看到城堡的城墙最高点，已经需要极力仰着脖子了。虽然还不知道城堡里面什么样子，但只从外面看这一圈厚重的城墙，恐怕就有三十米往上了。
“这座城堡可真漂亮”极力仰着脖子的穗穗忍不住赞叹道。
“我怎么好像在哪见过类似的城堡”
安菲娅下意识的喃喃自语道，她旁边的安菲萨也跟着点了点头，“确实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们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很正常”
蕾雅微笑着解释道，“这座城堡在设计上，很大程度上借鉴了法国的皮埃尔丰城堡。嗯...或许该说抄袭比较准确。”
“抄袭？”卫燃错愕的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坦然的女人。
“确实是抄袭，当初多米尼克先生找到我父亲的时候只提了一个要求。”
蕾雅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的说道，“路易，帮我修建一座城堡，要有厚重但是不遮挡视线的城墙和漂亮的塔楼，嗯，就像皮埃尔丰城堡那样。”
“然后呢？”卫燃好奇的问道。
“然后我耿直的爸爸路易先生，几乎完全按照皮埃尔丰城堡的样子，帮他盖起了这栋边长足有百米的恢弘建筑。”
蕾雅笑着解释道，“当然，也不是完全一样。这里也有些建筑部分是皮埃尔丰没有的，而且房屋朝向以及城堡入口也做了些调整。总之和我来吧，我带你们仔细参观一下。”
闻言，众人跟着蕾雅穿过两座塔楼中间大开的城门，走进了铺着青石条的城堡内部。
除了周围一圈和城墙融为一体的建筑，这城堡内部的院子中央还有一颗看起来很有年头，此时正有几个工人忙着修枝的古树，这古树旁边不远，还有一口看起来同样很有年头的水井。
“这是一颗橄榄树”
蕾雅离着老远便解释道，“它和那口水井，也是我刚刚提到的狩猎驿站留下来的所剩不多的元素了，根据我们请来的专家测定，它至少已经有四百年的树龄了。
当然，那口井相对要年轻一些，根据从井底发现的陶器判断，它大概只有最多两百年的时间，不过不得不承认，这口井的水质非常不错。”
说完，蕾雅带着众人走进了紧挨着城墙建造的那排建筑里。
“这里可真漂亮...”站在走廊里的穗穗忍不住再次发出了一遍类似的赞叹。
“确实漂亮...”卫燃暗暗叹了口气，相比毛坯房一样的麋鹿城堡，这里即便用奢华来形容都不过分。
但相比那古朴贵气的装饰，真正让他感慨的，却是这里存放的东西。
目光所及之处，他看到了不少熟悉的东西和不熟悉的东西，这些东西里，既有一辆威利斯吉普和一辆美式的肌肉车，也有摆在大厅中央，一个无比眼熟的二战德军餐车。甚至，这里面还摆着一件非常美国化的收藏品——一台可口可乐贩卖机。
而在离着餐车不远，一个带有玻璃罩的展桌上，还整齐的摆放着一个个写有不同名字的饭盒。
这熟悉的场景，甚至让卫燃下意识的认为，下一秒就会有两个年轻的金发姑娘，从那台餐车的大锅里，盛出一勺勺浓稠的、掺杂了胡萝卜丁的燕麦粥到那些饭盒上，再由一个个懂事的孩子排着队送到外面的长条桌上一样。
但除此之外，这个温暖的房间里，还放着诸如二战美军BC1000无线电台，以及几个带有大量使用痕迹的美式油炉和防毒面具罐制作的散热器。
“这些都是蒂莫夫先生和索菲太太的遗物”
蕾雅的声音都压低了一些，“我虽然没见过他们，但我记得很清楚，在这座城堡建好之后，这些东西都是多米尼克先生用飞机空运来的。”
一边说着，众人跟着走进了第二个房间。
这个房间里，靠墙放着两个巨大的置物架，其上放着的，却是一管管的各色颜料，以及一卷卷的画布和一包包拆开的画框。
而在窗外的阳光在地板中央投射出的光亮区域位置，则摆着一个画架和一个放有调色盘的小桌子。
那开裂略显严重的画布上，还依稀可辨画着一个个洋溢着笑脸的少男少女，和一片被荒草覆盖的废墟。
而在画布的右下角，似乎还有个美国大兵正卖力的扭着水闸的开关轮盘。
继续往第三个房间参观，这个房间的墙上挂满了索菲的油画以及一张张卫燃无比熟悉的照片。甚至，就连那些油画里画的，也都是那些注定再也见不到的伙伴们。
继续沿着宽敞温暖的走廊，踩着厚实的地毯走进第四个房间，这里面放着的，除了一架看起来很有年头的钢琴之外，周围的墙壁上，也再次出现了一张张的照片。
只不过，在这些照片里，基本上只剩下了索菲和蒂莫夫，以及一个长相和蒂莫夫以及索菲都有几分相似的小姑娘。
通过这些照片，卫燃也能看出来，战后的索菲和蒂莫夫过着足以称得上富足的生活。而照片背景里时不时出现的淘金机械，以及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美国各个城市的风景，也在暗示着他们在事业上的蒸蒸日上。
只不过，当照片里那个渐渐长大的小姑娘不再出现之后，索菲和蒂莫夫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他们背后的背景，渐渐也只剩下了千篇一律的农场和沾满了各色颜料的画架。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等人在蕾雅的带领下，又分别去这座城堡的各处转了一圈，最终沿着一座漂亮的石头楼梯，爬上了城堡主体建筑的二楼。
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蕾雅推开一扇房门，带着众人走进了一个带有玻璃穹顶和玻璃幕墙的房间。
在这个诺大的房间里，有个足够大的泳池，同时窗外，也可以看到远处带有雪顶的山峰。而在玻璃窗外的脚下，便是城墙，以及城墙外直上直下的悬崖，和悬崖下流淌的河流与一条小瀑布。
“这座城堡的供暖全靠地下1400米的地热温泉，这里的温泉即便在夏天天气不好的时候，水温也能超过45摄氏度。”
蕾雅说话间已经打开了一个银制开关，顿时，这座泳池四周兽头形状的出水口便开始哗啦啦的流出了干净的清水，片刻之后，这水流竟然开始蒸腾起了淡淡的水蒸气。
根本没有关上开关，蕾雅带着他们穿过了玻璃幕墙上的一扇推拉门，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注意到，这外面竟然还有个视野更加不错的露天温泉池。
“要泡个温泉吗？”
蕾雅说话间已经再次打开了一个开关，顿时，这个温泉池四周的出水口也开始哗啦啦的往外流出带着蒸汽的温泉。
“把这里放满需要一段时间，不过不用担心，等放满之后，多余的泉水就会流到下面的河道里。”
蕾雅说完招招手，带着他们继续往楼上走的同时说道，“如果你们今晚真的打算在这里留宿，我建议你们住在楼上的房间。”
“因为那里风景足够好？”卫燃好奇的问道。
“当然”
蕾雅理所当然的答道，“不止视野好，从三楼开始，每个房间都能看外面的城墙顶。换句话说，从三楼开始的任何一个房间里，都有可能看到在这座城堡里活动的鬼魂。”
“那个鬼魂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穗穗按捺不住好奇问道。
“坎卜斯”
蕾雅随意的推开三楼的一个房间，拉开厚重的红色窗帘和轻薄的白色纱帘，指着窗外的城墙说道，“你们听说过坎卜斯的传说吗？”

第917章 今晚抓鬼
“我们听说过”怀里抱着小狐狸的卡坚卡姐妹异口同声的说道。
见卫燃和穗穗全都看向他们，安菲萨索性换上俄语解释道，“在奥地利的民间传说里，坎卜斯是个半羊半魔的怪物，他和圣诞老人是对立存在的。”
安菲娅指了指房间里的壁炉补充道，“圣诞老人带着糖果和礼物，钻烟囱进入房间奖励好小孩。坎卜斯用桦树枝抽打坏小孩，然后把他们带回洞穴里吃掉。”
“每年的12月6号是坎卜斯之夜”安菲萨也跟着补充道。
“那天不是圣尼古拉节吗”
身上好歹有一半毛子血统的穗穗嘀咕了一句，紧跟着也反应过来，圣尼古拉可不就是圣诞老人，这坎卜斯还真是和圣诞老人对立的。
当然，这圣尼古拉和现在意义上的圣诞老人还是有区别的，前者更多的是个宗教形象，而后者，那个吆喝着驯鹿穿着一身儿红满世界钻烟囱的大胡子老头儿，其实全是可口可乐塑造出来的形象。
从这一点也多少能看出来，相比让人昏昏欲睡的宗教，还是肥宅快乐水更受欢迎一些。
眼瞅着卫燃等人已经开始发散思维，听不懂俄语的蕾雅只能敲了敲玻璃，颇有些忐忑的说道，“总之，那个被好多人看到的鬼魂，就长着坎卜斯的样子，他有山羊的盘角，长满黑色长毛的身体，手里还拖着一条粗大的锁链。”
说到这里，蕾雅再次指了指窗外的城墙，“他被看到的几次，都出现在城墙上，甚至还被人拍到过。”
“被人拍到过？”卫燃挑了挑眉毛，“还能找到当时的照片吗？”
“和我来吧”
蕾雅带着卫燃等人走出房间，踩着楼梯爬上了四楼，径直钻进了一个可以看到远处雪山以及二楼露天温泉池的房间。
在一阵翻箱倒柜之后，蕾雅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从这档案袋里抽出了两张彩色照片。
这第一张照片里，明显可以清楚的看到，窗外覆盖着积雪的城墙顶上，正站着个黑色的人影。
虽然通过这照片看不清这人影的具体长相，但在积雪的映衬下，确实可以看到一对格外显眼粗壮的羊角，以及一对似乎泛着绿光的眼睛。
再看看照片左下角的时间，这张照片拍摄于2006年的1月，下意识翻到照片背面，其上还写着个“303”的房间号，以及一个叫做卢卡斯的德语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在滑雪客卢卡斯先生拍下这张照片的第二天一早，我爸爸和我就去城墙上检查过了。”
蕾雅看了眼窗外说道，“但城墙上并没有脚印，什么都没有，而且我们找警察暗地里分析过，按照照片里的角度和距离分析，这个人影恐怕至少有两米以上。”
“他是怎么消失的？”卫燃晃了晃照片问道。
“他跳下城墙，然后就消失了。”
蕾雅的语气中带着疑惑，“照片拍下的位置，城墙距离外面的地面有37米的高度，即便距离城堡里面的地面也超过了20米，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根本没有找到脚印。”
“没有脚印？”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低头看向了第二张照片，在这张照片里依旧是个黑影，但和刚刚那张不同，这个黑影的怀里，似乎还钳制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只不过，这张照片并没有拍摄的时间，照片背面，也根本没有写下任何的东西。
“这张是我爸爸拍下来的”
蕾雅顿了顿，艰难的说道，“那个怪物怀里的人虽然不是我，但那条裙子却是我的，它本来应该放在比利时的布鲁塞尔，我的公寓衣柜里的。但是在拍下照片的第二天，它就挂在刚刚我们看到的那颗橄榄树上。
然后...然后在那之后不久，我爸爸就因为下山的时候发生车祸去世了。”
将照片还给蕾雅，卫燃想了想开口说道，“蕾雅，带我们去城墙上看看吧。”
“和我来吧”
蕾雅收起了照片，带着卫燃等人离开房间，下楼之后沿着一条走廊，熟门熟路的走上了足有七八米宽的城墙。
扒着明显不久前才刷干净的女墙往外看了看，这城墙直上直下的确实最少也得有三十多米，而且光溜溜的根本没有什么能着力的地方。
换句话说，就这城墙的外墙，就算是从峨眉山找个猴儿，再让它拄一副用自行车换来的拐，想爬下去恐怕都得摔个半死。
“蕾雅，这里有地下室或者密道之类的吗？”安菲娅先一步问出了卫燃和穗穗想问的问题。
“确实有地下酒窖”蕾雅顿了顿，“但唯一的入口在教堂内部，而且...”
“而且什么？”卫燃好奇的问道。
“而且教堂的门是上锁的，只有多米尼克先生有钥匙”蕾雅摊摊手，“没有人能进入教堂，更没有人能进入地窖。”
“蒂莫夫先生和索菲太太的墓地在什么地方？”卫燃换了个话题问道。
“那里”
蕾雅抬手指着城堡外的玫瑰花田，“就在那座风车的旁边，蒂莫夫先生、索菲太太，还有他们的女儿琦琦就在埋在那里。”
“等等，你刚刚说他们的女儿叫什么？”卫燃惊讶的问道。
“琦琦，怎么了？”
蕾雅重复了一遍，“琦琦&#183;卡佩，这是我听多米尼克先生说过的，但是很可惜，据说她很早之前就因为意外过世了，然后就被安葬在了她最喜欢的那座风车的旁边。”
蕾雅再次指了指远处的那座风车，“据说，那座风车旁边以前有座房子的，蒂莫夫先生的妈妈以前就是在那栋房子里长大的。但是后来德国人烧毁了那栋房子，只留下了那座风车的石头底座。后来还是多米尼克帮忙重建了那座风车。
而且，那里也是蒂莫夫先生一家每年都会来度假露营的地方，据说他们的女儿也非常喜欢这里。”
似乎是担心卫燃等人不信，蕾雅又指了指脚下，“你们有兴趣的话，可以去收藏室里找找蒂莫夫先生一家留下的照片和他的日记，那里面记载了很多和那座风车有关的回忆。”
“有时间我们会去看看的”
卫燃转身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蕾雅，请帮我们安排房间吧，我们今天晚上就住在这里。”
“今晚要抓鬼喽！”
穗穗拍了拍走在她和卫燃中间的贝利亚，那张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小脸儿上，分明已经写满了期待。

第918章 鬼迹
蒂莫夫城堡四层，一个拥有半球状彩色玻璃穹顶的豪华会客厅里，卫燃和穗穗并排坐在一张样式复古的豪华沙发上，眼睛看着正前方刚刚被蕾雅点燃用来装点氛围的壁炉，耳朵里，却在听着安菲萨将蒂莫夫留下来的英语日记实时翻译成俄语并且朗读出来。
离着不远的一张圆桌上，安菲娅正将几样奥地利特色的菜肴从保温饭盒里拿出来一一摆在上面。
紧挨着这张大圆桌的地毯上，以狗子贝利亚为首的三只宠物并排坐的笔直，动作一致的仰着脖子看着安菲娅，同时也将不受控制的口水滴落在了地毯上。
这些馋的它们流口水的午餐，自然不可能是这座城堡里烹饪出来的，而是安菲娅驾车去山下的小镇买来的。
“先吃饭吧”
卫燃喊停了安菲萨，招呼着包括蕾雅在内的所有人走在桌子边坐了下来。
刚刚安菲萨翻译的日记虽然记录的都是一些生活中的琐碎，但卫燃和穗穗却也能从日记中感受到，蒂莫夫对于索菲的真挚感情。
“蕾雅，现在正在城堡里进行维护的工人有多少？”卫燃一边切割着比脸还大的炸猪排一边问道。
“管道工有5人，园艺师有5人，另外还有两位电工和一位木匠，以及一个16人组成的清洁工团队。”
蕾雅顿了顿，直接用手拿起一份苹果卷狠狠的咬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另外还短期聘请了两位本地厨师，他们在山下的办公室工作，每天负责给大家准备午餐和晚餐。”
“每次维护需要多长时间？”卫燃一边将切下来的一半炸猪排分给穗穗一边问道。
“春季一次，秋季一次，每次维护最多两个星期就能结束。”
蕾雅如数家珍般的解释道，“主要的维护工作是对除了教堂之外所有的房间进行打扫，同时对屋顶和窗户进行检查维修。
另外，因为这座城堡的取暖设备来自地热，所以管道检查也是重中之重。尤其是在秋季的维护，如果供暖管道出现问题，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麻烦和损失。
最后就是园艺工作，多米尼克先生要求...”
“所以即便在维护期间，你们也不住在这里吗？”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换了个问题。
“没有人愿意住在这里”
蕾雅略显尴尬的说道，“虽然我知道这个世界根本不会有鬼，但...”
“所以你们都住在山下的办公室？”卫燃继续问道。
“对”
蕾雅点点头，“每天太阳下山前，我们就会离开城堡返回山下的小镇，而且住在小镇里毕竟更方便一些。这里虽然水电齐全而且也有网络信号，但这座城堡太大了，即便我们都住在这里也难免有些吓人。”
“说的也是...”
卫燃不由的点点头，这城堡白天有多漂亮，等到晚上恐怕就有多么的阴森恐怖。或者换个华夏人都懂的道理，这么大的房子如果没有人气儿，那还真不如睡在坟地里更踏实一些。
不过话说回来，多米尼克前脚立完了遗嘱，后脚就让明显起了异心的莉莉把自己带到这里，也难免没有想让自己帮他捉鬼的心思在里面。
正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先不说他信不信这里闹鬼，那鬼今天晚上是否出现恐怕都要打个问号呢。
只不过，他前脚刚刚想到这里，后脚便听蕾雅说道，“其实，前年秋天，曾经有一位管道工不相信这里闹鬼，所以他住在了这里。”
“然后呢？”穗穗听完安菲萨的翻译之后立刻问道，同时还咬了一大口酥脆的炸猪排。
“那天晚上凌晨两点，他就驾车逃回了镇子。”
蕾雅放下手里只剩下一半的苹果卷，略显无奈的说道，“所有人都坚信，这座城堡被魔鬼占据了，只要有人留宿在这里，他们就会出来吓人。”
“这可是21世纪...”穗穗忍不住嘀咕道。
“确实”
蕾雅点点头，“但我刚刚提到的那位管道工，他半夜被山羊的叫声惊醒的时候，发现房间外面的阳台扶手上，正摆着一颗山羊头。”
见所有人都诧异的看着自己，蕾雅无奈的摊摊手，“当时那位管道工确实是这么说的，但我们第二天一早再去城堡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山羊头。
而且，他当时选择了最高层的房间，想从外面把羊头摆在那个房间的阳台上扶手上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
“氛围开始拉满了”
穗穗听完翻译之后倒是愈发的兴奋起来，“问问她，我们今天晚上能不能住在那个房间。”
闻言，同样有这个想法的卫燃立刻将这个要求翻译了过去。
对此，蕾雅当然没有任何的意见，等着卫燃等人吃过午餐之后，立刻将他们带到了刚刚谈及的房间。
“床上用品是昨天才换的，这座城堡里所有房间的床品都是昨天换好的。”
“真是浪费...”安菲娅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才翻译给了穗穗。
蕾雅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解释，只是伸手掀开了这间卧室床上盖着的防尘布，随后指着落地窗外的阳台扶手说道，“据那位管道工说，当时那颗山羊头就摆在那里。”
循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卫燃索性打开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往上下左右看了看。
从这里往外，想看到城墙已经需要附身往下了，但在不远处，却仍有两座比他们所在的位置更高的建筑。
“蕾雅，那里是什么？”卫燃指着那两座高塔问道。
“钟楼和警戒用的哨塔”
蕾雅立刻解释道，“那两座塔也是整座城堡最高的位置，当然，无论是钟楼还是哨塔现在都失去了本来的作用，尤其哨塔，按照多米尼克先生的要求，现在那上面建造了不少鸽子窝。”
“能去看看吗？”卫燃顺势问道。
“当然可以”
蕾雅立刻说道，“但那里没有电梯，而且我建议你去钟楼看看就好了，哨塔上的味道不是太好，那上面积攒的粪便我们还没来得及清理。”
闻言，卫燃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穗穗便抢先打起了退堂鼓，“你和她去看吧，我们就不去了。”
“累了？”卫燃笑着问道，他哪能不知道这小玩意儿的心思。
“我们要去泡温泉”穗穗说完笑眯眯的看向安菲娅，“买来了嘛？”
“买了”
安菲娅点点头，，“浴袍，毛巾、各种可能用到的都买好了，而且还买了足够多的酒和Almdudler，以及水果和甜品，现在都在蕾雅女士的车子里放着呢。”
“我们先去试试温泉的温度怎么样，一会儿你过来泡温泉吧！”
一心只想泡温泉的穗穗嬉皮笑脸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发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邀请，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卡妹，把那些东西都弄到温泉那里，我们去泡温泉。”
“我们马上就送过去”卡坚卡姐妹异口同声的答道。
“注意安全”卫燃无声的比了个口型，同时不着痕迹的比了个拿枪的手势。
见状，卡坚卡姐妹微不可查的点点头，跟着大呼小叫的穗穗离开了房间。
“她们是去泡温泉吗？”蕾雅主动问道。
“对”卫燃点点头，“我们去钟楼看看吧”。
“和我来”
蕾雅说完，也跟着走出了房间，同时也不忘取下一直别在腰间的对讲机，通知仍在进行维护的工作人员立刻离开城堡提前结束今天的工作。
“那些工作人员都是长期合作的吗？”卫燃跟着蕾雅一边往钟楼的方向走一边问道。
“对”
蕾雅直言不讳的答道，“园艺师团队的负责人瓦尔特是我的丈夫，我和他就是在这座城堡里认识的，他和他带领的其他几名园艺师都是意大利人。
管道工以及电工和木匠团队，来自当年一起参与城堡装修的德国公司，基金会与他们已经合作了十多年了。
清洁工也是与我们长期合作的一家公司，派遣来这里工作的基本上都是保加利亚人。”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份工作”卫燃漫不经心的说道。
“其实我比多米尼克先生更在乎这座城堡”
蕾雅坦然的答道，“这座艺术品是我父亲主持建造起来的，即便它是抄袭的，但我父亲的生命也终结在了这里。我的大半生都在维护这座城堡，就连我的丈夫都是在这里结识的。况且，多米尼克先生也是一位非常慷慨的老板，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喜欢这份工作呢？”
“他确实是一位非常慷慨的老板”卫燃赞同的点点头，大家都是打工人，这一点无可争议。
在蕾雅的带领下，两人在宛若迷宫一般的城堡里走了十来分钟，这才站在了钟楼正下方上锁的铁门外面。
翻出钥匙打开门锁，蕾雅带着卫燃走进了钟楼内部，指着盘旋往上的楼梯说道，“这座钟楼几乎是麋鹿城堡钟楼的翻版，仅仅只是更大更高了一些，需要我陪你上去吗？”
“我自己上去吧”
卫燃说完，踩着厚重的实木台阶一级级的往上，并最终看到了一座青铜铸造的大钟，以及充满机械感的电动钟锤。
当然，就和麋鹿城堡的钟楼一样，这个八面透风的空间里，同样积攒了大量的鸽子羽毛和粪便。但略微不同的是，这座钟楼的顶端可没有藏着什么通往地下室的暗门。
看了眼身后，卫燃关上了通往楼下的楼梯门，在将这里一番仔细的观察之后，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望远镜。
不得不承认，这里才是整座城堡视线最好的地方，这里不但能清楚的看到远处的雪山，更能看到山下的小镇和城堡背面那条悬崖，以及悬崖尽头高山融雪形成的小瀑布。
当然，如果借助望远镜，还能清晰的看到已经换上泳衣，正在室外温泉池子里泡着的三位姑娘，以及正在城堡院子里撒欢乱跑的狗子和那两只大耳朵狐狸。
“该死的有钱人生活”
卫燃一边嘀咕，一边格外艰难的将望远镜的对焦点从温泉里的三位漂亮姑娘身上移开，转而开始打量这座城堡本身的结构。
虽然蕾雅口口声声说这座城堡抄袭的皮埃尔丰城堡，但是对照午饭前穗穗从网络上搜索到的皮埃尔丰城堡资料就能发现，这座城堡的城墙从外面看要更高一些，但从里面的话，则比原本要矮了一些。
毫无疑问，这说明城堡内部的地势更高，而这一点不同带来的变化便是，在城堡的出入口关闭之后，想从外面溜进来几乎毫无可能。
尤其在城堡北面正对着雪山的方向，单单城墙外那座悬崖的深度恐怕就有四十多米，再加上城堡外墙本身的高度，更是断绝了所有不长翅膀的脊椎动物爬上来的可能。
等等！
不长翅膀？
卫燃愣了愣，立刻将望远镜对准了悬崖的方向。
这悬崖的对面便是另一座山向阳的缓坡，这座山并不算高，但正对着城堡方向的平缓坡地上，却郁郁葱葱的生长着一大片草甸，以及零星夹杂其间的各种树木。
而与这座矮山相连的更远处，则是另一座即便在如今这个季节，山顶依旧有雪存在的高山。
更重要的是，从悬崖对面的矮山到更远处的高山，还残存着明显已经荒废的缆车，甚至，他都能借助望远镜，隐约看到更远处那座山的山顶上，有一座格外显眼的红色铁皮房子。
另一方面，他也清楚的记得，在来的路上，卡坚卡姐妹提及过，她们姐妹曾经跟着卡列尼娜女士来这里度假的时候，还不止一次在小镇周围的雪场和山上，练习过滑雪和滑翔伞。
如果从远处那座高山飞下来的话...
卫燃将镜头对准了极远处的雪山，如果从那座山上，利用滑翔伞往这里飞，至少他自己就有把握悄无声息的降落在这座城堡的...
随着镜头的移动，卫燃的脸上逐渐露出了笑意，无论是屋顶还是城墙上，只要没有强风，似乎都不是什么难事。尤其那座蒸腾着雾气的户外温泉池，以及与之相连的那片足够拿来举办趴体的露天平台，那里简直是最好的降落场地。
可解决了“来”的问题，“去”的方式又是什么呢？
循着刚刚的思路，卫燃沿着城墙的方向看去，很快，他便发现，只要胆子够大，如果借助类似翼装飞行服或者干脆继续用滑翔伞，只要能保证从城墙跳下去之后，赶在落地之前飞过悬崖获得下降空间，似乎确实可以悄无声息的离开。
翼装飞行...滑降比多少来着？3:1？好像是这样...
卫燃收起望远镜暗自嘀咕了一番，这玩意儿当初在红旗林场他和季马虽然没有体验过，但却学习过的大致的理论。
可是真的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这毕竟不是被小胡子逼着去营救墨索里尼，夜间伞降城堡的房顶，再跳下悬崖冒险飞到悬崖下面，谁要是有这007的手段和胆子，又何必来这里装神弄鬼？
带着疑惑，卫燃将望远镜的焦点对准了不远处的那座同样高度的哨塔。
很快，他便发现了一些似乎并不该出现在那座塔上的东西。收起望远镜，卫燃转身下楼，沿着盘旋的楼梯回到了楼下。
“我们去那座哨塔看看吧”卫燃赶在蕾雅开口之前说道。
“没问题”
蕾雅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带着卫燃绕到了哨塔的下面，再一次用钥匙打开了出入的大门。
“我自己上去就好”卫燃说着，从兜里摸出个口罩戴上，接着又戴上了一双橡胶手套。
“稍等一下”
蕾雅喊住准备进门的卫燃，随后解下系在脖子上的丝巾，帮着卫燃包住头发和大半张脸，一边弄出个鬼子偷地雷的扮相一边不忘嘱咐道，“那些该死的鸽子像磕了药一样，而且里面好像还住着好几只更让人讨厌的乌鸦。
每次有人上去清理粪便都会被它们抓伤，维克多先生，你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尤其注意不要被它们啄伤眼睛。”
“放心吧”卫燃笑了笑，“谢谢你的丝巾。”
“不用谢”
蕾雅这个温柔的中年女人颇为担忧的看了眼头顶，随后又从兜里摸出了一小瓶香水递给了卫燃，“当作驱鸟喷雾用吧，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作用，但至少不会被上面已经发酵的鸟粪呛的晕过去。”
“好的”
卫燃痛快的接过了香水，随后转身沿着盘旋的实木楼梯开始往塔顶爬。
和刚刚去过的钟楼不同，这座塔却是分层的，在前两个隔层里，这里面仅仅只放着一些诸如吸尘器、高压喷枪、以及一些木工工具和油漆之类的工具。
而在最接近塔顶的第三层，反倒空荡荡的，除了灰尘和挂在架子上的毛巾、刷子之外，却是什么都没有。
甚至，在这一层的房门上，还贴着一张塑封的提示语，只可惜，即便卫燃也不认识这个用了五六个红色感叹号的标语写的到底是啥内容。
保险起见，他还是谨慎的掏出手机，用翻译软件扫了扫。只不过，让他哭笑不得的是，这标语的内容提示的仅有一件事——打开下一道门之前，必须关闭此门！！！！
收起手机将这个房间仔细的检查了一番，卫燃解下蕾雅借给自己的丝巾拴在楼梯扶手上然后遵从提示关上了楼梯门，接着这才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皮质飞行帽和装在帽子里的皮质手套。
戴上满是镶嵌物的苏联飞行帽，再戴上美式的B8风镜和手套，仍旧不死心的卫燃甚至还取出了苏军斗篷披在身上，并且戴上了和医疗箱放在一起的美式医疗兵钢盔。
“这套打扮怎么好像之前用过....”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也就没有多想，伸手打开了密封性良好的铝合金小门。
还没等他看清楚周围的情况，伴随着“扑棱棱”一阵噪音，在纷飞的羽毛和几乎遮蔽了视线的大量烟尘中，少说也得有百十只鸽子，以及夹杂其间的几只黑色乌鸦，全都扑棱着翅膀子一哄而散。
可紧接着，便有几只乌鸦嘎嘎乱叫着低空俯冲，像一架架俯冲轰炸机一样，将大坨大坨的鸟粪甩在了卫燃的身上。
“艹！”
卫燃强忍着掏出手枪开一枪的冲动，踩着足以淹没脚面的鸟粪，沿着石头台阶走上了哨塔。
挥手赶走一只在钢盔铛铛铛猛啄的乌鸦，卫燃忍着恶心将一个鸟窝架子移开，随后探身往外看了看。
果不其然，就像刚刚他在对面那座塔上看到的一样，在这座哨塔女墙外的墙沿位置，果然安装着几个直径仅有矿泉水瓶盖大小的射灯，这射灯的底座上，还有个饭盒大小的信号接收器。
艰难的探身用手套擦了擦射灯上的铭牌，其上清楚的用德语写着，这是一盏带有信号接收器的红外线射灯。
“红外线射灯啊...还是能遥控控制开关的。啧啧啧...还真让穗穗说对了，现在闹鬼都得讲科学了...”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一边驱赶着不断袭击自己的鸽子和乌鸦，一边绕着圈将这座哨塔外面仔细的观察了一番。
果不其然，同样的射灯在这座哨塔外面几乎装着了一整圈，而且看那走线，全都顺着一根不起眼的塑料管，穿过女墙的凹陷，贴着墙壁延伸到了哨塔内部。
举着望远镜左右看了看，卫燃先将那些鸟窝架子又移动回了原来的位置，然后这才取出最新得到的剪线钳，“咔嚓咔嚓”两下，将那个塑料管连同里面的电线剪掉了大概十厘米长的一截。
将被剪下来的电线抽出来，卫燃收起剪线钳离开了哨塔顶部。
直到关上铝合金门挡住了一直在攻击自己的鸽子和乌鸦，他这才甩了甩鞋子上沾染的鸟粪，忍着恶心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条毛巾，胡乱擦了擦头盔和斗篷以及鞋子上的鸟粪，随后将这身被污染的行头收回金属本子。拉开房门解下蕾雅的丝巾，沿着楼梯快步走了下去。
汇合了一直在塔下等着自己的蕾雅，卫燃赶在对方开口之前说道，“蕾雅，从现在开始，在我们离开之前，禁止所有工作人员再进入城堡。”
“刚刚在阿芙乐尔小姐决定去泡温泉的时候我就通知大家离开了”蕾雅说着的同时，也从卫燃的手里接过了她的丝巾和香水。
“这座城堡的水电总闸在什么地方？”卫燃继续问道，同时也脱掉了满是鸟粪的鞋子随手丢到了哨塔的台阶上。
“和我来”
蕾雅明智的没有多问，带着光着脚的卫燃，熟门熟路的走到了一个位置不起眼但却层层上锁的房间，指着里面的各个开关说道，“水电开关都在这座控制室里，这里只有我有钥匙能进来。”
“这座城堡没有安装监控系统吗？”卫燃一边熟悉着各个电力系统的开关一边问道。
“有，但只有对外的，城堡内部是不允许有监控存在的。”
蕾雅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监控只在这里没有人的时候才会运行，其余时间并不工作。”
“上次那个管道工出事的时候，监控系统有拍到什么吗？”卫燃颇有些刨根问底的追问道。
“很遗憾，并没有。”
蕾雅摇了摇头，再次重复道，“城堡内部是不允许有监控的，这是多米尼克先生的要求。”
“监控室在哪？”卫燃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
“山下小镇的办公室”蕾雅一边锁门一边答道，“那里有一间专门的监控室，拥有监控账户的只有我。”
“有联网吗？”卫燃一边往主体建筑走一边继续问道。
“有”
蕾雅点点头，“这里距离小镇太远了，通过有线传输的成本太高了，所以我们和附近的一座滑雪场共享了高速网络信号。”
“基站是滑雪场的？”卫燃问完，蕾雅立刻点了点头。
“帮我买一双合适的登山靴吧，再买一套冲锋衣裤。”
卫燃说着，从兜里掏出几张欧元递给了对方，随后将自己需要的尺码报给了对方，“除了衣服，再买些吃的喝的，我们可能会在这里住上几天。”
“没问题，我现在就去买，很快就能送过来。”蕾雅说完，等卫燃点头之后，立刻转身走向了城堡的出入口方向。
目送着对方走远，卫燃看了眼仍在橄榄树下打着滚撒欢的狗子贝利亚，放心的走进这座城堡的主体建筑，屁颠颠的跑向了二楼那两座蒸腾着雾气和姑娘们的欢声笑语的温泉池子。

第919章 咩~~~~！
缭绕的温泉蒸汽中，露天的温泉池边上，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正站在水里，贴合在一具白皙的身体后面，卖力的模仿着斯特林发动机的做功原理。
在这台人体发动机愈发激昂的噪音中，充当排量活塞的男人也在一阵猛烈的高效率往复运动之后，最终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哗啦！”
一阵水花飞溅，这个男人仰躺着摔进了温泉池里，而那个女人，也像一团鱼丸一样，无力的滑进了池子里。
“哗啦！”
又是一阵水花飞溅，原本沉进池底的男人冒出了头，胡乱抹了一把脸之后，挨着那个与他配合默契的女人，靠着池子边缘坐了下来。
“我得到消息，你之前提到的那个人已经进入城堡了。”
这个男人顿了顿，似乎故意似的说道，“据说还带了三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这也是我来找你的目的”
多米尼克的情人莉莉将手搭在身边那个男人的胸口上，一边抚摸着棱角分明的肌肉一边说道，“今天晚上给他们准备个惊喜，尤其那个亚裔，一定要给他留下个深刻的印象。”
“你就不怕他找多米尼克先生告状？”这个男人抓住莉莉的手腕，将其扯进怀里问道，“我可不信他还没猜到是你搞的鬼。”
“他肯定能猜到，但他又没有证据是我做的。另外，多米尼克先生已经立下了遗嘱。”
莉莉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这个比她小了将近20岁的男人身上，一边来回耸动着身体一边说道，“按照他的遗嘱，在他死后，这座滑雪场就真正的完全属于我了，还有你，你以后也是我的了。”
“我也被写进了遗嘱里吗？”这个男人坏笑着问道，“多米尼克先生可不知道我的存在。”
“当然没有”
莉莉笑眯眯的说道，“所以我们必须弄出一些惊喜，如果你能想办法帮我杀死那个华裔，说不定多米尼克先生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会早点咽气。”
闻言，被莉莉骑在身下的男人动作一滞，脸色难看的说道，“莉莉，我们约定好的，我不会再杀人了。”
“我知道，我知道。”
莉莉挺直了上半身，“这次不需要你杀人，你只要想办法吓坏那个亚裔小伙子，让他把那座城堡又开始闹鬼的消息通知多米尼克先生就好了。
相信我，那个老家伙快不行了，他现在只差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坏消息。”
“既然他快不行了，我们为什么不耐心等着？”
被莉莉充当马鞍的男人不解的问道，“说不定下周你就该去参加他的葬礼了。”
“等？”
莉莉轻蔑的冷哼了一声，按着男人的胸口提醒道，“再等下去，他的秘密恐怕都要告诉那个法国来的乡下姑娘了，那个不知道从哪跳出来的野丫头知道的秘密越多，留给我的可就越少。
所以如果你还想跟着我过上和之前一样甚至更好的生活，我们就必须让多米尼克先生说出他所有的秘密之前永远的闭上嘴，越早越好！不然的话，你就只能...”
“好好，我知道了。”
莉莉话说到一半，便已经被那个男人反客为主，“今天晚上我就去城堡里制造一些惊喜。”
“现在还是先给我制造一些惊喜吧”莉莉话音未落，便再次趴在了男人不断颠簸的胸口上。
与此同时，同样在泡温泉的卫燃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
当他在配套的淋浴间里仔细的清洗干净身上和头盔以及斗篷、风镜、手套上沾染鸟粪再出来的时候，仍旧泡在池子里的卡坚卡姐妹和穗穗已经围着漂浮在水面上的木盆大吃大喝了。
而且看那意思，这俩平时吃够了狗粮的姑娘，显然是铁了心不打算给他和穗穗留下独处的机会，免得污染了这个或许接下来还有机会继续泡几次的露天温泉池子。
好在，卫燃也足够的知足，毕竟和三个姑娘泡温泉总归是件养眼的美事——即便他根本没胆子也没心思招惹明显不好惹的卡坚卡姐妹。
蒸腾的水汽中，整个人都快泡软了的穗穗灌了一大口甜腻的冰酒，放下杯子兴奋的问道，“快说说，今天晚上我们怎么抓鬼？”
“今天晚上鬼来不来还不一定呢”
卫燃扫了眼远处的雪山安抚道，“先住一晚看看，如果一切平安无事，闹鬼的谣言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如果真的有鬼过来呢？”穗穗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煞有其事的说道，“我有预感，那个鬼肯定会跳出来！”
“为什么？”
同样端着个杯子，但杯子里装着的却是奥地利充气草药水儿的安菲萨好奇的问道。
“那个老女人莉莉都已经把氛围给我们拉的这么满了，而且她还故意不跟过来，如果今天晚上不闹鬼那才是有鬼了。”
穗穗再次灌了一杯甜腻的冰酒，用牙签戳起一小块西瓜丢进嘴里继续说道，“我甚至都有预感，万一我们被她的鬼故事吓到不敢过来，她肯定紧接着就会给我们讲一个类似这座城堡里藏着宝藏的故事把我们吸引过来。”
“你可以啊，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卫燃笑着问道。
“我什么时候不聪明了”
穗穗哗啦一声站起身，端着杯子走到温泉池的边上，重新将身体浸泡在略显滚烫的池水里，趴在边缘的石头上，痴迷的看着远处的雪山肯定的说道，“今天晚上那个鬼肯定会来，否则那个老女人铺垫了一路的气氛就没意义了。我觉得，她甚至都懒得掩饰闹鬼的事情和她有关的可能，可是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到时候就知道了”
卫燃端起杯子和对方碰了碰，转移了话题说道，“等下蕾雅会送来些吃喝用的，到时我去接收那些东西，你们暂时先不用下去。”
“早知道应该喊玛雅和季人渣，还有洛拉和隋馨他们一起过来玩的。”
穗穗灌了一大口冰酒，颇为遗憾的说道，“这么大的城堡，人多热闹一点才有意思。”
“也不知道季马那个混蛋现在正在忙什么”卫燃下意识的附和道。
“正在为一个苏联游击队有关的电影做准备”
安菲萨晃了晃装在防水袋里的手机，“他现在几乎每个小时都会发一条动态给电影做宣传。”
“看来他是没机会过来玩了”
卫燃装模作样的发出了一句遗憾的感叹，随后便看到不管是穗穗还是泡在同一个池子里的卡坚卡姐妹，全都松了一口气。
众人的闲聊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城堡外面远远传来的汽车喇叭声按下了暂停键。
擦干身体披上浴袍，卫燃走下楼的时候，一辆黑色的皮卡车和蕾雅的车子已经开到了城堡内部，此时正被狗子贝利亚带着他的两个不中用的狐狸小弟绕着圈恐吓呢。
喊住了已经跳上皮卡引擎盖的狗子，卫燃歉意的和车子里明显松了口气的蕾雅打了声招呼。
直到确定贝利亚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并且开始友好的摇起了尾巴，蕾雅这才推开车门，将几个装着衣服的纸袋子递给了卫燃，随后指着跟过来的皮卡司机说道，“这是我们的电工莱姆，刚刚他和我说，如果你们今晚住在这里，最好能让他检查一下房间里的供电线路，顺便给照明灯换上新的灯泡。”
不着痕迹的看了眼那个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一脸憨厚的电工莱姆，卫燃干脆的点点头，“拿上工具和我来吧，我正好要上去换衣服。”
“请务必看好您的宠物”
莱姆探头看了眼蹲坐在远处的狗子贝利亚，直到卫燃笑眯眯的点点头，这才推开车门，从货斗里拽下来一架铝合金梯子扛着，又额外拎上了一个塑料工具箱。
“等下我再下来来帮您搬东西”
卫燃指了指进门的台阶，“您只要把它们放在那里就好，等我们有时间再抬上去。”
“好的，我自己来就可以，没有多少东西。”
蕾雅说着，已经从皮卡的货斗里拽下来一大罐加压啤酒桶，艰难的将其抬到了台阶上。
见状，卫燃却并没有帮忙，反而热情的带着电工莱姆上楼，钻进了他们之前选中的房间。
“你们住在这间吗？”电工莱姆的脸色变了变，“维克多先生，这里...”
“没关系”
卫燃故意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摆摆手，一边坐在沙发上换上蕾雅帮自己买的衣服一边故作狂妄的说道，“我倒要看看会不会真的闹鬼。”
“您...您和您的朋友准备了武器吗？”
“没有，怎么了？”卫燃反问道。
莱姆犹豫片刻后低声问道，“我在镇子里的办公室里还有一把猎枪，要不要我等下给您送上来？”
“你觉得猎枪对鬼魂有用？”卫燃满不在乎的问道。
“我怎么知道”
莱姆摊摊手，在房间里展开梯子，爬上去之后一边拧下头顶吊灯的几个灯泡换上新的一边说道，“我可不敢来这里住，虽然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鬼，但我还是不想冒这个风险。事实上，要不是薪水够高，我都不愿意来这座城堡工作。”
“这么说你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很久了？”已经换上衣服的卫燃一边帮着对方扶住梯子一边问道。
“谢谢”
莱姆道了声谢，一边忙活一边答道，“五年...不，六年，今年应该是第六年了。万幸每年只要过来工作两次，加一起都不到一个月，否则的话我会疯的。”
说到这里，莱姆半蹲在梯子上，弓着腰用手拢着嘴低声说道，“维克多先生，不瞒你说，上一个住在这个房间里的的管道工和我是同一时间进入公司的。他在那次之后回去就大病了一场，据说直到现在，他听到羊叫声都还会吓得大喊大叫呢。”
“真是个可怜的家伙”卫燃故意摆出了明显的嘲讽之色。
“总之，你需要武器吗？”电工莱姆认真的问道。
“谢谢，不过不必了。”
卫燃再次摆摆手故意迷惑道，“就算给我武器我都不知道怎么用，万一不小心伤到自己就更麻烦了。”
“那你们晚上一定要关上门拉好窗帘”
莱姆一边往下爬一边继续提醒道，“总之，在天亮之前，无论外面有什么声音都不要好奇。”
“我会考虑你的建议的”卫燃近乎敷衍的给出了个回应。
“下一个房间是哪个？”莱姆说话间已经扛起了梯子，顺便按动开关试了试。
“就这一个房间就够了”
卫燃回应的同时，脸上也适时的露出了一抹男人都懂的得意之色。
“真是让人羡慕”
莱姆一脸嫉妒的赞叹了一句，扛着梯子一边往外走一边羡慕的问道，“维克多先生，您是怎么做到的？”
“只要有足够的钱就可以了”
卫燃脸上的炫耀神色越发浓郁，嘴上也胡言乱语的编造出了一个又一个不大不小的谎言。
跟着这位憨厚老实的电工下楼，他又故作慷慨的掏出了50欧的纸币，让这位憨厚的电工帮忙，将蕾雅辛苦抬下来的那些吃的喝的全都搬到了四层那个拥有半球状彩色玻璃穹顶的豪华会客厅里。
“维克多先生”一楼的入口外面，蕾雅将车钥匙递给了卫燃，“这辆车子就留给你吧。”
“谢谢，我就不客气了。”
卫燃神色如常的接过了对方递来的钥匙，同时故意邀请道，“你们要不要也留下来一...”
“不不不，不用了。”
蕾雅话音未落，已经钻进了电工莱姆驾驶的皮卡车里，借口还要下山忙工作，一溜烟的逃离了城堡。
目送着车子开出城堡，卫燃立刻钻进蕾雅的车子大致的检查了一番，随后带着狗子也走出了城堡，不紧不慢的走到了被玫瑰花田包围的风车边上。
这风车巨大的桨叶下面，绿色的平坦草坪上，静静的并列着三个擦拭的干干净净的大理石墓碑。墓碑前的石头基座上，还放着一束娇艳的鲜花。
盘腿坐在三座墓碑的前面，卫燃挨个看去，在最左边蒂莫夫的墓碑上，用英语写着一句格外简单的墓志铭，“我们一家终于又在一起了”。
再看看中间那个用德语写着“琦琦&#183;卡佩”名字的墓碑，其上的墓志铭却是——这里沉睡着一个喜欢风车、滑雪和漂亮城堡的小天使。”
最后看看索菲的墓碑，其上除了名字和亡故的时间以及一张镶嵌在上面的陶瓷照片之外，却并没有墓志铭，仅仅只是在墓碑上雕琢着一朵带着锋利的尖刺和挺括的叶子，含苞待放的白玫瑰。
“作为伙伴，我会帮你们把来这里捣乱的鬼给抓住的。”
卫燃说着，在贝利亚半张着嘴略显呆滞的注视下，变魔术一样取出个精致的随身酒壶，将里面的酒液缓缓倒在了身前的草坪上。
扶着毛茸茸的狗头站起身，卫燃推门走进了风车的内部，紧接着，他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这风车内部，和许特根森林里的磨坊简直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也仅仅只是地板上铺就了一层平整的条石，而非满是缝隙的木质地板罢了。
不死心的取出剪线钳轻轻敲了敲岩石地板，沉闷厚重的声音，也让他彻底断了从这里找出个密道的心思。
告别了这一家三口，他又带着狗子，沿着紧挨着城墙根的石子路走到了悬崖的边上探头往下看去。
这悬崖的正下方，是一条蜿蜒的溪流，紧挨着悬崖的城墙，也一路往下直接建造到了溪流的边上，形成了一个近乎90度直上直下，高度恐怕能有百米的光滑斜坡。
在这斜坡的中间段，比卫燃水平方向高上大概十米的位置，还能看到一排猛兽造型的出水口。毫无疑问，当暴雨笼罩这里的时候，城堡里的雨水恐怕都会顺着那几个出水口流到悬崖下的溪流里。
看了看溪流源头那个并不算大的小瀑布。再看看对面那个舒缓平坦的山坡，他已经愈发的肯定了自己之前的推测。
最后复盘了一番所有可能的情况，卫燃带着狗子返回城堡内部之后，立刻操纵入口一侧的电动绞盘，升起了那个看起来很有味道的吊桥，接着又启动液压系统关上了足有四米高的对开大门。
彻底封锁了城堡，卫燃在汇合了刚刚从温泉池里出来的三位姑娘之后，却招呼着她们离开了这座城堡的主体建筑，在紧挨着城墙建造的那排建筑的三层，重新选了两个宾客房当作今晚的卧室。
“我们不住那里吗？”穗穗站在连廊上指着对面比他们高出一层的主体建筑问道。
“当然不住那里”卫燃说着，将刚刚有电工过来检查线路的事情解释了一番。
“哦——！我明白了！”穗穗立刻恍然大悟，“那个电工是过来给鬼踩点的？！”
“聪明！”
卫燃丝毫不吝惜自己的夸奖，“那鬼要想精准恐吓我们，就必须提前知道我们住哪个房间。所以我们只要躲在这里，就能清楚的看到那个鬼是怎么吓唬我们的。”
“可是我们怎么抓到他？”
因为泡温泉的时候喝了些小酒，此时脸蛋红扑扑的穗穗兴奋的问道。
“他跑不了”
卫燃胸有成竹的做出了保证，但却并没有进行详细的解释，反倒换了个话题问道，“穗穗，你带了单反的长焦镜头和闪光灯了吗？”
“当然带了”穗穗理所当然的答道。
“既然这样，晚上拍下那只鬼的作案过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你呢？”穗穗下意识的追问道。
卫燃却只是抬手指了指头顶，“我和贝利亚藏在城墙上，等晚上关闭了城堡的电力供应之后，没有液压助力，那两扇城门只靠一个人可打不开。
所以他想出去，唯一的办法就是翻过城墙。换句话说，咱们只要守住城墙，他就跑不了。”
看了看已经壮的和小牛犊差不多的贝利亚，兴奋的穗穗也将最后那一丝丝的顾虑抛诸脑后。
带着满满的期待感，决定在城堡里留宿的四人在把吃喝都搬到选中的房间。随后，安菲娅也被卫燃派出去，驾车前往小镇额外采购一些东西。而剩下的三个人，则分头将这座城堡所有房间的照明灯全部点亮，摆出了一副要彻夜狂欢的架势。
眼瞅着夕阳西下，卫燃也提前打开了水电控制室的大门，随后便和穗穗一起，招呼着采购回来的安菲娅，在一间灯火通明的小型会客厅里一边享用晚餐，一边筹备着捉鬼事宜。
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被灯光点亮的蒂莫夫城堡也尽情的展示着她另一面的美丽和恢弘气势。
这副漂亮的夜景不但让城堡里的卫燃等人赞叹连连，就连相距极远的那座高山上，正将眼睛凑到一台天文望远镜的目镜上的莉莉也发出了一连串的感叹。
“真是一座漂亮的城堡！”
莉莉直起腰看着极远处朦胧不清的光点，格外遗憾的说道，“如果它是我的就好了。”
“清醒点吧亲爱的”
站在她旁边的男人撇撇嘴，“那么大的一座城堡，每年的维护费用就是一大笔钱，有那么多钱，我们完全可以去大城市里享受更加方便的生活。”
闻言，莉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丝的鄙夷之色，但很快她便再次将眼睛凑到了天文望远镜的目镜上，无视了那只在她屁股上乱摸的手，语气坚定的说道，“但我还是更喜欢那座城堡，尤其是那个老东西死掉之后彻底无主的城堡。真是可惜，如果那个亚裔能出点什么意外就好了。”
“就算他出现了什么意外，还有一直盯着你的塞巴斯蒂安呢。”旁边的男人忍不住提醒道。
“他？”
莉莉冷哼了一声，“如果是他做来负责基金会就好了，他肯定会在多米尼克先生去世的第二天就立刻削减那两座城堡每年的维护费用来给基金会创造更多的利润，这倒是个好事。所以...不如你帮我杀了那个碍手碍脚的亚裔怎么样？”
“看来他也不是那么忠诚”忙着乱摸的男人自动忽略了莉莉的最后一句话。
“他只忠诚于麋鹿基金会”
莉莉拍开已经伸进衣服里的手，“我先下去了，这个鬼地方太冷了，你们别搞砸了。”
“放心吧，记得去接我们”依旧留在原地的男人提醒道。
“晚上见”
莉莉漫不经心的挥挥手，钻进已经停运了好几个月的缆车，等外面的男人按下开关之后，在夜色中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残存着积雪的山顶。
深夜两点半，本来口口声声的准备亲手拍下鬼魂作怪的穗穗，终究还是没能抵抗晚餐时卫燃给她倒的那几杯冰酒带来的困意，抱着两只大耳朵狐狸，躺在松软的大床上早早的进入了梦乡，却浑然不知安菲娅已经轻手轻脚的帮她戴上了一对耳塞。
与此同时，在一楼角落的水电控制室里，穿着黑色瑜伽服的安菲萨，正安静的坐在一把椅子上，一手攥着PSS微声手枪，一手攥着强光手电筒，随时准备通过切断总闸的方式，来关闭整座城堡的照明灯。
而在穗穗房间正上方的城墙上，狗子贝利亚也趴在一床被子上，仰头看着根本没有星星或者月亮的夜空。
相距不远，一座和城墙修建在一起的塔楼里，卫燃也站在一个本该给弓箭手准备的抛射窗后面，举着望远镜耐心的观察着雪山的方向。
片刻之后，同样穿着一身黑色瑜伽服的安菲娅也轻手轻脚的走出穗穗的房间，躲在房间外连廊的阴影里，在一把样式复古的高背椅子上，一手拎着装有长焦镜头和闪光灯的单反，一手攥着已经顶上子弹的PSS微声手枪耐心的等待着。
深夜两点五十二分，卫燃的望远镜视野中隐约出现了三个飘在半空的白色小点。很快，这三个白色的小点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楚。
怎么有三个？
眼瞅着对方即将飞到城堡主体建筑的上空，卫燃也按住蓝牙耳机发出了命令，“注意，目标有三个，尽量留活口，准备——断电！”
“哐当！”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动，安菲萨果断了切断了整座城堡的电力总闸！
霎那间，这座原本灯火通明的瞬间便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这突如起来的变化，立刻让已经飘到城堡上空的三个白点都跟着晃了晃，其中两个甚至险些撞到一起。
而在这三个白点中，位于中间的那个，此时更是焦急的一遍遍的按着在灯光熄灭之前便根本没有反应的遥控器。
恰在此时，安菲娅也已经举起了装有长焦镜头和闪光灯的相机，对准了已经飘到主体建筑正上方，但似乎陷入了混乱的三个白色果断按下了快门！
在几乎连成串的快门声中，闪光灯也开始一次次的闪烁。还没等半空中那三个有些发懵的鸟人反应过来，安菲萨也已经跑到城堡的院子中央，躲在提前停好的越野车后面，开启了强光手电筒的爆闪模式的同时，对准了头顶的三个白点连连扣动了扳机！
有着强光手电筒的指引，安菲娅也放下单反相机，双手握住手枪，同样瞄准了天上三个鸟人的双腿扣动了扳机！
PSS微声手枪的动静到底有多小实在是不好形容，但至少，不管是子弹壳落地的敲击声还是开火的声音，都没能吵醒房间里戴着耳塞睡的正香的穗穗。
相比之下，反倒是那三个白色人影中不知道是谁发出了“哦——！”的一声拖着长音的惨叫，让原本趴在城墙上的贝利亚瞬间便拱起了身子。
但鬼知道这狗子在卫燃等人回家过年的那段时间里，跟着闲得无聊的达丽娅学会了什么，此时它不但没有吼叫，甚至连饱含威胁的低吼都憋在了嗓子眼里。
前后相隔不到一秒，在哨塔里等待多时的卫燃也举着拧了消音器的钛合金手枪跑到了宽敞平坦的城墙上。
但也仅仅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三个人影中的一个，已经在惊慌失措之下，不小心连人带他的黑色滑翔伞，都挂在了钟楼尖顶的避雷针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似乎中枪的，以非常清脆的“啪！”的一声，整个人都狠狠的拍在了一座与城墙相连的塔楼上，紧接着，他便被冲过来的贝利亚不轻不重的衔住了脖子！
在贝利亚那富含生肉腥臭味的口水和压迫着皮肤的锋利牙齿威胁之下，这个被撞断了鼻梁骨的倒霉鬼却连惨叫都不敢发出来，就更别提反抗了。
而在这个时候，手里同样举着个强光手电筒的卫燃，也朝着最后一个，即将贴着城墙滑翔出去的人扣动了扳机！
“砰！砰！”
连续两声被消音器压抑住的枪声过后，那个仍旧飘在半空中的人也跟着发出了惨叫，他原本用来控制滑翔伞的其中一只手也无力的垂下来，整个人连同那顶黑色的滑翔伞，也飘飘荡荡的，像一朵蒲公英一样，打着转落在了城堡外的玫瑰花田里！
“嘶...看着都疼...”
卫燃抽了抽嘴角，一边朝着远处已经被贝利亚控制住的那个人影跑一边按住耳机说道，“还有一个控制住了吗？”
“他跑不了，在钟楼上挂着呢。”安菲娅最先答道，“我在考虑怎么把他摘下来。”
“开灯，安菲娅先上来帮忙控制这个。另外城外还有一个，落在玫瑰花田里了。”
卫燃说话的同时，在贝利亚控制住的那个人的耳后用力一按，随后直接用伞绳给他来了个五花大绑。
他这边忙活的同时，安菲娅拔腿就往城墙上跑，安菲萨也重新合上了电力总闸，快步跑到城门口，打开了城堡的液压大门放下了厚重的吊桥。
带着狗子飞速从城墙上跑下来的卫燃用手电筒的光束扫了一下仍旧挂在钟楼上的那个，“看着他，顺便守好城门，我去抓外面那个。”
不等安菲萨回应，他便带着狗子跑出了城堡。
毫无疑问，四条腿的确实要比两条腿的跑的快的多，所以当他循着惊慌失措的惨叫找到那个被滑翔伞缠住身体，整个人压到了一片满是尖刺的玫瑰花田，此时正在哀嚎的倒霉蛋的时候，贝利亚已经甩着鲜红的大舌头，趴在路边等候多时了。
看了眼那个完全称得上作茧自缚的倒霉蛋，卫燃也只能绕远过去，取出毛瑟刺刀帮对方割断了伞绳，将他给拽了起来。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心思注意对方的打扮。
只不过仅仅一眼，他便忍不住想笑，这个似乎腿被摔断了的倒霉鬼头上戴着个白色的骑行盔，头盔上还有两个用泡沫做的盘羊角，只不过，这对看着本应格外威武的羊角，不但其中一个已经断了一半，就连另一个上面，都镶着一根干枯的、满身是刺儿的玫瑰枯枝。
扯掉对方脸上戴着的红外夜视仪和一个泡棉做的，形似山羊嘴巴的面罩，卫燃无视了对方脸上脖子上被玫瑰刺划出来的细密伤口以及被夜视仪撞出来的乌青眼眶，拽着他那条中枪的胳膊离开玫瑰花田，将其粗暴的踹倒在地。
强光手电筒之下，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个人身上还真就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翼装飞行服。
只不过，这人的腰间，竟然还挂着个高音喇叭，而在他背后，竟然还披着一张轻飘飘的假羊皮。
踩住对方明显骨折的小腿稍稍用力，这个长得颇为帅气的男人立刻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电工莱姆和你是什么关系？”
卫燃用德语询问对方的同时，狗子贝利亚也凑过来，伸出鲜红的舌头，就要在对方中枪的胳膊上舔两口尝尝味儿。
“我的宠物可没打狂犬疫苗”
卫燃拽住贝利亚的牛皮项圈，“所以你最好尽快满足我的好奇心，否则的话...”
“他是我的朋友！快让他离我远一点！”这个男人疯狂挣扎着试图躲开跃跃欲试的贝利亚。
“别急，下一个问题。”卫燃脚尖再次稍稍加力，等对方发出一声惨叫之后继续问道，“谁派你来的？”
“我们只是一个夜间滑翔伞俱乐...啊——！”
这个男人因为卫燃踩踏骨折的小腿再次发出了一声惨叫，紧跟着便毫不犹豫的答道，“莉莉！是莉莉让我们过来的！放过我吧！我们只是想吓吓你们！放过我吧！我们真的只是想吓吓你！”
“所以她在哪？”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山下，山下！”这个男人惊慌失措的答道。
“下一个问题”
卫燃终于松开了踩着骨折伤口的脚，“你叫什么名字，和莉莉是什么关系？”
“布奇！”
这个长得颇为帅气的男人一边挣扎着试图躲开贝利亚一边答道，“我是她的情人。”
“我可以当作没看到你”
卫燃说着又踩住了对方中枪的胳膊，取下对方腰间的高音喇叭慢悠悠的说道，“然后你自己慢慢爬到医院，运气好说不定能活下来。”
“不要！救救我吧！我会死的！”
这个名叫布奇的男人绝望的祈求着，爬下去？别做梦了！这鬼地方距离小镇就有7公里，等他爬下去恐怕半边身子都磨没了。
“哗啦啦”
恰在此时，卫燃打开了手中的高音喇叭，让他忍俊不禁的是，这喇叭里传出来的，竟然是一段格外阴森的，铁链与岩石地面摩擦一样的恐怖声音。
按动高音喇叭上的按钮跳到下一段音频，这漆黑的玫瑰花田里，顿时传来了一声沉稳低沉的“咩~~~~！”

第920章 合格的守墓人
“挺会玩啊...”
成功被逗笑的卫燃关了高音喇叭，从腰间抽出一根捆扎带在布奇的伤口周围死死的绑了一圈，勉强帮对方止住了血之后，这才慢悠悠的说道，“第二选择，我会帮你治疗伤口，但是可能需要你在这里养一段时间的伤才行。”
“可以！可以！”布奇忙不迭的同意了下来，这个时候他根本就没得选。
恰在此时，安菲萨也驾驶着车子从城堡里赶了过来。见状，卫燃轻轻踢开明显兴奋过头的贝利亚，将这个名叫布奇的男人推进了车子里。
等到安菲萨驾驶着车子粗暴的完成调头开始往回开的时候，这个姑娘也用俄语说道，“城墙上的那个伤势不重被子弹击穿了脚掌，挂在钟楼上的那个也被救下来了，他没有受伤。”
“阿芙乐尔醒了吗？”卫燃看着窗外问道。
“没有”安菲萨笑着说道，“她睡的很香，而且妹妹给她戴上了耳塞。”
“额...”
卫燃咧咧嘴，“等下你们两个辛苦一趟，带着没有受伤的那个去把莉莉抓回来。”
说到这里，卫燃换上德语朝坐在旁边被自己用刀抵着脖子的布奇问道，“你那两个同伴都知道莉莉的位置吧？”
“知道，知道。”脸色苍白的布奇忙不迭的答道。
闻言，卫燃也就没有多问，等车子开进城堡之后，立刻拽着这个名叫布奇的男人钻进了城堡角落一个空荡荡的仓储间。
片刻之后，安菲娅也将另一个脚掌受伤，但却被伞绳和降落伞裹成了粽子的男人，用货运小推车给送了进来。
“根据那个没有受伤的俘虏说，莉莉就在溪流下游的山脚位置。”
安菲娅说着，将小推车上的俘虏踹到了地板上。
“有把握吗？”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拽过来一把椅子，让布奇坐在了上面。
“当然”
安菲娅自信的给出了答复，语气中甚至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之色。
“那就去吧，请莉莉女士来城堡坐坐。”卫燃一边将布奇反绑在椅子上一边说道，“注意安全。”
安菲娅安静的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空荡荡的仓储间。
等到这个姑娘从外面帮忙关上了厚重的房门，卫燃随手割下来两条伞布蒙住了两个俘虏的眼睛，接着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医疗箱，一边给布奇胳膊上的枪伤清创缝合，一边开始了拷问工作。
与此同时，卡坚卡姐妹也推搡着唯一没有受伤，但却被绑成了粽子的俘虏钻进了车子，随后各自戴上缴获来的民用夜视仪，在城墙门口蹲坐着的贝利亚和两只大耳朵狐狸的目送之下，黑灯瞎火的驾车离开了城堡。
在车厢里那名被治的服服帖帖的俘虏的指引下，这姐妹俩驾车沿着盘山公路仅仅行驶了不到20分钟，便注意到了夜视仪里一条正对着夜空的红外线光束。
“坐稳了”
负责驾车的安菲萨提醒妹妹的同时，已经将油门踩到了底。
根本没有迟疑，后排的安菲娅立刻勾着俘虏的脖子将其按到了车厢地板上，一脚踩着他的后脑勺，一脚踩住了他的后背，同时，她的双手也扶住了前排的座椅靠背。
几乎就在她做好冲撞准备的同时，已经将车速提到最高的安菲萨也在即将撞上那辆根本没有启动的越野车之前，猛打方向盘的同时一把拉起了手刹。
在车轮和石子路面的摩擦中，这辆从蕾雅手里借来的车子如愿以偿的发生了甩尾，狠狠的在那辆越野车的车头上抽了一个动能惊人的大嘴巴！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这辆香槟色的越野车车头瞬间旋转了将近45度角。
然而，还不等车身停止晃动，安菲萨已经挂上倒档踩死了油门，粗暴的用车尾顶着那辆越野车的车身开始后退。
同一时间，后排车厢的安菲娅也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开启了强光手电筒的爆闪功能，同时用手电筒灯头上的攻击头在越野车车尾的窗子上狠狠一敲。
伴随着哗啦一声，车窗上出现了密布的蜘蛛纹，当第二下敲上去的时候，车窗顿时碎成了渣滓，同时也从里面传出了女人的惊慌失措的刺耳尖叫声。
将手电筒从爆闪模式调整到强光模式，这辆仍旧被安菲萨驾驶的车子顶着半边车身，同时另外半边也和路边一棵腰粗的山毛榉树仅仅贴合的越野车里此时也被照的纤毫毕现。
仅仅只是一眼，她便看到因为遭到接连的撞击而仰面摔倒在越野车地板上的莉莉。
此时，这个风韵犹存的女人显得格外的狼狈，不但仍旧捏在手里的红酒杯已经只剩下了个玻璃底座，就连她脸上敷着的面膜也已经染上了红酒的颜色。
着重扫了眼驾驶位确定里面没有人之后，安菲娅轻轻敲了敲蓝牙耳机，等姐姐将车子开走之后，这才拉开被撞变形的车门，薅着莉莉的头发，在对方的尖叫声中将其从车子里拽了下来。
“莉莉女士”
安菲娅一手抓着莉莉的头发，一手扯掉对方脸上的面膜，用强光手电筒在照在脸上确认了一番，随后又谨慎的扯了扯对方的脸皮确定是这人，这才继续说道，“我们的老板请你去城堡里坐坐。”
“放开我！放开我！”被薅住头发的莉莉惊慌失措的喊道，“你们这是绑...”
“啪！啪！”
安菲娅连续两个巴掌抽在了对方的脸上，成功的让对方将还没说出来的话咽回了肚子。
恰在此时，安菲萨也推门走了下来。在和妹妹一样用手电筒确认了一番确定无误之后，这才一边给莉莉搜身一边语气平淡的提醒道，“莉莉女士，从现在开始你最好保持安静，否则我不介意给你注射过量的独品，然后把你丢到巴特霍夫加施泰因的警察局门口。”
显而易见，这威胁比什么都管用。两边腮帮子已经肿起来老高的莉莉立刻闭上了嘴巴，战战兢兢的任由安菲萨从她的身上拿走了包括手机和化妆镜在内的各种东西。
最后用捆扎带反绑了这个女人的双手，卡坚卡姐妹俩默契的将其抬进了车厢里。
离开之前，两人将那辆越野车检查了一番，安菲娅粗暴的扯掉了和车顶那盏红外线灯相连的导线，随后又断开了电瓶供电，这才拔掉车钥匙钻进了开来的那辆车子里。
就在她们姐妹俩拉着两个在车厢里叠罗汉的俘虏往回跑的同时，留守城堡的卫燃也给两个俘虏缝合了子弹留下的伤口。
等他帮着俘虏布奇给骨折的小腿打上夹板的时候，也恰好问出了所有想知道的问题。
按照布奇的交代，他曾经只不过是一个做梦都想进入红牛敢死队的翼装飞行爱好者罢了。而这个曾经，却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的布奇才刚刚二十出头的年纪，虽然怀揣着梦想，却要靠在滑雪场兼职滑雪教练才能养家糊口维持他的梦想。
命运的转折点发生在莉莉去那座滑雪场滑雪的时候，一个生理上得不到满足，心理上更没能如愿得到想要的城堡的女人，一个年轻力壮热爱冒险，而且长的还算不错的穷小子。
毫无疑问，当这俩年纪相差了将近20岁的干柴烈火勾搭在一起之后，蒂莫夫城堡不出意外的开始闹鬼了。
甚至，在卫燃的拷问之下，这个吃软饭的布奇更是竹筒倒豆子一般的交代，不仅仅闹鬼的城堡，就连当年蕾雅的父亲出车祸，都是他搞的鬼。
这个聪明但却没有底线的男人，仅仅只是在下山途中一个积雪的弯道上，通过路边的树叉用绳子悬空放置了一个可以突然掉下来的羊头，顺便提前给转弯处浇了一桶水，便成功的让蕾雅的父亲失手将车子开下路面，一头扎进了早已结冰的小瀑布里。
作为交换，在莉莉开始负责麋鹿基金会之后，也信守承诺买下了那座位于城堡正北方向的滑雪场，并且讨好似的将其命名为白玫瑰滑雪场送给了多米尼克。
只不过，那座曾经同样归麋鹿基金会管理的滑雪场虽然名义上讨好了多米尼克，但实际上仅仅在第二年的冬天，莉莉的情人布奇便成了雪场真正意义上的掌权者。
而今天晚上，跟着他飞过来的那两个同伙，以及那位电工莱姆，便是这些年布奇和莉莉培养出来的心腹。
“下一个问题”
收起医疗箱的卫燃说话的同时也扯掉了布奇脸上的伞布，“莉莉的目的是什么？”
“她想气死多米尼克先生”
布奇惊惧的看着卫燃仍旧拿在手里的止血钳，打着哆嗦慌忙答道，“她说多米尼克先生还有很多秘密，她要赶在他把所有的秘密告诉他的继承人之前让他永远的闭嘴。”
“这么说多米尼克先生的产业不止麋鹿基金会负责运营的这些？”卫燃好奇的问道。
“我不知道”
布奇摇了摇头，“但是莉莉做梦都想得到这座城堡，这些年她一直都想得到这座城堡。”
“莉莉在哪？”卫燃看了看手表问道。
“她在山脚等着接我们”布奇赶紧答道，“你的人现在恐怕已经带着她往回走了。”
“说说那座雪场的情况，现在那里有多少人。”
“现在雪场已经停业了，要等6月份才会重新营业开展滑翔伞业务。”
布奇扭头看了眼被纱布包裹起来的伤口，又看了看打着夹板固定的小腿，嘴上不停的解释道，“所以现在那里一个人都没有。”
“平时你都在哪？”卫燃扫了眼一直开启着录音功能的手机问道。
“莉莉去哪我就去哪”布奇忐忑的说道，“我可以马上离开莉莉，先生，请...请让多米尼克先生放过我吧，我...”
“我可没有帮你传话的义务”
卫燃说着，关闭了录音功能，随后弯腰捡起原本用来蒙眼的伞布，粗暴的塞进了布奇的嘴巴里。
最后给这俩受伤的俘虏各自拍了一张特写，卫燃关闭了仓储间的照明灯走出去之后，凭借手中的开锁工具轻而易举的锁死了厚重的大门，随后轻手轻脚的走进了穗穗的房间。
万幸，多亏了晚餐时的那几杯酒以及安菲娅帮她戴上的耳塞，此时这姑娘正四仰八叉的躺在松软的大床上睡得正香呢。
悄无声息的关上了房门，卫燃再次走上了城墙，一番思索之后，他却并没有急着通知多米尼克或者卡洛斯律师，反而耐心的等着卡坚卡姐妹将莉莉和另一个俘虏带回来之后，将莉莉带到了这座城堡的哨塔里。
隔着门上的玻璃看了眼哨塔顶上那些已经休息的鸽子和乌鸦，卫燃又看了眼被卡坚卡姐妹绑在架子上的莉莉，稍作犹豫之后，这才格外客气的说道，“莉莉女士，我们又见面了。”
“放开我”两边肿起的腮帮子上各自残存着一个手印的莉莉冷着脸说道，“否则我...”
“你最好别威胁我”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指了指门外的鸽子窝开口提醒道，“我不介意把你和那些该死的鸽子和乌鸦关在一起，所以如果你不想未来几天都睡在鸟粪里，最好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通知多米尼克吧”莉莉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我不想和你沟通”。
“这可由不得你”
卫燃笑了笑，“而且这种小事也不值得通知多米尼克先生，我完全可以帮他决定你的命运。”
“你？”莉莉不屑的冷哼了一声，神态间的轻蔑丝毫不加掩饰。
“我完全可以把你关在这座城堡里，一直关到多米尼克先生去世。”
卫燃故作轻佻的轻轻撩起了莉莉的金发，贴着对方的耳朵慢吞吞的问道，“莉莉，你读过格林童话里的莴苣姑娘吗？”
“你要做什么？”莉莉在试图用头撞击卫燃无果后问道。
“莴苣姑娘被女巫关在了高塔里”
卫燃松开对方的头发，往后退了一步笑眯眯的说道，“我决定了，安菲萨，明天帮我去镇子上买一条贝利亚都没办法挣脱开的锁链，我要把莉莉女士拴在这座哨塔里。”
“天一亮我就去买”
靠着门框的安菲萨格外认真的回应道，“去萨尔茨堡买吧，我可以找人帮忙加工一个带锁的金属项圈。”
“不错的提议”卫燃满意的打了个响指，莉莉也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
“放心，我不会让你饿死渴死的”
卫燃指了指墙角，“那里有水龙头，房门外面有足够多的鸽子和鸽子蛋，安菲萨，记得给莉莉...啊不，记得给鸽子姑娘的锁链留出足够的长度，要让她可以去哨塔顶上抓鸽子，也可以去楼下喝水。”
“我会注意这件事的”
安菲萨再次认真的应承下来，同时还不忘认真的提醒道，“老板，长期吃生肉会感染寄生虫的。”
“没关系”
卫燃满不在乎的摆摆手，“你去买锁链的时候，顺便买些驱虫药给她提前准备好。”
说完，卫燃已经拿起一条沾染着鸟粪的毛巾走向了脸色惨白的莉莉，“我很好奇你能在这座塔里活多久，更好奇你的头发会不会像童话里的莴苣姑娘一样，长的可以垂到塔底当绳梯用。我保证，如果你能坚持到秋天那次的例行维护，我就放了你。”
“你...你是个魔鬼！”
莉莉惊慌失措的嘶吼道，她不傻，甚至可以说是个聪明的女人，但越是聪明，她越能从卫燃的眼神里看出来，这个年龄恐怕都没有自己一半大的年轻人绝对是认真的！
“当然”
卫燃故作癫狂的摊摊手，一边用沾染着鸟粪的毛巾仔细温柔的擦拭着莉莉眼角溢出的泪水，一边格外平静且认真的反问道，“不然你以为多米尼克先生为什么把麋鹿基金会托付给我呢？”
“你...你想知道什么？”躲都不敢躲的莉莉泪流满面的问道，那颤抖的语气中已经多了不加掩饰的哀求之色。
“给你三次机会”
卫燃丢掉手里的毛巾，后退一步满不在乎的说道，“三次机会，随便你说什么，筹码、秘密、交易都可以，只要有一次能打动我，我就可以考虑放过你，如果你说出的事情足够有意思，我甚至不介意和你合作，一起将麋鹿基金会变成我们的财产。”
这话刚一说出口，莉莉的脸上立刻出现了心动之色。片刻的沉默之后，这个年近五十，但却保养的非常好的女人张嘴说道，“多米尼克把阿拉斯加的一栋房子留给了我，如果你愿意帮我把城堡闹鬼和消息通知多米尼克并且放了我，那栋房子就是你...”
“你还有两次机会”卫燃笑眯眯的提醒道。
“再加上城堡北边的白玫瑰滑雪场！”
莉莉立刻加大了筹码，“还有他已经给了我五百万美元，这些都可以给你！”
“最后一次机会”卫燃适时的让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贪婪之色。
“你太贪心了”莉莉皱着眉头提醒道。
“看来你拿不出我满意的筹码了”卫燃说完就往楼下走，“鸽子姑娘，祝你在这里过的愉快，等秋天的时候我会记得过来看...”
“等下！”
莉莉慌乱的喊了一声，见卫燃根本没有停下脚步，已经带着那对双胞胎下楼，立刻大喊着说道，“这座城堡里的教堂里藏着好东西！如果你愿意帮我，我可以和你平分里面的财富！”
闻言，卫燃却根本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挥挥手说道，“把她的嘴巴堵住，别让她吵醒阿芙乐尔。”
“好的”
安菲萨主动停下了脚步，转身又走进了那个充斥着鸟粪味道的房间里。片刻之后，莉莉的喊叫也戛然而止。
“老板，我们去教堂里看看吗？”仍旧跟在卫燃身后的安菲娅问道。
“不用”
卫燃想都不想的摆摆手，掏出手机一边翻找者卡洛斯律师的电话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不管里面有什么都和我们无关，而且那座教堂如果真的那么好进去，恐怕莉莉早就进去了，根本就轮不到我们。
最重要的是，这是多米尼克先生的城堡，我们只是来这里做客的客人。既然是客人，就不要乱动城堡主人的东西了。”
“所以我们...”
“明天我们去山下的镇子里逛逛，没什么事就回喀山或者去夏威夷玩几天吧！
好了，你们早点去休息吧，另外，记得把现场清理一下，明天如果阿芙乐尔问，就说等了半夜没有鬼过来所以就睡了。”话音未落，卫燃已经按下了拨号键。
见状，安菲娅和追下来的姐姐对视了一眼，姐妹俩默契的加快脚步超过了卫燃。
趁着老板在通电话的功夫，这姐妹俩先把城堡里和城墙上散落的弹壳以及血迹清理干净，随后又将相机里拍到的照片整理出来，并且顺便给相机换了一张内存卡。
与此同时，卫燃也挑着能说的，将这边的情况和卡洛斯律师简单的描述了一番。并且谨慎的按照和多米尼克的约定，隐瞒了城堡的存在，同时也欲盖弥彰一样，将案发现场变成了他都没去过，更没准备去的“白玫瑰滑雪场”。
挂断电话，已经快要走到客房门口的卫燃也打了个哈欠，轻手轻脚的推开房门，连衣服都没脱便躺在了穗穗的身旁。顺便，也帮她摘掉了耳朵里的耳塞丢到了床底下。
转眼第二天一早，还没等太阳冒出城墙，安菲萨便早早的驾驶着那辆车尾带有明显撞击痕迹的车子离开城堡赶往了山下的小镇。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辆越野车，顺便也带回了丰盛的早餐，以及给三只宠物准备的牛肉。
而在山下的小镇，大早晨被叫醒的蕾雅也在她的园艺师丈夫以及其他一些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暂时限制了电工莱姆的自由。
“所以昨天晚上根本就没闹鬼？”
城堡宾客楼三层的小型会客厅里，穗穗端着一杯安菲萨从山脚小镇买来的热牛奶一脸失望的问道，“怎么可能呢？你们不会也半夜睡着了吧？”
“你睡着之后不久，我也回房间了。”卫燃打了个哈欠，颇为遗憾的说道，“早知道昨天晚上不喝酒了。”
“我们半夜两点半睡的”
卡坚卡姐妹异口同声的说道，随后也各自打了个哈欠，“睡之前我们还去泡了个温泉，但是根本就没有什么鬼，倒是哨塔上的那些乌鸦几乎整晚都在叫。”
“对！温泉！”
穗穗立刻来了兴致，一口气儿喝完了杯子里牛奶，胡乱抹了抹嘴角的奶渍，兴致勃勃的说道，“没来就没来吧！说不定今天晚上就来了，现在我要去泡温泉了，你们去不去？”
“去！”卡坚卡姐妹异口同声的附和道，同时也和穗穗一样，伸手从盘子里各自拿起了一个苹果卷。
“时间别太久”
卫燃敲了敲桌边放着的手机，“十点，我们开车去那座小镇逛逛，我记得昨天蕾雅说那座小镇有几家店的菜味道非常不错。”
“时间来得及！”穗穗说完，已经招呼着卡坚卡姐妹跑回了房间，而卫燃也将吃剩下的早餐喂给了三只宠物。
转眼到了上午10点75分，安菲萨驾驶着越野车，拉着众人准时离开了城堡。
“昨天我记得好像不是这辆车来着？”坐在车里的穗穗古怪的问道。
“早晨蕾雅过来把她的车子开走了”
副驾驶的安菲娅浑不在意的解释道，“她好像要给她的车子去做保养，所以给我们换了一辆车。”
“我猜肯定是她忘了拿走手套箱里的手枪，担心我们用她的那支手枪做什么坏事才找借口换的车子。”安菲萨顺着话题编出了一个从本质上就不成立的猜测。
“听说奥地利是整个欧洲枪械管制最为宽松的国家之一”
安菲娅一唱一和的将话题从车子挪到了枪支泛滥的问题上，却丝毫没有提及，她们姐妹俩在这个国家从小长大的事实。
眼瞅着话题越聊越远并最终成功的跳到了温泉是否真的能养颜护肤的问题上，少心没肺的穗穗也忘了最开始的疑惑，兴高采烈的加入了和皮肤保养有关的讨论上。
当他们这辆车开进镇子之后不久，蕾雅的丈夫，园艺师瓦尔特也驾驶着曾属于电工莱姆的皮卡，带着两辆警车离开镇子，径直开往了城堡的方向。
这辆皮卡车的车厢里可不止他们夫妻俩，还有卫燃曾在麋鹿基金会见过一面的塞巴斯蒂安。
这一幕卫燃虽然没能见到，但他却早在昨晚就得到了通知。
甚至，如果不是穗穗出门稍微晚了那么一小会儿，那两辆警车恐怕早在一个小时之前就“发车”了。
正当卫燃和穗穗二人和卡坚卡姐妹结伴在这座静谧的度假小镇走走停停的闲逛时候。
山顶的城堡里，在塞巴斯蒂安和蕾雅夫妇俩的见证下，昨天夜里被卫燃等人打下来的三个鸟人以及在哨塔顶上关了一夜近乎崩溃的莉莉，也排着队，被警察戴上手铐塞进了警车。
“蕾雅，卡洛斯律师让我转告你。”
塞巴斯蒂安温和的说道，“他会亲自把谋杀你父亲路易先生的凶手送进监狱。”
“包括莉莉吗？”泪流满面的蕾雅捂着嘴巴问道。
“当然，当然包括莉莉女士。”塞巴斯蒂安看了眼坐在警车里的女人，“她可是主犯，怎么会少了她呢。”
闻言，顶着一头爆炸卷的蕾雅立刻捂着嘴巴扑进了她丈夫的怀里。
“瓦尔特，带着蕾雅随便去哪度假吧。”塞巴斯蒂安微笑着说道，“基金会将报销你们接下来一个月的度假开支。”
一脸老实相的园艺师瓦尔特推了推眼睛，“谢谢，可是...”
“晚几天维护这座城堡没关系的”
塞巴斯蒂安微笑着安抚道，“这是多米尼克先生亲自批准的带薪假期，另外，他还希望你们能替他给路易先生的墓前带一束花，他说他很抱歉，他的身体太虚弱了，已经没办法亲自看看老朋友了。”
“请替我们谢谢多米尼克先生”瓦尔特抱住妻子感激的说道。
“我会带到的，我们先下山吧。”
塞巴斯蒂安抬头看了眼那只被关在城墙上的高加索，随后收回视线，亲自帮蕾雅拉开了车门。
与此同时，位于夏威夷那家医疗中心的高级病房里，多米尼克也亲自扣上了笔记本，格外满意的说道，“卡洛斯，你给我找到了一个非常不错的年轻人，他很聪明，而且很有契约精神。最重要的是，他不像莉莉那蠢女人那么贪婪。”
“这么说他通过您的入职面试了？”卡洛斯微笑着问道。
“当然，当然通过了。”
多米尼克笑眯眯的点了点头，随后颇为惋惜的叹息道，“可惜，我本来对莉莉抱有很大希望的。”
“先生，那座教堂里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卡洛斯忍不住问道，“我虽然不知道那座城堡的情况，但我还是觉银行的保险箱才是最安全，万一那里发生了失窃...”
“不用”
病床上的多米尼克浑不在意的摆摆手，心满意足的拍了拍放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那座教堂里其实什么都没有，教堂下的酒窖里也只是存放着蒂莫夫收藏的一些老式武器而已。”
“所以...”卡洛斯错愕的看着病床上的老人。
“我总要给索菲和蒂莫夫找个值得信任的守墓人...”
多米尼克喃喃自语的叹了口气，随后提起精神说道，“卡洛斯，我要立一份新的遗嘱，顺便，帮我撤销原本给莉莉的那份遗嘱吧。”
“好的，多米尼克先生。”卡洛斯说话间，已经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不多时，这间安静的病房里，也随着多米尼克的口述，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

第921章 准备带入坟墓的回忆
巴特霍夫加施泰因小镇静谧的街道上，已经陪着穗穗逛了大半个下午的卫燃靠着一座小桥的栏杆挂断了卡洛斯律师打来电话。
“我们要回去了？”还没等他收起手机，站在旁边等待的穗穗便颇为遗憾的开口问道。
“恰恰相反，我们还要在这里继续住上几天。”
卫燃重新拎起放在脚边的那些装有各种纪念品的纸袋子，任由穗穗再次抱住自己的一条胳膊，“明天上午，我要和塞巴斯蒂安先生...嗯，你可能没见过他，他是麋鹿基金会的经理之一，明天上午我要和他见一面，然后可能还要处理些事情，所以要再耽搁几天才行。”
“我们还能住在那座城堡里吗？”穗穗期待的问道，“咱们还没抓到鬼呢，而且我还没在那座主楼里住过呢。”
“当然可以”
卫燃笑着点点头，只不过内心里却在暗暗发笑，在城堡里住几天自然没什么，但这小丫头想抓鬼的愿望恐怕是要彻底落空了。
“那就好！”
穗穗立刻又眉开眼笑的，拉着卫燃继续在这座疗养小镇里开始漫无目的的游荡。
临近傍晚，这俩人汇合了自由活动的卡坚卡姐妹，带着采购来的晚餐和各种吃喝，结伴乘车又返回了山顶的城堡。
趁着穗穗准备在晚餐之前先泡个温泉的功夫，卫燃也去仓储间和哨塔里逛了一圈。
不出所料，无论是那三个装神弄鬼的鸟人还是贪得无厌的莉莉，全都已经被人带走了。甚至，就连哨塔顶部的那些鸽子窝，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心满意足的转身下楼，卫燃开启电力总闸早早的点亮了这座城堡所有的照明灯，接着又升起吊桥关上液压控制的厚重城门，这才换了一身宽松的睡衣，把他和穗穗的行李从宾客楼，搬到了主楼顶层一个窗外风景最好的房间。
怪不得多米尼克不在这里住着，怪不得他不想让那爷孙俩知道两座城堡的存在...
一路都在爬楼梯的卫燃躺在松软的大床上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这么大的一栋建筑，单单上楼下楼都能累死。
不仅如此，就算是在同一层，想从这头儿走到那头儿，他都恨不得能修俩能刷卡上车的公交站。
更何况，这城堡也实在是太安静了一些，他和穗穗好歹还有三只宠物外加卡坚卡姐妹陪着，所以多少显得热闹一些。
可如果是多米尼克甚至那对爷孙呢？
那个孤独可怜的老家伙如果住在这里，真就和提前躺进坟墓又或者自禁于牢笼没有多大的区别。
别说他，那对爷孙恐怕都在这里住不下去，反而有可能在得知这两座城堡每年要耗费那么大的一笔维护费用之后，反而会通过继承人的身份施压，想尽办法掐断在浪费在这两座城堡上的维护资金。
甚至，他都有预感，如果真有那一天，基金会里的那位钱靶子塞巴斯蒂安，绝对会鼎力支持停止维护两座城堡的英明决定。
多米尼克这家伙，脑子还真是清醒...
想明白前因后果的卫燃暗暗感叹了一句，随后兴致勃勃的翻身起床，趿拉着拖鞋，屁颠颠的直奔二楼充斥着姑娘们欢声笑语的露天温泉池。
没了闹鬼这件事在心里压着，莉莉也已经被卡洛斯律师安排的人带走，卫燃的心里，自然也轻松了许多。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吃饱喝足想上床。这一夜的城堡里虽然依旧没有闹鬼，但一心想抓鬼的穗穗却觉得睡前的这段时间简直比抓鬼还累。
至于卡坚卡姐妹，这对聪明伶俐的双胞胎恐怕也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出，所以压根儿就没和她们的老板们住在同一个楼层。
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卫燃也被电话铃声吵醒，等他摸索着找到掉在地毯上的手机按下接通键，电话另一头的人立刻说道，“早上好维克多先生，希望没有打扰您的美梦。”
努力睁开眼睛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标注，卫燃一边小心的推开趴在自己胸口的姑娘，一边说道，“早上好塞巴斯蒂安先生。”
“我已经在城堡外面了，有兴趣一起吃个早餐吗？”塞巴斯蒂安隔着电话发出了邀请。
“当然，不过请稍等我一下。”卫燃说完，挂断了电话轻手轻脚的下床站了起来。
“怎么了？”睡眼惺忪的穗穗迷迷瞪瞪的问道。
“我要去工作了，继续睡吧。”卫燃帮对方盖好了被子，拎着自己的衣服离开了房间。
等他穿戴整齐刷牙洗脸，然后打开城堡的大门和吊桥时，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塞巴斯蒂安已经等候多时了。
“看来我来早了？”塞巴斯蒂安语气格外的温和，那张脸上，也没有了当初在麋鹿基金会总部时的严肃之色。
卫燃拽住贝利亚的同时格外歉意的说道，“是我昨天睡的太晚了。”
“没睡好？”
塞巴斯蒂安早有准备的从拎着的纸袋子里拿出一块三成熟的牛排丢给了贝利亚，只可惜，这狗子只是轻蔑的看了他一眼顺便流出了一串拉丝的口水，但却根本没有吃那块牛排，甚至都没有凑上去闻一闻。
“难得有机会住在这么漂亮的城堡里，所以难免有些兴奋。”卫燃微笑着解释道，随后伸手拍了拍狗头，“去吃吧”
话音未落，贝利亚立刻叼起了牛排，扬起脖子胡乱嚼了两下便吞进了肚子。
“多米尼克先生让我转告您，如果喜欢这座城堡，以后随时欢迎你们来这里做客，即便来这里常住都没关系。”
一边说着，塞巴斯蒂安已经迈步走向了不远处上锁的教堂。
“需要我们暂时回避吗？”卫燃拉住好吃没够的狗子，站在原地问道。
“不用”
塞巴斯蒂安摆摆手，“过来吧，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按照多米尼克先生的吩咐，带你去教堂和地下室看看的。”
闻言，卫燃挑了挑眉毛，不着痕迹的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随后打发走了贝利亚，跟着塞巴斯蒂安走向了教堂的方向，同时嘴上也问道，“听蕾雅女士说，教堂和地下室是不许其他人进入的。”
“确实是这样”
塞巴斯蒂安说话间已经用钥匙打开了教堂那两扇雕刻着各种宗教图案的木头大门。
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站的稍稍靠后些的卫燃也一眼看到了这座教堂内部漂亮的双层穹顶，以及随着推开门而自动亮起的那些照明灯和落满了灰尘的水晶吊灯。
当然，除此之外，他也看到了教堂大厅中央的架子上，那些正对着大门、窗子、屋顶甚至地面的摄像头。
除了这些明显仍在工作的摄像头，他还看到了一座和麋鹿城堡教堂里几乎完全一模一样的青铜圣像。
而在这座教堂的周围靠墙位置，还有些其他的青铜雕像，这些摆着各种造型的雕像有男孩也有女孩，有的穿着少年团的制服，有的穿着劳动团的制服。
他们有的手里攥着一块怀表式的指北针，有的拿着两个斯帕姆午餐肉罐头，也有的，怀里抱着个钢盔造型的花盆，又或者拿着一把盛取燕麦粥的长柄勺子，或者一手拢着头发，一手夹着香烟凑到嘴边。
更有的，两个人或是手牵着手保持着奔跑的样子，或是相拥着对方，将各自的脸埋在了彼此的肩头，或是并排坐在一起，抬手指着远处无人知道的景色。
但无一例外，这些永远永远都保持着青春与活力的金属脸庞上，全都定格着灿烂的笑容，以及和身上的纳脆制服完全相悖的幸福。
耐心的等着卫燃看完了每一座最多也就肩膀高的青铜雕塑，塞巴斯蒂安这才一边拆卸那些摄像头一边说道，“从圣像左侧的房门进去能进入地下酒窖，多米尼克先生说，你可以下去看看。”
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卫燃自然不会矫情，甚至，还一边往圣像的方向走一边主动问道，“右边的那个房间呢？”
“自己去看看吧”忙着拆卸摄像头的塞巴斯蒂安浑不在意的回应道。
闻言，卫燃立刻走向右边的房间推开了实木的房门。意料之中，这个房间和麋鹿城堡教堂圣像背后的房间相比，除了多了几个装在金属架子上的摄像头，剩下的几乎完全一致。
绕过针对着房门的摄像头，他踩着石质台阶一路上行，顺便也打开了一道又一道被摄像头盯着的厚重金属门。
当他再次见到阳光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与城墙相连的一座箭塔里，旁边不远，便是教堂顶上，一个穿着连衣裙，张开双臂的小女孩儿青铜雕像。
原路返回教堂，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塞巴斯蒂安已经将拆掉的摄像头装进了一个满是灰尘的塑料箱子里。
见对方不需要自己帮忙，卫燃索性又钻进了教堂左边的房间，沿着盘旋的楼梯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来到了这座城堡的地下酒窖。
“哗啦”一声打开了正前方的铁栅栏门，卫燃在一番摸索之后，在门边的墙壁上找到了电源开关。
“吧嗒”
随着开关被扳动，这座几乎和城堡内部的院子面积一样大的酒窖被相继亮起的灯光彻底照亮。
目光所及之处，除了一个个造型格外漂亮的承重柱和安装在上面的铸铁灯座之外，这座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唯一特殊的建筑，也仅仅只是边角位置一大一小两个用石砖垒出来的，直通天花板的圆柱形柱子罢了。
那小的柱子，直径大概四米左右，大的那个，直径怕是能有将近十米的样子。
在这小的柱子上面除了装有一圈复古的台灯之外，还放着一圈看着就格外厚重的实木桌子，这些桌子上整齐的摆放着诸如台钳、锯子、扳手、乃至子弹复装设备之类的各种工具。
相隔不远的那个大号的柱子上，除了靠着一个可以推着移动的木头梯子之外，其上还安装着一对对鹿角造型的枪架，这些枪架整齐的托举着各种款式的美式传统的杠杆步枪、转轮手枪、乃至一些更加复古的前装燧发枪甚至火绳枪！
绕着这个超大号的柱子转了一圈，卫燃发现，这上面除了各种美式民用武器，还挂着各种二战时各国装备的刺刀、战壕刀和格斗刀以及马刀，甚至，他还从这里面看到了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抗日大刀！
回忆了一番城堡院子里的情况，卫燃立刻意识到，那个超大号柱子的正上方就是那颗树龄悠久的橄榄树，而那个细一些的柱子中央，恐怕就是院子里的那口井。
“有这钱干点啥不行，盖这么个华而不实的城堡有什么用...”
在空荡荡的地下酒窖里转了一圈的卫燃一边喃喃自语的嘀咕，一边沿着楼梯又回到了教堂里。
还没等他找到答案，忙着拆解监控设备的塞巴斯蒂安便漫不经心的说道，“莉莉会被引渡回美国，然后被送进全美条件最差的监狱渡过她余生的每一秒钟。
那三个装神弄鬼的家伙，他们会被引渡回德国，并且同样会被送进监狱度过后半生，尤其那个叫做布奇的男人，他会成为监狱里所有基佬的宠儿。”
“这是...”
“卡洛斯律师昨天做出的保证”塞巴斯蒂安不等卫燃说完便主动解释道。
“也是给我的警告？”卫燃一边帮着对方拆摄像头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当然不是”
塞巴斯蒂安友好的摊摊手，“只是想让您心安，您完全不用担心莉莉以后会有机会报复你。”
“她？报复我？”
卫燃笑了笑，将手中的摄像头丢进箱子里，尽量真诚的敷衍道，“谢谢，听你说完之后，我觉得很有安全感。不过，你不会就为了这件事才和我见面的吧？”
“当然不是，这只是打扫卫生时的闲聊而已。”
塞巴斯蒂安指了指远处靠墙放着的那些雕像，“多米尼克先生希望你能负责把这些雕像运到麋鹿城堡。”
“运到麋鹿城堡？”卫燃愣了愣。
“多米尼克先生说，这些雕像本来就该摆在麋鹿城堡的教堂里。”
塞巴斯蒂安胡乱在笔挺的西装上擦了擦手上的灰尘，“现在蕾雅出去度假了，这件事只能交给你来做了，他希望你能在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完成这份工作。当然，我会帮你安排人手和运输工具。”
“我明白了，让那个害怕孤独的老家伙放心吧，我会亲自监督把这些雕像送到麋鹿城堡的。”
说完，卫燃轻轻用袖口擦了擦琦琦雕像脸上积攒的灰尘，迈步走出了这间尘封着太多回忆的教堂。

第922章 最后一道锁和人渣来访
4月中旬，德国和比利时边境地带的许特根森林里，发动机低沉的轰鸣打破了往日的静谧。
密林间，两台黑色的奔驰卡车，在一辆喷涂了狩猎迷彩的半履带摩托的带领下，慢腾腾的，沿着“约纳斯与奥坎兄弟户外用品店”一侧的碎石子路，开进了森林深处。
半履带摩托的驾驶位上，坐着的是从奥地利的蒂莫夫城堡，押送着雕像一起赶来的卫燃，而在这辆半履带摩托后排的座位上并排坐着的，则是身后那家户外用品店的两位老板。
仅从这俩年过半百的老家伙嘴里时不时冒出的“多米尼克叔叔如何如何”，以及“我爸爸奥坎曾经怎样怎样”，又或者“我爸爸约纳斯当年”这样的语句前缀里，卫燃便猜到了这俩老家伙的身份。
更何况，这俩老头的名字也实在是省时省力，奥坎的儿子取名叫做“小约纳斯”，约纳斯的儿子，则起名叫“奥坎二世”，这“互为对方爸爸”的兄弟关系，也让卫燃省了记错名字的烦恼。
沿着长满青苔的石子路翻过一个小坡，当卫燃带着身后的卡车，穿过铁丝网围墙上临时开出来的出入口，最终停在麋鹿城堡的护城河边上的时候，原本摆满了石桥和城堡内部的那些盆栽松树和充当伪装的鹰架，以及攀附着鹰架生长的爬山虎，全都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露出了这座城堡本来的样貌。
甚至，在护城河外紧挨着小桥的位置，还停放着一辆已经支起助锄的起重机，而在城堡内部的平台上，更是已经有一台叉车提前等着了。
“直接开进去吧！”坐在后排的奥坎二世扯着烟嗓大声说道。
闻言，卫燃立刻操纵着屁股底下这辆属于户外用品店的半履带摩托，在吱呀呀的噪音中开过了横跨护城河的断桥，最终停在了已经移除了所有松树伪装的院子里。
不等车子熄火，奥坎二世和小约纳斯这俩加起来绝对超过一百岁的老家伙，便干净利落的跳下了车子，或是坐进停在平台上的叉车里，或是爬进了那台起重机的操作室。
见状，卫燃赶紧指挥着那两台卡车停在护城河外面，亲自解开了货斗蒙着的帆布，露出了从奥地利的蒂莫夫城堡运来的那些青铜雕像。
在那台起重机和叉车的帮助之下，一座座雕像从货斗里被吊运到平台上，接着又由叉车将其送进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扫干净的教堂，将他们错落有致的摆在了那座圣像之下。
在得到两位老头子的允许之后，卫燃借着背包的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禄来双反，给教堂里重聚的那些伙伴，再次拍下了一张合影。
“年轻人，拿着这个。”
即将被重新锁上的教堂门口，奥坎二世伸手从叉车的驾驶室里拿出一个贴着封条的档案袋递给了卫燃。
“这是什么？”
卫燃接过档案袋看了一眼，这个纸袋子的封条上，不仅盖着章写着日期，而且还有卡洛斯律师的德语和英语签名。
“多米尼克先生的补充遗嘱，给你的。”
奥坎二世说话间已经关上了教堂的木门，一边上锁一边说道，“你先看吧，看完之后，我们还有另一件事情和你说。”
闻言，卫燃立刻撕开了档案袋的封条，从里面拿出了一份用德语和英语写就的遗嘱。
匆匆扫了一眼，卫燃诧异的挑了挑眉毛，随后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了站在几米外的两个老头子。
“我们可什么都不知道”
小约纳斯抢先一步说道，“如果你看完了，我们就要说正事了。”
深吸一口气，卫燃仔细的收好那份遗嘱，“我看完了”。
“多米尼克叔叔说，以后麋鹿基金会将由你负责监管。”
奥坎二世点上一颗雪茄，喷云吐雾的说道，“坦白说，这对我们来讲是个好事，在此之前，我们一直担心会是莉莉或者塞巴斯蒂安接手麋鹿基金会。”
“担心塞巴斯蒂安？”
卫燃疑惑的重复了一句，担心莉莉那个贪婪无度的女人还正常，担心塞巴斯蒂安...
似乎是看出了卫燃的疑惑，小约纳斯同样点上一颗雪茄，一屁股坐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解释道，“塞巴斯蒂安那个吝啬的混蛋如果掌控了基金会，他肯定会在多米尼克叔叔去世之后，立刻终止对这座城堡的维护。”
奥坎二世追着补充道，“别看这座城堡连内部装修都没有，但每月一次的维护，同样要花上几千欧元的人工费，再加上每年一次的房顶养护更是一大笔钱，这可不是我们这两个老家伙能承担的起的。”
“多米尼克叔叔说，你会保证这座城堡能一直得到完善的维护的，是这样吗？”小约纳斯追问道。
“是...是这样的”卫燃咧咧嘴，“我保证。”
“既然这样我们就放心了”
奥坎二世立刻松了口气，“年轻人，我们不知道多米尼克叔叔的遗嘱里写了什么，更不想知道写了什么，但他在前天就派人给我们送来了一个信封。
另外，他在电话里告诉我们，当麋鹿基金会遇到严重的资金困难的时候，你可以带着塞巴斯蒂安来磨坊找我们，和我们两个一起打开他留下的那个信封。”
“当然，我们是否愿意把信封交给你，全看你是否会监督基金会对这座城堡进行尽心尽力的维护。”
小约纳斯在一边补充道，“我们已经从多米尼克叔叔那里得到了你的联系方式，所以如果有一天我们给你打电话抱怨的时候，你最好督促塞巴斯蒂安那个吝啬鬼立刻带着人过来修缮这座城堡。”
“多米尼克叔叔给我们留下信封这件事不需要让塞巴斯蒂安知道。”
奥坎二世跟着补充了一句，随后又和身旁的小约纳斯对视了一眼，这才重新看向卫燃，“好了，没有别的事情了，下次你再来这里的时候，就是把多米尼克叔叔送来的时候了。年轻人，衷心的希望那一天能晚一点到。”
“既然这样，希望我们永远都不要再在这里见面。”卫燃真诚的说道。
“虽然这个愿望很美好，但没有人能战胜时间的。”
小约纳斯碾灭了手里的雪茄，“好了，维克多，你可以先离开了，记得把我们的半履带摩托停进磨坊里，并且帮我们锁上门，我们等下要把铁丝网围墙装好，然后驾驶起重机回去。”
“那么...再见，两位先生。”
卫燃客气的道别之后，拎上背包走下平台，驾驶着那辆半履带摩托，带着跟来的两辆卡车离开了麋鹿城堡，沿着那条石子路原路开回了磨坊旁的户外用品店。
按照吩咐将半履带摩托停进磨坊并且帮忙锁上了木门，卫燃搭乘着其中一辆卡车离开了许特根森林，赶往了市区的机场。
半路上，他忍不住抽出刚刚得到的那份遗嘱又看了一遍。
按照这份补充遗嘱的内容，在他负责监管麋鹿基金会期间，不但获得了蒂莫夫城堡的使用权，而且就连那位法国女建筑师蕾雅和她的维护团队，都将由他直接领导，从而绕过了负责赚钱的塞巴斯蒂安。
显而易见，即将走到人生终点的多米尼克非常担心在他死后，这两座几乎相当于他的家人和亲友坟墓的城堡会荒废下来，更担心他和他的伙伴，以及索菲和蒂莫夫一家无人照料，所以才会出现这么一份补充遗嘱。
相应的，几乎相当于守墓人的卫燃，也要保证两座城堡得到及时妥善的维护——就像他必须保证蔻蔻能顺利的从基金会支取生活费一样。
而在遗嘱的最后，多米尼克也明确的提及，奥坎二世、小约纳斯、女建筑师蕾雅以及律师卡洛斯，他们将联合监督卫燃是否尽心尽力的履行了他的工作。
当他们全都不满意卫燃在基金会的所作所为时，即便继承人蔻蔻同意他继续留在基金会任职，也会被收回包括10%投资额以及城堡使用权在内的所有福利。
“这个老家伙，这是又额外上了一道锁啊...”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最终还是收起了这份对他来说其实没什么吸引力的遗嘱。
两天之后，在那架私人飞机的相送之下，卫燃和穗穗等人等狗等狐狸，也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以及在奥地利买来的各种伴手礼安全的返回了喀山。
多米尼克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出去半个月赚了300万美元，顺便还找了份兼职的卫燃却并没有闲下来。
因为，就在他回到喀山的第二天，原本正忙着在红旗林场和卡尔普等人一起，筹备柳班森林游击队故事电影拍摄的季马和玛雅，便拿着剧本找上了门。
在这部电影里，季马负责饰演的是游击队员舒拉，第一次参演的玛雅，也担起了饰演女一号游击队员吉安娜的责任。
而他们俩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让提供了原始剧本的卫燃，帮他们尤其是帮没什么经验的玛雅，更好的塑造女游击队员吉安娜这个角色形象的。
只不过，还没等卫燃应付完这俩演员，在他回到喀山的第四天一大早，已经有段时间没联系过的夏漱石和秦二世以及钟震竟然不声不响的结伴飞来了喀山！
当卫燃得知这些人来了喀山的时候，他们三个都已经在时光图书馆找位置坐下来，并且各自点了一杯咖啡了。
甚至，当他带着凑热闹的季马一起走进图书馆的时候，夏漱石这个二货正凭借他那生瓜蛋子一样的俄语，忙着和洛拉套近乎呢。
“这些都是你的朋友？”
手里拿着一本台词的季马一脸失望的说道，“为什么都是男人，就没有漂亮姑娘吗？”
“就算有漂亮姑娘，你敢做什么吗？”卫燃不屑的嘲讽道。
“这是敢不敢的问题吗？你...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季马不满的问道。
“人渣”
卫燃明目张胆的用汉语做出了回应，然而他这边话音未落，不管是钟震还是秦二世，甚至包括夏漱石都下意识的看了过来，而这哥几个脸上的表情也格外一致的表达着同一句疑问——喊我干嘛？
再看看站在身边颇有些做贼心虚的季马，卫燃最终认命的叹了口气，挥手和夏漱石等人打了个手势，招呼着他们就往外走。

第923章 我有个毛子朋友
卡班湖畔的别墅一层大厅里，卫燃把过分热情的贝利亚赶出去之后，赶紧招呼着夏漱石等人在沙发上坐下，一边忙着泡茶一边问道，“三位寻亲团团长大人怎么过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没敢联系你”秦二世说完看了眼季马和玛雅，随后不着痕迹的朝卫燃使了眼色。
“没事，他们俩听不懂汉语，而且都是信得过的自己人。”卫燃满不在乎的说道。
他这边话音未落，听不懂汉语的玛雅却已经看出了什么。这姑娘轻轻踢了一脚坐在旁边的季马，站起身拽着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维克多，你先招待朋友吧，我们先去图书馆给洛拉帮帮忙。”
“帮我和穗穗说一声，让她帮我提前找个餐厅招待朋友。”卫燃歉意的说道。
“放心吧”玛雅话音未落，已经拽着季马离开了房间。
“到底咋回事？”卫燃关上房门之后再次问道。
“钟震遇到麻烦了”
秦二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朝着坐在对面的钟震扬了扬下巴，“自从我们送远征军士兵回家的纪录片播出之后不久，这货就遭遇了好几次暗杀。”
“你说什么？暗杀？”卫燃立刻皱起了眉头。
“勉强算是暗杀吧”
钟震叹了口气，愤懑的说道，“这段时间我出了两次车祸，遭遇了四次绑架，在这些都被我躲过去之后，离开免电的头天夜里，还被下了一次毒。”
“知道是谁动的手吗？”卫燃严肃的问道。
“这就是麻烦的地方”钟震无奈的说道，“根本查不到是谁动的手”。
“但我估计和鬼子脱不开关系。”
夏漱石自顾自的续了一杯茶说道，“自从那个纪录片播出之后，网络上出现了很多对远征军诋毁否定的言论，钟震那边也几乎前后脚遇到了各种麻烦，我觉得这两件事绝对是有联系的。”
“四天前，寻亲团一直照顾的三个远征军墓地也遭到了破坏。”钟震继续说道，“墓碑被砸断了，而且还被泼了油漆。”
“还是没抓到人？”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这次抓到了”
钟震无奈的摇摇头，“动手的是几个平均年龄不到20岁的三代华人，这些小B崽子们是被有心人煽动的，但是再往后的线索断了。”
“你家里人没受牵连吧？”卫燃担忧的问道。
“那到没有，不过以前跟在我身边那个小铃铛死了，被人乱枪打死的。”
钟震攥了攥拳头，“本来按我的意思，是想直接抓几个在免北的鬼子做了杀鸡儆猴的，不过二世说这么做恐怕会正中那些鬼子的下怀。”
“你真要是这么做了，你家的生意肯定受影响，而且弄不好当地华人都会受到影响。”
秦二世提醒道，“对方这么做，明显是在逼着你动手呢，我和猪食带你来这里，一是让你先离开危险中心，二也是让你冷静冷静，这第三嘛...”
说到这里，秦二世看向了卫燃，“卫燃兄弟，之前漱石和我说，你曾经托他帮忙，找人去鬼子那边的一个什么旅馆看了看？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确实有些计划，不过现在还不是谈那些的时候。”
卫燃给出个模棱两可的回应，随后拍了拍钟震的肩膀，格外认真的问道，“你想怎么做？”
“报复”钟震想都不想的说道，“这件事我必须报复回去！”
“那就和我来吧”卫燃话音未落，已经起身走向了门外。
秦二世三人对视了一番，赶紧起身跟上了卫燃。
带着这兄弟三个钻进图书馆的地下室，卫燃径直走进了穗穗帮他弄出来的暗房，开启了照明灯之后也不避着这三个人，直接打开保险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档案袋。
拆开档案袋，卫燃从里面抽出了那份他当时在曼德勒酒店里偷拍的“雪樱投资计划书”递给了夏漱石。
“这是...”夏漱石仅仅只是看了两页，便震惊的抬头看向了卫燃，“这是从哪来的？！”
“能看懂？”卫燃笑着问道。
“当然能看懂！”夏漱石咧着嘴答道，“别告诉我你自己不知道这上面写着什么。”
“能看懂就行”
卫燃打开被拆掉了照明灯的冰箱，从里面拿出几罐冰凉的可乐分给这兄弟三人，同时嘴上解释道，“这是鬼子在免电的投资计划书，包括对官方的投资，以及对甸诈集团的投资，里面不但涉及了鬼子战犯墓地的问题，还涉及了器官交易细节。”
“你从哪弄到的？”秦二世问出了刚刚夏漱石问过之后，卫燃并没有回答的问题。
“当初在曼德勒的酒店里意外发现拍下来的”
卫燃含糊不清的解释了一句，打开可乐坐在钟震的对面说道，“如果你想报复，可以从这份投资计划书里挑着那些和鬼子合作的甸诈集团进行报复，我相信这对你来说肯定不难，而且对鬼子来说，绝对会让它们肉疼的同时心里多一些忌惮。”
“这里面和鬼子合作的可不止甸诈集团”夏漱石一边快速翻动手里的资料一边说道。
“免电官方的那些你也可以动手”
卫燃看着钟震说道，“但我建议你换个方式，既然是官方，无论它是总统还是看大门的保安队长，肯定有竞争者。”
“你的意思是...”
“他的意思是，扶持竞争者上位”
先一步听明白的秦二世帮着卫燃进行了解释和补充，“我建议你从下往上开始，这样不但成本低，而且只要把下面架空，换上面的人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这可不是我擅长...”
“你确实不擅长”卫燃抿了一口可乐，意有所指的说道，“但你家里肯定有擅长这件事的人。”
闻言，钟震立刻眼前一亮。
“看来你已经有人选了”
卫燃笑了笑，“打击和鬼子合作的非法组织，替换与它们合作的官方人士。钟震，只要你能做好这两件事，那些鬼子肯定会大出血。”
“但你也会被推倒明面上，和他们正面争斗。”秦二世及时的提醒道，“换句话说，你以后可能每时每刻都有危险。”
“二世说的没错”卫燃赞同的点点头，“但我有把握让执行这份投资计划的组织陷入内乱。”
“你打算怎么做？”秦二世立刻问道。
犹豫了片刻，卫燃最终还是从尚未关闭的保险箱里拿出了一个移动硬盘，连上了带下来的平板电脑，从里面找出了一个个鬼子二人转视频给夏漱石三人展示了一番。
“你这口味够独特的？”
夏漱石神色古怪的看了眼卫燃，“这个谢顶的老家伙是鬼子的哪个AV男星吗？我怎么没看过，而且这也忒快了点...”
“他叫北尾智达”
卫燃断开了链接，将移动硬盘重新丢进保险箱里锁好，“这个谢顶的快枪手就是你手里那份雪樱投资计划的主要负责人。”
没理会这三人呆滞的目光和长大的嘴巴，卫燃踢了踢保险箱门继续说道，“刚刚你们看到的那些视频里，不但有他和他女儿同学的二人转视频，还有他和他的女下属，以及男同事的妻子，甚至县议员妻子或者女儿的才艺表演。”
“咕嘟”
夏漱石三人齐刷刷的咽了口唾沫，秦二世更是一脸惊悚的问道，“卫...卫燃兄弟，你是怎么找到这些视频的？”
“我有个毛子朋友”
卫燃咧着嘴笑了笑，空口白牙的答道，“毛子这边可不止盛产伏特加，黑客也是一大特色，这些东西都是我花了大价钱请我的黑客朋友扒出来的。”
“哥，亲哥，给我拷...”
“不行”
卫燃不等夏漱石说完便干脆的拒绝，“这东西我准备通过特殊渠道放出去，到时候你们谁想看直接从网上下载就行。”
“能通过这些视频控制这个北尾智达吗？”
秦二世突兀的问道，“既然掌握了这么多的黑料，如果能控制这个鬼子，或许比毁了他更有价值。”
“终于知道问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神色如常的摊摊手，“控制他也不是没有可能，但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时机还不成熟？”
秦二世三人面面相觑了一番，见卫燃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思，夏漱石最先开口说道，“卫燃兄弟，别拐弯抹角了，直接说说你的计划吧。”
“如果钟震兄弟等得起，就再忍耐一段时间。”
卫燃指了指夏漱石仍旧拿在手里的文件，“这段时间，你们做好打击报复的准备。”
“然后呢？”秦二世追问道。
“等我这边准备好之后，会尝试对北尾智达进行控制。”
卫燃近乎挤牙膏似的解释道，“如果能顺利控制这头鬼子，你们就可以开展报复行动，然后我会通过北尾智达，将鬼子的报复引导到和你们对立的甸诈集团身上。”
“狗咬狗？”夏漱石皱着眉头问道，“这能行吗？”
卫燃摊摊手，“如果能控制北尾智达，你们再配合解决掉他在免电的一些关键下属，成功率应该不会太低。”
“如果没办法控制他呢？”秦二世看着卫燃认真的问道。
“控制不住就毁掉”卫燃想都不想的给出了答案，“控制它或许有些难度，毁掉它可就容易多了。”
“干了！”钟震拍着大腿站了起来，“卫燃兄弟，就按你说的来吧，我这边等得起！”

第924章 借个身份
喀山大学校外东侧的格鲁吉亚餐馆包厢里，卫燃和他的四个人渣朋友，以及穗穗和她的小姐妹们围坐在了一张大圆桌的周围。
看得出来，虽然语言不通，但季马这个大骚包是真能和夏漱石，尤其是秦二世以及钟震尿到一个壶里。
这货仗着在白洋淀的小村子里学来的猜码，和二世以及钟震可谓玩的不亦乐乎。
相比之下，倒是夏漱石这个男生女相的闷骚玩意儿全程装的人模狗样，靠着他那半生不熟的俄语，一直和忙着干饭的洛拉套着近乎。
“我说卫燃兄弟，你...嗝——！你这日子也太让男人羡慕了！”
明显喝多了的钟震勾着卫燃的脖子胡咧咧道，“让我数...嗝——数数！1、2、3、4、5、6、六、六个美女，啧啧啧！嗝——！你这日子，快，快赶上我了！”
偷偷扫了眼翻白眼的穗穗以及明目张胆在幸灾乐祸看笑话的隋馨，卫燃无奈的说道，“你要是不能喝就把杯子放下。”
“谁、谁特么不能喝的！”
钟震说完，端起杯子，将里面的伏特加一口灌进了嘴里，红着眼眶说道，“不是...不是兄弟我和你吹，要，要是我那小铃铛，小铃铛在...哐！”
钟震话都没说完，便趴在了桌子上，迷迷瞪瞪的一遍遍的念叨着小铃铛，那眼角也悄悄砸下了一滴眼泪。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和眼神清明的二世对视了一眼，端起杯子碰了碰，仰头喝光了之后说道，“行了，回家吧。季马，让你的人过来帮个忙。”
“早就在楼下等着了”
同样一点醉意没有的季马立刻站起身，殷勤的帮着身旁的玛雅拉开椅子，随后又帮着对方取下了挂在衣架上的风衣，这才说道，“直接下楼就行。”
“走吧”
卫燃朝着穗穗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拎着包先一步下楼，去找卫燃名义上的师娘结账。
搀扶着唯一喝醉了的钟震下楼钻进季马小弟驾驶的一辆车子，卫燃示意二世和夏漱石上车之后，按住了季马的肩膀说道，“别走，跟着一起回去，有事呢。”
“继续喝？”季马开玩笑的同时，殷勤的帮着玛雅拉开了他那辆装甲皮卡的车门，扶着对方钻进了车里。
显而易见，玛雅早已习惯了季马的服务，不，或许应该说是服侍，以至于这姑娘连关门都懒得自己来。而季马似乎同样习惯了这种舔狗的生活，不但帮着关上了车门，甚至在关门事前，还帮着对方系上了安全带。
直到这货忙活完，卫燃这才说道，“喝酒就不必了，不过确实有正事儿，具体的等回去之后再说。”
“没问题”季马说完，迈步绕到了皮卡的另一边，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直到这货坐稳，负责开车的格列瓦立刻启动了发动机，第一个离开了这家餐馆的停车场。
等到夏漱石三人乘坐的装甲皮卡也跟着离开，洛拉已经熟练的帮着腿脚不灵便的隋馨坐进了一辆画有荆棘标志的面包车里，并且把她的妹妹也抱了进去。
目送着这辆车也开出了停车场，卫燃这才招呼着穗穗一起，钻进了身旁的装甲商务车里。
“你那个叫钟震的朋友失恋了？”穗穗等安菲萨驾驶着车子开上路面，这才问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
“他身边以前跟着个小铃铛，前些天被人乱枪打死了。”
卫燃叹了口气，挑着能说的，将钟震的事情简单的描述了一番。
“免电那个破地方！”穗穗嘟囔了一句，转而问道，“所以他这次来想散散心？咱们怎么帮帮他？”
“不用帮，这事咱们也帮不上。”卫燃叹了口气，“等他酒醒了，问问他愿不愿去因塔或者图拉小镇去散散心吧。”
“也可以去玛雅他们家看看那些保护动物”
穗穗得意的说道，“现在玛雅他们家那边的路线可是非常受欢迎，而且几乎所有被救助的野生动物都被人网络领养了，就连我都养了一只呢。”
“你养了什么？”卫燃好奇的问道。
“当然是高鼻羚羊，这可是最受欢迎的！”
穗穗说着，还拿起平板电脑打开了一个网页，指着里面的实时监控画面显摆道，“这个网站是小卡妹帮忙搭起来的，我现在是监控里这只高鼻羚羊的监护人之一。”
“之一？”卫燃茫然的看着对方。
“当然了，买断云领养要差不多五千块呢，我可没那个闲钱。”
穗穗将平板还给安菲娅，得意的解释道，“每个小动物都有10个监护人，每年换毛季，这些监护人都能得到用这只羚羊换下来的毛做的毛毡摆件，而且我们还包邮呢！”
“你可真会做生意...”卫燃忍不住赞叹道。
“那不是！”穗穗扬着下巴，那张因为喝了酒显得有些粉红的小脸上也愈发的得意。
在有关怎样赚钱的闲聊中回到了家里，卫燃给夏漱石三人各自安排了一个房间，等着安顿好了喝醉的钟震之后，立刻招呼着季马离开房间，进了图书馆地下室的那间暗房里。
“什么正事儿？”季马熟门熟路的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格瓦斯拧开灌了一大口，顺便，还甩给了卫燃一瓶。
“洛拉的那个姨妈还在因塔关着呢？”卫燃接过饮料之后问道。
“肯定关着呢”
季马无比肯定的答道，“需要我给她再安排一次失败的越狱吗？狱警是有权利击毙越狱逃犯的。”
“别别别，她留着有大用。”
卫燃赶紧摆摆手，“季马，这两天你要是没事儿做，和我一起去一趟因塔怎么样？”
“去见洛拉的那位姨妈？”季马不解的问道。
“见不见不重要”卫燃笑着说道，“但是我需要借她的身份证件用用，而且这件事最好没有记录。”
“这件小事不用我们亲自过去”
季马满不在乎的摆摆手，“我等下给米莎打个电话，让她安排个信得过的人给你送过来行了。”
“这样最好”卫燃顿了顿，谨慎的问道，“因塔的监狱里有没有洛拉姨妈入狱的记录？”
“你在想什么呢？当然没有！”
季马理所当然的答道，“只是把那个烂人关进去，随便关多久都没问题。但如果有她的入狱记录可会给米莎的爸爸惹来麻烦的，虽然我都忘了那个蠢女人叫什么，但我可记得她可是持有美国护照的。”
“阿丽娜&#183;邦妮”
卫燃无比肯定的答道，“那个女人叫阿丽娜&#183;邦妮，而且你确实没记错，她已经拿到了美国绿卡。”
“维克多，你想做什么？”季马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用她的名义做点小生意”
卫燃微笑着如实解释道，“不管怎么说，那个女人毕竟是美国人，这么难得的身份不好好利用一下实在是太可惜了。”
“做生意这种事，我觉得你还是请教一下阿芙乐尔比较好。”
季马语气肯定的说道，“如果就凭你自己，我可以用我的初夜打赌，你会赔的连内裤都不剩。”
“你特么哪来的初夜？”卫燃没好气的送出颗中指。
“你哪来的自信竟然想绕过阿芙乐尔这个天才自己做生意，我就哪来的宝贵初夜。”
季马说完碾灭了烟头，“如果就这点小事儿，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了，等下我就给米莎打电话。”
“这件事别和阿芙乐尔说”卫燃最后提醒道。
“放心吧”
已经迈步往外走的季马头也不回的摆摆手，开着玩笑说道，“只要你不背叛我们的因塔女王陛下，我会帮你保守这些无关紧要的小秘密的。”
目送着季马这个靠谱的人渣离开了暗房，卫燃也松了口气，跟着起身关闭所有的照明灯离开了房间。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昨天压根就没走的季马早早的便驾驶着卫燃送他的装甲皮卡，带着虽然沟通不是太顺畅，但却已经成为了好兄弟的钟震和秦二世，离开卫燃的别墅不知跑去了什么地方。
不过即便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当三个人渣聚在一起的时候，就别指望他们能去什么净化心灵陶冶情操的地方。
相比之下，倒是夏漱石哪都没去，甚至他都没去图书馆招惹洛拉，反而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一楼大厅，卫燃拿来装样子的书架上。
“昨天我都没注意，这些书你从哪找到的？”夏漱石惊喜的问道，“这些可都是宝贝！”
“能看懂？”
卫燃浑不在意的问道，自从当初洛拉和她的姨妈因为那些书找上门引出52号矿山的事情之后，他就在穗穗和卡坚卡姐妹的帮助下，把书架上所有的书都检查了一遍，把一些敏感内容的书籍档案，全都送进了图书馆地下室里锁的严严实实。
“至少我看得懂苏联科学院的标志”夏漱石指着书脊上贴着的标签说道，“让我扫描一份？”
“我这儿可没有扫描仪”
卫燃敷衍的摆摆手，随后突兀的问道，“漱石，你爸妈在航天部门工作？”
“对”
夏漱石头也不回的给出个回应，同时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大部头，“等下我自己去买个扫描仪扫几本怎么样？”
“等下我让人去买吧”卫燃一番犹豫之后，终究没有继续有关夏漱石父母职业的话题。
就在刚刚，他曾有一瞬间的冲动，想把至今仍旧藏在运输车保险箱里的火种细菌资料送给夏漱石的父母。
但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他可无比的清楚，无论那份火种资料是否还有价值，一旦他透露出去，恐怕立刻就会成为图拉小镇那位酒馆老板的敌人，进而也会和卡尔普甚至尼古拉先生彻底闹僵。

第925章 野心勃勃的卫燃，野心勃勃的海拉
三个人渣登门拜访的第二天下午，夏漱石如愿的得到了一台崭新的扫描仪，以及扫描书架上那些苏联旧书的机会。
而留下来相陪的卫燃，也收到了从因塔送来了一个密封的档案袋。
这档案袋里，不但有洛拉的那位姨妈的美国护照等身份证件，而且米莎还细心的替他准备了那个这辈子都别想走出因塔监狱的女人的证件照以及她的亲笔签名和十个手指头的指纹。
满意的将这些东西全都交给收到消息之后找借口回来的安菲娅，卫燃换上夏漱石绝对听不懂的意大利语说道，“以后来自麋鹿基金会的投资，都会用她的名义来接收。”
“没问题”
安菲娅用意大利语回应的同时主动说道，“其他的空壳公司也都已经准备好了，等麋鹿基金会的投资到账之后，行动立刻就会开始。”
“有把握吗？”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前期筹备阶段没什么难度”
安菲娅索性坐在了卫燃的对面解释道，“如果资金来自麋鹿基金会的话，在洗钱步骤反而更简单更安全了一些。按照预计，在资金到位之后，最慢一个月就能做好所有的准备工作。”
“控制那个男人呢？”卫燃继续问道。
“我们已经和它的女儿建立了深厚的网络友谊”
安菲娅自信的答道，“通过和她的接触，我们也掌握了很多信息。目前，我们有超过7成的把握控制她的父亲。但是保险起见，我和姐姐认为，还是等秋天的时候，我们的人抵达招核之后再开始行动。”
“按照你们的计划来吧”
卫燃顿了顿，额外提醒道，“能控制住最好，控制不住立刻毁了它，然后按照你们原定的计划培养那个女孩和她的同学。”
“明白”
安菲娅稍作犹豫，试探着说道，“老板，海拉组织也需要一笔投资。”
“多少？”卫燃浑不在意的问道。
“越多越好”
安菲娅给出了一个不设上限的回应，“只靠那些年轻的妈妈和那些还没成年的孩子远远不够，我们要招募更多的核心人手。”
“说说你的想法”卫燃稍稍压低了声音。
“目前，由莫妮卡在明面上领导的海拉组织，正式成员数量即将突破千人，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网络暴力组织了。”
稍作停顿，安菲娅继续说道，“但是极光酒馆的海拉人数却远远不够，她们目前能发挥的作用甚至远远比不上莫妮卡负责的海拉组织。”
“你打算怎么做？”卫燃顿了顿，特意指明问道，“你打算从哪招募足够信的过的人手？”
“牛尿国”
“噗——！”
卫燃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山楂叶子茶全数喷到了贝利亚的大胖脸上，“哪？”
“牛尿国”安菲娅再次说道，语气更是无比的认真。
“你最好有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卫燃态度认真的开了个玩笑，“否则接下来半年，你吃到的每一顿饭都将是咖喱味的糊糊。”
“种姓制度造就了足够多位于底层的贱民”
安菲娅顿了顿，继续说道，“来自英国的殖民历史，让这个国家的人大多掌握了英语——哪怕是咖喱味的英语。”
“继续”
“宗教信仰”
安菲娅继续说道，“越是底层的人，对宗教信仰的依赖越严重，只要方法得当，海拉组织同样可以是个宗教。”
“还有吗？”卫燃继续问道。
安菲娅摊摊手，“我在网络上见到的牛尿人，嘴巴都很毒，这是个天然优势。来自自身所处大环境的不足，让他们天然带着具有攻击性的自卑感，同样有这种优势的还包括含棒人，不过很可惜，它们的性格大多都有无法弥补的缺陷。”
“说说具体做法”已经来了兴致的卫燃重新倒了一杯茶催促道。
“在牛尿国成立个只针对底层青少年的公益性出国留学的培训机构，通过考试挑选足够聪明但家庭足够贫困的孩子，尤其是孤儿和不受重视但足够漂亮的女孩儿，送他们离开牛尿国。
我计划在牛尿国招收最多五个人就足够了，这花不了我们多少钱和精力。”
“为什么是足够漂亮的女孩儿”卫燃颇有些较真的问道。
“在上述的背景环境下，容貌上的优势对她们来说只会是个悲剧。”
安菲娅摊摊手，“具体的例子，看看被我们拯救的洛拉就知道了。另外，我和姐姐认为，未来的海拉组织，最好是个成员来历驳杂的组织，所以牛尿国仅仅只是个比较鲜明的例子。
如果这种模式在牛尿国可行，就可以移植到其他的一些国家招人，比如黎巴嫩、乌可烂、墨西哥甚至你去过的免电。或者可以通过一些渠道，低价买几个流浪的吉普赛人都是可选项之一。
这样不但模糊了海拉组织的属性，而且也省去了语言培训的成本，能让海拉轻松的在各种语种环境下发挥作用。”
“好吧，下一个问题，送他们去哪接受初步的培训？”
“去哪都可以”
安菲娅冷静的答道，“美国、夹麻大、英国或者欧洲随便哪个国家，那里有足够多只需要花钱就能送进去的学校，甚至我们完全可以自己成立一座学校，或者干脆直接把他们送到图拉小镇的极光酒馆都可以。”
“我需要的海拉组织，未来将不会永远扎根于图拉小镇。”卫燃顿了顿，意有所指的说道，“图拉小镇太冷了”。
闻言，安菲娅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毫不犹豫的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而且绝对能打动卫燃的答案，“那么老板，他们的第一站选择招核或者含棒怎么样？”
“三百万美元够吗？”卫燃微笑着反问道。
“初期来说足够了”
安菲娅颇有些狮子大开口的给出了一个潜力无穷的答案，“我们的第一期只需要20个新成员。”
“需要这笔钱的时候和我说”卫燃干脆的做出了承诺。
“好的”安菲娅说完，拿着档案袋起身离开了房间。
送走了这个想帮着老板花钱的“贴心好姑娘”，卫燃却不由的搓了搓脸，这刚刚到手没几天的300万美元眼瞅着是要飞了。
“老子原本也是可以过安生日子的...”
卫燃不由的看了眼远处仍在认真扫描书籍的夏漱石，相比之下，对方在面对这些稀少书籍时那求知若渴的精神头，反倒远远比他更像个历史学者，哪像他一样，自从买下那些旧书之后，就没有哪本被他真正从头看到尾的读过一遍。
可他也知道，真让他做个普通人，让他老老实实的演绎着现如今的历史学者的身份，他同样不甘心。
低头搓了搓左手虎口处的纹身，卫燃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这金属本子能带着他回溯历史，但却没办法改变历史。
可从这金属本子上收益颇多的自己，如今明显已经有能力创造历史。放着这样的能力不用，显然是过于浪费了。
“也不知道，百年后的历史书上有没有CBI寻亲团和海拉组织的词条介绍...”
卫燃暗暗嘀咕着，“如果有的话，也不知道未来的历史书上，是怎么介绍这两个看起来根本不搭边的组织的。”
“那么我呢？未来的历史书上，会有我的名字吗？”
卫燃不由的摇了摇头，历史书上没有怎么了，如果自己此时的做所作为能给那些鬼子的记忆里留下一抹挥之不去的恐惧，似乎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第926章 好兄弟就要相互给对方上一课
“你刚刚说什么？”
夏漱石等人来卫燃这里做客的第三天早晨，卡班湖畔别墅一楼大厅的餐桌旁，卫燃捏着个热腾腾的小笼包子，错愕的看着刚刚走进门的季马，以至于全然忽略了扒着桌沿人力而起的贝利亚，正用舌头小心翼翼的舔着手里的包子。
昨天晚上带着秦二世和钟震，不知道去哪厮混了一晚上的季马捏起一个小笼包子丢进嘴里，三嚼两嚼的咽下肚子之后再次说道，“我说，我准备带我的两位好兄弟去红旗林场和卡尔普先生聊聊。”
看了眼顶着俩黑眼圈正在狼吞虎咽的二世，以及醉意朦胧，脸上还带着几个火红唇印的钟震，最后再看看似乎全然不以为意的玛雅。
卫燃索性将手里的小笼包子丢进贝利亚的嘴里，抽出两张纸巾，一边擦手一边说道，“季马，来来来。”
“等下”
季马话音未落，已经拿起一双筷子，熟练的往上面穿了六七个小笼包子，接着又抄起醋瓶子往上淋了醋，这才忙不迭的起身，跟着卫燃走上了二楼的客厅。
“你昨晚带他们俩去哪了？”卫燃不等季马坐下便无奈的问道。
“酒吧，喀山最大的酒吧，我们聊了整整一个晚上。”季马一边说着，一边像是吃糖葫芦一样，张嘴从筷子上撸下来一个小笼包子。
“聊了整整一个晚上？你们仨？”卫燃狐疑的看着季马，“在床上和若干个姑娘用你们的基因交换器聊了一晚上？”
“维克多！”
季马顿时不乐意了，起身从冰箱里翻出一瓶啤酒咬开灌了一口，这才不满的继续说道，“我现在可是个体面人了，怎么会做那种事情？！”
“我可没见过哪个体面人做过体面事”
卫燃不耐烦的挥挥手，“说正事，我可不知道他们两个会俄语，更不记得你会多少汉语。”
“我是个现代人”
季马掏出手机晃了晃，“我就不能用翻译软件吗？实时翻译，而且支持语音播放和文字展示。”
“所以呢？”
卫燃无奈的拍了拍脑门儿，“你打算带他们去红旗林场又是怎么回事？”
“我本来想和我的好朋友耳屎以及种针聊聊，试试看以后我有没有机会在你们华夏的电影行业开拓下业务的”季马得意洋洋的说道。
“二世、钟震”卫燃无奈的纠正了对方跑调的发音，接着继续说道，“所以你是想说，你整晚都在和他们吹嘘你拍的那两部电影？”
“当然...当然不是！”季马该换口风的同时，也硬生生的把点头变成了摇头。
“所以呢？”卫燃耐着性子问道。
“我的好朋友二世在得知了时光电影制片厂的存在，并且得知你是制片厂的股东之后，迫切的想和制片厂的厂长以及导演聊聊。”
季马摊摊手，“我在回来的路上就联系过戈尔曼先生，但是他似乎不在喀山，所以我决定带他们去和卡尔普先生聊聊。”
见卫燃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季马试探着说道，“咳咳，其实...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卫燃警惕的看着对方。
“耳食...”
“二世”
“好吧，而逝，不管我的好朋友、好兄弟叫什么。”
季马吃掉最后一颗小笼包子，顺手将一次性筷子往垃圾桶里一丢，又灌了一大口啤酒，这才继续说道，“总之，他在知道阿芙乐尔帮我们开发了因塔，而且因塔的生意非常火爆之后。他好像也想和阿芙乐尔谈谈生意，之后好像还想去因塔逛逛。”
“你这嘴真是和乌可烂姑娘的内裤一样”卫燃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的嘴巴可没有那么湿...”
“确实没那么湿，但是一样松垮垮的什么都兜不住。”
“维克多”
季马倒是难得的没有和卫燃斗嘴，顺手将清空的酒瓶子也丢进垃圾桶里，这才认真的问道，“时光电影制片厂是合法生意吗？”
“是啊”卫燃下意识的答道，“当然是”。
“阿芙乐尔的生意难道少交了一个卢布的税吗？还是说她像那些没有良心的寡头一样让因塔人饿肚子了？”
“你想说什么？”卫燃茫然的看着突然正经起来的季马。
“既然都是正经的生意，既然那个二十和肿针都是你的朋友，为什么不能有钱一起赚呢？”
季马摊摊手，“这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情不是吗？”
“额...”
卫燃咧咧嘴，季马倒还真没说错，不但没说错，而且在一番盘算之后，他发现好像只有他自己掌控的海拉不算什么正经生意，更不是什么合法的组织。
“所以你在害怕什么？”
季马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甩给了卫燃，“格列瓦那个高中都没读完的混蛋，都知道和周围关系不错的其他帮派合伙一起做事扩大影响力，你这个喀山大学的研究生怎么还不如个该被淹死在厕所里的苏卡？”
“额...”
“我觉得季人渣这次没有说错”话音未落，穗穗和玛雅也一前一后的走上了楼。
“维克多，这次你确实该听听季马这个混蛋的建议。”
玛雅说话间伸手从季马的嘴里揪走了刚刚点燃的香烟碾灭，语气格外认真的问道，“我们都是相互信得过的朋友，为什么不能抱团一起做些什么呢？”
任由穗穗拿走了手里还没点燃的香烟丢进垃圾桶，卫燃想了想，最终无奈的解释道，“我可没有拒绝，只是没想到季马能给出这么有建设性的意见。”
“季马其实很聪明的，他虽然只是个演员，但他的那个帮派可是发展的非常不错，现在都已经在伏尔加格勒建立分部了。”
玛雅笑眯眯的夸赞了一句，那语气简直像极了卫燃平时夸赞贝利亚，而季马那得意洋洋的德行，和贝利亚被夸时唯一的区别，也仅仅只是少了一条甩来甩去的大尾巴。
“伏尔加格勒？”卫燃和穗穗惊讶的看向一脸得意的季马。
“我在那里开了几家健身房”
季马得意的解释道，“最近的一家，距离你们家的旅行社仅仅隔着一条马路，这是我爸爸的建议，这样也方便我们照看尼古拉校长。”
说完，季马生怕卫燃和穗穗误会，紧跟着又补充道，“当然，这并非不信任阿历克塞大叔和周，只是我爸爸觉得不能总是麻烦你们，而且有些麻烦交给帮派解决或许比警察管用。”
“看来季马给你上了一课呢？”穗穗从沙发后面搂着卫燃的脖子乐不可支的说道。
“抱歉季马，我承认我小看你了。”卫燃歉意的摊摊手。
“戈尔曼先生说，被人小看也是一种优势。”
季马说这话的时候，身上那副众人习以为常的小混混气质也烟消云散，那文质彬彬的模样，反倒比卫燃更像个学者，“你看，我虽然不是什么历史学者，但我可是个演员，我可以演一个学者。”
“你的演技不错，连玛雅都被你迷住了。”
卫燃半真半假的开了句玩笑，还不等玛雅说些什么，便转移了话题问道，“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去红旗林场？”
“现在？”穗穗轻轻拍着卫燃的双肩，笑眯眯的给出了一个建议。
“那就走吧”卫燃说话间也跟着站起身，任由穗穗揽着自己的胳膊走向了楼梯的方向。
“做的不错”
一脸笑意的玛雅轻轻拍了拍季马的脸颊，后者立刻又变成了舔狗的模样，屁颠颠的坐起身跟在了玛雅的身后。
片刻之后，两辆装甲皮卡相继开出了院子，径直开往了城外的红旗林场方向。
而在别墅一楼的大厅里，留下来的卡坚卡姐妹一个推着隋馨，一个拎着笔记本，跟在领着妹妹的洛拉身后，走向了隔壁的图书馆，只剩下了夏漱石一个人，乐此不疲的在卫燃的私人藏书架上寻找着他感兴趣的苏联书籍。
“维克多，我开始期待等下的场面了。”
车载无线电频道里，季马期待满满的说道，“贝利亚已经长大了，我在想等下见到尊贵的戈尔巴乔夫先生之后，他会不会把他的屎打出来。”
“你这么一说，我也开始期待了。”卫燃说着，还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和二世并排坐在后排座椅上的狗子。
“你和季马怎么都那么针对那只狗子？”
穗穗无奈的问道，她可早就看出来了，无论卫燃还是季马，似乎都对红旗林场那只颇受欢迎的哈士奇怨念颇大。
“针对？这可不是针对。”卫燃拍了拍方向盘，近乎咬牙切齿的说道，“我恨不得把它吊在路灯上。”
“你可对它好点儿”
穗穗拍了拍脑门儿，“尊贵的戈尔巴乔夫先生可是非常受游客的欢迎，几乎每一批去因塔的游客在林场的酒店里中转暂住的时候，可都会抢着和它拍照。”
“它这么受欢迎？”卫燃有些气急败坏的问道。
“当然受欢迎！”
穗穗翻了翻脚边那些从奥地利给达丽娅等人带的伴手礼，格理所当然的说道，“你还记得图拉小镇的极光酒馆的前一任主人吧？”
“记得，不是被你忽悠到红旗林场经营那座疗养客房了吗？”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
“那位老板以前的名字叫维塔利”穗穗的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现在他的名字叫做手拿皮鞋的尼基塔先生。”
“啥？”
“手拿皮鞋的尼基塔先生”穗穗摊摊手，“一点不夸张，他的腰带上真的挂着一支皮鞋。”
“卡尔普先生没有杀了他么...”
卫燃面色古怪的嘀咕了一句，手拿皮鞋的尼基塔先生，还真是和尊贵的戈尔巴乔夫先生是绝配呢！
“你嘀咕什么呢？”穗穗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
卫燃赶紧摆摆手，提高车速的同时好奇的问道，“他怎么取了这么个...嗯...艺名？”
“可不就是艺名”
穗穗乐不可支的解释道，“我虽然没怎么去林场那边看过，但也没少听导游说，那个多才多艺的老家伙已经把手拿皮鞋敲着吧台桌子这样的动作当成那座疗养院的招牌动作了，而且他不知道从哪收集了很多苏联黑笑话当作口头禅。
每当有游客入住那里的时候，他还会和尊贵的戈尔巴乔夫先生一起表演些他和他妻子想出来的搞笑哑剧。总之，他现在和尊贵的戈尔巴乔夫先生一样受欢迎。”
“还...还特么能这样？”
“季马没和你说过吗？”穗穗好奇的问道。
“他一门心思都在玛雅身上呢，哪有空和我说这个？”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接着却下意识的再次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在座位上坐的笔直的狗子，内心却越发的开始期待，当贝利亚、玉米晓夫以及戈尔巴乔夫这三位巨头相见时的头疼场面了。
无论穗穗道听途说来的消息有多诡异，也无论卫燃脑补的场景有多么鸡飞狗跳。当车子开进这座已经有短时间没来过的林场时，卫燃终究还是忍不住勾起了当初在这里各种不太美好的回忆。
只不过，现如今这里已经没有学习各种防身术的漂亮学姐，就连那栋曾经专属于他和季马的五层建筑楼顶，也挂上了一个足够显眼的卡通狗头招牌，以及一个一点都不比狗头小的卡通大头皮鞋招牌。
而在这俩招牌的中间，还用俄语和汉语写着同一个名字——尊贵的皮鞋疗养酒店。
“这破名字...”
卫燃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接着又看向了正前方那栋镰刀造型的建筑。在这栋建筑的楼顶，竖立着一个少说也得有四五米高的时光电影制品厂的logo，这logo当初还是卫燃亲手设计出来的。
而在楼前的广场中央，一块足有卡车大的铁锈色石头上，也凿刻着一个个斗大的红色俄语字母，并最终组成了“时光电影制片厂”这个名字。
轻轻拍了拍车门，卫燃叫醒了正靠着贝利亚打瞌睡的秦二世，“下车了，到地方了。”
“啊？哦哦哦！”秦二世伸了个懒腰，赶紧跟着贝利亚跳下了车子。
与此同时，旁边的另一辆皮卡里的钟震也在季马和玛雅的招呼下跳下了车子。几乎前后脚，卡尔普和达丽娅也相继从远处走了过来。
只不过，让卫燃和季马大失所望的是，当跟着一起过来的戈尔巴乔夫先生挣脱了达丽娅手中的牵引绳撒着欢跑到贝利亚旁边之后，这俩狗子仅仅只是转着圈闻了闻对方的屁股，紧接着竟然各自摇起了尾巴！
“贝利亚！你怎么不用你的牙齿和爪子审判这个苏联的叛徒！”季马大失所望的骂道。
“让你们两个小家伙失望了”
达丽娅亲昵的和穗穗抱了抱，在接过对方递来的那一大包伴手礼的同时解释道，“在你们去华夏过节的时间里，它们两个就已经成为朋友了。”
“唉——！”卫燃和季马齐齐的叹了口气，脸上的失望也变成了对贝利亚的恨铁不成钢。
“你们好，欢迎你们来这，这里做客，我是卡尔普。”
卡尔普用带着一丝丝播音腔的汉语奔奔坎坎的说道，“抱歉，我已经很久没用过汉语和别人交流了，所以可能有些生疏。”
“卡尔普先生，您的汉语好的出乎我的预料。”
秦二世握住对方主动伸出来的手格外真诚的说道，“简直比卫燃的汉语还好，他都还带着口音呢。”
“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了”
卫燃故意开着玩笑说道，他当然知道卡尔普会汉语，只不过即便当初在红旗林场求学的时候，他都没听这个老帅哥说过几句罢了。
耐心的等着卡尔普和钟震也握了握手，并且将达丽娅老师也介绍认识了一番，这个老帅哥立刻热情的招呼着一行人走进了主楼，顺便还带着秦二世和明显有些宿醉的钟震，参观了一番电影制片厂和已经开发出各个功能的房间。
等到了最终谈合作的时候，卫燃和季马也明智的找了个和戈尔巴乔夫先生叙旧的借口离开了会议室，而穗穗和玛雅，则早在参观的半途，便跟着达丽娅老师钻进了办公室。
“我已经开始期待儿时和卡尔普先生展开合作之后去华夏演电影了。”
季马说话的同时，已经双手抄起了戈尔巴乔夫的两条后腿，像推着小推车一样报复着这条充满智慧的狗子。
已经懒得纠正季马发音错误的卫燃，也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楼上会议室的窗户，同时内心也忍不住开始琢磨着，卡尔普和秦二世会达成怎样的合作，以及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可合作的内容。
还没等他想出个二四六来，看到自己好朋友受欺负的贝利亚却趁他不注意窜了出去，直接人力而起，用毛茸茸的大爪子抱住了季马的腰，随后张嘴咬住他的外套用力往后一扯。
在季马的叫骂声中，这货也不出意外的一个屁墩儿坐在了地上，紧接着便被两条鲜红的大舌头糊住了眼睛和嘴巴以及鼻子、耳朵和脖子。
至于卫燃，这个坑货在把两只狗子的牵引绳以最快的速度拴在季马的脚脖子上之后，便干脆的转身走向不远处的皮卡，从车厢里翻出特意带来的那支二战德军三管求生猎枪，一溜烟的跑进了林场角落的小靶场，全然忽视了正被两只狗子拉着在草坪上一边转圈一边叫骂的好兄弟季马。

第927章 合作
红旗林场，正有几个华夏来的游客在体验SVD狙击步枪的靶场边缘，卫燃端着三管求生猎枪，一次次准确的击碎了抛掷半空的飞碟靶。
至于远处的主楼里，秦二世和钟震与卡尔普达成了怎样的合作，甚至和穗穗达成了怎么样的合作，他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反正商业上的事他也听不懂，听懂了也没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再加上反正穗穗那个鬼精鬼精的丫头在别的方面或许少心没肺的，但是涉及做生意赚钱这方面，卫燃对她那可是一百个放心。
就在卫燃杵在靶场里咣咣搂火的同时，季马也终于把两只狗子的牵引绳给拴在了皮卡车的保险杠上，只不过等他骂骂咧咧的拍打干净屁股上的草叶子的时候，这俩狗子也各自瞄准了一条轮胎各自抬起了腿。
与此同时，时光图书馆二楼的会议室里，难得没有跟在穗穗身边的卡坚卡姐妹似乎也比往日要更加的忙碌了一些。
时间一晃来到了距离四月份的月底仅剩不到一周的最后一个周末，夏漱石终于将他看中的那些旧书全都用扫描仪扫描了一份，这些天一直住在红旗林场的秦二世以及钟震，似乎也终于和卡尔普，以及天天拉着卫燃一起往林场跑的穗穗谈妥了他们的合作意向。
“你们真的不再住几天了？”
喀山机场，卫燃最后试着挽留道，“本来我还打算带你们去因塔玩几天呢。”
“下次吧”
难得保持着清醒的钟震搂着季马的脖子说道，“我可不会和你们客气，现在我这心里装着事儿玩也玩不痛快，等我先回去把正事安排完了，咱们哥几个有的是时间聚。”
“忠贞”
季马同样搂住的钟震的脖子，先怪腔怪调的喊了一嗓子对方的名字，随后奔奔坎坎的说道，“喝酒，下次，花迎瓜梨。”
“懂！哈拉少！八爷合理！”钟震的嘴里同样蹦出了两句这两天经常用的毛子话。
趁着这俩人渣交流革命友谊，二世也意有所指的说道，“行了，多余的话就不说了，卫燃兄弟，我们这边等你消息，有时间了记得说一声，咱们哪聚都是聚。”
“有时间了肯定通知你们！”卫燃同样意有所指的做出了保证。
“洛拉，以后我会再来喝你的咖啡的。”
一句话里两个语法错误的夏漱石自以为深情脉脉的说道，却全然没注意到跟着过来践行的洛拉小姑娘那仿佛看变态的眼神。
“行了，憋丢人现眼了，你家里的硅胶娃娃和那些JK制服还等着你呢。”秦二世话音未落，已经拽着破口大骂的夏漱石走向了安检口。
“你的朋友怎么都是人渣？”穗穗拍着脑门头疼的问道。
“我怎么知道”
卫燃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一个多星期的时间，这几位虽然正事也没少干，但几乎没有哪天晚上不往酒吧跑的。
尤其刚失去了小铃铛的钟震，据季马这个坑货说，这短短几天的时间，他都已经不带重样的和波兰、乌可烂以及拉脱维亚来的女留学生、女游客都深入交换了关于未来人类进化方向的不同意见。
相比之下，倒是秦二世格外的低调，这几天不但在红旗林场早起早睡，甚至还刻意避免着和那些国内来的游客产生不必要的接触。
至于夏漱石...这货的眼里除了卫燃那些旧书，恐怕就只有洛拉的小包子脸了，只可惜，洛拉对这个男生女相的斯文败类是完全的没兴趣。
“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穗穗伸出手指头一边轻轻点着卫燃的胸口一边开起了玩笑。
“晚上一起帮我找找”
卫燃抓住对方的手指头用汉语回应了一句，随后不等她说些什么，便换回俄语问道，“季马，玛雅，接下来几天你们怎么安排？”
“林场”这俩人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同样的回答，“五月底开机之前，我们都要在林场做准备工作。”
“我们如果想的起来会去看你们的”穗穗幸灾乐祸的做出了承诺。
“看来你是想不起来了”
玛雅苦恼的抓挠着自己的头发，“不过这几天多亏了维克多的帮忙，我已经大概知道该怎么塑造女游击队员吉安娜这个角色了，现在该头疼怎么演绎她了。”
“别担心，我会帮你的。”季马谄媚的做出了承诺。
“既然这样，各走各的吧”卫燃拍了拍季马的肩膀，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祝你们拍摄成功。”
“谢谢”季马装的人模狗样的回应了一个复古的脱帽礼。
直等到身后那俩人被客流挡住，卫燃这才笑着问道，“现在能说了吧？你们到底达成什么合作了？”
“我和国内的合伙人捐了三十六万五千块”穗穗前言不搭后语的说道，“每年都捐三十六万五千块”。
“啥玩意儿？”卫燃不明所以的看着揽着自己胳膊的姑娘。
“还帮着秦二世设计了一条路线”
穗穗如数家珍般的说道，“滇缅公路国内段从滇省春城出发，至畹町全程959公里。我国内的同学这些天在实地考察过之后，设计了一条自驾路线。
秦二世回去之后，会在沿途设计若干个打卡点，而且会把之前你弄出来的那些远征军的照片做成打卡盖章的明信片。”
“所以...”
“所以以后凡是自驾那条路线的，都可以去那些打卡点盖章收集明信片。”
穗穗得意的扬起了下巴，“凡是收集满一本的明信片集成相册的，将为CBI寻亲团捐赠三百六十五块钱，帮助远征军老兵回家。”
“可是...”
“秦二世也说过你们那个寻亲团不缺钱”穗穗此时脸上的表情却愈发的得意，“但是缺少让大家记住那些老兵的方法对吧？”
“所以...”
“纪念品之所以值得被珍藏是因为有纪念价值”
穗穗摊摊手，“只能通过自驾收集的明信片相册显然比直接购买更有价值，而且那些明信片上都有二维码，每个二维码里面，都有一个抗战老兵的故事。”
见卫燃已经停住了脚步，穗穗索性也停下来，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洋洋自得的说道，“秦二世同学已经同意，将这些公益活动交给我国内的合伙人来进行经营管理，而且还把原本属于你的宣传工作全部交给我了，另外，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什么话？”卫燃结结巴巴的问道。
“能力不行就赶紧给你女朋友让位置，CBI寻亲团不介意多个女团长。”
瞅着这个下巴都扬到天上去的姑娘，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主动换了个话题避重就轻的问道，“二世和卡尔普他们达成了什么合作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
穗穗重新勾住了卫燃的胳膊，跟着继续一边走一边解释道，“他想让时光电影制片厂帮忙拍电影。”
“啥玩意儿？”
“就拍之前你们找到的那几个远征军士兵的故事”穗穗摊摊手，“据说还打算让季马演一个英国特工呢”。
这特么也行？
卫燃很是反应了一会儿，这才问道，“二世那个货怎么想起来找...我知道了，是季马那个混蛋的好主意。”
“其实不止这样”
穗穗似乎同样了解些内情，“我听达丽娅大婶说，他们想拍的这部电影似乎准备先在免电上映，然后再引进咱们国内。”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问题是本地的和尚也确实不怎么样”
穗穗翻了个白眼，“念得好的死贵，不贵的净搞那些裤裆里藏手榴弹的花活。”
“也...也是...”卫燃咧咧嘴。
“而且我猜也是为了绕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穗穗说话间已经走出了机场，“不说这些了，反正这种事你也不上心，以后等着看就行了呗。不过等哪天咱们回国了，也去滇缅公路的国内段打个卡怎么样？我也想要那个明信片相册。”
“肯定要去的”卫燃说话间已经帮着穗穗拉开了车门。
等到洛拉也跟着卡坚卡姐妹钻进了旁边的装甲商务车，两辆车子也相继启动离开了机场。
再次回到卡班湖畔的家里，忙着搞事业的穗穗立刻带着卡坚卡姐妹以及同样忙着卖咖啡自主创业的洛拉赶往了隔壁的时光图书馆。
只不过，前后不到十分钟，正准备把橡树周围那一圈狗屎狐狸屎清理一遍的卫燃也收到了一条垃圾短信。
饶有兴致的找出认证器登陆了许久没有用过的卡坚卡牌邮箱，简洁的页面上除了挂着一个文档之外，仅仅只有四个大红色带有感叹号的汉字：老板！打钱！！
“速度还挺快...”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移动手指头点开了文档。
可是，还没等他看完这文档里的内容，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了一抹古怪之色。
在这个文档里描述的，是卡坚卡姐妹利用洛拉姨妈的身份，成立了一家总部位于乌可烂基辅，分部位于法国巴黎的皮加勒，名叫“魅魔”的模特培训教育机构。
不过，只看这个公司绝对算不上正经的名字以及办公地址，但凡是个上过学的欧洲男人，恐怕都会下意识的想入非非。
毕竟，拥有欧洲子宫之称的乌可烂再搭配法国巴黎知名的红灯区皮加勒，而且还是一家用“魅魔”当名字的“模特”培训机构。
如此多的要素凑到一起，恐怕任何一个欧洲男人在听过之后都会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同时他们也绝对相信，这家公司的模特绝不仅仅只是在T台上溜溜腿那么单纯。
当然，事实与猜测很多时候往往大相径庭，按照安菲娅在文档里的描述，魅魔位于法国巴黎的分公司将会本分经营，不但不提供任何皮肉交易，反而会在合法的前提下尽量做到自负盈亏。
而位于基辅的总公司，未来将会以招收模特的名义，出现在需要的各个地方，帮着海拉组织招兵买马扩充实力。
至于资金来源，除了卫燃承诺的300万美元之外，未来麋鹿基金会的投资自然也是个长久稳定的支撑。
甚至为此，她们还帮卫燃精心挑选了一家规模不大，且濒临倒闭的珠宝首饰加工公司。
接下来，他只要收购了这家同样位于法国巴黎的首饰加工公司，未来不但麋鹿基金会的投资将会通过这家公司变现，而且就连一直藏在运输车保险箱里的那些金条、钻石和翠榴石都有了随时变现的渠道。
顺便，同在巴黎的缺钱“魅魔”，自然也可以随时安排个阿猫阿狗，时不时的登门卖一两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钻石换点“小钱儿”支援一下位于基辅的总公司。
满意的关闭文档拔掉了认证器，卫燃一边盘着凑过来的狗头，一边琢磨着什么时候去法国一趟，先把那家珠宝首饰公司给收购了再说别的。

第928章 收购
随着五一假期了临近，因为游客越来越多，穗穗每天在图书馆二楼的办公室里逗留的时间也越来越晚，有时候甚至需要卫燃把她扛回来，或者干脆由卡坚卡姐妹直接断网，才算是结束一整天的工作。
眼瞅着自己每天除了扛人回家吃饭睡觉之外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卫燃索性买了一张机票，独自飞往了法国的巴黎。
刚一走出接机口，当初曾被多米尼克先生安排接待过他的，那个喜欢狗子的壮汉便立刻朝着他晃了晃带有彩灯的接机牌。
“维克多先生，我们又见面了。”这壮汉和卫燃握手的同时，还下意识的看了看卫燃的身后。
“里昂对吧？”卫燃笑着说道，“让你失望了，贝利亚这次没有跟过来。”
“是的维克多先生，我的名字确实叫里昂。”
这壮汉赶紧收回了视线，略带尴尬的挠了挠头，“我以为您还会带着他呢，我还给贝利亚准备了今天早晨才宰杀的牛棒骨。”
“以后有机会我会再带它过来的”卫燃哭笑不得的做出了承诺，“好了，我们现在先赶过去吧。”
“和我来”
这个壮汉立刻接过了卫燃并不算多的行李，带着他走出机场之后，再一次坐进了那辆商务车里。
看了眼放在身旁座椅上那根系着蝴蝶结的带肉大棒骨，卫燃抽了抽嘴角，权当自己眼瞎没看到，直接关上了车门。
“维克多先生，您今晚会住在要去的目的地附近吗？”负责驾车的里昂欲言又止的问道。
“怎么了？”
卫燃透过正副驾驶位中间的后视镜看着对方的眼睛问道，“你有什么建议可以直接说，不用这么拘谨，我又不是多米尼克先生。”
闻言，这个大块头立刻松了口气，随后稍稍放慢了车速解释道，“您要去的是小巴黎的第10区。”
“小巴黎？”
卫燃不明所以的看着对方，别看他当初在芬兰和法国战俘学会了法语，但他可没怎么来过法国，甚至可以说，他对这个国家唯一的了解，恐怕就只有人均晒黑的腋窝。
“法国除了巴黎就是乡村”
里昂带着一丝丝的调侃解释道，“这里说的巴黎就是小巴黎，出了巴黎城以外的地方就是大巴黎。”
“城区和远郊区县呗？”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饶有兴致的催促道，“继续说，那个第10区有什么特殊的吗？”
“那里有两个火车站，人流量非常大，所以小偷和抢劫犯也非常多，尤其是路灯亮起来之后。”
里昂顿了顿，额外又补充了一句，“另外，您要去那个地址距离共和国广场也非常近，那里是巴黎固定的游行示威场地。
所以如果您打算住在附近的话，不但路灯亮起来之后最好别出去，就连周六周末的白天最好也不要外出，否则您就只能和大家一起去游行了。请相信我，维克多先生，参与法国人的游行绝对不如看法国人游行有意思和安全。”
“极具法国特色...”卫燃抽着嘴角说道。
“确实，极具法国特色。”
里昂遗憾的说道，“如果您带着贝利亚或许还安全一点，但您自己的话，我建议您最好换个地方落脚比较好。”
“我会好好考虑的”
卫燃扫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当地时间，“现在还是尽快赶到目的地吧。”
“好的先生”里昂话音未落，已经缓缓踩下油门提高了车速。
在路过一个个红绿灯顺便经历了几次堵车之后，下午三点四十二分，里昂操纵着车子右拐的同时，指着路边广场中心的共和国女神雕像说道，“在我们的左手边就是共和国广场了，一点不夸张的说，在这里举行的游行活动就像那个青铜女人的月经一样。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以及每次来多少，但每个月总会来上最少一次。”
“这话你最好别让法国人听到”卫燃乐不可支的提醒道。
“谢谢，不过这是我妻子亲口说的。”
里昂耸耸肩，“她就是个法国人，我和她就是在这里的游行活动上认识的。说起来你肯定不相信，她们当时在通过游行的方式，抗议巴黎总是举办游行活动，已经影响了日常生活。”
“这...”
卫燃咧咧嘴，换了个话题问道，“你呢？你也是法国人？”
“我是比利时人，但是我从小在法语区长大。”
里昂话音未落，已经操纵着车子左拐，停在了一家使用繁体汉字招牌的中餐厅门口，“我们到了，按照您提供的地址，目的地就在路对面。”
闻言，卫燃这才将视线从车子左手边的中餐厅移动到了右手边。
隔着一条马路，对面一个临街店铺的橱窗正上方，悬挂着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木头招牌，橱窗的左手边，则是个恐怕都不到一米五宽的木头门。
“游行？这名字...”
卫燃咧着嘴看着招牌上的法语店名，接着又忍不住看向身后来时方向，这家名叫“游行”的珠宝店，距离刚刚路过的共和国广场直线距离恐怕连五百米都没有。
这也幸亏了挨着门的那个橱窗里摆了足够多拿来展示的首饰，否则的话，他甚至都以为那个木头招牌是为了支持抗议活动挂的口号了。
略作思考，卫燃拉开车门说道，“里昂，你在这里等着我吧，我可能很快就会出来。”
“好的维克多先生”里昂说话间也拉起了车子的手刹。
跳出车厢走过马路，卫燃稍作犹豫之后，伸手推开了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木门。
目光所及之处，这家店的面积倒是不小，仅仅能看到的恐怕就有上百平。但与之不匹配的是，这么大的店面里除了靠近橱窗的位置摆着几个珠宝展示柜之外，其余的空间却摆着一个台球桌子和一台液晶电视以及一组沙发。
再看看紧挨着珠宝展示柜的那个工作台以及工作台后面墙上悬挂的各种执照，卫燃的心里也忍不住有些许的错愕与失望。
这里与其说是一家珠宝首饰加工公司，倒不如说是个作坊来的更准确一些。
尤其那几张执照周围的墙壁上，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相框里展示的照片，似乎都是参与游行时拍下来的。
甚至，在这堆相框的中央，还挂着一个涂着不知含义符号的黑色旗子。
再看看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足球比赛的几个人，他甚至已经生出了转身就走的冲动。
这几个人里，有个五六十岁，看样貌竟然和玉米小夫有着六七分相似的老头子，还有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裙，此时已经站起来的中年女人，以及一个一手拿着可丽饼，一手捏着罐啤酒，看吨位恐怕得有300斤的大胖子。
还没等那个已经站起来的女人说话，更没等卫燃开口，这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便已经放下啤酒罐费力的站起来，格外热情的用法语不加掩饰的问道，“想买首饰还是想出售赃物？”
“出售赃物？”
卫燃挑了挑眉毛，同样没给那个女人说话的机会，顺着话题问道，“你们这里还收赃物吗？”
“只收黄金和宝石类的首饰以及高档手表”
这个男人将手里仅剩的一口可丽饼塞进嘴里，费力的弯腰从桌子上抽出几张纸擦了擦手上的酱汁，“如果是手机相机之类的东西就不要送过来了。”
“你们还做什么业务？”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也提供贵金属熔炼服务”
这个胖子擦了擦嘴角，一边往柜台的方向走一边说道，“如果你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快点掏出来，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天做这种生意了。”
“阿兰先生，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准备收购这家店的维克多先生。”
穿着正装的女人见卫燃看向自己，立刻自我介绍道，“您好，维克多先生，我是奥尔塔，麋鹿基金会的法律顾问之一，塞巴斯蒂安先生给我看过您的照片。”
“你好奥尔塔女士，这次麻烦你了。”
卫燃客气的和对方握了握手，这次来法国收购这家让人失望的小店，说起来还是他主动求助的塞巴斯蒂安，至于目的嘛，自然是想看看对方的诚意。
“这位是阿兰&#183;冈丁先生，游行珠宝的持有人。”
奥尔塔等卫燃和那个超大号胖子握手之后，朝已经站起来的那位“盗版赫鲁晓夫”伸手介绍道，“这位是游行珠宝的创始人加斯帕德&#183;冈丁先生，他曾是一位小有名字的珠...”
“你好，年轻人”
加斯帕德不等奥尔塔女士介绍完便和卫燃握了握手，“不介意的话坐下聊吧，阿兰，快把这些东西收拾收拾。”
“你来的可真快”
阿兰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拿起一个垃圾桶，将沙发中间桌子上那些吃完没吃完的各种零食都划拉了进去。
“我们不如直接点吧”
阿兰将电视的声音调小了一些说道，“我必须持有游行至少25%的股权，这家公司必须还在这里经营，而且必须用游行这个名字，必须由我和我父亲担任设计师。
如果以后我有孩子，如果我的孩子也愿意做珠宝设计师，他或者她必须要得到游行的设计师工作，哪怕不是唯一的设计师，除了这些条件，其他的都可以谈。”
“这家店面本身不出售，也不算游行的资产，但是它可以作为入股资金来交换那25%的股权。”坐在旁边的老头子加斯帕德补充道。
“我能知道原因吗？”卫燃摆摆手示意奥尔塔不用急着谈判。
“这家店目前的营业额甚至不如把房子租出去收租金来的更多”
加斯帕德指了指头顶，“游行最辉煌的时候，这栋楼都是游行的资产，但现在只剩下这一间店铺和顶楼一套拿来住的房子了。”
说到这里，加斯帕德看向旁边的阿兰，“现在我需要一大笔钱给我的儿子阿兰减肥，他现在已经胖的想出去都必须考虑把门框拆掉了。”
“除了我的身体原因，想让这家珠宝公司运转起来，也需要足够多的钱采购昂贵的原材料，如果没有宝石和贵金属，那些用水晶和白银做出来的首饰根本带来不了多少的利润。”
“阿兰说的没错”
加斯帕德叹了口气，“所以出售游行的部分股权是我们目前唯一的选择，为了阿兰能健康的活下去，也为了这家店能健康的活下去。”
“这家店的名字...”
“我拒绝解释名字的来历”加斯帕德想都不想的答道。
阿兰摊摊手，“事实上连我都不知道这家店为什么叫游行，哪怕我是他的儿子。”
“好吧，多少钱？”不想浪费时间的卫燃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闻言，加斯帕德和阿兰对视了一眼，等前者点了点头，大胖子阿兰立刻说道，“六万，六万欧元，要现金。”
“维克多先生”
之前一直没有捞到说话机会的奥尔塔赶在卫燃开口之前以极快的语速用法语说道，“这个价格太高了，这家公司最近一年的营业额加一起都不到六万欧，而且它们目前唯一值钱的就是这家店铺。
如果交易内容不含有不动产的话，这家店公司最多只价值一万欧元。甚至，因为只能得到75%的股权，连一万欧都是一个过高的价格。”
“你们听到了”卫燃摊摊手，“加斯帕德先生，阿兰先生，现在该你们出牌了。”
加斯帕德和儿子阿兰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说道，“5%，我们最低可以接受...”
“2%”
奥尔塔开出了新的价码，“加斯帕德先生，如果您想把这家店卖出六万欧的高价，而且还想让它继续在这个位置使用游行这个名字经营，最多只能象征性的持有游行2%的股权。”
“设计师的位子...”
“设计师的位子可以给您和阿兰先生留着”
卫燃赶在奥尔塔开口前说道，“这家公司依旧在现在的位置经营，不用您的店面去换，但相应的，您也没办法收到店铺租金。除此之外，即便您和阿兰担任设计师的职务，也没有这家店的最终决定权，更不会是唯一的设计师。”
“七万五千欧元，4%的永久股权。”
加斯帕德开出了新的价格，“这家店有三十五年的历史了，她值这个价格。”
“在这之前，能说说刚刚我进门时候，阿兰先生收赃物的生意是怎么回事吗？”卫燃突兀的换了个聊天内容。
“我总要赚点钱”阿兰满不在乎的说道，“收赃物是游行目前唯一的收入来源了。”
看了眼微微点头的奥尔塔，卫燃最终说道，“那就七万五千欧元加4%的股权吧，另外，这家店未来的原材料供应将由专人负责，你们只需要负责设计和日常的经营就可以了。”
“贵金属熔炼的生意还有收赃物的生意还能做吗？”阿兰不死心的问道。
“当然不...”
“当然能”
卫燃给出了和律师奥尔塔完全不同的答案，随后抬手指了指头顶，“但是要去你们自己的房间里进行，这种行为和游行无关。”
“年轻人，准备好现金吧”加斯帕德颇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我们最好今天就完成交易。”

第929章 游行和噩耗
五一假期的第四天，在律师顾问奥尔塔的帮助下，卫燃总算是完成了收购游行珠宝首饰公司的任务。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庆祝这次顺利的的收购，就在第二天上午，距离游行珠宝店不足500米的共和国广场便爆发了一场声势浩大，但参与者的情绪似乎都还不错，甚至可以说是欢声笑语的游行活动。
在距离共和国广场不足300米的一家酒店顶层的套房里，卫燃也在连连的感叹中放下了刚刚一直举着的望远镜。
原本，他之所以选在这家酒店，本就是想看看是否运气好能赶上游行活动。可他却没想到，这游行活动赶上确实是赶上了，但却卡在了他离开法国的航班起飞前的最后三个小时。
现在照外面这动静，只要下楼估计立刻就会被人流推着往前走，至于那位名叫里昂的壮汉驾车进来接他就更别想了。
“这法国人还是有点东西的”
卫燃看着窗外占据了路面的人群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这么多的人还不发生踩踏，要说没点种族天赋他是绝对不信的。就是不知道，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开枪扫射，会有多少人下意识的举起双手...
压下心头不着边际的猜测，明显没办法离开的卫燃索性踏实的住了下来。
只不过，他却并不知道，就在距离他不到两百米的游行珠宝店，此时虽然已经锁死了橱窗和大门的卷帘门以及防盗拉网格栅，但在珠宝店顶楼的一个房间里，体重严重超标的阿兰，却正在一台配置颇高的电脑前噼里啪啦的敲击着键盘。
“治病的钱凑够了吗？”
屏幕上，一个格外简洁的网页邮箱收件箱里蹦出了一句简短的法语问候。
“凑齐了，谢谢您的帮助。”阿兰敲打着键盘给出了回应。
“你还在做黑金生意吗？”邮件页面上蹦出了一句新的疑问。
“这次等我病好之后准备继续开始做了”
阿兰顿了顿，继续敲打着键盘回复道，“未来如果有机会，我们或许还会重新开展欧洲快递业务。总之如有需要请随时联系，看在您帮我找到这么慷慨的买家份儿上，我会一如既往的给您最大的折扣。”
“我不会客气的，以后说不定会像以前一样找你交易些贵金属。”
“乐意为您效劳，鲸头鹳先生，东站与北站的寄存箱依旧有效。”阿兰重重的敲下了油腻腻的回车键，那张过分肥胖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兴奋之色。
“祝你的身体早日康复”
这个如果让卫燃看见一定会惊掉了下巴的网页邮箱界面在蹦出这么一句毫无感情的文字祝福之后，也自动跳转到了一个知名黄黑色学习网站，并且随机播放起了一段本该付费观看的考研资料。
“感谢鲸头鹳先生的慷慨馈赠”阿兰神神叨叨的念叨了一句，伸手从旁边的盒子里抽出了两张纸巾。
与此同时，时光图书馆二层的办公室里，安菲娅也不动声色的拔掉了认证器，随后朝着坐在对面的姐姐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见状，安菲萨也立刻跟着松了口气。
自始至终，这姐妹俩都没有和卫燃解释过游行珠宝店的特殊之处。而卫燃出于对卡坚卡的信任，即便他根本没看上那间小的可怜公司，但还是果断的出手买下了那里。
至于以后，卡坚卡姐妹大概率依旧不会解释，那位肥胖的阿兰和那个长相酷似赫鲁晓夫的老头子在巴黎夜晚里的特殊身份。
而卫燃也同样大概率不会再关注，那个即将由麋鹿基金会负责运营的游行珠宝首饰公司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时间转眼来到了5月4号的深夜，持续了一整天的游行活动总算在留下了满地的垃圾和涂鸦之后，明智的选择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昏黄的路灯下，一辆商务车也以极快的车速赶到了卫燃下榻的酒店门口，并在他拎着行李箱钻进去的瞬间，便踩下了油门。
等到卫燃终于坐稳的时候，电动滑门也同时锁死，将外面弥漫的喷漆味道彻底隔离在了玻璃窗之外。
“很恐怖对吧？”负责驾车的里昂笑着问道。
“很热闹”卫燃给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评价，紧跟着又问道，“这次是为了什么？”
“女拳、极端素食主义、环保主义者”
里昂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嘲讽，“虽然我没看新闻，但这三个里面总有一个参加了今天的游行，然后肯定还有要求公会提高工人待遇并且增加休假的团体，以及举着彩虹旗的基佬们，这是每年这个时候的固定项目。”
“看来你们都习以为常了？”
“当然”
里昂指了指身后，“我敢用我下个月的工资打赌，就在您刚刚离开的那座酒店里，就在此时此刻，接下来我列举的几种情况肯定会发生至少一种。”
“哪几种情况？”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第一种，素食主义者正在吃环保主义者的老二”
里昂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种，女拳们正跪在地板上或者趴在阳台上，一边享受两个基佬的服务，一边卖力的喊着爸爸。
还有第三种，那些环保主义者现在肯定打开了房间里的所有照明系统并且给浴缸放满了水，而且他们明天肯定是开着大排量的跑车离开酒店的。”
“里昂，你该去讲脱口秀的。”卫燃忍不住赞叹道。
“事实上这些我都试过”
里昂得意的炫耀道，“冒充素食主义者，冒充极端环保主义者，又或者帮女拳们发声，甚至和我的兄弟一起举着彩虹旗冒充基佬。
毫不夸张的说，整个欧洲绝大部分的游行最后都是以陌生人之间的免费打炮宣告结束的，毕竟这可比去红灯区划算多了。”
话说到这里，车子也已经开过了仍旧残存着不少垃圾的共和国广场，里昂也适时的换了个话题问道，“维克多先生，今天已经没有航班了，所以我帮您买了明天下午飞往喀山的机票，等下我会把您送到一家足够安全和舒适的酒店，等到明天中午再过来接您怎么样？”
“如果太晚了，你也可以在酒店里开个房间住下来。”卫燃好心的建议道，“我猜塞巴斯蒂安先生肯定不会介意的。”
“虽然这是个让我非常心动的建议，不过还是算了。”
里昂颇为遗憾的咂咂嘴，“我今天晚上要回家陪我的妻子，她可不允许我在游行结束的当天晚上在外面过夜鬼混。”
“那就只能祝你好运了”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能把游行玩的这么花的，恐怕还得是这些富裕的欧洲人。
在里昂关于游行和法国人的一个个黄段子里，车子最终平稳的停在了一座豪华酒店的门口。
“这间酒店也是由基金会投资的”
里昂一边帮着卫燃拿行李一边介绍道，“以前多米尼克先生来巴黎的时候也经常住在这间酒店里，您站在房间里就能看到对岸的巴黎圣母院，而且安全性和私密性都有保...”
“好了，我已经听懂你的暗示了，不过后面的不用说了。”卫燃用开玩笑的语气拒绝了里昂的好意。
告别了急着回家的里昂，连入住手续都免了的卫燃在一位长相颇为漂亮的大堂经理的亲自带领下走进了电梯，入住了给他提前准备好的房间。
毫无疑问，这里可比之前他随意找的那家酒店要舒服多了也安静多了。
然而，当卫燃一番捯饬终于躺在松软大大床上进入梦乡不久，却被手机铃声给吵醒了。
下意识的扫了眼床头手表上的时间，此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再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他却立刻心头一沉，这个时候打来电话的，竟然是卡洛斯律师！
迟疑片刻，卫燃用力搓了搓脸，这才按下了接通键。
“维克多，我是卡洛斯，抱歉打扰你休息了。”卡洛斯在电话接通之后立刻歉意的说道。
“没关系”卫燃翻身坐起来走到了落地窗边，看着对方的巴黎圣母院清了清嗓子，“请讲吧，卡洛斯律师”。
“就在刚刚，夏威夷当地时间下午五点零九分，多米尼克&#183;卡佩先生，已经在他的儿子多米尼克&#183;勒夫以及他的曾孙女蔻蔻&#183;勒夫陪伴下，永远的告别了这个世界。”
稍作停顿，卡洛斯律师继续说道，“多米尼克先生临终前让我转告你，谢谢你维克多，让他没有遗憾的离开这个世界。”
再次停顿了片刻，卡洛斯律师继续说道，“维克多，按照多米尼克先生的遗嘱，他将不举办葬礼，不组织任何形式的吊唁活动。大概一个小时之后，他与纳迪亚&#183;希尔女士的合葬棺椁将搭乘飞机前往德国。
维克多，接下来将由你负责安葬多米尼克先生和纳迪亚女士，希望你能在飞机降落前赶到。”
“我知道了”
卫燃略显嘶哑的回应了一声，他预感到了多米尼克将不久于人世，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竟然这么快而且这么突然。
“等下会有人过来接你，辛苦你了，维克多。”
“应该的”卫燃再次清了清嗓子，“我现在就下楼”。
挂断了卡洛斯的电话，卫燃暗暗叹了口气，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拎着不多的行李离开房间，走向了不远处的电梯。

第930章 送葬
“维克多先生，我们接下来需要大概五个多小时的时间才能赶到德国波恩，您在路上可以休息一会儿。”
酒店一楼的大厅里，里昂在接过卫燃的行李同时提醒道。
“就你自己开车？”卫燃钻进车厢的同时问道。
“我可以的”里昂语气肯定的说道，“我肯定会把您安全准时的送到波恩的机场。”
“那就辛苦你了”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里昂，如果你路上累了就和我说，我们可以轮换开车的。”
“如果我坚持不住的时候不会客气的”
里昂话音未落，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从座椅上拿出一条毯子和一双棉拖鞋递给了卫燃。
等他换上舒适的拖鞋盖好毯子并且调整了座椅靠背的角度，在车外抽了一颗烟的里昂也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片刻之后，这辆车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缓缓加速离开了还没有苏醒的巴黎城区，径直开往了德国的方向。
长达五个多小时的长途行驶中，卫燃除了开始的时候还时不时的和里昂聊上一两句，后半程便直接戴上眼罩和耳塞开始补觉。
当他被里昂叫醒的时候，车窗外的路牌都已经变成了德语，再看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多米尼克先生的飞机要等下午才能降落”
里昂稍作停顿，等卫燃打完了哈欠，这才继续问道，“维克多先生，您饿不饿？要先找地方吃个饭然后找个酒店洗个澡休息一下吗？”
“先去找个酒店吧”卫燃再次打了个哈欠，“我确实需要洗个澡清醒清醒。”
“那就前面这家吧”里昂说着，已经转动方向盘，直接开到了酒店大厅的门口。
“你也开个房间休息一下吧”卫燃打开车门之前说道，“如果太累了，下午你可以留在酒店，只要把车钥匙给我就可以。”
“我不累”里昂憨厚的拒绝了卫燃的好意，“我也想再见多米尼克先生一面”。
既然如此，卫燃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任由对方安排入住了酒店的房间，趁着给浴缸放水的功夫，将多米尼克先生过世的噩耗通知了喀山那边正准备吃中午饭的穗穗。
这个消息除了让穗穗感叹世事无常之外，到也让坐在同一桌的卡坚卡姐妹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而且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一丝丝的期待。
正所谓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对于这俩姑娘来说，她们根本就不关心多米尼克的死活，但同时她们却也清楚，当那个孤独的老人过世之后，接下来海拉组织将很快就能得到来自麋鹿基金会的投资。
但多米尼克对于卫燃来说，却绝对不只是一位慷慨的老板以及客户那么简单。
正因为如此，当天下午，卫燃在出发之前不但好好冲了个澡，而且还特意从行李箱翻出了那套只要出差就会带着的定制正装换上，并且戴上了极少用到的那块苏联箭牌腕表。
赶在太阳落山之前，里昂驱车将他直接送到了机场的停机坪边上。此时，这架私人飞机的舷梯上不但站着卡洛斯律师，还站着新的富翁蔻蔻和她的爷爷。
短短大半个月的时间不见，这爷孙俩到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就像他们脸上的表情，既没有悲伤，也没有庆幸，有的仅仅只是不知所措的茫然与自始至终都没有消退的忐忑。
再看看已经从飞机上抬下来送进灵车里的一具黑色棺椁，以及坐在灵车驾驶位和副驾驶位置的，那两位“约纳斯与奥坎兄弟户外用品店”的老板，卫燃将里昂帮他准备的一束菊花轻轻放在棺盖上，随后迈步走向了卡洛斯三人。
“蔻蔻小姐，勒夫先生，很遗憾听到这个坏消息。”
卫燃和这爷孙俩握手的同时，也朝着站在后面的卡洛斯律师微微点了点头。
“维克多大哥，接下来...就...就拜托你了。”蔻蔻颇有些不知所措的说道。
“放心吧，我会认真安葬卡佩先生的”卫燃温和的做出了保证，同时认真的朝着同样名叫多米尼克的老先生点了点头。
“我对他其实没有什么感情”
蔻蔻的爷爷遗憾的说道，“虽然我知道他是我的父亲，但是到了我这个年龄，实在是对小时候缺失的父爱没有了什么需求。毕竟连我的母亲，都只活在那几张小小的照片里罢了。”
“我理解您的感受，我也同样理解多米尼克&#183;卡佩先生的孤独。”
卫燃顿了顿，继续宽慰道“所以您不用自责，我猜即便卡佩先生在和您见面之前也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是啊”
已经走到灵车边的老爷子轻轻摸了摸棺盖，“对我来说，他确实是个陌生的父亲，但我也要承认，他是个不错的朋友。
在夏威夷的那家高级医院里，我和他住在同一间病房，他和我讲他小时候的经历，我和他讲我在修道院长大的经历。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那感觉就像少年时的他和少年时的我成为了好朋友一样，有聊不完话题的好朋友。”
“多米尼克&#183;卡佩先生大概没有什么遗憾了。”卫燃喃喃自语的说道。
“他说他很满足了”
蔻蔻的爷爷勒夫先生帮着缓缓关上了灵车的后备箱门，“年轻人，我的父亲说，等我去世那天，如果我愿意，也可以把下葬的事情交给你。到时候如果你愿意帮这个忙的，可以把我安葬在他给我妈妈准备的石棺里。”
“虽然这件事还早”
卫燃顿了顿，扭头看向站在旁边不知所措的蔻蔻以及站在蔻蔻身后几米远的卡洛斯律师，随后格外正式的说道，“但是如果到了那一天，只要蔻蔻小姐愿意，我会来帮忙的。”
“带他走吧...”
多米尼克&#183;勒夫轻轻拍了拍灵车的车厢，“送这个孤独的老家伙回家吧，送我的父亲和母亲回家吧。”
“维克多”
远处的卡洛斯律师赶在卫燃钻进灵车之前说道，“我们会在机场等你。”
“我知道了”卫燃说完，已经弯腰钻进了灵车的车厢，坐在了棺椁的边上。
“坐稳了”
负责驾车的奥坎二世低声嘱咐了一句，随后缓缓踩下油门，跟着一辆地勤车开出了机场，径直开往了早已被人遗忘的许特根森林。
火红的夕阳下，黑色的灵车越开越远，最终将身后那座钢铁丛林彻底甩开。
而在安静的灵车车厢里，也想起了一曲用布鲁斯口琴演奏的《as time goes by》。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卫燃收起了口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车窗外已经可以看见成片的农田和森林，以及繁星点点的夜空。
但这辆黑色的灵车，却归心似箭一般自始至终都没有停下——直到它开到了许特根森林里的那座磨坊小镇，直到它沿着磨坊一侧的石子路，在漆黑的夜色中开进森林深处，穿过铁丝网围墙上的通道，并最终停在了护城河外。
“我们到了”名叫小约纳斯的老男人说话间已经推开车门走到车尾，轻轻掀开了后备箱门。
“直接抬进去吗？”同样推门下车的卫燃问道。
“对”
奥坎二世嘶哑着嗓子回应了一声，和小约纳斯一左一右的抓紧了棺材上的纯银把手。
见状，卫燃赶紧抓住了棺材尾部的两个把手，跟着他们二人，将这具沉重的棺材抬过了护城河，又抬上了平台，最终抬进了灯火通明，而且打扫的格外干净的教堂。
此时，这教堂里不但铺了一条暗红色的地毯，正中央的地板上上，也打开了一个足有两米多长一米多宽的出入口。
从这里往下看，便是教堂的地下室，而在这个临时打开的出入口旁边，还架着一个用木方制作的，带有电动绞盘和万向轮的三脚架。
“年轻人，你先下去吧。”
小约纳斯指了指圣像右侧的房门，“从那里爬上钟楼，然后沿着另一个门里面的楼梯就能下去。”
“好”
卫燃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圣像旁的房间，熟门熟路的踩着楼梯上行爬上了钟楼。
与此同时，小约纳斯和奥坎二世两人，也在周围那些青铜雕像的的见证下，将木棺和三脚架顶端绞盘垂下来的铁链链接再一起并且启动了绞盘。
等到木棺离地，他们立刻将悬着木棺的三脚架推到了地板上开出来的临时出入口上。
就在他们二人做好了准备的同时，卫燃也已经再次进入了地下室。只不过这一次，这地下室里也亮起了明亮的灯光，得以让他轻而易举的看到了多出来的那块石碑上并排写着多米尼克和纳迪亚的名字，以及石碑后面已经彻底打开的石棺。
在地上地下三个人的配合之下，多米尼克与纳迪亚的合葬棺被送进了石棺，接着又借助绞盘拉上了厚重的石质棺盖。
随着铁链被卫燃解开，这位亿万富翁的简单葬礼也终于宣告了结束。这位孤独的老人，也终于和他的同伴再次团聚在了一起。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从兜里摸出了一张当初以城堡废墟为背景，给青涩的多米尼克和同样青涩的纳迪亚拍下的合影，将其轻轻放在了他们二人的墓碑上。
“放心吧，我会做好大家的守墓人的。”
卫燃抚摸着石棺的棺盖喃喃自语的用德语嘀咕了一句，随后干脆的转身，原路返回了地表的教堂。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奥坎二世和小约纳斯已经在三脚架的帮助下，用那两块石质地砖重新堵住了通往地下室的临时出入口。
一切收拾停当，这俩老头子招呼着卫燃帮忙扛着沉重的三脚架拎着拆下来的电动绞盘离开教堂回到了护城河的对面。
“把灵车开走吧”
奥坎二世接过卫燃肩膀上扛着的三脚架直接丢进了干涸的河道里，同时嘴上不停的解释道，“明天蕾雅和她的园艺师丈夫就会带人过来给这里重新摆满松树。
等到春天的时候，护城河里也会放满了水，而且还会放养很多虹鳟。到了夏天，周围的森林里能采到很多的蘑菇，蕾雅和她的园艺师丈夫每年夏天都会在这座城堡的屋顶上晾晒很多蘑菇干。
到了秋天，春天养的那些虹鳟也已经长的足够大了。这里的虹鳟和蕾雅晒的那些蘑菇干，是多米尼克叔叔最喜欢的食物。”
“冬天呢？”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他不喜欢这里的冬天”小约纳斯接过话茬说道，“事实上他不喜欢任何地方的冬天。”
“他再也不会大半夜给我们打电话，让我们立刻给他弄些虹鳟或者蘑菇干用飞机运过去了。”奥坎二世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样也不错”卫燃突兀的说道，“他终于回到这里了。”
“或许吧..”
小约纳斯同样叹了口气，“年轻人，离开这里吧，以后除非蕾雅或者塞巴斯蒂安他们准备停止维护这座城堡，否则我们不会麻烦你的，相应的，你也不用再来这座城堡了。”
“好的。那么...再见，先生们。”
卫燃说完，转身拉开车门钻进了空荡荡的灵车，启动发动机调转车头，那两个同样身为守墓人的老家伙的注视下，径直离开了这座已经全员到齐的城堡坟墓。
当他驾车重返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一点左右。
将车子交给提前等待的里昂，卫燃跟着依旧在等待自己的卡洛斯律师径直走进了候机大厅。
“这架飞机在值飞这最后一趟航班之后，将会被卖给美国的一位股票大亨。”
卡洛斯律师一边走一边颇为怀念的说道，“以后再难遇到像多米尼克先生这么富有人格魅力的慷慨老板了。”
“确实”
卫燃跟在对方身后，一般接受安检一边问道，“以后你还会继续为蔻蔻和和她的爷爷提供法律服务吗？”
“当然”
卡洛斯律师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我已经提前拿到了未来五十年的工资，即便我可能没办法活那么久，但我可不想这么早就退休。”
“说起这个，蔻蔻小姐和勒夫先生呢？”
“他们已经先一步去巴黎了，等下我也会去和他们汇合。”
卡洛斯律师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解释道，“蔻蔻小姐虽然继承了多米尼克先生的所有财富，但她也需要回到学校重新读一个足够匹配自身财富的大学才行。”
“所以...”
“在她大学毕业之前，她每年只能从基金会拿到最多100万美元。”
卡洛斯摊摊手，“拿到大学的学位证书，每年就能拿到最多两百万，如果拿到硕士学位，就能拿到三百万，拿到博士学位，每年可以支取400万美元，只有在她拿到博士学位，而且找到一份稳定工作或者选择自己创业并且开始盈利的时候，她才能拿到全额的每年五百万美元。
在这之前，每年因为条件不足无法领取的那部分生活费，麋鹿基金会都将帮她存起来。维克多，这一点需要你严格监督那位塞巴斯蒂安先生才行，还有，今年的生活费已经支付给她了，换句话说，麋鹿基金会现在应该已经多出了一个独立账户，并且里面已经存入了400万美元。”
“我会注意这件事的，看来富翁也不是这么好当的...”
通过安检和海关的卫燃同样幸灾乐祸的调侃道，同时也忍不住想起来当初被那个研究生学历支配的恐惧，何止富翁不好做，他这个历史学者同样也没那么轻松。
“想成为富翁很容易，甚至可以说非常容易。但想自己的后代永远都是富翁，仅仅只有高学历仍旧远远不够。”
卡洛斯律师感慨颇深的念叨着，“总得来说，蔻蔻小姐是个不错的继承人，但她的不足也有很多。
所以也许未来她并不会比在法国乡下做兽医和屠宰工人要轻松多少。不过万幸，她似乎很乐意读书。”
说到这里，卡洛斯颇为古怪的补充了一句，“不过那个姑娘似乎还没想好读什么专业，维克多，你有什么建议吗？”
“至少别选历史和法律专业”卫燃下意识的冒出一句。
“说的没错！”卡洛斯律师哈哈大笑着重复道，“说的没错，至少别选历史和法律专业。”
“不说她了，卡洛斯，你对麋鹿基金会了解多少？”卫燃主动换了个话题。
“可能远远不如你多”
卡洛斯沉吟片刻，“坦白说，我虽然一直知道这个基金会的存在，但了解比较多的，也只有经常出现在多米尼克先生身旁的保罗先生和莉莉女士，至于那位塞拜斯蒂安，我甚至都没见过他。”
“莉莉她...”
“她已经被送去帐篷城监狱了，终身监禁。”
卡洛斯律师招呼着卫燃钻进专门等他们二人的摆渡车，“那个叫布奇的男人一周前因为脱肛被送进了医院，等他痊愈之后还要继续回去服刑，他同样是终身监禁。”
“卡洛斯，我以为你是个好人的。”卫燃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调侃道。
“在我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我是个勉强算臭名昭著的律师。”
卡洛斯格外认真的说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法律框架之内，绝对不会触犯任何的法律条文。至于莉莉和布奇等人在入狱之后的不幸遭遇，这些事情就只能他们自己聘请律师去起诉典狱长先生了。”
“有这样一位优秀...不，有这样一位臭名昭著的律师朋友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我也很庆幸是你接受了麋鹿基金会而不是莉莉那个贪婪的女人”卡洛斯说完，主动转移了话题说道，“维克多，未来说不定我还会给你介绍生意的。”
“这次是什么？”卫燃开着玩笑问道，“佣金也是300万美元吗？”
“刚刚我就说了，以后再难遇到像多米尼克先生这么富有人格魅力的慷慨老板了。”
卡洛斯等仅有他们二人乘坐的摆渡车停稳，拉开车门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具体对方是否需要你的帮助还不确定，但她肯定开不出300万的高价。”
“她？”卫燃挑了挑眉毛。
“现在说这件事还比较早”
卡洛斯引着卫燃一边往飞机里走一边说道，“多米尼克先生还留下来很多的工作，等我忙完吧，等我忙完之后，我会去喀山再和你见一面的。”
“随时欢迎你的光临”卫燃客气的给出了回应，同时也跟着对方走进了机舱。

第931章 布局、露营、提醒
五一假期结束的当天晚上，卫燃也搭乘着多米尼克先生的私人飞机返回了喀山。
就在飞机落地后的两个小时，一个年轻的妈妈也在夜色中，孤身离开了仍旧寒冷的图拉小镇，搭乘着货运飞机赶到了伊尔库茨，随后又搭乘着客运列车赶往了与乌可烂交界的布良斯克州。
对于这个曾被摘除了一个肾脏，孕育了两个孩子，而且才刚刚勉强掌握了基础俄语的年轻姑娘来说，她此时身上除了一些现金和一部手机之外，连本可以证明身份的护照都没有。
不仅如此，接下来她的旅途也格外的漫长，等到抵达布良斯克之后，她不但要立刻和提前安排好的蛇头汇合，从俄罗斯偷渡到乌可烂，接着还要马不停蹄的联系另一个蛇头，从乌可烂偷渡到波兰。
只有安全抵达了波兰，这个已经化名乔安娜&#183;格罗乔斯卡的姑娘才能获得一本代表着重生的波兰护照。
接下来，她将在波兰南部城市卡托维兹租房独自生活大概一到两个月的时间，并在这段时间里疯狂的投递简历，寻找与形体老师和礼仪老师相关的工作，并且进行大量的线上面试。
而在一到两个月之后，她将收到来自法国的一家名为“魅魔”的面试邀请，以及一张飞往法国巴黎的机票。
比她稍晚了五个小时，图拉小镇那三位即将前往招核的姑娘，也同样搭乘货运飞机抵达了伊尔库茨克。
相比之下，这三个姑娘的待遇要稍稍好了一些。在出发之前，她们便各自得到了一本乌可烂的护照，并且，她们将由极光酒馆的老板老伊万，亲自送到乌可烂的各个城市。
等到抵达乌可烂之后，这三个已经离开了学校不知道多少年的姑娘们，也将以转校生的名义，被安排到不同的学校短暂就读。
同样要耐心的等上几个月的时间，她们将凭借优异的成绩，以完全合法的方式，获得前往招核留学的机会。
早早开始布局的远不止海拉组织的姑娘们，在万里之遥的免北曼德勒，偷偷回来的钟震也躲在深山里的一座矿场中，对照着从卫燃那里带回来的“雪樱投资计划”副本，耐心的筹备着他的复仇大业。
甚至，就连秦二世和夏漱石都没闲着，前者自从回国之后，便直接飞去了滇缅公路的起点滇省春城，亲自带着穗穗国内的两个美女合伙人去考察路线筹备他们的公益自驾项目。
而在华夏北方的滨城，整日窝在家里的夏漱石除了照顾着每天都不一样的夏老爷子之余，也在忙着查阅资料补充细节，努力将当初从英国翻拍的那本相册里记录的那次惨烈的远征军行动，变成一份可堪大用的电影剧本。
相比这些忙的脚打后脑勺的伙伴们，卫燃和穗穗却再次准备休息休息。
对于卫燃来说，无论是之前雪特根森林的战斗，还是不久前安葬多米尼克，都像是压在心里的大石头一样沉重。
对于穗穗来说，虽然在四月的上半个月几乎都在跟着卫燃满世界瞎逛，但下半个月乃至整个五一假期的忙碌工作，同样让她迫切的想好好休息休息。
找齐了出去晚两天的借口同时，穗穗也终于决定好了去哪玩一玩。
“这次不走远了”早餐的餐桌上，穗穗最终拍板做出了决定，“所以我们就去季马他们村子附近的森林露营打猎吧！”
“露营打猎？还是季马他们村子附近的森林里？”卫燃重复的同时，还不忘伸手摸了摸穗穗的脑门儿。
“起开”穗穗拍开了卫燃的手，“我可没发烧。”
“没发烧你怎么想起来去露营了？”卫燃好奇的问道，这可从来都不是穗穗的爱好。
“是玛雅在你昨天回来之前和我推荐的”
穗穗期待满满的说道，“她说最近下了一场小雨，那片森林里长了不少的蘑菇，而且季马的妈妈给她做了很好吃的蘑菇馅饼，他们还一起制作了蘑菇罐头和蘑菇干。”
说到这里，穗穗看向卫燃，“所以我们也去吧！多弄点蘑菇，晒成干儿之后，以后就能吃小鸡炖蘑菇了。”
“打猎呢？”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打猎又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
穗穗下意识的咽了口吐沫，“春天了，森林里的野猪下了很多崽，多的都已经开始泛滥了。我听玛雅说，季马他们村子最近又开放捕猎了，我们到时候可以抓点小猪仔回来烤着吃。”
“季马说，我们如果有兴趣，可以抓一些养在他的家里。”
同样在吃早餐的安菲萨开着玩笑补充道，“等那些小猪仔长大了，就像去年那样再组织一次聚会，说不定到时候又能顺便抓到一个洛拉。”
“能别提那次的事情了吗？”
洛拉一手拿着一个小笼包子可怜巴巴的说道，“我这辈子都不想回忆那天发生的事情。”
“季马他们也去吗？”卫燃抿了口豆浆继续问道。
“他们过来本来就是邀请我们一起去的，但是你还没回来。”
穗穗说完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牛奶，“问题这么多，你到底去不去？要不是为了等你，昨天我们就去了。”
“去，干嘛不去。”卫燃痛快的应承下来，他虽然昨天晚上才回来，但是同样想换个方式放松放松。
“卡妹，东西买好了吧？”穗穗立刻扭头问道。
“买好了”
安菲萨说话的同时，还指了指一楼的储物间，“所有的露营用品和狩猎工具都买好了。”
“都快点吃！”
穗穗抽出一张纸胡乱抹了抹嘴，“吃完大家就去换衣服，然后一起出发！”
“穗穗，我就不...”
“你也要去”穗穗不等隋馨说完，便替她做出了决定，“带着那张80万去，到时候咱们一起弹琴喝酒吃烤乳猪烤蘑菇！”
隋馨错愕的张张嘴，最终无奈的点点头，“好...好吧。”
既然做出了决定，众人也就不再耽搁时间，各自加快速度吃过早餐，便开始鸡飞狗跳的准备露营用的东西。
只不过，相比穗穗这堪称搬家一样的露营，卫燃要准备的东西实在是少得可怜。
别的不说，仅仅金属本子里的那些东西就足够用了，他要做的，最多也只不过是象征性的往装甲皮卡的货斗里随便装几个充数占地方的箱子，再给车载冰箱里装上足够的蔬菜啤酒应应景就够了。
最后帮着穗穗把几套渔具也一并装进货斗里，这姑娘却出人意料的说道，“这次我就不坐车了”。
“不坐车你还打算腿儿着去？”
卫燃这边话音未落，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安菲娅却已经从车库里将那辆落灰了不知道多久的尊达普挎斗摩托车给骑了出来。
“这摩托怎么...”
卫燃呆滞的看着停在身边的摩托车，他承认，自己虽然平时从来不碰这辆摩托，更不会把它骑出去，但该做的保养可是一点不少。毕竟，不管怎么说，这辆老古董可完全算得上是一份难得的收藏品。
但这才几个月...不，不不不，他记得清楚着呢，明明在去夏威夷之前，他还给这辆摩托车换过机油。
可这才多久，这辆德国大象的涂装虽然没有变，但却多了俩保暖防风的羊皮车把套，以及分别安装在车把和挎斗上的挡风玻璃罩！
甚至，就连车身上原本涂装的铁十字，都变成了白色羽毛和发光小肥羊的标志。
“我要骑这个去！”
特意换了皮夹克和长靴的穗穗说话间已经戴上了头盔，随后将一个同款复古头盔递给了坐在轮椅上看热闹的隋馨，“你坐我的挎斗，如果不怕的话，等天气再暖和一点，我教你怎么骑。”。
闻言，隋馨的眼睛里冒出了一闪而逝的心动，一番犹豫之后咬咬牙，她终于还是伸手接过了头盔，略显笨拙的扣在了自己的头上。
“这就对了嘛！总闷在家里多没意思！”
穗穗叉着腰满意的点点头，等隋馨戴好了头盔之后，亲自将她搀扶到了这辆摩托的挎斗里坐好，顺便还递给了她一件花里胡哨皮夹克和一双羊皮手套，并且将两只同样穿着皮夹克的大耳朵狐狸也塞进了挎斗里。
“我们先出发了，你们快跟上！”
穗穗话音未落，已经迈着大长腿跨上摩托，一边给隋馨介绍一边启动了摩托。
在突突突的发动机轰鸣声以及卫燃错愕的注视下，这辆摩托车载着两个姑娘最先离开了院子。
“算了，我们也跟上吧。”卫燃回过神来摆摆手，招呼着狗子贝利亚钻进了装甲皮卡车的车厢里。
等他也拉着狗子驾车离开，安菲娅也立刻招呼着洛拉带着她的妹妹科拉瓦钻进了同样装着不少家当的装甲商务车，随后摸出个平板电脑一番操作开启了别墅和隔壁图书馆的监控系统。
与此同时，安菲萨也驾车离开院子，顺便用遥控器关上了院子的铁栅栏门。
明媚的阳光下，一辆回头率拉满的挎斗摩托在一前一后两辆同样招摇的装甲车的护送下，沿着公路径直开往了城外西北方向，并最终汇合了已经在村子口等待多时的季马和玛雅。
远远的按响了车喇叭，季马驾驶的装甲皮卡跳了跳双闪，随后便加速沿着一条长满了荒草的林间伐木路开进了初春的森林。
“季马，我们这是去什么地方？”卫燃索性抄起车载无线电的咪头问道。
“跟着我就行了”季马故作神秘的说道，“放心吧，不算太远，很快我们就到了。”
闻言，卫燃索性也就不再多问，只是把注意力放在了正前方那辆挎斗摩托上。
不得不承认，德国佬这辆跟着征战各个战场的摩托车确实有它独到之处。所以别看车上那俩姑娘和两只大耳朵狐狸因为颠簸的路面而晃来晃去大呼小叫，但却从没有因为路面颠簸被困住脚步。
沿着伐木路如此行驶了差不多两公里左右，正前方出现了一条大概两百米宽的森林防火隔离带。
横穿隔离带之后沿着伐木路继续行驶了大概一公里的距离，正前方突兀的出现了一片林间空地，这空地中央，还有个大概百米直径的平静湖泊。而在湖泊的对面，似乎还有几栋早已废弃的木头房子。
直到这个时候，最前面的季马这才在湖边踩下了刹车。与此同时，穗穗也超过了前面的装甲商务车，驾驶着挎斗绕着湖岸大呼小叫的兜起了圈子。
“她怎么骑着摩托来了？”季马等卫燃跳下车子之后好奇的问奥。
“随她瞎折腾吧”卫燃摆摆手婉拒了对方的香烟，“这里是什么地方？”
“二十多年前是个伐木场的驻地，听我爸爸说，他们刚从因塔来这里定居的时候，最早都曾在这座伐木场工作过，不过没多久这里就倒闭了。
现在这里基本上是荒废的状态，不过每年春天的时候，大家都会来这附近采蘑菇，等到秋天或者冬天，偶尔也会来这里打猎。”
说话间，季马已经从他驾驶的装甲皮卡的货斗里抽出了枪盒，将他那支宝贝一样的MTs-116M狙击步枪架在了引擎盖上。
等到玛雅也和众人打过招呼绕到车尾的时候，这货已经从里面又取出了两个看着格外精美的红木枪盒。
“它们是我花了大价钱在图拉武器公司定制的高级货”
季马说着，已经掀开枪盒，从里面拿起了木质枪托和枪管嘎嘣一声组装在了一起，随后显摆似的将其递给了卫燃。
看了眼这支立双猎枪上雕刻的各种纹饰，卫燃实在是服了这个大骚包，这上面的浮雕描述的内容就两件事——暴风雪小屋里的电影场景，以及沙漠里那场戏里的场景。
将这支猎枪还给季马，卫燃又看了眼玛雅手中的猎枪，同样的立式双管猎枪，同样错银工艺的雕花。万幸，玛雅终究要比季马正常的多，这上面雕刻的内容，也都是各种能在哈萨克斯坦看到的野生动物。
“我们主要的来打野猪的”
季马指了指周围，“当然，因为最近刚刚下过雨，这里的蘑菇也有不少。另外，湖里面还有鱼和野鸭，当然，现在这个季节狩猎野鸭可是犯法的。”
“我们在这里玩几天？”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从他的皮卡货斗里拽下来几个渔具包递给了过来帮忙的卡坚卡姐妹和洛拉，随后又将她们提前买好的帐篷以及火炉给拽了下来。
“两天或者三天都无所谓”
季马摊摊手，“最近达丽娅和卡尔普他们要在林场招待他们的朋友，所以我和玛雅都放假了，具体什么时候回去要等他们的通知。”
“招待朋友？”卫燃古怪的看了眼季马，却明智的没有提问。
“据说主要是达丽娅老师的朋友”季马稍稍压低了声音解释道，“而且似乎有很多。”
“很多？”
“肯定很多！”
玛雅语气肯定的说道，“自从林场停止授课之后，主楼的大餐厅即便阿芙乐尔送游客去那里住都没启用过。但我们离开的时候，不但那个餐厅已经开始打扫了，而且我们还看到了好几辆开进林场的冷鲜车。”
“算了，这种事情我们还是别好奇了。”
卫燃说话间又抽出两件啤酒外递给了季马，随后跳下货斗，拉开车门从车厢里抽出了装有求生猎枪的金属盒子，顺便也将贝利亚放了出来。
“说的也是”季马说话间已经将一条牛皮弹药袋挂在了肩膀上。
与此同时，驾驶着摩托车的穗穗也在绕湖转了一周之后停在了众人的旁边。
“我们要去打猎，你们去吗？”同样将弹药袋挂在了肩上的玛雅问道。
“我们就不去了”穗穗摘下头盔说道，“我们准备钓几条鱼，卡妹，你们呢？”
“等我们搭完帐篷之后就去采蘑菇”
洛拉抢着答道，“我以前经常和我的祖父去森林里采蘑菇，我知道好几种特别好吃的蘑菇。”
“既然这样，等下我也和你们去采蘑菇吧。”
玛雅毫不犹豫的临阵变卦，将猎枪随意的往车厢里一放，无视了季马欲言又止的可怜模样，像个女流氓似的搂着洛拉，有说有笑的走向了正忙着搭帐篷的卡坚卡姐妹。
“看来只...”
“看来只有你自己去打猎了”
季马赶在卫燃说完之前，也摘了弹药袋，连同猎枪一起送进了车厢，同时恬不知耻的说道，“搭帐篷这么辛苦的工作怎么能交给女士们呢。”
“你可要点脸吧...”卫燃抽了抽嘴角，已经琢磨着是不是朝这个人渣的脑袋上崩一枪了。
“你去打猎”玛雅头也不回的说道，“抓不到乳猪就不要回来了”。
“维克多，我的好兄弟！我们现在去打猎吧！”
季马话音未落，已经兴高采烈的重新拿起了刚刚被丢进车厢里的定制猎枪，顺便，还从货斗里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外加一麻袋的套索陷进甩在了肩膀上。
拍了拍额头，已经懒得再说话的卫燃远远的朝着玛雅比了个大拇指，抄起子弹带斜挂在肩上，拎着枪跟着季马钻进了周围的白桦林里。
至于正绕着穗穗撒欢的狗子贝利亚，他却并没有带着，毕竟，它虽然是条不错的护卫犬，但绝对不是个合格的猎犬。
“我这次约你们过来玩，其实还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说完，季马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将上面刚刚长出来没多久的叶子撸下来用力揉了揉，随后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在全身各处，用树叶子用力的擦拭着。
“和正在招待客人的老师们有关？”同样在用树叶子掩盖自身味道的卫燃低声问道。
“也和你有关”
季马说话间已经在一颗腰粗的白桦树边上停住了脚步，将手中的猎枪递给了卫燃，他自己则摘下背包，从里面取出个香烟大小的金属管和一把小手斧，随后又取出了一个拴着绳子的塑料水囊。
“他们提到我了？”卫燃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一边问道。
“嗯”
季马点点头，将金属管钉进树干并将另一端插进塑料水囊的橡皮塞，随后又用绳子把水囊绑在了树干上，这才重新背上背包接过猎枪，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是玛雅无意中听到的。”
“她听到什么了？”卫燃追问道。
“她听到卡尔普和达丽娅老师说”
季马看了眼周围，随后压低了声音，贴着卫燃的耳朵说，“卡尔普先生说，或许可以让维克多试试，他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就这一句？”卫燃挑着眉毛问道。
“对！”季马点点头，“然后达丽娅老师说她要再考虑考虑，就这些了。”
还没等卫燃说些什么，季马便继续说道，“维克多，如果到时候需要我帮你什么，可千万不要客气。”
“让我帮忙？”
卫燃暗暗琢磨了一番，随后便摇摇头，“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担心，你就因为这个...”
“不”
季马不等卫燃说完便摇了摇头，“维克多，我可不觉得这次是什么小事。”
“你还知道些什么？”卫燃皱起了眉头。
“就在昨天下午”
季马这次索性凑到了卫燃的耳边，“格列瓦在火车站的小弟，无意中看到达丽娅老师在接站口迎接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人。”
再次看了看左右，季马继续低声说道，“我们帮派里的那个人，他以前在部队服役过的，所以他一眼就认出来，达丽娅老师正在迎接的那个人的军衔是上校，陆军的上校。”
“上校？”卫燃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但是那位上校却朝着达丽娅老师敬礼”
季马说出了一个更加吓人的场景，随后又追着补充道，“我们的人说，达丽娅很快就拦住了那个准备敬礼的上校，然后带着他离开了火车站。”
“达丽娅老师...应该不是...不是现役军...”
“肯定不是，她怎么可能是现役军人。”
季马斩钉截铁的答道，“但这才是我最担心的地方，维克多，要不然...你...你假装家里有急事，回华夏躲一躲？”
躲？
卫燃暗自摇了摇头，正所谓躲得过初一难不成还躲得过十五？
而且就因为季马的小弟看见达丽娅老师在火车站接一个上校，看见那位上校准备给达丽娅老师敬礼就躲？就因为卡尔普提及让自己给达丽娅帮个忙就躲？
即便不考虑卡尔普等人曾经的K字头背景，单单双方相处这么久积累的感情，难道对方真的需要他帮助的时候，他真的就能袖手旁观？
另一方面，现如今他也早已不是当初无头苍蝇一样找上尼古拉的愣头青，更不是那个每天被尊贵的戈尔巴乔夫先生追着屁股在红旗林场里的跑圈的菜鸟。
或者更直接的说，靠双方之间的感情，他确实无法拒绝帮对方一些小忙。但在必要的时候，他同样也已经有资格说“不”了。
“没什么好躲的”
想明白前因后果的卫燃坦然的摆摆手，一边拎着猎枪继续往前走一边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说道，“如果真的达丽娅老师他们需要帮忙，我肯定会力所能及的帮帮他们的。”
“随便你吧，反正我提醒过你了。”季马一边将第二根金属管钉在了另一棵白桦树的树干上，一边再次做出了承诺，“总之，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我肯定会无条件帮你的。”
“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可不会客气”卫燃微笑着说道。
接下来，这兄弟俩默契的结束了话题，等布置好了剩下几个接取桦树汁的水囊之后，便各自给手中的猎枪压上00号鹿弹以及威力更大的独头弹，像当初在红旗林场周围的桦树林一样开始了早已驾轻就熟的狩猎野猪的活动。
与此同时，在他们二人身后的湖畔空地上，卡坚卡等人也已经支好了几顶五颜六色的帐篷，等合力点上篝火之后，各自拿上一支带来的猎枪以及小篮子，跟着信心满满的洛拉，在周围寻找着可以使用的野蘑菇。
而在波光粼粼的湖泊边缘，干净平整的碎石滩上，穗穗和玛雅也帮隋馨架好了钓台以及专门给她准备的一把带有靠背和扶手的椅子，一左一右的给这个平时几乎不出门的文静姑娘传授着该挂饵以及该怎样甩钩。
临近中午，伴随着从森林里连续传出来的几声沉闷枪响，原本一直趴在穗穗身旁的狗子贝利亚也立刻站了起来，警惕的看着枪声传来的方向。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卫燃和季马各自拎着两只看大小还没断奶的小野猪有说有笑的走了回来。
见状，贝利亚立刻甩着鲜红的舌头冲了过来，飞跃而起接住了卫燃抛来的一只小猪仔。
几乎前后脚，同样背着猎枪但却仅仅只是用于防身的卡坚卡姐妹也各自拎着一篮子蘑菇走了回来，在她们姐妹俩的身后，洛拉的手里还各自拎着一个装的半满的塑料水囊。
“那个...维克多”
季马怔怔的看着越走越近的卡坚卡姐妹，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还是低声问道，“你...你觉得...她们两个采的蘑菇...能吃吗？”
“能...应该...应该能吧...”卫燃颇为艰难的说道。
“收拾猎物的工作交给你了，我觉得我还是亲自检查一下她们采回来的蘑菇吧”
季马颇为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将拎回来的小猪仔丢进皮卡货斗，一脸热情的迎上了脸上带着得意表情的卡坚卡姐妹。

第932章 各自的成长和等待寻找的墓地
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林中小湖泊边上燃起了一堆散发着松木香气的篝火。
在这篝火堆的边上，并排拼起来的三张户外折叠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美食。
这里面既有季马和玛雅合力烹饪的烤乳猪，也有卫燃和穗穗一起弄出来的黄豆炖猪蹄以及对照着菜谱做出来的剁椒鱼和猪肚汤，更有隋馨和洛拉合力弄出来的酸菜烤鱼和大列巴，以及卡坚卡姐妹俩精心制作的拍黄瓜和白糖拌西红柿——这也是目前为止她们姐妹俩最擅长而且绝不翻车的两道菜。
当然，这露天席地的餐桌上，更少不了冰凉的啤酒和季马的爸爸妈妈亲手酿造的葡萄酒。
一顿饭从下午三点半一直吃到了太阳落山，全都没少喝的众人索性离开餐桌，围着温暖的篝火三三两两的坐了下来。
“朋友们，让我们再干一杯！”
季马往燃着篝火的半个油桶里丢进去几根木柴，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啤酒，打了个酒嗝说道，“自从认识维克多这个混蛋之后，我都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也很久没有在野外露营过了。”
“以前你经常在野外露营？”
完全把季马当成了座椅靠背的玛雅一边和旁边以同样姿势靠着卫燃的穗穗碰了碰手里的啤酒馆一边醉醺醺的问道。
“当，当然。”
季马也跟着灌了一口酒，“每年的秋天，我都会带一些喀山的有钱人去因塔打猎，从九月份一直到第二年的四月，运气好的时候，一个月我最多能赚十万卢布呢。”
“你从哪认识的那么多有钱人？”几乎已经喝迷糊的穗穗醉醺醺的问道。
“酒吧，当然，当然是酒吧。”
季马隔着两个姑娘朝卫燃举杯示意了一番，随后又拿起搭在篝火边烤的梭鲈鱼狠狠咬了一口，这才继续解释道，“整个夏天我都在酒吧里物色有钱人，和他们交朋友，带他们认识乌可烂或者波兰姑娘，然后等到秋天，就邀请他们去因塔玩，顺便狠狠赚一笔。”
“看...看来你很怀念以前的生活？”玛雅迷迷瞪瞪的问道。
“算了吧，我可一点都不怀念。”
季马颇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灌了满满一大口啤酒说道，“当初我可想不到能过上现在的日子，所以我现在同样不想回到以前的那种生活。”
“我也没想到”卫燃同样灌了一大口啤酒，“而且我也不想回到以前的那种生活。”
“当初我爸爸对你不好？”穗穗抹了抹嘴角的泡沫，打着酒嗝问道。
“当然不是，和教授相处的日子还是很让我怀念的，尤其是每周去察察湖旁边的农场集市以及秋天和冬天一起去打猎的日子。”
卫燃在篝火边坐了下来，一边暗暗揉搓着虎口处的纹身，一边偷偷念叨了一句，“但我可没有勇气再经历一遍那些事情。”
“是啊”
穗穗挨着卫燃坐了下来，“我爸爸非常喜欢打猎，虽然他的枪法不怎么样，而且从来只敢打野鸭子，但我妈妈做的啤酒鸭可是非常好吃。”
“是过年时候吃到的那种吗？”
手里端着大半杯自酿葡萄酒的洛拉立刻眼前一亮，而卡坚卡姐妹和玛雅更是下意识的看向了穗穗，甚至就连和洛拉以及科拉瓦挤在一起的隋馨都抬起了头，显然她也是吃过的。
“就是那种！”穗穗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明天我要吃野鸭子”玛雅说话的同时，也端起酒杯和被自己靠着的季马碰了碰手里的啤酒罐。
“没问题！”
本就是猎人出身的季马自信的做出了保证，随后还从脖子里拽出来一个用木头做的哨子用力吹了吹。
顿时，嘎嘎的鸭子叫便从哨子的另一头儿传到了湖边，传到了水面上，也传到了周围被夕阳笼罩的森林里。
“我都快忘了你是个猎人了”卫燃感慨的再次举起了啤酒和季马远远的示意了一下。
“玛姐也是个猎人”
穗穗换上了汉语，一边跟着举起杯子一边明目张胆的嘀咕道，“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他们这边编排季马和玛雅的同时，隔着不到一米距离的隋馨也用一张羊毛毯子包裹住了和她靠在一起的洛拉以及科拉瓦，一边小口小口的喝着红酒，一边低声描述着她记忆里故乡的各种美食。
离着她们同样差不多一米多远的位置，卡坚卡姐妹也各自端着一杯葡萄酒，隔着趴在她们俩中间睡的正香的狗子贝利亚，以及趴在贝利亚的裤裆里，睡的四脚朝天的两只小狐狸，低声聊着只有她们各自能听到的事情。
随着夜幕彻底降临，众人的闲聊也默契的变成了讲鬼故事——就像当初在52号矿山一样，乐此不疲吓唬着胆子最小的洛拉。
在一个接着一个的灵异故事洗礼下，这个小包子脸最终还是接过了隋馨递来的耳塞堵住了耳朵，接着又主动灌了一大杯能壮胆子的自酿葡萄酒。
直到这个喝多了的小包子脸开始胡言乱语，季马也轻手轻脚的起身，从他的车子里翻出几盏煤油灯一一点燃，将它们挂在了周围那几顶帐篷门口的灯架上。
卫燃同样没闲着，借着车厢的掩护，他也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煤油汽灯点燃，将其摆在了皮卡车的车顶。
在冰蓝色的灯光照耀下，卡坚卡姐妹一个扛起喝醉的洛拉，一个扛起行动不便而且同样喝多了的隋馨，将她们送进了同一顶帐篷之后，顺便还点燃了帐篷里的柴炉。
帮着这俩姑娘拉上帐篷门，卡坚卡姐妹也将科拉瓦带到了属于她们姐妹俩的帐篷里准备休息。
与此同时，卫燃也在借着篝火引燃了取暖炉之后，把穗穗抱进了他们俩的帐篷里。
相隔不远，季马也把玛雅送回了已经燃起取暖炉的帐篷，只不过，还没等他离开，便被喝醉的玛雅拽住了衣袖。
“如果你敢对我动手动脚，我就杀了你然后自杀。”
玛雅赶在季马的脸上出现惊喜的表情之前做出了提醒，随后便拽着他的衣袖沉沉的睡了过去。
“季马，你可真是个天才！”
季马攥着拳头用力挥了挥，转身拉上帐篷门，一边帮着玛雅脱掉外套钻进温暖的睡袋，一边狠狠的夸了自己一句。
很快，湖边的这几顶五颜六色的帐篷里的灯光相继熄灭陷入了安静，仅仅只剩下了狗子贝利亚和他的两个狐狸小弟，仍旧趴在尚在燃烧的篝火边上，啃食着卫燃等人吃剩下的烤乳猪和炖的软烂的猪蹄子。
一夜无话，当卫燃和季马以及卡坚卡姐妹最先被狗子和狐狸的叫声惊醒的时候，帐篷外面已经亮起了微光。
只不过，相比已经抄起门口的猎枪钻出帐篷的卫燃以及拉开帐篷门的缝隙，各自拿着一支PSS小手枪将仍在睡熟的科拉瓦护在身后的卡坚卡姐妹，季马在看了眼睡袋里枕着自己的胳膊趴在自己的胸口睡的正香的玛雅之后，立刻果断的重新闭上了眼睛。
而在帐篷外面，冰凉的空气却已经让最先钻出来的卫燃彻底清醒过来，紧接着，他也看到了正在远处弓着背呲着牙和一头野猪对峙的狗子贝利亚，以及正躲在车底下支愣着大耳朵加油助威的两只小狐狸。
嘎嘣一声扣上睡前就提前塞上了子弹的三管猎枪，卫燃快步往前走了几步，随后便看到一只身后跟着好几个小猪仔的雌性野猪正烦躁的用猪蹄子刨着地，似乎随时都会冲上去一样。
而在贝利亚的身后，此时却正躺着两只还没断奶但已经明显被咬穿了脖子的小猪仔。
警惕的看了眼那只野猪的身后，卫燃果断的掰开猎枪，任由那颗鹿弹和独头弹弹出去，并以最快的速度装上了两颗独头弹。
“贝利亚，回来！”
卫燃高声发出了命令，贝利亚也立刻抖了抖耳朵，小心翼翼的倒退了几步。可恰在此时，那只野猪却已经尖叫着朝着它冲了过去！
“咔嚓！”
卫燃立刻重新扣合了掰开的猎枪，举起来瞄准了那只离着贝利亚越来越近的发疯野猪。
只可惜，那只野猪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它和贝利亚的距离也实在是太近，甚至就连贝利亚也已经开始了移动。
这个时候卫燃反倒不敢开枪了，生怕一个不小心用独头弹击中了贝利亚。
在他焦急的注视下，贝利亚在双方即将近距离接触的时候，却猛的跳起来，轻而易举的跃过了那头已经低着头弓起獠牙的野猪，随后飞扑到了一头小猪仔的旁边，张开大嘴准确的咬住了那头小猪仔的脖子。
几乎就在那头险些冲进湖里的野猪转过身的同时，贝利亚也轻而易举的咬断了小猪仔的脖子，快速左右晃动毛茸茸的大脑袋用力将这头被咬穿了脖颈喉咙和眼睛的小猪仔甩出了一道滴血的抛物线。
不等这只小猪仔落地，卫燃也从贝利亚的惊人表现中回过神来，举枪瞄准那头准备发起第二次冲锋的野猪扣动了扳机！
“砰！”
沉闷的枪声中，那头野生佩奇的妈妈也在那颗堵头铅弹击中耳根的同时绷直了四条腿直挺挺的摔倒在了湖边的草地上。
不等硝烟散尽，贝利亚却已经兜着圈子，将其余几只四散奔逃的小猪仔又给赶回了岸边。
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想起来高加索这玩意其实和边牧一样都属于牧羊犬的范畴，但他却敢发誓，自始至终他可从来没教过贝利亚什么放牧技能，或者更直白的说，他也好，穗穗也好可一直都把家里这几只宠物当废物养的。
相反，倒是同样喜欢小动物的卡坚卡姐妹以及洛拉，没事就训练三只宠物帮忙衔取个东西之类的小把戏。
所以这技能到底是卡坚卡和洛拉教的，还是过年时候达丽娅老师教的？嗯...应该不是达丽娅老师，她八成没有那么闲...
就在卫燃扛着枪一边往野猪尸体的方向走一边呼吸乱想的同时，卡坚卡姐妹也重新拉上帐篷门的拉链，各自收起佩枪，打着哈欠钻进了科拉瓦两边的睡袋里。
而在相隔有点距离的另一顶帐篷里，闭着眼睛装睡的季马也在心里，把动不动就开枪的卫燃给好好问候了一遍。
同一顶帐篷里，玛雅打着哈欠睁开了眼睛，随便便看到了躺在旁边的季马。
下意识的掀开睡袋看了眼仍旧穿在身上的那套保暖睡衣，玛雅没好气的轻轻拍了拍季马的腮帮子，“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快去看看发生什么了。”
“我这就去看看！”
上一秒还在打呼噜的季马立刻坐起来，拎着他的裤子和外套便钻出了帐篷，却全然没有注意到，远处另一顶帐篷里，更早些醒过来的穗穗正撅着屁股举着手机，隔着只拉开一条缝隙的帐篷门，将他从玛雅的帐篷里拎着衣服钻出来的瞬间给拍了下来。
当这小小的八卦传到卫燃耳朵里的时候，大家也相继钻出了帐篷。
在卫燃的招呼之下，刚刚睡醒的众人合力抓住了被狗子贝利亚追的已经跑不动的小野猪，等卫燃将它们阉割之后直接丢进了季马的皮卡车货斗里养着。
一边聊着贝利亚的英勇表现一边吃过了早餐，季马最先拎着猎枪，让贝利亚帮忙一个两轮小推车离开了营地。
而穗穗也完全忘了采蘑菇这码事，兴致勃勃的招呼着玛雅帮忙，将隋馨扶上了挎斗摩托的驾驶位，仔细教她怎样启动摩托，以及怎样换挡。
在把妹妹科拉瓦放心的托付给了守着篝火的卫燃之后，洛拉也拉着卡坚卡姐妹，拎着篮子走进了森林，准备多采点蘑菇回来。
虽然自己成了看孩子的闲人，但卫燃却格外的知足，至少这片森林里可以肆无忌惮的点起篝火，不但不用担心头顶落下航弹，更不用担心自己或者同伴会在森林里遇到要命的地雷。
“没有战争的时候，在森林里露营打猎钓鱼确实挺有意思的...”
卫燃看了眼正和两只大耳朵狐狸玩的开心的科拉瓦，再看看远处正在教隋馨骑摩托的姑娘，最终在喃喃自语中心满意足的躺在了篝火边的躺椅上，眯缝着眼睛，懒洋洋的消磨着这难得又珍贵的惬意时光。
时间转眼到了出来露营的第三天早晨，早早起来的卫燃守着篝火堆煮了一大壶香浓的咖啡，劈啪作响的篝火对面，季马也正忙着熬煮一大锅加了各种茎块蔬菜的燕麦粥。
稍稍远点的位置，洛拉正踮着脚扒着季马的装甲皮卡货斗尾板，将各种洗干净的蔬菜，以及昨天晚上没吃完的残羹剩菜，喂给了昨天抓到的那十几只小猪仔。
距离再远点的湖边，穗穗和玛雅也在卡坚卡姐妹的监督和带领下认真的跳着据说效果还算不错的减肥操。
与此同时，经过昨天一整天的学习，已经彻底掌握了该怎样驾驶挎斗摩托的隋馨，也在起床之后便迫不及待的戴上头盔，独自驾驶着挎斗摩托绕着这片并不算大的湖泊大呼小叫的兜起了圈子——即便那车速其实还不如贝利亚跑的速度快。
“今天什么安排？”
卫燃给季马倒了一杯咖啡，随后压低了声音，格外八卦的问道，“你前天晚上不是睡在玛雅的帐篷里吗？今天早晨怎么从你自己的帐篷里钻出来了？”
“因为昨天晚上我们没讲鬼故事”
季马格外惋惜的嘀咕了一句，随后主动换了个话题说道，“昨天白天洛拉和卡坚卡们已经采了不少的蘑菇，我们不如等吃过早餐之后就回去怎么样？那些蘑菇需要尽快处理好之后晾起来才行，这森林里湿度太大了，只是晾在车顶根本就晒不干。”
“听你安排吧”卫燃说完，弯腰捡起一根仍在燃烧木棍来回挥舞着，招呼着姑娘们回来吃早餐。
“等吃过早餐我们就回去了”
等所有人找地方坐下，卫燃趁着季马给大家分燕麦粥的功夫说道，“季马说，我们要赶在中午之前把采来的那些蘑菇晾起来才行，不然就全都烂了。”
“等下我能不能自己驾驶摩托回去？”隋馨略有些忐忑的问道。
“没问题！”穗穗赶在所有人开口之前痛快的答应了下来，“但我要坐在挎斗上。”
“可是我怕...”
“速度慢点没事的”穗穗说完看向了卫燃，“对吧？”
“对！”
卫燃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到时候你们的摩托走在中间，我们帮你控制速度。”
“要不然...”
“就这么说定了！”
穗穗不由分说的替隋馨做出了决定，“等下由你驾驶摩托带着我去季马的家里，不过从他家里回市区就只能我来了，否则被警察抓到的话就麻烦了。”
“嗯！我知道！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隋馨激动的说道。
“这才哪到哪”穗穗三两口吃掉了流心的煎蛋，“等回去之后，找时间我陪你去考驾照！”
安抚好了隋馨，众人有说有笑的吃过早餐并且约定好了过段时间再来这里露营之后，这才**协力的拆了帐篷收拾了摆的满地的各种家伙什和垃圾。
最后招呼着三只宠物也钻进车厢，拉着一货斗佩奇公公的季马最先踩下了油门，慢悠悠的调头之后，碾压着来时的车辙印开往了村子的方向。
片刻之后，卡坚卡也驾车跟上，并且进一步放慢了速度。
扭头看了眼坐在挎斗上手拿相机准备拍摄的穗穗，隋馨咬咬牙扣上了头盔，一板一眼的启动发动机挂上档，拧动油门操纵着这辆年迈但依旧劲头十足的摩托慢悠悠的跟了上去。
在这支车队的最后，卫燃正准备踩下油门跟上的时候，放在副驾驶位置的手机却传出了清脆悦耳的铃声。
“这个人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卫燃皱起眉头一番犹豫之后，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格外客气的用德语问候道，“您好，爱德华先生，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
电话另一头爱德华同样用德语做出了回应，随后便直来直去的说道，“维克多，有没有兴趣帮我再调查一件事情？”
“如果佣金合适时间不冲突，我当然有兴趣。”
卫燃直白的开出了前提条件，“当然，在此之前，您最好先说说这次调查的是什么，如果还是希望我帮您去埃及沙漠里寻找飞机的话，我可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信心。”
“放心吧，这次不是寻找飞机。”
爱德华稍作停顿，见卫燃不说话，这才继续说道，“简单的说，这次是想找一座墓地。”
“墓地？”卫燃稍作思考，索性在跳了跳双闪之后踩下刹车熄灭了发动机，“什么墓地？”
“我知道的并不多，我只是个帮忙介绍的中间人，就像当初介绍你给我认识的夏洛特先生一样。”
“既然这样，您还知道什么关键信息吗？”卫燃耐着性子问道。
“有，但是不多”
爱德华语气平淡的说道，“第一，这次的佣金只有大概5万欧元，但如果你能找到那座墓地，将会获得其他的非现金奖励。”
“什么是非现金奖励？”卫燃愈发狐疑的问道。
“对方没说，但对方在非洲有一座钻石矿和几条淘金船，我猜他的非现金奖励应该不会太差。”
爱德华极其不负责任的回应了卫燃的疑问，随后继续说道，“第二，也是我不太确定的一点，这次想要你帮忙调查的并非二战时的历史，所以我不太确定你是否能胜任。”
“爱德华先生”卫燃顿了顿，格外自信的说道，“我的调查时间范围是根据佣金正向波动的。”
“年轻人，我很喜欢你的自信和贪婪。”
电话另一头的爱德华哈哈大笑着问道，“这样吧，如果你最近都在喀山，我让我的那位朋友近期直接去找你怎么样？”
“当然可以”卫燃痛快的答道，“只要来之前提前一天给我打电话就可以。”
“只要你的电话打得通”
爱德华小小的开了个玩笑，随后便主动结束了话题，“好了，就这样吧维克多，我这就和我的朋友联系一下。她如果有时间，或许很快就会登门拜访的。”
她？卫燃愣了愣，还没等再说些什么，对方却已经主动挂断了电话。
“不会和卡洛斯先生要介绍的是同一个人吧？不不不，不可能，这个世界应该没有那么小。”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离开德国之前，卡洛斯律师也曾在机场的摆渡车上说过要给他介绍一笔生意来着，而且对方当时用的也是“她”。
带着这小小的期待和疑惑，卫燃也再次启动车子，稍稍提高了车速，轻而易举的追上了在伐木路上缓慢行驶的挎斗摩托。

第933章 失踪的法外精锐
自从带着季马的爸爸妈妈帮忙制作的野蘑菇罐头和两大瓶自酿葡萄酒回到卡班湖畔的别墅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众人也重新回归了原本的生活。
要说和之前仅有的不同，便是每天早晨吃过早饭之后，隋馨都会在洛拉和穗穗的帮助下骑上那辆挎斗摩托，在这边的院子兜上一圈之后，愈发熟练的穿过和隔壁图书馆之间的栅栏门，然后直接将挎斗摩托开进图书馆里。
等到旁晚，她又会重新骑上摩托，离开院子停在卡班湖边，独自钓上一个小时的鱼，然后再骑着摩托回到相隔仅仅一条路的院子里和众人一起享用晚餐。
同样找到新爱好的绝对不止隋馨，别的不说，这短短一周的时间里，穗穗隔三差五的就带着洛拉和卡坚卡姐妹以及卫燃出城去采蘑菇，亲手制作蘑菇酱、蘑菇罐头以及晒在各处的蘑菇干。
也正是这一周的时间里，化名乔安娜&#183;格罗乔斯卡的海拉姑娘，也顺利的连续偷渡两次边境，成功赶到了波兰南部城市卡托维兹，并在提前通过网络租好的一间小公寓里，顺利的找到了一本印有自己的照片和新名字的波兰护照。
无比仔细的将这本至关重要的护照贴身收好，这个姑娘利用在图拉小镇学到的知识，将这个房间仔细的搜索了一遍，顺利的在厨房的冰箱里找到了一台全新的笔记本电脑和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外加一沓足够她独自生活几个月的现金。
类似的一幕也发生在邻国乌可烂的三个主要城市，几乎在同一时间，三个准备前往招核留学的姑娘也以转校生的身份走进了不同的教室，各自做了简短的介绍之后，顺利的和那些与她们年龄相仿的同学成为了朋友。
而在法国巴黎，距离共和国广场不过500米左右的游行珠宝店，也在收到麋鹿基金会的第一批投资之后，开始了大刀阔斧的重新装修。
在充沛的资金支持下，游行珠宝店左右两边的店面被顺利买下并且打通了墙壁。相应的，原本将近百平的店面也随着两边墙壁的拆除，扩大了足足两倍。
等待重生的可远远不止游行珠宝店，巴黎一家和麋鹿基金会有些关系的私人医院里，曾经肥胖的游行珠宝店店主阿兰也裹着纱布老老实实的躺在病床上。
相比当初和卫燃见面时的庞然大物，在经过一系列的手术之后，他的体重已经减轻了许多。整个人即便裹着纱布，也颇有些脱胎换骨的架势。
只不过，就像珠宝店一样，对于躺在病床上动都动不了的阿兰来说，这才仅仅只是个开始而已。
同样在法国巴黎，无论治安还是地段都要好上许多的第六区，塞纳河的左岸，在一套站在落地窗前轻而易举的就能看到塞纳河上的行船的豪华公寓里。
新晋的年轻富翁蔻蔻&#183;勒夫，此时却正被她的爷爷多米尼克&#183;勒夫先生以及卡洛斯律师，和曾在游行珠宝店与卫燃有过一面之缘的法律顾问奥尔塔，甚至包括塞巴斯蒂安在内的所有人围在了中间。
“蔻蔻小姐，我建议您考虑工商管理相关的专业。”塞巴斯蒂安建议道，“等您毕业之后，可以来麋鹿基金...”
“法律专业也是不错的选择”
穿着一身正装的法律顾问奥尔塔女士不等塞巴斯蒂安说完便给出了新的建议，“如果您选择法律专业，以后...”
“以后头发会掉光的”卡洛斯律师给出个让奥尔塔狠的牙痒痒的预测。
“蔻蔻，你已经有了选择了对吗？”
无论精神头还是气质乃至衣着品味都要比当初好了不知多少个档次的多米尼克&#183;勒夫笑眯眯的朝着自己的小孙女问道。
“我确实已经有选择了”
穿着一身居家服的蔻蔻顿了顿，扭头看向了同样在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卡洛斯律师，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想去艺术家联合会学院学习珠宝设计。”
“珠宝设计？”塞巴斯蒂安和奥尔塔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蔻蔻会选择这么个专业。
“蔻蔻小姐，我能听听您的理由吗？”
塞巴斯蒂安最先反应过来之后问道，并在对方开口之前做出了承诺，“我等下就帮您想办法拿到推荐信，最晚在今年暑假结束之后，您就可以入学。”
“理由很简单”
蔻蔻盘腿坐在松软的沙发上，“谁不喜欢珠宝呢？耀眼的黄金，迷人的宝石，这些理由对我这个乡下姑娘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但这些肯定不是全部的理由吧？”法律顾问奥尔塔显然猜到了什么。
“确实不是全部的理由”
蔻蔻看了眼坐在身边的爷爷，随后用开着玩笑的语气说道，“卡洛斯先生和我说，我的财产及人生监护人维克多先生，利用他在基金会的合法权限，在巴黎投资了一家规模并不算大的珠宝公司。”
“确实有这件事”塞巴斯蒂安和奥尔塔异口同声的说道。
“以后我想负责管理那家珠宝公司”
蔻蔻无比清醒的说道，“这也是我的祖父和卡洛斯先生的建议，塞巴斯蒂安先生，奥尔塔女士，我不知道我的曾祖父卡佩先生为什么选择了维克多来监督基金会。
但我和我的祖父以及卡洛斯律师都认为，如果我以后能管理维克多先生在基金会的投资似乎不是一件坏事。”
闻言，塞巴斯蒂安和奥尔塔对视了一眼，最终无奈的说道，“我明白了蔻蔻小姐，我们现在就帮您想办法怎样去艺术家联合会学院学习珠宝设计。”
“谢谢”
蔻蔻带着一脸甜甜的笑容，目送着塞巴斯蒂安和奥尔塔离开自己和爷爷的新家，并在房门关上的同时，立刻松了一口气侧躺在了沙发上。
“这样真的有用吗？”蔻蔻重新爬起来朝卡洛斯律师问道。
“至少比你以后成为那两个人的手里的布偶要好的多”
卡洛斯律师微笑着说道，“如果多米尼克先生真的完全信任塞巴斯蒂安，也不会帮你安排一个监护人了。”
“卡洛斯说的确实没错”
蔻蔻的爷爷赞同道，“不管你学习什么工商管理还是什么法律，即便你最后毕业，也不一定能比刚刚那两个人更加的优秀，更不可能比他们拥有更加丰富的经验。”
说到这里，这个老家伙开着玩笑问道，“谁会和屠宰工比杀羊速度呢？”
“可是那个维克多就值得信任吗？”蔻蔻略显不安的问道，“我甚至和他都没说过几句话。”
“放心吧”
卡洛斯微笑着走出了承诺，“那个年轻人和塞巴斯蒂安他们不一样，他已经在他的领域做出了巨大的成就，他不会占有麋鹿基金会的，因为对那个怕麻烦的年轻人来说，目前这样的局面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稍作停顿，卡洛斯继续说道，“至于你和他的关系，我认为你和他之间并不需要成为朋友。但是如果你能帮他经营好那家珠宝店，我想他肯定会感激你的，而且一定会尽全力帮你。”
“我试试吧！”蔻蔻颇有些忐忑的看着窗外的景色，期待满满的嘀咕道，“希望珠宝设计比考兽医要简单一些。”
“蔻蔻小姐，你将会以优异的成绩从艺术家联合会学院毕业的。”卡洛斯律师再次做出了保证。
相比这些和卫燃或多或少都有些牵扯的变化，卫燃本人这些天除了隔三差五跟着出去采蘑菇，其余的时间却是哪都没去，基本上就是窝在图书馆的地下室，锁死了出入口之后，仔细的将金属本子里存放的所有东西都进行了全方位的清洗保养，顺便，也在等着英国佬爱德华先生给自己介绍的客户登门拜访。
正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他耐着性子，给金属本子里的半履带摩托完成了繁琐的想骂人的加注履带润滑油的同时，一个看年龄得有七十多岁，满头银发但却格外贵气的老太太，也带着两个在俄罗斯属实算是难得一见的黑人，以及一个白人小伙子推开了时光图书馆的大门。
颇为特殊的是，其中一个黑人的肩上，还背着一个黑色的大提琴琴盒。
“和她说，我找历史学者维克多。”这老太太用带着古怪口音的英语说道。
闻言，那个跟着来的白人小伙子立刻朝正在吧台里忙碌的洛拉用俄语问道，“您好，我们找历史学者维克多先生。”
“您好，有预约吗？”
洛拉仰着包子脸，看着吧台对面比自己高了一头的小伙子问道。
“预约？”
这个白人小伙子愣了愣，扭头和身后那个老太太沟通了一番，随后这才重新用俄语说道，“有预约，是大概一周之前，由英国的爱德华先生帮我们预约的。”
“稍等，您可以在旁边的休息区稍微坐一会儿。”
洛拉说完，也不管那个老太太是否愿意挪位置，只是自顾自的拿起桌子上的对讲机一板一眼的通知了一声其实就在脚底下的地下室里忙活的卫燃。
当然，和卫燃见面自然不需要什么所谓的预约，至于刚刚那句是否预约的询问，也只不过是一周卫燃嘱咐洛拉的，至于目的嘛...
自然是为了抬一抬自己的档次，顺便看看能不能要个高价了——毕竟，当初卫燃可没少从爱德华先生的手里坑钱。
而在地下室里，接到洛拉通知的卫燃也立刻收起了刚刚保养完的半履带摩托，脱掉皮质围裙和劳动手套，钻进隔壁的暗房换了一套正装，这才慢悠悠的走出地下室，走进了弥漫着咖啡香气的图书馆。
“你就是维克多？”
还不等卫燃开口，一直在吧台边等待的老太太便用英语问道，那语气里，也充斥着失望和不信任。
“洛拉，是谁找我？”
卫燃无视了这个老太太，直接朝吧台里穿着一套苏军女兵制服的洛拉问道。
“那个老奶奶”洛拉指了指卫燃旁边的老太太，“老板，需要咖啡吗？”
“不用了，等下我们去隔壁谈。”
卫燃说完，这才像是刚刚注意到那个老太太似的，温和的用俄语打了声招呼，“你好，我是维克多，是您找我吗？”
他这边说完，那个老太太也下意识的看向了身边的白人小伙子，后者在将卫燃的俄语翻译成英语之后，跟着又朝卫燃说道，“您好维克多先生，来自英国的爱德华先生在大概一周前曾经帮我们预约过今天的见面。我身边的这位，是玛格&#183;坎坦太太。”
“您好，坎坦太太。”
卫燃微笑着朝站在对面的老太太打了声招呼，随后抬了抬手邀请道，“请和我来吧，我们换个安静的地方谈谈。”
等那个白人小伙子翻译完，这个老太太微微点了点头，带着那两个健硕的黑人保镖和白人小翻译，跟着卫燃离开图书馆，走进了隔壁的别墅里。
招呼着众人坐下，卫燃给坐在对面的老太太以及坐在旁边的翻译各自倒了一杯咖啡，随后却只是拱了拱手。
慢悠悠的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这老太太放下杯子之后，朝身后杵着的那两个黑人保镖轻轻挥了挥手。
不等她的手重新搭在膝盖上，其中一个黑人便将自始至终一直拎在手里的大提琴盒子放在桌子上轻轻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内容物。
看了眼盒子里的东西，卫燃却挑了挑眉毛，这个几乎占据了茶几绝大部分面积的大提琴盒子里，固定着一支明显带有大量使用痕迹的法国FR-F2狙击步枪。
这支狙击步枪的枪身上，缠绕着灰扑扑的布条，木质枪托的右侧，还有一个个明显用刀刻出来的“卌”字形刻痕。
除此之外，这个琴盒里还放着一个倒扣的相框，和一支格外少见也格外昂贵，而且扳机护圈上，还固定着一枚开口戒指的P88手枪，以及一支模样古怪的刺刀。
之所以说这刺刀模样古怪，反而是因为卫燃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一支适配法国的法玛斯步枪的M49/56刺刀。
但和卫燃记忆中的不同，这支刺刀尾部的枪口挂环没了，刀柄中央的固定卡榫也没了，甚至就连刀柄贴片都换上了更加漂亮的鹿角贴片。
不过，相比这支经过魔改的刺刀，真正让卫燃比较在意的，却那支P88手枪正对着自己的木制枪柄贴片上，精雕细琢出来的那个三角形标志。
“第二外籍伞兵团？还是精锐？”
卫燃忍不住念叨了一句，当初在情报搜集课程上，他可没少在安娜老师的逼迫下死记硬背甚至亲手绘制各种军事组织的logo，如今他虽然早就被红旗林场从名义上开除，但却依旧一眼认出来，这个三角形的logo代表着法国外籍军团的第二伞兵团。
见坐在对面的白人老太太不打算说些什么，卫燃索性问道，“我可以拿起来看看吗？”
等那个白人小伙子将这句话翻译过去之后，这老太太却只是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随后端起咖啡杯，矜持的再次抿了一小口。
见状，卫燃起身走到不远处的办公桌边上，拉开抽屉摸出了一双白色的丝绸手套戴好，随后又走回来，扣上了大提琴盒子，将其拎到了更加宽敞的长条桌上重新打开。
而自始至终，那个老太太却都在沙发上坐着，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动作都没有，而与之相应的，那个之前负责背着琴盒的老黑，却亦步亦趋的走过来，背手跨立一言不发的盯着桌子上的琴盒。
稍作犹豫，卫燃在拿起琴盒里的东西之前，特意脱掉了身上的西装上衣，随后又扯掉了领带，然后这才拿起那支手枪，抽出弹匣轻轻拉动套筒，直到确定弹膛里没有子弹，这才将其翻了个面。
在这支手枪另一面的枪柄贴片上，雕刻的却是一个经常能在诸如《猫和老鼠》这类动画里看到的卡通版压杆起爆器。
这起爆器延伸出去的起爆线在绕出一个格外漂亮的阿拉伯数字“4”之后，最终指向了这支手枪的待击解脱杆。
4？第二伞兵团的第4连吗？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将这支手枪的弹匣重新装好放回了大提琴盒子上的凹陷，然后这才拿起了那支狙击步枪。
数了数这支狙击步枪枪托上的刻痕，一共也只有26道而已，但卫燃却知道，这26道刻痕，有极大的概率代表着26条被这支枪夺走的生命。
“我能拆开这支狙击步枪看看吗？”卫燃扭头朝那个和老太太坐在一起的翻译问道。
等这翻译将原话换成英语说出来之后，那白人老太太总算扭头看了卫燃一眼，随后起身走过来，不放心的坐在了长条桌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才朝卫燃点多了点头。
见状，卫燃先拆掉了弹匣，随后又拉开枪栓，在确定枪膛里没有子弹时候，这才将眼睛先后凑到了弹膛和枪口的位置一番仔细的观察。
虽然这支枪的外表沧桑了些，但通过一些细节，卫燃却可以看出来，这把枪其实被保养的还算不错。
重新拿起没有子弹的弹匣晃了晃，沙沙的声音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伸手抽出两张餐巾纸铺在桌面上，卫燃轻轻按下弹匣的托弹板，将其调转过来在餐巾纸上磕了磕。
顿时，细碎的沙子便从里面流淌出来，在餐巾纸上堆成了一个微缩的小坟包。
再次晃了晃手中的弹匣，卫燃将其重新装在狙击步枪上，然后拎着枪走到门口，去下瞄准镜保护罩，推开房门瞄准了卡班湖对面的建筑。
就像他之前猜测的那样，虽然这支枪的外表沧桑了些，但确实被保养的不错，尤其这至关重要的瞄准镜，根本没有任何的损坏。
扣上瞄准镜保护罩将其重新放回大提琴盒子，卫燃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放大镜，将其凑到了那张餐巾上。
一番观察，他近乎自言自语的说道，“这好像是劣质混凝土的渣滓，里面还掺杂了烟丝和...嗯...好像是残破的蟑螂尸体，这么说是城市作战？”
他这边嘀咕的同时，那个跟着老太太凑过来的年轻翻译，也贴着老太太的耳朵，将卫燃的嘟囔转述了过去，只不过，那个老太太的脸上，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将放大镜放在手边，卫燃把餐巾纸上的尘土仔细的包好放在一边，然后拿起了这大提琴盒子里唯一剩下的那个倒扣相框。
这相框里的照片并不算大，但这相框上却用胶带额外贴着一张明信片挡住了里面的照片。
这张彩色的明信片上，拍下的是一片漂亮的海岸线，银色的沙滩上，还有几个比基尼美女。
轻轻掀开明信片，背面却用法语写着一串格外惊悚的红色字迹，“他们都会死，我会把他们埋在同一座墓地里。”
将目光移动到相框里，玻璃下的彩色照片上，是4个穿着迷彩服，头带绿色贝雷帽，手里分别拿着酒瓶子或者冰激凌的小伙子。
这照片的背景里，还隐约可以辨认出来漫长的海岸线和各种颜色的比基尼美女。
重新翻到那张明信片的正面，这照片里的背景，似乎就是明信片上拍下的海岸线。
“照片里左边数第二个小伙子，是我的儿子阿索尔。”
坐在长条桌对面的老太太捏了捏眼角，“年轻人，我需要你帮我找到他，他已经失踪了二十多年了。”
耐心的等着那个小伙子将其翻译成俄语，卫燃这才诧异的抬起头，“失踪？”
“是啊，失踪。”
这个自称玛格的老太太叹了口气，“我的儿子阿索尔在90年加入了法国外籍军团，他参加了很多的战斗，打过海湾战争，甚至还经历了卢旺达惨案并且完好无损的活着回到了我的身边。”
耐心的听完了翻译的内容，卫燃试探着问道，“所以...”
“就在卢旺达惨案结束之后不久”
玛格太太指了指相框里的合影，“我记得很清楚，那是1994年的9月11号。照片里的另外三个小伙子来到了马达加斯加，敲响了我家的房门。”
“您是马达加斯加人？”
卫燃等翻译完之后，突兀的换上了法语问道。先不提明信片背面的法语威胁，马达加斯加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可都是法国的殖民地，这位玛格太太没理由不会法语。
“你会法语？”
玛格太太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但很快，她便朝身边的翻译以及那两个像隔离墩一样的老黑挥了挥手，用英语说道，“你们先去院子里的橡树下面等我吧。”
但愿你们不会踩到狗屎...
卫燃暗暗祝福了一句，目送着那三个小跟班离开房间，然后这才继续用法语说道，“玛格太太，请继续说吧。”
“好”
玛格太太叹了口气，换上明显更加纯熟的法语继续回忆道，“就在那三个小伙子来到我家不久，阿索尔就跟着他们一起离开了，当时他和我说，他们准备回科西嘉岛，领取他们的法国人身份和上次任务的奖励。”
“他加入了法国籍？”
“是的”
玛格太太点了点头，“那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在我的阿索尔出生的时候，法裔遗民在已经独立的马达加斯加过的并不如意。所以他做梦都想离开马达加斯加，以法国人的身份回到法国，在当时，加入外籍军团是他唯一的选择。”
“然后呢？”卫燃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追问道。
“然后他们就再也没又回来过了”
玛格太太叹了口气，“我后来去科西嘉岛询问过，我的阿索尔和他的三个朋友并没有回去报道，事实上在结束了卢旺达的行动之后，他们几个就选择了退役并且已经获得了法国国籍。”
“他的战友呢？”卫燃追问道，“他们也不知道您的儿子去了哪里吗？”
“不知道”
玛格太太叹息着摇了摇头，“外籍军团帮我询问过他的所有朋友，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和他的三个朋友去了哪里。”
说到这里，玛格太太指了指桌子上的大提琴盒，“但是，在我的阿索尔失踪第二年的圣诞节，我就收到了大提琴盒子里的东西，我非常确定，那些武器就是我的儿子的东西。尤其固定在手枪上的那枚戒指，那是他和他妻子的婚戒。”
“他的妻子呢？”卫燃下意识的追问道。
“死了”
玛格太太叹了口气，“就在阿索尔妻子被枪杀的第二天，这些东西就出现在了我家的车库里。据警察说，杀死那个可怜姑娘的，就是从这支枪里打出去的子弹。
但是那些白痴却愚蠢的认为是我的阿索尔杀了他的妻子，并且对他进行了通缉。”
“看来警察的通缉也没有找到您的儿子”
“如果他们能帮我找到我的儿子，我倒是要谢谢他们了。”
玛格太太摸了摸卫燃刚刚放下的相框，“年轻人，帮我找到我的儿子吧，找到明信片上说的那座墓地，或者找到照片里的其余三个小伙子也可以。”
不等卫燃开口，玛格太太便说道，“为此，我能拿出5万欧元。”
“这个价格或许有些不够”卫燃直白的说道。
“现金我只能拿出这么多”
玛格太太无奈的说道，“不如你先帮我调查怎么样？等你查到了有价值的线索，我们再坐下来谈一个让你满意的佣金。”
“我这里可没有这样的规矩”
卫燃说话间轻轻扣上了大提琴盒子，“如果您真的指望我能查出来一些什么，最好能现在就开出足够让我心动的筹码。”
“未经切割的钻石怎么样？”玛格太太身上的气质也变了变，“我有足够多的钻石。”
“那么，您能分给我多少？”卫燃直言不讳的问道。
左右看了看，玛格太太伸手拿起长条桌中央的青瓷盖碗茶杯，“就以这个茶杯为量吧，如果你能找到，你将从我这里获得足够装满这个茶杯的钻石。”
“玛格太太”
卫燃说话间已经站起身，主动朝着对面的老太太伸出手，“我已经因为您开出的酬劳心动了。”
玛格太太隔着桌子和卫燃轻轻握了握手，“这个漂亮的杯子我就拿走了，等我回到酒店之后会给它装满水摆在阳台的桌子上。
维克多先生，在这个杯子里的水全部蒸发完之前，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足够满意的调查结果。”
“我会尽全力的”卫燃信心满满的做出了回应。

第934章 仇杀猜测和送上门的副博士
卡班湖畔的大院子门口，卫燃目送着玛格太太带着她的黑人保镖和白人翻译钻进了停在湖畔公路上的车子，并且直到那辆明显租来的商务车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这才转身走回了一楼房间的大厅，重新坐在了长条桌的边上。
刚刚玛格太太不止留下了那个装满遗物的大提琴盒子，而且还留下了她的儿子阿索尔和阿索尔三个战友的详细身份信息，当然，那个老太太顺便还带走了一盏青瓷盖碗杯子。
略作思索，卫燃端起桌子上装有山楂叶子茶的水壶，给盖碗茶倒满了水，然后将其摆在了落地窗边的花盆里。
安放好了这个并不算准确的定时装置，他又从储物间里找出工具箱，将大提琴盒子里的那支FR-F2狙击步枪给彻底拆开变成了一桌子的零件。
只可惜，这支枪的内部，除了并不算多的油泥和被枪油掩盖的些许硝烟味之外，根本没有残留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耐心的将这支枪恢复原状，他又拆开了那支P88手枪。这支枪里同样没有残存什么有用的线索，但硝烟味却要浓郁了许多。
同样将其恢复原状放回琴盒，卫燃又拿起了那支经过改装的刺刀。
这只刺刀已经开刃，刀鞘里也残存着大量半凝固状态的刀油。
抽出两张纸擦干净刀身上的油渍，卫燃轻轻摸了摸刃口，麻麻赖赖的手感以及大量肉眼可见的卷刃，都在缺口暗示着这把刺刀很可能是一件“实用武器”而非装样子的饰品。
最后将相框也拆开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在确定没有什么额外的发现之后，卫燃在决定动脑子之前，便已经翻拍了照片，连同那四个法外精英的详细信息一起发给了安菲娅。
等到对方回复了个小狐狸比OK的表情，卫燃这才拿起那张写着四人信息的纸看了看。
按这张纸上的标注，阿索尔&#183;坎坦来自马达加斯加，他的另外三个白人战友里，除了有一个来自吉布提，剩下两个都是南非人。
甚至，阿索尔这三个战友的家庭住址都标注的格外详细，只不过，在每个家庭住址的后面，都在括号里标注了“1996”的字样。
“谋杀...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仇杀吧...”
卫燃捏着这张纸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眼神也瞟向了那张明信片上的红色法语字迹。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安菲娅却已经通过微信截图发来了她找到的第一份线索。
在这份法语页面里，是一份仍旧没有失效的通缉令，这里面被通缉的，恰恰就是玛格太太的儿子阿索尔，再看罪名一栏，标注的却是“谋杀”。
“我查到了1996年的南非新闻”
安菲娅敲打出一串德语发给了卫燃，“这个名叫阿索尔&#183;坎坦的人在在1995年到1996年的冬天里，曾涉嫌谋杀自己的妻子，以及他三个曾在法外一起服役的战友的家人。
根据统计，死在他枪下的倒霉鬼总计有26个人，按照时间排序，最后一个被他杀死的是他的妻子。
为此，不但马达加斯加和南非，就连法国本土都对他发布了通缉令，而且法国发布的通缉令至今都没有失效。”
下意识的扫了眼那支狙击步枪枪托上的刻痕，卫燃却挑了挑眉毛，原本，他以为是阿索尔的另外三个战友一起谋杀了他，可如果按照当时警方调查的线索看，难道说是阿索尔谋杀了他的三个战友和家人，当然，还包括他的妻子。
等一下！
卫燃脸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这个阿索尔最后才杀死他的妻子，难道说...他的三个战友绿了他？
嗯...倒也不是说不过去，可最后他自己去哪了？那张明信片上的威胁又是怎么回事？
一番思索，卫燃切换到了德语输入法，敲打着屏幕问道，“能查到他的法外的服役经历吗？”
“根据当时新闻的公开资料，他在1988年的年底曾因为过失杀人被判刑，但在入狱的当月便成功越狱失踪。
大概一年之后的1990年春天，他在吉布提加入了法外，并第二年冬就被选入了第二伞兵团的第4连，在支援组里担任狙击手。”
稍作停顿，安菲娅发来了第二段德语文字，“根据能查到的公开资料，他在1994年7月退役，并且获得了法国国籍。这是目前能找到的，和他有直接关系的所有公开资料”
“非公开资料呢？”卫燃追问道。
“需要时间”
安菲娅回复道，“想入侵他们的服务器，只靠我自己很难做到，我需要有足够多的帮手才行。而且据我所知，伞兵4连一直在做各种见不得光的脏活，他们的外部服务器里恐怕很难找到什么详细的记录。”
“算了，既然这样就不用继续查下去了。”
卫燃果断叫停了接下来的追查工作，就目前这些情报，和玛格太太告诉自己的基本上大差不差，但却已经近乎足够清晰的勾勒出了大概的脉络。
“我有渠道能找到一些同时期曾在法外服役过的退伍军人，说不定他们知道些什么。”安菲娅给出了新的建议。
“已经有人问过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卫燃敲打着键盘最后给出了回复，如果只是问问曾在法外服役的士兵就能得到线索，玛格太太恐怕也根本不用大老远的跑到俄罗斯来找自己。
难不成真的是为情仇杀？卫燃拿起那支P88手枪，翻来覆去的仔细观察着枪柄贴片上的浮雕。
如果那个阿索尔真的是杀人凶手的话，又为什么要把这些凶器送回自己的家里？
这些凶器又是通过什么渠道被玛格太太得到的？那位玛格太太又是通过什么渠道，将这些武器带进俄罗斯的？难道说那个阿索尔自信玛格太太能帮他解决掉杀人的麻烦？
考虑到他在参军前就有杀人越狱的黑历史，而且在他越狱成功后没多久的1994年，还敢大摇大摆的回到位于马达加斯加的家里，以及他在服役期间还用的起这么昂贵的手枪。
如此种种，倒是从侧面印证了那位玛格太太的能量和背景。可是，拥有这样的背景，有必要让她的儿子去法外参军吗？难道是参军前过失杀死的人很麻烦？
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压下这些疑惑，卫燃捏着挂在扳机护圈上的那两枚镶着钻石的戒指看了看，最终还是将这手枪又丢回了大提琴盒子，并且直接扣上了琴盒的盖子，拎着它钻进了隔壁图书馆地下室的工作间，随便找了个货架塞了进去。
如今这样时不时来一场春雨的天气，再加上喀山紧挨着的伏尔加河，那个装满水的盖碗茶想蒸发完，少说估计也得有个一周的时间，如此充裕的时间，他自然不用心急火燎的动用金属本子的能力。
毕竟，他可是记得清楚，当初卡洛斯律师也曾说给他介绍一个女客户的，万一真要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介绍的是同一个人，说不定他还能从卡洛斯那里得到什么新的线索呢。
重新反锁了房门换上方便活动的衣裤，卫燃从将金属本子里的反坦克炮取出来，随后穿戴好皮围裙和劳动手套，熟练的将其拆成满桌子的零件，拿着一块麂皮仔细的擦拭着其上并不算多的污渍。
只不过，还没等他把擦拭好的零件重新组装成威力惊人的反坦克武器，挂在门后的对讲机却再次传来了洛拉的呼叫。
“怎么了？”卫燃捏着手台问了一嗓子，随后便加快手上的动作，将满地的零件一一组装起来。
“是我，卡吉克。”
对讲机里说话的换成了卫燃名义上的研究生导师，这老头子带着浓浓的嘲讽问道，“维克多，见你这个小混蛋什么时候开始需要预约了？”
“一周前”卫燃咧着嘴回应了一声，“稍等我一下，我马上就上去。”
“或者我下去找你？”对讲机另一头的卡吉克问道。
“您直接去隔壁吧”卫燃赶紧说道，“直接过去就好，贝利亚在地下室呢，我等下就过去。”
“那我去隔壁等你”对讲机里的便宜导师卡吉克说完便没了动静。
以最快的速度将擦拭干净的反坦克枪组装好，在咔嚓一声中给这支威力惊人的武器顶上一颗通用性最强的高爆弹，卫燃这才再一次脱了手套和围裙，挥手收起了反坦克枪，牵着一直趴在脚边的狗子贝利亚离开了温暖安静的地下室。
当他回到隔壁一楼大厅的时候，便宜导师卡吉克已经自来熟是的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此时正一手端着咖啡杯，一手在卫燃充门面用的书架上翻找着感兴趣的旧书呢。
“您怎么想起来我这里了？”卫燃将贝利亚哄进了笼子里，这才招呼着对方一边坐下一边问道。
“当然是有正事”
卡吉克一屁股坐在了卫燃的对面，放下杯子直来直去的问道，“维克多，你今年多大了？”
“还差几个月26岁，怎么问起这个？”
卫燃不解的看着对方，开着玩笑问道，“老板，你该不会是想给我介绍女朋友吧？”
“年龄倒是合适...”
卡吉克嘀咕了一句之后没好气的说道，“你怎么比季马那个人渣还不要脸？看看你的周围，你这里都快比得上喀山大学的女生宿舍了。”
“这又不怪我”
卫燃一脸无辜的摊摊手，这事儿当然不怪他，卡坚卡姐妹是穗穗软磨硬泡找来的助理，洛拉和她的天才妹妹是穗穗善心发作捡来养的流浪小孩儿，就连隋馨，可都是穗穗从伏尔加格勒忽悠来的。
“我来找你可不是为了浪费时间讨论这些事情的”
卡吉克没好气的摆摆手，从一直拎着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档案袋，连同一支钢笔一起推给了卫燃。
“这是什么？”卫燃好奇的问道。
卡吉克却并没有解释，反而得意洋洋的问道，“怎么样？想不想提升一下你的学历？只要把这几张表填了，等到....”
“我不想”
卫燃几乎没过脑子便选择了拒绝，读书？开玩笑！他早就读够了！更何况，他现在对副博士的学位也根本就没有任何实际的需求。
“为...为什么？”卡吉克错愕的看着卫燃。
“还能为什么，现在的学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卫燃摊摊手，“而且我哪有时间去上学？有这个时间我每天多睡一会儿不好嘛？”
闻言，卡吉克吹了吹胡子，“我怎么认识你这么个没有追求的蠢东西！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既然是别人求都求不来，怎么会落在我的身上？”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卡吉克无奈的放下杯子，格外光棍的说道，“我想继续在喀山大学待下去，总要拿出点成果才行。”
“所以我就是那个成果？”
“事实上从去年就是了”
卡吉克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去年你的硕士研究生毕业之后，我就好心的帮你报考了副博士研究生。”
浑不在意的扫了眼已经长大嘴巴瞪圆了眼睛的卫燃，卡吉克的嘴皮子倒是愈发的顺溜了，“但是昨天有个名气不比你大多少，但是年龄却比你的多的历史学者来喀山大学上公开课，在公开课结束之后，那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混蛋拿着前年我以你的名义发的一篇刊文，借口里面的一个小错误想和你当面谈谈。”
“然...然后呢？”卫燃结结巴巴的问道。
“恰好昨天我请了一整天的假，陪我的妻子庆祝结婚纪念日去了。”
卡吉克无奈的说道，“然后他们注意到你竟然在我的名下读副博士之后，现在不但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历史学者想和你见面谈谈，甚至就连学校里在考虑是否给你安排个专访。”
“可是老板，我并不想提升学历。”卫燃无奈的再次重申了一遍他的立场。
“一不用你去上课，二不用你去考试，甚至都不用你缴纳学费，你只要等着领学位证就好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卡吉克没好气的将钢笔硬塞进了卫燃的手里，“或者你开条件”。
“你未来不会借口这个鬼的副博士研究生，给我安排各种义务劳动式的研究工作吧？”
卫燃警惕的看着对方问道，“另外，你该不会借着带副博士研究生的名义，克扣了一笔研究经...”
“怎...怎么会！”卡吉克空口白牙的矢口否认道。
“上次调查苏联时代失踪运输车的事情，那一百万卢布的调查费用你似乎还没支付呢”
卫燃翘着二郎腿提醒道，这有人上赶着想帮自己提升学历他自然没有理由拒绝，但总得把跟着糖衣一起打过来的炮弹踢回去才行。
“你到底想说什么？”卡吉克没好气的问道。
“老板，我们已经很熟了。”
卫燃索性直言不讳的说道，“如果你们想拿我做筹码做些什么事情，其实大可以直接和我说，看在我们的交情上，我肯定会帮你的。”
“别把事情想的太复杂”
卡吉克索性重新在沙发上坐好，慢悠悠的点上颗烟说道，“我承认我确实借口带副博士研究生的名义申请了一些研究经费，但根源问题可不在我。”
“红旗林场？”卫燃瞬间猜到了大概。
“准确的说是尼古拉先生”
卡吉克同样翘起了二郎腿，“当然，卡尔普他们也有份儿，那些家伙需要你扮演的历史学者发出足够耀眼的光芒。就像尼古拉先生说的那样，现在我们和你在某种意义上其实是共生关系。
所以即便你自己不想在历史学者这条路上努力，我们也会帮你努力的。”
“等我这个身份足够耀眼之后呢？”卫燃认真的问道。
“你足够耀眼，他们才足够透明。”
卡吉克顿了顿，额外补充道，“维克多，说不定未来哪一天你也会长成一颗足够茁壮的大树的，所以我们不介意时不时的给你施施肥。”
“所以你这次其实...”
“不不不”
卡吉克苦恼的抓挠着稀疏的头发，略显尴尬的解释道，“这次真的是个突发的意外，事实上，就在我出发之前，学校方面已经在准备给你安排一次采访，顺便从你手里得到那张国会大厦红旗的展出授权了。”
“你欠我一百万卢布的调查费用”
“等我想起来会还给你的”
卡吉克说话的同时也松了口气，那张老脸上也露出了放松之色，忙不迭的从档案袋里抽出了两张薄薄的纸，“这是采访确认函，这是展出授权确认函，需要你亲自签名才可以。”
拿起钢笔，卫燃格外认真的说道，“别想着我以后会再帮你调查任何事情，不管是否有佣金。”
“采访和照片的展出授权呢？”卡吉克用手指头轻轻敲了敲桌面上的那两张纸。
“你们其实完全可以磨坊我的签名吧？”卫燃拿起其中一张确认函，一边看着上面的内容一边问道。
“如果你是季马那个混蛋，我们当然可以替你签名，不管是采访还是照片授权。”
卡吉克这次倒是格外的认真，“但我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而且我也没办法找个人化妆成你的样子去接受采访。
虽然在斯拉夫人的眼里，亚洲人都长的差不多，但你总能认出来。我又不是波兰人，当然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让你心里一直有疙瘩。”
稍作停顿，卡吉克笑容满面的收起了卫燃签字的采访确认函，“你看，我只要和你说，你最终不还是会同意的吗？而且根本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欠我一百万卢布的调查费用”
卫燃再次重复了一遍，这才在仔细阅读过的展出授权上同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虽然自己这位便宜导师卡吉克这一出整的有些突然，但就像他自己刚刚想表达的那样，他至少把自己当成了平等的合作伙伴并且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都说了等我想起来会给你的”
卡吉克满意的收起了第二张确认函，“我先回去了，这两天你先准备一下，等我确认好了采访的时间之后会提前通知你的。”
“能不能在隔壁的图书馆接受采访？”卫燃鬼使神差的问道，“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便宜导师卡吉克沉吟了片刻，最终痛快的点点头，“应该不是什么问题，但最后可能需要你去学校和大家拍几张合影。”
“没问题”
卫燃顿了顿，漫不经心的问道，“达丽娅老师呢？她会不会过来帮我准备采访的草稿什么的？”
“她？”
卡吉克下意识的摇摇头，“她现在可没有时间帮你做这种小事，而且你如果不想被当成沙包，最近这段时间最好也不要往林场跑。另外，你都已经从那里毕业...”
“开除，我是被开除的。”卫燃一脸得意的强调道。
“随便是什么”
卡吉克揉了揉太阳穴，拿起公文包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总之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种采访你完全可以应付的了。就这样吧，我要想办法用刚刚那两张纸给我们换个一整天都能晒到太阳的办公室了。”
话音未落，这老家伙已经拿上两本刚刚从书架上挑选的旧书，风风火火的走出房门扬长而去。
副博士啊...以后真就是文化人儿了...
卫燃饶有兴致的砸砸嘴，这副博士虽是毛子独有的段位，但基本上和国内以及国际上的博士也是大差不差。
至于毛子的博士...那个可真就别想了。
别说他这个“外国人”，恐怕就算是阿历克塞教授以及刚刚离开的便宜导师卡吉克，他们这些本地人想弄个毛子的博士学位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以后真要是拿下副博士了，这调查费用也得再涨涨了。”
卫燃一边念叨着，一边把狗子贝利亚从笼子里放出，带着它再次走向了隔壁的图书馆地下室，同时也暗暗期待着，等下会不会还能从对讲机里听到谁来拜访的好消息。
“希望下一个把我从地下室里叫出来的能是卡洛斯先生”
卫燃在走进地下室之前最后念叨了一句，任由贝利亚拽着自己穿过了地下室厚重的大门。

第935章 实打实的学历和失之交臂的大生意
蒙蒙细雨的笼罩中，恰逢周一休息的时光图书馆里却装出了一副正在营业的假象。
放眼望去，足足二十几号难得脱下阿迪运动装，换上其他各式正经打扮和发型发色的“因塔运动员”们，正三三两两的围坐在图书馆一张张的实木长桌周围，或是操纵着笔记本轻轻敲着键盘，或者头戴耳机认真的看着从周围书架借阅的旧书，又或是和一起来的异性同伴寻一个充当座椅的坦克炮塔坐下，各自捧着一杯咖啡轻轻聊着什么。
当然，如果谁指望这些满脑子肌肉和帮派梦想的小混混们这是开始好好学习了，那肯定会被包括季马在内的所有人都怀疑他是不是有波兰血统。
事实上，这些在图书馆里装的人模狗样的小混混们，只不过是穗穗用她“因塔女王”的号召力，给卫燃找来的背景板罢了。
同样被拿来充当背景的，还有特意换了一身汉服的隋馨。
图书馆吧台一侧的木制小舞台上，这姑娘正坐在琴桌的边上，轻抚着古琴幽泉，弹奏着一曲颇为舒缓好听的古曲。
而在原本专门留给达丽娅老师等人的那张桌子边上，换上正装的卫燃正对答如流的接受着喀山大学安排的一次采访。
这采访的内容倒也简单直接，前边的问题主要是针对他取得的成绩，发现的历史照片以及指导拍摄的电影，后边的问题，则直接来到了他为什么选择喀山大学进修，以及对喀山大学的各种感官体验。
正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卫燃可是无比的清楚，这个采访一旦播出，他可就实打实的真的在喀山大学读过书，到时候如果有谁怀疑，根本就不用他自己张嘴，喀山大学都会撸胳膊挽袖子的，给持怀疑态度的人抽上十几个大嘴巴。
也正因为如此，他自然也在这一问一答中，对根本没去过几次的喀山大学称赞有加，顺手甚至还编造了几个他和卡吉克老师之间，老套但是感人的小故事。
连带着，他也给几个素未谋面但却被卡吉克在采访之前提醒过的学校领导脸上，同样各自贴了老大的一块金。
用了大半个下午的时间顺利的糊弄完了这个能让绝大多数人满意的采访，拿钱办事的漂亮女记者最后还额外和卫燃以及“音乐家隋馨女士”各自拍了一张合影，这才拿着穗穗送她和摄影师当作纪念品的超大号二战相册离开了图书馆。
这才是答应卡吉克接受采访和进修副博士的第三天下午而已，但这三天可是被卡吉克给安排的满满当当，昨天大半天，他都在卡吉克的安排之下，和一个彼得堡来的同行交流对斯大林格勒战役的看法，以及当初卡吉克以自己的名义发表的一篇刊文上的一些无挂紧要的小错误。
而今天，他不但大早晨便被喊起来赶到学校和各种人合影拍照，整个下午也全都用来应付刚刚那个马屁含量惊人的采访了。
“累了吧？”穗穗眉开眼笑的接过卫燃刚刚从脖子上扯下来的领带。
“可不，很久没有这么卖力的拍马屁了。”
卫燃自嘲了一句，抬眼看了看远处那些在洛拉和安菲娅面前排成两队的小混混们好奇的问道，“他们那是干嘛呢？”
“领工资呢”
穗穗笑眯眯的说道，“每人五千卢布和两个海鲜自嗨火锅，这次我可是下了血本了。”
“确实是下了血本了”
卫燃跟着对方一边往隔壁的院子走一边问道，“你刚刚和喀山大学的那个负责人谈什么了？”
“短期留学，每次七天。”穗穗笑眯眯的说道，“还有假期档，每次15天。”
“这玩意儿也能赚钱？算了，当我没问。”卫燃拍了拍脑门，这当然能赚钱！
当初他自己高中暑假的时候，可就不止一次的参加过这种打着短期留学名义的夏令营，唯一的区别，仅仅只是当初去的是阿历克塞教授任职的那座大学而已。
至于效果嘛...他虽然每次唯一的收货就是“毛妹的腿真白体味也真大”，但在高考失利之后，却被直接送去了那座满宿舍臭虫的学校里读完了四年的大学。
“看来你想起来什么了”
穗穗任由卫燃撑起伞遮住头顶的一片雨幕，开开心心的揽着后者的胳膊，一边往隔壁走一边说道，“不说这个了，家里还有客人等着你呢。”
“客人？”卫燃挑了挑眉毛，“卡洛斯律师？”
“不止卡洛斯律师”
穗穗跟着卫燃一边往家里走一边解释道，“还有蔻蔻小姐和蔻蔻小姐的一个随行人员”
“没别人了？”卫燃索性稍稍放慢了脚步，“他们没说来意吗？”
“就那三个人，没说来意，但肯定是冲着你来的。”
穗穗同样放慢了脚步解释道，“他们来了也就不到半个小时，那个时候你正在接受采访呢。”
“那就走吧，看看他们干什么来的。”
说完，卫燃这才重新加快脚步穿过了已经种了不少花的院子，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维克多，又见面了。”卡洛斯律师热情的卫燃打了声招呼。
“我可一直在等您过来呢”
卫燃先用德语和卡洛斯律师打了声招呼，接着又换上法语，和怀里抱着只大耳朵狐狸的蔻蔻，以及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麋鹿基金会法律顾问奥尔塔女士分别打了声招呼。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卡洛斯律师和卫燃握了握手，等再次坐下之后说道，“我本来想给你介绍一笔生意的，但对方似乎有些顾虑暂时还没有做出决定。”
“没关系”卫燃赶紧摆摆手，“您的朋友，随时过来随时欢迎。”
“你能这么说我很开心”
卡洛斯顿了顿，换了个话题笑着解释道，“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了蔻蔻小姐的事情。”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卫燃好奇的问道。
“是这样，蔻蔻在三天前决定进修珠宝设计。”卡洛斯律师温和的解释道，“等今年秋天，她就要去巴黎的艺术家联合会学院读书了。”
“这是件好事”卫燃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特意换上法语，朝着正在逗弄大耳朵狐狸的蔻蔻送出了真诚的祝福。
“确实是件好事，而且对你也是一件好事。”
卡洛斯律师再次停顿片刻，然后这才将蔻蔻准备在未来帮助卫燃经营游行珠宝公司的想法说了出来。
没等卫燃开口，蔻蔻也主动开口说道，“维克多先生，我每年其实根本花不完一百万美元，甚至连50万美元都花不完。所以我准备每年拿出70万美元投资到您的珠宝店，嗯...那个...一起赚钱，不知道可以吗？”
“你要给我的珠宝店注资？”卫燃诧异的问道。
“总比放在银行里要好的多不是吗？”
蔻蔻轻轻抚摸着赖在怀里的小狐狸说道，“在我大学毕业之前，每年都会向您的珠宝店投资70万美元，您可以随意决定给我多少股份，也可以完全不给我股份，但这样的话，需要在我大学毕业的时候，把我投资进去的钱还给我。”
“相当于给我提供了一笔无息借款？”卫燃笑着问道。
“对”
蔻蔻点了点头，“相应的，我希望未来我能管理你的珠宝公司，当然，最好能给我一个首席珠宝设计师的工作。”
“答应她，这是个聪明的姑娘。”
刚刚一直在旁边听安菲萨翻译的穗穗，赶在卫燃开口之前用语速极快的汉语提醒道，“给她5%...不！10%！给她百分之十的股权，无论她未来投资多少都是百分之十。另外给她首席珠宝设计师的工作，除了人事任命、原料采购和定价权，其余的等她决定工作的时候也都可以交给她负责。”
“10%的股权”卫燃像个没脑子的鹦鹉似的，将穗穗的建议复述了一遍。
“成交！”蔻蔻颇有灵性的将手伸向了坐在卫燃身边的穗穗。
眼瞅着这俩姑娘已经在安菲萨的翻译之下，就着刚刚的话题聊了起来，卡洛斯也朝着卫燃使了个眼色。
见状，卫燃悄然起身，带着对方走上了二楼的小客厅，重新给对方泡了一杯咖啡。
“维克多，我本来想给你介绍一笔大生意的。”卡洛斯格外遗憾的说道，“但那个老女人最终还是拒绝了我的善意。”
“说说怎么回事”卫燃撕开一包香烟递给了对方。
“谢谢”
卡洛斯接过烟盒，自顾自的点上一颗，然后这才解释道，“我没办法透露那个女人的名字，所以我们就用...嗯，就用灰姑娘来代替吧。”
“好吧，这位灰姑娘是什么情况？”卫燃笑着问道。
“她的丈夫参加了越南战争，是个直升机的飞行员。”
卡洛斯摊摊手，“就像电影里演的一样，他的直升机坠毁，他也被俘了，但是很可惜，没有兰博去救他们。”
“然后呢？”
“直到越难战争结束的第二年，她的丈夫才回来，对，没错，完好无损的活着回来了。”
见卫燃没什么想问的，卡洛斯喷云吐雾的继续说道，“后来的事情没什么特殊的，灰姑娘和她的丈夫团聚，有了孩子，事业也发展的非常不错。
但在上个圣诞节的时候，灰姑娘的丈夫突然过世了。这本来没有什么，但就在他的葬礼当天，一个中年人突然出现在了葬礼上，他声称他是灰姑娘丈夫在越难被俘期间的私生子。”
“私生子？”卫燃面色古怪的问道，“他是怎么找来的？”
“他是怎么找来的不重要”
卡洛斯摊摊手，“重要的是，他手上有一份灰姑娘丈夫写下的遗嘱分配。如果按照这份遗嘱分配，灰姑娘女士需要把她和他丈夫经营的公司的最少四分之一拱手送人，那可是一大笔钱。”
“然后呢？”
卫燃一副早就预料到的模样说道，“我可不信灰姑娘会把她的水晶鞋拱手让人。”
“当然不会”
卡洛斯喷出一团浓郁的烟雾，“这场官司已经进行了五个月了，灰姑娘的儿子甚至买通了几个墨西哥人试图杀死那个抢夺家产的中年人。”
“失败了？”
“失败了”
卡洛斯无奈的说道，“那个混蛋已经躲起来了，现在露面的只有他的代理律师。”
“所以...”
卫燃试探着问道，“灰姑娘想查一查她的丈夫在越难战争期间是不是真的有个私生子？这种事做个亲子鉴定不就可以了？”
“她的丈夫选择的火葬，已经烧成灰了。”
卡洛斯摊摊手，“甚至想用灰姑娘的儿子和那个冒出来的混蛋做亲缘鉴定都没办法。那个人躲的太好了，根本没办法获取DNA样本。”
“恕我直言”
卫燃同样点燃了一颗香烟，“卡洛斯先生，我是个历史学者，但我可不是遗传学或者刑侦学的专家，这种事我恐怕帮不上忙。”
“灰姑娘女士说了和你几乎一样的话”
卡洛斯律师无奈的摇摇头，“我本来觉得你能用那么短的时间帮住多米尼克先生找到继承人，肯定也能很简单的帮灰姑娘女士...”
“那不一样”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故作无奈的解释道，“如果当初没签署那份保密协议，我只要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怎么找到的蔻蔻小姐，但是没办法，我可不想泄密，然后被你这个臭名昭著的美国律师抓住把柄。”
闻言，卡洛斯律师无奈的耸耸肩，“算了，我也不想知道你是怎么查到的，还是给我留下一些神秘感吧，就像魔术师表演的魔术，在知道原理之后就没意思了。”
“确实如此”
卫燃点点头主动换了个话题，“不过你是怎么回事？怎么总是和遗产继承的问题扯上关系？”
“当然是因为赚钱了”
卡洛斯理所当然的解释道，“我帮助多米尼克先生这件事就让我拿到了超过两百万的佣金，如果我能帮助灰姑娘女士赢得那场官司或者找到关键的线索，今年我的纯收入恐怕能突破五百万。”
“做律师这么赚钱的吗？”卫燃惊讶的问道。
“不是做律师赚钱”
卡洛斯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声音，在缭绕的烟雾中说道，“应该说，给富人做律师才赚钱，尤其是有关遗产继承问题的麻烦是最赚钱的。
就像刚刚我们提到的灰姑娘女士，为了保住价值超过三千万美元的遗产，她是绝对不介意花五百万美元雇佣一个足够帮她赢下官司的律师团队的。”
说的也是...卫燃不由的点点头，内心也难免有些心动。
可心动过后，他却迅速的冷静下来，越南战争的钱可不是那么好赚的，先不说那位神秘的灰姑娘愿意不愿意以及愿意出多少钱雇佣自己调查，单单越南战争里遍地会说越语的树，都让他根本没心思去赚那个有命拿没命花的钱。
所以与其冒那个风险，他倒不如尽快琢磨琢磨。帮着玛格太太找找她的法外精英儿子来的安全靠谱一些。

第936章 误闯比越战更恐怖的战场！
卡洛斯等人登门拜访的当天晚上，已经和蔻蔻成为好朋友的穗穗，也在卡坚卡姐妹和洛拉的帮助下，安排了一大桌从她们经常点餐的华人餐厅里送来的华夏美食。
这一顿饭自然是吃的宾主尽欢，而在饭后，全都喝多了的卡洛斯三人也顺理成章的住了下来。
等到第二天一早，穗穗直接撂下了手里的工作，招呼着卡坚卡姐妹，亲自陪着过来做客的小富婆蔻蔻以及跟着她左右的法律顾问奥尔塔女士逛起了喀山的各个景点。
而在喀山机场，卫燃也将装满各种礼物的行李堆从车厢里搬了出来。
“真的不在这里多玩几天？”卫燃尝试着最后的挽留。
“不用了”
卡洛斯律师接过行李箱说道，“我现在名义上是多米尼克&#183;勒夫先生的法律顾问，那位奥尔塔女士才是多米尼克先生为蔻蔻安排的贴身管家，我这次跟着过来仅仅只是为了给她们带路而已。”
“所以你这是失宠了？”卫燃开着玩笑问道。
“当然不是”
卡洛斯律师摊摊手，稍稍压低了声音说道，“具体的人事安排我没办法向你透露，不过昨天你的决定很英明。维克多，维护好蔻蔻小姐的利益，你也能获得更多的利益。
好了，我的提醒就这么多。再见，我现在要回去向勒夫先生报道了，坦白说，多米尼克先生卖掉私人飞机的决定可真不怎么样。”
“说不定蔻蔻小姐很快就能买一架新的私人飞机呢”卫燃同样用玩笑回应了对方的玩笑。
“我很期待那一天”
卡洛斯律师一边往登机口的方向走一边朝着卫燃摆摆手，“好了，这些天蔻蔻小姐的安全就拜托你了，再见，维克多。”
“再见”
卫燃目送着对方走过了安检口并最终消失在视野中，这才轻轻松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机场大厅。
驾驶着装甲皮卡离开机场，卫燃却并没有急着回家，反而在城外找了一片森林，沿着林间郁郁葱葱的伐木路开往了森林深处。
直到周围已经被抽芽的白桦林包住，直到那些白桦树上，已经看不到为了采集这个季节特有的桦树汁而挂上去的一个个塑料水囊，他这才将车子开下路基，碾压着腐烂的落叶层和已经显得有些郁郁葱葱的灌木，停在了一片林间空地里。
停车熄火稍等了片刻，卫燃推门下车，随后又钻进了后排车厢，翻出了放在座椅后面的大提琴盒子。
这连续几天大大小小的破事一件挨着一件，先是有人上赶着给自己提升学历，接着又是采访和过来做客的卡洛斯以及准备和自己绑在一起蔻蔻小姐。
如今小富婆蔻蔻仍旧赖在家里做客，而且明显和穗穗成为了好朋友，但卡洛斯律师想介绍的大生意却已经泡汤了。
再加上当初他放在花盆里的那个装满水的盖碗茶杯也快要晾干了，他自然也该帮着那位玛格太太调查一下她失踪的那么久的儿子到底去了哪里。
重新打开大提琴盒子，卫燃抚摸着那支狙击步枪闭着眼睛回忆了一番，直到确认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金属本子里的那些道具也都已经做过了维护，甚至就连里面放着的靴子都重新打了鞋油，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1994年，四个法外精锐，这次弄不好是个手足相残的狙击修罗场了吧...
卫燃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番却也没当回事，这次虽然明显透着一股危险的谋杀味，但再怎么危险，难道还能比得上斯大林格勒和昨天才被自己拒绝的越战？
念及于此，他也就不再浪费时间，深吸一口气取出了金属本子。
在哗啦啦的翻页声中，自从上次升官之后变漂亮了不少的金属本子缓缓翻开，那支金属羽毛笔也刷刷刷的绘制出了一副图案。
在这个用细密线条勾勒出的场景里，一支法国的M49/56刺刀穿过了一只似乎在滴血的人手，将其牢牢的钉在了一堵砖墙之上。
在卫燃挑着眉毛的等待中，那金属羽毛笔刷刷刷的写下了一行行的文字。
角色身份：侦察兵维克多
回归任务：拍摄至少两张合影，击杀至少10名敌军，掩护狙击手列瓦及伤员雅科夫逃出格罗兹尼，成功引爆地下燃气管道。
“格罗兹尼？！”
卫燃在看到这个地名的瞬间便冒出了一身的冷汗，紧跟着却又有一股凉气儿，从尾巴骨“噌！”的一下蹿上了后脑勺甚至险些顶翻了他的天灵盖！
“怎么是格罗兹尼？怎么会是格罗兹尼？！”
卫燃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相比格罗兹尼，他还不如去越难的绿色地狱里跑一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浓烈白光扑面而来，紧接着他便看到了这次能用的东西。
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次能用的东西多的出乎他的预料，不但有出镜率最高的毛瑟刺刀，而且还有钛合金手枪、1911手枪甚至纳甘转轮手枪和反坦克枪！
除此之外，在眼前走马灯一样展示的道具里，还包括了芬兰战场得到的望远镜、北非战场得到的随身酒壶和用皮扣固定在一起的指北针和飞返表，从波兰人手里得到的钢笔，以及来自招鲜战场的手电筒和工兵铲，外加来自野人山的英军P44水壶和最新得到的剪线钳！
这...这特么还能活下来吗...
卫燃格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随后便感觉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紧跟着，他便听到一个人用嘶哑的俄语招呼道，“维克多！别发呆了，快点按下快门，我们要出发了！”
“马上！都看向我！”卫燃用同样音量的俄语回应的同时，也在努力的眨巴着眼睛。
等他看清周围的环境时，却发现自己正前方，正有11名穿着82技术条件服（阿富汗卡），头戴只露出眼睛的面罩，怀抱各种武器，手里大多捏着烟的士兵站成了两排。
而他们的身后，便是一辆带有131旅大方块套着小方块标志的BMP-1步战车！
虽然时间过的有些久，但他可清楚的记得，这熟悉的合影场面，他当初在基洛夫和独臂老兵列瓦学习拍照技术的时候，曾在他的暗房里看到过！
“维克多，好了没有？”一个怀里抱着PKM机枪的士兵催促道，“我还等着去撒尿呢！”
“马上！”卫燃看了眼手中小的可怜的基辅30相机，对准这些人按下了快门，“好了！拍好了！”
“上车！”
其中一个卫燃看着总觉得格外眼熟的军人扯下挡住半张脸的面罩大手一挥，众人立刻钻进了身后的步战车里。
等卫燃也拿着相机钻进去的时候，还不等坐下，刚刚发布命令的那名军人便将一套全新的虎纹迷彩递了过来。
接过迷彩外套的同时，卫燃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对方的样貌，随后便压下震惊坐在了前一个钻进去的人身旁。
刚刚那一眼，他已经无比确认，那个军人和红旗林场的卡尔普先生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难道他是年轻时的卡尔普？不不不，绝对不可能！
卫燃暗自摇了摇头，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军人虽然面相和卡尔普有些相似，但绝对不是卡尔普，他对二十多年后的卡尔普先生太熟悉了，那个老帅哥年轻的时候，绝对比刚刚那个军人要帅气的多！
就在他暗自发呆的时候，步战车也已经发动，车尾的舱门也被关上，紧跟着，那个长相和卡尔普有几分相似的军人便发布了新的命令，“都注意，五分钟时间穿好迷彩外套，从现在开始，我们隶属第131旅士兵。五分钟之后开始任务简报。”
“是！”
车厢里的所有士兵轰然响应，随后在昏黄的灯光下，开始以最快的速度解下身上的武装，随后将刚刚分发到手的早期型绿色虎纹迷彩套在了身上早已过时的82技术条件服的外面。
趁着穿上这层薄薄的迷彩外套的功夫，卫燃也对自己身上的武器熟悉了一番。
除了刚刚那台基辅30相机和一台看不出牌子的对讲机，以及略显笨重的夜视仪，他的主要武器是一支装配了深棕色的玻璃纤维塑料护木和钢制折叠枪托的AKS-74突击步枪，这步枪的枪口上，还套着个已经发射过的信号弹残留的硬纸筒，用来避免异物进入枪口。
可除了这件武器之外，在他的背包里，一个棕黄色的帆布袋子里，还装着一支拆开的VSS微声狙击步枪和几个配套的20发备用弹匣。
和那支突击步枪一样，这支微声武器的枪托和枪管上，同样缠着用于伪装的迷彩布条，甚至，就连那几个备用弹匣，都用油漆喷涂着斑驳的迷彩。
这还没完，在他的防弹衣胸口位置，还固定着一支绝对不该配备给普通部队使用的PSS微声手枪。而在他的大腿位置，还固定着一把模样古怪，但卫燃却无比熟悉的格斗匕首。
他当然熟悉，这匕首他不但在达丽娅老师的手里见过，上次一起过圣诞节的时候，尼古拉老爷子还送给卡坚卡姐妹一人一把呢！甚至，如果他没记错，就连季马那个人渣好像都有一把！
可即便忽略了这把少见的格斗匕首，单单仅凭那两样微声武器和弹药袋里充足的备用弹匣，就已经让他意识到了目前身份的特殊性以及接下来作战任务的艰巨。
同样是趁着换衣服的这点时间，卫燃也总算是大概的想明白了自己怎么会跑进这个地狱里来。
这件事说起来还是自己疏忽了，当初季马明明借着一起出去露营采蘑菇的机会提醒过自己，达丽娅老师想请自己帮个忙。但他这些天虽然一直防备着主动给自己提升学历的卡吉克，但却没想到达丽娅竟然让英国佬爱德华找人出面雇佣自己。
达丽娅老师故意坑自己？这倒是说不上，毕竟他们可不知道金属本子的秘密。这事归根结底，恐怕还是达丽娅老师不想如卡吉克那样欠他个人情，所以才找了个卫燃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外人出面。
只可惜，达丽娅绝对想不到，她这好心，说不定就得害死她的好学生卫燃！
等他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也已经把防弹衣之类的装备重新套在了已经穿好的迷彩服外面。
“好久不见，同志们，下面我说一下这次的任务。”
那个疑似和卡尔普有着什么血缘关系的军人清了清嗓子，一边给众人各自发了一块塑料壳的卡西欧方块电子表，一边解释道，“我们的任务是跟着131旅进入格罗兹尼，进入城区后，我们的目标是位于城中心的总统大楼。”
一边说着，这个军人给每人都发了三张用订书针钉在一起的照片，“我们的第一目标的焦哈尔&#183;穆萨耶维奇&#183;杜达耶夫。”
“卡尔普队长，我们要杀死一名将军？”其中一个满脸胡子的士兵错愕的看着手里的照片问道。
“他已经不是我们的将军了”
被称为卡尔普队长的军人叹了口气，“费申克同志，苏联已经没了，苏联的空军少将现在是我们的敌人，是恐怖分子。”
“我...我知道了”名叫费申克的士兵艰难的点了点头，同时用力吁了口气。
“我们的第二目标是阿斯兰&#183;阿利耶维奇&#183;马斯哈多夫”
卡尔普队长稍作停顿，继续说道，“我们的第三目标是沙米利&#183;巴萨耶夫，他是个名副其实的恐怖分子。”
“他们都在城中心的总统大楼吗？”其中一个队员问道。
“不确定”
卡尔普队长摇了摇头，“根据情报显示，那栋建筑有完备的地下掩体，我们要么直接击毙或者挟持这三个人来结束这场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战争，要么引导激光制导炸弹彻底炸毁那栋建筑。”
“队长，这次之后我们能得到什么？”
又一个士兵问道，“我现在已经在我们当地的奥摩组织里做队长了，这次如果我们作战成功，难道说...”
“雅科夫，如果能活下来，我觉得你还是回你那个基佬队伍里做警察吧。(奥摩—OMOH，反过来HOMO也有同性恋的意思，是对奥摩流氓最有力的嘲讽)”
怀里抱着一支缠着布条的SVD狙击步枪的年轻士兵列瓦喷云吐雾的调侃道，全然没注意到坐在他对面的卫燃那复杂的神色。
“我至少已经是个队长了，你呢？列瓦，你现在在做什么？”那个被称为雅科夫的士兵问道。
“解散之后，我回到了基洛夫，现在是一家工厂的保安”列瓦抱着枪说道，“要不是缺钱花，我才懒得过来参战。”
“卡尔普队长，我们这次如果消灭了目标，还有机会恢复以前的番号吗？”那个杵着PKM机枪的士兵问道。
“我们有番号吗？”卡尔普队长平静的反问，让原本还算热闹的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联时代我们就没有番号，你们还指望在俄罗斯时代获得一个新的番号？”卡尔普队长继续反问道，“我们需要番号吗？”
“不需要！”
又一个士兵下意识的答道，紧跟着，除了卫燃之外的所有人异口同声的大声答道，“我们从来都不需要番号。”
“我们从来只需要帮敌人敲响丧钟就够了”
卡尔普队长平静的冒出了一句话，却让车里那些看起来已经人均30岁上下的士兵们眼睛里恨不得冒出了光。
“卡尔普队长，过来集合的路上，我听雅科夫说你已经结婚了？”名叫费申克的士兵追问道。
“去年春天，是个名叫达丽娅的漂亮姑娘”
卡尔普微笑着说道，“她是我弟弟的同学，我们的第一个孩子马上就要降生了，B超显示是个女孩，我们都已经给她想好了名字，叫奥莱娜。”
“卡尔普队长”卫燃忍不住叫停了对方。
“怎么了？”卡尔普扭头看着卫燃。
卫燃认真的看着对方，“你该回去陪着你的妻子，陪着她把孩子生下来。”
“她还有几个月才临产呢，足够我们...”
“即便没有你，我们也能完成这场战斗。”卫燃无视了虎口纹身处越来越强烈的痛楚大声说道。
卡尔普愣了愣，从兜里抓出一把带有五颜六色**纸的糖果分给了众人，“都尝尝，这是我家的糖果公司生产的，我这次带来了不少。”
“卡尔普队长...”
“我们都有必须参加这场战争的理由”卡尔普队长温和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随后将一把水果糖放在了他的手上。
卫燃怔了怔，默默的将手里的硬糖塞进了兜里，随后又摸出一颗，撕开**纸塞进了嘴里。
“卡尔普队长，这么说你现在是糖果工厂的厂长先生了？”
又一个卫燃看着眼熟的士兵大声问道，虽然那张脸过于年轻，但他依旧一眼就认出来，他就是后世那个整日里靠打渔为生的伊万，是卡尔普队长和达丽娅老师女儿的养父，是那个为了保护两个宝贝女儿，时刻都想把任何接近他女儿的男人沉湖的可恶老头儿。
但此时，这个士兵背着的医疗包却在暗示着，他是这支算上卫燃只有12人的小队里的医疗兵。
“卡班湖糖果公司，就在喀山的卡班湖边上，挨着老铸造厂。”卡尔普队长微笑着问道，“我听说列瓦的妹妹亚娜嫁给你了？”
“对！”
伊万咧着大嘴点点头，“我们也是去年结婚的，而且我们的孩子也快出生了。”
“伊万，你现在在哪里工作？”那个名叫费申克的士兵问道。
“俄罗斯内务部的边境巡逻队”
伊万咧着大嘴说道，“我每天的工作就是驾驶着巡逻艇在芬兰湾抓走私者，这可是个肥差，我上个月仅仅鱼子酱就缴获了20公斤。”
“看来我们这些人里面就你过的最滋润了”
杵着机枪的那个最壮的士兵的一脸羡慕的说道，“我现在是个伐木工，如果不是队长的电话，我下个月就要去托木斯克的伐木场工作了。”
“塞尔吉，如果你想换个工作的话，等回去之后可以去列宁格勒找我。”
医疗兵伊万一边说着，已经打开了放在脚边的一个帆布口袋，从里面拿出一盒盒的500克装鱼子酱罐头分给了车里的众人，“都尝尝吧，这是我特意给大家带的。”
“贝利亚保佑，我已经好几年没吃过这种好东西了！”
一个卫燃还不知道名字的士兵惊喜的接过了鱼子酱罐头，“这时候如果能有一杯伏特加或者杜松子酒就好了。”
“谁说没有酒的？”费申克话音未落，已经从他的背包里拎出了一瓶伏特加，笑眯眯的问道，“喝一杯？”
“难得聚在一起，当然要喝一杯！”卡尔普队长第一个说道。
就在卡尔普队长同意喝一杯的同时，伊万已经额外掏出两盒鱼子酱打开，随后又早有准备的从他那个帆布包里拿出了几把银制的小勺子。
“这才是我们现在该做的事情！”
根本不用组织，伊万和列瓦两人给每人分了一把勺子，随后又将打开的鱼子酱罐头传了出去，与此同时，那瓶廉价的伏特加，也稍晚一步，在包括驾驶员在内的众人手中传来传去。
挖上满满一大勺冰凉微咸的鱼子酱送进嘴里，颗粒分明的鱼卵在口腔里相继爆开的咸鲜甚至短暂的驱散了格罗兹尼这个名字带给卫燃的恐惧，而紧随其后传到手里又送进嘴里的冰凉伏特加，也近一步舒缓了紧绷的神经。
在酒瓶子和铁皮罐头一圈圈的传递中，整整一公斤在这个时代格外奢侈的鱼子酱被一勺勺的送进了众人的肚子，那瓶廉价的伏特加，也被你一口我一口的清空。
相比之下，卫燃倒是刻意控制着量以便保持大脑的清醒，所以除了第一口的时候没放水，剩下的，他却只是往瓶子里吹了点气做了做样子而已。
几乎就在卡尔普将清空的酒瓶子顺着射击孔丢出去的同时，前面的驾驶员也大声提醒道，“注意，我们即将进入城区了。”
“做好战斗准备”卡尔普发布命令的同时，已经拉上了只露出眼睛的深绿色巴拉克拉瓦面罩。
其余人闻言也格外一致的拉上了面罩，并且给各自的武器顶上了子弹。
“要来了...”
同样拉上面罩的卫燃咬牙给握在手里的突击步枪递上了子弹，顺便摘掉了套在枪口的纸筒。
但相比这些，他却根本没有做好挨上一发甚至多发火箭弹，然后迎着随处可见的狙击手逃出车厢的准备！

第937章 蛰伏
颠簸的步战车车厢里，从射击孔透进来的硝烟味在随着寒意钻进鼻腔里的时候，也让已经绷紧了神经的卫燃越发清醒。
但相比车厢外时而消沉时而激烈的交火声，车厢里的众人却在做好了交火准备之后，继续开始了他们的闲聊。
“同志们，我们已经有差不多三四年的时间没这么聚在一起了，你们都有谁结婚了？”机枪手塞尔吉扯着嗓子问道。
“我！我也结婚了。”
大胡子费申克一边用胶带将两个AK弹匣反向绑在一起一边得意的说道，“而且我已经有一个儿子了。”
“你的儿子叫什么名字？”卫燃大声问道，同时也做好了再次遇到熟人的准备。
“尼涅尔，当然叫尼涅尔。”费申克大声答道，“你们还记得尼涅尔吗？”
“当然记得”
负责驾驶步战车的那个士兵大声第一个说道，“尼涅尔少校是个真正的爱国者，如果他还活着，这个时候说不定他也在车里指挥我们战斗呢。”
“他如果没有因为苏联解体自杀，肯定不同意我们参战的。”
狙击手列瓦抱着他的SVD近乎肯定的说道，他这话刚一出口，除了卫燃之外的所有人都跟着点了点头。
“但我们有必须出来战斗的理由”
卡尔普队长紧跟着说道，心思各异的众人，也再次不由的点了点头，如果不是有必须战斗的理由，他们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还是回到刚刚的话题吧”
坐在车长位置的军人说道，“我也结婚了，92年结婚的，去年夏天，我和我的妻子有了第一个孩子，等到明年春天，我们的第二个孩子也要出生了。”
“鲁斯兰队长，你都有两个孩子了？”
医疗兵伊万诧异的问道，“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不是还在追求那个乌可烂的歌手吗？”
“她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车长鲁斯兰得意的说道，“而且就和费申克一样，我们也有一个儿子了，他叫索恩，用的是我妻子父亲的名字，那个小家伙现在都已经会走路了。”
“索恩？”
卫燃晃了晃神，他如果没记错的话，玛雅的一个哥哥好像就叫索恩，上次去哈萨做客的时候，他们还见过面呢。
“鲁斯兰队长，你的另一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负责驾驶步战车的士兵问出了卫燃想问的问题。
“我怎么知道？那个小家伙还没出生呢。”
似乎是这个小队副队长的鲁斯兰摊摊手，一脸得意的说道，“我可不像卡尔普队长那么在乎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不过最好是个女孩儿。
这样的话，等索恩长大一些，我就早早的把他送到苏沃洛夫少年军校去上学，然后好好宠我的女儿。”
“真羡慕你们”
负责驾驶步战车的士兵说道，“我还没结婚呢，连女朋友都没有。”
“欧普亚，我记得你有女朋友的，你们没在一起嘛？”卡尔普队长好奇的问道。
“没有”
负责驾车的欧普亚一脸无所谓的说道，“她想移民美国，但我可不想去，我怎么可能去美国，所以我们分开了。”
“其实去美国也是不错的选择”
鲁斯兰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的妻子也一直想去美国，她说等第二个孩子生下来就要为这件事做准备。”
“我也想去美国了”
似乎是弹药兵的光头军人说道，“我工作的矿山已经整整半年没有发工资了，我们都会英语，甚至不止会英语，如果去美国，总比饿死要好的多。”
“艾格尼，你结婚了吗？”卡尔普换了个话题问道。
“结婚了，91年的年底就结婚了，但我妻子死了。”
弹药兵艾格尼用力搓了搓脸，“她是商店的收银员，两年前被抢劫商店的混蛋用霰弹枪打死了。”
“怎么会这样...”医疗兵伊万翕动着嘴唇念叨着。
“她被送去医院的时候，我还在地下一百多米的矿井里准备维修通风系统呢。”
艾格尼将通红的双眼凑到潜望镜的边上，一边看着步战车外面空荡荡的城市一边说道，“我甚至都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那个劫匪抓到了嘛？”一个背着电台的士兵问道。
“抓到了”
艾格尼的眼睛没有离开潜望镜，“我在斯摩棱斯克抓到他的，那个混蛋只是想给他的女儿弄到些面包，他的女儿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那个可笑的家伙为了十公斤面包和一条裙子，失手杀死了我的科柳日娜。”
“你没杀了他吗？”通讯兵下意识的问道。
“我切掉了他的小拇指”
艾格尼露出一抹绝望的悲凉，“难道我要把他挂在路灯上吗？他死了，他的女儿也会饿死的。”
“真是便宜他了”通讯兵愤愤的锤了锤舱壁，那语气里只有憋屈和愤懑。
“是啊，真是便宜他了”艾格尼擦了擦眼角，主动问道，“你呢？瓦斯里，你现在什么情况？”
“我在电台工作”
通讯兵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带着的耳机，“不过我可不是播音员，我只是个负责维修无线电的工人而已，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们了呢。”
“车里雅宾斯克的电台？”驾驶员欧普亚问道。
“对”通讯兵瓦斯里大声回应道。
“你没有结婚吗？”车长鲁斯兰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没有”
瓦斯里咧咧嘴，“我总是想着解散时卡尔普队长说的那些话，担心随时会被叫回来参加战斗，所以一直都没有谈恋爱，这样万一遇到什么意外，也根本不用担心会让哪个姑娘难过。”
“我结婚了”
坐在卫燃旁边，一个似乎不太喜欢说话的士兵说道，他的个子恐怕连一米七都没有，但长的却颇为壮实。
最为古怪的是，他的腰间还挂着一台电钻，以及一根看起来恐怕能有半米长，大拇指粗细的钻头。而他的怀里，则抱着一支火箭弹发射器。
“雷兹里，你是什么时候结婚的？”狙击手列瓦和他的副射手雅科夫异口同声的问道。
“出发前两天”
雷兹里露出一抹憨厚的傻笑，“是我在图拉兵工厂的同事，她是个武器质检员。”
“抱歉，我不该叫你来的”卡尔普队长歉意的呢喃了一句。
“没关系，这样也不错。”
雷兹里的脸上依旧带着憨笑，“就像你在电话里说的，如果能借着这次彻底抹掉我们的存在也不错，这样以后至少能过普通人的生活了。”
还不等卡尔普队长说些什么，车长鲁斯兰突兀的大声提醒道，“同志们，闲聊到此结束。”
他这边话刚开口，刚刚还在闲聊的众人立刻纷纷将眼睛凑到了各自座位的潜望镜上。
“现在是下午两点14分”
车长鲁斯兰继续说道，“刚刚一路上，我看到了卖花的姑娘，正在烤肉的饭店，还看到了兜售衣服的小摊贩，但是我怎么一个顾客都没看到？”
“放慢车速”卡尔普队长警惕的下达了命令。
“前面就是火车站了”
车长鲁斯兰语气中的不安越发明显了些，“只要在那里左转进入奥尔忠尼启则大街，我们甚至都能直接看到总统府了，但听听周围的交火声，这不对，太安静了，那些车臣疯子不可能把这座城市拱手让人。”
“火车站周围的地形可不适合防守”机枪手塞尔吉说道。
“队长，注意看路边的建筑！”
狙击手列瓦大声提醒道，“我这边看到的建筑外墙上都掏了射击孔！你们那边呢？”
“我们这边也是！”通讯兵瓦斯里立刻回应道。
“靠边弃车！”
卡尔普队长果断了下达了命令，“微声武器准备，我们去左手边的建筑找个地方躲起来，顺便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老鼠。”
随着命令的下达，卫燃立刻把突击步枪的钢制枪托折叠起来背在身上，随后从手边的帆布袋子里抽出那支装有PSO-1瞄准镜的VSS微声狙击步枪，给它装上了带有托腮板的木质枪托并且顶上子弹，和其余人做好随时冲出车厢的准备。
与此同时，驾驶员欧普亚也立刻调转车头靠近了路边一栋残破的建筑，倒退着将步战车的车尾粗暴的捅进了一个满地狼藉的临街店铺里。
“哐当！”
随着车尾的两扇装甲门打开，众人鱼贯而下相互掩护着占据了这个并不算大的房间。
不等车子熄火停稳，机枪手塞尔吉已经将他的PKM搭在车头一侧做好了随时开火的准备，最先跳下来的费申克也招呼着卫燃将本就绑在车身上的伪装网展开盖住了车顶的炮塔。
等他们这边草草盖住步战车的时候，卡尔普队长和鲁斯兰已经各自带领一个小组，相互掩护着穿过了一道木门，走进了昏暗的楼道里。
根本不用指挥，那个名叫雷兹里的矮个子士兵便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布置了一个MON50定向雷，并且用一块不起眼的破布将它们盖了起来。
而鲁斯兰队长，也趁机带人将一楼仅有的几个房间简单的搜索了一番，等回来的时候立刻朝着卡尔普队长摇了摇头，显然是没有任何的发现。
“上楼”
卡尔普队长轻声发布了命令，闻言，距离楼梯最近的卫燃和大胡子费申克，立刻以完全一致的动作，往左倾斜45度举起了手里的VSS狙击步枪，交替掩护着开始往二楼的方向走。
“嗒嗒！”“嗒嗒！”
两发一组的微弱枪声分别从卫燃和他身后的费申克手中响起，那两个从楼上跑下来，穿着平民衣服，但手里却拎着AK步枪的男人，也在各自的鼻梁和眉心多出一小节钢筋的瞬间，也直挺挺的摔了下来。
微微挪动身体让过摔下来的尸体，近乎横端着武器的卫燃却并没有放松警惕甚至都没有挪动位置，而在他身后的费申克，则越过尸体加快脚步冲向了二楼的楼梯口，贴着墙瞄准了三楼的方向。
“嗒嗒！嗒嗒！”
又是两声微弱的枪响，两个正准备从二楼冲进楼梯间的敌人，也分别由卫燃和身后同样端着武器的卡尔普队长击毙。
等到卡尔普队长轻轻拍动自己的肩膀，卫燃立刻迈步冲向二楼的楼梯口另一边，并且弯腰给正朝着三楼方向射击的费申克让出了射界的同时，贴着墙转身下蹲转了半圈，他手中的武器也瞄准了三楼的方向。
恰在此时，似乎是狙击手列瓦的副射手雅科夫，也和卡尔普队长相互配合着击毙了三个从二楼冲进楼梯间的敌人。
等到医疗兵伊万和车长鲁斯兰接替了他们二人的时候，卡尔普和雅科夫也相互交叉射界控制了二楼的楼梯口和外面的楼道。
在接连响起的微弱枪声中，这支12人的小队以接龙一样交替掩护的方式，悄无声息的进入了几乎被破坏成了毛坯房的二层。
而在队尾的矮个子士兵雷兹里，却并不急着上楼，反而踩着楼梯扶手，操纵着电钻将一个又重又累赘的MON100型大铁饼用**螺丝固定在了楼梯的正上方，并且给它套上了一个脏兮兮的灰布罩。
等他布置好了绊线，并且在通往二楼和三楼的楼梯下面全都安装好了爆破炸药的时候，二楼的楼道里，已经轮到自己打头阵的卫燃也将大半个上半身以及手中的武器探进了正对着外面大街的房间。
“嗒嗒！”
被外面断断继续的交火声完美掩盖的微弱枪声中，这个房间里一个头盔下面戴着红白格子阿拉伯方巾，身穿土黄色迷彩服，此时正坐在一把椅子上，举着望远镜，透过射击孔往外观察的背影，也被卫燃准确的击中了后心和后脑勺。
不等这人摔倒在地，卫燃身旁举着PSS微声手枪的医疗兵伊万也不分先后的开了两枪，击中了这个房间里另一个穿着平民衣服，肩膀上却背着火箭弹发射器的男人的后心和后脑勺。
几乎就在他们二人相互掩护着进入房间补枪的同时，他们后面的队伍也根本不带停顿的继续前进，悄无声息的清扫下一个房间。
“阿富汗人和车臣人”
医疗兵伊万一边做出判断的同时，从那个阿富汗士兵尸体的身上揪下三颗手榴弹，将其中一颗分给卫燃之后，顺手拔掉剩下那两颗的保险销，将其分别塞进了那具尚且温热的士兵身下，以及他旁边那挺德什卡机枪三脚架的一条腿下面。
几乎在他站起来的同时，卫燃也同样已经将拔掉保险销的手雷塞到了那具车臣人尸体的毛衣里面。
等他们二人匆匆出去补到队尾的时候，前面的人已经又清理出了两个房间，这栋楼的二层，也基本上被清理到头了。
“上三楼”
卡尔普队长发布命令的同时，拆下清空的弹匣换了个新的，随后将仅剩两颗子弹的弹匣丢进了弹匣袋里。
接到命令，已经找准自身定位的卫燃立刻和大胡子费申克组队，故技重施的带队摸上了三楼。
这栋建筑的三楼仅仅只剩下了一半的房间，剩下的那一半似乎遭到了炮击所以坍塌了老大一片。
相比稍稍费了些心思的二楼，这栋楼的三楼顶层却要安静多了，不多的几个完好房间里，唯一还活着的除了一只也就比巴掌大点有限的小猫之外便再没有别的了。
反倒是那几个近乎露天的房间里，不但藏着好几箱火箭弹和好几个火箭筒，而且竟然还有一套架在墙角缺口处，几乎正对着楼下大街的“烈焰”榴弹发射器！
“下面的那些菜鸟有麻烦了！”
几乎就在鲁斯兰副队长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周围却突然枪声大作！一时间，刚刚还淅淅沥沥的交火竟然一下子激烈起来！
“咻！”
在独特的哨音中，对面那栋建筑的楼顶，几个穿着迷彩服的人影，齐刷刷的朝着下面的坦克步战车车队首尾打出了一发发的火箭弹！
而与此同时，他们身后楼梯间的方向，也传来了一沉独特的爆鸣声！和宛如成千上万个钢柱同时砸在水泥地板上的诡异声音！
没有惨叫，没有反击，但卫燃却知道，刚刚肯定是雷兹里安装在楼道墙壁上的那个大铁盘子中的一个发挥了作用！
“看外面”狙击手列瓦低声提醒道。
闻言，卫燃和费申克立刻凑到了一个射击孔旁向外看去，此时，在另一条街的拐角处，竟然猛的冲出来几辆喷涂了部分白色的步战车，朝着下面正在街头巷尾布置防御阵地的131旅士兵打出了一发发的炮弹和密集的机枪扫射！
一时间，建筑外的街道上顿时枪声大做，而雷兹里则回到了楼梯间的位置，借着外面的爆炸声掩护按下了起爆器。
“轰——”
一连串并不算起眼的爆炸过后，楼梯间从一楼通往三楼的楼梯被尽数炸断，宛若泥石流一般，劈头盖脸的掩埋了刚刚那些进来偷袭却被一个铁盘子锤成了菜的敌人，也掩埋了这座建筑地下室的入口。
“我们要不要帮他们一把？”鲁斯兰撕开一颗卡班湖糖果公司生产的水果糖塞进了嘴里问道。
“那些菜鸟应该还应付的了”
卡尔普队长寻了个墙角坐下，“保持隐蔽，我们等天黑之后摸到总统府那边优先完成我们的任务，如果能杀了那三个混蛋，这场战争很快就能结束了。”
闻言，众人回到相对更加安全隐蔽的楼道靠墙坐了下来，一边静静的熬着时间，一边默默的各自找事情做，但却根本没有一个人，像之前在步战车里一样闲聊各自的私事，甚至可以，这支小队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斜对着楼梯口，卫燃坐在一个倒扣的破脸盆上，从包里翻出一盒昂贵的SP6穿甲弹，将固定在弹夹上的子弹压进了刚刚打空的几个弹匣里，同时，他的脑子里也在默默猜测着卡尔普队长带领的这支队伍的隶属。
能在捉襟见肘的第一次车臣战争里装备这样的武器，能得到如此充沛的弹药，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甚至，尤其当初在登上步战车之前，卡尔普队长那句“从现在开始我们隶属于131旅”更是让他无比在意。
现在开始隶属于131旅，那么以前呢？这些明显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面过的人，以前曾隶属于什么？
那句所谓的“没有番号”是真的没有番号吗？既然没有番号，雷兹里那句“彻底抹掉我们的存在也不错”又是为什么？
他自然能明白这里面暗示的意思，但为什么要抹掉这支小队？而且看样子他们好像都很心甘情愿来这座血肉磨盘里冒险，心甘情愿自己的存在被抹掉一样。
尤其这里的每个人，甚至包括卫燃都不是外面已经被杀的哭爹喊娘的新兵菜鸟。
这样一支人员精干装备齐全的小队被丢到这样一个特种作战其实根本发挥不了多少作用的战场里，到底是指挥官太蠢，还是某种程度上的铺张浪费？又或者……杀人灭口？
随着心头的疑惑和不解越来越多，卫燃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无奈之色。
如今身在局中想这些实在是没用，先活下来，活到这场战争结束显然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至于这样的一支小队丢到这里是否浪费...
苏联也好，俄罗斯也好，哪怕二毛乌可烂，如此浪费的事情难道还少做了怎么着？
摇摇头驱散了心头的胡思乱想，卫燃鬼使神差的又从杂物包里摸出了那台小巧的基辅30相机，凑到每个人的身前，趁着他们还没有受伤的时候，给他们各自拍下了一张怀抱武器的照片。
最后凑到了卡尔普队长的身边坐下，卫燃将捡来的一个落满了灰尘的塑料皮本子在腿上擦了擦，随后连同提前从金属本子里取出的钢笔一起递给了前者。
“做什么？”卡尔普队长低声问道。
“现在你对你即将出生的女儿有什么想说的没有？”
卫燃顿了顿，继续低声说道，“当然，还有你的妻子达丽娅女士，如果有的话就写下来怎么样？”
卡尔普队长用这个塑料皮本子轻轻拍了拍卫燃的脸颊，压低了声音提醒道，“给你三秒钟把你的文具盒收起来，再让我看到你这种时候做这么不专业的事情，我就把你扒光了挂在路灯上！”

第938章 丧钟减员
紧挨着奥尔忠尼启则大街的建筑残骸三层，狙击手列瓦匍匐着爬进一个房间，隔着射击孔观察着外面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战况，以及对面建筑四层那些敌人的分布，随后小心翼翼的退回了楼道。
“队长，下面的那些新兵情况不太妙。”
列瓦靠着楼道墙壁低声说道，“居高临下，两侧夹击，下面那些明显都是没有经验的菜鸟新兵。万幸车臣人的那几辆装甲车被他们击毁了，但这样下去损失恐怕会很大。”
“要不要帮帮他们？”鲁斯兰侧头问道。
“我们的高度不够，去隔壁吧。”卡尔普队长说话间已经站了起来，“欧普亚，吸引火力。”
“交给我吧！”
来的路上负责驾驶步战车的士兵说完，便已经匍匐着爬进了放置有榴弹发射器的房间。
与此同时，爆破手雷兹里已经用他随身携带的电钻，在楼梯口的地板上钻出了三个眼，用**螺丝固定了一个穿着垂降绳的定滑轮。
不等甩下去的绳子落地，雷兹里已经抱着两根绳子滑了下去，随后以最快的速度，将这跟穿过滑轮的绳子一头拴在了被炸塌的楼梯扶手上。
他这边前脚扬手示意，卫燃和费申克便先后攥着绳子垂下去占据了有利的地形。
等到鲁斯兰副队长下来，立刻带着他们沿着已经探索过的一楼楼道朝着隔壁那栋五层建筑探索。
而在队伍的最末尾，仍在三楼的驾驶员欧普亚将一根连接着铁丝的钉子小心的砸进了木质门框里，随后从怀里摸出一瓶柴油浇在门框上用打火机点燃。
不等火苗彻底蹿起来，他便抄起那只还没巴掌大的小奶猫塞进怀里，顺着绳子滑下了一楼，等他双脚触地，雷兹里也砍断了绳子用力一扯，一边跑着追上前面的人，一边收起了那根垂降声，任由身边的欧普亚帮忙将其塞进了背包里。
楼道的尽头，冲在最前面的卫燃再一次借着背包的掩护取出了剪线钳，轻而易举的剪开了满是弹孔的铁门上的挂锁。
等他后撤让开位置，费申克立刻拉开了铁门，而趴在楼道中央地板上的机枪手塞尔吉也做好了开火的准备。
万幸，外面并没有敌人，但对面那栋楼的侧面，也根本没有用于出入的大门，而这个仅有不到两米宽的巷子一头，也已经被烧毁的汽车残骸和砸落在上面的建筑残骸遮挡的严严实实。
卡尔普队长伸手指了个方向，鲁斯兰立刻带队跑向了隔壁那栋楼的阴面。
“嗒嗒嗒！”
就在他们跑出去的同时，远处也打来了一串点射，在门口的石砖地面上留下了一团团的白烟。
“砰！砰！砰！”
狙击手列瓦立刻朝着打来子弹的方向连续扣动了扳机，紧接着，弹药兵艾格尼也拱起背任由塞尔吉将他的PKM机枪的两脚架搭在身上，朝着路对面的楼上扣动扳机打出了一段段的长点射。
趁着他们相互配合着压制敌人的功夫，最先冲出去的人也占据了有利地形，而后面的人也跟着跑出来冲向了隔壁的建筑。
几乎就在最后一个人躲到建筑阴影里的同时，他们之前藏身的建筑残骸三层，随着火焰的燃烧，那颗原本仅仅只是浅浅的钉在门框上的小钉子也因为门框碳化而在拉力的扯动下脱落，与它相连的铁丝另一端拴着的两块砖头也猛的坠地。
在这巨大的力道扯动下，那具枪口被卡在射击孔里的烈焰榴弹发射器也被拴在扳机上的绳子扯动，一发挨着一发“嗵嗵嗵”的朝着对面建筑打出了威力惊人的榴弹！
每次发射，每当上扬的枪口被射击孔顶住的时候，下一发炮弹便顺势搭在了更高一层的楼上，而枪口因为后坐力而无序晃动，也让对面那栋楼的各个楼层随机的挨上了一发发榴弹。
这些根本猜不到下一发会打到哪里的榴弹完全就是跳到脚面上的癞蛤蟆，一时间，原本正朝着卫燃等人开火的那些敌人立刻被吸引了火力，无论是火箭弹还是机枪都朝着那栋三层建筑招呼了过去。那栋建筑也被猛烈的火力削掉了上面的一层。
而趁此机会，卫燃等人也已经找到了这栋五层建筑的入口。
根本没在一楼和二楼浪费时间，众人沿着满地狼藉和尘土的楼梯快步爬向了三楼。而走在最后的雷兹里，也动作极快的在楼梯间布置了一个用手榴弹和隔壁捡来的RPG火箭弹制作的诡雷。
爬上三楼听了听动静，卡尔普队长朝着鲁斯兰比了个手势，后者立刻带着通讯兵瓦斯里和副射手雅科夫，以及医疗兵伊万和弹药兵艾格尼进入了三楼。至于剩下的人，则相互掩护着爬上了四楼。
还没等从楼梯间出来，卫燃便闻到了掺杂着尘土和硝烟中的二手烟气味，同时，从四楼传进楼梯间的枪声也格外的清晰。
在卡尔普的示意下，爆破手雷兹里和火力最强的机枪手塞尔也守住了通往顶楼五层和楼下三层的楼梯，其余几人则相互掩护着进入了四层。
“嗒嗒！”
卫燃在看到一个房间走出个人影的瞬间便下意识的扣动了扳机，可等到那个胸口和眉心先后中枪的人倒地，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个敌人竟然是个女人。
根本来不及停顿更来不及多想，仅剩的五个人相互掩护着，循着枪声解决着那些躲在房间里，隔着射击孔朝着下面的俄军士兵开火的敌人。
随着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清理下去，卫燃也发现了一些规律——这层楼凡的有敌人的房间里，基本上都是四人一组。
这些小组里除了一个狙击手和一个机枪手之外，还搭配有一个几乎同样穿着苏军制服，但胳膊上却裹着白色布条作为敌我识别的车臣老兵，这些老兵基本人手一支RPG和一支型号各异的苏制手枪。
至于四人小组里剩下的一个虽然明显也是车臣人，但却只是平民打扮，而且看着体格都很壮实的弹药兵。
不约而同的，在清理完四楼的最后一个房间之前，众人的右边胳膊上都系上了一块在卫燃看来无比晦气的白布条，同时也缴获了几台更加先进的对讲机。
“狙击手和机枪手基本上都是佣兵”
列瓦扯掉一具尸体脸上的围巾，这个狙击手是个剃着寸头的红发白种女人，她的脖子上还纹着一个船舵。
再看看旁边那个同样肤色的机枪手，他的脖子上纹着的，是个缠住脖子两圈的锁链和一个船锚。显而易见，这是一对儿过来挣外快的野鸳鸯。
“而且我们的无线电已经被监听了，这场战斗看来不会太乐观。”
卡尔普队长听着缴获来的摩托罗拉对讲机里传出来的友军呼叫，无奈的按下肩头的对讲机，“丧钟，找到了吗？”
“找到了”鲁斯兰简短的答道。
“原地坚守，关闭无线电。”卡尔普队长发布了新的命令。
“丧钟收到”带着刺啦啦噪音的对讲机里传出了鲁斯兰的回应。
“丧钟？”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默默的关闭了挂在肩头的对讲机，顺手将刚刚从敌人尸体身上翻出来的几盒9毫米手枪子弹揣进了兜里。
“维克多，通知雷兹里随时准备炸掉上行楼梯，另外让塞尔吉去帮鲁斯兰守住入口，顺便让通讯兵来见我。其余人做好狙杀准备，让我们帮帮楼下的那些可怜菜鸟。”
随着命令下达，卫燃扭头跑向了楼梯间，将卡尔普队长的命令传达给了塞尔吉。
闻言，机枪手塞尔吉立刻拎着他的机枪下楼，片刻之后，雷兹里也一手拎着武器，一手拎着尚未来得及收起来的那根半米长的钻头跑了上来。
“这里交给我吧！”
雷兹里将钻头送进腰间的皮套，趁着卫燃没走，又掏出一个定向雷用电钻固定在了墙壁上，几乎前后脚，通讯兵瓦斯里也拎着枪跑了上来。
“第四个房间”
卫燃抬手帮对方指了指卡尔普队长所在的房间，接着他自己也随意的选了个正对着外面街道的房间，扒拉开那个趴在射击孔旁边的狙击手尸体，趴在他的旁边，用手中的微声狙击步枪瞄准街道对岸那栋楼上一个穿着石棉防火服，扛着火箭弹的敌人扣动了扳机。
相距不到百米的距离，根本就不用考虑太多的环境因素，随着他扣动扳机，那个即将把火箭弹打出去的敌人便因为面部中弹，猛的往后一仰脖子，以一个及其高傲的姿态，将火箭弹打上了半空。
轻轻移动枪口瞄准了一个居高临下，操纵着榴弹发射器朝着街边的俄军士兵开火的敌人，当他第二次扣动扳机之后，对方也身体一歪直挺挺的摔了下去。
再次移动枪口瞄准对面比自己矮了一层，一个趴在窗户后面桌子上的狙击手第三次扣动了扳机。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嘈杂混乱的背景环境，以及手中足够好用的微声武器，即便这里是格罗兹尼战场，在敌人冲进这栋楼之前，也实在是没有太大的难度。
甚至，为了节省珍贵的微声弹药，卫燃在打空弹匣里剩下的那几发子弹之后，便吝啬的换上了那支仍旧染着前任主人血液的MSG90狙击步枪——反正这支枪的枪口一样拧着消音器，虽然它的动静比自己手里的武器稍稍大一些，但效果却是一样的。
随着一发发的子弹打出去，卫燃已经不记得杀了多少人，但外面的战况却随着天色变暗愈发的激烈，而且131旅的那些新兵蛋子以及不知道从哪涌过来的难民，也一起退守到了火车站里面。
也恰巧在这个时候，身后与楼道相连的楼梯间里也猛的传来了一声定向雷爆炸时特有的动静。紧跟着，便是雷兹里用力吹响的哨子。
见状，卫燃立刻将用着还算不错的那支狙击步枪还给了它的原主人，顺便还从早已变得冰凉的尸体身上拽下来一颗美式M57手榴弹，拔掉保险销塞到了这具尸体的脖子下面。
等他跑出房间的时候，卡尔普队长等人也先后走了出来。见状，雷兹里立刻按下了起爆器。
“轰！”
伴随着连续三声几乎挨在一起爆炸，楼道一侧的一个房间里喷涌出了浓厚的烟尘。
根本不等烟尘散尽，雷兹里在换了根起爆线之后再次按下了起爆器。
“轰！”又是一声爆炸，楼梯间里也跟着传来了一连串的惨叫。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费申克已经抓起用**螺丝固定在地板上的绳子，走进了那个刚刚发生爆炸的房间。
“维克多！剪线钳！”费申克大声喊道。
闻言，卫燃赶紧冲进房间，将手伸进后背和背包的夹层，在烟尘的掩护下取出了剪线钳，同时也看清了地板上那个被炸出来的，直径足有一米五左右的打洞。
被炸开的可不止这一层的楼板，就连下面的三楼地板也在同样位置炸开了一个同样大小的洞，此时，弹药兵艾格尼正戴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风镜仰着脖子往上看呢。
回过神来，卫燃以最快的速度剪断了一节比较碍手的钢筋，再次借着背包和身体的掩护收了剪线钳，随后双手抓住绳子第一个滑了下去。
在艾格尼的帮助下站稳，卫燃以最快的速度剪掉了三楼地板上被炸开的洞口周围翘起的钢筋。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除了雷兹里和费申克，卡尔普队长等人也一个挨着一个的滑了下来。而提前在房间里等着的艾格尼，也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美式风镜。
“从哪来的？”卡尔普队长接过来的同时好奇的问道。
“三楼驻扎着一个佣兵团，似乎都是美国的退役军人。”
艾格尼解释的同时，也给忙完的卫燃递过来一个。而与此同时，机枪手塞尔吉，也已经抓着绳子垂降到了一楼。
“没人受伤吧？”
卡尔普询问的同时，机枪手塞尔吉和副射手雅科夫以及鲁斯兰副队长也顺着绳子垂降到了二楼建立了防御圈。
“没有”艾格尼说话的同时，也和欧普亚先后抓住绳子滑了下去。
等到所有人都降到二楼，雷兹里和费申克也从四楼直接降下来，而驾驶员欧普亚，则在所有人跟着雷兹里离开房间之后，往垂降绳的末端倒了些柴油将其点燃。
昏暗的楼道里，雷兹里从楼道尽头一个房间门口扯过来两根提前布置的引爆线连接了起爆器，随后果断的按下了开关，并将一根同样提前固定在地板上的绳子甩了下去。
趁着其余人垂降到一楼的功夫，他却已经从背包里掏出了两个从楼上捡来的火箭弹，搭配着一颗手榴弹在昏黑狼藉的楼道里布置了一道诡雷。
重新回到一楼，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按了下来，但这昏暗的天色，反倒让周围的交火越发明显了许多。甚至，卫燃还听到远处一个大喇叭似乎在用车臣语喊着什么。
他虽然听不懂大喇叭里的内容，但时不时从喇叭里响起的惨叫和含糊不清的哀嚎，却让他皱起了眉头。
“检查弹药”
卡尔普队长冷着脸提醒了一句。和鲁斯兰各带一队，在夜色中利用周围随处可见的汽车、装甲车甚至坦克的残骸作为掩护，踩着那些年轻俄军士兵的尸体又或者车臣人甚至本不属于这里的黑人的尸体，径直冲向了总统府的方向。
“咻——！”
就在他们一行人相互掩护着穿过一条街道的时候，空中突然传来了迫击炮炮弹划破空气时标志性的哨音！
“轰！”
伴随着一声爆炸，离着他们大概百米外的移动无关紧要的建筑被炮弹击中炸开了一团一闪而逝的亮光。
但卡尔普队长和鲁斯兰带领的两支小队却并没有停下，反而进一步加快了前进速度。
然而，眼看着他们即将抵达一栋似乎是住宅楼的楼下时，从这栋楼拐角处的半地下室窗户里，却突兀的打出了一连串的扫射。
“啊！”
跑在前面的副射手雅科夫立刻发出一声惨叫摔倒在了一辆侧翻的卡车残骸旁边，紧跟着便是极力压抑的哀嚎。
“嗒嗒嗒嗒！”
最前面已经跑到下一个掩体后面的卫燃和费申克立刻朝着那处藏在筒子楼地下室窗户后面的机枪火力点扣动了扳机。
两只处于连发状态，而且根本没有任何枪口焰的VSS微声狙击步枪轻而易举的叫停了那挺刚刚击中了雅科夫的机枪。
与此同时，医疗兵伊万也立刻转身跑回去，一把扛起雅科夫就往回跑。
但在昏暗的视线下，卫燃分明看到，弹药兵艾格尼和狙击手列外似乎也各自扛起一个人跑了过来！
等到离着近了，卫燃在匆忙回头看了眼一眼之后却呼吸一滞，除了双腿已经从小腿处被打断的雅科夫，被扛回来的还有驾驶员欧普亚以及通讯兵瓦斯里！
只不过，相比雅科夫，胸口中弹的欧普亚此时已经发不出声音了，而死命咬着牙的通讯兵瓦斯里，他的一条腿也已经从小腿中间部位往下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在卫燃和费申克的火力掩护下，雷兹里也将一颗手榴弹甩进了那间地下室的窗户。
“轰！”
伴随着一声在这战场上并不算起眼的爆炸，被稍稍阻碍住的众人立刻再度出发，相互掩护着钻进了这栋砖楼里。

第939章 救俘
“雷兹里，塞尔吉留下清理地下室，做好建立熊洞准备。”
卡尔普队长话音未落，雷兹里便启动电钻在地下室入口的墙壁上打了个眼，随后将塑胶炸药塞了进去。而机枪手塞尔吉，则再一次架起机枪，防备着有人从满地狼藉的一楼冲过来。
而与此同时，卫燃等人也在卡尔普和鲁斯兰二人的带领下，直接爬上三楼开始了按部就班的清理。
而在他们身后已经被清理干净的三楼楼道里，医疗兵伊万也在弹药兵艾格尼的帮助下，借着手电筒的微弱光芒，对仍旧活着的雅科夫以及通讯兵瓦斯里开始了紧急救治！
以最快的速度清理掉三楼并不算多的敌人，卫燃等人绕过楼道中央的临时手术室，踩着楼梯爬上了四楼。
然而，当他们离着通往四楼楼梯口愈来愈近的时候，却愈发清晰的听到了惨叫哀嚎的声音，以及卫燃听不懂的刺耳哄笑。
但这声音，却和外面那个距离他们有点距离的大喇叭里传来的惨叫和疯言疯语格外的一致。
压下心头的各种猜测小心翼翼的摸上四楼，还没等走出楼梯间，走在最前面的卫燃便看到了从楼道里照进楼梯间的火光，与此同时，他也在愈发清晰的惨叫和哄笑声中，闻到了一股诡异的肉香和焦糊味。
“列瓦，解决掉外面的喇叭。”卡尔普队长低声说道。
闻言，列瓦立刻转身回到了已经安全的三楼，躲在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里，对准路对面那栋建筑顶上的喇叭扣动了扳机！
几乎就在那两个大喇叭没了动静的瞬间，卫燃和费申克也以背靠背的方式同时往外跨出一步进入了四楼的楼道。
与此同时，卡尔普队长和鲁斯兰队长，也半跪在地，将大半个身子探入了楼道。
“嗒嗒！”
“嗒嗒！”
“嗒嗒！”
在两声一组的微弱枪声中，四个人各自压抑着心中的震惊和愤怒，一次次的扣动扳机，将一颗颗昂贵的子弹送进那些人渣的胸口或者额头。
在一连串“噗通、噗通”倒地和尚未停止的惨叫声中，卫燃和卡尔普队长打着配合一边往前跑，一面快速检查着两侧的房间。
他们二人的背后，同样相互配合的鲁斯兰和费申克也在坐着同样的事情。
但是，即便他们已经消灭了这一层楼的所有敌人，但每个人的脸色，却都不怎么好。
一路走来，卫燃迈过了至少十具无头的尸体，也看到了那些用铁丝穿过下巴，然后挂在一个木制衣架上的头卢，以及那些靠墙跪着，将套着黑色布套的头抵住墙壁，同时双手也被几乎陷进肉里的粗铁丝牢牢反绑着的、还活着的士兵。
这些士兵有的在惊恐的痛哭，有的在不受控制的颤抖，也有的在喃喃自语的虔诚祷告，更有的——已经因为失禁打湿了裤子。
但在这条楼道的尽头，一个靠墙摆放的油桶里正燃着不断跳动的温暖的篝火，这桶篝火的对面，靠墙放着的一张真皮沙发上，正躺着两个头戴阿拉伯方巾，太阳穴或者耳后中弹身亡的尸体。
可在那油桶的边上，一张贴墙摆放的铁架子床上，却躺着一个裤子被扒到膝盖下面的士兵。
在这张铁架子床的边上，不但架着一台录像机，而且还固定着一个有线的麦克风。
可躺在床上的，那个正在接受输血的士兵，他的胯部，一个被铸铁熨斗已经和伤口黏连在了一起，此时甚至还发散发着带有焦糊味和尿骚味的青烟。
但这个可怜士兵胯部缺失的老二，却被塞进了他的嘴里，并且用铁丝将嘴唇粗暴的缝合在了一起！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眼珠已经被剜掉，取而代之的，却是两颗带血的膏丸！
甚至，就连他的一条胳膊，都被铁丝绑在了烧的滚烫的油桶上！
伸手将录像机丢进了燃着篝火的油桶里，卫燃默默的抽出剪线钳，剪开了油桶上的铁丝，随后又小心的移开了那个烧得滚烫的熨斗，并且剪断了这个士兵嘴巴上的细铁丝。
然而，等他将那个血淋淋的人体零件从他的嘴巴里移开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士兵的牙齿已经全部被敲掉了，他的嘴巴里也满是烧烫伤带来的水泡！
“是那些疯子，除了那些该被塞回母猪屁眼儿里的疯子，别人做不出这种事。”
卡尔普默默的点燃了一颗香烟，“维克多，把其他士兵手上的铁丝剪开吧，”
说完，他单膝跪在了铁架子床的旁边，轻轻将那颗染血的头颅抱在怀里，将香烟送到他的嘴边，贴着他的耳边用温和的语气说道，“抽一口烟吧，同志，我已经帮你复仇了，我和另外几个同志杀死了所有折磨你的仇人，接下来我们还会杀死更多的敌人。”
闻言，躺在床上的伤员立刻停止了挣扎和被压抑的哀嚎。他的眼角，也流出了淡红色的血液，同时艰难的嘬了一口烟。
“同志，你...你想活下来吗？”卡尔普队长轻声问道。
片刻后，这名俘虏轻轻摇了摇头，那张满是血迹的年轻脸庞上，也艰难的勾起了一抹惨笑。
“那么，让我送你回家吧，属于你的战斗结束了，你是苏...你是俄罗斯联邦的英雄。”
卡尔普队长轻轻将手搭在这名俘虏的心口，耐心的等对方再次抽了一口烟，这才沉默的举起他的PSS微声手枪，在离着这名伤员眉心大概两厘米的距离扣动了扳机。
“当啷！”
一颗子弹划着抛物线砸在了仍在燃烧的油桶上，那名饱受折磨的士兵的额头，也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弹孔。
暗暗咬了咬牙，卫燃以最快的速度，帮着周围的俘虏剪开了反绑双手的粗铁丝。
等他借着背包的掩护收起剪线钳的时候，已经清理了同一个楼层其他房间的鲁斯兰队长等人也跑了回来。
“问过了，都是131旅的士兵。”费申克愤恨的说道，“他们都是下午躲进这栋楼的时候被俘虏的。”
“我们的人情况怎么样？”卡尔普轻轻帮那名被他亲手击毙的士兵重新穿好了裤子问道。
“德什卡重机枪扫射，副射手丢了两条腿，通讯兵丢了一条腿，驾驶员...”刚刚跑上来的狙击手列瓦攥了攥拳头，“驾驶员阵亡了。”
“二楼什么情况？”鲁斯兰继续问道。
列瓦看了看周围的人，“爆破手已经布置好陷进了，里面就算有人也出不来。”
卡尔普队长看了眼铁架子床上的尸体，清了清嗓子朝那几个刚刚被解救的战俘说道，“同志们，你们已经体验到被俘的后果了。
如果想活下来，就捡起武器继续战斗吧，刚刚那几个人已经被我们解决了，但我也有同伴受伤了，我准备把我们的医疗兵和伤员留下来，同志们，你们能保护好他们，并且听从医疗兵的指挥吗？”
“没问题！”一个满身是血的被救士兵下意识的敬了个礼，紧跟着问道，“同志，你们呢？”
“我们有别的任务”
卡尔普队长顿了顿继续说道，“给你们五分钟收集武器，然后来一楼。”
说完，卡尔普挥挥手，带着众人往楼下走去。
“地下室还有人吗？”在来到楼门口的时候，鲁斯兰朝正忙着布置炸药的雷兹里问道。
“刚刚清理过了，机枪手正在下面清理尸体。”雷兹里指了指堆在门口的尸体，“这栋楼里都是说达利语的疯子。”
“我们的老朋友了”
卡尔普队长自言自语的同时，给身后扛着伤员的医疗兵伊万和弹药手艾格尼让开了路。
在这两人的身后，狙击手列瓦也背着已经失去了生命的驾驶员欧普亚，默默的走进了漆黑的地下室。
片刻之后，那不到十个被解救的年轻士兵，也各自拿着搜集来的武器弹药和一些吃的喝的走了下来。
“准备炸掉楼梯，其余人和我进入地下室。”卡尔普拍了拍雷兹里的肩膀，招呼着众人一起走进了地下室。
相比地上，这地下室里的状况到还算不错，不但每个房间都有门，而且还能找到仍旧缓缓流水的水龙头。
“医疗兵，你留下照顾伤员，率领这些小伙子们想办法撤退。”卡尔普队长举着手电筒指向了伊万，后者也立刻点了点头，“交给我吧！”
“等下雷兹里会炸掉地下室入口以及楼上的楼梯，机枪手，预爆破出口在哪？”
“所有用白色油漆标记的房间”
手里拽着一具尸体脚踝往外走的塞尔吉用手电筒指了指身后被关上的木门，随后停下脚步，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两盒还没打开的鱼子酱光头递给了伊万，“活下来，我还准备和你一起工作呢。”
“下次见面，我送你20盒鱼子酱。”伊万说着，收起了那两盒出发时他才当作礼物送出去的鱼子酱。
“把我们的武器也留给他们”卡尔普队长发出了新的命令。
闻言，卫燃看了看左右，摘下背在肩上的AK突击步枪，连同身上剩下的几个用胶带缠在一起的弹匣，递给了一个头带坦克帽的士兵。
“能...能给我一颗手榴弹吗？”
这名看起来最多也就20岁出头的坦克兵接过武器的同时颤抖着问道，“我不想再被俘虏了，我宁愿死也不想被他们折磨。”
闻言，卫燃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默不作声的取下一颗缴获来的美式手榴弹递给了对方。
这个年轻士兵立刻接过手榴弹塞进了袖口，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让卫燃心颤的解脱之色。
“真是让人讨厌的熟悉感...”
卫燃嘟嘟囔囔的嘀咕了一句，努力挥散了脑海里上一个找自己索要手榴弹的小姑娘，只是从包里掏出来时分到手的两盒鱼子酱，连同几块压缩饼干全都丢进了伊万用手撑着的帆布包里。
没敢再看那个一脸感激的年轻士兵，卫燃转身跟上了同样送出突击步枪和罐头的卡尔普队长等人离开了地下室。
前后不到半分钟，伴随着雷兹里按下起爆器，这栋楼通往楼顶的楼梯，在一连串的爆破声中轰然倒塌，在蒸腾而起的烟尘中，将地下室的入口，以及藏在地下室里的人彻底掩埋了起来。

第940章 佣兵寂院
被夜色笼罩的街道上，减员三分之一的这只小队愈发谨慎的躲避着各处飞来的子弹，以及很可能是俄军自己打来的迫击炮弹，近乎贴着建筑的阴影，小心谨慎的朝着总统府的方向前进着。
小队的最前面，头带双目夜视仪的卫燃，手里的武器也换成了更加小巧方便配合夜视仪射击的PSS微声手枪，倒是他身后，将枪管搭在他肩膀上的费申克，仅仅只是给他的微声狙击步枪换了个夜视瞄准镜而已。
枪声、炮声和惨叫声，在夜色的掩护下，正前方也出现了一栋似乎是商场一样的六层建筑。
然而，还没等卫燃看清这栋建筑一楼是藏着敌人，头顶的方向却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尖叫。
下意识的抬头，绿油油的视野里，一个人影在尖叫中从三楼飞跃而下，“噗通！”一声砸在了卫燃正前方不到三米的位置，任由一节混凝土残骸里夹杂的粗大钢筋穿过了赤裸的腹腔和胸腔！
“关闭夜视仪，隐蔽！”同样戴着双目夜视仪的卡尔普队长最先发出了命令。
根本来不及思考，卫燃便和身后的众人一起往右，将身体紧贴在了墙根上，藏在了一片装饰用的矮松后面。但他的视线，却在关闭夜视仪之前，下意识的放在了那个跳楼的女孩身上。
她的身上没有穿着任何的衣服，瘦小的身体，那头及腰的波浪长发黏连在带血的钢筋上，而那张绝望无助的脸，也怔怔的看着距离她最近的卫燃。
恰在此时，头顶三楼的方向，传来了一声英语咒骂，紧跟着，一个人便解开腰带，朝着楼外浇出了一道腥骚的尿液，好死不死的浇在了那个女孩的身上。
暗暗叹了口气，已经关上夜视仪的卫燃用力眨了眨眼睛，等彻底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之后，立刻举起手中的微声手枪瞄准三楼的落地窗。
可在一番犹豫之后，他却只能垂下枪口，对准四米外那个满脸绝望的女孩扣动了扳机。
被周围的交火声完美掩盖的细微枪声中，一枚滚烫的弹壳还没等落地，便被卫燃接住，甩手丢到了脚下。而那个本来不该出现在战场，更不该在这冬夜里不着寸缕的小姑娘，也在同一时间得到了解脱。
恰在此时，正前方他们准备去的方向，也开过来两辆喷涂了白色油漆的步战车，那两辆步战车的身后，还跟着二十几号手持各种武器的车臣叛军。甚至，就连他们身后都出现了开始集结的叛军。
而在头顶三楼，那个仍在撒尿的人也用法语大声说道，“朱斯特，那些车臣疯子准备强攻了，趁这个时候快过来吧，我们刚刚认识了好几位漂亮的女士。”
“你可真是在哪都不忘了打炮”头顶的方向，隐约可闻的法语调侃也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
“总之赶快过来！”三楼撒尿的人淫笑着说道，“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快来光顾一下姑娘们的生意吧。”
“我们已经下楼了，记得把你们的地雷收起来。”
“从安全通道直接上来吧，就在三楼的一间服装店里。”
三楼的人大声回应的同时，也终于清空了膀胱里的存货，一边往三楼的阴影里走着，一边继续说着什么。
“进去”
卡尔普队长看了眼远处十字路口开始集结的叛军，朝着卫燃和费申克轻声发布了命令。
闻言，两人立刻小心翼翼的起身，贴着墙根小心的走进了黑漆漆的商场一楼。
借着夜视仪的帮助看了眼已经被炸毁的电动扶梯和二楼的方向，一行人猫着腰贴着墙根，找到了通往楼上的安全通道。
卡尔普队长没有喊停，走在最前面的卫燃自然不会停下脚步。踩着满是垃圾的楼梯，一行人轻手轻脚的来到了二楼的楼梯口。
开启夜视仪小心翼翼的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并且快速缩回上半身，等二楼没有什么反应，他这才重新探头，随后探出上半身，最后整个人都走进了二楼。
看了眼头顶残破的吊灯和周围那些破碎的落地窗，以及地板上那些分不清属于哪一方的尸体，卫燃朝着身后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很快，卡尔普队长等人也跟着进入了二楼，并且贴着墙躲在了楼梯间出入口的一侧。
“塞尔吉放哨，等下抓活的。”
卡尔普队长低声发出了命令，机枪手塞尔吉立刻从腰间抽出一把PSS微声手枪，猫着腰着摸到了可以看到一楼入口的位置，趴在两具已经冻僵的尸体边上架好了机枪。
“雷兹里，爆炸物还有多少？”鲁斯兰低声问道。
“定向雷还有6块，火箭弹还有三发，TNT还有很多。”雷兹里以同样低的声音答道。
“准备炸掉楼梯，等下如果条件允许收集些弹药。”
卡尔普队长提醒众人的同时，也将微声狙击步枪一起放在了脚边，随后又脱掉了身上的防弹衣和弹药袋。
卫燃和费申克以及鲁斯兰副队长动作同样不慢，倒是狙击手列瓦以及弹药兵艾格尼，各自拎着武器，躲在了二楼斜对着楼梯口的一个货架的后面，将手中的微声狙击步枪搭在上面，做好了随时开火的准备。至于雷兹里，则不紧不慢的从包里掏出两块烟盒大小的塑胶炸药，靠着墙像玩橡皮泥一样，摸黑将其捏成了一个个锥状的聚能药柱。
恰在此时，远处的机枪手便用红外激光指引器朝着头戴夜视仪的卫燃晃了晃。
“他们来了，四个人。”
卫燃翻译出不断闪烁的指引器暗含的意思同时，他和两位队长也各自关闭了有些许漏光的夜视仪将其和墙角的武器放在了一起。
“不需要活口，干净点。”卡尔普近乎呓语般发出了最新的命令。
前后不到两分钟，一楼传来了法语和英语夹杂的交谈声以及关于车臣姑娘的品头论足。
很快，这一行四人走进了漆黑的楼梯间，其中一个人更是一边往上走一边通过对讲机用法语提醒道，“托尼，我们进来了。”
“直接上来吧，就在左手边。”对讲机里很快比那给出了回应，同时也让卫燃等人做好了准备。
很快，伴随着靴子和台阶的敲击声，一个正举着打火机点燃嘴里雪茄的人最先走了上来，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另外三个人。
几乎就在这四个人路过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有说有笑的准备继续往三楼走的瞬间，卫燃和费申克，以及两位队长也动作一致的窜了出去。
左手捂嘴，右手抱住脑袋猛的用力一扳，在四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清脆“咔吧”声中。这四个人也瞬间失去了生命，只剩下为首那个人嘴里叼着的雪茄，带着猩红的火光，打着转砸在密布灰尘的台阶上。
拖着尸体退回昏暗的二楼，四人动作一直的扒掉了这四具尸体上半身的弹药包和迷彩服套在了身上，随后拿上他们各自的武器甩在肩头，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调整着弹药包的扎带。
在路过那颗雪茄的时候，鲁斯兰副队长也动作自然的弯腰将其捡起来用力吹了吹，随后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吸了一大口。
而在他们的身后，列瓦和艾格尼，也各自举着微声狙击步枪遥遥的跟上。
转过两个楼梯拐角，通往三楼的铁皮消防门虚掩着，从那门缝里，还隐约可以听到女孩的哭泣、哀求和绝望的尖叫。
隔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鲁斯兰副队长低声说道，“能看到的只有一个篝火堆，8个人，四个围着篝火在吃晚餐，另外四个玩女人。”
“抓一半留一半”卡尔普队长说话的同时，已经给手中的微声手枪换了一个新的弹匣，并将旧的弹匣揣进了兜里。
“吱呀”一声推开了虚掩的铁皮门，叼着雪茄的鲁斯兰副队长一马当先，带着众人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
“你们怎么这么慢？”
一个正赤裸着下半身，守着点有篝火的油桶的白人男人热情的朝着他们挥了挥手。
“刚刚在一楼撒了泡尿”
卡尔普队长用熟练的法语和包含热情与期待的语气做出了回应，同时将一个刚刚从尸体身上捡来的帆布包丢给了同样坐在篝火边的人，“接着，这是我们的嫖资。”
随着那个帆布包丢过去，这四个人的注意力也下意识的投向了丢过来的帆布包，同时，一个手里拎着酒瓶子的黑人也下意识的张开了双手准备接住这个帆布包。
然而，那个刚刚问话的白人脸上，却在不断跳动的火光之下浮现出了惊恐之色，他的手也下意识的摸向了光溜溜的下半身！
“嗒——”
四声几乎重叠的轻响过后，这四个围着篝火的人渣眉心或者太阳穴各自爆出一篷血雾。
根本不等那个已经接住了帆布包的黑人尸体栽倒，离着最近的鲁斯兰便已经一个箭步窜过去，一手拽着他的脖领子，一手帮对方抱住了帆布包，重新稳稳的坐在了一个还带着标签的沙发上。
他这边还没松手，卫燃三人已经悄无声息的快步走向了不远处一个亮着粉色灯光，仍旧在往外传出女人绝望的尖叫和男人哄笑以及肉体撞击声的店面。
“把手举起来！”
最先进去的卡尔普队长举着微声手枪用法语喊停了四个正围着俩姑娘肆意发泄的壮汉。
而卫燃和费申克，已经举着枪快步冲过去，没理会那两个下意识举起手的白人壮汉，反而找上另外两个，躲开了他们猛推过来的车臣姑娘。
在这俩渣滓摸到背在肩上的冲锋枪之前，卫燃和费申克已经动作一致的将枪口顶在了他们的脑袋上。
等这俩人也老老实实的举起双手，稍晚一步的鲁斯兰也带着狙击手列瓦走了进来。
眼见人数不占优势，其中一个至始至终都举着双手的白人带着歉意的微笑看了眼卡尔普队长手臂上的白布条，随后用法语问道，“能不能把枪放下，我们是自己人。我发誓，这两个可爱的车臣女士是自愿来陪我们渡过这寒冷又危险的冬夜。”
“法国人？”
卡尔普队长随手扯来一件挂在架子上的棉衣，扶起一个赤身裸体，下身还残存着血迹的女孩儿，用棉衣包裹住了她的身体。
“你不是车臣人？”这个白人立刻警惕起来，语气也不再像刚刚那么友好了。
“猜对了，现在可以回答问题了吗？”
卡尔普队长用法语回应的同时，已经扶起第二个痛哭流涕的女孩儿，同样扯来一件棉衣仔细的帮她穿上。
这个白人看了眼已经被狙击手列瓦搜刮走了所有的武器，此时正在对方的要求下脱衣服的一个同伴，稍作犹豫后答道，“科西嘉岛。”
“法外？”
卡尔普队长看了眼放在旁边吧台上的武器，“名字，番号”。
“加拉，第二伞兵团伞兵4连，反装甲组。”这个白人在一番犹豫之后干脆的答道。
“你呢？”
卡尔普队长朝着另一个相对老实的白人问道。
“阿索尔”
就在卫燃默念出对方名字的同时，这个同样行着法国军礼，同样裤子退到膝盖以下的白人小伙子冷静的答道，“番号一样，我来自支援组。”
看了眼已经被狙击手列瓦搜刮走了身上所有武器的另外两个白人，卡尔普队长等鲁斯兰将那两个小姑娘带出去之后这才慢条斯理的问道，“他们两个也是？”
“对”名叫加拉的男人点点头，“他们来自一连”。
卡尔普队长等列瓦也搜刮走了这俩人身上的武器，这才突兀的说道，“把衣服脱掉”。
“您说什么？”加拉错愕的问道。
“把衣服脱掉”
卡尔普队长耐性极好的重复了一遍，“脱掉你们的迷彩服就好了，我只是想和你们借几件衣服。”
加拉和阿索尔对视了一眼，不情不愿的和另外两个解除了武装的男人各自脱掉了身上的迷彩服，丢到了这间服装店的吧台上。
“把他们绑起来，收集武器。”
卡尔普队长朝着费申克和卫燃说完，又看向列瓦，“把衣服给他们送过去，你也换上一套。”
闻言，狙击手列瓦抱起四个俘虏刚刚脱下来的衣服走出服装店，快步走向了楼梯间的方向。
与此同时，费申克也从这服装店里找了条牛仔裤，用刀将其划成布条之后，将这四个人一个挨着一个绑的严严实实。
卫燃同样没闲着，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个服装店里缴获的武器弹药和背包抱到了外面，将其一一摆在了外面燃着篝火的油桶边上。
这些武器里不止有他在误入这个历史片段之前看到的FR-F2狙击步枪和昂贵的P88手枪。或者更准确的说，至少P88手枪就不止一支，而是有四支！
这四支P88手枪其中一支的握把贴片雕刻的图案是自己见过的，但另外三支的握把贴片，除了其中一面都雕刻着第二伞兵团的三角标志之外，另一面的雕刻的却各有不同而且极具特色。
除了这四支昂贵的手枪和配套的弹匣以及那支狙击步枪，被他搬出来的武器里，还包括一支刚刚就曾在楼道里缴获过的米尼米机枪和两个AT4火箭筒，以及一支南非生产的MGL榴弹发射器，外加一支法玛斯步枪和一支枪托仍旧处于折叠状态的MP5K-PDW冲锋枪。
再看仍旧围着油桶坐在沙发上的这四具尸体，除了他们的手枪没这么奢侈之外，用的武器倒也大差不差。
当然，除了武器，卫燃也收集到了不少美元和各种弹药以及一些压缩饼干，军用罐头，和不多的香烟，外加一小瓶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西地那非。
等他将这些武器和弹药以及各种补给分门别类放好的时候，服装店里也传来了被压抑的惨叫。
抬头扫了眼店里面那个罩着红色塑料袋的手电筒，卫燃凑到油桶边烤了烤火，等身体暖和起来，这才取下腰间的水壶抿了一口透心儿的凉水，随后将其靠在了滚烫的油桶边上。
没敢离着篝火太近，卫燃选了个足够昏暗的位置，一边盯着同一楼层其余黑暗的地方，一边仔细的整理了一番原本匆匆套在身上的迷彩服和弹药袋，随后又将一条捡来的迷彩裤子套在了身上。
然而，恰在此时，同意楼层远处的另一个楼梯口，却传来了脚步声和卫燃听不懂的谈笑声。甚至，那里面好像还夹杂着被压抑的女人哀嚎！
没来及多想，卫燃从兜里掏出个空弹匣丢向了服装店门口作为提醒，他自己则将身体彻底隐藏在了一根承重柱的阴影里。
前后不到20秒钟，阴影里传来了一个带着口音的法语问候，“朱斯特？你在不在？我又弄到了两个新鲜货，每个五百美元怎么样？”
“送过来让我们看看！”服装店里传来了那个名叫加拉的男人的回应。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怎么把武器都摆出来了？”
这个人影说话的同时已经警惕的拔出了手枪并且停下了脚步，而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人，也立刻放下了身上扛着的东西，各自举起了手里的AK步枪。
“我们刚刚在保养武器，快过来！”加拉大声喊道。
闻言，打头的那个人却将手伸向了肩头的对讲机，同时开始摆手示意后退。
见状，卫燃立刻朝着他扣动了扳机！
“嗒嗒！”
两声清脆的枪声过后，打头的男人应声倒地，等到卫燃打出第三枪的时候，已经有一个人朝着他举起了手中的武器，而另一个，则一个飞扑就准备的躲开。
然后，恰在此时，卫燃隐约看到，那个朝着自己举起武器的人的太阳穴猛的爆出了一团血雾，随后他打出的第三发子弹这才击中了他的鼻梁。
而与此同时，已经扑出去的那个人也在子弹击中他之前，扣动了手里AK步枪的扳机！
“哒哒哒！”
格外刺耳的枪声过后，卫燃打出的第四发子弹命中了他的脖子，他手里的步枪打出在子弹，也扫中了头顶的一排早已失去电力供应的日光灯管。
“他们都死了”
卫燃一边提醒着远处开枪的队友，一边从阴影中走出来，给这三个人各自补了一枪。
与此同时，已经换了一声衣服的狙击手列瓦和费申克也跑了过来，各自用刀划开了那两个仍在不断挣扎的麻袋。
不出所料，这两个麻袋里各自套着一个被绳子绑的严严实实，嘴巴和眼睛也被胶带封死的金发女孩儿。
虽然因为那一圈圈的黑色胶带以及昏暗的光线让人看不清这俩姑娘的样貌，但仅从那瘦弱的体形就能看出来，这俩姑娘恐怕才刚刚成年。
“这些人渣！”费申克咬着牙愤愤的骂了一句。
“这是怎么回事...”卫燃下意识的嘀咕了一句，哪怕他早就猜到了答案。
“那些该死的佣兵开的寂院”列瓦扶起一个姑娘，一边往远处走一边说道，“打个赌，那些车臣疯子恐怕都不知道这回事。”

第941章 曾是我们的人
满目疮痍的商场三层，列瓦和费申克将搀扶着的两个姑娘交给了迎面走来的鲁斯兰副队长。
“现在外面集结了不少叛军，我们要暂停前进寻找机会。刚刚我已经通知爆破手做好炸掉所有楼梯的准备，机枪手和弹药兵会分别把手两个楼梯二层的出入口。”
鲁斯兰顿了顿，一边将属于卫燃的夜视仪以及VSS微声狙击步枪递过来，一边低声说道，“你们三个先把这一层彻底排查一遍，然后往上逐层搜索。”
说完，鲁斯兰又给他们每人分了一个刚刚缴获的对讲机，“7号频道。”
“明白”
三人低声做出了回应，相互配合着开始排查这座空荡荡黑漆漆的商场。
虽然刚刚击毙的那三个人中的最后一个曾经用AK步枪打出了一道短促的点射，但万幸，得益于外面乱糟糟的战场环境掩护，似乎并没有人在意这栋楼里发生的事情。不仅如此，这栋商场的三楼似乎也再没有驻扎别的人。
三人相互掩护着继续将四层搜索了一遍，这一层除了各种已经被砸毁的电视机和收音机之类的电器之外，他们唯一的发现，也仅仅只是在窗边几个无人值守的火力点里找到的各种弹药罢了。
“运气不错，这里有适合夜视仪用的电池。”费申克说话的同时，从一家店铺的柜台里摸出了一排带有**的5号电池。
“多拿上一些”狙击手列瓦一边警戒着楼梯口的方向一边说道，“我们说不定整晚都要开着夜视仪。”
“给我点时间”
费申克说着，将手中的武器背在了肩上，从柜台里拿出一排排的电池揣进了口袋。
见状，卫燃在拿了些电池之后，倒是对隔壁的音像店产生了兴趣。
这里面除了各种磁带、录像带之外，倾倒的柜台下，还压着好几个印着日语的纸盒子。
随意的拿起来其中一个，这个略显变形的纸盒子上，他唯一认识的便是“Sony”的字样以及格外醒目的“WM-W800”字样。
借着夜视仪泛出的幽幽绿光看了眼盒子上的**，卫燃总算想起来，好像在他小时候，曾经见自家老爹摆弄过的随身听。
按他老妈的说法，想当年，他家那位老卫同志可就是因为腰上总是挎着个从洋垃圾里淘出来的随身听和一个能汉显的BP机，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然后俩人才有机会走到一起的。
只可惜，等他上学那会儿，随身听这种东西早就已经被MP3甚至MP4给取代了。
随身听...也不知道能不能录音...
卫燃掂了掂手里这个略显宽厚的机器一番思索，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悄无声息的将这台机器，连同周围找到的几盒磁带和配套的电池一股脑的全都揣进了兜里。
试着做了几个动作活动了一番，直到确定不会影响接下来的行动，他这才重新扣好了夜视仪，跟着已经搜刮完的费申克等人重新钻进了楼梯间继续上行。
这一次，他们仅仅刚刚走出楼梯间进入五楼，便听到黑漆漆的楼层里传来了频繁的无线电呼叫声以及略显杂乱的鼾声。
而在离着楼梯间最远的位置，似乎还有个类似办公室的房间里亮着微弱的红光。
相互对视了一眼，最前面的费申克将手中的微声狙击步枪递给了狙击手列外，从包里翻出了一个双目夜视仪戴好，最后缓缓从腰间抽出了那支怪模怪样的匕首。
见状，卫燃同样抽出了匕首，并将手里的微声狙击步枪递给了列瓦。而狙击手列瓦，则拎着他俩的武器，躲到了一个还没撕开塑料保护膜的沙发后面，做好了随时支援的准备。
轻轻关上对讲机，卫燃和费申克二人贴墙猫着腰，循着鼾声的指引，借着周围各种当作商品出售的家具摸了过去。
很快，卫燃便发生一张沙发上躺着个人，他的身上，还盖着一件毛茸茸的貂皮大衣。
进一步放低身形凑到沙发的边上，卫燃一手捂住嘴巴的同时，另一只手里握着的匕首已经划开了他的脖颈，并且顺便又在他的心口捅了一刀。
松开匕首帮对方盖好貂皮大衣，卫燃一手按住对方的胸口，同时用膝盖压住他的双腿稍等了片刻，这才掀开潮乎乎的貂皮大衣拔走了匕首。与此同时，费申克也同样解决了一个抱着枪窝在沙发上熟睡的士兵。
甩了甩刀上残存着血渍，卫燃猫着腰继续往前，愈发熟练的重复着捂嘴，割喉，刺穿心肺的机械工作。
随着他们二人的忙活，这个楼层里的血腥味愈发浓郁，不断响起的无线电呼叫也愈发的清晰。
几乎就在卫燃解决了一个睡熟中的敌人正准备拔刀的时候，离着他不远的一个人却翻身坐了起来。
然而，还没等他扭过头，一颗悄无声息的子弹便准确的击中了他的耳后。
来不及多想，卫燃立刻伸手扶住对方的身体，顺势从后背给他的肺脏补了一刀，然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扶着他重新躺在了沙发上。
直到确定这具尸体已经睡熟，他这才朝着列瓦的方向远远的比了个大拇指，随后加快脚步扑向了下一个睡梦中的敌人。
当他和费申克解决了最后一个睡熟汇中的敌人，绕过一排实木衣柜的时候，无线电呼叫的声音愈发清晰了一些，他们也终于看到，在一个三面都是窗户的办公室里，正有个人穿着迷彩服带着贝雷帽的人坐在老板椅上，将他的高腰军靴搭在桌子上呼呼大睡，那张桌子上，不但放着一台翻着红光的煤油取暖器，而且还放着一个酒瓶子和一个正在工作的背负式无线电台。
两人对视一眼，费申克在一具尸体的腿上抹干净匕首沾染的血迹，将其缓缓插回皮质的刀鞘里，随后摸出了PSS微声手枪，轻手轻脚的朝着那间办公室走了过去。
见状，卫燃同样收了匕首换上手枪，隔着落地窗户瞄准了房间里的人。
费申克试着转了转这间办公室的把手，木质的房门不出意外的锁上了，甚至，随着他转动把手，一个高脚杯竟然也从头顶的吊扇上摔了下来！
“啪！”
高脚杯砸在桌面上碎裂开来的瞬间，那个原本在睡觉的迷彩服男人也瞬间惊醒，甚至他一直搭在腰间的手，也在睁眼之前便举起一支手枪准备瞄向了房门的方向。
“啪！”
伴随着并不算大的枪声，卫燃及时打出的子弹轻而易举的在落地窗上留下了一个细小的孔洞，紧跟着便准确的钻进了那个人的眼眶，进而破坏了他的脑组织，而他手里那支枪管似乎格外修长的手枪，也摔在了地板上。
前后不到五秒钟，费申克也撬开了房门，弯腰捡起门口的手枪看了看，随后朝着卫燃招了招手。
跟着钻进这间狭小的办公室，费申克将仍旧拿在手里的手枪递给了卫燃，“看来曾经应该也是我们的人。”
“我们的人？”
卫燃疑惑的接过手枪，费申克刚刚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他却听出了肯定、惋惜以及难以形容的悲凉。
借着取暖器的红光看了眼手中的武器，那是一支马卡洛夫手枪，一支拧着消音器的马卡洛夫PB微声手枪！
再看看老板椅上那个被自己亲手击毙的敌人，他看起来恐怕得有40岁的模样，斯拉夫人标志性的酒精鼻子，以及即便死了都还能闻到的浓郁伏特加味，这些明显的特征也确实符合费申克刚刚的猜测——他是个斯拉夫人。
“这个无线电台说不定能用上，可惜这个家伙被打死了，否则说不定能从他的嘴里问出来些什么。”
费申克在检查了一番顺着观察孔伸出建筑外面的天线之后，将其关机收起来递给了卫燃，顺手还关上了那个已经注定用不上的煤油取暖器。
接过这部单兵背负式的电台，卫燃却挑了挑眉毛，曾几何时，他在帮着尼古拉老爷子寻找杀死妻儿的凶手的时候，也见过这款由德律风根生产的SE6861短波背负电台。
甚至在红旗林场的无线电课程里，他都不止一次上手过，这款在捌拾年代以及玖拾年代，几乎算是欧美特种部队标配的无线通讯设备。
“快走吧，上面还有一层呢。”费申克低声说完，第一个离开了房间。
见状，卫燃将手里那支拧着消音器的马卡洛夫又还给了它的主人，这才转身追上了费申克。
将缴获的无线电台交给狙击手列瓦背着，卫燃接过前者递来的武器，如刚刚一样，三人相互掩护着爬上了顶层六楼。
相比楼下，这一层却像是遭遇过轰炸一样，不仅四处透风，个别地方也发生坍塌露出了部分被战火点亮的夜空。
在这层楼靠近楼梯间的地板上，还整齐的摆着不少穿着法外制服的尸体，显然，这里已经被当作停尸间用了。
“去楼顶看看”狙击手列瓦指着墙壁上通往楼梯的钢筋梯子低声说道。
闻言，费申克立刻靠墙蹲下，双手交叠做好了准备。见状，卫燃立刻踩着对方的手，在前者的托举下顺势往上一跳抓住了第一节扶手，随后踩着墙壁，小心的爬上了一个黑漆漆的房间。
小心的将铁门推开一个并不算大的缝隙一番观察，这栋楼的楼顶上还卡着一发不知道从哪打来却没有爆炸的火箭弹，除此之外，便是倒塌的广告牌和密布着弹孔的水罐之类的设施，显然没有人选择藏在这里。
“下去吧”列瓦忧心忡忡的说道，“也不知道今晚有没有机会摸到总统府。”
“我现在就想吃点东西喝口水”
费申克顿了顿，同样忧心忡忡的低声说道，“也不知道伊万他们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们会活下来的”列瓦用无比肯定的语气给出了回答，“我们也会活下来的。”
“但愿吧...”费申克和卫燃对视了一眼，每个人都在心里发出了同样迷茫的叹息。

第942章 爆炸的艺术
卫燃等人重新回到商场三楼的时候，四名俘虏已经换上了卡尔普队长等人原本穿在身上的虎纹迷彩，他们的手也被反剪着，用粗铁丝绑了起来。
而在篝火边，两位队长和机枪手塞尔吉以及爆破手雷兹里也换上了全套法外的衣服和装备。
“有什么发现吗？”卡尔普队长一边将那支少见又昂贵的P88手枪塞进腰间的枪套里一边问道。
“四楼是他们的阵地，发现了不少弹药”
列瓦一边说着，一边将拎在手里的无线电台放在篝火边的桌子上，“五楼似乎是他们的休息点，在里面休息的人都解决了，然后缴获了这个。”
“六楼是停尸间，都是战死的法外士兵。”
费申克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了一排排的电池放在了桌子上，“四楼是个电器商场，我在里面找到了不少夜视仪能用上的电池。”
“试试法国货”
雷兹里说着，将两台夜视仪分别递给了费申克和卫燃，随后指了指脚边的榴弹发射器，“四楼有多余的榴弹弹药吗？”
“有”费申克接过夜视仪的同时答道，“楼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只要有人进来就会起爆，一到三层的楼梯都会炸掉，三到五层的楼梯可以根据需要炸掉。”
雷兹里说着又将两个和法外的迷彩服配套且使用相同迷彩花色布料的背包分别递给了他们二人，“你们的背包也在里面。”
“背包比我们的好”
费申克看了看手里的夜视仪，根本就没有戴上去试试，便用极为肯定且带着嫌弃的语气说道，“夜视仪看样子就是垃圾。”
“确实不太好用”
同样从机枪手塞尔吉手里接过夜视仪的列瓦赞同的答道，“法国人是被美国人耍了吗？怎么会装备这种垃圾便宜货。”
确实是垃圾便宜货，而且这几位苏联后时代的俄罗斯人也确实有这样的资格进行评价。
可千万不要以为苏联乃至苏联后在灰烬中萌芽的俄罗斯只会生产些傻大黑粗力大飞砖的玩意儿。
事实上，自二战之后一直到苏联解体乃至此时的1994年年底至1995年初，在夜视仪领域能和美国一较高下的，还真就只有苏联。
当然，因为经济等各方面原因，新生的俄罗斯在1995年前后，在夜视仪领域也已经几乎耗尽了苏联老妈妈留给他的最后一点潜力。
在感慨中换上法国人的夜视仪试着往远处看了看，卫燃也不由的点点头，确实像费申克和列瓦说的，这法国夜视仪确实用着不太舒服。
这倒不是成像是否清晰，而是这种双目单镜头的夜视仪还真就天生比双目双镜头的夜视仪要差一些，但同时也节约了将近一半的成本。
“先忍忍吧，还有，你们三个把靴子也换了，我找的都是符合你们的尺码的。”
鲁斯兰副队长指着篝火边放着的几双靴子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是从法外第二伞兵团伞兵四连退役的雇佣兵了。”
说到这里，鲁斯兰踢了踢身旁坐在地板上的俘虏阿索尔，换上法语问道，“我们的佣兵团叫什么名字来着？”
“火枪手”
坐在地上的阿索尔老老实实的给出了答案，他此时已经又穿回了那套法外迷彩制服，甚至就连身上的武器都一样不缺。
“说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卡尔普队长拿起一块压缩饼干咬了一口，“我们将在这里停留一个晚上，帮助列瓦建立足够安全的观测阵地。”
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卡尔普队长继续说道，“明天天黑之后，来自法外的雇佣兵阿索尔先生，将带我们潜入地下防空系统。根据他提供的情报，在距离我们只有不到500米远的车臣安全部门办公大楼的地下，就有一条通往总统府的地道，以及一条通往政府大楼的通道。”
“这种事他是怎么知道的？”狙击手列瓦一边换着从尸体上扒下来的靴子一边问道。
“按照他的说法，在开战之前，他们这些来自各国的佣兵就是藏在那里的。”
卡尔普队长顿了顿，玩味的补充了一句，“根据分开拷问的结果，负责看守那些通道的，似乎是波兰前几年成立的那支雷鸣小队。”
“驾驶员如果还活着就好了”
一直在忙着用篝火给众人加热食物的弹药兵艾格尼咂咂嘴，“那个混蛋当初都已经通过那支小队的第四轮筛选了，如果不是苏联突然解体，他说不定现在就是那支小队的队长了呢。”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我们只要给他打个电话就够了。”塞尔吉遗憾的咧咧嘴，“波兰人可比外面的车臣疯子有意思多了。”
“都提高警惕”
卡尔普队长看向了雷兹里，“那里不但有通往总统府和政府大楼的地下通道，而且还有来这里做客的外国朋友们的弹药库。”
“炸掉它？”雷兹里颇有些兴奋的问道。
“狙击手”
卡尔普看向了列瓦，“爆炸就是信号，接下来你要在这里盯着那栋楼的方向，如果它发生了大规模爆炸，就是可以开展后续行动的信号。”
“明白”
列瓦顿了顿，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怎么撤回？需要我怎么接应你？”
“不需要”
卡尔普队长看了眼坐在地板上，根本就听不懂俄语的俘虏阿索尔，微笑着说道，“我已经和他达成了雇佣协议，等完成之后，他会帮我们脱身的。你在发送完信号之后，直接去和医疗兵汇合，想办法和他们一起逃出去就够了。”
“我们还会见面的对吧？”列瓦认真的问道
“当然”卡尔普和鲁斯兰两位队长异口同声的回应道。
“那就好”
列瓦接过机枪手递来的香烟，将其按在烧红的油桶上点燃，主动换了个话题问道，“刚刚救下来的那四个姑娘怎么解决？”
“她们现在正在在商场里找能穿的衣服呢”
鲁斯兰同样接过香烟点上，“等我们离开之后都交给你照顾，顺便，她们也能帮你放哨，我已经和她们谈好条件了，只要能活着离开战场，就送她们去莫斯科开始新的生活。”
“以主要任务优先，必要的时候可以动手。”卡尔普队长低着头提醒了一句，“她们...毕竟是车臣人。”
“这种事我分得清”列瓦叹了口气，“车臣人，俄罗斯人....不都是苏联人吗？”
“苏联已经没了”刚刚一直没说话的费申克喃喃自语的说道，“早就没了，对吧？维克多？”
闻言，刚刚一边旁听众人的谈话，一边摆弄那台捡回来的随身听的卫燃正要开口，远处的楼梯间里却抢先一步发生了爆炸。
伴随着“轰”的一声沉闷巨响，众人最先听到了一连串的惨叫，紧跟着便又是一连串的细密的爆炸。
而在这连成串的爆炸中，那个楼梯间里一楼到三楼的楼梯也劈头盖脸的砸下来，将刚刚冲进来准备救治伤员的几个车臣人严严实实的种了起来。
一楼楼梯口，一个挂着少校军衔的车臣军人心有余悸的看了眼被埋的士兵，接着又用手电筒朝着上面看了看，随后，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了惊恐之色。
因为，就在手电筒光束能照到的地方，在建在的、通往四楼的楼梯朝下的那一面，以及旁边的墙壁上，赫然固定着两个正对着下面的MON50定向雷！
“从另一个楼梯上去！”这名车臣军人及时的往后退了一步发出了新的命令。
“要开始了”
雷兹里握着一个起爆器低声说道，与此同时，众人也看到从远处相互搀扶的跑来的四个小姑娘。
几乎就在这四个小姑娘在鲁斯兰队长的安抚下老老实实的挤在一张沙发上坐下，并且每个人都分了一个午餐肉罐头的同时，这栋商场另一个楼梯间也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
在紧随其后一连串密密麻麻的爆炸声中，一到四层的楼梯全都被炸了下来，只不过这一次，下面的倒是早有准备的全都退到了一楼大厅中央的吊灯下面！
“音乐有了，就差灯光了。”
站在卫燃旁边的雷兹里神神叨叨的念叨了一句，同时按下了起爆器。
“轰！”
又是一连串爆炸，在一楼和二楼共用的大厅顶上，那盏格外漂亮的吊灯却在爆炸中化身杀人的利器，无数破碎的水晶玻璃碎片在冲击波的推动下，形成了一个朝着正下方的半球形杀伤面。
这些玻璃虽然虽然没办法击穿头盔，但却可以轻而易举的在那些车臣士兵的肩头以及身体各处割出一道道的伤痕！
但这还没完，伴随着第二声爆炸，离着卫燃等人也就十几米外的三楼地板也传来了一连串的爆炸！
在脚下不断的震颤中，三楼的地板上被雷兹里精湛的爆破开出了一个大的吓人的天井，顺便也将一楼那些哀嚎中的车臣人死死的拍在了地板上。
弥漫的烟尘中，卡尔普第一个起身，将已经拆开的VSS微声塞进法国人的背包里，随手抄起一支法玛斯步枪，拽起俘虏阿索尔起身第一个走向了通往四楼的楼梯间。
几乎同一时间收起了拆开的微声狙击步枪的鲁斯兰队长也随意的拿起一支法玛斯和几个备用弹匣，用熟练的车臣语招呼着那四个穿着一身新衣服的姑娘跟了上去。
“你用哪个？”同样收起微声武器的弹药兵艾格尼低声问道。
“还是用这个吧”
机枪手塞尔吉拍了拍手中的PKM机枪，推搡着两名站在服装店门口一脸呆滞的俘虏跟了上去。
“我用这个”
雷兹里赶在卫燃和费申克开口之前，便已经拿起了那支MGL榴弹发射器放在脚边，同时一边往背包里塞榴弹一边说道，“刚刚那场表演用光了我所有的定向雷和TNT，你们三个可不许和我抢这些好东西。”
“我拿上这个就够了”
列瓦说话间拎起了一支FR-F2狙击步枪，顺便还捞了一支P88手枪，连同枪套和弹匣一起揣进了他的兜里，“费申克，别怪我没提醒你，这种手枪可不便宜。”
“你怎不早说”
雷兹里话音未落，也捡起一支胡乱丢进了他的背包里，而费申克同样手快的拿走了最后一支P88手枪，顺便同样拎了一支法玛斯，和前者推着俘虏就走。
“得嘞，剩下的我包圆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将那十来颗手榴弹划拉到包里，随后拎上没人要的冲锋枪和配套弹匣追了上去。

第943章 血腥的新年礼物
商场四楼，四名被铁丝反绑双手的俘虏相隔着两米的距离，背靠背看着不同方向，各自坐在了一台大屁股电视上，他们的嘴里，还各自塞着半条毛巾。
离着他们不远的楼梯口一侧，被三台电冰箱和两面墙壁围起来的空间里，一台煤油取暖炉在释放着温暖热量的同时，也在散发着足以用来照明的红光。
在这片微光和温暖笼罩的一小片区域里，众人正忙着整理物资进行重新分配。
或许是因为这里驻扎了不少“退役”的法外士兵，所以仅仅在四层，他们就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这其中除了在一家小超市里发现的各种吃喝，还包括了超过两百发的40毫米榴弹，以及大量的北约子弹和几十个AT4火箭筒。
当然，在弥漫着血腥味的五楼，他们也从那些尸体身上发现了更多的法玛斯步枪和其他武器，乃至大量的美元现金，以及各种值钱不值钱的小物件。
“一共有64800美元”
鲁斯兰抖了抖手里的现金，将其塞进一只捡来的童袜里丢给了狙击手列瓦，“这些钱你拿着，算是驾驶员和通讯兵以及副射手的抚恤金。”
等列瓦默不作声的将那一卷染血的现金揣进兜里，鲁斯兰继续说道，“每人帮忙额外背12颗榴弹，其余的自己根据需要拿吧。”
他这边话音未落，包里已经塞了好几十颗榴弹的雷兹里，立刻又贪婪的从装满美式阔刀定向雷的塑料盆里拿了五颗塞到了背包的各处。
不提他已经装进包里的那些榴弹每个就有两百多克重，这些美式定向雷单个重量可就有三斤往上。
更何况，他的包里还装着诸如电钻的电池、起爆线起爆器等等各种鸡零狗碎的东西，所以别看他这包看似没装满，但绝对是最重的。
可即便如此，这个身材不高的敦实汉子，在固定好了定向雷之后，还是贪婪的又抓了几颗搜集来的美式手榴弹揣进了兜里。
能和雷兹里的背包重量一较高下的，恐怕也就只有正往包里塞榴弹的负重狂人艾格尼，这个弹药兵的包里不但有机枪手需要的弹链和备用枪管，还有其余人需要的微声子弹。
卫燃可不会和他们比负重，所以他在装好帮忙携带的榴弹之后，只是往包里放了一颗阔刀和几颗手榴弹也就及时收手。转而将搜刮来的冲锋枪备用弹匣，两两一组的用透明胶带缠好塞进了胸前的弹药袋里。
在他旁边，费申克正摆弄着一支使用折叠枪托的雷明顿霰弹枪。狙击手列瓦也在熟悉着那支FR-F2狙击步枪。相比之下，倒是机枪手塞尔吉根本不打算放弃他的PKM。
等所有人整备好了弹药物资，放在取暖器上加热的罐头以及一壶水也都蒸腾起了热气。
见状，所有人一起动手，将剩下的弹药全都装进了身旁的冰箱里，清理出足够的空间，将那几个在另一个楼梯间门口帮着放哨的姑娘请过来，大家一起围着，吃了顿热乎的晚餐。
“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就是新的一年了”
卡尔普队长拿起从废墟里捡来的一瓶伏特加拧开，给除了四个姑娘之外的众人各自倒了一杯，“同志们，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包括那四个举着同样捡来的果汁的小姑娘，所有人都低声应了一句，随后喝光了各自杯子里的饮料。
明年就是95年了...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拿起一块饼干，就着加热过的鹅肝酱塞进了嘴里。
“或许我该给我的妻子带一份礼物回去的”狙击手列瓦端着杯子嘀咕道。
“等天亮之后你可以在这一层里好好找找，有不少来自招核的电子产品。”
费申克第一个给出了建议，顺便还撸起袖口，显摆了一番戴在手上的黄黑色西欧电子表低声说道，“这就是我刚刚收集弹药的时候找到的，好像能监测血压和脉搏，这可比队长在出发前送我们的要高档多了。”
“是个不错的建议，明天我会好好逛逛这座商场的。”列瓦颇为心动的说道。
“轰！”
还不等其余人说些什么，楼梯间里却猛的传来了一声火箭弹爆炸的巨响！就连众人的头顶，也飘落了大量的尘土！
“轰！”
紧随而至的第二声爆炸声中，楼梯间剩下的那些台阶在雷兹里预先安排好的TNT爆破之下，顿时碎成了大大小小的水泥块呼啦啦的砸了下去。
不等那四个姑娘下意识的发出尖叫，卡尔普和鲁斯兰以及艾格尼和列瓦便反应极快的丢掉手里的罐头捂住了她们四人的嘴巴，同时，雷兹里也立刻关闭了众人中间的煤油取暖炉！
紧跟着，卫燃和费申克也跑出这个温暖的小空间，匍匐着凑到了不断冒出烟尘的楼梯间门口，借着一面小镜子观察着楼下的情况。
巴掌大的镜子里，楼梯间的下面仍在闪烁着手电筒的光束，同时也传出了卫燃听不懂的车臣语喊叫。
片刻之后，在手电筒的光束点亮的楼梯间里，几个车臣士兵踩着坍塌的楼梯小心翼翼的爬上了二楼。
但很快，众人便听到了从二楼传来的定向雷特有的爆炸声以及连绵的惨叫。
紧接着，又一个穿着石棉防火服的车臣士兵走了上来，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对准里面便打出了一发火箭弹。
“轰！”
沉闷的爆炸过后，这栋楼的楼体也跟着发生了明显的震颤，很快，又有一队士兵爬上了二楼。
“希望他们喜欢雷兹里准备的新年礼物...”
费申克小声念叨了一句，紧跟着，二楼便再次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甚至，躲在四层的卫燃借着那面小镜子，都看到了从二楼窜进楼梯间的一道火焰以及被冲击波抛回楼梯间的尸体！
在二人的等待中，那些车臣士兵却并没有继续往里填人命，反而及其阴损的在楼梯间里布置了几颗定向雷！
“看来安全了”
费申克低声念叨了一句，招呼卫燃悄无声息的后退，轻手轻脚的跑向了远处的另一个楼梯间。
小心翼翼的探头往外下看去，果不其然，此时楼梯间里同样有人在布置地雷，而且用的似乎还是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坦克炮弹！
跟着费申克凑到窗边小心的看下去，刺目的灯光下，似乎还有个人用喷漆在墙体上写着什么。
“他们不上来看看吗？”卫燃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现在他们占据优势，而且重点目标是拿下火车站。”
费申克缩回脑袋继续低声说道，“这栋楼里有这么多的陷阱，刚刚又炸死那么多人，他们这个时候是不会继续上来送命的。”
稍作停顿，费申克额外补充道，“如果这栋楼里的佣兵能解决敌人最好，就算解决不了被摸进来的人杀死也不错，毕竟死了的佣兵可是拿不到薪水的。”
“所以白天...”
“不好说”费申克低声说道，“只能赌一赌了，叛军有不少从阿富汉回来的老兵，现在就看他们会不会注意到这里了。”
闻言，卫燃也就没有多问，跟着对方悄无声息的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这一年的最后一餐被打断，本就吃的差不多了的众人也就没了继续的想法，索性安排好了值夜循序之后，重新开启取暖炉将这个小空间让给了那四个姑娘休息。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值最后一班岗的卫燃也放下了一直对准着火车站方向的望远镜。
这一夜，车臣人几乎没有停下对火车站的攻略，就连缴获来的对讲机里，也彻夜充斥着各种卫燃听得懂或者听不懂的叫喊谩骂。
赶在太阳出来之前的短暂停火间隙，火车站里的守军冒险跳出掩体，去那些被摧毁的装甲车里搜集着用于自保的弹药，但同时，他们也成了那些早起的狙击手们的目标。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误入这个历史片段的卫燃实在是不清楚此时的火车站里还有多少守军，不清楚他们是否像那部名为炼狱的电影里描述的那样经历着战争的残酷。
但至少，那些从周围各个建筑里响起的枪声，却总能准确的带走街道上那些士兵的生命。至少，在望远镜里，他已经不止一次的看到那些头盔下压着一块头巾的人，在肆无忌惮的做着远超战争本身底线，远超人类底线，更远超点姑娘阅读底线的暴行。
再次看了看身后，卫燃摸出那台基辅30相机，将镜头和望远镜的目镜贴在一起，对准楼下远处那片残酷的战场按下了快门。
相隔不远，半个小时之前就已经醒来的狙击手列瓦，在一次次的将手指头搭在狙击步枪的扳机上之后，最终还是强压下心头的冲动和怜悯，轻轻关上了武器的保险，随后翻身躺在了染着血的床垫上，烦躁的用毯子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收起望远镜，在1995年第一天的朝阳中，在此起彼伏的枪炮声中，悄无声息的爬起来，给远处正在熟睡的众人，给那四个蜷缩在一起的车臣姑娘，乃至那四个被绑了一晚上水米未进的俘虏，各自拍下了一张睡梦中的合影。

第944章 地下的无辜者和他们的假朋友
1995年1月1号深夜九点，在商场四层躲了一整天的这支小队，带着法外精锐俘虏阿索尔和加拉二人，顺着固定在地板上的垂降绳悄无声息的回到了三楼。
这一天的时间，并非没有人尝试爬上这座商场的顶层，甚至就连车臣人的坦克，甚至一些火箭弹都曾不止一次的打上来。
但最终，因为楼上的众人一直没有回击，因为过多杀伤力惊人的陷阱，以及不远处火车站和稍远点总统府的战况，这样一栋位置并不算重要的建筑残骸，最终还是暂时被车臣人和他们的帮手们暂时性的放在了一边。
商场三楼，费申克将拆掉了撞针的两支法玛斯步枪递给了解脱了双手束缚的阿索尔和加拉。
“带我们找到那条地道”
卡尔普队长顿了顿，用法语继续说道，“协助我们完成任务，然后撤出这座城市，你们不但能活命，还能拿到答应你们的50万美元。”
阿索尔一边活动着带有勒痕的手腕一边狐疑的问道，“你们真的拿得出50万美元？”
卡尔普微笑着答道，“我们不介意换个愿意相信我们的合作方。”
“看来我没的选”阿索尔无奈的和同伴加拉对视了一眼，“出发吧！”
闻言，卡尔普队长挥了挥手，鲁斯兰副队长立刻带着卫燃和费申克沿着提前准备的绳子从三楼垂降到了二楼，又从二楼垂降到了一楼。
等他们三人建立好了防御圈，两名俘虏也抱着绳子垂了下来。紧跟着，卡尔普等人也悄无声息的降到了地面。
不等三楼的狙击手列瓦收回垂降绳，阿索尔和加拉二人便端着手里的法玛斯，带着走在他们身后的卡尔普和鲁斯兰第一批走出了商场。
片刻之后，头戴法国夜视仪的卫燃和费申克在看到鲁斯兰用红外激光指示器发来的信号之后，立刻带着身后的雅科夫和艾格尼以及雷兹里三人跟了上去。
“这次我们不一定能回来”费申克像是喃喃自语般的，用格外平静的语气说道。
“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卫燃格外真诚的说道。
“回去？”费申克笑了笑，却再也没有说些什么。
见状，卫燃也明智的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更加警惕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在那两个被迫反水的佣兵带领下，他们这两组人轻而易举的穿过了一条街区，中途甚至还和一群坐在装甲车上的车臣士兵相互挥手打了打招呼。
只不过，当他们走到一条十字路口的时候，走在前面的阿索尔和加拉却齐齐的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
加拉指着正前方路边冒着些许水蒸气的井盖，“我们当时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在你们进攻之前，我们也是藏在这里的。”
“突击手”
卡尔普队长话音未落，卫燃和费申克便立刻合力搬开温热的井盖，先后钻了进去。
趁着其余人进来的功夫，两人也各自对准备这条井下两条不同的方向看了看。
很显然，这里绝不只是这座城市的地下水系统，因为除了中间那条飘着尸体的排污渠之外，两侧的墙壁上还密布这大量的管道和线缆，甚至，远处还有两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而在那道栅栏门的门后，似乎还亮着些许的昏黄灯光。
等到身后所有人都下来，走在最后的雷兹里重新扣好了井盖，众人也问道了浓郁呛人的腥臭味。
“往前走吧，穿过那道门顺着灯光走。”
阿索尔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会路过一些躲避战火的难民聚集的避难室，到时候换我们走在前面就好。”
闻言，卫燃和费申克二人各自给手中的冲锋枪顶上了子弹。穿过那道根本没有上锁的铁栅栏门朝着亮起灯光的方向一路前进。
当他们一行人循着灯光左转又右转，并且踩着台阶下行又上行之后，前面的通道里已经没有了排污渠，反而多了一道透着光的木门，那木门的后面，也隐约传出了嗡嗡的交谈声。
走在前面的卫燃小心翼翼的拉开木门，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里面的交谈声戛然而止，众人也看到了少说百十号老人、女人和孩子，正齐刷刷的看着他们。
卡尔普队长暗中用手中的法玛斯顶了顶加拉的后腰，后者立刻和阿索尔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那些老人、女人和孩子，也立刻让出了一条最多不到一米宽的小径。
还不等走到最后的雷兹里将脚迈进来，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子却跑过来，用卫燃听不懂的车臣语朝着走在最前面的阿索尔说着什么。时不时的，他还会抬手指一指身后一个靠着墙，头上包裹着纱布的女人。
阿索尔偷偷瞟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卡尔普队长，随后粗暴的将这个小孩子推倒在一个老人的怀里，随后还晃了晃手里的法玛斯步枪。
这个小小的动作也让前面那些没有能力逃出城的难民进一步让出了更宽的道路，面无表情的众人行进的速度也加快了一些。
直到再次穿过一道铁门重新走进只隔着很远才挂着一盏油灯的地下通道，前面的阿索尔在打开卡尔普递来的手电筒的同时，这才歉意又虚假，但却又是陈述事实的解释道，“抱歉，我只能那么做，不然那些难民会一窝蜂的涌过来找我们要东西的。”
“我知道”卡尔普队长近乎冷漠的回应了对方的辩解——又或者，不如说是实情。
“你们的那些姑娘就是从这里弄来的？”费申克忍不住用法语问道。
“我们可不会下来抓人”
加拉低声解释道，“但是那些难民会在天黑之后出来找些吃的，我们只要守着几个出入口，等着那些年轻漂亮的姑娘自己出来就够了。”
“这个生意，你们做了多久了？”卫燃一边看着前面一边故作随意的问道。
“事实上从10月底来这里的时候就开始了”
加拉的语气中略有些得意，“我们一直在等着你们进攻，但你们总不来，那几个车臣疯子又不许我们离开，大家只能自己想办法找些乐子，反正那几个疯子根本不会真的关注那些难民的死活。”
说到这里，加拉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补救式的说道，“当然，我们最多只能算朱斯特的帮手，他才是做这个生意的大老板。”
“说点有价值的吧”刚刚一直没说话的鲁斯兰语气冰冷的提醒道。
“先生，所有我们知道的事情昨天都已经告诉你了。”
阿索尔略显无奈的说道，“我们是佣兵，不是那些车臣疯子，所以我们根本不介意换个老板，也根本没必要为前一任雇主保密。”
“既然没有什么新情报就闭嘴吧”鲁斯兰冷哼了一声。
眨眼间，昏暗的地下通道里便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了阿索尔手中不断晃动的手电筒光束，以及队尾的雷兹里在每次遇到拐角的时候留下的隐晦标记。
如此行进了不到五分钟的事前，迎面也出现了不断晃动的手电筒光柱。见状，所以人都暗中握住了兜里的微声手枪。
很快，正前方跑来一队全副美式武装的士兵，离着老远，为首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便朝着阿索尔比划了一个潇洒的美式军礼，同时用美式英语大声问道，“收获怎么样？”
“不是太好，只猎到了不到20个。”
阿索尔用手电筒的光束指了指头顶，按照卡尔普提前给他准备的答案答道，“我们的营地被炸了，刚刚上去看的时候，那里全是死人和不知道谁留下的陷阱。”
“朱斯特那个混蛋的寂院呢？也没了？”这名士兵和他的同伴们停下脚步遗憾的问道。
“都没了”
阿索尔摊摊手，“不但他们没了，我和加拉的搭档比利和查理也在那里面被陷阱炸死了。朋友，你如果遇到其他人，一定要通知他们离那栋楼远一点儿。”
“真是个让人遗憾的坏消息”这个大兵一脸痛苦的挠了挠裤裆，转而问道，“这些人是？”
“我们的新伙计，从1连补充过来的。”阿索尔立刻说道。
“有时间一起喝一杯”
这个美国口音的大兵说话间摸出一盒万宝路丢给了卫燃，“伙计们，这是我的见面礼。”
“谢谢”
卫燃接过香烟的同时用英语回应道，“伙计们，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也会给你们准备一份见面礼的。”
“你是得州人？”
那个美国大兵凑过来亲热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咧着大嘴开着玩笑问道，“我已经从你的口音里听出来了，伙计，要不要来我们的佣兵团？”
“伙计，你在难为我吗？”
卫燃撕开香烟抽出来一颗，任由这个揽着自己肩膀的大兵帮忙点上，喷云吐雾的说道，“我这个时候拒绝了你就得罪了新朋友，答应了你就得罪了我们的团长先生，所以这可不是朋友该问的问题。”
不等这个美国大兵开口，卫燃又咧咧嘴，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下次记得私下问，我已经受够了这个来自马达加斯加的皮条客了。”
“你听到了吗？”
揽着卫燃脖子的士兵大声朝着阿索尔嬉皮笑脸的问道，“来自马达加斯加的皮条客。”
“听到了听到了”
阿索尔无奈的接过卫燃递来的香烟，“等这笔生意结束，我就把这个该死的红脖子卖给你。对了，老巢那里现在什么情况？”
“到时候我会出个好价钱的”
说完，这个身上弥漫着大麻味道的大兵总算松开了卫燃的脖子，“那边现在没什么人了，连那些满脑子都是狗屎的波兰混球们也去战场上了。”
“他们怎么也离开了？”阿索尔诧异的问道。
“当然是去抢人头了”
这个大兵拍了拍手里的步枪，“那些阿富汉疯子根本不在乎佣金和生命，他们只想着杀人砍头拍录像带。不瞒你说，今天白天我们队跟着那些白痴已经猎到60多个人头了。”
“等我们补给完了弹药也去试试！”阿索尔信心勃勃的说道。
“去医院那里，不要去火车站和政府大楼，那里不好啃。”
这个热情的美国大兵压低了声音，“医院那里似乎都是伤员，但是一样算提成！”
“等我下次弄到姑娘送你们两个！”阿索尔信誓旦旦的做出了保证。
“记得给我找金色头发的”这个美国大兵舔了舔嘴唇，“要那些年轻的！”
“我会帮你好好找找的”阿索尔嘴里叼着烟，拍着胸脯再次为刚刚的承诺做出了保证。
“那就这么说定了，找到了在无线电频道里喊我。”
说完，这个美国大兵和卫燃碰了碰拳头，招呼着他的队友们有说有笑的走向了卫燃等人来时的方向。
“我们还有多远”卡尔普语气冰冷的低声问道。
“快了”加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但是前面要经过一个车臣人把手的大门。”
“有多少人？”鲁斯兰追着问道。
“不多，我们上次经过的时候只有六七个人。”
同样惊出一身冷汗的阿索尔跟着答道，“他们主要是禁止难民从那里经过的，一般不会查我们的。”
“走吧！”卡尔普队长说完，朝着身后的雷兹里使了个眼色。

第945章 钉在墙上
昏暗的地下通道里，负责带路的阿索尔和加拉带着卫燃等人在味道绝对算不上好的地下通道里继续走着。
虽然刚刚阿索尔曾说他们很快就会遇到一个车臣人把手的大门，但实际上，这条地下交通系统却远比他们以为的要更加的错综复杂。
污水井、热力井、二战前这座军事要塞初建时便已经存在的地下交通壕，乃至冷战时期修筑的防空系统。
这一切都被车臣人打通并且连接在了一起，并且在各种犄角旮旯不起眼却又属于必经之地布置了地雷、陷阱甚至三两不等的车臣看守，以及从地表逃下来的小部分难民。
在阿索尔和加拉这俩看起来格外配合的雇佣兵带领下有惊无险的走过一个个岔路口，穿过一个个难民聚集地，当他们再次停下来的时候，正前方不远处，一个和排污道相连的岔路口两边，还各自亮着一盏电灯，而在两盏灯之间，便是一个由两个指着不同方向的机枪堡垒看守的大铁门。
根本没有停顿，阿索尔便热络的用法语招呼了一句那俩坐在火力掩体里的机枪手示意开门。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道门开的倒是格外干脆，既没有盘查也没有检查任何的证件，其中一个便喀拉拉拽开了铁皮门。
“谢谢”
阿索尔换上英语礼貌的客气了一句，随后也不管他们是否能听懂，便第一个钻了进去。
等到卫燃和费申克二人也跟着穿过这道生锈的铁门，他们立刻便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浪和浓郁的狐臭味。
四下看了看，这条不到两米宽的地下走楼廊两侧，在距离地板一米多高的位置，密密麻麻的集成着各种粗细大小用途的管路，其中几个能散发热量的管路上，还搭着一些似乎才清洗过的衣服又或者干脆放着皮靴，更高一点的位置，则挂着一盏嗤嗤作响的煤油汽灯。
管道下面靠墙的位置，还放着几张木头长椅，甚至，就连地面都铺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地毯。
在那几张椅子上，还三三两两的歪坐着几个光着臭脚丫子的车臣士兵。
只不过，看他们身旁饭盒里丢着的那些一次性注射器和残存着血迹的安瓿瓶子，以及他们脸上那诡异的癫狂舒爽表情就知道，这几个看大门的车臣兵恐怕早已经磕嗨了。
相互对视一眼，众人默契的松开了各自防弹衣内侧夹层里的微声手枪。
“等一下”
就在他们一行人即将穿过这几个瘾君子把手的通道时，一个包着头巾，怀里抱着一支AKS74U的车臣士兵瞪着密布着血丝的眼睛，用带着浓厚口音的英语叫停了众人。
见所有人都停下脚步看向自己，这个车臣士兵打了个哈欠，比了个剪刀手晃了晃，“有烟没有？”
“有，当然有。”
卫燃说话间松开了重新握紧的微声手枪，从胸前的弹药包里抽出不久前那个美国大兵给自己的万宝路递给了对方。
这个车臣兵接过香烟叼出一颗点上，理所当然的将烟盒揣进兜里，顺手又从身边的铝合金饭盒里抽出一个尚且带着**的一次性注射器，和一个装有粉末的安瓿递给了卫燃，“出来的时候帮我带点你们的香烟怎么样？”
“没问题”卫燃痛快的接过注射器和安瓿揣进了兜里。
有惊无险的穿过了这几个明显不清醒的车臣兵把手的通道，一行人往前走了不到十米，便是一道半开的混凝土防爆门。
继续往前穿过了一段爆炸缓冲墙，这地下通道不但宽度增加到了将近三米，而且头顶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盏带有金属保护网的昏黄矿灯。
再看看左右和脚下，红色的砖砌墙壁和坑坑洼洼的地板，乃至靠墙位置那错综复杂、长满了锈迹的管路，这一切恐怕能让这条地下通道的历史，轻而易举的追溯到二战前这座军事要塞城市刚刚建立的时候。
当众人沿着潮乎乎的走到往前走了百十米的距离，并且连续拐过三个90度弯，正前方也出现了一座连接着好几条岔路口的地下大厅。
从这里开始，红装垒砌的地下墙壁被混凝土取代，与这座大厅相连的一个个房间，也都装着金属防爆门，并且用带有锈迹的俄语写着具体的用途，显然，这里浓浓的苏联风地下建筑来自冷战时代。
除了这些地下建筑，这个明亮的空间里还有不少人，这其中既有黑人也有白人，既有车臣人，也有包着头巾的阿富汉人，甚至，卫燃还在里面看到了几个亚裔，而对方那动不动就鞠躬的下贱模样，也让他瞬间猜到了这几个亚裔的品种。
还真是哪哪都有你们...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用胳膊故作亲热的揽着阿索尔的脖子，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低声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中转站”
阿索尔扫了眼卫燃藏在袖子里的那颗F1大柠檬手榴弹，咽了口唾沫低声说道，“这里被称为中转站，结算佣金，交换情报，休整武器和补充弹药，大家都会来这里。各个佣兵团的经理也都驻扎在这里，如果想换个团队，只要找他们就够了。”
“那栋商场呢？”卫燃低声问道，“那里又算什么？”
“地上的指挥中心”
阿索尔低声解释道，“也是地上的休息点，刚刚一路走过来你也看到了，这一路太远了，而且中途还有不少地雷和陷阱，如果只是一两个人还好，如果数量比较大，还是在地上方便一些。”
“你在马达加斯加杀了谁？又是怎么成功越狱的？”卫燃突兀的换了个问题，阿索尔也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一脸惊恐的看着卫燃。
“别停下”卫燃用手榴弹的屁股轻轻杵了杵对方的下巴。
回过神来，明显被吓坏了的阿索尔深吸一口气，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不情不愿的答道，“我枪杀了一个小孩子，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玛格太太告诉我们的”
卫燃故作平淡的答道，实则却在盯着对方脸上的表情，即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只从他那惊骇的表情就得以知道，这件事竟然也是真的。
“你们...你们是...”
“是你的雇主”卫燃用袖口里的手榴弹轻轻敲了敲阿索尔的锁骨，趁着对方的心理防线因为慌乱和惊恐最松懈的时候问道，“接下来怎么走？”
“前面会有三条岔路口”
阿索尔深吸一口气答道，“左手边的那条岔路口我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那里一直由车臣人把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和通过，中间那条路通往这座地下防空掩体尽头的弹药库，平时弹药也都是从那里领取的，但那里同样由车臣人把守着。”
“所以我们走右边那条？”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对”
阿索尔点点头，“那条通道不但通往安全部门大楼地下的防空系统，而且还连接着城市北部石油研究所方向，所以只要守在那里的波兰人不多管闲事，我们是可以顺利过去的。”
稍作停顿，阿索尔继续说道，“但如果想去总统府，就只能先赶到安全部大楼，然后才能从那里绕过去。”
“兵力布置呢？”卫燃继续问道，“安全部大楼是一个重要的制高点，那里几乎可以同时观察到总统府和火车站的战场。”
“所以人很多？”
“至少地上的人绝对不少。”
阿索尔稍稍放慢了脚步，等几个抬着火箭弹弹药箱的车臣人从他们身旁走远了，这才继续说道，“如果想去总统府，就必须穿过那里。”
话说到这里，他们一行人的右手边也出现了一条昏暗的岔路口。
没有停下脚步的众人对视了一眼，默契的调整了各自的站位走了进去。
渐渐的，身后那座热闹的地下大厅只给他们留下来一个亮着灯的洞口。而正前方，也出现了一道栅栏门。
这栅栏门的另一面，不但有四个围着一张桌子玩牌的迷彩服士兵，旁边竟然还有两个用沙袋垒起来的机枪火力掩体。
而在那两个火力掩体的后面，便是一道虚掩的防爆门。
“什么人？”
就在卫燃和费申克跟着阿索尔二人走到栅栏前的那张昏黄照明灯下的时候，栅栏另一边一个迷彩服士兵已经抄起了搭在桌边的折叠托AK步枪，同时用带着斯拉夫味道口音的英语大声问道。
“火枪手佣兵团”
阿索尔不耐烦的踢了踢栅栏门，“快把门打开，我们打算抄个近路，去北边的综合医院捞点好处。”
“那个做女人生意的火枪手？你们来晚了”
铁栅栏里的那名迷彩服士兵重新坐下来，放下手里的枪，拿起扣在桌面的扑克牌，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今天下午我们就接到命令，禁止任何佣兵从这里过去前往综合医院的战场。”
“为什么？”阿索尔不满的问道。
“当然是因为那里的人手暂时已经够了”
这个士兵语气里的幸灾乐祸也越发的不加掩饰，甚至围着桌子的另外四个人也发出了哄笑，“你们就留在这里继续清理火车站里的俄国人吧。”
“这么说连你们波兰人的队伍也不能过去？”阿索尔忍不住问道。
“火枪手，你是还在吃奶的小孩子吗？”
另一个疑似来自波兰的士兵哈哈大笑着嘲讽道，“快离开这里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队长，既然这样就回去吧。”站在后面的卡尔普大声说道，“我们大不了从地上过去。”
“你的人说的没错，你们可以从地上过去。”栅栏里的四个士兵发出了肆无忌惮的哄笑，“到时候如果你们想从这条通道回来，我们会帮你们开门的。”
“只要没有新的命令下来不许你们回来。”另一个士兵调侃阿索尔的同时，已经重新坐在了牌桌上。
见状，阿索尔和身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加拉对视一眼，两人朝着对方相互摊摊手，脸上不但没有任何愤怒，反而已经露出了看热闹的期待表情。
与此同时，弹药包艾格尼和爆破手雷兹里却已经借着前面几个人身体的掩护悄然后退，将身体藏在了这条通道没能被灯光照亮的黑暗之中，而先一步撤退的机枪手塞尔吉，更是早早的架好了机枪，并且将枪口对准了来时的方向。
“我们回去”阿索尔见卡尔普朝着他使眼色，立刻大声发布了命令。
闻言，那四个躲在栅栏另一边的波兰士兵有等不及的眼睛将两张扑克牌甩在了桌子上。而卫燃和费申克，也在那两张牌落在桌面上的同时，各自拽着各自负责的带路人往两侧让开了射界。
“嗒——！”
两声几乎完全重叠的微弱枪声中，两个躲在对家位置的牌友太阳穴各自冒出一团血雾。几乎前后脚，卡尔普和鲁斯兰两位队长也已经猛的拔出微声手枪，隔着栏杆之间的缝隙扣动了扳机！
“嗒——！”
又是两声几乎完全重叠的枪声，另外两个来自波兰的牌友，他们的脑门或者后脑勺，也各自爆出了一团血雾。
不等这四人到底，卫燃便已经松开阿索尔冲了过去，借着背包的掩护抽出剪线钳，轻而易举的咬断了栅栏门的缠绕上锁的铁链。
然而，就在他扯开栅栏门上缠了起码五六圈的铁链子的时候，那两个无人值守的机枪火力点中间的金属防爆门却突然被人从另一面打开了！
“吱呀——”
随着一声酸涩刺耳的摩擦噪音，一个怀里抱着两瓶红酒，手里还拎着两个军用饭盒的士兵也在那四个被击毙的士兵摔倒在地的同时露出了半边身子。
“啪！”
这个士兵反应极快的丢掉了手里的酒瓶子和饭盒，侧身的同时也抓住了被他自己亲手打开的防爆门！
“铛！”
9毫米口径的亚音速穿甲弹砸在金属防爆门上发出了一声脆响，但却并没能击中对方！
眼瞅着这扇似乎只能从对面打开的防爆门被饭盒卡住，卫燃顾不得多想，一把拽开了铁栅栏门冲过去，将手里拎着的剪线钳塞进了门缝里！同时用手扒着门缝开始了角力。
眼瞅着防爆门没办法关上，里面的那名士兵单手拽住锁门转盘，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佩枪在门框上一蹭便伸向了门外的卫燃，同时，他也扯着嗓子，用卫燃听不懂的波兰语开始了喊叫！
见状，卫燃果断松开了仍旧卡在门框里的手，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毛瑟刺刀赶在那只手和他握住的枪伸出来之前，在他的手腕上狠狠划了一刀！
“啊——！”
一门之隔的那名士兵发出了一声惨叫，手腕处被划开的动脉喷出的血液也糊在了卫燃的脸上，而那支手枪，也开始了下落。
“嗒！嗒！嗒！”
不等那支手枪落地，稍晚了一小步冲过来的费申克便已经举枪隔着扯开的门缝，朝着对方的连连连扣动了扳机！
“当啷！”
那支北约制式的伯莱塔手枪，也赶在他的主人倒地之前，砸在了卡住门缝的剪线钳上。
“干的不错”费申克拍了拍卫燃的肩膀，第一次穿过了气密门。
就在卫燃擦掉糊了一脸的鲜血重新恢复视线的时候，已经跟上来的卡尔普队长一边拧开水壶示意卫燃洗洗溅到眼睛上的血渍一边问道，“雷兹里，能炸毁这里吗？”
“很难”
雷兹里用手里的冲锋枪枪托敲了敲混凝土墙壁，“这是按照冷战时苏联标准建造的地下防空系统，除非引爆弹药库，否则靠我们手上的爆炸物根本没办法破坏这里的主体结构。”
“两分钟时间，布雷，别让后面的人摸过来。”
卡尔普队长见卫燃已经摆手表示没事，立刻和鲁斯兰副队长一起推搡着阿索尔和加拉穿过了足有十多厘米厚的气密防爆门。
“多亏了你”
机枪手将手里的PKM放在一边，坐进防爆门一侧的机枪堡垒里面一边握住架在这里的同款PKM机枪瞄准了外面的通道一边夸赞道。
“狗血淋头换来的...”
卫燃用汉语小声嘀咕了一句，弯腰捡起剪线钳，借着塞进包里的动作收起来，这才穿过了防爆门。
仅仅一门之隔，这边却又变成了红砖垒砌的地下通道和几乎称得上四通八达的，带有污水渠的下水道岔路口。
“接下来怎么走？”
卡尔普询问的同时，已经和鲁斯兰动作一致的将原本一直背在肩上的法玛斯拆成零件丢进了污水渠里。
“沿着这条通道一直走就是安全部门大楼”
阿索尔抬手指了个方向，同时也将自己手里那支本就不能用的法玛斯丢了出去。
“这里肯定还有其他出口吧？”鲁斯兰一边给他的VSS装上枪托一边问道。
“这些地下污水系统几乎都是出口”
之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加拉在同样丢掉手里那支装样子的卡玛斯之后说道，“只不过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布置了大量的地雷，具体哪个井口能安全出去，恐怕只有那些车臣人才知道。”
“那就麻烦你们继续带路吧”卡尔普说话的同时，已经给手中的武器顶上了子弹。
稍晚一步进来的卫燃动作同样不慢，不过他可不会轻易丢掉拿了一路的冲锋枪，仅仅只是清空弹膛然后塞进包里，将之前一直装在里面的VSS换出来罢了。
等他也准备好的时候，负责布雷的雷兹里和艾格尼二人也穿过了防爆门，只不过，此时他们每人的手里，却又多了一个绿色的PKM弹链盒。
等到后面扛着PKM的塞尔吉也跟着出来，费申克立刻锁死的气密门，并且帮着雷兹里在气密门一侧的尸体边上，安置了一颗定向雷。
“先生们，前面我们最好不要起冲突”
佣兵加拉忧心忡忡的提醒道，“往前面不到百米距离就是安全部门大楼了，这栋楼地上部分驻扎了不少车臣人阿富汉人，据说连德国人也在那里。如果引起他们的注意，我们恐怕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没办法留下。”
闻言，众人对视了一眼，各自默默的做好了准备。依旧在这俩佣兵走在前面，卫燃和费申克走在稍远一点的后面。
短短百米的距离，这条通道的却呈现一点点下沉的趋势，同时周围的岔路口也越来越多。
等到他们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正前方却猛的打过来两道光束聚拢到了最前面俩佣兵的身上。
几乎就在这俩人下意识的捂眼睛的时候，后面的两位队长却已经举枪扣动了扳机！
“嗒嗒！”
两声枪响，那两只手电筒立刻熄灭，卫燃和费申克也跟着举枪扣动了扳机！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老实了一路的佣兵加拉却猛的将他的同伴阿索尔用力推向了卫燃和费申克！
就在他们两人下意识的躲避并且准备还击的时候，加拉却已经借着阿索尔身体的掩护冲进了一条中间是污水渠的下水道岔口里！
“突击手！”卡尔普队长轻声喊了一嗓子，同时也加快速度冲向了远处刚刚亮起手电筒的地方。
根本没有时间犹豫，卫燃和费申克便追向了加拉逃跑的方向，而机枪手艾格尼，则在一时不查被好兄弟推倒的阿索尔准备站起来的之前，用PKM的枪口顶住了他的脑袋。
相比身体僵硬内心恨不得活刮了好兄弟加拉的阿索尔，卫燃和费申克同样在一边追的同时一边骂娘。这下水道里的气味难闻就算了，岔路口还极多。
为了活命的加拉自然是不介意踩着粪便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人类尸体逃跑，但后面负责追的俩人可就别提多恶心了。
“别让我抓到这个混蛋！”
险些摔了一跤的费申克恶狠狠的骂道，“否则我一定把他钉在墙上！”

第946章 李代桃僵
昏暗恶臭的下水道里，佣兵加拉慌不择路的淌着腥臭的污水，推开漂浮其上的尸体跑到了污水渠对面，抓住固定在墙壁上的金属扶手就要往上爬。
然而，就在他即将爬到最高点，准备推开那个圆形的井盖的时候，卫燃和费申克也各自举着手电筒追了过来。
看了眼脚下的光束，加拉动作越发的快了一些，双手抓紧钢筋扶手的同时绷直了双腿，试图用肩膀顶开头顶的井盖。
“哗啦！”
还没等井盖打开，他脚下的那根锈迹斑斑的钢筋扶手也在他的用力踩踏之下，从墙体链接处断开，他也脚下一空险些滑了下去。
用力攥紧扶手，加拉给自己的双脚换了个着力点，用力伸直了脖子，透过井盖上的孔洞看向了外面。
小小的孔洞另一头，他能看到夜空，也能看到相隔不到五厘米，一个压在井盖上的卡车轮胎。
再次看了眼下面，加拉从腰间的皮套里缓缓抽出一把使用鹿角柄的M49/56刺刀——这是他手头唯一的武器，也是他们火枪手佣兵团的标配和象征之物。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他也不会有机会带着这把刺刀。
然后，还不等他将刺刀顺着井盖上的孔洞伸出去刺穿轮胎进而让他有机会推开井盖。一束手电筒的光束也已经照到了他的脚下。
“你自己下来，或者我朝着你的屁眼儿打一枪。”费申克阴沉着脸发出了威胁。
这个本来由他负责看守的俘虏跑了已经是他失手，更别提这一路追过来虽然不远，但他和卫燃的膝盖往下可是已经沾满了各种看着就恶心的污物。
最后一次不甘心的试着顶了顶头顶的井盖，佣兵加拉暗暗叹了口气，颓然的将手里的刺刀扔下去，他自己也不情不愿的跳下来，高举着双手说道，“放我离开，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怎么样？”
“什么秘密？”费申克趟着及膝深的污水走过来，弯腰捡起对方刚刚丢掉的刺刀问道。
“美元”
加拉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说道，“这几个月我和阿索尔他们一起赚的美元，都被我们藏起来了，只要你能放我离开，那些美元都是你们的，至少有十万美元！”
“都是你们从女人身上赚来的？”费申克抽出刺刀一边打量一边问道。
“还有从...从同行手里抢来的。”
加拉小小的往后退了一步，靠着身后的钢筋扶手慌乱的说道，“你们可以和我一起离开这里，你们穿过那道防爆门之后肯定没办法活下来的。”
见费申克不说话，加拉的脸上也多了些希望，加快语速继续说道，“听我说朋友，等下穿过那道门往前不远就是车臣安全部门大楼。
那栋楼可不像阿索尔说的那么安全，不但楼上有很多车臣人和阿富汉人以及德国人，而且地下还有个新闻中心，那里少说也有100人！
凭你们那些人是没办法从里赶到总统府的，因为通往总统府的地下通道里驻扎着更多的人！
所以和我一起离开吧！我们可以成立个新的佣兵团然后去其他战场赚钱！
我发誓，只要你们放我离开，刚刚我提到的那些钱都是你们的！还有....哦——！”
佣兵加拉话都没说完便因为顶到他裤裆的膝撞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捂着加拉的脸在脏兮兮的红砖墙壁上狠狠撞了一下，费申克趁着对方大脑发懵的时候，一把捞起他的右手，用手中的刺刀先在肩膀和手肘窝上各自刺了一刀，随后用这把刀将他的手狠狠的钉在了墙缝上。
没有理会加拉的惨叫，他又从怀里摸出一根八号铁丝，将佣兵加拉的另一只手和墙壁上的金属扶手牢牢的绑在了一起。
“嘭！”
费申克紧接着的一拳砸在了加拉的下巴上，都没等牙齿崩落，便从肩膀拽下一颗美式手雷，拔掉保险销之后塞进了他的嘴巴里。
“这些惩罚并非因为你逃跑，而是因为你伤害了那些女孩儿。”
费申克拍了拍加拉的肩膀，随后将手伸向了卫燃，“剪线钳借我用用。”
“我们是在浪费时间”
卫燃提醒对方的同时，也借着背包的掩护取出剪线钳递给了对方。
“来得及”
费申克倒是一点不急的样子，不但用剪线钳将绑住加拉一只手的铁丝尾巴剪断免得他自己想办法拧开，而且还把钉着另一只手的刺刀用力砸进了墙缝里，直到刀柄紧紧的贴着加拉的掌心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我们走吧”
费申克将剪线钳还给卫燃的同时，从他自己的包里掏出一条不知道穿没穿过的男士内裤套在了加拉的脸上。
朝着卫燃打了个收拾，费申克在距离加拉两米远的墙角固定好了一颗定向雷，并且在上面盖了一个从污水渠边上捡来的纸尿裤。
一路往后退，他又在沿途布置了两颗用手雷制作的伴发雷，并且故意留下了一条通往另一个岔路口的痕迹，这才加快了往回跑的速度。
“有人会摸过来？”卫燃听着身后隐隐原来的崩溃惨叫问道。
“早晚肯定会有人摸过来的”
费申克近乎肯定的答道，“到时候加拉同志至少能帮我们吸引一点火力，顺便还能混淆一下视线。”
闻言，卫燃却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稍稍加快了脚步。
等他们二人带着一身腥臭汇合了卡尔普队长等人的时候，这里的战斗也已经结束了。
这里的构造和他们之前穿过的那道气密门差不多，唯一的不同仅仅只是少了金属栏杆罢了。
“你们来的正好，换上他们的衣服。”
卡尔普根本没问加拉的去向，只是指了指已经提前帮他们二人扒下来的衣服说道，“这些也是波兰人，但是看刚刚的反应更像是没什么经验的菜鸟，你们刚刚问到了什么吗？”
“前面很危险”
费申克脱掉手套，一边换衣服一边将刚刚得到的简略信息询问了一番，他们用俄语沟通的同时，同样在换衣服的卫燃也看向了脸色阴晴不定的阿索尔。
这个人渣的嘴巴此时已经被破布堵上了，他的脖子上，也用粗铁丝牢牢的固定了一颗手榴弹，甚至，那手榴弹的保险销湖环上，还拴着一根不知道哪来的红色布条。
匆忙换好了衣服，卫燃走到阿索尔的面前伸出了手，“把你的双手伸出来。”
不明所以的看了眼卫燃，阿索尔哆哆嗦嗦的伸出了双手，任由卫燃攥住了他的一个大拇指。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卫燃便一把抓住他的右手，攥住手腕用力一捏一抖，伴随着咔吧一声脆响，阿索尔的右手也瞬间软绵绵的失去了控制。
紧跟着，卫燃强硬的抓住了对方的左手，直到让他的左手手腕也跟着脱臼，这才满意的松开往后退了一步。
“手艺不错”鲁斯兰饶有兴致的夸赞了一句。
卫燃笑了笑却并没有说话，他这么做无非是担心阿索尔一时想不开拉动后脖领子的布条和大家同归于尽罢了。
重新将武器换上了背包里拿来装样子的冲锋枪，等他和同样换了身衣服，但身上却同样臭烘烘的费申克各自推弹上膛，卡尔普队长和鲁斯兰副队长这才点点头，扒着虚掩的防爆门将其轻轻拉开。
然而，随着防爆门打开的越来越大，卫燃和费申克却各自绷紧了神经。
在防爆门的这一头，两侧的混凝土墙壁仅仅往前延伸了不到十米，便又变成了红砖结构，甚至，墙壁上还再次出现了密密麻麻不知道从哪过来的各种管道，连带着，就连温度都提高了不少。
但在正前方大概20米远的尽头拐角处，却有明亮的灯光，以及投射到墙壁上的人影。甚至，他们站在防爆门这里都能清楚的听到从那边传来的，类似发动机运转的嗡嗡声。
但相比这些，最让他们提高警惕的，却是摆在拐角处的桌子，以及坐在桌边的那两个人。
相互对视了一眼，卫燃和费申克脚步不停的走了过去，在他身后，两位队长也站在佣兵俘虏阿索尔的左右并排做了过去。
借着他们这道人墙的遮挡，机枪手塞尔吉也抱着他的PKM，和举着微声步枪的弹药兵猫着腰跟上。
队伍的最后，爆破手雷兹里在以最快的速度关上并且锁死了防爆门之后，顺便还拆下了开关门用的手轮塞进了包里。
当他同样猫着腰跟上走在前面的塞尔吉的时候，卫燃和费申克距离拐角处已经只剩下了不到五米。
只不过，让他们二人哭笑不得的是，这张桌子的两边，确实坐着两个穿着82技术条件服，袖口系着白布条用于识别的人。
但这俩人却是俩留着大波浪卷，前凸后翘的塑料模特假人。颇为搞笑的是，其中一个模特的手上，竟然还像模像样的用胶带粘着着一颗没有点燃的万宝路。
除了这俩装样子的假人，在桌子的旁边，靠近墙壁供暖管道位置还摆着一张钢丝床。
这张被桌子完全挡住的钢丝床上自然没有任何的人，但床上却放着一支AKS74U冲锋枪和两个备用弹匣，以及大半瓶子的伏特加和几本涩情杂志。
额外看了眼床底下，待确定这里真的没有活人，卫燃和费申克立刻走向了不远处亮着灯，而且传来隆隆噪音的拐角。
只不过，等他们凑到墙角小心翼翼的探头看过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个类似发电室一样的空间，这个并不算太大的空间里不但有一套正在运转的发电设备，甚至还有个容量恐怕少说也得有个两三吨的储油罐！
他们之前看到的灯光，便来自这间发电室的一盏工业台灯，而墙壁上的人形剪影，则是那盏台灯旁边，正在喝酒的四个大胡子。
在这四个大胡子的身后，却是两扇紧闭的铁皮门。
万幸，或许是为了隔音又或许是为了防火。这两扇门上并没有开窗，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朝着身后比了个手势，卡尔普队长凑到墙角看了一眼，随后用手势开始了倒计时。
随着他最后一颗手指头落下，两位队长一个半跪探头，一个站着探身，几乎同时扣动了扳机。
而在他们俩的身后，卫燃和费申克也各自拉着一个队长的后腰带。等两位队长又各自开了一枪，卫燃二人立刻将其拽回来，弹药兵艾格尼和雷兹里也立刻举着各自的武器跳出来冲进了发电室，以最快的速度各自躲在了那两道合拢的铁皮门两侧。
等仅仅稍晚了一步冲过来的两位队长和卫燃二人也进入发电室，趴在地上随时准备扫射的机枪手塞尔吉这才不紧不慢的爬起来，将当作掩体的背包重新背在了肩上，然后让同样充当掩体趴在地上的佣兵阿索尔爬了起来。
发电室内部，卡尔普脱掉手套，捏起一根香肠咬了一口，随后又扬了扬手。
见状，卫燃和费申克二人立刻各自扛起一具眉心中弹的尸体转身就往回走，而两位队长，更是从兜里各自掏出一条毛巾，开始清理滴落在桌子上又或者地板上的些许血迹。
来回两趟将四具尸体全都塞进了那俩假人旁的床底下并且盖上了床单当作掩饰，卫燃和费申克再回来的时候，其余人已经站在桌子边开始吃东西了，而那道铁门，也已经被一把椅子顶住了门把手。
端着盘子分给卫燃二人各自一根香肠，然后又给他们各自倒了了一杯伏特加，卡尔普这才低声问道，“阿索尔，从这道门出去，到通往总统府方向通道还有多远？”
“差不多50米”
阿索尔抬起手臂，用软趴趴的手掌指了个方向低声说道，“往那个方向跑，中间会有个往右的拐弯。
那里有通往地上的楼梯，从那里拐过去之后继续往前就是通往总统府方向的通道，这条通道两边就是车臣人的新闻中心。
鲁斯兰指着铁门外面低声问道，“门外呢？从门外到拐角这段距离。”
阿索尔顿了顿，低声答道，“似乎是德国人的地盘。”
“似乎？”
见卡尔普和鲁斯兰全都看着自己，阿索尔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我只是路过的时候听到过几句德语，一起来的人说，战场上很多不对外公开的信息似乎都是从这里传送回去的。”
“情报中心？”
“或许吧”
阿索尔摊摊手，“我只是个佣兵而已，刚刚那些猜测还是法外以前的指挥官告诉我的，他们也在这片战场上赚钱。”
见这些人没什么想问的，阿索尔试探着朝卡尔普队长问道，“朋友，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看在我这么配合的份儿上，让我留在这里怎么样？我家的地址甚至我妻子工作的地址你都知道，就算为了我的家人，我也不会出卖你们的。”
“既然你打算留在这里，那就留在这里吧。”
卡尔普队长倒是格外的好说话，“你确实比你的朋友更愿意配合，为此你该得到奖励，至少该活下来，爆破手，帮我们的佣兵朋友把脖子上的手榴弹取下来吧。”
闻言，阿索尔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之色。雷兹里也放下手里只剩下一半的香肠，胡乱在衣服上抹了抹双手，从兜里掏出一把小钳子，痛快的剪开了前者脖子上不久前才缠绕上去的粗铁丝。
然而，还没等阿索尔的那句“谢谢”从嘴里冒出来，一把怪模怪样的匕首却已经从他的背后捅进了他的胸腔，切开了肺脏的一角，顺势也切断了心脏的主血管。
不等血从嘴里流出来，雷兹里便已经将他拖到了储油罐旁边的阴影里。
等他再回来重新拿起那根没吃完的香肠，刚刚一直在和鲁斯兰商量计划的卡尔普这才低声说道，“如果这里是那些欧洲人的情报中心的话，他们肯定知道我们的目标在哪。”
“而且这里本身就是个值得动手的目标”鲁斯兰副队长在一边补充道。
“说的没错”卡尔普队长点点头，“但我们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
“等下把那四个被我们击毙的人的衣服扒下来，然后把所有的尸体都丢到储油罐里。”
卡尔普稍作停顿之后继续低声说道，“塞尔吉，艾格尼，你们两个和我还有鲁斯兰伪装成电力维护工人。
维克多，费申克，等下我们会制造一次停电，你们趁机去外面抓个舌头回来。”
见所有人都没有意见，卡尔普吃掉了最后一口面包片，“开始行动吧！”
闻言，众人立刻开始忙活。
让卫燃觉得格外熟悉的是，就在卡尔普队长等人换上从尸体身上趴下来的衣服之后，弹药兵艾格尼竟然还从他的包里拿出了一些化妆品和一把电动推子！
对比着尸体的发型给两位队长和机枪手塞尔吉甚至自己剪了个头发，接着又给塞尔吉修了修胡子，等他们四人在脸上一番涂涂画画之后，雷兹里也拧掉了头顶一盏灯的灯泡，而费申克则关掉工业台灯之后，将电源线也剪开了一根。
随着这间嗡嗡作响的电力室里的灯光变暗，一些仅凭化妆换衣服无法遮掩的破绽也被完美的掩盖了起来。
只不过，等到他们将几具被扒光了的尸体丢进储油罐准备开始行动的时候，他们来时方向的防爆门另一端，也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突击手！爆破手，藏起来！”
卡尔普队长话音未落已经接过雷兹里递来的手轮跑向了来时那道防爆门的方向。
卫燃和费申克以及雷兹里也紧跟着跳下储油罐，赶在艾格尼移开档住铁皮门的椅子之前，藏进了油罐与发电机之间灯光无法照到的夹缝里。
前后不到20秒钟，铁皮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几个穿着德斑迷彩的士兵也端着武器穿过略显昏暗的电力室，径直跑向了防爆门的方向。

第947章 闪烁的灯光
昏暗的防爆门前，换上电力工人衣服而且经过了些许伪装的卡尔普队长手里拿着那支短小精悍的AKS74U冲锋枪躲在了桌子后面的阴影里，神情戒备的盯着不远处锁死的防爆门，同时也将自己的后背毫无防备的展示给了那些身穿德斑迷彩手拿德式武器跑过来的士兵。
带队冲过来的人扫了眼躲在阴影里似乎随时准备开枪的卡尔普，严肃的脸上也不加掩饰的浮现出了一抹嘲讽之色。
远远的朝着卡尔普打了个响指，这个德国人用英语问道，“怎么回事？”
很快，一个跟着过来的士兵便将这句话翻译成了车臣语。
卡尔普咳嗽了一身，放下手里的武器，哑着嗓子用车臣语答道，“不清楚”。
“有人冲过来吗？”那个负责翻译的士兵主动追问道。
“没有”
见对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嗓音产生质疑，卡尔普再次咳嗽了几声，哑着嗓子继续用带着些许山区口音的车臣语答道，“一个都没有，我受够了那些波兰混蛋的大嗓门，所以睡前就像往常一样把门反锁了，到现在那道门都还没打开过。”
一边说着，卡尔普还从床底下拿起了不久前雷兹里卸下来的手轮递给了对方，“我保证没人打开过那道门。”
等那士兵翻译完，为首的那个30多岁的军人挥挥手，他身后的士兵立刻以极为标准的CQB战术队形占据了防爆门的左右，显然是做好了开门的准备。
而那个负责翻译的士兵，也接过了卡尔普递来的手轮，将其装好之后快速摇动打开了防爆门的门锁。
见没人盯着自己，卡尔普也拿起了床上的酒瓶子拧开，先凑到鼻尖处用力闻了闻，随后灌了老大一口，这才一手拎着酒瓶子，一手拎着枪，赶在那些德国佬把门彻底打开之前回到了鲁斯兰队长等人身边。
“老套的英式5人小组队形，两组压制一组攻坚。”
仿佛看热闹一般的卡尔普靠着嗡嗡作响的发电设备，一边看着远处已经被打开防爆门一边喃喃自语的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还带着浓郁的酸菜味”
同样靠着发电设备，但却打量着半开的铁皮门外面情况的鲁斯兰队长，在接过前者递来的酒瓶子的同时也不加掩饰的低声调侃道，“应该是GSG9的那些姑娘们，嗯...经验比较丰富的老姑娘们。”
“确实像是他们”
卡尔普用鞋跟踢了踢卫燃等人藏身的设备，“再等等，等解除了情报再去抓人。”
“门外面”
鲁斯兰再次灌了一口伏特加，趁着将瓶子递给身边的卡尔普，而且后者看向铁皮门外面的时候加快语速低声说道，“注意斜对角右手边，那两个房门上的牌子。”
“看到了，挂着CNN台标的那两间吗？”
“对”鲁斯兰低声答道。
卡尔普顿了顿，直接用英语读出了那两扇房门上用白色油漆书写的英语——“演播室”以及“化妆间”。
只不过，真正引起注意的，却是这两个房间门口中央架子上的东西。那上面不但挂着各种样式的俄军制服，而且还挂着几个手铐，以及几个似乎用来套头的黑布口袋。
没等两位队长再说些什么，防爆门的方向隐约传来了连续两声爆炸，紧跟着便是几声短促的枪声。
“看来有人中招了”卡尔普队长幸灾乐祸的低声说道，“你猜是车臣人还是德国人？”
“要不要去防爆门对面布置一颗定向雷？”鲁斯兰答非所问的建议道，“运气好说不定能把刚刚那些德国佬留下来。”
“先留着他们，不值得为了他们出手，我们的出场费可没有这么低。”
卡尔普队长话音未落，同样伪装成电力工人的艾格尼和塞尔吉也各自用手里的扳手轻轻敲了敲身旁的发电设备。
不等敲击声停止，两位队长已经终止了闲聊，各自开始围绕着发电设备开始了忙活。
片刻之后，那队德国人灰头土脸的跑了回来，在队伍的中央，还抬着三个不断哀嚎的伤员以及一具尸体。
而在他们的身后，还有几个车臣士兵，同样各自抬着几个伤员跟了上来。
都不用问，仅仅只看他们身上那密密麻麻的伤口和这支小队周身弥漫的臭味，即便是在设备阴影里趴着的卫燃都能判断出来，这些倒霉鬼八成是被费申克布置在那个佣兵俘虏加拉旁的定向雷给波及到了。
无论卡尔普和鲁斯兰两位队长带领的这支没有番号的小队，还是外面的那些德国佬，又或者地表的法国佣兵、美国佣兵、车臣士兵乃至阿富汉疯子甚至一条路过的野狗。
在面对定向雷这件事上大家都是平等的，发现了，躲开了，那就屁事没有。没发现躲不开，那就只有致残或者致死的区别罢了。
至于能否发现定向雷，那客观因素可就太多了。
举个形象的例子，这种事就像一队经验丰富排雷兵和同等数量而且没有栓绳的哈士奇一起穿越同一片雷区差不多。
你能发现，不代表和你一起走的其他人或者狗能发现。但只要被触发，那些定向雷可不管站在面前180度扇面的到底是人还是狗，更不在乎他们有没有发现自己。
“需要我们帮忙吗？”
等到这些灰头土脸的德国人离着近了，卡尔普队长用车臣语连说带比划的问道，同时还怜悯的看了眼那个不久前帮忙翻译的士兵，这一来一去连十分钟都不到的功夫，他的身体几乎都要被定向雷凿成筛子了。
而那个脚上还沾染着各种排泄物的领头军人，却粗暴的推开了热心的卡尔普，带着他的人大步流星的穿过了铁皮门。
目送着这些德国人和身后那些吵吵嚷嚷的车臣人穿过发电室，藏在各处的众人眼中也多了些难以忍耐的笑意。
然而，时隔不久，又有一队扛着各式武器和沙包的士兵推开了铁皮门，骂骂咧咧的冲向了防爆门的方向。
都不用问，只看他们手中的波兰造AK步枪，就已经能猜到这些人的来历了。
更让卫燃等人没想到的是，这波兰人果然是去哪都不招人待见，他们虽然在这场战争里选对了站队，但却明显被分配了最无聊——把守防爆门。
目送着那队将近20号人乌泱泱的都去了相对更安静的防爆门另一头。卡尔普和鲁斯兰两位队长对视了一眼，前者拎着那支AKS74U走向了紧挨着防爆门的桌子和单人床，鲁斯兰则招呼着艾格尼，俩人各自取下挂在墙上的苏军饭盒，又拎上两个苏军坦克装甲兵才会配发的暖水壶，这才一边用车臣语你一句我一句的相互交谈着什么，一边推开铁皮门走了出去。
而在危险又吵闹的发电设备和储油罐之间的阴影夹缝里，藏在这里的卫燃和雷兹里以及费申克三人对视了一眼，却也只能各自从背包里取出了毯子盖在身上，各自盯着手腕上的电子表，耐心的等待着行动的命令。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鲁斯兰和艾格尼拎着饭盒于水壶走回了吵闹的发电房。见状，同样一副工人打扮的塞尔吉立刻用椅子顶住了铁皮门，而卫燃三人从藏身的夹缝里钻出来的时候，塞尔吉也已经将盯着防爆门的卡尔普队长替换了过来。
“外面的地下防空掩体并不算大，但是非常结实。”
鲁斯兰副队长等所有人都围拢过来之后，用手指头蘸着果酱在桌面上画了个略显潦草的“艹”字头，指着最左边的末端说道，“这是我们的位置，我们的隔壁是个电气化程度很高的锅炉房，燃烧的是仍在供应的天然气。但是那里面并没有人，我怀疑我们中有两个是烧锅炉的工人。”
略作停顿，鲁斯兰继续说道，“从我们和锅炉房的位置往右继续走，第一个十字路口左手边，通道两侧的贩子要么是那些新闻工作者的办公室，要么是佣兵们的宿舍。”
“在两个十字路口中央，通道两侧分别布置了食堂和医院，刚刚那些人就是送去那里面救治的。”
艾格尼说话的同时，还打开了饭盒，从里面拿出了一些香肠和熏肉乃至面包片之类的东西，“那里面是完全自助的方式，车臣人、阿富汉人，还有那些欧洲人全都在一起吃饭，刚刚我们过去弄吃的，根本没人在意我们。”
鲁斯兰轻轻往右移动手指，指着第二个十字路口说道，“这个十字路口的左手边似乎是仓库，但那里能看到的只有两个人在把手，而且路标显示那里通往市中心市场方向。”
“所以那里能出去？”费申克立刻眼前一亮。
“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鲁斯兰敲了敲写在桌面上的草字头，“第二个十字路口有直通地上的楼梯，人流比较频繁。这个路口右手边就是通往总统府方向的通道，宽度至少比左手边充当仓库的通道要大一倍。地面上甚至还有生锈的铁轨，而且还停着很多乌拉尔摩托。
不过那里同样有车臣人守着，能看到的就有至少两道交叉火力防御点，而且用铁丝网隔开了通往地上的楼梯，但在铁丝网里面，似乎有独立的电梯存在。”
再次往右移动手指头，鲁斯兰指着草字头最右侧的末端最后说道，“这条通道通往劳动者纪念馆和石油研究所方向，但是那里的守备人员同样很多，我们没办法过于靠近。”
“但是我们必须占领第二个十字路口左手边的仓库”
卡尔普队长在鲁斯兰介绍完的同时似乎就已经想好了对策，“那里是个非常关键的位置，也是我们除了这里之外，唯一能悄无声息拿下的地方。”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鲁斯兰赞同的点点头，“如果能炸毁那个十字路口和我们所在的发电室，至少就能毁掉这座新闻中心。
如果能在确定目标人物就在总统府的时候，堵住那条通道然后给列瓦发信号，说不定就能完成这次任务。”
“雷兹里”卡尔普看向了旁边的爆破手，“炸毁这里需要多少炸药？”
“如果只是这里，储油罐的燃油就足够了。”
雷兹里指了指不远处的油罐，“就算缺氧也能杀死这里的所有人，而且经过高温烧灼之后，这里也会发生塌方，将我们来时的那道门彻底堵住，如果到时候那道防爆门刚好没关，说不定能引燃更远处的沼气，但那样无疑会杀死非常多无辜的人。”
看着桌面上的简易地形图想了想，雷兹里继续说道，“重点是第二个十字路口，炸掉那里我们面临的麻烦不但有三个方向的敌人，而且还要有足够的高性能炸药才行，否则的话根本就没有意义。”
“但我们恐怕没办法替换看守仓库的人”
艾格尼皱着眉头提醒道，“那里的守卫相互之间似乎非常熟悉，不像锅炉房和发电室这种平时根本不重要的地方。”
“而且那两个人需要在那条通道入口站岗”
鲁斯兰补充道，“我猜测他们两个很可能同样是那两条通道的守卫，他们只是被派过去看守通道而已。”
“如果只是潜入他们的仓库呢？”
费申克突兀的问道，“既然是供应这样一座地下防空系统的仓库，既然门口就有两支守卫不同通道的车臣人队伍，我猜仓库里的状况肯定是外严内松，至少那两个站岗很可能根本不会...
不，他们恐怕根本没有权利去仓库里面检查，所以只要能躲开开始的视线藏进去，躲在那里应该不会被发现。队长，我觉得我可以试试。”
“按照你的猜测，那里面说不定还有个仓库管理人员。”
自始至终一直都没发表意见的卫燃开口提醒道，“一个不需要站岗的仓库管理人员。”
“维克多说的有道理”
雷兹里主动说道，“让我和费申克去吧！我需要去他们的仓库看看，有没有能用的炸药，还需要亲眼看看那个十字路口的构造。”
“最后一个问题”
鲁斯兰赶在卡尔普开口答应或者拒绝之前说道，“我们需要确切的知道我们的目标在不在总统府，如果他不在，我们即便毁掉这里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让我考虑一下”
卡尔普用袖子擦掉了桌面上的草图，“先藏起来，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也不知道地上的情况怎么样了”
费申克忧心忡忡的嘀咕了一句，也不指望有谁能回答他的问题，便和卫燃以及雷兹里再次藏进了夹缝阴影里。
与此同时，卡尔普也招呼着在远处放哨监视防爆门的塞尔吉，等卫燃三人藏好之后小心的打开铁皮门，一前一后若无其事的离开发电室，径直走向了隔壁的锅炉房。
一夜的时间在墙上那块石英钟表滴答滴答的跳动中悄然流逝，当时间来到1995年1月2号上午九点半，地表之上的战斗随着太阳的升起视线越发明亮也愈发的惨烈。
那些来自欧洲的猎杀小组们游荡在残垣断臂之间，肆意的猎杀着走散的、溃败的乃至崩溃的俄军士兵。
那些只剩轮廓的建筑残骸里，那些来自帝国坟场的疯子们，也在用各种残忍的方式，肆意的报复着曾经侵略他们的敌人。
那些阴暗安全的地下防空系统里，那些躲起来的政客、野心家亦或者曾经的英雄，也在冷眼计算着汇报上来的那些冰凉的数字，盘算着取胜的可能、即将到手的利益和心怀鬼胎的朋盟友。
在被热血的车臣人和癫狂的阿富汉人占据的车臣安全部门大楼地下几米又或者十几米深的防空洞里，此时宽敞的通道两侧却因为新一天的到来格外的热闹，同时从两个十字路口中间的食堂里飘荡出来的食物香气，也渐渐弥漫开来，在这混浊却又温暖的空气里寻找、抓挠着一个个来自世界各地的味蕾。
几乎无人关注的通道尽头，电力室和锅炉房门口，正有两个工人架着一个木头梯子，大张旗鼓的更换着天花板上那盏因为电压不稳而永久熄灭的白炽灯。
而在此之前，便已经有三个穿着82技术条件服，胳膊上缠着白布的士兵提前分批离开了电力室。
几乎就在这三个人横向拉开距离的人，走到第二个十字路口通往地上的楼梯口的时候。在他们身后最远处的电力室门口，骑坐在梯子上，明面换灯泡实则一直在盯着他们三人的卡尔普也立刻朝着下面站在电力室门口，靠着门框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的鲁斯兰使了个眼色，后者抿了一口咖啡，同时轻轻晃动脚跟敲了敲铁皮门。
得到信号，机枪手塞尔吉立刻开始极速调整发电设备的功率。
顿时，因为功率不稳，外面通道里的照明灯也立刻开始明灭不定的时亮时灭，而骑坐在梯子上的卡尔普也立刻早有准备的将灯头上那两根电线捧在了一起，同时他也发出了一声惊呼！
都不等他手里的灯泡落地，伴随着“刺啦啦”的一串火花，这座地下防空洞的照明系统也瞬间因为“意外短路”熄灭，整条地下通道也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与此同时，已经提前闭上眼睛的卫燃和费申克以及雷兹里，也立刻睁开眼，朝着早已看准的方向，在地下通道里众多人的惊呼和叫骂声掩护下，险之又险的赶在那两个卫兵抽出手电筒打开之前，跑进了第二个十字路口左手边，堆满了货箱的通道里！
几乎就在他们三人穿过那两个坐在椅子上吃早饭的卫兵同时，电力室里的塞尔吉也完成了五秒钟的倒数，再次推闸送电。
眨眼间亮起的灯光也让地下防空洞里的众人下意识欢呼的同时用手遮住了同样下意识抬头看天花板的双眼。
但紧跟着，电力室里的塞尔吉却再次中断里对照明系统的送电！
在第二轮愈发愤怒和不满的叫骂声中，已经借着刚刚那一闪而逝的亮光看清方位的卫燃三人，也各自钻进了距离自己最近的苫布下面。
就在卫燃将露在外面的靴子缩进苫布里的同时，电力室的塞尔吉也再次推闸送电，重新将光明还给了地下防空洞里这些制造黑暗的混蛋们。
而在配电室的外面，卡尔普也换上了新的电灯泡，同时用语速极快的车臣语咒骂着电力室里那个名叫卢瑟福的车臣蠢货同事，而在他的脚下，负责扶着梯子的鲁斯兰，也一脸歉意的朝着周围那些穿着迷彩服的“欧洲朋友”们，一遍遍的重复着“骚瑞”。
而在充当仓库的第二十字路口左边通道里，躲在苫布下的卫燃也已经取出毛瑟刺刀，小心翼翼的在厚实的苫布上戳了个洞，将眼睛凑上去看着外面的情况。
只可惜，目光所及之处，他能看到的却只有一个挨着一个被苫布包裹的货箱。
显然，这么一座地下空间里根本不需要用苫布防雨防雪，既然如此还盖的这么严实，那么就只能说明这些苫布是用来遮挡视线的。
小心翼翼的转了个身看向身后靠着的货箱，他又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手电筒，随后取出口袋里的手套套在了灯头上。
最后再用毛瑟刺刀切掉手套的食指，当他攥紧手套打开开关之后，一小束微弱的光线立刻从手套被切开的食指冒了出来。
借着这么一束小的可怜的亮光，他却清楚的看到，就在他背后靠着的那些堆在一起，每个都有一米见方的木头货箱里，装着的赫然是一个个专门存放运输RPG火箭弹的苏联木制弹药箱！
小心翼翼的转了个圈，这里面不但有装火箭弹的弹药箱，甚至还有专门装发射筒的木头箱子！
“这里放着的不会全是特么火箭弹吧...”
卫燃关掉手电筒之后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重新将眼睛凑到了刚刚戳开的孔洞上，同时捏着厚实的苫布，小心翼翼的转动着方向。
很快，他便看到了更多被遮盖住的货箱，以及一个亮着昏黄灯光的小房间。

第948章 两端的情况
充当仓库的通道里，卫燃和费申克以及雷兹里三人借着堆放的货箱和苫布的掩护，按照事先约定的计划，小心翼翼的朝着通道尽头的方向移动着。
这条并不算宽敞的地下通道越往里走，灯光也就愈发的昏暗，但那些货箱的摆放反倒愈发工整，甚至就连通道两侧的那些房间，也渐渐出现了房门和锁住房门的挂锁。
当三人走到这条隧道最尽头的时候，距离身后的十字路口已经足有50多米的距离，此时，他们头顶已经没有用于照明的灯光，周围的货箱也已经落满了灰尘。
随意掀开一块苫布钻进去，当卫燃打开手电筒的时候，却发现这货箱里装着的，已经是一个个带着牛皮纸**，残存着白色滑石粉的防毒面具。
不死心的打开另一个，这里面装着的却是一个个苏联时代生产的单兵盖革计数器。
“冷战时代的库存，为了应付核战争做准备的。”
跟着钻进来的雷兹里将刚刚翻出来的橡胶防生化服塞回箱子里低声说道，“这里应该是为了应对核打击建造的地下防御系统，换句话说，这里的面积或许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的多。”
“而且这种东西一般都是放在主要的出入口附近的”费申克低声提醒道，“所以说不定我们能找到新的出入口？”
闻言，卫燃立刻关闭了手电筒，三人钻出苫布，借着身后方向微弱的灯光看向了正前方被货箱挡住了的防爆门。
“要想办法把这些东西挪开”
雷兹里贴着货箱和防爆门之间那个不到一米宽的缝隙侧身进去摸了摸，等抽身站稳立刻低声说道，“防爆门上的手轮被拆走了，我们需要一个手轮才能打开这道门。”
“门口那个亮着灯的房间或许有线索”卫燃低声提醒道。
“等晚点再去那里看看”
费申克左右看了看，指着距离防爆门最近的一个没有窗户只有门的房间说道，“去把那间房门的门锁撬开，我们躲在那里要比在外面安全的多。”
“我来吧”
卫燃说话间假意解开身上的82技术条件服，将手伸到腋下假意一拔，顺势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剪线钳。
“你怎么还带着这个愚蠢的钳子”费申克忍不住问道。
“现在不就用到了吗？”卫燃说话间已经剪开了铁门上锈迹斑斑的挂锁。
随着包裹了一层铁皮的厚实木门被小心翼翼的推开，三人立刻闪身钻了进去，随后立刻又悄无声息的关上了房门。
等到卫燃打开了手电筒，他们却被小小的吓了一跳。
这个房间里同样堆着一个又一个的木头箱子，但周围一圈却是一个个足有脸盆大小的花洒，个别几个花洒上，还用一架挂着一套套不同尺码的病号服又或者各种颜色线条的海魂衫。
而在花洒靠下一点的墙壁上，还固定着一张张演示如果自行洗消核浮尘的科普画报。
和入口房门几乎呈对角线的位置，还有个玻璃门，穿过这道玻璃门，却只是一条不到一米宽，两侧墙壁安装了扶手，总长度将近10米的通道，在这通道的尽头，则是一个类似换衣间一样的房间。
这个房间里除了中间的两排背靠背的长椅和堆在长椅上下的木头箱子、纸箱子之外，周围墙壁上固定着的一个个画着红十字的小柜子里，还放着一盒盒苏联时代生产的2型防辐射急救盒。
随意的从中取出一盒打开，费申克摸出个仅有手指头大的手电筒点亮扫了一眼便低声说道，“86年生产的急救盒，保质期三年，已经过期了。”
“里面的二甲哌替啶肯定还能用”
雷兹里用格外肯定的语气说道，“才过期6年而已，我来之前曾在黑市买到过已经过期超过10年的，同样有镇痛作用。”
“我们又不缺镇痛药”
雷兹里将手里的橘红色塑料小盒子丢回木头柜子，凑到这个房间的另一扇门试着拽了拽，随后摇摇头低声说道，“从外面锁住了，这里应该是刚刚那间浴室的隔壁。”
“回去吧”
雷兹里低声招呼了一句，第一个转身回到了刚刚那间卧室，小心翼翼的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并且侧耳倾听了片刻，然后这才重新关上门并且用木头箱子顶住，走回了连接两个房间的下闸走廊里。
“刚刚摸过来的时候，我在藏身的货箱里发现了大量的地雷。”
雷兹里低声说道，“有苏联生产的，也有美国货和法国货。除了地雷，我还发现了很多子弹那些弹药箱上有的甚至印着俄罗斯联邦的标志。”
“我经过的那些货箱里放着的都是手榴弹和榴弹”费申克说着，还从兜里掏出了好几颗苏联生产的F1柠檬手雷。
“我看到的都是RPG”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少量的AT4和步枪子弹。”
“所以这里其实才是车臣人的军火库？”雷兹里皱着眉头念叨了一句。
“我看不像”
卫燃第一个摇了摇头，“对于这座地下防空洞来说，那些武器弹药足够多了，但对于外面的战场却远远不够。我猜那些东西恐怕只是头顶车臣安全部门大楼的那些人的储备。”
“他们的弹药这么丰富的吗？”费申克挑了挑眉毛，“我们来的路上，131旅的好多士兵连子弹都不够用。”
“我们几乎是在对抗整个欧洲的敌人”
雷兹里倒是看的格外清醒，“不管这里是车臣人的军火库还是头顶那栋楼的军火库，至少炸掉那个十字路口绰绰有余了。”
“现在的问题有两个，如果没有确定目标人物就在总统府，我们炸掉这里根本没有太大的意义。”
费申克顿了顿，“第二，房间外面那道防爆门到底能不能通往地表，如果能的话，就必须在准备炸掉这里之前，让队长他们及时的赶过来。否则我们所有人都要困死在这里。”
闻言，雷兹里也跟着说道，“如果那道防爆门没有通往外面，我们就只能回到电力室，远程引爆这里的爆炸物，然后原路返回撤走。”
闻言，卫燃和费申克全都沉默下来。
毫无疑问，如果原路返回，他们能逃出去的概率其实并不大——即便看似只要回到电力房穿过防爆门，最多找到佣兵加拉的尸体炸开头顶的井盖就够了。
可回到地表之后呢？
最起码卫燃无比的清楚，如果没有接应，想逃出格罗兹尼绝非易事——即便这些同伴远不是外面那些只剩下苏联红军影子的新兵菜鸟。
“这件事交给队长他们去考虑”费申克的声音打破了走廊里的寂静，“我们还是先移开防爆门旁边的那些货箱吧。”
闻言，卫燃和雷兹里各自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拉开包着铁皮的木门，猫着腰凑到了防爆门的边上。
留下雷兹里一人放哨，卫燃和费申克二人合力掀开落满了灰尘的苫布，随后各自抱起一个个交叠摆放的木头箱子。
这些箱子有大有小，有的装着的只是一些崭新的防毒面具，有的放着的却是各种大小尺码的老式衣服。甚至，还有些箱子里放着的，全都是一个个不同型号的收音机，乃至用铁皮罐头封装保存的饮用水。
毕竟身后不过50米的距离就有人呢守着，三人的动作自然是能小就小，生怕产生什么动静惊扰了外面人的注意。
就在他们三人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蚂蚁搬家的同时，远在地下通道的另一端，卡尔普和鲁斯兰两位队长也已经借着在食堂打饭的功夫，一边和周围的车臣士兵闲聊，一边收集着各种来自地表的信息。
只可惜，这些只言片语里，似乎并没有人知道那三位叛军的核心领导人在什么地方。相反，他们倒是总算搞清楚了配电室对面那些房间的作用。
按照那些身上带着些许古龙水香气的男女车臣士兵闲聊，他们都是那些演播室里客串的临时演员。
而他们表演的节目，基本上都是假冒一些俄军士兵，对着镜头后者录音设备，忏悔这场战争，又或者扮演车臣平民，控诉战争中俄军的暴行，讲述一个又一个被战争毁掉了家庭的故事，进而煽动兄弟姐妹们一起发动“胜战”，猎杀入侵家园的敌人云云。
不过，听他们的描述，那些演播厅里除了他们这些“客串演员”，似乎昨晚还从地表抓来了一些俄军溃兵，准备直播对他们的审讯。
“也不知道杜达耶夫或者马斯哈多夫先生会不会来这里发表一些振奋精神的演讲。”
卡尔普队长故意加大了声音，用车臣语朝着坐在对面的鲁斯兰期待满满的说道，“如果巴萨耶夫能来最好了，我做梦都想和我们的高加索之狼握个手。”
“如果他们三位中的任何一个人能来就满足了”
鲁斯兰同样期待满满的说道，“我已经受够了那些德国人和美国人了，还有那些自大的波兰人，他们简直比下水道里那些**的浮尸还让人恶心。”
“那些波兰人确实让人讨厌”
隔壁桌那些“演员”中的一个车臣大胡子加入了话题，“不过那三位领袖恐怕没有时间来这里，他们现在都在指挥战斗呢。”
“你见过他们吗？”卡尔普立刻问道，“你的胡子可真漂亮，就像我们的高加索之狼的胡子一样。”
“谢谢！”
这个大胡子得意的顺了顺自己的胡子，“我就是学着巴萨耶夫先生留的胡子，不过我可没见过他们。”
“我还以为你见过呢”
鲁斯兰立刻失望的重新拿起了餐盘上的面包，“我还想听你给我们讲讲他的事情呢。”
“我虽然没见过巴萨耶夫先生，但我听说，马哈斯多夫先生曾经来过我们这里。”
这个车臣人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就在新年的那天，他似乎是从总统府过来的，专门过来见那些美国人，他们还在演播室里拍照了呢。”
“你没和他拍一张合影吗？”
鲁斯兰羡慕的问道，“如果我有机会和他拍一张合影，我一定要把照片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我可没机会和马哈斯多夫先生合影”这个大胡子车臣人遗憾的摇摇头。
“所以马哈斯多夫现在还在这里？”
卡尔普队长激动的问道，“我们或许可以找机会求他和我们一起拍张照片，我的孩子一直想...”
“你是蠢货吗？”
这个大胡子车臣士兵嘲讽道，“他早就离开了，就算他还在这里，又怎么会和我们拍照。”
“说的也是，唉！”卡尔普和鲁斯兰齐声叹了口气，语气中的遗憾和失望早已经溢于言表。
那个大胡子和同一桌的伙伴对视了一眼，随后敷衍式的说道，“等以后再见到他，我会想着通知你们的。”
“我都还没见过他们三位呢”卡尔普队长咂咂嘴，无论语气和表情，都充满了期待。
他们二人在食堂里套取情报的时候，卫燃三人也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忙碌之后，将堵住防爆门的货箱全都抬进了洗消室里，露出了被隐藏起来的防爆门。
然而，就在他们用找来的铁架子将一块苫布架在防爆门前面，并且仔细的清除了地面的痕迹的时候，他们来时的十字路口方向，却照过来几束亮光！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以最快的速度钻进了刚刚去过的洗消浴室。
几乎就在卫燃关上房门的同时，一道光束也扫过了房门，那在即将扣合的门缝处一闪而逝的光亮，甚至还晃到了他的眼睛。
几乎前后脚，先一步躲进房间的雷兹里和费申克，也各自用一个装满了衣服的木头箱子顶住了房门。
“藏起来”
雷兹里说着，已经第一个穿过玻璃门，嘴里咬着那支怪模怪样的匕首，双手双脚撑着走廊两侧的墙壁，像个蜘蛛一样爬到了走廊的头顶，将后背紧紧的贴合在了天花板上。
相隔不到两秒钟，卫燃和费申克二人也各自钻进了挨着的两个一米见方的木头箱子里，将里面散乱堆放的一件件海魂衫盖在了身上，同时却也把眼睛凑到了这个板条箱的边缘缝隙处，而在他们的手上，却各自拿着一支对准半条箱的PSS微声手枪。
前后不到两分钟，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距离这条通道尽头不远的位置。
“马里科夫，就只有这些了嘛？”其中一个士兵用卫燃听不懂的车程语问道。
“就这些了”
一个醉醺醺的声音用卫燃听得清清楚楚的俄语回到了前者用车臣语提出的问题，“夜视仪只有这么多，那些美国人只送来这么多。”
“马里科夫，用我们的语言回答我的问题。”
又一个声音压低了声音，用车臣语说道，“你不要命了！”
“有什么关系”
最先说话的那个人竟然也换上了俄语，“别废话了，快点带人过来把这些东西抬头！”
“让你的人手脚干净点”那个醉醺醺的声音说道，“不许偷拿任何东西！”

第949章 又是一个苏联人
用于仓储的地下通道深处，一个醉醺醺的老头子无视了那些正在搬运夜视仪的车臣士兵，扶着金属货架往里走了几步，解开腰带浇出了一道带着酒气的抛物线。
然而，当他看到通道尽头凭空消失了的那个货箱堆的时候，那道原本准确浇在一个防毒面具的滤毒罐上的抛物线却抖了抖，紧跟着更是打湿他的手和裤子！
心惊肉跳的回头看了眼那些正在搬运货物的车臣士兵，马里科夫匆忙系上腰带，拿起原本放在货堆上的手电筒，将光束对准了通道尽头，甚至，这个喝的醉醺醺的老家伙，还用力揉了揉眼睛。
直到确认那个至关重要的货堆真的没了，他额头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马里科夫？马里科夫！”
身后的喊声让他打了个哆嗦，立刻移开手电筒的光束，不耐烦的用俄语应道，“喊什么？我的耳朵还没聋呢。”
“你这老家伙又在仓库里撒尿”
一个顶着上尉军衔的车臣士兵无奈的抱怨道，“快过来核对一下数量，如果没问题我就签字带走了，另外，别再用俄语了，万一被抓到，你会被丢到外面的。”
“知道了，让我数数”
马里科夫满不在乎的用车臣语回应了一句，一边说着一边跟着那些过来搬运货物的士兵走到了外面的十字路口处，随后仔细的数了数搬出来的货箱并且一丝不苟的进行了登记，然后又让那名上尉进行了签字，这才目送着他们离开。
“站岗的，今天还有人来搬物资吗？”醉醺醺的马里科夫继续用车臣语问道。
“我们怎么知道？”其中一个个子高瘦的年轻士兵不耐烦的答道。
他当然不耐烦，相比守卫那两条通道，在这个仓库的两端傻站着当然不是什么好差事——尤其那个负责出入库登记的老家伙总是之支使过来站岗的人帮忙搬这个搬那个，又或者动不动就指使他们打扫卫生甚至帮忙跑腿。
“去帮我弄点吃的”
马里科夫话音未落，已经从他的小房间里拎出两个苏军饭盒递给了其中一个卫兵，“多弄点菜和肉，至少把这两个饭盒给我装满。如果有牛奶，就帮我多弄一些回来。”
“你这老家伙的饭量怎么这么大？”高瘦个子的卫兵接过饭盒的同时不情不愿的抱怨道。
“食堂里的厨师都没意见，你多什么嘴！”马里科夫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子，“帮我再多拿一瓶伏特加。”
他这边话都没说完，那个年轻的士兵便已经离开了他的岗位，拎着两个饭盒走向了不远处那个几乎24小时开放的食堂。
别看他和他的同伴没少抱怨总是支使他们跑腿的马里科夫，但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利用对方帮忙找的借口溜达溜达，再找个地方坐一坐，等到快换班的时候再回去，这总比在那个十字路口像个电线杆子一样傻站着要舒服的多。
至于那不情不愿的态度嘛...自然是双方之间不用明说的默契了。
趁着帮这老家伙打饭的功夫额外找地方坐着休息了一会抽了颗烟，顺便还去对面的野战医院，找在那里工作的护士女朋友见面并且接了个吻，这个看起来也就20出头的士兵这才掐着点，拎着已经变凉的饭菜走回了他的工作岗位。
只不过，他却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仓库门口的同时，已经躲进房间里的马里科夫，却已经从床垫子下面划开的缝隙里拽出来一个防爆门专用的开关手轮，随后又从抽屉里摸出了一把几乎盘出了包浆的TT33手枪顶上了子弹。
稍作犹豫，他却将这支手枪又塞到了枕头的下面，转而拉开另一个抽屉，从里面摸出了一支拧着消音器的马卡洛夫微声手枪。
相比那支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TT33手枪，这支在一年前从黑市上高价买来的手枪无疑要更加安静，也更适合接下来的环境。
看了眼外面独自站岗的士兵，马里科夫将手枪别在腰带上，又将那个足够轿车方向盘大小的手轮用皮带斜背在背上，并且重新穿上了脏兮兮的82技术条件服。
摸了摸搭着裤腰的手轮摇柄，马里科夫试着跳了跳，在确定两样东西都不会掉下来之后，立刻拉开门，扛起一个金属梯子，一边往仓库深处走一边大声用车臣语说道，“站岗的，他回来之后记得喊我一声，我要进去把照明灯修一修，刚刚有个灯管一直在闪。”
“他回来我会喊你的”仓库门口那个胖乎乎的年轻车臣士兵立刻大声回应道。
而与此同时，原本刚刚推开洗消室房门的卫燃和身后藏在黑暗里的两人对视了一眼，费申克立刻将远处的车臣语交谈翻译成了卫燃能听懂的俄语。
轻轻关上房门只留下了一条门缝，卫燃低声说道，“那个老家伙好像已经发现不对了。”
“对方既然刚刚没有声张肯定就有可以和我们达成共识的地方。”
费申克说话间已经给他的微声手枪顶上了子弹，“而且说不定他真的只是维修灯管呢。”
“别这么乐观，做好战斗准备吧。”雷兹里说话间也抽出了他的微声手枪。
在他们三人隔着门缝的等待中，马里科夫也扛着梯子走到了刚刚撒尿的货架旁边。
相隔着几排货架和仅有手指头粗的门缝虽然看得并不清楚，但伴随咕噜噜一阵杂音，通道外面的灯光却被遮住了大半。
紧跟着，距离通道尽头最近的一个不断闪烁的灯管也跟着熄灭，这通道尽头也彻底的陷入了黑暗。
片刻之后，那个老头子举着手电筒走了过来，一番检查之后，躲在一个货堆的后面，用枪和手电筒光束指着洗消室大门用车臣语低声说道，“出来，我知道你们藏在那里。如果不出来，我就喊守卫进来了！”
片刻之后，洗消室的房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两手空空的卫燃行着法国军礼走了出来。
见真的有人藏在这里，马里科夫也明显吓了一跳，压低了声音用车臣语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是谁的人？！”
“能用俄语吗？”卫燃同样压低了声音，“我听不懂车臣语。”
“你...你从哪来的？”马里科夫换上俄语低声问道，说话的同时，还忍不住看了眼不远处被支起的苫布挡起来的防爆门。
“我不是从防爆门对面过来的。是从外面。”
卫燃说着，还看了看远处的货架，此时那货架已经被一块苫布兜头盖的严严实实，顺便也挡住了外面守卫的目光。
“你在这里藏了多久了？”马里科夫低声问道。
“防爆门的对面有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吧？”
卫燃无视了对方自始至终都举在手里的手枪和询问，举着双手往前走了几步，凑到货堆的边上，打量着对方脸上惊诧紧张的表情同时，伸手轻轻握住对方手枪上的消音器低声说道，“所以你不敢开枪，尤其不敢把我交给外面的守卫。”
“你是俄罗斯人？”
马里科夫从卫燃的手中抽走了他的武器，冷着脸问道，“你想做什么？你同样不敢让我把你交给守卫吧？你能摸到这里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在那之前，不如先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怎么样？”卫燃指了指身后的防爆门，“那里面有什么？”
“废弃的防空洞而已，那里什么都没有。”
“既然什么都没有，就让我去对面看看怎么样？”
卫燃主动将高举的双手并在一起，“你可以把我绑起来，我只是想满足一下好奇心。”
“你是俄罗斯人？”马里科夫再次问道。
“当然”
身穿82技术条件服的卫燃理所当然的低声答道，“我是131旅的士兵，地面的战斗失败了，我是为了活命，无意中才通过下水道过来的，然后又趁着别人不注意躲到了这里。”
“就你自己？”马里科夫低声问道。
“当然”卫燃指了指身后，“不信你可以去里面找找看。”
“我会去找的”
马里科夫说话间，已经从腰间拿出了一截粗铁丝，“既然你想去对面看看，我就只能把你绑起来了。
不过只要你不做出太大的动静，我保证你可以活下来，活到战争结束都没问题，但是你要保持安静。”
“这恐怕是我这两天听过的最好的消息了”
卫燃老老实实的任由对方用粗铁丝把自己的双手紧紧的拧在了一起，随后又在他的身上搜索了一遍，取走了他藏在后背的那支缴获来的冲锋枪。
确定卫燃不会反抗，马里科夫举着枪小心谨慎的去洗消室搜查了一番。不出预料，他自然是没能找到已经提前藏起来的费申克和雷兹里二人。
没敢耽搁太长的时间，一无所获的马里科夫解开上半身的棉服，又解开斜挎在胸口的皮带，取下了背在肩上的手轮装在防爆门上开始转圈。
或许是因为充足的润滑，无论是那手轮转动还是那防爆门被打开，都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只不过，这防爆门的另一面黑漆漆的，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光线。
“进去吧，这里面有些吃的喝的，足够你躲到战争结束都没问题，等下我回去之后会帮你打开照明灯的。”
马里科夫话音未落，已经将卫燃推了进去，随后，他便以最快的速度关上了足有十多厘米厚的防爆门。
静静的等着身后的防爆门彻底没了动静，双手被铁丝绑住的卫燃却立刻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手电筒打开。
暖黄色的光束之下，他最先看到的却是一道道左右交错直通天花板的防爆缓冲墙，这些混凝土材质的墙体上，还贴着一张张科普核战争的苏联海报。
上下左右周围前后看了看，卫燃用嘴巴叼住手电筒尾部的金属挂环，随后又取出剪线钳靠在墙角，将帮助手腕的粗铁丝送进鹰嘴剪切刃的位置，用双手扶住钳子头，依靠用脚推动握杆，轻而易举的剪开了束缚自己的铁丝。
收了剪线钳，卫燃举着手电筒小心翼翼的穿过了一道道防爆缓冲墙，随后便看到了一个足有另一头的仓库两倍大的空间，这空间里甚至还停着几辆乌拉尔375卡车，两辆苏联吉普车，以及几辆即便在这个时代也明显已经过时的消防车，以及几辆看起来状况还算不错的苏联制式防化洗消车。
这些机械装备的最尽头，却已经因为崩塌彻底堵住，甚至就连地表，都有一层大约五厘米深的积水。
恰在此时，头顶的日光灯相继点亮，见状，卫燃立刻熄灭手电筒，藏在了一辆卡车底盘下面的阴影里耐心的等待着。
前后不到一分钟，被一辆坦克挡住的通道另一头，一个似乎只能从对面开启的防爆门被缓缓推开。
紧跟着，一个瘸了一条腿，需要拄着双拐才能移动，但身上却穿着一套苏联军装脸上戴着眼镜的男人，却带着一个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手里拿着消音性马卡洛夫手枪的姑娘，以及一个年龄看起来更小一些，手里举着手电筒的小男孩儿从里面走了出来。
眼瞅着这三人相互搀扶着，小心翼翼的踩着铺在水里的红砖朝着防爆缓冲门前进，卫燃却悄声转移位置，摸到了那扇半开的防爆缓冲门边上，快速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这道防爆门的里面空间倒是挺大，一眼看到的，少说也得有百十平米，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靠墙位置的那两个大红色的储油罐。
不过很明显，这些储油罐里的燃油早就没了，因为油罐的罐体已经各自被切割出了一个足够让人进去的洞口，这洞口虽然挂着帘子，但里面却也透着明亮的灯光。
而在挪作他用的储油罐外面，还贴墙拉扯着不少电线，这些电线有的终点是挂在天花板上的电灯泡，有的是一个用来给电视机、收音机以及录像播放机供电的插线板。还有的，则用来给一个取暖器供电。
而在靠近墙角通风口的位置，竟然还有个煤气灶，那煤气灶上不但正在煮着一大锅冒着香气的食物，而且还架着一个冒着水蒸气的水壶。
除了这些一眼就能看到的，在那两个储油罐之间，还拉着几道用苫布做的厚实帘子。而在进门的一侧，还靠墙摆着一张桌子三把椅子。
还没等他决定是否迈步钻进去看看那些亮着光的储油罐里面的情况，身后的方向也传来了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以及略显慌乱的催促。
不过这一次，卫燃却并没有躲起来，反而只是往远处挪了一步，清了清嗓子引起那三人注意的同时，再次高举起了双手。
万幸，那个拿着武器的金发姑娘并没有朝他来上一枪，倒是那个年龄稍小的小男孩儿，立刻将手电筒的光束打在了卫燃的脸上。
见状，那个身穿苏联军装，手里拄着拐杖的男人立刻喊停了那俩男女，并在犹豫片刻之后，独自拄着拐走过来，在卫燃身前两米远的位置站定，敬了个苏联式的军礼，表情严肃的做起了自我介绍，“格罗兹尼民用地下防空系统下属防化消防队，代理队长拉明&#183;拉兹沃扎耶夫。”
“维克多”
卫燃自我介绍的同时回了一个还算标准的苏联式军礼，随后看了看身旁的防爆门，“介意邀请我去你家坐坐吗？”
“当然，请进来吧！”
拉明并没有询问卫燃是怎样挣脱的铁丝束缚，只是随和的抬了抬手，请他穿过了半开的防爆门。
“随便坐吧”
拉明说话的同时，已经关上了厚实的防爆门，然后这才坐在了桌边的椅子上主动解释道，“这里是在苏联出兵阿富汉的同一个月建设完毕并且投入使用的。
外面的空间，其实是整个防空系统真正意义上的出入口，一旦发生空袭或者核打击，周围的市民都可以通过老消防局的车库进入这里。
只可惜，在11月份和反对派的战斗里，老消防局就被炸毁了，一起被炸毁的还有出入口外面的建筑。”
“所以这里出不去？”卫燃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拉明摇了摇头，“出不去，那些建筑废墟已经把出入口彻底埋起来了，连可以抵抗核爆炸的第一道防爆门都被那些建筑残骸彻底埋起来了。”
“这里呢？”卫燃指了指周围。
“这里以前是维修办公室”
拉明笑了笑，“当然，那是在苏联时代了，当时那两个油罐里还装满了足够燃油呢。”
“现在呢？”卫燃好奇的问道。
“自从苏联解...不，或许从阿富汉战争结束之后，这里就被用来种植独品了，连那些独品的种子我猜都是那些老兵从阿富汉带回来的，毕竟这里不用担心会被KGB们发现不是吗？”
拉明叹了口气，艰难的起身撩开了储油罐上挂着的帘子，将里面的一切都毫无保留的展示给了卫燃。
见状，卫燃凑过去看了看，却发现这俩亮着灯的储油罐里，竟然用立体种植的方式，种着一些诸如西红柿和土豆以及黄瓜之类的蔬菜！
充足的光照让这俩储油罐里植物长势倒是非常不错，肉眼可见的位置，便挂着好几棵已经红了的西红柿，而在最里侧的位置，甚至还有个放着好几袋化肥的金属架子。
“战争之前，我是个消防员，同时也是在这里偷偷种植独品的一员”
拉明叹了口气，“后来杜达耶夫的大清洗开始了，俄罗斯人、印古什人、甚至一些车臣人，他们有的被杀了，有的被虐待，有的成为了罪犯被关进监狱，甚至还有的沦为了奴隶。”
“所以...”
“我是个俄罗斯人，来自奥廖尔，也在被清洗的范围之内。”
拉明自嘲的笑了笑，“你肯定想不到，就连毒贩都比那些疯子更清醒，他们不但把我藏在了这里，还想办法把我的女儿送了过来。”
“外...不，里面的马里科夫是...”
“他是消防局的会计”
拉明坦诚的解释道，“也是我们这个独品种植小团队的会计，外面那个小伙子就是他最小的儿子。”
“他也是个俄罗斯人？”
“他？”拉明摇摇头，“他不是俄罗斯人，也不是车臣人或者印古什人，他是个苏联人。”
“呵...好吧，苏联人，又是一个苏联人”
卫燃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随意的换了个话题，“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上个月出口被炸塌的时候砸的”
拉明无所谓的答道，“我的脚被压在楼板下面了，我自己用锯子做的截肢手术，我也没想到竟然能活下来。”
“你打算一直在这里藏着？”卫燃继续问道。
“不然呢？”拉明摊摊手，“在战争结束之前，外面并不比这里安全。”
见卫燃不说话，拉明沉默片刻后问道，“该你了，你是怎么摸到这里来的，你想做些什么？”
“你这里能联系到马里科夫？”卫燃答非所问的看了眼摆在电视上的那个老式电话机。
“每天凌晨五点、下午一点以及晚上七点。”拉明顿了顿，“只能他给我们打过来，我们是打不过去的。”
“介意我在周围逛逛吗？”卫燃起身最后问道。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拉明也跟着站起身，“请随便逛逛吧，不过请安静一些，免得给马里科夫同志惹麻烦。”
“我会保持安静的”卫燃顿了顿，接着又额外补充了一句“拉明同志。”

第950章 三天又三天
被隐藏起来的地下空间里，卫燃主动起身离开了拉明栖身的房间，漫无目的的在积水的空间里闲逛着。
这个空间里倒是也有其他几个装有防爆门的房间，只不过这些房间里要么堆积着修车用的工具，要么都是些桌椅板凳，要么干脆变成了浴室或者厕所。
而那些停放在通道中央的乌拉尔卡车里装着的，也大多是些苏联式的消防服乃至防化服之类的各种装备。
扯过来一个气瓶扫了眼上面的气压表，卫燃暗自琢磨了一番，跳下货斗钻进了驾驶室里关上了车门。
扫了眼车窗外面那扇已经关上的防爆门，他取下自己的背包，先从里面掏出了拆开的VSS微声狙击步枪，接着又取出一件海魂衫打开，拿出了包在里面的随身听和磁带，以及一盒五号电池。
这些东西还是在出发进入地下之前，在那座藏身的废弃商场里翻出来的，只不过从发现这年代感满满的随身听开始就没个踏实的环境，他自然也就一直没有机会也没心思摆弄这东西。
和他印象里的随身听不同，这款索尼产的机器竟然可以同时装两盘磁带。
等他在一番摸索找到电池仓装上电池戴上老式耳机，当他按下播放键之后，耳机里立刻传出了苏联时代地球人乐队演唱的《屋畔青草》。
这首歌写成于苏联国力最强盛的1983年，也是苏联航天活动最繁盛的时代。
但相比耳机里，那个思念地球家乡的宇航员苏联式的愁思和浪漫，耳机外面早已解体的苏联和一心读立的车臣，乃至那些缺少训练、缺少作战经验甚至缺少弹药而仓皇逃窜的131旅士兵，却又让这首写就与十多年前的歌显得格外残酷。
闭着眼睛靠着椅背将这首歌听完，卫燃赶在下一首歌播放之前，将这盘磁带取出来放在了随身听另一面的磁带盒里，随后重新塞了一张写着看不懂的车臣语的磁带，并在播放之前，便直接开启了录音功能。
“咳咳！”
卫燃清了清嗓子，换上周围10公里之内估计没有谁能听懂的韩语自顾自的说道，“现在是1995年1月的第二天”。
说完，他立刻又摸索着切换到了播放功能上。在片刻的倒带之后，耳机里也传出了他用韩语录下的唯一的一句话——“现在是1995年1月的第二天”。
“希望能有机会留下他们的声音吧...”
卫燃暗自叹了口气，再一次开启了录音功能抹掉了刚刚录下来的唯一一句话。
他在这里摆弄随身听的同时，防爆门的另一边，残废了一只腿的拉明却正握着电话的话筒，和守卫仓库的马里科夫低声聊着什么。
在另一道防爆门的对面，费申克也已经组装好了他的微声武器，并且藏在了一个刚好可以瞄准马里科夫房间的方向。
在如此的僵持之中，时间来到了中午，那个据拉明说，是仓库管理员马里科夫的儿子的小伙子，也给卫燃送来了一份土豆炖罐头肉和几片烤的并不算太成功的面包。
只不过，自打吃过午餐又一直等了好几个小时，他却并没有得到和马里科夫通话的机会。
甚至，就连拉明和他的女儿以及马里科夫的儿子都躲在了他们的房间里并且锁死了防爆门，而在两道防爆门之间的这个积水空间里，也在某个时刻突然关闭了照明灯。
预感到事情不妙，卫燃立刻以最快的速度穿过一道道防爆缓冲墙，先将耳朵贴在防爆门上听了听，随后取出一颗子弹，轻轻的在防爆门上划了一下。
前后不过五秒钟，一直在防爆门另一头听着的雷兹里也立刻用一颗子弹在防爆门上划了一下作为回应。
见状，卫燃立刻利用摩斯密码的方式，用子弹在防爆门上长划短划的将这边的情况简明扼要的描述了一番。
一番漫长的沟通之后，对面的雷兹里却只给了他一个待命的回应便再没了动静。
稍作犹豫，他也就只能举着手电筒原路返回，又钻进了那辆卡车的驾驶室里。
万幸这个荒废的地下空间里倒是并不算冷，而且头顶一直在运作的通风管道，也在持续的输送着还算新鲜的空气。
但让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是，这次的等待却格外的漫长，漫长到甚至需要用天来计算！
从1995年的1月2号这天开始，被卫燃从金属本子里拿出来之后就一直放在卡车驾驶室里的汗哈特飞返表的时针转了一圈又一圈，那道离着自己不远的防爆门，也时不时的开启，由那个小伙子送出来一些吃的喝的，以及一条还算干净的毯子，而在每次不足一个小时的开饭时间，也是卫燃所处的空间里，唯一能亮起照明灯的时候。
如此相互僵持着在黑暗中艰难的等待了足足三天的时间，就在如同被关禁闭的卫燃几乎已经要把驾驶室里找到的那张1986年的报纸上的内容全部背下来的时候，1月5号凌晨3点四十，原本熄灭的照明灯毫无征兆的亮起，几乎前后脚，费申克和雷兹里也各自举着手电筒，从那一组组的防爆缓冲墙里走了出来。
还不等卫燃推开车门，拉明和两个孩子藏身的那道防爆门也跟着打开，这个男人也拄着拐杖走出来，远远的朝着卫燃招了招手，接着又转身朝着费申克和雷兹里敬了个苏联军礼。而他身后的防爆门，也在他握住拐杖之前重新从里面锁死。
看了眼远处站在积水里认真还礼的费申克和雷兹里，卫燃暗暗叹了口气，收了驾驶室里摆摊一样的各种东西，推开车门跳下了驾驶室。
“长话短说”
费申克放下手臂，先后看了眼卫燃和拉明，简短直说道，“我们已经和马里科夫同志达成了合作，拉明同志，我们会帮你们离开这里，并且安排医生治疗你腿上的伤口。”
“真的？”拉明立刻眼前一亮。“太好，不过...”
不等拉明说完，费申克便继续说道，“我们还需要救下演播室里所有还活着而且能动的俘虏，带他们一起逃出去，拉明，你对这座城市的下水道系统了解吗？”
“我本来就是个消防员”
拉明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后来我们贩读的时候，也是通过下水道系统送货的。我敢保证，整个格罗兹尼没有比我和阿廖沙更了解这座城市地下的通道了。”
“阿廖沙是...”
“是马里科夫的儿子”
拉明指了指身后，“他和我女儿在里面躲着呢，放心吧，就算是我出了什么意外，他也能带你们出去。”
“你刚刚的意思是...阿廖沙也在帮你们贩读？”
卫燃皱着眉头问道，如果有的选，他是真的不想和毒贩子有任何形式的合作。
“不然呢？”
拉明摊摊手，“我可不觉得把独品卖给那些木思林车臣人有什么不好，而且当时阿廖沙的妈妈，也就是马里科夫的妻子确实需要一大笔钱治病，我们这些穷人可没的选。”
“他的妈妈...”
“死了，在杜达耶夫的大清洗里被杀死了。”
拉明语气平淡的说道，“和我妻子一起被杀死的，她们是亲姐妹，都是该被清洗的印古什人。”
“你会从这场战争里活下来的，那两个孩子也会活下来的。”
雷兹里说着从背包里取出个急救包，“拉明同志，找个足够明亮的地方吧，我来检查一下你的伤口，维克多，你来帮忙。”
见卫燃看着自己，拉明指了指自己残废的那条腿，浑不在意的解释道，“之前忘了和你说，伤口最近有些发炎了。”
“你该早点说的”卫燃说话间，已经伸手摸向了对方的额头。
拉明下意识的想躲，却被卫燃抢先一步按住了肩膀。当手掌触及前者的额头，他也立刻感受到了从对方额头传来的滚烫温度。
不动声色的和雷兹里对视了一眼，卫燃试试的收回了手掌，“已经有些发烧了，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我有足够多的抗生素类药品和吗啡针剂”
拉明朝着防爆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都是马里科夫从那些防辐射急救盒里收集来的。”
说完，拉明转身，拄着拐着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本来我都快好了，但是一周...嗯，大概是一周前吧，我不小心在积水里摔了一跤，伤口似乎感染了。”
“的运气真好”/“你的运气真不怎么样”
卫燃和雷兹里不分先后的对拉明的运气给出了截然相反的评价。
“确实很好，也确实很差。”
拉明一边用拐杖腿儿轻轻敲着防爆门一边说道，“多亏了我的女儿甘娜在护士学校读书，否则我早就死了，这是我运气好的一面。可惜，要不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说不定真有机会活下来。”
他这边话音未落，防爆门已经从里面打开，拉明先将目前的情况简单的朝着他的女儿和马里科夫的儿子描述了一番，随后又朝着雷兹里和卫燃恳求道，“如果可以的话，让我女儿在旁边帮忙吧，这对她来说是个难得的...”
“让她出去”雷兹里说话间，已经将桌子上的东西挪到了椅子上，随后打开了医疗包铺在了桌子上。
“躺在床上”雷兹里根本不给拉明再说话的机会，抽出一支吗啡，用力一拧枕头，隔着衣服就扎在了后者受伤的那条腿上。
“出去吧”
卫燃将防爆门彻底推开之后，朝着那个名叫阿廖沙的小伙子使了个眼色，“带着甘娜先在外面等一等吧，她在这里只会影响我们为拉明进行手术。”
闻言，那个一脸担忧的小姑娘立刻看向了她的父亲拉明，最终在对方的点头示意下，转身离开了这个温暖的房间。
等到卫燃虚掩了防爆门，雷兹里也已经用剪刀打开了包扎起来的伤口，同时嘴上品评道，“包扎的非常好，比我要包的细致多了，缝合的就差太多了，不过对于你的女儿来说，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我的伤口严重吗？”拉明探着脖子问道。
“躺好别乱动”
卫燃提醒对方的同时已经戴上了橡胶手套，不过当他凑到雷兹里磅礴，点亮手电筒的时候却挑了挑眉头。
拉明的伤口此时已经冒出了腐肉特有的腥臭味，甚至缝合的地方也因为拉扯有好几处都崩开了。
“问题不大”
雷兹里说话间，已经用止血钳捏了捏拉明的肉皮，见他没有反应，立刻以一种让卫燃看的格外舒坦甚至算得上赏心悦目的方式开始了救治工作。
前后不到20分钟，腐烂的部分被切割干净，血管也被重新缝合，甚至就连骨头都额外切掉了十多厘米的长度。
重新缝合包扎了伤口又额外打了几针，雷兹里招呼着卫燃离开了这个房间，在远处费申克的招呼之下钻进了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
等到最后上车的卫燃撞上车门，正抱着个饭盒手拿面包的费申克头也不抬的问道，“情况怎么样？”
“发炎比较严重，刚刚已经帮他切掉了腐肉重新进行了缝合。但他想活下来还是要去医院接受后期治疗才行。”
雷兹里一边回答着对方的问题一边点上颗烟美美的嘬了一大口。
闻言，费申克点点头，放下饭盒一边在背包里翻找着一边换了个话题，“维克多，我们和马里科夫同志达成了合作。
他同意帮我们盯着通道的情况，一旦确定有任何一个目标人物在总统府，就立刻通过头顶照明灯一长一短闪烁的方式通知我们准备行动，同时，他也会想办法通知队长他们。”
“需要我们怎么做？”卫燃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们在这里等待三天的时间”
费申克暂时停下手里的动作，条理清晰的解释道，“三天之内，如果仍旧不确定目标人物是否在总统府，队长他们会制造一场火灾让我们趁机带着拉明和那两个小孩子离开这里。
如果有可能，顺便再带走化妆室或者演播室里那些被折磨的俘虏，至于队长他们，会在马里科夫的帮助下，继续潜伏等着目标人物出现。”
“如果三天之内确定三个目标人物之一在总统府，我们就在得到消息的同时开始行动。”
抢过话题的雷兹里顿了顿，见费申克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这才继续说道，“依旧是先由队长他们制造虚假火灾和停电，我们趁机赶过去，顺便在这里设置好定时炸弹。”
我们在回到发电室穿过那里的防爆门之后，不管是马里科夫还是拉明又或者那个棒小伙子，他们都会保证带我们离开战场撤退。
“我该怎么相信马里科夫的保证？”卫燃直白的问道。
“他的儿子，拉明的女儿不是都在我们的手里吗？”
雷兹里赞叹的说道，“那是个聪明的老家伙，他早就猜到了什么，否则怎么会这么放心的把你塞进来。”
“他当然放心，当时我的手可是被八号铁丝绑着呢...”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
“如果马里科夫或者拉明违背了他们的承诺，维克多，你负责杀死那两个小孩子。”
说完，费申克总算从包里掏出一个尚且有些烫手的饭盒以及一整个明显刚刚出炉的面包递给了卫燃。
“谢谢”
卫燃接过饭盒掀开盖子，就着面包狼吞虎咽的吃着里面的土豆炖牛肉，却像是忘了一样，没有回应刚刚费申克给他分配的任务。
费申克也并不在意，从包里又拿出一个饭盒一个面包递给了雷兹里。
三人躲在驾驶室里，默不作声的吃完了这样一顿说不上是宵夜还是早餐的饭菜，默契的分配好了睡觉和值班的顺序，前后不到一分钟，这驾驶室里便只剩下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第951章 逃出生天
1995年1月7号凌晨两点三十三分，负责值夜的雷兹里拍醒了正在卡车货斗里盖着毯子熟睡的卫燃和费申克。
当他们二人睁开眼，立刻看到货斗外面头顶的照明灯光在一长一短的闪烁着。
用力拍了拍脸颊，强制加速开机的卫燃立刻飞身跳下货斗，踩着腥臭的积水快步跑到了拉明和两个孩子休息的房间门口，抽出腰间那把怪模怪样的匕首，用刀柄用力敲了敲防爆门。
根本不等里面的人开门，他便又立刻跑回车尾翻上货斗，以最快的速度套上了一身石棉防火服，背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气瓶。
他们三人跳下卡车的同时，防爆门也被推开，这些天睡觉都穿着消防员制服的拉明三人也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
“还有两分钟”费申克看了眼手表，“做好准备”
“拿着这个”
雷兹里从那辆吉普车掀开的引擎盖下面拿起四个用收音机外壳加塑胶炸药制作的定时炸弹递给了卫燃和费申克，“塞进燃气管道的缝隙里，白色的倒计时有一分钟，红色的只有20秒。”
“足够了”
卫燃和费申克异口同声的回应了对方，同时也各自接过了两个砖头大小不同颜色的收音机。
就在众人戴好了夜视仪，雷兹里扛起拉明做好准备的时候，头顶的灯光也彻底熄灭。
见状，卫燃和费申克立刻一手举着微声手枪一手反握着格斗刀走在了最前面，而甘娜和阿廖沙这俩还没成年的表姐弟则一左一右的抓住了雷兹里的气瓶束带紧紧的跟上。
当他们一行人穿过通往仓库的防爆门时，刚好地下通道里远远的传来了一声爆炸，紧跟着便是整个地下防空洞断电之后，刺耳、急促的警报声！
与此同时，负责仓库出入登记的马里科夫也已经拧开了房间里的天然气接口，随后戴上夜视仪，握着一支PSS微声手枪，在黑暗中拉开了房门。
看了看手里那块足有两个砖头大的塑胶炸药，马里科夫根本没有犹豫，便按照两天前雷兹里教他的那样，将四节1号电池装进了用饮料瓶改装的电池槽里，随后将其塞进了堆满了火箭弹的货堆空隙。
“嗒嗒”
连续两枪干净利落的解决了仓库门口那两个不知所措的年轻卫兵，马里科夫暗暗叹了口气，看着夜视仪里，从通道另一头探头出来，随后惊慌失措的往这边跑的人，接着又看了看不远处另外两条通道那些茫然的车臣守卫，以及已经从身旁跑过的卫燃等人。
“快走”雷兹里在路过对方身边的同时低声提醒了一句。
闻言，马里科夫立刻加快了脚步，一手攥着他儿子阿廖沙的手，一手攥着甘娜的手，跟在雷兹里的身后，贴着墙跑向了通道另一头。
留在最后的卫燃和费申克，也及时的将那手中那个倒计时只有20秒的定时收音机塞进了通道两侧，墙边密集的管路管线里。
当他们二人加快速度超过雷兹里重新排在前面的时候，黑暗中已经有人举起了手电筒，但很快，举起手电筒的人以及手电筒本身，便被卫燃或者费申克用手枪命中！
“轰！”
几乎就在他们这些人与那些下意识逃跑的人相错而过的同时，伴随着两声连在一起的沉闷爆炸，墙壁上只有黄瓜粗细的燃气管道以及足有手臂粗细的供暖管道被相继炸开，奔涌的滚烫热水和点燃的天然气瞬间让刚刚路过的人接连发出了惨叫。
趁乱，卫燃和费申克也将手中那个倒计时一分钟的收音机再次塞进了墙边的管道缝隙之中。
甚至，跑在最前面的费申克还扯掉了夜视仪，高举着锃亮的手电筒，用车臣语和英语轮番喊着“给消防队让路”、“大家不要惊慌，靠右贴墙往前继续移动避难！”之类的提醒。
片刻之后，费申克甚至马里科夫以及卫燃也跟着喊了起来，那些刚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人几乎都没来得及过脑子，便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足够宽的路。
“刚刚那个消防员为什么扛着一个人？”一个金发女人用英语语茫然的问道。
“对啊，他们怎么...”
“轰！”
又是两声爆炸赶走了他们心中仅存的疑问，兜头浇下来的热水和被爆炸引燃的天然气也让这些人第二批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惨叫。
借着黑暗、光束、爆炸以及火焰和呼喊的掩护，他们这一行人距离冒着浓烟和火焰的锅炉房愈来愈近，而与此同时，穿着一身德斑迷彩的卡尔普等人也已经顺利的从化妆间里搀扶出来仅剩的两个还活着的俄军俘虏！
然而，几乎就在那两个被折磨的几乎没了人样子的俄军俘虏走出化妆间的同时，却有两个穿着德斑迷彩的男人和两个穿着美式迷彩的男人将手电筒的光束对准了卡尔普三人！
“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穿着美式迷彩的男人刚刚将这个问题问出口，已经走到他们身后的卫燃和费申克便朝着他们的后心和后脑勺以及手电筒连连扣动了扳机！
在被惨叫声轻易掩盖住的微弱枪声中，这四个人干脆的摔倒了一地，
“快点！”
电力室门口架着机枪趴在地上的塞尔吉提醒了一句，并在卫燃等人跟着卡尔普队长等人先后跨过电力室门口那几具浸透了燃油正在燃烧的尸体同时，便立刻拎起枪跟了上来。
“加快速度！还有22秒！”扛着人的雷兹里根本没有看表便爆出了一个危险的倒计时。
闻言，众人立刻再次加快了脚步，钻过和电力室相连的防爆门，几乎摔做一团般躲到了防爆门的一侧。
“9！8！7！6！5！4！”
在雷兹里的倒数声中，艾格尼以最快的速度将手轮装在防爆门另一侧的齿轮轴上飞速摇动。
“3！2！”
艾格尼不等倒数的最后两个数字从雷兹里的嘴巴里冒出来便拔出手轮往侧面一扑趴在了地上蜷缩了身体。
“1！”
“轰！”
伴随着一声几乎称得上地动山摇的爆炸，大量的尘土和些许的碎砖块从头顶崩落，那面在最后关头锁死的防爆门，也像一面大鼓一样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防爆门的两侧，众人的耳膜同样像是被人抡了800块钱的大锤一样只剩下了不间断的嗡鸣。
拍了拍头上的尘土，艾格尼第一个爬起来，重新将手轮装在防爆门上飞速转动。
“爆破手确认情况，马里科夫，突击手，带路！”
卡尔普说完，和鲁斯兰副队长以及弹药兵艾格尼不分先后的各自扛起了一个受伤的俄军俘虏。
“和我来！”
说话的却是那个名叫阿廖沙的少年，这个小伙子开启了手电筒，一马当先的跑在了卫燃和费申克的前面，带着众人直奔远处的一个下水道岔路口。至于他的老爹马里科夫，则从雷兹里的肩上接过他的好友拉明。
没了负担，雷兹里也接过了塞尔吉递来的榴弹发射器，起身钻进刚刚打开的防爆门，在蒸腾的浓烟中，重新走进了电力室。
不多时，已经和费申克带人走在最前面的卫燃便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榴弹发射器连续开火时特有的嗵嗵嗵的声音，以及密集的爆炸声。
收回心思，卫燃将注意力放在了正前方，时刻注意着赶过来救援的任何敌人。
“12点钟压制！”
费申克和卫燃几乎同时轻声喊了出来，一边扣动扳机用手中的微声狙击步枪打出了短点射，一边往两侧的墙边靠给身后位于第二梯队的机枪手塞尔吉以及弹药兵艾格尼让出了射界。
“哐！”
之前一直抱着机枪跑的塞尔吉瞬间卧倒在地，和他并排的弹药兵艾格尼也同样趴在旁边，在前者开枪的同时便打开了从出发时就一直拎在手里的100发弹链盒的盖子，抽出钢制弹链头做好了准备。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五发一组，每组都有一发夜光弹的长点射及其规律且密集的响彻通道，正前方也瞬间便被弹幕覆盖换来了一连串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的惨叫。
“前进”就在费申克发出信号的时候，雷兹里也从身后跑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卡尔普队长最先开口问道。
“已经确认炸毁了”
雷兹里在跑动的同时，一边给手中的榴弹发射器换弹一边解释道，“我设置了炸弹，大概5分钟之后，电力室的储油罐会被炸开发生泄漏，然后会被点燃。在烟囱效应下，列瓦肯定能看到这里冒出的浓烟。”
说完，雷兹里转动把手，“咔嚓”一声将榴弹发射器恢复成了随时可以开火的状态。
“往这边走”
马里科夫的儿子，那个名叫阿廖沙的小伙子朝着众人招了招手，走向了一条不起眼的下水道分岔口。
“炸掉身后”
卡尔普队长话音未落，雷兹里便果断留下，取出电钻在两侧的红砖墙壁上各自钻了个半米深的爆破孔，随后在弹药兵艾格尼的帮助下布置好了塑胶炸药。
“两分钟起爆”
雷兹里和艾格尼追上来之后提醒了一声，众人也下意识的再次加快了速度。
然后，还不等身后传来爆炸，跑在最前面的卫燃和费申克却再次遇到了一队大概不到10人，但却有俩敢在这种密闭空间里扛着火箭筒的车臣士兵！
“嗒嗒！”
两声不分先后的枪响，拿着手电筒的车臣士兵和那个背着火箭筒的人脸上先后中弹。
还不等这俩人摔倒在地，卫燃和费申克便各自拨动手中微声狙击步枪的快慢机先后打出了密集的弹幕。
几乎算得上悄无声息的解决了这批迎面撞见的敌人，阿廖沙带着他们再次绕路，钻进了一条格外狭窄，似乎仅供热力管道通过的地下通道。
“阿廖沙，我们这是在去哪？”走在最前面的费申克一边猫着腰前进一边低声问道。
“从这里往前继续走，是我的中学学校。”
几乎排在最后的阿廖沙解释道，“那里不但有一个独立的地下防空洞，而且还有一条能一直通往列宁公园的下水道，只要我们赶到列宁公园，就肯定能逃出去。”
“那个防空洞没有人把守吗？”背着伤员的鲁斯兰副队长问道。
“阿廖沙说的那个防空洞是学校在赫鲁晓夫时代自己修建的”
趴在马里科夫背上的拉明帮着补充道，“其实只是个比较深的大型双层地下室，那里因为没办法满足防空要求的标准，所以并没有纳入这座城市的地下系统。”
“不仅如此吧？”卫燃意有所指的问道。
“那里也是我们提纯独品的地方”
马里科夫满不在乎的解释道，“没有比那里更好的地方了不是吗？尤其在杜达耶夫那个疯子不允许俄罗斯族的孩子去学校接受教育之后。”
话题聊到这里，身后也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爆炸。这一队人也相继沉默下来，昏暗狭窄的地下通道的高度也在一点点的降低，最后甚至需要趴下来解下背包推着前进，才能通过一些被管道占据了大量空间的拐角。
万幸，虽然前进的比较艰难，但总算在他们能重新站起来之前没有遇到任何的敌人——除了几个设置的极为隐蔽的诡雷。
在一个热力井的井底稍作休息，众人没管头顶被不断踩踏碾压而发出各种动静的金属井盖，在阿廖沙的指引下，换了个洞口继续前进，并在一番左绕右绕之后，再次钻进了一条飘荡着石棉纤维的通道。
根本不用提醒，所有人便都用面罩捂住了嘴巴，并且额外戴上了一个很早之前缴获的美式风镜。
“我们沿着这条通道继续往前大概十分钟是一条地下污水道那里说不定有人把守。”
阿廖沙在出发之前提醒道，“沿着那条地下污水道只要走最多一分钟，就能看到通往学校的热力通道。”
“出发吧”卡尔普队长发出了命令。
闻言，卫燃和费申克立刻钻进了这条散落着大量石棉的通道，猫着腰走走停停的前进了十多分钟，正前方也出现了一个被铁丝网拦住的检修口。
然而，隔着铁丝网卫燃和费申克却看到，外面的下水道里不但有一辆炮塔都分家倒扣的坦克，周围还堆积着大量焦黑的尸体，这些穿着俄军迷彩的尸体有的甚至还燃着火苗，有的则被砍掉了头颅、四肢。
而在头顶的位置，还有个足有四五米直径能看到外面天空的天窗，似乎那些尸体和那辆坦克，都是从上面掉下来或者丢下来的。
“走”费申克低声招呼了一声，第一个推开铁丝网检修口跳了下去。
等到所有人都跟着下来，阿廖沙不出意外的被那些尸体吓了一跳，但很快，这个小伙子便指向了一个洞口说道，“就是那里，从那里就能通往学校。”
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石棉，卫燃和费申克依旧第一批出发，其余人也相继跟上，穿过了那些叠放的烧焦尸体和倒扣的坦克。
然而，还没等卫燃和费申克合力打开洞口上的铁丝网，身侧天窗的外面，却传来了嘈杂的呼喊。
见状，众人立刻在坦克周围趴下，和那些被烧焦的尸体躺在了一起，而那个名叫甘娜的姑娘，更是被两位队长和马里科夫眼疾手快的塞到了坦克炮塔和墙壁的阴影里。
很快，便有两个车臣士兵拎着AK举着手电筒，第一个从地表跳到了倒扣的坦克上，随后又踩着那些尸体，一边呼喊着一边走了下来。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卫燃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在手电筒的光束下，一个又一个头盔下面盖着头巾，身上穿着各式迷彩，手里拿着AK和砍刀的阿富汉人大呼小叫的跳下来，这些疯子有的踢一踢那些焦黑的尸体，有的甚至挥刀看向那些尚且完整的头颅。
更有的，会找一具尸体捏开嘴巴，然后招呼几个人过来一起，往那具尸体的嘴巴里撒尿。
眼瞅着这群侮辱尸体的混蛋越来越多，一个手里拎着砍刀的疯子也走到了卫燃的身边，用手里的砍刀朝着他的脖颈比了比，随后便一脸兴奋的扬起了砍刀！
就在卫燃准备开枪的前一秒，一个留着大胡子，手里还抱着一把AKS74U的中年人跳了下来。那个原本准备看下卫燃脑袋的疯子，也在瞬间收了砍刀，转身站在了卫燃的脚边。
和身旁同样准备开枪的费申克悄无声息的对视了一眼，卫燃轻轻将手搭在了扳机护圈上。
很快，这个大胡子举着手里的AK冲锋枪朝着头顶扣动了扳机，在一阵哒哒哒的枪声中，金黄的弹壳叮叮当当的砸在了他脚下倒扣的坦克底盘上，又顺着底盘一路叮叮当当的砸在了卫燃的头盔上。
不等所有的弹壳落地停止跳动，周围那些疯子一样的人也跟着发出了欢呼，各自举着AK朝着头顶扣动了扳机！
很快，那个大胡子大手一挥，他周围那些人，也立刻往嘴里丢了些什么，一边嚼着，一边跟着带路的车臣士兵，分成几组乌泱泱的钻进了下水道。
反倒是那个大胡子，在他手下的士兵全部出发之后，吐了口唾沫转身又回到了地表。
当这处被炸开的下水道重新恢复了安静，卫燃和费申克对视了一眼，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拦路的铁丝网闪身钻进去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第952章 警惕
“嘀嗒！嘀嗒！”
昏暗狭窄的地下通道里，年久失修的污水管道已经几乎被淤积的垃圾堵死，仅仅只在管道口最下面那些灰黑色的冰凌尽头，时不时的砸下一些同样颜色的水珠。
这些水珠在经过短暂的自由落地之后，最终又汇合了之前的同伴，一起流淌到了不远处的污水渠里。
在这条相对干净了一些的污水渠对面，卫燃正双手握着剪线钳，用力剪开了缠绕在铁栅栏门上的锁链。
伴随着吱呀一声酸涩的噪音，挂着不少污物的钢筋栅栏门被卫燃从里向外打开。
见众人的目光和唯一提供光亮的手电筒光束都看向自己，年轻的小伙子阿廖沙赶紧说道，“从这里面往前就是学校的食堂，我们要在路过第二个井盖的时候上去，那里刚好在食堂后门的外面，从那里上去之后，我们要...”
“等上去再说”卡尔普止住了阿廖沙的介绍，朝着卫燃和费申克打了个手势。
得到信号，两人立刻加快脚步赶到了阿廖沙指定的井盖正下方，而走在最后的雷兹里，也在重新用锁链绕住铁栅栏门之后，沿途额外布置了一个又一个隐藏在各处的美式定向雷。
走在最前面的卫燃同样没有浪费时间，几乎就在头顶费申克小心翼翼的推开井盖探头钻出去的同时，他也攀着缠绕了自行车内胎的钢筋扶手爬了上去。
在夜视仪的帮助下，周围的一切倒是勉强可以看清楚，但目光所及之处，绿油油的视野里全都是各种残垣断臂，相隔不到50米远的那栋四层建筑，也明显遭到了难以修复的破坏。
一番环顾四周，卫燃朝着井下的人发出了安全的信号，片刻之后，机枪手塞尔吉最先爬出来，趴在井口旁边架好了机枪，和卫燃以及费申克各自控制了井口周围360的视界。
又过了十秒种左右，卡尔普队长也钻了出来，很快，两个俘虏伤员被下面的人推出来，截肢的拉明也跟着出来，并且及时的指引了前进的方向。
根本不等后面的人出来，卫燃和费申克立刻朝着对方指引的方向前进，猫着腰穿过一些被炸烂的体育器材以及散落满地的书包、课本乃至不知道生前是什么身份的平民尸体——以及比前者任何一样都要多的多的子弹壳。
最终，当走在最后的雷兹里也从井口里出来的时候，卫燃和费申克已经走到了那栋四层建筑残骸的阴影里，再次将枪口对准了周围。
很快，其余人也相继赶了过来。这一次根本不用问，阿廖沙便开口低声说道，“唯一的出入口在一楼的楼梯后面，钥匙...这一把！”
他这边话音未落，卫燃便拿走了他刚刚从兜里摸出的铜钥匙，和费申克以及两位队长一起，端着武器摸进了几乎被炸塌的建筑内部。
轻轻拍了拍卫燃的肩膀，卡尔普指了指一楼大厅正对着的楼梯，随后和另外两人相互掩护着，将枪口对准了不同的方向。见状，卫燃立刻踩着满地的碎砖瓦砾乃至各种垃圾绕到了楼梯的后面。
果不其然，这里还真的有个不起眼的对开防盗门。
小心的将钥匙试着往锁孔里捅了捅，同样果不其然，这里的锁眼也像刚刚在下水道里遇到的那把挂锁一样，被不知道哪个手欠的，用火柴棍堵的严严实实。
看了看左右的门轴，卫燃试着用剪线钳勾住其中一个开始加力。
随着握杆下压，这门轴虽然没被剪开，但门框上与合页焊接在一起的位置却被轻而易举的撕开了一条口子。
见状，卫燃也懒得在门轴上浪费力气，索性顺着豁口，将其中一组与门轴固定的合页给剪下来，随后将剪线钳塞进去当撬棍用力一别，这扇铁皮门板便被掀开了一角，两扇门之间的锁定也自然而然的被打破。
等他收起剪线钳，弹药兵艾格尼和雷兹里也各自举着微声狙击步枪跟了过来，在他们二人的身后，还跟着同样头戴夜视仪的少年阿廖沙。
将钥匙还给阿廖沙，卫燃三人举着枪相互掩护着走在前面，阿廖沙和他们拉开一些距离走在后面，谨慎的进入了这栋教学楼的地下室。
虽然没来得及看这栋楼地上是什么结构，但这一层地下室的结构，却和卫燃知道的大多数苏联时期的民用防空洞差不多。
带有防爆缓冲功能的多次90度拐角的入口，半地下式结构特有的窄小窗户，和为了防爆防盗而常年关闭的钢制百叶窗。
就连靠墙位置，都一个挨着一个摆满了货架，这些货架上除了落满灰尘的防毒面具，还有货架本身挪作他用后，积年攒下来的各种舍不得丢的教学用具。
甚至，这一路走来，他和艾格尼和雷兹里，还看到了几个被扒光了衣服绑在货架上的女人尸体。
虽然仅仅只是手电筒的光束匆匆扫过，但也能看出来，这些已经在地下室里冻僵的女尸年龄普遍不大，而且生前都遭受过侵犯，最重要的是，她们的额头眉心位置，都有一个带着焦痕的弹孔。
弯腰从满是鞋印的地板上捡起六颗亮晶晶的子弹壳在手里掂了掂，艾格尼将其揣进兜里，近乎肯定的说道，“357马格南子弹，我只找到六颗，看来应该是转轮手枪。”
“能带着使用这种子弹的转轮手枪来这种地方肆意发泄的，似乎只有北美洲的那些牛仔们。”雷兹里一边举着手电筒观察周围的情况，一边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她们都是这座学校的老师”
走在三人身后的阿廖沙站在一具尸体面前，脱下自己的外套帮忙盖住尸体，带着哭腔颤抖着说道，“这是维塔老师，她教过我们音乐课，她就住在学校的宿舍里，她的丈夫是我们的数学老师。”
一时间，这间弥漫着淡淡尸臭味的地下室里安静下来，同样举着手电筒的阿廖沙走到另一具女性尸体旁边，左右找了找，拿起一件沾满了灰尘的女士风衣盖住了这具尸体，自言自语般的介绍道，“她是尤莲娜，是我们的化学老师，她是这座学校最漂亮的女老师。”
“这是乌利娜，她是...谢谢”
阿廖沙接过卫燃递来的迷彩外套，一边盖住那具看着也就和他一样大的尸体一边说道，“她是基亚什科太太和弗拉蒂米尔校长的女儿，也是...也是我的...同班同学。”
地下室里，依旧在继续搜索的三人依旧保持着沉默，年轻的阿廖沙却在尽可能的寻找着更多的遮羞布来盖住那些他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尸体，同时也在喃喃自语的念叨着，“她们都是车臣人，为什么要杀了她们，她们不是无罪的吗？”
“奸...”
雷兹里清了清嗓子，咽下原本想说的话，换了个话题重新说道，“阿廖沙，我们接下来去哪？”
“和...和我来吧”
阿廖沙抹了抹眼泪，举着手电筒带着他们二人加快了速度，走到了这座地下室和入口处于对角线的位置。
当阿廖沙掀开地板上满是灰尘的地毯，跟在身后的卫燃也立刻看到地板上有个上锁的厚实木门。
这次，不用卫燃催促，这个小伙子便从鞋子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上的凹坑里的挂锁。
随着这扇和地板保持平齐的木门朝里打开，被手电筒光束笼罩的地方也立刻出现了一条混凝土台阶。
“这里只有你们知道吗？”负责警戒的艾格尼好奇的问道。
“当然不是”
阿廖沙不等卫燃或者雷兹里阻止便已经举着手电筒熟门熟路的走了下去，“我听我爸爸说因为这里属于民防设施，所以归消防局管理。另外因为下面看起来不是太安全，所以是禁止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下去的。当然，只是看起来不太安全，其实这里很坚固的。”
话题聊到这里，卫燃和雷兹里也走进来看到了周围的情况，这一层和楼上几乎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很明显建造质量实在是差了太多。
不提那已经开始鼓包甚至脱落的墙皮，单单货架，这一层就根本没有见到，自然也就更没有苏联民防设施里本应最常见的各种防毒面具了。
要说这里唯一的优点，恐怕也就是足够的干燥，换言之，这脚下的灰尘也足够的多，几乎可以说，每一步走出去都能达到内力外放的视觉效果。
往前走了没多远，这个几乎可以说是毛坯状态的地下防空掩体里，也出现了一个用透明塑料搭建的帐篷，这帐篷的周围，还摆着一个个的化工桶，而在这透明帐篷的里面，仅有的两张桌子上也摆满了各种化学实验器材以及两盏工业台灯。
离着这顶四方四正的透明帐篷不远靠墙的位置，还有另外一个透明塑料帐篷，这个帐篷里放着的，却是一张铁架子高低床，以及一张桌子四把椅子。
大致的逛了一圈确定没有敌人，卫燃三人也收起了武器，跟着阿廖沙钻进了放着床的透明帐篷里。
“随便坐吧”
阿廖沙像个小主人一样招呼着三人坐下，接着又从桌子下面的箱子里拿出了一些易拉罐饮料分给了大家。
几乎前后脚，卡尔普等人也带着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走了下来。
扫了眼费申克拎在手里的那支美式柯尔特“蟒蛇”转轮手枪，卫燃和雷兹里对视了一眼，默不作声的站在了已经攥紧拳头的阿廖沙身前。
“在楼顶抓到个美国佣兵”
费申克任由卫燃从他手里拿走了那支战利品，一边将绑的严严实实的俘虏踹倒在地一边解释道，“似乎是个观察员，没有搭档。”
“让我杀了他”阿廖沙一边试图挣脱按住他肩膀的雷兹里和艾格尼，一边红着眼睛大声问道，“是他杀了楼上的那些人，是他杀的对吗？”
“你最好能保持安静”
卡尔普队长平静的提醒阿廖沙的同时，也狠狠的瞪了雷兹里和艾格尼一眼，后者见状，立刻把愤怒的阿廖沙拉到了一边。
扭头看了眼正被马里科夫搀扶着坐在床上的拉明，以及一起带回来的两个俘虏和两个未成年的男女，卡尔普朝着鲁斯兰副队长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招呼着费申克，一起带着抓到的俘虏走向了地下室二层的角落。
无视了从角落的黑暗中隐约传出的压抑闷哼，卫燃甩开了手中转轮手枪的弹巢，从里面退出两颗子弹分给了雷兹里和艾格尼，仅仅只是拿着子弹看了一眼，这俩人便无比肯定的点点头。
没理会阿廖沙看自己的哀求眼神，卫燃将手中的转轮手枪连同武器全都交给了费申克看守，转身和雷兹里以及卡尔普队长开始对三个伤员进行伤口检查。
只不过，不管是那两个救下来的131旅士兵，还是被截肢的拉明，他们三人的状况都不算好，甚至那两个士兵都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
一番检查包扎，卫燃和雷兹里以及卡尔普队长对视了一眼，换上阿廖沙和那个名叫甘娜的姑娘大概率听不懂的法语主动说道，“我负责的士兵状况不算太好，肋骨有两处骨折，牙齿全掉了，有脑震荡迹象，他不适合继续移动了，除非抬着他走，否则很容易造成二次伤害。”
“拉明同志还在发烧”雷兹里将手里的一次性注射器收好，“他需要尽快接受后续的治疗才行。”
“我负责的士兵也是”
卡尔普叹了口气，“脑震荡，单眼失明，下颌骨粉碎性骨折，下体烧烫伤，还被切掉了几个手指头。”
“我们需要一辆运兵车”
雷兹里迟疑片刻，继续用法语说道，“或者把他们丢在这里，队长，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是啊，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卡尔普叹了口气，看着不远处正在忙活的马里科夫，顿了顿说道，“但这里连吃的都没有，我们至少该带走那个小伙子和那个小姑娘，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们要立刻联系伊万”鲁斯兰一边用俄语替卡尔普做出了决定，一边走了过来。
“问出来什么了？”卡尔普队长扭头用法语问道。鲁斯兰同样换上了法语，“是个高价值目标，值得带回去的高价值目标。”
闻言，卡尔普立刻挑了挑眉毛，跟着鲁斯兰踩着楼梯走上了楼上的负一层。
“看来很快就有人来接我们了”
雷兹里美滋滋的摸出一包万宝路，弹出一颗点上，随后将烟盒与打火机一起递给了卫燃。
“真的能离开吗...”
卫燃接过香烟打火机，忧心忡忡的看了眼卡尔普和鲁斯兰两位队长离开的楼梯方向。如果真的能回去，后世的达丽娅老师又怎么会...
暗自摇了摇头，卫燃在点燃香烟的同时，也提起了万分的警惕。

第953章 写在墙上的暗红色法语
地下二层，马里科夫安顿了好了他的朋友拉明之后凑到了卫燃和雷兹里的边上，婉拒了卫燃递来的香烟说道，“我准备去学校的食堂一趟，那里说不定还能找到些吃的东西。”
“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雷兹里碾灭了烟头答道，“还是先不要出去了。”
“如果有这么容易就能逃出去，我们早就离开了。”
马里科夫叹了口气，却也没有继续坚持，只是从兜里掏出了一支PSS微声手枪还给了雷兹里。
“顺着地下通道也没办法离开城区？”卫燃好奇的问道。
“关键的几条路都有人守着”
阿廖沙抢答这个问题，“不管地下还是地上，不管是平民还是军人又或者那些过来打仗的外国人，擅自离开的都会被击毙。”
见卫燃看向自己，雷兹里摊摊手，信心十足的说道，“先休息一下吧，如果你们饿了，我这里还有些吃的，但我们很快就会离开了这里了。”
“但愿如此吧”
马里科夫将手搭在了他儿子的肩膀上，一边远处的塑料帐篷走一边嘟囔着，“反正食堂里也不一定能找到吃的。”
“马里科夫”卫燃忍不住喊停了对方。
“怎么了？”马里科夫扭头问道。
“这里还有其他的出入口吗？”卫燃指了指周围，“我是说这座地下室，这里只有我们刚刚下来的唯一出口吗？”
“只有那一个”
马里科夫说话间，已经从床底下抽出一个煤油取暖炉和一个油桶，一边点燃取暖炉一边解释道，“这也是这里没能成为防空掩体的原因。
当初那位白痴校长为了贪污建筑费用，把一座本来该和学校占地面积一样大的地下防空掩体缩水成了这么一个双层地下室。”
“我倒觉得那是个聪明人”
弹药兵艾格尼凑上来找卫燃分了一支烟，“我还没见到哪座城市的冷战防空洞排上过用场——当然，除了格罗兹尼。”
“他确实是个聪明人”
马里科夫在裤子上抹了抹手上的油污，“那个混蛋校长被抓起来的当年，勃列日涅夫就死了，如果按照他被判劳教的刑期来算，他刚好可以在苏联解体的那天出狱。但实际上，据说他根本就没有服刑，反而用贪污的钱在莫斯科开了一家特供商店。”
雷兹里冷哼了一声，“列宁同志能把小偷培养成无私的共产党员，但勃列日涅夫那个混蛋只会把共产党员培养成小偷！”
“确实如此”
马里科夫摇了摇头，“幸好勃列日涅夫死的早，否则恐怕我现在恐怕都已经被那些小偷卖到美国当奴隶去了。”
“可惜我们的安德罗波夫同志也走了”艾格尼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否则怎么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情。”
一时间，这间位于地下室下面的劣质学校防空掩体陷入了安静，只剩下了不远处那个被绑起来的俘虏和床上的伤员，时不时的发出有意识或者无疑是的呜咽。
等到众人手中的香烟燃尽，卡鲁斯兰队长也从楼上的负一层走下来，“爆破手看管俘虏，其余人上来。”
闻言，卫燃三人立刻跟着鲁斯兰回到负一层，接着又穿过那些盖着衣服或者毯子的尸体回到了教学的一层，踩着楼梯爬上了三层一个破败的教室。
此时，这座城市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些许的鱼肚白，这教室的床边，塞尔吉也已经在掩体后面架上了他的机枪。
而在他的边上，不但有一台卫燃之前在商场曾缴获过的同款单兵背负无线电，而且还有个史丹利的保温壶和一个咖啡壶，以及一把让人下意识的就会联想到诸如奥地利或者澳大利亚等国家的AUG无托步枪，和一个带有三脚架的望远镜。
“简单进行一个会议”
提前在这里等着的卡尔普队长清了清嗓子，一边观察外面的情况一边说道，“我们抓到的那个俘虏隶属于美国的反情报驻外活动组。”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刚刚一直在守着机枪警戒的塞尔吉下意识的问道。
“他的价值很大”
卡尔普队长并没有回答塞尔吉的问题，稍作停顿后继续说道，“我们需要把他活着带回去，所以我准备联系支援，请求派两架直升机接走那个俘虏还有马里科夫等人。”
“列瓦还有伊万他们怎么办？”弹药兵艾格尼立刻问道。
“等直升机接走他们之后，我们立刻去和他们汇合。”
鲁斯兰副队长开口说道，“这也意味着，我们需要冒一些风险。”
“我没意见”塞尔吉和艾格尼异口同声的说道。
“我也没意见”卫燃和费申克不分先后的说道。
“既然这样就这么决定了”
卡尔普队长说话间，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了一个怪模怪样，似乎还固定着电话听筒和一个盘子大的卫星小锅的帆布小包，一边往通向楼顶的楼梯走一边说到，“建立防御阵地和直升机起降场地。”
“是！”
卫燃等人齐齐的应了一声，随后在鲁斯兰副队长的带领下开始了忙碌。
很快，离着这栋建筑残骸不远的操场上，众人用收集到的破衣烂袄沾满了燃油摆出了一个西里尔字母“Б”的字样。随后，又用艾格尼替换了地下室的雷兹里，在对方的安排之下，在操场和教学楼的周围，埋设了一个个定向雷以及用手雷甚至冲锋枪制作的伴发雷。
不等他们忙完，卡尔普队长也从楼顶下来，一边跟着忙活一边说道，“我已经和敲钟人取得了联系，天亮前他会安排两架米24过来，接走伤员、平民和俘虏。”
“列瓦和伊万他们呢？”费申克追问道。
“等送走那些人我们就去和他们汇合，然后想办法再逃回这里，他们会把这里开辟成转运场。”
“他同意我们去接应列瓦和伊万他们？”鲁斯兰挑着眉毛问道。
“这件事我没和他们说”
卡尔普浑不在意的摆摆手，“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老样子，到时候我们藏起来，让马里科夫他们带着俘虏自己过去就行了。”
“回去恐怕又要...”
“回去我们就已经在这场战争里失踪了，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卡尔普摆摆手，“好了，所有人先回地下室吧，在直升机赶来之前，我们还是藏起来比较好。”
闻言，众人自然没有意见，但卫燃内心的不安却愈来愈强烈。
“队长...卡尔普队长”
卫燃顿了顿，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们真的能信任直升机吗？或者我们的通讯...”
“不用担心”
卡尔普说话间已经从兜里掏出了两颗卡班湖糖果公司生产的水果糖递给了卫燃，“先休息一下吧，很快我们也能回去了。”
闻言，卫燃张张嘴，最终也只能点点头，跟着众人又钻回了地下二层，将很快就有人来接他们离开这里的好消息转告给了其余人。
得知自己一家能离开格罗兹尼甚至离开车臣，不管是马里科夫父子俩，还是拉明和他的女儿都万分的高兴，对于他们这些本就在社会底层苦苦挣扎的普通人来说，大多时候，活着本身就是一个奢侈的妄想，而今这个妄想即将成真，他们自然是没有理由不开心。
然而，就在他们这些人或是筹备怎样与队友汇合，或是计划未来在俄罗斯联邦的新生活的时候，就在卫燃愈发的惴惴不安的时候，他们的头顶却猛的传来了连成串的剧烈爆炸！
“怎么回事？！”
马里科夫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惊慌失措的大喊着，同时也极力把两个未成年的孩子硬推到了床底下。
“是火箭弹！”
鲁斯兰的地动山摇般的密集爆炸中扯着嗓子肯定的大喊道，“是米24上面的空地火箭弹！”
“轰！”
不等其余人再说些什么，头顶又传来了一声更加剧烈的爆炸，这下，就连卫燃都无比的确定，朝着他们动手的肯定是米24直升机——因为他在这声爆炸过后，都已经隐约听到了螺旋桨的轰鸣！
“哗啦！”
地下室二层的入口楼梯处崩落下来一块足有冰箱大小的混凝土承重柱，众人立刻脸色骤变，可紧跟着，连成串的爆炸接踵而至，大大小小的建筑残骸也稀里哗啦的从唯一的出入口砸下来，砸断了那个积攒了大量灰尘的台阶，荡起了大量的烟尘！
“靠墙！靠墙蹲下！”
在渐起的浓烟中，卡尔普队长颤抖着声音大吼着，同时用手电筒的光束指定了距离几乎被堵死的入口最远的一个墙角。
“轰！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中，刚刚来得及冲到墙角的卫燃还没蹲下，便眼睁睁的看着这座地下室中央的天花板“哗啦！”一声崩落开来！
破碎的屋顶，大块小块的混凝土地板，乃至破碎不全的尸体和漫天的昏沉，这一切的一切，裹挟着负一层的各种早已过期的物资批头盖了的砸下来，一瞬间便将那个躺着三个伤员、一个苏联人和两个未成年孩子的透明帐篷给埋的严严实实！
“哐当！”
一个装满了防毒面具的木头箱子摔落在了众人的脚下，见状，众人根本没有来得及犹豫便各自拿起一个，以最快是速度扣在脸上，同时朝着前脚快速靠拢！
“轰！轰！”
又是两声连续的爆炸和震颤，更多的建筑残骸从头顶砸下来，但即便如此，卫燃也在隐约中听到雷兹里似乎发出了一声惨叫。
“你没事吧？”
已经戴上防毒面具的卫燃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但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同时，伴随着刚刚那两声古怪的爆炸，头顶也安静下来，不但爆炸声和火箭弹的声音没了，甚至就连螺旋桨的轰鸣都没了，他唯一能听到的，也就只剩下了耳朵里几乎连成线的嗡鸣！
艰难的扶着身后刚刚差点震断了脊梁骨的混凝土墙壁站起来，他都还没来得及伸直膝盖，脑袋便撞到了坍塌斜靠在墙上的楼板，而他自己，也因为天旋地转的眩晕，一屁股又坐了下来。
轻轻晃了晃脑袋，卫燃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直到确定自己没有受伤，这才赶紧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手电筒点亮看向了周围。
暖黄色的光束扫过之处，他最先看到的却是从头顶坍塌处钻进来的些许黑烟，以及即便隔着苏联时代生产的防毒面具都能隐约闻到的，航煤燃烧时特有的味道。
试着在耳边打了个响指，接着又掏了掏耳朵眼。卫燃看了看手指头上沾染的暗红色血迹，索性将手电筒对准了雷兹里比了个手势。见状，后者立刻指了指自己的右边大腿，随后摆了摆手。
循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此时，雷兹里的右边小腿肚子上已经被不知道是什么的利器划开了一道足以露出鲜红肌肉，但却被漫天的尘土给掩盖住的狰狞伤口。
受伤的不止雷兹里，和他紧挨着的费申克，他的状况同样不太好，
此时，他的眼角淌着血，一只手的大拇指已经折到了一个正常人做不到的角度，而且他的左脚，也被坍塌的楼板裸露出来的钢筋也戳穿钉在了地板上！
再看看自己的另一边，塞尔吉的鼻子流血了，艾格尼的肩膀镶着一片碎玻璃，更远点的卡尔普队长几次试图爬起来都失败了，而鲁斯兰则被一根钢筋刺穿了肩窝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再次试着爬起来无果，卫燃艰难的拽下身后的背包，从里面找出医疗包，匍匐着爬到了雷兹里的身旁，先用纱布捆住他腿上的伤口，并且用止血钳进行了初步的止血。
越过雷兹里，他又爬到费申克的身旁，替对方检查了一下眼角的划伤，见没有伤及眼球和视力，立刻趁着对方的不注意，将他的大拇指又掰回了本该保持的角度。
“啊——”费申克发出了一声卫燃隐约的惨叫。
能听到除了嗡鸣之外的声音倒也算一件好事，卫燃往前爬了爬，趁着调转手电筒的功夫，利用背包掩护取出剪线钳，剪断了戳穿费申克脚掌的那根钢筋。
等他转过身，立刻看到塞尔吉呲牙咧嘴的经骨折的鼻梁扶正，而他在身侧，艾格尼也拔掉了肩膀镶着的玻璃，甚至就连卡尔普，都已经靠着墙，举着手电筒，帮着鲁斯兰检查着肩窝的伤势。
艰难的在这狭小的空间和塞尔吉换了个位置，又在对方的帮助下，用他抱在怀里的机枪顶住了楼板，卫燃这才用剪线钳剪断了穿过鲁斯兰肩窝的钢筋。
直到所有人的伤势都得到了最初步的处理，卡尔普用手电筒在每个人的脸上晃了晃，等所有人眯着眼睛看过去之后，他也用手蘸着不知道是谁的血液，在勉强斜着靠在墙上的楼板上，写下了一句暗红色的法语——“我们被出卖了”。

第954章 遗言
坍塌的地下室墙角夹缝里，鲁斯兰用手指头在肩头的伤口周围蘸了蘸，在手电筒光束笼罩的坍塌楼板上，用法语写下了一句近乎肯定的疑问，“是他吗？”
“只能是他”
卡尔普队长用法语回应道，见周围人除了卫燃之外似乎都已经暂时失去了听力，也只能重新在地板上那一小块血迹蘸了蘸手指，用法语写在了勉强的楼板上。
见这些人交流困难，卫燃在背包里翻了翻，找出那个当初他准备让卡尔普队长给未来的达丽娅老师以及他们的孩子写封信的塑料皮本子，接着又从金属本子里取出钢笔，在上面刷刷刷的写下几笔之后，将其一并交给最远处的卡尔普队长。
接过这个眼熟的塑料皮本子，卡尔普队长掀开之后，发现卫燃已经在第一页写道，“大家的听力似乎都因为刚刚的爆炸受到了影响，所以在听力恢复之前用这个交流吧，交流结束之后，我会把它烧掉的。”
稍作沉吟，卡尔普动笔用俄语写道，“除非我们的通信被监听了，但即便被监听，我也用的暗语表明进行的求援，根本不可能这么快被破译。
所以只能是敲钟人出卖了我们，只有他知道我们在这里，也是他负责给我们安排直升机接应。这次任务，也是敲钟人通知我的。”
“他为什么出卖我们？”鲁斯兰在接过笔记本和钢笔之后，写出了心中的疑惑，随后将其还给了卡尔普队长。
“恐怕只有见到他亲自问问才知道了”
写完这句话，卡尔普看了看周围，这个空间狭小的别说站起来，连蹲着都不可能，而周围那些坍塌的建筑残骸，显然也不是他们能解决的。
稍作沉吟，卡尔普队长继续写道，“但是现在我们恐怕出不去了，大家汇报一下各自的情况吧，爆破手，你还有炸药吗？”
随着这塑料皮的笔记本在众人的手中传递，每个人也都写下了各自的身体情况和弹药物资情况。
当塑料皮的笔记本从卫燃的手里传到雷兹里的手里又传到费申克的手里并且再传回来的时候，他也第一时间了解到了每个人的情况。
除了身体的上的伤势，雷兹里的恢复尤其让他心头发凉，因为之前准备直升机降落场在周围布置诡雷以及一路从下水道里逃到这里，雷兹里身上的爆炸物目前仅仅只剩下了为数不多的十几颗榴弹。
即便算上其余人身上的子弹和手榴弹，即便忽略了爆炸的冲击波对众人的影响，想这些东西进行爆破逃出去，也几乎无异于痴心妄想。
显而易见，这支在吃人的格罗兹尼战场存活了这么久的小队，这支在敌人的老巢里潜伏了那么久都能安然无恙的逃出来，顺便还救了那么多人的小队，此时此刻以及短暂的未来，都已经注定了因为自己人的出卖，再也没办法离开这个狭小阴暗永不见天日的地穴。
当笔记本和钢笔传回卡尔普队长的手里，他叹了口气写到，“看来我们没办法活着离开这里了。”
“希望只列瓦和伊万能活着离开这里”
鲁斯兰忧心忡忡的写道，“我担心敲钟人也会对他们动手，如果真的是他出卖了我们，我想，他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人的。”
“我们现在不能发出无线电信号”
艾格尼接过笔记本写道，“否则不但会让敲钟人意识到我们还还活着而且还有同伴，还会给我们招来第二波空地火箭弹打击。”
“现在只能寄希望列瓦和伊万都是聪明人了”
塞尔吉脸上带着一丝丝的遗憾，刷刷刷的写道，“我本来还想这次任务结束之后去找伊万，让他想办法也在边境巡逻队给我安排一份经常能吃到鱼子酱的工作呢。”
“他们肯定会逃离战场的”
雷兹里没有接笔记本，只是一边念叨着，一边艰难的取下挂在腰间的电钻，接着又取下那根绑在大腿上的，足有半米长的钻头换上。
随后将钻头顶在坍塌的楼板上启动了电钻，在嗡嗡嗡的震动声中，这根手指粗的钻头在簌簌而下的尘土中顺利的钻透了楼板。
然而，当他抽回钻头，将手电筒凑到钻孔处往外看去的时候，却发现坍塌的楼板另一端仅仅只是个电视机大小的空间，即便能把这里打开，也根本没办法逃出去。
不仅如此，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众人也都已经注意到了从各处的缝隙弥漫进来的黑烟。
“看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费申克举着手电筒，在笔记本上写到，“真可惜，我本来还给我的尼涅尔带了一份新年礼物呢。”
接过再次递来的笔记本扫了一眼，雷兹里丢掉手里的电钻，从包里翻了翻，揪出一盒鱼子酱罐头打开放上一把勺子，随后在笔记本上刷刷刷的写道，“时间确实不多了，别浪费了，一起吃点吧，这是伊万偷偷额外给我的，我本来打算带回去给我妻子尝尝的。”
这下，随着笔记本一起传递的，又多了一盒鱼子酱罐头。
当这些东西传递到自己的手里的时候，卫燃也取出随身酒壶放了上去。
有鱼子酱有酒，眼前的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他们刚刚进入战场时在步战车里的样子，只不过很显然，相比来时，大家的心情心境，或许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扯掉脸上的防毒面具，艾格尼第一个往嘴里挖了一大勺鱼子酱，随后打开酒壶的盖子，仰头灌了一小口，扯着嗓子大声喊道，“维克多！这酒不错！”
“谢谢！”
卫燃同样大声给出了回应，而对方在掏了掏耳朵眼之后，脸上也露出了大大的笑容，随后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下一个人。
渐渐的，在略显呛人的烟尘和航煤味道中，众人相继摘下了防毒面具，或是挖一大勺鱼子酱抿一口酒，或是扯着嗓子大声说些什么，试图让周围的人听到。
“我不该联系你们的！”卡尔普队长大声的喊道，“我不该带你们来这里！”
“别那么说！”
塞尔吉挖了一大勺鱼子酱塞进嘴里，“最后的时间了，为什么不说些开心的事情呢？”
“塞尔吉说的对！”
靠墙坐在两人中间的鲁斯兰大声喊道，“我们该说些开心的事情，卡尔普，你还有你的工厂生产的糖果吗？给我来一颗！”
“有！我带了很多！”
卡尔普艰难的从包里抓出一把糖果分给了众人，与此同时，鱼子酱和酒壶也传到了卫燃的手里。
不着痕迹的将笔记本塞到屁股底下并且收起了钢笔，已经脱掉了防毒面具的卫燃挖了一口混杂着尘土的鱼子酱，又喝了一口沾染着血迹的杜松子酒。
将酒壶和鱼子酱递给身旁的雷兹里，他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那台随身听，大声问道，“你们谁想留下点遗言什么的？我相信列瓦和伊万他们肯定会找到我们的，而且我们既然被出卖了，保密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我就不用了”
艾格尼第一个拒绝了卫燃的提议，“我的科柳日娜已经死了，我没有什么家人了，所以我就不用了。”
“让我留下点什么吧，我才结婚，我总不能让我的妻子一直等着我。”
雷兹里看了看小腿上狰狞的伤口，将鱼子酱递给了身旁的费申克，随后接过卫燃的随身听，一番摆弄之后，按下了随身听的录音键。
“听我说亲爱的，不要等我了，如果你能听到这段录音，就代表着我再也没办法回到你的身边了。
亲爱的，不要为我伤心，这是难免的事情，我很抱歉，答应带你去索契滑雪这件事一直都没能如愿，不过我其实已经攒够了出去玩的钱，只要去阁楼拆开那台破手风琴你就能找到那笔钱。除此之外，我还在那里面给你留下了一些小惊喜。
未来的日子，请你务必坚强乐观的走下去。就这样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该把留言的机会留给其他人了。”
说完，雷兹里根本没有停止录音，而是直接递给了费申克。
清了清嗓子，费申克在短暂的沉思之后关闭了手电筒。见状，其余人也跟着关闭了手电筒，一时间，这个挤满了幸存者和烟尘的狭小空间里也陷入了黑暗。
“亲爱的，我...这次可能需要很久才能回家了。我们的孩子就麻烦你照顾了，抱歉，我...我没能给你留下什么财产，也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未来你的日子或许会很幸苦，我...我很抱歉。
关于我们的孩子，就让他做个普通人吧。
我想，他或许没必要必须有非常大的理想，只要他能做个正直的人，能健康的长大，能把你照顾好，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就这样吧，非常抱歉，我没办法回去陪你了，你...你要照顾好自己。”
黑暗中，费申克将随身听递给了卫燃，又被卫燃直接递给了塞尔吉。
“我也不用了，我本来就是孤儿，没有什么家人需要我的遗嘱。”
一边说着，塞尔吉已经将仍在录音的随身听递给了鲁斯兰队长。
“离婚的事情我同意了，如果你想移民就去吧。咳——！”
鲁斯兰艰难的咳嗽了几声，在愈发呛人的烟雾中继续说道，“当你听到这段遗言的时候，如果我们的孩子已经出生了，如果带着他们生活比较艰难，就把他们送去我曾带你去过的那座孤儿院吧，那里是我长大的地方，我相信他们也能在那里长大的，就这样吧，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该你了”鲁斯兰说着，将随身听递给了卡尔普。
“对不起，我回不去了。”
卡尔普清了清嗓子，在呛人的烟雾中平静的说道，“出卖我们的人，大概率是我们孩子的教父。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听到这段遗言，但是亲爱的喀秋莎，不要尝试复仇了，我不想你和我们的孩子置于危险之中...咳咳！咳——！”
一番剧烈的咳嗽，卡尔普用衣服捂住了口鼻，也捂住了处于录音状态的随身听。而其他人，也早早的重新戴上了防毒面具。
可即便如此，卫燃却也能感觉到，随着越来越多的浓烟涌入，这个狭小的地下空间里的氧气也愈发的稀薄，呼吸也愈发的困难。恍惚间，那台随身听也被传回了卫燃的手里。
摸索着取出那盘录下了遗言的磁带，卫燃从怀里摸出了那盘地球人乐队的专辑磁带塞了进去，连上耳机之后，将音量调整到了最大。
只可惜，这小小的耳机发出了声音，对于这些听力受损而且已经开始因为浓烟窒息的人来说，实在是有些过意微弱无法引起注意。
碰了碰身旁的雷兹里，卫燃将耳机凑到了对方的耳边。
随着距离的拉近，雷兹里也勉强听到了些声音，并且下意识的跟着唱了起来。
“舷窗的外的地球啊，舷窗外的地球啊，舷窗外的地球触手可及。”
“我们就像漂泊的游子，思念着地球母亲。”
费申克也在雷兹里的哼唱之下跟着唱了起来，那开始播放歌曲的随身听，也再次经过卫燃的手，传到了艾格尼的手里。
与此同时，卫燃也重新打开手电筒，从医疗包里找出了止疼针，给雷兹里以及费申克分别扎上。
“这里虽然繁星满天，却远离了地球的温暖。”越来越多人和唱的歌声中，重新吸满了药液的止疼针也在众人的手中传递。
“地球的阴影，就像降临的日食，我们等待光明重现，梦回故乡。”
“梦中听不到发射场的轰鸣，也看不到幽蓝深邃的天空。”
“看到的只有屋旁的青草...青翠的青草...”
“当啷！”
伴随着一颗弹壳砸落在地，伤势最终的雷兹里最先用他的PSS微声手枪，对准自己的下巴扣动了扳机。
“我们在近地轨道航行，陨石常常就在眼前划过。”
“当啷！”
又是一声弹壳坠地的清脆撞击声，内心早已没有了牵挂的艾格尼第二个朝着自己扣动了扳机。
“风险时刻存在，只有勇气和音乐相伴。”
“航天是我们永恒的事业，舷窗外轻柔的薄雾，是地球美丽的朝霞和晚霞。”
“当啷！”
愈发整齐的歌声中，愈发艰难的呼吸中，塞尔吉也朝着自己扣动了扳机。
“游子思念着地球母亲，地球母亲也盼着游子归来。”
带着一丝丝哽咽的歌声中，费申克第四个朝着自己扣动了扳机。
“再见，再见了，同志们。”鲁斯兰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句，随后朝着自己扣动了扳机。
“对不起，我不该联系你们的。对不起，达丽娅，对不起，奥莱娜。”
卡尔普队长嘶哑着嗓子，在愈发呛人的浓烟中喃喃自语的念叨着，在消失的歌声中，朝着自己扣动了扳机。
与此同时，几乎已经因为缺氧随时都要晕过去的卫燃，也终于在失去意识之前，看到了等待许久的浓烈白光。
“呼——”
不等白光消退，他便下意识的开始了剧烈的喘息，然而，随着冰凉的空气进入口腔鼻腔，他却闻到了浓烈的硝烟味儿和淡淡尸臭味！
小心翼翼的用力挤了挤眼睛，等视线恢复之后看看周围，最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具穿着法外迷彩，睁着无神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尸体！
扫了眼对方腮帮子上的尸斑，仰躺着的卫燃没敢贸然站起来，只是小心翼翼的转头先看了看周围，随后便发现，自己似乎正躺在那栋商场的五楼，和那些被他和费申克亲手宰了的法外尸体躺在一起！
所以这次的场景，是自己和狙击手列瓦一起留下了？那么狙击手列瓦呢？他去哪了？
还没等他思考明白这个问题，远处便传来了脚步声，紧跟着，两个穿着法外迷彩的黑人便从身旁走了过来。
这俩人一边走，还动作麻利的在每一具尸体身上翻找着，时不时的，将一些值钱的小物件丢进手中的帆布包里。
眼瞅着对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卫燃也绷紧了神经的同时屏住了呼吸，免得因为呼吸产生的白雾暴露了自己。
“这里怎么死了这么多人？”那个离着自己最近的黑人一边从一具尸体的手指头上撸下来一枚戒指一边用饶舌英语朝同伴问道。
“我怎么知道，不过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另一个黑人说话的同时，也从一具尸体的手指头上拽下来一枚戒指，看都不看的丢进了包里。
“这具尸体怎么还是温...”
“噗！”
卫燃在对方摸到自己上衣口袋的同时，也将一柄修长锋利的毛瑟刺刀斜着捅进了对方的心口，刺穿了心脏的同时，也戳穿了他的肺脏。
根本顾不得拔出刺刀，他在对开这具尸体的同时，手中便出现了一支拧着消音器的钛合金手枪。
然而，还没等他朝着第二名黑人扣动扳机，另一具尸体下却猛的伸出一条胳膊，一把抓住第二个黑人的脖领子将其拽过去，同时用一柄怪模怪样的格斗匕首划过了对方的喉咙。
“噗通！噗通！”
几乎就在两具尸体先后倒地的同时，卫燃和狙击手列瓦，也不分先后的坐了起来。
朝着远处的楼梯间指了指，列瓦一手反握者格斗刀，一手举着微声手枪，快步走向了另一个楼梯间。
见状，卫燃立刻从那具尚在颤抖的尸体胸口拔出了刺刀，拿上原本藏在身下的微声狙击步枪，快步走向了他负责的楼梯间。
小心翼翼的往下看了一眼，万幸，目光所及之处并没有敌人，倒是最下面多了几具残破的尸体，以及一个被炸断金属梯子。
片刻之后，列瓦快步凑了过来，并在卫燃张嘴之前低声说道，“维克多，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了，现在就走。”
“可是...”
“自从安全部分大楼上次冒出黑烟已经过去三天了，我们呼叫的空中打击也完成了投弹，我们没必要继续在这里等着了。”
列瓦说话的同时掀开了一具尸体，从这具尸体下面横躺的柜子里拿出了两人的背包和那支法外的FR-F2狙击步枪，一边往他刚刚观察过的楼梯间走一边说道，“而且这三天没有任何的信号传回来，他们肯定遇到了什么麻烦，我们继续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现在都有人摸上来了，我们还是尽早离开吧。”
“去哪？”卫燃接过背包干脆的问道，同时明智的没有提及那道白光之前的事情。
“去找伊万他们，而且必须尽快，我有预感，我们接下来恐怕会很危险。”列瓦话音未落，已经捡起拴在楼梯扶手上的垂降绳，一溜烟的滑了下去。
“原来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卫燃看了眼破碎的窗外，三天后的格罗兹尼依旧回荡着交火的枪声和不该出现在人间的惨剧。只是，那些惨遭背叛与出卖的卫国者，此时却早已经停止了呼吸。

第955章 卖个好价钱
顺着绳子垂降到商场三楼，还没等站稳，他便看到了当初在这里俘虏的另外两个法外佣兵。
只不过，这才几天的时间，这俩留下来的佣兵已经以尸体的状态被绳子吊在了三楼的天花板上，甚至他们各自的胸前，都还分别绑着两个定向雷。
“列瓦，那几个姑娘怎么办？”
卫燃跟着列瓦一边顺着三楼被炸塌的地板边缘固定的绳子继续往下滑一边问道。
“让她们继续在对面那栋建筑的地下室里藏着吧，这些天收集的吃的喝的足够她们坚持一个月的时间了。
等我们以后拿下这里，再去接她们离开就是了。总之快走吧，我们先去和伊万他们汇合。”
话音未落，列瓦已经在距离地面的那些建筑残骸尚有一米多高度的时候割断了头顶的绳子。随后又从炸烂的扶梯下面翻出了一包定向雷布置在了各处。
“对面那栋建筑？什么时候过去的？”
本就是旁敲侧击的卫燃压下心头的疑惑明智的没有继续追问免得露馅，只是在同样割断绳子跳下来站稳之后，趁着离开之前最后检查了一番身上的武器装备。
万幸，虽然又给自己送回了这座商厦，但身上的武器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不但微声狙击步枪和手枪都在，而且就连当初缴获的冲锋枪也不缺，甚至，他的包里都还放着那台随身听和好几颗手榴弹！
“准备好了吗？”
列瓦布置好了最后一颗定向雷之后，重新拿起那支法国狙击步枪低声问道。
“准备好了”卫燃低声回应了一句，同时也给手里的冲锋枪推上了子弹。
“换那个”列瓦指了指脚边一具车臣士兵手里的AK74，“你装做我的副射手。”
“没问题”
卫燃果断了捡起了那支落满了灰尘的突击步枪，反复拉动枪机确定可以用之后，顺手又捡了两个缠绕在一起的弹匣别在了腰间。
“走吧”
列瓦同样给他手里的狙击步枪推上了子弹，在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中，抱着枪带着卫燃大步走出了这座商场，如同当初他们躲进这里的时候一样，从那个不堪折磨跳楼之后被穿在钢筋上，至死都赤裸着身体的金发女孩身旁，面无表情的走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或许是他们身上的法外迷彩服以及识别用的布条，又或许是因为列瓦那坦然的神色。
这一路上，他们倒是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甚至，一队路过的车臣士兵还远远的朝他们招了招手，并且大声用车臣语喊了些什么。
而抱着枪的列瓦则在同样热情的用法语回应了几句之时，还不忘敬了个单手法式军礼。
相应的，那些明显同样听不懂法语的车臣士兵也或是挥手或是回礼，甚至还有个看着也就20岁不到的年轻车臣士兵，热情的从他的兜里掏出两个皱巴巴苹果分给了列瓦和卫燃二人。
“咔嚓！”
列瓦啃了一大口苹果，热情的用法语招呼着卫燃，跟着这队车臣士兵一起往前，鸡同鸭讲的硬是走了两条街区。
半路上，他甚至还浑不在意的从腰间抽出那支做功精良的P88手枪，带着残酷的笑意，击毙了一个被钉在木头电线杆上，而且被剜掉了眼睛的俄军士兵。
无疑，他的这番操作换来了那些车臣士兵的欢呼，甚至还让他和卫燃各自又得到了一份新的礼物——两根用厨房锡纸胡乱包着的雪茄。
得益于这队不到20人的车臣士兵的“护送”，两人可以说畅通无阻的来到了距离伊万等人藏身的地下室仅剩不到两个路口的位置。
挥手告别了那些急着奔赴战场的车臣士兵，列瓦扛着枪一边继续往地下室的方向走一边说道，“那些车臣兵都是去增援总统府战场的，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们可以趁着那边打的正激烈的时候，帮助伊万他们赶紧逃出去。”
“列瓦”卫燃突兀的喊住了对方，“看前面。”
闻言，原本在观察左右的列瓦立刻看向了正前方，紧跟着便心头一沉。
昏暗的天色下，无论他还是卫燃，都可以清楚的看到，在两个路口之外，一辆带有白色油漆涂装的BMP1步战车正在缓缓转向，同时，周围还有些人正在朝着伊万等人藏身的地下室窗户里丢着带有火光的燃烧瓶！
“帮忙！我击杀周围的人，你去周围找火箭筒！”
列瓦话音未落，已经加快脚步冲向了路边一辆被焚毁后还残存着尸体的坦克，拎着他的狙击步枪匍匐着爬到了坦克下面。
左右看了看，卫燃不敢耽搁，快步跑向了路边一栋似乎遭受过空袭的筒子楼残骸。
几乎就在他重进筒子楼的同时，恰好看到一个看年纪少说得有50岁的车臣士兵叼着一颗香烟手里拎着一支AK突击步枪慢悠悠的走出来。
“朋友，有火箭弹吗？”卫燃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朝着对方伸出右手的同时用法语问道。
几乎下意识的，这个老兵便要摸枪，可在见卫燃一脸笑意毫无防备的样子时，又下意识的松开折叠枪托想和卫燃的手握在一起，同时也张嘴用车臣语说了句什么。
“嗒！”
就在卫燃的手和他那只密布着老茧的手握在一起的同时，前者也扣动了藏在袖口里的微声手枪扳机，准确的命中了后者的肝脏，同时顺势拽着对方的手拉近怀里。
“嗒嗒！”又是两声被外面的交火声掩盖的微弱枪响，伴随着弹壳落地，这个老家伙的胸口也被钻出了两个小孔。
将这个老家伙放倒在地，卫燃踩着破碎的楼梯一路上行，很快便在楼梯转角处发现了一坨还冒着热气的屎坨坨，以及丢在旁边的两条拿来当卫生纸用的女式内裤。
“晦气！”
卫燃嫌弃的看了眼手上带着的手套，加快脚步爬上了二楼，快速将那些摇摇欲坠的房间挨个看了一遍，并在一无所获之后，立刻爬上了几乎露天的三楼。
在这一层，他倒是发现了一具几乎被碎砖烂瓦彻底埋起来的车臣士兵尸体。而在这具尸体的身下，竟然还压着一支二战时期用来对付坦克的西蒙诺夫反坦克步枪，以及满满一箱子威力惊人的14.5&#215;114mm机枪弹！
“怪不得这次把反坦克枪给我了！”
卫燃咧咧嘴，将这支反坦克枪拽出来瞄准了两条街外的步战车，随后又将那具骨头碎了不少的尸体重新调整位置摆在了这支老爷爷枪的后面做出了瞄准的姿势。
“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儿，应该也好使。”
卫燃像个神经质一般自娱自乐的念叨同时，也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那支沉重的反坦克枪，耐心的换上了装有穿甲弹的弹匣，以及配套的枪口制退器。
用这支二战初期的反坦克枪打BMP1步战车好使吗？答案当然是毫无疑问的好使！
最薄6毫米最厚不到30毫米的倾斜装甲，两者间连两百米都不到的直线距离，以及卫燃在三楼的高度，进而弥补了钢板倾斜角度带来的优势。
最重要的是——那辆正用炮塔慢悠悠的拆解上层建筑，明显准备活埋了伊万等人的步战车，它竟然背对了卫燃！
“咔嚓！”
伴随着下压枪机释放钮，一颗谁看谁兴奋的粗大穿甲弹被粗暴的推进了弹膛。
轻轻移动枪口，如此近的作战距离让卫燃轻而易举的便瞄准了车长的位置。
“轰！轰！轰！”
一声挨着一声的低沉轰鸣中，一发发20毫米口径的穿甲弹也像一柄柄重锤一样砸在了那辆步战车的车身之上！
连续三枪过后，制退器喷出的高压气体吹起的烟尘已经将呲牙咧嘴的卫燃彻底笼罩。
为了抗衡那巨大的后坐力而屈膝蹬着墙壁的卫燃，此时也根本顾不上肩膀的酸麻酥爽，开挂似的收了反坦克枪，在荡起的烟尘中爬起来，玩了命的跑到了这层楼的另一边。
毫无疑问，这成效显著的三枪成功的引起了那辆步战车的注意，而在它慌忙的调转车头的功夫，周围那些参与助攻的车臣士兵也纷纷将枪口转了过来，朝着那团烟尘便扣动了扳机。
与此同时，提前躲在坦克下面的列瓦，也扣动了他手中那支微声狙击步枪的扳机，快速的击倒了一个又一个的敌人！
筒子楼三层的另一边，卫燃再一次将粗大的枪口从一个射击孔捅了出去，瞄准了那辆步战车驾驶员的位置，便果断的再次打出了一发威力惊人的钨芯穿甲弹！
“轰！”
又一次低沉的枪响过后，那辆仍在原地调头的步战车立刻失去了控制似的，靠着两条反向运动的履带原地转起了圈子。
而在周围那些车臣人将火力移动到第二个烟团之前，作弊的卫燃便再次收了神通撒丫子就跑！
几乎连滚带爬的回到二楼，他这次却并没有急着开火，反而躲在昏暗的楼道里重新给反坦克枪换上了高爆弹和配套的制退器！
“轰！”
找准机会的卫燃再一次扣动了沉重的扳机，那发高爆弹砸在步战车一侧的瞬间，他在瞄准镜里清楚的看到，那一片三四个正举着枪疯狂扫射的车臣瞬间荡起了一团围绕在腰间的血雾，其中一个离着最近的，甚至整个上半身都和驱赶彻底分开断成了两节！
轻轻移动枪口，已经换了个肩膀抵住枪托的卫燃面无表情的替卡尔普队长等人一次次的扣动了扳机，一次次的将那些躲在步战车旁边甚至后边的人摧毁成了一块块血腥的残块！
“轰！”
当最后一发高爆弹打出去，一个蹒跚着从步战车里爬出来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肩膀往上便在瞄准镜里无声的炸开，他剩下的尸体，也直挺挺又摔回了步战车的车厢里！
“呼——”
卫燃长出了一口气，拔掉空弹匣换上了新的。然后，还没等他决定好接下来该用哪个肩膀来抗衡那巨大的后坐力的时候，他却觉得自己右边胳膊一热，紧接着便是钻心的剧痛！
“啊——！嘶——唔唔唔！艹啊！”
卫燃先是愣了愣，待看到只剩下一层肉皮还连在一起的右边胳膊时，立刻在喷薄的鲜血中发出了一连串极力忍耐的惨叫！
攥着断臂躺倒在地，他先是收了身旁的反坦克枪，随后咬着牙取出毛瑟刺刀，一脸狠戾的割断了右手臂仍旧连在一起的肉皮！
仅仅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第二颗、第三课、第四颗子弹，便不加掩饰的从斜对角一栋楼的三层一次次的打了过来，在与墙壁、地面的撞击中，激起大大小小的砖屑碎石，一点点的压缩着卫燃的活动空间。
尽可能将身体躲在墙壁的后面，被疼的直抽抽的卫燃哆哆嗦嗦的扯掉了包头的方巾，胡乱拧了几圈之后，用牙咬着一头，用左手攥着另一头，以最快的速度缠死了右手断臂。
等到原本喷射状的鲜血被勉强止住，他这才手忙脚乱的翻出急救包，从里面扯出止疼针扎在了伤口周围。
随着药力发作，断臂处也逐渐麻木失去了痛感。
咧着嘴扯掉头盔，卫燃扯过来一条桌子腿，用它顶着头盔探到了射击孔的周围。
“当啷！”
不等这头盔彻底遮住并不算大的射击孔，一发子弹便准确的命中了钢盔，轻而易举的将其掀飞到了一边。
丢掉手里的桌子腿，卫燃甩了甩发麻的手臂，艰难的扶着墙站起来，摘下背包取出了里面拆开的VSS微声狙击步枪。
略显艰难的将枪托和枪身组装到一起并且顶上了子弹，他在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换个窗户出来解决掉那个盯上自己的狙击手时，外面却猛的响起了低压滑膛炮速射时的嗵嗵声，以及双联机枪开火时特有的密集噪音。
愣了愣神，卫燃冒险探头看过去，却发现那辆步战车竟然已经重新摆正了车头！
不仅如此，此时这辆步战车的炮塔已经对准了自己斜对面的一栋建筑不要钱似的打出了一发又一发的炮弹！
甚至，在炮塔之上，正有个人影操纵着机枪，疯狂的压制着刚刚狙击卫燃的狙击手！
下意识用手中的狙击步枪瞄了一下炮塔上的人影，待他勉强认出那人似乎是医疗兵伊万的同时，也看到了正相互搀扶着从炸开的地下室里，相互搀扶着跑出来的伤员乃至被人合力抬出来的尸体！
来不及多想，更顾不上自己的断臂，卫燃移动枪口瞄准了斜对面被集火的那栋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的寻找着潜在的敌人。
很快，那辆步战车再次发动，近乎横冲直撞的开了过来，并最终停在了卫燃藏身的这栋楼楼下。
然而，也正是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和列瓦刚刚经过的路口，竟然也轰隆隆的开过来一辆步战车！
“艹！要了命了！”
卫燃想都不想的丢掉了手里的微声狙击步枪，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取出了他的宝贝反坦克枪！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也总算明白了自己这套反坦克武器，相比刚刚发现的那支同时代的西蒙诺夫反坦克枪最大的缺点——太重了！
重到他在右手受伤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很快的将其挪到需要的位置！
近乎连扯带拽的将枪口挪到射击孔，卫燃立刻趴下来，瞄准了那辆即将转向的步战车的潜望镜便扣动了扳机！
“轰！”
第一发高爆弹几乎在卫燃扣动扳机的瞬间便准确的砸在了驾驶员正前方的装甲板上。
然而，高爆弹的穿透力终究不如穿甲弹，再加上角度的原因，这一枪虽然推着卫燃往后退了十多厘米，但却仅仅只是让那辆步战车急停了一下而已，随后它的炮塔竟然缓缓转了过来！
来不及多想，卫燃更顾不上肩膀的酸爽，以最快的速度瞄准了车长位置的潜望镜再次扣动了扳机！
“轰！”
第二声枪响过后，他却根本不敢停下，强忍着肩膀的酸楚，瞄准步战车上剩下的几个潜望镜连连扣动了扳机！
几乎就在他的弹膛里只剩下最后一发子弹，就在后坐力撞的他根本扣不动扳机的时候，那辆疑似是伊万等人驾驶的步战车终于将炮塔转了过来！
“嗵！嗵！”
连续两发炮弹相继在那辆步战车周围炸开，卫燃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抹喜色。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收起反坦克枪的时候，那个路口的另一个方向，竟然再次出现了更多的步战车、坦克甚至车臣士兵！
艹！
卫燃心头一凉，颓然的收起了身旁的反坦克枪，一脸绝望的看向了那些根本无法抵抗的敌人。
完蛋了，这次真要把命丢在这里了...
卫燃攥紧了拳头，看了眼右臂断开处沾染的灰尘泥土，深吸一口气，认命的看向了不远处的十字路口。
“呜——呜——呜——”
就在这眼瞅着生还无望的最后关头，被晚霞染红的天空中却突兀的多出了一连串宛若低沉号角的轰鸣！
在卫燃呆滞的注视下，血红色的天空中竟然出现了两道快速拉近的苏-25战斗机！
同样在他呆滞的注视下，这两架战斗机离着老远，便用它们各自的航炮开始了舔地扫射！与此同时，其中一架更是在低空俯冲的瞬间，在卫燃眼睁睁的注视下，朝着他们曾经藏身的那座商场丢下了两颗炸弹！
几乎就在那栋商场因为接连的爆炸轰然倒塌的同时，这两架苏-25战斗机也朝着让卫燃绝望的那个十字路口打出了一发发的火箭弹、打出了几乎没有停歇的航炮扫射，接着又在拉升的同时左转，留下一片狼藉之后升空离开！
回过神来，卫燃用仅存的左手拍了拍满是灰尘和血迹的脸颊，弯腰捡起之前丢下的微声狙击步枪，跌跌撞撞的跑下楼，汇合了刚刚从坦克残骸下面爬出来，正望着商场发呆的狙击手列瓦。
两人对视一眼，显然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了什么，并且毫不犹豫的扯掉了身上的对讲机丢进坦克残骸，玩了命的跑向了不远处那辆同样被刚刚的舔地攻击吓的不轻的步战车。
等他们二人上车，立刻便看到坐在车长位置的伊万，以及他身旁只剩下一条腿的通讯兵瓦斯里！
“丢掉通讯设备！”
列瓦和卫燃近乎异口同声的用法语喊了一嗓子，紧跟着，列瓦换回俄语，朝着驾驶位那个头带坦克帽，曾经朝卫燃索要手榴弹的俄军131旅士兵说道，“同志，麻烦往前开，把我们送到刚刚被炸塌的那栋楼！”
闻言，那个士兵立刻踩下了油门，而通讯兵瓦斯里，也反应极快的将他的通讯背包递给了伊万，后者则在往里塞了一颗手榴弹之后，问都不问的丢出了车厢。
刚刚这段路，卫燃和列瓦二人走过来用了不少的时间，但搭乘步战车却格外的快捷。
“士兵，听着”
列瓦在将两块定向雷递给车厢里一个伤员的同时，看着驾车的那个俄军131旅士兵说道，“你们现在需要赌一把，要么回到刚刚地下室继续躲着等到战争结束，要么驾驶这辆车，趁着夜色离开战场，现在我们的人正在对总统府发动攻击，这是最好的机会。”
“你们呢？”
负责开车的士兵，赶在伊万和列瓦各自扛着欧普亚的尸体以及失去双腿的副射手雅科夫下车之前问道。
“接下来有人接应我们”列瓦抬手指了个方向，“快点做出决定离开吧，你们的机会并不多。”
“好，我...我们知道了。”这个年轻的士兵紧张的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士兵，你叫什么名字？”
失去一条胳膊的卫燃搀扶着失去一条腿的通讯兵瓦斯里下车之前问道，同时也摸出怀里的那台基辅30相机，对准车里的那些人按下了快门。
“凯来洛&#183;亚尔莫连科！”这名士兵大声答道。
“凯来洛&#183;亚尔莫连科，我记住你的名字了，希望以后我们在战场之外还有机会见面，到时候我请你喝一杯！”
话音未落，卫燃也不等对方答应便收起相机，搀扶着瓦斯里跳下了车厢，跟着列瓦钻进了坍塌商场的废墟。
躲在残垣断壁的阴影里目送着那辆步战车消失在视线尽头，列瓦立刻带着众人一边往不远处另一栋看着不起眼的建筑走去，一边沉声说道，“伊万，我们很可能被出卖了！刚刚航空兵轰炸了我和维克多半个小时之前藏身的商场，在那之前，敲钟人才通过加密通讯，用暗语联系过我确认上一波轰炸的毁伤效果。”
“队长他们...”
“他们失联了”列瓦忧心忡忡的说道。
“他们...”
本来想说些什么的卫燃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又一次张不开嘴巴了！显然，那金属本子不想让他透露些至关重要的事情！
“现在我们去哪？”
伊万一边问着一边走，同时还撕开一袋生理盐水冲洗着卫燃伤口处沾染的灰尘泥土。
“两天前我建立的熊洞”
列瓦说着，带着他们进入了一栋居民楼，拉开通往地下室的铁皮门第一个钻了进去，同时也换上法语说道，“同志们，我想，我们需要死在这场战争里才有机会活下来。”
“然后找出出卖我们的叛徒！”
列瓦顿了顿，掏出一个起爆器和墙上两根不起眼的起爆线连在了一起。
随着他的按压，地下室入口外面发出了一连串的爆炸，那本就狭小的出入口，也被坍塌的楼梯掩埋的严严实实！
“你怀疑敲钟人？”伊万皱着眉头用法语问道，同时也给卫燃扎上了一阵止疼针。
“难道你觉得是队长出卖了我们吗？”
列瓦说话的同时，将手里那支FR-F2狙击步枪取下枪机随手丢到了一张破沙发上，“所以我们必须死在这里，然后暗中调查这件事情。同志们，我怀疑有人想把我们卖个好价钱！”
“列瓦”
刚刚一直在试图说话的卫燃在金属本子给他的嘴松绑的瞬间加快了语速问道，“那位敲钟人的详...艹！”
在铺面而来的浓烈白光中，只来得及问出个话头的卫燃顿时发出了一声叫骂，随后，他便感受到了右手臂传来的，强烈到难以忍受的漫长疼痛！

第956章 碎裂的丧钟
“嘭！嘭！嘭！”
喀山城外的森林深处，一辆停在林间空地的枪灰色装甲皮卡车厢里，坐在驾驶位的卫燃整张脸憋的通红，但他即便长着嘴，却也根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能徒劳的用后脑勺一下下的撞击着座椅靠枕，试图缓解右手手臂的剧痛。
哆哆嗦嗦的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仍在被剧痛折磨的卫燃“噗通”一声从车厢里摔下来，玩了命的哀嚎惨叫疼的满地打滚，可即便如此，他却像是别剥夺了声带一样，除了“嗤喽嗤喽”的剧烈喘息之外，根本就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可在他的心里，却已经在疼的满地打滚的同时，把金属本子的祖宗十八辈儿全都亲切的问候了一个遍！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他的身上已经沾满了落叶枯枝，他的靴子也被自己蹬掉了一只，甚至就连身下那层厚实的落叶，都像是被野猪拱了一遍似的留下了各种坑坑洼洼的痕迹。
但万幸，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多的疼痛，终于在某个瞬间毫无征兆的消失了。
林间空地上，疼的大汗淋漓仿佛刚刚顺产了一对双胞胎似的卫燃，格外艰难的吐掉了嘴里几乎被他咬碎了的那一小节木棍，仰躺在地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许久之后，他这才有力气脱掉了身上的皮夹克，接着又小心的撸起了袖子。
此时，他的右手手肘以下不到10厘米的位置，已经有一圈青黑的淤血，整个右手的手掌手腕，也一片麻木根本就动也动不了。
但相比这些，更让他无奈的却是，刚刚因为那剧痛的刺激，他甚至不受控制的尿了裤子。而这，可是之前从没有过的。
冷静下来，他也不由的暗暗担忧，显而易见，无论是那加倍的疼痛还是因为疼痛而无法控制的失禁，这都说明金属本子对于在历史片段中受伤的惩罚，已经在无形之中变高了。
所以这到底是因为军衔的提升所必须承受的代价，还是因为之前多次试图朝卡尔普队长他们，泄漏来自后世的情报，所遭受的额外惩罚？
无论是哪个原因，这无疑都让卫燃愈发的谨小慎微。
金属本子的意图很明显。或许，只是或许，或许他卫燃不会因为在历史片段中的死亡而造成现实世界的死亡。但他毫不怀疑，那金属本子肯定会让自己体验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
小心翼翼的用左手的手指头戳了戳麻木失去知觉的右手，右手回馈给大脑的剧痛也让他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但很明显，就这么穿着尿了的裤子回去肯定不像回事儿，他好歹也是个要面子的历史学者，万一到时候不但穗穗她们在家，就连自己的金主儿，那个新晋富婆蔻蔻也在，那可就成了变态了。
看来还特么得疼两回...
卫燃咬咬牙，艰难的爬起来看了看左右，见这周围没人，立刻咬着牙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那辆几乎没有机会用到的DT30运输车。
然而，当他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看到这辆通体白色，带着青色火焰纹的运输车稳稳当当的出现在林间空地的时候却愣了愣，刚刚，他竟然根本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疼痛！
难道说以后可以随便拿出来了？
卫燃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喜色，顾不得别的，赶紧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落叶挪到车尾钻进了生活舱。
将衣服裤子全都丢进洗衣机里，他趁着洗衣服的功夫先冲了个澡，随后索性坐在了木桶里放满了热水。
借着泡澡的功夫，利用金属本子教自己的推拿正骨对右手臂一番按摩，在让他冒出一层层冷汗的刺痛消退之后，这右手总算是又勉强恢复了控制和触感。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心琢磨之前发生的一切。
按照那金属本子当时公布的回归任务，他需要掩护列瓦他们逃出格罗兹尼才行。
但是很明显，当时他们只是躲在了地下室里而已，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离开格罗兹尼那座城市。
所以所谓的逃离格罗兹尼，其实是从这片战场或者说这场战争里消失？
另一方面，他认识的老兵列瓦失去了右手臂，截肢的位置和当时自己手臂被打断的位置毫无二致，所以其实当时他所经历的，就是列瓦当时的经历？
当时在那栋楼里，用那支反坦克枪掩护、拯救伊万他们的，其实是狙击手列瓦，受伤丢掉了一条胳膊的也是列瓦？
老子还真是拿了个好剧本...
卫燃抽了抽嘴角，伸手召唤出了金属本子，将其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现如今，这一页最上方的素描图已经变成了黑白照片，他也认出了照片里被刺刀钉在墙上的，其实就是当初第一个打算逃跑的法外佣兵加拉。
而在这张黑白照片的下面，也已经出现了一行行记录了后续故事的文字：
碎裂的丧钟
丧钟成员欧普亚，1994年12月31日，于格罗兹尼巷战中遭机枪扫射阵亡，战争结束后，尸体秘密安葬于33号渔场。
丧钟成员斯捷潘（斯捷潘&#183;卡尔普)、鲁斯兰、费申克、塞尔吉、艾格尼、雷兹里，因遭敲钟人出卖，于1995年1月7日，遭直升机轰炸，活埋于地下防空洞。后因直升机遭袭坠毁引发燃油泄漏爆燃，窒息而死。
丧钟成员列瓦，1995年1月10日，因掩护同伴，遭狙击手射伤失去一臂，因怀疑遭出卖，协同队友假死，藏于格罗兹尼城内民房地下室内，并于1995年1月20日清晨，随同难民逃出战场。后常年追查敲钟人下落无果，最终于2006年，返回基洛夫化名定居。
丧钟成员瓦斯里，1994年12月31日，于格罗兹尼巷战中遭机枪扫射致残，1995年1月10日，协同队友假死，藏于格罗兹尼城内民房地下室内，并于1995年1月20日清晨，随同难民逃出战场，后常年追查敲钟人下落无果。
2006年7月9日，瓦斯里于丧钟无线电频道播报沙米利&#183;巴萨耶夫被击毙消息后吞枪自杀。当月，尸体秘密安葬于33号渔场。
丧钟成员伊万，1995年1月10日，协同队友假死，藏于格罗兹尼城内民房地下室内，并于1995年1月20日清晨，随同难民逃出战场。后常年追查敲钟人下落无果，最终于2006年，返回彼得罗扎沃茨克化名定居。
丧钟成员雅科夫，1994年12月31日，于格罗兹尼巷战中遭机枪扫射双腿致残，1995年1月10日，协同队友假死，藏于格罗兹尼城内民房地下室内，并于1995年1月20日清晨，随同难民逃出战场，后因精神失常，送往基洛夫市精神病院长期疗养。
敲钟人布拉特&#183;库门尤克少校，1994年10月20日，向美秘密情报部门出卖丧钟组织情报，并于当年末，以抹除丧钟存在信息为条件，派遣丧钟组织主力成员前往格罗兹尼参战猎杀车臣叛军头目。
1995年1月7日，敲钟人借组织成员求援之际，利用手中权限，调遣武装直升机对其藏身点进行轰炸。
次日，于33号渔场毒杀丧钟内勤成员，试图救走在押美籍特工失败。2月12日，成功潜逃至招核，与美中央情报局完成秘密接头。
1997年8月，布拉特&#183;库门尤克整容后化名阿德里安&#183;塞纳，加入美中央情报局情报处，担任东欧情报分析师。
2015年9月，卸任退休后定居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
看到这里，卫燃却皱起了眉头。
这金属本子给出了敲钟人的详细信息，这一点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但他更关注的，却是这些文字里提及的一些小细节，比如“卡尔普”原来并非名字而是一个姓氏。
比如那个他曾经去过的33号渔场！
他可是清楚的记得，那座位于基洛夫市的“33号渔场”，是他和戈尔曼先生第一次相遇的位置。
当然，他相信戈尔曼对那天的记忆同样印象深刻。毕竟他当时不但从那座废弃的监狱里逃出来了，而且还俘虏了戈尔曼并且打断了他的鼻梁骨。
他更没有忘记，当时戈尔曼对那片紧邻湖泊的废弃建筑的描述是这样的——
那座监狱是在安得罗博夫同志的支持和建议下，在1982年的年底建立的。
从1983年的年底一直到苏联解体，那里曾经关押着上百位其他国家的间谍和几十个泄露了国家秘密的叛徒！
他更记得，当时戈尔曼还曾调侃他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活着离开那座监狱的“非苏联人”，也是唯一一个在那里接受过反刑讯培训的“非苏联人”。
而那些“苏联人”，习惯把那座代号“33号渔场”的监狱叫做钟楼！
是因为那里被称作钟楼，所以他们才被称为丧钟吗？
还是因为丧钟组织也驻扎在那里，所以才被称作钟楼？
丧钟组织，到底又是一个怎样性质的暴力机构？
特种作战？显然不是...特工？恐怕更不是...
在那个短暂的时空片段里，那些人给卫燃的印象，更像是....更像是一群独立于本就是恐怖代名词的KGB系统之外，没有番号，但却专门负责在特殊环境背景下，秘密抓捕背叛者的武装小队。
甚至，他更加可以确定，这支暴力机构很可能在苏联解体后处于几乎休眠的状态。而那次作战，更像是为了能卖个好价钱将他们强行唤醒一样。
不不不，那位敲钟者在坑杀了卡尔普他们之后，还曾试图毒杀丧钟组织的其余成员，并且似乎试图带走关押在那里的美国特工。
虽然他最后这一步失败了，但却透露出了太多耐人寻味的蛛丝马迹，同时也轻而易举的推翻了卫燃之前的猜测。反而让这件事似乎更像是敲钟人在调虎离山之后，以解救关押特工为主要目的的一份投名状！
至于为什么想活埋了卡尔普一行人倒也说得过去——害怕他们活着报复自己罢了！
想明白前因后果，卫燃这才继续往下看去，在这一页的最后，仅仅只有格外简短的一段字句，“那场战争没有胜利者，但我们却输给了本该最信任的人。”
用仍旧用不上力气的右手格外艰难的翻了一页，背面缓慢转动的红色漩涡下，却写着一句让卫燃心惊肉跳的话——“同志，请再次敲响被掩埋的丧钟吧，这次为了清理可耻的背叛者！”
“哗啦！”
卫燃从浴桶中站了起来，迈步走出洗手间之后，收回金属本子的同时取出了红色漩涡里的东西。
看了看拎在手里的VSS微声狙击步枪，卫燃不由的愣了愣，这次这金属本子虽然没有如当初的招鲜战场一样发布这个世界的猎杀任务，但这一切却摆明了希望他能杀了那个敲钟人！
再次叹了口气，他拎着这支微声武器走到了双人沙发椅边上正要坐下，却猛的僵住身体看向了斜对面的那个大好保险箱！
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那原本锁的好好的保险箱竟然又一次自己打开了！
不仅保险箱，就连保险箱后面的铁架子床下铺，竟然还整整齐齐的摆着一套崭新的干草黄色苏联冬季82技术条件服和一件海魂衫一条苏联式的四角内裤，以及一双似乎是捷克斯洛伐克生产的双扣系带军靴。
就像各色花纹的海魂衫是毛子精锐的标志一样，在苏联末期以及俄罗斯初期，因为轻工业的单腿瘸等原因，条件较好的“精锐”，普遍都会从捷克斯洛伐克采购这种双扣系带军靴。
当然，虽然这些精锐们当时颇有些“崇洋媚外”的看不上自家生产的防水油布军靴，但这裹脚布却一如既往的保留了下来。所以不出意外，他也从这双黑色的皮靴里看到了两块厚实柔软的白色棉布。
这特么怕不是算准了我会疼的尿裤子？
还是说看老子尿裤子了，特意摆这么一套替换的衣服寒碜人呢？
看了眼左手虎口处的纹身，光着屁股的卫燃无奈的摇摇头，翻出一条浴巾擦干净了身体，换上明显给自己准备的衣服，然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拉开了保险箱。
然而，当他看到保险箱里多出来的东西时，却只觉得心里一阵发堵，那是一台索尼生产的随身听，两面打开的磁带仓里，还各自放着一盘磁带。
除此之外，这保险里还有一副与随身听连在一起的耳机，以及两节带着透明塑料**的五号电池！
“谢谢...”
卫燃低头看着虎口处的纹身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句，随后这才拿出随身听，装上电池扣上磁带仓盖子，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极具时代感的音乐过后，耳机里又一次响起了那首用来对抗绝望和窒息的《屋畔青草》。
“啪嗒”
卫燃轻轻按下了随身听上的按键，很快，耳机里也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听我说亲爱的，不用等我了，如果你能听到这段录音，就代表着我再也没有办法回到你的身边了...”
“啪嗒”
卫燃再一次按下了随身听上的按键，随后摘下耳机取出了机器里的那两节电池。
默不作声的将这台随身听放进了更加容易取用的食盒里，并且关上了保险箱。
卫燃仰躺在毫无弹性可言的硬板床上，一边面无表情的揉捏着依旧一片淤青的右手，一边闭着眼睛，暗暗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许久之后，当洗衣机的运转声停止，他这才爬起来，将洗好的衣服丢进了烘干机，随后坐在了沙发椅上，将仍旧摆在桌面上的VSS微声狙击步枪仔细检查了一番。
这支枪使用的仍旧是极具苏联特色的PSO-1光学瞄准镜，仅仅20发容量的弹匣虽然不大，但对于这样一个暗杀利器来说却已经完全够用。
更何况，在枪托左侧，托腮板下面固定着的绿色帆布小包里，还额外装着一个压满了子弹的备用弹匣。
客观来说，这样一支武器对于卫燃在进入那些以二战为主的时空片段里几乎没有太大的帮助。
但对于他身处的这个世界来说，这种安静的武器可远比那支无论重量还是动静都大的吓人的反坦克武器拥有更高的实用性——如果他打算杀什么人的话...比如...那位叛逃的敲钟人！
可是真的要这么做吗？
仅仅只是犹豫了片刻，他便收起了手中的武器，转而再次取出金属本子，从最新的那一页黑白照片旁的纸袋里取出了之前拍下的照片底片。
不多的几张底片里，有他们出发之前拍下的合影，有卫燃在进入战场的车里给他们拍下来的。
但相比这些，最让他欣慰的，却是在离别之前，在装甲车里给那些获救的131旅士兵匆匆拍下的那张合影。
这张合影里正对着镜头的，是那个带着坦克帽，脸上带着感激和紧张的年轻士兵，是那个曾在获救时，像卫燃索要手榴弹的士兵，是那个名叫凯莱洛&#183;亚尔莫连科的士兵！
“呼——”
卫燃在将底片重新装进纸袋子里之后长长的吁了口气，他知道，至少他今晚可以不留太多遗憾的睡个安心觉了。
至于明天...明天似乎该准备去格罗兹尼看看了...

第957章 你演我我演你
在运输车里耐心的等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卫燃这才脱了身上那套82技术条件服仔细的叠好，将其放在了保险箱上层的铁柜子里。
重新换上自己的衣服，又收起了一直摆在桌子上VSS微声狙击步枪，他在走出了生活舱之后，一边琢磨着去车臣的计划，一边挥手收起了运输车，然后...便因为全身各处，那瞬间针扎一样的剧痛，像是踩在了电门上一样，直挺挺的摔倒在地。
等到那难以忍受的剧痛过去，躺在地上的卫燃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然后这才心有余悸的爬了起来。
“特么的，还以为以后取出来不疼了呢...”
又被金属本子摆了一道的卫燃骂骂咧咧的嘟囔了一句，却也只能捂着不太听使唤的右手臂钻进了装甲皮卡的车厢。
驾驶着车子在运输车留下的履带印上来回碾压了几遍，他这才原地调头离开森林，径直开往了喀山城区的方向。
如今距离六月份只剩下了一个星期的时间，虽然这次误闯格罗兹尼算是被坑了一把，但既然活着回来了，既然达丽娅老师等人不想欠自己这个人情，那么索性就顺势装聋作哑的查下去有个交代就是了。
至于是否杀了那位敲钟人，等在格罗兹尼找到那些被活埋的丧钟队员们再做决定也来得及。
等他打定了主意，这车子也开到了家门口。
虽然他明明记得自己送卡洛斯去机场之前，穗穗和卡坚卡姐妹已经拉着过来过客的小富婆蔻蔻去逛街了，但这才去一趟机场顺便在半路上泡了个澡洗了洗衣服的功夫，这四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却已经回来了，此时正摆摊似的在身上比划着刚刚买回来的各种衣服呢。
就连今天不用去隔壁卖咖啡的洛拉，都靠着沙发，拿着一把五颜六色的皮筋儿，乐此不疲的给趴在她旁边的狗子贝利亚扎出了一个个特别会挑位置的小辫。
而在不远处的落地窗前，洛拉的天才妹妹科拉瓦，也在隋馨的耐心教导下，认真的拨弄着一床古琴上的琴弦。
看着这瞬间热闹的让他有些耳膜穿孔的栖息地，卫燃也不禁舒了口气。
不管在历史片段里经历了怎样的残酷和悲伤，当回归现实之后，这略显吵闹的安宁日子，总是能比那曲广陵散更能安抚人心。
“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穗穗见卫燃回来立刻招呼了一声，举着一条样式略显复古的小裙子问道，“快看看！这条怎么样？！”
“挺好”
卫燃扒拉开满脑子小辫子的贝利亚，开着玩笑问道，“你们这是打算干嘛？出去摆摊卖衣服？”
“你才摆摊卖衣服呢”
穗穗翻了个白眼，得意洋洋的说道，“我们上午去逛了一个旧货市场，这些衣服据说都是积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走私货，而且只要500卢布一公斤，我们索性就包圆全买下来了。”
“这全都是？”
卫燃看着丢了满地的各种带着汉字儿塑料包装袋的衣服，又看看不远处那个足有一米见方的破纸箱子，“这么多？”
“怎么可能”
穗穗将手里的裙子往沙发上随手一丢盖住了刚刚从另一条裙子里爬出来的大耳朵狐狸，指着外面的装甲商务车说道，“这才多少，同样大的纸箱子，那里面还有三个呢，都是我们买的！一共两百公斤的，现在就等着你回来帮忙抬进来呢。”
抽了抽嘴角，卫燃老老实实的转身，拉开装甲商务车虚掩的后备箱门，用左手拎起来一个恐怕能有百十斤重的纸箱子，艰难的将其拽进了房间。
他这边刚刚松手，明明已经是个富婆的蔻蔻便迫不及待的拿起桌子上的壁纸刀划开了箱子外面的扎带，随后包括洛拉在内的五个姑娘便一窝蜂似的将里面那些旧衣服全都拿出来开始了精挑细选。
“咳咳”卫燃清了清嗓子，“那个，穗穗，明天我打算去趟车臣。”
“去吧！...去哪？！”
原本正两眼放光的打量一条牛仔裤的穗穗瞬间反应过来，“去车臣？不会是调查黑寡妇？”
“不是，是调查刘寡妇。”
卫燃没好气的将第二个纸箱子拽进了房间里，抬起用不了力气的右手尽量正常的指了指落地窗边上那个花盆里放着的茶盏，将一周前玛格太太造访的事情描述了一番，同时也隐去了这件事和红旗林场各位老师之间的关系。
“一碗儿钻石？”
穗穗的眼睛里立刻冒出了光，随后一脸遗憾的撇撇嘴，“早知道当初我就把厨房里那个大海碗摆出来了。”
“你够了啊”
卫燃哭笑不得的将最后一个纸箱子拽进来，“跟着一起去？”
“算了吧，我就不去了。”
穗穗朝着蔻蔻扬了扬下巴，一边在身上比划着手里那条水洗磨白的低腰紧身牛仔裤一边胡言乱语道，“蔻姐儿第一次来家里做客，我总得好好招待才行。而且刚刚回来的时候我都答应了带她去莫斯科玩玩呢。倒是你，可别从车臣领个身上帮着炸弹的黑寡妇回来。”
“我领你个腿儿...”
卫燃抽了抽嘴角，在俄罗斯，提到车臣如果不顺便提一下黑寡妇，就好像是对这个世界不尊重一样，所以即便穗穗这样的中俄合资出口转内销，也同样不能免俗。
扭头看向了正一手拿着条碎花裙子同时抱着平板电脑，另一只手在屏幕上快速划拉的的安菲萨，后者根本不等他开口便主动说道，“票已经买好了，明天上午飞。”
她这边话音未落，卫燃也收到了短信提醒。
眼瞅着这几个明明人均不差钱儿的年轻姑娘又一次大呼小叫的加入了开箱子抢衣服的游戏，卫燃和远处正在看笑话的隋馨对视了一眼，明智的独自上楼将一楼的场地让了出来。
转眼第二天一早，穗穗带着卡坚卡姐妹和小富婆蔻蔻，比卫燃更早一步登上了飞往莫斯科的航班，反倒是充当司机的卫燃，不但没人送，反而他搭乘的航班还晚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万幸，虽然起飞晚了，但却并不影响准时降落，只不过，当他拎着不多的行李独自走出机场，搭乘着出租车赶往市区，这一路上他却几乎找不到和记忆里的格罗兹尼有什么可以重合的地方。
就在他看着车窗外面那个鸟语花香的世界怔怔出神的时候，这辆出租车也赶到了距离金属本子里其中一组坐标，所指引的地址不到一公里的一家酒店。
最后看了眼路边那些象征性的包着头巾有说有笑边走边聊的车臣美女，卫燃深吸了一口气，拎着行李箱迈步走进了酒店一楼的大厅。
耐着性子办理了入住并且将本就不多的行李送进了房间，他立刻从包里掏出个运动相机，藏在了正对着大门的柜子夹缝里，同时也将自己的手机开启了计时功能和屏幕常亮，将其放在了运动相机刚好能拍到的位置。
扫了眼手表上显示的时间，他立刻锁门顺着安全通道下楼离开酒店，顺便也戴上了鸭舌帽和口罩以及墨镜。
沿着陌生的街道一路走走停停，顺便随机找了个商场用现金买了一台华夏产的手机，卫燃从兜里摸出一张安菲娅提前帮自己准备的手机卡装上，随后又从兜里摸出个纸条，将金属本子里提供的一组坐标输入了进去。
戴上耳机，按照手机自带的导航软件的指引，他慢悠悠的走向了最终的目的地，同时留心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之所以如此的小心，这防的自然是达丽娅老师等人，万一他们或者那位“玛格太太”偷偷跟着自己来了车臣，自己总要装的像一点才行。
万幸，这一路兜着圈子闲逛，屁股后面倒是格外的干净。而卫燃也在闲逛中，不经意的路过了一个占地面地和卡班湖畔的家差不多的院子。
隔着略带锈迹的黑色铁栅栏门，他可以轻而易举的看到这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院子里的地面都经过了水泥硬化，大门往里不到五米的位置还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厢式卡车，而在院子中央，则是一栋仅有两层，但每一层却都有落地窗的漂亮房子。甚至，他还能落地窗，看到房间里各种家具的摆设，以及房子旁边那片草坪中央正在工作的喷灌系统。
根本没有任何的停留，卫燃像个漫无目的的过客一般继续往前走着，并最终停在了相距不远的一座学校的操场外面。
借着衣服口袋的掩护取出金属本子里的随身酒壶象征性的抿了一口，同时他也通过仰脖子的动作，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刚刚路过的那个院子。
仅凭目测，那个看起来格外漂亮的院子，距离身旁这座学校恐怕连三百米都不到。
但得益于来之前的头天晚上用历史地图，和最新版的卫星地图的对比，他却清楚的知道，在1994年的年底，刚刚经过的那个院子，才是曾经的学校教学楼原址！
而身旁这座看着格外漂亮的学校，其实是在第二次车臣战争之后才由俄联邦出资重建的。至于两次车臣战争之间的那几年学校在哪，却不得而知。
那么问题就来了，新建的学校怎么会偏离原址这么远？学校原址，尤其是教学楼的原址，又怎么会变成了一个占地面积颇大私人住宅？
收起手中的随身酒壶，卫燃看着操场里那些肆意挥洒青春的孩子，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笑。
答案显而易见，有人担心教学楼旧址之下的秘密被挖出来，所以索性买下了那里，建造了那个院子，试图永远的将秘密埋在那里。
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简单有效的好办法，只要在俄联邦的个人财产还能得到保证，就没人会动那座房子。相应的，地下被掩埋的那些东西，也就永远都不会重见天日。
如果某一天，在俄联邦连私人财产都没办法保证了，那么对于试图掩盖那些秘密的人来说，那些他曾经害怕的人，也同样已经不足为惧了。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迈开步子，继续沿着街道，漫无目的一直溜达到了提前定好的时间，这才打车返回了酒店。
回到房间先仔细的查看了一番藏起来的运动相机拍下的手机界面上一直在跳动的时间，直到确定在刚刚的三个多小时里一直没有人进入过自己的房间，他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他却又开始发愁，该以什么样的借口，才能合理合法的挖开那个院子，甚至合理合情的将被掩盖的秘密呈现给达丽娅老师等人。
“算了算了，阴谋不如阳谋！这件事倒不如让达丽娅老师去头疼比较...不不不，或许该先通知卡尔普才比较好。”
卫燃在心里自言自语的做出了决定，他知道地下埋藏着什么秘密，他知道那秘密很可能是达丽娅老师苦苦追寻了二十多年而不得的噩耗，但这样的结果让一个女人来最先承受，也未免太过于残酷了些。
打定了主意，卫燃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卡尔普先生的电话。
“什么事？”电话刚一接通，另一头的卡尔普便干脆的问道。
“卡尔普先生，我需要你的帮忙。”卫燃略带着一丝丝的无奈的说道。
“需要我的帮忙？”
电话另一头的卡尔普看了眼和自己在同一个办公室的达丽娅以及坐在达丽娅对面的安娜老师，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开着玩笑问道，“你杀人了？”
“这种事我不用你帮忙”
卫燃翻了个白眼儿，听了听对面皮鞋与地面敲击的脚步声，略作等待之后索性换了个话题问道，“先不说我的事，你们那部有关游击队的电影拍摄的怎么样了？”
“还有不到一周就准备尝试开拍了”卡尔普面带微笑的答道，“到时候你要过来指导一下吗？”
“我就算了”
对方的脚步不停，卫燃也就不急，索性顺着话题继续问道，“我听季马说，你打算和我的朋友合拍一部有关华夏远征军的电影？”
“确实有这件事”
卡尔普说话间已经走进了卫生间，在点上烟的同时压低了声音说道，“好了，说吧，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是这样，我在帮一个客户调查她失踪的儿子”
卫燃不经意的顿了顿，见电话另一头的卡尔普没什么反应，便继续说道，“现在我基本查到了他的儿子是在第一次格罗兹尼巷战里失...”
“说重点，需要我帮你什么？”卡尔普不等卫燃说完便再次问道。
闻言，卫燃也懒得绕弯子，“我现在需要挖开格罗兹尼市区一栋似乎无人居住的房子的院子，根据我的调查，那栋房子下面应该就是第一次格罗兹尼巷战之前的学校旧址，但是我没有合理的理由。”
“你确定里面没有人居住吗？”卡尔普再次问道。
“确认”
卫燃点点头，“那栋房子里停着一辆卡车，但卡车的轮胎都已经亏气开裂了，而且门锁也涨了不少锈迹。”
“把地址发给我，然后买一袋面粉，今天晚上藏进那座院子里。”
稍作停顿，卡尔普继续说道，“凌晨两点二十九分，当地的奥摩部队会突袭那座房子抓捕毒贩。”
再次停顿了几乎呼吸，卡尔普像是在现编故事一样继续说道，“根据被抓捕的毒贩交代，他们在那座无人居住的房子里额外藏匿了大概20公斤的独品。就这样吧，这足够把那里挖开了。”
“我希望到时候我能去现场看看”
卫燃斟酌着说道，“根据我查到的资料，那里有一座没有登记的苏联民防系统，我怀疑那里很可能有什么线索。”
“没问题”
卡尔普答应的异常干脆，“等下把你的地址告诉我，会有人去和你见面的。”
“那...谢谢”卫燃格外诚恳的答道。
“该我谢谢你”卡尔普突兀的说道。
“谢我？谢我做什么？”卫燃的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但同时却也在无声的比着口型，“装！你给我接着装！”
“你答应卡吉克继续提升学历，这是一件对我们都有好处的事情。”卡尔普的语气同样诚恳，“你的社会地位和知名度高一些，我们做事情也能方便一些。”
“反正不用花学费”卫燃故作轻松的嘀咕道，“等下我把我和那栋房子的地址都发给你。”
“好”
卡尔普异常干脆的回应了一句，随后也不等卫燃再说些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一如既往的谁说实话谁是狗呗...”
卫燃一边喃喃自语的嘀咕着，一边将自己入住的酒店地址和那栋房子的地址发了过去。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门外也响起了敲门声，只不过等他打开猫眼的盖板，却发现外面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小心翼翼的拉开门，这房门口却只放着一个深蓝色的旅行包。
伸手将这旅行包拎进房间，等他关上房门谨慎的戴上橡胶手套打开旅行包的拉链，却发现里面不但放着一套车臣奥摩部队的制服和一套看着普普通通的衣服，而且额外还有一张写有地址的纸条，以及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让他眉头直跳的是，这个沉甸甸的密封袋里装着的，却是一个个小号的密封袋，而且每个密封袋里，竟然都装着白色的粉末，甚至，在密封袋的开口处，还用订书器盯着一个写有数字和字母的标签。
这特么不会是真的独品吧...
卫燃咧咧嘴，将这旅行包的拉链又重新拉上，却是再也没敢摘掉手上的橡胶手套。
如此熬到了晚上一点四十二分，随着这栋酒店毫无征兆的失去电力供应，换了衣服的卫燃也悄无声息的下楼，在夜色中离开酒店，借着建筑阴影的掩护直奔白天去过的那座院子。
轻而易举的翻过铁栅栏，脸上戴着面罩的卫燃左右看了看，随后将手里的密封袋塞到了房间外面的一个用红砖建造了室外烤炉里。
然而，还没等他离开，外面却多了一束束刺目的车灯和强光手电筒的光束笼罩在了他的身上！
“哐当！”
伴随着一声巨响，这座院子的铁栅栏门被一辆防爆车用钩子硬生生的拽倒，随后一群头戴面罩全副武装的奥摩士兵便冲进来，用枪指住了同样戴着面罩的卫燃。
而与此同时，就在一个奥摩士兵从烤炉里翻出那个足够判死刑的密封塑料带子的时候，另有一队人也直接冲进了那栋根本没有亮灯的房子。
就在卫燃琢磨着到底要不要反抗的时候，一个士兵已经往他的头上套了个厚实的黑色布袋子，随后他便感到自己被抬了起来。
前后不到一分钟，他便听到了车门关闭时“哐”的一声闷响，他自己也不受控制的坐倒在了座椅上。
紧跟着，就在屁股底下的车子跑起来的同时，他头上的黑色布袋子也被扯掉，反铐住双手的手铐也被打开。
还不等他看清周围的一切，他的头上已经被戴上了一顶头盔，怀里也多了一双靴子！
等他下意识抱住那双靴子的时候，他身上那件廉价的外套和下半身的运动裤甚至运动鞋也被人扯下来丢到了一边，露出了提前穿在里面的奥摩制服！
“把靴子穿上”一个嘶哑的声音提醒道。
闻言，卫燃立刻穿上了靴子，同时这辆车也在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哗啦！”
随着车门拉开，刚刚督促卫燃换鞋的人也推着他直接钻进了对面提前等着的另一辆面包车。
“哗啦！”
又是一声闷响，随着车门撞上，卫燃的怀里也被人塞了一支相对比较少见的SR-3M突击步枪，屁股底下的面包车，也粗暴的冲向了那栋房子的方向。
“我们不需要活着的毒贩”昏暗的车厢里，那个嘶哑的声音阴沉的说道，“所以不用节约子弹，谁留下了活口，谁就自己用老二戳死他！”
“是！”车厢里的其余那些同样带着面罩的士兵兴奋的大声做出了回应！
这特么就是一群流氓！一群无法无天的大流氓！
混迹其中的卫燃抽搐着嘴角，这前后都不到五分钟，自己就已经从被抓了现行的毒贩变成了缉毒警察，这说出去谁会相信？！

第958章 假酒作坊和预料之外的幸存者
“哐当！”
满载的面包车碾压着被硬生生拽到的铁栅栏门开进了那座诡异的院子，等到车门拉开，手拿武器头戴面罩和头盔的卫燃随着周围的临时队友们下车的时候，却发现那座拥有落地窗的二层房子里，不管楼上还是楼下，都有明亮的光束在闪动。
不仅如此，就连门口那辆厢式卡车的货柜门都已经被人打开，露出了里面仅剩的两个纸箱子。
根本不用卫燃动手，似乎专门跟在他身旁的那个嘶哑嗓音的壮汉便主动划开了一个纸箱子。
然而，随着箱子被撕开灯光打上去，这里面装着的，却是一瓶瓶的95%浓度的医用酒精！
相互对视了一眼，那个嗓音嘶哑的壮汉将手里的奶粉罐又塞回了原位，换回俄语浑不在意的解释道，“走私贩卖和非法销售高度酒精饮品是违法的，我现在有理由怀疑这里有人在利用高浓度医用酒精勾兑烈酒”。
卫燃闻言咧咧嘴，心知对方并没有开玩笑。车臣人虽然是受木思林文化影响最少的族群，当地人甚至偶尔还会喝些低度啤酒和水果酒，甚至都在宗教场合之外的地方都不强制要求女性佩戴头巾，但猪肉和烈性酒却依旧是被法律和信仰双重禁止的。
正因为如此，虽然之前的独品是演的，但这些难得在俄罗斯属于违禁品的伏特加可是真的。
既然有了更加合理的借口，这些奥摩基佬们行事自然也愈发的理直气壮。
然而，接下来的一番搜索，却出乎了卫燃的预料。这个诺大的院子里不出意外的根本没有任何的活人存在，而且也确实搜出了不少在这里属于非法的烈性酒精饮料。
但相比这些无伤大雅的东西，让卫燃没想到的，却是在那个明明充满了生活气息，但却找不到任何私人物品的房子里，竟然发现了一个通往地下室的上锁防盗门！
看了眼客厅里被掀开的地毯和被打开的地板，乃至地板下那个水泥台阶尽头的金属防盗门，卫燃却下意识的绷紧神经，握住了手里的武器！
很快，伴随着哐哐两声破门枪的闷响，单薄的民用防爆门被轻而易举的打开，一队奥摩队员排着紧密的队形，在强光手电筒的光束下冲了进去。而同样打扮的卫燃，却被那个嗓音嘶哑的壮汉用手拉着枪带留在了后面。
片刻之后，对讲机里传来了安全的提示，卫燃也在松了口气的同时陷入了疑惑，同时隐隐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测似乎有些武断了...
压下内心的疑惑，迈步走进已经灯火通明的地下室，在他被面罩遮住的脸上，错愕之色却愈发的明显。
熟悉的布局，熟悉的货架，唯一不同的，也仅仅只是那些货架上的防毒面具等等人防物资，变成了各种烈酒的标签纸和各种样式的酒瓶子！乃至一瓶瓶的高浓度医用酒精，以及一桶桶的矿泉水，乃至一箱箱的各种香料和芳香剂。
几乎下意识的绕到了地下室入口对角线的位置，果不其然，这里还真的有一个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
只不过，这地下二层和地上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依旧是靠墙的货架，但货架上摆着的却已经是重新灌装好了的烈性假酒！
简而言之，这里压根就是个假酒作坊和仓库！
“头儿，我好像知道之前查了很多次都没找到来路的那些走私酒是从哪来的了。”
一个同样戴着面罩的奥摩战士凑到那个嗓音嘶哑的壮汉身边说道，“谁能想到这些东西竟然藏在了市区里这么显眼的位置。”
那壮汉不轻不重的拍了拍对方的头盔，“闭嘴！去查一查这栋房子到底是谁的！”
“是！”这名士兵立刻做出了回应，随后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相比他这边的安排，卫燃却绕到了这层地下室深处的那个铁架子高低铺边上。
这铁架子床的上铺放着好几个装有各种纸箱子的标签，下铺放着两排共计8个酒瓶子封口机，床下则是一个个已经用胶带封好的纸箱子。
闭着眼睛回忆了一番在那个历史片段里空袭来临时发生的细节，片刻之后，卫燃将手里的武器递给一直站在身后的壮汉，随后用力拽着床底下的纸箱子便往外拉。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床底下这纸箱子不但远不像看上去的重，而且和床底下其他的纸箱子竟然还是连在一起的！
他这边刚刚因为错误的发力一个屁墩坐在地板上，他身边那个男人便立刻将手中的武器和强光手电筒的光束对准了床下。
站起来拍拍屁股，丝毫不觉得尴尬的卫燃将连在一起的纸箱子从床底下彻底拽出去，随后便发现，在床下的地板上，竟然有个差不多一米见方的钢制水篦子！
难道当时还有人活下来了？卫燃挑了挑眉毛，“帮个忙，把这张床移开。”
“抬走！”
一直跟在卫燃身边的壮汉话音未落，便有几个人凑过来，合力将这张格外结实的铁架子床给抬到了一边。
“哐啷”一声掀开水篦子，卫燃蹲下来举着手电筒弯腰探头往里看去，却发现这水篦子往下是个口小肚子大，直径两米深最多一米的，仅容两个人勉强蹲下的小空间。这小空间的一边墙上，还浇筑了一个金属座，其上用螺丝牢牢的固定着一个电动绞盘。
而在紧挨着绞盘的墙壁上，竟然有一个内径恐怕能有一米的混凝土涵洞。
小心翼翼的迈步踩住地面一点点的蹲下来，当他用手电筒照亮涵洞的时候，这条涵洞的长度却远超他的预料。
顺着光束看过去，在微微倾斜着往下爬了差不多有十米的距离之后，这涵洞的最低点，也出现了一汪泛着光的积水。从这积水再往后，却又开始缓缓抬升，以至于从他现在的角度，根本就看不到这条涵洞的尽头。
“我过去看看”
卫燃话音未落，也不等后面的人是否同意，便举着强光手电筒钻了进去。
忍着恶心趟过这片不到两米宽的积水，这涵洞也开始缓缓往上。
最终，当这涵洞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正前方却挡着一个周身焊满了万向轮的铁皮小拉车，以及一个上锁的钢筋栅栏门。
而在栅栏门的另一头，似乎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热力井！
看了眼身后，又看了眼钢筋栅栏外面的热力井，卫燃略作思考之后关掉手电筒，在黑暗中取出金属本子里的剪线钳，摸索着剪断了钢筋栅栏上那个涂满了润滑油的大号挂锁。
“当啷！”
随着被剪断的挂锁落地，重新打开了手电筒的卫燃也在“吱呀”一声中推开了钢筋栅栏门。
“哐！”
在卫燃的推动下，那个明显可以刚刚好在混凝土涵洞里滑动的铁皮小车被推进了热力井，卫燃也紧随其后钻了出来。
攀着梯子爬到热力井的井口，他在小心翼翼的推开了头顶厚重的井盖之后，立刻意识到，自己似乎在一条幽深漆黑的巷子里。
这条巷子虽然两边通透但却格外的狭窄，看那宽度，最多也就一辆面包车就能堵的严严实实。
而在这条巷子的两边，却只是其他建筑的外墙，墙上连个窗户都没有。
爬出热力井之前看了眼从下面那条涵洞里传出来的手电筒光束，卫燃也没管被推到一边的井盖，借着建筑阴影的掩护，循着大体的方向又摸回了那座藏满了假酒的大院子。
“有条新的线索”
就在卫燃走进院子的同时，那个嗓音嘶哑的男人也刚好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什么线索？”卫燃婉拒了对方递来的香烟问道。
“这栋房子的房主是阿廖沙&#183;马里科夫耶维奇&#183;伊瓦涅，但是...”
“等等！你再说一遍这栋房子的名字！”卫燃直勾勾的看着前者问道。
“阿廖沙&#183;马里科夫耶维奇&#183;伊瓦涅”
闻言，卫燃深吸了口气，“示意对方跟着自己往外走的同时说道，你继续说。”
那壮汉点点头，先跟着卫燃离开了院子，随后又引着他钻进了一条民用轿车，启动车子之后，先是指了指放在卫燃身边的行李包，然后这才一边驾车一边继续说道，“但是我们唯一查到的，和这个人有关的就只有这栋房子。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的社会活动痕迹，我甚至都怀疑这个人是否存在过。”
“这个人多大？”卫燃继续问道。
“按照登记的资料显示，他今年还不到40岁”
“难道真的是他...”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卫燃摆摆手，沉吟片刻后问道，“今天晚上的事情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发现那么多假酒可是个不小的功劳”
负责驾车的壮汉如实说道，“至少这里的赃物肯定要全部带走，怎么，你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吗？”
“私藏这些酒类的人你们如果抓到打算怎么处理？”卫燃换了个方式问道。
“如果能抓到当然是送监狱”
这个壮汉只是假设了其中一种前提便点到为止，随后主动切换了话题说道，“面罩和手套还有靴子送给你当作纪念吧，把迷彩服脱下来，你身旁的背包里已经给你准备衣服了，等下我把你送到一个路口，你自己想办法回去没问题吧？”
“没问题，但是先等一下，我还有几件事想问问你。”
卫燃说话间已经扯掉了身上的迷彩服和头盔，换上了背包里的牛仔裤和外套，随后这才摸出之前临时买的手机，开机之后打开浏览器开始的搜索。
而那位开车的壮汉倒也耐性十足，在将车子停到一座公路桥下面的阴影里之后，便降下车窗默默的点上了一颗烟安静的等待着。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在网络上一无所获的卫燃重新关上了手机，帮我在这座城市找个人怎么样？”
“谁？”坐在驾驶位的壮汉问道。
“甘娜，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她姓氏大概是拉兹沃扎耶夫....”
“拉兹沃扎耶夫？”原本叼着烟的壮汉格外诧异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
“我大概没记错”
卫燃顿了顿，见对方不准备主动解释，索性追问道，“这个姓氏有什么特殊的吗？”
“这个姓氏没什么特殊的，但你刚刚描述的那位甘娜女士结合这个姓氏，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准确的说，让我想起了一位妈妈。”
这壮汉说话间弹飞了烟头，重新扯下面罩盖住嘴巴和下巴说道，“明天去谢利波娃商业街逛逛吧，那里有家出售波斯手工地毯和坎察短剑的纪念品商店。
你只要到了那里，随便找个人问一问刚刚那个姓氏就能找到那家店。”
略作停顿，这壮汉继续说道，“那家店的老板就姓拉兹沃扎耶夫，不过她不叫甘娜，她叫阿拉马特。除了名字不一样，其他的都能和你说的对的上。”
“你刚刚说...妈妈？”卫燃不解的看着对方
“那确实是最好的称呼了”
这壮汉笑着解释道，“据我所知，她收养了不少孤儿，开始的时候是第二次车臣战争里的战争孤儿，后来是因为那些该死的读立者制造的各种惨案留下的孤儿。”
“你似乎对她很熟悉？”卫燃愈发的奇怪。
“当然，我是本地人，当然听过她的事情。”
这壮汉笑了笑却并没有详细解释，只是解锁了车门说道，“好了，我就不送你回酒店了，接下来我们要去追查那座院子的主人阿廖沙了。
最后，欢迎你来格罗兹尼做客，这里现在是个非常热情好客的城市。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在这里多逛逛走走。”
“我会好好在这里逛逛的，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卫燃说完干脆的推门下车，目送着对方驾车扬长而去直到在视野中彻底消息，这才走出了桥下的阴影，确定了方向之后径直走向了下榻的酒店，同时也在暗暗琢磨着目前的情况。
很显然，之前的推测出现了纰漏，原本，他以为那座地下室里没有人活下来，但是现在很显然并非这样。
最起码，他可以肯定，当初在地下防空系统里救出来的，那个和他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流的女孩儿甘娜很有可能在对地下室的空袭中活了下来。
难道当时地下室二层的那个床铺底下就有逃生通道？
是了，也只能是那样。否则的话，当时那些人又怎么会选择把那里当作他们的制毒窝点？
所以说，那座院子，其实是在同一个地下室里遭到空袭的幸存者买下了地皮之后建起来的？
当时怎么就忽略了...
想到这里，卫燃却摇了摇头，这次从历史片段里回来之后，自己可是疼了个死去活来，那金属本子不提还有其他人活着，他自然也就下意识的认为当时地下室里的人都死了。
既然有人还活着，既然地下室也被重建了，那么卡尔普队长他们的尸体大概也被好好安葬了吧...
但愿如此吧...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加快脚步一路小跑着返回了酒店。
转眼第二天一早，卫燃便顶着明媚的阳光开始了他在格罗兹尼的有目的的闲逛。
只不过，他却没想到，这一路走来，在发现他是个亚洲人，并且主动询问得知他竟然是个在这里格外少见的华夏人之后，这些根本没有认出他其实还是个小有名气的历史学者的本地人，倒是格外热情的表情想和他拍几张合影——因为他们很少见到来这里的华夏人。
这些热情好客的本地人既然这么说了，他自然也就不好拒绝，尤其那几个松松散散糊弄事一样包着各色的漂亮头巾，但却明显是鼓起了莫大勇气，和同伴一起相互壮着胆子主动凑上来，结结巴巴的表示想和他这个难得一见的华夏人拍一张合影的年轻车臣姑娘们。
不得不承认车臣美女和车臣的黑寡妇几乎在俄罗斯占有同样的知名度。
如果说后者是因为狠戾和漠视生命，那么前者则完全是因为堪称惊艳的颜值和雪白的肤色，当然，还有因为信仰而天赋的某种独特气质。
耐心的陪一个中年车臣阿姨拍了张相互勾肩搭背咧嘴傻笑的合影，顺便还获赠了拳头大的一块羊肉干，卫燃也在两个之前和他拍了合影的美女的热情带领下，顺利的找到了谢利波娃商业街，又从这条繁华的商业街里，找到了一个用“拉兹沃扎耶夫商店”当作名字的临街店铺。
当然，作为感谢，他也顺路去已经本土化的KFC，买了些吃的喝的送给了那两位帮忙引路的年轻姑娘。
只是让他有些忍不住笑的是，这KFC到了车臣不但变成了CFC，就连当作商标的上校先生，也留起了极具车臣味道的连鬓胡子。
告别了那两个充当临时向导的车臣姑娘，卫燃站在拉兹沃扎耶夫商店门口沉吟片刻，伸手推开了玻璃店门。
几乎就在玻璃门打开的同时，他的耳朵里也钻进了好听的音乐。
环顾四周，这家商店的左手边琳琅满目的挂着各种花纹的手工地毯，右手边的玻璃柜台里则摆着各种装饰华丽的坎察短剑。
而在正对着大门的长椅上，正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用高加索手鼓和一种卫燃不认识的弓弦乐器相互配合着演奏着欢快的曲子。
至于商店中央的那块恐怕能有50平大小的羊毛地毯上，此时正有些看年龄也就十七八岁岁左右的小伙子小姑娘，穿着漂亮的民族服饰，欢快的跳着列兹金卡舞。
“先生，你想买些什么？”
一个包着头巾，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姑娘主动迎上来好奇的问道，“你是亚洲人吗？”
“华夏人”卫燃微笑着答道，“我听说这里有整个格罗兹尼最好的坎察短剑。”
“我还从没见过华夏人呢”
这个小姑娘引着卫燃一边往右手边的玻璃柜台走一边好奇的问道，“你们那里是不是有很多大熊猫？会功夫的大熊猫。”
“额...”
卫燃咧咧嘴，憋着坏答道，“我们那里确实有很多大熊猫，而且我们也一直在普及教育，努力让每一个大熊猫都学会华夏功夫。”
他这明显的胡言乱语立刻逗笑了那个大眼睛里满是好奇的姑娘，显然，后者也听出了他是在开玩笑。
“看看有你喜欢的吗？”
这个姑娘用手指头轻轻敲了敲玻璃柜台，格外真诚的说道，“我得提前和您说，推荐您来这里的人是骗你的，我们卖的短剑和其他店里的没什么区别，都是拿来当作装饰的工艺品。但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免费学习列兹金卡舞和哥萨克刀舞。”
“跳舞对我来说太难了”
卫燃故作无奈的摊摊手，随意的用手指着一个装饰华丽的仿佛个大号牙签的短剑说道，“能把这支拿出来看看吗？”
“当然可以”
负责接待的小姑娘立刻从玻璃柜台里取出了卫燃看中的短剑，同时嘴上不忘说道，“这把短剑比较贵，要5300卢布。如果您打算买下来带回去，一定要记得托运，否则会被没收的。”
“如果我买下它，能让我和阿拉马特女士见一面吗？”卫燃格外客气的问道，“我有些事情想请教她。”
“当然可以！”这姑娘痛快的点点头，“就算不买下来也没关系的。”

第959章 战争造就的悲剧与和平
纪念品商店二楼，手里攥着坎察短剑的卫燃在稍等了片刻之后，一个也就四五十岁的女人，拄着一根看起来格外奢华的手杖一瘸一拐的走进了会客厅。
和之前一路上看到的车臣女人不同，迎面走来的人并没有包着头巾，反而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留着风格接近男士的清爽短发。
当然，即便这样，卫燃也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女人就是当年一起躲进学校的地下防空洞的那个女孩儿甘娜！
竟然还真有人活下来...
卫燃暗自嘀咕的同时，将手中那支刚刚买下的短剑放在桌边，微笑着和对方轻轻握了握手。
“听说你想见我？”已经化名阿拉马特的甘娜微笑着问道，同时抬手示意卫燃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确实想和您见一面，请教一些以前发生的事情。”
卫燃接过一个年轻姑娘递来的咖啡象征性的抿了一口，但却并没有急着继续说下去，只是看了看周围。
见状，阿拉马特女士在片刻的沉默过后温和的笑了笑，重新站起来说道，“看来是很重要的事情，和我来吧。”
“谢谢”卫燃再次道谢，跟着对方走进了一间铺着大红色羊毛地毯的房间。
“咔嚓”
阿拉马特女士顺势关上了房门，先是示意卫燃去沙发上坐，随后一瘸一拐的坐在了办公桌的后面，轻轻将手杖放在了桌子上，颇有耐心的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我该称呼您阿拉马特女士，还是应该称呼您甘娜？”卫燃微笑的问道。
这话刚一说出口，阿拉马特便下意识的抓住了桌子上的手杖。
“甘娜？”阿拉马特女士把玩着手杖，故作茫然的反问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或许吧”
卫燃无所谓的摊摊手，近乎开门见山的说道，“我并非来窥探和揭穿您的秘密的，我只是想知道，在第一次车臣战争的时候，那中学学校的地下防空系统里发生了什么？
想知道躲在那里的人活下来的没有？以及那些没有活下来的人，被埋葬在了什么的地方？”
随着一个个问题问出来，阿拉马特女士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出现了变化。
许久之后，她嘶哑着嗓音开口问道，“你是谁？”
“一个跑腿儿的”卫燃无所谓的说道，“当然，我没有任何的恶意。”
“没有恶意？”
阿拉马特看了眼窗外的景色，沉吟片刻后，近乎挑明了身份似的问道，“那座院子是你动的手？”
“那只是个误会”
卫燃带着歉意说道，“不管是否能得到答案，那座院子的事情最后都不会牵扯到你的身上，我能保证的只有这么多，至于您的损失，我会想办法赔偿的。”
阿拉马特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重新拿起手杖，一瘸一拐的走到了落地窗边，看着外面开始热闹起来的商业街问道，“你是怎么找到那里的？”
“格罗兹尼消防局的人防维护记录，以及苏联民用防空建造记录。”
早有准备的卫燃坐在沙发上神色如常的答道，“格罗兹尼的地下系统很复杂，但是对比之后，我发现当时在战场中心，只有那座学校的地下防空系统并没有纳入消防局的维护管理范围，但是一座学校，怎么可能没有修建地下防空系统呢？”
“那是因为那里防空系统建设不合格，当时的负责人贪污了很大一部分建设费用。”
阿拉马特杵了杵手杖，“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找到了一个从两次战争中都侥幸活下来的瘾君子”
卫燃笑了笑，“他告诉我，当年他需要的独品都是从消防员手里买来的，是一个名叫阿廖沙的孩子通过下水道和热力井地下系统送货上门的。”
闻言，阿拉马特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是谁？一般人不会查到这些事情的。”
“我在帮一些人回家，在帮一个妈妈寻找她失踪的儿子”卫燃模棱两可的答道，同时也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历史学者？时光图书馆馆长？”
阿拉马特对照着名片上仅有的两个头衔念叨了一句，转而抬头看向了卫燃再次问道，“你是个华夏人？”
“对”卫燃坦然的点点头。
收起名片，阿拉马特叹了口气，“我可没想到，竟然还有其他人知道那里发生的事情，而且是个年轻人。”
稍作停顿，这个女人略显突兀的开始了回忆，“那是1995年的圣诞节，东正教的圣诞节。我和我的弟弟阿廖沙，还有我的父亲和阿廖沙的父亲，在一群俄罗斯士兵们的帮助下，逃出了藏身的地方。
我们都以为那是重新开始新生活的一个宝贵机会，但却没想到，那只是提前划上的句号罢了...”
在阿拉马特时不时的叹息中，卫燃也知道了当年在那座地下室里，以另一个视角经历的一切。
就像他猜测的那样，当时在教学楼地下室二层那张铁架床下面果然有个逃生的通道。
或者不如这样说，当年那些贩读的消防员们，是特意把那张铁架子床摆在了逃生通道的正上方。
可即便如此，当空袭来临时，他们两对父子四个人中，最终活着逃出来的，也仅仅只有甘娜和马里科夫两个人。
至于甘娜的父亲拉明以及马里科夫的儿子阿廖沙，却在头顶的天花板崩塌时，当场就失去了生命。
当他们在学校操场附近的一个下水道井口重新回到地面的时候，远远的便看到了坍塌的教学楼，以及砸在教学楼残骸上的两架直升机。
除此之外，阿拉马特还清楚的记得，都没等他们逃出学校，就看到有两辆装甲车离着很远朝着直升机的残骸开火，将直升机和剩下的建筑残骸彻底炸毁并且燃起了大火。
“我跟着马里科夫叔叔找机会躲进了学校食堂的地窖里，并且在那里一直藏到了战争结束。”
说到这里，阿拉马特的语气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就在战争结束之前，我和马里科夫叔叔不止一次看到有外国佣兵去被炸毁的教学楼周围寻找着什么，那些人甚至还开来了好几辆推土机和挖掘机，挖开了被炸塌的教学楼试图寻找着什么。”
“其他被掩埋的尸体？”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或许吧”
阿拉马特不置可否的叹了口气，“后来战争结束了，我和马里科夫叔叔趁机离开格罗兹尼逃去了索契，在那里开始了新的生活。他用和我爸爸当年一起贩读的钱开了一间并不算大的酒吧。在那期间，我也认识了我的丈夫，他也是个逃难的纳赫乔人，2004年的时候，我们有了自己的女儿。”
“既然...”
“2008年，马里科夫叔叔因为肺病死了。”
阿拉马特用手指背擦拭着眼角说道，“临死前，他说他很遗憾没能把我的爸爸和他的阿廖沙带出来，他希望等车臣的战争彻底结束之后，我能把他和他们重新安葬在一起。”
“所以你回来了？”卫燃轻声问道。
“是啊”
阿拉马特惨淡的笑容中带着一丝丝的懊悔，“2009年的夏天，第二次车臣战争彻底结束不久，我和我的丈夫就带着我们的女儿回来了。
我们趁着当时一切都还不完善，让我丈夫冒用阿廖沙的身份，花了很大一大笔积蓄买下了当初学校的教学楼所在的那块土地，然后又借着盖房子的机会，挖开了那里的地下室。”
“你们找到了他们？”
“找到了”
阿拉马特说这话的时候，豆大的眼泪却已经不受控制的流淌下来，“但那些废墟里有很多爆炸物，我的丈夫就是被那些爆炸物炸死的，我的腿也是那时候被炸伤的。”
卫燃张了张嘴，最终默默的起身，拿起办公桌上的纸巾盒子，递给了站在落地窗边泪流不止的阿拉马特。
“谢谢”
阿拉马特抽出几张纸巾试图擦干汹涌不止的眼泪，但这个安静的大房间里，却渐渐的被哀伤的痛哭弥漫。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却并没有说些什么，仅仅只是轻轻拉开房门走出去，在帮忙带上房门之后，迈步走到外面的会客厅重新坐了下来，耐心的等待着房间里的那个可怜的女人平复自己的心绪。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眼眶通红的阿拉马特打开了房门，朝着卫燃招了招手。
等后者再次走进这个房间，她却已经给自己包上了遮挡面容的轻薄纱巾。
“还要继续吗？”阿拉马特坐回办公桌后面的位子，嘶哑着嗓子问道。
“抱歉，请继续吧”卫燃硬着心肠说道。
“我们挖出了阿廖沙和我的爸爸的尸体，把他们和马里科夫叔叔的尸体，还有...还有我丈夫的尸体，把他们全部安葬在了城外。但其他那些尸体，我并没有挖出来，那里面爆炸物太多了。”
“这么说他们还埋在里面？”卫燃惊讶的问道，“这么说那座房子的地下室...”
“如果他们当年没被那些外国佣兵挖走的话，肯定还在里面。”
阿拉马特做了几个深呼吸，“我只是在那旁边修建了一个和记忆里差不多的双层地下室，然后一边收养那些在战争中失去父母的孤儿，一边利用那个地下室偷偷做些高度酒的生意赚钱。
不过，包括那个院子在内的生意，很久之前就被其他人抢走了。现在我只想守着这间商店，将那些可怜的孩子们养育长大就满足了。”
“被抢走了？”卫燃挑了挑眉毛。
“烈酒生意在车臣的利润很高”
阿拉马特略显无奈的说道，“生意和楼下的那些孩子，我只能选择保护一个。”
“阿拉马特女士”卫燃格外正式的站起身，“我们想挖出仍旧埋在那里面的人。”
“那栋房子已经被抢走了”阿拉马特再次提醒道。
“对”
卫燃笑了笑，一本正经的说道，“所以我需要您告诉我真正的教学楼遗址的位置，以及那座房子现在真正的主人，我要和他谈谈。”
“让你的奥摩朋友去谈吗？”
阿拉马特说完倒是忍不住笑了出来，“除非你能保证我和我的孩子们的安全，否则我没办法...”
“当然能保证”卫燃下意识的说道。
“这种保证，我在20多年前就听那些俄罗斯士兵说过。
”
阿拉马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说道，““那座房子是在大概10年前，被北郊市场的水果商人别萨罗夫抢走的，现在它在谁的手里我就不清楚了。”
“我会和他好好谈谈的”卫燃笑着站起身，“教学楼的遗址...”
“地下室二层东侧的墙壁后面就是，或者从院子里的那片草坪直接往下挖也可以。”
阿拉马特稍作犹豫之后提醒道，“总之你要小心点，那里面有非常多的爆炸物。”
“我会请专业的人来清理的”
卫燃顿了顿，格外客气的问道，“阿拉马特女士，有什么是我能帮您做的吗？”
阿拉马特叹了口气，“如果那里面还有尸体，就好好安葬他们吧，这是我唯一的要求了。”
“我会仔细找一找的，那么，再见，阿拉马特女士。”
“再见”
阿拉马特略显疲惫的回应了一声，目送着卫燃离开房间，又凑到落地窗边目送着他离开了商店。
就在走出商业街的同时，卫燃眯缝着眼睛，抬头看着天上刺目的阳光和湛蓝的天空，只觉得原本冰凉的内心也跟着一起渐渐回暖。
眼前这个崭新的格罗兹尼整洁漂亮，目光所及的各种建筑街景和周围那些生活条件远比俄罗斯“内地”要明显高出一个档次的车臣人，靠的却是那位大帝每年几千亿卢布的输血。
现如今，这座城市已经看不到半点和那两场血腥战争的直接联系，目光所及之处最多的，除了纳赫乔人标志性的黑胡子，便是大街小巷各处都能看到的大帝和小卡的宣传头像。
或许这就是用战争创造的和平吧...
卫燃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用力搓了搓脸收拾了心情，摸出手机再一次拨通了卡尔普的电话。
“怎么了？”电话另一头的卡尔普问道。
“还是那座院子，我打算挖开那里。”卫燃顿了顿，“但是地下应该有不少的爆炸物。”
“等下会有人联系你”卡尔普干脆的说道。
“卡尔普先生”
卫燃顿了顿，索性彻底挑明了这件事，“如果你时间方便的话，请过来吧...带着...带着达丽娅老师。”
“你知道了？”卡尔普的语气中似乎并没有任何的意外。
“多少能猜到一些”
卫燃毫无压力的将锅甩给了季马，“大概半个月前季马就提醒我了，他说你似乎想让我做些什么，然后卡吉克老板又主动上门想要给我提升学历，这些线索还不够明显吗？”
“你这样出卖季马他会伤心的”卡尔普带着一丝丝愉悦的笑意调侃道。
“我相信卡尔普老师会帮我保守这个秘密的”卫燃同样微笑着回应道。
“谢谢”
“这次您的语气可比上次真诚多了”胆子比人大的卫燃小心翼翼的开着卡尔普的玩笑。
“这件事我确实该真诚一些”卡尔普顿了顿，“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你们能来吗？”
“你有把握？”
“起码七成的把握。”
“我们立刻就动身”卡尔普果断的选择了对卫燃的信任。
“那就等你们来了，再满足我的好奇心吧。”说完，卫燃主动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远在喀山红旗林场咨询中心二楼的卡尔普，也和身后的安娜对视了一眼。
“在这件事上，达丽娅经不起再一次的打击了。”安娜说话的同时，将手里的苹果掰开，将其中一半递给了卡尔普。
卡尔普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咔嚓咔嚓的一顿咀嚼之后，将果肉和汁水咽进肚子，含糊不清的说道，“你留下来陪着她吧”。
“你自己去？”
“我自己就够了”
卡尔普三两口吃完了手里的半个苹果，迈步走出了这个同样被阳光笼罩着的房间。
就在卫燃等着给卡尔普先生接机的这几天时间里，那些曾和他有过短暂合作的奥摩大流氓们也在卫燃提供的情报下，顺利的捣毁了一个非法销售烈酒的团伙，并且暗中派了一些人在阿拉马特的纪念品商店周围进行着保护。就连那栋房子，也被拉上了警戒线，院子里更是停了两辆随时待命的警用大面包。
就在地表之上的格罗兹尼因为抓获了一个非法销售烈酒的团伙而闹的轰轰烈烈的时候，卫燃也在当天晚上，接到了独自搭乘航班飞来的卡尔普。
“有什么想问的吗？”
几乎就在钻进车子里的同时，卫燃和卡尔普便异口同声的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我没什么想问的”
卫燃摊摊手开着玩笑调侃道，“除了想知道玛格太太什么时候能把五万欧元的现金和装满了钻石的茶碗给我送过来。”
“那些东西在我出发之前已经送到你的家里了”
卡尔普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说道，“是那个名叫洛拉的小姑娘收下的，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真的什么都能问？”卫燃试探着问道。
“给你五分钟的时间”卡尔普一边看着车窗外面被夜色笼罩的街道一边回应道。
“玛格太太是怎么回事？”卫燃颇有些较真儿的问道，“她是...”
“她真的是佣兵阿索尔的妈妈”
卡尔普点上颗烟解释道，“这些年，她一直在找她的儿子。不过很不幸，就在昨天，她已经因为心脏病过世了。”
“真是个让人遗憾的坏消息”
卫燃抽了抽嘴角，很明显，如果不是需要借助玛格太太找她的儿子阿索尔当作掩护，那个女人恐怕早就死了。
“还想问什么？”卡尔普看着卫燃问道。
“没什么想问的了”卫燃稍稍提高了车速，“该你了，你有什么想问的？”
“没什么想问的”
卡尔普说完，便彻底陷入了沉默，似乎并不好奇卫燃是怎么找到那里的，更不好奇卫燃到底查到了多少。
见状，卫燃明智的保持了安静，径直将车子开到了那栋房子附近的巷子里。
几乎就在他停车熄火的同时，两辆属于奥摩的警用面包车也停在了巷子口的两头，彻底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和我来吧”
卫燃说话间摸出了两双手套和两个强光手电筒分给了卡尔普，带着他下车之后，又从后备箱里翻出个铁钩子打开了车尾的井盖。
在他的带领下顺着狭窄的涵洞回到地下室二层的时候，东侧的墙壁已经被混凝土锯切开了一道两米见方的开口，露出了里面另外一堵混凝土墙壁。
此时，这墙壁上已经开了一圈的孔，这些孔洞里，也已经由卫燃亲自塞上了少量的塑胶炸药，处于随时都能炸开的状态。
“只要把这堵墙炸开，里面应该就是当年的地下防空...或许该称为地下室来的更准确一些。”
卫燃指了指不远处桌子上的起爆器，“明天白天的时候，你的那些人会安排一辆货车停在外面的路上，然后他的车胎会发生爆炸，到时候借着轮胎爆炸的掩护，我们就可以...”
他这边话都没说完，已经走到了桌子边上的卡尔普却直接按下了起爆器！
“嗵！”
一声并不算大的爆炸过后，卫燃布置的定向爆破顺利的炸开了仅仅只有不到半米厚的混凝土墙壁。
“你刚刚说什么？”卡尔普说话的同时，将提前完成了工作的起爆器丢到了桌子上。
“没什么”
卫燃无奈的拍了拍脑门，跟着卡尔普走到了炸开的墙壁边上。
隔着残存的钢筋，当手电筒的光束照过去的时候，他们可以清楚的看到原来的地下室二层天花板坍塌后残骸，同时也看到了紧挨着这堵墙残存的三角形狭小空间。

第960章 苦涩的糖果
刺目的手电筒光束下，因爆炸激荡而起的灰尘在视线中形成了粼粼的反光。
灰尘笼罩下，那个被封闭了二十多年的三角形空间一端最角落的位置，静静的坐着一个被铁丝反绑了双手，嘴巴里至死都堵着一团破布的干枯尸体。
这具尸体的身上穿着如今看来略显过时美式的迷彩服，他的一条腿，也被压在了楼板的下面。
在看到那具尸骨的瞬间，卡尔普便呼吸一促，但站在身后的卫燃却知道，那具尸体并非当年那支小队的一员，反而是当时他们抓到的，那个具有极高价值，本该被带回去详细审问的俘虏！
借着这具尸骨所在的位置，卫燃在循着记忆确定了方位之后，也推测了那些丧钟队员们被困的方位。
弯腰蹲在炸开的破口处，卫燃将手伸过去摸了摸地表积攒的灰尘，接着又看了看坍塌的楼板。万幸，这里面倒是足够的干燥，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消息。
“接下来我们挖开这里吗？”
站在炸开的破损处的卡尔普格外平静的问道——哪怕他清楚的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先等等”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走向远处一个货架，借着上面残存的箱子掩护，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剪线钳。
咔嚓咔嚓几下修剪干净了爆破口周围支棱着的钢筋，他转身又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个提前准备电钻，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跨在了肩上。
“我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这里果然有坍塌楼板支撑出来的空间。”
卫燃说话间已经戴上了口罩和防尘眼镜以及头灯，接着又搬过来同样提前准备的大号工业电风扇放在了距离爆破口不到两米的位置打开了开关。
在唔唔唔的风扇运转声中，卫燃弯腰钻进了炸开的破口，一边往没有尸体的那一头爬一边大声说道，“其余三个面说不定也有空间，那里面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如果您想帮忙的话，不如负责把那具尸体弄出来怎么样？他的身上说不定能有什么线索。”
看了眼已经只剩下小腿在外面的卫燃，卡尔普张张嘴，倒是心甘情愿的被卫燃使唤，戴上口罩和防尘眼镜，匍匐着爬向了那具蜷缩的尸体，
虽然因为电风扇的吹袭让这些飞扬的尘土遮蔽了视线，但对于先一步爬进来的卫燃来说，却总比缺氧晕过去要强得多。
也没管身后的卡尔普，他一点点的爬到这处空隙的尽头，将电钻对准了面前堵路的坍塌楼板，小心的在上面打了一个又一个并不算深的的锥形小孔。
打开帆布包摸出一块塑胶炸药，他在用手撕下来一小块，捏成一个仅有啤酒瓶盖大小的窝窝头，包住雷管塞进了刚刚打好的孔洞之中，随后一边后退，一边布置着起爆线。
就在卡尔普将那具干尸给拽出来的同时，紧随其后的卫燃也立刻按下了起爆器。
“嗵！”
又是一声轻微的爆炸过后，里面也传来了稀里哗啦的声音，卫燃更是不等烟尘被风扇吹散，便拎着剪线钳，再一次钻进了烟尘之中。
仔细的清理了挡路的碎石和钢筋以及随处可见的防毒面具，当他费力的搬开一块混凝土碎块之后，也终于看到了一具干尸！
是费申克！
卫燃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同时也注意到了他身边被点燃却并没有燃尽的笔记本。
摘下头灯看了看身后，卫燃以最快的速度在费申克的身上摸索了一番，随后小心翼翼的搬着这具轻飘飘的干尸，一点点的退回来，连同他的武器和不多的遗物，以及那个没有燃尽的笔记本，一起交给了原本正在检查尸体的卡尔普先生。
“里面还有几具干尸”卫燃说着，也不等卡尔普张嘴，便扭头再次钻了进去。
很快，爆破手雷兹里、机枪手塞尔吉、弹药兵艾格尼、乃至鲁斯兰副队长，和最里面的卡尔普队长的干尸，连同他们的武器和遗物，都被卫燃一一送了出来。
借此机会，他却也发现，他们的身上并没有随身听和磁带，反倒是最尽头坍塌的楼板上，还残存着两位队长用血迹留下的黑色法语字迹。
而在那两行字迹旁边一根支棱出来的钢筋上，还挂着一把带手指槽胡桃木握把的柯尔特6英寸型蟒蛇转轮手枪。
掏出手机将闪光灯调整到常亮模式拍下了上面的那两段法语，卫燃扫了眼身后，稍作犹豫还是借着身体的掩护，以最快的速度取出了食盒，接着又从食盒里取出了那台早就扣掉了电池的随身听，接着又抓起一把灰尘囫囵个的涂抹了一番。
最后收了食盒，取下那支转轮手枪，他这才像个大号屎壳郎似的，在这狭窄的空间里艰难的一点点后退，最终任由卡尔普拽着他的双腿将其抽了出来。
“这是我最后找到的东西了”
卫燃站起身，将已经满是灰尘的随身听和那支转轮手枪一并递给了卡尔普，随后又摸出手机调出刚刚拍下的照片递给了对方，“里面的楼板上还有这样两句话，看痕迹猜测应该是用血迹写上去的。”
“咔哒！咔哒！”
卡尔普将转轮手枪随意的放在一边，眯着眼睛打量屏幕上的照片同时，也在一下下的按动着随身听上的按键。
“我刚刚检查过了，那里面没有电池，应该是被提前拆掉了，我猜，这样或许是为了能保存更久的时间。”
卫燃说到这里顿了顿，试探着问道，“需要我去买几节电池吗？或者买给能播放磁带的录音机？”
“不用了”
卡尔普叹了口气，将脏兮兮的随身听揣进了兜里，叹了口气走到卡尔普队长尸体的身旁蹲下来，喃喃自语般的介绍道，“这是我的哥哥斯捷潘&#183;卡尔普，他是这支小队的队长，也是达丽娅的丈夫。那个可怜的女人，她的后半生都在寻找他的影子。”
“你的哥哥？”
卫燃沉默片刻却做了个深呼吸，问出了一个看起来无关，但却把他们兄弟二人用血脉联系在一起的家常问题，“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塔拉斯，塔拉斯&#183;卡尔普”
这个老帅哥一边帮那具干尸仔细的清理着身上的尘土一边喃喃自语的回答了卫燃的问题，“你似乎并不吃惊找到的人和我们有关系？”
“在我查到那个法外佣兵阿索尔在94年来到了格罗兹尼的时候，我就大概猜到了最终调查的内容或许和你们有关了。”
卫燃说话间从货架上清理出来一个木头箱子递给了对方，“而且这几年不管是戈尔曼先生还是您又或者基洛夫的老兵列瓦，都曾在只言片语中提到过一些和达丽娅有关，和那场战争有关的事情。”
稍作停顿，卫燃又递来了第二个木头箱子，“我只是没想到，达丽娅老师的丈夫竟然是您的哥哥。”
“我们相差了5岁”
卡尔普一边将他哥哥的尸体身上摘下来的遗物一样样的仔细摆进了箱子一边解释道，“我和他还有达丽娅以及安娜，都是从同一座学校毕业的，然后又进了同一个部门。只不过我们几个进入那个部门的时候，当时他都已经是那个部门的抓捕队队长了。”
稍作停顿，卡尔普笑了笑，带着一丝丝对往事的怀念和对美好的留恋轻声说道，“我的哥哥抓到过不少人，有各个势力的间谍，也有叛变的苏联人，从他成为抓捕队的队长开始，一直到他失踪之前，他从没失败过。”
“达丽娅老师一定非常崇拜他吧？”卫燃轻声说道。
“是啊”
卡尔普轻轻从尸体腿上拔出匕首放在箱子里，接着又从他的包里掏出了一个装满了糖果的铁皮罐子，“她之所以和我成为了朋友，就是为了有机会认识我的哥哥，这可是安娜亲口和我说的。”
卡尔普说话间打开了铁皮罐子，从里面拿出一颗卡班湖糖果公司生产的糖果，撕开塑料糖纸，将里面已经过期了太久的，但却来自记忆里家的甜味塞进了嘴里。
“你没见过年轻时的达丽娅，她和安娜还有另一个姑娘，几乎是所有女学员里面最漂亮的，但她却是最早结婚、怀孕的一个。”
说到这里，卡尔普将嘴里的糖块噶嘣嘣的嚼碎咽下肚子，带着怜悯感慨道，“她也是最不幸的一个。”
“你呢？”
卫燃说话的同时，借着外套的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随身酒壶递给了卡尔普，“你没有结婚吗？”
接过酒壶拧开盖子抿了一口，卡尔普将酒壶还给了卫燃，稍作犹豫之后摇了摇头，含糊其辞的答道，“我没有其他的家人了。”
“唉...”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伸手接过酒壶揣进了兜里。
“这个是鲁斯兰，我哥哥最好的朋友。”
卡尔普走到第二具干尸的旁边，一边帮着收敛尸体身上残存的遗物一边说道，“他也是玛雅的爸爸。”
“你说什么？”
“他是玛雅的爸爸”
卡尔普自言自语般的说道，“玛雅的妈妈是个苏联时代小有名气的歌手，可惜，那个女人在生下玛雅之后不久就把她送到了孤儿院，然后自己去美国了。那时候，距离他们失踪都不到半年。”
“玛雅现在的爸爸妈妈...”
“索斯兰先生和他的妻子以前是那座孤儿院的教**师和育婴师”
卡尔普顿了顿，颇为感慨的说道，“戈尔曼也是在那座孤儿院长大的，我记得小时候，每到节日的时候，我的爸爸妈妈都会带着我和我的哥哥，带着我家的糖果公司生产的糖果去看望孤儿院里的孩子们。”
“这么说你们很早就认识了？”
“是啊，很早就认识了。”
卡尔普呓语般的说道，“先成为好朋友，然后成为一起学习的同学、相互信任的兄弟，最后一起随着苏联解体，一起变成现在这幅鬼样子。”
“那座孤儿院还在吗？”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不在了，早就不在了。”卡尔普的感慨中带着惋惜，也带着莫名的庆幸。
“里面那句话里提到的那个出卖了大家的‘他’...是谁？”卫燃试探着问道。
他这话一说出口，刚刚还难得露出一丝丝人情味儿的卡尔普立刻变得无比的冷漠和惯有的严肃，“维克多，这件事到此为止了。你能找到他们，我们所有人都很感激你，这样的结果对我们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可...”
“够了，已经足够了，不要继续调查下去了。”
卡尔普愈发的严肃，甚至停下手里的事情站起了身，“知道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那只会给你和你的家人朋友带来麻烦和危险。”
“那个人还活着？”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不知道”卡尔普摇了摇头，“正因为不知道才危险。”
“或...”
“好了，你该离开这里了。”
卡尔普根本没给卫燃开口说话的机会，伸手从兜里掏出刚刚卫燃给他的随身听又递了过来，接着又拿起那个仍旧装着不少糖果的铁皮罐子递了过来，“尽快赶回喀山吧，把这个随身听和里面的磁带，还有这罐糖果交给达丽娅，这边的事情交给我就可以了。”
闻言，卫燃张张嘴，最终还是接过了才送出去没多久的随身听，独自沿着那条密道原路爬回了那条仍旧被警车堵着的巷子，留下车钥匙，双手插兜步行走向了酒店的方向。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下午，卫燃搭乘的航班也略显粗暴的降落在了喀山机场。
这一来一回连一周都没用完，现如今距离六月份不但还剩下两天的时间，而且已经接受小富婆蔻蔻的邀请，带着卡坚卡姐妹去法国玩的穗穗也还没回来呢。
在机场思来想去，卫燃索性驾驶着装甲商务车径直赶到了相距不远的红旗林场。
只不过，出乎他的预料，当他好不容易在时光电影制片厂的办公室里找到个眼熟的漂亮学姐一番询问之后，却被告知，无论是戈尔曼还是安娜又或者达丽娅竟然都不在。
一番琢磨，他索性又驾车离开红旗林场开往了卡班湖畔，开到了隔壁图书馆的院子里。
这一次，他都没来得及下车，便看到了在正对着大门的专属位置上坐着的达丽娅和安娜老师。
“这送信的工作实在是熬人...”
卫燃下车前一边揉捏着仍有些酸疼的右手手臂一边神神叨叨的嘀咕了一句，很是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这才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进了回荡着咖啡香气和华夏古典琴曲的图书馆里。
没有理会踮着脚看向自己并且疯狂招手的洛拉，卫燃径直走到了独占了一张专属大桌子的两位老师旁边。
“坐”安娜老师说话的同时还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但自始至终，她的目光都没有离开手中那本书页泛黄的《青年近卫军》。
再看看达丽娅，她同样端着一杯咖啡，甚至在她身旁的椅子上，还乖巧的蜷着一只系着蓝色三角巾的大耳朵狐狸。
“怎么了？”达丽娅笑眯眯的看着卫燃，语气温和的问道。
“有点事情”卫燃挠了挠后脑勺，“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谈谈？”
“我们两个还是我们三个？”达丽娅狐疑的看着卫燃。
卫燃摊摊手，“如果安娜老师有时间，最好也能一起过来。”
“去哪？”安娜合上书本，朝着不远处的小天才科拉瓦招了招手。
“隔壁吧”
卫燃话音未落，那个脸上总是带着笑的小姑娘也骑着三轮脚踏车停在了桌子边上，语速极慢的说出了一句对她来说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俄语问候，“需要科拉瓦做什么？”
“乖，帮我把这本书收起来吧。”
安娜说话的同时，先从兜里摸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轻轻塞进了科拉瓦的小嘴巴里，接着才把那本《青年近卫军》拿起来给她看了看，然后放进了三轮儿童脚踏车的货斗里。
“交给科拉瓦吧！”
这小姑娘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一板一眼的下车把货斗里的那本书摆正，然后又一板一眼的上车坐好，踩着脚蹬子径直骑向了远处的一个书架。
“她都会开口说话了？”卫燃惊讶的问道。
“她已经学会不少了，她只是不喜欢说而已。”
达丽娅惋惜的说道，“如果在她出生开始就细心教育，她和平常人不会有太大的区别的。”
“现在也不晚”
安娜最后端起咖啡一饮而尽，“我们走吧，看看维克多要说什么事情。”
说完，她也不顾达丽娅开口，便已经抱起那只系着蓝色三角巾的大耳朵狐狸，起身催促着卫燃走向了图书馆的外面。
见状，达丽娅张张嘴，最终还是起身跟了出去。
带着这两位老师穿过两个院子中间的电磁门，卫燃脚步不停的带着她们走进了别墅的一楼大厅。
“维克多，我们...”
“先和我上来吧”卫燃打断了达丽娅老师的疑问，同时脚步不停的走向了通往楼上的楼梯。
和安娜对视一眼，达丽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默不作声的跟着卫燃，一路走向了三楼最左边的两个房间。
“达丽娅老师，在两个房间里选一个吧。”卫燃温和的说道。
深吸口气，达丽娅伸手推开了最左边的房门，语气颤抖着说道，“进...进来坐吧。”
闻言，安娜第一个走进了房间，熟门熟路的坐在了一张沙发上，莫名其妙的说道，“你看起来可真像个会计。”
达丽娅却并没有回应，只是理所当然的坐在了那张办公桌的后面。
见状，卫燃默默的从包里掏出了那个略带锈迹，但却印着“卡班湖糖果公司多味水果硬糖”俄语字样的铁皮罐放在了桌子上，随后又从包里掏出了在路上已经擦拭干净并且装上了电池的随身听。
“你要做什么？”达丽娅带着些许的惊慌问道。
“先听一首歌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将耳机连在了随身听上，见状，安娜立刻招呼着达丽娅也坐在了那张老旧的双人沙发上。
等这两位老师各自接过一个老式耳机，卫燃这才按下了播放键。
“听我说亲爱的，不要等我了，如果你能听到这段录音...”
“是...是雷兹里大哥的声音！”安娜惊呼出声，而达丽娅却已经捂住嘴巴，眼角也不受控制的砸落了一连串的眼泪。
轻轻将一包提前买好的抽纸放在达丽娅的手里，卫燃打开那个生锈的铁皮罐，从里面摸出三颗早已过期的水果硬糖，并将其中两颗分给了两位老师。
默不作声的离开房间，几乎就在他关上房门的同时，这个刻意给某些人保留的房间里，也隐约传出了达丽娅老师悲痛的哭声。
“这也是丧钟吧...”
卫燃呓语的同时，也撕开了糖纸，将过期变形的硬糖塞进了嘴里。
只可惜，这颗曾经无比甜蜜的糖果，现如今剩下的，已经只有无法下咽的苦涩。

第961章 年轻的一代人
卡班湖畔，才回家没多久的卫燃独自坐在波光粼粼的湖边，一边逗弄着上蹿下跳的狗子贝利亚，一边看着院子里那个反射着刺目阳光的房间窗户。
自始至终，都没有人和他说过，为了找到那支失踪的小队，有多少人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但那支原本将佣兵钉在下水道里的刺刀都能被找到，都能保留下来，却足以暗示了太多人一直以来的努力。
丧钟...到底是怎样一个组织呢...
卫燃用力呼了口气，喃喃自语的说服着自己，“真想找个人给我好好解释解释，嗯...或许能从敲钟人那里得到满意的答案...”
“既然这样，就说不得要去往美国跑一趟了...”
卫燃一边划拉着狗头一边计划着这次的美国之行，如果说上次金属本子给自己安排的刺杀任务是不得已而为止，那么这次可完全是他自己发挥主观能动性。
当然，因为上一次在美国的刺杀不但没能引起任何的怀疑，而且还间接的帮自己弄出了一个海拉组织，这也难免让他的胆子变大了一些。
拍了拍脑门儿，卫燃从狗嘴里夺过了磨牙棒，抡圆了胳膊将其丢进了路对面的院子里。
“汪！”
贝利亚不满的朝卫燃叫唤了一声，抖动着全身蓬茸的长毛，啪哒啪哒的跑向了通往院子的胡同，熟门熟路的自己推开铁栅栏门钻了进去。
与此同时，卫燃也一边揉捏着右手，一边嘀嘀咕咕的再一次走进了时光图书馆。
“老板！老板！”
洛拉见卫燃进来，立刻踮着脚朝他招了招手，“老板，快过来！”
“怎么了？”卫燃走到吧台边上，看着这个穿着二战苏联女兵制服的包子脸姑娘。
“前几天，一个黑人送来了一个茶杯和好多欧元！”
隔着一个吧台的洛拉努力踮着脚，几乎贴着卫燃的耳朵紧张的说道，“那个茶杯里装满了钻石！老板，你快被它们带走吧，我现在睡觉都要让贝利亚守着房门口才行。”
“没事，钻石不值钱。”卫燃笑了笑，“在哪放着呢？”
“这里呢！”
洛拉说完，蹲下来从吧台最下层拽出来一个金属箱子，接着又从里面抽出来一个铁皮咖啡桶。
“这些咖啡豆都是蔻蔻姐姐派人送来的，说是她在夏威夷的庄园里种植的。”
洛拉说话的同时拧开了咖啡桶的盖子，先从里面拿出大半包塑封的咖啡豆，然后小心的从里面拿出了个一次性的带盖咖啡纸杯递给了卫燃，同时嘴上也不停的说道，“送来咖啡豆的人说，这些咖啡豆都是蔻蔻姐姐送的，以后我们这里的咖啡豆消耗都由她来负责免费提供。老板，我们需要付钱吗？这些咖啡豆的品质非常好。”
“不用付钱，她喜欢送，你们尽管拿着用就是。”
卫燃说话的同时接过了带着些许咖啡豆香气的纸杯，等他打开盖子之后，立刻便看到这纸杯里放着大半杯已经切割好的各色钻石！
随意的从里面拿出一颗足有花生米大小的无色钻石看了看，凭着当初在红旗林场学来的那点珠宝首饰鉴赏知识，他也能看出来，这颗钻石的净度已经完全达到了首饰级。
轻轻磕了磕手里的纸杯，随着里面那些漂亮的各色小石头哗啦啦的来回抖动，他也发现，这里面的钻石大多都是黄豆大小，像刚刚那颗大小的，加一起也不到十颗。
但钻石这种炒作出来的东西可不仅仅只是看大小，净度也是个重要的标准。随意倒出来几颗一番观察，这些切割好的石头，无论哪一颗的净度可都是能拿来做首饰的。
等他将手里那些在阳光下晶莹耀眼的小石头又倒回纸杯子里，洛拉立刻又打开另一个刚刚取出来的铁皮罐，从里面取出来五卷欧元推给了卫燃，“这也是那个黑人送来的，老板，如果那些咖啡豆不用我们付钱，那么我们的咖啡生意要不要给蔻蔻姐姐一点儿分红？”
“给她分红？”
卫燃被这个时而聪明时而迷糊的小包子脸给逗乐了，一边将一卷卷的现金揣进兜里一边说道，“洛拉，你才是这个咖啡吧台的老板，我只是把这个吧台和这里的场地以每个月三百卢布的价格租赁给你而已。所以要不要给她分红这种事你该问你自己才对。”
“老板，你就不要拿我开玩笑了。”
洛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个月三百卢布的场地租赁费，一个月三百卢布的住宿房租，还有一个月三百卢布伙食费，以及一个月一百卢布水电费。
这总共一千卢布，折合人民币也就一百来块的收费，便是她和隋馨以及她的妹妹科拉瓦在这里的所有“生活成本开支”。
至于他们这咖啡和音乐生意每个月赚的钱，在隋馨入伙之后，无论卫燃还是穗穗便都不再参与分账，顶多也只是每个月同样象征性的朝隋馨收取了一千卢布的古琴幽泉使用费罢了。
也正因为如此，卫燃虽然不知道穗穗整的这一出目的何在，但却明智的没有轻易对这俩包子脸的生意指手画脚。
“她送你咖啡豆，你就送她一些你们晒的蘑菇干不就行了？”
卫燃小小的提醒了洛拉一句，随后也不等对方再说些什么，便端着那杯格外昂贵的“咖啡”离开了图书馆，慢悠悠的走向了隔壁。
等他回到隔壁的家里，远远的便看到安娜老师坐在门口喷泉池的边缘，手里夹着一支香烟晒着太阳，而在她的旁边，狗子贝利亚正开心的四脚朝天的躺在地上，任由前者帮它抓挠着胸口的护心毛。
远远的见卫燃过来，安娜立刻朝着他招了招手。
“坐”
安娜指了指身旁，等卫燃坐下来之后，沉吟了片刻后问道，“下个月1号有时间吗？”
“有时间”卫燃痛快的点点头。
“既然有时间，明天上午，和我们一起去一趟基洛夫吧。到时候我会让季马来接你。”
安娜说着，将手里的烟在喷泉池里蘸了蘸，随后将其准确的弹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闻言，卫燃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同时却又神色如常的问道，“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吗？”
“穿上达丽娅带你去订制的那套像样的正装就够了”
安娜翘起二郎腿，用手支着下巴侧头看着坐在身旁的卫燃，一脸惋惜的说道，“可惜你是个华夏人，可惜苏联不在了。”
“如果我是个苏联人，如果苏联还在呢？”卫燃直视着对方问道。
“如果你是个苏联人，如果苏联还在，你会是完美的继任者。”
安娜说完吁了口气，站起身一边往隔壁的图书馆走一边庆幸的说道，“万幸你不是苏联人，万幸，苏联也早就已经不在了。”
目送着对方离开，卫燃却只能无声的叹了口气，转身独自回到了房间里，悄无声息的爬上三楼偷听了一番。
只可惜，仅仅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三楼最左边向阳的那两个房间已经锁死了房门，显然达丽娅老师刚刚就已经离开了。
暗暗松了口气，卫燃下楼洗了个澡，返回房间躺在松软的大床上，继续计划着即将由他亲自敲响的丧钟。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睡梦中的卫燃也被季马的电话吵醒，等他挂了电话拉开窗帘，立刻便看到窗外的院子门口，停着一辆蹦着双闪的不起眼面包车。
以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澡，卫燃换上那套他只在特别重要的场合才会穿的定制正装，便匆匆下楼打开了院子的铁门。
“快上车”驾驶位的季马立刻降下车窗朝他招了招手。
弯腰钻进车厢，卫燃也看到了正在副驾驶打瞌睡的玛雅，以及坐在后排车厢同样在打瞌睡的戈尔曼。
等他坐稳关上车门，季马也立刻踩下油门，径直开往了机场的方向。
“谢谢”
闭着眼睛似乎在睡觉的戈尔曼呓语的般的嘀咕了一句。
“没什么”卫燃轻声回应了一句，后者却再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把头转向了一边。
一路沉默的赶到机场，季马叫醒了玛雅，一行四人先后下车，连个行李都没带，便快步走向了候机大厅。
“我们这次是去做什么？”玛雅睡眼惺忪的搭着季马的肩膀问道，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我也不知道”季马说完看向了戈尔曼。
“我们需要一些帮手”戈尔曼理所当然的解释道，“没有比你们三个更合适的了，总之别浪费时间了。”
闻言，季马和玛雅倒是没有什么怨言，只是动作一致的各自打了个哈欠。
“你们两个大名人，把口罩和墨镜都戴上。”戈尔曼在进入候机厅之前说道。
闻言，卫燃和季马立刻从各自的兜里掏出了口罩和墨镜戴在了脸上。
如此遮遮掩掩的搭乘一趟早晨起飞的航班赶到基洛夫，当他们走出机场之后，一辆不太起眼的中巴车已经在露天的停车场里等候多时了。
然而，随着他们一行人钻进烟雾缭绕的车厢，卫燃却不由的挑了挑眉毛，他在这个车厢里看到了太多熟悉的人！
这些人里既有玛雅的哥哥索恩和卫燃的便宜导师卡吉克，也有达丽娅的女儿奥莱娜以及她名义上的亲姐姐奥莉佳。当然，更有这俩姑娘的父亲，当年的医疗兵伊万！
除了这些熟人，他在这辆车里也见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这个人上半身穿着海魂衫，下半身穿着普普通通的牛仔裤，但脚上穿着的，却是一双沙漠色的军靴。
这个人约莫也就二十六七岁的年纪，但却坐在了这辆大巴车最后的位置，即便离着足够远的距离，卫燃却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就在卫燃暗自观察车里的人的时候，玛雅也发现了和卡吉克坐在一起的哥哥索恩。
“前两天爸爸让我给卡吉克叔叔送些特产过来”
索恩一边给身旁的卡吉克点上烟一边说道，“昨天他说需要人手帮忙做些事情，我正好有时间，所以就跟着来了。倒是你，你怎么也...嘿！季马！我的好兄弟，你也来了！快过来坐！”
眼瞅着自己的亲哥哥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季马的身上，玛雅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同时无比熟练的伸出手，无比精准的捏住了季马肋骨上的一小块软肉。
“嘿！索恩大....哦——！玛雅，你轻点。”
季马一阵呲牙咧嘴的夸张模样，也立刻吸引了车里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同时也吵醒了原本正靠在一起打盹的奥莱娜和奥莉佳。
“是维克多！爸爸，是维克多！”
这俩睡眼惺忪的姑娘立刻便注意到了正准备往季马和玛雅身后躲的卫燃，而早就注意到他的伊万，也提前给了他一个警告意味十足的眼神，随后才一团和气和惊喜的和卫燃虚情假意的打了声招呼。
“维克多！快过来坐！”
这俩姑娘指着她们身后的空位招呼着卫燃，同时格外委屈的埋怨道，“你也太不讲信用了，你是不是忘了当时答应我们的承诺了？”
眼瞅着这俩姑娘歧义满满的抱怨不但引起了周围那些不认识的人的八卦眼神，同样也引来了伊万这个老混蛋包含杀意的注视，卫燃赶紧结结巴巴的问道，“我...我答应你们什么了？”
“大概去年这个时候，你说忙完了就给我们打电话。”
高个子的奥莉佳不满的说道，“但是这都一年的时间过去了，我们可谁都没接到你的电话。”
“我有答应过？”卫燃额头立刻冒出了冷汗，这话这表情，可比刚刚那句话更容易引起误会。
“你当然答应过”
奥莱娜立刻补充道，“当时你去我们的家里，在客厅里亲口答应的，说等你忙完了就给我们打电话。”
“维克多，你什么时候去了这么漂亮的姑娘家里？”
已经坐在索恩身后的季马一脸八卦的开始火上浇油，“你竟然背着我们的因塔女王做出这种事情，真是让人...”
“够了啊你”
卫燃瞪了季马一眼，一屁股坐在他的旁边，和那俩姑娘以及快要吃人的伊万保持着至少两米的距离，求生欲满满的解释道，“我想起来了，你说的是让我帮你们调查那个似乎是列宁格勒保卫战期间的木头箱子，和那里面的手风琴那件事对吧？”
“哦——”
车里几个和卫燃认识的人，除了那俩姑娘和她们的父亲伊万，其余人都跟着带头起哄的季马一起，明目张胆的发出了一声没吃到瓜的遗憾叹息。
“确实是那件事”
同样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刚的对话似乎引起误会的奥莉佳点点头，“另外，那是巴杨琴，不是手风琴。”
“不管什么琴”
卫燃指着身旁的季马，“这个混蛋能帮我作证，我对音乐实在是一窍不通，所以很抱歉，我真的帮不上什么忙。”
“我的女儿也不用你帮忙”
终于捡到机会的伊万得意的说道，“我已经帮她们调查到那件乐器真正的主人了。”
“真的？”卫燃惊讶的问道。
“对”
高个子的奥莉佳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经过我爸爸的调查，那件乐器就是我的，而且是乐器仓库的管理主任亲口承认，那件乐器和那个箱子里的东西都是我的，是我小时候第一次去那里参观的时候放进去的，为的就是我以后考到那里能有机会亲自把那个该死的破箱子取回来。”
“伊万先生真是个讲道理懂教育的好父亲”
卫燃虚情假意的朝着对方比了个大拇指，同时也在心里默默的吐了口浓痰，他那特么哪是调查？那特么就是刑讯逼供！当年贝利亚抓偷烟斗的小偷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好了，都快坐下吧。”
跟着一起来的戈尔曼说话间已经关上了中巴车的车门，朝着负责开车的那个中年人说道，“开车吧，先去精神病院，然后去码头。”
闻言，那个沉默寡言的司机立刻启动车子踩下油门，驾驶着这辆中巴车离开机场，径直开往了精神病院的方向。
“注意到车尾的那个人了吗？”季马几乎贴着卫燃的耳朵低声说道。
“感觉很危险”卫燃同样压低声音回应了一句。
“我也这么觉得”季马赞同的点点头，转而疑惑的嘀咕道，“我们这次到底是去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
卫燃心不在焉的回应了一声，实则却从刚刚戈尔曼的那句话里猜出了一些什么。
那精神病院自然是没什么，但那句“去码头”，恐怕大概率去的是之前卫燃曾经去过的33号渔场，那个被私下里称之为“钟楼”的地方！
虽然猜到了大概的目的地，但卫燃却没想到，当他们赶到精神病院之后，他的便宜导师卡吉克和医疗兵伊万，却根本没有人招呼，便主动起身下车走进了院子。
一时间，这中巴车里除了几个年轻人和司机之外，便只剩下了戈尔曼。
“戈尔曼叔叔，我们这是去哪？”奥莉佳好奇的问道，显然是和戈尔曼认识的。
“等下就知道了”
戈尔曼一边示意司机开车一边说道，“坐在最后面的是尼涅尔，他是个非常优秀的快递员，维克多，剩下的人你都认识，所以你来做介绍吧。”
“好的”
卫燃清了清嗓子，“我旁边的是季马，季马&#183;阿拉赫，是个电影演员...”
他这边帮着做介绍的时候，中巴车也再度出发，开到了城外一个不起眼的码头。
“和我来吧”
戈尔曼招呼着一票年轻人下车，钻进了一条看起来已经相当有年头的民用渔船。
等所有年轻人全都找地方坐好，戈尔曼也熟练的驱动了这条小船的发动机，在突突突的噪音中沿着维亚特卡河的河道开往了33号渔场的方向。
“维克多，那个总是下意识坐在所有人身后的尼涅尔真的是个快递员？”
渔船狭小的甲板上，季马点上颗烟低声问道，“而且这都21世纪了，谁还会用尼涅尔这么过时的名字？”
“尼涅尔应该是他的真名”
卫燃婉拒了对方递来的香烟，同时也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不出意外的话，他的爸爸叫费申克，是个勇敢的突击手。”
“随便吧”
季马无所谓的吐了个烟圈，转而问道，“不过索恩大哥怎么也来了？”
“卡吉克不是说了，他是恰巧过来的。”卫燃默契的帮着那些“家长”们圆着那些悲伤的谎话。
“所以我们...”
“季马，我可不是谷歌。”卫燃无奈的提醒道，“你有这么多疑问，为什么不去问问戈尔曼先生呢？”
“问他？”季马撇撇嘴，“我宁愿我是个哑巴。”
“那就做个哑巴好了”
卫燃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便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个了，你们的电影准备的怎么样了？”
“本来明天就该试拍了”
季马无奈的说道，“然后戈尔曼就突然带我们来了这里，说是为了让第一次参演的玛雅更好的融入角色。”
“既然是为了你的玛雅，你还有什么怨言？”卫燃反问道。
“说的也是”季马下意识的回应道。
这个人渣没救了...卫燃抽了抽嘴角，顺着刚刚的话题，聊起了即将拍摄的电影。
几乎就在季马将所有的剧情都泄漏的一干二净的时候，这艘破破烂烂的小船也沿着河道，拐进了一条两岸长满了荒草和芦苇的支流。
就像卫燃预料的那样，在沿着这条几乎没有行船的静谧河道持续行驶了一个多小时之后，这条小船的正前方，也终于出现了一座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耀着鳞鳞波光的平静湖泊。
即便离着有些距离，船上的所有人也都清楚的看到，在湖泊对岸，有一片几乎被荒草掩盖的建筑。
“戈尔曼先生，这里是什么地方？”玛雅朝着这条船的驾驶员问道。
“漂亮的女士，如您所见，这是一座早就荒废了的监狱。”
戈尔曼拿腔拿调的大声回应道，原本想问些什么的玛雅，也被戈尔曼这少有的幽默感逗笑，忘了她内心原本的疑惑。

第962章 基洛夫的晚餐
明媚的阳光下，戈尔曼驾驶着小渔船缓缓停靠在了湖泊另一头的废弃码头边上。
赶在所有人下船之前，戈尔曼熄灭了发动机提醒道，“为了你们所有人接下来能专心忙手头的工作，现在把你们的通讯工具和电子设备都留在船上吧。”
闻言，这些人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各自掏出了手机手表平板电脑之类的东西，放在了戈尔曼提前准备的一个塑料脸盆里。
让卫燃格外在意都是，那个名叫尼涅尔的年轻人，他交出来的，竟然是一个略显过时，而且根本没有开机的黑莓按键手机，以及两块备用电池。
见卫燃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手机，这个名叫尼涅尔的年轻人主动用嘶哑低沉的嗓音缓慢的问道，“你是想和我交换联系方式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非常乐意而且倍感荣幸”卫燃说话间，从兜里摸出一张自己的名片双手递给了对方。
同样双手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尼涅尔从兜里摸出个原子印章，在这张名片上印下了一个红色的邮箱地址，随后将其还给了卫燃。
“我的手机随时都有可能打不通，但邮箱一直都能联系上。”尼涅尔说完，已经收起印章，迈步跳到了码头上。
“需要我再给你一张名片吗？”卫燃收起加了印章的名片问道。
“不用，我已经记住了。”尼涅尔头也不回的扬了扬手。
是个怪人...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最后一个跳上码头，任由戈尔曼带着他们，沿着一条荒草丛生的碎石路走向了大门紧锁的33号渔场监狱！
在哐啷啷的噪音中打开锈迹斑斑的铁门，众人也发现，正前方满是荒草的空地上已经提前摆了不少的东西。
这些东西里有还带着**的帐篷，也有两大桶燃油，甚至还有一台发电机、几台除草机和摩托锯，乃至两台格外显眼的小型轮式装载机。
当然，除了这些东西，这里还有一桶桶的油漆，一个个还带着**的滚刷和打磨用的铁刷子，甚至还有几个贴着众人名字的旅行包，以及一些用保温箱和冰块保存的食材和简单的烹饪工具。
“戈尔曼老师，这是要...嘿！你这个老家伙要去哪？”季马见戈尔曼竟然已经扭头往回走，立刻警惕的问道。
“我当然是回去忙我的事情了”
戈尔曼理所当然的说道，“给你们一周的时间，把这座监狱院子里所有的荒草、垃圾，还有门口通往码头的路都清理干净，然后把门窗都重新粉刷一遍。”
“可...”
“我每天都会过来给你们送一次食材和生活必需品”
戈尔曼根本不给这些年轻人们说话的机会，“好了，孩子们，努力工作不要闹矛盾。”
他这边话音未落，那个名叫尼涅尔的年轻人已经拧开了油桶的盖子，显然是准备用最快的方法——一把火烧了这里的荒草。
“生火只能用来做饭烧水，荒草要用我给你们准备的工具认真清理。”
戈尔曼提前一步说道，“尼涅尔，你负责保护好其他人的安全。维克多，你负责监督所有人不许吃湖里的鱼。
季马，你负责保护好所有的姑娘，不许她们受到伤害更不许调戏她们。玛雅，你负责监督季马。其他的工作你们自己分配。”
“哐当”
那个名叫尼涅尔的年轻人虽然没有回应戈尔曼的吩咐，但却干脆的将刚刚准备接取燃油的不锈钢脸盆丢到一边，干脆的从一堆物资里拽出来一台除草机。
剩下的卫燃等人对视了一眼，明智的没有多问，老老实实的站成了一排，在割草机的轰鸣声中目送着戈尔曼驾船离开，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维克多，你得罪戈尔曼先生了吗？”季马第一个问道。
“没有，你得罪他了？”卫燃反问道。
“我...嗯...大概是没有”
季马不太确定的嘀咕了一句，随后扭头看向了索恩以及三位站在一起的姑娘。
“我上次见到戈尔曼叔叔还是几年前送玛雅来喀山读书呢”
远道而来的索恩及时将自己摘干净，“卡吉克叔叔说的没错，戈尔曼叔叔确实脑子有问题，所有的心理医生脑子都有问题。”
“先生们，我们是不是暂时没办法离开了？”玛雅眯缝着眼睛，躲避着随风吹来的草渣滓大声问道。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季马第一个答道。
“既然这样，我们是不是分配一下工作。”
玛雅一边扇动着手掌，一边大声说道，“尼涅尔先生，能不能暂时停一下？”
“尼涅尔，暂时停一下！”季马帮着大声喊道。
“怎么了？”尼涅尔关上了除草机，用嘶哑的嗓音慢吞吞的问道。
“我们需要安排下工作”卫燃微笑着说道。
“没问题”尼涅尔闻言，立刻迈步走了回来，“我听你们的安排。”
“除草的工作不用耗费人力”索恩第一个说道，“等下我有办法让除草机自己工作。”
“所以就只剩下门窗的清理工作了？”玛雅反问道。
“还有准备足够我们所有人吃的早餐、午餐和晚餐。”
奥莉佳指了指堆在一起的帐篷，“另外，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先一起把帐篷搭好，看这里的建筑明显已经很旧了，在外面搭帐篷过夜或许比睡在那些废弃建筑里要安全一些。”
“女士们负责饭菜和除草，我们负责除锈和刷漆怎么样？”季马带着一丝丝的偏袒提议道。
“我没意见”
尼涅尔第一个表态，转身一边往除草机走一边说道，“我先把搭帐篷的场地清理出来”。
“我们也没意见”
卫燃和索恩不分先后的表态同时。顺手拎起了一个标签都没拆的帐篷包。
片刻之后，除草机的轰鸣再度响起，众人周围的荒草也被相继清理干净。
与此同时，三位姑娘也各自翻出一把大号毛刷子，将满地的草渣滓清扫了到了一边堆成了一堆。
剩下的三人同样没有闲着，卫燃负责帮大家在清理干净的碎石路上搭起了一顶顶的帐篷，季马和索恩两人则相互配合着，熟门熟路的用摩托锯伐倒了远处几颗早已枯死的行道树，在发动机的嗡鸣声中，将其切割成了半米长的一段，或是当作凳子，或是当作木柴。
如此一直忙活到了太阳即将落山，33号渔场监狱门口内侧的甬路上，已经支起了七顶围成弧形的各色帐篷，而在这些帐篷的背后，一个早已枯死并且被砍伐的行道树根部，也被浇上了燃油点燃，并且堆上了收集来的，带着浓郁青草味道的草渣滓。
一时间，浓郁的白烟蒸腾而起，轻而易举的赶走了傍晚肆虐的蚊虫。
在这七顶帐篷的另一边，三个已经成为朋友的姑娘，也额外点燃了一堆篝火，有说有笑的利用那些还算新鲜的食材，为众人准备着晚餐。
稍远一点，在这座监狱的各处，卫燃等人也按照索恩的指导，给一台台除草机拴上绳子，并将绳子的另一头或是拴在路灯杆上，或是拴在行道树上，又或者干脆用装载机往地面上敲一根小腿粗的木棍当作圆心。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轰鸣声，一台台除草机被相继启动，在绳子的牵引下，绕着他们各自的圆心开始了工作，同时，也因为绳子缠绕圆心一点点缩短，进而缩小着除草的范围。
“要不要去外面的湖里面泡一会儿？”
负责驾驶装载机的季马大声问道，“那座湖里的水看着很干净，而且刚刚我在写着我名字的旅行包里发现了泳裤。”
“我也发现泳裤了，所以当然要去洗个澡。”
索恩说话的同时，已经脱掉了身上的海魂衫。
其实，无论这海魂衫T恤还是下半身的迷彩裤子高腰军靴，都是刚刚卫燃在搭帐篷的时候，从旅行包里发现的，
为了免得把自己的衣服弄脏，大家自然是不介意开始工作之前换上戈尔曼帮忙准备的衣服。可即便如此，那纷飞的草叶还是让他们此时全身刺痒难耐。
“你呢？要一起去吗？”
卫燃朝着沉默寡言的尼涅尔发出了邀请。他自然知道，往前倒推几十年，外面那座湖绝对算不上干净。但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湖水又是与河道连通的活水，自然也就不是那么在乎了。
“那就一起吧”尼涅尔浑不在意的点点头，算是同意的卫燃的邀请。
闻言，季马立刻提高车速先一步回到帐篷边，朝着三位姑娘发出了同样的邀请，并且一脸正人君子模样的额外补充道，“你们可以就在门口湖泊洗，我们等下去远一点的地方，等你们洗好了，就朝我们晃一晃手电筒，我们到时候再回来。”
“你们要去吗？”玛雅朝着明显已经心动的奥莉佳和奥莱娜姐妹俩问道。
“当然要去！”这姐妹俩话音未落，已经各自起身，钻进了她们俩合住的帐篷里。
“你们离远点”玛雅朝着季马攥了攥拳头，开着玩笑威胁道，“敢游过来，我就让我哥哥把你装进油桶里沉湖。”
“放心吧季马，我不会那么做的。”
光着膀子的索恩笑眯眯的给季马吃了一颗定心丸，随后也弯腰从属于他的旅行包里扯出一条大红色的泳裤和短袖短裤，溜溜达达的走向了监狱外面的湖泊。
“别怪我没提醒你”
卫燃拍了拍季马的肩膀，“虽然索恩肯定不会那么做，但那对姐妹的爸爸伊万绝对会把你沉湖的。”
说完，他便忽视了季马悻悻的表情，同样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条宽大的泳裤和替换的衣服，招呼着尼涅尔一起走向了外面的湖泊。
任由索恩在距离监狱门口大概50米的距离选了个位置，三人也没等稍晚一步过来的季马，各自脱了衣服，换上泳裤便踩着鹅卵石走进了被晒了一整天的湖里。
借着残存的夕阳，卫燃也注意到，尼涅尔脱下的衣服里，似乎藏着一支即便在俄罗斯都格外少见的OTs-22冲锋枪冲锋枪。
当然，相比那支格外少见但却并不好看的冲锋枪，更让卫燃意外的，却是尼涅尔身上密布着各种各样的伤疤。
这些伤疤有的似乎是割伤留下的，有的似乎是枪伤痊愈后留下的，还有的，似乎更像是烫伤。
不动声色的收回好奇的目光，卫燃往远处游了一段距离，将整个人都沉进了湖里，同时也在暗暗思考着自己能来这里的用意。
说起来，无论玛雅还是尼涅尔又或者那对被医疗兵伊万看的无比严密的姐妹，他们都属于那支丧钟成员的后裔，唯独自己和季马是个特殊...
不不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两个也算是红旗林场的卡尔普等几位老师的衣钵传人了，他们似乎同样有资格来这里。
另一方面，相比季马等人，他也大概能猜到他们被丢到这里修整监狱的用意——不出意外的话，那些失踪了二十多年的丧钟成员就会回到这里，并且永远的埋葬的在这里。
从这一点来说，除了他和季马，其余的那几个人倒是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和义务来这里，为接下来的葬礼做准备。
想明白这一点，仍旧将整个人都沉在水下的卫燃忍不住又开始琢磨起了尼涅尔的身份。
那个沉默寡言声音嘶哑的年轻人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同样的年纪，但他身上密布着的那些伤口却在暗示着，他已经走过的人生到底有多么精彩和危险。
当然，除了这些疑惑之外，他毫无疑问是突击手费申克的儿子。
“哗啦！”
在水下憋气了许久的卫燃在飞溅的水花中冒出了头，随后便看到，那个名叫尼涅尔的年轻人，此时竟然已经游出去老远的距离，看他那样子，显然是准备游到对岸再游回来呢。
相比之下，索恩就正常多了，这个从哈萨赶来的壮汉，此时正一边吹着口哨一边用细腻的沙子搓洗着身体。
再看看季马，这货倒是难得的没对远处那些正从码头上大呼小叫着跳进水里的姑娘们动什么歪心思，此时正撅着屁股蹲在水里，美滋滋的清洗着满是汗渍的衣服呢。
“这货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卫燃面色古怪的嘀咕了一句。
“因为那是玛雅的衣服”
索恩指了指岸边胡乱丢弃的另外一堆衣服，语气无奈的说道，“那才是季马这个傻小子刚刚脱下来的。”
“这个白痴...”
卫燃抽了抽嘴角，懒得再多看自己这丢人现眼的兄弟一眼，同样扑腾着水花游向了百十米外的湖泊对岸。
赶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前，玩够了水，洗好了衣服的卫燃等人也在监狱门口亮起手电筒之后，各自换上干净衣服，拎着洗好的衣服返回了监狱。
等他们将衣服晾好的时候，玛雅等三位姑娘已经给大家分好了饭菜，甚至在充当桌子的木头箱子上，都摆好了一瓶瓶带着水珠的冰凉啤酒。
不过，在吃晚餐之前，卫燃等人还是在院子里的各处转了一圈，将那些已经修剪出一个个圆形区域，已经被绳子禁锢在圆心附近的除草机全部停了下来。
随着这座荒废许久的监狱里陷入了安静，众人也在飘荡的白色烟雾中，注意到了头顶夜空渐渐亮起的夏季星空。
“我猜戈尔曼叔叔把我们这些人丢到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
最年长的索恩第一个举起了冰凉的啤酒瓶子，“不管那个老家伙在打什么鬼主意，先让我们干一杯怎么样？”
“为了在这个鬼地方相遇”奥莱娜颇有些兴奋的举起了她的酒瓶子。
“为了新的朋友”
奥莉佳同样兴致勃勃的举起了酒瓶子，对于这俩姑娘来说，这样的露营体验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奇特经历。
“确实，为了新朋友。”卫燃说着，举起酒瓶子主动伸向了坐在旁边少言寡语的尼涅尔。
“为了...为了除草机。”
明显有些不适应这种场合的尼涅尔傻愣愣的冒出了一句毫无关联的祝酒词，紧跟着，三位姑娘最先被逗得笑出了声。
“为了三位美女的美丽笑容”季马嬉皮笑脸的也送上了自己的祝酒词。
“干杯！”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冰凉的啤酒瓶子碰撞在了一起，在欢笑声中发出了一连串清脆悦耳的敲击声。
随着第一个口酒下肚，高个子的奥莉佳主动和坐在她与卫燃中间的尼涅尔碰了砰酒瓶子，“尼涅尔，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快递员”尼涅尔灌了一口酒慢吞吞的用嘶哑的嗓音答道。
“真巧，我爸爸也算是个快递员，他经常开船给周围村子运送货物。”
奥莉佳翘起了修长的二郎腿继续追问道，“你是哪个城市的快递员？”
“我姐姐好像看上那个快递员了”
奥莱娜贴着身旁玛雅的耳朵低声做出了判断，“不过她可从没谈过恋爱，所以看着真的很拙劣。”
“说的没错！”
玛雅同样捂着嘴小声回应了一句，同时用另一只手推开了凑过来偷听的季马。
“北美”尼涅尔慢吞吞的答道，“北美的任何地方。”
“哈？北美？”
奥莉佳愣了愣，随后再次和尼涅尔碰了碰酒瓶子，“你看着比维克多还要老实，但却真会开玩笑。”
“维克多很会开玩笑吗？”尼涅尔虽然语气缓慢，但却不动声色的将话题转移到了卫燃的身上。
“他？”奥莉佳灌了一口酒，故意调侃道，“我对维克多可不了解，他的胆子太小了。”
“你调情可不要捎带上我”卫燃直接戳破了对方的小心思，顺便还和坐在旁边的索恩碰了碰酒瓶子。
“你这个破坏气氛的混蛋”
奥莉佳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愤愤的拿起她亲手做的红菜汤喝了好大一口，同时她的脸颊，也因为酒精或者红菜汤的温度又或者别的什么，爬上了一抹好看的粉红色。
他们这几个年轻人露天席地的围着篝火，在夜幕下的废弃监狱里解决晚餐的同时，远在基洛夫市区的精神病院里，却也有一群人凑在了一张餐桌周围。
这些人里，既有戈尔曼，也有安娜和达丽娅，更有少了一条胳膊的列瓦，以及一个失去双腿，只能坐在轮椅上，但却目光痴傻，时不时发出渗人笑声的中年男人。
除了这些人，这张长桌上还有些即便卫燃站在旁边也不认识的人，他们有男有女，有的穿着俄联邦陆军的少校制服，有的则是普通人的打扮。
但这些人里，却唯独没有卡尔普。即便如此，相比几天前在喀山红旗林场的聚会，此时这些人的脸上，却都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之色——除了那个失去双腿的男人，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出不来了。
而在餐桌中央，除了那台随身听之外，还有个并不算大，但音质却非常不错到小音箱，此时正播放着二十多年前，丧钟队员们留下到遗言。
许久之后，达丽娅关上了已经完成工作到随身听，将其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等葬礼那天，我想见见那个帮到我们的年轻人。”
穿着少校制服的中年人说着看向了安娜，“他叫什么来着？”
“季马，他的名字叫季马.阿拉赫”安娜语气平淡的答道。
“就是你们最近培养的那个小明星？”那位少校疑惑的问道，“他是怎么找到的？”
“他是个看到漂亮姑娘就下半身充血的人渣”
戈尔曼一脸嫌弃的说道，“不过也多亏了这个管不住下半身的混蛋，他前段时间试图勾引一个名叫阿修拉的车臣姑娘。
非常巧合，那个漂亮姑娘的妈妈收养了很多战争孤儿，其中一个就经历了第一次车臣战争，而且曾见到过卡尔普队长他们，也是借助他提供的一些线索，我们才找到那个院子。”
“我以为是你们培养的那个历史学者的功劳呢”那个少校恍然大悟道。
“他擅长的二战战争史，当然，还有剧本编纂。”
卡吉克漫不经心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恰到好处的失望，“我倒是想让他帮忙，但是他连两次车臣战争的起因都说不清楚，倒是对斯大林格勒战役头头是道，可那有什么用？”
“鬼知道浪费精力培养这么一个历史学者有什么用...”
那名少校嘀咕了一句，随后大声说道，“总之，到时候让我见见那个名叫季马的小伙子，我要好好感谢他才行。”
“见面就不必了”
自始至终都没说过话的达丽娅点上颗烟，“如果你想表达感谢，就想办法给他多安排几次采访和公益活动吧。
那个小家伙虽然有各种缺点，但却非常听话非常忠心，所以我们准备把他培养成一个至少在俄联邦人尽皆知的电影明星。”
“是！”
那名少校下意识的站起身敬了个礼，那恭敬的态度和这个房间里的气氛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可没资格接受你的敬礼”
达丽娅说完已经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就这样吧，大家在这里再等几天，等卡尔普把他们带回来就安排葬礼。”
“敲钟人呢？敲钟人怎么办？”一个穿着正装的女人赶在达丽娅离开这个房间之前问道。
“继续找吧”停住脚步的达丽娅叹了口气，迈步离开了房间。

第963章 不开花的草籽
33号渔场，经过卫燃等人整整一周的忙碌，这座荒废了许久的监狱，终于清除了所有的杂草，顺便也抓到了几只虽然还算肥硕，但因为季节不对并不算好吃的兔子。
除此之外，在众人的配合中，所有明面上的门窗桌椅都经过了还算细致的打磨除锈和重新刷漆。
当然，也正是借着这一周的辛勤劳动，这些同龄人也都成了还算不错的朋友。
顺便大家也后知后觉的发现，那个顶着“尼涅尔”这么个过时名字的同龄人，竟然还是个颇为内秀的全才。
从修理摩托锯和门窗屋顶，到和奥莉佳畅谈欧洲音乐发展史又或者和奥莱娜聊一聊中世纪审美观念对雕塑的影响。
甚至，他还能和季马聊一聊表演方面的人物塑造技巧，乃至和玛雅聊一聊变态心理学领域的，一些其余人听都没听过的拉丁语名词。
就连索恩，都能和他在关于动物保护的立法问题上找到可以聊上一两个小时的问题。
而这一切的前提便是——只要你愿意主动和他聊天开启话题，那么他绝对是一个最好的闲聊对象。
相反，如果你不主动和他聊天，那么他甚至可以一整天都保持沉默。可越是如此，卫燃却越是不敢和他有过于深入的交流。他们俩不多的聊天，也基本上被卫燃圈定在了华夏各种菜系的烹饪上面，这也是他目前可以肯定的，尼涅尔少有的没有什么涉猎的领域。
或者换种说法，这个同龄人对于饮食根本没有任何的追求，卫燃做的华夏菜他能吃，索恩和玛雅兄妹俩做的哈萨肉菜他也能吃，就连季马做翻了车的“轰骚兔六”，他都吃的津津有味没有丝毫的浪费。
自然，守着这么一个做事勤勤恳恳，随时都能有话题，吃饭又完全不挑食儿的小伙子，最满意的或许莫过于颇有些春心荡漾的奥莉佳了。
只可惜，即便是那俩被季马丢到垃圾堆里的兔头都看得出，尼涅尔对每个人，无论男女都一视同仁的保持着恰好的热情，和同样刚刚好的距离感。
时间一晃到了7月7号的早晨，原本以为完成了清理工作已经可以离开的卫燃等人，却在驾船过来的戈尔曼的带领下，赶在黎明第一缕阳光笼罩这片勉强算是焕然半新的荒废监狱之前，收拾了他们各自的帐篷和行李包以及所剩不多的物资，又在前者的安排下，两两一组的钻进了这座监狱大门两侧的几座哨塔里，并且分别得到了一台杂牌对讲机、一个只露出双眼的巴拉克拉法帽以及一副明显是样子货的塑料墨镜。
“最后辛苦你们在这里帮忙站一会儿岗”
戈尔曼一边往监狱外面走一边说道，“等中午的时候，我就开船送你们回去，好了，现在开始保持安静，不要发出声音，累了可以在哨塔里找地方坐一坐，等下人来了，记得把面罩戴上。”
话音未落，这个老家伙便再次走上那艘破旧的渔船，启动发动机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大门左手边第二个哨塔，独自一个人在这里放哨的卫燃稍作犹豫，将对讲机塞进了行李包里拉上了拉链，随后把这座哨塔大致的检查了一番。
直到确定这里面没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他这才坐在了一张被遗弃了不知道多久的椅子上，在刚刚跳出地平线的第一缕朝阳中，戴上了那个黑色的面罩，接着又戴上了那副做工连玩具都不如的墨镜。
在他们这些人耐心的等待中，几乎就在太阳完全跳出湖面的时候，一艘黑色涂装，没有任何弦号和武器乃至旗帜的1400巡逻艇，也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稳稳的停在了33号渔场监狱的码头上。
虽然逆着朝阳，但好在前些天他们已经清理了从监狱到码头之间那条碎石路周围的荒草，再加上距离并不算远，所以卫燃即便不用望远镜，也可以清楚的看到，驾驶那条船的，恰恰是奥莉佳和奥莱娜姐妹俩的父亲，当年的医疗兵伊万。
很快，随着跳板搭在船帮和码头上，几个看起来和伊万年纪相仿的老家伙最先跳下了甲板。
此时，卫燃也已经举起了望远镜，所以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些最先下来的人里，既有戈尔曼，也有当初去老伊万的家里，和他一起打渔的时候认识的那两个老水手。
当然，紧跟着下来的，还有卫燃不认识的人，甚至，这些人里竟然真像当初季马说的那样，有个穿着少校军衔的现役军人！但无一例外，这些人的手里，却都各自拎着一根似乎是撬棍的东西！
在见到那名军人的同时，卫燃便以最快的速度放下望远镜并且将其收进了金属本子，随后像个锡人儿小兵一样，呆头呆脑的站直了身体，隔着脸上那副廉价的墨镜，继续打量着从船上下来的人。
但很快，他便惊讶的发现，第二批从船上下来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尼古拉先生！
这个老家伙此时穿着一身板正的苏联KGB中校制服，而在他的身后，包括达丽娅等人在内以及一些卫燃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也各自抱着一个并不算大骨灰盒从船上下来。
在这些人的身后跟着的，则是一些中年男女。他们全都穿着黑色的正装，手里也各自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但这些人中少数几个没有打伞的，他们的手里却都捧着一块折叠的整整齐齐，在一片黑色中格外醒目的红色！
在路过监狱大门的时候，这些人全都下意识的看了眼大门两侧的哨塔，随后在最先下船的几个人的带领下，排着松散的队伍，沉默的走向了监狱边缘，那个铺满了花岗岩方砖的小广场。
与此同时，等到所有人到齐站定，最先过来的那几个人，却已经用他们手中的撬棍，在这片不久前才被清理了荒草的小广场的角落，撬开了几个挨着的地砖。
几乎下意识的，卫燃也再次举起了望远镜，随后，他便清楚的看到，那些被掀开的，边长不足一米的长方形花岗岩地砖原本朝下的一面，全都刻着一个足够醒目的字母“К”，以及，以及一个以“-0”作为开头的四位数编号。
“К？”
卫燃一边拧动调焦轮试图看得更清楚些，一边喃喃自语的念叨着，“是KGB的&#39;K&#39;，还是钟楼（Колокольня）的K呢？又或者两者都有？”
这个小小的疑问此时自然是没人帮他解答，而他的注意力，也放在了那些原本被花岗岩地砖盖住的位置。
那是一个个半米左右的小坑，每个小坑里，似乎都放着什么。几乎下意识的，他便想起了被他和尼古拉亲手埋葬在图拉河畔的卡列尼娜。
那个死前几乎忘记了所有的可怜女人，她的墓碑上同样有个不起眼的K，她在几十年前亲手给自己准备的墓坑里，也同样放了一些什么。
“你这个可怜的老家伙，还要亲手埋葬多少人啊...”
卫燃怜悯的看了一眼在广场中央站的笔直的尼古拉老爷子，怜悯的看着那片广场铺设的一块块花岗岩地砖。
他不知道那些地砖下面有多少是空的，有多少已经发挥它原本的作用，就像不知道，那些站在尼古拉身后，垂着头的人，有多少在将来需要把自己埋在这样一个无名的墓地里。
片刻之后，达丽娅亲手捧着怀里的骨灰盒，将其放在了一个墓坑里面，随后又接过身后人递来的那块显眼的红布轻轻盖在了骨灰盒上，仔细的将其展平，抻直了死角，隐约露出了一小抹并不起眼的明黄色。
没有什么仪式，没有什么致辞或者音乐，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那些冰冷沉重的花岗岩地砖，便干脆的盖住了那些人苦苦追寻了半生的遗憾。
“咚——！”
几乎就在最后一块地砖被恢复原状的同时，这座监狱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哨塔里，也响起了一声低沉悠长的钟声，而那些站在墓地边缘的人，也各自从各自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些什么洒在了墓地上。
“咚——！”
“咚——！”
“咚——！”
伴随着每一次钟声响彻这片荒废了许久的监狱，那些人也一次次的从兜里掏出来一些什么洒在了墓地各处。
“咚——！”
“咚——！”
伴随着第六次钟声响起，那个失去了双腿，坐在轮椅上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中年男人，曾经的副射手雅科夫，也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猛烈的挣扎着，试图从轮椅上下来。
但很快，他便被独臂老兵列瓦按住了肩膀，被伊万按住了肩膀，被卡尔普、被达丽娅按住了肩膀。
最终，似乎又苍老了一些的尼古拉老爷子轻轻抱住失声痛哭的雅科夫，将他的脑袋揽在怀里，仰头看着被朝霞染红的天空，任由怀里那个可怜的丧钟成员发出了一阵阵悲凉绝望的嘶吼。
片刻之后，戈尔曼也走了过去，早有准备的摸出个注射器给雅科夫打了一针。
在几乎所有人的耐心等待中，本就精神失常的雅科夫终于恢复了平静，任由列瓦用一只手推着他的轮椅，跟随着其余人离开了监狱，重新登上了不久前才将他们送来的那条已经民用化的巡逻艇。
直到这艘巡逻艇走远，留下来的戈尔曼也用对讲机将卫燃等人叫了下来。
“把这些洒在这周围吧，我去把船开过来，等下我会用对讲机喊你们上船。”
戈尔曼说着，给包括卫燃和季马在内的每个人，都发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子。
“这是...”季马话说到一半，便被卫燃用眼神止住，明智的闭上了嘴巴。
目送着戈尔曼也离开监狱并且从外面帮忙虚掩住重新刷漆的铁门，卫燃等人这才各自打开手中的纸袋子。
出乎他们的预料，这纸袋里装的并非什么特殊的东西，仅仅只是一些看不出到底是花还是草的种子。
“我小的时候，每年春天，我的妈妈都会带我来这里撒上一包草种子。”
这些天从未主动说过什么的尼涅尔说话间已经从纸袋子里抓起了一大把种子洒在了周围，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从我记事起我就在做这件事情了，它们长出来的，全都是各种各样随处可见的荒草。这些种子很少有能开出花的。
我甚至可以更肯定的说，这些种子长出来的杂草，就算能开出花来，也都很不起眼而且很丑。”
“你...”
“那里”
尼涅尔不等奥莉佳说完，便随意的指着一块长着青苔的地砖，语气平淡的说道，“我妈妈就埋在那里，她是在我18岁生日的第二天自杀的，是戈尔曼叔叔带着我把她安葬在了那里。就像刚刚你们看到的一样。”
再次洒出一把草种子，尼涅尔语气平淡的说道，“她下葬的时候可没有人敲过钟，而且也没有这么多人观礼。不过...”
“不过什么？”卫燃下意识的问道，同时也洒出了一大把掺杂着些许泥土的草种子。
尼涅尔笑了笑，继续一边洒下种子一边说道，“我的妈妈和我说过，戈尔曼叔叔也说过，能来这里一起洒下种子的，或许和埋在这里的人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但一定都是值得无条件信任的人。”
“看来我多了三个值得无条件信任的朋友”季马说着，也用力打出了一大把细碎的种子。
“别太自信，你只是个打掩护的，我也是...”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同时也怜悯的看了眼那些刚刚盖上的花岗岩地砖。
“为什么是三个？”同样在撒种子的索恩不解的问道，“我们不是有7个人吗？”
季马在裤子上拍了拍手上残存的草籽，“我从很早可就已经无条件的信任你和玛雅还有维克多了。”
“你们的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奥莱娜一边撒着草籽一边问道，最后还开玩笑似的额外追加了一句，“我可以无条件信任的朋友们？”
“我的爸爸妈妈是开旅行社的”
卫燃第一个答道，“在我小时候，他是开乡镇公交车的驾驶员，我的妈妈是售票员。如果再早一点儿，我就只能打电话...”
“你这个华夏人就算了”
玛雅翻了个白眼，转而说道，“我和索恩的爸爸妈妈都是牧民，现在包括我的哥哥在内，他们都在救助野生动物，你们呢？”
“我的爸爸以前是因塔的矿工，我的妈妈是矿场食堂的厨娘。当然，这都是他们和我说的，”季马开着玩笑说道，“我现在在想，说不定他们其实一直在骗我呢。”
“我们的爸爸是个渔民”
奥莉佳和奥莱娜异口同声的说道，随后又默契的追加了一句，“一个动不动就朝别人挥舞拳头的渔民。”
“我没有我爸爸的记忆”
尼涅尔指了指不远处刚刚重新摆好的那些地砖，“我猜他大概就在那些刚刚被埋葬的人里面吧，说不定就是挨着我妈妈的那一块。”
“你的妈妈呢？”奥莉佳追问道，“她是做什么的？”
“她是个普通的农民”
尼涅尔的语气依旧平淡缓慢，“养了很多鸡鸭，还养了山羊和狗。我们还有一大片菜地，种了很多蔬菜，每年到了丰收的时候，她都会制作很多罐头，那些罐头就和地窖里的土豆一样似乎永远都吃不完。”
“和我的妈妈一样”季马深有同感的叹了口气。
“这个话题我插不上话”
卫燃有意无意的往那些刚刚重新放好的地砖凑近了些，“所以不如我们聊聊小时候大家过的都怎么样吧？”
“我小时候过的很惨，非常非常惨。”
季马下意识的摸了摸屁股，咧着嘴说道，“你们注意到刚刚那个老家伙了吧？他当时就住在我们的村子，每次我闯了祸，那个老家伙保证会用最新鲜的桦树枝抽我鲜嫩的屁股。而我的爸爸妈妈，只会在旁边看着，随时准备递上来新的桦树枝。”
“我已经开始觉得鲜嫩这个词恶心了”
奥莱娜翻了个白眼儿，站在卫燃旁边说道，“我和姐姐小时候过的还不错，虽然我们的爸爸现在有点...有点过于负责任了。但在我们小的时候，几乎满足了我们所有的愿望。”
“而且无论我们闯了什么祸，都没有挨过打。”
奥莉佳略显得意的说道，“连训斥都没有，这一点我可以很自豪的说，几乎每次闯祸，我们的爸爸都会和我们一起闯祸。然后再被我们的妈妈拎着耳朵去给别人道歉。”
“我们的爸爸妈妈也差不多”
玛雅带着一丝丝微笑说道，“和你们不同，我们是个大家庭，包括索恩在内，我有四个哥哥两个姐姐。但爸爸妈妈都很宠我们，而且足够的公平，从来没有偏袒过任何一个孩子。”
“确实是这样”
索恩一边仔细的撒着草籽一边用无奈的语气开着玩笑，“我记得很清楚，有一年爸爸不知道从哪弄到了一个特别大的柚子，当时那是我们之前从没有吃过的水果。”
“那个柚子一共有19瓣，这对于一个有7个孩子的家庭来说，是一道很难的算术题。”
玛雅同样无奈的说道，“后来包括爸爸妈妈在内的每个人都分到了几乎大小均等的两瓣。”
“然后我们把剩下的一瓣柚子榨成了汁，兑上汽水给每人都倒了一杯。”
索恩说到这里的时候咂咂嘴，“但是比然那个蠢货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把大家吃剩下准备种在花盆里的柚子籽也一起放进了榨汁机里。”
“那是我长这么大以来喝过的最苦的东西”玛雅皱着眉头咧咧嘴，“忘了说，比然是我最小的哥哥。”
“咕噜”
除了专心播撒种子的尼涅尔，其余人全都下意识的咽了一口似乎都带上了苦涩味的唾沫。
“我小时候很少见到爸爸妈妈”
卫燃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尼涅尔，一边将所剩不多的种子仔细的洒在那几块地砖周围一边说道，“他们总是忙着工作，每天我还没睡醒，他们已经驾驶着公交车出发了，等我晚上睡觉之后，他们才能回来。”
“听起来就很无聊”季马咧咧嘴，“还不如像我一样挨打呢。”
“确实很无聊”卫燃拍了拍手，看向尼涅尔，“你呢？”
“比你的童年还无聊”
尼涅尔同样将最后一点草籽撒出去，“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去了苏沃洛夫少年军校学习，那是非常漫长的一段经历。然后在快毕业的时候，我因为斗殴被开除，那时候我的妈妈已经去世了。”
“再后来呢？”奥莉佳捂着嘴，下意识的问道。
“然后我在戈尔曼叔叔身边工作了差不多四年的时间，攒下了足够的钱，也学会了英语。”
尼涅尔看向某块地砖，“然后我偷渡去了加拿大，又从加拿大去了美国，现在，我已经是个美国人了，有稳定的工作，有自己的房子和车子。”
“真是不可思议的经历”
奥莱娜颇为羡慕的嘀咕了一句，随后开着玩笑，意有所指的帮着她的姐姐问道，“那么，你有女朋友吗？”
“我虽然没有和伊万先生有过接触，但我在几天前就从维克多的嘴里对他有了了解。”
尼涅尔说话的同时甚至往后退了一小步，“所以我有女朋友。”
“什么叫‘所以我有女朋友’！”奥莉佳攥着拳头，近乎咬牙切齿的问道。
“我有女朋友，她叫珍妮，是拉斯维加斯人，今年22岁，金发，是个标准的白左女人，但重点是，她不吸烟。”
尼涅尔眨眼间便一本正经的给自己塑造了一个所有人都清楚根本就不存在的女朋友。
“期待参加你们的婚礼，另外，我会戒烟的。”
奥莉佳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儿，紧跟着却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捂着嘴就开始嘿嘿傻乐。
恰在此时，监狱外面也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同时，众人的对讲机里，也传来了戈尔曼的呼叫。
“看来我们该离开了”尼涅尔话音未落，已经迈步走向了监狱外面的方向。
“我们也走吧”
索恩最后看了眼周围的建筑，招呼着妹妹玛雅和妹夫季马跟上了尼涅尔。
“维克多，你打算留下吗？那我们先走了？”
奥莱娜话音未落，已经拽着她的姐姐奥莉佳，小跑着追上了走在最前面的尼涅尔。
“这下你们能放心了吧？”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揣进裤子口袋，取出金属本子里的随身酒壶，将里面所剩不多的酒液轻轻倒在洒满了草籽的花岗岩地砖上，同时喃喃自语的轻声念叨着，“他们小时候过的很好，现在过的也很好，我相信，他们以后也会过的很好。那么...再见了，我的朋友们。”

第964章 穗穗调查到的内情
刺目的阳光下，一条不起眼的破旧渔船在发动机的噪音中缓缓停靠在了基洛夫城外的一个小码头边上。
等到发动机熄火，戈尔曼将一把车钥匙递给了季马，“停车场里有精神病院的面包车，今天下午还有一趟飞喀山的航班，机票我已经帮你们买好了，还有你们的通讯工具，都在那辆车里放着呢。奥莉佳和奥莱娜，你们的手机和平板在你们的爸爸手里，等下他会亲自来接你们。”
“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季马接过车钥匙的同时，已经搀扶着玛雅踩着跳板登上了码头。
“我就不回去了”戈尔曼说完看向了尼涅尔，“你呢？你急着走吗？”
“不走”尼涅尔回应的同时跳下了码头，“我要去看看列瓦叔叔，朋友们，有机会再见。”
话音未落，他便双手揣兜走向了停车场外面的公路，同时额外说道，“我的手机帮我丢掉吧，它已经没用了。”
“喂！”
跳上码头的奥莉佳大喊了一声，见对方根本没有停下，立刻迈着大长腿追上去，张开双手拦在他的身前，随后又凑到对方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稍作犹豫，尼涅尔无奈的从兜里摸出个原子印章，无视了刚好正把车子开进停车场的伊万，抓住了奥莉佳的小手，在她的手腕脉门处盖了个戳，随后抛了抛手里的印章，洒脱的走出了停车场。
“完了！”
稍晚一步从船上下来的奥莱娜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看看努力想从面包车里出来，但却被卡尔普和达丽娅联手按住了肩膀的老爹。再看看用手攥着另一只手的手腕，一脸傻笑仿佛看到了自己婚礼现场的姐姐奥莉佳。最后，她只能求助似的看向了卫燃。
“我回喀山，立刻就走。”
卫燃说完，也顾不得和伊万以及卡尔普等人打招呼，催促着原本还想看热闹的季马以及玛雅，以最快的速度钻进那辆面包车，赶在伊万喊出他的名字之前呼啸着开出停车场扬长而去。
“奥莉佳，刚刚那个敢摸你手的混蛋是谁！”吹胡子瞪眼睛的伊万最终还是从面包车里跳了出来。
“爸爸，我觉得我要恋爱了。”
眉开眼笑的奥莉佳攥着手腕一脸甜蜜的说道，“我想，我可能喜欢上那个名叫尼涅尔的怪人了。”
“你...”
伊万愣了愣，扭头看了眼远处瞪圆了眼睛的奥莱娜，很是用力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最终还是宠溺的说道，“好孩子，快上车！爸爸带你去追上他！我们邀请他去家里做客！”
“你...你说什么？”
原本已经鼓起所有勇气，并且做好了最坏打算的奥莉佳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老父亲。
“邀请他去我们家里做客，让你妈妈给他做最拿手的蘑菇馅饼吃！”
伊万信心满满的做出了老父亲的承诺，“放心吧奥莉佳，就算是绑，我也会把他绑到家里的！”
奥莉佳下意识的和身后的妹妹奥莱娜对视了一眼，接着又看了看他们的父亲，以及已经从车里下来，明显正在看热闹的卡尔普和达丽娅，最终兴奋的点点头，开心的欢呼一声钻进了车厢里。
“你知道那个年轻人是谁吧？”卡尔普点上烟慢腾腾的问道。
“我当然知道那个混小子是谁”
伊万说话间已经钻进了驾驶室，“但不管他是谁，只要我的女儿真的喜欢，就算他是外星人也必须来家里坐一坐。
好了，就这样吧！我先带奥莉佳去追那个混小子。奥莱娜，你和达丽娅...达丽娅阿姨先一起回去。”
说完，伊万便踩下了油门，驾驶着这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粗暴的冲出停车场，朝着尼涅尔的方向追了上去。
目送着父女二人人驾车离开，卡尔普也迈步走向了仍旧站在码头的戈尔曼，而明显精心化过妆的达丽娅也无比温柔的朝被被丢下来的奥莱娜摆摆手，“奥莱娜，我们年初的时候见过面的，你还有印象吗？我和你的妈妈亚娜是很多年的好朋友了。”
“记得”
奥莱娜踮着脚看了看她的爸爸和姐姐驾车消失的方向，最终亲昵的拦住达丽娅的胳膊，“达丽娅阿姨，我们要不要追上去看看？”
“难道你也喜欢那个名叫尼涅尔的小伙子？”达丽娅笑眯眯的问道。
“我对那种怪人可没兴趣”奥莱娜想都不想的摇摇头，“我只是想看看姐姐谈恋爱时候的蠢样子。”
“既然这样，我们就去看看！”达丽娅说着看向不远处的戈尔曼，“还有多余的车子吗？”
“你左手边那辆越野车，车钥匙就在里面。”戈尔曼远远的说道，“记得帮我开回精神病院。”
“谢谢”
达丽娅道谢过后，便魔术似的打开她的挎包，从里面拿出一架望远镜递给了瞪圆了眼睛的奥莱娜，“拿着这个，有它在，肯定能看的更清楚！”
“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种东西？”奥莱娜接过望远镜，好奇的看向了河道尽头的方向。
“先上车吧，路上我慢慢给你解释。”达丽娅说完，帮着奥莱娜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然后这才走向了驾驶位。
目送着这在血缘关系上的母女俩同样驾车离开，最终留下的卡尔普和戈尔曼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后齐刷刷的松了口气。
“她们会相认吗？”戈尔曼点上颗烟，略显期待的问出了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或许会吧，或许不会。”
卡尔普模棱两可的说道，“在不确定敲钟人到底泄露了多少资料之前，离家人们远一点，家人们就安全一点。”
“卡尔普，我有个问题。”
戈尔曼喷出一团浓白的烟雾，沉吟片刻后问道，“维克多这个年轻人，你怎么看？”
“你想表达什么？”卡尔普饶有兴致的反问道。
“他真的只是个普通人吗？”
戈尔曼皱着眉头问道，“我们找了多久？他才找了多久？半个月？恐怕都不到半个月。还有上次阿波利同志的事情，卡尔普，我怀疑他背后说不定有...”
“好了，这件事在两三年前我们就怀疑过了。”
卡尔普叫停戈尔曼的猜测，“我也搞不懂他是怎么找到的，但我可以保证，他确实是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人。或者可以这么说，至少目前来看，我们就是他的背景。”
“所以...他是个天才？”戈尔曼皱着眉头问道，“在历史和寻找失踪人口方面的天才？”
“寻找失踪人口的天才？”
卡尔普哑然失笑，浑不在意的摇摇头，“或许吧，不过他是不是天才并不重要，他怎么找到的他们也不重要...”
“所以敲钟人的事...”
“那件事不需要他参与进去”
卡尔普的语气和态度立刻认真了不少，“不止他，包括季马在内的年轻人也不用参与进去，这种事我们自己做就好了。更何况，维克多连个俄罗斯人都不是，就更没有义务为我们冒险了。倒是尼涅尔，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应该还在自己调查吧”
戈尔曼无奈的摇了摇头，“那个小混蛋的性格和他的妈妈一样执拗和疯狂，我只希望他能安全的活着，不要成为被全世界通缉的罪犯就很满足了。”
“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卡尔普叹了口气，“好了，去你的医院里坐坐吧，我都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走吧”戈尔曼弹飞了烟头，指了指远处的公路，“我的车子被达丽娅开走了，我们只能做出租车回去了。”
“以前这座码头很繁华的...”卡尔普颇为怀念的看着四周，迈开步子走向了远处的公路。
就在这俩加起来差不多能有百岁的中年人终于拦下一辆出租车赶回精神病院的时候，季马也驾驶着面包车开到了基洛夫的机场，几乎掐着点，挥舞着机票登上了飞往喀山的航班。
“维克多，奥莉佳和奥莱娜的爸爸真的那么可怕吗？”直到四人走进登机口，季马这才来得及问道。
“绝对比你能想到的可怕一百倍”
卫燃不由的咧咧嘴，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看着吧，我们的怪人朋友尼涅尔恐怕要倒霉了，他就算被装进油桶沉进维亚特卡河的河床里我都不奇怪。”
“你该庆幸我的爸爸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索恩揽着季马的脖子幸灾乐祸的调侃道。
“我当然相信，我们的爸爸绝对不会对我这么做的。”季马腆着脸说道。
“如果你不换个称呼，我不确定我会不会把你沉进河床里。”
玛雅咬牙切齿的看着季马，随后又瞪了一眼她的哥哥索恩，“还有你！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当然是我的好兄弟季马这一边”索恩说着，已经和季马勾肩搭背走进了坐了半满的机舱。
一路说说笑笑的搭乘飞机回到喀山，这趟航班在大雨中顺顺利利的降落之后，也不出意外的换来了所有乘客致以的热烈掌声。
有幸活着走下飞机，季马自然要带着自己的小舅子索恩去家里坐坐。倒是卫燃婉拒了他们的家庭聚会，独自打车返回了卡班湖畔的家里。
只不过出乎他的预料，当他冒雨走进家门的时候，立刻便注意到，不但一周前跟着小富婆蔻蔻去法国玩的穗穗和卡坚卡姐妹回来了，蔻蔻小姐也带着她的那个法律顾问奥尔塔跟着回来了。甚至，就连明明已经被卫燃送走的卡洛斯律师也回来了！
只不过，这些人就和洛拉以及隋馨一样，他们的脸上几乎都贴着或多或少的纸条，又或者用各种色号的口红画着各种造型的小乌龟小螃蟹。尤其年近六旬的卡洛斯律师，他的上下嘴唇都被分别涂抹成了死亡芭比粉和灰黑带着星光的颜色。
再看看一楼大厅里摆开的那两台麻将桌，以及小天才科拉瓦手里拿着的、不知道属于谁的几支口红，卫燃不由的拍了拍额头，“你们这是干嘛呢？”
“下雨，哪都去不了，所以一起打打麻将。”
左边脸画了个粉色小兔子，右边脸画了个红色小乌龟，仿佛龟兔赛跑裁判的穗穗傻乐着解释道，“顺便也是等你回来。”
“等我回来？”
“可不就在等你回来”
穗穗兜着下嘴唇，鼓起腮帮子吹了吹贴在脑门儿上的纸条，“卡洛斯大叔都等了你两天了，要不是我天天给安娜阿姨打电话，知道你今天这个时候肯定能回来，他老人家早就回美国了。”
“他找我...”
“有话等饭桌上再说，我们就等着你了。”
穗穗说完再次鼓起腮帮子，一口气儿吹掉了脑门儿上的三个纸条，这才兴高采烈的继续说道，“总之快去洗澡换衣服，等下我们去地下室吃火锅！”
“成吧”
卫燃闻言索性压下了心头的疑惑，和去而复返的卡洛斯律师简单的打了声招呼，这才拎着不多的行李上楼。
等他换了衣服下来的时候，卡洛斯律师也终于勉强擦干净了脸上被科拉瓦画出来的各种图案。
“怎么又回来了？”卫燃趁着姑娘们回房间补妆的功夫，一屁股坐在卡洛斯律师的身边，换上德语问道。
“还记得上次和你提到的那笔生意吗？”
卡洛斯律师一边逗弄着正在和他玩抓手指游戏的科拉瓦一边问道，“越战老兵的私生子回来争夺家产的那笔生意。”
“那个被你称为灰姑娘的富翁妻子？”卫燃笑了笑，“你既然能出现在这里，难道说她改变主意了？”
“就在四...嗯，应该是五天前了，她的儿子因为涉嫌买凶谋杀，被那位私生子的另一位代理律师告上了法庭，而且还将关键性的证据通知了几个主流媒体。”
卡洛斯律师带着一丝丝的幸灾乐祸，“我们的灰姑娘已经被逼到绝路了，她的水晶鞋快要到时间了。”
“找到之后呢？”
卫燃眼睛看着从楼上下来的穗穗，嘴里却用德语低声问道，“如果调查到了那个私生子确实是那位越战老兵的私生子呢？”
“那就不是我们的事情了”
卡洛斯律师直白的说道，“我们只负责合法的部分，另外，这次的调查费虽然不如上次多，但也有80万美元。”
“合法的部分？”卫燃笑了笑，颇有些刨根问底的追了一句，“不合法的部分呢？”
“维克多，我的朋友。”
卡洛斯律师站起身，赶在穗穗走到卫燃身边之前最后用德语说道，“我是个律师，律师是永远站在合法的这一边的。”
“我不保证一定能查出一个让灰姑娘满意的结果”
卫燃同样站起身，格外正式的说道，“就像律师永远站在合法的一边，历史学者也永远站在客观历史真相的一边。”
“你能这么说我很开心”
卡洛斯律师的笑容充满了自信，“你只需要负责找出历史真相就够了，其余的交给我来解决。”
“80万？”卫燃再次问道。
“找出历史真相价值80万”
卡洛斯律师顿了顿，“帮我们的灰姑娘保住她的水晶鞋，价值四百万。”
“让我先考虑考虑，等明天一早再做决定来得及吗？”
“当然，当然来得及。”卡洛斯律师随和的点点头，顺便接过了洛拉递来的雨伞，跟着走出了房门，走进了雨幕之中。
“你知道卡洛斯律师的来意吗？”卫燃换上汉语，朝已经洗干净脸站在身旁的穗穗问道。
“知道”穗穗点点头，“一个价值一百万的私生子强夺家产戏码。”
“你怎么看？”卫燃饶有兴致的朝穗穗问道。
“卡妹已经找到那个私生子了”穗穗贴着卫燃的耳朵低声说道。
“你说什么？！”卫燃惊讶的看着穗穗。
“真的”
穗穗故意等卡洛斯律师走远了些，这才和卫燃合撑着一把伞走进了雨幕，继续用汉语解释道，“卡洛斯来的当天，就把那件事大概的情况和我们讲了讲，然后卡妹黑进了那位代理律师的邮箱，很轻松的就找到了那位私生子的位置。
嗯...可能也没有那么轻松，总之小卡妹在通宵忙了一晚上之后，第二天一早就告诉我，她已经大概确定那位私生子的位置了。”
“这么简单？”卫燃闻言却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如果这么简单，那位“灰姑娘”或许根本不用求到自己头上。
“卡妹也觉得是个陷阱”
穗穗那张白净的小脸上，得意的表情愈发明显，“所以昨天我又打着是你的助理的名义要来了那位私生子的一些资料，然后就让我们发现了一个大瓜。”
“什么瓜？”卫燃将雨伞往对方的那一侧凑了凑，“有话一次性说完。”
“卡妹说，那个私生子很可能是假的，因为她从对方的几张照片对比里看出了易容的痕迹。”
穗穗说话间比了个大拇指，“在这一点上，我觉得你可以完全相信卡妹的化妆技术和眼力。另外，她还调查了那位灰姑娘。”
“查到什么了？”卫燃追问道。
“卡洛斯怎么和你描述的那位越战老兵？”穗穗在回答问题之前反问出一个问题。
“让我想想...”
卫燃稍稍放慢了脚步回忆了片刻，这才答道，“她的丈夫参加了越南战争，是个直升机飞行员，后来被俘了，直到越战结束的第二年，他才完好无损的回来。”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其实那位灰姑娘很可能隐瞒了非常关键的一句历史。”
穗穗压低了声音，几乎贴着卫燃的耳朵说道，“根据卡妹的网络调查，那位灰姑娘的丈夫确实是直升机驾驶员，但他驾驶的直升机，其实是用来喷洒一种叫做橙剂的东西的。”
“你说什么？！”卫燃立刻瞪圆了眼睛。
“看来你知道那种东西”
穗穗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还是因为这雨幕让她感觉到了冷意才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除此之外，灰姑娘的丈夫在战争结束回国之后的第二月，就入职成为了孟山都公司的员工，孟山都你肯定也知道吧？”
“知道”卫燃点点头，“倒腾转基因大豆的那家公司。”
“就是那家公司”
穗穗索性停住了脚步，抱着卫燃的一条胳膊，贴近了些继续分享着安菲娅调查到的情报，“灰姑娘的王子在孟山都连续工作了11个年头，然后离职自己成立了一家化学药剂公司，并且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实现了财富自由，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富翁。”
稍作停顿，她和撑着伞追上来的蔻蔻以及安菲萨笑眯眯的打了个招呼，又耐心的等着安菲娅推着隋馨也走过去，这才继续说道，“去年的时候，卖蟑螂药的拜耳公司收购了孟山都，这件事的第二个月，灰姑娘家的公司股价就翻了一倍。
然后在第五个月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发生了私生子上门分家产的传闻，但这件事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当时私生子名义上的父亲，也就是灰姑娘的丈夫其实还活着呢，而且活的很健康。”
“再然后灰姑娘的王子就死了？”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对”
穗穗点点头，“就在上个圣诞节的时候，那个老家伙非常突然的过世了，而且在过世的当天，就进行了火化。”
“这里面的故事很多啊...”卫燃挑着眉毛嘀咕了一句，随后说道，“说说你的想法”。
“我觉得最好別掺合”
穗穗干脆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种神仙打架的事情，你这个小小的历史学者连个水花都渐不起来。而且不管那位私生子是真的还是假的，他背后如果没有点帮他撑腰的人，又怎么可能敢跳出来争家产。”
“所以拒绝了卡洛斯律师？”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别呀！”
穗穗得意的给出个自相矛盾的建议，“答应他！和他谈价格，谈到一百万美元！然后我们去调查！”
“刚刚...”
“调查嘛，又没说一定要查出个结果来。”
穗穗笑眯眯的打着她的小算盘，“哪怕你什么都查不出来都没关系，但有人开价一百万请你调查，仅仅这个噱头就足够了。当然，这次别像多米尼克先生那次那样签署什么保密协议了。”
“你就不怕那位灰姑娘报复？”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
“就算我们不宣传，对方也就帮我们宣传的。”
穗穗自信的说道，“反正只要你没出成果，他们就不用付钱。而且他们也有把握，不会让你出什么成果的。”
“为什么？”
“虚张声势罢了，那位灰姑娘的王子有没有私生子，他自己能不知道吗？要是真没有，又怎么会死的那么突然烧的那么干净？”
穗穗撇撇嘴，举了个例子解释道，“就像那些明星，有人爆他们的大瓜，如果是谣言，自然硬钢到底，但要是戳中了呢？
他们的工作室就会说，我们啊！找了哪个哪个知名的大律师事务所在做准备了！我们报警了！你完蛋啦！你等着吧！我们马上就要告你啦！”
“你倒是看的明白”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做生意无非来来回回那几套”
穗穗浑不在意的说道，“当初我第一次看你跳伞也用的这一招，只可惜没唬住达丽娅大婶她们。”
就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想唬住他们？
卫燃抽了抽嘴角，但却无奈的发现，好像本质上还真就是这么一回事儿！而穗穗这么一番分析，倒也让他看清了，这活儿确实可以接，但那一百万美元，也确实是有命赚没命花。
不过嘛...
卫燃不由的扫了眼左手虎口上的纹身，这一百万眼看着是没办法弄到手了，但那位敲钟人，或许倒是刚好可以去见一面，聊一聊。
念及于此，他揽住穗穗的细腰一边往地下室的入口走一边说道，“既然这样，我去美国转转？”
“一起去！”
穗穗朝着地下室的入口扬了扬下巴，“蔻姐儿听说我们在美国有个合作的农场，她想去看看。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把她名下的一个大农场交给我随便用。”
“那傻姑娘快被你忽悠瘸了吧？”卫燃无奈的摇摇头。
“蔻姐儿可远比你想象的聪明的多”
穗穗这次倒是格外的认真，“她明显不想被那什么麋鹿基金会束缚一辈子，所以想努力打下一份自己的产业呢，不然你以为她什么跑咱们家来？难不成你还以为她看上你了？”
“那不得少奋斗好几十年？”卫燃嬉皮笑脸的开着玩笑调侃道。
“可不！”
穗穗瞪了卫燃一眼，接着笑眯眯的说道，“可不少奋斗好几十年，直接一步到位找个风水好的地方把你种下去！”
“算了，我还是自己奋斗吧。”
卫燃赶在进入地下室之前明智的换了个话题，“我们什么时候去美国？”
“后天怎么样？”穗穗笑嘻嘻的问道，“我们都买好了票了呢，直接去佐治亚州的亚特兰大，灰姑娘产业的总部。”
“后天就后天吧！”卫燃痛快的点头应承下来，内心却开始期待，自己能从敲钟人那里听到怎样一个故事。

第965章 灰姑娘的饵
毛子时间7月9号下午，卫燃等一行人，分乘两辆装甲民用车大张旗鼓的赶往了喀山机场，登上了一架辗转飞往美国佐治亚州首府亚特兰大的航班。
说来也该着卫燃运气好，那位灰姑娘家的公司总部就在亚特兰大，而亚特兰大和敲钟人退休隐居的查尔斯顿虽然不在一个州，但却紧挨着，双方之间的直线距离，更是连500公里都不到。
几乎被包场的头等舱里，还不等飞机完成爬升，穗穗便已经和她的小富婆朋友蔻蔻讨论起了到了美国之后的行程。
别看这小东西帮卫燃分析这次调查工作的时候头头是道，但实际上，她显然更热衷于卫燃这边的事情结束之后，去蔻蔻继承的那座位于加麻大安大略省的超大号农场去逛一逛。
“等我们到了亚特兰大之后，我将全权代表我的雇主和你签署雇佣协议，然后你才能获得相关的详细资料。”和卫燃隔着一条过道的卡洛斯律师稍稍加大了声音说道。
“换句话说，全程我都不知道那位灰姑娘的真实身份，对吧？”卫燃不紧不慢的问道。
“不不不，雇主的身份并非什么秘密，但你大概没有机会和她见面。”卡洛斯律师说到这里摊摊手，“希望这不会对你的调查产生什么影响。”
“看在288万美元的调查费用的份儿上，不会产生影响的。”
卫燃微笑着做出了回应。
“不得不承认，阿芙乐尔是个谈判天才。”
卡洛斯摇头苦笑，能把80万美元的调查费用谈到夸张的288万可绝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但这一切，仅仅只是那个名叫阿芙乐尔的混血姑娘和自己的雇主进行了不到五分钟的电话沟通便成了现实。
而这，也是他这几天来一直都没有想明白的，他实在猜不到，当初穗穗在电话里，和他的雇主到底说了些什么。
当然，如果这个老家伙愿意开口问，穗穗一定会无比慷慨的告诉他，她只是在电话里和那位神秘的富翁遗孀说了三句话，“你只管把价格往上加，加的越多，我们查到的东西越少。
佣金加到两百万，我们不但什么都查不到，任何佣金都拿不到，而且还非常乐意接受媒体的采访。
我相信，这对我们双方是互惠互利的一次合作。在未来，我们肯定还会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仅仅就是这样三句话，那位灰姑娘便痛快的将佣金从80万美元，上涨到了夸张的288万美元。
当然，既然卡洛斯律师秉承着职业操守不问，无论穗穗还是卫燃，自然也都不会主动提及这笔虚假的交易。
不过嘛，虽然288万美元的调查费用是假的，但那位灰姑娘却慷慨的额外承诺了五万美元真金白银的“活动差旅经费”。
这什么都不用干就先赚到了五万美元的佣金，不但让卡洛斯律师和法律顾问奥尔塔目瞪口呆，就连卫燃和卡坚卡姐妹这仨K系出身的特殊选手都一脸的错愕。
至于跟着一起过来凑热闹长见识的小富婆蔻蔻，这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此时早就两眼冒星星，把得意洋洋的穗穗当成了人生偶像。
不提一路的舟车劳顿，等飞机终于降落在亚特兰大机场，同样坐在头等舱里的卡坚卡姐妹立刻先一步带着蔻蔻和她的法律顾问奥尔塔女士以及穗穗走在了前面，而卫燃则在卡洛斯律师的带领下，磨磨蹭蹭的躲到了那些商务舱乘客的队尾。
之所以这么做，一来自然是为了穗穗以及蔻蔻这个新晋小富婆的安全。二来嘛，自然也是为了能让卡坚卡姐妹不用出现在明面上。
正所谓拿钱办事，做戏做足。
眼下那五万美元的辛苦费虽然还没到手，但是当特意换上了正装的卫燃，跟着同样换上了正装的卡洛斯律师走出接机口的时候，却立刻涌上来一群扛着相机手拿话筒的记者。
“这是灰姑娘的安排？”
卫燃用德语朝一脸错愕的卡洛斯律师问道，下飞机就有记者采访，这是他们在从喀山出发之前就知道的。但即便如此，眼前这略显夸张的阵仗依旧有些出乎意料。
“嗯...大概...大概是吧...”
卡洛斯律师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已经被那些明显是拿钱办事的记者给团团围住了。
不过，或许是因为出发前穗穗和对方沟通时特意提醒的原因，这些等待的记者和摄影师里，倒是有一大半会汉语的亚裔，即便剩下那不多的几个白人，似乎也能多少整一两句跑掉严重的普通话或者卫燃压根就听不懂的粤语。
“卡洛斯律师，听说您为了格雷维特家族的遗产继承诉讼案，特意邀请了一位知名的历史学者帮忙寻找关键性证据，请问是这样吗？”
话音未落，这个亚裔女记者便将手中的话筒送到了卡洛斯律师的嘴边。
“确实，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卡洛斯律师稍稍推开话筒清了清嗓子，停下脚步派头十足的大声介绍道，“我身旁的这个年轻人是来自华夏的卫，别看他年轻，但却是个业内非常知名的历史学者。
而且我相信，对于越战，无论是当年的作战方式，还是对那段历史的研究，距离越难更近的华夏人或许都要比美国人更擅长一些。
我更相信，格雷维特家族愿意花费288万美元的高薪雇佣卫先生参与这次诉讼案的证据调查，毋庸置疑是对他的业务能力的肯定和信任。”
你特么是真不怕替我得罪人啊...
卫燃暗中抽了抽嘴角，卡洛斯这话可真是戳着绝大多数美国人的肺管子了，而且无疑给他自己以及卫燃都拉来了大量的仇恨和注意力。
只不过嘛——
在场的这些记者里似乎就没几个土生土长的美国人，相比什么虚无缥缈的美利坚爱国心，他们明显从卡洛斯律师这拱火一样的话语里品尝到了能让所有媒体人都兴奋到颤栗的——流量密码！
“卫先生，请问您有信心协助卡洛斯律师调查到关键性的证据吗？”
刚刚最先发问的亚裔女记者换上汉语的同时，也将话筒对准了卫燃，“另外，对于半个世纪前美国与越难之间的战争，您是否能从您的专业角度谈谈您的看法呢？”
紧跟着，还没等他回答，其余的记者们也七嘴八舌的朝着他和卡洛斯律师问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至于卫燃嘛...
别看他身上穿的一本正经，但在面对那些用略显跑调的汉语问出来的绵里藏针的问题时，这货却恶趣味发作，故意用沧洲老家口音的方言，语速极快的回答着那些早有准备的问题。
他这故意捣乱似的小动作除了让那些不知道几代的华裔记者有些挠头之外，也让不远处提前出来，躲在一边偷偷看热闹的穗穗险些笑岔了气儿。
应付了这些对照着写在美钞上的台词提问的记者，卫燃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远处的穗穗等人，这才跟着卡洛斯律师钻进了提前准备好的商务车，一溜烟的离开机场，直奔他们下榻的酒店。
“后面跟了不少人”车厢里，卡洛斯律师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提醒道。
“让他们跟着吧”
卫燃满不在乎的说道，这次来的路上，作为幕后小黑手的穗穗早就已经和他说清楚了，他这次来的主要作用，就是高调出场，至于能不能调查到什么，其实根本就不重要。
因为明摆着的事情，他这个历史学者，其实就是个钓鱼的饵！
当然，对于卫燃他自己来说，这些由富豪灰姑娘派出的狗仔队其实还有另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作用——帮他制造不在场证明！
带着身后好几辆小尾巴，卫燃跟着卡洛斯律师有说有笑的赶到了提前定好的酒店，近乎糊弄事一样签署了一份价值288万美元，但却注定不会生效的雇佣协议，并且额外拿到了那位灰姑娘提前送来的五万美元现金。
“这里面是关于灰姑娘的丈夫的一些资料，希望对你的调查有所帮助。”
酒店的会议室里，卡洛斯律师等卫燃收好了灰姑娘派人送来的支票和现金，这才将一个格外厚实的档案袋递了过来，“另外，大概一周或者两周之后，你还需要接受一个采访，这也是雇主安排的，具体的采访问题和采访时间到时候会提前通知你，如果到时候你愿意接受采访，还有额外的一笔佣金。”
“关于采访，等我看到采访内容之后，我会仔细考虑的。”
卫燃神色如常的敷衍过去之后顺势问道，“所以这段时间我可以自由活动吧？我总不能一直待在亚特兰大，总要给那位私生子一个机会才行。”
“当然！”
卡洛斯律师瞬间便明白了卫燃明面上的打算，直白的解释道，“最近我的律师团队正在忙着解决那位私生子的两位代理律师，顺便还要帮灰姑娘的儿子洗清买凶杀人的麻烦。简单的说，在我们这边出现结果之前，你的‘调查时间’非常充裕也非常自由。”
“既然这样，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的工作了。”
卫燃轻轻拍了拍手里的档案袋，故意开着玩笑说道，“难得来一趟美国，这几天我可能会在周围的几个城市逛一逛。”
“需要我帮你准备一辆车子吗？”卡洛斯律师好心的问道。
“当然”卫燃毫不客气的说道，“最好是两辆。”
“没问题”
卡洛斯点点头，目送着卫燃带着现金和雇佣协议以及装有资料的档案袋离开会议室，回到了位于这家酒店顶楼的套房里。
不等他关上门，早已经提前住进来的穗穗便凑上来问道，“签了？”
“当然签了”
卫燃浑不在意的将现金丢到了床上，把雇佣协议递给了穗穗，最后这才打开了那个可有可无的档案袋。
出乎他的预料，这档案袋里仅有的东西，却只是一本印刷精美的回忆录。
这回忆录的封面上，是一架绿色涂装的UH-1直升机，这直升机的机身上，还绘制着第一骑兵师黄底黑边带马头的盾形臂章，而在直升机之下，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丛林以及远处蒸腾的黑烟。
“丛林上空的枪骑兵？”
穗穗探头探脑的扫了眼这本回忆录的名字，接着又指着书名下面的一行小字，用汉语说道，“这本书的作者名叫法比安&#183;格雷维特，和卡妹之前查到的是同一个名字。”
“你们也调查到这本书了？”卫燃好奇的问道。
“没有”穗穗接过卫燃手里的回忆录翻开看了看，“你看，根本就没有书号，估计是私人印刷的。”
“有时间替我看看这里面写了什么”
名义上看不懂英语的卫燃，将这个看别人写书吹牛逼的无聊工作丢给了穗穗。
“还能有什么”
穗穗毫无兴致的说道，“看那骚包的书名就知道，肯定是吹嘘自己当年有多勇敢多么正义。美国人不都这样嘛，洗衣粉都能说成核武器。他这都开上直升机了，高低不得是个驾驶变形金刚的美国队长？”
“说的也是”
卫燃将那本回忆录随意的丢到了沙发上，一边在房间里左看右看的转来转去一边继续用汉语问道，“卡妹查到的那位私生子在什么地方？”
“远着呢”
穗穗同样那份过分简单的雇佣协议随手一丢，抄起一沓美钞在掌心拍了拍，“私生子的邮箱上次登陆的网络地址定位是在墨西哥境内，那位灰姑娘的傻儿子恐怕也是查到了这个假信号，才试图雇佣墨西哥人去杀了他，然后被抓到了买凶杀人的把柄。”
“相比这个，我倒是觉得，那位私生子说不定很有可能会派人来和我接触接触。”卫燃笑着说道，“毕竟这么高调的登场很难不引起他的注意。”
“他如果真的是私生子，恐怕还会送来一些关键性的证据呢。”
穗穗抖了抖手里捏着的现金，顺着这个思路说道，“我早就猜到了，那位灰姑娘这么慷慨的送来活动经费，肯定是想用你打窝子钓鱼呢。”
“不说这个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们呢？你们接下来什么安排？”卫燃换了个话题问道。
“先跟着你看看热闹”
穗穗将手里的现金丢到一边，“等你这边忙完了，我打算先带着蔻姐儿去马卡尔的农场看看，然后再去她从多米尼克老爷子手里继承的，那座位于加拿大的大农场看看。”
稍作停顿，穗穗继续说道，“蔻姐儿可不止想和你空手套白狼弄到手的那个什么瞎溜达珠宝公司绑在一起，还想和我成为合作伙伴呢，这个小姑娘可比你聪明多了。”
“那叫游行，什么就瞎溜达”
卫燃抽了抽嘴角，稍作犹豫之后凑到了穗穗的身旁，贴着她的耳朵说道，“在那之前，先和我去一趟南卡罗来纳州的首府哥伦比亚怎么样？”
“你去那做什么？”穗穗同样贴着卫燃的耳朵笑嘻嘻的问道。
“调查嘛，外面跟着那么多灰姑娘花钱雇来的记者呢，总得装装样子，而且万一那位私生子真的派人来和我接触，不离着远一点，他也没有机会不是吗？”
“说的也是...”穗穗想了想，依旧贴着卫燃的耳朵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先休息一天，明天怎么样？”
卫燃凑的更近了一些，“万一那位私生子派人和我见面，我可能还得需要你帮我制造一些不在场证明才行，不然万一被灰姑娘的人发现可就糟了。”
“我可不能白忙活”穗穗说话间已经伸出双手勾住了卫燃的脖子。
“佣金分你一半”卫燃笑眯眯的开出了筹码。
“那点钱可不够！”穗穗说完，还故意舔了舔卫燃的耳垂。
“不够？不够...那就只能肉偿了！”
话音未落，原本就脖子贴着脖子的两人便已经在松软的沙发上滚做了一团。
时间转眼来到了第二天上午，明媚的阳光下，安菲萨驾车带着穗穗和蔻蔻以及她的法律顾问兼管家奥尔塔先行离开酒店开往了三百多公里外的哥伦比亚。
前后相隔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穿着一套男士正装的安菲娅，也驾驶着卡洛斯律师提供的轿车，载着卫燃，带着身后的一票花钱安排的记者离开亚特兰大，同样开往了三百多公里外的哥伦比亚。
趁着等红灯的机会，卫燃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负责驾车的安菲娅。
“我们在哥伦比亚停留两到三天的时间，帮我制造私生子派人想和我见面的假象瞒过阿芙乐尔，然后协助她，制造我没有离开过她的假象。”
看完了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安菲娅又扫了眼仍在读秒的红灯，双手敲击着手机屏幕打出了一串德语，“没问题，另外我和姐姐需要防身武器，这里毕竟是美国。”
“到了之后给你”卫燃用意大利语回应了一句，顺便也删除了屏幕上的文字。
与此同时，假冒司机的安菲娅也踩下了油门，在绿灯亮起的瞬间，操纵着车子开了出去，带着身后那些收钱办事的记者乘坐的车子，一起开往了哥伦比亚市的方向。

第966章 上门敲钟
南卡罗来纳州首府哥伦比亚市，城区最繁华地段的一家高档酒店顶层，提前一步赶来的穗穗和安妃萨以及完全就是看热闹的小富婆蔻蔻，乃至她的法律顾问兼管家奥尔塔，已经占据了顶层仅有的12个套房里的4个。
临近中午，乘车赶来的卫燃无视了身后跟着的那些记者，拎着不多的行李，独自搭乘电梯上楼，住进了穗穗提前开好的房间。
在他的身后，充当司机的安菲娅却并没有上楼，反而驾车跟着由姐姐安菲萨驾驶的另一辆车子，离开酒店径直开往了相距不远但也不算近的一个大型超市。
等到她们在停车场最远处的角落找了两个相邻的车位停稳，安菲萨立刻钻进了妹妹的车子里。
“你的”安菲娅说着，将一支PSS微声小手枪连同两个备用弹匣递给了坐在副驾驶的姐姐。
“老板提供的？”
安菲萨回应的同时，将这支手枪和弹匣塞进了包里，随后推开刚刚关上的车门，和同样下车的妹妹一起走向了那座大型超市。
“就在城外一个停了不少货运卡车的服务区里得到的。”
安菲娅顿了顿，意有所指的提醒道，“和我们在奥地利用的武器完全是同一支，我用的那支上面甚至还有我当时喷的香水的味道。”
“所以老板果然掌控着一个大的吓人的情报组织？”
安菲萨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皱着眉头低声用意大利语嘀咕了一句，“但是把武器从奥地利运到美国的成本是不是太高了？”
“或许对于老板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吧”
安菲娅低声猜测道，“你还记得当时我们从老板手里得到的奖金吧？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我们是两个人呢。”
“当然记得”
安菲萨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喃喃自语的补充道，“还有上次，他只用了几天的时间，就查到了多米尼克先生自己都不知道的私生子。
我实在很好奇，老板的情报网到底有多大，这简直比妈妈描述的那张情报网还要夸张。”
“你觉得这次会不会是老板对我们的考验？”
脑洞大开的安菲娅一边打量着周围停着的车子一边低声说道，“考验....考验我们是否有资格掌控海拉，或者说，考验海拉组织是否值得培养？”
“如果是考验，会不会太简单了一些？”安菲萨皱着眉头嘀咕道。
“这才刚刚开始”安菲娅顿了顿，将出发前卫燃要求她做的事情说了出来。
“制造不在场证明？还要制造私生子约他见面的假象？”
“后者要瞒着阿芙乐尔姐姐”
安菲娅提醒道，“我猜老板或许是需要做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说不定这次来美国帮忙调查私生子都只是个掩护。”
闻言，安菲萨挑了挑好看的眉毛，又看了看自从成为穗穗的助理之后，一直在刻意和自己保持着不一样的妆容、发行以及衣着的妹妹。
稍作停顿，她笑着问道，“如果有必要，谁来冒充老板？”
“我来吧”
安菲娅拢了拢齐耳短发，“我需要一个假发套以及和老板一模一样的衣服，还需要增高鞋垫，另外我们还要帮老板弄到一辆足够快的车子，所以今晚说不定需要去酒吧逛逛。”
“我去帮你准备衣服和车子”
安飞萨说话间摸出一张房卡递给妹妹，“你们抵达之前我已经来这里看过了，这座露天停车场，我们停车的位置周围没有监控更没有照明，但那家超市营业到晚上10点，而且从九点半之后似乎有折扣。”
“明白”
安菲娅接过房卡揣进兜里，转身又走向了远处的停车位，驾驶着她的车子开往了酒店的方向。
与此同时，已经入住酒店的卫燃却正在穗穗的翻译“协助”之下，浏览着网页上的英语新闻。
得益于昨天抵达美国时那些收了钱的记者报导，以288万美元的高价雇佣的，来自华夏的历史学者，以及卡洛斯律师在接受采访时那句戳美国人肺管子的话，可谓把卫燃给推上了当日新闻的风口浪尖。
如果只看新闻的评论区，你说这些美国人聪明吧，那些评论里一些试图挑起种族仇恨，扬言钱都被亚裔赚走了，美国将会因为一个亚裔历史学者的到来，让多少多少人失去工作岗位之类无法理解的言论竟然支持者颇高。
可你说这些美国人蠢吧，但至少在网络上，别看有骂卫燃这个捞过界的历史学者是个贪婪的骗子的，有骂格雷维特家族近亲结婚所以脑子有问题的，但却根本没有一个人对故意拱火的卡洛斯律师表达任何的不满。
“看来卡洛斯律师确实算得上臭名昭著了”名义上看不懂英语的卫燃一边看着机翻的评论一边调侃道。
“可不”
靠在卫燃怀里的穗穗一边喝着冰可乐一边乐不可支的说道，“谁都清楚，你这个历史学者和那个什么格雷维特家族不会真的起诉这些在网络上肆意发言的混蛋，但卡洛斯可是律师，他是真的会寄律师函过去的。”
“要不然我也委托卡洛斯律师寄一些律师函过去？”卫燃开着玩笑问道。
“算了吧”
穗穗指了指房门的方向，“刚刚我听蔻蔻说，就在你进入套房不久，我们斜对面的房间还有电梯口附近的房间，就住进去好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现在你的位置可是几乎全网公开的。”
“那又怎么了”卫燃故作不在乎的说道。
“我来的路上可查过了”
穗穗一本正经的提醒道，“南卡罗来纳州可是美国发生枪击案前10排名里能排在行六的，我可不想那些被你寄了律师函的混蛋大晚上拎着枪过来给咱们表演个美国梦。”
“算了，当我没说。”
卫燃故作认怂的将手里的平板电脑丢到一边，“咱们接下来几天就在哥伦比亚市待着，看看那位私生子会不会派人过来，所以如果你有什么想玩的，可以随便安排。”
“带着那些记者？”
穗穗果断选择了抛弃碍手碍脚的卫燃，“算了，我还是带着卡妹和蔻蔻一起出去玩吧，我可不想后面跟着那么多的镜头，到时候万一那个什么私生子挟持我了咋办。”
“你说的这种情况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卫燃同样咧咧嘴，这种情况他也已经想到了，只不过有卡坚卡姐妹在，倒也不用过于担心。
“所以你就自己在酒店里专心打窝子钓私生子吧”
幸灾乐祸的穗穗说话间已经起身走向了套房的卧室，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道，“等下我准备带着卡妹和蔻姐儿一起出去逛逛街，就不带着你了。”
“也不知道那位私生子会不会来...”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却也并没有放在心上，这来不来的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反正他这次的重点可不是帮别人争家产的。
相比这些，他其实一直在考虑另一件事，等找到敲钟人，到底是问出所有好奇的事情之后杀掉，还是想办法把他带回俄罗斯的33号渔场。
如果是前者，不但简单没有风险，而且还能偷偷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如果是后者倒也不难，这在出发来美国之前，不就认识了当年的突击手费申克的儿子，如今以快递员自称的怪人尼涅尔。
如果他值得信任，自然可以把敲钟人的信息线索交给他，让他去头疼这个问题。甚至，如果这样选择，或许他都不用亲自去查尔斯顿冒险了。
思来想去，他最终却选择了第三种处理方式——问问达丽娅老师。
之所以做出这个选择，既有怜悯心作祟，也是为了赚个人情，至于他是怎么查到这位敲钟人的，卫燃相信，以那几位老师的习惯，他们大概率不会有这个好奇心。
念及于此，他立刻从兜里摸出半路上在服务区的时候，连同交给卡坚卡姐妹的武器一起，从食盒里取出来的认证器，将其连接在了笔记本电脑上，敲敲打打的给安菲娅发送了一封邮件。
几乎前后脚，已经将车子快要开进酒店停车场的安菲娅也在听到信息提示的同时，驾车靠边踩下了刹车。
登陆邮箱看了眼卫燃发来的消息，这姑娘切换到微信界面给留守喀山的洛拉发了条俄语消息，“记得请阿姨帮我喂我们的宠物。”
万幸，两地虽然有8个小时的时差，但洛拉显然并没有睡，并在相隔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便回应了一个小狐狸比OK手势的表情。见状，安菲娅的小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丝满意的表情。
喀山卡班湖畔，正在和隋馨喝着啤酒吃着宵夜的洛拉抽出一张纸巾抹了抹嘴角的酱汁，伸出小手问道，“姐姐，把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好不好？”
正在刷剧的隋馨将一支蘸满了红油的龙虾尾送进了嘴里，端起冰凉的啤酒同时浑不在意的回应道，“拿去用吧。”
“谢谢姐姐！”
嘴甜的洛拉先是道了声谢，这才拿起隋馨的手机，熟练的拨通了达丽娅的电话。
别看这个往日里迷迷糊糊的小包子脸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她的妹妹科拉瓦和隔壁图书馆的咖啡生意上，但卡坚卡姐妹又怎么会容忍这个姑娘吃闲饭呢。
所以即便没有任何人的安排，卡坚卡姐妹也给洛拉分配了一份紧急联系的工作，并且早就已经和她约定了各种代称，而这，不但洛拉的合伙人隋馨不知道，就连卫燃和穗穗都不清楚。
很快，达丽娅在深夜驾车赶到了早已关门的时光图书馆，汇合了牵着狗子贝利亚提前等着的洛拉，和她一起走进了图书馆的地下室，走进了那个放有服务器的房间。
在达丽娅安静的等待中，洛拉从紧身T恤的领口拽出那个穿着子弹壳和长命锁的白金项链，取下挂在上面的认证器，按照当初安菲娅教她的步骤，将其链接上了服务器。
片刻之后，放在桌子上的液晶屏幕显示出了一个简洁的网页邮箱界面。
与此同时，卫燃手中的笔记本电脑上，也出现了连接成功的提示。
略作思索，他敲击着键盘用德语问道，“如果我抓到了叛徒，是该直接审判它，还是该进行审讯？如果是后者，您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几乎就在他将这封邮件发过去的同时，洛拉也重新将那一串挂着各种小物件的白金项链塞进了胸前的沟沟里，轻轻拍着嘴巴打了个哈欠，牵着同样打了个哈欠的狗子贝利亚，独自离开了黑漆漆的地下室。
摆放着服务器的房间里，在散热风扇嗡嗡的噪音中，达丽娅在看完那封没有署名，并且在倒计时10秒结束自动删除的邮件之后，却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屏幕泄露的些许暗淡光芒中，她的脸上先是出现了一丝丝的错愕和警惕，紧跟着便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激动。
深吸了几口气，达丽娅缓缓伸出颤抖的双手，一下下的敲击着键盘回应了一行简短的德语，“告诉它，你是来为它敲响丧钟的。如果它能给出曾经泄露的名单，可以允许他自杀来保全家人。最后，务必保证自己的安全。”
“明白”卫燃回应了一个单词。
“一起洒下种子的朋友完全值得信任，他可以无条件的帮你。”
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新邮件，卫燃轻轻吁了口气，敲打着键盘，在这明媚的午后回应了一句于双方都用不上的“早安”。
“早安...”
达丽娅还没来得及打出这个单词，屏幕上页面便开始自动跳转，最终停在了一个显示着404的网页。
等她回过神来，这台电脑也开始了关机程序。
直到屏幕彻底熄灭，陷入了黑暗的服务器机房里，也就只剩下了那些红绿相间的信号灯在此起彼伏的闪动着。
“谢谢...”
达丽娅呢喃着念叨了一句，在黑暗中扶着略带温度的墙壁走出了房间，轻轻关上门，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坐在了地板上，在黑暗中努力压抑着哭声中的悲伤。
同一时间，换好了衣服的穗穗也装模作样的戴上口罩墨镜和棒球帽，拎着化妆包打开了房门，走到对门蔻蔻下榻的房间门口按下了门铃。
几乎就在她走进蔻蔻的房间并且重新关上房门的同时，卫燃的视线也离开了猫眼，随后钻进了已经检查过的洗手间，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食盒。
打开食盒的二层，卫燃戴上橡胶手套，小心翼翼的从里面取出一个铅笔盒大小的不锈钢小盒子。
说起来，这盒子还是当初在树洞书店，第一次和卡坚卡见面时，对方送给自己的见面礼物。
只不过这都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这盒子里保存的12枚毒针却从来都没有派上过用场。甚至，要不是为了给这次美国之行做准备，这盒子都会被他锁在阁楼的保险箱里。
轻轻打开金属盒子，卫燃的手在那12枚食指大小的金属管上轻轻划过，最终停在了一个装有士的宁毒剂的金属管上。
按照金属管上的英语标注，这里面含有20毫克的士的宁毒剂，这对于人类来说，已经是双倍的致死量。
轻轻将这支处于锁定状态的金属管放在装有夜视仪的食盒上层，卫燃却并不满足，紧跟着又取出医疗箱，从里面找出一支吗啡和一个自己塞进去的一次性注射器。
收了医疗箱，将吗啡吸入一次性注射器，并且仔细的盖上针帽，连同原本装有吗啡的铁皮管和手上的橡胶手套一起放进食盒的上层，他这才将其收回金属本子。
当天下午，穗穗和蔻蔻两人带着充当向导兼翻译的安菲娅出门逛起了这座对她们来说完全陌生的城市，而留守酒店的卫燃，则独自下楼，悠然自得的下楼吃了个饭，顺便还随机挑选了一个长相最符合审美的亚裔女记者，接受了对方的采访。
不仅如此，他还在采访中假意说漏了嘴，表示准备在哥伦比亚市寻找一个同样参加过越战的美国老兵，打算从对方的嘴巴里询问一些事情。
随便丢出些鸡零狗碎半真半假的消息糊弄了同样拿钱办事的记者，他这才不紧不慢的返回了房间耐心的等待着。
随着夜幕将近，穗穗和她的富婆闺蜜蔻蔻以及她们的共享翻译安菲娅也早早的返回了酒店，窝在蔻蔻的房间里玩起了带来的麻将。
相比之下，倒是提前请了大半天假的安菲萨，直到晚上八点这才回到酒店，替换了在牌桌上一直故意输钱的卫燃，顺便还开了一瓶特意买来的龙舌兰当作赌注。
眼瞅着穗穗这个人菜瘾大的傻姑娘又要被自己的小助理灌醉，卫燃却只是笑了笑，拎着放在房门口的手提袋离开蔻蔻的房间，独自回到了对门的客房。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这间套房的照明灯尽数熄灭，而在洗手间里，卫燃也换上了安菲萨帮忙准备的黑色运动装，并且用同样是对方准备的化妆品，先用医用胶带给自己弄了个黑人标志性的厚嘴唇，接着又将自己的整张脸连同脖子和双手手臂全都涂成了黑色。
最后戴上一对可以伪装出大面积眼白的隐形眼镜以及阻挡面容的口罩和棒球帽，他这才在黑暗中推开洗手间的窗户，试着拽了拽从楼顶垂下来的一根不起眼的绳子，借着它和外面的消防楼梯遮掩，轻而易举的翻出窗子爬上了这座酒店的楼顶。
收起这根不起眼的绳子以及垫在墙角的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鼠标垫，卫燃猫着腰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通往楼梯间的铁门处，悄无声息的钻进安全通道重新关上通往楼顶的铁门。
侧耳倾听片刻，他这才迈开步子，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从顶楼一直走到了负一层。
根本没有离开楼梯间，卫燃顺着半掩的安全门往外瞅了一眼，随后便耐心的等待着。
前后不到10分钟，穿着高跟鞋的安菲娅从电梯里走了出来，独自来到商务车的边上，先打开了驾驶室的车门坐了进去，但很快，她又推开门钻了出来，拉开后排车厢的车门，从里面拿出了一双平底鞋放在了车顶，接着又拿出了一把没有合上的遮阳伞。
也正是借助打开的驾驶室车门以及安菲娅合上那把遮阳伞的动作掩护，早已做好了准备的卫燃立刻猫着腰离开楼梯间，几乎贴着地板钻进了后排的车厢里。
都不等他的动作停止，安菲娅也将合上的遮阳伞随意的丢进了车厢，接着又不紧不慢的脱下高跟鞋丢进车厢，换上了放在车顶的平底鞋。
“哐当！”
随着后排车厢的车门扣合，换好了鞋子的安菲娅也钻进了驾驶室，启动车子开往了下午抵达时便去过的那家超市。
趁着路过停车场没有监控的那段区域时，安菲娅稍稍放慢了车速，等藏在车厢里的老板跳下车子并且关上电动门，立刻提高车速，径直开到了超市的门口。
就在这个姑娘赶在超市营业的最后这点时间给酒店里的小姐妹们采购充当宵夜的水果时，卫燃也翻过绿化带离开停车场，按照安菲萨留下的纸条指引，像个真正的黑人一样，拎着个提前准备的酒瓶子，肆无忌惮的在街头不紧不慢的走着。
没过多久，他便游荡到了相距不远的一座酒吧外面的停车场里，轻而易举的找到了一辆车顶放着一束鲜花的黑色道奇战马。
就像是这辆车真正的主人一样按动车钥匙拉开车门，仅仅只是一眼，他便看到了后排那位穿的还算西装革履，但却睡的像是死过去一样的肥头大耳的男人。
无声的笑了笑，卫燃启动车子缓缓开出停车场，在夜色中径直开往了一百七十多公里外的查尔斯顿。
万幸，在长达两个小时的车程中，别说被警察拦下来，他连个警车都没看到。
借助安菲萨提供的手机导航的帮助，卫燃在距离目标地点足有一公里的位置远远的停下了车子。
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排车厢，那位因为被下了药而睡的无比香甜的车主，卫燃轻轻推开车门，在夜色中走向了海岸线的方向。
很快，他便在距离海岸线不足百米的位置，看到了一座被椰树环绕的白色独栋别墅。
这座充斥着浓郁墨西哥风情的二层别墅虽然并不算大，但却格外的漂亮，而在院子里还有个反射着点点星光的漂亮泳池。
侧耳倾听了片刻远处宛若催眠曲一样的海浪声，卫燃捏了捏用用医用胶带加高的鼻子和颧骨，蹲下身子，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取出食盒，先给自己戴上夜视仪，接着又将那个金属管以及吸满了吗啡的一次性注射器揣进了兜里。
随着夜视仪开启，远比当年在格罗兹尼更加清晰明亮的荧光色视野中，卫燃轻而易举的翻过不过一米高的栅栏，接着又轻而易举的撬开了这栋别墅后门的门锁。
在进入房间之前，他还不忘给鞋子套上了从喀山带来的一次性浴帽，然后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得益于这栋别墅的占地面积并不算大，所以一楼的空间也一眼就能看个遍。
而且借助正门外彻夜点亮的门灯散发的光亮，他也能清楚的看到，在一楼会客厅的墙壁上，挂着一个相框。
这相框里，是个穿着笔挺的西装，高鼻梁的金发白人。在他身体两侧，还有个格外有气质的女人，以及一个金发的小姑娘，外加一个抱着狗子的小男孩儿。
儿女双全啊...也不知道是用多少人的血换来的...卫燃暗自冷哼了一声，转身踩着楼梯，小心翼翼的走上了二楼。
然而，就在他的双眼高出二楼地板的瞬间，却猛然看到，正前方一个穿着睡衣的老男人，正手举着一把小巧的转轮手枪瞄准着自己！
“吧嗒！”
伴随着一声轻响，二楼的照明灯被点亮，卫燃也看清了那个已经皱起眉头的老家伙的长相。更听到了从这老家伙身后的卧室里，隐约传出的均匀鼾声。

第967章 时代悲歌
别墅二楼的楼梯口，头戴夜视仪的卫燃和手举武器的老家伙在短暂的僵持之后，后者轻轻摆了摆手里的转轮手枪示意前者后退。
稍作僵持，卫燃踩着台阶缓缓下楼，那老头子也一瘸一拐的走上来，一边用手里的转轮手枪瞄准着卫燃，一边跟着走下了一楼。
“趴在地上，双手双脚分开。”
这个腿脚似乎不太灵便的老头子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从电视机下面的缝隙里抽出了两根捆扎带，等卫燃按照他的要求趴在地上之后，这才将他的双手反剪着绑在了一起，随后便开始了搜身。
很快，他便从卫燃的身上搜出了装有毒剂的金属管和吸满了吗啡的针剂，顺便也摘掉了他戴着的夜视仪。
“一股既熟悉又让人怀念的苏联味道”
这老头子语气冷漠的用英语嘟囔了一句，说话间，还将趴在地上的卫燃给拽了起来，将其推到了一楼会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你是谁？”这老头子摩挲着从卫燃兜里翻出来的那枚金属管略带颤抖的低声问道。
“我来找你并没有恶意”
卫燃略微压着嗓子，用熟练的英语说道，“布拉特&#183;库门尤克同志，我们心平气和的谈一谈怎么样？你该知道，我既然能找到这里，你的隐藏就已经失去了意义，你的余生也永远不会安全。”
如果说开始的时候，这个老头子对卫燃的来历还有些许的怀疑，但是随着布拉特&#183;库门尤克同志这个名字以及附带的称呼从卫燃嘴里冒出来的时候，他却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片刻之后，这老头子轻轻将刚刚搜刮出来的注射器和装有剧毒的金属管，乃至他的转轮手枪都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桌子上。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也注意到，对方使用的那支转轮手枪可谓大有来头。
那是一支少见而又独特的OTS38型微声转轮手枪，是俄罗斯在1996年，专门为FSS的特工研制的特种作战武器，而且直到2002年前后，才进入俄罗斯军警部门的装备序列。
1996年，那时候第一次车臣战争可都进入尾声了，那时候的这位敲钟人也早就已经叛逃了！所以这支手枪到底是从哪来的？！
他这边盯着对方的武器暗暗出神的同时，坐在对面的老头子也低着头，皱着眉头继续打量着从卫燃身上搜出来的那枚金属管。
是以这一时间，仅仅只靠着外面的门灯提供光明的一楼反倒陷入了安静，安静到他们都可以听到从二楼传下来的鼾声。
确实，此时这个老头子可以轻而易举的要了卫燃的命，但他却根本不敢赌，不敢赌在他杀了卫燃之后，楼上的鼾声会不会被不知道从哪里响起的枪声永远的中断。
“是谁派你来杀我的？”这个老头子最终还是抬起头看向了被自己反绑了双手的卫燃，再次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你觉得还能有谁？”卫燃微笑着用嘶哑的英语答道，“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你最好给我个准确清晰的答案”
这老头子从桌子中央拿起一盒香烟，抽出一颗点燃，在弥漫的烟雾中低声说道，“年轻人，那些话术对我没有任何的作用。你暂时还活着，也仅仅只是因为我想从你嘴里知道些答案。”
“反正我已经被你控制住了”卫燃无所谓的说道，“所以不如你来猜一猜怎么样？”
“你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吗？”这老头子眯着眼睛问道。
“我猜你不敢”
卫燃说话间，索性将整个后背连同被反绑的双手都靠在了沙发背上，语气轻松的说道，“我是来为你敲响丧钟的。”
他这边话音未落，坐在对面的老头子手里夹着的香烟也掉在了厚实的地毯上。
“你来自钟楼？”
这老头子颤抖着用俄语问道，那语气里有恐惧，有绝望，也有一丝丝卫燃不太理解的如释重负。
“先把你的烟捡起来吧”
卫燃坐直了腰的同时扬了扬下巴，意有所指的说道，“如果引起火灾，恐怕会殃及楼上的人的美梦的。”
闻言，这个老头子身体一颤，一手扶着两人中间的茶几，弯腰用另一只手伸向了砸落在地毯上的香烟。
然而，几乎就在他拿到香烟的瞬间，卫燃却将本该被捆扎带禁锢的双手伸了出来！
更让已经捡起香烟的老头子惊恐的是，此时卫燃的左手正握着一支拧着消音器的手枪！
见这老头子僵着身体并没有反抗，卫燃伸出右手取走了茶几上的那支转轮手枪，随后起身绕到了这老头子的身后。
“布拉特先生，现在该我提问了。”
“你想知道什么？”布拉特缓缓将捡起来的香烟塞进嘴里嘬了一口。
“先说说这支手枪吧，它是从哪来的？”卫燃晃了晃手里那支微声手枪问道。
“2015年，在我即将退休前的两个月，一个俄罗斯特工被送到了我的办公室。”
布拉特顿了顿，“我从他的嘴里问...”
“不不不，俄罗斯的特工不会携带这样具有鲜明特点的武器出境的，即便他们是蠢货，也不会轻易这么做。”
卫燃顿了顿，“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来回答这个问题，答案不满意，我就只能考虑到底该按照墙上那个相框里的年龄从小到大的顺序开始进行复仇，还是该从楼上开始了。”
布拉特下意识的看了眼墙上的合影，“如果我给你满意的回答，你会放过他们吗？”
“你该知道我们的风格”卫燃模棱两可的答道。
“是营养师送给我的礼物”布拉特的语气此时倒是平静了许多。
“什么时候送的礼物”卫燃以同样平静的语气问道——即便他并不知道营养师是谁。
“2015年9月，我退休的第二天。”
“下一个问题”卫燃顿了顿，“当年你叛逃33号渔场的目的是什么？”
“救出48号、55号、59号囚徒”
布拉特顿了顿，“营养师说，他们值大价钱，能让我们过上有钱人的生活。”
“所以你把他们派去了格罗兹尼，还毒杀了渔场的人？”卫燃的语气愈发的平静。
“他们当时是渔场的看守，不把他们的人调走，我根本没有办法带走囚徒。”
布拉特嘶哑着嗓子解释道，“这三个囚徒和其他的不一样，他们关在最高级别的监狱里，不把守卫全部调走，根本没办法放他们出来。毕竟不管怎么说，我也只是个并没有什么战斗力的文职。”
“下毒又是为了什么？”卫燃继续问道。
“灭口，假死。”
布拉特叹了口气，“但是我失败了，精神医生并没有中毒，我的腿也是被他用枪打伤的，那三个囚徒也都被打死了。”
“说说营养师吧”卫燃换了个话题。
“他？”
布拉特顿了顿，“他是被我杀死的，用他送我的礼物杀死的，如果不杀死他，我怎么可能睡的着？”
“尸体呢？”
“用渔场的方式处理干净了”
布拉特指了指窗外的大海，“就在大概五海里远的海面上，他的尸体经过粉碎之后丢进了海里，在那个暴风雨的夜晚，那些碎肉和鲜血引来了很多鲨鱼。”
“该到最后一个环节了”卫燃顿了顿，“如果你能给出被你泄露的名单，你可以通过自杀的方式来保全你的家人。”
闻言，布拉特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接着又猛嘬了一大口即将烧到过滤嘴的香烟，“手枪，在手枪握把里，把它带回去吧。”
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头，布拉特头也不抬的说道，“我只泄漏了确定被我杀死的人，那些不确定杀死的，我没敢说出来。”
“你在怕什么？”卫燃平淡的问道。
“害怕报复，但现在复仇者终于还是找上门了。”
布拉特叹了口气，“我很清楚，如果我泄漏了活着的那些人的身份，我也会暴露。对于那些美国人，我的价值早就已经被挖光了，他们绝不介意用我的命当作诱饵。”
“阿德里安&#183;塞纳的美国生活怎么样？”
卫燃漫不经心的道出了对方新身份，“或者说，你的东欧情报分析师的工作怎么样？”
“比我想象的好，也比我想象的坏。”
敲钟人布拉特彻底潭在了沙发上，“没有谁会重用叛徒的，更不会给予全部的信任。我对那些美国人来说，只是一件开始还算好用，但却越来越不受重视的工具罢了。但不管怎么说，我过上了想要的生活。”
“后悔吗？”卫燃问出了一个本来不该这个时候问出的问题。
“后悔？”
布拉特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大家都没得选，谁愿意一直守着那座渔场呢？大家都想离开，若非如此，你觉得他们会心甘情愿的去格罗兹尼吗？”
“讲讲那座渔场怎么样？”卫燃说话的同时稍稍后退了一小步。
“你想知道什么？”布拉特头也不回的问道。
“渔场存在的原因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借着衣服的掩护收起了拧着消音器的手枪，随后又从金属本子里去出了重力刀，用锋利的刀尖当作螺丝刀，隔着两层橡胶手套，轻而易举的拧开了手中那支微声转轮手枪握把上固定贴片的螺丝。
借着窗外的昏黄灯光，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这手枪握把中间的空隙里，用绝缘纸胶带固定着一张指甲盖大小，128G容量的储存卡。
“看来你的上司并没有告诉你太多的事情”
布拉特背对着卫燃坐在沙发上，语气平静的说道，“事情要从勃列日涅夫去世说起，那头愚蠢的勋章展示架遗留了太多贪腐问题，甚至就连KGB内部都遭到了腐蚀。
安德罗波夫同志上任之后，为了解决腐败问题，在KGB系统之外，秘密成立了33号特供渔场，暂时绕开KGB系统来处理贪污腐败的官员。
那些秘密行动不但让33号渔场迅速壮大，而且也让安德罗波夫迅速掌控了权利。
在他站稳脚跟之后，33号渔场趁着KGB内部自我清洗期间，也暂时接替了处理外国间谍问题，甚至，还曾经承担过对KGB进行培训的工作。可以说，在安德罗波夫执政的短暂时代，33号渔场是一把最锋利的镰刀。”
“在他之后呢？”
卫燃心不在焉的追问的同时，也将那枚内存卡塞进了仍旧戴在手上的橡胶手套里，随后开始慢悠悠的重新装好手枪握把贴片。
“在他之后，33号渔场成了老好人的工具，但他也是个短命鬼。”
布拉特叹了口气，“等到戈尔巴乔夫上台，33号渔场就真的成了一个字面意义上的特供渔场，那些曾经吃叛徒和间谍的碎肉长大的鲑鱼，也被一次次的端上了那些可笑的领导者的餐桌。
但那些肥头大耳的领导们，却根本不知道丧钟的存在。他们根本想不到，那些渔场的工作人员是一把杀手锏，一把甚至可以用来审判KGB的暴力组织！
我们被真正意义上的遗忘了，在苏联解体之前就被遗忘了，和我们一起被遗忘的，还有关在33号渔场的所有间谍和苏联叛徒。”
“戈尔巴乔夫为什么不知道你们的存在？”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因为当时渔场的最高负责人并不认可戈尔巴乔夫那个蠢货”
布拉特顿了顿，近乎呓语般的继续说道，“按照安德罗波夫同志在成立33号渔场之初的第一号命令。
丧钟永远不忠诚任何个人，她只忠诚于苏联，她甚至有权通过内部表决的方式，选择拒绝当任最高领导人的领导并且进行蛰伏。
只不过我们所有人都没想到，在渡过那漫长又枯燥的六年之后，苏联竟然没有了。
在那段最艰难的时间里，我们甚至曾经只能靠出售渔场里的鲑鱼来维持大家的生活以及整个系统的运转。
那样的生活又足足持续了四年的时间，一些人选择没有告别的离开，一些信仰坚定者选择留下，即便新生的俄联邦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后来有一天，营养师说，一位囚徒希望能帮忙联系他的上线，为此他愿意支付10万美元，如果能把他放走，他愿意额外支付10万美元的赎金。”
说到这里的时候，布拉特苍老的脸上有了一丝丝的光彩，“那是第一次交易，整整20万美元，不但补齐了所有人欠发了好几个月的工资，而且还给33号渔场添置了不少东西，那年的圣诞节，所有人都过的很开心。”
“你们卖出了多少间谍？”卫燃将身体藏在房间的阴影里问道。
“一共只有三次”
布拉特叹了口气，“刚刚那是第一次，第二次，我和营养师不但在索契买了别墅和轿车，而且还各自存下了一笔钱，甚至我还把家人偷偷送到了英国。
害死他们的是第三次，但是我和营养师都失败了。区别仅仅只是营养师没有暴露，而我却暴露了。”
“所以他们一直在找你，你一直都知道？”
“对”
布拉特长吁了口气，“在我杀死营养师之前，他一直和那些活下来的人保持着联系，多亏了他的帮忙和通风报信我才能活下来。但是后来，营养师成了吸在我的身上吸血的寄生虫。”
“所以你杀了他？”
“对”
布拉特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解脱，“我没有勇气回到33号渔场，但我已经后悔了，我很清楚，你们总会找到这里的，区别仅仅只是时间的长短罢了。”
“开始吧”
卫燃突兀的说道，“先推入注射器里的吗啡，然后是毒剂。”
“我...”
“我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替他们原谅你”卫燃顿了顿，“我也无法原谅你，我能做的，只能是保证不对你的家人动手。”
“能让我用枪吗？”
布拉特带着哀求问道，他的眼睛已经昏花的无法借助窗外的灯光看清毒剂上标注的内容，但他知道，那绝对是个及其痛苦的过程。
见卫燃不说话，布拉特叹了口气，颤抖着拿起那支没有任何标识的塑料注射器，将里面的吗啡缓缓推入了胳膊上的血管。
“毒剂”卫燃冷漠的提醒道。
最后留恋的看了眼二楼的方向，布拉特缓缓拿起那支金属管，将其中的一端对准了胳膊上的针孔，闭上眼睛按下了金属管尾部的发射钮。
“嗒”
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过后，毒针瞬间刺入早已松弛的皮肤，在高压的推动下，满满20毫升的士的宁被推进了血管。
“啪嗒”
那金属管跌落在了松软的地毯上，早已年过半百的布拉特哀求的看着站在楼梯口的卫燃。
“吗啡会让血管扩张”卫燃平静的低声说道，“能让士的宁更快的发挥作用。”
“别伤害...我的家人”布拉特抓紧了沙发扶手说道。
“代我向队长和大家问好”
卫燃答非所问的回应了一句，耐心的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老人呼吸愈发急促，身体开始抽搐、进而强直性的惊厥，乃至渐渐出现典型的角弓反张症状！
无视了左手虎口处的滚烫，卫燃将那支微声转轮手枪轻轻放在了尚且还有心跳的敲钟人身前的桌子上，随后又仔细的在他的身上以及这个房间里仔细的检查了一番。
收拾掉了所有的痕迹，卫燃蹲在那具紧绷的人体旁边，安静的冷眼旁观着，士的宁带给对方剧烈痛苦。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足足二十四分之后，敲钟人布拉特终于彻底了没了动静。直到这个时候，他这才重新戴上夜视仪悄无声息的走上了二楼。
轻轻推开那个依旧在传出鼾声的卧室房门，除了散乱丢弃在各处的玩具，他还能看到一个看起来也就不到十岁，只穿着内裤躺在床上的小胖子。
“我有四个一起洒下种子，值得我无条件信任的朋友，他们在比你还小的年纪就永远的失去了父亲。
本来，我该杀死你，杀死你的父母，杀死所有和你流淌着同源血脉的所有人。
你该庆幸，那些遭遇不幸的人尚有良知。你该庆幸，你还是个孩子。”
卫燃似是感慨又似是威胁的低声嘟囔了一番，缓步后退的同时，轻轻带上了房门。
仔细将二楼的房间检查了一番，在确定这栋房子里里外外并没有任何的监控设备之后，他这才清理了自己来过的痕迹，转身下楼，沿着进来的后门离开，在夜色中借着周围椰树的阴影掩护回到了一公里外的那辆车里。
这一来一去的功夫，被下了药的车主仍在呼呼大睡，卫燃见状也不准备难为对方，启动车子原路又开回了哥伦比亚。
只不过，他却并没有把车子开回那家同性恋酒吧的停车场，反而按照安菲萨给他的纸条指引，将车子开进了一个路边搭着两排五颜六色的帐篷的街区，并最终停在了路边一个堆满了垃圾的巷子口。
下车之前扫了眼里程表，他不紧不慢的打开副驾驶位置的手套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密封袋打开，接着又取出一个仅有充电宝大小的接收器连接在了这辆性能还算不错的轿车OBD接口上。
脱下外套盖住双手，卫燃又摸索着取出食盒，先从里面摸出认证器，又将带回来的夜视仪、切割开的捆扎带乃至用过的那支注射器放了进去。
重新收好食盒，他这才将认证器连接在了那个充电宝大小的接收器上。根本不用他操作，那接收器底部便亮起了一颗米粒大小不断跳动的红灯。
见状，他立刻推门下车，撕掉了贴在前后车牌上的彩色塑料纸，然后又借着后备箱的掩护，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装满燃油的油桶，将里面的油料加注到了油箱里。
等他收了油桶扣上后备箱再钻进驾驶室里的时候，那个接收器上的红色小灯已经变成了绿色。再看看里程表，其上显示的数字，也少了差不多350公里。
满意的点点头，卫燃拔掉接收器揣进兜里，又从那个原本装着接收器的密封袋子里拿出个除尘用的皮老虎。
“噗！”
伴随着一声轻响，随着卫燃的按下，这皮老虎喷出一团灰尘，均匀的洒在了刚刚用过的OBD接口上。
将这皮老虎也揣进了兜里，他却是连钥匙都没拔，甚至还打开了阅读灯，然后这才闪身钻进了路边那个漆黑的巷子。
站在巷子的阴影里，卫燃掂了掂之前提前准备的酒瓶子，抡圆了胳膊丢向了远处那些搭在路边的帐篷！
“啪！”
伴随着一声酒瓶子破裂的脆响，纷飞的碎片也砸在了一顶随机选中的帐篷上。
前后不到五秒钟，一个留着脏辫，光着膀子的黑人便一脸愤怒的拉开了他的“家门”。
但很快，还没等他叫骂出声，便一眼注意到了不远处那个亮着阅读灯，车门都没关上的豪车！
这个黑人小哥立刻瞪圆了眼珠子，以最快的速度将上本身缩回了帐篷。
但很快，他便再次钻出了帐篷，而他的手里，也多了一支银亮的转轮手枪！
根本顾不上穿鞋，这个只穿着一条篮球裤的黑人小哥便撒丫子跑向了那辆道奇战马。
甚至，他都没有注意到，他那长满了茧子的脚底板，都被酒瓶子摔碎后的碎玻璃碴划出了些许的伤口并且流出了一丝丝的血迹。
颇有些神经质的单手平举着手里的转轮手枪绕着车转了一圈，这黑人小哥儿立刻便注意到了在后排车厢睡的呼噜震天的车主。
看了看身后，再看看车厢，最后再看看根本没有拔掉的车钥匙，以及车钥匙上穿着的彩虹色小爱心和粉红色三角钥匙链。
原本陷入犹豫的黑人小哥在看到远处又有一顶帐篷里面亮起灯光的瞬间，立刻坐进驾驶室启动了车子，踩下油门便驶离了这片街区。
往前开了没多远，这辆车便再次靠边停下，紧跟着，那个准备搏一搏的黑人小哥便推门下车，将那位车主拽下车拖到路边的长椅后面，并且顺便掳走了他的手机、手表乃至皮鞋和裤子、腰带以及粉红色的衬衣。
眼瞅着那个黑人小哥抱着抢来的衣物钻进驾驶室，躲在巷子深处的卫燃也满意的放下一直举着的望远镜，动作利索的翻过一道矮墙，贴着墙根处的阴影走向了远处的一座公园。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他便从这公园另一边翻过绿化带走到了路边，戴上口罩和棒球帽，弯腰钻进了一辆白色的越野车里。
这辆越野车并非卡坚卡姐妹的安排，反而是他在联系达丽娅老师之后，通过邮件联系尼涅尔寻求的帮助。
本来，他对那个怪人并不抱任何的希望，甚至对方能否帮上忙都可有可无——他仅仅只是希望对方能有些参与感罢了，哪怕这对他来说需要冒一点点风险并且给予对方一些信任。
但是很显然，尼涅尔这个“快递员”明显也不简单，不但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满足了他对车型和颜色的要求，甚至还额外帮他准备了一套他其实并不需要的衣服。
“我负责把你送到目的地”
开车的人用沙哑的俄语说道，“我的老板明天上午会赶到酒店，并且在午餐的时候，以朋友的身份，和你在酒店的餐厅里偶遇。”
“没问题，我会准时就餐的。”卫燃同样嘶哑着嗓子做出了回应。
闻言，这辆越野车在发动机的轰鸣中径直开往了卫燃下榻的酒店，并且按照他的要求停在了紧挨着安全通道入口的位置。
就在车门打开的同时，开车的那人也打开了车顶那一排刺目的照明灯照亮了斜对面的摄像头。
借着这道强光的掩护，卫燃也悄然钻进了楼梯间，而那位他并不认识的司机，也立刻关上了车灯，随后又关上车门，拎着个行李包走向了和安全通道紧挨着的电梯。
而在安全通道里，卫燃则在等待片刻后，一路悄无声息的爬到顶楼，照着原路回到了入住房间的卫生间。
脱掉套在鞋子上的浴帽和手上的橡胶手套，他捏着那枚小小的内存卡看了看，最终还是将其送进食盒，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卫生间的房门看向了浴室的方向。
万幸，虽然此时已经凌晨三点左右了，但穗穗却并没有回来。
见状，他也就不再耽搁时间，以最快的速度擦掉了身上伪装出来的肤色并且好好的洗了个澡，接着又将那套运动服和鞋子仔细的叠好装进了旅行包。
一切忙完，卫燃赤身裸体的泡在浴缸里，取出了金属本子翻到了最新一页的背面。
此时，这一页果然多了一个蓝色的漩涡，这缓缓转动的蓝色漩涡之下，还写着一行悲凉的小字：破碎的丧钟，再也没有被敲响的必要了。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探手从这蓝色的漩涡里，取出了一支OTS38微声转轮手枪。

第968章 篮球比赛
抵达哥伦比亚市的第二天上午十点二十六分，穿着一身睡衣的卫燃睡眼惺忪的打开房门，接过安菲萨搀扶着的，同样睡眼惺忪而且带着一丝丝醉意的穗穗，将她扶回房间，顺手关上了房门。
房门外，安菲萨借着打哈欠伸懒腰的动作，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周围那几个住着记者的房间，她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得意的表情，顺便，还抛了抛拿在手里那两颗足有桂圆大小的透明骰子，然后这才走回了和卫燃二人隔壁紧挨着的房间。
而在房间里，关门之前明明还睡眼惺忪的穗穗也瞬间清醒过来，压低了声音期待的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昨天那个私生子有没有送来什么东西？”
“没有”
卫燃遗憾的摇摇头，指着房门不远处的椅子说道，“我等了大半夜对方也没来，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咱们才刚刚到，对方肯定得做些准备。”
“所以咱们就继续等下去？”穗穗立刻没了兴致，踢掉拖鞋走进卧室，将自己摔在了松软的大床上。
“再等一天吧”
卫燃无所谓的说道，“如果今天他不来，明天我就去这个城市的越战老兵协会看看，到时候你和蔻蔻还有卡坚卡她们留在酒店，说不定我把那些记者引走之后，他就过来了呢。”
“这个方法可以！”
穗穗毫无形象的翻了个身，打着哈欠说道，“先让我睡一觉，等下中午饭别喊我了，昨晚上我们几个把所有的零食都旋干净了，现在一点都不饿。”
“既然这样，等下我自己去吃吧。”卫燃漫不经心的提议道。
“都行”穗穗含糊不清的回应了一句，抱着被子便闭上了眼睛。
而在套房的客厅里，卫燃也拿出了笔记本电脑，看似随意的根据页面的推荐浏览着当地的新闻。
只可惜，不知道是不是时间还早，这些新闻里并没有提及查尔斯顿出现了命案之类的词条。
扣上笔记本，卫燃犹豫了许久却并没有取出放在食盒里的那张内存卡窥探里面的秘密，反而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昨天晚上最新得到的那支微声转轮手枪，不死心的拧开了手枪握把贴片中间的螺丝。
可惜，这支手枪的握把贴片中间却并没有内存卡的存在。
算不上失望，他重新装上了握把贴片，饶有兴致的把玩着这支奇葩的小手枪。
和常见的转轮手枪不同，这支手枪不但枪管靠下，而且它的弹巢都是往右摆动的，至于这么做的目的，其实只不过是为了避免尚存高压气体的弹壳爆炸伤到射手而已。
当然，相比这些在设计之初的小心思，这支微声转轮手枪相比它本想取代PSS微声手枪，最大的优点其实是在射击之后不用“弯腰捡弹壳”。其次的优点嘛，便是可以借助枪管上方的激光指示器进行真正意义上的“腰射”。
至于那微声功能，无论它还是相对更常见的PSS乃至同样从格罗兹尼战场得到的VSS微声狙击步枪，其实主要仰赖独特且通用的弹药设计罢了。
希望这玩意儿以后永远都用不上...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将那五颗用圆月形弹夹固定在一起的SP-4子弹重新装回弹巢，随后收起了这支小巧安静的武器。
扫了眼时间见差不多了，他这才不紧不慢的换了衣服，独自下楼走向了酒店的自助餐厅。
随意的拿了些吃的，他这边还没来得及将牛排切成适合送进嘴里的小块，尼涅尔也带着一个美式甜心风格的金发姑娘走进了餐厅。
“嘿！维克多！你怎么在这里？！”
离着老远，尼涅尔便用英语大声打了个招呼，而卫燃也一脸茫然的看了过去。
“是我，菲德尔！你不记得了吗？”
尼涅尔说话间已经快步跑了过来，随后拍了拍脑门儿，“抱歉，我忘了你不会英语。”
说完，这个当初在33号渔场沉默寡言的怪人立刻朝那个跟进来的美国甜心大声说道，“珍妮！快过来帮我翻译一下！”
“你好，维克多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那个被称为珍妮的金发白人姑娘穿着一条最多也就砖头那么宽的粉色抹胸和几乎同样宽度的低腰紧身热裤，外面却还松松垮垮的套着一件啥都遮不住的休斯顿火箭队的7号球衣，其上似乎还有“卡梅隆&#183;安东尼”的签名。
这货不会真的有个女朋友吧...
卫燃暗自嘀咕的同时，这个身材和衣着一样火辣的金发姑娘也坐在了尼涅尔的身旁，热情的用俄语打了声招呼，“您怎么在这里？”
“我接了一份工作”
卫燃故作炫耀的用俄语说道，“价值288万美元的生意。你们呢，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打算去北奥古斯塔看火箭队的比赛”
那个名叫珍妮的金发甜妹用俄语解释道，“不过我们出发晚了，没能买到飞奥古斯塔的机票，所以只能飞到这里了。”
“维克多，我的朋友，你也住在这座酒店吗？”化名菲德尔的尼涅尔指着楼上用英语问道。
等珍妮翻译完，卫燃这才用俄语答道，“我们是昨天入住的，别告诉我你们也住在这里。”
“我们是两个小时前入住的”
珍妮根本不等尼涅尔开口便主动做出了解释，同时也发出了邀请，“维克多，你要一起和我们一起去看比赛吗？”
说完，这个卫燃从未见过的姑娘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那些明显在偷听的记者似的，又换上英语，将她的邀请转达给了坐在旁边的尼涅尔。
见尼涅尔看向自己，卫燃无奈的摊摊手，“我还有工作呢，本来我准备今天下午约见一位越战老兵的，另外我们还准备去查尔斯顿玩两天，你知道的，我平时都生活在俄罗斯，阳光和沙滩对我们的吸引力有多大。”
“还有比基尼美女对吧？”
尼涅尔听完了珍妮的翻译开着玩笑大声调侃道，说完还眨了眨眼。那阳光外向甚至有些社交牛逼症的样子，和当初在33号渔场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谁不喜欢美女呢”卫燃耐心的等珍妮原封不动的翻译完之后微笑着做出了回应。
“你的工作很急吗？”尼涅尔像是没注意到周围的那些记者似的问道。
再次等珍妮翻译完，卫燃摊摊手，“不算太急。”
“既然这样，就和我们一起去看比赛吧！”
尼涅尔说话间甚至站起了身，“我也认识几个越战老兵，等我们看完了明天那场比赛，我带你去见见他们！”
“还有查尔斯顿的阳光和沙滩”珍妮翻译完之后，仰着脖子用英语提醒道。
“对对对！”
尼涅尔拍了拍脑门，“我最近刚好在休假，到时候我们和你一起去吧！维克多，你在哪个房间，等下我要去找你好好聊一聊，我们都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真没想到，我竟然能在这里遇见你。”
“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卫燃说到这里故意压低了声音，将自己的房间号告诉了那个名叫珍妮的姑娘。
这一套寒暄过后，三人围着桌子聊起了卫燃上次来美国帮他家里的旅行社寻找旅游路线的时候的各种事情。
搭配着这些半真半假的谎言吃完了午餐，尼涅尔，啊不，应该说菲德尔，菲德尔用他的大嗓门和卫燃约定好了先去趟停车场然后就去登门拜访，随后立刻带着那个名叫珍妮的姑娘离开了餐厅。
假装没看到追着他们两人离开的几个记者，卫燃叼着牙签离开餐厅，搭乘电梯径直返回了顶楼的套房，叫醒了仍在睡回笼觉的穗穗。
“等下有个朋友过来？什么朋友？”穗穗闻言立刻精神起来，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个私生子？”
“不是，不过他和季马还有玛雅都认识。”
卫燃简单的解释了一句之后便转移了话题，“他在美国的名字叫菲德尔，如果在俄罗斯，他叫尼涅尔。总之，他邀请我们明天和他一起去北奥古斯特看火箭队的篮球比赛呢，然后准备带我们去查尔斯顿的海边玩玩。”
“我这就换衣服！”
穗穗话音未落，已经翻身下床钻进了换衣间，显然是压根儿就没有怀疑过卫燃说的每一个字儿。
至于卫燃嘛，这个时候却在暗暗琢磨着，到底33号渔场的尼涅尔才是真的尼涅尔，还是刚刚的菲德尔才是真的尼涅尔。
当然，他也难免在琢磨着，在尼涅尔身旁的，那个名叫珍妮的姑娘到底是不是他的女朋友，如果是的话...
真想给奥莉佳打个电话啊...
卫燃咂咂嘴，实在是忍不住想看看那个宠女儿的老家伙会不会赶过来，亲手用油桶给尼涅尔造一条能横跨北大西洋，从美国东海岸漂回俄罗斯老家的潜水艇。
他这边胡思乱想的时候，穗穗也换好了衣服。只不过，还没等她化好妆，门铃却已经被人按响了。
“我晚点出来！”穗穗说着，已经动作极快的关上了卧室的房门。
见状，卫燃倒也不以为意，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随后便发现尼涅尔手里除了拿着一瓶系着蝴蝶结的红酒之外，还拎着一个似乎装着啤酒的旅行包，而他身后那个名叫珍妮的姑娘，手里则拎着一篮子来自隔壁佐治亚特产的各种桃子制品。
“快进来吧！”卫燃热情的招呼着这俩人走进房间关上了房门。
“还有别人在吗？”尼涅尔低声问道。
“我女朋友在卧室化妆呢，她晚点出来。”卫燃歉意的用俄语说道。
闻言，尼涅尔点点头，似乎又恢复了那副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模样，跟着卫燃走到阳台边坐下，稍稍压低了声音问道，“你遇到麻烦了？”
“不算什么麻烦”
卫燃淡淡的说道，并没有细说昨晚发生的事情，仅仅只是提醒道，“我昨晚可哪都没去，都在房间里睡觉呢。”
“放心吧”
尼涅尔慢腾腾的回应道，等到那个名叫珍妮的姑娘拉上窗帘，立刻打开了带来的行李包，从里面拎出好几支用捆扎带将扳机护圈绑在一起的格洛克48手枪低声问道，“需要防身的武器吗？都是没有身份的幽灵枪。”
“不用”卫燃赶紧摆摆手，“我可是个历史学者。”
“呵...”
名叫珍妮的姑娘声音不大不小的哼了一声，显然是绝对不信卫燃的鬼话。
“这位是...”卫燃笑眯眯的问道，“你的女朋友？”
“不是”
尼涅尔和那个金发甜妹异口同声的否认道，接着又一起说道，“我们是搭档。”
“呵...”卫燃模仿着刚刚那姑娘的语气和神态哼了一声。
“真的是搭档，她的真名叫艾妮娅，她的爸爸活着的时候是个帮派老大，那时候我也在那个帮派做枪手，顺便负责教她俄语。”
对卫燃毫无保留的尼涅尔说到这里却顿了顿，朝着卧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着重提醒道，“另外，让你女朋友一定离她远点儿，艾妮娅是个非常花心的同性恋。”
“尼涅尔！你这个混蛋！”艾妮娅咬牙切齿的比出个中指，“我不会对朋友的女人动心的。”
“但你肯定会动手的”
尼涅尔慢吞吞的说完，根本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便明智的转移了话题说道，“未来几天我和艾妮娅会一直陪着你们，直到你们离开美国，所以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不用客气。”
“额...”
卫燃看了眼已经响起开门声的卧室，再看看刚刚还懒腰斜挎，此时却已经坐直了身体的艾妮娅，最后咧着嘴说道，“唯一的要求，管好你的搭档。”
“我会拴好她的”
尼涅尔慢吞吞的用俄语做出了保证，随后转过身，和艾妮娅一起，朝着已经走出房间的穗穗用俄语打了声招呼。
至于卫燃，则抢先一步，将穗穗拉到身边，让她坐在了远离艾妮娅的那一侧，然后将“尼涅尔”和“艾妮娅”介绍给了她。
等这三人短暂的一番寒暄过后，尼涅尔也再次发出了一起去看比赛的邀请。
见穗穗看着自己，卫燃稍作迟疑之后点点头，“你可以先去问问蔻蔻，如果她没意见就一起去吧。”
“我现在就去问问！”
穗穗话音未落，已经在那个名叫艾妮娅的姑娘的注目礼之下，站起身跑出了房间。
不等房门关上，尼涅尔便扬了扬下巴，紧跟着，艾妮娅便起身走到房门口，将眼睛贴到了猫眼之上看着外面的楼道。
“刚刚我上楼的时候，有记者找我问过你的事情。”
尼涅尔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并没有透露什么有效的信息，只说我们是旅游业务上的合作伙伴。”
“明白”
“昨天晚上，哥伦比亚发生了两次抢劫和一次强奸案外加一起盗窃事件，朋友，哪个是你做的？”
尼涅尔直勾勾的看着卫燃问道，“我可以帮你抹掉遗留的痕迹。”
“都不是，帮我抹掉昨晚我上你们的车回到酒店的痕迹就够了”卫燃最终还是选择对昨晚的事情有所保留。
“没问题”尼涅尔慢吞吞的应承下来，对于卫燃的戒备似乎并不以为意。
“说说你的业务范围怎么样？”卫燃换了个话题问道。
“北美以及拉丁美洲的快递运输业务”
尼涅尔简单直接的低声解释道，“除了核弹和独品，其余大部分的东西都能安全运到绝大多数国家境内。怎么？你想照顾我的生意？”
“业务范围仅限北美和拉丁美洲？”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招核以及含棒也没有问题”
尼涅尔同样漫不经心的补充了两个新的目的地，“其他地区我做不了，但是我可以找同行帮你。”
“怎么收费？”
“看你运什么东西到什么地方”
尼涅尔笑了笑，格外真诚且认真的说道，“不过不管是什么东西，我都会给你最低报价的。”
“有需要我会联系你的”卫燃回应的同时，也压下了心头的想法。
见状，尼涅尔换了个话题，“说说你明面上的工作，需要我帮忙吗？”
“不是什么大事”
卫燃笑了笑，先将那位私生子的事情大概的描述了一番，随后笑着说道，“这次我只是个饵，如果能钓到那位私生子最好，如果钓不到也无所谓。”
“历史学者都这么赚钱的吗？”尼涅尔挑着眉毛问道，“这种小事就能赚288万美元？”
“名义上的288万美元而已”卫燃笑着提醒道。
“这么说，如果我们掌握了那个私生子，至少能从格蕾维特家族勒索三百万美元？”
说话间，刚刚负责躲在门后面警戒的艾妮娅走过来，颇为心动的看着尼涅尔，“我们要不要帮帮维克多？”
“私生子的背后恐怕还有别的人”卫燃话音未落，房门也被人从外面给敲响了。
“我们再等等”
尼涅尔趁着卫燃起身开门的功夫格外认真的说道，“如果维克多查到了那个私生子就算了，如果查不到，我们再去找找，然后和格蕾维特家族谈一谈。”
“咔嚓”
卫燃在对方说完的同时打开了房门，紧跟着，穗穗带着蔻蔻和卡坚卡姐妹排着队走了进来，而在这些姑娘们的身后，还跟着法律顾问奥尔塔。
见有外人在，尼涅尔也像是会变脸儿似的，瞬间又变成了那副社交牛逼症的模样，加大了嗓门换上英语大声问道，“法克！维克多，你带了这么多美女过来玩怎么还想去海....哦——！维克多！我不得不承认，你可真是个天才！”
在卫燃强忍着打人的冲动中，艾妮娅也艰难的收回了一直盯着卡坚卡姐妹以及蔻蔻的视线，同样加大了嗓门，近乎一字不差的将尼涅尔的蠢话全都翻译成了俄语。
穗穗古怪的看了眼卫燃，接着又看了看明明刚刚还会俄语的尼涅尔，那张小脸上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紧跟着，这小丫头便背对着大开的房门，叉着腰挤眉弄眼的表演道，“原来你是打这个主意！”
“戏精...”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压根儿就没理这个话茬，直接问道，“你们做好决定了吗？”
“去看比赛！”
穗穗趁着安菲萨给蔻蔻翻译尼涅尔刚刚那句蠢话的功夫说道，“当然是去看比赛，而且我们打算现在就出发！”
“现在就出发？”
卫燃看了眼一直在朝着自己挤眉弄眼的穗穗，索性顺着话题说道，“那就现在就出发吧！菲德尔，你们呢？现在出发方便吗？”
“方便！当然方便！”
尼涅尔等一直在偷看卡坚卡姐妹的搭档艾妮娅翻译完，立刻站起身，拎起刚刚带来的背包，一边往外走一边大声用英语说道，“等下在一楼汇合吧！珍妮！我们先回房间吧！”
“可是我们还没有...”
“路上有的是时间”尼涅尔停下脚步，“或者...”
“我马上走！”艾妮娅说着，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卫燃的房间，顺便帮着卫燃带上了房门。
“刚刚那个女人有问题”安菲娅皱着眉头说道。
“她好像一直在盯着我们”安菲萨同样皱起了眉头，“她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我也这么觉得”穗穗一脸古怪的嘀咕道。
“她是个同性恋”卫燃说话的同时，也注意到了从刚刚就下意识双手环抱有意无意遮住自己胸口的蔻蔻，“非常花心的同性恋。”
这话刚一说出口，穗穗和卡坚卡姐妹便齐齐的翻了个白眼儿，等到安菲萨将原话翻译给小富婆蔻蔻，这个姑娘也无奈的拍了拍额头。
“所以还要和他们一起去看篮球赛吗？”卫燃笑着问道。
“去，当然要去，而且我们最好立刻离开！”
穗穗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换上了汉语，同时朝着她的小迷妹蔻蔻打了个响指。
见状，蔻蔻立刻摘下来肩上背着的淡粉色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信封。
“中午的时候，蔻蔻让服务员把午餐送上来的。”
穗穗几乎贴着卫燃的耳朵说道，“然后在餐盘的下面发现了这个信封。”
“里面是什么？”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不知道，我们还没打开了。”
穗穗得意的说道，“还是我刚刚过去找她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稍等下”
卫燃说话间起身走到桌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双白色的丝绸手套戴上，然后这才小心的打开了火漆封口的信封。
出乎预料，这信封里仅仅只有两张照片而已。
第一张照片里，是个穿着美式第二版TCU作战服和黑色的凉鞋，身上没有臂章，但腰间却挂着一支转轮手枪的美国大兵。
比较特殊的是，这美国大兵的怀里，还抱着个光屁股的小家伙，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拍照的人的恶趣味，这照片里的小男孩不但无比清晰的露出了他那刚出壳的小鸟，而且还清晰的露出了胸口位置，一块形似字母“G“的红色胎记。
这还没完，这张照片里还有第三个人，那是个肩背竹编斗笠，右手拎着一支带有刺刀的SKS半自动步枪，左手挽着那名美国大兵，上扬着下巴一脸爱意的看着对方的年轻女人。
将这照片翻了面，照片的背面却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他唯一能看出来的，也仅仅只是大概确定，这张照片恐怕是最近才洗出来的。
再看第二张照片，这张照片里，是个看起来五六十岁，光着膀子的老男人。
只看面相和发色就能知道，这个老家伙是个典型的混血儿。但最重要的是，这个老家伙的胸口，同样有一片暗红色，形似字母“G“的胎记！
不仅如此，这老家伙的左手举着众人刚刚看过的那张照片，右手则捏着一张棕红色的底片！他的腰间，甚至还别着一支转轮手枪！
将这照片翻了个面，其上竟然写着一行简短的繁体汉字！
“合作，或者离开美国。”
穗穗念出了照片背面的汉字，随后抬头看向了卫燃，“这...这算铁证如山了吧？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卫燃说话间已经将两张照片塞回信封，换上法语问道，“蔻蔻，你不介意把这两张照片送给我吧？”
“除非你请我们所有人看篮球比赛”蔻蔻用开玩笑的语气朝着自己的财产监护人提出了要求。
“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卫燃将装回信封的照片收进公文包，顺便脱下手套也塞进去，“大家赶快收拾行李吧，等下我们立刻启程去看篮球比赛！”
“等等！等等！”穗穗指着公文包问道，“照片怎么办？私生子呢？不管了？”
“就像你说的”
卫燃笑了笑，“等等，再等等，反正又不是咱们的私生子，急什么。”

第969章 交换信任
“我们真的就这么走了？”
酒店负一层的停车场里，穗穗在钻进安菲萨驾驶的车子之前压低了声音用汉语问道，“那个私生子肯定在偷偷看着我们呢，万一...”
“放心吧”
卫燃说着，也跟着钻进了这辆车子，一屁股坐在了穗穗身旁的位置。
等到小富婆蔻蔻也钻进车厢，安菲娅这才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等到这辆车蹦起了双闪，尼涅尔和艾妮娅乘坐的那辆车子也立刻跳了跳双闪，第一个开出了地下停车场。
至此，唯一被留下来的，便只剩下了蔻蔻的法律顾问奥尔塔和留给她的一辆商务车。
目送着那两辆车带着那些收钱办事的记者相继离开，这个年近四十的中年女人长长的吁了口气，抻了抻身上那件小西装的下摆，拎着的她的公文包，昂首挺胸的走进了不远处的电梯。
之所以把这么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边缘人物留下来，除了蔻蔻受够了这个中年女人的各种建议，其次当然也是为了给那位私生子一个“机会”。
当然，她的安全肯定是不用担心的，这一点尼涅尔和他的搭档艾妮娅可是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的。
同样被他们俩拍着胸脯做出的保证还包括——如果那个私生子的人真的趁着卫燃等人引走了记者去接触刻意留下的法律顾问，肯定能在警察和格蕾维特家族之前把他抓住。
不提法律顾问奥尔塔女士这边的情况，卫燃等人在离开地下停车场之后，却根本没有甩开身后那些记者的意思，甚至为了避免那些记者们跟丢，两辆车时不时的还要打个双闪甚至稍稍降低车速等一等。
行至半途，两辆车却毫无征兆的停下来，片刻之后，分乘两辆车的卫燃和艾妮娅也不分先后的各自推开了车门。
在那些远远跟着的记者的注视下，不情不愿的卫燃和几乎快要笑出花来的艾妮娅交换了位置。
直等到车子再次跑起来，卫燃这才一脸腻歪的问道，“怎么了？”
“最新消息”
负责开车的尼涅尔顿了顿，慢吞吞的说道，“就在半个小时之前，查尔斯顿警察接到报警，在一座度假别墅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仪表台屏幕上的时间，卫燃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然后呢？”
“角弓反张”
尼涅尔在说出一个关键词之后顿了顿，见卫燃没有反应，又额外补充道，“现场还发现了一个装有剧毒的金属管，根据我的人传来的情报，似乎是士的宁。”
“所以呢？”卫燃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
见状，尼涅尔笑了笑，猛的踩下油门提高了车速。
在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中，这辆轿车瞬间便和穗穗等人乘坐的商务车拉开了距离，同时也轻而易举的甩掉了那些毫无准备的记者！
扫了眼已经快要飙红的仪表，卫燃慢条斯理的扣上了安全带，随后又象征性的抓紧了头顶的扶手。
“你经常飙车？”尼涅尔在不断给车子提速的同时，还抽空回头看了卫燃一眼。
“季马的车技不比你差”卫燃稍稍加大了声音，“但俄罗斯的路况绝对不比美国好。”
闻言，尼涅尔挑了挑眉毛，慢腾腾的语气中终于带上了一丝丝的感情，“有机会我要和他比比。”
“以后会有机会的”卫燃心不在焉的回应了一句。
见状，尼涅尔也就不再多说，一次次的超过沿途的车子，眼瞅着将身后的同伴和记者都甩到了视线之外，立刻稍稍降低速度拐上了一条岔路。
随着第二脚油门踩下去，这辆车子再次开始加速，眨眼间便沿着公路跑没了影子。
直到身后的岔路口被行道树彻底遮住，尼涅尔这才降低车速，将车子平稳的停在路边并且熄灭了发动机。
“咔嚓”一声轻响，卫燃和尼涅尔同时推开车门，各自将手机留在车里，沉默的往前走了十几步的距离。
“你做的？”尼涅尔停下脚步低声问道。
“对”卫燃这次承认的无比痛快。
“现在这件事已经被CIA接手了”
尼涅尔顿了顿，皱着眉头继续说道，“CIA轻易不会插手美国国内的凶杀案件，我得到消息的时候，这次的案件已经被定性为自杀，但我在查尔斯顿警局的朋友说，那个老家伙自杀使用的的针剂似乎是冷战...”
“被我杀死的是敲钟人”卫燃突兀的说道。
“你...你说什么？！”尼涅尔在呆滞过后，难以置信的看着卫燃。
“被我杀死的是敲钟人布拉特&#183;库门尤克少校，他叛逃33号渔场之后，化名阿德里安&#183;塞纳加入了CIA的情报处，担任东欧情报分析师。”
稍作停顿，卫燃继续说道，“2015年9月，敲钟人退休后定居在查尔斯顿。”
“你...你从哪查...抱歉，当我没说过。”尼涅尔说到一半反应过来，及时的忍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略作犹豫，卫燃继续说道，“一起背叛33号渔场的，还有个代号营养师的人，他已经被敲钟人杀死了。”
“他果然也...”
尼涅尔及时的止住了即将冒出口的话，一脸难以置信的念叨着，“原来他是被敲钟人杀死的...”
“你对营养师很了解？”卫燃试探着问道。
“对”
尼涅尔点点头，“我小时候经常听到这个称呼，他以前是33号渔场的营养师，听戈尔曼叔叔说，那些因为刑讯和充当教学器材失去进食能力的囚徒一直都是他负责照顾的。”
闻言，卫燃不由的打了个哆嗦，脑子里也下意识的想起了当初在雅库茨克，那个原本打算被丢进火力发电站的炉子里发电，后来因为自己显摆推拿正骨的手艺，让其变成了教具的人贩子。
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他根本不知道那个人贩子是否还活着，但他却无比清楚的知道，如果那个人贩子还活着，如果有个营养师一直维持着他的营养供应保证不死...
显而易见，那绝对是比死更加恐怖的事情。那个负责这份工作的营养师，也绝对是比刑讯师更加恐怖的存在！
见卫燃不说话，尼涅尔继续说道，“但戈尔曼叔叔一直不信任他，不许我和他接触，更不许我透露任何隐私给他。”
“戈尔曼在怀疑他？”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事实上这些年他们一直在相互怀疑”
尼涅尔透露出了一个无比残酷的现实，“尤其戈尔曼叔叔，他在平等的怀疑每一个和33号渔场有关的人，包括我已经去世的妈妈。”
“你认识...”
卫燃在即将说出另一个美国朋友的名字之前停了下来，换了个名字继续说道，“你认识伊万吗？奥莉佳的爸爸伊万，在上次我们见面之前，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尼涅尔摇摇头，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慢吞吞的说道，“事实上从我有记忆以来，一直在期待着除了我妈妈和戈尔曼叔叔之外，和我一起在33号渔场洒下草种子的人。”
“到底哪个是你？”卫燃笑着问道，“现在这个是你，还是那个开朗热情的大嗓门是你？”
“现在是尼涅尔，那个大嗓门是菲德尔。”
“人格分裂？”卫燃格外认真的问道。
“那个性格是用来工作的”
尼涅尔同样无比认真的答道，“现在这个是生活化的我，当然，你也可以认为，现在的我是苏联人尼涅尔，另一个是美国人菲德尔。”
“听起来有些中二”卫燃用了个对方听不懂的汉语形容词。
好在，尼涅尔虽然听不懂，但却能从卫燃的表情中猜出来一些什么。
不过，他却只是耸耸肩，依旧无比认真的用慢吞吞的语气最后解释道，“你也许无法理解，但至少这样能让我不用把工作上积攒负罪感和负面情绪带到生活上来，不然我会发疯的。”
“好吧，说回刚刚的话题吧。”卫燃顿了顿，“你知道营养师失踪的事情？”
“是戈尔曼叔叔和我说的”
尼涅尔解释道，“营养师曾经在索契经营着一家疗养院，但是几年前，他的疗养院突然起火了，那场火烧掉了绝大多数东西，在那之后没多久，大概三四年的时间，营养师也毫无征兆的失踪了。
当时他们都以为是有人准备对他们动手，为了保护我的安全，戈尔曼甚至想办法让苏沃洛夫少年军校开除了我的学籍。”
尼涅尔攥了攥拳头，带着一丝丝的怨气继续说道，“我从入学那年开始，每个学期都能拿到勇敢学员奖学金，但最后却因为斗殴这么可笑的理由被开除了。”
“真巧”卫燃撇撇嘴，“我也因为那个老混蛋被开除了一次。用作弊的借口。”
“他的借口总是那么拙劣”尼涅尔略显烦躁的嘀咕道，显然是没少被戈尔曼欺负。
“去年大概这个时候我也去过索契”
卫燃顿了顿，“去过一座被烧毁的疗养院，但是当时带我去那里的人说，那里是在苏联解体前后发生过命案。”
“你的记性不错，就是那座疗养院。”
尼涅尔顿了顿，慢吞吞的说道，“不过当时带你去的斯捷潘叔叔说的苏联解体前后，指的其实是解体后大概20年左右。”
“懂，谁说实话谁是狗...”
卫燃面色古怪的用汉语嘀咕了一句，同时也直勾勾的看着和自己相距不过一米的尼涅尔。他当然记得当初被红旗林场开除之前见到的那个缉私警察斯捷潘。
只不过，如今再次提及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名字，却让他忍不住想起了同名的丧钟队长斯捷潘&#183;卡尔普。
尼涅尔浑不在意的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猜的没错，你去那里的时候我也在现场，不过我当时和你一样带着摩托车头盔，本来我还很期待你表演一下关节的脱臼和复位呢。
当然，我是在33号渔场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才通过声音确定当时那个人是你的。”
“你还真的在现场？”卫燃挑了挑眉毛。
“斯特潘叔叔算是我的引路人，没有他的帮助，我可不会像现在这么风光和辛苦。”
“今天的收获可真不小”卫燃咧着嘴嘀咕道。
“能说说你杀死的敲钟人吗？”尼涅尔突兀的换了个话题，“我...我这些年其实一直在找他。”
“你想知道什么？”卫燃背对着对方问道。
“你怎么杀死他的”尼涅尔想都不想的说道。
“吗啡”卫燃仔细的说道，“静脉注射，然后推送20毫升士的宁，他死的足够痛苦。”
稍作停顿，卫燃额外说道，“但是作为交换，我放过了他的孙子或者外孙。”
“还有吗？”尼涅尔追问道。
“如果没有后续的麻烦，这件事以后就是你做的怎么样？”卫燃突兀的问道。
“没问题”
尼涅尔想都不想的应承下来，“这件事不会有后续的麻烦，我得到消息的时候，CIA已经将昨晚的事情定性为过量使用独品造成的意外死亡。”
“他们在表明态度？”卫燃立刻皱起了眉头。
“确实在表明态度”
尼涅尔说道，“他们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而且毫无价值的苏联叛徒浪费精力？更何况你还故意留下了那么吓人的毒剂针。没有哪个美国人想再开始一次冷战，尤其是他们没有做好准备的冷战。”
话说到这里，尼涅尔已经转身走向了停在路边的车子，“总之放心吧，苏联已经没了，美国的资本家们不会为了一些复仇的小杂鱼浪费美元和生命的，反正被复仇的只是些没有人撑腰更没有什么价值的野狗罢了。
所以只要你没有滥杀无辜，没有再进行大面积投毒，大概率就不会遇到危险。”
说完，尼涅尔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卫燃，格外认真的说道，“还有，我替我的妈妈欠你一次。”
“希望你欠的久一点”卫燃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这样我还能吃一吃利息。”
“利息？”
尼涅尔想了想，思维逻辑不知道跳了多少个频道之后突兀的问道，“这么说你看上我的搭档艾妮娅了？”
“我为什么要看上她？”卫燃顿时加快了脚步，“说起这个，我要赶快回去才行。”
“你不是喜欢美女吗？”
尼涅尔理所当然的拉开了车门，“我在阿拉伯的朋友都不会一次性带着四个漂...”
“只有阿芙乐尔是我的女朋友，双胞胎是她的助理和保镖，另外那个选配型龙妈是她的富婆朋友。”
卫燃加快语速解释的同时，已经帮着松开了手刹，“总之快点和她们汇合吧。”
“那对双胞胎身上有让人熟悉的味道”尼涅尔启动车子的同时评价道，“很危险。”
“你看错了”
卫燃糊弄了一句便将话题转移到了尼涅尔的同性恋女搭档身上，“说说你的搭档吧。”
“没什么可说的”
尼涅尔一边调转车头一边解释道，“她是我的货物，她的爸爸因为帮派冲突中枪快要断气儿之前委托我，希望能把当时只有17岁的她平安的运送40年后的世界。
虽然这份工作很荒诞，但是她的爸爸出了个我无法拒绝的高价，所以她就成了我的搭档。”
“17岁啊”卫燃咂咂嘴，报复似的说道，“你可真是个人渣。”
“艾妮娅才是人渣，我可不是。”
尼涅尔说话间还伸出个巴掌正反面晃了晃，随后拿起手机一边看一边格外头疼的说道，“我敢保证，她的每个手指头都有各自的女朋友。”
“你的车技比季马差的太远了”
卫燃干巴巴的说道，“油门设计出来就是为了被踩到底的，你在做什么？跳踢踏舞吗？”
“先别管我的车技怎么样”
尼涅尔说着，将手里那台按键式的黑莓手机丢给了卫燃，随后双手握住方向盘，一边给车子提速一边说道，“7分钟之前的消息，我手下的司机在哥伦比亚那座酒店顶楼的楼梯间以及地下停车场里，分别抓到了一个亚裔小孩子和四个准备绑架那位女士的男人。”
“亚裔小孩子？”
卫燃接过手机看了看，并不算大的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在这张照片里，一个身材瘦小皮肤略黑，但却是一副标准亚裔长相的小男孩，他此时正被堵着嘴巴，一脸惊惧的躺在汽车的后备箱里。
继续往后翻动，却是四个鼻青脸肿，被手铐将双手挂在头顶的铁环上，同时嘴巴里还塞着东西的黑人。而同样被挂着的，还包括半扇羊肉和一头被拆了下水的野猪。
得益于当时曾经有幸见过小富婆蔻蔻继承家产前非法杀羊的场面，卫燃倒是一眼认出来，这张照片似乎是在一辆移动宰杀车里拍下的。
将手机还给对方，卫燃好奇的问道，“你手下都是什么人？”
“犯人”
已经将车速几乎提到最高的尼涅尔稍稍加大了嗓门，“从斯捷潘叔叔手里买的乌可烂犯人。”
“犯人也能交易？”卫燃难以置信的问道。
“当然，天才都在监狱和精神病院里。”
尼涅尔笑了笑，“他们只要为我工作5年，就能抵消10年的刑期，工作10年，就能获得美国的绿卡，所以为什么不行？
不管怎么说，在美国驾驶卡车总比在乌可烂的监狱里，时刻担心自己的菊花里多出来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要好的多不是吗？”
“好吧，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大开眼界的卫燃索性直来直去的问道，刚刚在车外的谈话已经让双方交换了彼此的信任，现在已经可以试试进行一些合作来试试对方的人品了。
“如果你没意见，让我试试能不能顺着刚刚抓到的那几个人找到那位私生子怎么样？”
尼涅尔扫了眼卫燃，立刻又收回视线，一边驾驶着车子追赶穗穗等人一边大声说道，“我找人出面把私生子卖给格蕾维特家族，你拿到300万美元，剩下的不管多少全都归我。但是如果属于我的那一部分超过300万，多出来的我们平分。”
“等你先抓到那位私生子再说吧”卫燃不置可否的回应了一声，对于对方刚刚提议，却是故意没有明确的表示同意又或者拒绝。
闻言，尼涅尔脸上露出了一抹憨厚的微笑，再次踩下油门，将车速提高了一些。

第970章 女厕门口的流氓
北奥古斯塔体育场里，两队身高马大的运动员争抢着同一颗球儿，周围坐的满满当当的球迷，他们的视线也随着那颗球儿上上下下，时不时的，还会发出一声声的欢呼。
只可惜，坐在第一排最佳观赏区的卫燃等人，却实在是对篮球不太感兴趣。
甚至，卫燃都怀疑，他和穗穗再加上卡坚卡姐妹以及小富婆蔻蔻一起，恐怕都没办法把球场上所有的运动明星全都认出来。
相比之下，倒是坐在尼涅尔和卫燃中间的艾妮娅，时不时的发出尖叫和欢呼。
这已经是他们赶到北奥古斯塔的第二天，在过去的一天时间里，尼涅尔的手下并没有通过在哥伦比亚市抓到的那个亚裔小男孩和四个黑鬼嘴里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自然也就没有找到私生子的下落。
有坏消息自然也就有好消息，最起码，查尔斯顿的凶杀案根本没有上新闻，也并没有给卫燃带来什么麻烦，甚至都没有警察上门盘问，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眼瞅着那些穿的并不比艾妮娅多几片布的篮球宝贝们蹦蹦跳跳的即将下场继续刚刚暂停的比赛，穗穗立刻将手里的饮料递给卫燃，贴着他的耳朵说道，“趁着人少我去个洗手间。”
“去吧”卫燃说话间接过饮料，顺势看了眼卡坚卡姐妹。
“我也...”
“你留下帮我们翻译”
卫燃根本不给艾妮娅这个同性恋任何挖墙脚的机会，伸手按着她的肩膀，让她重新坐在了自己和尼涅尔中间的位置上。
穗穗见状笑了笑，故作亲昵的在蔻蔻耳边假装说了句什么，然后和她手牵着手，起身走向了场外。
几乎前后脚，卡坚卡姐妹也放下手里的饮料跟着起身追上了穗穗二人。
“你要去洗手间吗？”尼涅尔笑眯眯的用英语朝艾妮娅问道。
“算了，我不想去了。”艾妮娅在卡坚卡姐妹从她身前走过去的时候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昨天赶来这里的路上，她可是已经领教过这俩几乎和自己同龄的双胞胎的手段，这个时候自然是老老实实的装着好孩子。
“嘟——！”
随着一声哨响，赛场中央的比赛继续开始。
而在场外的女洗手间门口，从不抽烟的安菲萨靠在洗手台的边上，手里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冷眼盯着外面空旷的走廊，在她藏在腋下的手里，还握着一个仅有加厚的空调遥控大小的电击器。
几乎就在洗手间里的两个姑娘走进隔间的同时，赛场方向也走来几个穿着两支球队的篮球服，但却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往洗手间方向走来的球迷。
轻轻挑了挑眉毛，安菲萨屈指一弹，手里那颗刚刚点燃的香烟便打着转飞进了洗手间里面，最终被相隔一道墙壁的安菲娅用鞋子碾灭。
看了眼穗穗和蔻蔻各自所在的隔间，安菲娅从宽大的背带裤口袋里摸出了姐姐在哥伦比亚市的时候，顺手买来的防狼电击器，按下开关试了试，她满意的拉起裤腿，从固定在小腿上的快拔枪套里抽出了一支随时顶着子弹PSS小手枪。
她这边刚刚准备好，那几个勾肩搭背的球迷也走到了洗手间的门口，一边用英语讨论着球场上某个球员的表现，一边走向了男洗手间的方向。
然而，就在他们走到洗手台边上的瞬间，最后面的两个球迷却猛的转身扑向了早已提高了警惕的安菲萨！
“滋啦啦！”
就像是主动把脖子送到电击器上面一样，在一串电流声之中，其中一个反带着鸭舌帽的浅棕色皮肤壮汉打着哆嗦直挺挺的往后摔去。
他这边忙着充电的同时，安菲萨也灵巧的矮身躲过另一个扑向自己的人。在一直没断过的，滋啦啦的电流声中，径直冲向了已经撩起篮球服下摆，准备把枪拔出来的第三个人！
“咚！”
几乎就在第一个被电晕的球迷摔倒在地，顺便让脑门和洗手台的边缘来了个亲密接触的瞬间，安菲萨手中的电击器也贴在了第三个人的胳膊上！
“滋啦啦！”
伴随着电流声，这个球迷也两眼一翻打起了哆嗦，他刚刚从腰间拔出来那支格洛克手枪，也“当啷”一声吊在了地上。
至此，这洗手间外面就只剩下了一个手里攥着几根捆扎带的壮汉，以及另一个已经拔出一支转轮手枪的男人！
而在安菲萨的身后，那个最先扑过来，却被她躲过去的男人，却根本没有停下脚步，反而顺势冲进了女洗手间！
只可惜，迎面等着他的，却是一个冒着幽蓝电火花的电击器！
“滋啦啦！”
细微的电流声中，冲进洗手间的这个壮汉很是哆嗦了几下，随后直挺挺的迎面趴在了并不算干净的地板上。
“退后！”
洗手间外面，举着转轮手枪的男人惊慌的瞄准了离着他已经只剩下不到两米距离的安菲萨，他的食指，都已经搭在了扳机上，同时，他的大拇指也扳开了击锤。
“把你手里的电击器放下！”那个手里拿着捆扎带的男人阴沉着脸吼道，“把它放下！不然我开枪了！”
闻言，安菲萨一边往洗手间里面后退的同时，也掂了掂手里的电击器，毫无留恋的轻轻抛过去，同时用英语说道，“接好了！”
几乎下意识的，那个手拿捆扎带的男人便往前探出了一步，伸出双手去接仍在空中的电击器，同时也难以避免的，用他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身后同伴的射界。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支白嫩嫩的小手攥着另一个电击器从安菲萨的腋下伸出来送到了她的手里。
得益于从记事起便开始培养的默契，穿着肥大的工装裤和紧身T恤的安菲萨猛的下蹲身体窜了出去，几乎在那个帮忙挡住射界的白痴摸到电击器的同时，也用妹妹递来的电击器顶住了对方的胸口，并在电击器头部那四枚金属针穿过布料之前，便按下了开关！
“滋啦啦”
短暂的电流声中，几根黑色的捆扎带飘落在地，这个原本以为胜券在握，脸上都露出了淫邪表情的壮汉，也僵直了身体，直挺挺的迎面栽向了洗手台。
说来话长，但这一切却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fire in the hole！”
安菲萨推开被电晕的壮汉之前用英语惊慌的喊了一声，同时也将手里的电击器抛到了那个刚刚还用转轮手枪指着自己的球迷脚下。
“哗啦啦！”
在电击器与地面的磕碰滑动声中，举着枪的这位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坏了！
这人反应倒也算快，可即便如此，还没等他抬起头，他便感觉到自己手中握着的转轮手枪被人准确的握住了击锤和扳机后面的空间！
“嘭！”
在一声闷响中，安菲娅的膝盖和这个人的胯下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哦——！”
剧痛的刺激之下，仅剩的这个混蛋立刻瞪圆了眼睛，下意识的松开手里的武器，双手捂住裤裆，并紧了双腿缓缓跪了下来！
“嘭！”
安菲萨单手扳着他的脑袋，狠狠的撞在了洗手台的台面边角上，在闷响声中留下了一小片血迹，顺便还崩飞了几颗染血的后槽牙。
“小心！”
恰在此时，洗手间里传来了一声汉语提醒。
几乎下意识的，这姐妹俩便转过身，随后便看到，刚刚冲进洗手间，被安菲娅电晕的那位竟然摇摇晃晃的坐了起来，而他的手里，竟然还哆哆嗦嗦的举着一直格洛克手枪！
只不过，还没等他扣动扳机，刚刚大声提醒卡坚卡姐妹的穗穗便抡圆了一个脏兮兮的拖把，用尽力气敲在了这人的腮帮子上！
“啪！”
宛若抽了一个嘴巴的脆响中，吸满了尿渍污渍的拖把头和这个下意识回头看的壮汉脸上来了个过于恶心的亲密接触。
“草泥马！打死你个变态！”
被那支手枪吓到的穗穗下意识的蹦出了一句带着白羊淀口音的国骂，她手里那根拖把也像是帮她觉醒了血脉里的某些东西似的，直挺挺的、甚至打着转，朝着对方的嘴巴和鼻子往前捅了出去。
“噗！”
这第一枪出去之后，这个曾经敢拿猎枪朝那些去她家旅行社收保护费的小混混搂火的彪姑娘，靠着那股子不知道从谁那里继承的冲劲儿，几乎直接用拖把将对方的脑袋给顶翻按在了地板上！
“呕——！”这个刚刚被电迷糊了一次的壮汉不受控制的发出了一声干呕。
“草泥马！草泥马！我草泥马！”
在一声声的国骂中，穗穗用拖把将对方手中掉落的手枪猛推到了一边，随后抡圆了拖把一次次抽在了对方的脸上。
这纯粹外行的街头打法此时却格外的好用，尤其那湿漉漉的拖把头不但恶心，而且和鞭子唯一的区别恐怕也就是更好用了一些，以至于就连洗手间门口的卡坚卡姐妹一时间都没办法凑上去拦住已经上头的老板。
更让这俩姑娘哭笑不得是是，穗穗这边还没停手，蔻蔻这个从小在法国农村长大，而且不知道宰了多少牲口的富婆也走了过来。
“虽虽”
蔻蔻用跑调的汉语喊住了自己的新朋友，轻轻拉住对方的胳膊按住了那个一直在那个壮汉脸上抽的拖把，用英语说道，“give me，虽虽，give me！”
用力喘了口气，总算冷静下来的穗穗将手里的拖把递给了蔻蔻。
相比穗穗，这个法国姑娘明显街头斗殴的经验更加的丰富。她甚至给卡坚卡姐妹留出了时间把穗穗拉到了身后。
“咔嚓！”
蔻蔻在隔间的缝隙处轻而易举的通过杠杆原理折断了拖把头，同一时间，安菲娅也拨通了卫燃的电话，顺便从电晕的那几个人身上翻出了几样武器。
安菲萨同样没闲着，这姑娘不但将外面被电晕的几个拽进洗手间用捆扎带反绑了双手，而且还将门上挂着的牌子翻到了“正在清理”的那一面并且关上了女洗手间的门。
“啪！”
就在卫燃接通安菲娅的电话的时候，脸上明显带着兴奋之色的蔻蔻已经一棍子抽在了那个已经吐出来的壮汉的手腕上！
根本不等对方惨叫出声，这姑娘的第二棍子，便砸在了他的嘴巴上！
在崩飞的牙齿中，蔻蔻的第三棍子又砸在了对方的脚踝骨上。一时间，这被关上了门的女洗手间里发出了一声挨着一声的惨叫。
“你们俩没受伤吧？”
趁着蔻蔻在那棍棒相加的抽打“流氓”的功夫，全身都在颤抖着的穗穗也总算冷静下来，凑到卡坚卡姐妹身边绕着她们关切问着，同时也帮着她们检查着身体。
“没事，我们没事。”
安菲娅晃了晃手里的电击器，“前天姐姐就买了防身的电击器，没想到质量还不错。”
“真的没事？”穗穗再次问道。
“真的没事”安菲萨捏起肥大的工装裤，故意开着玩笑说道，“就是被你用拖把溅了不少脏水。”
“误伤，误伤！”穗穗咧咧嘴，脸上的担忧和惊慌总算被尴尬的表情取代。
直到这个时候，安菲萨才问道，“你呢？你没事吧？”
“我没事”
穗穗说话间举起了脏兮兮的小手，一边傻乐一边颤抖着说道，“就是有点哆嗦，不受控制的哆嗦。”
“以前没打过架吗？”安菲娅换了个轻松的话题，朝着蔻蔻扬了扬下巴，“你看她，多熟练，肯定没少遇到这种事。”
“以前我是负责惹祸的那个，打架是维克多的任务。”穗穗一边洗手一边问道，“不用拦着蔻蔻吗？”
“不用，她有轻重，打不死的，而且她好像很兴奋。”
安菲萨说话间，用电击器在一个似乎即将醒过来的壮汉脖子上按了一下，在刺啦啦的电流声中，这个刚刚苏醒意识的球迷也再次打着哆嗦挺直身体陷入了昏迷。
“啪！”
就在蔻蔻终于打断了拖把杆的功夫，艾妮娅也推开了女洗手间的门，随后，她便被卡坚卡姐妹分别用缴获来的手枪以及她们自己的电击器顶住了脑门和脖子。
“别，别，是我！”
艾妮娅果断的举起了双手，任由安菲萨拿走了她手里那支50周年纪念版紧凑型USP小手枪。而她的注意力，也被仍在对地上那个壮汉拳打脚踢的蔻蔻给吸引了过去。
“你是来看热闹的吗？”仍在打哆嗦的穗穗翻着白眼提醒道。
“哦！马上！”
反应过来的艾妮娅赶紧让开门，朝外面那几个壮汉挥挥手，恶狠狠的说道，“把他们全都带走！顺便问问还有没有同伙！”
“交给我们吧”
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壮汉用俄式英语应承了一句，攥着拳头走到了第一个被电晕的混蛋身旁，抓起他的胳膊，和另一个同伴将他拖了出去。
很快，包括那个被蔻蔻抽了鼻青脸肿的倒霉鬼都被拉走，这个法国姑娘也一脸畅快的舒了口气，走到洗手台边上，仔细的洗干净了手上沾染的血迹。
“我们先离开这里”
艾妮娅低声说道，“维克多不能过来，不然记者肯定也会跟过来，到时候你们会很麻烦。”
“我们去哪？”穗穗略显紧张的问道。
“当然是回酒店了”
艾妮娅趁着蔻蔻在清洗手上沾染的血迹的功夫低声解释道，“刚刚我就想跟着的，但是维克多那个混蛋不许我跟着。”
他能让你跟着才怪...
穗穗用汉语嘀咕了一句，不着痕迹的躲到了卡坚卡姐妹的身后，换了个聊天对象问道，“蔻姐儿，你以前经常打架吗？”
这个问题刚刚问出口，艾妮娅也立刻支棱起了耳朵。
等到安菲萨将这个问题翻译成了法语，正在洗手的蔻蔻拢了拢略显凌乱的头发，跟着一边往外走一边颇有些怀念的说道，“几乎每个月都会和那些吃坏了脑子的素食主义者发生些冲突。”
“怪不得你经验这么丰富”跑到前面带路的艾妮娅转过身，两眼放光的赞叹道。
“可惜，自从成了个有钱人之后，我反而没有机会教训那些混蛋了。”
蔻蔻毫无形象的在牛仔裤的裤腿上擦拭着湿漉漉的双手，一边走一边遗憾的说道，“以前我最大的梦想，就是等以后有钱了，就雇佣一百个打手守着我和爷爷家的肉店。到时候如果那些素食主义者再敢找上来，就把他们暴揍一顿，然后逼着他们吃够一磅羊内脏再离开！”
“真是个好主意！”艾妮娅等安菲萨翻译完立刻附和道。
心知这个同性恋姑娘肯定是在打自己的主意，蔻蔻也只能无奈的拍了拍额头结束了话题。
在艾妮娅的带领下，四位姑娘钻进一辆越野车，在另外两辆皮卡的护送下离开体育场，径直开往了和下榻酒店相反的方向。
而在体育场内部，在得知穗穗已经安全之后，卫燃也彻底松了口气。
“好好看比赛吧”
尼涅尔收起他的黑莓手机，看着赛场上奔跑的运动员，慢腾腾的低声用俄语说道，“我的人已经在问了，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交给你了”
卫燃同样在周围球迷的欢呼声中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只不过他的注意力，却都放在了周围那些球迷的身上。
无论他还是尼涅尔，他们都很清楚，这个球场里肯定有偷偷盯着他们的人，这个时候与其中途离开打草惊蛇，倒不如给艾妮娅和她的人多争取一些时间。
在一次次的哨声中和一次次的欢呼乃至咒骂声中，比赛双方的比分也在时时刻刻的变化。
眼看着到了赛点，尼涅尔却拍了拍卫燃的肩膀，随后又拍了拍自己的胯骨，格外粗俗的比了个撒尿的姿势。
见状，卫燃点点头，跟着对方离开赛场，径直走进了挂着“正在清理”牌子的女洗手间。
刚一进门，他便看到，正有三个五十来岁的黑人大妈，穿着制服和围裙，在仔细的打扫着洗手间，顺便在各处喷洒着双氧水。
“人已经找到了”
尼涅尔点上颗烟，靠着打扫干净的洗手台低声说道，“派人绑架那位...她叫什么来着？选配型龙妈？”
“蔻蔻”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香烟，礼节性的点上一颗答道。
“绑架蔻蔻的法律顾问也是他指挥的，包括之前给你们送去照片也是他安排的人。”尼涅尔说完看像卫燃，“要去见见他吗？”
“有惊喜？”卫燃意有所指的问道。
“目前他还没有供出那位值钱的私生子在哪”
尼涅尔顿了顿，格外诚恳的说道，“但我真的非常想看看你让人关节脱臼的技术。”
“走吧”卫燃无奈的打开水龙头浇灭了刚刚点燃的香烟。
“不用出去”
尼涅尔说着拉开了那个卫生清理小推车周围的帘子，弯腰坐了进去，“先把那些记者甩开吧。”
“这也是你的人？”卫燃说着，也撩开第二辆卫生清理小推车周围的帘子，弯着腰格外艰难的坐了进去。
尼涅尔一边拉上帘子一边说道，“她们是我手下的技术工人，专门负责打扫卫生。”
“真是个爱干净的人”卫燃意有所指的调侃了一句。
“先生们，请保持安静，我们要发车了。”说完，那个黑人大妈将手里的喷壶和抹布丢到了小推车上，帮着卫燃拉上了帘子，推着他第一个离开了女洗手间。
片刻之后，第二个黑人大妈也走了出来，推着尼涅尔不紧不慢的跟上。
在这两辆小车的掩护下悄无声息的来到停车场，两辆小推车也直接被推倒了一辆厢式货车车尾的举升盘上。
在液压系统的运作下，两辆小车连同那两位黑人大妈缓缓抬升，最终被推进了放有折叠梯子，墙壁上挂着各色清洁工制服的货厢里。
固定好了小推车，这俩黑人大妈一边肆意的猜测着那些运动明星的床上功夫，一边脱掉了身上的围裙和清洁工制服，随后跳下货厢关上门，钻进了驾驶室里启动了车子。
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这辆不起眼的破旧货车赶在比赛结束之前离开体育场开往了城外的方向。
而在车厢里，尼涅尔也熟门熟路的打开了货箱里的照明灯，随后又拉开了一个伪装的极好的铁皮门，露出了一个装有四个航空座椅和车载冰箱，而且头顶还有天窗和空调的小空间。
“稍等一下，我们很快就能见到那个人了。”尼涅尔说着，已经拉开冰箱，从里面摸出一罐可乐递给了卫燃。

第971章 信任的开始
风光秀丽的萨瓦纳河上游北岸，一辆不起眼的货车开进了一座并不算大的汽修厂。
根本不等这辆货车熄火，汽修厂的大门便被人关上，顺便，还将大门一侧铁笼子里关着的几头高加索犬和罗威纳给放了出来。
就在这些狗子们撒着欢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发泄精力的时候，汽修车间的卷帘门也被人从里面哗啦一声拽下来锁死。
同一时间，外面负责看守大门的一个大光头，也打开被阳光晒的氧化发黄的冰柜。
先从里面拎出来一桶冻的梆硬，而且还带毛带骨的野猪肉块用力往门口的水泥地上一泼，等到那些狗子们呼啦一下围上来，呲牙咧嘴的开始抢食，这才满意的将铁皮桶丢回冰柜里，顺便从里面拽出来一罐冰凉的啤酒打开，美滋滋的抿了一大口，慢悠悠的走向了不远处遮阳伞。
等他躺在伞下的摇椅上，顺手打开了摇椅一边的音箱，肆无忌惮的用最大音量开始播放猫王的经典音乐。
等这声音传进汽修车间，货车尾部的举升盘这才在液压系统的控制之下缓缓放平，而那个一直等在车尾的黑人大妈也用一个活口扳手轻轻敲了敲货厢的铁门。
得到信号，货厢里的尼涅尔这才打开了反锁的货柜门，端着一罐可乐，带着头上戴着头套和牛仔帽的卫燃走到了车尾的举升盘上。
趁着举升盘缓缓下降的功夫，卫燃也在观察着四周。这个连窗户几乎都没有的车间里，除了几条修车沟之外，还摆放着几台举升机以及扒胎机之类的工具，甚至还有个用塑料帐篷弄出来的简易喷漆房。
而停在这里的车子，也不止各种款式的家用轿车以及商用货车，在最靠边的位置，甚至堆着不少快艇上用的舷外机，甚至，在距离锁死的卷帘门最近的位置，还有个足有拖拉机大小，被拆的七零八碎的发动机。
“这是什么地方？”
卫燃等举升盘下降到距离地面仅仅只有不到10厘米高度的时候，一边迈步踩在并不算干净的地面上一边问道。
“艾妮娅经营的汽修厂”
尼涅尔同样走下举升盘，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解释道，“她的爸爸是靠汽车走私发家的，偷来的、抢来的、又或者低价收购过来，背着命案的各种二手车，都会被他在自己的汽修厂里经过翻新之后，以一个不错的价钱卖到第三世界国家。
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我刚加入那个帮派的时候，甚至就连你们华夏都有商人从他手里买过二手车。”
说到这里，尼涅尔指了指周围，“这样的汽修厂，几乎每个州都有一两个，区别只是规模大小而已。”
“这么多？全靠艾妮娅管理？”卫燃惊讶的问道，“她才多大？”
“22岁，或者23岁，她连她的那些女朋友都管不好，怎么可能管理这些汽修厂。”
尼涅尔不太确定的给出个和年龄有关的答案，随后又用额外确定的语气，慢吞吞的解释道，“之前和你说过的，天才都在监狱和精神病院里。我不但买来了足够多的司机，还花大价钱帮她买了三个因为经济犯罪被关进监狱的职业经理，这些产业都是那三位职业经理在帮忙打理。”
“所以...”
“我只要能管好那三个职业经理就够了”
尼涅尔摊摊手，“他们三个还是比较会做生意的，在艾妮娅的父亲去世后的这些年，他们都已经把汽修厂开到加拿大的很多个省了。
我手下那些司机平时也会把这些汽修厂当作落脚地和堆货场，这里不但安全，而且都是自己人。”
一个开汽修厂，一个买犯人搞运输，这特么是哪个天才给你们出的歪主意？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内心却忍不住有些心动想通过对方的路子买几个有天赋的犯人了。
他这边胡思乱想的同时，一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停在这里的冷箱车也被一个光着膀子，露出肩膀上穿颈匕首纹身的壮汉打开了货舱门。
得益于平时没少和季马那个混蛋闲聊苏联黑帮的纹身文化，所以卫燃即便不用开口问，仅仅只看那个壮汉左右锁骨处加一起一共5个的血红色血滴就知道，这人的手上已经有五条人命，而且他绝对不介意纹上更多的血滴。
随着冷鲜车尾部的柜门打开，这个光膀子壮汉用手里的活口扳手敲了敲保险杠，用带着俄式弹舌音的英语，朝着车厢里喊了一嗓子。
很快，一个又一个被扒光了衣服，仅仅只穿着袜子的倒霉鬼，哆哆嗦嗦的从冷箱车里跳了下来。
“菲德尔老板！”
直到这个时候，这个光膀子壮汉才朝着尼涅尔热情的挥了挥手，咧着大嘴露出个阴森的笑容，用俄语介绍道，“这几个混蛋都是刚刚从体育场拉回来的，保证新鲜。”
“被你们揪出来的那个呢？”尼涅尔和对方碰了碰拳头问道。
“还没开箱呢”
这个壮汉说着打开了另一辆货柜车尾部的柜门，然后便有两个带着鸭舌帽的小伙子爬进货厢，从里面推出来一个绿色的大号垃圾桶。
解开松松垮垮的缠绕在垃圾桶盖子上的铁链，那个光膀子壮汉一脚踹倒了垃圾桶，任由里面一个穿的西装革履的亚裔中年人摔了出来。
“你们问过了吗？”尼涅尔扭头问道。
“他当时藏在体育场的停车场里”
那光膀子壮汉解释道，“我们抓到他的时候只是简单的问了几句，内容我都告诉你了。”
“让我看看你的手艺怎么样？”尼涅尔扭头看向卫燃。
“在这里？”卫燃指了指四周。
“把灯打开！”尼涅尔头也不回的喊道。
他这边话音未落，这个车间顶棚上的照明灯也相继亮起，将原本略显昏暗的车间照的纤毫毕现。
见状，卫燃无奈的摇摇头，从兜里掏出一双橡胶手套戴上，迈步走到了那个亚裔中年人的身边。
捏着对方的下巴看了看，他一眼就可以确定，这个中年人绝非那位私生子，他的长相就是个格外标准，甚至略显文雅的黄种人。
只不过，这个被绳子绑的格外瓷实的老东西此时不但脸上的眼镜已经少了一个镜片，就连他的嘴巴里，都塞着一大团油腻腻的抹布。
没有急着动手，卫燃看向那位光着膀子的壮汉，用俄语问道，“怎么称呼？”
“克留齐”那个壮汉略显傲慢的用俄语答道。
“帮个忙，把他的衣服全都扒干净。”卫燃说着，往后倒退了一步。
名叫克留齐的光膀子壮汉下意识的看向了尼涅尔，见后者漫不经心的点头，立刻挥挥手，招呼着身边的两个年轻小伙子上前，将这个亚裔中年人身上的衣服全都撕扯了下来。
看了眼这个老东西的肤色，卫燃一边检查对方左右胳膊和肩膀一边用俄语说道，“帮我问问他是哪国人？”
闻言，尼涅尔将这话翻译了过去，卫燃这才拔掉了对方嘴巴里的破抹布。
“泰国，我是泰国人。”这个满脸惊恐的亚裔中年人用英语哆哆嗦嗦的答道。
他这话刚刚说出口，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汽修工人，甚至包括尼涅尔和卫燃都下意识的看向了这个老家伙的胯下。
“我不是人妖”这个老家伙的语气中除了惊慌，还多了一丝丝的羞愤。
“我们把他变成人妖怎么样？”
那个名叫克留齐的光膀子壮汉用俄语说完，周围那些人便哄堂大笑，其中一个，甚至从腰间抽出了一把蝴蝶刀，极为花哨的耍了个刀花。
“都滚远点！”尼涅尔没好气的用俄语慢腾腾的喊道，“别打扰我学习。”
他这话一说出口，周围那些人立刻安静下来。
见状，卫燃伸手抓住这个中年人的一只手，用俄语说道，“你来问，我不会英语，我只在他的身上演示一遍。”
还没等尼涅尔答应，卫燃的手中便响起了“咔嚓”一声脆响，那个被他握住了手的中年人也下意识的就要发出惨叫。
然而，早有准备的卫燃却松开他的手拖着他的下巴用力一顶一拽，第二声脆响便先一步他的惨叫传进了周围众人的耳朵里。
看在这个老东西想劫持穗穗的份儿，卫燃可不会手软，甚至还故意放慢了速度。
几乎瞪圆了眼睛的尼涅尔，也完全忘了他还要负责拷问，反而拽过来一个刚刚还在冷鲜车里冻的打哆嗦的倒霉鬼，学着卫燃的动作开始了推拿正骨。
甚至不止是他，就连那个名叫克留齐的光膀子壮汉，乃至其余几个反应快，也各自拽过来一个抓回来的倒霉鬼，饶有兴致的模仿着卫燃的动作。
只可惜，毛子终究是毛子，他们除了靠着蛮力给那些混蛋的手指头最多手腕和胳膊肘造成了脱臼，根本就没办法像卫燃那样...嗯...如果尼涅尔会汉语的话，他肯定会用刑云流水来形容，对，刑讯的刑。
眼瞅着围在周围的这些凶犯乃至凶犯头子因为学不会已经气急败坏的把眼神往周围的工具箱或者地上的扳手瞟，卫燃也就不再浪费时间，瞬间加快了速度，在周围一圈恶人的惊呼声中，在关节“噼里啪啦”的一连串脆响中，将这个中年人剩下的关节也全部拆开。
如此一连串的剧痛刺激之下，这个已经瘫软在地动都动不了甚至都说不出话的亚裔中年人却只能流着眼泪看着头顶刺目的灯光，徒劳的从嗓子里发出了一声声含糊不清的哀求和保证。
“往后退一退”
卫燃用俄语招呼一声围上来在那个瘫软的中年人身上这里摸摸那里揉揉的壮汉。
这次，他的话几乎和尼涅尔的眼神一样的好用，这一圈人立刻“呼啦”一声散开，为他让出了一个近乎绝对标准的圆形——当然，除了赖在原地不走，正拎着那个中年人的下嘴唇，带动着他的下巴骨晃来晃去的尼涅尔。
“你怎么做到的？”尼涅尔惊叹的问道，“能不能教教我？”
“这个你学不会”卫燃摊摊手，“我也教不会你，我从五岁的时候就用家里养的兔子练手，练了二十多年才到刚刚的程度。”
“你的家庭可真恐怖”尼涅尔皱起了眉头。
“朋友，我觉得你在说谎。”光膀子壮汉克留齐走过来不满的说道，“你肯定是不想教我们。”
“我没有说谎，只是我家都比较喜欢吃无骨兔子而已”卫燃故作认真的回应了一句谎话。
虽然他因为戴着头套挡住了脸上的表情，但他的眼神却让那个名叫克留齐的光膀子壮汉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所以怎么把他恢复原状？”尼涅尔及时的转移了话题问道。
“和拆开的时候差不多”
卫燃说着，已经恶趣味作祟，故意先给那个中年人装上了脱臼的下巴，然后这才依次将脱臼的各个关节恢复了原状，而这期间，这个中年人也哭喊着、哀嚎着主动说出了所有他知道的事情。
“老板从哪找来了这么一个疯子？”
一个穿着跨栏背心，肩膀上纹着权威星的年轻毛子说完还打了个哆嗦，“他不会是从重刑犯监狱里买来的吧？”
“我只希望他不会加入惩戒队”
克留齐在接连不断的惨叫声中低声说道，“他绝对是个杀人犯，杀了很多人的变态杀人犯，我可不想落在他的手里。”
他这边话音未落，被当成变态杀人犯的卫燃也将最后一个脱臼的拇指完成了复位，而那个因为全身关节的剧痛而用头不停的撞击地板的亚裔中年人，此时却已经屎尿失禁，额头都因为他自己的磕碰流出了汩汩的鲜血。
“从今天开始，这个混蛋将加入惩戒队。”
尼涅尔指了指卫燃，说出了车间里所有人都不想听到的安排，“克留齐，把这个好消息通知大家。”
“老板，我现在就收拾行李回监狱服刑还来得及吗？”光着膀子的克留齐哭丧着脸开了个玩笑。
“当然来得及”
尼涅尔再次指了指卫燃，“我想到一条新规矩，想退出我们的帮派的，只要让这个混蛋把所有的关节拆开再恢复原状就可以。”
“一共只有78个关节，忍一忍很快就结束了。”卫燃故意让他的语气中捎带上了一丝丝的期待。
他自然知道，尼涅尔这是拿自己敲打手下呢，毕竟手下是一群买来的囚犯，这要是没有个炸刺儿的，他是绝对不信的。
“只有78个，呵！”
克留齐哼了一声转身就往远处走，“等我洗干净刚刚被自己尿湿的裤子，再把裤子晒干就去找你试试！希望你那时候还在这里。”
在众人的哄笑中，这些被尼涅尔买来的囚犯们也一哄而散，尼涅尔也看向了光着屁股躺在地板上哭泣的那个亚裔中年人，蹲在对方的身边，用英语问道，“刚刚你好像说，那位值钱的私生子已经死了？”
“对！对！他已经死了！”
这个中年人见卫燃也走过来，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加快了语速解释道，“大概两个月前，他就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尼涅尔并没有急着翻译，而是直接问出了卫燃同样想知道的问题。
“毒蛇！被毒蛇咬死的！”这个中年人给出了格外荒诞的死法。
“具体是怎么回事？”
尼涅尔说话间踩住了对方的手，颇为期待的建议道，“或者让我的朋友把你全身上下的七十八个关节再拆一遍？”
“不！我说，我全都说！”
这个中年人下意识的离着卫燃远了一些，以更快的语速解释道，“我是做木材生意的，那些木材都是从越难砍伐，然后从岘港装船卖到世界各地的。
你们要找的私生子其实是我在岘港的司机和翻译，他会越南语、泰语和缅语，甚至会一些他加禄语。
去年夏天，我去他家做客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送给你们的那张照片，也从我的司机嘴里听到了他从他妈妈那里听到的故事。”
“然后你从那张照片找到了格蕾维特家族？”尼涅尔疑惑的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个巧合，去年秋天的时候，我曾经得到过一本回忆录”
这个中年人赶紧答道，“那本回忆录叫丛林上空的枪骑兵，是我在美国出差的时候，在亚特兰大一个旧货市场发现的。
当时我只是因为那本书的名字随意翻了翻，却恰好看到了那本书的作者法比安&#183;格蕾维特年轻时的照片。”
“继续说下去”尼涅尔催促道。
“那时候拜耳公司才收购了孟山都不久，格蕾维特家族的股票大涨是当时的新闻，所以我买下了那本回忆录，把它带回了岘港，然后借口去我的司机家做客，再一次和他的那张照片进行了比对。”
这个中年人喘了口气继续说道，“等到去年冬天，我的生意出现问题亏损了很大一笔钱，所以我...”
“私生子是怎么死的？”尼涅尔不等他说完便换了个更关键的问题。
“开始我打算帮我的司机获得继承权，作为交换，我的司机需要对我的公司进行一笔不少于500万美元的投资。”
这中年人叹了口气，“但是他和法比安先生的相认并不顺利，甚至在相认之后不久，法比安先生就突然死了。我察觉到了危险，所以立刻带着我的司机回到了岘港。
他同样想得到那笔遗产，所以在我和格蕾维特家族扯皮的时候，他独自回到了他妈妈以前的家里，试图找到更多有力的证据。但是那座房子荒废了太久了，他...”
“是被你布置的毒蛇咬死的吧？”尼涅尔突兀的问道，这个中年人脸上也出现了一丝丝的惊慌之色。
“让我来猜一猜，他找到了关键性的证据，也就是那张底片，还有那支转轮手枪对吗？”
尼涅尔说话间站起身，“恰好法比安先生也死了，所以你完全可以找人冒充那位私生子。”
“是...是这样”这个中年人艰难的点了点头。
“你们打算从格蕾维特家族的手里勒索多少钱？”尼涅尔背对着那个屎尿横流的中年人问道。
“一千二百万美元”
“还真是够贪婪”尼涅尔慢腾腾的嘀咕了一句之后用格外肯定的语气问道，“谁在帮你？”
那中年人张张嘴，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答道，“迈阿密的越难帮。”
“他们就是越难帮的人？”尼涅尔指了指远处那几个被冻傻了的倒霉鬼问道。
“对”那中年人果断了出卖了他的合伙人。
沉默片刻，尼涅尔换上俄语说道，“朋友，我们该离开这里了。克留齐，从他嘴里问问那些证据都藏在哪了，帮我找回来，等我信号，随时准备把这些人都处理掉。”
“交给我吧！”远处的那个光膀子壮汉挥手给出了回应，同时，几个小伙子也从远处推来了一个个200升容量的油桶。
“问出什么了？”卫燃跟着尼涅尔一边走上那辆送他们来的货车一边问道。
“坏消息”
尼涅尔迈步走上举升盘，将刚刚问到的情报，几乎一字不差的复述了一遍。
“算你这人实诚...”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趁着举升盘抬升的功夫换了个话题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还有那些人？”
“他们都是很有营养的肥料”
尼涅尔说话间迈步走进了货舱，“这件事嘛，既然私生子已经没了，就试试看能不能把那些证据卖个好价钱。”
说到这里，车尾的货柜门被外面的黑人大妈锁死，尼涅尔也打开了照明灯，等到卫燃摘到了头上的牛仔帽和头套之后这才招呼着他一边往隔间里走一边说道，“不管卖了多少钱，我们平分怎么样？”
“你对我还真是信任”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
“当然”
尼涅尔理所当然的说道，“毕竟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虽然我还没去海边验证真假。但我想，你是不会，也没有胆子更没有必要在那件事上骗我的。”
“当然，这件事我是绝对不会说谎，也没有必要掺假的。”
卫燃无比认真的做出了保证，就连眼前的这个同龄人，似乎也在某一瞬间，和记忆里那个与自己搭档的丧钟突击手重合在了一起。

第972章 事了拂衣去
北奥古斯塔城外，换回了看比赛时穿的那身衣服的卫燃，跟着同样换回了原来那身衣服的尼涅尔从货车上跳了下来。
此时，这里早已经有一辆普普通通的蓝色猛禽皮卡等候多时了，而负责驾车的，却是先一步带着穗穗等人离开的艾妮娅。
“上车吧”
总算换了一套看着还算正经些的牛仔裤紧身T恤的艾妮娅招了招手，等两人钻进车厢里，立刻便启动了发动机。
“我们今天就回哥伦比亚吧”尼涅尔上车之后慢腾腾的建议道，“然后明天一早就去查尔斯顿。”
“查尔斯顿就不必了，哥伦比亚也不用去了。”
卫燃摆手拒绝道，他可没有返回案发现场观摩警察查案的爱好和愚蠢冲动，“我们和蔻蔻小姐还有其他的行程，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跟着我们去转转。”
“有，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和兴趣！”艾妮娅抢先一步替尼涅尔做出了决定。
“暂时还不行”
尼涅尔无视了在瞪自己的艾妮娅，“你们现在离开也好，正好给我们留出时间和格蕾维特家族谈谈生意。等我们卖出证据之后，如果你们还在北美再去和你们汇合。”
“你打算怎么谈？”卫燃说完这句话立刻补充道，“当然，我只是好奇，你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
“没什么”
尼涅尔浑不在意的解释道，“就用刚刚那个亚裔中年人还有越南帮的身份谈，主动降价，要现金，拿到钱就灭口，危险让迈阿密的越难帮来承担就可以了。”
“不会对你们明面上的身份带来麻烦吧？”卫燃认真的问道。
“当然不会，放心吧！”
负责开车的艾妮娅笑眯眯的解释道，“谁会怀疑一个解散了好几年的帮派大佬的女儿呢？她现在只是个在拉斯维加斯经营婚纱店，可怜无助又善良的普通姑娘而已。”
“这么说你们平时生活在拉斯维加斯？”卫燃无视了艾妮娅的话佐料，朝着尼涅尔问出了他一直都在好奇的问题。
“大部分时间是这样”
尼涅尔慢腾腾的说道，“我现在是拉斯维加斯赛车中心的自由车手，就在距离内利斯空军基地直线距离不到五公里的那座赛车场。
平时我还会兼职游客教练以及商用直升机驾驶员，偶尔也会参加一些地下比赛。当然，我在赛场上的成绩不是太好，而且私下里和底特律的帮派成员以及一些黑人体育明星一直有些来往。
但是除了给那些帮派当赛车手参加比赛之外，我可从来没做过什么违法的事情——除了冒充艾妮娅的法国表哥。”
“冒充我的法国表哥不违法”艾妮娅翻了个白眼，顺便还狠狠的踩了一脚油门。
“你呢？”尼涅尔看着卫燃，慢腾腾的反问道。
“一个小有成绩的历史学者，喀山时光图书馆的馆长，莫斯科卫国战争博物馆和斯大林格勒保卫战博物馆的历史顾问。”
卫燃微笑着答道，“还有，麋鹿基金会的监管人，蔻蔻小姐的财富监护人。”
“头衔可真多”艾妮娅嘀咕了一句。
我还没说我掌握的海拉组织和寻亲团团长身份呢...卫燃在心里回了一句，在明面上，却还是谨慎的选择了保留。
毕竟，他信得过尼涅尔却不代表信得过这个年纪不大但却手指格外灵活的同性恋。即便信得过，也实在没必要把所有的底牌抖落出来。
不管怎么说，这闲聊局终究是为了相互熟悉，而不是相互炫耀，甚至，他相信，无论尼涅尔还是艾妮娅，他们已经透露出来的，也绝对不是全部。
在相互熟悉各自人设的闲聊中，这辆皮卡车却并没有返回他们之前入住的酒店，反而开到了距离机场不远的一家酒店里。
等带着口罩和棒球帽的卫燃走进属于他的房间，一直在等着的穗穗便直接挂在了他的脖子上，显然，这个明明用拖把将对方打了个半死的姑娘终究还是被吓到了。
“没事了，没事了。”
卫燃一边抱着身上的挂件，一边朝正在看笑话的蔻蔻露出个歉意的表情，随后又朝着卡坚卡姐妹送出个感激的眼神，无论如何，如果不是有这对双胞胎在，穗穗和她的小富婆朋友这个时候八成已经被绑票了。
“你没受伤吧？”穗穗搂紧了卫燃，贴着耳朵带着哭腔低声问道。
“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卫燃温声细语的解释道，“有尼涅尔在呢，我们只是先把记者给引走了而已，你又不是没见过，他开车可快了。”
“我以为会在洗手间里被那些混蛋开枪打死呢”
装了一路坚强的穗穗话都没说完，终究还是没忍住，“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
万幸，无论是房间里的姑娘们还是跟着进来的艾妮娅和尼涅尔，全都没有笑话穗穗，甚至蔻蔻脸上的表情似乎还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模样。
很是在卫燃的脖子上挂了一会儿，这姑娘总算擦干净了眼泪舍得下来了，然后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觉得我们需要现在就联系卡洛斯律师！”
穗穗接过蔻蔻递来的纸巾，一边擦着眼角一边冷静的用俄语说道，“我们刚刚遭到了持枪劫持险些遇到生命危险，现在要么让他们实质性的加钱并且把那些混蛋送进监狱，要么我们撂挑子不玩了。”
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尼涅尔，后者微不可查的点点头，随后踢了踢艾妮娅的鞋跟。
得到提醒，这个一直在偷看蔻蔻的姑娘立刻反应过来，“我们没意见！要不是那些热心的球迷帮忙把那些混蛋丢到了体育场外面的垃圾桶里，我们就真的要遇到危险了！”
闻言，卫燃这才换上了法语问道，“蔻蔻，我们打算联系卡洛斯律师来解决今天遇到的危险，你有什么建议吗？”
“不先找那些人渣报复回去吗？”蔻蔻下意识的问道，这姑娘显然是还没过瘾呢。
“额...我觉得应该是不用了。”
卫燃咧着嘴答道，报复？报复个屁，不出意外的话，那些人恐怕很快就要去北大西洋驾驶水泥潜艇来个海底两万里了。
“让我想想”
蔻蔻颇为遗憾的攥了攥拳头，最后说道，“让我的法律顾问奥尔塔女士也参与进来吧，她毕竟差点遭到了劫持，有她和卡洛斯律师在，我们的要求肯定能得到解决。另外，让她去忙这件事，正好不用像个监控器一样跟在我身边。”
“是个好建议”
卫燃顿了顿，主动朝自己的金主儿致歉道，“抱歉，蔻蔻，本来说请你看篮球比赛的，没想到遇到了这种事。”
“如果是在俄罗斯或者华夏，你确实需要道歉。”
蔻蔻这个聪明的法国姑娘故作无奈的摊摊手，“但这里是美国，我在来之前甚至都做好了被劫持勒索或者被持枪抢劫的准备。
所以放心吧，你们所有人都不用道歉。相反，我反而要谢谢你们，至少今天过的非常有意思。”
“你可真是个好老板”一直在旁边听着安菲萨翻译的穗穗忍不住调侃道，“当然，也是我的好朋友。”
“我可不是什么老板”
蔻蔻听完安菲娅的翻译之后赶紧连连摆手，“你才是老板，我还想和你一起赚钱呢，嗯...嘬大嘬枪，再撞灰...灰...灰...”
“辉煌！”
安菲娅下意识的接了一个还算标准的汉语单词，真要算起来，自从蔻蔻这个小富婆去俄罗斯做客以来，穗穗可没少给她洗...啊，不是，可没少给她灌输各种发家致富做个财富自由的富婆的美好愿景。
尤其那句每次几乎挂在口头上的“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几乎都成了这俩小财迷的接头口号了。
“对！”
蔻蔻这个小富婆猛的一拍大腿，完全没有注意到卫燃脸上愈发扭曲的表情，用跑调跑到许特根森林里的汉语，信心百倍的重复了一遍，“嘬大嘬枪！再撞灰荒！”
见卫燃看向自己，穗穗尴尬的咧咧嘴，格外机灵的从包里摸出手机，转移了话题说道，“安菲娅！该给卡洛斯律师打电话了！”
“等一下”
卫燃拦住这个到处给人画大饼的鸡贼姑娘，换上汉语说道，“这次的调查太危险了，我们又不差钱，所以没必要继续冒险了。”
“往崩了谈呗？”穗穗格外机灵的问道。
“差不多”
卫燃笑了笑，“这样说，因为我掌握了关键线索，以及你们差点遭到了绑架，所以我准备把线索无偿提供给格蕾维特家族，只为了能早点结束，然后我们去蔻蔻的农场玩几天！”
“懂！”穗穗立刻打了个响指，随后便招呼着安菲娅打电话。
将谈判的工作交给穗穗，卫燃朝着尼涅尔使了个眼色，俩人几乎架着艾妮娅离开房间去了隔壁。
“你们两个想对我做什么”艾妮娅说话间还故意扯了扯紧身体恤的领口。
“看门，我们谈完之前不许离开。”尼涅尔格外头疼的嘱咐了一句，跟着卫燃走到了客厅里。
“等下能不能让那对漂亮性感又可爱而且单身的双胞胎把我的武器还给我？”艾妮娅翻着白眼问道，“那是我爸爸留给我唯一的纪念品了。”
“会给你的”
尼涅尔拍了拍额头，招呼着卫燃在沙发上坐下，而他则亲自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等到守着门口的艾妮娅帮忙打开照明灯，卫燃这才直来直去的问道，“我把越难帮参与这件事的情报提供给格蕾维特家族，你们浑水摸鱼怎么样？”
“没问题”
尼涅尔想了想说道，“等下我让抓到的那几个越难帮的人录几个威胁录音和招供录音发给你。”
卫燃点点头问道，“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尼涅尔摆摆手，“暂时先分开，等我开始勒索的时候再碰面。”
“我们接下来直接去加麻大的安大略省，彻底避开这件事。”卫燃提前知会道。
“没问题”尼涅尔慢腾腾的答应了下来。
三言两语商量好了接下来的计划，两人又回到了隔壁的房间。这么一会的功夫，穗穗那边也已经和卡洛斯律师完成了沟通。
“我们可以随时离开这里”
穗穗等走在最后的艾妮娅关上门并且接过安菲萨还给她的手枪，这才继续说道，“等我们回到休斯顿再把你的线索交给卡洛斯律师就好，除此之外，格蕾维特家族不但负担我们往返的交通费，而且会根据你提供的线索重要程度给予奖金。”
“我已经买好了机票，一小时48分钟之后就有一趟前往夹麻大安大略省的航班，今天晚上还有一趟飞往休斯顿的航班。”
安菲萨晃了晃手机提醒道，“如果我们去蔻蔻的农场里做客，现在就可以去机场了。如果去休斯顿，我们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这次先不去马卡尔的农场了吧？”
卫燃朝穗穗建议道，“我们毕竟在这里遇到了危险，这个时候去他那里，万一给他带来麻烦就不好了，毕竟马卡尔的身边可没有卡洛斯律师这样的人帮忙。”
“说的也是”
穗穗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随后兴高采烈的说道，“那就去夹麻大吧！我们去蔻蔻家的农场做客！”
“看来我们到了该暂时分别的时候了”
艾妮娅闻言赶紧将那支小巧的USP手枪别在后腰上，张开双臂便准备和离着最近的蔻蔻来个拥抱。
只可惜，还没等她碰到下意识抱胸的蔻蔻，便被卡坚卡姐妹同时按住了左右肩膀。
“我们看完剩下的几场比赛就去找你们玩”
艾妮娅说话的同时根本不做反抗，任由卡坚卡姐妹架着自己，她却忙着朝正在翻白眼的蔻蔻挑了挑眉毛。
等到尼涅尔实在忍不住在这姑娘的后脑勺上不轻不重的来了，一下，艾妮娅这才缩着脖子说道，“我现在就送你们去机场！”
说完，她便挣脱了卡坚卡姐妹的束缚，殷勤的一把拉住蔻蔻的行李箱，顺手又用另一只手拉住了卡坚卡姐妹共用的行李箱，一溜烟的跑出了房门。
“要不带她去医院看看吧”
眼眶依旧有些发红的穗穗无奈的拍了拍额头，“我刚刚甚至都以为她是季马那个人渣假扮的。”
“确实很像”卡坚卡姐妹说完，还动作一致的用怜悯的目光看向了蔻蔻。
“确实很像”
卫燃和尼涅尔异口同声的跟着嘀咕了一句，只不过两人仅有的区别，便是前者将这嘀咕说出来了，而后者却憋在了心里罢了。
无论艾妮娅和季马的相似度有多高，在她和尼涅尔的相送之下，卫燃等人顺利的赶到机场，搭乘着最近的航班辗转飞往了邻国夹麻大的安大略省。
虽然来去匆匆，而且还遇到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危险。但是当航班起飞之后，勉强算是一起打过仗的穗穗和蔻蔻这俩姑娘反倒兴奋起来，几乎全程都在卡坚卡姐妹的翻译之下，眉飞色舞的聊着她们在体育场洗手间里暴揍流氓的经历，甚至蔻蔻这姑娘还得意的给穗穗传授了一些街头斗殴的宝贵经验。
等到飞机降落，卫燃刚刚关掉了手机的飞行模式，便收到了一个陌生账号发来的邮件，将其点开，这里面却是一个个的音频文件，这些文件里，既有用汉语发出的死亡威胁，也有用俄语或者英语发出的死亡威胁。
除此之外，这里面还有一份拷问录音，在这个录音里，所有问题的答案，都清晰准确的指向了远在迈阿密的越难帮，甚至已经具体到了某几个人，以及这些人在迈阿密的详细住址。
略作思考，卫燃趁着等行李的功夫，先给当初蔻蔻房间里出现的那两张照片进行了翻拍，随后连同那些音频一起，毫无保留的全都发给了远在休斯顿的卡洛斯律师。
很快，对方便打来了电话。
“你们没有受到伤害吧？”卡洛斯律师在电话接通的瞬间便紧张的问道。
“没有，而且我们已经赶到安大略了，现在还在等行李。”
卫燃故意让语气里带着一丝丝的后怕和庆幸继续说道，“这次幸好我在哥伦比亚偶遇了我的一个美国朋友，他是我父母经营的旅行社的合作商，而且和一些体育明星以及帮派都有些交情。
也正是在他的帮助下，我才得知，这些天试图劫持我和我女朋友还有蔻蔻的，是迈阿密的越难帮的人。”
“迈阿密的越难帮？”电话另一头的卡洛斯律师皱起了眉头，显然，他擅长的法律规则似乎管不动帮派成员。
“确实是越难帮”
卫燃心有余悸的说道，“自从采访播出之后，几乎每个小时我都能收到各种语言的死亡威胁。而且那两张照片似乎...所以卡洛斯律师，这件事我想的太简单了，恐怕...”
“我明白，维克多，这件事看来要格蕾维特家族自己来解决了”
卡洛斯律师的语气中的歉意愈发的明显，“抱歉，维克多，我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危险的事情，同时也谢谢你保护了蔻蔻小姐。”
“不不不，这没什么”
卫燃理所当然的说道，“不管我和你，又或者我们和蔻蔻都是朋友，而且在某种意义上，蔻蔻小姐还是我的老板，所以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会尽快敦促格蕾维特家族解决法律之外的麻烦，并且为你冒险提供的这些重要线索支付一笔合理的佣金的。”卡洛斯律师做出了他的保证。
“这几天你们这边解决的怎么样了？”卫燃主动问道。
“那位私生子的两位代理律师因为在之前的诉讼案里伪造证据被吊销了执照。另外，虽然灰姑娘的儿子要在监狱里服刑半年，但是他很快就能保释出来。”
卡洛斯律师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相信，有你发来的这些录音，格蕾维特家族很快就能摆平那些离开丛林保护的越难猴子，没有了他们的支持，那个私生子也就不用担心了。”
“既然这样，这件事我就不再参与了。”
卫燃说着清了清嗓子，故作炫耀似的说道，“好了，我的老朋友，现在开始我要开始享受假期了，和四个美女在一起的美妙假期，想想就让人兴奋。”
“真是让人羡慕的年轻人”
卡洛斯律师无奈的摇摇头，明智的换了个话题问道，“我听说蔻蔻把她的法律顾问奥尔塔女士丢在哥伦比亚市了？”
“那个女人的话太多了”
卫燃以麋鹿基金会监管人的身份做出了他的客观评价，“奥尔塔女士似乎没有弄清楚，蔻蔻小姐才是多米尼克先生留下的财产的继承人。”
“我明白了，维克多，代我向蔻蔻小姐问好。另外，帮我转告蔻蔻小姐，我会尽快帮她物色一个新的管家和法律顾问。”
“我会转告他的，先这样，我们要取行李了。”卫燃说着，便在穗穗的招呼之下挂断了电话。
“年轻可真好”
电话另一头的卡洛斯律师颇为羡慕的叹了口气，转而将目光放在了屏幕上的邮箱界面，琢磨着该怎样为自己，为自己的忘年交朋友维克多争取一些利益。

第973章 枫糖和飞斧
远在休斯顿的卡洛斯律师拿着卫燃提供的录音与格蕾维特家族商讨价格以及对策的同时，仍旧留在奥古斯特的尼涅尔和艾妮娅也在紧锣密鼓的为接下来的勒索做着准备。
相比之下，已经降落在加拿大边境城市苏圣玛丽机场的卫燃可就要轻松多了。
就在他推着不多的行李，跟在四个有说有笑的姑娘身后走出接机口的时候，离着老远便看到了麋鹿基金会不动产管理负责人保罗。
原本，他还以为以后大概率不会和这个专门负责为多米尼克和蔻蔻提供生活服务以及不动产管理的美国红脖子有什么交集，但却没想到，竟然和对方还有见面的机会。
在这个格外热情的红脖子的带领下，一行人在走出候机楼之后，立刻便钻进了一辆足够让所有人坐下的黑色萨博班车厢里。
“保罗叔叔，能介绍一下那座农场吗？”蔻蔻在穗穗的提示下，用并不算太熟练的德语问道。
“当然！”
保罗清了清嗓子，一边驾驶着车子离开机场一边介绍道，“那座农场位于苏必利尔湖东北岸的巴查瓦纳海湾，和我们现在的位置直线距离大概50公里。”
稍作停顿，保罗继续说道，“农场总面积在500英亩左右。那里最早其实是多米尼克先生投资的一座金矿，但是很遗憾，据说那是一次非常失败的投资，那里的金矿品味非常低。但好在环境和风景都非常不错，我听塞巴斯蒂安说，多米尼克先生以前经常去那里狩猎。”
“现在呢？”蔻蔻追问道，“所以现在那里是一片猎场？”
“当然不是”
保罗摇摇头，“那片农场生长着非常多的糖枫树，每年都能产出品质最好的1AA级枫糖。农场里甚至拥有一套小型加工和灌装设备，那些枫糖和夏威夷产的咖啡，一直都被多米尼克先生当作礼物送给他的朋友们。”
“我以为是养着很多牛羊的农场呢...”
蔻蔻略显失望的用法语小声嘀咕了一句，显然，这个姑娘已经开始怀念以前在法国农村杀羊嘎猪蛋的日子了。
“那里的气候不太适合养殖牛羊，倒是可以养殖一些驯鹿。”保罗带着一丝丝的歉意说道——哪怕这事儿根本不怨他。
“我只是说说而已”蔻蔻赶紧摆摆手，换了个话题问道，“我们怎么过去？”
“乘坐观光游艇怎么样？”
保罗提议道，“本来我们在这里有一架小型直升机的，但是自从多米尼克先生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之后，那架直升机在两年前就被塞巴斯蒂安那个不会笑的德国佬卖掉了，现在剩下的，只有一条卖不出去的游艇。”
“听起来不错，我还没坐过游艇呢。”
刚刚还有些失落的蔻蔻立刻眼前一亮，就连听不懂德语所以一直插不上话的穗穗，在听完了安菲萨的翻译之后也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神色。
见状，保罗暗暗松了口气，这才提高车速，绕着机场外的公路顺时针兜了大半个圈子，根本就没让机场离开众人的视线范围，便赶到了一个并不算大的码头。
这码头栈桥的一侧，停靠着一条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的货船，这条船的驾驶室外墙上，还有个格外显眼的，头带羽冠的印第安人头像剪影，
而在栈桥的另一侧，却是一条十多米长的观光游艇，这条游艇上不但有同样的印第安人头像剪影，而且还多出了麋鹿基金会的logo，当然，在这条游艇的甲板上，还有个留着披肩发男人。
“船上那个老家伙是多米尼克先生的老朋友塔坦卡先生，平时农场就是由他们一家负责照顾的。”
保罗说话间，已经将车子停在紧挨着码头的那栋还算漂亮的木头房子旁边，“这栋房子就是他的家，那条货船也是他的财产。”
“听起来不像是英语名字”卫燃见对方不急着下车，索性也就没有推开车门。
“当然”
保罗点点头解释道，“塔坦卡先生是个印第安人，他年轻的时候，甚至还是多米尼克先生的保镖和司机。接下来你们在农场的行程，都将由他负责陪伴，到时候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让他表演一下他最拿手的印第安飞斧。”
“这么说你不准备和我们一起去农场了？”蔻蔻后知后觉的问道。
“确实如此”
保罗遗憾的摊摊手，“我们最近正在忙着对美国本土境内的一些房产进行维护和资产清点，以便按照您的意愿对外出租，所以我可能没时间陪着你们在这里度假。”
“那些不动产的租金我可以随意使用对吧？”蔻蔻故意当着卫燃这个财产监护人的面问道。
“当然”
保罗想都不想的答道，“所有的租金在扣除了税和10%的维修基金之后，都会按照季度打到您的账户上。
如果您不放心，基金会在每次转账之后，会把具体的租金收益和支出清单发给您和维克多先生。”
“那就发一份吧”蔻蔻眉开眼笑的说道。
“等下我就通知塞巴斯蒂安先生”
保罗给出了承诺之后，这才推开车门，远远的朝已经从船上下来的那个老头子招了招手，随后一边帮着从后备箱里卸下行李一边说道，“好了，你们可以放心的跟着塔坦卡先生，他会照顾好你们的。”
闻言，众人齐刷刷的看向了拿着个烟斗走过来的塔坦卡先生。
离着近了，卫燃也注意到，这位手拿烟斗留着山羊胡子的塔坦卡先生竟然光着脚，那张满是褶子的面庞，看起来也更像是亚裔而非白种人。
除此之外，他的腰间还别着一把用带毛兽皮和不知名鸟类羽毛乃至各种银饰装饰起来的印第安斧头。
当然，只看斧头面上那漂亮的大马士革花纹就知道，这把小斧头的把玩价值恐怕远大于实用价值。
“孩子们，和我来吧。”
这老家伙用不太标准的德语招呼了一声，顺便还将一个带有漂亮花纹的兽皮包递给了保罗，“这是给你们三个的礼物。”
“谢谢”
保罗说着，伸手从带子里抽出一个枫叶造型的玻璃瓶炫耀似的给蔻蔻和卫燃等人看了看，“这就是那座农场出产的枫糖浆了，这可比市面上卖的味道要好多了。”
“今年春天的枫糖质量很好，而且产出量也很大。只可惜多米尼克先生已经不再了。”
塔坦卡叹了口气，朝卫燃等人招了招手，“孩子们，快上船吧，我们要在苏必利尔湖航行一个小时才能到呢。”
闻言，众人告别了保罗，各自拉着各自的行李箱，跟着塔坦卡先生登上了那条颇为漂亮的游艇。
出发之前，塔坦卡先取出几个玻璃杯子，给众人各自倒了一杯冰酒，接着又端出来一大盘据说亲手做的枫糖布丁，然后这才一边慢悠悠的讲述着他和已经去世的多米尼克先生的故事，一边驾驶着这条游艇缓缓离开了码头。
逆着略显湍急的水流一路前行，身后的码头和机场越来越小，并最终被碧波荡漾的湖面的彻底挡住。
就连塔坦卡先生自说自话的内容，也从回忆变成了沿途那些岛屿的风景、故事又或者某些印第安传说故事里的英雄。
听着故事品着酒，沿途甚至还用游艇上的鱼竿试着抛了几竿，这一个小时的航程，自然是过的无比的轻松惬意。
等到安菲娅运气极好的将一条肥美的美洲红点鲑拽到甲板上的时候，这条游艇也缓缓减速，并最终平稳的停在了一个同样不算大的码头边上。
紧挨着码头的岸上，还算茂密的林间零星的分布着几栋造型各异的房子。
而在更近一点的位置，还有个穿着狩猎迷彩，腰间明目张胆的挎着一支银亮的转轮手枪，看年龄大概三十多岁的女人在朝着他们招手。
“那是我的女儿坦图”
塔坦卡说话间已经熄灭了游艇，等到他的女儿帮忙系紧了船缆，这才带着众人登上了码头。
出乎所有人，尤其出乎蔻蔻的预料，这个名叫坦图的女人不但和他的父亲一样会德语，而且竟然还会流利的法语，这对她来说可是个好消息。
不仅如此，按照坦图的说法，她以前不但在巴黎留学，而且她的前夫就是个法国人。当然，这无疑也在暗示着，这是个已经离异的单身女人。
“和我来吧”
坦图说着，已经拉开了停在码头边上的那辆黑色雪佛兰Tahoe的车门，同时歉意的朝卫燃说道，“维克多先生，能麻烦您乘坐我父亲的车子吗？我的这辆车最多只能坐下五个人。”
“当然没问题”
卫燃倒是不以为意，干脆的将自己的行李箱放进紧挨着的那辆猛禽皮卡的车厢里。
根本没有额外浪费时间，两辆车便相继出发，先是沿着一条隐藏的枫林间的碎石路开上一条还算宽敞平淡的公路，接着一路往北，又开了大概五百多米的距离，此时，视野的正前方也出现了一条贴着苏必利尔湖延伸的高速公路。
“看到那条汇入苏必利尔湖的河了吗？”
两辆车里的父女几乎同一时间，抬起手指着远处那条从高速公路桥下穿过的河流，用几乎一样的台词介绍道，“沿着那条河往北大概两公里，它会向西转向，从河道的转折点往西大概一公里，会遇到一条往南一直延伸到高速公路边上，长度大概两公里的石子路。”
稍作停顿，两辆车上的父女俩子再次不分先后的介绍道，“被那条石子路以及刚刚提到的河道，还有从石子路到你能看到的高速公路桥围起来的这片两平方公里的土地，都属于农场的范围。”
“这么大？”分坐在两辆车上的卫燃和蔻蔻等人给出的反应也格外的一致。
“确实是很大一片土地”
塔坦卡和坦图父女俩用近乎一致的表情和语气叹息道，“多米尼克先生曾经因为投资这片土地险些破产，但他最终却没有从这片土地淘到黄金。
为了让自己记住那次冲动的教训，多米尼克先生把这里变成了一座农场，他身体好的时候，几乎每当遇到难以抉择的时候，都会来这座农场让自己冷静冷静。”
话题聊到这里，两辆车也穿过湖畔公路，来到了作为土地边界的那条20多米宽的河道边上，穿过了挂着“私人领地”字样的铁丝网围栏，最终停在了两栋房屋中间的空地上。
“这里是我们的制糖厂”
塔坦卡推开车门指着面积略大一些的那栋建筑说道，“每年的春天，我们都会通过真空管道系统收集糖枫树的树汁，将它们运到这里进行提纯和灌装。我们身后的那栋建筑是办公室、农机仓库以及临时工人的宿舍。”
“对面呢？”
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穗穗在听完了安菲娅的翻译之后，指着河对岸那片看着格外热闹的空地直接用英语问道。
“那里是一个房车露营地”
离着更近一些的坦图直接用英语答道，“我们共同拥有作为土地边界的河流使用权。但我们的土地面积要比他们的大多了，而且我们还拥有矿产开采权。”
“所以这片农场只有这么两栋建筑，剩下的全都是...额...枫树？”蔻蔻失望的问道，这一眼看过去，除了森林里错综复杂的小径之外，根本没有她以为的农田和牧草以及耕地。
“还有一片法律禁止砍伐的红杉”
塔坦卡说道这里故意顿了顿，这才指着农场...阿不，或许该用森林来称呼更准确一些，总之，他手指着这片土地更深处的方向说道，“在农场的最中央有一片空地，多米尼克先生在那里建造了一座猎人小屋，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去那看看。”
“但是这片森林里有狼和驼鹿，我们的铁丝网围栏根本拦不住它们，所以你们最好能带上武器。”
坦图说话的同时，已经掀开了她驾驶的那辆车子的后备箱。这辆车的后备箱里完全就是个订制的枪柜，里面除了各种样式的手枪之外，还有各种款式的民用猎枪。
甚至，卫燃还在里面看到了一排明显偏向于实用的印第安斧子，以及美式猎弓和一大筒的弓箭。
“这些我们都能随便用吗？”穗穗立刻来了兴致，想都不想的从里面拿出了一支转轮手枪。
“当然”坦图格外慷慨的说道，“只要你们离开的时候记得还给我就行。”
“我用这个吧”
根本不缺武器的卫燃取了一张黑色的猎弓，接着又拿了一个箭筒背在了肩上。这玩意他虽然不会用，但这看起来可比热武器有意思多了。
“不要空放”坦图浑不在意的嘱咐了一句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同时任由卡坚卡姐妹各自取走了一把霰弹枪和一条牛皮子弹带。
倒是蔻蔻，这姑娘竟然挑挑拣拣的取了一把斧头、一大一小两把猎刀，格外熟练的将其挂在了腰上。
“你不拿一支枪吗？”穗穗忍不住问道。
“不用的”
蔻蔻摇摇头，“你们都拿了那么多武器了，如果这都杀不死袭击我们的猛兽，我就算拿了也没什么用。”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塔坦卡不见掩饰的夸赞了一句，同时也用钥匙打开了车库的卷帘门，指着里面整齐停放的四轮摩托说道，“钥匙都在上面，电瓶是我前天才装上的，等下让坦图走在前面，我们先去那座猎人小屋看看怎么样？”
“我没意见”蔻蔻第一个回应道。
这片土地的主人都没意见，卫燃等人自然不会有意见。见状，坦图立刻从车里拿上一支带有瞄准镜的猎枪，随后驾驶着一辆大红色的四轮摩托呼啸着冲出了车库。
“你要和我乘一辆车吗？”装模作样背着弓箭和箭筒的卫燃等着卡坚卡姐妹先出发之后，这才朝着穗穗发出了邀请。
“我要自己试试！”
穗穗话音未落，已经和她的富婆朋友各自跨上了一辆四轮摩托，不分先后的跟了上去。见状，卫燃也随便骑上一辆摩托不紧不慢的跟在了身后。
等他们这一行人走远，留在最后的塔坦卡不慌不忙的背上一把泵动式霰弹枪，然后将两辆车子都开进车库锁死了卷帘门，最后甚至连紧挨着公路的铁丝网大门都锁上，这才慢悠悠的驾驶着一辆四轮摩托跟了上去。
相比他这边的漫不经心习以为常，走在前面的卫燃等人此时的感受可就要新鲜多了。
这一路走来，不到两米宽的小径两侧全都是一颗颗胸径少说也得有三四十厘米的高大糖枫树。
在这些糖枫树的树干上，还挂着一个个塑料牌子，其上不但标注着意义不明的编号，还有一个手写上去的时间。
而在树干的下面，也干净的根本不像是原始森林，甚至在个别位置，还用碎石子铺设出了一个个并不算大的空地，那空地上，则是一个个不到半米高的水泥台子，个别台子上，还放着个估计容积最多也就一吨的不锈钢水罐。
“塔坦卡先生，那些水罐是做什么用的？”卫燃稍稍降低了车速，朝跟在身后的老家伙问道。
“收集枫树汁用的”
塔坦卡指了指周围，大声介绍道，“春天的时候，我们会在每棵树上打个铅笔粗的小孔，然后连上真空输送管，那些水管最后都会汇集到那些水罐里。
每当水罐快被装满的时候，工人就会驾驶着水罐车把里面的树汁运到刚刚的制糖厂。那是一份非常辛苦的工作，每年我们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但我们要采集几万棵树的树汁。”
“听起来就很辛苦”卫燃没脑子的附和道。
“但是也很甜蜜”塔坦卡憨厚的笑了笑，“因为树龄够久，我们这里生产的枫糖也是品质最好的。”
闻言，卫燃笑了笑算是回应，稍稍加快了速度，追上了跑在前面的穗穗。
短短不过一公里的距离，当众人相继停下骑着的摩托车的时候，正前方也出现了一小片植被稀疏的林间空地。
也正是借着这片空地，大家也看到了远处生长着一片鹤立鸡群的红杉树。
而在更近一些的位置，在一颗高大的糖枫树旁边，便是一座极具美式乡村风格的原木小屋。
“就是这里了”
坦图说话间已经熄灭了四轮摩托，随后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手枪，对准头顶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过后，远处的树上飞起一群不知名的小鸟，更远处那条最多算是池塘的水面上，也飞起了两只嘎嘎乱叫的野鸭子。
“砰砰！”
卡坚卡姐妹不分先后的朝着那两只野鸭子扣动了扳机，轻而易举的将其打了下来，随后眼巴巴的看着穗穗和卫燃二人。
“懂！”穗穗拍了拍脑门，“晚上啤酒鸭管够！”
闻言，仍旧骑在摩托上的卡坚卡姐妹立刻击掌相庆，随后一个骑车冲向了与那片湖泊相连的小溪，借口寻找鸭子勘察着周围的情况，另一个则留在了穗穗的身边继续充当着翻译。
“她们的枪法可真好”
坦图诧异的赞叹了一句，这才从她的腿包里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木屋的房门，同时不忘解释道，“请进来吧，几天前我和爸爸才打扫过这里，这座木屋最早是我祖父的房子，在这片土地被多米尼克先生买下来之后，我的祖父依旧住在这里，并且帮着他管理这片土地。”
“在我的父亲去世之后，多米尼克先生就让我接手了这份管理工作。”塔坦卡一脸怀念的回忆道，“后来我成了多米尼克先生的保镖和司机，他非常喜欢看我表演飞斧，我最成功的一次，曾经用飞斧砍死了一只正在奔跑的浣熊。”
“能给我们表演一下吗？”蔻蔻说着，已经解下了挂在腰间的斧头递给了塔坦卡。
“当然！”
塔坦卡笑着接过斧子，根本不做犹豫便抡圆了胳膊丢了出去。
“咄！”
在一声轻响中，那把打着转飞出去的斧头准确的钉在了远处一颗糖枫树挂着的塑料牌子上。
“呼！厉害！”
这一斧头飞出去，不管卫燃还是穗穗又或者蔻蔻，全都大呼小叫的开始鼓掌，甚至就连留下来充当翻译的安菲娅都诧异的挑了挑眉毛。
“我的飞斧是和我的爸爸学的”塔坦卡示意众人一边往木屋里走一边说道，“他才是真正的大师。”
“你的爸爸是个军人吗？”最先走进房间的蔻蔻看着挂在墙壁上的那些相框诧异的问道。
虽然这里是多米尼克先生的土地，但这座木屋里挂着的那些相框里，却没有一张和他有关，反而大部分的主角都是个穿着二战美国海军制服的士兵。
比较特殊的是，这个长相偏向亚裔的士兵腰间就别着一把印第安斧子，而他身上的制服，却根本没有任何的徽章标志。
“对”
塔坦卡摊摊手，“但是他可从来都没和我们说过他服役时的事情，就连这些照片，还是多米尼克先生最后一次来这里，并且要求我们翻新重建木屋的时候意外发现的。”
说到这里，塔坦卡摊摊手，“我们在和多米尼克先生商量过后，把这些照片都挂在了这里，如果你们觉得...”
“不不不，就挂在这里吧！”
蔻蔻赶紧说道，“不用移动它们，我只是好奇，并不是想把这些珍贵的相框清理出去。”
“阁楼里还有些我父亲留下的东西”塔坦卡指了指楼上，浑不在意的说道，“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自己去看看。”
“我们可以在这里住几天吗？”刚刚一直没说话的穗穗开口问道。
“当然可以”
塔坦卡换上了英语，“如果你们打算在这里玩几天，等下我就把提前准备的蔬菜水果和肉送上来，另外，让坦图也留下陪着你们吧，她对这里和我一样熟悉，而且她是个非常优秀的猎人，起码能保证你们不会被野生动物伤到。”
“那就麻烦你们了”
穗穗客气的道了声谢，只不过看她那叽里咕噜乱转的眼珠子就知道，这小丫头恐怕又在琢磨什么了。

第974章 猜测和除根
糖枫农场深处，卫燃等人趁着塔坦卡和他的女儿驾车回去搬运瓜果蔬菜的功夫，也将这个并不算大的二层小木屋逛了一遍。
除了那些挂在墙壁上的照片，穗穗和蔻蔻这俩姑娘还在阁楼里发现了不少极具年代感的东西。
“这是什么？拳击沙袋吗？”
蔻蔻询问的同时，还不忘像模像样的朝着挂在阁楼中央，那个足有半人高，但却被悬吊在房梁上，保持着和众人视线平齐的白色帆布筒打了一拳。
只不过，这一拳头下去，这个小富婆脸上立刻露出了略显搞笑的痛苦之色，那白色的帆布筒里，也传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看了眼疼的疯狂甩手的蔻蔻，卫燃咧咧嘴解释道，“这是水手袋，不出意外的话，里面装的应该是帆布吊床和两条毯子外加一些杂物，这是二战时期大多数海军舰船上最常看见的东西。”
“你的手没事吧？”
穗穗先是朝着蔻蔻问了一句，等对方摇摇头表示没事，这才伸手扶住了被蔻蔻刚刚那一拳打的来回摇晃的水手袋，一边用手指头按来按去的摸索着里面那个硬邦邦的东西的轮廓一边颇为意动的问道，“要不要打开看看？”
见卫燃看向自己，同样缩着脖子站在阁楼里的蔻蔻甩了甩发麻的手爪子，颇有兴致的说道，“那就打开看看！”
地主发话，卫燃和穗穗自然不会有意见。可即便如此，当这个帆布材质的水手袋被取下来的时候，其重量还是出乎了卫燃的预料。
“把它送到一楼去吧”
卫燃费力的拖拽着这个水手袋走向了楼梯口，说起来，这栋原木房子面积可不算大，一楼只有客厅和厨房以及一个需要生活烧水的洗澡间，二楼更是仅仅只有两个房间。
如此局促的空间，想睡下包括坦图在内的五个姑娘外加卫燃这么一个大老爷们，实在需要好好规划一下才行。
至于低矮狭窄的阁楼，这里面除了刚刚那个形如沙袋的水手袋之外，还放着不少乱起八糟的东西，尤其在靠墙的位置，还有两个木头架子，分别撑着一套看不出来历的二战美国水兵制服，以及一套似乎是印第安传统服饰的行头。
仅仅这俩衣服架子外加水手袋就占据了一半的空间，剩下的那一半空间，还有个斧头架子，其上整齐摆放的印第安斧头，少说也得有五六十把的样子。
这阁楼里想住人显然是不可能了，所以如果这吊床还能用的话，倒是刚好在一楼寻个位置，体验一下当年海员的睡眠质量。
在这胡思乱想之中，众人合力将这个沉重的水手袋从阁楼送到了一楼。
接连解开几个水手常用的绳结，当卫燃将第一样东西拿出来的时候却摇了摇头，这是一顶被抹掉了外面所有油漆的美式钢盔，其上除了因为没有油漆保护出现的锈迹，还能看到硬物划过留下的清晰痕迹。
继续往外拿，还有厚实的面罩、头罩，这些都是当年船舰兵的标配，除了能防止在海面上晒伤，还能在发生火灾的时候提供或多或少的保护。这两样东西里，还包着一副二战美国海军在甲板上常用的无边框风镜，这玩意儿当年隆美尔将军也有同款，只不过他那个是从英国佬手里缴获来的。
将这些东西一一摆在客厅的原木桌子上，卫燃伸手又拿出来一双绿色的手套，以及一包绿色的蚊帐和一个可以卷起来的绿色帆布钓鱼工具包，外加一把丛林砍刀和一把大号折刀。
然而，看着这次拿出来的东西，他却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穗穗见卫燃神色不对立刻好奇的问道。
倒是蔻蔻，直接上手接替了卫燃的工作，先从包里取出一个二战美军饭盒以及一个略显干瘪的美式水壶看了看，将其放在一边之后，又从里面翻出来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
这铁盒子里仅仅只装着一个似乎是铝制的金属管外加一个同样材质形状像是印章的东西。这俩东西之间不但有金属链相连，而且似乎还可以扣合在一起。
在看到这几样东西的时候，卫燃立刻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你倒是说话啊”穗穗在一边催促道。
“这几样东西”
卫燃说着，将自己刚刚拿出来的手套、绿色蚊帐、乃至丛林砍刀和那把大号折刀，外加蔻蔻刚刚翻出来的那个铝制金属管放在了一起，“这几样东西，是美军飞行员的东西。更准确的说，它们是参加太平洋战争的美国海军航空兵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蔻蔻等安菲萨将卫燃的话翻译完之后好奇的问道，“另外，这个金属管是做什么的？看着有点像点烟器。”
“那是便携信号枪，包括它还有我挑出来的这几样东西，其实都是二战时美军M592型生存包里的东西。”
卫燃说着，朝同样在看热闹的安菲娅打了个响指。见状，这姑娘颇有灵性的拿起平板电脑，很快便找到了卫燃说的这款生存包的图片和视频。
这还没完，卫燃又拿起那个可以卷起来的绿色帆布钓鱼工具包，颇为肯定的说道，“这个工具包原本是装在铁皮罐头里，然后放在救生筏里的，同样是二战时美国海军军舰上能找到的东西。但和刚刚那一堆东西，不太可能同时出现。”
一边说着，他还打开了这个钓鱼工具包，指着里面残缺不全的储物袋和别在上面但却长满了锈迹的鱼钩说道，“你看，不管是鱼钩还是这个帆布包本身，都有被使用以及海水腐蚀的痕迹。”
“这说明有人落水了？”穗穗反应极快的说出了答案。
“而且动用了救生筏”
卫燃顿了顿，继续猜测道，“既然动用了救生筏，就有理由怀疑他当时服役的军舰在某次作战的时候战沉了。”
“包里还有东西呢，看看还能推测出来什么东西。”穗穗说着，已经与蔻蔻合力将水手袋里最后几样东西取了出来。
这里面自然包括一张格外厚实的帆布吊床和两条绿色的毯子，只不过，无论帆布吊床还是毯子，其上都有一大片黑色的污渍。
仅仅只是一眼，卫燃便可以肯定，那片污渍绝非墨水，而是血液氧化后形成的。
除了帆布吊床和毯子，他们也找到了刚刚让蔻蔻的手爪子生疼的罪魁祸首，那是一件格外厚实沉重的防弹衣，刚刚那小富婆的拳头，便砸在了这防弹衣的防弹板上。
“这里还有东西”蔻蔻说着，将水手袋里的最后一样东西取了出来，“这是什么？”
“防毒面具包”
卫燃只看了一眼便肯定的答道，“美国海军的防毒面具包，里面不一定有面具，这种挎包在二战的时候经常被美国大兵当作多功能包，里面可能装着各种东西。”
闻言，蔻蔻立刻打开了背包，果不其然，这里面还真就没有防毒面具，反倒放着一串骨头项链！
在哗啦啦的细碎声音中，曾是个屠夫的小富婆蔻蔻毫无心理障碍的从这包里拎出一串疑似沙和尚从良之前戴的项链。
“这包怕不是沙和尚的吧？”穗穗下意识的用汉语嘀咕了一句，却恰好和卫燃想到了一起。
带着笑意和这姑娘对视了一眼，卫燃接过项链看了看，这串项链明显是用鞋带穿起来的，但是看材质，这携带却并非美式军靴上面的。除此之外，穿成这串项链的骨头，自然也不可能是缩小的人头，而是一个个鸟类头骨以及分不清是蛇还是海王八的头骨。
大致的数了数，穿在这串项链上的，一共也只有11个动物头骨而已。
拿起那个防毒面具包看了看，出乎他的预料，这里面竟然还真有东西，那是一块黑色的腕表。
颇为特殊的是，这款表的皮质表带，其长度几乎都可以给穗穗当腰带用了。此时，这块表正是被这条过长的表带固定在了挎包内侧的一个织带扣上，这才没有跟着那串项链被倒出来。
然而，当卫燃拿起这块腕表的时候，却再次皱起了眉头。
见他不说话，穗穗也踮着脚将脑袋凑了过来，然后她便发现，在这块腕表背面的表壳上，不但刻着一个并不算大的海锚，而且竟然还有“空兵”这么两个字！
“鬼子的”
卫燃放下手表近乎肯定的说道，“是鬼子飞行员的航空表，看这表带的长度，是固定在大腿上的，这样方便驾驶战斗机的时候看表。”
稍作停顿，卫燃赶在穗穗开口之前，指着已经被蔻蔻这个小富婆穿在身上自拍的那件防弹衣说道，“那是二战美军甲板兵标配的防护装备，主要用来抵御航弹的破片杀伤。
如果那件防弹衣是塔坦卡父亲的装备，那么，他大概率是一位二战美军的甲板兵。另外，考虑到他是印第安人的身份，我觉得极有可能是负责弹药运输之类的体力活的辅助兵种。”
稍作停顿，他继续说道，“设想一下，在某一次海战里，他服役的军舰极有可能战沉了，他运气极好的分到一条救生艇上。从那串骨头来看，他很可能在海上飘荡了很长的时间。而且很有可能遇到了鬼子飞行员，嗯...活着的或者死了的都有可能。”
“可是这些怎么解释？”蔻蔻指着那堆属于美国兵海军航空兵的东西问道。
“还有，这里是加拿大，他一个加拿大的印第安人，为什么去给傻佬美卖命？”穗穗紧跟着问出了她的疑惑。
“我又不是塔坦卡的父亲我怎么知道？”
卫燃毫无压力的摊摊手，“相比照片里那位美国大兵的经历，我觉得我们该考虑一下今天晚上怎么分配房间的问题。”
“我和蔻姐儿睡一间”
穗穗想都不想的说道，“卡坚卡姐妹一间。那位叫坦图的大姐估计会去糖厂旁边的宿舍休息，所以你就在一楼睡吊床吧。”
就知道会这样...
卫燃嘟嘟囔囔的嘀咕了一句，将桌子上的那些东西全都划拉到了水手袋里，随后将那张吊床系在了两根承重柱之间。
“我们在这待几天？”卫燃一边试着坐在吊床上一边问道。
“多待几天，我和蔻姐儿准备用这个农场赚钱呢！”
穗穗话音未落，已经将准备躺在吊床上试试的卫燃给推到一边，她自己反倒先躺了上去。
“你又打算搞什么花样？”卫燃好奇的问道。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总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穗穗小心翼翼的晃了晃身下的吊床，伸着懒腰装模作样的挥挥手，换上汉语说道，“行了，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了，去收拾鸭子吧，今天晚上弄个啤酒鸭尝尝。”
“收拾完了鸭子就收拾你”
欺负其余人不懂汉语的卫燃明目张胆的调戏了一句，直到穗穗脸色变红，这才屁颠颠的走出房间，准备收拾那两只还算肥硕的野鸭子。
他这边忙着烧水褪毛的同时，远在几千公里外的查尔斯顿，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也带着一个脸色惨白明显被吓坏了的小胖子走出了医院。
“爸爸，爷爷他...”这个看着最多不到10岁的小胖子用英语战战兢兢的问道。
“他死了”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叹了口气，“我先送你去机场，你先自己坐飞机回弗吉尼亚，我会让妈妈去接你的。”
闻言，这小胖子点点头，又留恋的看了眼身后，这才跟着他的爸爸钻进车子。
这西装男人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启动车子径直开往了机场的方向。
然而，就在他把速度提上来的时候，一辆货车却开到了他的前面，并在不久之后亮起了刹车灯！
见状，这个男人立刻踩下了刹车，然而，让他始料不及的是，这辆车子竟然在这个紧要关头刹车失灵了！
“嘭！”
伴随着剧烈的撞击声，根本没等他反应过来，这辆轿车的大半个车身便已经钻到了卡车的车底下！
片刻之后，周围几辆恰巧路过的轿车里跑出来几个热心的白人或者黑人司机，那辆无辜被撞的卡车驾驶室里，也跳下来一黑一白两个一脸错愕的男人。
就在这些人努力尝试把这辆钻进车底下的轿车以及里面的人弄出来的时候，一个热心的中年白人，已经在周围几个人的掩护下，熟练的将一管药液顺着这个仅剩心跳的男人胳膊上的血管推了进去，随后将这注射器装进了一个可以封口的塑料管，顺便又在那个男人的上衣口袋里，放了几张独立**的湿巾。
很快，这辆轿车里冒出了浓烟，那个被卡在驾驶位的司机，以及那个被撞断了脖子的小胖子，甚至包括那辆卡车的车尾，都在极短的时间里，被浓烟彻底吞噬。
“呼！”
在某一瞬间，这辆车子蒸腾起了火苗，而与此同时，那个热情的中年白人，也在和周围其他司机交换灭火器的时候，将那个塑料管传递了出去。
就在车祸现场仍旧忙着灭火的时候，不远处那座医院的某个男厕所垃圾桶里，也多出了一支用湿巾包裹着的，残存着些许毒品和DNA的一次性注射器。

第975章 雨夜前后
“你这次怎么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北奥古斯塔，距离机场不远的某座酒店里，艾妮娅盘腿坐在松软的沙发上，一边看着新闻上关于查尔斯顿的车祸新闻一边明知故问的提出个问题。
“我是在帮那个小家伙，也是在帮自己。”
尼涅尔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的搭档艾妮娅，用慢腾腾的俄语解释道，“20多年前，杀死我父亲的人偏偏让我活了下来。这20多年的时间里，我几乎一直在为了复仇这件事活着。
我不想那个小家伙以后也这样活着，更不想以后我老了的时候，时刻担心有个正值壮年的小伙子过来找我复仇。”
说到这里，尼涅尔转过身，看着不远处的搭档，格外认真的问道，“艾妮娅，你知道终止仇恨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选择原谅？”艾妮娅说完，她自己的脸上反倒出现了嘲讽之色。
“是消灭掉所有的敌人和潜在的复仇者”
尼涅尔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果酒，“复仇这件事无关正义和良知，无论是成年的还是未成年的，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只有全部杀干净，才不会做噩梦。至于原谅...”
尼涅尔冷笑了一声，一边往外走一边继续用俄语慢吞吞的说道，“与其让我去原谅仇人，还是麻烦仇人来原谅我吧。”
“谢谢”艾妮娅突兀的说道。
“什么？”尼涅尔缓缓停住了脚步。
“谢谢你在我17岁的时候，选择让仇人原谅我，而不是让我原谅仇人。”
艾妮娅说完露出个大大的、带着一丝丝猥琐的笑容，“另外，我们什么时候去加拿大的安大略省？我都已经超过6个小时没有见到可爱性感的蔻蔻了，上帝作证，她打人的样子真的太迷人了，我甚至都忍不住想去抓几个极端素食主义者当作礼物送给她了。”
不由自主的抽了抽嘴角，尼涅尔无视了对方的蠢话，推开房门径直走了出去，至于艾妮娅房间电视新闻里那场悲惨的车祸，自然是和他们这对自始至终都没离开奥古斯塔，一直在看篮球比赛的年轻男女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对于查尔斯顿发生的车祸，身处加拿大安大略省，而且根本没有网络和电视信号的糖枫农场里的卫燃当然并不知情。
此时，他正忙着在穗穗和蔻蔻的帮助下制作叫花鸭呢。
至于原本定好的啤酒鸭，虽然这里啤酒管够，但因为金属本子的食盒里此时装满了杀人用的毒针和赃物，根本就没有放各种必要的华夏调味料，自然是无能为力了。
好在，叫花鸭这种新奇的吃法别管味道怎么样，至少玩泥巴的乐趣根本就不分国籍和人种以及男女。
给掏空洗净的野鸭子肚子里塞满了各种切了大块的蔬菜，再刷上一层厚厚的枫糖浆和能找到的各种调味料，最后再用锡纸和泥巴糊了厚厚的一层壳。
等他们总算忙完的时候，木屋外的空地上，安菲萨早已经和那个名叫坦图的女人一起点燃了篝火，甚至安菲娅还有样学样的，将她在来的路上钓到的那条红点鲑鱼也用锡纸和泥巴严严实实的包了起来。
移开篝火将三个大小不均的泥巴球埋进去，算是半个地主的坦图也将一些炭火转移到了一个洗刷干净的烧烤炉里，随后将各种蔬菜和肉类刷满所谓的祖传秘制调味料送了进去。
当然，虽然这里已经属于加拿大的地盘，但依旧同样少不了烤棉花糖这么个让卫燃不是太能理解的美国特色小吃。
相比这玩意儿，这一群姑娘里，可是有个职业屠夫的，正所谓触类旁通，蔻蔻这个毫无架子的小富婆厨艺可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趁着等待叫花鸭子叫花鱼烤熟的功夫，她在坦图以及穗穗的帮助下，动作麻利的弄出来一大锅色香味都相当不错的普罗旺斯炖菜。
等到夕阳西下，璀璨的银河点亮了寂静的夜空，木屋外不断跳动的篝火边上，围坐在一起的众人一边惬意的享用着各种美食和加麻大特产的冰酒，一边倾听着坦图缓缓讲述的印第安传说中的神怪故事。
“所以，你刚刚说的这个温迪戈，其实是人吃人才变成的怪物？”穗穗听完了安菲萨的翻译之后，一边嗦着软烂的鸭脖子一边用英语问道。
“其实温迪戈是真实存在的”
坦图换上英语幽幽的回应了一句，这么一句话配合跳动的篝火以及极为应景的、即将遮挡住星空的些许阴云，也成功的让穗穗缩了缩脖子。
等到安菲萨将这句话翻译给蔻蔻，这个姑娘也下意识的往穗穗的身旁挪了挪屁股。
见几个姑娘都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坦图端起倒满了冰酒的木头杯子抿了一口，故意用低沉的嗓音说道，“在我们奥吉布瓦族的历史上，几百年的时间里，曾经有超过70起食人的案例，这种现象后来被命名为温迪戈精神病。”
这话一说出口，四个姑娘也像是被传染了似的先后打了个哆嗦。恰在此时，远处天边的阴云里也恰好亮起了一道闪电。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从天边传来，穗穗下意识的看了看远处黑漆漆的糖枫林，“那个...我觉得我们要不然还是回房间里休息吧？”
“我...我也有些困了”同样被吓到的蔻蔻在听完了安菲娅的翻译之后立刻点了点头。
“抱歉，看来吓到你们了。”
坦图一脸无辜的摊摊手，“如果你们实在是害怕，也可以和我去糖厂的宿舍休息，但是那里因为挨着公路，所以可能会有些吵。”
“我们还是在这里休息吧”穗穗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在听完了卫燃的翻译之后，还是坚持选择留下来。
“晚上注意把门锁好”
坦图说话间已经站起身，一边往不远处的四轮摩托走一边提醒道，“我敢保证这片森林里没有名叫温迪戈的怪物，但是无论郊狼还是驼鹿，以及棕熊，都远比温迪戈更加危险。好了，晚安姑娘们，晚安维克多先生，明天一早我会送早餐过来的。”
“晚安”
卫燃用法语回应了一句，起身目送着对方驾车开往了来时的方向。
趁着四位姑娘在一楼的洗手间里排队洗澡，卫燃也赶在下雨之前，将所有吃喝都简单的收拾了一番，顺便，还给烧洗澡水的锅炉添了些木柴。
“咔嚓！”
被随着一道几乎近在咫尺的闪电，隆隆的雷声除了将屋子里的某个姑娘吓的发出了一声惊叫之外，也带来了哗啦啦的雨点。
木屋的门外，卫燃站在走廊上看了一眼远处被频繁的闪电时不时照亮的那些红杉树，借着手机的灯光找到开关，点亮了固定在门框上的昏黄廊灯。
虽然刚刚坦图讲的吃人妖怪略显恐怖，但却不得不承认，这里的环境确实没得挑，尤其这风雨交加的夜晚，确实是个适合睡眠的好地方。
眼瞅着雨势越来越大，凉快够了的卫燃也走进了带着一丝丝热气的房间。
反锁了房门躺在吊床上眯缝着眼睛，心安理得的目送着四位出浴的姑娘结伴上楼，他这才重新坐起来，翻出换洗的衣服走进了氤氲着水汽儿的洗手间。
仅仅只是洗个澡的功夫，当他再出来的时候，窗外的雨势已经在时不时响起的雷声中进化到了暴雨的级别。
“咔嚓！”
又是一声几乎近在咫尺的雷声过后，门外的廊灯也应声熄灭，不出意外的，楼上也传来了穗穗和蔻蔻这俩姑娘下意识的惊呼。
“真是个恐怖氛围拉满的好地方”
卫燃嘀嘀咕咕的嘟囔了一句，翻身坐起来，借着手机的灯光，在一阵翻找之后，总算是从壁炉边的橱柜里摸出了几盏擦拭的格外干净的蜡烛提灯。
将这些似乎从来没用过的提灯点燃，卫燃先将其中一盏挂在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随后又主动给两个房间的姑娘们各自送了一盏灯外加一包蜡烛和一盒火柴。顺便，也将两支PSS小手枪送到了住在同一个房间里的卡坚卡姐妹。
返回一楼重新躺在摇摇晃晃的吊床上，卫燃看了眼四周的门窗，略作犹豫之后，他的手里也出现了一支纳甘转轮手枪。
轻轻扳动击锤做好了射击准备，他在将这支枪收起来之后，又取出了一支格外华丽的1911手枪拉动套筒顶上了子弹。
最后将拧着消音器的钛合金手枪也顶上子弹并且收回了金属本子，根本不承认自己同样被那个人吃人的印第安故事吓到的卫燃，这才心安理得的闭上了眼睛。
借着雨幕带来的白噪音以及格外清新的潮湿空气，当然，还有那盏昏黄蜡烛提灯的催眠，借住在这栋小木屋里的年轻人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这一晚，明明被恐怖故事吓到的人却睡的格外香甜，而在遥远且温暖的迈阿密，当地警方则趁着夜色，对一个由越难裔群体组成的帮派展开了围剿抓捕。
按照为他们警局捐赠了大量最新警用武器装备的格蕾维特家族的暗示，指挥这次行动的那位白人警长几乎拿出了当年他在中东战场，帮着祖国偷石油时候的架势，所以从行动一开始，那些非致命性武器便被留在了警局的装备室里。
在直升机的帮助下，在压倒性的火力优势之下，这个盘亘在迈阿密少说也有20年光景的帮派不出意外的被剿灭了大半，顺便，也意外的从这个帮派的窝点里，搜查出了足足几十公斤的独品。
当然，这样的收获不但警察们意外，就连那些被抓或者直接被打死打伤的帮派成员乃至帮派老大都万分的意外。
至于这些要命的独品从哪来的，那些在相隔一条街的公寓楼里，一边搂着越难姑娘喝酒，时不时还隔着窗户看热闹的运输车司机们，可是完全的不知情。
这收获满满的一夜过后，还没等天亮，格蕾维特家族的实际掌权人，也收到了一封邮件。
在这封邮件里，除了一张足以证明私生子存在的胶卷底片的照片之外，还有一个吸满了血液的针管照片。
按照这封邮件里的要求，只要500万美元，胶卷底片以及针管里那些血液的主人的尸体，就将如数奉上。
原本，格蕾维特家族的那位实际掌权人对此并不在意，但是当第二天一早，一个白人高中生傻愣愣的将一个保温桶送上门，并且索要500美元跑腿费的时候，格蕾维特家族总算意识到了不妙。
在谨慎的支付了足足500美元的跑腿费之后，他们也从这个保温桶里发现了一个埋在冰袋里的针管，这针管里，自然是几乎被冻结的血液。
这位自始至终都隐藏在幕后的掌权人很快便反应过来，立刻将这份血液样本进行了化验。
而在化验结果出来不到两分钟，第二封邮件也直接发到了她的手机之上。
“化验结果怎么样？我也得到了一份，需要我送到媒体的手里吗？”
仅仅只是看了眼邮件里带着语法错误的询问，这位掌权人便立刻意识到了不妙。
“我该怎么相信你？”这位掌权人谨慎的回复了这样一封邮件。
“打开保温桶盖子的夹层，底片就在里面。”
“保温桶！把那个保温桶拿过来！”这位被卡洛斯律师用灰姑娘来代指的掌权人立刻大声吩咐了一句。
很快，那个原本已经被丢到垃圾桶里的保温桶又被送了过来，并且被小心的撬开了塑料盖子。
果不其然，这里面还真就放着用密封袋保存的底片。只不过，这张底片仅仅只有半张，里面的内容，也仅仅只是那甜蜜的一家三口的下半身而已。
“我们暂时拿不出500万美元的现金，最多只有两百万。”灰姑娘屏退左右之后回复了一封邮件。
“看在你帮我解决了越难帮的份儿上，那就400万吧。我想，这肯定是我们双方都能接受的最后交易价。
无论不连号的旧钞、比特币或者等价的黄金都可以用来支付，我们会给你一天的时间，在你准备好之后，可以给我发消息。
当然，如果你希望那份DNA比对报告出现在新闻里，大可以选择用合法的方式来解决。”
在收到这封邮件之后，掌握着家族财富的灰姑娘惊恐的发现，自己邮箱里的邮件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一条条的进行了彻底的删除！
短暂的呆滞过后，这个年迈的女人最终叹了口气，拿起桌子上的固定电话拨了出去。
400万美元，如果这个价格能买下另外半张底片以及那位私生子的命，那么确实是一笔划算的交易，但发来邮件的人是否值得信任，却是个必须提前考虑清楚的问题...
同样是这天的早晨，位于苏必利尔湖北岸的卫燃等人却依旧被瓢泼大雨困在小小的木屋里。
甚至，因为昨天晚上的雷击，这个本就没有电视信号和网络信号的小屋子里，现在连最基础的电力供应都没有了，而整晚都没有停过的暴雨，也让卫燃不得不点燃了原本在夏天根本就用不到的壁炉，来给这个许久没有人住的木屋增加点暖意，顺便也能驱散侵袭进来的潮气。
“所以阿芙乐尔，我们真的能在这片森林里赚钱吗？”蔻蔻一边吃着坦图冒雨送来的早餐一边问道。
“当然能！”
同样在吃早餐的穗穗肯定的做出了保证，随后趁着卫燃帮忙翻译的功夫看向正在壁炉边煮咖啡的坦图，用英语问道，“坦图，你们印第安人是怎样制作枫糖的？”
“传统的方法吗？”坦图一边忙活一边问道。
“当然”
穗穗挖了一大勺加了枫糖浆的早餐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额外补充道，“除了好吃的枫糖浆，如果还有什么印第安传统的工艺也可以一起说一说。
相信我，我能让更多的人了解到你们印第安的传统，这样至少不用担心在某一天，这些东西会被含棒人抢走。”
“这么大的含棒人吗？”
坦图笑眯眯的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含棒人看到就会欣喜若狂的手势，等穗穗露出个你这大姐果然懂我的表情之后，这才温和的解释道，“按照我们奥吉布瓦印第安人的传统，会在春天的时候，用桦树皮制作水桶来收集糖枫树汁，然后进行蒸馏提纯。
当然，具体怎么做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虽然不会熬煮枫糖浆，但我会制作印第安羽冠。”
说着，坦图指了指墙壁上的一张照片，“那是我的祖父教我的，我从八岁的时候就和他一起在这片森林里狩猎和采集，每当遇到死去的鸟类或者捕猎到的野鸭或者其他水禽，我们就会把好看的翎羽收集起来，然后制作成羽冠。
后来我甚至还在多米尼克先生的帮助下，专门去法国学过服装设计，试图把印第安元素融入到服饰里面。”
“听起来好像很有创意”蔻蔻忍不住说道。
“是啊”
坦图摊摊手，“可惜，我遇到了一个人渣男友，他不但毁了我的生活还毁了我的梦想，所以我又回到了这片土地。”
眼瞅着这些来自世界各国的女人们将话题从怎样赚钱发家致富转移到了声讨坦图的人渣前任上面，完全插不上话，甚至不想让她们意识到这个房间里还有个男人的卫燃，也悄无声息的走出了房间，坐在了门外的长椅上，放松心情看着外面几乎遮蔽视线的雨幕，以及那个面积愈来愈大的池塘。
就在他放空自己愣神的功夫，卡洛斯律师却打来了电话。
“你那里下雨了？”电话刚一接通，卡洛斯律师便听到了哗啦啦的雨幕声。
“昨天晚上就开始了，下的很大，而且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换上德语的卫燃稍稍加大了嗓门，可即便如此，远处响起的炸雷还是将他的解释彻底掩盖了下去。
“如果你能听到，我还是长话短说吧！”
电话另一头的卡洛斯律师同样加大了嗓门，“维克多，就在昨天晚上，迈阿密警方突袭了一个帮派团伙，缴获了好几十公斤的独品。”
“我听到了，还有吗？”卫燃大声问道。
“另外，格蕾维特家族表示，你提供的那些录音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卡洛斯律师说到这里咳嗽了两声，然后这才继续扯着嗓子说道，“为此，他们愿意支付10万美元，并且希望你对那些邮件里的内容永久保密。”
“需要签署保密协议对吗？”卫燃大声问道。
“对！只要签署保密协议，不但能拿到10万美元，而且还能成为格蕾维特家族的朋友。”卡洛斯律师大声说道。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答应了下来，这所谓邮件里的内容，无非那张至关重要的照片罢了，只要保守照片的秘密就能拿到10万美元，这个钱简直不赚白不赚。
“我会尽快派人去找你签署保密协议”
卡洛斯律师大声说道，“顺便把钱给你送过去，维克多，你要现金还是要支票？”
“都可以！”
卫燃想了想，大声说道，“这笔钱不如先放在你的账户上吧！这样以后我来美国需要用钱的时候可以找你。”
“没问题！”
卡洛斯律师痛快的应承下来，随后便歉意的表示有电话打过去而终止了通话。
“咔嚓！”
又是一道惊雷在雨幕中留下了一道刺目的闪光，担心被雷劈到的卫燃也赶紧钻进了房间。
仅仅这么一通电话的功夫，刚刚还在声讨渣男的姑娘们已经围着桌子坐成了一圈。那个名叫坦图的女人，也从一楼一个上锁的储物间里，拿出来满满一大箱子的各色羽毛以及各种颜色和花纹的布料。
甚至，在决定教大家制作印第安羽冠之前，坦图还用诸如口红之类的化妆品，给包括她自己在内的所有姑娘，全都弄了个漂亮的印第安风格的面部彩绘。
眼瞅着自己似乎成了印第安女野人部落里准备拿来祭祀羽蛇神的贡品，无端联想到了成龙大哥和杰克船长的卫燃，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的充当着这些用法语和俄语闲聊的姑娘们制作羽冠时的帮手。

第976章 驼鹿、DD-557
临近中午，肆虐了一个晚上外加一个上午的暴雨总算偃旗息鼓。风雨过后，窗外的糖枫林也洗的干干净净透着醉人的绿意和潮湿清新的空气。
推门开窗，四个脸上画着印第安彩绘的年轻姑娘，也相继走到门口的走廊上，一边做着深呼吸，一边活动着因为一直在做手工而略显僵硬的肩膀。
顺便，包括最后走出门的卫燃，都在饶有兴致的观察着那些在门口的草地上，叽叽喳喳蹦来蹦去的不知名小鸟。
“那是北美知更鸟”
同样在伸懒腰坦图笑着介绍道，“它们是最常见的鸟类，在某些印第安原住民的传统里，这些一夫一妻制的小家伙也是爱情的象征。”
她这边话音未落，不知是赞同她的介绍还是在反驳她的说法，远处那片红杉林的方向，竟然传来了一声无比凄惨低沉的嘶吼，“啊~哦——！”
“额...”
坦图苦恼的挠了挠头，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格外头疼的用肯定的语气猜测道，“是驼鹿，而且听声音，它似乎正在发怒。”
“啊~哦——！”坦图刚说完，远处的红杉林里立刻又传来了一声拉着长音的惨叫。
“要不....”穗穗颇为心动的，却又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们...去看看？”
见坦图看向自己，蔻蔻等安菲娅翻译了穗穗的提议之后，立刻也点了点头，“我只听说这种鹿非常大，还没亲眼见过呢。”
“超出你们认知的大”
坦图咬咬牙，最终还是在惨叫中说道，“拿上猎枪，我们徒步过去看看，摩托车的声音会让它受惊的，我可不想激怒这样的怪物。”
闻言，众人一窝蜂似的返回了木屋，各自取了进入这片农场之初，从坦图的车子后备箱里得到的武器。
“你确定要带着这玩意儿？”
穗穗看着卫燃手里拎着的美式猎弓和箭筒，那张还留有漂亮彩绘的小脸上根本不加掩饰的表达着一个疑问，“大哥你是来搞笑的吧？”
“反正有坦图大姐呢，怕什么。”
卫燃说话间，干脆利落的弯弓搭箭瞄准了远处那颗残存着斧头印记的糖枫树，“嘣！”的一声松开了拉满的弓弦。
在四位姑娘和一位印第安大姐的注视下，那支羽箭也不出意外的在离着那颗足有半米胸径的糖枫树大概半米远的位置擦边而过，“铛！”的一声稳稳的戳在了一个用于收集糖枫树汁的不锈钢桶上。
“咳咳！”
卫燃尴尬的清了清嗓子，“那个，我本来瞄准的就是那个钢桶，你们相信吗？”
“相信”
坦图无奈的笑了笑，顺手解下腰间的牛皮枪套，连同里面的转轮手枪一起递给卫燃，顺便语气温和的调侃道，“不过如果你打算射杀驼鹿的时候，最好瞄准距离最近的糖枫树，我相信，到时候你肯定能给那个大块头致命一击。”
这话说完，不但远处那头驼鹿再次发出了一声惨叫，就连四位姑娘也没忍住先后笑出了声。
虽然成了调侃对象，但卫燃自然不会介意，接过枪套挂在腰间，跟着坦图走在了最前面，穿过湿漉漉的灌木，带着身后被卡坚卡姐妹前后保护着的两个姑娘，深一脚浅一脚的，小心翼翼的靠近着那头不断惨叫的驼鹿。
当然，相比驼鹿，最先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的，除了随处可见的糖枫树之外，自然是那些庞然大物般的北美红杉树。
“你们能看到的最显眼的那颗，高度大概在100米左右。”
坦图指着正前方最显眼的那颗大树低声介绍道，“它的根基周长超过了十米，是方圆50公里之内最大的一颗北美红杉。”
见所有人都停下脚步扬起了脖子，坦图索性也跟着站住脚，一起仰着脖子，远远的看着那颗高大的红杉树说道，“在原住民的传说里，神灵就住在那样的大树上，那里也是最能接近逝去的人的地方。”
“你什么时候带来的望远镜？”穗穗奇怪的看着站在身边举着望远镜的卫燃。
“来的时候就带来了”
卫燃说话间将沉甸甸的望远镜递给了穗穗，“看那些红杉树的下面，我发现那头驯鹿了。”
“在哪呢？我看看！”穗穗说话间已经接过了望远镜看向了远处的红杉林。
“最高的那颗红杉树右手边，有一颗倒下来的糖枫树，往它的树冠里看。”卫燃在一边指引道。
“我找找...”
穗穗一番移动双手举着的望远镜，随后兴奋的说道，“我看到它了！它好像...好像被困住了？”
“让我看看”蔻蔻等安菲萨翻译完之后，眼巴巴的朝着穗穗伸出了小手。
根本不等卫燃翻译，穗穗便将手里的望远镜递给了蔻蔻，而卫燃也再次帮忙指引起了方向。
“它好像真的被困住了...”蔻蔻皱着眉头用法语嘀咕了一句。
“能让我看看吗？”坦图同样用法语问道。
闻言，蔻蔻下意识的看向卫燃，待他点头之后，立刻将手里的望远镜递给了坦图。
举着望远镜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坦图便将望远镜还给了卫燃，“确实被困住了，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自己过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吧”卫燃说着，将望远镜递给了穗穗。
“注意安全”穗穗接过望远镜的同时，也将一直背在肩上的杠杆步枪递给了卫燃。
“你们也注意安全”卫燃接过步枪的同时，便“咔嚓”一声顶上了子弹。
在穗穗举着望远镜的注视下，卫燃和坦图横向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小心翼翼的走向了那头不断发出惨叫的驼鹿。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两人也先后看到了那头困在树冠里挣扎着想站起来的庞然大物。
它确实称得上庞然大物，虽然它的鹿角似乎和那颗躺倒的糖枫树树杈卡在了一起，但即便如此，它的肩高最少也有两米往上。
当然，除了这庞大的体型，卫燃和坦图也先后注意到，在这头驼鹿的腹部位置，还斜插着一根足有黄瓜粗细，不断滴血的枫树树杈。
相互对视了一眼，坦图在那头驼鹿不断的哀鸣中叹了口气，一边给手里那支带有瞄准镜的民用猎枪推弹上膛一边说道，“这是一头成年雄性驼鹿，那样的伤势它根本就活不下来。”
“这里是蔻蔻小姐的农场”卫燃善意的提醒道。
闻言，坦图动作一滞，随后点点头，“说的对，我确实该询问一下这片土地主人的意愿。”
“我什么都没说”卫燃摊摊手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谢谢”坦图将猎枪扛在肩上，转身快步走了回去。
很快，这个女人又走了回来，找卫燃要来她的转轮手枪，瞄准那头驼鹿的耳后便扣动了扳机。
不等回荡在林间的枪声彻底消退，蔻蔻等人便快步走了过来，而那头脑部中枪的高大驼鹿，也“咚！”的一声，重重的摔倒在了潮湿的草地上。
“我先回去取锯子和车子，不然这么大的猎物可没办法带回去。”
坦图说着，将手里的转轮手枪又递给了卫燃，“女孩们的安全就交给你了，我可以信任你的，对吧？维克多先生？”
“当然，请放心吧！”卫燃接过手枪的同时做出了承诺。
她这边前脚刚走，穗穗等人也跑了过来，凑到那个仍旧困在树冠里的庞大尸体掏出了手机。
“这么大的动物，也不知道它的屠宰率能有多少。”
蔻蔻颇为意动的说道，“我分解过的体型最接近的就是夏洛莱肉牛了，但是那种牛的肌肉纤维比较粗糙，稚嫩度也不够好，简单的说并不好吃。”
“要不要试试？”
穗穗等卫燃帮着翻译完立刻提议道，“我一直都好奇你的屠宰手艺呢。”
“而且这里可没有警察和极端素食主义者”卫燃帮着把汉语翻译成法语之后，顺便调侃了一句。
闻言，蔻蔻拔出挂在腰间的两把猎刀看了看，格外花哨的让两柄猎刀绕着掌心转了个圈说道，“我需要磨刀棒和...”
说到这里，这个富婆屠夫抬头看了看，“还需要绞盘把它拽起来。”
闻言，卫燃立刻摸出卫星电话拨给了坦图，将蔻蔻的要求转告了对方。
前后不到十分钟，一辆小巧却又昂贵的乌尼莫克U20小卡车也碾压着林间低矮的灌木，从远处缓缓的开了过来。
只不过，还不等驾车的坦图踩下刹车，刚刚一直在拿着卫燃的望远镜四处观察的安菲娅却突兀的说道，“老板，那棵最高的红杉树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有东西？”
卫燃下意识的看向了几十米外那颗最高的红杉，而穗穗则抢先一步接过了安菲娅递来的望远镜。
这次，根本就不用安菲娅指引，穗穗便大呼小叫的说道，“真的有东西！我也看到了，就在树干上挂着呢，好像...好像是个头盔？”
“我看看”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望远镜，顺着她的手指头指引的方向看了过去。
顺着粗大的树干一路上移，很快他便注意到，在这颗红杉树距离地面大概得有二十多米的位置，树干上好像还真的固定着什么东西。
拧动调焦轮，随着视野愈发的清晰，卫燃也终于看清，那似乎是一顶二战时期的美式钢盔，以及一个位于头盔正下方的细长圆筒。
恰在此时，坦图也熄灭发动机推开了车门。
“坦图，那上面的是什么东西？”卫燃放下望远镜，抬手指着那颗最高的红杉树好奇的问道。
“什么东西？那上面有东西？”
坦图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卫燃等人手指的那颗高大树木，随后从驾驶室里跳下来，将一个装有各种屠宰工具的帆布包双手递给了蔻蔻，接着又取出一个奶白色的帆布围裙递给了对方，这才再次看向卫燃等人手指的方向。
将望远镜递给对方，坦图一番观察之后摇了摇头，把望远镜还回来答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虽然我从小就在这片森林里长大，但是不管我的祖父还是我的爸爸妈妈，都不许我攀爬那颗红杉，我也从没注意到那上面有什么东西。”
“是因为印第安的信仰才不许攀爬那棵树吗？”蔻蔻下意识的问道。
“是因为它太高了，他们担心我会摔下来发生危险。”
坦图无奈的摊摊手，“当然，如果你们想知道那上面有什么，我可以爬上去看看，只是20多米的高度，对我来说并不算难。”
相互对视一眼，卫燃主动从这辆小卡车的货斗里拽下来一把电锯，“还是先帮蔻蔻把那头驼鹿弄出来吧。”
闻言，坦图无所谓的点点头，启动开关之后，伸手将车头绞盘的拖车钩缓缓拽出来，随后熟门熟路的将其绕过一颗糖枫树的树干。
她这边做好准备的同时，卫燃也启动了锯子，将那头驯鹿周围的枝枝杈杈锯断。
也正是趁着清理的功夫，他也大概的猜测道，或许正是昨天晚上甚至今天早餐的暴雨，让这颗似乎树干被虫蛀了的糖枫树拦腰断裂，并且好死不死的将这头正在树下避雨的倒霉驼鹿给困在了原地，同时，断裂的枝杈也戳穿了它的腹部。
说不上是卫燃等人运气好还是这头驼鹿和这颗糖枫树倒霉，反正这既然碰上了，总不能就这么丢在这里浪费。
前后不到十分钟，在几位姑娘的帮忙之下，大大小小的树枝被拖拽到了一边，坦图也用一根绳子绑住了驼鹿的两只后蹄，用绕过另一棵树枝干的拖车钩，将其缓缓拽了出来，并且让它一点点的悬空在了距离地面不足半米的高度。
在卫燃的建议之下，蔻蔻在这头已经断气儿的驼鹿喉咙位置划了一刀，准确的割断了它的颈动脉。
虽然因为没有了心跳导致根本没有流出多少血液，但也总算是聊胜于无。
就在几位姑娘围观站在卡车顶上的蔻蔻给这头庞然大物扒皮的功夫，手里拎着个弩枪和帆布包，肩头还挂着一捆绳子的坦图也朝着卫燃使了个眼色。
“需要我上去看看吗？”坦图带着卫燃走到了那颗高大的红杉树脚下，仰着脖子问道。
根本不等卫燃回答，这个印第安女人便朝着红杉树的树冠扣动了扳机。
“嘣！”的一声轻响，那支钢制钝头弩箭便带着一根纤细的尼龙绳子准确的飞过了一个粗大的枝杈。轻轻拽动绳子，那支钝头弩箭也带着绳子缓缓下落。
借着这根细绳将肩头的那捆粗绳子拽上去并且绕过那根足有腰粗的枝干，坦图将绳子固定好之后用力拽了拽，随后从腰间取出了一副爬树用的铁掌。
“我来吧”卫燃赶在对方将那副铁掌套在鞋子上之前接了过去，顺便也将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递给了对方。
“你最好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坦图抓住绳子提醒道，“这么高的高度，就算摔下来之后还能活下来，恐怕也不必霍金先生自由多少。”
“放心吧，当然不是第一次”
卫燃说着，已经从对方脚边的帆布包里取出了一副保险麻利的穿在了身上。
见卫燃这熟练的模样，坦图略作犹豫之后也就没有阻止，只是细心的帮忙将所有的锁具全都检查了一遍。
稍作准备，卫燃握紧上升器，攀着绳子一点点的开始了爬升。
当他距离地面的高度超过五米的时候，他也注意到，在这颗参天大树的树干上，似乎曾经钉着一个个用于爬上爬下的钢筋把手。
只不过，或许是因为时间过的太旧，这些钢筋把手大多仅仅只剩下不到五厘米的部分尚且露在外面，剩下的部分，都已经被吃进树干里了。
即便如此，卫燃依旧可以用手脚或抓或踩的借力，进一步加快上升的速度。
片刻之后，当他骑在一个比他身体还宽的枝干上的时候，也终于看到了被钉在树干上的东西。
这确定是一顶二战美式钢盔，一顶被牢牢钉在树干上的粗钢筋悬空吊着的美式钢盔。
而在这钢盔的正下方，则是一个用锈迹斑斑的铁链悬吊着的黄铜炮弹壳。
或者更准确的说，这是一枚127X680R型（凸缘）炮弹壳。至于他为什么这么清楚，原因倒也简单。
因为使用这种炮弹壳的火炮，在二战时最有代表性的，便是傻佬美军舰上的Mk12型127毫米38倍径舰炮。
好歹他也是阿历克塞教授带出来的学生，通过子弹/炮弹壳来辨认武器可是说是他们这类历史学者为了养家糊口需要掌握的最基础职业技能之一。
当然，更简单的原因是，这炮弹壳的屁股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型号呢。不仅如此，在这个密布黑色氧化层的铜制炮弹壳腰身上，也同样隐约刻着些什么。
小心翼翼的捧起这个炮弹壳转着圈看了一遍，骑在树杈上的卫燃下意识的将上面明显手工雕刻的字迹念了出来。
“USS johnston DD-557...Ernest E&#183;Evans...”
约翰斯顿？DD-557？DD...Destroyer？约翰斯顿号驱逐舰？！欧内斯特&#183;埃文斯？卫燃在自言自语的将这段刻痕翻译出来之后却是呼吸一滞，
小心的转动这个黑乎乎的炮弹壳，这上面还刻有第二行英语——这将是一艘战斗之舰，她将杀出一条血路，害怕的人最好趁早离开。
虽然他来北美洲的次数并不多，但他却也知道，这句话是美国海军之父约翰&#183;保罗&#183;琼斯的名言。
至于DD557约翰斯顿号驱逐舰，提到这艘军舰，就不得不提到炮弹壳上刻的那个名字，欧内斯特&#183;埃文斯。或者，应该称呼他为约翰斯顿号驱逐舰的欧内斯特&#183;埃文斯舰长才对。
仔细回忆了一番有关这个人名和这条驱逐舰的记忆，卫燃的脸上却露出了惊讶之色。
约翰斯顿号在战沉前的最后一役英勇无畏的表现自不必提，但那位欧内斯特&#183;埃文斯舰长不但拥有“大酋长”这样一个绰号，而且他还确实拥有四分之三切罗基族印第安人的血统！
最重要的是，在约翰斯顿号驱逐舰战沉的最后一战里，这位舰长最终可是被列为失踪的！
下意识的看了眼树下举着望远镜，仰着脖子看着自己的印第安女人，卫燃不由的咽了口唾沫，将那位舰长和地面上那个女人之间或许有什么血缘关系的猜测压在了心底。
重新将视线转移到了那个炮弹壳上，卫燃小心翼翼的从里面取出了一根两端密封的厚实玻璃管以及一个用蜡油和纱布密封的小罐头瓶。
在那根玻璃管里，封存着一跟最多也不到半米长的木头棍，这根木头棍上还雕刻着诸如眼镜蛇、鹰头、头带羽冠的印第安人之类的图案，而在它的一端，还镶着个似乎是牛角材质的东西。
除此之外，这根木头棍上还用皮绳绑着三根修长的黑色羽毛，以及一个看着也就比筷子大了一号，通体都是浮世绘风格浮雕的金属小烟斗。
虽然隔着一层厚实的玻璃管，但他依旧可以大致的分辨出来，这个金属小烟斗似乎是纯银材质的，而上面那些错金的浮雕，也由里到外的透着一股子奢华。
将这根玻璃管小心翼翼的放回炮弹壳，卫燃又拿起了那个几乎严丝合缝塞进炮弹壳里的玻璃罐头瓶。
这里面密封着的，却是装了半满的，似乎是烟丝一样的东西，以及埋在烟丝里面的，一个没有了斧柄的印第安烟斗斧。
印第安烟斗斧？卫燃下意识的看向了那根玻璃管，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刚那根玻璃管里的木头棍，说不定就是缺失的斧头柄。
再看这个罐头瓶里封存的烟斗斧，斧面上有个也就指甲盖大小的心形镂空。在这镂空处往上一点，两侧分别有个突起的海锚轮廓。斧头另一端的烟斗锅，则被做成了救生圈的模样，其上甚至还有浮雕出来的绳索轮廓。
显而易见，如此精致的斧头绝对属于订制产品，尤其让卫燃在意的是，这斧头之上，还用细绳缠着一个银亮的水手哨。
翻来覆去的看了看罐头瓶里的东西，卫燃略作犹豫之后，将其又放回了炮弹壳里，随后摸出手机，拨通了树下的印第安女人的电话。
将自己的发现一番描述，卫燃最后问道，“坦图，这里放着的斧头说不定是历史上一位失踪的美国驱逐舰舰长的遗物，考虑到你的祖父是个美国海军士兵，这些东西极有可能是他放上去的，甚至不排除是他的个人物品。
所以由你来决定吧，是该把这些东西拿下去，还是让它们继续留在这里，等着未来哪一天被不断生长的树干彻底吞噬。”
这个问题问出之后，一直在举着望远镜的坦图想都不想的说道，“帮我把它取下来吧！维克多，这么说我的祖父其实是一位驱逐舰的舰长？这怎么可能？他可是个印第安人。还有，舰长是什么军衔？将军吗？”
“我刚刚提到的那位失踪的舰长就拥有四分之三印第安人的血统”
卫燃说完，不太确定的补充道，“我记得不太清楚了，那位失踪的欧内斯特&#183;埃文斯舰长似乎是少校或者中校的军衔。”
“帮忙把上面的东西取下来吧！”坦图再次说道，“我可以拿去问问我的爸爸，他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闻言，卫燃将手机揣进了兜里，弯腰将绳子拽上来，然后先用这条绳子把那个用锁链悬吊着的炮弹壳小心翼翼的送下去，等到坦图稳稳的接住之后，这才借助扣具熟练的垂降回了地面。

第977章 鹿肉串儿串儿香
红杉林与糖枫林交界地带，在卫燃的建议之下，坦图带着从树上取下来的炮弹壳以及内容物先行离开，卫燃自己，则收起了望远镜，独自返回了蔻蔻等人的身旁。
“刚刚干嘛去了？”一直在旁观蔻蔻“表演”的穗穗头也不回的问道。
“把树上的东西取下来了”
卫燃将刚刚的发现简单的解释了一番，等对方回头看向自己，立刻用大拇指比了比身后说道，“东西让坦图大姐带走了，她去问问她爸爸看看没有什么发现。”
“哦哦哦”穗穗点点头，转而故作谄媚的问道，“等下帮个忙怎么样？”
“干嘛？”察觉到不妙的卫燃警惕的问道。
“你想不想吃鹿肉串串香？”穗穗抱住卫燃的一条胳膊笑眯眯的问道。
“我...”
“我就知道你想吃！”
穗穗根本不给卫燃说话的机会，指着卡车货斗上铺开的鹿皮上放着的那套驼鹿下水问道，“等下卫大学者辛苦一下，把那些大肠小肠胃袋什么的洗干净怎么样？”
“倒腾屎的工作你怎么不自己来？”卫燃没好气的问道。
“我洗不干净”穗穗双手叉着腰理直气壮的问道，“我可是带了牛油火锅底料了，你就说你吃不吃吧！”
“你从哪带来的？”卫燃错愕的问道。
“哥伦比亚的华人超市买的！我还买了一大捆竹签子呢。”
穗穗得意的说道，“我早就猜到这里肯定有很多好吃的猎物了，本来我们只是想抓头野猪什么的，没想到一不小心送上门来这么大个儿的一头驼鹿。
哼哼！总之你就说想不想吃吧！要么跟我们吃串串香，要么去吃坦图大姐的秘制印第安烤肉。”
“成交，我去洗。”
卫燃痛快的走出了选择，这实在是不怪昨天晚上那位讲恐怖故事比烤肉更有天赋的坦图大姐弄出的烤肉难吃，实在是不合他这华夏胃的喜好罢了。
“蔻蔻！”
穗穗立刻朝着不远处仍旧正在车顶忙着分割鹿肉的蔻蔻比了个OK的手势。
得到信号，早有准备的蔻蔻立刻接过安菲萨丢上去的绳子，牢牢的绑住扒了皮摘了内脏的驼鹿后腿，然后轮圆胳膊将绳子丢过树杈。
另一边，安菲娅捡起绳子，动作麻利的拴在了一颗糖枫树的树干上，而穗穗则按动绞盘的开关，协助着蔻蔻松开了原本用来挂着驼鹿的拖车钩。
等到绞盘钩子收回来，穗穗立刻伸出手爪子拍了拍卫燃的肩膀，嬉皮笑脸的嘱咐道，“小同志，记得洗干净点。”
心知这活儿根本就别想指望这几个爱干净的姑娘，卫燃认命的钻进了那辆小卡车的驾驶室，拉着货斗里那些准备拿来吃的驼鹿内脏，开往了农场边缘充当地界的河道。
左右看了看没人，再看看对面，同样是一望无际的红杉林，卫燃毫无心理压力的取出毛瑟刺刀在冰凉湍急的河水里涮了涮，随后划开了鼓鼓囊囊还带着热乎气儿的胃袋。
在水流的冲刷之下，尚未消化的各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全都溶解到了清澈的河水之中，顺便也给下游那个房车露营地的生活用水加了些劲头十足的佐料。
将这驼鹿毛肚翻了个面一顿猛涮，某个不当人的历史学者又将那一挂大肠小肠切成一段段的，一边自娱自乐的哼唱着跑调的曲子，一边将其仔细的翻了个面，用随手拽来的一把青草，在一块大石头上卖力的揉搓着。
他这个来自东方神秘古国的无良吃货忙着清洗食材的功夫，卡坚卡姐妹也返回昨晚借宿的木屋，骑过来两辆四轮摩托，将分割下来的鹿肉，蚂蚁搬家似的，一趟趟的送了回去。
不知道是蔻蔻这个土生土长的法国姑娘想显摆显摆她们法国的美食，还是穗穗想显摆显摆来自华夏的“黑暗料理”。
总之，当卫燃驾驶着那辆小的可怜的卡车，拉着洗刷干净甚至还带着青草香气的一整挂下水回到木屋边上的时候，这几个姑娘却只留下了一条鹿前腿，剩下的那大几百公斤的鹿肉，竟然全都送到了农场入口的糖厂宿舍冰柜里了。
根本没有什么废话，在蔻蔻娴熟的技艺之下，一整条鹿腿上的肉被剔的干干净净，而剔下来的骨头，却被穗穗用斧头略显笨拙的砸开，连同一大包牛油火锅底料一起丢进了汤桶里用来熬煮骨头汤。
卡坚卡姐妹同样不会闲着，这俩姑娘虽然做饭实在没什么天赋，但帮着穿串儿生火总归没什么问题。
和卫燃他们这边准备出内脏串串不同，蔻蔻这姑娘在把分给她的部分内脏剁碎并且加上了提前准备好的各种调味料之后，全都用勺子灌进了洗干净的驼鹿大肠里一并送进了烤炉。
渐渐的，当香味从烤炉里一点点弥漫出来的时候，卫燃等人这边也将一把把穿着各种零碎的串串儿按照需要烫煮时间的长短一一丢进了冒着辛辣香味的汤桶。
就在可以出锅的前一分钟，刚刚拎着炮弹壳离开的坦图也带着她的爸爸塔坦卡，驾驶着四轮摩托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
“上帝作证，我在农场入口的位置就闻到奇妙的香味了。”
塔坦卡说话的同时，还从摩托车上拎下来一大箱冰凉的啤酒和两大瓶冰酒，“不介意邀请我们一起品尝一下你们做的美食吧？”
“当然不介意”
蔻蔻用略显生疏的德语回应了一句，她的目光，也和其他人一样，下意识的看向了坦图从她的背包里拿出来的那个炮弹壳，以及炮弹壳里的东西。
“刚刚坦图带着那些东西找到了我，还讲了发现的地点。”
塔坦卡主动帮着卫燃将开锅的汤桶从篝火上搬到一边，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但是很抱歉，我从来不知道那颗红杉树上有这些东西，更不清楚那些东西和我父亲是否有关系。”
接过卫燃递来了一串带着红油汤汁的驼鹿小肠，塔坦卡小心翼翼的咬了一段，一边呲牙咧嘴的嚼着一边继续说道，“而且我和坦图刚刚在家里用维基查到了那位失踪舰长的照片，我可以肯定，他绝对不是我的父亲。还有，刚刚农场已经恢复电力供应了。”
说到这里，塔坦卡已经将一整串麻辣辛香的小肠串串送进了嘴里，一边继续大口大口的嚼着，一边换了个话题问道，“最后，这是什么东西，它可真好吃。”
“驼鹿的小肠，非常好吃对吧？”手里同样已经拿上一串往嘴里送的卡坚卡姐妹异口同声的用德语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个出乎预料的答案不出预料的让塔坦卡停止了咀嚼的动作，甚至这老头子满脸的褶子都要因为瞪圆了眼睛而彻底舒展开了。
还没等他想好到底要把口腔里的食物咽下去还是吐出来的时候，刚刚自己拿了一串肥肠，而且已经吃了一小块的坦图脸色惨白的看向了蔻蔻。
“驼鹿的大肠”
蔻蔻耸耸肩，用理所当然的语气给出了一个让她崩溃的答案，“放心吧，维克多洗的非常干净，我仔细的检查过了。”
低头看了看这片菱形的肥肠片片缝隙里粘着的小半片绿色的香叶，坦图明显误会了什么，捂着嘴巴便冲向了不远处的一颗糖枫树，扶着树干便开始干呕。
相比之下，塔坦卡最终还是艰难的咽下了其实无论口感还是味道甚至卖相都非常不错的那一小节小肠。
当然，紧随而至的辛辣也让他忘了思考该继续吃还是该拒绝，下意识的便接过了穗穗递来的啤酒，咬开瓶盖仰着脖子灌了老大一口。
虽然开局略显艰难，但是眼瞅着无论卫燃还是穗穗，又或者卡坚卡姐妹乃至蔻蔻，全都你一串我一串，你一瓶我一瓶吃的无比欢快，塔坦卡这个光着脚留着披肩发的印第安老男人，以及好歹在法国生活过几年多少在美食上“有些见识”的坦图，也各自小心翼翼的拿起了第二串。
很快，在时不时的吸凉气中，这父女俩也不出意外的加入了举着啤酒瓶子踩着椅子，幕天席地“盹盹盹”的行列。
一顿迟到了许久的午餐一直吃到太阳彻底落山可谓宾主尽欢，最起码，塔坦卡和坦图这父女俩为了平息口腔里的辛辣，单单啤酒就各自灌了七八瓶，而蔻蔻这个年龄不大的小富婆，她的酒量也让众人叹为观止。
总的来说，除了刻意控制酒量只喝了一瓶的安菲萨，其余所有人都没少喝——当然，喝醉的似乎只有穗穗这么一个。
帮着一起收拾了厨余垃圾，塔坦卡指着挂在木屋门外柱子上的炮弹壳用德语说道，“蔻蔻小姐，既然那些东西和我的父亲没有什么关系，而且不是在木屋里发现的，不如就由你来处理吧，这里毕竟是你的土地不是吗？”
“我会好好保管他们的”一下午的时间少说喝了也有十瓶啤酒的蔻蔻一边用手给红扑扑的小脸扇着风一边做出了保证。
“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回去了。”塔坦卡说完，拉开那辆小卡车的副驾驶车门，摇摇晃晃的钻了进去，紧跟着，坦图也从另一面钻进了驾驶室。
“他们还能开回去吗？”蔻蔻略显担心的嘀咕了一句。
“我把他们送回去吧”
安菲萨说话间已经启动了四轮摩托，不紧不慢的跟着坦图驾驶的小卡车开往了农场入口的方向。
直等到车灯被糖枫树挡住，蔻蔻用力哈了口气，转过身帮着卫燃搀扶着喝迷糊的穗穗一边往木屋里走一边问道，“你似乎对炮弹壳里的那些东西很有兴趣？”
“那毕竟是一位失踪的驱逐舰舰长”
卫燃在木屋门口停住脚步，看着廊灯下的炮弹壳如实答道，“不管怎么说，在历史上，这位舰长都是无可争议的英雄。如果能证明那个弹壳里的东西是他的遗物，或者能找到他的下落，都将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既然这样，炮弹壳里的那些东西就送给你了，还有，今天晚上你和阿芙乐尔睡楼上的卧室吧，我猜她肯定需要你的照顾。”
蔻蔻说话间已经帮忙推开了房门，等卫燃横抱着犯迷糊的穗穗进来，这才近乎开玩笑似的问道，“或者我也出一笔钱，雇佣你调查一下那位失踪的舰长怎么样？”
“你也喝多了，不过还是谢谢你让出卧室。”卫燃笑着做出了回应，抱着穗穗就往二楼走。
“我可没有开玩笑”蔻蔻指了指趴在卫燃怀里的穗穗，“是阿芙乐尔教我的。”
“她？”
卫燃低头看了看醉迷糊了的穗穗，索性停住脚步将她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桌边的长椅上坐下来，然后看着蔻蔻，饶有兴致的问道，“她教你什么了？”
“阿芙乐尔说，国家也好，城市也好，要么像她一样，给这个国家或者城市缴纳足够多的税、提供足够多的岗位。要么就像你一样，为这个国家或者城市的荣誉做出足够的贡献，只有这样才会得到认同。”
蔻蔻说到这里捂着嘴巴打了个酒嗝，随后继续说道，“还有，她说一个人成为富翁没有意义，只有让周围的人都变成富翁，这样自己的财富才会变得足够安全，到时候会有足够多的人帮你守着你的财富。”
“这都是她说的？”卫燃诧异的看了眼穗穗，他承认，他实在是小看了这个整日里没个正形的姑娘。
“她说她现在是一座城市的女王”蔻蔻带着一丝丝的崇拜说道，“而且她准备做一条河流的女王。”
“她现在被因塔人叫做因塔女王。”
同样没少喝酒的安菲娅一边将毯子丢到一楼的吊床上一边解释道，“她还准备做下通古斯卡河两岸的女王，准备带着那里的穷人一起赚钱。”
说完，这个似乎同样有些喝多了的K系姑娘伸手勾住蔻蔻的脖子，带着一丝丝的醉意笑嘻嘻的勉励道，“蔻蔻，你要加油，你的开局可比阿芙乐尔姐姐强多了，我们的维克多老板是个不会做生意的穷鬼，根本就帮不上阿芙乐尔姐姐。哪像你，背后有个随时能提供各种帮助的基金会。”
“我是个穷鬼吗？”
卫燃嘀嘀咕咕的翻了个白眼，总算是看在难得碰上卡坚卡喝醉的份儿上没有较真儿。
“我...嗝——！我会努力的！”
明明不缺钱但却被忽悠着一起掉进了钱眼儿里的蔻蔻攥着拳头，信心满满的做出了保证，却是全然忘了这个话题开始时的初衷。
“好了，你今天和我睡一个房间，我姐姐睡这里的吊床。”安菲娅说完，也没管身旁的两位老板，架着蔻蔻先一步走上了二楼。
“你这都从哪学来的高级话？”
卫燃看着躺在长椅上一边呓语一边流口水的姑娘，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弯腰将其抱起来跟着走上了二楼。
至于门外柱子上挂着的那个炮弹壳何去何从，自然是明天再说了。毕竟，那炮弹壳又没长腿，它根本就跑不了。

第978章 海拉撒网，富婆的野望
糖枫农场的第三天一早，昨天因为酒醉早早睡下的年轻人们根本不等太阳彻底跳出树梢，便先后醒了过来。
迷迷瞪瞪的拉开窗帘，卫燃一眼便找到了吵醒自己的罪魁祸首，那是一只正趴在早已熄火的烤炉上，撕咬着昨天吃剩下的烤鹿腿肉的猫科动物。
这个不知名的小东西看大小和猞猁差不多，同样的短尾巴，但身上的花纹却要漂亮多了。
只不过，它撕咬烤肉时的动作，也让那套钢板焊接的烤炉频频发出哐哐的动静，但它自己却根本不知道害怕，反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甚至，当安菲萨打着哈欠推开房门的时候，这小东西还不紧不慢的站起来，弓着背朝着前者饱含威胁的哈了一下。
相比对小动物多少还算有些爱心的卫燃，本就没睡好的安菲萨可不惯着这些小动物。这姑娘根本就没瞄准，便举起了带着体温的PSS小手枪，朝着对方的大方向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铛！”
原本为了消声专门设计的子弹在和烤炉相撞之后不但成功的打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孔，而且还发出了一声动静足够大的巨响。
那只不知名的猫科小动物，也立刻炸着毛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站在门口打了个哈欠，安菲萨弯腰捡起子弹壳，接着又拿起铲子，在烤炉附近挖了两锹，轻而易举的找到略显变形的子弹头，连同子弹壳一起，抡圆了胳膊丢进了远处的池塘里。
楼上的卧室里，卫燃扭过头看看身侧，却发现刚刚还在闭着眼睛伸懒腰的穗穗，仅仅只是这么一转眼的功夫却又睡了过去。
见状，他索性独自爬起来，穿衣服下楼，准备赶在安菲萨好心的给大家准备早饭之前抢下这个差事。
万幸，这小木屋虽然不大，但塔坦卡父女提前帮忙准备的物资可不少。要说唯一的不方便，也仅仅只是因为这里连个电磁炉都没有，所以生火做饭这件事实在是略显麻烦了一些。
重新点燃了外面的篝火堆并且架上锅煮上燕麦粥，卫燃又把咖啡壶放在了篝火边上缓缓加热，这才拽过来一把被露水打湿的椅子，挨着篝火坐了下来。几乎前后脚，安菲萨也披着一条薄毯走了过来。
和卫燃隔着一堆不断跳动的篝火坐下，安菲萨裹紧了身上的毯子低声说道，“老板，有几个好消息。”
“说说看”卫燃一边照顾刚刚点燃的篝火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海拉准备派去招核留学的三位姑娘，在昨天已经全部拿到了留学资格，大概一周之后，第一位姑娘将会首先出发独自前往大阪，她的代号是蒲公英。”
稍作停顿，安菲萨继续说道，“在抵达大阪第二周的周末，蒲公英将前往奈良参加当地的漫展，到时候她将cos北尾凛最喜欢的一个动漫角色。”
“北尾凛？在缅北时候被我救下的那个招核姑娘？”
卫燃一边说着，也将这个名字和记忆里那个已经开始模糊的小姑娘对上了号。
“就是她，我们一般用小丑鱼来称呼她。”
安菲萨帮着往篝火堆里丢了一根木柴，“小丑鱼同样购买了那次漫展的入场券，届时，我们的蒲公英将会因为一些小小的意外和小丑鱼产生初步交集并尝试成为朋友。”
稍作停顿，安菲萨接着说道，“在漫展之后的第二周，第二个姑娘也将出发，她的代号是袋鼠。袋鼠将前往东京，除非遇到紧急情况，否则她不会和蒲公英产生任何的交集，未来也不会再联系。”
“继续”卫燃不置可否的说道。
“第三位姑娘将在九月份开学前赶到大阪，她的代号是苹果。”
安菲萨接过卫燃递来的木头咖啡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她的主要工作是建立安全屋。”
“魅魔怎么安排的？”卫燃转移话题的同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咖啡。
“位于基辅的魅魔总部和位于法国红灯区的分公司都已经搭建完成了。前者是个空壳公司，后者现在已经开始营业了。”
“开始营业了？”卫燃诧异的调了调眉毛。
“虽然这家公司的名字不正经，但经营项目可是正经的。”
安菲萨捧着杯子解释道，“除了我们派过去的第四位海拉姑娘之外，其余的几名员工包括经理都是通过线上招募的。
他们现在已经开设了一个身材管理课程，据反馈非常受公司周围那些寂女的欢迎，目前虽然暂时还没办法抹平办公支出，但每个月已经不用额外花多少钱了。”
“还有什么好消息吗？”卫燃不置可否的继续问道。
“我们准备开始充电计划了”
安菲萨重新倒了一杯咖啡，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但我们人手不够，暂时没还有找到能派去牛尿国帮忙招募新成员的合适人选。”
“这件事先放一放”卫燃突兀的说道，“先暂停招募新人手的计划。”
“有其他的安排？”
“或许有人能用足够低而且足够隐秘的方式，帮我们物色到合适的人。”
卫燃话音未落，小富婆蔻蔻也睡眼惺忪的走出小木屋，站在门口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
“这件事等我消息吧”卫燃最后解释了一句，随后朝着蔻蔻打了声招呼。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蔻蔻一边往篝火旁边走一边问道，与此同时，安菲萨也再次拎起咖啡壶，帮着对方倒了一杯。
“半个小时前有个野生动物过来找吃的”安菲萨说着还打了个哈欠，“我当时还以为是吃人的温迪戈过来了呢。”
闻言，蔻蔻下意识的跟着打了个哈欠，“我只听到了一声很大的动静，还以为你从吊床上掉下来了呢。”
“我也这么以为的，所以下楼看了看。”安菲萨像是被传染似的，也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我妹妹呢？还没醒吗？”
“已经醒了，正在洗脸呢。”蔻蔻看向了同样不由自主跟着打哈欠的卫燃，“阿芙乐尔没下来吗？”
“还在睡呢”卫燃指了指二楼卧室的窗户，“如果没人喊她，她能睡到下午。”
“大概妹妹已经去叫醒她了”
安菲萨语气肯定的说道，在喀山的时候，用各种方法把赖床的穗穗和洛拉叫醒晨练，本来就是安菲娅的工作。
“维克多，昨天晚上我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蔻蔻一边给已经喝光的咖啡续杯一边换了个话题。
“提议？什么提议？”卫燃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问道。
“那个炮弹壳，还有那位失踪的舰长。”
蔻蔻指了指木屋进门的方向，“随便你查出来些什么，佣金你来开好了，反正你知道什么价格我承担的起，什么价格我承担不起。而且坦白说，我现在几乎每天睁开眼都在发愁该怎么花光属于今天的那份儿生活费。”
“我以为你昨天晚上是喝多了说的醉话呢”卫燃用开玩笑的语气敷衍道。
“昨晚确实没少喝”
蔻蔻忍不住再次打了个哈欠，然后这才说道，“但我可不想总是贴着‘好运的继承人’这样的标签，这只会让别人认为我是个非常有钱非常好骗的白痴。”
见卫燃不说话，蔻蔻抿着咖啡继续说道，“不管你查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我都会像这次雇佣你的格蕾维特家族那样，安排记者追着你制造新闻的。”
“然后呢？”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我只希望这件事能提前点”
蔻蔻认真的说道，“比如，我专程去俄罗斯就是为了专门请你来这里调查那位失踪的舰长。这是我的曾祖父多米尼克先生的遗愿，也是我想帮他弥补的遗憾怎么样？”
“不怎么样，有点生硬。”
话音未落，睡眼惺忪的穗穗也披头散发的走了过来，并且直接趴在了卫燃的背上，在这姑娘的身后，还跟着仍旧穿着睡衣的安菲娅。
“怎么生硬了？”卫燃笑着问道。
“谁知道是不是多米尼克遗嘱里强制要求的呢？”
穗穗贴着卫燃的耳朵打了个哈欠，困眼朦胧的继续说道，“媒体肯定会这么猜，然后额外给蔻姐儿贴个提线木偶的标签。”
“所以我该怎么做？”蔻蔻等安菲萨帮忙把俄语翻译成法语之后立刻问道。
“让我想想”
没个正形的穗穗说完在卫燃的肩膀上蹭了蹭鼻子，这才打着哈欠坐在了他的旁边。
等到安菲娅也挨着姐姐坐下来，她这才说道，“我觉得先不用急着找借口，不如先看看能查到什么线索，然后根据查到的线索看看能收获什么。”
耐心的等安菲萨翻译完，穗穗继续说道，“假设，我是在假设哈！假设找到了那位舰长，就把他的尸骨送到美国海军总部闹个大新闻，
如果找不到舰长，只能证明那把斧头是他的私人物品，那么就组织一场慈善拍卖，然后将拍卖得到的钱分成两份，其中四分之一送给那位舰长可能存在的后裔，额外的四分之三，捐给美国境内的印第安人。”
说到这里，穗穗仰着脸看向卫燃，“你肯定知道为什么这样分配吧？”
“埃文斯舰长有四分之三切罗基印第安人的血统，所以将拍卖所得的四分之三捐给美国境内可能还存在的切罗基印第安人保留地，暗示那位舰长不仅是美国英雄，也是印第安族英雄。”
卫燃说完看向前者，“是这样吧？”
“没错！”
穗穗故意撒狗粮似的亲了卫燃一口，开着玩笑说道，“到时候美国的印第安人肯定会引以为豪的，顺便肯定也会感谢蔻蔻的。当然，你也不亏。”
“确实不亏”
卫燃点点头，如果一切如假设的那样，他和他可能找到的那位失踪舰长，差不多就是蔻蔻的美国形象代言人了。
到时候他要做的，也不过是在一些场合时不时的提一提，他的这次调查全靠自己的老板蔻蔻&#183;勒夫小姐的赞助如何如何，以及自己的这位富婆老板是如何如何痴迷印第安文化，甚至同情印第安人在几百年前的悲惨遭遇等等。
想想吧，一个来自法国革命老区的姑娘意外继承了一大笔美国财富。
她原本可以安安静静的做个混吃等死的富翁，但这个善良且极富正义的姑娘不但邀请一个足够公正的“第三方历史学者”，帮印第安人找回了他们的英雄，而且还勇敢的站出来，为他们的祖辈在几百年前的不公遭遇发声。
这么一套下来，蔻蔻这个小富婆，连带着他这个给富婆卖命的打工仔，绝对都能赢得美国以及夹麻大境内大多数印第安族裔的好感。
而且客观的说，如今的美国，几乎算是生物入侵的黑人属于命贱人贵，同样属于生物入侵的白人则是人贱命贵，但唯独印第安原住民是个特别的存在。
不管怎么说，这个不足美国总人口3%的少数族裔群体如今所享受的特殊待遇，那可真真儿是他们的老祖宗用一颗颗的人头换来的！恰恰，那段历史是占据美国主体的白人最不愿提及的黑历史。
但这事儿对于篝火周围在座几位可就不一样了，最起码，揭短，尤其揭美国人的短，这事儿不但卫燃愿意干，恐怕就连卡坚卡姐妹负责的海拉组织里，那些命途多舛的姑娘们都一样非常愿意干！
即便抛开别的人，哪怕对于卫燃自己来说，归根结底，他这个历史学者第一次见诸报端，其实并非当时找到了国会大厦上的红旗照片，而是在芬兰帮忙找到了一个失踪的苏联师长的结局。
同理可证，如果他能找到那位失踪的美国驱逐舰的舰长的蛛丝马迹，可远不止帮蔻蔻、帮印第安人乃至帮自己提升一下知名度和存在感那么简单。
他更看重的关键在于，谁会怀疑一个帮美国人找到自家英雄的历史学者，其实是个谋杀犯呢？就算有人怀疑，恐怕也会立刻有人站出来帮着卫燃说话，因为那时候，任何“抹黑”卫燃的人，显然都是在打击报复！
而这一切所需要付出的风险...卫燃下意识的扫了眼左手虎口处的纹身，却并没有急着做出决定。
他这边胡思乱想的同时，穗穗却已经在安菲萨将刚刚的对话翻译过去之后，脑洞大开的给出了新的建议。
“蔻蔻，你身边是不是差一个管家来着？”穗穗笑眯眯的问道。
“确实”
蔻蔻摊摊手，“奥尔塔女士的话太多了，她在我身边，我的自由恐怕要少一半。”
“如果你的身边有个印第安管家呢？”
穗穗在安菲萨的帮忙翻译之下建议道，“比如坦图大姐我觉得就不错，她会法语和德语以及英语，起码能做个翻译，而且她学的专业和你要学的也有相通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她是个生活在保留地的、离异的、印第安女人，虽然这么说有些残忍，但至少在美国，这已经代表了症痔正确不是吗？有她在，很多时候说不定比法律都好用。”
“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蔻蔻听完翻译过来的建议之后立刻眼前一亮，虽然和坦图认识的时间并不算多，但昨天晚上在酒桌上，大家可是非常聊得来的，而且那个女人讲恐怖故事的天赋似乎也非常不错，想来替自己出面当个发言人什么的也不会太差...
眼瞅着蔻蔻也开始走神，穗穗却仍旧不满足，这姑娘接过安菲娅盛起的一大碗蔬菜燕麦粥替换了只喝了几口的咖啡杯，意气风发的指着身后苏必利尔湖的方向，像个成精的小狐狸似的说道，“蔻蔻，塔坦卡先生可是多米尼克先生最信任的人，甚至为了保护自己的印第安朋友，多米尼克先生还不惜冒着破产的风险，花费重金买下了这片土地交给他的印第安朋友自己管理。”
“是...是这样吗？”
蔻蔻等安菲萨翻译完，半张着嘴一脸呆滞的问道，她明明记得，塔坦卡好像以前只是多米尼克的司机。她明明记得，这片土地似乎是多米尼克先生投资是失败的金矿，怎么到了自己的好姐妹嘴里就...就高级起来了？
“当然是！就算以前不是，从现在开始也已经是了。”
穗穗攥着小拳头继续忽悠着坐在旁边的小富婆朋友，“这说明什么？说明多米尼克先生很早之前就是印第安人的朋友，而你这个继承者，同样也将继承你和印第安朋友之间的友谊！”
眼瞅着蔻蔻这个满脸崇拜之色的小富婆几乎都要出现被穗穗掰弯的趋势，卫燃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戈尔曼那个老东西偷偷给穗穗塞了什么不得了的教材了。
再看穗穗，这姑娘美滋滋的吸溜了一小口滚烫浓稠的燕麦蔬菜粥，等咽下去之后，还装模作样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用手指指着远处的炮弹壳嚷嚷道，“上啊，皮卡丘！接下来可全靠你了！找到那位失踪的舰长，或者哪怕想办法证明那把破斧头是那位舰长的都可以。”
说到这里，穗穗自己却是一愣，接着兴奋问道，“皮卡...啊不是，哥，卫大学者，卫大馆长，除了那位失踪的舰长，你能不能把他的军舰也给薅出来？”
“能！”
卫燃扒拉开对方的手爪子，一本正经的说道，“等下我就买块砖头那么大的吸铁石，再弄根绳子拴上，看看能不能把那条驱逐舰从海里给吸上来。”
“额...你的意思是想找到那条船很难？”穗穗咧着嘴问道。
“祖宗，你觉得呢？”
卫燃哭笑不得的反问道，“真要是那么好找哪还轮的上咱们？而且就算找到，你真以为买块吸铁石就能打捞沉船啊？那玩意儿成本高着呢。”
“我又没捞过”
穗穗一边吸溜着燕麦粥，一边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只不过看她乱转的眼珠子就知道，这姑娘恐怕又没憋什么好屁。
正当回过神来的蔻蔻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农场入口的方向，也开来了三辆四轮摩托。
这三辆摩托里，打头的自然是坦图。但跟在她后面的第二辆摩托上骑着的，却是穿着一套狩猎装，肩上被背着一支霰弹枪的艾妮娅，以及慢悠悠跟在最后面的尼涅尔。

第979章 两个人的两件事
“蔻蔻！卡坚卡姐妹！阿芙乐尔！早上好！好久不见，你们有没有想我？！”离着老远，驾驶着摩托的艾妮娅便一边热情的大喊着在场几位姑娘的名字，一边挥舞着原本用来包裹头发的大红色魔术头巾。
“不想”
围着篝火的四位姑娘异口同声的嘀咕了一句，又格外默契的翻了个白眼儿，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是格外一致的无奈和招架不住的头疼。
无论这几个性取向正常的姑娘心里在琢磨什么，不等她们各自放下手里的木杯木碗，艾妮娅便嘎吱一声将摩托停在了身旁，抬腿下车之后便张开双臂，热情的扑向了手里还端着咖啡的蔻蔻。
在成功抱了个满怀之后，这姑娘还像个季马牌的流氓似的，伸出舌头在蔻蔻的耳垂上轻轻舔了一下，而后者，则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手忙脚乱的推开了艾妮娅，丢掉杯子躲到了卡坚卡姐妹的身后。
“嗨——！卡...”
依旧长着双臂的艾妮娅正准备和卡坚卡姐妹抱一抱，可在见到这对双胞胎已经不约而同的站起来，而且正在活动着手腕，立刻见好就收的乖乖放下手臂，老老实实的朝着对方摆摆手，接着又转过身，朝着同样在活动手腕的卫燃，以及抱着卫燃胳膊的穗穗摆摆手打了个招呼。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卫燃懒得和对方较真儿，直接扭头看向还没将车子停好的尼涅尔。
“昨天我们看完了最后一场球赛”
尼涅尔扫了眼躲在卡坚卡姐妹身后一脸警惕的蔻蔻以及骑在摩托上似乎在看热闹的坦图，继续用俄语慢吞吞的说道，“艾妮娅急着勾引蔻蔻小姐，所以我们搭乘昨天晚上最后一趟航班飞到了底特律，然后又开了一晚上的车才赶到这里。”
似乎是觉得这么说还不够清晰，尼涅尔又咬牙切齿的额外补充了一句，“相比今天早晨最早的那一趟航班，我们足足节约了一小时12分钟，对吧，艾妮娅！”
“生命是很短暂的，时间是很宝贵的。”艾妮娅叉着腰硬杠了一句，只不过看她那随时都想跑的架势就知道，这不过是嘴硬罢了。
“维克多，我有些事情想和你单独谈一谈。”尼涅尔转移了话题，同时也将视线转回了卫燃的脸上。
“卡坚卡，看好艾妮娅。”
卫燃说完看向穗穗，换上汉语憋着坏说道，“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还所谓反正我不下地狱，谁爱下谁下。
你看蔻蔻身边马上就有个症痔正确的管家了，肯定也不差这么一个更加症痔正确的好朋友是吧？所以...”
“懂！交给我！”
穗穗眼珠一转便明白了卫燃的暗示，同样用汉语憋着坏回应道，“我现在就帮着招工交朋友！”
“我们等下就回来”
说完，卫燃这才骑上艾妮娅刚刚骑过来的四轮摩托，带着都没从摩托上下来的尼涅尔，径直开往了远处的红杉林。
等到周围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动辄七八十米百十米高的粗大树木的时候，尼涅尔自己选了一颗树停下了摩托，旁若无人的脱掉了脚上的靴子和牛仔裤，随后又脱掉了上半身的防晒服和T恤，只穿着一条晃晃荡荡的篮球短裤，自顾自的选了个方向，光着脚丫子走了过去。
看了眼丢在车子上的衣服，卫燃笑了笑，同样停下了车子，将自己的卫星电话和手机以及手表留在车子上，两手空空的跟上了尼涅尔。
一路往前走了大概三四十米的距离，尼涅尔选了一颗足够粗大的红杉树停下脚步，一边朝着树根撒尿一边说道，“有几件事要和你沟通。”
“我对你有足够的信任，你不用这么坦诚。”
卫燃语气平和的说道，尼涅尔之所以这么做，甚至包括他现在撒尿这件事，无非是让卫燃看到，他没有携带什么录音设备罢了。
“谢谢”
背对着卫燃的尼涅尔漫不经心的回应了一句，一边撒尿一边说道，“第一件事，有关私生子的照片底片以及私生子的尸体，一共卖了400万美元。”
“你还真卖出去了？”卫燃挑了挑眉毛，“私生子的尸体在美国？”
“在迈阿密的一间冷库里，他的血几乎都被抽出来，分好几个地方进行了冷藏。”
尼涅尔顿了顿继续慢吞吞的说道，“这些都卖给格蕾维特家族了，用我们抓到的那个亚裔带着的那些越难帮帮派成员的名义卖给他们的。”
说到这里，尼涅尔抖了抖水龙头，提上短裤转过身，一边往旁边的另一棵树走一边说道，“在此之前，格蕾维特家族给迈阿密当地警方捐赠了一大笔警用装备，我的人给越难帮捐赠了几十公斤从另一个走私团伙的仓库里捡来的独品。
在我们双方的资助之下，越难帮的人几乎都死了，那些替我们完成交易的帮派叛徒藏身的混凝土油桶，已经在天亮前，从一条开往阿拉伯的货船上被推进公海了。”
“你和奥莉佳的爸爸怎么一个爱好...”卫燃声音不大不小的嘀咕了一句。
抽了抽嘴角，显然是想到些什么的尼涅尔坐在一棵红杉树的树根上继续说道，“一共400万美元，格蕾维特家族支付了一百万美元的现金，其余的全部用等价的铑金属进行的交易。”
“用什么？”同样选了一条树根坐下的卫燃诧异的问道，“铑金属？”
“对”
尼涅尔点点头，慢吞吞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嘲讽说道，“一种比黄金还贵的金属，格蕾维特家族明显是试图通过追踪最近美国行业内铑金属的交易来锁定勒索他们的人。”
“所以不好出手？”卫燃扭头问道。
“不是什么太大的麻烦”
尼涅尔看向卫燃，“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其中三百万是你的，所以现在选择权在你，如果你需要现金，我可以帮你将现金送到喀山，如果你想要那些铑金属现货，我同样可以帮你把...”
“你还真打算分给我300万？”卫燃笑着问道。
“我还是很看重信誉的”
光着膀子且光着脚丫子的尼涅尔理所当然的摊摊手，“尤其你不但是我的朋友，而且还帮我杀死了敲钟人，我就更需要遵守约定。”
“既然你把我当朋友，不如对半分怎么样？”
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我还需要你帮我运送一些东西，所以属于我的那两百万就暂存在你这里吧，其中一部分当作运费，另一部分说不定需要你帮我送到其他的地方。”
“没问题”
尼涅尔却是根本就不和卫燃客气，“那就对半分吧，另外你需要运输东西的事情可以等下再说，我还有另外一件事和你说。”
“什么事情？”
“敲钟人的儿子和孙子死了，死因是他的儿子毒驾造成的车祸。”
尼涅尔顿了顿，“昨天晚上，敲钟人儿子的妻子，也在弗吉尼亚的家里开枪自杀了。”
“你做的？”卫燃近乎肯定的问道。
“对”尼涅尔坦然的答道，“这对我们都好。”
“没留下首尾吧？”
卫燃古井无波的换了个问题，杀了也就杀了，反正不是他杀的。毕竟敲钟人当初可不止出卖了达丽娅老师的丈夫，同样也出卖了尼涅尔的爸爸。
换句话说，他确实代替达丽娅老师和卡尔普先生完成了复仇，但可不代表他代表了尼涅尔也完成了复仇。所以他选择放过敲钟人的家人，和尼涅尔决定斩草除根是根本不冲突的两件事。
见卫燃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尼涅尔也微微松了口气说道，“很干净，帮忙制造车祸的人和帮那个可怜女人自杀的人都已经解决了。”
闻言，卫燃除了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却明智的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尼涅尔既然选择斩草除根，这么做是早就预料到的，至于牵扯进去被灭口的人是否无辜...
拜托，他手下可都是从乌克兰监狱买来的凶犯、恶棍和人渣，而且乌克兰可是没有死刑的。
换句话说，但凡能自愿被尼涅尔当商品买出来的，无辜这个词，和他们根本就永远都搭不上边。
“我要说的就两件事，接下来该说你刚刚提到的生意了”尼涅尔见卫燃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这才再次转移了话题。
“我要说的也是两件事”卫燃摊摊手，“第一件事，我也想买一些人才。”
“哪方面的人才？”尼涅尔饶有兴致的问道。
“煽动和策划颠覆”卫燃故意用了两个吓人的形容词。
闻言，尼涅尔挑了挑眉毛，“我以为你需要打手呢。”
“打手就算了”
卫燃站起身，装模作样的抻了抻衣服的下摆，“朋友，我可是个弱不经风的历史学者，与其给我找几个打手，倒不如帮我找几个历史系的学生。”
“弱不经风？”尼涅尔冷哼了一声，显然是根本就没把卫燃的屁话当真。
卫燃却也不解释，只是微笑着摊摊手，“所以能找到这样的人才吗？”
“这种人才根本不会出现在监狱里”尼涅尔同样站起身，“他们只会出现在政客的智囊团队里，或者直接被送到刑场。”
“所以没办法了？”卫燃略显失望的问道，“后者降低些标...”
“不不不”尼涅尔摆摆手，“我还没说完，还有第三个地方能找到这样的人才。”
“什么地方？”卫燃疑惑的问道。
“当然是精神病院了”
尼涅尔露出个憨厚的笑容，“朋友，我早就说过的，天才不是在监狱里就是在精神病院，你要的这种人才肯定能在精神病院里找到。”
“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当然，我当然没有开玩笑。”
尼涅尔说话间打了个响指，“这样吧，接下来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带你去我的人才储备库逛一逛，肯定能找到你用得上的人。”
“你刚刚说什么？人才储备库？”卫燃的目光愈发的狐疑。
“当然”
尼涅尔笑了笑却并没有继续解释，反而催着问道，“现在说说第二件事情吧。”
“第二件事还是需要人”
卫燃顿了顿，“但这次我需要的是有天赋，尤其是在计算机领域有天赋的年轻人，最好是未成年人。”
“未成年人？”尼涅尔立刻皱起了眉头，语气中都带着一丝丝的冰冷和嫌弃，“除了仇杀，我不对未成年人出手。”
“别把我想的那么拙劣”
卫燃语气平静的说道，“我需要的是第三世界国家，那些身世凄惨生活落魄，但是有一定天赋的未成年人。当然，我并不打算用他们做皮肉生意或者器官生意，反而会给他们一个全新的人生。”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尼涅尔皱着眉头问道。
“所以朋友，我们这么快就出现信任危机了？”卫燃微笑着看着对方。
“我虽然见不得光，但也有我的底线。”尼涅尔说话的同时，也直勾勾的盯着卫燃，“这无关信任”。
“你可以随时找达丽娅或者戈尔曼核实”
“我会找他们核实的，现在说说你的其他要求吧。”尼涅尔说道。
闻言，卫燃这才将当初卡坚卡姐妹提出的要求一一列举了出来，顺便，也隐瞒了海拉组织的存在。
“你要做什么？”尼涅尔不解的看着卫燃，刚刚对方提出的那些条件里，最主要的一条便是——自愿。
“让这个世界多一张说话的嘴”
卫燃说到这里笑了笑，“这件事你甚至可以找你的同行去做来压低成本，只要在最后一步的时候由你将那些人运到我指定的地方就行。”
“等我核实过之后，会决定是否帮你物色目标的。”尼涅尔谨慎的做出了承诺。
“如果最终你决定帮我的话，存在你那里的两百万能换来多少人？”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我会帮你省钱的”
尼涅尔给出个含糊不清的回应，同时已经迈步走向了不远处的摩托车，“但这件事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快。”
“理解，我有充足的时间。”
卫燃笑了笑，跟着一边走一边说道，“以后这件事将由卡坚卡姐妹和你沟通，我就不参与了，所有的事情，她们有直接决定权。”
“没问题，你就继续做个弱不经风的历史学者吧。”
尼涅尔说话间已经穿好了牛仔裤，并且早有准备的从包里拿出一条湿毛巾擦了擦脚，接着又摸出了一双新袜子穿好。
换上衣服，尼涅尔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台黑莓手机看了眼时间，骑上摩托最后说道，“我的假期只剩下一周了，所以尽快抽出时间，我带你去挑选你需要的人才。”
“没问题”
卫燃同样跨上摩托，一边将手机和卫星电话揣进兜里一边问道，“我们去什么地方？让我提前有个准备。”
回头看了眼卫燃，尼涅尔在启动摩托的同时格外详细的答道，“古巴，古巴的皮诺斯岛。”

第980章 欢迎来到古巴
当卫燃和尼涅尔驾车重新回到林间空地的木屋的时候，艾妮娅已经老老实实的坐在了一个原木墩子上，双手捧着一大碗燕麦蔬菜粥表现的格外乖巧。
而坐在她对面的穗穗和蔻蔻两人，则在安菲萨的翻译之下，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什么。
再远点，背着猎枪的印第安女人坦图正略显局促的靠着一辆四轮摩托，时不时的，似乎还在回答着穗穗提出的一些问题。
只不过，还没等卫燃停下车子，这几个人女人便相继暂停了她们之间的话题。
见状，无论卫燃还是尼涅尔都明智的没有多问。而穗穗则主动说道，“尼涅尔和艾妮娅来的正好，我们刚刚决定等下准备去森林里采蘑菇顺便打打猎，你们要一起吗？”
“就像之前在季马他们村子旁边的伐木场一样？”卫燃笑着问道。
“对！”
穗穗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刚刚坦图大姐说，那片红杉林里产出一种特别美味的蘑菇和一种特别酸的浆果。”
“刚刚维克多在红杉林里撒了一泡尿”外表看着老实憨厚的尼涅尔大煞风景的将他做的好事栽赃给了卫燃。
“到时候记得把你标记的领地圈出来”穗穗翻着白眼提醒道。
老实人骗人骗死人啊
卫燃咬牙切齿的看了眼正从艾妮娅的手里接过燕麦粥的尼涅尔，可对方却揣着明白装糊涂似的的举着燕麦粥朝卫燃说道，“这种粥的味道不错，你要来点吗？”
“谢谢，那是我熬的粥。”卫燃冷哼了一声。
“你的手艺不错”尼涅尔说完，慢条斯理的拿起木头勺子擓了一勺蔬菜粥送进了嘴里。
帮着对方抗下了随地乱撒尿的罪名，吃过早餐，众人各自拿上了武器，跟着坦图各自驾驶着四轮摩托直奔那片覆盖河道两岸的红杉林。
趁着大多数姑娘们跟着坦图寻找浆果和能吃的蘑菇的功夫，卫燃也抽机会将安菲萨介绍给了尼涅尔。
“需要新鲜血液的事情和他说”
卫燃指了指尼涅尔，朝安菲萨低声说道，“我已经付款了，你的要求尽管提，麻烦让他想办法。”
“明白”安菲萨说着，将装有蘑菇的小篮子递给了卫燃，顺便接过了他手里的杠杆步枪。
没管身后明显相互戒备的二人，卫燃拎着个篮子，闲庭信步的在这红杉林里左逛右看，顺便，也在偷听着穗穗和蔻蔻在安菲娅的翻译之下，对坦图的提问，以及坦图用英语或者法语的回答。
当然，这些问题大多都和她们正在采集的浆果和蘑菇没有多大的关系，反而都是对诸如少数族裔、同性恋、黑人、持枪、童昏合法等等美国热门词条事件的看法而已。
时不时的，跟着一起在林间闲逛的艾妮娅，也会在穗穗的邀请下发表一下她的看法。
当然，或许是因为和尼涅尔在一起耳濡目染的太久了，这个在场女性里年龄最小的美国姑娘，她的看法可就激进、直白且高效多了。
在这闲聊中算是对坦图和艾妮娅都有了了解，蔻蔻也正式朝着坦图发出了任职邀请。
能成为蔻蔻的管家，这可是坦图没想到的事情，而在听完了蔻蔻开出的待遇以及穗穗帮忙提出的一些工作要求之后，这个印第安女人也立刻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在穗穗的暗示之下，蔻蔻适时的发出了邀请，“既然这样，不如今天我们就去休斯顿吧？我的曾祖父多米尼克先生在他去世前收回了原本赠予莉莉女士的房产，虽然卡洛斯律师一直催着我过去接手，但我还一直没去过呢，这次正好你们陪我一起去怎么样？据说那栋房子里有不少珍贵的首饰。”
“蔻蔻，你的邀请也包括我吗？”艾妮娅惊喜的问道。
“当然，我们也是朋友不是吗？”蔻蔻在穗穗的眼神暗示下略显不自然的说道，“当然，如果你没有时间的话，也...”
“不！我有时间，有充足的时间！”艾妮娅不等安菲娅翻译完便立刻表态，“我和你们去！”
“既然这样，我们中午就出发怎么样？”穗穗抢过话语权，用英语朝艾妮娅说道，“抱歉，你们才刚来，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没关系！”
艾妮娅略显兴奋的说道，“如果你们有时间的话，等我们结束在休斯顿的事情之后，可以和我去拉斯维加斯玩，我带你们去当地最大的赌场，另外还可以去尼涅尔工作的赛车场飙车！”
这个提议顿时让穗穗和蔻蔻眼前一亮，就连负责翻译的安菲娅，脸上都露出了意动之色。
见穗穗和安菲娅看向自己，卫燃摊摊手正要说些什么，站的稍远一点的尼涅尔却走过来抢先一步说道，“阿芙乐尔，不如把你的维克多借给我几天怎么样？
早晨的时候，我给他介绍了一笔生意，对方是个越战老兵，曾经对我的帮助也非常大，所以我想尽快带着维克多去和他见个面。”
“就让他们先忙吧！”艾妮娅抢先说道，“等到了拉斯维加斯，我会好好招待你们的！”
“放心吧老板，我会让她离阿芙乐尔姐姐远点的。”从一颗红杉树后面绕过来的安菲萨赶在其余人开口之前，用开玩笑的语气朝卫燃做出了保证。
“你呢？”卫燃看向穗穗，摆明了是把决定权交给她了。
“万一我输光了所有的钱，记得尽快来接我。”穗穗开着玩笑做出了决定。
既然决定离开，一众年轻人也就不再耽搁，各自收拾了行李，并且将武器全都还给了闻讯赶来的塔坦卡。
这个曾经为多米尼克开车的印第安老男人在得知自己的女儿竟然成为了蔻蔻的管家自然是无比的开心，以至于在驾驶着游艇将他们一行人送回苏圣玛丽的时候，还一度险些哽咽落泪。
任由这位感情丰富的老父亲将大家送到机场。蔻蔻指着安菲娅推着的行李箱，用开玩笑的语气朝卫燃说道，“那个炮弹壳和里面的斧子就暂时由安菲娅保管了，维克多，希望你尽快帮我们调查到些什么，这可关系到虽虽和我的计划。”
“好的，放心吧蔻蔻。”用法语做出了保证，卫燃又换上汉语调侃道，“还有你，放心吧虽虽。”
“你才虽！你可真恶心。”穗穗呲着小牙翻了个白眼，“总之你们尽快去拉斯维加斯和我们汇合。”
“我们会尽快赶过去的”卫燃说完，跟着尼涅尔走进了安检口。
在尼涅尔的带领下，卫燃跟着他登上了一趟最快飞往美国的航班。
在连续两次中转之后，当卫燃跟着尼涅尔最后一次走下飞机的时候，已经赶到了墨西哥的旅游胜地苏科梅尔岛。
面粉级的细沙，碧蓝的海浪，距离海岸线不到一百米的度假小屋，当然，还有小岛边随处可见的比基尼姑娘以及价格便宜种类丰富的热带水果，乃至海峡对面，尤卡坦半岛随处可见的玛雅文化遗迹。
这里的一切几乎能满足绝大多数人对海边度假的所有期待，只不过，对于从北往南横穿了整个美国的卫燃来说，他现在只想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时近半夜，尼涅尔用一盘辣味墨西哥玉米饼叫醒了仍在熟睡中的卫燃。
趁着他吃饭的功夫，尼涅尔端着一杯西瓜汁在一旁说道，“等下会有船把我们直接送到古巴的皮诺斯岛。”
“那里有什么？”卫燃一边吃着玉米饼一边问道。
“不是说了吗？精神病院。”尼涅尔灌了一大口西瓜汁，慢悠悠的答道。
“我的意思是，那座精神病院里的住客，有什么特殊的吗？”
卫燃直勾勾的看着对方，“如果只是精神病，戈尔曼的医院里同样有不少。”
“那里的精神病不太一样”
尼涅尔将西瓜汁一饮而尽，简单的概括道，“能被送到那里的，都是拥有反社会人格的精神病，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甚至曾是反古巴势力的成员。”
“反社会人格？反古巴势力？”卫燃挑了挑眉毛，“这是一座特殊的监狱？”
“你是个历史学者，肯定知道埃连事件吧？”尼涅尔放下杯子问道。
“因为一个六岁小男孩儿引发的那次危机？”
“对”
尼涅尔顿了顿，“当时在美国境内，有相当一部分人进行了反古巴游行活动。”
见卫燃不解的看着自己，尼涅尔继续说道，“但是在有心人的煽动与安排之下，一些反社会人格的精神病加入了盘亘在迈阿密的那些反古巴势力之中。
因为这些人的存在，那些蠢货果然采取了更加激进的方式，无视美国法律，使用暴力对抗警察，最终造成了迈阿密反古巴流亡份子和美国之间的割裂，埃连事件也因为那些蠢货的冲动，被称为卡斯特罗的胜利。”
“你的意思是...”卫燃瞪圆了眼睛。
“卡斯特罗同志一直是我的偶像，所以我一直用菲德尔当作我的假名。”
尼涅尔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他的政治智慧远超美国那些愚蠢的领导人。而我们要去的那座精神病院里，就住着一位曾为卡斯特罗先生供职的参谋。”
“你没开玩笑？！”卫燃瞪圆了眼睛，“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当然没有开玩笑”
尼涅尔带着卫燃离开酒店，在夜色中一边往岸边走一边说道，“我刚刚说的那位参谋，不但主导了埃连事件中，为迈阿密反古巴势力注入疯狂细胞的计划，在更早的时候，据说还参与策划了马列尔偷渡事件。”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马列尔偷渡事件？”卫燃挑了挑眉毛，“你说的这个人今年多少岁了？”
“六十多岁”
尼涅尔稍稍稍稍压低了声音，“对于一位参谋来说，这是个黄金年龄。”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在监狱里？”卫燃颇有些刨根问底的追问道。
“卡斯特罗同志去世之前，他就已经退休了。”
尼涅尔顿了顿继续说道，“在退休之后不久，他的精神就出了问题，身体健康也每况愈下，在那之后，他就回到了故乡皮诺斯岛，后来在那座精神病院的院长邀请下，他选择以一个病人的身份住进医院。”
“你似乎对那里的情况很熟悉？”卫燃好奇的问道。
“当然”
尼涅尔停住脚步，转身看着卫燃，犹豫片刻后，在夜色中说道，“那位院长是戈尔曼先生的...嗯...或许用‘学姐’来称呼比较准确一些。”
“学姐？”
卫燃愣了愣，紧接着便神色如常的点点头，主动换了个无缝衔接的话题问道，“所以你已经找戈尔曼或者达丽娅老师核实过我需要人手这件事了？”
“在你睡觉的时候已经问过了”
尼涅尔顿了顿，慢腾腾的说道，“他们说，我可以无条件的信任你。如果你出卖我，他们会替我杀死阿芙乐尔和她的家人作为报复。”
“你们可真是直白”
卫燃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却并没有因为对方说出的内容生气。毕竟对方已经说出的先决条件，并且付出的“无条件的信任”，如果自己到时候真的出卖了尼涅尔，达丽娅人杀死阿芙乐尔和她的家人作为报复，也是自己活该的报应。
“我只是无条件的信任你，又不是无条件的服从你。”尼涅尔摊摊手，“所以我当然可以直白一些。”
“有道理，我们现在去哪？”卫燃跟着对方一边走一边问道。
“马上就到了”
尼涅尔说着，在岸边一顶白色的帐篷边停下脚步，拉开帐篷从里面翻出一件还带着**的湿式潜水服递给了卫燃，“换上”。
“游过去？”卫燃一边换衣服一边开了个玩笑，这里距离皮诺斯岛少说也有三百多公里，游肯定是游不过去的。
“没错”尼涅尔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同样拿出一套潜水服套在了身上。
几乎就在卫燃琢磨着要不要换上脚蹼的时候，两辆水上摩托从远处缓缓开了过来。而在帐篷里，也有个人将他们换下来的衣服分门别类的叠好装进了一个个防水袋子里。
“走吧”尼涅尔说话间扣上面镜走向了大海。
见对方没有换脚蹼更没有背氧气瓶，卫燃索性也只是扣上面镜追了上去。
各自搭乘着一辆水上摩托，在飞溅的水花和发动机的噪音中，这两条摩托艇径直开往了对岸的尤卡坦半岛方向。
只不过，往海面上仅仅开了不到十分钟，两条摩托艇便将他们二人送上了一条观光游艇，同时，也有两个人从游艇上下来，搭乘着那两条摩托艇往回开。
并不算大的游艇上，卫燃和尼涅尔在一个只穿着比基尼，腰间却用牛皮枪套挎着一支美式抄网的姑娘带领下钻进了甲板舱，在昏黄的灯光之下，换上了一套沙滩裤和宽大的T恤。而那位姑娘，也从外面关上了舱门，并且似乎进行了上锁。
“睡一觉吧，半夜还要换一次船呢。”
尼涅尔说完，便在一张还算干净的床上躺了下来，顺便给卫燃留下了一个丢着内衣丝袜之类小零碎的单人床。
“这也是你的走私路线？”卫燃好奇的看着床底下一盒盒的古巴雪茄问道。
“不不不，这条线路连艾妮娅都不知道。”
尼涅尔说着，从床底下抽出一个小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支金属管丢给了卫燃，接着又熟门熟路的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了打火机和柏木条，以及一个带有大量使用痕迹的雪茄刀。
“尝尝吧，这可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好东西。”尼涅尔熟练的点燃了雪茄之后，将尚在燃烧的柏木条塞进了一个装着水的矿泉水瓶子里。
学着对方点燃了雪茄，卫燃轻轻吸了一口，随后便被呛得连连咳嗽。
“不要吸进肺里面，让烟雾在口腔里旋转就够了，毛细血管会帮你吸收烟雾里的有害物质的。”尼涅尔喷云吐雾的提醒道。
“谢谢你的提醒，也谢谢我的毛细血管。”卫燃翻了个白眼重新吸了一口。
只可惜，他这个不会享受的历史学者终究没能品出这粗的像条晒干的黑屎条一样的玩意儿到底好在哪，只知道这一口接着一口下来，大脑都开始有些眩晕了。
借着眩晕，卫燃放心的躺在带着香水味和些许狐臭味的小床上眯了一觉。
当他被尼涅尔再次叫醒，船舱门已经打开，透过床边的玻璃窗，还能看到相隔不远的位置，似乎还停着一条渔船。
依旧是尼涅尔在前卫燃在后，两人趁着那条渔船将渔获递给游艇的时候，旁若无人的跳上渔船，帮着将一些虾蟹抬到了游艇上。
等到一个渔民打扮的人从那个比基尼姑娘手里接过一沓钞票，这条并不算大的渔船也在发动机突突突的动静中开往了东北方向。
如此慢悠悠的航行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当东方天际线的位置冒出一条血红的朝霞时，正前方也出现了连绵的陆地阴影以及一座巨大的岛屿。
不等太阳彻底跳出海平面，这条满载着渔获的渔船，也开进了一座充斥着鱼腥味的码头，一些早已经等着的当地人，也攥着钞票一拥而上，抢购着新鲜的海货。
不等人群散去，手里各自端着一箱子海鱼的卫燃和尼涅尔，也借着人群走向了码头边停着的一辆破旧小货车。
将两箱子渔获送进货斗，尼涅尔等卫燃也钻进驾驶室之后，这才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说道，“朋友，欢迎来到古巴，欢迎来到皮诺斯岛。”

第981章 Quiz&#225;s
皮诺斯岛东部小城圣菲郊外，一辆弥漫着鱼腥味的小货车迎着朝阳穿过农田间的土路，最终停在了一座被农田和古巴桃花心木层层包裹的农场门口。
都没等下车，卫燃便清楚的看到，这座农场门口硕大的金属招牌上写着一串他不认识的单词——Quiz&#225;s Centro de rehabilitaci&#243;n psiqui&#225;trica.
“Quiz&#225;s精神病康复中心，西班牙语，Quiz&#225;s也是一首歌的名字，是这座精神病院的院长最喜欢的一首歌。”
一边说着，尼涅尔还换上熟练的西班牙语，轻轻拍着方向盘哼唱了一段：
“Siempre que te pregunto~
Que cu&#225;ndo， c&#243;mo y d&#243;nde~
T&#250; siempre me respondes~
Quiz&#225;s， quiz&#225;s， quiz&#225;s...”
“没听过”卫燃打量着铁栅栏院墙里面那些看起来格外漂亮的白色建筑，一脸自豪的说道，“我是个音乐白痴。”
“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尼涅尔遗憾的摇摇头，轻轻按响了车喇叭。
很快，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女护士便从一座类似教堂一样的建筑里走了出来，而尼涅尔也推开车门，远远的朝对方招了招手。
那女护士见来人竟然是尼涅尔，立刻热情的予以回应，随后一边用卫燃听不懂的西班牙语朝着身后大声喊着什么，一边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上锁的铁栅栏门。
将车子开进精神病院，尼涅尔将车子停在一颗茂盛的桃花心木的阴影里，推开车门招呼着卫燃下车，随后一边用西班牙语和那位健壮的女护士语速极快的聊着什么，一边和对方抱了抱。
很快，那女护士便指了指远处另一栋被树木阴影笼罩的两层房子，顺便还将一把电击枪递给了尼涅尔，紧接着，她又从货斗里端起一箱渔获，一边用卫燃听不懂的西班牙语大声喊着什么，一边走向了远处的教堂。
接过电击枪看了看，尼涅尔朝着卫燃使了个眼色，径直走向了那栋并不算大的独栋建筑。
这一路走来，卫燃也注意到，这个大院子里除了随处可见的各种树木花草，便只有四栋建筑。
除了教堂和那栋独栋的二层建筑，这个椭圆形院子相距最远的两处靠墙的位置，还分别有一栋拥有很多窗子三层建筑，以及一排看起来像是车间厂房一样的建筑。
而除此之外，这院子中央还有个篮球场以及一排提供了大量阴凉的高大乔木。
在尼涅尔的带领下，两人走进了那栋拥有四面落地窗的二层建筑。
除了铺面而来的冷气，这房间里最显眼的除了各种各样看起来很有年头的锻炼器材，莫过于一个看起来能有七十岁，但气质格外出尘的高瘦白皮肤女人。
这个穿着运动短裤短袖，满头白发的女人拥有让人过目难忘的冰蓝色瞳孔，卫燃二人进来的时候，她正在一台跑步机上进行着慢跑，而在不远处的一台老式唱片机播放的，似乎就是刚刚尼涅尔哼唱的那首西班牙语歌曲。
“坐”
这个老女人并没有停下慢跑运动，只是指了指远处的沙发，顺便用搭在脖子上的白色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尼涅尔也不以为意，带着卫燃走到房间中央，招呼着他坐在了沙发上，随后又熟门熟路的从不远处靠着柱子的冰箱里拿出两罐运动饮料分给了卫燃。
“再等一下”
尼涅尔看了眼挂在墙上的石英表，“再有24分钟，桑托斯姨妈的晨练就结束了，在这之前，我们可以先吃个早餐。”
还不等卫燃说些什么，又一个同样五大三粗，而且裸露的双臂上还分别纹着海锚和骷髅旗的中年女护士，也用一个大号托盘送来了两份用料十足的早餐，以及两大扎杯漂着厚重泡沫的冰凉啤酒。
根本没管卫燃，尼涅尔先是大声用西班牙语说了些什么，并且和放下托盘的中年女人热情的抱了抱，随后直接拿起那个几乎有脸大，中间夹了厚厚的好几层火腿、奶酪的面包，张开嘴巴咬了一大口。
而那个送来早餐的纹身女护士，则一脸慈祥的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慈眉善目的伸手示意卫燃也赶快吃。
见状，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卫燃也不客气，拿起另一个面包狠狠的咬了一大口，不等嘴里带着麦香和肉香的食物咽下肚子，便举起扎杯和尼涅尔碰了碰。
虽然吃的愉快，但卫燃也看出来，尼涅尔似乎并不想在那个女护士面前讲俄语。
对方明显想隐藏些什么，卫燃也不是什么不懂人事的白痴，自然是用一口接着一口的食物和啤酒，将自己的嘴巴塞的严严实实。
直到吃完了整个“古巴肉夹馍”喝完了一整杯冰凉醇厚的啤酒，那个女护士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再次和尼涅尔以及吃顶了的卫燃抱了抱，干脆的拿起托盘和扎杯离开了房间。
目送着对方走远，尼涅尔毫无形象的打了个长长的饱嗝，然后这才用俄语问道，“有什么想问的？”
“让我歇一会儿”
刚刚吃着急了的卫燃摆摆手，拧开那瓶运动饮料灌了一口，缓了缓神低声说道，“那位...嗯...桑托斯姨妈是什么来历？”
“苏联时代派遣来的医疗顾问”
尼涅尔低声解释道，“苏联解体后桑托斯姨妈选择留下来，并且开始经营这座精神病院，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这边话音未落，那个刚刚一直在慢跑的女人也缓缓停了下来，用俄语慢吞吞的说道，“稍等我一下，我先洗个澡。”
说完，桑托斯姨妈也不等尼涅尔或者卫燃回应，便关掉了唱片机，一边擦拭着汗水一边走进了不远处的浴室。
前后不到十分钟，这位气质出众的老太太穿着一条沙滩裤和花衬衫便走出浴室坐在了沙发上。
“尼涅尔，你这个小家伙怎么记得回来了？是不是又遇到麻烦了？”一边说着，桑托斯姨妈也翘起了二郎腿，弯腰从桌子上拿起半颗雪茄点燃叼在了嘴里。
只不过，她那慢吞吞的语气，也总算让卫燃知道为什么尼涅尔说话这么慢了，不出意外的话，八成就是和她学的。
“他是维克多，我的朋友，戈尔曼叔叔和达丽娅姨妈以及卡尔普叔叔的学生。”
尼涅尔顿了顿，继续用同样慢吞吞的语速说道，“不久前，他帮我杀死了敲钟人。”
“你就是维克多？”
年过七十的桑托斯姨妈像个黑道女强人似的朝着卫燃喷出一团浓郁的烟雾，随后主动帮忙用手挥散烟雾，慢悠悠的问道，“小家伙，戈尔曼还好吗？”
“过的很充实”卫燃给出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我早就想见见你了”桑托斯姨妈说完又看向尼涅尔，“说说你们的麻烦吧。”
“姨妈，我们是来帮你解决麻烦的。”
尼涅尔顿了顿，稍稍加快了语速说道，“让维克多带走拉扎洛和他的朋友怎么样？”
“带走拉扎洛？他？”
桑托斯姨妈猛嘬了一口雪茄，等到浓厚的烟雾从她的嘴巴里喷出弥漫开来，她却突兀的问道，“你们这两个小家伙是想颠覆哪个小国家吗？”
“这件事和我无关”尼涅尔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我开始只是想从尼涅尔的手里买一些天才”
卫燃如实答道，“他推荐我来这里的，事实上就连拉扎洛这个名字我都是才知道的。”
“能说说你想做什么吗？”桑托斯喷云吐雾的问道。
“抱歉，不能。”卫燃摊摊手，“无关信任，但是我不能说。”
“拉扎洛并没有精神病，这里对他来说，只能算他的养老院。”桑托斯将抽了没几口的雪茄搭在烟灰缸上，“所以他是否愿意带着他的朋友和你走，恐怕要你自己去和他谈谈才行。”
“现在？”卫燃顿了顿，“他会俄语吗？”
“当然，俄语或者英语以及西班牙语都没问题。”桑托斯说话间站起身，“走吧，我现在就带你去见见他。”
闻言，卫燃立刻站起身，紧跟着却发现尼涅尔并没有站起来，反而只是把那支电击器递了个过来，“朋友，祝你好运。”
这小小的细节立刻让卫燃提高了警惕，而在他接过电击枪的时候，尼涅尔也用手指头轻轻敲了敲卫燃的手指头。
暗自提高了警惕，卫燃跟在桑托斯的身后离开房间，径直走向了那栋教堂式建筑。
随着足有两米高的木门被推开，卫燃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情况，便听到了叽叽喳喳的争吵。
紧跟着，他却看到，在这间教堂里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神像，周围的窗户也都拉着厚厚的遮光帘。
而在教堂中央，便是一个摆满了各种早餐的长条桌，这长条桌的主位，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看年纪得有六十多岁老男人，而在两侧坐着的，有男的有女的，有老头子也有看起来恐怕最多也就20岁的小年轻。
而在教堂大门的两侧，则各自站着一个膀大腰圆手持电击枪的中年女护士。
不提那两位眼熟的女护士，仅仅围着长条桌坐着的那些人，此时根本就没注意到进来的桑托斯和卫燃，反而正各自压低了声音，嗡嗡嗡的用卫燃听不懂的西班牙语聊着什么。
见卫燃一脸疑惑，桑托斯朝那两位女护士摆摆手，等她们各自离开，这才关上门用俄语轻声说道，“他们在讨论该怎样打破美国对古巴的封锁，以及该怎样给美国制造麻烦。”
稍作停顿，桑托斯指了指最远处主位坐着的那个老人身后挂着黑板上写着的数字，“这已经是他们进行的第1244次会议了。”
“每天一次？”卫燃难以置信的问道。
“不确定，最开始每月三次，后来每周一次，然后是三天一次、两天一次、每天一次乃至每天好几次。”
桑托斯摇摇头，“最开始的时候，坐在主位的拉扎洛只是把这里当作了养老院，但是他意外发现我们这里竟然有一位精神病人是当初他亲自送到迈阿密的疯子之后，我的这位老朋友便发现了精神病人的价值。”
“所以...”
“他几乎快要疯了，尤其在卡斯特罗去世之后。”
桑托斯说到这里，将双手的中指塞进嘴巴里吹了一声响亮的流氓哨，接着朝长条桌另一头那个一脸不满的老头子招招手，用西班牙语说了些什么。
话音未落，那个疑似拉扎洛的老家伙立刻摇着他的轮椅走了过来。
“推着他”
桑托斯贴着卫燃的耳朵用俄语说了一声，随后先一步走出了重新开始嗡嗡嗡吵的人头皮痒痒的教堂，径直走向了远处那栋二层建筑，只留下了刚刚把轮椅推出教堂的卫燃和拉扎洛大眼瞪小眼。
“你会俄语吗？”卫燃在对方朝自己用西班牙说了些什么之后问道。
“俄语？当然，我在列宁格勒留学过的。”
拉扎洛换上了略显生涩的俄语，“但是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过了，所以年轻人，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刚刚院长女士怎么说的？”卫燃推着对方一边往远处的树荫走一边问道。
“她说给我找了一位合伙人”
坐在轮椅上的拉扎洛兴致勃勃的转过上半身，“所以你是想在美国境内开展游击运动还是打算发展党员？又或者使用阴谋怂恿得州和阿拉斯加独立？”
“能听听你的想法吗？”卫燃将话题又抛了回去，同时也无比肯定，这个老家伙已经疯了。”
“游击运动已经过时了，美国人的舆论宣传做的很成功，所以发展党员也不太现实。”
拉扎洛说到这里还打了个响指，“所以我认为，应该想办法促使得州和阿拉斯加独立！”
“为什么？”
卫燃继续问道，“这么做有什么优势吗？不，换个问题，你觉得得州人真的愿意独立吗？”
“不愿意，那些红脖子当然不愿意，我和他们打过交道，固执爽朗又白痴，但却比纽约、华盛顿的那些肮脏政客爱国。”
拉扎洛摊摊手，“但我们已经进行了1244次会议，我也从教堂里那些反社会疯子的嘴里收集到了足够多的天才想法，现在我就差一个实践的机会了。”
“新问题”
卫燃稍稍弯腰，贴着对方的耳朵问道，“我想打一场辩论赛，没有其他详细的条件，你有什么建议？”
“建议？”
拉扎洛想都不想的说道，“如果你想赢得比赛，就找一个足够优秀的辩论小组，提供足够多的情报资料。如果你想打乱对方的逻辑，看到那座教堂了吗？”
拉扎洛指了指身后的方向，“那里面坐着12位病情最不稳定的反社会疯子，随便从里面凑一组人就足够摧毁对方的逻辑了。”
“那些人都是天才？”
“不，他们都是疯子，情绪最不稳定的疯子。”
拉扎洛自豪的说道，“他们的想法不受任何条条框框的束缚，他们的思维逻辑是混乱的，而且在做精神病人这方面，他们确实有足够多的经验。”
说到这里，拉扎洛摊摊手，背对着站在轮椅后面的卫燃说道，“你看，谁会吵的赢精神病呢？”

第982章 问教于疯，求李得桃
“如果不是辩论赛呢？”
高大茂盛的桃花心木之下，躲在树木阴影里的卫燃婉拒了拉扎洛递来的粗大雪茄，“如果是一场舆论战争，你有什么建议？”
“舆论战争？什么途径的舆论战争？”
“网络”卫燃简洁的答道。
拉扎洛慢条斯理的点燃了夹在指间的雪茄，愈发熟练的俄语语气中，也多了些正常人才会有的理智，“关于舆论战争，我很赞同美国那位黑人总统的观点。”
拉扎洛顿了顿，操纵着轮椅转了个圈，面对着卫燃微笑着说道，“你只需要用大量的垃圾信息搅乱一个国家的舆论风向，提出足够多的问题，散布足够多的谣言和假设，植入足够多的阴谋论，让这些国家的人民不知道还应该相信什么；一旦他们不再相信任何主流消息，彼此之间也将失去信任，那么美国就赢得了这场舆论战争。”
说到这里，拉扎洛指了指已经位于他身后的教堂，“你看，那里有12个做梦都在制造阴谋或者试图谋杀室友、看护以及医生的疯子。他们被送进这里之前，几乎都曾犯有谋杀罪，甚至其中相当一部分称得上高智商犯罪。”
移动胳膊，拉扎洛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的那栋建筑，“那里住着大概上百位精神病患者，如果给他们发声的机会，你猜他们能在一场舆论战争里发挥多大的作用？”
“这就是你的建议？”卫燃挑着眉毛问道。
“不不不，我暂时还没给出任何建议。”
拉扎洛摆了摆夹着雪茄的手，“我只是在进行假设，在一场舆论战争里，正常人尚且需要编造谎言和阴谋，但那些精神病患者，只要停止给药，他们根本就不需要编造，就能生产出大量的垃圾信息。”
“最后一个问题”
卫燃看着远处的教堂，“自我评价一下，您和教堂里那些精神病患者的关系以及区别吧。”
“很简单”
拉扎洛笑了笑，“我尚且保有勉强够用的理智，这是我和他们之间的区别。关于我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更像我的大脑，失去理智且疯狂加倍的大脑。
我需要做的，仅仅只是从12个天马行空不受任何规则束缚，而且反社会人格的大脑里，凭借我的理智选择出有用的思路罢了。”
说完，拉扎洛主动说道，“该我问你了，年轻人，你来自哪里？”
“俄罗斯”
“你的肤色和发色可不像”拉扎洛提醒道。
“我是个华夏人”卫燃坦诚的答道。
“华夏？”拉扎洛挑了挑眉毛，格外怀念的感叹道，“我去过你们华夏，你们首都的烤鸭非常好吃。”
“您去过华夏？”卫燃惊讶的看着对方。
“当然去过”
拉扎洛自豪的说道，“那是在95年的时候，我是跟随尊敬的卡斯特罗同志一起去的，我们去了很多地方，我甚至会用筷子，而且能用西班牙语背诵《论持久战》。”
“我也会用筷子，但我可没办法背诵《论持久战》。”卫燃诚挚的感叹道，“我甚至没有通篇读过。”
“你该去读一读的”
拉扎洛认真的建议道，“那位伟人的战争智慧甚至远超卡斯特罗同志，我们在那里面学会了很多东西，他是一位当之无愧的导师。”
“以后我会好好读一读的”卫燃同样认真的点点头。
“好了，下一个问题，你是代表谁来的？”
“我自己”卫燃看着对方答道，“我不代表任何的国家和组织，只代表我自己，我需要一个能随时给我提出建议的参谋。”
“你想和谁打舆论战？”
拉扎洛继续问道，“如果不是有切实的需求，你刚刚不会做出那样的假设，甚至不会来这里和我见面。”
“我不能说”卫燃摊摊手，“在不确定你为我工作之前，这一点我不能说。”
“看来一旦我为你工作就没有辞职的机会了？”
“恐怕是这样的，但我能开出的福利待遇应该能让你满意的。”卫燃坦然的做出了承诺。
“你不是我要找的合伙人”
拉扎洛说话间已经自己摇着轮椅走向了远处的教堂，“不过，年轻人，看在桑托斯的份儿上，看在你是个华夏人的份儿上，我不介意在必要的时候给你些建议。另外，关于你假设的网络舆论战，我现在就有个很好的建议。”
“什么建议？”卫燃看着对方问道。
“如果只是网络上的舆论战争，就去世界各地多投资几座精神病院吧。养殖足够多的精神病人并且教会他们上网，限定他们在网络上浏览的内容，让他们只看到你希望扰乱舆论风向的内容，并且诱导他们在网络上进行发言。”
拉扎洛说到这里停住了轮椅，“无论网络还是现实，当谈话内容里充斥着大量精神病人的发言时，无论那些精神病人说了什么，在这场舆论战里，你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如果你想在现实世界里制造混乱，同样可以把足够多的精神病患者送过去，当100个精神病患者持有武器在一座城市的不同位置大闹街头的时候，就足够吸引这座城市所有警察的注意力，那时候随便你做些什么都不会被注意到的。
如果你在示威的人群里释放一些具有反社会人格的精神病，即便最和平的游行活动也会在他们的带领下，变成惨烈的流血暴力冲突。”
“就像埃连事件时的迈阿密一样？”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说的没错，就像埃连事件时的迈阿密一样。”拉扎洛哈哈大笑，“那是我最得意的一次行动策划！”
说完，拉扎洛根本不等卫燃再说些什么，便再次摇动轮椅，慢悠悠的朝着那座被朝阳染成了金色的教堂移动着。
目送着对方走进教堂，卫燃退回桃花心木的阴影里吁了口气，暗暗考虑着拉扎洛刚刚的建议。
虽然没能让拉扎洛给自己效力，但在冷静思考了一番之后他却发现，对方随意给出的建议，其威力竟比海拉本身还要恐怖！
投资精神病院...似乎不是不能考虑...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迈步走向了那座独栋的二层建筑。
等他走进充斥着冷气的玻璃门，尼涅尔立刻问道，“谈的怎么样？”
“拉扎洛并不愿意为我工作”卫燃如实说道，“但他给了我一些很有用的建议。”
“如果你只是需要他帮你出出主意的话，可以经常来这里坐一坐，他很喜欢帮别人出谋划策。”
翘着二郎腿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桑托斯老太太漫不经心的说道，“另外，他给你什么建议了？”
“他让我在世界各地投资一些精神病院”卫燃如实说道。
“你想投资精神病院？”桑托斯闻言倒是来了兴致，“然后呢？”
卫燃接过尼涅尔递来的一大杯冰凉的啤酒，抿了一口说道，“然后让精神病人享受网络冲浪的乐趣。”
“呵！舆论战，他们第707次会议的成果，也是拉扎洛最得意的一个假想。”
桑托斯老太太同样抿了一口啤酒，“这件事我都听他说过无数次了，他甚至怂恿我给这座精神病院的患者们提供网络和电脑。”
“你同意了？”卫燃笑着问道。
“当然没有”
桑托斯理所当然的答道，“他想让那些疯子们去白宫网站给美国人的总统频繁留言，把那座网站变成一个满是疯言疯语的垃圾站。
虽然这听起来很有意思，但我已经66岁了，就算按照苏联的标准也早该退休了，我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真是个疯子”卫燃咧咧嘴。
“在某种意义上说，他确实是个疯子。”
桑托斯说话间放下扎杯，突兀的问道，“年轻人，如果你想投资疯人院，不如我们合伙怎么样？”
“你说什么？”尼涅尔和卫燃问出了相同的疑问。
“我们合伙一起投资经营疯人院怎么样？”桑托斯翘着二郎腿再次问道。
“为什么和我/他合作？”尼涅尔和卫燃再次问出了同一个疑问。
“你，闭嘴！”桑托斯指着尼涅尔说道。
“为什么？”尼涅尔耿直的再次问道，“这件事你可以和我合伙的。”
“然后呢？”
桑托斯没好气的反问道，“你这个混蛋只会用精神病患者制造合法合理的杀人现场，我有多少精神病患者够你消耗的？”
“你呢？”尼涅尔不死心的看向卫燃。
“对啊，为什么和我合作？”卫燃将皮球踢给了桑托斯。
“戈尔曼和我提起过那些姑娘们”
桑托斯顿了顿，见卫燃并没有因为尼涅尔在场而露出什么不希望提起这件事的情绪，这才继续说道，“我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而且很有前景，最重要的是，你和尼涅尔以及拉扎洛都不一样。”
“拉扎洛那个疯子就算了，但我和他有什么不一样？”尼涅尔不满的问道。
“你的身份洗不干净了，而且你的明面身份只是个赛车手而已。”
桑托斯直白的说道，“维克多不一样，他是个小有名气的历史学者，是个正常人，而且他不像你杀了那么多人，对了，你杀过人没有？”
“没有，从来没有。”
卫燃想都不想的答道，同时身上的气质也陡然一变，仿佛在接受采访一样文质彬彬的说道，“事实上我晕血非常严重，连小动物都不敢杀。而且我来自华夏，在我的祖国，持枪是非常严重的犯罪，所以我连开枪都不会，又怎么可能杀人呢？”
“你看，这就是他和你的区别，和维克多这样的文明人合作很安全，比和你见面都要安全的多。”
桑托斯朝着尼涅尔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另外，他能找到你们找了很久的敲钟人，无论他通过什么样的渠道，这本身就足够让我心动了。而且我猜，你也在好奇他是怎么找到敲钟人的吧？”
尼涅尔摊摊手，“如果他没有和我在渔场见过面，我甚至以为他是美国人的诱饵了。”
“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聊下去的卫燃同样打了个响指，“桑托斯阿姨，为什么要和我合作？您的目的是什么？”
“就像戈尔曼和他的朋友愿意与你合作一样，对我来说，这是一笔划算的投资。”
桑托斯重新端起扎杯和卫燃碰了碰，“至于我的目的，如果哪天尼涅尔惹的麻烦牵连到我的身上，我希望能有个人愿意帮帮我，能让我和尼涅尔都有机会活下来。就像...嗯...就像你愿意帮那些可怜人找到藏起来的敲钟人一样。”
“有没有更直白的借口”卫燃看着对方追问道。
“暂时没有想到”
桑托斯咕嘟咕嘟几口将扎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随后将杯子“铛”的一声放在桌子上，朝着卫燃伸出了手，“如果你有兴趣合作，我们或许可以单独谈一谈。”
“桑托斯姨妈，你这是对我的不信任。”尼涅尔难以置信的说道。“这种事有必要避着我吗？”
“和信任无关，只是出于对潜在合作伙伴的尊重。”
桑托斯说着，已经站起身，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道，“和我来吧，我们单独谈一谈。”
“我很快就下来”
卫燃朝着尼涅尔歉意的点点头，将扎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这才起身跟着桑托斯，沿着螺旋楼梯来到了二楼。
就和一楼一样，二楼同样有充足的冷气以及四面的落地窗，开放式的空间里，也一眼能看到卧室、厨房等等功能性的房间，以及挂在墙壁上的各种证书、照片。
“现在能说说你真正的目的了吗？”卫燃跟着对方在紧挨着落地窗的沙发上坐下，接过对方递来的一支雪茄问道。
“只是想给尼涅尔和他手下的那些恶棍找个相对安全的新工作”
桑托斯叹了口气，用柏木条点燃雪茄之后说道，“他的生意太危险了，尤其在杀死敲钟人之后，就算美国人不在意，恐怕也会提高警惕，我可不希望他被美国人抓起来。
那样不止会让我受到牵连，就连戈尔曼和他的妻子孩子，甚至说不定包括你在内，都会成为美国人的怀疑对象。
最重要的是，你已经帮尼涅尔完成了复仇，在失去了杀死敲钟人这个目标之后，尼涅尔就算牺牲他手下那些恶棍再制造几次911我都不意外，但那样也会让他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恐怖分子。”
沉吟片刻，卫燃看着对方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我来负责说动尼涅尔，让他把他在美洲境内的汽修厂逐步转型成为精神病院。”
桑托斯喷出一个近乎完美的烟圈，“在怎样运营精神病院这件事上，我有足够的经验，尼涅尔有足够多的人手，这远比你自己去投资新建精神病院要划算的多。”
“抱歉”
卫燃把玩着自始至终都没点燃的雪茄说道，“我不打算和任何人分享话语权，更不喜欢对我想做的事情失去掌控力，最重要的是，我和尼涅尔可以是朋友，但他恐怕不会愿意做我的手下。”
“都说了只是合作的关系”
桑托斯纠正道，“所以不存在上下级的关系，你总要投资精神病院的，与其一家一家的单独去找，为什么不和我们合作呢？”
“你们也想借用那些精神病患者发声？”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桑托斯坦诚的摊摊手，“坦白说，我和尼涅尔都没有这个需求，甚至我猜测，尼涅尔现在正处于人生迷茫期，在失去了敲钟人这个目标之后，他恐怕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作为长辈，我觉得有必要帮他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好吧”卫燃痛快的点点头，“详细说说你的想法。”
“首先你要清楚，戈尔曼知道的事情我几乎同样知道。”
桑托斯见卫燃点头，这才继续说道，“我曾经听他说起过你手下那些姑娘们，虽然太详细的我不清楚，但这是个日新月异的世界不是吗？年轻人，为什么不让你掌控的组织成为一个半合法化的黑客组织呢？”
“黑客组织？”卫燃挑了挑眉毛。
“相比成为忙于发声控制舆论的喉舌，成为黑客组织显然具有更高的价值。”
桑托斯直白的说道，“你的海拉应该是一个技术性的团队，通过网络技术，向我们合伙经营的精神病院里的患者们推送发言平台，这样我们都是合法化的存在不是吗？”
“我承认被你说动了”卫燃终于点燃了一直在把玩的雪茄，“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合作并不一定需要付出代价的”
桑托斯喷云吐雾的说道，“我们在一起，可以创造更大的利益和更安全的环境，这就已经足够了。
甚至，如果你有其他值得的信任的朋友，一样可以一起经营精神病院，我会提供基础的医学指导的。”
几乎下意识的，卫燃的脑子里便蹦出了一个一个又一个的人渣。
“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卫燃最终谨慎的说道。
“没关系，我们有足够多的时间。”桑托斯说完站起身，“年轻人，需要我给你一条忠告吗？”
“请讲”卫燃拱拱手，也跟着站了起来。
“只要暴露在阳光下的部分越多，才能让躲在阴影里的部分隐藏的越好。”
桑托斯说完，迈步走向了通往一楼的楼梯，“好了，你就在这里休息休息吧，等天黑之后，我让尼涅尔送你回去。现在我要和他去谈谈他那些地下生意转型的问题了。”
目送着桑托斯离开，卫燃索性躺在了藤条编织的沙发上，暗暗琢磨着刚刚对方给的建议。
如果这个时候给海拉转型，一切倒也来得及，尤其最近才成立的魅魔公司，利用这个空壳公司，完全可以用更加合法化的方式，将网罗到的人才输送到海拉组织里，又或者将海拉成员合法的送到世界各地。
除此之外就是尼涅尔了，如果桑托斯真的能说服他经营精神病院，借助他本身的渠道，那么在他们的精神病院填满病人之后，暗地里的海拉组织所能发挥的作用，将瞬间超越由莫妮卡这个“前社恐姑娘”领导的网络暴力组织。
不不不，或者应该换个说法——那些精神病患者负责制作垃圾信息，莫妮卡领导的海拉负责在一堆垃圾里脱颖而出，而卡坚卡姐妹负责的海拉，则起到至关重要的桥接功能！
莫名的，卫燃想到了家里那个小天才科拉瓦脑袋里缺少的胼胝体——那就是卡坚卡领导的海拉发挥的作用。
或许确实可以把那些人渣朋友们拉进来...卫燃一番思索之后暗暗记下这个想法，决定等回去之后就和缅北的钟震，以及那位看着不着调的秦二世也提一提自己的想法。
既然海拉组织定位于技术性的黑客组织，或许穗穗和她的富婆朋友蔻蔻也会有兴趣的。
卫燃眼前一亮，进而想到，自己之前曾经合作过的那些富翁们，说不定同样乐意给海拉投资一笔“信息服务费”。
先说动穗穗，然后和其他富翁谈判的工作必须让那丫头出面！躺在沙发上的卫燃在闭上眼睛之前，做出了一个最为明智的决定。
与此同时，这栋建筑的一楼，桑托斯也将她和卫燃的合作意向简单的描述了一番，随后朝着尼涅尔扬了扬下巴，“机会摆在这里了，尼涅尔，该你做出选择了。”
“你让我放弃现在的生意去照顾精神病人？”
尼涅尔脸色难看的问道，“在离开戈尔曼叔叔的疯人院准备来美国的时候，我就发誓再也不和精神病人打交道了。”
“在你离开戈尔曼偷渡来古巴之后，不还是在我的精神病院里工作了整整8个月的时间？”桑托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提醒着对方。
“所以现在你还打算让我经营精神病院？”尼涅尔的脸色愈发难看，“难道我不做现在的生意了？”
“我可没说”
桑托斯将雪茄丢进烟灰缸，“你的生意大可以照做，甚至可以拉着维克多一起做。
但如果你能和维克多一起经营一些事业，在你遇到麻烦的时候，他同样可以帮到你。
尼涅尔，你需要朋友，尤其需要一个能帮上你，而且值得信任的朋友。所以我说，这是一个机会，对你们双方来说都是个难得的机会。”
“你想让我怎么做”
尼涅尔深吸一口气之后问道，“真的把汽修厂改成精神病院吗？”
“那些为你工作满5年的恶棍即便打算开始新的生活，也总要有份合法的工作。”
桑托斯微笑着提醒道，“如果我没记错，第一批为你工作的恶棍们马上就要‘退休’了吧？为什么不给他们安排一个还算不错的工作呢？这样总比把他们放生之后再次犯罪然后给你惹来麻烦要好的多。”
闻言，尼涅尔立刻眼前一亮，这样确实解决了他的一沓困扰。
“我猜你肯定不缺建立精神病院的场地”
桑托斯继续提醒道，“至于精神病患者，以你和各地警察的关系，我猜用不了多久，你的精神病院里就能住满有伤人记录的精神病患者。”
眼见尼涅尔已经有明显的意动之色，桑托斯继续蛊惑道，“明面上的修车生意可远不如医疗行业赚钱。而且这门生意不但能和美国警察搞好关系，而且我猜肯定有很多美国人或者加拿大人，他们在行凶前迫切需要一份精神病医院出具的患有精神疾病的证书不是吗？”
“桑托斯姨妈，你真是个天才！”两眼放光的尼涅尔赞叹道。
“去和维克多谈谈吧，等天黑之后就离开这里。”
说完，桑托斯拿起搭在沙发靠背上的白大褂穿在身上，将电击枪别在腰间离开了这栋建筑。

第983章 四次谈话
夜色中，皮诺斯岛西部避风海港码头的安静被发动机的轰鸣打破，一艘并不算大的破旧渔船披着星光驶向了大海深处。
空荡荡的码头之上，坐在小货车驾驶室里的桑托斯慢条斯理的点燃了一颗雪茄，喷云吐雾的问道，“对这个合伙人不满意？”
“没有太大的兴趣”坐在副驾驶的拉扎洛说完，同样点燃了一颗雪茄。
“为什么？”桑托斯饶有兴致的问道。
“舆论战需要人口基数，个人行为在舆论战里发挥的作用不大。”
拉扎洛降下车窗，看着外面的星光说道，“而且那个年轻人很谨慎，在他没有和我透露足够多的信息之前，我不会贸然和他合作。”
“这么说你并不看好他？”桑托斯稍稍转动身子，斜靠着车门问道。
“恰恰相反”
拉扎洛给出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虽然和他仅仅只是聊了几句，但我很看好他，那个来自华夏的年轻人眼睛里有足够多的野心、疯狂以及自信，如果不是他将这些情绪藏的足够深，如果不是他在交谈中足够理智，我甚至以为你为我的教堂送来了新的朋友。”
稍作停顿，拉扎洛嘬了一大口雪茄，等到浓白的烟雾顺着车窗飘出去，他这才带着惋惜用俄语继续说道，“坦白说，我非常看好他。但是与这样的年轻人合伙，如果自身没有足够的把握和自保能力，很可能会把命搭进去。”
闻言，桑托斯笑了笑，“既然这样，我的老朋友，正式预测一下那个年轻人想做的事情吧。”
“我没办法预测”
拉扎洛终于转头看向桑托斯，“如果我能预测出来什么，就不会拒绝他的邀请了。”
闻言，桑托斯再次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坐直身体拧动了钥匙，驾驶着这辆破破烂烂的小货车，开往了皮诺斯岛的另一端。
时间转眼来到了第三天中午，卫燃也跟着尼涅尔走出了拉斯维加斯的机场。
离着老远，他便看到了独自过来接机的安菲娅。
“阿芙乐尔她们在忙什么？”
卫燃婉拒了对方帮自己推行李的好意，只是接过了她递来的一台还没有拆封的华夏品牌手机。
“她们正在参加拉斯维加斯刀展，姐姐和坦图跟着她们，艾妮娅也在。”安菲娅带着卫燃和尼涅尔一边往外走一边答道。
“刀展？怎么没去赌场玩玩？”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我们来这里的当天每个人就输了至少一千美元”
安菲娅摊摊手，“心疼钱的阿芙乐尔姐姐和蔻蔻当场决定不把钱浪费在赌场了，所以我们这些天已经把拉斯维加斯除了赌场之外的大部分景点都逛了一遍，还去尼涅尔工作的赛车场体验了驾驶赛车。”
“感觉怎么样？”尼涅尔慢吞吞的问道。
“除了赛车场和艾妮娅店里的那些婚纱以及今天的刀展，大家都不太喜欢这里，这个鬼地方太热了，长期在这里生活很可能患上皮肤癌。”
安菲娅不留情面的说完立刻看向了卫燃，“要不是等你回来，我们都准备离开这里了，还有，老板，你让我单独来接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见卫燃看向自己，尼涅尔直接问道，“先上车吧。”
“和我来”
安菲娅稍稍加快了脚步，带着二人进入停车场，钻进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
任由尼涅尔驾驶着车子离开机场又离开城区，直到正前方出现了一条蜿蜒的河道，他这才踩下刹车。
见状，卫燃和安菲娅不分先后的推开车门走出越野车，朝着车尾的方向走了几十米的距离，并最终停在了路边一颗不知名树木的阴影下。
看了看远处因为高温而扭曲了视线的荒凉景色，卫燃略所沉吟，将这次古巴之行和桑托斯谈及的合作意向，以及可能需要海拉组织做出的改变详细的阐述了一番。
说道最后，卫燃开口问道，“你和安菲萨是海拉的负责人，所以你们拥有决定权，这件事等回去之后你和你的姐姐商量一下，尽快给我个结果。”
“不用商量”
安菲娅出乎意料的干脆，“海拉组织如果能变成黑客组织再好不过了，这样一来，无论海拉组织还是尼涅尔他们经营的疯人院，在我们不进行合作的时候，都将是完全合法的组织。
这样大家也都能安全的多，但对于海拉来说，仅仅只是线上还不够，我们必须有线下的触角。”
“一步步的来”
卫燃收回目光，“如果你们没有其他顾虑，接下来可以和尼涅尔谈一谈具体的合作问题了，至于线下的触角问题，你觉得利用魅魔公司的名义发展触角怎么样？”
“可行性很高”
安菲娅干脆的点点头，同时额外补充道，“魅魔本身也是合法的。”
“当然，我们以后做的就是合法的生意。”
卫燃说到这里笑了笑，一边往回走一边问道，“好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有”
安菲娅快走两步追上了卫燃，“蔻蔻快要回法国为她的大学生活做准备了，所以她最近几天一直在询问有关那位驱逐舰舰长的调查进度，她甚至都已经准备好邀请记者了，而且卡洛斯律师在得知这件事之后，甚至帮坦图女士准备好了发言稿。简单的说，他们希望能在蔻蔻大学开学之前做完这件事。”
“她们倒是着急”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还有别的事情吗？”
“卡洛斯律师派人送来一份需要你签署的保密协议，对方一直在酒店等你。”
安菲娅一边走一边说道，“另外，阿芙乐尔姐姐准备回喀山了，我们这次已经出来玩的足够久了，再不回去家里的生意就要出问题了。”
“我会尽快调查的”卫燃不情不愿的回应了一声，招呼着对方钻进了越野车。
“有决定了吗？”坐在驾驶位的尼涅尔一边控制着车子调头一边问道。
“以后还是和她们姐妹谈。”卫燃再一次做起了甩手掌柜。
“等我考虑好会和你联系的”安菲娅神色如常的说道。
“我们有的是时间”
尼涅尔似乎同样不急，只是踩下油门将车速提到了最高，风驰电掣的赶到了位于市区的一座婚纱店的门口。
“和我来吧，我也要最后和你谈一谈。”
尼涅尔说着，已经推开了婚纱店的玻璃门，热情的用英语和店里的几个年轻姑娘打了声招呼。
这间地段不错的婚纱店，占地面积也就一百平左右，目光所及之处，除了位于各处的穿衣镜和挂满了各种款式婚纱、礼服的衣架之外。
这店铺里还有一个挨着一个的试衣间，以及一些或是带着男伴或是带着女伴，正在忙着试婚纱的姑娘，外加穿着统一服装，长相甜美的白人店员。
都没来得及细看，尼涅尔便带着卫燃来到了二楼，这里倒是没有婚纱，但在靠墙的四个方向，却布置了不同的布景，显然是拿来试镜用的。
继续爬上三楼，这里总算出现了一个格外宽敞的客厅。只不过，当尼涅尔推开一道房门之后，却又是一个几乎同样大小，但布置却格外朴素的客厅。
“那道门的外面是艾妮娅的家，这里是我的家，随便坐吧。”尼涅尔话音未落，已经拉开了靠门的双开门冰箱。
只不过，让跟着一起过来的卫燃傻眼的是，这个容积惊人的冰箱里，里面分门别类放着的，竟然是各式各样的长短枪支和子弹。
甚至在一个原本用来装鸡蛋的托盘里，还整齐划一的摆着一颗颗的美式手榴弹！
而在柜门内侧的置物架上放着的，竟然是一台挨着一台的黑莓手机，以及满满两大盒子的电话卡！
没有理会身后卫燃呆滞的目光，尼涅尔取出一张新的电话卡塞进了黑莓手机，随后按下电源键完成了开机，顺便也神态自然的踢上了冰箱门。
紧接着，他这才趁着手机开机的功夫打开了紧挨着的另一台冰箱，从里面拿出了一罐冰凉的可乐递给了卫燃。
“你请我来这里，大概不是来炫耀你的双开门冰箱的对吧？”卫燃打开可乐灌了一口，开着玩笑问道。
“当然不是”尼涅尔坐在卫燃的对面，直来直去的开口说道，“桑托斯姨妈让我转型经营精神病院。”
“你的地下生意不做了？”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这件事他早就知道，只不过这一路回来，两人实在是没有时间聊这个话题罢了。
“做，当然要做。”尼涅尔顿了顿，额外补充道，“但是会避开美国。”
“如果只是避开美国可没用”卫燃笑着提醒道，“美加边境根本就不设防，就算是运核弹头过去都没人知道。”
“但我确实会避开美国的生意”尼涅尔认真的说道，“桑托斯姨妈说，这能让我活的更安全一些。”
“我觉得她说的没错”
卫燃和对方碰了碰手里的易拉罐，“我们华夏有句老话，叫做兔子不吃窝边草，如果你决定做一只美国兔子，那么最好不要动你的窝边草。”
“好吧，以后我会做一只兔子的。”
尼涅尔灌了一口可乐，像是在做出承诺似的说道，“最快只需要一年的时间，我们在美国的汽修厂就会逐步转型成为精神病院。”
“我和我的手下还没同意和你们进行合作呢”同样灌了一口啤酒的卫燃开着玩笑提醒道。
“那是你的事情”
尼涅尔浑不在意的打了个嗝，“就算不和你合作，我也从经营疯人院这件事上看到了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利润和优势。”
“需要我给你投资一些钱吗？”卫燃笑着问道。
“钱就不必了”
尼涅尔看了眼卫燃，语气认真的再次做出了承诺，“以后你需要的人手，我会按照要求为你提供的，而且并不会花你存在我这里的那两百万美元。”
“免费的？”卫燃诧异的看着对方，“这算什么？”
“免费的”尼涅尔点点头，“算是朋友之间的相互帮助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卫燃痛快的笑纳了对方提供的友情福利。
“不用客气”
尼涅尔露出个憨厚笑容，“当然，那两百万美元以后会用来采购上网设备，所以你根本拿不走。另外，如果这两百万不够用，很可能还需要你继续掏钱，毕竟不管怎么说，我可没有那么多的闲置资金给每个精神病患者都配一台平板电脑。”
“没问题”
卫燃近乎表态一般的应承下来，实则他也知道，刚刚这几句话，尼涅尔是肯定不会和卡坚卡姐妹说的。
“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尼涅尔指了指周围，“这里足够安全，你完全可以拿来当作安全屋随意使用。”
“如果有需要我不会客气的”卫燃说着站起身，“把我送到酒店？”
“你们就住在路对面的那家酒店”
尼涅尔说话间也跟着站起身，再次打开他的双开门冰箱，随意的从里面取出一支格洛克手枪问道，“需要防身武器吗？”
“算了，我是个历史学者。”卫燃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都说了我根本就不会开枪。”
“桑德斯姨妈说的没错”尼涅尔突然笑了笑，“和你这样的文明人合作，确实很有安全感。”
“谢谢你的夸奖”
卫燃说话间已经推开了房门，“尼涅尔，以后你也会成为一个文明人的，让我想想...我猜你或许会成为一个精神病学专家。”
说完，卫燃也不等对方回应，便独自下楼，走向了路对面的酒店。而在他的身后，躲在窗帘后面的尼涅尔直到看着卫燃走进酒店大厅，汇合了在等着他的安菲娅，这才收回目光重新坐在了沙发上。
“精神病学专家？”
尼涅尔看了看手里拿着的塑料手枪，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格外憨厚的笑容。
“这是你的房间卡，这些天阿芙乐尔姐姐一直和我们睡在一个房间。”
对面的酒店大厅休息区，安菲娅无视了昨天就赶到了这里，之后一直在等着卫燃过来签署保密协议的白人小伙子，将一张房卡递过来的同时用俄语说道，“你的行李刚刚我已经送上去了，还额外帮你给阿芙乐尔姐姐买了一束鲜花。
还有，她最近还在心疼在赌场里输掉的那一千多美元，所以你最好准备了一些小惊喜。”
“谢谢，我会给她准备个惊喜的。”
卫燃最后看了眼手里的保密协议以及用俄语签下的“维克多”这个名字，然后这才将其递给卡洛斯律师派来的工作人员，顺手接过了安菲娅递来的房卡。
“我现在要去刀展接她们回来”说完，安菲娅干脆的转身走出了酒店。
循着房卡上的房间号找到房间，卫燃打开房门的时候，立刻便看到了摆在行李架上的箱子，以及放在桌子上的花束和一个敞开的安全箱。
这个填满了减震海绵的防水箱子里，除了放着那枚炮弹壳之外，还固定着那根密封着斧头柄的玻璃管，以及装有斧头和烟丝的罐头瓶。
“等回去再说吧，估计距离开学还有段时间呢...”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转身将这房间检查了一遍，然后这才打开行李箱，取出了提前买好的小礼品摆在了桌子上，等他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穗穗也刚好在安菲萨的怂恿下打开了房门。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穗穗在见到房间里一手拿着鲜花一手拿着小礼品的卫燃之后立刻发出了一声惊呼，随后想都不想的扑进了卫燃的怀里，带着委屈可怜巴巴的说道，“我在这个破酒店输了一千多美元，我长这么大打了不知道多少桌麻将加一起都没输过这么多。”
“才一...”
“不少了”穗穗脸上的表情愈发肉疼，“换成人民币得好几...”
“花了就花了吧，我这有一笔更赚钱的生意。”卫燃同样不等对方说完便转移了话题。
“什么生意？”穗穗立刻来了兴致，“你又遇到个冤大头？”
“冤大头没遇到，反而遇到个歧视亚裔的混蛋，所以生意没谈成，而且还把手机丢了。”
卫燃搂着对方坐在沙发上斟酌了片刻后说道，“不过刚刚我在楼下签了卡洛斯律师送来的协议，用私生子抢夺家产那件事里，安菲娅帮忙找到的那些证据换来了好几万美元。”
“这事儿我知道，你不是还把钱存在卡洛斯律师那里了吗？”穗穗不解的看着卫燃，“所以你说的是什么生意？”
“我说的生意和卡坚卡姐妹有关”卫燃笑着答道。
“你不会是打算把她们俩卖了吧？”
穗穗笑眯眯的问道，“我听艾妮娅说，拉斯维加斯真的有出售漂亮姑娘换赌资的情况发生。”
“很遗憾，穗穗船长，这里已经不是17世纪的美国了，现在奴隶贸易是违法的。”
同样在开玩笑的卫燃摊摊手，“更何况她们姐妹俩还是漂亮的白人姑娘，贩卖白人是要割掉头皮的。”
“这可不是我向往的美国”
戏精上身的穗穗转身跨坐在了卫燃的腿上，搂着他的脖子故作遗憾的叹了口气，“我还打算买一窝棉花采收机回去帮咱姥姥种菜呢。”
眼看着话题越扯越没溜，卫燃最终还是主动拉回了主题，“棉花采收机有机会再说，先说正事，我打算给卡坚卡姐妹投资一笔钱。”
“然后呢？”穗穗好奇的问道。
“让她们姐妹俩牵头，成立个黑客组织怎么样？”
卫燃试探着说道，紧跟着，他便注意到穗穗先是有一瞬间的呆滞，紧跟着便露出了类似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兴奋之色。
“你继续说”穗穗说话间，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
“这次的私生子抢家产事件你也看到了”
卫燃顿了顿，“我根本没有参与调查，仅仅卡坚卡...不，准确的说，仅仅只靠安菲娅，我们几乎就找到了私生子，而且我最后卖给灰姑娘的那些邮件，其实也有她的功劳。”
“继续”穗穗凑到卫燃的耳边催促道。
“而且你的生意也需要她的网络情报支持”
卫燃同样贴着对方的耳朵提醒道，“不止你，之前与我合作过的那些富翁，甚至包括伏尔加格勒的亚历山大先生，他们肯定都不介意...”
“不不不”
穗穗轻轻咬了咬卫燃的耳朵，“我不反对给卡妹投钱成立黑客组织，但我可不想和任何人分享这样的独家优势。
嗯...蔻蔻算个例外吧，她是我们的盟友，尼涅尔和艾妮娅还有季人渣，甚至包括达丽娅大婶他们也算是例外。总之，我自私的认为，这个黑客组织仅仅只为我们自己服务就够了。”
“所以你同意了？”卫燃询问的同时，已经将对方抱了起来。
“这要看你的表...”
穗穗话音未落，便被抱进卧室，并在一声惊呼中，轻轻摔在了松软的大床上，蒙着被子和卫燃一起看起了夜光手表。

第984章 摩尔甫斯和卡戎
七月中旬，在炎热干燥的拉斯维加斯仅仅只停留了三天的时间，卫燃和穗穗便带着卡坚卡姐妹告别了蔻蔻和尼涅尔以及艾妮娅，带着那个特殊的炮弹壳以及封存起来的斧子登上了辗转飞往喀山的航班。
几乎前后脚，像是躲着艾妮娅一样，蔻蔻也带着她的新管家坦图，登上了飞往法国的另一趟航班。
直等到两架飞机全部起飞，尼涅尔这才带着艾妮娅驾车离开了机场。
“所以以后我们真的不做汽修生意了？”艾妮娅询问的同时，也将两条大长腿毫无形象的搭在了副驾驶的手套箱上。
“不做了”尼涅尔扫了眼坐在身旁的搭档，“另外，今年秋天，你去读书。”
“你说什么？读书？”艾妮娅立刻不乐意了，“两年前我们不是都已经说好了，不再提让我读...”
“去法国巴黎，随便你想学什么专业都可以，但是不能和蔻蔻在同一个学校，更不能学同一个专业。”
尼涅尔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出了一个艾妮娅根本无法拒绝的诱惑。
“真的？你没骗我？！”
艾妮娅的脸上露出了浓浓的兴奋之色，可紧接着便又被警惕的神色取代，“不对，你从来都对同性恋持坚决的反对态度。不对，你的态度有问题，尼涅尔，你要做什么？”
“我们在全美以及加拿大的汽修店想转型成为疯人院会遇到很多问题”
尼涅尔认真的说道，“尤其在我们放弃美国本土的生意之后，就算我们的客户想对我们动手，我也根本不意外。”
“所以我又成为累赘了？”艾妮娅翻着白眼问道。
“你自己说的”尼涅尔稍稍提高了车速，“另外，维克多是个历史学者。”
“所以呢？”艾妮娅不明所以的看着尼涅尔，“这和维克多有什么关系？”
“我们也需要有个明面上的光鲜身份，你扭曲的性取向虽然让你拥有症痔正确的天赋。
但这还远远不够，全美包括加麻大，任何一个警察把你的名字输入资料库，最先跳出来的永远都是你的父亲和他的走私生意。
但是如果一切顺利，以后我们至少在美国境内，做的都将是合法的生意。”
尼涅尔顿了顿，“所以随着我们的生意转型，你也要给自己**一个足够光鲜亮丽的身份来遮掩一下你父亲的影子了。”
“你有什么建议？”艾妮娅扬了扬下巴，将问题又全部抛了回去。
“艺术家...不，设计师吧，服装设计师怎么样？”
尼涅尔建议道，“你看，我们认识不少运动明星，随便你设计一些服装，那些满脑子肌肉的混蛋们肯定乐意帮忙宣传一下的。”
“无所谓”艾妮娅摊摊手，“你呢？”
“我接下来准备弄一张推荐信，然后去内华达大学的精神病学专业进修一段时间。”
尼涅尔笑眯眯的说道，“然后我会考取医师执照，然后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入职我们背后控制的精神病院。”
说到这里，尼涅尔笑了笑，“还有，经过和那对双胞胎的协商，未来我们的疯人院将成为一家连锁医疗机构，而且连名字都想好了。”
“叫什么？”艾妮娅饶有兴致的问道。
“摩尔甫斯”
尼涅尔微笑着说道，“古希腊神话里的梦境之神，他掌管人类的梦境，并通过梦境传递神的旨意。以后我们的连锁医疗机构，就叫摩尔甫斯精神康复中心，致力于重症精神病人管护康复的半公益事业。”
“挺不错的名字”艾妮娅笑着调侃道，“只是听起来和吗啡有些相似。”
“吗啡也是用梦境之神来命名的”
尼涅尔同样露出了一抹笑意，“哪个精神病人能拒绝一针吗啡带来的平静呢？”
“所以这个名字是你取的？”艾妮娅难得的赞扬了一句，“这次取的名字不错。”
尼涅尔闻言抽了抽嘴角，沉默了一两秒钟之后不情不愿的说道，“是那对双胞胎起的名字。”
“我果然高估你了”艾妮娅撇撇嘴，“还有什么需要我知道的？”
闻言，尼涅尔犹豫片刻，最终却谨慎的降低车速踩下刹车，将车子停靠在了路边。
见状，艾妮娅立刻将自己的手机丢到了手套箱里，熟门熟路的推开车门走向了车头的方向。
片刻之后，尼涅尔也走了过来，站在一颗提供阴凉的行道树下，一边把玩一个出自卡坚卡之手的认证器一边说道，“艾妮娅，你对卡戎还有印象吗？”
“卡戎？”
艾妮娅愣了愣，紧跟着瞪圆了眼睛，“欧洲的那个老牌同行？它们不是在几年前就一夜之间消失了吗？”
“那对双胞胎给了我一个承诺”
尼涅尔晃了晃手里的小物件，看着远处的车子说道，“她们说，卡戎很快就会重新出现在欧洲境内。
如果我们愿意，她们可以帮忙牵线达成合作。这样我们不但能进军欧洲的快递行业，甚至有可能和卡戎一起开发我们之前一直没办法涉足的东南亚市场。
当然，那对双胞胎也说，关于东南亚市场，最终要看维克多的态度。”
“还有这种好事？”
艾妮娅压抑着激动低声问道，“卡戎会和我们合作吗？你刚刚话里的意思是，维克多其实是卡戎的幕后老板？这怎么可能？！”
“这只是那对双胞胎的承诺”
尼涅尔摊摊手，“作为交换，我们的快递路线要对她们完全开放，而且维克多存在我们这里的两百万美元她们也要取走。我虽然答应了她们的条件，但这件事终究不是从维克多的嘴里说出来的，所以我目前持怀疑态度。”
“真没想到，我们竟然还有机会和卡戎合作。”
艾妮娅根本没在意那本就不属于他们的两百万美元，反而两眼放光的惊叹道，“所以这就是你打算让我去法国留学的真实原因？”
“只能算一部分”
尼涅尔点了颗烟低声解释道，“最重要的是，如果你能和蔻蔻成为不上床的好朋友，凭借她未来在美国的影响力，以及她和维克多以及阿芙乐尔的关系。无论你还是我，以后都会很安全——无论是在美国境内，还是在面对卡戎这个恐怖的老牌合作伙伴上。”
“什么叫不上床的好朋友？”艾妮娅不满的翻了个白眼，“好朋友为什么不能上床？”
“随便你吧”
尼涅尔心累的叹了口气，弹飞仅仅只抽了一两口的香烟，一边往车子的方向走一边说道，“总之尽快做好去法国的准备吧，如果你搞砸了和蔻蔻的关系，我就只能把你送到古巴去了。”
“我讨厌上学，但是更讨厌去古巴。”
艾妮娅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紧跟着却又屁颠颠的追上了尼涅尔。
与此同时，远在法国巴黎的游行珠宝店楼上，那个经过手术已经瘦了很多，如今甚至都已经能进行简单的体育锻炼的珠宝设计师阿兰，也在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和微凉的夜色中，将一枚认证器连接在电脑上进行了略显繁琐的认证，随后登陆了网页邮箱，认真的阅读着最新出现的邮件。
经历了漫长的飞行，再一次结束美国之行的卫燃四人也终于返回了卡班湖畔的老巢。
根本顾不上休息，几乎快要玩疯了心的穗穗便在国内那些合伙人的催促下投入了搁置已久的工作。
就连卫燃也没闲着，除了刚回家的时候抱着“阔别许久”的狗子贝利亚一顿安慰，顺便被这个大块头用充沛的水哈喇子洗了把脸，他便立刻投入到了有关约翰斯顿号驱逐舰的历史资料的查询搜集工作上来。
这次的调查虽然蔻蔻没有提及佣金的问题，但已经被卫燃用腰力说服的穗穗却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到调查结果出来之后，就借机和麋鹿基金会的钱耙子塞巴斯蒂安谈一谈，看看能不能从对方的手里拉来一些投资。
眼下的事情千头万绪，躲在房间里的卫燃却格外的清闲。
只不过，还没等他看完约翰斯顿号的公开资料，已经有些日子没见过面的夏漱石，却被咖啡小妹洛拉领进了院子。
安抚住了原本趴在脚边四脚朝天的狗子贝利亚，卫燃赶紧起身热情的迎了上去。
“你这是掐着点来的吧？”卫燃热情的和对方打了声招呼，“二世和钟震呢？他们没来？”
“钟震忙着打击报复呢，二世不方便经常走动，所以就我自己过来了。”
夏漱石跟着卫燃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问道，“你这心急火燎的让我过来是有啥正事？”
“肯定是有正事啊”
卫燃招呼着对方坐下，扭头朝洛拉说道，“不用煮咖啡了，等下我们自己泡茶就行。”
“那你们聊”
洛拉说着放下了刚刚拿起来的咖啡壶，顺手拽住贝利亚的牵引绳，带着它离开了房间。
“洛拉小妹妹还是这么可爱”夏漱石笑眯眯的说道。
“我喊你过来可不是犯蠢的”
卫燃无奈的摇了摇头，说起来这个夏漱石是自己的朋友里看起来最像人的，只可惜只是像，这货同样是个渣。
“到底啥事儿？”
夏漱石从兜里摸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伸手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机点燃了烟，顺便扫了眼电脑屏幕上的资料，“约翰斯顿号？你最近找这个呢？难不成你发现了这条沉船的位置？用我帮忙吗？我对太平洋战争还算了解。”
“最近确实在找这条船，但我找你过来可不是在这件事上求助的。”
卫燃顿了顿，直来直去的说道，“我其实是想和钟震直接聊的，既然他没来，就只能靠你转述的。”
“直接说事儿”夏漱石翘着二郎腿，喷云吐雾的催促道。
“我需要一些人”卫燃顿了顿，将海拉的用人要求简单的描述了一遍。
“你确定你不是打算做皮肉生意？”夏漱石面色古怪的看着卫燃。
“我想做皮肉生意直接去乌可烂弄人不行吗？”卫燃没好气的说道，“而且你见谁家的皮肉生意连诈骗犯和残疾人都不放过？”
“说的也是”夏漱石漫不经心的挥挥手，“我回去会和钟震要人的，你找我来就为了这么点屁事儿？”
“还有别的”卫燃笑着说道，“问问钟震还有二世，愿不愿意一起在东南亚开几家精神病院。”
“啥玩意儿？”夏漱石看卫燃的眼神愈发古怪，“兄弟，你不是在女人堆里泡迷糊了吧？”
“你特么能不能好好说话？”
卫燃没好气的摇摇头，在隐去了海拉组织之后，挑着能说的简单的阐述了一番他的计划。
“不是”
夏漱石抿了抿嘴，呆滞的问道，“这特么是哪个缺了大德的疯子想出来的馊主意？可...可...可真特码刺激！”
“现在有兴趣了？”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有兴趣！有兴趣！”夏漱石说话间已经掏出了手机，“你等下，我我我这就是联...”
“别别别”卫燃拦住了对方，“这事儿你当面和他们俩说，成立精神病院的意义，就咱们几个知道就行了。”
“行，也行。”夏漱石忙不迭的点点头，“还有别的事儿吗？”
“正事没了，另外...”
“既然没正事了，我先去和洛拉聊聊天！”夏漱石说着，已经碾灭香烟站了起来。
“你猜洛拉刚刚为什么牵着狗离开？”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说吧！还有什么事儿？”
夏漱石痛快的重新坐了下来，甚至将刚刚在烟灰缸里碾灭的那支细烟都拿起来重新叼在嘴里点上。
拍了拍额头，卫燃指了指电脑屏幕上显示的约翰斯顿号驱逐舰照片，“你刚刚说你对太平洋战争还算了解？”
“你真打算找这条船？”夏漱石饶有兴致的问道。
“准确的说，我准备找到这条驱护舰的舰长。”
“欧内斯特&#183;埃文斯中校？”夏漱石几乎不带犹豫的问道，“那位印第安裔大酋长？”
“看来你真的是足够了解”卫燃诧异的说道。
“小看人不是？”
夏漱石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都是吃这碗饭的，就别相互恭维了，说说你发现什么了吧，如果没有引子，你没理由调查这个历史事件。”
“和我来吧”
卫燃说话间站起身，带着夏漱石走进了收藏室，指着摆在桌子上的炮弹壳，以及炮弹壳里的东西说道，“它们就是引子。”

第985章 小细节
“你这是从哪淘弄来的？”一楼的收藏室里，夏漱石一边打量着摆在桌子上的炮弹壳一边戴上了卫燃递来的白线手套。
“一个印第安朋友的家里发现的”
卫燃说话间同样戴上手套，将装有斧头的罐头瓶和用玻璃管儿密封的斧子柄摆在了炮弹壳的旁边。
“有点意思，还有鬼子的东西。”夏漱石在看到玻璃管的同时便下意识的说道。
“啥？”卫燃诧异的看向了对方。
“这个”
夏漱石拿起刚刚放在桌子上的玻璃管，指着里面和斧头柄绑在一起的，那根也就比筷子大一圈的金属烟袋锅说道，“这玩意儿咱们习惯叫一口香，小鬼子的文人绅士以前都喜欢用这玩意。”
“一口香？”卫燃凑近了看了看那支小烟袋锅，“这玩意儿就能抽一口？不嫌费事儿咋的？”
“虽然叫一口香，但也能抽个几分钟没问题。”
夏漱石将玻璃管转了转，指着烟袋锅上的花纹说道，“看这上面雕刻的海浪，这样的花纹叫神奈川的海浪，算是鬼子独有的，脱胎于他们的浮世绘版画。”
一边说着，夏漱石竟从兜里摸出个带灯的放大镜，打开之后之后贴到玻璃管上，指着烟杆上雕刻的浪花说道，“看氧化颜色，这烟杆是纯银的，上面雕刻的这些海浪溅起的水珠好像还是用纯金嵌上去的，还有在海浪里的三艘小船和波千鸟，应该也是纯金的。
另外就是这支一口香的烟锅和咬嘴，不出意外也应该是金子做的，而且用料很厚实。”
继续移动放大镜，夏漱石指着靠近咬嘴处的三个小字说道，“广正刻，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好像是个明治时代的鬼子，离着现在得有一百多年了。”
“你对这玩意儿还挺有研究”卫燃诧异的说道。
“不摸清楚了，怎么坑...咳咳！那什么，我是说不摸清楚了，怎么和它们交朋友不是？”
夏漱石一本正经的把话给找补回来，紧跟着又拿起了那个装有斧头的玻璃罐头瓶，指着里面几乎碎成粉末的烟丝说道，“你看这些烟丝，虽然碎的都差不多了，但是多少也能看出来，这玩意儿比我们常见的烟丝要细的多。”
“确实”卫燃点点头，他虽然不抽什么烟斗，但也见过喜欢摆弄烟斗的老家伙，他们用的烟丝确实要比罐头瓶里的粗的多。
“这种烟丝是专门给这种一口香用的”
夏漱石指着罐头瓶角落那团头发丝一样的絮状物解释道，“一口香的烟锅太小了，也只有用这种烟丝才能正常冒烟，如果用常见的烟丝，恐怕点都点不着。”
“这些东西也是那位老兵的遗物”卫燃说着，指了指不远处还没打开的水手袋。
这玩意儿可不是他们亲自带回来的，而是在他们离开农场之后，由坦图的父亲塔坦卡送到机场单独空运回来的。
毕竟那里面又是砍刀又是便携信号枪的，尤其还有防弹衣和两顶头盔。不但重而且还麻烦，所以其实这东西反倒是比卫燃等人先一步到的喀山。
“这也是一起发现的？”夏漱石在卫燃点头示意之后，这才打开了水手袋，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在了长条桌上。
“有点不对啊”夏漱石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根据弹壳上的刻痕字迹，如果这些东西和约翰斯顿号有关，这个水手袋又是怎么来的？”
夏漱石说话的同时摸出了手机，一边敲打着屏幕一边说道，“我应该没记错，约翰斯顿号属于弗莱彻级驱逐舰，是美军在战争后期，南太平洋战区的主力战舰。”
说到这里，夏漱石将手机递给了卫燃，接着指了指桌子上带有黑色污渍的帆布吊床，“你看屏幕上的照片，那是弗莱彻级驱逐舰水兵舱宿舍，用的三层钢架吊床。
简言之，如果是约翰斯顿号驱逐舰上的水兵，大概率应该用不上这种水手袋和吊床，甚至可以说，当时大部分的美国水兵，都已经不用睡吊床了。”
“有个例外”
卫燃用手指头敲了敲桌子中央的炮弹壳，“约翰斯顿号驱逐舰的舰长埃文斯中校，他曾在奥尔登号驱逐舰上服役，那是一艘克莱姆森级驱逐舰，那种老式军舰上说不定还用得上吊床。”
“你的意思是，这个水手袋是埃文斯中校的私人物品？”夏漱石诧异的看着卫燃，“如果是这样可就有意思了。”
“根据我查到的资料，约翰斯顿号驱逐舰的327名海员里，一共有141人获救，包括埃文斯舰长在内的92人失踪。”
卫燃再次敲了敲那枚炮弹壳，“根据幸存者的描述，在1944年的10月25号，约翰斯顿号驱逐舰的最后一战里，埃文斯舰长是在这天早晨的九点四十五分左右下达了弃舰的命令，25分钟后的十点十分，约翰斯顿号驱逐舰发生侧翻开始下沉。”
“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确实足够带走一些东西了。”
夏漱石忍不住点点头，“但是这个水手袋就算能在海面上飘起来可也不轻，那位舰长会把救生艇上宝贵的承载能力让给一个毫无意义的水手袋吗？”
“这只是一种猜测”
卫燃摊摊手，“而且在约翰斯顿号驱逐舰开始下沉的时候，鬼子的一艘驱逐舰还在大概不到一公里的距离进行了最后一次补射来确保沉没。说不定是那时候被炸到海面上的呢。”
“说的也是”
夏漱石拍了拍脑门，“说了这么多，你要找的是那位舰长的下落是吧？”
卫燃点点头，“我目前正在想办法查询当年约翰斯顿号驱逐舰的幸存者以及阵亡和失踪名单，看看里面有没有我那位朋友他父亲的名字又或者除了大酋长之外的印第安士兵，顺便也看看有没有还活着的人。所以如果你没什么正事儿，不如留下来帮两天忙怎么样？”
“可...”
“洛拉最近弄来一些品质不错的咖啡豆”
“渴了，先来杯咖啡，喝完了我就帮你查！”夏漱石像打了鸡血似的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
轻而易举的留下了夏漱石，卫燃的调查进度也陡然加快，只可惜，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世纪，对于健忘的美国人来说，这么久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将一个印第安裔的英雄遗忘殆尽。
所以连续几天的寻找下来，他们能找到的有用资料，除了一些幸存者关于那场战争的回忆录之外，便只有美国海军军舰辞典里字数不多的笼统记载。
甚至，即便他们二人在安菲娅的帮助下，最终找到的那几份所谓的约翰斯顿号驱逐舰海员名单里，也根本没有塔坦卡特意写在纸上一起空运来的，他父亲的名字以及他们家族的姓氏。
“我倒是有个建议”
收藏室里，回来后的这些天似乎一直都睡眠不足的安菲娅说完便打了个哈欠。
“什么建议？”卫燃和夏漱石各自放下平板电脑齐齐的看了过来。
“不管是玻璃罐还是金属管你们都还没有打开过呢”
安菲娅说话间已经扣上笔记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网络并不是万能的，我已经帮不上忙了，不过我姐姐对化学方面很在行，所以如果老板愿意打开玻璃罐和玻璃瓶的话，说不定她能帮忙找到什么线索。”
说到这里，安菲娅已经打开了房门，“另外，老板，图书馆的地下室里有一间姐姐的实验室，如果你想让她帮忙的话，可以先把东西送过去。”
和夏漱石对视了一眼，卫燃立刻站起身，“我们现在就把东西送过去。”
“我让姐姐去地下室等着你们。”安菲娅说完，已经摸出手机给她的姐姐发了一条信息。
等到卫燃和夏漱石带着炮弹壳以及玻璃管和罐头瓶来到图书馆地下室的时候，这里早就已经灯火通明，甚至原本在楼上忙着给穗穗处理工作的安菲萨不但穿上了一件白大褂，而且还早戴上了橡胶手套和防尘眼睛以及口罩。
对方准备的如此周全，卫燃自然是无比放心的将玻璃管和罐头瓶全都交给了对方。
趁着安菲萨在一边忙活，卫燃也在打量着这间自从装修好之后只隔着玻璃看了一眼的实验室。
将近50平的房间里，除了周围一圈装有各种化学药品药剂的铁皮柜子以及进门一侧摆着的推车式灭火器罐和防毒面具之外，中央宽大的试验台上还放着诸如离心机、显微镜之类的实验设备，头顶的位置，更是有一套单独的通风系统。
“你这怎么还有个实验室？”同样在转着圈参观的夏漱石不解的问道。
“我乐意”
卫燃咧着嘴糊弄了一句，实则他哪知道为什么，他只知道，这实验室是安菲萨要求弄的，穗穗拍板批准的，等他知道的时候，这实验室早就已经要啥有啥了。
没让他和夏漱石等待多久，玻璃管和罐头瓶被相继打开，很快，安菲萨也用一个不锈钢托盘端来了一些东西外加一份纸质的报告。
“发现不多”
安菲萨放下托盘，指着第一个培养皿里放着的絮状物说道，“首先，这个大概率不是烟丝，我猜测说不定是椰子壳里的纤维，因为我在里面发现了一小片椰子壳。”
说着，安菲萨用镊子从第二个培养皿里夹起一块也就指甲盖大小的木头片片给卫燃和夏漱石看了看。
紧跟着，她在放下这一小块椰子壳之后，有从同一个培养皿里夹起了另一个只有火柴头大小的黄白色碎渣，“这个黄白色的不是椰子壳，我猜测应该是骨头，而且质地坚硬，不像是鸟类的骨头。”
“这是在哪发现的？”卫燃在把俄语翻译成夏漱石更容易理解的汉语之后问道。
“在斧头中间的心形镂空里”
安菲萨说着，从第三个培养皿里夹起了一块也就半个瓜子皮大小，黑褐色还带有黑色毛毛的东西，“这个也是从斧头的心形镂空里发现的，我猜测应该是眉毛附近的皮肤，刚刚那块骨头渣就是被这个包裹着黏连在心形镂空里的，所以我猜测那块骨渣说不定是眉骨。”
等卫燃将这句话翻译完，夏漱石立刻咧咧嘴，“幸好没打开。”
“接下来就是这把印第安烟斗斧和这个小烟斗了”
安菲萨指了指单独摆在一个塑料小托盘里的斧头，以及直接放在不锈钢托盘里的斧柄以及那支鬼子一口香小烟斗，“首先，斧刃上有明显的劈砍使用痕迹，其次，我在烟斗斧的斗锅下积攒的凝固焦油里发现了黏连的细沙。
同样，在中空的斧柄、斧柄上装饰的羽毛以及那个小烟斗里面，也同样发现了细沙。”
说着，安菲萨从托盘上拿起一个载玻片放在了显微镜上，随后朝着翻译完的卫燃抬了抬手。
等卫燃将眼睛凑到显微镜的目镜上，安菲萨这才继续说道，“通过显微镜放大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些细沙的结构基本一致，所以可以猜测，这些沙子应该来自同一个地方。”
“还有什么发现？”卫燃给夏漱石让开位置问道，同时他的目光，也下意识的看向了托盘里最后一个培养皿。
“是在烟斗斧的斧柄里取出来的”
安菲萨说着，将斧柄一侧的那个黑黄色似乎牛角材质的烟嘴给一点点的拔了下来。
“这个烟嘴是玳瑁材质的，而且上面有刻字。”
安菲萨将这个足有半根火腿肠大小的烟嘴递给了卫燃，指着里面中空的部分说道，“从这里面取出来的东西，我怀疑是干枯的花朵和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种子，但是因为那些花朵上面有很多干涸的烟油，而且形态发生了变化，所以暂时没办法分辨品种。”
“是茉莉花，至少那几颗种子是茉莉花的种子”
卫燃一边打量手里的玳瑁烟嘴一边说道，“我小的时候，我姥姥家种了很大一片茉莉花，阿芙乐尔在大概四五岁的时候，曾经还把茉莉花的种子塞进了鼻子里，为此还专门去了一趟医院，从那之后，那些茉莉花就全被砍掉了。”
“这种事阿芙乐尔可从来没和我们说过。”
安菲萨无所谓的耸耸肩，用镊子指着玳瑁烟嘴的一端说道，“刻字在这里，原本这里被皮绳绑住了。”
“赠予大酋长欧内斯特&#183;埃文斯上尉！——第57驱逐舰分队DD-211奥尔登号——08/13/1942”
就在卫燃转着圈看上面的英文刻字时，知道自己老板不会英语的安菲萨也将其翻译成了俄语念了出来。
“所以这是埃文斯舰长的34岁生日礼物？”卫燃掂了掂这枚玳瑁烟嘴。
“我不知道你们在调查的那位舰长先生生日是什么时候”
安菲萨说话间拿起了另一个载玻片装在了显微镜上，“接下来是最后的发现了。”
“这次是什么？”卫燃给夏漱石翻译完之后这才扭头问道。
“鱼鳞，很小的鱼鳞，而且有碳化的迹象。”
安菲萨指了指斧柄上拆下来的皮绳，“是在皮绳缝隙里找到的，斧柄上似乎也有一些轻微的烧灼痕迹。”
“能用上火...难道说真的流落荒岛了？”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后将安菲萨刚刚说的翻译给了夏漱石。
“虽然细节发现了不少，但这对我们找到埃文斯舰长的帮助似乎不大。”
夏漱石凑到显微镜边上再次瞄了一眼，见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才直起腰继续说道，“我觉得要不你还是从你那个朋友父亲的个人信息上着手调查吧，只靠这些线索，恐怕根本查不出来什么。”
“约翰斯顿号是一艘美国驱逐舰”卫燃摊摊手，“但我那个印第安朋友生活在加麻大的印第安人保护区里面。”
“这还怎么找...”
夏漱石抓挠着头皮打起了退堂鼓，“我说兄弟，要不然...要不然我回国之后帮你继续查一查？你看你交待给我的正事儿还没做呢，咱不能耽误了正事儿是吧？”
“你是因为人家洛拉不搭理你是吧？”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可眼下，仅仅只靠这些线索，也确实查不到什么东西，更何况，他本就有意直接通过金属本子帮忙，如今该做的准备工作也做了，最重要的是，无论卡坚卡姐妹还是夏漱石，他们除了帮着打掩护之外，其实已经帮了自己几个大忙，只是他们都不知道罢了。
这其中自然有这些天查到的，约翰斯顿号最后一战的详细经过。但最重要的，其实是刚刚那片烧焦的鱼鳞。
鱼鳞本身自然没什么，但是既然能被烧焦，起码那条鱼肯定也被烧过，既然有火，肯定就有陆地。
既然有陆地，那么至少他准备寻找的埃文斯舰长，或许最终并没有沉入大海，而是埋在了某个不知名的无人海岛。
见卫燃不说话，夏漱石咬咬牙说道，“兄弟，你看这样行不行？”
“哪样？”卫燃回过神来，饶有兴致的看着夏漱石。
“我先去忙正事儿”
夏漱石揪出挂在脖子上的认证器晃了晃，“等我忙完了正事儿，到时候如果你没找到那位舰长和他的驱逐舰，我就帮你一起找，如果找到确切位置了，我就陪走一趟菲猴，到时候不管是人还是船，只要你挖的出来或者捞的出来，我都保你能带走。”
“这意思你在那边有关系？”卫燃笑着问道。
“我没啥关系”
夏漱石咧咧嘴，“不过禽兽那个二逼在那边有关系，上回在免北的那个杨哥你记得吧？禽兽身边那个保镖。”
“记得”卫燃点点头，“当初我们一起进山去找墓地的呢。”
“他们的安保公司好像就在菲猴，说话好使着呢。”
夏漱石拍着胸脯说道，“不管你找得到找不到，我先回去忙，然后吆喝着禽兽过去给你提前去菲猴铺铺路，你看怎么样？哥们儿够仗义吧？”
“那也行”
卫燃点点头，对方既然把话说道这个份儿上了，他自然也就不能不让对方走了。
“那就妥了！”
夏漱石打了个响指扭头就往外走，“我去上面喝个咖啡，然后就买机票撤了。”
“机票我帮你买吧”
卫燃说着朝已经脱掉了白大褂的安菲萨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点点头拿起了放在桌边的平板电脑追了出去。
眼瞅着这实验室里只剩下自己一个，卫燃犹豫片刻，一手端着不锈钢托盘，一手拎着炮弹壳走向了隔壁专门用来洗照片的暗房。
没管跑去图书馆交流感情的人渣朋友，卫燃离开地下室之后独自回到房子里，先去储物间里给金属本子里补充了一番存货，接着又把收藏室里的那些零零碎碎的各种物件全都装进水手袋，将其扛在肩上，一并送进了图书馆地下的暗房，摆摊儿一样将里面的重新取出来一一放在了桌子上。
最后反锁了房门，卫燃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冰凉的矿泉水仰脖子喝的一干二净，这才终于算是鼓足了勇气。

第986章 叛徒留下的保命符
时光图书馆地下暗房里，卫燃很是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将目光看向了左手虎口处的纹身。
然而，就在他做足了心理建设，准备将金属本子取出来的前一秒，放在桌边充电座上的对讲机却传来了洛拉的呼叫。
“艹...吓老子一跳！”
卫燃打了个激灵，伸手拿起对讲机按住了发射键，“怎么了？”
“老板，达丽娅阿姨来了，她已经往隔壁去了。”
无线电频道里，洛拉略显无力的答道，隐约间，卫燃甚至能听到夏漱石似乎在她旁边用那熟练了许多的俄语叨叨叨的说着什么。
“知道了”
卫燃回应了一句放下手台，看了看桌子上摆着的那些东西，犹豫片刻之后，最终还是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等他离开地下室返回地表的时候，达丽娅已经在房门口等候多时了，在她的脚边，狗子贝利亚和他的两个狐狸小弟正四脚朝天扭来扭去的献着殷勤。
“怎么不进去？”卫燃说话间推开了房门。
“这里是你的家”达丽娅老师温和的笑了笑，将手里拎着的一个木头小盒子递给了卫燃。
“这里也是您的家”卫燃说话间接过了木头盒子，“这是什么？”
“送给你的小礼物”
达丽娅按住卫燃准备打开盒子的手，“等我走了之后再打开吧。”
“好”卫燃痛快的点点头，将这份沉甸甸的礼物放在了一楼大厅的长条桌上。
“咖啡还是茶？”
“茶吧”
达丽娅老师今天的态度格外的温和，“就喝你经常喝的那种树叶茶吧。”
“稍等”
卫燃说话间走进了一楼的小厨房，先煮上一壶山楂叶子茶，随后走进收藏室，从保险箱里取出了一张128G容量，仅仅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内存卡。
这张内存卡，是当初在杀死敲钟人的时候，从对方的那支转轮手枪握把里发现的。
而他杀死敲钟人的事情，自始至终也只是和达丽娅以及尼涅尔提起过，所以自从回来之后，他便一直没有去过红旗林场，而是耐心的等着达丽娅老师或者卡尔普先生过来做客。
眼下达丽娅老师来了，这张内存卡自然也该交到对方的手里了。
故意在收藏室里稍等了片刻，卫燃这才出来，端着刚刚好烧开的茶水回到了大厅。
“说说你是怎么杀死敲钟人的”达丽娅趁着卫燃给她倒水的功夫问道。
“士的宁，额外补了一针吗啡。”
卫燃给出简短却足够痛苦的答案，同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带着些许酸甜的山楂叶子茶，并且额外往里又丢了几片山楂干。
抽出一张湿巾仔细的擦了擦手，他这才将杀死敲钟人的全过程详细的复盘了一遍，并在最后，将那张内存卡轻轻放在了对方的掌心里。
“这是从敲钟人使用的那支ots38微声转轮手枪的握把贴片夹缝里找到的”
卫燃看着对方坦然的补充道，“我没有打开过，不知道里面保存着什么东西。”
凑近了看了看躺在掌心的内存卡，达丽娅老师犹豫片刻后取出手机，卸掉了电话卡之后，将这张内存卡也装了上去。
趁着对方浏览内存卡里保存的资料的功夫，卫燃貌似不经意的起身往远处走了几步，靠着收藏室的墙壁继续说道，“还有，尼涅尔杀死了敲钟人的家人，做的很干净。”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达丽娅头也不抬的回应道，“包括你去古巴和桑托斯见面我也知道，在你回来之前，戈尔曼就和我说过了。”
“所以桑托斯...”
“她值得信任”达丽娅不等卫燃说完便给出了回应，“先给我点时间，趁着现在你可以看看我给你的礼物。”
闻言，卫燃痛快的走到长条桌边上坐下来，拿起了达丽娅带来的木头盒子。
仅仅只看花纹就知道，这个平平无奇的木头盒子是用俄罗斯最常见的白桦木打制的，要说唯一特别的，也仅仅只是盖子上烫印着沙皇钟的轮廓。
只不过，或许是有意为之，这图案选择的角度却并非沙皇钟完整的角度，反而把破裂的那一角也毫无保留的展示了出来。
所以这就是丧钟吗？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轻轻打开了木头盒子上的金属搭扣。
这个长条盒子里，除了一支做功看起来格外精良的PSS小手枪和两个备用弹匣之外，还躺着一把插在皮质刀鞘里的匕首。
即便没有拔出来，他也可以确信，他曾不止一次在季马乃至卡坚卡姐妹手上见过这把造型怪模怪样的格斗匕首。
拿起厚实的皮质刀鞘，缓缓抽出那支造型好似獠牙一般的黑色格斗刀，在浓厚的刀油味道中，卫燃根本不带犹豫的，便将其重新插回刀鞘放进了盒子，随后又拿起了那支PSS小手枪。
除了做工明显要比量产货好了不少，而且表面经过了哑光处理，这把枪倒是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不过，他却知道，这种匕首和这支微声小手枪，几乎算是丧钟队员的标配，所以这算感谢还是被认可了？又或者...象征着结束？
不等卫燃琢磨出个答案，达丽娅已经站起身走到了卫燃的身旁。
“这个还是由你保存吧”达丽娅说着，竟然又将那张内存卡递给了卫燃。
见卫燃一脸诧异，达丽娅笑了笑，“只是交给你保存而已，当然，如果你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不管把它交给俄罗斯还是交给你们华夏，你都能得到帮助。相应的，恐怕你也会失去相当一部分秘密和自由。”
“所以这里面是...”卫燃心惊肉跳的扫了眼对方放在礼物盒子里的内存卡。
“叛徒永远都是叛徒”
达丽娅的语气中带着嘲讽解释道，“敲钟人似乎一直都在担心会被美国人抛弃，所以在他为美国人工作的那些年里，搜集了很多机密情报。
我想，他这么做，一来是为了万一被美国人抛弃的时候有拿来保命的筹码。二来恐怕也是担心被俄罗斯官方复仇的时候，他能伪装成潜伏在美国的特工，用那里面的东西换一些功劳。简言之，那里面是敲钟人为自己准备的保命符。”
“只是他没想到，最先找上他的是一个历史学者。”卫燃意有所指的说道。
“关于这一点，我也没想到。”
达丽娅拍了拍卫燃的肩膀，弯下腰压低了声音说道，“失踪的丧钟队员是季马找到的，敲钟人也如你所愿是尼涅尔杀死的。
尤其杀死敲钟人的真相，只有我和尼涅尔知道。不管是卡尔普还是安娜、戈尔曼甚至尼古拉先生，他们都不会知道是你杀死的敲钟人，更不会知道那张内存卡的存在。
相应的，无论季马还是尼涅尔，他们也将承受大家的感谢以及可能附带的所有风险。
最后，维克多，我能给你的补偿和感谢，就只有这张内存卡了。但是好孩子，我希望你永远也用不上那张内存卡，甚至连好奇都不要好奇里面到底有什么，那里面只有麻烦，它就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样危险。”
“很公平的交易，达丽娅老师，我会管住自己的好奇心的。”
后背已经沁出冷汗的卫燃顿了顿，同样压低了声音，“也会努力保住我的所有秘密和珍贵的自由。”
“好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达丽娅直起腰笑眯眯的问道。
“您不需要一份吗？”卫燃指了指盒子里的内存卡。
“我早已经没有需要效忠的组织了，而且我这个年纪也没有冒险以及保命的需求了。”
达丽娅露出个颇有些如释重负的笑容，“现在开始，我要好好享受生活了，以后说不定还会在喀山或者彼得堡，和奥莱娜合伙一起经营一家雕塑馆。”
说到这里，达丽娅已经迈步走向了门口，“所以那些东西我根本用不上，与其冒着风险保存一颗用不上的定时炸弹，还是把它留给需要的人吧。”
“最后一个问题”
卫燃跟着站起身，等对方停住脚步，转过身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时候，这才再次指了指桌子上的木头盒子，露出一个对方帮忙培养出来的温和微笑问道，“老师，这份礼物呢？为什么送我这些？”
“就当做一份纪念吧”
达丽娅再次转过身，继续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已经消弭在历史里的东西，交给一个历史学者保存是最好不过的了。他们早该被遗忘了，但我又希望能有人记得他们。”
“我会好好保存的”卫燃稍稍抬高声音做出了承诺。
“那就麻烦你了”
仿佛年轻了十几岁的达丽娅洒脱的朝着身后的卫燃挥挥手，带着惬意的微笑，在狗子贝利亚的护送下，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这座她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大院子。
直到目送着对方钻进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轿车，卫燃这才用力搓了搓脸，抱着那个白桦木盒子走进了收藏室。
将那张或许能保命，或许也能杀了自己的内存卡送进食盒的最底层，接着将装有纪念品的白桦木盒子送进了收藏室保险箱的最底层，卫燃再次鼓起勇气，走进了时光图书馆的地下暗房。

第987章 海军厨房里的老鼠
重新回到暗房，卫燃再次反锁了房门，这次甚至关掉了用来和楼上联系的对讲机。
最后将摆满了一桌子的物件全都挨个看了一遍，他的手中也终于出现了一本自动翻开的金属书。
在哗啦啦的翻页声中，原本嵌在封面上的金属羽毛笔也自动分离，随后，在卫燃的注视下，在淡黄色的纸页上，刷刷刷的绘制出了一幅画面。
让他意外的是，这幅黑白画面里出现的，却并非他以为的印第安斧头又或者炮弹壳乃至钢盔、水手袋等物，反而是一支被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其余3指张开的方式握持着的水手哨！
几乎下意识的，卫燃便扫了一眼桌子上那个原本和斧头用细绳绑在一起的银亮水手哨。
那个水手哨的一面龙骨上，有“USS Johnston DD-557”的浮雕字样，另一面则浮雕着一枚缠链海锚。
原本，这个小小的水手哨不但没有引起卫燃和夏漱石的注意，就连帮忙的卡坚卡姐妹都没从它的身上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但卫燃却没想到，这么个小小的哨子，却被金属本子当成了关键物品。
在他愈发忐忑的等待之下，这幅画面的正下方，也出现了一行行的字迹：
角色身份：三等炊事执勤兵维克多
回归任务：10月25日之后不再杀人，每天偷拍至少一张照片，直至吹响水手哨。
语言任务：偷窃至少一包烟丝并顺利登岛。
这特么都是什么不说人话的鬼任务？
卫燃忍不住嘟囔了一声，任由浓烈的白光席卷而至。片刻之后，他也看到了这次能使用的东西。
“这个东西怎么也在？”
卫燃在看到那个自从得到之后就从没用过的罗伯特相机包的时候不由的愣了愣，脑子里也下意识的想到了当初在托马洛夫卡郊外，那辆炮塔上刷着“为了夺回苏维埃乌可兰”的T-34坦克，甚至想到了自己坐在坦克机电员位置，甩着老二撒尿时，被那个跛脚驾驶员嘲笑为用老二跳哥萨克舞的尴尬情景。
回过神来，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不断在眼前闪过的画面上，这次能用的除了刚刚那个自从得到之后就从没用过的罗伯特相机包之外，还有三个油桶、指北针和飞返表、不符合时代但关系不大的50式工兵铲外加同样来自招鲜战场的永备牌手电筒，以及同样不该出现在太平洋战场上的德军伞兵重力刀和英军P44水壶。
又特么不给食盒...
卫燃不满的嘟囔了一句，随后便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陡然升高了不少。紧跟着，他便闻到了夹杂在饭菜香气里的狐臭味，更听到了吵吵嚷嚷的各种黄段子。
努力眨巴着眼睛恢复视线，然后，他便看到了两个光着膀子，头戴厨师帽系着围裙的黑人，一个正在忙着烤面包，一个正在忙着制作香煎土豆。
再看看自己，头上一顶一等人钢盔，上半身一件还算干净的绿色杂役套头甲板服，下半身是一条海军制式的蓝色粗布裤子，脚上则穿着一双油光锃亮的海军服务鞋。
相比这身衣服，他的手里却是一把修长锋利的厨刀，左手边的筐子里堆着各种等待切割的热带水果，右手边的托盘里，已经有不少切好的水果块。
就切水果呗？
卫燃扫了眼不远处挂着的24小时制时钟，其上先是的时间已经九点多了，然而盯着这块时钟一番打量他才发现，这块钟表的秒针竟然根本不动。
再看看这闷热的厨房里其他正在忙活的黑人厨工，他索性低下头，从框里拿出一颗菠萝，及其浪费的切掉果皮之后，先挑着果肉汁水最多的位置切下来一块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一边咀嚼着酸甜的果肉一边忙着将剩下的切成适合拿来吃的小块，他的脑子里，也将这次的回归任务的语言任务各自重复了一遍。
“偷烟丝、每天偷拍、吹哨，还有不杀人...”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下意识的往自己的嘴巴里又塞了一大块滑嫩的芒果肉。
不行，得先检查一下相机！
卫燃说话间，将厨刀丢进水池，打开水龙头胡乱冲了冲手，左右一番踅摸，捂着肚子快步离开厨房，径直钻进了隔壁的洗衣房。
不得不承认，此时的美国海军确实站在了科技的最前沿，至少这洗衣房里洗衣机、风干机、熨衣板、晾衣架等等可谓一应俱全。
不知道是赶巧还是来的时间合适，此时这洗衣房里的洗衣机虽然在运转，但却一个人都没有。
看了看晾衣架上那些半干的各式衣服，卫燃不敢耽搁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取出了从没用过的罗伯特相机包。
这个黑色的硬马皮挎包并不算大，里面除了一台罗伯特相机之外，隔舱里还有几个长短不同的配套镜头和好几个密封的胶卷筒，以及一支被抹掉了生产信息的PPK小手枪，而这里面唯独不见的，便是那章他和坦克车组成员的合影。
先以最快的速度检查了一番PPK小手枪，万幸，这支本来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小手枪，不仅弹匣里压满了子弹，就连弹膛里都顶着一颗随时可以开火的子弹。
就是拿出来用比较麻烦...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将这支小手枪又塞进了相机包的夹层里，随后拿起了那台在得到之后从没用过的罗伯特发条相机。
一番观察确定这里面已经装好了胶卷，卫燃稍作犹豫之后，给这台相机换上了一颗广角镜头。
举起相机稍作一番适应，除了极具德国佬特色的取景框小的让他想骂娘之外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缺点。
没敢浪费时间，他以最快的速度给这台相机上号了发条，随后将其塞进相机包收回了金属本子。
保险起见，他又将其余几样东西取出了挨个检查了一番。
这不检查还好，一番检查之后却让他冒起了冷汗，像什么工兵铲手电筒之类的倒是都还正常，但那三个油桶以及那个帆布套上仍旧贴着CBI战区臂章的英军P44水壶却都是空的！不但空，而且空的干干净净连个水珠都没有！
“又特么暗戳戳坑老子！”
他这边刚刚骂出口，这条战舰上却猛的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还没等他跑出洗衣房，他便看到刚刚还在隔壁忙活的那几个黑人厨子已经大呼小叫的从门前跑了过去。
仅仅只是犹豫了不到一秒钟，卫燃便冲出洗衣房，义无反顾的冲进了...额...冲回了隔壁的厨房。
左右看了看，他以最快的速度将其中两个油桶放在了水龙头下开始灌水，随后又将第三个油桶打开凑到了保温桶的边上，打开水龙头就往里灌着刚刚做好的热可可。
水果，水果也不能浪费！
卫燃一边念叨着，一边将自己刚刚切好的水果块往其中一个正在灌水的油桶里塞着，时不时的，甚至还往自己的嘴巴里塞上一两块。
趁着给三个油桶灌水的功夫，他也给腰间的美军水壶以及金属本子里的英军P44水壶各自关上了在厨房里翻找出来的可乐以及滚烫的热油。
最后收起同样灌满的三个油桶，他又不死心的给腰间斜挎着的防毒面具包里，额外装上刚刚做好的香煎土豆，直到眼瞅着炸锅里的热油已经随着船身转向倾斜即将荡出来，他这才拿起一块炸猪排叼在嘴里撒丫子跑出了厨房。
虽然稍稍耽搁了几分钟的功夫，但好在此时还有正在往外跑的水兵，所以倒也不至于迷路。
跟着人群跑出船舱跑上了甲板，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情况，便听到了响亮的水手哨声。
几乎下意识的，他便循着哨音看了过去，然而，吹哨的却是个头带钢盔的白人士兵，并非他想找的印第安士兵。
“维克多！你这个白痴在干什么！快点儿滚过来！”
伴随着一声大喊，卫燃也被一个健壮的黑人士兵给拽到了不远处的双联装厄利孔20毫米防空机炮的边上。
眼瞅着只给自己剩下了似乎下一秒就得被集火的炮手位，卫燃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这才不情不愿的凑上去，先把挂在上面的防弹衣套在身上，然后才将双肩抵在了硕大的肩托上。
“我怎么闻到了香煎土豆的味道？”
刚刚那个黑人士兵嘀咕的同时还抽了抽鼻子，那双格外显眼的白眼珠，也循着味道移动到了卫燃腰间鼓鼓囊囊而且热腾腾的防毒面具包上。
“小点声”
卫燃瞪了对方一眼，打开挎包从里面拿出分出一些尚且烫手的香煎土豆块倒进了对方的钢盔里。
“维克多，你可真是厨房里的老鼠！”
这个黑人士兵咧着嘴调侃了一句，并在闭上嘴巴之前，用手捏起一块香煎土豆丢进了嘴巴里。
“伙计，有烟丝没有？”卫燃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一边问道。
“烟丝？”
这个黑人摸了摸裤子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骆驼香烟，“我只有这个你要不要？”
“算了”
卫燃摆摆手正要再说些什么，极远处也猛的传来了隆隆的炮声，紧跟着，他所在的这条舰船的周围，便炸开了一个个颜色各异的冲天水花！

第988章 驼鹿和老鼠
弥漫着海腥味的甲板上，卫燃身旁的黑人壮汉看着远处冲天而起的彩色喷泉愣了愣，接着以最快的速度将刚刚分到手的土豆块全都塞进了兜里，重新戴好了钢盔。
与此同时，卫燃也将身前这架双联装厄立孔的悬吊带绕过屁股挂好，顺便紧了紧刚刚胡乱套在身上的沉重防弹衣。
恰在此时，斜前方由这条舰船护航的那些吉普航母也开始转向，紧跟着，他便察觉到脚下这条船跟着转向、提速并且冲出了编队！
就在他从金属本子里取出和指北针固定在一起的飞返表同时，这条驱逐舰的烟囱也开始冒出了滚滚的浓烟！
开始拉烟了...如果这条船就是约翰斯顿号的话，那么现在应该是...嗯...大概六点五十五分到七点之间。
卫燃一边嘀咕着，一边将手中的飞返表调整到了六点五十七分并且开始上弦。
他这边忙活的同时，他身旁的那个健壮的黑人，则依旧在往嘴巴里塞着尚且热乎的香煎土豆块，只不过他那注意力，却全都放在了海面上，防备着可能存在的潜艇打过来的鱼雷。
再看看另一边的那名士兵，他正专注的巡视着高空，以防尚且没办法目视的敌人派出的飞机来个低空俯冲。
再看看更远处，见同样没人注意自己，卫燃摘下头盔作为掩护，以最快的速度取出了相机包，从里面拿出装有广角镜头的罗伯特相机，同时又以最快的速度收回了相机包。
几乎前后脚，脚下这条负责拉烟遮掩行踪的驱逐舰也开始再次转向进行Z字行移动。
机会难得，卫燃胡乱戴好头盔，一手扶着双联机炮，一手举着相机，先转过身给这条驱逐舰拍下了一张照片，接着又对准他保护的那支舰队按下了快门。
他这边的小动作自然没有引起那两名士兵的注意，而完成了每日偷拍任务的卫燃，却并没有收回相机，而是用头罩将其包裹起来之后塞进了还装着些许香煎土豆的防毒面具包里。
“维克多，你在找什么？烟丝吗？”那个已经吃完了分给他的所有土豆的黑人好奇的大声问道。
“找我的面罩！”
卫燃大喊着，从面具包里抽出粘着一块香煎土豆的头罩朝对方晃了晃，接着不紧不慢的将其戴好并且重新扣上了钢盔。
在那名黑人士兵的注视下，他又从防弹衣侧面抽出一副无边框风镜戴在了脸上。
相比他这一样不拉的防护做全，那位黑人壮汉可就潇洒多了，他不但没穿防弹衣，就连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蓝色杂役服的袖子都被撕掉了，倒是他后腰的位置，并排挂着足足三个美军制式水壶。
要说他唯一还算按规定佩戴的，便是脸上的无边框风镜——毕竟这玩意儿确实能挡住扑面而来海风和飞溅的水花。
“你不嫌重吗？”那个黑人用手敲了敲卫燃身上的防弹衣大声问道。
“你不嫌重吗？”卫燃指了指对方的后腰。
“当然不嫌重！”
这个黑人士兵说话间竟然取下一个水壶丢给了卫燃，挤眉弄眼的大声喊道，“如果你也不嫌重的话就送给你了！”
“谢谢！”
卫燃痛快的接过水壶，等他拧动壶盖，立刻便闻到了啤酒的味道，同时壶口处也冒出了浓稠的白色泡沫。
以最快的速度拧上壶盖，卫燃扭头看向对方的时候，后者得意的拍了拍后腰，“留着吧！我还有很多！谢谢你的口香糖！”
“也谢谢你的漱口水！”卫燃大声回应了一句，贪婪的将这水壶挂在了腰带上。
这两只舰队底层老鼠忙着在阵前交换零食的功夫，他们脚下这条驱逐舰也一直在提速，并且一直在进行着Z字形机动，顺便也在海面上留下了一道足以遮蔽敌人视线的浓厚烟幕！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已经开始朝着极远处一片云雨区移动的舰队，也升空了大量的舰载机，在螺旋桨的嗡鸣中，义无反顾的冲向了距离卫燃等人这条驱逐舰越来越近的敌舰！
相对于他们这边的一系列动作，那些几乎没办法看清的敌人，也接连打出了密集的炮弹，时不时的，驱逐舰的周围便有水柱在周围炸开！
在卫燃一次次从面具包里取出飞返表观看时间的焦灼等待中，这艘驱逐舰在经过了差不多15分钟的高速拉烟航行之后，甲板上的那些主炮终于开火了！
隆隆的炮声中，烟团和冲击波让第一次参加海战的卫燃下意识的张开了嘴巴，可即便如此，他的耳朵了也只剩下了大炮的轰鸣，而他的视野中，除了浓烟和从头顶飞过的己方舰载机之外，却几乎看不清极远处影影绰绰的敌方船舰。
再看看他负责的这架双联装20毫米机炮，卫燃不由的摇头，仅仅只是估测，他们现在和地方的舰船少说也得有十多公里的距离，这对于这艘驱逐舰的主炮来说已经处于射程之内。
但对于他负责的这架机炮来说，却是个即便用抛射都没办法触及的遥远距离——哪怕这艘不断开火的驱逐舰一直在敌军的跨射火炮中努力拉近着双方的距离！
无形之中，他也成了一个骑在死亡线上，却根本帮不上忙的看客。
在他紧张的注视下，在时不时取出的飞返表表针不紧不慢的跳动中，密集的炮击和前进自始至终都没有停止过。但视野里，敌人的舰队却愈发的清晰了，周围因为炮弹渐起的水柱也越来越多！
但相比这些，卫燃却惊恐的发现，自己好像开始晕船了！这可是他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情况！
强忍着呕吐的玉忘，卫燃将手伸进面具包，先收起了飞返表，接着摸出用头罩包裹着的相机，对准远处正在释放鱼雷的鱼雷发射管按下了快门，勉强记录了鱼雷出发的瞬间。
在将鱼雷打出去之后，这条几乎已经将速度拉到最高，几乎将距离拉到最近的驱逐舰终于开始采取回避路线躲进了略显刺鼻的浓烟之中。
几乎同一时间，卫燃也“呕——！”的一声，将他好不容易吃进肚子里的炸猪排和水果全都吐了出来。
但此时，在周围密集炸开的水柱，和时不时劈头盖脸的浇在头上身上的水花却完美的掩盖了他这个菜鸟的狼狈，甚至就连那些沾染在机炮上的呕吐物，都在眨眼间被冲刷的干干净净。
按了按面具包里的相机，卫燃的内心却愈发的不安。
在进入这段历史碎片之前，他在夏漱石的帮助下找到了堪称详细的交战进程，但越是如此，越是清楚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对他来说，对他负责的这个无关紧要的位置来说，却越发的煎熬。
可无论他是否愿意，无论弥漫在周身的烟雾带来了多少安全感，在鱼雷打出去大约十分钟之后，伴随着三声几乎震聋了耳朵的爆炸以及让脚底发麻的震颤，三发炮弹还是砸进了这条驱逐舰的左舷！
几乎在一瞬间，卫燃便感觉到这条驱逐舰的速度陡然一滞，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一样失去了之前的冲劲！
“中弹了！我们中弹了！”卫燃身旁的黑人大喊着，同时左顾右盼的寻找着这艘驱逐舰中弹的位置。
“藏好！”卫燃大喊着提醒着对方，同时他内心的不安却也越来越重！
“不用害怕！”那名黑人士兵露出一口大白牙，“刚刚的炮弹打在了...”
“轰轰轰！”
他的话还没说完，又是三声猛烈的爆炸和伴随的震颤，他们身后头顶的舰桥周围也冒出了滚滚的浓烟和火光！
而在这几乎近在咫尺的爆炸中，纷飞的弹片和破碎钢铁也终于给这条勇敢的小船带来了巨大的人员伤亡。
即便对此早有准备，卫燃在看到机炮上被弹片或者其他飞溅物带出的划痕，以及被撞毁的复进机时也难免一阵心惊肉跳，再摸一摸防弹衣后背位置划开的破损，他下意识的看向了身旁那个曾经送啤酒给自己的黑人。
只可惜，这个上一秒还让卫燃不用害怕的倒霉鬼，此时他的大半边身子已经没了，大腿也不知道去了那里，左侧肋间的狰狞伤口也让他的脏器流淌了一地，而他那张还沾染着些许香煎土豆的黑脸上，却仍旧残留着他刚刚说话时乐观的笑容。
再看看另一边那个被破裂的舱门结结实实拍在下面的士兵，卫燃在短暂的呆愣之后，果断的离开了根本派不上用场的厄立孔机炮，忍住晕船带来的眩晕和不适，义无反顾的冲向了前甲板上那些受伤的水手。
几乎与此同时，这条因为刚刚的炮击开始减速的驱逐舰，也恰好穿过浓烟驶入了暴雨笼罩的海域。
很快，甲板上响起了急促的哨音和略显嘶哑的呼喊，幸存且没有受伤的士兵被集中起来开始冒雨进行管损作业。
“驼鹿！你的组负责清理甲板！”雨幕中，不知道是谁的大嗓门下达了命令。
“和我来！”
一个嗓音浑厚几乎天生适合男高音的男人大喊了一嗓子，带着一队人从卫燃的身边擦肩而过。
与此同时，卫燃也帮一个小腿被炸没了一节的士兵的用腰带完成了止血，随后将其扛起来，跟着远处的担架兵跑进了船舱。
放下伤员并且顺手牵羊的捞到两个医疗包，卫燃又从一具医疗兵的尸体身上换来了带有红十字的钢盔，随后便趁乱顺理成章的加入了医疗救援的队伍。
得益于这次充足的准备，他清楚的知道，刚刚那一轮炮击不仅带走了甲板上大量水手的生命，同时也让这条驱逐舰的舰长埃文斯中桥失去了左手的两根手指头。
而他之所以强忍着晕船带来的不适也要给自己换个医疗兵的身份，为的便是尽可能的接近舰桥找到埃文斯舰长！
然而，还没等他找到进入舰桥的机会，这条险之又险才躲进云雨区修整的驱护舰，也果然如历史记载的一般再次开火了！
紧跟着，这艘驱逐舰也再次开始转向。而被晃的几乎站不稳的卫燃，也被一个从舰桥上冲下来的军士长给轰到了甲板上继续抢救伤员。
虽然无缘得见埃文斯舰长，但这次他却遇到了刚刚从身旁匆匆跑过的那位绰号驼鹿的壮硕水手。
这个水手身高也就一米七五左右的样子，头上松松垮垮的戴着没有系带的钢盔，下半身是一条蓝色粗布裤子，上半身是一件脏兮兮的T恤外加和卫燃同款的防弹衣。
他的身高虽然不如卫燃，但那两条胳膊却像是健美先生一样格外的健壮。
不仅如此，卫燃也在他的一条手臂上看到了交叉的印第安战斧纹身。只可惜，他的脸上不仅同样戴着无边框的风镜，而且也像卫燃一样戴着防火的面罩，所以双方根本就看不到对方的长相。
“听说你是印第安人？”卫燃一边给对方按着的伤员处理大腿根上的伤口一边大声问道。
“你听谁说的？”单手就把伤员按住的水手驼鹿大声问道。
“你的肤色！”卫燃说话的同时，伸手拔出了镶嵌在伤口里的一块金属碎片，“大酋长也是这样的肤色。”
“你的肤色也不像个黑人！”驼鹿大声说道，“甚至比我的更浅！”
“我是亚裔！”卫燃话音未落，已经用一包磺胺粉盖住了伤口。
“你的亚裔兄弟正在用火炮朝我们开火！”驼鹿指了指身后的主炮指着的方向。
“那不是我们的兄弟”卫燃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大声喊道，“他们是温迪戈！”
“你竟然知道温迪戈？！”驼鹿一边回应卫燃，一边拎着伤员的裤腰带将其提了起来。
“吃人的温迪戈！”卫燃大声回应道，同时也确认了对方大概率就是塔坦卡的父亲。
“那就让我们杀死温迪戈！”驼鹿话音未落，已经扛着伤员跑向了船舱。
掏出相机，卫燃在雨幕中给这个臂力惊人的大力水手拍下了一张背影照片，随后将相机用头罩包好再次塞进了面具包。
借着救治伤员的机会，卫燃得以在这条驱逐舰大多数的位置游走，在他的忙碌中，这条驱逐舰的周围出现了另外几条船。
即便没有望远镜，提前看过答案的卫燃也清楚的知道，那是霍尔号、赫尔曼号和罗伯茨号。
而他们之间唯一的区别，也仅仅只是卫燃身处的约翰斯顿号驱逐舰已经没有了鱼雷，它接下来要做的，只是冒死进行火力支援！
浓烟和雨幕之中，这条航速已经远不如初的驱逐舰一边制造着遮蔽战场的浓雾，一边时不时的开炮，像个游走在刀尖上的刺客一样跳着一支印第安战舞！
而在她的船舱之中，卫燃却趁乱一路摸到了位于第1平台甲板前部的军官舱。
卫燃虽然没有去过这条驱逐舰的水兵舱，但也能看出来，这里的生活条件无疑要比水兵舱要好的多。最起码，这里远离吵闹的动力舱，而且还有风扇。如果没有交战的时候，在这里无疑能睡个好觉。
侧耳倾听着外面的交火声，卫燃鬼鬼祟祟的摸到一间舱室里，先是扫了眼办公桌上的文件，随后便以最快的速度拉开抽屉一番寻找。
只可惜，他在这里唯一又用的收获，除了一副蛤蟆镜之外，便只有一个ZIPPO打火机。
将这副蛤蟆镜挂在领口塞到防弹衣里面，然后将打火机揣进裤子口袋，卫燃转身拉开了组合柜。
这里倒是有两个还没有打开的玻璃瓶蔬菜罐头，但这东西带着就是累赘，甚至都不如那盒被卫燃装进兜里的剃须刀有用。
快步离开这个舱室，卫燃转而钻进了下一个舱室，这里的布置和刚刚唯一的区别，也仅仅只是双层的铁架子床变成了三层而已，但是他依然没有找到至关重要的烟丝。
不死心的继续一个舱室一个舱室的走下去，他除了把防毒面具包换了一个新的，顺便丢弃了几乎被压烂的香煎土豆以免毁了相机之外，顺便也往里面装了两个黄油罐头、一管牙膏和两支还带着**盒的牙刷，以及一个不知道是谁的篮球。
甚至，就连他的手上，都多了一块仍在走动的腕表。
继续往下一路找下去，当他自己都不记得走进了第几个舱室的时候，他终于在一张办公桌上看到了倒插在笔筒里的烟斗。
快速拉开抽屉一顿翻找，接着又拉开组合柜，卫燃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终于发现了他要找的烟丝，那是一个少说也有一升容量的玻璃罐头瓶，罐头瓶的里面，塞满了一包包的公牛杜伦牌烟草，除了烟草，这个罐头瓶里甚至还放着一包火柴和一沓烟纸以及一大卷美钞。
根本没有犹豫，他立刻将这个罐头瓶塞进了一个被清空的医疗包里，随后转身就往外跑。但很快，他却又转过身，看向了不远处挂着船长室牌子的舱室！
咬咬牙，卫燃推动舱门，万幸，这间舱室并没有上锁。
然而，当他走进舱室里的时候，他却并没有看到他以为会在这里的水手袋，这间单人船舱里，也根本没有吊床，甚至，这里连他以为最有可能出现的印第安烟斗斧都没有！
不管了！
一直侧耳倾听着外面动静的卫燃撸起袖口扫了眼捡来的手表上的时间，他咬咬牙扭头就往回跑。
此时已经是关键性的八点三十分，卫燃知道，很快约翰斯顿号驱逐舰便会迎来新一轮的打击，而在此之前，他最好能提前赶到舰艉！
然而，几乎在他冲出军士船舱的同时，他便听到了52号主炮的射手通过喇叭扯着嗓子大喊着需要更多的炮弹，但在喇叭之下，负责供弹的却只有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水手驼鹿！
这个身材仿佛健美先生的壮汉一次次的抱起一枚枚倒放在引信装定输送机上的炮弹，一次次的将他们塞进了炮膛里。
此时他的胳膊上有一道一直在流血的划伤，卫燃更注意到，他已经因为伤痛以及体力跟不上，连动作都开始走样了！
跟着他能活！
卫燃艰难的找了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快步跑过去接替了搬运炮弹的工作，同时大声喊道，“包扎一下你胳膊上的伤口！你有纱布吗？”
“有！”
驼鹿嘶哑着嗓子回应了一声，从腰间的急救包里拿出一包磺胺撕开胡乱倒在伤口处，随后又扯出一卷纱布，胡乱的裹了几圈。
有了卫燃的加入，这门主炮开火的频率顿时加快了不少。
“轰轰轰！”
又是接连三声爆炸，卫燃快步跑上甲板循声看去，此时，引擎室上方已经冒出了火光和浓烟、就连海面都已经被抛进去的尸体染成了红色！他知道，这条船的好运，到底为止了。

第989章 一无所获
“嘟——！”
尖利的哨音中，甲板的水手迅速扑向了冒着浓烟的引擎室方向，卫燃看了看仍在装填炮弹的水手驼鹿，再看看仍在开火的主炮，咬咬牙转身跑回炮弹输送机的边上，帮着驼鹿继续给主炮供应的至关重要的炮弹。
“那边的情况怎么样？”驼鹿大喊着问道。
“不清楚！”卫燃把炮弹塞进去，“好像是前引擎室！”
“轰！”
他这边话音未落，又是一声爆炸带来的巨响和震颤顺着船身传到了他的脚底接着又传进了耳朵，甚至险些让他将刚刚抱起来的炮弹丢出去！
可即便如此，这艘驱逐舰也依旧没有停下她的步伐，前后甲板仅有的那几门127毫米主炮，也同样没有停下，仿佛射速都跟着加快了许多！甚至，就连卫燃都忘了他来之前做过的诸多计划和准备，脚下像长了根一样，牢牢的扎在这里，跟着水手驼鹿继续卖力的供应着炮弹！
“轰！”
又是一声巨响，在震颤中，卫燃敏锐的察觉到，似乎有一门主炮不再继续开火了！
“轰!轰!”
根本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两发炮弹砸在了这门驱逐舰上，但这两次的命中距离他却格外的近，近到他甚至感觉到自己被冲击掀了起来，感觉到他和驼鹿负责的这门主炮因为被命中后燃起的大火以及炮塔里炮手的惨叫！
但紧跟着，他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发现驼鹿正扛着自己，一手扶着墙，艰难的朝着舰艉的方向移动着，而在行走间，他甚至从对方的身上闻到了蛋白质烧焦后特有的味道！
艰难的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对方在粗重的喘息中将他放了下来，随后他却“噗通！”一声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此时，驼鹿已经扯掉了他的面罩，脱掉了他的防弹衣，甚至连他的头盔和防风镜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也让卫燃一眼便看到了对方的长相，但让他诧异的是，这个绰号驼鹿的水手，竟然根本就不是自己要找的印第安士兵！甚至可以说，他除了肤色，甚至还不如自己长的像印第安人！
除了这意料之外的情况，卫燃也注意到了对方胳膊上和胸口的大片烫伤以及水泡！
“我们去哪？！”卫燃回过神来大喊着问道，说话间，也将对方扛在了自己的肩上。
“舰艉”
驼鹿用他浑厚的嗓音大喊着说道，“54号主炮还能用，我们去帮忙！”
“我晕了多久？刚刚发生了什么？！”
卫燃扛着对方，一边往舰艉的房间走，一边分心扫了眼手腕上那枚表盘已经被撞碎停止走动的腕表。
“没多久！大概十几分钟！我也不清楚！”
驼鹿大喊着回应道，“52号主炮起火，炮手被烧死了！现在我们的船已经不动了，电力供应中断，舰桥好像也毁了！现在只有54号主炮还在开火！”
“你的身体状况怎样？”
卫燃一边看着周围的海况，一边祈祷着那些打过来的炮弹能躲着自己，一边还在关心着对方的情况。
“没事！但我的脚腕很疼！”驼鹿大声回应道。
“我以为你是个印第安人！”卫燃大喊着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因为肤色吗？”驼鹿直白的反问道。
“轰！”
还没等卫燃回应一发炮弹便砸在了舰首的位置，卫燃也脚下一颤险些摔倒在地。
“对！”重新站稳之后，卫燃大喊着回应道。
“我是个混血！”
驼鹿大喊着回应道，“我的白人爸爸是个强奸犯，我的黑人祖父同样是个强奸犯！区别只是我的祖父被打死了，我的妈妈也在出生之后不久就被丢进了黑人的孤儿院。
但我的爸爸却连赡养费都没支付！而我的妈妈在我18岁的时候，亲自把我送到了征兵处让我为国效力！”
“真是讽刺！”卫燃大声回应道。
“轰！”
又是一发炮弹砸在了这艘驱逐舰不远处的海面上，溅起的浪花也劈头盖脸的浇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确实讽刺！”
驼鹿指着远处那个正在指挥战斗的男人说道，“而且只有大酋长愿意收留我，甚至他允许我以一个印第安人的身份留在这条船上！”
“医疗兵！快过来帮忙！”还没等卫燃回应，一个水手便大喊着朝他招了招手。
“你去帮忙！我自己可以过去！”驼鹿拍着卫燃的后背示意把自己放下来。
“你的那只脚疼？”卫燃将对方放下来之后问道。
“右边！”
驼鹿话音未落，便发现卫燃用双腿夹住了自己的小腿，随手双手抱住他的脚掌用力一扳。
在一声被海浪和火炮声掩盖住的脆响中，水手驼鹿瞬间便瞪圆了眼睛。
可还没等他因为刚刚的酸痛惨叫出生，卫燃便解下腰间那个装满了啤酒的水壶递给了对方，“这是我的搭档留给我的，送给你了，就当你把我背出来的感谢。另外，你的脚应该没事了。”
“谢...谢谢！”
驼鹿下意识的接过水壶，眼睁睁的看着卫燃从包里摸出一台小相机朝着自己按了一下快门，随后跑向了不远处的伤员。
下意识的活动了一下原本用不上力气的脚踝，驼鹿的脸上露出了惊奇之色。
很快，他便扶着墙壁站起身，将卫燃送给他的水壶挂在了腰间，紧跟着看向了远处仍在指挥战斗的埃文斯舰长。稍作犹豫，驼鹿咬咬牙，转身跑向了船首的方向。
与此同时，卫燃在帮一名伤员处理好了伤口之后，也趁机摸出相机，在纷飞的炮火中，给远处的埃文斯舰长以及他身旁的副舰长斯特林上尉各自拍了一张照片。
此时，他甚至不急着抢救那些伤员，更忽略了周围那些仿佛在围猎的野兽们打来的炮弹，反而冒险爬上了一个较高的位置，利用广角镜头的包容性，在舰艉的伤员和正在忙碌的水兵们、以及仍在坚持开火的54号炮位拍下了一张合影。
“轰！轰！轰！”
几乎就在他回到甲板上不久，仅剩的54号主炮也在爆炸中彻底安静下来，这条勇敢的驱逐舰，也从船头位置开始了倾斜，但此时，船上的水兵们已经没有可以还击的武器了。
终于，伴随着一声哨响，远处埃文斯舰长嘶哑着嗓子下达的了弃船的命令，周围那些活着的水兵们，也在咒骂中以最快的速度放下了救生筏和交通艇，那些受伤的水兵们，也在大家的帮助下，遵循着海军的传统享受到了登上救生筏的绝对优先权。
在有条不紊的忙碌中，一艘艘的救生筏被抛到了海面上，那些伤员也在众人的帮助下，安全的爬上了救生筏。
很快，一条足够承载25名成员的交通艇也被放了下去，更多的水兵们也开始离开这条完成战斗任务的驱逐舰。
然而，随着船身愈发的倾斜，位于前烟囱一侧的另一条交通艇却因为角度问题卡在了吊架上，几个水兵正在忙着想办法将那条交通艇放下去。
舰艉甲板上，此时也只剩下了正副舰长、一位长相颇为帅气，仅仅只是受了轻伤的炮术长，以及一直举着相机的卫燃。
稍远的海面上，一艘挂着肉丸旗的鬼子军舰也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抵近观察着这艘即将沉没的军舰。
“医疗兵，你怎么还不下去？”刚刚一直在盯着舰桥上的战斗旗的埃文斯扭头看向了卫燃。
“伤员拥有登上救生筏的绝对优先权”
卫燃说话间指了指对方的匆匆包扎过的左手，“我是个医疗兵，所以你要么现在登上救生筏，要么让我帮你把手上的伤口好好处理一下。”
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埃文斯舰长露出个温和的笑容，随后看向了那位帅气的炮术长，“哈根，你先下去带领大家离远点吧。斯特林上尉，我们最后下去吧？”
“是！”
副舰长和那位欲言又止的炮术长挺直胸膛，大喊着回应了一声，后者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埃文斯舰长，转身跑向了不远处仍在试图放下交通艇的水手，招呼着他们顺着垂入海面的绳梯网离开了这条驱逐舰。
与此同时，卫燃也打开了医疗包，但还没等他把所剩不多的药品拿出来，那位副舰长却大声问道，“士兵，你叫什么名字？”
“维克多！”卫燃大声回应了对方的询问。
“帮我们再拍一张合影吧！”
副舰长斯特林上尉说话间走到了严重倾斜的甲板边缘，和埃文斯舰长一起，朝着海面上的救生筏，朝着那些伤员，朝着那条抵近观察敌舰，最后行了一记军礼。
而在他们侧后方，卫燃也在叹息中朝着他们按下了快门。
“士兵，你该离开了。”
埃文斯舰长说完，和他的副舰长一起，沿着倾斜的甲板走向了几乎快要沉入水面的舰桥方向。
“大酋长！”卫燃大声喊出了对方的绰号。
“怎么了？”埃文斯舰长带着笑意回应道。
“你的印第安斧头呢？！”卫燃抓住甲板边缘的扶手扯着嗓子问道。
“我现在就要去找它！”
埃文斯朝着卫燃挥了挥没有受伤的右手，随后便被仍在冒着浓烟的炮塔挡住了身影。
恰在此时，这条驱逐舰发出一阵让人胆颤心惊的嘎吱吱的噪音，舰艉也陡然往上一抬，接着开始了侧翻。
相机！
卫燃心头一慌，手脚并用的盘住甲板边缘的扶手，随后取出相机包将早已完成今日任务的相机塞进去，随后立刻将其收回了金属本子。
艰难的翻过扶手，卫燃看了眼飘荡着油花的海面，以最快的速度脱掉了沉重的防弹服丢了下去。不等防弹衣落地，他便抱着装有篮球的防毒面具包跳了下去！
“噗通！”
沉重的防弹衣先一步在海面上砸出了白色的浪花，反而，还没等卫燃触及海面，远处那艘抵近观察的敌舰却再次开火了！
在隆隆的炮声中，约翰斯顿号驱逐舰艏部和中部吃水线的位置相继炸开一个个巨大的破口，汹涌的海水也顺着破口涌入了船舱。而卫燃，也在同一时间跳进了大海。
“哗啦！”
得益于那颗装在包里的篮球提供的浮力，卫燃总算重新冒出海面，看到远处那条驶离的敌舰，看到了那些奋力划着救生筏努力远离正在下沉的约翰斯顿号驱逐舰的水手们。
然而，他却因为鬼子那条军舰打来的火炮而被忽视了，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他！
最后回头看了眼仍在缓缓下沉的约翰斯顿号驱逐舰，卫燃再也顾不得别的，抱着装在包里的篮球，借着那点可怜的浮力，努力的远离着约翰斯顿号驱逐舰，以免自己被吞噬进深不见底的大海。
至于什么舰长，什么印第安斧子，相比之下，他现在只想活下来！
此时，萨马岛外的海面上，阴云为已经结束的海战拉上了帷幕。泛着油花的海面在雨滴的敲击下逐渐破碎，进而化作了翻涌的海浪。
尚未消散的烟团中，在一艘日军驱逐舰远远的注视下，约翰斯顿号逐渐被深蓝的大海吞噬。在它的周围，那些救生筏上的幸存者们在雨幕中用包括钢盔在内的所有东西奋力的划着水，试图尽可能的远离身后的漩涡。
比这些救生筏距离约翰斯顿号更近一些的卫燃，此时却已经丢掉了钢盔，同时也在忏悔着自己的贪婪。
如果他没有给那三个油桶灌满可以果腹的热可可和淡水，凭借三个油桶外加他提前装在挎包里的篮球提供的浮力，他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海浪吞没。
但现在，他唯一能指望的，却只有个球！
早知道当初就先上救生筏了，谁能想到两位舰长真就打算给约翰斯顿号陪葬呢！
卫燃一边骂骂咧咧的嘟囔着，一边取出重力刀割断了一个根本没剩下什么药品的医疗包背带，毫无留恋的将其扯掉之后，任由它被掺杂了燃油的海浪推着瞟向了身后。
收起重力刀，他将装有篮球的防毒面具包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又将另一个医疗包里那个装有烟丝的罐头瓶取出来，用纱布牢牢的捆住瓶口，随后按进水里，将其系斜着系在左边的腋下。
在获得了这聊胜于无的一点点浮力之后，他却根本不敢停下，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脱掉鞋子塞进了装有篮球的面具包，随后又取下腰间的水壶倒掉了里面根本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的可乐。如法炮制般用皮带将其系在了右手边的腋下。
这还没完，紧接着他又脱掉了裤子，将其翻了个面之后，让其吸满了海面上漂浮的燃油，随后先用一只袜子系死了两条裤腿，接着凭借在在红旗林场被橡皮子弹追着屁股在泳池里扑腾出来的技术，猛的踩水让上半身断案的浮出水面，同时用力抖动手里的裤腰，等到被冰凉的空气吹胀，立刻用另一只袜子将其牢牢的绑住。
将两条被空气填充起来的裤腿绕过脖子，并且用背包带系上，卫燃只来得及匆匆看了一眼身后仅剩个舰艉还在水面之上的约翰斯顿号驱逐舰，接着便是似乎永无尽头的踩水，尽可能的拉开两者之间的距离。
得益于凭空制造的浮力，他虽然始终没能拉开与约翰斯顿号驱逐舰之间的距离，但却也没有缩短两者间的距离，也就更没有被沉船时产生的吸力拖进冰冷的海底。
还没等他考虑好要不要从金属本子里取出相机包，进而取出里面的手枪，并且通过枪声吸引那些救生筏的注意力，一个也就一米高的海浪却从侧面推过来，裹挟着身上挂满了各种零碎的卫燃，像浴缸里的小鸭子似的飘向了更远的方向。
越发浓密的雨幕中，他只来得及隐约看到越来越远的约翰斯顿号驱逐舰的另一侧似乎飘过了什么东西。紧跟着，他便被下一个海浪按到了海面之下。
当他靠着抱在胸前的篮球再次浮上海面的时候，又一个浪头却已经打了过来，他唯一能做的，便只是急忙换了一口气，接着便再次被按了下去。
如此一个浪头接着一个浪头，一次次被按进水里又一次次借着自己制造的浮力努力冒出头来。
卫燃自己都不记得他有多少次准备放弃，更不记得他呛了多少口水。但他却知道，那些救生筏已经距离自己越来越远，那艘抵近观察沉船的鬼子驱逐舰也离自己越来越远，甚至到最后，他都已经没办法在雨幕中看到对方的轮廓。
先活下来，要先活下来。
卫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将手伸出水面，取出飞返表以及和它固定在一起的英军指北针。
当他努力两个浪头之间让指北针里面的水平仪气泡保持正中的时候，那枚原本左右晃动的指针，也帮他指明了南北方向。
西边是陆地！
卫燃收起了指北针和飞返表，打定了主意，努力让自己的直线一直对准正西的方向，尽量调整着身体，让后背对准了不断推过来的海浪，同时将双腿蜷缩起来。
接着，他又解开一条裤腿，努力将呼出来的每一口气都吹进去，努力保持着裤腿鼓胀的状态。
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在他一次次的给裤腿吹气，一次次的坚持之下，他总算看到了一个漂浮物，那是一个保温桶，一个扣死了盖子，分明是用来装热可可的保温桶！
“你大爷...”
卫燃抽了抽嘴角，舒展开身体，手划脚踩的对抗着一个接着一个的海浪，努力拉近着和那个保温桶之间的距离。
万幸，在十多分钟的努力之后，他终于还是抱住了这个足以救命的保温桶！
根本没敢打开扣死的盖子，卫燃只是努力让盖子保持朝上的角度，随后又伸手检查了一番保温下面的水龙头确认没有打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紧跟着，他却冒出了一股子邪火，这忙忙碌碌几个小时，斧子没看到，帆布吊床没看到，想找的人要么特么认错了，要么跟着殉船了。甚至，他连那个水手哨都特么没看见！
这回怕不是要把命丢在这儿吧？
抱着保温桶根本不敢撒手的卫燃忧心忡忡的嘀咕了一句，同时也暗暗期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转机。

第990章 海面上的偶遇
不断翻涌着波浪的海面上，全身沾满了燃油的卫燃用裤子和腰带穿过保温桶两边的提手，将其背在了身后。有了这充沛的浮力，他也终于不用担心会失去体力沉入海底。
而他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想方设法熬过这场暴雨，离开这片仍旧弥漫着硝烟味道的云雨区。
在倾盆的暴雨中，随波逐流的卫燃先给双脚穿上沾满油污的袜子，接着从装有篮球的防毒面具包夹层里摸出了两个从急救包里挑出来的套套，略显费力的将其套在了双脚的袜子外面。
这么做自然不能防水，但却能达到和湿式潜水服类似的保温效果——即便只是让双脚稍微暖和一些。
他这边一点点的利用手头能找到的东西改善条件的时候，远处却飘来了两个姿势诡异的人。
或许说他们是人有点儿晚了，最起码卫燃可没见过哪个人能以倒栽葱的姿势在水里飘着的。
这一次，根本没让他费力游动，海浪便推着那两个人凑到了近前。
这第一个人穿的像个天线宝宝差不多，他的腰间裹着一圈厚实的棉被，只不过，或许是因为棉被裹的太低导致入水之后中心太高发生了侧翻，此时这个人完全以头在水面之下，膝盖以下的小腿暴露于海面之上的憋屈姿势扮演着一动不动的海面漂浮物。
再看另一个，他的身上倒是没裹着棉被，但他却同样将脸埋在水下，以近乎趴着的姿势飘着，而他的一只手，还卡在另一个人身上那层棉被的系绳缝隙里。
根本不用询问，卫燃就知道，这俩倒霉鬼其实都是被那款黄色的B4救生衣给害死的。
尤其后面这位，他被害死的姿势也是格外的标准。
而之所以穿着救生衣还能被淹死，本质原因是这款救生衣的设计缺陷，只不过，救生衣的生产厂家却将其归功于——落水姿势不对。
嗯，对，我淹死是因为我打开的方式不对，和你们厂家没关系。
至于那个裹着棉被的水兵吗，他也是被那救生衣害死的，因为他预感到了自己可能没办法以正确的方式打开那款救生衣，与其赌一把技术，倒不如用更安全的方式——裹着棉被跳水。
毕竟，这蓬松的被子能提供的浮力可远比救生衣大，而且也轻易不会把自己淹死——除非像他这样，为了方便活动，把被子裹的太低。
卫燃可不在乎那位使用救生衣的溺水者到底是想救这位裹着被子的同伴，还是单纯想把对方的被子解下来留给自己用。
反正这俩眼看都凉透了，这些东西他们大概是用不上了。他能做的，也仅仅只是帮对方调整一下入水的姿势罢了。
先在那位胆大包天敢穿着救生衣的尸体身上一番摸索，卫燃顺利的解下对方的水壶、急救包和腰带，先将水壶清空拧紧，随后用腰带其和单兵急救包串起来斜着绑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
继续在他身上摸了摸，见没有什么用的上的东西，他这才取下了对方脖子上的救生衣，将其穿在了自己胸口的腰带上，顺便任由那具尸体缓缓沉入了海底。
胸前后背挂满了漂浮物的卫燃在一番调整之后，他这才将另一具尸体艰难的翻了一个面，随后一点点的用装有篮球的防毒面具包背带套住对方仍在水下的脖子，一边收紧背带，一边让对方沉入水下的部分借助篮球和自己的拖拽浮出了水面。
看看对方下巴处略显发白的弹孔，再看看对方仍旧保持着开枪姿势的右手。卫燃暗暗叹了口气，在一番摸索之后，先从对方的腰间取下了两个水壶，接着又从他的手腕上取下了一块仍在走动的A11腕表。
已经快十一点了...卫燃扫了眼时间，随后用它替换了手腕上那块表盘碎裂的腕表。
同样抽走了对方的腰带，卫燃接着又取出重力刀割断了绑缚棉被的绳子，摘走了装有篮球的面具包，这具失去浮力的尸体也漂入了海底。
直到对方被海浪吞没，卫燃这才拧开最新获得的一个水壶，让他意外的是，这里面装的竟然是可乐。根本不等浓郁的气泡全部涌出来，他便立刻凑到嘴边灌了老大一口。
拧紧盖子将这水壶穿在来自同一具尸体的腰带上，卫燃又打开了另一个水壶，这个水壶里装的仍然是可乐，只不过却只剩下了多半壶而已。
费力的扭头看看身后背着的保温桶，再仰头看看倾盆而下的暴雨，卫燃内心的挫败感却越来越大。
可乐有了，热可可有了，淡水也有了，他要早知道这些东西都能自己送上门来，当初又何必费那个劲自己去偷呢？
骂骂咧咧的将胸口另外两个清空的水壶也穿在了这条腰带上，卫燃将其绑在了自己的胸口并且仔细的调整了位置。
接下来又用第一具尸体的腰带替换了充当保温桶背带的裤子。他这才将一直用纱布绑在腋下的，那个装满了烟草的罐头瓶取下来，先给它套了一层的套套，然后和装有篮球的面具包乃至从第一具尸体身上找到的单兵急救包以及救生衣全都塞进了裤子里。
等这一切忙活完，他放心的将双手搭在这自制的漂浮物上，眯缝着眼睛看着手腕上不断走动的表针，蜷缩着双腿咬牙对抗着下一个敌人——海水和降雨带来的低温。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当时间眼瞅着来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这场暴雨终于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
当夕阳驱散阴云，将海面上染成刺目的金色时，翻滚的海浪也渐渐平息，早已经冻的瑟瑟发抖的卫燃也收起了几乎几乎已经与水温相同的英军P44水壶。
在离开约翰斯顿号驱逐舰之前，他曾给这水壶灌满了滚烫的热油。这个无意中造就的暖手宝可谓帮了他大忙，如果没有这点暖意，他恐怕就要被冻死了。
活动了一番冰凉麻木的双手，卫燃环顾四周，却发现极远处似乎飘着什么一闪一闪的东西。
犹豫片刻，他最终还是逆着夕阳，轻轻的踩着水一点点的游了过去。
渐渐的，随着和对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他惊讶的，发现，那竟然是个人！是个套着游泳圈的人！或者说，是个活人！是个一直在挥舞着一个反光物件的活人！
“嗨——！”
卫燃拉着长音朝着对方大喊着，卖力的挥舞着酸疼的双手。
不知道是他的目标太大，还是他背着的保温桶目标太大，仅仅只是一嗓子，对面那人便同样朝着他大喊大叫起来，紧跟着，那人甚至举起右手，对准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
伴随着清脆的枪声，两方人像是听到了发令枪的信号一般，玩了命的划动臂膀踩踏双脚，朝着对方卖力的游了过去。
很快，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卫燃也看到了一个同样戴着防火头罩，上半身穿着蓝色杂役服，但脸上却还额外戴着一个防毒面具的人。
只不过，那支与面具下巴相连的波纹管末端却并没有链接滤毒罐，反而仅仅只是套着一只白色的袜子，并用一根似乎是拖把杆的木棍举到了高出头顶至少一米的距离。偏偏，那这木棍末端，竟然还绑着好几个吹的滚圆，随风飘动的套套！
相比这套夸张的自制水下换气设备，他腰间套着的救生圈和绑在救生圈上的小镜子，以及胸口同样用腰带斜挂着的硬牛皮枪套里的1911手枪，和那把用一战时的刺刀改装出来的M1917式海军水手刀反倒都不算什么了。
“你也是霍尔号上的吗？”这人嘶哑着嗓子，赶在卫燃之前开口问道，“你有吃的吗？”
“霍尔号？你是霍尔号上的？”
卫燃惊讶的问道，随后从腰间水下的帆布套里取出了一壶可乐递给了对方，“我这里有可乐，先喝两口吧。”
“谢谢！你不是霍尔号上的吗？你是哪条船上的？”
说话间，这人已经摘下来防毒面具，露出了一张卫燃曾在照片里见过好几次的脸！这人竟然就是自己要找的两个印第安军人之一！塔坦卡的父亲！但是他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来自同样在这场海战里沉没的霍尔号驱逐舰！
“约翰斯顿号驱逐舰，我是上面的三等炊事执勤兵维克多。”
卫燃自报完了家门才注意到，对方的背后竟然背着一个他无比熟悉的美军飞行员救生包！
“你也是三等炊事兵？”
这个正在狂灌可乐的印第安士兵惊讶的看着卫燃，等回过神来说道，“没想到你竟然是大酋长船上的人，我叫霍克斯，我也是三等炊事兵，我来自霍尔号。”
“我以为你是个空军飞行员呢”卫燃意有所指的点了点对方背着的空军急救包。
“这是我从一位飞行员的尸体上脱下来的”
霍克斯再次灌了一口可乐愤愤的解释道，“我落水之后，正好有一架我们的战斗机摔在了距离我不到20米远的位置，等我游过去的时候，那个飞行员已经爬出来了，但他的大腿已经被打穿了，我都没来得及带他找到救生筏他就死了。”
一边说着，他拍了拍胸口的手枪，“这把枪也是他的遗物，我答应他要帮忙送到他的家里的。”
说完，霍克斯朝着卫燃身后扬了扬下巴，“你怎么把厨房里的保温桶都搬出来了？”
“如果没有这个保温桶我早就死了”
卫燃咧咧嘴，将自己的遭遇简单的描述了一番，顺便也摆手拒绝了对方递回来的水壶，轻轻拍了拍自己制作的漂浮物说道，“我还有三个水壶呢，那个你留着吧。”
“谢谢”
霍克斯干脆的将这个水壶挂在了胸口的腰带上，在卫燃的邀请下，将双手也搭在了几乎被漂洗干净的漂浮物上。
在这茫茫大海里偶遇了要找的人之一，卫燃也稍稍放松下来，主动和对方聊着早晨那场战争里的遭遇。
“大酋长殉船了？”
霍克斯愣了愣，一脸遗憾的说道，“我也是个印第安人，在从夏威夷出发之前我早就听说过约翰斯顿号的大酋长。”
“你也是印第安人？”卫燃故作惊讶的说道，“我以为你和我一样是亚裔呢。”
“没什么区别”
霍克斯满不在乎的摆摆手，“除非我们成为像大酋长那样的人，否则在那些白皮混蛋眼里，我们和船上的黑人没有什么区别。”
“说的也是”卫燃咧咧嘴，换了个话题问道，“霍克斯，你来自什么地方？”
“苏必利尔湖南岸的格兰特”
霍克斯像个孙悟空似的将那根木头棍扛在肩上颇有些意气风发的说道，“我从小就在湖边长大，但我更想见见大海，所以我加入了海军。你呢？你来自哪？”
“夏威夷”
卫燃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我家就在费拉罗武器商店的边上，路对面就是个脱衣舞酒吧。”
“我听说过那家武器商店，甚至隔着橱窗往里面看过。”
霍克斯一脸羡慕的说道，“那些武器可真漂亮，只可惜太贵了，我可舍不得花那么多钱买***枪。”
“是啊，但是那家店的店主人非常好，他是虔诚的教徒，现在还是个随军牧师。”卫燃感慨的念叨了一句住在心底的那位牧师朋友。
“是个白人？”霍克斯脸上的表情愈发羡慕，“你竟然有个白人朋友。”
“我那位白人朋友甚至有个黑人朋友”
卫燃笑了笑，“等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然后我们带你去路对面那家脱衣舞酒吧逛逛！”
“如果我们能活下来，你可以一定要叫上我。”
霍克斯一脸憧憬的问道，“我还没进过白人的脱衣舞酒吧呢，那里面跳脱衣舞的是白人姑娘吗？”
“到时候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卫燃鼓励似的说道。
“为了看看白人姑娘的奈子，我也要活下来。”
霍克斯舔了舔嘴唇，眯缝着眼睛看了看即将触及天际线的夕阳，“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活下来。”
“肯定会活下来的”卫燃信心满满的说道。
就和预料中的一样，即便是在这随时都能要了命的海上，即便周围目光所及之处根本看不到陆地的影子。
但是当两个男人聊起女人的时候，刚刚那些困境如果丢到天平上，恐怕都没有一个脱衣舞女郎脱掉的丝袜来的更重一些。
而在闲聊中，卫燃也旁敲侧击的得知，此时的霍克斯竟然才刚刚18岁的年纪。
虽然年纪小，但霍克斯的水性可要比卫燃强多了。他甚至能借助他自己用防毒面具改装的换气装备，潜入水下轻而易举的徒手抓到了一条巴掌大的小鱼！
得益于卫燃还有满满一壶可乐储备，这条炫技抓到的海鱼自然是不会吃的，而是被霍克斯熟练的开膛破肚洗干净之后，用鞋带绑在了卫燃背着的保温桶盖子上。
“霍克斯，你确定这样就能晒成鱼干而且不会引来鲨鱼吗？”卫燃一边用绳子将自己和漂浮物绑在一起一边狐疑的问道。
“只要明天和后天不下雨肯定能”
夕阳下，同样在用绳子将自己和漂浮物绑在一起的霍克斯信誓旦旦的做出了保证，“如果不下雨，我们就有鱼干吃了，如果下雨，我们就有水喝了。”
“如果引来鲨鱼呢？”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那我们就有更大的鱼干吃了”霍克斯说完拍了拍胸口处的手枪，“放心吧维克多，苏必利尔湖上的波浪不比这里的小。”
“但苏必利尔湖里可没有鲨鱼”
“苏必利尔湖里虽然没有鲨鱼，但是里面有水怪。”霍克斯信誓旦旦的说道。
“你见过？”找到新话题的卫燃来了兴致。
“当然没见过”
霍克斯语气肯定的说道，“但我从12岁开始，就跟着我的爸爸乘坐小船在苏必利尔湖捕鱼了。我记忆中就有两次，我们的渔网都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扯住了，如果不是我爸爸及时割断了渔网，我们的船说不定都要被拖进水里了。”
“好吧，但愿苏必利尔湖的水怪不会出现在我们脚下。”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扯掉了包在脚上的套套，胡乱踩着水算是给自己洗了洗脚以免腐烂。
听着霍克斯绘声绘色的讲着苏必利尔湖水怪的故事，卫燃也难免想起了当初在那片糖枫林里，由疑似对方孙女的坦图讲的印第安恐怖故事，同时也在心里感叹，有些天赋果然是可以遗传的——比如讲恐怖故事。
将头埋到海面之下，借着夕阳的余晖，卫燃在一番寻找无果之后也就重新把头冒了出来，这海面之下自然没有什么水怪，也更没有什么鲨鱼。但随着夜幕的降临，他却难免开始担忧起来。
“维克多！维克多！”
霍克斯突兀的停下了还没讲完的“我祖父和水怪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一手指着卫燃身后被夕阳染成红色的天空，一手拍着两人中间的漂浮物。
下意识的转身，卫燃立刻便看到，远处似乎有一架飞机朝着他们飞了过来！
几乎下意识的，霍克斯便举起了绑在救生圈上的那面小镜子，而卫燃在反应过来之后，也同样以最快的速度解开裤腿，在里面一顿翻找，取出了当初在船舱里偷烟丝的时候顺来的那盒刮胡刀。
都没等他用冰凉僵硬的双手哆哆嗦嗦的打开金属搭扣，霍克斯却又急匆匆的拍着漂浮物说道，“不对！不对！那好像不是我们的飞机！而且它好像冒烟了！”
闻言，卫燃立刻将刮胡刀丢回去，等他重新用鞋带绑好了裤腿再次看向那架飞机的时候，他们甚至都已经能听到螺旋桨特有的嗡鸣，也无比清楚的看到了这架飞机拖拽的黑烟！
“艹！是鬼子的飞机！”
得益于夕阳的角度以及墨镜的帮助，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架飞机机翼上的姨妈血标志。
在两人的注视下，这架飞机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并最终从他们的头顶最多也就两三百米的高空拉着黑烟俯冲而过，最终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卖力划水，朝着那架飞机消失的方向游了过去。
救人？
他们当然不是去救人的，但如果那架飞机上还有活着的人，至少也能问出陆地在哪，又或者这里距离陆地还有多远。
就算那上面的人已经死了，至少也能看看有没有什么能飘在海面上的东西，又或者什么能拿来吃拿来用的东西。
然而，相比那架飞机呼啸而过的速度，他们俩想靠两条胳膊两条腿儿游过去，显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可即便如此，无论卫燃还是明显水性更好的霍克斯却都没有停下来，因为这俩人全都清楚，找到那架飞机，说不定他们就能活下来。
为了活命，他们全都用出了吃奶的力气，一次次扬起胳膊，一次次的踩着水。
茫茫大海上，血红的夕阳下，这俩人就像两只正在赛跑的寄居蟹一样，或是背着保温桶，或是拖拽着用裤子和各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制作的漂浮物，朝着一个方向努力的前进着。
然而，直到太阳垂入海平面，直到头顶出现点点的繁星，他们却根本没有看到那架鬼子的飞机，甚至，他们都没有在海面上看到哪怕一星半点儿的浮油。
“几，几点了？”霍克斯将双手搭在漂浮物上气喘吁吁的问道。
“七点，七点四十三”
同样气喘吁吁的卫燃断断续续的回应了一句，环顾四周寻找着那架飞机的影子。
“还，还找吗？”霍克斯抹了一把脸追问道，“我觉得那架飞机说不定已经在海底了。”
“不会的”
卫燃肯定的说道，“刚刚我看的很清楚，那是一架招核的九九舰爆机，那架飞机上有浮囊的。”
“那种自杀飞机吗？”霍克斯脸色难看的问道，“所以那上面就算有人也是个疯子？”
“准确的说是两个疯子”卫燃咬咬牙，“继续游吧，我们去找那两个疯子！”

第991章 重登约翰斯顿号
繁星笼罩的海面上，两只寄居蟹，啊不，两个海难者仍在不知疲倦的一次次划动着手臂，推动着身体在冰凉的海水中朝着未知的目的地慢腾腾的前进。
“停一下！维克多！”
霍克斯略显惊慌的喊住了同样用绳子和漂浮物连在一起的同伴，同时努力的挣扎着。
“怎么了？！”卫燃立刻大喊着回应道，他藏在水下的手中也握紧了一把绝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这个地点的50式工兵铲，同时，他也警惕的看着四周，生怕看到鲨鱼的三角鳍。
“腿！我的右腿抽筋了！”霍克斯呲牙咧嘴的解释道，“不是鲨鱼！”
闻言，卫燃立刻放松了下来，赶紧收起工兵铲快速游到了对方的身边。
“把腿绷直，用力绷直，把脚掌向上抬。”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用一只脚勾住了对方的右腿脚踝，同时用另一只脚轻轻踩住了对方的膝盖开始加力。
在他的帮助下，足足过了差不多两分钟的时间，霍克斯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随后哆哆嗦嗦的说道，“维...维克多，我游不动了，我们，我们放弃吧，说不定那架飞机已经沉下去了。”
“好吧...”卫燃暗暗叹了口气，“先休息下，你还有可乐吗？”
“有...还有一点儿。”霍克斯取出卫燃当作见面礼物送他的水壶晃了晃。
“先喝完，然后我倒给你一些。”
卫燃说着拍了拍身后一直背着的保温桶，“趁着这里的海面比较平静，等下你帮我扶住保温桶，我们把里面的可可弄出来一些。”
“好！”
霍克斯说完，便一口喝光了水壶里所剩不多的可乐，随后拧紧了水壶的盖子，取出装在壶套里的钢杯做好了准备。
解下背了一整天的保温桶，卫燃故意在后腰摸了摸作为掩饰，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手电筒。
“你怎么带了这么多好东西？”霍克斯惊叹道。
“都是在海里遇到的尸体身上捡来的，扶稳了，我要打开盖子了。”
卫燃胡乱解释的同时，也将那条用木棍晾着的鱼连同鞋带一起挂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霍克斯见状，赶紧将保温桶背在了胸前，同时用手抓紧了旁边的漂浮物。
小心翼翼的打开保温桶的盖子，当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的时候，卫燃不由的和霍克斯对视了一眼。
这里面确实有早已放凉的可可，但却只有薄薄的一层，看那容量，恐怕最多也就能让他们每人分到半壶而已。
总不能是因为我偷了那一桶所以...
卫燃咧咧嘴将这个绝不可能而且绝不承认的猜测甩到了一边，接过对方递来的钢杯，小心翼翼的倾斜保温桶，舀起里面所剩不多的可可，将其全部灌进了霍克斯递来的水壶里。
“只有这么点可坚持不了多久”霍克斯皱着眉头说道。
“总比没有强”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解开充当漂浮物的裤腿，从里面取出那罐烟草和之前“捡”来的刮胡刀、蛤蟆镜、单兵急救盒乃至自己的裤子、鞋子全都放了进去，只剩了可以充当漂浮物的救生衣以及装着篮球的面具包留在了外面。
见状，霍克斯也将一直背着的飞行员求生包和一个单兵急救盒丢进了保温桶，随后也将他的裤子和鞋子脱下来尽量拧干丢了进去。
“等下！”
卫燃指着刚刚丢进去的求生包，“我没记错的话，那里面好像有信号弹！”
“信号弹？”霍克斯愣了愣，“我自从得到它之后还没打开过呢，而且我们就算发射了信号弹有什么用？”
“如果我们发送了信号弹，你猜那两个疯子飞行员会不会过来找我们？”卫燃开口问道，“如果它们还活着的话。”
“那就试试吧！”
霍克斯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无所谓，“如果他们真的能过来的话，我们说不定能从他们的身上弄到不少好东西。”
“扶稳了”
卫燃说着，已经将手电筒交给了对方帮忙拿着，他自己则从桶里取出了那个防水求生包，一边将其打开一边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面除了信号弹还有不少的东西，起码有足够我们吃饱一顿的口粮和饮用水。”
在霍克斯好奇的注视下，这个鼓鼓囊囊的求生包被顺利打开，卫燃也熟门熟路的找到了装在防水帆布小袋子里的那支马克3型信号发射器，以及六枚带有防水蜡壳的信号弹。
取出一发信号弹撕开蜡层将其塞进信号发射器里，卫燃看了眼对面帮忙扶着保温桶，同时还要拿着手电筒帮忙照明的霍克斯。
“试试吧！”霍克斯无所谓的说道。
闻言，卫燃点点头，打开信号发射器的保险，将其对准头顶的夜空，随后拉动尾部的击针。
“嘭！”
随着他松开击针，一发冒着刺目红光的信号弹直上直下的飞上了七八十米高的夜空。
抬头盯着那颗红色的信号弹看了片刻，卫燃低下头收起了信号发射器，随后又将求生包也拉上了防水拉链。
然而，就在他盖上保温桶的盖子的时候，霍克斯却发出了一声惊呼，激动着的指着远处的海面大喊着叫嚷道，“维克多！快看那边！那边也亮起了信号弹！快看！”
闻言，卫燃立刻循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霍克斯也关闭了手电筒。
果不其然，就在远处水天一线处，真就升起了一颗同样颜色的信号弹！
两人对视一眼，卫燃立刻重新取出了装有信号弹的帆布小袋子挂在了脖子上，随后接过了霍克斯递来的手电筒。
重新扣紧了保温桶的盖子，重新燃起希望的二人立刻玩了命的朝着刚刚亮起信号弹的方向游了过去。
几乎相隔了不到五分钟，又一颗红色的信号弹从远处的海面上升空，而且明显距离近了很多！
从挂在脖子上的袋子里取出一颗新的信号弹，卫燃也打出一颗作为了回应。
等他收好信号弹的时候，却朝着保温桶另一边的霍克斯提醒道，“霍克斯，给你的枪顶上子弹，另外，你还有几发子弹？”
“四发或者三发”霍克斯顿了顿，格外肯定的说道，“没错，四发，我还有四发子弹。”
“等下别急着开枪”
卫燃看了眼头顶的信号弹说道，“你的水性好，等我们离得近了，你先和我拉开距离，如果我发生危险就要靠你了。”
“放心交给我吧！”霍克斯信心满满的做出了承诺。
“把那些可可喝了吧，全部喝掉。”卫燃再次说道，“这样你才有力气。”
“那个生存包里还有吃的对吧？”霍克斯说话的同时已经拧开壶盖凑到了嘴边。
“有，有很多。”
卫燃话音未落，霍克斯便扬起脖子，咕嘟咕嘟的灌了大半壶可以快速补充能量的可可。
就在他拧紧水壶盖子，给手枪顶上子弹的时候，目光所及的尽头，似乎也亮起了一抹明灭不定的灯光。
“对方要求表明身份”卫燃将对方利用灯光发送的摩斯明码翻译了出来。
“要回答吗？”霍克斯将决定权交给了卫燃。
“回答吧，用霍尔号怎么样？”
“没问题”霍克斯痛快的答道。
闻言，卫燃立刻高举着手电筒，一次次的按动开关打出明灭不定的信号，同样用明码回应了对方的询问，并且在后面附带了同样的询问。
“这...里...是...DD-557...约翰斯顿号？！”
卫燃发出了一声惊呼，但对方却仍在亮着灯光，“谁...打赢了...世界大赛？”
“圣路易斯红雀！”
霍克斯几乎在卫燃将第二个问题翻译出来的同时，便下意识的给出了答案，“绝对是我们的人！那些招核混蛋绝对问不出这个问题！”
“圣路易斯红雀”卫燃果断的用明码给出了答案。
“我们马上过来！”对方闪动着光信号的同时，也在拉近着双方之间的距离。
很快，卫燃和霍克斯便不约而同的听到了发动机轰鸣的声音！
“是交通艇的引擎！”霍克斯脸上露出了喜色，“这附近肯定有我们的军舰！”
“霍克斯，霍克斯！”
卫燃拍了拍保温桶，等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之后提醒道，“我就来自约翰斯顿号，我们的船已经沉了，我...我是最后一个离开那条船的。”
闻言，霍克斯的脸色明显苍白了一些。
“你先躲起来吧”
卫燃说着，已经帮对方取下了别在后脖领子里的拖把杆，并且用刀刺破了上面绑着的那些吹起来的套套。
“如果需要我帮忙，就熄灭手电筒。”
霍克斯说着，重新戴好了防毒面具，解开和保温桶之间的腰带，拿着枪缓缓沉入水底，躲到了保温桶的正下方。
而卫燃则攥着连接对方防毒面具的波纹管藏在了他的身体和保温桶之间，他的另一只手，也按着手电筒的开关，随时准备将其关上。
在他的等待中，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很快，他的视野正前方便出现了一条交通艇，那交通艇的最前面，还站着一个手举着手电筒的人影。
只不过，由于对方躲在了手电筒的后面，所以他根本就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然而，当那条交通艇在他身边停下，并且对方的手电筒照到卫燃的脸上的时候，他却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也有些陌生的人惊讶的说道，“维克多？！你是维克多吗？”
还没等他回应，那道原本打在他脸上的光束也终于移开，而卫燃手里的手电筒光束，也下意识的打到了这条船上。
“是你们？！”卫燃呆滞的瞪圆了眼睛。
此时，这条交通艇上，站在最前面举着手电筒的，恰恰是约翰斯顿号驱逐舰的埃文斯舰长！甚至，他不但戴着一顶钢盔，腰间还别着那把印第安烟斗斧和一把银色的转轮手枪！
而在他的身后，竟然还靠着水手驼鹿！他身旁便是一个白色的水手袋！只不过，此时驼鹿的状况似乎不是太好，仅仅能看到的，他的脸上腿上便包裹着纱布！
再往后看，位于船尾负责操纵引擎的，竟然是副舰长斯特林上尉！他的头上同样包裹着纱布，那纱布甚至已经被血染透了很大的一片。
“士兵，如果看够了就赶快上来！”
埃文斯舰长笑眯眯的说道，“欢迎你再次登上我的约翰斯顿号，嗯...她现在变小了一些，但她确实是约翰斯顿号！另外谢谢你送给驼鹿的啤酒，多亏了那壶啤酒，不然我们就要饿肚子了。”
“是！舰长先生！”
卫燃大声回应的同时，在水里朝对方敬了一个美式军礼，随后指着身旁的水桶说道，“我还有个朋友躲在水下呢，我能让他上来吗？”
“当然！”埃文斯舰长大声回应道。
“霍克斯！快上来吧！是自己人！”卫燃扯掉波纹管上套着的袜子，凑到嘴边大声说道。
“哗啦！”
一声，伴随着水花，手里举着枪的霍克斯也冒出了水面，匆忙扯掉了防毒面具惊喜的问道，“我刚刚都听到了！大酋长，我是霍克斯，霍尔号上的霍克斯，我也是个印第安人！奥吉布瓦族印第安人！”
“五大湖附近？我是切罗基族印第安人，当然，你们肯定知道，我只有切罗基族四分之三的血脉。”
埃文斯舰长趁着卫燃在副舰长斯特林上尉的帮助下往交通艇上爬的同时晃了晃自己包裹着纱布的左手，格外歉意的说道，“抱歉，我的手受伤了，没办法把你拽上来。”
“没关系，我自己能上去！”
霍克斯话音未落，已经拽着保温桶凑到了交通艇的边上，等卫燃上去之后，他也自己利落的翻了上去。
直到双腿离开水面，卫燃这才注意到，这条长度足有八米左右的小船似乎漏水了，而漏水点就在水手驼鹿坐着的位置旁边。
“嗨！维克多，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驼鹿略显虚弱的朝卫燃打了声招呼，随后用手里拿着的钢盔，从船舱里舀起海水倒在了外面。
顺着手电筒的灯光看向漏水的地方，薄薄的一层海水下面，竟然镶着一颗127毫米炮弹的弹壳！可即便如此，海水还是从弹壳边缘往外汩汩的冒着。
“这是...”
“炮弹打出来的”驼鹿用脚踩住了炮弹壳解释道，“多亏了这颗炮弹壳，不然我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堵住这么大的窟窿。”
“确实多亏了那颗炮弹壳”
船尾的副舰长指了指自己头上的伤口，“如果它掉下来的时候不是刚好砸到我的头上就更好了。”
“维克多，快过来帮忙。”
爬上船的霍克斯不等卫燃回应便催促道，“我们快把保温桶抬上来。”
“对！”
卫燃闻言赶紧转身，帮着对方一起，将仍在海面上飘着的保温桶给拽到了船上。
等到所有人坐稳，卫燃接过了水手驼鹿手里的钢盔递给霍克斯，趁着往外舀着海水，一边在保温桶里翻找着急救盒一边问道，“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我明明看到...”
“是驼鹿救了我们”
副舰长斯特林上尉熄灭了发动机，一边帮着往外舀水一边说道，“他从休息室里找到了大酋长的斧头和我的水手袋和霰弹枪。”
“多亏了那支霰弹枪”
埃文斯舰长也凑过来，举着一支手电筒说道，“他用那支霰弹枪打断了这条交通艇的固定钩，我们三个就是凭借这条交通艇才摆脱了约翰斯顿号沉没前的吞噬。”
“你们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卫燃说着，已经解开了驼鹿身上的纱布，在埃文斯舰长用手电筒提供的照明帮助下，处理着水手驼鹿身上各处的烧伤。
“这条交通艇的发动机出现了一些问题”
驼鹿呲牙咧嘴的解释道，“那台发动机在带着我们摆脱了漩涡之后就罢工了，然后在我们忙着堵住那个窟窿的时候，海浪也推着我们远离了其他的救生筏。”
“我们直到天晴之后才修好了发动机”
埃文斯舰长跟着说道，“然后我们注意到了一架低空飞过的招核恶隼，但是我们找了很久也没找到那架飞机。”
“最重要的是，我们的燃油快没有了。”
副舰长斯特林无奈的指了指发动机油箱边角处塞着的一根木条，“我们的燃油最多只能支撑我们再跑半个小时，如果我们能找到那架飞机，说不定能弄点燃油，否则我们就只能拆掉发动机，靠那些船桨慢慢游回去了。”
“我们也在找那架飞机”
霍克斯一边动作麻利的舀水一边说道，“维克多说那上面有两个疯子，还说他们肯定知道我们现在的位置，我们刚刚打出信号弹就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但是我觉得，那两个疯子肯定随着他们的飞机沉进大海里了。”
“我们现在距离陆地至少有50海里甚至更远”
埃文斯舰长说道，“这个季节的洋流会把我们推向陆地，但海风却有可能把我们推向更远的地方。”
“我们肯定会找到陆地的”
卫燃一边帮水手驼鹿包扎着涂抹了烫伤膏的伤口一边信心十足的做出了保证。
“我们明天准备用我的吊床制作一张风帆”斯特林上尉一边说着，一边在卫燃的示意下凑过来，任由他解开了头上胡乱包裹的纱布。
“你的伤有点严重，我需要帮你缝合一下。”
卫燃说完取出了一管吗啡，一边小心的仍旧渗血的头皮周围少量的注射了一些，一边换了个问题问道，“驼鹿怎么把你的水手袋给拿出来了。”
“那是他最宝贝的东西”驼鹿帮着霍克斯一边舀水一边说道，“就像大酋长的斧子一样。”
“那个水手袋是我的一个英国朋友送给我的，我一直把它放在休息室里当装饰品的，顺便，嘶——！”
“抱歉，我下手轻一点，你继续说。”已经开始清创的卫燃毫无诚意的催促道。
“顺便在里面藏了一些东西，比如我偷偷带上船的葡萄酒。”
斯特林上尉指了指脚边躺在水里的酒瓶子，“可惜，你们来晚了，那瓶酒已经被我们喝光了。”
“现在先别动，我要给你缝合了。”卫燃一边用刮胡刀清理伤口周围的头发一边提醒道。
“维克多，我怎么不记得我们的船上有你这个医疗兵？”帮忙举着手电筒的大酋长疑惑的问道，“但是我好像在厨房里见过你。”
“您没记错”
卫燃露出个让对方胆颤心惊的笑容，“我就是在厨房里工作的，但是在沉船之前，约翰斯顿号明显更需要一个医疗兵而不是一个厨师。”
“你以前是个医生吗？”驼鹿好奇的问道。
“当然！”卫燃自信的给出个答案。
“看来我们让一个优秀的医疗兵把时间都浪费在了厨房里。”埃文斯舰长歉意的说道。
“这又不是你的错”
一直在忙着舀水的霍克斯帮着说道，“如果维克多是个白人，他肯定不会在厨房里，如果大酋长是个白人，那头发情的公牛（哈尔西）肯定会被送进厨房切萝卜。”
“八十三年后的Bull&#39;s Run”副舰长嘟嘟囔囔的暗讽道。
虽然听不懂对方说的是个啥典故，但却不妨碍卫燃以最快的速度、最粗暴的方式帮他把头皮上那道将近五公分长的伤口缝合起来。
帮着对方用干净的纱布包好了伤口，卫燃却并没有放松。相比水手驼鹿的伤口，斯特林头上的伤口其实要重的多，尤其还是这种环境，如果不能尽早上岸，对方能不能活下来恐怕都是个未知数。
“舰长先生，该你了。”卫燃一边说着，一边从急救包里取出了一包带有塑料**的干净纱布。
闻言，埃文斯舰长立刻把左手伸了出来，任由卫燃帮忙拆开早已被打湿的纱布，露出来被炸断的手指以及略显苍白的伤口。
默不作声的将刚刚用剩下的那些吗啡刺入手掌，卫燃稍等了片刻之后，先剔除了一些死肉和半截碎裂的指骨，随后这才仔细缝合了两跟手指头。
“如果疼就自己注射吗啡”
卫燃将一支吗啡针剂塞到了对方上衣口袋里，同时提醒道，“但是在未来的24个小时里，你只有那一支吗啡。”
“我会省着用的”埃文斯舰长任由卫燃用一个套套帮他把整个左手都套起来，同时笑眯眯的赞扬道，“维克多，你的手艺不错。”
“上帝作证，你是第一个说我手艺不错的海军军人。”卫燃一边将换下来的纱布丢进保温桶里一边真诚的说道。
“你这么说我感觉很荣幸”埃文斯笑着说道。
“先生们，接下来给到我的表演了。”
霍克斯说话间，已经从保温桶里拿出了那个篮球，同时朝着埃文斯伸出了手，“大酋长，能把你的战斧借给我用用吗？我能修好这条船。”
闻言，埃文斯舰长想都不想的便拔出了腰间的斧子递给了霍克斯。
接过斧头，霍克斯又要来了之前送给卫燃的匕首。而埃文斯举着的手电筒，也像一束聚光灯似的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在众人的旁观之中，霍克斯先用匕首戳破了篮球，并且将其切割成了两大块，紧跟着，他又在征得了所有人的同意之后，用斧子将一支船桨劈开获得了一根20厘米场的木头棍和两个比巴掌略大的木头片，并且还从木头片中间钻了两个相隔五厘米左右的小洞。
左右看了看，霍克斯将一根牛皮腰带竖着裁开，将其中一根穿过了第一个木头片上的两个小洞，接着又穿过了一块对折的篮球皮。
“拔出来吧”
霍克斯话音未落，水手驼鹿便拔出了炮弹壳，与此同时，霍克斯也翻身下水，将自制的补丁从船外穿过了破损处。
根本不用教，卫燃便将穿过来那两根牛皮腰带穿过了提前准备好的另外一半对折的篮球皮和木头板。
他这边从里面按住了木头板并且搭上了另外两条腰带的同时，水手驼鹿也立刻打了一个节，随后用那根木头棍像上弦一样，别着牛皮腰带开始绞劲。
与此同时，无论卫燃还是两位舰长，都在用手头找到的东西拼命的往外舀水。
万幸，当霍克斯从水下冒出来的时候，船里的水已经快要被舀干了，而且明显没有继续漏水的倾向。
“哐当”
卫燃将手里拿来舀水的炮弹壳丢到一边两位舰长也将各自手里的钢盔丢到了脚下。
当霍克斯从水里再次爬到船上的时候，水手驼鹿也将那根要命的木头棍用卫燃提供的另外两条腰带牢牢的绑住。
最后往上扣了一顶钢盔作为保护，船上的所有人都齐刷刷是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边也闪过了一道勾连天地的刺目闪电，紧跟着，众人便听到了隆隆的雷声。
“要下雨了”
斯特林说着，已经从那个水手袋里抽出了吊床，熟练的将其中一端绑了船尾的发动机上，将另一端绑在了船头的尖角上。而埃文斯舰长，也格外熟练的用修船剩下的半截船桨和属于霍克斯的那根拖把杆将吊床中间撑了起来。
这还没完，就连卫燃都从保温桶里的飞行员生存包里取出雨衣和一捆绳子，在霍克斯的帮助下，为这个海上庇护所尽可能的增加着遮风避雨的面积。
“咔嚓！”
伴随着一声近了不少的炸雷，刺目的闪电之下，在船上的众人没有注意到的视野尽头，目前还算平静的海面上，也闪过了一只红白色的救生筏。

第992章 超小型跳帮战？
缩小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约翰斯顿号上，众人将各自身上的重要物资全都放进了保温桶里，并且各自用绳子，把自己的腰带和保温桶的提手连接在了一起。
为了让这条小船的重心保持一直均匀，急需取暖的众人理智的没有挤在一起，而是平均的分散开来。而这样一来，仅有的两条毯子，也就只够三个病号用的，卫燃和霍克斯，也就只能躲在撑起来的帆布吊床和雨衣下面。
万幸，如今离开了海面，他们二人总算是能把裤子重新穿起来了——即便这裤子早就已经湿透了。
毫无疑问，这条件绝对算不上舒服，但也总比原本一直泡在水里要好的多了。
不仅如此，在等待了十多分钟之后，虽然他们再次迎来了瓢泼大雨，但海面上到还算平静，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浪。也因此，他们唯一需要做的，也就只是把吹进船舱里的雨水尽可能的舀出去，顺便各自给各自的水壶接满水就够了。
“斯特林”
卫燃拍了拍离着最近的副舰长，指着垫在船底的防弹衣问道，“这些东西怎么也在船里？”
“压仓！”
躲在毯子下面，头顶还套着一个套套的斯特林大声答道，“之前的风浪太大了，这些防弹衣足够重，多少能让这条小船不至于被掀翻。”
“管用吗？”卫燃大喊着问道，同时不忘用那枚炮弹壳往外舀着水。
“总比没有强！”斯特林回应的同时，也用和水壶配套的钢杯往外舀着雨水。
看了眼头顶不足十厘米高度，充当挡雨棚的吊床，趴在船舱里的卫燃无奈的摇摇头，认命的继续往外舀着水。现在，他只希望这海面继续保持着现有的平静。
时间一晃来到了晚上九点，随着雨势越来越小并最终彻底停下，在水里泡了一整天的卫燃和霍克斯得到了最先休息的机会。
虽然身上的衣服是湿的，充当铺盖的帆布吊床、毯子或者雨衣也是湿的，但无论卫燃、霍克斯还是水手驼鹿却都睡的格外香甜。
等到后半夜，就连两位舰长都裹着同一条毯子，靠在一起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望无际的大海上，随波逐流的小船像个缓慢摇晃的婴儿床一样，周围时起时落的海浪，也像是一首催眠曲一般。
等卫燃被噩梦惊醒的时候，身后的天际线已经被朝霞染成了漂亮的血红色，正前方不远的船头，还站着一只硕大的军舰鸟，此时正用它的弯钩大嘴尝试着，试图将霍克斯昨晚睡前用鞋带绑在船头的那条海鱼给偷走。
再看看船舱里的其余人，全都蜷缩着身体，或是睡的呼噜震天，或是摇晃的脑袋，似乎被困在了并不美好的梦境之中。
见状，靠着船尾发动机的卫燃借着盖在身上的吊床掩护，小心翼翼的取出了相机包，从里面取出相机，对准了船上的水兵和船头的军舰鸟。
然而，就在他准备按下快门的时候却愣了愣，紧跟着，他便放下相机看向了船头指着的正前方。
是救生筏！一条红白双色，而且中间还有个白色三角帆的救生筏！
回过神来，卫燃再次举起相机拍了一张囊括了船舱里睡熟的众人和船头的军舰鸟，以及极远处那条救生筏的照片，接着又以最快的速度将相机上的广角镜头换成了一颗超长焦镜头并且再次对准了那条颜色艳丽的救生筏。
借助这颗镜头，他得以清楚的看到，那条救生筏正借着那面小小的三角帆朝着自己的方向快速接近着。在救生筏的是上面，还有两个穿着飞行服和救生衣，头上戴着飞行帽的人。
这其中一个，正卖力的用什么东西划着水，而另一个则躺在了救生筏的中间，他的身上，似乎还盖着一块白布。
甚至，他还能隐约看到，在那块白布上，似乎还压着一支冲锋枪！
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对方连连按下快门，卫燃紧接着将相机塞进了相机包里。
稍作犹豫，他却并没有取出相机包里的手枪，而是在将相机包收回金属本子之后，立刻敲打着船帮叫醒了正在熟睡的众人。
在那只军舰鸟被吓跑的同时，卫燃也大喊着提醒道，“船头方向！有一支救生筏！对方很可能有武器！”
这一嗓子刚刚喊出口，船上的其余人立刻惊醒，等看到那条正在接近的救生筏之后，霍克斯立刻第一个拔出胸前的手枪顶上了子弹，而斯特林上尉则立刻冲到船尾启动了发动机，随后这才拔出他的1911手枪。
而埃文斯舰长则在稍晚一点拔出了他的那支银白色柯尔特转轮手枪递给了卫燃，接着又从腰间的望远镜盒子里，略显费力的取出了一支沉重的MK43望远镜，在受伤的那只手帮助下举起来看向了对面。
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埃文斯先是打了个喷嚏，接着这才大声喊道，“两个人！对方有一支冲锋枪！注意！其中一个人已经拿起冲锋枪了，另一个人也举起了手枪！”
“抓稳！”斯特林上尉大喊的同时，已经操纵这发动机让这条船跑了起来。
“哒哒哒！”
几乎前后脚，对方也打出了一串点射，在距离卫燃等人起码十米远的位置渐起了一连串的水花。紧跟着，对方又一次打出了一串点射，但这次对方瞄准的，却是头顶。
很明显，对方除了在威胁他们，也在释放着含量极低的善意。
“我们能谈谈吗？！”那个举着冲锋枪的人，用带着浓重核辐射口音的英语大喊着问道。
“大酋长，我能从水下游过去！”
霍克斯说话间已经翻出了他用防毒面具改装的水下呼吸器，“我有把握弄破他们的救生筏。”
“冷静！”
埃文斯舰长根本就没有放下一直举着的望远镜，“那条救生筏比我们的交通艇还要重要，对方是想和我们合作，否则刚刚他就已经打中我们了。”
“那我就杀...”
“另一个人手里握着一枚手榴弹”
埃文斯舰长稍作停顿后继续说道，“它身上盖着的东西已经被染红了，我猜它应该已经受伤了。”
说完，埃文斯舰长放下望远镜，转身看着船上的众人说道，“现在我们都是海难幸存者，只有相互帮忙才能活下去。如果失去了那条救生筏，只靠我们的交通艇，说不定下次翻起海浪的时候，我们就会沉入大海。”
“可...”
“除非你能想办法解决掉对方手里的手榴弹”斯特林上尉说道，“而且还不能伤到救生筏”。
“大家随时做好开枪的准备，霍克斯，等下你藏在水里。”
埃文斯舰长做出了最终的命令，“我们划桨凑过来和对方谈一谈，如果它们准备抢我们的船就立刻开枪，如果我们失败了，霍克斯，你来负责杀死它们。”
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霍克斯默不作声的扣上防毒面具翻进了水里，自己举着波纹管躲在了船身尾部的发动机后面。
“你用这个”
卫燃说着，将手中的柯尔特转轮手枪递给了似乎有些萎靡的水手驼鹿，而他则打开保温桶，从那个飞行员求生包里取出了一枚信号弹和信号发射器。
他当然记得回归任务里要求在25号之后不能杀人，所以这信号弹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武器，它不但轻易杀不死人，而且还能轻易烧了对方的破筏子。这茫茫大海里，没了筏子几乎和死了没有太大的区别。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众人各自拿上一支船桨，拖拽着藏在水下的霍克斯，缓缓的靠近着对方。
与此同时，那条红白色的充气救生筏也放下了白色的三角帆，那两个人也各自趴在橡皮筏子的一边，伸着胳膊用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划着水。
渐渐的，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了20米左右。这个距离不但已经进入了手枪的射程，而且也足以让双方看清对方的情况，听清对方的喊话。
“你们是打出信号弹的人吗？”
那条看起来起码能容纳四五个人的救生筏里，手里拿着冲锋枪的飞行员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我们一整晚都在找你们。”
“有什么想说的直说吧”斯特林上尉大声回应道，他可懒得和对方客气。
“我们需要药品”
举着冲锋枪的人紧张的说道，“我的同伴受伤了，我们需要一些药品，可以帮帮我们吗？”
“我们似乎没有理由帮你”
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斯特林上尉指了指脚下船，“多亏了你们，我们才会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我们愿意用物资来交换！”
拿着冲锋枪的鬼子飞行员继续说道，“降落伞怎么样？我们愿意用一个降落伞换你们的药品。”
“两个降落伞”斯特林大喊的同时，还比了个剪刀手。
“没问题！”筏子上拿着冲锋枪飞行员爽快的同意了这笔交易，甚至语气中都带着浓浓的感激。
“法克！”斯特林懊恼的嘟囔了一句，“我开价开低了。”
“那就重新达成一笔新的交易”
埃文斯说完清了清嗓子，大声用英语问道，“我们或许可以达成一笔新的交易。”
“什么交易？”对面筏子上的人大声回应道。
“我们有一位医术精湛的医疗兵”
埃文斯看了眼手里拿着信号发射器的卫燃，不等他表态便大声说道，“如果你们愿意和我们合作一起回到陆地，我们的医疗兵或许愿意帮帮你的朋友。”
“你想怎么合作？”自始至终都没说过话的那个伤员问道，同时，他也握紧了手里的手榴弹。
“让他来帮你治疗伤口，作为交换，我们一起逃往陆地怎么样？”
埃文斯舰长举起手里的船桨晃了晃，“如果用船桨把我们的交通艇和你们的救生筏绑在一起，就能更加安全的抵御这片大海上的风浪。”
“你们想去什么地方？”那个似乎受伤的飞行员大喊着问道。
“陆地，当然是陆地。”斯特林上尉答道。
“我们要去东边的帕劳”那个手拿冲锋枪的飞行员给出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帕劳？！”
斯特林瞪圆了眼睛，“你们疯了吗？！这里距离帕劳至少有500海里！你们知道那是多远吗？”
“我们要去帕劳”
手拿冲锋枪的鬼子飞行员执拗的说道，“看来我们并不同行，请把药品给我们吧，我会把降落伞丢到海面上。”
“我们同意和你们一起去500海里外的帕劳”埃文斯舰长出乎意料的同意了对方的决定。
见除了斯特林上尉之外，包括对面救生筏上的那俩鬼子飞行员都诧异的看着自己，埃文斯用只能让同一条船上人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现在即将进入11月份，北赤道暖流从东往西流动，就算我们昼夜不停的往东边的帕劳群岛方向划船，洋流最终也会把我们推回菲律宾的，前提是我们别让对方把帆升起来。”
“为什么？”水手驼鹿迷迷糊糊的问道。
“冬季的西北季风会推动我们往东运动”
斯特林副舰长低声解释道，“如果升起风帆，我们说不定真的会被吹到帕劳群岛。甚至，如果我们被吹到赤道附近的时候还在水面飘着，运气好说不定能搭乘赤道逆流被一路航行到墨西哥。
所以只要没有风帆，或者风帆在我们的操纵之下，我们最终肯定可以抵达菲律宾或者...”
“印尼”
埃文斯舰长和斯特林副舰长同时说出了同一个地名，随后扬声问道，“怎么？你们不想合作吗？只靠你们想活下来的概率很低。”
救生筏上，那两只鬼子飞行员低声商议了一番，片刻之后，那个拿着冲锋枪的飞行员大声说道，“让你们的医疗兵来我们的救生筏上吧！”
“如果没有药品，我可救不了你的伙伴。”卫燃大声说道，“所以在此之前，请先用两个降落伞和我们交换药品。”
“干得漂亮！”卫燃话音未落，正副舰长便齐刷刷的低声赞叹了一句。
“另外！”
卫燃大声提醒着那两只呆头呆脑的鬼子飞行员，“在你们没办法保证我的安全之前，我是不会过去的。”
“我可以用舔黄和我的母...”
“不管是你们的舔黄还是你的妈妈，你拿来发誓的东西最好能摆在我面前。”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打开保温桶，从里面拿出了昨天用过的一个单兵急救盒。
“你想怎么做？”那只手里拿着手榴弹的飞行员阴沉着脸问道。
“把你手里的手榴弹和所有的武器装备都交给你的伙伴，然后你来我们的船上。”
埃文斯舰长开出个听起来还算合理的条件，“我们看上了你们的救生筏，所以他完全可以拿救生筏当作人质。”
稍作犹豫，那只鬼子飞行员将手榴弹交给了他的同伴，随后又解下了身上的装备，脱下飞行服，最终只围着一块兜裆布穿着一件救生衣，带着两个装进伞包里的降落伞跳下了救生筏。
“维克多，给他双倍的吗啡。”埃文斯低声说道，“送他回去的时候找机会跳帮。”
“明白”卫燃嘴唇翕动着给出了回应，而船尾的斯特林，则不见掩饰的招呼着藏在水下的霍克斯重新爬进了船舱。
在双方各自警惕的对峙下，那条红白色的救生筏缓缓后退，卫燃等人乘坐的交通艇则缓缓前进。
最终，卫燃在霍克斯的帮助下，将这只受伤的飞行员给拽到了船上。
仅仅只是扫了一眼，他便注意到，这个看年纪恐怕能有三十多岁的飞行员右边的脚掌已经没了大半，脚踝处不但死死的勒着一条皮带，而且还在伤口上套了个套套用来防水。
就在上船的同时，它也从救生衣上挂着的一个棕色玻璃药瓶里倒出来两片白色的药片丢进了嘴里。
得益于上次的野人山经历，卫燃一眼就认出来，对方已经吃进肚子里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懒得废话，他打着防止对方挣扎的名义，在惨叫声中直接动手先将对方的四肢和下巴弄脱臼，随后不等它吃进肚子里的独品发挥作用，便招呼着霍克斯坐在了对方的屁股上，帮忙抱住了它抬起的右腿。
先给对方手臂的静脉处推了一针吗啡，紧跟着，他又在对方受伤的脚掌周围额外扎了一针吗啡。
稍等片刻捏了捏对方的伤口，见他根本没有反应，卫燃立刻开始了剜肉剔骨的兽医工作。
在他的忙碌之下，交通艇里残存的积水渐渐染成了红色，他身旁的炮弹壳里，也积攒了大块小块的碎骨头和发白的死肉。
根本没有浪费多少时间，他便格外粗暴的缝合了脱骨的脚掌，并且将昨晚用剩下的半包残存着可可味儿的磺胺粉撒上去完成了包扎。
最后额外帮对方在伤口上套了个套套，卫燃又动作熟练的把它的下巴关节恢复了正常，至于他的四肢，自然是等下再说了。
“过来把它弄走吧”
卫燃朝远处十多米外，一直攥着手榴弹警惕的看着这边的飞行员招了招手，“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它的运气了。”
说完，他根本不等对方回应，便将这只嗑嗨了的鬼子推进了水里。紧跟着，他也跟着翻身下船，和先一步下来的霍克斯一起，一左一右的拽着这个仍在神游物外的伤员游向了对方的救生筏。
“帮我把他拽上去”
卫燃凑到救生筏边上，朝着筏子里的另一只飞行员说道，“他太重了，我们两个可推不上去。”
“好的，好的！”
这个飞行员立刻将手里的冲锋枪放在一边，一手攥着手榴弹，一手抓住了昏迷同伴的一只手。
几乎就在他开始用力的同时，卫燃也假借帮忙凑近了些，毫无征兆的一把攥住了对方身后握住手榴弹的手腕。
“霍克斯！”
卫燃刚刚喊出来，另一边的霍克斯就已经拽着对方的脖领子将其从救生筏上拽下来按进了冰凉的海水之中。
不等飞溅的浪花重新砸在水面上，卫燃用力一捏对方的手腕，同时另一只手也握住了那颗手榴弹。而霍克斯则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肚子上。
顿时，海面上便冒起了一连串的气泡，而卫燃也趁着对方挣扎的功夫，顺利的夺走了它手里的手榴弹。
“哗啦！”
霍克斯在卫燃得手并且推着救生筏远离之后，这才将这个飞行员的脑袋拽出了水面，并且拔出腰间的1911手枪顶住了对方的下巴。
趁着这只鬼子剧烈咳嗽的功夫，埃文斯舰长也在斯特林和水手驼鹿的帮助下，将刚刚完成截肢缝合手术的那只鬼子飞行员重新拽回了船上。
“你们这是可耻的偷袭！”被霍克斯用枪顶着下巴的飞行员愤怒的大喊道。
“说的没错”
副舰长斯特林上尉满脸嘲讽的说道，“就像你们可耻的偷袭珍珠港一样。”
一句话将对方堵的哑口无言，斯特林也摇着船桨凑过来，在霍克斯的帮助下，把水里的飞行员给拽到船上并且扒光了身上的装备。
与此同时，卫燃也爬到了救生筏上，先拆了那支冲锋枪的弹匣清空弹膛里的子弹，接着又如法炮制清理了那支南部王八枪。
顺便，他还从刚刚那个自己亲手治疗过的飞行员脱下来的飞行服里，找到了在后世见过的那支一口香小烟斗，以及一个皮质带有黄金装饰物的烟丝包，这烟丝包里，甚至还有个用来装打火机的单独隔舱。
除此之外，这筏子上竟然还有不多的几个日式罐头和两个日式军官水壶。
他忙着清理战利品的功夫，他们的交通艇也靠了上来，霍克斯也把另一个飞行员身上扒下来的飞行员装备统统丢到了卫燃所在的救生筏上。
直到此时，卫燃才注意到，那个被他和霍克斯偷袭俘虏的鬼子飞行员看起来竟然格外的年轻。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埃文斯舰长说完再次打了个喷嚏，等接过水手驼鹿递来的转轮手枪，这才问道，“昨天那架飞机是你们的？”
“是”那名被扒的只剩兜裆布，双手还被反绑着的年轻的飞行员点点头，略显惊恐的答道。
“你们的任务是去帕劳群岛？”埃文斯舰长狐疑的问道，“是去传递什么情报吗？”
“不，不是。”
这名看起来不比霍克斯大几岁的鬼子飞行员挣扎片刻后最终还是答道，“我们是...是准备逃到帕劳的。”
“逃到帕劳？”
斯特林挑了挑眉毛，抬头和埃文斯舰长对视了一眼，果不其然，他们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和自己内心一样的疑惑。
“他是我的叔叔”
年轻的鬼子飞行员看了眼磕嗨了的同伴，叹了口气解释道，“昨天我们接到任务，要驾驶飞机去撞击你们的军舰。
我和叔叔都不想死，我们早就在为逃跑做准备了，偷偷准备降落伞，偷偷给飞机装上救生筏，我们只是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昨天就是机会？”埃文斯问道。
“对”
这只年轻的飞行员点点头，“我们一直在等待发动自杀式攻击的命令，只有这样，才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准备逃跑。
只可惜，我们虽然没有撞击你们的军舰，但还是被你们的防空火力命中了。否则的话，我们的航程足够我们逃到帕劳。”
“你们为什么一直想逃到帕劳？”
霍克斯忍不住问道，甚至就连仍在橡皮筏子上整理战利品的卫燃都好奇的看着这名年轻的俘虏。
“我的爸爸在那里开采磷酸盐矿，我的妈妈，还有我叔叔的家人也都在那里，但我们已经有两个月都没有收到他们的消息了。”
这只年轻的飞行员顿了顿，继续说道，“相比毫无意义的死在战争里，我们更想和家人团聚。”
“阿嚏！”
埃文斯舰长再次打了个喷嚏，等他擤干净鼻涕之后这才说道，“你的解释让你和你叔叔得到了暂时活下来的机会。”
说完，他又扭头看向了斯特林，“上尉，你还记得怎么样使用风帆吗？”
“当然记得！”
斯特林上尉笑了笑，“虽然我是从加州理工学院毕业的，但使用风帆可是海军的必修课。”
埃文斯舰长用右手拿起了一个降落伞包看了看，随后笑着说道，“那就来让我们制造一面能送我们回家的风帆吧！”

第993章 烟草派对
随着太阳彻底跳出海平面，众人身上的寒意也被愈发温暖的阳光渐渐驱散。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一条深蓝色的交通艇和一条红白色的充气救生筏之间，渐渐搭起了三条椽架。
这三条长度将近六米的椽架，全都是用伞绳将两两一组的船桨绑起来制作的。这三条椽架的两端，分别绑在了交通艇的隔舱横梁以及救生筏之上，进而也让这两条船合二为一，成为了抵抗海风和海浪能力更强的双体小船。
不仅如此，利用交换得来的降落伞和剩下的船桨，以及救生筏上自带的三角帆，卫燃和霍克斯还在斯特林上尉以及埃文斯舰长的带领指挥下，制作了一张并不算大，但却勉强可以转动方向的风帆，顺便，众人也把各自身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用绳子绑紧拴在了风帆顶上。
“我来讲一下逆风行船的工作原理”
交通艇的船头，埃文斯舰长接过霍克斯从飞行员生存包里翻出来的记事本和铅笔，简单的画了几个箭头之后解释道，“我们想要利用风帆逆风行船，就应该把船头斜对风吹来的方向，并且调整帆的角度，让风吹到帆上产生斜着向前的推力。
这样一来，船就可以斜着向前行驶了。在行驶一段距离之后，再把船头掉转，使船和帆的另一侧斜对着风向，我们的船就会朝另一个方向斜着向前行驶。”
“所以在逆风的时候，我们的船其实一直在沿着Z字形轨迹前进？”卫燃最先理解了逆风行船的原理。
“说的没...阿嚏！说的没错！”
埃文斯揉了揉鼻子，接着又捏了捏眼角，“维克多，如果在风帆时代，你肯定会是个优秀的水手的。”
“谢谢您的夸奖”
卫燃说话间已经扯过来剩下的一些降落伞布围在了埃文斯舰长的身上，一边给他受伤的左手换药一边说道，“不过现在您好像已经感冒了，我们的急救包里可没有感冒药，所以您最好把自己裹紧一点。”
“我会注意的”
埃文斯舰长颇有些不在乎的说道，“我们还是趁着太阳彻底升起来之前，尽快用这些伞布搭建一个遮阳棚吧，相比感冒，晒伤才是我们更需要考虑的。”
“我们还有足够多的伞布和足够多的时间”
斯特林上尉说话间指了指已经睡着的水手驼鹿，“维克多，先看看驼鹿的情况吧，他的额头很烫。”
闻言，刚刚给舰长换好了药的卫燃立刻拎着装有所有急救药品的面具包凑到了驼鹿的身上，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从掌心传递过来的滚烫的温度顿时让他心头一沉。
思索片刻，卫燃解下对方脖子处的面罩在海水里打湿敷在了他的额头上，随后又解开他身上的纱布，让那些大片的烫伤暴露于阳光之下，并且额外给对方抹了一遍烫伤膏，喂他吃下了一片在生存包里找到的磺胺嘧啶。
“霍克斯，这个盒子里的药，每四个小时给他和两位舰长给自吃一片，直到全部吃完为止。”
卫燃说着，连同手腕上的腕表和装有磺胺嘧啶的防水包一起递给了霍克斯，同时不忘嘱咐道，“一定要间隔至少四个小时，这种药如果吃多了，会有严重的副作用。”
“放心交给我吧！”
霍克斯说着，已经接过了卫燃递来的药包，同时晃了晃已经挂在脖子上的那枚鬼子航空表说道，“我已经从那位受伤的俘虏手里得到一块腕表了。对了，它不用吃这种药吗？”
是那块鬼子飞行员腕表？
卫燃先暗自嘀咕了一句，等重新戴好了手表这才答道，“刚刚我已经给他吃过了，等晚上看看他的情况再说。
霍克斯，我们的药并不多。所有的急救包里找到的药加在一起，现在也只剩下了18片抗生素类药。”
“我明白了，我会节约用药的。”
霍克斯立刻便明白了卫燃的暗示，赶紧将那个装有药品的防水包放进铁盒子里，然后塞进原本用来装信号弹的小口袋里，将其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最后给副舰长斯特林头上的伤口也换了些药，众人又抓紧时间，利用剩下的伞布分别给交通艇和那条充气救生筏各自弄出来一个遮阳棚，算是挡住了火辣辣的阳光。
“霍克斯，把我们的物资盘点一遍吧。”斯特林副舰长一边说着，一边拧开昨晚灌满了雨水的水壶灌了一口。
“除了两位俘虏，现在我们每个人都有两个水壶，而且包括我们的头盔都灌满了淡水，所以我们的用水暂时还算充足。当然，吃的也不缺，除了生存包里找到的那几个罐头之外，那些俘虏们也提供了几个罐头。”
稍作停顿，霍克斯从打开的飞行员生存包里拿出一个塑料盒子，接着又从斯特林副舰长的水手袋里拿出一个铁皮罐头说道，“另外我们还有两套渔具，还有从飞行员脚上切下来的肉当作诱饵，虽然听起来有些恶心，但我保证能钓到足够填饱肚子的鱼。”
“霍克斯，你可真恶心。”
斯特林咧着嘴说道，紧跟着又接过霍克斯递来的那个铁皮罐头掂了掂，格外庆幸的说道，“幸亏在夏威夷的时候，我顺手往里面塞了一个渔具罐头，当时我准备带着它去海边钓鱼的。”
“如果是个牛肉罐头就更好了”身上裹着一块伞布的埃文斯舰长开着玩笑说道，“霍克斯，我可不想成为吃人的温迪戈。”
“我保证，我会用钓到的第一条鱼替换那些恶心的鱼饵的。”霍克斯说话间，还指了指放有那些烂肉的炮弹壳。
埃文斯将一角伞布伸到船外感受了一下风速，随后遗憾的说道，“没有风，否则我们辛苦制作的帆就能派上用场了。”
“接下来就是药品了”
卫燃接过话题说道，“口服抗生素都在霍克斯的手里，一共18片，你们一定要按时吃药。另外，磺胺粉还足够给包括俘虏在内的所有伤员进行大概一周的换药。
但吗啡只剩下4支了，不过好消息是，我们从俘虏的身上，找到了大约50片吗啡替代品。考虑到这些东西有极强的成瘾性，所以暂时由我来保存。
除此之外，烫伤膏只够驼鹿再进行最多三次涂抹，但我们还有一盒防晒膏，我准备把防晒膏留给驼鹿作为烫伤膏的替代品，所以大家一定要注意防晒。”
“最后就是武器和其他的东西了”
斯特林紧跟着发言说道，“我们有两支1911一支柯尔特转轮，另外还有一支冲锋枪和一支并不好用的招核手枪。如果遇到鲨鱼，这些都是很好的防身武器。
另外，我们还有三顶钢盔，三件防弹衣，以及驼鹿固定在防弹衣里当作防弹板用的两个餐盘。”
他这话一说完，众人立刻露出了笑容。显然，用餐盘当防弹插板这种事，恐怕只有在甲板上工作的水手驼鹿干过。
“斧子”埃文斯舰长自己的斧子提醒道，“斯特林上尉，还有我的斧子，它也是一件好用的武器。”
“这么说的话，还有我的水手刀和生存包里的开山刀以及折刀。”霍克斯也跟着补充道。
“对，还有舰长先生的斧子。”斯特林笑着点点头，“以及小酋长先生的各种道具。”
“我可不是什么小酋长”霍克斯赶紧摆摆手。
小酋长，这是今天早晨他最新获得的绰号，而且这个绰号还是大酋长埃文斯亲自提议并且得到了所有人认可的。
“说起斧子，我倒是还有些私人物品。”
卫燃说着，在装满物资的保温桶里里一顿翻找，最终取出了外面套着医疗包，里面还套着一层套套的罐头瓶。这罐头瓶里装着的，自然是偷来的烟丝！
“烟丝？！你哪来的这么多烟丝？”埃文斯惊讶的问道。
“落水之后我捡到的”卫燃空口白牙的说道，“我看它多少能提供一些浮力，所以就一直没丢。”
“不介意我...”
“当然不介意”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痛快的点点头。
而斯特林上尉同样不等卫燃说完，便扯掉上面套着的套套拧开了罐头瓶的盖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包公牛杜伦牌的烟丝以及一沓附送的烟纸。
“这个罐头瓶我怎么看着这么熟悉？”
埃文斯舰长说话间，却已经拔出了他腰间的斧头，“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这把烟斗斧抽过烟了。”
“我也看着很眼熟”
斯特林上尉取出罐头瓶中间的那一卷钞票看了看，接着从中间抽出一张美女照片看了一眼，随后肯定的说道，“怪不得！这是我们的炮术长哈根的罐头瓶！看！这个美女是他的女朋友！我看他炫耀过的。”
“我好像也见过这张照片！”
埃文斯舰长拍了拍脑门，“没错，那个小伙子一直抽便宜的手卷烟，他说他要存钱买辆车子。”
“他的女朋友就在夏威夷等他”斯特林说话间，将那卷钞票连同照片又塞回了罐头瓶里。
“也不知道他活下来没有”
埃文斯舰长叹了口气，用力嘬了嘬斧头柄末端的烟嘴，用膝盖夹着斧头，随后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捏起一小撮烟丝塞了进去。
见状，卫燃也取出了从鬼子身上发现的那支一口香小烟斗，连同配套的皮具一起晃了晃，“这是我从俘虏身上找到的，你们谁要用？”
“怎么那么小？”霍克斯接过来打开皮质烟丝包闻了闻，随后兴趣缺缺的还给了卫燃，“这不是我习惯的烟丝味道。”
“让它的主人也来一起抽一口吧”
埃文斯舰长说完看了看分别绑在船头和船尾的两个俘虏，“先生们，这是谁的烟具？”
“我的”
已经从两支吗啡和过量的独品中清醒过来的伤员冷着脸用英语说道，“你们这是卑鄙的...”
“你抽不抽？”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将手里的烟具伸到了船外面，“不抽的话我可就帮你丢掉了。”
“不要！”
那名俘虏立刻紧张的说道，“请...请不要把它丢下去！那是...是我的妻子送我的。”
“既然你不打算加入我们的烟草派对，那就只能让她重新送你一份礼物了。”霍克斯话音未落，卫燃也假意往外伸了伸胳膊。
“不要！她...她已经死了”
那头受伤的飞行员俘虏嘶哑着嗓子说道，“两年前的春天就死了，她是一名老师，她和她的学生，全被你们派去飞往招核的轰炸机炸死了。”
“那是对你们偷袭珍珠港的报复”斯特林上尉反唇相讥道。
“或许是吧”
这只受伤的飞行员罕见的并没有反驳，“但...但我的妻子确实死了，我的孩子也失去了他们的妈妈。”
“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埃文斯从他的烟斗斧手柄末端嘬出了一大口烟雾，而颇有些索然无味的卫燃，也将探出船外的手缩了回来。
受伤的飞行员顿了顿，跟着转移了话题说道，“我的英文名字叫阿基拉”。
“所以阿基拉”埃文斯舰长再次发出了邀请，“要不要加入我们的烟草派对？”
“好吧...谢，谢谢。”性格有些拧巴的阿基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任由霍克斯帮他解开了反绑着的双手。
见状，卫燃也将手里的烟具递给了对方。埃文斯舰长愿意朝对方释放善意，他自然没什么可说的。
先不提无论美国还是日本的海军普遍都有些所谓的“绅士风度”，而且船上的这些美国佬也不像自己，先天对鬼子带有生理性的反感。现实如此，他自然也就没有理由要求这些同伴必须和自己一起同仇敌忾。
接过烟具，一只脚裹着纱布和套套的阿基拉客气的朝冷眼看着自己的卫燃笑了笑，从烟丝包里揪出一小团细的宛若发丝的烟丝塞进了它那支一口香里，接着取出打火机将其点燃吸了一口。
“要尝尝吗？”阿基拉主动将手里的一口香递向了卫燃。
“不必了”卫燃说话间，拿起烟纸自己卷了一颗蛤蟆烟。
“你的五官和肤色看起来和我们很像”阿基拉试探着问道，“所以你是...”
“华夏人”
卫燃语气平静的说道，“就像他们忘不了你们对珍珠港做的一切一样，我也忘不了1937年你们在华夏的金陵和1937年至今在华夏每一寸土地上做的一切。”
稍作停顿，卫燃喷出一团浓厚的烟雾提醒道，“所以你最好别让我找到对你和你的同伴动手的理由。”
“我...我明白”阿基拉下意识的往身后挪了挪，稍稍拉开了他和卫燃之间的距离。
一时间，这条八米长两米宽的交通艇里陷入了沉默，只剩下了从众人指尖、口鼻处弥漫而起的烟雾，以及船尾仍旧被反绑着，但却一脸忐忑的年轻飞行员。
短暂的休息过后，霍克斯将他的水壶里所剩不多而且略有些变质的可可给除了俘虏之外的每个人都倒了一些，等大家喝完之后，卫燃也把他剩下的大半壶可乐给除了俘虏之外的每个人都倒了一些。
吃完了这过分简单的午餐，埃文斯看了看仍旧没有被风吹起来的简易风帆，略作思索之后说道，“维克多，你带着保温桶和所有的物资以及武器去救生筏上怎么样？当然，如果可以的话请把烟丝给我们留下来一些。”
“没问题”卫燃痛快的应承下来。
“你除了要帮忙一起操纵风帆之外，还要负责盯着周围的海况。当然，还要盯着我们，以及和我们在一条船上的俘虏，如果他们想做些什么，你可以直接开枪。另外，每天上午你来给我们换药的时候，霍克斯会替换你去救生筏上。”
埃文斯说着，已经将他的转轮手枪和印第安斧头放进了保温桶里，随后又在斯特林的帮助下，取下腰间的望远镜盒子塞进了保温桶，“斯特林，你来根据大家的情况安排执勤吧。”
“维克多负责白天。”斯特林想都不想的说道，“我们几个负责晚上吧。”
“那就这么安排吧”
埃文斯话音未落，已经帮卫燃把已经晒干了衣服也丢进保温桶，信心满满的说道，“先生们，我们有足够的淡水和食物，我们甚至有药品和一个优秀的医疗兵，我认为，我们肯定能活下来的。阿基拉先生，你知道我们距离最近的岸边有多远吗？”
“100海里，大概100海里吧。”阿基拉不情不愿的说道，摆明了还是想去劳什子帕劳呢。
“只要有风，最多四天的时间我们就能回到岸上了。”埃文斯舰长继续鼓舞着大家的信心，同时也无视了那俩飞行员绝望的表情。
“维克多，你把吊床也带走吧”斯特林说话间，将他的吊床和一条毯子也硬塞进了保温桶，“它至少能帮你离开水面。”
“谢谢”
卫燃并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只是等着大家各自解下腰间一个额外的水壶，连同所有的食物和武器等等物资一起放进保温桶之后，这才扣紧了盖子，在霍克斯的帮助下，将其推进海里，把它送上了相隔不远的救生筏上。
这鬼子的救生筏，说白了就是一圈充气浮囊，中间固定着一张用绳子编织的承重网。换句话说，这就是个大号的游泳圈。
这么做的优点和缺点不言而喻，优点是只要充气浮囊不漏气，根本就不用担心会沉进水里。至于缺点嘛，这一圈充气浮囊中间的承重网根本就不隔水。虽然站上去不会碰到海面，但海面稍微有个起伏，却也一点不耽误水花穿过称重网打湿所有的东西。
素以根本不等霍克斯回到对面的交通艇上，卫燃在用降落伞吊具将保温桶牢牢的固定在了救生筏的承重网上之后，便立刻把吊床固定在了两边浮囊的抓手上。
试着躺在吊床上，万幸，最低点距离承重网尚有大概20厘米的距离，这已经相当不错了。
坐在吊床上，他接着又取出早已经晒干的套头甲板服和头罩一一穿好，并且戴上了当初在约翰斯顿号船上偷来的蛤蟆镜。
在穿上裤子之前，他明智的把膝盖以下的裤腿用重力刀裁了下去。
等他重新穿好了衣服并且在腰间挂上一支1911手枪，隔壁那条船上的两只俘虏都已经被解开了禁锢双手的绳子，听埃文斯舰长话里的意思，似乎是把船头的位置分配给了这两只俘虏。
他自然清楚埃文斯舰长如此安排的用意，让他带着所有物资来这条相对更加安全的充气救生筏子，一来是让那两只已经恢复自由的俘虏能老老实实的和大家和平共处，二来也是担心自己一时没忍住宰了它们两个。
抬头看了看用降落伞搭建的遮阳棚，卫燃举起望远镜看向了周围平静的海面。可惜，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偶尔飞过的军舰鸟之外，根本就见不到其他任何的活物或者任何的人造物。
“这镜子看的还挺清楚”卫燃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望远镜，最终还是将其装进了挂在腰间的望远镜盒子里。
借着两条船中间飘荡的降落伞布和保温桶的掩护，卫燃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装满热可可的油桶，准备给自己来一杯热饮开个小灶。
然而，当他取出这个本应滚烫的油桶的时候却愣了愣，这个足足20升容量、钛合金材质、明明装满了热可可的油桶，竟然轻飘飘的根本没有什么重量！
回过神来，卫燃立刻打开了油桶的盖子，甚至还取出了手电筒凑到了油桶口。
“我...我艹你大爷呀...”
卫燃脸色铁青的看着空荡荡的油桶，这里面别说热可可，里面干净的连热可可味儿都闻不到！甚至，他丝毫不怀疑，这个本来已经被他灌满可可的油桶在刚刚打开之前，说不定连细菌都不存在！
“啪！”的一声扣紧了盖子，卫燃慌里慌张的取出另外两个油桶一一打开。
不出预料，这俩油桶依旧是空的，当初在船上装的水没了，和水一起装进去的那些水果也没了。可偏偏，其中一个油桶的盖子周围，还挑衅一样，沾着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芒果肉！
“你特么可真是狠啊...”
卫燃一边咬牙切齿的揉捏着左手虎口的纹身，一边收起了那三个无比碍眼的钛合金油桶。
不死心的取出金属本子里灌满了热油的英军P44水壶，万幸，这沉甸甸的重量总算给他带来了一丝丝的希望。
小心翼翼的拧开盖子，原本灌进去的热油早已凝结成块，但万幸，那些热油总算是一滴不少。
他这边患得患失的同时，隔壁船上的霍克斯却已经打开了斯特林很久之前随手塞进水手袋里的生存罐头盒，从里面取出了一卷绿色的帆布渔具包打开，熟练的将其挂在了胸前，接着又从里面取出一个个的鱼钩，挂上不久前卫燃切下来的人肉将其从远离卫燃的交通艇另一侧垂进了水里。
同样忙着钓鱼的绝不止霍克斯，就连两位舰长和两位俘虏也都没闲着。
除了精神萎靡的驼鹿，交通艇上的五人，全都手拿鱼线板，背对着卫燃趴在船帮处专心致志的盯着海面之下。显然，他们之间似乎已经达成了一起求生的某种约定。

第994章 比饥饿更可怕的敌人
当夕阳彻底被海平面挡住，交通艇上，忙着用人肉钓鱼的众人各自收起渔具交还给了霍克斯。
这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他们不但毫无收获，甚至还把那些略显恶心的饵料全都消耗光了。
没有收获，自然也就没有饭吃，至于那些保存在保温桶里的罐头，现在显然还不是动用的时候。
各自抽了一颗烟喝了几口水算作晚餐，两只俘虏也被霍克斯用绳子分别绑在了船头和船尾的位置，并且收了他们的烟具。
“维克多，你正常休息吧！”
斯特林上尉朝着救生筏里的卫燃晃了晃手里拿着的一枚银亮的水手哨，“我和霍克斯晚上执勤，如果遇到情况我们会吹响哨子的！”
“注意安全！”
卫燃大喊着提醒了一句，这才将遮阳棚的最后一角也牢牢的绑在了救生筏的抓手上。
额外吃下一片从生存包里找到的晕船药，卫燃躺在略显潮湿的吊床上放心的闭上了眼睛，默默的对抗着预料之外的新敌人——饥饿。
而在隔壁船上，背靠背坐着的斯特林和霍克斯，也各自点燃了一颗手卷的香烟，小声的聊着明天的计划。倒是那俩被绑着的俘虏，早早的便已经鼾声大作。
临近午夜，轰隆隆的一阵雷声惊醒了两条船上的众人，紧跟着，头顶便再次下起了倾盆暴雨。那用降落伞制作的遮阳棚上，更是在极短的时间里，便积攒了大量的宝贵淡水。
卫燃第一个反应过来，先把腰间的两个水壶灌满之后，又一次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水桶，将其中的两个全都灌满。
另一条船上，霍克斯也在做着同样的事，他不但帮着受伤的驼鹿和同样带伤的两位舰长灌满了水壶，甚至就连那俩鬼子的日式军官水壶都没落下，全都灌上了冰凉解渴的雨水。
“呼！”
几乎就在他们二人忙完的同时，那面用降落伞和船桨制作的大号三角帆也被清凉湿润的海风吹的格外饱满！
刚刚点上一支手卷香烟的埃文斯舰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伸手从兜里摸出一个指北针看了看，随后一边用手电筒朝着卫燃打出光束一边大喊道，“维克多！能听到吗？！”
“能听到！”前一秒才收起水桶的卫燃立刻大喊着做出了回应。
“拉动绳子！”埃文斯大喊着说道，“我的手电筒闪动就停下！”
“明白！拉动绳子！手电筒闪动就停下！”
卫燃大声复诵了对方的指令，跌跌撞撞的跑到救生筏的边上，从抓手上解下连接三角帆的伞绳，用力收紧着绳子同时，注意力也在盯着打在三角帆上的手电筒光束。
几乎就在光束开始闪烁的瞬间，他也立刻停止拉动绳子，而此时，这两条绑在一起的小船，已经在风的推动下，在水面上开始了移动。
“把绳子绑紧！”埃文斯舰长大喊着发出了新的命令。
“绳子绑紧！”
卫燃重复的同时，以最快的速度绑紧了绳子，接着又大喊道，“绳子绑紧了！”
“斯特林！船速！”
埃文斯话音未落，船尾的斯特林已经将半根绑着伞绳的船桨丢到了海面上。缓慢的释放着手中那一卷伞绳。而他旁边的霍克斯，则举起了从飞行员阿基拉的身上缴获的航空表。
片刻之后，斯特林扯动绳子收回了之前丢出去的半根木头船桨，先在记事本上写下了一组数字，接着又一次将船桨丢出去开始放绳子。
如此三次之后，斯特林最后一次收回了绳子，拿着记事本一番计算之后大声喊道，“船速最快不到三节！如果一直是这个风速，我们大概需要四天到五天的时间才能看到陆地。”
“不会有那种好事的”
埃文斯顿了顿大喊道，“给驼鹿穿上雨衣！收起遮阳棚，这样我们的速度说不定能快一点！”
船长发话，其余人包括卫燃自然是想都不想的便开始执行。在一番忙碌之后，两条船上用伞布和船桨搭起来的遮阳棚全部收了起来。
减小了风阻，船速也明显高了不少。而在一番测量计算之后，斯特林报出的航速，也仅仅只是从不到三节，变成了不到四节。
虽然提速聊胜于无，但总归是让大家看到了些许的希望。当然也仅仅只是些许的希望而已。
在逆风航行了仅仅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随着雨势越来越大，周围的海浪也越来越大，就连风也越来越大。
“收帆！”埃文斯大喊着招呼道，“维克多！松开绳子！”
“什么？！”卫燃大喊着回应道。
“收帆！松开绳子！”
霍克斯和斯特林跟着一起大喊道，而埃文斯舰长，则干脆用手电筒发起了光信号。
这下，耳边只剩下哗啦啦的暴雨声的卫燃总算明白过来，立刻跌跌撞撞的跑到边上解开了绳子。
与此同时，交通艇中间靠前一点的位置，早已做好了准备的斯特林立刻在霍克斯的帮助下，一边转动充当桅杆的船桨，一边用绳子绑紧了原本被风吹的浑圆的三角帆。
没了风帆提供的动力，原本快要被风推翻的小船立刻平稳了不少。
在埃文斯的示意下，众人又重新用船桨支起了船头船尾拿降落伞制做的遮阳棚，蜷缩着身体躲在了里面。
救生筏里，同样用船桨支起了遮阳棚的卫燃无奈的抖干净吊床中央的积水，裹着同样湿透的毯子躺在了上面，顺便用降落伞上的锁具，将自己的腰带和救生筏浮囊上的抓手连在了一起。
这一夜，狂风暴雨似乎一直都没停过，时不时的，躺在吊床上的卫燃甚至能体验到几秒钟恐怖的失重感，而头顶上丝绸材质的降落伞虽然能挡住瓢泼大雨和拍上来的恐怖浪花，但也难免有连成线的水流从各处流下来，让遮阳棚里面狭小的空间变成了花果山的水帘洞。
格外艰难的熬到了第二天一早，外面的雨却并没有停下的迹象，倒是海面上的波涛平静了许多，可相应的，这几乎直上直下砸下来的暴雨，也暗示着根本就没有他们最需要的风。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先把头顶遮阳棚积攒的雨水推下去，然后这才取出相机换上广角镜头，给对面那条同样被雨幕笼罩的交通艇拍下了一张照片。
收起相机，卫燃背上装着各种药品的防水生存包，扶着两条船中间的椽架一点点的游了过去。
还没等爬上船，他便闻到了烟草的气息。等到他爬上船，立刻便看到了正在船尾遮阳棚里，霍克斯以及斯特林上尉，正各自叼着一颗手卷的香烟，同时忙着用钢盔往外面舀着水。
再看船头，埃文斯舰长和水手驼鹿同样各自夹着一颗烟似乎在聊着什么。甚至就连那个年轻的飞行员俘虏，它的手里都捏着一颗手卷的香烟。
“你总算来了”
霍克斯冒着雨凑了过来，“我们都等着你一起吃早餐呢！对了，我刚刚已经让他们吃过药了。”
“你们钓到鱼了？”卫燃好奇的问道。
“没有”霍克斯指了指卫燃乘坐的救生筏，“大酋长准备拆一个罐头让大家补充一下体力。”
“你自己去拿吧，记得把保温桶的盖子盖好。”
卫燃说话间已经解下斜挂在胸前的腰带，连同挂在上面的手枪一起递给了霍克斯。
接过手枪，霍克斯立刻翻到了交通艇外的水里，扶着椽架游向了对面的救生筏。
直等到对方安全的爬上筏子，卫燃这才走到了船头，弯腰钻进遮阳棚笑着朝水手驼鹿问道，“还烧吗？”
身上穿着雨衣的驼鹿露出个憨厚的笑容，“多亏了你的帮忙，我昨天半夜就感觉好多了。”
闻言，卫燃索性将烫伤膏递给了对方，“既然这样，涂药的工作就自己来吧，记得省着点用。”
“没问题”水手驼鹿接过烫伤膏，用手指头仔细的涂抹着身上的烫伤。
与此同时，卫燃也帮着埃文斯舰长换好了药。
等他帮着驼鹿再次检查了一番伤口，顺便帮他处理了一下之前在船上遭受的划伤之后，这才不紧不慢的走向了船尾。
只不过，直到他离着近了才注意到，此时俘虏阿基拉却仍旧被绑在船尾的发动机上，他的嘴巴里甚至都塞着一块降落伞布，而且受伤的那只脚，也被牢牢的绑在船帮上。看见卫燃过来，他立刻开始疯狂的挣扎。
扫了眼对方脸上的鼻涕和眼角残存的泪水，卫燃赶在副舰长斯特林开口之前用格外肯定的语气问道，“他的毒瘾发作了？”
“今天早晨就开始了”
斯特林指了指胳膊上的一个牙印，浑不在意的说道，我担心他伤人，所以把他的嘴巴堵起来了。
“这样的人渣直接杀了算了”
卫燃一边帮着对方给头上的伤口换药一边怂恿道，“他不但会浪费我们的食物和药品，而且还随时有伤人的危险。”
“这种事要大酋长来做决定”
斯特林浑不在意的说道，“而且这个人留着有用，所以等下你帮它换药之后，还是给他一些那种让人疯狂的小药片吧！”
“有什么用？”卫燃一边忙活一边问道。
“昨天下午，我们和那位年轻的飞行员达成了协议。”
斯特林顿了顿，见卫燃没有急着表态，这才继续说道，“我们给他们两个船员的身份和尽量平等的待遇，作为交换，那位年轻的飞行员愿意帮我们捕鱼，和霍克斯一样潜水捕鱼，他说他是从小在海边长大的渔民，有足够的把握帮忙抓到鱼，而且就算抓不到鱼，他也愿意做任何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并不是一个划算的交易”卫燃平静的提醒道，“我们要付出两人人的消耗，但却只能换来一个半劳动力。”
“确实是这样没错”
斯特林稍稍压低了声音说道，“但昨天晚上，我们的发动机已经没办法发动了，油箱里的燃油全都已经漏光了。维克多，我们需要划桨的水手。否则的话，即便把它们推下去，我们的补给也不一定够回到岸上。”
卫燃帮着对方重新给头上套了个防水用的套套，笑着问道，“你担心我会对它们动手？”
“我相信你是个理智的人”斯特林微笑着说道。
“放心吧，我不会杀死它们的。”
卫燃说着，从包里取出了那瓶独品，抖出来一颗之后，捏着阿基拉的腮帮子，抽出那块早已被口水打湿的丝绸破布，将那颗小药片弹了进去。
用一颗独品安抚了这个即将上工的人形牲口，他这才撤掉了对方脚上的套套，帮着对方换了药。
等他忙完，阿基拉也终于恢复了正常。
“自己把伤口套上吧”
卫燃指了指脚边刚刚脱下来的套套，朝阿基拉问道，“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每天能得到一片药，有意见吗？”
“没有！没有意见，不过...不过...每天能给我两片吗？”阿基拉一脸感激与羞愧的问道，“我...”
“那就两片吧”卫燃见斯特林点头，无所谓的说道，“希望你能发挥该有的价值。”
他这边话音未落，霍克斯也拿着一个仅有巴掌大的铁皮罐头游回来递给了埃文斯。
打开罐头，埃文斯从里面拿出几颗带有玻璃纸**的柑橘味糖果给每人分了两颗，同时笑着说道，“如果今天没办法抓到鱼，这就是我们今天一整天的食物了。”
“如果这场雨不停下来，我们可能很难抓到鱼。”霍克斯苦着脸说道，同时也将分到手的两颗糖果撕开**全都丢进了嘴里。
“钓鱼以及清理积水是我和斯特林的工作”
埃文斯笑着朝卫燃和霍克斯说道，“划桨的工作就交给你们和两位飞行员先生了。”
闻言，那只年轻的飞行员俘虏默不作声的点点头，将糖果塞进嘴里之后，立刻便拿起了船桨。见状，阿基拉也立刻把糖果塞进嘴里拿起了船桨。
见状，卫燃将分到的两颗糖果放进防水生存包，接过霍克斯递来的手枪，又游回了救生筏。
先往嘴里塞了一颗糖果，接着将另一颗糖果塞进水壶，卫燃也同样拿起了船桨。
在斯特林副舰长吹起的水手哨指挥之下，负责划桨的众人也在雨中开始了忙活。
只可惜，终究是肚子里没有吃的，那两颗糖果提供的能量并没有坚持多久，所有人便都没有了力气。自然，这划船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肆虐的暴雨总算停了下来，船身中央那早已重新撑开的三角帆，也松松垮垮的根本没有受力的迹象。而在蒸腾着潮气的遮阳棚里，包括两只俘虏在内的众人却已经饿得动也懒得动了。
可即便如此，他们每个人的手里，却依旧拿着一个鱼线板，有一搭无一搭的抖动着沉入水中的鱼线。
充气救生筏子上，卫燃取出英军水壶，用手指头从里面扣出一坨凝固的油脂抹进了嘴里。
重新拧紧了盖子收回金属本子，卫燃砸吧着嘴将这口能补充能量的油脂一点点的咽下去，这才再次取出相机，借着遮阳棚的掩护，给交通艇上的众人再次拍下了一张照片。
收起相机，卫燃重新戴上蛤蟆镜，摆出个盯着对面船上的姿势角度，实则靠着保温桶，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当他在哨音中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夕阳已经只剩下一半还在海面上飘着，而在交通艇中央，用船桨制作的三角帆桅杆顶部，此时正站着一支正在舒展翅膀的军舰鸟。
交通艇上，霍克斯正朝自己比划着开枪的姿势，而斯特林和埃文斯两位舰长，则齐齐的用手指着那只军舰鸟。
回过神来，卫燃立刻拔出了胸前的1911手枪，缓慢的推弹上膛之后，绕到保温桶的另一边，双手握枪搭在桶盖上瞄准了那只军舰鸟。
“砰！”
伴随着清脆的枪声，火热的子弹壳砸在了潮乎乎的吊床上，那只军舰鸟也一头扎下来，扑棱着翅膀子栽进了两条船之间的水里。
几乎前后脚，霍克斯也在一声欢呼之后，跳进水里将这只军舰鸟捡了回去。
“维克多！你的枪法不错！”霍克斯抓着军舰鸟硕大的翅膀大声说道，“子弹击中了它的翅膀！”
“谢谢你的夸奖，不过我们根本没办法生火！”卫燃看着玩笑提醒道，“我们总不能把船桨烧了吧？或者生吃？”
“至少我们总算有鱼饵了，至少海鱼是可以生吃的。”
埃文斯舰长说完，又朝着霍克斯说道，“今天晚上我们或许可以试试用手电筒把鱼群引过来。”
“印第安的规矩”
霍克斯说着，从这支军舰鸟上揪下来三根黑色的尾羽递给了埃文斯。
“我可不是真的大酋长”
埃文斯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接过了那三根黑色的羽毛，“这是一份不错的礼物。”
“如果我们每天都能抓到一只军舰鸟，说不定我能给你做一顶印第安羽冠。”
霍克斯话音未落，已经拧断了军舰鸟的脖子，随后拔出他的水手刀划断了鸟脖子，干脆利索的把鸟的内脏也弄了出来。
根本不用招呼，船上的众人便各自弄了些内脏以及尚未消化的小鱼挂在鱼钩上先后丢进了水里。
或许是这次的鱼饵足够新鲜，很快，阿基拉拿着的鱼线板最先开始抖动。
在他下意识用叽哩哇啦的日语发出的欢呼声中，一条也就十厘米长的不知名海鱼最先被拽了上来。
还没等他把这条鱼从鱼钩上摘下来，埃文斯和霍克斯手里的鱼钩也先后有了反应。
紧跟着，斯特林和那个不爱说话的年轻飞行员手中的鱼线板也相继有了拉扯感！
“快！我们遇到鱼群了！”
霍克斯惊喜的大喊道，匆忙摘下鱼钩上的收获丢进水手袋里，立刻再次将鱼钩丢回海里，甚至，他还将头盔里剩下的那些军舰鸟内脏兑了些海水倒了下去。
在腥味的引诱下，众人很快便再次有了收获，却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救生筏上的卫燃已经取出相机朝他们按下了快门。
当众人第四次或者第五次把鱼钩丢下去之后，手中的鱼线板却再也没有任何的反馈。
不过万幸，此时船舱里的水手袋，已经装了将近30条并不算大的海鱼。
“鱼群走了”那个不爱说话的年轻飞行员难得的主动开口说道。
“知道我们钓上来的是什么鱼吗？”霍克斯开口问道。
“鲱鱼”两只飞行员俘虏异口同声的给出了一样的答案，“穷人才吃的鱼。”
“我们现在就是穷人”
霍克斯说着，重新拔出他的水手刀，伸到船外在海水里胡乱涮了涮，抓起一条鱼在一个餐盘上切掉了鱼头，接着又熟练的扒掉了鱼皮清理了内脏。
再次伸进海水里涮了涮，霍克斯将其递给了埃文斯舰长。
“谢谢”埃文斯舰长接过这条小鱼的同时，霍克斯已经开始处理第二条鱼了。
“维克多，过来吃晚餐吧！”斯特林大声招呼着卫燃。
“马上！”卫燃说着，已经翻进了水里。
等他在斯特林的帮助下爬上交通艇的时候，霍克斯已经给那两只俘虏都各自分了一条处理过的鲱鱼。
接过对方最新处理好的一条小鱼，卫燃学着霍克斯在船外的海水里涮了涮增加些咸味，随后送进嘴里咬了一口。
生鱼肉的味道自然是不如熟的，但至少总比如今还少有人知的鲱鱼罐头要美味无数倍，更何况这鱼也足够的新鲜。
他这一条鱼都没吃完，俘虏阿基拉主动说道，“能...能让我来处理鱼肉吗？我的故乡有非常悠久的吃生鱼的饮食传统，我知道怎样能让这些鱼更好吃一些。”
见霍克斯下意识的看向自己，埃文斯舰长又扫了眼已经拔出手枪的卫燃，最终笑着点了点头。
接过霍克斯递来的水手刀，阿基拉仔细的在海水里洗了洗手，随后取出一条鱼，清理了内脏和鱼皮鱼头之后，将鲜嫩的鱼肉切成了小片。
最后拎上一点点的海水，他主动将水手刀还给了霍克斯，随后将摆满了生鱼片的餐盘递了过来。
随着餐盘在众人手中传递，除了卫燃明确的表示了拒绝之外，其余人倒是都没有拒绝，只不过看大家那兴趣缺缺的样子就知道，在缺少了调味料的前提下，仅仅只是蘸了些海水的生鱼片，并没有比霍克斯提供的鱼肉味道好上多少。
相比之下，倒是那俩鬼子，一边享受着自己亲手制作的生鱼片，一边用众人听不懂的日语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什么。
在丰收的喜悦之中，众人各自吃了两条鲱鱼，算是落难后第一次填饱了肚子。
剩下的那十几条鱼也没浪费，直接连同困住它们的水手袋一起挂在了船边充当渔护，就连那只军舰鸟，都被霍克斯切割成了肉片，用伞绳穿起来挂在了三角帆的简易桅杆上，期望能有机会晒成肉干。甚至，就连那些鲱鱼内脏和剩下的军舰鸟内脏，都被吃饱的众人重新挂在了鱼钩上，并且打开了手电筒，期望着利用鱼类的趋光性补充些食物储备。
倒是卫燃，吃完之后先给阿基拉一片独品，接着又给众人的伤口额外换了一次药，这才返回了他负责的救生筏上。
然而，仅仅只是过了不到两个小时，随着头顶出现繁星，随着繁星被阴云取代，卫燃却感觉自己的肚子开始翻江倒海般的难受！
不出意外的，他吃坏肚子了。

第995章 换条船窜稀的日式犟种
夜色中，卫燃捂着肚子，艰难的挪到距离吊床最远的位置蹲了下来。
就在他COS水动力火箭的同时，另一条船上的众人也相继脱下裤子，捂着肚子坐在了船边。
“帮我解开绳子”阿基拉艰难的说道，“我...我们也吃坏肚子了。”
他这边话音未落，绑在船头的年轻飞行员也同样提出了同样的请求。
“霍克斯，给他们解开！”埃文斯舰长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别，别让他们弄脏我的，我的约翰斯顿号。”
“等下”霍克斯话音未落，便又是一阵伴随着恶臭的稀里哗啦声。
贴着船边挪到年轻俘虏的身旁，霍克斯伸手解开了年轻俘虏手上的伞绳，紧跟着，斯特林也解开了阿基拉的双手。很快，船边上便多了两个一起窜稀的鬼子。
“我们吃坏东西了”斯特林龇牙咧嘴的说道，“那些鱼不干净。”
“或许不是鱼不干净”
俘虏阿基拉喘了口气猜测道，“那把刀，可能是那把刀不干净，它切割过那只军舰鸟的内脏，可能没洗干净。”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埃文斯舰长赶在霍克斯开口之前终止了关于吃坏肚子的原因猜测，随后朝着另一条船上的卫燃大喊着问道，“维克多！你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不太好！”卫燃艰难的说道，“是痢疾！霍克斯！给大家吃药！每人一片！四个小时之内吃过的就不要再吃了！”
“明，明白！”
霍克斯艰难的回应了一句，哆哆嗦嗦的打开了一直挂在胸前的布袋子，随后从防水包里取出一颗磺胺嘧啶丢进嘴里嚼碎，用水冲了下去。
而与此同时，俘虏阿基拉也用日语嘟嘟囔囔的说了句什么。只不过，因为此时船上的人都在窜稀，尤其在窜稀的卫燃更是离得有些距离根本没听到，所以倒是并没有人过于在意。
吃完了药，霍克斯从防水包里抖出来一颗药片递给了身旁的年轻俘虏。
接过药片丢进嘴里，这年轻的俘虏指了指霍克斯脚边的水壶问道，“能，能用你的水吗？我的水壶里的水已经被清空了。”
“当然可以”
霍克斯将装有药品的防水布重新塞进脖子上挂着的布袋子里，便低头准备拿起脚边的水壶。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那只年轻的俘虏却猛的用手一推霍克斯的脑瓜顶，同时另一只手却已经攥住了，他胸口挂着的那把水手刀！
“噗通！”
毫无防备的霍克斯直接栽到了船外的海水之中，紧跟着，那只年轻的俘虏也攥着抢来的匕首冲向了埃文斯舰长！
而在同一个瞬间，俘虏阿基拉也一边拽住了身旁斯特林上尉脖子上挂着的水手哨，用水手哨的挂绳勒紧了斯特林的脖子，硬拽着他挡在了自己的前面。
那年轻也在几乎同时控制住了埃文斯舰长，并且抽走他肩膀上的L形手电筒打开照亮了交通艇。
这俩俘虏劫持人质的同时，卫燃也刚刚艰难的挪到了保温桶的边上，准备从生存包里找出些抗生素药品。
伴随着霍克斯的落水，卫燃也反应极快的拔出胸前的手枪瞄准了对面船上的俘虏。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卫燃举着1911手枪冷眼喊道。
“我必须这么做”
阿基拉看了眼艰难爬上船的霍克斯，又看了眼挣扎着想站起来的水手驼鹿，扭头换了个交谈对象说道，“埃文斯舰长，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你想怎么谈？”被刀抵住脖子的埃文斯舰长冷静的问道。
“我们想活下去，想活着抵达帕劳。”
阿基拉顿了顿说道，“但我的伤势同样需要你们的医疗兵，所以让我和我的同伴去救生筏上，由我们守着那个装满物资的保温桶和所有的武器怎么样？”
“我给我的医疗兵下达的命令是如果你们敢反抗，他就可以立刻开枪。”埃文斯说着看向了卫燃，“维克多！你在犹豫什么！”
“维克多，你同意和我们交换位置吗？”
阿基拉扭头看向了卫燃，顺便也浑不在意的扫了眼握紧船桨盯着自己的霍克斯以及水手驼鹿。
稍作犹豫，卫燃索性收起手枪，一边在保温桶里继续翻找他需要的药品一边说道，“我拒绝”。
“那我就只能...”
“随便你想杀死谁”
卫燃抬起头扫了眼阿基拉，随后低下头继续一边翻找一边漫不经心的提醒道，“阿基拉，你是白痴吗？看清楚，我是个亚裔，在约翰斯顿号驱逐舰上，我本来就是受歧视的群体。
你嗑药把脑子磕坏了？竟然打算用一个白人副舰长和一个有白人血统的印第安人的生命，去威胁一个随时想杀死你的华夏人？尤其你想杀死的人，在约翰斯顿号上也是一直歧视我的人。”
说到这里，他总算从生存包里找到了两瓶用于治疗疟疾的阿的平，这东西对于痢疾同样有效。
他这边把药吃进肚子里的时候，水手驼鹿却最先忍不住笑了出来，“白痴，你该挟持我和霍克斯才对，我们才是维克多的好兄弟。当然，我们也不介意你们杀死我们的舰长和副舰长，这样不但能节省食物，而且在杀死你和你同伴之后，也能为我节省药品。我的说没错吧？维克多？”
“完全正确！我的兄弟！”
卫燃说话间已经重新扣紧了保温桶的盖子，“这些物资足够我们三个飘回菲律宾，当然，你们要发誓，等下让我杀了他们两个才可以
，我猜到时候两位舰长先生肯定不会再拦着我了。”
“我本来以为保住你们两个的命，能让我和斯特林更安全一些。”
埃文斯舰长叹了口气，颇为失望的说道，“你们现在的行为，和你们当初偷袭珍珠港一样愚蠢！”
“闭嘴！”
挟持了埃文斯舰长的年轻俘虏气急败坏的喊了一嗓子，随后便换上叽哩哇啦的日语，和阿基拉说着什么。
“阿基拉”
卫燃可不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一边拉动套筒顶上子弹，一边催促道，“你们到底动不动手？如果你不动手，我可就动手了，我进可不想像你一样，屎都流到腿上了。”
“我要求...”
“你没有资格提要求”卫燃不耐烦的催促道，“要杀就赶紧杀！”
“我有资格”
手里拿着刀的年轻飞行员，用手电筒指着交通艇船舱里的那块补丁大声说道，“我脚下的船舱上有个用皮带绑起来的补丁！维克多！答应我们的谈判！否则我就弄沉这条交通艇！”
“如果没有这条交通艇，只靠救生筏是没办法靠岸的。”
阿基拉挟持着几乎快要窒息的斯特林副舰长，一瘸一拐的挪到它的同伴身旁，用自己和斯特林的身体挡住了卫燃的射界，“而且他的水性很好，这样的天色，他有很大的可能把救生筏划破。维克多，我们至少有同归于尽的机会。”
“你们的条件我没办法答应”
卫燃颇有些油盐不进的摇头拒绝道，“但你们的威胁确实有效，所以换个条件吧。”
闻言，阿基拉再次换上了其余人听不懂的日语，和他的同伴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着什么，同时也不忘时不时的给斯特林松一松手里的绳子。
很快，阿基拉便开口说道，“我们有三个条件。”
“有话就赶紧说！”
霍克斯阴沉着脸说道，而水手驼鹿，却重新坐在了船边，像是真的不关心两位舰长的死活一样拉起了肚子。
“第一，我们需要拿回属于我们的物资。”阿基拉开口说道，“包括我们的冲锋枪。”
“稍等”
卫燃说话间打开了保温桶，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拎起里面那支百式冲锋枪，抡圆了胳膊，毫不犹豫的丢进了大海，随后“啪”的一声扣紧了保温桶的盖子，蹲下来一边继续窜稀一边说道，“现在你可以换个要求了。拿回你们的物资没问题，但是冲锋枪昨天不小心掉进水里去了。”
“你这个无耻的混...”那个年轻人咬牙切齿的看着卫燃。
“我们需要自保的武器”阿基拉抽了抽嘴角，尽量忍住便意说道，“我们必须有自保的武器！”
“生存包里有一把开山刀”
埃文斯舰长突兀的开口说道，“那把开山刀，和斯特林上尉的1911手枪给你们怎么样？另外还有原本就属于你们的那支手枪，这样我们在武器上就能保持相互平衡的对等了。”
“物资呢？”阿基拉追问道。
“属于你们的物资都还给你们，但这些降落伞属于维克多的诊费，所以降落伞就保持现在的样子怎么样？”
埃文斯舰长话音未落，救生筏上的卫燃便挑衅似的撕下来一块足有两米见方的丝绸伞布，当作一个超大号围巾系在了脖子上，接着又撕下来一米见方的一块擦了擦仿佛一直有虫子在爬的屁股。
“他就是个疯子”
埃文斯舰长无奈的说道，“在印第安的传说里，维克多这样的混蛋会被称为温迪戈，他就算吃人我都不奇怪。
所以阿基拉先生，为了活下来，我们不如先暂时忽略维克多，等我们谈好之后，再由我和斯特林去和他谈怎么样？”
稍作犹豫，阿基拉最终点点头，显然是同样不想再和那只“温迪戈”进行任何的沟通，“我们额外需要一套渔具和你的手电筒，而且需要维克多帮我治疗。”
“还有我手里这把刀”年轻俘虏补充道。
“渔具和手电筒以及刀都没问题，治疗的问题我想维克多应该不会拒绝的，现在提出你的第二个要求吧”
埃文斯舰长微笑着说道，“另外，你最好给斯特林上尉一些空气，如果他死了，我可不确定只靠我自己能不能劝说维克多不对你动手。斯特林，如果阿基拉先生愿意松开，你不要反抗。”
稍作犹豫，阿基拉稍稍松开了手里的绳子，等整张脸憋的通红的斯特林喘匀了气。这才说道，“第二个要求，我们要去帕劳。”
“你知道这里距离...”
“我们要去帕劳！”用刀抵着埃文斯脖子的年轻飞行员赤红着眼睛大喊道。
“没问题，接下来我们将朝着帕劳的方向前进。”埃文斯舰长无所谓的同意了第二个要求，“第三个要求是什么？”
“你和我的同伴去救生筏，我留在这条船上。”阿基拉提出了最后一个条件。
“没问题”
埃文斯舰长痛快的答应了下来，“我们双方各自负责各自的饮食，维克多共同负责我们的身体健康。”
“该你说服维克多了”
阿基拉稍稍松了口气提醒道，“让他把我们的物资留下来，带着你们的东西回来。”
“维克多”
埃文斯看向对面被手电筒光束笼罩的卫燃，“刚刚你听到对方开的条件了，我用我在夏威夷的房子和车子以及我所有的存款换你同意阿基拉先生的条件怎么样？我等下会写下一份转让协议。”
“额外把我的烟草和烟草里的美元还给我”卫燃额外提出了一个条件。
“成交！”配合演戏的埃文斯舰长痛快的答道，“现在留下属于他们的东西回来吧！”
闻言，卫燃故作不情不愿的打开了保温桶，从里面取出了从那两只俘虏身上缴获来的几个罐头，连同生存包里的那把开山刀和一小包渔具，乃至那瓶独品和胸前的1911手枪一起，全都用刚刚擦屁股的那块伞布包起来。
他这可并非只是恶心对方，而是想和那俩绝地翻身的鬼子打一场细菌战罢了。
片刻之后，霍克斯也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游过来，帮着卫燃把油桶连同里面属于他们的物资又抬回了交通艇，仅仅只是给埃文斯舰长留下了一张吊床和一张毯子。
等到霍克斯举起了埃文斯的转轮手枪，卫燃也将那支并不好用的南部王八枪递给了阿基拉。
在双方的对峙之下，埃文斯舰长被推进了水里，任由那个年轻的飞行员带着他游到了救生筏的边上爬了上去。
直等到对方大喊着给出了信号，阿基拉这才用刚刚同伴递给自己的水手刀割断了手中那支水手哨的绳子，放走了一直被枪顶着的斯特林上尉。
“只是换条船窜稀罢了”
卫燃冷哼了一声，将手里的1911手枪递给了一直坐在船边的驼鹿，接着他也脱下裤子坐了下来，顺便和斯特林以及霍克斯一起，将重新搬回来的保温桶再一次牢牢的绑在了船舱隔板上。
这一夜，暴雨终究还是如期而至，在两条船上对峙的双方也并没有因为吃药而有任何的缓解，几乎整个晚上，所有人都如卫燃说的那样——只是换条船窜稀罢了。
等到第二天，虽然天气依旧暴雨磅礴，但万幸，随着卫燃给众人给自分了两片用于治疗疟疾的阿的平，这翻江倒海的肠胃总算平静下来。
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给包括阿基拉在内的所有伤员都换了药，两条船上的人却早就已经没有了对峙的心思。
身体上的无力疲惫，整夜没有得到足够的休息，乃至早已清空了的肠胃带来的饥饿感，这些负面的状态让所有人都疲惫的卷缩在遮阳棚里，呆呆的看着外面的雨幕。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不但肆虐的暴雨总算停了下来，甚至就连他们一直等着的海风也终于吹胀了那面简易的三角帆——只可惜，这一次，这条船却在风的推动下，平稳的漂向了远离菲律宾的方向。
交通艇上，卫燃给每个人都分了一片阿的平，随后裹着伞布靠着发动机蜷缩着身体坐了下来。
借着伞布的掩护，卫燃给两条船上蔫头耷脑的众人各自偷偷拍下一张照片，等他收起了相机不久，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如此的状态持续了足足两天的时间，除了阿基拉和他的同伴一直强打着精神守着桅杆，卫燃等人反倒是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只不过，因为连续几天一直没有进食，这痢疾虽然勉强是好了，但身体却愈发的虚弱了。
变化不止于此，就连这海上的天气也和前些天相比有了变化。
这天的夜里，天空中难得的没有下雨，反而刮起了将三角帆吹的格外饱满的海风。
“真是见鬼，连天气都站在了他们那边。”
霍克斯侧躺在船舱里，哆哆嗦嗦的从罐头瓶里捏出一小撮烟丝用烟纸卷好点燃，狠狠的吸了一大口。
“我们根本不可能活着抵达帕劳，就算我们赶到了和帕劳同样的经度，也有非常大的概率会错过的。”
同样点燃了手卷烟的斯特林低声说道，“虽然天气确实站在了它们那边，不过你们看阿基拉，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而且他的痢疾一直都没好。”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卫燃笑了笑，贴着驼鹿的耳朵说道，“我们吃的是治疗疟疾的阿的平和抗生素类的磺胺嘧啶或者阿司匹林，但阿基拉先生吃的是镇痛用的非那西丁。”
“噗！咳咳！咳咳咳！”
同样在抽烟的驼鹿顿时被呛得连连咳嗽，转而憋着笑，将这个好消息贴着耳朵转告给了霍克斯和斯特林。
“我们需要弄点吃的”
斯特林低声说道，“我们要想办法让我们的身体尽快恢复过来才行，如果继续朝着帕劳的方向前进，我们生还的可能会越来越低。”
“吃生肉？”霍克斯脸色难看的问道，“我们可没有多少药了，而且再拉下去，我们....”
“或许我们有别的办法”斯特林扭头看了看身后早已报废的发动机，显然是有了打算。
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如往日一般早起的卫燃刚刚给两条船各自偷拍了一张照片，斯特林便第二个醒了过来，紧跟着，他又拍醒了霍克斯。
趁着卫燃给其余人换药的功夫，俩人将两个钢盔仔细的洗刷干净，趁着等待头盔晾干的功夫，斯特林从报废的发动机里弄出来一小勺的机油，霍克斯则将排气管里的积碳小心的刮了下来。
将这两样东西搅拌在一起弄成黏糊糊的黑色浆糊，斯特林又撕下来两块伞布用这黑色浆糊浸透，随后将其分别贴在了发动机罩和一顶钢盔上，并且用伞绳牢牢的绑住。
看了眼遮挡了船头阿基拉视线的遮阳棚，霍克斯伸手从挂在船尾的水手袋里拎出几条翻肚皮的鲱鱼，用仔细清洗过的斧子开膛破肚之后，摆在了那个同样清洗干净的美式餐盘饭盒里。
最后扣上那顶黑乎乎的钢盔，霍克斯低声问道，“斯特林，你确定这样有用吗？”
“难道你没被中午的甲板烫伤过吗？”
斯特林一边用绳子将钢盔和餐盘以及发动机罩绑在一起，一边低声回应道，“放心吧！肯定没问题！今天的天气不错，连云都没有，我们接下来只需要好好等着就够了。”
相比这边开始为吃上熟食做准备，船头位置的遮阳棚里，阿基拉却一直瞪着赤红的眼睛看着被风吹的鼓胀的三角帆。
“该吃药了”卫燃说着，将一粒真正的阿的平放在了对方的手心里。
“这和昨天的药不一样”嘴里一直含着水手哨的阿基拉虽然无比的虚弱，但语气里的警惕却丝毫不见少。
“昨天的药有用吗？”
卫燃反问着对方，如果不是回归任务里不许他杀人，这个阿基拉，连同他的同伴，他早就有无数次的机会把它们杀死了，又怎么会用这么麻烦的方式一直让它保持半死不活的状态？
“如果我死...”
“随便你做什么，药给你了，不吃是你的问题。”
卫燃指了指船头前进的方向，“刚刚我问过斯特林，按照他的估算，现在我们距离帕劳应该不算太远了，你想死就死吧。”
说完，他无视了对方眼睛里闪过的希望，主动展示了一番自己身上的东西，直到对方确认自己没有携带武器，这才愈发熟练的翻到海里，扶着两条船之间的椽架爬上了救生筏。
相比阿基拉，这只他自始至终不知道名字的年轻飞行员以及埃文斯舰长状况倒是还算不错。毕竟，卫燃可不会在这只年轻俘虏的药品上动手脚，那样就太刻意了。
“状况怎么样？”卫燃一边帮着对方取下手上套着的安全套一边问道。
“好多了”埃文斯有气无力的说道，“只是我开始怀念约翰斯顿号上的冰激凌和炸猪排了。”
“我更怀念船上的热可可”卫燃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嘟囔了一句。
“我们现在距离菲律宾越来越远了”
埃文斯看了眼救生筏另一头躺在用伞布制作的吊床上呼呼大睡的年轻飞行员，压低了声音说道，“维克多，我们必须尽快动手...”
“先不急”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摇摇头，解开纱布一边换药一边低声说道，“阿基拉很快就会倒下来，等他没有力气了，那只年轻的坚持不了多久，到时候我们有足够多的机会。现在阿基拉非常谨慎，我根本没办法把武器带过来。”
“你们不必...”
“约翰斯顿号可不能失去她的印第安酋长”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动作麻利的帮对方换好了药，随后从防水包里掏出从最后一个生存罐头里分配的糖果塞进了对方的嘴巴里。
相比他们这边需要五个人分享一个罐头，只需要两人分享一个日式罐头的阿基拉和他的同伴无疑占有更多的优势。
当然，虽然在罐头的分配上有优势，但两个人钓鱼的速度可比五个人钓鱼的速度慢多了——即便这几天大家全都没有任何的渔获。
两条船上的人不仅面临着食物的短缺，就连饮水也愈发的紧张。而唯独不担心饮水问题的便是卫燃，这次，那无良的金属本子总算没有侵吞他接下来的那两桶雨水。
忍饥挨饿的熬到了太阳落山，斯特林的天然烤箱项目最终也随着那几条已经发臭都没烤熟的鲱鱼肉彻底宣告流产。
“我们没有吃的了”
水手驼鹿一边说着，一边将最后一点烫伤膏涂抹在了身上，“我的烫伤膏也没了。”
“明天开始用防晒膏”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把一盒防晒膏递给了对方。
“这东西能吃吗？”驼鹿看着手中的扁圆形金属盒子舔了舔起皮的嘴唇。
“不能吃”卫燃说完，他的肚子也咕噜噜的响了一声。
“阿基拉先生还在摆弄那面三角帆呢”斯特林主动转移了话题，生怕大家又聊到约翰斯顿号或者霍尔号上的各种美食话题。
“那面三角帆真的能把我们带到帕劳吗？”驼鹿好奇的问道。
“阿基拉先生”斯特林加大了嗓门。
“有什么事情吗？”坐在桅杆下的阿基拉将目光从手中的指北针移动到了斯特林等人的方向。
“我们的人正在收复帕劳”斯特林大声说道，“就算我们真的赶到帕劳，你一样也会成为俘虏的。”
“我们肯定会赶到帕劳的”阿基拉答非所问的给出了一个回答，同时也往嘴里丢了一颗独品。
“日式犟种”卫燃用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汉语嘀咕了一句，裹紧了伞布闭上了眼睛。
此后的几天里，阳光出现的机会越来越多，随着雨天越来越少，大家淡水储备也越来越少，甚至为了不被渴死，就连保存物资的保温桶都又变成了储水的工具。
除了淡水储备的不足，他们的食物储备也彻底告罄，以至于最后能拿来果腹的，也就只剩下了卫燃时不时偷偷拿出来的一些油脂。
缺少能量供应，缺少奇迹的发生，两条船上的人也被饿得彻底没了对峙的心思。所有人每天除了期望着下雨，期待着绑在船边的那些没有饵的鱼钩能钓到些什么之外，唯一的期待便只有尽快靠岸——无论是印尼还是该死的帕劳。

第996章 救命的渔获和丧命的驼鹿
被海风吹着飘飘荡荡前进的交通艇尾部，躲在伞布下的卫燃摸了摸因为饥饿而凸显出来的肋骨，接着又摸了摸凹陷的双腮和有些晃动的牙齿，这才哆哆嗦嗦的取出了装有油脂的英军水壶，用太阳眼镜的镜腿从里面挖了拇指肚大小的一块油脂送进了嘴巴里，仔细抿干净油脂的同时，顺便也用油脂润了润开裂爆皮的嘴唇。
不等这油腻腻略带一丝丝咸味的油脂彻底化开，他便取出了相机包，在此起彼伏的鼾声中，用一直在颤抖的双手，艰难的换上了一个新的胶卷。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登船之后的第几天，他只记得，这是他第二次换上胶卷，而他的相机包里，却还有两个还没用过的胶卷。
等回去我要吃红烧肉！吃排骨！吃烙饼和戗面大馒头！
卫燃吞咽着唾沫给自己竖立了一个馋人的希望，这才小心翼翼的掀开了伞布，逆着火红的朝霞拍下了一张照片。
在这张照片里，霍克斯和那只年轻的飞行员分别坐在救生筏的两端，他们各自的手上，还用伞布牢牢的绑着一支早以无力举起来的1911手枪。
坐在交通艇船头的，却是阿基拉和埃文斯舰长。至于船尾嘛，自然是卫燃和副舰长斯特林以及水手驼鹿。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几天前双方达成的换人妥协，而之所以这么做，只是因为他这个医疗兵已经饿得没有足够多的力气从这条船游到六七米外的救生艇再爬上去了。
也正因如此，索性让不需要治疗的霍克斯换回了埃文斯舰长。
可即便如此，卫燃如今能做的也只是给他们定时定量的分配所剩不多的口服药，又或者给伤口换上用海水清洗之后晒干的纱布。
至于敷料和至关重要的磺胺粉，他早就不记得是几天前用光的了。
万幸，如今分处于船头船尾的两位舰长状况都还不错，而且阿基拉也因为卫燃人为制造的医疗事故，从早就该痊愈的急性痢疾拖延成了慢性痢疾。
不幸的是，水手驼鹿却已经有了发炎和低烧的迹象，而卫燃手中，却已经没有多少抗生素类药品了。
眯缝着眼睛看了看头顶火辣辣的太阳，低头再看看自己被泡的发皱溃烂的双脚，乃至被晒得火红脱皮的双腿双臂，最后看看那面鼓胀的三角帆，卫燃暗暗叹了口气，解下水壶抿了一口带略腥味的雨水，重新躺在了船舱里苦熬着时间。
“维...维克多...”
驼鹿嘶哑着嗓子，无力的喊道，“水...有水...有水吗？”
“有”卫燃说着，将自己的水壶递了过去。
艰难的接过水壶，水手驼鹿小心翼翼的灌了一口，随后立刻将水壶还给了卫燃，但他嘴里那口水，却并没有急着咽下，反而又用钢杯艰难的从船外舀了极小的一口海水一起灌进了肚子里。
“你也喝一口吧”卫燃暗暗叹了口气，将水壶又递给了斯特林上尉。
“你的水也不多了”斯特林颤颤巍巍的摆摆手，嘶哑着嗓子拒绝道。
“喝吧，我还有一壶呢”卫燃说着，将水壶硬塞到了对方的手里。
“我已经不记得第几次听你这么说了”斯特林嘶哑着嗓子说道。
“喝吧，真的还有一壶。”
卫燃说着，甚至帮着对方将水壶往嘴边凑了凑。他倒是没说谎，如今他确实只剩下了最后一壶水，至于金属本子里的油桶，如今也仅仅只剩下了不到小半桶的存货了。
只不过如今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靠岸，这水，自然也得省着点喝才行。
无声的叹了口气，斯特林抿了一小口水，哆哆嗦嗦的拧上壶盖，费力的指了指坐在船头的埃文斯舰长。
“放心吧”
卫燃接过水壶，扶着船帮一点点的挪了过去，在阿基拉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注视下，拔出胸前的柯尔特转轮手枪，同时将水壶递给了埃文斯。
“我们，还有多少水？”埃文斯虚弱的问道。
“不多了”卫燃顿了顿，“只剩下一壶了。”
“这是第几天了？”埃文斯抿了一小口水，一边将水壶还给卫燃，一边嘶哑着嗓子问道。
“不知道”
卫燃摇摇头，看了看对方浮肿的双脚，“再喝一口吧，你已经脱水了，等下用海水把双腿打湿，等晾干之后再打湿，能有些作用。”
“我会这么做的”
埃文斯看了眼一直用眼睛盯着卫燃水壶的阿基拉，最终还是再次灌了一口水，这才接过卫燃的手枪拿在手里，同时将左手伸给了卫燃。
解开纱布看了看已经长死而且拆线的伤口，卫燃点点头说道，“恢复的还算不错，但还是要注意不能碰水，我们已经没有什么能用上的药品了。”
“我会注意的”
埃文斯看着缺失了两根手指头的左手，嘶哑着嗓子，开着玩笑说道，“这次如果能活着回去，我要给自己的左手装一个铁钩子，就像16世纪的海盗一样。”
“装个黄金的钩子”
卫燃一边帮着对方包好伤口一边哑着嗓子说道，“最好能有个可以藏食物和水的暗格。”
“我会找人好好设计一下的”埃文斯说完，往旁边挪动身体给卫燃让出了位置。
“该你了”卫燃看着靠着船头的阿基拉说道。
“能给我一口...”
“不能”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给出了回答，“我们的水也不多了。”
阿基拉张张嘴，犹豫片刻后，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他的一口香烟袋锅，“那么，给...给我些烟丝，总...”
“你打算拿什么来换？”
卫燃一边帮对方处理脚上的伤口一边问道，“阿基拉，我们之间并没有任何的交情，准确的说，我们其实是敌人，所以你打算那拿什么来换？”
“我...”阿基拉看了看烟丝包上的黄金饰品，“用...用这块金子吧。”
“金子就算了”
卫燃帮对方换好了纱布，往后退了半米的距离，一边在船外洗手一边说道，“把斯特林上尉的水手哨或者你的手枪给我，我不但给你一包烟丝，而且还会分给你一些水。”
“这是你第一次愿意和我分...”
“只是不想让你这么早就死了”
卫燃指了指救生筏的两个年轻人，“免得你的侄子因为绝望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这是第12天了”
阿基拉突兀的说道，“我们现在距离帕劳应该比菲律宾更近了吧？”
“我不知道”卫燃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你不愿意换就...”
“当啷”
阿基拉不等卫燃说完，便解开了手上绑着的伞布，将那支原本和手绑在一起的南部王八手枪丢到了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你的水壶”卫燃在沉默片刻后开口说道。
闻言，阿基拉哆哆嗦嗦的拿起身边的鬼子军官水壶递给了卫燃。
打开盖子，卫燃将自己水壶里的水全都倒进了对方的壶里，盯着对方的眼睛往后退了一小步。
拿起水壶，阿基拉颤抖着凑到嘴边灌了一口，又一口，接着是第三口。
重新扣好了盖子，他将这酒壶拴在两条船之间的绳子上，哆哆嗦嗦的用尽力气，吹响了从斯特林上尉身上抢来的水手哨。
“嘟——！嘟——！嘟——！”
哨音未落，救生筏上的两个年轻人便同时举起绑在手上的1911手枪瞄准了对方，但他们的注意力，却纷纷看向了交通艇的方向。
艰难的朝着那只年轻飞行员缓了缓手里的水壶，阿基拉伸手拽动两条船之间的伞绳，将那水壶送了过去。
朝着那只年轻的飞行员比划了一个喝的姿势，阿基拉摘掉脖子上的水手哨，又是“当啷”一声，丢到了地板上。
捡起哨子在海水里涮了涮，卫燃将其和那支王八盒子一起递给了身后的埃文斯舰长。
“你赢了，阿基拉先生”
埃文斯舰长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们现在只能期望尽快抵达帕劳——如果我们能找到的帕劳的话。”
“拜托，拜托你们了”
阿基拉先是往嘴里丢了一片独品，接着艰难的摆出个下跪的姿势，将额头贴在潮湿的地板上。
“我们...”
“杀了他已经没有意义了”
埃文斯摇摇头，“我们能不能活下来，都看那张三角帆能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了。维克多，节省体力吧。”
“你也是”卫燃说着，又一点点的挪回了船尾。
完成了每天的基础工作，卫燃重新裹上那块丝绸伞布，没多久便再次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铛铛铛”的敲击声将他惊醒。紧跟着，他便看到斯特林正独自拽着一个鱼线板，而在他旁边的水手驼鹿，则用钢盔一下下的敲击着发动机外壳。
“帮忙！维克多！帮忙！鱼！”
斯特林的嗓子几乎已经没办法发出声音了，但却仍旧死死的拽着手中的鱼线板。
很是反应了一阵，卫燃用丝绸伞布在手上胡乱缠了两圈，帮着抓住鱼线就开始往上拽。
然而，这条鱼的力量却大的出奇，他们二人不但没有拽上来，甚至就连这两条绑在一起的船，似乎都险些被拽的发生了偏移！
“我们需要帮忙！”
卫燃沙哑着嗓子大喊道，同时用双脚踩住船帮，靠自身的重量阻止着鱼线松脱。
很快，一直在发烧的驼鹿从身后抓住了卫燃的腰带，接着，埃文斯也一边吹响了哨子，一边以最快的速度挪过来抓紧了驼鹿的腰带。
“阿基拉！过来帮忙！”埃文斯扭头喊着，只不过那嘶哑的声音甚至都不如水花的声音大。
阿基拉同样反应了一会儿，这才爬过来抓住了埃文斯的腰带。
“噗通！噗通！”
在接连的落水声中，救生筏里霍克斯和那只年轻的飞行员也翻进了海里，咬牙凭借所剩不多的体力，游向了被鱼钩抓住的渔获。
“噗！噗！”
接连两声从水下传来的枪响过后，海面之下也被血液染红了一片。与此同时，卫燃和斯特林也明显感觉到和他们僵持的力量消失了，这鱼线也可以勉强收回来了。
“嘟——！嘟——！嘟——！”
埃文斯舰长鼓足了力气一遍遍的吹着含在嘴里的水手哨，他的眼睛，也一直盯着水下，同时不着痕迹的用手按住了胸前那支并不靠谱的南部手枪，随时做好了开枪的准备！
“哗啦！”
伴随着飞溅的水花，那只飞行员最先浮上来，筋疲力尽的趴在了两条船之间用船桨制作的椽架上。
几乎就在埃文斯舰长用尽力气拔出手枪的同时，在又一次飞溅的水花中，霍克斯也从水下冒出了头。
“快！快上来！”
埃文斯赶紧将手枪插回了胸前的枪套，和身后的阿基拉不分先后的将手伸到了船外面。
霍克斯和那只年轻的飞行员对视了一眼，扶着椽架一点点的飘到了交通艇的边上，任由埃文斯和阿基拉将他们分别拉上了交通艇。
几乎同一时间，卫燃和斯特林也在水手驼鹿的帮助下，艰难的将他们大半个月以来唯一的渔获给拽了上来——那是一条炸弹鱼，一条体长能有70厘米的炸弹鱼！
看着这条头部被子弹击穿的大鱼，船上所有的人都愣了愣，紧跟着下意识的看向了靠着船帮直喘气的霍克斯和那只年轻的飞行员。
“是...是他”
霍克斯用没有绑着手枪的左手指了指坐在对面的飞行员，“我开的第一枪没有打中它，是，是他击中的这条鱼。”
“它刚好从我手边游过去，是它自己，自己撞到我的手枪上的。”
这只飞行员说完，先看了看阿基拉，接着又看了看埃文斯乃至卫燃等人，下意识的就要举起仍旧绑在手上的1911手枪。
“对峙这件事，不如等我们吃饱了肚子怎么样？”
埃文斯用他受伤的左手轻轻压下了对方即将举起来的武器，但他的眼睛，却看向了阿基拉。
见阿基拉看向卫燃，埃文斯也跟着看向了卫燃，犹豫片刻后问道，“医疗兵，我们先停火怎么样？”
几乎下意识的，卫燃便想到了芬兰境内，那座被暴风雪笼罩的猎人小屋里唯一的那位苏联人科农。
没想到我也遇到了相似的情况...
卫燃暗暗的叹了口气，他不会同情那两只飞行员，更不可能和它们化敌为友。但现在很明显，这条船上的所有人都需要一个相对和平的环境，更需要尽快为干涸的身体补充能量。
更加重要的是，埃文斯等人终究不是华夏人，他们完全没必要和那两个飞行员保持敌对，完全可以借助这条难得的渔获成为朋友。
犹豫了片刻，卫燃开口说道，“分给我一块肉，我去救生筏上吃。”
埃文斯张张嘴，和阿基拉对视了一眼，最终各自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卫燃颇有些执拗的决定。
从生存包里取出一把宽厚的折刀，霍克斯吞咽着唾沫，将这条肥硕的炮弹鱼开膛破肚放血清理干净，紧接着切下了拳头大一块肥硕的鲜红色鱼肉，将其装进一个水壶杯子里递给了卫燃。
“你们吃吧”
卫燃说着，从腰间取下另外一个壶水放在了保温桶上，“这是最后的水了，你们自己分配吧。”
“等一下”
埃文斯拉住了卫燃，亲手打开了保温桶的盖子，“我提议，大家不如把武器都放在保温桶里吧！我们吃饱肚子之后，就把保温桶绑在两条船中间的椽架上怎么样？”
一边说着，埃文斯最先拔出胸前的南部手枪，拔出弹匣退掉枪膛里的子弹，连弹匣带枪全都放进了保温桶里。
根本没有犹豫，斯特林上尉拔出腰间属于埃文斯舰长的斧子放进了保温桶里，而霍克斯更是提前一步解下绑在手上的1911手枪，退了子弹丢进了保温桶。
阿基拉看了眼卫燃，稍作犹豫之后，朝着它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得到信号，那只年轻的飞行员立刻解下了绑在手上的手枪，哆哆嗦嗦的退掉子弹丢进了保温桶，随后又拔出背在背上的开山刀放进了保温桶。
见所有人看着，卫燃拔出胸前的转轮手枪，一颗颗的退掉弹巢里在的子弹，任由它们叮叮当当的砸落在的桶底。
“当啷！”
任由那支失去威胁的转轮手枪丢进保温桶，卫燃也独自翻下交通艇，一手举着装有鱼肉的钢杯，一手扶着椽架艰难的爬上了救生筏。
看了眼交通艇上那些已经开始操刀分割鱼肉的阿基拉，卫燃不由的摇摇头，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坚持是否有意义。
但他在藤县的经历，在白羊淀的经历，在野人山的经历，却让他根本无法接受和那两只鬼子坐在一起吃饭的可能。
这些天里，他能放过一个又一个的机会没有杀了那俩鬼子，已经是他和金属本子达成的最大妥协。
也正是他的坚持，这些海难者此时却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卫燃像个旁观者一样独自坐在救生筏上，其余人则又一次回到了交通艇上，分享食物，分享烟丝，尝试着和对方成为朋友。
轻轻拉上遮阳的伞布，卫燃取出相机包，拿起相机尽量客观的，朝着交通艇上的人偷偷按下了快门。
再次收起相机包，他背对着那条船上的人，取出装有雨水的保温桶，先灌满了腰间清空的水壶，顺便奢侈的冲了冲刚刚到手的鱼肉。
扣紧盖子将油桶放倒当作案板，他的手里也多出了一把伞兵重力刀。
耐心的将红色的鱼肉切成薄片塞进嘴里，卫燃一下下缓慢的咀嚼着，强忍着立刻吞咽下去的玉忘。
直到嘴里的鱼肉彻底嚼烂，他这才缓缓咽下，并在静等了片刻之后小小的喝下一口水，这才切下第二块塞进了嘴里。
相比他这边为了防止消化不良的细嚼慢咽，交通艇上的众人可就豪放多了，这些人各自拿着拳头大的一块鱼肉，大口大口的啃食着、吮吸着鱼肉里的汁水，但与此同时，他们也默契的没有去碰卫燃放下的那大半壶珍贵的淡水。
当卫燃耐着性子，慢条斯理的吃完了分给他的鱼肉，并且喝下了小半杯水的时候，另一条船上的众人却已经各自点燃了香烟，默契的分别坐在船头或者船尾，隔着中间鼓胀的三角帆，看着远处的夕阳暗暗的发呆。
用新鲜的鱼肉填饱了肚子，休息够了的霍克斯主动操刀，将剩下的鱼肉尽量公平的给包括卫燃在内的每个人都分了鸭蛋大小的一块，接着又换了那名年轻飞行员手里那把原本属于他的水手刀，将剩下的鱼头和内脏切碎做成了鱼饵。
等这鱼饵随着鱼钩下水，那个装满了武器的保温桶，也被吃饱的霍克斯和那只年轻飞行员合力绑在了两条船中间的椽架上随波逐流。
这一夜虽然不再需要用武器对峙，但夜空中却依旧如往日一般繁星点点，根本没有下雨的迹象。
卫燃也没有回到交通艇，而是躺在了依旧搭在救生筏上的吊床里。就连交通艇里的众人，也都彻夜拿着一个鱼线板，试图能再钓到些什么可以分享的渔获。
无论对卫燃还是对另一条船上人来说，那条被分食干净的炸弹鱼实实在在的为大家提供了足以救命的能量。
甚至，卫燃都能在夜色中听到对面船上，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样，咯吱咯吱的咀嚼第二次分到手的鱼肉。
然而，当时间来到第二天一早的时候，副舰长斯特林却在卫燃睡醒之前，吹响了那支本就属于他的银亮水手哨。
下意识的睁开眼，他刚刚掀开遮阳的伞布，立刻便看到对面交通艇上的斯特林在朝着自己疯狂挥手。
来不及多想，卫燃立刻翻进海里，扶着椽架游了过去！
“怎么了？”卫燃嘶哑着嗓子问道，但他的目光，却下意识的看向了靠在埃文斯舰长怀里的水手驼鹿！
“驼鹿死了”
双目无神的埃文斯舰长用嘶哑的嗓音说道，“他说，他很感谢你之前送他的那壶啤酒，也很感谢昨天能用新鲜的鱼肉填饱肚子，他已经满足了，他终于不用饿着肚子去见上帝了。”
在霍克斯和斯特林的帮助下爬上交通艇，卫燃跌跌撞撞的凑到了水手驼鹿的边上。
轻轻摸了摸对方的脖子，水手驼鹿的皮肤尚有温度，但却已经没有了脉搏。
“他...他有什么遗愿吗？”
卫燃嘶哑着嗓子问道，这些天里，缺水、缺食物、必须时刻警惕的敌人，乃至对方身上的伤势和干渴导致的嘶哑，让他们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心思闲聊。
甚至，他除了知道驼鹿的祖父和父亲都是强奸犯，知道他在约翰斯顿号上是个以印第安人的身份服役的黑白混血之外，竟然连他原本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他希望能埋在泥土里”
埃文斯舰长喃喃自语的说道，“他不想被海葬，他想把自己埋在泥土里，那是他最后的、唯一的愿望了。”
“他会被埋在泥土里的”卫燃顿了顿，开口问道，“舰长先生，我能知道驼鹿的全名吗？”
“宾尼&#183;缪斯”
埃文斯开口说道，“他来自路易斯安那州，他的姓氏是Muuss，但是他的白痴新兵连长借口他的口音太重，故意把他的姓氏写成了Moose，并且因为他的肤色，故意用驼鹿（elk，特指亚洲驼鹿）来称呼他，但这个老实的家伙很高兴的接纳了这个绰号。”
“他其实有着非常好听的嗓音”
斯特林跟着缅怀道，“他甚至和他的黑人朋友们组织了一个小型的合唱团，在开战之前，他已经在为两个月后的圣诞节表演做准备了，那是大酋长承诺给他的表演机会。”
“他甚至为了感谢我对他的帮助，特意在他的胳膊上纹了印第安战斧。”埃文斯叹了口气，“我该怎么告诉他的妈妈这个噩耗。”
“把他送到救生筏上吧”霍克斯提议道，“大酋长，就算为了埋葬驼鹿，我们也要找到陆地。”
闻言，埃文斯和斯特林对视了一眼，无视了躲在船头的那两只沉默的飞行员，郑重的点了点头。
帮着驼鹿套上救生圈，卫燃和霍克斯重新下水，两人合力将他拖到了救生筏上。
“霍克斯，让我和他告别吧。”卫燃抹干净脸上的海水说道。
闻言，霍克斯张张嘴，默默的点点头，独自游回了交通艇。
而在救生筏上，背对着他们的卫燃也默不作声的取出相机包，借着身体和不断飞舞的伞布掩护，给驼鹿拍下了一张证明他存在过的遗照。
收起相机包，他又从对方的脖颈处取下了一枚士兵牌和自己的挂在了一起，随后扯下一块伞布，仔细的将驼鹿的尸体裹紧，用伞绳绑在了救生筏的承重网上。
就在他重新站起来的同时，站在约翰斯顿号交通艇简易桅杆下的斯特林副舰长，也努力站直了身体，用标准姿势握住了那枚银亮的水手哨，鼓足力气吹出了悠长的低音。
贴着海面弥漫开的哨音中，埃文斯舰长和刚刚爬上船的霍克斯，也缓缓举起了右手，以海军的方式，告别了同为海军的驼鹿。

第997章 项链上的绿宝石
驼鹿死后的第二天夜里，一场暴雨灌满了所有人的水壶，也催着霍克斯和那只年轻的飞行员合力将绑在椽架上的保温桶又抬回了交通艇。
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些原本放在保温桶里的武器装进水手袋，就在卫燃忙着把它们挂在用船桨制作的简易桅杆上的时候，在他的身后，年轻的鬼子飞行员和霍克斯正冒着雨一前一后的站在保温桶的两边，用洗刷干净的钢盔外壳，忙着将前后遮阳棚顶上积攒的雨水一下下的舀进了装的半满的保温桶里。
船尾的被伞绳和船桨绷紧的伞布遮阳棚里，埃文斯和斯特林两位舰长各自拿着个钢盔内衬，有气无力的将船舱里积攒的雨水一下下的舀出去。船头位置，鬼子阿基拉也在用它的飞行帽做着同样的工作。
绑紧了装满武器的帆布袋子，卫燃独自将船舱里那三个碍手碍脚的防弹衣用绳子拖拽到了救生筏上，借口担心驼鹿的尸体被海浪甩出去，顺便免得救生筏的遮阳棚被雨水压垮这么两个借口，强撑着无力的身体，扶着椽架艰难的游过去翻进了救生筏里。
借着夜色的掩护，他先以最快的速度将三个油桶灌满冰凉新鲜的雨水，接着又把那三个防弹衣依次套在了驼鹿的身上，并且用伞绳仔细的绑紧。
靠着驼鹿的尸体坐下来休息了片刻，饿的眼前发黑的卫燃咕嘟咕嘟的灌了几大口雨水，接着又取出英军水壶挖了一大坨油脂塞进嘴里，这才抱着椽架强撑着游了回去。
仅仅这么一来一回的功夫，桅杆下的保温桶也已经灌满了，霍克斯二人也各自回到了船头船尾的遮阳棚里。
闻了闻从两边的遮阳棚里弥漫出来的烟草味道，卫燃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阿基拉却在一声沙哑的惊呼中打开了手电筒，将昏黄的光束对准了交通艇底板上那个用木板和篮球皮补起来的破损！
下意识的循着光束看过去，卫燃却是心头一凉，当初霍克斯补上的破洞，此时正像个泉眼一样，往船舱里汹涌着足以杀死所有人的海水！
几乎下意识的，他和霍克斯以及身后的两位舰长便开始寻找那颗不知放在了什么地方的炮弹壳，而离着破损处更近的阿基拉，则想都不想的一屁股躲在了船舱底部的破洞上，惊慌失措的用众人听不懂的日语大声说着什么。
很快，那只年轻的飞行员也反应过来，拿起刚刚丢下的钢盔，玩了命的往船舱外舀着水！
“找到了！”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从一堆伞布下面抽出炮弹壳递给了霍克斯，后者接过炮弹壳立刻便跑了过去，一把推开阿基拉，熟门熟路的用炮弹壳堵住了破损。
“过来帮忙！”卫燃大喊的同时，已经用重力刀割断了绑住保温桶的伞绳。
很快，那只年轻的飞行员和斯特林以及埃文斯舰长都凑了过来，众人一起合力抬起装满了淡水的保温桶往破损处挪动，用装满了水的保温桶压住了被按进破损处的炮弹壳。
“这样坚持不了多久！”霍克斯嘶哑着嗓子大声喊道，“我们要尽快修好破损！”
“发动机！”
埃文斯舰长立刻想到了办法，“发动机上有足够长的螺丝杆！用螺丝杆和头盔内衬！”
“还有伞布和生存包！”斯特林在一边补充道，“生存包是防水的！
“我去拿工具！”
霍克斯说着，已经转身跑到桅杆的边上，以最快的速度取下不久前才挂上去的帆布水手袋，从里面拿出印第安斧子和那把开山刀分给了那只年轻的飞行员。
趁着他们二人用船桨制作堵住窟窿的垫片，卫燃也跟着斯特林跑到了船尾，用交通艇上自带的简易工具，拆卸着任何看起来能用的东西。
而在船头，埃文斯舰长和阿基拉，也拿起了头盔，一下挨着一下的将涌进船舱里的海水舀出去。
在死亡的威胁之下，过量分泌的肾上腺素成功的让约翰斯顿号交通艇上的众人忘记了饥饿带来的无力和疲惫，每个人都咬紧了牙关忙碌着分配给自己的工作。
很快，一块三十厘米长的木浆被劈砍下来，其上也被钻上了两个手指头粗的小孔。
紧跟着，同样打了孔的防水生存包，以及劈砍成块打了个孔的头盔内衬碎片和一个美式饭盒也一一丢了过来。
准备完了这些材料的霍克斯和那个年轻鬼子飞行员根本没有停下，立刻开始比照着木板上的孔洞，用刀尖在塞着炮弹壳的破洞周围开始打孔。
“噗通！”
就在他们挖出两个小孔的前后脚，飞溅的水花中，船尾的发动机也栽进了冰凉的大海，卫燃和斯特林也各自拿着两颗足有香烟长的螺丝和几个拆下来的金属垫片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我来！”霍克斯说着，已经戴好了他当初用防毒面具改装的换气工具。
“我和你一起”
那年轻的鬼子飞行员话音未落，已经丢下了手里用来打孔的水手刀，从斯特林的手里拿过来一枚螺丝杆，往上套了一个金属垫片之后，又垫上了一片头盔内衬和一片对折的防水帆布。
几乎前后脚，霍克斯也从卫燃的手里拿过来一颗螺丝杆，同时任由埃文斯和阿基拉，给他们二人的腰间各自帮了一根伞绳。
“噗通！”
这俩人不分先后的翻进水里，从水下将螺丝杆从炮弹壳的两边，他们亲手钻出来的孔洞中穿了过去。
根本不敢耽搁时间，卫燃和斯特林立刻把防水帆布和和那块木板以及同样打眼的美式饭盒穿在螺丝杆上盖住了最下面堵住窟窿的炮弹壳，
最后各自装上一个头盔内很垫片和一个金属垫片拧上螺丝，埃文斯立刻开始用头盔敲击船帮，阿基拉也朝着水里疯狂晃动手电筒，同时拉扯着手中那两根绷紧的伞绳。
“哗啦！”
年轻的鬼子飞行员最先从水里冒了出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晃了晃霍克斯用来换气的波纹管，“扳...扳手！快把扳手给我！”
“给！”埃文斯立刻丢掉钢盔，从卫燃的身边捡起一个简易扳手递给了对方。
接过扳手，它立刻将手里的波纹管交给阿基拉拿着，而它自己则再次潜入船底，将扳手递给了霍克斯，这才再次冒出水面，艰难的翻进船里，瘫倒在几乎淹没耳朵的积水里，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捡起头盔帮忙往外舀着海水。
在水下的霍克斯帮助之下，卫燃和斯特林以最快的速度拧紧了那两颗至关重要的螺丝。
“快来帮忙！”阿基拉嘶哑着喊道，“他在下沉！”
闻言，卫燃和两位舰长，乃至那只年轻的飞行员立刻丢掉了手里的东西，抓紧那根绷紧的伞绳，**协力将脱力的霍克斯给拽了上来。
“堵...堵住了吗？“霍克斯在卫燃的帮助下扯掉防毒面具，喘着粗气问道。
“堵住了，堵住了！”卫燃哑着嗓子回应了一句。
闻言，霍克斯立刻松了口气，放松下来仰躺在了满是积水的交通艇里。
强打着精神，众人合力将船舱里淹没脚踝的积水全都舀了出去，接着又把装有武器的帆布袋子挂在桅杆上，这才两眼发黑的瘫坐了下来。
“我们会被饿死吧？”
霍克斯喃喃自语的问道，“我刚刚以为我又回到了霍尔号的厨房里，我看到布鲁特刚刚煎好的牛排还有威廉烤好的面包。他们甚至特意给我弄到了一钢杯的冰激凌邀请我去洗衣房里偷偷吃，要不是那根该死的绳子把我拽回来，我都要吃到那杯冰激凌了。”
哗啦啦的雨幕中，卫燃和两位舰长齐齐的咽了口唾沫，却根本没有人敢接这个馋人馋的胃疼的话题。
犹豫片刻，卫燃裹紧了披在身上的帆布，借着掩护取出了装有油脂的英军水壶，摸黑拧开盖子，接着又取下腰间的美式水壶拧开，将不久前接的雨水灌了进去。
拧紧盖子用力晃了晃，卫燃取出个钢杯，将这掺杂着油脂的雨水全都倒了出来，在夜色将其递给了埃文斯，“喝吧，把它喝完。”
“这...”
“喝吧”
卫燃根本不给埃文斯询问的机会，将钢杯硬塞进了对方的手里，随后再次往英军水壶里倒了半壶水用力晃了晃。
“斯特林，把杯子给我。”卫燃一边拧开盖子一边说道。
“是什么好东西？”斯特林哆哆嗦嗦的取出他的钢杯，低声问道。
“喝了就知道了”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将最新制作好的半壶油水混合物倒进了对方的钢杯。
“你从哪弄到的？”已经将杯子里那些飘着油脂的水喝进肚子里的埃文斯惊奇的问道。
“私藏的”
卫燃说着，接过对方的水壶，再次往装有油脂的英军水壶里倒了半壶水，并在一番剧烈摇晃之后，倒进钢杯里递给了霍克斯。
“我怎么感觉吃到了融化的冰激凌？”霍克斯一边用手指头抹着杯子里残存的油脂一边哆哆嗦嗦的问道。
“就是冰激凌，吃完就快睡吧，节省些体力。”
卫燃说完也不做解释，只是暗中收起了快要清空的英军水壶，随后便用伞布将自己彻底包裹了起来。
在和饥饿感一番艰难的对抗之后，卫燃终于进入了梦乡，梦到了姥姥家的年夜饭，梦到了他最擅长的红烧肉，也梦到了当初在那片糖枫林里和姑娘们一起吃过的驼鹿内脏串串香。
“哗啦！”
就在卫燃眼瞅着就要咬到那块厚实的碳烤鹿排的时候，一声清晰的落水声也让他从梦乡中惊醒。
眯缝着眼睛看了看身侧火红的朝阳以及周围熟睡的众人，卫燃习惯性的取出了相机包准备完成每日的偷拍工作。
然而，就在他掏出相机的同时，却猛地看到，俘虏阿基拉竟然叼着那把本属于霍克斯的水手刀，正扶着两条船之间的椽架朝着救生筏在一点点的挪动！
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阿基拉的背影按下快门，卫燃这次在收起了相机之后，终于从相机包里取出了那支一直没用过的PPK小手枪！
借着盖在身上的伞布遮掩收起相机包，他扶着简易桅杆，捡起那把印第安烟斗斧，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眼瞅着阿基拉即将摸到救生筏，卫燃用斧子用力敲了敲保温桶的盖子。
“铛铛铛！”
清脆的敲击声中，原本即将摸到救生筏的阿基拉身体一颤，整个人也重新趴在了椽架上，咬着水手刀一脸惊恐的将头转了过来。
用斧子再次敲了敲桅杆下的保温桶盖子，卫燃嘶哑着嗓子问道，“阿基拉，你叼着刀去救生筏上做什么？”
“我...”
“那上面除了驼鹿的尸体和三件防弹衣，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卫燃冷着脸提醒道。
“我担心驼鹿的尸体被...”
“被吃掉吗？”
卫燃说话间，已经用斧子对准了船头一脸错愕的年轻飞行员，“被谁吃掉？被你和你的同伴吗？”
“我刚刚看到一条鱼跳到救生筏上了”
阿基拉慌里慌张的解释道，“我担心有鱼在承重网下面啃食驼鹿的尸体，对，我只是...”
“就算是鲨鱼，也咬不坏那些防弹衣，所以要么你现在游回来。”
卫燃看了眼已经捡起开山刀的霍克斯以及随时准备取下桅杆上挂着的那袋子武器的斯特林，收回视线继续说道，“要么我帮你杀了这个小伙子怎么样？他可比驼鹿新鲜多了。”
“我...我现在就回去。”阿基拉用力喘了口气，艰难的扶着椽架，一点点的又挪了回来。
只不过，相比昨晚**协力维修船身破洞时的互帮互助，此时却根本没有人愿意把他拽上来。
甚至，就连那个年轻的飞行员，都因为卫燃手中似乎随时可能砍过来的斧子，瑟缩在船头根本动都不敢动。
用了足足五分钟，阿基拉这才踩着椽架艰难的翻进了船舱，但紧跟着，一把略带锈迹的斧子便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如果你对尸体做了什么，我肯定会在你咽气之前剁掉你的四肢，听清楚了吗？”
“听，听清楚了”
阿基拉艰难的点了点头，直等到斧刃离开自己的脖子，这才后退着挪到了船头的遮阳棚阴影里。
“我去救生筏上面吧”
卫燃看着埃文斯舰长，赶在对方开口之前主动请缨，同时也将手里的印第安斧子递给了对方。
接过斧子，埃文斯舰长点点头，看着卫燃认真的问道，“需要武器吗？”
轻蔑的看了眼船头遮阳棚里的两只飞行员，卫燃摇摇头，在霍克斯的帮助下翻身下船，扶着左右两边的椽架一点点的游了过去。
艰难的抓住救生筏的抓手，眼前发黑的卫燃缓了缓，这才用尽力气翻进了救生筏。
这才仅仅第三天的时间，此时驼鹿的尸体即便有伞布的层层包裹，外面还包了三件防弹衣，但却依旧开始发臭了，甚至，就连白色的伞布都被染出了褐黄的颜色。
挪到上风口靠着浮囊坐下来，卫燃最后看了一眼交通艇船头的遮阳棚，以及和他们保持着距离的埃文斯舰长等人，最终哆哆嗦嗦的从兜里摸出蛤蟆镜戴上，握着那支小手枪闭上了眼睛。
这次的睡梦中，他梦到了关岛的那几位朋友，梦到了马歇尔用油桶活活煮熟的鬼子。
甚至，他在梦里还坐进了马歇尔驾驶的喷火坦克，无比清晰的看到听到那些被烈焰烧的满地跑的鬼子打着滚的哀嚎。
同时，他也无比清晰的感受着坦克碾压过树干时产生的颠簸，以及隔着坦克的地板，被卡在底盘下的树干硌的屁股和后背生疼的触感，以及海风吹过热带丛林时，树叶抖动时哗啦啦的白噪音。
等等！
坦克的底盘怎么可能会被...
在某个瞬间，卫燃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紧跟着，他便缓缓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目光所及最先看到的，依旧是驼鹿早已发臭的尸体，以及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但让他格外惊恐的是，这条充气的救生筏子在坚持了这么久之后，竟然瘪了！
猛的坐起身来，卫燃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可即便如此，他也清晰的用手掌感觉到了坚实的触感！
摘下依旧架在鼻梁上的蛤蟆镜环顾四周，卫燃先是愣了愣，紧跟着却激动的打起了摆子！
绿色，他在远处看到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绿色！再看看干瘪的救生筏外面，是一条朝着远处延伸的细长沙滩，而在这条沙滩和那抹绿色之间，却是一片格外平静的水面！可就在这片水面上，竟然飘着几颗深褐色发黑的椰子！
再次摸了摸屁股底下被晒得有些发烫的海水，以及海水之下的细沙，卫燃连续几次试图站起来，却都感觉脚下的整片沙滩都在摇晃，紧跟着，他也不由自主的摔倒，跪在了干瘪的救生筏上。
艰难的转过身，他终于看到了那条本应绑在一起的交通艇，只不过，此时这条交通艇却在几十米外的沙滩上，它的船头虽然在沙滩上，但船头却几乎泡在了反射着波光的水里。
眯缝着眼睛看了看头顶刺目的阳光，再次试图站起来失败的卫燃像个还没学会走路的小婴儿一样，手脚并用的爬向了距离他只有不到10米，此时正飘在水面上的那颗椰子。
然而，就在他离开救生筏的残骸，真正用双手触及到那些细腻柔软，被阳光晒得发烫的白沙时，难以形容的大脑宕机感也紧随而至。
“扑通！”
这一次，几乎快要饿死的卫燃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便眼前一黑，摔在沙滩上晕了过来。可前后不过两秒钟，他便在下意识的深呼吸中醒了过来。
茫然的看了看周围，再看看头顶的太阳，卫燃咬咬牙，手脚并用的爬向了那颗飘在水面的椰子。
一米，两米，三米，四米...
当他终于摸到那颗椰子被晒得滚烫的外皮时，那些温热的海水才不过刚刚淹没另一条支着身体的胳膊的手肘而已。
试着用牙咬了一口坚硬的椰子皮，在发现自己根本用不上力气之后，卫燃哆哆嗦嗦的从裤子口袋里摸出那支PPK小手枪，将枪口贴在了干枯的椰子壳上。
片刻的犹豫之后，他却将这小手枪又塞进了裤子口袋，紧跟着，他的左手也出现了一把绝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50式工兵铲。
抱着椰子艰难的爬回沙滩，卫燃用锋利的铲刃破开了干枯的椰子壳，紧跟着，立刻取出重力刀，用原本设计来解绳子用的钢针，轻而易举的在坚硬的椰子壳上找到了一个小坑，毫不费力的扎了个洞。
说起来，这个小技能还是当初跟着夏漱石去鹿岛做客的时候对方教他的，只是他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用上。
仰躺在沙滩上，卫燃将椰子壳凑到嘴边，一口一口的嘬着刚刚扎出来的小孔。
当温热但却甘甜的椰子水顺着那个小孔吸进嘴巴里的时候，他的眼角也忍不住流出了眼泪，甚至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颤抖乃至哽咽。
咕嘟咕嘟的喝光了里面的椰子水，卫燃重新拿起工兵铲，在一顿乱砸之后敲开了椰子壳。
再次换上重力刀，卫燃哆哆嗦嗦的橇下来一块足有一指厚的椰肉塞进了嘴里，大口大口的嚼着，同时忙着撬下来第二块椰肉。
跪在沙滩上痛哭流涕的吃完了一整个老椰子的椰肉，卫燃左右一番环顾之后，手脚并用的爬向了不远处的第二颗椰子。
直到将第二个椰子的椰汁、椰肉全部吃进嘴里的时候，他终于想起来打开腰间本属于埃文斯舰长的望远镜包，拿起那架沉重的望远镜，首先看向了远处搁浅的交通艇。
借着望远镜的帮助，他可以清楚的看到，霍克斯等人似乎仍旧躲在交通艇的遮阳棚里。
但此时，那交通艇不但中央的桅杆和桅杆上装有武器的帆布水手袋没了，就连那个装满了淡水的保温桶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横向移动视线，这条让交通艇和救生筏搁浅的沙滩出乎他预料的长，而且似乎和珊瑚礁一起形成了一个圈地面积大的吓人的环形。
当他终于将视野对准极远处的那抹绿色时，也一眼看到，那是一座植被茂密的小岛，而在这座小岛和他自己之间，恰恰被长条的沙滩连着。
如果从正上方往下看，这条环状的沙滩就像一串项链一样，而那座小岛就是穿在这条项链上的最大的一颗绿宝石。
而这条天然项链圈起来的近乎椭圆形的区域，即便是短轴都有超过8公里的长度，而长轴更是超过了20公里！
这片被沙滩圈起来的偌大水域，不但海面格外的平静，而且还星罗棋布的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珊瑚礁。甚至，就连那座绿意盎然宛若宝石的小岛，说不定都是由珊瑚礁形成的。
这些情况卫燃自然是不知道的，毕竟这么远的距离，即便有望远镜的帮助也不可能看清。
甚至，按照他的估测，就连那座小岛，此时和他之间的直线距离恐怕都有两公里远。
更别提这两公里可不是沙滩，而是水面，哪怕那平静的水面看着就不深，想过去恐怕也要费把力气。可如果沿着沙滩兜圈子走过去，鬼知道需要走多远才行。
放下沉甸甸的望远镜，卫燃思索片刻后又取出了相机，将干瘪的救生筏以及远处搁浅的交通艇全部纳入取景框按下了快门。

第998章 两个饭盒
收起相机和相机包，有了刚刚那俩老椰子提供的椰汁和椰肉补充的能量，再加上这么一会儿的适应，自己都不清楚在海上飘了多久的卫燃也总算是有力气站起来了。
跌跌撞撞回到弥漫着浓烈尸臭味的救生筏边上，他一眼便注意到白色的细沙里突起一块划破救生筏的锋利礁石。
但除了这块礁石，他也注意到，这条救生筏的海锚袋里鼓鼓囊囊的似乎装着什么东西。不仅如此，这海锚袋里还伸出来一根安全带一样的织带，连接着承重网边缘一个不起眼的挂环。
这所谓的海锚袋，其实说白了就是个可以存水的橡胶袋子，只不过这个袋子位于救生筏的下面罢了。
它的作用是在救生筏充气之后，自动装满海水，并且利用海水的重量，像个海锚一样防止充气的救生筏被海风吹翻又或者被海浪打翻。
所以显而易见，在靠岸之前，这个平时处于水下的橡胶袋子里是个藏东西的绝佳位置。
再次举起望远镜看了看远处搁浅的交通艇，卫燃犹豫片刻之后，从残存着海水的海锚袋里抽出了一个白色的帆布口袋。
解开帆布口袋的绳子，他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带提手的长方体日军军官饭盒，以及一个相对瘦长不带提手的军官饭盒。
得益于上次野人山之行的经历以及后续的调查，卫燃可是清楚的知道，这带不带提手其实仅仅只是新旧版型的区别罢了，这俩饭盒其实都是给日军军官用的。
当然，就鬼子那堪比马蜂窝的等级制度，这用旧式带提手饭盒的，说不定还要被那些不用提手的称一声“前辈”再来个90度鞠躬才行。
只不过颇为特殊的是，那个不带提手的新式军官饭盒不但用柔软的丝绸伞布包着，而且里面还套着一层又一层明显是防水用的安全套。
谨慎起见，他并没有打开这个层层包裹的饭盒，而是小心的打开了那个带有提手老式军官饭盒。
然而，当他打开盖子，掀开吸满了海水的毛巾时却愣住了，这毛巾里包裹的，竟然是一座金灿灿的古装女人雕像！
黄金做的？还挺精致，但这雕像是谁？看着也不像菩萨啊？
卫燃一边喃喃自语的嘀咕着，一边将这雕像小心翼翼的取了出来。
很快，他便注意到，在雕像脚下海浪造型的底坐最下沿，一个形似牌匾的小框框里，还刻着一行繁体的汉字！
“昭孝纯正孚济感应圣妃？”卫燃皱着眉一番琢磨，却并没有在记忆中找到对上号的人物。
思索片刻后，他又将这座金像用毛巾包裹好重新放回饭盒里，并且扣上了盖子。
最后用不远处的海水冲洗干净沾染的沙子，卫燃将这饭盒又塞回帆布袋子恢复原状，甚至习惯性的清理掉了自己的脚印，这才起身晃晃悠悠的走向了远处搁浅的交通艇。
行至半途，他从水里捞起一个外皮尚且泛青的椰子，用工兵铲劈砍开了外面的厚皮，又用重力刀在上面扎了个眼儿，并且用刀刃将这个眼儿扩大到了足够让手指头伸进去的程度。
但这次，他却忍住了没喝，反而抱着它走到了交通艇的边上，观察着仍旧躺在船舱里的众人。
当然，除了一个人不少之外，他也注意到，原本用炮弹堵起来的窟窿，现如今已经变成了一道一米多长二十多厘米宽的巨大裂缝，而在这裂缝之下黑色的礁石间，还能看到那把开山刀和埃文斯舰长的印第安烟斗斧，以及那枚炮弹壳，和一只缓缓退入炮弹壳里的小螃蟹。
只可惜，这船舱里却并没有装武器的帆布水手袋，更没有那个装满了淡水的保温桶。
先弯腰抽走那把开山刀和烟斗斧丢到身后的沙滩上，卫燃这才轻轻拍了拍霍克斯被严重晒伤的脸颊。
“嗯？”
霍克斯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紧跟着便瞪的溜圆！沙滩！他看到了沙滩！更看到了站在沙滩上的卫燃！以及卫燃递过来的青椰子！
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霍克斯激动的连滚带爬的离开船舱，像一条刚刚上岸的男性美人鱼一样，狼狈的摔在了沙滩上。
“我们...我们靠岸了？！”霍克斯接过卫燃递来的椰子，嘶哑着嗓子难以置信的问道。
“靠岸了”
卫燃笑了笑，一边摇晃着两位舰长试图叫醒他们一边说道，“我们的武器不知道去哪了，你先喝一些椰子汁，等喝完之后用斧子或者开山刀把椰子劈开吃肉。”
闻言，霍克斯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将椰子上的那个小孔凑到嘴边，贪婪的吮吸着救命的椰子汁。
等到卫燃将埃文斯舰长和斯特林上尉唤醒的时候，霍克斯也用斧头砸开了椰子，甚至把椰肉都刮下来递给了尚有些迷茫的舰长和副舰长。
直到软嫩的椰肉送进嘴里，尝到了久违甜味的埃文斯这才难以置信的问道，“我们...我们...靠岸了？”
“靠岸了”
卫燃看了眼自己醒过来的那只年轻飞行员，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小岛，“那边还有个看着很大的小岛，两位舰长先生，所有的水手都离开约翰斯顿号了，该你们下船了。”
闻言，手里拿着半个椰子壳的埃文斯舰长和同样拿着半个椰子壳的斯特林对视了一眼，随后一起点点头，在卫燃的搀扶之下，先后离开了搁浅的交通艇，双腿无力的跪在了柔软的沙滩上。
循着卫燃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远处的小岛，两位舰长脸上露出了兴奋之色。
还不等他们二人适应陆地，仍在船舱里的年轻飞行员也唤醒了阿基拉。而这一次，卫燃总算听懂了对方的日语。
“次郎，我们...我们上岸了吗？”阿基拉用日语颤抖着问道，“帕劳，这里是帕劳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那头被称之为次郎的年轻飞行员哆哆嗦嗦的说道，“但我们上岸了。”
“救生筏！我们的救生筏呢？”阿基拉艰难的坐直了身体环顾着四周。
“那边！在那边！”次郎指了指远处干瘪的救生筏。
“快！快去救生筏看看我们的东西在不在！不用管我！”阿基拉一边说着，竟然从怀里抽出了一支1911手枪！
见状，卫燃下意识的便要拔出装在挎包里的PPK小手枪。然而，还没等他动手，对方却先一步将手枪指了过来。
“次郎！快去！看看我们的东西在不在！”
将手枪搭在船帮上的阿基拉用日语大喊道，“如果不在就立刻发信号！如果还在，就找地方埋起来！不要被他们发现！”
跪在船舱里的次郎慌了慌，连滚带爬的离开船舱，在几次摔倒之后，干脆匍匐着，一点点的爬向了远处残存着遮阳棚的救生筏残骸！
“你还打算吃驼鹿的尸体吗？”假装听不懂日语的卫燃用英语威胁道，“如果你敢碰他的尸体...”
“我保证不碰驼鹿的尸体”
阿基拉喘了口气，用沙哑的英语说道，“埃文斯舰长，那条救生筏是我们的，你们可以带走驼鹿的尸体，但救生筏必须是我们的。”
“你想要的不只是救生筏吧？”
斯特林冷着脸说道，“我们已经上岸了，现在我们连这里是哪都不知道，这个时候我们...”
“闭嘴！”
阿基拉环顾了一番四周，哆哆嗦嗦的说道，“我们的救生筏，还有这支手枪，另外还有那把开山刀和一顶钢盔，我们只要这么多！”
“贪婪的招核人”
仍旧坐在沙滩上的埃文斯冷哼了一声，接过霍克斯手里的砍刀丢进了船舱里。
“这里是什么地方”阿基拉并没有捡起砍刀，只是问了一个新的问题。
“不知道”卫燃指了指远处，“但那里好像有座岛，怎么？你想独占那座岛吗？”
只可惜，此时格外警惕的阿基拉却并没有顺着卫燃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后者自然也就没有机会把手伸进防毒面具包里进行反抗。
“我不想杀了你们，也不想和你们起冲突。”
阿基拉强打着精神说道，“你们，你们去岛的另一边，我们在能看到的这一边，只要你们不过来，我就不会朝你们开枪，但是现在，你们都不许动！还有！你们手里的吃的！把你们的吃的给我！都给我！”
“你说晚了”
斯特林一边将空椰子壳丢进船舱里一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将最后一口椰肉咽下去之后说道，“我的已经吃光了”。
“抱歉”
埃文斯同样将手里的空椰子壳丢进船舱，带着愉悦的笑意，一边搓捻着乱糟糟的胡子一边说道，“我的也吃完了”。
阿基拉的眉头跳了跳，看着旁边手拿斧子随时准备抡过来的霍克斯，再看看仿佛在看死人的卫燃，终究还是理智的没有扣动扳机。
前后等了大半个小时，次郎抱着一个已经发芽椰子跌跌撞撞的走了回来，虚弱无力的用日语说道，“叔叔，东西都在，两个饭盒都在！我，我已经分开埋起来了，我还，还发现了一个椰子。”
“快！快打开！”
阿基拉一边吞咽着唾沫一边说道，“用开山刀！那把开山刀是我们的！快！”
闻言，次郎慌里慌张的看了眼被阿基拉用枪威胁的众人，低着头走到交通艇的边上，拿起开山刀一番劈砍，总算是打开了椰子壳。
两人分食了并不算多的椰子汁以及那块足有拳头大的椰宝，阿基拉在次郎的搀扶下离开交通艇之后摆了摆一直举着的手枪，“拿着属于你们的东西先走！去小岛的另一边！”
闻言，卫燃等人对视了一眼，拆下了船上用伞布制作的遮阳棚，又用船桨搭配着吊床制作了一个担架，将属于他们的东西统统放进去，由卫燃和霍克斯抬着走向了远处的小岛。
“那条救生筏上有秘密”斯特林上尉低声说道。
“我知道”
埃文斯舰长点点头，“维克多，霍克斯，我们的保温桶呢？还有我们的武器去哪了？”
“不清楚”
卫燃摇了摇头，“我醒过来的时候就没看到保温桶，也没看到本来应该绑在桅杆上的武器包。”
“会不会是阿基拉那个混蛋偷偷把它们丢到海里了？”
霍克斯咬牙切齿的猜测道，“顺便给他自己留下了一支手枪，我们当初就该杀了他们！”
“在海山担心弄坏救生筏不好动手，但现在救生筏已经坏了，而且我们已经上岸了。”
斯特林阴沉着脸说道，“确实要找机会杀了他们，否则的话我们随时都会有危险！”
“相比这些，你们猜猜阿基拉刚刚为什么没有开枪？”埃文斯舰长同样阴沉着脸提出了一个问题。
“留着我们当食物”卫燃给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答案。
埃文斯叹了口气，“我听陆战队的人说过，那些招核恶魔是真的会吃人的。所以为了不成为食物，我们也要找机会杀死他们。另外，维克多，霍克斯，我们的物资还有什么？”
“望远镜，大半张降落伞和一捆伞绳”
走在简易担架后面的卫燃低头扫了一眼说道，“另外还有一把斧子，不多的烟草和没什么用的美元。
另外还有一个饭盒、两顶钢盔以及每人两个水壶和配套的钢杯，当然，还有斯特林的吊床和小酋长的防毒面具和生存包里的手套。”
“还有渔具包和折刀”
早已习惯了众人用小酋长称呼自己的霍克斯跟着说道，“渔具包就在我的衣服里面穿着呢，那把大号折刀还有生存包里的防水火柴以及反光信号镜、放大镜和信号弹也都在渔具包里装着，对了，还有我的风镜。”
“我这里还有一块指北针和手表，但我的手表已经走不动了。”斯特林晃了晃分别戴在左右手的手表和指北针说道，“当然，还有我的水手哨。”
“等下把我的手表给你吧，我用不上。”
卫燃主动说道，他手腕上那块表还是从尸体身上扒下来的，至于他包里那把PPK小手枪，他却选择了隐瞒，以免这些走路都晃悠的水手们，这个时候转身回去和那俩明显还在盯着他们的飞行员拼命。
“谢谢”斯特林客气的道了声谢。
“我的指北针和手表都还能用”
埃文斯晃了晃他并排戴在受伤的左手手腕上的两块表，转而朝卫燃问道，“维克多，药品呢？我们还有什么药品吗？”
“还有小半盒驼鹿剩下的防晒膏和最后两支吗啡”
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没有了，就这些了，自从你们两人的伤口彻底痊愈之后，连那些重复用了很多次的绷带都丢了。”
“希望我们能杀了那两个危险的飞行员，也希望我们能在这座岛上活下来吧。”
埃文斯说完，也停在了救生筏的身旁，“不过我们首先还是完成驼鹿的遗愿吧。”
“我...”
“我们来吧”
埃文斯舰长不等卫燃说完，便从吊床上拿下两支船桨，穿过了驼鹿尸体外面套着的防弹衣，和副舰长斯特林亲自抬着驼鹿腐烂发臭，甚至有些**的尸体，继续走向了远处的那座小岛。
相隔不到50米的距离，阿基拉也拄着半个船桨，任由次郎搀扶着跟了上来。
在路过救生筏的时候，次郎隐晦的指了指距离救生筏不到两米位置的沙滩。
“挖出来，我们带走。”阿基拉说话间，颤颤巍巍的从兜里摸出小药瓶，倒出两颗独品丢进了嘴巴里。
眼瞅着卫燃等人已经走出了手枪的射程，次郎也颤颤巍巍的扯掉了救生筏上的遮阳棚，接着将它刚刚拎了一路的头盔水壶望远镜乃至背在肩上的开山刀，和他们二人之前当垫子坐着的一体式飞行服都丢了上去。
紧跟着，它这才扒开救生筏下面湿润的沙子，挖出来一个帆布袋子丢到了伞布上，仔细的用伞绳扎紧，艰难的拖着它，跟在阿基拉的身后，一步步的往前走着。
就像卫燃一开始看到的那样，因为他们和那座岛之间最多可能也就肩膀深，但却足有两公里宽的海水阻隔，他们想走到那座岛上，实际上要绕一个将近四公里的大圈子才行。
不仅如此，这条蜿蜒的沙滩也并非全在海面上，其中也相当一部分，其实也就勉强和海面持平，而且细腻的沙子里，还埋着一块块随时都有可能把人绊倒的礁石。
虽然这路途实在是遥远且艰难了一些，但却并非没有好处，最起码，这一路走走停停，包括身后那俩飞行员，几乎每个人都捡到了至少两个能吃又能喝的椰子。
除此之外，这一路走来也让大家看清，这座岛虽然南北长度有足足五六百米，但即便最宽的地方，算上沙滩恐怕也就七十米上下，如果不算沙滩只看长着热带植被的宽度，恐怕连50米都不到。
也正因为如此，为了和手里有枪心里有鬼的阿基拉二人拉开距离，卫燃等人也只能强撑着疲惫，来到了小岛的东南端。
相应的，阿基拉和他的侄子次郎，也默契的停留在了小岛的西北端，这样一来，双方之间也算是有了足足500米往上的安全距离。
虽然走了些远路，但好处却有不少，别的不说，至少这里的沙滩面积够大，沙滩外的海水也足够浅。
最重要的是，这里还生长着四五颗椰子树，甚至就连树下的沙滩上，都躺着至少二十几颗青黄不等大小不一的椰子！
各自吃了一个椰子，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填饱了肚子的卫燃也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紧跟着，霍克斯也打了个饱嗝，这饱嗝就像是会传染一样，几乎前后脚，埃文斯和斯特林也同样打了个饱嗝。
四个人对视一眼，他们胡子拉碴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之色。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一盒剃须刀的。”
卫燃说着打开了一直挎在身上的面具包，在里面一通翻找之后，先取出用丝绸伞布包裹着的蛤蟆镜戴在了脸上，接着又取出了另一个伞布小包解开，从里面拿出了一支牙刷和一个装有刮胡刀的金属小盒子。
原本，这里面还有一管牙膏的，只不过那管牙膏早在不记得多少天之前，就已经被卫燃等人当作食物吃掉了。
“你的包里还有什么宝贝？”霍克斯好奇的问道。
“还有风镜和面罩以及望远镜。”
卫燃说话间又掏出了一个同样用伞布包裹的罐头瓶晃了晃，一边将其塞回包里一边说道，“当然，还有宝贵的烟丝。”
“快给我们来一包！”霍克斯立刻眼前一亮。
“烟草派对和刮胡子活动先等一下”
埃文斯舰长说道，“我们先安葬驼鹿吧，另外还要趁着阿基拉先生反应过来之前，提前藏一些食物才行。”
“我来负责挖墓坑吧”卫燃主动说道，“你们来负责收集和埋藏食物怎么样？”
“用我帮...”
“不用，它们不太可能抢驼鹿的尸体，但肯定会抢这些椰子。”
卫燃说完，已经将刚刚拿出来的小零碎收回包里，起身拎着一顶钢盔走向了沙滩后面的雨林，“我会找个足够高的位置的。”
“维克多说的没错”
斯特林话音未落，已经拿起钢盔当作铲子，一边在沙滩上挖坑一边说道，“我和大酋长挖坑，霍克斯，你负责收集椰子吧！”
“没问题！交给我吧！”霍克斯说着，已经跌跌撞撞的走向了不远处的椰子树。
距离沙滩十几米的密林里，卫燃在一番观察之后，取出工兵铲找了个比较高的位置便开始挖掘墓坑。
同样在挖坑埋东西的当然不止他们，在这座狭长小岛的西北角，阿基拉和次郎已经用钢盔和开山刀，在一颗椰子树下挖了一个足有半米多深的沙坑。
哆哆嗦嗦的打开了第一个饭盒最后看了一眼里面的黄金雕像，阿基拉这才长出一口气，重新扣紧了盖子，将其放进坑底，招呼着次郎一起，将周围的沙土又推进去填平了沙坑。
最后在椰子树的根部用砍刀做了个不起眼标记，两人又换了一颗树，在根部重新挖了一个坑。
在名叫次郎的年轻飞行员的注视下，阿基拉小心的褪下了包裹在饭盒外面的那一层层的安全套，轻轻打开了金属盖子。
在这盖子的托盘上，放着满满一排玻璃小药瓶，拿起一个药瓶揣进兜里，阿基拉轻轻端走托盘，露出了放在下层的东西。
这里装着的，除了两大卷同样用安全套装着的美元之外，还有两根手指头大小的金条，这金条之上，还穿着一枚枚样式普通但却用料十足的金戒指。
除了这些，这饭盒剩下的空间里，还放着一张用防水玻璃纸袋子包裹的地图，以及一枚用安全套装起来的指南针，外加两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美式压缩饼干。
这叔侄俩对视了一眼，阿基拉哆哆嗦嗦的拿起一块压缩饼干撕开**，用沾满了细沙的开山刀将其切成了大小均等的两半。
丢掉砍刀，阿基拉将其中一块递给了次郎，随后便拿起另一块，迫不及待的送进嘴里咬了一口。
不等这口并不好吃的压缩饼干咽下去，这俩飞行员便一边笑着，一边不受控制的流下了眼泪。
狼吞狗咽的吃完了并不算多的压缩饼干，阿基拉在次郎热切的目光注视下，将仅剩的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揣进了自己的兜里，一边拿出那份用玻璃纸袋子保存的地图和指北针一边说道，“次郎，我负责把这些东西埋起来，然后确定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你负责在沙滩上找找有什么能吃的东西，尤其找一找那些武器去了什么地方。次郎？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次郎！”
原本一直用目光追着那块压缩饼干的次郎，在阿基拉的呼唤中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咽了口残存着压缩饼干味道的唾沫，扶着椰子树，一边往沙滩上走一边不情愿的答道，“我，我这就去。”
“回来”
阿基拉喊住了次郎，后者也立刻眼前一亮，下意识的看向了对方装有压缩饼干的上衣口袋。
然而，阿基拉却只是拿起脚边的手枪和原本用来装饭盒的帆布口袋递了过去，“小心一点，如果遇到那些美国人立刻开枪，但是别打死打伤他们，另外，你要尽快把救生筏弄回来，我们尝试一下能不能修好它。”
“我，我知道了。”
次郎失落的接过帆布口袋和手枪，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树林，独自沿着漫长的沙滩寻找着任何能用上的东西，同时也难免暗暗担忧着，它的叔叔是不是想趁机支开它，独自享用剩下的那块美味的压缩饼干。

第999章 隐忧
这座长条形的无名小岛东南端树林里，卫燃在一番忙碌之后，总算是挖好了一个勉强能把驼鹿的尸体放进去的墓坑。树林外的沙滩上，两位舰长也用钢盔挖出了一条刚好可以把椰子埋进去的壕沟。
稍微休息了片刻，卫燃收起工兵铲，离开树林踏上了小岛东岸的沙滩。
相比西岸，这边的沙滩要干净不少，目光所及之处，仅有的收获便只是几棵根本搬不动的枯木罢了。
两手空空的汇合了埃文斯舰长等人，此时他们已经在沙滩和树林的交界处埋下了能找到的所有椰子。
四人一番商量，合力脱下了套在驼鹿尸体身上的三件防弹衣，这才将他抬进了卫燃挖好的墓坑里。
“如果有机会活下来，我们一定要把他带回美国。”
埃文斯舰长喃喃自语的做出了承诺，第一个用钢盔舀起白沙，轻轻盖在了驼鹿的尸体之上。
“我已经为你吹过哨子了”斯特林同样楠楠自语的念叨了一句，跟着用钢盔舀起白沙撒了上去。
卫燃和霍克斯对视了一眼，各自捧起沙子帮忙掩埋了驼鹿的尸体。
直等到墓坑被彻底填平，埃文斯用他的斧子，亲自在墓坑边的一棵银叶树树干上，刻下了驼鹿的全名和USS Johnston DD-557的字样。
“我们走吧”
埃文斯叹了口气，收起斧子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我们要尽快防弹衣刷洗干净穿在身上，可惜，我们有四个人却只有三件防弹衣。”
“相比防弹衣，我们更需要武器。”斯特林忍不住说道，“但我们现在连弓箭都没有。”
“我倒是会制作弓箭”
霍克斯出乎意料的答道，“在参军之前，我甚至经常用自己制作的弓箭和我的父亲一起狩猎。”
“我都差点忘了，我们有个真正的印第安小伙子了。”
埃文斯舰长在树林边缘的阴影处坐下来笑着问道，“霍克斯，以我们现有的材料，你能制作出有杀伤力的弓箭吗？”
“我可以试试”
霍克斯挠了挠晒的通红爆皮的脸颊，“不过这需要时间，就算我什么都不做，恐怕也要两三天的时间。”
“既然这样，制作武器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埃文斯说着看向了卫燃，“维克多，你负责盯着那两位飞行员，顺便帮霍克斯收集需要用的材料怎么样？”
“没问题”卫燃痛快的应承了下来。
“我来负责收集生存物资，斯特林，你负责搭建庇护所怎么样？”埃文斯扭头继续安排着工作。
“我的荣幸”
斯特林说着，将一直挂在脖子上的水手哨递给了卫燃，“遇到危险立刻吹响哨子。”
接过哨子，卫燃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埃文斯指着远处和物资放在一起的防弹衣说道，“三件防弹衣，你们每人一件。我就不用了，我准备沿着沙滩往远处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霍克斯，把渔具给我，我试试看能不能钓到些什么。”
“既然这样，把这个给你吧”卫燃说着，摘下蛤蟆镜递给了埃文斯。
与此同时，u霍克斯也脱下他的上衣，解下了像个吊带一样穿在胸前的渔具包，顺便还从里面抽走了那支大号折刀，然后这才将其递给了埃文斯舰长。
“这个可比防弹衣有用多了”
埃文斯欣然先接过了卫燃递来的太阳眼镜，然后又接过渔具包挂在了胸前拍了拍，“好了，先生们，休息够了就开始行动吧。”
埃文斯说着，已经扶着树干第一个站了起来，独自沿着几乎被海水淹没的沙滩走向了远处。
见状，斯特林也立刻拿起了带回来的伞绳和伞布，在紧挨着沙滩的林间选了几棵树，挥舞着斧子开始清理的灌木，准备搭建休息的庇护所。
“我们也走吧”
霍克斯招呼了卫燃一声，站起身走向了身后狭长的树林，至于那沉重且带着浓烈尸臭味儿的防弹衣，却是碰都不带碰。
毕竟，现在他们走路都还打哆嗦呢，实在是没必要给自己额外增加负担。
“维克多，那些招核人真的会吃人吗？”
霍克斯直等到身后的斯特林副舰长被树丛灌木挡住，这才难以置信的低声问道。
“真的”
卫燃顿了顿，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问道，“你还记得我们刚刚在海上遇到的时候，我提过的费拉罗武器商店的老板吗？”
“记得”霍克斯舔了舔嘴唇，“还有那家商店对面的脱衣舞酒吧，你答应要带我去看看白种女人的奈子的。”
“我肯定会带你去看看的”
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家武器商店的店主叫汤姆，我说过的，他是个随军牧师。”
“我记得”霍克斯弯腰捡起两根羽毛看了看，将其递给卫燃示意他装进包里，“我还记得你说你们有个黑人朋友。”
“对”
卫燃点点头，一边将羽毛装进包里一边说道，“除了黑人朋友之外，我们还有个白人担架兵朋友以及一个白人推土机驾驶员，我要说的就是那位驾驶员。他叫马歇尔，他的一个好朋友就是被招核人吃掉的。”
“吃人的温迪戈！”霍克斯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是啊...吃人的温迪戈...”
卫燃说话到一半，却和霍克斯齐齐的停住了脚步，两人的目光，也齐刷刷的看向了树林外面。
对视了一眼，两人放慢了脚步，轻手轻脚的往树林边缘凑了过去。
借着树木的遮挡，他们二人可以清晰的看到，在相距不过四五十米远的位置，飞行员次郎正跪在沙滩上，双手举着一个已经扒了皮的椰子，在一块露出沙滩的石头上一下下有气无力的敲击着。
掏出望远镜看了一眼，卫燃将其递给霍克斯，同时低声说道，“注意看那块石头旁边的白色帆布袋子，那支手枪就放在那里。”
“我看到了，那个帆布袋子我之前没见过，而且不像是斯特林先生的水手袋。”
举着望远镜的霍克斯反应极快的说道，“如果这支手枪在这里的话，这么说阿基拉先生手上根本没有武器？”
“阿基拉不但脚残废了，而且别忘了，他还患有有慢性痢疾，并且每天都要嗑药。”
卫燃接过对方还回来的望远镜，指了指外面忙着吃椰肉的年轻飞行员低声提醒道，“阿基拉不方便移动，所以食物采集的工作就只能由沙滩上的那只飞行员来负责了。”
“换句话说，他们需要经常分开？”霍克斯顿时明白了卫燃的暗示。
“而且阿基拉非常担心他的同伴出现意外，因为他很清楚，只靠他自己根本别想活下来。”
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他必须把武器给他的同伴拿来防身。”
“也就是说，我们有很多机会解决阿基拉。”霍克斯舔了舔开裂的嘴唇，“但重要的是怎么把它的武器弄过来。”
“尽快把你的弓箭弄好吧”
卫燃一边往后退一边说道，“有了弓箭，我们就有机会解决外面的那只飞行员了。”
“其实不用弓箭”
霍克斯跟着往后退的同时信心满满的说道，“我用飞斧也能准备的命中它。”
“你现在走路都在晃，你确定能把斧头准确的丢到他的头上吗？”
面对卫燃的提问，霍克斯叹了口气，颇有些失落的转移了话题，“就算杀了他们，我们在这座小岛上又能坚持多久呢？”
“总比被它们吃了强的多”卫燃停住脚步说道，“我在这里盯着他，有危险我会吹响哨子的。”
“注意安全”
霍克斯说完，往小岛另一侧的沙滩靠了靠，拿着那把大号折刀，独自寻找着能拿来制作弓箭的食物。
等到对方的身影也被植被挡住，卫燃也重新摸到了森林边缘，再一次偷偷看向了飞行员次郎。
此时，他已经吃完了椰子，正坐在那块礁石上看着远处的海面发着呆，而那支1911手枪，也被他再次握在了手里。
放下望远镜，卫燃取出相机包，换上一颗超长焦镜头对准对方按下了快门。
在他的耐心等待中，次郎在发了一会儿呆之后，一手拎着手枪，一手拖拽着那个鼓鼓囊囊似乎装了两颗椰子的帆布袋子，费力的走向了他来时的方向。
见状，卫燃也收起望远镜，举着相机找到了远处的霍克斯。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么一会的功夫，霍克斯的左手已经攥着几根细长的木棍和几根羽毛，而他的右手，竟然拎着一支用伞绳拴着的椰子蟹！而他那满是晒伤的脸上，也情不自禁的露出了狂喜之色。
抓住机会给对方拍了一张照片，卫燃收起相机和相机包，沿着树林外的沙滩朝着对方跑了过去。
“维克多！”
霍克斯在见到卫燃之后，立刻压着嗓子小声喊了一声，同时炫耀似的晃了晃手里那只深红泛紫的椰子蟹。
离近了看，这只椰子蟹的个头可不小，仅仅长度恐怕就和成年人的小腿差不多，而且那俩大鳌，也有手掌大小了。
“你从哪抓到的”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椰子蟹惊讶的问道。
“那边”
霍克斯指了指身后，“它刚刚打开一个椰子就被我抓到了，椰子我已经帮它吃了，顺便也把它带回来了。”
“它肯定会感谢你的”
卫燃说完，这才注意到对方的口袋里还塞着一个并不算大，但他却看着格外眼熟的罐头瓶，问题是，这个被伞布封住口的罐头瓶里面，竟然还躲着一只能有拳头大的寄居蟹！
“我刚刚和你分开就发现这个小家伙了。”
霍克斯拿出罐头瓶给卫燃看了看，“我给它取名叫哈尔西，我决定养着它。”
“哈尔西？”卫燃笑了笑，“取这个名字，它会乱跑的。”
“敢乱跑就吃了它”霍克斯咧着嘴一边傻笑一边将他的宠物塞回了上衣口袋里，接过卫燃手里的椰子蟹，跟着一边往回走一边问道，“那位飞行员呢？”
“已经往回走了”
卫燃弯腰捡起一些干燥的枯枝夹在腋下，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你的收获比他大，他刚刚好像只捡了两个椰子。”
“我们的人也比他们多了一倍”
霍克斯忧心忡忡的说道，“而且这个岛太小了，我很担心岛上的物资够多少人吃的。”
“等它们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们就真的危险了。”卫燃喃喃自语的叹了口气，几乎已经预感到了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第1000章 第一顿热饭
当卫燃和霍克斯带着那只椰子蟹和一大捆可以拿来当作燃料的干枯木柴返回营地的时候，斯特林也已经清理了周围的植被，并且将伞布用伞绳绑在了周围的几棵树上，勉强算是弄出了一片足够为他们遮风挡雨的空间。
将各自的收获交给了一脸惊喜的斯特林，卫燃和霍克斯见埃文斯船长仍旧没有回来，索性再次离开营地，继续朝着小岛北侧进行着探索。
只可惜，相比刚刚的好运，这一次他们几乎一直走到了小岛的中心点，但唯一的收获，却仅仅只是一把色彩艳丽的羽毛而已。
眼瞅着太阳即将落山，而且远处也飘来了一片阴云，两人不敢耽搁太多的时间，一路捡拾着能拿来当作燃料的木柴返回了营地。
这一来一去的功夫，斯特林不但已经彻底搭建好了营地，甚至还点起了篝火，并且用钢盔将那只巨大的椰子蟹以及霍克斯的宠物哈尔西煮的冒出了阵阵香气。
“看，我的哈尔西这下再也跑不了。”霍克斯指着在钢盔里的红色寄居蟹开着玩笑说道。
“你该早点说它是你的宠物”
斯特林毫无歉意的摊摊手，一边将切块的椰子肉丢进充当煮锅的钢盔里一边说道，“否则我一定用碳烤的方式来烹饪他。”
“这样已经很好了，我可没想到还有机会让舰长先生做我的厨师。”霍克斯同样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他这边话音未落，埃文斯也带着他的收获走了进来，“先生们，我又找到了两颗椰子，上帝！那是螃蟹吗？你们从哪找到的？”
“在一颗椰子树下面”霍克斯得意的显摆道，“是我找到的！”
“我的运气也不错”
埃文斯将那两颗椰子丢到脚下，接着又解开手里拎着的伞布，揪起一只不比羽毛球大多少的八爪鱼丢进锅里说道，“这是我在一块礁石附近找到的。”
“先生们，这座岛的资源情况怎么样？”一直在忙着搭建营地的斯特林
“不算太丰富”埃文斯和霍克斯异口同声的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我刚刚沿着环礁往南走了大概一公里左右”
埃文斯接过卫燃递来的烟丝包，接着又拿起了他的印第安烟斗斧，一边往烟锅里塞烟叶一边说道，“我不清楚是涨潮的原因还是本来就是那样，那些礁石和沙滩，大部分都在水下大概20厘米左右的深度，在我准备往回走的位置，水深已经超过了膝盖。”
说道这里，埃文斯将烟锅凑到篝火边嘬了一口，喷云吐雾的说道，“就像你们看到的，那两颗椰子和那只八爪鱼就是这一公里所有的收获。”
“我们只抓到了一只椰子蟹和一只寄居蟹”
霍克斯接过话茬说道，“另外岛上还有很多废弃的鸟巢，但是里里面根本没有海鸟，只有很多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蛋壳。如果那些鸟还在的话，只是鸟蛋恐怕就够我们吃的。”
“看来这里应该是迁徙性海鸟的筑巢海岛”斯特林说完下意识的看了看外面阴沉沉的天空。
扫了眼似乎根本不关心这些问题，正在用剃须刀刮胡子的卫燃，埃文斯开口说道，“也有好消息，我已经大概猜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是哪？”斯特林和霍克斯以及正在刮胡子的卫燃，都停下手里的剃须刀，全都看着他异口同声的问出了同一个问题。
“海伦礁，9月份我们开始攻打帕劳群岛的时候，我曾经研究过这个群岛国家的地图。”
埃文斯语气肯定的说道，“我敢肯定这里一定是海伦礁，我们所在的这座小岛叫做海伦岛，是这片周长60公里左右的环礁唯一高出水面的岛屿。”
“所以我们确实来到了帕劳？”斯特林皱着眉头问道，显然也是对海伦礁有所了解的。
“帕劳的最南端”
埃文斯无奈的摇了摇头，“这里和印尼的距离，甚至比帕劳主岛还近。最重要的是，我们对帕劳的战局都不够了解，根本不清楚这附近有没有驻扎招核的军队，更不清楚会不会有渔船经过这里。”
“喀拉拉！”
伴随着吓人的雷声，一束勾连天地的闪电笔直的砸在了相距不远的海面上，绷紧的伞布之下，卫燃等人也被惊的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哗——！”
前后都不到十秒种，倾盆大雨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刚刚清理干净的营地，也在眨眼间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水洼。
眼瞅着汇聚起来的雨水就要将篝火熄灭，刚刚坐下来的众人赶紧手忙脚乱的拿起手头的各种工具，刨坑的刨坑，挖土的挖土，**协力的在撑起的简易天幕周围，堆起了一圈挡水的堤坝，甚至还挖出了一条排水的沟渠一路延伸到了树林外的沙滩上。
眼瞅着每个人成了满手满脸沙子的泥猴子，重新围坐在篝火边的众人却各自露出了惬意的笑容。
用充当毛巾的伞布拍打干净沾染的沙子，两位舰长和霍克斯重新点起了香烟，卫燃也重新拿起剃须刀，继续刮着胡子。
给钢盔下的篝火堆填了几根木柴，霍克斯戴上打湿的手套，端起钢盔，给每个人的钢杯里倒了一些熬煮螃蟹的滚烫汤水，接着又用他的防风镜当作勺子，给每个人的杯子里弄了一些椰子肉。
“上帝作证”斯特林抿了一口热腾腾飘着油脂的汤水，一脸幸福的说道，“我都不记得有多久没吃到这么暖的东西了。”
“等下我们还有肉吃！”
霍克斯一边说着，已经将煮成了大红色的螃蟹拿出来，用仔细洗过的折刀将所有的肉取出来之后，平均的分成了四等份送到了每个人的杯子里。
而剥下来的蟹壳，则被他再次丢进了钢盔里，并且额外加了些刚刚淡水和少许的海水。
他们四人躲在四面漏风的庇护所里吃着热腾腾的海鲜的同时，在这座小岛的西北端，海风却要更加猛烈了一些。
也正因为如此，沙滩后面，埋着值钱物件的两颗树之间，同样用伞布制作的天幕之下，刚刚点燃的篝火也不出意外的被海风夹杂的雨水彻底浇灭。
相比正抱着椰子，用手指甲抠着椰子肉往嘴里送的阿基拉。它的侄子次郎此时却双手抓着钢盔，跪在地上撅着屁股，卖力的挖着沙子试图堆起一圈挡水的堤坝。
“次郎，动作快一点。”
阿基拉说话的同时往嘴里送了一块椰肉，“等下再去砍一些树枝回来，我们可以用伞布搭一个更加挡风的帐篷。还有，等下再去找找有没有椰子或者其他能吃的东西，海浪说不定会把鱼推上来，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想办法把篝火重新点起来。”
闻言，正在忙碌的次郎顿了顿，紧跟着大声回应道，“我知道了叔叔，等我...”
“先去找些吃的吧！”
阿基拉根本不给对方说完话的机会，便丢掉手里抠干净肉的椰子壳，理所当然的吩咐道，“最好能弄些肉回来！快去吧！”
次郎看了看树林外面的瓢泼大雨，咬咬牙拿起它的飞行帽和风镜戴上，举着手电筒冲进了雨幕之中。
在他的身后，阿基拉拿起开山刀，轻而易举的打开了第二个椰子，将椰肉一块一块的扣下来丢进了嘴里。
这一夜，小岛两端的双方过的都不算舒服。但最起码，卫燃等人不但吃上了海鲜喝上了让身体冒汗的热汤，而且还有一张可以离开地面的吊床，甚至他们还用椰子汁当作剃须水刮干净了凌乱的胡子，尤其，他们的篝火几乎彻夜都没有熄灭。
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肆虐了整夜的暴雨已经小了很多，和岛屿链接的礁石以及沙滩也因为潮汐的缘故跃出了海面。
各自喝了一大杯甜丝丝带着些许咸味的椰汁加海水、雨水煮椰肉汤，埃文斯早早的便带着渔具和满满一壶煮沸过的雨水，继续探索和小岛相连的沙滩与礁石群。
其余三人同样没有闲着，斯特林主动替换了卫燃的工作，和霍克斯结伴探索这座小岛，顺便收集任何能吃能用的物资。
而留守营地的卫燃，则在偷偷给他们三人拍下背影之后，趁着没人，赶紧取出工兵铲，先加固了营地周围那一圈原本不足十厘米高的防水堤坝并且加深了排水沟。
接着，他又砍来一些木棍树枝藤蔓乃至棕榈叶椰子叶，挨着吊床弄出来三张可以让身体勉强离开地面的简易小床，并且搬来大大小小的礁石，垒砌了一个高出地面的篝火台。
眼瞅着临近中午，霍克斯和斯特林二人各自扛着一根足有三米长的木头棍子最先走了回来。
在这两根看起来起码有胳膊粗的干枯木头棍子上，还用伞绳吊着他们带回来的收获——两捆木柴，外加两个褐色外皮的椰子。
在卫燃借给霍克斯的防毒面具包里，还放着不少羽毛，以及一个已经被沙子打磨出了磨砂层的残破玻璃瓶子。
“维克多！”
霍克斯开心的和卫燃打了声招呼，指着他和斯特林刚刚放下的木棍说道，“总算让我找到了，这两根木棍绝对能制作成弓箭！”
“而且我们还有些意外的小发现”
斯特林说完却转移了话题，看着多出来的三张简易床和用石头垒砌的篝火台格外惊讶的说道，“维克多，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完成的？”
“当然”
卫燃故作得意的指了指架在篝火上面钢盔，“而且我还用昨天的蟹壳煮了海鲜椰子汤。斯特林，你们发现什么了？”
“虽然今天没有抓到螃蟹”
斯特林遗憾的拿起斧头，将他带来的椰子劈砍开，将里面的椰宝和椰肉以及油腻的椰子水全都弄出来丢进了钢盔里，同时嘴上也不停的继续说道，“但我今天一整天都没看到那两位飞行员。”
“没看到？”卫燃挑了挑眉毛。
“我甚至摸到了距离他们不到100米的位置”
斯特林舔了舔椰子壳上残存的椰汁，然后将椰壳丢进篝火堆里补充道，“我发现他们并没有生火的迹象。”
“要不是斯特林拦着，我都要凑上去看看了。”
霍克斯遗憾的说道，“最重要的是，那个救生筏已经没了，我怀疑它们是不是已经离开这座岛了。”
“不可能，它们肯定还在这座岛上。”卫燃和斯特林异口同声的做出了相同的判断。
“好吧”
霍克斯无所谓的给自己卷了一颗烟，“不管它们还在不在，从现在开始我要制作弓箭了。”
“既然这样，下午我去收集物资吧。”
卫燃话音未落，却和霍克斯以及斯特林不分先后的发现，在树林的外面，小岛东南端极远处的礁石沙滩上，传来了阵阵的闪光。
“肯定是埃文斯！但他太远了，我用望远镜几乎都看不清。”
斯特林举着望远镜做出了判断，同时也缓慢的翻译着不断闪动的光信号，“他说需要两个人过去帮忙！”
“我去吧！”
卫燃第一个说道，同时已经解下系在脖子上的那块伞布，像个后世的中东孔布份子似的包住了脑袋和脸。
“我和你一起去吧！”霍克斯嘬了一口烟说道，“顺便我要去洗个澡。”
“拿着这个”斯特林说话间，已经将望远镜递给了卫燃。
“你自己注意安全”
卫燃指了指埃文斯舰长的方向，“如果它们摸过来，你可以朝着我们的方向跑。”
“放心吧！”斯特林说着，已经拿起了属于埃文斯舰长的印第安斧子。
见状，卫燃和霍克斯也就不再浪费时间，顶着火辣辣的太阳离开树林，跑向了埃文斯的方向。
就在他们二人汇合埃文斯舰长的同时，在小岛的另一端，年轻的飞行员次郎即便大半个身子都在太阳底下晒着，却仍旧时不时的打着喷嚏。
相比之下，阿基拉同样没好多少，此时，他正蹲在相隔着能有十米远的一颗椰子树阴影下面，表情痛苦的和卫燃帮他培养出来的慢性痢疾做着斗争。
万幸，在他们，或者更准确的说，在次郎昨晚匆忙加固的天幕之下，此时不但已经点燃了篝火，而且架在篝火上的钢盔里，还熬煮着一条能有小臂长短的不知名海鱼，以及一只也就拳头大的小海龟。
在香味的引诱之下，次郎的肚子已经不止一次传出了咕噜噜的鸣音，但奈何十多米外的阿基拉手里一直握着这座岛上明面上唯一的一支手枪，所以他也就只能一边闻着肉汤的香味和变质大便的恶臭，一边强撑着身体的不适，耐心的等待着他的叔叔来分配他们上岛之后的第一顿热饭。

第1001章 海岛两端
小岛的最南端，卫燃和霍克斯趟着淹没膝盖的清澈海水一点点的往前走着，时不时的，走在最前面的卫燃还会掏出望远镜，举起来往前看一看。
“维克多，还，还没看到埃文斯吗？”霍克斯双手撑着膝盖问道。
“看到了”
卫燃指了指远处，将望远镜递给了对方的同时笑着说道，“没多远了，而且我知道他为什么喊我们过去帮忙了。”
“为什么？”霍克斯下意识的问道，同时却也接过望远镜，循着卫燃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很快，他便自己找到了答案。
借着望远镜的帮助，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埃文斯舰长此时就坐在远处一块突出海面的礁石上，而在他的身旁，竟然有一大坨红白色的物件！
“是那个救生筏？！”霍克斯惊讶的说道。
“对”
卫燃说话间已经加快了脚步，“那座救生筏上可是有不少能用上的好东西，肯定是昨天晚上涨潮之后被海浪推到这里来的。”
“大酋长走的可真远”
霍克斯扭头看了眼身后，此时他们距离身后的小岛少说也有三公里左右了，但他们和埃文斯舰长之间的距离，最起码也要超过一公里远。
“我猜他肯定早就预料到了”卫燃佩服的说道，“说不定他就是冲着救生筏或者丢失的保温桶去的。”
“为什么？”霍克斯不解的问道。
“今天早晨，大酋长出发之前特意用望远镜看过昨天我们搁浅的方向。”卫燃顿了顿说道，“所以我猜他肯定是专门去找救生筏的”。
“你越这么说，我越后悔没能去约翰斯顿号服役了。”霍克斯加快了不乏说道。
“霍尔号也不错”卫燃认真的说道，“她也是一条英勇的驱逐舰。”
“我们的舰长听到你这么说肯定非常开心”
霍克斯露出个憨厚的笑容，紧跟着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们船上的人有多少人活下来了。”
“我虽然没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但我敢保证，你肯定会活下来的。”卫燃信心十足的说道。
“但愿是这样吧”
霍克斯弯腰捧起海水洗了洗脸，转移话题说道，“这里的水又开始变浅了。”
“是水下的礁石升高了，我们加快速度吧，等下大酋长都要中暑了。”
“说的对！”霍克斯赞同的点点头，跟着卫燃加快了脚步。
虽然对于埃文斯舰长发现了救生筏这件事早有准备，但是当卫燃二人真的走到近前的时候，却仍旧长大嘴巴瞪圆了眼睛。
此时，脸上包着伞布，戴着卫燃送他的太阳眼镜的埃文斯舰长确实坐在一块突出海面大概一米左右的礁石上。
但在他的脚下，却踩着一只足有脸盆大小，四角朝天不断挣扎的海龟！
更加夸张的是，此时埃文斯舰长的手里，竟然还端着一只已经撬开了壳的生蚝正往嘴里送！
“你们总算来了”
埃文斯舰长将手里的生蚝壳随手一丢，三两口咽下蚝肉指了指脚下说道，“你们谁带刀过来了。”
“我带了！”
卫燃和霍克斯异口同声的说道，区别仅仅只是前者摸出一把伞兵刀，而后者摸出了一把更大一些的折刀罢了。
“随便是谁，快把它杀了，这个家伙的力量太大了，我的脚都要麻了。”
埃文斯说着又指了指屁股底下的礁石，“另外这里生长着不少生蚝，维克多，你负责把它们撬下来怎么样？这样我们就能饱餐一顿了。”
“没问题”
卫燃凑过来帮忙按住那只海龟，看了眼连接着救生筏和礁石的绳子问道，“大酋长，这个救生筏我们不带回去吗？”
“在解决那两个飞行员之前先把它留在这里吧”
埃文斯舰长一边说着，已经拆下了救生筏上的气瓶和手动式打气筒，“但是这两个我们要带回去藏起来，这样就算是这个救生筏被它们发现，也别想把它修好。”
“破损大吗？”卫燃问出了关键问题。
“并不算大”
埃文斯用手比出了一个最多也就十厘米的大小，“我检查过了，只有这么大的破损，但是我担心阿基拉先生私藏了救生筏的修补工具和补丁以及胶水。毕竟从我们征用这条救生筏开始，我就没见过那些东西。”
他这边话音未落，霍克斯也已经一刀捅进了海龟的脖子，顿时，腥臭的血液在海水中弥漫开来，但很快，这只海龟便被霍克斯抱到了礁石上，紧跟着，他又将自己水壶里的水倒进了埃文斯的壶里，随后立刻凑到了伤口的边上，松开按住伤口的手指头，接取着那些腥臭的血液。
“你要拿来做什么？”眼瞅着已经用不上自己，卫燃索性一边用重力刀橇着礁石上的生蚝一边问道。
“可以拿来捕鱼”霍克斯信心满满的说道。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埃文斯灌了一口椰子味的淡水，拧紧水壶盖子说道，“我继续往前走，看看能不能找到我们的保温桶和失踪的武器。”
“你猜测武器也被冲到这里了？”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有很大的可能”
埃文斯指着昨天大家搁浅的方向说道，“昨天我特意观察过，这片泻湖的主要流通口就在那边，而且你们肯定记得，装有武器的水手包里还装着你的救生衣和霍克斯的救生圈呢。”
“记得，这是您当初执意要求我们装进去的。”忙着接取龟血的霍克斯立刻回应道。
“阿基拉先生举枪威胁我们的时候我特意观察过”
埃文斯搓捻着昨天晚上仔细修剪过的那两撇小胡子说道，“我们的交通艇船帮上有劈砍的痕迹，那里刚好是捆绑简易桅杆的位置。”
“所以桅杆是人为丢失的”
卫燃立刻反应过来，“桅杆是由木浆制作的，所以它们肯定会漂在海面上，然后被浪推到这里？”
“真是个聪明的小伙子”
埃文斯拍了拍卫燃的肩膀，“我天黑之前或者变天之前肯定会回去的，如果我们能找到武器，就该考虑怎么离开这里了。”
“就靠这个？”霍克斯指了指大半部分都泡在水里的干瘪救生筏。
“岛上还有那么多树呢，我们总有办法的。”
埃文斯同样拍了拍霍克斯的肩膀，“尽快把肉带回去吧，我要出发了。”
“带上这个”卫燃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装满了白开水的水壶递给了对方。
“谢谢”
埃文斯舰长痛快的接过了水壶，继续踩着礁石和时不时出现的沙滩继续往前走着，寻找着丢失的保温桶，以及至关重要的武器。
而在救生筏的边上，卫燃也橇下了所有能看到的生蚝，连同霍克斯切下来的海龟肉一起装进了出发之前清空的防毒面具包里。
最后各自将手动打气筒和气瓶分别用绳子绑在了背在身上，卫燃用那个脸盆大的龟壳端着不能吃的海龟内脏，跟在霍克斯的身后走向了那座孤零零的岛屿。
他们二人收获颇丰的同时，小岛最北端，阿基拉和他的侄子次郎也分食了钢盔里的海鲜和所有的汤水。
往嘴里丢了一片独品，阿基拉拧开水壶灌了几大口的雨水然后这才问道，“次郎，还没找到我们的救生筏吗？”
“没有”
次郎将他自己水壶里的最后一口水灌进了肚子，先用舌尖舔走最后一颗不愿意滴下来的水珠，然后这才意犹未尽的说道，“我怀疑它已经被海浪带进大海里了。”
“没有那条救生筏，我们该怎么和家人团聚？”阿基拉颇有些烦躁的叹了口气，同时将自己的水壶递给了次郎。
“谢谢”
次郎赶紧接过水壶，仰脖子灌了好几大口，这才说道，“可是那条救生筏已经漏气了，就算我们找到它...”
“是啊”
阿基拉看着树林外波光粼粼的大海，“就算我们找到它又有什么用，好了，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次郎，快去准备晚餐吧！顺便弄些木柴回来，我们的篝火都快熄灭了。”
“我，我知道了。”
次郎将水壶还给了对方，拿起放在两人中间的手枪和开山刀，接着又往头上扣了一顶他自己用棕榈叶编织的遮阳帽，转身走进了树林，寻找着任何能拿来果腹的东西。
这天的整个下午，卫燃和霍克斯不但弄回来了足够所有人填饱肚子的海龟肉，甚至前者还用唯一的一套饭盒，利用海龟身上不能吃的脂肪和内脏，以及一颗发芽的老椰子里取出的椰肉，熬煮出来了足够装满昨天霍克斯捡回来的那个罐头瓶的油脂。
这满满一罐油脂自然不是拿来吃的，而是用来搭配所剩不多的防晒膏来治疗众人干裂的嘴唇和晒伤的皮肤的。
除此之外，他也用热水将他的英军水壶里所剩不多的那点油脂全都弄出来倒进了充当煮锅的钢盔里，算是给他们的海龟肉汤增加了些许的风味。
他独自制作晚餐和药膏的功夫，霍克斯也在斯特林的帮助下，趁着涨潮前的时间，在沙滩和海水交界的位置不远，挖了一个用来捕鱼的陷阱，并且将已经发臭的海龟血以及那些连卫燃都不要的内脏全都倒了进去。
在血腥味的吸引之下，一些不知名的小鱼被吸引进了陷阱，全然不知道，在它们啃食那些内脏的时候，它们这些小杂鱼也成了吸引大鱼的诱饵。
不过，相比他们的收获颇丰，随着夕阳西下，次郎这一整个下午唯一的收获除了被不知名植物在脸上划了一道伤口之外，却仅仅只是找到了两个发芽的椰子和几只还没有火柴盒大的寄居蟹罢了。
距离自己的叔叔阿基拉尚有两百多米的一片树木阴影里，次郎耸动着干渴的喉咙，仅仅只是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用砍刀劈开一个椰子，狼吞虎咽一般将里面的椰肉和椰宝全都塞进了嘴里。
最后看了看帆布口袋里那几只小的可怜的寄居蟹，他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从周围找来了一些干枯的木棍点燃，将这几只寄居蟹一股脑的全都丢了进去。
在滋啦啦的水汽声中，那些一次次试图逃离火坑却又一次次被开山刀给推回去的寄居蟹最终停止了爬动，并且逐渐变成了诱人的红色。
用力吸了吸鼻子，次郎迫不及待的用提前准备好的两根小木棍夹起了一只弥漫着海鲜香味的寄居蟹吹了吹，随后便一口咬了上去。
就在他被烫的呲牙咧嘴，却又忍不住将带壳的蟹肉嚼的嘎吱吱直响的同时。埃文斯也披着晚霞返回了小岛最南端的营地，并在他坐下之前，便从霍克斯的手里，接过来冒尖的一大钢杯热气腾腾的海龟肉！
“由于调料不是太充足，所以我们照例只放了些海水以及椰肉。”
霍克斯说话间，斯特林也打开了一直扣着的饭盒，指着里面仍旧冒着热气的生蚝说道，“我是看到你快回来才开始煮的，虽然我们都还没吃过，但我都已经闻到生蚝特有的甜味了，简直和我在夏威夷吃到的一模一样。”
“还有我准备的热茶”
卫燃指了指埋在篝火边的救生筏气瓶，“下午我去收集木柴的时候，在不远处发现了一片茉莉花，而且刚好在开花，索性就弄回来一些花朵和叶子当作茶叶，相信我，味道非常不错。”
“这生活简直比在约翰斯顿号上还要惬意”
埃文斯坐在卫燃用木头棍搭建的小床上，从他的钢杯里捏起一块海龟肉塞进了嘴里，一边嚼一边开着玩笑说道，“我甚至都不想离开这里了。”
“如果这座岛上能有几个漂亮姑娘的话，我也不想离开这里了。”斯特林同样开着玩笑说道。
“维克多还承诺等我们活着回到夏威夷，要带我去脱衣舞酒吧看白种女人的奈子呢。”霍克斯一脸憧憬的咂咂嘴。
不出预料，当话题又一次聊到女人身上的时候，所有人身上的疲惫也不可思议的跟着一扫而空。
只不过，当有关女人的话题最终不小心歪到各自的家人的时候。在场的四人里，除了卫燃之外其余三人却又不由的叹了口气，各自的脸上，也多了些愁容。

第1002章 双方武力不足
“斯特林，你结婚了吗？”
篝火堆旁，霍克斯一边啃着一块海龟肉，一边含糊不清的朝着刚刚一直在给他传授经验的斯特林上尉问道。
“当然，我当然结婚了。”
斯特林一边嚼着一块海龟肉一边答道，“我的妻子叫贝弗利，我们是去年圣诞节前结婚的。”
“大酋长肯定也结婚了吧？”同样在吃着海龟肉的卫燃用肯定的语气问道。
“我和我的玛格丽特甚至都已经有两个儿子了。”
埃文斯咽下嘴里的海龟肉，一脸幸福的说道，“我还有一个哥哥和两个姐妹，他们肯定会帮我照顾好玛格丽特和我的两个孩子的。”
“我有四个哥哥”
斯特林喝了一大口热汤说道，“不过我和贝弗利还没打算要孩子，这样也不错，就算真的回不去了，她至少不会太辛苦。”
眼瞅着这俩年轻的舰长都已经在聊“万一活不下来”的话题，卫燃赶紧主动问道，“霍克斯，你呢？你没结婚吗？”
“我就是因为喜欢的姑娘准备和别人结婚了，才选择出来参军的。当然，其实主要原因是我想看看大海。”
年仅18岁的霍克斯一脸郁闷的耸耸肩，捏起一块海龟脑袋丢进嘴里，吮吸干净了上面不多的肉之后继续说道，“而且我也没有什么兄弟姐妹。维克多，你呢？”
“我也没有兄弟姐妹”
卫燃说完，用充当筷子的树枝夹起一块蚝肉丢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在霍克斯希翼的眼神中说出了让他失望的后半句，“但我有女朋友。”
“看来只有我连女人的奈子都没见过”霍克斯一脸郁闷的说道，“更没有摸过。”
“你会有这个机会的”斯特林说完，卫燃和埃文斯便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
“没想到我都跑到这里了，还会遭遇歧视。”霍克斯说完，他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有说有笑的吃撑了肚子，卫燃将剩下的一点汤底加满了水挪到篝火边上继续慢慢的煮着，这样一来不但大家不用喝生水，而且也不用担心剩下的那点海龟肉会变质。
戴上湿乎乎的手套取出一直埋在篝火边的气瓶，他又将里面滚烫的茉莉花叶茶给每人都倒了一大杯，然后又给里面填上昨晚接的雨水继续加热，这才脱掉手套躺在了属于自己的木头床上。
“也不知道那两位飞行员先生过的怎么样？”埃文斯盯着头顶紧绷的伞布喃喃自语的说道。
“应该不会比我们差”
斯特林躺在他的吊床上说道，“说不定它们弄到了足够吃上好几天的食材呢，我甚至怀疑它们有可能抓到了一条鲨鱼或者金枪鱼。”
“这样也不错”
霍克斯盘腿坐在篝火的边上，一边用那把印第安烟斗斧劈砍着用来制作猎弓的棍子一边说道，“这样我们至少有足够的时间制造弓箭了。”
“除非他们有个冰箱才有这种可能”
埃文斯一边卷烟一边提醒道，“否则的话，就算他们抓到了一条鲸鱼，最多也只要两天的时间，所有的肉类食物恐怕都要变质。”
“所以他们最多只比我们领先两天的时间？”斯特林意有所指的问道。
“我们还有这个，再加上我们藏起来的那些椰子，所以说不定应该是我们领先它们才对。”
埃文斯说着，拿起了那个容量足有一升往上，用来装烟草的罐头瓶子，一边展示着放在里面的烟草和现金一边说道，“这些天我们如果有机会弄到大量的肉类，可以用这个瓶子制作罐头。”
“这是个好主意”斯特林立刻眼前一亮，下意识的看了眼钢盔里剩下的那几块海龟肉。
“我也是吃完了才想起来的”
埃文斯抢先一步说道，“另外，斯特林，明天如果天气好，你和我一起继续探索环礁，到时候我们带上霍克斯用防毒面具制作的潜水面罩，那里的收获说不定比这座岛要大。维克多，你明天的工作只有收集木柴和加固营地。”
“没问题”斯特林和卫燃立刻同意了埃文斯的安排，至于霍克斯，他的工作自然是制作弓箭了。
相比他们几人的猜测，小岛北侧的阿基拉和次郎实际上要艰难的多。
至少对于阿基拉来说，晚餐仅仅只是椰子可远远不够，可不够的又岂止是晚餐，甚至就连点燃篝火的木柴都根本不够彻夜燃烧的。
所以即便太阳即将落山，一整天都在发烧的次郎依旧在一次次的挥舞着砍刀，紧绷着满是晒伤的脸，一下下的砍伐着一颗被藤蔓植物勒死的银叶树。
“次郎，我们需要晚餐。”
阿基拉往嘴里丢了一片独品，接着又打开水壶倒了倒，随后不满的说道，“甚至还有淡水!这座岛上就没有泉眼吗？”
“叔叔，这座岛上什么都没有。”
次郎一边砍树一边断断续续的问道，“您确定我们现在的位置了吗？”
“确定了”
阿基拉从怀里掏出一张丝绸材质的地图打开，指着上面一个仅有绿豆大的小岛说道，“根据你的描述和我看到的地形，我们大概在海伦礁的海伦岛。”
“离他们有多远？”次郎停下手里的活计忐忑的问道。
阿基拉张张嘴，最终还是说道，“70公里，我们只要赶到正西方向70公里的托比岛就可以了，根据你父亲之前的来信，那座岛上有渔民常住，所以我们肯定可以从那里找到船，然后一点点的赶到贝里琉岛。”
“可是等我们...”
“他们肯定还活着！”
阿基拉用最后一口椰子汁将嘴里的药片冲下去，一脸疯狂自信的说道，“美国人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占领贝里琉岛，我们肯定有足够的时间赶过去和他们汇合！”
“然后我们真的像计划的那样抢一架三菱100运输机吗？”次郎咽了口唾沫，“就算有那座黄金雕像，这...”
“我们只要能用那些黄金买到足够一家人坐下的位置和降落伞就可以了”
阿基拉自信的说道，“等起飞之后，我们有足够多的时间和机会劫持飞机，等飞回长崎之后...”
“我们一旦失败会被...”
“只能赌一次了！”
阿基拉说这话的时候，那张兴奋的脸上也出现了病态的嫣红，可紧接着，他便眉头一皱，捂着肚子，拄着半截船桨一瘸一拐的走向了树林外的沙滩。
“我们真的能离开这里吗？”
次郎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紧跟着便觉得自己的肚子似乎也有些不舒服了。
“下次该把那些螃蟹多煮一会”
次郎一边在心底念叨着，一边拿起一块早晨才洗干净的伞布，走向了和阿基拉相反方向的沙滩，面对着夕阳，表情痛苦的喷射着带血的粪便。
这一夜并没有如所有人预料的那样下雨，但次郎却无比清楚的意识到，痢疾似乎又一次找上了自己。
可他更加无比清楚的知道，这一次即便那个华夏人卫燃愿意帮它，也根本拿不出任何对症的药品了。
在整夜的窜稀腹痛和高烧的折磨之下，根本没有等到第二天天亮，次郎便失去了意识，瑟缩着躺在了勉强维持着燃烧的篝火边上。
见状，阿基拉捡起两人中间的手枪，一次次的看向卫燃等人所在的方向，却又一次次的将目光看向了手中的1911手枪。
这支手枪来自登岛前的那个晚上，他准备偷偷爬上救生筏之前，摸黑从武器包里拿出来的唯一一支武器。
可是，直到他和次郎凭借这把武器占据这座小岛的最北端，并且埋下了宝藏的时候，他才注意到，这支枪的弹匣里，仅仅只压着两发子弹而已。
用两发子弹杀死四个人，显然是很难做到的一件事情。可无论他杀死卫燃等人中的哪两个，剩下两个无疑都能轻而易举的将他和次郎杀死。
换句话说，他和次郎目前唯一的依仗，便只是燃等人不知道这支枪的弹匣里到底有几颗子弹罢了。
最后看了眼不断打哆嗦的次郎，阿基拉无奈的放下手枪，取出小药瓶，从里面抖出一颗独品塞进了前者的嘴巴里，希翼着这些格外提神的糖果能给次郎带来一些帮助。
在海浪的抚慰下，这一夜总算被白天取代，可还没等小岛两端的人开始一天的忙碌，一道闪电过后，雷声也伴随着瓢泼大雨兜头浇了下来。
小岛北侧的营地，为阿基拉叔侄俩提供温暖的篝火已经因为燃料不足彻底熄灭。缺了大半个脚掌的阿基拉却并没有去接替次郎之前没做完的工作砍伐枯木，只是帮对方和自己穿上了还算厚实的连体飞行服，用来对抗早晨这场暴雨带来的低温。
相比之下，小岛南端就要好多了，得益于卫燃和斯特林昨天轮番收集的木柴，以及用埋进沙地里的树枝木棍做的防风墙，他们的营地虽然算不上密不透风，但起码无论脚下的沙土还是身体，都能保持干燥，更不用直接睡在地上。
甚至，借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四个男人不但各自洗了个澡，还把各自的衣服全都洗干净挂在了椰子树的树干上。
而在天幕的边缘，卫燃更是用他当初在船上偷来的牙刷，混合着碾碎的碳粉仔细的情节着牙齿。
当然，相比他这副讲卫生的做派，另外三位同样只在腰间各自围了一块伞布的水手可没时间忙活个人卫生，此时他们正各自叼着烟，在霍克斯的带领下，围着篝火专心制作弓箭呢。
霍克斯制作猎弓的手艺卫燃无从评价，在他看来，无非把一根木头棍两头削扁弄出弧度，然后利用不知道从哪种树上找来的树胶，通体缠绕黏贴一圈伞布条，最后再挂上用伞绳制作的弓弦而已。
相比之下，甚至那些用羽毛、玻璃碎片以及木头棍制作的箭杆工艺都要更加复杂一下。也正因为如此，他对霍克斯手中那套即将完工的弓箭的杀伤力，也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无论弓箭是否靠谱，眼下这场从早晨开始的豪雨除了灌满了卫燃等人的水壶和饭盒钢盔，也彻底打乱了他们的工作计划。万幸，临近下午两点，眼瞅着昨天收集的木柴快要烧光的时候，这场雨总算停了下来。
时间有限，众人自然不敢耽搁，两位舰长穿上潮乎乎的衣服，拿上工具直奔东南侧的环礁继续寻找物资和丢失的武器，霍克斯留在营地继续收拾他的弓箭。
卫燃在给每人偷拍了一张照片之后，也穿上衣服拿着望远镜，借着小岛中心线的树林掩护，谨慎的接近着小岛北侧的营地。
然而，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他在最后一次举起望远镜之后，却面色古怪的挑了挑眉毛。
和他们昨天猜测的不同，一眼看去，这两头穿上了连体飞行员的营地里并没有什么吃的，甚至连篝火都被雨水给浇透了。
这也就算了，此时这俩大怨种，正一左一右的蹲在树林外潮乎乎的沙滩上，各自晒着它们雪白的屁股，时不时的，还能听到这俩畜生哼哼唧唧的惨叫和阿基拉的咒骂。
悄声给手中的相机换上长焦镜头，卫燃给这俩畜生各自拍了一张屁股比脸白的照片，接着又将它们的营地拍了下来。
小心的清理了自己的脚印，卫燃缓缓的后退，等到灌木丛彻底遮挡了视线，这才转身往回跑了百十米，顺便在路过一片野生茉莉花丛的时候，取出工兵铲挖了一颗，用伞布兜着拎在手里。
弄这么一颗茉莉花回去，自然是为了摘花摘叶子泡水补充些维生素的，虽然这么做不一定有用，但总比没有强得多。
先将这颗茉莉花移栽到营地旁边，卫燃又来回跑了好几趟，收集来了足够多的木柴，或是将它们晾晒在沙滩上，或是直接盖在尚未熄灭的篝火上，又或者干脆铺在了篝火周围充当地板。
“维克多，你的望远镜借我用用！”
就在卫燃又一次将一捆木柴送回来的时候，站在沙滩上的霍克斯立刻朝着他招了招手。
“你都不穿衣服的吗？”
卫燃哭笑不得的看了眼霍克斯，这个印第安小伙子虽然刮了胡子，但头发却乱糟糟的。
这也就算了，偏偏他此时只在腰间为了一块伞布，手里却还拿着自制的弓箭。而远处十多米外，用来当作靶子的椰壳上，还戳着两支早晨才做好的箭杆。
“我的衣服还没干呢”
霍克斯浑不在意的解释了一句，抬手指着东南方向说道，“总之快看看那边，大酋长和斯特林是不是抬着什么东西？”
“我看看”卫燃说着丢下了手里的木柴，取出望远镜看了过去。
果不其然，就像霍克斯说的那样，此时两位舰长真就合力抬着个挺大的东西，只不过一来这距离有些远，二来那东西外面好像还包着一块伞布，所以他并没有看清。
“好像确实抬着什么东西”卫燃将望远镜递给对方，“但是太远了有点看不清，我过去帮他们抬一下。”
说着，他也不等对方回应，便径直跑了过去。
随着双方之间的距离一点点拉近，卫燃也终于勉强看清，埃文斯二合力抬着的，竟然是之前丢失的保温桶！此时，这保温桶上不但包着一块不知道哪来的伞布，而且上面还放着尚且滴水的衣服，相应的，斯特林的身上，也只剩下一条内裤。
“你们在哪找到的？！”离着老远，卫燃便大喊着问道。
“发现它的位置至少比救生筏近！”
埃文斯开心的回应道，“但是当时它在水下，是斯特林把它捞上来的！”
“多亏了霍克斯的防毒面具”
斯特林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的防毒面具，“同时大声说道，“另外，我在水下的珊瑚礁里，还发现了一只非常大的砗磲。但它太大了，我根本没办法把它搬上来，等明天我要带着大酋长的斧子来才行。我猜它的肉肯定能让我们在吃饱肚子的同时再额外弄出一瓶罐头。”
“我刚刚去阿基拉它们的营地观察了一下”
卫燃说话的同时接替了只有一只手能用力的埃文斯，帮忙抬着轻飘飘的保温桶，同时不忘将那两位飞行员的情况简单的描述了一番。
“霍克斯的弓箭做的怎么样了？”埃文斯听完卫燃的描述立刻问道。
“刚刚我已经看到他在试射了”卫燃顿了顿，“但具体能不能用，还要问问他才行。”
“用弓箭对抗热武器，我可不觉得有什么胜算。”斯特林忍不住说道。
“总不会比我们的约翰斯顿号挑战那些大块头也难”埃文斯倒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而且我们可以晚上行动”。
“说的也是”斯特林立刻又心动起来，“我们今天晚上行动？”
“看霍克斯准备的弓箭怎样吧”
埃文斯顿了顿，继续说道，“等回去之后，我们要用手头所有的工具来储备煮沸的淡水，如果我们也像阿基拉它们一样患上痢疾或者其他肠胃疾病，维克多可没办法变出药品帮我们了。”
“它们会不会来抢我们的食物？”斯特林突兀的问道。
“它们肯定会”
卫燃异常肯定的说道，“但是那也要等它们能管住自己的菊花才有力气过来，不然我们之间500米的距离，够它们拉好几次肚子的了。”
“说的也是”
斯特林说完咧咧嘴，“维克多，你可真恶心，另外，别在提这种事了，我实在不想回忆在船上发生的一切。”
曾经同样在拉肚子的时候被劫持过的埃文斯舰长抽了抽嘴角，嘟嘟囔囔的来了一句“我也不想”。
在三个人的闲聊中和胡思乱想中，他们也终于抬着保温桶赶回了营地。
然而，离着老远，卫燃便注意到，他出发之前明明还意气风发摆弄弓箭的霍克斯，此时却垂头搭脑的坐在沙滩上。而在他身旁，便放着一张弓体开裂，弓弦松弛的猎弓。
“我搞砸了”霍克斯哭丧着脸朝卫燃三人说道，“我选的木头裂开了，对不起，我可能要重新找木料才行。”

第1003章 南北两端的应急食物储备
就在卫燃三人安慰制弓失败的霍克斯的时候，小岛北端的次郎却再次因为发烧陷入了昏迷，摔倒在了潮乎乎的沙滩上。
片刻之后，刚刚拉过肚子的阿基拉一瘸一拐的挪到次郎的身旁，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随后又在他眼前晃了晃巴掌，见它没有反应不但根本不慌张，脸上反而还露出了一抹开心之色。
小心翼翼的凑到一颗树的旁边，阿基拉用手拔开潮乎乎的沙土，从里面挖出了一个伞布小包。
打开这个小包，里面是两片椰子壳，而在这两片椰壳里放着的，便是他们二人仅剩的一块压缩饼干。
迫不及待的撕开**，阿基拉将压缩饼干含在嘴里，却把**放回椰壳重新用伞布包好，随后又埋了回去。
拿着这块压缩饼干，阿基拉一瘸一拐的离开了营地，找了个可以晒到夕阳的位置，一口一口的品尝着此时无比美味的压缩饼干，却全然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的营地里，次郎的眼角已经不受控制的溢出了冰凉的眼泪。
这一夜，这座无人注意的荒岛再一次被暴雨笼罩。
小岛北侧，阿基拉和他的侄子次郎各自穿着连体飞行服挤在伞布下，时不时的，便要脱掉衣服跑到天幕的边缘，表情痛苦的拉上一阵才罢休。
而在小岛南端却又是一番景象，不断跳动的篝火堆周围不但坐着四个只在腰间围着伞布的男人，而且还架着水壶、钢杯、气瓶乃至用沙子洗刷干净的钢盔。甚至天幕外面的一颗棕榈树下，还移栽了一株含苞待放的茉莉花。
篝火边，每当有水烧开，便会被卫燃等人倒进不远处的保温桶里，那保温桶里面，还飘着一些茉莉花的花骨朵以及一些绿叶。
除了忙着储备可以放心饮用的干净淡水，众人还往各自身上晒伤的位置涂抹着卫燃熬制的椰子油。连带着，那个装满了凝固油脂的玻璃小瓶子，也在四个人的手里传了一遍又一遍。
“霍克斯，你的水性最好，明天和我们一起去把那只砗磲弄回来吧。”
斯特林躺在他的吊床上主动发出了邀请，明摆着是想给制弓失败的霍克斯转移一下注意力换换脑子。
“这个提议不错”
埃文斯立刻跟着说道，“到时候有你和斯特林两个人肯定能把那只砗磲弄回来，我也可以继续往远处走一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丢失的武器。”
“放心去吧”
卫燃赶在霍克斯开口之前说道，“你不是会徒手抓鱼吗？我们今天晚上可都饿肚子呢，明天就算你抓不到砗磲，也要抓点鱼回来。”
“那，那好吧！”
霍克斯说话间，却从他的简易床下面抽出了一个两米多长，最多也就黄瓜粗细的木棍，一边抡动着斧子劈砍一边说道，“我还需要一把鱼枪，明天我保证带足够多的鱼回来。”
卫燃和两位带着笑意的舰长对视了一眼，放心的将一块晒干的伞布铺在他的床上，一屁股躺在上面说道，“那就交给你了，明天如果我吃不饱肚子，可就要化身温迪戈了。”
“我肯定能带回来足够多的鱼肉，你们就放心吧！”霍克斯一边忙活一边给出了回应。
没有阻止这个小伙子加班加点的制作鱼枪，其余三人伴着篝火和雨幕，躺在各自的床上，如昨天晚上一样，漫无目的的聊着各自的家人，聊着和家人一起做过的事情，以及承诺过但是还没实现的约定。
渐渐的，天幕外的雨越来越小，保温桶里滚烫的开水越来越满，霍克斯的手里，也多了一根笔直光滑，一头经过削尖碳化的鱼枪。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两位舰长便带着霍克斯出发走向了远处的环礁，卫燃则在偷拍了三人的背影之后，用工兵铲在斯特林的吊床下面挖了个坑，将装满淡水的保温桶，连同其他物件分别用多余的伞布包裹好埋进去并且在上面堆了一层木柴。
额外给已经有些力气的身体套上沉重的防弹衣并且戴上了钢盔，他这才一手拿着装有超长焦镜头的相机，一手拿着那支PPK小手枪，借着森林的掩护，悄无声息的走向了小岛的最北侧。
这次，他除了打算给阿基拉和他的侄子各自拍一张照片之外，还琢磨着趁着这俩畜生被痢疾折磨了一晚上没有力气的机会，看看有没有办法把那支1911手枪给偷过来。
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他即便预想到了各种各样的情况，却还是没想到，当他摸到距离阿基拉的营地只剩下不到50米的时候，当他在趴在一块礁石后面，举着超长焦镜头对准那叔侄俩的时候，却发现阿基拉竟然骑在次郎的身上，正用从他们手里抢来的钢盔，一下下的敲着次郎护住脑袋的胳膊！
几乎下意识的，他便朝着这俩人形畜生按下了第一次快门。
很快，次郎便抓住机会，扬起一把沙子丢在了阿基拉的脸上，同时用脚在阿基拉受伤的脚掌上狠狠的踹了一下。
在清晰可闻的惨叫声中，次郎终于找到机会翻身压住了阿基拉，掐着它的脖子声嘶力竭的用日语大吼着，“压缩饼干呢！你把压缩饼干放在哪了？！你是不是偷吃了！”
“没有！它被我埋起来了！”阿基拉一边抓挠着次郎的胳膊一边大喊道，“那是我们最后的储备！我不能...”
“我亲眼看着你吃下去的！”
赤红着眼睛的次郎终于还是松开了手，指着不远处的沙地说道，“我亲眼看着你把**纸包起来重新埋在那里的！难道需要我把它挖出来吗？！”
“你烧坏脑子了！”
全然不知道有人在偷拍的阿基拉气急败坏的拔出了别在后腰的1911手枪对准了次郎，“现在快去找食物！找木柴！快去！”
“开枪吧！”
次郎跪在地上崩溃的哭嚎着，“我们根本不可能离开这座岛！不可能赶到贝里琉，更不可能劫持飞机回到长崎！我再也见不到我的父亲和母亲还有我的弟弟妹妹了！你也别想见到翔太了！”
闻言，被惹怒的阿基拉用枪柄狠狠的在次郎的头上敲了一下，随后又补了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见这叔侄俩似乎因为一块压缩饼干自己先掐起来了，原本打算夺枪的卫燃反倒不急了。
先不说这拳拳到肉的热闹看着挺有意思，主要是此时那爷俩跟疯狗似的，他又被金属本子限制不能杀人，所以这贸然出去，保不齐就要和对方发生交火，到时候万一不小心把对方打死了，或者对方把自己打死了，那岂不是要在这座岛上过一辈子？
这亏本的买卖，他老卫可不干。相比之下，哪有躲在远处暗戳戳的用相机把这内讧记录下来有意思？
就比如现在，这爷俩刚刚明明又开始了互掐，但阿基拉却猛的身体一僵，捂着肚子就跑向了树林外的沙滩，蹲在一块礁石后面，一边举着手枪继续叽哩哇啦的和次郎吵着，同时后门也没闲着卸货。
次郎并不比它叔叔好多少，这个明显受了天大委屈的小伙子明明一副不活了的样子，可在腹痛的催促下，还是老老实实的脱了裤子，只不过不知道是出于防备还是作为挑衅，他也拔起了那把原本插在沙子里的开山刀握在了手里。
眼瞅着接下来的的场面实在是不值得浪费胶卷，卫燃在犹豫一番之后，明智的没有动手浪费子弹。
事实很明显，这叔侄俩恐怕很快就会真刀真枪的干起来，与其这个时候出去帮它们统一战线，倒不如先看看热闹。
悄无声息的退后，他一路捡拾着枯木回到营地，脱掉沉重的防弹衣，继续用周围砍来的树枝和搬来的石头，乃至从周围的排水沟里挖出来的沙土仔细加固着防水用的堤坝，顺便也用钢盔熬煮着海水，以便提取调味用的粗盐。
在他的忙碌中，还不等太阳升到最高点，斯特林和霍克斯便用后者亲手制作的那根鱼枪，合力抬着一个用伞布包起来的重物赶了回来。
“这就是你们弄到的砗磲？”卫燃凑上来一边帮忙抬着一边好奇的问道。
“准确的说只是砗磲肉”斯特林解释道，“它的壳太重了，我们甚至没有办法把它从水里弄出来。”
“它的壳又厚又硬，根本不能拿来吃，就算弄出来有什么用。”
霍克斯满不在乎的指了指身后不断滴水的伞布包袱，颇有些显摆似的说道，“这次我们不但弄回来十几公斤的砗磲肉，而且如果不是斯特林和大酋长拦着，我说不定还能抓到一只鲨鱼。”
“鲨鱼的肉不好吃，抓到也吃不下去，还不如不浪费力气。”
斯特林说着，已经在卫燃的指挥示意下，和霍克斯一起，将辛苦抬回来的一包砗磲肉放在了提前铺开的棕榈叶子上。
随着系紧的伞布被打开，卫燃也看到了那一大坨软塌塌的砗磲肉，以及看着就很有弹性的两个超大号瑶柱。
“这些肉就交给我和霍克斯处理”
斯特林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说道，“维克多，你去给大酋长送两壶水过去吧，沿着环礁一直走就能追上他，这个时候他说不定已经有什么发现了呢。”
“没问题”
“卫燃闻言立刻指了指对方的吊床，“淡水和暂时用不上的东西都埋在吊床下面了，另外我偷偷去看了阿基拉和它的同伴，他们两个打起来了。”
“你说什么？”斯特林饶有兴致的问道，“他们两个怎么可能会打起来？”
“似乎是因为一块压缩饼干”卫燃笑了笑，一边额外拿起两个水壶挂在腰间一边将他看到的景象描述了一番。
“可是它们哪来的压缩饼干？”
已经掏出折刀，忙着分割砗磲肉的霍克斯说完下意识的舔了舔涂抹着油脂的嘴唇，“它们会不会还有更多的压缩饼干？”
“如果有的话，恐怕就不会打起来了。”卫燃说着，已经将望远镜递给了斯特林，“总之你们自己提高警惕。”
将营地放心的交给斯特林和霍克斯，他转身加快脚步，沿着被海水淹没的礁石和沙滩一路往东南方向去寻找依旧在探索环礁的埃文斯。
从中午十一点左右一直走到了将近下午两点，此时身后的小岛已经只剩下了一个还没有火柴头大的小点，而在正前方，也远远的出现了一大块突出海面的沙滩以及一小片黑色的礁石。
此时，埃文斯舰长已经用拿来当作手杖的木棍支起了一块并不算大的伞布，而他则坐在伞布的阴影里，背靠着礁石，手拿一根铅笔垂着头写写画画，时不时的，还会拿起戳在手边沙滩上的烟斗斧凑到嘴边嘬上一大口。
“大酋长，你在忙什么？”
卫燃离着老远便大喊着问道，同时也注意到了那片礁石上生长着的大片贻贝和密密麻麻的藤壶。
“在写船长日志，或者也可以说是日记，你看，我的办公室环境怎么样？”
埃文斯摘下卫燃之前送他的蛤蟆镜，晃了晃手里的防水记事本说道，“我在把之前和招核海军战斗的经过，以及约翰斯顿号沉没后发生的事情和我们遇到的困境记下来，这样等我们回去的时候，或许能有机会针对性的优化舰船上的逃生系统以及海员们的生存训练体系。”
“抱歉舰长先生，我在进入您的办公室之前该提前敲门的。”卫燃配合着对方开了个小玩笑，顺便也解下水壶，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没关系，我为了通风根本没有关门。”
埃文斯接过水壶灌了一口，指着周围的礁石得意的说道，“看看我的发现，这些贝壳足够我们吃上好几顿了。”
“确实如此，您今天还要继续往前探索吗？”
卫燃看了眼埃文斯身旁不远处，那个水洼里不但堆积了很多撬下来的藤壶和贻贝，而且还有一大块厚实的海带。显然，这位舰长很清楚海里哪些东西是可以吃的。
“今天就到这里吧”
埃文斯收起水壶，扯下头顶的遮阳的伞布递给卫燃，“麻烦帮我那些贝壳都收起来吧！等下我们一起抬回去。”
“交给我吧，您可以继续写您的日记。”
卫燃说话间，已经将伞布摊平铺开，和前者一起，将那些辛苦从礁石上撬下来藤壶和贻贝全都堆上去，甚至就连那块足有一条裤腿大的海带都没放过。
最后角对角的捆好了伞布并且将那根充当手掌的棍子穿过去，两人抬起棍子试了试重量，这满满一包的收获少说也得有四五十斤的模样，虽然其中大部分都是无法食用的贝壳以及海水，但也绝对够他们四人今天晚上美美的饱餐一顿了。
不敢过多的耽搁时间，两人用棍子抬着这一大包的收获，加快脚步离开了这片礁石沙滩，用了足足四五个小时的时间，这才勉强算是赶在太阳落山之前，汇合了迎接他们的霍克斯。
当他们一行三人伴着晚霞回到飘荡着肉香味和火光的营地时，远在小岛北端的叔侄俩，却只是各自往嘴里丢了一片独品当作晚餐。
不等药力发作，次郎便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拎着开山刀走向了树林外的海滩。
“你去做什么？”阿基拉颇有些警惕的问道。
“找食物”次郎话音未落，已经迈步走出了昏暗的树林。
闻言，阿基拉的脸上多少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主动开口说道，“把刀给我，我去弄些木柴。”
“啪！”
次郎想都不想的将手里的开山刀丢到了营地边缘，借着最后一丝丝的霞光，在沙滩上寻找着任何能果腹的东西。
弯腰捡起开山刀，阿基拉拄着半支船桨，一瘸一拐的挪到了那颗枯死的银叶树边上，鼓足了所剩不多的力气，有一下没一下的劈砍着树干上的缺口。
在他的努力之下，这颗不过大腿粗的枯树总算是轰然倒塌。可是，直到他将劈砍下来的枝枝叉叉堆在树干根部再一次点燃了篝火，甚至当他主动将仍在沙滩上低着头徘徊的次郎喊回来的时候，对方的手里，除了两个仅仅乒乓球大小的寄居蟹之外，却根本没有任何可以拿来吃的东西。
更让阿基拉失望的是，即便是这俩寄居蟹，次郎竟然都没有和他分享的打算。甚至，在将它们烤熟之后，次郎竟然近乎挑衅一般的，将其全部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阴沉着脸拿起放在篝火边的水壶，阿基拉抿了一口略显烫嘴的淡水，顺便又往嘴巴里丢了一片独品，这才躺在了属于它的沙坑里。
反观篝火对面，次郎在咽下仅有的两口食物之后，见自己那位自私的叔叔竟然根本没有说些什么，他的脸上，似乎也冒出了一抹报复成功之后的快意。
只可惜，这仅有的两口食物终究是杯水车薪，所以根本没过多久，它也穿上了自己那套弥漫着屎臭味的连体飞行服，蜷缩在了属于它的沙坑里。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小岛南端的卫燃等人不但制作了一大瓶当作应急食物的肉罐头，也在对回家后的各种畅想中填饱了肚子。各自躺在各自的简易小床上，看着远处阴云密布的夜空暗暗出神，并最终在雷声和磅礴的暴雨中进入了梦乡。
但在小岛北端，阿基拉却在次郎的鼾声响起不久便翻身爬起来，脱掉身上的飞行服，一手举着手枪，一手握着开山刀，一瘸一拐的绕过了正在燃烧的枯树，阴沉着脸，居高临下的看着即便在睡梦中也脸色苍白的次郎！
此时，阿基拉不但脸上的表情格外恐怖，甚至还看着次郎露在外面的胳膊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许久之后，他神经质般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些什么，缓缓扬起手中的开山刀，抡圆了砍向次郎的脖子！

第1004章 吃饱的飞行员
“咔嚓！”
就在阿基拉双手紧握的开山刀距离次郎的脖子仅剩不到半米的距离时，夜空中猛的划过了一道闪电，几乎同一时间，震耳欲聋的沉闷雷声也传进了阿基拉的耳朵。
在这巨响的惊吓中，阿基拉下意识的松开了手中的开山刀，任由它几乎贴着次郎的耳朵狠狠的戳进了潮湿的沙土里，甚至就连他整个人，也下意识的后退，一脚踩进了正在燃烧的篝火堆。
这巨响和紧随而至的惨叫也同样吓醒了睡梦中的次郎，但相比那道雷声，那把几乎碰到了自己脖子的开山刀却让他彻底惊醒过来。
难以置信的看了看几乎贴着自己肉的刀柄，再看看不小心踩中篝火堆被烫的惨叫的阿基拉，次郎在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怒吼，胡乱抓起了手边的钢盔，发了疯一样冲向跌倒在地，正试图从腰间拔出手枪的阿基拉！
“嘭！”
次郎将手中钢盔狠狠的砸在了阿基拉的脸上，紧跟着又砸飞了对方手中的1911手枪。
“次郎！你听我...”
“嘭！”红了眼睛的次郎根本不等阿基拉说完，便又一次将烟熏火燎的钢盔狠狠的砸在了他的鼻子上。
一时间这本应相互信任相互扶持的叔侄俩，在这磅礴的暴雨中，在不断跳动的篝火旁，玩了命一般扭打在了一起。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因为暴雨整夜都没有停下，卫燃等人也难得的没有外出采集工作，仅仅是从周围的树林里，劈砍来大大小小的树枝，或是忙着扩建挡风墙，或是忙着加固被风吹的不断飘荡的伞布天幕。
尤其已经受够了用手指头进食的卫燃，不但亲自制作了几双筷子，甚至还用椰子壳和木棍制作了一把汤勺，以及几个椰子壳返完。
相比之下，倒是霍克斯，在经历了这么久的等待之后，总算是趁着涨潮，从他当初用海龟内脏设下的陷阱里，抓到了几条不知名的海鱼，甚至还冒险用他的自制鱼枪，乱棍抡死了一条能有一米半长，颜色艳丽的海蛇。
冒险将这条明显有毒的海蛇挑上来切掉脑袋，并且深埋了蛇头，霍克斯再次干起了老本行厨师的工作，在卫燃的帮助下，将海蛇和那几条大小足够拿来果腹的鱼全都切成段丢进锅里，煮了满满一大锅的海鲜汤。
“也不知道阿基拉他们现在什么情况”斯特林跪坐在篝火边，一边用卫燃那里借来的剃须刀清理着胡子一边念叨着。
“要不然我去看看吧”本就一直没找到机会完成今天偷拍工作的卫燃主动说道，“我会戴上钢盔穿上防弹衣的。”
“我和你一起去吧”埃文斯停下手里正在书写的日记说道。
“我自己去就行了”卫燃赶紧摆摆手，“把望远镜给我吧，我不会凑的太近的。”
“那好，注意安全。”埃文斯痛快的从他的床上拿起望远镜递给了卫燃。
“我最多半个小时就回来。”
卫燃说着，已经接过望远镜，冒雨离开了营地，贴着树林边缘的沙滩小心翼翼的走向了小岛的北端。
有上次够来偷拍的经验打底，他倒也算是轻车熟路。甚至因为这场暴雨的掩护，他还比上次摸的更近了一些。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离着老远，他便在雨幕中闻到了夹杂着烟火气里一起飘来的肉香味。
带着疑惑凑近了些，卫燃躲在一颗不知名的热带植物宽大的叶子下面举起了望远镜。
虽然因为雨幕遮挡以及角度的关系有些看不清，但他却依旧能看到那堆篝火上架着个冒着热气的钢盔。
在篝火堆的一侧，阿基拉正穿着他的连体飞行服靠在一颗树的树干上，他的身前，不但放着一个冒着热气儿的椰壳，而且还放着一双自制的筷子。
篝火的另一边，只穿着个兜裆布的次郎则盘腿坐在他自己的飞行服上，一手拿着自制的筷子，一手端着个椰子壳，动作飞快的往嘴巴里扒拉着什么。
这俩畜生也找到食物了？或者之前偷偷藏在救生筏上的储备？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缓缓蹲下身取出相机包，又从包里取出相机，将镜头对准远处的那堆篝火和篝火两边的人按下了快门。
完成偷拍任务收了相机包，卫燃重新拿起望远镜继续观察了一会儿。只可惜，直到他决定返回，那叔侄俩都没说过一句话，甚至阿基拉都没有动他眼前的食物。
不仅如此，他甚至都没找到那支至关重要的手枪现在在什么地方。
没敢过多的耽搁时间，他借着树林和风雨的掩护，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小岛南端，并且隔着雨幕给埃文斯三人偷拍了一张照片，这才吹着水手哨走回了营地。
“情况怎么样？”埃文斯再次停下笔问道。
“不太好”
卫燃摇摇头，将望远镜还给对方说道，“它们似乎也找到食物了，而且看样子似乎已经和好了，只是阿基拉先生一直都没有进食，我猜可能是在生气吧。”
“既然这样，我们明天也要加快进度了。”
埃文斯稍加思索后做出的安排，“这样吧，明天霍克斯和我一起去探索环礁，那里的资源远比这座小岛上要丰富的多。维克多，你继续盯着他们，顺便和斯特林一起照顾好营地。等明天的时候，换你和我去探索环礁。”
埃文斯的安排自然没有人反驳，而接下来的话题，也转移到了阿基拉和他的侄子到底找到了什么吃的，以及小岛北侧的环礁是否能找到更多的物资之类的闲聊和猜测上来。
这一天下来，暴雨一直都没停过，有吃有喝的众人也难得的在床上躺了一整天的时间，算是恢复一下精神。
当夜幕再次降临，这一天也悄然而逝，甚至就连这场肆虐了一整天的暴雨，都在午夜时分戛然而止，将灿烂的夜空还给了落难荒岛的众人。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刚冒出地平线，埃文斯舰长和霍克斯这大小两位酋长，便各自用伞布背着一罐砗磲肉罐头和额外的几壶淡水，踏上了探索环礁的旅途。
远远的将他们被朝霞映出一圈红色轮廓的背影拍下来，卫燃也拿着望远镜，愈发熟练的摸到了小岛北端。
这次没了雨幕的遮挡，他也可以愈发清楚的看到，将身体藏在连体飞行服里的阿基拉正双目无神的盯着篝火堆上的钢盔，而他的侄子次郎，则在篝火另一边，穿着暖和的连体飞行服睡的正香。
暗暗的给对方再次拍下了一张照片，卫燃扭头便忙着去寻找至关重要的木柴。
不管怎么说，这里虽然身处热带海岛，但雨夜里却并不暖和，更重要的是，此时他们所有人的肠胃，都已经扛不住吃生食和生水了，也正因如此，这木柴也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必须时刻进行储备的战略物资。
临近中午，不死心的卫燃再次摸到了小岛北端，这一次，他却通过相机的超长焦镜头清楚的看到，只穿着兜裆布的次郎此时正跪坐在阿基拉的正前方，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拖着椰壳，亲自给阿基拉的嘴里喂着食物。
而在它的腰间，不但挂着那支一直让卫燃无比在意的1911手枪，而且还挂着属于阿基拉的烟具。
隔着相机镜头，卫燃在时不时按下的快门中，耐心的等次郎给阿基拉喂完了饭，又亲眼目睹它将似乎是独品的东西喂进了阿基拉的嘴里，这才无奈的叹了口气，收起相机转身往回走。
目前的局面已经很清楚了，无论他是否愿意，事实证明阿基拉它们确实运气极好的获得了充足的食物，甚至看次郎那模样，似乎也熬过了痢疾的折磨。
这毫无疑问是个坏消息，因为一个健康的敌人，远不如一个站都站不稳的敌人来的更加安全。
可是，在埃文斯等人没有足以制衡阿基拉二人的热武器之前，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尽可能的多收集储备一些木柴，尽量保证每个人的健康。
至于把相机包里PPK手枪暗中丢给自己的三位同伴，他却并没有考虑过。
以他对金属本子的了解，这手枪他前脚敢给埃文斯三人，后脚自己就会遭到惩罚，甚至弄不好，就算他把手枪丢过去，恐怕对方还没等注意到，这枪也根本不等落地就会彻底消失——就像让他心心念念的那满满一桶热可可一样！
带着无限的怨念，卫燃一次次的抡动着手中的印第安烟斗斧，一下下的劈砍着一颗存在了不知道多久的浮木，将其分解成方便燃烧的小块，蚂蚁搬家似的送回了小岛南端的营地。
转眼间又是一天的时间过去，当新一天的阳光冒出头的时候，卫燃也背上了装满淡水的水壶和霍克斯的潜水面具，和埃文斯各自拎着一根霍克斯昨晚连夜制作的鱼枪，沿着环礁一路往南继续未完的探索。
和霍克斯最初的那根鱼枪不同，卫燃手里这根最新改进款不但只有不到两厘米的直径，而且上面还用伞绳绑了一条带有弹性的橡胶带子，而在尾端，还有一根三米长的伞绳与之相连。
都不用问，仅看那大红的颜色，卫燃就知道，这东西八成是从那条救生筏的残骸上割下来的承重带。
之所以准备这东西，主要是霍克斯昨天在一片比较浅的海床上，发现了好几只龙虾。而今天，卫燃和埃文斯过来的主要目的也并非探索环礁，而是抓到足够多的龙虾，重新制作一罐更好吃一些的罐头。
“大酋长，你的日记写完了？”走在后面十几米远的卫燃在悄悄朝着埃文斯的背影按下快门，并且收起相机包之后这才开口问道。
“写完了”埃文斯摊摊手，“我已经把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记下来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把它带回美国。”
“我相信肯定有机会的”
卫燃说完却暗暗叹了口气，在他从小长大的那个世界，这位埃文斯舰长和斯特林副舰长可是实打实被列为失踪的，可活下来的霍克斯，显然没有将埃文斯舰长的日记公之于众。
压下心头的疑惑，卫燃跟着埃文斯走过了绑在礁石上的救生筏，走过了那片长满了贻贝的沙滩，又游过了一片平静的水面，最终赶在上午九点半之前，爬上了一片早已被晒的滚烫的礁石。
“就是这里了”
埃文斯一边脱下衣服用伞布包起来绑在礁石上一边说道，“这下面的海床只有不到三米深，里面除了又很多漂亮的珊瑚之外，还有不少龙虾。”
稍作停顿，埃文斯解下手表看了一眼，“现在是上午九点23分，霍克斯大概已经出发了，他会在中午12点之前赶到这里，在那之前，我们要抓到足够多的龙虾，至少也要保证每个人能吃上两只才行。”
“如果我比你抓的多，就把你的斧子送给我怎么样？”卫燃故意说道。
“那可不行”埃文斯笑着拒绝道，“那是奥尔登号上的朋友们送我的34岁生日礼物。”
“我听说过那条船”卫燃一边脱衣服一边说道，“没记错的话，是一条克莱姆森级驱逐舰。”
“你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埃文斯一边往脚上包裹着伞布一边说道，“那是一条很老的船了，当时我在那条船上坐着和斯特林一样的工作。”
“斯特林也来自那条船吗？”同样在用伞布包裹脚掌的卫燃问道。
“他可不是”
埃文斯摇摇头，先将一个安全套吹的足有篮球大小，接着又用另一块伞布包裹住了一块排球大的石头，用绳子系在腰间说道，“好了，我要先下去了，霍克斯的潜水面具就留给你用吧，如果你能赢了我，就把我的望远镜当作赌注吧！”
话音未落，埃文斯已经拿起了鱼枪，叼着充当呼吸气囊的安全套，抱着石头从礁石上跳了下去。
“我还没说我的赌注呢”
匆忙绑好石头的卫燃嘟嘟囔囔的扣紧防毒面具，又检查了一番牢牢绑在波纹管另一头的双层安全套，这才从面具这一头将其吹起来，随后深吸一口气，一手抱着石头，一手拿着鱼枪离开了礁石。
虽然条件简陋，但霍克斯提供的这些工具却格外的好使。相对来说仅有的麻烦，也仅仅只是需要经常上浮给充当气囊的安全套换气，以及怎样从海底那些五颜六色的珊瑚里找到藏起来的龙虾而已。
与此同时，小岛南端的营地里，斯特林也在经过两天的忙碌之后，总算用手头能找到的材料，制作了一个格外简易的六分仪。
“斯特林，这东西有什么用？”
本来已经该出发去和卫燃二人汇合的霍克斯看着斯特林手中那块用铅笔画满了线的伞布不解的问道，这东西是对方刚刚让自己帮忙弄出来的，要不是为了这块画满了线条的布，他早就出发了。
斯特林一边摆弄手里的木制品一边笑着解释道，“用它能大致的测量出我们所处的纬度”。
“我们不是知道我们在艾伦岛吗？”霍克斯不解的问道。
“海伦岛”斯特林拿着一根树枝，一边在沙地上写写画画的计算着什么一边纠正道。
“不管是艾伦还是海伦”霍克斯再次追问道，“所以这东西有什么用？”
“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座岛上等着别人过来救援，那种概率太低了。”
斯特林笑着说道，“大酋长和我商量过，在解决了阿基拉先生的威胁之后，我们要利用手头所有的东西离开这里，到时候这架简易六分仪就能派上用场了，它虽然没办法太准确，但至少能让我们知道有没有朝着我们想去的方向移动。”
“我在新兵连里可没学到过这种东西”霍克斯颇有些羡慕的嘟囔道，“那些混蛋只会不重样的羞辱我们”。
“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来教你。”
斯特林说着，已经将手里的小物件递给了霍克斯，指着远处的海面就准备讲解这东西的工作原理。
“虽然我非常想学，但恐怕要等一等才行。”霍克斯指了指远处的环礁，“我要去接找大酋长他们了”。
“我差点忘了他们”
斯特林拍了拍额头，收起那块伞布说道，“既然这样就快出发吧！我等你带着龙虾回来！”

第1005章 打破希望的枪声
这天下午，霍克斯用打湿的伞布拎着三只肥硕的龙虾和一兜子生蚝，一路扑腾着浪花跑回了营地。
等到他在斯特林的帮助下，将龙虾肉和生蚝肉取出来制作成满满一大瓶罐头的时候，卫燃和埃文斯舰长，也各自扛着细长的鱼枪结伴走了回来。
在埃文斯舰长的鱼枪上，不但挑着两只龙虾，还有几条不知名的海鱼。
而在卫燃的鱼枪上，除了缠着一圈圈的褐色海带，还用伞布兜着好几只他从海底亲自捞上来的肥硕海参。
毫无疑问，对于小岛南端的这些海难者来说，这是个丰收的下午。在不断跳动的篝火中，卫燃将海带烫成了好看的鲜绿色，然后又用他的重力刀将其切成了细丝，顺便也将一起烫熟的海参切成了一个个小圆圈。
虽然调料只有他自己熬制的粗盐，但在淋上一些油脂撒上些许椰汁之后，这味道竟也相当不错。
他这边弄好了满满一钢盔的凉菜，霍克斯那边也将捕来的收获全都切成块丢进另一个钢盔里，如昨天一般，乱炖一般熬了一大锅海鲜粥。
趁着这点时间，埃文斯也写完了他的日记，甚至还在仔细询问了卫燃之后，将海参的吃法也写了上去。
“六分仪做的怎么样了？”埃文斯合上记事本，接过装满海鲜汤的钢杯，同时朝斯特林问道。
“已经做好了”斯特林指了指头顶，“再晚一点，我们可以用北极星试一试，应该没问题的。”
“既然这样，维克多、斯特林，明天我们回搁浅的位置，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那条交通艇修一修。”
埃文斯环视着众人说道，“如果能修好交通艇，我们就有机会离开这里了。”
“我们不解决那两个飞行员吗？”霍克斯立刻问道。
“当然要解决它们，而且必须解决它们，否则我们的船就算修好恐怕也要被抢走了。”
埃文斯接过卫燃用椰壳碗盛的一大碗凉拌海带海参丝，这才继续说道，“所以霍克斯，明天开始，你继续准备弓箭，失败了没有关系，这座岛上还有这么多的树可以用呢，你总能找到需要的材料。”
“等我们解决了两位飞行员，然后修好了船，我们就能去泻湖中心的礁石上捕鱼采集食物。”
斯特林接过话题继续说道，“等我们储备了足够多的食物，就可以准备出海了。”
“我们往那个方向出海？”卫燃下意识的问道，同时也给对方盛了一碗自制凉菜。
“东北方向”两位舰长异口同声的说道，“去帕劳的主岛”。
“去那里？”卫燃一脸的错愕，他可是记得，那两只飞行员也一直哭着喊着要去帕劳呢。
但仅仅只是一霎那，他便反应过来，这次修船出海往北，确实不能带着那俩飞行员，它们的变数太大了。
“对”
斯特林接过卫燃手里的椰壳碗，“贝里琉岛战役已经打了很久了，就算陆战1师的人都是残疾人也早该拿下那里了，我们只要赶到那里，肯定可以获救的。”
“距离，距离有多远？”霍克斯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我这次要多准备些吃的才行。”
“大概三百海里左右”
埃文斯用卫燃制作的筷子，笨拙的夹起一些海带丝扒拉到了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道，“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沿途我们能遇到很多的海岛，其中一些海岛很可能有原住民。当然，更有可能还有招核的驻军，这也是我们这次不能和阿基拉先生合作的原因。”
“看来我要多准备一些鱼干才行”霍克斯咽了口唾沫，“饿肚子的感觉太恐怖了。”
“不止鱼干，还有脂肪和淡水。”
卫燃递给对方一碗凉菜提醒道，“我们已经登岛快一周了，身体虽然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但我们的体重还没有恢复正常。我的意思是说，我们自身也要储备足够的脂肪才行。”
“还有足够多的淡水”
斯特林提醒道，“按照我学到的海洋知识，等进入12月份之后这里将会进入旱季，降雨会大幅减少。但好处是，会有很多鸟类在旱季的时候来这里筑巢，到时候我们说不定会有更加丰富的肉类和蛋类来源。”
“但是淡水会成为问题，这远比缺少食物更加致命。”
埃文斯忧心忡忡的说道，“我们必须在旱季来临之前解决掉阿基拉和他的伙伴。”
“我会尽快把弓箭弄出来的！”霍克斯认真的做出了保证。
一边聊着接下来的计划，众人也在夕阳的陪伴下，开始享用“一菜一汤”的晚餐。
吃饱喝足各自卷上一颗香烟点燃，大家各自躺在各自因为铺垫越来越厚越来越干，也愈发舒适的床上，如往日一样讨论起了小岛北端的敌人。
等到太阳彻底被海平面吞噬，等到夜空中出现点点的繁星，斯特林立刻带着他自制的六分仪，招呼着众人来到沙滩上，借助指北针上的水平液柱，用一根从伞绳上拆下来的细线瞄准了北方夜空中，并不比海平面高出多少的北极星。
“将指北针放平，可以让我们精确的辨别方向”
斯特林顿了顿，指着他手中那个简易六分仪中间的垂直固定住的指北针说道，“但是将指北针垂直使用，就是个简易的六分仪，它可以告诉我们在南北方向移动了多少度的距离。”
“可是这有什么用？”霍克斯不解的问道。
“帕劳主岛和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在4到5个纬度的距离。”
斯特林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中那根细线绷住了固定在六分仪中央的指北针，一番观察后说道，“这架六分仪能用。”
“明天我们去修船！”埃文斯信心满满的说道，随后吧嗒着不断冒出青烟的斧子烟斗走向了营地。
“维克多，你听懂了吗？”霍克斯朝卫燃问道，他那满是晒伤的脸上，也写满了茫然之色。
“听懂了”
卫燃指了指头顶的北极星，“简单的说，那颗星星的高度是不会变的，但我们距离他越近，他的角度就越高。”
“就像远处的船开到眼前一样？”霍克斯恍然大悟道。
“差不多的原理，总之斯特林的自制的六分仪能帮我们指引方向。”卫燃总结道。
“我们之前怎么没弄这个东西”霍克斯跟着卫燃一边往营地走一边忍不住嘀咕道。
“之前船上什么都没有怎么弄？”
卫燃指了指正北方向，“而且还有那两头飞行员呢，如果他们得到六分仪并且学会了怎么用，现在那条交通艇恐怕都已经被它们驾驶着离开这里了，到时候我们就只能在这里做一辈子原始人了。”
“说的也是”
霍克斯划拉着后脑勺，“不过我还是不太懂，所以明天我还是去制作猎弓吧，那才是我擅长的。”
“你的猎弓才是最重要的”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回到营地，重新躺在了铺着伞布的床上。
临近半夜，夜空中的繁星再次被阴云笼罩，不知何时响起的惊雷，也不出意外的吵醒了小岛南北的海难者，打断了他们的美梦。
翻身看了一眼营地中央仍在燃烧的篝火，以及营地外骤然而起的磅礴暴雨，卫燃打了个哈欠，翻身继续沉沉的睡了过去。
在哗啦啦的白噪音中一觉睡到第二天一早，这暴雨虽然没有停下，却也小了许多，甚至都没能挡住远处即将跳出海平面的朝阳。
“我们出发吧”
埃文斯说着，第一个离开营地，带着卫燃和斯特林径直走向了东北方向。
一行三人借着绵绵细雨和天色的掩护，绕开了小岛北侧两位飞行员的营地，相隔着超过一公里的距离，沿着环礁沙滩兜了个超大号的圈子，用了大半个上午的时间，这才算是回到了当初搁浅的位置。
万幸，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周的时间，但那交通艇倒是还在，甚至因为没人打扰，这交通艇破裂的船舱和仍旧丢在这里的炮弹壳里，竟然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寄居蟹以及几只活力十足的螃蟹。
将这意外的收获统统捉起来丢进防毒面具包，三人这才绕着交通艇转着圈打量了一番。
“我们需要制作一块替换的木板”
斯特林最先说道，“如果我们能把那颗炮弹壳用斧子劈砍开，应该可以修不好坏的地方。”
“我们还有漏气的救生筏可以用”卫燃在一旁提醒道。
“维克多说的没错”
埃文斯赞同的点点头，“如果我们能先修好救生筏，就不用绕这么远的路过来了。”
“是个好方法”
斯特林立刻眼前一亮，“到时候我们可以在沙滩上挖一条运河，等到涨潮的时候，就可以让这条船飘进内湖，然后把它和救生筏像之前那样固定在一起。”
“既然交通艇还在这里，而且还有修复的可能，我们就必须尽快行动了。”
埃文斯左右看了看，指着正南方向说道，“这样吧，我们现在立刻回去，今天争取先把救生筏修好。”
“先把这颗炮弹壳带回去，让霍克斯先把它加工成铜皮。”
斯特林说着，已经从腰间解下一块伞布，包裹住炮弹壳将其背在了肩上。而卫燃则掏出伞绳，将搁浅的交通艇和旁边的礁石绑在了一起。
没敢浪费时间休息，一行三人即刻返程，沿着自己留下的脚印，兜着圈子，赶在中午时分又返回了营地，而刻意走在最后的卫燃，也借机完成了每天的偷拍任务。
赶回营地将炮弹壳交给霍克斯，三人便拿上这些天充当烧水壶的气瓶和藏起来的打气筒，又额外拿了两颗青椰子，沿着环礁找到了救生筏的残骸。
在埃文斯的指挥之下先把这沉入水下的救生筏拽出来，卫燃小心翼翼的将原本并不算大的破损口稍稍加大了一些，然后将那两颗青椰子包裹上柔软的伞布塞了进去。
一番调整让破损口位于两颗椰子的中央，卫燃和斯特林又合力用绳子将这两颗椰子的两端用绳子绑紧，接着又取出一条提前准备的伞布，在这破损处连同那两颗塞在里面的椰子缠绕了一圈又一圈并且牢牢的绑紧。
一切就绪，早已做好准备的埃文斯立刻开始挤压打气筒。在三人的轮番忙碌中，原本干瘪的救生筏渐渐鼓胀，并最终飘在了水面之上。
“这个造型和颜色让我想起了奥尔登号驱逐舰上多的吃不完的维也纳香肠，那里面的淀粉比奥尔登号驱逐舰上的人还多。”
埃文斯坐在礁石上，一边活动着因为积压打气筒略有些酸疼的手臂一边调侃道。
“我倒是觉得它看起来像做了结扎手术的甜甜圈”
斯特林一边忙着挤压双手拿着的打气筒一边呼哧带喘的说道，“那两棵椰子就像因为结扎变得干瘪的高丸，而我正在努力帮那两颗高丸把这个不中用的甜甜圈吹起来。维克多，该，该你吹了。”
一边说着，斯特林将手里的打气筒递给了卫燃。
“我真是谢谢你的破比喻”
卫燃没好气的接过打气筒，一下下的将空气挤压了进去。与此同时，两位舰长也靠自身的体重，将绑紧的破损口压进水里耐心的等待着。
万幸，直到他们二人依靠体重已经没办法压住救生筏，这破损处也根本没有冒出任何的气泡，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拧紧充气口，三人对视了一眼，根本来不及休息，便推着救生筏走进泻湖的深水区，不分先后的翻进了救生筏里。
“这条救生筏继续留在这里”
埃文斯靠着充气的浮囊说道，“斯特林，明天开始，我和维克多靠这条救生筏去更远的地方收集物资，你来准备修船的木板和其他材料。”
“我们还缺少钉子”斯特林看着被夕阳染红的头顶说道，“我们还需要钉子。”
“会有办法的，现在我们该回去了。”埃文斯说着，已经翻身跳进了水里。
三人将充气的救生筏拽上沙滩绑在礁石上，带着疲惫和希望结伴返回了营地。
离着老远，他们便注意到，在营地外的沙滩上，正燃着一堆不断冒出浓烟的篝火，这篝火外面，还用伞布围出了一个锥形的小帐篷。
当海风裹挟着浓烟铺面而来时，三人也闻到了夹杂在浓烟中的些许肉香味。
“你们回来了”
霍克斯离着老远便挥了挥手，得意的说道，“趁着落潮，我在我的陷阱里抓到了十几条海鱼，我把它们都弄成熏鱼了。”
“看来我们离开这里的希望越来越大了”埃文斯和斯特林对视了一眼，两位舰长的眼中，都藏着浓浓的希望之色。
此后的三四天时间里，埃文斯舰长每天都或是独自，或是带着卫燃，搭乘着修好的救生筏继续探索这片面积巨大的泻湖，顺便也将这些天的成果和经验，全都详细的记录在了记事本上。
而斯特林则窝在营地，在霍克斯的帮助下，用那柄并不算实用的烟斗斧砍倒了一颗银叶树，并且艰难的从劈砍出了一块足够用来修船的木板。
这些天的时间里，霍克斯却依旧没有找到能用来制作猎弓的木料，但他那个用各种内脏和食物下脚料当作诱饵的陷阱，却出乎意料的抓到了不少海鱼。连带着，营地旁的椰子树上悬吊着的熏鱼干也越来越多。
至于卫燃，则抓住各种机会，将所有人的劳动成果都用相机记录了下来。
不过，让他不解的是，这几天他一共摸到了小岛北端两次，但这两次隔着镜头的偷窥之下，他却发现次郎的身体状况似乎同样越来越好，倒是阿基拉好像身体出现了问题，自始至终都穿着他的连体飞行服，而且吃喝都需要次郎帮忙了。
这天一早，凛冽的海风吹的仍在燃烧的篝火飞舞出了纷纷扬扬的火星，也吹起细腻的白沙，惊醒了熟睡中的众人。
看了一眼远处阴沉的天色，埃文斯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坐起来说道，“看来要变天了，都别睡了，趁着风雨还没来，大家把庇护所加固一下。”
“等一下”
同样坐起来的霍克斯指着他正对着的小岛西侧海面喊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闻言，众人下意识的转身看向了小岛西侧被海风吹皱的泻湖海面，果不其然，那海面上好像还真的飘着些什么东西！
“望远镜！”埃文斯和斯特林异口同声的喊道。
闻言，卫燃下意识的将刚刚拿起来的望远镜递给了埃文斯。
接过望远镜，埃文斯仅仅只看了一眼，呼吸便急促了起来，“是救生圈！好像是霍克斯的救生圈！”
“我看看！”斯特林话音未落，埃文斯便已经将望远镜递了过来。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斯特林便将望远镜又递回给卫燃，同时肯定的说道，“就是霍克斯的救生圈，我还看到了维克多的救生衣！那下面肯定绑着武器包！”
“确实是我们的东西！”卫燃刚说完，他手里的望远镜便被霍克斯抢了过去，而此时，两位舰长已经跑出了营地，跑向了海面！
“我们也去！”霍克斯丢下望远镜就要跑出去。
“你们加固营地！”斯特林回头大喊了一声，同时加快速度超过了埃文斯，在沙滩上追着在漂在海面上的救生圈便向北部跑了过去。
卫燃和霍克斯对视了一眼，“要去看看吗？”
“当然要去！”霍克斯一边往椰子树上爬一边说道，“不过在那之前，快点帮我把鱼干都弄下来，我可不想它们都被吹跑。”
闻言，原本已经走出营地的卫燃也只能转身回来，耐着性子接过霍克斯拽下来的一条条熏鱼干，将其丢到了一块摊开的伞布上。
用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收好所有的鱼干，并且将它们包好牢牢的绑在了树干上，卫燃第一个跑出营地追了上去。
见状，霍克斯甚至都忘了拔掉别在腰间的斧子，便跟着冲了出去。
此时，埃文斯已经跑过了小岛中心点，更超过了水里的漂浮物，他本人也扑腾着水花跑进海里，游向了继续被风和水流推着往北移动的救生圈。
而埃文斯则继续往北跑着，试图在更前面一点拦住救生圈。
但他们二人却没有注意到，此时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一百米远的小岛北端营地里，同样被狂风吹醒，此时正对着营地外的沙滩撒尿的次郎，也注意到了水里的漂浮物！
顾不得下半身的水龙头，次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随后立刻反应过来，慌里慌张的拔出腰间的1911手枪，哆哆嗦嗦的顶上子弹，只穿着脏兮兮的兜裆布也跑了过去！
几乎就在它跑上沙滩的瞬间，卫燃便注意到了对方，立刻扯着嗓子大喊着，提醒着和他们相隔超过了一百米的两位舰长。但这呼啸的狂风中，那两位舰长又怎么可能会听得到他的声音！
万幸，原本准备下水的埃文斯舰长也注意到了次郎，可这个手无寸铁的印第安裔舰长，仅仅只是回头看了眼卫燃和霍克斯，又看了一眼仍旧没有追上救生圈的斯特林，随后竟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冲向了次郎！
同样没有停下脚步的还有霍克斯，他甚至没有叫喊，只是下意识的拔出了腰间的烟斗斧！
咬咬牙，心知自己现在根本帮不上忙的卫燃深吸一口气，硬着心肠取出了相机包，在漫天的黄沙中，用身体挡住飞舞的海沙，以最快的速度给相机换上了超长焦镜头，随后他整个人趴下来，以相机包本身为依托，将镜头对准了远处在朝霞中游向救生圈的斯特林副舰长，对准了举着石头，如约翰斯顿号驱逐舰一样发起死亡冲锋的埃文斯舰长，对准了手里握紧了斧子飞速狂奔的霍克斯，也对准了只穿着一条兜裆布，手里举着一支1911手枪的次郎！
得益于发条相机本身结构的特点，心知自己根本无法改变历史的卫燃，也让自己的拍摄速度达到了史无前例的高效。
在快门一次次的开合中，次郎最终还是双手举起了1911手枪，对准已经举起石头准备丢过来的埃文斯舰长扣动了扳机！
“砰！”
在枪声被狂风裹挟着吹进耳朵里的同时，卫燃也短暂的松开了快门。埃文斯舰长也不由的松开了手里的石头，扑倒在地的同时却也抱住了次郎的一条腿！
焦急的看了眼朝着自己跑来的霍克斯，又看了眼在海里的斯特林，次郎最终还是将枪口对准斯特林副舰长，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砰！”又是一声被风传来的枪声中，卫燃也再次松开了快门。
但此时他的眼睛却并没有离开取景框，而是看着霍克斯的背影，在他扬起手中的斧子同时又一次按下快门。
细密的快门声中，那把印第安烟斗斧无视了对准他的枪口，无视了次郎饱含威胁的大喊，画着圈从他手中飞出，在飞过了一段漫长的距离之后，在这卷胶卷最后一格胶片用光之前，准确的镶在了次郎的胸口！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以最快的速度收起相机和相机包，重新爬起来，硬着海风和迷眼的细沙，以最快的速度跑向了仍旧死死抱住次郎大腿的埃文斯舰长，跑向了那片被血染红的海水，也跑向了终于发出了撕心裂肺般怒吼的霍克斯。

第1006章 哨音
在狂风的推动下，平静的泻湖也出现了连绵的海浪，这海浪一次次的冲刷着海滩，抹平了上面残存的脚印，同时也将脚印的主人，连同他刚刚抓在手里的救生圈，一并推回了岸边。
停住狂奔的脚步，卫燃顾不得脚上被礁石划破的伤口，跪在埃文斯舰长帮忙检查着他的伤口。而先一步跑来的霍克斯，也手忙脚乱的将同样中枪的斯特林副舰长拖了过来。
一番检查，卫燃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埃文斯中枪的位置，同时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刚刚那一枪命中了他的胃部，以现在的环境，以现有的医疗条件，他唯一能做的，也仅仅只是给对方扎上一针止痛的吗啡。
朝着一脸惊慌之色的霍克斯遗憾的摇了摇头，卫燃轻轻将埃文斯舰长放平，让他躺在沙滩上，随后挪到了斯特林副舰长的旁边。
他的状况并不比前者好多少，那一枪击中了他的后背，那不断溢出血液的伤口，还有伴着他的呼吸，不断涌出细密的气泡，以至于让卫燃下意识的便想到了野人山里的梁益民班长！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遗憾的将他们拥有的最后一支吗啡，缓缓的推进了斯特林副舰长的血管中。
“霍克斯...”
斯特林用尽全身轻轻喊了一声，等霍克斯下意识看过来的时候，颤抖着伸出手指头，在平坦的沙滩上画了一颗小星星，在旁边标注了代表正北方的“N”。
紧跟着，他又以这颗小星星为顶点，画了个三角形，随后又划出一条线，连接了五角星和底边划出了一个新的三角形。
“往...往北”
斯特林招手示意霍克斯凑近了写，一边咳着血沫一边断断续续的说道，“北偏...偏东，40度，越...往北，六分仪...北极星角度...角度越高，就...就像我...画的，...去...你们...去吧...”
一边说着，斯特林用尽最近的力气，轻轻推着斯特林的头，将他推到了埃文斯舰长的身旁。
“把我们和...和驼鹿...埋在一起。”
埃文斯伸手搭在斯特林的肩膀上，指着他脖子上的水手哨说道，“帮我们，帮我们吹响水手哨就够了，不用...不用带我们回去了，就，就让我们和...和约翰斯顿号一起...一起战死吧。”
稍作停顿，埃文斯露出一抹惨笑，用力吸了口气最后说道，“还有，营地里的...那颗花，我...我很喜欢，帮我把它的花...和，和种子...带回...带...”
看着话都没说完便失去了呼吸的埃文斯舰长，又看了看同样已经停止呼吸的斯特林副舰长，以及他至死仍用臂弯护着的那幅沙图，霍克斯默不作声的拔出仍旧镶在次郎胸前的斧子，朝着它的脸，它的脖子，发疯了一般，一下下的砍了下去！
再次叹了口气，卫燃默默的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取出相机包，给相机换了广角镜头和装有新胶卷的暗盒，一下下的拧动棘轮上紧发条。
最后收了相机包，卫燃转身举着相机，将那两位躺在沙滩上的舰长、沙滩上染血的沙图、背对着他挥动斧子的霍克斯，以及那具鲜血四溅的尸体，乃至尸体手中，打空了子弹而空仓挂机的1911手枪，全都尽可能的纳入取景框。
在嘎吱吱的快门声中，霍克斯渐渐停下了他发泄的行为，将早已面目全非的次郎踹翻了个面。默默的伸出手指头，在沾满淋漓鲜血的斧刃上蘸了蘸，接着又在自己的脸上，绘制了一些不明意义的纹路。
“你要去做什么？”卫燃见对方拎着斧子走向了小岛北侧的营地，立刻将相机揣进挎包里追问了一句。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霍克斯稍稍停住了脚步。
“我和你一起去吧”卫燃说着，快走两步跟在了霍克斯的身后。
短短不过百米的距离，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他们二人也看到了小岛北侧营地里，被风吹的肆意飞舞的篝火，更看到了靠着树干的阿基拉。
走进这片弥漫着屎臭味和肉香味的营地，卫燃却立刻皱起了眉头，并且伸手拦住了已经扬起斧子的霍克斯。
“怎么了？”霍克斯面色阴沉的问道。
“先等等”
卫燃说完，再次看了眼篝火堆上，那个充当煮锅的钢盔里放着的骨头。
即便他没在红旗林场学习过，也已经发现了不对，这座还海洋包围的小岛太小了，岛上也根本没有什么陆生大型野生动物。
另一方面，不管是天上飞的海鸟还是水里的各种鱼类，也根本不可能长出那种陆生哺乳动物才有的骨头！既然如此，那些骨头...
看了眼头戴飞行皮帽和风镜，还用一块伞布围住下半张脸的阿基拉，卫燃迈步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掀开对方身上围着的伞布，解开了对方连体飞行服的腰带，随后又解开了上半身的扣子。
根本没看清里面的情况，他和霍克斯便闻到了浓烈的屎臭味，而阿基拉也发出了诡异的咯咯笑声！
一把扯掉对方脸上的伞布，卫燃却皱起了眉头，这才短短几天不见，阿基拉嘴里的牙齿竟然都已经没了！
回过神来，他立刻帮对方脱掉了身上腥臭的连体飞行服，紧跟着，他和霍克斯便看到了惊悚的一幕。
此时，阿基拉受伤的右脚自膝盖以下已经没了，膝盖往上大概十厘米的位置，还死死的绑着一圈伞绳，可伤口处，却只是粗暴的进行了烧焦处理！
它缺失的不仅仅是右边的小腿，同样消失的，还有它左右两只手自手肘之下的部分！同样，这两处伤口的处理方式，和它的右腿毫无区别！
除此之外，阿基拉身上的飞行服，也用锁具绑在了身后的树干上，在缺少了半条腿和两只手之后，他别说解开身后的锁具，就算是想站起来，都根本不可能了。
即便和对方保持着注定无法弥合的仇恨，卫燃也不得不感叹生命的顽强，即便几乎被吃成了人棍，但阿基拉此时却仍旧活着，甚至，当它看到卫燃和霍克斯的时候，眼角还流出了夹杂着血液的泪珠！
“呕——！”
明明过来复仇的霍克斯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扶着营地边的一颗树便开始狂吐不止。
稍稍后退了一步，卫燃弯腰抓起一把细沙搓了搓手上沾染的血渍和污物，却不想这一把细沙里，却恰巧藏着一个完整的指甲盖。
面无表情的任由手里的沙子被风带走，卫燃清了清嗓子说道，“霍克斯，先回去吧，把两位舰长送回去，把武器包也带回去。”
“他...呕——！”霍克斯还没说完，便不由自主的继续开始干呕。
“让他活着吧”
卫燃露出个平淡的笑容，“对阿基拉先生来说，活着才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闻言，霍克斯不由的身体一颤，吐掉了嘴里的污渍，迈步就要离开这片宛若地狱一般的营地。
“等等...等等...”
没有了牙齿的阿基拉含糊不清的哀求道，“帮帮我...帮帮我...”
“帮你什么？”
卫燃蹲在距离对方仅仅只有两米远的位置看着对方问道，同时，他也在内心无比感谢知心大姐姐一般的金属本子这次给他“不让杀人”的要求。
就像他刚刚和霍克斯说的一样，对于此时的阿基拉来说，活着才是更加痛苦的事情。
“杀了我...杀了我吧...”
阿基拉含糊不清的说道，而站在营地外的霍克斯，也在听完这要求之后，忍不住冷哼了一声，迈步继续走向了小岛南侧。
“恐怕不行”
卫燃摊摊手，一边从包里掏出相机给对方拍了一张照片一边说道，“我不能杀人，会脏了我的手。”
赤身裸体满身屎尿的阿基拉像条虫子一样艰难的从肮脏的飞行服里钻出来，在卫燃的冷眼旁观之下，迎着愈发暴躁的海风，一点点的挪到了一颗树下，用它仅剩的一个脚掌，一下下的推着树下的细沙。
“黄金，黄金都给你。”阿基拉痛哭流涕的哀求道，“药，给我吃颗药。”
再次给对方拍了一张照片，卫燃将相机揣进包里左右看了看，拿起篝火边那把油腻腻的开山刀，在阿基拉惊恐的注视下走了过来。
无视了惊慌失措往边上挪动身体，同时极力护住唯一一条好腿的阿基拉。卫燃一下下的掘开沙子，从里面挖出了一个长条的饭盒。
在阿基拉热切的注视下，卫燃将开山刀丢到营地外面，不紧不慢的打开了盖子，露出了放在托盘上的那些小药瓶。
扫了眼一脸热切的看着自己的阿基拉，卫燃将这些小药瓶揣进了兜里，随后又掀开托盘，露出了装在饭盒底层的那些美元和金条、金戒指，以及装在玻璃纸袋子里的地图和仍旧被安全套保护着的指北针。
“这些东西哪来的？”卫燃拿起一卷装在安全套里的美元问道。
“那是我...”
“你最好实话实话”卫燃赶在对方说完一句话之前提醒道，“这关系到你是否能得到那些药品。”
“抢来的，在非绿斌抢来的。”阿基拉含糊不清的答道，“我们抢劫了那里的教堂和寺庙。”
“那尊金像呢？”卫燃扣上饭盒盖子追问道，“她在哪，也是抢来的？”
“先把药给我”阿基拉吞咽着口水说道，“给我药，我就...”
“算了，我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
卫燃说着，将饭盒放在一边，不顾阿基拉的挣扎和哀求，将他重新塞回了连体飞行服里，并且帮对方重新系上了腰带围上了伞布。
“好好欣赏接下来的暴风雨吧”
卫燃说着，好心的帮对方加固了挡雨的伞布，并且往篝火堆里加了些木柴，甚至根本不加掩饰的取出了工兵铲，在阿基拉呆滞的目光下，给篝火堆和阿基拉的周围，分别培了一圈防风挡水的沙土，这才拎着那把油腻腻的开山刀，以及刚刚挖出来的饭盒外加那套日式烟具，离开了这片罪恶的营地。
迎着铺面而来的海风走到水边，卫燃蹲下来抓起一把能攥出水的细沙，仔细的将开山刀和自己的双手搓洗干净，这才起身慢慢的走向了小岛的最南端。
当豆大的雨点在狂风中噼里啪啦的砸下来的时候，他也走进属于他们的营地，只是这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曾经欢声笑语充满逃生希望的营地里，却只剩下了坐在篝火边发呆的霍克斯，以及或是躺在床上，或是躺在吊床上的两位舰长的尸体。
看了眼被斯特林的鲜血染红的吊床，再看看放在埃文斯舰长身旁那把仍旧满是鲜血的印第安烟斗斧，卫燃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不作声的坐在属于他的简易木头床上，怔怔的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势，看着狂风掀起的海浪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当海浪已经在狂风的推动下冲上沙滩，几乎拍进树林里的时候，霍克斯却突然站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安葬他们”
霍克斯说话间，已经找出了那块他亲手用炮弹壳制作的铜皮，接着又戴上破破烂烂的手套，离开营地，在水手驼鹿的边上，冒着风雨独自挖起了墓坑。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卫燃一边帮忙一边问道。
“先安葬他们”霍克斯顿了顿继续说道，“然后储备足够多的食物，修好我们的船，离开这里。”
“你会用斯特林制作的六分仪了吗？”卫燃忍不住问道。
“不会”
霍克斯摇了摇头，“但是没关系，我只要一直往北偏东40度前进就好了，我虽然不会用什么六分仪，但我至少会使用风帆和指北针，这就足够了。”
“我会帮你的”卫燃认真的说道，“就像现在一样。”
“谢谢”
霍克斯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句，而卫燃则叹了口气，在这个时空里，霍克斯至少还有自己的陪伴，可在那个没有自己的时空里，他根本无法想象，这个才刚刚18岁的印第安士兵是怎么熬过孤独活下来的。
“这是刚刚在阿基拉的营地里发现的”卫燃适时的将带回来的饭盒乃至那套日式烟具递给了对方。
暂时停下手里挖掘墓坑的工作，霍克斯漫不经心的打开饭盒盖子，又掀开空荡荡的托盘，浑不在意的扫了眼饭盒里装着的黄白之物和地图指北针，重新扣上盖子将其丢到一边，“除了那张地图，剩下的那些东西恐怕是最没有用的了。”
“霍克斯”
“怎么了？”
“要活下来”
卫燃一边徒手挖掘着墓坑一边说道，“我还答应过你，等我们回到夏威夷之后，带你去脱衣舞酒吧看白人姑娘的奈子呢，那些钱和黄金足够你看一百个白人姑娘的奈子都没问题。所以为了...”
“为了看白人姑娘的奈子，我也要活下来。”
霍克斯再次说出了当初在海上刚刚和卫燃见面时说过的话，只不过这次，他的语气里却没有了调侃只剩下了悲伤。
在愈发狂躁的风雨中，两人逐渐挖出了一个足够宽大也足够深的墓坑。
根本没有休息更没有和卫燃商量，霍克斯独自冒雨离开营地，将藏在远处礁石后面的救生筏给拖拽了回来。
“维克多，我打算...”
“做你想做的吧”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点点头，“随便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霍克斯怔了怔，伸手打开救生筏的放气口，随后拿起卫燃带回来的开山刀，在原本“O”型的救生筏上切了四刀，将其变成了两个“I”形和两个“(”形的橡胶筒，以及一张满是洞眼的承重网。
拆掉原本用来堵住破损口的椰子，霍克斯仔细的用鱼线和鱼钩缝住了破损口，然后又用伞绳绑住了一头，像个裹尸袋一样，小心翼翼的套在了斯特林的身上。
用伞绳绑死另一头，两人先将斯洛特送进墓坑，随后又如法炮制，用防水的浮囊包裹了埃文斯舰长的尸体，将他也送进了墓坑。
这还没完，霍克斯又割下了当初阿基拉二人藏东西的海锚袋，将埃文斯舰长的日记、斯特林制作的简易六分仪，乃至他们二人刚刚拼死捡回来的那些武器全都放了进去，将其仔细的包裹好之后，放在两具尸体的中间。
在哗啦啦的风雨中，细腻的白沙渐渐掩埋了两具尸体，最终和周围的沙地再也看不出任何的区别。
“嘟——！嘟——！”
霍克斯站在填平的墓坑边上，用尽力气，孤独的一次次吹响了手里的水手哨。在低沉的哨音中，卫燃再一次举起了相机，去做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记录下这段不为人知的历史和痛苦。
“咔嚓！”清脆的快门声中，卫燃的视野被白光彻底填充。
终于结束了吗...卫燃在松了一口的同时，却又难免有些失落。
但很快，还不等视力恢复，他便感受到了火辣辣的温度和刺目的阳光，就连身下，也在缓缓的摇晃着。
抽动鼻子闻了闻那熟悉又恶心的海腥味，卫燃努力眨巴着眼睛，总算看清了周围的情况。
此时，他就坐在那条深蓝色的交通艇里。这条交通艇的船身两侧，分别紧贴着船帮，牢牢的固定着一个包裹着白色伞布的长筒状浮囊。
而在船身中央的的位置，还固定着一个同样被伞布包裹起来的保温桶，以及一面做功还算精致的三角帆。只可惜，或许是因为没有风的缘故，这三角帆松垮垮的根本没能产生任何的动力。
隔着保温桶的船尾，就像船头一样，用木头棍和伞布，支起了遮阳挡雨的棚子，那棚子的上面，甚至还紧紧的包裹着原本救生筏的承重网。
而此时，霍克斯正背对着自己靠在保温桶上，仔细的从一片干燥的椰壳上撕下纤维，将其揉搓成团儿塞进了那支日式一口香的烟锅里，随后又从那日式烟具包里面翻出个打火机，打出个焦黄的火苗将烟锅里的假冒烟丝点燃。
没理会被假冒烟丝呛得连连咳嗽的霍克斯，卫燃扫了一眼尾部船舱里堆积着的那二十多个剥了壳的椰子之后，终于把视线放在了自己的身上和身后。
自己身上依旧穿着那套杂役甲板服，屁股底下坐着个叠起来的防弹衣，腰间还挂着个沉甸甸的望远镜盒子，唯独不同是，自己的十个手指头上，却总共带着三个造型普通的金戒指。
再看看身后船头位置的船舱，这里用绳子绑着一排整整8个美式水壶，以及一个救生圈和用防毒面具改装的水下换气设备，外加一个装满了熏鱼干的帆布袋子。
可除了眼睛能看到的这些，他却再没有找到别的东西，尤其没有找到后世见到的帆布水手袋和那支烟斗斧，以及那支水手哨。
略作沉吟，卫燃借着两人中间的保温桶掩护，试着取出了相机包，从里面拿出相机检查了一番，随后又取出了英军水壶和那三个不靠谱的油桶。
然而，让他想骂娘的是，那英军水壶轻飘飘空荡荡的也就算了，但那三个油桶却沉得吓人不说，尤其那个桶嘴还沾染着些许可可的油桶甚至还出其不意的烫的他打了个哆嗦！
“怎么了维克多？”背对着卫燃的霍克斯举起手里的一口香，“要来一口椰子味的烟斗吗？”
“没什么”
恨不得想吃人卫燃赶紧收起了油桶和水壶，“烟斗就算了，我会被呛死的。”
“我们已经在海上漂了一周了”
霍克斯瞟了眼船帮上的刻痕，小心翼翼的嘬了一口假冒的香烟，换了个话题，嘶哑着嗓子问道，“也不知道我们距离帕劳的主岛还有多远。”
“有多远我不知道”卫燃好心的提醒道，“不过如果你继续抽这种假冒烟丝，早晚会变成哑巴的。”
“有的抽就不错了”
霍克斯又嘬了一口烟斗，颇有些沮丧的说道，“我们现在想回到海伦岛都没有可能了，我甚至都不知道现在我们在什么地方。”
闻言，卫燃下意识的站起身举目环视，可紧接着，他便心头一跳，一只手用力拍打着两人中间的保温桶，另一只手指着远处的海面大喊道，“霍克斯！霍克斯！船！那边有条船！还有小岛！”
闻言，霍克斯腾的一下站起来，循着卫燃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不其然，在远处的海面上，真就飘着一条勉强可以看清的小船！而在距离那条船并不算远的位置，则是一座绿意盎然的小岛！
和卫燃对视了一眼，霍克斯立刻打开挂在胸前的布袋子，哆哆嗦嗦的从里面拿出了个简易信号发射器递给了卫燃，随后又掏出了一颗信号弹，撕开蜡封递给了卫燃。
没等他打出信号弹，霍克斯便已经拔出了手枪，对准头顶连连扣动了扳机！
砰砰作响的枪声中，卫燃终于将那颗信号弹塞进了发射器里，揪起尾部的击针对准了头顶。
“砰！咻——！”
伴随着一声鸣音，一颗红色的信号弹飞上了天空。
“再来一颗！”
霍克斯说着，从胸前的布袋里里又抽出了几颗信号弹递给了卫燃，顺便也接过了卫燃递来了望远镜。
“砰！咻——！”
又是一发信号弹飞上万里无云的晴空，霍克斯也立刻兴奋的大喊道，“他们注意到了！他们的船朝着我们转向了！”
一边说着，霍克斯拿起了挂在脖子上是水手哨，凑到嘴边用力吹出了悠长的哨音。
“嘟——！”
这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哨音中，霍克斯的眼角也忍不住流出了眼泪，而卫燃的眼前的视野，也再次被浓烈的白光彻底填满。

第1007章 勇士和温迪戈
“总算能回去了”不等白光飘散，卫燃便放松的叹了口气，可紧接着，他却意识到了不对！
虽然眼前还被晃的白花花一片，但他的耳朵，却清楚的听到了哗啦啦的海浪声，听到了烦人的海鸥鸣叫，也听见了发动机的轰鸣。
就连他的鼻子，也清楚的闻到了让人忍不住想吐的海腥味，甚至脚下都在轻轻的摇晃着！
没完了是不是...
卫燃快速眨巴着眼睛，等到视力恢复正常，立刻便注意到，自己正在一条也就20多米长的铁皮渔船上。
只不过，他却并没有在这条破船的甲板上看到海员，甚至就连那些渔网，都已经晒的干燥蓬松。
下意识的看看自己，上半身穿着一件略显破旧的绿色套头杂役甲板服，胸前挂着曾属于埃文斯舰长的MK43望远镜，肩膀上明目张胆的挂着黑色的皮质罗伯特相机包，相对的另一边腰间还固定着一个美式水壶。下半身则是一条宽松的沙滩裤和一双略显破旧的美国海军服务鞋。
下意识的举起望远镜看向正前方，在明亮锐利的镜头里，他可以清楚的看到一片漂亮的环礁和一座狭长的绿色岛屿，那岛屿之上，还有成群的海鸟在不断的盘旋、起落又或者像一架架俯冲轰炸机一样扎进小岛周围的水里。
“啪嗒！”
卫燃下意识的放下望远镜，紧跟着便发现，自己的手背砸落了一滩稀烂的鸟屎，而在不远处的船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着一只黑色的军舰鸟。
“砰！”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他的身后便响起了一声枪响，那只军舰鸟也一头栽进了海里，只留下了几根染血的羽毛，飘飘荡荡的落在并不算干净的甲板上。
下意识的回过头，卫燃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门口双手握着一支1911手枪的霍克斯。
此时的霍克斯头戴一顶棕色牛仔帽，上半身同样穿着一件套头的杂役甲板服，腰间一边同样挂着美式水壶，另一边则是个鼓鼓囊囊的防毒面具包，那面具包和身体的中间，还有个硬牛皮的手枪枪套。
但他的下半身，却穿着一件牛仔裤和一双同样略显破旧的海军服务鞋。
不等卫燃开口，霍克斯便收起手枪一边往船头走一边说道，“我讨厌军舰鸟，就像我讨厌吃海鲜和椰子一样。”
“我也讨厌军舰鸟、海鲜以及椰子”
卫燃甩了甩手背上的鸟屎，将望远镜递给对方的同时，却也忍不住想起了当初拉肚子的惨痛经历。
“我们快到了”
霍克斯接过卫燃递来的望远镜，眼睛看着远处的环礁和岛屿，嘴里却在问道，“维克多，后来我们分开之后你去哪了？”
“夏威夷，当然是夏威夷。”
卫燃信口胡诌道，“我一直在等着请你去看脱衣舞呢，你呢？你去哪了？”
“我搭乘货轮回到了美国本土，然后换了个名字和身份。”霍克斯将望远镜还给卫燃，“现在我是个猎人，我再也不想当水手了。”
“既然不想当水手了，这次又是怎么回事？”卫燃笑眯眯的询问对方的同时，还有鞋尖敲了敲脏兮兮的甲板。
“这条渔船是我租来的”
霍克斯将双手搭在船帮边缘的栏杆上，“我答应了大酋长，要帮他把营地里那株花的花朵和种子带回去，虽然他没说把那株花种在哪里，但我已经想好了地方了。”
“什么地方？”卫燃好奇的问道。
“等我们到了你就知道了”
霍克斯拍了拍栏杆，从兜里摸出个日式的一口香小烟袋，熟练的塞上烟丝回忆道，“当初我用和这个小烟斗配套的烟丝包上镶嵌的那块金子，还有我们带出来的那些金戒指给我们两个换到了帕劳国籍。只是没想到，我们这次回来，竟然又变成美国人了。”
“是啊”卫燃叹了口气，含糊不清的说道，“而且帕劳用不了多久又要回到招核人的手里了。”
“你说什么？”霍克斯不解的看向卫燃。
“没什么”卫燃摆摆手，“你不用管驾驶室吗？”
“放心吧，我虽然不想再做水手了，但我的驾船技术可是很好的。”
话虽如此，霍克斯还是转身走进了破破烂烂的驾驶舱，只留下了卫燃自己，独自站在脏兮兮的甲板上。
眼瞅着距离登陆海伦岛还有段距离，卫燃索性走到船尾的甲板，伸手从相机包里取出相机检查了一番，熟练的换上广角镜头上紧了发条。
不死心的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果然装有热可可的油桶，接着他又取出英军P44水壶拧开，连同腰间的美式水壶一起倒满了仍旧滚烫的可可。
拧紧盖子收好了油桶，卫燃心满意足的给自己倒了半杯热可可，接着又取下美式水壶的钢杯，给霍克斯倒了半杯可可送进了驾驶舱。
“你从哪弄到的？怎么这么烫？”霍克斯接过钢杯之后惊讶的问道。
“之前一直在甲板上晒着呢”
卫燃随便找了个借口，却是跟本不管对方信不信，只是取出相机，给一手扶着舵盘，一手端着可可满脸惊讶的霍克斯拍了一张照片。
“这味道和霍尔号驱逐舰上的可可非常像！”霍克斯说完忍不住又抿了一口，却是根本没在乎卫燃给他拍照这件事，
“和约翰斯顿号上的可可味道也非常像”卫燃攥紧拳头咬牙切齿的感慨了一番这杯迟到了太久的可可。
“霍尔号有很多人都没活下来”
“约翰斯顿号也是”
闻言，霍克斯再次小心的抿了一口可可，却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稍稍加大了渔船的油门。
大半个小时之后，这条渔船在当初他们搁浅的位置抛下船锚熄灭了发动机。
在霍克斯的指挥之下，卫燃帮忙放下了一条小船，两人摇着船桨靠上了沙滩，随后又将小船抬到了沙滩另一头的泻湖里，径直划到了紧挨着小岛南侧的沙滩上。
“两年前的这个季节，我记得我们刚刚登上这座岛的时候，沙滩上和泻湖里有很多椰子。”霍克斯说话间起身离开小船，顺便捞起一个外皮干裂的椰子丢进了船舱里。
“我们当时离开的时候，船舱里也装了很多椰子。”
卫燃跟着下船，和对方合力将这小小木船拉到沙滩上，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我甚至记得你把椰子外皮里的纤维当烟丝抽。”
“是啊”
霍克斯脸上不由的浮现出和他年龄不符的沧桑，从船舱里拿出两把铁锹，将其中一个分给卫燃，一边往营地的方向走一边说道，“我经常想起在这座岛上发生的事情。
做好梦的时候，就想起和你们一起捕鱼，一起建造营地，一起收集食物，一起聊女人。做噩梦的时候，就想起了阿基拉先生，想起了他的同伴，想起了大酋长他们死的时候场景。”
“忘掉那些经历吧，战争已经结束了。”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和他一起走到了小岛南侧的营地。
两年的时间，已经让这里彻底变成了最初的样子，唯一勉强可以让他们确定没有找错的位置的，便只有当初卫燃亲自用石块圈起来的篝火台，以及不远处那颗枝繁叶茂的茉莉花。
“我来清理营地，你还记得他们的墓坑位置吗？”霍克斯说话间，已经挥舞着手里的铁锹，铲除了周围肆意生长的灌木丛。
“记得”卫燃顿了顿，“你要把他们带走吗？”
闻言，霍克斯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稍作沉默之后摇摇头，“就让他们留在这里吧。就像大酋长说的，让他和约翰斯顿号一起战沉吧。而且...”
“什么？”
“我想，他们的家人已经经受不起第二次打击了。”
霍克斯叹了口气，“我去偷偷找过他们的家人，驼鹿的妈妈死了，被白人警察开枪打死的，似乎是因为她不小心走进了只对白人开放的洗手间。
斯特林的妻子似乎准备开始新的生活了，大酋长的妻子在很坚强的抚养他们的两个儿子。
维克多，我们还是不要打破现在的平静了。大酋长毕竟有四分之三印第安血统，我不确定把他带回去，会不会有更好的结果。”
“这可不像一个20岁的水手能说出来的话”卫燃说着，终于迈开步子走向了不远处的墓坑。
“两年前这里发生的一切，也不像是一个18岁的小伙子该经历的不是吗？不过刚刚那些确实是我爸爸给我的建议”
霍克斯继续埋头清理着杂草枯枝，“他现在就在帕劳的主岛等我，维克多，等我们回去之后，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喝一杯，我们还专门为你带来了我们自己亲手制作的枫糖浆。”
“当初我们如果有枫糖浆就好了”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在一颗树干上满是愈合痕迹的热带树木旁停了下来。
那树上的痕迹，是他当初用工兵铲劈砍留下的。这周围，甚至还能依稀看到当初他为了防止墓地被淹，特意用石块垒砌的一圈防水堤坝。
挥舞着铁锹清理了这里杂草灌木，卫燃将其仔细的打扫干净之后，解下腰间那个装满了热可可的美式水壶，轻轻放在了墓地中央细腻的白沙上。
左右看了看，卫燃用铁锹重新在那棵树的树干上留下来些许的痕迹，这才转身回到了营地。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霍克斯同样清理干净了营地，此时在捡拾着那株茉莉花周围洒落的黑色种子，而在他的身边，也多了一个127毫米舰炮的炮弹壳，那炮弹壳上，还刻着那些卫燃无比熟悉的英语字句。
“需要我做什么吗？”卫燃顿了顿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准备把这些种子种在我带来的炮弹壳里，看看它能不能长出来。”
霍克斯头也不回的指了指不远处的篝火台，“把那些东西挖出来吧。”
闻言，卫燃立刻挥舞着铁锹挖开了篝火台周围的石头，接着又挖开了干燥的细沙。
没过多久，他便在沙子下面发现了一件破破烂烂的防弹衣。
拽出这件防弹衣，紧跟着，他又从下面揪出了一个红色的橡胶袋子。
即便不解开上面细密缠绕的伞绳，他也能看出来，这是原本救生筏上的海锚袋，而在海锚袋之下，还叠放着两顶美式钢盔。
根本不用霍克斯示意，卫燃取出重力刀割断了绳子，打开了封的严严实实的海锚袋。
这海锚袋里的东西并不算多，叠的整整齐齐但却残存着血渍的吊床，同样叠的整整齐齐的水手袋。
除此之外，便是绑着三支军舰鸟羽毛的斧柄，卫燃记得很清楚，那三支羽毛还是当初埃文斯舰长亲自绑上去的，而那三支羽毛的原主人，则让他们险些因为痢疾死在海上。
继续往外拿，这里面还放着装有斧子头的罐头瓶，他记得清楚，这个罐头瓶原本是霍克斯的宠物，那只名叫“哈尔西”的寄居蟹的家，只不过在哈尔西祭了大家的五脏庙之后，这罐头瓶就被他拿来盛放充当防晒膏的油脂了。
除了这几样的东西，这袋子里仅剩的物件，便是那个长条形的饭盒。
在霍克斯的示意下打开饭盒，这里面不仅有曾经属于阿基拉的金条、部分戒指以及那两卷美元，甚至还有当初卫燃在装有烟丝的罐头瓶里发现的那一卷美元和炮术长女朋友的照片。
“这些东西你带走吧，我用不上。”
霍克斯说着，将那长条饭盒推给了卫燃，“炮术长哈根活下来了，这些东西我想他也不需要了，都送给你吧。”
“算了，我也用不上，你留着吧。”卫燃摆摆手拒绝了对方的好意，这些东西他确实用不上更带不走。
“如果那些种子能在炮弹壳里开花，我就把这些东西送回埃文斯和斯特林各自的家里，并且告诉他们这座小岛的位置和发生的事情。”
霍克斯一边说着，一边从他斜挎的防毒面具包里取出个拧紧的罐头瓶，朝着卫燃晃了晃里面装着的一个防水本子，将其送进海锚袋，裹紧绑好之后放在了一边。
直到这个时候，霍克斯又熟练的拔下斧柄的咬嘴，随手捡起几颗茉莉花的种子，又揪下几颗花苞塞进咬嘴里，随后将其重新组装好这才继续说道，“我会好好照顾种在炮弹壳里的种子，如果它们最终没能开花，我就自己保存这些东西好了。”
“你放进去的是什么？”卫燃好奇的问道。
“关于这里发生的一切的回忆，我已经尽可能详细的都记录下来。”
霍克斯带着一丝丝的羞赧挠了挠脖子，“我想，他们总会被发现的，我希望那时候，他们至少不会被当作不重要的无名尸体丢弃，那对他们来说太不公平了。”
“你做的够好了”
卫燃再次把那个长条饭盒推给了对方，“拿着这些东西吧，就当是保管费好了，至少能让你活的舒服一点。”
霍克斯并没有拒绝卫燃的好意，拿着装有罐头瓶的海锚袋，一边往墓地的方向走一边说道，“忘了和你说，我现在是个夹麻大人了。我们全家搬到了苏必利尔湖的北岸，买下了很小的一片糖枫林，平时打打猎，根本花不了多少钱。”
“总之拿着吧”卫燃说话间站起身，“我想去北岸看看，你要一起吗？”
“我就算了”霍克斯赶紧摆摆手，“不过我会等你的。”
“一会见”卫燃说着，拎着铁锹走向了小岛的北侧。
特意去当初霍克斯杀死次郎的位置看了看，可惜，那片沙滩上已经找不到那只温迪戈的任何痕迹了。
顶着明媚的阳光漫步走到小岛北端，这里的营地同样长满了杂草灌木，可即便如此，却也难以掩盖那套仍旧绑在树干上的日式连体飞行服，更难以掩盖那破破烂烂的飞行服里堆积的枯骨，以及倾倒的钢盔里残存的些许骨头。
弯腰捡起个日式军官水壶扫了一眼，卫燃将其随手丢到尸骨的边上，拍了拍手转身离开了这片荒废的营地。
当他再次回到小岛南端的沙滩上，霍克斯已经用挖出来的水手袋将包括炮弹壳在内的所有东西都装了进去。
“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霍克斯任由卫燃帮他抬着水手袋，一边往远处的小船走一边说道，“以后我不会再来这里了。”
“他们总会被发现的”卫燃意有所指的提醒道。
“我知道”霍克斯笑了笑，“我甚至很期待那一天，同时又很害怕那一天。”
“害怕什么？”卫燃眯缝着眼睛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平静海面，故意调侃道，“害怕那些招核人再偷袭珍珠港吗？”
“我害怕那时候的美国人已经忘了大酋长，忘了斯特林上尉忘了驼鹿。”
霍克斯顿了顿，喃喃自语的补充道，“忘了他们的英勇和他们用生命维护的正义。”
说到这里，霍克斯将两人合力抬着的水手袋放到小木船上，自嘲的笑了笑，“算了，我是个夹麻大人了，而且只是个才刚刚20岁的印第安人，这种事恐怕轮不到我来担心。”
“是啊”卫燃站在水边最后看了眼远处的营地，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与此同时，在他的身后，霍克斯也从领口拽出一支银亮的水手哨，鼓足了腮帮子，用力吹响了低沉浑厚的哨音。
“嘟——！”
响彻沙滩的哨音中，卫燃的眼前也再一次浮现起了浓郁的白光。
还有，肯定还有...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着，同时也闭上了眼睛，耐心的等待着。
片刻之后，当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却患得患失的叹了口气，他终于看到了地下室暗房的桌子上摆着的那些东西——以及一个残存着可可的钛合金油桶！
在卫燃咬牙切齿的注视下，金属羽毛笔也缓缓飘起，在淡黄色的纸页上写下了后续的故事。
勇士和温迪戈
水手驼鹿（宾尼&#183;缪斯），约翰斯顿号驱逐舰有色海员炮弹搬运工。
1944年10月25日因约翰斯顿号战沉，为救助埃文斯舰长、斯特林副舰长落水，后列入DD-557失踪阵亡名单。
1944年11月17号，因长期缺水引发器官衰竭阵亡，11月22号，安葬于海伦岛南端营地北侧。
欧内斯特&#183;埃文斯中校，约翰斯顿号驱逐舰舰长，1944年10月25日因约翰斯顿号战沉落水，后列入DD-557失踪阵亡名单。
1944年12月3日，于帕劳海伦岛遭招核飞行员枪杀阵亡，安葬于海伦岛南端营地。
埃尔顿&#183;伯纳德&#183;斯特林上尉，约翰斯顿号驱逐舰副舰长，1944年10月25日因约翰斯顿号战沉落水，后列入DD-557失踪阵亡名单。
1944年12月3日，于帕劳海伦岛遭招核飞行员枪杀阵亡，安葬于海伦岛南端营地。
飞行员狩野明（阿基拉），莱特湾海战期间驾机逃离战场失败，遭霍尔号高射炮击伤，1944年12月5日，于海伦岛死于饥饿。
飞行员狩野次郎，莱特湾海战期间驾机逃离战场失败，座机迫降海面。
1944年12月3日，死于飞斧击杀，遭霍克斯碎尸泄愤后，漂入海伦礁泻湖尸骨无存。
霍克斯，霍尔号驱逐舰三等炊事执勤兵，1944年10月25日因霍尔号战沉落水，后列入DD-533失踪阵亡名单。
1944年12月3日，遵遗愿，于海伦岛安葬约翰斯顿号正副舰长。
1944年12月18日，驾驶修复后约翰斯顿号交通艇离开海伦岛，同月25日，经由托比岛原住民救起。
1945年9月，以帕劳籍水手身份，借由澳大利亚籍货船离开帕劳。
1946年2月，搭乘货轮抵达美国，后自行返回故乡，隐瞒经历，携父母迁徙至苏必利尔湖北岸投靠部落亲友。
1946年10月，重回海伦岛，取走埃文斯舰长、斯特林副舰长及招核飞行员阿基拉部分遗物，后返回苏必利尔湖北岸定居，并于红杉树顶设DD-557号罗经甲板，纪念约翰斯顿号舰长。
2000年7月，霍克斯于雷雨夜梦中辞世。
略作停顿，这羽毛笔在列出了一组纬度极小的坐标之后，竟然又列出了一个位于帕劳的地址。
略作停顿，这金属羽毛笔另起一行写到，“这个看似和平的世界，勇士即将被人遗忘，温迪戈也在悄悄复苏。”
“曾经孕育勇士的土地，现在却长满了温迪戈...”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任由那淡黄色的纸页翻到了背面，任由那金属羽毛笔在缓慢旋转的红色漩涡下写道：“士兵，欢迎登上约翰斯顿号。”
几乎下意识的，卫燃的心跳便加快了一倍，下意识的环顾着四周，显然，如果那个小小的红色漩涡里真就放着一艘约翰斯顿号驱逐舰，他必须要找个足够宽敞的地方才行！

第1008章 送走夏漱石
图书馆地下室宽敞的暗房里，卫燃冷静下来之后，却又下意识的看向了距离自己不到一米远的钛合金油桶。
一脸腻歪的打开盖子，里面满满登登的热可可立刻冒出了热气和甜腻的香气。
“我真是谢谢你八辈祖宗...”
卫燃神经质般的念叨了一句，拿起个一次性咖啡杯倒满了滚烫的可可，然后这才收起了故意挑衅似的油桶。
端着杯子离开地下暗房，他看了眼时间，拉开车门招呼着贝利亚自己跳进去，驾驶着装甲皮卡独自离开院子开往了城外，径直赶往了季马他们村子的方向。
循着记忆将车子开到当初和季马以及玛雅等人一起露营的荒废伐木场，卫燃驾车绕着那座直径不过百米的湖泊兜了一圈，在将这里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人之后，这才推门下车，站在了湖边的碎石滩上。
稍作犹豫，卫燃却又蹲了下来，紧跟着不但毫无形象的躺在了碎石滩上，甚至还从金属本子里先一步取出了极少用到的熊皮连指手套咬在了嘴里。
怪不得他如此准备，实在是每次取出那辆DT30运输车的时候那针扎一般的酷刑太过于难受了，如果等下拿出来的真的是约翰斯顿号驱逐舰，如果体积对比来等比例放大那短暂的痛苦，他都担心自己会不会猝死。
“呼——！呼——！呼——！”
卫燃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重新咬紧了嘴里的手套，然后闭眼缩脖子在一声低吼中取出了最新的红色漩涡里的东西。
“哗啦！”
飞溅的水花中，都做好了送死准备的卫燃却愣了愣，不疼，根本就不疼。
睁开眼伸直了脖子，待看到水面上飘着的东西时，他立刻拍打着身上沾染的草叶子站了起来，收起熊皮连指手套的同时不由的暗骂自己到底吃错了什么东西，竟然会对根本指望不上的金属本子抱有那么大的期待。
原因无他，此时在水面上飘着的非但不是约翰斯顿号驱逐舰，甚至都不是约翰斯顿号交通艇。
这仅仅只是个白色的帆布水手袋而已，如果非说和地下室里那套仍旧摆在暗房桌子上的有什么不同，也仅仅只是水手袋上用黑色的油印，清晰的写着“DD-557”的字样，另外还有些黑色的剪影图案罢了。
这些图案里，有冒着烟的印第安烟斗斧，有望远镜，有六分仪，也有驼鹿角，更有头戴印第安羽冠，一手拿着弓箭，一手丢出斧子的小人儿。
当然，这水手袋上最显眼的图案，便是约翰斯顿号驱逐舰的侧面剪影。
将这水手袋拎出水面，万幸，或许是水手袋上涂抹了防水涂层，它并没有被打湿，甚至就连残存的水渍都自动聚在了一起，随着卫燃的抖动，毫无留恋的滴落回了水面上。
往远处走了几步解开水手袋，他从里面先抽出了叠好的吊床，一番环顾四周之后，将其固定在了湖边不远处两颗紧挨着的白桦树上。
和当初在海伦岛上唯一的一张吊床相比，这张吊床的质量明显要好了许多，而且相对的也更宽更长更加厚实一些。
继续从水手袋里往外拿，这里面还有两张厚实柔软的绿色毯子，以及一大块足有四米见方的白色伞布。
这伞布的周围不但用帆布进行了细致的封边，而且还预留了很长的一段伞绳。根本没有细想，卫燃便猜到，这块伞布是拿来给吊床当天幕用的。
那条驱逐舰的人和厨房里的热可可一样喜欢开玩笑吗？
卫燃面带笑意嘀咕了一句，踢掉鞋子躺在吊床上，并将其中一条毯子和伞布天幕塞回水手袋当作枕头，自己摇晃着吊床，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厚厚的一沓底片，借着明媚的阳光一张张的看着。
和记忆中拍下的那些照片不同，这些底片里总是少那么一个人。有的时候少的是霍克斯，有的时候少的是斯特林，有的时候则是埃文斯舰长。甚至，有的时候少的，还是阿基拉或者次郎。
看来这些照片本来不该存在的，就像国会大厦上的那面红旗照片一样不该存在...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将底片送回金属本子里的纸袋子，眯缝着眼睛怔怔的看着远处的波光粼粼的平静湖面，没过多久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在他均匀的鼾声中，贝利亚叼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邀来的小野猪从白桦林林钻了出来，趴在装甲皮卡的阴影里，守着卫燃的同时，也大胆尝试着给那只没病找病的小野猪进行了一场堪称屎尸般的腹腔手术。
当吵闹的手机铃声将卫燃叫醒的时候，夕阳已经将不远处的湖面映成了金红色。吃饱喝足的狗子贝利亚，也在皮卡边刨出了一个足够让它躺进去的土坑。
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的卫燃摸出卫星电话扫了一眼，见是穗穗打来的，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你去哪了？”
电话另一头的穗穗不等卫燃回答便继续说道，“明天一早你的人渣朋友夏漱石同志就要走了，今天晚上不吃点好的？”
“吃，你打算吃什么？”卫燃说完忍不住再次打了个哈欠。
“海鲜自助怎么样？”穗穗立刻问道，“洛拉说在鲍曼步行街新开了一...”
“不吃海鲜”卫燃下意识的咧咧嘴，“还有椰子和军舰鸟”。
“你刚刚说啥？”穗穗茫然的问道，“军舰鸟？你干嘛呢？睡懵了？”
“在季马他们村子边的那个废弃伐木场里呢”卫燃打了个哈欠，“来这里让自己清静清静换个思路，不小心睡着了。”
说完，总算完成开机的卫燃不等对方说话便将话题扯了回来，“晚饭咱们自己做吧！我等下从季马家里弄只小乳猪回去，今天晚上咱们自己做烤乳猪、红烧肉、红烧排骨、红烧肘...”
“你等下干脆把夏漱石红烧了吧”
电话另一头的穗穗翻了个白眼，“总之赶紧带着猪肉回来，顺便看看季人渣和玛雅在不在，在的话一起带回来。”
“知道了，交给我吧！”卫燃说完再次打了个哈欠，这才伸着懒腰挂断了电话。
重新环顾四周直到确认已经离开了那座噩梦般的海岛，他这才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吊床，将重新塞满的水手袋收回金属本子，招呼着泥猴子一样的贝利亚跳进车厢，驾驶着车子调头开往了季马所在的村子。
跑了一趟季马的家里，不出意外，季马和玛雅都不在，万幸，当初露营的时候抓到并且骟过的那些小野猪倒是都还在，而且已经在季马父母的细心喂养下肉眼可见的长肥了一圈。
在这老两口和贝利亚的帮助下将其中一只看着最有理想有抱负的小野猪抓起来，轻而易举的拆了四蹄的关节丢进货斗，卫燃在邀请二老过去一起吃饭被婉拒之后，这才驾车赶回了卡班湖畔的家里。
叫上一直朝着洛拉套近乎一直失败的夏漱石，以及做饭不咋地但是处理食材很熟练的卡坚卡姐妹，某个历史学者熟门熟路的将这只满身肥膘的小野猪放血烧毛分割成了需要的肉块。
当然，这次清洗下水的工作，自然是在穗穗的怂恿下，由洛拉出面请求，轻而易举的交给了在场的另一位历史学者了。
从太阳落山忙到繁星密布，大院子里临时布置的长条桌上，也摆满了各种肉菜和冰凉的啤酒。
“老板这是怎么了？”
安菲萨凑到穗穗的耳边低声问道，眼睛却在看着桌边一手拿着刚刚烤好的大列巴，一手用筷子不断往嘴里丢红烧肉的卫燃。
“老板今天的胃口可真好”安菲娅凑到穗穗另一边的耳朵旁评头论足的说道。
“他中午吃饭没有？”穗穗看向了正在和隋馨窃窃私语的洛拉。
“好像没有”洛拉摊摊手，“你该去问虾，这些天他们都是在地下室解决的午餐，我每天早晨才下去清理一次垃圾。”
“虾哥，中午你们吃饭没有？”
穗穗朝夏漱石问道，这虾哥的称呼，自然是从洛拉那借鉴演化来的。好在，夏漱石本来脾气就不错，所以倒是对这称呼没什么不满，而且那虾哥的称呼不管怎么说总比吃猪食要好听的多。
“好像吃了吧”夏漱石说话间切下一小块烤肋排，文质彬彬的咬了一口。
“没吃”
隋馨翻着白眼无奈的说道，“你们两个中午点的餐还在图书馆的吧台上放着呢，夏漱石虽然去拿外卖了，但是根本没把外卖带下去，他只从洛拉那里端走了两杯咖啡。”
“那就是没吃”
夏漱石说话间拿起了洛拉亲手烤的大列巴，张嘴便咬了一小口，“我说我怎么这么饿呢。”
“看见了吧”
手里端着扎杯的穗穗翻了个白眼，装模作样的说道，“学历史的连自理能力都没有。”
“呜呜汪汪呜唔！”
卫燃含糊不清的回应了些什么，顺手端起扎杯灌了一大口，总算是顺下了嘴里的食物。
“嗝——！”
卫燃毫无形象的打了个嗝，这才重新说道，“等有时间和格列瓦说一声，让他帮忙再抓些小乳猪，全都阉了送到季马家里养着，这阉割而且放血的野猪肉可太好吃了。”
穗穗拍了拍额头，只觉得卫燃似乎被饿死鬼附了身，索性换了个没那么丢面子的话题问道，“不说这个了，你们调查的怎么样了？”
“陷入僵...”
“有眉目了”卫燃赶在夏漱石给他们的调查定型之前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观点。
“你有啥眉目了？”夏漱石不解的问道。
“暂时还不好说”
卫燃往嘴里丢了一块排骨，含糊不清的敷衍道，“没事，你先忙，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会给你打电话的。”
“那行吧”夏漱石倒也没当回事，端起一杯气泡酒抿了一口。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转眼第二天一早，夏漱石便由卫燃亲自送到了机场。
“你什么时候去菲绿宾？”夏漱石办好了托运这才问道。
“先等等吧”卫燃含糊其辞的给出了回应，“你想着那件正事儿。”
“放心吧！”
夏漱石晃了晃挂在脖子上的认证器，“我落地就和禽兽见面，然后我们一起去见钟震商量建立精神病院的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
卫燃微笑着和对方握了握手，目送着他走进候机厅，并且直等到对方搭乘的航班起飞，这才转身慢悠悠的离开了机场。

第1009章 我佛慈悲
自打送走了夏漱石，卫燃也彻底清闲了下来，每天不是借口调查历史谜团的名义窝在厨房里研究吃的，就是借口寻找历史档案的名义，驾车在喀山的大街小巷里漫无目的的闲逛。
而在这段时间里，无论夏漱石、秦二世、钟震，又或者美国的尼涅尔、卡洛斯，甚至不知道在美国还是法国的蔻蔻，却都没有主动联系过他或者穗穗又或者卡坚卡姐妹。
眼瞅着时间来到八月份，眼瞅着距离小富婆蔻蔻开学只剩下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他这才给夏漱石打了一通电话之后，买了一张飞往菲猴国的机票。
“你真的不用我们跟着你？”喀山机场的候机大厅里，穗穗最后一次问道。
“不用”
卫燃收好了机票说道，“你们先去法国和蔻蔻汇合吧，我这边有结果了立刻通知你们。”
“用不用卡妹跟着你做翻译？”穗穗不放心的问道。
“不用”卫燃摆摆手，“有夏漱石和秦二世呢，你就放心吧。”
“就是因为有他们俩我才不放心”穗穗翻了个白眼，“你身边的朋友怎么全是人渣？”
“这又不怪我”
卫燃将自己摘的一干二净，“行了，不说了，我要准备登机了，你们到了法国记得给我来个消息。”
“你到了菲猴也立刻给我们一个消息”
穗穗说完，不忘恶作剧一般在卫燃的脸上留下个火红的唇印，这才满意的放他走进了安检口。
从喀山到菲猴的马尼拉这一段漫长的航程绝对算不上舒服，不过万幸，就在他走出机舱的同时，便一眼看到了堵着廊桥的秦二世和站在秦二世身前一侧，那位曾在野人山共事过的杨哥，尤其让他在意的是，这位杨哥根本就没有掩饰别在腰间的手枪。
“好久不见”卫燃和两人各自打了声招呼，“漱石呢？”
“确实有日子没见了，快和我们走吧。”
穿着沙滩克花衬衫和人字拖的秦二世和卫燃握了握手，一边招呼着他往外走一边说道，“漱石和钟震最近忙着呢，就我闲人一个，所以就我过来接机了。”
“你这接机的方式可真别致”
卫燃调侃对方的同时，也忍不住看了眼身后的机舱口，接着又扫了眼那位杨哥腰间的手枪，这点特权说大不大，但也说小不小，最起码，足以让他意识到秦二世在菲猴的能量。
而且他相信，那位做事看似不着调，实则滴水不漏的秦二世，就是在朝他暗示自己在菲猴国的能量。
“这不怕你想我嘛，让你早看见我一眼是一眼，也显得哥们儿我真诚。”
同样知道对方看懂了自己的暗示，秦二世却只是胡言乱语的糊弄了一句，便转移了话题说道，“不管接下来你准备去哪，先跟我找地方休息休息，到了这儿就和到了自己家一样。”
“我可不会和你客气的”卫燃一边说着，一边给早已经落地法国的穗穗回了一条消息。
在秦二世的带领下近乎糊弄事一般办理了通关手续，两人也钻进了那位杨哥亲自驾驶的越野车，离开机场径直开到了位于市区中心的一栋写字楼楼下。
“这几天就住这里吧”
秦二世热情的帮着卫燃把并不算大的行李箱拎下来，而那位杨哥，却已经掏出一张卡片提前刷开了电梯门。
“这是什么地方？”卫燃跟着走进宽敞的足以放下一张单人床还有富裕的电梯，好奇的问道。
“杨哥他们上班的公司”
秦二世满不在乎的回应了一句，恰在此时，电梯门也缓缓关上，紧跟着，这诺大的电梯里便想起了一声热情洋溢的汉语女声问候——“我佛慈悲安保服务集团欢迎您的光临”。
“这...这特么搞笑的吧？”
卫燃抽搐着嘴角问道，相比这扯淡一样的名字，他也很难忽略掉那合拢的电梯门上，分别用龙飞凤舞的白字写着“一见生财”以及用黑字写着的“天下太平”。当然，还有这八个字周围，那一大片用朱砂描金小字儿写的佛教经文。
“我们老板信佛”
杨哥干巴巴的语气里多少隐藏着一丝丝略带麻木的尴尬，“老板觉得这个名字吉利，也能提醒大家要大度，慈悲为怀。另外也能给乘电梯的人去去晦气。”
“那这两句呢？”
卫燃饶有兴致的指了指电梯门上的那八个大字，他小时候可没少看港台电影，自然知道这八个字和那经典的黑白配色出自哪里。
杨哥愈发尴尬的解释道，“出门在外，总有没办法大度的时候。既然没办法大度，就特马勒戈壁的斩草除根别留下任何的尾巴。”
清了清嗓子，杨哥划拉着后脑勺补充解释道，“那个...这是我们老板20多年前创立集团时候的原话，也是我们公司硬性规定的官方解释。”
“你们老板是个文化人啊”
卫燃艰难的忍着笑意比了个大拇指，同时也忍不住对这位神秘的老板产生了好奇。
“小学都没毕业...”秦二世忍不住低声念叨了一句。
恰在此时，这电梯也缓缓停在了8层。随着电梯门打开，外面也出现了一座中式装修的酒店大厅，只不过那前台身后可不止坐着两位穿着旗袍的漂亮接待，而且还一左一右的供着两尊怒目圆睁手持降魔杵的金刚力士，甚至就连这大厅的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焚香味道。
他这边环顾四周的时候，那位杨哥却已经解下佩枪，连同枪套放在了前台。
“跟我来吧，房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杨哥一边说着，一位旗袍小妹也小跑过来帮忙刷开了另一座电梯。
压下心头的好奇，卫燃跟着二人搭乘这部电梯又往上走了两层，随后便被一个同样穿着旗袍的漂亮服务员引到了一套房间的门口。
“你们先休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杨哥站在门口，将卫燃的行李交过来的同时指了指脚下，“我就在一楼，随叫随到。”
“麻烦您了”卫燃客气的道了声谢，这才跟着秦二世钻进了给他准备的房间。
相比刚刚那诡异的电梯和更加诡异的大厅，这个面积颇大的中式风套房可就正常多了。
“这地方绝对的安全和私密”
秦二世关上房门说道，“从刚刚的酒店前台开始往上都没有监控，楼顶24小时有人守着，随时都有直升机可以把我们送到任何的地方。”
说话间，二世已经自顾自的坐在了会客厅的茶海边上，端起提前烧好的热水，泡了一壶茶之后给卫燃分了一杯。
直等到卫燃在主人位坐下，他这才端起小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今天就委屈你在这儿住一晚上了，明天上午，楼顶的直升机会把你直接送到机场，到时候会有翻译跟着去你帕劳。”
“二世，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卫燃端起茶杯愈发好奇的问道。
“嗨！别问了，这地方还有这地方的神经病老板我没法解释，以后机缘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二世顿了顿，将话题扯回去问道，“另外，你真的不用我跟你去帕劳？”
“你去有啥用？”卫燃看着对方问道。
“得，当我什么都没说，喝茶，喝茶。”秦二世说着，再次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精神病院的事情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卫燃换了个话题问道。
“已经在选址筹备了”秦二世斜靠在沙发上说道，“不过这件事需要的时间更久，所以要有些耐心。”
“你们也要有些耐心”卫燃笑眯眯的说道。
“我和漱石倒是不急”秦二世叹了口气，“不过钟震那边等红了眼了，他一直催着问我你这边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呢？”
“快了，再有一个来月就能动手了，让他再等等。”卫燃吸溜了一口香茶，慢条斯理的给出了承诺。
钟震急着给他的小铃铛报仇这事，确实已经等了太久，但眼下那三个海拉组织淘汰的姑娘才刚刚送到招核，显然还需要再等等。
一番闲聊打发走了秦二世，卫燃在将这个宽敞的套房仔细检查了一番之后，放心的躺在了松软的大床上。
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卫燃在秦二世和杨哥的带领下，搭乘电梯来到楼顶，乘坐着一架直升机直奔机场，在一位华裔美女向导的陪同下，登上了飞往帕劳的航班。
经历了不到三个小时的飞行，这趟航班也平稳的降落在了帕劳国际机场。
在那位自称名叫晚秋的美女翻译带领下，卫燃顺利的完成了入境，跟着对方登上了一辆提前等着的车子。
“卫先生，您准备先去吃点东西，还是先回酒店休息一下？”名叫晚秋的美女翻译在帮着卫燃关上车门之前柔声细气的问道。
“先去吃点东西吧，我有点饿了。”
卫燃说着，从兜里掏出个纸条递给了晚秋，“来之前我的朋友推荐这家日式料理不错，我们去尝尝怎么样？”
“稍等”
晚秋接过纸条看了眼上面的地址，随后点点头说道，“没问题卫先生，这家店就在科罗尔，距离我们非常近。”
“那就出发吧”卫燃微笑着说道。
“请您系上安全带”晚秋最后嘱咐了一句，这才帮忙关上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随着车子缓缓启动，车窗外那面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的蓝黄色的帕劳国旗也渐渐被甩在了身后，坐在车子里的卫燃，也不由的叹了口气。
二战结束了吗？
确实结束了，但就像他和霍克斯重回海伦岛的路上，在那条破旧渔船的甲板上闲聊时，他嘀咕的那句一样——帕劳要不了多久，就要回到招核人的手里了。
就像现在，这个以“上帝的鱼缸”自居的海岛国家固然有漂亮的沙滩和美丽的风景，固然拿着它美国爸爸每年源源不断的资助，但因为二战前招核的殖民统治以及留下的血脉，如今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有着招核的影子。
新纳脆配色旧纳脆元素的国旗、全球唯一将日语作为官方语言并且写进了宪法（鬼子自己都没做到）、毒力后首**统的国籍，再到每年从招核拿到的援助，以及仍在流行的各种日式风俗习惯，乃至招核人在这里的受欢迎程度和潜规则下一些隐晦的特权。
这一切的一切也让他不得不感叹，这个夹在美日之间的小小岛国确实被奴化的非常彻底。
想到这里，他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将那个荒诞的场景从脑海里赶了出去。

第1010章 写给翔太的家书
“卫先生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了吗？”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翻译晚秋转过头微笑着问道，“需要下车逛一逛吗？”
“不用了”卫燃摆摆手，“继续走吧，我们先去吃饭。”
闻言，晚秋朝着司机使了个眼色，后者也稍稍提高了车速。
仅仅只用了十多分钟的时间，这辆车子便停在了一家并不算大的日式料理店门口的停车场里。
推开车门之前，卫燃看了眼这家小店的招牌，得益于当初第一次登陆海伦礁的时候学会了日语，他此时倒是可以毫无障碍的认出来，那个木头招牌上用日语写着“翔太居酒屋”这么个名字，这招牌的下面，还挂着个小牌子，其上用英语和日语写着“本店只提供日语服务”的告示。
“这样的日料店在帕劳很多吗？”卫燃朝着已经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的晚秋问道。
“相对来说确实不少”
晚秋顿了顿，推开车门说道，“不过这也正常，帕劳有至少四分之一的人都或多或少的有招核血统。甚至在一些岛屿上还专门修建了只接待招核游客的度假区。”
“只接待招核游客？”卫燃挑了挑眉毛。
“确实只接待招核游客”
晚秋帮卫燃拉开车门，见怪不怪的解释道，“那些度假区本身就是招核人修建经营的，甚至帕劳大部分的旅游从业者都是招核人。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在这里比在它们本土还硬气，别说华夏或者东南亚的游客禁止如内，就连它们的美国爸爸来了都会被挡在外面。”
“有意思”
卫燃不置可否的嘀咕了一句，迈步从车子里钻了出来。
“这个国家很多地方都修建了纪念碑，很多当初在这里殖民侵略的招核军人都被当成了英雄来纪念。”
晚秋说到这里指了指旁边的居酒屋，“而且像这种店，里面一般都供奉着神龛，区别只是有的公开供奉，有的在里间供奉罢了。但那些神龛里供奉的人，基本上都是当初侵略殖民这里的招核军人。”
“走吧，进去看看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卫燃说着，饶有兴致的走向了居酒屋的大门。
别看这居酒屋的门面不大，里面的规矩倒是不少，不但进门需要脱鞋，而且那个过来鞠躬迎客的年轻服务生，还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两双白色的棉袜分别递给了卫燃和晚秋，并且帮他们把鞋子摆进了鞋柜里。
虽然不知道这是谁立的臭规矩，但既然金属本子给了这里的地址，卫燃自然不介意进去好好看看能有什么发现。
额外穿了一双袜子，洗过手的二人在极具鬼子风格的音乐里，穿过了仅有的几张榻榻米桌位，找了个挨着窗户的位置坐了下来。
万幸，这榻榻米的中间下沉了一块不到一米见方的空间可以拿来放脚，否则他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你来点餐吧”卫燃朝坐在对面的晚秋说道，“点你喜欢的就行。”
“您有什么忌口吗？”晚秋拿起菜单问道。
“不吃海...算了，你只要给我点熟食就行，再来一杯冰啤酒就够了。”卫燃回应的同时，也在习惯性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家小店并不算大，一共也没有几张桌位，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还不到饭点，此时除了一个坐在距离小舞台最近的位置，独自喝酒的中年女人，以及卫燃他们这一桌之外，并没有其他的食客。
可即便如此，在那个并不算大的木制小舞台上，却仍有个手拿纸扇，满脸面粉做艺妓打扮的女人，在音乐中跳大神一样认真的进行着卫燃根本看不懂的舞蹈表演。
而在这舞台的一侧，便是个燃着线香的日式神龛。
虽然距离有些远，但他依旧可以看到，那神龛左边的墙壁上，展出着不少的相框。
在这些相框的下面，则是一张深黑色的长条桌和配套的高脚凳，桌面上似乎还放着几个厚实的本子，和用线固定在桌面上的笔乃至印章等物。
“问问服务生，我可以在店里参观一下吗？”
卫燃朝坐在对面的晚秋摆摆手，示意她凑过来之后，贴着耳朵低声用汉语问道。
这姑娘闻言，立刻用日语朝旁边的服务生进行了询问，并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朝着卫燃点了点头。
见状，他这才站起来，绕到那小舞台的另一面，凑到了挂在墙上的那些相框旁边仔细的观察着。
在这一面墙的照片最上面，用日语写着“写给翔太的家书”。但仅仅只是一眼，他便认出来，那照片里的人恰恰就是死在海伦岛上的阿基拉以及他的温迪戈大侄子次郎。
在这些黑白照片里，这叔侄俩大多时候穿着连体飞行服，身后的背景，不是在军舰上，就是在飞机里，甚至还有一些明显是从机舱里往外拍下的战场。
在每张照片的下面，还用日语写着一些“在XX的战斗”之类的标题以及拍摄的时间。
甚至，在每张照片的旁边，还有同样保存在相框里的一些日语书信和信封。
这些书信有的是阿基拉写个他的儿子翔太的，有的是次郎写给他的父亲母亲的。而信件的内容，除了对家人的思念之外，还有对战争局势猜测的一些只言片语，乃至他们二人在战场上遭遇的各种危险和所谓的“战功”。
甚至，卫燃还在这些照片里看到了大片的陆地和陆地上冒着浓烟的民房或者城市。这些照片的下面，则用日语标注着——在华夏的战斗。
暗暗攥紧了拳头，卫燃压抑着情绪，耐着性子看向了最下面的一张合照以及旁边的书信。
在这张阿基拉与次郎绑着“必胜”头带的合影正下方，用红色的日语写着“玉碎前的绝笔”这样的标题，照片里的阿基拉，胸口还别着那支一口香小烟袋锅。
而在旁边的书信里，则是这叔侄俩自述即将驾驶神风战机迎战美军舰队如何如何，以及请求家人不要伤心如何如何的遗言。
在这张照片和书信的两侧，墙壁上还用白色的日语小字写着“这就是我的父亲大人狩野明和我的堂兄狩野次郎...”等等缅怀的语句，以及对他们当年英勇战斗的肯定。
“哼！是挺英勇...”
卫燃冷笑了一声，低头看向了靠墙放着的长条桌子。
这上面摆着好几摞装在亚克力盒子里的明信片，明信片的内容，也基本上都是墙上的那些老照片以及一些热带海岛风景或者水下的珊瑚礁乃至一些似乎是战争遗址的镜头。
除了明信片，这桌子上还放着厚厚的几本留言册，以及一个印章和几支笔，外加一个招财猫造型的大号存钱罐。
这存钱罐的旁边，还有个木头牌牌，其上用日语写着“明信片每张一美元”。
再拿起印章看了看，这上面刻着墙上那句日语，“写给翔太的家书”，而在这圈文字中间，则是一架九九舰爆机的剪影轮廓。
放下印章随意翻开一本留言册，这里面的绝大多数，都是用日语手写的，对于阿基拉和次郎的赞美、感恩、乃至惋惜。
但同时，卫燃也无意中在其中一页看到了一行格外粗壮的大红色汉字——放你马娘驴爹的狗臭屁！你们这群小鬼子还是特码挨你们美爹的原子弹炸的少！
“噗嗤”
卫燃忍不住笑出了声，刚好旁边那个拿着纸扇子满脸面粉的姑娘，也在滋滋哇哇的日式音乐中跳完了最后一段舞蹈。
“这位客人，是我哪里的表演有错误吗？”那名艺妓打扮的女人走下舞台之后朝离着她最近的卫燃用日语忐忑的问道。
扫了一眼神龛里“狩野明”和“狩野次郎”以及“狩野翔太”、“狩野一郎”的牌位，佯装听不懂日语的卫燃放下手里厚实的留言册，却只是回应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在对方不明所以的注视下回到了他和晚秋的座位旁。
“点好菜了吗？”卫燃心情愉悦的问道。
“点好了，按您的要求，都是熟食。”晚秋微笑着回应道，“您的心情似乎不错？”
“确实不错，看到了很下饭的东西。”卫燃面带笑容的答道，同时也忍不住再次扫了眼那神龛旁的照片。
他倒要看看，等到蔻蔻那个小富婆把自己的调查结果，以及霍克斯和埃文斯舰长的日记和尸体找出来，并且将他们公之于众的时候，那面“家族荣誉墙”上的荣耀和战功，到底需要多大一块兜裆布才能遮得住。
见卫燃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坐在对面的翻译兼导游晚秋也忍不住看向了卫燃刚刚去过的神龛和荣誉墙，暗暗琢磨着等下次有机会自己来的时候，也过去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没让他们二人等待多久，服务员便送来了两杯冰凉的啤酒以及几样日式料理。
和坐在对面的美女翻译碰了碰杯子，卫燃抿了一口啤酒，夹起一块酥脆的天妇罗丢进了嘴里。
他这边第一口菜还没吃完，一个看着也就20岁上下，穿着和服的年轻姑娘却端来了一碟寿司和一小盘长崎蛋糕缓缓走了过来，将其放在了餐桌上，用日语说道，“这位客人，这是我的一些小心意，刚刚的表演让您见笑了。”
“刚刚是你在表演吗？”
晚秋在得到卫燃的示意之后用日语问道，等对方点点头，立刻礼仪性的夸赞道，“你的表演非常好，当然，也谢谢你的礼物，我们很喜欢。”
“刚刚其实是我第一次登台表演，我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食客登门。”
这个看起来有些像混血儿的漂亮姑娘说完像是才想起来似的解释道，“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这家店老板的女儿，我叫狩野千夏”。
这家老板的女儿？
名义上听不懂日语的卫燃心头一动，却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耐心的听完了晚秋的翻译之后微笑着说道，“我刚刚并没有笑你的表演，另外，能和我们介绍一下这家店的历史吗？那些照片看起来似乎是二战时期的。”
等晚秋翻译完，这个自称名叫狩野千夏的姑娘立刻点点头，跪坐在桌边，在晚秋的翻译之下一句一句的解释道，“这家居酒屋是我祖父在二战结束后，和他的堂兄狩野一郎，以及一郎先生的妈妈合伙买下这里经营的。
据我的父亲说，在二战结束之前，这里就曾是一家很有名气的居酒屋，它已经有将近一百年的历史了。
至于那些照片，其实是我的曾祖父狩野明先生，和我祖父的另一位堂兄狩野次郎先生从战场上寄回来的。可惜，他们都战死了，至今连尸骨都没有找到。”
“你的祖父翔太先生和他的堂兄一郎先生还在世吗？”卫燃直来直去的问出了一个并不算礼貌的问题。
晚秋暗暗摇了摇头，在翻译的时候，主动往里面加了一些不让这个问题显得突兀的话佐料。
“他们在十多年前就相继过世了，现在经营这家居酒屋的是翔太先生和一郎先生各自的儿子，也就是我的父亲和我的伯父。”
说着，这姑娘还悄悄指了指吧台里面，那个看起来有三十多岁的男人小声说道，“那是我的堂兄，我的伯父就是他的爸爸，他也会在我们各自的父亲退休之后，继承这间居酒屋。”
说完，狩野千夏又指了指刚刚在门口迎客的那个看着最多也就刚成年的小伙子，低声介绍道，“那是我的弟弟，他以后会和我的堂兄一起接手这家居酒屋。”
“你呢？”晚秋下意识的问道。
“当然是组建自己的家...”
狩野千夏也下意识的给出了回答，紧跟着便脸色发红，略有些慌乱的说道，“那个，我以后会回到招核生活。”
“所以你们一家是日本人还是帕劳人？”卫燃等晚秋翻译完之后问道。
“帕劳人”
狩野千夏顿了顿，像是为了证明些什么，又像是为了区分些什么似的额外补充道，“但我现在正在长崎大学念书，据我的祖父说，我们的故乡就在长崎，遗憾的是，那颗原子弹把所有记忆都毁掉了。”
“确实很遗憾，这傻佬美也忒特么小家子气了一些，两颗哪特么够啊...”
卫燃在听完了晚秋的翻译之后，用汉语明目张胆的念叨了一句，却是全然不在乎对方是否能听得懂，更不在乎自己的美女翻译为了忍住笑意是有多么的辛苦。
见那个名叫千夏的姑娘看着自己，晚秋暗中攥了攥小拳头努力绷住了笑意，临场发挥的翻译道，“卫先生说战争真的是太残酷了，另外他夸赞你刚刚的舞蹈看起来非常赏心悦目，询问你是否是舞蹈专业的学生。”
“我其实是多文化社会学部一年级的学生，刚刚的表演只是为了返回学校之后迎新活动的练习，平时那个小舞台，是我父亲和我伯父给客人进行漫才表演用的。”
狩野千夏赶紧解释道，显然是对自己的表演充满了不自信，但却又期待着别人的认可和建议。而这，恐怕也是她主动送来寿司和蛋糕的原因所在。
“漫才表演是什么？”
卫燃等晚秋翻译完之后好奇的问道。
“和咱们华夏的对口相声差不多的一种舞台喜剧”晚秋解释道。
“喜剧呀...”
卫燃咂咂嘴，内心越发的开始期待，等到那些真相浮出水面的时候，这个家族式的居酒屋里会有多么的热闹，以及那个舞台上是否还会有喜剧演出。
“卫先生晚上要来看看吗？”
晚秋主动发出了邀请，“科罗尔并不算大，我们的酒店距离这里也非常近，而且帕劳的治安也还算不错，就算晚上出来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
“暂时就不必了”
卫燃摆摆手，“今天先休息一下吧，我要倒一倒时差才行。”
作为翻译和向导的晚秋自然不会有意见，而那个名叫狩野千夏的姑娘，也并没有离开，反而又端来了一杯冰凉的啤酒和几样小菜，陪着他们这仅有的一桌客人小酌了一杯，顺便拐弯抹角的试图从他们二人的嘴里听到一些关于她刚刚那段舞蹈的建议。
而卫燃也借着晚秋的翻译，同样旁敲侧击的从这个姑娘的嘴里了解到了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琐事。
比如这个混血姑娘的妈妈其实是个法国人，但却在生下她不久就选择了离婚并且离开了这里也离开了她。
而她的父亲则在离异之后不久，很快就另娶了一个同样拥有招核血统的女人，并且给她生了一头弟弟——也就是刚刚在门口迎客的那只小八嘎。
还比如，无论她还是她的父亲和继母乃至同父异母的弟弟，又或者她的伯父一家，其实一直都想移民回到招核，却一直因为各方面原因没能成功。
再比如，这个姑娘虽然被她的父亲明确告知女人没有资格继承这家店，但同时却也是他们两家这几代人里，唯一一个去招核本土读书的孩子。
而这也让她的堂兄和同父异母的弟弟，对她有些不加掩饰的嫉妒。当然，最后这一点，是名义上不懂日语的卫燃自己看出来的。
毕竟，又有哪个哥哥或者弟弟，会当着客人的面，嘲讽他们的妹妹或者姐姐，说她肯定是想搭讪个有钱的食客把自己嫁出去呢——哪怕那位客人似乎根本就听不懂日语。
不过想想这几个年轻人的祖父辈香煎何太急的家族传统，这点年轻人之间的小矛盾似乎根本就不值一提。
吃饱喝足，并且故意给这个还算乐观开朗的姑娘一百美元当作聊天的小费，佯装醉意的卫燃这才招呼着晚秋离开了这家渐渐开始热闹起来的居酒屋。
“我们不看一看这家居酒屋两位老板的漫才表演吗？”晚秋趁着穿鞋子的功夫问道，“千夏说最多半小时就要开始表演了。”
“算了吧，我又听不懂日语，有那时间我还不如回去听相声呢。”
卫燃说着，脱掉进来时候穿的袜子丢进垃圾桶，穿上鞋子，在那个因为拿了巨额小费而无比开心的姑娘热情的鞠躬相送之下，第一个走出了大门。
直到钻进了一直停在外面等着的车子，晚秋帮着卫燃关上门之前试探着问道，“卫先生，需要我帮您约千夏晚上去海边逛逛吗？我猜她应该不会拒绝的。”
“算了吧”卫燃浑不在意的摆摆手，“我不是二世那个禽兽。”
“幸好您不是二世先生”晚秋小小的调侃了一句，这才帮忙关上了车门。
在车里仅仅只坐了不到十分钟，这车子便停在了一座看起来格外漂亮的酒店门口。
在晚秋的带领下，卫燃却是连登记之类的程序都省了，便住进了一个宽敞的套间。
“卫先生，明天您打算去哪逛逛？”
晚秋在帮着卫燃把行李送进房间之后问道，“或者需要我给您一些推荐吗？”
“先去贝里琉看看吧，我就是冲着贝里琉岛战役的遗址来的。”
卫燃想了想，继续说道，“另外，我还想去潜水。实不相瞒，我是个潜水爱好者，尤其喜欢漂亮的珊瑚礁，所以如果你能安排几个常规旅游景点之外的潜水点就最好不过了。”
“这些都没有问题”晚秋顿了顿，“您还有什么要求吗？”
“这几天尽量不要给我提供海鲜和生食，我对海鲜过敏，而且肠胃不太好。”
卫燃一脸歉意的说道，“还有，我需要倒一倒时差，所以明天我就不吃早餐，也不进行外出活动了。”
“这些我都记下了”
晚秋收起手机的同时做出了承诺，“明天午餐之前我会整理出来一份少有人去的潜水目的地名单，由您亲自挑选您感兴趣的海域。另外，后天一早我们就去贝里琉岛参观，您看可以吗？”
“可以”卫燃顿了顿说道，“另外帮我准备一套潜水装备吧，就这些了。”
“好的卫先生，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晚秋说完，帮着卫燃从外面带上了房门。
稍等了片刻，卫燃立刻将这个拥有落地窗，能看见大海的房间仔细的检查了一番。
直到确认一切正常，他这才打开行李箱，换了一套衣服，接着又取出化妆包和假发，一番乔装打扮之后，耐心的等到晚上八点左右，这才悄然离开了酒店，重新回到了那家“翔太居酒屋”，给正在舞台上表演的那两位中年男人偷拍了几张照片。

第1011章 值得珍藏的回忆
卫燃这边忙着重返居酒屋化妆侦查的功夫，远在法国的巴黎的穗穗，也在她的富婆朋友蔻蔻，以及蔻蔻的新管家，印第安女人坦图的带领下，在一座珠宝设计学校里参观着各种漂亮的建筑。
只不过，让跟在这俩富婆身后的卡坚卡姐妹始料未及的是，她们竟然在这座学校里撞见了当初在意大利的古比井意面餐厅的两位房东！
“他们一家怎么会在这里？”
安菲娅询问的同时，也错愕的看着不远处的洁癖塔西，以及曾经社恐，如今依旧嘴臭的莫妮卡，外加她们姐妹俩为数不多的朋友——那个满头天然卷的小家伙马修。
“我怎么知道”
安非萨说话间，已经从兜里掏出两个黑色的口罩分给妹妹，接着又掏出了一顶粉色的棒球帽和一顶黑色的渔夫帽，分别扣在了妹妹和自己的头上。紧跟着，这姐妹俩还各自掏出了一副墨镜戴在了脸上。
“你去还是我去？”安菲娅低声问道。
“你去吧”安非萨想都不想的说道。
闻言，安菲娅立刻悄无声息的放慢了脚步，等和穗穗三人拉开了距离之后，立刻装作打电话的模样，举着手机坐在了和那三个怪人挨着的另一张长椅上。
“塔西叔叔，你们学校也太无聊了，我们什么时候去看埃菲尔铁塔？”满头天然卷的马修小朋友说话的同时，还不忘咬了一口手里拿着的冰激凌。
“吃过午饭怎么样？”
留着一头长发，下巴上还有一撮胡子的塔西凑到马修手里拿着的冰激凌边上咬了一口说道，“这座学校的餐厅味道非常不错，我发誓。”
“就算像你说的，肯定也不如莫妮卡姨妈的厨艺更好。”
马修说着，将手里的冰激凌递给了早已没有了洁癖的塔西，“你吃吧，自从你没有洁癖之后，我开始嫌弃你了，莫妮卡姨妈，等下我想重新买一个冰激凌，这次我想试试香草味的。”
“没问题”
正在手机屏幕上按来按去的莫妮卡痛快的答道，“塔西，我们已经跟着你参观了这座破学校了，我们是不是该去埃菲尔铁塔上看看了？我的朋友们一直催我发照片呢，他们甚至都已经怀疑我到底有没有来法国了。”
“你不去你报名的那家烹饪学校看看吗？”塔西一边啃着手里的二手冰激凌一边翘起了二郎腿。
“完全没有必要”
莫妮卡说着已经站起身，“如果不是想给意面餐厅增加一些新的口味元素，我甚至都不想来巴黎。
另外，我实在搞不懂，去年你怎么会突然决定来这里进修？”
“当然是因为我想给我的制表技术增加一些新的口味元素，比如镶嵌足够多亮晶晶的石头。”
塔西得意的说道，“我希望我制作的手表能列入艺术品的行列，而不仅仅只是精准的机械计时工具。”
“随便你吧，我要去埃菲尔铁塔了。”莫妮卡说话间已经迈开了步子。
“等等我！还有我的香草冰激凌！”
马修说着，立刻从长椅上站起来，倒腾着两条小腿儿，晃荡着满头随风飘荡的天然卷跟了上去。
“他竟然在这里进修？”
安菲娅看着手里拿着冰激凌的塔西嘀咕了一句，紧跟着又看向了已经走到远处冰激凌摊位的莫妮卡，她同样没想到，这个嘴臭的姑娘，竟然也准备来法国读书。
稍作犹豫，安菲娅放下刚刚一直贴在耳边的手机，随便选了个方向，躲开了这三个人，兜着圈子汇合了仍旧跟在两位富婆身后的姐姐，将刚刚的情况简单的描述了一番。
不提这姐妹俩此时古怪的面色，远在帕劳的卫燃也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几乎坐满了食客的翔太居酒屋，在夜色中慢悠悠的返回了居住的酒店。
他之所以去而复返，自然是好奇那座居酒屋那两位店主的关系如何。顺便也是恶趣味发作，想拍下几张照片，期待着等那些真相被公布出来之后，对比一下这间小店的变化罢了。
转眼到了第二天中午，卫燃在晚秋的带领下走进了一间装修还算不错的小店，并在等待饭菜端上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接过了从对方手里递来的平板电脑。
“表格里绿色背景的，是我搜集到的一些小众或者不对外开往的珊瑚礁群。灰色背景的，是常规的潜水海域，后面都有它们的详细介绍。”
坐在对面的晚秋顿了顿说道，“这两份名单上的目的地我们都能去，另外我也帮您准备好了潜水器材和专业的水下拍摄设备。”
“这个托比岛和海伦岛在哪？”
卫燃随意翻了翻之后，指着绿色名单最后面，那两个紧挨着的选项问道，“真是巧了，我有两个美国朋友就叫托比和海伦。”
“它们在帕劳的最南端了”
晚秋笑着说道，“托比岛上大概生活着20几个人。海伦岛上只有个海洋保护站，上面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三个人而已。”
“这么说没有游客过去？”卫燃立刻眼前一亮。
“很少有游客会去那里的”
晚秋抿了一口果汁解释道，“那里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有差不多600公里，对于普通游客来说，不管包观光飞机还是包游艇过去，都是很大的一笔花费。”
“听你这么说我就已经开始感兴趣了”
卫燃将平板电脑递给了对方，“我们能去海伦礁吗？我想去那儿潜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今天就出发。”
“我们不去贝里琉岛了吗？”晚秋下意识的问道。
“那座岛又跑不了，如果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话，我们完全可以等回来之后再去。”
“没问题，我现在就安排！”晚秋话音未落，已经掏出了手机。
“我不希望有人知道我去了那里”卫燃笑眯眯的提出了新的要求。
“我来解决”晚秋话音未落，已经换上了卫燃听不懂的语言，隔着手机开始了沟通。
不等饭菜上齐，这个漂亮的姑娘便收起手机说道，“已经安排好了，等我们吃过午餐之后，就可以去机场，那里已经有一架直升机在等着我们了，它会把我们直接送到海伦岛。”
稍作停顿，晚秋继续说道，“您今天晚上甚至可以住在那座岛上的海洋保护站。现在是雨季，那座岛上只有一个人值班，我的同事已经和他谈好了，他今天刚好准备回托比岛的家里给孩子们过生日，等到明天傍晚才会搭乘我们的直升机回海伦岛。”
说到这里，晚秋稍稍压低了声音，“当然，如果您打算偷偷采一些珊瑚的话，最好能提前让我有个准备。”
“我可不会做破坏环境的事情”
卫燃一边往嘴里送食物一边说道，“我这次来，甚至连防晒霜都没带，就是为了能有机会好好欣赏最原始状态的珊瑚，又怎么会做出破坏它们的事情呢？”
“是我多想了”晚秋歉意的说道。
“你们的老板能量似乎很大？”卫燃漫不经心的换了个话题。
“这些我可不知道”
晚秋不急不慢的往嘴里送了一块食物，“我只是杨经理的助理，而且恰好会日语和英语而已。至于他找的什么渠道，我就不清楚了。”
“吃饭吧”
卫燃笑了笑，明智的终止了这个需要对方说谎的话题。
简单的吃完了午餐，两人乘车赶到了机场，搭乘着一架小型的观光直升机盘旋起飞，以蛙跳前进的方式，通过在沿途的几座小岛进行补给，最终在太阳落山之前，平稳的降落在了海伦岛细腻的沙滩上。
“卫先生，您确定不需要我陪着您吗？”晚秋贴着卫燃的耳朵大声问道。
“不必了！”
卫燃同样贴着对方的耳朵，开着玩笑大声回应道，“你太漂亮了，会让我没办法专心享受这座小岛同样漂亮的风景。”
“谢谢您的赞美！”
晚秋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位等着登上直升机的保护站工作人员，再次贴着卫燃的耳朵大声说道，“明天我这个时候就来接您，如果您需要帮助，也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和直升机就在70公里外的托比岛！”
“明白！”
卫燃比了个OK的手势，拎着对方帮他准备的潜水包跳下了机舱。而那位早已等待多时的工作人员，也立刻钻进机舱顶替了他的位置。
直到目送着直升机飞远，卫燃这才立刻将手里的潜水包随手一丢，迈步走向了不远处的海洋保护站。
这保护站位于这座狭长小岛东岸的腰部，相比南北两端，属于背风又不用担心被海浪袭击的绝佳位置。
只可惜这一番观察，不多的几个房间全都上了锁，仅有两个没有上锁的房间虽然能看出来才打扫过卫生，但那两张单人床上却仍旧有古龙水无法掩盖的狐臭味。
隔着玻璃扫了一眼仍在工作的无线电台，卫燃这才走向了小岛的南端，循着记忆找到了曾经的营地和墓地。
时光荏苒半个多世纪，这营地也早已长满了热带植物，甚至就连当初移栽的茉莉花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反倒多了好几棵椰子树。而那片埋葬着三位美国海军的墓地，也同样长满了杂草灌木。
没有毁掉这些灌木，卫燃取出工兵铲戴上手套，一层层的刮开细腻的白沙，很快便发现了一件几乎只剩下轮廓和插板的防弹衣。
在这防弹衣的下面，是个红色的橡胶海锚袋子。小心翼翼的打开开裂严重的袋子，这里面除了一个卫燃无比熟悉的罐头瓶之外，还有那个长条状的鬼子校官饭盒和一个枫叶形状的玻璃瓶子，那瓶子里尚存的琥珀色粘稠液体，显然是这个纬度无法生产的枫糖浆。
略作思索，他小心的拧开了那个罐头瓶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防水记事本，席地而坐阅读着霍克斯记录在上面的故事。
他的回忆，是从大酋长和斯特林遇害那天的狂风开始的，而回忆的终点，却一直记录到了他从家里出发，决定再次前往海伦岛完成埃文斯的遗愿，这才算是画上了句号。
但这个防水记事本记录的回忆却并没有结束，因为从下一页开始，几乎每一页上，都固定着两张塑封的照片。这些照片下面的纸页上，还简略的记录着拍摄的时间和地点。
“勇士的相册，还有温迪戈的相册，记录的是明明是同一个时代甚至同一个人，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故事...”
卫燃在喃喃自语中，也下意识的想起了翔太居酒屋里那面挂满了照片的墙壁，和那个时刻有香火供奉的丑陋神龛。
恰在此时，他的左手虎口处也传来了一闪而逝的滚烫。借着这一丝丝的异样回过神来，卫燃稍作犹豫之后，却最先取出了食盒，将那防水的记事本连同用来保存它的罐头瓶一起送了进去。
收起食盒，拿起那个长条状的饭盒掂了掂，卫燃却并没有打开，而是将它和那个装有枫糖浆的玻璃瓶子用橡胶海锚袋包裹好，重新埋了回去。
最后将墓地和营地恢复原样并且清理了自己的脚印，他在思索片刻后，又迈步走向了小岛北侧的营地。
或许是因为风力搬运埋的不够深，又或许只是因为有那棵固定连体飞行服的树帮助，卫燃轻而易举的便在不到半米深的细沙之下发现了一堆飞行服上的金属锁扣，以及一颗仍旧戴着飞行帽和风镜残骸的骷髅，外加一些尚且能分辨出来的残破人骨碎块。
除了这些，让他更加始料不及的却是，当他用铲子掘出尚且完整的盆骨和一根腿骨的时候，无意中却发现，在这些骨头的下面，竟然埋着另一个饭盒！
原来藏在这儿了！
卫燃挑了挑眉毛，将那个尚且残存着屎绿色油漆的鬼子校官饭盒给挖了出来。
轻轻打开盒盖，这么久的时间，这里面用来包裹那座雕像的毛巾早已腐朽，但那座古装女人的雕像，却依旧金灿灿的没有任何的变化。
“得啦，咱俩有缘，估计您老人家也受够了在这么个鬼地方埋着了，我把您带回去，给您找个好人家好好供着。”
卫燃宛若神经质一般念叨了一句，再次取出食盒，将这座他几乎都快忘了的黄金雕像轻轻的放了进去。
同样将这里恢复原状，并且额外将那些残存的人骨埋好。卫燃慢悠悠的回到了小岛南端，找了个距离当初的营地足有20米选的树荫，取出最新得到的水手袋，选了两棵树绑上了吊床，接着又绑上了遮阳用的白色伞布天幕。
取出金属本子里的英军水壶和那个气人的油桶，卫燃给自己倒了大半杯来自1944年约翰斯顿号驱逐舰上的热可可，惬意的躺在了随风飘荡的吊床上，抿一口香浓甜腻的可可，出神的看着远处泻湖里漂着的椰子。
许久之后，他心满意足的吁了口气，将杯子里剩下的可可一饮而尽，坐起身来重新倒了满满一杯，接着将其缓缓浇在了细腻柔软的白沙上。
“抱歉，这杯可可迟到太久了。”卫燃看着墓地的方向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句，重新躺在吊床上取出了金属本子。
将其翻到最后一页，此时，这里已经多了一个反向缓慢旋转的蓝色漩涡，这漩涡之下，还写着一句卫燃曾经听霍克斯亲口讲过的、类似的话：
“我经常想起这座岛上发生的事情，在那些好梦里，想起和你们一起捕鱼，一起建造营地，一起收集食物，一起聊女人。
我的朋友，我相信而且永远相信。
这座狭长的孤岛就是属于我们的永不沉没的约翰斯顿号驱逐舰。
我们一起在这里并肩战斗，一起这里分享食物，也一起在这里抵御风雨和温迪戈。
最后，亲爱的水手，欢迎你再次登上我们的约翰斯顿号驱逐舰，”
“倍感荣幸”
卫燃微笑着呢喃了一句，轻轻抚过那片仿佛带有温度的字迹，悄然无声的收起了金属本子。紧接着，他的手里也出现了一个二战美国海军配发的防毒面具包。
打开这个方方正正的淡白色帆布挎包，卫燃的脸上不由的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这包和原版相比，里面多了不少隔层，而且每个隔层里的东西，都格外的有纪念意义。
埃文斯舰长的MK43望远镜、斯特林副舰长的银制水手哨、霍克斯经常穿在身上的那一卷渔具包和干活时戴的绿色劳动手套，甚至还有水手驼鹿当初当作防弹插板塞在防弹衣里的美式饭盒。
除了这些东西，他还在这里面找到了当初他从约翰斯顿号驱逐舰里“捡来”的美式蛤蟆镜和装在金属盒子里剃须刀。以及一个枫叶造型的玻璃瓶子，那瓶子里装着的，恰恰是霍克斯承诺当作礼物送给他的枫糖浆。
继续在包里摸了摸，他还发现了一个并不算大的罐头瓶，这罐头瓶里自然没有霍克斯曾经短暂拥有过的宠物寄居蟹哈尔西，但却装满了一颗颗浑圆饱满的茉莉花种子。
除了这些，这包的帆布带子上，还额外固定着一个充当肩垫的小包，这个长条形的小包里，装着的却是一个没有充气的救生圈。
轻轻抖开这个完全可以用嘴巴吹起来的橘红色橡胶救生圈，这上面除了缠绕着一根白色的细绳之外，还赫然油印着一行白色的字迹——DD-557 Johnston！

第1012章 上帝要让人灭亡
海伦岛南端，洁白细腻的沙滩边缘，两颗椰子树之间，紧绷着一块白色的伞布天幕。在这天幕之下，还有一张微微摇晃的帆布吊床。
相隔二十多米远的位置，曾经荒废的营地附近，卫燃挖开了残存的篝火台，在那一圈石块中央，丢下了几颗茉莉花的种子，重新盖上潮湿的沙土，接着又拧开水瓶子，往上面倒了一些带来的矿泉水。
拍打干净手上沾染的细沙，卫燃将装有茉莉花种子的罐头瓶放回防毒面具包里单独的隔层，随后将其收起来，漫步走回了吊床的旁边。
重新躺在床上，他却并没有按照早在喀山出发之前想好的计划给穗穗打电话，反而再一次取出了金属本子，转而开始研究上面记录的那一组纬度极低的坐标。
其实早在他出发之前，他便通过卫星地图注意到，这组坐标并非他此时所处的海伦岛又或者更大范围的海伦礁，甚至和帕劳这个太平洋岛国都有着足够远的距离。
相反，这组坐标距离菲猴国的萨马岛足够近。或者换个更明确的说法，这组坐标恰恰是当年发生萨马海战的地方！
难道说这组坐标真的是当初约翰斯顿号驱逐舰战斗并且最终沉没的地方？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得益于现如今的科技飞速发展，他可以轻而易举的通过公开资料得知，这组坐标位于菲律宾海沟之上...或者之下。
如果约翰斯顿号真的就在这组坐标所在的水下，那可真的不是什么好消息。菲律宾海沟，那可是仅次于是马里亚纳海沟和汤加海沟的世界第三大海沟。
这条海沟的长度超过了1300公里，最宽的地方超过了30公里，目前已知的最深的地方，更是超过了10公里！
如此种种，几乎也注定了，那条驱逐舰恐怕再也不可能浮出海面，只能永远的躺在冰冷黑暗的海底等待被彻底腐蚀成为海床的一部分。
收起金属本子，卫燃按照原计划拨通了穗穗的电话，将这边的发现简单的描述了一番，并且着重提了一句那座“翔太居酒屋”的装修。
“懂了！”
电话另一头的穗穗立刻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你放心吧，我这就和蔻蔻进行下一步，很快我们也会赶过去。”
“帕劳的科罗尔见”卫燃微笑着说道。
“科罗尔见”穗穗信心勃勃的给出了回应，这才挂掉了电话。
收起卫星电话，卫燃换上潜水服一步步的走进了平静的泻湖，举着一台水下相机，饶有兴致的拍摄着水下的珊瑚和其他各种他叫得出或者叫不出名字的海洋生物，却再也不用像上次在这片泻湖里潜水时那样，总想着弄到些填饱肚子的渔获，反而忽略了比现如今的后世更加漂亮的水下景色。
与此同时，位于法国的穗穗也立刻将卫燃这边的发现，连同他们早就商量好的计划，通过卡坚卡姐妹的翻译转告了本来准备带她们去游行珠宝店逛逛的蔻蔻，以及算是这件事当事人后裔的印第安女管家坦图。
“所以我们现在立刻飞到美国？”蔻蔻下意识的问道。
“蔻蔻，我们该立刻联系卡洛斯律师咨询他的法律意见，并且办理相关的手续和法律文件。”坦图在一边提醒道，“同时还要尽快安排人去帕劳，既是保护现场提前做准备，也是为了保护维克多先生。”
“坦图大姐说的没错”
穗穗在听完卡坚卡姐妹的翻译之后说道，“我觉得可以由坦图大姐的父亲塔坦卡先生先带一批媒体记者和一些印第安工作人员过去，嗯...要比较能打的，蔻蔻，你确实需要一些保镖了。”
这最后一个要求刚刚说出口，蔻蔻便立刻眼前一亮，颇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我们呢？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你可是老板，这种事情不需要你亲自过去。”穗穗笑眯眯的说道。
“那我做什么？”蔻蔻茫然的问道。
“当然是带着坦图回美国了”
穗穗呲着小白牙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然后带着卡洛斯律师和足够多的媒体记者去美国海军总部寻求帮助。注意，是寻求帮助，不是对他们发难。”
她这边说完，负责翻译的安非娅也将一份卫燃提前帮忙准备的发言稿交给了坦图。
紧跟着，穗穗便指着那份发言稿说道，“让坦图代表你进行新闻发言，你们只需要说动美国海军派遣一条军舰去把约翰斯顿号驱逐舰的水手们接回来就够了，其余的交给媒体记者就好。”
“你们呢？”蔻蔻下意识的问道，“你们不和我一起去美国做这件事吗？”
“当然不”
穗穗和卡坚卡姐妹相视一笑，“我们要立刻赶去帕劳，维克多和我说那里有一家日式料理味道非常不错，我们想先赶过去尝尝。
蔻蔻，我希望你和坦图能乘坐美国军舰去帕劳，如果没有这个机会，你们就留在美国等待事件发酵好了。”
听完了安非娅的翻译，蔻蔻和坦图对视了一眼，虽然这样的安排和最开始她准备让卫燃帮忙调查这件事的时候，穗穗给她的建议有些不太一样，但至少听起来却明显没有当初那么激进。
念及于此，蔻蔻果断的朝着穗穗点点头，“我们这就出发！”
“我们也该出发了”穗穗说着看向了刚刚一直在忙活的安非萨。
“机票已经买好了”
安非萨立刻应道，“蔻蔻和坦图明天上午直飞美国，我们今天下午先飞菲律宾，然后转机去帕劳。”
“看来只有等这件事忙完我们才有机会去那家珠宝店逛逛了”穗穗笑眯眯的说道。
“我已经开始紧张了”
蔻蔻听完翻译之后长长的吁了口气，颇有些忐忑的问道，“我们...我们真的能从美国海军的手里借来一艘军舰吗？”
“放心吧”
穗穗拍了拍对方的小肩膀，自信满满的说道，“除非他们美国人不要脸了，否则肯定会派军舰过去的，反正关岛距离那里又不远。”
有了穗穗的保证，蔻蔻立刻安心了不少。
一行几位姑娘暂时中断了今天的行程开始为正事做起了准备，与此同时，卡坚卡也利用出发前的这点时间，通过邮件分别联系了暗地里的海拉组织，以及另一个海拉组织的负责人莫妮卡。甚至，还顺便联系了一下在美国的拉斯维加斯经营婚纱店的女同性恋艾妮娅。
短短几个小时之后，穗穗和卡坚卡姐妹最先登上了飞往菲猴国的航班。
当她们一行三人在秦二世的协助下登上飞往帕劳的航班上的时候，卫燃也早就已经搭乘直升机离开了海伦礁，在漂亮女翻译晚秋的带领下，跟着一位绝对算的上美女的日裔本地导游，游览着贝里琉战役留下的战争痕迹。
这些战争痕迹包括锈迹斑斑的坦克装甲车，包括被炸毁的碉堡群和残留的建筑，自然也包括了几乎算得上随处可见的日语纪念碑、陵园，以及在当地赫赫有名的千人洞。
这所谓的千人洞，指的其实是1944年贝里琉战役中，善于打洞的小鬼子在岛上挖的那上百个相互连通的洞穴碉堡群。
这些如今已经成为景点洞穴里，不但在当年藏着负隅顽抗的小鬼子，甚至按照那位美女导游的介绍，至今洞穴里都埋着至少上千具遗骸。
在她的介绍里，当年的美国大兵为了对付躲在洞里的鬼子，用燃烧弹几乎烧光岛上所有的植被，并向洞里使用喷火器、丢航弹乃至释放毒气等等手段，才算是终于消灭了洞里上千个招核老鼠！而美国为此也付出了格外惨重的代价。
后来那场让美国伤亡不小的战斗总算是结束了，被打死的鬼子尸体自然也就被遗弃在那些地穴里直接进行了掩埋。
历史终究是历史，但是当同样的一段历史从那个长相颇为漂亮，表情却颇为严肃沉重的美女鬼子导游的嘴里像屁一样带着馅儿崩出来的时候，即便经过了晚秋的翻译，但却依旧让卫燃发出了冷笑。
这些如今仅仅只能看见些老鼠洞的山洞和地穴，搭配着需要翻译的导游词，虽然听起来似乎是在控诉战争的残酷。但他这历史学者却格外的清楚，那些屁话里的内核，却在隐隐约约的惋惜和赞美当年死守这里的鬼子老鼠的坚韧和战斗精神，同时又在暗示傻佬美动用的手段过于残酷已经犯下了战争罪，却绝口不提谁才是这座岛的侵略者。
尤其，那个穿着紧身低胸T恤，露出一对雪白的北半球胸肌的漂亮导游还提及。
每年招核都会在帕劳组织一场盛大的悼念活动，届时，无论招核的首相还是战役中那些鬼子兵的后代，都会不远千里来帕劳参加悼念活动。
而且自二战结束之后，无论联合国还是帕劳政府都提供了专项资助，帮助招核人来帕劳寻亲、悼念，以平复当年战争给这些家庭带来的伤害。可同样，这里面却根本没有提及对帕劳原住民的补偿和帮助。
扫了眼那个漂亮女导游脸上充斥着悲伤和得意交织的复杂情绪，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那束菊花，在对方错愕的表情中将其折断，丢到脚下用鞋子碾烂，最后又往不远处用于悼念的纪念碑吐了口浓痰，转身就往回走。
看了眼那个至少有一半招核血统的女导游脸上愤怒的表情，随行的晚秋暗暗的摇了摇头。
找个日裔导游进行讲解，是今天一早出发之前卫燃主动要求的。她唯一擅做主张的，也仅仅只是帮忙选了个看着最漂亮穿着最暴露的女导游罢了。
但事实说明，这点视觉上的小福利，终究还是没能避免她早就已经料到的会发生的情况。

第1013章 必先使其疯狂
岛国帕劳的科罗尔，明媚的阳光交织着清凉的海风，给已经有超过半个世纪历史的翔太居酒屋带来了几位格外漂亮的美女游客。
在随行的那位会日语的女导游喋喋不休的介绍和推荐中，这些年轻的欧美姑娘们时不时的发出一声惊呼，甚至还在那位女导游的带领下，凑到了神龛一侧，仔细的欣赏着那些老照片，听导游用英语介绍着照片背后的故事。
甚至，这些漂亮的白人姑娘们还一次次的举起了手中的单反相机，不但将那些照片和照片旁的书信全都拍了下来，而且还拍下了留言册里的那些日语留言。
而这样的一幕，也被这家居酒屋的两位老板，以及拥有血缘关系的几位员工全都看在了眼里，它们的脸上，也不由的露出了自豪之色。
对于这一家日裔帕劳人来说，照片里的故事，照片里的人，就是他们家族的光荣和勇武的象征。
甚至，其中一位早已谢顶的男老板，不但额外赠送了她们一桌不限量的啤酒，还把那些印有祖辈照片的明信片给包括导游在内的每个姑娘都送了一份。而另一位男老板，则慷慨的给这一桌漂亮姑娘打了个九折。
甚至就连仍旧在店里帮忙的姑娘狩野千夏，都和其中一个姑娘互留了联系方式，加了社交平台的好友。
就在这一桌略显活泼吵闹的姑娘们离开居酒屋不久，狩野千夏便注意到，和她互加好友的那个姑娘的社交平台上，不但出现了那些老照片和老照片里的故事，甚至还有居酒屋的地址以及对两位老板和三位员工的诚挚感谢。
更让她惊诧莫名的是，那些照片和故事竟然在极短的时间里便收获了大量的点赞和转发以及各种热情洋溢的评论！
与此同时，回到酒店的穗穗也终于卸了卡坚卡姐妹帮她画的浓妆，兴高采烈的讲述着她和卡坚卡姐妹，以及卡坚卡特意从美国喊来充数的艾妮娅，在翔太居酒屋里看到、听到的一切。
而在隔壁的房间里，独自一个房间的艾妮娅却正呆滞的看着安菲娅送她的社交账号上密密麻麻的消息提醒。
这个账号，还是她搭乘航班落地之后，在机场等她的安菲娅给她的。而她之所以被喊来，唯一的任务便是等到了帕劳，到了翔太居酒屋之后，随便加一个居酒屋员工的社交好友。
这工作本来卡坚卡姐妹自己就能做，但这姐妹俩又怎么可能只是单纯喊艾妮娅过来帮忙？她们同时，也是打算借由艾妮娅，和海拉的合作伙伴尼涅尔展示一下实力的。
当然，艾妮娅可不管那么多，她只是单纯的把这次帕劳之行当成了一次度假罢了。
甚至，如果不是有卡坚卡姐妹时刻盯着，她都想独自去找找乐子了。
而在卫燃和穗穗房间的另一侧隔壁，安菲萨伸了个懒腰说道，“莫妮卡已经开始了，你那边呢？”
“已经通过艾妮娅选中的那个姑娘的社交账号，找到了那家料理店所有员工的社交平台，也找到了他们的家庭住址和一些隐私。”
安菲娅说着，将平板电脑递给了姐姐，“海拉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有她们帮忙，这次速度快了很多。
在她们的帮助下，我刚刚查到，那个名叫狩野千夏的女孩倒是没什么，但她的继母很可能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出轨了，出轨对象是那家居酒屋的另一个老板。”
说到这里，安菲娅顿了顿，“我怀疑二号目标，也就是狩野千夏同父异母的弟弟，那个男孩子真正的父亲似乎是它的伯父，而非它和狩野千夏的爸爸。”
“所以同父异母变成了异父异母？”安菲萨错愕的问道。
“可以这么说”
安非娅指了指姐姐手里的平板电脑说道，“那张照片是我在狩野千夏伯父另一个不公开的社交账号的私密相册里发现的。照片里的男人是狩野千夏伯父本人，坐在他腿上的那个女人是狩野千夏的继母。
继续往后翻，那张亲子鉴定照片上显示的时间是2002年，是狩野千夏的弟弟出生后的第五个月，虽然照片里没有显示任何的姓名，但是注意拿着鉴定书的那只手的指甲轮廓，再对比一下前一张照片里狩野千夏继母的右手大拇指指甲轮廓。”
“这是同一个人”
安菲萨立刻做出了判断，“所以这就是狩野千夏的伯父一直强调女孩子没有资格继承他们的料理店的原因？”
“只要狩野千夏没有继承那家店，等她的父亲和伯父退休之后，剩下的那两个男孩子可都是照片里那个男人的亲生儿子。”
安菲娅说道这里耸耸肩，“坦白说，这很符合东方人的继承思维，也很符合招核女人高的离谱的出轨几率。”
“但是听起来像大杜鹃一样让人作呕”
安菲萨皱着眉头说道，“而且狩野千夏这只羸弱的幼鸟很快就要被推出巢穴了。”
“所以我决定用杜鹃作为她的代号”
安菲娅笑眯眯的说道，“她在招核本土读书，我认为可以把她和小丑鱼一起培养。”
“老板同意了？”安菲萨将手里的平板电脑还给了妹妹问道。
她自然知道，妹妹所谓的小丑鱼，是当初卫燃在免电的时候意外救下的那个招核姑娘，而她们姐妹俩以及她们姐妹俩领导的海拉组织，很快就要对那条小丑鱼的爸爸动手了。
“这种小事我不觉得有必要和老板汇报”
安菲娅说着接过了平板电脑，用大拇指指了指隔壁调侃道，“我们的两位老板明显很忙，根本没时间关注这种小事。”
“那就只能我们自己做决定了”作为姐姐的安菲萨故作无奈的摊了摊手，明显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依旧是在这个时间段，远在法国的巴黎，在距离埃菲尔铁塔不到两公里远的一座快捷酒店里，莫妮卡却并没如约带着马修去卢浮宫游玩，反而躲在房间里，吹着空调噼里啪啦的敲击着她最习惯使用的那块机械键盘，指挥着她的海拉成员，轻车熟路的炒作着一个经常发布各种旅行信息的私人社交账号最新发布的内容。
帕劳当地时间第二天一大早，就当一觉醒来的艾妮娅准备约新认识的帕劳朋友去海边走走的时候，卫燃却已经举着一台复古的禄来双反，带着睡眼惺忪的穗穗，在翻译和向导晚秋的带领下，游荡在了帕劳的大街小巷，专心的寻找着美食和美景。
而在帕劳国际机场，随着一趟趟来自世界各地的航班相继降落，年近六旬印第安人塔坦卡，也带着十个印第安裔小伙子以及跟着一起来的记者，在秦二世帮忙安排的接待人员带领下乘车开往了距离翔太居酒屋仅仅只有不到两条街远的一家民宿酒店。
前后相隔不到两个小时，本该在喀山经营咖啡馆的洛拉也在夏漱石的亲自陪同下走出帕劳机场，推着诺大的行李箱，跟着接待人员赶到了塔坦卡等人下榻的酒店，将专程送来的印第安烟斗斧乃至那个装的鼓鼓囊囊的水手袋全部交到了对方的手里。
告别了塔坦卡，洛拉罕见的主动朝夏漱石提出想吃一顿日式料理的请求，并且点明了要去昨天在社交平台看到的那家名叫“翔太居酒屋”的店里尝一尝。
然而，当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的夏漱石带着洛拉，按照导航地址赶到翔太居酒屋的时候，却诧异的发现这家小店门口竟然排着长队，甚至，门口好像还停着一辆当地日语电视台的采访车。
这鬼地方这么受欢迎的吗？
夏漱石诧异的嘀咕了一句，却发现洛拉在朝着排队的人群拍了几张照片之后，便表示不喜欢排队浪费时间，想尽快和家人汇合。洛拉所谓的家人，他自然知道指的是卫燃和卫燃家里的那些姑娘。
对于身世颠沛的洛拉来说，无论卫燃和穗穗还是卡坚卡姐妹又或者季马那个混蛋还是玛雅，早就已经和她的妹妹科拉瓦一样是自己的家人了。
不提带着洛拉去找卫燃等人的夏漱石如何羡慕他们和洛拉之间的关系，此时的翔太居酒屋可是异常的忙碌。
这个时候明明不是饭点，但居酒屋里却坐满了来帕劳游玩的游客，但相比那不多的几张桌子，神龛旁却围着更多的人。
而在居酒屋不对外开放的二楼，两位老板却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你一言我一语的接受着日语频道记者的采访，用洪亮的嗓门和丰富的面部表情，像往日里他们在楼下的小舞台上表演漫才似的，讲述着祖辈的荣耀和这家居酒屋的历史。
当然，这可苦了在楼下忙碌的两个小伙子，他们不但要忙着招待食客，还要防备着那些老照片和家书不要被偷才行。
相反，倒是狩野千夏被这拥有居酒屋继承权的兄弟俩，给强硬的安排到了后厨，帮着继母和婶婶洗刷着堆成山一样的碗筷。
相隔着上千公里，秦二世四仰八叉的歪在沙发上，捏着一罐啤酒问道，“杨哥，安排的咋样了？”
“已经开始了”
杨哥喷云吐雾的说道，“按照卫先生提的要求，现在已经有一家记者去那间日料店采访了。按照鬼子的尿性，很快那条新闻就会出现在它们本土，接下来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记者过去采访。”
“记得把咱们摘干净”秦二世漫不经心的说道。
“放心吧”杨哥自信的做出了保证。
“禽兽，这就是卫燃兄弟开始的报复？”
直到这个时候，坐在茶几对面的钟震才不满的说道，“准备了好几个月，结果只是报复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日料店？”
“别急，昨天卫燃给我打电话说，报复还没开始呢，这次这件事是让咱们看看他是怎么打鬼子的脸的，最多只能算是个开胃菜。”
秦二世说道这里拍了拍脑门儿，“倒是夏漱石那个二逼运气是真好。”
“他拿下卫燃身边那个卖咖啡的小姑娘了？”钟震饶有兴致的问道。
“你再借他一条腿都不可能”
秦二世点上颗烟解释道，“卫燃兄弟说，他这次要拉漱石一把，具体的让咱们等着看新闻就行了。”
“所以你特么大老远的把我喊过来，就是为了看新闻的？”钟震不满的指着远处正在播放相声的大屏幕电视问道。
“有点耐心。”
秦二世喷云吐雾的说道，“这次卫燃的表演是否成功，决定了咱们要不要投入全力帮他弄那个精神病院，另外也正好看看他的手段。”
“卫先生比你们想象的要危险”
杨哥突兀的说道，“还有昨天我们去机场送那三个漂亮姑娘转机的时候，那对长得非常漂亮的双胞胎也很危险，她们当时的站位非常专业和老练。”
“怎么说？”秦二世和钟震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感觉”
杨哥摊摊手，“那对双胞胎就不提了，她们根本就不掩饰她们的戒备。但相比之下，二世，我甚至觉得卫先生比你一直躲着的那个女人还危险的多。”
“你是说佳...”
秦二世说道一半便刹住了车甚至打了个哆嗦，而杨哥也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恭喜你二世，你又交到了一个不正经的朋友。”
“我...”秦二世咬咬牙，“你没和别人说吧？”
“我的嘴很严的”杨哥摊摊手，“我之所以提醒你，只是不希望你死在你的朋友手里。”
“不至于吧？”秦二世抽了抽嘴角。
钟震虽然前边没听懂，但二世和杨哥最后的这一句他却听懂了，“卫燃兄弟确实杀过人，而且就杀人来说，肯定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你也知道些什么？”秦二世扭头看向了自己另一个不三不四的朋友。
“我也是猜的”
钟震摊摊手，“我和你说过，当初我和卫燃在免电大半夜顺手救了几个姑娘。我现在都还记得，他当时把枪还给我的时候是戴着手套的，而且我后来回去还特意试着在枪上提取了一下他的指纹。”
“然后呢？”秦二世下意识的问道。
“他把那支枪还给我的时候很干净，别说指纹，连发射之后的硝烟味都没有。”
“上次在野人山，他把那支八一杠还给我的时候，也被擦拭的很干净。”杨哥漫不经心的提醒道，“上面甚至还有酒精的味道。”
“咕嘟”
秦二世咽了老大一口唾沫，“你们说，夏漱石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我信得过卫燃兄弟”钟震坦然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他把那份鬼子的计划书给我的时候，我就肯定这人信的过。”
“卫先生确实危险，但至少他看起来不是疯子。”杨哥顿了顿，忍不住又感叹道，“但这种人比疯子还危险。”

第1014章 嗑药的美国海军
帕劳国境几乎最南端的托比岛，相比小岛南侧汇集了整座岛全部人口的鸢村，这座岛北侧的沙滩不但更加的细腻，而且也更加的安静私密，不用担心被人打扰。
被明媚的阳光和微咸的海风笼罩的沙滩上，穗穗和卡坚卡姐妹以及帮忙跑腿儿的洛拉，外加被喊过来看热闹的艾妮娅，乃至这些天一直负责向导和翻译工作的晚秋，如今却全都换上了风格各异的泳装，尽情的在沙滩上追逐着浪花。
而唯一有机会欣赏到这副美景的，却只有距离沙滩二十多米外，躲在太阳伞下举着望远镜的卫燃一人而已。
当然，与其说他在举着望远镜欣赏那些大小各不相同的景色，倒不如说是在防备着和他有共同爱好的艾妮娅。
无论实际情况如何，对此格外羡慕的夏漱石却是注定没有机会享受这片阳光、沙滩和比基尼美景了。
早在送洛拉来帕劳的当天晚上，他便马不停蹄的又搭乘航班赶到了夏威夷，汇合了小富婆蔻蔻，并且受邀成为对方为发言人以及当事人后裔坦图聘请的历史顾问。
甚至，卫燃还格外放心的将他提前挖掘出来的，霍克斯留下的笔记交给了对方，由他将其交给蔻蔻，并视需要随时公开里面的全部内容。
这份工作并不算困难，但对于夏漱石来说，却是个格外珍贵的机会。借助这次的经历，他未来说不定也会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历史学者。但最重要的是，打小鬼子脸的活动，当然要好兄弟一起来才有意思。
另一边，经过这些天的发酵，翔太居酒屋在一明一暗两个海拉组织的推波助澜之下，俨然已经成了帕劳的“网红店”。
如今不但在帕劳旅行的游客会慕名而去，连帕劳的一些日裔本地人，也会过去吃个饭看看那些老照片，在缅怀往昔的同时，不惜花上10美元一张的高价，买一张印有老照片的明信片，将其盖上章之后，寄给远在招核本土的亲朋好友。
当然，对于给明信片涨价十倍的两位老板来说，他们在接受了招核国内几家媒体的采访之后，不但自信心**的准备把居酒屋不对外开往的二楼收拾出来用于迎客，甚至已经准备在招核本土的长崎开一家分店了。
为此，作为全家唯一在长崎读书的狩野千夏，也不得不在居酒屋生意最红火的时候离开帕劳提前结束假期赶回长崎，拿着一份并不算多的活动资金，寻找适合开设分店的场地。
至于这里面有没有她的大伯和两位哥哥把她撵走，免得夺走了他们接受采访的心思在，恐怕就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了。
毕竟，现如今他们店里当作招牌的照片墙，以及那些老照片里的故事，也被越来越多的人了解，而莫妮卡和她领导的海拉组织，也裹挟着不明真相的网民一边倒的赞美着故事里的主人公，和主人公经历的惊险战斗。
就在网络上快要把老照片里的阿基拉和他的侄子狩野次郎捧到太阳上的时候，霍克斯的儿子塔坦卡，也在秦二世安排的人帮助之下，租下了一条足够大的游艇，带着他找来的印第安帮手以及卡洛斯律师帮他找来的几家媒体记者，凭借着完全合法的手续赶到了海伦礁。
在众多镜头的见证之下，细腻的白沙被印第安小伙子们徒手挖开，一点点的堆积到了身后。
渐渐的，他们最先发现了一个显眼的红色海锚袋子，等到塔坦卡在记者的镜头见证下将其打开之后，立刻便指着里面装满了枫糖浆的玻璃瓶子肯定的说道，“这是我家生产的！这肯定是我父亲生产的枫糖！”
这话刚一说出口，周围便响起了一连串咔嚓咔嚓的快门声。
片刻之后，塔坦卡又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那个长条形的鬼子饭盒，露出装在里面的金条、戒指，以及现金等物。
依旧是等周围的记者们拍完了照片，塔坦卡这才朝着周围的印第安小伙子们招招手。
得到信号，这些北美洲的原住民小伙子们再次开始了徒手挖掘。
“找到了！”
随着一声惊呼，一个按血缘关系来说算是塔坦卡侄子的印第安小伙子激动的从湿润的沙子里挖出了一个两头绑紧的红白色橡胶浮囊。
看了看周围的镜头，塔坦卡稳了稳腰间那把本属于埃文斯舰长的烟斗斧，接着又紧了紧手上刚刚戴好的橡胶手套，这才抽出斧子，小心的划开随时都有可能破裂的伞绳，从这个不到一米长的橡胶浮囊里，取出了那支属于斯特林副舰长的1911手枪，接着又取出了一支长满了锈迹的南部手枪。
最后，他又取出了那把属于埃文斯舰长的卡尔特转轮手枪，将其小心的和刚刚那两支武器并排摆在了同伴铺在沙子上的帆布上。
趁着那些记者们拍照的功夫，塔坦卡又从这浮囊里取出了一个用指北针和伞布以及木棍制作的简易六分仪，以及一个用伞绳和伞布绑紧的包裹。
解开伞绳又解开伞布，这里面却像是箱子游戏似的，还有个同样用伞绳绑紧的海锚袋。
继续将其解开，在场的众人发现，这里面除了一些黑色的炭块之外，还用一块伞布包裹着一个防水的记事本和一根保存的还算不错的铅笔。
顿时，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伴随着刺目的闪光灯将这个人为圈起来的环形空间彻底填满。
“塔坦卡先生，请把它打开让我们看看吧！”一个举着话筒的男性记者忍不住说道。
看了眼周围的镜头，塔坦卡朝他的族人招了招手，顿时，便有两个年轻的小伙子合力搬过来一张铝合金的户外桌子，并且在上面铺上了一块干净的桌布。
示意周围的记者往后稍微退了退，塔坦卡这才不紧不慢的将防水记事本放在上面，缓缓的掀开了第一页，仔细的阅读着上面记录的经历。
在他略显沙哑的嗓音中，周围的快门声几乎就没有停过，那个并不算厚实的记事本，也在一页页的往后翻着。
最终，塔坦卡在读完了最后一页日记之后沉默了片刻，看着周围的镜头沉重的说道，“现在我已经可以确定，这里就是埋葬了约翰斯顿号最后三位船员的墓地。这里的一切，都和我父亲留下的日记里记载的完全吻合。
所以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我将不得不暂停这里的挖掘工作先去打个电话。另外，根据我们事先签署的保密协议，这里的所有发现，大家暂时还不能透露出去。否则的话，我相信卡洛斯律师肯定会按照协议找各位任职的公司索要一笔天价的违约金的。”
他这边话音未落，跟着他一起过来的那十个印第安立刻手拉手肩并肩的围住了被他们护在中央的墓坑，而那些记者们，也知趣的往后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塔坦卡也拨通了他的女儿坦图的电话，将这边的发现详细的描述了一番。
等到坦图挂断开启免提功能的卫星电话，并且将她父亲用英语转达的情况翻译成法语之后，蔻蔻立刻看向了坐在对面的夏漱石。
见状，夏漱石终于打开了这几天睡觉都抱在怀里的背包，将卫燃提前挖出来的那份霍克斯的笔记，连同装有笔记的罐头瓶一并推给了坐在对面的蔻蔻，同时认真的用英语嘱咐道，“卫...维克多让我转告你们，这份霍克斯先生留下的笔记，是蔻蔻亲自在糖枫林农场的红杉树上找到的，我们目前所有的调查成果，都是基于意外发现的这本笔记开始的。
蔻蔻小姐，还有坦图小姐，关于莱特湾海战和萨马海战的历史，这些天我已经帮你们熟悉了很多遍了，所以在看完了这份笔记之后，你们就可以叫上楼下的那位律师先生，让他帮忙约媒体记者，披露你们在自己家农场里的发现了。”
蔻蔻在听完了坦图的翻译之后立刻说道，“帮我谢谢维克多和阿芙乐尔，顺便帮我转告他们，我们马上按计划开始下一步。”
“我会如实转达的”
夏漱石说着站起身，掏出手机连上当初卫燃给他的认证器发送了一封邮件。
与此同时，蔻蔻和坦图在看到霍克斯留下的笔记里夹着的那些照片以及记录的内容时，也不出意外的捂着嘴巴发出了难以抑制的干呕。
而在帕劳最南端的托比岛北岸沙滩边那一长溜的遮阳伞下，安菲娅朝着和她隔着一张躺椅的卫燃晃了晃卫星电话，“老板，要开始了。”
“知道了”
卫燃说话间，从保温箱里拿起一瓶冻的冰凉的啤酒和旁边的穗穗轻轻碰了碰，笑眯眯的说道，“好戏要开始了。”
“傻佬美真的会派船过来吗？”
穗穗灌了一口啤酒之后，拿起一包卤蛋撕开，一边分给卫燃一边问道，“他们不会装聋作哑假装没看到那些新闻吧。”
“不可能的，这种求之不得的好事，他们可不会放过。”
卫燃接过卤蛋咬了一口，“但是傻佬美会派哪条船就不一定了，不过这种难得体现症痔正确性的好事，到时候就算他们把新服役的福特号航母开过来我都不意外。”
“说的也是”穗穗说完，她的脸上也露出了浓浓的期待之色。
短短两天之后，已经跟着蔻蔻从夏威夷搭乘飞机又赶到关岛的夏漱石便打来了电话。
“美国海军决定派出一艘阿利&#183;伯克级驱逐舰前往海伦岛接埃文斯舰长返航。”
电话里，夏漱石顿了顿见卫燃没有回应，索性主动问道，“猜一猜是哪条船？”
“美国有多少条驱逐舰我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是哪条船？”
卫燃漫不经心的答道，实则却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不远处由印第安小伙子们看守的墓坑上。
此时，他已经赶到了海伦岛，而穗穗等人，也已经在美女翻译晚秋的带领下，于昨天上午，便搭乘观光直升机返回了帕劳的主岛甚至在一个小时之前，就已经登上了飞往菲猴的航班。
“是弦号DDG-97的哈尔西号驱逐舰”电话另一端的夏漱石说完还面色古怪的看了看身后。
“噗！”
险些被呛到的卫燃把灌进嘴里的一口热可可全都喷了出去，一边咳嗽一边说道，“你刚刚说那条驱逐舰叫什么？哈尔西号？那个跑的苦茶子都追不上的哈尔西？！”
“就是那条哈尔...嗨！就是以他命名的一条驱逐舰！”
夏漱石说完再次看了看身后，“你肯定不信，现在我和蔻蔻还有坦图，哦还有卡洛斯律师和一些媒体记者，我们现在就在这条船的甲板上，而且我们已经从关岛出发了，按照那些美国大兵的说法，我们最晚明天一早肯定能赶到海伦礁。”
“美国海军嗑药了吧”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他实在是难以理解，美国海军怎么会派一艘被命名为哈尔西的驱逐舰过来。
当然，如果硬说是让哈尔西接他的士兵回家倒也解释的通。可问题是，到底是谁害埃文斯舰长三人回不了家的，美国海军难道没点AC数吗？
“他们磕没嗑药我不清楚”
夏漱石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不过很明显，那份笔记里记载的东西他们这次似乎并不准备藏着掖着，而是准备等把他们接上之后，直接在这条船上开个新闻发布会。”
稍作停顿，夏漱石继续说道，“卡洛斯律师让我提醒你做好准备，等我们到了之后，船上的记者就会对你进行采访，总之，蔻蔻把所有需要公开发言的麻烦都推给你和坦图大姐了。”
“行吧，明天见。”卫燃说完，满脸古怪的挂断了电话。
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滚烫的热可可，卫燃朝着远处被印第安小伙子们保护的墓坑遥遥的举了举杯子，喃喃自语的开了个玩笑，“先生们，跑丢的哈尔西终于找到了，甚至他将负责送你们回家。”
说完，他抿了一大口热可可，顺便捡起了一只顶着漂亮螺壳的寄居蟹掂了掂，抡圆了胳膊，将其丢进了平静的泻湖里。

第1015章 他们的美国英雄
清晨，被蒙蒙细雨笼罩的海伦礁正北方向，伴随着悠长的汽笛声，一艘弦号“97”的阿利伯克级驱逐舰缓缓停了下来。
海伦岛上，被汽笛声唤醒的卫燃揉着惺忪的睡眼钻出了属于他的炎帐。抬手感受了一番帐篷外蒙蒙的细雨，卫燃却又转身钻回了帐篷里。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套速干衣裤，他的肩上也多了一个二战美国海军配发的帆布防毒面具包。
假意将手伸进包里取出金属本子里英军水壶，卫燃抿了一口略显烫嘴的热可可，这才不慌不忙的从包里又取出了本属于埃文斯舰长的MK43望远镜举起来，看向了被绵绵细雨笼罩的哈尔西号导弹驱逐舰。
美国人派这艘驱逐舰过来的原因不言自明，就象征意义来说，让“哈尔西”接他的“士兵”回家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
至于卫燃嘛，调侃归调侃，但他对哈尔西将军倒是没多少的恶感。这位海上巴顿可是出了名的仇视小鬼子，只不过人人都有缺陷，这位哈尔西的缺陷，便是过于莽撞而且太喜欢暴风雨罢了。
他这边举着望远镜的同时，同样留守在岛上的那些记者和摄影师们也纷纷扛着各种设备跑出他们的帐篷，将镜头对准了远处的海面。
没让大家等待多久，卫燃便注意到，那艘驱逐舰上起飞了两架舰载直升机。
很快，这两架美国海军涂装的舰载反潜直升机在绕岛盘旋一周之后，相继降落在了海洋保护站不远的沙滩上。
随着舱门开启，最先从两架直升机的机舱里跳出来的却是两波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就在这些记者们蜂拥着冲向小岛南侧仍旧被印第安小伙子们的帐篷围起来保护着的墓坑时，那两架舰载直升机却再度起飞，并且没用多久，便将蔻蔻和她的印第安女管家坦图，以及坦图名义上的历史顾问夏漱石，外加一个穿着美国海军制服，顶着中校军衔的白人送到了岛上。
这些人刚刚落地，便被之前一直驻扎在海伦岛上的记者们团团围住，举着话筒争相开始了对那位中校以及蔻蔻的采访，而那两架直升机，也再度起飞，并在一趟趟的往返中，送来了三具棺椁和一队持枪的仪仗兵。
朝着被挤到人群外的夏漱石隐晦的招了招手，卫燃等他跑过来，直接带着他钻进了自己的炎帐。
“一切顺利？”卫燃拉上帐篷门之后这才低声问道。
“还算顺利”
夏漱石自来熟的从箱子里拎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灌了一气儿，一屁股坐在折叠椅子上，一边逗弄着卫燃养在收纳箱里的那几只寄居蟹一边低声说道，“前天的时候，蔻蔻和坦图大姐带着霍克斯先生留下的笔记敲开了美国在夏威夷的海军基地大门，并且在卡洛斯律师的帮助下顺利的见到了一位将军。
后面的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了，我们只等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在那位将军的安排之下从夏威夷飞到了关岛，然后登上了哈尔西号驱逐舰。”
他这边话音未落，帐篷外面便响起了口令声，两人对视一眼，立刻钻出帐篷，跟在那些记者的身后，观摩着接下来的仪式。
在众多的镜头见证下，由印第安小伙子们保护的墓坑被彻底挖开，三个红白色的橡胶浮囊也被一一挖了出来。
出于尊重，将尸骸转移到棺椁里的详细过程并没有公开，但是当那些仪仗兵们将三具棺椁抬起来的时候，另外一队仪仗兵也在清亮的口令声中，整齐划一的一次次鸣枪致敬。
“你觉得这里面有多少表演的成分？”
人群外，卫燃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他的眼睛却根本没有离开那三具棺椁。
“美国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美国了”
夏漱石答非所问的回应道，“当然，来这里接战士回家的哈尔西，也不是当时的哈尔西了。”
“客观的说，我还是很欣赏哈尔西将军的。”
卫燃微笑着说道，“二战时期的整个美国，能像哈尔西将军一样仇视招核的，我实在很难找到第二个。”
“如果只是这样的标准，我能给你列出很多。”
夏漱石低头点上颗烟烟，漫不经心的说道，“比如李梅，比如杜力特，甚至可以包括招核国父麦克阿瑟。可惜，就像刚刚说的，美国已经不是当初的美国了。”
“不管怎么说，至少他们能回家了。”
卫燃笑了笑，伸手取出了提前放进挎包的罗伯特相机，给那三位即将归家的水手，最后拍下了一张合影。
他这边刚刚收起相机，蔻蔻也带着坦图从远处走了过来。
“维克多，这次我该付你什么报酬？”蔻蔻背着手，满脸笑意的用法语问道，“另外，阿芙乐尔不在这座岛上吗？”
“她已经提前离开帕劳了，至于报酬就算了”
卫燃笑了笑，这次调查对于双方来说本就是各取所需，蔻蔻如果真的打算支付些报酬，他反而就亏了。
蔻蔻闻言笑眯眯的开起了玩笑，“看来我省了一大笔钱，我甚至都在考虑和你进行一笔虚假交易从麋鹿基金会骗些钱出来了。”
“很抱歉蔻蔻”
卫燃一本正经的清了清嗓子，“虽然你的提议让我非常心动，但很遗憾，我同时还是麋鹿基金会的监管人，所以我不会让你从基金会骗走哪怕一个硬币的。”
“你可真是敬业”
本就没打算付钱的蔻蔻总算不再开玩笑，抬起小手指了指远处那些正在忙活的记者，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说道，“维克多，等下你还要帮我应付一个采访。”
“没问题，等下让他给我当翻译吧。”
卫燃想都不想的拍了拍夏漱石的肩膀，换上汉语说道，“等下有个采访，你给我当翻译，我不会英语。”
“你还真不会英语？”夏漱石意外的问道，“你上学时候没学？”
“学了，但是和没学差不多。”卫燃一脸得意的说道，“我用的最熟的英语就是选择题里的ABCD。”
夏漱石苦笑不得的摇摇头，“这种事你就别得意了”。
“我可没得意”卫燃说完朝着远处的仪仗兵扬了扬下巴，“他们这是准备直接用直升机运走了？”
“我听詹姆斯中校说，正式的仪式将在哈尔西号驱逐舰的甲板上进行。”蔻蔻在一边解释道。
“这样也不错”卫燃下意识的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却是再也没有了闲聊的心思。
在他们四人的等待中，那三具棺椁被抬上直升机，在众多镜头的目送下飞往了停留在海面上的哈尔西号驱逐舰。
紧跟着，那些记者和仪仗兵，乃至那位中校，都搭乘着直升机相继登上了哈尔西号。
在直升机的一次次往返中，海伦岛上也只剩下了卫燃等人，以及以塔坦卡为首的，那些正在收拾垃圾的印第安小伙子，外加一个根本没有掩埋的墓坑和散落在沙滩上的一顶顶帐篷。
“我们也该过去接受采访了”
蔻蔻说完看向塔坦卡，“塔坦卡大叔，带着您父亲霍克斯先生的那些东西，和我们一起过去吧。”
“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塔坦卡说着，拔出一直别在腰间的烟斗斧，将其递给了蔻蔻，随后又招呼着两个印第安小伙子帮忙，从他的帐篷里抬出来一个鼓鼓囊囊的水手袋。
与此同时，蔻蔻却将刚刚到手的烟斗斧递给了身旁的坦图，“你来拿着它吧，今天你才是主角。”
郑重的双手接过烟斗斧，坦图先和她的父亲对视了一眼，然后又朝着蔻蔻认真的点了点头。
在蔻蔻的带领下，一行人带着鼓鼓囊囊的水手袋登上了等待的直升机，而留守下来的那些印第安小伙子们，则早有准备的从帐篷里取出了工兵铲，结伴走向了小岛的北侧。
短短不到十分钟的飞行，原本用于反潜的直升机降落在了哈尔西号的甲板上。
几乎就在螺旋桨停止转动的同时，卫燃等人也跟着蔻蔻来到了这艘驱逐舰的前甲板。
“嘟——！”
低沉的哨音中，早已做好了准备的仪仗兵也立刻手捧着美国的星条旗，迈着格外缓慢的步子缓缓走向了那三具并排摆放的棺椁。
“轰！轰！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这艘以哈尔西明明的驱逐舰也为那三名海军鸣响了礼炮。
在连续21响最高规格的礼炮声中，三具棺椁缓缓盖上了星条旗，全舰的士兵们，也在哨音中，在镜头下，给那三位当之无愧的勇士献上了军礼。
莫名的，卫燃想到了最后一次和水手霍克斯见面时对方的担心：“我害怕那时候的美国人已经忘了大酋长，忘了斯特林上尉忘了驼鹿。忘了他们的英勇和他们用生命维护的正义。”
看着远处的那些美国大兵，卫燃敢肯定，至少此时，他们又想起了DD-557约翰斯顿号驱逐舰，想起了英勇的埃文斯舰长、斯特林舰长以及父亲和祖父都是强奸犯的混血水手驼鹿。
但他却不敢肯定，这些美国大兵们能记住埃文斯三人的时间，是否会比他们记住电影里的美国队长的时间更久。
他更不敢确定，那些站在镜头下的美国大兵们，那些表演肃穆的美国军人们，他们是否还记得，甚至是否还在乎埃文斯舰长等人曾用生命维护的正义。
对于卫燃来说，这注定是个无法得到真实回答而且本身就毫无意义的疑惑。甚至，他又下意识的想到了霍克斯道出那些担心后补充的那句话：“算了，我是个夹麻大人了，而且只是个才刚刚20岁的印第安人，这种事恐怕轮不到我担心。”
“是啊，我是个华夏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历史学者罢了，这种事同样轮不到我担心。”
卫燃在心底嘟囔了一句，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丝放松的表情，无论如何，至少，那三位勇士终于可以回家了——以当之无愧的美国英雄的名义。

第1016章 灵魂翻译
8月份的第二个周六上午，刚刚将二楼开辟出来用于迎客的翔太居酒屋即便还没到饭点，也如往日一般座无虚席，就连门口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甚至，在一楼紧挨着小舞台的神龛旁边，还有个长相甜美的日裔导游，正朝着她带领的游客介绍照片里的人和相关的历史故事。
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还不到饭点，那两位自抬身价的店主虽然换上了具有民族特色的和服，但却并没有登上那个木质的小舞台表演只有日裔本地人才能看懂的漫才，反而只是打开了挂在舞台背景板上的那台大号液晶电视播放着当日新闻，算是给那些游客和食客打发时间。
在那台最近几天才装好的大尺寸液晶电视的屏幕里，几名记者正围着一个长相和龙妈有几分相似的年轻姑娘进行着提问。
或许是有意，又或许是无意，此时这姑娘身后充当背景板的，除了哈尔西号驱逐舰前甲板的那门同样127毫米口径的舰炮低垂甚至可以说正对着镜头的炮管之外，还隐约能看到正有另外一组记者，正在采访着两个亚裔年轻人。
而在这两组采访团体中间的甲板上，在低垂的炮管正下方，还临时展出着一排展架。只不过，因为角度的原因，隔着电视的观众们暂时却根本没办法看清展架上展出的内容。
当然，相比这些，大家明显对被采访的对象更加感兴趣，或者可以这样说，对于这些看热闹的局外人来说，那俩被采访的人和他们的翻译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蔻蔻女士，请问您愿意资助霍克斯的后人寻找埃文斯舰长，是因为多米尼克先生的遗嘱，还是您个人的决定呢？”
电视里，一名女记者举着话筒顿了顿，“外界传闻您对多米尼克先生留下的遗产并没有完全的掌控权，请问传言属实吗？”
耐心的听完了女管家坦图翻译过来的提问，蔻蔻深吸一口气，用法语认真的答道，“资助霍克斯的后人寻找埃文斯舰长是我自己的决定，我虽然不是美国人，但反法吸斯英雄是值得被所有人尊重的，这无关我的个人情况，这是每一个尚有良知的人都愿意做的事情。”
见蔻蔻说完，手里自始至终都握着那把印第安烟斗斧的女管家坦图直等到话筒凑到自己的嘴边，这才慢悠悠的开口用英语说道，“我的老板说，你又没有多米尼克先生财产的继承权，为什么要关注这些事情呢？”
那名女记者暗中攥了攥拳头，“所以这是多米尼克先生的遗嘱要求蔻蔻小姐这么做的，还是蔻蔻小姐自己的决定呢？”
听完了坦图的翻译，蔻蔻不加掩饰的翻了个白眼，“我再说一遍，反法吸斯英雄是值得被所有人尊重的，这无关我的个人情况。”
“我的老板说，你为什么不现在就跳下去问问多米尼克先生呢？”坦图一本正经的将蔻蔻的心里话翻译了出来，“另外，如果你只对这种低质量的谣言和恶意揣测有兴趣，不如尽快把位置让给其他人。”
她这边话音未落，另一名记者已经将刚刚那位明显没带脑子的同行给挤到了一边，举着话筒客气的问道，“您好蔻蔻小姐，能说说您是怎么注意到霍克斯先生的遗物和埃文斯舰长等人有关的吗？另外可以详细介绍一下整个发现过程吗？”
“当然可以”
蔻蔻听完了翻译之后微笑着解答道，“事情要从两个月前说起，我一直非常痴迷印第安文化，刚好我的朋友维克多一家也对印第安文化非常有兴趣，而且维克多不但是一个知名的历史学者，他的女朋友还经营着一家国际旅行社。”
说到这里，蔻蔻暂时停了下来，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管家。得到信号，坦图立刻将这段法语原原本本的翻译成了英语，随后朝着蔻蔻点头示意。
见状，蔻蔻朝着不远处同样在接受采访的卫燃抬了抬手，“多亏了维克多先生，他对二战历史非常熟悉，在我们帮坦图修缮他们的房子的时候，哦，忘了说，那时候坦图女士还不是我的管家。
总之，在帮她修缮房子的时候，维克多先生发现了那份藏起来的笔记，并且主动提出要找到埃文斯舰长，找到这位海上的印第安英雄。
他和我们说，这不但是一个历史学者的责任，也是为了尚存的正义，是每个人的责任。也正是通过维克多先生了解到了那段充满勇气的历史，我才决定要用我自己的力量帮英雄回家。
当然，在这里我也要感谢美国海军提供的无私帮助。是他们给了埃文斯舰长等人应有的荣耀。”
“维克多帮我修房子的时候，找到了我祖父留下的笔记”
手握斧子的印第安女管家坦图又一次开始了她的灵魂翻译，“维克多先生一家和蔻蔻小姐都坚持认为埃文斯舰长是所有北美印第安人共同的英雄，而英雄理应得到他该有的待遇，就像那些吃人的温迪戈和那些法吸丝必须被永远钉在地狱的便池里洗刷自己的罪孽一样！这一点无关肤色、性别、种族以及国别。
也正因如此，我的老板蔻蔻小姐在决定无偿为我们的印第安自留地里所有愿意上学的孩子们提供每年总计10万美元的奖学金和每年500人次的女性健康体检之外，还发誓一定要找回印第安人的英雄埃文斯舰长。”
这还能这么翻译吗？这位刚巧会法语的记者愣了愣，等回过神的时候，他也被另一位同行抢走了提问的机会。
如此离谱的灵魂翻译同样发生在那块展板的另一边，只不过这情况却和刚刚大相径庭。
“维克多先生，据了解您是个华夏人，请问您是否对招核人带有天生的偏见呢？”
耐心的等着夏漱石将这个别有用心的提问翻译成汉语，卫燃摊摊手，面对着镜头，用不急不缓字正腔圆的汉语答道，“在这里，请允许我用哈尔西将军的两句名言来回答这个问题——杀死招核佬，杀死招核佬，杀死所有的招核佬，让日语以后只出现在地狱里。”
“咳咳！”
夏漱石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用伦敦腔的英语慢悠悠的答道，“维克多说，反法吸斯战争是全人类的正义战争，作为一个拥有良知的华夏人，我们时刻牢记我们的祖辈曾经饱受战争的伤痛，我们永远无法忘记战争带来的苦难和悲剧，我们更加庆幸战争终于结束了，也更加珍惜现在的和平。”
“该死的外交辞令”
提问的记者暗骂了一句，换了个相对没有那么尖锐的问题重新问道，“那么维克多先生，请问您在寻找埃文斯舰长的过程中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者阻碍呢？”
“唯一的麻烦”
卫燃听完夏漱石的翻译之后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无论我还是哈尔西，都来的太迟了，你们看，现在帕劳又被招核人占领了。”
“维克多先生说，唯一的麻烦是帕劳的气温太高了。”
夏漱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同样晃了晃食指，“尤其哈尔西驱逐舰的甲板，如果继续站在这里恐怕都要中暑了，无论我还是我的搭档现在都迫不及待的想尝一尝美国军舰上的冰激凌是否和历史书里记载的一样好吃。
所以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不如把镜头留给那边的展板怎么样？我相信，霍克斯先生和埃文斯先生留下的笔记和照片能解答你们心中所有的疑惑。
不管怎么说，在那些当事人亲笔写下的历史真相面前，我们这些历史学者最明智的做法就是闭嘴。”
用这小小的玩笑化解了最后一个问题，后背已经快要被冷汗打湿的夏漱石立刻瞪了卫燃一眼，招呼着他走向了这条驱逐舰的艉甲板。
“兄弟，你疯了吧？”夏漱石一边擦着冷汗一边抱怨道，“你不会真以为那些记者一个会汉语的都没有吧？”
“有就有呗，我又不是美国人，何必惯着他们，再说了，哈尔西将军都号称蛮...”
“你可憋哈尔西哈尔东的了”
夏漱石瞪了卫燃一眼，“你刚刚那胡说八道是咋回事？打了鸡血了？这得亏我反应快，否则...”
“否则咋样？”卫燃笑眯眯的看着对方。
“算了，当我没说吧。”
夏漱石点上颗烟猛吸了一口，“我还真以为这次跟着你过来是出人头地来的，好家伙，这是特么考验我临场发挥呢？”
“我都不怕丢人你怕什么？”
卫燃说着朝远处的海面扬了扬下巴，“你不是说只有哈尔西号这么一条船来了吗？那边那几艘是什么情况？”
“我也是刚刚听那位中校接受采访时候说的才知道”
夏漱石稍稍压低了声音，用手指着远处海面若隐若现的那些舰船说道，“那是美国太平洋舰队的第23驱逐舰中队，领头的那个是邦克山号导弹巡洋舰，它屁股后面的是辛普森号和普瑞波尔号导弹驱逐舰。”
说完，夏漱石又指了指脚下，“另外，这条哈尔西号也属于这支驱逐舰中队。”
“排场倒是挺大”卫燃忍不住嘀咕道。
“这排场确实够了”夏漱石猛嘬了一口烟，“不过我估计八成就是凑巧。”
“这话怎么说？”卫燃好奇的问道。
“当时我们出发的时候乘坐的可不是哈尔西号，而是一头补给舰，我们搭乘那条补给舰跑了得有一个多小时，这才搭乘直升机上的哈尔西号，而且当初周围可就哈尔西号老哥一个等着我们，另外那几艘我记得正往关岛方向开呢。”
夏漱石哼冷了一声，“我估计这支中队当时刚好在关岛附近准备进行补给呢，我看啊，他们这一趟顶多算是随机被指派过来的顺风船。”
“顺风船就顺风船吧”
卫燃说话间迈步走向了站在镜头外的卡洛斯律师，同时不忘说道，“你去找个人问问，看看我什么时候能下船，我总不能跟着你们去关岛吧，那不成了偷渡了。”
“你要是能乘坐美国军舰偷渡可比埃文斯舰长更有排面。”夏漱石没好气的回应了一声，抬腿走向了同样刚刚结束采访的那位海军中校。

第1017章 推波助澜
8月份第二个周六的中午，几乎就在卫燃独自登上飞往帕劳主岛的美国舰载直升机的同时。
已经人满为患的翔太居酒屋里，无论正在进餐的食客，还是正在排队的食客，都从吧台正上方的大号液晶屏幕里直播的新闻中，无比清楚的看到了那些根本没有进行任何打码的老照片，以及埃文斯舰长和霍尔号水手霍克斯的日记。
在这些走马灯一样的老照片里，那两位招核飞行员时而举着武器坐在救生筏上，时而坐在交通艇的一端，时而褪下裤子坐在船边摆出痛苦的表情。
“照片里的这两个飞行员我怎么好像在哪见过？”一个美国来的黑人游客说话的同时，还捏起一块寿司塞进了嘴里。
“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我看着它们也感觉非常眼熟。”隔壁桌另一个同样来自美国的白人游客跟着说道。
这三言两语间，照片里的背景已经变成了一座小岛的沙滩上，而在屏幕的另一侧的日记，也切换到了在岛上发生的事情。
“上帝！”
一个中年白人大妈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惊呼，用肥胖的手指从包里抽出了一张刚刚才花10美元买的明信片，指着上面那两头站在战斗机旁边合影的飞行员大喊道，“是它们！新闻里的那两头飞行员是它们！”
一边说着，这个白人大妈也指向了不远处紧挨着吧台的神龛和神龛边那面挂满了照片的墙！
“呼啦！”一下，几个反应快的立刻跑到了神龛边上，推开那个漂亮的日裔导游的同时还不忘揩了一把油，随后便大声惊呼道，“是它们！确实是它们！它们不是战死了吗？所以刚刚我们浪费了半个小时听到的故事全都是编造的？”
这话刚一喊出口，就连正在吧台里面忙活的两位店主也停下手里的工作，和家人一起走出吧台看向了原本背对着他们的电视。
“真的是...”
居酒屋的其中一位老板话都没说完，电视上并列显示的埃文斯舰长日记照片也刚好变成了霍克斯的笔记照片，而另一侧，则恰好出现了吃的几乎变成了人棍的飞行员阿基拉的照片！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张血腥残酷的照片不但根本没有任何的打码，甚至还像是生怕观众看不清一样，给阿基拉的面部进行了单独放大，而那原本介绍历史的背景旁白，也换了个略显颤抖的女声开始朗读霍克斯关于这张照片内容的笔记！
“吃人的温迪戈！这一家人都是吃人的温迪戈！照片的那两个人杀死了约翰斯顿号驱逐舰的埃文斯舰长！”
一名金发男性游客惊慌失措的用英语发出了一声大喊，随后便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竟然连鞋子都没穿，便扶着门口的那颗造景松树开始了干呕。
“呕——！”
这下，刚刚还在品尝美食的食客们也不由的开始干呕，而其中更有几个美国来的游客，愤怒的跟着大喊，就是照片里的人杀死了美国人的英雄。
“啪！”
伴随着一声脆响，一盏装满了麦茶的日式茶壶从一个黑皮肤的美国游客手里飞出，准确的砸在了远处的神龛上。
这声脆响也像是信号一样，霎时间，这座并不算大的居酒屋楼上楼下，越来越多的游客拿起了手边所有能拿起来的东西砸向了神龛和吧台甚至那个小舞台，却唯独避开了那台液晶电视。
而更多的游客，则举起了手机，将这一幕拍下来发到了给自的社交平台上，又或者一些聪明的，干脆拨通了媒体的电话。
不过短短一周的时间，曾经平平无奇的翔太居酒屋成了招核舞捂事道精神的代表，成了网络和媒体的宠儿，就连营业额都比之前翻了十倍不止。
但在这个平平无奇略显燥热的周六中午，这家才刚刚被捧到天上的日料店，却又被一支名叫海拉的无形大手一巴掌打落凡尘，眨眼间成了“吃人恶魔”、“篡改历史的招核人”、“可耻的逃兵”乃至“杀死英雄的凶手”等等诸多要素的代名词。
甚至，就连这间并不算大的小店本身，此时也已经一片狼藉，那供奉着祖辈的神龛，那挂在墙上的照片书信，那厚厚的好几大本留言册，还有那些明信片，全都洒落满地，或是化作无法拼合的碎片，或是被印上了脚印。
相比被迫躲在厨房里死死抵住大门，同时一遍遍惊慌失措的拨打报警电话的狩野一家人。
在翔太居酒屋外面，一些美国游客，也在有心人的煽动之下开始了聚集，这些人有的举着的瓦楞纸牌子上，有的用英语写的“吃人的温迪戈”，有的干脆用英语和日语同时写着“可耻的骗子”乃至血红色的“杀人凶手！”更有两两一组的，合力抬着一箱不知道哪来的啤酒，看那样子，显然随时都准备丢出去。
而在更远一点的街区，一些同样被煽动的日裔帕劳人，似乎也在朝着翔太居酒屋的方向移动着。
眼瞅着一场暴力冲突将至，居酒屋外面的停车场里，几个来自美国的游客也在感受到口袋里手机的震动之后，悄无声息的放下成箱的啤酒又或者折叠了标语牌子往怀里一塞，转身便脱离了人群，或是钻进了提前等着的车子，或是直接走进了相距不远的酒店。
“我们要离开吗？”
一辆旅游大巴里，一个满头脏辫的黑人朝着坐在身旁的一个白人低声问道，说话的同时，他还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了一把散碎的美元和一台电视遥控器。
“你带着遥控器做什么？”和他坐在同一排座位的一个白皮肤男人用带着弹舌音的俄式英语不解的问道。
“刚刚我在收银机里顺手拿出来的”
这个黑人小伙子指了指窗外路对面的翔太居酒屋，“我本来只是想顺便找它们换点零钱的，刚好看到那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服务生打算关掉电视，他们竟然把遥控器放在收银机里，我都怀疑这个遥控器是用金子做的了。”
“所以你就把遥控器带来了？”那个白人无奈的问道。
“我还顺便打晕了它”
这黑人说着，竟从他的牛仔裤裤裆里抽出了一个也就烟灰缸大小的铜制香炉，这香炉的一角，还沾染着些许的血迹。
朝着身旁的白人得意的晃了晃自己的战利品，这个黑人小伙子一边将其装进身旁的桶包里一边异想天开的说道，“我从那个神龛里拿到的，它说不定是什么值钱的古董呢。
另外，克留齐，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回去？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去我经常照顾生意的那家华人当铺里问问这东西能卖多少钱了。”
“老大让我们等美国人的军舰离开之后再回去，而且这期间不许惹事。”
这个男人用俄式英语回应对方的同时，也漫不经心的点燃了手里的香烟，朝着远处走来的人群扬了扬下巴，“怀特，我们赌一把怎么样？”
“赌什么？”坐在他旁边的黑人怀特接过烟盒和打火机问道。
“你觉得那些赶来的日裔帕劳人会烧了那间居酒屋，还是会和那些美国来的愤怒游客打一架？”
“50美元，我赌他们会和那些没脑子的游客打一架。”
黑人怀特说着，从自己的兜里掏出几张皱皱巴巴的美元塞到了前排座椅的扶手空隙里，“不过，那些帕劳人是谁煽动的？我们里面难道有谁会日语吗？”
“我怎么知道”
那个说着俄式英语的白人克留齐稍稍压低了声音，“不过你最好没那么多的好奇心，还记得老大前段时间塞进惩戒队里的，那个会拆卸关节的混蛋吗？我听老大说他也被派来了帕劳。”
“上次在车间里表演的那个？”
黑人怀特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一双带着惊恐的大眼珠子恨不得伸到眼眶外面观察着大巴车上坐着的其余人，紧张的吞咽着口水低声问道，“克留齐，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不要命了吗？”
克留齐同样压低了声音，“怀特，别怪我我没有提醒你，惩戒队的成员身份是保密的，如果你...”
“不用你提醒”
怀特把身体往座椅下出溜了一小节，等到前排的座椅靠背挡住了全部视线的时候，他已经从身旁的桶包里翻出了一个大红色女性内衣造型的墨镜戴在了脸上，“我什么都不好奇，也什么都不想知道。”
闻言，克留齐小心的看了眼前后坐着的同伴，朝着旅游大巴的司机打了个响指，“杰瑞，请快点带我们离开这里吧，这个鬼地方太危险了。”
他这边话音未落，这辆大巴车也跟着启动开往了他们提前预定的海边度假酒店。
几乎前后脚，距离翔太居酒屋不过三四十米的一间咖啡厅里，一个气质温婉的女人也慢悠悠的戴上了宽大的墨镜，将一张美元压在杯子下面，款款走出了咖啡厅，钻进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里。
“给我那个不省心的大外甥打电话”
这个女人点上颗烟漫不经心的说道，“让他帮我约一下他的朋友，我想和他见一面。”
“明白”坐在副驾驶的壮汉话音未落，已经摸出手机拨了出去。

第1018章 公开表演
就在翔太居酒屋的闹剧和门前的抗议成为新闻的时候，卫燃搭乘的那架美国海军舰载直升机在经历了两个多小时的漫长的飞行之后，也终于降落在了帕劳机场。
特意和那位用法语聊了一路的美军飞行员在直升机的正前方拍了一张合影，卫燃这才跟着过来接自己的美女导游晚秋登上了地勤单独开来的一辆摆渡车，径直离开了机场。
直到从摆渡车上下来，晚秋这才一边拉开一辆商务车的车门，一边笑眯眯的问道，“感觉怎么样？”
“感觉？”卫燃笑了笑，“相比上帝的鱼缸这个称呼，帕劳更像是美国人的洗澡盆。”
“美国海军的船在这里确实很自由”晚秋说话间也跟着钻进车厢并且拉上了车门。
“机票买好了吗？”卫燃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问道。
“买好了，今天下午的航班。”
晚秋稍作停顿，等到车子跑起来，这才说道，“卫先生，二世让我转告您，等您方便的时候请给他回一个电话。”
“没问题”
卫燃说着已经掏出了手机，只不过他最先拨给的，却是已经提前赶到菲猴国的穗穗。
“我在新闻里看到了”
视频电话刚一接通，穗穗便乐不可支的说道，“美国记者没给你和蔻蔻的回答消音，但是给虾哥还有坦图的翻译做了英语字母，我猜他们肯定是故意的。”
“汉语和法语都是联合国规定的工作语言，他们该一起做好字幕才对。”
卫燃幸灾乐祸的调侃了一句，这才好奇的问道，“你们玩的怎么样？”
“我们正在维甘古城乘坐马车呢，这里非常有意思。”
穗穗说着，还转换了摄像头，展示了一番周围的景色和乘坐的马车，随后又转回来，一边对着镜头在眼眶边比了个剪刀手一边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
见穗穗打出提前约定好的安全信号，而且和她并排坐着的安菲萨也朝着自己摆了摆手，卫燃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一边挠了挠鼻翼做出回应一边笑着答道，“今天下午的航班，大概晚上我就能和你们碰面了。”
“蔻蔻呢？她不过来吗？”同样暗暗松了口气的穗穗继续问道。
“她最近可没有时间”
卫燃笑着说道，“不出意外的话，我猜她未来一直到开学恐怕都要忙着应付记者的采访。”
“那就没办法了，不过我会让艾妮娅帮忙把礼物带给她的。”
穗穗将摄像头再次转过来，用手指着前面另一辆马车说道，“艾妮娅和安菲娅在前面那辆马车，她九月份也会去巴黎留学，我刚刚才知道这件事。”
“现在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卫燃开了小玩笑，“好了，我要先给二世打个电话，其他的等晚上见面再聊吧。”
挂断了视频通话，卫燃先在晚秋的帮助下将航班信息发给了安菲萨，这才拨通了秦二世的电话。
“找我有事儿？”卫燃等电话接通之后问道。
电话另一头的秦二世颇有些无奈的说道，“有个人想和你见一面。”
“谁？”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具体的等下让晚秋和你解释吧”
秦二世顿了顿，带着一丝丝的恳求说道，“那个...卫燃兄弟，算是给兄弟个面子，无论如何一定要和她见一面，不然我这顿揍恐怕是躲不过去了。”
“行，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应承了下来，同时也越发的好奇，能让秦二世这么个无法无天主儿这么惧怕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电话另一头的秦二世明显松了口气，“废话我就不多说了，等你回来，等猪食那个二逼也回来，我带你们去找最漂...”
“停，打住”
卫燃根本不给对方说完话的机会，“你那安排就免了，其他的等回去再说吧，我先和晚秋聊几句。”
“没问题！没问题！等你回来再说！”秦二世说完，主动挂断了电话。
“停车吧”
坐在副驾驶的晚秋在卫燃挂断电话的同时喊停了司机，随后推开车门又帮着卫燃打开了车厢的车门，甚至还帮忙撑起了一把太阳伞。
见状，卫燃笑了笑，将手机放在了旁边的座位上，解开安全带，跟着对方离开车厢走向了路边的一颗热带乔木提供的阴影。
“是我们的老板想见你”
晚秋顿了顿，主动解释道，“我和杨经理的老板，同时也是二世的小姨妈。”
“二世的小姨妈？”卫燃不解的看着对方。
“对”晚秋点了点头，却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解释了。
“那就见一面吧”卫燃无所谓的说道，“什么时候？在哪见面？”
“飞机上”晚秋指了指头顶，“今天下午，她也刚好乘坐那趟航班回菲猴国。”
“好吧，你们的老板该怎么称呼？”卫燃语气随意的问道。
“这个...”名叫晚秋的姑娘一脸为难的看着卫燃，“要不然，等上了飞机之后...”
“好吧，到时候我自己问好了，我们现在去哪？”卫燃无所谓的点点头，并没有为难这个忙前忙后美女翻译。
“先去酒店休息一下吧”
晚秋立刻松了口气，一边示意卫燃上车一边说道，“我们距离起飞还有四个小时的时间，您的行李也都帮您提前取回来了，等下您可以先在酒店里洗个澡休息一下。”
依着对方的安排重新钻进车子赶到距离机场不过三四公里远的酒店，卫燃立刻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开始浏览今天的本地新闻。
不出预料，排在头条的新闻除了发现了埃文斯舰长等人的遗体，以及在哈尔西号驱逐舰上举行的仪式外加对自己和蔻蔻的采访之外，紧挨着的便是一条“吃人的温迪戈！”的英语新闻。
点开新闻链接，卫燃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这条新闻的报导里，翔太居酒屋门口的招牌和两侧的落地窗已经被砸的稀烂，那个并不算大的停车场上不但散落着各种垃圾，还围着一圈警戒线，那警戒线的外面，还有举着英语甚至日语牌子抗议的人群、闪着警灯的警车，以及全副武装的警察。
而在居酒屋内部的照片里，那座让人恶心的神龛和牌位已经变成了和食物残渣混在一起的碎片，那些原本挂在墙上的相框也已经破损不堪。
而在镜头下，像鹌鹑一样挤在一起满脸惊恐的狩野一家，脸上除了恐惧之外，还带着一丝丝难以分辨的耻辱、愤怒以及希望破灭后的不甘。
面无表情的浏览着新闻下的英语或者日语评论，看着那些对吃人恶魔和造假历史的狩野一家乃至所有招核人的恶毒谩骂，以及诸如“比含棒人还会编造历史的吃人恶魔”之类的引战发言。
结束了？
当然没有！
煽动仇恨、制造矛盾、挑起对立，这些都仅仅只是个开始的信号而已——就像已经丢掉正义的美国人惯用的那些伎俩一样。
“这是对海拉的一次实战检验，也是给盟友们的一次公开表演。”
卫燃无声的念叨了一句，缓缓扣上了笔记本，和隐藏在极光下的海拉组织一起，耐心的等待着事态的进一步发酵。
这天傍晚，卫燃在晚秋的带领下重回机场，登上了飞往菲猴国马尼拉的航班商务舱。
就在这趟航班起飞的同时，远在菲猴国维甘古城和穗穗一起吃喝玩乐的安菲娅，也盯着航班信息掐着时间，将一条提前编辑好的邮件发布了出去。
“叮！”
就在卫燃搭乘的航班爬升到预定高度的时候，一片狼藉的翔太居酒屋一楼，狩野千夏的父亲，翔太居酒屋的店主之一，他的手机也收到了一条推送。
先看了眼反锁的大门和用木板封住的窗子，再看看不远处，头上抱着一圈纱布，却让在坚持清理垃圾的侄子，这个前半生一直以祖父的战功为荣，时刻都想重回梦中的故乡长崎定居的帕劳中年人，这才摸出手机，点亮了已经出现裂纹的手机屏幕。
他是狩野翔太的儿子，是狩野千夏的父亲，同时也是这家居酒屋的店主之一。
然而，当他点亮屏幕，看到推送到手机上的一条新闻标题的时候却愣住了。
下意识的点开这条腿送来的新闻，这个年近五十，早已谢顶的男人的眼睛也变得赤红。他的手，也缓缓的握住了随意丢在料理台上的那把修长锋利的日式刺身刀。
“堂兄”
这个男人看向居酒屋的另一位店主，沉默了片刻后问道，“我的祖父，真的是被...”
“不，不要相信那些，那是假的，都是假的！”
正在擦拭舞台屏风的另一位店主执拗的辩解道，“他们是英雄，是大日...”
“就当那是假的吧”
狩野千夏的父亲看了眼不远处正在捡拾明信片的妻子，重新看向自己的堂兄，“光彦其实是你们的儿子对吧？”
“你知...”狩野千夏的继母在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时候，下意识的便捂住了嘴巴。
“啪！”
恰在此时，他的堂兄手里不小心砸落在舞台地板上的硬毛刷子发出的清脆拍击声，也轻而易举的击碎了这个男人内心最后的一丝理智！
“啊——！”狩野千夏的父亲发出了一声绝望愤怒的大吼，双手握紧了厨刀，狠狠的刺进了他的侄子的胸膛！
“噗！”
飞溅的鲜血中，这个眼睛赤红的男人拔出刺身刀抡圆了胳膊用力一划，轻而易举的又在他妻子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波涌着鲜血的致命伤口！
一时间，这间被他们自己锁住了防盗门的居酒屋里，也传来了惊慌失措的惨叫和哀嚎、求饶乃至绝望的哭喊。

第1019章 万米高空上的试探
由帕劳飞往菲猴国的航班上，略显吵闹的机舱里坐满了往返两地的游客。而在相对安静一些的商务舱里，除了卫燃和晚秋之外，便只有两个即便在机舱里也没有摘下墨镜的壮汉。
虽然交流不多，但卫燃也能一眼认出来，其中一个便是这些天一直给他和晚秋开车的那名司机。至于另一个，他却根本没有印象之前见过。
几乎就在安全带提示灯熄灭之后不到半分钟，一位空姐凑到卫燃身边，用软软糯糯的汉语低声说道，“卫先生，请移步头等舱吧，那里足够安全也足够私密。”
看了眼坐在旁边的晚秋，卫燃点点头，解开安全带，独自跟着这名空姐离开商务舱，走进了相对更加宽敞的头等舱。
这架航班的头等舱座位并不算多，此时却只有一个穿着旗袍的温婉女人坐在靠前一点的位置，而那名空姐在送卫燃进入头等舱之后，也在微笑着朝那位旗袍女人抬手示意之后，转身又离开了头等舱。
略作迟疑，卫燃迈步走到了和那个旗袍女人仅仅只隔着一条过道的位置坐了下来。
在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个看着最多也就三十岁的旗袍女人不但气质颇为出众，而且长相也格外的漂亮。
如果用个很精确的形容，他只能说这个女人无论容貌还是气质，都很符合华夏式的审美。
但相比这姣好的容貌，这个女人看似随意挽住头发的那支暗金色的金属发簪却让他莫名觉得对方有些危险。
“我很漂亮吗？”
这个女人放下手里端着的香槟，转过头微笑着看着卫燃，温和的用分不出地域的汉语问道，“如果看够了，我是不是可以做自我介绍了？”
“确实很漂亮”
卫燃笑了笑，坦然的答道，“当然，我更惊讶二世竟然有一位这么年轻的小姨妈。”
“佳雅”
“卫燃”
这个女人微笑着朝隔着一个过道的卫燃伸出了手，并且直等到卫燃轻轻握住她的小半个手掌略作摇晃便分开之后，这才收回手慢悠悠的说道，“我和二世没有多少血缘关系，所以我的大外甥除了有事求我的时候会违心的喊一声让人恶心的小姨妈，其他时候他可都是直呼我的名字的。”
“那是他的损失”卫燃用玩笑的语气试探道，“不过我看的出来，二世非常害怕他的小姨妈。”
闻言，佳雅却只是温婉的笑了笑，直接换了个话题说道，“这次冒昧约见卫先生其实没有别的事情，一是想代替二世的姐姐感谢一下您在野人山对二世的照顾。二嘛...”
“佳雅小姐有话不妨直说”卫燃面带的微笑的看着坐在对面的佳雅，实则内心却充满了警惕。
“我听说，你拜托二世在搜罗一些人渣？”
“确实有这么回事”卫燃痛快的点点头。
“你需要它们做什么？”佳雅看着卫燃直白的问道。
“发挥它们应有的价值”卫燃回答的同时，同样坦然的看着对方的眼睛。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的僵持了足足五六秒钟，佳雅突然笑了笑，一边拢着垂落在耳边的的长发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我相信你说的了，二世因为这件事求到了我的头上，所以为...”
她这边话都没说完，却猛的起身往前一扑，同时拔下头上那支发簪径直刺向了卫燃的眼睛！
“咔哒！”
伴随着一声脆响，早就提高了警惕的卫燃探手抓住了对方握住簪子的纤细手腕，而佳雅此时却借着冲势，将一条腿的膝盖压在了卫燃两条腿中间的座椅上，同时她的另一只手，也从这条腿的旗袍开叉处露出的大腿上，抽出另一支簪子抵住了卫燃的胸口。
然而，手腕处缓慢加剧的疼痛，以及脖颈处微凉却致命的锋利触感，却让她干脆的将已经顶住卫燃胸口的簪子重新固定在了大腿上的肉色丝袜上。
见状，卫燃也松开了对方的手腕，任由她用那支本来打算刺向自己眼睛的簪子挽住了满头的长发，这才轻轻推动重力刀上的锁扣，在“咔哒”一声轻响中，收回了原本抵住对方脖颈的刀刃。
只不过，佳雅却并没有离开，反而用双手按住了卫燃脑袋左右两边的座椅靠背，将上半身谈过来，将嘴巴贴在他的耳边低声问道，“所以你为谁工作？”
“为谁工作？”
卫燃笑了笑，同样贴着对方的耳朵坦然的答道，“为了那些在历史中默默无闻但却和英雄一样可歌可泣的小人物工作，也为了我自己工作。”
“我竟然闻不到半点说谎的味道”
“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就像这次用遗物引导你去帕劳的霍克斯先生？”
“对”卫燃干脆的答道。
“我看过你和那个法国姑娘的采访，你们的回答和你们的翻译都很有意思。”
“我也是采访结束之后才知道夏漱石把我的话翻译的连标点符号都对不上”卫燃说这话的同时，语气中也多了一丝丝的遗憾。
佳雅笑了笑，继续贴着卫燃的耳朵低声说道，“如果不是刚刚的试探，只凭那段在美国军舰上的采访，恐怕我也要认为你只是个聪明但却莽撞的历史学者了。”
“佳雅小姐约我在这种地方见面并且以这种姿势沟通，恐怕也不仅仅只是为了试探我这个聪明却又有些莽撞的历史学者吧？”
“二世毕竟是我的大外甥，虽然我们之间没有太多的血缘关系而且私下关系也不是太好，但我和他的姐姐算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佳雅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偏偏二世非常擅长闯祸，尤其最近竟然有人怂恿他圈养一些精神病人，我当然有必要看看是谁给他想出来的这么危险却又有创意的馊主意。”
“是个古巴疯子，不是我”卫燃在心底悄悄嘀咕了一句，脑子却在琢磨着佳雅的来历。
见卫燃不说话，佳雅笑了笑，“当然，还有你打算收养小孩子的行为触及了我的底线，所以我必须要亲自确认一下。”
“所以结果是什么？”卫燃神色如常的问道，
“你需要的小孩子和人渣我都会帮你找到的”
佳雅顿了顿，继续贴着卫燃的耳朵低声说道，“坦白讲，我并不看好你们几个想做的事情。”
卫燃挑了挑眉毛，“看来你知道很多事情？”
“只要打的够疼，我的大外甥对我就足够的坦诚。”
佳雅顿了顿，虽然依旧几乎趴在卫燃的身上，但语气却认真了许多，“卫燃，即便是不见硝烟的舆论战，也会让你们遇到很多危险，而且很可能你们即便付出了努力也并不能改变什么。”
“但总要有人去做，只要有人在做就好了。”
卫燃坦诚的语气中透着浓浓的自信，“就像大多数燎原的野火，最开始的时候都只是个一阵风就会熄灭的火苗一样。”
“所以呢？”
“所以？”卫燃笑了一声，语气愈发自信的说道，“所以我们当然要励志成为四处煽风点火的纵火犯了。”
“纵火犯？”
佳雅笑了笑，用力一撑双手，总算站直了身体，并且将一直压在卫燃两腿中间座椅上的那条腿也收了回去，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坐回了她的位置。
“看在你们勇气可嘉的份儿上，我会力所能及的帮你们一把的。当然，我也会对刚刚的试探保密。”
“谢谢”
卫燃真诚的道了一声谢，同时也终于抬起手，揉了揉刚刚被对方的发丝刺的发痒的鼻子和耳朵，转移了话题说道，“你的香水闻起来不错，能告诉我是什么牌子的吗？我还没来得及给我的女朋友准备伴手礼呢。”
“在你见到你的女朋友们之前，我会帮你给她们每人准备一瓶当作礼物的。”佳雅笑眯眯的说道。
“嗯...其实你只准备一瓶就好。”
卫燃尴尬的摊摊手，这种误会他虽然已经不记得和多少人解释过，但这个名叫佳雅的女人却明显是故意的。
“说说你是怎么将那把刀带上飞机的吧？”佳雅同样换了个问题，甚至整个人的状态似乎都轻松了许多。
“别在我的头发上，我和工作人员说那是我心爱的粉色小发卡，很明显，他们相信了。”
卫燃指着自己的头顶开了个玩笑，却并没有因为对方刚刚略显香艳的试探有什么不满。
他能看出来，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人刚刚根本就没打算下死手，而且他更相信，如果对方想解决掉自己，根本就不用特意选在万米高空的飞机上。
“我的大外甥果然总是交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佳雅一边开着玩笑，一边从身旁的小包里拿起一个首饰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支温润的镯子戴在了刚刚险些被卫燃捏开关节的手腕上，勉强算是遮住了上面残存的指印。
“二世害怕他的小姨妈果然是有原因的”卫燃说着，还不忘装模作样的将那支重力刀藏在了左手的袖口里。
“能借我看看那把刀吗？”
佳雅将刚刚戴好镯子的那只手的手肘搭在扶手上，并且用这支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同时也将另一只手伸到了两人中间的过道上。
“记得还我”卫燃说着，重新取下刚刚别在袖口的重力刀递给了对方。
接过重力刀，佳雅稍作研究便轻而易举的甩出了锋利的不锈钢刀刃，随后又在“咔哒”一声中，将其收回了刀柄内部。
“让来自天空的友谊在地面延续”
佳雅用德语读出了刀柄上用黄金镶嵌出来的文字，随后又翻了个面，换上俄语读出了刀柄上的另一句誓言“让来自地面的仇恨去天空解决。”
“你会德语和俄语？”卫燃惊讶的问道。
“这两句话很应景不是吗？”佳雅用德语说道。
“至少前半句确实很应景”
卫燃同样换上德语委婉的释放着善意，“但后半句就算了，看看我的身边就知道，我历来和漂亮姑娘没有什么仇恨。”
“你身边漂亮的姑娘确实不少”
佳雅换回汉语的同时，也将那柄重力刀还给了卫燃，“这款伞兵刀我很喜欢，如果能找到同款，能不能送我一把当作礼物？”
“当然没问题”
卫燃接过伞兵刀的同时痛快的应承下来，这种小事儿无论对于他还是佳雅来说都不难，但礼物，却是友谊开始的象征。

第1020章 三个小时
就在卫燃和名叫佳雅的女人在万米高空的头等舱里相互试探的时候，远远没有达到历史最高温度的长崎，却即将开始另一场试探。
火红的夕阳下，一个金发姑娘正拉着行李箱，对照着手机的导航，在一座神社周围的徘徊着。
这个名义上从乌可烂来东京留学的姑娘在海拉组织里的代号叫做袋鼠。
原本，她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融入这个国家，在这里重新开始生活。最多，也仅仅只是在紧急情况下，为那些注定不可能再见的同伴提供帮助罢了。
但她却没想到，就在她刚刚抵达东京，刚刚租好房子，刚刚准备凭借那半吊子的日语开始新的生活时，她便得到了一份紧急任务——来长崎、交朋友。
再次将手机页面从导航切换到一个混血姑娘的日常照片看了一眼长相，这个用袋鼠作为代号的姑娘重新切换回导航软件，一点点的拉近着双方之间的距离。
很快，她便在不远处的那条直通神社里的漫长台阶角落，看到了一个和自己一样拎着个行李箱的姑娘。
只不过，相比袋鼠装出来的焦急，那个坐在台阶上正一遍遍的拨打电话的姑娘，却明显快要崩溃了。
左右看了看，袋鼠先删掉了手机里的照片，然后这才随机拦住一个路过的老太太，用故意夹杂了一些弹舌音的英语，嘶哑着嗓子问道，“您好，您会英语吗？我需要帮助，我迷路了。”
不出意外，那个看年龄说不定有可能是从核爆尘埃之下侥幸活下来的老太太唯一能做的，也仅仅只是努力抬了抬佝偻的腰，朝着袋鼠费力的摆了摆自己的手。
“你好，你会英语...你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袋鼠在那位老太太走远之后，顺理成章的找上了正在一遍遍的拨打电话却根本没有人接听的狩野千夏，关切的先用故意带着些许口音的英语问了一遍，接着又换上比她实际情况还要生疏的日语重新问了一遍，同时不忘将一张纸巾递给了脸上写满了惊慌和绝望的狩野千夏。
相比之下，同样被海拉组织派到招核的另一位代号蒲公英的姑娘可就要轻松多了，此时，她正陪着前段时间在漫展上认识的新朋友北尾凛，在一家位于大阪市中心的手办店里有说有笑的挑选着商品。
而在在法国的巴黎，在欧洲、在北美洲，甚至在大洋洲，那些隶属于明面上的海拉组织的成员们，也在网络上，围绕着“吃人的温迪戈”这个话题进行着一场肆无忌惮的狂欢。
但在卫燃已经离开的帕劳，此时的翔太居酒屋里却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以及响了一遍一遍又一遍的手机铃声。
沾染着鲜血的木制小舞台上，狩野千夏的父亲一手捂着捅进腹腔的厨刀，一手颤颤巍巍的捡起了一张被鲜血染红的照片。
在这张照片里，招核飞行员狩野次郎和他的叔叔狩野明正相互揽着对方的肩膀站在一架九九舰爆机的旁边，他们的脸上，全都带着狂妄自信的笑容，就好像自信那场让他们赌上国运的大战一定不会失败一样。
任由这张照片从指缝间滑落，这个年过半百的中年人看了眼远处的吧台，以及吧台上被自己丢下的手机，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格外漫长的三个小时之后，身在长崎，却根本联系不上家人而且无处可去的狩野千夏，最终还是在同为留学生，但却不会日语而且迷路的乌可烂留学生的热情邀请下，拉着行李箱，决定去后者租住的度假酒店借宿一晚。
而在大阪，早已返回家里的北尾凛，也如往日一样，和她在漫展上新认识的朋友一起玩着网络游戏，顺便通过语音聊天，沟通着两天后去隔壁城市参加漫展的计划。
当然，对于翔太居酒屋来说，长达三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足够这栋房子里的所有人流干身上的血液了。
至于卫燃，他也总算是结束了这格外漫长的飞行，跟着名叫佳雅的女人，最先离开了停稳的机舱。
“我的大外甥呢？”佳雅朝堵在廊桥里过来接机的杨哥问道，顺便还把一个并不算大的旅行包丢给了对方。
“他跑了”
杨哥接过佳雅旅行包甩在肩上，先和卫燃客气的打了声招呼，这才一边往外走一边解释道，“在你上飞机之前，他就登上回国的航班了。”
说完，杨哥又看像卫燃，“二世让我转告你，夏漱石会直接飞回国内，不过就算最快也得大后天了，他本来想过来接机的，但是他家的暖气片有点漏水，所以先回去修暖气片了。”
“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卫燃笑着调侃道，“我第一次听说大夏天还用的上暖气的。”
“我那大外甥家的暖气片连着他的脑干，漏水是正常的。”
佳雅说完朝着杨哥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解下腰间的佩枪递了过去，随后独自拎着佳雅的行李包加快脚步跑向了接机口。
“会用吗？”佳雅晃了晃仍旧固定在快拔枪套里的格洛克手枪问道。
“不会”卫燃果断的摇摇头。
“拿着吧，菲猴不像国内那么太平。”
佳雅说着，已经将手枪连同枪套硬塞给了卫燃，随后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本来我该把你引荐给我的老板的，但是你给我的感觉太危险了，所以我就自作主张不让你们见面了。”
“能不能问个问题？”卫燃饶有兴致的跟在对方身后一边走一边说道。
“问”
“你的老板是谁？你又为谁工作？”
“我的老板？”
佳雅笑了笑，“我的老板只是个醉心礼佛的普通居士而已，至于我，自然是为我的老板工作了。”
说完，佳雅却停住了脚步，“好了，我就送你到这里了。继续往前走吧，杨哥等下会带你完成通关，然后带你去维甘古城和你的女朋友会面。”
“谢谢”
卫燃顿了顿，停在和佳雅并排的位置问道，“送你的礼物让二世转交吗？”
“寄到这个地址吧”佳雅露出个温婉的笑容，顺便从她的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了卫燃，“祝你在维甘玩的开心。”
“谢谢你的祝福，佳雅小姐，再见。”卫燃说完，接过名片，独自走向了接机口的方向。
“再见，卫燃先生。”
身后的佳雅柔声细气的做出了告别，同时她也不着痕迹的揉了揉尚有些不舒服的手腕。
在杨哥的带领下，卫燃再一次糊弄事一般完成了入境手续，随后却是连机场都没有离开，便被前者送进了一架小型直升机。
“卫先生，这架直升机会把你直接送到维甘。”
机舱外，杨哥扒着舱门说道，“等你到了之后，会有司机把你送到酒店的。”
“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卫燃说着，将刚刚佳雅给自己的佩枪又递给了机舱外的杨哥，“不过这个就算了，我们只是过来玩的游客，根本就用不上。”
“那好，有缘再见！”杨哥说着，接过佩枪帮着卫燃关上了舱门。
直到这架直升机盘旋着升空，卫燃这才从兜里重新摸出佳雅刚刚给自己的名片。
在这张大红色的名片一面，用金色的线条勾勒着一棵枝繁叶茂飘着花瓣的大树，这大树的一侧，除了用金字写着“佳雅”和一个手机号码外加一个位于马尼拉的地址之外却是再也没有别的了。而在这张名片的另一面，则用苍劲的笔力写着“枝繁叶茂，叶落归根”八个小字。
略作思索，卫燃将这张大红色的名片收进了钱夹子里，随后闭上了眼睛，缓解着刚刚在飞机上和佳雅相互试探的疲劳。
又是一个多小时的吵闹飞行结束之后，当他拖着不多的行李和疲惫的身体离开机舱的时候，一位长相极具东南亚特色的小个子男人立刻操着带有港台腔的汉语，将他引到了一辆高档的商务车里。
“卫先森，我们距离酒店车程大概20分钟，您旁边座椅上的手提袋是给您的女朋友准备的小礼物。”
这个小个子男人说完稍作停顿，继续客气的问道，“请您系好安全带，我们这就要出发了。”
“出发吧，麻烦你了。”卫燃微笑着点点头，然后这才从身旁的纸袋子里随意的取出了一个黑色的礼盒。
虽然没有打开，但那似有若无的香味，显然是和佳雅身上的香水是同一款，甚至，那盒子上，还贴着一个便签纸，并在上面写着“穗穗”两个汉字。
一句玩笑竟然还当真了...卫燃暗暗的嘀咕了一句，将刚刚拿起来的礼盒重新放回了手提袋。

第1021章 活人和金人
搭乘着佳雅帮忙安排的车子赶到穗穗等人下榻的酒店，卫燃告别了那个沉默寡言但却有问必答的小个子驾驶员，拎着对方帮忙准备的伴手礼走向了酒店一楼的大厅。
然而，让他始料不及的是，还没等他穿过旋转的玻璃门，便远远的看到不远处休息区的沙发边上，正四仰八叉的坐着两个穿着沙滩裤花衬衫，满脸得意笑容的人渣，以及一个满身小铃铛的漂亮姑娘。
“你不是回家修暖气片了吗？”
卫燃等穿过玻璃门之后，哭笑不得的朝着正朝自己挥手打招呼的秦二世问道，随后也不等他回应，便朝着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搂着姑娘的钟震挥了挥手，“你也忙完了？”
下巴上蓄起了胡子的钟震拍了拍那个坐在他腿上的“小铃铛二代目”的屁股，同时朝着这姑娘手里拿着的平板电脑扬了扬下巴，“我是特意过来看你表演的，不过夏漱石翻译的那都什么虾机叭玩意儿？他英语和算命的学的？”
“我哪知道他怎么翻译的”卫燃一脸无辜的摊摊手，“我早知道就喊你过去翻译了。”
“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秦二世掏出那个写着“保家卫国”字样的zippo打火机点燃了一颗香烟，喷云吐雾的说道，“这傻佬美一点也不傻，看看你们接受采访的时候问的那些狗听了都摇头的问题，这是摆明了好事他们做，黑锅你和那个法国富婆背呢。”
秦二世点到为止，不等明知道咋回事的卫燃接过话茬，便又嬉皮笑脸的换了个话题，“见着我小姨妈了？感觉怎么样？漂亮不漂亮？想不想当我小姨父？我跟你说，钟震看见我小姨妈的照片可都快馋哭了。”
“我那特么是快吓尿了”钟震没好气的拿起前者的打火机，给自己也点燃了一颗香烟。
“我也还想多活两年呢”卫燃拍了拍行李箱的拉杆，“咱们就在这里聊？”
“和我来吧！”
秦二世打了个响指，将他的烟和打火机揣进兜里站起身，毫无形象的提了提沙滩裤，趿拉着人字拖第一个走出了酒店大门。
“行李让她给你先送上去吧”钟震指了指身旁的新铃铛，接着又换上卫燃听不懂的缅语嘱咐了一句。
“这个也听不懂汉语？”
卫燃说着，任由那个漂亮的小姑娘恭敬的从自己手里接过了行李箱和装满礼物的纸袋子。
“听不懂”
钟震顿了顿，和卫燃一边并排往外走一边说道，“这小姑娘胆子太小了，脑袋瓜也不聪明，学习成绩也不咋地，不过好在够听话。”
“我发现你就是个恋物癖”卫燃一边往外走一边调侃道，“你哪是喜欢姑娘？你只是喜欢铃铛罢了。”
“卫燃说的没错，对他来说姑娘只是顺便的。”
走在前面的秦二世头也不回的大声附和了一声，如愿以偿的和卫燃各自从钟震那里换来了一根中指的回应，这才招呼着另外两人跟着他钻进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负责驾车的秦二世不提去哪，卫燃和钟震自然也就懒得多问，更没有谈及任何的正事。
前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车窗的老城已经变成了种满农作物的农田，降下车窗，迎面吹进来的晚风也带上了大海特有的咸腥味。
沿着这条乡间公路只开了不过五六分钟，秦二世便踩下了刹车，而在此之前，卫燃也听到了随风传来的海浪声。
“走吧”
秦二世说话间已经推开了车门，背对着没有关闭的远光灯，走向了远处的海岸线。
一行三人往前走了几十米的距离，秦二世这才停住说道，“现在网络上已经被炒翻天了。”
“关我屁事”卫燃一脸无辜的摊摊手。
“这个耳光可是非常的响”
钟震摸出一包烟给卫燃和秦二世各自分了一支，随后又摸出个打火机给大家点燃，这才继续说道，“本来二世喊我过来看新闻我还没当回事，但现在我是看出来了，你这闹出来的动静可比我那边辛辛苦苦好几个月弄出来的效果大多了。”
“先等等”卫燃茫然的看着这俩人，“你们说的和我以为你们说的真是同一回事？”
“难道不是一回事吗？”秦二世说完这才反应过来，“你没看新闻？”
“我上次看新闻还是在帕劳登机之前”
卫燃如实说道，从帕劳到菲猴的航班上，他一直在和佳雅相互聊天相互试探，等下了飞机换上直升机乃至刚刚在车上，他可一直在闭目养神呢。
“我来说吧”
钟震猛嘬了一口烟说道，“现在几乎全世界都知道招核人喜欢吃人了，在网络上温迪戈几乎成了招核人的代名词，甚至就连招核人自己都觉得过于恶心了。”
“大概三个多小时之前，网上还有人爆料那个吃人的鬼子飞行员和被吃的鬼子飞行员后裔，就是前段时间网络上比较火的那个帕劳鬼子日料店的老板，说他们两人好像还共用一个妻子之类的情况。
而且网上的爆料提到，据知情人透露，好像其中一位店主的第一任法国妻子就是因为无法忍受这么变态的事情才选择了离婚。”
秦二世幸灾乐祸的掸了掸烟灰，抽了口烟继续说道，“然后就有很多网友收集整理了一些小鬼子的变态家族传统，再然后鬼子政府也出来甩锅了。”
“有个脑瘫的鬼子高官竟然在社交平台上说那一家食人魔是帕劳人不是招核人”
钟震乐不可支的跟着说道，“现在连帕劳官方都被拉下水在网络上打口水战了。”
“美国官方没有表态吗？”卫燃乐不可支的问道。
“他们现在也很热闹”
秦二世用嘴角叼着烟，掰着手指头一条条的说道，“现在网络上有个投票，主要内容是该把埃文斯舰长安葬在什么地方，有说安葬在夏威夷的珍珠港的，有说安葬在他的家乡俄克拉何马州的，也有说安葬在菲猴国的马尼拉美国公墓的，这些还算靠谱，至少现在马尼拉的美国公墓里，失踪士兵纪念墙上还有他的名字。”
“还有离谱的，建议就把他埋在帕劳的海伦岛，但是把那座岛的名字改成‘约翰斯顿号岛’或者印第安大酋长岛”。
“前面是挺离谱的，但后面这个建议不错。”
卫燃立刻表示了赞同，他当然赞同，这条建议就是他安排卡坚卡姐妹提出来的，他不赞同才怪呢。
钟震摊摊手，“还有嗑嗨了的，竟然建议在萨马岛附近的海域对他们进行海葬。”
“还有更离谱的”
秦二世此时完全一副乐子人的模样，“还有人建议把他们埋进招核舔黄的墓地作为赔偿，并且要鬼子把每年的10月25号作为忏悔日。”
“这个建议也不错”卫燃没脑子的捧了捧自己让卡坚卡姐妹帮忙发出去的第二条离谱建议。
“确实不错”
钟震笑着说道，“这条和刚刚要给海岛改名字那条热度非常大，但全都无异于打脸呢。虽然这些不是美国官方提出来的，但绝对算是戳到美国人的G点和鬼子、二鬼子的肺管子了。”
“现在不管鬼子那边还是傻佬美那边，都有人在网络上号召进行线下游行了。”
秦二世说到这里却突兀的看向卫燃，用异常肯定的语气问道，“这些都是你做的吧？”
“都说了关我屁事？不过如果发言人数再多一些，说不定游行就真的有希望了。”
卫燃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却几乎等于变相的承认了些什么，同时，他也不由的想起来当初那位古巴疯子的疯狂提议——只要往游行的人群里...
秦二世和钟震对视了一眼，随后像是表态似的感叹道，“是啊，如果人数多点就好了，不过不用急，第一期一共十家精神病院已经开始选址了，最多半年就能开门迎客，让疯子们享受上网冲浪的乐趣。”
“这么快？”卫燃诧异的看着对方。
“这个世界精神病有的是”
钟震弹飞了烟头给出个答非所问的回应，“放心吧！以后发声的人会越来越多的。”
“你要的另外一些人也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划拉着后脑勺想了想，还是额外提醒道，“那个...人数可能有点多。”
“多...多少？”卫燃谨慎的问道。
“按你的要求，诈骗团伙核心成员一共弄到19个，有男有女，全都是抓起来能判好几遍死刑的人渣，当然，他们都会英语。”
秦二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漂亮姑娘一共找到了28个，全都在23岁以下，无家可归，没有姓病，没有吸读史而且完全自愿。
她们基本上都是因为各种原因被迫进入涩情行业的，其中一多半都是混血，剩下一半要么是亚裔，要么是被遗弃的二代白人。”
稍作停顿，秦二世继续说道，“还有你要的那些残疾人，这个有点多，一共找到了26个，同样全都在15岁以下，基本上都有先天或者后天的腿部残疾，这些大部分都是被原生家庭抛弃的，在被我们发现之前，绝大多数都靠行乞为生，但是基本上都会英语而且全部不会汉语。”
“确实有点多”卫燃挑了挑眉毛，随后说道，“不过还行，安排的开。”
“然后就是最后你要的那一部分身体健全的小孩子了”
秦二世摊摊手，“但是这份工作被我的小姨妈接手了，她不许我和钟震掺合这种事，否则她就打死我。”
“这事儿她已经和我说过了”
卫燃略显无奈的咧咧嘴，说起来，这些“人才”要求其实全都是卡坚卡姐妹提的，他只是个给员工打工的甩手掌柜的罢了。
“行了，我们要说的就这么多。”秦二世摊摊手，“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之前你答应帮我的报复什么时候开始？”钟震赶在卫燃开口之前问道。
“快了”卫燃想了想，又额外补充道，“最晚在十月之前就开始了。”
“那我就再等你一个半月”钟震倒是格外的干脆。
“我还以为你得催我两句呢”卫燃笑着调侃道。
“好饭不怕晚”
钟震咧咧嘴，“通过这次的事儿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人比我会捅娄子。”
“什么叫我比你会捅娄子？”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哪有这么夸人的？”
“不会夸就别夸了”
秦二世将胳膊搭在卫燃的肩膀上嬉皮笑脸的问道，“差点忘了，还有个事儿，你看这人我们给你找着了，接下来把他们送到哪去？”
“你要是实在没地方，我叔叔家的矿场有地方。”夸人失败的钟震好心的说道。
“回头我找个朋友过来把人接走，到时候让他和你们联系吧。”卫燃说完拍了拍脑门，“夏漱石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少说也得个三五天的时间”
秦二世答道，“和你碰面之前我和他联系，他还在美国的军舰上呢。咋了？你找他有事儿？”
“确实有事”
卫燃招呼着两人一边往回走一边问道，“他到时候直接回国还是来这边？”
“如果你们身边那个包子脸还没走，他肯定来这边。”钟震开着玩笑说道。
“那我估计他肯定要来这边”秦二世肯定的说道，“你找他有啥事儿？”
“意外看到件古董，我想着让他给看看。”卫燃漫不经心的说道，实则却把找夏漱石的主要原因暂时选择了保密。
“这事儿你找我啊”
秦二世拍着胸脯说道，“我虽然不是学历史的，但我对古董可比他了解的多。”
“就你？”卫燃狐疑的打量着对方。
“看不起人是不？”
秦二世拍了拍胸脯，一脸自豪的得瑟道，“我爷爷可是正经文物修复大师，我从小可就给我爷爷打下手了，不是哥们儿我吹牛逼，我见过的文物要是都能偷出来卖出去，少说也得枪毙两百回的。”
“看在你被枪毙两百回的份儿上，你给看看这东西。”燃说着拉开了车门，拿起自己的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给了对方。
这照片里的东西，自然是在海伦岛发现的那个古装女人的黄金铸像。这东西现在还在食盒里放着呢。不过，这些天闲着没事，他倒是也通过网络查过那座雕像上的那一行小字。
按照网络上找到答案，雕像上那一行“昭孝纯正孚济感应圣妃”是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给海上女神妈祖的封号。
换句话说，他找到的、当年鬼子飞行员阿基拉藏起来的，是个黄金妈祖。这答案确实是简单，但对他来说也简单的过了头。
“卧槽！你特么从哪拍的？！”
秦二世在看到手机上的照片的时候便发出了一声惊呼，随后便划拉着屏幕放大照片仔细观察着各处细节，却是根本不急着钻进驾驶室里了，甚至，就连钟震都把脑袋凑过去看起了热闹。
这俩人渣不急着回去，卫燃可急着回去见女朋友呢，索性拉开车门将这俩推进了后排车厢，他自己则钻进驾驶室，操纵着车子开始调头。
“快说啊，从哪发现的？”秦二世急不可耐的追问道。
“海边沙滩上捡的”卫燃难得的说了句实话。
“你看我信吗？”
秦二世哼了一声，这才解释道，“这尊妈祖要么是近现代的臆造品，要么可就厉害炸了。”
“怎么解释？”同样在看热闹的钟震问道。
“鎏金的？”秦二世朝开车的卫燃问道。
“纯金的”卫燃惜字如金般的给出个短促的回应。
“纯金的？！”
秦二世发出一声惊呼之后愣了愣，随后用手指甲敲了敲卫燃的手机屏幕，“行，那就先当她是纯金的，咱先按她是近现代臆造品来说，看这大小少说不得有矿泉水瓶子那么大？”
“没那么细，要更壮实一些，大概和脉动瓶子差不多吧。”卫燃一边开车一边回答道。
“这么大一座金铸像得有个20来斤吧？”秦二世问出来第二个问题。
“差不多”卫燃如实答道。
“所以你们看，就算是个近现代臆造品，就算不考虑做工，这尊妈祖但凡真是纯金的，也和20斤黄金等价，换成人民币就得两三百万。”
“如果不是什么臆造品呢？”钟震下意识的追问道。
“那可就是真品了”
秦二世将手机上的照片放大了些，指着角落的位置说道，“看见没，昭孝纯正孚济感应圣妃，这是明太祖朱元璋给妈祖的褒封称号。”
“所以这是明朝的？”钟震不明所以的问道，“所以呢？值多少钱？”
“这已经不是钱多钱少的事儿了，咱就算她是明朝的，也不是普通人拜的起的。”
秦二世将照片恢复原来的大小，“至少通过照片，无论形制还是金工我都看不出毛病。但是咱们华夏缺铜，自古以来就缺，所以在古代，即便是个铜铸像就了不得了，能用的起这么大的金铸像的可绝非普通人。”
“也是”
钟震赞同的点点头，“普通人家根本摆不起，这么大一块金子，估计在古代都能换个官儿了。”
“不止摆不起”
秦二世将手机还给卫燃，“就算你摆的起，也得不怕偷才行。
你们说说看，在大明朝的时候，什么地方供奉的妈祖像不担心被偷？”
“官方？”/“朝廷？”卫燃和钟震异口同声的给出了意思差不多的答案。
“可能吧，不过官方还有监守自盗这么一说呢。”
秦二世含糊其辞的说道，“其实朝廷也好官方也罢，按照老朱家前几代的那些皇帝，应该还不至于粗俗到用黄金铸造妈祖像。尤其开国皇帝朱元璋，他绝比干不出这么骚包的事情，人家可是正经庙里待过的，不会拿黄金侮辱妈祖。”
“所以呢？”钟震直接放弃了思考。
“我估计铸造这妈祖金像的，弄不好不是什么正经人。”
秦二世想了想，这才继续说道，“我猜的啊，能用黄金铸造妈祖像的，说不定打着让妈祖救最后一命的心思呢，比如落难啦，崩盘啦，沉船啦，资金链断裂啦这些天灾人祸，这妈祖像一卖，扭头就是东山再起啊。
当然，朝廷是不会担心这种问题的，而且相比黄金，对于朝廷来说，羊脂玉明显要档次更高一些。
所以我觉得，铸造这妈祖像的，说不定是个海盗一样的人物。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得是这尊妈祖像是真货，不是后世的仿品。”
“所以至少这尊妈祖像，其实有可能是海盗的精神信仰？”负责开车的卫燃说完又换了个话题，“我们往哪边开？”
“前面十字路口右转”
秦二世指完了路，这才正是回应道，“我刚刚不说了嘛，这是我的猜的，不过我小姨的老板对妈祖挺...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总之这尊妈祖像但凡不是近现代臆造品的话，绝对算的上一件特别的文物了，他就算不是海盗的，也得是个大海商的。”
“很值钱？”钟震问出个最直白的问题。
“你这话说的”
秦二世笑了笑，“这玩意儿如果是黄金的，而且还是明朝的东西，使使劲儿弄不好能卖个八位数吧。”
“个十百千万....千万？人民币？”
“难不成还是缅币啊？”
秦二世被钟震给逗乐了，“妈祖算是大中华文化圈典型的宗教信仰代表了，属于神仙开会的时候能坐第一排的那种，不管是国内的沿海还是东南亚都有不少信徒。
但我听过、见过泥糊的、木头的、石头的、青铜的、白玉的，翡翠的，但可从没见过黄金的铸像呢，单凭这一点就属于蝎子屎毒一份了。”
“那玩意儿能上千万？”卫燃诧异的问道。
“要是遇到真喜欢而且不差钱的还真有可能”
秦二世模棱两可的问道，“不过这玩意儿本身的材质就足够淘汰一大部分收藏者了，所以属于有价无市，它确实值那个价，但却不一定能卖出去，不过如果急着出手的话，卖个五六百万我估计问题不大。”
“说了等于白说”
“这东西不会真的在你手上吧？”秦二世一惊一乍的问道。
“不跟你说了嘛，沙滩上捡的。”卫燃说话间，已经操纵着车子在十字路口转了个弯，换了个话题问道，“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

第1022章 姑娘们的安排
一行三人在夜色中驾车返回酒店，那个小铃铛二代目已经早早的在一楼大厅的休息区等着了，她的手边，还放着卫燃的行李箱和装有礼物的纸袋子。
等卫燃接过自己的行李，随着钟震说了句众人听不懂的缅语，那个满身铃铛的姑娘拿起她自己的小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三支小巧的格洛克手枪，明目张胆的递了过来。
“拿着吧”秦二世还不在意的说道，“虽然这边挺安全的，但是有把枪防身，只要亮出来起码能直接避免很多麻烦。”
“你们自己留着防身吧”
卫燃推着行李箱一边走向电梯一边说道，“我们就在旅游城市玩几天就回去了，又不去棉兰老岛用不上这东西。你们不上楼吗？”
“我们就算了”
秦二世咧着嘴说道，“我花费了很大的代价才买通杨哥帮我说谎拖延了这么几个小时，现在我要赶今天晚上回国的航班了。”
“你呢？”卫燃用行李箱挡住打开的电梯朝钟震问道。
“我也不和你们掺合了”
钟震搂着那个小铃铛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要替我老爹去拜访几个长辈，这几天就不陪着你了。”
“合着说半天就我自己在这儿等着夏漱石？”卫燃后知后觉的问道。
“你不等他也行”
已经快要走出门的秦二世摆了摆手，“他那么大一个人了，丢不了，而且不是还有杨哥呢嘛，他会安排好的，行了，走了。”
目送着这俩人渣外加一个满身铃铛的姑娘走出酒店大堂，卫燃这才推着行李箱走进了电梯。
伴随着“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合拢，独自位于电梯里的卫燃在按下楼层按键的同时也不由的皱起了眉毛。
他不确定楼下那俩人渣刚刚提供三支手枪是恰好还是有意的，但他宁愿相信，肯定有人提醒他们俩，自己和卡坚卡姐妹的与众不同，否则的话，这手枪数量要么只能是一支，要么就只能是五支，而不会是这么恰到好处的三支。
不过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至少那俩勾肩搭背的人渣朋友确实够敞亮，根本没有瞒着自己的打算，更没有不合时宜的问出来，而是用这么“多此一举”的方式，来暗示他们已经知道的情况。
除此之外，佳雅背后的那位老板也让他格外的在意。
菲猴国毕竟是个以基督教和一丝蓝叫为主要信仰的国家，佛教虽然有，但却仅限于华人华侨和招核人的圈子里传播，而且绝对算不上主流。
当然，算不上主流，往往也可以说成“异类”，而异类在大多时候，可比“普通”要麻烦且危险的多，尤其这些异类揭掉他们披在身上用来伪装成“同类”的外衣的时候。
比如迥异与普通姑娘的卡坚卡姐妹，比如迥异于普通历史学者的卫燃，也比如，能在一个基督教和一丝蓝叫为主流信仰的国家信仰佛教的“普通居士”。
算了，偶尔亮一亮爪子也不错。卫燃在眼看着即将到达穗穗等人所在的楼层时暗自嘀咕了一句。
又是“叮”的一声轻响，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卫燃最先看到的，却是穿着一套卡通睡衣的安菲娅。
根本没有任何的交流，卫燃便跟着对方走进了距离电梯门最近的一个房间。
“狩野千夏现在正在我们的姑娘下榻的酒店里借宿，据她说，狩野千夏一直在尝试联系她的家人，但一直没有成功。”
安菲娅背靠着房门低声说道，“另外根据尼涅尔的人传来的消息，那家日料店从我给狩野千夏的父亲手机上推送了绯闻爆料之后，就一直没有开灯，也一直没有人走出过日料店。”
“另一个招核姑娘呢？”卫燃想了想，“代号小丑鱼的那个招核姑娘。”
“北尾凛，她现在已经和我们最先派过去的姑娘蒲公英成了非常好的朋友。”
安菲娅不假思索的说道，“最近和她组局玩游戏的人也都是海拉的姑娘们，她对我们现在几乎没有任何的秘密，而且我们准备在吃人的温迪戈事件热度即将下来之前对她的父亲动手。”
“你要的人，除了身体健全的青少年，其余的都已经找齐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推开了洗手间的房门，打开水龙手一边洗手一边说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安排？”
“我们的合作伙伴尼涅尔推荐了一个可以暂时安置这些人的场地”
安菲娅走到洗手间的门口，靠着门框低声说道，“在巴拉圭的第二大城市东方市，这座城市位于巴拉圭、巴西、阿根廷三国交界处，而且那里亚裔、白人、黑人、混血非常多，这些人送过去根本就不显眼。”
见卫燃没有发表意见，安菲娅这才继续说道，“尼涅尔会帮我们对这些人进行初步的甄选，他未来帮我们找到的新鲜血液也会一并送到那里，并在经过初步的挑选和分配之后，根据情况分别进入魅魔公司或者海拉组织。”
“继续”卫燃一边擦手一边说道。
“今年年底之前，魅魔会分别在荷兰、捷克这两大性都以及含棒成立分公司，那些已经成年的姑娘们到时候会通过正常投递简历面试的方式入职魅魔。
在经过为期一年的二次挑选之后，这些姑娘们有的会进入摩尔甫斯参与疯人院的运营，有的会留在魅魔参与正常经营，还有一部分会像已经去招核的三位姑娘一样，开始全新的生活。”
“那些残疾的孩子呢？”卫燃转过身，背靠着洗漱台问道。
“他们将会被送往哈萨”安菲娅神色如常的答道。
“送到哈萨？”卫燃诧异的看着和自己不过一米远的安菲娅。
“我们拜托玛雅找她的哥哥帮忙，用假身份在哈萨西部边境买下了一小块农场。”
安菲娅神色如常的说道，“虽然只有几公顷，但已经完全足够用了，那些诈骗犯和那些残疾的孩子都会被送到那里。
这些孩子除了要努力学习成为一名合格的黑客之外，还要学习足够多的诈骗技巧，在未来，他们将成为海拉组织最核心的成员。”
“最后那批年龄稍大比较健全的孩子呢？”卫燃语气平静的问道。
“他们将独立于海拉体系之外”
安菲娅顿了顿，说出了一句带有浓郁苏联味道的安排，“经过培训后主要负责对内清理以及安保和文职类的工作。”
卫燃咂咂嘴，这件事的最终受益者终究还是自己，他可不会一边当那啥一边立那啥。
至于那些小孩子是否愿意，这个问题早在开始的时候就是以自愿为前提的。
毕竟，站在平地或者山顶的孩子自然有的选。但那些本就长在深渊里的孩子，哪怕伸向他们的橄榄枝长满了锋利的尖刺，对他们来说也一样是活命的机会。
轻轻吁了口气，卫燃主动换了个话题问道，“阿芙乐尔有说过在这里玩多久吗？”
“我们后天一早恐怕就要回去了”
依旧靠着房门的安菲娅低声说道，“今天下午的时候，玛雅联系了阿芙乐尔姐姐，似乎有事情需要她帮忙，而且说不定到时候你也要回去。”
“这么急？”
卫燃挑了挑眉毛，一边往洗手间外面走一边说道，“我还以为她准备琢磨琢磨开发帕劳或者菲猴的生意呢。”
“阿芙乐尔姐姐对帕劳恐怕没有任何兴趣”安菲娅摊摊手，“她说她不和龟子还有儿龟子做生意。”
“鬼子，和二鬼子”
卫燃哭笑不得纠正了安菲娅话里掺杂的那两个发音不太标准的汉语单词，至于穗穗的决定，他倒是并不意外。毕竟无论她父母家的，还是自己父母家的旅行社，可都是从来不推日韩的旅游业务的。
“鬼子，二鬼子”
安菲娅下意识的跟着学了一遍，随后苦恼的抱怨道，“汉语发音对习惯印欧语系的人太不友好了。”
“但我看你们把那些汉语菜名和小吃零食都学的挺好的”卫燃调侃对方的同时，也将手搭在了行李箱上准备往外走。
谁会和美食过不去？
安菲娅暗自嘀咕了一句，赶在卫燃打开房门之前说道，“阿芙乐尔在门口放着鲜花的那个房间，另外秦帮我们包下了这一层所有的房间，除了艾妮娅之外，我们所有人的房卡都可以打开任何空房间。”
“二世他们什么时候来的？”卫燃停住脚步问道。
“他们是今天下午你的航班起飞之后才赶来的，似乎是专门为了来见你。”
安菲娅指了指身后的窗子，“我接管了这座酒店的监控，在你上楼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驾车离开了。”
“好好休息吧，晚安。”
卫燃说着，推着他的行李走出了房间，漫步走到那个门口的花瓶里插着鲜花的房间门口，稍等片刻，直等到安菲娅同样离开那个紧挨着电梯的闲置房间，并且用房卡刷开了正对着电梯的另一个房间走进去，这才轻轻敲响了房门。

第1023章 给季马的奖励
就在卫燃和穗穗翻云覆雨的小别胜新婚的时候，位于菲猴国南部的棉兰老岛，一些从东南亚各个城市，通过各种渠道，被各种人送来这里的年轻女人，也在离开各种交通工具之前，往头上戴了一个轻薄的黑色头套，接着又戴上了一顶黑色的头盔。
“看到那座亮着红色灯笼的码头了吗？去那里，有人会安排你们接下来的行程。”
在这近乎一致的最后提醒之下，这些女人最后接过了一套肥大的黑色连体衣裤套在了身上，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向了那座仅仅挂着一盏红灯笼的简易的码头。
赶来这里的一路上，这些年轻的姑娘们不止一次的得到过是否后悔是否退出的询问，在这一次次的询问中，有相当一部分姑娘经不住语言的蛊惑选择了退出。
可即便如此，此时从不同方向，不同的交通工具上下来走向码头的，也有足足28个包裹在肥大的连体衣裤里的身影。
等到这28个人影赶到码头，一个同样头带摩托车头盔，但却穿着白色的肥大连体衣裤的人，用手中的手电筒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大红色集装箱说道，“每个人都去那里推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带着他们登船，全程不许交流，不许摘下头盔，现在开始吧！”
得到信号，这些头带摩托盔的姑娘们立刻蜂拥到了相隔不到20米远的集装箱旁边，在另一个穿着白色连体衣裤头戴摩托盔的人的指挥之下，从集装箱里推出来一个轮椅。
这些轮椅上，每个上面都坐着一个头戴摩托盔，但却穿着蓝色连体衣裤的瘦小身影。就和负责推着他们前进年轻姑娘们一样，坐在轮椅上的人虽然一直在抑制不住好奇的左看右看甚至紧张的身体颤抖，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任何的声音。
等这些人排着队登上一条看起来颇有些老旧的客轮，却远远的便看到，在集合场地角落的地板上，正有将近20号被精神病束缚衣严密包裹，头上同样戴着头盔，但却像是等待屠宰的牲口一样，并排躺了一溜的人。
每当这些人试图挣扎或者发出声音，立刻便会有几个穿着白色连体衣裤的人过去，抡圆了手里的橡胶棍便是一顿长达五分钟的抽打。
在淡淡的恐惧中，那些姑娘们在那些穿着白色衣服的工作人员的指挥之下，借着手电筒的微弱灯光被分配到了一个个的房间里。
这些房间虽然不大，但却有床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洗浴设施，甚至还有一份冒着热气的丰盛晚餐以及满满一书架的各类书籍。
但相应的，这房间里本来挺大的落地窗却被锁死，并且从外面贴上了一层遮蔽了所有视线的铝箔。就连电视也根本没有任何的信号，但好在有个和电视连在一起的游戏机可以打发时间。
至于这些人本身的通讯工具就更别想了，这一路上她们早就经过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搜身，别说通讯工具，就连她们的证件，都在最后一次搜身结束之后，当着他们的面烧毁了。
显然，从进入这些房间开始，这些登船的人已经没有反悔的机会了。但实际上，随着舱门从外面锁死，随着摘下各自的头盔，这些姑娘或者孩子们，却全都齐刷刷的松了口气，并且很快便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些他们从未享用过的美食上面。
很快，不等用餐结束，这条外表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客轮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个偏僻的码头，径直开往了公海的方向。
与此同时，就在被这条客轮抛在身后的码头上，不久前才搭乘着直升机匆忙赶来的佳雅也放下了一直举着的望远镜，扭头看向了身旁坐在车子驾驶位的杨哥。
“那些人里面你没有掺沙子吧？”佳雅柔声细气的问道。
“没有”
杨哥虽然坐在驾驶位上，但却挺胸抬头保持着格外端正但却并不舒服的坐姿。
“真的没有？”佳雅漫不经心的问道，同时也再次举起了望远镜。
“真的没有！”杨哥一本正经的如实答道。
闻言，佳雅再次放下了望远镜，“没有就好，这件事我们帮忙归帮忙，但是绝对不能掺合进去，尤其没必要让老板知道。”
“为...为什么？”杨哥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同时也稍稍压低了声音。
“你觉得老板知道了会怎么做？”佳雅将望远镜往后排车厢里随手一丢的同时问道。
“额...”
杨哥划拉着后脑勺，“按照我们老板的性子...算了！我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忙着劝娼从良的破事儿上。”
“知道就好”
佳雅打了个响指，等到杨哥驾驶着车子跑起来，这才继续说道，“那个卫燃我摸不清来历，对于他的事不闻不问不谈。”
“明白！”
杨哥赶紧点头答应下来，可紧跟着又问道，“可如果他找我们做生意呢？”
“不要产生明面上的交集就够了，其余的能帮就帮，别和这样的人成为敌人，但也没必要成为朋友。”
“是！”杨哥再次干脆的做出了回应。
“我的大外甥现在在哪呢？”佳雅突兀的换了个话题。
“维甘”
杨哥连个犹豫都没有便把秦二世卖的一干二净，“他承诺给我介绍几个在国内留学的鬼子留学生作为代价帮他瞒几个小时，这个时间他应该还没登上回国的航班呢。”
“你的人在他旁边呢？”佳雅饶有兴致的问道。
“在呢”杨哥说话间已经摸出了手机，“一直偷偷跟着他们呢。”
“把他拦下来”佳雅慢条斯理的说道，“这才几天没敲打他就惹出这么多的事情，该给他紧紧皮了。”
“我马上把他拦下来”杨哥话音未落，已经按下了拨号键，甚至就连他的语气里，都有着根本懒得掩饰的期待和幸灾乐祸。
这个并不算多么平静的晚上，险些喊破喉咙的除了穗穗，还多了一个眼瞅就要赶到机场却被拦下来的秦二世。
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满血复活的穗穗趁着吃早饭的功夫先给包括艾妮娅在内的每个姑娘都分了一瓶卫燃当作伴手礼带回来的香水，接着又给卡坚卡姐妹以及洛拉放了假，顺便也把跟着过来玩的艾妮娅甩给了她们，随后便兴高采烈的拉着卫燃乘坐提前约好的马车游荡起了维甘古城。
缓慢行驶的马车上，穗穗一边凑到卫燃的身边自拍一边说道，“明天我们就得回去了”。
“回去干啥？”卫燃好奇的问道，他虽然昨天晚上就从安菲娅的嘴里知道了这件事，但去并不知道详细的情况。
“是玛雅给我打电话的，笑一个。”
穗穗说着，等卫燃露出个傻里傻气的笑脸立刻按下了拍照键，然后这才说道，“玛雅说，季马要有自己的专机了。”
“你说啥？”原本配合拍照的卫燃诧异的扭过了头。
“玛雅说，季马很快就要有自己的专机了。”穗穗收起了手机又重复了一遍。
“他有自己的专机？”卫燃下意识的问道，“因塔的那种安2飞机？”
“怎么可能”
穗穗拍了拍脑门，“据说是一架大飞机，但具体是什么型号，玛雅也不知道。不过她邀请我一起去把那架飞机弄回来，按她的说法，这架飞机虽然名义上属于季马，但大多时候主要是给我用的。”
“给你用的？”
“那可不！”
穗穗得意的说道，“因塔的生意、下通古斯河的生意，还有玛雅她家的生意都需要航班，我本来还梦想着以后有钱了买一架飞机呢，嗨嗨！结果这不就来了嘛！”
“不是，你先等一下，这飞机哪来的？”隐隐猜测到了什么的卫燃追问道。
“据说是因为季马前段时间意外帮一个俄罗斯的寡头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家人，对方作为谢礼送他的。”穗穗不太确定的说道。
果然！
卫燃立刻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不出意外的话，这事儿八成是因为上次找到了失踪的丧钟队员，红旗林场的老师们借口给自己扛事儿的季马投桃报李的谢意呢。
只不过....送一架飞机...是不是太夸张了？
卫燃忍不住暗暗的泛起了嘀咕，越发的开始好奇这所谓的大飞机到底得有多大。
“也不知道是多大的飞机”穗穗一脸憧憬的嘀咕道，“要是一架鲁斯兰那可就太棒了！”
“鲁斯兰？你就是在想热乎屁吃”
同样在琢磨这个问题的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鲁斯兰那大飞机大**毛加一起一共才多少架？哪来多余的给你用？而且那玩意儿飞一个来回的油钱别说你那生意赚不回来，恐怕季马还得拍一部光屁股电影赚的钱搭进去才够。”
“说的也是”穗穗咧咧嘴，“你觉得会是个什么型号？”
“我觉得安24可能性比较大”
卫燃想了想给出个还算中肯的猜测，“就是我们从喀山去因塔的航班经常坐的那种型号，虽然吵了一些，但好歹能坐五十来号人呢。”
“那个破飞机啊？”
穗穗闻言顿时没了期待感，“那破玩意儿比咱二舅家的三蹦子还闹腾，谁要它啊，给季马谢礼的那个什么寡头，怕不是拿用不上的破烂儿打发叫花子呢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
卫燃摊摊手，“就算是安24，也总比安2没有4要强的多，好歹足够从喀山直接飞到因塔的了。”
“说的也是！”
穗穗立刻又来了兴致，勾着卫燃的肩膀笑眯眯的说道，“你这小同志也得努力，看看人家季马，都有专机了。”
“少来那套”
卫燃扒拉掉对方的手爪子，理所当然的说道，“季马的专机不就是我的专机，我的不就是你的？”
“说的也是！”穗穗咧着嘴露出了一口小白牙，以他们和季马的关系，还真不用客气。
而且再说了，恐怕季马自己都清楚，真要是只靠他那点片酬和他们那个小帮派的油水，就算给他一架专机，恐怕不止飞起来困难，日常维护的成本都能让他恨不得去拍不穿衣服的电影。
可即便如此，即便真的只是一架安24，也让卫燃不得不感叹，红旗林场的那些老家伙们，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和见不得光的财富。

第1024章 自负且愚蠢的历史学者
就在卫燃和穗穗二人乘坐包下来的观光马车游览维甘古城的时候，夏漱石搭乘的美国海军哈尔西号驱逐舰，却眼看着就要开到关岛海军基地了。
这一路上，他也以“蔻蔻的历史顾问团成员”的身份，又额外接受了两次补充采访。
甚至其中一次，他还和法国富婆蔻蔻以及这次美国海军的负责人一起，在这支驱逐舰中队的旗舰，邦克山号导弹巡洋舰上，以座谈的方式回忆了一番二战时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万幸，没有了卫燃这个嘴上没有把门的混蛋在，这次座谈倒也算是格外的顺利。另一方面，或许是见识到了印第安女管家坦图和卫燃的威力，这两次采访倒是再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问一些别有用心的问题。
甚至在座谈采访上，三方还融洽的聊起了“知名历史学者维克多&#183;卫燃”之前的辉煌成绩，以及法国姑娘蔻蔻对印第安文化的痴迷——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卫燃不在现场，那个印第安女管家也不在场。
如今，该采访的都采访完了，关岛也越来越近，夏漱石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只不过，他并不知道，在他斜上方的驾驶台里，当初曾和他一起接受座谈采访的那位中校，正举着望远镜在他和不远处同样在吹海风的蔻蔻身上来回打量着。
这位中校的的旁边，还有个穿的西装革履，手里同样举着望远镜的男人。
“说说你的看法”这位中校说话的同时，望远镜依旧贴合着他的眼眶。
“那个好运的法国姑娘和她的印第安发言人？”
“还有下面那个华夏人，以及之前那个口无遮拦的华夏历史学者。”
“那个法国姑娘恐怕是想和印第安人绑在一起”
站在这位中校旁边的西装男人轻笑道，“少数族裔，离异，女人，还是一位美国英雄的后裔，这样的发言人即便口无遮拦，也会非常受欢迎。总得来说，是个还算聪明的姑娘，她应该能守住继承来的巨额财富。”
“那两个华夏人呢？”这名中校继续问道。
“甲板上那个，外交辞令用的非常熟练，他未来说不定会是个优秀的政客。”
这个男人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猜甲板上的那个年轻人，恐怕是已经离开的那位历史学者维克多专门给自己请的发言人。”
这位中校冷哼了一声，“那个口无遮拦的历史学者也知道自己的缺点吗？”
“恐怕是的”
站在旁边的西装男语气中也多了些嘲讽，“我昨天找到了维克多之前接受采访的视频，他虽然确实小有名气，但就像你刚刚说的，他确实个口无遮拦的蠢货。
在之前的采访里，维克多曾经不止一次公开嘲讽过波兰人，尤其在东欧和俄罗斯人的网络平台上，对他的争议非常大。
有相当一部分俄罗斯人很喜欢他对波兰人的糟糕态度，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觉得他这个来自华夏的混蛋是在挑起波兰人和俄罗斯人的矛盾。”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运的蠢货？”那位中校说这话的时候，终于放下了他手里的望远镜。
“根据公开资料显示，那个名叫维克多的混蛋在专业领域还是颇有些建树的，但是根据我的经验，这些学者的脑子往往装不下太多的东西。
他们不善交际，不擅长应付采访，但是在谈到他们的专业领域的时候，又会极富发言玉忘甚至会下意识的忽略场合，我甚至都怀疑他之前在俄罗斯接受的采访，都是经过了彩排的。”
“你是说，那个维克多就像良医里的肖恩&#183;墨菲一样？”
“或许用生活大爆炸里的谢尔顿来类比要更准确一些”跟在这位中校身后的西装男笑着说道，“是个自负且愚蠢的天才。”
“这样的人比真正的蠢货还让人讨厌。”
这位中校说完，又把话题拉扯了回来，“还是说回正事吧，我们马上就要到港了，该为接下来的新闻发布会定下基调了。”
“我们怎么做？”
“帮那位富婆宣传一下她对印第安人的友谊，这样刚好安抚一下国内的少数族裔，给那些只知道在赌场里消磨生命的原始人塞一个奶嘴。”
这位中校稍作思索后继续说道，“把发现埃文斯舰长的主要功劳全部推到那个法国姑娘和那个华夏谢尔顿的身上。
现在网络上的那些蠢货们吵的不可开交，我们刚好需要转移注意力的话题。我很期待那个自负且愚蠢的天才在网络上和别人相互谩骂的可怜模样。
到时候他肯定会帮我们吸引足够多的火力，如果能让那些招核猴子的愤怒都转移到他的身上就最好不过了。”
“我们要联系一下那位维克多吗？”
“不用，我可不想他又说出什么蠢话来，接下来的发布会只要蔻蔻小姐和她那个同样让人头疼的女发言人出席就好了。”
这中校指了指刚刚经过的窗子，“还有，赶在发布会之前，把甲板上的那个华夏年轻人也赶紧送走，我不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他们比蠢货要难应付的多。”
“我这就安排”这名西装男说完便停住了脚步，转身又跑向了驾驶台。
不久之后，一架舰载直升机在螺旋桨的轰鸣声中盘旋起飞，带着夏漱石先一步飞往了仅剩下百十公里远的关岛，摆明了是要让他赶上了今天离开关岛的最近一趟航班。
虽然相隔大几千公里，但在夏漱石离开驱逐舰的同时，安菲娅也立刻从坦图的社交平台同时发布的动态里得到了消息。
在将这一情况转告了卫燃，处于休假状态的卡坚卡姐妹最多只是关注了一下网络上的骂战，便继续将注意力放在了带着洛拉在维甘古城里寻找美食的快乐上。
相比之下，倒是艾妮娅独自离开下榻的酒店赶到了机场，只是随意的打了声招呼，便登上了飞往悉尼的航班。
这天黄昏，游玩尽兴的卫燃和穗穗搭乘着马车赶到酒店门口一侧的一座西班牙风味餐厅和卡坚卡姐妹以及洛拉碰头的时候，也看到了风尘仆仆的从关岛赶回来的夏漱石。
“你看了傻佬美的发布会了吗？”刚一见面，夏漱石便朝着卫燃问道。
“没看，怎么了？”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一整天，他都陪着穗穗在这座海滨小城里游玩闲逛呢。
“没啥”
夏漱石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和卫燃并排坐着的穗穗，以及隔壁桌的卡坚卡姐妹以及洛拉，打着哈哈说道，“你虽然没赶上，但这次算是出名了，傻佬美的海军还点名感谢你呢。”
“那我真是谢谢他们”卫燃嬉皮笑脸的回应了一句，便转移了话题说道，“赶紧点餐吧。”
闻言，夏漱石也就明智的没有多说，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点了些推荐菜。
两桌挨着的人还算热闹的吃完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姑娘们结伴返回相距不到50米的酒店，负责结账的卫燃和抢着结账的夏漱石则落在了后面。
“傻佬美估计是打算拿你当枪使呢”
夏漱石一边往回走的同时，也点燃了一颗细长的香烟，“我还说怎么这么好心专门用直升机给老子送到机场，合着是不想让我参加他们的新闻发布会呢。”
“他们的发布会说啥了？”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把发现埃文斯舰长等人的功劳推到了你和你的富婆老板身上，顺便还帮着宣传了一把蔻蔻和印第安人的友谊。”
夏漱石嗤笑道，“用蔻蔻安抚国内的少数族裔，用你转嫁外部的矛盾话题，这傻佬美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三板斧。”
“既然这样，咱们就给它们回一板斧。”卫燃说着，漫不经心的将一个写有坐标的纸条递给了夏漱石。
“这啥？”夏漱石不解的问道。
“DD-557的沉没经纬坐标”
卫燃稍稍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坐标自然是金属本子提供的那组坐标，仅有的区别，也只是他给夏漱石提供的没有那么精确，仅仅只是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一位罢了。
“你说啥？！”夏漱石发出了一声惊呼，赶紧把即将打开的纸条又合在了一起。
“小点声”
卫燃故意看了看周围，又一次压低了声音说道，“这组坐标是我在霍克斯的笔记里找到的，当时这组坐标就单独写在一张烟纸上，上面还写着DD-557。我估计这就是约翰斯顿号沉没的位置，弄不好是埃文斯舰长弃船之前记下来的。”
“你把那个纸条..”
“谁斗地主会把好牌一把全打出去啊？”
卫燃故作得意的说道，“耐心等等吧，等这事儿热度过去了，等大家忘的差不多了，再以你的名义把这组坐标提供给蔻蔻，然后让蔻蔻找个打捞公司或者深潜机构去确定一下，到时候你也能跟着火一把。”
“以我...我的名义？”夏漱石呆滞的问道。
“蔻蔻可是个名副其实的富婆”
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把这组坐标给对方，少说也能换个几万美元花花。如果和蔻蔻配合的好，说不定还能火一把，而且这事儿对于蔻蔻也有好处。当然，你要是有能力，找块吸铁石自己把它捞出来也一样。”
“我上特么哪去找这么好使的吸铁石去？”
夏漱石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将手里那张还没有名片大的纸条仔细的收进了手机壳夹层里，“你倒是仗义，这组坐标可是个大发现。”
卫燃笑着说道，“如果你不想和我一样当枪使，到时候最好站在幕后。”
说完，他也不管夏漱石脸上那复杂的表情，加快脚步走向了酒店的方向。

第1025章 急着送出去的飞机
把坐标交给夏漱石的第二天中午，众人搭乘着杨哥安排的直升机赶到了马尼拉机场。
在夏漱石的目送之下，卫燃和姑娘们结伴走进了飞往俄罗斯的候机室。
几乎就在走在最后的卫燃背影被客流挡住的时候，秦二世却被一瘸一拐的从不远处走了过来，拍了拍夏漱石的肩膀有气无力的问道，“送走了？”
“卧槽！”
被吓了一跳的夏漱石打了个激灵，扒拉开秦二世手爪子没好气的问道，“你特么从哪冒出来的！”
“还特么从哪？”秦二世指了指不远处的洗手间，“我特么跟那躲了半小时了。”
“那你特么咋不出来？”
“出来干嘛？丢人现眼啊？”秦二世翻了个白眼。
“这是又被揍了？”
夏漱石顿时来了兴致，看稀奇似的绕着秦二世转了个一圈，“看这挨揍的地方，这是你姐打的？”
“我姐的那个破闺蜜，我那个缺了大德活该一辈子嫁不出去的小姨妈。”秦二世说完，还不忘朝着不远处乐的快没人样的杨哥比了一颗中指。
“这揍也揍了，接下来你干嘛去？”夏漱石幸灾乐祸的问道，说话间还试图在对方的屁股上拍一巴掌找找乐子。
“回家，跟你回去。”
秦二世没好气的扒拉开夏漱石，“早知道我昨晚上就特么直接走了，这顿打挨的，一点都不值当的。”
“你那小姨妈啥意思？”夏漱石朝着候机室扬了扬下巴，“不让你和卫燃走太近？”
“那到没有”秦二世傻乐着说道，“这回还特么夸我来着呢，说我总算交了个有人样的朋友。”
“那干嘛还揍你？”夏漱石不解的问道。
“还不是我说她...嗨！你哪那么多问题？”
秦二世再次朝着不远处故意拍屁股的杨哥比了个中指，转移了话题问道，“咱们也赶紧走吧，我现在看见杨哥这个叛徒脑袋就疼。”
眼瞅着卫燃的这俩人渣朋友也走进了候机室，相隔不到10米远的位置，一张背对着他们哥俩的休息椅上，穿着一套长裙的佳雅也笑眯眯的戴上了宽大的墨镜，朝着杨哥打了个响指，在高跟鞋敲击地板的清脆声音中，施施然的走出了繁忙的机场。
不久之后，两架航班相继起飞离开了菲猴国，而在遥远的悉尼，艾妮娅也根据安菲萨提供的地址，找到了一间不起眼的咖啡厅，并在里面见到了一个身上弥漫着淡淡的咖喱味和浓郁狐臭味的男人。
和这个男人背靠背坐在另一张桌子上，艾妮娅一边打量着菜单一边说道，“我想买摩托车头盔，要黑色的。”
“四天之后，这个坐标，电话用的时候再开机。”
这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将一张纸条和一部卫星电话递给了艾妮娅，同时不忘用咖喱味的英语低声说道，“我们只在这个坐标等候两个小时，如果你们没办法接走货物，集装箱就只能沉入海底了。”
“没问题”艾妮娅说话间，已经将纸条和卫星电话装进了自己的包里。
见状，那个咖喱味的男人却再也没有回应，反而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咖啡杯上。
前后不到五分钟，一个裹着纱巾的女人也走进了这间咖啡厅，一脸激动的和那个咖喱味的男人抱在了一起，随后又并排坐下，一边用口音浓郁的英语语速极快的聊着什么，一边商量着等下该去哪里玩之类的话题。
看够了对方演的戏，艾妮娅最终却只是点了一杯带走的美式和一小份甜品便离开了这间咖啡厅，顶着烈日驾驶着租来的车子开往了下榻的酒店。
赤道线的另一边，在经历了漫长的飞行和转机之后，卫燃和四位姑娘总算是拖着疲惫的身体降落在了喀山机场。
“维克多，我的好兄弟，你总算是回来了。”
接机口的位置，穿的人模狗样的季马热情洋溢的张开了双臂，而在他的身后，一起过来接机的还有快把白眼翻上天的玛雅。
“你们的电影拍完了？”卫燃远远的打了声招呼。
“还没有”
季马划拉着后脑勺说道，“卡尔普先生给我放了一个月的假，但是这一个月我要参加不少公益拍摄。”
“万幸，只是他自己去拍。”
已经和穗穗抱在一起的玛雅庆幸的说道，“所以我不但有足足一个月的假期，而且还是整整一个月不用看到季马的假期。”
“你会想我的”季马笃定的回应，却只从玛雅那里换来了一双白眼。
“你们俩有时间打情骂俏不如说说那架飞机的事情”一路上都在好奇的穗穗还不等和抱在一起的玛雅分开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具体的情况其实我们也不是太清楚”
季马划拉着后脑勺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卫燃，然后才继续说道，“不过明天卡尔普先生会带着我们过去领飞机的。”
“卡尔普先生带着去？”卫燃愣了愣，下意识的问道，“去什么地方？那架飞机在哪？”
“这我就不清楚了”
季马摊摊手，拿腔拿调的学着卡尔普的口吻说道，“季马，有个钱多的没地方花的寡头为了感谢你找到了他失踪多年的家人，决定给你这个不出名的小明星配一架专机，你准备一下，叫上你的好兄弟，过些天我带你们去把那架飞机弄回来。”
说完，季马摊摊手，“他只说了这么多”
“相比这些，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玛雅等所有人都都看向她之后这才说道，“阿芙乐尔，我们只有飞机还不行，还要有停放它的地方和配套的维护团队。
甚至我们都还没有自己的机组人员，如果你打算以后用这架飞机运输客人的话，我甚至都不确定是否还需要一个商用的航空执照。”
“这么麻烦？”穗穗一脸茫然的问道。
“我们至少需要一个足够坚固足够大的机库，这是阿里里告诉我的，他说其他的都可以没有，只要有个机库，我们就可以把飞机停进去，然后再慢慢解决其他的问题。”
季马摊摊手，“所以阿芙乐尔，该你这个因塔女王出马的时候，我们需要你去因塔，和当地的官方，尤其和那边的机场再谈一谈。想办法再弄个免费的机库或者停机坪回来，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在我们自己的废弃机场修建一座机库了。”
“所以我是被叫回来谈判的？”穗穗哭丧着脸问道。
“难道你觉得我们是喊你回来开飞机的吗？”玛雅一脸无辜的问道。
“额...”穗穗可怜巴巴的看向玛雅，“那谁去把那架飞机弄回来？”
“这种事交给我和维克多就够了”
季马嬉皮笑脸的说道，“当然，还有阿里里，他和他的飞行员朋友今天晚上就能赶到喀山，虽然他服役时驾驶过的最大的飞机也只是总是出事的安26伞兵运输机，但他至少要比我们所有人都专业。”
“说起这个，你知道是一架什么飞机吗？”卫燃问出了另一个他们一路上都在好奇的问题。
“不知道”
季马摊摊手，“不止我，连卡尔普先生都不知道，我们现在只期望不是一架安2就满足了，那种空中拖拉机我们都已经有足足10架了。”
“季马，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穗穗翻着白眼抱怨道。
“玛雅甚至比我更先知道我要有一架专机了”
季马划拉着后脑勺答道，“我开始其实是想把这架飞机卖掉换一大笔钱的，但是玛雅说因塔和你现在的生意可能更需要这架飞机，所以我才让她通知大家回来的。”
“算了，看来只能等明天去红旗林场问问卡尔普先生了”穗穗无奈的说道。
“那个...”
玛雅同情的看了眼一脸疲惫的穗穗，最终还是说道，“事实上，我们现在就要出发，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刚好有一架飞因塔的航班，我已经帮你买好机票了，如果错过这趟航班的话，就只能等后天了，但是天气预报显示后天有暴雨，那趟航班很有可能会取消。”
“现在...现在就要出发？”
穗穗呆滞的看着一脸歉意的玛雅，“我...我才飞了快十个小时，我甚至都还没喝上一口洛拉煮的咖啡呢。”
“你会喝上洛拉煮的咖啡的”
玛雅笑眯眯的揽住了洛拉的脖子，“我给洛拉也买了一张去因塔的机票，说起来她还从没有去因塔看看呢。”
“我...”
穗穗先是欲哭无泪的看了眼身旁的卫燃，随后深吸了口气，“去因塔就去因塔！我们什么时候登机？”
“最好是现在”玛雅指了指不远处的时钟，“那趟航班最多再有半小时就要安检了。”
“你们两个”
穗穗叉着腰瞪了眼根本不敢吱声的卫燃和季马，“我现在就去因塔，你们两个到时候如果不给我飞个鲁斯兰那么大的飞机回来，我就把你们绑在安2的螺旋桨上转一整天！”
说完，这姑娘认命的从卫燃手里接过刚刚才取出来的行李，哭丧着脸拖着疲惫的身体，一边神神叨叨的念叨着“鲁斯兰”一边跟着玛雅走向了飞往因塔的航班候机室。
直到目送着穗穗和玛雅以及卡坚卡姐妹外加被捎带上的洛拉没了影子，卫燃这才问道，“是不是太急了点？”
“确实太急了”季马抬手指着远处休息区正朝着他们招手的卡尔普说道，“但那个老家伙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第1026章 查布叔叔
喀山机场，随着一架航班起飞，和卡尔普挤在同一排座位的卫燃和季马却愈发的迷糊。
这躺航班值飞的目的地倒是不远，仅仅只是位于五六百公里外的哈萨边境城市乌拉尔。
无论是卫燃在几年前独自被送到那里参加考核，还是相对更近的时间去玛雅家做客，这里几乎都是他们的第一站。
难道飞机其实就在玛雅的家里藏着？
坐在这一排座椅最外面位置的季马偷偷在心底念叨了一句，脸上却露出了一抹让人皱眉的蠢笑。
如果飞机真的在玛雅家里，那岂不是玛雅的爸爸妈妈送给自己的礼物？难道这就是上次在维克多家里听他们提起过的彩礼或者嫁妆？
虽然明知道不可能，但是想到这里的时候，一脸傻笑的季马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卡尔普先生，季马来之前是吃错了药吗？”坐在中间位置的卫燃朝坐在最里面的卡尔普低声问道。
闻言，卡尔普扫了眼仍在傻笑的季马，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含糊不清的嘟囔道，“别理那个蠢货，装作不认识他。”
“有道理”
卫燃同样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默默的从包里掏出了口罩和棒球帽，挡住了自己的面容。
虽然这趟航程仅仅只有一个小时而已，值飞的也只是一架吵闹甚至可以说简陋的安24，可即便如此，这机舱里也仍旧有几个人认出了如今已经是个明星的季马&#183;阿拉赫同志。
更让卫燃和卡尔普愈发觉得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和季马认识的原因在于，这货不但答应了包括大妈级空姐在内几乎每个人的合影请求，甚至还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台颇为占地方，但“刚好带着”的拍立得相机，给所有想和他合影的人来了一套“支持现场出片并且附赠签字服务。”
“我赌十万卢布，这个混蛋的签字笔都是专门订制的。”卫燃说完不忘把自己的棒球帽往下额外压了压。
“你猜对了”
卡尔普略显无奈的说道，“不过这是戈尔曼和安娜的安排，他们现在需要给季马**出一个平民明星的样子。但是现在看来，至少在这一点上，季马这个小混蛋说不定比戈尔曼和安娜都要更加的擅长。”
“也是个好事”卫燃笑着回应道，“我猜这肯定是季马喜欢的生活。”
“哼...”卡尔普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却并没有做出评价。
“我们接下来去哪？”卫燃换了个话题问道。
“我也不知道”
卡尔普看着舷窗外的景色漫不经心的回应道，“这次都是达丽娅的安排，她只让我帮忙把你们送到对应的人手里而已。”
“达丽娅老师最近在忙什么？”卫燃顺着话题问道。
“她最近在彼得堡买了一栋大房子”
卡尔普笑着说道，“就在拉多加湖的边上，她似乎开个画廊和雕塑馆，这几乎花光了她所有的积蓄，但是好在那两个姑娘都会在她那里专心创作。以后等她那里弄好之后，记得让阿芙乐尔送些游客过去。”
“我会和她说的”卫燃笑着做出了承诺。
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以及社牛季马像个应召男郎似的在机舱里从头合影合到尾的吵闹氛围中，这架老旧的支线客机总算是平稳的降落在了哈萨境内的乌拉尔。
耐心的等着季马和机组人员拍了一张合影并且受邀在机舱门上留下了他的签名，一行三人这才走进了候机大厅。
几乎就在卡尔普挂断了电话的同时，一个穿着可以用“复古”来形容的苏联迷彩裤子和海魂衫的中年人便从远处快步跑了过来，而在此之前，无论卫燃还是季马，都已经按照卡尔普的要求戴上了口罩和棒球帽。
“请问是舍普琴科先生吗？”这个中年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恭敬，同时也主动伸出手接过了卡尔普推着的行李箱。
“你们的老板呢？”同样戴上了棒球帽和口罩的卡尔普温和的问道。
“他已经在飞机上等您了，请和我来吧。”这个中年人说着，已经转身引着三人走向了不远处的员工通道。
在这位中年人的带领下，卫燃三人又回到了不久前才离开的停机坪，站在了一架大红色涂装的安74飞机的机翼之下。
在这架长相奇葩飞机的尾翼上，绘制的是一把苏联式的镰刀环绕着一串娇艳欲滴果实饱满的紫色葡萄，这串葡萄的葡萄藤上不但长着翠绿的叶子和尚未成熟的果实，而且还松松垮垮的缠绕在了那柄镰刀上。
这个看不出寓意但却格外漂亮的logo下面，还用俄语写着“葡萄藤农产品公司”的字样。
但颇为古怪的是，此时这架飞机的舱门虽然保持着开启而且还放置好了登机梯，但机组成员却全都站在机舱外面，机翼的阴影之下。
“请上去吧”
负责带他们过来的那位中年人说完，也不等卡尔普回应，便招呼着那几个正在抽烟的机组人员，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候机厅。
收回直线，卡尔普第一个踩着梯子走进了机舱。
“把舱门关上，口罩和帽子摘下来吧”
卡尔普话音未落，一个满身赘肉的大胖子已经噔噔噔的跑过来，一个熊抱搂住了卡尔普，哈哈大笑着用堪比熊掌的大手拍打着前者的后背。
“卡尔普大哥！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这个大胖子此时恨不得能把卡尔普给举起来，颇有些激动的问道，“我的姐姐过的怎么样？”
其实不用他说这句话，跟着进来的卫燃和季马便已经注意到了这个中年大胖子的长相和达丽娅老师还真有几分相似之处。
“她过的不错”
卡尔普颇有些无奈的推开了这个比自己大了起码两个X的胖子，“季马，快把舱门关上！”
“哦！马上！”
季马反应过来，赶紧在卫燃的帮助下关了舱门，然后这才摘掉了各自的口罩和帽子。
“这两个小家伙是怎么回事？”这个大胖子饶有兴致的问道。
“左边那个是季马，就是他意外找到的队长。”
卡尔普说着又指了指卫燃，“右边的这个小伙子是维克多，是我和达丽娅培养的学生，他现在已经是个知名的历史学者了。”
“这个小伙子我在电影里好像见过”
这大胖子说话间从身旁桌子上的雪茄盒里抓起一把雪茄，给每个人都分了一根，亲热的拍打着季马的肩膀说道，“我看过他拍的那两部电影，每一部都把我感动的哭了，真是该死，你的演技几乎赶得上卡尔普这个混蛋了。”
“闭嘴！”
卡尔普瞪了这个大胖子一眼，自顾自的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点燃了对方递来的雪茄说道，“这个大胖子是达丽娅的弟弟，你们可以称呼他为...嗯...就用查布叔叔来称呼他吧。”
“额...”
卫燃和季马对视了一眼，各自努力的憋住了笑，毫无疑问，刚那称呼是卡尔普看到这架飞机之后临时想到的称呼。
这所谓的查布，其实全称应该叫做“查布拉什卡”，它是苏联一个名字死老长的著名的儿童文学家在上个世纪60年代创造的一个类似“大耳朵图图”的卡通形象——大耳朵查布（国内亦有译作“车布、切布”，都是同一个，是《小小查布历险记》的主角）。
同时，大耳朵查布，还是苏联安72/74这款顶着一对招风耳的奇葩飞机的绰号。
可偏偏，那个看着格外凶悍的大胖子，在听完了卡尔普给自己随手编造名字和称呼之后，还挤眉弄眼的把两个肥硕的大拳头贴在了脑袋的两侧，极力模仿着大耳朵查布的模样。
这如此搞怪的大胖子，也让卫燃和季马不由的露出了笑意，老老实实的各自喊了一句“查布叔叔”。
“这个小伙子是不是几年前发现那张国会大厦上的红旗照片的那个？”查布叔叔说话间亲热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
“是他”
卡尔普笑着点点头，“他是个很勤奋也很聪明的学生，达丽娅把糖果公司的房子也送给了他。”
“真是好小伙子！”
查布叔叔再次亲热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招呼着他们俩在这架只有十几个座位，装修的颇为豪华的专机上随意坐下之后，这才一边比划了一个割颈的动作一边问道，“我听说...”
“费申克的孩子找到了他”
卡尔普换上卫燃名义上听不懂以及季马真的听不懂的英语叹息道，“用他未来不可能晒到阳光的人生和整个童年为代价，总算是找到了那个该死的叛徒。”
“放心吧卡尔普大哥！”
大胖子查布叔叔同样换上英语，信心十足的说道，“我会奖励他的，我早就说过，谁做到了，我就会奖励谁的，20年前的悬赏依旧有效。”
“他的奖励就给那个年轻的历史学者吧”
卡尔普用手指着窗外的跑道，嘴里却说着和外面的景色完全无关的话题，“这是那个孩子的意思，他的生意见不得光，所以不想和我们产生太多的联系。不过那个历史学者和他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你的奖励将会通过这个历史学者洗白，换一种方式奖励给他的。”
“你的学生值得信任？”大胖子查布问道。
“完全可以信任”
卡尔普顿了顿，“我们准备在他的背后乘凉，所以需要时不时的给他一些养料。相信我，他是个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
大胖子查布猛嘬了一口刚刚点燃的雪茄，“这个评价可真高，我的那个朋友...”
“你那个朋友就是个白匪，你让我怎么信任他？”
卡尔普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这个小家伙不一样，尼古拉先生以及你的姐姐对他都非常满意。”
“我姐姐...”
“她去彼得堡了，以后你或许可以顺利去她和她的女儿一起经营的雕塑馆逛一逛。”卡尔普出神的看着窗外，“当然，那个姑娘可不知道她和你姐姐的关系。”
“等她的雕塑馆弄好我会去逛逛的”大胖子查布说这话的同时，脸上都不由的露出了笑容。
“就这样吧”
卡尔普突兀的换回了俄语，“这两个小家伙就交给你了，不要耽误他们太多的时间，也不到教坏他们。”
“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大胖子查布哈哈大笑着做出了保证。
“你们两个听查布叔叔的安排吧”卡尔普说话间已经站起身，重新戴上了口罩和棒球帽。
“您不跟着我们吗？”季马下意识的问道。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还指望我帮你换尿不湿吗？”卡尔普说完，已经自己打开舱门，格外干脆的离开了机舱。
不等卫燃和季马说话，大胖子查布便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随意的按了一下，接着便用响亮的大嗓门说道，“快回来！我们要出发了！”
“啪！”的一声撂下电话，这个看着就不好惹的大胖子立刻一脸笑意的招呼着卫燃和季马在他对面坐下，颇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你们两个小家伙，快和我说说我的姐姐达丽娅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这...这从哪开始说？”季马下意识的看向了卫燃。
“当然是从你第一次见到她开始！”
大胖子查布说话间，却起身拉上了舷窗的遮光板，接着又从季马刚刚一直在盯着看的酒柜里抽出一瓶看着格外廉价的伏特加，并从小冰箱里取出三个冻的挂霜的玻璃吞杯摆在了桌子上，一边擦拭着眼角一边说道，“好孩子，快和我说说吧，因为一些该死的混蛋，自从96年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我的姐姐了。”
闻言，季马再次和卫燃对视了一眼，深吸一口气说道，“查布叔叔，让我先开始吧，我来自喀山西北的一个小村子，我有印象第一次见到达丽娅老师的时候，她那时已经是我哥哥的音乐老师了...”
在季马的回忆中，桌子上的吞杯被一次次的倒满了伏特加，脚下这架大红色的安74飞机，也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经过短暂的滑跑飞上了蓝天，飞往了未知的目的地。

第1027章 查布叔叔的礼物和谎话
当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被地平线彻底挡住的时候，卫燃也刚好讲完了他在红旗林场求学时，和季马两人抱着硅胶假人，在游泳池里被达丽娅老师用橡皮子弹追着撵的惨痛经历。
在两人对面，仅仅隔着一张桌子的大胖子查布叔叔也终于停止了肆无忌惮的大笑和哐哐哐拍桌子的行为。
用掌心胡乱抹了抹眼角溢出的泪水，大胖子查布直接拿起已经所剩不多的酒瓶子，扬起脖子将里面剩下的酒液全都倒进了嘴里。
“当啷啷！”
伴随着他手里的那个空酒瓶子被甩到身后的机舱里，这架私人飞机也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听了你们的讲述我终于放心了”
大胖子查布打了个酒嗝，慢悠悠的重新点燃了一支雪茄，接着又从身旁的小抽屉里抽出两个黑色的头套丢给了卫燃和季马，随后站起身一边机舱门走一边说道，“好了，孩子们，戴上头套，接下来到了该拆礼物的时候了。”
闻言，卫燃和季马立刻戴上了厚实的头套，跟着亲自打开舱门的查布叔叔离开了机舱。
放眼望去，视线已经被高温扭曲，周围目光所及之处，也尽是黄沙戈壁，甚至就连脚下的机场跑道，都是野战机场级别的砾石路面。
跟着查布叔叔绕到飞机的另一侧，卫燃和季马这才注意到，在这条机场跑道的另一边，竟然一长排的铁皮机库，而在这些机库的身后，则是一座最多也就三四百米长，高绝对不超过50米的连绵小山丘。
在这小山丘的最高点，还建造着一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塔台，而在塔台正下方的山脚处，则隐约停着一些土黄色的车辆。
根本不用商量，卫燃和季马都极为明智的没有问及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哪怕刚刚一路上他们和查布叔叔聊的非常不错。
他们不问，酒气熏天的大胖子查布自然也不会解释，只是带着他们不紧不慢的离开了只是比周围相对更加平整一些的简易跑道，随后朝着不远处一个满脸胡子身穿沙漠色作战服，但却根本分辨不出是哪国武装的男人挥了挥手。
那满脸胡子的男人立刻立正，随后捏住固定在肩膀处的手台说了些什么。
很快，那些机库的金属大门便在卫燃三人走到门口之前，在哐啷啷的噪音中全部打开，露出了停放在里面的各型飞机。
这一眼看过去，前三个铁皮机库里停放的，全都是尚且使用苏联涂装的安12运输机。但吓人的是，这三架飞机的机翼下，竟然全都挂着个头惊人的航弹！
跟着醉醺醺的查布继续往远处走，第四个机库、第五个、第六个机库里虽然没有飞机，但却堆满了一个个不知道装有什么的木头箱子。
等走到第七个机库的时候，这里面除了一辆DT30运输车之外，还停放着两辆推土机和几辆叉车，乃至一辆沙漠色涂装，露出底盘的MAZ537重型拖拽卡车。
等走到第八个机库的时候，醉醺醺的查布终于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停在机库里的那架丑萌丑萌的飞机介绍道，“这是一架安-74TK-200客货两用型飞机，虽然它已经在这里停放了差不多10年的时间，但它确实是一架全新的飞机。
而且大概四五年前，我还给它换上了后续的300型使用的D-436T1涡扇发动机，同时又保留了发动机上举的布局，让它依旧拥有和安72一样纯正的短距起降能力。”
说到这里，查布转过身拍着季马的肩膀说道，“好孩子，从现在开始，这只大耳朵查布就是你的玩具了。”
“给...给我的？”
季马结结巴巴的问道，实则却如卫燃此时一样，在脑子里念叨了一句，“这是从哪找到的这么丑的飞机？”
确实，这飞机真的算不上漂亮，否则的话也绝对不会混到一个“大耳朵查布”的绰号。
“上去看看吧”
大胖子查布叔叔拍了拍季马的肩膀，“大概一周前它才完成检修，现在只要加上油，它随时都能飞起来。”
和卫燃对视了一眼，两人迈步走向了这架纯白色涂装的飞机。
虽然这架飞机和刚刚他们来时乘坐的那架飞机外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但这内部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刚刚乘坐的那架飞机是一辆豪华的空中房车的话，这架飞机便是一架拥有三十多个座位的空中公交车。
可即便如此，这该有的设备却是一样不缺，甚至在座椅正前方的舱壁上，还固定着一个不知道用途的大尺寸液晶屏幕。
“这也太丑了吧？”季马凑到卫燃的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不是说里面，我是说外面，这架飞机长的也太丑了吧？”
“要饭的还嫌菜咸啊？”
卫燃用季马听不懂的汉语嘀咕了一句，同时也忍不住在心里额外嘀咕了一句“真的太特么丑了”。
不过，就像那句要饭的不能嫌菜咸一样，即便再丑，这也是人家送的，这个时候拒绝显然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
匆匆转了一圈，两人毫无留恋的离开机舱回到了查布叔叔的身旁。
“等下会需要你签署几份文件，然后这架飞机就是你的了。”
说完，查布直接勾着卫燃的肩膀，继续走向了下一个机库，“接下来该是给你的了。”
“还...还有？”卫燃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了一丝丝的诧异之色。
“当然！”
大胖子查布哈哈大笑，“我怎么会让你们仅仅只是为了刚刚那架小飞机就专门跑一趟，季马，快点跟上，你在发什么呆呢？”
“来了！”
季马赶紧招呼了一句，同时也忍不住幸灾乐祸的琢磨着，等他们带着两架这么丑的飞机回到因塔的时候，到底会被因塔的女王大人绑在哪一架安2飞机的螺旋桨上转一整天。
就在他出神的功夫，和卫燃勾肩搭背走在最前面的查布叔叔也停在了第九个机库的前面。
“这是需要你转交给尼涅尔的”
查布指着停在机库里的飞机漫不经心的说道，同时却又非常满意卫燃和季马呆滞的眼神。
他们俩当然呆滞，因为在这个大了许多的机库里停着的，竟然是一架纯白色的伊尔76运输机！
“这个...这个是...”
“对”
查布感慨的说道，“这是一架本该在1990年出厂的伊尔76MD，她几乎是苏联生产的最后一架伊尔76，她的第一次飞行是从900多公里外的塔什干飞到这里。从那之后，除了每年一次进行一小时的检验飞行，它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地表了。”
没有理会呆瓜一样的卫燃和季马，查布从兜里摸出个激光笔，指着机尾的方向说道，“这架伊尔76保留着军用型的尾部炮塔，以及红外干扰弹的发射功能。当然，为了避免你们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炮塔的炮管我已经拆掉了，但是红外干扰弹的发射功能还留着，而且我会给它准备一些干扰弹。”
稍作停顿，查布手中的激光笔又指向了机翼，“就像你们看到的，它的机翼下面还保留着挂架。同样是大概四五年前，这架飞机还换上了PS-90A2发动机，这让这个大家伙安静了不少，相同油量可以飞更久的时间。”
“查布叔叔”季马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这些飞机为什么一直在这里放着？”
“你以为我想这样一直让它们放着吗？”
醉醺醺的查布叔叔哼了一声，颇有些郁闷的说道，“就像你们看到的，这些都是积压货，卖不出去的积压货。”
这句话是假的！
卫燃和季马对视了一眼，不出意外的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第1028章 飞行钟表店的特殊来历
停放着伊尔76的机库门口，查布叔叔收起激光笔，慢条斯理的嘬了一大口雪茄，在喷云吐雾中挥挥手，“给你们10分钟的时间，自己上去参观一下吧。”
说完，这个面相凶狠但却格外和蔼的大胖子已经自顾自的走向了下一个机库。
卫燃和季马对视了一眼，赶紧加快了脚步，绕着这架庞大的运输机兜了一圈。
这一圈下来，两人都有些特别的发现，首先，查布叔叔虽然说这是一架军用飞机，但在它的机鼻两侧的腰线上，标注的却是民用型的“IL-76TD-90VD”。
不仅如此，在机翼的正下方，两人还注意到，这架飞机的注册号开头的字母是“UN”。
就像“B”代表华夏，“RA”代表俄罗斯一样，好歹也算去过哈萨好几次的卫燃和季马自然知道，机翼下面这俩字母代表的绝非联合国，而是表示这架飞机的注册地是哈萨克斯坦。
等他们二人仰着脖子绕到机尾，也一眼注意到，这架军用运输机的机尾炮塔不但如查布叔叔说的那样被拆掉了炮管，而且还打上了两块漏着缝隙的金属蒙皮并且喷涂成了纯黑色，让裸露的炮塔座变成了一个还算圆润的球面。
顺着尾部大开的货舱门进入机舱内部，卫燃立刻注意到，这在架运输的机舱和当初在伊尔库茨克乘坐的飞往图拉小镇的那架伊尔76相比，最明显的区别便是货舱的“内饰”要整洁了许多，最起码那些管线之类的全都被一层奶白色的硬质护板覆盖的严严实实。
有区别自然也就有相同的地方，这架运输的货舱里，贴着两侧的舱壁各有一排可以折叠的同款座椅。正前方的舱壁上，还挂着一大块黑乎乎的液晶屏幕。
穿过通往驾驶舱的小门，两人沿着梯子先去下面的领航员舱看了看，此时这架飞机虽然只是停在地表，但透过领航员舱的那些玻璃窗往外看去，依旧让人不由的心驰神往，期待着等这架飞机飞起来的时候，从这里看下去会是怎么样的美景。
参观完了领航员舱，等他们二人爬上驾驶舱的时候却错愕的对视了一眼。
这个位于驾驶舱正后方的狭小“楼梯间”里，靠墙摆放着一张单人床。这张位于机顶天窗正下方的单人床上不但被褥齐全，而且旁边的扶手上，还挂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
但在这件略显破旧的皮夹克左右手臂的位置，却分别缝制着一块乌可烂空军的旗帜和一块让人格外在意的臂章。
“乌克烂空军第15运输机团”
季马捏着衣袖读出了臂章上刺绣的字句，只不过他这小小的动作，也让这件夹克从木制衣架上滑落，露出了挂在舱壁上的两个相框。
在上面的相框里，是一面并不算大的乌可烂空军旗帜。而在下面的相框里，则是六个穿着迷彩裤和黑色夹克，手托军帽的男人，正笔直的并排站在一架伊尔76运输机的舱门口拍下的合影。
和季马对视了一眼，卫燃弯腰捡起那件皮夹克用一架挂好，重新遮住了那两个引来无限猜测的相框。
“所以这架飞机来自乌可烂？”季马说话间已经走了驾驶舱，同时也摘下了略显闷热的头套。
“很有可能”
卫燃同样扯掉头套猜测道，“还记得刚刚查布叔叔说的吗，这架飞机是从900公里外的塔什干飞来这里的，从那之后除了检修性质的飞行之外就再也没有起飞过了。让我猜的话，说不定这架飞机根本没有飞抵乌可烂就被人偷偷卖掉了。”
“所以查布叔叔其实是个军火商？”季马压低了声音问道。
“不然呢？你总不会以为他是个产科护士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走进驾驶舱，一屁股坐在了机长的位置，仔细的打量着这间绿松石颜色的“伊留申牌飞行钟表店兼空中健身房”。
和他曾经在去图拉小镇的货运航班上参观过的那架伊尔76相比，这座驾驶舱里的一切并没有先进多少，最多也就只能算是“虽然崭新但同样复古”罢了。
回过神来，卫燃示意季马在副驾驶的位置坐下来，随后压低了声音说道，“季马，别傻乐了，我们有麻烦了。”
“麻烦？什么麻烦？”季马双手扶着操纵杆一边瞎晃一边不解的问道。
“还能是什么麻烦？”卫燃指了指周围，“这就是麻烦！”
见季马还是没明白，卫燃无力的叹了口气，“季马，这是一架伊尔76，这就是麻烦。你知道这个大块头的发动机一小时要消耗多少燃油吗？我实在想不到用这东西运送什么东西产生的利润才能把燃油赚回来。”
“运游客不行吗？”季马松开操纵杆下意识的问道。
“你觉得呢？”
卫燃咧咧嘴，“我们根本就用不到这架运输机，它对我们来说太大而且太夸张了。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根本就用不起。对于我们来说，它的实用性甚至远远不如刚刚那架丑八怪。”
“那我们怎么办？”
季马总算是清醒过来，紧跟着便冒出一个馊主意，“要不然我们把它卖掉？”
“卖给谁？你们村子里的那家小超市吗？”卫燃无奈的问道。
“额...”
季马划拉着后脑勺，思索片刻后冒出了第二个相对还算靠谱的馊主意，“或者找查布叔叔用它换一架，不，两架，用它换两架刚刚那种丑东西？”
“我可不觉得对方愿意和我们换”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按照那位大胖子查布的说法，这架运输机似乎是给尼涅尔的，而自己只能是个“领赏代表”而已。换句话说，就算是拒绝，也该尼涅尔来拒绝才对。
他这边和季马大眼瞪小眼的发愁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却打进了卫燃的卫星电话里。根本没有避讳季马，卫燃心不在焉的按下了接听键。
“看到了吗？”电话刚一接通，对面便有人用俄语问道。
虽然只是一个没头没尾的问句，但卫燃依旧听出来，打过来电话的恰恰是尼涅尔！
“看到了”卫燃看了看四周之后答道。
“帮我接收一下”电话另一头的尼涅尔没头没尾的说道，“具体的等你把它带回去我再和你解释。”
“可...”
“嘟——”
卫燃话都没说完，对面的尼涅尔却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和季马对视了一眼，他无奈的摇摇头，“换不了了，这是尼涅尔的运输机。”
“哪个尼涅尔？”季马想了想，“当初在基洛夫，我们一起打扫卫生的那个尼涅尔？”
卫燃摊摊手，“除了他还能有哪个尼涅尔，”
“所以真的换不了了？”
季马在短暂的失望之后却又兴奋起来，一边像个色批似的抚摸着身前的操纵杆一边眉开眼笑的说道，“没关系！尼涅尔是值得我们无条件信任的好兄弟，所以尼涅尔的运输机就是我的运输机，我会好好照顾好这个大块头的。”
“你确定你没在说蠢话吗？”
卫燃冷笑着提醒道，“这个大块头就算是像死透了的勃列日涅夫一样停在这儿一动不动也是需要花钱的。季马，你最好冷静一点儿，养这么一架飞机对我们来说会是个巨大的经济负担。”
“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个巨大的经济负担”
马说话间却已经站起身，用力拍了拍卫燃的肩膀，“但我相信，这对于阿芙乐尔来说却不一定是个负担。维克多，你该问问阿芙乐尔的意见，说不定她有办法呢？”
“你倒是对她挺有信心”卫燃哭笑不得的跟着站了起来。
“当然有信心”
季马摊摊手，“对于你来说，阿芙乐尔只是你的女朋友而已。但是对于我那些因塔的朋友来说，那个姑娘可是实打实的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的。”
说到这里，季马迈步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说起这个，你有多久没去过因塔了？”
“确实很久了”
卫燃跟在后面答道，“自从卡坚卡姐妹成了她的助理之后，我好像就再也没去过因塔了。”
“我和玛雅一周前才去过”
季马说话间已经戴上了黑色的头套，“维克多，你该去因塔看看阿芙乐尔的成绩的。”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会去看看的”
同样戴好了头套的卫燃前脚跟着走下了机舱，后脚便看到了站在机舱外的大胖子查布。
“既然你们参观完了，就和我继续在这里逛逛吧。”
醉醺醺的查布叔叔热情的挥手招呼了一声，带着他们二人暂时离开这架运输机，继续走向了剩下了最后两座机库。
在这两座机库里，同样各自停放着一架伊尔76，唯一的不同，也仅仅只是这两架运输机的涂装和苏联空军的运输机极为相似，而且机翼下的注册编号开头字母变成了代表乌可烂的UR，机身上各自多了个镰锤环绕一串紫葡萄的logo罢了。
“这三架其实都来自乌可烂的同一支运输机团”
大胖子查布习惯性的掏出激光笔，打出一条显眼的光束介绍道，“唯一的区别，也仅仅只是你们即将带走的那架还没来得及服役就被直接卖到了这里。而这两架，是那支运输机团当时状况最好的两架现役运输机了。”
说完，这个大胖子又用激光笔指了指远处的建筑，“不但状况最好的飞机在这里，其实那支运输机团最优秀的机组成员也在这里。”
“那支运输机团...”
“他们？”
大胖子查布轻蔑的笑了笑，“他们早就已经把所有还能飞的运输机都卖了，优秀的机组成员也全都走光了，没有了运输机和飞行员，自然是被撤编了。”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满是赘肉的肚子，一边慢悠悠的往回走一边说道，“小伙子们，先和我回到机舱里继续喝一杯吧，以后如果你们需要航空运输服务可以随时通过卡尔普联系我，我会给你们一个足够低的折扣的。”
我们连那一架运输机都不知道该用什么东西把它装满呢...
卫燃和季马不约而同的在心底嘀咕了一句，嘴上却格外礼貌的答应了下来。

第1029章 咸吃萝卜淡操心
夜色中，一架白色的安74客货两用型飞机在经过短暂的滑跑之后轻盈的离开了条件简陋的砂砾跑道。紧随其后，一架伊尔76运输机也呼啸着飞入了夜空。
相隔足足半个小时，一架大红色的安74这才跟着起飞，远远的跟在前面那两架飞机的身后，飞往了哈萨西北的方向。
最后起飞的这架飞机的机舱里，廉价伏特加和高级雪茄燃烧时的气味在卫燃三人围坐的小桌周围弥漫，时不时的，大胖子查布还会一边用力拍着桌子，一边止不住的哈哈大笑。
在还算融洽的氛围中，三个多小时的漫长飞行结束，当他们重新回到哈萨西部边境城市乌拉尔的时候，这趟飞行带来的唯一副作用便是卫燃和季马全都被查布灌了大半瓶的伏特加，以至于从机舱里下来的时候腿都有些发软。
没有告别，也没有任何的客套，甚至喝多了的查布叔叔在降落之前便躺在了床上开始了呼呼大睡，并且直到那架大红色的私人飞机再度起飞，都没有打开遮光板多看卫燃和季马一眼。
好在，刚刚在路上的一番沟通，卫燃和季马也总算知道了这两架飞机的详细情况。
简单的说，那架安74在法律上确实是属于季马的私人财产。但那架他们根本用不上，甚至根本不知道该用在哪里的伊尔76运输机，却已经挂在了时光电影制片厂的名下！
说的更直白点，他们俩之前担心的问题根本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那架伊尔76说不定，不，应该说很可能根本就不是给他们俩准备的！
尴尬确实是有些尴尬，不过随着卡尔普的出现，这兄弟俩根本没有商量，便默契的决定忘掉当初完全多余的担心。
“别浪费时间了，我们该回去了。”
卡尔普说着，已经第一个钻进了那架属于季马的安74客货两用飞机。
站在飞机外面的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一言不发的跟着钻进了机舱，各自找地方坐了下来。
“那架伊尔76是电影制片厂的财产”
卡尔普坐好之后，第一句便宣布了对那架伊尔76的所有权，可紧跟着，他却又说道，“当然，你们这些年轻人的生意如果需要用到这架飞机可以随时和我说。”
“卡尔普先生”卫燃稍作犹豫之后问道，“制片厂的业务已经多到需要配备一架运输机了？”
“白送的运输机为什么不要？”
卡尔普理所当然的摊摊手，“当然，这架飞机也不能总是闲着，所以我给它找了一份兼职工作。以后它将值飞从伊尔库茨克到图拉小镇的货运航班，以及图鲁汗克斯到喀山的货运航班。每周还会从喀山飞一次因塔，以及喀山到伊尔库茨克的货运航班。所以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这几条货运航线上的闲置座位你们可以随意用。”
随着这个老帅哥的介绍，无论卫燃还是季马全都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惊喜之色。
毫无疑问，从伊尔库茨克到图拉小镇，从图拉小镇下游，也是自驾游终点的图鲁汗克斯到喀山，再从喀山到因塔，以及喀山到伊尔库茨克，这几条航线几乎形成了一个闭环。
换句话说，只要在这几条航线上，只要能忍受货运飞机难以避免的噪音，在这几个点之间来回飞根本就没有成本！
如果说的再直白一点，以后穗穗组织的那些游客，无论是去图拉小镇还是去喀山又或者因塔，都将省下一大笔的交通成本！变相的，就连以季马为首的因塔营地，也能赚取更多的利润。
至于货运飞机的噪音，卫燃无比肯定的相信，穗穗那个掉进钱眼儿里的姑娘甚至可能会把乘坐军用运输机当作卖点——毕竟她早就在伊尔库茨克飞图拉小镇的货运航班上这么干了。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或许这才是红旗林场的那些老家伙们给自己的感谢。同时，他也不由的为错以为自己拥有了一架伊尔76运输机空欢喜了一场而暗暗遗憾。
不过很快，他却又露出了一抹笑意，这架运输机属于制片厂和属于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如果自己真的有需要，难不成还能不借给自己用？
而且别忘了，季马的名下，如今他们的屁股底下，可还有这么一架不算太好看的安74呢。
所以这一不小心就实现了飞机自由？卫燃和同样想到这些的季马对视了一眼，各自的脸上也不由的露出了笑意。
“我们乘坐的这架飞机”卡尔普在这架安74开始滑跑的同时说道，“它是为了补偿季马所承担的风险。”
稍作停顿，卡尔普指了指窗外那架越来越远的伊尔76，扭头看着卫燃说道，“那架飞机值飞的货运航班，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对你们的正式感谢。”
“这感谢太贵重了”
卫燃颇有些受宠若惊的说道，无论如何，这份感谢确实算的上用心了。用心到让他虽然没有得到一架运输机，但却得到了拥有一架运输机所得带来的所有福利。
“这可不仅仅是为了感谢你”
卡尔普笑着提醒道，“还有阿芙乐尔，多亏了她，无论因塔、红旗林场还是图拉小镇甚至玛雅的家里都变得非常热闹。”
“我就说我们的因塔女王肯定有办法的”季马勾着卫燃的肩膀得意的说道。
“也算是她有办法吧”
卫燃哭笑不得的点点头，他可从来都没问过穗穗的生意怎么样，但至少现在来看，那个每天总能冒出各种想法的姑娘让所有的合作伙伴都非常的满意。
“卡尔普先生，我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季马点上颗烟问道，“所以说您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
“这架飞机其实是计划之外的，但是查布很喜欢你拍的电影，所以决定额外给你一些奖励。”
卡尔普敲了敲身旁的舷窗，笑眯眯的说道，“所以你们要想办法给这架飞机找一块足够大的停机坪才行。”
“维克多，不如先把它停在你家的院子里怎么样？”季马开着玩笑大声问道。
“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卫燃一本正经的回应道，“我会买一把U性锁帮你把轮胎锁上的。”
“谢谢”季马一边傻乐一边继续开着玩笑说道，“到时候记得给我一把钥匙。”
在越发离谱的玩笑中，这架纯白色的安74也逐渐平稳，而在它的身后，那架早在一个多小时之前就已经降落的伊尔76，也再次追上了上来，并在很短的时间之后，又一次超过了他们，先一步飞往了相隔不到一千公里的喀山。
又是一个多小时的飞行之后，卫燃等人乘坐的安74稳稳的降落在了喀山机场。
“我就不和你们去因塔了”
卡尔普一边熄灭了香烟一边说道，“那些机组成员会帮你们把飞机降落到因塔，并且在那里停留一个月的时间，直到阿里里和他的朋友彻底熟悉怎么样驾驶这架飞机。”
“阿里里他能驾驶这架飞机？”季马不放心的问道。
“我一周前问过他”
卡尔普笑着答道，“他服役的时候曾经驾驶过安72，和这架飞机没有太大的差别，我相信他很快就能学会的。”
说完，他站起身，一边舱门的方向走一边最后嘱咐道，“还有，那架伊尔76明天开始就要值飞货运航班了。如果你们需要用那架飞机上闲置的乘客座椅，可以联系以前飞伊尔库茨克到图拉小镇货运航线的德米特里，他和他的机组成员以后将专门负责为时光电影制片厂驾驶那架伊尔76。”
话音未落，卡尔普已经彻底走出了机舱，只剩下站在舱门口大眼瞪小眼的卫燃和季马。
“刚刚卡尔普说的德米特里是不是那个话唠副机长？”季马抽搐着嘴角问道。
“就是他”卫燃无奈的点了点头。
“哈哈！”季马突然像个神经病的似的笑出了声。
“抽风了？”卫燃一边关上舱门一边问道。
“我突然想起在认识你之前和阿里里打的赌”季马乐不可支的说道。
“什么赌？”
“我曾经有一次喝多了，发誓等以后有钱了，要让阿里里做的私人飞机驾驶员。”
季马脸色古怪的说道，“但阿里里说我根本不可能有自己的私人飞机。”
“所以你们的赌注是什么？”卫燃重新坐下来好奇的问道。
“他说如果我能拥有私人飞机，他就穿上米莎的裙子在我的飞机上跳一支踢踏舞作为庆祝！”
季马乐不可支的说道，“我们快点出发吧！我已经开始期待这一幕了，维克多，你肯定不知道，阿里里的赌品非常好，他肯定已经穿着米莎的裙子在温泉营地旁边的跑道上等着我们了！”
“他肯定不介意我拍下来吧？”卫燃幸灾乐祸的问道。
“大声回答我！他介意的话有用吗？”
“看来是没有用了”卫燃哈哈大笑着回应道。
“机长同志，请快点起飞吧！”季马扯着嗓子大喊道，“我都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看我的好兄弟为我跳的踢踏舞了！”

第1030章 飞机，和飞机背后的隐情
因塔温泉营地东侧，苏联时代遗留下来的机场经过这两年的修缮，如今不但跑道两侧各自装上了一排昼夜不熄的边灯，而且在跑道尽头一侧人工开辟出来的露天停机坪上，还整齐的停着一长溜的老式安2飞机，以及几架性能相对更好一些，同时也更加少见的安6运输机。
这些飞机，以及机头正前方，那些身穿老式苏联空军飞行服的年轻飞行员们，全都是这一两年的时间里，那些因塔猎人们在穗穗的带领下攒下的家底。
现如今，即便是短暂的夏天，也会有相当数量的游客来这里体验跳伞、狩猎，又或者每12人一组，租下一架便宜好用的安2飞机，在导游的带领下，先在因塔找找苏联的影子，再去三百多公里外的沃尔库塔看看传说中的古拉格留下的痕迹。
如果时间充裕的游客，还可以继续往北一路飞入北极圈，最终在北冰洋的边缘降落。
那可真是北冰洋的边缘，因为据阿里里说，他托关系找到的那个可以免费降落的天然气开采公司机场的跑道尽头，真就一路修到了北冰洋的海边。
如果安2飞机的驾驶员忘记了刹车，那么游客们就只能从北冰洋里自己游上来了。
当然，此时此刻，在温泉营地机场跑道边缘，这块被灯光照的格外亮堂的停机坪边上，穗穗以及跟着穗穗一起来的几位姑娘们可没兴致去看什么鬼的北冰洋。
在匆忙从喀山被玛雅带着飞来因塔之后，这姑娘便在穗穗和阿里里的带领下，带着卡坚卡姐妹加入了和因塔机场的谈判。
只可惜，即便有着之前那么多次还算愉快的合作，但机场本身的基础条件在那里，所以这次即便有穗穗的加入，即便她都是开出了花钱租赁的条件，也没能额外再弄来一座机库或者停机坪。
辛苦赶来辛苦谈判，最后却落得这样一个结果，这难免让这个姑娘有些失落。
而在失落之余，她却又有满满的期待，期待着卫燃和季马能弄一架足够大的飞机过来，也不枉她在这荒郊野岭，大晚上蚊子多的能炒菜的鬼地方等这么久。
“来了！”
排队看热闹的人群里，有眼尖的最先发现了夜空里不断闪烁的飞机航灯。
下意识的，在这里等着的所有人全都齐刷刷的转移了视线看向了天边的方向。
片刻之后，天空中那架飞机越来越近，众人也渐渐听到了发动机的轰鸣，然而，这毕竟是晚上，尤其在这片没有什么光污染的夜空里，他们想看清那架飞机实在是有些麻烦。
而那些提前知道答案的人，显然把保密工作做的非常好。
终于，当那架纯白色的飞机轻盈的落在这条足有两公里长的跑道中段，任由塔台打来的航等将它照亮的时候，在停机坪的位置等候的众人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
“那是...是...什么丑东西？”
穗穗说话的同时下意识的放下了刚刚举起来的望远镜，紧跟着又重新举起望远镜，一边盯着越来越近的飞机一边说道，“怎么长的跟...跟大眼儿青蛙似的？”
说完，这姑娘又在越来越近的发动机轰鸣中喃喃自语的嘀咕道，“丑萌丑萌的...好像...好像...有点好看？”
就在这姑娘的审美标准陷入混乱的时候，这架飞机在经过了仅仅四五百米的滑跑之后，也缓缓停在了距离停机坪仅仅只有不到20米的跑道尽头。
恰在此时，随着这架刚刚降落的安74关闭了航灯，从塔台方向打来的光束乃至照亮停机坪的光束以及跑道边的边灯也猛的熄灭，让这条跑道彻底陷入了黑暗。
“啪！”
伴随着一声轻响，第二道光束突兀的亮起，并从跑道的另一端开始往这边快速划过。
最终，当光束的焦点停在了机头正前方的跑道尽头的时候，密布裂纹和沥青修补痕迹的跑道尽头，也在围观的众人欢呼声中出现了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头戴金色假发和红色太阳眼镜的健壮身影。
在众人的哄笑和此起彼伏的口哨声中，阿里里扯了扯被自己撑开线的公主裙，接着又正了正头上的金色假发，最后甚至还毫无形象的将手伸进裙子下摆扯了扯套在里面的裙撑。
等他这边准备好，固定在塔台顶上的那一圈大喇叭也响起了欢快的音乐，周围那些平时跟着阿里里的年轻飞行员们，也一边欢呼着，一边整齐划一的打起了拍子。
在这明快的节奏中，阿里里也在追着他的光束笼罩下，开始了他黑熊成精一般的转圈舞步。
“米莎！这是踢踏舞吗？”
早在下飞机的时候就听接机的米莎说起过那个赌约的穗穗，在音乐中大声问道，“我看着怎么不像？！这就是在转圈而已！而且谁会用《雪球花》做踢踏舞的音乐”
“当然不像！这根本就不是踢踏舞！”
米莎同样扯着嗓子大声回应道，“这个蠢货跳的就是雪球花的伴奏！这么短的时间他只勉强学会了跳这个！”
“真是辣瞎了我的眼睛！”穗穗大声说道。
“确实有些恶心！”另一边举着单反一次次按下快门儿的玛雅大声附和道。
“维克多！我有点想吐！”
安74运输机的机舱门口，刚刚下来跑下来的季马一边举着正在录像的手机一边喊道，“我感觉我怀孕了！怀的是阿里里的孩子！这个混蛋在弓虽女干我的眼睛！”
“那就生下来吧！”同样举着手机忙着拍照的卫燃乐不可支的大声回应了一句。
恰在此时，伴随着“嗤拉！”一声让人无法忽视的撕裂声，阿里里身上那件粉色的公主裙也被他再次撑开了一条足有手臂长的口子，甚至，在那道从塔台打来的刺目光束下，卫燃无比肯定刚刚他都拍到了从那条裙子的脖领处崩飞的扣子。
可即便如此，阿里里却仍旧没有停下——哪怕那件粉色的公主裙都快被他穿成了破抹布。
音乐、拍子、欢呼以及口哨声中，完全称得上浓妆艳抹的阿里里在勉强跳完了这支舞之后，甚至还故意朝着季马抛了个无比恶心的媚眼，随后大声喊道，“抱歉季马，我可没想到你真的有了自己的私人飞机，所以我根本就没学会什么踢踏舞，只能用这个来代替一下了。”
“阿里里，我已经后悔当年的赌约了。”季马咧着嘴往后退了一步，“另外，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儿！”
他这边话音未落，阿里里已经在众人的狂笑中撒丫子跑向了季马，而穗穗等几位姑娘，也一窝蜂似的凑过来，钻进飞机里开始了参观。
“这就是你们弄回来的私人飞机？”穗穗的语气里既有失望也有惊喜，“这架飞机长的有点好看。”
“你觉得这架飞机好看？”卫燃哭笑不得问道。
“丑萌丑萌的，确实有点儿好看。”穗穗如实说道，“就是有点小，我还以为...”
她这边话都没说完，塔台上的大喇叭里却传来了略显急促的呼喊，“所有人注意！立刻离开跑道！立刻离开跑道！即将有第二架飞机降落！”
第二架飞机？卫燃愣了愣，紧跟着便想到了什么，拉着穗穗跑向了不远处的停机坪。
很快，当季马那边也停止打闹的时候，夜空中也出现了显眼的航灯。
“怎么回事？！”越发清晰的发动机轰鸣声中，穗穗踮着脚凑到卫燃的耳边大声问道。
“等下你就知道了”
卫燃同样大声回应了一句，实则却有些哭笑不得，很明显，这是卡尔普先生给大家制造的惊喜。
根本没有等待多久，一架庞大的伊尔76运输机在穗穗等人错愕的注视下，稳稳的降落在了跑道上。
随着这架运输机越来越近，发动机的轰鸣也彻底掩盖住了所有人的交流，而那刺目的航灯，也让众人不由的眯起了眼睛。
片刻之后，这架运输机稳稳的停在了距离那架安74不到50米的位置，并且缓缓开启了尾部的机舱门。
在众人的注视下，运输机的驾驶舱里伸出一个高音喇叭，话唠副机长德米特里费力的探出大半张脸喊道，“朋友们！你们就算不发出一些欢呼，至少也帮忙卸一下货怎么样？”
“德米特里？！”
穗穗立刻从声音中听出了这个话唠是谁，紧跟着便问道，“这个家伙喝多了？怎么把飞机降落到这里来了？”
“准确的说，应该是我们的运输机。”卫燃笑着纠正道。
“你说什么？”穗穗立刻瞪圆了眼睛，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愈发的急促了。
“我们先过去看看他送来了什么东西吧”
卫燃说着，已经拉着穗穗，和周围的众人一起走向了货舱，同时也挑着能说的，将前因后果都解释了一遍。
等他们站在开启的货舱口的时候，话唠副机长德米特里和装卸员已经亲自将两个金属垫板抽出来，格外熟练的铺在了舱门口形成了一个顺畅的斜坡。
等他将一辆叉车开出来的时候，那位曾经见过的女机长塔莎，也驾驶着一辆履带式推土机轰隆隆的开了出来。
跟随其后开出来的，却是一辆轮式吊车。
“这些东西哪来的？”稍晚点跑过来的季马好奇的拉住德米特里问道。
“这些是卡尔普先生让我送来的”德米特里跳下叉车，“包括这辆叉车都是。”
“我知道这件事”
身上仍旧穿着那件粉色公主裙，完全称得上浓妆艳抹的阿里里凑过来一边往货舱里打量一边解释道，“卡尔普先生一周前就问过我这里是否还缺什么东西，我说我们准备翻新那座温泉车间，但是缺少吊车和休整路面的推土机，但是我可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把这些东西送过来。”
“这些我可不知道”
德米特里神色古怪的看了眼奇装异服的阿里里，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小步，抬手指着货舱里说道，“货舱里还有一些建筑材料之类的东西，如果你们能帮忙卸一下就最好了，我们等下还要立刻飞回喀山。”
“伙计们！卸货！”阿里里话音未落，已经第一个冲进了货舱。
“你们这里的姑娘长的可真别致”
德米特里调侃了一句，随后招呼着从货舱里走来的另外几名机组成员，排着队开始了自我介绍——哪怕大家早就是熟人了。
“所以我们以后有一架伊尔76可以用了？”穗穗仍有些难以置信的拽着卫燃的胳膊问道，“这架运输机是我们的了？”
“严格来说，它是属于时光电影制片厂的运输机”
卫燃看着灯火通明的运输机货舱笑了笑，“但我们完全可以把它当作自己的随便用。”
“真是难以置信...”
穗穗同样看着那架运输机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显然一时间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
“问你个问题”
卫燃笑着说道，“如果没有我刚刚和你说的那些航班，你打算怎么安排这架运输机？”
“我...我哪知道”
穗穗咽了口唾沫，“我本来以为你们能弄回来的一架安24就不错了，哪想到是这么个大块头，这玩意儿咱们恐怕根本就养不起。”
“是啊，根本就养不起。”
卫燃跟着叹了口气，无论对于他还是穗穗的生意，这架运输机都来的为时尚早，甚至可以说，这完全就是卡尔普在通过这架运输机拉他们一把。
只是这感谢的方式也太夸张了一些...
卫燃眯缝着眼睛打量着那架运输机，忍不住暗暗琢磨着这架运输机背后是否藏着其他的隐情。
与此同时，相隔上万公里的澳大利亚，那架运输机名义上的主人尼涅尔，却躲在海边的太阳伞下面，和艾妮娅各自举着望远镜品评着远处的比基尼姑娘。
“你真的不要那架运输机？”艾妮娅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没有离开望远镜。
“那架运输机不能碰”尼涅尔心不在焉的回应道。
“为什么？”艾妮娅放下望远镜不解的看向自己的搭档。
“还能为什么？”
尼涅尔一边让望远镜的视野随着一个大胸妹子移动一边毫无保留的解释道，“换个角度解释，奖励越大，证明被奖励者的价值越高，否则的话奖励就只能是一颗子弹。我没有价值一架运输机的能力，更不想死，所以那架运输机送给他们最合适，否则的话我就要给那个贪婪的死胖子打工打到死了。”
“可是如果我们有了运输机，就可以做非洲的生意了。”艾妮娅忍不住说道。
“非洲的生意？”
尼涅尔冷哼了一声，将望远镜随手丢到躺椅边的沙子上，“我对非洲可没什么兴趣，而且非洲能有什么生意？老式棉花采收机还是AK47？”
“说的也是”艾妮娅同样丢下望远镜，一边给自己涂抹防晒霜一边继续问道，“所以以后...”
“我下个月就要去内华达大学进修了”尼涅尔笑眯眯的说道，“很快我就能成为一名精神科的医生了。”
“好吧”
艾妮娅摊摊手，将装有防晒霜的瓶子递给了尼涅尔，嬉皮笑脸的说道，“下个月我也要去法国读书了，我会在你成为精神科医生之前在蔻蔻的卧室成功过夜的。”

第1031章 合法的生意和支在家门口的橘色帐篷
因塔温泉营地，伴随着清晨第一缕阳光洒满这片废弃的矿场，卫燃也在生物钟的催促下，从昨晚借宿的小木屋走出来，和隔壁另一栋木屋里几乎前后脚出门的季马，以及另一边木屋里出来的卡坚卡姐妹，结伴兜着圈子跑向了矿场中央的温泉车间。
晨练的同时，卫燃也在好好打量着这片他许久没有来过的营地，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如今这片废弃的露天矿场周围已经建造了起码百十座带有火炕的木屋。
不仅如此，就连当初和木屋一起建造的温室大棚的面积都增加了至少五倍，整整齐齐的占据了矿场最深处老大一片面积。
按照季马的介绍，如今这片温室大棚即便在短暂的夏季都依旧种植着各种蔬菜，这些蔬菜对于两百公里外，位于北极圈里的沃尔库塔来说，可远比肉类更加受欢迎，同时，也能给那些已经许久没有打过猎的猎人家庭带来更多的收益。
甚至，在这个夏天，穗穗已经在筹划着对矿场中央的温泉车间进行翻新加固，并且琢磨着将温泉送到每一个木屋里呢。
“等温泉车间翻新之后，这里就有网络了。”同样在慢跑的安菲萨解释道，“虽然网络费用有些贵，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电力呢？”和季马并排慢跑的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除了应急的燃油发电和那组小型的水利发电，阿里里他们今年还低价在煤矿买到了两组淘汰下来的风力发电机组。”
季马抬手指了个方向，“它们会被安装在两公里外的那个小山上，要感谢不远处的乌拉尔山脉的遮挡，这鬼地方一到冬天狂风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到时候它们供应的电力足够这里的使用了。”
“这里都快变成一座镇子了”卫燃忍不住说道。
“已经是一座小镇了”
季马又指了指远处的那片温室，“为了照顾那些昂贵的蔬菜，这里已经有10个猎人家庭常住了，而且每隔两天，都会有四架安2从这里起飞，分别把蔬菜送到因塔或者沃尔库塔。
我听米莎说，这里产出的蔬菜不但比火车运来的新鲜，而且价格上还要便宜一些，他们甚至在阿芙乐尔的建议下，用供应蔬菜作为条件在沃尔库塔免费换来了两个停机坪。”
“用蔬菜换停机坪？”卫燃错愕的看向了同样在慢跑的卡坚卡姐妹。
安菲萨见怪不怪的点点头，“在这里，新鲜的蔬菜远比卢布更好用，比如昨天和因塔机场谈判租赁停机坪，阿芙乐尔姐姐最后开出的条件就是给机场每周供应一吨的新鲜蔬菜。
要不是因塔机场本身实在没有多余的机库，我怀疑根本不用开出这么高的条件就能租下来。”
“事实上我们已经在和周围的矿厂谈判了”
安菲娅跟着说道，“阿芙乐尔姐姐想榨干因塔的劳动力，让他们即便是夏天也不能闲下来。”
“她要做什么？”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建造更多的蔬菜温室”
安菲萨解释道，“让更多的猎人家庭闲置的劳动力来这里种菜，然后卖给周围的矿场，阿芙乐尔姐姐甚至打算建造一个小型的罐头厂来消化多余的蔬菜和剩余的劳动力。
她说，不管周围那些矿场开采的是焦煤还是天然气又或者石油和黄金，那些辛苦工作的矿工总要吃蔬菜的。”
“啧啧啧，真是个优秀的资本家。”
卫燃乐不可支的调侃了一句，转而直白的问道，“季马，这座营地你们一年能赚多少钱？”
“其实赚不了多少”季马话虽这么说，但脸上的表情却格外的满足，“我们去年一整年能拿出来分给大家的利润也只有不到一千五百万卢布。
但是为我们工作的每个因塔人都赚到了不少钱，而且我们还攒下了10架安2飞机和五架安6飞机，当然，还有现在你看到的一切。”
“还有乌拉尔山另一边的军事基地”安菲萨提醒道，“我们在那里的投资也非常大。”
“对，还有那边的军事基地。”
季马赞同的点点头，“维克多，等吃过早饭之后我们去那里看看怎么样？我敢保证，你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听你的安排”卫燃痛快的回应道，他也确实想去那边看看。
一行四人完成了例行的晨练，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其余人比如玛雅和洛拉这样爱睡懒觉的都还没起床呢。
当然，有爱睡懒觉的自然也就有勤快的。比如在木屋群中央，那个造型颇为漂亮的木屋餐厅里，就已经为大家准备好了丰盛的自助早餐。
而原本同样爱睡懒觉的穗穗，却在卫燃出门晨练之后不久，便独自端着笔记本电脑来到餐厅。一边心不在焉的吃着米莎帮忙端来的早餐，一边在时不时响起的“归归归零”声中中，噼里啪啦的敲打着计算器和笔记本电脑的键盘。
显而易见，这个几乎彻夜失眠的姑娘无疑是在算计着那架在昨天晚上就已经飞回喀山的伊尔76运输机。
陆陆续续的吃完了早餐，穗穗便喊住卫燃和季马说道，“我要回喀山，越快越好。”
“回喀山？”米莎诧异的看着穗穗，“你昨天才...”
“我们晚回去一秒钟，就要少赚不知道多少钱。”
穗穗颇有些火急火燎的解释道，“我们现在要立刻回去给我们的游客退掉一部分机票再改签一部分机票。仅仅只是省下来的机票钱就能让我们的利润翻倍都不止。”
“可...”
“用那架丑东西送你们回去吧！”
季马用餐巾胡乱擦了擦嘴笑着说道，“阿芙乐尔，让那架飞机也发挥价值吧！它虽然只有三十多个座位，但让它飞起来总比让它闲着强。”
“那就让它飞玛雅家吧！”
穗穗毫不犹豫的回应道，显然已经早就已经盯上了季马的专机，“那架飞机长的挺好看的，以后有钱了可以考虑再买一架。”
“你胃口倒是不小”卫燃哭笑不得的放下了筷子。
“谁和钱过不去？”穗穗说话间已经站起身，“既然这样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我们现在就回去。”
“我还准备带着维克多去军事基地看看呢”刚刚还说要用自己的专机送大家回喀山的季马一脸遗憾的跟着站了起来。
“你们去一趟也行”
穗穗一边急匆匆的往餐厅外走一边说道，“顺便带上安菲娅，之前我们还在帕劳的时候不是就说那里的设备出了些问题吗？正好让她帮忙调试一下。”
稍作停顿，这姑娘继续说道，“玛雅，你和我回去，如果让季马的飞机往你家飞，肯定需要和当地协调，这件事需要你帮忙。”
“没问题”玛雅也跟着起身走向了餐厅外面。
很快，几辆面包车便相继开往了几公里外的机场跑道。片刻的等待之后，季马的私人飞机载着穗穗和玛雅以及安菲萨和洛拉顺利升空。
相隔不到5分钟，卫燃和季马也合力驾驶着一架安6飞机，载着安菲娅和米莎升空飞往了乌拉尔山的另一侧。
“米莎，这些安6飞机你们从哪弄到的？”待飞行平稳之后，卫燃好奇的在通讯频道里问道。
“上次阿里里和你们去更南边的52号矿山的时候，意外在当地的天然气公司的机库里看到的。一共只有8架，全被我们以废铁价买下来了，现在还有三架没有修好，都在因塔的铁路仓库里丢着呢。”
米莎稍作停顿后，按着通讯耳机继续解释道，“据说这些飞机都是苏联时代的为了监测鄂毕河每年的封冻和融冰装备的，偶尔它们还会执行一些人员运输任务。
不过自从苏联解体之后，这些飞机被使用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了，后来就被彻底遗忘在了机库里。”
“这些飞机的性能不错”卫燃格外满意的回应道，“飞起来比安2的感受要好多了。”
“机尾还有个视野非常好的头等舱”
季马跟着介绍道，“我听阿里里说，这种飞机非常受欢迎，那些游客都非常喜欢租这些飞机。”
“季马说的没错”
米莎在频道里补充道，“我们正准备在冬天来临之前找渠道买下更多的安6飞机，而且今天早晨阿芙乐尔已经建议我们成立个航空公司了。”
“成立航空公司？”
对此感到吃惊的可并非昨晚上听穗穗念叨了大半夜的卫燃，而是坐在主驾驶位的季马。
“她只是在你们晨练的时候提了一句”米莎不负责任的答道，“具体的她没多说。”
“别看我，我也不清楚。”卫燃赶在看向自己的季马开口之前说道。
在有关航空公司的闲聊和猜测中，这架隆隆作响的安6飞机最终轻盈平稳的降落在了一条能有一公里长的平坦跑道上。
在卫燃的记忆里，这条跑道可并不存在，当初他们来这里，都是驾驶带有浮筒的安2在不远处的那座湖泊里，又或者冬天驾驶带有滑橇的安2在平坦的冰面上降落的。
“这条简易跑道也是我们自己修建的”
米莎在飞机的发动机停下来之后一边熟练的打开舱门一边说道，“为了修建这条跑道，我们把两台推土机和两台挖掘机几乎全都拆成了零件，才通过飞机送过来。”
“而且六月份的时候，我们在这里额外安装了一台服务器。”
刚刚一路上都躲在机尾那个视野最好的观察舱里欣赏风景的安菲娅介绍道，“更早一点的时候，我们还采购了好几套小型的水力和风力发电机组和很多太阳能发电板送到了这里。”
稍作停顿，安菲娅拎着她的电脑包跳出了机舱，随后继续说道，“另外，我们还给这里解决了没有网络信号的问题，虽然基础投资有些贵，但网速却非常快。”
她这边话音未落，远处便有几辆越野摩托呼啸着冲上了这条简易跑道，最终停在了众人的勉强。
而那些摩托车骑手，也有一半人动作一致让出了四辆摩托车，随后又热情的和季马以及米莎打了声招呼，跨上同伴骑的另外几辆摩托扬长而去。
“我们过去看看吧”
米莎说着，已经跨上一辆根本没有熄火的摩托，连头盔都没戴便拧动油门冲了出去。
见状，卫燃也随意选了一辆摩托骑上，沿着不到两米宽的碎石路，开往了废弃军事基地的方向。
但相比一年前来这里的时候看到的景象，现如今这座废弃军事基地的两栋建筑不但都已经翻修一新，就连远处小山顶上的那座天文台似乎都重新捯饬了一遍。
当然，上次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个“三天饿九顿孵化基地”的大红色横幅肯定是没有了。
但相比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即便是夏天，这里竟然也有不少的游客，这些游客有的是黑头发黄皮肤的华夏人，有的则是毛子味浓郁的白人。
不过无一例外，这些人交流的时候，用的却全都是标准或者不标准的汉语。而且那些游客大多背着各式各样的军用或者民用步枪，有的驾驶着越野摩托，有的驾驶着四轮全地形摩托。
还有的驾驶着不知道从哪淘弄来的边三轮挎斗，那挎斗上，还架着两台运动相机，而挎斗里放着的，却是些诸如帐篷、炉子铲子锯子锅碗瓢盆之类的露营装备。
除此之外，他也注意到，现如今那两座建筑和门口清理的格外干净的空地不但已经被铁丝网围墙牢牢的圈了起来，而且铁丝网围墙上竟然还安装了大量对内和对外的摄像头。
“今年五月初，这里组织了一次非公开的野外生存邀请赛，赢的人不但免除来回的差旅费，而且还能拿到23333元人民币的奖金。”
安菲娅突兀的换上了大概只有她和卫燃能听懂的意大利语介绍道，“我虽然不太清楚奖金数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但那次为期15天的邀请赛总共来了大概50多个感兴趣的游客。”
“然后呢？”卫燃骑坐在刚刚停好的摩托上用意大利语问道。
“相当一部分游客在四天之内就放弃了，然后他们回到温泉营地继续享受他们的假期。”
安菲娅同样骑坐在她的摩托上没有急着下来，只是用手撑着油箱慢条斯理的解释道，“剩下的十几个游客基本都坚持了一个星期，第11天的时候，继续坚持的只剩下了一个人，他如数拿到了比赛的奖金。”
稍作停顿，安菲娅继续说道，“那是我们组织的一次非公开测试，下个月中旬，阿芙乐尔姐姐准备组织一次正式的比赛，这次的奖金是66666元人民币和免除所有的差旅费，目前报名的人数已经超过了30人，只要凑够50人就开始比赛，凑不齐就改成去隔壁的温泉营地玩。”
“这个能挣钱？”卫燃皱着眉头问道，“我怎么感觉会有危险？”
“不会的”
安菲娅朝着那些游客扬了扬下巴，“想参加比赛，都要来过这里至少一次才行，而且每个参赛者都有一名会汉语的专职向导和翻译，他们参加比赛的时候，我们的人距离他们不会超过50米。”
“报名费很贵吧？”卫燃笑着问道。
“是去温泉营地价格的五倍”
安菲娅摊摊手，“不过只要他们的脑子稍微灵活一些或者赢得了比赛，这些肯定都能通过诸如拍视频的方式赚回来。”
“黑心资本家”卫燃忍不住调侃了一句，转而又问道，“你换上意大利语不会只是为了介绍这个吧？”
“那些身体健全的孩子，以后也会来这里接受初期培训。”
安菲娅认真的说道，“这里环境足够差，在我们的比赛播出之后，未来说不定还能接触到来自世界各地会各种语言的中产阶级，重点是，这里的对外通讯和交通受到我们的绝对控制。”
“谁来训练他们？”卫燃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训练什么？”
安菲娅抬手指了指远处山顶上的卫星天线，“在他们成年之前，只要在这里学会社交礼仪和至少一门外语以及基础的办公技能就够了，这些都可以通过网络进行学习。
除此之外，那些经验丰富的因塔猎人们还会教会他们怎样捕猎和处理猎物，我还会挑选出来一些老师教会他们忠诚和淳朴，当然，他们还要进行适当的体育锻炼，这就足够了。
不管怎么说，那些即将来这里生活的小客人终究还没有成年，相比培养出一批心理扭曲的怪物，我和姐姐更愿意培养出来一些足够值得信任，足够忠厚勤恳的年轻伙伴出来。至于其他的那些东西，以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这样最好”卫燃暗暗松了口气。
“不是你说要做合法的生意嘛...”
安菲娅笑眯眯的嘟囔了一遍当初卫燃的承诺，随后换回了俄语说道，“大概的惊喜就是这样，好了，我要去调试这里的网络设备了。”
话音未落，这姑娘已经迈着大长腿离开摩托，拎着她的电脑包熟门熟路的走向了这道铁丝网围墙唯一的出入口。
“维克多，我刚刚听她说有什么惊喜？”季马挤眉弄眼的问道，“是不是为了庆祝我有私人飞机这件事准备的惊喜。”
“你听错了”卫燃说话间也离开了摩托，转移了话题问道，“不给我介绍一下这里吗？”
“当然！”
季马立刻来了兴致，带着卫燃一边穿过那道负责收缴登记武器的铁丝网门之后，一边参观一边开始了热情洋溢的介绍。
与此同时，位于中太平洋赤道线附近，靠近瑙鲁的一片公海之上，一艘危险的液化天然气船缓缓降低了航速。
片刻之后，一连四个没有动力而且被锁死了舱门的深蓝色全封闭救生艇，被船上的克令吊相继放在了还算平静的海面上，而那艘液化天然气船，也缓缓提升船速离开了这片海域。
相隔不到十分钟，一条早就在远处观望的远洋集装箱货船缓缓开到了这片海域，在一番忙碌之后，将那四个救生艇提上甲板，用提前得到的钥匙打开了舱门。
随着一个个穿戴着连体工装和黑色头盔的人，或是自己走出来，或是被搀扶被抱出来、或是被抓着腿脚粗暴的拽出救生艇的时候，仍在澳大利亚的某一片海滩上看美女的尼涅尔也接到了一通来自澳大利亚本土的广告推销电话。
仔细的听完了电话里推销的房产，尼涅尔满意的挂断了电话，随后直接换了一张电话卡，并且将原来的电话卡掰断，用一小块面包蘸着果酱包裹好丢给了不远处探头探脑的海鸥。
直到那只海鸥叼着夹了料的面包欢快的飞没了影子，他这才一边重启手里的黑莓手机一边说道，“人已经接到了，艾妮娅，我们也该结束度假了。”
“我今晚就飞法国”
旁边躺椅上，穿着一套大红色比基尼的艾妮娅说话间已经站了起来，用带着一丝丝乡下口音的法语深情的说道，“哦！菲德尔~我亲爱的法国表哥，祝你在美国学业有成，如果想的起来，我偶尔会想你的。”
尼涅尔笑了笑，拿起旁边桌子上的可乐朝着前者举了举，拿腔拿调的用法语回应道，“哦！珍妮~我亲爱的美国表妹，也祝你早点从法国的服装学校毕业。
另外，我就算想的起来也不会想你的。最后，别在法国惹麻烦，那里似乎是卡戎的地盘，我可不想用我们的生意把你赎回来。”
“放心吧，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去巴黎举着彩虹旗参加游行了，没时间给你惹麻烦。”话音未落，艾妮娅已经披上一条薄毯，一溜烟的跑向了不远处的度假酒店。
相隔几千公里的招核的长崎，相隔了这么多天才终于从新闻里得知全家人竟然在几天前就已经死于内讧的狩野千夏，也在她新认识的乌可烂留学生朋友的慷慨资助下，带着彷徨和绝望登上了飞往帕劳的航班。
相比这些过于遥远的事情，当急着回家忙生意的穗穗带着洛拉和安菲萨，搭乘着季马的专机赶回喀山回到卡班湖畔的时候，离着老远却发现在院子外的胡同里，竟然扎着一顶格外扎眼的橘色帐篷。
这顶帐篷的外面，不仅有一个架着咖啡壶的小型瓦斯炉，旁边的金属栅栏上，还晾晒着两条明黄色的内裤和几双红袜子，以及一双还在滴水的橘色登山鞋。
而在那顶略显破烂的帐篷里，除了传出响亮的呼噜声之外，帐篷门口竟然还伸出了一双落着几只苍蝇的臭脚丫子。

第1032章 安菲娅的坦白和幸运卢克的交易
太平洋岛国帕劳，距离国际机场车程不到半小时的翔太居酒屋如今可谓门可罗雀外加一片狼藉。
那个曾经在门口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本店仅提供日语服务”的木头牌子已经被泼了油漆，其上还黏连者半个落满了苍蝇的蛋壳。
紧挨着这个提示牌的招牌，也已经被人扯下来踩上了不知道多少个脚印。
至于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更是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宛若蛛网一般的裂纹。
但相比这些，自从穿过警戒围栏，推开房门之后那经久不散的尸臭味，以及地板、墙面甚至舞台各处已经发黑的血迹，却让由当地警察陪伴着回来的狩野千夏，根本就不敢走进这间她无比熟悉的居酒屋。
“我们初步判断是你的父亲杀死了其余所有的人，它自己也死于其余人的反抗。”
陪着狩野千夏过来的女警察语气并不算多么友好，毕竟，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周的时间，但食人魔、温迪戈等等词汇可是一直是网络上热议的话题。
甚至，最近还有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甚至记者，特意跑这间居酒屋的门口打卡拍照呢。
不过，也多亏了这些好事者。否则的话，这里的命案鬼知道还要多久才会被发现。只是，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后横贯超过了半个世纪的恶性事件，却让这个以旅游和经济援助作为主要收入的小小岛国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从旅游角度考虑，这件事之后，那些本来冲着上帝的鱼缸来的游客们显然都变成了吃人事件及吃瓜事件的爱好者，这无疑会给帕劳这个小国的形象带来负面的影响。
从国际关系的角度考虑，美日可是帕劳的主要经济援助国。
可现如今，帕劳左手握着的那根儿和右手握住的那根儿给她提供大量营养的管子，却因为这家人祖辈做下的蠢事，以至于两国的普通民众在网络上几乎都要来一场血肉横飞的击剑运动了。
仅仅昨天，这些警察就处理了四次美国游客和日裔游客之间的斗殴，现在双方人都在医院躺着了还隔着病房对骂呢。
这个陪同来的女警察脑子里走神为本不该她头疼的国家大事头疼的时候，狩野千夏也终究没敢走进一片狼藉的居酒屋，反而慌里慌张的跑道路边，扶着那颗被烧的几乎变成了炭的罗汉松盆景“呕——！”的一声将飞机上吃的那点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她这边的动静不出意外的引起了那位女警察的注意，不过后者的的脸上却只有嫌弃和不耐烦之色，只是例行公事一般的将一份文件放在了狩野千夏的行李箱上，“这是需要缴纳的一部分罚款和费用，在把这些款项补齐之后，接下来你才能领走你家人的尸体和留下的财产，如果没有疑问的话，尽量在周五之前缴清。
还有，把门前的这些垃圾清理干净，否则的话下周还会有新的罚款。”
说完，这个女警察根本不等狩野千夏反应过来，便已经自顾自的钻进警车扬长而去。
就在狩野千夏陷入彷徨和绝望的时候，一个顶着可爱袋鼠头像的通讯账号也及时给她发来了一条充斥着些许语法错误的日语关心问候。
这份出现的格外恰当的关心，也让狩野千夏仿佛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终于再也无法忍住眼泪和哭泣，捧着手机坐在了她根本不敢自己一个人进去的翔太居酒屋门口的台阶上。
与此同时，同样被堵在家门口的穗穗，却在仔细观察了一番院门口胡同里那顶无比显眼的帐篷之后，只是朝着开车的安菲萨说道，“从图书馆那边绕过去，先问问隋馨和格列瓦到底怎么回事再说。”
“说不定是流浪汉呢”同一辆车里的洛拉猜测道。
“不会是流浪汉的”
和洛拉并排坐着的玛雅指了指车窗外的围墙上，仿佛装饰一般的荆棘标志肯定的说道，“不管是流浪汉还是小偷、寂女又或者瘾君子，他们早就被那些满脑子都是肌肉的因塔运动员们掐着脖子警告过了。
别说来这里搭帐篷，那些人渣宁愿坐公交车去湖对面绕个远路，恐怕也不会从你们这里经过的，除非他们想去健身房里举上一整天的杠铃。”
“而且我们的图书馆安保主管格列瓦先生既然没把那个人和他的帐篷一起丢进湖里，我猜肯定是有原因的。”
安菲萨笑眯眯的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同时也根本不见减速的驾驶着招牌一样的装甲商务车，从院门口的湖畔公路驶过，绕远兜了个圈子之后，缓缓开进了仍在营业的时光图书馆里。
“洛拉，去把格列瓦找来。”
穗穗说话的同时，已经和安菲萨不分先后的推开车门走向了通往二楼办公室的楼梯。玛雅见状，等洛拉跑向了图书馆另一边之后，也立刻跟了上去，显然是想看看热闹。
仅仅不到五分钟，在图书馆另一边属于“因塔运动员健身房”的办公室里的格列瓦，便踩着楼梯噔噔噔的跑了上来。
根本不用开口询问，这个已经算是帮派老...已经算是健身房运营总监的格列瓦便主动说道，“院子门口那个怪人是个澳大利亚人，他说他是看过新闻之后立刻就买了机票飞来这里，想和维克多见一面。”
“果然是找他的”
穗穗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嘀咕了一句，“他怎么不去酒店住？还有，你们怎么不给他安排个住的地方？”
“他拒绝了，不但拒绝了免费的酒店，还拒绝了我们提供的免费饭菜。”
格列瓦划拉着后脑勺无奈的说道，“他说他更喜欢住帐篷，但我猜他或许是想省些钱，昨天晚上我的人还看到他在卡班湖偷偷捕鱼呢。”
“他没说找维克多有什么事情吗？”玛雅接过洛拉送来的咖啡，帮着已经打开电脑开始忙碌的穗穗问出了新的问题。
“没说”格列瓦摇摇头，“他只是重复说他想和维克多做一笔大生意，而且他只和维克多一个人谈。”
“要不要通知老板？”安菲萨朝穗穗问道。
“不用”
穗穗想了想满不在乎的说道，“找维克多的很少有什么正常人，所以他想在那里扎帐篷等着就让他等着吧，我们先忙机票的事情。”
稍作停顿，穗穗又看向格列瓦，格外客气的说道，“格列瓦大哥，等下麻烦你找一辆卡车停在胡同口挡住路人的视线，另外，等那个怪人走了之后，帮我找些工人，给胡同口也加一道门吧。”
“没问题”格列瓦拍着胸脯保证下来，随后又看向玛雅，“老大，季马那个混蛋真的有一架私人飞机了？”
“真的”
玛雅翻了个白眼，“昨天晚上阿里里还履行承诺穿着米莎的裙子跳了一段舞呢，而且今天就是他和他的朋友尝试着驾驶那架私人飞机把我们送过来的。”
“这么说他还在机...”
“飞走了”
玛雅抿了一口咖啡说道，“他肯定已经飞走了，还有，别喊我老大，这个称呼太难听了。”
“好的老大！”
格列瓦下意识的回应了一声，闻言，玛雅也无奈和看热闹的穗穗对视了一眼，并且不出意外的从后者和送来咖啡的洛拉嘴里也听到了一句拿腔拿调的“好的老大！”
一天的时间转眼即逝，穗穗这边在忙碌中终于通过退订改签机票的方式实现了利润翻倍，紧跟着便拉着玛雅，将精力投入到了怎样让季马的飞机以最低的成本将游客送到哈萨的动物救助站这件事上面。
她在忙碌的同时，卫燃等人也搭乘着季马的专机返回了喀山。
“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
季马勾肩搭背的和以副机长的身份跟着一起驾驶这架飞机的阿里里并排站在了机舱口，眉开眼笑的说道，“接下来我们要飞去莫斯科拍摄一些公益广告，维克多，以后需要用飞机就给阿里里打电话。”
“放心吧，我不会客气的。”
卫燃浑不在意的摆摆手，在这俩朋友的目送之下，带着安菲娅钻进了等着他们的摆渡车离开了停机坪。
几乎就在离开摆渡车的同时，安菲娅便立刻换上意大利低声说道，“尼涅尔昨天已经接到人了，而且他也给我们准备了一些人。”
“有多少？”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来自美国的某个邪叫核心成员有四个”
见卫燃不说话，安菲娅稍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另外还意外弄到三个从含棒去美国出差的邪叫核心成员，它们当时似乎在拓展业务准备合作，被尼涅尔顺手一起绑了。”
“其余人呢？”卫燃低声问道。
“从蛇头手里解救，而且自愿加入的漂亮姑娘有21个，基本都是被毒贩卖到美国，或者在南美洲活不下去的拉美裔。”
安菲娅说到这里笑了笑，“他还特意让我转告你，他保证那些姑娘不但符合你的要求而且足够年轻漂亮，但是这种恶心的人口贩卖生意他只做这一次，算是对你的感谢。”
“继续吧”卫燃浑不在意的笑了笑。
“有腿部残疾的孩子他找到了38个，黑人、白人加一起占了二分之一，他们来自拉美地区的贫民窟以及美国和夹麻大的黑人社区。剩下的那一半全部来自中东战场，他们的残疾基本都是美国大兵做的好事。”
安菲娅稍稍凑近了些继续说道，“健全的孩子他说找不到，我猜...”
“不用猜了，那个混蛋嫌恶心。”
卫燃无所谓的说道，“这是好事，至少证明我们的合作伙伴还有些良知。”
“所以我们没有良知了？”安菲娅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们是在解救那些孩子”
卫燃一边走出机场一边说道，“我们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够了，没必要让别人来评价。”
“那就可以继续说了”
本就不把良知当回事的安菲娅笑眯眯的继续说道，“我通过我的渠道也找来了一些人。
两个靠占卜骗人顺便兜售独品的吉普赛女人、以及两个杀过人的小偷。
另外漂亮女人有11个，她们有一小半自保加利亚、摩尔多瓦这样的穷困中南欧国家，剩下的都是从战乱的一丝蓝国家逃到或者被卖到欧盟各国的头巾难民。
残疾的孩子找到了16个，身体健全的有两个，他们和那些漂亮女人一样，基本都来自战乱的一丝蓝国家。”
“所以我们现在一共...”
安菲娅在距离卫燃的装甲皮卡只剩下不到20米距离的时候停下脚步，“随时可以宣判死刑的诈骗犯邪叫成员或者小偷加在一起刚好有30个，经历不幸的漂亮姑娘刚好有60个，残疾的孩子刚好有80个，健全的大孩子目前有14个，如果算上洛拉的妹妹科拉瓦，刚好有15个。”
“科拉瓦也算？”同样停住脚步的卫燃诧异的问道。
“那个姑娘在怎样做个黑客这件事上，至少在技术层面非常有天赋，她虽然表达非常吃力，但是在理解能力和思维逻辑上很强。”
安菲娅语气平淡的给了卫燃一个足以惊掉下巴的惊喜，“我一直在教她一些东西，这总比跟着她的姐姐在图书馆里卖咖啡要有前途的多不是吗？”
“好吧”
卫燃深吸了一口气，意有所指的问道，“下一个问题，你刚刚的刚好是不是太多了一些？”
“我染上了和阿芙乐尔姐姐一样的喜欢凑整坏习惯”
安菲娅似乎并没有瞒着自己老板的打算，“这些刚好凑整的人都来自卡戎。”
“我没听说过这个组织”
卫燃如实说道，他这个半路出家的程咬金，和K二代的卡坚卡姐妹在成长环境上可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苏联解体之后，一些和卡列...和卡坚卡一样失联的可怜虫，为了活下去自发的把各自的下线组织起来，利用手头的优势在欧洲做一些小生意赚钱罢了。”
安菲娅背对着卫燃低声解释道，“他们用卡戎来自我命名，依靠出售或者窃取一些无关紧要的商业情报，又或者做些暗杀甚至走私的生意。”
“这个组织由谁来领导？”卫燃站在安菲娅的身后低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领导？”
安菲娅笑了笑，转过身仰头看着卫燃解释道，“没有领导，也没有办法选出一个让所有人完全信任的领导，卡戎更不需要领导。
这是一个非常松散却又非常严密的组织，大家相互之间会有联系，但却不会见面，也没有谁会蠢到透露自己的信息。”
“所以你...所以卡坚卡也是卡戎的一员？”卫燃语气平淡的问道。
“只靠那家书店可养活不了我们一家”
安菲娅笑眯眯的说道，“目前我能确定的，也只有游行珠宝店的两位设计师同样是卡戎的成员，当然，他们并不知道我们的身份背景。”
“他们也是？”卫燃惊讶的看着站在眼前的姑娘。
“对”
安菲娅点点头，“大概在五六年前，卡戎对通讯方式进行了一次迭代，就是现在我们用的那种邮箱，当时是我和另外几个人负责开发的。”
“那个胖子？”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不是他”
安菲娅根本不管卫燃是否听懂，自顾自的解释道，“和我一起开发这套邮箱系统的其他人，在开发结束之后就被卡戎蒸发了，当然，名义上我也被卡坚卡蒸发掉了。
当时我在开发的时候留了一些后门，只要断开链接就会跳转到黄色网站，我只要在黄色网站同样留个后门，等到有人断开链接的时候反向追踪地址就够了。”
“所以你其实知道所有卡戎成员的地址？”
卫燃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凉气已经在脚底板凝聚了起来，这是好事吗？这当然不是好事！
“我只追查到了那个名叫阿兰的胖子的地址，也只有他热衷于浏览黄色网站。”
安菲娅格外遗憾的摊摊手，“后来这个漏洞被其他卡戎组织的成员用他们找来的技术员进行过一次次的验证和升级，这些小漏洞已经不存在了。相应的，每次进行升级，卡戎都会蒸发了一批网络技术员。”
似乎是知道卫燃在担心什么，安菲娅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或许是过于自信各自的保密手段了，在和你见面前的几年，有个蠢货弄到了一些北约的军事机密准备卖出去，那笔坏规矩的交易不但让她自己死的非常难看，也险些给其他成员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你和我说这些，不只是为了解释那些刚好吧？”卫燃认真的问道。
“这种事我还是提前坦白比较好”
安菲娅一脸无辜的说道，“相比不受控制的卡戎，我和姐姐更看好海拉组织和魅魔公司，所以我和姐姐一致认为该在开始之前坦白一些事情，这样至少不会在未来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上车吧，我们之间不会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卫燃说话间，迈步走向了20米开外的装甲越野车。
重重的松了口气，安菲娅拎着她的行李箱屁颠颠的跟了上来，心安理得的钻进了后排车厢，将驾驶工作丢给了自己的老板。
默契的没有再谈及有关卡戎和那些孩子们的问题，卫燃驾驶着车子拉着自己的优秀员工不紧不慢的开往了市区的方向，并在半路上，便从安菲娅那里得知了家门口多出来一顶帐篷的事情。
带着最新冒出来的好奇心，他稍稍加快了车速，并最终停在了自家院子外面的胡同口。
此时，这胡同口已经多了一辆车头朝里的箱货，这厢货尾部的两扇货柜门也往左右打开挡住了边缘的视线。
不仅如此，在这空荡荡的货柜里，还有几个手腕上带有红黑荆棘纹身的壮汉，正守着一台挂在舱壁上的液晶电视，各自拿着个手柄打着游戏。但扯淡是，为这台液晶电视提供电力的电源线，却是从自己家院子里牵出来的。
轻轻按了按车喇叭，卫燃推开车门朝着货柜里那两个他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人热情的打了声招呼，“兄弟们，可以把车开走了，晚上有时间的话，可以来家里一起吃饭。”
“吃饭就算了”
其中一个一边拔掉电源线一边打着饱嗝说道，“今天上午阿芙乐尔就让小洛拉送来了一大箱自热火锅和两大箱冰凉的啤酒，我们现在已经撑的连一杯水都喝不下了。”
“说的没错”
另一个一边拍打着靠近驾驶室的舱壁一边大声说道，“还有，维克多，阿拉赫叔叔让我们送来了一只山羊，它的一只蹄子因为挑衅家里养的那些小野猪被撞骨折了。阿拉赫叔叔说，如果你能治的话就帮忙治一下，如果治不了就吃了它吧。”
“没问题，它现在在哪？我等下就去帮忙看一看。”
卫燃笑着问道，这所谓的阿拉赫叔叔自然是季马的爸爸，那位憨厚淳朴的老家伙可不管卫燃是历史学者还是什么。他只把卫燃当成了季马的好朋友好兄弟罢了，既然自己儿子的好兄弟似乎是个手艺还算可以的兽医，这位节俭却慷慨的老先生自然是不会额外花钱了。
“冰箱，它现在大概在你家冰箱里。”
那位正在收插线板的家伙说着已经跳下货箱，一边指挥着卡车倒退一边一本正经的大声说道，“很抱歉维克多，我们没能帮你治好它的骨折，所以只能帮你把它杀掉了。”
“真是辛苦你们了”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任由这俩混蛋乐子人指挥着卡车让出胡同并且开走之后，这才驾驶着自己的装甲皮卡停在了胡同口，随后再次推开车门跳下来，迈步走向了那顶橘红色的帐篷，以及正坐在帐篷门口，手忙脚乱的穿袜子穿鞋子的那个白人小伙子。
“你好，维克多先生！我是卢克。”
这个看着肯定不到三十岁的白人小伙子手忙脚乱的站起身，先用英语和卫燃打了声招呼，接着又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然后这才带着一脸阳光的笑意朝着卫燃伸了过去，用跑掉严重的汉语说道，“雷猴！痿先生！我系如科。”
“你会汉语？”
卫燃诧异的问道，但却并没有和对方伸过来的那张满是茧子的手握在一起，反而不着痕迹的往后稍稍退了一小步拉开了双方之间的距离。
“以颠颠~”
这个自称卢克的小伙子用汉语回应的同时跑调严重也就算了，而且还像是施法掐诀似的仿佛要用手捏住自己的声线并且努力想将其捋直了似的。
“算了”
卫燃朝着身后的装甲越野车招了招手，等安菲娅下车凑过来之后，指着对方说道，“问问他，什么事。”
“我要和你做一笔生意”
自称卢克的小伙子在回答了这个问题之后还不忘重新介绍道，“我叫卢克，不过我的朋友都叫我幸运的卢克，没错，和动画片里的幸运的卢克一样幸运的卢克。
我曾经两次失足跌落悬崖都没摔死，甚至在我小的时候，我还被雷劈中过一次，但是除了我的头发和眉毛被烧掉之外，我几乎根本就没有受伤，所以大家都称呼我为真正的幸运卢克。”
“他说他叫卢克”
安菲娅简单直接的将对方絮絮叨叨的老长一串的介绍浓缩成了一个不占地方的短语，随后主动替自家老板问道，“你想做一笔什么交易？”
“嘿！我虽然听不懂俄语，但是你翻译的太快了，这不对！”
卢克不满的说道，“这位漂亮的姑娘，请你务必把我的名字来历好好翻译给维克多听，这关系到接下来的交易。”
“这个脑子像是让贝利亚舔过的白痴说...”安菲娅没好气的将对方的名字翻译了一遍，随后又一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我前些天看过维克多在美国人的军舰上的采访，也看到了那些照片。”
卢克说话间已经从兜里摸出一个优盘递给了安菲娅，“我这次过来就是想问问维克多，问问他想不想买下这些照片，我敢保证，只要他公开这些照片，肯定还会引起轰动的。”
“这是什么照片？”安菲娅接过优盘问道。
“我不知道”
卢克说话间又将一张写着邮箱地址的纸条递给了安菲娅，“里面的照片是我翻拍的一本相册，如果你们满意的话，只要付款，那本相册就是你们的了。忘了说，我为那本相册开价十万美元。”

第1033章 谨慎的卢克
“这个邮箱地址又是什么意思？”安菲娅晃了晃对方递来的纸条问道。
“如果维克多打算把那本相册买下来，就给我发邮件吧！”
卢克说话间，已经转身开始收拾帐篷，同时嘴上不停的继续说道，“你们回来的正好，如果再晚半天可能我们就没办法见面了，我今天晚上就要飞回巴布亚新几内亚，改签机票的费用可是非常贵的。”
眼瞅着那顶显眼的橘色帐篷就要被收起来，卫燃朝着安菲娅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返回车子，拿出自己老板的笔记本连上了优盘，在一番检查之后，点开里面保存的照片，随后拔下屏幕递给了卫燃。
“问问他和交易物品的来历”
卫燃说着，已经端着充当平板电脑的屏幕钻进了车厢一张张的浏览着。
开始的几张翻拍照片里，记录的是一座似乎正在遭受轰炸的城市。凌空飞过的日式飞机，飞机正下方蒸腾的黑色烟团，以及满身火苗跑动的人影，以及一些被压在砖石瓦砾之下的躯体。
继续往后翻，照片里的景象却是画风一转，在这些翻拍的并不算多么清楚的照片里，记录的是一桩桩让人作呕的战争暴行！
这些照片里，有手拿日式指挥刀耀武扬威的招核军人，他的脚边躺着几句无头的尸体，而他的手上，则拎着一颗似乎尚在滴血的头颅。
还有的照片里，则是一些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士兵，他们有的身体前倾似乎随时都要摔倒，有的胸口已经被刺刀从后心穿透，也有的，正相互搀扶着似乎在艰难的前进，。
继续往后翻，在新的照片里，他还看到了满地的尸体，看到了机枪开火时的枪口焰，也看到了那些挂在枪口下方的姨妈旗，和举着武器的人脸上，或是肆意妄为或是一脸麻木的表情。
再次按下方向键，继续跳出来的，却是一本看着无论大小还是厚度都能赶上电磁炉大小的皮质本子，似乎是为了证明它的大小，在这张照片里，还特意放了两把呈90度摆放的不锈钢尺子。
相比之前那些略显模糊的照片，这张倒是拍的格外的清楚，以至于他可以轻而易举的从这个皮质本子外表的突起上分辨出来，这应该是拿鳄鱼皮做的。
再次按下方向键，屏幕上却再也没有新的照片跳出来。试着将这些照片拷贝到笔记本里，卫燃却意外的发现，这些照片竟然禁止拷贝。
思索片刻，他再次推开车门，走向了仍在交谈的安菲娅和卢克。
“刚刚问过了”
安菲娅赶在卫燃开口之前说道，“他自称是个雨林徒步向导，那些照片是他的叔叔留下来的房子里发现的。”
闻言，卫燃将优盘还给了对方，同时说道，“问问他，是否知道那些照片拍摄的镜头是哪段历史。”
“空袭达尔文港”
卢克在听完了安菲娅的翻译之后立刻无比肯定的答道，“我的叔叔以前就住在达尔文港，他的父亲曾经是个军人，我猜这些肯定是在达尔文港被空袭的时候拍到的。”
“后半部分呢？”卫燃耐心的等着安菲娅翻译完之后追问道。
“或许是科科达小径战役吧”卢克想都不想的说道。
“后半部分的照片不可能是科科达小径战役”
卫燃耐心的等着安菲娅翻译完之后立刻做出了肯定的判断，“那场战役招核并没有取胜，照片里的那些暴行不太可能发生在科科达小径上。”
“不管发生在哪”
卢克不等安菲娅翻译完，便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维克多，如果你对那本相册有兴趣，如果你想挖掘相册背后的秘密，就拿出10万美元来和我交易，我的返程机票是后天晚上，你只有这么多的时间来筹措这笔钱。”
“后天晚上？”
卫燃听完了安菲娅的翻译笑了笑，略作思索后一脸为难的说道，“我一时间可没办法拿出这么多的钱，而且只凭一些翻拍的照片我可不敢进行这笔交易，你至少要让我看到实物才行。
最后，只有一本相册的话，也根本不值这么多钱，但是如果你能拿出对应的底片，这个价格虽然比较贵，倒也不是没得商量。”
在听到安菲娅对这段话前面的那一部分的翻译之后，卢克的脸上也露出了失望甚至可以说绝望之色，但是当听到后面那半句的时候，他的脸上立刻又露出了惊喜之色。
“我需要联系家人核实一下”卢克压抑着兴奋说道，“但是我希望在我登上飞机之前完成这笔交易。”
“除非那本相册和对应的底片你带在身上，否则就算我能拿出那么多钱，也没办法和你交易的。”
卫燃说着绕过了已经拆开的帐篷，一边往院子大门走一边说道，“还有，你为什么非要选在我的家门口搭帐篷？”
“这里看起来足够的安全，而且距离你足够近不是吗？”
卢克听完了安菲娅的翻译之后理所当然的说道，“而且网络上的公开资料，只能查到维克多先生在这里建造了一座图书馆，但却根本找不到你或者图书馆的联系方式。
否则的话我也不会亲自来找你，不瞒你说，为了买往返的机票，我几乎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所以睡帐篷差不多是我唯一的选择。”
“我们的人似乎之前承诺给你安排食宿”安菲娅在翻译之前问道。
“确实是这样”
卢克憨厚的摊摊手，“但是我觉得没必要，我已经习惯住帐篷了，而且我也不想在达成交易之前接受你们的馈赠。”
等安菲娅翻译完，卫燃思索片刻后说道，“接下来的不算馈赠，只是为了尽快达成交易，我愿意承担的成本投入。”
稍作停顿，他转过身说道，“和卢克先生说，他可以选择继续在这里搭帐篷，也可以选择去我们安排的酒店住宿。
我甚至可以帮他重新买一张稍晚点出发的机票。同样，他也需要尽快核实一下相册底片等等情况。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他什么时候能把相册和底片拿出来进行交易。”
等安菲娅翻译完，卢克却果断的摇了摇头，“我今天晚上必须搭乘预定的航班离开，其次，如果你们愿意给我个联系方式的话，我在核实过之后，会立刻联系你们。
最后，如果想看到相册的实物，只能去澳大利亚北部的达尔文港，或者巴布亚新几内亚的莫尔兹比港。”
“给他个联系方式”
卫燃打了个响指，神色如常的说道，“等你核实过之后给我个消息，然后我再考虑要不要买下相册和对应的底片，还有，找一辆车子送他去机场吧。”
“好的老板”
安菲娅说完，划上英语将其翻译给了忙着拆帐篷的卢克，而卫燃则打开院门走进了院子，一把抱住了人力而起的狗子贝利亚，安抚着这个不断呜咽的大块头。
等到好心的贝利亚用口水帮他仔细洗了一把接风洗尘的脸，一辆绘制着红黑荆棘图案的面包车也从隔壁的图书馆停车场开到了胡同口，拉上用登山**着所有家当的卢克，呼啸着开往了城外机场的方向。
“网络上查不到图书馆的联系信息？”一直在院门口等着的卫燃等安菲娅将装甲皮卡开进院子之后问道。
“能查到”
推开车门的安菲娅毫不犹豫的答道，“无论是时光图书馆还是你的时光工作室，无论电话、传真还是邮箱，都是在网络上能查到的公开资料。我甚至在差不多一年前，还分别给时光工作室以及时光图书馆制作了网站。”
“他那张优盘里的照片没办法拷贝”
卫燃一边从车子里将自己的行李拎下去一边饶有兴致的猜测道，“这个叫卢克的家伙很谨慎，看来他连翻拍的照片都不希望我得到，所以才谨慎的选择亲自过来。”
安菲娅点点头，“这个家伙不住酒店恐怕也是因为不想泄漏自己的身份信息，总的来说他非常的谨慎，但是用的方法实在是有些幼稚。”
“别拿你的标准要求普通人”卫燃笑着说道，“我这边没有事情了，那些孩子就麻烦你们姐妹了。”
“放心吧”
安菲娅将自己的行李箱推给了卫燃，随后拎着她的笔记本一边往隔壁图书馆的办公室走一边说道，“我要去为阿芙乐尔姐姐工作了，等卢克先生有消息之后我会转告你的。”
“辛苦你了”
卫燃接过对方的行李，在绕着自己撒欢的贝利亚的簇拥下，独自走进了被空调吹的阴凉舒爽的一楼大厅。
随意的将两人的行李找了个地方放下，他在一番思索之后，却打给了远在伏尔加格勒的阿历克塞教授，央求着对方帮忙给自己弄一把收藏级品相的二战德国伞兵重力刀。
这点小事自然难不倒阿历克塞教授，甚至这个老家伙根本就没过脑子，便拍着胸脯保证今天下班的时候，就先在亚历山大先生的私人博物馆里借调一把库存拿着用。
有了这便宜老丈人的承诺，卫燃顿时松了口气。这伞兵刀自然是送给菲猴国的那个神秘女人佳雅的小礼物。
这么一把刀自然算不上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但卫燃却也清楚，对方同样不会看重礼物本身，但如果自己连这么小的承诺都做不到，自然也就别想着能给对方留下什么好印象了。
当然，如果想给对方留下个更好的印象，这礼物倒是有更好的选择。
念及于此，他也起身带着左右的狗子贝利亚走进一楼的储藏室，锁死了房门一顿检查之后，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食盒，将放在里面的那尊沉甸甸的妈祖金铸像取了出来。
找了块干净的毛巾蘸上清水一番仔细的擦拭，卫燃也有了新的发现。
在这尊黄金铸像的海浪造型底座的一个浪花的缝隙处，还额外雕刻着两个也就绿豆大的小字——陈七
陈七？陈七是谁？卫燃将这金铸像摆在桌子上，拿起手机便是一顿搜索。
“电影男主角？电影女主角？”
卫燃看着搜索出来的结果摇了摇头，显而易见，没有哪个二逼会给电影里的角色弄这么个夸张的金铸像。
思来想去也没个靠谱的猜测，他索性将这尊妈祖像摆在了角落的一个展架上，并且额外往上盖了一块干净的毛巾，算是挡住了那晃瞎眼睛的金光。
这尊妈祖像的来历他并不好奇，但他却知道，这玩意儿可是个专业对口儿的好礼物，必要的时候，只要把这尊铸像当作礼物送给那位佳雅，对方大概率是不会拒绝礼物，也不会拒绝帮忙的。
事先给那个温婉的旗袍女人安排好了第二份礼物，他却又取出了最新得到的防毒面具挎包，从里面取出了那个装满了茉莉花种子的罐头瓶小心翼翼的拧开，往桌子上那块仍旧残存着海伦岛的细沙的毛巾上倒了十几颗种子。
重新收好了防毒面具包和食盒，卫燃迈步走出房间，将这些种子种在了窗外的花圃里，期待着这些种子能有一天成功的发芽长大，重新开出漂亮的白色花朵。
与此同时，美国弗吉尼亚州阿灵顿国家公墓，也在众多记者的见证下，为约翰斯顿号的埃文斯舰长、斯特林副舰长以及水手驼鹿举行了庄严肃穆的下葬仪式。
再一次经受了一轮采访的法国富婆蔻蔻在女管家坦图的陪伴下，耐心的等到了仪式结束，等到了所有人离开之后，这才脱下手上的黑色蕾丝手套，接过了坦图从包里取出来的一个仅有食指大小的玻璃试管。
这根试管还是在哈尔西号驱逐舰上的时候，卫燃离开之前私下交给她，并且拜托她将里面的种子种在埃文斯三人的墓前的，对于这件小事，蔻蔻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左右看了看，她又接过了坦图从包里取出来的一把小号花铲，轻轻在埃文斯舰长墓碑旁的草坪上掘开一条不过十厘米深的缝隙，小心翼翼的往里面抖落了几颗浑圆饱满的茉莉花种子，随后又用花铲仔细的拍打平整，直至看不出任何的痕迹。
如法炮制的分别在斯特林和水手驼鹿的墓碑旁将剩下的茉莉花种子也种了下去。
一切忙完，蔻蔻起身和自己的管家坦图对视了一眼，默默的接过对方手里的小包，将花铲塞进去，并且重新戴上了黑色的蕾丝手套。
坦图也将拿在手里的三个枫叶造型的玻璃瓶子，仔细的摆在了三座墓碑前挤的满满当当的花束里。
最后，这俩人对视了一眼，动作一致的脱帽致意之后，转身最后离开了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墓碑群。

第1034章 九月份的学子们
时间转眼进入了九月份，蔻蔻早早的便带着她的女管家赶到了法国巴黎，在如没有继承遗产之前那样照顾她的祖父的同时，也正式开始了在珠宝设计领域的求学之旅。
同样在这座城市，艾妮娅也以留学生的身份，在一座称得上美女如云的服装学院里开始了愉快的求学之旅。
当然，同样在这座城市里求学，并且同样和卫燃有着些许联系的，还包括曾经的洁癖塔西，以及曾经的社恐姑娘莫妮卡。
相比这些身在欧洲“文明世界”的富家学子们，远在南美洲腹地，位于巴拉圭境内、却又紧挨着与巴西、阿根廷两国交界处的边境城市东方市，对于另一批“学子”们来说，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隐藏在这座城市深处的一栋略显破旧，但却拥有完整围墙的一座车间里，巨大的工业风扇在转动时除了发出些许的噪音，也给站在地板上排着队的那些人带来了难得的凉爽。
此时，这间车间里正有六十位肤色各异的姑娘，排着队任由前面那几个头带面罩但却绝对称得上膀大腰圆的女护士帮她们剃掉了或长或短颜色各异的头发。
这还不算完，在剪掉头发之后，这些姑娘们又排着队走进四个用集装箱改造的简易浴室，在仔细的洗过澡之后，接过另外两个头带面罩但却绝对称得上膀大腰圆的女护士提供内衣、鞋子以及宽松舒适的纯棉衣物换好，又排着队穿过一道挂着帘子的小门，眯缝着眼睛打量着头顶碧蓝的天空。
“继续往前走”
守在门口的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女壮士”用英语提醒的同时，还不忘用手里的木棍轻轻敲了敲身旁的铁门，顺便，还示意姑娘们从身前的木头筐里拿一顶粉色棒球帽。
这些年轻漂亮的光头姑娘们虽然被吓了一跳，但却还是顺从的继续往前，拿一顶帽子戴在头上，排着队走进了紧挨着的另一座车间。
相比之下，这里与其说是车间，倒不如说是个小礼堂，至少，这里面不但铺着木地板，最前面还有好几排略显老旧的长条桌椅，最重要的是，在周围还摆着好几台冒着冷气的老旧空调。
等这些姑娘们走近了些，也一眼发现，正前方的小舞台上，正有个身材高瘦，穿着白色西装，但同时也戴着黑色头套的女人正翘着二郎腿，夹着一支粗大的雪茄坐在一把明显是华夏产的太师椅上。
如果卫燃在这里，他自然不会惊讶那把太师椅，毕竟这座城市的华人确实有不少，甚至就连这座车间的外面都残存着一些汉字书写的规章制度。
当然，他更是能一眼认出来，此时坐在太师椅上的那个白西装头套女人，绝对是在古巴的皮诺斯岛经营疯人院的那位桑托斯姨妈。
在耐心的等待中，所有从里到外换了衣服的姑娘们也坐满了为她们准备的整整60把椅子。
“哐当”一声轻响，背后的铁门被一个女壮士关死，那位坐在太师以上的高瘦女人也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用并不算洪亮，但却足够所有姑娘们听到的英语说道，“好了，既然人到齐了，接下来请让我宣布两件事。”
稍稍清了清嗓子，头戴面罩的桑托斯姨妈略微抬高了声音，慷慨激昂的说道，“姑娘们，从你们进入这座破旧的车间开始，你们就已经从法律意义上死了。
但是，请相信我。当你们重新长出一头漂亮的秀发时，也预示着你们将获得重生。届时，你们将彻底告别过去，将过上幸福的生活，将迎来完全崭新的人生！”
短短一段话，便有几个年轻的姑娘眼角溢出了泪水，可站在前面的那个声音沙哑的女人却紧跟着猛嘬一口雪茄，在喷出一个漂亮完美的烟环之后相继说道，“刚刚这是第一件事，接下来是第二件事。凤凰重生的过程是格外痛苦的，但只有烈火的灼烧，才能让她重新长出羽翼，所以姑娘们，在你们重新长出秀发之前，同样要经历一些苦难。
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你们将要学习很多东西。
我发誓，这会让你们非常辛苦。
我也发誓，这些东西在未来会让你们受益匪浅。
我还要发誓，如果有哪位漂亮的姑娘不好好学，我就在她长出头发之前，把她喂养成一个一百公斤的胖子！”
这最后的小小玩笑，不出意外的让一些姑娘忍不住笑了出来。同时也让她们对接下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和忐忑。
同一时间，同样是这座城市的另一座独栋建筑里，这里的状况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在这座位于修车厂地下室的阴暗房间里，曾经给卫燃出谋划策的古巴疯子拉扎洛，同样头戴黑色头套手拿粗大的雪茄，当然，他屁股下坐着的，是一部轮椅，这轮椅的后面，还站着一个膀大腰圆同样带着头套的男人。
同样，如果卫燃在这里的话，如果这俩人摘掉了头套，他一定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负责推轮椅的壮汉，是拉扎洛那十几个失去理智的“外挂大脑”之一。
而在这两人的前面，却是足足30个头戴黑色头套的中年男女。
这小半个月的路途上，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人渣享受到的待遇可并不算好，自然，这些磨难也让他们学会了最基本的服从。
“看在你们这么乖巧的份儿上，老爹会奖励你们的。”
拉扎洛说着，他身后那个壮汉便从兜里掏出了两个烟盒，将里面的香烟一一塞进了这30号人的嘴里并且挨个给他们点燃。
与此同时，拉扎洛也摇着轮椅退出了这间并不算多么宽敞的地下室。片刻之后，等那个男人出来的时候，他身后的房间里，也弥漫起了类似猪油一般的油腻味道。
关上房间的同时顺手关闭了房间里的照明灯，这壮汉漫不经心的将打火机和烟盒揣进了兜里，语气中带着幸灾乐祸用西班牙语肯定的说道，“最多半个月就能永久的控制住他们。”
“他们的脑子会坏掉的”拉扎洛漫不经心的说道。
“桑托斯说了，这些人渣是有效期只有五年的消耗品。”
这个壮汉推着拉扎洛一边往远处的楼梯间走一边说道，“等他们变成白痴之后送进疯人院继续发挥余热好了。”
“你可真是个天才”拉扎洛不加吝惜的赞美道。
“我的舅舅活着的时候也经常这么夸我”
这个壮汉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丝的疯狂和冲动，“拉扎洛，我们要不要在这座小城市里制造些混乱？比如...”
“你如果不想被桑托斯挂在路灯上大可以现在就去做。”
拉扎洛话音未落，那个负责帮他推轮椅的壮汉立刻一脸惊悚的用一只手捂住了嘴巴，结结巴巴的问道，“楼上那些修理工不会听到吧？我要不要杀了他们灭口？”
“听不到”
拉扎洛无奈的叹了口气，哄孩子一样安抚道，“放心吧，他们那里的工作那么吵，根本什么都听不到。”
“那就好那就好！”这壮汉立刻松了口气，重新帮着拉扎洛推动着轮椅走向了远处的楼梯间。
还是这座城市，但却位于城外一片紧挨着河道，同时又被茂密的森林包裹的农场里，在被郁郁葱葱的玉米地包裹的一排农舍里，却已经住进了足足80号需要靠轮椅或者拐杖才能行动的小孩子。
这些肤色各异的小孩子远比其余两个地方的那些人更加的快乐。
至少在这里，他们不用乞讨就能获得不限量而且没有变质的丰富食物，不会有人驱赶他们更不会因为无法预料的危险丧命。甚至，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张干净的床铺，每个10人间的宿舍还有一个头戴面罩的阿姨帮他们打扫卫生甚至浆洗免费发放的纯棉衣物。
当然，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仅仅在抵达这里的第二天，在接受了又一次的体检之后，这些双腿或者单腿残疾的孩子们便要从早到晚的学习他们会说不会写的英语课程。
同样在学习英语的远不止生活在这里的80个残疾小孩子，远在乌拉尔山脉的东侧，被废弃的军事基地其中一栋建筑的顶层，此时正有十几个年龄稍大些的孩子，正在两个隶属于海拉组织的年轻妈妈的带领下，按部就班的学习着英语、俄语以及要求繁多的礼仪课程。

第1035章 逃不掉的
时间转眼到了九月份的第五天，得到两架飞机使用权的穗穗每天沉迷于捞钱无法自拔，连带着的后果便是不但卡坚卡姐妹忙的脚打后脑勺，就连难得有一个月“无季马假期”玛雅都成了免费的劳动力，每天上班下班比给季马当助理的那段日子不知道辛苦了多少倍。
相比之下，坚持并且坚信自己是个废物的卫燃无疑清闲了许多，自打回来的这小半个月以来，他做的唯一一件正是便是将便宜老丈人阿历克塞教授帮他淘来的那柄二战德军伞兵刀进行了仔细的保养之后，按照地址寄给了远在菲猴国的那个旗袍女人佳雅。
除了这唯一的一件正事，那个曾在他回来之前就搭帐篷堵门等着他的卢克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不但再也没有联系过他，就连他发过去的邮件都像是石沉大海一样杳无音讯。
虽然不知道那位自称“幸运卢克”的卢克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幸运的事情，不过对方除了个名字和邮箱根本就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他就算是想找对方都无从查起，自然也就懒得在继续惦记这事。
就在他琢磨着是否需要提前给卡尔普等人准备一份应景的教师节礼物作为那架运输机的谢礼的时候，已经“退休”或者说“重生”的达丽娅老师却在9月8号的这天早餐时间打来了电话。
“邀请我们过去做客？”卫燃诧异的重复了一遍对方的邀请，随后索性打开了免提。
“确实是打算邀请你们过来做客”
电话另一头的达丽娅老师笑眯眯的说道，“马上就要到秋天了，拉多加湖上的风景非常的漂亮，所以我们想邀请你们过来玩两天，顺便看看我们刚刚弄好的展览馆。当然，我们还需要你和阿芙乐尔帮我们一些忙。”
“达丽娅阿姨，你需要我们做什么？”穗穗将头探过来亲昵的问道，问完之后，还不忘咬了一大口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子。
“奥莉佳和奥莱娜的爸爸是奥涅加湖的渔民，他一直想换个没有那么大鱼腥味的行业，所以...”
“明白！”穗穗不等达丽娅说完便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打算，格外自信的问道，“带人过去玩对吧？包在我身上！”
“我就知道你比维克多要靠谱的多”
电话另一头的达丽娅眉开眼笑的夸了穗穗一句，转而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
“今天就去怎么样？”穗穗扭头朝坐在旁边的卫燃问道，“我们都努力工作了半个月了，也该出去玩几天了。”
“你自己听听这像是资本家说的话吗？”卫燃哭笑不得的调侃道。
“我自己创业为了啥？不就是为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嘛！”
穗穗美滋滋的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达丽娅阿姨，我们如果能买到机票的话今天就出发！”
“最近天气这么好，不要把生命浪费在工作上，所以不如带上你们家的所有姑娘们一起过来玩吧！”
达丽娅笑眯眯的说道，“还有，你们可以乘坐季马的飞机过来，我听他说最近阿里里一直在熟悉那架飞机，所以刚好让他飞一趟彼得堡送你们过来。”
“无比赞同您的看法！”
穗穗话音未落，便已经和坐在她对面的安菲萨使了个眼色，后者见状，立刻摸出手机拨给了最近一直在因塔和喀山之间飞来飞去的阿里里。
“我等下把地址发给你们”达丽娅说完，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刚刚她是不是说想让我也帮她个忙？”卫燃狐疑的扫了眼已经挂断的手机。
“找你不就是找我”
穗穗说话间已经拿起了第二个小笼包子塞进了嘴里，随后便起身推着隋馨屁股底下的轮椅，一边往一楼属于她的房间走一边说道，“难得有免费专机坐，这次你也跟着一起去！”
“我还没吃...”
手里的筷子仍旧夹着一颗小笼包子的隋馨话都没说完，便被穗穗给推进了房间，紧跟着，这姑娘便将一双筷子递给了离着最近的玛雅，同时不忘心急火燎的招呼着大家赶紧收拾行李。
前后仅仅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卫燃便和一众都没来得及化妆的姑娘们乘车赶到了机场，汇合了提前等着他们的机长阿里里同志，登上了那架奶白色涂装的安74运输机。
现如今，经过这大半个月帮着因塔和更远的沃尔库塔运送矿工以及各种物资的适应性飞行，阿里里和他的伙伴已经可以独自值飞这架私人飞机了，而且就连那位查布叔叔派来帮助他们熟悉驾驶的机组乘员都已经撤走了。
只不过，不知道是出于当初飞安2飞机的职业习惯还是因为某18线电影明星的怕死要求，这架安74那三十多个还算宽敞的座位底下，如今竟然全都塞上了降落伞包，而且在机舱的各处，都还塞着些医疗包之类的东西。
按理说，这么多余且不必要的准备已经足够让人安心了，但直到飞机起飞爬升到了预定的高度，卫燃却愈发的不踏实了。
他内心不安自然不是担心这架由好朋友阿里里驾驶的飞机会出什么意外，而是他总觉得，这次受邀去彼得堡似乎有什么大坑在等着自己。
在这莫名其妙的不安之中，卫燃陪着一群叽叽喳喳聊个不停，但自己却根本搭不上话的姑娘们熬完了两个多小时的航程，这架安74也轻盈平稳的降落在彼得堡机场。
等他们这回头率过高的一行人走出接机口，卫燃一眼便看到了头带棒球帽和墨镜口罩的季马在远远的朝着自己招手。
“你怎么也在这里？”原本开开心心的玛雅在看到季马的同时，脸上也浮现出了一副被骗了的表情。
“我...我来接你们啊？”
季马无辜的摊摊手，“前些天我一直在彼得堡拍广告，昨天晚上我才结束工作得到休息的机会。”
“难得一起出来玩就别聊工作了”
卫燃到底还是拉扯了自己的好兄弟一把，插科打诨的招呼着众人离开候机室，跟着朝自己挤眉弄眼的季马钻进了一辆不知道从哪借来的依维柯大面包里。
“所以你怎么也在这里？”直到车子跑起来，玛雅颇有些不死心的扒着驾驶位的座椅靠背朝着负责开车的季马问道。
“当然是达丽娅老师邀请我过来玩的”
季马咧着嘴傻笑道，“不过我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今天早晨我本来在酒店里补觉的，然后达丽娅老师说让我租一辆足够你们所有人坐下的车子过来接你们，然后带你们去涅瓦河码头找奥莉佳姐妹的爸爸伊万先生，至于接下来去哪我就不知道了。”
稍作停顿，季马笑容满面的继续说道，“还有，一周之后我们就要回去继续拍摄那部电影了，到时候那架飞机会把我们送过去的。”
“至少还有一周的时间可以玩”
玛雅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伸了个懒腰，帮忙扶着身旁隋馨的轮椅说道，“总算是有机会休息了，给阿芙乐尔帮忙的这些天简直比我给卡吉克那个吝啬的老家伙工作的时候还累。”
“我也这么觉得”穗穗一副深有同感的模样点点头，看她那同仇敌忾的无辜模样，就好像穗穗和阿芙乐尔完全就是两个人似的。
无论之前半个月的工作有多辛苦，在一众年轻人的闲聊中，这辆半新的依维柯仅仅只开了十几公里的距离，便停在了涅瓦河南岸的一座还算漂亮的码头的停车场里。
根本不用看这座码头周围的招牌，仅仅只看停在码头泊位上的那些漂亮的白色观光艇就知道，这里是个专门为了乘船沿着涅瓦河去拉多加湖甚至更远的奥涅加湖游玩的游客们准备的。
然而，当他们一行人推着坐在轮椅上四处打量的隋馨，以及各自的行李箱真正走上栈桥的时候，却离着老远，在那些漂亮的白色观光艇里发现了一个异类。
和周围洁白娇小的观光艇观光船相比，渔民伊万开过来的那条深蓝色祖克级1400巡逻艇，无论从外观、噪音乃至味道和祖传的冒黑烟上来说，确实都是个当之无愧的异类。
如果找个合理的类比，就...就好像一个满是超跑的停车场里开进来一辆冒着黑烟拉满了渔获的手扶拖拉机差不多。
还不等他将这个荒诞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渔民老伊万也热情的朝着他们挥了挥手，招呼着这些年轻人赶紧上船。
“伊万大叔，你怎么把你的破船停在这种地方？”卫燃和季马二人合力将隋馨以及她的轮椅全都抬上甲板之后立刻异口同声的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难道你们还指望我把船开到机场的航站楼里去接你们吗？另外，她可不是什么破船，就周围这些垃圾，绑在一起都别想追上我的萨沙”
老伊万没好气的指了指驾驶舱，“维克多，你去开船。季马，你这个混小子快帮我把缆绳收一下，这里的停船费用太贵了，我们要趁着收费的人不在快点离开才行。”
“又是萨沙...”
卫燃抽搐着嘴角嘀咕了一句，一边琢磨着如果让俄罗斯全部的萨沙消失之后，这个国家会不会变成无人的荒漠，一边钻进了驾驶舱，等季马收起缆绳之后，熟门熟路的驾驶着这条前身为巡逻艇的渔船离开码头，沿着涅瓦河驶向了拉多加湖的方向。
在伊万的指引下，这条颇有些年头的渔船在航行了二十多公里之后，却靠在了一个河心岛的码头上。
等到季马系好了缆绳，卫燃也关闭了发动机，好奇的朝着伊万问道，“老家伙，这是什么地方？”
“鱼岛”
伊万一边帮着卫燃将隋馨连同她的轮椅一起搬上码头一边解释道，“岛上你能看到的建筑是鲑鱼繁育场，是一家很有年头的企业了。”
“鲑鱼繁育场？”卫燃不明所以的看着对方。
“33号渔场的下属企业”
伊万突兀的换上了法语解释了一句，随后又加大嗓门用俄语说道，“不瞒你们说，我以前还是这座繁育场的技术员呢。”
“该不会...”卫燃看着从远处驾驶着高尔夫球车过来的达丽娅以及奥莉佳、奥莱娜姐妹。
“你没猜错”
伊万赶在穗穗等人拎着箱子下来之前，抬手指着小岛东北方向的森林，“达丽娅的展览馆就在那片森林里，这是她唯一买得起的一块土地了。”
我信你个鬼...卫燃一边朝着越来越近的达丽娅三人热情的打着招呼一边暗中撇撇嘴，这座岛弄不好都是属于33号渔场的，买下这里的土地还需要花个屁的钱。
果然啊，果然谁说实话谁特么就是汪汪叫的哈巴狗！
当然，至少这句话他是肯定不会说出来的，而对他似乎根本没有什么保留的伊万，也已经张开双臂迎向了朝着自己跑来的女儿们。
“快上车吧！”
仿佛瘦了一些的达丽娅老师稳稳的停下车子之后，一脸温和的招呼着众人上车，“等下要不要我带你们参观一下这座岛。”
“达丽娅阿姨，你不会买下了这座岛吧？”刚刚跳上码头的穗穗一边和对方亲昵的抱了抱一边问道。
“我只是在小岛东北面买下了一小块土地而已”
达丽娅笑着回应道，“当然，这家繁育场和老板和我关系不错，所以等下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去工厂里参观一下。”
说完，达丽娅先把奥莉佳和奥莱娜姐妹俩给穗穗等人介绍了一番，接着又由玛雅把跟来的姑娘们介绍了一番。
等这些姑娘们相互认识，卡坚卡姐妹也在洛拉的帮助下，将隋馨搀扶到了车子上坐好，并且把轮椅也抬了上去。
卫燃和季马这俩大冤种唯一要做的，也不过是趁着姑娘们相互认识，尽快把大家的行李都搬到另一辆车上罢了。
很快，三辆高尔夫球车沿着小岛内部的道路先开到孵化车间参观了一番挤满了鱼苗的几个大池子，接着便沿着林间静谧的十字路，慢悠悠的开到了小岛东北侧的一片空地。
这片位于小岛边缘的梯形空地面积并不算大，但中间却有一座造型颇具设计感的钢架玻璃房子。
而在这栋占地近千平的玻璃房子周围，不但铺着郁郁葱葱的草坪，而且还支着一块块奶白色的遮阳天幕，甚至在草坪边缘，还建有不少造型可爱的树屋。
“这里可真漂亮”坐在同一辆车上的姑娘们异口同声的赞叹道。
“是奥莱娜设计的”
达丽娅的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自豪和骄傲之色，“她虽然是个雕塑师，但是你们看到了，她在建筑设计上同样非常有天赋。”
“我在一些疯狂的苏联建筑里找到的灵感”奥莱娜略显羞涩的解释道，“而且钢架玻璃幕墙的结构，是唯一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搭建好的选择了。”
“一起进去参观一下吧！”
达丽娅说着，已经第一个离开高尔夫球车，踩着仿佛钢琴琴键的黑白色条石台阶，带着大家走进了这栋无法形容具体轮廓，但却格外漂亮的建筑内部。
“这里以后将是奥莉佳举办音乐会的地方”
达丽娅站在这座大厅的中央说道，同时她原本并不算大的声音，也在这栋建筑里反复回荡。
“我听达丽娅阿姨说你演奏的华夏乐器非常动听，等下要不要试试？”奥莉佳蹲在隋馨的轮椅边问道，抱住沉默寡言的小天才科拉瓦，语气诚挚的发出了也邀请。
“阿芙乐尔姐姐让我把幽泉带来了”负责推轮椅的洛拉不等隋馨开口，便指了指建筑外面用来拉行李的高尔夫球车，
这几个姑娘商量着晚上在这里来个音乐会的时候。达丽娅也热情的给卫燃等人介绍着周围那些错落有致的雕塑。
继续往里走进下一个大厅，达丽娅指了指大厅角落靠墙的架子，以及成桶的雕塑泥自豪的说道，“以后如果有人来这里，除了可以在外面露营以及欣赏独奏音乐会，还可以跟着奥莱娜一起体验雕塑的乐趣。”
“等下我也想来试一试”
知道很多内情的卫燃不着痕迹的扫了眼满脸幸福的达丽娅，开着玩笑说道，“其实上次我去伊万家做客就想试试了，在我小时候，玩泥巴可是我和阿芙乐尔为数不多的共同爱好。”
穗穗咧咧嘴，努力忍住笑意，换上汉语提醒道，“我的哥，你悠着点啊，我们玩的摔破锅和奥莱娜的雕塑可是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反正不都是玩泥巴”卫燃心安理得的回应道。
“你上次去我家做客你怎么不说？”一直在旁边跟着的伊万用粗壮的手臂勾住卫燃的脖子，带着一脸和蔼的笑意问道。
“我上次没说是因为我担心奥涅加湖太深了”卫燃故意大声说道，并且不出意外的换到了周围几个知情人的哄堂大笑。
在达丽娅的带领下继续往前走，当他们进入下一个展厅的时候，卫燃却愣了一下，在这个并不算大的展厅里摆着不少的东西。
这里面既有原本应该放在自家阁楼里，那块锈迹斑斑的“卡班湖糖果公司”的招牌，也有他当初在老兵列瓦的家里看到的那两张让人绝望的合影，更有一台早已过时的索尼随身听，以及和随身听放在一起的一台基辅30相机。
当然，这里面还有当初他去奥莉佳和奥莱娜姐妹俩在彼得堡的公寓里看到的，那口带有金属包角的木头箱子，以及本应装在箱子里的那台有故事的巴杨琴、半本琴谱、大半块掺杂着锯末等物的黑面包、半条鱼干、一小瓶粗盐、一条项链以及一支TK小手枪。
而以上展出的这些东西，要么被挂在了常人即便跳起来都难以触摸的高度，要么拥有一个独立且带有钢化玻璃罩的站台。
除此之外，在这个并不算大的展厅里，也以似有若无的音量，反复回荡着当初在格罗兹尼战场上，卫燃和丧钟的那些朋友们听过不知道多少遍的《屋畔的青草》。
“维克多，接下来就是我们需要你来帮忙的事情了”
就在卫燃听着这首地球人乐队的曲子暗暗出神的时候，达丽娅却用钥匙打开了扣在那台巴杨琴和半本乐谱上的钢化玻璃罩。
要糟！
卫燃心头一凉，他总算知道，这一路上都让自己隐隐不安的源头在哪了！
不等他开口，达丽娅便已经开口说道，“维克多，我希望你能帮我们查一查这架巴杨琴和那半本乐谱的来历。”

第1036章 遗物变赃物
“老伊万不是查到了吗？”
回荡着轻柔乐曲的展厅里，卫燃故作亲热的揽着老伊万的肩膀说道，“我记得当初在基洛夫，奥莉佳怎么说的来着？”
说到这里，卫燃故意大声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的模仿着奥莉佳的样子说道，“经过我爸爸的调查，那件乐器就是我的，而且是乐器仓库的管理主任亲口承认，那件乐器和那个箱子里的东西都是我的，是我小时候....”
“闭嘴！我可没有你这样又丑又蠢的女儿！”
伊万没好气的在拍开卫燃的手爪子，在周围几个姑娘捂着嘴也无法遮掩的笑意中一脸无奈的说道，“本来确实是这样的，但是最近奥莉佳邀请了她的几个同学和老师过来玩，然后麻烦也来了。”
“什么麻烦？”专心吃瓜的穗穗和玛雅乃至季马这个蠢货，忍不住异口同声的追问出了卫燃根本就不好奇更不想知道的问题。
“你还记得这些乐器的来历吧？”奥莉佳说话间，也用轮椅推着她的新朋友隋馨从后面跟了上来。
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奥莉佳缓缓停住脚步，将双手搭在隋馨的肩膀上说道，“算了，我猜和你一起来的姑娘们肯定没听说过这些东西的来历，所以还是让我简单的重新介绍一下吧。”
清了清嗓子，奥莉佳指着展台上的那些物件说道，“简单的说，这些东西是我在读大学的时候从我们学校的乐器仓库里偷出来的，我怀疑那台巴杨琴是著名的音乐家德米特里&#183;德米特里耶维奇&#183;肖斯塔科维奇的遗物，因为在那台巴杨琴上，有他的音乐签名。”
她这边刚说完，季马已经从另一边揽住了老伊万的肩膀，嬉皮笑脸的说道，“伊万大叔不是已经帮你们调查...”
“如果你继续废话，我就把你...”
“油桶对吧？”不怕死的季马用大拇指往外面比了比，“等下我就自己找个油桶钻...哦——！玛雅！快放手！”
同样没来得及把话说完的季马虽然不怕死，却明显扛不住玛雅习惯性捏住他肋间的软肉进行90度旋转的时候附带的痛苦。
等这个漂亮又温柔的哈萨姑娘再一次驯服了她的小宠物季马，奥莉佳这才笑眯眯的继续说道，“前段时间，我的同学和老师来这里玩的时候带来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奥莉佳说到这里的时候，奥莱娜已经从她的帆布背包里掏出了平板电脑，从里面调出了一个房产出售的页面给众人展示了一番。
与此同时，奥莉佳也继续说道，“这是我的导师带来的消息，她说著名音乐家肖斯塔科维奇先生在伯努瓦公寓的故居已经准备出售了。”
见这些喀山来的“乡巴佬”一脸茫然，奥莉佳不得不详细解释道，“那套房子位于市中心的彼得格勒区，距离彼得格勒地铁站就算走着也用不了十分钟。
但最重要的是，肖斯塔科维奇虽然仅仅在那里住了四年的时间，却在那套房子里写成了《列宁格勒交响曲》。
另外，就连这套房子所在的公寓也不简单，它虽然是在1914年建造的，但完全称得上整个彼得堡最好的公寓，没有之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基洛夫和季诺维也夫的故居是不是也在这栋公寓里？”穗穗接过话茬问道，“好像基洛夫故居博物馆现在还在营业。”
“你没记错”
奥莱娜肯定的说道，“我们昨天才去逛过，那栋公寓外面还能看到他们的本身像雕塑呢。”
“什么级别？”卫燃换上汉语朝穗穗问道。
穗穗同样换上汉语，不带犹豫的解释道，“相当于二环内的四合院差不多，而且还是挨着名人故居的四合院，并且这套四合院的前主人本身也是个名人。”
“哦——”
恍然大悟的卫燃紧跟着却又有了新的问题，“这样的房子为什么会卖掉？拿来建造一座博物馆不好吗？”
“确实很好”
奥莱娜接过话题说道，“其实据我们这些天的了解，那栋房子里早就已经建造成博物馆了，但是因为邻里纠纷，所以一直没有开放。”
“那栋房子位于5楼，有足足两百四十平米”奥莉佳补充道，“如果不能对外营业，仅仅只是维护那里就需要一大笔钱。”
“所以这栋房子和这件乐器到底有什么关系？”同样在吃瓜的隋馨仰起头，迷迷糊糊的问出了众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马上就有关系了”
奥莉佳深吸一口气，指着远处展台上的箱子说道，“我的导师想买下那套房子。当然，她根本拿不出40万美元，但是她借着买房的名义去里面参观过不止一次，并且在里面发现了一张肖斯塔科维奇的照片。”
她这边话音未落，奥莱娜也划拉着手中那台平板电脑的屏幕，找出一张黑白照片给众人展示了一番，“我们在这张照片里看到了展台上的这些东西。”
闻言往前凑近了些，卫燃可以清楚的看到，这张翻拍的照片里有三个人，其中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男人坐在一栋建筑门前的台阶上正在演奏着一台巴杨琴。
他的脚边，还能看到一个木头箱子，那木头箱子上面，还有一沓用钢笔压住的五线谱稿纸。
而在稍远一点，则是一男一女两个似乎正在草坪上跳舞的年轻人。那个穿着裙子的女人，那个头戴列宁帽身穿背带裤工人装的年轻小伙子，他们的脸上全都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注意看这里”
奥莱娜一边说着，已经将翻拍的照片放大，指着那台正在被演奏的巴杨琴上的一个位置上，一团隐约可见的模糊轮廓说道，“虽然那张照片本体也拍的不是很清楚。但我们可以确定，那台正在被肖斯塔科维奇先生演奏的巴杨琴，现在就摆在我们的展台上，照片里的这块模糊的轮廓，就是他的音乐签名。”
“既然已经能证明...”
卫燃的话都没说完，奥莱娜却又切换到了另一张照片上，在这张照片里，竟然是一张盖章的案情记录。
“接下来就是麻烦了”
奥莉佳苦着脸说道，“据我们了解，那套房子在大概十多年前曾经遭到了盗窃，当时丢的东西里面，就包括一架巴杨琴和半份肖斯塔科维奇的乐谱草稿。”
“所以这些东西其实是赃物？”
季马根本就没来得及过脑子，便先一步说出了最显而易见的猜测，紧跟着又不出意外的从玛雅那里换来了一顿局部按摩。
“是不是赃物很难说”
刚刚一直没说话的达丽娅老师加入了话题，语气略带嘲讽的说道，“但是因为伊万这个蠢货的调查，这架乐器已经变成奥莉佳在十多年前和她的妈妈一起放进学校音乐仓库里的了。”
“而且爸爸编造的时间，是那套房子失窃之后的第四年。这就算了，上次姐姐的导师和同学过来的时候，他还吹嘘过这件事情。”
奥莱娜无奈的说道，“所以如果我们不弄清楚这些乐器的来历，姐姐和妈妈说不定很快就会被警察带走，交代一下十多年前的盗窃案。”
“你们还担心这种事？”
刚刚又被拧紫了一块的季马一边揉捏着肋间的软肉一边嘀咕道，并且不出意外的又一次从玛雅那里换来了“奖励”。
“事关名誉”
达丽娅摊摊手，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就算我们能炸掉警察局也没有意义，我们总不能杀掉奥莉佳的同学和导师灭口吧？更何况客观来说，这些东西确实是奥莉佳从学校的乐器仓库里偷回来的。”
“放回去呢？”专心吃瓜的洛拉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已经晚了”玛雅和穗穗异口同声的说道。
“现在送回去和自首没什么区别”穗穗额外补充了一句，“而且我猜，学校无论如何恐怕也不愿意承认那些赃物其实是学校的财产。”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做？”
不知死活的季马总算问出了一个让玛雅不会对他下手，但却让卫燃忍不住把他塞进油桶里灌满水泥再丢进涅瓦河的好问题。
果不其然，随着这个问题问出来，无论是达丽娅还是伊万，又或者奥莉佳和奥莱娜姐妹，乃至穗穗、玛雅甚至打酱油的卡坚卡姐妹和正在分享零食的洛拉等等，全都齐刷刷的看向了卫燃。
“接下来就要拜托维克多了”
达丽娅笑眯眯的说道，“如果不想奥莉佳和她的妈妈变成入室盗窃的小偷，就只能靠我们的历史学者好好调查一下这些乐器的来历，看看谁才是它们的主人，以及它们又是怎么出现在彼得堡音乐学院的。”
“我能拒...”
“我准备用所有的积蓄买下那位音乐家的故居。”老伊万故作可怜的说道，“为了买下那栋房子，我不但要背上十几年的贷款债务，而且还不得不卖掉奥莉佳的钢琴才行。”
“我也准备用我的毕生积蓄买下和那套房子有邻里纠纷的另一套房子。”达丽娅笑眯眯的说道，“当然，我也即将背上十几年的债务。”
“要不我帮你们把贷款还清？”
卫燃过于上路的问道，相比痛失家财，他更加不想去探知那件乐器背后的历史真相。毕竟，那可是列宁格勒保卫战啊...
“贷款我们自己还就好了”
达丽娅轻轻拍了拍卫燃的肩膀，一副老娘看好你的模样笑眯眯的说道，“你只要帮忙调查一下刚刚提到的那些事情就好了，另外——”
“又要糟！”
卫燃刚刚在心底念叨出来，便听达丽娅老师笑眯眯的说道，“等我们把那两套房子打通并且翻修好，以后阿芙乐尔送来彼得堡的游客就可以去那里参观了，而且我们能保证只对你们送来的游客开放参观。”
“成交！”
明显被诱惑到的穗穗根本就不给卫燃说话的机会便格外痛快的帮着他答应了下来，在这个掉进钱眼里死活不想爬出来的姑娘眼里，这事儿再难还能比找到失踪了半个多世纪的美国舰长难吗？
至于危险...除了上次去免北那次在她看来真的危险之外，历史调查这种翻档案的工作能有多危险？
祖宗...
卫燃欲哭无泪的看了眼和自己勾肩搭背的穗穗，虽然心知即便这姑娘不帮着答应，自己八成也躲不过，可偏偏这个左眼卢布右眼人民币的丫头还帮着他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放心吧达丽娅阿姨，我帮你看着他！肯定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把刚刚那些事情调查清楚！”
“这件事交给维克多我是最放心的”
达丽娅根本就不给卫燃说话的机会，笑眯眯的招呼道，“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该去吃午餐了，奥莉佳的妈妈从得知你们要来就开始忙活了。”
听说有好吃的，众人全都兴致勃勃的跟着走出了这栋钢架玻璃建筑，走向了不远处沿着小岛边缘建造的那一排格外漂亮的木屋。
而故意留在最后的卫燃，也怀着给自己上坟的心情看向了根本没有上锁的展台。
那架巴杨琴的装饰盖上，还雕刻着一小段五线谱，虽然时间过的有些久，但他却尚且记得，这玩意好像叫什么动机，是那位音乐家将自己的名字缩写之后转换成的一串音符。
拿起放在箱子里的那支TK小手枪，这手枪的木制握把贴片上，还用俄语清晰的雕刻着“苏维埃银行”的字样以及苏联的镰锤标志。
除了这两样，展台上还有大半块用发黄的报纸包裹着的黑面包，一条尚且残存着清晰牙印的鱼干，从那牙印的大小来判断，留下这个牙印的，似乎还是个孩子。
除了这些，展台上还有一小瓶粗盐，一条看起来很有年头的项链，以及那至关重要的四分之一本乐谱。
毫无疑问，即便忽略了这些东西的发现地点，即便没有奥莉佳的详细讲述，即便没有那架巴杨琴没有那支小手枪，即便仅仅只有那大半块掺杂了锯末的黑面包，他几乎都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这些东西都来自那场长达900天的围城之战。
咕噜！
卫燃看着展台上的一切，格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决定能拖多久拖多久。
以后家里要摆个净坛使者每天心诚的拜一拜...
卫燃一边往外走一边嘀咕着，他这才把在让人绝望的太平洋上忍饥挨饿的心理阴影用好几顿红烧肉和大馒头给消灭掉，这眼瞅着却又要去被围困的列宁格勒忍饥挨饿。
这很难不让他盯着左手虎口上的纹身犯嘀咕，是不是自己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总不能是上次在季马家里抓回去的那头小野猪是八戒的私生子吧？
卫燃一边用胡思乱想和胡言乱语冲散心头的那份恐惧，一边走向了这栋展览馆另一头，离着岸边不过四五十米的那一排木头房子。
离着老远，他便闻到了烤制食物时特有的浓郁香气，也看到了那一排好几个垒砌的格外漂亮的室外烤炉，以及穿着围裙，正在那些烤炉边忙活的那个和达丽娅同龄的女人亚娜。
等他走到那张摆在草坪上的长桌边的时候，奥莉佳的妈妈亚娜也刚好将一盘才出炉的馅饼送上了桌，紧跟着，这位和蔼的老阿姨便热情的抱了抱卫燃，一边招呼着他坐下并且给他取来一角馅饼塞进手里，一边感谢着他愿意帮忙。
这可咋拒绝呦...
卫燃看着手里已经被自己咬了一角的蘑菇馅饼，最终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决定先填饱肚子再说别的。
在亚娜和达丽娅这对老闺蜜的忙碌之下，长桌上渐渐的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美食。
而那些年龄相仿的姑娘们，也一次次的举起了冻的冰凉的波罗的海啤酒兴高采烈的碰在了一起，俨然已经成了“相识多年”的好姐妹。
这一顿饭都没吃完，奥莉佳便返回展览馆取来了那架巴杨琴，而同样喝了几杯酒的隋馨，也招呼着洛拉帮忙，从不远处运行李的高尔夫球车里取来了穗穗帮忙带来的古琴幽泉。
在片刻的调试以及商讨之后，跟着过来做客的隋馨首先演奏一曲卫燃没有听过的古琴曲。
而在穗穗和季马的怂恿下，连一直在走神的卫燃都没能幸免，接过古琴幽泉，演奏了一曲还算应景，而且让原本有些醉意的隋馨瞪圆了眼睛的《酒狂》。
等他们这边表演结束，奥莉佳也立刻用那架有故事的巴杨琴演奏起了欢快的哥萨克名曲《你呀你》，而隋馨更是从她的轮椅杂物包里掏出了一支口琴帮着伴奏。
这熟悉的音乐响起的同时，奥莱娜已经从小木屋的墙壁上取下两把当作装饰的哥萨克骑兵刀，毫不怯场的表演起了极具观赏性的哥萨克双刀舞。
看这姐妹俩娴熟的配合，显然这样的玩闹已经是保留节目了。
有带头的自然也就有凑热闹的，勉强算得上多才多艺的季马一口干了杯子里剩下的那点儿啤酒，在姑娘们的欢呼声和口哨声中，跳起了极具观赏性的哥萨克膝盖燃烧舞。
不得不承认，这些毛子果然是有艺术细菌的，在这仨年轻人的配合和带动之下，除了卫燃之外的其余人也跟着节奏打着拍子，唱起了那首歌颂哥萨克的民歌。
不等一曲终了，坚持不住的季马也一个屁墩儿坐在了地上。但紧跟着，平时看见他就烦的玛雅却一边唱着歌一边弯腰伸手将他拉起来，在众人更加热烈的欢呼声中，和季马跳起了双人舞。
“我们也去吧！”老伊万说完，已经拉着连连摆手的妻子亚娜加入了进去。
“小家伙，你会吗？”达丽娅说话间，已经朝着洛拉伸出了手。
眼瞅着就连卡坚卡姐妹都手拉着手跟着一起跳了起来，喝的有些犯迷糊的穗穗也拉着卫燃加入了群魔乱舞的行列。
万幸，虽然在音乐上是个白痴，但好歹也在红旗林场踩了不知道多少漂亮师姐们的脚尖，卫燃这舞姿总算是勉强达到了及格线。
只不过，在跳舞之余，卫燃却难免的想起了刚刚在奥莱娜的平板电脑里看到的那张翻拍的照片。
他难免好奇，当初拍下那张照片的时候，照片里弹奏的可能是同一架巴杨琴的那位音乐家在想什么，在演奏的又是什么曲子。
他难免好奇，当时在跳舞的那对年轻的男女，是否也像他们这样无忧无虑轻松惬意——至少有足够多的食物。
“你在想什么？”和卫燃几乎面对面的穗穗带着一丝丝的醉意问道，“你咋变成俩了？”
“那是你喝多了”卫燃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伸手扶住了这个转了两圈之后已经快要站不稳的一杯倒。

第1037章 不愿见到的画面
抵达这座小岛的当天下午，吃饱喝足玩闹够了的众多年轻人也在奥莉佳的妈妈亚娜阿姨的悉心安排之下，住进了距离河边不远的那一排并不对外开放的小木屋里。
因为纬度和气候的关系，眼下别看才刚刚九月上旬，但在太阳落山之后，这气温可绝对算不上高。
也正因如此，这些木屋里早早的便燃起了噼啪作响催人入眠的壁炉。当然，至少对于穗穗这姑娘来说，即便没有壁炉燃烧时发出的白噪音和温暖的温度，那三大杯的扎啤和小半杯亚娜阿姨自酿的果酒也足够让她不省人事一样美美的睡上一觉了。
倒是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卫燃，他虽然和季马以及老伊万喝光了一大瓶伏特加，但却依旧失眠了。
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伊万早早的便敲打着不锈钢奶锅叫醒了仍在熟睡的众多年轻人。
睡眼惺忪的走出房间，原本正在打哈欠的卫燃和迷迷糊糊被拽起来的穗穗齐刷刷的打了个哆嗦。
此时木屋外的天色都还没亮呢，别说太阳，就连远处的天边，也才刚刚有些亮光。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卫燃和穗穗不由的咧咧嘴，这都还不到五点呢，这也得亏了昨天因为喝了小半天的酒大家睡的都比较早，否则的话连八小时睡眠恐怕都很难保证。
“怎么了？难道是德国人又打过来了吗？”和隋馨睡在一个房间的玛雅迷迷糊糊的推开房门问道。
“你这句话听起来比维克多还像个历史学者”
亚娜太太笑眯眯的夸赞了一句，随后指了指已经房外外面长条桌上的一个个保温饭盒以及几个大号的暖壶说道，“大家都快洗洗脸清醒一下，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出发？去什么地方？”同样自己住一个房间的季马打着哈欠问道。
“当然是趁着天还没亮把你装进油桶里”
“然后丢进拉多加湖最深的地方”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床的奥莱娜帮着自己的姐姐补充了一句，同时也任由达丽娅帮她脱下了身上穿着的围裙。
见这些人明显是打算保密，众人索性也就不再浪费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换上了厚实暖和的衣服。
等他们在奥莱娜的带领下，拎着亚娜太太给大家准备的保温饭盒走到木屋斜对面的小码头上的时候，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伊万也独自将他的宝贝巡逻艇从小岛南侧的码头开了过来，稳稳当当的停在了泊位上。
这一次，伊万倒是难得的没有支使卫燃和季马，而是亲自驾驶着这条由巡逻艇改装的渔船，沿着涅瓦河一路北上，载着众多年轻人开往了拉多加湖的方向。
仅仅只经过了不到半个小时的航行，航道的正前方也出现了一座小岛，同时，穗穗也用手指着小岛上隐约可见的建筑，在发动机的噪音中大声问道，“那是小核桃堡垒吗？”
“对！”奥莱娜大声答道，“彼得大帝从瑞典人手里夺回来的小核桃！不过我们要等回来的时候才会去上面逛逛！”
“我还没去过那里呢！”穗穗颇为期待的回应道。
在这俩姑娘的交谈声中，这条略显吵闹的渔船也从刚刚被她们谈及的什利谢利堡一侧正式进入了拉多加湖。
“那个方向”
达丽娅老师在巡逻艇将什利谢利堡甩在身后的同时，抬手指了指正北方向，朝着卫燃问道，“直线距离大概20公里远有个小港口，叫做奥西诺维茨，你听说过吗？”
见以穗穗为代表的几个姑娘以及季马这个不学无术的混蛋全都看向了自己，卫燃点点头之后又叹了口气，他虽然是第一次来这里，但作为一个历史学者，他又怎么会不知道那座略显偏僻的港口？
“知道”
卫燃稍作停顿之后继续说道，“奥西诺维茨港，拉多加湖生命之路的起点，也是生命之路的终点。多亏了她，被围困了872天的列宁格勒才从地狱里爬出来。”
“等回去的时候，带你们去那里看看吧。”达丽娅语气平和的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候先去科博纳吧？”卫燃提出了一个颇有纪念意义的要求。
闻言，达丽娅笑眯眯的点点头，“那就先去科博纳。”
“科博纳是什么地方？”季马下意识的朝身旁同样名义上是战争史研究生毕业的玛雅问道。
“生命之路的另一个终点和起点”穗穗近乎下意识的帮着玛雅给出了答案。
紧跟着，这姑娘笑着解释道，“我爸爸和我的妈妈最早就是在彼得堡的阿芙乐尔号巡洋舰上认识的，他们结婚之后，我爸爸带我妈妈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奥西诺维茨，第二个地方就是科博纳。”
稍作停顿，穗穗又额外补充道，“我听我爸爸说，我的祖父就是列宁格勒人，他当时就是和其他小孩子一次从奥西诺维茨港乘船逃到的科博纳，然后被人收养长大的。”
“你的祖父是彼得堡人？”奥莉佳和奥莱娜姐妹惊讶的看着穗穗。
“他很早就去世了”
穗穗挽着卫燃的胳膊说道，“我爸爸说，我祖父去世的时候，他才刚刚参加工作，当然，没多久他就失业了。”
“因为苏联解体了”甲板上的众人默默的在心里念叨了一句。
在有关那两座英雄港口的闲聊中，这条突突突冒着些许黑烟的巡逻艇也开到了拉多加湖的中央，并在朝阳跳出水平面之前，关闭了发动机，算是给欣赏日出的众人提供了一个安静的环境。
没多一会儿，橘红色的朝阳试探性的冒出个脑瓜顶，轻而易举的将周围波光粼粼的湖面染成了漂亮的金红色。
“早起是值得的”站在妹妹身后的洛拉说完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确实是值得的”
坐在轮椅上的隋馨说话的同时，也打开了一直放在膝盖上的保温饭盒。
她的轮椅早在出发之前，便被伊万夫妇亲自用锁具牢牢的固定在了甲板的栏杆上，这不但能让她坐的足够稳当，而且也让她第一个注意到，这些栏杆上竟然装了一个个可以折叠的，足有半米见方的木头小桌板，和一个同样可以折叠的，几乎同样大小的木头小板凳。
等她在亚娜的帮助下将这小桌板掀起来固定好，其余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撑开可以伸到栏杆外面的小桌板以及只能往里展开的折叠板凳坐了下来，饶有兴致的打开了亚娜阿姨帮忙准备的早餐。
“这些桌椅和板凳是我们设计的”奥莱娜略显得意的显摆道，“用起来感觉怎么样？”
“夏天的时候肯定非常舒服”穗穗第一个说道。
“虽然很坚固，但我还是有点担心自己会掉下去。”
洛拉一边说着，一边帮着妹妹坐在了折叠板凳上，并且细心的把她的脚放在了焊接在栏杆上的金属踏板上。
“放心吧！绝对不会掉下去的。”
奥莉佳说着，伸手从板凳一侧抽出个类似飞机安全带的织带，帮着科拉瓦固定好了腰部。
“冬天怎么办？”季马下意识的问道。
“冬天当然是躲在温暖的壁炉边过冬了”
端着保温饭盒从驾驶室出来的伊万理所当然的说道，“冬天这里的风非常大，没有人会在那个季节出航的，到时候我的船都会上岸。”
“所以你们只做夏天和秋天的生意吗？”
穗穗一边问，一边从打开的饭盒里拿起一角布林饼蘸上果酱，并在问完之后立刻塞进了嘴巴里。
“所以我们才准备买下那套贵的吓人的房子”
伊万笑眯眯的接过了话茬，听他那意思，就好像那套房子的门票能让他收回买房的高昂成本似的。
当然，考虑到谁说实话谁是狗的“职业病”，最起码卫燃和季马以及看风景的卡坚卡姐妹根本就没把对方的理由当真。
沿着甲板栏杆排排坐，一边欣赏着日出一边吃完了早餐，这条渔船也开往了科博纳港的方向。
接下来的这一天时间里，老伊万驾驶着他的破渔船，带着他们在逛完了科博纳港之后，又沿着当年冰上生命之路的轨迹赶到了奥西诺维茨小镇，在这个镇子里的生命之路博物馆好好参观了一番。
最后在小核桃城堡消磨了半天的时间，一行人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又沿着涅瓦河回到了那座位于河心的小岛。
这一天的游荡下来，不但没有帮卫燃坚定某种信心，反而让他愈发的打起了退堂鼓，尤其生命之路博物馆里看到的那些文字和图片记录，也让他愈发的畏惧那件乐器背后的惨烈故事。
当然，即便抛开这些情绪，他也不会在这座岛上展开调查。毕竟，这岛上的K含量实在是过高了些，他实在是没有把握在这么多“同类”面前保守住金属本子的秘密。
而另一方面，对于这件事，穗穗这个外行却明显比卫燃更加的上心，所以在回来之后不久，便一手拉着安菲娅，一手拉着奥莉佳跑进了展馆，围着那个仍旧没有上锁的展台，试图通过她们自己的力量提前查到些什么。
“明天什么安排？”
趁着穗穗等人还在捣鼓那件乐器，卫燃也凑到刚刚点起的篝火堆边坐下来，朝着正用一块雕塑泥给玛雅雕刻半身像的奥莱娜问道。
“明天我们去拉多加湖钓鱼，顺便去几座岛上逛逛。”
奥莱娜稍稍换了个姿势答道，“当然，如果你们对钓鱼没什么兴趣，也可以乘坐我家的渔船，沿着涅瓦河去奥涅加湖，然后去我家做客。唯一的缺点是航程有五百多公里，就算早晨出发，也要下午的时候才能到。”
“这种事你们来决定吧”
卫燃顿了顿，扭头看向同样在篝火旁坐着，正和季马闲聊的老伊万，“不过明天我打算去市区的档案馆转转，所以能不能把我送回去。”
“去档案馆？”老伊万愣了愣，紧跟着反应过来，“你这就准备开始那件乐器的调查了？”
“明天就是教师节了”
卫燃笑眯眯的看了眼正在不远处忙着和亚娜一起准备晚餐的达丽娅老师，回过头来笑着说道，“万一能查到些什么，刚好当作教师节礼物送给达丽娅老师。”
“如果你只用一天的时间就查到些什么，岂不是显得我们很蠢？”真在忙活的奥莱娜显然不相信卫燃能这么快就查出些什么。
“如果我能查出些什么呢？”卫燃故意做出一副自信的模样问道。
“那就...”
“奥莱娜”
正在担当模特的玛雅笑眯眯的提醒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在这种事情上你最好别和维克多打赌。”
“为什么？”奥莱娜停下手里正在忙活的事情不解的问道。
“我和这个家伙有一个共同的老师，那个吝啬的老家伙叫卡吉克。”
玛雅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大概几个月之前，卡吉克先生也不止一次的说‘我赌维克多那个混蛋根本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之类的话。”
“然后呢？”老伊万笑眯眯的问道。
“然后他差点把他新买的车子输给达丽娅阿姨。”玛雅话音未落，所有人都看向了正在忙活的达丽娅。
“确实是这样”达丽娅微笑着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为了避免他被他的妻子打死，我没要他的车子。”
“那个格鲁吉亚姑娘的脾气可不是太好”亚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中竟然多了些怜悯。
“好吧，我赌...”
奥莱娜咬咬牙，一边让雕刻刀在指缝间灵活的转来转去一边说道，“这样吧！，如果你能只用一天的时间调查到些什么的话，我就帮你雕刻一座全身像吧！”
我还能喘气儿呢，要那破玩意儿有啥用...
卫燃咧着嘴用其余人听不懂的汉语嘀咕了一句，只不过在用余光瞟见手里握着餐刀一脸笑眯眯的达丽娅老师之后，他脸上的表情也立刻换成了“老子赚大了”的浮夸模样。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赢下和奥莱娜的赌局”
老伊万一边说着，一边给卫燃倒了一杯伏特加，“明天一早，我就把你送到城里去。”
“需要我们帮忙做些什么吗？”季马举着杯子好心的问道。
“帮忙就算了”
卫燃说话间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展览馆，“可以的话，明天我打算带着那条项链和那支手枪走吧，至少它们没有出现在失窃名单里不是吗？”
“需要子弹吗？”达丽娅老师漫不经心的问道。
“子弹就算了”卫燃赶紧摆摆手，“我又不是老伊万，调查这种事情根本就用不上子弹。”
“我也用不上！”
老伊万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不出意外的换来了周围人毫不掩饰的哄笑。
时间转眼到了登上鱼岛的第三天早晨，依旧不等太阳跳出地平面，睡眼惺忪的卫燃便被伊万叫醒，搭乘着高尔夫球车赶到了小岛南侧的码头，搭乘着巡逻艇开往了彼得堡的方向。
“维克多，你真的只用一天就能查到什么吗？”
充斥着噪音的驾驶室里，靠着门框的老伊万朝着负责开船自己送自己的卫燃大声问道。
“我怎么知道？”
卫燃大声回应着对方，他之所以这么急匆匆的展开调查，完全是在心知无法避免之后，担心拖的越久自己越没有勇气罢了。
至于拒绝...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无论达丽娅还是穗穗甚至洛拉，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件有关乐器的调查而已，对于他们眼里的卫燃来说，这实在是一件小的没必要拒绝的“举手之劳”。
“你打算怎么做？”老伊万不死心的换了个思路，“需要我帮你些什么吗？”
“帮我把季马装进油桶丢进拉多加湖怎么样？”卫燃开着玩笑问道。
“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老伊万哈哈大笑着给出了个答复。
在两人扯着嗓子的闲聊中，这条巡逻艇几乎在太阳跳出地平线的同时缓缓停在了那个停满了观光艇的码头。
告别了驾船离开的老伊万，卫燃掂了掂昨天晚上从季马那里要来的车钥匙，在停车场里找到那辆半新不旧的依维柯大面包，径直开进了还没苏醒的彼得堡城区。
随意找了一家大型超市的停车场停好车子，卫燃转身钻进后面宽敞的车厢，放倒了座椅，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便开始补觉。
当他被闹钟吵醒的时候，车窗外的超市已经开始开门营业了，这辆依维柯的周围，也停了几辆家用轿车。
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卫燃立刻拉开车门，径直走进超市开始了采购。
仅仅不到一个小时，他便推着一个装的满满当当的购物车走了回来。
将买来的各种东西搬进车子，卫燃锁死了车门之后，先用刚刚采购来的遮光罩堵住了车窗，接着立刻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三个油桶和水壶、酒壶以及只放着邮箱认证器和一个来自北非沙漠的古董战壕打火机的食盒。
深吸一口气，卫燃先打开那个仍旧装着热可可的油桶看了看，随后将其第一个收回了金属本子。
紧跟着，他又打开专门装燃油的油桶，给里面补充满了刚刚采购来的煤油。至于第三个油桶，则被他用一瓶瓶的蜂蜜给灌的满满当当。
将这两个油桶也收回金属本子，卫燃又拿起英军P44水壶和随身酒壶同样灌满了蜂蜜，紧跟着又往食盒里塞满了一块块单位热量最高的巧克力。
秉承着万一能用上的心思，他又往得自野人山的厨具背篓里额外放了几个撕掉了**的铁皮炼乳罐，并且给诸如油灯油炉之类的也补满了燃油，这才多少压下了心头的不安。
“也不知道能用上的有多少...”
卫燃忧心忡忡的暗自嘀咕了一句，拉着拆下来的食品**和剩下的那些几样商品离开了停车场，先找了一家刚刚开始营业的餐厅好好的吃了一顿填饱了肚子，这才在一阵漫无目的的游荡之后，在距离即将出售的肖斯塔科维奇故居不远的位置，找了一家酒店住了下来。
习惯性的将房间一番检查之后，他这才锁死房门拉上窗帘，从背包里取出了带来的那支和巴杨琴一起发现的TK小手枪。
之所以选择这支手枪而非那架巴杨琴，只是因为这么多次和金属本子“合作”以来，他早就摸清了这破本子似乎只对“军事武器”属性的东西有兴趣，显然，那巴杨琴八成和这个属性沾不上边。
只不过，这巴杨琴和TK手枪到底只是恰巧装在一起，还是都有着特殊的意义，目前来说就只能赌一把了。
对于卫燃来说，这点小小的赌性，和列宁格勒保卫战本身相比，实在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点无关紧要的风险罢了。
要不要去...
卫燃怔怔的看着静静的躺在桌子上的手枪，一番犹豫之后，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定，咬着牙取出了金属本子。
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继续这么耗着，和菜市场里最后一个挨宰的公鸡没什么区别，无非最后自己把自己吓死罢了，与其这样，倒不如趁着还有勇气的时候拼一把。至于什么教师节的礼物，那不过是个拙劣的借口罢了。
片刻的等待过后，在让人心悸的笔尖摩擦声中，淡黄色的纸页上出现了一张素描图案。
在这黑白色的画面里，一个瘦骨嶙峋到足以用可怖来形容的女人正坐在一张桌子的旁边演奏着搭在腿上的巴杨琴。但她的眼睛，却看向了窗外。而从窗外打进来的阳光，则刚好在她身旁的桌子上投射出了一片平行四边形的光斑。
在那块高亮色的光斑里，隐约还能看到一个盘子，那盘子里，放着一块黑面包，一条鱼干，以及一把触手可及的TK小手枪。
咕嘟...
明明刚刚已经吃撑了的卫燃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不由的再次回忆起了在太平洋上饿得仿佛灵魂出窍的恐怖经历。
仅仅只通过这幅由金属羽毛笔绘制出来的画面，他就无比肯定，画面里的那个女人，恐怕正在经历着和自己当初在太平洋上近乎一摸一样的让人难熬的发疯的饥饿。
可渐渐的，随着金属羽毛笔的继续划动，他却在这幅画面的最下沿，眼看到了更加可怖的情景。
那是一只从右下角伸进镜头里仿佛想要抓住那缕阳光，但却根本就看不出丝毫力量感的小手。这只小手不但瘦的几乎看不见任何的肉感，甚至就连本应稚嫩的皮肤，都像是年迈的老人一样松松垮垮的往下垂着。
但最重要的是，那只手的虎口处，还能看到一圈牙印，一圈似乎是为了抵抗饥饿留下的，根本无法咬穿皮肤但却留下了深深的一圈痕迹的牙印！
小孩子...怎么又是小孩子...
在卫燃近乎发疯般的痛苦呓语中，那支金属羽毛笔，也无情的下下了一行行冰冷的文字。

第1038章 珍贵的黑面包
角色身份：保育员维克多
回归任务：
1、禁止食用人肉前提下，保证保育院内所有儿童存活至肖斯塔科维奇C大调第七交响曲古比雪夫首演
2、送所有孤儿成功登船
3、聆听肖斯塔科维奇C大调第七交响曲列宁格勒首演
4、为保育院全员拍摄单人照，每周拍摄一次合影。
布鲁斯口琴精通技能任务：累计捕猎11只老鼠
巴杨琴精通技能任务：安葬两位同事
这...
卫燃看着纸页上的任务要求一脸错愕和恐惧的时候，渐起的白光也遮蔽了视野，紧跟着，他便看到了这次能用的东西。
出乎他的预料，这次能用的东西里，不但包括了几乎算是最早得到的煤油汽灯和那台带有金章的禄来双反相机，而且竟然还有极少能给自己用的双层食盒！
这还没完，紧跟着，他又在那浓烈的白光里看到了得自白洋淀的排子船、看到了三个钛合金油桶、银制的随身酒壶，以及不属于那个时代的海因策油炉、来自太平战场的布鲁斯口琴、法国战俘馈赠的熊皮连指手套、还有得自招鲜战场的手电筒，和斯大林格勒上空那只雄鹰的飞行员皮帽，以及一起出现的美军B8风镜和羊皮飞行手套。
紧跟着，这白光里竟然又出现了装满了厨具的背篓和英军P44水壶以及剪线钳。
直到最后，这白光里最后出现的，却是那支得自52号矿山的纳甘转轮手枪。
这么多的吗...
卫燃格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他已经预感到了这次的艰难，但这次竟然给了这么似乎装有食材的道具，立刻让他意识到，或许自己要面临的情况远比自己以为的要更加残酷。
相比之下，那双黄蛋一样的“精通”技能任务，反倒显得不算什么了。
片刻的等待之后，随着白光渐渐消退，他最先的感受便是从脸颊脖颈处扑面而来的寒意，以及此起彼伏的爆炸声、火炮声，和夹杂其间的无力呓语。
还没等视线恢复正常，明明刚刚才吃撑的卫燃却发现自己的肚子里空落落的，那空虚感和无法忽略的轻微绞痛，也让他下意识的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飘在太平洋上的那条交通艇上。
许久之后，当他能看清周围的一切时，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张实木桌子的旁边，这张靠墙放置的桌子上，赫然放着一架巴杨琴，以及一个并不算大的小鼓，外加一个他无比熟悉的木头箱子，唯独不同的是，这木头箱子上有一把火柴盒大小的铜锁。
再看看自己，左手拎着一盏蜡烛提灯，右手拿着的，却是一把略带锈迹的锯子。而在身旁，还有个用手肘挎着篮子，瘦的皮包骨头的老妇人，正哆哆嗦嗦的试图将手里那把铜钥匙捅进那把锁住了木头箱子的铜锁上。
“维克多，帮帮...帮帮我吧”这个满脸沧桑的老妇人有气无力的将手里的钥匙递给了卫燃。
先将蜡烛灯放在桌角，接着又将那把锯子放在那把小鼓上，他这才从对方的掌心拿起那把钥匙，借着昏暗的灯光打开了铜锁。
等他掀开这个木头箱子重新端起蜡烛灯，立刻便看到，在这个箱子里铺着几张真理报。
在这层还算干净的报纸之上，足有两块红砖摞在一起大小的黑面包就有两块。除此之外，还额外放着半块黑面包以及三片单独的黑面包片，外加一小碗的面包屑。
除了黑面包，这箱子还有个桦树皮制作的长方形小篮子。
这篮子里放着的，却是不过三四条不到20厘米长的干硬鱼干，以及一小瓶卫燃无比眼熟的粗盐。
除此之外，这口箱子剩下的空间里，还放着一个并不算大的台称和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里面放着什么的玻璃罐头瓶。
在卫燃的注视下，那位不知道名字，更看不出年龄，但却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摔倒的老妇人，小心翼翼的将原本一直跨在手肘的篮子放在桌子上，哆哆嗦嗦的掀开上面盖着的粗布，接着从里面取出了两大块黑面包放进了箱子里，接着又从里面取出来一块半面包放在了桌子上。
“维克多，把它锯开吧。”
这老妇人有气无力的说道，“锯成和手指一样宽就好了，按照最新的规定，老人和孩子每天有100克面包的配给，你和莉迪亚都是公职，所以每天有150克，还有我的别利亚，他每天还会省下100克配给我们送过来。”
说到这里，这老妇人喘了口气，絮絮叨叨的说道，“还够用，能活下来，放心吧，所有的孩子都能活下来。”
她这边念叨的同时，卫燃也将放在桌上那一块半面包，锯成了一个个的和手指粗细差不多宽的面包片。
在他沉默的注视下，那老妇人将面包片一一放在箱子里的台称上，先称量出了9片单重150克的面包片，用一块块洗的格外干净的手帕将它们一一包好放进了篮子，接着又称量出了三片单重100克的面包片，并且将其中一片递给了卫燃，把其余的两片，同样用手帕包好之后单独揣进了兜里。
“把它们锁上吧”
这老妇人一边说着，已经用原本就铺在秤盘上的手帕，小心的将桌子上的残渣以及锯子上的些许全都用手帕扫进了手里，接着又颤颤巍巍的将这些面包屑收集到了箱子里的那个专门盛放面包屑的木头碗里。
扣上木头箱子盖之前，卫燃拿起属于自己的那片黑面包看了看，略显费力的撕下差不多一半放进了那个木头碗里，随后这才扣紧了盖子并且上了锁。
收起卫燃递来的钥匙，这老妇人慢慢的转过身，几乎扶着墙走向了不远处的房门。
“您似乎忘了自己的那一份”
卫燃忍不住开口提醒道。他虽然不知道刚刚那些面包片有多少人分享，但仅仅他知道的成年人，就包括了两个和自己一样的公职，以及那位老妇人。
不算那位“每天还会省下100克配给我们送过来”的别利亚，显然，四个人分三片100克的面包并不符合规定。
“我太饿了”
这老妇人苦涩的说道，“所以在领来之前，我就先把属于我的那份吃掉了，不过放心吧，我没有多吃，我们一共就这么多人。”
“我的这块也给你吧”卫燃跟着对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并不饿。”
“就算不饿也吃掉吧”
这老妇人说话间已经走出了这个根本不见光的房间，“你是我们这里唯一的成年男性了，你要做很多体力工作，如果你累垮了，靠那两个姑娘可没办法照顾那些孩子。”
“好...好吧...”
卫燃叹了口气，捏着属于自己的那半片黑面包离开了房间，帮着那老妇人锁死了房门，并且将钥匙还给了对方。
“维克多，吃过饭之后继续去找点木柴吧。”
那老妇人哈了口气，“天气太冷了，如果我们的炉子熄灭了，孩子们都会冻死的。”
“交给我吧”卫燃回应的同时，也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显而易见，这是一栋建筑的地下室，只不过，这地下室头上的天花板已经被彻底炸开，让他只要仰头就看到一楼已经出现裂缝的天花板。
再看看周围，这里除了尚且可以勉强爬上一楼的破碎台阶之外，在刚刚锁死的房间两侧，还各有一个房间。
其中左边的房间门口挂着厚实的棉被充当帘子，而右边那个，却连门框都没了，以至于可以轻而易举的看到里面整齐堆放的各种东西。
迈步走到这个房间的门口往里打量，右手边靠墙的位置，有一小堆木柴，那木柴之上，有的残留着大大小小的钉子，有的甚至还染着暗红色的血液。
恰在此时，那老妇人也艰难的撩开了棉被帘子，推开里厚实的木头房门。
伴随着扑面而来的暖意，卫燃也听到了用巴杨琴演奏的喀秋莎，一个以及正在唱着这首歌的女人声音。
只不过，和那老妇人一样，这声音同样有气无力的，以至于根本就唱不出喀秋莎该有的力量感。
还不等卫燃跟着走进这个充斥着暖意的房间，那歌声和音乐全都停了下来，紧跟着，便有一个个稚嫩的声音，同样有气无力的，但却你一言我一语的轻轻喊着“维娅奶奶，是维娅奶奶，我们可以吃东西了吗？”
“可以了，可以了”
被孩子们称作维娅奶奶的老妇人摇摇晃晃的走过去，缓缓跪在地板上，颤颤巍巍的从篮子里取出一个个手帕包递给了周围那些皮包骨头一样的小孩子。
与此同时，已经关上房门的卫燃也在打量着这个比刚刚那个房间稍稍大一些的房间里的一切。
这个最多也就不到20平米的房间中央，是一个大肚子的铸铁炉子，其上架着一个并不算大，正在蒸腾着水汽儿的搪瓷小锅。
在这铸铁炉子的周围，是一个用铁丝制作的保护网，围着这一圈保护网，周围的地面上铺着厚实的松针和不知道哪来的枯草，其上则是一张张的毯子、被子又或者干脆是缝合拼接的麻袋。
而在这些麻袋之上，除了一个坐在一把小椅子上，将大半身体都靠在背后的墙上和身旁的桌子上，胸前抱着巴杨琴的姑娘之外，她的脚边还有个年龄稍小一些，刚刚正在唱歌的女孩，以及9个披着毯子，只把小脑袋和双手露出来的小孩子。
但让人揪心的是，就和那位维娅奶奶一样，无论那个抱着巴杨琴的姑娘，还是那个唱歌的姑娘，甚至包括那些小孩子，全都已经饿得皮包骨头，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们吹走一样。
他在一边发呆的时候，维娅奶奶已经给那些孩子，以及那两个姑娘发放了用手帕包着的面包片。
而那两个姑娘，也相处搀扶着站起来，一个拿上桌子上摆着的搪瓷杯子，一个拿上一把搪瓷勺子，从炉子上的小锅里，舀出一勺勺带着些许鱼肉香气的液体到杯子里，接着又把它们小心的递给了包括卫燃在内的每一个人。
接过这个小的足够让人怀疑是不是该用来喝伏特加的搪瓷杯子，卫燃借着手里端着的蜡烛看去，却发现那微黄的液体里，还零星的飘着一小段鱼骨和几根松针。可除此之外，这里面便再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固体了。
即便如此，那些接过搪瓷杯子的小家伙们，依旧欣喜若狂般的用刚分到手的面包片，蘸一蘸杯子里的液体，随后小心的送进嘴里。
而这些孩子里最小的那个，一直在吃大拇指的那个小女孩，也由维娅奶奶亲自抱在怀里，小口小口的喂着。
吹灭了手里的蜡烛灯，卫燃默不作声的在靠近房门的墙角坐下来，先将手里那块最多也就50克重的面包片送进嘴里咬了小半口，耐心的咀嚼着。
得益于从有记忆开始就有个毫无血缘关系的毛子姨父，他早已经不记得自己第一次吃黑面包是什么时候了，但他却从没有吃过这么苦，这么涩，而且夹杂了这么多锯末的黑面包！
这小小的一口，他根本没有吃出任何的果仁以及面粉特色的香味，唯一能品尝到的唯一似乎能安全吃进肚子里的，也仅仅只有小时候姥姥姥爷家喂猪的时候，用热水冲开麸子的时候特有的那股“饲料味”。
这能吃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至少对于那些瘦骨嶙峋的小孩子来说，这样的黑面包是能吃，而且好吃的。
学着那些小孩子，将剩下的半块面包在那个搪瓷的小杯子里蘸了蘸，等它吸满了那淡黄色的液体再次送进嘴里。
这一次，唯一的变化也仅仅只是口感上没有那么硬，以及稍稍增加了一丝丝的咸味和鱼鲜味罢了。
好吃吗？卫燃可以发誓，真的没有好吃多少。
将搪瓷杯子里剩下的那些似乎是用鱼干熬出来的寡淡鱼汤倒进嘴里一起咽进肚子，卫燃拿着那把刚刚用来锯面包的锯子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间还算温暖的地下室，踩着摇摇欲坠的台阶爬上了宛若废墟般的一楼。

第1039章 五颜六色的布琼尼帽
当凛冽的寒风吹过充斥着火烧痕迹的建筑时，扑面而来的焦糊气味，让刚刚爬上一楼的卫燃，下意识的便想起了几乎同一时间，同样被德国人毁掉的另一座“格勒”，以及那些在历史碎片中匆匆见了一面，便再也忘不掉的朋友。
长长的吁了口气，他四下里看了看，或许是因为遭到了轰炸，这栋仅仅只有三层的建筑已经坍塌了一半，即便剩下的这一半，一楼的天花板也出现了长长的裂缝。
让视线穿过这条裂缝，他甚至可以看到时不时有轰炸机或者战斗机划过的天空，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地方蒸腾而起的黑烟。
收回目光，他一眼便在附近一个坍塌了大半的房间里，看到了一辆一米多长半米来宽的木头爬犁车，以及搭在车把手上的一条灰色的毯子。
没管这辆爬犁车，卫燃踩着废墟爬上了几乎露天的二楼，一番粗略的检查之后，又沿着废墟爬上了残存面积更小的三楼。
这一层尚且保存完整的房间不过两三个而已，而且这些房间和楼下的那些房间一样，所有的木质家具、地板、窗框门框乃至房门，所有能拿来当燃料的全都被拆走了，甚至其中一个房间，还有一具瘦的皮包骨头，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冻僵尸体。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四下里看了看，弯腰捡起一块破破烂烂四处漏风的床单，默不作声的盖住了这具尸体，勉强算是帮他保住了最后的一丝丝尊严。
走到隔壁同样被掀翻了房顶的房间，卫燃靠着墙坐下来，将金属本子里的东西一样样的取出来检查了一番。
让他又惊又喜的是，这次无论是煤油汽灯还是大饼炉又或者厨具背篓里的美式油炉，里面的燃油全都是满的。
不仅如此，那双层食盒里的巧克力，以及他装进背篓里的那两罐炼乳，和背篓里本身就有的那些油茶原材料竟然也在！同样被他这个时光走私客带来的，还包括他装在随身酒壶里的蜂蜜！
甚至就连那三个油桶，除了一个仍旧装满了煤油之外，其中一个里面甚至还有起码三分之一的蜂蜜！倒是那个原本装着热可可的油桶，这次空空如也，根本什么都没有。
万幸，那个英军P44水壶里的蜂蜜虽然没了，但却换成了来自美国约翰斯顿号驱逐舰上的热可可。
可惊喜过后，这些吃喝用的够吗...
不够，显然不够，远远不够！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最后取出纳甘转轮手枪检查了一番，见弹巢里压满了子弹，这才深吸一口气，收起这唯一的武器站起来，一边取出保暖的飞行皮帽和飞行手套穿戴好，一边拎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锯子回到了一楼。
将爬犁车上那条破破烂烂的毯子缠头裹脑的披在身上，他这才拖拽着爬犁车走出这栋建筑废墟，在建筑的阴影里，借着夕阳的最后一丝丝余晖，寻找着任何可以拿来当作炉火燃料的东西。
可这一路走来，能拿来的烧的东西没看到多少，但那些同样拉着爬犁在路上游荡的行人，却一个比一个慢，一个比一个瘦。
“噗通！”
就在他看着那些陌生的列宁格勒居民发呆的时候，一个瘦的脱形的人却走着走着便仰面摔倒在了路上，而在卫燃的注视或者说等待中，这个人却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挣扎或是试图爬起来的动作！
回过神来，卫燃下意识的拉着他的木爬犁跑了过去，将那个栽倒的人扶了起来。
可是，还没等他看到这人的长相甚至男女，仅仅只是那轻飘飘的重量就让他心头一颤。
解开对方的围巾，这是个颧骨高高凸起，双腮和眼窝凹陷的老男人，脱下手套试了试他的呼吸，卫燃暗暗叹了口气，重新帮他裹紧围巾，将他放在了对方原本拉着的爬犁上，然后将这个充当棺椁的爬犁，艰难的推进了路边的建筑废墟阴影里。
他不知道那个瘦的脱了形的老男人是否也像自己一样在寻找着取暖的燃料，更不知道他的家在那里，家里是否也有还在等着他把燃料带回去的人。
同样经历过极度和漫长饥饿的卫燃无比清楚的知道，相比其他的死亡方式，饿死，无疑是最残酷最漫长的一种死法。
但就在刚刚，他亲眼见证了这漫长死法的最后一刻，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他都不知道名字的老男人在自己面前饿死了——他想救都来不及救。
如果这个老男人的背后还有其他的家人...
卫燃伸手摸了摸冻的冰凉的建筑废墟再次叹了口气，这样的低温，恐怕...
看着周围那些或是行尸走肉般一脸麻木的继续在街头巷尾游荡的人，看着那些停下脚步脱帽致意，参加这短暂的葬礼的人，看着那些同样停下脚步，盯着尸体所在的废墟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
他能做的，却只有拉着自己的爬犁离开，继续在这夕阳之下，在略显呛人的烟雾中，在头顶飞机的轰鸣声和周围或近或远的爆炸声、枪炮声中，认真的寻找着任何能拿来烧，拿来给那些孩子取暖的燃料。
然而，直到夕阳彻底被地平线吞噬，他的爬犁车里除了一张只剩下两条腿儿的木头椅子之外，却再也没有找到别的能拿来燃烧的东西。
这一路走来，除了有人进出的建筑之外，其他绝大部分建筑的门窗能拆的都被拆了，那些已经被炸塌的废墟似乎都被清理了一遍，根本就找不到什么木料。
就在他不知道该继续摸黑找下去，还是该趁早返回的时候，本就弥漫着硝烟和火炮轰鸣的夜空中，却传出了一声让卫燃无比心悸的哨音！
根本没过脑子，极度的恐惧和这么多次在各种战场上摸爬滚打养出来的危机感，便让他下意识的丢下一直拽着的爬犁，以一个绝对算不上好看的动作飞扑到了一辆停工了不知道多久的电车边上。
“轰！”
就在他抱住脑袋蜷缩起身体的同时，和他相距不过10米远的一家国营商店二楼，便被不知道从哪打来的炮弹命中，并在一闪而逝的火光中，炸开了临街的整面墙壁！
在一阵稀里哗啦的土石飞溅中，几个躲闪不及的行人被破片以及碎砖击中了身体，连个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便跌倒在地，缓缓染红了地表满是脚印的积雪。
拍掉落到腿上的一块带着火星的破布，卫燃又等了片刻，见没有第二发炮弹打过来，这才站起身，看向了和自己隔着一辆电车车厢的国营商店。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家原本已经关门的商店里面已经冒出了滚滚的浓烟，二楼的地板也坍塌进了一楼。
“哗啦啦！”
就在周围的路人下意识的围过去的时候，商店隔壁的房间也遭到殃及发生了坍塌！
下意识的随着人群围过去，这间停业了不知道多久的国营商店里根本没有什么货物，可即便如此，周围的那些人还是从各自的爬犁上解下锯子或者撬棍，又或者不顾危险直接爬进燃着火苗的商店，搬起两把木头椅子，蹒跚着走出来，将其放在自己的爬犁上就往回走。
见状，卫燃也立刻拉着他的爬犁凑了过去，试图寻找到一些能拿来烧的东西。
然而，还没等他找到目标，却发现在隔壁已经坍塌的房间里，传出了一阵阵有气无力的啼哭。停下脚步，卫燃转身看向了隔壁坍塌房间仅剩的一扇窗户。
他敢肯定，如果没有这场战争，这扇带着浓郁沙俄风格装饰的窗户一定格外的漂亮，可现在，除了安装在外面的防盗铁栏杆之外，里面却根本没有窗子和窗框，取而代之的则是堵住窗户的砖头。
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卫燃将手伸进防盗护栏的缝隙，从堵住窗户的那堵砖墙上抽出两块砖头露出个只有十厘米见方的小洞。都不等他把眼睛耳朵凑上去，那有气无力的啼哭也清晰了许多。
取出手电筒捅进孔隙里短暂的打出一道昏黄的光束，卫燃在看到这个坍塌的房间里面的景象时却愣住了。
这个并不算大的房间已经被坍塌下来的天花板埋掉了大半，仅剩的一小块空间里，正有一个瘦脱了形的年轻女人，裸露着一侧干瘪的乳防靠在壁炉的边上。
在她用身体堵住的壁炉里，还有个看起来最多不过两岁的小婴儿。当灯光照上去的时候，这小婴儿已经从那女人的怀里滑落，他的一只脚似乎也踩在了壁炉里一个燃着余烬的铁皮桶上。
而那个女人，此时仍在挣扎着，试图将手伸到那个小婴儿的边上，让他远离那个危险却又温暖的铁皮桶。
但是，她却明显做不到了，她的嘴角已经溢出了暗红色的血液，她的后背上，都还压着一根从天花板上坍塌下来的木头房梁！
回过神来，卫燃立刻熄灭了手电筒，并以最快的速度换成了剪线钳，用尽力气剪开了那些足有小拇指粗的防盗栏杆之后，粗暴的推倒堵住窗户的砖墙，以最快的速度钻了进去，
“我来帮你”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在那个燃着炭火的铁皮桶提供的微弱红光中，将那个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婴儿从打扫的格外干净，而且铺着小褥子的壁炉里给抱了出来。
用毯子护住婴儿和那个女人，卫燃打开了这才打开手电筒检查了一番，万幸，这个小婴儿脚上的羊毛毡袜足够厚实，她只是被烫到了，但也仅仅只是脚掌红了一片，并没有被烫伤。
“他没事”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帮那个女人将撩起的上衣下摆拉下来，随后略显笨拙的抱起那个小婴儿，将他的白嫩嫩的脚掌给那女人看了看。
“她是个...女孩”
那个腰椎已经被坍塌的房梁砸断，衣服都被血染红的瘦弱女人有气无力的说道，“她...她叫加琳娜，加琳娜&#183;瓦伦丁....瓦伦丁诺夫娜&#183;艾特曼。她的生日...是...1941年...9月..9月9日...她的爸爸...是...是...马拉雪橇...运输队的...瓦伦丁&#183;彼得...彼得诺维奇&#183;艾特曼。”
“她叫加琳娜&#183;瓦伦丁诺夫娜&#183;艾特曼，1941年9月9日出生，她的爸爸是马拉雪橇运输队的瓦伦丁&#183;彼得诺维奇&#183;艾特曼。”卫燃一边重复着，一边将这小婴儿稚嫩的小手凑到这个年轻妈妈的嘴边，让她有机会最后亲吻一次自己的女儿。
“对...对...”
这个嘴角溢血的年轻妈妈轻轻的亲吻着这个小婴儿的手心，在上面留下了一个血渍吻痕，同时也让眼泪砸在了这小婴儿的脸上，又顺着那张消瘦的小脸往下滑，最终滴落在了领口上，用布料缝制的镰锤标志上。
“我会照顾好她的”卫燃一边将这婴儿放在对方的怀里一边继续说道，“你叫什么？”
“芬妮特...”这位年轻的妈妈有气无力的答道。
“听着芬妮特”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了禄来双反相机，“再坚持一下，让我给你们母女拍下最后一张照片吧，加琳娜需要一张她和妈妈的合影陪着她渡过战争结束之后的日子，她更需要知道她妈妈的样子。”
“谢...”
“不用说话，省着力气抱紧加琳娜看着镜头就好了。”
卫燃一边说着，已经无所顾忌的用手电筒的光束对准了这对母女，同时将匆忙调整好的相机对准她们按下了快门。
这样的光线，这样的拍照环境，他根本不确定能不能拍下来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要给这对母女给留下些什么才行。
“你还有什么心愿吗？”完成了拍摄的卫燃一边收起相机一边问道。
“没有了...”芬妮特任由卫燃抱走了她的女儿，呓语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而那个被卫燃抱在怀里的小婴儿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一样，也再次开始了有气无力的啼哭。
默不作声的收起了手电筒，卫燃坐在了壁炉的另一边，摸黑取出了装满蜂蜜的随身酒壶，拧开盖子凑到了小婴儿加琳娜的嘴边。
当甜蜜却富含能量的蜂蜜流淌进她的小嘴里的时候，这个同样在忍饥挨饿的小家伙立刻停止了哭闹，无师自通一般双手抓住银制酒壶，嘟着小嘴一下下的吮吸着自出生之后几乎就没有尝到过的甜味。
但卫燃却根本不敢让这个小家伙多喝，所以仅仅只是三两口过后，他便收走了酒壶，摸索着找到半根蜡烛点燃，借着这微弱的火苗观察着这个即便没有坍塌也格外狭小的房间。
这里除了有一架被坍塌的房顶压跨的缝纫机之外，只剩铁架子的床底下还有两个并不算大的木头箱子，其中一个箱子里，放着一小桶煤炭和已经劈砍开的几根木柴，另一个箱子里，却是一顶顶五颜六色的棉质布琼尼帽，以及几片列巴和半只放在搪瓷盆里，不知道是猫还是狗的后腿，但他却知道，这只后腿一定已经被煮了很多次……
回过神来，他拿起了一顶帽子，毫无疑问，这些八成是给小孩子戴的，而上面那些统一样式的价签，以及箱子里尚未缝制上去的布制价签，也足以说明这些帽子似乎是隔壁的国营商店安排给这个女人的工作。
略作思索，他将那个小婴儿也放进了装有帽子的箱子里，随后又从床上扯下一条羊毛毯子，将这小家伙连同那箱子全都包裹了起来。
将这两个箱子抱到窗边，卫燃又找来那把锈迹斑斑的锯子，将那根仍旧压在芬妮特的背上，足有大腿粗细的木梁小心翼翼的锯了下来。
最后将芬妮特抱进了铺着毯子的壁炉里，卫燃最后从她的手上取下一枚戒指攥在掌心，另一只手拎着那个仍在燃烧着炭火的铁皮桶，义无反顾的离开了这个随时可能彻底坍塌的小房间。
借着窗外夜色的掩护，他先摸黑将两个木头箱子牢牢的绑在爬犁车上，随后又把那根亲自锯下来的，大腿粗不到两米长，一头还染着血的木梁用绳子拴在爬犁车的尾部。
最后把那个尚有温度的铁皮桶放在了两个木头箱子之间提前预留的缝隙上，他这才裹紧了身上的毯子，拖拽着爬犁车，一步步的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第1040章 去有阳光的地方
夜色中，卫燃用绳子拖拽着两个箱子和一根大腿粗的木梁，在周围人略带羡慕的注目礼之下，在炮火声中、在飞机的轰鸣声中赶回了那座废墟一般的三层建筑。
如果只是站在一楼坍塌的楼道边缘往下看，这半露天的地下室里根本没有任何的光源，但那根从地下室房门上方的墙体中冒出来的烟囱，却在冒着淡蓝色的烟雾。
这缕缕蓝烟在荒废的一楼飘散开来，又沿着天花板上开裂的缝隙弥漫到二楼，并在冲上三楼之前，彻底隐入了弥漫着饥饿和硝烟的夜色之中。
静静等待了片刻，见身后没有人跟上来，卫燃这才解下那根木梁，将其从坍塌的边缘推进了地下室。
紧跟着，他又掀开盖在爬犁上的毯子，抱起了那个装有各色布琼尼帽子和一个小婴儿的木头箱子。
踩着摇摇欲坠的楼梯来到半露天的地下室，卫燃再次低头看了看箱子里咬着毯子的一角陷入了熟睡的小家伙，这才轻轻撩开棉被帘子，推开厚实的木门，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这一去一来的功夫，那些孩子们以及那两个年轻的姑娘已经围着火炉睡着了，倒是维娅太太，仍旧抱着那个喜欢吃手指的小家伙，有气无力的哼唱着什么。
“你回来了...你...”维娅太太很是反应了一会，才注意到卫燃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婴儿。
“你是从哪找到的这个小天使？”
维娅太太的身上像是有了无穷的力气一般，先将怀里那个年龄稍大的小家伙放在身旁用毯子盖好，随后摇摇晃晃的起身走向了卫燃。
“从国营商店的隔壁找到的，刚刚国营商店遭到了炮击。”
卫燃说话的同时，却伸手阻止了维娅太太抱起仍旧在木头箱子里的小家伙加琳娜。
“想要这个孩子吗？”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你在说什么？”维娅太太茫然的看着卫燃。
“让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吧”
卫燃说着，先将一直抱着的箱子放在了脚边，迈步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小小的搪瓷杯子，接着又取出随身酒壶，给这个小小的杯子倒满了粘稠的蜂蜜。
转身走到维娅太太的身边，卫燃将这搪瓷杯子递过去，“喝掉它，这个孩子就卖给你了，否则的话我现在就把它丢到三楼去。”
维娅太太愣了愣，难以置信的伸出颤抖的双手，接过了那小小的一杯蜂蜜，“维克多，你...你从...”
“嘘——”卫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快喝掉它。”
“不，不不！”
维娅太太说话间就要端着这个小小的杯子往外走，“它太珍贵了，它...”
“你必须喝掉它”
卫燃说话的同时，他的手中已经出现了一支纳甘转轮手枪，可这支枪的枪口，却已经指向了脚边那个尚且躺在箱子里的小婴儿。
“你...”
“喝掉它”卫燃不由分说的打断了对方，就连他的语气里，也多了一丝丝的认真和疯狂！
维娅太太愣了愣，无力的叹了口气，一脸心疼的将那小小的一杯蜂蜜凑到嘴边，象征性的抿了一口说道，“维克多，那些孩子们需...”
“需要你喝掉它”卫燃说话间已经扳起了击锤，同时也将手搭在了扳机上。
闻言，维娅太太叹了口气，一脸苦笑着将杯子再次凑到嘴边，将里面那粘稠、甜蜜且富含能量的蜂蜜一点点的喝进了嘴巴里。
“维娅太太，孩子们需要你活下来。”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当着对方的面，缓缓释放了击锤，一颗一颗的给提前清空的弹巢重新塞满了子弹，“食物、燃料，这些我来想办法，你负责带领孩子们活下来。”
“你...”
“放心吧，我不会让这里的任何一个孩子饿死的。”卫燃认真的做出了保证。
闻言，维娅太太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紧跟着，她的眼角便滑落了一颗颗的泪珠。
“哭也需要消耗体力的”
重新给手枪压满子弹的卫燃指了指对方手里的搪瓷杯子，“我猜你肯定不介意用手指把里面的蜂蜜刮干净然后全部吃进嘴里吧？”
闻言，刚刚几乎哽咽的维娅太太立刻忍不住笑了出来，用带着些许冻疮的手指仔细的将杯子里残存蜂蜜刮出来送进了许久没有进食的嘴巴里。
直到吃完了这满满一杯的蜂蜜，并且任由卫燃给这个搪瓷杯子倒满了热水喝进肚子，她这才抱起那个在箱子里睡熟的小婴儿，“和我说说她是怎么回事吧？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么小的孩子了。”
“她叫加琳娜&#183;瓦伦丁诺夫娜&#183;艾特曼，1941年9月9日出生，她的爸爸是马拉雪橇运输队的瓦伦丁&#183;彼得诺维奇&#183;艾特曼。”
卫燃先低声重复了一遍一路上都在喃喃自语生怕忘记的重要信息，随后又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简单的描述了一遍。
“瓦伦丁，我知道瓦伦丁，他以前是邮局的邮差，是个很有力气的棒小伙子。”维娅太太叹了口气，“他...他死了。”
“你说什么？”卫燃愣了愣。
“他死了，大概半个月前就死了。”
维娅将刚刚抱起来的小婴儿轻轻放在了火炉边的毯子里，让她和那个喜欢吃手指的小家伙并排躺在了一起，接着又示意卫燃将搪瓷盆里剩下的那些肉汤，以及那只不知名动物后腿，全都倒进了炉火上架着的那口锅里，并且重新填满了水，又额外加了少量粗盐。
一切忙完，维娅太太挨着小婴儿加琳娜坐下来，继续低声说道，“我的别利亚也在马拉雪橇运输队，他和我提过瓦伦丁，那是大概半个月前的事情了，他的马拉雪橇掉进了冰窟窿里，他...唉...多好的小伙子呀...”
“他的牺牲是值得的”
卫燃语气苍白的回应了一句，想了想，假意从兜里一掏，取出了他的随身酒壶递给了维娅太太，“这是我找到的蜂蜜，交给你...”
“你来保管吧”
维娅赶在卫燃说完之前便做出了决定，“维克多，别再做刚刚那样的蠢事了，我们要优先保证这些孩子们活下来。”
“今天是几月几号？”卫燃突兀的问道。
“几月几号？”
维娅愣了愣，紧跟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早就不关注这些事情了，不过距离我们不远的路口就有广播喇叭，每天它都会报时的，如果你想知道准确的日期，明天一早可以去那听一听。”
“您总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吧？”卫燃以开玩笑的语气问道。
“我才六十岁，还没有老糊涂呢。”
维娅一边轻柔的抚摸着身旁那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一边说道，“1942年，现在肯定是1942年了，但我不确定是一月还是二月。”
“日子过的可真漫长啊...”卫燃忍不住叹了口气。
“是啊...”维娅太太也跟着叹了口气。
“我去把其他的东西也搬进来”
说话间，卫燃转身离开了这个温暖的地下室房间，推开房门撩起帘子，踩着破碎的台阶重新爬上了一楼。
先把那个装有煤炭和木柴的木头箱子全都送进房间，他这才将那根木梁连同爬犁车全都拖拽进一楼的一个废弃房间，接着又把那个仍有些余烬的铁皮桶拎下来，借着这点余烬提供的温暖，耐心的用那把锈迹斑斑的锯子，一点点的将木梁锯成了适合燃烧的长短。
等他忙完的时候，这座处于饥饿和灯火管制的城市已经彻底陷入了黑暗和安静。此时，就连城外不知道多远的前线，似乎也暂时性的停火了。
将一段段的木梁搬到地下室那个专门堆放木柴的房间，卫燃却并没有休息，反而拉着爬犁车再次离开了这栋建筑废墟，第二次走向了那间遭到炮击的国营商店。
他此时同样饿得前胸贴后背，但却仅仅只是饿而非饿得虚弱，所以他必须趁着这副身体还有力气，尽可能的多做一些事情，不然的话，等他和见到的那些人一样全都虚弱不堪的时候，本就不算容易的寻找燃料的工作，都会变成一件格外艰巨的工作。
一路紧赶慢赶，等他回到被炮击的国营商店的时候，此时已经有人在那里摸黑寻找木料了，而芬妮特的家，也已经彻底坍塌，露出了更多的木料。
根本没有浪费时间，卫燃拎着锯子便冲了上去，找到一根尚且没有人动手的木梁便开始一下下的拉动锯子。
“那里有一具尸体”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句，可紧跟着，这片废墟上便再次陷入了安静，只剩下了拉动锯子的声音，以及砖瓦被踩的松动时的滑落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有所收获的人，各自带着或长或短的一段木梁离开了这里，稍晚一点，卫燃也将他辛苦锯下来的木梁拖拽到废墟外的爬犁上。
然而，就在他准备走的时候，他却注意到，有两个人竟然脚步飞快的走进了废墟，而且他还隐约看到，这俩人的手上似乎拿着什么。
艹...
卫燃心头一沉，想都不想的便追了上去，同时也将左手的纳甘转轮手枪交到右手，而他的左手，也立刻出现了一支手电筒。
“就是这里，我刚刚看到的，他的血都还没有流干净呢！”黑暗中，一个人颇有些急迫的低声说道。
“嘘！小点声！被抓到弄不好会被枪毙的！”另一个人略显慌乱的低声呵斥了一句。
“你们如果打算动手，我现在可就要开枪了。”
卫燃说着，也开启了手电筒，照亮了那两个脸色红润，但却一脸惊悚的看着自己的人。
刻意在手电筒的光束前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的转轮手枪，卫燃关掉了手电筒狠戾的说道，“我记住你们的长相了，如果不想死，现在就去前线报道吧！”
他这话一说出口，那两人立刻瘫坐在地，其中一个手里拿着的刀子，也嘡啷一声砸落在了残存着硝烟味的废墟上。
“滚”卫燃冷哼了一声，那两个人也立刻连滚带爬的逃离了这里。
“芬妮特女...芬妮特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走到那俩人刚刚停留的位置，从尚且完整的壁炉里，将那位年轻的妈妈芬妮特抱出来，接着又扯出铺在壁炉里的毯子展开，仔细的包裹好了那具轻飘飘似乎根本就没什么重量的尸体，将她小心的安放在了爬犁车上。
客串了一把执法人员的卫燃同样没敢耽搁时间，便拉着爬犁以及再一次绑在爬犁上的木梁离开了这里。
这一次，他锯下来的木梁长度能有三米左右，这无疑是个巨大的收获，但相比这些，该怎么安置芬妮特的尸体却让他犯了难。
思来想去，他索性在回到废墟建筑里，并且习惯性的确定身后没有尾巴之后，抱着芬妮特的尸体爬上了三楼，将她和三楼那具尸体并排摆在了一起。
“你的孩子就在楼下，放心吧。”
卫燃喃喃自语的和这位妈妈再一次的告别，干脆的转身下楼，将那根木梁锯成两段之后扛到了地下室里。
无视了咕噜噜直叫的肚子，他再一次的离开了这片废墟，然而，当他再次赶到那家国营商店附近时，却根本就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而彻底黑下来的天色，以及灯火管制的规定，也让他根本没办法看清周围的情况，更不可能冒着被执法者当作间谍射杀的风险长时间打开手电筒。
无奈之下，他这次也只能两手空空的原路返回，藏好了爬犁之后，钻进了那间温暖但却拥挤的地下室里。
在门口一侧靠墙的位置躺下来，卫燃看着远处缓慢燃烧的炉火，看着那些处于睡梦中的小孩子，渐渐的闭上了眼睛，饿着肚子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他并没有做梦，但却难免一次次的因为胃部的绞痛清醒过来，也时不时的，看到了那个演奏巴杨琴的姑娘在半夜给火炉添加木柴，看到了她给那些孩子们甚至包括他盖好了毯子。
当他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却刚好听到维娅太太正有气无力的介绍着那个昨晚才被卫燃送到这里的小婴儿。昨天那个给孩子们唱歌的年轻女孩此时正给炉子上的那口搪瓷锅添水呢，倒是昨天那个弹奏巴杨琴的姑娘不见了。
“柯娜姐姐，今天的汤比昨天的好喝呢。”
一个看着也就六七岁的小男孩儿虽然声音有气无力的，但却依旧努力露出个缺了门牙的笑脸。
“这要感谢昨天晚上才加入我们的加琳娜”
昨天晚上那个唱喀秋莎的小姑娘故意用勺子捞起那只煮的几乎脱骨的不知名动物的后腿给孩子们看了看，一脸笑容的用好听的声音给孩子们鼓着劲，“你们看，佳林娜的妈妈给我们带来了这么大一条腿！”
“哇——”那些正在喝八手肉汤的孩子们立刻发出了一声虚弱的惊呼，显然，那块快要煮烂的肉，对他们来说是无比巨大的诱惑。
“怎么少了一位？”
卫燃接过这个名叫柯娜的姑娘递给自己的搪瓷杯子问道，这姑娘虽然饿得同样皮包骨头一样，但年龄似乎并不大，如果让卫燃来估计，恐怕能有个十六七岁都是往大了说了。
“莉迪亚姐姐去工作了”柯娜一边有气无力的说着，一边也给维娅太太盛了一杯根本看不到多少油光的肉汤。
“能说说她的工作吗？”
“她是负责食物配给的统计员，你难道不知道吗？”柯娜不明所以的看了眼卫燃，接着又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根本看不见肉的肉汤。
“我当然知道她是统计员”
卫燃故意抿了一口热汤，等咽下肚子，这才补充道，“我是说，她以前的工作你知道吗？”
“好像是苏维埃银行的会计”
柯娜不太确定的回应道，随后扭头看向了旁边的维娅太太，“维娅奶奶肯定知道，她以前也在苏维埃银行工作呢。”
“莉迪亚以前是银行的柜员”
维娅一边仔细的给怀里抱着的那个喜欢吃手指的小家伙喂着肉汤一边说道，“不过我之前和她可不认识，战争开始之前我就已经到了退休年龄了，她才刚刚开始工作。”
说到这里，维娅太太看向了卫燃，“维克多，给加琳娜一些蜂蜜吧，她太小了，还喝不了肉汤。”
“没问题”卫燃说着，再次假借衣服口袋的掩护取出了那个装有蜂蜜的随身酒壶。
与此同时，维娅太太也早有准备的将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奶瓶递给了一脸惊讶的柯娜。
“你从哪弄到的蜂蜜？”
显然是才知道这个消息的柯娜惊讶的问道，同时也接过奶瓶往里倒了一些热水，随后用手拿着一番快速摇晃之后，将这水倒了出去，重新倒上了一些热水递给了卫燃。
“昨天在加琳娜的家里找到的”
卫燃神色如常的接过奶瓶拧开，随后拿起那个随身酒壶，在包括柯娜在内的所有小家伙一脸羡慕的注视下，缓缓的倾倒出了一条琥珀色的细丝。
当这带有甜味的粘稠细丝垂落进奶瓶，溶解在冒着水雾的热水里的时候，所有的小孩子和柯娜全都忍不住“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
“好了，维克多，够了。”维娅太太提醒道，“那些蜂蜜是她所有的食物，我们要...”
“放心吧”
卫燃回应了一个让对方无论如何都无法安心的笑容，又让蜂蜜往奶瓶里流淌了一些，然后这才稍稍抬起酒壶的壶嘴，并且顺势用那个橡胶的奶嘴抹掉了壶嘴外残存的一些蜂蜜。
拧紧盖子一番轻轻的摇晃，等到温度差不多了，他这才将这个玻璃奶瓶递给了维娅。
趁着维娅给加琳娜喂蜂蜜水的功夫，卫燃也在其余几个孩子失望的眼神中收起了装有蜂蜜的随身酒壶。
“让我看看，都有谁喝完了自己的肉汤？”
卫燃笑眯眯的问道，“已经喝完的，就把你们的搪瓷杯子底朝上让我看看。”
“维克多，你要做什么？”一个小男孩有气无力的说道，“维娅奶奶说，我们要尽量少动，这能让我们不那么饿。”
“我想请你们喝一杯”
卫燃装模作样的将手伸进了自己的棉衣里，一番故作夸张的摸索之后，从里面取出了一个装在帆布套里的英军P44水壶。
“好了，孩子们，现在我给你们的杯子里倒一些好喝的东西，然后让我给你们每个人拍一张照片怎么样？”
“是什么东西？”一个小女孩儿说完，还不忘舔走了手中那个搪瓷杯子里滴落的一滴透明的肉汤。
“当然是好东西”
卫燃无视了维娅询问的眼神，轻轻拍了拍手里的水壶说道，“好了，大家都准备好自己的杯子。维娅太太，还有柯娜，你们也有份，至于加琳娜，她就算了，她还太小了，不能喝这些。”
“维克多，那里是...”
“红茶而已”卫燃赶在维娅太太问出口之前给了个明显是在敷衍的答案。
很快，第一个小家伙手里的搪瓷杯子便被倒了个半满。这些孩子们用的搪瓷杯子型号都是统一的，而且按照那上面的标注，总容量也不过200毫升而已。
也多亏了这些或许是用来喝酒的搪瓷杯子在腰线的位置有个100毫升的刻度线，这让卫燃得以保证足够的公平。
依次给每个孩子都倒了足足100毫升的热可可，他晃了晃水壶之后，先给嘉娜的杯子倒了三分之一，并且监督着她喝光之后，这才走到了维娅太太的身边，笑吟吟的看着对方。
闻言，维娅太太无奈的叹了口气，将她的杯子也伸了过来。
同样给对方倒了三分之一杯并且监督着她确实喝进了肚子里，卫燃再次晃了晃几乎清空的水壶说道，“剩下的这些给莉迪亚留着吧。”
“维克多，我们明天怎么办？”柯娜一边吮吸着杯子里最后一滴热可可一边问道。
“食物让我来想办法”
卫燃将水壶塞进怀里的同时，暗中将其收回了金属本子，接着又说道，“昨天我在国营商店里还捡到了一台相机，我去把它取回来给大家拍张照片吧！”
“你怎么捡到了这么多东西？”柯娜格外遗憾的说道，“早知道昨天我就不偷懒和你一起去了。”
闻言，卫燃心头一颤，已经大概猜到，在没有他的历史里，是谁把小婴儿加琳娜抱回来的了。
“昨天运气好”卫燃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房门处，“我去把相机取回来，等下就给你们拍照。”
说着，卫燃故意不去看维娅，忍着饥饿快步走出了房间爬上了一楼。
在确定那辆爬犁车还在之后，他又故意等了一会，这才拿着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来的禄来双反，掀开棉布帘子，推开房门再一次走了进去。
仅仅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却发现，维娅正拿着一条冒着热气的蓝色毛巾，给每个孩子细心的擦拭着脸颊和双手，而柯娜则在帮孩子们整理干净穿在身上的衣物，摘到挂在上面的干枯松针之后，还不忘从箱子里随机取出一顶色彩鲜艳的布琼尼帽子，帮这些走路都在晃的小家伙们戴在了头上。
“我们去外面拍照吧”依旧虚弱的维娅太太抱着小婴儿加琳娜提议道，“我们去外面拍，去有阳光的地方。”

第1041章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夹杂着枪炮声、爆炸声的朝阳中，包括被维娅太太亲自抱在怀里的小家伙加琳娜在内，总共10个年龄各异的小朋友，跟在卫燃和那个名叫柯娜的女孩儿身后，扶着墙壁，踩着摇摇欲坠的楼梯，小心翼翼的爬上了一楼。
这短短不到10米的距离，这些饥饿的孩子们却走了差不多五分钟的光景。可即便如此，他们的脸上也都带着开心的笑容。
他们不止开心可以拍照，还开心刚刚获得了一顶漂亮的帽子，更开心离开房间之前喝到的那小半杯温暖甜腻带着诱人香气的热可可，以及终于不用总是在那个憋闷的小房间里终日守着壁炉了。
虽然仅仅只是楼上楼下的区别，虽然都没有走出这栋废弃的建筑，仅仅只是跟着卫燃走进了一楼一个可以晒到太阳的房间，但这些孩子们依旧无比的开心，那些过分瘦弱但却擦的干干净净的脸上，也都写满了兴奋。
“好了，就这里吧。”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左右看了看，拿起昨天他从加琳娜的家里带回来的铁皮桶，将其倒扣着放在了被阳光照亮的那一小块地板上。
紧跟着，他又取来搭在爬犁上成的毯子，将其几次对折之后，垫在了倒扣的铁皮桶上当作坐垫。
“维娅太太，您先来吧？”卫燃调整好相机之后，发出了邀请。
“那就让我先来吧，摄影师同志。”
维娅太太一边说着，一边将抱在怀里的加琳娜递给了柯娜，慢慢的走过来坐在了铁皮桶上。
没有急着按下快门，卫燃细心的帮对方调整了一番坐姿，又帮她扶正了出门前才戴在头上的那顶崭新的灰色布琼尼帽子，这才后退几步举起了禄来双反相机。
清晰透亮的取景框里，因为长期饥饿而双腮凹陷的维娅太太面带坚信自信的微笑。从早已被拆了窗框的窗子里打进来的朝阳，也在她周围的地板上，投射出了一块明亮的长条形光斑，那时不时因为远处的爆炸带来的震动而漂浮在空中的些许灰尘，也让这初晨的阳光都有了坚强不屈的形状。
“我们都会活下来，所有人都会活下来。”卫燃在按下快门之前突兀的说道。
维娅太太愣了愣，紧跟着，她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的灿烂和自信，整个人似乎都变得更有精神了一些。与此同时，早已做好了准备的卫燃也及时的按下了快门。
“下一个谁来？”卫燃抬头问道。
“我来吧！”
柯娜说着走向了铁皮桶，在将小婴儿加琳娜交还给维娅之后，立刻坐在了那个小小的铁皮桶上，胡乱拢了拢头发，给自己戴上了一顶崭新的深蓝色布琼尼帽，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真不错，这是从战争开始到现在我得到的第一件新衣服，也是从战争开始到现在我第一次拍照。”
“等这场战争胜利之后，你会得到多的填满衣柜的新衣服的。”卫燃语气肯定的朝着这个年轻的姑娘说道。
“我可不敢想这种好事”
同样瘦的皮包骨头一般的柯娜用好听的声音回应着卫燃的同时，她的脸上，也浮现出了和阳光一样温暖的笑容。不出意外，卫燃也在对方笑的最灿烂的那一刻及时的按下了快门。
“下一个谁来？”卫燃再次抬头问道。
“我来吧！”
一个看着也就七八岁，戴着一顶崭新的黄色帽子的小男孩努力加大了嗓门。
“那就你吧！”
卫燃等对方坐在了铁皮桶上，一边找角度一边问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维克多，你忘记我的名字了吗？”这小男孩儿不解的看着卫燃。
“当然没忘”卫燃笑着答道，“但我现在需要你说出你的名字。”
这小男孩儿的语气虽然因为饥饿显得格外无力，但吐字却格外的清楚，“谢尔盖，我的名字叫谢尔盖&#183;亚历山大诺维奇&#183;雷布洛夫。”
“你的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卫燃继续问道。
“我的爸爸是列宁格勒的消防员”
名叫谢尔盖的小家伙自豪的说道，“他现在正在前线打那些该死的德国佬。我的妈妈以前是纺织工人，现在她在拉多加湖上指挥交通呢。”
“等战争结束，等你的爸爸妈妈过来接你的时候，我一定要向他们好好夸奖你一顿！”
“真的吗？！”谢尔盖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惊喜之色，而硬着心肠编织谎言树立希望的卫燃，也再一次按下了快门。
“当然是真的！”卫燃抬起头笑了笑，“好了，下一个。”
“我去吧”
一个看起来比谢尔盖似乎还要大一些的小姑娘坐在了铁皮桶上，她带着一顶红色的新帽子，她的手里，还抱着一个用粗布和扣子缝制的布娃娃。
“漂亮的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卫燃趁着柯娜帮对方整理衣领的功夫问道。
“卡柳日娜&#183;卢桑”这小姑娘努力让自己的回答显得更有力量一些。
“你的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卫燃继续问道。
“我的爸爸是个屠夫”
卡柳日娜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他也在城外的前线，他送我来这里之前说，他要去踹德国人的屁股。我的妈妈是电影院的售票员，她...她死了，她是新年那天饿死的。”
闻言，原本想拍下孩子们的笑容的卫燃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不该问这个问题。
暗暗叹了口气，他将镜头对准努力憋住眼泪的卡柳日娜，给这个一脸坚强的小姑娘拍下了一张照片。
他这边刚刚抬起头，一个手里拿着木头玩具枪，戴着棕色帽子的小男孩儿也颤颤巍巍的走过去，乖巧的坐在了倒扣的铁皮桶上。
这次，这个小家伙都没等已经不想问什么的卫燃开口，便用并不算大的声音主动说道，“我叫安德烈&#183;弗拉达索维奇&#183;沙利亚宾，我的爸爸妈妈都是老师，他们都去前线了，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他们了。”
“他们会回来的”
维娅太太在卫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及时的开口，用格外肯定的语气说道，“他们不但会回来，还会给我们所有人带好吃的东西回来！”
“真的吗？！”安德烈惊喜的问道，全然没注意卫燃已经朝着他按下了快门。
“当然是真的”
维娅太太说着朝这个小家伙招了招手，与此同时，一个看着年龄更小些。戴着一定淡绿色帽子的小女孩也费力的挪动着无力的身体，走到了倒扣的铁皮桶边坐下，趁着柯娜帮她整理衣服和帽子的时候，主动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介绍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哪怕卫燃已经听不下去那些稚嫩的声音说出的那些残酷的经历。
对于他来说，这仅仅十个孩子的拍照工作恐怕是他这么久以来，按下快门最艰难的一次。
他无法想象那么小的年纪是怎样说服自己接受了父母那样悲惨的遭遇，或许，根本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吧...
在一次次的按下快门的时候，地板上阳光留下的光斑也在缓慢的移动，在那些简短的故事里，每个孩子都赠予了卫燃阳光天真的笑容，又或者彷徨不安的稚嫩悲伤。
最终，那个喜欢粘着维娅太太，喜欢吃手指的小女孩儿也在维娅太太的鼓励下，步履艰难的走到了铁皮桶的旁边，怯生生的坐下之后，用稚嫩虚弱，几乎被外面的炮火声完全掩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道，“我叫阿纳斯塔西娅&#183;斯卡尔科维奇，我的爸爸是...是个铁匠，他负责为前线运送弹药，但是他被德国人的炮弹炸死了。我的妈妈是...是个裁缝，她也死了，她是饿死的。”
“我们一起来拍一张合影吧”
维娅太太等卫燃按下快门之后立刻说道，并且抱着怀里的小婴儿加琳娜走了过来，坐在阿纳斯塔西娅让给她的铁皮桶上，然后又把阿纳斯塔西娅也抱在了怀里。
很快，其余的孩子们也一个个的围了上来，张开细的可怜的两条小胳膊，团团抱住了坐在中央的维娅太太，而那个名叫柯娜的女孩子，也走到了这些孩子和维娅太太的身后。
恰巧，就在卫燃准备按下快门的时候，昨晚负责弹奏巴杨琴的姑娘莉迪亚也走进了这个房间。
最让人惊喜的是，在她的手里，竟然拿着一个玻璃输液瓶子，而这个瓶子里，还装着最多也就六分之一甚至只有七分之一的乳白色液体！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这个名叫莉迪亚的姑娘说着，已经走到了孩子们的身后，和柯娜并排站在了一起，同时不忘说道，“我刚刚为加琳娜申请到了一些牛奶，虽然不多，但以后每天我都能带回来一些。”
“真是个再好不过的好消息了，这下加琳娜肯定也能活下来了。”
被孩子们团团围住的维娅太太明显松了口气，“快！我们快拍一张照片吧！孩子们，大家都看镜头。”
闻言，所有的小孩子，以及站在最后的两位姑娘，全都看向了卫燃手举着的相机，同时也任由晒得人暖洋洋的阳光，将他们的带有菜色的面庞染成了好看的金色。
没有必要喊什么口号，因为莉迪亚带回来的那些格外珍贵的牛奶就是最好的、足够所有孩子和大人露出笑容的好消息了。
轻轻按下了快门，卫燃立刻说道，“莉迪亚，让我也给你单独拍一张照片吧。这里的每个人都拍了一张单独的照片了。”
“好...好吧。”
原本似乎准备和维娅太太说些什么的莉迪亚点点头，将手里的输液瓶交给了柯娜，又等着喜气洋洋的维娅太太带着柯娜和孩子们离开一楼返回地下室那个温暖的小房间，她这才疲惫的坐在了倒扣在地的小桶上。
“怎么了？”卫燃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没！没什么”
同样瘦脱了形的莉迪亚不由的打了个哆嗦，紧跟着却又说道，“别利亚...维娅太太的儿子别利亚...”
“他怎么了？”卫燃催问对方的同时，也忍不住看了眼地下室的方向。
“昨晚他所在的运输队遭到了德国人的飞机轰炸，他死了...”
莉迪亚捂着嘴巴，将头埋进了膝盖里，“是昨天晚上到港的运输队带来的消息。”
“她...”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维娅太太说这件事...”
莉迪亚埋着头痛苦的说道，“别利亚每天下午运输队出发之前，都会送来一百克面包，我...我们根本没办法瞒住这个消息。”
重重的叹了口气，卫燃开口说道，“莉迪亚，抬起头来，让我给你拍一张照片吧，相信我，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了。”
“可他们死了”莉迪亚痛苦的说道，可紧跟着，这个坚强的姑娘便抬起了头，用皮包骨头一样的手掌，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努力让自己在温暖的阳光中露出一个比哭还要伤心的笑脸，任由卫燃狠心按下了快门。
“照顾好孩子们”莉迪亚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我要续工作了。”
“先等一下”卫燃喊住了对方。
“怎么了？”
“喝一口”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假意从怀里一掏，取出了残存着些许热可可的英军水壶，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疑惑的看了眼卫燃，莉迪亚迟疑的接过水壶凑到高挺的鼻梁下轻轻闻了闻。
“先喝吧，喝一大口。”
卫燃赶在对方开口拒绝之前说道，“包括维娅太太在内，每个人都喝了一大口。”
莉迪亚认真的看着一脸坦然的卫燃，迟疑了片刻后，还是象征性的抿了一小口，同时也忍不住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上残存的甜味。
收回仍旧还有些热可可的水壶，卫燃开口问道，“莉迪亚，知道今天是几月几号吗？”
“1月30号，怎么了？”莉迪亚不解的看着卫燃。
“没什么”
卫燃摇了摇头，目送着对方脚步虚浮的离开，这才小小的抿了一小口热可可。
可这丝丝缕缕的甜味不但根本无法驱散饥饿，也根本没办法让他安下心里。
按照他来之前查到的信息，那首列宁格勒交响曲的首演，是在三月份的古比雪夫，如果是在列宁格勒的首演，甚至要等到八月份才行，但现在才刚刚一月底而已。
换句话说，即便最乐观的情况，他也要坚持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才算完成回归任务之一。
先不说任务要求那些孩子们都不能饿死，就金属本子允许他带来的那些东西，能够他自己坚持这么长的时间恐怕都要烧高香了。
“这附近如果有椰子就好了”
卫燃咂咂嘴，神经质一般自言自语的念叨了一句，这才最后一个离开了这片快要被阳光填满的废墟，回到了地下室那个温暖的小房间里。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围坐在火炉周围的小家伙们已经重新捧起了各自的搪瓷杯子。
而在那张桌子的边上，维娅已经将牛奶倒进了奶瓶，此时正往里面加水，对不多的牛奶进行稀释呢。
与此同时，柯娜也用水壶往那个曾经装有些许牛奶的输液瓶子里倒着热水。
这缓缓注入的热水很快便和瓶子里残存的些许牛奶混在了一起，进而从完全透明，变成了半透明的颜色。
可即便如此，周围那些孩子们也在眼巴巴的看着那个输液瓶子。
在卫燃的注视下，柯娜扣紧了塞子，缓缓摇动着输液瓶子，尽可能的将残留在瓶子里的每一滴牛奶都融到刚刚注入的热水里。
“稍等一下”
卫燃说着，迈步走到柯娜的身旁，将仍旧装有不少蜂蜜的随身酒壶递给了对方。
“你这是做什么？”柯娜忍不住问道。
“再加点蜂蜜吧，孩子们的身体需要能量。”
“不行”
柯娜虽然接过了随身酒壶，但却想都不想的将其递给了身后的维娅，“我们不是为了填饱肚子，我们只是为了不被饿死就够了，那些蜂蜜太珍贵了，不能就这么浪费。”
卫燃张张嘴，最终却只是点点头，“没问题，那些蜂蜜听你的安排，现在能先把那个玻璃瓶子给我吗？”
这一次，柯娜倒是没有拒绝，而在接过瓶子之后，卫燃也之间将里面的“刷瓶水”一股脑的倒进了自己的英军水壶里。
拧上盖子一番摇晃，当这些“刷瓶水”被卫燃一一倒进了那些小家伙们的杯子里的时候，里面除了不多的牛奶，也掺杂了剩下的所有热可可。
即便如此，无论那个输液瓶子还是卫燃的英军P44水壶，还是被柯娜用热水又额外“涮”了两遍并且均匀的分给了孩子们，这才算是罢休。
可那些连个水饱都算不上的孩子们，在喝完了这些寡淡无味的东西以及最后一次分给他们的肉汤之后，这个上午也就再也没有任何的吃的了。
“该我去找些木柴了”柯娜说着，也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双手扶住墙壁，抵抗着因为低血糖带来的眩晕。
“我去找些吃的吧”卫燃也跟着站了起来。
“维克多”
维娅太太有气无力的提醒道，“不要给孩子们碰那些绝对不能碰的肉！那样他们即便活下来，以后的日子每每想起这些，也都会痛不欲生的。”
“明白”卫燃停住了脚步，格外认真的回应道，“放心吧维娅太太，我明白的。”
“去吧”维娅太太呓语般的念叨了一句，“柯娜，维克多...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会在天黑前回来的”柯娜说着，已经扶着墙再次离开了这个温暖的房间。
“我也会尽快回来的”卫燃话音未落，已经跟在柯娜的身后穿过了半开的房门。
随着房门关闭，维娅太太也把手伸进了上衣的口袋，握住那支她退休前领到的TK小手枪，时刻警惕着会有人闯进这里。
建筑废墟的外面，卫燃搀扶着柯娜再次爬上一楼之后，索性将她扶到了爬犁车上坐稳，接着又拿上那个当作板凳用的小铁桶，并且围上了毯子，这才用爬犁拉着柯娜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你打算去哪找木柴？”
“东北方向，那个方向相对更安全一些。”
柯娜颇为遗憾的说道，“可惜，我们没有足够的力气走到城外，东北方向有很大一片白桦林，那里肯定有足够我们拿来取暖的木柴。”
“你知道什么地方能找到吃的吗？”根本不抱希望的卫燃还是问出了他明知道很蠢的问题。
柯娜迟钝了几秒钟这才有气无力的答道，“我如果知道就不用挨饿了”。
“是啊...”卫燃忍不住叹了口气。
“维克多”柯娜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天拍照的那些孩子，他们都是孤儿。”
“你说什么？”卫燃停住了脚步。
“除了加琳娜，其余的孩子可都是我和维娅太太亲自把他们领回来的。”
柯娜等卫燃重新用爬犁车拉着她前进，慢慢的仰躺在了爬犁车上，枕着瘦弱的双臂看着空中飞来飞去的战斗机，看着那些高射炮的炮弹炸开的烟团，也看着远处蒸腾而起直冲云霄的浓烟，自言自语的说道，“我家和维娅太太家是邻居，我们都住在这栋楼的三楼。我的爸爸还是个音乐家呢。”
“你的爸爸是个音乐家？”
“对”
柯娜缓了缓，说道，“列宁格勒广播乐团，他负责敲小鼓，他的鼓就锁在隔壁的房间呢。还有我的妈妈，她是列宁格勒音乐学院的钢琴课老师，如果没有这场战争，去年的时候连我都要去列宁格勒音乐学院学习了。”
“他们现在...”卫燃在下意识的问出来的时候便立刻闭上了嘴巴。
“他们把我托付给维娅太太之后，就主动要求去结冰的拉多加湖上工作了。”
柯娜忧心忡忡的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做什么工作，只知道他们去了拉多加湖，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他们的消息了。”
“他们会活下来的，他们会活下来的...”卫燃一遍遍的念叨着，同时也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但愿吧...”
柯娜看着远处半空中拖着一道黑烟坠落的战斗机，忍不住喃喃自语的问道，“那些德国人到底要做什么？”
“他们？”
卫燃冷哼了一声，“他们想饿死这座城市的所有人，他们恨不得大家全都死光了，然后好换上他们的人，如果真让他们成功了，要不了几十年，这片土地可都是他们的了。”
“我们会拦住他们的对吧？”
柯娜极力仰着脖子，看着走在前面的卫燃问道，“我们肯定可以赶跑他们的对吧？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肯定会赶跑他们的”
卫燃同样极力仰着脖子，看着头顶那架冒着浓烟坠落的德国战斗机，语气肯定的重复道，“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第1042章 保育员和饲养员
被炮火和硝烟笼罩的列宁格勒城市废墟里，上半身包裹着毯子的卫燃用爬犁拉着同样用毯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柯娜，忍耐着让人绝望的饥饿，近乎漫无目的一般，朝着仿佛永远都走不到头的东北方向缓慢的前进着。
这一路走来，目光所及之处能看到的，全都是残垣断壁，以及在残垣断壁里苟延残喘的列宁格勒居民，他们有的绝望麻木的躺在破破烂烂的床上或者地上，有的仍在动作缓慢的努力翻找着满地的废墟，试图从里面找到些什么吃的或者能拿来取暖的东西，也有的，已经在角落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那里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多人？”
卫燃指着一个门口都被炸塌了大半的建筑问道，这栋建筑本身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时不时的，却有人从那个坍塌的大门进进出出的。
“图书馆”柯娜有气无力的答道，“那里是图书馆，大家去那里当然是去借书或者看书了。”
“看书？”卫燃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提供答案的柯娜。
“不然呢”
柯娜往下抻了抻帽檐遮挡住了已经变得有些刺眼的阳光，理所当然的说道，“看书或许是最节省体力的娱乐方式了，虽然书本不能填饱肚子，但至少能让大家有活下去的希望不是吗？”
“很难想象这话是从你这么年轻的姑娘嘴里说出来的”卫燃由衷的感叹道。
“你年龄很大吗？”柯娜有气无力的回应道。
“26岁”卫燃顿了顿，“你呢？”
“16岁”柯娜顿了顿，“17岁，我差点忘了，现在已经是42年了。”
“你看起来只有十五岁的样子”卫燃迈开步子，继续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
“我的个子本来就小”
眯缝着眼睛的柯娜也不管卫燃是否看到了，自顾自的用双手比划着说道，“我以前是个名副其实的小胖子，不到一米六的身高，体重却有将近70公斤。”
“很难想象”卫燃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爬犁上骨瘦如柴的姑娘，这个姑娘现在估计能有个70斤就不错了。
“是啊”
柯娜叹了口气，无力的说道，“我的同学经常嘲笑我我长的像个雪人一样，就连我自己也从来没想过，我竟然会变得这么瘦。
不过，也多亏了我以前那么胖，要不是那些让我难堪的脂肪，恐怕我早就死了。”
似乎是怕卫燃不信，柯娜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些曾经嘲笑我的同学，那些比我苗条的同学，有好几个都饿死了。可是我一点都开心不起来，我怎么可能高兴的起来。我宁愿像以前一样，被他们堵在教室里轮番嘲笑。”
“我们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卫燃主动换了个话题，“前面有个十字路口。”
“继续往前走吧”柯娜有气无力的回应道，“这附近都被找干净了”。
“你知道哪里能抓到老鼠吗？”卫燃一边走的同时，一边问出了一个根本不抱希望的问题。
“老鼠？”
柯娜想了想，很快便不出意外的答道，“不知道，我敢说，列宁格勒的老鼠早就被抓干净了，不止老鼠，猫狗、麻雀、猫头鹰，任何能提供肉的动物早就被抓干净了，就连人的尸...”
“最后这个选项我们不考虑”卫燃在对方把话说完之前明确的表明了态度。
“我知道”柯娜有气无力的说道，“我只是说明正在发生的事情。”
“我也知道”卫燃话音未落，却再次停下来脚步。
“又怎么了？”不知道是快要睡着了还是快要饿晕了的柯娜费力的睁开眼睛问道。
“等我一下”
卫燃说着，已经松开了连接着爬犁的绳子，快步走向了路边一座坍塌的建筑。
在这座仅剩一堆瓦砾的废墟边上，他看到了一个身穿工装裤头戴列宁帽，而且留着列宁同款胡子以及斯大林同款发型的男人。
这个男人身材不高而已一样的面黄肌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一样，他的身后，也同样有一个爬犁车。
但引起卫燃注意的，却是这辆爬犁车上根本就没有看到任何收集到的木料，反而放着两个用桦树枝编织的筐子和一个用铁丝编织的长方体小笼子。
那个仅有后世的微波炉大小的铁丝网笼子里，竟然还有一只异常肥硕的老鼠！
而那两个桦树枝筐子里，放着的却是一个又一个似乎是用来捕捉老鼠的笼子！
再看那个瘦的麻杆一样的男人，此时正跪在地上，撅着屁股将手伸到废墟的缝隙里，似乎正试图掏出来一些什么。
等到卫燃走到距离他不到五米远的时候，这个看面相能有四十多岁的男人，也从废墟的缝隙里拽出来一个比茶叶桶大点有限的铁丝网笼子。让他无比惊诧的是，这笼子里竟然也有一只无比肥硕的老鼠！
这人朝着卫燃笑了笑，慷慨的连笼子和笼子里的老鼠往前递了递，“你需要它吗？”
“你要把它送给我？”
卫燃惊讶的问道，他实在难以置信，这只看着就让人犯恶心的老鼠，在这个时候的价值可无异于救命！而这个男人，却如此慷慨的准备把它送给自己——哪怕他们之前根本就不认识。
“拿着吧”
这个男人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一边用帆布手套轻轻拍打着裤腿上沾染的泥土和积雪一边温和的说道，“我猜你肯定需要它，否则你不会凑过来的。”
说完，这个男人一瘸一拐的走向了不远处的爬犁车，从筐子里拿起一个同样大小的铁丝网笼子，又从兜里摸出一块也就手指肚大小的红褐色颗粒，将其穿在了笼子里的一根细铁丝上，随后撑起带有机关的笼子门，将它又塞进了刚刚那个缝隙里。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对方似乎有些不灵便的腿，卫燃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同志，你是专业抓老鼠的吗？”
“专业抓老鼠？”
这个中年男人笑了笑，重新站起来朝着卫燃伸出了手，“我是马特维，列宁格勒动物园的金雕饲养员，这些老鼠是给动物园的金雕准备的，那些挑剔的家伙们只吃活物。”
“动物园？饲养员？驯兽师？”
卫燃呆了呆，下意识的和对方主动伸过来的手握在了一起，“您好马特维同志，我是保育员维克多，从某种程度来说，我们差不多算是同行。”
“保育员？”马特维挑了挑眉毛，“这么说你负责照顾小孩子？”
“是的，10个小孩子。”
卫燃指了指身后，仍旧躺在爬犁上不愿意起来的柯娜，“当然，还有个刚刚才成年的大孩子。”
“哦！抱歉，我以为你准备把他埋到墓...”
“柯娜是个姑娘，当然，是个还活着的姑娘。”
卫燃用一个小小的玩笑避免了这位金雕饲养员的尴尬，随后便转移了话题问道，“恕我直言，马特维同志，用这么珍贵的肉食...”
“你是说这只老鼠或许能救下一个人的生命对吧？”
见卫燃一脸的歉意，马特维笑了笑，招呼着他在爬犁上坐下来，缓了口气，先指了指远处卫燃二人刚刚路过的图书馆方向，这才说道，“保留动物园是必要的，就像保留图书馆和音乐厅一样的重要。这些美好的东西能给还坚持活着的人带来希望。
你看，只要列宁格勒的动物园里的动物还活着，只要列宁格勒的图书馆还被允许借阅书籍，只要列宁格勒的音乐厅里还有演出，大家就会坚信列宁格勒还没有到最艰难的时候，就会坚信我们一定会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所以现在动物园还能进去参观吗？”卫燃下意识的问道，他倒并不觉得这个中年人是个圣母。
就像人不能靠吃同类的肉活着这件事是绝对的底线一样，人之所以是人不是野兽，不就是因为这些看似无意义的坚持吗？
“很抱歉，这个冬天恐怕是没办法了。”
马特维的语气中不止有歉意，还有浓浓的羞愧，“自从去年九月份德国人轰炸了动物园之后，我们的供水供电供暖还有上下水系统就全部瘫痪了，而且很多展馆也遭到了破坏。”
似乎是担心让卫燃以及正朝着这边走来的柯娜失望，马特维继续说道，“请给我们一些时间，春天！等到春天的时候，动物园一定会开放参观的。
我们现在还有一百多只动物，我们的明星黑秃鹫维罗什克、河马美女以及狒狒阿尔夏都还活着。
我们还有可以表演的山羊和小狗、小狐狸和小猴子，当然，还有那些挑食脾气又高傲的金雕，她们也都活着。
维克多，等到春天的时候，你们一定要带着孩子们去动物园看看。”
“美女也还活着吗？”
柯娜激动的问道，随后又看向卫燃，语气坦然又伤感的说道，“战争之前，我的同学经常拿河马美女或者大象贝蒂和我的身材作比较。”
“活着，美女还活着呢。”
马特维点点头，“不过因为缺水，我们的美女得了皮肤病，但是她确实活着，遗憾的是，贝蒂在九月份的时候就被德国人炸死了。”
说到这里马特维叹了口气，不由的重复道，“贝蒂被炸死了，德国人的炸弹就落在她的象舍旁边，她的饲养员布拉克同志当场就被炸死了，两天之后，贝蒂也死了。”
“动物园距离我们太远了”
柯娜遗憾的叹了口气，“我现在根本就没有力气走那么远的路，不过等到春天的时候，我一定会去动物园看看的！”
“你们和孩子们住在什么地方？”马特维顺着话题问道。
“苏维埃银行后面那栋黄色建筑的地下室”还没等卫燃开口，柯娜便毫无心机的给出了答案，“那里以前有一家面包店，我们就在面包店的地下室里。”
“我知道那里”马特维遗憾的说道，“确实有些远，孩子们肯定没有办法从那里走到动物园的。”
“只能等战争结束了”柯娜无奈的说道，“如果到时候我们还活着的话。”
“你们肯定会活下来的”
马特维说话间，已经戴上了帆布手套，伸手将笼子里的那只老鼠拎出来塞进一个捕鼠笼子，并且毫不犹豫的递给了卫燃，同时带着浓浓的歉意说道，“如果不嫌弃就拿着吧，这些老鼠虽然很可能是因为吃了人肉才长这么大的，但我猜孩子们肯定需要它们提供的营养，而且这总比吃人肉要...”
“我们的孩子没有吃过一口人肉”刚刚还一脸遗憾的柯娜此时格外认真的说道，甚至语气中都有一丝丝不加掩饰的愤怒。
“抱歉，我是说...”
“我明白”
卫燃没有接对方递来的笼子拿在手里，反而主动朝着对方伸出了手，“不管怎么说，马特维，谢谢你的馈赠，我们不会误会你的，而且这些老鼠确实可以救孩子们的命。
但是这只就算了，我们有这只就已经足够了，当然，还要谢谢你送我们的捕鼠笼子，它们一样重要。”
“不用谢，拿去吧。”
马特维将没能送出去的老鼠又丢回了身后的爬犁，顺手从筐里拎起两个捕鼠笼子硬塞给卫燃的同时再次问道，“你们住在苏维埃银行后面的面包店地下室？”
“对”柯娜再次赶在卫燃开口之前进行了确认。
“有机会我会去那附近抓老鼠的”
马特维说着，已经推着他的爬犁离开了这栋废墟，同时不忘尽量加大嗓门说道，“一定要活下来，春天的时候，我在动物园等你们带着孩子过去参观。”
“你和小动物们也是”柯娜有气无力的回应道。
目送着马特维钻进了不远处的另一栋废墟，卫燃立刻说道，“柯娜，你还有力气走回去吗？”
“有，我还能自己回去。”柯娜说着，接过了卫燃递来的三个捕鼠笼，以及那只关在笼子里的肥硕老鼠。
“让维娅太太来决定孩子们能不能吃这种老鼠”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她没意见，等我回去之后，我来处理这只老鼠。”
“没问题，我们会等你的。”柯娜说着，已经将那三个笼子藏在了身上披着的毯子里，摇摇晃晃，慢慢悠悠的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直到目送着对方走远，卫燃这才推着爬犁，沿着这条街继续前进。
只可惜，直到他在清晰可闻的炮火声中一直走到了中午，走到他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却也根本没有找到什么可以拿来烧的东西。
相反，他倒是发现了一个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小家伙，独自走进了一片废墟，踮着脚努力的揭下了残存的墙纸。
出乎他的预料，这小家伙在揭下墙纸之后，竟然就那么随意的找了个碎砖头坐下来，靠着残存的墙壁，将刚刚揭下来的墙纸撕下来一条直接塞进了嘴里！
“你在吃什么？”卫燃缓缓走过去，蹲在那个小家伙的身旁问道。
“浆糊”这个瘦的麻杆一样的小男孩嘶哑着嗓子答道，“墙纸上的浆糊，阿廖沙说吃它能让我活下来。”
“你的爸爸妈妈，他们...”
“死了”
这小男孩儿说话间，又撕下一小条墙纸塞进了嘴巴里，一边舔着上面早已干涸的浆糊一边说道，“他们被埋在了房子下面，那里”
说着，这小男孩用拿着墙纸的手指了指远处的一栋建筑，“德国人的炮弹击中了我家的屋顶，他们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
“你现在住在哪？”卫燃忍不住问道。
“那里”
这小男孩儿指着另一个方向的另一栋建筑说道，“我和这周围的几个伙伴都住在那里，每天塔莎阿姨会给我们每人发一片面包，但我还是饿的肚子疼。”
“能带我去看看吗？”卫燃咬咬牙开口问道。
“你要做什么？”这小男孩警惕的问道。
然而，或许是因为这一时间的紧张让他耗尽了力气，在卫燃的注视下，这个还不知道名字的小男孩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摇晃，似乎随时都会摔倒一样。
赶在对方晕过去之前，卫燃一把扶住了对方，同时也用另一只手扶住了身后被揭掉了墙纸的墙壁，来对抗这一剧烈活动眼前发黑的症状。
片刻后，卫燃靠着对方缓缓坐了下来，让这个饿得几乎晕过去的小家伙躺在地上，枕着自己的脚踝。
紧跟着，他将披在身上的毯子解下来盖住了双手，以最快的速度取出食盒，并且从里面取出了一块巧克力。
收起食盒重新裹上毯子，卫燃撕开巧克力上包裹的锡纸，掰下来一小块塞进了那个小男孩的嘴里。
在巧克力特有的甜味刺激之下，这个小男孩儿下意识的便开始了吮吸嘴边的巧克力，等他在甜味的刺激之下清醒过来，立刻捂着嘴巴开始了狼吞虎咽，同时也下意识的蜷缩起了身体——像是做好了挨打的准备一样。
可是，直到他将一整块巧克力咽下肚子，却发现仍旧靠着墙壁坐着的卫燃，竟然又递给了他一块巧克力！
呆滞了片刻，这小男孩立刻接过巧克力，但这次，他却并没有吃掉它，反而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晃晃悠悠的跑向了路对面的一栋建筑。
见状，卫燃也扶着墙壁站了起来，等眼前发黑的状况消失之后，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角巧克力丢进了嘴里，一边耐心的等着它慢慢被口水融化，一边跟着那个小男孩走进了路对面的那栋建筑。
根本没费什么力气，他便在一个似乎是教室一样的房间里，发现了足足五六个和那个小男孩一样大的男孩或者女孩，以及一个看着也就四五岁的小男孩。
在卫燃的注视下，那个小男孩走到一张桌子的边上，从兜里摸出一把生锈的小刀，将那块仅仅只有半个麻将块大小的巧克力切成了均匀的几个小块，以及一个稍大一点的颗粒。
紧跟着，他先走到最小的那个小男孩的边上，将最大的那块巧克力塞进了他的嘴巴里，接着，又开始给每个同龄的小伙伴嘴里分别塞了一颗相对小一些的巧克力。
“亚历山大，我好像尝到了巧克力的味道...”一个小女孩儿有气无力的问道。
“对！”
亚历山大呲着一对儿兔牙露出个傻乎乎的憨厚笑容，同时也感激的看向了卫燃。
而那些同样被巧克力唤醒的孩子，也随着亚历山大的眼神，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卫燃。
“你们几个一直自己生活在这里吗？”
卫燃一边说着，已经将手里剩下的那板巧克力掰成了一块块的，像刚刚亚历山大做的那样，给每个孩子的嘴里都塞了一颗。
慷慨吗？他并不知道这算不算慷慨，但他却知道，如果再不给这些最多也就初中生的孩子补充些能量，他们说不定下一秒就要饿死了。
“本来还有尤里老师和他的妻子霍沃洛娃太太”之前还对卫燃抱有警惕的亚历山大下意识的便答道。
“他们...”
“尤里老师前天去港口工作了”亚历山大顿了顿，颇有些不知所措的答道，“霍沃洛娃太太...她...她死了，昨天早晨饿死的。”
“抱歉，我来晚了。”
卫燃叹了口气，强忍着不去想自己是否有能力照顾这么多的孩子，咬着牙说道，“你们要和我回去吗？我可以照顾你们，那里还有不少和你们差不多的孩子。”
“我们能吃饱吗？”一个小男孩忍不住问道。
“阿廖沙，你在想什么好事呢？”一个小姑娘忍不住提醒道。
“我保证你们不被饿死”卫燃认真的答道，“但我没办法让你们吃饱，更不会允许你们吃人肉。”
“我们不吃人肉！”亚历山大下意识的说道，“尤里老师和霍沃洛娃太太说，宁可饿死，我们都不能吃人，那会下地狱的。”
“所以你们愿意和我回去吗？”
卫燃见这些孩子们不说话，抬手指了指外面说道，“我本来是来收集木柴的，所以距离我住的地方有些远，如果你们决定和我回去，恐怕要走到天黑才行。”
“你的爬犁上好像根本没有木柴”一个小姑娘看着窗外提醒道。
“我还没找到木柴”卫燃笑着答道，“然后我就找到了你们。”
“我们和你走”
亚历山大突兀的说道，“尤里老师说，他要到春天的时候才能回来，我们在他回来之前，必须想办法活下来才行，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想办法让尤里老师和霍沃洛娃太太的孩子活下来才行。”
闻言，其余所有的孩子都下意识的看向了在场明显年龄最小的那个小家伙。
“我们和你走”亚历山大看着卫燃嘶哑着嗓子说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维克多，你们称呼我维克多就可以，我是个保育员”卫燃看向其余的孩子们，“如果你们决定和我一起走，如果你们还能动，现在就出发吧。”
“我们要让塔莎阿姨知道我们去了哪才行”
话音未落，一个小姑娘便从兜里掏出半根粉笔，在墙上那块写了好几个名字的黑板上用俄语写到，“塔莎阿姨，我们和保育员维克多在一起。”
“这样写可以吗？”这小姑娘收起粉笔的同时问道。
“还要写上我们去什么地方”那个名叫阿廖沙的小男孩补充道。
“苏维埃银行后面的那栋黄色建筑”卫燃顿了顿，那里以前有一家面包店，我们就在面包店的地下室里。
“我知道那里”
亚历山大下意识的舔了舔他的那对粗壮的大板牙，“我以前总和妈妈一起去那里买面包，还经常跟着爸爸去那里存钱或者取钱。”
“我们也经常去那里”那小姑娘说着，已经重新掏出粉笔，在黑板上额外补充了一个详细的地址。

第1043章 希望...和看不到希望
夕阳下，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卫燃拖拽着爬犁在结冰的街道上慢吞吞的走着，他身后的爬犁上，除了放着一张从亚历山大等小家伙们的教室里搬来的，唯一一张木头讲台和基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几本书籍之外，还坐着个年仅四岁半的小家伙。
按照亚历山大等人的说法，这个被取名为博格丹的小男孩是他们的老师尤里的孩子。
而以亚历山大为首的几个孩子，不但以前都是尤里老师的学生，而且他们在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失去了父母之后，同样是那位尤里老师冒着风险将他们一个个的找了回来一起照顾。
甚至，按照亚历山大的说法，他们原本有足足16个同学，只不过，因为几周前尤里老师家所在的房子也被德国人的炮弹命中，活下的就只有包括亚历山大和博格丹在内的六个孩子了。
在卫燃的身后，其余的五个孩子合力的拖拽着两个爬犁车，这俩爬犁上，一个放着一些书本，一个则放着一捆捆的木柴和一些诸如锯子和斧头之类的工具。
只从那规整的大小和形状，卫燃就能看出来，这些木柴基本上都是地板或者家具分解得来的。而这并不算多的几捆木柴，便是这些孩子们除了不愿意丢弃的书本之外所有的“财富”。
随着夜幕的降临，这三辆需要时不时停下休息的爬犁，也终于在卫燃的带领下，走进了那栋废弃的建筑，看到了一直站在地下室出入口焦急等待的柯娜。
“你总算回来了！”
柯娜在见到卫燃的时候立刻松了口气，紧跟着问道，“你从哪找到了这么多孩子？”
“捡来的”
卫燃含糊不清的回应了一句，昨天他就捡回来一个小婴儿，今天又捡回来这么多的“中学生”，明天如果他出去，会不会继续捡到孩子？
答案几乎是肯定的，这场漫长的战争，这场漫长的饥饿，为这座城市制造了太多的惨剧，也制造了太多的孤儿。
“快带着大家下去吧！”
柯娜说完，稍稍压低了本就没多大的声音，贴着卫燃的耳朵说道，“维娅太太的儿子别利亚今天没回来，而且莉迪亚也还没回来，维娅太太从太阳落山之前就在担心他们。”
“莉迪亚也没回来？”卫燃立刻皱起了眉头。
“太阳落山之前，德国人在距离我们不远的位置丢下了一颗炸弹。”柯娜略显慌乱的解释道，“我和维娅太太担心...”
“我知道了”
卫燃点点头，抱起已经在爬犁上睡着的博格丹，又额外帮忙拎上一捆书籍，这才第一个踩着破碎的楼梯来到了地下室那个温暖的房间里。
和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火炉边睡了一圈最大不过七八岁的小家伙，维娅太太独自抱着小婴儿加琳娜，她的腿边，还依偎着那个喜欢吃手指的小女孩，卫燃记得清楚，那个小姑娘名叫阿纳斯塔西娅。
“你总算回来了”
维娅太太在卫燃进门的同时便开口说道，“我和柯娜都很担心你遇...这些小家伙是从哪来的？”
“半路遇到的”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抱在怀里的小男孩博格丹交到了维娅太太的手里。
这个小家伙倒是和喜欢吃手指的阿纳斯塔西娅差不多大，当然，也差不多一样瘦小。
“我听说...”
“不用担心”
维娅太太摇摇头，“我相信，不管我的别利亚还是莉迪亚，他们肯定都没事的。”
不等卫燃再说些什么，维娅太太便掏出两把用绳子串在一起的钥匙递到了他的手上，同时转移了话题说道，“你和柯娜去给孩子们准备面包片吧，另外额外拿三分之一条鱼干，还有那只老鼠也处理一下。最后，谁来帮忙介绍一下这些小伙子和姑娘们？”
卫燃接过钥匙说道，“这位是维娅奶奶，门口的是柯娜姐姐，亚历山大，你来介绍一下你的同学吧！我去给大家准备吃的。”
听说有吃的，亚历山大和他的同学立刻眼前一亮，对于这些“初中生”年纪，正在长身体的青少年来说，他们的饥饿感，其实比成年人来的要更加严重也更加的难熬。
“您好，维娅奶奶，我是亚历山大...”
趁着这个小家伙礼貌的做自我介绍的功夫，卫燃也招呼着柯娜离开这个温暖房间，端着蜡烛灯走到了隔壁的房门口。
“维娅太太说，老鼠可以吃。”
柯娜趁着卫燃用钥匙开门的功夫先去取来了锯子，随后一边低声说着，同时还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我知道了”
卫燃点点头，打开上锁的房门，带着举着蜡烛灯的柯娜走进了这个算是物资仓库的房间。
此时，这房间里除了本属于卫燃的随身酒壶以及昨天从小婴儿加琳娜的家里拎回来的不多的一些煤炭之外，还有仍旧关在笼子里的老鼠，以及额外两个捕鼠笼子。
“等下烧点热水”
卫燃嘱咐了一句，用另一把钥匙打开了桌子上的木头箱子，从里面取出了一块面包，像昨天一样，将它们仔细的锯成了面包片。
与此同时，柯娜也如昨天的维娅太太一样，用箱子里的台称，仔细的称量着每一片面包的重量，与此同时，她的嘴上也虚弱的说道，“我听维娅塔太太说，这座台称还是苏维埃银行的财产呢，它本来是用来检验黄金金块重量的。”
“现在我们称量的东西和黄金一样的珍贵”
卫燃停下拉扯锯子的工作，喘了口气自我纠正道，“现在如果有一公斤黄金和一公斤的面包摆在面前，我肯定选面包。”
“我肯定也选面包”柯娜说话的同时，还忍不住吞咽着口水。
“能说说我加入你们之前的事情吗？”卫燃试探着问道。
“这里？”柯娜指了指脚下。
见卫燃点头，这姑娘一边用手帕仔细的包裹着面包片一边说道，“以前我家和维娅太太家就住在三楼最右边挨着的两个房间，当然，现在你看不到了，那里已经变成废墟了。
在我爸爸把我托付给维娅太太照顾之后，战局变得越来越糟糕，后来有一天，在我们两个结伴去周围找吃的时候，发现了我妈妈同事的孩子安德烈，并且把他带了回来。”
说到这里，柯娜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可是等我们带着安德烈回来的时候，才发现我们的公寓被德国人的炮弹命中了。
那颗炮弹不但把这栋公寓变成了废墟，而且还让很多住在这里的邻居都失去了生命，我和维娅太太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才找到了这三间还能用的地下室。
这里以前是面包房的仓库，当时仓库里库存的一些酵母和半袋燕麦救了我们三个。”
说到这里，柯娜擦了擦眼角，“后来我们又陆续捡回来很多孩子，莉迪亚也在发现我们之后，决定一起照顾这些孤儿，再后来我们就捡到了你这个保育员。”
“这些...”卫燃欲言又止的用手指头点了点桌子边角处放着的巴杨琴和装在帆布保护套里的小鼓。
“小鼓是我爸爸留下的”柯娜自豪的解释道，“我和你说过的，他是列宁格勒广播乐团的音乐家。”
“那这个呢？”卫燃指了指并排放着的那台无比眼熟的巴杨琴问道。
“那是肖斯塔科维奇叔叔的乐器。”
柯娜用袖口擦了擦巴杨琴上的那一小段五线谱说道，“你看，这里还有他的签名呢。”
“DSCH动机...”
卫燃下意识的说道，这个音乐签名不止奥莉佳很久之前就和他提过，在决定进入这段历史之前，他还特意搜索了一番肖斯塔科维奇的音乐作品名单，并且根据首演的时间进行了记忆。
为的...自然是能顺理成章的套话或许线索了，毕竟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早已就已经不是小白了，自然不会打无准备之仗。
“你知道这个？”柯娜惊讶的看着卫燃。
“我差不多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看过他的歌剧《姆岑斯克县的麦克白夫人》在列宁格勒的首演。”
“你也看过？！”
柯娜惊讶的看着卫燃，“1934年1月22号！玛丽歌剧院对吗？你在哪一排座位？！”
“你也看过？”
卫燃错愕的问道，他自己自然是没看过了，他甚至仅仅大概知道这部歌剧讲了什么，而他记下这部歌剧，也仅仅只是作为套话用的谈资罢了，但他却没想到，这个严格来说还没成年的小姑娘竟然也看过这部歌剧！
“当然！”
柯娜抚摸着那架巴杨琴激动的说道，“那部歌剧的门票是我9岁的生日礼物，那也是我第一次看歌剧！当时我就发誓要做个歌剧演员了！该死的德国佬。如果不是他们，我几乎都要实现我的梦想了！”
“所以这架巴杨琴是肖斯塔科维奇送给你的礼物吗？”卫燃故意一脸羡慕的问道。
“并不是这样”
柯娜先是看了眼门口，接着踮着脚凑到卫燃的耳边低声说道，“肖斯塔科维奇叔叔是列宁格勒音乐学院的作曲教席，我妈妈也是列宁格勒音乐学院的老师，有一次NKVD在学校里找上了肖斯塔科维奇叔叔，当时他正在学校的草坪上弹奏巴杨琴为他的创作找灵感。
我的爸爸妈妈当时就在旁边听他弹琴，我妈妈说，当时她和我爸爸，还有她的几个学生，还顺便在草坪上跳了支舞。”
“然后呢？”卫燃好奇的问道。
柯娜点点头，“然后当然是NKVD把肖斯塔科维奇叔叔带走了，肖斯塔科维奇叔叔顺便把他的巴杨琴顺便交给了我的爸爸妈妈帮忙保管。
从那之后这台巴杨琴就一直在我家放着了，我的爸爸妈妈一直想找机会把琴还给他呢，只不过还没等再见到他，该死的德国人就来了。”
柯娜抬手指了指楼上，“当时为了把这架巴杨琴和我爸爸的小鼓找出来，我在废墟里挖了差不多三天，幸好当时爸爸把它放在了我的床底下，否则的话它肯定会被压坏了。”
“隔壁那架巴杨琴呢？”卫燃重新拿起锯子，一边锯着晒的干硬的鱼干一边问道。
“那才是我的巴杨琴”柯娜骄傲的说道，“是我的妈妈送给我的15岁生日礼物，那架琴花了她差不多半个月的工资，维克多，你会不会演奏巴杨琴？”
“我可不会”
卫燃一边将锯下来的三分之一条鱼干放在了台称的托盘上一边说道，“我也不会唱歌，更没有力气跳舞。”
“我们每晚都会举办一场小型的音乐会的”
柯娜说到这里显然想到了莉迪亚，整个人也变得忧心忡忡的，一边用手帕包裹好称量好的面包片一边说道，“也不知道莉迪亚姐姐有没有遇到麻烦，每天这个时候她早该带着面包回来了。”
“她肯定会回来的”
卫燃说着，已经走向了不远处的捕鼠笼子，“另外，我虽然不会唱歌和弹奏巴杨琴，但我会用口琴吹一首曲子，虽然只有一首，但应该也足够了。”
“口琴？你有口琴吗？”柯娜眼前一亮，“我们总算有新的乐器了。”
“当然，我随身带着的。”卫燃摆摆手，“好了，我先去把老鼠处理一下。”
“等下！”柯娜赶紧说道，“维娅太太要求每次来这个房间必须有两个人以上，你，你等我一下。”
不愧是银行退休的，还挺严谨...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干脆的停住了脚步，耐心的等着柯娜分好了面包，又锁死了柜子，这才跟着走了出去锁上了房门。
片刻之后，这姑娘又拎着一小壶开水走出房间交给了在外面等着的卫燃。而在这姑娘的身后，还有一片小脑袋瓜吞咽着口水看着笼子里那只肥硕的老鼠。
“都往后退远一点”卫燃说着，已经用滚烫的开水隔着铁丝捕鼠笼浇在了那只老鼠的身上。
在一阵吱吱乱叫声中，这只肥硕的老鼠很快便挺直了身体失去了动静。
拖动笼子给它翻了个面，卫燃又把剩下的一点开水也浇在了上面，这才把水壶还给柯娜，打开笼子拎出了那只肥老鼠。
经过刚刚的开水汆烫，此时根本不用费力气，他便轻而易举的拔干净了鼠毛。而他之所以不扒皮，为的也不过是能让这些孩子多吃一口肉罢了。
在周围那些热切的眼神注视下，卫燃接过柯娜递来的一把芬兰小猎刀，干脆利落的切掉了四肢的爪子和尾巴，接着这才开膛破肚清理了内脏。
额外用开水把清理干净的老鼠又里外里的烫了一遍，他这才将其交给了柯娜去处理，而他自己，则拎着三个捕鼠笼子，用一个破烂的搪瓷小碗端着那些老鼠内脏离开了地下室。
一番寻找，他在一楼的废墟里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接着取出仅仅只装了三分之一蜂蜜的油桶。
先给早已清空的英军P44水壶倒了大半壶的蜂蜜，接着，他又收起油桶，用水壶往装有老鼠内脏的搪瓷碗里，小心翼翼的滴了烟头大的一小坨蜂蜜。
仔细的舔干净水壶口残留的一丝丝的甜蜜，卫燃毫无留恋的拧紧壶盖将其收进了金属本子，随后用一小根随手捡到的铁丝搅拌了一番，把沾染了蜂蜜的老鼠内脏分作三份，当作诱饵挂在了捕鼠笼的里面。
“11只老鼠，也不知道要抓到什么时候...”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摸着黑将这三个捕鼠笼子分散开塞到了废墟的空隙里藏好。
等他回到地下室的时候，以安德烈为首的五个“初中生”大孩子，不但已经把他们带来的木柴和书本都搬进了房间，而且他们各自的头上，也分别多了一顶不同颜色的布琼尼帽子。
此时，柯娜正坐在桌边的小凳子上弹奏着巴杨琴，而亚历山大等五个大孩子，则面对着双倍于他们的小孩子坐下来，齐声唱着一首于这个时代来说，才写成不久，且就写成于围困中的列宁格勒的歌曲《海港之夜》。
唱吧！朋友们，明天要启航，驶向雾朦朦大海洋。
唱吧！唱的欢，白发老船长，快来同我们一起唱。
别了，亲爱的海港，明天将启程远航。
天色刚发亮，回看码头上，亲人的蓝头巾在挥扬。
...
地下室的外面，飞机的轰鸣声和爆炸声仍旧在加班加点的继续。
地下室的里面，温暖的火炉上，刚刚放入切块老鼠肉和一小块鱼干的搪瓷锅蒸腾着热气。
那五个刚刚加入的小伙子小姑娘们，乃至比他们稍稍大上几岁，而且忙着演奏巴杨琴的柯娜，都在齐唱着这首带给他们希望的歌曲。
甚至，就连担心儿子的维娅太太，都抱着怀里的小婴儿加琳娜，闭着眼睛面带笑容跟着一起唱着。
这些列宁格勒的普通人，这些被饥饿折磨了太久的老人和孩子，他们或许根本唱不出歌词里那么饱满的情绪，那个快要压不动巴杨琴风箱的瘦弱姑娘，也因为颤抖，让伴奏都有些走样。
但这些老人，这些孩子，依旧在等待晚餐前的这点时间，在炮火笼罩下不见阳光的地下室里，洋溢着充满希望的笑脸，用自己所剩不多的力气，认真的唱着那首陪伴着他们一起战斗的歌曲。
不由自主的，卫燃默默的取出了相机，躲在了所有孩子的最后面，接着炉火散发的红光，朝着那些充满希望的孩子、女人、老人按下快门，悄无声息的拍下了一张不知道能不能看清楚的合影。
收起相机，他靠在墙壁上，开始暗暗盘算着物资和人员的配比问题。
目前，这间小小的地下室里，已经有16个小孩子，其中除了以亚历山大为首的五个少年男女或许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之外，其余那些才刚刚七八岁，最多也不到10岁的小家伙们能帮着做的事情却并不多，更别提，这里面还有个目前只能吃流食的小婴儿。
至于成年人，无论维娅太太还是柯娜，又或者目前生死不明的另一个姑娘莉迪亚，他们同样因为长期的饥饿并没有好到哪去。
可在这间温暖的地下室外面，以他在喀山生活了那么久，而且去过因塔那种鬼地方的经验来看，即便白天，室外的温度恐怕也有零下二三十度的样子，等到了晚上，弄不好能到零下三四十度。
可他们的物资呢？昨天他辛苦弄回来的木梁已经烧掉了一多半，今天带回来的那些恐怕也是杯水车薪。
同样杯水车薪的，还有食物储备。隔壁地下室里，那仅有的几块面包几条鱼干恐怕都不够这么多孩子和成年敞开了吃一顿的。
金属本子里的蜂蜜倒是有个六七升的样子，食盒里也塞满了巧克力，就连那个装满了炊具的背篓里的食材，也足够煮上三四锅油茶再焖上一大锅香喷喷的米饭都有富裕。
这些东西给他自己一个人吃，省着点的话恐怕能坚持一两个月没问题。但是这么多的孩子一起吃，即便再怎么省，恐怕也就只能坚持一周左右，而这还得是乐观估计。
至于之前他给孩子们喝掉的那唯一的一水壶热可可和已经被锁在隔壁的，那个还剩下也就一半蜂蜜的随身酒壶，他却并不觉得浪费。
因为他知道，如果没有那一壶热可可和那些被吃掉的蜂蜜，甚至如果没有白天时候他分给第二批孩子们的那一板巧克力，他恐怕...要再一次看到被饿死的情景。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把这些孩子运出去”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作为一个历史学者，他清楚的知道，自从拉多加湖上的生命之路被打开之后，不但有物资源源不断的运进来，同时还有源源不断的难民被运出去。
但这并非毫无危险和毫无秩序的，首先，鉴于目前还不算特别完善的防空火力网，以及低温，这条生命之路的伤亡率其实一点不比交战前线低。
另一方面，需要优先被运出去的，首先便是需要占据大量人力物力资源的伤员，其次才能轮到孩子。但什么时候能轮到这里的这些孩子...
想想金属本子给出的回归任务里有“登船”而非“登车”，恐怕要等到拉多加湖的冰面解冻才可以，那不得四月中下旬了...
想到这里，卫燃越发的头疼，不知道该怎么熬过接下来的时间。
难不成真就只靠抓老鼠？
上次野人山之后，白洋淀战场得的排子船上倒是多了一挂渔网，但那也得等河道湖面解冻了才能用...真是看不到一点活下来的希望啊...
就在他烦恼的揪着头发，琢磨着能不能冒险去废墟里找几个未爆弹丢进河道里炸开冰面，以及这么做会不会被克格勃的二代目祖师爷们一枪崩了的时候，火炉另一边的柯娜也停止了演奏。
“维克多，该...该你了”柯娜有气无力的说道，“我...我没力气了。”
“我只会一首曲子”
卫燃说着，假意从兜里一掏，取出了那支得自太平洋战场的布鲁斯口琴，凑到嘴边吹奏起了本该在1942年的11月才会上映的美国电影《卡萨布兰卡》里的主题曲。

第1044章 希望....和送上门的希望
弥漫着肉汤香气的温暖地下室里，随着卫燃收起口琴，那些孩子们，以及柯娜和维娅，也都有气无力的鼓了鼓掌。
“这首曲子可真好听”
柯娜说话间已经走到卫燃的身前，伸出手问道，“它叫什么名字？另外，能不能把你的口琴给我看看？”
“时光飞逝”卫燃用俄语回答的同时，将还没来得及揣进兜里的口琴递给了柯娜。
“时光飞逝...”
柯娜接过口琴叹了口气，“如果时间能过的快一点就好了，哪怕只快一点儿我就满足了。”
“是啊”
卫燃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走到火炉的边上，掀开了搪瓷锅的盖子。顿时，浓郁的水蒸气混杂着鱼干的鲜香和老鼠的肉香扑面而来，周围坐着的孩子们，也下意识的抽动着鼻子。
得益于刚刚柯娜将老鼠肉切的足够细碎，所以虽然仅仅煮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但却已经熟了。
没有浪费时间，柯娜负责给每个孩子的搪瓷杯子里盛肉汤，卫燃负责给孩子们分发面包片——尤其盯着似乎有绝食迹象的维娅太太，监督她把每一口食物都确确实实的吃进了肚子。
等到柯娜第二次给孩子们各自盛了一杯肉汤的时候，卫燃也拿着属于他的一杯肉汤，外加一小片面包重新坐在了距离门口最近的墙角。
这小小的一杯肉汤里，除了薄薄的一层残缺的油花之外，便仅仅只有指甲肚大小的一块不知道是老鼠肉还是之前从加琳娜的家里带回来的后腿肉。
用那小小的一块面包片吸满了汤汁，卫燃面无表情的将其丢进了嘴里，粗略的嚼了几下便将其咽进了肚子里。
虽然今天的肉汤里加了新鲜的老鼠肉，但这味道却依旧没有好多少，至于老鼠肉是否恶心的问题，仅仅只饿了不到两天的卫燃就已经根本不在乎了，他相信，那些孩子，那些列宁格勒居民，恐怕更加不在乎。
一口喝光了杯子里剩下的肉汤，并且将那一小块炖烂了的肉吃进了肚子，卫燃任由柯娜帮自己盛了第二杯滚烫的肉汤，默不作声的看着火炉周围那些瘦骨嶙峋的孩子们，继续琢磨着到底该去哪弄来足够多的吃的，以及在弄不到足够食物的前提下，每隔多少天，利用金属本子里不多的物资给这些孩子们加一次餐补充下营养。
同样在走神的不止卫燃，还有正在忧心莉迪亚有没有遇到危险的柯娜，以及忧心自己的儿子别利亚是否还活着的维娅太太。
或许，这个本来已经到了退休年龄的银行会计还在忧心另一件事情——如果她的儿子遭遇了意外，如果莉迪亚遭遇了意外，如果没有他们从自己的嘴里省出来的那一百多克黑面包，这间地下室里的孩子们最后是否能活下来。
尤其，卫燃不但领回来一个只能喝奶的小婴儿，还领回来这么多急需营养的大孩子。
相比这三个忧心忡忡的大人，那些年少不知愁孩子们倒是相处的格外融洽，他们现在除了在回味刚刚让人冒汗的肉汤之外，还沉浸在认识新朋友的兴奋之中呢。
“好了孩子们”
维娅太太等孩子们把各自的搪瓷杯子都放到桌子上之后说道，“趁着刚刚吃过东西，我们该尽早休息了，如果等到肚子又感觉到饿的时候，就整晚都别想睡着了。”
这提醒比任何的说辞都要管用，闻言，那些被饿怕了的孩子们立刻在柯娜的安排之下，围着温暖的火炉钻进了各自的毯子里。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隆隆的炮火声和爆炸声赶在太阳彻底升起之前便叫醒了早睡的众人。
让人惊喜的是，就在卫燃准备离开地下室去看看昨天布下的捕鼠笼有没有收获的时候，昨天晚上没有出现的莉迪亚竟然回来了！
“莉迪亚姐姐！”
柯娜在见到推门进来的莉迪亚的时候立刻发出了一声惊呼，紧跟着便抱住了对方，带着哭腔哽咽道，“你昨晚去哪了？我以为你...”
“让你们担心了”
莉迪亚抱了抱柯娜，先是看了眼双手攥着手帕看着自己的维娅太太，这才深吸一口气说道，“维娅太太，柯娜，还有维克多，我们需要去隔壁谈一谈。”
闻言，柯娜缓缓离开莉迪亚的怀抱，惊慌失措的看了眼她，接着又看了看身后的维娅太太，最终默不作声的点点头，搀扶着眼眶已经溢出泪水的维娅太太，点燃了蜡烛灯离开了这个温暖的房间。
等卫燃打开了隔壁上锁的房门，众人全部进去之后，莉迪亚先解开了自己的围巾挂在了柯娜的脖子上，紧跟着，又取下了披在身上当作斗篷的羊毛毯子，接着又脱掉了她身上那件厚实的呢子棉大衣。
等到这件大衣交到卫燃的手上的时候，众人这才在蜡烛灯提供的焦黄火苗下，注意到了莉迪亚的背上，竟然背着一个苏军的麻袋包。
不仅如此，在她的腰带上，还用一根鞋带，拴着一个输液瓶子，那输液瓶子里，竟然装满了白色的牛奶！
“这是...”维娅太太错愕的看着莉迪亚从腰间解下来的那瓶牛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样开口询问。
“我昨晚跟着马拉雪橇运输队去奥西诺维茨码头了”
整张脸都冻的通红的莉迪亚说话间，已经取下了背上的麻袋包，将其打开之后，竟然从里面拎出来一条足有半米长，已经完全冻僵的无头狗鱼！
“我在那里帮忙搬了一晚上的物资，换来了那瓶牛奶。”
莉迪亚自豪的说道，“这瓶牛奶足够加琳娜那个小家伙饱饱的喝上两天了。”
“这个呢？”柯娜指了指对方手里拎着的那条无头狗鱼问道。
“这是...”
莉迪亚看了眼维娅太太，微笑着说道，“这是别利亚托我带给你的，前天晚上，他们的运输队遭到了德国飞机的轰炸，不过那些蠢货仅仅只炸碎了冰层并没有伤到他们。相反，倒是炸出来这么一条狗鱼，我估计这条鱼说不定能用三公斤重！”
“我的别利亚没事吧？！”维娅太太慌乱的问道。
“没事，他当然没事。”
莉迪亚一边说着，一边将那条狗鱼交给了维娅太太，“不过我听说他好像被抽调去值守汽车技术服务点了，就是拉多加湖冰面上的那些帐篷，似乎是因为最近的风暴有些严重，需要更多认识路有经验的人在冰面上为卡车指引方向顺便提供热水。”
“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维娅太太狐疑又慌乱的看着莉迪亚，“莉迪亚，好孩子，你可不要骗我，别利亚他...”
“他真的没事”
莉迪亚举起手信誓旦旦的说道，“我向斯大林同志以及我的爸爸妈妈发誓，别利亚真的没事，真的只是突然抽调，昨天白天湖面上的风和雪都非常大，不但冻死了不少人，还有不少运输卡车迷路不知道开到了哪里，所以他们才被紧急抽调过去的。”
说到这里，莉迪亚缓了口气，放下手歉意的说道，“本来我也以为别利亚大哥出了什么意外，所以才连夜搭乘运输物资的马拉爬犁去了一趟码头，等我到了那里，他正忙着帮忙装卸物资呢。
他见我过去也非常开心，本来他以为没机会把那条鱼送回来了呢。
还有，他说他现在每天能拿到250克黑面包了，等以后再捡到被德国人炸死的鱼，他就让战斗雪橇运输队的阿纳托利帮忙捎回来。”
说到这里，莉迪亚苦恼的说道，“不过，他说阿纳托利他们每周才有机会回城里一次，至于他，恐怕要等到春...”
“我知道了”
维娅太太彻底松了口气，“看来他真的没有遇到危险，那我就放心了，他和阿纳托利是小学时候的同学了，如果他不说，你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的。”
闻言，莉迪亚也跟着暗暗松了口气，指着隔壁问道，“现在该我提问了，隔壁那些新来的大孩子是怎么回事？”
“是昨天维克多带回来的！”
柯娜一边将那条无头狗鱼用钉子挂在墙壁上免得被老鼠偷吃一边将昨天的事情解释了一番，最后，这姑娘还不忘提及了昨天卫燃用口琴吹奏的曲子。
“看来我们要重新拍一张照片呢”莉迪亚笑眯眯的问道，“维克多，你还有多余的胶卷吗？”
“当然有”卫燃笑着点点头，“你今天白天还要工作吗？如果你现在没时间，可以等下午的时候。”
“我今天上午没有工作，说起这个...”
莉迪亚顿了顿，从麻袋包里掏出一个用报纸包递给了维娅太太，邀功似的说道，“这是本来该昨天下午送回来的面包，但是我担心赶不上去码头的爬犁，又担心交给别人被偷吃，所以就带在身上了。”
“今天可真是个丰收的日子”
维娅太太接过报纸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面包，那张苍老消瘦的脸上，也立刻浮现出了饱含希望的笑容。
“不止这些呢”
莉迪亚说话间已经晃晃悠悠的走到了门口，“我带那几个新来的小孩子去登记一下，这样从今天下午开始，我就能顺便把他们的面包也领回来了。”
话音未落，莉迪亚便已经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同时却又补充了一句，“维克多，准备好你的相机，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就拍一张合影。”
“我会等你回来的”
卫燃顺着对方的话茬给出了回应，同时却也暗暗叹了口气，虽然这个看着也就是20出头的姑娘伪装的极好，但他依旧可以从对方攥紧的双手猜测出来，她刚刚提及的那些事情，八成...是假的。
“我去抓老鼠了”
卫燃说话间也跟着走了出去，同时不忘说道，“柯娜，等那几个大孩子回来之后，可以让他们和你一起去收集木柴吗？”
“能有这么多的帮手最好了”柯娜立刻点头表示了同意。
根本没敢看维娅太太，卫燃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间用来储备物资的地下室，循着记忆找到了昨天布置的三个捕鼠笼子。
可惜，这三个笼子里不但没有老鼠，就连那些蘸了蜂蜜的饵，都没有被动过的迹象。而这只能说明，这里的老鼠，恐怕早就已经被捕光了。
难道说以后莉迪亚会不定期的送些鱼肉过来？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重新将三个捕鼠笼子换了个位置布置下来。
这是第三天了...
稍微动作大一点就觉得眼前发黑的卫燃靠着残垣断壁喘了口气，默不作声的取出了食盒，从里面拿出一板巧克力，从上面掰下仅有半个麻将块大小的一颗丢进了嘴里，随后又将其余的放回食盒收进了金属本子。
每天一块巧克力，是他给自己定下的口粮，换句话说，他要靠一板巧克力，坚持24天。
至于其余的，则要留给那些孩子，以及登船前不知道要煎熬多久的时间，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捡回来的新的小孩子。
仔细的吃完了嘴里那块香浓的巧克力，卫燃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站了起来，一番适应，等到眩晕和双眼发黑的症状消失之后，这才拖拽着爬犁车，独自立刻这片废墟，独自寻找着食物和燃料。
只不过这一次，他却选择了往相对更加靠近战场，更加容易遭到炮弹轰炸的城南方向。
在连续走过四五个路口之后，他也来到了涅瓦河的河边，看到了封冻后异常繁忙的涅瓦河，也看到了河对岸那些在炮击之下成片成片化作废墟的建筑。
甚至，在沿着大桥过河之后，他还在一栋仅剩下一层的建筑废墟上面看到了一架只剩下大半个机身和小半个机翼的斯图卡轰炸机。
那轰炸机里，还能勉强看到一具残破的德军飞行员尸体。而在仅剩的机身上，则用显眼的白色油漆写着一句俄语提醒——“危险！严禁靠近！小心附近散落球型炸弹！”
闻言，原本想上去看看的卫燃立刻停止了脚步，但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飞机残骸正上方裸露的半根房梁给吸引了注意力。
抬头眯缝着眼睛看了看略显刺目的阳光和高射炮时不时开火时炸开的烟团，当然，还有那些在烟团里穿梭的德国飞机。
再看看周围，卫燃在一番犹豫之后，藏好了爬犁，小心翼翼的踩着碎砖碎瓦，轻手轻脚的爬上了一楼尚且健在的屋顶。
然而，还没等他绕过这架飞机，便注意到，在机身左侧那仅存的小半个机翼下面，竟然挂着一个双24联装的SD2球形炸弹挂架！
SD2球形炸弹是什么，或许英国的伦敦人最清楚不过了，这些或是被称为蝴蝶炸弹，或是被称为恶魔之卵的玩意儿可谓最恶毒的发明之一。
但比这更要命的，却是两个并排安装，每一个都有能力挂载24枚SD2球形炸弹的空投挂架！
比这还要命的是什么？当然是这俩双联装挂架上本应挂着的总计48枚球形炸弹，起码有一半散落在了机身的周围！
根本没敢触碰那些比憋了三十年的老处男还灵敏的球形炸弹，卫燃小心翼翼的选择着每一步的落脚点，用了足足五分钟，才绕到了这架飞机的另一边。
当他看到这一侧的机身上，尤其靠近消失的机翼位置，蒙皮上那密密麻麻的小洞时就已经猜到，这架飞机八成不是被苏联人的防空火力凿下来的，而是被它自身携带的球形炸弹给炸下来的。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这些小炸弹过于灵敏了，而斯图卡那灵活性和推背感注定了和这种危险的玩意儿不搭。
这可不是个例，仅仅卫燃知道的，二战德国算得上大名鼎鼎或者说臭名昭著的51轰炸机联队，在巴巴罗萨行动的时候，曾经就因为这种球形炸弹造成的意外事故，在一天之内自己掉下来足足15架。
而在同一天，同样是这个联队，被苏联人用各种武器打下来的轰炸机，也不过是和这个数儿不相上下罢了。
盯着机身蒙皮上的孔洞一番相面，卫燃抬头看了看几乎正上方裸露的房梁，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就算把那根斜着半埋在废墟里的房梁锯下来，也肯定会砸在这架斯图卡残存的机翼上，到时候在震荡之下，谁也不敢保证那些单个重量不过两公斤小炸弹会不会炸开，以及炸开之后，到底是把他一起炸成筛子，还是撕碎之后抛的哪都是。
不过嘛...这来都来了，让他空着手回去显然是不会甘心的。
咬咬牙，卫燃小心的将手伸进了机舱里那具残破尸体的怀里，期望着能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这一番摸索，倒是真让他有些收获，只不过，被他掏出来的，却只是一个IMCO4700型的战壕打火机，以及一个似乎是纯银材质的金属烟盒。
那打火机倒是没什么特殊，当初在沙漠里帮那个英国佬找黄金的时候，他就曾经顺便在那个埃及K2代朋友那里得到过一个，在那个他从小长大的世界里，那个打火机一直都在食盒里躺着呢。
但相比这平平无奇的打火机，那银制金属烟盒可就要奢华多了，这烟盒的一面，精细的浮雕着一只按理说已经不该存在的第二帝国鹰徽。
而在另一面，却镶嵌着一枚及其罕见的一战德军退休机组人员奖章。
这玩意儿仅仅只授于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退役飞行员，或在1936年以前服役四年以上的正式飞行员，再加上基本都是二战前制造颁发，所以它可是德国空军最稀有的徽章之一。
卫燃之所以认出来，自然是因为这玩意儿稀有、值钱。甚至，他都能通过那勋章中间那只老鹰微微上扬的脑袋，辨别出来这玩意儿还是这款徽章里做工最好的第一版本。
可再看看那具早就结霜的德军飞行员尸体，显然，以他的年纪，八成是没资格拿到这枚徽章的——除非他打娘胎里就在开飞机。
打开烟盒，红色的天鹅绒布内衬，原本可以容纳20支香烟的空间里，此时却只用银制的金属夹子压着12颗香烟，其中一面的香烟下面，还夹着一张黑白的照片。
这张小小的照片里，一个面部带有决斗伤疤的德国空军飞行员身旁，还站着一个穿着华丽长裙的女人，而他们的身后，则是一架似乎是民用的双翼机，那飞机的两个座位上，还分别坐着一个看起来也就四五岁的孩子，而那机翼上，还放着一个看着就非常好吃的大蛋糕以及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外加两个奶瓶。
“你特么有吃有喝有孩有家的，小日子过的这么美还特么想着来侵略别人。”
卫燃一边嘟囔着，一边“啪”的一声扣上了金属烟盒将其揣进了兜里，同时不忘像个神经病似的，用只有他能听懂的汉语自言自语的补了一句，“煞笔了吧？回不去了吧？你媳妇八成要和别的飞行员睡了。”
见这凉透了的飞行员默认了自己的说法，他在一番犹豫之后，及其小心的绕到了仅剩的半截残破的机翼边上，一番研究之后，终究还是没敢尝试把机翼里可能存在的燃油给弄出来的危险行径。
小心翼翼的离开了这片废墟，卫燃重新摸出兜里的烟盒看了看，却也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这玩意儿根本就换不来吃喝，而且他也不认为，地下室里的那些孩子们需要这玩意儿。
就在他坐在爬犁上琢磨着该去哪弄点吃喝的时候，不远处却有个拖拽着爬犁的人朝着他招了招手，同时用并不算大的声音喊道，“维克多！是你吗？”
下意识的循着声音看过去，卫燃很是反应了一会儿，直到那人把围巾往下拽了拽，并且一瘸一拐的走过来的时候，他才认出来，这人竟然是昨天才认识的，那个动物园的饲养员马特维！
“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里？”马特维一瘸一拐的走过来问道。
“我在找木柴和吃的东西”
卫燃和对方握手的同时，顺便看了眼对方爬犁上满满当当的东西，以及罩在那些东西上的帆布罩，然后这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只是路过这里”
马特维指了指不远处的大桥，“我想去对面，肯定要走这条街，另外，我是去找你们的。”
“找我们？”卫燃不解的看着对方，“找我们做什么？”
“当然是去看望那些孩子们！”
马特维说着，已经毫不客气的将连接在爬犁上上的绳子塞给了卫燃，“帮我拉着，去你们住的地方，我的腿已经扭伤好几天了，根本就用不上力气。”
“这些不会是送给孩子们的礼物吧？”卫燃指着对方爬犁上的东西开着玩笑问道。
“当然是送给孩子们的礼物”
马特维一屁股坐在卫燃的爬犁上，一边缓着劲儿一边说道，“不过等他们收下礼物之后，我还会把它们带回去的。”
“带回去？”
卫燃不解的看着对方，可还没等马特维说话，那帆布罩的里面，竟然有个难听的公鸭嗓抑扬顿挫的用俄语说道，“同志们！同学们！表演马上就要开始啦！请看这里！对！看这里！就是这里！”
“责镰斯奇，闭嘴！”马特维拍了拍厚实的帆布罩，“省省你的力气，现在还不到你这傻鸟表演的时候。”
“这是...鹦鹉？”卫燃惊讶的看着马特维。
“不不不，你该称呼它为演员，这里的小家伙们都是最好的演员。”
马特维一脸自豪的说道，“维克多同志，请务必相信，它们的表演肯定会给孩子们带来欢乐和希望的。”

第1045章 嘹亮的歌声
“你怎么会想起带着小动物们过来给孩子们演出的？”
卫燃一边询问对方的同时，也蹲在了对方的身前，“把鞋子脱下来，让我看看你的脚是怎么回事。”
“动物园存在的意义不就是给孩子们，给所有喜欢动物的善良的人带来快乐吗？”
马特维拖拽着属于卫燃的空爬犁车理所当然的回答道，“所以在听说你们那里有很多小孩子之后，我就决定带着动物们过来给孩子们表演了。至于我的脚，只是扭伤而已。”
“怎么扭伤的？”卫燃颇有些刨根问底的追问着。
马特维浑不在意的摊摊手，“前些天我正在布置捕鼠笼子的时候，德国人的飞机丢下来一连串的燃烧弹，为了躲避那些纵火犯，我从一栋公寓的二楼跳了下来。”
“把鞋子脱下来让我帮你看一看。”
卫燃说着，已经抓住了对方扭伤的那条腿，不由分说的把对方脚上灰色的毡靴给脱了下来。
“维克多，你难道还是个医生？”马特维好奇的问道，“你不是个保育员吗？”
“以前做过兽医”
卫燃一边扯掉对方臭的辣眼的裹脚布一边说道，“专门给牲口治腿脚的兽医。”
“兽医？”马特维眼前一亮，“河马的皮肤病你能治吗？”
“你说什么？河马的皮肤病？”
卫燃一边用手轻轻的捏着对方的踝关节一边错愕的问道，“那玩意儿不是满身铠甲吗？它还会得皮肤病？”
“你说的这是什么蠢...哦——！”
毫无准备的马特维一句话都没说完便发出了一声惊呼，与此同时，他的脚踝处也发出了一声脆响。
“现在试试还疼不疼”
卫燃站起身问道，这货的脚踝倒是并没有脱臼，他刚刚只是用字面意义上治病救人的推拿正骨，帮对方做了个小小的局部关节按摩而已。
小心翼翼的活动了一番脚踝，马特维试着站起来，光着一只脚走了两步，惊奇的说道，“虽然还是有些疼，但已经比之前好多了。维克多，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的意思是希望我给你重新演示一遍吗？”卫燃故作期待的问道。
“算了算了”
马特维赶紧摆摆手，重新坐在前者的爬犁上，捡起臭烘烘的裹脚布，包裹好了脚丫子之后，重新穿好了毡靴，同时不忘絮絮叨叨的说道，“我猜你说不定真的能帮我们的河马美女治疗一下她的皮肤病。”
“恐怕我帮不上”
卫燃扶着爬犁慢慢的站起身，一边对抗着低血糖带来的眩晕一边回应道，“我可没给河马治过病，尤其还是皮肤病，那根本不是我擅长的领域。”
“那就算了”马特维倒是没有坚持，转而说道，“现在快点带我去和孩子们见面吧！”
“我们可支付不起演出费用”卫燃开着玩笑说道，同时帮着对方拉着沉重的爬犁车，并且把自己的爬犁车让给了马特维。
“没关系”
马特维同样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你们可以暂时先欠着，等到春天，不，等到战争结束吧！
等战争结束了，你们再来动物园找我或者我的同事支付表演费用，每个人1卢布，只接受观众本人亲自支付怎么样？”
“这价格不贵”卫燃微笑着回应道。
“只接受观众本人亲自支付”马特维额外强调了一遍，“尤其是小孩子。”
“当然，直接受观众本人亲自支付，尤其是小孩子，但我们只会把表演费支付给马特维同志，否则我们可不认有人带着动物给我们做过表演。”
卫燃稍稍加大了嗓音，在重复对方的要求同时，也做出了承诺并且提出了一个满是祝福的要求。
闻言，马特维忽略了后半句的要求，反而故作开心的盘算道，“每个孩子1卢布，10个孩子就有10卢布，这够...”
“16个”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纠正道，“昨天我们又多了6个小伙伴，所以现在有16个小观众了。”
“这真是个好消息”马特维立刻眉开眼笑的说道。
“所以如果你不想动物园痛失16卢布的巨款，等战争结束的时候，最好能让孩子们在动物园里找到你。”
“当然！”马特维拍着胸脯做出了他的承诺。
谈好了“价钱”，两人拉着爬犁，在一直没停歇过的交火声中穿过了横跨涅瓦河的大桥，慢悠悠的走向了那座地下室的方向。
而这一路的闲聊，卫燃也得知，为了能给孩子们演出，马特维在今天早晨六点多的时候就已经出发了。
不仅如此，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他的另外两个同时，也带着小动物去给城市里的其他孩子们去做义务表演了，而这样的活动，自从动物园遭到轰炸暂停参观之后，他和他的同事们以及那些多才多艺的小动物们，几乎每人每周都要做一次表演。而其余的时间，则用来收集物资，收集能让小动物们填饱肚子的食物。
“所以你们动物园里那些食肉动物的食物都是从哪来的？”卫燃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前线”马特维干脆的答道，“我有几个同事，他们隔一段时间会去一趟前线，那里有很多...”
“德国人？”卫燃忍不住接了个话茬。
“我们的小动物们可不吃人肉”
马特维赶紧摆摆手，“是马肉，前线有很多战马的尸体，那些尸体好的部位战士们都割下来吃了，但还是剩下很多类似内脏和马皮之类的东西，那些东西都是可以给动物们吃的。”
闻言，卫燃立刻眼前一亮，“你们下次去前线搜集马肉是什么时候？”
“你也想去？”马特维诧异的看着卫燃。
“当然”
卫燃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我们那里有16个小孩子，一个老人，两个成年姑娘以及我都等着吃饭呢。”
“但那些战马...”
“总比老鼠要强得多不是吗？”卫燃反问道，“哪怕只是马的内脏和肠道，也总比老鼠提供的肉更多。”
闻言，马特维想了想，咬咬牙说道，“本来我准备等脚好了之后去的，既然这样，等我给孩子们表演完吧！
明天...不不不，后天吧！后天我带你去战场上找马肉。不过到时候你要去动物园和我汇合才行，我没有力气走这么远来接你。”
“那就后天”看到活路的卫燃立刻答应了下来。
谈妥了一起结伴去战场上找食物的事情，两人也再度加快了脚步。
赶在中午之前，两人总算安全的回到了地下室所在的建筑废墟。不出预料，马特维和他的小动物们的到来，受到了那些不知道在战争废墟里躲藏了多久的孩子们的热烈欢迎。
这半个上午没见，莉迪亚也已经带着以亚历山大为首的几个大孩子以及那个叫博格丹的小孩子做好了登记，而且就连她自己，也因为昨晚在港口帮了一晚上的忙需要休息，所以难得的没有出去工作。
不仅如此，柯娜也刚好带着那几个大孩子，用爬犁车运回来一些支离破碎的木板。
都不用问，这姑娘便主动解释道，就在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前，一发炮弹炸毁了附近的一栋房子，这些最多只够烧上半天的木板，都是她带着孩子们冒险拆回来的。
在这姑娘的带领下，几个饥肠辘辘的大孩子接力将木板送进那个没有上锁的房间码放整齐，接着又把三个房间门口的空地给简单的清理了一番，算是让出了表演场地。
等到维娅太太带着其余的小孩子，各自披着毯子，戴着五颜六色的布琼尼帽子从那个温暖的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卫燃也慷慨的将两块提前准备好的巧克力塞给了准备表演的马特维。
“吃了它”
卫燃低声说道，“我可不希望你演着演着饿死在这里，到时候我们只能一边哭着一边把车上的那些小演员们送进锅里了。”
“你可真恶毒”
马特维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但却并没有接卫燃手里的巧克力，“我知道这东西有多珍贵，还是留给孩子们吧，我是来给孩子们带来希望的，不是来吃掉属于他们的糖果的。”
“至少吃一颗吧”卫燃认真的说道，“为了你有力气给更多的孩子表演。”
闻言，马特维直勾勾的看着一脸真诚的卫燃，犹豫了片刻之后，认真的点点头，小心的拿起那块巧克力，咬下了最多也就三分之一，随后又用锡纸包好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轻轻拍了拍卫燃的肩膀，马特维从他的爬犁上卸下一个小号的婴儿车放在地面上，紧跟着又取出了一个儿童版的自行车，以及一个彩色的皮球。
“责镰斯奇——！”
马特维拉着长音，抑扬顿挫的喊出了一个名字，同时也伸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那些孩子们，那些姑娘们，乃至将小婴儿加琳娜抱在怀里的维娅太太，都下意识的看向了位于场地中央的马特维以及他身后蒙着帆布罩的爬犁。
“同志们！同学们！表演马上就要开始啦！请看这里！对！看这里！就是这里！”
厚实的帆布罩里，一个难听的公鸭嗓抑扬顿挫的用俄语招呼道，而坐在残破楼梯上的姑娘柯娜，还应景的用怀里的巴杨琴给配上了一小串滑稽欢快的音乐。
这提前根本没商量过的默契配合，顿时让那些饥肠辘辘大孩子们发出了战争根本摧毁不了的欢笑声。
与此同时，卫燃也走到了柯娜的身旁，低声说道，“闭上眼睛，张开嘴巴”。
闻言，抱着巴杨琴的柯娜愣了愣，紧跟着老老实实的闭上眼睛张开了嘴巴，前后不到半秒钟，她便感觉到一个见棱见角的小方块被丢进了自己的嘴巴里，紧跟着，她便尝到了许久都没有尝到过的巧克力的香甜味！
“嘘——”卫燃朝着她比了噤声的手势，同时露出个让人安心的笑容。
直到这姑娘一脸激动的点点头，他这才转身，走向了相隔不远强打着精神的莉迪亚。
“莉迪亚”卫燃凑到对方的耳边低声喊了一句。
“怎么了？”迪莉娅有气无力的问道，说完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根本不等这哈欠结束，卫燃便动作迅速的将一块巧克力放进了对方的嘴巴里。
“唔！”
被吓了一跳的莉迪亚正要把嘴巴里的东西吐出来，却被卫燃抢先一步捂住了嘴巴，同时，还往她的呢子大衣口袋里塞了两小块用锡纸包着的巧克力。
“吃掉它”卫燃低声说道，“口袋里还有两块，你自己留着，孩子们和维娅太太都需要你活下来。”
仅仅只是一句话，外加口腔里久违的香甜味，莉迪亚的眼眶便汹涌出了止不住的眼泪。
“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不是吗？”
卫燃看了眼场地中央正在和帆布罩里的责镰斯奇你一言我一语的做自我介绍的马特维，笑着继续说道，“动物表演怎么能没有糖果呢，所以我松开手，你大口大口的吃掉嘴巴里的东西可以吗？”
闻言，泪流满面的莉迪亚用力点了点头，等卫燃的手离开她的脸颊，却又立刻自己捂住了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哽咽出声。
就在卫燃忙着用各种小谎言给除了小婴儿加琳娜之外的每个孩子嘴巴里都塞了一块香浓的巧克力的时候，马特维也终于在孩子们的期待中，掀开了帆布罩上的一个小窗口。
在扑棱棱的翅膀煽动声和孩子们的惊呼声中，一只色彩斑斓的金刚鹦鹉也准确的飞到了马特维的肩膀上，先用它那小脑袋亲昵的蹭了蹭马特维带有冻疮的脸颊，紧跟着却又噼里啪啦的模仿了一小段放屁的声音。
在孩子们的哄笑声中，装作被屁熏到的马特维打开了第二个小窗，很快，一只并不算大，而且有些瘦骨嶙峋的狗子摇着尾巴钻了出来，任由马特维将它抱到了爬犁车上，汪汪汪的开始和孩子们比起了算术题。
与此同时，卫燃也凑到了抱着加琳娜的维娅太太身旁，笑眯眯的说道，“维娅太太，张开嘴巴。”
“你又要做什么？”维娅太太无奈的问道，她早就发现了卫燃的小动作，却也知道，她根本没办法阻止他“浪费粮食”的行为。
“总之张开嘴巴就是了”卫燃笑着催促道，“总之快点张开嘴巴，我还急着看演出呢。”
闻言，维娅太太无奈的叹了口气，老老实实的睁开嘴巴，任由卫燃往她的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
“我看着你吃掉再离开”卫燃认真的说道。
“你不该这么浪费粮食的”维娅太太苦笑着说道，她自然知道嘴巴里的东西是什么，但却根本想不明白卫燃是从哪弄来的。
“总之先吃下去”卫燃执拗的坚持道，“你吃下去，以后孩子们还有，你不吃，以后我也懒得再去找了。”
话说道这个份儿上，心知拗不过卫燃，维娅太太也只能一口一口的咀嚼着嘴里的巧克力，在卫燃的“监视”下，将其吃进了肚子。
“现在能说说你从哪找到的巧克力吗？”维娅太太直到将巧克力咽下去，这才问道。
“我找到了一架德国人的飞机残骸”
卫燃一屁股坐在对方的身旁，理所当然的解释道，“我在他的身上找到的，另外还找到些别的小玩意儿。总之你放心吧，我肯定会让孩子们都活下来的，我承诺过的。”
闻言，维娅太太舔了舔残留着甜味的嘴唇，虽然没有再说些什么，但她的脸上却有了些如释重负的笑意。
与此同时，马特维也将那只根本不抗冻的鹦鹉送进了温暖的笼子里，而那只做完了算术题的狗子，也用前爪推着那辆小号婴儿车，绕着场地边缘转起了圈。
直到这个时候，孩子们才注意到，那辆婴儿车里，竟然有个睁着大眼睛而且在吃手指的小猴子！
几乎下意识的，所有的孩子们都看向了依偎着维娅太太阿纳斯塔西娅，这个小姑娘同样喜欢吃手指！
在这莫名的巧合中，现场的气氛也越发的热闹，那只坐着婴儿车绕场一周的小猴子，也骑着那辆自行车兜起了圈子。
恰巧，正午的阳光穿过一楼天花板开裂的缝隙，像一束天然的聚光灯一样，照亮了站在场地中央一脸亲切笑容的马特维，也照亮了那些孩子们脸上洋溢的希望。
见状，卫燃默默的离开了维娅太太，独自绕过负责林场伴奏的柯娜，爬上一楼，找了个背着阳光的角度，把地下室里侧对着自己的表演者和孩子们，全都纳入了那台禄来双反相机的取景框，并将他们定格在了底片上。
回到地下室，他又额外找了几个角度，分别给马特维和他的小演员们以及那些满脸欢笑的孩子们拍下了几张照片。
等那小猴子也完成了表演，随着最后一个帆布窗口打开，一只憨态可掬而且明显没有成年的小熊也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在孩子们的惊呼声中，马特维指挥着这只聪明的小熊人立而起，并且将那个皮球放在了它毛茸茸的脑瓜顶上。
当这个靠两条后腿站着的小家伙顶着皮球开始缓慢走动的时候，那些疯狂拍手的孩子们，那些大人们都忘记了饥饿，也忽略了柯娜用巴杨琴提供的欢快伴奏也无法掩盖的炮火声和飞机的轰鸣声。
而在这欢乐场的中央，被明亮的阳光笼罩的马特维，也在这一刻，和场地边缘刚刚按下快门的卫燃对视了一眼，并且双方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某些完全一样却又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略显艰难的绕着马特维和爬犁车转了一圈，那只聪明的小熊不知是坚持不住还是完成了工作任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只和孩子们头上的布琼尼帽一样色彩斑斓的皮球，也刚好从这只小熊的头顶滚落，咕噜噜的滚到了马特维的脚边。
见他收好了皮球，那小棕熊立刻屁颠颠的跑到了场地的边缘，再次人立而起，一边倒腾着毛茸茸的小腿横向跑着，一边有模有样的朝着孩子们挥动着它的小爪子。
就在这个小家伙和孩子们互动的时候，马特维也给那只刚刚表演的狗子穿上了一套小缰绳，而那只再次被放出来的小猴子，则换上了一套哥萨克民族服饰。
等着小猴子骑着狗子开始绕着场地飞奔的时候，那只憨态可掬的小熊也倒腾着四条腿儿在身后跟着。而马特维在打开那只鹦鹉的笼子门之后，那只金刚鹦鹉在飞到他的肩膀上之后，竟然模仿起了马蹄的声音。
这让人震撼的表演并没有到此结束，马特维朝着坐在楼梯上的柯娜打了个响指，大声说道，“柯娜同志，红色骑兵歌！”
“没问题！”柯娜大声回应了一声，怀里的巴杨琴也立刻风格一变，流畅的弹奏起了红色骑兵歌。
与此同时，场地中央的马特维也用嘹亮、充满力量的声音，大声唱起了红色骑兵歌。
渐渐的，维娅太太和莉迪亚也跟着唱起了这首歌，那些孩子里，也有好几个跟着一起唱了起来。
当这歌声撕破了隆隆的炮火声，撕碎了飞机的轰鸣声，又挤出这栋废墟，并最终传到覆盖着冰雪的街道上的时候，一些原本拉着爬犁缓慢移动的人儿相继停下了脚步，晃晃悠悠的坐在了各自的爬犁上，看着音乐传出来的方向，用几乎只有他们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跟着一起唱着这首带给人力量和希望的战歌。

第1046章 交换礼物，交换...悲剧
地下室门口并不算大的空场上，马特维和他的小动物们的表演终于在欢快的音乐中落幕，周围围观的孩子们，也立刻回报了热烈的掌声和战火下格外珍贵的欢笑。
“马特维同志”卫燃晃了晃手里的相机，“和孩子们拍一张合影吧？”
“让我的小演员们一起怎么样？”马特维话音未落，那些孩子们便立刻发出了一声欢呼。
“看来是可以的”卫燃故意调侃道，“你和你的小演员们现在都成了孩子们最喜欢的人了。”
“我也最喜欢孩子们了”马特维说完，顺势吹了声口哨。
得到信号，那只小熊立刻再次人立而起，蹒跚着走到大孩子的孩子头亚历山大面前，先用湿润的鼻子头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脸蛋，等到这小伙子不由的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时，这头小熊竟然轻轻的抱住了他，并且将自己毛茸茸的大脑袋埋在了对方的肩头。
几乎下意识的，亚历山大也抱住了这只小熊，同时不忘说道，“天啊，它可真暖和！”
卫燃这边刚刚对着亚历山大按下了快门，那只金刚鹦鹉也扑闪着翅膀，飞到了一个小姑娘的肩膀上，一边用脑袋蹭着小姑娘头上的布琼尼帽子，一边再次模仿出了放屁的声音。
在孩子们新一轮的欢笑声中，那只小猴子也蹦蹦跳跳的跑到了一个和它差不多身高的小家伙面前，张开双臂将对方抱在了怀里。
这一番小小的互动也不出意外的让卫燃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门，那些笑闹够了的孩子们，也围在了被阳光笼罩的马特维的周围，或是和小猴子手拉着手，或是和小熊手拉着手，又或者肩膀上站着鹦鹉，又或者抱住了那只会做算术题的狗子。
等到抱着加琳娜的维娅太太和抱着巴杨琴的柯娜，以及眼眶发红的莉迪亚也找位置站好，卫燃立刻用取景框圈住了这些被温暖的阳光笼罩着的人，轻轻按下了快门。
拍完了照片，马特维在和维娅太太以及莉迪亚、柯娜乃至那些小伙子们都一一握手之后，这才朝着最后和他的手握在一起的卫燃说道，“今天的表演非常成功，现在我该尽快回去了，不然就没办法在天黑之前赶回动物园了。”
“你今天就要回去？”卫燃诧异的问道。
“当然”
马特维一边把那些小动物送进罩着帆布的笼子一边认真的说道，“维克多，我不能留在这里，这里不仅没有多余的食物给我，更没有多余的食物给我的小演员们。
就像我之前说的，我是来给孩子们带来欢乐和希望的，不是来带走他们不多的食物和糖果的。”
“有一样东西你能带走”
卫燃说着，伸手从兜里摸出了在见到马特维之前，才从德国飞行员的尸体身上摸出来的打火机和烟盒，“这个你总不会拒绝吧？”
“香烟？”马特维眼前一亮，“你从哪弄到的好东西？”
“和你相遇的位置，那里有一架飞机。”
卫燃说着，已经将打火机和烟盒塞到了对方的手里，“我在那架飞机里的德国飞行员尸体身上找到的。”
“你吸烟吗？”马特维攥紧了手里的打火机和烟盒问道。
“不吸烟”卫燃摇了摇头，“看你的牙齿我就知道，这份礼物你是不会拒绝的。”
“不会！我当然不会拒绝！”
马特维开心的说道，“维克多，你可真是个混蛋，我几乎都已经把烟戒掉了，你却及时的送来了这样的好宝贝！”
“你可以就在这里抽一颗”
卫燃指了指那些正围着爬犁车，透过帆布罩上的换气孔往里看的孩子，“正好也让孩子们和他们的新朋友做个告别。”
“真是个好提议”马特维说着，已经打开了金属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香烟塞进了嘴巴里。
招呼着他到远处找了个能被阳光晒到的墙角坐下，马特维点上香烟，猛吸一口之后，舒坦的吐出了一大口浓郁的烟气，满足的靠在墙上说道，“真是让人怀念的味道，虽然比莫合烟差了些，但比桦树叶子可要强太多了。”
说完，他又猛嘬了第二口烟，随后从烟盒里抽出那张照片看了看，用手指着照片里的德国军官问道，“这就是那具尸体？”
“大概是吧”卫燃无所谓的说道。
闻言，马特维倒是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再次打燃了刚刚和烟盒一并得到的打火机，将这照片点燃丢到了脚下。
“这些刽子手都该下地狱”
马特维在那张照片烧尽的时候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转而从自己的怀里，摸出了一个仅有巴掌大的相框。
“这是我和我的同事，还有动物园的动物们的合影”
马特维指着相框里的那些人和各种动物们说道，“这是二战开始之前拍的，照片里的很多人已经死了，很多动物也死了，一些没有死的，也被紧急送到了后方，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们。”
“肯定有机会的”卫燃下意识的说道。
“但愿吧”
马特维说着，给这小相框翻了个面，指着固定在背面的另一张照片说道，“你看，这是我和我的妻子的合影，中间这个可爱的小家伙是我们的孩子，她也叫贝蒂，和动物园的那只大象一样的名字。”
“她们...”
“死了”
马特维再次猛吸了一口香烟，哆哆嗦嗦的拆开了这个小小的相框，将那两张照片取出来，夹在了烟盒的上下盖子里，用所剩不多的几根香烟和金属夹子压住，随后“啪嗒”一声扣上了金属烟盒。
“我的妻子也是动物园里的员工”
马特维靠着残垣断壁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的说道，“9月份的时候，那些该死的德国人轰炸了动物园，我的妻子，还有我的女儿贝蒂，她已经11岁了，她们都死了。
那些该死的德国人，他们轰炸动物园做什么？那些小动物又不可能拿着枪上战场。”
“他们如果能想明白...”
卫燃看着用手捂住眼睛，但却捂不住眼泪的马特维，看着这个刚刚还满脸温柔笑容，大声唱歌，此时却痛哭流涕的男人，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又轻轻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独自扶着墙壁缓缓站起来。
耐心的等到低血糖带来的眩晕和眼前发黑的症状消失，卫燃正准备给马特维留下一些独处的空间，却被对方给叫住了。
“等一下”
马特维用力搓了搓脸，用力吸了一口香烟，随后从兜里一掏，取出个东西抛给了卫燃。
下意识的接过对方抛来的东西，卫燃却发现，这同样是个4700款的打火机，只不过，就和自己送给马特维的烟盒一样，这支打火机却格外的奢华，不但材质像是用的银制，而且其上还浮雕着一圈阿拉伯藤蔓花纹，就连防风罩，都是个纯金材质的德国空军任务扣打制的。
这都不用问，肯定也来自德军的飞行员。
至于这些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容克苍蝇为什么有闲心带着这些贵重的小玩意儿上天，原因无非被击落或者迫降落地之后，能拿来当作硬通货买通发现他们的人，帮着他们逃跑或者藏起来罢了。
当然，至少在二战的时候，官方支持这种行为的似乎就只有美国。德国嘛，那些空军容克贵族们大多都是自己私下里用各种名义悄悄准备的。
“也是从德国飞行员的身上弄到的？”卫燃掂了掂手里的打火机问道。
“一个小孩子捡到的”
马特维再次嘬了一口香烟说道，“他用这个从我这里换走了两只老鼠，那个小家伙饿坏了，但他坚持要给我些什么，哪怕这个打火机根本就没法用了。”
“那个孩子在...”
“死了”
马特维叹了口气，在弥漫的烟雾中说道，“我第二天特意带了两只抓到的老鼠去找他的时候，他住的地方已经被炸塌了。”
张了张嘴，卫燃默默的收起了对方“托付”给自己的打火机。
抽完了一颗香烟，马特维将碾灭的烟头又收回了卫燃送他的烟盒，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说道，“太久没有抽烟了，我都有些晕了。”
“先缓一缓吧”卫燃指了指仍旧被孩子们围着的爬犁，“我去帮你把它拉上去。”
“一起吧”
马特维晃了晃脑袋，换上开心阳光热情的笑容，大步流星的走向了那些孩子们，再次和他们挨个握了握手算是道别。而柯娜更是将一定深蓝色的布琼尼帽子当作礼物送给了马特维。
戴上这顶深蓝色的布琼尼帽子，并且和孩子们郑重约定了等春天的时候去动物园再给他们做一次表演，马特维这才和卫燃一起，拖拽着拴在爬犁上的绳子，拉着它沿着破裂的台阶艰难的爬上了一楼。
“真的不用休息休息再走吗？”卫燃再次问道。
“不用了”
马特维挥了挥手，“后天一早，维克多，记得去动物园门口的十字路口，太阳升起之前，我都在那里等你。”
“后天见”卫燃同样挥手做出了回应。
目送着马特维拉着他的小演员们走远，卫燃拍了拍挂在胸前的相机，朝着站在身旁的欲言又止的柯娜说道，“好了，趁着阳光正好，该去给亚历山大他们也各自拍一张照片了。”

第1047章 像样的晚餐该有像样的餐歌
马特维离开的这天下午，卫燃在得到维娅太太的允许之后，先把之前莉迪亚带回来的那条无头狗鱼开膛破肚，把冻成冰疙瘩的鱼内脏用温水化开，又仔细的清洗干净之后，全都丢进了火炉上架着的搪瓷锅里，然后又给昨天新加入的几个大孩子各自拍了一张单人照片。
有肉汤喝，有新帽子戴，有巧克力吃，还可以看动物表演甚至还有机会拍照片证明自己至少存在过，这些被卫燃领回来的大孩子们很快便对这里有了归属感。
不仅如此，这一晚，所有的孩子除了分到了莉迪亚领回来的面包之外，每个人的搪瓷杯子里，也多了一些还算新鲜的鱼杂肉丁，以及早已煮烂的肉糜。
至于那条狗鱼的主体部分，自然是重新浇上水冻上冰，挂在隔壁房间的墙上了。
温暖的地下室里，吃过晚餐的卫燃窝在墙角的位置，心不在焉的把玩着之前马特维回赠给自己的豪华打火机，这打火机在被他重新添加了煤油之后，已经可以重新点燃了。
相比被他一次次打燃的火苗，和他并排靠在墙上的柯娜也在不死心的一次次问着，“所以后天...”
“后天去抓老鼠”卫燃收起了打火机再一次回应道。
“有必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抓老鼠？”
柯娜狐疑的看着卫燃，这里距离动物园可是有几公里的距离，如果以前电车交通系统还在运转的时候自然不远。
但现在，这点距离如果靠徒步走过去，以列宁格勒居民的体力，就算是死在半路都不算什么意外。
“这附近抓不到了”卫燃摊摊手，“所以只能去更远的地方。”
“既然这样，后天我也和你一起去。”柯娜立刻说道，“你们去抓老鼠，我去找木柴。”
“没问题”
卫燃这次却并没有如往日一样拒绝，“隔壁房间里的木柴最多只够烧上两天的，如果你愿意冒险花一天的时间去赌跟着我一定能找到木柴，到时候就一起去好了。”
“你这是在耍赖”柯娜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趁着肚子不饿早点睡吧”卫燃说着，已经裹紧了身上脏兮兮的羊毛毯子。
“最后一个问题”柯娜不死心的看着卫燃。
“什么问题？”
“那些巧克力...”
“德国飞行员的身上找到的”卫燃故意打了个哈欠，“好了，我要睡了，晚安柯娜。”
说完，他也不管这个好奇心旺盛的姑娘再说些什么，便干脆的闭上了眼睛。
又是因为饥饿而格外难熬的一夜过后，卫燃早早的便被炮火声叫起来，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和毯子，独自离开房间，去检查他昨天布置的三个捕鼠笼子。
即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这三个捕鼠笼子依旧根本没有抓到任何的老鼠。
不仅如此，这天的低温和头顶漂亮的鹅毛大雪也超出了他的预计。这种天气别说人，就算是老鼠，恐怕也会躲在窝里不愿出来。
裹紧身上的毯子，一无所获的卫燃返回了温暖的地下室，轻手轻脚的给房间中央的火炉添了几根木柴。
他这边忙活的时候，莉迪亚也已经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
“今天外面天很冷”卫燃提醒道，“如果你出去工作的话，最好多穿点。”
“谢谢”
莉迪亚有气无力的道了声谢，帮着卫燃开始给孩子们准备起了至关重要的早餐——肉汤。
“把这个吃掉”卫燃说话的同时，将一颗巧克力递给了莉迪亚。
“不...”
“每个人都有，尤其你还需要工作。”卫燃说着，已经将这块巧克力凑到了莉迪亚的嘴边。
但这一次，她却是死活也不愿意张嘴了。
见状，卫燃无奈的摇了摇头，将这块巧克力直接丢进了自己的嘴里，紧跟着，又往对方的兜里硬塞了一小块用纸包裹着的巧克力。
没理会试图拒绝的莉迪亚，卫燃继续开始了忙活，给每个孩子的杯子里，都盛满了肉汤。顺便，还给每个孩子的嘴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
简单的吃过早餐，莉迪亚如往日一样出门工作，卫燃和柯娜，也在盯着维娅太太吃掉了分给她的巧克力之后，带着以亚历山大为首的几个大孩子，出门寻找至关重要的木柴。
“这鬼天气可真冷”
柯娜瑟缩着身体有气无力的嘟囔了一句，顺便，也将口腔里刚刚融化的巧克力咽进了肚子里。
“木柴也越来越难找了，你们谁还知道哪里有木柴？”
卫燃跟着叹了口气，这样的鬼天气不知道要切切实实的冻死多少人，但这样的鬼天气，也让拉多加湖的冰层更加的结实，让那条生命之路能运送进来更多的给养。
但此时，这些顶着鹅毛大雪游荡在街道上的姑娘和孩子们，却没有谁能回答卫燃的询问。
“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棉衣和毯子”柯娜提出了新的需求，“这天气太冷了，我怀疑明天说不定会更冷。”
“努力找找吧”卫燃叹了口气，随机走进了一片覆盖着积雪的废墟。
这个大雪纷飞的白天，卫燃和柯娜带着几个大孩子在城区里搜寻了足足四五个小时，但唯一的收获，却仅仅只是从河道里凿出来的几块用于提供饮用水的坚冰而已。
虽然今天没有什么像样的收获，但卫燃却并没有闲着，为了保暖抵抗这少说也得有零下三四十度的低温，他不但用草木灰和随处可见的泥土弄了些泥巴团封堵住了门框边缘漏风的缝隙，还把之前找到木梁搬进房间里，在那些孩子们的帮助下，将其锯成适合燃烧的小段，整齐的码放在了靠墙的位置。
临近傍晚，莉迪亚准时返回了地下室，并且帮众人领回来了对应重量的黑面包，以及给小婴儿加琳娜的足足四分之一输液瓶的牛奶。
“有个好消息！”
莉迪亚等维娅太太收好这些食物之后，又额外将一个麻袋放在了地上，“因为昨天晚上的低温以及今天一整天的暴雪，德国人的飞机都没有出动，而且拉多加湖上的冰层也更加坚固了，所以今天不但牛奶的供应增加了，最重要的是——”
说到这里，莉迪亚终于打开了地上的麻袋，指着里面的东西开心的说道，“每个家庭都能领到一些煤炭了，我们这里因为有这么多的小孩子，政委同志特意为我们配给了足足20公斤的焦煤！”
“这么多？！”
柯娜立刻眼前一亮，有这些至关重要的煤炭，至少今天晚上甚至明天晚上都不用担心孩子们会冻着甚至冻死了。
“还有别的”
莉迪亚直到这个时候，才打开她的帆布挎包，随后从里面掏出来两颗足有成年人拳头大的土豆，以及两颗几乎同样大小的洋葱，外加两根残存着泥土的胡萝卜！
将这些珍贵的蔬菜摆在桌子上，莉迪亚赶在维娅太太开口之前低声说道，“这是运输队的西蒙队长送给孩子们的礼物，他说这些东西必须在明天天亮之前全部吃掉，否则会给他惹麻烦的。”
闻言，原本想说些什么的维娅太太想了想说道，“既然这样，就做一顿蔬菜汤吧，把这些食材全部放进去。”
“让孩子们先把锅里那些沙俄时代的肉汤全部喝光吧”
卫燃开着玩笑说道，“趁着他们喝汤的时候，我们用这些珍贵的蔬菜做一顿像样的晚餐。”
见周围的孩子乃至两个姑娘全都期待的看着自己，见卫燃欲言又止的模样，维娅太太叹了口气，最终点了点头。见状，无论是孩子们还是那两个姑娘，全都发出了一声欢呼。
趁着两个姑娘给孩子们分发搪瓷锅里那些仿佛永远喝不完的肉汤时，维娅太太也朝着卫燃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了房间，端着蜡烛灯走向了上锁的隔壁。
“你刚刚想说什么？”维娅太太关上房门，端着蜡烛灯看着卫燃问道。
“明天我和马特维同志去前线寻找马肉”
卫燃如实说道，“我肯定会带回来足够孩子们填饱肚子的马肉，至少也能带回来一些马骨头。”
维娅太太张张嘴，最终从兜里掏出了一支TK小手枪递给了卫燃，“我知道我该拦下你的冒险行为，但孩子们需要食物，而我这个老家伙根本帮不上你什么。所以孩子，拿着吧，这是我在苏维埃银行工作时配发的手枪，它说不定能帮上你什么。”
“这支手枪您还是留着保护孩子们吧”
卫燃说话间，假意探手伸进怀里，再抽出来的时候，他的左手已经握住了一把纳甘转轮手枪，“您看，我有自保能力的，而且您留下来保护好孩子们，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拦住柯娜，她如果跟着会成为我的累赘的。”
闻言，维娅太太轻轻叹了口气，一边将手枪重新放进兜里一边说道，“放心吧，我会拦住柯娜的。”
“我们去制作晚餐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第一个走出了房门，快步跑回温暖的隔壁，取了一个小小的搪瓷杯子，又离开房间，在维娅太太疑惑的注视下离开了地下室。
一路爬上二楼，卫燃找了个隐蔽的废墟房间，以最快的速度取出了装有各种厨具的背篓，从那个装满荤油的竹筒里挖了大半杯凝固的油脂，又将剩下半杯的空间装满了用来煮油茶的花生芝麻碎和金黄的阴米，这才收了背篓，端着搪瓷小杯子回到了地下室。
用各种理由搪塞了两个半成年女人的好奇询问，这些调料的加入，也让维娅太太难得大方了一回，不但让柯娜和莉迪亚二人从隔壁取来了之前攒下的面包渣，而且还切了半条鱼干和一小段狗鱼尾巴，俨然一副“这日子不过了”的豪爽样子。
但只有卫燃知道，这个老太太其实是在担心自己，担心自己没有力气活着回来，所以这才想在出发之前，让他尽可能的吃好一点。
很快，随着搪瓷锅里的油脂融化，这个并不算大的房间里也弥漫起了诱人的香气，那些孩子们也不自觉的抽动着鼻子，吞咽着口水。
伴随着“呲啦”一声轻响，被切碎两颗洋葱全数丢进了锅里，很快，便被冒着香气的荤油炸成了透明的颗粒。
在维娅太太的亲自掌勺之下，切碎的狗鱼尾巴最先被丢进去，紧跟着便是切碎的胡萝卜。
当滚烫的热水倒进锅里，水面上顿时飘起了一大片油汪汪的油花。
这些现代人看了根本没有食欲的一锅煮，在此时却是难以拒绝的美味，所以即便还远不到出锅的时候，那些孩子们也不由自主的凑近了一些，而几个年龄小一些的，更是不由的留出了拉丝的口水。
故意没有盖上盖子，维娅太太甚至还用手里的勺子轻轻扇动，让那诱人的香味飘的更勤快一些，也让那些孩子们的口水流的更多一些。
“我都多久没有闻到这么诱人的香味了”
柯娜狠狠的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了旁边的莉迪亚，“我们唱首歌吧？”
“唱什么？”莉迪亚双手托着下巴，出神的看着火炉上的搪瓷锅问道。
“这么诱人的香味，当然要唱一首列宁格勒餐歌了”柯娜话音未落，已经用手里的巴杨琴弹奏了出了一段优美的旋律。
“孩子们，你们谁会列宁格勒餐歌？”坐在小凳子上的莉迪亚直起腰问道。
“我会！”一个小姑娘举起手说道，“尤里老师给我们唱过。”
“那就一起唱吧！”
莉迪亚说完，用手打着拍子，带着孩子唱起了那首同样在这座被围困的城市里诞生并且传唱开来的战斗餐歌：
美好的节日里
约几位好朋友在一起欢乐聚会
为祖国繁荣
为大家健康
让我们干上一杯
...

第1048章 卫燃身后的尾巴
和饲养员马特维约定一起去前线收集马肉的这天凌晨四点不到，卫燃便悄无声息的爬起来，摸着黑独自离开了温暖的房间。
隔着一道门两道棉布帘子的外面，凛冽的寒风穿过建筑废墟的时候发出了阵阵惊悚的哀嚎，时不时的，还有些细小的雪花，被寒风裹挟着吹进地下室房间外的空地。
抬头看了看一楼天花板的裂缝，这才一晚上的时间，那条原本可以看见天空的缝隙已经被积雪遮盖的严严实实，相应的，一楼也出现了一下片彗尾状的积雪。
紧了紧头上戴着的飞行皮帽，卫燃取出了B8风镜戴在了脸上，接着又围上了一条从维娅太太那里借来的羊毛围巾，最后这才戴上了飞行手套和熊皮连指手套里里外外的戴了两层，拿起一把斧头和一把锯子离开了地下室，独自拖拽着爬犁走出了建筑废墟。
这一晚上的时间，外面的街道上已经攒了一层仿佛要掩盖一切悲剧的厚实积雪。抬头看看夜空，虽然隔着来自许特根森林的美式B8风镜，虽然夜空一片漆黑，但至少可以确定，这雪终于还是停了。
深吸一口气，卫燃贴着建筑边缘的阴影，拖拽着爬犁车径直走向了动物园的方向。
只不过，他却并不知道，就在他出发之后不到5分钟，一个娇小瘦弱的身影，也独自拖拽着一辆爬犁车，沿着他留下的脚印雪橇印追了上来。
相比装备齐全的卫燃，跟在后面柯娜，她唯一的“装备”，却仅仅只有昨天晚上莉迪亚偷偷塞给她的三块巧克力而已。
一路紧赶慢赶，当卫燃再次穿过涅瓦河的时候，也忍不住再一次停在了那架坠毁的斯图卡轰炸机的边上。
一屁股坐在空荡荡的爬犁上，他脱掉手套，从金属本子里取出英军水壶，奢侈的抿了两大口浓稠的蜂蜜。
收起水壶重新戴上手套，卫燃却并不急着离开，反而从爬犁车上取出了一捆大概小拇指粗的绳子。
抬头看了眼那架坠毁的斯图卡，又仔细的回忆了一番当时靠近时的路线，他最终还是拿着绳子站起来，一步步的走了过去。
昨天的这场暴雪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如果没有这场雪，接下来要做的可能要简单容易的多，但因为这场降雪，周围散落的蝴蝶雷已经被彻底掩埋，他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冒险赌一赌自己的运气以及由红旗林场锻炼出来的雷区记忆能力了。
小心翼翼的迈出了第一步，接着是第二步，稍作停顿，他又谨慎的迈出了第三步、第四步。
渐渐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串间隔仅仅不到半米的脚印，卫燃和那架斯图卡轰炸机残骸里的飞行员尸体，也这样半米半米的缩短，最终又一次变成了面对面。
掏出前天马特维回赠给自己的打火机点燃，卫燃借着这微弱的光芒仔细的检查，随后这才熄灭了打火机，取下斜挂在肩膀上的绳子，将其中一头穿过了这具飞行员尸体的腋下，随后将另一端甩过了头顶那根斜支着的木梁。
缓缓加力收紧了绳子，随着这根绳子的两头绷紧，那具冻僵的尸体也缓缓离开了座舱，而这架斯图卡轰炸机的残骸，也难免发出了一阵嘎吱吱的吓人噪音。
稍作停顿等这噪音消失，卫燃继续用力，几乎靠着自身的重量，将那具残破且僵硬的尸体，给一点点的吊了出来。
一手攥紧绳子，另一只手将绳子在这具尸体的腿上缠了几圈之后打了个结，他这才小心翼翼的松手，让这具尸体悬吊在了飞机残骸的正上方，随着寒风的吹拂，像个人体摆锤儿一样来来回回的左右飘荡。
没敢耽误时间，卫燃以最快的速度从这具尸体上翻找出了一把原本别在腿部的伞兵重力刀以及一把塞在靴子里的P38手枪。
终于，当他从落满了积雪的机舱里拎出一个帆布包的时候，总算找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一个宝石牌的33型汽油炉，外加两盒飞行员巧克力以及一份还算丰盛的铁配给口粮和两包咖啡粉两包糖精。
这所谓的铁配给口粮，其实和美军的K口粮没有太大的区别，好吃绝对谈不上，内容无非碳水、肉、蔬菜和提神饮品罢了。
这些东西出现在飞行员的应急口粮里倒并不奇怪，毕竟，如果仅仅只配置那些味道勉强还算可以的巧克力，恐怕飞不了几次就会被飞行员们当零食给嚼了，倒是那些铁配给，容克贵族占大多数的容克苍蝇们，不到最后关头，是不会主动吃那玩意儿的。
来不及仔细检查这份铁配给里都有什么，卫燃将这个小包跨在肩上，紧跟着又扯下了飞行员手上看着就暖和的黑色皮质手套。
没管座舱里剩下的降落伞包，他在一番犹豫之后，最终还是再一次放弃了机翼里可能残存的燃油，踩着自己的脚印，小心翼翼的退回了街道上。
“呀！”
就在他正准备把收缴来的东西放在爬犁车上的时候，来时的方向却传来了一声惊呼，紧跟着便是噗通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几乎下意识的，卫燃便丢掉了手里的杂物，举起了刚刚搜刮来的P38手枪瞄准了来时的方向，“谁？！”
短暂的等待了片刻，卫燃缓缓收起了手枪，一边重新捡起刚刚洒落的帆布包和手套以及重力刀一边大声问道，“柯娜！出来吧，我看到你了。”
继续等了片刻，卫燃见这姑娘还不出来，索性拉着爬犁就往回走，“既然你不出来，我就自己回去了。”
“别，我出来！”
这下，躲在废墟阴影里的柯娜总算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拉着爬犁凑到了卫燃的面前。
“你怎么跟来了？”卫燃借着雪地的反光打量着这个脸上还沾染着积雪的姑娘。
“我偷偷跑出来的，我想和你一起去弄马肉。”柯娜仰着脖子，倔强的看着卫燃，“多弄回来一些，弟弟妹妹们就能活的更久一些。”
“如果你拉不动呢？”
“我拉得动！”
柯娜攥紧了戴着针织手套的小手，“我肯定拉得动！就算你现在回去，我也要去，我去动物园找马特维，就说是你让我替你这个懦夫去的！”
你大爷！
卫燃暗骂了一句，强忍着把这个姑娘打晕找个地方藏起来的冲动，脱掉手套假意伸进身上披着的毯子里取出了装满蜂蜜的英军水壶，拧开盖子递给了对方，“和我去没问题，喝下去，我让你停你才能停。”
“喝就喝！”柯娜显然误会了这水壶里的东西，接过水壶便凑到了嘴边。
可当粘稠的蜂蜜碰到她的舌尖的时候，这个瘦的已经脱形的姑娘立刻瞪圆了眼睛。
“我让你停你才能停”卫燃赶在对方垂下胳膊之前提醒道，“喝下去，否则我就把你绑回去。”
闻言，柯娜先是小小的抿了一口，两口，见卫燃没有喊停，索性又灌了老大一口粘稠的蜂蜜。
直到这个时候，生怕她喝多了会甜的想吐的卫燃才点点头，伸手接过水壶，拧紧盖子重新借着身上披着的毯子收回了金属本子。
“把这个戴上。”
卫燃说着，已经将尚且带着自己体温的熊皮连指手套递给了对方，而他自己，则戴上了刚刚从尸体身上扒下来的脏手套。
等这仍旧鼓着腮帮子的姑娘老老实实的戴上手套，卫燃又指了指自己的爬犁，“坐上去，我拉着你，趁这段路，你先恢复体力，等回来的时候，你就要自己拉着马肉了，到时候别指望我帮你。”
“嗯嗯！”鼓着腮帮子的柯娜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同时含糊不清的给出了回应。
“咽下去，然后给我唱一首喀秋莎。”
卫燃说话间却并不急着出发，而是先将刚刚搜刮来的帆布包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仔细的检查了一番。
除了自己随手塞进去的那支伞兵重力刀之外，这帆布包里还有个飞行员冬季标配的宝石牌（juwel）33型汽油炉，这个比茶叶桶还小一号的玩意儿只要加满燃油，就能烧上足足一个小时的时间。
这个时间不管是做饭还是烧水全都够用了，就算是拿来取暖，也不会特别浪费燃料，而且毕竟是配发给飞行员的，它的体积可比同时期美国的科勒曼油炉小太多了。
除了这个油炉之外，得益于斯图卡轰炸机还算富裕的承载空间，这包里的铁配给口粮也算是格外的丰盛。
这里面不但有足足700克装在棕色电木盒子里的新鲜面包和250克饼干罐头，还有400克的肉罐头、两个装满了黄油的橘红色电木盒子，外加一包500克的脱水蔬菜，以及两条速溶的德式奶油豆粉浓汤。当然，还有两盒飞行员巧克力和两包咖啡粉两包糖精。
很显然，这是两人份的应急口粮，而且即便是应急口粮，也要比列宁格勒里的军民能吃到的东西丰盛多了。
恰在此时，站在卫燃面前的柯娜也将嘴巴里的那一大口蜂蜜全都咽了下去，这姑娘清了清被甜腻腻的蜂蜜糊住的嗓子，傻乎乎的在凛冽的寒风中便唱起了卫燃“点播”的喀秋莎。
“正当梨...”
“剩下的回去再唱吧！”
卫燃粗鲁的打断了刚刚唱了个开头的柯娜，将搜刮来的帆布包挂在了对方的头上，接着，甚至连那支P38手枪，都递给了对方，“会用吗？”
“会...会用”因为卫燃的打断，一口气差点都憋进了肚子里的柯娜回应的同时，还翻了个白眼。
“留着防身用吧，拿好包里的这些东西，我们要出发了。”说完，卫燃起身走到了爬犁的前面，背起了拴在爬犁上的绳子。
见状，柯娜赶紧坐到了卫燃的爬犁车上，同时将她的爬犁，用绳子拴在了车尾的木头杆上。
拖拽着这么个累赘，卫燃稍稍加快了脚步，在对方的指挥下，沿着一些只有本地人知道的捷径走向了动物园的方向。

第1049章 马尸
赶在太阳升起之前，卫燃拉着柯娜和两个爬犁，总算准时汇合了在路口等着他们的马特维。
出乎他和柯娜的预料，和马特维一起等着他们的，竟然还包括那只会做算术题的狗子。
此时，这只狗子不但穿着一件明显专门为他缝制的，能包裹住身体、屁股乃至脖子的棉衣，四条腿上还穿着厚实的小鞋子，就连脸上，都戴着一副改造过的德式风镜。
“这个小家伙是打算去刺杀小胡子吗？”
卫燃指着那只仅仅把尾巴从棉衣里伸出来晃来晃去的狗子，开着玩笑问道，“我觉得它还需要一支波波沙冲锋枪。”
“等有机会，我会给约瑟夫配一支波波沙冲锋枪的。”马特维幽默的说道，“不过现在它的任务是帮我们找到马肉。”
“他能找到马肉？”柯娜惊讶的问道。
“当然能”
马特维自豪的说道，“德国人包围这里之前，我就教会他表演找东西的游戏了，找到马肉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他的棉衣看着不错”卫燃真诚的夸赞道。
“那是我亲手做的”
马特维拖拽着的他的爬犁一边走一边答道，而那只名叫约瑟夫的狗子，也懂事的帮着在后面推着爬犁——就像当初它给孩子们表演推婴儿车一样。
“好孩子，去车上坐着吧。”马特维说完，还吹了声口哨。
得到命令，这狗子灵活的跳上了爬犁，摇着尾巴钻进了包裹着帆布罩的小窝里。
“真是个懂事的小家伙”同样坐在爬犁上的柯娜忍不住赞叹道，“等战争结束之后，我也要养一只这么聪明的狗。”
“等战争结束”
马特维满怀希望的说道，“等约瑟夫找到了它喜欢的母狗，等生了小狗，我会送你一只的，我猜会是春天的时候。”
“我等着那个春天”柯娜笑眯眯的说道。
“相比那个春天”卫燃指了指正前方，“马特维，我们要走多久？”
“大概四五公里的距离”马特维答道，“我们最快也要等到中午才能开始往回走呢。”
“你吃过饭了吗？”卫燃突兀的问道。
马特维愣了愣，点点头说道，“吃过了，当然吃过了，我吃了一只特别肥的老鼠，还吃了一块昨天傍晚领到的黑面包。”
“柯娜，把包给我。”
卫燃说着，却停下了脚步，接过柯娜递来的帆布包，从里面翻找出了不久前冒险从飞机残骸里搜刮出来的一盒圆形盒子递给了同样停下来的马特维。
“这是什么？”马特维并没有急着接过这个盒子。
“刚刚在我们上次相遇的那架飞机残骸里搜出来的”
卫燃把手里的盒子往前递了递，“拿着吧，是德国人的巧克力，这种巧克力太苦了，孩子们根本吃不下。”
“马特维大叔，拿着吧。”
柯娜接过卫燃递回来的帆布包的同时帮着劝慰道，“虽然东西都是维克多找到的，但大家都是列宁格勒人，本来就应该相互帮助不是吗？”
“那...那好吧”马特维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接过了卫燃手里拿着的圆形铁皮盒子。
送出了这份或许能救命的小礼物，两人继续拉着爬犁和爬犁上的乘客，在夜色中，趟着雪走向了城外的方向。
随着他们一步一步的前进，周围的建筑也越来越残破，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能隔三差五的看到一些建筑里隐隐约约透出的微弱火光又或者蒸腾的烟雾。
“那座建筑可真完整”坐在爬犁上的柯娜指着斜前方的一栋若隐若现的建筑轮廓说道。
“阿斯托里亚饭店”卫燃和马特维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我也是列宁格勒人”柯娜提醒道，“我当然知道那是阿斯托里亚饭店。”
“小胡子40年的冬天宣称要用7个月的时间攻下列宁格勒”
卫燃根本不掩饰语气中的嘲讽，“他当时还宣城，要在阿斯托里亚饭店举行庆功宴呢，也因为这个原因，德国佬的火炮和飞机才一直避开那里。”
“攻下列宁格勒？”
马特维冷哼了一声，接着又和柯娜异口同声的说道，“想都别想！”
“大不了我也上战场”
柯娜理所当然的说道，“除非杀死我，否则我绝对不许那个混蛋去阿斯托里亚饭店举办什么庆功宴，我考上列宁格勒音乐学院的时候，我爸爸带我和妈妈去那里吃了一次饭，而且我们一家人才只点了红菜汤和多春鱼馅饼。”
“我还没去那里吃过饭呢”马特维遗憾的说道。
“以后肯定会有机会的”卫燃故作夸张的揉了揉肚子，“你们再聊那座饭店我都要饿了，现在我们还是加快点速度吧。”
“说的也是”
马特维话音未落，已经迈开了步子，努力将速度提升了一些，同时，也忍不住偷偷打开了卫燃刚刚送他的巧克力盒子，将其中一块圆形的巧克力掰下来八分之一的一瓣塞进了嘴里。
不等他将重新盖上盖子的铁皮盒子揣进上衣兜里，口腔里的巧克力便已经释放出了些许的苦味和浓浓的甜味，以及咖啡特有的香气。
“不是说是苦的吗...”马特维在凛冽的寒风中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同时感激的看了眼比自己稍稍落后了两米左右的卫燃。
即便有了这盒巧克力的帮助，每隔最多半个小时，体力不支的马特维便需要停下来坐在爬犁上休息一下。不止他，就连才饿了几天的独自，而且每天都有些巧克力作为能量补充的卫燃，也在休息的时候，偷偷往嘴里塞了一颗他自己带来的巧克力。
在这紧赶慢赶之下，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他们也听到了前方传来的愈发清晰的炮火声、枪声以及隐约的喊杀声。
“前面就是我们的阵地了”
马特维指了指正前方，随后放出了那只穿的人模狗样的狗子约瑟夫，同时嘴上不停的解释道，“我们的军马战死之后，会有战士把它们拖到阵地后方进行分割，能吃的肉会送到战地厨房，不能吃的就随意丢弃了，而且丢弃的位置并不固定，所以这就需要约瑟夫帮我们了。”
说着，马特维轻轻拍了拍约瑟夫的屁股，“好孩子，去吧。”
得到命令，这狗子立刻冲了出去，先绕着远处几颗被炸倒的白桦树转了几圈撒了个尿，接着便拱着鼻子，开始了寻找。
“这里有这么多的木柴”柯娜眼馋的看着周围倾倒的树木念叨了一句。
“拉它们回去不值得，它们太重了，而且距离你们太远了。”
马特维说着，已经拖拽着他的爬犁走到了一处被废弃的战壕边上停了下来，“先在这里避避风吧，等约瑟夫找到之后，会来找我们的。”
跟着对方爬下战壕，马特维裹紧了身上的毯子，靠在冰冷的战壕壁上，接着又摸索着掏出了卫燃送他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香烟让了让，见卫燃和柯娜都摇了摇头，这才塞进嘴里，用手拢着打火机点燃了香烟。
一时间，这条废弃的战壕里陷入了安静，柯娜也下意识的往卫燃的身边凑了凑，同时不停的活动双脚试图让自己暖和一些。
“约瑟夫不会遇到危险吧？”不等马特维一支烟抽完，柯娜便忍不住问道。
“放心吧，不会的。”马特维倒是有足够的自信，“它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闻言，柯娜默默的点了点头，继续活动着自己的双脚来抵御寒冷。
如此煎熬的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那只名叫约瑟夫的狗子从头顶飞跃而过，同时也蹬落了些许的积雪。
“运气不错，这么快就找到了”
马特维说着，已经第一个站起身爬出了战壕，先是从兜里摸出来一些什么凑到了狗子约瑟夫的嘴边，等它吃下之后，这才轻轻拍了拍毛茸茸的狗头。
在这只狗子的带领下，一行三人拖拽着爬犁车往侧面的方向走了差不多20分钟的时间，带路的狗子这才一屁股坐在了一个木头桩子上。
而在这木头桩子的旁边，还能明显看到地面上的积雪有一些隆起。
见状，马特维立刻解下外衣，对着这片隆起的积雪一顿拍打，露出了被掩埋而且冻结在一起的几具战马尸体。
这些战马的马腿和脖子上的肉基本都没了，剩下的也仅仅只是个还算完好的马头，以及冻成板子的马皮，外加没有了心肝的内脏和肠道。
“你们需要什么部位？”马特维说着，已经从爬犁车里抽出了一把锯子。
“你需要什么部位？”卫燃将选择权让给了对方。
“肺脏和脾脏肾脏，还有脖子和尾巴。”马特维略显尴尬的说道，“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
“马头你们不要吗？”卫燃诧异的问道。
“马也是动物”马特维为难的说道，“而且也是战士，所以...”
“抱歉，我懂了。”
卫燃点点头，沉吟片刻后说道，“我们需要马皮，胃袋和肠子，还有脊椎骨。如果有的话，我们还额外需要一个马肝就好，它能给孩子们补充维生素。”
“这些地方能吃？”马特维下意识的问道。
“总比老鼠强”卫燃说话间，已经拿起了斧头，“别浪费时间了，快点开始吧。”
“维克多，你说的这些东西真的能吃吗？”
柯娜询问的同时，已经拿起了锯子，帮着分解刚刚发现的第一具军马的尸体。
“能吃，放心吧，肯定能吃。”
卫燃自信的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同时狠狠的抡动斧头，劈砍在了冻的像钢板一样的马皮上。

第1050章 肉皮冻
“嗡——！”
就在卫燃将第六张马皮砍下来摞到爬犁车上的时候，天空中也出现了飞机发动机低沉的轰鸣。
紧跟着，距离他们不过几百米远的位置，一个卫燃等人之前根本没有注意到的高射炮阵地也开始了咆哮，一时间，天空中炸开了一朵朵黑色的烟团，那些从德军方向飞来的战斗机、轰炸机，也或是拉升高度，或是躲闪不及，被高射炮命中，拉着黑烟在空中画起了抛物线或者螺旋线，又或者，直接在空中炸开变成了一朵巨大的黑色雪花。
“维克多！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马特维说话间，将锯下来的一大坨马肺甩在了他的爬犁车上，顺便，又将一块残缺的马肝丢到了卫燃的爬犁车上。
“再等一下！”
柯娜说着，再次试图抱起那一坨马胃和肠道的冻结物，可那沉重的重量，却不出意外的让她再一次失败了。
“你先带着柯娜走！”
卫燃说着，已经将装了不少马皮以及一条还有不少肉的马前腿的爬犁车缰绳塞给了柯娜，“跟着他快跑！”
“可...”
“快走！”
卫燃粗暴的催促道，同时，马特维也拽着柯娜的一条胳膊就往城里的方向走。
与此同时，卫燃也深吸一口气，抱起了刚刚柯娜没能抱起来的那一坨内脏和肠道的冻结物，将其掀到爬犁车上，又胡乱将各种工具丢进去，抓住绳子往肩上一甩便追了上去。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德国人的火炮已经越过两军的阵地，覆盖住了刚刚开说的高射炮阵地周围，但那座守卫列宁格勒的火炮阵地，却并没有转移位置，更没有停火。
“轰！”
就在卫燃试图缓口力气的时候，一发炮弹带着吓人的哨音，狠狠的砸在了距离他不到百米距离的位置，轻而易举的将一颗白桦树炸成了碎片，顺便还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弹坑！
而在听到哨音的同时，卫燃的身体便已经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直接卧倒在了雪地上！
“呸！”
重新爬起来的卫燃吐掉刚刚不小心闯进嘴里的积雪，抱着头躲在爬犁车的边上，一边问候着所有德国人的母亲一边祈祷着那些被掀上天的白桦树碎片和断枝不要砸在自己的身上。
“啪！”
伴随着一声闷响，一个足有两米长一米多宽的Y形树杈从爬犁车的另一面狠狠的拍在了车上的那些冷冻内脏上，紧跟着，便是纷纷扬扬洒下的积雪和残存着硝烟味的泥土。
拍了拍头顶的枯枝烂叶，卫燃骂骂咧咧的爬起来，举起那根树杈往旁边一甩，攥紧绳子继续忘了命的往前跑。
然而，刚刚那发炮弹却像是信号一样，把所有的德军炮弹都指引到了这片区域，一时间，隆隆的炮声和爆炸声，彻底淹没了卫燃嘴里冒出的各个语种的咒骂，他和他的爬犁车，也干脆的躲到了一个足够大的弹坑里，趴在冰凉却冒着烟儿的冻结泥土上煎熬的等待着炮击结束。
前后不到20秒钟，卫燃明显听出来，高射炮阵地那边的反击偃旗息鼓，头顶的飞机的轰鸣声也明显的密集起来。
难道那座阵地...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就在那些德军的飞机稍稍降低高度的时候，远处那片森林里却猛的打出了密集的防空火炮！
一时间，寒风凛冽的空中密布着大量的黑色烟团，那些德军的战斗机也像是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的拉着黑烟摔了下来。
恰在此时，从列宁格勒城区的方向，也飞来了一架架苏联的战斗机，隔着密集的防空炮火，朝着那些德军飞机打出了密集的弹幕。
这一波足以称得上配合默契的快打之下，空中的德军机群顿时损失惨重，剩余那些原本为轰炸机护航准备飞往城区的战斗机，也不得不调转航向迎击堵在前面的苏军战斗机。
而那些失去护航的轰炸机、俯冲轰炸机，则立刻成了防空部队争抢的活靶子。
不过，相比空中的激战，已经重新拉着爬犁爬出弹坑往回跑的卫燃此时却已经惊喜的快要把腮帮子咧到后槽牙了，因为就在刚刚，他眼睁睁的看着一架德国人的飞机，拉着黑烟迫降在了他正前方靠右一点的荒地上，并且发生了翻滚！
不仅如此，他更看到，前面的柯娜和马特维，都已经拽着他们的爬犁跑向了那架迫降的德军飞机！
看了眼那架飞机和跑向飞机的二人，卫燃却将目光看向了那架飞机刚刚翻滚时折断的那片仍旧燃着火苗的机翼。
稍稍调整方向，卫燃跑向了距离自己不过百米远的一片机翼。
几乎就在他用雪盖灭了这片机翼这段处残存的火苗时，远处坠机主体的部分，也隐约传来了一声被天空中的交火声掩盖的枪响。
站在爬犁上踮着脚看了看确定那俩人还活着，卫燃不敢耽搁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取出金属本子里一直空着的油桶，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总算在马特维和柯娜离开那架已经起火的战斗机残骸之前，给这空桶里灌满了尚且温热的航空燃油。紧跟着，又用周围随处可见的积雪埋住了这支尚且保存着不少燃油的机翼。
此时，空中的交火已经被地面防空火力以及苏联战斗机给推到了更高的空中展翅，就连身后的前线位置，交火声也愈发的激烈。
不敢继续耽搁时间，卫燃拉着爬犁玩了命的往城区的方向跑。同时也尽可能的少走弯路，极力缩短着和马特维二人之间的距离。
或许终究是卫燃饿得时间更短一些，又或许终究是马特维和柯娜二人饿得的太久了一些。在十多分钟时候，卫燃总算追上了气喘吁吁的二人，三辆满载的爬犁，也保持着齐头并进的速度和队形。
“刚刚找到什么了？”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伸手扯下柯娜脸上厚实的围巾，往她的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
趁着他给马特维的嘴里塞巧克力的时候，柯娜也气喘吁吁的说道，“一...***枪，还有，还有一，一个帆布包，和，和你给我的，一样，但是，但是，等下...”
用力喘了几口气，柯娜咽下嘴里嚼烂的巧克力，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但是没有你给我的包里的东西多，不过，我得，得到了这个。”
看了眼对方用戴着熊皮手套的手指着脸上戴着的德军风镜，卫燃正要开口，旁边的马特维提醒道，“还有我手上的手套，你还杀死了一个德国人而且还救了我。恭喜你，柯娜，你是个合格的，合格的战士了。”
“对！”
柯娜晃了晃卫燃之前送给她防身的那支P38手枪，“我打死了那个德国飞行员。”
“你杀死了一个德国飞行员？”
卫燃诧异的看了眼柯娜，他可没想到这姑娘胆子这么大，不过想想这姑娘都敢偷偷跟着自己往前线跑，杀个德国鬼子，似乎还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本来打算朝我开枪的”马特维帮着解释道，“多亏了柯娜反应快先打死了他。”
“我第一下就打到他的肩膀了，第二枪才打中了他的脑袋。”
柯娜一边收起枪一边解释道，“多亏了维娅太太很早之前就教过我怎么用手枪。”
稍作停顿，柯娜试探着问道，“维克多，我把刚刚我们发现的那包东西都给马特维了，我知道孩子们也需...”
“这种事我不会有意见的”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表明了态度，“大家都是列宁格勒人。”
“谢谢”马特维认真的说道，“我...”
“你也不用解释”卫燃摊摊手，“你们两个，弄的好像东西是我发现的一样。”
闻言，柯娜和马特维对视了一眼，各自的脸上，也都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此时，头顶的战团也开始向着远处移动，他们一行三人无疑要安全了许多。
不过，这里终归是危险的战场，三人即便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却依旧不敢停下。
如此紧赶慢赶的又跑了大半个小时，实在没力气的三人先后摔倒在了厚实的积雪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但很快，无论马特维还是柯娜又或者卫燃，却又都咯咯咯的傻乐起来。
那笑声里，有庆幸，有开心，有希望，也有松了一口气的如释重负。
“那些小家伙们又能好好的吃上几顿了”
马特维指着爬犁上堆叠的那些马肺说道，“尤其那只挑剔的黑秃鹫维罗什卡，它最喜欢这些这些马肺了。”
“弟弟妹妹也...唔...维克多，我还是想确认一下，我们带回去的这些东西真的能吃吗？”话说到一半的柯娜扭过头看着身旁同样躺着雪地上的卫燃。
“能吃，当然能吃。”卫燃再次做出了保证，“相信我，我会把它们做的非常好吃的。”
“但愿好吃吧...”
柯娜谨慎的念叨了一句，接着又嘟囔道，“打仗之前，我的爸爸妈妈偶尔也会买一些内脏切碎做些香肠，但我可从来没吃过马胃和马皮。”
“你会爱上它们的”卫燃说着已经翻身爬起来，“加快速度吧，趁着还有力气，我们尽早回去。”
“我们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柯娜也跟着站起来，拉着相对轻松不少的爬犁问道。
“下次再说”卫燃和马特维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同样的答复，紧跟着，又各自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各自默契的从爬犁车上取出提前准备的帆布盖住了满车的收获，并且用绳子牢牢的捆住，三人加快脚步，拉着爬犁走向里城里的方向。
得益于那些巧克力提供的能量，以及刚刚那些炮火和战斗机的催促，三人赶在下午两点之前，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赶回了动物园的门口。
“下次去前线之前，我会提前一天去你们那里给孩子们做个表演的。”马特维一边说着，一边放出了关在笼子里的大功臣——那只穿的人模狗样的狗子约瑟夫。
“我和孩子们会一直等着你来的”卫燃说着，他的手也和对方握在了一起。
“稍等一下，我送你一些礼物。”
马特维说完，松开了和卫燃握在一起的手，转身走到了路边的一栋建筑废墟里，弯腰从一堵坍塌的断墙后面，拽出来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包递给了卫燃。
接过麻袋包，卫燃打开之后惊讶的发现，这里面装的竟然全都是捕鼠笼子！
“这么多？”卫燃惊讶的问道，“送给我的？”
“对，送给你和孩子们的。”
马特维露出个憨厚的笑容，“动物园以前都很多这种捕鼠笼子，专门用来抓饲料仓库里的老鼠，我和同事们商量过后，决定再分出来10个笼子送给你和孩子们。”
“谢谢，真的谢谢你们的帮助。”卫燃感激的说道，有这些笼子，他就能早一点完成抓11个老鼠的任务了。
“没什么”马特维摆摆手，“这座城市的老鼠早就被抓干净了，我们根本用不上这么多的捕鼠笼子。”
“那我就收下了”卫燃说着，已经将这麻袋重新绑好，甩到了柯娜拉着的爬犁上。
告别了马特维和他的多功能狗子约瑟夫，卫燃和柯娜各自拉着满载的爬犁，走向了那个可以被称为“家”的地方。
行至半途，当他们再一次经过那架飞机残骸的时候，那具被卫燃挂在木梁上的德军飞行员尸体依旧在随着寒风飘来荡去。
周围那些拉着爬犁车经过的居民，也会下意识的看一眼那具尸体，随后或是嘟囔了一句什么，或是问候一句他的母亲，又或者动作缓慢的扯下围巾，朝着那具尸体吐上一口唾沫。
但无论什么样的反应，这些列宁格勒居民，他们的脸上总算有了些生动的光彩。
见状，卫燃和柯娜对视了一眼，各自用力喘了口气，再次加快了脚步。
下午四点左右，卫燃而然总算拉着两个爬犁赶回了地下室所在的废墟。
还不等他们停下，似乎一直在路边放哨的亚历山大便发现了他们。
这小伙子见状，立刻将缩在袖口里的手塞进嘴里吹了一声勉强还算响亮的口哨。
紧跟着，其余几个大孩子便一窝蜂的簇拥着一脸担心的维娅太太走了出来。
“你们没遇到危险吧？”维娅太太用干瘦的双手分别抓住了卫燃和柯娜的手腕。
“没有，我们什么危险都没遇到。”
柯娜抱住这个瘦的脱了形的老太太，同时不忘朝走在最后的莉迪亚眨了眨眼睛，紧跟着，便流利的冒出一连串的谎话，将之前遇到的危险，全都轻描淡写的篡改成了“得到了几个好心的红军战士的帮助。”
好歹算是糊弄住了这个老太太，众人立刻相互协作，将两辆爬犁车上的东西全部卸下来，流水线一样抬到了原本用来存放木柴的房间里。
“维克多，这些东西也能吃吗？”
亚历山大说着，已经将冻的像块钢板，而且上面还带有毛发的马皮一角塞进嘴里，用他那对大板牙试着咬了一口。
“当然能吃，但绝对不是像你这么吃的。”
卫燃说着，已经走进了堆满木柴和冻结内脏的房间。但只是一眼，他便看到了昨天他布下的那三个捕鼠笼子。但最重要的是，这三个捕鼠笼子里，竟然全都关着一支皮毛发红的老鼠！
“这是用笼子抓到的？”卫燃惊讶的问道。
“对！”
名叫阿廖沙的大孩子得意的说道，“上午的时候，我和亚历山大无意中发现了你布置的笼子，然后给它们换了个地方，然后就抓到了这三只老鼠。”
“你们...你们在哪抓到的？”
卫燃越发的惊讶，他这忙活了两天连根毛都没抓到，这俩半大孩子倒是厉害，仅仅不到一天就抓到了三只。
“那边”
亚历山大指了个方向，“那里有一栋烧毁倒塌的房子，我们把笼子布置在那里抓到的。”
“我们本来是准备在那里挖些烧焦的家具出来的”阿留申补充道，“我们只是把笼子随便放在那里，然后就抓到了三只老鼠。”
“等下带我去看看”卫燃下意识的说道。
“等下我也和你一起去吧”刚刚一直没说话的莉迪亚突兀的说道。
闻言，卫燃怔了怔，紧跟着便点了点头。
“好了，你们两个先休息一下。”
维娅太太拍了拍手，“莉迪亚，今天让我们来掌厨吧，我们用亚历山大和阿廖沙抓到的那三只老鼠煮一锅肉汤吧，再把昨天剩下的那颗胡萝卜也放进去。”
“记得把老鼠的内脏留下”卫燃不放心的提醒道，“我还要用它们做诱饵呢。”
“快去休息吧”莉迪亚笑着催促道。
“休息就算了”
卫燃摆摆手，拿起一张足有半米见方的马皮吩咐道，“亚历山大，去给我拎一壶开水过来，要烧开的开水。”
“没问题！”亚历山大想都不想的便跑进了温暖的房间里。
而卫燃却拿起锯子，先锯下了一小段冻成冰疙瘩的马肠子，接着又取了拳头大一块暗红色的马肝。
最后拿上一个木盆走到房间外的空地上，卫燃先把带毛的马皮放进木盆里，并且吩咐亚历山大往上面浇了满满一壶滚烫的开水。
在高温的洗涤之下，这片曾经进行马戏表演的空间里顿时弥漫起了腥臭的味道，而那张马皮也肉眼可见的软化。
直到一壶开水全部浇上去，他连手上戴着的德军飞行员皮手套都没摘，便开始用力揉搓上面的马毛，轻而易举的将其拔了下来。
见这方法同样有效，卫燃又将那块冻结的马肠丢进了装满热水的木盆里泡着。
在那些孩子们以及柯娜捂着鼻子的围观中，半米见方的马皮渐渐被拔光了毛发，露出了白色的肉皮。而泡在盆里的那几根肠子，也在第二壶开水浇到马皮上之后彻底软化。
先将马皮铺在一张木头桌子上并且在四个角都钉上了钉子，卫燃又脱掉了手套，忍着恶心将肠子翻过来仔细的清洗干净，并且用热水仔细的烫了一遍。
他这边捣鼓内脏的恶心味道终究是比不过维娅太太和莉迪亚烹饪晚餐的时候蒸腾的香气，所以很快，除了柯娜之外，其余的孩子全都躲进了温暖而且弥漫着食物香气的房间里。
“那个帆布包里有个汽油炉，给我。”
卫燃擦干净手，一边端着钉了马皮和肠子的桌子往存放木材的房间走一边说道。
闻言，柯娜立刻打开仍旧跨在肩上的帆布包从里面找出了那个小小的油炉。
“再去帮我拿一口锅”
卫燃给这个明明已经累得腿都开始哆嗦却根本不愿意休息的姑娘安排了一个新的工作，并且赶在对方端着一口搪瓷锅回来之前，点燃了那个小小的汽油炉。
趁着这炉子自己预热加压的功夫，他也给搪瓷锅里装上冰块架在了上面。
取出早晨搜刮来的重力刀甩出刀刃试了试锋利程度，卫燃在柯娜的注视下，将洗干净之后还没来得及重新冻结的马皮切成了半厘米宽的长条，接着，又将同样洗干净的小肠切成了一个个小圆圈。
最后再把那块马肝用热水粗略的冲洗干净，卫燃却直接找来斧子，将其剁成了带着冰碴的碎末。
他这一番操作，自然是为了做猪皮冻，只不过这猪皮肯定是找不到，但是用马皮来代替，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去。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可太会做这玩意了。
小的时候，几乎每个假期，穗穗的姥姥都会熬鱼鳞冻猪皮冻，里面再放上卤好的猪头肉，那不但是穗穗姥爷和他姥爷喝酒时最好的下酒菜，对于他们俩来说，也是童年最常吃到的零食。
相应的，想吃就要帮忙，无论是烧火还是煮猪皮，无论他还是穗穗，都已经是刻进儿时记忆里的家传技能了。
一边回忆着儿时的快乐往事，卫燃将切好的马皮和小肠各自焯了两遍水，等再次换了一锅水之后，直接来了个简单的一锅煮，并且趁着柯娜被喊去给孩子们唱歌的功夫，从背篓里取出了些诸如老姜辣椒和粗盐酱油之类的调味料加了进去。
如此一直熬煮到了这个小小的汽油炉火力减弱，卫燃这才把剁碎的马肝撒了进去，考虑到这玩意儿虽然说不定能补充些维生素A但肯定吃着发苦，所以他又自作主张的往里面添了些蜂蜜进去一顿胡乱的搅拌。
最后关火盖上盖子，他这才离开这个房间，钻进了隔壁，从莉迪亚的手里分到了一杯飘着油花的肉汤，以及一角绝对算不上好吃的黑面包。
“维克多，你做的那些东西什么时候可以吃了？”亚历山大凑到卫燃的身边问道。
“你不是觉得臭吗？”卫燃笑着问道。
“我更想填饱肚子”亚历山大这孩子回答的无比耿直。
“等下你先带我去看看抓到老鼠的地方，然后我们再看看那些东西能不能吃怎么样？”
“我们现在就去？”亚历山大立刻问道。
“你呢？”卫燃看向了莉迪亚。
“走吧”
莉迪亚说着，已经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肉汤，扶着墙壁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第1051章 吃饱的感觉可真好啊
仅仅只是一顿饭的功夫，当卫燃三人走出温暖的地下室的时候，外面的寒风却越发的凛冽刺骨，连带着发出的呼啸声，也愈发的渗人。
不敢耽搁时间，卫燃拎上马特维送给自己的那些捕鼠笼子，在亚历山大的带领下，带着明显有话要说的莉迪亚，离开废墟走向了路对面的建筑阴影。
一路穿街过巷的走了差不多十分钟的时间，亚历山大指着正前方一座被烧的漆黑的建筑说道，“我们就是把笼子放在这里才抓到老鼠的。”
“亚历山大，你自己认识回去的路吗？”莉迪亚突兀的问道。
“认识，我当然认...”
“那就先自己回去吧”
莉迪亚不等对方说完便开口说道，“中途不许乱跑，尤其盯着弟弟妹妹们，不许他们偷吃维克多制作的食物。”
“我现在就回去！”刚刚喝肉汤喝了个水饱的亚历山大说完，立刻转身，扶着墙壁摇摇晃晃的走了回去。
直到这孩子的背影彻底被建筑阴影吞噬，莉迪亚这才指着眼前废墟问道，“维克多，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
我知道个啥？卫燃暗自咧咧嘴，“莉迪亚，有话就直接说吧。”
“这里以前是养老院”
莉迪亚看着眼前的废墟说道，“两个多月前，德国的轰炸机用燃烧弹砸中这里的时候，有好几十个老人就藏在这栋建筑的地下室里，他们都没出来。包括...包括我的爸爸，他是这座养老院的保健医生。”
“你的意思是说...”卫燃耸了耸喉结，强迫自己压下了那个不好的想法。
“我猜，那些老鼠肯定也喜欢吃烧熟的食物吧...”莉迪亚一脸苦涩的道出了卫燃最不想听到的残酷事实。
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莉迪亚却自顾自的说道，“我和你说这些没有别的目的，我也并非想阻止你给孩子们食用老鼠。
而且我也知道，现在这座城市里还活着的老鼠，基本上都是靠着吃居民的尸体活着，我更知道，短时间之内，想让那些孩子不被饿死，吃老鼠是我们不多的选择——如果我们能抓到老鼠的话。”
深吸一口气，莉迪亚继续认真的说道，“但是维克多，我不希望那些孩子们发现这个规律，亚历山大是个聪明的孩子，他早晚会知道这里曾经烧死了很多人，那些烧死的人吸引了很多老鼠过去。
但他们终究是个孩子，他们可以靠食用那些老鼠活下来，但我不想让他发现这个残酷的规律。”
“我明白了”卫燃点点头，“我不会再让孩子们参与捕鼠的工作了。”
“谢谢”
莉迪亚用手上戴着的针织手套擦了擦眼角，“他们还没长大，以后列宁格勒的重建工作还要靠他们来完成，他们说不定还会在这座城市里生活很久。
维克多，我不希望他们回忆这座城市的时候，会把‘老鼠更喜欢吃烧死的人’当作他们的人生经验。”
“我明白，我会注意这件事的。”卫燃再次做出了保证。
“回去吧”
莉迪亚裹紧了围巾，一边摇摇晃晃的往回走着一边忧心忡忡的说道，“风这么大，拉多加湖上的运输队恐怕又要遭殃了。”
“现在物资供应还是不足吗？”卫燃开口问道。
“食物、燃料，药品，弹药，这是列宁格勒目前最缺少的东西。”莉迪亚叹了口气，“一直很缺，还有运力和足够厚的冰层。”
“没有好转吗？”
“昨天和今天气温都在下降，这是好事，冰面变的越来越结实了。”
莉迪亚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她的语气里却并没有多么开心，“那条路上一直都在死人，我和你说过吧，维娅太太的儿子别利亚死了。”
“说过”
卫燃说完无声的叹了口气，他早就在红旗林场学会了怎样判断一个人是否在说谎。
所以他更清楚，说谎的人便要承受谎言背后无法掩饰的痛苦——比如欺骗维亚太太的莉迪亚。
“他是被炸死的，尸体沉进了湖里。”
莉迪亚抹了抹冰凉的眼角，“我赶到港口的时候，他的好朋友阿纳托利让我帮忙无论如何也要瞒住维娅太太。别利亚是她最小的，也是最后一个儿子了，她最大的两个儿子在去年的夏天死在了基辅，第三个儿子是个飞行员，也是去年夏天，死在了波兰，她唯一的女儿是冰上公路的交通指挥员，一个月前也死了，她是被冻死的。现在她唯一剩下的孩子也死了...”
“唉...”卫燃叹了口气，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题。
“那条鱼，还有那些蔬菜以及每天半瓶牛奶，是对别利亚家属的补偿和慰问。”莉迪亚徒劳的擦拭着抑制不住的眼泪，“虽然不会是全部，但运输队暂时只能分出这么多物资了。”
“什么时候能安排孩子们撤离出去？”卫燃换了个话题问道。
“还不是时候”
莉迪亚摇了摇头，愈发痛苦的道出了又一桩悲剧，“我今天听港口回来的同志说，今天早晨他在半路上遇到了一辆抛锚的卡车，那上面坐了十多个亚历山大那么大的受伤孩子和十几个受伤的战士。
他们本来是准备撤退到科博纳的，但是他凑近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那些孩子和伤员都已经和卡车的货箱冻在一起了，卡车司机和货斗上的人，全都冻死了。”
轻轻揽住这个捂着脸泣不成声的年轻姑娘，卫燃任由她躲在自己的怀里嚎啕大哭着，发泄她的坚强早已撑不住的那些负面的情绪。
许久之后，这个瘦脱了形的姑娘总算止住了哭泣，而卫燃也恰到好处的赶在对方开口之前，将一个圆形的铁皮盒子，塞进了对方的兜里。
“这次又是什么？”莉迪亚抽了抽鼻子问道，却难得的没有拒绝这份已经塞进都里的礼物。
“柯娜在德国人的飞机残骸里找到的一盒巧克力”
卫燃将功劳推到了柯娜的身上，故意开了个拙劣的玩笑，“拿着吧，女人天生擅长说谎，如果你饿死了，我可不觉得我能骗得过维娅太太。”
“女人天生擅长说谎？”
莉迪亚抽了抽鼻子，嘟嘟囔囔的说道，“你的谎话说的也很好，我早就从柯娜的嘴里知道今天你们都遇到什么了，也知道她发现的那些东西已经送给了马特维同志了，不过，还是谢谢你。”
“好吧，我也是个擅于说谎的女人。”
卫燃毫无压力的将玩笑开到了自己的身上，而他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皮模样，也终于让莉迪亚的脸上的悲伤与错愕变成了抑制不住的笑容。
帮着这个也就20岁出头的坚强姑娘调整好了情绪，实际上心情更加糟糕的卫燃在一番犹豫之后，还是在这栋被烧焦的建筑废墟各处放满了捕鼠笼子，顺便还习惯性的清理了自己的脚印，这才在莉迪亚的带领下，又返回了地下室所在的建筑废墟里。
这一来一回外加之前吃晚餐的功夫，餐前熬煮的肉皮冻在这低温的辅助下已经彻底凝结。
在周围那些孩子们的期待之中，卫燃将这满满一大锅的肉皮冻全都切成了拇指大小的长条，打着“试吃、品尝”的名义，将其分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有点苦，有点咸，还有点甜”
柯娜第一个发表了自己的评论，“总的来说不如我妈妈做的好吃，但是依旧很好吃了，除了马皮有些难嚼，那是马皮吗？肯定是吧？”
“你的妈妈也会做这个？”卫燃故作惊讶的问道。
他当然是故作惊讶，要知道，无论苏联时代还是俄罗斯时代，毛子的肉冻可是出了名的好吃。
尤其在苏联时代，肉冻这玩意儿更是有着“苏维埃胶水”的诨号，小到工人或者农民家庭的餐桌，大到苏联时代历届领导人的餐桌乃至宴请各国使节或者领导人，各种各样的肉冻出现的频率就和各种各样的馅饼一样多如猪毛。
“我的妈妈也会做！”
嘴里塞满了肉皮冻的亚历山大含糊不清的说道，“她会在里面放很多鱼肉、鸡肉、牛肉和猪肉，如果我爸爸去打猎的时候打到鹿，还会放鹿肉，鹿肉我觉得最好吃了。”
“鹿肉要炖的非常烂才好吃”
柯娜下意识的说道，同时不忘往嘴里丢了两大块只有马皮和马肠以及些许马肝点缀的肉冻，一边大口大口的嚼一边说道，“我爸爸偶尔也会去打猎，他曾经猎到过一头熊，不是给我们表演节目的那种小熊，是非常大的一只，那些熊肉全都被我妈妈做成了肉冻送给了周围的邻居，那张熊皮以前就铺在我的床上，可暖和了。”
“我作证她说的是真的”
维娅太太笑眯眯的加入了话题，在往嘴里丢了一块肉冻之后说道，“我也收到了柯娜当时送上来的肉冻，那里面的熊肉都是鲜红色的，而且味道非常好，那是我第一次吃熊肉，我再也没有吃到过那么好吃的肉冻了。”
随着这个老太太的描述，周围在听故事的孩子们也不由的加快了往嘴里塞肉皮冻的速度。
与此同时，卫燃也在暗暗庆幸，幸好之前几天时不时的给孩子们加餐加料打下了足够基础，也幸好这些肉皮冻的含水量比较高，否则这么多的肉皮冻下肚，这些饿了太久的孩子们，恐怕根本就消化不了。
不着痕迹的和同样在吃肉皮冻的莉迪亚对视了一眼，刚刚一直在默默旁观的卫燃也拿起了一块肉皮冻丢进了嘴里。
仅仅只是一口，他便皱起了眉头，这肉皮冻绝对算不上好吃，腥、臭、难嚼、而且有肝脏特有的苦味。
可再看看周围那些吃得津津有味的孩子和女人，卫燃最终还是将手里剩下的半截也丢进了嘴里，咯吱咯吱的一顿咀嚼之后，将其咽进了肚子。
这一夜，凛冽的寒风自始至终都没有停下，而在温暖的地下室里，围在火炉周围的孩子们，也第一次切切实实的有了吃饱的错觉。
尤其在睡前，他们还从卫燃那里得到了满满一大杯略显烫手的蜂蜜水。
这样的时代，这样的环境，没有谁会在乎睡前喝蜂蜜水会不会蛀牙，那些喝的满头大汗的孩子们，更是整晚都在无意识的咂摸着口腔里残留的那一丝丝甜味，并在这越来越淡的甜味里，相互依偎着，裹着各式各样的毯子，围绕着一直没有熄灭过的火炉，安详的进入了一个没有战争的梦境。
这一夜，同样用肉皮冻填饱了肚子的卫燃却失眠了，每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都会想起那些被肢解的军马，想起莉迪亚描述中，那座被燃烧弹命中的养老院，想到那些喜欢吃熟肉的老鼠，想起了维娅太太已经牺牲的五个孩子，也想起了莉迪亚所说的，那些冻死在湖面上的司机、孩子和伤员。
同样失眠的，还有背靠背并排挨着睡的柯娜和莉迪亚，这俩姑娘都把手伸进了用衣服卷的枕头卷里，那里面，无一例外，全都放着一个装有德国巧克力的圆形铁盒子。
当然，柯娜这姑娘的怀里，还放着一双卫燃借给她的熊皮连指手套，其中一支手套里，还藏着一把没有顶子弹的德国P38手枪。
火炉释放的微弱红光中，这姑娘也难免想起了被自己击毙的德国飞行员，想起了她亲眼看着被卫燃吊在木梁上的德国人尸体，也想起了那些出现在卫燃脑海里的军马尸体，以及睡前帮所有人填饱了肚子的肉冻。
吃饱的感觉可真好啊...
柯娜忍不住捏了捏装着德国巧克力的铁皮盒子，紧跟着又将手默默的抽出来，慢慢的伸进了暖和的熊皮手套里，这手套里面毛茸茸的触感，像极了她以前铺在床上的那张熊皮。
吃饱的感觉可真好啊...
火炉的另一边，维娅太太也无声的发出了满足的叹息，轻轻的从她的枕头下面抽出一支TK小手枪，抚摸着上面的木制握把贴片，摩挲着上面“苏维埃银行”的俄语字样，最终缓缓的、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回到了那个没有战火的列宁格勒。

第1052章 第一个需要下葬的同事
这一夜的梦里，卫燃又回到了儿时的姥姥家，回到了那个鱼肥水美白羊淀小渔村，绕着灶台，帮着姥姥一起制作好吃的皮冻。
然而，不等这个梦境结束，更不等在梦境里吃上亲手制作的皮冻，卫燃却莫名的醒了。
颇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周围，此时，那些孩子们依旧相互依偎着睡得正香，中间的铸铁炉子依旧烧的热腾腾的，就连搭边架在炉子上的那几个搪瓷水壶，也仍在缓缓的冒着水蒸气。
默不作声的爬起来，卫燃走到火炉的边上，轻手轻脚的用铁钩子打开铸铁的盖子，先看了看里面仍在燃烧的炭火，接着又往里面丢了几根木柴才重新盖上了封火盖子。
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卫燃正要躺下，外面却隐约传来了一声让他不安的哨音，几乎就在他脸色巨变的同时，头顶的方向先是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紧跟着便是地动山摇般的颤抖！
“哗啦！”
在他眼睁睁的注视下，这地下室的墙角位置裂开了一道足以让寒风夹杂着砖石瓦砾汹涌而入的裂缝，那飞溅的土石，也稀里哗啦的砸在了那些仍在熟睡的孩子们身上包裹着的毯子上。
一时间，惊呼声，惨叫声，啼哭声乃至从裂缝里传进来的炮击声和建筑坍塌时的拍击声敲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而卫燃声嘶力竭的大吼和呼喊，也被彻底的掩盖。
“往墙角躲！往墙角躲！睁开嘴巴！”
卫燃一边大声的、徒劳的提醒着，一边拎起一个也就六七岁，此时正嚎啕大哭的小家伙，近乎粗暴的用这小家伙原本裹着的毯子在他的胸前背后缠了一圈，随后将其推到墙角，用手捏着腮帮子示意他张开了嘴巴。
取出手电筒打出一道光束晃了晃这房间里仅有的另外三个成年人，接着又晃了晃以亚历山大为首的几个大孩子，并且最终将光束对准了那个被自己安置好的小家伙。
很快，莉迪亚和维娅太太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柯娜和亚历山大也不分先后的理解了他的意思。
在这些人的帮助之下，越来越多的小孩子被毯子缠住了腰背推到了墙角，又被示意张开了腮帮子。
与此同时，卫燃也打开了房门，然而，还没等他迈步出去，外面便稀里哗啦的下起了砖头雨，那些大大小小的砖头，那些大块小块的断墙，乃至三楼那两具冻僵的尸体，全都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并在极短的时间里，在门外的空地上堆了一小堆。
来不及多想，他立刻重新关上了房门，以最快的速度冲到火炉的边上，用搪瓷水壶里的热水，浇灭了铸铁炉子里正在燃烧的炭火。
在蒸腾的水汽和灰尘中，原本烧得通红的铸铁炉子不堪温度的骤然变化裂开了一条足够让它报废的缝隙，这本就狭小的地下室里唯一的光源也只剩下了卫燃手里的手电筒打出的光束。
好在，这反倒更加方便了他用光束引导孩子和大人往指定的地点躲避。
但此时，外面砸下来的炮火却并没有停下的痕迹，头顶那道缝隙也越来越大，地面上坍塌的建筑废墟也砸落的越来越多。
“哗啦！”
又是一声让人心颤的坍塌声，卫燃下意识的将光束打了过去，却隐约发现似乎有个人影似乎被砸中之后倒在了烟尘之中。
顾不得危险，卫燃和柯娜不分先后的窜了过去，当他们二人重进蒸腾的烟尘中，却发现维娅太太被头顶砸落的一段足有半张门板大小的断墙压住了整个下半身。
可即便如此，她却依旧将小婴儿加琳娜好好的护在怀里。
见卫燃和柯娜冲过来试图把自己挖出来，这个瘦脱了形，昨晚才吃过一次饱饭的老太太顾不得嘴角涌出的暗红色血液，伸出皮包骨头一样的手，死死的抓住了卫燃的腰带，等他将耳朵凑过来，立刻断断续续的说道，“保...保护好，孩子们，维克多，他们...交给你了，不许，不许吃...人肉。柯娜...”
闻言，卫燃暗暗叹了口气，伸出双手接过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加琳娜，同时抻了抻正试图搬起那段断墙的柯娜，让她将耳朵也凑了过来。
“柯娜，保护...保护好孩子，活...活下来...”
一边说着，维娅太太从怀里颤颤巍巍的摸出一支TK小手枪，艰难的将其交给了泪流满面的柯娜。
最后看了眼柯娜和卫燃，又看了看远处黑暗中传来哭嚎的墙角，维娅太太满足的摆了摆手，无声的呢喃着，“去吧，去吧。”
“轰！”
恰在此时，那道裂开的缝隙外面，再次传来了一声巨响，见状，怀里抱着孩子的卫燃立刻抓住柯娜的手腕，强拉着她躲到了墙角，将她和小婴儿加琳娜护在了怀里。
“维娅奶奶!维娅奶奶！”
被卫燃死死按住的柯娜声嘶力竭的哭喊着，但这哭声，却被维娅太太方向再次传来的坍塌声给彻底掩盖。
不知道是过了十秒还是过了一分钟，又或者更久的时间，这炮击的位置终于从他们所在的地方转移，头顶那道足足一米宽的裂缝，也终于不再掉落碎砖烂瓦。但这间原本温暖的地下室，却也被彻底的摧毁了。
“柯娜！维克多！你们还活着吗？”黑暗中，莉迪亚惊慌失措的大喊着问道。
闻言，卫燃立刻将手电筒的光束打了过去，随后便方向，莉迪亚正像个保护小鸡仔的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半蹲在地上，护着身后瑟缩在墙角的孩子们，似乎...似乎她能凭借那瘦弱的双臂，挡住砸落的砖头和混凝土块一样。
“我们还活着！”
卫燃大声回应道，“我和柯娜还有加琳娜都还活着，你们呢？你们有人受伤吗？亚历山大！你在不在？”
“我在！”亚历山大赶在莉迪亚开口之前第一个回应道，“我们五个都在这里，我们每个人都抱着一个弟弟妹妹。”
“我这里有五个小孩子”莉迪亚紧跟着回应道，“我们都还活着！维娅太太？维娅太太呢？”
这话刚一问出口，仍旧被卫燃护在怀里的柯娜下意识的一个颤抖。
“维娅太太她...”
“她被埋起来了”卫燃说着，已经站起身，将手电筒的光束对准了掩埋维娅太太的地方。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里堆积的碎砖烂瓦已经有差不多一米高了，而维娅太太仍旧露在外面的，也只有她的一条手臂罢了。
短暂的呆滞过后，莉迪亚和那些大孩子、小孩子们，全都围了过来，手忙脚乱的试图搬开那些碎砖，试图将他们的维娅奶奶挖出来。
“怎么这样，怎么会这样...”
跟着过来帮忙的柯娜带着哭腔一遍遍的重复着，“我们不是昨晚才第一次吃饱吗？我们不是已经有吃的了吗？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们？”
“柯娜，莉迪亚。”
卫燃抓着这两个姑娘的腰带，轻而易举的将她们往后拽了一米的距离，“现在不是把她挖出来的时候，我们需要先让孩子们活下来！”
“放开我！”柯娜哭喊着转过身试图挣脱卫燃的禁锢。
“如果我们不尽快找个暖和的地方，很快我们所有人都要被冻死。”
卫燃用手电筒的光束对准了这个年轻姑娘的眼睛，迫使她不得不用手捂住眼睛的同时继续说道，“我们现在有16个小孩子需要照顾，我们需要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们活下来，需要有个温暖的庇护所，需要重新点起炉火，还需要让他们像昨晚一样填饱肚子。”
见这姑娘渐渐的冷静下来不再挣扎，卫燃又看向了莉迪亚，紧接着，他又看向那些仍在试图把维娅太太挖出来的大孩子小孩子们，“亚历山大，带着你的人，负责给弟弟妹妹们穿好衣服裹上毯子，我们要在被冻死之前，尽快找一个足够暖和的地方，还需要在其他人过来之前，把我们的吃的喝的全部装车带走！”
说完，他直接松开了两个姑娘的腰带，继续大声说道，“我们要带走的东西很多，包括我们的衣服、毯子甚至铺在地板上的松针和枯草都不能浪费，我们还要带走隔壁的木柴和食物，所以孩子们，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维克多，维娅奶奶怎么办？”俨然已经成为孩子王的亚历山大站出来问道。
“等我们活下来，如果我们活下来。”
卫燃给了一个大前提，然后继续说道，“我们到时候再来把维娅奶奶带走，但现在，我们要优先保证还活着的人继续活着。”
“我...”亚历山大咬咬牙，“我听你的，我们都听你的。”
“你们呢？”卫燃看向莉迪亚和柯娜。
“需要我们做什么？”莉迪亚第一个表明了态度。
“莉迪亚负责照顾小婴儿加琳娜和年龄最小的几个孩子”
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负责指挥亚历山大他们把这间房子里所有能带走的全都带走，顺便想想我们该搬去什么地方。”
说完，卫燃看向仍在止不住流眼泪的柯娜，“你和我去隔壁清点物资，把所有能带走的全部带走。”
话音未落，卫燃便将手电筒递给了莉迪亚，他自己则在循着记忆一阵翻找之后，在被砸烂的桌子下面，找到了那个固定着半截蜡烛的烛台。
摸出打火机点燃烛台，卫燃自顾自的走出了房间，片刻的犹豫之后，柯娜最后看了眼仍旧被掩埋在下面的维娅太太，最终跟着卫燃离开了地下室，贴着墙角走到了隔壁。
刚刚的那一轮炮击，不出意外的也让这间地下室的墙壁上出现了裂缝，就连房门都侧歪到了一边，这倒是省去了开锁的麻烦。
推开失去作用但是或许还能当柴烧的木门，卫燃点燃蜡烛走进了这间地下室。
万幸，虽然头顶同样发生了坍塌，但那张木头桌子，以及放在桌子上的箱子和乐器却完好无损，仅仅只是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罢了。
“把它们全都搬出去”
卫燃不由分说的给柯娜安排了工作，随后将烛台放在桌子上的避风出，拎起了那个装满了焦煤的铁皮桶，又拎上了上锁的木头箱子，顺便，也将本就属于自己的随身酒壶收进了金属本子里。
“维克多，你会安葬维娅奶奶的对吗？”柯娜在卫燃走出地下室之前抽泣着问道。
“会”卫燃停住了脚步，“我保证。”
“我要和你一起安葬她”
柯娜说话间，已经将那台巴杨琴挂在了胸前，接着又拎上了属于她爸爸的小鼓。
“没问题”卫燃说着，再次迈开步子，走出了这间已经化作危房的地下室。
在一趟趟的往返之中，这间地下室里不多的物资，连同桌子和门框乃至门板都被搬了出来。
此时，天空仍旧是灰蒙蒙的，但不远处，却有几栋建筑因为炮击燃起了冲天的火光，进而将夜空都染成了危险的红色。
根本没敢继续使用手电筒，众多孩子在卫燃和莉迪亚的指挥与带领下，蚂蚁搬家似的，将三个地下室房间里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全都送到了彻底坍塌的建筑废墟外面，装上了两辆爬犁车和一张倒扣的桌子以及门板上。
粗略的将这些东西一番清点，各种木柴仅仅勉强装满了一爬犁车，其余的位置则装着拆下来的报废铸铁取暖炉子和一截截的铁皮烟囱。
另一辆爬犁车上，装着那个存有面包和鱼干以及大半条冰冻狗鱼的箱子，外加辛苦从前线抢回来的马皮和内脏，当然，还有两台巴杨琴和一套小鼓。
至于那门板和倒扣的桌子上，放着的则是打包的干枯松针和杂草，以及锅碗瓢盆之类的杂物。
最后再看看那16个年龄各异，头上戴着各色布琼尼帽的小孩子，卫燃看向了莉迪亚，“想好搬到哪里去了吗？”
“想好了”
莉迪亚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眼地下室的方向，“和我来吧，我带你们去，那里有点远，但是肯定比这里安全。”
“那就走吧”
卫燃说着，拿起了第一辆爬犁车的缰绳甩在了肩头，这辆车是最重的，自然由他来拉着。
第二辆车由莉迪亚拉着，倒扣的桌子，则由以亚历山大为首的几个大孩子帮忙拖拽着，顺便，其中一个女孩还负责背着小婴儿加琳娜。
而那扇门板，则由柯娜拉着，门板之上，除了那些松针包裹，还坐着诸如喜欢吃手指的阿纳斯塔西娅以及博格丹这样年龄最小的几个孩子。
黎明前的夜色中，这支并不算庞大，但前进速度却格外缓慢的“车队”在莉迪亚的带领下，顶着凛冽的寒风，和被寒风吹起来的冰凉雪花，一步步的走向了相对安全的东北方向。
赶在太阳彻底升起来之前，莉迪亚带着卫燃等人来到了一片破败的操场边上，指着操场边缘一栋上锁的水泥房子说道，“就是那里了，那栋小房子是操场的体育器材仓库，它有个半地下的地下室，在战争刚开始的时候，我和妈妈就躲在那里。”
一边说着，莉迪亚已经从领口揪出一条项链，从项链上取下一把钥匙，打开了铁门上的挂锁，同时不忘继续介绍道，“我的妈妈以前是这座学校的校医，这座小房子也是学校每次举办运动会的时候，设置医疗室的地方。”
说到这里，莉迪亚已经推开了还算厚实的铁门，招呼着众人走了进来。
这栋小房子地上总共也只有一层，面积最多不过20个平方，一面墙上是出入的铁门，其余三面都有金属窗框的玻璃窗，外面还有一层看着就格外结实的铁栏杆，就连里面，每扇窗子里都还额外有两扇包裹着铁皮的木板，只要把它们关上，就能彻底挡住外面的光线。
但这个小小的房间里，除了两个空荡荡的铁皮柜子和一个锈迹斑斑的铸铁炉子外加一些诸如扫帚雪铲之类的工具之外，却连根木柴都没有，就连地面，都是硬邦邦的水泥铺设的。
相应的，这里的温度也低的像个冰箱似的，唯一比外面强一些的，也不过是挡住了凛冽的寒风罢了。
“这个房间保暖性太差了，而且自从停止供水之后，用水非常不方便，要步行半个小时去河边打水才行。”
莉迪亚一边说着已经推开了那两个铁皮柜子，露出了地板上一个宽不过半米，长不过一米的木头门。
用项链上的另一把钥匙打开木头门上的小锁，莉迪亚掀开木头门，接过卫燃递来的手电筒打开，一边往下走一边解释道，“这个地下室以前是学校专门存放化学课药剂的地方，毕竟这里周围只有操场，就算是发生火灾或者爆炸，也不用担心损失什么。”
话说到这里，卫燃和柯娜以及那些小孩子也排着队走了进来，相比寒冷的地上，这座半地下的地下室四周都有同样带有防盗栏杆的玻璃窗。
这些长条形的玻璃窗每个都有一米五长，差不多30厘米高。只不过，当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去，这些窗外外面全都已经被地表的积雪给埋住了。
除了外面积雪的遮挡，每个玻璃窗的下面，还垂着一个差不多同样宽同样长的铁皮挡板。
显然，只要把这个铁皮挡板往上抬挂在窗子上的钩子上，就能彻底挡住那几扇并不算大的窗子。
除此之外，这地下室里还铺着两层还算厚实的海绵垫子，而在四周靠墙的位置，还残存着一些金属货架，以及几个装有化学药剂的大号玻璃罐子。
当然，这地下室里不出意外的透着阴冷，其中一扇窗户的边缘和窗台上，还冻结着一片锈色的冰壳，显然是外面的积雪融化之后流淌进来又冻上的。
“这里的优点是不用担心被轰炸”
莉迪亚解释道，“毕竟周围是操场，远处那些教室也早就被炸过不止一次了，德国人不会对这里感兴趣的。”
“就这里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踩着水泥台阶第一个走向了地上，同时不忘说道，“孩子们，我们把爬犁车里的东西都搬进外面的房间，然后把这里好好打扫一下。趁着天亮，我们再多弄些吃的出来！”
听说有吃的，这些还沉浸在失去维娅太太的悲伤中的孩子们总算又有了些动力。
在他们的帮助之下，两辆爬犁车，外加临时充当爬犁车的倒扣桌子和门板，连同上面承载的东西都被一一搬进这个小小的水泥房子里，并且分门别类的摆放的整整齐齐。
卫燃在地上忙活的时候，柯娜和莉迪亚也带着几个孩子，将地下室里那些体育活动用的海绵垫子全都搬出来仔细拍打了一番，并将地下室打扫干净重新铺上带来的那一包包松针之后，将这些海绵垫子又铺了回去。
一切打扫干净，卫燃将地上房间的铸铁炉子安置在了地下室里出入口台阶的一侧，并将铁皮烟囱从地下室顺出来，接上带来的烟囱，顺着墙上的洞眼捅了出去。
将点燃炉火的任务交给两个姑娘和那些孩子们，卫燃拿起雪铲，将这栋小小的水泥房子四周的积雪清理干净，让初晨的阳光穿过地下室狭长的窗户打了进去。
这还没完，他顺便还用随处可见的积雪，在地下室窗户的外面堆了一圈挡风墙。
等他忙完回到地下室的时候，锈迹斑斑的铸铁炉子已经被烧得通红，本就没多大的地下室里也变的格外温暖。
“孩子们就交给你们照顾了”
莉迪亚见卫燃进来，立刻站起身说道，“我要去工作了，等晚上的时候，我会带食物回来。还有...我会隐瞒维娅太太的情况，这样...这样孩子们每天还能多领到100克的面包。”
说完，这姑娘已经踩着打扫干净的水泥台阶，独自离开了温暖的地下室。
“我和孩子们负责制作肉冻”
柯娜也跟着站起来说道，“我们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才能去埋葬维娅奶奶。”
“既然这样，我去把昨天布下的老鼠笼子收回来。”
卫燃说着看向了欲言又止的亚历山大，“亚历山大，从今天开始，你和你的小伙伴们主要负责帮柯娜姐姐制作肉冻和收集木柴。”
“抓老鼠的工作不用我们帮忙吗？”
亚历山大下意识的追问道，却浑然不知道，已经回到地表准备打开门的莉迪亚，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安静的等待着卫燃的回答。
“不用了，这种事我来就可以了。”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板巧克力，给包括柯娜在内的每个孩子都分了一颗，“这是今天的早餐，至于晚餐能不能吃上好吃的肉冻，就看你们和柯娜的努力了。”
“我保证让弟弟妹妹们都吃上肉冻！”亚历山大一边嚼着被卫燃塞进嘴里的巧克力一边大声答道。
“这种事交给你我最放心了”
卫燃说着，已经走上了台阶，“记得不要把地下室的门彻底关死，窗子上破损的那一角也不许堵上，不然大家都会缺氧的。”
说完，他大半个身子也已经离开了地下室，紧接着便看到了站在门口偷听的莉迪亚。

第1053章 第二次吃饱
“一起走吧”
操场边缘的水泥房子里，卫燃一边拽着爬犁往外走，一边朝着帮忙打开门的莉迪亚发出了邀请。
“走吧”莉迪亚说着，主动帮卫燃推动着空荡荡的爬犁。
“坐上去吧”
卫燃将爬犁拽出房门外之后停下了脚步，“我们白天又不用工作，所以坐上去吧，至少能睡一会儿，我要回去收回那些捕鼠笼子，等快到了的时候，我会叫醒你的。”
闻言，莉迪亚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坐上了爬犁，用毯子将自己包裹严实闭上了眼睛。
拖拽着爬犁，卫燃循着昨晚留下的脚印一步步的朝着来时的方向走着。
万幸，相比天亮前的紧急搬家，至少此时的返程是顺风方向，个别时候，当他遇到下坡路，还能站在爬犁上跟着滑行个几十米的距离。
这点小小的优势外加车上只有个轻飘飘的莉迪亚，无疑让卫燃的速度快上了不少。只不过，还不等他赶到布置了捕鼠笼子的养老院废墟，这天空中却再次飘起了鹅毛大雪。
一时间，狂风裹挟着雪花笼罩了这片宛若废墟的城市，也吹醒了已经睡着的莉迪亚，更让他们二人亲眼看着一些行人被风雪吹倒之后，艰难的、一点点的，挣扎着爬起来。
“维克多，停一下。”
莉迪亚话音未落，更不等本就放慢了速度的卫燃彻底停下，便已经跌跌撞撞的从爬犁车下来，费力的扶起了一个瘦的麻杆一样的中年男人，想都不想的便从兜里摸出之前卫燃送她的德军巧克力，从里面拿出一瓣，不加任何犹豫的塞进了那个中年男人的嘴巴里。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也彻底停下车子，取出随身酒壶，凑到另一个被风吹倒的列宁格勒居民的身旁，将他轻飘飘的身体扶起来，让他在爬犁上坐稳，接着将拧开盖子的酒壶凑到了他的嘴边，给他灌了一小口浓稠的蜂蜜。
几乎在那蜂蜜流淌进许久没有像样吃些什么的口腔里的同时，被卫燃扶着肩膀的这个穿着皮围裙戴着厚片眼镜的年轻人便瞪圆了眼睛，下意识的便从酒壶里吮吸了一大口浓稠的蜂蜜。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这下意识的动作不但真的嘬出了一大口蜂蜜，而且卫燃也根本就没有躲开的意思。
紧紧的抿住嘴巴往后退了退，这男人看了眼卫燃，接着竟从怀里摸出个眼镜盒子，将嘴里那一大口蜂蜜小心的吐在了眼镜盒子里。
“你在做什么？”卫燃不解的问道。
“我的妻子还在挨饿，我的孩子也还在挨饿。”
这个戴眼镜的男人感激的说道，“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甜食了，这口蜂蜜我准备留给她们，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愿意用这么珍贵的东西来救我。”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在对方忐忑紧张的注视下，接过那个破旧的铁皮眼镜盒子，又往里面倒了老大一坨浓稠的蜂蜜，然后这才将眼镜盒子还给对方，“照顾好你的妻子和孩子，抱歉，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了。”
“谢谢！谢谢！”这个男人抓紧了眼镜盒子一遍遍的重复着他发自内心的感激。
“快点回家吧”卫燃说完，迈步走向了自己那辆快要被风吹的翻跟头的爬犁。
片刻之后，莉迪亚也重新坐在了爬犁上，默不作声的任由卫燃拉着她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直到身后那两个被他们帮助的人被风雪彻底挡住，莉迪亚突兀的问道，“抱歉，我用你送...”
“没关系”卫燃头也不回的摆摆手，同时也稍稍加快了速度。
紧赶慢赶用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卫燃也再次看到了那座遭到轰炸的建筑废墟。
“晚上我会去自己回去的”莉迪亚离开爬犁不放心的说道，“维克多，照顾好孩子们。”
“你结束工作了去地下室找我吧，我去安葬维娅太太。”
“不等等我们一起吗？”莉迪亚下意识的问道。
“不等了，去工作吧。”
卫燃说完摆了摆手，目送着欲言又止的莉迪亚独自走向了街道尽头的配给办公室，这才顶着风雪，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养老院遗址。
离着老远，他便注意到，养老院遗址周围同样在天亮前遭到了炮击，但好在，养老院本身就已经是坍塌的没办法再坍塌的一片废墟，而周围那些本就早已经烧毁的建筑里也根本没有什么人居住，自然也就不会造成什么伤亡。
额外在周围的废墟里逛了一圈，卫燃先将意外发现的半截烧焦的木梁装在了爬犁车上，顺便确定周围没有其余人，这才小心翼翼的掏出了藏在各处的捕鼠笼子。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里布下的13个捕鼠笼子，这才仅仅一晚上的时间而已，竟然就抓到了足足6只大小不一的老鼠！
当然，这些被抓到的肥硕老鼠，也无一例外的全都已经因为低温被冻死在了笼子里。
根本没有浪费时间，卫燃取出不久前捡到的德军伞兵刀，以最快是速度给这些老鼠开膛破肚，又将冻结成冰疙瘩的内脏切碎拌上蜂蜜，重新布置好了补鼠笼子。
将清理好的带毛老鼠全部用小麻袋装好，卫燃再一次的清理了脚印，拉着半截烧焦的木梁，返回了炮击之前还无比温暖的地下室。
此时，这被掀开了天窗的地下室里已经积攒了薄薄的一层积雪，三个房间门口的空地，也被坠落的碎砖烂瓦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坟包，那坟包的边缘处，尚且能看到两具早已冻僵的尸体。
他记得清楚，那两具尸体里，有一具本来就在三楼的某个房间里放着，另一具，则是他亲自用爬犁拉回来的，小婴儿加琳娜的妈妈——芬妮特同志。
“哗啦”
伴随着卫燃用那根烧焦的木梁撬动坟包上的砖瓦缝隙，一坨仍旧被水泥黏连在一起的砖块也滑到了坟包的脚边。
“嘎吱，嘎吱”
在这根浑身焦黑的木梁自身发出的让人牙酸的些许噪音之中，几乎将整个身体都挂在木梁另一端的卫燃也感觉到身体在缓缓下降，同时另外一坨碎砖也被撬动滚落到了一边。
丢下木梁，卫燃又徒手搬开一块块的砖瓦，总算在忙碌了大半个小时之后，将第一具冻僵的尸体挖了出来，接着又将第二具尸体挖了出来。
没有急着搬运这两具尸体，他在起身之后，愈发习惯的适应了低血糖的眩晕之后，这才拎着那根焦黑的木梁走进了原本温暖的地下室，开始缓缓撬动更大的一堵倒塌的断墙。
努力了几次无果，他这才停下来，转而用手里的木梁支住了断墙，随后循着记忆找到了维娅太太的位置，默不作声的坐下来，耐心细致的，一块块的搬动着那些碎砖，寻找着被掩埋的维娅太太。
在他的忙碌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地下室外的寒风愈发凛冽，雪势也越来越大，甚至就连地下室里面，都被吹进来的积雪覆盖了一层。
可时不时的，却仍旧有大大小小或是完整或是残缺的砖头被丢到洁白的雪地上，那原本压在废墟上的断墙，也在卫燃的多番努力之下，终于艰难的让出了位置。
“哗啦...哗啦...”
在滚落的砖头相互敲击的轻响中，卫燃艰难又谨慎的，将维娅太太已经冻僵的尸体拽了出来。
一番粗略的检查，他暗暗叹了口气，这个善良又可怜的老女人，她的腰椎已经被砸断了，折断的肋骨也软塌塌的明显刺伤了内脏，就连她的两条腿，都被砸断了骨头。
“何必要炮击这里的平民呢...”
卫燃一边帮着维娅太太整理遗容一边愤懑的嘟囔着，这些天里，他早就摸清了周围的情况，这里没有工厂、发电厂，没有正在上课的学校，没有苏联红军的指挥所，更没有任何任何像样的防空掩体。
换句话说，除了无辜挨饿的居民，这里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炮击或者轰炸的目标，但城外的还有天上乱飞的那些德国人，那些法吸丝，他们还是这么做了，他们还是把炮口瞄准了这里，把航弹丢到了这里。
原本正在胡思乱想的卫燃在摸到维娅太太的口袋时不由的一顿，稍作迟疑，他还是将手伸进了维娅太太的口袋里，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用毛巾缠的严严实实，外面还用绳子打着十字系上的小包裹。
在这条厚实的白色毛巾里，是一个木头相框，相框里的玻璃中间已经产生了一条Y形的裂纹，可即便如此，玻璃后面的照片却依旧看的清清楚楚。
这张在这个时代并不算常见的彩色照片里，满头银发的维娅太太穿着一套干练的苏维埃银行制服坐在一张小凳子上。
她的身旁，还坐着个年龄相仿的老男人怀里抱着一台手风琴，一脸爱意的侧头看着笑的格外幸福的维娅太太。
在这对老夫妻的身后，照片里的凳子后面，还能看到一字排开的五个年轻一些的男女。
最左边的两个长相几乎一模一样，全都穿着苏联红军的军装，留着络腮胡子，嘴里还各自叼着烟卷。
他们各自的胸口，还分别挂着诸如勇敢勋章、战功章之类的奖励，而在他们的腰间，还分别有一支装在枪套里的TT33手枪，其中靠右的那个，胸口还挂着个望远镜。
第三位看着年轻一些的，则穿着一套苏联空军的连体飞行服，头上带着皮质的飞行帽和风镜，他的胸口，同样别着一枚看不清是什么的勋章。
第四位是个英姿飒爽的女人，她穿着一套蓝色的警察女制服，腰间还能看到一支装在皮套里的纳甘转轮手枪。
而最后一个年轻人，他身穿棕色格子花纹的正装，头戴列宁帽，脸上还有一副眼镜。
倒是他的手上，一边攥着个伏特加酒瓶子，一边拿着个硕大的鸡腿，就连他的腮帮子都鼓鼓囊囊的，仿佛还有东西没来得及咽进肚子，便被叫来参加拍摄这张充满欢声笑语的全家福。
将相框翻到背面，卫燃打开了后面的木头片盖板，先是发现了一张装在纸袋子里的底片，接着又发现，这照片的背面，还用流畅的蓝色花体俄语写着“1940年十月革命纪念日，这是值得纪念和庆祝的一天。”
可惜...
卫燃默默的取出英军水壶，将装有底片的纸袋子装进了水壶的帆布套夹层里，随后将相框恢复原状，用毛巾重新包裹好并用绳子绑紧，将它放在了维娅太太的怀里。
抬头看了看外面昏沉沉的天色和不断飘落的雪花，卫燃拧开水壶的盖子抿了一口粘稠的蜂蜜，随后收了酒壶，略显费力的拖动着维娅太太冻僵的尸体，用一起刨出来的毯子将她仔细的裹好，随后又用刚刚挖出来的碎砖贴着墙角码放了两层，将她的尸体，和外面那两具尸体并排放上去，并且用伞兵刀在其中两块相对完整的砖头上分别刻下维娅太太和芬妮特的名字放在了她们各自的脖颈下面。
忙完这些，卫燃坐下来稍稍休息了一会，这才用带来的帆布盖住了这三具尸体，随后开始在上面仔细的码放着一块块的砖头，又往上面盖了一层积雪。
当他彻底停下手的时候，头顶飘落的雪花越来越大，风也越来越猛烈，就连天色，也愈发的阴沉了。
也不知道，下一个埋葬在这里的会是谁...
卫燃摸了摸墙壁上足有一拳宽的裂缝，忧心忡忡的带着半根烧焦的木梁，离开了这片彻底荒废的废墟，再一次回到了养老院的遗址附近。
照例将周围检查一番，在确定没有人之后，他这才将早晨布下的捕鼠笼一个个的拽出来检查了一番。
可惜，或许是时间太短，又或许是天亮前的炮击吓跑了这里的老鼠。这次，13个笼子里根本就没有抓到一只老鼠。
默默的将捕鼠笼子换了个位置重新布置好，卫燃再次回到地下室所在的建筑废墟时，身上披着毯子，头上戴着布琼尼帽子的莉迪亚已经在路边等着了。
“我看到你做的了”莉迪亚在看到卫燃的同时便开口说道。
“上车吧”
卫燃指了指身后的爬犁，等对方坐上来，这才一边顶着寒风往那座学校操场的方向走一边问道，“今天领到什么了吗？”
“黑面包”
莉迪亚顿了顿，尽量大声回答道，“今天只有黑面包，风和雪太大了，我听运输队的人说，今天路上除了很多意外，德国人丢了很多炸弹。还有好几个马拉雪橇都迷路了，还有些雪橇到港的时候，拉雪橇的骡子还活着，但人已经冻死了。”
“就没有什么好消息吗？”卫燃回过头大声问道。
“没有”疲惫的莉迪亚摇了摇头，“今天我听到的都是坏消息。”
“回家吧”卫燃说完，用力弓着腰，拖拽着爬犁走向了新的庇护所。
“今天政委同志询问过我，要不要带孩子们撤出去。”
莉迪亚顿了顿，见卫燃不说话，便继续说道，“我拒绝了他的建议，现在拉多加湖的情况太危险了，孩子们即便不会因为德国人丢下的炸弹沉进湖里，也有可能在半路就被冻死。”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孩子们撤走？”卫燃终于开口问道。
“再等等吧”
莉迪亚顿了顿，试探着说道，“昨天孩子们才刚刚吃过一顿饱饭，至少让他们多吃饱几次，让他们有足够的力气抵抗路上的低温吧...”
再次停顿片刻，莉迪亚见卫燃不说话，颇有些慌乱的问道，“维克多，我知道这...这很难，但是...”
“没什么难的”
卫燃用坚定的语气回应道，“我们不是已经找到稳定的食物来源了吗？上次带回来的那些马皮和内脏足够我们吃上四五天的，四五天之后，我和柯娜也有足够的力气了，到时候我们可以从前线带回来更多的马皮和内脏。”
闻言，莉迪亚悄悄松了口气，在凛冽的寒风中，轻轻道了一句卫燃根本没有听到的“谢谢”。
顶风冒雪的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候，随着天色彻底暗下来，他们二人也终于带着不多的收获，还算顺利的返回了操场边缘那栋小小的水泥房子。
刚一进门，两人便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些许暖意，接着便看到了靠墙的位置多出了一组明显从地下室搬上来的货架，那货架上，还用大大小小的锅碗瓢盆盛放着制作好的肉皮冻。
不仅如此，就连从地下室延伸出来的烟囱上，都挂着一串串切片褐红色的马肝。而在烟囱和地表平齐的位置，还放着几个装满了积雪的铁皮桶，显然是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丝的热量。
稍远一点，柯娜正拎着一把搪瓷水壶，用热水浇着放在铁皮洗衣服盆里的马皮，那些以亚历山大为首的大孩子们，则围在铁盆周围，手里或是拿着个罐头皮，或是拿着小刀，等着将马毛全都拔下来。
“你们回来了”
柯娜在卫燃和莉迪亚愣神的功夫，指着周围得意的炫耀道，“我们制作了足够吃上三天的肉冻，还在学校的废墟了发现了一些铁皮桶和铁盆。”
“还发现了一面国旗！”亚历山大抢着说道，同时指了指卫燃二人的身后。
下意识的转过身，两人后知后觉的发现，此时在铁门里侧，果然挂着一面大红色的苏联国旗。
“我们还找到了这个！”
名叫阿廖沙的小伙子说着，已经从货架上拿起了一个略显干瘪而且掉漆严重的苏军饭盒，献宝似的递给了卫燃。
接过这个饭盒打开，卫燃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不由的摇了摇头，怪不得要把这东西送给自己，这个饭盒的托盘上放着一个格外漂亮的烟斗，一个并不算大的棕色玻璃小瓶子，一个小的可怜的铁皮漏斗，外加一个天鹅绒布料的小袋子，袋子上还绣着金黄色的镰锤图案。
没管那个烟斗，卫燃伸手拿起红色的布袋子打开，这里面装着的，竟然是个做工看着就格外精致，而且绝对不便宜的银制怀炉。
轻轻掂了掂这个和后世的烟盒差不多大小的怀炉，卫燃又拔掉带有漂亮开孔的上盖闻了闻，接着，他又拧开那个小瓶子闻了闻。
见这瓶子里装着的果然是煤油，卫燃这才重新拧紧了盖子，拿起了饭盒的托盘。
这托盘下面的空间，有一大半装的全是卷莫合烟用的烟梗碎颗粒。
其余的空间里，除了一沓已经裁切成合适大小，可以用来卷莫合烟的烟纸之外，还放着两包火柴和一根足有十多厘米长的钢针。
显然，这些东西的前任主人很享受吸烟的乐趣，而且似乎只钟情于品质低劣的莫合烟。
“这些莫合烟我不确定有没有用，不过我猜那个怀炉至少能让你们两个中的一个暖和一些。”
柯娜说着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搪瓷壶，一边清理着马皮上的毛一边说道，“这些东西是我们上午在一间坍塌的办公室里找到的，另外还找到了一张埋起来的办公桌，当然，那张桌子已经被我们烧掉至少三分之一了。”
“这些东西我可用不上”
卫燃说着，已经用小漏斗，给怀炉里加上了煤油，并且用打火机点燃之后，将其递给了莉迪亚。
不等这姑娘开口说些什么，卫燃已经拿起了那支烟斗，一边打量着它上面的雕刻一边说道，“那些莫合烟就送给马特维同志吧，他肯定会开心的带着他的小演员们来这里给孩子们表演的。”
“他还能来这里给我们表演吗？”亚历山大和阿廖沙惊喜的问出了同一个问题。
“肯定会来的，我保证。”
卫燃说着，将烟斗丢进了饭盒里，重新扣上了托盘和盖子，并且将其又递给了阿廖沙，“小伙子，收好它，下次马特维叔叔来给我们表演的时候，你亲自送给他！”
“好！”阿廖沙说着，已经将这笔特别的“演出费”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该你们了，今天的收获怎么样？”柯娜同样没给手拿怀炉的莉迪亚说话的机会。
“我抓到了6只老鼠”
卫燃故作炫耀的取下挂在腰间的麻袋片，将里面那几只清理了内脏的老鼠一股脑的全都倒了出来，“今天我们可以熬一大锅肉汤了。”
“我领回来了面包”
莉迪亚暗暗叹了口气，先是感激的看了眼卫燃，这才收起了那个已经开始发热的怀炉，随后才解下麻袋包，带着一丝丝的愧疚从里面拿出了两块半的黑面包。
柯娜张张嘴，明智的没有问今天怎么没有牛奶，反而招呼着他们先去地下室，接着又催促亚历山大帮忙去地下室再拎一桶热水上来把老鼠处理一下。
在这个聪明的小姑娘安排之下，孩子们也再次忙活起来。
不多时，地下室里一直在持续不断提供着温暖的铸铁炉子上便架起了一个搪瓷锅，这锅里，也陆陆续续的放进去切碎的老鼠肉，四分之一的鱼干，以及一些在卫燃的建议下丢进去的肥肠碎。
不等锅里的肉汤烧开，莉迪亚便熟练的弹奏起了巴杨琴，柯娜则带着孩子们唱了一首需要些力气的《嘿！小苹果》。
或许是音乐足够的欢快，又或许是孩子们最近总算勉强填饱了肚子所以有了些力气，这一次的餐前音乐会，孩子们的声音也终于不再那么有气无力。
不止孩子，就连原本连一首歌都没力气唱完的柯娜，今天不但唱完了一整首歌，而且还给亚历山大等大孩子最爱唱的《海港之夜》起了个头。
趁着孩子们合唱第二首歌的时候，柯娜也凑到了卫燃的身旁坐下，压低了声音问道，“维克多，我有三件事要问你。”
“什么事？”卫燃看着柯娜被炉火映红的干瘦小脸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去安葬维娅太太？”柯娜几乎贴着卫燃的耳朵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今天已经安葬她了，就把她安葬在原来的地下室里，莉迪亚看到了。”卫燃低声答道。
“你应该让我一起去的”
柯娜顿了顿，继续贴着耳朵问道，“第二件事，维克多，今天是不是配给出现问题了？我们什么时候再去前线弄些吃的？”
“先把我们带回来的吃完再说”卫燃选择性的回答了其中一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
“我们带回来的内脏里有好几个马的胃袋，那些东西我已经洗干净了，可是我们怎么吃？我从没吃过任何动物的胃，我的妈妈虽然厨艺很好，也从来没烹饪过胃袋，最重要的是，我们的调味料只有一些粗盐。”
“这些小问题交给我吧”
卫燃含糊不清的给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的回应，“好了，是不是该把你们制作的肉皮冻端下来了？我早就已经饿了。”
“我这就去端！”
话音未落，柯娜已经扶着墙站起来，迈着略显虚浮的脚步跑向了通往地表的水泥楼梯。
“今晚应该是第二次吃饱了，开始朝好的方向发展了...”
卫燃暗暗念叨了一句，转而开始琢磨着，自己已经来了将近一周的时间，算一算也该完成回归任务的其中一项要求，给大家每周拍一张合影了。

第1054章 耍赖的人，活着的人
温暖的地下室里，烧的通红的火炉在持续释放暖意的同时，也提供着仅有的照明。
无论地下室四周狭长的窗子，还是地表房间里的那些玻璃窗，已经被卫燃等人挂上的那些包有铁皮的木头挡板遮盖的严严实实，顺便也挡住了那微弱的，但却有可能招来致命航弹的火光。
地下室里，刚刚唱过歌的孩子们赤着脚围坐在柔软干燥又暖和的海绵垫子上，老老实实的等待着柯娜给他们的碗里盛上飘着油花的肉汤，等着莉迪亚把经过称重的黑面包分给他们，也等着卫燃将成型的肉冻切成长条，装在各式各样的搪瓷小盘子里，一一递到每个孩子的手里。
直到最先完成工作的莉迪亚抱起小婴儿加琳娜，并将装有热牛奶和些许蜂蜜的奶瓶送到她的嘴边，那些早已经饥肠辘辘的孩子们，也立刻开始享用各自的晚餐。
“我们需要一些桌子。”
莉迪亚一边给小婴儿加琳娜喂奶一边说道，“我觉得那些靠墙的金属货架就不错，我们可以把上面的部分拆掉，只用最下面那一层，这样孩子们就能有吃饭的桌子了。”
“明天我带着他们做这件事吧”柯娜说话的同时，不忘捏起一条肉冻塞进了莉迪亚的嘴里，“尝尝味道怎么样？”
“比维克多做的要好吃一些”莉迪亚笑着说道，“那股苦味没有了，蜂蜜的甜味也没有了。”
“我可舍不得往里面放蜂蜜”柯娜说着指了指头顶，“那些马肝已经在一楼的烟囱上挂了一整天了，我觉得他们已经可以吃了。”
“等下就给孩子们每人分一片吧”
卫燃三两口吃掉绝对不算好吃的黑面包，又一口喝掉了杯子里的肉汤，这才继续说道，“但是只分一片就够了，马肝能补充一些维生素。”
说完，他也捏起了一条肉冻丢进了嘴里。确实就像莉迪亚说的，柯娜制作的肉冻因为没有加苦涩的肝脏和蜂蜜，所以味道确实还算不错，只是那股淡淡的腥味却是难免的。
三两口吃完了属于自己的这份儿肉冻，卫燃独自离开地下室，穿过虚掩着的木板来到了相对要冷上许多的一楼。
这个小小的水泥房子里，四面的窗户同样被包着铁皮的木板遮掩的严严实实，唯独离着地下室出入口最近的窗户上沿，在呼呼的往里灌着寒风。
但卫燃不但没有把这风口堵上，反而特意离开铁皮房子，顶着狂风和暴雪，将风口处的积雪全都拍打的干干净净。
这些从一楼灌进房子里的寒风可是至关重要的换气来源，如果把这里堵死了，根本用不了一晚上的时间，地下室里的孩子们恐怕便会死于一氧化碳中毒。
重新返回水泥房子内部，卫燃反锁了铁门之后，仔细的拍打干净身上的积雪，这才借着地下室出入口透出来的红光指引，踩着水泥台阶走了进去。
在那些孩子们期待的偷偷注视下，卫燃微笑着从怀里取出他的英军水壶，拧开盖子，将粘稠拉丝的蜂蜜，缓缓倒入了一个提前清空的搪瓷烧水壶里。
直到粘稠的蜂蜜覆盖了壶底，他这才在莉迪亚和柯娜心疼的目光中，拎起一壶提前放凉的开水，缓缓浇进了搪瓷水壶里，冲开了那些充当睡前牛奶的蜂蜜。
每天晚上睡前一杯蜂蜜水，每天早晨起床一小块巧克力，这是这些天的时间里，卫燃给包括柯娜和莉迪亚甚至去世的维娅太太在内的所有大人、孩子养成的习惯。
所以几乎在他盖上搪瓷水壶的盖子的时候，离着最近的一个小家伙，已经下意识的用干瘦的小手举起了刚刚用来盛肉汤的搪瓷杯子。
见状，卫燃笑了笑，轻轻给对方倒了满满一杯甜腻腻的蜂蜜水。
他这边忙着给孩子们倒水的功夫，柯娜也在后面给每个孩子都发了一小片早已经烤熟而且烤没了水分的马肝。
最后给莉迪亚和柯娜以及自己的杯子里也额外倒满了蜂蜜水，这个搪瓷烧水壶也刚好清空了所有的存货。
一口喝光了飘着油花的蜂蜜水，卫燃又给自己的杯子里续了一杯略显烫手的白开水，将残存的蜂蜜和肉汤的油花全都带进了肚子，这才起身再次来到楼上，用斧头劈砍下来一小节勉强能放进锅里的军马脊椎骨。
这脊椎骨上大块的肉已经被剔干净了，但在骨头缝隙里却仍有些肉和骨髓，只要把这节骨头丢进锅里煮上一晚，第二天的肉汤里肯定能多出不少的油花和碎肉。
他这边还没忙完，柯娜和莉迪亚也相继走了上来。
“明天我打算带着亚历山大他们去周围收集木柴了”
柯娜站在从地下室延伸出来的烟囱边说道，“我们的木柴最多只够再烧上两天的，这么冷的天气，没有木柴孩子们肯定会冻死的。”
“明天我也会想办法弄些煤炭回来的”莉迪亚跟着做出了自己的承诺，只不过那语气里，根本就听不出多少的底气。
“你们俩要说什么？”卫燃不解的看着她们问道。
“我觉得我们该去城外弄些木柴回来”莉迪亚和柯娜异口同声的说道。
“这...”
“我知道为了木柴不值得”
莉迪亚不等卫燃把话说出来便急忙解释道，“相比拉同样多的木柴，肯定不如同样多的军马内脏更划算。
但只是吃饱根本不够，我长这么大还从没在冬天遇到过这么冷的天气。维克多，我们必须为了应对低温储备足够多的木柴才行。”
“我准备让亚历山大和阿廖沙跟着一起出城”
柯娜说出了一个更加危险的想法，“我们已经连续两天都能吃饱了，他们两个肯定能合力拉动一个爬犁，我和莉迪亚各自拉一个爬犁，你也拉一个爬犁，这样我们就有四辆爬犁车可以用了，哪怕他们的车子只能装...”
“如果遇到危险呢？”
卫燃打断了对方的设想问道，“四辆爬犁车的目标太大了，一旦被德国人的飞机发现，我们根本跑不掉。”
见这俩姑娘陷入了沉默，卫燃一边用锯子切割着刚刚砍下来的军马脊椎骨一边做出了保证，“我会想办法解决燃料问题的，等下次我们和马特维同志再去城外收集军马尸体的时候，你们两个和我一起去，不过现在，先帮我按住这块骨头。”
闻言，莉迪亚和柯娜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之色，忙不迭的凑上来，合力按住了放在桌子上的那块硕大的脊椎骨。
“另外”
卫燃犹豫片刻后，一边来回拉动锯子，一边提出了新的要求，“明天下午，我们再拍一张合影吧。”
“之前不是...好吧，那就再拍一张吧”莉迪亚说到一半的时候，自己改变了主意。
见状，卫燃也就没有详细解释，只是耐心的将这块脊椎骨锯成了四半，随后丢进了地下室火炉上放着的搪瓷锅里。
这一夜，再次吃饱了的孩子们终于不再紧皱着眉头对抗梦境里的饥饿，因为他们每次呼吸的时候，都能闻到格外浓郁的肉汤香气。
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外面的风停了，但雪却一直在下，连带的后果便是，无论莉迪亚出门工作还是卫燃出去寻找能吃能用的东西都变的格外的艰难。
可即便如此，卫燃还是如昨天一样，在给孩子和两个姑娘各自分了一颗巧克力之后，用爬犁拉着莉迪亚，一步步的走向了养老院遗址的方向。
“下午一起回去吧”卫燃在莉迪亚离开之前说道，“我会在地下室里等你。”
“我结束工作会去那找你的”
莉迪亚说着，已经离开了爬犁，裹紧了身上的大衣走向了一条街之外的配给办公室。
目送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卫燃在周围一番检查之后，从被积雪掩埋的废墟缝隙中，将那13个捕鼠笼子一一拽了出来。
这一次，13个笼子却仅仅只捕捉到了三只已经冻死的老鼠。
虽然数量有些少，但这三只老鼠各个都称得上是膘肥体壮，即便相对最小的那只拿出来，不算尾巴都能有大半个矿泉水瓶子大小。
依旧是原地开膛破肚，将冻结的内脏拌上蜂蜜充当诱饵，卫燃将三只老鼠装进腰间的麻袋里，惯例清除了自己脚印，拽着爬犁车走向了埋葬维娅太太的地下室方向。
这才一晚上的时间而已，这间头顶开裂的地下室里已经积攒了厚厚的一层冰雪，就连卫燃用砖头垒砌的简易坟墓，都被埋上了大半。
见状，他也彻底松了口气，离开这栋几乎彻底坍塌的建筑，随便换了个方向，漫无目的的寻找着任何能用的资源。
“给我！把它给我！”
就在他走进一栋坍塌了大半的建筑时，却听到了一阵有气无力的争抢声。
快走几步绕过了一堵断墙，卫燃一眼便看到，正有一个女人试图从另一个瘦弱的男人怀里试图抢夺着什么，而那个被抢的却并没有还手，只是死死的将争夺物抱在了怀里。
“你们在抢什么？”卫燃说话的同时，也举起了一支纳甘转轮手枪。
“那是我发现的！”被抢的那个男人仍旧死死的抱住了怀里的东西，同时希翼的看着卫燃，希望他能帮自己一把。
“这里以前是我的家，那是我的东西！”那个女人恼怒的说道，“快把它给我！”
“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卫燃凑近了些，同时已经扳起击锤。
“你如果想开枪就开吧！”
抢东西的女人浑不在意的说道，“要么快把它给我！要么就杀了我。”
“我不能给你！”
被抢的小伙子虚弱的说道，“我的妹妹需要这颗土豆，我不能把它给你！”
“我的孩子也需要这颗土豆！”
一直试图抢走土豆的女人毫无征兆的崩溃了，跪坐在碎砖烂瓦间捂着脸抽泣道，“我的丈夫死在了城外的战场，我的孩子昨天被炸断了两根手指头，他难道不需要补充些营养吗？他才五岁，他快要饿死了！”
闻言，那个死死把土豆捂在怀里的小伙子颤了颤，缓缓的将一直攥在手里的土豆放在了一块碎砖上，接着从他自己的靴子里抽出一把小刀，费力的将这颗黑乎乎，皱皱巴巴的土豆切成了两半，并将其中一半递给了那个女人。
“我...我只能给你一半”
这个小伙子带着哭腔愧疚的说道，“我的妹妹已经发烧好几天了，她真的需要这颗土豆，对不起，我...”
可那是怎样一颗土豆啊...
卫燃缓缓垂下了用于恐吓的转轮手枪，那颗被争抢的土豆，即便没有被切成两半的时候，恐怕都没有他手里这支转轮手枪的弹巢大！
暗暗叹了口气，他借着身上披着的毯子掩护收起了手枪，“女士，你的孩子在什么地方？”
“你要做什么？”那个女人一把抓起土豆，护在怀里警惕的问道。
“我这里有些吃的”
“快给...”
“但是要让我先看到你的孩子才行”
卫燃说完又看向那个同样将半颗土豆塞进怀里的小伙子，“还有你的妹妹，让我看到她，我就能给她一些吃的。”
“你真的有吃的？”那个小伙子立刻问道。
“我还是个兽医而且有一些急救药品”
“和我来！”这小伙子说完便挣扎着爬了起来，扶着墙一边摇摇晃晃的往外走一边说道，“我带你去，快，快和我来。”
“你呢？”卫燃却并不急着离开，反而看向了那个一直护住胸口的女人。
“我不相信你的话”
那个女人警惕的说道，“如果你真的想给我的孩子一些吃的，就让他把另外半颗土豆给我吧！”
“你愿意相信我吗？”卫燃又看向快走到外面的那个年轻小伙子。
“如果你骗了我，能用你的枪杀死我和我的妹妹吗？”
这小伙子艰难的回过头，带着哭腔说道，“我不想被饿死，也不想我的妹妹被饿死，可我没有勇气自杀。”
“把土豆给她吧”
卫燃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这片废墟，而那个小伙子，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也掏出了怀里那半颗皱皱巴巴的土豆，轻轻将其放在了断墙上。
“你们住在哪？”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往对方的嘴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
“这是...”
这个小伙子下意识的咬住了巧克力，但反应过来之后，他却立刻用脏兮兮的手将这块巧克力取出来，接着又舔了舔嘴唇残留的甜味，随后弯腰捡起卫燃刚刚丢掉的锡纸，赶在这张锡纸因为低温发生锡疫之前，重新包住了手里那块带有牙印的巧克力，随后将其揣进了上衣口袋里。
见状，卫燃却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再次问道，“你们住在哪？”
“那里”这小伙子费力的抬手指了个方向，“离这里有两个十字路口。”
“我拉你过去”
说着，卫燃便将这小伙子扶到了自己的爬犁车上，“你叫什么名字？”
“帕维尔”这个小伙子有气无力的回应道，显然是已经饿得不行了。
“刚才那块巧克力是对那半颗土豆的补偿”
卫燃说话间又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了对方，“如果你吃掉这块巧克力，等下还能得到一块，否则的话就没有了。”
“你是糖果工厂的员工吗？”
帕维尔有气无力的问道，同时也立刻掏出了被自己咬过的巧克力，撕开锡纸丢进了嘴巴里，而卫燃给他的第二块，则被他塞进了兜里。
“你猜对了，我确实是糖果工厂的员工。”
卫燃说着，已经拉着爬犁走向了两个十字路口的方向，“帮我指路，我可不知道你家在什么地方。”
“往前走吧”
帕维尔一边吮吸着口腔里融化的巧克力，一边有气无力的说道，“第二个十字路口右拐，左手边的一栋四层建筑，楼下有一辆被烧毁的卡车，我们就住在二楼阴面的房间。”
闻言，卫燃立刻稍稍加快了速度，同时不忘问道，“你怎么找到那颗土豆的？”
“无意中发现的”
帕维尔有气无力的解释道，“我本来只是想找一双暖和些的鞋子，无意中就发现了那颗土豆，然后那个女人就出现了。”
闻言，卫燃却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再次加快了速度。
用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的时间赶到了对方指引的位置，然而，当他找到那辆被烧毁的卡车，试图询问一下帕维尔该从哪里上楼的时候，却发现对方似乎已经睡着了。
“醒醒”
卫燃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紧接着，这个瘦骨嶙峋的小伙子，竟然就那么“噗通”一声，从爬犁上侧着摔到了积雪上！
回过神来，卫燃立刻将对方扶了起来，然而，当他颤抖着将手凑到对方的鼻孔处的时候，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看着恐怕都没有20岁的小伙子，竟然已经停止了呼吸。
你这不是耍赖吗...
卫燃苦涩的摇摇头，他直到扶起对方的时候才意识到，对方的衣服远比自己想象的单薄，甚至他的脚上，也只是穿着一双根本就不保暖，而且明显尺码要大不少的皮鞋。
暗暗叹了口气，他用绳子将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年轻小伙子的尸体绑在了爬犁车上，在一番寻找之后，拉着他沿着一个被拆了扶手的楼梯爬上了二楼。
根本没费什么力气，他便发现了一个上锁的房间。
先是敲了敲门，在没有得到反馈之后，卫燃又在帕维尔的身上一番摸索，最终从脖颈处抽出一条皮绳，用穿在这条皮绳上的钥匙，顺利打开了锁死的铁门。
用爬犁拉着帕维尔走进这个冰冷的房间，卫燃很快便看到了仍在燃着余烬的壁炉边支着一张小床，这床上躺着一个盖着被子的姑娘，那被子上，还放着两片黑面包和一只似乎已经烤熟的老鼠。
轻轻走过去，卫燃先摸了摸那姑娘的额头，可那冰凉的温度却让他身形一滞，紧跟着，他又将手指头探到了鼻孔的下面，甚至不死心的掀开被子，将耳朵贴在了这姑娘的心口。
片刻之后，卫燃暗暗的叹了口气，默默的起身，将帕维尔的尸体解下来放在了不远处的沙发上，又从他的兜里掏出了那块巧克力，撕开外面的锡纸，将其放在了那个还不知道名字的小姑娘虚握着的手里。
疲惫的坐在沙发上，卫燃脱掉手套和围巾用力搓了搓脸，许久之后，他在站起身，重新戴上手套，又紧了紧头上带着的飞行员皮帽，这才有时间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个并不算大的房间里。
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帕维尔身下的那张沙发，这房间里能拿来烧的东西几乎都没了，但在壁炉边上，紧挨着被木板和棉被封堵住的窗边，那张木头椅子上，却用螺丝和钉子固定着一些元器件和一个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喇叭，那椅子的靠背上，还有个小号的手摇发电机。
得益于在红旗林场的无线电课程，让他一眼就认出来，这应该是一个自制的简易收音机。
轻轻摇动那个发电机摇柄，那个固定在椅子腿上的喇叭，立刻滋滋啦啦的用激昂的俄语说道，“英勇的列格勒绝不会失守！永远也不会失守！我们必将战争邪恶的法吸丝，必将取得伟大的胜利...”
缓缓停下摇动的手柄，卫燃看了眼充当天线的粗铁丝，思索片刻后，将这把椅子用毯子裹好，放在了门口的爬犁车上。
最后看了眼躺在壁炉边的那对兄妹，卫燃默默的锁死了房门，并将那把钥匙揣进了兜里，拉着爬犁和爬犁上唯一的意外收获，一步步的离开了这栋建筑，一步步的返回了和帕维尔相逢的那片废墟。
只可惜，这一来一回间，那个曾经和帕维尔抢夺土豆的女人已经消失了，那串杂乱的脚印在延伸到街道上之后，也彻底的和其余的脚印混在一起，让卫燃找都没办法找了。
继续在周围游荡了一圈，卫燃除了意外的捡到了一套两本装订精美的《战争与和平》之外，便再也没有任何的收获了。
拉着爬犁返回埋葬维娅太太的废弃地下室，离着老远，卫燃却皱起了眉头，这里多了一串脚印，一串指向地下室接着又原路离开的，男人的脚印！
快步跑进地下室，他在看到那个坟包完好无损时，立刻暗暗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他便注意到一侧的墙体上，用显眼的红色粉笔写着一句问候，“你们还好吗？你们去了什么地方？我明天中午还会过来——马特维”
看了眼插在墙缝里的那根红色粉笔头，卫燃犹豫片刻后拿起来，在墙壁上留下了一段留言：“我们还活着，明天见，饲养员同志。”

第1055章 带来光明和希望的椅子
冰冷的地下室里，卫燃将那根红色的粉笔头重新塞进了墙缝，紧跟着又抬头看了看一直在飘落雪花的天空。
片刻之后，他缓缓退出了地下室，坐在自己的爬犁上，裹紧了毯子，缓慢的摇动着那把椅子上的发电摇杆，同时慢慢的调整着充当天线的粗铁丝。
那个简易的喇叭里，在一阵阵刺啦啦的噪音之后，终于又传出了和远处那个广播喇叭里毫无二致的电台内容。
再次停下手里的工作，卫燃仔细的打量着这把经过“魔改”的椅子。
那套固定在椅子面上的收音系统从哪拆来的他不清楚，但那套手摇发电系统，绝对是把一辆儿童自行车的后半部分锯下来固定在椅子靠背上的。
尤其那个摇柄，完全就是个只剩下一边的脚蹬子，就连那个仅仅只有后世最小号的可乐瓶子大小的发电机上，都隐约可见“莫斯科自行车厂”的铜制名牌标签。而在这半辆自行车的车座位置，还固定着一盏自行车灯。
轻轻扳动和自行车灯相连的一个开关，随着他再次摇动脚蹬子，这盏车灯也跟着亮起了还算刺眼的灯光。
扳动开关关闭了车灯，那台废土风的收音机也立刻传来了列宁格勒广播电台激昂有力的播报。
“轰！”
就在他停下转动脚蹬子的时候，德国人的炮弹也再一次的穿过涅瓦河，铺天盖地的砸在了早已化作废墟的城区里，片刻之后，伴随着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头顶也出现了发动机的轰鸣，以及斯图卡俯冲轰炸机特有的恐怖风笛声。
莫名的，他想起了第一次被金属本子送进战场，在斯大林格勒遇到的那些人。
想起了芬兰战场上，那个来自苏联，来自苏联的列宁格勒的真理报记者科农。
他现在肯定也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忍受着饥饿吧...
对那些轰炸和炮击根本无能为力的卫燃念叨了一句，继而想起了在柏林城毛奇大桥边上的那座牙医诊所。
“相比你们在斯大林格勒在列宁格勒做的一切，苏联红军在柏林的所作所为真算得上是天使了...”
卫燃站起身，看着从空中划过的炮弹，看着那些带着哨音自由落地的航弹喃喃自语的念叨着，眼睁睁的看着远处近处升起一道道的烟柱，看着那些从各处开火的高射炮发射的炮弹在那些轰炸机附近炸开的黑色烟团。
片刻之后，那些完成了投弹任务的斯图卡轰炸机或是升空飞走，或是拉着黑烟坠落，又或者凌空炸开，化作了最后一颗肮脏的航弹。
片刻之后，那被持续不断的炮火声掩盖的防空警报也终于安静下来，就连德国人的火炮，也在不久之后偃旗息鼓。
可这短短不到10分钟的时间，视野中的这座城市，已经有不少地方蒸腾起了黑烟和火光，外面满是积雪的大街上，也匆忙的驶过了一辆辆只能算杯水车薪的消防车。
不知过了多久，裹着毯子的莉迪亚跌跌撞撞的走进了这片废墟。
“你受伤了？”卫燃在看到对方的瞬间，便注意到了她额头上包裹着的纱布。
“不严重”
莉迪亚摆摆手，“刚刚有一发炮弹落在了我们的办公室附近，我是被震碎的玻璃划上的，你呢？你没受伤吧？”
“没有”卫燃说话间已经站起来，拉着爬犁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今天...没领到煤炭？”
“没有”
莉迪亚叹了口气，“而且连牛奶都没有了，今天加琳娜只能喝蜂蜜水了，蜂蜜还有吗？”
“有，还有很多”卫燃开口说道，“足够加琳娜当作牛奶喝的”。
莉迪亚回应了一个苦涩的笑容，“这恐怕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我还抓到了三只老鼠”卫燃示意对方坐上爬犁，一边顶着风往回走一边说道，“都很肥”。
“我们的食物还够吃多久？”莉迪亚忧心忡忡的问道。
“那些军马的内脏足够再这样吃上三四天不成问题”卫燃顿了顿，试探着说道，“莉迪亚，我准备近期去城外再弄些马肉。”
“你是想问，要不要带上亚历山大和阿廖沙？”
“对”
“这座城市里，已经有和他们一样大的战士了。”莉迪亚叹了口气，“维克多，带着他们吧，给他们一辆爬犁。”
“你要去吗？”卫燃再次问道。
“当然要去”莉迪亚想都不想的答道，“多一个人去，就能多带一些东西回来，尤其是...”
“尤其是木柴，对吧？”
卫燃稍稍提高了车速，稍作犹豫后还是答道，“今天中午马特维同志来过地下室，他在墙上写下了留言，我们明天准备见一面，说不定后天就要去城外了。”
闻言，莉迪亚立刻眼前一亮，“既然这样，我明天就提前请假！”
这一次，卫燃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弓着腰，闷着头顶风赶路。
赶在天色暗下来之前，两人终于回到了操场旁边的水泥房子。
这才一天没见，那些已经在等着他们一起拍合影的孩子们却明显的干净了许多。甚至几个小男孩的头发，都被剪短了一些。
当然，相比这些似乎擦洗过身体的孩子们带来的惊喜，莉迪亚头上的纱布于他们带来的惊吓要明显更多一些。
在一番解释之后，莉迪亚揽住一个明显洗过头的小姑娘问道，“你们这是洗澡了？”
“是柯娜姐姐组织我们洗的，不过我们只是擦了擦身体洗干净了头发。”
依偎在莉迪亚怀里的姑娘洋溢着开心的笑容解释道，“今天白天的时候，我们在一座学校坍塌的浴室里发现了很多浴巾和香皂，还发现了很多没穿过的袜子和内衣裤。”
“怪不得你的头发这么香”莉迪亚笑眯眯的说道，“快让我们一起拍个合影吧，等拍完之后，我也想洗一洗了。”
“我们在哪拍？”明显同样洗过头的柯娜立刻问道。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卫燃指了指门外，“就在外面吧！”
他这边话音未落，亚历山大和阿廖沙这俩孩子王便招呼着他们的同学一起，将一条用货架改装的长凳搬到了这栋小房子的外面。
根本不用指挥，那些小孩子们便像是提前预演过一样在长凳上坐成了一排，紧跟着，那些大孩子们也站在了长凳的后面，并且在中间的位置，空出了足够卫燃和柯娜以及莉迪亚站立的空间。
见状，卫燃假意解下麻袋包，在里面一顿翻找之后，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禄来双反相机开始了调试。
很快，他便将爬犁车拽过来，把相机放在上面调整好了角度。
“都做好准备！”
卫燃说着，按下了延时快门，紧跟着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长凳的后面，站在了柯娜和莉迪亚二人中间特意给他留出的空隙位置。
都不等他彻底站稳，那些孩子们便在柯娜的带领下，大声的、一遍遍的喊着“乌拉！”。
“乌拉！”
卫燃也跟着这些孩子们一起喊了一声，那台架在爬犁上的双反相机，也在延时结束后，驱动着快门完成了一次开合。
“维克多，今天找到了什么好东西？”亚历山大说话间，已经凑到了爬犁的边上。
“今天发现的东西你们肯定会喜欢的”卫燃说着，已经从麻袋包里拎出了三只开膛破肚的老鼠。
“那个呢？”
亚历山大接过老鼠，眼巴巴的看着爬犁上被毯子裹的严严实实的椅子，“那里面还有什么好东西？”
“先把老鼠给柯娜送过去，然后记得把窗子都挡住。”
卫燃却故意卖了个关子，“另外，阿廖沙，带着弟弟妹妹们回地下室，记得把离换气口最近的位置空出来。”
“都和我回地下室！还有，把凳子抬回去。”阿廖沙立刻招呼着更小一些的孩子们，抬着长凳回到了温暖的地下室。
“你这里面装的不是椅子吗？”
抱着小婴儿的莉迪亚好奇的问道，她虽然是坐爬犁回来的，但去并没有注意到这个被毯子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椅子有什么特殊的。
“等下你就知道了。”卫燃说话间，已经摸出装有蜂蜜的随身酒壶递给了迪莉娅。
见状，莉迪亚笑了笑，接过酒壶，也跟着柯娜和孩子们走进了水泥房子，走进了地下室。
见外面只剩下了自己，卫燃这才拉着爬犁走进房间，反锁了房门之后，解下那把用毯子包裹的椅子走进了地下室。
“那是一把椅子！”
一直被好奇心撩拨着的亚历山大立刻做出了他的判断，只不过那语气里，却难免有些失望，这样一把椅子，都不够火炉烧一晚上的。
“嘘——！”
卫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又亲自用一个装满积雪的搪瓷水壶盖住了火炉冒出的火光。
直等到地下室陷入了黑暗，他这才摸着黑解开了椅子上的毯子，又摸索着扳动开关，卖力的摇动着脚蹬子。
在牙盘和链条的带动下，这半辆被绑在椅子背上的儿童自行车仅剩的后车轮立刻开始了转动，那鼓胀的轮胎，也带动着发电机开始了嗡嗡嗡的转动。
“哇——！”
在那些孩子们的惊呼声中，那盏同样从自行车上拆下来的车灯发出了刺目的光束，轻而易举的将地下室里照的一片雪亮！
“我们又多久没见过灯光了？”莉迪亚忍不住低声问道。
“自从九月份停止供电之后”身旁的柯娜抽了抽鼻子，“大概半年了。”
“亚历山大，阿廖沙，你们两个过来轮流帮我发电。”
仍在摇动脚蹬子的卫燃招呼了一声，等这俩毛孩子过来帮忙之后，立刻将那根充当天线的铁丝顺着通风口的缝隙伸了出去。
“啪嗒！”
随着他扳动开关，那盏车灯也在孩子们满是失望和不满的惊呼声中熄灭，但很快，这重新陷入了黑暗的地下室里，便传来了电台呲啦呲啦的噪音。
没有去动那根简易天线，卫燃在椅子面上摸索着找到了切换频道的旋钮缓缓转动，那简陋的喇叭里传来的噪音也时大时小，间或出现短暂的音乐又或者只言片语的残句。
“滋啦啦...这里是全苏...滋啦啦...播...台”
“全苏广播电台！”那些孩子们，包括莉迪亚和柯娜全都喊出了这个频道的名字。
“我来！”
柯娜说话间已经移开了火炉上的水壶，借着这点亮光凑到了卫燃的身旁，抢走了调节频道的工作。那一瞬间，卫燃甚至想到了小时候在姥姥家过暑假，和自己抢电视遥控器的某个财迷姑娘。
回过神来，卫燃将这工作让给了柯娜和后续围过去的莉迪亚以及其余的孩子们，自己却默默的接过了烹饪晚餐的工作。
在那些孩子们轮流摇动脚蹬子，并且明显把这份发电工作当成了游戏带来的欢笑声中，那台简陋的不能再简陋的收音机，也断断续续的播放着各种新闻。
那些新闻有的来自莫斯科，有的来自遥远的斯大林格勒和更加遥远的喀山，甚至叶堡的工厂和伊尔库茨克伐木场，也有的，就来自他们身处的这座城市。
而那些新闻消息，却给这间地下室里对战争根本无能为力的孩子和女人们，带来了莫大的鼓舞和活下来的信心。
与此同时，卫燃也暗中给晚上的肉汤偷偷加了一些富含能量的荤油，
这一晚，孩子们第一次将注意力从晚餐转移到了那个绑在椅子腿上的破喇叭里传出来的各种声音上，以至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饭后的蜂蜜水似乎都比往日浓稠了一些。
这些孩子们，包括莉迪亚和柯娜更没有注意到，卫燃还借口尿遁的功夫，将一楼货架上那些装有化学药剂的大号玻璃罐子全都清空，往里面灌满了上次去前线的时候，从那架坠毁的飞机油箱里弄出来的燃油。
几乎就在他清空了油桶，并且将那些装满燃油的玻璃罐子放在了货架的最角落位置时，莉迪亚也拎着一桶热水，拿着一块香皂和一条毛巾走了上来。
见状，卫燃立刻将一楼让给了明显想擦洗下身体的莉迪亚，返回了仍在播放着广播的地下室。
这一夜，卫燃在睡前，也被众多孩子们以“脚臭”为借口催促着，自己拎着一桶热水和提前给自己准备的毛巾、香皂，去楼上将身体擦洗了一遍，顺便，还换上了孩子们从学校的废墟里发现的新袜子和新内裤。
虽然自己被孩子们“嫌弃”了，但他却知道，这恰恰证明，这些遭受苦难的孩子们，正在一点点的朝着好的方面发展。
那么明天呢？
躺在海绵垫子上的卫燃不由的开始期待，等明天和马特维见面之后，对方又会带来什么样的好消息。

第1056章 战争到底有多残酷
“这里是全苏广播电台...”
这天早晨，叫醒卫燃的闹钟，第一次从德国人的炮击变成了那台简陋的收音机，而在收音机的边上，那个好像名叫安德烈的小男孩儿正卖力的摇动着脚蹬子。
毫无疑问，无论卫燃还是其余被吵醒的孩子们，全都没有任何的抱怨——当然，睡在柯娜和莉迪亚中间的小婴儿加琳娜除外。不过，就连这个小家伙的哭嚎，都已经比之前几天要更加有力量了。
“安德烈，昨天不是说好我是第一个负责发电的吗？”阿廖沙爬起来不满的说道。
“我已经睡醒很久了，不想再等你了。”
仍在摇动脚蹬子的安德烈开心的说道，“你想第一个发电，就要比我起的更早才行。”
眼瞅着这些孩子要卷起来，卫燃赶紧掏出了一板巧克力，一边如往日一般给每个人的嘴里都塞上一颗，一边提醒道，“明天开始，你们谁在德国鬼子的炮火声之前摇动收音机，我就把属于他的巧克力塞进我自己的嘴巴里。”
闻言，原本正想说些什么的阿廖沙立刻改换口风说道，“那我们就还是按照昨天晚上说好的顺序摇发电机。”
“你们有这个力气，不如等下和我一起去更远的地方收集木柴。”
柯娜无奈的提醒着这些孩子们，“我们的木柴只够今天烧的了，等明天这个时候恐怕就没有了。”
已经打开窗户挡板的莉迪亚看着被外面的积雪掩埋的窗子提醒道，“今天可不是个好天气”。
闻言，卫燃立刻看了过去，此时，这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显然是被积雪给埋住了。
见状，他赶紧将手里还没分完的巧克力递给了柯娜，戴上飞行皮帽和手套，穿上毡靴第一个跑出地下室打开了反锁的铁门。一时间，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也瞬间带走了一楼仅存的温度。
看了眼身后追上来的莉迪亚，卫燃拿起墙角的雪铲，顶着寒风离开房间，忙着清理挡住地下室窗户的积雪，同时也不忘把挡风墙再次加高了一些。
清理了地下室窗子周围的积雪，当他再回来的时候，孩子们已经一个挨着一个坐在了用货架改装的长桌边上，正捧着熬煮了一整夜的骨头汤，用勺子小口小口的喝着，时不时的，还会往嘴巴里塞一块肉冻。
不止孩子们，就连柯娜怀里的小婴儿，都已经用稚嫩的小手抱住了装有蜂蜜水的奶瓶。
接过莉迪亚递给自己的骨头汤和肉冻，卫燃刚刚找地方坐下，柯娜便忧心忡忡的说道，“维克多，莉迪亚，我们今天必须想办法弄些木柴回来了。
即便把那把能当收音机用的椅子拆了，我们的木柴最多也只能燃烧到明天早晨甚至今天半夜。就算把那桶煤炭烧了，最多也只能坚持到明天晚上。”
“我会想想办法的”莉迪亚艰难的再次做出了承诺。
“不用太担心”卫燃放下滚烫的杯子，指着头顶说道，“燃料其实昨天已经弄到了。”
“你说什么？”柯娜和莉迪亚错愕的看着卫燃。
“这是第二份惊喜”
卫燃笑了笑，示意这俩姑娘跟着他来到一楼，指着装满了燃油的那些玻璃罐子说道，“这些是我昨天从那架德国飞机的油箱里弄到的。柯娜，你知道那架飞机的，那个飞行员还在木梁上吊着呢。”
“你用什么弄回来的？我昨天怎么没注意到？”莉迪亚惊讶的问道。
“当然是油桶了”
卫燃神色如常的指了指靠墙放着的爬犁，那爬犁的边上，果然放着一个用破毯子包裹着的油桶。
“昨天它就在椅子下面放着呢，我本来以为你们能发现呢，可能是当时房间里太暗了吧。”
一边说着，卫燃伸手从那油桶包裹着的毯子里面，又掏出了昨天意外捡到的那两本《战争与和平》递给了柯娜，“这也是我昨天发现的，如果孩子们不喜欢，至少可以当木柴丢进火炉里。”
“你在说什么蠢话？”
莉迪亚没好气的说道，“我们虽然过的很艰难，但还远远没到需要烧掉书本取暖的程度，而且我相信，只要天气稍微好一些，我们的物资供应肯定会比之前更加充足的。”
“我也这么认为。”
柯娜将那两本装订精美的书籍放在货架上，顺便用手指了指那些装满了燃油的玻璃罐子，“可是这些燃油怎么用？我们总不能把它们直接倒进火炉里吧？”
“之前我们不是捡回来一个汽油炉吗？”
卫燃看向柯娜，“先用那个小东西将就一下，这两天我来想想办法。”
“好吧...”
柯娜稍稍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需要足够多的木柴。”
“木柴会有的”卫燃故意拿腔拿调的说道，“面包和马肉也会有的。”
闻言，这俩原本忧心忡忡的姑娘立刻露出了笑容，异口同声的接了一句属于列宁同志的警卫员的经典台词，“牛奶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轻而易举的用一桶燃油给这俩姑娘树立了信心，三人又回到地下室，各自喝完了充当早餐的骨头汤，吃完了并不算多么好吃的肉皮冻。
趁着热汤带来的暖意和肉皮冻带来的饱腹感，卫燃又拿上之前孩子们发现的那一饭盒的莫合烟以及装满一个工人饭盒的肉皮冻，如往日一样用爬犁拉着莉迪亚，在寒风的推搡之下离开了这栋温暖的小房子。
几乎前后脚，柯娜也拉着一辆爬犁车，带着亚历山大和阿廖沙，顶着狂风钻进了周围的建筑废墟里，像个绝境中的拾荒者一样，寻找着任何能用上或者能拿来烧的东西。
大半个小时之后，卫燃也拖拽着爬犁再一次赶到了养老院的遗址。
“晚上还是一起回去吧”卫燃赶在莉迪亚下车之前说道，“我还在地下室里等你！”
“没问题”莉迪亚说完，又立刻补充道，“我会想办法带着木柴或者煤炭回去的！”
“我也会想想办法的”卫燃同样朝着对方做出了保证。
告别了独自离开的莉迪亚，卫燃照例将周围检查巡视了一番之后，这才拔开被寒风搬运到一起的积雪，掏出了藏在废墟缝隙里的捕鼠笼子。
第一个，空的，第二个，空地，第三个，还是空的！
咬了咬牙，卫燃重新布置好前三个笼子，继续检查着之前布置的捕鼠笼子。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一直到了第九笼子，他终于在笼子里看到了一只老鼠，一只仅仅只有鸭蛋大小，早已冻死的小老鼠。
默不作声的取出这只老鼠，卫燃愈发熟练的给它开膛破肚，并且将剥离出来的那一坨冻成了冰疙瘩的内脏沾上少量的蜂蜜，重新挂在了捕鼠笼子里充当着诱饵。
将那只小老鼠丢进麻袋包里，卫燃继续检查着，然而，接下来的四个笼子，却依旧空空如也，根本什么都没抓到。
“还差一只就凑够11只老鼠了...”
卫燃一边清理着自己的脚印，一边暗暗的念叨着，只要抓到11只老鼠，他就算是完成了那个什么口琴精通的技能任务。
但相比这个他根本不在乎的任务，他却真的不想完成另一个巴杨琴精通任务——即便他已经埋葬了一位同事。
下一个被埋葬的同事会是谁呢？莉迪亚还是柯娜？卫燃暗暗叹了口气，再一次逃避了这个注定悲伤的难题。
离开这片废墟，卫燃找了个之前没翻找过的坍塌建筑，先收起了一直放在爬犁上的油桶，这才开始了拾荒的工作。
一栋楼一栋楼的搜索下来，最常见的却是被冻死或者饿死的尸体，这些尸体普遍瘦骨嶙峋，而且基本上都是老人或者孩子。
显而易见，昨晚的低温在帮助列宁格勒人巩固了拉多加湖上的冰面同时，也夺走了很多人的生命。
可与此同时，城外的战斗却一直都没停过，时不时的，便会有炮弹从城外飞进来，随机的炸毁某栋建筑，顺便带走一些苦难的生命。
在这些被冻饿死的尸体间默不作声的穿梭着，卫燃身后的爬犁上，也多了两个铁皮桶。
时不时的，他便会停下，在那些挨着尸体的，早已冰凉的篝火余烬里仔细翻一翻，将那些尚且还能当作燃料的木炭仔细的捡出来丢进同样捡来的铁皮桶里。
等到其中一个铁皮桶几乎被大大小小的木炭装满的时候，卫燃也在一个已经没有门的小房间门口停下了脚步。
这个似乎是储藏室的房间并不算大，唯一的窗户仅仅只有不到半米见方，为了保暖，门口也挂着几层毯子或者被子。
而在那扇被砖头挡住了一半的小窗户下面，靠墙的位置便有一堆尚且在冒烟的篝火余烬，原本白色的墙上，则是大片烟熏火燎的痕迹。
在这堆篝火的边上，一个看着和莉迪亚差不多年纪，但却形同枯槁的女人，正靠着墙角坐在一小块毯子上，她的身上，还披着一层层用来保暖的被子。
在篝火堆的另一边，靠墙的位置还放着一把能有一米高，口小肚子大，脖子和提手都格外细长，而且还带有个金属盖的红铜储水罐。
显然，这个将大半个肚子都埋在篝火里的家用储水罐，还兼顾着暖气片的作用。
而在篝火的正上方，则架着一个搪瓷的水壶，但那水壶里熬煮着的，却只是一只羊皮手套...
再看看那个已经断气的女人，卫燃这才注意到，她的怀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轻轻掀开她身上裹了一层又一层的毯子，卫燃不由的攥紧了拳头，这个女人的怀里，还有个不比加琳娜大多少的小婴儿。
这小婴儿仍旧含着那个女人的汝头，在这个小婴儿的后背、前胸乃至那个女人的胸口，却都已经被鲜血染红。而那个女人同样藏在毯子下面的手里，还握着一支双动型的纳甘转轮手枪...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默不作声的用毯子重新裹好了这对选择自我解脱的母子。
稍做犹豫，他又拿走了那个足有一米高的储水罐，换了个房间清空了里面几乎快要冻结的冰水，将其放在了爬犁车上，像个没有经验的杀人犯似的，慌里慌张的逃离了这栋让他背后冒出冷汗的建筑。
这么多次的经历，让他见识甚至习惯了血肉横飞的战场，不止一次目睹或者耳闻过人吃人的恐怖，更亲手杀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但那个亲手杀死自己和自己的孩子的母亲，却还是让他变得脸色惨白，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跌跌撞撞又浑浑噩噩的赶到埋葬了维娅太太的地下室，卫燃坐在爬犁上，疲惫的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片刻之后，他却又挣扎着站了起来，拖拽着爬犁，再一次返回了那个让他仓皇逃走的小房间。
推掉那个小窗子上的砖头让外面的光线和风雪透进来，卫燃深吸一口气，蹲在门口，朝着那个坐在篝火余烬旁的女人按下了禄来双反的快门。
收起相机，卫燃硬着心肠取下了披在那个女人身上的毯子，露出了她瘦弱的身体、抱在怀里的婴儿，滴落在地板上的血迹，以及那支仍旧虚窝在她手里的纳甘转轮手枪。
“咔嚓”
夹杂着寒风和雪花闯进来的炮火声中，重新蹲在门口的卫燃再次按下了快门。
收起相机，他无比郑重的弯腰鞠了一躬，喃喃自语的念叨着，“对不起，我要让更多的人知道这场战争到底有多残酷。要让那些崇拜纳脆的混蛋看清楚，他们崇拜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恶魔。对不起...”
许久之后，卫燃终于扶着墙壁直起了腰，重新帮这对母子包裹上了暖和的毯子。
毫无留恋的离开这个房间，他在凛冽的寒风中，拖拽着爬犁，循着昨天的记忆，再一次找到了那对兄妹的房间。
摸出仍旧装在兜里的钥匙，卫燃打开了被自己锁死的铁门再一次走进了房间，找好角度，给这对兄妹先拍了一张合影，又各自拍了一张特写。
再一次锁上了房门，卫燃无比坚定的朝着埋葬了维娅太太的地下室方向走着，一路上，也不止一次的举起相机，拍下这座只剩下残垣断壁的城市，拍下那些围在广播喇叭周围收听新闻的市民，拍下了那些被冻死饿死在各个角落的人。
也拍下了那些发现他在拍照，立刻热情的努力抬起手，朝他挥手致意，又或者不拒寒冷拉下围巾、帽子，努力洋溢着笑容朝他挥舞的，乐观的普通人。
一路拍一路走走停停，当他在临近中午的时候赶到维娅太太的墓地时，远远的便看到了停在地下室旁边的爬犁车，那爬犁车的边上，还有个瘦弱人影，正在废墟里翻翻找找的试图寻找着什么。
“马特维！”
卫燃先给对方拍了一张照片，然后这才收起相机，一边喊着对方的名字，一边挥了挥手。
“嘿！维克多同志！”
马特维在注意到卫燃之后，立刻丢掉手里的东西，跌跌撞撞的走过来，脱掉手套和他握了握手。
“孩子们都还好吗？”
瘦的皮包骨头的马特维关切的问道，“我昨天路过这里的时候注意到这栋建筑塌了，当时我都吓坏了。”
“孩子们都还好，全都没有受伤。”卫燃说着看向了地下室的方向，“可惜，维娅太太...”
“对她来说也算是解脱吧...”
马特维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孩子们没有受伤就是好事，对了，你们现在住在什么地方？缺少吃的吗？这两天补给又出了问题，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冷的天气。”
“我们住在北边的一座废弃中学里，吃的还有一些，还能坚持两三天的时间。”
卫燃示意对方在自己的爬犁上坐下来，一边翻找着自己的麻袋包一边说道，“不过我们的木柴不够了，姑娘们都准备去城外弄些木柴了。另外，这是孩子们送给你的礼物。”
“送给我的礼物？”马特维不明所以的接过卫燃递来的两个饭盒。
“打开看看”
卫燃重新戴好了手套，颇有些期待的催促着，实则只是试图用马特维的欢喜来驱散自己内心的负面情绪罢了。
见状，马特维饶有兴致的打开了那个铝制的长方体工人饭盒。
“这是你们用马皮和内脏做的？”马特维一眼就猜到了答案。
“对”卫燃点点头，“尝尝吧。”
“不必了”
马特维出乎意料的扣上了盖子，“我们也制作了很多肉冻，这些还是留给孩子们吧，最近几天物资短缺的厉害，这些说不定能让孩子们多坚持一段时间。”
一边说着，马特维已经重新扣上了饭盒，果断的将其放在了卫燃的爬犁车上。
见状，卫燃也没有坚持，只是指了指对方放在脚边的另一个饭盒，“另一个饭盒里的东西你肯定不会拒绝的。”
“先让我看看再说”
马特维明显也很享受拆礼物的乐趣，一点点的打开了略显变形的饭盒盖子，接着又拿起了托盘。
接下来，他的眼睛便瞪的滚圆，几乎带着颤音惊呼道，“莫合烟！你们从哪弄到的！而且还有这么漂亮的烟斗？！”
“是孩子们找到的，他们说如果你收下了礼物，以后有机会要带着你的小演员们给他们再来一次表演。”
卫燃借着对方的开心自我调节情绪的同时，马特维已经动作熟练的拿起一张烟纸给自己卷了一颗莫合烟，同时忙不迭的回应道，“没问题！这份珍贵的礼物我收下了，等天气稍微好一些，我就带着小家伙们去给孩子们表演！”
话音未落，马特维已经摸出打火机，点燃了刚刚卷好的莫合烟。紧跟着，他又掏出之前卫燃送他的那个高档烟盒塞了过来，“这个东西还给你，不，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了。”
“它不能抵表演费吗？我要这东西可没用？”
卫燃说着已经打开了烟盒，此时，这烟盒里只剩下了最后两颗香烟和属于马特维的两张照片了。
“当然不能！16卢布的表演费，你们必须在战争结束之后，让孩子们亲自去动物园交到我的手上，少半个戈比都不行。”
马特维说话间，已经抽走了他和他的妻子女儿的合影，将其放在了装有烟丝的饭盒里，“剩下的那张我和动物园同事的合影就当礼物一起送给你了。”
“我会好好保存的”
卫燃笑了笑，从里面拿起一支德国香烟塞进嘴里，接着又从兜里摸出之前马特维送给自己的打火机点燃了香烟。
“我就说你肯定会吸烟”马特维喷云吐雾的说道，连嗓门似乎都因为尼古丁的加持更大更有精神了一些。
“我很少吸烟”
卫燃收起了烟盒和打火机，再次嘬了一口烟，这才问道，“马特维，我们准备去城外再弄些马肉，顺便还要弄些木柴。”
“我来找你们，也是为了这个。”马特维猛嘬了一口呛人的莫合烟，“明天怎么样？”
“还是那个时间？”
“你也可以更早一点”马特维摊摊手，“这次我的两个同事也会一起去。”
“我也会带着柯娜和莉迪亚...”卫燃咬咬牙，格外艰难的补充道，“还有两个大孩子...”
闻言，马特维愣了愣，先沉默了片刻，接着又猛嘬了一口莫合烟，这才叹了口气，“这不怪你，维克多同志，这不怪你，带着孩子们吧，我保证不会让他们遇到危险的。”
“你要去我们那里看看吗？”卫燃适时的换了个话题问题。
“今天就算了”马特维摆摆手，“我今天要早点回去才行。”
“既然这样，我们明天见。”卫燃一边说着，一边脱掉手套，朝着对方伸出了手。
“明天见”
马特维同样脱掉手套和卫燃握在了一起，“我还在路口等你们，另外，帮我转告孩子们，我非常喜欢他们送我的礼物，而且我欠他们一场表演。”
“我会转告他们的”
卫燃握住对方的手晃了晃，目送着对方拉着爬犁，叼着莫合烟，像一辆喷云吐雾的小火车似的，在风的推动下走向了动物园的方向。

第1057章 第二次出城
和动物饲养员马特维同志再次见面的这天晚上，莉迪亚带回来的配给依旧仅仅只有黑面包。
这一天的晚餐，孩子们除了每人一盘肉冻之外，熬煮肉汤的锅里也仅仅只有一只老鼠和半条鱼干，外加拇指厚的一小段煮成了肉泥的狗鱼肉，以及睡前照例的一杯蜂蜜水。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凌晨大概三点左右，卫燃叫醒了莉迪亚和柯娜，接着又晃醒了睡在旁边的亚历山大和阿廖沙。前后脚的功夫，莉迪亚也叫醒了大孩子里一个和亚历山大同龄的小姑娘。
在火炉释放的微弱红光中，一行六人悄无声息的上楼，等那个跟上来的小姑娘帮着盖上了地下室入口的木板，卫燃这才点亮了放在货架上的蜡烛。
“欧嘉，我记得你叫欧嘉对吧？”
卫燃一边往头上戴着飞行员皮帽一边朝那个站在地下室出入口的小姑娘低声问道。
“对”这个小姑娘立刻点点头。
“拿着这个”
卫燃说话间，从兜里摸出一板巧克力递给了对方，“等弟弟妹妹们睡醒之后，给他们每人分一块巧克力。另外”
卫燃指了指身旁货架上放着的奶瓶，“那里面我已经提前倒上了蜂蜜，你还要负责照顾给加琳娜喂蜂蜜水，记得先把水烧开之后再...”
“放心吧维克多！”
名叫欧嘉的小姑娘自信的说道，“我知道怎么照顾加琳娜妹妹，我也会让其他弟弟妹妹们像往常一样都喝上肉汤吃上肉冻的。还有火炉，我也会让它一直保持燃烧的。”
“这些交给你我们很放心”
已经给自己围上了围巾的柯娜抱了抱这个瘦的可怜的小姑娘，“最重要的是，不许带着弟弟妹妹们外出，今天哪里也不用去，我们出发之后，锁上门，就在地下室里听广播就好了。”
“我...我知道了”
欧嘉点点头，“放心吧柯娜姐姐，我和弟弟妹妹们不会让你们担心的，我们保证哪都不去，就在地下室里，而且在你们回来之前，不管谁来，我都不会打开门的。”
“如果有人想闯进来抢我们的东西，就朝对方开枪！”
柯娜说着，已经从怀里取出了那支维娅太太留给她的TK小手枪，帮忙顶上子弹之后放在了货架上，“我顶上子弹了，需要开枪的时候，拿起来直接瞄准扣动扳机就行，但是不要拿着把玩，万一走火了，我们可没有医生和药品救你或者其他人。”
“我不会乱碰的”
欧嘉看了眼货架上只有自己能踮着脚拿到的手枪，又额外补充道，“也不会让弟弟妹妹们乱碰的。”
“伊万和萨莎会帮你的”
已经穿好了衣服的亚历山大在旁边说道，“我已经和他们两个说过了，他们会帮你的。”
“既然亚历山大班长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就出发吧。”
莉迪亚一边说着，已经将一条厚实的毯子披在了肩上，至于她口中的“班长”，自然是亚历山大在学校没有停课之前，在班级里的职务了。
闻言，卫燃等人赶紧戴好了手套，随后又吹灭了蜡烛，而那个叫欧嘉的小姑娘，也立刻用一条厚实的海绵垫子盖住了地下室的出入口并且趴在了上面。
见状，亚历山大和他的好朋友阿廖沙立刻打开了锁死的房门，而卫燃和柯娜，也立刻拖拽着爬犁离开了这栋水泥房子。
等到走在最后的莉迪亚关上了房门，房间里欧嘉立刻爬起来将房门从里面别上，并且锁上了一把铁锁，并将钥匙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将冰凉的铜钥匙塞进领口，下意识打了个哆嗦的欧嘉立刻掀开了盖住地下室入口的海绵垫子，并且打开了木头盖板。
“他们走了吗？”被炉火的微光笼罩的地下室里，一个正在变声期的小男孩低声问道。
“走了”欧嘉立刻回应道，“伊万，萨莎，你们先睡吧，我来守着炉火。”
“我有点害怕”
地下室里，欧嘉的同班同学，甚至还是同桌的姑娘萨莎忧心忡忡的说道，“我担心他们...”
“他们不会有事的”
来自同一个班级，脸上戴着一副只剩一个镜片而且没有了镜腿，全靠绳子绑着的眼镜的小伙子伊万攥着拳头低声说道，“他们肯定也担心我们。”
“他们会活着回来吗？”
昏暗的地下室里，名叫安德烈的小男孩儿突兀的问道，在亚历山大为首的几个大孩子加入这个大家庭之前，这个小家伙可是个名副其实的孩子王。
“你怎么醒了？”欧嘉下意识的问道，“是我们吵醒你了吗？”
“维克多叫醒柯娜的时候我就醒了，他的衣服角划到了我的鼻子。”安德烈顿了顿，继续问道，“如果...如果他们都回不来了我们怎么办？”
“如果他们都回不来，我就去找塔莎阿姨。”
伊万认真的说道，“在遇到维克多之前，一直是塔莎阿姨在帮我们。我保证她会帮我们把维克多和莉迪亚还有柯娜、亚历山大、阿廖沙全都找回来的。”
“好了，安德烈，快睡吧，离天亮还有很久呢。”
欧嘉坐在通往一楼的台阶上说道，“伊万、萨莎，你们也快睡吧。”
很快，温暖的地下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静，只剩下坐在台阶上的那个小姑娘，轻声哼唱着一首壮胆子的喀秋莎。
温暖的地下室外面，卫燃拖拽的爬犁上不但放着锯子斧子、铁皮水桶之类的工具，以及昨天在那对自杀的母子房间里找到的红铜储水罐，而且还坐着几乎被毯子彻底蒙住的亚历山大。而在身侧由两个姑娘合力拉着的爬犁上，坐着的则是阿廖沙。
万幸，这凛冽的狂风虽然夹杂着漂亮的大片大片的雪花，但那持续的推背感倒是让拉爬犁的工作格外的轻松。
“维克多，你带着那个罐子做什么？”莉迪亚朝卫燃凑近了些好奇的问道。
“看看能不能再遇到坠毁的飞机”卫燃解释道，“如果能弄回来一些航空燃油，可比弄回来同样重量的木头划算。”
“说不定上次我们遇到的那架飞机里就有！”柯娜跟着凑过来大声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卫燃慷慨的给出了肯定的符合，“快点赶路吧！如果没力气了就及时说！”
刚刚开始的闲聊就此打住，两辆爬犁在狂风和落雪的推动下，一点点的和城南郊区的战场拉近着距离。
这一路上，他们途经了曾经居住过的地下室，跨过了封冻的涅瓦河，也再一次见到了仍旧挂在木梁上随着狂风来回摇摆的德军飞行员尸体。
几日不见，那尸体的脖子上似乎还多了个牌子，只可惜因为天色太暗，他们又急着赶路，所以并没有看清牌子上到底写了什么。
趁着柯娜低声给莉迪亚还有两个半大孩子介绍当初她偷偷跟着卫燃并且被发现的事迹的时候，卫燃也给他们每个人的嘴里，都塞了一块巧克力。
稍事休息继续赶路，两辆爬犁车在亚历山大和阿廖沙坚持下车帮忙之后，速度也跟着提升了不少，格外顺利的赶到了动物园门口所在的十字路口。
离着老远，他们便看到有个人正在路口等着他们，然而，当他们走近了，却发现这人不但并非他们熟悉的马特维，而且他的脸上都缠着纱布！
意识到不妙的卫燃还没来得及开口，这个人便主动问道，“你是保育员维克多同志吗？”
“我...是我，我是保育员维克多”卫燃下意识的问道，“饲养员马特维同志呢？”
“和我来吧”这个脸上缠着纱布的人说完看向了柯娜等人，“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怎么样？”
见两个孩子和两个姑娘都看向自己，卫燃点了点头，“在这里等一会吧。”
说完，他跟着那个走路一瘸一拐的男人，走向了十字路口的对面。
直到风雪和黑暗让路对面的姑娘和孩子们的身影都显的模糊不清，那个脸上缠着纱布的男人这才悲伤的说道，“维克多同志，我是马特维的同事，昨天下午，德国人的炮弹击中了动物园的圈舍，他为了保护那些动物...他死了。”
用掌心擦了擦眼角，这个男人带着哭腔说道，“他临死前让我替他向你和孩子们道歉，说他没办法...没办法给你们去表演了...”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正要说些什么，站在对面的男人又哽咽着说道，“他让我找到他的狗约瑟夫，然后把约瑟夫送给那个名叫柯娜的姑娘，约瑟夫能帮着你们找到军马的尸体。
但是...但是我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约瑟夫，我不知道它去了哪里，甚至不知道它是不是被埋在废墟里没有活下来。抱歉，维克多，本来我和另一个同事准备和马特维一起去搜集军马尸体的，但是马特维同志死了，另一个同志也被炸断了一条胳膊，约瑟夫也找不到了，我们恐怕...”
“我知道，我知道。”
卫燃深吸了一口气，颇有些慌乱的从兜里摸出那个当初他送给马特维，结果又被马特维送回来的烟盒，从里面拿出仅剩的最后一支烟，颇有些艰难的将其点燃，猛嘬了两口之后，将其递给了对方。
“我不会抽烟”
这个脸上裹着纱布的男人摆了摆手，带着歉意说道，“维克多，抱歉，恐怕要让你们白跑一趟了，我们...”
“没关系，没关系的”
卫燃重新将香烟塞进嘴里猛嘬了老大一口，在努力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之后，尽量平静的问道，“马特维同志被安葬在了什么地方？”
“动物园里”
这个男人抬手指了指对面，“我们有一小块墓地，死在战争里的动物和员工，我们都会安葬在那里，等战争结束之后...”
“等战争结束之后，我们会去看看马特维同志的。”卫燃格外正式的说道，“我们还欠他16卢布的表演费呢。”
“你要带着孩子们，一个不少的过去支付表演费。”
这个身上带伤的男人同样格外正式的说道，“他第一次去给你们表演回来之后，就提起过，有16个小孩子欠他的表演费，还说一个保育员答应他，等战争结束之后，会带着所有的孩子们去支付表演费。”
“他也答应了会在动物园等着我们...”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猛嘬了一口香烟之后说道，“你也受伤了，肯定已经在这里等我们很久了，快回去休息吧。”
“你们...”这个男人欲言又止的看了眼卫燃身后那些模糊的身影。
“我们难得来这附近一次”卫燃神色如常的说道，“所以我们打算在这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物资带回去。”
“好...好吧...”这个男人带着歉意说道，“如果你们累了需要休息，就来动物园吧。”
“我们如果需要休息，会去动物园的。”
卫燃痛快的应承了下来，随后掐灭了香烟，主动搀扶着对方回到了路对面，又目送着对方走进了动物园里。
“维克多...”莉迪亚和柯娜显然意识到了不妙，全都忧心忡忡的看着卫燃。
“没事”
卫燃笑了笑，神色如常的说道，“马特维临时有些事情，可能没办法带我们去...”
“他也死了是吗？”柯娜带着哭腔问道，她身后的亚历山大和阿廖沙，也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看了眼同样很明显已经猜到了真相的莉迪亚，卫燃最终还是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算做回应。
“我们继续去前线吧”
莉迪亚出乎预料的建议道，“就算没有马特维同志的帮助，我们至少能找到你们刚刚聊过的那架飞机，能想办法弄些燃油回来，就算找不到飞机，至少能找到木柴。
如果你们还记得上次来的时候发现的那些军马尸体在什么位置，说不定我们还能捡一些骨头回去。”
“对”
柯娜抹了抹眼角，“我们继续去前线吧，我们还需要木柴，如果我们今天没办法带木柴回去，今天晚上我们就必须烧攒下来的煤炭了，那些煤炭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我们只是去弄些木柴”
莉迪亚再次建议道，“只要我们能找到树就能找到木柴，这根本不用马特维和他的狗约瑟夫帮忙我们也能做到。”
“维克多...”
“走吧，我们去找木柴。”卫燃说着，已经捡起了拴在爬犁上的绳子，第一个走向了城外的方向。
见状，柯娜和莉迪亚对视了一眼，立刻招呼着亚历山大和阿廖沙跟上。
循着上次走过的路线，一行五人两辆爬犁在夜色和风雪的掩护下离开了城区，还算顺利的在天亮之前找到了上次来这里时坠毁的那架德国战斗机。
只不过，这才短短几天的时间，这架战斗机仅存的机翼上，已经被暴力的劈砍开了输油管路，显而易见，这里面的燃油都已经被其他光顾这里的人带走了，就连飞行员的尸体，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去找另一个机翼”卫燃说着，已经走向了当初被自己用积雪埋起来的断翼所在的方向。
“你知道那个机翼在哪？”柯娜追上来问道。
“当然知道”
卫燃理所当然的给出了回应，并在摸出四块巧克力递给对方的同时，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白桦林，“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可以了，你们赶快去收集木柴，等下我去找你们。”
“好！”
柯娜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莉迪亚已经答应了下来，拉着爬犁走向了那片白桦林，而亚历山大和阿廖沙，也懂事的从卫燃的爬犁上拿走了锯子、斧子绳子之类的工具。见状，柯娜也赶紧追了上去。
暂时分作两队，卫燃独自拖拽着爬犁一番寻找确定了位置，等他用手拔开厚实的积雪，立刻看到了埋在里面的机翼。
敲打掉上面的冰壳，他立刻从爬犁车上找来铁皮水桶，凑到断开的输油管路边上用积雪固定好，接着跑到机翼的另一边将其缓缓抬了起来。
然而，当他等待了片刻回到另一头的时候，却发现根本没有油流进桶里，再仔细看，那输油管路明显是被冻住了。
嘟嘟囔囔的骂了一句，卫燃取出金属本子里的剪线钳，直接将管路剪开，等到闻到了燃油味道的时候，立刻拽着爬犁跑到机翼的另一边，用爬犁将其垫高。
等他再次回到管路附近的时候，已经有汩汩的燃油流淌进了铁皮桶里。
等到铁皮桶里接满了燃油，早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卫燃立刻将提前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来的油桶凑了上去，接着，又拎起铁皮桶，将里面的燃油灌进了放在爬犁车上的那个大肚子储水罐里。
如此往复循环的勉强灌满了那个恐怕能有个三四十升容量的储水罐和金属本子里取出的油桶，这机翼里的燃油也基本上被清空了。
仔细的用一团破布塞紧了红铜储水罐的罐子口，接着又盖上盖子用一只袜子套在上面当作固定，卫燃这才拖拽着爬犁走向了不远处的白桦林。
等他循着爬犁的印记找到莉迪亚等人的时候，他们的爬犁车上已经装上了一根根差不多一米五长短，最大不过小腿粗细的原木。
再看看仍旧蹲在树下来回拉动锯子的两个姑娘，以及同样正在用锯子将锯倒的白桦树分割成段的两个半大孩子，卫燃顾不上休息，也跟着拿起锯子上去帮忙。
“你找到燃油了吗？”柯娜停下手里的工作气喘吁吁的问道。
“找到了”卫燃用刚刚拿起来的锯子指了指爬犁上的储水罐，“多的都把它装满了。”
在这好消息的刺激之下，众人也不由得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赶在天边即将放亮之前，两辆爬犁车上已经装满了原木，并且用带来的毯子和绳子进行了遮盖、捆绑。
“柯娜，你先带着亚历山大还有阿廖沙拉着这些燃料回去。”莉迪亚赶在所有人开口之前说道。
“我们一起来的，就要一起回去。”柯娜立刻回应道，那俩半大的小伙子，也赞同的点点头。
“快回去吧”
莉迪亚看了眼卫燃，继续说道，“只有那些小家伙们在家我很不放心，而且等下天亮之后，万一雪停了，德国人的飞机来了，我们说不定要等晚上才能回去了。
所以柯娜，你和亚历山大还有阿廖沙的工作才是最辛苦的。你们必须在天亮之前回到城里，最好能在中午之前回到家里，并且带着孩子们守好这些珍贵的燃料。”
“那你们呢？”柯娜下意识的问道。
“我继续砍木头”
莉迪亚明显已经规划好了工作安排，“维克多去找马肉，等天亮之后，我们就躲在森林里，用原木做个爬犁，然后等天黑之后再回去。”
“天黑之后再回去？！”柯娜下意识的就要反驳。
“难道天亮之后回去吗？”莉迪亚指了指头顶，“我们是没意见，但是德国人的飞机肯定不同意。”
“别浪费时间了”
刚刚一直没说话的卫燃开口说道，“你们早一点回去，就能早一点休息，等到晚上的时候，我们天黑之后就往回走，你们也可以天黑之后就来接我们，我们就在涅瓦河的桥头汇合怎么样？”
柯娜闻言摇了摇牙，最终还是捡起了拴在爬犁上的绳子背在肩上，“那就晚上在涅瓦河汇合！”
“等下，这些巧克力拿着路上吃，不要节省，你们越早回去越安全，我可不想那些宝贵的燃油和木柴被别人抢走。”
卫燃说着，已经将手伸进了兜里，先取出了一板巧克力塞进了对方的兜里，接着又贴着柯娜的耳朵说道，“一楼那些装有燃油的玻璃罐里，有一罐里面装的是蜂蜜，晚上你来接我们之前，记得先让孩子们喝上蜂蜜水。”
闻言，柯娜点了点头，“我们晚上见，你们两个一定要活着回去。”
“快出发吧”卫燃说话间，帮着对方戴紧了头上的布琼尼帽子。
在卫燃和莉迪亚二人的目送之下，柯娜略显艰难的拖拽着装有燃油和木柴的爬犁走向了城区的方向。
在她的身后，亚历山大和阿廖沙也合力拖拽着另一个几乎同样沉重的爬犁，一步三回头的跟上了柯娜。
直到这两辆爬犁被风雪彻底掩盖，莉迪亚也莫名的松了口气，扭头朝卫燃问道，“你会制作爬犁吗？”

第1058章 墙上的讣告
“如果我说不会呢？”紧挨着前线的白桦林边缘，卫燃转过身笑着问道。
“柯娜可是非常崇拜你的”莉迪亚同样开了个玩笑，但紧跟着却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这和柯娜的崇拜可没有任何的关系”
卫燃说话间已经弯腰捡起了一根没有装进爬犁的细长桦木杆子，走到白桦林深处，将其搭在一棵粗壮的松树主干上一边说道，“制作爬犁的事情也先放在一边吧，现在我们要先弄个庇护所暖和暖和才行，不然等到天亮了，我们可没地方躲。”
“会不会被德国人的飞机发现？”莉迪亚下意识的问道。
“应该不会吧”卫燃说着，已经捡起第二根搭在了树干上。
见状，莉迪亚也赶紧捡起刚刚砍树剩下的一些细木头杆，学着卫燃的样子，绕着树干搭了一圈。
将留下来的两张毯子绕着搭成锥形的木头杆盖上，卫燃拿起带来的雪铲，先将周围一圈用雪埋住，接着才把里面的积雪铲出来盖在了这简易窝棚的顶上，并且在里面铺上了一层松针。
将之前用来转运燃油的铁皮桶拎进了窝棚，两人又捡来些不值得带回去的树枝，用斧头将其劈成小段之后，在铁皮桶里点燃。
稍微等待了片刻，见冒出的烟雾都顺着顶部预留的缺口钻出窝棚，钻进了松树茂密的树冠里，卫燃这才松了口气说道，“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先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些马肉。”
说着，他从兜里翻了翻，摸出两块巧克力递给了仍旧瘦的吓人的莉迪亚。
“我还不...”
“我们两个必须有一个人保留足够的体力”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说出了他的理由，“这样万一有什么意外，至少还能有一个逃走，而且你可不是真的在休息。”
“需要我做什么？”莉迪亚立刻问道。
“注意天上”
卫燃指了指头顶，接着摘下风镜，一边擦拭着里面积攒的水雾一边说道，“如果听到有飞机的声音，立刻把篝火灭掉，这关系到我们俩会不会被德国人的飞机发现。”
闻言，莉迪亚张张嘴，最终还是同意了这变相休息的安排。
重新戴好了风镜，卫燃拿起雪铲和锯子，又将斧头别在腰间，循着记忆独自走向了上次发现军马尸体的方向。
相隔了这么久的时间，中间还下了几场雪，当初那些借由狗子约瑟夫发现的军马尸体早已经被埋的严严实实，就连那条废弃的战壕，也只剩下了浅浅的一条雪上沟痕。
在连续用雪铲挖了五六个雪坑之后，他总算是好运的挖到了一片根本看不到什么肉的军马肋骨。
见状，他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之色，奢侈的往嘴里丢了一块巧克力，一边卖力的嚼着，一边更加卖力的挥舞着雪铲。
在他的忙碌之中，这具残缺不全的军马尸体被尽数挖了出来。
虽然上次过来的时候已经带走了内脏和马皮，但这具尸体依旧还有完整的脊椎和马头。
稍作犹豫，他抡起斧头，砸掉了粗大的肋骨胸骨，只留下了一条粗大的带肉脊椎和连接着脊椎的完整马头。
“对不住了...”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声，拖拽着这条脊椎放在了一边，接着继续挖掘着松软的积雪。
很快，第二具军马的尸体被挖了出来，但这次，他却更加干脆简洁的砍掉了马头，将其丢到了身后。
接下来，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军马的尸体接连被挖了出来，他身后的那片区域，也多了一个又一个马头。
稍微喘了口气，卫燃抬头看了眼仍在随着狂风飘落的雪花，见距离天亮还有些时间，立刻又开始了挖掘尸体的工作。
很快，第六具军马的尸体被他刨了出来，他记得清楚，这也是这里的最后一具军马尸体。
然而，还没等他将这具军马尸体唯一还有肉存在的马头砍下来，远处白桦林的方向却闪过了一道火光，相隔不到一秒，“轰”的一声沉闷爆炸也传进了他的耳朵。
直起腰呆愣了片刻，反应过来的卫燃甩掉手里的雪铲，发了疯一样跑向了刚刚爆炸的方向。
这位于战场身后的城外，迎面吹来的狂风远比城里更加的凛冽寒冷，脚下的积雪，也比城里的更深，连带着，他也不止一次的摔倒在雪地里又一次次的爬起来。
跌跌撞撞中，他和爆炸的位置越来越近，视野里也渐渐看到了那座仍旧冒着淡淡烟雾的窝棚。
“莉迪亚！”
卫燃冲到窝棚边掀开了充当门帘的毯子，不出意外的，这里面除了铁皮桶里仍在燃烧的炭火以及略显呛人的桦树皮香气，根本就没有他要找的人！
放下毯子转过身，卫燃一番环顾四周之后，循着一串脚印追了出去。
很快，他便注意到正前方林间空地的积雪上出现了一片黑色的区域。
愈发谨慎的踩着脚印追上去，他很快便发现了躺在雪地里的莉迪亚！
“莉迪亚！”
卫燃快步冲了过去，但只是一眼，他便看到，这个姑娘的两只手自手肘的位置已经没了，脸上和胸口也是一片血肉模糊。
“维克多...”
这姑娘在被卫燃抱在怀里之后艰难的说道，“罐头...不要...打开，会...爆炸...”
“我听到了，罐头会爆炸！”
卫燃一边重复着对方刚刚说的话，一边手忙脚乱的掏出了自从捡来之后一直随身带着的急救包，从里面抽出一针德军给飞行员配发的杜冷丁给莉迪亚扎上，接着又抽出绳子，死死的捆住了她的两只手的手肘，免得她因为失血过多死掉。
“别...别救我了...”
莉迪亚用力喘了口气，艰难的试图用只剩下半截的手伸向胸口，“怀炉...带走吧...它很暖和...维克多，送...送你了，你和孩子们...要...活下...”
“莉迪亚？莉迪亚？！”
刚刚找出绷带的卫燃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低头看了眼躺在怀里的姑娘，颤抖着低下头，将耳朵凑到了她血肉模糊的口鼻边上听了听。可那呼嚎的寒风中，他却根本听不到这姑娘的哪怕一丝的呼吸声。
“啪嗒”他手里的纱布和还没来得及撕开的止血粉跌落在了溅落着鲜血的雪地上。
小心翼翼的将手伸进莉迪亚的怀里，他尚且能感受到这姑娘的体温。
轻轻抽出了那支孩子们发现的怀炉，此时，装着怀炉的布袋子已经被莉迪亚的鲜血染红湿透了。
但这怀炉除了从莉迪亚那里继承的些许体温之外，却根本就没有在释放温度——这个善良又坚强的姑娘和维娅太太一样吝啬的让人心疼！
“这个怀炉确实很暖和...”
卫燃喃喃自语的将这染血的怀炉揣进了怀里，小心的放下尸体，从远处捡来那顶棕色的布琼尼帽子，帮她重新戴好，顺便也帮她挡住了被炸的血肉模糊的双眼。
扭头看向不远处那个已经打开的德军空投箱子。
这箱子不到半米见方，长度一米有余，其中一端挂着两组缠绕在一起的减速伞，另一端则是个T形金属拉手。箱子的两侧，还有两个几乎和箱体一样长的雪橇。
而那已经被打开的箱子里，装着的却是一个挨着一个的德军罐头！
再看看怀里已经咽气的莉迪亚，卫燃暗暗叹了口气，这些罐头无疑是德国人故意丢到这里的。打的主意，恐怕也是期待着能有饿得受不了的苏联士兵将这些罐头拉回阵地，和周围的战友一起分享，然后在他们像莉迪亚一样打开罐头的时候...
其实来自后世的卫燃更加清楚，这样的地雷罐头，更多其实都被空投到了拉多加湖上的冰上公路，那上面有更多饥饿的人无法抵御食物的诱惑。
但他却没想到，在列宁格勒的前线，竟然也被空投了这么恶毒的陷阱。
稍作犹豫，他以最快的速度将空投箱子里的罐头一股脑的倒了出来，随后将莉迪亚的尸体，以及炸断的残肢全都抱进了空投箱子，拖拽着回到了窝棚的边上。
略作犹豫，他还是硬着心肠，将莉迪亚的尸体抱紧了温暖的窝棚，接着又拿起了锯子，独自砍伐着周围随处可见的白桦树，将它们一一锯成了大概一米五长的一段。
在他的忙碌中，天色渐渐转亮，但风雪却愈演愈烈，连带着，这前线也格外的安静，可这安静，却也让卫燃愈发的煎熬。
坐在窝棚里逃避了许久，卫燃终于还是将莉迪亚的尸体装进了那个小小的空投箱子，接着又将一根根或粗或细的原木横向码放上去，并且用绳子仔细的绑好并且用毯子遮盖的严严实实。
最后又去捡来那六个马头和一截脊椎骨用毯子和破破烂烂的伞布包裹好甩到最上面，卫燃抿了一大口蜂蜜含在嘴里，双手拖拽着沉重的空投箱，顶着寒风和鹅毛大学，一步步的走向了被围困的列宁格勒城。
上午十点左右，他路过了动物园的大门口，稍作停顿，他便再次迈开步子，一步步的走向了城北的方向。
赶在中午之前，他再一次遇到了被自己亲手吊在木梁上的德国飞行员尸体，横穿了封冻的涅瓦河，又路过了埋葬着维娅太太的废弃地下室。
可眼瞅着距离那座废弃的学校操场仅仅只有百十米距离的时候，他却停了下来。
许久之后，卫燃再次迈开步子，格外艰难的一步步走到了那座小小的水泥房子门口。
不等他敲门，那个名叫欧嘉的小姑娘便打开了从里面锁死的房门，带着她的两个同学伊万和萨莎迎了出来。
“维克多，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
欧嘉惊喜的问道，“柯娜姐姐说你和莉迪亚姐姐要等到晚上才能回来呢！莉迪亚姐姐呢？”
“这个天气德国人的飞机不会出来，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卫燃一边说着，已经将装有马头的包袱递给了名叫伊万小伙子，同时不着痕迹的换了个话题问道，“柯娜他们已经回来了？”
“回来了！”
名叫萨莎的姑娘和欧嘉一起，一边帮忙往下卸着一根根的原木一边说道，“他们在地下室里补觉呢，准备晚上去接你们呢。莉迪亚姐姐呢？”
“她当然是去工作了”卫燃理所当然的说道，“好了，快去把柯娜叫起来。”
“我这就去”
萨莎和欧嘉异口同声的回应道，同时也各自抱起一根原木走进了水泥房子。不久之后，柯娜带着一群孩子急匆匆的走了出来。
相比那些欢呼着往水泥房子里抬木柴的孩子们，柯娜的脸上却出现了一抹慌乱之色。
不过很快，她便在卫燃的眼神示意下，带着孩子们将所有的木柴都抬进了水泥房子里面。
“欧嘉，把门锁上。”
卫燃招呼了一声，随后示意柯娜骑坐在了被绳子和毯子死死绑着盖子的空投箱子上。
“你们要去做什么？”手里尚且抱着一根木头的亚历山大下意识的问道。
“我们要去黑市弄些吃的”
卫燃不等已经捂住嘴巴的柯娜开口便做出了回应，“记得把门锁好，我们天黑之前就能回来。”
话音未落，卫燃已经迈开步子，拉着空投箱和坐在空投箱上的柯娜离开了空旷的操场，离开了这座废弃的学校。
仅仅只是在一栋废墟的边上拐了个弯，柯娜便跌跌撞撞的从空投箱子上跳了下来，带着哭腔问道，“莉迪亚呢？莉迪亚呢？”
卫燃停下脚步，转过身沉默了片刻，最终艰难的抬手指了指空投箱子，“在那里”。
闻言，柯娜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泪流满面的跪在箱子的边上，哆哆嗦嗦的试图解开上面紧紧绑着的伞绳，却几次都没能成功。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摸出搜刮来的重力刀，帮着对方割开了绳子，又帮着对方掀开了原本被绳子紧紧绑在空投箱子上的毯子。随着木头盖板被掀开，柯娜也看到了蜷缩在里面的莉迪亚。
“她发现了一箱德国人空投的罐头”卫燃顿了顿，叹息着说道，“那些罐头其实是地雷，她被炸死了，抱歉，我...”
“不怪你”柯娜说完，却已经痛哭至失声，整个人也趴在了空投箱子上。
“这是她留给你的”
卫燃从怀里摸出那个装有怀炉的染血布套放在了对方的手上，“她希望你能带领弟弟妹妹们一起坚强的活下去。”
“对...弟弟妹妹，还有弟弟妹妹”
柯娜在抓紧那个怀炉的同时，也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样，可那布袋子上暗红色的血迹，却像是有滚烫的温度一样，让她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那布袋子里的怀炉，也跌落在了洁白的积雪上。
慌乱的捡起怀炉在围巾上擦了擦，柯娜将其又装回了那个暗红色的布袋子，将其揣进了自己怀里，接着又笨拙的用冰凉的袖口擦了擦根本止不住的眼泪，手忙脚乱的扣上了空投箱的盖子，又用毯子仔细的包好。
“维克多，我们，我们接下来做什么？”柯娜茫然无助的问道。
深吸一口气，卫燃说道，“走吧，我们去安葬莉迪亚，然后你负责把孩子们今天的面包领回来。”
“对，对！”
柯娜话音未落，已经抓住了空投箱子的拉手，执拗的拒绝了卫燃的帮助，独自拉着莉迪亚，走向了埋葬着维娅太太的地下室所在的方向。
在夹杂着暴雪的狂风中，在城外打进城里的隆隆炮声中，在或远或近隔三差五响起来的爆炸声中，两人一前一后的护送着莉迪亚回到了那间地下室。
此时，这地下室里已经积攒了几乎骑膝深的积雪，那堵带有裂缝的墙上，还有着一行行红色的粉笔字迹：
“你们还好吗？你们去了什么地方？我明天中午还会过来——马特维”
“我们还活着，明天见，饲养员同志”
“维娅太太作证，我欠孩子们一场表演，孩子们欠我16卢布的表演费。”
“这是什么时候写下的？”
柯娜带着哭腔问道，这一路走来，她长长的睫毛上已经冻结上了白色的冰霜，甚至连脸颊，都因为划过的泪水，和围巾冻在了一起。
“前面两句分别是三天前和两天前，最后一句大概是昨天吧...”卫燃顿了顿，又额外补充道，“最后这句我也才看到。”
“马特维大叔也死了”柯娜话都没说完，已经趴在了空投箱子上号啕痛苦着发泄着心中积压的绝望。
轻轻拍了拍这姑娘的肩膀，卫燃解下身上披着的毯子盖在了对方的身上，接着又默默的将自己亲手垒砌的那些砖头一块块的搬下来。
片刻之后，柯娜终于停止了哭泣，又等了一会儿，这个双眼通红的瘦弱姑娘，也帮忙将大块小块的砖头搬开。
在两人沉默的忙碌中，维娅太太和小婴儿加琳娜的母亲芬妮特，以及那个当初死在三楼，卫燃根本不认识的尸体也相继露了出来。
“她是谁？”柯娜指着芬妮特的尸体问道。
“加琳娜的妈妈”
卫燃叹了口气，“我当初把加琳娜带回来之后，就把她的妈妈也带回来放在了三楼，你知道这是谁的尸体吗？”
“那是谢尔金娜太太”
柯娜心不在焉的回应道，“谢尔盖还有卡柳日娜最早就是被她收养的，谢尔金娜太太退休以前就是保育院的保育员，我们也是听她的建议，猜测保育院的废墟里说不定能找到些吃的，然后才发现了你，可惜，我们回来的时候，她已经饿死...”
说到这里，柯娜总算反应过来，扭头看着卫燃，“你难道不认识她？”
“我认识，我当然认识。”
卫燃叹了口气，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在这个瘦骨嶙峋的女人穿着的呢子大衣翻领内侧不起眼的位置，还别着一枚属于NKVD的剑盾徽章。
轻轻取下这枚几乎磨出了包浆的徽章，卫燃将其别在了自己的衣服翻领内侧，同时不忘说道，“她是NKVD的保育员，退休前专门负责照顾战争孤儿，当然，退休之后也一样。”
“你也是吗？”柯娜下意识的问道。
“至少现在开始是了”
卫燃用自己的衣领盖住了那枚徽章，“柯娜，我们把莉迪亚也安葬在这里吧。”
“也只能安葬在这里了”
柯娜暗暗叹了口气，忍着悲痛和卫燃一起再次打开了空投箱子，将蜷缩在里面的莉迪亚抬出来，尽量轻柔的帮她舒展开蜷缩的双腿，又用撕开的伞布，将她的残肢和胳膊尽量绑在了一起。
最后帮着这个可怜的姑娘戴好了那顶棕色的、暖和的布琼尼帽子，柯娜又脱下自己的外套，在卫燃的帮助下给莉迪亚穿上，算是遮住了她双臂的残缺。
可即便如此努力，这姑娘被炸的血肉模糊的脸，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恢复本来的样子了。
抹了抹抑制不住的眼泪，柯娜又不死心的解下自己的围巾给她裹上，甚至掏出了当初从德国飞行员的身上缴获的风镜帮她戴上，算上勉强遮住了脸上可怖的伤口。
终于，这姑娘还是捂着脸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靠着墙缓缓的坐下来，将脸埋在了膝盖和臂弯里。
再次给这姑娘盖上了保暖的毯子，卫燃独自一人将另一张毯子盖在了这四具女性尸体的身上，接着又一块砖一块砖的压在了上面，并且用冰雪将缝隙全部涂抹住，只希望这个天然的大冰箱，能保存她们保存的更久一些。
当他忙完这一切的时候，那股难以言喻的大脑宕机感也毫无征兆的突袭而至，从来没有如此不希望、不期待金属本子教会自己什么新技能的卫燃，也只觉得眼前先是一红，接着便是一黑，整个人也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维克多？！维克多？你怎么了？”
当卫燃因为跌倒带来的疼痛恢复清醒的时候，也看到了柯娜那张本就梨花带雨的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
下意识的抹了抹从鼻孔里流出来的鲜血，卫燃随手抓起一把积雪按在了鼻子上，浑不在意的摆了摆另一只手，“没事，我没事，刚刚突然有些头晕而已。”
“你的眼睛全都充血了”
柯娜一边说着，一边惊慌的从兜里掏出了一面仅仅只有怀表大小的圆形小镜子，这镜子的背面，还有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和一对中年夫妇的合影。
将镜子凑到近前卫燃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同样饿得双腮下陷颧骨突起，但那双眼睛，却像柯娜说的那样，眼白的位置全都已经充血变成了红色。
“我没事”
卫燃将镜子还给对方的同时转移了话题问道，“这是你和父母的合影吗？”
“我15岁生日的时候拍的”柯娜抽了抽鼻子，接过镜子说道，“大概也是我最胖的时候。”
“以后你也会这么胖的”卫燃擦了擦鼻子上的血迹和积雪，一时间却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我们还有机会带着孩子们去动物园看表演吗？”柯娜喃喃自语的问道。
“当然有机会，肯定有机会！”卫燃愈发坚定的回应道。
“嗯！”
柯娜用力的点点头，踮着脚伸手拿起了卡在墙缝里的红色粉笔，思索片刻后在墙上写出了一行行红色的俄语字句。
“1941年12月，退休的保育员谢尔金娜太太死了，她是饿死的，但是把她的面包全都留给了孩子们。”
“1942年2月，退休的苏维埃银行会计维娅太太死了，她最后吃了一顿足够填饱肚子的马皮肉冻。”
“1942年2月，动物园的饲养员马特维叔叔死了，他欠弟弟妹妹们一场动物表演，我们欠他16卢布的表演费。”
“1942年2月，莉迪亚姐姐也死了，她是被德国人的罐头炸死的。”
“如果这场战争我们胜利了，我希望那些德国人能来列宁格勒，好好看看他们做的好事。”

第1059章 说谎的人啊一起唱着歌
化作墓穴的地下室里，柯娜将手中的粉笔头重新塞进了墙壁上的裂缝里，转身扑进卫燃的怀里，一边颤抖着肩膀一边哀求般的说道，“维克多，答应我，如果...如果我也死了，就把我也埋在这里可以吗？”
“我...”
卫燃叹了口气，轻轻抱了抱这个瘦的能透过衣服摸到骨头的姑娘，“我答应你，如果你也死了，我就把你也埋在这里。”
用了抽了抽鼻子，柯娜往后退了一步，毫无留恋的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去领今天的面包，顺便看看能不能额外领些什么东西。”
“我去抓老鼠”
卫燃顿了顿，像当初询问莉迪亚一样问道，“等下一起回去吧？你在这里等我。”
“好...好...”柯娜点了点头，跌跌撞撞的离开了这片废墟。
目送着这个姑娘走远，卫燃转身看了眼墙壁，沉默片刻后，默默的取出相机，对准那些炙热的红色字句按下了快门。
“已经够多了，不要再死人了...”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收起相机走出了这冰冷的墓穴和这片废墟，拖拽着那个小小的空投箱子，一步步走向了布置着捕鼠笼子的养老院遗址。
只可惜，当他一次次挖开积雪，将塞在缝隙里的捕鼠笼子拽出来的时候，却只收获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虽然心知这地方大概率已经抓不到老鼠，但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把捕鼠笼子放置在什么地方的卫燃，也只能将其又塞了回去，重新抹掉了脚印，拉着空荡荡的空投箱子在附近兜了几圈之后转身往回走。
在地下室所在的废墟附近等待了片刻，柯娜也拎着个麻袋包走了回来。
“你打算怎么和孩子们解释？”卫燃示意对方坐在空投箱子上，一边往回走一边问道。
“莉迪亚姐姐被调到了港口工作”柯娜显然已经想好了借口，只不过他的眼睛，却只是神色空洞的看着沿途的废墟。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逆着寒风和降雪，在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拉着柯娜回到了操场边缘那栋小小的水泥房子门外。
依旧是不等柯娜从空投箱子上下来，从里面锁死的房门便已经被孩子们打开。
只不过，相比之前的激动和欢呼，这次这些孩子们的脸上却明显写满了慌乱和恐惧之色。
“你们这是怎么了？”
柯娜说话间已经蹲下来，抱住了一边吮吸着手指头，一边蹒跚着朝她走过来的小女孩阿纳斯塔西娅。
“柯娜姐姐，莉迪亚姐姐呢？”孩子王亚历山大惊慌失措的问道。
“她短时间之内回不来了”柯娜忧心忡忡的样子立刻让这些孩子们紧张的呼吸一滞。
“她...”
“她被调去港口了”
柯娜重重的叹了口气，“最近拉多加湖上的冰封越来越结实，在那上面跑运输的车子也越来越多，也就需要更多的人手，所以莉迪亚姐姐刚一回来就被调走了。”
“她还会回来吗？”
被柯娜抱在怀里的阿纳斯塔西娅奶声奶气的问道，这个小姑娘才不过五六岁的年纪而已，对于她来说，莉迪亚在某种层面上早已无异于“妈妈”一样的存在。
“她不回来还能去什么地方？”
柯娜一边理所当然的回应着，一边抱着这个小丫头走进了水泥房子，“她还答应了要和我们一起去动物园看马特维叔叔的动物表演呢。”
“可是今天晚上我们的音乐会怎么办？”一个名叫谢尔盖的小家伙天真的问道，“莉迪亚姐姐不在，谁来伴奏呢？”
“当然是我来伴奏了”柯娜自信的说道，“我来伴奏，我来带你们一起唱。”
“还是少了一个人”一个卫燃没记住名字的小女孩儿忍不住嘀咕道。
“我来伴奏吧”卫燃主动凑上来说道，“其实我也会弹奏巴杨琴。”
“你也会？”柯娜狐疑的看着卫燃，“我记得你说过你不会的。”
“我骗你的”卫燃故作得意的摊摊手，同时也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房子里靠墙的位置摆放着的那一垛木柴。
“我妈妈说，男人都是骗子。”
名叫欧嘉的小姑娘一边笑着一边故意调侃了卫燃一句，她身旁那个名叫萨莎的姑娘也点点头，同时下意识的瞟了一眼孩子王亚历山大。
“女人才更擅长说谎”
强打着精神开玩笑的卫燃说完却愣了愣，这样的话，在他猜测出莉迪亚欺骗维娅太太的儿子还活着的时候，他就曾和莉迪亚说过。
只不过这才短短几天，他也需要说谎来隐瞒莉迪亚的死讯了。
“维克多说的没错！女人才更擅长说谎！”
那个名叫阿廖沙副手孩子王下意识的说道，“就比如欧嘉，她都骗了我好几次了。”
这个对立的话题一经拉开，这些大大小小的孩子们也立刻炒作一团，忘了原本的话题是什么，而抱着小女孩的柯娜，这个严格来说都没有成年的姑娘，也悄悄抹了抹眼角。
“我来准备晚餐吧”
卫燃轻轻在对方耳边说了一句，柯娜也点点头，跟着孩子们走进了温暖的地下室。
锁死了水泥房子的大门，卫燃从地下室里拎上来两壶开水，又拎出一个马头，仔细的烫过之后，独自进行着拔毛的工作。
最后又拎出来一桶烧的火红的木炭将这腥臭的马头仔细的烫了一遍，他这才将其装进一个单独的搪瓷锅里，加上水架在了地下室的火炉上。
趁着熬煮马头的功夫，卫燃也给炉子上一直在熬煮着的另一口搪瓷锅里加了小半条鱼干和一指厚的一块狗鱼肉，顺便又往里面放了些粗盐。
烹饪完了这格外简单的晚餐，他又忙着个小婴儿加琳娜冲了一瓶蜂蜜水递给了名叫萨莎的姑娘，让她帮忙喂给那个尚在襁褓的小家伙。
他这边忙活的同时，那些孩子们也在轮番摇动着发电用的脚蹬子，带动着那台简陋的收音机，收听着广播电台里的新闻。
倒是柯娜，借着给小婴儿加琳娜喂蜂蜜水的功夫，躲在了地下室最角落的阴影里。
终于，当地下室里已经被肉汤的香气填满的时候，这个姑娘也将她怀里的巴杨琴递给了卫燃。
“你们要唱什么？”刚刚一直在地表处理之前带回来的那些军马肠子的卫燃先是在裤子上抹了抹手，这才接过了巴杨琴，略显笨拙的将其挂在了胸前。
“先来一首最简单的国际歌吧”
柯娜颇有些为难卫燃似的说道，那些刚刚一直在听广播的孩子们，也颇为应景的将电力供应到了那盏车灯上。
顿时，刚刚因为外面的天色暗下来的地下室被灯光点亮，以亚历山大为首的几个大孩子，也踩着货架改装的长桌，用木头挡板挡住了窗子，免得这光亮泄漏出去招来致命的空袭。
“那就唱一首国际歌吧...”卫燃叹了口气，略显颤抖的将手指头按在了琴键上。
在那莫名出现的熟悉感以及几乎算是肌肉记忆的带动下，他也成功的用巴杨琴演奏出了国际歌的伴奏。
“起来罢，被咒骂着的...”
站在地下室中央的柯娜随着卫燃的伴奏开始了演唱，在她的手势示意下，周围那些大大小小的孩子们，也跟着一起卖力的唱了起来。
在几乎掀翻了地下室天花板的嘹亮歌声中，那些孩子们以及那个站在中央的姑娘，他们的脸上也渐渐有了充满希望的笑容。
“接下来是喀秋莎！”
这一首刚刚唱完，柯娜便“点播”了另一首孩子们都会的歌，而卫燃也根本不带停歇的，开始了这首歌的伴奏。
片刻后，这间温暖坚固又隐蔽的地下室里，又一次响起了孩子们的合唱。
在晚饭前的这段时间里，一首又一首之前维娅太太和莉迪亚活着的时候大家一起唱过的歌被孩子们接连合唱了出来。
如今，这个小小的合唱团里虽然少了两个至关重要的人，但这些勉强填饱了肚子的孩子们，他们的声音也越发的有力、越发的嘹亮了。
他们虽然依旧骨瘦如柴双腮下陷颧骨突出皮包骨头，但此时正用巴杨琴伴奏的卫燃却终于不用担心这些小家伙中的哪一个，会一头栽倒然后再也起不来了。
在一首歌接着一首歌的伴奏中，被挡板遮住的窗子外面，天色终于彻底黑了下来，那肆虐了一整天的鹅毛大雪也终于停下，就连那凛冽刺骨的寒风，也有了缓和的趋势。
就在唱了一首又一首歌的孩子们终于喝上肉汤，吃上每人100克黑面包的时候，远在拉多加湖的冰面上，庞大的运输队也冒着严寒和夜色再一次选择了出港。
而在地下室的头顶，匆匆吃完了晚餐的卫燃也在那盏昏黄的蜡烛灯的照耀下，将煮的几乎脱骨的马头从锅里拎出来，仔细的将一条条肉剔下来切碎，连同切成细丝的马胃袋一起，塞进了洗干净的马肥肠里。
不久之后，柯娜也从地下室走了出来，并且顺手盖上了木板，也挡住了广播的声音。在这个其实沉默了许多，而且学会了说谎的姑娘的帮助下，熬煮马头的肉汤变成了肉冻，烟囱周围，也挂上了一串串的马肉香肠。

第1060章 好天气和好收获
失去了莉迪亚的第二天早晨，隆隆的炮火再一次化作闹钟叫醒了地下室里的众人。
下意识的看了眼莉迪亚生前习惯睡的位置，卫燃暗暗叹了口气，起身给快要熄灭的火炉添了几块木柴。
在蒸腾的火星中，卫燃穿好衣服，踩着台阶来到一楼，打开了其中一扇窗子的挡板，让外面火红的朝阳照进了这个冰冷的小房间里。
这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窗外的风不算大，雪也停了，银装素裹的地面反射着金色的光芒。
如果忽略了远处城区蒸腾的烟团和天空中炸开的高射炮，以及那些悬在空中的防空气球和...
卫燃暗暗摇了摇头，果然，只要忽略的条件足够多，什么样的地狱都能看到美景，但那终究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这样的好天气，也意外着能见度足够远，意味着更加适合轰炸。或者说，意味着更加的危险。
拿上四根昨天晚上做好的香肠，又抱上几根从城外砍伐来的木柴，卫燃返回了空气浑浊的地下室。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孩子们已经排着队摇动发电机启动了那台简陋的收音机，柯娜也冲调好了蜂蜜水，给坐在旁边的小姑娘欧嘉演示着该怎样喂加琳娜吃饭。
用重力刀上的钢针在那四根香肠上扎了几个眼儿丢进锅里煮着，卫燃拎上两壶开水，再次返回一楼，又拎出一个马头，开始了烫皮拔毛的工作。
现如今，这房间里的木柴勉强烧上一周不成问题，这食物储备，如果让孩子们敞开了吃，大概也能好好的吃上两天了。可这一切所付出的代价，却实在是过于昂贵了一些。
等他将被炭火烫过的马头丢进锅里煮上，另一口汤锅里煮着的自制马肉肠也终于熟了。
在孩子们期待的注视下，卫燃将四根香肠一一叉出来，切成了五厘米长的小段，放在了包括柯娜在内的每一个孩子的搪瓷杯子里，接着又盛上了熬煮了整夜的肉汤，甚至就连已经煮了两天变得软烂马骨头都用勺子碾碎，给每人都挖了一块。
这一天早晨，饥饿了许久的孩子们也终于吃到了一口真正意义上需要大口咀嚼的肉。
相比这些一脸幸福的孩子们，坐在台阶上的柯娜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等孩子们用了比往日更久的时间吃完了早餐，卫燃照例给他们每人都发了一小块巧克力。然而，还没等这些巧克力在孩子们的口腔里彻底融化，城区里却传来了无比清晰凄厉的防空警报声。
几乎下意识的，孩子们便瑟缩在了墙角，用双手捂住了嘴巴，同时瑟缩起了身体。
卫燃的反应同样不慢，在柯娜忙着关上地下室地面窗户的挡板的时候，他也已经跑上一楼，以最快的速度封死了烟囱上的挡烟板，接着又凑到床边，看了眼空中隐约可见的轰炸机群编队，随后立刻锁死了窗子的防盗挡板。
就在他拎着一桶水回到地下室守着火炉的时候，外面也传来了清晰的爆炸声，甚至就连脚下，都在接连不断的颤抖。
但是很明显，这些孩子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空袭，甚至像阿廖沙这样胆子大的，还有闲心摇动着发电机，驱动着收音机继续播放着被爆炸声完全掩盖的节目。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中，地面的震颤愈演愈烈，头顶的天花板也哗啦啦的抖落了些许的泥土，头顶包着铁皮的木制挡板外面，还有清晰的敲打窗子的动静。
终于，被柯娜抱在怀里的加琳娜因为尘土落进了她的眼睛里开始嚎啕大哭。接着，阿纳斯塔西娅和博格丹这俩只比加琳娜年龄大一些的孩子也因为恐惧，带着哭腔喊着妈妈，转而又分别被那个名叫欧嘉的姑娘，和亚历山大各自抱在了怀里护着。
许久之后，外面的爆炸终于偃旗息鼓，防空警报也相继解除，但更远处的城外，交火声却愈发的激烈了。
扇了扇眼前飞舞的灰尘，卫燃将不远处的火炉上煮着马头的搪瓷锅挪了挪扶正了位置，又将挂在火炉周围的几个搪瓷烧水壶调整了一番，这才踩着台阶，快步来到了楼上。
随着他打开包着铁皮的木头挡板，这房间也被阳光照亮。万幸，这栋小小的水泥房子并没有引起德国轰炸机的注意——至少玻璃窗都还是完整的。
“今天是个好天气...”
柯娜走上来，和卫燃并排站在窗前忧心忡忡的说道，能存活到现在的人都知道，好天气不仅意味着能晒到太阳，还意味着更加频繁的轰炸，也意味着这种天气出去搜集物资，相对更容易遭遇危险。
“照顾好孩子们”卫燃说着已经打开了烟囱的挡烟板，转身抓住了爬犁就准备往外走。
“我和你一起去”柯娜说着，已经跟了上来。
“你留下”
卫燃拦住了对方，指了指挂在烟囱上的香肠，“你今天带着孩子们把剩下的马头都做成香肠吧，而且今天的轰炸肯定非常频繁，必须有人守着孩子们和火炉。”
闻言，柯娜不情不愿的点点头却并没有松开抓住的爬犁，反而用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了装有怀炉的布套递给了卫燃，“带着它吧，至少能暖和一些。”
“好”卫燃点点头，接过冰凉的怀炉揣进了上衣内兜里。
“你可以给它装上一些油”
柯娜说着指了指墙角用毯子裹了好几层的那个铜制储水罐，“我们现在有很多油了，反正这些油也不能直接烧，所以你可以给怀炉装满。”
犹豫片刻，卫燃点点头，给怀炉里加满了燃油，将其点燃之后装进了染血的布袋子里，接着郑重其事的将其再次揣进了上衣内兜里。
“活着回来”柯娜在卫燃出门之前近乎哀求的说道。
“当然”
卫燃笑了笑，裹紧了身上的毯子，又戴好了帽子手套和当初维娅太太借给自己的围巾，拖拽着空荡荡的爬犁离开了这座小小的水泥房子。
明媚的阳光下，行走在积雪上的卫燃却并没有感觉到除了怀里那个怀炉之外的任何暖意，这化雪的天气，要远比下雪的天气更冷。
依旧是将埋葬了维娅太太的地下室当作这天的终点，卫燃一路走来，也遇到了一栋栋因为航弹或者炮击爆炸，起火、坍塌的建筑，遇到了忙着救火的消防员和强撑着身体帮忙的居民——也遇到了那些还没来得及被积雪掩埋的干瘦尸体。
再一次朝着那些仍在起火的废墟按下了快门，卫燃收起相机，默默的拉着爬犁，在这座地狱一般的城市里漫无目的的游荡着，寻找一个个镜头，也寻找着任何能拿来用拿来烧拿来吃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一次站在了养老院遗址的旁边。可这才一夜的功夫，这片遗址上却多了一个足有四五米直径的新鲜弹坑，也露出了一个似乎通往地下室的，仅仅只有不到半米宽，而且支愣着大量钢筋断茬的缝隙。
并没有急着钻进那个缝隙，卫燃先是在左右看了看，并在一番搜索之后，勉强找到了六个还能用的捕鼠笼子。
再次在周围转悠了一番确定周围没有什么人，他这才从金属本子里取出剪线钳，将那缝隙周围的钢筋清理了一番，换上手电筒弯着腰钻了进去。
沿着缝隙往前猫着腰走了不到两米，卫燃便取出了风镜戴上，这里面除了隐约的尸臭之外，还有浓郁的老鼠屎的味道，不过，也正是这个味道，让他选择冒险下来看看。
沿着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坍塌的地下室通道往前继续走了五六米的距离，正前方也出现了两个对门的房间。当手电筒刚刚在门口晃动的时候，他似乎还看到了几对一闪而逝，绿豆大小的绿莹莹反光。
扭头看了看身后，卫燃又轻轻的推开了一扇被烧的只剩上半部分的房门。
当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去的时候，他不由的怔了怔，这个房间里，还能看到一句句至死仍用毛巾捂住口鼻的尸体。
但这些尸体却已经被老鼠啃咬的几乎只剩下了累累的白骨和一些混在在老鼠屎里的衣物碎片乃至各种饰品。当然，那些骨架间，还有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动。
强迫自己不去回忆之前吃过的那些老鼠，卫燃忍着恶心解下挂在腰间的捕鼠笼子，接着又撕下一小条毯子将其切成了手指头大的长条。
左右一番寻找，卫燃捡起一个烟熏火燎的搪瓷缸子，将毯子放进去，又取出水壶，吝啬的往里面倒了少许的蜂蜜。
收了水壶用手指头一番搅拌，他将这些毯子当作诱饵挂在了捕鼠笼子里，随后将六个捕鼠笼子并排摆在了门口。
往后退了一步，卫燃又拔出腰间的斧头，轻而易举的拆掉了烧的几乎碳化的门框和木制的房门，然后这才转身看向了这地下室里幸存的另一个房间。
同样是烧焦的房门和门框，但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放着的，却都是些杂物。
这里面有一辆只剩下轮圈的女士自行车，也有一台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缝纫机，更有一摞大概已经被遗忘很久的锅碗瓢盆，乃至一台屏幕对角线的长度都不到10厘米的甘油电视机和一台明显报废了的唱片机。
当然，他还在这里找到了两个足有一米多长的氧气瓶和一个形同超大号注射器的铜制灭火器，外加一摞不知道是否用过的铁皮桶。
略作思索，他还是先拆下了碳化的门框和房门最先送了出去，接着又将那两个氧气瓶以及那个老式的活塞式灭火器外加铁皮桶送了出去。
随后，就连那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他都没放过，也将其艰难的推了出去。
将这些东西全都装在了爬犁上用毯子盖好用绳子绑紧，得到灵感的卫燃继续在周围寻找着航弹炸过之后留下的弹坑。
可惜，一整天的闲逛下来，他除了有两次险些被德国人打过来的炮弹捎带走，仅有的新收获，也不过是一盏还算完好，而且还有些许燃油的煤油灯罢了。
拖拽着这些东西赶到配给站，在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伍之后，卫燃也领到了他和孩子们的食物配给。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这次不但领到了足额的黑面包，而且还额外领到了足足一铁皮桶的焦煤和满满一输液瓶子的牛奶！
这毫无疑问是个绝对的好消息，以至于他回去的路上，都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当卫燃带着如此丰厚的物资返回那栋水泥房子的时候，也不出意外的赢得了包括柯娜在内的所有孩子们的欢呼！
除了他给孩子们带回来的这些惊喜，孩子们也给他准备了惊喜，别的不说，那货架之间的香肠就有好几串，相应的，他带回来的马头和之前带回来的那些马肠子和马胃也都已经消失不见了。显然，这个白天，柯娜一直在带着孩子们忙活着。
趁着柯娜准备晚餐的功夫，卫燃先将带回来的破烂自行车和发电机结合在了一起，让孩子们从手摇发电变成了更加轻松有趣一些的脚蹬发电。
除此之外，他还把那两个氧气瓶灌满了水和火炉绑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组简易的暖气片。
等他将带回来的油灯灌满了油点燃挂在头顶的时候，这些孩子们却安静了下来，所有小家伙都老老实实的坐在柔软干燥的海绵垫子上，抱着膝盖，抬头看着那盏安静燃烧着的煤油灯，也听着那台简陋的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广播。
见柯娜朝自己打了个手势，卫燃跟着对方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一楼，各自坐在了一个倒扣的铁皮桶上。
“能用口琴再吹一首那个好听的曲子吗？”柯娜痴迷的看着地下室里透出来的昏黄光线，近乎自言自语的问道。
“如你所愿，女士。”
卫燃像个该被枪毙的小布尔乔亚一样拿腔拿调的回应了一声，在这姑娘忍不住的轻笑中，从兜里摸出了口琴，再一次吹奏起了他唯一会的那支曲子。
“今天的那些香肠都是亚历山大带着弟弟妹妹们做的”
舒缓的曲子声中，柯娜呓语般的说道，“加琳娜是欧嘉帮忙照顾的，其余那些更小一些的孩子，是萨莎带着几个姑娘照顾的。这些孩子们都长大了，即便有一天我也死在了外面，只要他们能领到每天的面包，也能自己活下去的。”
见卫燃停下了演奏错愕的看着自己，柯娜笑着摆摆手，“别担心，我可没打算选择懦弱的自杀。”
见卫燃依旧皱着眉头看着自己，柯娜终于还是坦白道，“维克多，我打算去配给站工作。”
“你说什么？”卫燃愣了愣，“你打算去配给站工作？为什么？”
“我们必须有一个人在配给站工作”
柯娜低下头，“虽然这么说很恶毒，但只有我们有一个人在配给站工作，才能及时的给孩子们争取到最需要的补给，甚至能提前或许一些内部的消息，比如补给中断了，比如有安全的撤离的机会，这些都需要有个人在配给站工作才行。”
微微叹了口气，卫燃开口问道，“弟弟妹妹们怎么办？”
“我刚刚说了，亚历山大他们能照顾好弟弟妹妹的，我今天特意试过了，而且不是还有你吗？”
柯娜见卫燃不说话，索性继续说道，“或者你去配给站工作，我留下来搜集物资顺便照顾他们。”
卫燃看着对方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配给站工作？”
“明天”
柯娜立刻回应道，“其实昨天我就找莉迪亚姐姐的同事问过了，他们那里本来就缺人手，莉迪亚姐姐又...又被抽调去了港口，所以...”
“明天我送你去吧”卫燃叹了口气，重新将口琴凑到了嘴边。
“维克多”
“怎么了？”卫燃再次看向了对方。
“你还会其他的曲子吗？”柯娜询问的同时，也用手拖着下巴，将手肘支在了膝盖上。
“会，当然会，不过要等我再抓到老鼠的时候，才会吹给你们听。”
“为什么？”柯娜不解的问道，但卫燃却只是笑了笑，闭上眼睛演奏着他唯一的会那支曲子。

第1061章 孩子们的一天
在隆隆的炮声中，地下室里的孩子们和卫燃也相继苏醒。
不久之后，阿廖沙便跨上那辆破烂的自行车卖力的踩着脚蹬子，带动着发电机开始工作，也带动着那台收音机开始了广播。
在按部就班的忙碌中，孩子们先是喝到了肉汤，接着又各自分到了一块巧克力。
和往日不同，这天离开这栋小小的水泥房子和温暖的地下室的，却只有柯娜自己。
在卫燃和孩子们的目送之中，这姑娘独自拖拽着卫燃带回来的空投箱子，被寒风推着，走向了她即将参与的工作岗位，同时也被举着相机的卫燃，将她过于瘦弱的背影烙印在了胶卷上。
直等到这姑娘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卫燃这才收起了相机说道，“好了孩子们，你们就当我不存在，亚历山大，弟弟妹妹们的工作安排就交给你负责了。”
“萨莎，你负责照顾加琳娜。”
亚历山大立刻接过指挥权，也有条不紊的继续发布着工作安排，
“欧嘉，你负责照顾博格丹和阿纳斯塔西娅以及其他几个最小的孩子。”
“没问题”萨莎和欧嘉异口同声的回应道。
“安德烈”
亚历山大朝着上一任孩子王招了招手，“带着你的人照看火炉，像以前一样，不要让它熄灭，也不要浪费太多的木柴。”
“交给我们吧！”不到10岁年纪的安德烈自信的给出了回应。
“阿廖沙，伊万，我们走。”亚历山大说着，已经和阿廖沙各自拖拽着一个爬犁走出了这小小的水泥房子。
“你们打算去哪？”在一旁刚刚再次按下快门的卫燃忍不住问道。
“我们这两天在这座学校的食堂废墟里找东西”阿廖沙帮着解释道，“今天我们还是去那里。”
“需要我跟着吗？”卫燃主动问道。
“随便你”
亚历山大抬手指了指远处的方向，“我们不会走远的，就在食堂那里活动，你想找我们随时可以过去。”
“既然这样，我就不跟着你们了。”
闻言，亚历山大脸上明显高兴了一些，显然，他对卫燃给予的信任非常受用。
目送着这三个小伙子结伴走远，卫燃也关上了房门，示意其余的孩子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虽然心知卫燃不会帮他们，但这些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却格外的开心。
在卫燃一次次举起的相机注视下，无论是年龄最小的小婴儿加琳娜还是一直在燃烧的火炉，全都被照顾的井井有条。
甚至，在前任孩子王安德烈的指挥之下，这些孩子们还三个一群两个一组的，用烧好的热水刷了牙洗了脸，还把地下室和一楼进行了简单的打扫。
那个名叫欧嘉的姑娘，也在她的同学萨莎的帮助下，将熬煮了两三天的马脊椎骨从锅里捞出来，用斧子轻而易举的将其劈砍成均等的小块分给了每个孩子当作吮吸的零食，并且又给锅里重新加上了一节新的马脊椎骨和半壶水慢慢炖煮着。
可这过于懂事和过于早熟的自理能力，却并没有让作为旁观者的卫燃赶到欣慰，反而只有无能为力的心疼。
如果不是这场战争，这些远不到成年的孩子们，本该在教室里上课，他们本该有父母疼爱的，而不是需要和同龄人合作将一桶积雪抬进地下室，再踮着脚将其放在火炉上，更不需要照顾比他们自己还小的人儿，帮着喂奶，帮着清理尿渍，甚至像个合格的妈妈一样，哼唱本该她们自己睡前听到的摇篮曲。
仔细的给每个孩子都拍了一张照片，重新换了个胶卷的卫燃独自来到了一楼，开始仔细的盘算着目前他们拥有的物资。
得益于冒险出城并且付出了莉迪亚的生命作为代价，堆积在墙角的那些木柴让他们至少五六天之内不用担心燃料的问题。
而在货架和货架之间，还挂着昨天柯娜带领孩子们制作的香肠。货架上那个没有上锁的木头箱子里，还有两个完整的黑面包，两条鱼干以及小半条狗鱼，外加一个包裹着牛皮纸的玻璃罐头瓶。
打开这个玻璃罐头瓶，这里面放着的，却是满满一罐头瓶的萨洛肉罐头，这罐头的盖子上，还贴着一大块医用胶布，其上用深蓝色的俄语写着“我们约定，等战争结束的那天再一起吃掉这瓶罐头肉。”
这是沙漠里的最后一瓶水...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重新用牛皮纸包裹好了这瓶罐头，他知道，这瓶罐头轻易不能吃，一旦吃掉这瓶罐头，那些孩子们，包括柯娜，恐怕便坚持不了多久了。
扣上木头箱子的盖子，这货架上还放着一条半的军马脊椎骨。这些东西，也是目前他们每天喝的肉汤的主要食材来源。
再打开那个被货架挤在墙角的铁皮柜子，这里面除了一大罐的蜂蜜和一盆多肉皮冻之外，还有装在一个个玻璃罐子里，总量差不多能有20升的燃油，而在铁皮柜子的旁边，那个卫燃捡回来的红铜储水罐里，也装满了更多的燃油。
除了这些东西，旁边的另一个货架上，还放着一台德国宝石牌的汽油炉，这也是明面上，他们唯一能使用那些燃油的炉具。
看了眼地下室入口的方向，卫燃转过身取出了食盒，将里面的巧克力清理了一番，经过这些天的消耗，如今食盒里剩下的巧克力，如果依旧按照每人每天一颗的速度来配给，最多也就只能坚持十天左右的样子。
可今天是几号了...
卫燃暗暗盘算了一番，默默的收回了食盒，转而将油桶和水壶、酒壶乃至背篓都取出来检查了一番。
油桶里的蜂蜜还剩下不过两三升的样子，水壶和酒壶里的蜂蜜几乎是全满的，背篓里的那些食材除了能蒸一大锅米饭之外，最多也就能煮两锅够所有人喝的油茶而已。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收起了属于金属本子的道具，又找来那个名叫欧嘉的姑娘，让对方帮忙从里面锁死了房门，他自己则冒着寒风，在这阴沉沉的天气里，走向了这座学校食堂废墟所在的方向。
离着老远，他便看到那些小小的拾荒者在满目疮痍的食堂废墟里翻找着。
这三个小家伙冒着寒风，合力抬起大大小小的混凝土块或者黏连在一起的砖块，又或者用一个不知道哪来的毛刷子扫掉积雪，又用小锤子和铁钎子耐心的砸开拍在地上的断墙，然后试图从里面找到些什么。
时不时的，他们三个便因为发现了一把木头椅子发出欢呼，又或者因为挖到了一具埋在下面的尸体发出一声惊叫。但这三个最多也不过初中生年纪的小家伙，却并没有放弃，他们拖拽来的爬犁上，也在一点点的增加着收获。
没有打扰这三个小家伙，卫燃在这片废墟里一番游荡，成功的找到了厨房所在的区域。
可惜，这里很明显已经被翻找了不止一遍，当他一次次的用脚推开积雪，除了一些被砸坏的锅碗瓢盆，却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没有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卫燃偷偷给那三个小家伙拍了一张照片之后，又叮嘱了一番让他们注意安全，这才转身走向了这座学校范围外的建筑废墟。
不出所料，除了几乎随处可见的尸体，这附近同样没有什么像样的发现，他唯一能带回去的，也仅仅只有两个圆筒状的铝制奶罐罢了。
带着这不多的收获回到水泥房子，还不等进去，他便听到了从地下室里传出来的合唱声，以及几乎算得上乱弹琴的巴杨琴演奏声。
什么时候我这个音乐白痴也有资格说别人乱弹琴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却并没有进去，反而坐在门外结冰的台阶上，听着脚边窗户传出来的歌声，看着远处那三个小小的拾荒者，也时刻警惕着头顶千米高空的战场。
这难得没有出去收集物资的一天，卫燃如愿见证了孩子们让人放心又心疼的自理能力，也多少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当然，无论卫燃还是那些孩子们，其实他们都在担心着坚持独自外出工作的柯娜，担心她会遇到什么意外，又期待着她能早点回来。
临近傍晚，亚历山大三人得意的拉着小半车能用来燃烧的木料返回了水泥房子。几乎前后脚，柯娜也拖拽着空投箱子从远处走了过来。
在孩子们的迎接中，这姑娘气喘吁吁的走到了水泥房子的门口，扶着冰凉的墙壁很是休息了一阵，这才指了指身后的空投箱子。
见状，反应最快的亚历山大第一个打开了箱子。接着，众人便看到了箱子里放着的一大块和一小块黑面包，除此之外，这里面竟然还有一颗拳头大小的洋葱。
“物资供应恢复了？”卫燃惊喜的问道。
“没有”
柯娜摇了摇头，“大概是昨天送来的存货吧，今天弟弟妹妹们的表现怎么样？”
“非常好”卫燃如实说道，“我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我觉得明天我也可以放心的外出了。”
他这话刚一说出口，以亚历山大为首的孩子们立刻发出了欢呼。
“好了，快去吃饭吧。”
柯娜一手揽住了欧嘉，一手揽住了萨莎，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我都已经饿了一整天了，你们做好晚餐了吗？”
“当然做好了”萨莎立刻回应道，“就等你和面包了。”
得意的回头看了眼已经举起相机的卫燃，柯娜露出个疲惫的笑容，在孩子们的簇拥下走进了温暖的地下室。
也许在那个没有我的时空，你们就是这么相互扶持着坚持下来的吧...
已经放下相机的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跟在这些孩子们的身后，一起走进了弥漫着肉汤香气的地下室。

第1062章 消失的捕鼠笼子和建筑
又是新的一天，不同的是，这次卫燃放心的用爬犁拉着柯娜离开那栋小小的水泥房子，而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的孩子们里，那个名叫欧嘉的姑娘手里，也再次握住了那支小小的TK手枪。
像当初送莉迪亚上班一样，卫燃和柯娜在养老院遗址的附近分开。后者直奔配给站的方向，而卫燃则等对方的背影被建筑废墟挡住之后，立刻钻进了养老院遗址被炸开的地下室里。
然而，让他失望甚至可以说绝望的是，此时这地下室里别说抓到老鼠，就连他之前布置的捕鼠笼子竟然都没了！
脸色阴沉的退出几近彻底坍塌的地下室，他在周围一番寻找之后，终于发现了一串脚印。
循着脚印往前走了没多久，这串脚印便直直的走进了一片建筑废墟里。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他便在一个并不算大的房间里，找到了摆在壁炉上的那几个捕鼠笼子，以及壁炉边上，一个看起来能有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当然，还有壁炉里正用一个搪瓷锅炖煮着的两只老鼠。
当然，他也注意到，这个佝偻着身体，守着篝火的小伙子身侧，那张小床一样的爬犁上，似乎还躺着个老人。
就在他看到那张爬犁的同时，那个小伙子显然也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卫燃。
几乎下意识的，他便抄起了手边的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子，那双满是恐慌的眼睛，也死死的盯着卫燃。
“我来找我的捕鼠笼子”
卫燃指了指对方放在壁炉上的那些笼子，“那是我布置在养老院地下室里的，一共有六个，用布条蘸着蜂蜜做的饵。”
这话刚一说出口，那个小伙子的脸上便闪过了一丝尴尬和羞愧。片刻之后，他终于还是面带绝望的放下了手里的斧头，接着又回头看了眼身旁的那张爬犁。
“抱歉...”
许久之后，这个小伙子嘶哑着嗓子，有气无力的说道，“我...我和我的爷爷太饿了，我猜到那可能是别人布下的了，但我...”
“没关系”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表明了态度，接着又礼貌的问道，“我能进去吗？”
“当然...当然，请进吧。”这个小伙子有气无力的回应道。
迈步走进房间，卫燃也终于看到那张爬犁上躺着的老家伙了。
这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老人不但瘦的吓人，他的脸色也格外的苍白，而在他的嘴里，竟然还叼着之前他当作饵放在捕鼠笼子里的一块沾着蜂蜜的布条。
眼瞅着那个小伙子颤颤巍巍的试图站起来，卫燃赶紧朝对方摆摆手，“别误会，那些老鼠是你抓到的就是你的了，我不是来找回老鼠的。”
“你是说愿意把这些老鼠留给我们？”这小伙子错愕的表情中满是意外和惊喜。
“当然”
卫燃故作平淡的点点头，在壁炉边坐下来，又抬手指了指壁炉上放着的捕鼠笼子，“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带走一个捕鼠笼子，只要一个捕鼠笼子就好，等我再抓到一只老鼠，我保证把这个笼子也给你送回来。”
见对方一脸的不解，卫燃索性换了个话题，指了指爬犁的那老家伙，“他怎么了？”
“生病了”
这个小伙子叹了口气，“或者是饿得吧，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了。”
“你叫什么名字？”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取出了随身酒壶，接着又从壁炉边拿起了一个玻璃杯子，往里面倒了一些蜂蜜之后，又拎起放在篝火边的搪瓷水壶，往里面加了少量的一些热水。并且拿起一把挂在壁炉上的小勺子仔细的搅了搅，这才递给了对方。
“凯莱洛，我叫凯莱洛&#183;涅瓦”
这个小伙子忙不迭的接过了卫燃递来的杯子，回答之后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可紧跟着便艰难的挪到了爬犁边，将杯子凑到了那个老家伙的嘴边，顺便也取走了那块沾着蜂蜜的布条揣进了兜里。
“我该怎么称呼你？凯莱洛还是涅瓦？”卫燃礼貌的问道。
“凯莱洛吧”
这小伙子有气无力的说道，接着又焦急的催促道，“老家伙，把嘴巴张开，快点喝下去。”
躺在爬犁上的老家伙艰难的睁开眼看了看凯莱洛，又看了看卫燃，却抿住了嘴巴摇了摇头，几乎干张嘴不出声的说道，“你喝，好孩子，你喝...”
“快喝吧”
卫燃也凑过来，坐在爬犁边扶起了这个老家伙，让对方靠在了自己的怀里，同时又从兜里摸出酒壶晃了晃，“我还有很多蜂蜜呢，只要你喝掉杯子里的，我就给凯莱洛再来一杯。”
“你是个好人...”
这老家伙用微弱的声音念叨了一句，总算是抿住了凑到嘴边的杯子，吝啬的喝了一小口蜂蜜水，随后祈求的看向卫燃，断断续续的说道，“把剩下的...留给凯莱洛吧...我刚刚...已经尝到甜味了。”
“喝吧，继续喝吧”卫燃温和的劝慰道，“至少把这杯蜂蜜水都喝掉吧，只有你喝完了，凯莱洛才能喝到蜂蜜水。”
闻言，这老家伙只能再次抿住了凑到嘴边的杯子，将里面剩下的那半杯浓稠的蜂蜜水灌进了肚子里。
扶着这老家伙重新躺好，卫燃在他的注视下，再次往杯子里倒了一大坨蜂蜜和半杯的热水。
“你也都喝掉”卫燃赶在对方开口之前，将搅合匀的蜂蜜水递给了凯莱洛，“只有你全都喝掉，才有下一杯。”
闻言，凯莱洛看了看卫燃，又看了看躺在爬犁上的爷爷，哆哆嗦嗦的将杯子凑到嘴边，一口一口的将浓稠的甜水全都灌进了肚子。
“我之前在这附近没见过你们”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再次给杯子里倒上了蜂蜜和热水，随后朝着爬犁上的老家伙使了个眼色，“老家伙，还是刚刚的规矩，你喝完这杯，凯莱洛就能喝到下一杯。”
“我们是昨天中午搬来的”
凯莱洛接过杯子，一边将其凑到他爷爷的嘴边一边解释道，“前天的时候，我们之前住的地方被德国人的飞机炸塌了，我拖着爬犁找了很久才找到这里。”
“只有你们两个人了？”卫燃硬着心肠问道。
“只有我们两个了”凯莱洛回应的同时，他的眼眶边也不由的滑落了一滴眼泪。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不再继续追问，只是耐心的等着那个老家伙喝完了杯子里的蜂蜜水，借着背包带掩护取出水壶拧开，在凯莱洛和那个老家伙震惊的注视下，倒了满满一杯粘稠且富含能量的蜂蜜。
“凯莱洛，帮我个忙怎么样？”卫燃一边收起水壶一边说道。
“你需要我做什么？”凯莱洛哆哆嗦嗦的问道。
“等下我把捕鼠笼子全都布置到地下室里，你负责帮我看着不要让别人把笼子取走。”
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明天抓到老鼠，不管抓到多少只，我只取走最小的一只，剩下的都是你们的。另外，只要我明天来这里的时候笼子还在，不管抓没抓到老鼠，我都还会再给你们满满一杯蜂蜜。”
“竟然有这种好事？”凯莱洛难以置信的看着卫燃。
“所以你同意这笔交易吗？”卫燃微笑着问道。
“同意！我同意！”凯莱洛忙不迭的答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卫燃说话间已经站了起来，根本不打招呼的取出相机朝着这爷孙俩按下了快门，同时做出了约定，“活下来，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
凯莱洛努力的站起来，扶着壁炉，目送着给他拍照的卫燃拎着捕鼠笼子离开了这个并不算大的废墟房间。
重新在养老院遗址地下室里布置好了笼子，卫燃拖拽着依旧空荡荡的爬犁在废墟间游荡着。
只不过，当他走到一栋熟悉的建筑旁边的时候，却呆愣了片刻，他清楚的记得，那栋楼里有对饿死的兄妹，他的兜里甚至还有那栋房子的钥匙。可此时，那栋房子却只剩下一堆被积雪掩埋的坍塌废墟。
努力的深吸一口气，卫燃哆哆嗦嗦的取出了相机，对准了那片废墟艰难的按下了快门。
收起相机，他快步走向了那对自杀的母女所在的废墟。然而，当他走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就连那里，也已经在炮火或者航弹的轰炸之下，化作了一个掩盖了所有的巨大弹坑！
踉踉跄跄的往回走，万幸，当他来到埋葬维娅太太等人所在的废墟时，那座开裂的地下室还在，砖头垒砌的墓穴还在，墙壁上的留言还在。
甚至，在那段留言的旁边，不知道是谁还额外补了一句激昂的誓言，“饥饿战胜不了伟大的列宁格勒，死亡同样战胜不了伟大的列宁格勒。伟大的列宁格勒人必将战胜饥饿、死亡和法吸丝，必将赢得这场胜利！”

第1063章 善良的孩子们
埋葬了维娅太太等人的地下室里，按下快门的卫燃疲惫的收起了相机，独自走出废墟，找了个能晒到阳光的位置，靠着残垣断壁缓缓坐在了松软的积雪上，出神的看着天空中高射炮炸开的烟团，看着那些随风飘荡的防空气球，也看着那些争抢高度优势的苏德双方的战斗机，以及地表蒸腾的浓烟。
这里和斯大林格勒还不一样，那座城市里，苏德双方的士兵需要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争夺战场，但只要能杀死侵略的德国人，总能从他的身上搜刮到一些什么。
但这里是列宁格勒，卫燃已经不记得自己来了多久，但他却清楚的知道，这么久的时间里，他却根本没见过一个活着的德国人，更多时候，或者说绝大多数时候，他的敌人都是饥饿和寒冷。
他带来的那些巧克力和蜂蜜固然可以补充能量，但每天一块还没有麻将块大小的巧克力，外加那些肉汤能提供的能量实在有限。这样苛刻的食物配给标准之下，他能做到的，真的就只有“饿不死”罢了。
贪婪的晒了半个小时的太阳，不想被冻死的卫燃终于还是艰难的爬了起来，拖拽着爬犁继续漫无目的的游荡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配给站附近停下了脚步，此时，这配给站的外面虽然并没有多少人排队，但不远处的建筑废墟里，以及废墟旁边那座防空洞出入口一侧能晒到太阳的位置，却三三两两的坐着一些同样在汲取温暖的人。
这些人有的骨瘦如柴，有的却面部浮肿宛若一个满身肥膘的胖子，还有的，却不止骨瘦如柴，而且脸色也明显的暗淡发黑。
他知道，这三类人几乎代表列宁格勒所有还活着的居民最常见的状态。那
些骨瘦如柴的人，只要饮食能供应的上，终究还是能活下来的。这其中就包括那些坚强勇敢的孩子们。
但那些已经开始水肿的人，其实已经产生了代谢性酸中毒，他们几乎相当于将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至于那些不但瘦，还肤色发黑的人，他们的身体已经饥饿到了消化自身脏器来供应能量的地步。这些人，即便立刻开始供应食物给他们，脏器的衰竭也让他们很难活下来了了。
这些冷门的医疗知识自然来自红旗林场，但他却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亲自验证一番的机会——哪怕他根本不期待这样的机会。
远远的看了眼正在几乎露天的配给站工作的柯娜，卫燃拖拽着爬犁，随意的选了个之前没去过的方向探索着。
可在这座被轰炸了无数次的城市里，在这片被翻找了无数次的废墟里，他能找到的收获也实在是少的可怜。
临近傍晚，当他再次回到埋葬了维娅太太的地下室里的时候，他的爬犁上，已经多了一些各种来历各种大小的木头块。
而在地下室所在的废墟附近，背着个麻袋包，手里还攥着一支P38手枪的柯娜也已经等待多时了。
“你遇到危险了？”卫燃在看到对方握在手中的武器时立刻皱起了眉头，同时下意识的看向了周围。
“有个男人准备抢我的配给”
柯娜说话间已经坐在了卫燃身后的爬犁上，“不过在我掏出手枪之后他就跑了。”
“今天领到什么东西了？”卫燃一边往回走一边问道。
“东西不多”
柯娜顿了顿，见卫燃没有追问，这才主动解释道，“除了黑面包之外，还给加琳娜领到了半瓶牛奶。”
“是个好消息”
“你抓到老鼠了吗？”柯娜追问道。
“没有”
卫燃摇了摇头，将捕鼠笼子被偷，以及遇到那爷孙俩的事情复述了一番。
“刚刚你说那个叫凯莱洛的男孩子多大？”柯娜颇有些惊喜的问道。
“应该和你年纪差不多，怎么了？”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配给站目前非常缺人”
柯娜立刻说道，“如果明天你还能见到他，如果到时候他还活着，问问他有没有兴趣去配给站工作，我们需要搬运工，每天有200克的黑面包。”
“明天我会问问的”
卫燃心不在焉的回应了一声，暗暗琢磨着，那个名叫凯莱洛的小伙子，是否是柯娜和孩子们活下来的关键。
当他们二人走走停停的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操场旁的水泥房子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卫燃却最先发现了不对。
此时，那些留守的小家伙们全都在门口等着自己和柯娜，但他们那些干瘦的小脸上，却满是忐忑之色。
“亚历山大，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卫燃好奇的问道。
“我们...我们发现了一盏电石灯！”
亚历山大略有些慌乱的展示了一番拿在手里的黄铜电石灯，接着又手忙脚乱的拎起了脚边一个带盖的搪瓷桶，愈发忐忑的说道，“我们还发现了很多电石，有满满一桶！”
“我们还发现了一个火炉！”
亚历山大的好朋友阿廖沙赶在卫燃和柯娜开口之前，将旁边爬犁上的毯子扯了下来，露出了上面装着的一个铸铁炉子。
这个直上直下的圆柱形铸铁炉子高不过50厘米，直径最多也到不了40厘米，更别提还分了上层的燃烧室和下层的积灰室，这俩腔室炉门中间的炉体上，还铸造有“普梯洛夫军工厂”的俄语字样。
这普梯洛夫军工厂可谓历史悠久，而且此时此刻都在昼夜不停的为前线生产着武器。当然，这炉子明显是二战开始前的产品了。不过，别看这火炉和他们正在用的，外观看起来大小差不多，但燃烧室却小了一大半不止。
炉子的燃烧室小，自然也就意味着更加节省燃料，这对于一直有能源隐忧的卫燃和柯娜来说，无疑是个能节省木柴的好消息。
可即便如此，他们二人脸上的狐疑之色却越来越重。
眼瞅着这俩“家长”即将开口，那个戴着眼镜，名叫伊万的小男孩还小心翼翼的从爬犁上拎起一捆铁皮烟囱和一个破破烂烂的烧水壶，结结巴巴的说道，“那个...我们还发现了烟囱...”
“好了”
柯娜深吸一口气，“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你们几个，到底做了什么蠢事？”
亚历山大和阿廖沙以及伊万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主动站出来，小心翼翼的说道，“柯娜姐姐，我们...我们...”
“到底怎么了？”柯娜将戴着熊皮手套的双手搭在了亚历山大的肩膀上。
“我们带回来一些人”亚历山大用蚊子扇翅膀大小的声音坦白了他们做的“好事”。
“你说什么？”柯娜下意识的问道，她是真的没听清。
“我来说吧”
抱着小婴儿加琳娜的姑娘欧嘉主动站出来，用足够卫燃和柯娜听到的声音说道，“柯娜姐姐，维克多叔叔，亚历山大和阿廖沙还有伊万今天出去收集物资的时候，发现了几个和安德烈差不多大小的小家伙，他们把这几个小家伙领了回来。”
“7个”
亚历山大小心翼翼的说道，“有7个，最大的11岁，和伊万一样大，最小的9岁，和安德烈一样大。维克多，柯娜，他们快要饿死了，我...”
“他们在哪？”柯娜不等卫燃开口便想都不想的问道。
“地下室”所有能清晰交流的孩子动作一致的给出了回应，同时也各自伸出手指了指身后的水泥房子。
根本顾不得卫燃，柯娜便拎着今天领到的面包和牛奶，一溜烟的走向了地下室。
眼瞅着站在门口的这些孩子们脸上愈发的忐忑，卫燃也不由的暗暗叹了口气，这不是和平年代，不是“多一个人也就多一双筷子罢了”的事，他们带回来的，更不是7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小猫小狗。
那是七个和他们一样大的孩子，七个需要每天吃饭，需要补充营养，需要有足够的力气活下去的孩子。
可这里呢？这里是被围困的列宁格勒，在这里别说养活7个孩子，像柯娜这样的姑娘，想养活自己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可即便如此，那些善良的孩子们，却依旧选择将他们带回来，一起分享本就匮乏的食物。
眼瞅着那个名叫萨莎的姑娘已经捂住嘴巴试图阻止不受控制的哽咽，卫燃用力清了清嗓子，等所有孩子下意识看过来的时候，他这才一本正经而且异常严肃的说道，“欧嘉，我们的欧嘉小同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件事情。”
“什...什么事情？”
欧嘉下意识的抱紧了怀里的小婴儿，她那张瘦的让人心疼的小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浓重的慌乱之色。
是了，她也只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罢了...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故作不满的说道，“我必须提醒你——”
等所有孩子几乎都露出了担忧之色，拉着长音的卫燃这才愈发不满的说道，“你可以称呼我为维克多，或者维克多哥哥，为什么偏偏要称呼我为维克多叔叔？我明明比柯娜大不了几岁，你不是叫她柯娜姐姐的吗？
欧嘉，欧嘉小同志，这对我来说太不公平了，现在我的内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除非今天晚餐之前有个漂亮的小姑娘给我唱一首喀秋莎，否则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随着卫燃这不着四六的玩笑一句句的讲出来，原本满脸担忧和恐惧的欧嘉眼睛越瞪越大，嘴巴越张越圆，紧跟着，这些孩子们终于齐刷刷的发出了一阵哄笑。
“你不会怪我们吗？”彻底松了口气的欧嘉抽了抽鼻子问道，“晚餐前我会给你唱一首喀秋莎的，我用我妈妈发誓。”
“我当然要怪你”
卫燃故作无奈的说道，“我都已经被称作叔叔了，难道你还不允许我怪你们吗？”
“我说的是...”
“那件事啊”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笑了笑，放缓了语气安抚道，“放心吧，我和柯娜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怪你们呢？先说说这些东西吧，你们是从哪找到的？”
“发现那些伙伴的地方”
呲着一对大板牙的亚历山大立刻说道，“他们住在一条街外被炸塌的一栋公寓里，我们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全靠这个火炉取暖呢，我们为了把它抬回来，几乎浪费了一整天的力气。”
“那盏电石灯也是一起发现的？”
卫燃继续转移着话题问道，同时也接过了亚历山大手里拎着的电石灯，这玩意儿他虽然早就听说过，但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对！”
阿廖沙立刻凑上来邀功似的说道，“是我发现的，我在那栋楼的锅炉房里发现的，当时它就放在锅炉的...”
“维克多！”
阿廖沙的话都没说完，从地下室里匆匆爬上来的柯娜便喊了一声，“快过来看看。”
闻言，卫燃立刻将手里的电石灯还给了亚历山大，在孩子们的簇拥下走进水泥房子，又走进了地下室。
此时，这地下室里，正有个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的卖力摇动着脚蹬子给挂在头顶的车灯供电。
也正是借着这盏车灯的亮光，卫燃也看到了并排躺在一起的7个陌生的小家伙。
这些瘦的吓人的孩子里面看着最大的一个，是个金发小姑娘，她的脸上、耳朵上，手上乃至脚上，都有大片的冻疮，但她的手背上，却还有一块火柴盒大小的烧烫伤。
除了这个姑娘之外，其余六个小家伙也是有男孩有女孩，这几个孩子也无一例外，身上全都有大块小块的冻疮，而且和那个小姑娘一样，全都淌着鼻涕，时不时的，还会咳嗽几声。
“他们全都感冒了”柯娜忧心忡忡的说道，“而且都在发烧，维克多，我们怎么办？”
“问题不大”
卫燃稍作犹豫，朝着那个看起来年龄最大，但却同样满脸忐忑与慌乱的金发姑娘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莱希娅”这个金发小姑娘有气无力的回应道。
“你们的爸爸妈妈呢？”卫燃硬着心肠问出了一个本不该问的问题。
“死了”莱希娅顿了顿，“或者去前线了。”
“其余几个孩子和你是什么关系？”卫燃继续问道。
“我们都住在同一个公寓里”莱希娅解释道，“后来公寓被德国人丢下的炸弹点燃了，就我们几个因为帮家人排队领面包活了下来。”
“在这里住下来吧”
卫燃想了想，凑到柯娜的耳边低声说道，“弄一些热水，让他们洗洗手洗洗脸，还要洗洗脚，这能让他们的身体热起来，另外记得先给他们每人来一杯热蜂蜜水，趁着这段时间，我去找些东西来治疗他们的感冒。”
“交给我吧！”柯娜立刻点头应下了这份差事。
趁着这个大姐头带着其余的孩子们照顾新来的伙伴，卫燃也离开了水泥房子，在夕阳的陪伴下走进了学校食堂的建筑废墟，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取出了装满了厨具和些许食材的背篓，从里面翻出掌心大的一块老姜，又取了鹅蛋大的一块红糖用手帕包好。
等他收了背篓带着红糖和老姜返回地下室的时候，莱希娅等几个孩子不但头上各自多了一顶颜色随机的布琼尼帽子，而且还各自领了一个装有热水的铁皮桶，此时正排着队坐在长凳上，各自捧着一杯蜂蜜水泡脚呢。
“亚历山大，你们几个过来帮忙。”
卫燃先将手里的东西放在货架的最高层，接着又招呼着几个大孩子过来，一起帮忙将仍旧放在爬犁车上的那个小号铸铁炉子抬进了地下室，替换了原本用着的炉子。
很明显，当看到这个算得上相依为命的火炉被点燃的时候，以莱希娅为首的几个孩子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丝的松懈之色。
见状，卫燃不着痕迹的笑了笑，翻找出一个搪瓷锅架在了火炉上，接着又把那块老姜切丝，连同那块红糖一起丢进锅里加上了热水。
“我们今晚的面包不够了”柯娜凑到卫燃的边上低声说道，“我们只能动用储备了。”
“肉皮冻还有多少？”卫燃一边忙着熬煮红糖姜茶一边问道。
“本来还够明天一早的，但现在只够今天晚上的了。”
柯娜顿了顿，“不过我们还有三张马皮，明天你如果能早点回来，可以多做出来一些。”
“你去切面包吧”
卫燃顿了顿，额外补充道，“明天你也早点回来，我们一起拍一张合影，毕竟人又多了不是吗？”
闻言，柯娜愣了愣，紧跟着笑着点点头，“明天我会带着所有人的配给回来的。”
巧克力这下不够了...
卫燃等柯娜上楼之后暗自嘀咕了一句，默默的将属于自己的那份巧克力份额让给了孩子们。
现在他只庆幸，金属本子的油桶里，还有不少的蜂蜜可以当作应急的补给。
这天晚餐之前，欧嘉在柯娜用巴杨琴的伴奏之下，给卫燃唱了一首喀秋莎，而紧随其后的合唱，也让莱希娅为首的几个孩子脸上露出了一丝丝的鲜活气儿。
等到这餐前的音乐会结束，每个孩子除了照例的肉汤和肉冻之外，在蜂蜜水之前，还各自领到了一份又甜又辣的红糖姜丝茶。
这一杯让他们呲牙咧嘴的姜茶下肚，每个孩子的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等到第二杯比往日稍稍烫了一些的红糖水送下去，亚历山大已经热的把他的棉衣都脱掉了。
趁着这些孩子们如往常一样排着队摇动发电机听广播的功夫，卫燃也摸索着点燃了那盏电石灯。
等这白亮的火光照亮地下室的时候，他也让柯娜将那个名叫莱希娅的小姑娘找了过来。
“你手上的烫伤是怎么回事？”
卫燃一边询问的同时，已经翻出了捡来的医疗包，从里面找出了一小管烫伤膏。
“被它烫的”
莱希娅指了指卫燃身旁的火炉，“我给火炉添煤的时候饿得晕倒了，手刚好压在上面。”
和旁边的柯娜对视了一眼，卫燃小心的给这个格外冷静的姑娘的涂抹上了烫伤膏，并且将剩下的药膏送给了对方。
扫了一眼挂在烟囱上稳定燃烧的电石灯，卫燃和柯娜对视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地下室。
“又多了7个孩子”卫燃压低了声音说道。
“是啊...”
柯娜沉默了片刻，“我们的食物还能吃多久？”
“肉汤喝上一个月都不是问题，那些香肠最多也不够一个星期吃的。”
“蜂蜜和...和巧克力呢？”柯娜试探着问道。
“以目前的消耗，蜂蜜能坚持小半个月，巧克力...最多只要一星期就吃光了。”
“所以我们按照目前的消耗...”
“10天，我们的食物最多还能坚持十天，然后就要每天靠黑面包和肉汤活着了。”
卫燃说道这里指了指靠墙的木柴，“虽然我们刚刚换了一个小号的炉子，但那些木柴最多也只能烧上十天的时间。至于那些燃油，它们说不定也能烧个四五天的时间。”
“我们不能去城外冒险了”
柯娜突兀的说道，“我们不能为了燃料和食物去城外冒险了，维克多，我们现在有23个孩子需要照顾。
这就像是站在春天的拉多加湖冰面上一样危险，不管我还是你又或者亚历山大、阿廖沙出问题。在缺少了任何一份力量之后，我们所有人恐怕都没办法活下来。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更谨慎一些，更节俭一些了。”
闻言，卫燃沉默了片刻后点点头，“我知道了，另外，柯娜...”
“什么？”柯娜扭头看向卫燃。
“别忘了，你也还是个孩子。”卫燃忍不住提醒道。
柯娜闻言露出个格外灿烂的笑容，“或许吧，但我还是共青团的团员，更是列宁格勒的居民，加琳娜和阿纳斯塔西娅甚至把我当成了她们的妈妈，所以我必须像个成年人一样担负起照顾他们的责任。”
“都还只是些孩子...”卫燃暗暗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温暖的地下室。

第1064章 分别在即
以莱希娅为首的7个孩子加入这个大家庭的第二天一早，照例被交火声叫醒的孩子们在小姑娘萨莎和欧嘉的组织下，三五成群的围着一个个铁皮小桶忙着洗手洗脸。
随后又排着队从卫燃的手里领到了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接着又接过一杯带有一小节香肠的肉汤，一个挨着一个的坐在了长桌的边上享用着在这座城市里绝对称得上奢侈的早餐。
无论是这远超标准的食物还是那台简陋的收音机里传出来的新闻，这一切都让莱希娅等几个孩子满是冻疮的脸上多了无法掩饰的惊奇之色。
其实，仅仅这个温暖、干燥的地下室，就足够他们惊喜的了，尤其脚下那厚实的海绵垫子，更是让他们昨天睡觉都做起了美梦。
带着不由自主露出的幸福笑意吃完了这丰盛的早餐，卫燃又强制每个孩子都喝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并且监督着莱希娅给手上的烫伤涂抹了药膏，这才用爬犁拖拽着柯娜离开了这栋小小的水泥房子。
“今天记得找找有没有小孩子的鞋子”
柯娜在离开爬犁去工作之前不忘嘱咐道，“莱希娅他们的鞋子都破破烂烂的了，有的干脆是用毯子包裹着脚当作鞋子的，还有你昨天说的那个男孩子，如果他想找份工作，可以让他来配给站找我或者找伊留奇政委。”
“我会想着这两件事的”
卫燃满口应承下来，等对方走远了之后，立刻钻进了养老院遗址的地下室里。
万幸，这次那六个捕鼠笼子都还在，而且其中两个里面，都各自关着一只肥硕的吓人的老鼠！
而在他触碰到那两个捕鼠笼子的时候，那股熟悉的大脑宕机感也如期而至，紧跟着，他便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也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下室里。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却发现耳朵里、鼻孔里乃至眼角都有些发痒。
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卫燃骇然的发现，刚自己的耳朵、眼角、鼻孔竟然全都溢出了些许的血迹，甚至，就连喉咙都像是卡着东西一样格外的难受。
用力咳出一口掺杂着血丝的浓痰，卫燃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却又因为大脑的眩晕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在这弥漫着淡淡尸臭味的地下室里靠着墙缓过了劲头儿，他这才扶着墙，拎着那两个装有老鼠的笼子艰难的爬了出来。
等他循着记忆找到那个名叫凯莱洛的孩子和他的爷爷暂住的那间破房子的时候，却发现那壁炉里的火已经熄了。
再看看被那个名叫凯莱洛的小伙子，此时他就裹着毯子瑟缩在满是灰烬的壁炉里，一双眼睛无神的看着几乎挡住了壁炉的爬犁，看着仍旧躺在篝火边毯子上的老家伙。
见卫燃走进来，这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带着哭腔绝望的说道，“我的爷爷死了，我没有家人了。”
“他...”
“昨天夜里，我们没有木柴可以烧了。”
不断颤抖的凯莱洛哽咽着，哆哆嗦嗦断断续续的说道，“我们烧掉了爬犁，但他还是冻死了。”
看了看这个四处漏风的房子，再看看那个被拆的只剩下毯子的爬犁，以及壁炉上那个还剩下大概一半蜂蜜的玻璃杯子，沉默片刻之后，卫燃弯腰抱起了那个轻飘飘根本没有重量，而且已经冻僵的老家伙。
“走吧，我们去安葬他，然后我给你找一份工作。”
“你...你说什么？”泪流满面的凯莱洛茫然的看着卫燃。
“把那半杯蜂蜜喝掉，然后和我来。”
卫燃说完，已经迈步离开了这个四处漏风的房间，将其放在自己的爬犁上，拖拽着慢慢走向了埋葬维娅太太等人的地下室。
片刻之后，满脸彷徨的凯莱洛也跌跌撞撞的走了出来，有气无力的迈着步子跟着卫燃，在他满是冻疮的手里，还捧着那个装有蜂蜜的玻璃杯子。
“配给站有份物资搬运工作”
卫燃放慢了脚步，示意对方坐在爬犁上说道，“得到这份儿工作，你每天能得到两百克的黑面包，除此之外，那些捕鼠笼子抓到的老鼠也都归你。”
一边说着，卫燃将挂在腰间的一个装有老鼠的笼子递给了对方，“这个也是你的，等下还有一杯我承诺给你的蜂蜜。另外，你想接下这份工作吗？”
看了眼不知所措的凯莱洛，卫燃沉默片刻后说道，“你要想办法活下来，那恐怕是你的爷爷最后的遗愿了吧？”
闻言，凯莱洛先是愣了愣，紧跟着用满是冻疮的手抹了抹眼角，点着头答道，“我愿意去工作！”
“知道配给站在什么地方吗？”卫燃说完还抬手指了个方向。
“知道，我知道。”凯莱洛点点头。
“等下我们安葬了他之后，去配给站找一个名叫柯娜的姑娘。”
卫燃说着，再次停下脚步，忍着肉疼取出英军水壶，给对方手里捧着的杯子再次倒满了浓稠的蜂蜜。
“喝吧”
卫燃舔了舔水壶口残存的一丝丝蜂蜜，一边砸吧着嘴一边拧紧了盖子，“搬运物资是个需要力气的工作。”
凯莱洛再次抹了抹眼角，将杯子凑到嘴边，狠狠的灌了一大口、两大口、三大口蜂蜜。
“我可以留着这些晚上吃吗？”凯莱洛举着剩下的半杯蜂蜜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然可以”卫燃慷慨的回应道。闻言，后者立刻将这杯子攥在了手里，并且用另一只手盖住了杯子口。
见状，卫燃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对方走进了那间充当坟墓的地下室，用随处可见的砖块掩埋了凯莱洛的爷爷，又亲自将对方送到了配给站，交给了正在忙着分配食物的柯娜。
看了眼这个同龄人手里死死捂着的玻璃杯子，柯娜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带着凯莱洛找到了一个正在忙碌的中年男人。
见状，卫燃也放心的离开了配给站，继续在废墟上收集着能吃能烧的东西。
时间一晃到了这天下午，卫燃的爬犁上除了一块焦黑的木头板，唯一像样的收获，也不过是几双从死人的脚上扒下来的鞋子罢了。
带着这不多的收获汇合了提前结束工作的柯娜，卫燃却发现，对方的身旁，还站着之前匆匆见过一面的那个中年男人。
“这是伊留奇政委”怀里抱着个麻袋包的柯娜介绍道，“政委同志要和我们回去统计孩子们的情况。”
说完，柯娜又将卫燃介绍给了对方，“政委大叔，他就是维克多，他是个保育员。”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卫燃领口内侧别着的那枚剑盾徽章，这位瘦的吓人的政委主动敬了个礼，用还算洪亮的声音说道，“维克多同志，感谢你对孩子们的照顾！”
“我可没做什么”
卫燃下意识的回应了一个敬礼，接着和对方的手握在了一起轻轻晃了晃，“去爬犁上坐着吧，我拉着你们回去。”
闻言，柯娜想都没想的便坐上了爬犁，但那位政委却摆摆手，“我和你一起走走吧。”
“政委同志这次...”
“别误会”
伊留奇赶紧解释道，“我这次主要是为了看看孩子们的健康状况，来决定送他们去大后方，还是暂时留下来。”
“现在能离开了？”卫燃立刻问道。
“只是在做准备”
伊留奇政委回应道，“我们的运输队伍越来越庞大了，就连上午你送来的那个孩子都主动加入了运输队。”
“凯莱洛加入了运输队？”卫燃愈发的诧异，“他才多大？而且你们需要的不是搬运工吗？”
“16岁”
伊留奇政委解释道，“他太瘦了，根本没有力气应付运输工作，不过他会使唤骡子，所以我准备派他去港口，那里有更适合他的工作，而且至少能让他吃饱肚子，他太瘦了。”
“这样也不错...”卫燃叹了口气，“我们还是说回刚刚的话题吧。”
“随着运输队伍越来越庞大，我们也有更多的运力把更多的老弱病患转移出去了，这就需要进行统计工作，而且春天快要来了，孩子们也该回学校上课了。”
伊留奇政委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们正在筹备在防空洞里开设学校，那些暂时不能撤走的孩子们，至少也要恢复上课才行，这就需要统计孩子们的年龄和学龄。”
“我们目前的问题是要活下来”卫燃如实说道。
“我在考虑的是物资保障充足之后的事情”伊留奇政委认真的说道，“孩子们需要读书，列宁格勒的未来还要靠他们来建设。”
“所以他们快要离开我们了？”柯娜忍不住问道。
“至少适龄的孩子要去读书”伊留奇政委说完看了眼卫燃和柯娜，“这样你们两个的压力也能小一些。”
“孩子们大概什么时候上课...或者撤到大后方？”卫燃追问道。
“大概在二月底三月初的时候才能开展复学工作。”
伊留奇顿了顿，继续说道，“符合撤走条件的孩子，需要视冰上公路的路况和天气来决定，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夏天。”
“去爬犁上坐着吧”
卫燃突兀的说道，“这样我们的速度还能快一些，你也能为回来省些力气，不瞒你说，我们还打算赶在太阳下山之前给孩子们拍一张合影呢。”
闻言，伊留奇政委愣了愣，最终还是应卫燃的邀请坐在了爬犁上。
拖着这俩轻飘飘的人，卫燃立刻加快了脚步，同时问出了一个他比较关心的问题，“伊留奇政委，今天是几号了？”
“今天？”伊留奇撸起袖口看了眼腕表，“12号，今天是2月12号。”
“才过了不到半个月...”卫燃嘟嘟囔囔的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伊留奇不解的问道。
“没什么”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再次加快了脚步。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他终于气喘吁吁的停在了那座小小的水泥房子门口。
“伊留奇大叔”柯娜赶在身旁的政委同志从爬犁上下来之前叫住了对方。
“怎么了？”伊留奇不解的问道。
“不要和弟弟妹妹们说随时可能把他们送走的事情，你只是来看望他们，和他们拍一张合影的。”
“我明白”伊留奇政委露出个让卫燃和柯娜都无比安心的笑容，迈步走下爬犁，走向了那些在门口迎接的孩子们。
在柯娜的介绍之下，“伊留奇大叔”成了来统计少先队员和共青团员人数的政委同志，顺便还要问问，有没有谁想加入少先队员和共青团员。
这本身就足够吸引孩子们了，更别提伊留奇还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两个皱皱巴巴也就成年人拳头大小的红苹果当作了初次见面的礼物。
当然，虽然这份礼物让每个孩子都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但伊留奇开始工作之前，还是在卫燃的安排之下，在水泥房子门口，迎着暗淡无力的夕阳，和孩子们一起拍了一张格外热闹的合影。
趁着卫燃给昨天新来的莱希娅为首的几个孩子拍单人照的功夫，伊留奇也在柯娜的带领下走进了温暖的地下室，挨个统计着每个孩子的详细情况。
与此同时，柯娜也将孩子们白天时候提前汆烫清洗干净的一块马皮切成了细长条，将其丢进了锅里，加上不多的粗盐，忙着熬煮着肉皮冻。
在大人孩子的忙碌中，夕阳逐渐被远处的建筑残骸挡住，城外的战场也渐渐趋于平静，但天空中也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送走了执意离开的伊留奇政委，柯娜立刻关上了房门，打开一直背在身上的麻袋包，掏出三块半用报纸包裹着的黑面包兴奋的说道，“维克多！我今天领到了32人份的黑面包！”
“多少？”卫燃诧异的问道。
“32人份！”
柯娜一边说着，已经从领口揪出一把钥匙，打开了货架上的木头箱子，将其中一块面包放进去解释道，“我们现在有23个弟弟妹妹，还有我们两个，这就是25人份，而且现在我也有工作了，所以其实相当于还多领了50克，多出来的那七人份，是补偿莱希娅七个昨天的消耗的。”
“伊留奇政委不止是来统计孩子们的情况的吧？”卫燃一边帮着将面包用锯子锯开一边问道。
“我们这里毕竟有这么多的孩子，他们总要过来核实一下。”柯娜见怪不怪的说道，“我才工作了两天，就见到不少冒领的情况了。”
“他说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卫燃换了个话题问道。
“没什么看法”柯娜倒是少有的干脆，“只要他们都能好好的活下来我就满足了。”
闻言，卫燃明智的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帮着准备好了面包，用手帕一一包好，跟着走进了地下室。
这天晚上，孩子们除了面包和肉汤以及新做好的肉皮冻之外，每人还分到了指节大的一小块苹果和一杯又甜又辣的姜茶。而卫燃和柯娜俩人，则各自分到了一个几乎没有肉的果核。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两人再度出发，孩子们也如往日一样，力所能及的做着各种能做的事情，又或者干脆摇动着脚蹬子，维持着那台简陋的收音机持续的工作。
唯独不同的是，那个被替换下来的火炉里被填上了孩子们找来的泥土，那泥土里，也种下了昨天卫燃和柯娜没有吃掉的苹果种子。
自打这天开始，日子一天又一天的重复着，每天坚持外出的卫燃除了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每天也多多少少的用爬犁来回来一些能拿来烧的东西。
相比越来越轻的体重，更让卫燃忧心的，却是手头持有的物资越来越少。
现如今，门口的墙壁上，已经被他用红色的粉笔头写下了三个完整的“正”字。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消息可谓有好有坏。
在他写完第一个正字的时候，新加入的莱希娅为首的7个孩子，终于在他的姜茶疗法之下从感冒中痊愈，但他手里的巧克力和之前制作的马肉香肠，也彻底消耗殆尽。
在他写完第二个正字的时候，一楼房间里积攒的木柴和不多的煤炭全都填进了火炉，用来制作肉皮冻的马皮，也只剩下了A4纸大小的两张。
他也不得不从背篓里取出了得自许特根森林的美式油炉和用防毒面具罐制作的取暖器，来消耗储备的燃油来给孩子们供暖以及烹饪食物。
不过，也正是从第三个正字写到一半的时候开始，柯娜每天带回来的黑面包虽然重量没有变化，但总算是多少软和了一些。
不仅如此，每天配给孩子们的牛奶，也从之前时有时无，变成了每天雷打不动的300毫升。
这点牛奶虽然不多，却也已经勉强足够填饱小婴儿加琳娜的肚子了。偶尔运气好，她还能带回来一颗洋葱，又或者两颗土豆、半颗圆白菜之类的配给。
而今天，在他写完第三个正字的这一天，他手头的蜂蜜就只剩下了小半壶，他们的燃料储备，也只剩下了他装在金属本子里的那一桶燃油，这还是算上像煤油汽灯、海因策大饼炉等等燃具本身油箱里的存货。
如果最后这桶油烧完了，他就只能考虑把排子船拆了当柴烧了。
暗暗下定决心，提前回来的卫燃将捡来的几块木柴丢进了冰冷的火炉里当作储备，接着又从腰间解下了一个装有大米的德军饭盒。
这自然是他从背篓里取出来的存货，同时也是除了蜂蜜、两罐炼乳以及勉强能熬上两锅油茶的食材之外，最后的一些食物储备。
可这才2月的28号而已，距离列宁格勒交响曲在古比雪夫的首演，还剩下足足五天的时间。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打开铁皮柜子，先将那一饭盒的大米放去之后，转而从里面端出一个装有最后一些肉皮冻的搪瓷桶。
这桶里的肉皮冻同样只够今天晚上的晚餐了，等吃完了这一顿，从明天开始，孩子们除了配给的食物之外，就只剩下了卫燃仍在努力供应的蜂蜜水和刚刚放进去的大米。
换句话说，这些从没真正意义上吃饱过孩子们，或许很快又要开始挨饿了...
他这边忧心忡忡的将最后的一坨肉皮冻切成长条，柯娜也独自拉着个小小的空投箱回来了。
“今天领到什么了？”卫燃有气无力的问道，他也饿，甚至可以说，他远比孩子们更饿。
“黑面包和牛奶，还有四颗土豆一颗洋葱，还有焦煤，我领到了满满一桶的焦煤。”
虽然物资不少，但卫燃却发现，柯娜脸上的表情似乎并不是太好，而且她只是站在门外，根本没有进来的意思。
见状，卫燃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走出房门，跟着这个姑娘往远处走了几步。
“防空洞里已经建好了学校了”
柯娜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这些天已经有孩子过去上课了，伊留奇政委今天和我说，我们也可以考虑把孩子送过去了。”
“全部？”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阿纳斯塔西娅、博格丹，还有加琳娜不用去，他们三个太小了。”
柯娜顿了顿，继续说道，“其余的孩子都可以去防空洞上学，但是那里距离我们有些远，所以孩子们都要住在防空洞里。
不过好在现在物资供应越来越多了，上学的孩子们也能得到优先的供应。他们在那里不用受冻不用担心轰炸，而且很快就能填饱肚子了。”
见卫燃不说话，柯娜继续说道，“维克多，你要去防空洞里生活吗？那里会暖和一些，伊留奇政委说，你可以去防空洞里生活，顺便照顾加琳娜他们三个。”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卫燃开口说道。
“防空洞里更安全一些”
柯娜揉了揉眼睛，“让孩子们都去防空洞里生活吧，他们在那里都能吃饱，而且...”
“而且什么？”卫燃看着对方问道。
“而且我打算等孩子们搬去防空洞之后就去拉多加湖工作了”
“你说什么？”卫燃惊讶的看着对方，“你想去拉多加湖工作？为什么？”
“那里现在需要更多的人手”
柯娜理所当然的说道，“而且我和你说过的，我的爸爸妈妈都在拉多加湖工作。我想去那里工作，说不定还能见到他们一面，我都已经一个冬天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闻言，卫燃暗暗的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什么时候？”
“明天吧”
柯娜擦了擦眼泪说道，“明天傍晚，我们把孩子们送去防空洞生活，维克多，我们还剩下多少食物？我想...我想在他们去防空洞之前，尽可能的吃饱一些。”
“蜂蜜还有一些”
卫燃顿了顿，“肉冻只够今天晚上的了，但是我今天找到了一饭盒的大米，明天可以让他们走之前好好的吃上一顿。”
“明天我也不去工作了”
柯娜用力抽了抽鼻子，“明天我们陪着他们吧，等天黑之后，我们用爬犁把他们送去防空洞，到时候你也跟着过去。”
不等卫燃开口，柯娜便继续说道，“等明天晚上，我就要去拉多加湖工作了。”
“都听你的”
卫燃看了眼站在门口的那些孩子们，用力搓了搓脸，提起精神说道，“好了，把蔬菜交给我吧，我来准备晚餐。”
“以后我们和弟弟妹妹们还有机会见面吗？”柯娜突兀的问道。
“当然！”卫燃无比肯定的说道，“肯定有机会见面！”

第1065章 现在我也会弹这首曲子了
1942年的3月1号，明媚的阳光一大早便透过狭长的玻璃窗钻进了温暖的地下室里，肆无忌惮的洒在了那些睡熟的孩子们的小脸上。
这又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更难得的是，这天的德国人，也比往常晚了半个小时才叫醒地下室里熟睡的孩子们。
在隆隆的炮火声中，这些小家伙们相继爬起来的时候，卫燃已经准备好了满满一搪瓷壶甜腻腻的蜂蜜水等着他们了。
不仅如此，那个已经熄灭了有些日子的铸铁炉子，也被填上焦煤点燃，那炉子上，更是架着一口他们之前没见过的双耳铸铁锅。
这口得自野人山战场的铸铁锅里，熬煮着满满一大锅浓稠的白米粥。
在它旁边，那个种上了苹果种子，但却一直没有发芽的铸铁炉子上，那个整夜都在嗤嗤作响的美式油炉，也将横放在上面的取暖器烧的通红。
同样被点燃的还有那个小了一号的德国宝石牌油炉，此时它正烧灼着一个装满了水的搪瓷盆，那已经蒸腾着水蒸气的盆里，还放着一个装有牛奶的玻璃奶瓶。
“孩子们”
柯娜等所有的孩子都爬起来之后，站在通往一楼的台阶上拍了拍手掌，用好听的声音和格外开心的语气说道，“今天晚上，我们将要搬到更加安全更加暖和的防空洞里去生活，在我们离开之前，我和维克多决定，我们一起大吃一顿！然后开一场像样的音乐会！”
这套说辞刚一出口，那些不明就里的孩子们便立刻欢呼出声，倒是亚历山大下意识的看了眼身旁的阿廖沙，接着又看了一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便一直在忙活的卫燃。
但很快，这个小家伙便在卫燃的吆喝声中，如往日一样，指挥着弟弟妹妹们排着队，拿着搪瓷杯子，从卫燃拎着的搪瓷水壶里接了大半杯甜丝丝略显烫嘴的蜂蜜水，一边讨论着等下要唱什么歌，一边三三两两的坐在了长桌的边上。
“柯娜，维克多，搬到防空洞里生活之后，我们还能看到你们吗？”
随着莱希娅问出这个问题，温暖的、弥漫着大米粥香气的地下室里也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孩子们也齐刷刷的看向了卫燃和柯娜。
“当然能！”
柯娜立刻指了指卫燃，“维克多会和你们一起搬进防空洞照顾你们的生活。”
“你呢？”名叫安德烈的前任孩子王紧张的问道。
“我也想搬进去”
柯娜摊摊手，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但我工作的地方距离防空洞要走上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你们总不能让我每天都在路上浪费三个小时吧？我可没有那么多的力气。”
“那你以后自己住在这里吗？”小姑娘欧嘉紧张的追问道。
“当然不是”
柯娜得意的叉着腰，“忘了和你们说，我在配给站分配到了一间温暖的宿舍，以后不管多大的风，多大的雪，我都不用早起赶路了！”
“这么说我们以后见不到你了？”现任孩子王亚历山大难过的问道，“而且我们都很久没有见过莉迪亚姐姐了，她...”
“她在港口工作呢”
柯娜无奈的摊摊手，“她想回来一次太难了，不过我答应你们，以后每周我都会尽量抽出时间去防空洞里看看你们的。”
“我们能去看你吗？”阿廖沙追问道。
“这可不行”
刚刚一直没说话的卫燃接过了话茬，“等我们去防空洞生活之后，我也能休息休息不用乱跑了，可如果你们去找柯娜，我也就必须和你们一起去，就算你们瞒着我偷偷去找柯娜，柯娜也要把你们送回来然后自己再回去。”
“那...”
“你们可以给我写信，维克多知道我的地址，我有时间的时候，会给你们回信的。”
说谎说的愈发熟练的柯娜神色自然的关掉气炉，取出了隔水加热的奶瓶试了试温度，接着弯腰抱起加琳娜，将奶嘴塞进了她的小嘴儿里。
“好了，快点把蜂蜜水喝完。”
卫燃用手里的勺子轻轻敲了敲架在炉子上的铸铁锅，“喝完的重新排队过来领米粥。”
在食物的引诱下，这些孩子们终于还是如往常一样，决定对卫燃和柯娜的话无条件的信任。
很快，这温暖的地下室里，便响起了餐勺和搪瓷杯子碰撞出的打击乐。
相对温度要低了许多的一楼，卫燃和柯娜也各自端着一杯浓稠滚烫的白米粥站在了一个上锁的铁皮柜子边上。在他们二人的身后，还站着同样端着一杯白米粥的亚历山大。
看了眼这个在孩子堆里处于绝对领导地位的小家伙，柯娜将自己的杯子暂时放在货架上，打开柜子之后，抱出了那个装有食物储备的木头箱子。接着又从领口揪出一把钥匙，打开了箱子上的挂锁。
这口木头箱子里，除了一台属于苏维埃银行的台称之外，还放着他们仅剩的食物储备——用报纸包裹着的两整块黑面包，以及两条鱼干，当然，还有用牛皮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一瓶萨洛肉罐头。
“这些是我们最后的食物储备了”
柯娜一边将这些东西给亚历山大展示了一番，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今天中午我们只吃掉一半，亚历山大，维克多，我准备把剩下的一半就藏在这里，等你们去了防空洞，如果饿肚子了，就偷偷来这里，把这些食物带回去分给弟弟妹妹们。”
话音未落，柯娜已经将一块面包和一条鱼干取出来放在盘子上，接着便锁上了盖子，将那根穿着钥匙的皮绳子系在了亚历山大的脖子上，并且亲自将其塞进了衣服的领口。
“柯娜姐姐，你要去很前线了是吗？”亚历山大红着眼眶，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配给站就是我的前线”
柯娜拍了拍这个小家伙的肩膀，又看了卫燃一眼，格外认真的嘱咐道，“亚历山大，你是弟弟妹妹里面年纪最大的，要照顾好他们，也要照顾好你自己，你们都要活下来。”
“嗯！”亚历山大用力点了点头，顺便也摔落了两滴泪花。
再次和卫燃对视了一眼，柯娜一手拎起了她父亲留下的小鼓，一手拎起了那台带有肖斯塔科维奇音乐签名的巴杨琴，接着又挑了挑下巴，示意卫燃抱起了重新锁好的木头箱子，以及放在箱子盖上的盘子。
“接下来我们该举办一场小型的音乐会了，维克多，你的口琴还在吗？”
“当然在”卫燃笑着回应道，“而且我已经学会其他的曲子了。”
柯娜一边将拎下来的小鼓摆在地下室的货架上一边说道，“我一直梦想着有一天能登上玛丽歌剧院的舞台”。
“我相信会有那一天的”
卫燃说着，也将上锁的木头箱子放在了货架上，“到时候我会买票去看的，我要坐在最前排。”
“我更希望你能给我伴奏”柯娜开着玩笑问道，“你还会什么乐器？”
“我猜歌剧表演大概用不上巴杨琴和口琴吧？”
卫燃同样用开玩笑的语气回应道，“我还会一种华夏乐器，不过我敢肯定，至少在列宁格勒，肯定找不到那种乐器。”
“我都开始怀疑你和我爸爸一样也是个音乐家了”
柯娜说话间，已经将那架属于肖斯塔科维奇的巴杨琴挂在了胸前，“虽然我不清楚你刚刚说的华夏乐器是什么乐器，不过我们接下来的音乐会肯定用的上巴杨琴和口琴。”
说完，柯娜便即兴弹奏出了一小段欢快的音乐，待地下室里的孩子们安静下来，这才接过亚历山大帮着自己和卫燃端下来的米粥，抿了一大口说道，“孩子们，等下谁先来唱歌？”
“我！我要先来！”名叫莱希娅的姑娘立刻说道，“我要唱《小路》，我最近才跟着广播学会的！”
“我也会！我要和你一起唱！”欧嘉紧跟着的加入了演唱的行列。
“还有我，我也想一起唱！”萨莎跟着说道。
“我们要唱小苹果！”前任孩子王安德烈举着搪瓷杯子振臂一呼，顿时便有不少嘴角挂着米粥糊糊的小家伙表示要一起跟着唱。
“我们要唱军港之夜！”亚历山大也跟着说道。
“你们就会唱那一首歌吗？”莱希娅忍不住说道。
“我们的老师在港口”阿廖沙下意识的解释道，“说不定他也在唱这首歌呢。”
莱希娅愣了愣，紧跟着说道，“那等下我也和你们一起唱！”
“我...我会芭蕾舞...”
一个看着也就七八岁的小姑娘说道，“不过我只学会了花之圆舞曲里的一小段。”
花之圆舞曲？
刚刚熄灭了美式油炉的卫燃愣了愣，眼前这个小姑娘，也跟着另一座格勒里的那个瘦小的影子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等回过神来，他胡乱擦了擦眼角，抱起巴杨琴说道，“等下我给你伴奏！”
“你会的曲子可真多”
柯娜诧异的看了眼卫燃，紧跟着又说道，“等下我和你一起，这首曲子我也会。”
“现在我也会弹这首曲子了...”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提起精神，热情洋溢的大声问道，“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怎么样？”
“老样子，我们先从喀秋莎开始吧！”
柯娜话音未落，已经弹奏起来怀里的乐器，稍晚一步，卫燃也按下了琴键。
很快，这间明媚的阳光填充的满满的地下室里，也再次响起了巴杨琴的伴奏和孩子们嘹亮的歌声。

第1066章 没有名字的歌和约定
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地下室里的歌声和乐曲一首接着一首，每个人都打着拍子，忘乎所以的唱着那些在后世注定成为经典的战斗歌曲。那个自称会芭蕾舞的小姑娘，也在卫燃和柯娜伴奏的花之圆舞曲之下，表演了一番憨态可掬的大鹅扇翅膀转圈圈。
临近中午，阳光穿过玻璃窗，在地下室最深处靠墙的桌子上，投射处了一块平行四边形的光斑，也恰好笼罩了放在桌子上，准备充当中午饭的一块黑面包和一条鱼干，当然，还有一把TK小手枪。
这张桌子的边上，柯娜抱着那台带有肖斯塔科维奇音乐签名的巴杨琴，翘着二郎腿坐在了那张小凳子上。
地下室的入口处，同样抱着巴杨琴帮忙给孩子们伴奏的卫燃愣了愣，目光也下意识的看到了孩子堆里正在吃手指的小女孩阿纳斯塔西娅。
这个瘦的像个小猴子似的小家伙，此时几乎把整个大拇指都塞进了嘴巴里，她的嘴角，都还垂着一条被太阳染成金色的拉丝口水。
可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此时却满是崇拜的看着正在演奏巴杨琴的柯娜。而她周围的那些哥哥姐姐们，也随着伴奏打着拍子，一起唱完了那首他们在广播里学会的《勇士歌》。
“我们今天有午餐呢”
柯娜说话间，还举起了餐盘里的那块黑面包晃了晃，“不过，在午餐之前，让我再唱一首歌怎么样？”
“柯娜姐姐，你要唱什么歌？”欧嘉第一个问道，“整个上午你个维克多都在伴奏，我们还没听你唱过歌呢。”
“我啊...”
柯娜轻轻按下琴键，在即兴弹奏出的一串儿音乐之后微笑着说道，“这首歌还没有名字呢，总之，让我先试试吧。”
说完，这姑娘眯着眼睛看向了窗外金色的阳光，一边用巴杨琴弹奏着一首众人从未听过的舒缓曲子，一边唱起了一首没人听过的歌。
白色的涅瓦河上，弥漫着红色的炮火
那片寒冷的废墟呀，有一群欢乐的小家伙
他们搬开每一块瓦砾，用尽所有的力气
废墟下温暖的小窝里，燃着红色的炭火
那些孩子呀，忍着饥饿和寒冷，努力的活着。
可爱的孩子啊，我们是英勇无畏的列宁格勒人。
可爱的孩子啊，我们终会战胜寒冷和饥饿。
可爱的孩子啊，我们一定会迎来黎明。
蓝色的涅瓦河上，有野鸭在飞翔。
那座涅槃的城市啊，有一群勤劳的小家伙。
他们推倒每一片废墟，用尽所有的力气。
废墟上重建的小窝里，桌上摆着香喷喷的圣诞鹅。
那些孩子呀，他们赶走了寒冷、饥饿和侵略者。
亲爱的伙伴啊，你们会是这座城市的建设者。
亲爱的伙伴啊，你们会是这座城市的守卫者。
亲爱的伙伴啊，你们将继续在这座城市里生活着。
金色的涅瓦河上，有驳船在起航。
那座漂亮的城市啊，每个人都有共同的信仰。
岸边漂亮的房子里，装着温暖和幸福。
那些孩子呀，他们长大了。
深爱的朋友啊，我多想你们远离战争。
深爱的朋友啊，我多想你们永远保持希望。
深爱的朋友啊，我多想你们在春天里，绽放新生。
...
随着柯娜渐渐停止弹奏，卫燃也释然的举起了相机，对准那个沐浴着阳光的姑娘按下了快门，也拍下了那只下意识伸向她的、带着一圈牙印的小手。
当他放下相机，那些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的孩子们，也送出了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我们该吃午餐了”
柯娜放下怀里的巴杨琴，招呼着卫燃帮忙，将面包用锯子分割成了大小均等的22份，而那条鱼干，也被切成碎丢进了一直在炖煮着的肉汤里。
“柯娜，下午我们做什么？继续唱歌吗？”一个名叫谢尔盖的小家伙仰着脖子问道。
“下午我们要为搬家做准备了”柯娜顿了顿，“当然，我们还要再拍一张合影。”
“我们现在就开始吧！”三两口吃完了午餐的亚历山大说道，“我已经吃完了！”
“我也吃完了！”阿廖沙紧随其后的举起了手里的搪瓷杯子。
“既然你们两个吃完了，就去给收音机发电。”卫燃故作不满的说道，其余的孩子们闻言，也立刻发出了哄笑。
亚历山大和阿廖沙对视一眼，这小兄弟俩立刻凑到了那台简陋的收音机前面，其中一个负责踩脚蹬子，另一个负责调整着天线和频道。
很快，这被火炉和阳光烘烤的暖洋洋的地下室里，便传来了来自各处前线以及莫斯科的新闻。
“柯娜，这个你拿着吧，我以后和孩子们在防空洞里生活，大概是用不上这东西了。”
卫燃说着，已经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天鹅绒布袋子，这布袋子上，还绣着金色的镰锤图案。
接过这个沉甸甸的怀炉看了看，柯娜痛快的将其揣进了怀里，随后却将那支TK小手枪推给了卫燃，“你拿着这个吧，它至少能让不讲道理的人考虑一下听从你的建议。”
“我到时候会给对方一个足够好的建议的”卫燃笑着接过了那把只有掌心大的小手枪。
“照片洗出来记得给我一份”柯娜一边抿着肉汤一边低声说道。
“会给你一份的”
卫燃顿了顿，额外补充道，“别忘了我们还欠马特维同志16卢布，等战争结束之后，我们还要带着孩子去还那笔表演费呢。”
“我会记着的”
柯娜说到这个，却放下了一口清空的杯子，从兜里摸出了一节红色的粉笔头，起身走到墙边，抬手写下了一行行的约定。
等战争结束之后：
我们要一起去动物园偿还欠马特维大叔的16卢布表演费
我们要一起去玛丽歌剧院看表演——如果是柯娜在表演，必须做第一排。
这句话刚写完，以亚历山大为首的几个大孩子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们到时候还要一起唱歌！”莱希娅忍不住提醒着已经把粉笔揣进兜里的柯娜。
“你自己来写”柯娜话音未落，已经再次掏出了那一小节粉笔递给了对方。
“我们还要一起唱歌！去外面的操场上一起唱歌！”莱希娅踮着脚写出了她的约定。
从莱希娅的手里接过粉笔，阿廖沙一边写一边念了出来，“我们要一起大吃一顿，吃白面包和牛肉，喝不兑水的牛奶，还有糖果和蜂蜜。”
“我们要一起重建列宁格勒！”名叫伊万的小家伙写下了新的约定。
“我们要都活着”跟着亚历山大等人加入这个大家庭的小家伙博格丹奶声奶气的说出了他的约定。
“对！我们要都活着！”
卫燃弯腰抱起这个小家伙，让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并且将粉笔递了过去，“你能自己写下来吗？”
“我只会拼我的名字”博格丹懊恼的说道，“但是我不会写”。
“让我来帮你写吧”
柯娜接过卫燃手中的粉笔，在墙壁上写下了属于博格丹，也属于每个人的约定。
“我们就在这里拍照吧”卫燃看着被阳光笼罩住的那一行行承诺突兀的提议道。
“那就在这里拍吧！”柯娜话音未落，已经被卫燃拉着不止一次拍照的孩子们立刻呼啦啦的将她围在了中间。
将博格丹也从身上摘下来交给亚历山大，卫燃将相机调整好角度之后，按下了延迟快门，随后他也快步跑到了孩子们的身后，徒劳的将自己的影子，也留在了胶片上。

第1067章 防空洞里的见闻
3月1号傍晚，大大小小23个孩子全都用卫燃最后剩下的蜂蜜和大米熬的稠粥填饱了肚子。
在卫燃和柯娜的轮番检查之下，这些孩子们全都披上了灰白色的毯子，戴上颜色各异的布琼尼帽子，拿着各自不多的私人物品走出了尚有余温的地下室和寒冷的水泥房子，又在亚历山大等几个大孩子的指挥之下，分别坐在了三辆爬犁上。
地下室里，卫燃用掺杂了草木灰和煤灰以及松针的泥巴，细致的堵住了换气窗，又和柯娜合力扣死了周围的挡板，并且用搬进来的货架做了支撑。
等卫燃点燃了电石灯，柯娜摸了摸摆在货架上的上锁木头箱子，又摸了摸她父亲留下的小鼓以及那架属于肖斯塔科维奇的巴杨琴，最终拿起了属于她自己的那架巴杨琴递给了身后的卫燃，“这架巴杨琴你带走吧，孩子们唱歌的时候，你可以给他们伴奏。”
接过巴杨琴挂在了脖子上，卫燃却从兜里掏出口琴递给了对方。“既然这样，这个口琴送给你留作纪念了。”
“我太亏了”柯娜接过口琴晃了晃，“等战争结束，我用口琴换回我的巴杨琴。”
“没问题，但你要活着才行。”
“当然！”柯娜自信满满的给出了承诺，同时也将口琴揣进了兜里。
“还有这个也拿着”卫燃说着，弯腰从货架的最下面揪出一个麻袋包递给了对方。
“这是什么？”
柯娜好奇的打开了麻袋包，却发现这里面不但装着那个从德国飞行员身上搜刮来的宝石牌油炉，而且还有卫燃前些日子从一架坠毁很久的轰炸机残骸里捡到的德军水壶，以及一个用木头塞子堵住了瓶口的伏特加酒瓶子。除此之外，这包里还有卫燃的随身酒壶，以及一个没有商标的铁皮罐头。
“你工作的地方非常冷”
卫燃凑到了柯娜的耳边低声说道，“水壶和酒瓶子里装的都是我省下来的煤油，虽然不多但是足够那个怀炉烧很久了，还有那个德国佬的油炉里，我也加满了油。
最后就是我的酒壶和罐头，酒壶里是剩下的最后一点蜂蜜，罐头里装的是炼乳。孩子们在入住防空洞之后就用不上这些了，而且我还有一罐炼乳应急。
所以柯娜，拿着这些东西吧，你肯定需要它们。柯娜，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
“谢谢”
柯娜踮着脚抱住卫燃，将头埋在他的肩头用力做了个深呼吸，“谢谢你，维克多，谢谢你。”
“我们走吧”
卫燃轻轻拍了拍这姑娘的后背，虽然隔着几层衣服和手套，但他还是能清楚的感觉到这姑娘被皮肤紧紧包裹着的脊椎骨。
“照顾好弟弟妹妹们”
柯娜说着松开了卫燃，将给她准备的麻袋包背在肩上，第一个走出了地下室。
“还有四天...”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看了一眼仍在燃烧的火炉，伸手熄灭了电石灯，摸黑收起了之前熄灭的美式油炉，转身也跟着走出了地下室。
在柯娜和亚历山大以及阿廖沙的帮助之下，地下室的出入口盖板重新扣死，那两个铁皮柜柜子也被推到了上面，将其遮掩的严严实实。
最后将周围窗子的盖板一一锁死并且同样用货架挡住，柯娜将卫燃刚刚给她的背包，连同一盏煤油灯和卫燃大半个月之前找到的那两本一套的《战争与和平》全都装进了空投箱里，用手拖拽着离开了这栋冰冷黑暗的水泥房子。
在她身后，亚历山大看了眼他亲手固定在墙上的那面国旗，踮着脚将其摘下来，仔细的叠好之后塞进了怀里。
等卫燃也走出房间，亚历山大亲自锁死了房门，转身和阿廖沙合力背起了一根拴在爬犁上的绳子。而那个名叫莱希娅的姑娘，也帮着柯娜拖拽着空投箱子。
在昏沉的夜色中，三辆坐满了小孩子的爬犁和一个带有雪橇的空投箱子，在柯娜的带领下，摸着黑，顶着风走向了城北的方向。
走走停停的约莫着一个多小时之后，柯娜终于在一座防空洞的门口停下了脚步，这防空洞出入口的旁边，那位名叫伊留奇的政委已经等候多时了。
“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柯娜最后和卫燃轻轻抱了抱，贴着他的耳朵呢喃了一句“一定要活下来”，随后不等卫燃回应，她便松开手，转而抱住了亚历山大，同样在他的耳边说了句什么，接着又帮他正了正头上戴着的帽子。
用大大的拥抱和每个孩子做了最后的告别，柯娜跟着那位政委，一起走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并在很短的时间里，便被黑暗彻底吞噬。
收回视线，卫燃和站在防空洞门口等待的一个苏联女兵点点头，随后朝着站在爬犁边上的孩子们招招手，“好了，我们也进去吧。”
“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到柯娜？”一个名叫卡柳日娜小姑娘仰着头，眼巴巴的看着卫燃问道——哪怕他们才刚刚和柯娜分开。
“很快的，我们很快就会和她再见面的。”
卫燃帮着这个小家伙正了正头上的帽子，“好了，我们进去吧！”
在那位瘦弱的女兵带领下，卫燃和孩子们拿着各自不多的行李走进了温暖昏暗的防空洞。
出乎卫燃的预料，这里竟然还有电力的供应，而且这里生活着的人，尤其是孩子、伤员以及女人和老人，也远比他想象的多。
按照那个女兵的介绍，这里既是后方医院，也是学校，更是往大后方转移的中转站，换句话说，这座防空洞里的住客，随时都有可能被安排撤离到更加安全的大后方生活。
在那位女兵的介绍之下，孩子们按照年龄和学龄被分配到了不同的班级交给了不同的老师负责。
这些相对大一些的孩子接下来除了要上课之外，还被安排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像亚历山大这样的大孩子，要去医院帮着伤员代写书信读书读报，又或者诸如打扫卫生之类的工作。
而像前任孩子王安德烈这样的，则是主打一个陪伴，这些小家伙们只要在上课之余，去和伤员们聊聊天就够了。
倒是小婴儿加琳娜和还没到上学年纪的阿纳斯塔西娅以及博格丹，这三个年龄最小的，和卫燃一起被分配到了这座防空洞里的保育院。
他们三个小家伙自然是需要被照顾的，可卫燃却是有工作的——他要负责照顾保育院里受伤的小孩子，顺便每天给受伤的孩子们演奏巴杨琴或者口琴。
可那是怎样一群孩子啊，他们即便伤势最轻的，那小小的胳膊上也包裹着厚厚的纱布。甚至一些伤势严重的，身上已经大面积的烧伤，又或者被纱布包裹住了双眼，又或者是肢体都是残缺的。
按照他那些过于年轻的保育院同事们的介绍，这些孩子们都是从德国人的轰炸和炮击下侥幸活下来的，那些可怜的小家伙从来都没亲眼见到过任何一个德国人，但却被他们伤害的可谓体无完肤。
这一次，顶着个兽医名号的卫燃，难得的细心甚至可以说小心翼翼的进行着操作——即便他负责的只是最基础和日常的换药工作。
在确定他的能力足以胜任这份工作之后，他也在防空洞里的一个房间分到了一张属于自己的小床，并且还得到了一天的假期和一份只有黑面包的晚餐，外加几个用密封筒装着的胶卷。
趁着睡前的这点时间记住了那些孩子们的去处，卫燃也终于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稍稍放松了这一个月的时间里紧绷着的神经。
转眼第二天清晨六点，当全苏广播的喇叭里传出的《神圣的战争》将防空洞里的众人唤醒的时候，卫燃也立刻爬起来，举着相机和点燃的电石灯，给防空洞里生活着的大人、孩子，以及这座城市的守卫者拍下了一张张的照片。
那些被定格在银盐底片上的人鲜有真正健康的，他们大多都缠着绷带，又或者瘦的能看出身体各处的骨架。
但这些人又是坚定而且乐观的，在这座略显拥挤的防空洞里，他们却并非只是瑟缩在一个地方熬着时间和饥饿。
那些成年人都在力所能及的工作，那些孩子们也在分给他们的教室里认真的学习，即便那些什么都做不了的伤员，也会聚在一起，认真的聆听着广播里传来的前线新闻。
这座拥挤的防空洞，就像一台伤痕累累的机器一样，这机器内部的每一个零件都有这样那样的缺损，但却都在努力的运转着。
在释放着明亮光芒的电石灯提供的补光下，休假中的卫燃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门，一次次的给那些伤员、医生、士兵又或者孩子乃至残缺的家庭拍下了一张张的合影，也一次次的，记录下了这座被围困的城市里被称作“希望”的那些种子。
临近傍晚，属于保育院病号的房间里，卫燃怀抱着属于柯娜的巴杨琴，弹奏起了之前孩子们在地下室里经常唱的那首《勇士歌》的伴奏。
当那音乐传出病房的时候，同在保育院工作的那些年轻的姑娘们不由的跟着哼唱起了那首战歌，进而连脚步都轻快了一些。
当那音乐传到隔壁那些受伤士兵的病房里的时候，那些正试图偷喝医用酒精的士兵们也举起了充当酒杯的子弹壳，铿锵有力的跟着唱起了那首写给他们的歌。
这歌声伴着音乐一路蔓延，有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轻轻的哼唱，也有越来越多的人，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满怀信心的笑意。
这一首歌刚刚唱完，一个拄着拐杖，少了一条腿，一只手包着纱布，头上还包裹着纱布的军人一瘸一拐的走过来，轻轻敲了敲半开的房门。
“同志”这名军人费力的举起包裹着绷带的手朝卫燃敬了个礼。
“有什么事吗？”卫燃站起来，下意识的回应了一个军礼之后这才问道。
“我是军乐团的维塔利&#183;亚尔莫连科”这个拄着拐杖的瘦弱军人努力挺直了胸膛，“你的巴杨琴弹奏的非常好。”
“谢谢您的夸赞”卫燃谦虚的做出了回应，同时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对方，“我是昨天才来的保育员维克多”。
这名士兵倒也干脆，直来直去的说道，“维克多同志，我所在的军乐团全部去前线了，活着回来的算上我还有四个，我们都在隔壁的病房。你能用巴杨琴给我们伴奏吗？我们打算给大家一些鼓舞。”
“什么歌？”卫燃说话间已经走到了门口，“我们去你们的病房吧。”
“先试试神圣的战争怎么样？”维塔利一边拄着拐往回走一边问道，“早晨叫我们起床的那首歌。”
“神圣的战争啊...”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巴杨琴，莫名的想起了勒热夫战场上，那个有着艺术家称号的士兵托尼亚，以那个家伙的嗓音，可是足够进军乐团或者合唱团的。
“我试试吧！”卫燃念叨了一句，跟着对方走进了病房。
这房间里一个挨着一个的病床躺了能有三四十号人，而在距离房门不远的位置，已经有三个伤势轻重不一的在等着了。
这三个人里，有一个双腿自膝盖一下都没了，只能坐在病床，那伤口处包裹的纱布，已经被殷红的血迹染上了色。还有一个人，他的胸口和后背都有大片的烧伤，上面涂抹着厚厚的药膏。而最后那个，则少了一条胳膊。
根本没有介绍，那个失去双腿的人艰难的移动到一把椅子上，任由那个上半身烧伤的同伴和那个只剩一条胳膊的，外加卫燃这个四肢健全的，将他抬到了房间外的走廊里。
“我们开始吧”维塔利四人贴着走廊的墙壁齐声说道。
“那就开始吧”
卫燃点点头，在莫名出现的肌肉记忆的带动下，弹奏着巴杨琴，那四个来自军乐团的士兵，也合唱起了每天早晨都能在全苏广播里听到的《神圣的战争》。
这比广播要真实了许多的歌声和音乐沿着走廊一路传递，再一次的蔓延开来，不知从什么时候，正在上课的亚历山大等几个孩子也听到了那嘹亮的歌声，也忍不住跟着加入了合唱。

第1068章 还差一个孩子
3月3号开始，正式加入保育院工作的卫燃在上岗之前，也因为昨天弹奏巴杨琴的举动额外获得了一份新的工作——担任音乐老师，或者说，和那个名叫维塔利的受伤士兵一起担任音乐老师。
万幸，他倒是不用他那破锣嗓子开口唱，只要负责弹奏巴杨琴就够了。
卫燃对此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反正这音乐课不分班级和年级，只是每天上午抽出一节课的时间，带着防空洞里生活的五六十号大大小小的孩子一起唱歌罢了，这活不但不累不麻烦，而且还能和亚历山大等等那些孩子们见上一面，顺便问问他们昨天过的怎么样。
先格外仔细的给保育院里受伤的小家伙们换了药，忙完的卫燃根本没来得及休息，便在维塔利的催促下，带着巴杨琴走向了孩子们上课的地方。
卫燃的出现，不出意外的让刚刚来到这里的亚历山大以及其他更小的孩子们全都暗暗松了口气，而像欧嘉、萨莎以及莱希娅这几个姑娘，更是暗中捏了捏兜里昨天才写给柯娜的信纸。
“要是马特维和他的小动物们也在这里就好了”
卫燃看着那些将教室做的满满当当的孩子们暗暗叹了口气，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也在这里，这些孩子们说不定就能多一节动物表演课了。
挥散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卫燃学着维塔利的方式简单的做了个自我介绍，接着便专心的做起了伴奏的工作，顺便也旁听着维塔利的基础音乐课，奢望着自己这个已经不能算音乐白痴的音乐白痴也能学会点什么。
一堂咿咿呀呀的音乐课过后，卫燃发现自己仍旧只是个凭借肌肉记忆的音乐播放器，索性也就趁着人齐，给孩子们和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的军乐团士兵维塔利拍了一张合影，随后又慷慨的将柯娜的巴杨琴借给了对方。
稍作休息回到保育院的病房，卫燃却没想到，仅仅只是一节课的功夫，却有一个才不过三四岁的小家伙，终究还是没能扛住全身的大面积烧伤，在负责看护的护士的痛哭中悄然离开了这个世界。
轻轻拍了拍那个并不比柯娜大多少的小护士的肩膀，卫燃取出相机，给这个脸上都带着烧伤的小家伙拍下了一张证明来过这个世界的单人照。
默默的收起相机，他轻轻抱起这个根本没有什么重量的小家伙，在那个眼眶通红的小护士带领下离开了病房。
正式在防空洞里工作的这天时间里，卫燃见缝插针般的一次次按下快门，尽可能的记录着这座防空洞里的苦难和欢笑。
时间一转眼来到了3月5号这天，卫燃再一次跟着军乐团士兵维塔利走进了给孩子们上音乐课的教室。
只不过这次，维塔利却并没有让卫燃帮忙伴奏，更没有带着孩子们练习合唱，反而指了指头顶的喇叭，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没让孩子们等多久，喇叭里传来一个激昂的声音，“我把这部作品献给我们未来的胜利，献给我的故乡列宁格勒。”
片刻的安静之后，孩子们叽叽喳喳一脸兴奋的交头接耳的低声说着什么。
“嘘——”
维塔利笑眯眯的再次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是来自伟大的列宁格勒的音乐家肖斯塔科维奇同志的列宁格勒交响曲，孩子们，现在让我们好好听一听这首献给这座城市的乐曲吧。”
维塔利话音未落，喇叭里便想起了从容明快的奏鸣曲，那些叽叽喳喳的孩子们，也相继安静了下来。
“亚历山大、阿廖沙、伊万、萨沙、欧嘉、莱希娅、安德烈、谢尔盖、卡柳日娜...”
教室的边缘位置，卫燃在音乐中，在防空洞外面隐约传来的爆炸声中，在一个个脑袋瓜里，寻找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布琼尼帽子，同时也在心底，无声的进行着点名。
除了阿纳斯塔西娅和博格丹、加琳娜都在...
卫燃暗暗松了口气，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房间，先找到了正在房间里玩捉迷藏的阿纳斯塔西娅和博格丹，接着又抱起了刚刚吃过奶正在睡熟的加琳娜，带着他们一起来到了音乐教室。
在见到这三个小家伙之后，莱希娅和欧嘉立刻露出了惊喜之后，并且下意识的张开双臂，一个抱住了跑过去的阿纳斯塔西娅，一个从卫燃的怀里接过了加琳娜。至于博格丹，这个小家伙早就张开双臂，扑进了亚历山大的怀里了。
这下都齐了...不，还没齐，还差一个孩子...
卫燃喃喃自语的暗自嘀咕了一句，在维塔利的示意下，也坐进了孩子堆里，任由博格丹趴在了自己的腿上，也任由安德烈抓住了自己的衣袖。
在这场略显安静却格外漫长的音乐课里，卫燃和孩子们一起听完了时长达到了70多分钟交响曲。
当这首曲子在密集的鼓声中结束的时候，挂在墙上的喇叭也在一阵刺啦啦的噪音中陷入了安静，紧跟着，来自防空洞外的爆炸声也越发的清晰了。
和卫燃部分先后的叹了口气，维塔利拒绝了卫燃和孩子们的搀扶，独自撑着拐杖，用肩膀蹭着墙壁坚强的站起来，宣布了下课。
几乎前后脚，刚刚一直在欧嘉怀里的加琳娜，也开始了啼哭。
“这个小家伙喜欢音乐”
维塔利用缠着绷带的手轻轻摸了摸加琳娜的小脑袋瓜，“她会成为一个和肖斯塔科维奇同志一样伟大的音乐家的，我发誓。”
“谢谢你的祝福”
卫燃说完看向周围的孩子们，“如果大家有时间，我们再拍一张合影怎么样？和维塔利老师，以及未来的音乐家加琳娜&#183;瓦伦丁诺夫娜&#183;艾特曼一起拍一张合影怎么样？”
这小小的玩笑立刻让这些孩子们发出了欢笑，并且慷慨的同意了拍一张合影的请求。
“维克多，我们给柯娜写了信，有时间你能寄给她吗？”
就在孩子们忙着站位的时候，莱希娅和欧嘉却凑到正忙着点燃电石灯的卫燃身边，将一个叠的格外厚实的三角形信纸递给了卫燃。
“还有这个，这是我们昨天晚饭的时候省下来的。”欧嘉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工人饭盒递给了卫燃。
好奇的打开饭盒，他却愣了愣，这里面装着的，是五颗只有鸡蛋大的水煮土豆。
“这五颗是我们和亚历山大他们几个省下的。”欧嘉希翼的看着卫燃，小心翼翼的问道，“可以把它们寄给柯娜姐姐吗？我们担心她吃不饱。”
“可以...当然可以！”
卫燃回过神来，痛快的扣上了盖子，连同那个信封一起放进了兜里，“等我拍完了合影就帮你们寄出去！”
“谢谢！”
这俩姑娘异口同声的道了声谢，转过身，兴高采烈的和她们的新同学并排站在了一起。
等孩子们将伤兵维塔利围在中间做好，卫燃也将电石灯的亮度调整到了最大，随后举起相机，给这些洋溢着甜蜜笑容孩子们，以及那位满身是伤的苏联红军士兵拍下了一张合影。
“咔嚓！”
异常清脆的快门声中，卫燃的眼前的视野被白光填充的满满当当。紧跟着，他便察觉到了周身无法忽视的寒意，以及铺面而来的凛冽寒风。
努力的眨巴着眼睛，当视野恢复正常的时候，他最先看到的，却是头顶绚烂的极光。
再看看周围，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一辆马拉爬犁上，这爬犁上除了自己，左边还有个驱赶牲口的瘦小影子，身后则是两个靠在一起的伤员，这四人的中间，还有个散发着炭火的铁皮桶。
视线移到更远的周围，每隔不远，他便能看到一盏红灯，等到这辆爬犁跑近了，他才注意到，那些红灯是挂在一个个士兵的腰上的。这些士兵有男有女，但却普遍年龄不大，而且都踩着滑雪板。
这是拉多加湖上的冰上公路？
就在卫燃回过神来的时候，极远处的夜空却猛的出现了一条条打向夜空的光柱，紧跟着，便是密集的高射炮开火时的巨响，以及夜空中被凌空打爆的飞机炸开的火球。
几乎与此同时，那些红灯也开始极速的闪烁并且开始横向移动。而卫燃乘坐的这辆爬犁，也立刻朝着和那些红灯相反的方向横向移动！
“快把炭火盖上！蒙上伪装布！”坐在卫燃身旁的那个瘦小身影焦急的吆喝了一声。
闻言，卫燃左右看了看，立刻拿起一个铁皮盖子盖住了炭火，接着又解开拴在扶手上的白床单，盖住了自己和身后的伤员乃至整个爬犁。
不等他这边将白床单系紧，这爬犁也停了下来，那个瘦小的身影，也吆喝着骡子卧下来，用一块帆布将其盖的严严实实。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卫燃已经能听到飞机的轰鸣，而那些渐行渐远的红灯，也相继熄灭。
在呼呼的风声中，夜空中极光下，地面防空火力和战斗机的交锋也越发的猛烈，时不时的，卫燃便能看到一架冒火的飞机直直的砸向地面，又或者在吓人的哨音中，在极远处炸开的火光，以及那些飞机投下的，缓缓降落的照明弹。
相比头顶自己根本无能为力的战场，卫燃也终于在头顶的照明弹释放的亮光中，以及刚刚的呼喊中分辨出来，身旁那个负责操纵牲口的，竟然是当初自己用蜂蜜救下的小伙子凯莱洛！

第1069章 空投箱子上隐藏的细节和悲剧
“凯莱洛？”
被寒风吹的猎猎作响的白床单下，卫燃试探着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怎么了？”一直在盯着头顶的凯莱洛头也不回的问道。
稍作思索，卫燃开口问道，“我们还有多远？”
闻言，凯莱洛终于看了看四周，紧跟着回应道，“不远了，再有差不多十公里就到柯娜姐姐工作的地方了，你工作的那个车辆技术服务点和她们共用一个大帐篷，所以你找到了她们，就找到了你工作的地方。”
看了眼爬犁上放着的那套滑雪板，卫燃沉默片刻后问道，“这份工作怎么样？”
“能吃饱肚子”
凯莱洛格外朴素的说道，“只要我能赶到科博纳，就能吃一顿饱饭，而且每次回来的时候，我还能给柯娜姐姐带一块面包。”
“柯娜姐姐？”卫燃古怪的看了眼身旁的小伙子。
“她比我大几个月”
凯莱洛划拉着后脑勺，理所当然的解释道，“她让我喊她姐姐的，她说她还有另外23个弟弟妹妹呢，我是从没见到过，维克多大哥，是这样吗？”
“确实是这样”
卫燃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有机会你会见到那些弟弟妹妹们的，他们现在都在防空洞里生活。”
“最近德国人像得了疯狗病一样，这条路太危险了。”
凯莱洛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虽然很想见到他们，但我可不想是这个时候，昨天我就遇到了暴风雪，要不是我的萨沙够聪明，恐怕我都要迷失方向了。”
“又是萨沙...”
卫燃暗中咧咧嘴，安静的听着这个年轻的马车夫讲述着他在这条冰上公路经历的冒险，时不时的，也旁敲侧击的索取着一些关键信息。
在凯莱洛的只言片语中，卫燃总算得知，这一晚的时间是1942年的3月4号。
另外，他是被抽调去冰上公路的某个车辆技术服务点驾驶推土机的，而那座车辆技术服务点和柯娜工作的地方恰好在同一个位置，甚至，听他那意思，似乎这还是那位伊里奇政委特意安排的。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飞机发动机的轰鸣渐行渐远，防空火力也相继停火。
又等了片刻，一盏盏的红灯相继亮起，先是闪烁，接着变成了稳定的光点。
直到这个时候，凯莱洛才以最快的速度掀开那头骡子上盖着的帆布毯子，将其两次对折铺在爬犁上之后，顺便还拿起一把刷子，以最快的速度刷掉了骡子身上沾染的冰雪。
与此同时，卫燃也将盖在爬犁上的白床单叠好放回了原位，顺便还检查了一下那俩伤员的情况，并且撤掉了铁皮桶上的盖子。
很快，这辆马拉爬犁便又回到了原来的路上，继续在那些挂着红灯执勤的交通管制员们的指引下，跑向了这条公路的另一头。
这一路上，卫燃看到了一辆辆往同一个方向跑的马拉爬犁，看到了一辆辆的卡车，看到了每隔500米就有一个，站在路边负责指挥交通的民兵。
那些衣服上、眉毛上都结着冰霜的民兵腰间都挂着能放出红光的油灯，脚下都踩着滑雪板。
每当这条单行线的冰上公路发生拥堵，这些勤劳的民兵便会立刻跑过去疏散交通。
半路上，他还看到一个驾驶着嘎斯轿车试图插队的少校被那些年轻的女民兵拦住，不留情面的用手里的武器将他劝回了队伍里继续排队。
看了看头顶仍在翻涌的极光，再看看周围昏暗的环境，以及腰间挂着的那盏电石灯，卫燃明智的放弃了取出相机拍照的打算。
老老实实的坐在爬犁上，任由那头任劳任怨的牲口拉着跑了半个多小时，凯莱洛吆喝着骡子停下了脚步，抬手指了个方向说道，“柯娜姐姐她们的帐篷就在那个方向，你沿着岔路口往那个方向走大概两百米远就能看到，那是这附近唯一的一顶帐篷，我就不送你过去了。”
“我自己过去就好”
卫燃说话间已经跳下了爬犁，抱着那套滑雪板走到了路边，“凯莱洛，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维克多同志。”凯莱洛像模像样的朝着卫燃敬了个礼，吆喝着爬犁沿着这条公路又跑了起来。
沿着用积雪堆的足有一米多高的挡风墙中间开出来的岔路口离开这条繁忙的冰上公路，卫燃摸索着穿上滑雪板，用力一撑雪仗，拉开了和身后那条公路的距离。
不久之后，正前方便出现了一座用白色油布搭建的蒙古包样式的大帐篷。这帐篷的中央，还支出了一根冒着淡蓝色烟雾的烟囱。
旁边的位置，不但有一堆覆盖着积雪的木板和原木以及被帆布盖的严严实实的煤堆，稍远点还停放着一辆同样覆盖着积雪，并且被喷涂成了白色的履带式推土机。而在更远一点，似乎还埋着不少200升容量的油桶。
稍作犹豫，卫燃脱掉滑雪板，先用雪仗轻轻敲了敲帐篷的帆布帘子并且稍等了片刻，这才将其轻轻掀开。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顶帐篷进门之后，正前方竟然挂着一个正方形的木头牌子，这牌子上，还刷着两个显眼的白色箭头。牌子的正下方，是个没有盖子的铁皮桶，里面放着几套长短不一的滑雪板以及两个手动的抽油泵。
左右看了看，这箭头的两侧，各有另外一道棉帘子，它们似乎通往两个空间。
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手电筒用手捂着灯头打开，他借着指缝间漏出的些许亮光看向了那个木头牌子。
这牌子指向左手边的箭头下，用白色的俄语写着“车辆技术服务点”的字样，右边的箭头下，写着的则是禁止入内。
见状，他明智的走到了左手边，掀开了棉帘子，同时也让捂住灯头的指缝变大了一些。
借着灯光，他可以看到，这个只占据了不到这顶帐篷一半面积的空间里，地表铺着一层松针和木板，靠边位置放着几个装有维修工具的箱子以及一些似乎是木工用的家伙什，另外还有一个铁砧子，以及一箱子各种大小的马掌，和一箱子极有可能是修蹄子用的工具。
距离帘子最近的位置，还放着一张小桌子，其上不但放着一盏油灯，还有一台伏尔加河牌的收音机，以及一个装有莫合烟和几张报纸的搪瓷饭盒，桌子下面，是个小型的脚踩式发电机。
这桌子的后面，挨着和隔壁隔断的那块薄帆布的位置，还摆着一张窄小的行军床，走到这床边，他还能感受到从隔壁透过来的阵阵暖意，并且能看到微弱的红光。
略作思索，他点燃了那盏煤油灯，随后走出帐篷观察了一圈，见没有灯光透出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当他再次掀开帘子的时候，右手边的棉帘子也刚好掀开，一个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身材瘦小的女兵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在四目相对的短暂沉默之后，这个女兵开口问道，“你就是派来的推土机驾驶员维克多同志？”
“是我”
掀着帘子的卫燃往后退了一步，等这个瘦弱的女兵从里面走出来，这才说道，“我就是维克多。”
“柯娜和我提起过你”
这个女兵主动朝着卫燃伸出手，“我是叶卡捷琳娜，和柯娜一样，也是交通管制员。”
“你好，叶卡捷琳娜同志。”卫燃脱掉手套和对方握了握手。
“去我们的宿舍里等等吧，那里比较暖和。”
叶卡捷琳娜松开手指了指身后，“我现在正要去和柯娜换班，她大概半个小时就能回来。”
“里面还有其他的女士吗？”卫燃礼貌的问道。
“如果你早来半小时的话还能遇到另外两位姑娘”
叶卡捷琳娜一边往脚上套着滑雪板一边说道，“不过她们刚刚已经去公路上等她们的男朋友了，所以你可能要晚点才能见到她们。好了，剩下的等柯娜回来之后，让她给你介绍吧，再见，维克多同志。”
说完，这个身材瘦小的姑娘便已经扣上了风镜，用力一撑雪仗，英姿飒爽的沿着另一条岔路口滑了出去。
目送着对方走远，卫燃先去左手边的隔间里拎上刚刚点燃的煤油灯，然后这才钻到了右边相对宽敞些的帐篷隔间。
这个隔间里，脚下同样铺着厚实的松针和一块块的木板，进门的一边，同样有一张桌子，其上还摆着一排六个搪瓷杯子和三个暖水壶以及一面并不算大的小镜子，另外还有一玻璃瓶似乎是油脂一样的东西。
虽然这些用品看着像是六个人用的，但实际上，这里面一共却只有两张床而已。
在这两张床的中间，靠近帆布隔断的位置，还摆着卫燃无比熟悉的那个德军空投箱子。
只不过，这个箱子不但被刷上了白色的油漆，而且在主体靠近把手的这一端，竟然还固定着那座地下室里铸铁炉子！
拎着油灯凑近了些，这个铸铁炉子上确实铸造有“普梯洛夫军工厂”的俄语字样，但细看下来，卫燃却拍了拍额头，这个释放着温暖的炉子仅仅只是同款而已，并非地下室里那个。
他当然在乎这是不是地下室里的炉子，因为如果是同一个，便意味着柯娜极有可能回去过——即便看似根本没必要从那座地下室里特意运一个破炉子过来。
回过神来，卫燃也注意到，为了把这个炉子固定在空投箱子的主体框架上，连空投箱子的箱子，都让出了三分之一的空间，而且看那缩小了一些的箱体的做功就知道，进行这项DIY工作的人，至少木工手艺非常的精湛。
这个人不但给箱体换了更加厚实的木板，而且里面竟然还包裹了一层不知道哪来的薄铁皮。
只不过，这个短了一节的箱子里乍一看却并没有什么私人物品，仅仅只在盖子内侧用皮带固定着一把半米多长的板锯和一把差不多同样长度的芬兰斧，剩下的那个皮套，看大小似乎是用来固定火通条用的。
至于箱子的主体空间，装着的却是满满当当的煤球，倒是在靠边用木板单独围出来的一个带有木头盖子的长条状隔层。
打开这个隔层的木头盖子，里面被分为了三个小空间，第一个空间里放着个卫燃格外熟悉的德国宝石牌汽油炉，拿起这个油炉，下面还放着一个他同样无比熟悉的德军水壶——这些东西都是他在分别前给柯娜准备的东西。
而在另外两个小空间里，边上大的那个是空着的，中间小的那个里面放着的东西却格外的有意思，最上面是一顶用白布包裹着的布琼尼帽子，下面放着的却是卫燃送给柯娜的随身酒壶和口琴，这两样东西的下面，则是一双针织的手套，手套的下面放着的，才是一罐没有打开过的炼乳。
将这些东西恢复原状，卫燃又看向了那个用粗螺丝牢牢的固定在空投箱的金属框架上的火炉。
这火炉里的煤块冒着暗红色的光，其上架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水壶，而在烟囱上，还有一圈用粗铁丝制作的钩子，其上分别挂着诸如袜子、手套、鞋子之类需要加热或者烘干的东西，就连那个明显经过加固的把手末端，都挂着一盏没有点燃的煤油灯。
这手艺可真不错，难道这里还住着一个木匠？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转身看向了火炉两边的行军床。
这两张床上倒是并没有什么私人的物品，仅仅只是各有三张叠的整整齐齐的毯子而已，每张毯子上，都还用白色的油漆写着不同的名字。
不过，左手边的那张床的床头放置的弹药箱子上，还摞着一套两本的《战争与和平》，而右边床头的弹药箱上放着的，却是列夫托尔斯泰的另一部著作《复活》，巧合的是，这本书同样分为了上下两册。
虽然轻而易举的通过书籍判断出了柯娜的床位，但卫燃也同样轻而易举的从那些写着不同名字的毯子上判断出来，这仅有的两张床，恐怕是六个姑娘轮流使用的。
当然，如果拆除了这顶帐篷中间用于隔断的薄帆布就会发现，加上隔壁那张床一起，呈π字形排列的三张床，其实还共用着架在空投箱子上的火炉。
将手里的煤油灯挂在帐篷中央那根支撑杆上，卫燃也将自己身上检查了一番。
这身行头倒是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唯独腰间多了一个没有点燃的电石灯罢了。
解下背上的麻袋包打开，卫燃将里面东西一一取了出来。这包里除了一个装着好几块电石的苏军饭盒之外，还有个用毛巾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工人饭盒，将这饭盒打开，里面放着的，赫然是几个仅有鸡蛋大小的水煮土豆！
重新扣上盖子并且将其放在炉子上缓缓加热，卫燃又在包里一顿翻找之后，顺利的在一个带盖的搪瓷缸子里找到了一封叠成了三角形的信。
还没等他决定是否要偷看一下孩子们写给柯娜的信，帐篷外便传来了跺脚和拍打衣服的声音。
见状，卫燃立刻咳嗽了一声，紧跟着，他便听到柯娜在外面惊喜的喊道，“是维克多大哥吗？你什么时候到的？！”
话音未落，头上带着一顶沙普卡棉帽，还没来得及摘下风镜和熊皮手套的柯娜便跑了进来。
扯掉风镜，这个脸上全是冻疮姑娘热情的和卫燃来了一个拥抱，同时嘴上不停的问道，“弟弟妹妹们还好吗？你们在防空洞里过得怎么样？他们能吃饱吗？”
感受着这个姑娘身上透骨的凉气儿，卫燃等对方松开自己时候，帮着她拍打干净肩头和帽子上的积雪，同时笑着解释道，“他们都还好，每天不但要上课，而且还给他们分配了一些工作，当然，他们都能吃饱。”
一边说着，卫燃将仍旧拿在手里的三角信递给了对方，“这是孩子们给你写的信，他们大概在信里介绍了防空洞里的生活。”
柯娜摘掉手上曾属于卫燃的熊皮手套，接过三角信笑眯眯的问道，“你没偷看吧？”
“还没来得及”
卫燃摊摊手，指着放在炉子上的饭盒说道，“那个饭盒也是孩子们让我带给你的。”
“是什么？”
正要拆开信件的柯娜立刻走过去拿起饭盒打开，随后便看到了里面的水煮土豆。
“是孩子们省下来的”卫燃笑着说道，“他们担心你饿肚子。”
“我这里根本不缺吃的”
柯娜嘟囔了一句，却还是拿起一个带着冰碴的水煮土豆小心翼翼的咬了很小的一口，随后便放回去扣上饭盒的盖子，将其放在了门口的桌子上，“这些土豆等我的伙伴们回来再吃吧，我们经常分享食物。”
“随便你”
卫燃从包里掏出搪瓷缸子，又拿起炉子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我还以为你偷偷把地下室里的炉子带到这里了呢。”
“我当时看到这个炉子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柯娜坐在她的床上，同时示意卫燃坐在对面解释道，“这座车辆技术服务点是我和我的伙伴们几天前一起建起来的，当时我们去领物资的时候，我一眼就看中了这个火炉。”
“这是谁给你把它装在这个小雪橇上的？”卫燃指着空投箱子坦赞道，“这手艺可真好。”
他却没想到，这话刚一说出口，刚刚脸上还带着喜悦的柯娜却陷入了沉默，紧跟着，眼眶里便涌出了止不住的泪水。
“怎么了？”卫燃立刻便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没事”
柯娜擦了擦眼角，难掩悲伤的解释道，“是雅科夫大叔帮我们做的，他是推土机的驾驶员，是这座服务点的汽车维修工程师，也是木匠，还能给骡子和马修蹄子，更是克罗齐科娃的爸爸。”
“他...”
“两天前的时候，他在帮一辆卡车更换轮胎的时候，因为德国人丢下的炸弹，和卡车一起掉进冰窟窿里了。”
柯娜将手埋在臂弯里，压抑着哭腔解释道，“当时负责在一边照明的克罗齐科娃也掉下去了，他们父女都没能活下来，我们...我们甚至没能把他们捞上来。”
“看看孩子们写的信吧...”
卫燃说完叹了口气，将油灯取下来放在了空投箱子的盖子上，并且将灯光调亮了一些。
“对，对”
柯娜慌乱的抹了抹那张满是冻疮和泪水的脸，颤抖着打开了攥在手里的三角信。
再没有去好奇那封或许能给柯娜带去些许慰藉的信里写了什么，卫燃拎着自己的东西暂时离开了这个狭小的隔间，钻进隔壁那个更小的隔间里，摸索着找到那个装有莫合烟的搪瓷饭盒，用一小张裁切好的报纸条，笨拙的给自己卷了一颗莫合烟，哆哆嗦嗦的用饭盒里的火柴将其点燃猛吸了一口。
片刻之后，这个狭小的隔间里弥漫起了呛人的烟雾，以及卫燃难以抑制的咳嗽——当然，还有隔壁隐约传过来的哽咽。
许久之后，那哽咽声变成了口琴吹出的动人旋律。
这旋律响了一遍，两遍，三遍才终于停下，隔壁的柯娜也隔着薄薄的帆布问道，“维克多，你能吹这个曲子吗？”
“我试试吧”早已掐灭了莫合烟的卫燃嘶哑着嗓子答道。
片刻之后，柯娜掀开了作为隔断的帆布，将口琴递给了卫燃。
万幸，当他将口琴送到嘴边的时候，那金属本子赋予的肌肉记忆，也让他顺理成章的吹出了刚刚那首曲子。
而在隔壁的柯娜，也呓语般的唱起了她自己写的那首歌:
白色的涅瓦河上，弥漫着红色的炮火
那片寒冷的废墟呀，有一群欢乐的小家伙
...

第1070章 匆匆一见又匆匆一别
3月4号的这天夜里，卫燃却根本没有捞到休息的机会，更没有见到柯娜的室友，便在一个踩着滑雪板过来求援的姑娘的催促和柯娜的引导下开始了工作。
略显笨拙的用一颗空包霰弹和一把小榔头启动了帐篷外面那台履带式的推土机，卫燃在一番摸索之后，总算是凭借着当年高中暑假的时候帮姥爷驾驶四轮拖拉机以及曾经以机电员的身份乘坐坦克战斗的经验，成功的操纵着这台敞篷推土机动了起来。
在柯娜和另一个姑娘后腰挂着的那两盏红灯的指引下，卫燃驾驶着推土机在覆盖着积雪的冰面上轰隆隆的前进着。
这推土机的速度自然是别想追上那两个踩着滑雪板的姑娘，不过即便如此，迎面吹来的狂风和雪花也让卫燃不得不用脚顶着操纵杆，空出手来取出金属本子里的风镜扣在了脸上。
在履带吱呀呀的噪音和发动机的轰鸣中追着那两盏红灯跑了差不多能有二十分钟，那两个姑娘也停了下来。
“维克多，我们左前方的公路，前面有一段冰面裂开了，我们要往左兜圈子清理出新的路线。”
踩着滑雪板凑上来的柯娜喘了口气继续说道，“等下你跟着的我的红灯走，我们要清理出来一条三米宽的路，需要你来回铲三四次才行。”
“明白！”
卫燃大声做出了回应，等对方拉开距离之后，立刻放下推土铲，推动着冰面上的积雪，跟着对方在冰面上画起了弧线。
他虽然看不到破裂的冰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却也能看到几十米外圆心位置闪烁的红灯，以及隐约翘起来的卡车屁股，和一辆似乎正准备将它拽上来的履带式拖拉机。
如此兜着圈子开了能有百十米，车头前方也再次出现了刚刚来的路上一直并排着的冰上公路。
在柯娜的指挥之下，卫燃略显笨拙的操纵着这台功率并不算大的推土机，将自己刚刚开出来的路和前面的路连在了一起，接着又调转车头，沿着自己刚刚开出来的新路推了回去，并且对路面进行了加宽。
等他将这条新路的另一端也和老路连起来，并且调头清理路中央的积雪时，他身后也多了两辆拉着一大车松针和芦苇杂草的爬犁。
在这两辆爬犁上，还有几个似乎不比柯娜大多少的孩子，你一下我一下的用叉子将车上的装载物洒在新开出来的路面上。
而在这两辆爬犁的后面，还有两辆爬犁拉着用火加热的水桶，一边走一边将水喷洒在路面上。
在这零下四五十度的低温帮助下，那些明明冒着热气儿的水刚刚浇在那些松针杂草上，便立刻和积雪冻结在一起变成了一层粘稠的冰壳。
这时候，又有两辆爬犁跟上来，将大量混杂着沙子的锯末洒在了路面上。而在他们的身后，便是那些忙着赶路的卡车和各种动力的爬犁。
即便不用解释，驾驶着推土机走在最前面的卫燃只要去看一眼也肯定能猜到，第一层洒下的松针和杂草就像混凝土的里的钢筋，紧跟着洒下的温水则像是粘着剂，而那些锯末和沙子则是用来提供有限的阻力，免得行走在上面的卡车打滑，同时又不至于让那些畜力爬犁阻力过大。
前后仅仅不到半个小时，这条被堵塞的冰上公路再次恢复了通车，但卫燃却并没有结束工作。
在柯娜的指挥下，他帮着那辆拖拉机将大半个车头都扎进冰窟窿里的卡车拽了上来。
他这边刚刚解下拖车钩，便立刻有几辆爬犁冒险停在了冰窟窿的边上，将各种树枝杂草丢进冰窟窿里，接着，便有几个民兵挥舞着铁铲，将积雪一锹一锹的丢进冰窟窿里。
“维克多，你的工作还没结束。”
柯娜再次踩着滑雪板凑到正忙着收拾拖车钢缆的卫燃身旁，指着刚刚开辟出来的新公路说道，“你要给那段路的两边推出来至少一米高的挡风墙才行。”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应承下来，将刚刚团起来的钢缆丢进了车尾用钢筋焊接的筐子里，“我记得回去的路，你不用在这里了，先回去休息吧。”
“我要去新的路上执勤”柯娜指了指冰窟窿的方向，“刚刚有个同伴掉进去了，这里少一个人。”
卫燃愣了愣，紧跟着点了点头，一边动作麻利的爬上推土机一边嘱咐道，“注意安全！”
“你也是！”柯娜说完，已经双手一撑滑雪杖，轻盈的滑了出去。
驾驶着推土机来到自己亲手推出来的公路一侧，卫燃一遍遍的重复着，将周围的积雪推到路边的枯燥工作。
这份工作远比刚刚要麻烦多，他不但要一遍遍的后退一遍遍的前进，每隔一段，还要开出一个避难用的岔路口。
而每当远处的夜空亮起防空的探照灯，别人能往他开出的岔路口跑远离公路，他却只能提心吊胆的继续工作——他驾驶的是慢的连滑雪板都追不上的推土机，就算想跑也跑不掉。
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选择信任远处的防空阵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工作。
在他的忙碌中，这条百十米长的弧形临时公路两边终于各自堆起了一条一米多高的挡风墙。可还没等他休息，便有一个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小男孩踩着滑雪板找上来，心急火燎的求他帮忙去两百多米外去科博纳方向的路上帮忙把一辆趴窝的卡车拽上来。
这一夜，卫燃几乎就没从推土机上下来过，这辆推土机，也几乎没有闲着的时候。
修路、拖车，修建挡风墙，清理路面上的积雪和碎冰沙，甚至包括掩埋猝死或者被炸死的民兵和运输队员，以及拖拽着油桶给卡车加油。
时值黎明，卫燃终于忙完了所有的工作，打着哆嗦，驾驶着推土机，跟着前面踩着滑雪板的柯娜返回了那座白色的帐篷。
哆哆嗦嗦的拍打干净身上几乎冻成冰壳的积雪儿，卫燃跟着柯娜走进帐篷的时候，那两张床中的一个依旧空着，而另一张床上，还躺着个看着和柯娜差不多大的姑娘，此时她正裹着毯子睡的正香。
“那是叶卡捷琳娜”柯娜低声介绍了一句，同时也给卫燃倒了一杯热水。
“我来的时候和她打过招呼”卫燃接过杯子捧在了手里，接着便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她已经在冰面上工作了好几个月了”柯娜低声说道，“严格来说，这座技术服务点是由她负责指挥的。”
“其他几个人呢？”卫燃低声问道。
“还有两个姑娘，她们现在大概已经去工作了。”
柯娜说话间已经取下腰间挂着的红色提灯，将其熄灭之后递给了卫燃，接着又从床头的箱子里拿出了几张信纸和一支钢笔，用一册《复活》垫在信纸下面，坐在了空投箱的盖子上，“帮我给信号灯添一些油吧，然后你可以先去睡一会儿，等下吃饭的时候我会喊你起来的，现在我要给弟弟妹妹们写回信了。”
“你也早点休息。”卫燃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接过信号灯，转身离开了这个小隔间。
来到隔壁先点燃了煤油灯，他先脱掉了结着冰壳的衣服挂在头顶垂下来的钩子上，然后这才找出油桶和漏斗，拆下信号灯的油壶加满了煤油。
忙完了这最后的一点工作，卫燃这才脱掉结冰的毡靴和外裤，躺在窄小的行军床上，一边隔着薄薄的帆布隔断汲取着隔壁火炉释放的温暖，一边侧耳倾听着笔尖和信纸摩擦时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柯娜终于写完了回信，打着哈欠站了起来。
出乎卫燃的预料，这姑娘并没有叫醒他，反而只是悄悄的溜进他假寐的隔间，先帮着熄灭了桌子上的煤油灯，接着又拎上加满油的信号灯，踩着滑雪板离开了这座温暖的帐篷。
卫燃自然是不会追上去跟踪这姑娘，索性闭上眼睛裹紧了毯子，没多久便进入了梦境。
当他被清脆响亮的闹钟声吵醒的时候，耳边也传来了柯娜的呼唤，“维克多，过来吃点东西吧，顺便把收音机和发电机拿过来。”
“马上！”卫燃搓了搓脸，回应对方的同时也坐了起来。
一手拎着收音机一手拎着那个并不算大的脚蹬式发电机，卫燃赶到隔壁的时候，火炉边空投箱子的盖子上，已经摆上了几块黑面包和一份冒着热气的红菜汤。
此时，柯娜和那个名叫叶卡捷琳娜的姑娘正促膝坐在火炉边，各自一手拿着面包片一手端着红菜汤，一边吃一边聊着什么。
“我吃完饭是不是要开始工作了？”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收音机放在了床尾。
“你还有五个小时可以休息呢”
柯娜说话间已经接过了发电机，熟练的坐在船边，一边瞪着发电机一边调整着频道，“快吃吧，我刚刚已经把回信交给凯莱洛了，他知道你来这里工作，还特意给你带了一份礼物呢。”
“什么礼物？”卫燃好奇的坐下来问道。
“在你的红菜汤里”那个名叫叶卡捷琳娜的姑娘指了指放在箱子盖上的木头汤碗。
好奇的拿起勺子端起汤碗，只是在里面随意的一捞，卫燃却愣了愣，这还算浓稠的红菜汤里，竟然还有一个剥了壳的煮鸡蛋！
“是凯莱洛带来的”
柯娜指了指门口桌子上多出来的一个杂物包，“他一共弄到了五颗水煮蛋，我让他把另外四颗带给弟弟妹妹们了，剩下的这颗...”
“剩下的这颗你们两个吃吧”
卫燃说着已经将碗里的水煮蛋一分两半，一边强行将其分给这俩瘦弱的姑娘一边扯谎道，“如果是肉还好，但是我对鸡蛋过敏非常严重，我可不想才来第一天就被送去医院。”
“你什么时候开始对鸡蛋过敏了？”柯娜狐疑的看着卫燃。
“从我记事起就开始对鸡蛋过敏了”
卫燃理所当然的灌了一大口红菜汤，接着才将手里的黑面包撕开丢了进去。
和之前在地下室里吃到的面包相比，这片面包里终于能吃出面粉特有的香气，而且没有嚼不烂的东西了。
“你可不许骗我”
柯娜说着，重新开始蹬起了发电机，而那台收音机，也在一针针刺啦啦的噪音之后，响起了断断续续的音乐。
“这个曲子...”柯娜愣了愣，紧跟着加快了脚上的动作。
在一番调整之后，喇叭里的音乐越来越清晰，以至于就连已经喝完了红菜汤吃完了面包片的卫燃都听出来，这首曲子恰恰是列宁格勒交响曲！
只不过，此时这曲子却已经接近了尾声。所以根本没等柯娜蹬不动发电机，喇叭里便传出了象征着结束的鼓点声。
“如果我爸爸负责演奏的话，他就是负责最后鼓点的鼓手。”
柯娜下意识的说道，紧跟着用异常肯定的语气说道，“这是肖斯塔科维奇叔...同志的C大调第七交响曲吧？”
“你能听出来？”卫燃诧异的问道。柯娜闻言却只是笑了笑，随后便停止了发电的工作。
“你找到你的爸爸妈妈了吗？”在片刻的沉默过后，卫燃问出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没有”
柯娜叹了口气，“我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哪工作，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
“你肯定会找到他们的”卫燃和那个名叫叶卡捷琳娜的姑娘异口同声的给出了一样的祝福。
“你为什么总是看着我？”叶卡捷琳娜说完，又看着卫燃补充了一句。
“没什么”卫燃不太确定的说道，“只是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你。”
“我也是列宁格勒人，说不定在哪里见过吧。”
已经吃完了半个水煮蛋的叶卡捷琳娜说完便站起身，一边摘下挂在空投箱把手上的红色信号灯挂在腰间一边说道，“我要去工作了，你们慢慢聊。”
“先等下”
卫燃喊住了对方，“让我给你们拍一张合影吧，顺便也帮忙给我和柯娜拍一张合影怎么样？”
“去哪拍？”叶卡捷琳娜格外痛快的问道。
“你有什么建议吗？”卫燃看向了柯娜。
“就去帐篷外面吧”
柯娜心不在焉的回应了一句，下意识的拿起了床头的信号灯挂在了腰间。
等这俩姑娘都戴上了棉帽和手套，卫燃也借口去取相机来到了隔壁，他刚刚可并非只是转移话题，他是确实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那个和柯娜一样瘦的姑娘。
暂时压下这份疑惑，他以最快的速度穿好外衣，又取出金属本子里的禄来双反钻出了帐篷。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俩姑娘都已经踩上滑雪板穿戴上了防寒面罩、手套和风镜。可这全副武装的打扮，也让她们的面容被遮挡的严严实实。
显然，与其说适应，倒不如说这俩姑娘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工作和生活模式。
在卫燃的建议下摘掉了面罩和风镜，卫燃看了看远处地平线格外暗淡的太阳，一番犹豫之后，用取景器套住了这两个瘦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而且脸上满是冻疮的姑娘，以及她们身后的帐篷和履带式推土机。
当然，还有更远处用连绵的红色信号灯串联起来的冰上公路。
几乎就在他按下快门的同一时间，这俩姑娘身后的天空中却猛的炸开了一连串指引空中目标的曳光弹。
等卫燃放下只拍了一张的相机看过去的时候，更加密集的烟团也将远处的天空染出了一片黑云。
等那俩姑娘也下意识的回头的时候，他们都已经能听到飞机特有的轰鸣了！
这俩姑娘对视了一眼，没有犹豫，没有交流，更没有任何的停顿，而是动作一致的各自摸出个打火机点燃了斜挎在腰间的信号灯，随后连个招呼也不打一个，便一边忙着戴上面罩和风镜，一边踩着滑雪板冲向了几百米外她们用生命维护着的那条冰上公路。
“希望你们都能活下来，希望你们都能回到没有战火的列宁格勒，希望...”
卫燃的话都没说完，他的视野中所能看到的一切，便已经被浓烈的白光所取代，但他却也知道，这一切都还没有结束，他还没有送孩子们上船，更没有聆听到肖斯塔科维奇的C大调第七交响曲在列宁格勒的首演！
随着白光一点点消退，刚刚还充斥着耳边的发动机轰鸣和密集的炮声也相继消失。还不等视野恢复，他竟然听到了合唱军港之夜的歌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
当然，还有迎面吹来的，带着一丝丝水腥味的风声，以及叮叮当当的悦耳铃音。
耐心的等着能看清周围的一切，卫燃也不由的露出了一丝丝的笑意。
此时，他正坐在一辆满载的两轮马车的车夫位置，在他身旁，还放着那台属于柯娜的巴杨琴。
在他身后的板车上，除了以亚历山大为首的几个他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孩子之外，还有被莱希娅抱在怀里的小婴儿加琳娜，以及坐在欧嘉左右的阿纳斯塔西亚和博格丹。
在这辆车的前面，凯莱洛也操纵着一辆用骡子拉着的两轮板车，那车上坐着的，是诸如安德烈等一些他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小孩子，以及负责看管这些孩子的欧嘉和萨莎。
下意识的数了数了两辆车上那些些五颜六色的布琼尼帽子，卫燃暗暗松了口气。
万幸，总计35个大大小小的孩子里，那23个五颜六色的帽子一个都不少，而且这些孩子的身体明显还胖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不少。
“维克多，我们等下能见到柯娜姐姐吗？”
阿廖沙凑到卫燃的身边坐下来问道，“她真的在港口等着我们吗？”
“等你们到了就知道了”卫燃微笑着回应道。
“我们还没去动物园看马特维大叔的表演呢”亚历山大格外遗憾的说道。
“现在战争还没结束呢”
卫燃将这个凑过来的脑袋瓜往后推了推，“别凑太近，你的脸都要贴在骡子的屁股上了。”
在孩子们的哄笑声中，亚历山大把身旁的阿廖沙往车尾的方向拱了拱，硬挨着卫燃坐下来希翼的问道，“如果马特维大叔也能和我们一起撤到大后方就好了，还有你和柯娜姐姐、凯莱洛哥哥，你们总能和我们一起撤走吧？”
“我和柯娜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卫燃尽可能委婉的回答了对方充满期盼的问题。
“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亚历山大下意识的反驳道，“我们...”
“放心吧亚历山大！”前面那辆车上的凯莱洛转过身大声接过了话题，“很快我们也会撤走的！”
“真的吗？”两辆车上的孩子们惊喜的问道。
“当然是真的！”
年轻的凯莱洛自信的回应道，“不过不是今天，防空洞里还有那么多人呢，我们要先把他们都送走才行，但我们肯定很快就能和你们见面的。”
“你发誓！”抱着小婴儿的莱希娅大声说道，“凯莱洛，你要发誓才行！”
“对！”凯莱洛车上的那些小孩子异口同声的附和道。
“我发誓”
凯莱洛轻轻甩了一下鞭子，“我发誓我们肯定也要撤走的，我们肯定会在拉多加湖对岸见面的。等到战争结束之后，我还要和你们一起去动物园看马特维大叔的表演呢，你们都和我提过好几次了。”
眼瞅着孩子们的注意力被转移到了马特维的动物表演上，卫燃暗暗叹了口气，默默的掏出相机，给身旁的孩子们拍了一张照片，又朝着前面那辆车上的孩子们按下了快门。
沿着这条林间碎石路走了没多久，两辆马车也在凯莱洛的带领下，停在了一片繁忙的码头上。
离着老远，卫燃便看到了穿着一身苏联女兵制服，留着遮住一边脸的短发，头待船帽，手上却戴着一双皮手套的柯娜。
根本不等马车彻底停稳，那些头戴五颜六色的布琼尼帽子的孩子们便跳下马车，欢呼着跑向了朝着他们张开双臂的柯娜，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什么。
“柯娜大姐可真受欢迎”凯莱洛感慨的说道。
“她就像那些小家伙们的妈妈一样”
卫燃同样发出了自己的感慨，同时也举起相机，给那些孩子们，给被团团围住的柯娜抓拍了一张照片。
“你们要拍一张合影吗？”卫燃晃了晃手里的相机问道，“就像当初在地下室里那样！”
“要！”
无论是柯娜，还是以亚历山大为首的孩子们，全都下意识的给出了肯定的回应。
很快，这些头戴各种颜色的帽子的孩子们，便将柯娜围在了中间，背对着远处的驳船做好了准备。
“凯莱洛、维克多，你们也来吧！”柯娜朝着凯莱洛招了招手，“还有你们身边的孩子们。”
“相机给我，我来帮你们拍吧。”
循着声音看过去，卫燃一眼便认出来，站在自己身旁的，这个穿着苏联红军女兵制服，顶着大士军衔的，是当初和柯娜住在同一顶帐篷里的那个名叫叶卡捷琳娜的女兵。
再看看远处葱翠的白桦林，卫燃虽然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但这个当初和柯娜一样瘦的吓人的女兵，如今体型也丰满了一些，而且脸上的菜色也被坚毅所取代。
下意识的将手里那台带有马毛皮相机套的禄来双反递给对方，卫燃在无意中瞥见相机套上那枚金质近战突击勋章的时候先是呆了呆，紧跟着却又露出了恍然大悟和错愕以及惊讶交织的复杂神色。
“怎么了？”
叶卡捷琳娜接过相机扫了眼卫燃脸上古怪的表情，浑不在意的催促道，“快去孩子们站在一起吧，驳船马上就要出发了。”
“好”
回过神来，卫燃快步跑到了孩子们的后面，配合拍照的同时，也不由的感叹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小了。
白光之前的上一幕里，他就觉得这个名叫叶卡捷琳娜的女兵看着眼熟，眼下他总算想起来，当初在柏林城，就是这个女兵接纳了他们，并且把他和汉斯老爹以及洛奇医生，外加那些犹太女护士们安排到战地医院里工作的！
是了，他清楚的记得柏林城里的那个女兵被大家叫做卡佳，卡佳可不就是叶卡捷琳娜的爱称吗？=
可是真的会是她吗？如此巧合的事情，反倒让他愈发的不敢确定——这概率实在是太低了。
紧接着，他却又有些怦然心动，如果这个女兵就是1945年柏林城里的那个女兵，那么是否说明，他还有机会去见一些他曾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去弥补一些他一直介怀一直无法释然的遗憾呢？
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身后被夕阳笼罩着的驳船也拉响了汽笛，那个名叫叶卡捷琳娜的女兵，也几乎前后脚按下了快门。
匆忙将相机还给卫燃，叶卡捷琳娜拍拍手催促道，“好了孩子们，时间紧迫，大家快点上船吧！”
“我们才刚刚见到柯娜姐姐”欧嘉可怜巴巴的说道。
“好姑娘，很快我们就会再见面的，我保证。”柯娜匆匆抱了抱欧嘉，又在小婴儿加琳娜的额头留下了一个轻吻，随后便急匆匆的催促道，“亚历山大！带着弟弟妹妹们登船！”
“是！”
亚历山大像模像样的敬了个军礼，而柯娜和叶卡捷琳娜，竟然也像模像样的回应了一个格外正式的军礼。
在这短暂的相遇和沉默的送别中，亚历山大带着那些同龄的孩子和那些弟弟妹妹们，一步三回头的，匆匆登上了那艘并不算大的驳船。
“维克多大哥”柯娜看向卫燃，“你会用巴杨琴弹奏那个曲子吗？”
卫燃闻言愣了愣，赶紧点点头，拿起爬犁车上的巴杨琴挂在胸前，一边挤压着风箱，一边弹起了那首曲子。
而在他身旁的柯娜，也用好听的嗓音，再一次唱起了她写给孩子们的那首歌。
在歌声中，在音乐声中，在汽笛声中，在驳船甲板上的那些孩子们的挥手致意以及合唱的同一首歌里，那条驳船也在夕阳下一点点拉开了和码头之间的距离。
直到双方再也看不到对方，柯娜也停下了几乎在呓语般的歌声，紧跟着却是疲惫的叹气。

第1071章 残缺的身体，残缺的一家人
“这是你的巴杨琴”
码头上，停下弹奏的卫燃将巴杨琴从身上取下来递给了忧心忡忡的柯娜。
“嗯...”
柯娜心不在焉的接过巴杨琴的时候，卫燃却皱起了眉头，紧跟着一把攥住了柯娜的右手，并且捏了捏她的大拇指和食指。
他这动作让柯娜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紧接着，她的眼眶也涌出了止不住的眼泪。
难以置信的再次捏了捏柯娜右手戴着的手套，卫燃颤抖着问道，“你...你的手...”
“冻掉的”
柯娜犹豫片刻之后还是颤抖着脱掉了手上的黑色羔羊皮手套，露出了她残缺的右手。
这只并不算大的手上，已经没有了大拇指和食指，就连掌心，都少了差不多四分之一左右。
不等卫燃询问，柯娜又撩起了遮住她半张脸的金发，露出了缺少左边耳朵的脸颊。
“在你被抽调回去之后。”
柯娜重新放下头发，戴上了黑色的手套，抱着属于她的巴杨琴坐在了码头边的一个木头箱子上，“有一支运输队因为暴风雪迷航了，我们为了找到那支运输队，在暴风雪里搜寻了整整两天。”
“然...然后呢？”
卫燃坐在对方的身旁，在自己的身上一番摸索之后，先取出了那支当初柯娜送给自己的TK小手枪，接着又取出了在他和饲养员马特维之间送来送去的豪华烟盒，以及马特维送给自己的豪华打火机。
打开烟盒，万幸，这里面还剩下四颗香烟。
根本不用他让，柯娜和叶卡捷琳娜以及凯莱洛便各自取走了一支，并且各自掏出个打火机熟练的点上。
喷出一口浓郁的烟雾，叶卡捷琳娜贴着柯娜左边的耳朵旁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接着便拽着似乎有话要说的凯莱洛干脆的转身离开。
直到这个时候，柯娜这才靠着卫燃的肩膀，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格外平静的解释道，“后来我也迷失了方向，并在不久之后就因为低温失去了意识。幸好，我身上的信号灯救了我一命。有人寻着灯光找到了我。
只不过，等到我再醒过来的时候，我的一只耳朵和半个手掌已经被冻坏了，同样被冻掉的，还有我左边脚的小半个脚掌。虽然损失有些大，但万幸那支迷航的运输队总算找到了。”
用力吸了一口烟，柯娜指了指不远处的办公室，“去我的办公室坐坐吧？我现在只能负责统计工作了，已经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做个交通管制员了。”
“走吧”
卫燃刻意没有搀扶这个要强的姑娘，这个姑娘也根本不需要搀扶便站了起来，还顺手拿上了她的巴杨琴。
跟着她走进那间狭小的办公室，柯娜打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卫燃的口琴和属于莉迪亚的怀炉递了过来，颇为遗憾的说道，“还给你吧，这些我已经用不上了。”
“这个也还给你”
卫燃将那支属于维娅太太的TK小手枪递给了对方，学着对方将手枪送给自己时的语气说道，“你拿着这个吧，它至少能让不讲道理的人考虑一下听从你的建议。”
柯娜接过手枪的同时忍不住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学着卫燃当初的语气回应道，“我到时候会给对方一个足够好的建议的。”
“这份工作怎么样？”卫燃一边打量着这间并不算大的办公室一边问道。
这个小房间并不大，一共也仅仅只有两个办公位。不过，在两个办公桌中间靠窗的位置，却还摆着柯娜的那个空投箱子。
那个固定在上面的火炉里自然没有燃着炭火，但上面却放着两盏擦拭的格外干净的煤油信号灯。
“还好，只是有...”
柯娜话音未落，办公室外面的码头上，却不合时宜的响起了凄厉的防空警报声！
“哐当！”
刚刚被柯娜重新拿起来的巴杨琴直挺挺的摔在了地板上，这个姑娘也风一样、疯了一样，神色慌张的跑出了办公室！紧随其后，卫燃也跟着跑了出去。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刚刚还井然有序的码头立刻变了一副模样，远处的天际边缘，也冒出了一串发出嗡鸣的黑点！
几乎下意识的，卫燃便看向了那条驳船消失的方向。可此时，波光荡漾的湖面上，却根本没有那条船的影子。
再看看柯娜，她此时显然已经意识到根本帮不上那条船什么忙，所以已经拿起了一个铁皮喇叭，大声指挥着那些搬运工人躲进防空掩体。
前后不到一分钟，飞机的轰鸣声越发的清晰，远处的那些防空阵地的高射炮也打出了密集的炮弹。
“维克多大哥！快来帮忙！”就在这个时候，凯莱洛朝着卫燃焦急的喊了一声。
循着声音看过去，他却发现这个小伙子正一手攥着一条缰绳，可那两头骡子，却在防空警报、火炮声和飞机的轰鸣声中焦灼不安的踏着蹄子。
再看一眼柯娜，卫燃顾不得许多，以最快的速度跑过去，从对方的手中分来一根缰绳，拽着那头执拗的骡子跑向了码头边缘的森林，将其拴在了一颗足有大腿粗的白桦树上，接着又从爬犁上找来一个充当坐垫的麻袋片套在了这头骡子的脑袋上。
不等这个大块头安静下来，天空中也传来了航炮开火时的轰鸣以及航弹自由下落时恐怖的哨音！也可就是这么一转眼的功夫，柯娜和那个似曾相识的女兵叶卡捷琳娜却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轰！”
就在裹挟着巨大威力的航炮在码头上打出一连串的烟团之后不久，第一个发航弹也砸在了水面上，渐起巨大的浪花的同时，也让那些紧急疏散的驳船在水波的推动下止不住的晃动。
作为还击，那些德国人的飞机还不等拉升，便被码头各处分布的高射炮、高射机枪打成了一个个威力和航弹不相上下的火球！
眼瞅着帮不上什么忙，卫燃几乎下意识的便取出了相机，将镜头对准码头，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门。
也正是借助取景窗的帮忙，他总算在一挺双联装德什卡高射机枪的阵地上，看到了那两个他认识的苏联女兵正操纵着机枪忙着还击！
在那支双联装机枪喷薄出的火蛇舞动之下，一架德军的战斗机机头和机翼相继中弹，接着便一头扎进了清澈的湖水里。
这一波突袭可谓来得快去的也快，地面的防空力量，也根本没给那些德国人的飞机来第二轮俯冲的机会。
可即便如此，此时这码头上的损失也是巨大的。在卫燃再一次举起的相机取景窗里，几分钟前还无比忙碌的码头此时已经涌起了几道黑烟，几辆拉着水罐的消防卡车和救护车也在码头上穿梭的。
而在泊位上，还有两条没来得及跑开的驳船正在浓烟中缓缓沉入水下。
那些孩子...
卫燃一番举目环顾，却仍旧不见那条驳船的影子，而那些码头上的工人和士兵，也正在忙着救援能看到的伤员和物资。
恰在此时，他也终于发现了柯娜。
夕阳下，这姑娘近乎疯了一样跑到了码头上，在左右一番环顾之后，一把扯掉了头上的船帽又踢掉了鞋子，根本不带犹豫的便跳进了冰凉的湖水里！一次次的扬起胳膊，徒劳的试图凭借她自身的体力游到那条驳船的边上。
艹！
卫燃心头一荒，赶紧跑过去，趴在码头上将手探出去，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那条极少用到的排子船。
“哗啦！”
还不等排子船砸落湖面溅起的水花重新落入水里，他便翻进了船舱里，用力的摇着船桨，朝着那条船开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柯娜！柯娜！”
卫燃扯着嗓子大喊着，等两人离着近了，立刻拿起船上的撑杆伸向了那个对他的呼喊不闻不问，仍在划水的姑娘。
直到那竹制的撑杆搭在了柯娜的肩头，她这才打了个哆嗦，接着将头转了回来。
“快上来！”
卫燃大喊着催促道，等对方近乎浑浑噩噩般抓住撑杆的时候，立刻将她连扯带拽的拉到近前，又一把捞到了船上。
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这个满脸惊慌的姑娘身上，卫燃重新抓住了船桨开始一下接着一下飞速摇动着。
可这排子船速度又能有多快？所以跪在船头的柯娜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无声的流着眼泪眼巴巴的看着。
渐渐的，身后的码头越来越远，翻着波浪的湖面上，也渐渐出现了一些杂七杂八的漂浮物。
继续往前划动排子船，一顶大红色的布琼尼帽子软哒哒的贴在一块半米长的板条上，在卫燃和柯娜眼睁睁的注视下，被波浪推着，缓缓的飘向了码头的方向。
那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无论卫燃还是柯娜，早就已经能通过布琼尼帽子的颜色分辨出来它们各自的小主人。
“欧嘉——欧嘉——欧嘉——”
跪在船头的柯娜撕心裂肺的喊着那顶帽子的主人，但回应她的，却是越来越多尚且飘在水面上，搭在各种漂浮物上，各种颜色的布琼尼帽子！以及被染成了红色的冰凉湖水！
“啊——”
“啊——”
跪在船头的柯娜捂着湿透的金发崩溃的哀嚎着、尖叫着，以至于最后完全失去了声音，整个瘦瘦小小的人，也抱着头蜷缩在了窄小的船舱里——就像个在噩梦中无法醒过来的可怜孩子一样。
船身中央，卫燃也松开了船桨，站起身环顾着四周，可举目望去，他能看到的却只有各种各样的碎片。
这群畜生...
卫燃一次次的攥紧拳头又一次次的松开，最终，他发现自己唯一能做的，也仅仅只是硬着心肠举起相机，将船头那个瑟缩起来的无助的人儿和红色的湖面上那些让人绝望的布琼尼帽子一起纳入了取景框。
然而，就在他按下快门儿的时候，却清楚的透过取景窗注意到远处翻起了一团水花！
下意识的收起相机，卫燃瞪大了眼睛，清楚的看到六七十米外的水面上，正有一个脑袋瓜冒了出来！
“柯娜！柯娜！还有活着的人！”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抓起船桨卖力的摇动着。而瑟缩在船头的柯娜，也在下意识的颤抖之后，慌里慌张的抬起了头。
“正前方，往右看！”
卫燃大喊着提醒对方，柯娜也立刻转移了视线。然而，那个刚刚冒出水面的，却又一个猛子相继扎进了水里！
“加琳娜！我看到加琳娜了！”
重新燃起希望的柯娜激动的大喊着，同时将上半身趴在船头，捞起一块沾染着暗红色血液的木头板帮忙划着水。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那个沉入水里的小脑袋瓜也再次冒了出来，紧跟着，又有两个小脑袋瓜从她的两侧冒出了水面，趴在一个救生圈上猛烈的咳嗽着。
几乎就在卫燃二人认出那分别是阿纳斯塔西娅和博格丹以及莱希娅的时候，莱希娅在看到他们二人之后，却只是挥了挥手，接着竟然又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根本没有任何的犹豫，柯娜便翻身跳进湖里沉入了水下，只剩下卫燃将共用一个救生圈的阿纳斯塔西娅和博格丹拎到了船上，接着又将躺在一块门板上的小婴儿加琳娜也给拎进了船里。
根本顾不得这三个嚎啕大哭的孩子，卫燃也踢掉鞋子跳进了被血染红的水里，同时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手电筒打出了一道光束。
很快，他便发现了倒扣在湖底的驳船，看到了那个挤压变形而且密布着弹孔的船舱，看到了里面困住的大大小小的孩子和水手的尸体，也看到了从那些尸体里，从那些弹孔和变形的窗户里，以及莱希娅的手里溢出的红色血液。
将手电筒塞给柯娜，卫燃取出剪线钳，一下下的剪开了变形的门轴，接着拽住满是玻璃碎茬的铁皮门板，用脚踩着变形的门框将这扇门给拽了下来。
一时间，一具具被航炮打的残缺不堪的尸体，被莱希娅和柯娜从这狭窄变形的门口给拽了出来。
渐渐的，满是石头的湖底，也躺满了一个个卫燃无比熟悉的孩子，那里面有呲着大板牙的亚历山大，有他的好朋友阿廖沙，也有欧嘉和萨莎，更有前任的孩子王安德烈，以及一个个卫燃叫的上来名字，又或者叫不上来名字的小家伙！
终于，肺腔里耗尽的氧气让莱希娅和柯娜不得不暂时终止翻找工作，将手电筒还给卫燃之后游向了水面。
可卫燃却在憋气的极限之前冒险钻进了倒扣的船舱里，推开一具具让人目眦尽裂的尸体和残破的脏器，最终在船舱里寻得了一小块尚且有空气的狭小空间。
在舱壁上磕了磕因为进水有些闪动的手电筒，卫燃将嘴巴贴在船舱上勉强露出地面，一边喘息一边徒劳的大喊着，“还有人吗？还有谁活着没有？”
然而，这出间隙不过十厘米，长宽不过两米的狭小空间里，却根本没有任何的回应。
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重新憋住气的卫燃再一次推开一具具的尸体离开了倒扣的船舱，压抑着愤怒和绝望，将那些尸体一个个的拽出来，奢望着能找到任何一个还活着的孩子。
可渐渐的，他也再一次到了生理上的极限，强忍着呼吸的冲动，左手拽着阿廖沙，右手拽着萨莎游向了水面。
至于仍旧躺在湖床上的亚历山大等其余的孩子...卫燃用力眨巴着眼睛，却仍旧无法抑制住不断溶解在湖水里的眼泪。
那些孩子他不是不想救，但他们那瘦小且营养不良的身体，已经被航炮撕扯的残破不堪了，他们...已经没有尝试抢救的必要了。
“哗啦！”
卫燃在冒出水面之后一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一边将手里拽着的阿廖沙和萨莎推到了船上，而在他冒出水面之前，柯娜和莱希娅，却已经再次跃进了水里。
来不及去喊这俩姑娘上来，卫燃翻进船舱，将萨莎先搭在自己的膝盖上用力一顶，同时在她的后背上用力一拍，顿时，一股水箭便从她的嘴巴里喷了出来。
如法炮制的帮阿廖沙排空了肺腔里的堵塞物，卫燃焦急的看了眼仍旧没有动静的水面，根本不敢把时间浪费在二选一的问题上，直接跪在离着自己最近的萨莎身旁开始了心肺复苏。
“博格丹！阿纳斯塔西娅！”
一下下帮萨莎按动的胸腔的卫燃用一声大喊止住了那两个年仅五岁的小家伙的哭嚎。
“捏住阿廖沙的鼻子！往他的嘴巴里用力吹气！快去！”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捏住了萨莎的鼻子，用力往她的嘴巴里吹了一口气，紧跟着，他又立刻开始了心肺复苏。
在短暂的慌乱之后，博格丹爬到了阿廖沙的边上，学着刚刚卫燃的样子，用手指头堵住了阿廖沙的两个鼻孔，接着鼓足了力气用他的嘴巴里吹了一口气。
甚至，就连阿纳斯塔西娅，这个喜欢吃手指的小家伙，也学着卫燃的样子，用那两只瘦小的可怜的小手，帮阿廖沙一下下的按动着胸腔。
然而，那毕竟是两个加起来都不一定有阿廖沙大的孩子罢了，他们即便加在一起，又能有多少的力气呢？
别说他们，就连卫燃亲自救治的萨莎，也根本没能恢复自主呼吸。
虽然心知无望，但无论卫燃还是那两个侥幸活下来的小家伙，却都没有停止自己的努力，仍在徒劳的进行着所有的尝试。
“咔嚓！”
伴随着一声骨裂声，萨莎的胸腔因为卫燃的按压彻底塌了下来，但这个姑娘却根本没有任何的反应。
可卫燃却没有停下，只是推开了阿纳斯塔西娅和博格丹，换了个目标给阿廖沙进行着心肺复苏。
不知什么时候，全身湿透的博格丹和阿纳斯塔西娅一左一右的用他们稚嫩的小胳膊抱住了同样全身湿透的小婴儿加琳娜。
不知什么时候，柯娜也再一次冒出了水面，她的怀里，还拖拽着因为脱力和缺氧昏迷的莱希娅。
“维克多，帮...帮帮我。”整张脸都憋的通红的柯娜喘着粗气喊道，她已经没有力气把莱希娅推到船上了。
听到呼喊，同样气喘吁吁的卫燃像个失去自主意识的行尸一般，拽着莱希娅的衣领和腰带将她拽了上来，接着又将柯娜拽了上来，紧跟着，他却转身继续着对阿廖沙的心肺复苏。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阿廖沙瘦小的胸口也软塌塌的陷了下去。他的嘴角，也溢出了一团暗红色的血液。
“啪嗒”
卫燃无力的跪坐在了满是水渍的船舱里，他的脸上也写满了绝望。
“妈妈”
就在这让人心碎的关头，那已经止住哭声的小婴儿加琳娜，也清晰的喊出了一个能给予这一船人无限勇气和希望的称呼。
在短暂的寂静过后，柯娜的眼角再次溢出了泪水，同时伸出她的双手，将这个小婴儿紧紧的搂在了怀里，又将阿纳斯塔西娅和博格丹也搂在了怀里。
伸手从被血染红的湖面上捞起一支木头玩具枪，卫燃记得，这是那间温暖的地下室里，属于前任的孩子王安德烈的“武器”，也是他的爸爸留给他的唯一一件东西。
可现在...
卫燃绝望的看了眼水面上的漂浮物，咬着牙将那支雕琢的格外细致的木头玩具枪轻轻放在了阿廖沙的胸口，颤抖着取出相机，给抱在一起的那一家人，给手上镶着一块玻璃的莱希娅，给那个大家庭里仅剩的、活着的成员，再一次拍下了一张合影。
在渐起的白光中，他也听到了身后远远传来的汽笛声，同时也任由一滴混杂了太多东西的水珠从自己的脸颊滑落，顺着下巴一路流淌，最终滴落在了双反相机的取景窗上，模糊了被定格在最绝望一刻的那残缺的一家人。
快该结束了吧...
身心俱疲的卫燃无比期待的念叨了一句，但在那尚未消散的白光中，他听到的却是密集的几乎连成线的炮击声！

第1072章 人心不泯，高贵且坚强
当刺目的白光消失，当视野恢复正常，耳边那隆隆的炮声也跟着戛然而止。
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正身处白桦林边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地上。相隔不远，便是那座他无比熟悉的码头。
而在更近一点的位置，却是一座小小的墓碑，以及一个穿着苏联女兵制服，头戴船帽，用金色的短发盖住一边脸颊的姑娘。
这姑娘的一只手已经残缺不全，但她却仍在用残缺的双手，轻轻的抚摸着怀里的那架巴杨琴，似乎试图弹一首曲子。
片刻之后，码头上的广播喇叭里，以最大的音量，传出了他已经听过两次的恢弘旋律，而不远处靠着那座墓碑席地而坐的柯娜，却轻轻的将怀里的巴杨琴放在身旁，随后枕着双手，躺在了厚实柔软的草地上，任由那旋律传进耳朵，也任由火热的阳光穿过枝叶间的缝隙，轻柔的盖在她的身上。
看着那块墓碑上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卫燃悄无声息的站起身往远处走了几步，摸出相机看了看剩余的底片数量，随后用仍旧残存着一滴眼泪的取景窗套住了这座小小的墓地按下了快门。
拍完了这最后一张合影，他也收起相机，学着柯娜的样子，枕着双手躺在了柔软的草地上闭上了眼睛——就像当初和那些孩子们一起躺在温暖的地下室里一样。
“维克多”
“嗯？”
“我们还欠马特维大叔16卢布的表演费。”
“嗯”
“我们还要一起吃掉那瓶罐头”柯娜顿了顿，在交响乐中满怀期待的呢喃道，“也不知道那座地下室还在不在。”
“在，那座地下室肯定在。”卫燃同样顿了顿，“我用小胡子的命发誓。”
“那我宁愿地下室被炸成拉多加湖”
柯娜笑了笑，“我们还要一起唱歌，一起去动物园看河马美女，一起吃白面包和牛肉，喝不兑水的牛奶，还有糖果和蜂蜜！还要一起重建列宁格勒！”
“还要去玛丽歌剧院看表演”
卫燃看了一眼不远处幕天席地躺着的柯娜，回过头重新闭上了眼睛，“如果是柯娜在表演，必须坐第一排。”
下意识的用那只残缺的手轻轻摸了摸缺少了一只耳朵的脸颊，柯娜在沉默片刻后又问道，“维克多，我们会打赢这场战争吧？”
“会，肯定会！”卫燃格外肯定的答道。
“会把那些法吸丝从我们的土地上全部赶跑吗？”
“会，肯定会！”卫燃的语气愈发肯定了一些。
“真好啊...”
“什么？”
“我说，如果战争结束了，如果能去实现那些约定，真好啊...”
柯娜擦了擦眼角，再次重复的问道，“维克多，我们会打赢这场战争吧？”
“会，肯定会，一定会。”卫燃用更加肯定的语气重新回应了一遍。
“如果我爸爸还活着，他肯定也在演奏的乐团里。”
柯娜用残缺的手掌遮住了头顶洒下来的，让她忍不住流泪的刺目阳光，“如果我的爸爸妈妈也还活着就好了...”
“他们...”
“我去冰上公路做交通管制员之前就阵亡了”
柯娜用掌心盖住了眼睛，“我的妈妈是饿死的，她也是交通管制员。我的爸爸死在了防空阵地上，他是个探照灯操纵员。这些都是寻找演奏家和乐器的蓝帽子们悄悄告诉我的。”
不等卫燃说些什么，柯娜却将手从脸上移开，格外坚定的呢喃道，“这些都是值得的，可那些孩子又做错了什么...”
“是啊...”
卫燃跟着叹了口气，这片草地上，也只剩下了从远处传来的交响乐。
许久之后，最后的乐章也在一片急促的鼓点声中结束，远处的码头上，那些水手、士兵、民兵乃至准备撤离的难民们，也山呼海啸般一遍遍的大喊着“乌拉！”
“乌拉！”
柯娜也跟着挥舞着胳膊大喊着，接着爬起来，带着明媚的笑意看了眼卫燃，在骤起的白光中，大踏步跑向了远处的码头。
当白光再次消退，当视野再一次恢复正常，卫燃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只张着大嘴巴正在打嗝的河马，以及站在笼子外面的凯莱洛和柯娜怀里正在嚎啕大哭的小家伙，还有他们二人中间，正被莱希娅一手一个领着的博格丹和阿纳斯塔西娅。
“维克多大哥！快门！”凯莱洛焦急的催促了一句。
闻言，卫燃这才注意到自己手里端着的禄来双反，以及取景窗里的那些熟悉的朋友。
“看我！”卫燃大声提醒了一句，接着立刻在那只河马合上嘴巴之前按下了快门。
等他放下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凯莱洛和柯娜以及莱希娅明显齐刷刷的松了口气，显然，这几个年轻人是瞅准了想和张大嘴巴的河马拍一张合影的。
等凯莱洛将手里拿着的两颗大红色的苹果丢进那只河马再度张开的嘴巴里，柯娜也抱着已经长大了不少的加琳娜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维克多”
柯娜先和卫燃轻轻抱了抱，然后又逗弄着怀里那个明显被河马给吓到的小家伙，“加琳娜，你还记得他吗？”
“确实好久不见了，你们过的怎么样？”
卫燃说完，也张开双臂，抱住了扑进怀里的阿纳斯塔西娅以及博格丹，这两个小家伙也壮实了许多，只不过阿纳斯塔西娅这个小姑娘，仍旧保留着喜欢吃手指的坏习惯。
“总算是活下来了”凯莱洛下意识的感慨道——哪怕他看起来最多也才20岁上下。
“所以你们两个这是在一起了？”卫燃故意开着玩笑问道，“你们看起来可真像一家人。”
“维克多，你和我们也是一家人。”博格丹和阿纳斯塔西娅异口同声的说道。
显然，这俩小家伙虽然长大了一些，但仍旧还是孩子。倒是已经是个大姑娘的莱希娅不由的看了眼卫燃又看了眼凯莱洛，似乎生怕这俩人说错什么，又像是很期待凯莱洛能说出些什么。
“虽然我们确实是一家人，但我和柯娜大姐可没在一起。”凯莱洛摊摊手坦然的解释道，全然没注意到莱希娅脸上的失望之色。
“我有加琳娜就够了，是不是？我的小天使？”
柯娜说完在怀里的小家伙脸上轻轻亲了一口，这个看着已经有个四五岁的小家伙也立刻搂住了柯娜的脖子，嚎啕大哭的喊着“妈妈”。
而明明年纪不大的柯娜，也真的像个合格的母亲一样，耐心的安抚着被吓哭的加琳娜，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也满是藏都藏不住的宠溺之色。
“你看”
凯莱洛摊摊手，“走吧维克多大哥，我们换个味道没有这么大的地方聊一聊，我现在也在这座动物园里工作呢。”
“你也在动物园里工作？”卫燃惊讶的看着凯莱洛，“你怎么跑这里工作来了？”
“战争结束了，我总要有份工作不是吗？”
凯莱洛理所当然的说道，“我的工作是饲养员，和我没见过的马特维大叔同样的工作。”
说到这里，凯莱洛顿了顿，将手指头塞进嘴里用力吹了一声口哨。
“汪！”
前后不到十秒种，一支带着德式风镜的狗子便摇着蓬松的大尾巴跑了过来，不带犹豫的人立而起，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蹭着加琳娜的小脚丫。
“这是约瑟夫？它还活着？！”
卫燃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他当然记得马特维养的那只聪明的狗子，当初要不是它，他们可没办法在那么厚的雪地里顺利找到军马的尸体。
“我们也没想到它还活着”
柯娜一边说着，一边蹲下来，让刚刚还嚎啕大哭，现在却已经眉开眼笑的加琳娜自己抱住了这只狗子的脖子，将那张白嫩嫩的小脸，埋在了狗子的蓬松的皮毛里。
“你们在哪发现它的？”卫燃难以置信的问道。
“那是列宁格勒战役结束之后了”
凯莱洛一边引着大家走到不远处的长椅坐在一边解释道，“我陪着柯娜大姐去安葬维娅太太和莉迪亚大姐，然后就看到了躲在那里的约瑟夫，它的小窝里还有不少被压坏的捕鼠笼子，和当初你送给我的那些一模一样。”
“真是个忠心的小家伙”卫燃摸了摸凑上来的狗头，“马特维安葬在什么地方？”
“他的家人已经没了”
柯娜短暂的沉默过后解释道，“我把他和弟弟妹妹们安葬在了一起，就在奥西诺维茨港，就在那片白桦林里。”
“那片草地吗？”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对”柯娜和凯莱洛异口同声的做出了回应。
“你呢？”卫燃看向柯娜，“你现在还在港口工作吗？”
“没有了”
柯娜微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是列宁格勒音乐学院乐器仓库的管理员。”
“乐器仓库的管理员？”卫燃错愕的看着对方。
“对”
柯娜笑了笑，“可惜...不，幸好，战争总算是彻底结束了，而且我们赢了。”
“是啊...”
卫燃不由的点点头，“幸好，战争总算是结束了。”
“维克多”
刚刚一直没说话的莱希娅接过了话题，“有时间来我们家里做客吧！我一直想看当时你拍下的那些合影呢。”
“是啊”
柯娜回过神来赞同道，“当初你拍下的那些照片都还没给我们看过呢。”
“好...”
卫燃刚刚准备答应下来，他的眼前却再次亮起了刺目的白光，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呢喃着回应道，“我会去做客的，肯定会去的...”
在他愈发平静的等待中，当视野恢复正常，他再次看到的景象，也终于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才有的布置。
面前桌子上，那金属本子上的画面也变成了一张格外清晰的黑白照片。在这张照片之下，那支勤劳的金属羽毛笔，也刷刷刷的写下了一行行的文字。
人心不泯，高贵且坚强
维娅太太，1942年2月4日，死于德军炮击，1944年2月1日，迁葬至奥西诺维茨码头公墓。1945年9月，追授英雄母亲勋章。
配给员莉迪亚，1942年2月8日，死于德军空投诡雷爆炸，1944年2月1日，迁葬至奥西诺维茨公墓。
饲养员马特维，1942年2月7日，死于德军炮击，1944年2月1日，迁葬至奥西诺维茨公墓。
伊留奇政委，1942年4月，死于德军轰炸。
军乐团伤兵帕维尔，1942年3月起，担任列宁格勒防空洞临时学校音乐老师。
同年8月，参加C大调第七交响曲列宁格勒首演。
同年9月，因长期营养不良死于器官衰竭，留有参演C大调第七交响曲列宁格勒首演所用乐谱残本一份，由战友于战后转交战争孤儿加琳娜留做纪念。
运输队员凯莱洛，1942年2月，经柯娜协助加入列宁格勒运输队直至战争结束。
二战后，担任列宁格勒动物园司机、饲养员、驯养员、票务等职。
1954年，经柯娜撮合，凯莱洛与战争孤儿莱希娅组建家庭，后育有一子一女。
至1985年退休前，累计获得二级卫国战争勋章、劳动红旗勋章（多次）等。
1998年冬，于雪夜梦中辞世，安葬于奥西诺维茨公墓。
战争孤儿莱希娅，1942年6月1日，于奥西诺维茨港撤离途中，因遭德军空袭，所乘驳船倾覆侥幸逃生，并救助婴儿加琳娜、同伴阿纳斯塔西娅、博格丹。
1950年，于护士学校毕业，1954年与凯莱洛组建家庭，育有一子一女，取名亚历山大、欧嘉。
1960年，调往孤儿院担任保健医生。至1985年退休前，多次获得劳动红旗勋章。
1999年春，因思念过度离世，安葬于奥西诺维茨公墓。
战争孤儿加琳娜，1942年6月1日，于奥西诺维茨港撤离途中，因遭德军空袭，所乘驳船倾覆，得莱希娅相救侥幸逃生。
1945年9月，由民兵柯娜正式收养。
1957年，以优异成绩考入列宁格勒音乐学院。
1964年毕业后，自愿留校从事音乐教育工作，同年与同学组建家庭。
1996年退休后，定居奥西诺维茨港，育有一女，取名莉迪亚。
战争孤儿阿纳斯塔西娅及博格丹，1942年6月1日，于奥西诺维茨港撤离途中，因遭德军空袭，所乘驳船倾覆，得莱希娅相救侥幸逃生。
1945年9月，由民兵柯娜、运输队员凯莱洛共同非正式收养。
1955年，阿纳斯塔西娅以优异成绩考入莫斯科国立大学，同年博格丹参军。
1959年，博格丹退役加入列宁格勒警察序列。同年，阿纳斯塔西娅毕业。
1960年，两人各自组建家庭。阿纳斯塔西娅育有一女，取名维娅。
1963年，博格丹及妻子先后因公殉职，合葬于奥西诺维茨公墓，夫妻留有一子阿廖沙，由好友阿纳斯塔西娅代为抚养长大。
亚历山大等战争孤儿，1942年6月1日，于奥西诺维茨港撤离途中，因遭德军空袭，所乘驳船倾覆夭折。次日，部分战争孤儿遗体及衣冠冢合葬于奥西诺维茨公墓。
民兵柯娜，1942年3月1日，前往冰上公路担任交通管制员，次月，于暴风雪中寻找迷航运输队致残，后安置于奥西诺维茨港担任文职工作直至战争结束。
二战后，担任列宁格勒音乐学院乐器仓库管理员、键盘乐器调音师等工作。
1960年，调任至列宁格勒孤儿院担任政委工作。至1980年退休前，累计被授予红旗勋章、二级母亲奖章、二级卫国战争勋章、劳动红旗勋章等。
1991年12月26日晚，因心脏病猝死，安葬于奥西诺维茨集体公墓，终身未婚，遗有养女加琳娜在世。
写到这里，这金属羽毛笔也在卫燃的叹息中另起一行，列出了每一枚勋章的详细信息。
接着，它又写下了一组坐标，以及一个位于奥西诺维茨的详细地址。以及“加琳娜&#183;瓦伦丁诺夫娜&#183;艾特曼”这样一个卫燃无比熟悉的名字，和一个座机电话号码。
略作等待，那支金属羽毛笔在这一页的最后写道，“这是一首由全体列宁格勒人用生命演奏的伟大赞歌，它击退了饥饿、寒冷、绝望和万恶的法吸丝，它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光明。因为人心不泯，所以高贵且坚强。”
“人心不泯，所以高贵且坚强...”
在卫燃的呢喃中，这淡黄色的纸页翻到背面，那支羽毛笔也在缓慢旋转的红色漩涡下写到，“那个冬天格外的寒冷也格外的温暖，那里发生的一切让人如坠深渊一般绝望也让人永远心怀光明和希望。
我亲爱的家人，愿你永远不受饥饿和寒冬所困，愿你永远远离战争和绝望。愿你永远心向光明，愿你永远怀揣希望。”
让卫燃没想到的是，随着那支金属羽毛笔砸落在桌面上，那红色漩涡的下面，竟然一次性出现了三个仅有乒乓球大小的并列蓝色漩涡！
静等了片刻，见这三个蓝色漩涡没什么额外的动静，卫燃这才疲惫的松了口气，收起了金属本子和那支小小的TK手枪，起身拉开了窗帘，眯着眼睛，尽情享受列...享受宁静祥和的圣彼得堡明媚的阳光，和没有硝烟味的空气。
许久之后，他却无声的叹了口气，默默的又拉上了窗帘，取出许久没有碰过的古琴瑶光，一遍又一遍的弹着他会的那几首曲子，一遍又一遍的洗刷着积压在内心的那些绝望和无力，以及那一幕幕挥之不去的、噩梦般的画面。

第1073章 忙碌的老人
教师节的这天上午，看似仅仅只在酒店房间里弹了一个小时古琴的卫燃赶在中午饭之前便离开酒店，驾驶着季马租来的依维柯大面包急匆匆的离开了城区，顺便也在沿途找了几个垃圾站分开丢掉了那些多的让人生疑的巧克力和蜂蜜的**纸、玻璃瓶。
做完这些之后，他便径直开往了奥西诺维茨的方向，迫不及待的想去金属本子上提供的地址去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永远年轻的孩子们的墓地，也看看能不能找到已经不再年轻的小婴儿加琳娜。
车子行至半途，当道路两旁的景色被一望无际的白桦林或者针叶林取代的时候，卫燃却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随着一路赶到这里情绪愈发的平复，他也终于有心思看看金属本子这次都给了什么东西了。
猫着腰钻到宽敞的后车厢，卫燃重新坐下来取出金属本子翻开，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最新一页背面的大红色漩涡，以及正下方那一排三个仅仅只有乒乓球大小的蓝色漩涡。
略作思索，他先取出了第一个蓝色漩涡里的东西，这里面放着的，是当初饲养员马特维送给自己的那枚奢华的纯银IMCO4700打火机。
这枚沉甸甸的打火机上不但浮雕有阿拉曼藤蔓花纹，就连防风罩，都是个纯金材质的德国空军任务扣。
继续取出第二个小号蓝色漩涡里的东西，这次却是卫燃从德国飞行员尸体上翻出之后送给马特维，接着他又回赠给自己的纯银烟盒。
这烟盒的正反两面外壳上，一个浮雕着第二帝国的鹰徽，另一个则镶嵌着一枚极其罕见的德军退休机组人员奖章。
“啪嗒”一声打开烟盒，这里面除了固定着12支二战德军的R6香烟之外，两面金属壳的内部，还分别贴合着一张照片。
其中一张照片，是当初在地下室里，马特维带着他的小演员和孩子们的合影，那里面被围在中间的，还是维娅太太。
另一面贴合的照片，却是卫燃和孩子们在莉迪亚的指引下搬到操场边缘的小房子之后，在门外拍下的合影。
这张合影里不但有卫燃的存在，而且在孩子们的上空，还恰好拍到了一架被凌空打爆的德军飞机，以及防空气球、高射炮开火时组成的火力网等等细节。
默默的取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用刚刚取出来的打火机点燃，卫燃猛嘬了一大口来自上个世纪40年代的法吸丝香烟，接着在喷云吐雾中，取出了第三个蓝色漩涡里的东西。
这次，出现在他手上的，却是一个大红色的加厚天鹅绒布袋子，其上还绣着金黄色的镰锤标志。
不由自主的露出一抹微笑，卫燃轻轻抖出布袋子里缓缓释放着温暖的银制怀炉，却发现这怀炉上，竟然还镶嵌着一枚金属的剑盾徽章。
所以这是属于第一座地下室所在的那栋废墟三楼谢尔金娜太太尸体上的剑盾徽章，还是属于柯娜的剑盾徽章呢？
卫燃轻轻摩挲着这个温暖的怀炉陷入了沉思，毕竟，柯娜在战后也曾被调入了孤儿院工作呀...
“应该是你们共同拥有的信仰吧...”
卫燃喃喃自语的将这个仍在工作的银制怀炉塞进了布袋子里，接着又连同打火机和烟盒一起收回了那三个仅仅只有兵乓球大小的蓝色漩涡。
最后试着取出红色漩涡里的东西无果，卫燃推开车门左右看了看，弯腰钻出车子，躲在这辆面包车的阴影里，再一次试着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或许是因为空间足够大，这次倒是格外的顺利。只不过，在看到取出来的东西时，他却不由的露出了一丝丝的恍惚之色。
此时，摆在他面前的，是个固定着铸铁炉子的二战德军空投箱子。
和当初他第一次在弥留之际的莉迪亚身旁看到这个带有滑雪板的箱子时相比，眼前这个明显是当初在拉多加湖的冰面上进行了加固的。
这个箱子不止六个面用的木板都是整块的而非拼接的，在其中一面，均匀涂抹的白色油漆上，还用红色油漆刷着一句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俄语标语——“一切为了胜利！一切为了前线！”
轻轻打开那个铸铁炉子的封火盖，这里面还摆着已经劈砍好的木柴，下面用于积灰的炉膛里放着一个L形铁皮弯管和一个T形的三通铁皮管。
而在炉子和经过加固的拉手之间形成的三角形空间里，则用皮带牢牢的固定着一根根半米长的铁皮烟囱。
轻轻打开箱子盖上的德式锁扣将其180度掀开，包裹着铁皮的木头盖子内侧，用皮带分别固定着一把半米多长的板锯和一把差不多同样长度的芬兰斧，除此之外，还有一把带有木头柄的火通条，一把同样木头柄的火钩子。
而在同样用铁皮包裹的箱子里面，也像当初在拉多加湖上的帐篷里看到的那样，装满了一块块煤球。
下意识的掀开箱子边缘那个带有单独木头盖子的小隔层，这里面除了一个装满了煤油的德军椰子壶和一盏煤油灯之外，还有个用牛皮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玻璃罐头，这个足有一升容量的罐头里装着的，却是他没来得及吃上的萨洛肉。
“愿你永远不受饥饿和寒冬所困...”
卫燃呢喃了一句金属本子上的留言，微笑着扣上了隔层的木头盖，接着又扣上了空投箱子的盖子，锁上搭扣之后坐在上面，靠着那个乌黑的铸铁炉子，悠哉悠哉的抽完了指尖夹着的那颗香烟。
掐灭烟头收起空投箱子，卫燃最后看了一眼圣彼得堡的方向，重新钻进车里，驾驶着面包车，继续沿着坑坑洼洼的公路赶往了金属本子上记录的地址。
将近下午两点，他总算赶到了奥西诺维茨，并且顺利的找到了几座几乎三面都被白桦林包裹着的木头房子。
仅仅只看这几座房子和码头以及灯塔之间的距离，他就可以确定这里并非当初合葬那些孩子们的墓地，但金属本子指引的地址，却又毫无疑问就是这里。
就在他疑惑间，那几座房子身后的白桦林里，也传来了火车的汽笛声和碾压轨道时哐当当的噪音，片刻之后，一列火车从林间的铁路呼啸而过，但却因为那些高大茂盛的树木遮挡了全部的身形。
思索片刻，卫燃将车子停在林边树木的阴影里，躲在车子里，取出望远镜看向了那几座被篱笆圈起来的木头房子。
看得出来，生活在这里的人非常的有情调，房子周围不但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而且在其中一座似乎是车库一样的木头房子侧面，还有一片土地被单独开垦出来种满了各种蔬菜瓜果。
而在那座二层的木头房子和那座车库之间，还有一颗枝繁叶茂，挂满了果实的苹果树。
再往更深处观察，那里似乎还有不少已经成熟却还没来得及收获的向日葵。
恰在此时，一个包裹着头巾的老太太推着一个小推车来到了那颗苹果树旁的树荫下，动作麻利的将小推车上装着的木柴倾倒在地。
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这老太太踮着脚摘下一颗红彤彤的苹果，胡乱擦了擦便牙口极好的咬了老大一口。
随手捡了一节不过半米长却有大腿粗的原木坐下，她悠闲的将这一颗苹果的果肉吃的干干净净，就连剩下的果核都没有浪费，而是丢进了不远处的鸡圈里。
细致的用毛巾擦了擦手，她又绕到那颗足有轿车轮胎粗的苹果树另一边拎过来一把斧头，熟练的劈砍起了刚刚倾倒在地上的原木。
这老太太身子骨可真好...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却并没有急着下车，反而继续耐心的举着望远镜观察着。
等那老太太将一地的原木全都劈砍成了适合燃烧的大小，她又将其重新装进小推车。紧跟着，又从不远处的一栋木头房子里，搬出了一口超大号的不锈钢蒸锅，和一个钢筋焊接的炉架。
把这些东西和刚刚劈砍好的木柴全都搬到一个水龙头边的碎石地面上，这老太太熟练的将劈砍好的木柴在地上摆了一堆将其点燃，顺便还不忘给自己点燃了一颗香烟。
一边吧嗒着香烟一边将三条腿的炉架支在篝火上，那口足有一米多直径的不锈钢蒸锅也架在了上面。
不紧不慢的将烟卷叼在嘴里，她在打开水龙头的同时，也捡起水管对准了蒸锅。
随着清水的注入，那口大锅里先是蒸腾起一团水汽儿，接着便陷入了安静。
等放够了水，那老太太拧紧了水龙头，顺便也将抽完的烟屁股丢进了篝火堆里。
再次用毛巾擦了擦手，她又推着清空的小推车，走进了刚刚取出蒸锅的木头房子。
不久之后，她又用小推车推来了少说也得有五六十个晶莹透亮的玻璃瓶子，以及两个不锈钢的蒸架和一个不锈钢的盖子。
先将蒸架摆在锅里面，再把那些明显才洗过的玻璃瓶子倒扣在两层的蒸架上盖好了盖子。她却只是坐在篝火边稍稍休息了片刻，便继续推着小推车走进了那片菜地，摘下一根根的小黄瓜，一颗颗的西红柿，以又或者一把把的茴香、洋葱等等。
她这边刚刚把这一车的收获推回水龙头旁边，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爷子，也骑着一辆自行车从卫燃所在的车子旁边经过，径直骑进了那片占地面积颇大的篱笆院。
在卫燃的窥视下，这位老爷子和那位老太太亲昵的抱了抱，接着便套上围裙，帮着一起清洗摘回来的各种水果。
这个初秋的下午，这老两口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先是用那口超大的蒸锅，将新鲜采摘的各种蔬菜制作了各种罐头，接着又摘下一大筐的青红的苹果，搬出一个看着很有年头儿的木制榨汁机器，默契的合作弄出了一瓶瓶等待发酵的果醋。
这还没完，这老两口稍事休息之后，又开始忙着在那座露天的烤炉里烤面包和烹饪食物。
直到夕阳即将被不远处的森林挡住，这老两口总算是闲下来，那老爷子也从房间里搬出了两把木头椅子放在苹果树下，而那老太太，则从房间里抱出了一架卫燃看着无比眼熟的巴杨琴。
很快，那老爷子便接过巴杨琴抱在胸前开始了弹奏，而那老奶奶，也在伴奏中唱起了那首卫燃无比熟悉的歌，那首柯娜写给那些孩子们的歌。
都不等一首歌唱完，一辆华夏产的SUV也从依维柯身旁擦肩而过，稳稳当当的开进篱笆院停了下来。
随着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制服，看年龄能有五六十岁的谢顶男人，以及一个年龄相似却格外有气质的女人相继钻出了车厢。
这俩中年男女倒也没闲着，下车之后便忙着将放在烤炉周围保温的晚餐端进了那栋二层的木头房子里，而那老两口，也在又合作了一首《在靠近前线的森林里》之后，这才相伴着走进了亮灯的房间。
没再继续窥探那扇被灯光点亮的窗户里的景象，卫燃收起望远镜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同时也闭上了眼睛。
许久之后，直到车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他不由得再次取出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点燃，放空着自己的思绪。
直到这颗烟燃尽，他这才驾驶着这辆依维柯面包车离开了这条乡间碎石路的尽头，调转方向开往了码头的方向。
随意在码头找了一间正在营业的餐馆，卫燃借着吃晚餐的机会，找那位本地服务员随意的询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格外珍惜的吃完了餐盘里所有的食物，驾车又连夜返回了圣彼得堡的城区，混进了圣彼得堡音乐学院的档案室一顿胡乱翻找，卫燃这才两手空空的返回酒店，给穗穗拨了一通视频通话，有意无意的表示调查已经有了些眉目。
挂掉电话，卫燃洗了个滚烫的热水澡之后便倒头就睡，只不过这一晚的梦境里，他却难免又回到了那个风雪交加忍饥挨饿的地下室。
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卫燃根本不等太阳彻底升起来，便驾驶着车子再次赶到了奥西诺维茨，并在当地租了一辆越野车径直开往了昨天去过的那片篱笆院。
离着老远，他便看到，昨天曾经观察了一个下午的那对老两口，正在朝阳下忙着收获土豆。
那位老爷子在前面驾驶着一辆手推式的小型机器翻开泥土，那位老奶奶则在后面，将翻出来的土豆按照好坏分别捡拾进不同的竹筐里。
在那几个竹筐的边上，还蹲坐着一只看不出什么品种的狗子，时不时的，这狗子还会发疯似的，倒腾着爪子帮着那位老奶奶刨刨土，又或者驱赶不知道从哪飞来的野鸽子。
观察了片刻，卫燃终于推开了车门，站在被花藤包裹的篱笆院门口挥了挥手，在那狗子警惕的注视下礼貌的问道，“您好，我能用劳动换点土豆或者其他的什么蔬菜吗？我猜您肯定不介意多一个帮手。”
“当然”
那为老奶奶热情的挥了挥手作为回应，“进来吧！我们的狗不咬人。”
闻言，卫燃这才推开了虚掩的木头栅栏门，沿着铺就的石板路走到了土豆田的边上，“您好，我叫维克多，能帮您做些什么吗？”
“真是个礼貌的好孩子”
这老奶奶将身旁一个空着的木头箱子倒扣过来拍了拍，又取下搭在肩头的毛巾拍打了一番，这才邀请道，“快坐下吧，帮我把土豆分类就好了，对了，你吃饭了吗？如果没吃饭的话，我们还有早晨剩下的面包和红菜汤，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帮你热一热。”
“不用麻烦了，我早晨在码头吃的煎鱼，味道非常不错。”
卫燃一边回应一边坐在了木头箱子上，“我该怎么称呼您？还有，我该怎么给这些土豆分类？”
“我叫加琳娜”
这位满头白发都被头巾包裹着的老奶奶说完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用机器翻地的老爷子，“那是我的丈夫祖拉布，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用爷爷奶奶来称呼我们，我想，我们的年纪肯定足够做你的爷爷奶奶了。”
“这是我的荣幸，加琳娜奶奶”
卫燃礼貌的换了个称呼，同时也朝着停下机器，转身朝自己挥手的老爷子挥了挥手，“我本来是想在附近的森林里找些野果子或者野菜的，但是我高估了我的能力了，然后就看到您和祖拉布爷爷在收获土豆，所以就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是我的能帮忙的。
当然，如果顺便能送我一些土豆或者西红柿小黄瓜之类的就更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和我的女朋友说，这些都是我在森林里采到的野菜。”
“你这小家伙可真幽默”
加琳娜被卫燃的玩笑逗得合不拢嘴，“森林里可采不到这样的野果野菜，不过不管你愿不愿意帮忙，我都会送你一些让你带回去的。”
“我肯定要帮忙的”
卫燃捡起一颗土豆问道，“我给怎么给它分类？问问它的身高体重或者血型吗？”
“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
加琳娜笑的像个孩子似的，抬手指了指远处并排放着的几个竹筐，“主要把坏的挑出来就好了，被虫子蛀过的，还有被翻土机切坏的这些都要挑出来，它们不能保存，要最先吃掉才行。”
“如果这个小伙子愿意更辛苦一些，也可以帮我们把分好的土豆送进地窖里。”
那位名叫祖拉布大声提醒道，“这样我们说不定今天就能把这些土豆全都收获完，小伙子，如果你愿意帮忙，中午可以和我们一起吃午饭，我们还会送你一些罐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
卫燃不等加琳娜开口便应承下来，“地窖在什么地方？我现在就把筐里的送进去。”
“入口在那里”
加琳娜笑吟吟的指了指那间车库一样的木头房子，“那里有小推车，你可以慢慢来不要累坏了身体。”
“放心吧，我有的是力气。”
卫燃说完，已经沿着石板路走到了木头车库的门口，这里面并没有停着车子，但周围的墙壁上却挂着不少的农具。车库的最里面，还有个通往地窖的水泥缓坡。
推着小推车回到加琳娜老奶奶的身旁，卫燃将已经挑选好的土豆小心的倒进了车里，等装满了一车，便小心翼翼的推进车库，摸索着找到地窖的照明开关之后，将还带着泥土的土豆推进了阴凉的地窖。
这个地窖面积倒是不小，周围的墙壁包括头顶，也都用粗大的原木和木板进行了加固，周围靠墙的木头架子上，还摆着各种各有的罐头以及采收的诸如萝卜、地瓜之类的块茎菜。
在那位祖拉布老爷子的指挥下，卫燃按照一车土豆一车土的配比，将收获的土豆都埋在了地窖的角落。
显然，即便这片土豆地面积不大，即便有卫燃的帮忙，这份工作也不是一天就能做完的。所以仅仅只是忙活到了上午十点左右，加琳娜太太便独自走到那烤炉的边上，忙活起了午餐。
而卫燃则帮着祖拉布老爷子，用一个带有网子的长杆，将苹果树上那些已经成熟的苹果摘下来装进了框里。
也正是借着这一个中午的忙活，卫燃也旁敲侧击的了解到了许多的信息。
比如，这两位都已经78岁的高龄，他们以前都是列宁格勒音乐学院的老师。
他们还有个名叫莉迪亚的女儿，莉迪亚是奥西诺维茨当地学校的音乐老师，她的丈夫，则是码头的调度员。
莉迪亚和她的丈夫每天下班都会回来，他们还有个正在极地部队服役的儿子却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云云。
在闲聊中将苹果也暂时送进了地窖里放着，祖拉布老爷子也将卫燃邀请到了那栋二层的木头房子里。
刚一进门，他便看到了一楼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架棕色的苏联产莉莉卡钢琴。而在这钢琴旁的桌子上，还放着一台巴杨琴。
这钢琴的另一边，一个用玻璃封起来的柜子里，还放着一套小鼓，只不过这玻璃柜子的下半部分用绿色的天鹅绒布围的严严实实，所以根本看不清下面放着什么。
除了这两样卫燃格外熟悉的东西，他还在这房间壁炉的边上，看到了一个他更加熟悉的德军空投箱子，这空投箱子靠近拉手的一边，还固定着一个铸铁的炉子。
只不过，这套物件明显纪念的意义更重一些，尤其那铸铁炉子上，还放着一个擦拭的格外干净的煤油信号灯。
除了这些，这一楼的房间里其余的东西全都带着岁月的痕迹，甚至可以说，其中一大部分，似乎都是苏联时代的产品。
没等他参观完，祖拉布便招呼着他洗洗手，然后帮加琳娜把午餐端上来。
闻言，卫燃赶紧收回了目光，帮着在外面忙活的老奶奶把重新烤过的面包和一大盆红菜汤以及一份新鲜的蔬菜沙拉，外加一份土豆炖肉端上了靠墙的餐桌。与此同时，祖拉布也翻出来两个不大的搪瓷杯子和一瓶似乎是自己酿造的伏特加。
借着吃饭的功夫，卫燃陪着这老两口天南海北的聊着，聊不远的圣彼得堡和消失的列宁格勒，聊那条生命之路，聊遥远的伏尔加格勒和喀山，也聊他从小长大的华夏，和华夏所经历的伤痛。
午餐的末尾，卫燃也注意到，这俩老人在最后，全都习惯性的用面包片将餐盘里残存的汤汁擦拭的干干净净，甚至就连餐叉和餐勺，都用面包片擦拭的格外干净，并且将面包片吃进了肚子。
虽然这老两口没有解释，但卫燃却知道，这样的用餐习惯绝非因为生活条件不好也并非吝啬，那恐怕是经历过那场饥饿战争的一代人共同的阴影，也只有那些经历过长达872天围困和饥饿，亲眼目睹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被活活饿死的人，才真正理解食物的珍惜和可贵。
近乎下意识的，已经吃饱的卫燃将一片面包仔细的撕成了四块，仔细的擦拭着自己餐盘上的汤汁。
“好孩子，不用这样”
慈祥的加琳娜太太温和的阻止道，“你又没有经历过列宁格勒战役，不用像我们这样的，这只是我们从小养成的习惯而已，我们可不希望现在的孩子们像我们一样保持这样的习惯，这会被人笑话的。”
“是...是啊...”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将沾满汤汁的面包片丢进嘴里，一边大口大口的咀嚼一边含糊不清的呓语道，“我怎么可能经历过那场战争呢。”

第1074章 没有名字的歌
眼瞅着夕阳西下，又跟着忙碌了一个下午的卫燃也掐着时间，在昨天见过的那对中年夫妇下班回来之前，婉拒了两位老人一起吃晚餐的邀请，带着加琳娜和祖拉布两位老人赠送的礼物离开了这个僻静的篱笆院。
返程的越野车里，宽大的后备箱里被那老两口塞了两大箱子的土豆和一大箱子黄瓜、西红柿的混合蔬菜，除此之外，还有一大纸箱的苹果和五罐头瓶他们自己腌制的酸黄瓜以及五罐头瓶同样自己制作的腌番茄。
甚至，那位祖拉布老爷子，还偷偷送给卫燃一大瓶他自己用土豆酿造的伏特加。
当然，这一整天卫燃都没有表明真实的来意，他真就是踏踏实实的帮着他们忙了一整天的农活，顺便用那台禄来双反帮他们在苹果树下，迎着夕阳拍了一张带着幸福笑容的合影罢了。
等和那辆迎面驶来的华夏产SUV面对面驶过之后，卫燃也在提高车速的同时拨通了沉湖专业户伊万的电话，直接的表达了希望对方能尽快来奥西诺维茨港来接自己回去的请求。
碍于自己家的宝贝女儿有求于卫燃，这老东西倒是足够痛快也足够的麻利。几乎天刚彻底擦黑，他便驾驶着那条军转民用的破渔船停进了奥西诺维茨的码头。
“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刚一见到卫燃，老伊万便立刻问道，紧跟着，他的两个宝贝女儿，以及穗穗和卡坚卡姐妹，乃至季马和玛雅以及洛拉便都从船舱里像土拨鼠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冒了出来。
“先不说这个，快过来帮忙搬东西。”卫燃说着，已经将一大箱子苹果塞进了伊万的怀里。
这老家伙悻悻的瞪了一眼故意卖关子的卫燃，抱着这一箱子苹果又走回了船舱。
在这些朋友们的帮助之下把劳动换来的瓜果蔬菜以及吃喝全都搬进了船舱，咬紧牙关就是要卖关子卖到被沉湖的卫燃硬气的拒绝了驾船回去的工作，接着便和季马似的，狗腿子似的挑出个又大又红的苹果，用伞兵刀削了皮送到了穗穗的手上。
一路插科打诨东拉西扯的回到了那座位于涅瓦河中央的小岛上，卫燃这才把自己查到的东西，东遮西掩的解释了一番，并且最终将目的地引到了那个篱笆院里。
“所以你大概能确定，这些东西都来自那个院子里的两位老人？”老伊万追问道。
“大概是这样”
卫燃接过小姑娘洛拉递来的山楂叶子茶抿了一大口，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具体的调查过程我就不提了，现在我们只差去找那两位老人核实一下了，奥莉佳，现在决定权在你的手上。
我可以肯定，展台上的那架巴杨琴不是肖斯塔科维奇故居失窃的乐器，那本乐谱大概率也和那座故居没有什么关系。
所以你可以选择继续光明正大的持有这些东西，也可以选择去找那两位老人，听听他们的意见。”
闻言，奥莉佳重重的松了口气，紧跟着毫不犹豫的说道，“这种事还用考虑吗？爸爸，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拜访那两位老人怎么样？顺便我们还要给他们准备一些礼物才行。”
闻言，老伊万得意洋洋的看了众人一圈，似乎非常满意自己的宝贝女儿能有这样的决定，拍着胸脯说道，“那就明天去拜访一下吧！你妈妈制作了很多蘑菇酱和熏鱼，我们的菜园里还种了不少...”
“我觉得你们最好能换一些礼物”
卫燃不得不提醒道，“我在他们的菜园里劳动了一整天的时间，那两位老人完全在过自给自足的生活，根本不缺任何农产品，甚至连伏特加都是那位老先生自己酿造的，不信你们就看看我带回来的那些水果蔬菜就好了。
另外，想想箱子里的那条鱼干，我也不觉得送熏鱼当作礼物是个好的选择。”
“维克多，你有什么建议？”
刚刚一直在旁听的亚娜太太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果酒问道。
“嗯...”
卫燃沉吟了片刻，先是看了看奥莉佳，接着又看了看奥莱娜，紧跟着却又看向了坐在轮椅上的隋馨。
“有话赶紧说”穗穗一边用手指头戳着卫燃的痒痒肉一边催促道。
“根据我的调查，那两位老先生以前都曾是列宁格勒音乐学院的教职工。”
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我觉得，应该没有什么比帮他们干一天的农活，然后举办一场音乐表演，顺便送给他们一座雕塑更合适的礼物了。”
“是个好方法！”
奥莱娜立刻表示了赞同，可紧跟着却苦着脸说道，“不过一天的时间，我可没办法弄出一座雕塑，哪怕是最小号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用相机给他们拍了照片，但是需要暗房才行。”
卫燃稍作停顿后继续说道，“顺便，我也想送他们一些礼物，另外，雕塑一天做不完就一周，一周做不完就一个月好了，区别只不过是多去几次，多陪陪他们，我想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我们可没地方给你去找暗房”
达丽娅不紧不慢的回应道，“不过我房间里的扫描仪可以扫描底片，是我前段时间为了扫描底片特意买的，而且还买了很多相纸和一台还算专业的打印机。”
“我等下需要用一下”卫燃立刻说道。
“当然没问题”
达丽娅笑眯眯的看着卫燃，“所以这就是你送我的教师节礼物吗？你们华夏的教师节是今天？”
“是昨天”
卫燃微笑着回应道，“如果您不介意，就当作是我送给您的教师节礼物吧，这样您和伊万大叔就不用支付调查佣金了。”
“我可不想欠...”
“你最好别嘴硬”
达丽娅不等老伊万说完便提醒道，“他的佣金可不低，就我知道的，曾经就不止一次有白痴愿意花20万欧元雇佣他调查历史真相。”
“那就当作是教师节礼物了吧”
老伊万立刻改口说道，“不管怎么说，我可是教会了你怎么驾驶我的宝贝渔船的。”
“你的学费可真贵...”
刚刚一直在听热闹的季马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紧跟着便被玛雅用眼神堵住了嘴巴。
确定好了第二天的行程，奥莉佳立刻推着隋馨离开了众人，俩人嘀嘀咕咕的一番商量，显然是有什么打算呢。
“你还真的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查到了？”
穗穗凑到卫燃的耳边低声说道，“如果你再晚一天，我和奥莉佳还有奥莱娜姐妹的打赌就要输了。
“你们赌什么了？”卫燃好奇的低声问道。
“嘿嘿，这个暂时还不能告诉你。”穗穗含糊其辞的回应了一句，接着便将话题扯到了其他方面。
赶在晚餐之前，卫燃找机会借用了达丽娅老师房间里的扫描仪，将金属本子里的那些底片一一扫描成了电子版，接着又进行了打印。
在那一张张的照片里定格的孩子们，他们要比卫燃印象中的更瘦一些，但却一样的充满活力。
而那些合影里人数的变化，也无声的诉说着那些孩子们所经历的痛苦。
终于，他在这些合影里找到了在操场边水泥房子门口的那一张，这场照片里自然没有卫燃，但背景里正在坠毁的战斗机却格外的清楚。
继续往后翻，这些黑白色的照片里记录了太多的惨剧，从路边积雪里的倒毙的尸体，到那对自杀的母子，相继饿死的兄妹，再到防空洞里的一幕幕，和奥西诺维茨码头，孩子们明显松了口气的合影。乃至拉多加湖上，那个崩溃的姑娘以及飘在水面上的各种残骸，和一顶顶的帽子。
“啪”
卫燃将没有翻完的相纸装进信封扣在了桌面上，努力不让自己又陷入那撕心裂肺的绝望里。
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了情绪，他这才收了底片，断开了打印机和自己的笔记本的链接走出了办公室。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当众人早早醒来的时候，窗外的一切，却都被绵绵的秋雨所笼罩，就连温度也跟着猛降了好几度，让众人各自又回房间翻出了外套穿在了身上。
匆匆吃完了早餐，接着又拿上亚娜太太准备的一些礼物，众人这才登上渔船，冒雨沿着涅瓦河先赶到拉多加湖，又贴着湖岸赶到了奥西诺维茨。
等所有人都钻进昨天停在这里的依维柯大面包车，卫燃也亲自担任司机赶往了那座紧挨着森林的僻静小院。
不等车子停下，他便看到那两位老人正忙着将不知道什么时候采收的向日葵用杆子穿起来挂在木屋的走廊横梁上。
只不过很显然，过于丰饶的收获也让这份因为降雨提前的工作变得有些忙碌——尤其那两位老人都已经快八十岁的高龄了。
“加琳娜奶奶，祖拉布爷爷，需要我帮忙吗？”
将车子停在篱笆院门口的卫燃，推开车门将大半个身子探出来，站直了身体问道。
“是维克多！”
祖拉布满是皱纹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神色，“我和加琳娜刚刚还在说如果像昨天一样有个棒小伙子来帮我们就好了，然后你就来了。”
“今天我还多带了一些帮手”卫燃说着，用仍在驾驶室里的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得到信号，季马立刻拉开了车门，让玛雅拎着亚娜太太自己做的馅饼和蘑菇酱第一个走了下来。
紧跟着，穗穗也带着洛拉和卡坚卡姐妹走了下来，并且将隋馨和她的轮椅，以及装有古琴幽泉的琴盒也抱了出来。
这几个姑娘的身后，奥莉佳和奥莱娜姐妹俩也合力抬着那个木头箱子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眼看着车子里乌泱泱的下来这么多年轻人，正在门前走廊里忙活的两位老人一时间也有些发懵。
朝着奥莉佳使了个眼色，卫燃和季马俩人面带笑容的接过了两位老人手里的活计，在卡坚卡姐妹以及洛拉穗穗和玛雅的帮助下，将那一个个只比洗脸盆小一些的向日葵花盘用竹竿穿起来，一串挨着一串的搭在了走廊的横梁上。
与此同时，被抢走了工作的两位老人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也被奥莉佳和奥莱娜姐妹俩合力抬着的那口箱子给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这个箱子...”加琳娜奶奶难以置信的看着放在走廊桌子上的箱子，激动的用围裙擦了擦手，“你们是...”
“加琳娜老师，您好，我是从圣...从列宁格勒音乐学院毕业的学生奥莉佳。”
奥莉佳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箱子，格外坦然的将她如何被自己的导师诓骗浪费了一个暑假整理乐器仓库，以及如何把这个箱子偷出来，乃至一直希望找到这口箱子的主人，甚至她那位愚蠢的老爹做下的蠢事全都毫无保留的介绍了一番。
最后，这姑娘长长的吁了口气，“总之，加琳娜老师，我们是来把这些宝贵的回忆还给它们的主人的，万幸，我们总算找到了这里。”
闻言，加琳娜和坐在旁白的祖拉布对视了一眼，接着又看向了已经完成了晾晒葵花盘的工作，此时正在合力打扫走廊的卫燃等人。
“所以维克多昨天...”
“对”
卫燃直起腰，同样坦然的说道，“我总要确认一下，我要找的人是不是真的是那口箱子的主人。”
“进来坐吧”
加琳娜伸手摸了摸那口箱子，“孩子们，把它也搬进来吧，让我给你们讲讲这口箱子的故事。”
闻言，这些年轻人立刻排着队走进了房间，围着客厅的长条桌子坐的满满当当的一圈。
“这口箱子其实是我母亲的遗物”
加琳娜开口说道，“她以前是列...算了，我们还是称呼它圣彼得堡音乐学院吧。她以前是那座学校乐器仓库的管理员。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时候了。
我小的时候，每到儿童节的时候，她就会打开这口箱子，用那台巴杨琴弹奏一首曲子，唱一首歌，还会切下大概只有半个小拇指那么大的一小块面包喂给我吃，后来我大一些，还会让我吃一口鱼干。”
说到这里，加琳娜拿起了那条鱼干，指着上面残存的一圈牙印说道，“这就是我12岁的时候最后一次吃留下的，从那之后，她开始用那架巴杨琴教我弹奏那首曲子，教我唱一首歌，但再也没让我吃那里面难吃的面包和鱼干。”
“我们结婚的时候吃过”
祖拉布提醒道，“1964年的6月1号，就在码头上，我们每个人都吃下了拇指厚的一片黑面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难吃的味道，那也是我吃过的，保存时间最长的一块黑面包了。”
“你吃到的那块面包其实是我妈妈自己亲手做的”
加琳娜一边仔细的用报纸包裹好了那条鱼干和那块黑面包一边解释道，“她非常反感浪费粮食的行为，但你像这些小伙子这么年轻的时候，可不算是个珍惜食物的人。”
不等祖拉布老爷子开口，加琳娜老奶奶便继续说道，“不过，自从我的妈妈退休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这口箱子了，我一直以为它和里面的东西都被丢掉了呢，没想到它竟然放在学校的乐器仓库里。”
“能讲讲您母亲的故事吗？”
卫燃说着，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了一个无比厚实的信封，“这些照片的胶卷是我在音乐学院的档案室里找到的，我也是通过这些东西才找到您这里的。”
接过信封打开，加琳娜掏出那厚厚的一沓照片，她仅仅只看了一眼最上面的合影便叹了口气，接着却放下手里的照片，站起身说道，
“孩子们，我的家里同样有这些照片。”
说着，这老太太已经走到了钢琴边，打开了那个放有小鼓的玻璃柜外面围着的绿色天鹅绒布。
都不等她打开下层原本被遮挡的严严实实的玻璃柜门，离着最近的卫燃便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这个并不算大的玻璃柜里，分作几排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勋章以及奖状证书，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卫燃看着无比眼熟的烟盒以及打火机，当然，还有一个银制怀炉以及两本一套的《复活》。
尤其那些勋章中的绝大部分，都曾在金属本子的记载里出现过，但卫燃却没想到，这里的劳动红旗勋章竟然有足足17枚之多！
“这些都是我的母亲和凯莱洛叔叔以及莱希娅阿姨获得的勋章和奖状”
加琳娜老奶奶自豪的说道，“这里面还有两枚劳动红旗勋章是我获得的呢。”
“还有两枚是我的”祖拉布老爷子同样自豪的说道。
可紧跟着，这老两口又默契的叹了口气，“可惜，苏联已经不在了。”
在众多年轻人的沉默中，加琳娜老奶奶从柜子里面拿出了一本带着岁月斑驳的相册，轻轻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浮尘，这才将其递给了卫燃。
“我们把火炉点上吧”加琳娜朝祖拉布老爷子招呼了一声，同时也拿走了放在那个火炉上的煤油信号灯。
“确实该把火炉点上了”
祖拉布说着，婉拒了试图帮忙的季马，慢慢悠悠的打开了火炉边的箱子盖，从里面拿起一个德军的椰子壶，打开盖子倒了小半杯的煤油倒进了火炉里放着的那些木柴上，接着又摸出一盒火柴，擦燃了其中一根丢进了火炉里。
等火苗在煤油的帮助下牢牢的附着在那些提前放进去不知道多久的木柴上，祖拉布老爷子也找来一个小铁铲，从空投箱子里铲了一些煤球丢进了炉膛，接着又盖上了封火盖。
淡淡的烟尘味在房间里缓缓弥漫，加琳娜老奶奶也将手里的煤油信号灯摆在了众人围坐的长桌上，重新坐下来，不急不缓的讲起了她的母亲柯娜和她之间的故事。
随着她的讲述，那本泛黄的相册也在众多年轻人之间来回传递着。
加琳娜奶奶的故事和卫燃所经历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但却一样的残酷和充满了寒冷与饥饿，尤其配着那本泛黄的相册，更是让这些年轻人如坠冰窖一般感受到了透骨的恐惧。
许久之后，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祖拉布老爷子也接到电话，他们的女儿要去码头陪值班的女婿，今天晚上可能没办法回家。而加琳娜的故事，也逐渐接近了尾声。
“这就是他们的故事了”
加琳娜奶奶接过洛拉递来的热茶捧在手心，“我的那些哥哥姐姐们，还有马特维叔叔以及故事里几乎所有的人，都葬在了奥西诺维茨公墓，我的妈妈在退休之后，也搬来了这里。
就像开始的时候我说的那样，每年的六月1号，我都要尝一尝那块面包和那条鱼干的味道，还要陪着妈妈去公墓，给我的那些哥哥姐姐们弹巴杨琴唱歌。
可惜呀，我对那些哥哥姐姐根本没有什么印象，他们那个时候的6月1号，也根本不是儿童节。”
“加琳娜奶奶，您还会唱那首歌吗？”卫燃突兀的问道。
“你们想听吗？”
加琳娜老奶奶说着，已经拿起了摆在桌子上的巴杨琴，“让我试试怎么演奏那首曲子吧，希望这架巴杨琴还能用。”
“还能用”眼睛通红的奥莉佳赶紧说道，“它的音色非常好。”
“让我试试”
加琳娜话音未落，已经将巴杨琴抱在了怀里，而祖拉布老爷子，也先一步坐在了那台莉莉卡牌的钢琴边上。
很快，这座被秋雨笼罩着的小木屋里，便回荡起了略带悲伤的旋律，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老人，也在音乐的伴奏下，唱起了那首写给绝境中的孩子们的歌：
白色的涅瓦河上，弥漫着红色的炮火
那片寒冷的废墟呀，有一群欢乐的小家伙
...
在越发充满力量和希望的伴奏之下，从那位老人嘴里唱出的歌词，也充斥着越来越多的希望和信心。
许久之后，伴随着最后一句歌词唱出来，无论她怀里的巴杨琴，还是不远处的那台钢琴，也都跟着相继陷入了安静。
“啪啪啪”奥莉佳第一个鼓起了掌，紧跟着，其余的年轻人也跟着相继鼓掌。
“加琳娜奶奶，这首歌叫什么名字？”眼眶通红的穗穗追问道。
“名字？”
加琳娜笑了笑，怅然的答道，“没有名字，这首歌没有名字。就像那些没能从战争里活下来的孩子们一样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

第1075章 音乐和照片
雨幕中，几乎三面被白桦林包裹着的篱笆院里，那座木头房子里却格外的温暖与热闹。
客厅里，奥莉佳用那架莉莉卡牌钢琴演奏了她最拿手的花之圆舞曲，接着又用巴杨琴演奏了一些经典的曲目。
紧随其后，坐在轮椅上的隋馨，也先后用古琴幽泉和她自己的古筝，分别演奏了两支曲子。
不仅她们这两位专业选手，穗穗和洛拉以及卡坚卡姐妹再加上玛雅和奥莱娜，还跟着加琳娜学会了那首没有名字的歌，而音乐天赋极高的奥莉佳，还跟着乐谱进行了伴奏。
甚至，就连卫燃都在季马的起哄之中，用古琴幽泉弹奏了一曲《广陵散》，接着又弹奏了一曲《酒狂》。
最后，就连穗穗都自告奋勇的弹奏了一曲让隋馨忍不住摇头的仙翁操。
随着这小小的音乐会进入尾声，加琳娜老奶奶也从那口箱子里，取出了那条普普通通的项链。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加琳娜满足的叹了口气，接着又说道，“奥莉佳，把那架巴杨琴带走吧，把这口箱子里的其他东西也都带走吧，我只要留下这条项链就好了，这是我的亲生母亲留下来的唯一一件遗物，我的柯娜妈妈以前也经常戴着她。”
“您...您说什么？”
奥莉佳诧异的看着坐在对面的老太太，她来这里，真的就只是为了把乐器和箱子里的东西物归原主，可从来都没提过希望自己保存这件事。
“午饭的时候，你不是说你们有个展馆吗？”
加琳娜笑眯眯的说道，“如果你不介意，就把这些东西摆在你们的展馆里吧，就当是我借给你的好了，如果有人能去那里，如果有人看到这些东西，如果他们愿意听听当年那场战争里发生了什么，或许我的母亲柯娜也会很欣慰吧。”
“我...我...”
激动的奥莉佳还没等说完一句话，加琳娜便温和的摆摆手，“别急，我是有条件的。”
“您说，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奥莉佳急忙做出了承诺。
加琳娜笑了笑，“不是什么苛刻的条件，只要你每年的儿童节，去奥西诺维茨的公墓，去我的母亲柯娜和我的哥哥姐姐们的墓碑前，弹一弹那首曲子，给他们唱一唱那首歌就好了。另外，帮我把这条项链戴上吧。”
“我保证每年都会去的”奥莉佳认真的做出了承诺，同时也立刻起身，接过那条项链，帮这位风烛残年的老奶奶戴在了脖子上。
“加琳娜奶奶”卫燃主动问道，“我也想从您这里借走一些东西。”
“好孩子，你想借走什么？”加琳娜和蔼的问道。
“那些照片怎么样？”卫燃指了指自己带来的信封，“我能把这些照片进行公开的展出吗？”
“你想展出这些照片？”
“对”
卫燃认真的点点头，“就在奥莉佳他们的展馆里怎么样？当然，我在喀山还有一座图书馆，那里也会进行展出，这样肯定会有更多的人知道当时那场战争里的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样...”
“当然，我也会送您一份礼物作为感谢。”卫燃赶在这老太太开口之前补充道。
“你想送我们什么礼物？”
刚刚一直没说话的祖拉布老爷子饶有兴致的问道，“难道你愿意来帮我们做农活吗？那可真不错，我们的后院里，那些向日葵的杆子还没来得及挖掉呢。”
“我相信未来一段时间，奥莉佳和奥莱娜会经常来这里帮您做农活的。”卫燃话音未落，一辆越野车也停在了篱笆院的外面。
“看来我的礼物已经到了”卫燃笑着站起身走向了房门。
随着房门打开，穿着一身正装，胸前还别着一个荆棘缠绕羽毛造型胸针的混混头子格列瓦也收起了雨伞，将手里拎着的两个硕大的牛皮纸带子递给了卫燃。
“格列瓦，你怎么也来了？”
季马惊讶的凑过来和自己的好兄弟碰了碰拳头，同时也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对方胸口的胸针，那上面还用显眼的红色俄语写着“时光图书馆安保经理格列瓦&#183;阿拉赫”的字样。
“是维克多先生让我来的”
格列瓦一本正经的答道，“他昨天晚上就给我打了电话，我是搭乘今天上午的航班过来的，只为了把这些东西送过来。好了，我还要赶飞机回去，就不打扰大家了。”
“在码头等我”
季马在对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随后一本正经的和对方握了握手，目送着格列瓦驾驶着越野车冒雨开往了码头的方向。
与此同时，已经走回加琳娜老两口身旁的卫燃也重新坐下来，先从其中一个纸袋子里抽出了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的硕大相框，将其递给了加琳娜，“这是我送您的第一份礼物。”
“这是什么？”
加琳娜说着，已经饶有兴致的拆开了外面的牛皮纸，随后便发现，这个足有一米见方的实木相框里竟然是一张照片，一张她曾经在新闻里见过的，将苏联红旗插在二战德国国会大厦上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我发现的”卫燃微笑着解释道，“如果您喜欢，就请收下吧，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一份礼物了。”
“这也是我今年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了”加琳娜激动的说道，显然是被照片里的那面旗帜勾起了一些回忆。
“我去找颗钉子把它挂上”祖拉布说着，已经站起身走向了隔壁的房间。
“接下来是第二份礼物”
卫燃说着，又从第二个牛皮纸带子里抽出了一本硕大的相册递给了加琳娜，而原本已经离开的祖拉布，也不由的又走了回来，站在加琳娜的身后一起看着。
“这些都是我发现的历史照片，记录的也都是战争里的美好和不幸。”
卫燃顿了顿，语气平缓的说道，“虽然我没有经历过那些残酷的战争，但我想，我发现的这些照片，大概能让一些人了解到战争的残酷，记住那些因为战争永远年轻的人——哪怕他们没有名字。”
“那些照片也会出现在这些相册里吗？”加琳娜沉默片刻后格外认真的问道。
“会，一定会。”
卫燃点点头，同样格外认真的做出了保证，“那些照片也会出现的图书馆里永久展出，还会出现在奥莉佳她们的展览馆里。
以后说不定，不，肯定，以后肯定会有更多的人，在儿童节那天去奥西诺维茨的公墓，给那些没有名字的孩子唱那首没有名字的歌。”
“我同意，我同意了。”
加琳娜擦了擦眼角，“好孩子，那些照片拿去吧，就按你刚刚说的那样，去让更多的人记住他们吧。”
“你们今天能来这里，给我们演奏音乐，一起唱歌，一起吃饭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祖拉布老爷子感慨的说道，“自从01年退休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和这么多年轻人在一起唱歌了。”
“以后我们会经常来的”
奥莱娜信誓旦旦的说道，“至少我和姐姐会经常来的，他们几个就不一定了，他们平时都在喀山。”
“看来我们的农活多了两个年轻的帮手了”祖拉布老爷子说完还眨了眨眼睛，那态度全然是在哄孩子一样的慈祥。
“我们拍一张合影怎么样？”卫燃突兀的提议道，“就在房间里，就在那个火炉边拍一张合影怎么样？”
“我没意见”
季马第一个说道，“我还从来没和英雄合影过呢，尼古拉校长也是个经历了二战的英雄，但他都不愿意和我合影。”
“为什么不愿意和你合影？”加琳娜老奶奶好奇的问道。
“他总觉得我会给他丢脸”季马咧着嘴无奈的抱怨道，紧跟着也不出意外的换来了两位老人的止不住的哈哈大笑。
“我们可不是什么英雄，所以我们倒是很愿意和你合影，小家伙，快过来吧。”
祖拉布说着，已经将椅子搬到了火炉的边上。
在卫燃的安排之下，众人围坐在温暖的火炉边上，一起看向了卫燃摆在长桌边缘的禄来双反相机。
“那真是一台老古董了”
等待拍照的加琳娜忍不住说道，“我像这些孩子们这么年轻的时候，那种相机都过时了。”
“我们不也过时了吗？”
祖拉布老爷子格外坦然的自我调侃道，“过时的不一定不好，时髦的东西也不一定是什么好货。”
“您说的没错”
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的玛雅笑眯眯的说道，“比如最近季马就很时髦，但他真的不是什么好货。”
这话一说出口，一屋子再次发出了善意的哄笑，而按下延迟快门的卫燃，也在笑声中跑到了穗穗的身旁坐下来，接过了对方递来的杯子。
短暂的等待过后，一群年轻人，和分别抱着一本相册的两位老人面带笑容的照片，被永远的烙印在了底片上——就像半个多世纪前，那间抵御了风雪和饥饿的地下室里发生的一切。
约定好了会把照片寄给这两位老人，卫燃和季马又帮着把当作礼物送出的相框挂在了壁炉正上方的墙壁上，然后这才帮忙收拾了桌椅，在两位老人的送别中，带着收获登上了篱笆院外的面包车。

第1076章 另一个幸存者和箱子的真相
去加琳娜和祖拉布老两口家做客的第二天上午，卫燃等人便赶到了奥西诺维茨公墓，找到了柯娜和那些孩子们，以及维娅太太、莉迪亚以及饲养员马特维的墓碑。
在仔细的清理过这些本就不算脏的墓碑之后，众人将带来的鲜花摆在了墓碑的前面，卫燃却从他的包里掏出了一瓶蜂蜜拧开放在了花束之间。
“你怎么摆了一瓶蜂蜜？”穗穗不解的问道。
“因为蜂蜜足够甜”
卫燃揽住这个姑娘，出神的看着其中一块墓碑上镶嵌的陶瓷合影。
在那张合影里，有足足35个孩子，其中23个，都戴着布琼尼帽子，除此之外，那张合影里还有柯娜和凯莱洛，他们年轻或者年幼的脸上，全都带着笑意——却全然不知道，那是他们留在世上的最后一次合影。
再看看周围那些墓碑上的名字，他们依旧像当初一样，用并不健硕的身体，护持着那些孩子们，他们的墓碑，也有意无意的将孩子们合葬墓围在了中间。
片刻的准备之后，奥莱娜将巴杨琴抱在了怀里，她的姐姐奥莉佳，则从琴箱里取出了一把小提琴。
很快，伴随着音乐想起，其余的姑娘们也唱起了昨天学过的那首没有名字的歌。
而唱歌跑调的卫燃，则站在了侧面，默默的举起相机，拍下了一张照片。
收起相机，他也注意到，不远处有个看着五六十岁的男人，用一架轮椅，推着一个盖着毯子，毯子上还放着一束花的老太太缓缓停了下来，而那老太太和推轮椅的男人，似乎也在跟着唱这个歌。
略作思索，卫燃在歌声中走到了那位老人的轮椅边上，也愈发的确认，她和推轮椅的男人，确实在唱那首没有名字的歌。
这个人难道是...那个喜欢吃手指的阿纳斯塔西娅？
卫燃不太确定的看了眼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但对方却只是格外认真的跟着唱那首歌，既没有停下，也没有看他一眼。
见状，卫燃索性也耐心的等待着，等到合奏的音乐结束，等到姑娘们的合唱结束，这才半蹲下来礼貌的问道，“老奶奶，您也会唱那首歌吗？”
“是加琳娜教你们的吗？”这老太太和蔼的反问道，却并没有回答卫燃的提问。
“对，我们昨天去看望过她。”卫燃顿了顿，“请问您是...”
“这片墓地的看守”
这老太太笑眯眯的说道，“当然，这是我退休之前了，小伙子，要不要去我的家里坐坐？”
“只邀请我自己吗？”卫燃笑着问道。
“只来一个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就够了”这老太太开玩笑说道，“我的家不算太大，可坐不下这么多的人。”
“我很荣幸能得到您的邀请”卫燃格外认真的回应道。
“那就帮我把这束花放在博格丹夫妻的墓碑前吧”这老太太顿了顿，“我在陵园门口等你，阿廖沙，我们走吧。”
博格丹？阿廖沙？
卫燃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已经可以确定，这个名叫阿廖沙的应该是博格丹的儿子，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则是阿廖沙的养母，当年那个喜欢吃手指的小姑娘阿纳斯塔西娅。
将对方递来的花束放在博格丹夫妻的合葬墓前，卫燃暂时告别了穗穗等人，快步追上了那个仍在往外走的轮椅。
慢悠悠的看了一眼卫燃，阿纳斯塔西娅温声细语的说道，“自从退休之后，我每个周六都会来这里看看，不过我遇到的都是加琳娜和她的孩子们，可从来没见过你们这些孩子们。”
“我们意外发现了一个木头箱子...”卫燃跟着对方一边走，一边将事情的经过事无巨细的讲述了一番，顺便也见缝插针的做了个自我介绍。
几乎就在他讲完了经过的同时，他身旁的轮椅，也停在了距离刚刚的陵园不过两条街远的一座带有小花园的木头房子里。
这栋房子的花园并不算大，但里面却并没有种什么花，反而只种着一颗同样挂满了果子的苹果树，以及一片似乎已经完成了收获，但还没来得及清理秧子的红薯田。
“进来坐坐吧”
这老太太慢悠悠的发出了邀请，接着又朝身后的中年男人说道，“阿廖沙，你先去忙吧，今天上午就让这个小家伙陪我就好了。”
“如果身体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阿廖沙说完歉意的看向卫燃，“我的妈妈就麻烦你了，她有心脏病，所以千万不要让她的情绪太激动，如果她的身体不舒服，杂物袋里就有药，每次是一片就可以了，那里面还有我...”
“好了，快去忙吧，你怎么比你姐姐维娅还啰嗦。”
轮椅上的老太太无奈的摆摆手，“记得给加琳娜送一些我们种的红薯和花生，顺便看看他们的土豆都挖完了没有，如果没弄完，就帮帮他们。”
“我这就去”
阿廖沙说完，从杂物包里掏出个按键式的手机晃了晃，“这里面只存了我的电话。”
“如果有情况，我会给您打电话的。”卫燃认真的做出了保证，然后又一脸微笑的目送着对方开门离开，这才有时间打量这个房间。
出乎他的预料，这个房间和加琳娜老两口住的房子几乎没有什么两样，要说唯一的区别，也只是没有乐器和玻璃展柜罢了。
尤其在这栋房子的壁炉边上，都放着个一模一样的铸铁炉子，那个燃着炭火的炉子上，都还有“普梯洛夫军工厂铸造”的字样。
“那是我们当初取暖用的炉子”
一直没有做过自我介绍的阿纳斯塔西娅顺着卫燃的眼神看过去，慢悠悠的解释道，“是莱希娅姐姐留给我的，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用它，每次它被点起来的时候，我都非常开心，就好像那些伙伴又回来了一样。”
“我从加琳娜奶奶那里听过你们的故事”
“加琳娜奶奶？”
这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指了指火炉边的沙发示意卫燃坐下，这才感慨的说道，“她当时还是个总是尿床的小婴儿呢，她能知道些什么？”
“所以她讲的那些...”
“那些都是柯娜妈妈讲给她的”
轮椅上的老太太笑眯眯的用手比划了一番，“我倒是记得格外的清楚，那时候的加琳娜才这么大的一点儿，瘦的像个小猴子似的，那时候大家都很疼爱这个最小的妹妹，每个人都会把肉汤里的肉丝挑出来抹在她的嘴巴里，要不是这样，她怎么可能活下来呦。”
不等卫燃说些什么，这个老太太便指了指外面，“小伙子，帮我劈一些木柴怎么样？我可以给你讲讲你们发现的那口箱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的仓库里。”
“您知道为什么？”卫燃惊讶的问道，“我愿意帮你劈柴。”
“推我到门口吧”
这个喜欢支使人的老太太笑眯眯的吩咐道，任由卫燃把她推倒门口的位置，这才指了指进门一侧的木头箱子，“那里面有斧子，走廊外面就有木柴。”
闻言，卫燃立刻从那个看着很有年头的木头弹药箱里翻出一把芬兰斧子，走到门口便开始了劈柴的工作。
与此同时，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也慢悠悠的解释道，“那是1980年的事情了，柯娜妈妈退休之后，像是失去了动力一样，她是个多么勤奋的女人啊，那个瘦瘦小小的女人一共得到过四枚劳动红旗勋章。你知道那位跳芭蕾舞的加利娜&#183;乌拉诺娃吗？她也不过拿到了四枚劳动红旗勋章而已。”
“我记得获得过最多的劳动红旗勋章的好像也只是六枚而已”卫燃说完，用力挥动斧头，将一根大腿粗的原木劈成了两半。
“是啊，可能是吧...”
轮椅上的老太太感慨的说道，“柯娜妈妈退休之后突然就没有事情做了，所以她索性又回到了音乐学院去旁听，顺便帮忙打扫卫生。”
“然后呢？”卫燃再次将木柴一分为二之后问道。
“然后她就看到了音乐学院仓库里的很多乐器都被遗忘了，甚至又的还被老鼠咬坏了。”
这老太太无奈的摊摊手，“柯娜妈妈非常生气，所以她把那口箱子放在了那里，她要看看，要等多久才会有人发现那些东西，看看那些蛀虫是多么不爱惜那些昂贵的乐器。”
“然后就...”
“从戈尔巴乔夫那个蠢货上台开始，一直他葬送了整个国家，都没有人发现过那个箱子。”
这老太太摊摊手，“当时还是我陪着她把东西放进去的，顺便还取走了一架钢琴都没有人发现，那架钢琴现在都还在加琳娜家的客厅里放着。”
“那架莉莉卡牌的钢琴？”卫燃错愕的问道。
“对”
这老太太无奈的说道，“而且柯娜妈妈还在偷走钢琴的当天写了一封检举信，匿名举报她自己偷了钢琴。
只可惜，那封检举信直到她去世都躺在信箱里，她直到去世，也都没有等到来抓她的警察。”
“然后你们怎么...”
“然后苏联解体了”
这老太太叹息道，“虽然解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是等柯娜妈妈过世之后，我想起来去取那个箱子的时候，已经在乐器仓库找不到它了，我当时还以为终于有人发现了那口箱子，没想到到了今天才有人发现。”
“额...”
卫燃无奈的摇了摇头，别说眼前这位老太太没想到，恐怕就连柯娜都没想到要等上这这么久。就像她没想到，她为之奉献了一生的那个国家会在顷刻间崩解一样。

第1077章 饿了很久的人
距离墓园不远的小院子里，卫燃陪伴阿纳斯塔西娅的同时，也一次次的挥舞着手里那把锋利的斧头，将那些原木墩仔细的劈砍开，然后又码放在了楼廊的窗台下面。
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也慢悠悠的讲述着更加详细也更加残酷的回忆。
在这个老人的回忆里，根本没有每天都能吃到的巧克力和蜂蜜，就连那个火炉，都不是24小时不间断的烧着的。
大多时候，那些躲在地下室里的孩子们，唯一的取暖方式，仅仅只是挤在一起相互抱着，盖上所有捡来的毯子和充当被子的海绵垫子一动都不敢动。
在她的回忆里，整个冬天都在和饥饿和寒冷以及冻疮为伴，更多时候，他们其实根本就没有力气走出地下室。
甚至，就连从埋葬了维娅太太的地下室搬到操场边的水泥房子这样一段并不算远的路程，都格外的艰难而且充满了危险——她和加琳娜差点被当作食物抢走。
“您有什么愿望吗？”
卫燃推着这个老人回到了房间里，将轮椅停在了火炉的边上，接着又熟练的往火炉里添了一些木柴，顺便还不忘清理了炉灰。
“这些事情你做的可真熟练”阿纳斯塔西娅诧异的说道。
闻言，卫燃的身体都不由的颤抖了一下，他当然熟练，在那座水泥房子的地下室里，这个铸铁的炉子是和孩子们一样需要用心呵护的。
及时添柴，及时清灰，随时注意烟囱有没有被积雪堵住，这些工作随便哪一样忘记了，躲在地下室里的孩子们就有生命危险，又怎么能让他不尽心？
“是啊”
卫燃含糊其辞的回应了一声，接着再次问道，“您有什么愿望吗？我想帮你做点什么。”
“愿望？”
这老太太笑着摇摇头，“我的愿望你大概实现不了，所以你能帮我劈那么多的木柴就很好了。”
闻言，卫燃暗暗叹了口气，他已经猜到了这个老太太的愿望，而事实也像她自己说的那样，这个愿望他实现不了，不但他实现不了，恐怕就算是那位大帝，也没办法帮她实现那个已经变得不切实际的愿望了。
又陪着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在火炉边闲聊到了中午，知道那个同样叫做阿廖沙的中年男人驾车回来，他这才婉拒了对方的午餐邀请，独自走向了码头的方向，汇合了一直在等他的朋友和渔船，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又返回了位于河心的小岛。
此后的几天时间里，在伊万一家和达丽娅老师的邀请下，卫燃和穗穗等人搭乘着渔船，沿着运河从拉多加湖赶到了奥涅加湖，又赶到了伊万一家居住的小渔村里。
跟着他们一家好好体验了几天的渔民生活，季马和玛雅最先搭乘着阿里里驾驶的私人飞机离开返回了电影拍摄的现场，紧随其后的当天晚上，阿里里又驾驶着那架丑萌丑萌的小飞机，将卫燃等人平安顺利的送回了喀山。
这一来一回用了整整十天的时间，穗穗等人玩尽兴的同时，也积压了许多的工作，更别提如今又多了一条拉多加湖的路线需要规划。
正因如此，穗穗和她的双胞胎助理刚刚回到家的第二天，便再一次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之中。
不止她们，就连隋馨和洛拉以及洛拉的妹妹科拉瓦，都根本来不及休息，便忙着重启了她们在图书馆里的生意。
当然，卫燃也没闲着，同样在回来的第二天一早，他便钻进了图书馆地下室的暗房，将此行获得的底片全都冲印成了不同尺寸的照片并且装进了相框。
用了一整天的时间从这些大大小小的照片里选出一部分挂在了图书馆里，等到第二天一早，卫燃又将一本最大号的相册，连同单独冲印出来的一整套大尺寸的照片一起打**箱，交给了图书馆名义上的安保经理格列瓦。
“放心吧维克多”格列瓦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我会亲自把这些东西交到达丽娅阿姨的手上的。”
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格外歉意的说道，“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
格列瓦露出个憨厚的笑容，招呼着手下的小弟，推着这满满一大木头箱子的东西离开图书馆，驾车直奔机场的方向。
打发走了这个格外勤奋靠谱的编外人员，卫燃和早起忙着工作的穗穗打了个招呼，随后便拎着那支二战德国的三管求生猎枪，又拎上一套自从买来之后就没打开过的钓鱼装备，以及一箱自己院子里种的各种蔬菜，招呼着狗子贝利亚驾车离开了院子，开往了季马所在的村子的方向。
半路买了一些食材，他一直把车子开到了上次露营的那座小湖泊的边上，这才踩下了刹车。
他这一大早的过来其实并没有什么正事，仅仅只是想换个环境，转换一下压抑的心情罢了。
而这也是他上次调查约翰斯顿号驱逐舰之后，来这里准备取出金属本子里的“驱逐舰”，结果却发现仅仅只送了一个装有吊床和天幕的水手袋之后，意外发现的僻静自留地。
毕竟，这座荒废的伐木场不用担心有人会来，尤其不会有那些喜欢抢占栖息地的姑娘们。
当然，他可并非觉得家里那群借住的姑娘们影响了生活，毕竟和一群漂亮姑娘朝夕相处，哪怕只是看看也足够让人心情愉悦了。
只不过，他这种内心藏了太多秘密的人，实在是需要一片无人打扰的净土来舔舐伤口罢了。
照例绕着那座小湖泊转了一圈，卫燃将车子停在了湖边一片紧挨着白桦林，地势相对高一些的碎石地上。
解开牵引绳和嘴套任由狗子贝利亚自己去撒欢，卫燃从装甲皮卡的货斗里抽出一把铁锹将地面简单的平整了一番，随后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半履带摩托，从上面卸下了帐篷和北极熊皮以及驯鹿皮。
收起摩托支好了帐篷，他紧接着又取出了最新得到的，那个带有火炉的空投箱子，将其拖拽进帐篷摆好并且支起了烟囱。
这还没完，他又取出了野人山得到的背篓，从里面取出了一口搪瓷锅和一个搪瓷水壶放在了火炉边的箱子盖上。
紧跟着又从货斗里拽出来一个行军床，将熊皮垫子铺在了上面。
叉着腰一番观察，他又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之前得到的水手袋，将里面的伞布天幕支在门口，接着又将吊床也系在了被天幕遮住的两颗树之间。
额外在帐篷门口一侧挖了个简易的无烟灶，他又从空投箱子里取出那把板锯，在森林边缘选了些枯死的白桦树锯断带了回来。很快，帐篷门口的无烟灶里便燃起了不断跳动的篝火。
将一把装满了清水的搪瓷壶架在篝火上慢慢烧着，顺便又往里面丢了几片山楂树叶子，卫燃这才躺在了吊床上，盖着一条毯子出神的看着头顶被树枝撕咬的支离破碎的天空，以及天上那些缓缓移动的，奇形怪状的云彩。
等到壶里的水烧开，他这才慢悠悠的坐起来，饶有兴致的处理着带来的食材，取来那口来自野人山的双耳铸铁小锅，给自己弄了大半锅的红烧肉。
额外往锅边上贴了几个花卷扣上木头锅盖，又往灶膛里丢了几个土豆，卫燃拿着灌满了叶子茶的英军水壶重新躺在了吊床上继续放空着自己。
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狗子贝利亚也叼着一只不知道从哪抓来的肥硕野兔屁颠颠的跑了回来。
只看这个大块头时不时往篝火上瞟的眼神，卫燃便无奈的重新爬起来，取出毛瑟刺刀熟练的开膛破肚之后，将这只野兔用锡纸包裹起来放在了无烟灶的灶口边缘。
“你倒是会给老子找事儿”
卫燃忙完之后哭笑不得的嘟囔了一句，但这狗子却只是甩着舌头趴在了无烟灶的边上，直勾勾的守着包裹在锡纸里的野兔，显然是已经决定好了等下吃什么了。
只不过，几乎就在这一人一狗各自的午餐冒出浓郁香味的时候看，头顶的天空却被阴云遮住，紧跟着，便飘起了连绵的秋雨。
看了看还没来得及掀开锅盖的红烧肉，再看看水哈喇子已经快要滴到脚上的贝利亚，卫燃果断的放弃了现在就回家的打算，取出熊皮手套戴上充当隔热手套，撕开锡纸，将已经烤熟的野兔撕开放进了贝利亚的不锈钢饭盆里。
收起手套，用工兵铲将仍旧火红的炭火铲到帐篷内的火炉里，他又从边上的背篓里取出个英军饭盒装满了冒着热气的花卷，接着又用另一半英军饭盒装满了大块的红烧肉端进了帐篷里。
这个难得闲暇无事的午后，卫燃坐在折叠床上吃一口吸满了汤汁的花卷，又吃一口软烂的红烧肉，隔三差五，还会端起从车载冰箱里取来的啤酒灌上老大一口。
而在那个释放着暖意的老式铸铁火炉边上，贝利亚也抱着它的不锈钢饭盆，吃一个放凉的烤土豆，又吃一口喷香的烤野兔，时不时的，还会把头伸到另一个不锈钢盆里，呱唧呱唧的喝上两口水。
虽然在这绵绵秋雨下和自己对饮的只有一只不知愁的狗子，但卫燃却仍旧吃的很香，吃的很仔细，就像...就像他已经饿了很久一样。

第1078章 火炉边的人
随着夜幕的降临，笼罩着废弃伐木场的秋雨在带走了所剩不多的暖意之后，也总算是意犹未尽般的停了下来。
白桦树下的帐篷里，帐篷杆顶部的钩子和空投箱的拉手上，却分别挂着一盏温暖的煤油灯。
那个燃着木柴劈啪作响的火炉，也仍是持续的释放着温度的同时，耐心的加热着装有山楂叶子茶的搪瓷水壶。
火炉边铺着熊皮的折叠床上，吃撑了肚子的卫燃带着微醺进入了一个无比温暖，而且随处都是红烧肉的梦境。
折叠床边的帐篷门口，狗子贝利亚趴在一块给它准备的帆布毯子上，出神的看着帐篷外被黑夜笼罩的森林，偶尔，还会长大嘴巴打个哈欠。
这一人一狗出来放空自己的同时，穗穗却带着她的双胞胎助理以及过来帮忙的隋馨和洛拉，仍在图书馆二楼的办公室里加班加点的忙碌着。
相隔上千公里的涅瓦河河心岛上，一张张巨大的黑白照片，也在达丽娅和伊万一家人的忙碌下，被摆在了展览馆的各处，以几乎无情的方式，不加遮掩的展示着半个多世纪前那场围城之战的恐怖和心酸。
隔壁展厅里，那一张挨着一张不断变化的合影，却又无声的诉说着在深渊般黑暗中释放光明的东西。
在将年迈的加琳娜和祖拉布老爷子在苹果树下的彩色合影挂在最后一个位置上之后，奥莉佳难免有些忐忑的问道，“达丽娅阿姨，我们真的要办一个摄影展吗？”
“是音乐摄影展”奥莱娜在一边纠正的同时，还忍不住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
“奥莱娜说的没错”达丽娅揽住奥莱娜笑眯眯的说道，“这是一场音乐摄影展”。
“好吧，音乐摄影展”奥莉佳同样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我会尽快排练好那些曲目的。”
“你那里准备的怎么样了？”达丽娅扭头看向被自己揽着肩膀的姑娘。
“已经开始了”奥莱娜信心满满的做出了承诺，“我肯定能完成那两座雕塑的。”
依旧是这个时间，相对里达丽娅等人来说并不算远的奥西诺维茨，加琳娜和祖拉布也像卫燃一样，守着个近乎一模一样的铸铁炉子，听着桌子上的广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今天的收获，聊着明天的天气，聊着即将到来的冬天，也聊下一个春天，要在院子里再种些什么。
在这两个老人紧挨着的木头墙壁上，还挂着一张代表着二战结束，代表着战胜纳脆的巨幅照片。
而在两位老人中间的小桌子上，除了那台苏联时代生产的收音机之外，还放着一本时光图书馆的最大号相册。
这本相册在今天中午的时候，还被一个格外礼貌恭敬的年轻人，主动登门加上了那些他们一家已经保存了半个多世纪的照片，以及更多他们的相册里都没有的老照片。
“你看，还是有人记得我的那些哥哥姐姐们的。”
加琳娜指着一张合影下面列出的一个个俄语名字，一个个的将其念了出来，“苏维埃银行退休会计维娅同志、列宁格勒动物园饲养员马特维同志、苏维埃银行柜员莉迪亚同志、列宁格勒音乐学院柯娜同志，这是我的妈妈，这个小家伙，他用同志来称呼他们呢。”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称呼了”
祖拉布老爷子戴上老花镜，继续念着相册上的俄语名单和每个名字上的备注，“亚历山大，我猜他是个孩子王。阿廖沙，他肯定是亚历山大最好的朋友。”
“他猜对了”加琳娜擦拭着眼角笑着点了点头。
“萨莎，她...”
“莱希娅，她肯定是个温柔又坚强的姑娘。”
同样在奥西诺维茨的另一个木头房子里，脸上戴着老花镜的阿纳斯塔西娅同样抱着一本一模一样的巨大相册，坐在轮椅上，守着那个样式一模一样，仅仅没有空投箱子的铸铁炉子，带着浓浓的笑意念着同一页上的名单和后缀。
这老太太赞同的点了点头，忍不住看了眼身侧的炉火，“莱希娅确实是个温柔又坚强的姑娘，我对她还有印象呢。她啊，自己靠这个炉子，带着6个弟弟妹妹，一直坚持到亚历山大哥哥把她们带回来。”
在老太太的对面，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男人和一个同样头发已经花白的女人，以及一个也就四五岁的小丫头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的，这小丫头还会问一些他们儿时似乎问过的问题。
“所以曾祖奶奶”
这个小丫头仰着脖子问道，“你们那个时候害怕吗？你们吃不饱肚子，会不会哭呀？”
“不怕”
阿纳斯塔西娅合上相册，任由那个小丫头灵活的爬到自己的腿上，将其抱住之后温和又坚定的说道，“那时候我们才和你一样大，我们也会哭，但我们从来都不怕。
好孩子，饥饿和寒冷是打不倒我们的，我们也从来不会畏惧饥饿和寒冷。”
“我也不怕！”
这小丫头攥紧了白嫩嫩的小拳头，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却满是坚定之色。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不等清晨的薄雾消散，满血复活的卫燃守着彻夜燃烧的火炉熬了一锅大米粥填饱了肚子，这才收拾了所有的东西，带着狗子驾车又开往了市区的方向。
然而，还没等他将车子开到卡班湖畔，安菲娅却打来了电话。
“怎么了？”卫燃稍稍放慢了车速，接着开启了免提问道。
“老板，还记得那个幸运的卢克吗？在家门口搭帐篷的那个澳大利亚人。”
“记得，他发来消息了？”卫燃好奇的问道。
“没有，他失踪了。”安菲娅给出个让人意外的回答。
“你刚刚说什么？他失踪了？”卫燃说话间踩下了刹车，将车子缓缓停在了路边。
那个当初说要卖一本相册给他的怪人自从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这和失踪倒也没有区别。
但是能让安菲娅主动打电话过来特别说明他失踪了，这就有问题了。
“我昨天晚上看到的一条新闻”
安菲娅解释道，“大概内容是，一位澳大利亚向导带着几个日籍游客在巴布亚新几内亚的热带雨林徒步的途中遭遇了山洪，目前向导和几个游客已经全部确认遇难。”
稍作停顿，安菲娅继续说道，“我在新闻里看到了那个徒步向导的照片，确定他就是当初登门的卢克。”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卫燃直接问道。
“我在买早餐”
“我在湖边等你”卫燃说着，干脆的挂断电话重新踩下了油门。
一路风驰电掣的将车子开到卡班湖畔，前后不过两分钟的时间，一辆装甲商务车也停在了皮卡的后面，紧跟着，安菲娅便拎着平板电脑钻进了卫燃的副驾。
“我和海拉的姑娘们最近一直在关注招核那边的新闻”
安菲娅关上车门，将手里的平板递给卫燃的同时解释道，“这条新闻是两天前出现的。根据目前披露的消息，幸运的卢克是巴布亚新几内亚人，他的正式职业是个水手，平时主要在往返于巴布亚新几内亚和澳大利亚北部港口的客轮上工作，其余时间兼职雨林徒步向导。”
“所以是个无证野导游？”卫燃下意识的嘀咕了一句。
“或许吧”
安菲娅指了指卫燃手里的平板电脑，“目前当地官方正在通过媒体寻找卢克的家人，但是似乎进度并不理想。另外，昨天晚上我黑进了当地警察局的网络，找到了卢克的尸检结果。”
见状，卫燃看向手里的平板电脑，这上面的照片倒是拍的很清楚，清楚到足以让他认出来，那个大半身体都埋在淤泥里的年轻人，就是当初主动上门的那个幸运的卢克。
继续往后划动，第二张图片里，便是一份截图的英语尸检结果，以及额外标注的俄语翻译。
“死于枪杀？”卫燃皱起了眉头，“你想说什么？”
“我没什么想说的”
安菲娅接过卫燃手里的平板电脑，“我和姐姐只是猜测，他在见过我们之后就断了联系，然后又带了一些日籍游客去徒步，会不会是想找其他能出更高价的买家。”
“然后那些日籍买家选择用杀死他的方式来付款？”卫燃皱起了眉头，“那本相册里有什么值得杀人的秘密？”
“我也好奇”
安菲娅摊摊手，“如果那份相册里有什么秘密，或许对我们接下来的计划能有什么帮助。就算没有秘密，也可以让那里面的老照片参加阿芙乐尔姐姐提议的摄影展。”
“所以我们要去一趟巴布亚新几内亚？”
“抱歉，是你自己，不是我们。”
安菲娅说话间已经推开了车门，“我们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忙着针对北尾一家的行动，而且阿芙乐尔姐姐这里的工作也很多，所以我和姐姐大概没时间和你一起去，我们能做的只是提供远程协助，不过，您可以试着求助上次在菲猴国认识的佳雅女士，她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目送着后视镜里的姑娘钻进后面那辆装甲商务车扬长而去，卫燃在原地稍等了片刻，直到看不见那辆车的尾灯，这才慢悠悠的踩下油门开往了家的方向。

第1079章 对抗饥饿回忆的历史学者
9月20号，众人从圣彼得堡回到喀山的第三天下午，思索再三的卫燃最终还是打消了自己的好奇心，没有为了一本相册去一趟巴布亚新几内亚。
坦白说，他虽然对那本相册有兴趣，但其实并不在乎那位幸运的卢克的是死是活，更不会为了这么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去冒险。
至于那本相册，能得到最好，得不到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远的不说，仅仅隔壁时光图书馆里悬挂的那些记录战争残酷的照片难道还少吗？
作为老板的卫燃不在乎，名义上已经不给他打工的卡坚卡姐妹自然不会在这条线索上继续浪费时间。
对于她们来说，眼下十月在即，她们马上就要开始针对招核的北尾一家收网。毕竟，这可是海拉组织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战，自然是容不得分心。
不止卡坚卡姐妹，穗穗同样忙的脚打后脑勺，反倒是卫燃闲得只剩下挠痒痒了——他确实在挠痒痒，前天的露营确实让他好好的放空自己调整好了心态，但因为贝利亚拱开了帐篷门，他也被野外的蚊虫给叮咬的够呛。
左右闲着没事，他索性找格列瓦借了两个同样闲的屁疼的小混混，驾驶着面包车在城里转了一圈，买来两口超大号的不锈钢蒸锅和一两百个一升容量的玻璃罐头瓶，以及一大口袋一次性罐头瓶盖外加一个封盖机，在小姑娘洛拉的帮助和指点下，在院子里尝试着自制各种各样的罐头。
如今，这院子里虽然没有像去年一样种那么多的土豆，但各种蔬菜以及自己长出来的鬼子姜却也多的根本就吃不完。
就连他移栽的那颗能有手腕粗的山楂树，都挂了不少酸溜溜的果子。但最让他开心的，却是窗外的花圃里已经长出了好几棵来自海伦岛的茉莉花幼苗。
院子南边已经完成采收的菜地上，焚火坑里的炭火炙烤着已经冒出水蒸气的不锈钢蒸锅。
旁边的桌子上，一个个洗干净的玻璃罐头瓶摆放的整整齐齐，颇有些厨娘天赋的小姑娘洛拉拿着调味罐在前面放调料，两个小混混在后面忙着将刚刚采摘并且洗干净的各种瓜果蔬菜分门别类的放进去并且灌上了纯净水。
至于某小有名气的历史学者，却需要负责盖盖子这么复杂且对技术要求极高的工作。当然，他还要把罐头瓶摆在锅里的蒸架上，并且冒着栽进锅里的巨大危险盖上锅盖。
经过整整一天的忙碌，中午时候格列瓦紧急采购来摆在图书馆地下室里的金属货架上，也已经分门别类的摆满了一个个的自制罐头。
“老板，我们弄这么多罐头吃的完吗？”跟着忙了一整天都没去卖咖啡的洛拉一边擦拭着汗津津的包子脸一边小心翼翼的问道。
“吃的完，肯定吃的完。”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却又扭头朝身后陪着的格列瓦说道，“格列瓦，明天还要帮我个忙。”
“什么忙？”格列瓦下意识的问道。
“把这个房间周围靠墙都摆上货架”
卫燃顿了顿，“再帮我买50袋大米和50桶食用油，另外各种调料也买一些都放在这里。还有，问问你的朋友，能不能弄到保质期足够长的各种罐头也帮我买...买一个货架吧，就这些，还有，再买几桶燃油，额外买两个发电机放在隔壁那个房间。”
“咕噜”格列瓦咽了口唾沫，“我，我明天就去买！”
“钱不够和我说”
卫燃一边给那两个帮忙的小混混各自塞了两万卢布的小费一边走向了大门的方向，至于格列瓦，自然是不用给小费的，那就有点侮辱他了。
“完了”洛拉拍了拍脑门儿，小声说道，“老板是不是疯了？”
“我明天中午再去买”
格列瓦低下头，凑到洛拉的耳边低声说道，“现在阿芙乐尔肯定还在加班，你快去问问她，如果她不许买，立刻给我发消息。”
“对！”洛拉眼前一亮，撒腿就往外跑，“我这就去问！”
“老大，维克多...”
“闭嘴！”
格列瓦根本不等身边的小弟说完，便在他的后脑勺上来了一下，“你们两个今天别睡了，立刻去问问，哪里能买到又便宜质量又好的那些东西。”
“哪...哪些东西？”后脑勺上来了一下的小混混一脸茫然的问道。
“白痴！”
另一个小混混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当然是维克多老大需要的那些东西。”
“不是不买...啪！”
这个也就20岁出头的小混混话都没说完，他的后脑勺便再一次撞在了格列瓦的手掌心上。
只可惜，相比会过日子的格列瓦，才从彼得堡回来的穗穗这次却无条件的站在了卫燃的这一边，甚至还额外列了一个需要购买的储备物资清单交给了洛拉。
时间转眼又是两天过去，格列瓦总算在洛拉的帮助之下，带着他那些闲出屁的小弟们，采购齐了各种储备物资，并且额外用采购的抽真空**机加了一层塑料真空**，这才算是填满了地下室里单独分出来的那两个原本闲置的房间。
就在卫燃用各种方法试图抹掉关于饥饿的恐怖记忆的时候，9月25号这天的下午，原本正跟着穗穗在办公室里忙碌的安菲娅却匆匆的跑回了别墅，找到正守着早早点燃的壁炉擦拭一支钛合金手枪的卫燃。
“怎么了？”卫燃一边将小桌上的零件组装到一起一边问道。
“就在刚刚，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安菲娅拿起桌上的水壶，又拿起一个好看的杯子往里面倒满了一杯温热的山楂叶子茶，先灌了大半杯下去，这才说道，“给我打电话的，听声音年纪不大，对方说他是幸运的卢克的弟弟，想来和我们做交易。”
“谁？”卫燃诧异的抬起了头。
“幸运卢克的弟弟”安菲娅重复道，“前段时间死了的那个幸运卢克的弟弟，至少对方是这么说的。”
“走”
卫燃说话间已经撩起了腿上铺着的麂皮毯子，起身将其丢到躺椅上，迈步就往门外走，“对方听起来有多大？”
“声音很青涩，但是应该已经过了变声期，猜测大概在17岁到20岁之间。”安菲娅顿了顿继续说道，“对方要求在机场见面。”
“刚刚打电话给你的？”卫燃说话间已经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对”安菲娅钻进副驾驶的同时给出了简短的回应，卫燃也在同一时间启动了车子。
不等这辆装甲皮卡离开院子，已经系好安全带的安菲娅便继续说道，“对方的语气有些颤抖，很紧张，而且有些恐慌。”
“坐稳了”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踩下了油门。顿时，这辆早就被季马找人解除了电子限速的装甲皮卡也将车速提了起来，风驰电掣的赶往了城外机场的方向。
与此同时，安菲娅也打开了她的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的敲击着键盘，时不时的便打开一个个的页面。
等到车子开进机场的停车场，卫燃在踩下刹车的同时问道，“查到什么了？”
“目前没查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安菲娅顿了顿，“只有一条昨天的新闻，幸运的卢克等人遇难被定性为自然灾害导致的意外，而且警察局里的尸检报告也被篡改了。”
“这就有意思了”
卫燃嘀咕了一句，这才推开了车门一边给自己戴上棒球帽和口罩一边问道，“人在哪？”
“接机口”
安菲娅追上来的同时，也戴上了一顶淡蓝色的渔夫帽，顺便还拉高了皮夹克的衣领。
等两人赶到接机口，远远的便看到接机口的里面，那个足有两米高的机场工作人员的身旁不远，正有个头戴牛仔帽的小伙子坐在一个暗绿色的登山包上。
他的手里，还分别拿着一台亮着屏幕的手机，以及和手机连接在一起的充电宝。
“就是那个人”
安菲娅靠在接机口的栏杆上，背对着那个小伙子朝身旁的卫燃低声说道，“他说他就在接机口里等着，穿人字拖，手里拿着手机和充电宝，头上有牛仔帽。”
“带他去车里”卫燃说着，已经转身走向了远处。
稍等了片刻，安菲娅这才转过身，摘掉头上的渔夫帽朝那个一直在观望的小伙子挥了挥，同时也摸出手机，拨通了对方的号码。
都不等电话接通，那个小伙子便立刻站了起来，先是看了眼手机屏幕，接着又看了眼安菲娅和她的左右，紧跟着，这小伙子立刻拎起一个暗绿色的登山包甩在肩头，踩着人字拖抱着肩膀跑了过来。
“阿嚏！”
这小伙子还没等走到安菲娅的身边便打了个喷嚏，接着又用力抽了抽鼻子，这才紧张的用英语说道，“我要找的是维克多，你是维克多派来的吗？”
“信不信由你”
安菲娅扫了眼这个小伙子的肤色，接着才转身一边走一边说道，“和我来吧，我带你去见维克多。”
闻言，这小伙子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咬牙，抱紧了怀里的登山包，在不远处卫燃的窥视下，打着哆嗦跟在安菲娅身后，老老实实的走向了停车场的方向。

第1080章 找上门的艾格
九月末的喀山，太阳落山之后绝对算不上暖和，这也让跟在安菲娅身后的小伙子难免想走快一些。
可惜，在前面带路的安菲娅却像是没有意识到他的衣着过于单薄一样，不仅慢悠悠的走着，还一个接着一个的问着问题。
“所以你是个亚裔？”安菲娅饶有兴致的问道。
“勉强算是吧”
这小伙子打着哆嗦跺着脚回答道，“不过我没见过我的爸爸，我只听我的妈妈说他是个辛加坡人。”
“你的妈妈呢？”安菲娅饶有兴致的问道。
“很多年前就因为疟疾过世了”这小伙子说完，又打了个喷嚏。
“你会汉语吗？”安菲娅紧追着问道。
“会...阿嚏！”
这小伙子再次吸了吸鼻子，“但是我只会几句，比如妮壕、歇歇、再见、已经很便宜了”。
“你叫什么名字？”安菲娅继续问道，“汉语是谁教你的？”
“艾格”
这小伙子用力搓着胳膊，继续用英语回应道，“艾格&#183;麦诺。我在码头工作，那里有很多华人的店铺，我一直在那些店铺里打工，这些都是我和同事学会的。”
“今年多大了？”安菲娅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无关紧要的问题。
“17岁”
“咔嚓”安菲娅打开了车门，“进去吧”
闻言，早就已经冻的不行的艾格立刻抱着他的登山包钻进了温暖的车厢。
只不过，还不等他因为车厢里温暖的温度长出一口气，一支转轮手枪却从背后伸过来顶住了他的下巴。
“是谁让你来的？”
卫燃一手用枪指着这个吓的身体僵住的亚裔小伙子，一手捂住他的眼睛，用俄语问道。
“你身后的人问，谁让你来的？”安菲娅用英语翻译完这才帮着关上了车门，转身钻进了驾驶室。
“是卢克！是卢克让我来的！”艾格惊慌失措的回答被安菲娅翻译给了卫燃。
“他不是死了吗？”卫燃继续问道。
等安菲娅翻译完，这小伙子立刻带着哭腔和哀求答道，“就是因为他死了，我才...才来找维克多的。”
“详细说一说”
“半个月前，卢克帮我办好了来俄罗斯的签证。”
艾格带着哭腔回答道，“他还给了我一张信用卡，他说，如果他出现了意外，就让我用那张信用卡买机票，来喀山找维克多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安菲娅替卫燃催促道。
“相册，是一本相册的底片！”艾格慌里慌张的解释道，“一共41张底片外加一本相册，十万美元！”
“底片和相册你带来了？”安菲娅翻译完之后顺势问道。
“我带来了其中一张底片”
说完这句话，这个小伙子倒是硬气了不少，努力挺直了胸膛，语气颤抖着说道，“如果你们想要剩下的底片，就先打钱，然后才能得到其余的底片和相册。
否则就算你们杀了我，也别想得到剩下的任何一张底片或者那本相册。”
“那张底片在哪？”卫燃等安菲娅翻译完之后问道。
“登山杖，拔掉把套，里面有个纸包。”艾格哆哆嗦嗦的回答道。
闻言，安菲娅直接抽出插在登山包一侧的登山杖，略显费力的拔掉橡胶把套之后，从中空的金属管里抽出了一个小纸包，从里面倒出了一张底片，随后点亮手机屏幕找出一个白色的界面，将这张底片放上去之后凑到了卫燃的眼前。
虽然只是底片，但他仍旧可以清楚的看出来，那是一个二战招核士兵，正挥舞着武士刀劈砍一个被反绑双手的士兵的脑袋！
“问问他，饿不饿。”
卫燃一边说着的同时，却已经用这小伙子的牛仔帽捂住了他的脸，“去洛拉的家里，让他自己捂着眼睛。”
闻言，安菲娅立刻将卫燃的话翻译了过去，至于洛拉的家里，自然是当初抓到洛拉的姨妈的那座破旧的房子。
现如今，洛拉的姨妈已经去因塔的监狱里养老，那座破败的房子却被格列瓦出钱重新装修了一番，成了因塔运动员们平时团建娱乐，学习文化知识的好地方。
等到安菲娅翻译完，艾格也感受到了那支枪管离开了自己的下巴，但他却死死的捂住了脸上的牛仔帽，同时也闭上了眼睛。
至于原本藏在座椅后面的卫燃，也在艾格身旁的座椅坐下来，拨通格列瓦的电话，让他紧急给那栋房子里送些吃的喝的以及穿的用的，顺便再安排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弟过去。
等到车子开到那栋被森林包裹的房子附近，门口已经停了两辆灰色的面包车，那房子里也是灯火通明的，甚至就连烟囱里都冒着缕缕青烟。
勾着艾格的肩膀把他带进了温暖的房间里，卫燃朝着那些不知道哪根筋搭对了，竟然全都带着黑色面罩的小混混们使了个眼色，直等到他们都出去，这才轻轻拿开了艾格一直紧紧捂在脸上的帽子。
“抱歉，刚刚和你开了个小玩笑。”
卫燃指了指桌子上摆着个各种食物，接着又拍了拍沙发上放着的衣服，等安菲娅翻译完这才继续说道，“交易的事情先不急，今天先好好吃一顿填饱肚子，然后洗个热水澡休息休息。”
等安菲娅翻译完，艾格先是看了眼一脸温和笑意的卫燃，接着又看了看桌子上的食物和沙发上的衣服，乃至脚边放着的登山包，他的眼眶却毫无征兆的滴下了委屈的眼泪。
“先吃东西”卫燃说着，从桌子上抽出两张湿巾递给了对方。
接过湿巾胡乱擦了擦手又擦了擦眼泪，最后又擤了下鼻涕，艾格这才将脏兮兮的湿巾丢进垃圾桶里，接着拿起一个尚且烫手的双层汉堡狠狠的咬了老大一口。
见状，卫燃拿起一罐可乐打开递给了对方，接着又帮他打开了装有炸鸡的盒子。
耐心的等这小伙子吃饱喝足，卫燃指了指不远处的浴室，一直坐在卫燃身侧的安菲娅也立刻将手语翻译成了这小伙子能听懂的英语。
“谢谢，谢谢。”
艾格嘴里冒出两句跑调的汉语，拿起给他准备的那套衣服，打着饱嗝走进了浴室。
趁着这小伙子在浴室里洗澡的功夫，卫燃和安菲娅却动作麻利的将他的登山包里外里仔细的检查了一番。
这倒不是他们这些小K人儿们有什么特殊癖好，实在是那个名叫卢克的人死的太蹊跷了一些。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可这才相隔多久？这个名叫艾格的小伙子又葫芦娃救爷爷一样主动找上了门，这就不得不提高警惕了。
这也就是卫燃好歹算个正常人，这小子但凡栽在戈尔曼那个老变态的手里，吃饱肚子洗个热水澡是别想了，估计他现在早就在刑讯室里，一边哀嚎一边从他有记忆那天开始，一遍又一遍的反复回忆了。
一番搜索无果，卫燃和安菲娅赶在浴室里冲澡的声音停下来之前，将登山包恢复了原状，后者更是将一个认证器从艾格的那台老旧智能手机上拔了下来。
赶在艾格从浴室出来之前离开这栋房子，卫燃招来一个正在门口抽烟的小混混说道，“辛苦你们看着他别让他跑了，另外尽量对他好点儿，千万别把这小伙子吓坏了，我明天再来看他。”
“放心吧老...维克多先生”
领头的小弟及时纠正了对卫燃的称呼，“我们会像招待好朋友一样招待他的。”
“去买点酒让大家暖和暖和，但是要有至少两个人保持清醒。”
卫燃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万卢布塞给了对方，随后在那些小混混热情的告别中钻进了车厢里。
“你可真慷慨”
安菲娅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笑着调侃道。
“跟着我这样的老板混很有前途的”卫燃笑呵呵的也跟着调侃了自己一句。
“跟着阿芙乐尔姐姐才更有前途”
安菲娅用英语悄悄嘟囔了一句，接着立刻换了个话题问道，“你有什么推测吗？”
“最值得怀疑的其实菲猴国的佳雅女士”
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无论是卢克的死，还是突然冒出来的艾格，如果说最有可能是谁来安排的，那就只能是佳雅女士。”
“所以...”
“但她没必要做这种事”
卫燃赶在安菲娅开口之前又否认了自己刚刚的猜测，“佳雅女士是个聪明又危险的女人，她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方式。”
“招核人？”安菲娅冒出了另一个猜测。
“如果是它们，那可就有意思了。”
卫燃看了眼后视镜里那间灯火通明的木头房子，收回视线之后说道，“明天你辛苦一下过来问问前因后果，我就不过来了。”
“我们要买下那本相册吗？”安菲娅提高出车速的同时问道。
卫燃不置可否的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看情况再说”。
闻言，安菲娅点点头也就不再多问，只是提高车速赶回了卡班湖畔的大院子里，顺便，还在半路上买好了晚餐。
眼见穗穗仍旧在图书馆二楼的办公室里加班，卫燃索性如往常一样，将这小财迷直接扛到了餐桌边上，这才算是结束了她一天的工作。

第1081章 时光无名
艾格找上门的第二天一早，卫燃如往常一样，在生物钟催促下爬起来，带着同样早起的狗子贝利亚，沿着卡班湖开始了慢跑。
几乎前后脚，无情的卡坚卡姐妹也把穗穗和洛拉这俩喜欢睡懒觉的从温暖的被窝里拽出来，守着壁炉开始了每天的晨练。
这个看似平常的早晨对于卫燃和姑娘们来说，除了比昨天更冷一些之外都没什么不同，但对于刚刚从噩梦中惊醒的艾格来说，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掀开身上厚实的羽绒被，艾格小心翼翼的从宽大松软的床上下来，拉开薄纱窗帘看了眼楼下堵住大门的那两辆黑色的面包车，又看了看趴在两辆车中间毯子上的那两只皮毛乌黑锃亮的罗威纳犬，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劫后余生般的庆幸表情。
扭头看了眼床头柜子上放着的暗绿色登山包，艾格脱掉了他之前从没穿过的抓绒睡衣，套上了给他准备的保暖内衣和一套略显肥大的黑色阿迪三道杠运动服，以及一双尺码稍微大了一些的白色运动鞋。
站在房间的穿衣镜前看了看，艾格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卧室的房门，紧跟着便看到了正在沙发上坐着玩手机的一个绿色头发的壮汉。
这个看着一脸危险气息的小混混抬头看了眼艾格，立刻放下手机，拿起了一张打印着英语问候的A4纸。
“早上好艾格，要吃早餐吗？”
艾格看了眼纸上打印的笑容，又看了看那个壮汉脸上略带傻气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略显拘谨的笑意，接着便用力点了点头。
“和我来”
那绿头发小混混又举起第二张纸，接着便招手示意艾格跟上，带着他下楼来到了餐厅里。
根本没让他等待多久，那绿毛小混混便给他端来了一大盘用微波炉加热的馅饼，以及一大杯飘着奶皮的热牛奶，以及两个还烫手的煮鸡蛋，外加一颗苹果和一根香蕉。
甚至，这小混混还帮他打开了电视，并且将遥控器放在了桌子上。
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挥散脑子里的不真实感，艾格直等对方离开餐厅，这才拿起了一块馅饼狠狠的咬了一大口。
吃完了这顿格外丰盛的早餐，艾格明智的没有往房门的方向走，而是老老实实的上楼又回到了房间里，从他的登山包里摸出了那台破破烂烂的智能手机，打开邮箱发送了一封邮件。
几乎同一时间，刚刚吃完了早餐的安菲娅也听到了笔记本里传来的提示音，立刻便抱起笔记本，赶走壁炉边躺椅上那两只窝在一起的大耳朵狐狸自己坐上去，戴上耳机噼里啪啦的敲击着键盘。
片刻之后，她的笔记本屏幕一角，也出现了一个仅有烟盒大小的视频窗口，这视频窗口里的画面在一番晃动之后，总算对准了一个同样亚裔样貌的小姑娘，以及她身后一个看年纪似乎更小一些的白人小男孩和一个黑人小女孩。
正对着镜头的这个小姑娘看着也就十四五岁的年纪，她的身后看起来像是在一条小渔船的船舱里，透过玻璃窗，还能看到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子和一片繁忙的码头。
而在笔记本的喇叭里，还传出了卡坚卡听不懂的语言交流。前后不过十几秒钟，视频里的画面便陷入了黑暗，但那交流声和时不时响起的汽笛声，却一直都没有停止过。
重新调出刚刚拍摄的视频一番操作，卡坚卡扒拉开跳到腿上的大耳朵狐狸，一边通过追踪着画面里的地址，一边用软件识别着她听不懂的语言。
扫了眼忙碌中的安菲娅，卫燃咬着根牙签儿，晃晃悠悠的来到了隔壁的图书馆，先找洛拉要了一杯咖啡，这才窝在了角落的位置，像个现在的退休老干部似的，听着不远处的隋馨用古筝弹奏着一首他之前没听过的曲子。
“你每天可真清闲”隋馨一边扒拉着古筝一边慢声慢气的说道。
“我是个历史学者”
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听他那语气，好像历史学者就活该闲出屁来一样。
“穗穗忙的黑眼圈都起来了”隋馨哭笑不得的回应道。
“她那生意我帮不上忙”卫燃吸溜了一口香浓的咖啡，“我想去帮忙，她还嫌弃我添乱呢。”
隋馨闻言翻了个白眼，停下正在弹奏的曲子，指了指身旁装有幽泉的琴盒，“我不嫌你添乱，反正你闲着没事，不如再弹一次酒狂让我听听怎么样？”
“我这业余爱好者就不现丑了吧”卫燃忙不迭的推诿道。
“你少来”
隋馨说话间已经打开了琴盒，“你好意思说自己是业余爱好者？”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卫燃耍赖似的摊摊手，“我业余着呢。”
“赶紧弹”
隋馨略显费力的将古琴幽泉抱出来放在了桌子上，随后朝吧台里的洛拉招了招手，“洛拉，帮我搬一把椅子过来。”
闻言，洛拉立刻屁颠颠的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了长桌的边上，甚至还格外熟练的帮忙摆了个拾音器。
“我用古筝和你合奏试试”隋馨说着，已经摇着轮椅给卫燃让出了位置。
“古筝还能演奏酒狂？”
“试试不就知道了”隋馨按了按琴弦，“弹不弹？”
这姑娘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卫燃自然不好拒绝，索性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到了长桌边上坐下，而洛拉这小姑娘，还格外像回事儿的主动递上来一条温热的湿毛巾。
接过毛巾象征性的擦了擦手，卫燃看了眼图书馆里并不算多的客人，终于将手搭在了琴弦上。
片刻之后，这空旷宽敞的图书馆里也响起了古琴和古筝的和鸣，而原本正在图书馆二楼办公室里忙碌的穗穗也立刻站起来拉开了落地窗的窗帘，举着个小巧的望远镜，隔着玻璃看向了图书馆的一楼，接着，她索性打开了原本虚掩着的窗户。
而图书馆里那些过来打发时间的书客，也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卫燃和隋馨的身上。
“你觉得我们如果开个音乐会，让他们俩去演奏会不会赚到钱？”举着望远镜的穗穗趴在窗边脑洞大开的问道。
“我觉得可以试试”
凑过来安菲萨没脑子的赞同道，“不过我很少看到老板练琴，他什么时候学会的？”
“他天天比贝利亚还闲”穗穗翻着白眼嘀咕了一句，接着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得意的表情。
一曲酒狂弹奏完，隋馨轻轻按住了琴弦，那张文静的包子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无奈之色。
正所谓人比人气死人，虽然两人从来没有过配合，虽然她之前没少用古筝弹奏这首曲子，虽然古筝和古琴有着区别。
虽然有着真么多的虽然，但她却不得不在心底承认，她这个专业选手，竟然和卫燃这个业余选手有着不小的差距，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她的合奏，卫燃单独演奏呈现出的效果或许反而会更好一些。
历史学者都这么变态的吗...
隋馨暗暗嘟囔了一句，接着却发现，在吧台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出现了奥莉佳和奥莱娜姐妹。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更早一步发现她们姐妹俩的卫燃站起身问道。
“我们进来的时候，你们正在合奏那首似乎喝醉了的曲子呢。”
奥莉佳说话间还拍了拍自己背着的琴包，“有机会你们两个要不要和我合作一首曲子试试？”
“我这个业余选手就算了”卫燃赶在隋馨开口之前表明了态度。
“我才是业余选手吧？”隋馨翻着白眼嘀咕了一句只有卫燃能听懂的汉语。
而装作没听到的卫燃看了眼从远处走来的穗穗，直接转移了话题问道，“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完成赌注”
刚刚一直没说话的奥莱娜用大拇指比了比身后，“我欠你一座雕塑，还记得吧？我给你送来了。”
“欠我一座雕塑？”
卫燃很是琢磨一番才想起之前在涅瓦河中央那座岛上开玩笑一般的赌注，只不过，还没等他说话，赶过来的穗穗便亲昵的和这姐妹俩抱了抱，“你这么快就雕好了？在哪呢？”
“门外面呢”
奥莱娜指了指图书馆外面的大门口一侧的那些面包车，“需要把那些面包车挪一下，不然我们的车子开进来没地方停。”
闻言，穗穗立刻看向了身后的安菲萨，后者已经先一步接过了洛拉递来的对讲机，招呼着在吧台头顶二楼办公室里的格列瓦挪车了。
趁着那些小混混们下楼将那些喷涂着荆棘图案的面包车开出停车场的功夫，卫燃也跟着一众姑娘们走出了图书馆。
片刻之后，一辆八轮的卡玛斯和一辆半新的汽车吊相继开进了停车场，在卫燃好奇的注视下，先一步从车子里下来的几个工人掀开了图书馆大门口正前方一片用锥筒遮盖着的帆布，露出了几个已经浇筑在了水泥里的粗大螺栓。
“这什么时候弄的？”
卫燃好奇的问道，他这几天倒不是没来过图书馆，也不是没注意过那片被锥筒围着的区域，但他却并没有掀开那块用砖块压着的帆布。
“你都知道啥？”
穗穗叉着腰扬着下巴得意的说道，“从你们打赌的第二天，这里就在浇筑地基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会输？”卫燃故作愚蠢的朝奥莱娜问道，并且不出意外的让这个小姑娘气的攥紧了小拳头。
“有没有可能那个赌注只是个借口”奥莉佳无奈的拍了拍额头。
“历史学者脑子都不是太聪明”穗穗眉开眼笑的解释了一句。
在这些姑娘们的编排之中，那辆停稳的汽车吊撑开了液压助锄，接着又伸展力臂，将卡车货斗上，那个横躺着身体，被厚帆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雕塑给缓缓的扶正，接着又将其吊起来，缓缓移动到了那些足有手腕粗的螺栓正上方。
在那些工人的指挥之下，这尊能有三米高的雕塑一点点的和螺栓贴合在了一起，并最终触及了地面。
等那些工人拧紧一个个粗大的螺母并且喷上了防锈漆，最后又用一个个炮弹壳或者手榴弹造型的金属装饰物盖住螺栓螺母并且锁死，这才解除了雕塑身上粗大的扁带。
“用不用挑一个黄道吉日？”穗穗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却将奥莉佳递来的绳子交给了卫燃。
“今天就是黄道吉日”
卫燃说着用力一拽绳子，顿时，巨大的灰色帆布哗啦一声垂落在地，露出了这具雕塑的真容。
明媚的阳光下，那是一尊通体铁锈色，只有一条腿的士兵，这士兵的双手分别拄着一支毛瑟步枪和一支莫辛纳甘步枪当作拐杖，在他的身上各处还能看到包裹的纱布，以及胸前隐约可辨的勋章。
而他仅剩一条腿踩着的金属底座，看起来却像是用各种废旧金属铸造而成的，这里面能分辨出来的有炮弹壳、坦克履带、子弹壳，有各式的钢盔，也有折段的刺刀和残破的枪管、枪栓乃至手榴弹的壳体，当然，如果凑近了看，还能发现形似人手的金属轮廓，以及融化的金属骷髅和金属材质的洋娃娃、碎裂的镰刀、锄头，大大小小的齿轮、扭结的煤油灯、书本、乐器等等一些金属化的日常用品。
仰着头看着这尊铁锈色的雕塑，卫燃知道，他的名字叫时光，他是自己亲自给时光电影制片厂设计的logo，也是战争年代里，一个个无名的反法吸斯战士短暂一生的缩影。
那个伟岸的影子里，有太多他熟悉的人、认识的人，死掉的人、活下来的人，却都对他没有任何记忆的人。
他们有的来自斯大林格勒，有的来自列宁格勒，有的来自北非的沙漠，有的来自被包围的滕县，有的来自白羊淀或者让人绝望的野人山，也有的来自太平洋的孤岛、芬兰吃人的冬季，又或者招鲜战场、乃至勒热夫、柏林、白俄罗斯的森林、风雪交加的拉多加湖等等等等。
“祂的名字叫时光”
这座雕像的塑造者奥莱娜仰着脖子介绍道，“他的身体是容易生锈的铸铁材质，底座是我爸爸找挖土党买来的各种没人要的战争遗物碎片经过挤压之后用铁水浇筑在一起的。”
收回视线，站在雕像一侧的奥莱娜看着卫燃说道，“祂是你设计的，但也是我的第一件正式作品。
我赋予祂的设计主题是，祂诞生于战争，却用残躯捍卫和平，他叫时光，也叫无名者。”

第1082章 邮件联系的人
带着雕塑登门的奥莉佳和奥莱娜姐妹自然是受到了卫燃以及穗穗等诸位姑娘们的欢迎。
不出意外的，在众多姑娘们以及围观姑娘们的小混混们联合怂恿下，卫燃也不得不再一次坐在了古琴的面前，给这些不着四六的吃瓜群众们弹曲儿取乐。
只不过，这一次专心听他演奏的，似乎就只剩下了小天才科拉瓦一个。
至于剩下的，要么在看姑娘，要么在被看的同时，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了音乐摄影展的各种细节。
只不过，这些人并不知道。就在隔壁的别墅里，借口身体不舒服的想休息一天的安菲娅却远比他们更加的忙碌。
她除了要追踪到那封邮件的收件人详细地址，还分心通过电话，询问着艾格一个又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而在电话的另一边，穿着一身阿迪三道杠的艾格，也在那个绿毛混混的强迫之下，一边在跑步机上气喘吁吁的跑动，一边回答着安菲娅的提问。
每当他出现犹豫的时候，那个他曾经以为是个好人的绿毛混混，便会立刻伸出手，无情的给跑步机加快一档速度。
如此快问快答的交流在进行了半个多小时之后，艾格已经不记得他回答了几遍那些重复的问题。但他却知道，一旦自己跟不上跑步机的速度，那个站在跑步机边上的绿毛混蛋，他手里那根足有20多厘米长的生锈钢针肯定会扎在自己的屁股上。
最终，当艾格已经累的根本没有力气回答问题的时候，安菲娅总算挂掉了电话，而那个上一秒还拿着一根钢针吓唬人的绿毛小混混，也立刻丢掉钢针，换上了一大瓶冰镇的功能饮料。
另一边，安菲娅也在挂断电话的同时整理好了所有的线索，打包发到了卫燃的手机里。
趁着穗穗等人带着奥莉佳和奥莱娜参观图书馆地下室并且商量中午吃什么的时候，卫燃也终于坐在了他早晨最早看中的位置，端起了那杯早就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抿了一口。
打开安菲娅发来的线索一番粗略的浏览，卫燃却皱起了眉头。他自然不会质疑安菲娅收集到的这些内容的真实性，但越是如此，却也越发的凸显出了问题。
按照艾格的交代，他和他的妹妹以及另外两个小孩子，都是一个名叫克里斯的老海员收养的养子，而克里斯则是卢克的远房叔叔。
只不过，克里斯早在好几年便因为海难死了，他最后一通电话除了将艾格和另外几个收养的孩子托付给了卢克之外，还将达尔文港的一栋老房子留给了卢克。
而那本相册，便是卢克在继承那栋房子之后发现的。自那之后，他便一直试图出售那本相册和其他的发现物——当然，这并不包括那栋老房子。
只不过，相比克里斯留下的其他东西，毫无疑问这本相册并不算好卖。可即便如此，在卢克的多方努力之下，他还是找到了几个愿意出高价的买家——这其中并不包括卫燃。
恰恰是在即将达成交易之前，卢克看到了卫燃在美国军舰上的新闻采访，接着便暂停交易不远万里找上了卫燃。
卢克是否准备多找一个买家艾格不得而知，不过按他的交待，在从俄罗斯回去之后，卢克便将那本相册的价格提高了10倍，准备以竞拍的方式卖以前找到的买家，而他打的噱头，便是“最近很火的那个历史学者对这本相册非常有兴趣，愿意以10万美元的价格买下来。”
然而，他这消息才刚刚放出去不到一天，老海员克里斯留下的位于达尔文港的那栋房子便遭遇了入室盗窃，就连卢克自己，都差点遭遇车祸。
预感到事情似乎超出了控制，卢克立刻带着艾格等几个小孩子躲到了巴新并且中断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
用艾格的话说，当时卢克一直怀疑是卫燃准备强抢那本相册和底片，毕竟他可没预料到卫燃竟然真的愿意花十万美元买下它们——这听起来更像是在引诱他把东西拿出来。
但很快，他便推翻了这个猜测，因为那段时间，在他工作的客轮上，突然多了好几个一直在找他的同事询问他去了哪里的陌生人。
但卢克却从没和卫燃他在客轮上工作，仅仅只提及过他的工作是徒步向导，相反，倒是他之前找的几个卖家里，有人知道他的主职工作。
预感到事情不妙，卢克立刻让艾格和其余几个孩子带着相册和底片躲了起来，并且交待他一旦自己出现意外，立刻带着相册来找卫燃完成交易，甚至还帮他做好了计划。
就在那之后不久，同样藏起来的卢克却突然爆出他带领游客进行徒步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所以那本相册里到底有什么？”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继续往下翻看着换了一个字体颜色的内容。
相比刚刚那更加偏向叙事性的信息，这几段话倒是格外的简单直接：今天早晨，艾格通过邮件发送了一段暗语“绿蜗牛找到了一棵可以躲避海啸的大树，海风有减小的趋势吗？”
对方回应：“还没有吹到风，但是天气看起来并不好。”
通过追踪收件信箱，目前可以确定：收件人位于巴布亚新几内亚莱城港不远的一个滨海小镇上。根据远程调取手机摄像头，收件人似乎位于一条船上，目前能看到的一共有三个人，他们使用一种语言识别软件无法识别的语言，且并非皮金语。
这条情报的最后，还配了一张视频截图，这略显模糊的截图里正对着镜头的，是个看着也就十四五岁的亚裔小姑娘，她的身后，还有一黑一白两个看着更小一些的孩子。
“所以那本相册里到底有什么？”
卫燃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敲打着屏幕问道，“问问艾格，能把相册里那些照片的截图发过来吗？”
这条消息刚发出去，对方便发来了一张张还算清楚的照片，这次这些照片，要不之前卢克给自己看的那些更加的清楚一些也更多一些，但每一张上面，却都有密密麻麻的水印。
“这些都是在艾格的手机发现的”
安菲娅追加了一句，“另外，他买的返程机票是在一周之后，目的地莫尔兹比港，我们要做些什么吗？”
没有急着回消息，卫燃仔细的翻看着对方发来的照片，从这些照片里，他可以清楚的看出来，那些被招核鬼子兵虐待甚至虐杀的，似乎都是白人士兵，这一点从那些士兵的相貌上看得非常清楚。
但除了能看出这些，其余的线索却并不多。然而，当他翻到最后几张照片的时候，却挑了挑眉头。
这是几张彩色的照片，第一张彩色照片里，一个看着并不算帅气的士兵穿着二战时期澳大利亚的制服，头上戴着牛仔帽，肩上还背着一支恩菲尔德步枪，腰间更是别着一支勃朗宁大威力手枪。
此时，这个士兵正站在一片草地上，身后不远一侧是茂密的热带雨林，那雨林的边上，似乎还有不少工人在伐木，而他的另一侧，则是连绵的海岸线和一座并不算大的码头。
第二张彩色照片里，还是这个士兵，头上还是戴着牛仔帽，腰间依旧挎着那支手枪，但是他已经换上了牛仔短裤，赤着脚站在一条渔船的甲板上，离着他不远，还有一条似乎刚刚捕捉上船的金枪鱼。
这条船的背景，是一座看起来似乎并不大的海岛，这座小岛的上空，还有成群的飞鸟。
第三张也是最后一张彩色照片里，这个士兵已经蓄上了络腮胡子。但这一次，他却站在一片沙滩上，而在他身后的棕榈林里，却有一架小飞机的残骸。此时，他正用手指着那架飞机的残骸，似乎在说些什么。
所以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杀人？
那些小鬼子恶行的照片？倒也说的过去，可是这做法也太拙劣了一些。
那架飞机残骸？似乎也说的通，可一架飞机残骸又能有什么秘密？
一番苦思无果，卫燃索性放下了手机，起身走向了图书馆外面。
不管卢克死因如何，眼下更重要的事情，却是招待过来做客的奥莉佳姐妹。
与此同时，被变相囚禁的艾格在多番询问那个绿毛混混什么时候能和卫燃交易，却被对方用听不懂英语为借口搪塞，而且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离开这栋要吃有吃要喝有喝的木头房子之后，也就只能回到房间，用房间里准备的那台电脑打发着时间，时不时的，还会登陆邮箱发一封邮件。
虽然这个小伙子无论打发时间还是发邮件都谨慎的使用了无痕浏览器，但他却并不知道，此时他在这台电脑上的每一步操作，都在安菲娅的监控之下。
不止他，就连他发送的那些被暗中加料的邮件的收件人的手机，也成了一台窃听器。
虽然安菲娅听不懂窃听器那一头小孩子们使用的语言，但却通过那个像素并不算高，而且一直在抖动的摄像头发现了许多有意思的东西。
窥探秘密的工作交给安菲娅，卫燃陪着穗穗等人招待奥莉佳姐妹吃了一顿丰盛的华夏菜外卖，这俩姑娘也不出意外的要留宿一晚似乎有事和穗穗商量，而且就谈话内容对他进行了保密。
临近傍晚，趁着大家一起准备火锅食材的时候，奥莉佳却单独找上了在壁炉边给狗子贝利亚梳毛的卫燃。
“能让我试试吗？”奥莉佳坐在卫燃的对面，指着他手里的钢梳子问道。
“去吧嘴套拿来”
卫燃话音未落，原本四脚朝天的贝利亚也哼哼唧唧的爬起来，无视了刚刚下意识起身要去找嘴套的奥莉佳，自己去壁炉边的架子上，把嘴套叼了过来。
“他可真聪明”奥莉佳略显尴尬的说道，她刚刚还以为卫燃是在让她帮忙呢。
“有事？”
卫燃一边给贝利亚戴上嘴套一边问道，这狗子如今已经完全成年了，虽然在卡坚卡姐妹等几个姑娘的调教之下还算亲人，但毕竟奥莉佳是陌生人，他可不敢冒险。
等卫燃给狗子戴上嘴套，奥莉佳接过钢梳，一边小心翼翼的给狗子梳毛一边说道，“你有尼涅尔的消息吗？”
“你没有他的消息吗？”卫燃奇怪的看着对方，“这种事你怎么想起来问我了？”
“他说和你是朋友”奥莉佳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烦恼，“我已经两天没有他的消息了。”
“真是漫长的两天”卫燃忍不住调侃道。
奥莉佳闻言翻了个白眼，“所以你能联系上他吗？”
“我也只有他的邮箱地址而已”卫燃假惺惺的摊摊手，他可不会掺合到这俩人的破事儿里面去。
“好吧”
奥莉佳无奈叹了口气，接着又不死心的说道，“要不然你帮我邀请他来喀山或者彼得堡玩怎么样？”
“这种事我觉得还是你自己邀请比较好”
卫燃说话间已经站起身，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道，“既然你来帮贝利亚梳毛，我就去帮忙准备晚餐了。”
说完，他已经一溜小跑着走进了厨房。
“这个混蛋”奥莉佳攥紧了手里的钢梳，咬着牙嘀咕了一句。
“我的花痴姐姐是不是问你尼涅尔去哪了？”卫燃刚刚走进厨房的同时，奥莱娜便幸灾乐祸的问道。
“还让我邀请他来俄罗斯玩，但是被我拒绝了。”卫燃关上门压低声音问道，“他们之间现在什么情况？”
“那个怪人拒绝了我姐姐的邀请，而且一直没说他在什么地方。”
奥莱娜捏起一片火腿丢进嘴里，一边吃一边幸灾乐祸的补充道，“然后那个怪人就没有回过他的消息了。”
“真是可怜”卫燃说完再次压低了声音，“我是说尼涅尔真是可怜。”
“我也这么觉得”奥莱娜憋着笑低声赞同道，“她每天要给尼涅尔发几百条消息，我要是那个怪人，肯定也不理她了。”
“你们两个能不能，过来洗菜。”
穗穗没好气的将一盆金针菇和一盆绿叶子菜分别塞到了卫燃和奥莱娜的手里，接着却贼眉鼠眼的凑近了些，一脸八卦的问道，“快说说，你姐姐都发了些什么消息？”
奥莱娜正准备深入聊这个话题，安菲娅却给卫燃发了一条消息，“老板，意外发生了，用邮箱和艾格联系的那几个小孩子似乎遇到危险了。”

第1083章 登门的外星怪物？
找了个借口离开房间，卫燃走上二楼的客厅，坐在安菲娅的对面问道，“发生什么了？”
“看看这个”安菲娅说着，将平板电脑递了过来。
点开暂停的视频，剧烈摇晃的画面中，他也听到了惊慌失措的交谈声、跑动声，以及剧烈的喘息声。
很快，这视频里便出现了安菲娅在整理好的资料里出现的截图里的姑娘。
这画面一闪而逝之后，他便在摩托车的轰鸣声中听到了一连串落水声，镜头也在惊呼声中打着转落在地上，对准了夜空。
紧随其后，他便听到一个男人用美式英语喊了一句“别伤到他们，东西肯定就在这几个孩子身上。你们两个沿着河道继续追，你们两个去对岸。”
至此，这个几乎看不到什么有效内容的视频也戛然而止。
“这是十分钟之前发生的事情，刚刚我已经切断了艾格对外联系的网络。”
安菲娅接过平板电脑，调出刚刚捡起手机的那个中年男人面部的截图递给卫燃展示了一番，“目前那部手机还有不到90%的电量，但是当地似乎并没有实现网络信号全覆盖，所以目前虽然还能通过手机定位捡起手机的人的位置，但是随时都有可能中断。所以老板，要救下那几个孩子吗？”
怎么救？谁去救？
安菲娅似乎忽略了这个关键问题一样，就像她刻意忽略掉了喀山到莱城之间上万公里的直线距离一样。
但卫燃却知道，如果想救那几个疑似即将被劫持的孩子，目前最现实的办法，或许就是尝试联系那个名叫佳雅的女人。
思索片刻，他突兀的换了个话题问道，“招核那边的进度怎样了？”
“10月1号尝试对北尾智达进行控制，或者直接摧毁。”安菲娅顿了顿，“同一时间，钟先生也会在缅北开展行动。”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卫燃不急不缓的问道。
“不用”安菲娅自信的说道，“海拉有绝对的把握。”
“下楼准备吃饭吧，今天晚餐有麻辣兔头。”
卫燃说话间，已经起身走向了他和穗穗的卧室，而他身后的安菲娅，也快步走向了楼梯。
关上卧室的房门，卫燃站在窗前一番谋划，这才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名叫佳雅的女人的电话。
这通电话顺利的出乎他的预料，仅仅只是响了两声便顺利接通的电话里，佳雅温婉的问道，“晚上好卫先生。”
“您那里应该已经是深夜了吧？”卫燃带着歉意问道。
“我这里确实已经是很晚了”
电话里的佳雅停顿片刻继续说道，“你寄来的伞兵刀我已经收到了，我非常喜欢，谢谢。”
“不用谢”
卫燃说到这里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了，毕竟对方这才说完收到礼物，自己就提要求，确实有些不太合适。
好在，佳雅似乎也知道，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卫燃应该不会给她打电话闲聊，“卫先生有话不如直说，我们是朋友，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既然您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卫燃清了清嗓子，将事情简单的描述了一番。
“把那部手机的实时定位发给我吧”
佳雅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漫不经心，“我们集团在巴新有些合作伙伴，可以帮你试试，如果你打算去巴新，可以先飞到菲猴国，然后搭乘我们的货运飞机绕过海关直接入境。”
“如果有需要我会联系你的，佳雅，那几个孩子就麻烦你了。”
“没什么”佳雅笑了笑，“卫先生，等我找到那几个孩子之后再沟通。”
挂掉了电话，卫燃将那部手机的实时定位以及那几个半大孩子的视频截图一并发给了佳雅，随后便转身下楼，准备和姑娘们一起共进晚餐。
与此同时，被变现软禁的艾格也被那个一脸歉意的绿毛混混收走了手机，并且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用一把钳子剪断了网线。
奈何因为双方语言不通，他能做的，也仅仅只是把自己关进房间，焦灼的等待着自始至终只见过一面的卫燃能尽快和他完成交易。
在他焦躁的彻夜等待中，第二天一早，窗外却下起了连绵的细雨，连带着，也让温度进一步降低。
与此同时，位于巴布亚新几内亚莱城，几个正在餐厅里用餐的白人也被不同的人暗中用枪顶住了后背，老老实实的走出餐厅，钻进了几辆日式越野车里。
这些车子很快便开到了港口，并且又畅通无阻的开进了一辆货船的船舱里。随着舱门的关闭，这空荡荡的船舱里也传来了凄厉的惨叫。
上午九点，卫燃也接到了佳雅打来的电话。
“劫持那几个孩子的人已经抓到了”
电话刚一接通，佳雅便提供了一个好消息，还没等卫燃开口，她便继续说道，“我们通过那部手机的定位抓到了那些人，一共有6个人，其中两个来自美国，另外四个都是当地一家采伐场的安保人员。”
稍作停顿，佳雅继续说道，“根据我们的讯问，这些人交代，他们昨天并没有抓到那几个小孩子，他们跳进了当地的一条河里，目前生死不明。”
“这些人什么来历？”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那两个美国人是被雇佣的”
佳雅解释道，“他们并不知道雇主的身份，只知道要抓到几个小孩子，然后拿到一本相册和对应的底片。我们接下来还会继续寻找那几个小孩子。”
“麻烦你了”卫燃诚恳的感谢道。
“没什么，等有消息了我再通知你。”说完，佳雅便挂断了电话。
掂了掂手机，卫燃给安菲娅发了一条消息。
前后不到五分钟，安菲娅便驾车离开家门，冒雨赶往了囚禁艾格的木头房子。
按照卫燃的吩咐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如实和艾格描述了一番并且提供了那段视频，这个还没成年的亚裔小伙子略显黝黑的脸上已经满是慌乱之色。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安菲娅接过绿毛小混混递来的咖啡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用英语平静的说道，“要么终止和我们的交易，你自己回巴布亚新几内亚寻找你的家人，等安顿好了他们之后，再联系我们继续交易。”
见对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安菲娅笑眯眯的继续说道，“要么把你认为的，你的弟弟妹妹们可能去的藏身点提供给我们，然后我们想办法找到并且救下他们，然后再继续我们的交易。”
说完，安菲娅放下咖啡杯，拿起身边的手提袋，从里面掏出一本A4纸大小的相册递给了艾格，“我的老板对你的交易其实并不是太感兴趣，你看，这是我们进行公开展出的照片，类似的照片我们还有很多，而且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有详实的真是历史背景，其中一部分甚至已经拍成了电影。”
直到艾格接过相册，她才继续说道，“我的老板愿意帮你，仅仅只是看在你是个亚裔而且是个小孩子的份儿上。好了，现在你有10分钟的时间考虑。”
话音未落，她已经用手机设置了十分钟的倒计时，将其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桌子上。
与此同时，那个绿毛小混混，也在安菲娅的示意下，将艾格的手机还给了他。
先接过手机连续发了几封邮件，艾格脸上的神色却愈发的慌乱了。
很快，十分钟的倒计时在滴滴滴的提示音中宣告结束，艾格的身体，也跟着打了个哆嗦。
“你的决定是什么？”
安菲娅拿起自己的平板电脑，一边划拉着屏幕一边问道，“如果你现在就准备回去，今天下午就有一趟在菲猴国中转的航班，我可以帮你订一张机票。”
“不，请帮帮我的弟弟妹妹吧。”
艾格脸色惨白的央求着，“我不知道她们会去什么地方，但我可以给你两个部落的大概位置，她们如果还活着，说不定就在那里。”
闻言，安菲娅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将艾格提供的地址发给了卫燃，接着又由卫燃发给了远在菲猴国的佳雅。
至此，无论艾格还是卫燃又或者帮忙的佳雅，能做的也就只剩下了等待。
而在这段时间里，过来做客的奥莉佳和奥莱娜姐妹，也在卫燃和穗穗以及隋馨的相送之下，登上了飞回圣彼得堡的航班。
眼瞅着时间到了九月29号这天，佳雅那边依旧没有传来什么好消息，艾格提供的那两个部落里，也根本没有找到他的弟弟妹妹们。但在卡班湖畔的图书馆里，却来了两个特殊的客人。
“那是俩什么玩意儿？”
正在和戈尔曼以及卡尔普外加安娜老师在他们专属桌位周围坐着的卫燃下意识的嘀咕了一句。
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无论卡尔普还是戈尔曼又或者安娜，却都不由自主的挑了挑眉毛。
原因无他，实在是站在图书馆门口的那两个人过于鹤立鸡群了一些，以至于他们这一桌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界定这俩人的性别。
这可并非夸张，这俩人里个子相对高一些的那个白人，留着一头金黄的长发，但他的穿着却极具女性化，偏偏，这一桌人还都能清晰的看到他的喉结。
而他旁边的那个，穿着一身干练的银色西装，留着个大光头却画着略显夸张的眼影，同时她胸部过于高耸的那对儿大累赘，也将西装里面的白衬衣撑起了一个“3”字形的夸张弧度。
“戈尔曼，这俩生物不会是从你的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吧？”安娜老师抿了一口咖啡笑眯眯的调侃道。
“我的精神病院里如果有这样的一对生物，早就被我送到动物园里卖票展览了。”
戈尔曼说完，扭头看向了已经拿起对讲机的卫燃，“这俩是你的朋友？”
“不是你们的朋友吗？”
卫燃不知死活的开了个玩笑，接着按下手台的发射键，“格列瓦，麻烦找几个伙计过来，把图书馆门口的那两个外星人丢出去。”
“马上就来”
格列瓦通过手台回应道，“我早就注意到它们了，还以为是你的朋友呢。”
“我可没有这么奇形怪状的朋友”卫燃在卡尔普三人故作狐疑的注视下没好气的说道。
他这边刚刚放下手台，格列瓦便带着六个壮汉走进了图书馆，三人一组各自控制了一个分不清男女的怪物。
“洛拉，没有被吓到吧？”格列瓦好心的问道。
“没有没有”洛拉摆摆手，“只是被吓了一跳，我还以为阿里里过来跳踢踏舞了呢。”
“放开我！”
就在格列瓦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那个女性化打扮的壮汉却用那比钢筋还粗的嗓子发出了一声女性化的尖叫，其嗓音只洪亮，轻而易举的便盖过了隋馨弹奏的古筝所发出的声音。
不初意外的，图书馆里的书客们齐刷刷的看了过来，接着便看到那些各色头发的小混混们，将这俩乐子直接抬起来就往图书馆的外面走。
“放开我！”
另一个男性打扮的人愤怒的呵斥了一声，一边挣扎一边用英语大声说道，“快放开我！我们是来找维克多的！我要找他投诉你们其实顾客！”
“果然是来找你的”卡尔普一脸古怪的看着卫燃，“你身边的姑娘还不够多吗？”
卫燃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儿，“我不认识他们，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是来找你的”安娜帮着翻译了一句，“维克多，你该学学英语了。”
“英语太难了”卫燃一脸无奈的摊摊手，“我都学会意大利语了，都没学会英语。”
“意大利语是手语”戈尔曼说话的同时，还捏了个鸡爪子的手势。
正当卫燃准备跟着一起调侃一句的时候，那俩快被叉出图书馆大门的人却再次用英语大喊道，“维克多在不在这里！我们是来买下卢克的相册的！”
“他刚刚好像喊我的名字了？”卫燃一脸不解的问道，实则内心却跟着一跳。
“他们说要买下卢克的相册”安娜老师帮忙翻译的同时，卫燃的脸上也适时的出现了一丝丝的错愕。
紧跟着，他便抄起手台，“格列瓦，让他们先去你们的办公室坐坐。安菲娅，过来帮我做个翻译。”
话音未落，他便站起身歉意的说道，“三位老师，关于列宁格勒的那个剧本先到这里怎么样？那俩外星人好像还真是来找我的。”
“哦——”这仨老没溜儿的齐齐的拉着长音哦了一声，脸上也全是揶揄之色。

第1084章 埃尔哈特组织？
咖啡吧台正上方的二楼办公室，两个差点被小混混们排着队削一顿的不明生物迫于两个小太妹手里滋啦啦作响的电棍，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各自坐在了一张单人沙发上。
片刻之后，卫燃带着安菲娅走进了这间充斥着狐臭和酒精以及尼古丁和古龙水味道的办公室。
都不等两人坐下，那个男性化打扮的光头女人便急匆匆的开口用英语说道，“你好维克多，你就是和卢克交易相册的维克多先生对吧？我见过你的照片和采访，我是碧昂斯，我想买下相册里的一张照片，还想问问那张照片...”
“她在说什么？问问她要做什么。”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扭头看向了身旁的安菲娅，接着又选了一个距离这俩人足够远的沙发坐了下来。
趁着安菲娅和这个名叫碧昂斯的女人沟通的功夫，名义上听不懂的卫燃也借着双方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分析着这俩怪人的来历。
按照这俩人的介绍，那个女性化打扮的男人名叫克里斯，只不过，在描述二人的关系时，克里斯却表示自己是碧昂斯的女朋友，而那个胸前一对大累赘的碧昂斯，则表示自己是克里斯的男朋友。
除了这极具地道老美国特色的男女关系和性别认知之外，这俩人竟然还是美国一个叫做“埃尔哈特”的团体领导者。
当安菲娅问及这个所谓的“埃尔哈特团体”的一些情况时，这俩人脸上都因为兴奋泛起了潮红，你一言我一语的介绍起了他们，或者说她们的组织，甚至试图拉安菲娅加入她们。
即便卫燃听不懂英语，只看安菲娅脸上那表情，以及下意识摸向后腰那把怪异匕首的模样，他就知道这个所谓的埃尔哈特不是啥正经玩意儿——更何况他听得懂英语。
通过这俩人的介绍，这所谓的埃尔哈特说白了就是个极具美国特色的极端拳组织。
而这个组织的精神灵魂支撑，则是上世纪三十年代末，美国一个名叫阿梅莉亚&#183;埃尔哈特的女飞行员。
卫燃虽然听都没听过这个女飞行员，但至少在她们俩的嘴里，这位著名、但是无论他还是安菲娅都没听过的女飞行员同样是个拳运动者。而他们不远万里找上门来的目的，也是和这位飞行员有关。
“她们俩分别叫克里斯和碧昂斯，在美国他们都是合法的女人，而且是同性恋。
至于她们的具体性别我就不介绍了，那几个词我也搞不懂，可能是超市购物车或者武装直升机什么的吧。”
安菲娅一边敲打着平板电脑的屏幕一边系统性的翻译道，“这俩人同样是幸运的卢克曾经准备出售的那本相册的潜在买家。
但他们的目的，是那本相册里最后的几张照片，以及照片的拍摄地点。”
一边说着，安菲娅将平板电脑递给了卫燃，接着又掏出手机，调出一张在艾格的手机里发现的彩色照片一并递给了卫燃。
“这个名叫阿梅莉亚&#183;埃尔哈特的女飞行员是上个世纪尝试全球首次环球飞行的时候，从巴布亚新几内亚的莱城起飞后失踪的。”
安菲娅用手指头指了指平板电脑上的照片，接着又帮着卫燃划了一下屏幕，指着上面的一架飞机说道，“这是这位女飞行员最后驾驶的飞机，和艾格的手机里发现的那张飞机残骸照片是同一款。
当然，这是她们两个说的，她们怀疑，照片里拍摄的就是飞行员阿梅莉亚&#183;埃尔哈特失踪后的失事飞机残骸。
另一方面，她们在卢克死亡之后，认为那本相册和对应的底片已经出售给你了，所以希望能以一个合适的价格买下这张飞机残骸的照片和底片，以及照片的拍摄地点。”
喘了口气，安菲娅继续说道，“他们说，如果没有飞机残骸的照片和背后的拍摄地点，那本相册根本不值10万美元。你作为一个能找到埃文斯舰长的历史学者，肯定是认出了照片里的那架飞机残骸，才愿意出10万美元的高价，甚至不惜杀死卢克的。”
“什么玩意儿？”
正在看那个女飞行员的维基介绍的卫燃诧异的抬起头，“我杀死卢克？”
“至少她们是这么认为的”
安菲娅说完又幸灾乐祸的看向了在一边吃瓜的混混头子格列瓦，“她们还说等回到美国之后要控告你们这些混蛋歧视女性。”
格列瓦闻言一脸吃了屎的表情，“我真是怕死了，希望美国的警察来喀山抓我的时候能有机会活着回去。”
他这话一说完，周围那些小混混们立刻哄堂大笑。其中一个更是拍着桌子提醒道，“格列瓦老大，你要小心你车子里的柴油，美国警察说不定没办法带走你，但他们肯定会把油偷走的。”
话音未落，这间更像是犯罪分子窝点的办公室里，立刻又响起了第二轮的哄笑。
等这些人渣们笑够了，卫燃这才笑眯眯的说道，“和她们说，我并没有买下卢克的相册，也没有开出10万美元的高价。顺便问问她们，劫持艾格的弟弟妹妹们的人是不是她们派去的。”
意料之中，当安菲娅翻译完了卫燃的原话之后，这俩人根本就不信卫燃的说辞，同时也否认了劫持艾格弟弟妹妹的事情，甚至，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艾格是谁，更不知道卢克竟然还有弟弟妹妹。
而当安菲娅问及他们从什么渠道认识的卢克，以及是否还有其他的买家时，那个名叫克里斯的雄性女人却给出了一个极具偶然的回答。
“我在移民美国之前是个澳大利亚人”
克里斯用他那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嗓音得意的解释道，“大概一个多月前，我回澳大利亚的达尔文港的时候，准备买下一栋老房子，那栋房子的主人就是卢克。就连那本相册，都是我在参观那栋房子的时候最先发现的。”
“既然是你最先发现的，你为什么没有买下它？”安菲娅下意识的问道。
“事实上我连那栋房子都没有买下来”
克里斯一脸遗憾的说道，“我的钱不太够，所以想先买下那本相册，但是那个名叫卢克的年轻人似乎猜到了那本相册的价值，他并没有出售的打算，只是说要考虑考虑。
在那之后不久，卢克就打电话邀请我去莫尔兹比港交易，可是当我赶到那里的时候，他却说有个历史学者给那本相册开出了十万美元的高价，问我们是否能给出更高的价格。”
“我们当时可没有这么多钱。”
碧昂斯接过话茬解释道，“我们只能一边忙着筹集资金，一边在莫尔兹比港等待有其他的买家买下那本相册，然后再尝试交易。
但是过了没多久，卢克就死了，我们在得到消息之后，立刻赶去达尔文港的那栋老房子里找了很久，但是都没有找到那本相册，所以才来这里碰碰运气的。维克多先生，我希望您能将那张照片和拍摄地点卖给我们，当然，如果您愿意把它们送给我...”
“你们见过其他潜在买家吗？”
安菲娅不等对方的痴心妄想说出口，更没有立刻进行翻译，便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我见过”克里斯接过了话题，“我曾经接受卢克的邀请参加了一次不成功的拍卖。”
和碧昂斯对视了一眼，克里斯继续说道，“卢克邀请了我和另外几个意向买家...”
“几个？”安菲娅追问道。
“唔...五...不，六个”
克里斯想了想说道，“或许是七个，对，就是七个！那里面有三个白人，我敢肯定，他们都是澳大利亚人，他们的口音非常明显。另外四个人都是亚裔，我只记得里面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年龄很大的老人，另外两个人我没印象了，只记得是男人。”
“那次拍卖没有结果吗？”安菲娅一边敲打着平板电脑的屏幕一边头也不抬的问道。
“没有”
克里斯摊摊手，“他们进行了激烈的竞价，但是最高的出价也仅仅只有不到五万美元，然后卢克说，维克多先生愿意出十万美元的高价买下那本相册，但他希望得到一个更高的出价。
就像我刚刚说的，就在我们忙着筹集资金的时候，卢克却已经死了。”
“老板，是这样的。”
安菲娅换上俄语，开始了精简之后的翻译，而卫燃在对方翻译的同时，也暗暗思索着这里面的潜在信息。
显而易见，即便相册里那架飞机残骸和拍摄地点在克里斯和碧昂斯这俩妖怪的眼里确实价值十万美元，而且照片背后或许确实有什么有意思的线索。
但其余的那些买家，却很有可能并不是冲着那什么拳运动者的飞机残骸去的。
而这一切的前提，却是建立在，眼前这俩别致人儿说的是真话的份儿上。
再看看对面隔着一张桌子的那俩别致货，卫燃暗自摇了摇头，就这俩神神叨叨的别致货性格或许极端，但脸上的美式愚蠢却也浓郁的很。
换句话说，如果他们俩没说真话，那他们的演技之高，恐怕连隔壁的那位总统都要翘起大拇指喊一声地道了。
“老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翻译完的安菲娅低声问道。
“格列瓦，先帮忙他们俩安排个离我们这里比较远的酒店怎么样？”
“没问题”
格列瓦拍着胸脯应承下来，“就在火车站附近的那一家吧，那里条件还不错，而且都是我们的人。”
“和她们说”
卫燃看向安菲娅，示意对方跟着自己走出办公室，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说道，“和她们再次申明我并没有买下那本相册，也根本不知道那架飞机残骸在什么地方，对那位飞行员也没有任何的了解。但是如果我能找到那本相册，并不介意和她们交易。
另外让她们留下个联系方式，顺便告诉她们，如果下次来时光图书馆不想被扒光了衣服挂在红绿灯上，就穿的像个正常人一样。
最后，等下你和阿芙乐尔提一提这俩怪物，让她问问富婆蔻蔻有没有兴趣资助一下这个什么埃尔哈特组织，”
“资助她们？”安菲娅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的问道，“资助她们做什么？”
“这种脑残组织的核心是什么？”卫燃停下脚步笑眯眯的问道。
“争取女...”
“是造成意识形态的割裂”
卫燃笑着纠正道，“黑人、白人，异性恋、同性恋，男性、女性等等等等，最终目的不过是制造阶级矛盾，破坏团结，便于资本家割韭菜罢了。安菲娅，女人的权利从来不需要向男人争取，而是和男人一起，合力打破阶级压迫争取来的。”
“所以...”
“既然这个组织在美国，我们为什么不帮帮她们呢？”
卫燃示意安菲娅凑近了些，贴着对方的耳朵说道，“海拉的姑娘们不是想颠覆美国吗？另外，如果富婆蔻蔻能成为这个组织的资助者，对于她也是个不错的助益。”
闻言，安菲娅眼前一亮，用掺杂了汉语的俄语举一反三的说道，“我明白了！就像你和阿芙乐尔姐姐经常说的要培养敌方圣母一样！”
“去吧”
卫燃摆摆手，施施然的走下了楼梯。至于那张相片里的什么飞机残骸，什么飞行员，他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相比之下，他更关注谋杀了卢克的人，到底在其余的照片里发现了什么秘密。
等他返回图书馆重新坐在卡尔普等人的专属桌位上的时候，安菲娅也格外热情客气的转告了卫燃刚刚的表态、承诺以及警告，并且留下了克里斯和碧昂斯二人的联系方式。
等这姑娘脚步匆匆的去找穗穗的时候，格列瓦也让他的小弟们将克里斯和碧昂斯“客气”的送进了一辆开往火车站方向的面包车里。
“你们几个”
二楼的办公室里，混混头子格列瓦一脸晦气的指了指克里斯二人刚刚做过的沙发，“把这张沙发丢出去，桌子和她们用过的杯子也丢掉，然后大家一起仔细的洗洗手，再把办公室好好打扫一下。”
“老大，要不要喷一些消毒水？”一个手里拿着电击器的小太妹凑上来问道。
“确实要喷一些消毒水”
格列瓦咧咧嘴，一边往楼下走一边抱怨道，“该死的，我被那个克里斯恶心到了，你们好好工作，我要去找几个乌可烂小天使抚慰一下受伤的心灵和我美丽的大眼睛才行。”

第1085章 十月的第一天从跳楼开始
招核时间10月1号这天上午，代号蒲公英的海拉姑娘和招核姑娘北尾凛有说有笑的走进了漫展现场，这俩姑娘的手里，还各自拎着自制的动漫角色使用的武器。
两人顺利的通过安检之后不久，蒲公英便借口去洗手间暂时和北尾凛分开，接着便熟门熟路的走进楼梯间，从一间管道井里拎出了一件和手里的道具一模一样的一根权杖。
这根权杖是她在两天前提前藏在这里的，这根略显沉重的权杖和被她丢进管道井里的那根唯一的区别，也仅仅只是作为权杖主体的PVC管里，填满了自制的纵火剂以及一个遥控点火装置罢了。
摸了摸别在大腿上的遥控器，蒲公英深吸口气，拎着这根权杖找上了她的朋友北尾凛。
同一时间，另一个代号苹果的海拉姑娘，也打扮成了登山客的模样，背着双肩包戴着遮阳帽登上了近郊的一座矮山，接着又离开了游览路径，沿着提前踩好的路线摸到了一座隐藏在深山里的日式庭院附近。
从包里掏出一张伪装网盖在身上，代号苹果的姑娘不紧不慢的戴上了橡胶手套，接着从包里拿出了一台观鸟镜，对准了那个日式庭院一番调整，直到镜头对准了一个坐在轮椅上行将就木的老人，她这才取出一台连接着超大号充电宝的手机，将镜头卡在了观鸟镜的末端，接着又将遥控支架通过蓝牙也连接在了手机上。
摸出另一台手机试着一番调整确定没问题，她这才用身上的伪装网盖住了这些东西，，并且往伪装网的下面，塞了一个装满了纵火剂和遥控点火器的大号可乐瓶子。
离开这片位于半山腰的竹林，代号苹果的姑娘脱掉手套和鞋套，拍打干净身上的落叶，换了一条小径走到了那座日式庭院另一边的山腰上，接着，她又从包里掏出了一架绑着自制爆炸物的无人机，躲在一片灌木从里，做好了随时起飞的准备。
上午九点05分，北尾智达如往常一样，准时的走进了属于它的办公室。不急不缓的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接着又泡了一杯咖啡，这才坐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然而，还没等他把手里的咖啡杯放下，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却自动点亮，接着像是有人操控一样，打开了某个知名的视频网站，接着又在他呆滞的目光注视下，登陆了她女儿的账号，并且上下滑动着页面，展示着他那些本该锁在保险箱里的视频和照片。
一瞬间，北尾智达的额头便冒出了冷汗，他手里那杯滚烫香浓的咖啡也失手砸落在桌子上，打湿了桌面上一家三口的合影相框。
回过神来，北尾智达却根本来不及收拾咖啡，便抓起了鼠标，试图删除那些随时都将公布出去的内容。
然而，当他晃动鼠标的时候才发现，刚刚他看到的那一切，竟然只是个全屏播放的视频。
然而，他却知道，虽然只是个视频，但刚刚他看到的那些东西可造不得假！
依旧不等他反应过来，这视频里便出现了曾和他有染的那些同事、下属、甚至女儿同学的家人照片，紧随而至，却是一个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子的照片，那纸袋子上，还贴着一张他和各类女主角的床照。
视频看到这里，北尾智达的脸色已经一片惨白，可紧接着，这视频却被人操纵着关闭，接着便打开了一个网页。
在这个网页里，是漫展活动的监控摄像头，在那枚鼠标指示针的操纵之下，监控画面渐渐变少也渐渐变大，最终，定格在了他的女儿北尾凛的身上。
此时，这个刚刚开始大学生活的姑娘，正手拿着朋友的武器道具和周围人合影，同时，她的乌可烂留学生同学，也在专心的给她拍着照片。
在北尾智达惊疑不定的注视下，这匆匆一瞥的监控页面却换了个网址重新开始跳转，等到重新打开之后，他却一眼便看到了他的父母正在庭院里晒着太阳，然后这才看到，那个在镜头下缓缓飘过的无人机，以及无人机上捆绑着的自制爆炸物。
至此，这页面全部关闭，他也看到了自己的笔记本桌面上，多了一张张的照片和一个个本应被他秘密收藏绝不示人的视频。
除此之外，这台电脑的桌面背景，也换成了一个看着格外普通的邮箱地址，以及一句带着语法错误的日语，“你来决定自己的生死”
不提陷入巨大恐慌之中的北尾智达如何选择，同一时间的喀山卡班湖畔，给穗穗充当抱枕的卫燃也被手机的铃声从深度睡眠中吵醒。
“怎么了？”穗穗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问道。
“没事，继续睡吧。”
卫燃轻轻将自己的手从对方的怀里抽出来，拿起手机按下了拨号键，接着便赤着脚走出了房间。
“有一个好消息和两个坏消息”电话另一头的佳雅慢悠悠的说道。
“好消息是什么？”卫燃一边往一楼下走一边问道。
“找到了一个白人小男孩”
佳雅顿了顿，“第一个坏消息是，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死了，他的一条腿被打断了，身上还有不少细小的非致命伤，死因是失血过多，我们怀疑他遭受过拷问。”
“对小孩子用刑？”刚刚在壁炉边坐下的卫燃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只是猜测”
佳雅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个坏消息，我们怀疑在追捕那几个小孩子的可能不止一拨人，而且对方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
“这确实是个坏消息”
“也有个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
佳雅慢悠悠的答道，“这么多天过去，我们只发现了一具小孩子的尸体，而且那批躲在暗处的人也没有放弃，这至少说明，其余的两个孩子很可能还活着，而且不排除有人在帮助她们。”
“这件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卫燃喃喃自语般的嘀咕了一句。
“确实越来越有意思了”
佳雅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如果有最新消息，我会继续联系你的。”
“麻烦你了”卫燃客气的道谢。
“没什么”佳雅说完，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不等卫燃收起手机，穿着一套卡通睡衣的安菲娅却抱着她的笔记本从楼上走了下来，凑到了卫燃身旁的沙发上坐下，一边噼里啪啦的敲打着屏幕一边说道，“老板，就在两分钟前，艾格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邮件。”
说完，安菲娅将屏幕转向了卫燃，后者在看到屏幕上的内容时，也再次皱起了眉头。
这屏幕上的照片里，是个看着还没成年的黑人小女孩儿，只不过，此时这个小女孩却被绑在了一颗树上。
“这是艾格的妹妹之一”
安菲娅让屏幕重新对准自己，一边继续忙碌一边说道，“她同样是那个老海员克里斯收养的孩子。”
“那个老海员也叫克里斯”卫燃心不在焉的说道，“还有那个让人恶心的混蛋也叫克里斯。”
“只是巧合”
安菲娅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黑人小女孩名叫艾什莉，根据发来邮件的人的诉求，如果想让艾什莉活下来，就拿着相册和底片去莫尔兹比港交换，而且对方只给了两天的时间。”
“发给艾格的？”卫燃再次确认道。
“对”安菲娅点点头，“发来邮件的IP属地位于澳大利亚南部的墨尔本。”
“艾格看到这封邮件了吗？”卫燃继续问道。
“没有”安菲娅扭头看着卫燃，显然在等着他的决定。
“以艾格的身份给对方回复邮件”
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首先，两天时间根本没办法带着相册和底片赶回莫尔兹比港，而且因为卢克的信用卡被冻结了，他目前还没办法买到飞回莫尔兹比港的机票，所以请求时间宽限制一周，或者将交易地点改在喀山，嗯...具体地址，就用克里斯和碧昂斯他们住的酒店的地址吧。无论是宽限时间还是更改交易地点，让对方自己选择。”
“还有吗？”安菲娅笑了笑问道。
“其次”卫燃清了清嗓子，“给我订一张最快飞往菲猴国的机票”。
“没问题”安菲娅应承下来的同时，已经打开了购买机票的网站，同时不忘提醒道，“你打算自己去吗？你连英语都不会。”
“没关系，我会联系佳雅女士，到时候他会安排翻译的。”
卫燃想了想继续说道，“最后，如果对方想达成交易，需要每天都更新...那个小黑娃叫什么来着？”
“艾什莉”
“对，要求每天更新艾什莉一边吃早餐一边看当地新闻直播的视频发到邮件。”
“对方会答应吗？”安菲娅下意识的问道。
“如果不答应以上条件”
卫燃笑眯眯的说道，“就将所有照片底片交给历史学者维克多，并委托他对外进行公布这些老照片的内容。加上这句话就够了，对方肯定会同意的。”
“会不会给我们带来危险？”安菲娅理智的提醒道。
“不会”
卫燃摆摆手，“对方之所以这么嚣张，仅仅只是因为事情发生在巴布亚新几内亚，因为持有相册的只剩下了几个孩子而已。”
“还有其他的安排吗？”安菲娅转移了话题问道。
“小丑鱼一家怎样了？”
“已经开始接触小丑鱼的父亲北尾智达了”
安菲娅扫了一眼时间，“目前已经开始了大概40多分钟，还没有什么结果反馈回来。”
“那个什么埃尔哈特组织呢？”
“昨天下午阿芙乐尔姐姐和她们进行了第一次会面”
安菲娅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阿芙乐尔姐姐说这个组织值得培养，她已经联系蔻蔻了。”
“回去继续睡吧”卫燃起身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道，“买好了机票和我说一声。”
“今天下午四点45有一趟落地菲猴国的航班”安菲娅赶在卫燃踩上楼梯之前说道。
“那就是它了”卫燃浑不在意的摆摆手，打着哈欠消失在了楼梯口。
在他身后，安菲娅也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随后窝在了卫燃刚刚坐过的躺椅上，继续噼里啪啦的敲打着屏幕。
此时，北尾智达的办公室里，这个冷静下来的中年人颤抖着抽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接着看向了已经调出邮箱界面的网页。
但紧跟着，他却露出了一抹疯狂的笑意，随后竟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破窗锤，在身后的落地窗一角用力一砸。
“咔嚓！”
在一阵碎裂声中，足有两米见方的巨大玻璃窗上出现了大片大片的蜘蛛网，而北尾智达却仔细的整理了一番身上的西装，接着竟然一头撞向了落地窗！
“哗啦！”
在破裂声中，这个中年男人带着无数的玻璃碎片，从26楼一跃而下，最终摔在了楼下的路面上，并且引发了一连串的尖叫！
与此同时，与这栋办公楼相隔不远的另一栋楼楼顶，用袋鼠作为代号的海拉姑娘也震惊的放下了刚刚手里一直举着单反相机，随后掏出一台连接着认证器的手机，将刚刚发生的事情通知了她的同伴。
很快，这消息便传到了安菲娅的电脑上。
相比那些稚嫩的海拉姑娘，安菲娅对这个结果却并不意外，只是面无表情的将情况转发给了位于免电的钟震，同时又在另一个聊天页面里简单的打出了一串英语——“执行C7计划”。
几乎前后脚，北尾智达的电脑桌面便在极短的时间里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同一时间，在免电的某座城市里，一条外派到这里工作的招核人刚刚离开车子，便被两个蒙面人用电击器在脖子上按了一下，随后便被扛进了一辆面包车里扬长而去。
很快，这头已经在这里工作了第8个年头的招核苦命人的社交账号，便开始频繁的发布着北尾智达出轨的各种照片和视频。
而这些照片和视频里首当其冲的，便是它的妻子和它的上司北尾智达在床上探讨生命起源的高清视频，甚至，这些爆料的末尾，还专门@了北尾智达的妻子，以及北尾智达的女儿北尾凛。
这些劲爆的照片和视频连同出轨者的具体身份信息一经发布，便成了网络上的热门，更别提在网线的幕后，还有个名叫莫妮卡的姑娘，正带着她的朋友们，打着出售福利照片和视频的旗号疯狂下载这些照片和视频接着又打包进行出售，一边赚钱的同时，一边帮忙扩大着传播的范围。

第1086章 抵达巴新
就在卫燃登上飞往菲猴国的航班时，远在招核某个漫展现场的外面，代号小丑鱼的北尾凛也陷入了无边的绝望。
在这个刚刚上大学的姑娘不远处，代号蒲公英的海拉姑娘默默的从武器道具里拆出了一个装满纵火剂的塑料管放进包里，接着将道具丢进垃圾桶，随后又一把拉起抱着膝盖痛哭的北尾凛，钻进了一辆出租车里。
同一时间，代号苹果的姑娘也收起了观鸟镜和伪装网，像个普通的登山客一样，离开了那片逗留了一整天的景区，返回了她租下的房子里。
而在她的身后，那座日式庭院里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此时也因为在电视里看到儿子的死讯和桃色新闻，捂着胸口从轮椅上滑下来，一脸痛苦的摔倒在了木制的走廊上。
相比之下，代号袋鼠的海拉姑娘却早在北尾智达自杀之后便已经回到了冬京。
袋鼠所扮演的留学生角色家庭背景相对要富裕了不少，相应的，她也在开学不久，便买下了一栋并不算大但却位于顶层的公寓，以及一辆性能还算不错的迷你帕杰罗。
驱车回家的路上，这姑娘顺路又采购了不少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东西，连带着，也让她往楼上来来回回的拎了三趟才算清空刚刚才填满的后备箱。
反锁房门又穿过一道印着动漫形象的帘子，袋鼠一手拎起一个装的满满当当的购物袋走进了一间卧室。
这间卧室拉着厚实的窗帘，但房间里却并没有床铺，取而代之的，却是靠墙一圈的货架，以及中央的长桌子。
长长的吁了口气，袋鼠将购物袋里的那些可以长期保存的冻干食品以及饮用水，熟门熟路的放在了用韩语写着“食品”字样的货架上。
接着，她又从第二个购物袋里拎出了一个个的礼花弹。这些东西是她在开学之后不久的一次烟花祭上采购的，在这之前，已经在租下来的车库里放了很长的时间。
小心翼翼的拆开烟花弹，袋鼠又从桌子上的一个玻璃瓶子里舀了一大勺陶瓷碎片装进了打开了礼花弹里。
额外又往里面装了不少从别的礼花弹里拆下来的火药，直到里面没有任何的缝隙，袋鼠这才找来一卷胶带将其仔细的缠好，并且用真空**袋封好，将其放在了用韩语写着“爆炸物”的货架上。
这货架上可并非只有一个个拳头大的礼花弹，还有几个经过改装的灭火器，以及用酒瓶子制作的燃烧瓶。甚至，在货架的最下面，还有一瓶瓶的医用高纯度酒精。
而在隔壁的货架上，还分门别类的放着各式的衣服鞋子，以及各种颜色的假发和一大箱子化妆品乃至各种高仿的首饰。
在另一个单独的货架上，还放着好几款各种大小，可以无视限制黑非的无人机以及备用的电池。
这些东西全都是袋鼠自开学以来，蚂蚁搬家一样从这座城市甚至隔壁城市的各个地方零零散散的采购来的。
她清楚的知道，等她按照采购清单填满了这个房间的货架，再填满隔壁卧室房间的货架，然后再把这栋房子交易给海拉安排的人，这座或许永远都不会启动的安全屋就算是彻底建好了。
到那时候，或许她已经大学毕业，或许将会离开冬京，在这个小小的岛国换一个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但她也知道，她这辈子，都将和海拉组织牢牢的绑在一起。
不提这些隐藏在幕后的海拉姑娘，北尾智达的自杀和爆出的新闻确实引起了不少的骚乱，而趁着这个机会，远在免电的钟震也动作迅速的清理了一些人，控制了一些人，顺便也换上了自己已经准备多时的人。
等到卫燃降落菲猴国的某座机场，并且在那位曾经合作过的，名叫晚秋的女翻译的引领下登上一架飞往巴布亚新几内亚的货机上的时候，由北尾智达引起涟漪已经被彻底抚平，而唯一剩下的，也就只有在网络上不断传播的那些内容火爆的视频，以及被这些视频毁掉的家庭。
要说被这些视频影响最大的，无疑是名叫北尾凛的姑娘，对于她来说，他的父亲做下的丑事最直观的影响，便是让她彻底被排挤在了高中那些同学之外——毕竟，她的父亲不但和她的同学有染，还和一些同学的家长甚至老师有染，这无异于给她的社交圈子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甚至就连刚刚开始的大学生涯，都因为这件事变得前途无比的灰暗。而此时唯一能带给她温暖的，也就只剩下了一直在身旁陪伴着的，那位来自乌可烂的留学生朋友。
无论招核境内还是免电在这一两天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当卫燃刚刚在机舱里坐下，这架满载医疗物资的货运飞机便立刻在塔台的指挥之下开始了滑跑并最终顺利的升空。
等到飞行姿态趋于平稳，名叫晚秋的姑娘也解开完全带，从身旁的塑料箱子里取出了一套白大褂和医生帽，以及口罩和一双高腰的雨林靴递给了卫燃。
“我们这次去，是以国际医疗援助的名义去的，旨在为当地原住民消除疟疾。卫先生，从现在开始，您就是来自菲猴国的医生柯克&#183;吴。”
“需要我做什么吗？”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白大褂穿在了身上。
“没有什么需要做的”
晚秋说着，又从箱子里拎出一个并不算大的背包递给了卫燃，“只要随身带着这个背包就够了”。
闻言，卫燃打开背包，却发现这里面除了一把格洛克手枪和几个装满了空尖弹的备用弹匣以及几支注射器之外，剩下的空间却是个放着干冰袋子的保温箱，这保温箱里装着的，也是诸如青蒿素之类的各种疟疾药品。
“还有这个，等下飞机之后最好一直带着。”
晚秋说着，又递给了卫燃一个带有防蚊罩的渔夫帽，同时，她也不忘说道，“当然，这些都是为了看起来更像个医生，实际上您并不用去疟区活动。”
闻言，卫燃默不作声的点点头，接着却从自己的兜里摸出一瓶伯氨喹啉拧开，抖出一片药剂丢进了嘴里，用一口水送了下去。
这药自然是预防疟疾的，而且是从他第一次见到艾格的时候就开始吃的，为的，便是免得真需要来巴新的时候赶不及，而眼下来看，这准备果然是用上了，他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是以治疗疟疾的医生的名义来的。
等他将药片服下，晚秋也最后递来了一个证件，帮着卫燃挂在了脖子上。
“说说那边的情况吧”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枪连同备用弹匣递给了晚秋，“这个就算了，给我我也不会用，不小心走火说不定还会伤到自己。”
晚秋早有预料般的接过手枪丢回塑料箱子，神色如常的说道，“目前我们除了那具白人小男孩的尸体，还没有找到其他任何的新线索。”
闻言，卫燃点了点头，“我来之前，曾经有人给艾格发邮件，希望他用相册和底片赎回被抓到的黑人小女孩艾什莉。”
“佳雅小姐和我说过这件事”晚秋顿了顿，还是开口问道，“所以卫先生，您这次来是...”
“当然是来当诱饵了”
卫燃理所当然的说道，“对方挟制小孩子，虐杀小孩子，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掌握那些相册的艾格是个无权无势的小孩子罢了。
现在我下场了，对方如果真的想要那本相册，要么过来挟持我，要么就只能来和我谈了。”
“他们说不定会对你的家人...”
“我到希望他们这么做”卫燃不置可否的嘟囔了一句。
先不说家里的卡坚卡姐妹和以格列瓦为首的小混混外加狗子贝利亚，他来之前可是拜托了安娜老师去家里住几天了，如果对方真的登门拜访，他就只能祈祷自己回去的时候那些倒霉鬼还没被折磨死了。
而他之所以决定趟这趟浑水，原因也不过是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卢克已经把祸水引到他的头上了，而且艾格也去了喀山，这些都是无法掩盖的信息。
正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即便为了以后麻烦不再登门，趁着现在还多少占据一些优势的时候主动着手解决无疑是最好的，更何况，他已经越发的好奇那本相册背后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秘密。
经历了几个小时的短暂飞行，这架货运飞机平稳的降落在了莫尔兹比港的机场。
整了整身上的白大褂，在等待了片刻之后，卫燃在晚秋的带领下离开机场，钻进了一辆装满了医疗物资的卡车，通过特殊通道顺利的离开了机场，而这全程查验的，也仅仅只是挂在脖子上的那个仅仅烟盒大小的证件而已。
这几辆卡车离开机场没多久，又有几辆越野车加入了车队，卫燃也跟着晚秋离开卡车钻进了一辆越野车。
很快，这几辆越野车又离开了车队，来到了当地的一家医院。
几乎如入无人之境般的来到太平间，戴着口罩和渔夫帽的卫燃也在工作人员拉开停尸柜之后，再一次看到了那位幸运的卢克。
戴上手套，卫燃把这具尸体翻来覆去的检查了一番，总算发现了致命伤所在的位置。
让他没想到的是，杀死卢克的那一枪并不在体外，而是在口腔里，就连子弹打入的位置，都在比较隐蔽上牙膛的深处。
虽然没能看到或许此时还在脑子里的子弹，但卫燃却知道，杀死卢克的那支枪使用的子弹威力绝对不大，但也绝对不会太小。只是...这杀人手法实在是过于老练了一些。
和工作人员对视了一眼，后者下意识的拉开了第二个停尸柜，露出了一句棕黑色皮肤，头发卷曲的男人。
下意识的捏开对方的嘴巴一番观察，果不其然，在他的口腔深处，同样有个不起眼的弹孔。
除此之外，这个人的身上，以及卢克的身上，都有不少划伤和明显生前留下的割伤，有些伤口里，都还残存着泥土或者树木的断茬。
思索片刻，卫燃脱掉手套塞进了晚秋一直撑着的密封袋里，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问道，“据我所知有人篡改了死因鉴定结果。”
“是法医”
晚秋一边将装有手套的密封袋递给身后跟着的壮汉一边解释道，“已经问过了，他当时接到了一个威胁电话，对方声称如果不更改死因鉴定，就杀死他的妻子，如果他更改，还能额外拿到一万基纳的现金，差不多相当于两万块人民币，这在当地已经是很大的一笔钱了。”
“拿到了？”卫燃低声问道。
“拿到了，钱在他孩子的卧室里。”
晚秋顿了顿，最终还是提醒道，“对方很危险，而且和我们之前抓到的，劫持小孩子的大概率不是一个人。”
“但是和给艾格发邮件的是同一个人”
卫燃近乎肯定的说道，紧接着，他不等晚秋开口，便伸了个懒腰说道，“给我找个酒店吧，先休息一晚再说。”
“没问题，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晚秋说着快走几步超过卫燃，引着他钻进越野车，离开这座医院，开往了紧挨着港口的一座使用汉字招牌的酒店。
拎着行李走进房间，卫燃重新戴上手套将这个房间格外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直到确定安全，这才稍稍的松了口气。
拉上所有房间的厚重窗帘，卫燃打开所有的照明灯再次检查了一番，接着这才取出食盒，从里面取出一颗俄制震撼弹挂在了房门的把手上，然后这才走进卧室锁死了房门。
这一晚，卫燃睡的无比的踏实，但他预料中的访客却并没有来，而目前唯一还没有被抓的那个亚裔小姑娘，也依旧没有线索。
甚至，就连给艾格的邮箱发邮件的人，在得到卫燃替艾格的回答之后，都没有了任何的回应。
而在喀山，时刻守着穗穗的卡坚卡姐妹，也难得的穿上了腋下枪套，将她们的pss小手枪随时戴在了身上。
不仅如此，就连这两套紧挨着的房子周围，也多了很多躲在车里的小混混，甚至就连时光图书馆里，都多了不少格列瓦从其他城市抽调回来的生面孔。

第1087章 手无缚鸡之力的历史学者
抵达莫尔比兹港的第二天一早，卫燃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先将门窗房间各处检查了一番，然后这才将挂在门口防盗链上的震撼弹收进了食盒里。
没有离开房间，卫燃将金属本子里的几支手枪一一取出来仔细的检查了一番，并且各自顶上了子弹，接着又取出了那支VSS微声狙击步枪进行了一番检查和保养。
一切忙完，他这才刷牙洗脸换好衣服，接着又戴上口罩，挂上证件，穿上了白大褂。
拿着带有防蚊罩的渔夫帽下楼之后，卫燃找上了提前在楼梯口等着自己的晚秋。
“早上好吴医生”
晚秋用汉语打了声招呼，引着卫燃走进一直处于开启状态的电梯，并在电梯门关上之后这才说道，“今天会有第二批医疗物资通过货机送到莱城，如果您打算现在过去，我们可以随时可以搭乘直升机赶过去。”
“你们真的在进行医疗援助？”卫燃后知后觉般的问道。
“当然”
晚秋微笑着点点头，“在整个南亚和东南亚，我们每年都会无偿提供专业的医疗援助用于对抗疟疾和一些热带特有的疾病。”
闻言，卫燃沉默片刻后说道，“先在这里再停留一天吧，吃过早餐之后，我打算去卢克住的地方看看。”
“没问题”晚秋微笑着点点头，“那里我们一直盯着呢。”
见状，卫燃也就不再多说，任由晚秋带着他去餐厅了吃了一顿味道相当不错的潮洲菜，随后搭乘着一辆和昨天那辆颜色不同的越野车，赶到了港口附近的一间条件只能算勉强可以的公寓。
这个仅仅只有里外两间的公寓里，唯一的家具便是一张床和一张桌子，那桌子的一条腿，还是用一摞摞的涩情杂志垫起来的。
而在那张铺着凉席的板床上，竟然还有个做工相当不错的硅胶娃娃。
而在周围脏兮兮翻着油光的墙上，则是卢克的各种照片。
这些照片里，既有他和各种年龄的男男女女在雨林里穿着户外装背着登山包的合影，也有他和艾格等几个小孩子在一条船上的合影，除此之外，还有他和一只黑色拉布拉多犬的各种合照，他和昨天在停尸柜里看到的那个黑人的合影，以及他和一个还算漂亮的白人女性的合影。
“这个女人是谁？”
卫燃用手指头敲了敲照片里和卢克搂在一起的女人，他的目光，却看着这面照片墙上缺的几块位置。
“是他的前女友，大概六个月前就因为那个女人出轨分手了。目前这个女人已经嫁给了出轨对象，并且在悉尼开始了新生活。”
晚秋顿了顿，“另外我们取走了几张卢克先生和小孩子的照片，当然，在我们取走之前，这面照片墙就缺少几张照片。”
说到这里，晚秋还用手指了指墙上的几个空白处。
闻言，卫燃弯腰看了看床下，这床底下仅仅只有几个纸箱子，其中绝大部分装着各种户外装备和衣服，只有其中一个箱子，装着两套已经发霉的制服和一套西装外加几双皮鞋。在这些衣服的下面，放着的却是一本本的色情杂志。
不死心的把那些户外装备全都翻了一遍，卫燃左右看了看，随后从箱子里拿起一把打磨的还算锋利的户外刀具，给床上躺着的硅胶女人来了个开膛破肚。
可惜，直到他剥离了所有的硅胶，却根本没有任何的发现。
最后不死心的把每一块地砖和天花板乃至垫桌子腿的杂志都翻找了一遍，卫燃这才停了下来。
“您在找什么？”刚刚试图帮忙却被婉拒的晚秋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都没找。”卫燃理所当然的如实说道，“让你们的人先离开这里怎么样？”
“不守着了？”
“暂时不用了”
卫燃在房门前停住脚步，“卢克的合伙人，也就是停尸柜里的那个黑人平时住在哪？”
“隔壁”晚秋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闻言，卫燃让开了路，任由对方带着自己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出乎他的预料，这里倒是比隔壁的房间干净整洁了不少，而且洗手间里还多了一台洗衣机，墙上更是有一台华夏产的空调，桌子上还摆着一台连着游戏机的液晶电视。
而在唯一的那张床下面的箱子里，除了同样有好几箱的户外装备和几套正经衣服之外，还有一箱子各式兽药，以及一盒子子弹。
在这些子弹里一番挑挑拣拣，除了各种颜色的12号霰弹之外，剩下的基本上全都是9毫米的手枪子弹。然而，在这个房间里一番寻找，他却并没有找到任何的武器。
一无所获的离开这个房间，卫燃脱掉手套之后说道，“我们回酒店吧，让守着这里的人都撤了怎么样？”
“没问题”晚秋痛快的应承下来，同时不忘朝着身后跟着的壮汉使了个眼色。
估摸着自己在外面也晃悠够了，卫燃故意一副遮遮掩掩的模样，跟着晚秋回到了酒店，随后便躲进了自己的房间里，并且在又一次的仔细检查过后，锁好了门窗拉上了窗帘，并且将那颗震撼弹挂在了房门的防盗链上。
返回卧室取出认证器连上自己的电脑，卫燃面无表情的看完了关于北尾智达和免电那边的进度。
那个北尾智达干脆的跳楼自杀虽然出乎他的预料，但却在海拉姑娘们的备选计划之内，所以虽然没有达成最好的结果，总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一番盘算，他这才点开了安菲娅发来的第二封邮件。这里就全是关于艾格的邮箱以及家里情况的汇报了。
只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无论艾格的邮箱还是家里或者图书馆，却都没有任何的异常。
见状，卫燃也就扣上笔记本拔掉了认证器，躺在松软的大床上，耐心的等待着进度的发酵。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闭上眼睛的同时，一架飞机也降落在了喀山，不久之后，一个无论外貌还是身材都平平无奇的混血姑娘，也拎着个背包走出了机场，对照着地址，驾驶着提前租好的车子赶往了卡班湖畔。
而在卫燃不久前才去过的那两间房子的附近，一辆破破烂烂的越野车里，同样有个亚裔小伙子也放下了手里举着的望远镜。
犹豫片刻，这个看面相绝对不到30岁的小伙子，却并没有推开车门走进那两间已经无人看守的房子，反而在他的挎包里一顿翻找，最终抽出了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卫燃接受采访时拍下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穿着正装，戴着一副没有度数的眼睛，整个人也显得文质彬彬的。
“呵...”
这个年轻人的鼻腔里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冷哼，将这照片又塞进了挎包里，紧接着，他却从包里抽出了一支拧着消音器的P22型半自动手枪。
颇为特殊的是，这支手枪的消音器外面，竟然还格外细致的裹了厚厚的一层本应用在羽毛球拍上的绿色迷彩花纹手胶。
轻轻拉动套筒顶上一颗子弹，他将这手枪又塞进了包里，接着却取出了一部卫星电话拨了出去。
片刻之后，这个年轻人用根本不带任何口音的英语问道，“你到了吗？”
“到了”快要将租来的车子开到卡班湖畔的混血姑娘漫不经心的问道。
“那个历史学者似乎来现场了”
“所以相册在他身上？”
“他不太可能带着相册过来，除非想和我交易。”
“你拿什么交易？”电话另一头的混血姑娘嘲讽道，“用那个黑鬼的尸体吗？”
“接下来就看你了”
电话这一边的亚裔小伙子无所谓的说道，“随便你抓到哪个女人，我猜那个历史学者肯定会把相册送上门的。”
“为什么不是你抓到那个历史学者，然后问出相册的位置让我轻松点？”混血姑娘不满的停下了车子。
“无所谓，”这个亚裔年轻人满不在乎的说道，“那我先行动好了，只是个学者而已。”
“等你消息”那混血姑娘说话间，却已经调转了车头，开往了卡班湖的另一边。
收起卫星电话，这个亚裔年轻人这才慢悠悠的启动了车子，径直开往了卫燃下榻的酒店。
不过，他却并没有急着行动，反而开到了卫燃下榻的酒店附近，找了另一个更加便宜的酒店住了下来。
这一晚，这个年轻人并没有行动，而相隔一条马路的卫燃，也同样没有等来他一直在等着的访客。
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卫燃在晚秋的带领下，又去艾格租住的房子里看了看，这里相比卢克和他的搭档住的房间环境要更差一些，但距离码头却也更近一些。只可惜，这里同样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根据我们的调查，艾格的弟弟妹妹们都在莱城读书。”
跟在卫燃身后的晚秋解释道，“平时都是卢克搭档的妻子照顾几个小孩子，那个女人也失踪了，我们一直都没找到。”
“为什么不在莫尔兹比港读书？”卫燃一边钻进车子一边问道。
晚秋解释道，“莱城的生活成本和学费相对都要低一些，而且卢克和艾格以及他们的弟弟妹妹们在那里有一座大房子，是老水手克里斯留给孩子们的。如果在这里读书，仅仅租房就是一大笔钱。”
“明天吧”
卫燃说话间戴上了蛤蟆镜，“明天白天休息一天，晚上的时候我们搭乘直升机去莱城，去看看那个小孩子的尸体，也去看看他们的那栋房子。对了，对于剩下那个孩子的搜索还在继续对吧？”
“对”
晚秋点点头，“我们一直没放弃过，同时也在调查谋杀他们的人到底是谁。”
“先回酒店吧”卫燃心不在焉的回应了一句。
就在他们的车子往回走的同时，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亚裔小伙子也悄无声息的顺着后门离开了酒店。
前后相隔不到20分钟，卫燃也在中午太阳升到最高点之前回到了酒店，缓缓的打开了酒店的房门。
扫了眼门轴处撒落的那根头发，卫燃神色如常的走进了房间，接着反锁房门，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随着房间里暗下来，他也立刻从包里掏出了一盏充电式的紫光灯。
顿时，在这看似干净的房间各处，都出现了大大小小完整或者残缺的手印。
用灯照了照刚刚自己摸过门把手的手上残存的荧光剂，卫燃的脸上露出无声笑容，脱掉鞋子，赤着脚悄无声息的在残存了荧光手印的各处检查了一番，最终顺利的在卧室的床底木板上，发现了一个被钉在床板内侧的窃听器。
没有触碰这枚窃听器，卫燃躺在伸了个懒腰，接着又用汉语假意给穗穗发了几条消息。
稍等了片刻，他又拿起床头的电话，用汉语呼叫前台给他送来了葡萄酒开瓶器以及一些冰块，随后再次从食盒里翻出了那枚震撼弹。
趁着开门接东西的机会，他顺手将这枚震撼弹卡在了门把手上。接着又从冰箱里取出一瓶葡萄酒，故意走进卧室打开，并且倒进了醒酒器里。
约莫着五分钟之后，他却拿起了刚刚带回来的矿泉水倒进了高脚杯，自斟自饮的喝光了一瓶矿泉水，随后又打电话给晚秋，表示自己要好好睡一觉，所以推掉了晚餐。
挂掉电话又等了片刻，他这才拎着醒酒器走进浴室，一边给浴缸里放水，一边将一口没碰的红酒缓缓倒进了浴缸里。
用跑调的破锣嗓子哼着歌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卫燃换上一套方便活动的大裤衩子和紧身T恤，顺便又穿上了一双轻便的靴子，这才将房间的空调温度调低，躺在床上盖上了被子，顺便还塞上了耳塞。
不久之后，这房间里也响起了均匀的鼾声。
与此同时，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员也推着个清洁车不急不慢的走到了卫燃的门口。
轻而易举的打开了房门，他抽出一把钳子一下便简短了铝合金材质的防盗链，接着便闪身钻进房间，顺便关上了房门。
然而，几乎就在房门重新锁死的瞬间，随着门把手复位，一颗震撼弹也弹开了保险销，“当啷！”一声砸在了他的脚边！
“咚！”
在巨响和强烈的闪光中，这个刚刚进来的亚裔小伙子整个人也被剥夺了视觉、听觉和至关重要的平衡感。
在这枚震撼弹炸响的同时，本来就在假装打呼噜的卫燃也立刻掀开被子翻身下床，一边扯掉耳塞一边推开卧室的房门，一个飞扑趴在了客厅的地板上，同时也将一支OTs-38微声转轮手枪对准了那个鼻孔、眼角乃至耳朵里都开始流血的人影。
稍作观察，卫燃收起手里的武器，慢悠悠的爬起来走到了对方身前。
在一连串“咔嚓、咔嚓”的骨骼脆响中，这个满脸是血狂吐不止的倒霉鬼的下巴、手腕、手肘乃至膝盖全都被某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历史学者掰开了关节。
可即便如此的剧痛，这个穿着酒店制服的亚裔小伙子却只会哼哼和不受控制的呕吐，一时间根本就没有恢复意识。
啧啧啧，这毛子的东西就是量大管饱...
卫燃踢了踢那枚震撼弹的残骸，起身打开了房门走进楼道，和几个原本守在电梯口的壮汉以及稍后赶来的晚秋打了声招呼，赶在对方开口之前说道，“没什么，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都回去吧。”
闻言，晚秋和她的那些同事们面面相觑，刚刚那动静说是煤气罐炸了他们都信，摔了一跤...
再看看仍在房间门口的清洁车，以及从房间里弥漫出来的硝烟味和隐约可闻的哼哼声，其中一个壮汉却已经给手里的格洛克手枪顶上了子弹。
拦住了对方准备进门的打算，卫燃露出个让人安心的笑容，“行了，先回去吧，需要你们帮忙的时候我不会客气的。”
闻言，那壮汉还要再说些什么，晚秋却朝他使了个眼色，朝着卫燃微微躬身，带着众人离开了房门口。
暗暗松了口气，卫燃推开房门钻进房间，蹲在了那个别说站起来，连呕吐都没办法止住的倒霉鬼边上。
先在对方的身上一顿翻找，最先被拿起来的，便是那支拧着消音器的P22手枪。
摸了摸消音器上缠着的手胶，卫燃拆下弹匣，接着又拉动套筒弹出了枪膛里顶着的那颗子弹。不等这颗子弹落地，卫燃便将其一把抄在了手里。
不出意外，这是一颗细长的.22LR子弹，但颇为特殊的是，这颗子弹的弹头却被涂抹上了一抹天蓝色的油漆。再看看弹匣里的那些子弹，却根本没有任何的标记。
将这武器放在一边，他在对方的身上继续翻找了一番之后，又发现了三个备用弹匣和一台卫星电话，除此之外，还有一支小巧的录音笔，以及一把老式剃刀样式的折刀。
继续翻找，他又在对方腰间的小包里翻出了一台运动相机和一小瓶的煤油，外加几双橡胶手套。除了这些，这人的身上却再也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
难得来了个专业选手...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解下对方的鞋带，将脱臼的双手反绑在了一起，接着又抽出对方的腰带，将他脱臼的双腿绑在了一起。
最后用浴巾包住了对方的眼睛并且用另一根鞋带绑紧，他这才坐在了沙发上，不紧不慢的取出笔记本电脑连接了认证器。
等到屏幕上的鼠标光标开始自己移动，卫燃又将卫星电话和运动相机以及录音笔相继连接在了笔记本上。
很快，屏幕上便冒出了一张张的照片，同时也播放起了一段夹杂着小孩子惨叫哀嚎的视频。
在那些照片里，被折磨的既有之前发现尸体的白人小男孩，也有已经确定被劫持的黑人小女孩儿。
但那哀嚎的视频里，却是那个黑人小女孩正被一个亚裔男人压在身下不断的挣扎。
抬眼看了看在房门口蠕动的亚裔男人，卫燃操纵着鼠标拉动进度条，在这段视频的最后，一支缠着手胶的消音器被塞进了那个黑人小女孩的嘴巴里。
随着消音器另一头儿的手枪扣动扳机，这个黑人小女孩儿的嘴巴里，也冒出了一小团烟雾。
“老板，根据在卫星电话里找到的通话记录，对方应该有三个人。”
扫了眼屏幕上那个打开的文档里冒出的文字和列出的电话号码，卫燃却只是敲击着键盘打出了一句“注意安全”。
不等安菲娅的回应，卫燃已经重新走到门口那个男人的身边，戴上手套帮他装好了满是呕吐物的下巴，接着又扯掉蒙眼的浴巾，用打湿的毛巾仔细的擦干净了对方脸上的血迹和呕吐物。
“长的还挺帅，翻倍之后都快赶上我了。”
卫燃恬不知耻的冷哼了一声，拿起对方那支剃刀样式的折刀，轻而易举的划开了对方的衣服，将其彻底扒光之后丢进了浴缸里。
“晚秋，麻烦帮我送来几大桶双氧水怎么样？”卫燃拨通晚秋的电话之后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

第1088章 失去自由和踪迹的自由枪手
挂掉电话，卫燃把从那个倒霉鬼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全都堆在了洗手盆里，随后却拿着缴获来的手枪和备用弹匣重新坐在了客厅的桌边。
一番大致的检查，他也总算发现了这些子弹的不同之处。
简单的来说，那些子弹头涂抹着蓝色油漆的子弹，都属于强装药子弹，更直白一点儿解释，便是加大了子弹的装药量，让子弹拥有更大的侵彻力，但同时也降低了子弹的停止作用。
而剩下的那些子弹头没有涂抹天蓝色油漆的，则是减装药子弹。
这些子弹的威力自然也要小一些，但因为威力的减弱，停止作用却也多少要强一些。
两种子弹孰强孰弱实在是不好分辨，但至少他可以确定，卢克和他的搭档脑子里的弹头，有极大可能是这种减装药子弹打进去的。
不仅如此，就连弹匣里，都是按照一颗强装药、一颗减装药这样的顺序装进去的。而从这个小细节，也能看出尚且躺在浴缸里的那个同龄人的自信和谨慎以及丰富的经验，当然，还有那极具特点的处刑方式。
这一切，无疑都在暗示着，那个被震撼弹问候的人事不省的倒霉鬼，大概率是专业吃这碗饭的。
思索片刻，卫燃用湿巾将那些子弹按照原来的顺序重新装进了弹匣，接着却把这支手枪连同刚刚拆开的两颗子弹的残渣，全都装进了食盒里。
他这边刚刚忙完，房间外面也按响了门铃，紧接着，晚秋便打来了电话。
“吴医生，您要的东西已经在房门口了。”晚秋温柔的说道，“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帮我准备四个最大号的铝合金行李箱吧，天黑之前送过来就可以。”卫燃在开门之前微笑着说道，“暂时就这些吧。”
“好的”
晚秋说完干脆的挂断了电话，而卫燃在稍等了片刻之后，这才打开了房门，将那两大桶分别用10升容量的双氧水拎进了洗手间。
重新锁好了房门，卫燃先把其中一桶倒进了放着破碎衣服的洗手盆，随后将染血的毛巾也丢了进去。
等到衣服上毛巾上的血渍被氧化干净，他又用这块毛巾仔细的擦拭干净了门口地板上的血迹，最后干脆往地板上又倒了一些双氧水。
处理完了那个倒霉鬼留下的血迹，他这才用对方的那把剃刀式的锋利折刀，在他的脸上轻轻划开了一道细长的伤口。但紧接着，他便将一杯双氧水缓缓倒在了涌出鲜血的伤口上。
剧痛的刺激之下，这个倒霉鬼总算是恢复了清醒。然而，他却忍住了没有发出任何的惨叫。
“会汉语吗？”
卫燃一边给对方的下巴恢复正常，一边换上母语问道，不出预料，对方并没有任何的回应。
“很久没有遇到你这样的硬骨头了”卫燃将剩下的半杯双氧水倒在了对方脸上的伤口上，随后却起身离开了浴室。
片刻之后，他拎着一个样式复古的金属医疗箱走回了浴室，一边慢悠悠的进行着术前准备一边用汉语说道，“不瞒你说，我虽然是个历史学者，但同时也是个整容师，希望我的手艺你会满意。”
稍作停顿，卫燃拿起一支一次性马啡注射器说道，“接下来我准备给你换个性别，虽然这里的条件确实简陋了一些，但如果你能活下来，等过段时间我会给你隆一对大兄，然后我会把你卖给我的一个朋友，他会给你安排一个让你每天都能享受快乐的新工作的。”
说完，一脸疯狂的卫燃这才戴上口罩，不顾对方的挣扎，将手里的马啡扎在了对方的大腿根上。
稍等了片刻，卫燃拿起一支止血钳夹了夹对方的皮肤，见对方没反应立刻拿起了一支手术刀，“你看，我人还是很好的，如果换个人来，可不会给你打麻药。”
“你想知道什么？”躺在浴缸里的男人终于还是害怕了，用腔调怪异的汉语问道。
“随便你说些什么好了”
卫燃笑眯眯的说道，“比如你叫什么，哪里人，属于什么组织，你的另外两个同伴在哪里，你的雇主是谁，那本相册又有什么秘密这些。”
轻轻敲了敲手里拿着的手术刀和止血钳放在一边，卫燃打开了浴室的换风之后，又开启了房间里的音箱随机播放着一首重金属音乐，随后重新回到浴缸的边上笑眯眯的说道，“我能保证你肯定会活下去，但活在天堂里还是活在地狱里，就看你自己了。接下来我会继续给你进行手术，直到你说出我感兴趣的内容我才会停下来。”
说完，卫燃便已经将对方脱臼的双腿从浴缸里拽了出来，用一条纱布绑在了浴缸边的扶手上，随后重新拿起手术刀，在对方的大腿根轻轻划了一刀。
“停！停下！”
这个倒霉鬼惊慌失措的大喊了一声，见卫燃根本没有丝毫的停滞，立刻加快语速，用腔调怪异的汉语说道，“我是含棒人，我叫崔...啊！”
这人话都没说完，卫燃便将手术刀戳在了他的胳膊上，语气冷漠的提醒道，“我可不是来这里听你讲故事的，所以你最好说实话。”
说完，他又拔出了手术刀，继续慢悠悠的划开了对方的皮肤。
“招核人，我是招核人！我叫千叶戈男！”
这个男人惊慌的说道，“我没有骗你！我的爸爸是招核人，但我的妈妈是含棒人！”
“你最好说点我感兴趣的”卫燃一边忙活一边提醒道，“否则我怎么好停下来呢？”
“我是个自由枪手，代号伯劳鸟！”
千叶戈男语速更加快了一些，“我的搭档现在在喀山，准备劫持你的女朋友们或者直接盗取那本相册。”
女朋友们？
无端被污了清白的卫燃手下的动作不由的也加快了一些，而千叶戈男也越发紧张的继续说道，“她是个商业间谍，擅长盗取商业机密，是个混血儿！身高一米六左右，长发！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只知道她代号杰瑞，动画片里的那个杰瑞！”
见卫燃依旧没有停下，千叶戈男也不敢停下，“这次我只有这一个同伴，我的雇主是谁我并不清楚，我只知道要把相册带回去交给他！”
见卫燃依旧没有停下，千叶戈男近乎崩溃的哀求道，“我说的都是实话，没有任何隐瞒！快停下！快停下！”
“再给我五分钟我就能帮你把鸟皮完整的剥下来了”
卫燃格外遗憾的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边让染血的手术刀在这指尖灵活的转来转去一边问道，“接下来该我提问了，不过刚刚我不小心切断了一根血管，所以你最好回答的速度快一点。”
无视了对方脸上绝望的表情，卫燃慢悠悠的倒了一杯双氧水笑眯眯的问道，“你来找我，是你的雇主要求的，还是你自作主张的？”
“是我和我搭档商量的结果！”
千叶戈男语速极快的用汉语答道，“我们的雇主只要求拿到相册，并不在乎我们具体的行动方式。”
“下一个问题”
卫燃一边将杯子里的双氧水倒在对方胳膊上被手术刀戳出来的伤口，一边慢悠悠的问道。“拿到相册之后送到哪里？哪个是你搭档的联系方式？”
“拿到相册之后送到墨尔本的一家酒店！”
千叶戈男强忍着胳膊上的剧痛和惨叫，以最快的速度答道，“我搭档的手机尾号是22，快停下！”
“给你的搭档打电话”
卫燃笑眯眯的说道，“告诉她你已经抓到了我，并且拷问出相册藏在了图书馆的地下室最尽头的暗房里，而且图书馆的守卫只工作到凌晨三点半。”
稍作停顿，卫燃重新倒了一杯双氧水说道，“如果能抓到你的搭档，你就有机会活下来，如果能从她的嘴里验证你说的是真的，你也就不用继续受刑了。
当然，我可能没办法放了你，但至少能给你安排一份还算安全的教学工作。”
“我同意，我同意！”
千叶戈男忙不迭的答应了下来。
“最后，你的落脚点在哪？”卫燃笑眯眯的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当然，还有你的交通工具。”
这个小问题，千叶戈男自然不会隐瞒，格外痛快的一一告知了卫燃。
见状，后者这才拿来对方的卫星电话，找到了他的搭档的号码，“你们的联系习惯是什么？”
“先发一条信息”
千叶戈男看了眼从大腿根流进浴缸里的暗红色血液，加快了语速说道，“内容是当前时间减去两个小时17分钟。”
闻言，卫燃先编辑好了时间给对方看了看，在确定格式没有问题之后，却直起腰额外加了一句俄语发到了安菲娅的手机上，随后又拨通了安菲娅的电话，接着贴在了千叶戈男的耳边。
“快跑，我被抓了，联系老板。”千叶戈男换上含棒语神色如常的提醒道，接着便要咬舌自尽。
然而，还没等他用上力气，卫燃却已经托住了他的下巴再次用力一扽，轻而易举的拽开了下颌骨的关节。
“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你的搭档已经被抓了，是个混血女人。”
电话另一头，提前得到提示的安菲娅慢悠悠的用英语说道，“这里是俄罗斯，你该找个白人姑娘才更自然一些。”
说完，安菲娅便挂断了电话，而千叶戈男的脸上，也已经满是绝望之色。
“你开始就在引导我联系你的搭档对吧？”
卫燃将卫星电话丢到一边笑眯眯的问道，“所以你才这么痛快的回答了这么多的信息，只为了获取我的信任，得到这样一个机会？”
见千叶戈男依旧不说话，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会被我切成大大小小的零件，直到只剩下躯干活着，如果我得不到我想要的情报，我就等抓到你的搭档之后用同样的方法...”
说到这里，卫燃却停了下来，突兀的换上了没啥大用的含棒语，贴着对方的耳朵问道，“那个混血女人不止是你的搭档吧？”
这话刚一说出口，千叶戈男便身体一颤，然而，还不等他说些什么，卫燃却已经直起腰，“我改变主意了，我刚刚提到的朋友，他手下大概有几百个饥渴的小混混，你的女朋友...”
“够了！别说了！”
被拆了下巴的千叶戈男含糊不清的喊了一声，接着又含糊不清的说道，“放过她，你要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就把刚刚的那些内容再说一遍吧”卫燃笑眯眯的把玩着手术刀，“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
千叶戈男用胸口抵着不受控制自由活动的下巴，含糊不清的艰难回应道。
闻言，卫燃笑眯眯的拿起持针器，帮对方缝上了大腿根处那条足有十厘米长，但却仅仅只是割开了皮肤的吓人伤口。
最后往没有痛感的伤口上倒了一大杯的双氧水算是完成了清创消毒，卫燃仔细的清理干净现场，并且用双氧水擦拭了一番之后，这才用对方的衣服将其绑在了浴缸的扶手上，给千叶戈男拍了一张照片，接着又用浴巾蒙住了他的眼睛。
一切忙完，他从公文包里摸出个没有装卡的手机和一块电子表，将其摆在了正对着卫生间门口的位置开启了录像功能。
从外面关上了卫生间的房门，卫燃挥手收起了医疗箱，重新戴上了口罩和墨镜以及渔夫帽，随后又拎起了装有千叶戈男衣服碎片的垃圾袋和一个不起眼的背包打开了房门。
还好，晚秋没有在房间外面安排人守着，甚至就连那辆清洁车都没有推走。而在远处的楼梯间，正有两个壮汉盯着自己这间房的房门方向，显然是担心又出现什么纰漏。
朝对方招招手，卫燃指了指身后已经锁死的房门说道，“麻烦找个人在门口守着，但是不要进房间。另外，酒店外面也安排个人守着，这间房的窗子刚刚好像不小心被我打碎了，如果有什么东西从房间里冒出来，直接开枪就好。”
“没问题吴医生！”这壮汉立刻答道。
“就这样吧，我出去一趟，不用跟着。”
说完，卫燃便迈步走向了电梯间，搭乘着那台似乎一直给自己留着的电梯放心的离开了酒店。
在他的身后，那个本意阻拦的壮汉看了眼不远处正在朝自己摇头的晚秋，终究还是按下对讲机，按照卫燃的吩咐做出了安排，随后他才走向了晚秋。
“我们不去房间里看看吗？”这个壮汉指着卫燃的房间，朝晚秋低声问道。
“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还只是个代理副班长吗？”晚秋笑眯眯的问道。
“为...为什么？”这个壮汉一脸茫然的问道。
“因为你的好奇心太多了”
晚秋拍了拍对方厚实的胸口，“如果你的好奇心再大一些，说不定明年清明节的时候，我都要去墓地里才能找到你了。”
闻言，这壮汉不由的咽了口唾沫，干脆的转身走到卫燃那间房的门口，双手背后跨步站的板板正正，却是再也不说一句话了。
见状，晚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权当不知道卫燃已经外出了。
此时酒店的楼下，随着电梯打开，卫燃也早已将脱掉的白大褂和渔夫帽塞进了手里拎着的垃圾袋里，甚至就连他身上的T恤都换了个颜色，头上更是换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而电梯里的摄像头，更是被糊上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医用胶布。
施施然的走出电梯，背着包拎着垃圾袋的卫燃走进停车场一番寻找，最终却只是扫了眼角落那辆破破烂烂的越野车，便脚步不停的走走向了其他方向。
以那辆越野车为中心将周围的几辆车观察了一番，他这才再次回到车边，小心的打开了根本没有上锁的车门。
一番检查，他却只从这辆车子里发现了一个并不算大的帆布包，这包里也只有一个望远镜、一把格洛克手枪，以及几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匣和一把钥匙。
略作思考，卫燃将手枪和弹匣带在身上，又揣起那把钥匙，转身离开了这辆越野车，慢悠悠的走出了停车场。
在周围一番闲逛，卫燃最终走进了一家和自己入住的酒店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的廉价旅馆里。
装作打电话的样子遮住脸朝着前台大妈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卫燃顺着钥匙上的号码，来到了位于二楼尽头的一个房间。
戴上手套小心的打开一个门缝将手机塞进去借着摄像头一番观察，直到确定没有危险，他这才打开了房门。
这房间并不算大，除了一张床之外就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好在，这房间里倒是装有空调，而且这空调还处于运行的状态，连带着，也让这房间里的温度格外的舒适。
关上房门一番检查，卫燃并没有拉开厚实的窗帘，反而坐在椅子上，先把千夜戈男的一些信息发给了安菲娅。
很快，对方便发回了邮件，表示在暗网确实有个代号伯劳鸟的自由杀手，而对方的业务范围，也基本在南亚东南亚，以及太平洋赤道附近的这些小屁国家和地广人稀的澳大利亚。
相比之下，倒是代号杰瑞的商业间谍并没有任何的信息。显而易见，那位千叶戈男终究还是有事情瞒着对他那么好的某手无缚鸡之力的历史学者。
收起认证器，卫燃小心的打开了放在桌子底下的行李箱。
这个墨绿色的行李箱里一半的空间装着几套换洗的衣服和厚厚的一沓护照，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医疗包。
而另一半的空间里，却固定着一支使用碳纤维折叠枪托的丰和M1500狙击步枪，以及配套的消音器和一颗颗固定在海绵上的子弹。
没动这支远程武器，卫燃打开了那个装有护照的小包。
这包里除了一沓现金之外，剩下的护照也分别装进了两个夹层，其中一个夹层，仅仅只放着澳大利亚、含棒以及招核三本护照，护照的主人，也不出意外的是千叶戈男本人，只不过那名字嘛，要么是日语的花江克幸，要么是韩语的宋承洙，要么则是英语的汤姆&#183;沃辛顿。
将这三本明显都是真货的护照放在一边，卫燃又拿起了其余几本护照。
这些护照基本上涵盖了南亚东南亚的各个小屁国家，其中单单菲猴和新马泰三国的护照就有好几本。
而在其中一本属于帕劳的护照上，也总算让他看到了千叶戈男这么个破名字。
一番思索，卫燃将这些护照全都装进了自己的兜里，接着又将腰间别着的那支格洛克手枪以及备用弹匣仔细的擦拭过后，连同带来的垃圾袋全都装进了行李箱。
紧接着，他却调出了给千叶戈男拍下的照片，随后打开自己带来的背包取出各种化妆品开始了忙活。
将近一个小时之后，已经和千叶戈男本人有着七八分相似的卫燃套上一件对方的衬衫，重新背好了背包，拎着那只墨绿色的行李箱离开了房间。
根本没走多远，他便又找了一家廉价旅馆，利用刚刚翻出来的巴新护照顺利的办理了入住。接着，他却离开了旅馆，顶着一张假脸在这条还算繁华的街上闲庭信步的逛着。
临近傍晚，卫燃故意在一座酒吧门口打倒了两个白人壮汉之后，在夕阳下跑进了附近一条阴暗的巷子，等他从另一头出来的时候，却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样子，钻进了晚秋派过来接他的越野车里扬长而去。

第1089章 笼子里的混血姑娘
就在卫燃在夜色中搭车返回酒店的途中，远在喀山的卡班湖畔，却才刚刚上午十点左右。
如往常一样，才开门营业没多久的时光图书馆也迎来了早起的书客。
这些习惯每天来这里坐坐的人，既有附近的退休老人，也有几个拿着笔记本来蹭桌椅和空调的自由打工人，更有些无所事事的氛围组。
当然，最近几天还多了些掺杂在书客里的小混混们。这些被季马和格列瓦专门培养出来负责盯梢的小混混可没有染发以及穿阿迪三道杠的习惯，但无一例外，他们都随身带着各式各样的小包，而且占据了图书馆仅有的两个门附近的席位。
而在吧台里，负责制作饮品的除了穿着二战苏联女兵制服的洛拉之外，还多了负责帮忙的安娜老师。
图书馆二楼的办公室里，穗穗依旧在忙着她的搞钱大业，现如今正是国内十一长假时段，无论哈萨的玛雅家还是因塔的两处营地，又或者通古斯卡河的自驾路线乃至彼得堡的新路线，可都有不少游客排着队等着让她宰呢。
如此繁忙的工作，也让她下意识的忽视了时不时打哈欠的卡坚卡姐妹，只当她们昨天加班太久没有睡好。
当然，她更加没有注意到，在百叶窗外的一楼，正有一个身高一米六左右，盘着长发，欧亚混血样貌的姑娘，一脸好奇的走进了图书馆，走到了吧台的边上。
她没注意到这个姑娘，可不代表一直在盯着监控的安菲娅没有注意到，更不代表同样穿着苏联女兵制服的安娜老师没有注意到。
几乎就在安菲娅猜测这个姑娘是不是那个代号杰瑞的商业间谍的时候，安娜老师却已经用俄语亲切的问道，“想喝点什么？”
“这个吧”
这个混血姑娘用英语说话的同时，也伸手指了指饮品单上的一杯果茶，同时不忘继续用英语问道，“你能听懂英语吗？”
“这杯吗？”
安娜老师指了指饮品单上的图片，同时格外歉意的说道，“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杯饮品200卢布。”
一边说着，安娜老师还拿起计算器，按出了“200”的字样给对方看了看。
这个混血姑娘点点头，低头打开挎包，从里面摸出了一张1000卢布的大票就准备递给安娜。
然而，就在她抬起头的同时，安娜却一脸微笑的将一枚电击器按在了她的脖子上。
伴随着“滋啦啦”一阵轻响，这姑娘也不受控制的打起了哆嗦。
只不过，还不等她倒地，安娜便松开了电击器，同时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领口往回一拽，让她趴在了吧台上，像是把头埋在自己的肩膀上低声聊着什么似的。
与此同时，安娜也朝着不远处的格列瓦招了招手，等对方过来之后，直接将这姑娘推到了他的怀里，“送进地下室，用贝利亚的笼子把她关起来，记得把门焊死，普通的锁困不住她。”
“明白”格列瓦说着，已经招来两个小弟，将这姑娘直接抬出了图书馆。
与此同时，安娜却走向了图书馆外面，按动刚刚从那姑娘兜里顺来的车钥匙，并在一直守在门外车子里的卡吉克指引下，顺利的找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瓦兹面包车。
稍晚一步，安菲娅也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办公室。片刻之后，等她走进地下室的时候，安娜老师也将那辆面包车开了进来。
随着车门开启，安娜老师不由分说的用电击器在那个姑娘脖颈上再次按了一下，这才后退两步，任由安菲娅将这姑娘身上各种各样的零碎全都掏了出来。
她们忙活的同时，格列瓦也将那个闲置已久的铁笼子从地下室的储物间里拽出来，接着又开启了提前准备的电焊机做好了准备。
任由安菲娅将这个被扒的只剩下保暖衣裤的姑娘打了一针镇定之后塞进笼子里，格列瓦立刻亲自操作，熟练的用电焊将笼子的铁门和门轴一圈全部焊死，额外又加了两根手指头粗的钢筋作为加固，算是彻底杜绝了这姑娘跑出来的可能。
“这里就交给你了”
安娜轻轻拍了拍安菲娅的肩膀，将电击器和车钥匙交给她之后，招呼着刚刚忙完的格列瓦一起，将这个铁笼子搬进面包车的车厢里，随后一边询问着格列瓦父母的近况和身体情况，一边走向了地下室的外面。
目送着这俩人走远，安菲娅掂了掂手里的电击器，将其揣进斗里，开始检查刚刚从那个姑娘身上搜出来的东西。
这姑娘身上除了一把剃刀样式的折刀之外，倒是没有什么像样的武器。
当然，武器虽然没多少，但一个个瓶盖大小，瓶盖造型的窃听器和定位器却有不少。
除此之外，这姑娘的包里还有一台微单相机和一架华夏产的便携式无人机，以及两部卫星电话和一台韩语界面的手机，外加一些现钞和诸如化妆品之类的小零碎。
先给这姑娘拍下一张照片发给卫燃，安菲娅找来一床棉被盖住笼子，关上车门之后将面包车开出地下室，直奔软禁艾格的房子。
这些天的时间里，艾格虽然还是没能离开那栋房子，但至少恢复了通信和上网自由。
只不过，自从他的弟弟妹妹们失联之后，他却根本不知道该联系谁了。
原本，安菲娅的到来让他看到了一丝丝的希望，只可惜，她在停下车子之后，却根本没来见自己，反而招呼着那些各色头发的小混混，将一个用被子裹着的铁笼子抬进了车库里便再也没有出来过。
相比艾格的好奇，车库里的安菲娅却格外的忙碌。
这个彻夜未眠的姑娘一边抱怨着需要两个老板都给她涨工资，一边噼里啪啦的敲击着键盘，从缴获来的卫星电话和手机里翻出了各种东西。
很快，她便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线索，这是一组之前通过远程控制卫燃的电脑，在那个被震撼弹炸懵的倒霉鬼卫星电话里发现的卫星电话号码。
这还不算，她还在这个姑娘手机的隐藏相册里，发现了她和卫燃抓住的那个倒霉鬼的各种亲密合影。
“咔吧吧”
安菲娅活动着颈部的关节发出了一串脆响，接着起身打开了水龙头，用高压水枪冲洗着笼子里的那个同龄甚至说不定是同行的姑娘。
相比卫燃，安菲娅的拷问要更加直接了一些，这姑娘秉承着你不说我就不停的原则，在耐着性子持续冲刷了大半个小时之后，笼子里的被水流撞的鼻青脸肿的姑娘终于投降，无比痛快的将所有的事情全部交代的一干二净。
按这姑娘的说法，她这次来图书馆并没有打算动手，只是先过来踩踩点熟悉一下情况，甚至，她都不清楚自己哪里出现了破绽。
这个问题自然没有人会回答她，安菲娅更不可能告诉她，图书馆里的那些书客，有超过一半都是专门等她等的望眼欲穿的小混混，剩下的那一半，也基本上都是经常来的熟人。
而在并不是经常出现的陌生人群里，身高一米六的长发欧亚混血姑娘，满足这些特质的人实在是称得上鹤立鸡群一样的显眼。
所以实际上不止安菲娅和安娜一眼认出了她，就连那些小混混其实都有不少人押注压在了她的身上。
而这一番拷问下来，安菲娅除了拷问出这个姑娘和千叶戈男共用的暗网身份和各种社交账号，乃至在各处的落脚点等等信息之外，还意外的得知了雇主的身份。
“你从哪得知的雇主身份？”安菲娅蹲在笼子前面笑眯眯的问道。
闻言，笼子里满身淤青瑟瑟发抖的混血姑娘捂着脸哆哆嗦嗦的答道，“在接受这单生意之后我们就先调查了雇主的身份。”
“你们担心对方灭口？”安菲娅一针见血的问道。
“除了担心被灭口，也担心成为替罪羊，当然，我们也打算过段时间换个身份用那本相册勒索一些钱。”
笼子里的姑娘抹了抹脸上冰凉的水渍解释道，“可惜我们还没来得及动手。”
“下一个问题”
安菲娅看着笼子里的姑娘问道，“你和你的搭档从谁那里学来的这些非法技术？”
“非法技术？”
笼子里的姑娘笑了笑，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解释道，“我的妈妈被柱含美军强奸之后生下了我，并在拿到赔偿之后，就把我丢到了孤儿院。”
“那时候你多大？”安菲娅饶有兴致般的问道。
笼子里的混血姑娘打了个哆嗦，最终还是答道，“5岁，我那可怜的妈妈用了五年才拿到仅仅一万多美元的赔偿吗，她也是为了拿到赔偿才把我生了下来。”
“继续说”安菲娅不置可否的催促道，似乎仅仅只是想听一听八卦而已。
“我在10岁的时候逃离了孤儿院”
笼子里的姑娘摊摊手，“在孤儿院根本吃不饱，想吃饱肚子只能偷和抢，孤儿院太小了，能偷的地方也只有厨房的橱柜而已。但孤儿院外面不一样。”
“继续”安菲娅慢悠悠的催促道。
“我偷过很多东西，从超市货架上的吃的喝的到收银机里的现金，各种名牌衣服鞋子甚至珠宝。后来我在偷我现在的搭档家里的时候被他抓到了，那时候我19岁。”
“所以你们成了搭档？”
“开始他只是让我帮他偷一家公司的合同”
笼子里的姑娘笑着说道，“那次他分给我一千万韩元，我从没拿到过那么多钱，所以我赖在了他的家里，帮他偷各种东西，他会分给我钱，也会教我开锁和各种技术。”
“试试这个”安菲娅说着，将一个挂锁丢进了笼子。
“打开有奖励吗？”笼子里的混血姑娘问道。
“一条干浴巾和一个暖和的地方，当然，还会有一套干净的衣服。”安菲娅开出了一个对方目前最需要的条件。
闻言，这姑娘伸手从笼子上拆下两根原本用来固定狗食盆的细铁丝，根本没费什么时间和力气，便轻而易举的撬开了原本用来锁住车库大门的挂锁。
接过这姑娘丢出来的挂锁，安菲娅起身走出车库，不多时便拿来了一条浴巾递给了笼子里的姑娘。
“新的问题，你的搭档从哪里学来的杀人技术？”
面对安菲娅的提问，这一次这个姑娘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但我知道一件有关他的事情，而且我想谈条件。”
“什么条件？”安菲娅漫不经心的问道。
“如果不能放我出去的话，给我换个更宽敞的牢房怎么样？我不想被关在这里面。”
“如果你的答案让我满意，我会好好考虑这件事的”安菲娅给出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现在可以说了吗？”
“他亲手杀死了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好像是个招核人。”
笼子里的姑娘顿了顿，“这是大概两年前发生的事情，当时我旁观了全过程，他的父亲非常擅长格斗，而且对他似乎没有任何的感情。”
“你会获得一个更宽敞的牢房的”
安菲娅说着，用棉被盖住了这个足以捆住贝利亚的笼子，同时最后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年龄和名字。”
“25岁”笼子里的女人隔着棉被答道，“我没有名字，就叫我杰瑞吧。”
“汤姆和杰瑞里的那只老鼠？”
“对”
笼子里的姑娘带着笑意回答道，“那是我在孤儿院的时候唯一能看到的动画片。”
闻言，安菲娅一边将刚刚收集到的情报全都发给了卫燃，一边走出了车库。
“把里面的笼子搬到一个艾格进不去的房间”
安菲娅上车之前说道，“等下送一套保暖内衣和两条毯子到笼子边上，每天定时送吃的喝的过去，记得戴头套。”
“安菲娅姐姐”一个年龄不大的小太妹凑上来问道，“里面的人大小便怎么办？”
“给她个便盆好了”
安菲娅说着，将不久前从那个混血姑娘杰瑞的身上搜刮来的现金全都塞给了这个小太妹，“这是卫生清理费，麻烦你了。”
接过这厚厚的一大卷现金，这个曾经帮忙照顾过贝利亚的小太妹脸上立刻露出了开心的表情——这份工作和那个笼子，她可太熟悉了。

第1090章 明修狸猫，暗度太子
卫燃回到酒店之前，这座酒店所在的这条街，也因为不明原因的停电陷入了黑暗之中。
在夜色的掩护下，两个壮汉各自拖拽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脚步匆匆的离开了酒店，又在停车场另外两个同伴的帮助下，将这两个似乎格外沉重的行李箱抬上了一辆越野车。
几乎就在酒店自己的备用发电机顺利启动开始给整座酒店供应电力的同时，这辆越野车也风驰电掣的开出了停车场，并在另外两辆越野车的掩护之下开往了机场的方向。
在这三辆车队之后，还远远的跟着白天时候卫燃曾在停车场翻找过的那辆破破烂烂的越野车。
不久之后，这条街的电力也彻底恢复了供应，而卫燃也在大概十分钟之后，搭乘着车子赶回了酒店。
和在门口等待的晚秋点了点头，卫燃凑到对方的耳边低声问道，“送走了？”
“送走了，这个时候大概已经快到机场了。”晚秋同样贴着耳朵回应道。
“麻烦你们了”卫燃贴着对方的耳朵一脸感激的说道，“代我向佳雅女士问好。”
“会帮您带到的”晚秋笑了笑，“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再晚一点吧”卫燃后退一步，“一个小时之后吧，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出发。”
“既然这样，先上楼休息一下吧。”
晚秋说着，稍稍抬手，引着卫燃走进了一直出于开启状态的电梯。
一路沉默的回到房间，卫燃先扫了眼沙发上放着的衣服，然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洗手间的房门。
此时，四肢和下巴失去控制的千叶戈男依旧躺在浴缸里，门口的地板上，也依旧摆着他离开的时候摆放的手机和计时器。
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确定时间一致，他却根本没管早就已经没电的那台手机，反而又退出洗手间，换上了沙发上摆着的那套安保成员穿的迷彩服和黑色T恤。
仔细的戴上面罩和棒球帽，卫燃这才再次走进洗手间，取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给千叶戈男看了看。
“多亏了你提供的情报，我们抓到了你的搭档杰瑞。”
说完，他还不忘把屏幕里的照片放大了些，以便千叶戈男能看清楚笼子里那个全身湿透的混血姑娘。
见浴缸里的倒霉蛋脸上浮现出了绝望之色，卫燃满意的收起了手机，“根据你的搭档供出的情报分析，我猜你其实也不太在乎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姑娘吧？”
说完，卫燃也不等千叶戈男回应，便“咔吧”一声帮对方把一条腿的膝盖关节恢复了原状。
又是“咔吧”一声将另一条腿的膝盖关节也恢复了原状，卫燃将对方拽了起来，这才继续说道，“如果你想反驳，等下就老老实实的陪我演一出戏。
戏演好了，不但你和你的搭档有机会活下去，至少你也不会再继续受折磨。当然，如果演砸了，我保证你和你的搭档的余生都会活的非常精彩。”
“你要做什么？”刚刚一直忍着剧痛的千叶戈男终究还是用胸口抵着脱臼的下巴，艰难的开口问道。
“你可没有问问题的资格”
卫燃说着，又是“咔吧”一声帮他恢复了被自己用手术刀戳过的那条胳膊的关节。
示意对方跟着自己走出浴室，卫燃指了指自己刚刚脱下来裤子鞋子和外套，“自己穿上吧。”
“咔吧”千叶戈男竟然用唯一能勉强活动的手自己恢复了下巴的关节。
一番张嘴闭嘴的活动之后，他见卫燃没有阻止，又咬着牙自己艰难的试图恢复另一只手的手肘关节。
“还是我来吧”
卫燃说着，抓住对方的胳膊，轻而易举的把这条胳膊的关节也恢复了原状。
“你想借用我的身份杀掉我的雇主？”千叶戈男近乎肯定的问道。
“谁知道呢”
卫燃浑不在意的回应道，“你大可以拒绝这笔交易，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最多不过是换你搭档的身份去杀人罢了。”
闻言，千叶戈男最终沉默的捡起卫燃的衣服一一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绕着他一番打量，卫燃又取出口罩和带有防蚊罩的渔夫帽递了过去。
等千叶戈男穿戴好，他却将一支电击器毫无征兆的按在了前者的脖子上。
“噗通”
刚刚换好了衣服的千叶戈男直接摔在了地板上，而卫燃也从包里取出化妆品，简单的帮对方在脸上画了画，尽可能让对方和自己的样貌更相似一些。
等千叶戈男打着哆嗦惊醒过来，卫燃立刻将一件白大褂和那个装有疟疾药的背包甩给了他。
“穿戴好，然后我们就要出发了。”说完，他也将手搭在了大腿一侧快拔枪套里的格洛克手枪的枪柄上。
略作恢复，惨受折磨的千叶戈男最终还是认命的穿上白大褂背上了背包，任由卫燃再次拆开了他的手肘和手腕关节，这才打开房门离开了房间。
与此同时，先一步带着两个硕大的行李箱离开的那两个壮汉也在地勤的帮助下，将两个行李箱抬下后备箱，拖拽进了准备返航的货运飞机机场里。
随着货舱的舱门闭合，这俩壮汉却一前一后的各自拉开了脚边的行李箱。
这俩行李箱里自然没有千叶戈男，其中一个里面装的，仅仅只是四件矿泉水而已，而另一个箱子里装着的，却是一个和卫燃身材相仿的安保成员！
“呼！”
这个蜷缩着身体的安保成员被同伴拽起来之后吹了声口哨，一边接过同伴递来的香烟点燃一边离开行李箱说道，“我刚刚放了个屁，差点儿把我自己熏死，不过我们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这叫明修狸猫，暗度太子。”跟着一起登上货机的壮汉故作高深的胡诌了一句自创的成语。
“啥意思？”
“我哪知道”这壮汉不耐烦的摆摆手，“不该问的别问，今天副班长还被晚秋警告过呢，咋的？你也想清明...”
“不想”
从箱子里出来的小伙子立刻摇摇头换了个问题，“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等下到了印尼之后，这俩行李箱会被送到集团的硫磺矿区里。”
另一个壮汉猛嘬了一口香烟解释道，“到时候你就在货机里躲好了不要冒头，等我们回来之后，明天还要飞一趟莱城把吴医生接回菲猴国呢。”
“为什...算了，我什么都没问。”这名安保人员说完，果断的闭上了嘴巴。
片刻之后，这架货运飞机也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升空。同一时间，假冒的吴医生也在晚秋的“陪伴”下，带着两名安保成员钻进了一架等待多时的直升机。
在并不算漫长的飞行过后，这架直升机稳稳地的降落在了莱城码头附近的一片空地上。一行人换乘越野车一路狂奔，很快，车子便停在了位于郊区的一座大房子里。
“那个被你折磨的黑人女孩儿去哪了？”卫燃在下车之前问道。
“丢进河里喂鳄鱼了”千叶戈男面无表情的答道。
“还有一个姑娘抓到了吗？”
“没有”千叶戈男摇摇头。
闻言，卫燃却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拉上了面罩，帮着顶替自己的千叶戈男拉开了车门。
在晚秋的带领下走进这栋木头房子，卫燃也在一台冰箱的冷藏室里看到了那个白人小男孩的尸体。
“也是你做的？”卫燃头也不回的问道。
“对”千叶戈男满不在乎的回应道，似乎并没有把自己做的恶行当回事儿。
见状，卫燃倒也没有废话，这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有他还债的时候。
将这栋位置并不算好的木头房子大致检查了一番，不出预料的根本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收获。
贴着晚秋的耳朵嘱咐了几句，后者点点头，带着“贵客吴医生”和他的安保成员离开了这栋房子，返回城区入住了距离码头并不算太远的一家酒店。
转眼第二天一早，在晚秋陪同下，似乎一无所获的吴医生登上了在机场早早等待的货机。
随着舱门关闭，晚秋立刻和吴医生拉开了距离，同时不忘招呼道，“看好他，敢乱动直接开枪。”
“是！”
机舱里的十几号安保成员齐刷刷的给出了回应，同时也调换位置，将晚秋护在了他们的身后，并且将各自的电击枪对准了千叶戈男。
当这架飞机起飞之后不久，依旧一副安保成员打扮的卫燃也跟着“同事”钻进了不远处的直升机，一番盘旋之后，又飞往了昨天才离开的莫尔兹比港。
这天中午，他跟着同事们登上了一辆集装箱货船，而那架从莱城起飞的货机，也平稳的降落在了菲猴国的一处机场。
只不过，这架货机的停机坪边上，此时还停着一辆奶白色、哈萨国籍、正在忙着往货舱里装各种热带水果的伊尔76运输机！
随着舱门的开启，吴医生在晚秋热情恭敬的送别中走进了运输机的客舱，而在舱门关闭之前，这位吴医生还不忘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做的不错，你交易到了你和你的搭档活下来的机会。”
客舱里，头戴面罩和牛仔帽子的安菲娅轻轻拍了拍手，指着不远处固定在地板上的铁笼子，打着哈欠说道，“自己进去休息吧，等飞机落地，你就能见到你的搭档了。”
闻言，千叶戈男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将卫燃的护照递给了安菲娅，老老实实的走到了铁笼子边上，并在进去之前问道，“你们打算把我送到什么地方。”
“温暖的西伯利亚”
安菲娅漫不经心的收起了卫燃的护照，“你会喜欢那里的，以后你和你的搭档，也会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
她这边话音未落，头戴面罩的格列瓦已经将千叶戈男粗暴的推进了他亲手焊接的大号铁笼子，接着又关上笼子门，用快有筷子粗细的粗铁丝，将笼门捆扎的结结实实。
当这架生平第一次进行洲际飞行的伊尔76运输机在话唠机长德米特里的驾驶下，拉着满载的高价热带水果和顶替卫燃的千叶戈男平稳升空离开菲猴国的时候，真正的卫燃所搭乘的货船，也慢悠悠的离开了繁忙的莫尔兹比港。

第1091章 各自的目的地
纵贯澳大利亚的东北沿海的大堡礁，是世界最大最长的珊瑚礁群。这片连绵两千余公里的珊瑚礁群里，鱼鹰礁无疑是目前大堡礁商业潜水活动中，最人迹罕至的礁群。
即便天气良好，从凯恩斯出发的潜水观光船也需要连续航行超过10个小时才能抵达这里。
现如今时值10月，虽然是比较适合来这里潜水观光的好季节，但这天的天气却并不算好。
可即便如此恶劣的天气，海面上却仍旧有一艘白色的观光游艇。
在略显起伏的波涛中，这条观光游艇笔直的朝着凯恩斯港的方向航行着。
格外宽敞的客舱里，刚刚登船的卫燃动作麻利的换上了一套游艇提供的衣服，然后这才躺在了松软的大床上，看着窗外的海景耐心的等待着。
这是他离开莫尔兹比港的第二天傍晚，接下来他将登陆澳大利亚，而此行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见一见千叶戈男的雇主，解决那本不知道去哪了的相册的后续麻烦。
至于解决麻烦的方式嘛...卫燃不着痕迹的搓了搓虎口处的纹身。
他之所以对这件事如此的上心，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安菲娅找到的那份雇主的资料。
按照那份资料里的情报，雇佣千叶戈男和他的搭档的，本身只是个澳大利亚籍的日裔葡萄酒出口商人。
在那个混血姑娘手机里翻出的情报资料中，这个算是家底丰厚的商人本身倒是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但是在安菲娅深入调查之后却发现，这个商人的儿子如今在澳大利亚似乎是一位独立议员。
除此之外，她还找到了这位商人和前任的某位招核驻澳大使的新闻合影。
对于卫燃来说，这些理由就已经足够了。
有一个独立议员儿子，和前任驻澳大使明显关系不错，这样的一个日裔商人，他的症痔敏感度绝对不低。
所以卫燃有理由相信，能让这样一个商人宁可买凶谋杀也要得到的相册，这里面藏着的秘密，绝对不会仅仅只是可能隐藏着什么“女犬运动家的飞机坠毁点”这样无关紧要的垃圾信息。
先不说获得这样一本相册带来的“杀敌价值”，即便他卫燃不主动解决这个麻烦，即便那位日裔商人得到了那本还没看到影子的相册，他会不会放过卫燃都要打个问号。
毕竟，千叶戈男虽然没有提过，但被安菲娅抓到的那个混血姑娘可是招了，那位商人除了要得到相册，可是还要“买凶杀人”的，而且整笔生意的总价，早就已经超过了卢克为那本相册开出的十万美元的高价。
说的再简单一点，在卢克将那本相册公之于众的时候，这位商人就已经动了杀心了。
卫燃相信，相比其他的那些潜在买家和知情人，他这个还算小有名气的历史学者，尤其还是个华夏籍的历史学者，绝对在对方的谋杀名单之内。
就在他看着窗外被夕阳染红的海面暗暗谋划的时候，客舱的门却被人从外卖敲响了。
几乎下意识的翻身下床，卫燃在侧耳倾听了片刻之后，房门却从外面自己打开了。
紧跟着，一个戴着宽大太阳镜和口罩，头上还扣着棒球帽的男人自顾自的走进房间，顺便又关上了房门。
“把窗帘拉上”
这人用慢吞吞的俄语招呼了一声，接着却解开身上的皮夹克，将固定在胸前的桶包随意的丢在了床上。
“你怎么来了？”卫燃说着，起身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
“恰好跟着我的导师在布里斯班参加一个精神学领域的学术交流，忘了和你说，现在我已经是内华达大学医学院的学生了。”站在门口的尼涅尔说话间，已经扯掉了脸上的口罩。
“所以这就是我联系你之后，你坚持让我来这里上岸的原因？”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对方带来的桶包。
他来澳大利亚解决麻烦，自然不可能通过佳雅的渠道偷渡，那无异于送把柄上门，毕竟，他和佳雅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份儿上。
但尼涅尔就不一样了，这货如今几乎已经和自己，和海拉组织绑在了一起，两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他根本不会拒绝自己。
事实也像卫燃预料的一样，尼涅尔虽然在澳大利亚和巴布亚新几内亚没什么业务，但总归认识不少同行。
尤其在卫燃的提醒下，还特意找了个陌生人帮他安排从巴新到澳大利亚的偷渡路线。
这样做定然会留下不少的痕迹，但这就像当初他故意在码头放翻了两个白人壮汉一样，全都是故意为之——反正他现在顶着的身份可并非已经回到俄罗斯的历史学者维克多，而是名叫千叶戈男的自由枪手。
当然，尼涅尔竟然也在这里，这是他之前没有想到的。
“我安排了两个热情的巴西姑娘忙活了一晚上，才说动我的导师和我来大堡礁过周末。”
尼涅尔一屁股坐在床边，自顾自的点上颗烟说道，“另外，让你失望了，我没有时间机会和你一起行动，我能做的只是帮你送来一些用得上的东西，虽然我不清楚你要做什么，但我听说你都动用了那架运输机，所以我猜应该是一件大事吧？”
“不是什么大事”卫燃说着，总算将桶包里的几个纸盒子取出来并且一一打开。
这第一个盒子里，装着的是一支几乎算得上随处可见的格洛克手枪以及五六个压满了子弹的备用弹匣以及一个消音器。
第二个盒子里装着的，却是一支拆开的雷明顿700，以及一架观靶镜和两个压着子弹的弹匣。除此之外，这里面还放着一沓半新的澳元和一本证件。
除了这俩装有武器的盒子，这桶包里还放着一条牛仔裤，一件棕色的皮夹克以及一双还算轻便的靴子和一顶黑色的棒球帽。
“长短枪是四五年前澳大利亚南部一起帮派仇杀案件的凶手使用的。”尼涅尔压低了声音，慢吞吞的说道，“那个凶手在被警察抓到之前，就被丢进海里喂鱼了。”
“买来的？”
“难道是捡来的吗？”尼涅尔没好气的反问道。
“带走吧，我用不上。”
卫燃说着，却从装有雷明顿的盒子里拿走了那一沓现金，连同对方帮忙准备的衣服丢到了床上，“这些就够用了。”
“你打算拿牙齿当作武器吗？”尼涅尔没好气的嘲讽道。
“牙齿就足够了”
卫燃说着，已经将刚刚脱下来的那套衣服和两盒子武器一起塞进了桶包里递给了尼涅尔。
尼涅尔接过桶包放在脚边，接着却掏出一张卡片递给了卫燃，“达尔文港有一条货船，五天之内他都会停在那里，只要你拿着这张卡片在晚上登船，就能获得一份水手的工作，它会把你送到印尼伊里安查亚省南部的一家船舶修造厂，我不出面的前提下，只能帮你安排到这里了。”
“足够了”
已经换好了衣服的卫燃一番活动之后主动换了个话题，“我上次见到奥莉佳的时候，她和我说你已经好几天没理她了？”
“那些天比较忙”
尼涅尔漫不经心的回应道，“你明显在这里有自己的渠道，这次特意找我帮忙，不会就是为了顺便帮她问这件事吧？”
“我可没有那么清闲”卫燃笑眯眯的摆摆手，“只是好奇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而已。”
“这种事就不用向你汇报了”
尼涅尔明显不想满足卫燃的八卦之心，站起身说道，“我就不在你这里浪费时间了，我的导师喝醉了，我要去照顾他。等到港之后，我会告诉你怎么去达尔文的。”
“麻烦你了”卫燃晃了晃仍旧拿在手里的卡片。
“活着回去”
尼涅尔慢吞吞的说完，重新戴上口罩穿好夹克，将桶包裹在怀里，离开了客舱，转身走向了对面的房间。
长达十个多小时的航行之后，这条观光游艇总算是在太阳跳出地平线的黎明时分返回了凯恩斯的港口。
在尼涅尔的指引下，乔装打扮还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卫燃拎着个行李包钻进了码头停车场里一辆半新不旧的黑色皮卡。
都不等他坐稳，这辆皮卡车便在发动机的轰鸣中离开码头，在城区里一番游荡之后，最终停在了城外的一条公路边上。
在沉默中等待了大半个小时，一辆拖拽着整整四个集装箱的长头卡车也从城区的方向开了过来。
见状，坐在驾驶室里的那个男人，也立刻推开了车门并且打开了双闪。
很快，这辆公路列车便缓缓停了下来。两辆车的司机隔着车窗一番交流，皮卡车的司机便招呼着卫燃走到第二个集装箱的边上，熟门熟路的打开了集装箱的柜门。
在对方的示意下，卫燃钻进了黑漆漆的集装箱。紧跟着，身后的柜门便被“哐当”一声死死的关上。
前后不到五秒钟，这集装箱里也亮起了一盏昏黄的小灯，卫燃也再度看清了这里面的情况。
这个集装箱里装的东西并不算多，正前方一排五辆花里胡哨的越野摩托，里面却是一辆似乎经过了重度改装的越野车。
在这个集装箱的最深处，越野车的车头位置，还挂着一道帆布。撩起帆布，这里面除了一张固定在集装箱舱壁上的单人床之外，还有个小型的车载空调和一扇仅仅书本大可以打开的换气窗。
而在单人床的另一边，则是个用布帘子围起来的简易马桶，掀开马桶盖子，他甚至能直接看到外面的公路。
将这里一番检查，卫燃坐在了不到一米宽的单人床上，这辆公路列车也在气动喇叭的刺耳鸣响中开始了移动。
一天半的时间一晃而过，这辆公路列车在昼夜不停的跑完了两千多公里的荒野公路之后，终于开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之一达尔文港。
在傍晚昏暗的天色中，打了铅封的集装箱门被再度打开，卫燃也在一番观察之后跳了下来。
“加油站对面那栋棕色的房子里可以租车”
开门的司机指了指路对面，用英语低声说道，“这里距离达尔文市区还有大概20公里，如果你不想租车，可以从我这里买一辆越野摩托，只要一万两千澳元。”
闻言，卫燃笑了笑，从兜里掏出提前准备的一百澳元当作小费递给了对方，随后迈步走向了达尔文市区的方向。
接过小费，这司机痛快的关上了柜门，吹着口哨走向了加油站的洗手间，显然根本不在乎卫燃到底怎么去达尔文市区。
直到身后那辆公路列车彻底没了影子，卫燃这才躲到了路边一块大石头的后面，换上了尼涅尔帮自己准备的衣服，接着又取出工兵铲，将脱下来的衣服和背包一并埋了起来。
施施然的回到路上，卫燃来到路对面，吹着口哨走向了那家租车行。
几乎就在那辆送自己过来的公路列车启动的同时，卫燃也用千叶戈男的一张澳大利亚驾驶证和尼涅尔给自己准备的现金，顺利的租来了一辆看着平平无奇的越野车。
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这辆越野车轻而易举的超过了那辆公路列车，径直开往了市区的方向。
随意找了一家汽车旅馆，卫燃换了一张驾驶证开了个并不算大的房间。
一番洗漱重新修补了脸上的伪装，他这才驾车开往了港口，最终找到了尼涅尔给安排的那条看着很有年头的货船。
没有急着和船上的人接触，他在记下了路线之后，又开往了海边的一座带着些许日式味道的独栋豪宅。
依旧是走马观花般的从这座豪宅附近路过看了一眼，卫燃驾驶的车子却干脆的离开了这里，在市区又是一番闲逛之后，这才吃饱喝足返回了那座廉价的汽车旅馆，忙着开始了接下来替千叶戈男和雇主见面的计划。
与此同时，被关在笼子里的千叶戈男和他的搭档，也在凛冽的寒风中，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送到了位于乌拉尔山脉东麓，某座似乎正在举办荒野求生挑战赛的废弃军事基地里。

第1092章 相册的秘密
达尔文市，明迪尔海滩西南端的尽头远离了黄昏市场的喧闹和各种美食的香气，同时却也多了一份不被人打扰的宁静。
海风和阳光下，身穿防晒服，头戴渔夫帽和宽大茶色偏光镜以及面罩，手上还戴着手套的卫燃站在一块礁石上，熟练的甩动手里的鱼竿，轻而易举的将挂着饵的鱼钩抛进了碧波荡漾的海水之中。
固定好了鱼竿，卫燃坐在了买来的二手钓箱上，将手伸进腰间的腰包里作为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望远镜，看了眼不远处的那栋带着些许日式风格的独栋豪宅。
这已经是他来到达尔文港的第四天，也是他来这里钓鱼，顺便观察那栋房子的第四天。
当然，更准确的说法或许应该是，观察那栋房子，顺便来这里钓鱼的第四天。
这四天的时间里，他已经摸透了那栋房子里的情况。
每天清晨，雇佣千叶戈男的那位日裔葡萄酒贸易商在吃过早餐之后，便会亲自用轮椅推着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沿着沙滩边的景观路进行大概一个小时的散步，之后便会返回那栋房子，搭乘着司机驾驶的车子出门，去车程大概半小时的码头附近的一座写字楼工作。
从这个时间开始一直到下午五点，那栋豪宅里，便只有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以及两个保姆和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女人。
这个女人三天来的作息也非常规律，每天早晨，她都会在那间能一眼看到海面的大厨房里，在一个保姆的帮助下准备早餐。
等她的丈夫出门工作，她会先和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进行半个小时的闲聊，接着还会帮老人按摩身体半个小时。
这一切忙完，老人才由一个专职的保姆陪着去庭院的花亭下面看风景，而这个女人则会先睡半个小时，接着才会出门，或是逛街，或是去美容，又或者去不远处的咖啡厅和朋友坐一坐。
下午四点之前，这个女人会准时回到家里准备晚餐。
五点半到六点，那位葡萄酒贸易商便会准时回家，一家人在两位保姆的服侍下吃过晚餐之后，这夫妻俩会习惯性的去海边走走，并在晚上八点之前准时回家。
每天九点半，这栋豪宅的几个面朝大海的卧室便会熄灭照明灯。等到十点的时候，那些保姆或者司机基本上也都熄灯休息了。
从这时候到第二天早晨七点，这栋豪宅和肚子里的人绝大部分都会进入梦境，但在房间的一楼，却有个房间一直亮着灯，每隔半小时，还会有两个人结伴在房前屋后简单的巡视一遍。不出意外，这栋房子的院子门里面安装着根本没有死角的监控。
毫无疑问，留给卫燃...啊不，留给千叶戈男的“最佳作案时间和场地”，首选无疑是在晚上十点之后，择机潜入那栋大房子里。
只不过，在不杀人的前提下，这个时间段和作案地点面临的麻烦，无疑是棘手的监控和彻夜巡逻的安保成员。
也正因如此，每天傍晚那对夫妻散步的时候，也就成了卫燃仅有的选择。
考虑到明天天亮之前那条货船就要出航，今天晚上也就成了他仅剩的作案时间。
这四天的时间里，为了这个夜晚，卫燃可没少做准备。换句话说，今天晚上无论是否达成目的，他都必须在天亮之前乘船离开。
扫了眼那栋豪宅的落地窗里面已经开始吃晚餐的一家人，卫燃默默的收了鱼竿，拎着还算不错的渔获走向了不远处的黄昏市场。
将钓上来的那些小鱼低价处理给一个印尼裔的小摊贩，他顺手在一个并不算大的日料摊子上买了些小吃，顺便还用熟练的日语和老板聊了两句，然后这才走向了停在远处的车子。
放好了低价买来的二手渔具，躲在越野车后排车厢的卫燃换了一身衣服之后，却再次举起了望远镜耐心的等待着。
一顿饭的功夫过后，那对年近花甲的日裔老夫妻，也如往日一般，在沙滩上，在卫燃的窥视下慢悠悠的走着。
扫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卫燃收起望远镜，摸着黑取出来食盒，接着又从食盒里取出了那支从千叶戈男身上缴获的P22手枪和备用弹匣，以及那把剃刀样式的折刀。
这些天的时间里，他这边一直在忙活，远在因塔废弃军事基地“维修出故障的服务器”的安菲娅却也没闲着，在她一次次的拷问之中，千叶戈男也一次又一次的描述了他历次谋杀的过程和作案方式。而这些情报，也都通过邮件一一反馈到了卫燃的手里。
回忆了一番有关“正版千叶戈男”的行事习惯，卫燃从兜里摸出一小瓶吉列牌的高压剃须泡沫喷进了消音器里，接着又从方向盘上撕下一小块羽毛球拍手胶贴住了消音器的枪口。
这么做的目的，其实只是为了增加手枪消音器内部的湿度，降低“首发弹噪音过大（first round pop）”的问题。
当然，这也是千叶戈男的“习惯”之一。至于卫燃，他这个历史学者可没有这么麻烦的习惯，而且他手头随时能拿出来的武器也更加的安静，根本不用费这种事。
准备好了武器，他却并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又从食盒里取出一个信封。
这信封里没别的，仅仅只是有一小撮从千叶戈男的脑袋上拽下来的头发。
看了看发根处残存的毛囊，卫燃从中间抽出一根头发，小心的将其戳在了驾驶位座椅的靠背上。
收好了信封，他接着又从兜里摸出一张抽纸叠起来的小包打开，从里面拿起一颗中午的时候从黄昏市场的垃圾桶里捡来的烟头，将其丢到了副驾驶的地板缝隙里。
将纸巾揣进兜里，他这才推开车门挂上空档，将其往前推了不到一米的距离，随后从包里掏出一沓尼涅尔帮忙准备的现金，天女散花一般洒在了车厢里的各个角落，接着又从手套箱里抽出一瓶朗姆酒拧开盖子丢到了后排。
在离开之前，他还不忘取出一个装满了朗姆酒的喷瓶在车厢里胡乱喷了几下。
闻了闻车厢里弥漫的酒精味，他这才将手里捏着的最后几张现钞和昨天晚上从一个醉汉的兜里顺来的皮夹子一起丢到了车头附近。
最后扫了眼虚掩的车门，卫燃将那支拧着消音器的P22手枪用一块深色的大号毛巾胡乱裹了裹，拉上面罩，在夜色中径直走向了那对夫妻每天晚上散步的必经之路。
他选中的这个位置位于沙滩的边缘，道路一侧是一片棕榈树，这片弧形分布的棕榈树不但挡住了那栋日式豪宅，也挡住了远处部分游客的视野。
在这条小径的另一边，则是一小片草坪，在这片草坪的边缘，还有一条长椅，旁边就是一盏下午时候才被卫燃撬开电箱剪断了电源线的路灯。
刻意控制着步伐，他成功的在没有点亮的路灯阴影边缘，从后面追上了这对手牵着手，一边用日语闲聊一边散步的夫妻。
就在那个老家伙回头的同时，卫燃的右手也拔出了拧着消音器的P22手枪顶住了这个老男人的后心，同时另一只手握住的OTS38微声转轮手枪，也顶住了那个老妇人的后心。
“让我们去那条长椅上坐下来聊一聊怎么样？”
故意压着嗓子的卫燃用极少用到的日语温和的问道，“当然，如果你们想现在就结束自己的生命，大可以呼救。”
他这边刚刚说完，右手边的老男人便握住了左手边那个老妇人的手，“年轻人，别冲动，我们听你的去椅子上坐坐。”
“你们相互牵着对方的手不要松开，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脖颈上。”卫燃一边说着，一边用枪口往前顶了顶。
得到信号，这俩老人赶紧相互攥紧了对方的手，并且将另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脖颈上，随后步调一致的走到了长椅边坐了下来。
站在长椅的后面，卫燃从腰包里抽出一支手铐，将这俩老人搭在脖颈上的两只手铐在了一起，接着又取出另一支手铐，将它们相互牵着的手，连同长椅中间的扶手铐在了一起。
最后将带来的大毛巾披在了这俩老人的肩膀上，顺便盖住了被铐住的两只手，他这才收起转轮手枪，接着又将那支拧着消音器的P22手枪插回了腋下枪套里。
在这俩老人的身上一番粗略的搜查，他找出来的却只有两部手机和一个小药瓶而已。
“年轻人，你在找什么？”
被铐住的老男人气定神闲的问道，“你需要钱吗？如果你缺钱花，我可以让人给你送一些钱过来。”
“老板，你不认识我吗？”
卫燃重新站回长椅的后面，凑到两个老人的脑袋中间笑眯眯的压着嗓子用日语继续说道，“不是你们雇佣我帮忙找那本相册吗？现在相册我已经找到了。”
“是你？”
那个老头子下意识的扭过头看了眼几乎贴着他的脸颊的卫燃，“你现在想做什么？”
“你在雇佣我的时候，可没提过会惹来那么大的麻烦。”
卫燃故意模棱两可的说道，“我差点被正在寻找那几个小孩子的势力抓到，但我的搭档却被他们杀死了，所以老板，你不该给我些补偿吗？”
沉默片刻，这个老男人竟然点了点头，“你的要求很合理，我也没想到那个强盗也会对这本相册感兴趣，所以为你搭档的生命开个价吧。”
“女士，你觉得我的搭档值多少钱？”卫燃贴着那个打哆嗦的老太太的脸笑眯眯的说道，“你来替我，给我的搭档开个价怎么样？”
“对不起，对不起”这个老太太哆哆嗦嗦的重复着，却是将眼睛都闭了起来。
“既然这样，就用你们的孩子的生命作为补偿好了。”卫燃直起腰，“他现在是个议员了吧？”
这话刚一说出口，这俩老人便齐齐的打了个哆嗦。
“20万，不，4...50万！50万澳元怎么样？”
坐在右手边的老头子惊慌失措的问道，“50万澳元！请放过我的孩子吧。”
“我给你50万澳元，让我把你的儿子喂给澳洲湾鳄当作食物怎么样？”卫燃故作贪婪的问道。
“我...”
左手边的老太太哆哆嗦嗦的说道，“我还有20万澳元的存款，请全部拿走吧，只求能放过我的儿子。”
“70万，这个价格勉强让我满意。”
卫燃说完故意顿了顿，直等到这俩老人齐齐的松了口气的时候，这才再次俯下身低声问道，“现在是下一个问题。”
“什...什么问题”右手边的老人心惊胆颤的问道。
“最早派去抓捕那些小孩子的那两个白人也是你们派去的？”
“是...是我”这老头子认命般的答道。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卫燃说话间，已经捏着老妇人的嘴巴，将那支P22手枪缠着手胶的消音器捅进了她的嘴巴里，“嘘——，我是来找你们核实答案的，不是来寻找答案的。所以老板，接下来是最后一次机会，要么说出真实的情况，要么...”
“是我的孩子”这老头子最终还是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是他雇佣的人，在那两个蠢货失手之后...”
“后面的事情就不用说了”
卫燃顿了顿继续问道，“所以最早杀死那个徒步向导的凶手，也是你的蠢货儿子找的人？”
“是...是这样的”这老头子艰难的回应道。
“新的问题”
卫燃用手勾住这老家伙的脖子，一边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一边问道，“你们还打算对谁动手，以及你们已经对谁动手了？我想看看，有什么工作是我能做的？”
“没...没有了”这个老头子结结巴巴的回应道。
“这么说我要失业了？”卫燃故作遗憾的用日语念叨了一句。
“杀死那些曾经持有相册的小孩子”
左手边的老太太无视了身旁老头子的暗示，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还有那本相册之前所有潜在的买家，还有，还有那个历史学者。”
“你们能拿出多少钱？”卫燃的语气愈发的贪婪。
“每个人五万澳元可以吗？”这老太太小心翼翼的开出了一个新的价码。
“太低了”
卫燃失望的说道，“而且里面还包括一个公众人物，这点钱可不够。”
“那个历史学者，我愿意额外拿出50万澳元。”
“我猜你还能开出更高的筹码”
“80万”
这老太太咬着牙说道，“杀死那个历史学者，你能额外拿到80万澳元，这已经是个足够高的价格了。”
“你能拿得出这么多钱吗？”卫燃笑眯眯的提醒道，“刚刚你可是说，你只有20万澳元的存款。”
和这老太太对视了一眼，刚刚一直没说话的老头子开口说道，“我们会出售公司的一部分股权，我们会凑够这笔钱的。”
“你知道我们的规矩”卫燃模棱两可的暗示道。
“你能找到我们一次，就有第二次。”这老头子叹了口气，“我们跑不掉的。”
“好吧，我接下这笔生意了。”
卫燃痛快的拍了拍腰包，“现在该谈谈这本相册了，相比你们是否跑的掉，我觉得还是用这本相册里的秘密作为你们信誉的保证吧。”
“那里面没有什...”
“既然这样，我就把它捐赠给堪培拉的战争纪念馆好了。”
说完，卫燃便已经直起腰，转身一边往远处走一边说道，“等我完成工作，会来找你们结算佣金的。”
“等下！请等一下！”那老头子慌乱的转过身，却因为尚未解开的手铐险些被绊倒。
只可惜，卫燃却并没有停下脚步。这下，这老头子彻底了慌了，赶忙无奈的说道，“请回来吧，我告诉你我们必须得到这本相册的原因。”
闻言，已经走出去五六米远的卫燃这才缓缓停住了脚步，笑眯眯的转身再一次走到了长椅的背后。
扶着这俩老人的脑袋让他们坐正，卫燃再次把头凑到了两人中间，像个疯狂的变态一样催促道，“快说说，这本相册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那里有我父亲的照片”右手边的老头子无奈的说道。
“你说什么？”卫燃再次问道。
“我说，那本相册里，有我父亲的照片。”
这老头子下意识的看了眼被棕榈树挡住的那栋豪宅，“里面有超过一半的照片，是他屠杀澳大利亚和英国战俘的时候拍下的。”
“所以你担心这些照片会影响你儿子的仕途？”卫燃恍然大悟的反问道。
“不止这样”
这老头子无奈的解释道，“还有我的生意，以及和我保持亲密关系的几个澳大利亚政客，都会因为那些相册受到影响，尤其其中一个买家，还是我的商业竞争对手。”
“你的商业竞争对手？”
“月初被你杀死的那个马来西亚华裔商人”这老头子不情不愿的说道，“是他最先发现了相册里的秘密。”
“这要加钱才行”卫燃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说道，实则内心已经起了杀心。
“我们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格的”那老太太再次加入了话题，“只要...”
“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卫燃打断了这老太太的提醒，“按照你们的步伐，从这里走回家里需要十分钟的时间，所以为了不影响你们休息，我们最好在七点五十之前谈好所有的问题。
所以女士，在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之前，如果你再擅自加入话题，我就只能换个方法让你安静下来了。”
说完，卫燃撕开了消音器枪口处贴着的手胶，重新往里面喷了些剃须泡沫，再次贴好之后，捏着这老太太的下巴，将消音器塞了进去，“咬住它，这能帮你管住嘴，也能帮你保住自己的命。”
闻言，这个被针对的老太太立刻咬住了包裹着手胶的消音器。
“我们继续吧”
卫燃笑眯眯的用日语朝旁边的老头子问道，“我很好奇，你的父亲是在哪一场战役里被拍下的那些照片？这样在你反悔的时候，我总要说的出来才行。”
“山打根”
那老头子看了眼自己的妻子，无奈的解释道，“山打根死亡行军，我的父亲当时是负责押送战俘的一名曹长，他...他杀死了一些战俘。”
“一些？”卫燃笑了笑，“一些是多少？”
“一...一百多人”这老头子含糊不清的说道。
“再具体一些”卫燃颇有些刨根问底的催促道。
“一...一百六十多人”
这老头子说完又赶紧补充道，“或许更少一些，他...他已经记不清了。”
“你每天早晨推着出来散步的那个老人就是你的父亲？”
“对...就...就是他”
“所以为了掩盖你的父亲曾是个刽子手的事实，你们决定拿出两百多万澳元，解决所有见过那本相册的人？”
“你不也是个杀人凶手吗？”这老头子恼羞成怒的问道。
“当然”
卫燃笑眯眯的点点头，随后却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遥控器按了下去。
“嗵！”
伴随着一声闷响，四五十米外卫燃曾经钓鱼的那块几乎被涨潮的海水淹没的礁石上，一颗使用电子遥控点火的烟花在所有游客的注视下飞向了夜空。
“哗——！”
当这颗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的时候，坐在长椅上的老头子也下意识的看了过去。
然而，同样在那颗烟花炸开的瞬间，卫燃也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在被烟花炸开的声音掩盖的微弱枪声中，枪膛里的那颗减装药子弹也被顺利击发，那颗.22直径的铅弹，也在仅有的火药动力推动下，带着些许蒸发的剃须泡沫，冲破了挡住枪口的手胶，接着又轻而易举的钻开了那老妇人的上牙膛，并在极速的翻滚中，将她的大脑变成了一团浆糊。
与此同时，卫燃也抽出手枪，在那被子弹壳砸中脸颊而下意识扭过头的老家伙惊恐的注视下，捏住了他的下巴，将被口水打湿的消音捅了进去。
“替你的父亲给那些被屠杀的战俘道歉吧”卫燃说完，在第二颗烟花炸开的同时，再一次的扣动了扳机。
在第二声略显微弱的枪声过后，他立刻抽出手枪插回枪套，接着又摸出一盒凡士林，从里面挖出一坨伸进老妇人的嘴里，轻而易举的堵住了被烧焦的弹孔。
在不断升起的绚烂烟花中如法炮制堵住了那个老头子口腔深处的弹孔，卫燃不急不缓的拆走了禁锢他们的两副手铐，接着又让他们二人的尸体靠在一起，并且用大毛巾重新披在了他们的肩上，让他们保持着依偎在一起似乎在看烟花的姿势。
一切忙完，他这才捡起弹壳往远处走了几步，从棕榈林里推出一辆偷来的公路自行车，在仍旧没有停下来的烟花中，骑着车子不紧不慢的赶往了码头的方向。

第1093章 枪手的宣言
晚上七点五十一分，就在卫燃将偷来的自行车丢进海里，踩着码头的栈桥登上那条破旧的货轮，用一张看着平平无奇的卡片换来了一份水手的工作同时。
海滩边的停车场里，一个胳膊上满是针眼，身上还弥漫着一股酒气的流浪汉，也如往日一样径直走向了卫燃停车的位置。
相比训练猫猫狗狗，训练人无疑要简单的多，所以仅仅只用了四天的时间，以及每天晚上一份日式咖喱饭和一包烟一瓶酒的代价，就成功的让原本在附近公园里打地铺的这个流浪汉，在每天晚上的七点五十，准时的来到这个停车场寻找着卫燃的车子。
卫燃最早一次让这个精挑细选的流浪汉愿意来停车场，是以需要一个帮自己换轮胎的帮手为借口的。
趁着换轮胎的功夫，他也用一份还算可口的晚餐，和对方成为了朋友。
在用酒精引导这个流浪汉谈及他曾经如何如何的风光，公司破产之后如何如何的落魄等等胡编乱造的故事之后，卫燃也顺势提出，如果他需要，每天的晚上都可以来这里帮他擦擦车，顺便获得一份晚餐。
在用两张故意丢在车门下的钞票确定这个人足够贪婪之后，卫燃也对这个流浪汉愈发的热情，同时，却也故意装作不经意的透露出了对他的歧视和身为含棒人的迷之高傲。
正所谓升米恩，斗米仇，这道理别说在华夏挑不出毛病，在遍地罪犯后裔的澳大利亚更是妥妥的真理。
也正因如此，在这个被卫燃培养出习惯的流浪汉看到虚掩的车门，以及车子里散落的钞票时，这位曾经自吹自擂曾是某某公司高管的流浪汉根本就没有犹豫，便钻进了车里，手忙脚乱的将肉眼可见的一张张钞票捡起来，同时却也被后排座椅上散落的一些碎玻璃碴划破了手。
可相比那点疼痛，手里越来越厚的钞票却让这个满身酒气和汗臭狐臭味的流浪汉眼中冒出了愈发浓厚的贪婪之色。
退出车厢左右看了看，这流浪汉又看了眼插在钥匙孔里的车钥匙。等他遵从内心做出决定的时候，他的身体却早就已经一屁股坐进了驾驶室，“嘭”的一声撞上了车门，拧动钥匙孔启动了车子，驾驶着这辆越野车呼啸着离开了停车场。
同一时间，已经换上了货轮工作服，但却没有摘下口罩和棒球帽，仅仅只是换了一双白线手套的卫燃，也注意到了刚刚接收的垃圾短信。
都不用点开，更不用取出认证器登陆邮箱，他都知道，这封邮件是在通知他，那辆租来的车子已经开始了移动。
而这份绝对准确的定位信息，则是安菲娅入侵那家租车公司的租车平台之后截获的。
至此，他也没有了任何的担心，慢悠悠的走进了一个脏兮兮的船舱，找了个无人的位置，取出食盒，将装在防水袋里的那支P22手枪连同没有用过的弹匣等物，全都放了进去。
不久之后，这条货轮也在夜色中离开了码头，慢慢吞吞的开往了新几内亚岛的方向。而那辆卫燃租来的越野车，也已经载着一位开始做梦的流浪汉离开了达尔文港。
至于那片海滩的边上，那对老夫妻仍旧相互依偎着坐在长椅上，披着同一条大毛巾，头挨着头，安静的看着远处的海滩方向。
那些穿着比基尼或者沙滩裤路过的男男女女，除了在羡慕这对老夫妻和睦的感情之外，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对夫妻的鼻孔处偶尔滴落在深蓝色毛巾上的暗红色血迹，以及口腔处弥漫的，似有若无的剃须泡沫和硝烟混杂出的复杂味道。
这天深夜，卫燃将作案时穿的那套衣服和捡来的一个大号扳手用铁丝绑在了一起，装进麻袋丢进了黑漆漆的大海。
比这稍早一点儿，许久没有回家的那对老夫妻也终于被出来寻找的保镖们发现。
很快，这片海滩的边缘便被警察们用警戒带围了起来，不久之后，两具已经出现僵化状态的尸体，也在周围的那些闻讯赶来的记者们一次次按下的快门中被抬上担架送进了车里拉走。
比这更早一点，在卫燃杀死那俩老夫妻之后的半个小时，远在乌拉尔山脉东麓的废弃军事基地顶层，一个临时紧急清理出来的巨大会议室已经改造成了一个足够坚固的牢房。
而在这个牢房里，被关着的却只有代替卫燃返回俄罗斯的千叶戈男一个人。
而在坚固的钢筋栏杆外面，带着苏联风格的单人沙发上，还坐着安菲娅。
这姑娘翘着二郎腿，身前的桌子上，还放着一支电击器，而她的手上，却正忙着将一张满是含棒国文字的A4纸折叠成一架纸飞机。
“汤姆”
安菲娅顿了顿，一边用叠好的纸飞机瞄准钢筋栏杆里的千叶戈男一边用英语问道，“我的老板让我问你，想不想做个反法吸丝英雄。”
“你想让我做什么？”意识到不妙的千叶戈男小心翼翼的问道——即便他根本不叫什么汤姆。
“这是你的发言稿”安菲娅说着，将手里的纸飞机轻轻一抛。
在千叶戈男的注视下，这架纸飞机轻飘飘的穿过了钢筋栏杆的缝隙，最终缓缓的飞到了他的脚边，不等他捡起纸飞机，安菲娅又说道，“等下我会带你去换衣服化妆，然后需要你拍一个视频。”
“就像塔莉斑为911负责那样？”千叶戈男有气无力的问道，他虽然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纸飞机里的内容，却已经猜到了大概。
“不不不，当然不一样，我们代表的是正义。”
安菲娅慢悠悠的站起身，“你也可以拒绝，我们只是需要有个人站出来谴责法吸丝而已，你不想做这个英雄，就让隔壁的杰瑞做这个英雄好了。”
闻言，千叶戈男下意识的看向了不远处铁栏杆外的墙壁，那墙壁上有一个不过一米见方的玻璃窗。
这玻璃窗的另一边，同样是个栏杆，而在那面栏杆里面，则是眼巴巴看着这个的混血姑娘杰瑞。
深吸口气，千叶戈男认命的点了点头，费力的捡起脚边的纸飞机，一边将其展开一边说道，“我需要熟悉一下发言稿。”
“你有两分钟的时间”安菲娅说着，戴上头套，拉开房门走出了这间化身牢房的会议室。
这会议室的外面，除了四个带着白色头套的海拉姑娘之外，还站着14个同样带着白色露眼头套，穿着统一狩猎装和高腰靴子的青少年。
“等下需要你们负责押运一名犯人到5号会议室”
安菲娅关上身后的房门，顺便敲了敲挂在墙壁上的液晶电视，“这个人渣做了什么，刚刚你们已经从电视里看到了，所以收起你们那软弱无谓的怜悯心，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惩治这个世界的毒瘤。”
“是！”
这14个来自世界各地的少年用稚嫩但却整齐的声音做出了同样的回应。
朝着旁边的海拉姑娘点了点头，后者立刻打开了身旁小推车上并不算大的金属箱子。
这箱子里没有别的，仅仅装着14把至今仍在曾经的苏联加盟国装备的PSS微声手枪，以及一盒盒的SP4无声子弹。
根本不用发出命令，这些少年便排着队，各自拿上***枪和一盒子弹回到队伍里，格外熟练的退出空弹匣，将子弹一颗颗的压进去，随后推弹上膛做好了准备。
见状，安菲娅这才从一名海拉姑娘的手里接过一套笔挺的西装和一个只露出眼睛的黑色巴拉克拉法帽子，以及一个绘制着伯劳鸟、汤姆和杰瑞的黑色摩托车头盔。
转身走进房间，其中一个海拉姑娘用剪线钳打开了固定铁门的粗铁丝。
等安菲娅将手里的衣服放在地毯上后退了一步，拿着剪线钳的海拉姑娘这才抽出一把扳手丢给了千叶戈男。
拿起险些砸到自己的扳手，千叶戈男自己拧开了卡住脚踝的铁环上的螺栓，接着又老老实实的将扳手贴着地板推到了那个海拉姑娘的脚边。
从被送上飞机到这里的这一路上，无论他还是隔壁的杰瑞都不止一次的反抗过，但每次换来的，却只有按在全身各处的电击器，以及各种伤害不大但疼痛度极高的惩罚。
好在，训练人远比训练动物简单的多，所以虽然时间并不算久，但无论千叶戈男，还是隔壁的杰瑞，都已经成功的学会了服从。
等那个海拉姑娘捡走了扳手，千叶戈男在安菲娅冷漠的注视下，脱掉了身上的病号服，老老实实的换上了为他准备的全套内衣和格外合身的西服以及皮鞋、领带、口袋巾。
最后戴上了只露出眼睛的黑色头套，千叶戈男拿起摩托车头盔仔细的观察了一番，最终在一抹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苦笑中，将这头盔扣在了头上。
“你或许已经失去了自由，但只要好好配合，你会过上完全不同而且意义十足的生活。”
安菲娅说完，转身走出了这间牢房，似乎丝毫不担心背后失去束缚的千叶戈男做些什么。
暗暗的做了深呼吸，千叶戈男攥紧了那张写满了字的纸飞机，明智的和安菲娅保持着三米开外的距离，一步步的走出了这间牢房，接着，便被足足14个戴着头套的瘦小身影，端着手枪围在了中间。
“我倒是希望你做些什么”
走在前面的安菲娅像是在怂恿他一样，“这些孩子都还没杀过人，他们仅仅接受了不到一个月的培训，所以汤姆先生，这或许是你最后的反抗机会。”
“算了”
千叶戈男认命的垂下了头，老老实实的跟着走在前面的那个危险女人，沿着走廊走到了这层楼的另一端，钻进了尽头的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布置的倒是格外的整齐，两边以及正对房门的墙壁各自摆着一个直通天花板的实木展架。
在这些展架上，摆着一套套的韩语漫画书以及各种动漫角色的手办，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女团的海报、各种各样的刀具，好几箱韩国烧酒和几个扣着的相框，外加各式各样的杯子。
而在唯一的一张桌子上，还放着一支拧着消音器，消音器上缠着黑色手胶的瓦尔特P22手枪。
这支手枪旁边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盒子里，还放着一颗颗或是弹头染色，或是没有染色的.22LR子弹和一卷卷各种颜色的手胶，以及一个个空弹匣。
“去桌子后面的椅子坐下来”安菲娅用英语命令道。
稍作犹豫，千叶戈男还是绕过桌子，坐在了为他准备的椅子上。
从兜里掏出一块显示着韩国当地时间的高仿沛纳海手表放在桌子上，安菲娅接着又掏出一张纸推给了对方，“这是接下来你要做的小动作，先把手表戴上吧。”
接过这张纸扫了一眼，千叶戈男却彻底陷入了绝望。
这张纸上要求他在发言的时候做的仅仅只有三件事，装作无意的展示一下表盘上的时间，一边说话一边按照平时的习惯给弹匣压子弹，以及给消音器换上新的手胶。
“我们先进行第一遍演练”
安菲娅说话间打开了房门一侧靠墙架着的相机，“这次你可以读稿的同时做要求你做的事情，记得用韩语，中间要夹杂几个日语单词，这次你有五分钟的时间。”
说完，她便干脆的离开了房间，顺势关上了房门。
下意识的看了眼周围，千叶戈男一把抄起了那支P22手枪拉动了套筒，接着又熟练的将其拆开检查了一遍。
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这支手枪竟然根本没有少任何一个零件，同时，却也挫掉了所有的枪号。
下意识的拿起一颗子弹，他却立刻又恢复了清醒，随后认命的戴好了手表，一边给弹匣里按照平时的习惯压着没有发射药、但却用油漆做了区别的子弹，一边用韩语念着桌子上的那张稿子：
“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们，也许你们已经在新闻里注意到了发生在澳大利达尔文港明迪尔海滩的谋杀事件，如果还没看到，在视频的最后，我会附上一条相关的新闻链接。
现在，我需要为自己解释一下这次谋杀的杀人动机。
我是个生活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的自由枪手，我的每一笔钱，都来自谋杀每一个被人出价的无辜者。
无论他年幼还是年老，男人还是女人，也无论他是含棒人、招核人，又或者华人、菲猴人、澳大利亚人，只要有人出价，我就会找到并且杀死他。
就像这一次，最初这对夫妇雇佣我杀死几个共同持有一本相册的小孩子，就像最初杀死一个试图买下那本相册的买家一样。
一开始，这只是一笔生意，我承认我杀了其中一部分孩子，但谋杀小孩子这件事，并非我杀死我的雇主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在于，我无意中得知，那本相册里记录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的山打根死亡行军中，一名招核军曹屠杀澳大利亚和英国战俘的过程。
没错，我的雇主，他的父亲就是那位同样身为刽子手的军曹，而且那位军曹先生至今还活着，他的孙子，甚至成为了澳大利亚的一名独立议员。
我不想辩驳我和那位军曹谁才是该死的恶魔，也不好奇同样曾被招核人侵略、并且被屠杀了投降士兵的澳大利亚，为什么会允许一名招核法吸丝的后裔担任他们这个国家的议员。
但作为一名曾经的含棒人，我牢记着二战时期，招核军队在我们的土地上进行的37次屠杀，牢记着被招核法吸丝抓走充当慰安妇的，至少8万名无辜女人。
我承认我是个靠杀人生存的刽子手，我承认我杀过男人、女人、老人和孩子，甚至帮一个失恋的女人杀死过她前任男朋友养的哈士奇。
我承认我或许是个和赵斗淳一样的恶魔，但即便如此，我也耻于为一名曾经屠杀了160名战俘的刽子手掩盖它的罪行。
未来还活着的日子，我依旧会靠杀人为生，说不定我下一个杀死的就是视频前的你，说不定下一秒我就会被人杀死或者被警察抓住。
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愿成为法吸丝的帮凶，更不会为一个还活着的法吸丝掩盖他的罪行。
视频的最后，我会贴上那位仍旧在世的法吸丝的照片和地址，也会贴上那位澳大利亚独立议员的身份信息。
至于那本相册，抱歉，它目前不在我的手里，但那些不惜付出生命拼死保护那本相册的孩子们，请你们放心，我已经不会再对你们动手了。”
念完了稿子，千叶戈男也刚好给消音器换上了深蓝色的手胶，而在面前的稿纸上，也摆了一排五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匣。
就在他看着桌子上的这些东西发呆的时候，贴着厚厚一层消音棉的的房门也被安菲娅从外面推开，而在她的手里，还拎着一份热气腾腾的饭菜。
“这是对你的奖励，吃过饭之后，你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然后我们进行第二次演练。”说着，安菲娅也取走了那台仍在工作的相机，顺便帮千叶戈男关上了房门。
愣了愣神，千叶戈男看了看桌子上的饭菜，又看了看周围的那些摆件，紧跟着长长的吁了口气，缓缓摘掉了摩托车头盔和头套，拿起那把木头勺子，舀起一大口炖的软烂的牛肉送进了嘴巴里。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安菲娅一遍遍的让千叶戈男对着镜头演练着他的英雄戏码。
而真正的凶手卫燃，也在一番辗转之后顺利离开澳大利亚登上了印尼的土地，随后又在一番隐匿之后，先以货物的形式被推上了一架货机飞回了菲猴国，接着又以热带水果的身份，被推进了一架最近几天经常飞来这里空运水果的伊尔76运输机。
当他最终以某手无寸铁的历史学者的身份，从自家的运输机里走出来，踩在因塔温泉营地附近的苏联时代遗弃，又被穗穗翻新的跑道上的时候，一条经过剪辑和变音加工的视频，也被一个正在招核留学的乌可烂姑娘，用酒吧里一个醉鬼丢弃的手机发送到了网络之上。
不过，相比这条视频掀起的波澜，刚刚下飞机的卫燃却更关注另一件事情。
“德米特里，这些天亏了多少钱？”卫燃看着被猎人们一箱箱抬出货舱的热带水果，忍着肉疼问道。
“亏钱？为什么要亏钱？”话唠机长德米特里不明所以的问道。
“这些天飞了这么多趟没有亏钱？”卫燃说着，还指了指身旁的伊尔76运输机。
“这可是运输机”
德米特里得意的说道，“虽然空运的是热带水果，但这里可是西伯利亚，我们不会亏钱的，只是少赚了一些而已。”

第1094章 安菲娅的成果汇报
温泉营地机场，覆盖着积雪的跑道上，卫燃驾驶着一架经过翻新的安6运输机，载着几箱热带水果，以及坐在副驾驶位置的米莎轻盈的飞上了天空。
“这些热带水果比钞票都好用！”
通讯耳机里，米莎一边说着，一边从膝盖上的搪瓷盆里捏起一颗菠萝蜜塞进嘴里，满足的咬开了甜腻腻的果肉。
“你们拿这些水果做什么了？”正在驾驶飞机的卫燃不解的问道。
“这是送到这里的第二批热带水果”
米莎指了指身后，“第一批运来的那些水果，基本上有一半都卖给了各个矿场，仅仅那些就让我们赚回了运费。
不怕你笑话，好多矿工即便在苏联时代都没见过这么多的热带水果，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吃它们。”
“剩下的那一半呢？”卫燃好奇的问道。
“以阿芙乐尔的名义，送给了学校里的孩子们。”
米莎笑眯眯的说道，“当时你该去看看的，那些孩子们甚至专门抽出了一节课的时间来认识和品尝那些热带水果。”
“这是谁的主意？”
卫燃再次追问道，这用运输机弄些热带水果回来是他的主意，但这些水果怎么处理，他却交给了安菲娅去解决。
“都是安娜阿姨的建议”
米莎说话间已经将手里的菠萝蜜吃的只剩下个核，可即便这个核，她都没有随意的丢弃，而是揣进了上衣的口袋里，接着又拿起了第二颗菠萝蜜，一边吃一边继续解释道，“我们不但给孩子们发了水果，还让猎人们给因塔以及周围的老人以及低收入家庭都送了一些，尤其那些获得过苏联勋章和奖章的老人，他们得到了双倍的水果。总之，第一次运来的那些水果卖了一半，剩下的全都分出去了，一点都没有浪费。”
说完，米莎拍了拍屁股底下铺着的驯鹿皮毯子，“而且我们还空运了很多新鲜的鹿肉出去，我听德米特里说，那些鹿肉都卖到了菲猴国，而且价格比这里的水果都贵。
维克多，你去过菲猴国吗？德米特里说那里的姑娘现在都还在穿短裙呢，天呐，我可真想去那里看看。”
“我才从那里回来”
卫燃说完暗暗叹了口气，对于这些生活在北极圈附近的人来说，他们即便接受过系统地理知识学习，即便像米莎这样生活条件已经相当不错，也依旧会对赤道附近的气温和生活感到不可思议，并且充斥着对阳光和沙滩以及比基尼的向往。
“以后我们还会有热带水果吗？”
米莎颇为期待的问道，接着又晃了晃手里的菠萝蜜，“我喜欢这种和糖一样甜的水果。”
“会有的”卫燃认真的做出了保证。
在有关热带水果的闲聊中翻越了覆盖着冰雪的乌拉尔山脉，这架岁数颇大但却重唤新生的苏联运输机也在卫燃的驾驶下，平稳的降落在了废弃军事基地附近修建的简易机场。
只不过，他却并没有离开飞机，只是目送着米莎招呼着赶来帮忙的猎人们将带来的水果搬了下去。
片刻之后，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安菲娅也背着个并不算大的背包，独自驾驶着一辆雪地摩托赶了过来。
等这姑娘钻进机场关上舱门，卫燃也启动了发动机，操纵着这架小飞机开始转向准备起飞。
“你不去看看那些孩子们吗？”安菲娅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戴上通讯耳机问道。
“不用去了”卫燃不置可否的回应了一句，“汤姆和杰瑞怎么安排的？”
“杰瑞已经同意担任孩子们的老师”安菲娅顿了顿问道，“汤姆有活下去的必要吗？”
“让他活着吧”
卫燃笑了笑，“我需要一个和历史学者无关的身份，我看汤姆就不错，以后我可以借助他的身份做一些事情，等这个身份惹的祸足够大的时候再杀死他也来得及。”
闻言，安菲娅点了点头，却并没有继续说些什么，显然是对卫燃的安排没有任何的意见。
“我听说这几天运输机没有亏钱？”卫燃换了个话题问道。
“没有，而且还产生了一些盈余，不过这部分盈利基本都被制片厂拿走了。”
“本来就是他们的”卫燃无所谓的说道。
可不本来就是他们的，就连那飞机不也是他们在运营嘛，而且进口那些热带水果的通关渠道，也是安娜老师帮忙找的路子。
说白了，自己除了免费使用那架飞机，根本就没付出任何的劳动和代价。所以即便有盈利，也分不到自己的头上。当然，如果有亏损，恐怕那就另说了。
安菲娅笑了笑，条理清晰的继续说道，“虽然我们没有获得直接的利润，但是我们赠送水果的事情让我们获得了很好的名声，米莎的爸爸甚至建议阿芙乐尔姐姐考虑尝试来这里担任市长。”
“她？担任市长？”卫燃错愕的看了眼坐在身边的姑娘，“她心动了？”
“并没有”安菲娅遗憾的摊摊手，“阿芙乐尔姐姐对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感兴趣。”
“她现在还在家忙她的生意呢？”卫燃顺着话题继续问了下去，自己这次出来能有小半个月，自然得提前做好了功课。
“没有”
安菲娅撕开一颗棒棒糖塞进嘴里，“大概一周前，她就在姐姐的陪伴下，带着那两个性别不明的妖怪去法国见蔻蔻了。”
闻言，卫燃不由的笑了笑，这姑娘刚刚虽然是用俄语说的，但“妖怪”这个词，用的却是发音相当标准的汉语。
不等他继续问，安菲娅继续说道，“我昨天听姐姐说，蔻蔻为那个什么埃尔哈特组织投资了20万美元的活动经费，并且准备代表这个组织出面，雇佣历史学者维克多先生去找那个女犬运动家的飞机。”
说到这里，安菲娅打了个响指，“忘了和你说，现在蔻蔻已经是这个组织的荣誉领袖了。”
“原来女人的犬利可以用钱买到”卫燃嘲讽了一句。
“一群只有胸没有脑子的廉价工具罢了”
安菲娅同样跟着嘲讽了一句，接着又问道，“所以你要不要去找那架破飞机？”
“不去，我不适合和什么女犬组织有牵扯。”
卫燃想了想继续问道，“那个卖相册的孩子呢？”
“还被关着呢”
安菲娅摊摊手，“他被切断了对外联系和获取新闻的消息渠道。而且这些天他的邮箱一直没有动静，我怀疑唯一剩下的那个女孩也已经死了。”
“精神状态怎么样？”
“还不错”
安菲娅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色颇为古怪的暗示道，“而且他的手腕上已经纹上了红黑荆棘纹身，格列瓦曾经用他的母亲向我发誓，是那个孩子主动要求纹上去的。”
“艾格加入了因塔运动员？”
卫燃瞪圆了眼睛看着安菲娅，这个结果可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哪怕根本不重要。
“而且他成了南亚及巴布亚新几内亚分部的老大”
安菲娅头疼的说道，“格列瓦亲自向他做出了保证，一旦我们允许他回去，就立刻扶持他在当地建立黑帮组织。”
“这有什么用？”卫燃不解的问道，“他们难道想去巴布亚新几内亚看看那里有没有乌可烂姑娘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安菲娅先撇干净了关系，接着这才说道，“不过这是好事。”
“好事？什么好事？”
“首先，巴布亚有足够便宜的热带水果”
安菲娅顿了顿，又补充道，“其次，那里的人种非常复杂，有亚裔，有白人，也有黑人，更有来自南亚东南亚的棕色人种，最主要的是，那里足够贫困但却同样讲英语，法律也有足够多的漏洞。老板，你不觉得这些都是我们需要的吗？”
“仅仅只是这些？”卫燃不置可否的问道。
“谁会注意到巴布亚新几内亚呢？”安菲娅意有所指的说道。
“需要什么帮助吗？”
“不需要”安菲娅自信的回应道，先是已经有自己的计划。
“招核那边什么进度？”卫燃换了个话题。
“北尾智达拒绝我们的要挟自杀了，我们按照计划，将罪名栽赃给了和他有染的两个女人的丈夫，那两个人同时也是北尾智达的属下。”
安菲娅顿了顿，继续说道，“借着这件事，钟震先生顺利的控制了对方在免电的最高负责人，现在正在那个人的协助下，趁着替换北尾智达的人出现之前，忙着用他的人取代对方更加基层的人。如果一些顺利，对方在免电的根脉很快将在我们的监控之下。”
“可惜”卫燃叹了口气，“没能控制北尾智达。”
“确实比较遗憾”安菲娅点点头，“如果能控制北尾智达，我们就能进入招核本土了。”
“北尾智达的女儿你们怎么安排的？”
“小丑鱼正在承受网络暴力”
安菲娅语气平静的回应道，“她办理了休学，但并没有回到家里，目前正在和海拉的姑娘蒲公英租住的公寓里借住。
同时，魅魔公司也已经在大阪开办了分公司，我们接下来将借助魅魔在招核投资网吧。”
“等等”卫燃扭头看向安菲娅，“你刚刚说什么？投资网吧？”
“对”
安菲娅点点头，“经营网吧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安置服务器，可以调动网络，以后我们打算将小丑鱼吸纳进魅魔公司，并且借助她已故父亲的身份做一些布置。”
“那个帕劳姑娘呢？”
“狩野千夏，代号杜鹃”
安菲娅不假思索的答道，“杜鹃已经和我们的海拉姑娘袋鼠成为了好朋友，未来她将被培养成和莫妮卡一样的姑娘，借助她目前对招核的仇视，以魅魔投资的网吧为阵地，进行网络暴力活动。”
“你刚刚说什么？她仇视招核？”
安菲娅摊摊手，“背负着全家都是‘吃人的温迪戈’这样的骂名，在她曾经最向往的招核不再接纳甚至排斥她之后，她仇视招核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还有什么好消息吗？”卫燃追问道。
“当然”安菲娅掏出她的平板电脑，调出一张韩语的新闻截图递给了卫燃。
“这写的什么？”卫燃扫了眼之后一脸茫然的问道——哪怕他看得懂新闻里的内容。
“我以为你看得懂韩语呢”
安菲娅探手帮忙划了一下屏幕，同样的一条韩语新闻截图，也变成了机翻的俄语。
“我哪会那么多语言”
卫燃一边浏览着截图一边漫不经心的回应道，“上次千叶戈男的宣言都是我找国内的朋友帮忙翻译的。”
“我用盯着飞机的操纵杆吗？”安菲娅指了指身前的操纵杆问道。
“不用管它”卫燃说完，继续划了划屏幕。
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这些擅长意银的含棒人集体失明无视了千叶戈男是个谋杀小孩子的杀手的事实，反而口径一致的将其吹捧成了比肩尹奉吉、安重根这样的义士，并且还细数着招核做下的各种恶行。
“考虑到保密性以及语言不通，这次海拉没有参与舆论引导，但是目前看来效果不错。”
“确实不错”
卫燃话音未落，安菲娅又一次伸手，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切换了另一个新闻截图。
在这张英语界面，但却被安菲娅亲自翻译成了俄语并且附加其上的截图里。
澳大利亚已经开启了对那位招核法吸丝后裔背景的独立议员的调查并且暂时冻结了家产。
同样被调查的，还有和那位被杀的葡萄酒商人交往甚密的一些政客。当然，他们不疼不痒的宣布，将对那位杀手开展调查。
与此同时，这条新闻里也提到，那位风烛残年的老刽子手，也因为地址和身份信息被义士千叶戈男扒出来，过上了鸡犬不宁的生活。
按照新闻里的说法，这个老头子因为儿子被杀孙子被调查，以及家门外的抗议游行，已经怒火攻心住进了医院。
可即便如此，在他入住医院的当天晚上，他的氧气管竟然被身份不明的好心人给打了个死结，而值班的护士，却因为电脑故障，非常遗憾的没有注意到这点异常。
虽然如今这老家伙暂时没死而且有警察守着，但按照这条新闻里的推测，恐怕也是时日无多了。
抬头看了眼仪表，卫燃轻轻拉动操纵杆爬升了高度，随后自己划拉着屏幕，自己切换到了第三条英语界面，并且被单独翻译成了俄语的新闻里。
在这条新闻里，通篇赘述却只充斥着三个核心问题：
1、那个狂妄的杀手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这是不是敌对政客对那位被调查的独立议员的陷害。
2、那本相册在哪？它会不会出现，以及是否能佐证那个杀手说的确实是实话。
3、半个多世纪前发生的事情，是否该牵连到后人的身上。
都没等他看到下面的内容，安菲娅便慢悠悠的说道，“这是一家澳大利亚本土小媒体提出的问题，现在莫妮卡正带着她的野兽们撕咬这条新闻以及发出这些问题的人，并且赋予了他们一个新外号。”
“什么外号？”卫燃抬头看了眼对方。
“即将被正义杀手杀死的法吸丝帮凶”安菲娅的语气中带着难掩的笑意。
“所以这条新闻是招核人的洗地新闻？”
“基本上可以确定”
安菲娅接过卫燃递来的平板电脑，“莫妮卡正在网络上号召澳大利亚人去发出这篇新闻的媒体驻地进行抗议游行，虽然是否能成功还不确定，但是这家媒体目前已经删除了这条新闻。”
“海拉的成绩不错”卫燃满意的重新握住了操纵杆。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而已”
安菲娅颇有些期待的说道，“从吃人的温迪戈，到色魔北尾智达，再到招核法吸丝刽子手，目前招核的负面新闻已经出现滚雪球效应了，虽然可以预见最终会平息下来，但已经引出了很多招核在二战恶行的罪证。”
“年底卡坚卡和卡坚卡负责的海拉组织会拿到一笔奖金的”卫燃认真的说道。
“我们自己也从这些负面新闻里赚到了不少钱，而且千叶戈男和他的搭档杰瑞的账户里也有不少加密货币可以用。”
安菲娅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希望您还没有忘记法国的游行珠宝店。”
“当然，那里也有好消息？”
“已经开始营业了”
安菲娅慢悠悠的说道，“贵金属和珠宝以及奢侈品都可以去那里销赃变现，你和阿芙乐尔姐姐攒下的那些亮晶晶的小石头也可以送去那里，会比出售给您的导师卡吉克先生要更加的划算。所以如果您打算给我们还有海拉发奖金，不如直接用那些宝石。”
卫燃对此自然是没意见，毕竟当初就这么打算的，“过段时间我回国一趟去取那些钻石。”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安菲娅换了个话题问道，同时这架飞机也轻盈的飞过了覆盖着积雪的乌拉尔山脉。
“先回家”
卫燃想了想说道，“这样，等回去之后，你带着艾格去法国找阿芙乐尔和蔻蔻，当然，还有那两个妖怪。”
“需要做什么？”安菲娅立刻再次掏出了平板电脑打开了备忘录。
“让那对妖怪买下相册”
卫燃叹了口气，“无论艾格的妹妹是否还活着，他都需要一笔钱活下去。另外，在获得了那本相册之后，他们可以取走有关那位女犬运动家相关的照片和底片，剩下的相册以他们的名义捐赠给堪培拉的战争纪念馆，但那些底片，我愿意以10万美元的价格收购。”
“如果他们...抱歉，如果她们不愿意出面呢？”
“蔻蔻会让她们愿意的”卫燃说着，还不忘搓了搓手指头。
“会不会引来麻烦？”安菲娅问出了最后一个担忧，“看得出来，招核并不希望那本相册面世。”
“他们不希望的事情多了，但那些事情不正是我们想做的吗？”
卫燃哼了一声，“招核不会和女犬组织起冲突的，还有那两个招核姑娘，你们除了考虑让魅魔投资网吧之外，也可以资助她们成立一个招核本土的女犬组织。
毕竟，像莫妮卡这样的姑娘我们只需要一个就够了。而且据我所知，受压迫的招核女人或许更需要这样一个为她们切实争取权利的组织。”
“我会认真考虑这个建议的”安菲娅一边回应一边将卫燃的建议记在了备忘录上。
“疯人院的进展怎么样了？”卫燃再次换了个话题。
“摩尔普斯连锁康复机构依旧在筹备中，预计明年夏天才会完成初步的建设。”
“最后的问题，孩子们和女人们进度怎样了？”
眼瞅着已经开始操纵着飞机降低高度，卫燃终于问出了本该一开始就问出的问题。
“废弃军事基地的14个健全的青少年已经开始了基础训练和基础文化课程的学习。”
安菲娅划拉着屏幕介绍道，“目前有6个已经毕业的海拉姑娘在负责这件事。
80名残疾孩子们，和为他们准备的一部分诈骗老师，目前已经开始往哈萨境内的农场分批秘密转移。预计年底全部到齐之后就会开始针对性的网络课程。
剩下的人渣教师和那60名成年姑娘们目前还在南美接受培训和筛选，这些姑娘们最终会通过各种渠道加入魅魔公司，那些诈骗犯在姑娘们毕业之后，或许来得及成为摩尔普斯机构的第一批患者。”
闻言，卫燃点点头却没有继续提问，只是操纵着这架性能相当不错的飞机飞行了一段时间之后，在塔台的指引下，平稳的降落在了因塔的跑道上。
这天深夜，卫燃和安菲娅搭乘着刚刚装满了新鲜驯鹿肉和各种极地特产的伊尔76运输机返回了喀山。
只可惜，往日里莺莺燕燕的大房子里此时却格外的冷清，就连被留下的，也只有大个子的贝利亚自己一个。
“人都去哪了？”站在家门口的卫燃错愕的问道。
“隋馨应达丽娅阿姨和奥莉佳以及奥莱娜姐妹的邀请，去他们的展览馆做音乐演出去了。”
根本没有下车的安菲娅解释道，“洛拉和她的妹妹科拉瓦跟着阿芙乐尔姐姐去法国玩了，我听姐姐说，似乎蔻蔻帮科拉瓦约了一位非常知名的脑科医生。”
“所以就我和...”
“我现在要去见见艾格”
安菲娅晃了晃刚刚一直摆弄的手机，“明天一早就有一趟飞法国的航班，我要先去做艾格的工作，让他同意一起去法国才行。”
“真是辛苦...”
怀里抱着狗子贝利亚的卫燃话音未落，安菲娅却已经关上了厚重的车门，在发动机的呼啸中离开了这座大院子。
“得，难得清静。”
卫燃自言自语的念叨了一句，带着狗子贝利亚走进了只亮着一盏灯的客厅。

第1095章 佳雅上门
回到喀山的第二天，眼瞅着已经接近中午，难得趁着家里清静，睡了一上午懒觉的卫燃总算是在狗子贝利亚一遍遍的挠门中爬了起来。
胡乱套了一件厚实的睡衣，卫燃看了看窗外院子里被秋风卷来卷去的落叶，最终还是伸了个懒腰打开房门，在狗子摇头摆尾的恭迎中走进厨房，他从冰柜里拎出一大块带骨头的鹿肉，丢进专门给狗子做饭的高压锅里。
这些鹿肉，自然是从因塔送来的，只不过对这些鹿肉有兴趣的，却只有卫燃和贝利亚以及那两只不知道被带去什么地方的大耳朵狐狸。
趁着煮肉骨头的功夫，卫燃也打着哈欠走到壁炉边上，将昨晚回来的时候没来及点燃的壁炉点上，随后整个人瘫在了铺着一张厚实熊皮的躺椅上，用手抓挠着贝利亚毛茸茸的大脑袋，顺便琢磨着等下自己吃点什么。
只不过，还没等他琢磨好这第一餐吃点啥，更没等贝利亚的早餐出锅，一辆引擎盖上绘制着红黑荆棘图案的越野车，却开到了院子门口。
心知那是格列瓦最近买的座驾，所以他虽然不知道对方过来干嘛，但还是按下了大门的遥控开关。
只不过，等这辆越野车开到门口停下的时候，随着车门推开，从里面走出来的，竟然是那个危险的女人佳雅！
将已经拱起背的狗子贝利亚关进储藏室，原本赖在躺椅上的卫燃赶紧站起来走向了大门。
就在他打开实木大门的同时，那辆越野车里，竟然又钻出来一个看着棕色皮肤，身材健硕，长相却颇为憨厚的中年女人。
这还没完，在这个中年女人的搀扶下，车子里又下来一个看着也就十五六岁，长相颇有些灵气，但脸上却贴着不少创可贴，而且一条胳膊上还打着夹板的亚裔小姑娘！
“佳雅小姐登门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卫燃拍了拍身上的睡衣，自我调侃道，“至少也给我个换衣服的时间”。
“我也是临时起意，希望没给卫先生添麻烦。”
外面穿着一件长款黑色风衣的佳雅说着，也和卫燃的手握在了一起，同样用开玩笑的语气调侃道，“或者我们在门外等等？”
“不用，请进来吧。”
卫燃和对方虚握了两下便及时松手，同时也让开了路，“格列瓦，帮忙泡一壶茶招待一下，现在就只有我自己在家。”
“我听我的大外甥说，卫先生家里可是有不少漂亮姑娘的。”
佳雅笑眯眯的在卫燃的引领下坐在了沙发上，而那个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健硕女人和被她拉着手的小姑娘，也拘谨不安的将最多也就三分之一的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本来确实是这样，但是你来的不巧。”
卫燃一边端来一盘水果一边解释道，“她们最近都去法国玩了，你们先坐，我去换个衣服。”
闻言，佳雅微笑着点点头，拿起一颗苹果，同时轻轻一甩手腕，她的手里也出现了一把二战德国的伞兵刀，慢条斯理的给手里的苹果削着皮。
返回二楼换了一套适合会客但又不过与正式的衣服，又简单的洗漱了一番，等他再下来的时候，那个小姑娘和那个健硕女人的手里，已经各自多了一个削好了皮的苹果。
而已经脱掉了风衣，露出一身修身西装的佳雅，则端着一杯红茶不紧不慢的喝着。
“让我来介绍一下”
佳雅等格列瓦在卫燃的示意下离开房间之后，先是看了眼那个健壮的中年女人，这才饶有兴致的用汉语介绍道，“这位是卢克先生搭档的妈妈萨曼莎女士。她是个美拉尼西亚人，在她们的部落里，她是个会占卜的巫师，另外，她只会他们部落的土语，不会其他语言，所以和她沟通就只能通过旁边这个小姑娘。”
说完，佳雅又轻轻拍了拍她和萨曼莎中间那个亚裔小姑娘的肩膀，用汉语继续介绍道，“这个漂亮的华裔姑娘是露辛达（lucinda），她的汉语名字叫陆欣妲，今年年底就16岁了。她会汉语也会英语，还会萨曼莎部落里的土语。
陆欣妲是艾格的妹妹，当然，她们都是那位老水手克里斯收养的孩子，所以他们之间其实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她是一直没找到的那个孩子？”卫燃惊讶的问道。
佳雅微笑着点点头，“我的人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在一个原始部落里找到她们。”
说到这里，佳雅打开了身旁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了一本卫燃只在照片里见过的鳄鱼皮材质的相册！
“卫先生，我的哥哥艾格在哪？”名叫陆欣妲的小姑娘格外礼貌的用还算字正腔圆的汉语问道。
“你的哥哥今天早晨去法国了”
卫燃看了眼时间，“这个时间应该还在飞机上，等他落地之后，我就让他和你视频通话怎么样？”
闻言，这个小姑娘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丝的失望，紧跟着缓缓的点了点头。
“你的汉语说的很好，是谁教你的？”
卫燃接过佳雅递来的相册，放在膝盖上却并没有急着打开，反而温和的问起了陆欣妲。
“我的爸爸”
陆欣妲平静的说道，“我以前是印尼华人，我的爸爸和克里斯爸爸曾是同一条船上的海员，他病逝之前把我托付给了克里斯爸爸，那时候我7岁，可惜，那之后没多久克里斯爸爸也过世了。”
“抱歉”
“没关系”这小姑娘平静的摇了摇头，但那双颇有灵气的大眼睛里，却已经泛起了水雾。
佳雅慢条斯理的放下茶杯，“好了，你要的人我已经送到了，你要的相册也送到了，以后她们就靠你照顾了。卫先生，我还要赶回菲猴，就不过多逗留了。”
“等等”正准备打开相册的卫燃诧异的抬起了头，“你刚刚说什么？”
“我要赶回菲...”
“上一句”卫燃愈发的古怪。
“她们以后就交给你照顾了”
佳雅指了指卫燃手里的相册，“我帮你找到了她们，也帮你找到了这本相册，难道你还打算让我照顾她们的后半生吗？”
“额...”卫燃拍了拍脑门儿，事实也确实如此。
如今人和相册都找到了，而且人家还亲自送上了门，这无论从哪方面算，自己都没有理由拒绝。
不仅如此，他还实实在在的欠下了佳雅一份人情。
而且他很清楚，佳雅亲自将她们和相册送过来，就是打算让自己欠下一份人情。
可别认为这是什么坏事，人情这东西，如果换个更玄乎飘渺的说法，大可以称之为“因果”。
相比种下因结下果，有时候，甚至绝大多数时候，如佳雅、如卫燃这样的人，往往更加倾向于“不沾因果”，因为无论因还是果，最后都将意味着一份躲不掉的麻烦——就比如当初主动找上门的卢克。
想明白这一点，卫燃将还没来得及打开的相册放在一边，微笑着起身说道，“佳雅小姐请稍等一下，我也有份谢礼想送给你。”
话音未落，他已经走到了储藏室的门口，打开房门揪着贝利亚的项圈，将其关进了隔壁的房间，接着这才转身邀请道，“佳雅小姐，请进来吧。”
闻言，佳雅动作优雅的站起身，跟着卫燃走进了储藏间，并任由后者关上了房门。
但很快，她便因为卫燃掀开了货架上的一块厚实的毛巾略微瞪大了眼睛。在这毛巾之下，是一尊个头不大，但却通体金灿灿的妈祖像！
“陈氏妈祖娘娘金铸像！”
佳雅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却也让卫燃瞬间意识到，这个危险的女人绝对认识，甚至见过类似的金铸像。
“佳雅小姐见过类似的金铸像？”卫燃放下毛巾笑着问道。
“见过”
佳雅点点头，“据传闻，这样的金铸像共有23尊，每一尊的重量都是23斤，当然，这个斤两是明朝的标准，当时的一斤约等于今天的600克。
除了23尊金铸像，另有三座更加珍贵的羊脂玉妈祖娘娘像。每一尊的重量都有30（明朝）斤。两组妈祖娘娘像，合起来寓意妈祖娘娘3月23的诞辰。”
稍作停顿，佳雅看了眼卫燃，接着颇为古怪的问道，“这些是明初南洋海盗陈祖义的家藏，据传是当时南洋诸小国给他的贡品。
现如今，金铸像在世的不过五尊，羊脂玉的也仅仅只有一个妈祖娘娘的头雕还在世，所以这一尊你是从哪找到的？”
“当初寻找约翰斯顿号的舰长的时候，在小鬼子的遗骸下面无意中发现的。”卫燃如实说道，但却并没有过多的解释。
闻言，佳雅明智的没有多问，只是绕到这尊金铸像的侧面，熟门熟路的在海浪造型的底座一个缝隙处，找到了那两个绿豆大的小字——陈七。
“这是第七尊”佳雅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句。
“喜欢的话，当作礼物送给你吧。”卫燃突兀的说道。
“送给我？”
佳雅诧异的看了眼卫燃，随后却笑着摇了摇头，竟拿起货架上的毛巾将这尊金铸像又盖了起来，“我能知道这尊金铸像还在世，而且在你的手里，就是一份非常不错的礼物了，但这尊金铸像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佳雅小姐不喜欢？”卫燃故意问道。
“用我的老板的话说，缘分未到。”
佳雅笑眯眯的说道，“保存好她，以后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我会把你持有这尊金铸像的消息转告给我的老板，到时候他为了得到这尊金铸像，会尽最大的能力帮你一次的。”
“这么说算是保命符？”
卫燃顺着话题问道，却明智的没有好奇佳雅的老板是谁，以及他或者她有多大的能量——就像当初在飞机上对方试探自己时说的那样，“她认为卫燃太危险了，所以并不希望他和自己的老板接触。”
“妈祖娘娘本就是保信徒性命的”
佳雅意有所指的暗示了一句，接着突兀的换上了俄语问道，“达尔文港的谋杀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网络上那个嚣张的杀手吗？”
卫燃故作无奈的摊摊手，“我只是个历史学者，可不是什么杀手，而且我不但没学过韩语，也根本没去过澳大利亚。”
“既然如此，那个被你送回来的蒙面人又是谁？”佳雅笑眯眯的问道。
“我的一个朋友，也是他帮我伪装了在你们安排的酒店遇袭。”
卫燃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声音，“我总得找个离开的合理借口，再找个信得过的人假装我已经离开了巴新才行。不瞒你说，我当初之所以偷偷留在巴新，其实就是为了通过那位朋友的渠道把这尊金铸像弄回来。”
“所以当初这尊金铸像在巴新？”佳雅诧异的挑了挑眉毛，似乎格外的关注这件事情。
“不在巴新”
卫燃摇了摇头，神色如常的说道，“最早这尊金铸像是在海伦礁发现的，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偷偷将它带到帕劳的主岛藏了起来，然后又让我的那位朋友帮忙，把它送到了帕劳南端的印尼境内。
至于这尊金铸像是那个被吃掉的招核飞行员从哪弄到的，恐怕就只有它自己知道了。”
“这么辛苦的弄回来，你就这么舍得把它拱手送给我？”佳雅漫不经心的问道，“你知道这尊金铸像的价值吗？”
“二世和我说过它的价值，但相比现金收益，谁不想抱个大腿呢，更何况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却只是送给你一把伞兵刀而已。”
卫燃摊摊手，格外坦诚的给回了回应，他说的确实是实话，人情既然已经欠下了，趁着这个时候把这份贵重的礼物送出去，下次再有麻烦，开口也方便一些。
否则真要是等下次遇到了麻烦再送，这临时抱佛脚也就变成了一笔交易，到时候好好的一份人情和友谊，可就变的一文不值了。
闻言，佳雅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似乎并不在意卫燃的话里有多少的水分，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用俄语接着说道，“虽然澳大利亚的谋杀和你没有关系，但你还是要小心一些。”
“小心什么？”卫燃不解的看着对方。
“现在很多人和势力都想得到那本相册”
佳雅随手从货架上抽出一瓶伏特加看了看，又将其放回了原位，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据我所知，有人为了毁掉那本相册，已经开出了相当高的价格，所以难免会有些机会主义者尝试各种可能。
目前我掌握的消息，之前这本相册的几个潜在买家的家里都遭到了入室抢劫或者绑架勒索。卫先生，你这里说不定也是他们的目标。”
“所以你赶在他们来之前把那本相册送了过来？”
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我怎么感觉现在就需要妈祖娘娘的保护了？”
“只是一份安全提醒而已”
佳雅笑了笑，“我已经用那些底片重新冲印了几份相片，而且留下了底片的电子版，等这次从俄罗斯回去之后，我们就会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公布那些照，等照片里的内容公之于众，所有的潜在危险自然就解除了。”
“谢谢”卫燃诚挚的道了声谢。
他确实需要道谢，原本，他还想着把锅甩给那个什么埃尔哈特的女犬组织。但佳雅的安排，无异于承担了公开持有相册，以及公开相册里的照片所带来的所有风险。
而佳雅漫不经心的态度，也在暗示着，她身后的势力根本就不太在意这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麻烦。
“道谢就不必了”
佳雅一边往储藏间外面走，一边换上了汉语说道，“另外，那本相册和底片是杨哥带人从陆欣妲的手里抢来的。所以你可能还需要支付给她十万美元，或者想办法让她同意将相册免费送给你才行。”
“我会付款的”卫燃哭笑不得的做出了承诺。
闻言，佳雅这才拉开了储藏间的房门，再一次换上俄语，用开玩笑的语气调侃道，“坦白说，我很期待你的女朋友们回家之后看到家里多了露辛达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会是多么热闹的场景。”
“不要把女朋友变成复数，我只有一个女朋友，我解释过的。”
卫燃翻了个白眼儿无奈的纠正道，他当然知道这个危险的女人是故意的。这样的玩笑，上次他就已经通过那些香味完全一样，而且数量和姑娘们的数量也完全一样的香水伴手礼上领教过了。
“如果不是急着回去，我还是很期待留下来做客看看事实是不是像你说的这样的。”
佳雅脚步不停的走到了沙发的边上，拿起她的风衣穿在了身上，接着不等卫燃开口，便又换上了汉语温婉的说道，“欣妲，卫燃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你就留在这里等你的哥哥吧，等他回来之后，把你们经历的事情转告你的哥哥。到时候如果你们仍旧决定出售相册，卫燃会如约付钱的。”
“谢谢佳雅姐姐”
陆欣妲规规矩矩的起身鞠躬道了一声谢，只是那语气中的无助和忐忑却是根本遮掩不住。
“她们就交给你了”
佳雅不忘指了指陆欣妲打着夹板的胳膊，“她的胳膊在逃跑的时候摔骨折了，记得一个月之后带她去复查。”
“我会想着这件事的”卫燃哭笑不得的应承了一句。
“好了，就不要送了。”
佳雅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了大门，“卫先生，让你的朋友送我去机场怎么样？”
“没问题”
卫燃帮着对方拉开了房门，换上俄语说道，“格列瓦，把佳雅小姐送去机场。”
“交给我吧！”穿的格外得体的格列瓦说话间已经帮着打开了车门。
目送着佳雅钻进车厢关上了车门，又目送着这辆越野车开出院子，卫燃这才看向了站在房门里面的陆欣妲。
“老子上辈子帮上帝介绍了女朋友吗...”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这才一脸温和笑意的走进了房间，关上了厚重的木门。
“你们吃饭了吗？”卫燃用汉语问道。
“吃...吃过了”陆欣妲颇为紧张的回应道。
“什么时候吃的？”卫燃顺着话题慢声慢气的问道。
“上飞机之前”陆欣妲说话间，拘谨的和那个名叫萨曼莎的女人紧挨着坐在了一起。
“那不就是没吃吗...”
卫燃抽了抽嘴角，继续温和的说道，“我还没吃饭呢，等下我弄点吃的，大家一起吃点东西怎么样？”
“可...可以”陆欣妲期期艾艾的答道，但她的肚子，却不争气的发出了“咕噜”一声。
“稍等一下，很快就能吃饭了。”
卫燃说着走进了房间，一边拨通了一个小混混的电话，一边忙着将高压锅里的驯鹿肉给弄了出来。
毫无疑问，厨房里弥漫出的肉香味，让会客厅里的陆欣妲和那个名叫萨曼莎的中年女人都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然而，出乎她们的预料，卫燃却将那块冒着热气的骨头肉放进了一个不锈钢洗脸盆里并且端到了房门外的大院子里。
紧接着，他又将那只大的吓人的狗子从房间里带了出来且将它也赶到了房门外面。
隔着落地窗，陆欣妲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只狗子先是小跑着去院子里那颗快要掉光了叶子的大树下撒了泡尿，接着才跑到那个不锈钢脸盆的边上趴了下来，眼巴巴的等着那块肉骨头变凉。
“等下饭就送过来了”
卫燃的话拉回了这个小姑娘的注意力，同时她也注意到了前者刚刚端来的一盘各式零食点心，以及摆在桌子上的可乐。
“先随便吃点垫垫肚子吧”
卫燃重新坐在了和她们二人隔着一张小桌子的沙发上，一边给安菲娅发信息一边说道，“如果你们昨天赶过来还能遇到艾格。他是今天早晨乘飞机去法国的，不过别担心，我已经在给带他去法国的人发消息了，等他们下飞机，你们就能通过视频见面了。”
“谢...谢谢”陆欣妲小心翼翼的说道。
“能说说你们和卢克先生的事情吗？当然，还有你们之前几天的经历。”
卫燃拿起那本相册推给了对方，“另外，这本相册既然我还没付款，就先由你来保管吧，等艾格回来，我们完成交易之后，再把它给我。”
闻言，陆欣妲在短暂的迟疑之后，还是拿起了那本相册抱在了怀里，随后又接过了卫燃递到她和萨曼莎手上的华夏糕点，这才解释起了自从卢克和他的搭档被杀死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第1096章 原委、热带水果和相册里的细节
在陆欣妲的描述中，卫燃也总算大概知道了整件事情的原委。
那位幸运的卢克之所以出售包括相册在内的遗物，主要是为了攒钱在萨曼莎他们的部落里安装净水设备以及太阳能和水利发电设备，建造一片足够干净、拥有电力、最重要的是拥有一座诊所的部落营地罢了。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卢克和他的搭档，也就是萨曼莎的儿子的设想。只不过这俩年轻人却没想到，他们这想法最终竟然给自己引来了杀身之祸。
而之所以这么做，一来是为了部落里原住民能有更好的生活环境，不用总是靠萨曼莎用巫师的占卜和草药治病，二来也是卢克想带一些游客去萨曼莎的部落里做客，让自己和部落里的原著民都能赚钱，能让部落里的孩子们走出丛林罢了。
甚至为此，陆欣妲还特意在三年前从中学毕业之后报考了护士学校，就为了能帮上部落里的那些原住民。
而他们之间之所以有这么深厚的感情，似乎和收养艾格和陆欣妲等人的那位老水手克里斯的父亲有关。
在陆欣妲的翻译中，那位名叫萨曼莎的部落女巫师也简单的解释了一番，大意似乎是在二战时期，他们的部落曾经救下了克里斯的父亲，从那之后，双方就成了朋友。
而萨曼莎他们部落的位置，就在如今已经成为徒步路线的科科达小径沿线的丛林里。
不过这就带来了新的问题，既然那位老水手克里斯的父亲参加了1942年的科科达小径战役，那么那本记录了山打根死亡行军中招核法吸丝恶行的相册又是怎么来的？
只可惜，这个疑问，无论陆欣妲还是萨曼莎都没办法解释，按照陆欣妲的说法，在她的记忆里，在那位老水手克里斯去世之前，她根本就没见过这本相册。
除了这件事暂时解释不清楚，前些天发生的事情，这姑娘倒是说的一清二楚。
按她的描述，在卢克和他的搭档出事之后不久，艾格就买好了飞喀山的机票，承受着丧子之痛的萨曼莎和她的丈夫，也带着陆欣妲和另外两个孩子躲到了距离莱城不远的一座小码头的渔船上。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找到了他们，为了保护这三个孩子，萨曼莎的丈夫被杀死了。他们也在被追捕的过程中，因为在夜色中跳进河里而失散。
在陆欣妲泣不成声的描述中，萨曼莎最终只救下了她，另外那两个弟弟妹妹，至今都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闻言，卫燃不由的暗暗叹了口气，佳雅肯定知道那两个小孩子已经死了，但她却将通知死讯这份艰难的工作留给了卫燃。
暂时压下那两个小孩子的死讯，卫燃也将话题转移到了她们两个后来躲到了哪里，以及怎样被找到的这件事上。
在陆欣妲的解释中，她们二人从河里爬出来之后一直在往丛林深处逃。也正是在这途中，她不小心摔断了胳膊。
萨曼莎也清楚自己那巫师的治病手艺不靠谱，为了救陆欣妲，她只能将这姑娘先送到了她熟悉的另一个部落那里躲着，而她则带着钱和陆欣妲写在布料上的求救信，返回莱城找陆欣妲的一位老师求助。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这位美拉尼西亚部落女巫师刚刚找到陆欣妲的老师，就被佳雅手下派去那里寻找线索的人给抓了个正着。
万幸，有露辛达的老师作保，再加上担心她的伤情，这位女巫师还算痛快的交代了藏身的位置，接着便搭乘着她见都没见过的直升机返回了藏身的部落，接走了受伤的陆欣妲。
更让卫燃哭笑不得的是，这姑娘被接回去之后，前脚完成接骨的工作，后脚就被送上运输机运到了菲猴国，接着又和萨曼莎一起，搭乘着那架伊尔76运输机赶来了喀山。
这么算起来，合着同样乘坐运输机回来的卫燃，仅仅只比她们俩早了一天而已。
话题聊到这里，刚刚落地法国的安菲娅也打来了视频电话，同时，一个小混混也驾驶着一辆面包车开进院子，带着两个小太妹送来了丰盛的饭菜。
趁着小混混小太妹们帮着将饭菜端上桌的功夫，卫燃和安菲娅一番沟通叫停了原本打算让埃尔哈特组织买下相册的计划，同时也提醒对方危险并没有解除，所以在和穗穗汇合之后一定要注意安全。
接着他却又让安菲娅给艾格买了一张独自飞回喀山的机票，这才将视频通话的机会，让给了艾格和陆欣妲。
虽然听不懂这兄妹俩用部落土语聊的什么内容，但卫燃还是招呼着帮忙采购饭菜的小混混小太妹们离开了房间。
等他用一笔辛苦费打发走了帮忙的小混混小太妹，格列瓦也刚好驾车赶了回来。见状，卫燃等对方的车子停稳之后，直接钻了进去。
“刚刚那个女人也是乘坐咱们的运输机来的？”卫燃等坐稳之后问道。
“当然不是”
格列瓦给出个让卫燃意外的答案，“我听德米特里说，那个小姑娘和那个老女人，是他们起飞之前用货箱送进运输机的，说是你的安排，要带她们两个以货物的形式入境然后送到你的家里。
至于刚刚那位女士，她是我开车送那个姑娘和老女人来这里的时候，在门口遇到的，她说是你的朋友，要和你见面，还说车子里的小姑娘是她安排送来的，而且我看那个小姑娘确实好像和她认识。”
说到这里，格列瓦咧咧嘴，“维克多，我是不是闯祸了？”
“没有”卫燃温和的摆摆手，“她确实是我的朋友。”
说完，他便直接转移了话题问道，“我听安菲娅说，艾格的手腕上纹上了红黑荆棘？”
“对”格列瓦傻乐着咧咧嘴，“我用我的妈妈发誓，艾格是自愿加入我们的。”
“他没事加入你们的帮派做什么？”卫燃不解的问道，“另外，我怎么不记得你们几个谁会英语？”
“我最近多了几个高学历的手下”
格列瓦得意的说道，“她们都是正在读大学的学生，虽然英语说的不好，但至少交流是没有问题的。”
“她们？”
“我说错了，是他们”格列瓦空口白牙的否认道。
“好吧，是他们。所以艾格加入你们的帮派做什么？”
卫燃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能和季马那个混蛋尿到一个壶里的，就别指望他能管住自己的下三路。
“当然是为了那些热带水果”
格列瓦理直气壮的用双手比划着，“不说那些我之前见都没见过的东西，他说他们那里的香蕉都有这么大！”
“为了什么？为了热带水果？”卫燃错愕的看着格列瓦。
“之前空运到喀山的那些热带水果可都是我带人负责销售出去的。”
格列瓦愈发的得意，“喀山所有的大型超市，包括好几条客运列车上都采购了我们的热带水果。
而且我在咨询过尊贵的阿芙乐尔女王陛下之后，还开通了网络和电话订购热带水果送上门的业务。
我的手下有那么多的小弟，总不能让他们总是把精力浪费在女人和健身房里面，还有那些面包车，也总不能只是拿...”
“停，先停一下。”
卫燃叫停了喋喋不休的格列瓦，“所以这和艾格又有什么关系？”
“马上就有关系了”
此时完全一副春风满面模样的格列瓦下意识的抬高了嗓门，“我们可没去过他们的国家，但艾格对那里足够熟悉，而且他保证他能弄到足够便宜质量足够好的水果，还说他有足够多嘴巴非常严，而且完全信得过的帮手。
这样的年轻人，我当然让他加入我们，这样以后我们的极地荆棘，也可以说是跨国帮派组织了。”
“极地荆棘？这什么破名字？”
卫燃暗自咧咧嘴，“这个极...极地荆棘的名字谁给起的？你们之前不是叫因塔运动员吗？”
“当然是我起的”
格列瓦愈发的得意拍了拍胸脯，“因塔运动员是我们对内的称呼，对外当然要有个更响亮的名字。”
“所以你们这个拥有响亮名字的跨国帮派组织...就是卖水果的？”
“尊贵的阿...”
“那些头衔就别加了”
卫燃只觉得愈发的头疼，就连眼前这个混蛋也开始和季马那个蠢货开始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总之，阿芙乐尔说，赚钱不丢人。”
格列瓦憨厚的咧咧嘴，“虽然在喀山这样的大城市，热带水果很常见，但是在乡下和西伯利亚，这些水果比卢布都好用，我们最近用飞机运到菲猴国的那些驯鹿，有相当一部分就是用水果换来的。”
“所以这个生意你们还打算继续做下去？”
卫燃下意识的问道，他实在是不忍心告诉对方，在喀山和菲猴国之间往返的航班，恐怕再飞不了几次就要停航了。
毕竟，他已经回来了，那条临时开通的航线也就没了价值，以后如果只是运水果实在是没什么利润，他可不认为红旗林场的那些老师们会这么糟蹋那架军用运输机。
“当然，这件事是得到了卡尔普先生和安娜阿姨的支持的。”
格列瓦又一次给出了一个让卫燃无比意外的回答，“虽然以后每周只有一趟往返巴布亚新几内亚的航班，但也已经足够了。”
“他们怎么会同意这种事...”卫燃下意识的嘀咕了一句。
“有代价的”
格列瓦咧咧嘴，“我们每次都要拿出一部分少见的热带水果分给极地或者乡下学校的孩子们。”
“呵...这些活着的苏联人啊...”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却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疑问。
客观的说，无论隐居伏尔加格勒的尼古拉老爷子还是藏身红旗林场的卡尔普等人，又或者拉多加湖畔的达丽娅乃至那位沉湖怪人老伊万甚至蜗居在极地小镇图拉的另一个伊万，他们缺钱吗？
他们似乎还真不是特别的缺钱，看看认识他们的这几年做的事情，似乎没有哪件事真的是以赚钱为目的的。包括当初在红旗林场上课，最后那学费不也退给自己了吗？
挥散脑海里的思绪，卫燃笑着问道，“所以以后艾格就成了你们的热带水果采购商了？”
“如果能合作最好了，当然，前提是你能放他回去。”
格列瓦憨厚的划拉着后脑勺，“我没做过生意，不知道行不行，但是阿芙乐尔已经答应帮忙了，所以我猜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而且刚刚那位女士也在车子里和我说，以后说不定会租用我们的运输机。”
“我猜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留下来吃个饭？”
“今天就算了”格列瓦咧咧嘴，“我约了我的女朋友晚上一起看电影。”
“你都有女朋友了？”卫燃小小的意外了一下。
“今日份限定的女朋友”
“当我没问”卫燃哭笑不得的推开了车门，没有继续耽误对方的时间。
送走了格列瓦，当他再回到房间里的时候，陆欣妲也已经挂断了和她的哥哥艾格的通话。
只不过，此时无论她还是那位名叫萨曼莎的巫师，却都没有动桌子上的食物。
“随便吃吧，不用客气。”卫燃尽量温和的说道，“我去洗洗手，你们先吃就好。”
闻言，陆欣妲看了眼身旁的萨曼莎，又看了看走进洗手间的卫燃，犹豫了几秒钟之后，还是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拿起一块热腾腾的面包递给了身旁的萨曼莎，紧跟着，她自己也拿起另一块面包送到嘴边狠狠的咬了一大口。
等卫燃做到餐桌边，这娘俩手里的面包已经只剩下了掌心大的一块，他们面前的红菜汤也已经见底了。
“不知道是不是合你们的口味”卫燃一边说着，一边给这俩人又各自盛了一大碗红菜汤和土豆炖牛肉。
“很，很好吃。”明显别噎到的陆欣妲艰难的说道，接着又下意识的端起红菜汤抿了老大一口。
“慢慢吃，食物有的是。”
卫燃尽量让自己显得更温和一些，递过去一张纸巾的同时找着话题问道，“我记得你说你快要从护士学校毕业了？”
好歹有刚刚饭前的交流以及刚刚和艾格的视频通话，这姑娘总算是不那么拘谨了一些，接过纸巾一边擦拭着嘴角一边答道，“对，我只差一年的实习就能毕业了，而且我是在华人开办的护士学校里学习的。”
“成绩怎么样？”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还...还不错”陆欣妲有着华人习惯性的谦虚。
“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卫燃顺着话题问道。
“我不知道”陆欣妲犹豫了片刻，接着又咬牙说道，“佳雅姐姐说，让我们听你的安排。”
闻言，卫燃暗暗叹了口气，“那就等艾格回来之后再说吧。”
“嗯”陆欣妲点了点头，神态间却满是茫然之色。
陪着这娘俩吃完了迟到的午餐，卫燃又给她们在三楼安排了紧挨着的两个房间住下，这才回到壁炉边，窝在躺椅上琢磨着这一天获取到的信息。
佳雅和陆欣妲这边获取到的信息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这俩人一个没必要骗自己，另一个不敢骗自己也骗不了自己。
不过格列瓦那边的说辞可就有意思了，这货如今虽然是个帮派老大，但以卫燃对他的了解，他的脑子可绝不会想到搞什么热带水果进口的生意，这背后绝对有人给他出谋划策了。
至于这背后的人是谁...
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筛子之后，卫燃却最先排除了红旗林场的诸位老师以及掉进钱眼里的穗穗。
前者自不必说，那些老师们根本不会浪费这个时间。至于穗穗嘛，如果真的是她来操持这件事情，她不在那些热带水果身上榨出油来根本不会罢休。
既然不是这些人，难不成是季马或者玛雅？
卫燃很快又排除了这俩人，就季马那张嘴，他真要是能想到这么个挣钱的法子，早就连夜给自己打电话显摆了。
这琢磨来琢磨去，卫燃最后的怀疑目标，却落在了卡坚卡姐妹上。
他当然有理由怀疑这姐妹俩，不说别的，每周一趟喀山到巴新的热带水果航班，最先方便的可就是她们俩负责的海拉组织。
要知道，就巴新那海关和机场，和筛子唯一的区别也就是眼儿更大了一些。
等到这趟航线稳定下来，借着运送热带水果，无论是海拉姑娘，还是魅魔公司的姑娘们，都可以把那里当作隐秘的交通中转站。
卫燃倒是心里清楚的很，这姐妹俩并非瞒着自己。他这甩手掌柜的当习惯了，那对嫌麻烦的双胞胎恐怕根本就不指望自己能主动操心这种事。
等他琢磨明白，也注意到了顺着楼梯独自下来的陆欣妲，以及陆欣妲怀里抱着的那本相册。
“刚刚在视频里，艾格说让我把相册交给你。”陆欣妲说着，将手里的相册递给了从摇椅上坐起来的卫燃。
“我需要支付多少钱？”卫燃接过相册笑眯眯的问道，同时顺势指了指壁炉边的另一把摇椅。
“艾格没说”陆欣妲拘谨的坐在摇椅上，“他只是让我先把相册给你，另外...”
“什么？”卫燃微笑着看着对方。
“你...你能帮我找找弟弟妹妹吗？”陆欣妲小心的问道，“他们...”
闻言，卫燃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对方的请求。
“他们...他们死了是吗？”陆欣妲带着一丝丝的惊慌问道。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微不可察的点点头，“抱歉，我们没能救下他们...他们和卢克还有他的搭档，都安葬在了你们在莱城的那座大房子后面的院子里。”
“谢谢”
陆欣妲说完，捂着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踩着楼梯跑向了楼上。
无力的摇摇头，卫燃终于翻开了再次放在腿上的鳄鱼皮相册。
相比当初看到的翻拍照片，这本活页相册里，固定在一张张硬纸板上的相片虽然带着些许的霉斑，整体也有些泛黄，但却看着格外的清楚。
在这一张张的照片里，记载了全都是几个招核士兵以各种方式虐杀战俘的镜头。
而且这些照片拍摄的距离之近，也在暗示着，当初拍下这些照片的人，有极大的可能和这些施暴的鬼子是同一伙人。
一张张的翻下去，他也注意到，这些照片里，虐杀战俘的主角，来来回回好像就那么三头招核军人。
得益于这些照片拍摄的足够清楚，保存的也还算不错，所以他倒是可以轻而易举的辨认出来，这三头招核军人里，其中一头的军衔为准尉，另外两只的军衔分别是曹长和军曹。
仅仅这三十余张的照片里，卫燃能辨认出来的，被这三人或是砍头或是砍掉四肢，又或是用指挥刀剖开腹腔的，就有九十余名身穿破破烂烂的英式军装的残缺尸体。
而在其中一张特写里，这三头招核恶魔一手杵着已经收鞘的武士刀并排站在一起，他们的另一只手上，还各自攥着一大把士兵牌。
起身取来一支放大镜，卫燃可以清楚的看到，在这张黑白色的照片里，那些被攥在手里的士兵牌虽然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却依旧可以清晰的分辨出来，里面既有八边形的小牌子，也有圆形的小牌子。
他知道，那是配发给英军或者澳大利亚部队士兵，被戏称为“死肉票”的身份牌。他甚至知道，那些圆形的小牌子是砖红色的，那些八边形的小牌子是绿色的。
这一红一绿两块小牌子为一组，每一组代表的，却是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
但那三只各自攥着一大把士兵牌的野兽，它们的脸上却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就好像它们只是刚刚进行了一场让人愉悦的高尔夫球比赛的...绅士一样。
继续往后翻，后面的照片内容基本上大同小异，唯一的区别，恐怕也仅仅只是那些恶行在变着花样的残酷罢了。
翻到最后，这本相册里总算出现了几张彩色的照片。
就像当初看到的翻拍照片里的那些内容一样，仅有的这几张彩色的照片里，记录的似乎是一个澳大利亚籍士兵在战后的生活。
这其中，就包括了那个名叫埃尔哈特的女犬组织迫切想要得到的，那架飞机残骸的老照片。
继续往后翻，这本相册剩下的几页空白硬纸板上，固定着一个个也就zippo打火机大小的白色纸袋子，这些纸袋子里，分别装着一张底片。
摸了摸这一页中央那块明显缺了一个纸袋子的位置，卫燃继续往后翻，但之后几页硬纸板上，却再也没有照片或者底片出现。
倒是在鳄鱼皮材质的封底内侧，淡黄色衬布上有一个“长冢让次”的手写签名，签名的旁边，则是一张牢牢粘贴在衬布上，仅仅烟盒大小的黑白照片。
在这张照片里，是个身穿和服脚踩木屐，脸上戴着圆片眼镜，胸前还挂着一台旁轴相机的男人。
这只看长相文质彬彬的男人一手捏着一支一口香烟斗，另一只手牵着一位蹲在脚边的狼青犬，在它们兄弟俩的身后，还有一面挂在墙上的硕大痔疮旗。
轻轻合上这本厚实的相册，卫燃在一番琢磨之后，内心却已经有了盘算。

第1097章 灵验的占卜
这天下午，几乎就在佳雅登上辗转飞往菲猴国的航班同时，安菲娅也将艾格准备第二天一早，独自从法国飞回喀山所搭乘的航班信息发给了卫燃，并且表示到时候她会亲自将艾格送进候机室。
至于独自飞回来的艾格会不会逃跑等等，无论卫燃还是安菲娅，却都不担心，现如今陆欣妲在家里做客，艾格别说不会跑，他就算是爬也会以最快的速度爬回来。
另一方面，通过这一下午的闲聊，陆欣妲也总算是不再那么拘谨，甚至为了转移这个姑娘的注意力，让她在艾格回来之前暂时忘记弟弟妹妹身亡的噩耗，卫燃还请她做翻译，邀请萨曼莎给自己进行了一次关于最近运势的部落占卜。
卫燃对这种封建迷信自然是看热闹的心思居多，但那位萨曼莎倒是格外的认真，而在一番近乎跳大神似的施法念咒之后，根据陆欣妲的翻译，萨曼莎的占卜结果却是，卫燃最近的运气不错，将会收获很多的猎物。
收获猎物？
本就是为了增进关系的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他又不是季马或者格列瓦、钟震、秦二世这样的人渣，更不像季马以前那样是个猎人，他哪来的什么猎物？
好在，萨曼莎的占卜结果里还有个“运气不错”的结果，所以即便卫燃并不相信什么占卜，但对方吉祥话都说了，总要客气几句。
也正是他的这几句表情真挚的客气，部落巫师萨曼莎似乎也感觉到了卫燃对她们部落文化以及她本人职业的尊重，所以那张带有神秘刺青花纹的脸上，也总算是浮现出了笑容。
借此机会，卫燃也找因为弟弟妹妹身亡而情绪低落的陆欣妲请教了几句部落土语。
经过卫燃如此一番沟通互动，等到三人一狗吃完了晚餐，陆欣妲和艾格又进行了一次视频通话转达了弟弟妹妹的噩耗之后，双方之间也终于算是打消了一部分的隔阂与陌生感。
晚上八点，本就舟车劳顿的陆欣妲和萨曼莎早早的回房间休息，卫燃也带着贝利亚和那本相册，赶到了图书馆地下室的暗房里，准备将暂时还不属于自己的那本相册里的底片扫描成电子版，顺便再冲印出来几张照片。
自从得到金属本子的这几年来，卫燃冲印底片照片的技术也是愈发的纯熟，仅仅40张底片自然是不会浪费多少时间。
不止他，就连狗子贝利亚，也早已习惯了这份工作，所以每次卫燃走进暗房的时候，这个大块头便会叼着它的磨牙棒，老老实实的趴在暗房的门外耐心的等着。
然而，这次卫燃刚刚将底片扫描成了电子档，门外的狗子贝利亚却发出了警惕性的呜咽，与此同时，扫描仪和暗房里的台式电脑，也因为电力中断停止了运转，就连这间没有窗户的暗房，也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快步走到门口侧耳倾听了片刻，卫燃小心的拉开了房门，将狗子贝利亚给拽了进来。
与此同时，安菲娅安装的监控设备，也通过手机发来了电力中断的警告。
摸了摸贝利亚毛茸茸的脑袋，安抚着它趴下来，卫燃这才轻手轻脚的走到了地下室的入口处。
离着近了，他也听到了门外隐约传进来的撬锁的声音，不过卫燃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嘲讽之色。
那地下室的入口大门可是用高密度钢筋和高标号混凝土浇筑出来的防爆门，而且那上面的锁眼和电子锁其实完全就是摆设，如果不知道开启方法，外面的人就算是把锁眼掏空了也别想打开这道门。
当然，他也不得不考虑隔壁别墅三楼已经休息的陆欣妲和萨曼莎的生命安全。
应该在地下室里储备些武器的...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先将手机调成静音连上蓝牙，接着又给格列瓦打了一通电话，并在对方接通之后，给对方发了一条信息，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闭着一只眼将手机屏幕调整到最亮并且随机找了个给贝利亚和两只大耳朵狐狸拍的小视频开始了无声播放，他这才将其放在了地下室尽头的暗房对面，那个放着各种投币游戏机的房间里摆着的台球桌子上，并且在离开之后虚掩住了房门，只留下了一条不足十厘米宽，勉强透出光的缝隙。
做好了准备，他这才躲在地下室入口的门后，轻轻按动了防爆门上的开门按钮。
随着电路接通，防爆门内侧的两块电瓶开始供电，驱动着马达“咔哒”一声打开了门锁。
“打开了”
自动弹开的门缝外面，一个男人用带着惊喜的英语念叨了一句，随后小心的推开了足有十多厘米厚的防爆门，却全然不知道，此时门后竟然挂着个穿着黑色正装的历史学者。
很快，一连三个人影小心翼翼的摸了进来，并且一眼便注意到了尽头房间里的微光。
几乎下意识的，为首的两个人便举起了手里拿着的武器，而最后那个，则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准备关上厚重的防爆门。
而他关门的动作，也让卫燃知道，此时门外肯定是没有其他人了，否则的话对方根本不会想着把门关上。
得益于身上这套黑色西服的掩护，卫燃在从防爆门上下来之前并没有引起对方的注意。
“咔哒！”
几乎就在防盗门被关上的同时，卫燃也一个飞扑，借着对方头上戴着的夜视仪边缘露出的绿色微光指引，双手用力在这人的两侧耳后各自砍了一手刀。
不等这个被他打晕的人倒地，更不等他手里握着的武器落地，卫燃的右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脖领，同时他的左手手中也出现了一把OST38型无声转轮手枪。
“嗒嗒！”
连续两声枪响，前面那个正准备躲在麻将桌边上进行掩护的男人便发出了一声惨叫。
这番动静之下，前面那个快要摸到游戏房门口的人也下意识的回头举起了武器。
然而，还没等他在夜视仪里找到躲在同伴身后的卫燃，他的身体侧面的暗房里，却冲出了一只壮的像小牛犊子一样的高加索犬！
鬼知道是谁给这狗子立下的咬人之前不许发出声音的规矩，总之等这个即将开枪的人影在听到“咯吱”一声脆响的时候，他的手腕处也传来了一阵剧痛。
紧跟着，他整个人便在巨力的撕扯之下，被拽了一个趔趄，他手里那支拧着消音器，消音器上还缠着手胶的瓦尔特P22手枪，也在被击发之前，打着转，带着血被甩到了麻将桌的底下。
“铛！”
在贝利亚的撕扯拖拽之下，这人头上戴着的夜视仪以及鼻子不分先后的和桌子腿来了个过于亲密的接触。
直到这个时候，这人才发出了一声惨叫，但在这之前，贝利亚却已经松开了那只快要被它咬断的手，转头咬住另一只已经快要摸到胸前那把匕首的手上。
又是“咯吱”一声脆响，这个倒霉鬼总算反应过来，这声音是那只猛兽的牙齿凿刻在自己的骨骼上的时候才会发出的声音！但此时，他能做的，却只剩下了惨叫！
“贝利亚”
卫燃轻轻的喊了一声，得到信号，贝利亚立刻松开了今天晚上第二只被自己咬穿的手腕，转而张嘴轻轻咬住了这人的脖子，同时，它也翻着一对乌溜溜的眼睛，眼巴巴的瞅着卫燃，期待着他能发出信号，让自己像咬死小野猪似的狠狠来上一口，然后将这个主动送上门的猎物送进烤箱里。
卫燃可不知道贝利亚内心的打算，他此时已经取出手电筒打开，对准了刚刚被自己用枪命中的第二个人，并且轻而易举的在对方的左胳膊和右边的肩膀处找到了中枪点。
举着枪走过去踢开对方摔落的手枪，卫燃却皱起了眉头。
刚刚他是冲着脑袋和后心打过去的，但毕竟这地下室里黑灯瞎火的，他唯一的参照物也仅仅只是对方脸上夜视仪透出的微光，所以这两枪打偏了倒也正常，而且这伤势，一时半刻的也根本就死不了。
只不过，这人身上穿的衣服和使用的武器，却让他格外的在意。因为无论他还是刚被自己打晕的人，以及此时被贝利亚含住了脖子的那个倒霉鬼。
这三个人除了没戴摩托车头盔，除了脚上穿着黑色的高腰靴子之外，和千叶戈男发布“宣言”时的打扮可谓一模一样。
略作思索，卫燃弯腰在这人的脖颈处用力一按让他失去了意识，接着又捏开了他的手肘和下巴关节。
依法炮制解除了被自己打晕的那个人的反抗能力，他这才走到那个连惨叫都不敢的倒霉蛋身旁，先让满嘴鲜血的贝利亚松开并且帮它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受伤，这才找来两根捆扎带帮对方绑住伤口勉强是算是止住了血，随后又卸开了他的下巴关节。
“好孩子，在这里看着他们，不许吃生肉。”
卫燃用袖子帮狗子贝利亚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随后弯腰捡起了一支P22手枪，接着又从这三人的身上，搜刮了几个弹匣别在了腰带上。
最后捡起一个夜视仪扣在脸上，他这才小心翼翼的再次打开了地下室的大门。
在夜视仪绿油油的视野中，图书馆的这个院子里并没有人。但图书馆里面，以及穗穗的办公室里，却时不时有影影绰绰的微弱光亮闪动。
再看看隔壁的别墅，此时一楼同样有亮光不断闪动着。没敢耽搁时间，卫燃锁死了地下室入口，借着建筑的阴影，快步跑到了别墅的落地窗外。
隔着玻璃，他可以清楚的看到，此时正有两个人在一楼充当排面的书架上翻来翻去，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正坐在安菲娅的电脑前寻找着什么。
而在储藏间的门口，已经有个和千叶戈男同款扮相的人，将那尊金质妈祖娘娘像搬出来。
耐心的等这人把妈祖娘娘放在长桌上，并且等另外三个人围过去看热闹，卫燃这才攀着排水管先爬上了二楼的客厅，接着又趁着在二楼搜刮的那两个人各自钻进一间客房的时候，沿着楼梯轻手轻脚的来到了三楼。
此时，三楼也已经有两个人，此时其中一个已经快把手摸到了陆欣妲入住的那个房间的房门把手上了，而另一个则背对着楼梯口，做好了掩护的准备。
见状，卫燃顾不得太多，举枪瞄准对方便扣动了扳机！
“嗒嗒！”
两声被消音器压抑的枪声过后，陆欣妲房门口，背对着卫燃的那个人的左右肩膀各自冒出一团血雾。
不等第一颗子弹的弹壳落地，躲在楼梯口的卫燃再次连连扳机又打出了两发子弹，准确的命中了另一个已经握住房门把手的那只手，以及他的胯骨。
“当啷啷”
先后四颗残存着余温的弹壳在那四个人的惨叫声中，划着抛物线砸落在楼梯上，打着滚蹦蹦跳跳的跑向了二楼。
与此同时，卫燃却已经冲到了那两人的身旁，在他们各自的脖颈处捏了一下，让他们因为大脑缺氧失去了意识。
他这边刚刚解除了威胁和惨叫，楼下的人也因为楼上的交火放下了手里的“工作”，举着武器冲向了三楼。
“陆欣妲，躲到床底下”
卫燃朝着房间里的陆欣妲喊了一声，随后却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一支波波沙冲锋枪，瞄准了楼梯口便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密集且刺耳的枪声顿时将楼下的人给压了回去，紧跟着，二楼这几个人在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番之后，接着又下意识的各自看了眼手里的.22小手枪。
“撤”
其中一个人果断的选择了放弃，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说道，“带走那座黄金像！”
闻言，楼下的这几个人立刻转身，果断的放弃了三楼的同伴就往外跑。
然而，就在他们抱着黄金妈祖像走出一楼大门，快要走到院子中间那颗橡树下的时候，此时院子外面的滨湖公路上，以及图书馆的外面，却停下了一辆挨着一辆亮着刺目车灯的面包车，以及一辆没有开启警灯的警车！
此时，三楼的一间客房的窗户也被打开，卫燃举着手里的波波沙，瞄准了离着这些人能有两米远的草坪再次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哒！”
毫无规律，而且明显扣死了扳机不动的扫射声，不但让这些擅闯民宅的盗贼下意识的趴在了地上又或者躲在了橡树的后面，就连院子外面那辆警车里刚刚准备钻出来的警察都下意识的又躲进了车子里。
“帕夫洛大士”
格列瓦凑到了警车的边上，帮忙拉开了车门问道，“你觉得该怎么处置这些入室抢劫，而且还劫持了一位历史学者的混蛋？”
“你刚刚可没告诉我里面有个用冲锋枪的混蛋！”被吓了一跳的警察帕夫洛没好气扶了扶头上的帽子。
“用冲锋枪的那个混蛋是阿芙乐尔的男朋友”
格列瓦慢悠悠的提醒道，“你的谢尔盖叔叔现在就在温泉营地经营小木屋，你在因塔的侄子阿特姆他们学校不久前还收到了阿芙乐尔赠送的热带水果。
我差点忘了，你们警局最近几天吃到的释迦果和菠萝蜜，也是阿芙乐尔和她的男朋友赠送的。”
“我当然知道”警察帕夫洛没好气的提醒道，“我的爸爸妈妈也是因塔人。”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格列瓦靠着后排车门不紧不慢的点上颗烟。
“你打算怎么做？”帕夫洛说话间却已经从腰间拔出了他的佩枪。
“这座院子里的这几个人因为拒捕和朝着警察开火，被帕夫洛击毙，他剩下的同伙在热心市民格列瓦以及他的朋友们的帮助下全部被活捉怎么样？”
“那支冲锋枪你怎么解释？”帕夫洛说话间，已经给手枪顶上了子弹。
“我会解释清楚的”
格列瓦自信的说道，“帕夫洛，我保证，等明天一早，你会成为英雄的。”
“你最好在我成为英雄之前，解释清楚冲锋枪是怎么回事。”
帕夫洛说话间，已经举起了他的Gsh18手枪，瞄准了院子里其中一个已经举起双手的人，用俄语大声喊道，“把武器丢到你们身后的喷泉里，然后举起双手跪在地上。”
“翻译成英语”格列瓦朝着身旁一个戴着眼镜的金发姑娘说道，同时不忘在她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个还没大学毕业的金发姑娘可远比帕夫洛的胆子更大，直接在格列瓦的搀扶下爬上了越野车的车顶，用英语大声喊道，“把武器丢到你们身后的喷泉里，然后举起双手跪在地上。”
眼瞅着根本就跑不出去，身后三楼还有个用冲锋枪堵着的疯子，被堵在院子中央的这几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最终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将各自手中的武器丢进了喷泉池子里，随后举着双手抱住脑袋跪在了草坪上。
然而，他们却并不知道，隔着花墙和铁栅栏的外面，格列瓦却已经伸手从自己的越野车里，熟门熟路的抽出了一支猎枪，“咔嚓”一声顶上了两颗子弹。
和格列瓦对视了一眼，警察帕夫洛瞄准其中一个的胸口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砰！”
几乎就在这声枪响的同时，格列瓦也将猎枪的枪管捅进了花墙，“咣咣”两声，连续打出了两发霰弹！
这一连串的枪声过后，院子里的那五六个倒霉鬼顿时躺倒了一地。
而在枪声响起之前，卫燃却已经收起了手里的波波沙冲锋枪以及满地的弹壳，顺便还擦干净了缴获来的手枪和弹匣，将其别在了门外一个倒霉鬼的后腰处。
等他忙完再次回到三楼窗边的时候，那位警察已经驾驶着警车粗暴的撞开了院子的铁栅栏门，一脚急刹车停在了那几个生死不知的窃贼身旁。
一番检查，这名警察在其中一个倒霉鬼的肚子上补了一枪，随后才跑到车边，扯住无线电开始了煞有其事的呼叫，同时还不忘朝着三楼的卫燃热情的挥了挥手。
片刻之后，这位警察重新拿起放在车顶的手枪和手电筒，格外英勇的冲进了房间。
“维克多先生？”
警察帕夫洛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大声喊着，“快把冲锋枪收起来，我要上来了。”
“我们在三楼”卫燃大喊着回应道，“上面没有任何的危险，请上来吧！”
闻言，帕夫洛这才拎着枪爬上了三楼，紧跟着便看到了那两个被打晕在地的倒霉鬼，以及不远处开着的房门，和房门里面冒出的亮光。
“维克多先生？”帕夫洛双手举着枪紧张的问道。
“我在房间里”
卫燃大喊着回应道，“我要走出来了，不要开枪。”
“出来吧！”帕夫洛大喊着回应道。
片刻之后，卫燃高举着双手走了出来，并且顺势关上了房门，挡住了躲在房间角落抱在一起的陆欣妲和萨曼莎。
“就只有他们两个吗？”帕夫洛指了指地板上躺着的两个西装男问道。
“只有他们两个”卫燃点了点头。
闻言，帕夫洛这才松了口气，捡起地板上的武器，又在这俩人身上搜刮了一番，无视了他们身上的枪伤问道，“哪里还有被您打伤的人？”
“没有了”卫燃摇头回应道，丝毫没有提及被锁死的地下室里，仍旧有贝利亚看守着的那三个倒霉鬼。
“帮我把他们抬到楼下吧”
帕夫洛说着，已经拽着一个西装男的腿走向了楼下，同时低声解释道，“放心吧维克多先生，我会解决掉他们的，我的爸爸妈妈也是因塔人，您可以完全信任我。”
“会不会给你惹来麻烦？”拽着另一个人往下走的卫燃低声问道。
帕夫洛自信的做出了保证，“会有些麻烦，但是不会特别麻烦。”
闻言，卫燃暗自松了口气，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将这俩西装男摆在喷泉的边上让他们趴好，帕夫洛又驾驶着他的警车在喷泉边的花墙上狠狠的撞了一下，接着这才举枪朝着那俩混蛋的肋骨出各自补了一枪，随后又用刚刚缴获来的手枪，朝着自己的警车连连扣动了扳机。
在这套熟练的操作之后，格列瓦也从外面跑了进来，而帕夫洛，也立刻将一支缴获来的手枪递给了对方，随后将左边肩膀的执法记录仪往边上放了放，“格列瓦，你这个混蛋可要打的准一点。”
“放心吧”
格列瓦说话间，已经接过对方递来的手枪和手电筒，隔着两米的距离瞄准了帕夫洛的执法记录仪，同时不忘问道，“这个东西没有联网吧？”
“我们警局没有开启联网功能，快点开枪吧，不要浪费时间了。”这个明显有些紧张的小警察话音未落，已经脱掉手套咬在了嘴巴里，同时闭上了眼睛。
“你马上就是个英雄了”格列瓦说完，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啪！”
并不算大的枪声过后，.22口径的铅弹准确的命中了帕夫洛肩膀上挂着的执法记录仪。
格列瓦手里的那支枪，也被丢进了喷泉池子里，顺便他还不忘好好洗了洗手枪的枪柄和扳机，以及自己的手。
捂着肩膀上很是抽了几口凉气，帕夫洛捏着被打烂的执法记录仪看了一眼，接着又看了看肩膀处溢出的鲜血，呲牙咧嘴指了指不远处的喷泉池子，一边哼哼一边说道，“维克多先生，如果你不想看着一个英勇的警察殉职，是不是该帮我叫救护车了？”
“马上！”
卫燃说着摸了摸兜，接着一溜烟的跑进房间，拿起备用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顺便也将那尊妈祖娘娘像抱进储藏间，暂时藏在了食盒里，并且还往兜里揣了几沓现金。
与此同时，那些在帕夫洛驾车冲进院子里之前，便已经用面包车将图书馆团团围住的小混混们，也躲在图书馆院子外，不断的通过轰油门恐吓着被困在图书馆里的那些人。
很快，一辆辆的警车便赶过来将图书馆团团围住，同时也有一辆救护车横冲直撞般的开进院子，给肩膀受伤的帕夫洛进行着紧急包扎，同时也帮着一脸惊慌的卫燃和格列瓦检查身上是否有伤口。
至于那些被警察团团围住，此时已经进气儿少出气儿也不多的抢劫犯，对不起，就来了一辆救护车，医生和护士加一起也才三个，实在是照顾不过来。
“帕夫洛，这里发生什么了？”一个顶着中尉警衔的中年警察跑到救护车边皱着眉头问道。
“我今天晚上接到了格列瓦先生的报警”
帕夫洛指了指旁边的格列瓦，“他说维克多先生似乎遭到了非法劫持。
说完，他还不忘指了指不远处那些中枪的混蛋，“我赶来的时候，那几个混蛋刚好发现了躲在院子外面的格列瓦和我的警车。然后我们隔着院子发生了交火。多亏了格列瓦先生的帮忙，我才制服他们。”
“你怎么也在这里？”
这名中年警察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帕夫洛胸口被枪命中的执法记录仪，随后皱着眉头向了格列瓦。
“我准备约维克多先生明天一起去村子附近的伐木场秋猎”
格列瓦一副心有余悸的说道，“你知道的，我是隔壁图书馆的安保经理，维克多先生是个非常慷慨善良的老板，我们更是要好的朋友，这次趁着维克多的女朋友不在，我们刚好可以出去一起找找乐子。”
“外面那些混蛋又是怎么回事？”这个中年警察没好气的问道。
“那些富有正义感的年轻小伙子们，是听到枪声之后过来帮忙抓抢劫犯的。”格列瓦一本正经的说道。
“是这样吗？维克多先生？”这名中年警察语气冷漠的朝卫燃问道。
“我不清楚”
卫燃打着哆嗦答道，“我被吓坏了，我只知道，那些混蛋不是为了抢钱来的，他们似乎在找一本相册。”
“相册？什么相册？”
这中年警察皱着眉头问道，似乎并不急着让他们三个这么进入救护车，而那名医生和两个护士，也沉默不语的忙碌着。
甚至就连卫燃和格列瓦这俩根本没有受伤的，他们的胳膊和头上，都分别被包上了厚厚的纱布。
心知这个看着不好说话的警察是在帮自己拖延时间，卫燃也默契的反问道，“你看过最近的新闻吗？有个杀手公开承认杀死了一个法吸丝的新闻。”
“那个新闻里提到的相册在你这里？”
这名中年警察下意识的抬高了声音，周围的警察也下意识的看了过来，甚至其中一个，还不小心踩到了一个重伤的劫匪中枪的肋骨。
“没在我这里”
卫燃矢口否认道，同时抬手指了指喷泉池边上那俩快要断气儿的倒霉鬼，“但是这些混蛋坚持认为那本该死的相册在我这里，要不是格列瓦发现了不对帮我报警，这个时候我恐怕已经被他们俩杀死了。”
“先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吧”
这名中年警察终于放走了他们，同时朝自己的手下说道，“再叫几辆救护车过来，隔壁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闻言，那名警察先是看了眼被推进急救车的帕夫洛，然后这才说道，“里面没有人质，所以已经攻进去了，一共活捉了六个，不小心重伤了两个。”
“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位中年警察颇为不满的哼了一声，“都带回去审问清楚，另外派人保护好我们的英雄帕夫洛大士以及维克多先生和格列瓦先生。”
“是！”
这名警察中气十足的回应了一声，招呼着四名警察钻进两辆车子，带着救护车，在匆匆赶来的新闻车和那些记者们的注视下，离开了这座大的让人羡慕的豪宅。
救护车里面，格列瓦明目张胆的问道，“维克多，还有什么麻烦没有解决吗？”
“冲锋枪”
躺在担架上的帕夫洛立刻提醒道，顺便也接过了医生递来的一支已经点燃的香烟。
卫燃扫了眼车子里的医生，后者立刻撸起袖口露出了红黑荆棘的纹身，而那俩小护士更是摘掉了口罩，让卫燃认出来，这俩根本就是经常和格列瓦以及季马没大没小的那俩小太妹。
见都是自己人，他这才说道，“图书馆地下室里还有三个倒霉鬼让贝利亚看着呢，及时赶过去应该不会死，另外，格列瓦，你去帮我弄一只查不到来路的波波沙冲锋枪，再弄一个配套的弹鼓和一些空包弹。”
“明白”格列瓦说完，接过一个护士打扮的小太妹递来的手机，便开始了吩咐。
“都安排好了”
格列瓦挂断电话之后说道，“今天晚上我用一支准备参加战争重演的波波沙和空包弹吓退了那些混蛋，很快那支冲锋枪和压着空包弹的弹鼓就会出现在警察的物证堆里。”
“到时候警察会问你为什么带着波波沙和空包弹到维克多先生的家里。”
“我是个历史学者”
卫燃理所当然的说道，“我想试射这种非常有历史纪念意义的武器，所以我的好朋友格列瓦帮我找到了一支，准备明天去秋猎的时候，在伐木场那里试射一下。”
“就是这样”
格列瓦点点头说道，“另外，地下室里的贝利亚和那三个倒霉鬼，等下我找人拉走。”
“拿着这个”
卫燃从兜里掏出了厚厚的两沓卢布分给了救护车里的医生和那俩眼熟的小太妹，接着又拿出一沓同样厚度的人民币塞给了帕夫洛，同时也不忘开口问道，“今天来的不会都是因塔的朋友吧？还有你们两个，你们怎么成了护士了？”
“我们本来就是医院的护士”
那俩小太妹异口同声的说道，接着，其中一个还搂住了那位医生的胳膊，“他虽然不是因塔人，但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以后也是”那名医生无奈的纠正道。
“我是因塔人”
驾驶急救车的司机朝着卫燃挥了挥手，“每次我们的人有人受伤，都是我们几个负责拉到医院里的。”
“我以前是铁路乘警”
躺在担架上的帕夫洛自我解释道，“我的爸爸妈妈是因塔人，是格列瓦想办法把我调到喀山工作的，这一片的治安由我负责。”
“刚刚那个中年警察和我的爸爸是中学同学”格列瓦咧着嘴解释道，“上小学的时候，我和他的女儿还谈过恋爱呢。”
闻言，卫燃刚刚松了口气，格列瓦的电话却被打通了。
“维克多和你在一起吗？”电话刚一接通，安娜老师便直来直去的问道，“他受伤了？”
“没有”格列瓦说着，将手机递给了卫燃。
“怎么回事？”安娜开口问道，“我刚刚接到了谢尔盖打来的电话，说...”
“安娜老师”
卫燃清了清嗓子，等电话另一头的安娜老师停下来，这才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所作所为解释了一番。
“你做的很好”
安娜明显松了口气，接着不忘夸赞道，“你是个历史学者，这种事交给警察是最明智的决定，对了，你受伤了没有。”
“没有受...”
卫燃说道一半却停了下来，改换口风说道，“我受到了非常严重的伤害，那些混蛋为了问出相册的下落对我进行了拷打。”
“等下我会安排记者去医院对你进行采访”安娜老师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这也能接受采访？”
卫燃一番嘀咕之后，却不由的想起了傍晚时候那位名叫萨曼莎的女巫师给自己的占卜，“最近的运气不错，将会收获很多的猎物。”
看了眼身后那些被押送进警车的西装男，再看看尚且拿在手里的手机，他也不由赞叹了一句“这巫师有点东西...”
“你刚说什么？”格列瓦茫然的问道。
“没什么”
卫燃将手机还给对方，“白天你送来的那个小姑娘和那个中年女人还在三楼的客房里躲着，等下你安排人过去照顾一下她们，家里还停着电呢。”
“交给我吧！”格列瓦说话间，又一次拿来那个小太妹的手机拨了出去。
几乎在他们搭乘的这辆急救车开进医院的时候，另外几辆救护车这才姗姗来迟的赶到了卡班湖畔，将那几具勉强还活着的倒霉鬼粗暴的抬上了救护车的车厢，在警察的陪同下，慢悠悠的开往了医院的方向。
至于那些被活捉的，此时也早已搭乘着警车来到了警察局，而在碎了不少大玻璃的时光图书馆外面，除了围着警戒线，还停着两辆闪着警灯的警车。
只不过，此时那警车里冒出的自热火锅特有的香气，以及伏特加的辛辣气息，似乎也吸引了留下来看守现场的四位警察全部的注意力，以至于完全没有看到隔壁停在地下室入口的厢货卡车似乎拉走了什么。
他们更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频频举杯的同时，还有个蓝毛儿小混混在给他们送来一大瓶卫燃带着洛拉亲自制作的酸黄瓜之后，还顺便将一支紧急弄来的波波沙冲锋枪，连同装了几十发空包弹的弹鼓，一起放在了同样被警戒围着的别墅二楼客厅的桌子上，顺便，他还接走了陆欣妲和萨曼莎。
当然，他们更不知道，此时刚刚被小护士搀扶着，一瘸一拐走出急救车的卫燃，正在镜头前，心有余悸的控诉着有人劫持自己，准备寻找什么见鬼相册的法吸丝恶行，以及对方试图灭口的残暴行径。
同时，这个脸色惨白，明显被吓坏了的年轻历史学者，也语无伦次但却格外真挚的感谢着勇敢的俄联邦警察帕夫洛大士，以及见义勇为的热心市民格列瓦先生。
当然，被他反复感谢的，还有更多勇敢无畏的警察和那些不知道名字的好心人。以及这座勇敢热心的城市，给他这个独自在喀山留学的普通华夏留学生带来的温暖与感动。
相隔没有多久，帕夫洛所在的警局，也发布了通报，明确的指出成功击毙了八名入室抢劫并且试图劫持人质的持枪外国人，并且额外重伤了两个匪徒，活捉了六名匪徒。
当然，这些新闻在这天的夜里相继出现在网络上的时候，和帕夫洛以及格列瓦共处一间病房的卫燃也在视频通话里好好的安抚住了仍在法国做客的穗穗。
顺便，他也浏览着网咯上，在自己遇袭的新闻视频界面下，对招核法吸丝以及澳大利亚政客的各种口诛笔伐。
“这一波可真不亏”
卫燃在挂断穗穗的视频之后暗自嘀咕了一句，虽然那些持枪上门的“盗版千叶戈男”给家里和图书馆折腾的一团糟，但也算是彻底给自己洗刷了所有的嫌疑。
不仅如此，等自己出院之后，也算是有正当的理由来报复那些想绑架自己的混蛋了。

第1098章 新闻、信封和毕业典礼
某华夏历史学者遇袭的第二天一早，准确的说，是华夏首都时间的这天上午七点，喀山时间凌晨两点，卫燃也接到了亲妈发来的视频通话。
而在这之前的一整夜，他已经相继接到了小姨周淑瑾发来的视频，英国的那位夏洛特先生打来的电话，以及德国的那位蠢货之子汉斯先生、乃至美国的戈尔曼之子马卡尔、老朋友美国律师卡洛斯，以及算是半个合伙人的尼涅尔等等来自世界各地朋友的问候。
也因为这一通通的问候，卫燃不得不主动要求找了个单间病房，否则的话同病房的格列瓦和帕夫洛这一晚是别想睡了。
顶着俩黑眼圈，睡眼惺忪的卫燃先是和自己的亲妈一通解释表示自己屁事没有，接着又解释了一番为什么状态不好看着像没睡醒，实则根本没睡，最后直到保证最近几天就找机会回家一趟，让她老人家看见全须全尾的活儿子，这才算是安抚住了对方。
这边刚刚挂断了视频，国内的忘年交，也算是亦师亦友的古琴师傅陈广陵也发来了视频，表示刚刚在早间新闻看到了他遇袭的消息云云。
又是一通耐心的解释，他这刚刚挂断视频，夏漱石也排着队一样发来了一条条的语音消息。
“活着，屁事儿没有。”
根本没有点开这些语音消息的卫燃直接回了对方一条语音消息，随即也不等对方继续问，便干脆的开启了手机的飞行模式往旁边的桌子上一丢了事。
这手机还是几个小时前，格列瓦的小弟送来的，但他现在却宁愿这手机还在图书馆的地下室里放着——社交实在是太累了。
好歹算是迷迷糊糊的睡了四五个小时，等到天光大亮，季马这货也拎着一大束鲜花，带着玛雅走进了病房，并且一把掀开了卫燃身上的被子。
“还行，看起来没有少什么零件。”
季马满意的点点头，将手里拿着的花随手往卫燃的裤裆上一丢，“赶紧起来回家了”。
“你怎么来了？”
卫燃将探手接住的花束随手放在桌子上问道，然后又伸了个懒腰，这才打着哈欠爬起来，顺便关闭了手机的飞行模式。
在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里，卫燃也注意到，那位名叫晚秋的女翻译，也通过微信发来了一条视频链接。
没等他点开链接，玛雅便开口说道，“我们昨晚就接到格列瓦的电话了，然后就让阿里里用飞机把我们从白俄接了回来。最近那里的拍摄也彻底结束了，刚好还能推掉一些不太重要的采访。”
她这边话音未落，季马已经压低了声音问道，“真的没受伤？”
“屁事没有”卫燃低声回应了一句，起身一边跟着往外走一边问道，“去哪？”
“当然是去我家了”
季马挤眉弄眼的问道，“你怎么看起来这么虚弱？昨天晚上是不是和护士发生了什么？”
“这里的护士很漂亮吗？我都没注意到”卫燃说着，还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玛雅。
“你又看中哪位护士了？”玛雅笑眯眯的朝季马问道。
“我刚刚进来都没睁开过眼睛”
季马顺嘴胡诌了一句，一边往外走一边转移了话题问道，“阿芙乐尔她们呢？”
“她们在法国呢，今天中午大概就能回来。”
卫燃低声解释了一句，跟着离开病房又离开医院，钻进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径直开往了城外的方向。
只不过，虽然季马说是回他的家里，但这车子，却开往了红旗林场的方向，而且沿途，还汇合了另外几辆越野车。
趁着行车的功夫，卫燃也点开了晚秋发来的链接，紧跟着，他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这视频里，是佳雅亲自主持的新闻发布会，在她身侧的大屏幕上，还不断跳转着那本相册里的照片，同时，佳雅也用流利的英语和极度肯定的语气，佐证了那位嚣张的含棒国杀手所言非虚，同时也公布了下载这些照片的网络地址，并且她还格外慷慨的表示，任何反战、反法吸丝的主题布展活动以及文化活动都可以随意的使用这些老照片。
当被问及是否可以展出那本相册的时候，佳雅也立刻展示了几张她拿着那本相册的照片，表示这本相册目前正在进行维护保养，并且邀请一些历史专家寻找相册里另外两名刽子手的身份信息。
借此，佳雅还点名了某历史学者昨晚遇袭的新闻，格外遗憾的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历史学者表达了歉意。
在这段新闻发布会的最后，一身正装的佳雅更是明确表示，她们公司愿意拿出一笔钱，邀请一位知名的含棒国导演，以那位杀手为原型拍摄一部电影，同时，还将对相册里另外两名刽子手的真实身份开出了一份高额的悬赏。
颇为有意思的是，无论她明确承诺的那笔启动资金还是对于另外两名刽子手身份的悬赏，使用的货币单位既非美元也不是菲律宾的比索，而是明显想把某搅屎棍子拉下水的“英镑”。
而那位在发布会最后才露面的含棒国导演，也表示将在近期开放资金募集平台，并且真挚的希望更多的人为这部反战、反法吸丝电影贡献一份力量。
心知随着这场新闻发布会的播出，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危险，卫燃在关闭视频熄灭屏幕的同时，也稍稍松了口气。
他自然是不怕有人对自己动手，但却不得不考虑身边的人。
更何况，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眼下有个子高的扛下所有的风头自然是好事。
一路平稳的赶到红旗林场，离着老远，他便看到主楼门口同样立起了一座和图书馆门口一模一样的铸铁雕像。
而在雕像的下面，安娜老师和卡尔普以及戈尔曼都已经等待多时了。
“是不是太隆重了一点？”半路上已经拆掉了纱布的卫燃说话间也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只是恰巧而已”卡尔普笑眯眯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你可真能闯祸。”
“这怎么能怪我”卫燃一脸无辜的摊摊手。
“澳大利亚的当街谋杀是你做的？”安娜直来直去的问道。
“名义上不是那位嚣张的含棒国杀手吗？”
卫燃嬉皮笑脸的给出了回应，同时也相当于，当着季马和玛雅的面承认了对方的猜测。
“做的不错”
卡尔普格外满意的夸赞了一句，“我是说，那个嚣张的含棒国杀手做的不错。”
“别浪费时间了”戈尔曼点上颗烟招呼道，“维克多，快和我来。”
“你们两个和安娜去表演教室”卡尔普招呼着季马和玛雅，随后看向安娜，“我在上面等你们。”
“一会儿见”
安娜说完，朝着季马和玛雅挥挥手，带着他们二人跟着卡尔普走向了林场的主楼。
“快走吧，我们的时间不多。”
戈尔曼催促了卫燃一声，带着他走向了咨询中心，接着却打开了上锁的楼梯间，带着他来到了地下室里。
“格列瓦的朋友昨天把那三个倒霉鬼送来了这里”
戈尔曼带着卫燃一边往地下室的尽头走一边说道，“当时我刚好在制片厂加班，所以顺便帮你给他们治疗了一下伤口。”
“手痒了？”卫燃笑眯眯的问道，“昨天晚上马卡尔还给我打过电话呢。”
“他说什么了？他们一家过的怎么样？”戈尔曼立刻忘了原本的事情，甚至还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我遇袭的新闻”
卫燃同样停下脚步，婉拒了对方递来的香烟说道，“所以给我打来了电话，我们简单的聊了几句。”
假意将手伸进兜里取出那枚来自列宁格勒的打火机帮戈尔曼点燃了第二颗香烟，卫燃继续说道，“他们一家现在过的非常好，不但还清了所有的账单，而且买下了周围几家农场，和几辆高档皮卡车。
现在几乎每个月都有阿芙乐尔送去的游客，而且他还和朋友牵头组织了一个牛仔狩猎俱乐部，几乎每周都有去他的农场玩枪骑马的朋友。
他和我说，以前他和周围朋友的农场全都是野猪和野兔，现在他甚至需要专门开辟一块场地养殖野猪和野兔才勉强够得上消耗了。”
“还有吗？”戈尔曼催促道。
“乌玛太太已经不用工作了”
卫燃靠着墙壁继续说道，“马卡尔重新装修了她的房子，还给她买了一辆福特牌的代步车，每天乌玛太太唯一的工作就是照顾小戈尔曼。
对了，小戈尔曼现在正在一座很贵的私立幼儿园上学，他们一家显然已经过上了富人生活了。”
“走吧”
戈尔曼在墙壁上碾灭了只抽了几口的香烟，迈步继续朝着地下室尽头走着。
“马卡尔还说，下一个东正教圣诞节，他们一家准备带着乌玛太太去乌可烂的敖德萨过节。”
“你说什么？！”戈尔曼立刻转过身看着卫燃卫燃。
“他们打算下个圣诞节去乌可烂的敖德萨过节”
卫燃再次重复了一遍，“当然，我不知道他们具体想去敖德萨的什么地方过节。”
“别利亚耶夫卡...”戈尔曼下意识的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随后再次迈开了步子。
“这件事我没和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说过”卫燃自言自语般的念叨了一句，跟着对方走进了地下室尽头的房间。
这个并不算大的房间里，惨白的日光灯管下摆着三张铁架子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帮着绷带的人。而在房间门口一侧，还坐着疯狂摇晃尾巴的贝利亚和聪明的让人头大的戈尔巴乔夫先生，在它们哥俩的身旁，还有两根磨牙的大棒骨。
摸了摸两个不同款式的狗头，戈尔曼指了指病床上的三个人说道，“其中两个都没什么大碍，但是被贝利亚咬伤的那个，他的双手腕关节都被咬穿了，软骨组织也出现了损伤，而且失血非常严重，他虽然能活下来，但以后恐怕也是个残废了，而且他好像精神出现了问题。”
“精神出现了问题？”卫燃不解的看了眼戈尔曼指着的那个人。
“据另外两个倒霉鬼说，在被抬出地下室之前，贝利亚似乎一直在舔他的伤口流出来的血。”
戈尔曼摊摊手，“漆黑的地下室里，一只根本看不到的猛兽一直在啪哒啪哒的舔舐伤口周围的鲜血，这确实足够摧毁他的精神了。”
“真是个倒霉的家伙”
卫燃假仁假义的感叹了一声，接着却话锋一转问道，“我用不用给贝利亚吃一些驱虫药？”
“我已经喂它吃过了”
戈尔曼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相比驱虫药，等下你最好给这个大块头洗个澡。”
看了眼贝利亚嘴巴周围和脸上被血染红的毛发，卫燃无奈的摇摇头，“等下我会给它洗个澡的”。
他确实无奈，相比喝点人血，给贝利亚洗澡对他来说才是个大工程。
原因无他，贝利亚的块头实在是太大了，而且它明显非常不喜欢洗澡——除非是卫燃伺候它沐浴。否则即便是穗穗，它都会呲牙发出低吼。至于卡坚卡姐妹又或者洛拉等人就更别想了，她们连把贝利亚拽进浴室都做不到。
“现在说说正事吧”
戈尔曼往病床边凑近了些，指着三个头戴眼罩的倒霉鬼说道，“根据我的拷问，他们属于临时组队，而且同时接了三笔和你有关的生意。”
“三笔？”
卫燃看了眼戈尔曼，接着又看向了三张病床上的倒霉鬼，这三个人里，有两个是白人，其中一个，就是被贝利亚咬成了残废的那个。
而剩下的一个则是个亚裔，尤其让卫燃在意的是，这个看着能有40岁上下的亚裔男性，他裸露在毯子外的胳膊上乃至手指头上，都是满满当当的日式刺青。
“第一笔生意价值20万美元，谁找到并且烧毁相册，钱就是谁的。”
戈尔曼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笔生意价值30万美元，谁找到相册和底片并且将其交给雇主，钱就是谁的。还有第三笔生意，谁能杀死你，就能拿到5万美元。”
“才五万美元？”卫燃不满的问道。
戈尔曼像看白痴一样扫了眼卫燃，继续说道，“如果谁能让你以历史学者的身份证明那本相册根本就是伪造的，并且发布到网络上，价值100万美元。”
“咕嘟”卫燃应景的咽了口唾沫，“如果我自己拍自己发网络上，能拿到这笔钱吗？”
“你和贝利亚...不，你和戈尔巴乔夫相互换过脑子吗？”戈尔曼没好气的调侃道。
卫燃无所谓的摊摊手，“所以这三笔生意来自不同的雇主？”
“准确的说，是不同渠道的不同雇主。有的通过网络，有的通过线下。”
戈尔曼抬手指了指那个花臂倒霉鬼，“他就是通过线下接下的其中一笔生意。”
“什么地方？”卫燃追问道。
“冲绳”戈尔曼扫了卫燃一眼，“说说你的猜测。”
“相册里记录的那只法吸丝刽子手虽然还活着，但据我所知它离死也不远了，它的儿子死了，财产被查封，它的议员孙子现在也在接受调查，所以他们不可能是任何一笔生意的雇主。”
“继续”戈尔曼慢悠悠的问道。
“三笔生意里，有人想毁掉相册，有人想得到相册。”
卫燃笑了笑，“这些我猜应该来自那些和被杀的葡萄酒商人交往甚密的袋鼠政客，以及这些政客的政敌。”
“还有吗？”
“想杀死我，或者想让我证明相册伪造的人，才是真正在意相册的人。”
卫燃近乎肯定的说道，“100万美元可不是一百万卢布，说不定这笔生意的雇主的恶行也被记录在了那本相册里。”
“和我的推测差不多”
戈尔曼说话间，从兜里摸出一只橡胶手套递给了卫燃，“别忘了，这些人全部装扮成了那位含棒国杀手的模样。”
“雇主要求的？”卫燃接过手套，一边戴上一边几乎肯定的问道。
“想杀死你或者让你证明相册有假的雇主的要求”
戈尔曼从床下的塑料箱子里随意的翻出一支拧着消音器，消音器上还缠着手胶的P22手枪递了过来，幸灾乐祸的说道，“这样一身装扮就价值5万美元，和你的命等价。”
“这个花臂倒霉鬼从冲绳接的也是这笔生意？”
“你真的是我最满意最得意的学生”戈尔曼笑呵呵的说道。
“谢谢夸奖”卫燃顿了顿，冷笑着说道，“看来对方是想混淆视听”。
“或许吧”
戈尔曼说话间掀开了病床上其中一个倒霉鬼身上盖着的毯子，露出了禁锢四肢的手铐，“这三个倒霉鬼你打算怎么处理？”
“留着吧，他们还有用。”
卫燃看了看戈尔曼递来的手枪，换了个话题问道，“他们是怎么入境，又是怎么弄到这些武器的？”
“包括被打死的和被抓的，大多数都是正常渠道的旅客入境。”
戈尔曼指了指病床上睡的像头死猪一样的花臂中年人，“只有他和另一个被打死的，是从蒙古国携带武器入境的。
我的意思是，他们两个携带了几乎所有人的武器，其中一些新手，也是他们两个雇佣的。”
“中介？”
“差不多”戈尔曼笑着点点头，“帮忙携带武器能赚一笔钱，召集更多的人手，也能额外赚一些差价。”
说完，戈尔曼又问道，“这三个混蛋你打算送去哪？也是那座废弃的军事基地？”
“您有什么更好的位置推荐吗？”
卫燃坦诚的问道，他在因塔那座废弃军事基地的所作所为逃不过这些老家伙们的眼睛，他也根本没指望能瞒着他们。
恰恰相反，相比瞒着，让这些老家伙们看到他在做什么，反倒能让他们更放心一些。
“我确实能推荐一个更好的地方”戈尔曼给出了一个让卫燃意外的回答。
“什么地方？”卫燃下意识的追问道。
“据说和你们的温泉营地并不算太远”
戈尔曼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说道，“是尼古拉先生让我把那里推荐给你的，这次你遇袭，他担心你会做些冲动的事情，也担心你在那座废弃军事基地收养的小孩子会引来有心人的注意，尤其担心同样囚禁在那里的那个含棒杀手被人发现，所以他给你找了个更加安全隐蔽的地方。”
说到这里，戈尔曼从怀里掏出一个封口的牛皮纸信封递给了卫燃，“尼古拉先生说，那里只能驾驶飞机过去，而且航路并不算好走。”
“那里以前是做什么的？”
卫燃接过信封之后却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问出了一个更加关键的问题。
“斯大林同志秘密关押正治犯的地方”
戈尔曼不负责任的摊摊手，“或许是吧，我猜的，尼古拉先生说，那里在斯大林去世之前就废弃了，如果你想做些什么，就去那里吧。”
“你没去过？”
“我只是个邮递员”
戈尔曼没好气的指了指卫燃手里的信封，“你见过哪个邮递员会拆开别人的信件？”
蓝帽子不是经常做这种事吗...
卫燃在心底偷偷嘀咕了一句，收好了信封，跟着前面的戈尔曼，带着身后的狗子贝利亚离开了地下室。
“记得给贝利亚好好洗个澡”
离开地下室的戈尔曼一边将一脸盆宠物洗澡用品递给卫燃一边说道，“这些都是戈尔巴乔夫用的，用完记得送回我的办公室。”
“知道了”卫燃接过了洗脸盆忙不迭的答应了下来。
“上午十点半，去礼堂。”
戈尔曼撂下最后一句话和一套干净的衣服鞋子，也不等卫燃继续问，便脚步匆匆的离开了这栋楼，驾驶着高尔夫球车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扭头看了眼脚边一脸警惕和血迹的贝利亚，卫燃无奈的摇摇头，拽着它的项圈走进了一楼的浴室。
在杀狗一样的嚎叫中，卫燃拼着全身湿透满嘴狗毛的巨大代价，给贝利亚好好的洗了个澡，接着又耐心的帮它吹干了满身的蓬松长毛。
等他换了一身戈尔曼帮忙准备的衣服，带着狗子贝利亚赶到主楼的时候，却发现这里竟然又布置成了当初自己被红旗林场开除时的模样。
当然，还是有区别的，至少这次尼古拉先生并不在场，反倒是季马穿的人模狗样的站在了台上。
再看看台下，坐着的人不但有卡尔普和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的达丽娅等几位老师，而且还有玛雅和一众属于制片厂的漂亮学姐们。
甚至就连浓眉大眼儿看着就不是条好狗的戈尔巴乔夫先生，都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马甲，像模像样的蹲坐在戈尔曼身旁的椅子上。
只不过，相比这还算隆重的场面，接下来的仪式却简单的让卫燃头大。
“既然人都到齐了，接下来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卡尔普说话间走到台上，站在季马的身旁，笑眯眯的递过去一束鲜花说道，“今天是季马毕业的日子，也是红旗女子防卫学校最后一名学员离校的日子，大家给季马鼓鼓掌吧。”
“谢谢，谢谢大家”季马手里拿着鲜花，喜气洋洋的鞠躬感谢着台上台下的诸位老师朋友。
而坐在台下的众人，也应景的回应了热烈的掌声。
“好了，没有结业证书，没有奖学金，只有季马一个人所以也就更没有必要拍什么合影了。”卡尔普说完，台下的众人也跟着发出了善意的笑容。
“所以这就...结束了？”季马错愕的问道。
“不然呢？”
卡尔普摊摊手，“难道你还等着我们给你分配工作和住房以及车子吗？”
说完，卡尔普已经走下舞台，“好了，为了庆祝季马毕业，今天下午我们有半天的假期，我认为这是最好的庆祝方式了。”
他这边话音未落，那些屁股都没坐热的学姐们，也立刻稀里哗啦的起身，一边三五成群的往礼堂外面走，一边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着等下开谁的车去市区，以及准备去哪逛街，顺便，还不忘和有日子没见，而且同样往外走的卫燃打了声招呼，并且亲昵的摸了摸贝利亚的狗头。
几乎眨眼间，这礼堂里也就只剩下了手捧鲜花一脸错愕的季马，以及唯一留下来，却已经笑的发出鹅叫的玛雅。

第1099章 水果生意和女性团体
敷...参加完了季马的毕业典礼当天中午，卫燃也带着贝利亚，跟着玛雅钻进季马停在林场的装甲皮卡，蹭车赶往相距不远的机场准备去接昨晚决定赶回来的穗穗等人。
“维克多，要不要去因塔躲一躲？”在车子开出林场的同时，季马便立刻开口问道。
“确实需要躲一躲”
卫燃又怎么会不明白季马这位专业演员的意思，正常人受到了惊吓，第一反应自然是去最安全的地方躲一躲。
什么地方最安全？
对于卫燃来说，除了回国之外，自然是去自己的地盘最安全了。不说别的，仅仅以穗穗在因塔的号召力，就昨天晚上那点人，就算翻十倍，恐怕都不够因塔野外的狼群当点心吃的。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玛雅主动开口问道，似乎比季马更加的期待。
见卫燃神色古怪的看着自己，玛雅摊摊手，“我听说那里已经下雪了，所以准备去那里滑雪呢。”
“等下接到阿芙乐尔她们之后问问大家的意思吧。”
卫燃话音未落，格列瓦也驾驶着越野车从后面追了上来，随着车窗下降，他也看到了坐在对面车里的陆欣妲和萨曼莎。
“这就是害你遇袭的那个小姑娘？”
负责开车的季马按了按喇叭，“维克多，我发现你才是最大的人渣，看看你的周围，怎么全都是漂亮姑娘？”
“你羡慕了？”
卫燃说完故意透过前面的后视镜看向副驾驶的玛雅，“看来季马很向往周围全都是漂亮姑娘的生活呢。”
“是吗？”玛雅脸上带着微笑，不咸不淡的问道。
“怎么可能”季马矢口否认的同时，也朝卫燃比了一颗戴着戒指的中指。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玛雅右手中指上的那抹闪光，卫燃难得的没有继续调侃自己的好兄弟季马，只是拿起一顶帽子盖住了头上包裹的纱布。
“你比季马更像个演员”副驾驶的玛雅突兀的说道。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卫燃故作得意的说道，“伤的重不重，自然也是自己说了算。”
“我竟然挑不出任何的问题”
玛雅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完全无视了隔着前后排座位碰拳头的两位演员。
一路天南地北的聊着赶到机场，众人掐着航班降落的点儿走到了接机口，
没让大家等待多久，以穗穗和蔻蔻为首的一群姑娘也带着两只大耳朵狐狸结伴走出了机场。
她怎么又来了...
卫燃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句，能让他如此态度的，自然是尼涅尔身边的那个同性恋跟屁虫艾妮娅。
让卫燃不待见的不止艾妮娅，还有埃尔哈特组织的那两位性别不明的领袖克里斯和碧昂斯。
几乎就在穗穗飞奔过来检查卫燃是否受伤的同时，跟着一起回来的艾格也和萨曼莎和陆欣妲抱在了一起。
“你没事吧？”穗穗和艾格分别用汉语和英语，朝着各自关心的人问出了同一句问候。
“没事”卫燃和陆欣妲也分别用汉语和英语做出了同样的回应。
“到底发生什么了？”穗穗和艾格再一次用不同的语言问出了同一个问题。
好在，这次卫燃和陆欣妲总算不用做出一样的回应。尤其卫燃，更是明目张胆的用汉语表示自己根本没受伤，纱布什么的都是拿来卖惨的。
一边往外走一边解释，等穗穗跟着卫燃钻进装甲皮卡里的时候，也彻底松了一口气，“所以你屁事没有？”
“可不屁事没有”
卫燃一边拆下绷带一边解释道，“昨天晚上刚好格列瓦和他的朋友们在家里做客，准备第二天带我一起去他们村子附近的废弃伐木场打猎呢。”
“没事就好”
穗穗做了个深呼吸，“今天晚上我们就回国吧？回国住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说。”
“风头已经过了”卫燃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对方，“点开晚秋给我发来的链接就知道了。”
闻言，穗穗将信将疑的点亮屏幕，将那场新闻发布会仔细的看完，这才真正意义上的放松下来。
“本来我们准备在法国多待一段时间的”
穗穗将手机还给卫燃，“然后我们就听说你遭到了袭击，所以立刻就买了和艾格一样的机票回来了。说起这个，刚刚格列瓦车上的那个小姑娘就是艾格的妹妹？”
“对”
卫燃点点头，将陆欣妲和萨曼莎以及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的介绍了一番，紧跟着，他又说道，“新闻发布会里提到的那本相册现在就在咱们的家里，等下你和艾格谈谈，看看能用多少钱把它买下来。”
“没问题”穗穗拍着胸脯做出了承诺。
“新闻发布会里没有公布相册最后的几张彩色照片”
卫燃继续说道，“等买下来前面的部分之后，你再代替艾格和那俩外星怪物谈谈，看看对方愿意用多少钱把那些彩色照片买下来。”
“外星怪物？”
穗穗愣了愣，总算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笑着纠正道，“现在克里斯和碧昂斯可是蔻蔻最重要的盟友，所以你最好对她们放尊敬一点儿，另外，艾妮娅也加入了埃尔哈特组织。”
“谁？艾妮娅？她加入了埃尔哈特组织？”卫燃下意识的看了眼后视镜里的那台装甲商务车。
“这不是挺好吗？”
穗穗得意的说道，“这可是我出的主意，现在蔻蔻不但是少数族裔的代表，还是美国的女犬组织的支持者。
尤其她的印第安女管家坦图和她的好朋友艾妮娅，现在可是她手里最厚重的两块盾牌。”
说到这里，穗穗往卫燃的身旁凑了凑，愈发得意的问道，“你猜艾格加入格列瓦他们的帮派是谁的主意？”
“是你的主意？”
卫燃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想当初他怀疑了季马，怀疑了林场的几位老师，最后更是认定了这是卡坚卡姐妹的好主意，可他却偏偏忽略了枕边的穗穗。
“你这个历史学者肯定知道苏联大香蕉吧？”穗穗嘴里冒出个极具时代背景的代词。
“当然知道”在听到这个词的同时，卫燃已经猜到了穗穗的心思。
因为独特的时代背景和经济结构，在二战之前，香蕉这种热带水果的代表，在苏联境内就有着独特的含义。
“香蕉就是小布尔乔亚”
这可一点都不夸张，在那个特定的时代，产自热带的香蕉在苏联不但是奢侈品的象征，也是资本主义文化的代表。
无疑，这是一种苏联人既排斥又在内心比较向往的水果。
而在苏联解体之后的今天，新生的俄罗斯常年霸占着“世界第二大香蕉进口国”的位置，就足以说明，那些改弦易辙的遗民，依旧对香蕉这种如今在俄罗斯的超市随处可见的水果有着独特的感情。
“俄罗斯人的餐桌上只有香蕉怎么够？”
穗穗笑眯眯的搓了搓手指头，嘴里也报菜名似的蹦出一大串名字，“还应该有榴莲、菠萝蜜、释迦果、芒果、荔枝、杨桃、山竹、百香果、木瓜、火龙果等等等等。你就看着吧，以后格列瓦肯定会是个成功的水果商人的。”
“你给他投资了？”卫燃近乎肯定的问道。
“把热带水果买到北极圈，把北极圈的浆果和鹿肉卖到热带，而且我们还有自己的飞机可以用，这么好的生意我就算想亏都很难。”
穗穗笑眯眯的说道，“所以我和蔻蔻各自投了一笔钱，每人占股百分之十，还有安娜老师，她虽然没有投资，但也有百分之十的股。”
闻言，卫燃不由的暗自摇头，这笔生意确实想亏都难，他甚至都能猜到，给学校免费分一些水果这鬼主意，恐怕都是身边这姑娘琢磨出来拉安娜入伙的筹码。
一番闲聊回到家里，穗穗和洛拉分别去一片狼藉的图书馆二楼办公室以及咖啡吧台看了看，见没有什么实际的损失，她们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根本来不及休息，穗穗便当着艾格和陆欣妲、萨曼莎，以及埃尔哈特组织的负责人克里斯、碧昂斯的面，接过了卫燃递到她手里的相册。
“小卡妹，翻译，大卡妹，带克里斯和碧昂斯先去家里喝杯咖啡。”
图书管里，穗穗气场十足的打了个响指，招呼着蔻蔻一起坐在了一张收拾干净的桌子边上，接着又示意艾格和陆欣妲以及萨曼莎坐在了对面。
“请和我来”
安菲萨一脸微笑的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带着一步三回头的克里斯和碧昂斯暂时离开了图书馆。而安菲娅，也接过洛拉搬来的椅子坐在了桌边。
将相册郑重的推给了对面坐立不安的年轻小伙子，穗穗认真的说道，“艾格，现在我来和你谈买下这本相册的事情。这关系到你在巴布亚新几内亚经营热带水果贸易的启动资金多少，所以希望你能认真对待。”
闻言，年轻的艾格下意识的和陆欣妲以及萨曼莎对视了一眼，接着又诧异的看了眼在一边看热闹的卫燃。
“不用看我”
卫燃摆摆手，故意用汉语说道，“没人抢你的相册，所以想卖多少就开多少价就可以了。当然，既然是商业谈判，我们也有还价的权利。”
说完，卫燃招呼着看热闹的季马，“走了，这种事我们看不懂。”
“是你看不懂”季马不满的嘀咕了一句，却还是趁着陆欣妲给艾格翻译的功夫，跟着卫燃暂时离开了图书馆。
穗穗和艾格的商业谈判过程如何卫燃不得而知，但从艾格那沮丧中带着感激的表情就知道，他在这种事情上，完全不是穗穗的对手。
不仅他不是对手，在接下来穗穗和克里斯以及碧昂斯的谈判中，这俩别致货同样不是对手。
“好了，交易达成。”
图书馆里，穗穗得意的说道，“我们以两万美元的价格买下这本相册除了彩色照片和相关底片之外的部分。
同时，我代表艾格，以11万八千美元的价格，将所有的彩色照片以及对应的底片匿名出售给埃尔哈特组织。”
没有理会卫燃和季马张大的嘴巴，穗穗得意的说道，“除此之外，我还代表格列瓦和艾格先生进行了友好谈判。为了以后的合作顺利长远，艾格在回到巴新之后，需要拿到最起码中学的毕业证书。
同时，露辛达和萨曼莎将作为商业沟通代表常驻喀山，嗯，也就是格列瓦他们的办公室。”
“让她们留在喀山？”卫燃诧异的问道。
“巴新太危险了”
穗穗换上陆欣妲能听懂的汉语解释道，“她和艾格回去就会成为艾格的弱点。另一方面，没有她和萨曼莎留下来作为担保，我们怎么保证艾格能和我们一直保持坦诚的合作？”
“我愿意留下来作为担保”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药的陆欣妲攥着拳头做出了保证。
“接下来她要继续学习医学知识”
穗穗笑眯眯的说道，“玛雅同意帮忙在喀山找一家高级护理学校送她去读书，学费将由格列瓦的帮派支付，并且负责保证她的安全。”
“你说什么是什么吧”
卫燃习惯性的选择做个甩手掌柜，同时暗暗琢磨着，或许真的需要把季马他们村子后面森林里的那片废弃伐木场偷偷买下来——那里太适合搭帐篷了。
“另外”
穗穗再次打了个响指，等所有人看过来之后说道，“等下完成和埃尔哈特组织的交易之后，我们就赶回机场，搭乘季马同志的专机去因塔避避风头，等图书馆维修好了之后再回来。”
这姑娘的决定自然没有人反对，很快，克里斯和碧昂斯这俩人也被请回了图书馆，签订了购买协议之后，痛快的将一张价值11万八千美元的支票交给了处于呆滞状态的艾格。
等他们二人如获珍宝般的将那几张彩色照片和底片装进档案袋之后，卫燃也取来了两万美元的现金交给了依旧有些走神的艾格，并且格外正式的签订了一份由穗穗起草的购买协议。
双方都和艾格完成了交易，蔻蔻也立刻代表埃尔哈特组织，试图雇佣卫燃调查照片里的那架飞机残骸的情况。
不过这次，卫燃却想都不想的摇头表示了拒绝，“这件事我就不参与调查了。”
不等蔻蔻开口说些什么，卫燃却笑着说道，“不过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人。”
“谁？”蔻蔻下意识的问道。
“夏漱石”卫燃微笑着说道，“当初在美国军舰上，你们有过合作的，他同样是个非常有实力的历史学者。”
“我对夏先生有印象”
蔻蔻立刻将卫燃说的人和记忆里的人对上了号，同时也礼节性的恭维道，“夏先生是位真正的绅士。”
“确实是个真正的变态绅士”
卫燃用蔻蔻听不懂的汉语明目张胆的嘀咕了一句，接着一脸微笑的说道，“所以拿着那些照片的电子版去联系他吧，我相信，他肯定会给你和埃尔哈特组织一个满意的结果的。”
轻而易举的糊弄住了这个小富婆，克里斯和碧昂斯这两位也明智的选择了告别，带着那些珍贵的彩色照片和底片，由格列瓦将他们送往了机场。
没了外人，卫燃这才将艾格和陆欣妲兄妹两个以及占卜相当灵验的巫师萨曼莎给大家正式的介绍了一番。
毫无疑问，无论是穗穗还是卡坚卡姐妹，又或者蔻蔻或者洛拉，这些姑娘们对于占卜这种不靠谱的行为充满了浓郁的兴趣。
而在姑娘们拉着陆欣妲充当翻译，找萨曼莎排队占卜的同时，一辆出租车也径直开进院子，停在了别墅门口。
随着车门开启，奥莉佳和奥莱娜姐妹俩也先后钻了出来，并且从后备箱里取出了折叠轮椅，随后将隋馨给搀扶了出来。
“你们怎么也回来了？”在门口迎接的穗穗惊讶的问道，倒是卫燃，在那辆出租车开进来之前，便先一步躲进了储藏室。
“听说老巢遭遇了袭击，所以就赶紧赶回来了。”隋馨用汉语回应道，“卫燃没事吧？”
“伤的可重了”穗穗话虽这么说，但搭在隋馨肩膀上的手，却偷偷用力按了按。
得到暗示，隋馨明智的闭上了嘴巴，直到季马打发走了那辆出租车，这才换上俄语再次问道，“卫燃没事吧？”
“活蹦乱跳跟条大鲤鱼似的呢”
穗穗话音未落，卫燃也从储藏室里走出来，和隋馨以及奥莉佳和奥莱娜姐妹俩打了声招呼。
“你们来的正好”
穗穗指了指坐在沙发上的萨曼莎，“要不要占卜？这可是正经巫师，维克多和我说她算的特别准。另外，你们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因塔滑雪泡温泉？”
“算的特别准？那特么不是算命的吗？好像也没错？”
卫燃暗自嘀咕的同时，奥莉佳和奥莱娜以及隋馨也已经围住了萨曼莎，同时都不带过脑子的接受了穗穗的邀请。
“维克多”
季马重新坐在壁炉边的摇椅上，颇有些认真的说道，“看看这些漂亮的姑娘们，她们这才是像样的女性团体。”
“怎么讲？”卫燃瘫在另一张摇椅上问道。
“看看她们，不管那个还没成年的露辛达还是洛拉小妹妹，她们都有自己的正经事业和正常的梦想。”
季马说到这里心有余悸的打了个哆嗦，“再看看刚刚被格列瓦送走的那两只怪物，她们的脑子里长的是被子宫包裹的乳腺吗？”
“这个形容很贴切”卫燃乐不可支的赞同了一句。
“你们两个”排队等着算命的玛雅打了个响指，“我们什么时候去因塔？”
“很快了”
季马晃了晃手机，“阿里里正准备降落哈萨呢，等他送完了游客重新起飞，快降落喀山的时候我们就出发，这段时间足够你们占卜的。”
闻言，这些姑娘们彻底忽略了卫燃和季马，围着负责翻译的陆欣妲和艾格，各自找萨曼莎询问着各自在意的事情。
见状，卫燃朝季马使了个眼色，兄弟二人起身踩着明显才新换的地板走上了二楼客厅。
扫了眼二楼和三楼中间墙壁上已经被修复平整的弹坑，卫燃坐在沙发上，顺手拿起茶几上多出来的一支波波沙冲锋枪看了看，随后将其放在一边，从兜里摸出了尼古拉老爷子让戈尔曼转交的信封。
见状，刚刚坐下的季马则伸手拿起了冲锋枪，拆下压着几十发空包弹的弹鼓，接着又在一番摸索之后，将其拆成了不多的几样零件。
与此同时，卫燃也从小心拆开的信封里抽出了一张信纸。
然而，让他哭笑不得的是，这张纸上根本就没有提及戈尔曼曾说的“推荐一个更好的地方”，反而仅仅只是用蓝色的钢笔字迹写着一段话而已。
“如果准备去招核做些什么，拿着这封信去哈巴罗夫斯克，找伊赛&#183;波波夫，你和他见过面。他会帮你，他会完全信任你，你也可以完全信任他。
但无论你准备做什么，一定要像珍惜生命一样，珍惜你现在的身份和已经拥有的一切。”
将这段没有署名的话再次读了一遍，卫燃默默的将这张信纸按照原有的折痕叠好塞进了信封，随后起身走进卧室，取出金属本子里的医疗箱，将这封信放了进去。
收起医疗箱，他走出房间回到客厅的时候，季马已经将弹鼓都拆开了。
“真难想象，当初苏联人就靠这种武器打败了纳脆。”季马感慨的说道，“这支冲锋枪送给我怎么样？”
“本来就是格列瓦帮忙找来的，喜欢就拿去吧。”卫燃无所谓的说道，“另外，这枪真的挺好用的。”
下意识的扫了眼二楼三楼之间楼梯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修补痕迹，季马一边将桌子上的零件重新组装好一边说道，“我收回刚刚的话，这枪就算放在现在也很适合在家里放一把防身用。”
“季马，你还记得哈巴罗夫斯克的伊赛&#183;波波夫吗？”卫燃重新坐下来问道。
“当然记得”
季马指了指趴在楼梯口的贝利亚，“贝利亚不就是从伊赛大叔的妹妹，因塔的西达老师家里抱来的吗？我记得当初是阿芙乐尔在因塔发现了很多招核战俘的墓碑，然后我们才最终在哈巴罗夫斯克找到伊赛大叔得知了真相，我没记错吧？”
“确实是这样”
卫燃笑着点点头，暗暗琢磨着，等什么时候抽空去拜访一下对方，以及什么时候回伏尔加格勒，探望一下一直关心自己的尼古拉老爷子。
“你怎么想起这个人了？”季马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
卫燃笑了笑，拿起对方丢在桌子上的烟盒，抽出一支招核牌子的香烟叼在嘴里点燃吸了一口。
见状，季马却皱起了眉头，他知道卫燃抽烟，但也知道他极少主动抽烟。
而在他的印象里，上次见到他主动抽烟，还是当初一起去基辅的时候，那时的卫燃，精神状态显然不太正常。
难道真的被昨天的袭击给吓到了？应该不能吧？季马暗自嘀咕了一句，看向卫燃的眼神，却愈发的狐疑。

第1100章 共同关注的情报和冒出来的下半本相册
就在卫燃等人带着一众朋友和姑娘们搭乘着阿里里驾驶的专机从喀山飞往因塔的途中，远在澳大利亚北部港口达尔文的某座医院里，一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也被两个护士打扮的女人，趁着夜色推离了病房。
“你们要送我去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嘶哑着嗓子艰难的开口问道，但得到的回应，却只是其中一名护士拉起被子盖住了他的脸。
顺着电梯一路来到地下停车场，这只老人被推进了一辆急救车。
几乎就在那两名护士钻进救护车的同时，医院里也接到了一通需要急救车的电话。
很快，这辆救护所便拉响鸣笛开出了医院，急匆匆的赶往了报警地点。
等这辆急救车从港口拉着一个腹痛难忍的外籍水手赶到医院的时候，原本跟着出车的两名小护士，以及躺在担架上的那只老人，此时却已经被送进了港口一艘货轮的集装箱里。
“啪！”
随着刺目的灯光被打开，这老人头上盖着的被子也被掀开，紧接着，便有几个医生凑上来，给这老人的身体贴上了监护体征的电极。
“你们是谁？”这只老家伙惊慌的语气中，还有着不加掩饰的绝望和无助。
“审判你的人”
灯光照不到的集装箱阴影里，佳雅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把椅子上，一边用英式英语慢条斯理的说着，一边“咔哒、咔哒”的把玩着一支二战德军的伞兵重力刀。
“审判什么？”
病床上的老家伙沉默了许久之后总算接上了刚刚的话题，它的语气中，去莫名的多了一丝丝的轻蔑，“你又能代表谁？”
“呵...”佳雅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随后轻轻打了个响指。
得到信号，一个壮汉从兜里摸出一台遥控器，对着病床一侧挂着的液晶屏幕按了一下。
随着屏幕被点亮，病床上的老人也在出现的画面里看到了两个戴着卡通眼罩，年龄最大不过十岁的小男孩、小女孩。
短暂的呆滞片刻，这老人缓缓瞪大了眼睛，同时，电视边墙壁上挂着的检测仪，也明显检测到了它的心率和呼吸乃至血压都出现了变化。
“看来你还是很在乎它们的”
隐藏在阴影里的佳雅笑了笑，继续用英式英语说道，“我的时间不多，现在我问什么你来答什么，否则我不介意把你当年在山打根做的事情，回馈到那两个孩子的身上。”
“放了他们，他们是无辜的！”病床上的老人近乎嘶吼般的答道。
“无辜？”
佳雅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你可没有资格使用这个单词，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当时和你一起屠杀战俘的另外两个人是谁，他们在哪。”
“我不清楚”病床上的老人下意识的答道。
“啪！”
佳雅干脆的打了个响指，病床上的老人也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同时，床边的壮汉也再次按下遥控。
顿时，电视屏幕上静止的画面，也变成了似乎是实时的视频。
随着镜头调转，这老人也看到了窗子外面笼罩着夕阳的晴空塔，以及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没等他反应过来，这画面便在一阵晃动之后，对准了刚刚画面上出现的小男孩。
紧接着，一个身材娇小，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走到带着眼罩的小男孩儿边上，将一针管红色的液体注入到了这个小男孩的胳膊上。
“你们在做什么？你们在做什么！”随着病床上老人的嘶吼，液晶屏幕上的画面也再度停止。
“只是给那个无辜的小男孩的血管里注入了一些从艾滋病人身上抽出的血液罢了。”
佳雅漫不经心的说道，“我们还有更多新鲜的慢性病血液样本，当然，只要及时用上阻断药，它还会是个健康的孩子。”
“你是个恶魔！”病床上的老人疯狂的嘶吼着。
“如果你断气了，就真的没有人能救那两个小孩子了。”佳雅好心的提醒道。
一番用力的喘息，这老人终于还是选择了妥协，“拍下照片的摄影师死了，他在二战结束之后不久就死了。
另外两个人也死了，摄影师是被一个海员杀死的，另外两个人是因为地震死的，只有我活着了。”
“他们的后裔还活着吗？”佳雅笑眯眯的问道。
“活着”
这老人无力的叹了口气，“摄影师没有留下子嗣，另外两个人的女儿和儿子结为了夫妻。”
“它们的职业”佳雅漫不经心的问道。
“经营风俗店”病床上的老人答道，“他们在全招核经营着大概几十家的风俗店。”
“他们平时在哪里生活？”佳雅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冲绳”
病床上的老人顿了顿，最终还是给出了一个相对详细的地址，接着立刻说道，“请放过那两个孩子吧，他们是...”
“不急”
佳雅笑眯眯的打断了对方还没说完的话，“接下来讲讲你在山打根做下的恶行吧，讲的尽量详细一些。等你讲完，你会被送回医院，那两个孩子也会被送回学校。”
说完，佳雅干脆的站起身，打开身后的集装箱门走了出去。而在她身后被人关上门的集装箱里，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已经对准距离自己的脸不足半米的手机镜头，缓缓讲述起了当年他做下的事情。
货轮的甲板上，佳雅慢条斯理的点燃了一颗细长的女士香烟，在微凉的海风中，安静的打量着被夜色笼罩的达尔文港。
片刻之后，刚刚站在病床边的壮汉走到了佳雅的身旁，将一部手机递给了佳雅。
“麻烦杨哥了”佳雅笑眯眯的接过了手机。
“不麻烦”
戴着面罩的杨哥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佳雅，我们真的给那个小崽子注射了艾滋病毒？”
佳雅笑着摇摇头，“刚刚针管里的只是那个小家伙自己的血液罢了，我还不至于对孩子动手。等它们长大了，犯错了，我相信会有人惩罚它们的。”
“我去冲绳把那一家人抓回来？”杨哥换了个话题问道。
“不用”佳雅出乎意料的摆摆手，“我相信，会有人去报复那一家人的，而且不会太久。”
“那个含棒国的杀手？”杨哥下意识的问道。
“含棒国的杀手？”佳雅露出个微不可察的笑意，“或许吧。”
“你已经查到那个杀手的身份了？”杨哥显然从佳雅的语气中听出来一些什么。
“你呢？你有什么线索？”佳雅转过身，靠着栏杆饶有兴致的问道。
“根据我的渠道，这个杀手似乎是代号伯劳鸟的一个混蛋。”
杨哥的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这个人的风格非常明显，被他杀死的，基本上都是上颚中弹。而且他对10岁以下的男孩和女孩儿有特殊的癖好。”
“活动范围呢？”佳雅饶有兴致的追问道。
“我们的地盘上”杨哥给出个简洁的答案。
闻言，佳雅屈指弹将烟头弹到了船外的水面上，仰头看着夜空漫不经心的答道，“盯着冲绳的那一家人。”
“如果有人对它们一家动手呢？”杨哥追问道。
“通知我一声就可以”佳雅笑眯眯的提醒道，“只是盯着，什么都不用做，尤其不要起冲突。”
闻言，杨哥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欲言又止的看着佳雅。
“我只是想看一场好戏，不要扫了我的兴致。”
佳雅一边往船舱的方向走一边说道，“另外，帮我盯着我的大外甥和他的那两个狐朋狗友，最近一年不许他们去招核，敢去一次，就带我的大外甥去割一次痔疮。”
下意识的缩了缩菊花，杨哥划拉着后脑勺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说的是哪两个狐朋狗友？”
“免电那个，还有喜欢穿女装的那个变态。”佳雅话音未落，已经钻进了船舱。
不久之后，刚刚拉走了腹泻水手的急救车又把水手送了回来，顺便也将被打了一针安定的老家伙给拉回了医院。
这天深夜，一条山打根死亡行军的刽子手回忆屠杀英澳两国战俘细节的视频出现在了网络上。
虽然这视频出现的突然，但却没有躲过海拉的姑娘们的监控，而在明暗两个海拉组织开始忙碌的同时，季马的私人飞机也平稳的降落在了温泉营地附近的跑道上。
虽然如今已经是华夏十一长假结束后的一周，但这里的游客却一点不见少，尤其那些小木屋和玻璃房子，除了给大家预留的房间之外，基本上处于住满了状态。
毫无疑问，这近乎原始的环境，以及用整座露天矿坑改建的滑雪场，外加一辆辆的驯鹿雪橇，轻而易举的便吸引了第一次来这里的姑娘们的注意力。
尤其此前从没见过雪，从没见过这么多雪，更没有体验过这么冷的气温的陆欣妲和艾格以及萨曼莎，更是瞪大了眼睛，看哪哪新奇。
拦住了试图吃一口雪尝尝的三人，季马和格列瓦二人热情的招呼着大家搭乘着雪橇车赶往了温泉营地。
只不过嘛，这姑娘多了，作为陪同的卫燃和季马也就愈发显得有些多余。
尤其卫燃这个需要装作受伤的历史学者，既不能去泡温泉又不能去滑雪，他唯一能做的，也就只能躲在温暖的小木屋里，拉上窗帘和季马喝酒打发时间。
只不过，等到第二天，就连同样被遗忘的季马，都陪着格列瓦一起，带着后者未来的合作伙伴艾格以及陆欣妲离开营地赶赴因塔，一来去寻找能卖到热带的交易物品，二来也帮陆欣妲弄个俄罗斯联邦的合法身份。
如此一来，唯三能在白天陪着卫燃的，也就只剩下了一直想出去逛逛，但是肯定会吓到游客的狗子贝利亚，以及两只虽然怕冷但却一点都不消停的大耳朵狐狸。
左右闲着没事，他索性翻出了来因塔之前，戈尔曼从那三个倒霉鬼的嘴巴里拷问出来的情报。
这份儿已经被翻译成俄语的情报里，尤其让他关注内容，恰恰是相隔数千公里之外，佳雅从那个老人的嘴里拷问出来的东西。
只不过，相比佳雅那边详细到了家庭住址门牌号的信息，被戈尔曼反复拷问的那只花臂中年鬼子，却仅仅只交代了一家纹身店的地址。
按照拷问资料里的说法，这个纹身店的老板，年轻时候曾是招核某个黑帮组织里颇有名气的打手。
只不过如今这个时代，所谓的日本黑帮即便在电影里也早就已经是个过气的词汇，而那位在上世纪90年代颇有名气的打手，如今也已经成了屎盆子洗手，改行做起了纹身师傅，最多偶尔靠帮人催债赚点儿外快罢了。
而那位被卫燃抓住的花臂倒霉鬼，不但曾在鬼子的自慰队里自...服役过，而且后来还和那位纹身师傅加入过同一个帮派。
甚至按照他和那位店主的约定，如果他死了，他的整张皮都属于那位纹身师傅的。
也正因为有如此的关系，再加上那个花臂鬼子欠下了不少的赌债，那位纹身师傅才在某一天，主动问他是否想接一笔大生意，这才有了接下来的惨剧。
记下拷问资料里提及的纹身店地址，卫燃将纸质的拷问记录丢进了壁炉里。现如今，那三个活下来的倒霉鬼并没有被送到因塔，反而送到了遥远的极地小镇图拉。
显而易见，戈尔曼并不信任乌拉尔山东侧废弃军事基地里的那几个海拉姑娘们的看管能力。卫燃有理由怀疑，戈尔曼那个老家伙不但不信任她们的能力，连那些姑娘本身说不定都不信任。
“看来要亲自跑一趟招核了...”
重新躺在壁炉边摇椅上的卫燃在心底念叨了一句，同时也在琢磨着，该怎样进行报复。
显而易见，如果继续借助千叶戈男的身份进行报复就显得太假了一些，他的身份虽然好用，但却不能经常用。
另一方面，在找到那位纹身店的店主之前，他也根本不知道买凶找自己麻烦的人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他倒是早就在安菲娅转发的视频里，看到了那个自述罪行的老东西，甚至都猜到了拍下那段视频的人非佳雅那个危险的女人无疑。
可即便如此，他却不能找对方索求任何的情报，而这，也算是他和佳雅不言自明的默契。
他这边暗戳戳的谋划着报复这件小事的时候，相距不过几公里远的针叶林里，一众姑娘们却两两一组的搭乘着驯鹿雪橇车，在米莎的带领下，各自擎着分配到手的武器，寻找着关乎晚餐的重要猎物——野兔。
“砰！”
穗穗最先扣动了扳机，她手里那支本属于卫燃的二战德军三管猎枪，也在一阵青烟中打出了一颗霰弹。
只可惜，这一发子弹除了在一颗松树的树干上留下了拳头大的一个疤之外，却根本不耽误那只肥硕的西伯利亚雪兔从众人眼前跑过去的轻盈步伐。
“砰！”
和穗穗坐在同一辆车上的隋馨也下意识的举起了温泉营地大批量采购的贝加尔湖牌IZH94型猎枪跟着打出来一发子弹。
这一枪就像发令信号似的，一时间，这片林子里也噼里啪啦的响起了杂乱的枪声。而那只兔子，也在卡坚卡姐妹和坦图以及米莎惋惜的注视下跑没了影子。
她们四个虽然同样分配了猎枪，但却并没有参与狩猎，否则的话，她们现在也不至于一整天都没有什么猎物收获了。
一周的时间转眼即逝，有关某历史学者遇刺的热度，也终于渐渐冷却下来。
取而代之的新闻，却是那位90多岁高龄的山打根刽子手和他被囚禁在监狱里，涉嫌间谍罪的政客孙子，相继服毒自杀身亡的事件甚嚣尘上。
至于这爷孙俩怎样在医院和监狱里服毒自杀，显然又是一个充满了阴谋论，但却和卫燃毫无关系的新故事。
现如今，经过一周的“漫长修复”，时光图书馆总算是修复如初。不仅如此，这图书馆的一侧，靠近格列瓦等人办公室的院墙把角位置，也修建了一排可以充当宿舍，但墙壁却格外厚实，而且外面用桦木板做了伪装的水泥房子。
按照格列瓦的安排，以后这排仅有四个房间的小房子，将会长期有人在里面值班守夜。
甚至，在这四个房间里的墙上，还各自挂着一支充当装饰的波波沙冲锋枪，以及两个固定在桌子底下，压满了子弹的弹鼓。
这些安排，格列瓦可没和卫燃又或者穗穗商量，甚至他都没和帮派的幕后老大季马商量。
但这个帮派老大却非常清楚，他甚至比季马都清楚，保护好了阿芙乐尔，就相当于保护了因塔人如今最重要的生意。
而保护好了看似闲人一个的卫燃，就相当于保护了红旗林场的遮阳伞...以及季马和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当然，还有他即将开始的热带水果生意。
正是基于如此的原因，这一周的时间里，明明远在因塔的格列瓦，却还是以图书馆安保经理的身份，合法申请了十几支泵动式猎枪，并且安排手底下最信得过的人，将这些合法武器放在了图书馆地下室的储藏间以及隔壁别墅的储物室里，顺便，还不忘塞上了足够给卫燃外加每个姑娘都装备上的防弹衣和防弹头盔。
在忙完这一切之后，格列瓦却赶在卫燃等人离开因塔之前，便带着艾格和巫师萨曼莎，以及几个会英语有文化的小弟，登上了飞往菲猴国的伊尔76货机。
就在格列瓦等人在降落的货机外面见到提前等待，并且承诺帮他们开展水果生意的华裔女人晚秋的时候，卫燃等人也已经搭乘着季马的私人飞机，飞往了华夏的首都。
在这架由阿里里和他的机组成员驾驶的飞机上，除了三只宠物和卫燃、穗穗以及卡坚卡姐妹之外，一起跟着回去的，还有隋馨和洛拉以及科拉瓦、外加富婆蔻蔻和她的女管家坦图，甚至就连已经是个因塔人的陆欣妲都没落下。
当然，这飞机上还坐着奥莉佳和奥莱娜姐妹，以及季马和玛雅，外加卫燃根本不想带着的、本来早就该回法国读书，但却坚持跟着的艾妮娅。
难得乘坐私人飞机回家，穗穗自然是提前一天便在朋友圈里很是显摆了一番。
也正因如此，当这架并不算多么好看的小飞机降落之后，当卫燃和季马推着满满当当的两大车行李，带着一众漂亮姑娘走出接机口的时候，过来接机的除了特意被卫燃叫来的夏漱石之外，还有陈广陵父子和卫燃的父母。
“我们这算是衣锦还乡了吧？”
手里举着个导游旗儿的穗穗美滋滋的问道，这次这么多人过来，她还真就是提前一周给所有朋友报了个自己家旅行社的团，而这样做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免了一部分的签证麻烦而已。
“祖宗，你不觉得衣锦有点多吗？”卫燃看了看自己和季马推着的行李车和卡坚卡姐妹推着的宠物航空箱，一脸无奈的问道。
“你懂什么，这叫大衣锦还乡术。”
穗穗话音未落，已经将本就是装样子的导游旗丢给了前者，她自己却一溜烟的跑过去和卫燃的老妈抱在了一起。
“这个人渣周围的漂亮姑娘好像又多了几个”
夏漱石看了眼之前没见过的陆欣妲，像个神经病似的自言自语的的念叨着，“这货可真是个大牲口啊，这小姑娘高中都没毕业呢吧，这货怕不是特意喊我过来臭显摆的？”
瞥了一眼嘴里念念有词，两只眼睛却分别盯着洛拉和陆欣妲猛看的夏漱石。
装做不认识这货的卫燃果断的选择先和陈广陵父子打了声招呼，接着这才站到父母身边，撸胳膊挽袖子，踢腿儿转圈的让他们二老好好检查了一番，直到确定他真的没受伤，这才算是安下了心。
直到安抚住了二老，卫燃这才和自己的人渣朋友夏漱石打了声招呼，随后这一大群人一边相互做着介绍，一边离开接机口，钻进了卫燃父母提前安排的大巴车里。
不等车子发动，穗穗便将隋馨介绍给了陈广陵和他的儿子陈洛象，而卫燃也将夏漱石再次引荐给富婆蔻蔻，并让安菲娅做翻译沟通起了关于找到相册里那架疑似女犬运动家飞机残骸的事情。
众人三五成群的闲聊中，这辆大巴车也先开到了一家饭店里，众人分作两桌热热闹闹的坐了下来。
“你大老远把我喊过来给你接机，就为了那个富婆的找飞机生意？”
趁着大家落座的功夫，夏漱石把卫燃拉到了洗手间里，点上颗烟一边撒尿一边问道。
“没兴趣？”卫燃婉拒了对方的香烟，一边撒尿一边问道。
“哪能呢”
夏漱石眉开眼笑的说道，“价值10万美元的生意呢，我可从没接过这么大的生意，这老外的钱是好赚哈？”
“你也得找得着那架飞机残骸，才能拿到那笔钱。”卫燃不得不提醒道。
“这就是我好奇的地方了”夏漱石疑惑的问道，“这么赚钱的活儿你自己怎么不接？”
“没空”
卫燃干脆的说道，“最近我这忙着呢，可没空找什么飞机残骸。再说了，那个女飞行员我之前听都没听过怎么调查？”
“借口”
“或者我重新给那个小富婆再介绍个人？”
“那倒是不用”夏漱石立刻说道，“有钱干嘛不赚。”
“二世和钟震那边情况怎么样？”卫燃换了个话题问道。
“一切顺利，他们俩快把它们掏空了”
夏漱石看了眼刚刚走进洗手间的陌生人，明智的暂时终止了这个话题。
撒完了尿洗干净手，还不等等夏漱石掐灭烟头，刚刚走出洗手间的卫燃，却接到了佳雅打来的电话。
看了眼包厢的方向，卫燃先按下了接通键，随后迈步走向了饭店外面的停车场。
“卫先生在忙？”电话另一头的佳雅显然听到了这头的背景杂音。
卫燃笑了笑，如实说道，“不算太忙，刚刚回国，正准备宴请朋友呢。”
“既然这样，耽误你几分钟的时间。”
“不耽误”卫燃客气的回应道，“佳雅小姐请讲。”
闻言，佳雅这才说道，“就在刚刚，有位澳大利亚老先生联系我们，说他的手里也有一本相册，是已经送到你那里的那本相册的另外一半，而且他声称认识那本相册的原主人，那位水手克里斯。”
“你说什么？”卫挑了挑眉毛，“还有下半本相册？”
“对”
电话另一头的佳雅顿了顿，“对方点名想见见你，并且希望你能帮他调查一些事情，另外，他也是当初那本相册的潜在买家之一。”
“点名见我？”
卫燃愈发的糊涂，不过很快，他便痛快的说道，“没问题，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那位老先生说这些都可以你来决定，无论是澳大利亚、菲猴国还是华夏或者俄罗斯都没问题，而且他随时都有时间。”
“那就让他来华夏吧”
卫燃想了想说道，“至少一周之内我都在华夏的首都，如果他能过来，最好在抵达前一天提前联系我一下让我有个准备。一周之后，我说不定哪天又去什么地方了，到时候就只能先联系再定地点了。”
“没问题”
佳雅干脆的说道，“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你宴请朋友了，等下我会把你的联系方式给那位老先生。”
说完，佳雅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忙音，卫燃在一番思索之后，最终还是决定暂时将这件事抛诸脑后，先好好填饱肚子再说。

第1101章 相册的来历和另一桩恶行
热闹的包厢里，满满当当两大桌子人在觥筹交错间用不同语言可谓交谈甚欢，只不过，这却苦了充当翻译的卫燃和卡坚卡姐妹。
以至于这一顿饭下来，本就不打算喝酒的卫燃连碗里的米饭才吃了不到一半，而卡坚卡姐妹，更是没能捞到几块她们喜欢吃的糖醋排骨肉。
趁着卫燃的父母带着一众姑娘们打包吃剩下的饭菜的功夫，卫燃也和陈广陵父子暂时离开包厢，走到了饭店门口。
这次陈广陵父子也过来接机，除了看到了穗穗在朋友圈里显摆的私人飞机之外，其实也是收到了穗穗的邀请希望能过来一起吃个饭。
得益于平时穗穗这个人精隔三差五的就让带队去因塔的导游给陈广陵一家捎带些毛子土特产之类的伴手礼，原本约在饭店集合的陈家父子，自然也就主动去机场等着了。
当然，穗穗约陈广陵吃饭，除了拉近感情帮着卫燃社交之外，也确实是有求于他，希望这位京城坐地户，能帮忙联系一些医生专家什么的，给小天才科拉瓦看看脑子。
也正因如此，陈广陵带着儿子陈洛象跟着卫燃刚刚走出饭店，便主动说道，“那个小姑娘的事儿你就放心吧，你们回来之前我就找朋友联系好了，等你们定了时间，随时都能去。”
“给陈老师添麻烦了”卫燃客气的说道，同时给对方分了一根从夏漱石那里顺来的香烟。
“这有什么麻烦的”陈广陵接过香烟摆摆手，“到时候让洛象带着你们去就行，这小子最近正好没什么事情。”
“你这是学成了？”卫燃朝婉拒了香烟的陈洛象问道。
“远着呢”
陈洛象略带一丝丝的腼腆和木讷答道，“我师傅最近有点事情要忙，给我放了两个月的假。”
“这小子的老师缠上了一笔官司”陈广陵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那位老先生怕牵连这小子，所以让他先回来避一避。”
“官司？”
“可不就是官司”
陈广陵哭笑不得的说道，“有个二杆子高价卖了一块老木头给他的师傅，那老先生满意的不得了，当时就决定亲手斫一床好琴。”
“然后呢？”卫燃下意识的追问道。
“我师傅亲自把料开好了，警察也上门了。”
陈洛象一脸晦气的说道，“卖给我师傅的那块老木头，是一个团伙从外地一个村子的祖祠房梁上锯下来的，这几个烂人偏偏还说是我师傅指使的。”
“这也行？”
“现在正是扯皮的时候呢”
陈洛象无奈的摊摊手，“我师傅这两年没少从他们手里买木料，那帮烂人非说上次我师傅买木料的钱是这次翻车的定金，估计取证什么的要一段时间呢，我师傅觉得我又帮不上忙，弄不好还得惹一身骚，所以就让我先回来了。”
闻言，卫燃咧咧嘴，这种事儿他又帮不上忙，而且看陈广陵那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就知道，自己这位便宜师弟的老师傅虽然有麻烦，但麻烦应该不是太大。
借着这个话题一番闲聊，卫燃和这父子俩约好了时间，这才互作告别，送他们父子俩坐上了出租车。
“你接下来去哪？”卫燃喊住刚刚没少喝的夏漱石问道。
“去二世他们家”
夏漱石从卫燃的手里将自己那包烟抢了回来，自顾自的点上一颗说道，“这几天我都在京城，看在那十万美子的份儿上，我会尽快开始调查的。”
“过两天有个老外过来，到时候帮我做个翻译。”
卫燃拍了拍这位人渣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位老外说不定知道点什么线索”。
闻言，夏漱石立刻眼前一亮，“懂了！随叫随到！”
他这边打发走了这位人渣朋友，穗穗那边也打包好了剩下的饭菜，带着众多姑娘以及刚刚代替卫燃喝酒灌夏漱石的主力季马钻进了大巴车。
“知道你小子活蹦乱跳的就行了”
站在大巴车门口的老卫同志拍了拍小卫同志的肩膀，“你们自己回姥姥家吧，我们还得回趟公司，等晚上再回去。”
“要不要我给你们那小公司投一笔钱？”卫燃嬉皮笑脸的问道。
“你这臭小子还打算做我们的股东怎么着？”
卫燃老妈没好气剜了自己的亲儿子一眼，“有那钱自己留着吧，要不是穗穗这丫头需要客源，我们早就打算退休了。”
“要不给你们买辆车？”卫燃嬉皮笑脸的继续问道。
“等着你给我换车？”
老卫同志得意的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看看这四个圈圆不圆？哎！这里面有俩圈可是穗穗这丫头给我买的呢，行了，快上车吧。”
说完，这老同志便带着卫燃老妈得意的走向了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小轿车，故意轰了一脚油门先一步开出了停车场。
“你什么时候给他们换的车？”卫燃接过穗穗手里的牵引绳，好奇的问道。
“那可早了”
成功献了一把殷勤的穗穗得意的说道，“得有几个月了，那时候咱们还在蔻蔻家的农场里吃驼鹿杂碎火锅呢，对了，今天晚上我们吃什么？”
这个话题一开始，并且经过卡坚卡姐妹的翻译之后，大巴车上也立刻热闹起来，所有人都兴高采烈的讨论着晚餐该吃些什么。
见状，卫燃无奈的摇摇头，一手牵着狗子贝利亚，一手拎着仍旧装在航空箱子里的两只大耳朵狐狸走向了旁边那辆去年时候买的黑色迈特威面包车。
接下来，穗穗等人将乘坐大巴车赶赴高铁站，搭乘高铁前往白羊淀的姥姥家，而卫燃却因为三只宠物乘坐高铁太麻烦，所以只能开车回去。
只不过，在目送着大巴车离开之后，他却驾车开往了机场的方向，并在不久之后，又拐上了另一条通往郊区的路。
用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赶到了当初秦二世当作人情送给自己的那块位于山里的桃花林，卫燃打开上锁的铁丝网大门之后，驾驶着车子先沿着荒草丛生的碎石地转了一圈，随后这才重新将车子停在门口，锁好了门之后将贝利亚放了出去。
任由这个大块头独自撒欢，他也走进了那个带有彩钢瓦房顶的大院子。
关上门房往前跨了一大步，卫燃在这院子里仔细的检查了一番，接着又着重检查了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亲自安置的假摄像头，见一切没有什么变化，他这才取出工兵铲，小心的挖开了进门地面铺着的砾石。
很快，一个个当初他亲自封装的安瓿瓶被挖了出来，大致数了数，十个装着狗血的安瓿和十个装有荧光漆的安瓿一个不少，额外用紫光灯照了照，这坑里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光照反应。
见状，他这才算是松了口气，算是相信这么长时间里，没有人偷偷来这里窥视过，更没有人进入过这个大院子。
重新将这些安瓿埋好铺上砾石，卫燃这才拉动开关，打开了棚顶的日光灯管。
惨白的灯光下，卫燃默默的从金属本子里取出苏军斗篷铺在地上，接着整个人躺上去，取出熊皮手套自己咬住，随后绷紧肌肉和神经，攥紧拳头闭上眼睛，在一阵低吼和一瞬间针扎般剧痛的酷刑中取出了那辆运输车。
“呼——”
用力喘了口粗气，卫燃收起了手套和斗篷，拍拍屁股爬起来，迈步走进了运输车尾部的生活舱。
打开根本没有上锁的保险箱，他接着又取出食盒，将装在里面的黄金妈祖像以及一张当初从敲钟人手里弄到手的内存卡一起，全都送进了保险箱，接着，他又从保险箱里取出了一个装满了钻石的乐扣盒子放进了食盒。
这些钻石都将会通过魅魔送到游行珠宝店变现，变现的钱除了作为海拉的奖金之外，也将作为魅魔的活动资金。而这些，是不久前卫燃给安菲娅的承诺。
现如今，常年占据食盒上层的，就只剩下了各种各样的调味料。而占据下层的，除了那一盒当初卡坚卡作为见面礼送给自己的苏联毒针之外。还有属于千叶戈男的P22手枪以及消音器和给卡坚卡姐妹准备的两只PSS微声手枪以及两个备用弹匣。
除了这些武器，这一层剩余的空间里，还塞了一沓千叶戈男无偿借给自己随便用的各国护照和一些备用的现金以及一些单根只有10克的小金条，外加一台同样备用的卫星电话和没有插卡的智能手机。
收起装的满满当当的食盒，卫燃最后看了看保险箱里的那些“赃物”，接着这才心满意足的关上了保险箱门，起身离开了生活舱。
在又是一阵要命的短暂剧痛中收起了庞大却只能当保险箱用的运输车，满脑门都是汗珠的卫燃打着摆子离开了这个密不透光的大院子，重新锁死了大门之后，一步三摇呲牙咧嘴的走到了车子的边上。
“贝利亚！贝利亚——！”
卫燃拉着长音一番呼喊，不久之后，贝利亚便从远处的荒草丛里横冲直撞的跑了过来，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大块头的嘴巴里，竟然还叼着一只格外肥硕的野兔。
“可真能给我惹麻烦”
卫燃从眼巴巴瞅着自己的贝利亚嘴里取走那只已经断气儿的肥硕野兔看了看，最终也就只能将其丢进了车厢里。
一路风驰电掣的驱车赶回姥姥家，比预计时间迟到了两个小时的卫燃除了让两家老人一番担心之外，却并没有引起那些喝多了正在睡觉倒时差的醉鬼们的注意。
只不过，还不等他把那两只大耳朵狐狸从航空箱子里放出来，一通电话却打了过来。
看了眼拨过来的陌生号码和归属地，卫燃先给贝利亚戴上了嘴套，这才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是卫先生吗？”电话另一头儿，一个腔调怪异的男人用并不标准的汉语问道。
“是我”
卫燃拍了拍贝利亚的狗头，跟着两家老人一边走进共用的客厅一边简短的回应了一句。
“您好卫先生”
电话另一头的男人顿了顿，直来直去的说道，“我手里有另一本相册，想和您见一面。”
“怎么称呼？”卫燃笑着问道。
稍作停顿，对面的男人这才答道，“是这样的，真正想和您见面的是汉尼拔&#183;辛普森先生，我只是他雇佣的汉语翻译，小姓唐。”
唐翻译？汉尼拔？这谁给起的这么攒劲儿又有食欲的名字？
暗自腹诽了一句，卫燃神色如常的说道，“麻烦唐先生转告辛普森先生，我最近一周之内一直在华夏的首都，非常欢迎和期待与他见面。”
“事实上辛普森先生已经买好了今天下午最后一趟航班的机票”电话另一头的唐翻译说道，“我们搭乘的这趟航班大概在16个小时之后降落，如果方便的话，辛普森先生希望能尽快与您见面。”
“等下把航班信息发过来吧”卫燃顿了顿，“到时候我会去给你们接机的。”
“那就麻烦您了”唐翻译格外客气的说完，这才挂断了电话。
下半本相册里有什么？卫燃暗自嘀咕的同时，对方也将航班信息发了过来。
将这条信息转发给了夏漱石，卫燃直接又拨了过去，约好了明天一起去接机，并且让对方帮忙安排了住宿。
挂断电话，卫燃这才来得及将两只仍旧关在航空箱子里的大耳朵狐狸放出来，并且将这三只宠物介绍了给了似乎一直养在姥姥家的歪嘴哈巴狗。
“我听说你小子遭遇袭击了？”
卫燃的姥爷试探着问道，同一间客厅里的另外三位老人也下意识的看了过来。
“确实有这回事，不过新闻里我都是装的。”
卫燃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得不再次抬胳膊踢腿掀衣服撩裤腿的解释了一番，这才打消了长辈们的担心——哪怕他们早就在先行回来的穗穗嘴里听过一遍相同的解释。
“这小鬼子特码的不是东西”穗穗的姥爷拍着桌子骂道，“恶事做尽，它们早晚要遭报应的！”
“可不！”
两位老太太跟着附和了一声，接下来的话题也不出意外的开始回忆起了这附近哪个哪个村子里的谁谁谁家的爹妈哥哥姐姐是被鬼子杀了之类的伤痛回忆。
陪着四位老人一直聊到了夕阳西下，眼瞅着院子里的四只宠物已经混熟了，卫燃也解释清楚了怎么这次又多了这么多姑娘的时候，喝多了的穗穗等人也终于相继爬了起来。
趁着一起忙活晚餐的功夫，众人也商讨出了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即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这次季马和玛雅竟然打算自己去华夏的南方转一转，并且异口同声的拒绝了穗穗假意给他们安排翻译的提议。
默契的没有帮这俩欲盖弥彰的朋友揭穿最后那层窗户纸，其余众人也齐刷刷的婉拒了这俩人虚情假意的组团邀请。
一屋子人里少了季马和玛雅，其余的姑娘们在一番商讨之后，陆欣妲这个会汉语，但之前却从来都没来过华夏的小姑娘却意外的变成了最抢手的组团人选。
而同样会汉语，甚至在这个国家长大的隋馨，却主动承担了一项重要的工作。
她要负责带着洛拉和洛拉的妹妹科拉瓦去看病，顺便，这姑娘还打算找陈广陵请教请教琴技。
至此，剩下的姑娘们也就不打算再继续拆分，除了决定明天休息一天之外，趁着晚饭的功夫，便将接下来几天安排的满满当当，以至于玛雅都险些动心抛弃季马回归组织的怀抱。
没错，这些姑娘们就因为当初季马的一句感慨，如今也打算弄个一起赚钱搞事业的女性团体组织。
只不过这都一周的时间了，她们唯一商量出来的，勉强让大部分姑娘都满意但唯独穗穗觉得丢脸的名字，竟然是汉语发音的“做大做强”。
无论这个小团体的名字如何，这回来第一天的家宴晚餐却是格外的热闹。
当然，此时这个小村子里到底有多少单身狗老光棍交头接耳的谈论着让他们羡慕，实则着实被他们污了清白的人渣外甥卫燃，恐怕就连村长都别想数清楚。
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卫燃赶着早晨第一班高铁折返回了首都，汇合了早早在高铁站等着自己的夏漱石，乘车赶往了机场。
“这谁的车？”坐在副驾驶的卫燃拒绝了对方递过来的香烟问道。
“还能是谁的”夏漱石拍了拍方向盘，“禽兽的呗，咋了？嫌破？”
“确实有点破”
卫燃如实的点点头，这确实是一辆破车，一辆看着很有年头，而且明显在很久之前就经过了重度改装的陆巡80越野车。万幸，这车子里里外外倒是收拾的格外干净。
“这辆车可是禽兽的宝贝”
夏漱石拍了拍方向盘，“这车除了我，也就他那个小姨妈还有他姐姐能碰，其他人别说开，敢进放这辆车的车库他都能急眼。”
“那你干嘛不开辆别的车？”卫燃无奈的问道。
“他家车库里就这么一辆车”夏漱石理所当然的说道，“我总不能放着现成儿的不开，花冤枉钱再去租一辆吧？”
“当我没说”卫燃顿了顿，按捺不住好奇问道，“他家咋回事？”
“嗨，别问了，一地鸡毛。还是说说今天要接的那个人什么来路吧？”
明显不想深谈这个话题的夏漱石转移话题的同时踩下了油门，这辆车也在发动机的咆哮中提高了车速。
“十点多的飞机，名字叫汉尼拔&#183;辛普森。”卫燃摊摊手，“别的我也不知道。”
“汉尼拔？”夏漱石愣了愣，“我中午安排的淮扬菜啊？上哪给他整人肉去？”
“整个屁的人肉”
卫燃故意提前给对方打了个预防针，“等下我说啥你就给我好好翻译啥，可别像上次似的瞎翻译。”
“你就瞧好吧”夏漱石模棱两可的做出了个保证，显然是出于朋友的好心，担心他又搞一次口无遮拦。
在插科打诨的闲聊中，两人赶在航班降落之前顺利的抵达机场站在了接机口的外面。
然而，在一番等待之后，当他们二人接到汉尼拔&#183;辛普森和他的唐翻译的时候却愣了愣。
这位大概不吃人肉的汉尼拔先生远比卫燃想象的要年轻的多，看起来最多也就60岁的年纪，满脸花白的胡茬，一件明显从热带亚热带穿过来的花格子衬衫里是一件灰色的紧身体恤，头顶的棕色牛仔帽子上还卡着一副太阳眼镜，下半身则是一条牛仔裤和一双高腰的沙漠靴子。
和如此利落的打扮不相称的是，他的脖颈处，竟然包着一圈纱布，左边手上同样包着纱布，而且似乎少了一根小拇指和一根无名指。
再看那位唐翻译，却是个看着也就20岁出头，学生打扮的亚裔小伙子。
“你好卫先生”汉尼拔&#183;辛普森主动和卫燃握了握手，同时用明显才学会的汉语打了声招呼。
“欢迎来华夏，辛普森先生。”卫燃和对方握了握手，而那位唐翻译，也立刻将他的问候翻译成了英语。
一番寒暄和介绍，卫燃和夏漱石引着辛普森二人离开机场钻进了车子里。
出乎卫燃的预料，这位辛普森先生倒是对这辆破烂的越野车格外的满意，直言他自己也有一辆，并且在几年前驾驶着它横穿过澳大利亚。
借着车子的话题和夏漱石以及唐翻译的帮忙，双方在一番沟通之后，卫燃倒是对这位辛普森有了大概的了解。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这位辛普森先生是个土生土长的澳大利亚人，他在昆士兰拥有一座面积超过1000公顷的农场，而那位唐翻译，不过是在他的农场里打工的一个马来留学生罢了。
当被问及有关相册的事情时，这位性格憨厚的农场主更是不加避讳的表示，那是他的父亲卡兰先生和已故水手克里斯的父亲雨果先生，在上世纪50年代末，谋杀了一位船长之后抢来的。
而被问及谋杀对方的原因时，这位老先生更是格外耿直的从嘴里冒出一个英文单词“复仇”。
接下来，根本不用催，这老先生便解释道，他的父亲曾经有个哥哥，和水手克里斯的父亲雨果先生，是一起并肩战斗的战友。
算起来，汉尼拔这个名字，就是从他的这位伯父那里继承来的。
而雨果和汉尼拔二人，当时都是澳大利亚第27步兵旅的士兵。
区别只在于，辛普森先生素未谋面过的那位老汉尼拔叔叔，在1941年参加了新加坡战役，并且最终因为该旅旅长符合英国传统的临阵脱逃所牵连，成为了招核鬼子的战俘自此不知下落。
而水手克里斯的父亲雨果先生，当时却因为回澳大利亚轮休以及举办婚礼而侥幸躲过了一劫。
等到1942年的时候，克里斯的父亲雨果先生，又参加了科科达小径战役，而他的妻子，也被送到了相对更加安全的昆士兰，借住在了辛普森家的农场里。
后来二战结束，脱掉戎装的雨果先生成为了一条远洋捕鱼船的水手，辛普森的父亲卡兰先生，也在成年之后，在雨果的蛊惑下成为了一名水手。而雨果的妻子和已经出生的克里斯，则继续在辛普森家的农场里生活工作。
后来的事情充满了戏剧性，在1957年的时候，年轻的水手卡兰因为在船上斗殴被辞退，同在一条船上雨果先生，也跟着辞掉了大副的工作，决定带着比他小了能有十岁的小兄弟卡兰换一条船工作。
很快，他们二人便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一条招核的捕鲸船，他们急需一位大副，和一位身手不错的水手长。
不出意外的，雨果先生和卡兰这装作不认识的兄弟俩轻而易举的获得了这两个在船上至关重要的岗位，并且在很短的时间之内，便跟随这条捕鲸船离港前往珊瑚海海域开始了捕鲸作业。
或许是运气使然，这条捕鲸船很快便有了收获，随着一条条鲸鱼被捕杀，那头招核船长也在决定归港补给的当天夜里，拿出了珍藏的清酒宴请所有的海员。
只不过，也就在那天晚上，身为大副的雨果在将喝多了的船长送回船舱里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船长室办公桌上，有一本摊开的相册。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拿起了那本鳄鱼皮的相册，接着，他不但在那本相册里看到了穿着军装手拿武士刀的船长，更看到了卡兰的哥哥汉尼拔，看到了其他曾经和自己并肩战斗的战友，看到了他们被砍头的照片！
也就是那天晚上，大副雨果用船长室墙上挂着的武士刀，在水手长卡兰的帮助下，杀死了船长和船上几乎所有的招核水手，并且带走了翻找到的两本相册和所有的财物。
在那之后，这兄弟俩干脆跑到了尚且没有独立的巴布亚新几内亚领地，在萨曼莎他们的原始部落里躲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这才又回到了澳大利亚。
从那之后，雨果便将妻子和儿子克里斯接回了达尔文港做起了小生意，卡兰也彻底放弃了水手的工作，回到家里的农场成为了一名牛仔。
几乎就在辛普森先生讲完这段父辈经历的同时，夏漱石也将车子开到了一间看着颇有特色的饭店里。
而在等待上菜的功夫，辛普森先生用包着纱布的左手指了指自己的脖颈，继续说道，“这就是相册的来历了，我的父亲活着的时候一直说，能在茫茫大海上遇到当年的杀死他兄长的仇人，这是上帝赐予他的复仇机会，所以即便再来一百次，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杀死那个刽子手。
只是我的父亲卡兰先生，和克里斯的父亲雨果先生恐怕都没想到，他们并没有杀干净，所以在克里斯的侄子卢克决定出售那本相册的时候，给他和那些无辜孩子惹来了杀身之祸，也差点要了我的命。”
“所以您也遭到了谋杀？”卫燃等夏漱石翻译之后惊讶的问道。
“你肯定知道前段时间发布视频承认自己是凶手的那个杀手吧？”
辛普森摊摊手，颇为庆幸的说道，“很不幸，我的伤就是他留下的，如果不是当初在我的农场里工作的唐听到了我的惨叫，并且叫醒了所有的牛仔，恐怕我的葬礼都结束了。”
说到这里，辛普森用完好的那只手拎起了他的公文包，在唐翻译的帮助下，打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本同样款式的鳄鱼皮相册毫无保留的递给了卫燃，“看看吧，这是我父亲留下的另外一本相册。当然，我可不会开价十万美元。”
“听起来您和那位幸运的卢克似乎并不熟？”听完了夏漱石的翻译，卫燃接过相册的同时问道。
“确实不熟”
辛普森摇摇头，“卢克的父亲是克里斯母亲的弟弟，那是个有名的烂赌鬼，他死了之后，卢克就跟着克里斯生活了，我和克里斯仅仅在过节的时候才会相互联系，而且他大多数时候都生活在莫尔兹比港，我们之间见面并不方便。”
合着是舅舅和外甥的关系？卫燃和负责翻译工作的夏漱石同时在心里念叨了一句。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这才翻开了辛普森先生刚刚交给自己的相册。
然而，在看到里面的那些黑白照片时，无论卫燃还是夏漱石却都攥紧了拳头，这一张张照片记录的依旧是屠杀，但背景却变成了满是残垣断壁的城市。
最让他们二人呼吸加重的是，那些被屠杀的人，基本都是亚裔长相，其中相当一部分人，穿的也是颇有华夏民国服饰风格的长衫！
“新加坡大屠杀”
辛普森的嘴里蹦出一个沉重的词汇，“这是雨果先生告诉我的父亲的，也是我的父亲告诉我的。他们说，这些照片是新加坡大屠杀的时候拍下的，那些被屠杀的，都是当地的华人和华侨。”
“辛普森先生”
卫燃听完了夏漱石的翻译之后站起身，郑重的问道，“您需要我做些什么？”

第1102章 烧焦的照片和辛普森的托付
“先不急”
包厢里，辛普森随和的朝卫燃摆了摆他那只完好的右手，“请先坐下吧，等你先看完相册里的其他照片，我们再聊别的事情。”
见卫燃看向自己，夏漱石立刻将原话翻译成了汉语。至此，前者这才坐下来，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桌子上摆放的鳄鱼皮相册。
继续往后翻，这本同样款式的活页相册几乎前面三分之一的厚度固定的照片，记录的全都是新加坡大屠杀中奸淫掳掠的恶行，照片犯下这些恶行的人，也不像另一本那样圈定在三个招核鬼子的身上，那些施暴者，都是最普通的士兵——就像那些被施暴者都是普通人一样。
谁说招核平民是无辜的？
卫燃不由的冷哼了一声，它们或许是无辜的，但这个世界从来最不缺无辜的人。
照片里那些被肆意屠杀凌辱的人不同样是无辜的吗？彼时四万万饱受被侵略之殇的中华儿女，又有哪个不是无辜的？
“看这张”
夏漱石从兜里掏出一副丝绸手套戴上，接着又取出一支茶杯口大的放大镜，对准了其中一张照片里的主角们。
那是四只手拿三八大盖，刺刀下还挂着痔疮旗的士兵。
这四只士兵的脸上定格着疯狂且得意笑容，但他们双手端着的刺刀上，却都穿着一个小小的，还拖着脐带的婴儿！而在他们的脚下，则是四具被开膛破肚的女人尸体！
“这群畜生...”
卫燃嘟囔了一句之后用力做了个深呼吸，整个人也跟着平静下来，默不作声的继续翻动着相册。
继续往后翻，这本相册中间的三分之一，记录的却全都是一个戴着眼镜，手里牵着狼狗的鬼子做下的各种恶魔行径。
记录这些兽行的照片，有的明显是在新加坡大屠杀的时候拍下的，有的似乎更早一些，还有的，则明显是山打根死亡行军途中拍下的。
卫燃记得这个人更记得那只狗，在另一本相册的最后一页，就有这只穿着和服踩着木屐，胸前还挂着一台旁轴相机的鬼子的照片，他甚至记得，这只似乎是个记者或者摄影师的鬼子名叫“长冢让次”。
在这一张张以它为主角的照片里，它犯下的战争罪行相比之前看到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屠杀平民、屠杀战俘，凌辱女人和孩子、虐杀婴儿、又或者用那些稚嫩但却满是血迹的小胳膊小腿儿饲喂那只狼狗，乃至驱使这条狗撕咬那些骨瘦如柴的战俘和无辜的平民。
而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它的脸上被定格的，只有无比疯狂的笑容。
“这个人就是我的叔叔”
辛普森指着一个被砍头的战俘说道，“当时这本相册就是在这一页摊开在那位船长的办公桌上的，雨果先生一眼就认出来，这个被砍头的战俘，就是我父亲的哥哥汉尼拔&#183;辛普森。
也正是为了记住他，记住这份仇恨，我的父亲给我取了同样的名字。”
说完，辛普森不由的叹了口气。
一边假意听着夏漱石的翻译一边继续往后翻，照片里的背景却变成了似乎是船舱一样的环境。
但接下来这张照片记录的，却是包括那只名叫长冢让次的野兽在内，和另外几个只穿着兜裆布的男人，在凌辱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
这张照片里虽然因为角度的关系看不到那个女人的长相，但在照片的角落，却还有好几个排着队，同样只穿着兜裆布的鬼子。
继续往后翻，其后十几张照片，几乎都是长冢让次和一些兽兵凌辱乃至折磨这个女人的镜头。
而在其中两张照片里，甚至还给这个一脸绝望的短发女人拍了一张面部特写和赤身裸体的特写。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包括这两张特写在内，几乎所有能看出这个女人面部特征的照片，却都像是被烟头烫过似的，只留下了一团无法辨认的焦黑孔洞。
而在最后一张和这个女人有关的照片里，她依旧赤身裸体而且看不清面部特征，但她的身体却似乎和一颗水雷绑在了一起。而且看周围那不多的几个水鬼子们似乎在欢呼的肢体动作，似乎马上就要把她和水雷一起推入大海似得。
和身旁的夏漱石对视了一眼，已经有了共同猜测的二人默不作声的将视线又投向了桌子上的相册，卫燃也跟着将其翻到了下一页。
在这一页固定的四张照片里，主角是个只穿着短裤，身材矮小瘦弱的男人。
他被牢牢的绑在了甲板上，但是，和刚刚那个女人的照片一样，他的面部特征，也被类似烟头之类的东西烫的一片焦黑无法辨认。
在第二张照片里，他又被戴着头套押送到了一座码头上，那照片的边缘，还能看到迎风招展的痔疮旗，以及部分的船舰轮廓。
等到第三张照片的时候，这个依旧戴着头套的男人却被推进了一个土坑，周围还有三个手拿铲子的鬼子似乎正准备往土坑里填土。
卫燃甚至一眼认出来，这三个鬼子，就是另一本相册里的那三个刽子手！
再看最后一张照片，却是名叫长冢让次的鬼子，站在被填平的活埋坑上，用脚踩着一块大石头让人给他拍下的照片。
“这些照片本来是放在相册最开始的”
辛普森赶在卫燃往后翻之前说道，“但是为了避免被认为是什么限制级的涩情摄影集，所以这些残忍的照片被我的父亲移动到了新加坡大屠杀照片的后面。”
听完了夏漱石的翻译，卫燃点点头这才继续往后翻动。
只不过，接下来的相册活页上，却都是那位长冢让次凌辱各种女人时拍下的瞬间。
虽然这些照片依旧是黑白色的，但那些女人立体的五官却让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这些都是白人女性，或者说，是漂亮、年轻而且明显被强迫的白人女性。
稍稍加快速度往后翻了几页，这些香艳且残忍的照片之后，却和另一本相册一样，用一个个的小纸袋固定着不少底片。而在最后一页的封底内侧，依旧有一张长冢让次的照片和完全一样的签名。
见卫燃又把活页翻到了保存底片的那几页，辛普森像是猜到了他想找什么似的说道，“除了那个似乎在船上被凌辱的女人和被活埋的男人，其余的每一张照片都有对应的底片。”
闻言，卫燃扭头看向了夏漱石，后者愣了愣，将这段英语翻译成了汉语。
稍作沉吟，卫燃和夏漱石再次对视了一眼，开口用汉语说道，“辛普森先生，现在可以说说你需要我做什么了吗？”
“唐，去帮我找一家超市买瓶高档华夏酒怎么样？顺便让服务员等半个小时之后再把菜端上来。”
辛普森说着，从兜里抽出几张百元面值的澳元递给了刚刚一直负责帮他把汉语翻译成英语的唐翻译。
“没问题辛普森先生”
年轻的唐翻译接过现钞，起身说道，“我大概也需要半个小时左右才能回来，如果您额外需要买些什么，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这个年轻的翻译朝卫燃和夏漱石歉意的笑了笑，这才离开了包厢。
“唐是个非常聪明的年轻人，莽撞的卢克如果有他一半聪明，就不会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
辛普森说完又叹了口气，“卫先生，我需要你做什么依旧不急，现在能不能先说说你的推测。”
趁着夏漱石翻译的功夫，卫燃也思索了一番，然后这才明知故问道，“您需要哪方面的推测？”
“有关那些没有底片的照片的推测”辛普森先生在夏漱石翻译到一半的时候便抢答了这个问题。
“你怎么看？”
卫燃朝身旁的夏漱石问道，随后悄悄的起身，走到包厢门口猛的打开了房门。见那位唐翻译不在外面，他这才关上门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阿梅利亚&#183;埃尔哈特”
夏漱石顿了顿，又额外补充道，“那个被活埋的，说不定是他的领航员弗雷德&#183;努南。”
说完，夏漱石又将这句话用英语复述了一遍。而辛普森也点点头，坦诚的说道，“和我父亲卡兰以及克里斯的父亲雨果先生推测的一样。”
“所以...”
夏漱石话刚起了个头，辛普森便无奈的摇摇头，“但是照片里的那个女人和男人的面部特征根本就看不到，更无从分辨照片拍摄的时间和地点，这根本什么都证明不了。”
耐心的等夏漱石翻译完，辛普森起身走到相册的边上，熟练的翻到了活埋那个男人的照片一页，指着那三个手拿铁锹的鬼子，“这三个混蛋，就是另一本相册里的那三个刽子手。”
说完，辛普森却又一次将手伸进了他的公文包里，从里面取出了一个也就比烟盒大了一圈的金属盒子。
打开这个金属盒子，这竟然是个做工颇为精致的防水相框，而在对折的两个相框里，分别还有一张泛黄的合影。
这两张照片里，都是穿着和服的长冢让次和另外一本相册里的三个同样穿着和服的刽子手的合影，区别仅仅只是背景不同罢了。
“这张照片里的背景是招核广岛县的产业奖励馆，当然，这是被小男孩深情亲吻过的建筑遗址，二战后，那里一般被叫做原爆圆顶馆。”
稍作停顿给夏漱石留足了翻译的时间，辛普森又指着第二张合影里的背景说道，“这个伪造的小号自由女神像，其实是1950年3月，在招核的大阪开幕的美国博览会上的布景。”
“所以它们都活了下来”夏漱石在翻译之前便道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对，那些恶魔都活了下来。”
辛普森发出了一声重重的叹息，“这两张照片，本来是放在卢克准备出售的那本相册里的，在我的父亲卡兰和克里斯的父亲雨果先生在世的时候，他们几乎穷尽毕生，都想找到剩下的三个刽子手，又或者找到那个女人和那个男人的照片底片，又或者那个男人被活埋的具体位置。”
在将这句话翻译给卫燃之后，夏漱石疑惑的用汉语嘀咕道，“他们想找到另外三个刽子手复仇这我理解，但是他们找那个女飞行员做什么？”
“复仇，依旧是为了复仇。”卫燃近乎下意识的解答了这个疑惑。
“复仇？”
夏漱石愣了愣，紧跟着立刻恍然大悟，可不就是复仇，如果能证明那个被凌辱后丢进海里的女人是女飞行员埃尔哈特，如果能证明那个被活埋的男人是埃尔哈特的导航员。
只要把这些证据公布出来，无论已经死了的摄影师长冢让次，还是另外三个刽子手，他们余生都将惶惶不可终日，甚至极有可能死于美国的报复。
或者说，只要证明了那个女人和男人确实是埃尔哈特和她的领航员搭档，美国自然会帮他们找到另外三只刽子手。
反过来讲，那位雨果先生和卡兰之所以找不到那三只刽子手。恐怕也是对方在得知相册丢失之后，和他们一样选择了隐姓埋名。
甚至，卫燃有理由怀疑，那个不久前已经死了老家伙之所以定居达尔文港，说不定有很大的原因就是为了找到这两本至关重要的相册。
可由此，就产生了新的疑问。思索片刻，卫燃朝夏漱石使了个眼色，随后直来直去的用汉语问道，“辛普森先生，坦白说，我在另一本相册里看到了几张彩色的照片，在其中一张照片里，似乎有一架飞机的残骸。”
“那是我的父亲和雨果先生出钱买下一架飞机残骸亲自摆在那座小岛上的。”
辛普森回答的格外坦诚，语气中也带着惋惜，“雨果先生试图通过伪造发现了埃尔哈特女士的飞机残骸，来引出那三头藏起来的刽子手。但是非常遗憾，他们失败了。”
“失败了？”夏漱石下意识的问道，“怎么失败了？”
“据我父亲说，雨果先生是在1965年左右才找到一座满意的小岛，又用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布置好了买来的飞机残骸，并且使它尽量看起来和小岛已经融为了一体。”
辛普森摊摊手，“但是当他拿着辛苦伪造出来的照片找到《悉尼晨报》的一位编辑的时候，对方却一眼看出了破绽。最起码，他把机身喷绘的颜色都弄错了，可这又怎么怪的了他呢，他从来就没见过那架飞机，但那位编辑却亲眼目睹过那架飞机在莱城起飞。”
稍作停顿，涵养极好的辛普森先生耐心的等夏漱石翻译完，这才继续说道，“不过即便如此，那位编辑为了报纸的销量，还是刊登了他伪造的新闻，只是把彩色照片变成了黑白照片而已。
但我不得不说，那是个错误的尝试，就在新闻刊登出去不久之后，那位编辑以及雨果先生，就相继因为各种意外死了。”
“意外？”卫燃在听完翻译之后这才惊讶的皱起了眉头。
“至少当时警察是这么说的”
辛普森摊摊手，“一个失足跌下了阳台，一个死于酒驾车祸。但我的父亲米卡和雨果先生的妻子都坚信，那位编辑和雨果先生都死于那些刽子手的谋杀。
所以在我父亲的帮助之下，雨果先生的妻子带着克里斯躲到了那个原始人的部落里，就像当初我父亲和雨果先生复仇了那位摄影师之后的所做作为一样。”
“后来呢？”夏漱石翻译完之后下意识的追问了一句。
“没有后来了”
辛普森摇摇头，“克里斯的妈妈并不适应部落里的生活，她在带着雨果躲到巴布亚新几内亚之后不久，就因为登革热过世了。那段时间，我家的农场也出现了很大的问题，考虑到当时克里斯还没有成年，我的父亲最终决定暂时停止复仇，先把克里斯照顾到成年。”
听完了夏漱石的最后一段翻译，卫燃和他对视了一眼，随后再次看向了辛普森先生。
这次，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终于主动说道，“卫先生，我说不定已经暴露了，另外两个刽子手说不定已经准备对我动手了。
我希望能将这本相册和背后的故事全部托付给你，希望你能帮我找到另外两个刽子手，希望你能查明那个被凌辱的女人和那个被活埋的男人的身份。
希望你能像找到约翰斯顿号驱逐舰的舰长那样，用这本相册引起那些美国佬的注意，并且引导他们对那两个说不定同样还活着的刽子手展开复仇。”
“你倒是看得起我...”
卫燃在夏漱石翻译这段话的同时暗暗叹了口气，他何尝看不出来，这个老人已经做好了死于谋杀的准备。
“为什么找我？”卫燃等夏漱石翻译完之后，问了个最质朴的问题。
“这要感谢唐”
辛普森的脸上突然多了莫名的笑意，“卫先生，你在哈尔西号驱逐舰上接受采访的时候，唐正在给我的孙子辅导功课。”
说到这里，辛普森玩味的看了眼夏漱石，这才继续说道，“唐和我说，这位翻译是个十足的、虚伪的政客，他翻译的和你真正表达的一个字母都对不上。”
没有理会夏漱石无奈的表情，辛普森继续说道，“唐把你说的话按照原本的意思翻译成了英语。卫先生，坦白说，只有把这本相册交给你这么莽撞而且口无遮拦的历史学者手里，我才不用担心无法完成复仇。”
“他说他看了我们在美国军舰上的采访”
夏漱石无奈的说道，“那位唐翻译，把你的原话按照原意翻译给他了，这个老头儿觉得你靠谱。”
“你这次翻译的也不是本来意思吧？”卫燃故作狐疑的问道，“刚刚你都是照对方的语气翻译的，这次怎么换第三人称了？”
“因为我累了，心累。”
夏漱石没好气的点燃了一颗香烟，叼在嘴里猛吸了老大一口，同时也在心里暗暗发誓，下次就算是美国总统想见卫燃，他都不碰这份翻译工作了。
这哥儿俩刚交流完，辛普森却又突兀的说道，“其实，我在那位险些杀死我的含棒国杀手发布视频之后，曾经联系过他，试图雇佣他杀死另外两个刽子手。”
说完，辛普森摊摊手，“但对方并没有回复我，可能他觉得这完全就是个陷阱吧。”
“关于不久前服毒自杀的那个刽子手和他在监狱里服毒自杀的议员孙子，您有什么看法或者猜测吗？”卫燃在听完翻译之后问出了新的问题。
“是那个被杀手枪杀的葡萄酒商人之前资助过的政客们动手的”
辛普森近乎肯定的说道，“没人想给一个法吸丝陪葬，既然这样，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一家闭嘴了。”
“会不会是另外两个刽子手？”夏漱石猜测道。
“不会”
辛普森摇摇头，“那个老家伙死前发布的那个视频明显是被逼迫的，但即便如此他都没有说过有关那位女飞行员的事情，既然他没说，就肯定不是另外两个混蛋杀死他的，但我想，另外两个老家伙肯定会寻找我带来的这本相册的。”
“所以我又有危险了？”卫燃等夏漱石翻译完之后无奈的问道，而后者，也格外耿直的将原话翻译给了辛普森。
“不会的”
辛普森赶紧说道，“名义上，我已经将这本相册存进了银行，而且我每年都会来一次华夏，我的农场里生产的大豆几乎都卖给了华夏，我在这里有很多商业合作伙伴的。”
这话你倒是提前说啊...
卫燃抽了抽嘴角，终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不管怎么说，这位辛普森先生不远万里的来了，而且是冲着自己的人（莽）品（撞）来的，那这本相册，他就算不想接也得接下来了。
念及于此，卫燃缓缓扣上了这本相册，连同那个可以对折的防水金属相框一起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转告辛普森先生，我们会给他一个满意的调查结果的。”
“不谈谈价吗？”夏漱石好心的提醒道。
“对方已经付过了”
卫燃拍了拍自己的公文包，“只要我们能证明被烧焦的照片里的女人是那位美国女飞行员，这本相册说是价值连城都不为过。”
“可是怎么证明？”夏漱石追问道。
“想办法找到那几张照片的底片，或者让另外两个刽子手帮忙回忆一下活埋那个白人男性的具体位置。”
说完，卫燃话锋一转说道，“好了，现在你可以趁着唐翻译还没回来，赶紧问问雨果先生伪造的坠机小岛在什么位置了，然后你就可以耐心的等一段时间之后，去找蔻蔻小姐换那十万美元的调查费用了。”
“这钱也太好赚了吧...”夏漱石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句，等回过神来，赶紧将这个关键问题抛给了辛普森。
或许是误会了这是调查需要，辛普森倒是格外干脆的将那座距离巴新并不算远的无名荒岛的名字和坐标告知了夏漱石，顺便还详细的描述了一通那架飞机残骸在拍完照片之后，被拖拽到了小岛哪个方向的海床上。
他们这边刚刚沟通完，包厢外面也传来了敲门声，紧跟着，服务员们便将一道道菜端上了餐桌，而在第一道硬菜端上桌的同时，唐翻译也拎着一瓶高档白酒走进了包厢。

第1103章 聪明人做事
仅仅只有四个人的包厢里，卫燃和夏漱石二人陪着辛普森和那位年轻的唐翻译喝掉了一瓶饭店提供的高档白酒，而唐翻译买来的那瓶，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打开过。
饭局的最后，夏漱石趁着唐翻译去洗手间的功夫，在卫燃的暗示下直白的朝辛普森先生问道，“唐翻译值得信任吗？”
“当然”辛普森自信的给出了个简短的回应，但却并没有进行详细的解释。
见状，无论卫燃还是夏漱石，也就只能选择了相信，没有继续细问。
“我先带您去酒店吧”夏漱石换了个话题说道。
“这就不必了”
一身酒气的辛普森摆摆手，“我在华夏有不少合作方，已经有人帮我安排好酒店了，而且未来一个月，我都会住在华夏开展商务活动，一个月后，我将返回澳大利亚，换句话说...”
“我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夏漱石下意识的说道。
辛普森坦然的笑了笑，“如果你们希望我能活下来的话”。
和卫燃对视了一眼，夏漱石如实的进行了翻译，而卫燃也在暗暗叹了口气，近乎做出承诺般的祝福道，“转告辛普森先生，他会活下来的。”
转达了卫燃的祝福，夏漱石也随口关心了一番辛普森的家人情况。
让卫燃和夏漱石都没想到的是，这个老家伙在他遇袭的第二天，竟然就安排他所有的家人飞来了华夏避难。
现如今，他的妻子和儿子以及儿媳都在他的合作伙伴的公司里获得了一份清闲的工作，就连他刚刚上小学的孙子都被安排了学校。
而在被问及为什么躲到华夏的时候，这个老家伙理所当然的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谁会来华夏搞刺杀呢？就算真的来了，想在这里弄到热武器的难度，或者说想带热武器入境的难度，就足够打消相当一部分“生意人”的冲动了。
反过来想想，卫燃倒也挑不出毛病，毕竟他自己不也拖家带口的回国躲着了嘛？
带着这份小小的骄傲，卫燃和夏漱石将辛普森和他的翻译送上了一辆普普通通的出租车，随后，卫燃却立刻招呼着夏漱石钻进了他刚刚就约好的网约车，在额外扫了100元辛苦费的鼓励下，招呼着那位司机不远不近的跟在了那辆出租车的后面。
“咱们这是要干嘛？”夏漱石不解的问道。
“看看这老东西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卫燃说完使了个眼色，见状，夏漱石也明智的闭上了嘴巴。
一路跟随，这辆出租车最终停在了和那座大广场直线距离都不到一公里的某座历史悠久的饭点门口。
注视着辛普森先生和门口一个略带啤酒肚的谢顶中年人热情的握手打招呼，接着又相伴走进酒店大厅，卫燃和夏漱石对视了一眼，随后示意司机把车子开回原来的位置。
“这老家伙挺聪明”夏漱石赞叹道。
“确实聪明”
卫燃跟着点点头，辛普森明显是准备住在那座饭店里了，可是看看那座大饭店的好位置和悠久的历史背景，别说那些野鸡杀手们不敢动手，就算是换卫燃这个勉强科班出身的，即便他有一万个理由必须杀了辛普森，也只能干瞪眼老老实实的等着他离开之后再想办法。
一路默不作声的回到刚刚吃饭的地方，两人钻进了夏漱石开来的车子，这才不约而同的发出了一声叹息。
“真是又学了一招”夏漱石赶在卫燃开口之前赞叹了一句。
“确实是学了一招”卫燃心悦诚服的点点头，不服不行，辛普森真就是选了一个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躲着。
“咱们就一个月，接下来怎么办？”夏漱石换了个话题问道。
“不怎么办”
卫燃无所谓的摊摊手，根本不加掩饰的解释道，“该干嘛干嘛，你那边虽然接了蔻蔻的调查工作，但也不要太急着出结果，不然你说不定也要去那家大饭店开个房间住几天了。”
“我还没去那么高档的地方住过呢”夏漱石开着玩笑说道，“等我赚到那10万美元就去里面睡一晚上。”
“不用担心，我保证你能赚到那10万美元。”
卫燃说话间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又掏出了刚刚从辛普森那里得到的相册，“现在该说说...”
“先等会儿”
夏漱石打断了卫燃即将说出口的话，“先说好啊，今天我就是出于人渣主义精神过来给你做个翻译。”
“所以呢？”卫燃不明所以的看着对方。
“这个”
夏漱石指了指卫燃刚刚拿出来的相册，“我是不怕什么麻烦或者杀手的，只要你需要，我也乐意帮你调查。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有那10万美子就够了，这本相册不管值多少钱，你自己留着就成了。”
“这回你不跟着分成还真不行”
卫燃说话间已经将相册翻开，指着那几张被烟头烫过的照片说道，“这几张照片，需要作为你的调查结果交给蔻蔻。”
“让我来？”夏漱石不明所以的看着卫燃。
“我在鬼子那边有些布置，所以需要有人帮我分担一下火力。而且我是蔻蔻的财富监管人这件事不算什么秘密，所以我不适合掺合进什么女犬组织，否则肯定会有人拿这种事做文章的。”
卫燃说话间已经将那几张照片连同固定照片的活页取下来递给了对方，“另外，必要的时候，我们甚至可以隔空产生一些分歧和矛盾。”
“演一出戏呗？”
夏漱石说话间已经接过了卫燃递来的几页照片，并且从他自己的包里，翻出了一个装着资料牛皮纸袋子，将这几页照片一并塞了进去。
“是演很长时间的戏”
卫燃笑了笑，“你会是个小有名气的华夏历史学者的，咱们兄弟俩在明面上站在对立面，远比成为公开的朋友更有好处。”
“懂了！”夏漱石本就是个一点就透的人，自然明白了卫燃的谋划。
“那就这么说定了，这次调查事件就当我们分歧的开始吧。”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将缺了几页的相册塞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明面上，我这个刚刚遇袭的历史学者这次会消极怠工免得又惹上杀身之祸，但所有的调查结果都会通知你。
而你这个同为历史学者的同行却比我更早一步调查出了结果，最后也将由你获得辛普森先生的友谊。”
说完，卫燃拍了拍自己的公文包，“剩下的照片，我找机会问问二世的小姨妈，看看她能不能帮忙再开一次新闻发布会。”
“说白了，就是你怕了，但是我准备硬钢呗？”夏漱石咧咧嘴，“你倒是舍得你现在的好名声。”
“只是在辛普森先生面前的名声而已，有什么舍不得的？”
卫燃无所谓的答道，接着他不等前者再继续这个话题，便打了个响指，“还有另外一件事，回头你和二世还有钟震提一提。”
“什么事？”夏漱石追问道。
“我有个朋友准备做热带水果的生意”
卫燃介绍道，“他准备在巴新那边培养一个帮着收水果的小伙子，到时候可以让他们俩和我那朋友还有他培养的小伙子认识一下。
让我想想，当初你们去我那玩儿的时候好像和他一起喝过酒，那个叫格列瓦的帮派头子。”
“他做水果生意干嘛不来咱们国内？”夏漱石都没过脑子的问道，“咱们南方啥水果没有？”
“确实啥都有，但唯独没有足够乱的环境和筛子一样的边境线”
卫燃咧咧嘴，像是在看傻子似的问道，“朋友，你不会真以为一个帮派的胃口只靠热带水果就能填饱吧？”
“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夏漱石拍了拍脑门儿，“接下来你准备去哪？”
“回家，还能去哪。”
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送我去高铁站，我得赶在天黑之前回去呢，要不然赶不上晚饭了。”
“你这几天打算天天都在家窝着？”夏漱石无奈的问道。
“有日子没回来了，陪陪家人。”
嘴硬的卫燃一本正经的答道，全然没提姑娘们出去玩根本就不打算带着他的事儿。
闻言，夏漱石无奈的摇摇头，驾驶着车子开往了高铁站的方向。
顺利的将卫燃送进了站，夏漱石再次回到车里的时候，却发现秦二世已经坐在了驾驶位上。
“啥时候来的？”夏漱石倒也不意外，直接绕到副驾驶的位置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这车我装了定位，看出来你们往高铁站开的时候我就过来了。”秦二世说话间已经启动了车子，踩下油门开了出去。
“你躲着卫燃做什么？”夏漱石不解的问道。
“这个时候和他见面不合适”
秦二世格外清醒的说道，“他的身份够光鲜了，没必要让外界知道我和他是朋友，甚至连你，最好都在明面上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你们俩可真是知音”夏漱石嘟囔了一句，接着便毫无保留的将卫燃刚刚的计划复述了一番。
“其实有更好的方法”
秦二世降下车窗，点燃了一颗香烟笑着给出了第二个选择，“你们不能在明面上做朋友，但也没必要故意制造些给外人看的矛盾。”
“怎么说？”夏漱石追问道。
“竞争者不是更好吗？”
秦二世喷云吐雾的说道，“你可以联系一下那个精明的澳洲佬，直截了当的和他说，你准备和卫燃公平竞争，比一比谁先调查出来真相，赌注就是那本相册好了，谁先查到，相册就归谁。”
闻言，夏漱石眼前一亮，“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
秦二世笑眯眯的说道，“两个有矛盾的历史学者太刻意了，但如果是光明磊落的竞争关系，双方就算成为朋友，在专业领域也会相互保密的。所以你猜，未来一旦遇到有对你不满的，或者对卫燃不满的，他会找谁合作？”
“万一我先查出来咋办？”夏漱石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秦二世无所谓的说道，“你真查出来，相册归你，到时候我让我那位八辈子嫁不出去的小姨妈再开个新闻发布会，反正她命硬不怕死。”
“禽兽，你可真是个禽兽。”夏漱石忍不住赞叹道。
“你特码说啥？”
秦二世没好气的比了一颗中指，“先不说这个，我那小姨妈可说了，最近一年不许我去招核，还说你和钟震，咱们仨谁敢去招核，我都要挨收拾。”
“这次她打算怎么收拾你？”夏漱石说话间已经摸出了手机，“我这就买一张飞招核的机票。”
“你特码有大病是吧？”秦二世一脚刹车停在了距离高速收费口不到百米的位置。
“开个玩笑你怕什么？赶紧开车”奸计得逞的夏漱石咧咧嘴，“不让去就不去吧，咱们说下一件事吧，卫燃有个朋友...”
就在这俩人渣讨论格列瓦的热带水果生意的同时，卫燃搭乘的高铁列车也缓缓离开了站台。
接下来足足一周的时间，卫燃真就整日里窝在姥姥家的大院子里，一门心思的琢磨着辛普森的托付。
眼瞅着时间到了10月份的月底，独自出去玩的季马和玛雅也终于汇合了卫燃和穗穗等人，连同三只宠物，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登上了过来接他们的私人飞机。
经历了漫长的飞行和中途加油，当飞机降落在喀山机场之后，季马和玛雅，以及奥莉佳姐妹，外加上隋馨却都没有下飞机。
季马二人是要去彼得堡参加公益活动和拍摄广告，奥莉佳姐妹准备回家，至于隋馨，则是再次收到了奥莉佳的有偿邀请，准备参加十一月份她在展览馆举办的一场小型音乐会。
这场小型音乐会是在上个月卫燃遇袭之前就定好的，为此，在回国的这一周时间，隋馨除了带着洛拉的妹妹科拉瓦看病之外，其余的时间基本上都在找陈广陵请教琴艺.顺便，这姑娘还花大价钱，通过陈广陵的关系买了一床古筝。
隋馨这姑娘受邀商业演出，其他几个姑娘同样各有各的事情要忙。所以在入境之后，蔻蔻和艾妮娅便登上了返回法国的航班。
带着三只宠物，跟着剩下的姑娘们回到家里，这一来一回小半个月的时间，时光图书馆总算是修复一新，同时也多了不少的变化。
扫了眼多出来的那一排房子和加高了的院墙，卫燃和穗穗对视了一眼，带着其余的姑娘们走进了别墅。
此时，格列瓦已经在别墅门口等待多时了，在他旁边，还站着早早穿上了羽绒服，打扮的和城市人没什么太大区别的巴新原始部落巫师萨曼莎。
招呼着众人坐下，格列瓦也将他那边的热带水果生意进度和穗穗沟通过了一番，并且得到了不少的经验。
按照这个混混头子的说法，他们在名叫晚秋的女人帮助下，用萨曼莎的身份在莫尔兹比港注册了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并且在港口附近，买下了一栋面积不小的四层楼建筑作为公司驻地和帮派驻地。
最后，他也成功的将这位“法人”萨曼莎按原计划带回了喀山，只把艾格自己留在了莫尔兹比港开展他们的贸易工作。
趁着穗穗给这个帮派头子支招的同时，卫燃也借着收拾行李的功夫，从食盒里取出那一大盒钻石原石，将其交给了安菲萨当作海拉组织的奖金和魅魔未来的活动经费。
“就在我们在华夏的这些天，我们的海拉姑娘袋鼠，邀请目标杜鹃一起去冲绳玩了几天。”
杜鹃？那个温迪戈的后裔狩野千夏？二楼的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卫燃在将代号和真名对上号之后这才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有”
安菲萨将一张卡片递给了卫燃，“袋鼠找机会去他的店里咨询过纹身，并且借机帮妹妹入侵了店里的无线网络，进而控制了店主的监控系统，这是监控的观看地址。”
稍作停顿，安菲萨继续说道，“两天之后，我们又通过留在图拉照顾孩子们的海拉姑娘，让被关在酒馆地下室里的花臂男人联系纹身店的老板，询问对方是否要继续刺杀你这个历史学者。”
“对方怎么说？”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对方表示让他等消息”
安菲萨说着，给卫燃发了一份资料，“在结束通话之后，我们通过监控发现，纹身店的老板打了一通电话，并在挂断电话之后暂时停止了营业。在那之后不久，资料里的这个中年男人进入了纹身店。”
看了眼资料里截图下来的照片，拍下的却是个看着六十来岁，身材颇为健壮，而且有着浓密头发的男人，在这张照片之下，还附有一份视频。
点开视频，画面对准的是类似收银台的地方，但画面里却没有人，仅仅只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日语交谈声。
“妹妹用翻译软件识别了对话内容”
安菲萨开口的同时，卫燃也按下了视频播放的暂停键，接着，他便听到安菲萨继续说道，“根据识别的对话内容，监控拍到的这个中年男人应该就是雇主。他选择了终止对你的谋杀，并且表示希望想办法接回杀手并且进行灭口。
纹身店老板同意了他的要求，并且额外收取了600万日元的灭口费用。”
稍作停顿，安菲萨继续说道，“不久之后，纹身店老板拨通了花臂男留下的联系方式，表示将在近期想办法安排他离开俄罗斯。
与此同时，海拉姑娘袋鼠也对那位已经离开纹身店的雇主进行了跟踪，并且在妹妹和其他同伴的帮助下确定了对方的住址和身份信息，另外，那位花臂男也给我们提供了一些情报。”
说到这里，安菲萨又发来了一份资料。这次再点开资料，里面的信息要详细了许多。根据这份资料显示，这个名叫樱田桃李的男人虽然在冲绳定居，但却在招核各地经营着不少的风俗店。
只不过，随着资料往下翻动，他却发现，根据卡坚卡姐妹整理的这份资料里的说法，这位樱田桃李和那位纹身店的师傅一样，在上世纪90年代竟然是同一个黑帮组织的打手。
不同的是，这位樱田桃李在退出帮派之后就将事业中心放在了经营风俗店上面。
而在额外标注的“由花臂男提供信息”的段落里还特别说明，这位樱田桃李家最早的风俗店竟然是其父亲在二战后开设的，而这家“总店”一直以来的揽客对象，便是驻扎着冲绳的美国大兵们。
甚至，按照那位花臂男的说法，樱田家虽然在冲绳只做美国大兵们的生意而且档次颇高，但是在招核其他地方的分店，却总有传闻能提供不一样的服务。至于具体提供什么服务，那位中年花臂男俘虏却是根本说不上来。
好在，根据安菲娅的网络检索，总算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那所谓的“不一样的服务”，似乎和未成年人有关，只不过在这一项内容上，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据。
而在剩下的情报资料里，安菲娅除了找到了这个樱田桃李的妻子、儿子以及孙女的照片之外，却再没有别的有价值的东西了。
“继续盯着纹身店”
卫燃关闭了资料沉吟片刻，“另外，能不能想办法控制这个樱田桃李？”
“我们会进行尝试的”安菲萨略显谨慎的答道。
“一周之内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卫燃顿了顿说道，“如果没办法控制，我可能近期要去一趟冲绳亲自和他谈谈。”
“我会尽快给你答复的”安菲萨说完，见卫燃没什么要说的，这才带着那盒石头离开客厅，走上了三楼。
“实在不行就只能我自己动手了”早已经做好了计划的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接着也起身离开客厅走向了一楼。
与此同时，远在菲猴国的佳雅，也再次找来了杨哥。
“目前冲绳那边情况怎么样？”佳雅端着一杯起泡酒问道。
“没什么变化”
杨哥顿了顿说道，“前段时间有个白人姑娘和帕劳的那个吃人鬼子后裔去了冲绳。”
“她？”佳雅挑了挑眉毛，“跟进了吗？”
“应该只是去游玩的”
杨哥不太确定的说道，“她和目标都曾造访过当地一家比较有名气的纹身店，但也仅此而已，她们在第二天下午就离开冲绳了。”
“和她一起的白人姑娘呢？”佳雅继续追问道。
“没什么异常”
杨哥摊摊手，“她的日语并不好，似乎是刚刚去招核留学的学生，她迷路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在警察的帮助下才和那个吃人姑娘汇合。”
“吃人姑娘？”佳雅笑了笑，无奈的摇摇头，“下次换个好听点的代称。”
“要跟进吗？”杨哥追问道。
“继续盯着目标人物”佳雅想了想，又额外补充道，“去那家纹身店看看有什么异常，不要打草惊蛇。”
“已经盯着了”杨哥慢悠悠的回应道，“目前没什么异常，那家店在冲绳本身就小有名气。”
“辛普森先生的农场在盯着吗？”佳雅换了个方向问道。
“派了两组枪手去他的农场工作了”杨哥想都不想的答道，“目前还没有人去那里。”
“我的大外甥呢？”佳雅最后问道。
“听说老实着呢，最近好像还报了个什么瑜伽班。”
杨哥笑着答道，“不久前卫先生回国他都没露面，卫先生后来去喀山的时候，他也没去送机。”
“这种人情世故上倒是和那个女人一样的聪明伶俐...”佳雅格外满意的嘀咕了一句，仰头将杯子里的酒液一饮而尽。

第1104章 海拉姑娘们的安排
自从回到喀山，卫燃明面上依旧一副游手好闲的模样，每天不是驾车带着狗子贝利亚去季马他们村子附近的废弃伐木场搭搭帐篷打打猎，就是去图书馆溜达一圈坐一坐。
偶尔来了兴致，他还会坐在图书馆的琴案边上，用古琴幽泉弹一首曲子。而每当这个时候，也不出意外的总有毛子会问问隋馨什么时候回来，以及她是不是不会回来弹琴了，又或者卫燃这个老板是不是把隋馨给辞退了。
好在，在连续回答了两天这样的问题之后，洛拉和她的临时帮手陆欣妲便在吧台一侧摆上了隋馨在彼得堡涅瓦河上的鱼岛举办音乐会的海报。
不仅如此，在穗穗的怂恿下，萨曼莎和陆欣妲还在图书馆咖啡休息区的角落隔出来一片单独的空间，玩闹一样开辟了一个付费占卜摊位。
虽然那占卜是否真的灵验尚且有待验证，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个总面积不过六七平米，里面也仅仅只有四张单人沙发和一张木头桌子的小空间，生意竟然格外的不错。
至少卫燃几次来图书馆的时候，这隔间外面的咖啡桌椅上都坐了不少等待占卜的书客，连带着，就连洛拉的咖啡生意都好了不少。
更离谱的是，在这些等待占卜的书客里出现季马的父母也就算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就连安娜老师、便宜导师卡吉克和他的老婆，以及戈尔曼这些本该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都曾走进过那个小小的占卜隔间！
当卫燃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找陆欣妲问及这几位的占卜内容时，陆欣妲这个手臂尚且骨折没有痊愈的小丫头竟然干脆的摇了摇头表示要对占卜内容保密。
虽然没有搞清楚那些老家伙们在搞什么封建迷信花活，但卫燃却发现。这才不过短短一周的时间，陆欣妲竟然已经跟着格列瓦派来当翻译的金发毛妹学会了一些最基础的，用来打招呼的俄语。
同样勤奋的姑娘可不止陆欣妲，也是通过这一周的忙碌，卡坚卡姐妹领导的海拉姑娘，也通过她们的方式，查到了不少有用的情报。
而这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情报，便是他们发现，那位经营风俗店的老板樱田桃李，似乎在夏威夷养了个正在留学的情妇。
通过找到的社交账号分析，它的这位情妇今年不过22岁的年纪，但却已经和他有了一对已经五岁的龙凤胎儿女了。
可再看那只樱田桃李，今年却已经64岁的高龄，它的儿子都已经39岁，孙女也都12岁了。
借着这条线索，海拉姑娘们还顺藤摸瓜的查到，樱田桃李和他的情妇，每个月都会去一次横滨，并在那里停留五天到一周不等的时间，然后再各回各家。
这一点，从那位情妇每个月不定时晒出的机票以及在横滨各地拍下的照片就能总结出来。
除此之外，樱田桃李的儿子一家似乎已经移民法国巴黎。
这夫妻俩男的似乎在经营红酒生意，女的则是个室内设计师，而他们的女儿，似乎有什么先天性的疾病，所以只能在轮椅上坐着。
别墅一楼的壁炉边，坐在摇椅上的卫燃看完了海拉姑娘们弄来的情报，这才扭头看向了坐在旁边另一把摇椅上的安菲娅，“说说海拉的安排。”
“两天前，已经有两名海拉姑娘分别从保加利亚和法国搭乘航班去东京旅行，她们昨天就已经赶到了横滨，并且将在那里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旅行。
另外，还有两位姑娘分别以摩尔多瓦和法国本地人的身份赶到了巴黎，其中一位姑娘已经经过面试之后成功入职了B2目标的室内设计公司，成功协助我们获取了这家公司的网络权限。
另一位使用摩尔多瓦身份的姑娘面试B1目标的葡萄酒贸易公司失败，暂时入职了同一栋写字楼的另一家公司的文员工作。”
稍作停顿，安菲娅划拉着屏幕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名姑娘以巴西人的身份赶到了夏威夷，目前租住在C1目标，也就是那位情妇居住的公寓对面，这个姑娘的身份是尼涅尔帮忙安排的。”
“其余那几个姑娘的身份呢？”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安菲娅沉默片刻，最终给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答案，“是妈妈给我们留下的身份。”
闻言，卫燃不由的愣了愣，紧跟着无声的叹了口气，“需要补偿你们吗？”
“不用”
安菲娅笑了笑，“现在的生活不错，未来我和姐姐已经用不到这些假身份了。”
“图拉小镇还有几个海拉姑娘？”卫燃换了个话题问道。
“还有不到一半的姑娘留在图拉小镇”
安菲娅笑着说道，“她们都是不想离开的，自愿留在图拉小镇承担抚养那些小孩子的工作。刚刚提到的那些已经派出去的，在这次之后将会进入魅魔公司。”
“你们这次投入这么大的人力成本，是有别的打算？”
闻言，安菲娅点点头，直白的说道，“魅魔需要A1目标的风俗店。”
“打算怎么做？”
卫燃说完又额外补充了一句原理上根本不该幕后老板说的话，“需要我怎么配合？”
安菲娅沉吟片刻，条理清晰的说道，“A1目标樱田桃李将会因为情妇事件和原配产生矛盾，并在和原配夫人结伴自杀前留下遗嘱，把名下经营的所有风俗店留给他的情妇和私生子，把个人账户上的现金遗产留给他和原配夫人的儿子。”
“有樱田桃李妻子的情报吗？”卫燃开口问道。
“没有”安菲娅摇摇头，“关于这个女人的公开资料非常少，能找到的也只有些照片。”
“继续吧”卫燃不置可否的说道。
“樱田夫妇自杀之后，我们将在尼涅尔的帮助下控制获得风俗店继承权的情妇，并以樱田桃李儿子的身份和她达成代理经营协议。
其次，我们也将代表这位情妇，和樱田桃李的儿子达成资产分配协议。如果无法达成协议，计划将以那位花臂男杀手的身份杀死樱田桃李的儿子，并且协助他曾经出轨过同事的妻子取得资产继承权。”
暗自咧咧嘴，卫燃正要开口追问，安菲娅便继续说道，“在协助樱田桃李夫妻自杀这件事上，海拉姑娘们并不适合参与，我们需要帮手。”
“我来吧”卫燃开口说道。
“需要联系尼涅尔为您安排去招核的路线吗？”
“不用”卫燃摇摇头，“想办法给我弄个不在场证明吧。”
“去参加阿芙乐尔姐姐举办的第三场荒野生存邀请赛吧”安菲娅突兀的说道。
“什...什么玩意儿？”卫燃错愕的看着对方。
“去参加阿芙乐尔姐姐举办的第三场荒野生存邀请赛吧”
安菲娅再次重复了一遍，“11月10号开始，为期20天，这正好符合您最近喜欢去季人渣他们村子附近露营打猎的爱好，除此之外，无论你去多久，只要回来或者出发之前预先补拍就够了。
另外，因塔的所有人都能给你作证你从没离开过，这期间也不会有飞机从废弃军事基地的简易机场起飞。”
听起来好像可以啊...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
“而且阿芙乐尔姐姐肯定非常支持你参加这次邀请赛”安菲娅跟着说道，“本来她打算让季马参加的，但是季马根本没有档期。”
“做宣传用？”卫燃立刻反应过来，这确实是穗穗这丫头的做派。
安菲娅点点头，“算是个噱头吧，今天已经7号了，如果你同意参加，可以在明天搭乘运输机和华夏来的游客一起过去。这样就能赶上后天的安全讲解，到时候所有游客都将知道你将参赛，并且成为你的不在场证明。”
稍作停顿，安菲娅继续说道，“我和姐姐将说服阿芙乐尔姐姐在你出发之后去一趟图拉开辟第二条自驾路线。”
“第二条自驾路线？”
“从图拉前往烈火野外救助站的自驾路线”
安菲娅翻了翻自己的平板电脑说道，“原来的自驾路线一直在沿着封冻的下通古斯卡河走，对一些游客来说难度太低了，而且辐射不到距离河道比较远的聚集区，所以阿芙乐尔姐姐准备开发一条相对更难一些的陆地自驾路线。”
“你们三个去会不会有危险？”
“安娜阿姨也准备一起去”
安菲娅答道，“而且这次路线开发是当地矿场支持的，到时候不但安娜老师全程跟随，当地矿区还会额外派一支巡逻队和两辆运输车跟着。”
闻言，卫燃这才点了点头，“继续刚刚的话题吧”。
“12号的时候，我们的运输机将会给温泉营地再运送一批物资过去，顺便还会带走一批驯鹿肉，届时阿里里会把你从露营地点带上飞机的。”
“看来你早就计划好了？”
卫燃笑着说道，这和自己最早的计划相比虽然麻烦了些，但不在场证明却更加的无可挑剔。
安菲娅笑了笑，“如果你没意见的话，我等下就建议阿芙乐尔姐姐让你去参加比赛了。”
“那就麻烦你了”
卫燃点了点头，随后起身走向了二楼，摸出手机拨给了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伊赛波波夫。
就在定好了计划的这天晚上，穗穗也在卡坚卡姐妹的建议下，挑着睡前的时间，朝卫燃发出参加荒野生存比赛的邀请。
不出预料，后者在一番故作推辞之后，果然无奈的选择了同意。
“说吧！你有什么条件或者要求都可以提出来”
躺在同一张床上的穗穗开口说道，“前三名你是别想了，奖金必须给游客，不过给你安排个道具组什么的倒是没问题。”
“什么要求都能提？”卫燃眉开眼笑的问道。
“你要干嘛？”意识不妙的穗穗话音未落，便被拉入了另一场邀请赛。

第1105章 历史学者的不在场证明
转眼到了第二天中午，卫燃在穗穗亲自驾车相送之下，带着不多的行李赶到了机场，并且跟着从国内各自赶来的足足54名游客外加一位翻译一起，登上了即将飞往因塔的伊尔76运输机。
不出预料，就在他进入机舱之后不久，便被一些国内来的游客认了出来。
除了无法避免的被问及半个多月前的遇袭经过之外，这些花钱自己找虐的游客，还赶在飞机起飞之前，轮番和卫燃以及话唠机长德米特里各自拍了一张合影。
和众多同胞一路闲聊，当隆隆作响的运输机顺利升空并且逐渐平稳之后，卫燃也起身走进驾驶舱，贴着德米特里的耳朵低声嘱咐了一句，并在对方点头之后，干脆的转身离开驾驶舱，回到了他自己的座位上。
这架运输机里除了卫燃自己，以及机舱中间固定着的那些产自华夏的各类设备之外，两侧靠着舱壁坐着的这50多号来自华夏的游客也是格外的有意思。
这些参赛者可谓有男有女，年纪大的看着能有四十多岁，年轻些的恐怕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模样。但无一例外，这些人的手里都长了一根自拍杆或者的手机，而且时不时的，还会拉卫燃一起入镜自拍录个小视频什么的。
“你们这能赚回本吗？”
在身旁的座位连续换了六七个人之后，卫燃终于忍不住朝一个南方口音的大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怎么不能”
这位皮肤黝黑的大哥格外肯定的说道，“这里坐着的人就没有一个是冲着奖金去的，我和你讲，上次我参加这个比赛，虽然只坚持了一个星期，但那几天我拍的视频不但把参赛费和路费赚回来了，还接了个好几个牌子的户外广告呢。”
说到这里，这大哥指着脚边的帆布包说道，“就这家找我做广告的帐篷，就赞助了这次的路费和报名费。”
“咋没人赞助我一把呢？”
卫燃故作羡慕的咧咧嘴，他可是非常清楚的知道，就穗穗搞的这个邀请赛，除了要求身体健康之外，对参赛者的粉丝数量可都有要求呢。至于穗穗这么做的原因嘛，那可真是司马昭之心了。
“老弟，要不姐赞助你一把？”
坐在卫燃另一边的一个少...啊不，一个女同志便热情的抢过了话题，“你给姐家的这个羽绒服做个广告，姐给你这个数！”
在这越来越没谱的闲聊中，这架伊尔76运输机也在经历了一个多小时的飞行之后，最终平稳的降落在了温泉营地附近的私人机场。
相比那些还没等飞机平稳落地便已经开始了拍摄的专业户们，卫燃却只是随意的摸出两个穗穗给他准备的运动相机分别固定在了肩膀和额头上。
跟着人群先行赶到提前预留出来的小木屋营区，米莎立刻在一个会汉语的姑娘的翻译之下，开始给众人安排用于环境适应的住宿场地。
直等到把其余的游客安排好，米莎这才带着卫燃走到了一座和其他游客相距较远而且不对游客开放的小木屋里。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在这木屋里的炕头上，竟然坐着季马这个货！
“你怎么也在这儿？”卫燃诧异的问道。
“当然是来给你做替身的”
季马说话间已经给卫燃倒了一杯伏特加，“我和你身高体型本来就差不多，到时候只要我穿的严实一些，再离镜头远一些，绝对不会被认出来的。
当然，等你回来之后可以好好谢谢我，为了给你当替身，我可是推掉了两个广告的拍摄。”
“安菲娅让你来的？”卫燃端起酒杯，一口喝光了里面的伏特加。
“事实上是安娜老师”
季马一边重新给卫燃倒酒一边开口说道，“她让我转告你，活着回来，另外还让我转告你，尼涅尔已经在赶过去的路上了，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随时联系他。”
说完，季马端起杯子和卫燃碰了碰，一饮而尽之后继续说道，“最后，她还让我转告你，昨天你打过电话之后，对方就和她联系了，所以她才做了这些安排。
最后是题外话，就连我都是阿里里昨天晚上连夜飞到彼得堡接过来的，现在我正因为阑尾炎在医院住着呢。”
是伊赛&#183;波波夫？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接着见刚刚和季马碰过的杯子凑到嘴边，喝光了第二杯酒。
“接下来就是我的安排了，在拍戏这件事上，你最好听我的。”
季马指了指放在炕沿上的一套寒区猎装，“明天你穿这套衣服参加安全讲解课程，后天一早，游客们将分乘六架安2飞机赶往不同的场地，你到时候需要给他们表演一次跳伞。”
“我表演跳伞？”卫燃诧异的看着对方，这可是穗穗没有提及的安排。
“当然，跳伞。很多来因塔玩的游客都学会跳伞了，你怎么可以不会。”
季马理所当然的说道，“所有游客都将在你平安落地之后，再送到比赛场地里，你还记得几年前你想体验荒野生存的那片湖泊吧？”
“记得”
卫燃当然记得，当初他才得到那把反坦克枪，那次去体验什么荒野生存，也是专门为了试射那支武器去的。
“到时候你就往那里跳”
季马开口说道，“那里距离最近的其他参赛者也有20公里，而且今天早晨，阿里里已经把一些户外用品提前运过去了。
在开始的两天，你就该做什么做什么好了，等到12号傍晚，阿里里会在天黑之前驾驶飞机从北边赶过去，到时候我会接替你的工作，直到你回来，或者需要我去救你。”
“我都要被你们感动了”卫燃说话间已经举起了第三杯伏特加，主动和季马碰了碰。
“不管你去做什么，活着回来。”
季马说完，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伏特加，接着这才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卫燃的行李，“这次你带了什么户外装备过来了？”
“我的古董猎枪和随便买的一把斧子以及一台收音机。”
卫燃指了指装有二战德军求生猎枪的古董枪盒，接着又指了指自己的背包，“另外还有拍摄设备和卫星电话，阿芙乐尔说剩下的这里都有。”
“你怎么会想起来带收音机？”季马无奈的问道。
“我总要让阿芙乐尔相信我真的是来参加比赛的吧？”卫燃理所当然的回应道，“而且这东西可是最好的不在场证明。”
“说的也是，到时候我会让视频里一直有收音机的广播的。”季马无奈的做出了承诺。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卫燃穿着季马准备的衣服，跟着那些跃跃欲试的游客们参加了几乎一整天的安全培训讲解，并且和那些参赛游客一样，各自展示了一番自己带的一些工具。
不出意外，他这历史学者带来的老古董猎枪吸引了相当一部分上手体验拍照，同时也对他竟然额外带一台收音机表示了不理解以及后知后觉的羡慕。
等到10号早晨，还不等太阳越过不远处的乌拉尔山脉，六架安2飞机也相继起飞，带着卫燃与众多游客们一架架的升空，又相继翻过了乌拉尔山脉。
“所有人，系好安全带！”
卫燃所在的飞机机舱里，一个已经学会了些汉语的年轻猎人在通讯频道里一遍遍的提醒着，同时也给除了卫燃之外的每个人，都仔细检查了一番安全带。
与此同时，卫燃也接过了季马亲自帮自己准备的降落包穿戴好。
“卫燃兄弟，你不会是打算跳下去吧？”同一个机舱里，一个看着能有三十岁出头的大哥惊讶的问道。
“准备好你们的相机”卫燃话音未落，那名腰间系着安全带的年轻猎人便已经开启了舱门。
顿时，在这个机舱里的其余乘客的惊呼声中，凛冽的寒风便灌进了机舱。
故意给那些参赛者留出了十几秒钟的拍摄时间，卫燃直等到负责驾机的阿里里发来提示，这才扣上风镜，故作卖弄的朝众人挥了挥手，一头跳出了船舱。
同一时间，其余几架飞机上的游客也通过通讯耳机得到了提示，各自将摄像头对准了卫燃。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卫燃早早的打开了大红色的翼伞，在朝阳中飘飘荡荡的缓缓下落，并最终准确的降落在了当初他曾经试枪的那片封冻湖泊之上，并在收起降落伞之后，立刻取出季马给准备的橘红色烟雾弹打开丢到了远处。
当显眼的橘色浓雾弥漫开来的时候，头顶那六架安2飞机里的参赛者们也发出了一声欢呼。这六架飞机，也相继飞往了废弃军事基地附近修建出来的简易机场。
至于已经降落的卫燃，也在GPS的帮助下，顺利的在湖泊边缘找到了季马帮他准备的物资。
这物资说起来并不算多，仅仅只有一大块覆胶帆布和一捆绳子、一个带有烟囱的铸铁炉子和一口装着各种调味料的荷兰锅。
除此之外，还有外加两块厚实的驯鹿皮和一个大红色的睡袋，以及一盏煤油汽灯和仅仅5升的煤油。
按照米莎的说法，这些东西都是这所谓荒野生存比赛的标配，当然，除了这些，每人还能领到一支仅仅只有四发空包弹的霰弹枪当作防身武器和一支求援用的对讲机——哪怕其他参赛者周围不到20米，其实就有一对一的安全员全程陪着。
左右看了看，卫燃熟门熟路的找到了上次从这里离开时遗留下来的物资。
只可惜，这么久过去，当初用帐篷布包着挂在树上的这些东西早就已经散落的满地都是，唯一完好保存下来的，也只有一个埋在积雪里的铸铁炉子和一个仍旧挂在树杈上的不锈钢水壶。
将那个锈迹斑斑的铸铁炉子挖出来丢到一边，卫燃支好了拍摄器材之后，先用统一提供的帆布绕着这棵树搭了一顶并不算大的帐篷，接着又将其余的东西一样样的布置了进去。
等到最后，他这才在镜头前面打开自己挂在胸前带下来的背包，一本正经的从里面取出枪包，将那支古董猎枪组装好，并且翻出一包他自称作弊带来的牛皮子弹带挂在了腰上。
接着，他又取出那台收音机调整到了几乎俄罗斯全境都能收听到的灯塔广播电视台，并且将其挂在了简易帐篷中间的那颗松树的树杈上，并且给了一个收音机正在播放音乐的特写镜头，然后将镜头对准自己，装模作样的来了一句“今天是参赛的第一天，希望音乐带给我勇气”。
说完了这句台词，他这才背着猎枪拎着斧子，在肩头的运动相机拍摄之下，走向了不远处的针叶林。
在拍摄了几个砍倒枯树的镜头之后，卫燃以省电的名义关了运动相机，随后从金属本子里取出半履带摩托，将这颗辛苦砍倒的枯树拖拽回了两百多米外那顶简易帐篷的边上。
此后的两天时间里，某位整活儿的历史学者累计拍下了足足七次早晨起床换新袜子的视频，和八次太阳下山，准备听一听灯塔电台的音乐广播的视频片段。
当然，还有那句“今天是参赛的第X天，希望音乐带给我勇气”的片头。中间，他还不忘拍下了一次假装半夜有动物过来，惊慌失措的开枪示警的镜头。不仅如此，在这两天时间里，他还“用了三天”时间，成功的狩猎到了一只真就是意外出现的野狼。
而在这一番忙碌之后，他也终于到了该做些正事的时候了。

第1106章 欢迎来冬京做客
11月12号这天傍晚，赶在太阳下山之前，一架安装了滑橇的安6飞机由北向南低空飞到了卫燃扎营的湖泊边缘，在那盏明亮的煤油汽灯和湖泊上的那些火把的指引下，沿着封冻的湖面稳稳当当的降落，并最终停了下来。
随着舱门开启，和卫燃几乎一个打扮的季马也跳了出来，踩着厚实的积雪跑了过来。
“这边就交给你了”卫燃说着，将拍摄设备的和猎枪以及子弹的摆放位置等等描述了一番，随后这才两手空空的走进了机舱。
不久之后，这架安6飞机也在发动机的轰鸣中顺利起飞，先是低空飞往了正北方向，接着这才翻越了乌拉尔山脉，并且立刻降低了高度。
不久之后，这架飞机稳稳的降落在了因塔机场，已经换上机场地勤制服的卫燃，也在舱门开启的同时，便跳进了正对着舱门的一个厢式卡车的货斗里，躲在了那一箱箱冻的梆硬的驯鹿肉后面。
前后不到两分钟，这辆厢式卡车便倒退着开进了远处停机坪上的那架伊尔76的货舱。
随着货厢门打开，卫燃跳进根本没有开启照明灯的货舱，在德米特里的指引下，暂时躲进了导航员舱。
几乎就在德米特里离开的同时，货舱里也亮起照明灯开始了正式装货。
在漫长的等待中，这架运输机终于迎来了起飞的时刻，卫燃也在准备滑跑之前，被那位身上似乎带着一丝丝酒气的领航员，送进了这架运输机唯一的雅座——位于机尾的炮塔里。
这天夜里，这架飞机在飞离俄罗斯的国境之前，选择在海参崴机场降落补加了一次燃油，这也是大多数飞俄罗斯的运输机甚至客机最常见的做法，毕竟俄罗斯的燃油要比其他地方便宜不少。
趁着加油的功夫，又有一辆属于机场地勤的面包车开进了运输机的货舱，拉走了一车热带水果的同时，也顺便拉走了某个历史学者。
当运输机再度起飞，这辆面包车也在夜色中离开了机场，开到了几乎紧挨着机场的一座封闭式仓库里。
几乎就在车子停稳的同时，头顶的龙门吊也拖拽着一只集装箱挡住了入口，同时，被挡住的仓库入口的卷帘门，也被人“哗啦”一声一拉到底，彻底挡住了里外的视线。
直到这个时候，那辆面包车的驾驶室车门才被曾经与卫燃有过一面之缘的伊赛&#183;波波夫推开，并在拉开后排车厢门的同时招呼道，“下来吧。”
“这里是你的仓库？”卫燃好奇的问道。
“当然”
伊赛&#183;波波夫说着，从装有热带水果的箱子里拎起一颗火龙果，接着又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胡乱划了两刀，剥开果皮狠狠的咬了一大口，一边嚼着一边说道，“快和我来，我们的时间可不多。”
“你这渠道靠谱吗？”卫燃说话间，伊赛已经用一把钥匙打开了一个集装箱卡车的货柜门。
“当然靠谱”
伊赛说着，一边招呼卫燃进去一边说道，“等下会有人把这个货柜送到码头的一条船上，等那条船离港之后大概10个小时，会有人带你换一条船，那条船将在天亮之前停靠在招核的新潟县，到时候会有人带你上岸，并且给你准备一个身份和一辆车子，对了，你需要武器吗？”
“不需要”卫燃摆摆手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你没带什么身份证件之类的吧？”伊赛站在门口最后问道。
“没有，我知道规矩。”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当初尼古拉给自己的那封信递给了对方。
“那就在这里面躲着吧”伊赛说完接过了信封，看都不看的用打火机点燃，随后“哐当”一声关上了货柜门并且上了锁。
漆黑的货柜里，卫燃取出手电筒打开看了看，这个集装箱里装的全都是些罐头类的食物补给，以及一箱箱的烟酒、矿泉水乃至各种蔬菜肉类等消耗品。
往里走了几步，他刚刚找了个箱子坐下，货柜外面便传来了卷帘门被打开时的响动。见状，他立刻关了手电筒单手扶住了墙壁。
片刻之后，随着龙门吊运转的声音响起，这辆集装箱货柜车也跟着发动，随后便稳稳当当的开出了仓库。
在夜色中，这辆货车开上了码头，任由一台吊车将背负的集装箱吊起，转移到了一艘货船上。
不久之后，这艘货船也缓缓离开了海参崴的码头，按计划开往了鲸海上的俄罗斯海上油田平台进行物资补充。
行至半夜，集装箱的货柜门被人打开，原本裹着斗篷假寐的卫燃也立刻惊醒。
等他收起斗篷，一个举着手电筒的人朝着货柜里面晃了晃，随后将手电筒挂在了货柜舱壁上，并且将一套衣服和一个化妆包外加一个相框和一个闹钟放在了手电筒光柱对准的一个破纸箱子上。
“哐当”又是一声响，货柜门被再度关上，卫燃也借着光亮走了过来，默不作声的换上光柱笼罩的一套衣服鞋子，接着打开化妆包，像当初在红旗林场无数次的化妆训练一样，对照着相框里的那个亚裔年轻人的长相，一点点的修改着自己的面部。
最后戴上一对用于伪装的美瞳，并且用胶水涂抹了十个手指头，那个马蹄表闹钟也响起了急促的铃声。
最后裹上围巾戴上口罩，并且兜上防寒服宽大的帽兜，货柜门也跟着打开，一个毛子水手将卫燃换下来的衣服连同一块铁疙瘩塞进了一个麻袋里用铁丝绑好，随后默不作声的关掉了手电筒，带着卫燃离开了货柜。
“噗通！”那沉甸甸的麻袋被这名水手丢进了满是垃圾的招核海。
不久之后，一架似乎属于俄罗斯边防海警巡逻队的直升机在狂暴的噪音中稳稳当当的停在了甲板上。
随着舱门开启，几个毛子军人干脆的跳下机舱开始对这条船突击检查，但卫燃，却在那个水手的带领下，旁若无人的钻进了那架直升机的机舱里！
前后不到十分钟，这架似乎变重了些的直升机盘旋升空，径直飞往了外海的方向，并在不到二十分钟之后，便悬停在了一条货船上！
在刺目的探照灯之下，三个持枪的毛子再次顺着悬停的垂降绳从机舱滑了下去。
“该你了”送卫燃上来的水手说着，递来一双厚实的手套。
接过手套戴上，卫燃攀着垂降绳降落在了这条杂货船的甲板上，那三个最先下来的毛子军人，也在一本正经的检查之后，明目张胆的收下了一名海员塞给他们的香烟，转身钻进了降落在甲板上的直升机里扬长而去。
至于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是以这种身份进行偷渡的卫燃，却早就被一个和他打扮差不多的水手领进了一个漆黑的货柜之中。
赶在天亮之前，卫燃也在那名水手的安排之下，离开货船换了一条小号的钓鱼船，迎着朝阳顺利的靠上了码头，顺便，还从那位皮肤黝黑的船长那里，领到了一本日语驾照和一把车钥匙外加一沓半新不旧的现金，最后，还在对方的带领下，在停车场里找到了一辆装有各种渔具的面包车。
直到目送着那位鬼子老板走远，已经坐进车里的卫燃也立刻启动了发动机，按照事先和安菲娅的约定，沿着提前规划好的路线，将车子开到了位于郊区的一片露营地附近的公共停车场里。
不久之后，一辆平平无奇的迷你帕杰罗从露营地方向开了出来，并在卫燃驾驶的车子旁边踩下了刹车。
片刻之后，两辆车相继闪了闪车灯，卫燃也立刻推开车门，钻进里这辆迷你帕杰罗的副驾驶。同一时间，这辆车的女车主也走向了不远处的公共洗手间，就像她在这里停下，真的就只是打算借用一下洗手间一样。
当这辆迷你帕杰罗再次被这个来招核留学的金发姑娘发动，并且缓缓提高车速开往冬京方向的时候。
这个喜欢自驾旅行，喜欢到处跑、到处拍照，喜欢分享招核风景和美食以及文化传统，而且在社交平台上无论点赞还是粉丝都不少的漂亮白人姑娘，也在扫了一眼经过伪装的卫燃之后，用带着一丝丝激动的俄语低声说道，“老板，欢迎来冬京做客，我在海拉内部的代号是袋鼠。”

第1107章 初探
“新生活怎么样？”狭小但却并不算拥挤的车厢里，坐在副驾驶上的卫燃开口问道。
闻言，开车的姑娘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像获得了新生一样，一切都是新的，我的身份，我的国籍，我的名字，还有我周围的一切。
我喜欢现在的生活，喜欢每天上课，和同学聚餐，周末开车出去玩，也喜欢装扮我买下的那套公寓。”
稍作停顿，这个姑娘小心翼翼的说道，“还有喜欢我的人，自从开学之后，就有个同学一直在追求我。”
“如果你喜欢，可以试着交往一下。”
卫燃语气平静温和的回应道，生怕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吓到这个已经开始了新生活的姑娘。
“算了”
这个代号袋鼠的姑娘突然间放松下来，带着更加灿烂的笑容回应道，“我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在这里生活缺什么东西吗？”换了个话题问道。
“什么都不缺”
袋鼠摇摇头，“和蒲公英还有苹果相比，我的生活已经非常好了，不用打零工，而且有自己的车子和房子，还不用负责目标，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在这个知足的漂亮姑娘的闲聊中，这辆并不算大的迷你帕杰罗在往东京的方向开了将近两个小时之后，却在半途拐上了一个通往群山之中的岔路口。当车子再次停下的时候，已经是一片小森林中的空地了。
熄灭了发动机，袋鼠伸手拉上了车窗内侧自己加装的窗帘，随后侧过身子，从后排的空间里拎出两个纸袋子递给了卫燃，“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衣服。”
说完，这姑娘便已经推开了车门，独自走了下去。
将车子里的空间一番检查，卫燃这才换上对方给准备的衣服和一顶夹杂着些许白色发丝的凌乱假发。
这套装扮整体看起来倒是格外的普通，属于丢进人群里放个响屁都不会引起注意的那种。
除了衣服，对方提供的纸袋子里，还有个没拆封的三星手机，以及一张同样带有**纸的电话卡和一个蓝牙耳机。
换好衣服打开手机，卫燃推开车门朝袋鼠打了声招呼，后者这才打开后备箱，从里面翻出一个行李包，将卫燃换下来的衣服装进去之后，又弯腰抱起一块排球大的石头塞进了包里。
等卫燃裹上围巾戴上针织帽和太阳眼镜，这辆小车再度出发，并在离开这片群山之后，将那个装满了衣服和石头的行李包丢进了一条河的河道里。
这一路频繁的换衣服，自然仅仅只是为了消除最基础的外在特征，免得有人追着衣着特点一路追过来而已。
从清晨到中午，从中午到下午，又从下午到天色擦黑，总计不过两三百公里的路程，这辆小车一路走走停停的，硬是开到了午夜十一点左右，这才开到了距离袋鼠就读的大学不过几公里远的一栋公寓的地下停车场里。
袋鼠低声介绍的同时推开了车门，一手拎着个露营箱，一手拎着半路从好几家超市买来的食材和各种东西，一边往电梯走一边说道，“和我来吧，这栋公寓没有监控。”
“特意挑的？”卫燃说话间，也帮对方拎上了后备箱里其他的东西。
“当然”
袋鼠点点头，“一楼出入口虽然有监控，但是据我调查，监控室的硬盘根本没有联网，而且只能保存两天的监控内容，另外监控的盲区非常多，出于隐私要求，地下室停车场出入口的摄像头更是只能拍到车牌号。”
“明天你什么安排？”卫燃在电梯门关上的同时问道。
“明天上午我有半天课程”袋鼠想了想说道，“您可以在家里休息休息，中午的时候我会带食物回来的。”
闻言，卫燃点点头也就不再多说，安静的等着电梯来到顶楼之后，他先用脚尖挡住了电梯门，而袋鼠则先一步走出电梯，等确定周围楼道里没有人，这才示意卫燃走出电梯。
没让他等待多久，这姑娘便打开了电梯斜对面那扇贴着不少装饰的防盗门。
走进房间，除了淡淡的香气之外，卫燃也注意到，在墙壁上还固定着一台液晶显示器，这显示器上显示的，则是从门外的角度对准楼道和电梯的监控画面。
“稍等下，我来准备吃的，你可以先洗个澡或者熟悉一下环境。”
袋鼠说话间，已经将各种新鲜食材拎到了厨房的操作台上，接着又将沿途买来的其余各种东西拎到了一间卧室里。
简单的一番参观，卫燃这才走进了洗手间，这套房子并不算大，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布置总共恐怕也不到70平，但却算得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简单的洗了个澡换上袋鼠提前帮忙的准备的睡衣，等他再出来的时候，这姑娘已经在开放式的厨房里煮上了一大锅似乎是寿喜烧一样的火锅。
“要喝啤酒吗？”袋鼠说话间，已经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了两罐冻的冰凉的啤酒。
“谢谢”
卫燃接过一罐啤酒打开和对方碰了碰，抿了一口之后说道，“说说目前的情况吧。”
“最新进展是我们找到了目标人物和他的情妇幽会的一栋房子”
袋鼠说着，走到客厅里，拿起平板电脑打开翻出了一张照片递给卫燃，“但是这栋豪宅位于横滨的山手町区域，那里基本上都是各种欧式别墅，根据我的了解，能在那里有一栋房子可是需要不少钱的。”
“有监控吗？”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照片里那栋房子。
虽然没有看到实景，但只看停在路边的那辆车子就能推算出来，这栋总共只有两层半的别墅占地恐怕能在两三百平米，如果加上被围墙围起来的庭院，估计能有个五百平米上下，这在招核可算是妥妥的豪宅了。
“有监控，而且没有什么死角。”
袋鼠给出了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那栋别墅院子内部的情况和房间里面的情况不明，暂时也无法确定里面是否有安保和工作人员。”
卫燃将平板电脑还给了对方，“现在那个情妇在哪？”
“夏威夷”
袋鼠接过平板随手丢到沙发上，一边翻出一份路上买来的寿司摆在桌子上一边说道，“根据她的社交平台发的照片推测，她每次都会购买周四飞往羽田机场的航班机票，返程则是在周一或者周二的晚上，每个月一次。”
“下次是在什么时候？”卫燃开口问道。
“三天之后就是夏威夷当地时间的周四”袋鼠顿了顿，“但是无法确定她会不会在本周飞过来，我们要不要直接控制她？”
“先不急，明天晚上带我去那栋别墅看看”卫燃说完，端起啤酒和对方碰了碰。
和袋鼠一起吃完了一顿日式的丰盛晚餐，卫燃婉拒了袋鼠将卧室让给自己的好意，走进那间摆着货架和各种物资的卧室，躺在了一张袋鼠本是为自己准备的户外简易床上。
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袋鼠早早的便起床化妆换衣服忙着出门去上课。同样爬起来的卫燃，也在一番乔装打扮之后，先一步出门，沿着楼梯往下走了两层，随后和袋鼠碰巧共同乘坐同一部电梯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搭着顺风车离开公寓，两人约好了晚上见面的地址和时间之后，卫燃也让对方将自己放在了一个没有监控也没有行人的路口。
暂时和袋鼠分开，卫燃也在闲庭信步中渐渐融入到了周围的人群之中，像个忙着上班的普通招核社畜一样，稍稍加快了脚步。
对于卫燃来说，别看无论他家还是穗穗家做的都是旅行生意，但却从来不做日韩路线，连带着，他如今虽然早就已经会了日语，但却是第一次来这个岛国。
只不过，和他往日里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言论不同，这鬼地方的街道上也并没有干净多少。相反，倒是比原子弹出现概率都低的垃圾桶，让他想丢个**纸都格外的费劲。
除此之外，他也在随意走进的一家超市了见识了高的离谱的物价，别的不说，单单水果，这里竟然一点不比俄罗斯实惠多少。
当然，这些终究不是重点。这一天的闲逛下来，他也借着吃饭或者逛街，和另外两个几天前被派到这里的海拉姑娘见了个面，分别从他们那里获得了一些情报。
临近傍晚，他在一座商场的地下停车场里找到了袋鼠的小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在耐心的等待了大半个小时之后，怀里抱着一大堆食材和生活用品的袋鼠艰难的打开了车门。
帮着对方将采购的物资一样样的摆进去，这辆车子也立刻开出停车场，在黄昏的余晖中，不紧不慢的开到了那栋别墅所在的位置，既没有刹车停下来，也没有加速，就好像仅仅只是来这里转转看看沿途的风景似的。
这一番观察，卫燃也注意到，这栋别墅外面的公路上，确实有监控探头的存在，而且想避开这些探头，实在是有些困难。
“我们怎么办？”袋鼠一边驾车一边问道。
“看来没办法在这里动手了”卫燃遗憾的摇摇头，“先等等，随时关注目标人物的情妇动向。”
“最新消息，她已经买好了本周四的航班机票。”袋鼠突兀的说道，“这是中午的时候从夏威夷传来的消息。”
“看来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卫燃想了想说道，“先回去吧”
闻言，袋鼠这才稍稍提高了车速，带着卫燃又回到了位于那栋公寓顶层的房间。
这天晚上，卫燃在一番思索之后也终于摸出手机，给早就已经赶到东京的尼涅尔发了一封邮件。
相距不过十几公里的一座酒店里，原本正准备小酌一杯的尼涅尔在看到邮件的时候也不由的挑了挑眉毛，随后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意。

第1108章 卫燃的计划
冬京时间周四下午，一个打扮的颇为精致的年轻姑娘独自推着个硕大的行李箱，和登上那架航班之前被迫结识的一位白人姑娘一起走出了接机口。
那确实是被迫结识，被迫到对方不但在她出发前的深夜带着几个壮汉持枪闯进了她在夏威夷的家里，而且还顺便劫持了她的两个孩子，以及正在和她探讨生物遗传学知识的大学同学。
甚至，按照那个金发姑娘的说法，为了纪念她们的相识，还特意拍下了她和那个白人帅哥一起学习生物学时的学习视频。
在多重的“见面礼”之下，这位漂亮的年轻姑娘，也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听从对方的安排，接受了对方帮忙额外准备的硕大行李箱，以及一部根本不受她自己控制的手机。
“看到那辆白色的埃尔法了吗？”
羽田机场出口，过来帮忙客串的艾妮娅好心的推荐道，“就是那辆打着双闪的埃尔法，那是你自己通过网络约的车子和司机，等下你就搭乘那辆车回去吧。”
“好...好的”
这位年轻又漂亮的姑娘点了点头，同时尽量让自己的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这一切都是身旁这个姑娘要求的！
“那么...对了，你的日语名字叫什么来着？”艾妮娅亲密的揽着对方的肩膀低声问道。
“樱田...不，中岛！中岛纱绫！”这姑娘愈发的紧张了一些。
“算了，我还是称呼你的英文名字露易丝好了。”
艾妮娅动作亲昵的凑到这姑娘的耳边，用只有她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面带亲切的微笑说道，“夫人让我转告你，如果你想活下去，就好好配合，事成之后，不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你们幽会的那座漂亮房子也将是你的。
但是，如果你坏了夫人的计划，我们就只能把你和两个患有艾滋病的黑人关在一个房间里了。”
闻言，中岛纱绫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一双大眼睛看着远处的面包车，同时用颤抖的英语低声承诺道，“请...请转告樱田夫人，我...我会全力配合的，我一定会全力配合的！”
“希望如此，好了，露易丝，你该回家了。”
说完，艾妮娅轻佻的勾了勾中岛纱绫的下巴，随后拉着她的行李箱，走向了不远处正朝着自己招手的尼涅尔，无视了周围行色匆匆的乘客，张开双臂和尼涅尔来了个热烈的拥抱，随后两人一边往停车场走，这姑娘也旁若无人的用英语大声说着刚刚在飞机上认识了一个好心的姑娘，并且给他们推荐了几个冬京最值得去的景点等等。
而在她的身后，中岛纱绫暗自咬咬牙，强忍住跑向不远处那名警察的冲动，独自推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走向了远处那辆打着双闪的埃尔法面包车。
随着车窗降下，一个身高几乎快有一米九的白人西装壮汉推开了驾驶室的车门，恭敬的来了个日式鞠躬礼，随后帮着中岛纱绫将两个行李箱装进了后备箱，并且恭敬的邀请她钻进了后排车厢。
很快，这辆豪华的面包车平稳的起步离开了机场。而在这辆车的身后，已经和尼涅尔钻进同一辆轿车里的艾妮娅饶有兴致的问道，“这就是他的计划？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不会”
尼涅尔驾驶着车子一边远远的跟上一边用慢腾腾的俄语说道，“不是和那个被你吓坏的姑娘反复确认了吗？那栋豪宅里根本就没有监控，而且也没有其他的工作人员。
如果维克多连一个女人和一个老家伙都制服不了，就只能说明他活该死在那里。”
“好吧”艾妮娅笑眯眯的点点头，“那接下来我们就看戏好了。”
“夏威夷那边进度怎么样？”尼涅尔换了个话题问道。
“一切顺利”
艾妮娅漫不经心的说道，“我们的人根本没有动手，那个被吓坏了的小伙子就全都招了，他和露易丝在一年前就已经上床了，露易丝每个月还会给他1000美元的零用钱，而且今年夏天还给他买了一辆道奇。”
“还问出什么了？”尼涅尔追问道。
“还问出了最重要的一条情报”
艾妮娅打了个响指，“那个老家伙的原配樱田夫人的母亲，曾是一个已经解散的黑帮老大的女儿，但是她患有一种女性隔代遗传的线粒体脑肌病。
虽然这种疾病没有在樱田桃李的原配夫人身上出现任何的征兆，但是樱田桃李的孙女却完美遗传了这种疾病。
换句话说，除非樱田桃李的后裔每一代都生儿子，否则恐怕很难彻底摆脱这种目前无法治愈的疾病。”
“但是只要换个健康的姑娘重新给他生个儿子就从根源上解决了这个问题。”尼涅尔慢吞吞的道出了显而易见的结果。
“没错！”
艾妮娅打了个响指，“这也是樱田桃李对这个为他生下了一对健康儿女的姑娘疼爱有加的本质原因。
另一方面，樱田桃李目前拥有的一切，从本质上来说，都是他的原配夫人从自己的母亲那里继承来的。
所以我们的露易丝小姐只能赌，赌樱田桃李的原配夫人先死，很明显，她有绝对的优势。”
“但现在她唯一的优势被打破了”
尼涅尔幸灾乐祸的说道，“维克多那个混蛋冒充樱田夫人抓住了她，并且要求她帮忙杀死樱田桃李。啧啧啧，维克多那个混蛋怎么想出来的这么阴险的办法？”
“就算没有什么遗传病，这位露易丝也会配合我们的。”
艾妮娅摊摊手，“路上我曾经问过她，这位自私的姑娘根本就不在乎樱田桃李的死活，她只在乎现在的生活品质。
她和我说，如果樱田桃李死了还能保证现在的生活质量，那么她简直做梦都要笑醒。”
“樱田桃李的年龄做她的祖父都绰绰有余了”尼涅尔哼了一声，同时转动方向盘，和前面那辆车开上了不同的岔路口。
与此同时，在中岛纱绫乘坐的埃尔法面包车里，除了那个驾车的白人司机之外，这车厢里却是一个人都没有，但在后备箱里，却额外有一个和她自己的行李箱一模一样的超大号铝合金行李箱。
要说区别，也仅仅只是这箱子里，似乎时不时的总是发出些许的动静。再联想到刚刚和自己分开的那个白人姑娘要求自己做的事情，中岛纱绫也不由的攥紧了拳头。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这辆埃尔法面包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了那栋豪宅的门口，那位白人壮汉，也帮着她将自己的一个行李箱，以及那个明显不属于自己的行李箱抬了下来。
等自己打开上锁的铁栅栏门，那位白人司机也将两个行李箱帮忙一路推到了别墅的门口，这才鞠躬转身离开院子，在帮忙带上铁栅栏门之后，驾驶着那辆埃尔法面包车干脆的离开。
别墅门口，中岛纱绫打开房门之后，先将小号的行李箱推了进去，接着又将那个超大号的行李箱推进玄关，并且关上了房门。
几乎就在她锁上房门的同时，那个超大号的行李箱却自己从合页处打开了。紧跟着，一个穿着薄款潜水服，怀里还抱着个小号氧气瓶的人也旁若无人的爬了起来！
这人除了身上的黑色紧身潜水服之外，脚上那双鞋子却还包裹着一层和毛巾一样材质的黑色鞋套，他的手上也戴着轻薄的手套，而他的脸上，则干脆是个只露出眼睛的黑色头套，以至于她根部看不出这人的样貌。
而在这个人的腰间，还挂着个一个黑色的腰包。
“嘘——！”
卫燃比了个噤声的手指，在这个捂着嘴巴的姑娘惊恐的注视下，轻轻她的耳后按了一下。
扶住昏迷的姑娘，卫燃让她暂时靠在进门一侧的墙壁上，接着，他又从腰包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认证器，找到了一个网络接口插了进去。
略微等待了片刻，直到认证器亮起红灯，他这才将其拔下来揣进了包里。
在这栋豪宅的楼上楼下以及阁楼都大致的检查了一番，卫燃在熟悉了房间里所有的环境之后，这才叫醒了门口的姑娘。
“樱田桃李先生什么时候过来？”卫燃哑着嗓子，用日语问道。
“今天晚上”
中岛纱绫小心翼翼的说道，“每次都是我自己过来，打扮好之后等他，他一般会在八点半到九点，天彻底黑下来之后才会过来。”
“在这之前的...”卫燃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在这之前的五个小时，你会做什么？”
“洗澡，化妆。”中岛纱绫顿了顿，“还有制作晚餐。”
“食材从哪来？”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附近的超市”中岛纱绫小心翼翼的说道，“不远，步行也只要五分钟。”
“既然这样，就去买菜吧，按平时的量买就可以了。”
卫燃故作疯狂的凑到这姑娘耳边说道，“这对你来说是个机会，最后的逃跑机会，只要不被抓住，说不定...”
“我不会跑的，我不会跑的！”
中岛纱绫惊慌失措的摆着手，同时也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她在出发前就得到了警告，如果哭出来是会受到惩罚的。
“那就去吧”
卫燃意兴阑珊的后退了一步，“就按照你平时的样子，该收拾行李就收拾，该出去买菜就买菜，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闻言，中岛纱绫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卫燃，接着这才扶着墙站起来，慌乱的将她自己的行李箱推进了宽敞的客厅。
紧跟着，这姑娘又换了一套衣服，甚至不忘补了补妆，这才小心翼翼走出房间，独自离开了这栋别墅。
根本不敢回头，更不敢摸出手机，这姑娘一路眼神乱飘的走到了超市的门口，见根本没有人跟着自己，内心也忍不住悄悄松了口气。
“怎么不进去？露易丝小姐？”
恰在此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却让她刚刚松懈下来的心弦又一次绷紧了。下意识顺着声音看过去，却是个之前没见过的金发姑娘。
只不过，这姑娘却并没有停下脚步，仅仅只是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压下心头的惊慌，中岛纱绫认命的走进了超市，强迫自己挑了几样那个死老头喜欢吃的食材。
而在她结账走出超市的时候，也再一次看到了那个正在超市对面叼着烟朝自己打招呼的金发姑娘。
然而，还没等她想好是否该回应，她的身后却又出现了另一个漂亮的姑娘，这姑娘在不着痕迹的轻轻撞了她一下之后，一边挥手回应路对面打招呼的金发姑娘，一边用英语意味深长的说道，“嘿！露易丝，晚上决定好吃什么了吗？”
“还没想好”
那金发姑娘弹飞了烟头，“不过我们快回去吧，我可不想迟到。”
“说的对！”刚刚撞过自己的姑娘说完，两人又齐刷刷的看了眼中岛纱绫。
回过神来，中岛纱绫赶紧走向了来时的方向，这次却是连眼神都不敢乱瞟的回到了那栋豪宅里。
中岛纱绫一来一去的功夫，卫燃也把他送进来的行李箱拎到二楼藏在了卧室的衣柜里。同时也给每个房间，都藏下了一个针孔相机。
顺便，他还撬开了卧室的保险箱，从里面找到了一份五年前的DNA亲子鉴定报告和十几沓美元，外加一支手枪。
仅仅只看这支手枪套筒上带有“W”字样的樱花标卫燃就知道，这支手枪是鬼子陆上自慰队配发的武器。
只不过，或许是为了避免追踪来源，这支手枪的枪号却被人为的打磨掉了。
一番思索，他并没有动那支手枪，但却将那份五年前的亲子鉴定报告收进了腰包里。
等他锁上保险箱再下来的时候，中岛纱绫已经开始在厨房里忙活了。
见状，卫燃也没打扰这个姑娘，只是重新走上了二楼，挑了一间足够大的卧室，研究起了这间卧室的门锁。
在各自的忙碌中，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已经准备好了晚餐的中岛纱绫在征得卫燃的允许之后，如往常一样打开了房间的照明灯，接着钻进浴室匆忙洗了个澡。
只不过，等这姑娘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却已经换上了一套慷慨的足够卫燃大饱眼福的半透明护士服。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姑娘接下来在用了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重新化了妆之后，竟然颇为准时的，赶在八点三十分的时候，跪坐在了玄关门口的地毯上，显然是准备就这么等着那位樱田桃李回来呢。
论变态...啊不是，论守时还得是小鬼子啊...
卫燃暗自调侃了一句，同时也不忘从腰包里额外又取出一个针孔相机，将其开启之后，用魔术贴固定在了通往二楼的楼梯扶手栏杆底部，并且将镜头对准了玄关位置，那个撅着屁股跪在地毯上等着的漂亮姑娘。

第1109章 急着回去参加比赛的历史学者
晚上八点四十四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在山手町某座豪宅的门口缓缓踩下了刹车。
片刻之后，紧挨着大门一侧的车库卷帘门，随着车里的人按下遥控缓缓升起，这辆越野车也熟门熟路的开了进去。
在哗啦啦的轻响中，卷帘门缓缓下降，最终将这辆已经熄火的越野车彻底盖住。
直到卷帘门重新锁死，这间封闭式的车库里也亮起了明亮的灯光。
片刻之后，越野车的车门被推开，一个头发浓密，穿着得体的西装，皮肤也保养的极好的老男人走了出来。
“当啷！”
这老男人从手上取下一枚婚戒随意的丢在了仪表台上，接着又从兜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颗小药片丢进嘴里，拿起水杯冲服下去，这才拎着公文包，迈步走向了距离驾驶位不到三米远的那扇木门。
轻轻推开没有上锁的木门，沿着连廊走到别墅门口，这老男人在推开房门之后，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跪在玄关地毯上的漂亮女人，以及放在这个女人面前的实木小踏板。
咔嚓一声关上了房门，这老男人把公文包随手放在门口的桌子上，将一只脚踩在女人面前的踏板上，同时把一只手伸了过去。
根本不用吩咐，中岛纱绫便熟练的含住了那只残存着烟油味的粗糙手指，含情脉脉的抬眼看着俯视自己的老男人同时，也熟练的帮着它脱掉了皮鞋，并且帮着穿上了一只拖鞋。
在如此香艳的服侍之下给另一只脚也换上了拖鞋，这男人的西裤拉链也被中岛纱绫解开。
很快，中岛纱绫便吞吞吐吐的开始了忙活，那老男人也一脸舒适的闭上了眼睛，却是全然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楼梯扶手栏杆根部，正有一颗针孔摄像头拍下了这场好戏。
它更不知道，就在二楼的楼梯口，正有个将全身包裹的格外严实的历史学者，正在默默的见证着这段历史。
在长达四分11秒的等待之后，玄关门口的老男人总算打了个哆嗦，接着略显费力的抱起这个身材娇小苗条的女人，在她的惊呼声中走向了不远处的客厅。
趁着这老男人在中岛纱绫的服侍下吃晚餐的功夫，卫燃也悄无声息的取下了对准门口的针孔摄像头，连上手机，将刚刚拍摄的视频片段发给了安菲娅。
前后不到五分钟，这段视频便通过那位曾经袭击卫燃的花臂中年男人不知道为什么流落到了法国的手机，发给了樱田桃李的原配夫人，并且额外附上了一条日语勒索“一千万日元现金可以买下作案位置，或者我把视频公布到网络上”，外加一个位于大阪的交易地址。
然而，前后仅仅不到五分钟，在几天前就已经前往冲绳的某个海拉姑娘，却通过安菲娅给他发来了一条计划外的突发情况——樱田桃李的原配夫人突发心脏病被送进了医院！
这位原本该死在这栋豪宅里的原配自己先扛不住了，无疑也打乱了卫燃的所有计划。只不过，还不等卫燃想好补救方案，楼下正在被中岛纱绫用勺子往嘴里喂咖喱饭的樱田桃李，也接到了一通电话。
“什么？！”
接通电话的樱田桃李发出了一声惊呼，紧跟着，他便严肃的说道，“在哪里？好，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赶回去的！好，就这样。”
虽然这老家伙嘴上这么说，但他却将手伸进了中岛纱绫的胸口，同时他那张保养极好的老脸上，也浮现出了情不自禁的笑容！
等挂断电话，这老家伙立刻发出了一声欢呼，同时也将中岛纱绫揽入了怀里。
“怎么了？”中岛纱绫强忍住胸口被揉捏带来的疼痛，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问道。
“那个老太婆刚刚因为突发心脏病被送去医院了”樱田桃李哈哈大笑的同时，也轻轻拍了拍中岛纱绫的屁股。
得到暗示，这姑娘也骑坐在了樱田桃李的腿上，而这老家伙，也拨了一通电话出去，根本没有避讳中岛纱绫，直接说道，“柿沼医生，我的夫人被送去了你们医院。对，希望你们能尽全力抢救，好，那就拜托了，我会亲自登门感谢的。”
“你还要救她吗？”
中岛纱绫等这老男人挂断了电话之后不满的问道，接着却又反应过来，脸上也出现了一抹惊慌之色。
“当然”
樱田桃李一脸猖狂笑意的做出了保证，“不过放心吧，她会死在急救室的，她肯定会死在急救室的！柿沼医生听得懂我的暗示。”
闻言，中岛纱绫莫名的松了口气，同时也不由的看了眼通往二楼的楼梯。
她可是清楚的知道，那位夫人派人来杀自己的杀手，此时可就在二楼藏着呢，而且那位夫人的手下，还控制着留在夏威夷的孩子以及自己出轨的罪证。
那俩孩子可是以后富贵生活的入场券，而那些自己出轨的罪证，也无疑是能让樱田桃李杀了自己的催命符！
可眼下那位原配夫人马上就要死了.那位杀手会放过自己吗？
没等她想明白这个似乎无法解决的问题，死了老婆的樱田桃李却误会了这姑娘的意思，直接将其扛在了肩膀上，哈哈大笑着走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听着那肆意的笑声临近，卫燃也暂时退入了二楼的书房。片刻后，樱田桃李也抱着中岛纱绫走上二楼，走进了卧室。
趁着这老家伙和中岛纱绫在床上庆祝的功夫，卫燃也将布置在各处的针孔摄像头一一收了回来。
当他又一次来到了二楼卧室门口的时候，即便隔着房门，他都能听到打给樱田桃李通知原配夫人死讯的电话——这个老男人甚至打开了免提！
耐心的等着对方挂断了电话准备继续和中岛纱绫亲热的时候，已经想好了临时对策的卫燃，也“咔嚓”一声拧开了房门。
暧昧的昏黄灯光下，樱田桃李被走进房门的男人吓的脸色惨白，原本跨坐在他腰上的中岛纱绫，也立刻翻身下马，格外老实的跪在了床边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尤其着重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是谁！”
樱田桃李强作镇定的看着门口身穿黑色潜水服和面罩手套，几乎将全身皮肤都包裹起来的卫燃，同时他的眼神也下意识的瞟了眼房间里的保险箱，以及床头柜子上的手机，当然，还有卫燃拿在手里的，那支拧着修长消音器的钛合金手枪。
“中岛小姐”
卫燃无视了这个赤身裸体的老家伙，只是拿起樱田桃李的手机按下了关机键揣进兜里，语气平和的用日语说道，“你该离开了，拨打存在你手机里的司机电话，对方会把你送到机场附近的酒店的，记得在路上订一张最快飞回夏威夷的电话，要订头等舱。
还有，入住酒店之后，要表现的开心一些，让酒店送一瓶红酒到房间里，喝掉一半，倒掉一半。”
“我我明白了。”
中岛纱绫顺从的点点头，接着又求助般的看了眼僵在床上的樱田桃李，这才慌里慌张的走向了卧室门口。
“记得换一身得体的衣服”
卫燃在对方走出房门之前提醒道，“另外画个淡妆，最后——”
说到这里，卫燃伸开了衣柜，将自己曾经藏身的行李箱拎出来递给了对方，“记得带走你的行李箱。”
“谢谢，谢谢，谢谢！”
衣衫褴褛的中岛纱绫一路鞠着躬，扶着那个足以把她装进去都有富裕的行李箱慌里慌张的离开了卧室，老老实实的依照卫燃的吩咐联系了司机，接着又以最快的速度换衣服化妆，拉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在夜色中离开家门，钻进了那辆已经在等着自己的埃尔法面包车里。
而那个身材壮硕的司机，也如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恭敬的鞠躬，并且帮着将两个行李箱抬进了后备箱里。
直到目送着窗外那辆埃尔法的车灯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卫燃这才放下撩开一条缝隙的窗帘，看向仍旧坐在床上，并且已经用被子盖住了下半身的樱田桃李。
“樱田先生，现在该我们谈谈了。”
“你想谈什么？”樱田桃李明显比卫燃的问题更多，“是谁派你来这里的？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该我们谈一谈，并不代表你有提问的资格。”
卫燃好心的提醒了对方一句，接着这才说道，“不过，我还是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见对方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卫燃故意叹了口气，这才解释道，“是樱田夫人派我来的，至于怎么找到这里，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了。”
“跟踪我？！”樱田桃李不出意外的掉进了卫燃的语言陷阱里，并且自己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只是需要些耐心而已”
卫燃慢条斯理的说道，“我们接受夫人的委托，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找到了这里，顺便也发现了中岛小姐。”
“哼！”
樱田冷哼了一声，“可是你的雇主刚刚已经死在……”
“真的吗？”
卫燃笑眯眯的反问了一句，顿时，樱田桃李的脸色也阴冷的仿佛下水道里的阴沟一样。
“樱田先生果然是拥有智慧的，看来您又一次猜到了答案。”
“她没死？”樱田桃李一脸的懊悔，“我早该猜到的。”
卫燃摊摊手，“希望我的答案能让你满意”
“接下来你要做什么？”樱田桃李心如死灰的问道。
“夫人拜托我给您提供几条选择。”
“什么选择？”樱田桃李追问道。
“第一个选择”
卫燃伸出一颗食指晃了晃，“今天晚上，你将在赶往机场的路上因为车速过快死于交通意外，然后您在法国的儿子回来继承家产。”
“其其他选择是什么？”樱田桃李艰难的问道。
“第二个选择，需要你立一份遗嘱。”
卫燃笑眯眯的说道，“你名下所有风俗店的所有权，将都由你的私生子和私生女儿共同继承，并且由你的情人中岛纱绫负责成立一个基金会，对这些风俗店进行统一的经营活动管理。
相应的，你的两个孩子和情人都能活下来，虽然活的不一定自由，但至少每个月都有一笔优渥的生活费用，甚至你的私生子可以继续用樱田这个姓氏。”
“她想做什么？”樱田桃李皱着眉头问道。
“我相信，中岛小姐和她的孩子会和夫人愉快相处的。”卫燃模棱两可的暗示道，“她们母子肯定不会忤逆夫人的。”
“我……”
“别急，”
卫燃晃了晃手指头，“在这个选项里，你的个人账户里的所有资金，都将由你的长子继承，同时，他们将不再参与风俗店的经营管理活动。
还有你，如果你同意这个选项，甚至可以去夏威夷和你的情人开始新的生活。
当然，你也会定时领取一些生活费，但这并不需要体现在遗嘱上，你只要诚恳的表示你累了，接下来想好好陪伴夫人就够了。
总之，只要你表现的让夫人满意，你的生活不会比现在差。”
“还有其他的选择吗？”樱田桃李艰难的问道。
“也可以我帮你立下遗嘱，只需要你按下手印签个字就够了。”
卫燃笑眯眯的说道，“我相信你肯定会签字的，只不过在那之前会吃些苦头而已，当然，如果你决定使用这个选项，在你没有价值之后，我就只能杀死你了。”
“她到底想做什么！”樱田桃李疯狂的低吼道。
“让您的长子过上更加体面的生活。”
卫燃摊摊手，“或许还会换个姓氏，谁知道呢，一切都要看你的决定。当然，夫人对我也有要求，她希望这件事做的足够体面。”
“我……”
樱田桃李咽了口唾沫，“我明白了，我会立下遗嘱的。”
“请吧”卫燃慢条斯理的拱拱手。
“我的签名章在保险箱里”樱田桃李指了指房间里的保险箱。
“那里没有你的签名章，只有一支手枪和一份亲子坚定。”卫燃笑了笑，“别在消耗我的耐心了。”
“至少让我穿上衣……”
“等你立下遗嘱，自然会让你穿上衣服的。”
卫燃摊摊手，“坦白说，樱田夫人为了自己的体面希望你能活下来，但是同样给了我杀掉你的权利，所以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了。”
闻言，樱田桃李长长的叹了口气，终于认命的点点头，赤身裸体的从床上爬起来，在卫燃手中的那支手枪的逼迫下离开卧室回到一楼，拎着他的公文包又折返回二楼的书房，用公文包里的钢笔和书房里找到的一沓稿纸，按照“夫人”的要求写下了一份遗嘱。
在按照卫燃指出的漏洞进行连番的修改，并且重新誊抄了一份之后，樱田桃李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接着又从他的公文包里找出印章盖在了上面，并且额外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满意的将这份遗嘱和其余几份作废的遗嘱稿件全部装入樱田桃李自己的公文包里，卫燃笑眯眯的说道，“接下来，我们该谈谈另一件事情了。”
“什么事情？”樱田桃李颇有些落寞的问道。
“这件事是我从同行的手里接下的另一笔生意，”
卫燃摊摊手，“你就当作是我的兼职好了，当然，如果你拒绝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只能把你卖给我同行了。”
“到底是什么问题”樱田桃李阴沉着脸问道。
“我的同行不久前在澳大利亚杀死了一个招核老兵的儿子，他的代号是伯劳鸟。”
卫燃话音未落，樱田桃李的脸色便已经一片惨白。
“他虽然没有得到那本已经公开的相册，但在受邀谋杀一个澳大利亚人的时候，却意外找到了第二本相册。”
“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赤裸着身体坐在书房沙发上的樱田桃李不等卫燃说完，便一脸惊恐的连连摇头。
“所以这是我的兼职，”
卫燃从对方的公文包里找出一盒香烟，弹出一直递给了对方，“不瞒你说，我的同行伯劳鸟给有关那本相册的情报，开出了远比樱田夫人更高的价码。”
迟疑的接过卫燃递来的香烟，樱田桃李又任由前者给他点上，他的脸上，也冒出了一丝丝的希望。
“你看，现在樱田夫人和你在法国的长子一家，以及在夏威夷的私生子，还有刚刚离开的中岛小姐，都由我的团队负责保护或者看管。”
卫燃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让自己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贪婪之色，“所以樱田先生，你还有翻盘的机会，为什么不赌一把呢？”
似乎是为了佐证自己刚刚说的，卫燃慢悠悠的从腰包里摸出自己的手机，从里面调出一段视频，“你看，这是你在夏威夷的私生子，现在当地时间大概是下午四点左右，这两个可爱的小家伙正在沙滩上堆城堡呢。”
说完，卫燃又调出一段视频给对方看了看，“这是你的长子，巴黎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左右，他仍旧在勤奋工作。”
说完，卫燃又调出一张照片给对方看了看，“这是樱田夫人，抱歉，她毕竟是我的雇主，而且这么晚了，所以我只是让我的同伴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卫燃像个恶魔一样引诱道，“我可以让刚刚你看到的任何一个人出现意外，比如被小朋友因为看护的疏忽被海浪冲走或者不小心踩中了有毒的海螺。比如工作的时候不小心触电身亡，又或者真的心脏病发作。樱田先生，只要价码合适，我有远比刚刚更多的选项。”
“你你想知道什么？”樱田桃李艰难的问道。
“很简单，那位伯劳鸟想知道这几组照片的底片在哪里？”
卫燃从手机里调出了几张翻拍的照片问道，“只要你能提供这些底片的下落，你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凑到手机屏幕前一番仔细的辨认，樱田桃李状若死灰的摇摇头，“我从没见过这些照片，也不知道他们的底片在哪里。但我认识这个人。”
“长冢让次？”卫燃翻出那位刽子手摄影师的照片问道。
闻言，樱田桃李点点头，“在我的父亲和岳父活着的时候，我经常听到他们提起过这个人，也见过他的照片。”
“说说有关他的信息”卫燃收起手机笑眯眯的说道。
“先帮我杀掉那个老……”
“不不不，”
卫燃晃了晃手指头，一边从包里抽出一支注射器一边说道，“我要找的是照片底片，只有那几张小小的底片才能让我杀死樱田夫人，至于这个人的信息，你大可以不说。”
心惊肉跳的看了眼卫燃取出来的注射器，樱田桃李最终还是说道，“他在几十年前就……”
“这些我都知道，他被人杀死了，在一艘捕鲸船上。”
“是在我的父亲和岳父资助买下的捕鲸船上。”
樱田桃李叹了口气，“没有人知道是谁杀死了他，但我的父亲说过，杀死长冢叔叔的凶手抢走了非常重要的东西，为此他们不得不改变自己的姓氏，并且离开了家乡，换了个新的身份生活。”
“所以你的父亲和岳父是相册里另外两个刽子手？”
闻言，樱田桃李艰难的点点头，不情愿的承认了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卫燃不动声色的记下这个关键信息，接着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这位长冢让次先生还有什么家人在世吗？”
“没有了。”
樱田桃李摇了摇头，“除了留下来一座害死了我的父亲和岳父，以及我两个哥哥的房子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情？”卫燃追问道。
“1995年的神户地震，当时我的父亲和岳父正在那里疗养，我的两个哥哥准备去给他们庆祝生日，结果却发生了那场地震，那栋房子的历史很.”
“那座房子还在吗？”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追问道。
“在”
樱田桃李点点头，“是宫野叔.是澳大利亚那个老家伙，他重建了那里。”
“把那座房子的位置告诉我，然后开车把我送出去。”
卫燃说着，已经将樱田桃李的衣服丢了过来，“然后你就可以想办法对付你的夫人了。当然，我不介意接受你的雇佣。”
“你愿意放了我？”樱田桃李慌里慌张的接过衣服问道。
“樱田夫人为这次雇佣开价两千万日元”
卫燃故作贪婪的说道，“如果你的账户里有更多的钱，我当然可以放了你，好了，快点穿好衣服，先送我离开这里再说。”
一番迟疑，樱田桃李最终还是穿好了衣服，“我能拿出两千万日元，我想知道，如果杀死那个疯女人和她的儿子，我需要支付多少钱。”
“每条命价值一千万日元，只要现金。”
卫燃说话间拎起了对方的公文包，愈发贪婪的问道，“你需要多久才能筹集到两千万日元？另外，你还没告诉我那栋房子的地址。”
“一周.不，四天！我只要四天的时间！”
樱田桃李说着，赶紧走到写字台的边上，重新拿起钢笔写下了一个地址递给了卫燃，“只要四天时间，我就能筹集到两千万日元的现金！”
“两天，你只有两天的时间。”
卫燃收起写有地址的字条之后，顺便将对方的钢笔收回了公文包，并且将桌子上垫着的剩下几份稿纸卷起来塞进了自己的腰包里。
“两天……两天没问题！”樱田桃李咬着牙做出了保证。
“你这个样子太狼狈了”
卫燃不满的说道，“请把你的衣服整理一下，尤其你的袜子似乎穿反了。”
闻言，樱田桃李赶紧重新坐下，在卫燃的监督下，仔细的穿好了衣服，并且洗了把脸。
最后检查了一番，卫燃帮忙关闭了电源，一手拎着对方的公文包，一手举着一支拧着消音器的手枪，跟着对方钻进了车库。
“往这个地址开。”
卫燃用自己的手机搜索出了一个地址给对方看了看，“知道路吗？”
“知道，”
樱田桃李犹豫片刻，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是去山里的路，你不会是打算……”
“如果我想杀了你不用这么麻烦。”
卫燃贪婪的说道，“在这里杀了你，然后让听话的中岛小姐用行李箱带我离开就好了，不过你既然这么配合，我当然不介意稍稍麻烦一些，看看能不能多赚一点钱。”
“我懂了。”
樱田桃李稍稍松了口气，亲自帮卫燃拉开了车门，只不过后者却并没有坐进副驾驶，反而钻进了后排车厢，将整个身体都躲在了座椅的后面，同时也用拧着消音器的枪管顶了顶座椅靠背。
在这直白的威胁之下，樱田桃李最后在心底祈祷了一番对方真的足够贪婪，按下遥控开启了车库卷帘门，操纵着这辆越野车离开车口，接着又锁好了卷帘门，这才缓缓踩下油门，开往了卫燃要求的方向。
在经过漫长的一个多小时行车之后，这辆越野车周围的环境越来越黑，车流也越来越少，车灯扫过的地方，能看到的也只剩下了路边的树木。
“就在这里停下吧”卫燃突兀的说道。
闻言，樱田桃李下意识的踩下了刹车，将这辆越野车缓缓的停靠在了路边。
然而，还不等他拉起手刹，卫燃却已经在他的耳后轻轻按了一下。
顿时，他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轻轻松开手，卫燃缓缓拉起了手刹，接着又帮着对方轻轻按摩了一番耳后刚刚按过的位置。
稍等了片刻，他这才打开阅读灯，先给对方戴上了丢在仪表台上的婚戒，接着又从对方的包里取出那份遗嘱放在了副驾驶的座椅上。
最后清除了自己留下的痕迹，卫燃帮对方解开安全带调低座椅靠背缓缓躺下，接着又开启了暖风的内循环，这才将对方的手机擦拭了一番，又用对方的手握了握留下指纹，将其丢到了副驾驶座位上的那份遗嘱上。
最后关了阅读灯推门下车，他从包里掏出个气瓶，隔着降下的车窗对准昏迷中的樱田桃李按下了开关。
在嗤嗤嗤的气流声中，无色无味的一氧化碳也随着昏迷中的樱田桃李的呼吸被吸入了肺部。
片刻的等待之后，当这个老家伙的嘴唇浮现出樱桃般的红色时，他这才把车窗往上升了一些，将气瓶里剩下的气体，顺着车窗缝隙全都喷了进去。
最后，他又从包里掏出了一把海拉姑娘们提前准备的车钥匙，对准这辆越野车轻轻一按。
伴随着“咔嚓”一声轻响，这辆越野车顺利的锁死了车门并且自动升起车窗，封死了预留的最后一条缺口。
收起气瓶，卫燃也施施然的走向了不远处的弯道，钻进了一辆提前在这里等着的轿车。
“结束了？”
不等车门关上，负责开车的尼涅尔便笑着问道。
“快点走吧。”卫燃说完，已经躺在了后排座椅上。
“不用盯着？”
“不用”卫燃自信的回应了一句。
闻言，头上戴着夜视仪的尼涅尔笑着踩下了油门，驾驶着这辆没有开灯的轿车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说道，“前面是相模原市，我们将在那里换车赶往山梨，并在明天晚上赶到新潟。”
“我要赶快回去”
卫燃扯了扯身上的潜水服说道，“我还急着回去参加荒野生存邀请赛呢。”
“祝你拿到一个好名次”尼涅尔慢吞吞的送出了一句毫无感情的俄语祝福，同时也踩下油门提高了车速。

第1110章 自杀和失踪
就在樱田桃李失去联系的第二天深夜，已经被尼涅尔顺利送到新潟的卫燃也悄无声息的被人领进了一艘即将起航开往对马海峡的货船。
比他登船的时间稍稍早了几个小时，这天下午四点左右，自杀的樱田桃李也终于被人发现，并且登上了当天的新闻。
和预料的出入不大，警察轻而易举的将这次死亡事件定性为悲伤过度导致的自杀。
紧随其后，便有媒体曝出了樱田桃李的遗嘱内容——这可并非卫燃或者海拉又或者尼涅尔的安排，真的是鬼子的警察系统里出了内鬼。
就在这些消息满天飞的时候，卫燃却已经被毛子的边防巡逻队的直升飞机接走，转而搭乘一条给海上油井补给的货轮，顺利且悄无声息的返回了海参崴的码头，接着又被连夜送进了一艘补充燃油的伊尔76运输机。
如此紧赶慢赶的返回了因塔，并且被阿里里驾驶着安6运输机连夜送回比赛场地，卫燃先是对着镜头表演了一番因为吃坏肚子宣布放弃比赛的戏码，接着却又立刻换上那套户外装，一边和季马交流着这几天的情况，一边在对方的帮助下开始了补拍。
直到这个时候，他也从遗留在这里的背包里翻出了一台和当初带来的收音机外表一模一样的机器。
当然，也仅仅只是外表一模一样，在这台被安菲娅亲自改装，而且这些天一直在工作的收音机里，安装着一块足有1T容量的硬盘，这硬盘里保存了俄罗斯灯塔频道从12号卫燃离开一直到他刚刚回来之前，这一周的时间里录播的所有广播节目。
既然时间充裕，自然也就不用糊弄事了。再加上有季马这个专业演员的指导，卫燃索性用了整整一周的时间，重新进行了一次参赛视频的拍摄。
在这期间，他虽然好好过了一把做个“会荒野生存的历史学者”的瘾，但已经像蒲公英一样飘散在了世界各地的海拉姑娘们却格外的忙碌。
在这一周的时间里，鬼子官方在去确定桃李樱田的死因之后，还算及时的派出了律师找上了位于夏威夷的中岛纱绫，并和这个姑娘授权的美国律师卡洛斯先生进行了遗产交割事宜。
不仅如此，被完全控制的中岛纱绫也听话的将遗嘱中各项要求全权委托给了一位名叫卡洛斯的美国律师。
在这位美国律师界恶名昭彰的律师帮助之下，短短不到一周时间，便成立了一个针对樱田桃李遗留的风俗店进行经营管理和运营的基金会组织。
当然，这些不过是让外界看到的消息。实质上，这个基金会目前仅有的三名女性工作人员全都是海拉姑娘。
就连中岛纱绫自己，也被承诺会在不久之后入职魅魔，成为魅魔公司在招核分部名义上的负责人。
而那些由她的儿女继承的风俗店，也将会在未来的半年时间里，逐步被魅魔公司一一租赁下来，改建成一个个只对无家可归的年轻女性开放的连锁网吧。
当然，那些过分高昂的场地租金，也注定将会被挥霍无度的中岛纱绫全都拿来购买一家名为游行的法国珠宝店自主设计限量发售的各种钻石首饰。
这个已经和魅魔公司绑在一起的傀儡姑娘其实并不亏，甚至在听说这些条件之后，已经到了做梦都要笑醒的地步。
先不提那些货真价实的钻石珠宝首饰，和自己想都不敢想的职务，以及根本不用上班最多只要参加些公开活动的清闲工作，还有每个月两三万美元不等的生活费。
最重要的是，连她诞下的那对龙凤胎可都有人帮忙专门照料，根本不用担心会打扰她和各种同学一起认真学习。
这对于这个才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可是再好不过的好消息了，毕竟樱田桃李死了，她的富贵人生才刚刚开始，那对相当于门票的儿女在被检票之后，自然变成了看见就心烦的累赘。
另一方面，一个甘愿做情妇的女人，就别指望她能胸怀大志。
这姑娘最大的梦想，本就是被当作金丝雀养着，眼下不但享受着金丝雀的生活，而且还不用住在笼子里更不用低眉顺眼的卖艺，她怎么可能会有意见？
同样是这一周时间的稍晚一点，忙碌的海拉姑娘们和被雇佣的卡洛斯律师，也代表中岛纱绫和樱田桃李的长子进行了谈判和遗产交割工作。
相比已经对魅魔死心塌地甩都甩不掉的中岛纱绫，这位长子在接收了那笔仅仅只有将近六七千万日元的税后现金遗产之后，提出的唯一要求，也仅仅只是希望能负责主持母亲的葬礼而已，至于自杀的樱田桃李，却是提都没提。
甚至，就连他母亲生前在冲绳住的那套日式宅院，这人都因为不想额外掏遗产税让给了素未谋面的中岛纱绫。
这条件自然不会有人反对，相应的，也无形之中暂时保住了他自己的命。
相比之下，比这位长子更加上心樱田一家情况的，却是远在菲猴国的佳雅。
“还没查到什么吗？”佳雅暂时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着走进办公室的杨哥问道。
“没有太多的收获”
杨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无奈的说道，“我们的人仔细检查了两人的尸体，那老太太确实是心脏病死的，据说是晚上收到了一条信息，看完信息之后就死了。
但是当地警察去调查的时候，这位老太太的手机已经被远程恢复出厂设置了，具体是谁做的目前还在调查，这也是鬼子的警察最近一周最主要的调查方向。”
“樱田桃李呢？”佳雅啪嗒一声点燃了一颗细长的香烟，饶有兴致的追问道。
“确定是自杀”
杨哥同样点上颗烟，“一氧化碳中毒，没有挣扎和打斗的痕迹，自杀前大概15分钟还有一次超速和一次闯红灯被拍了下来，两次违章拍照都显示确实是他自己开车前往的自杀现场。”
“那个小三儿呢？”佳雅刨根问底的追问道。
“据说最近租了一条游艇一直在海上和朋友开趴体”
杨哥笑着说道，“我得到的消息，她聘请了一位小有名气的美国律师，而且那位美国律师似乎和卫先生是朋友。”
“卫燃？”佳雅挑了挑秀气的眉毛，“他在做什么？”
“卫先生？”杨哥看了眼佳雅，摊摊手说道，“他似乎在10号的时候参加了他的女朋友组织的荒野生存邀请赛。”
“什么东西？”佳雅精致的脸上不由的浮现出了一抹茫然之色。
“荒野生存邀请赛”
杨哥摊摊手，“似乎是给他女朋友的生意做宣传的，不过前两天据一些网络上的消息，他好像因为吃坏了肚子退赛了。”
“具体什么时间？”
“等一下”
杨哥翻出手机，找到因塔旅行的官方平台翻了翻说道，“18号。”
“樱田桃李出事之后？”
“出事后的第二天”杨哥将手机递给佳雅，“根据公开说法是吃坏肚子导致的急性肠炎。”
拿起手机看了看，在这条新闻的配图里，脸色苍白的卫燃显得格外狼狈，正捂着肚子被担架往一架安6飞机上抬呢。
放下手机拿起自己的手机，佳雅点开卫燃的微信朋友圈一顿翻找，也在同一天的稍晚一点，找到了对方发的一条用“大便通畅”当作配图的朋友圈，“整个人都拉翻了面儿了兄弟们，别信那个英国畜生的屁话，生肉果然不能随便吃。”
“噗嗤”佳雅不由的笑了出来，默默的点了个赞之后摆摆手，“让我们的人把那个纹身店老板处理掉。”
“樱田的儿子呢？”杨哥追问道。
“成年就杀了，未成年的算了。”佳雅浑不在意说道，“做的干净一些，安排的像个意外。”
“是！”杨哥干脆的应了一声，拿起自己的手机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真的不是你做的？”
佳雅打量着被卫燃当作头像的贝利亚照片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转而抬头看向了落地窗外阳光明媚的海港。
时间转眼到了11月下旬，补全了比赛视频的卫燃，也赶在穗穗结束图拉小镇的出差之前，先一步回到了喀山。
只不过，就在他回到家的第二天上午，上次遇袭的时候才久违的联系过自己一次的雪绒花组织负责人黛安，却又一次找上了门。
“黛安女士怎么想起来我这里了？”卫燃在图书馆里见到黛安之后客气的问道。
“不欢迎吗？”身材过于圆润的黛安面带微笑的将问题又抛了回来。
“当然不会”
卫燃摆摆手，示意洛拉送上来两杯咖啡之后，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黛安女士没有事情是不会来我这里的，这次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算不上麻烦”
黛安笑了笑，“我这次来，主要是因为我们投资的那部由季马先生和玛雅小姐主演的游击队电影拍摄成功，所以想登门感谢一下，顺便给维克多先生带来一份谢礼。”
“这次又是挎斗摩托车吗？”
卫燃开着玩笑问道，当初黛安当作礼物送来的摩托车已经成了隋馨的座驾，这个已经拿到驾照的姑娘时不时的就会驾驶着那辆挎斗摩托车，带着洛拉和科拉瓦出去逛一圈或者钓钓鱼，平时则停在图书馆里当作布景。
“这次是一笔生意”
黛安说话间抽出一张足有课本大的黑白照片推给了卫燃，用手指头轻轻敲了敲照片里的德军少尉说道，“找到这个人的尸体，能拿到15万欧元的酬金。”
闻言，卫燃拿起照片看了看，这名德军少尉看着能有三十岁的样子，身上穿着的，却是少见但却标准的灰白两色套头夹克和白色外裤以及山地靴。
甚至，就连他头上戴着的帽子，都套上了一层白色的迷彩帽罩，而他的怀里抱着的，则是一双扣合在一起的白色滑雪板。
“滑雪步兵旅？”卫燃近乎肯定的问道。
“第一滑雪歼击旅的滑雪兽医连”
黛安详细的补充道，“梅苏特&#183;格策少尉是一名兽医，同时也会些铁匠和木匠活，比如修马掌或者修理滑雪板之类的工作。”
“失踪了？”
“对”黛安点点头。
“哪一场战役？”卫燃放下照片问道，同时也相当于接下了这份工作。
他当然没有理由拒绝15万欧元的佣金，毕竟真算起来，自从五一前后，多米尼克先生那足足300万美元的委托之外，这好几个月的时间里，他可真是没有过什么正经的收入。
更别提，那300万他都没捂热就被海拉组织拿去当活动经费了。自那之后，这小半年几次通过金属本子出生入死，可几乎都是要么惨烈要么饿得眼睛发绿的杨白劳行为。
“战役？”
黛安笑着摇了摇头，“他可不是在某一场战役里失踪的，是战后失踪的，从苏联人的矫正营里失踪的。”
“从矫正营里失踪的？”
正琢磨着如果这次能赚到15万欧的话，要不要把季马他们村子附近的废弃伐木场买下来，以及是否买的下来这个问题的卫燃不由的抬起了头。
“确实是从矫正营里失踪的”
黛安重复了一遍，这才详细的解释道，“更确切的说，他说不定是逃离了矫正营失踪的。”
“逃离矫正营？”
卫燃像个没有脑子的复读机似的跟着重复了一遍，接着问道，“就像那部电影里演的一样？”
“《极地重生》？”
黛安显然知道卫燃说的是哪一部电影，但她在说出这部电影的名字之后却摇摇头，“完全不一样，目前现有的资料，甚至没办法客观证明梅苏特&#183;格策少尉到底是逃跑了还是被谋杀了，又或者因为暴风雪迷路被冻死了”。
“把你知道的一次性说出来吧”卫燃终于不再瞎猜。
“事情发生在1951年的图鲁汗斯克，当年曾经流放斯大林的那个图鲁汗斯克，当然，更具体的劳改营地址，和图鲁汗斯克实际上还有大概一百公里左右的直线距离。”
黛安给卫燃留出了一丝丝的思考时间，接着这才继续说道，“我的雇主，也就是美苏特少尉的儿子已经查到了他服刑的矫正营的具体位置，甚至曾经找到过一个目击者，但是即便如此，也还是没办法找到这名失踪的少尉。”
说完，黛安又从她的包里掏出一大一小两张照片推给了卫燃。
让他意外的是，这第一张彩色照片拍的格外清晰，但主角却是个跪坐在榻榻米上的老人，毫无疑问，这是个鬼子。
再看第二张照片却只有一寸大小，照片里的人则是个穿着二战后制服，肩上背着SKS半自动步枪的苏军战士，不仅如此，这照片上还残存着一部分的印章，似乎是从什么证件上取下来的。
“这名苏军战士名叫帕宁&#183;雅欣，是当时负责看管生活物资仓库的守卫。”
黛安说着又指了指另一张照片，“你肯定猜到了，这张照片里的老家伙是个招核人，更准确的说是个关东军战俘，他当时是负责喂养伐木场的马匹，招核名字叫小山敏郎，当时的俄语名字叫伊霍尔。
还有刚刚提到的梅苏特少尉，他同样在伐木场工作，职务是兽医，同时也兼任驯鹿的饲养员，那些驯鹿不但用来改善生活，而且还是交通工具之一。”
说到这里，黛安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个记事本翻了几页，继续描述道，“1951年的11月初，一场持续了两天的暴风雪笼罩了那座距离图鲁汗斯克的伐木场，暴风雪过后，生活物资仓库的年轻守卫帕宁和他的武器，还有招核的马匹饲养员伊霍尔，以及德国兽医梅苏特同时失踪了。
一起失踪的，还有伐木场养殖的20头驯鹿和三匹马，以及生活物资仓库里的一部分衣物和药品以及生活物资。”
往后翻了一页，黛安继续说道，“事发四天之后，当地一名猎人的尸体被发现，他被抢走了猎枪，但尸体因为被野兽啃咬，所以根本看不出死因。
这具尸体被发现三天之后，帕宁被发现冻死在一座帐篷里，帐篷里不但有他的武器，而且还有生活物资仓库失窃的一大部分物资。
在这之后又过了一周，饲养员伊霍尔被发现，他和两只驯鹿挤在一个山洞里，他的腿摔断了。但是直到今天，梅苏特仍旧没有被找到。”
再次翻了一页，黛安抬头说道，“根据这位伊霍尔的描述，暴风雪降临的时候，是梅苏特找到了他和守卫帕宁求助，希望他们能帮忙把跑掉的驯鹿追回来。”
“为什么是他们两个？”刚刚一直没说话的卫燃追问道。
“因为离得足够近”
黛安开口说道，“梅苏特为了方便照顾驯鹿，住在伐木场深处距离森林最近的地方，那里因为靠近森林，比较适合放牧，而且距离马厩是最近的，离着他们没多远，就是由帕宁和另一位民兵轮流守卫的仓库。”
“继续”卫燃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虽然幸存者只有伊霍尔一个，而且他坚称自己是帮忙寻找驯鹿然后迷失了方向，所以并没有遭受惩罚。”
说到这里，黛安不忘补充道，“那个季节，伐木场所在的位置白昼非常短，迷失方向是很正常的事情，另外，伊霍尔在这之前就已经入党了，他这次为了寻找丢失的鹿群被冻掉了6颗脚趾和三根手指，所以在1953年的年底，就被遣返回了招核。”
“没了？”
“还有”
黛安同样抿了一口咖啡继续说道，“在返回招核之后，伊霍尔就给梅苏特的家人写了一封信，并且寄过去一把据说是梅苏特亲手用马蹄铁打制的小刀来表明身份，同时询问梅苏特是否平安返回了家里。
不久之后，梅苏特的妻子便从伊霍尔的嘴里得知了真相，当初是伊霍尔和梅苏特一起合谋逃出劳改营的，据他所说，守卫帕宁和那名老猎人也是他们两个一起杀死的。
只不过后来他实在跑不动了，才留下来主动迷惑追兵为梅苏特创造机会。”
“他在说谎”卫燃近乎下意识的嘀咕了一句。
“也许吧，梅苏特的妻子确实曾经给了他一笔补偿款用来赎买线索。”
黛安叹了口气，“伊霍尔在2002年就死了，他至少帮忙提供了劳改营的正确位置，甚至就连帕宁的照片，都是他提供的。”
“所以为什么来找我？”卫燃突兀的问道。
“我在听说你遇袭并且似乎和招核法吸丝有关之后，就觉得应该把这笔生意介绍给你。”黛安摊摊手，“要不是你似乎被招核人袭击了，梅苏特的儿子可不会信任你，更不会开出这么高的酬金。”

第1111章 战俘的逃跑计划书
“所以能提供的线索只有三张照片和一个故事？”卫燃看着坐在对面的黛安问道。
“当然不是，还有这个”
黛安直到这个时候，才彻底打开她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破破烂烂带着霉斑和黄色毛发的硬皮本子，和一把最多20厘米长的小刀。
这把小刀没什么特别的，一大半的长度是一体龙骨结构的鹿角柄，典型的芬兰小刀造型，其上斑驳的锈迹和残存的小孔，也确实像是用马蹄铁打制出来的。
至于那个硬皮本子，只看那短粗的毛发卫燃就知道，这是马皮材质的，和金属本子里那台禄来相机使用的防水马皮外套一样的材质和工艺，同时也是二战初期，德国制作军用防水背包的常见工艺和选材。
在卫燃的注视下，黛安轻轻解开这硬皮本子的皮绳，接着又翻开马毛皮封面推给了卫燃。
这个32开大小的笔记本内部，在左上角位置的纸页上，挖了一个规整的圆洞，这圆洞里面，紧密的固定着一块也就比啤酒瓶盖大了一圈的小号银制怀表。
在这怀表的表壳上，用和繁体汉字完全通用的日式汉字清晰的刻印着“陆军工兵少尉小山敏郎”的字样。
抬头看了眼黛安，卫燃伸手从兜里摸出一双随身携带的橡胶手套戴上，这才轻而易举的打开了略微高出纸页的银制表壳。
出乎他的预料，这表壳里面竟然是个指南针，其上不但有清晰完整的方位分化，而且还固定着一个也就火柴头粗细的水平仪。
试着将这块怀表式的指南针拿出来无果，卫燃索性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这才看出来，这块怀表的表链和背部表壳，已经用不知道什么材质的胶质物，牢牢的粘在了最后一页的马皮上。
重新翻回第一页，并且仔细的将每一页上的空洞都套住这块指南针，卫燃这才看向纸页上的内容。
在第一页，是一幅似乎用钢笔手绘的地图，其上不但用德语清晰的标注了伐木场和叶尼塞河的位置，而且还标注了一些五角星或者三角形的标记。而在这张地图的最下沿，还绘制了一条横向的蜿蜒线条，在这线条的边上，用德语写着“西伯利亚铁路”的字样。
第二页依旧是手绘的地图，但这幅地图却精细的绘制出了一座伐木场的布局。并且用德语清楚的标注出了各个建筑的用途。
“这里是圈养驯鹿的位置”
黛安伸手指着绘制的一圈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栅栏介绍道，“旁边这个木头房子就是梅苏特少尉的住所，同时这里也是个维修站。
据那位伊霍尔说，平时无论是打马掌还是修补一些坏掉的雪橇车，都是在这个木头房子里进行的。
无论苏联人还是战俘，都承认梅苏特的手艺非常好，做事非常细致。”
“这位梅苏特少尉可真是多才多艺”卫燃意有所指的说道。
“梅苏特的故乡位于阿尔卑斯山下的霍尔茨基兴，距离慕尼黑只有不到30公里。”
稍作停顿，黛安继续说道，“他家从一战开始之前，就经营着一家生产滑雪运动器材生产的小工厂。
现在这家工厂虽然在1964年的冬奥会之前就已经搬到了奥地利的因斯布鲁克，但依旧在经营着滑雪运动器材的高级订制生意。”
家族手艺呗？
卫燃一边嘀咕一边翻到了第三页，似乎就像是为了印证黛安刚刚的介绍，这一页上画的，恰好是一幅似乎是雪橇的结构图。
和卫燃曾经见过、用过的雪橇不同，图片里手绘的这辆雪橇车，按照标注的数字来看格外的细长。
足足一米九的长度，宽度却只有80厘米，如此细长的车身，注定了这辆雪橇车的速度肯定不会太慢，更何况，在这雪橇的一头延伸出来的车辕就有三根。
这无疑暗示着这辆雪橇车在设计之初便需要两头或者四头牲口拉动，同时也将它的速度进一步提升了一些。
继续往后翻，接下来的四五页，几乎全都是这辆雪橇车各个零部件的细节图。尤其那三根足有三米半长的车辕，在单独一页的标注里，似乎还可以拆下来当作帐篷杆用。
在接下来的两页里，绘制的则是一双滑雪板和配套的滑雪杖的设计图。
继续往后的两页，这里面总算出现了深蓝色的德语钢笔字迹，但记录的，却是一份无比详细的清单。
从帐篷、帆布、兽皮、衣服，到食物、药品、工具，甚至炊具等等，林林总总的列了正反面足足两张纸，而且在每一个词条的后面，都划上了钩。
见卫燃陷入沉思，黛安放下咖啡杯补充道，“梅苏特的妻子在世的时候，曾经确认过，这就是她丈夫的字迹，而且也符合她丈夫严谨的做事习惯。”
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卫燃继续往后翻，后面几页用几个简练的德语单词描述了一份逃亡计划。
“叶尼塞河——西伯利亚铁路——列宁格勒——芬兰——纳尔维克港——卡勒船长”
“卡勒船长是谁？”卫燃抬头问道。
“不清楚”
黛安摇摇头，“无论梅苏特的儿子还是妻子，又或者那位招核幸存者伊霍尔，都不清楚这位卡勒船长是谁，但是据能查到的档案，梅苏特确实曾在芬兰驻防过一段时间。”
点点头继续往后翻，后面的几张却是空白的，而且像是被撕掉了中间的几页一样。
“有几个问题”卫燃将这本笔记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摘掉手套，抬头看向了黛安。
“请讲”黛安说完，再次端起咖啡杯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
“第一个问题”卫燃等对方放下杯子问道，“先简单介绍一下梅苏特的妻子和儿子吧。”
“梅苏特的妻子是因斯布鲁克人，1975年就已经过世了，她在二战结束后，一直经营着格策家的小工厂。也是在她的主导下，这家本来濒临破产的小工厂顺利搬到因斯布鲁克，并且凭借1964年的冬奥会，赚到了第一桶金。”
黛安顿了顿继续说道，“梅苏特的儿子叫小梅苏特，他是在1943年出生的，1970年开始接手工厂，同时开始代替母亲寻找失踪的父亲。
虽然这么多年他没找到梅苏特少尉，而且那座工厂在他的手里也没有发展壮大，但是无论他的工厂还是他的为人，口碑一直都非常不错，尤其在上世纪90年代，有很多滑雪运动员都曾找他定制过滑雪运动器材。”
“第二个问题”
卫燃指了指两人中间的笔记本，“按常识来讲，既然已经开始逃跑，怎么会把这本这么重要的笔记留下来？尤其这块怀表式指南针，这明显是招核法吸丝的装备，它是怎么带到劳改营里的？”
“据伊霍尔说，梅苏特在和他分开之前已经找到了叶尼塞河，接下来他准备沿着叶尼塞河一路往南，已经不需要这些东西了，所以将这本笔记留给了他，交换伊霍尔从守卫手里抢来的证件和猎人手里抢来的一支手枪。”
黛安摊摊手，“那时候伊霍尔已经被冻掉了几颗脚趾头，他已经跑不动了，他交换这本笔记是期待着下次逃跑的时候能用上。”
“这个呢？”卫燃指了指那枚怀表式指北针。
“伊霍尔说，是他被俘时藏在身体里才保存下来的，也正是因为他有指南针，梅苏特才愿意和他合作。”
“身体里？”卫燃愣了愣，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刚刚摘下来的橡胶手套。
“就像你想到的那样”
黛安说完，还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下，“虽然行为很恶心，但为了活下来，倒是说的过去。当然，这一切都是伊霍尔说的，不但真假有待验证，而且伊霍尔已经死了。”
“最后一个问题”
卫燃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伊霍尔生前靠什么为生，住在哪，以及他还有家人在世吗？”
“这可不是一个问题”
黛安用开玩笑的语气提醒了卫燃一句，这才一条条的答道，“伊霍尔在梅苏特的妻子过世之前，一直靠出售从他们的工厂里低价进口的滑雪器材为生。它是北海道人，当时的店铺开在札幌。
梅苏特的妻子过世之后，小梅苏特立刻停止了这种优待。依霍尔的店铺也因为没有低价货源，在不久之后倒闭变成了住所，之后的几年，一直靠断断续续的出售有关梅苏特少尉的回忆和半真半假的线索，从小梅苏特先生那里勒索些钱生活。
另外，伊霍尔曾经有一个儿子在世，但在上个世纪就因为意外离世了。他唯一在世的孙女也在几年前就已经嫁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唯一留下来的，也只有伊霍尔位于札幌的房子，那套房子在它过世之前，以近乎哀求的方式卖给了小梅苏特先生。但据我了解，那栋房子里根本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说到这里，黛安从她自己的笔记本上撕下来一张纸推给了卫燃，“上面的坐标是那座劳改营遗址的具体位置，那里在赫鲁晓夫先生上台之后不久就彻底荒废了。
下面的地址就是刚刚提到的，那座位于札幌的店面的地址。那里现在同样处于半荒废状态。
维克多先生，只要您愿意帮忙寻找梅苏特少尉，无论您想去哪个地址看看，小梅苏特先生都愿意承担往返的差旅费。”
“小梅苏特先生可真是慷慨”卫燃漫不经心的恭维了一句。
“事实上”
黛安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开口说道，“事实上，因为受伊霍尔的影响，小梅苏特先生对所有黄皮肤黑头发的人都没有任何的好感，唔...或许该说是带着无法弥合的反感。
坦白讲，在您调查出柳班森林游击队之后，我就曾向他推荐过您，但是在得知您是个亚洲人之后，他非常干脆的拒绝了。”
稍作停顿，见卫燃的脸色没什么变化，黛安这才继续说道，“这次要不是您遇袭的事情上了新闻，恐怕小梅苏特先生仍旧不愿意与您合作。
而且即便现在他愿意开出15万欧的高价佣金，也不想和您见面以及直接沟通。他说...”
似乎说漏了嘴的黛安及时的刹住了车，脸上的表情也带着失言的歉意。
“没关系”卫燃笑了笑，“我非常好奇他说什么了。”
“他说...”
黛安的声音都压低了一些，无比歉意的说道，“他对黄皮肤黑头发的人有生理上的不适。抱歉维克多先生，是我失...”
“真的没关系”卫燃摆摆手，“说回正事吧，小梅苏特先生有时间要求吗？”
“没有”
黛安稍稍松了口气，“他也一直在寻找，只要在他之前找到梅苏特少尉的尸体，他都会支付佣金的，但是他能额外承担的费用，只有一次去劳改营旧址的往返成本，和去一次札幌那座店面的往返成本。”
“既然这样，这本笔记还有这把小刀是否可以留在我这里？”
“当然”
黛安点点头，掏出一份德语协议推给了卫燃，“但是如果遗失或者损坏，需要赔偿和这次的佣金等额的费用。”
“真是个严谨的德国佬”
卫燃笑着调侃了一句，在一番仔细的阅读见没有什么漏洞之后，探手伸进口袋作为掩护，从金属本子里取出钢笔，耍赖一样用俄语签下了“维克多”这个名字。
“既然这样，这件事就拜托您了。”
黛安说着站起身，朝着卫燃伸出手说道，“再次感谢您的帮助，那部游击队电影拍摄的非常成功，这对雪绒花组织来说意义非凡。”
“期待这部电影的上映”卫燃轻轻握住对方的手，“也谢谢你帮我介绍了这份工作。”
达成了协议，黛安松开卫燃的手问道，“维克多，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调查？”
“已经开始了”
卫燃笑着说道，“看在15万欧的份儿上，我会尽快给小梅苏特先生一个满意的答复的，另外，如果我什么时候决定去札幌或者那座劳改营，也会及时和您联系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
黛安说着，已经将卫燃刚刚签署的协议装进了公文包，格外干脆的拒绝了卫燃的挽留选择了告辞。
送走了这个来去匆匆的胖女人，卫燃重新翻出一双手套，将摆在桌子上的马毛皮笔记本装进了一个密封袋里，随后暂时放在了一边。
他愿意接下这笔生意，那15万欧无疑是主要原因。除此之外，能借着这个机会合理合法而且公开的去一趟招核，是另一个原因。
毕竟，当初从樱田桃李口中问出的那座位于神户的房子还没去看过呢，万一能从那座房子里找到相册里那些烧焦照片的底片，那么辛普森先生那边无疑也算有了一个交代。
不过眼下嘛...
卫燃看了眼桌子上被装进密封袋里的笔记本，找来笔记本电脑，将黛安提供的劳改营坐标输入了卫星地图。
得益于这组坐标足够精确，所以当页面加载出来之后，他立刻便通过卫星地图，看到了一片位于河岸边，被森林包裹着的，地图上根本不显示名称的房子。
将地图缩小，他也逐渐发现，沿着这片房子紧挨着的河道移动，最终河道汇入了叶尼塞河，而在河道的交汇口显示的地名，叫做苏哈亚通古斯卡。
一番测量，那边没有名字的建筑和图鲁汗斯克，直线距离还真就是整整一百公里。
略作思索，卫燃扣上笔记本的同时，却将电话打给了穗穗。
“你的身体好点没有？”电话刚一接通，另一头儿的穗穗便开口问道。
“已经完全好了”卫燃笑着问道，“在哪呢？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两个小时之前才回到图拉小镇”
电话里的穗穗难掩疲惫的说道，“休息半天，明天一早我们再搭运输机回喀山。”
“你回来之后要不要忙？”卫燃开口问道。
“你想说啥？”穗穗立刻从卫燃的语气中听出来些什么，“我可以忙也可以不忙。”
“我刚刚接了一笔生意，可能和鬼子战俘有关。”卫燃故意停顿了片刻之后这才继续说道，“所以我可能要去一趟图鲁汗斯克。”
“不忙！”
穗穗立刻说道，“明天一早运输机就要经停图鲁汗斯克，我们可以提前去那等着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卫燃想了想说道，“另外，帮忙准备一辆车。”
“放心放心”穗穗拍着胸脯应承下来，“这些就交给我吧！记得把贝利亚带过来，这样晚上就不用自己值班了。”
“我会带着它的”卫燃跟着做出了保证。
一番闲聊挂断了电话，他立刻又打给了话唠机长德米特里。在得知今天晚上就有一班飞往图鲁汉斯克的计划之后，卫燃也立刻拿起装在密封袋里的笔记本，一溜烟的跑回了隔壁的别墅。
去劳改营的旧址看看自然不是必要的，但正所谓做戏做全，就算是看在那15万欧的面子上，跑一趟也是应该的，更何况如果不去相对比较近的劳改营就直接去札幌，也显得太刻意了一些。
一番准备，这天傍晚，卫燃独自驾驶着装甲皮卡，带着狗子贝利亚赶往了机场，搭乘着运输机连夜飞往了图鲁汉斯克。
真算起来，这地方比因塔的纬度还要高一些，倒是和沃尔库塔的纬度相差不大。相应的，这里的温度也要更低一些。
按照穗穗发来的消息找了一家和她有合作的酒店带着狗子贝利亚免费住下来，卫燃在给房间一番仔细的检查之后，接着又检查了一番这次带来的行李。
毕竟是去荒郊野外，加上不久前好歹算是遭遇了一次袭击，所以这次他除了把装样子的三管求生猎枪给拎过来之外，还特意顺路去红旗林场借了两支看着格外漂亮，而且磨掉了枪号的AK12一起带了过来。
虽然明知道这两支武器大概率用不上，但他却已经不打算还回去了。不管怎么说，这可比合法销售的那些只能打空包弹的阉枪实在多了。
更何况，这玩意儿就算用不上，也可以摆在卧室或者图书馆的地下室里以防万一，总归是不会糟践了。
往这两个枪盒里各自额外放了一支PSS微声手枪和两个备用弹匣，他这才将三个枪盒摞在一起，脱掉衣服走进了带有小型桑拿房的浴室。
转眼到了第二天，窗外虽然依旧一片昏暗，但是当卫燃打开被敲的砰砰作响的房门的时候，比预计时间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赶过来的穗穗也直接挂在了他的身上。
狗子贝利亚蹿出房门，仍旧挂在卫燃身上的穗穗立刻推上房门贴着卫燃耳朵问道，“急着出发吗？”
“当然不急”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抱着这姑娘转身走向了那张并不算宽敞的大床。
毕竟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没有见面，这小别胜新婚自然是要消磨不少的精神和时间的。显然，走廊里故意走慢了几步的卡坚卡姐妹早就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所以这姐妹俩在动作一致的翻了个白眼之后，默契的伸出手来了一把猜丁壳。紧跟着，获胜的安菲萨美滋滋的拉着二人的行李钻进了房间，而输掉的安菲娅，则只能带着无处可去的狗子贝利亚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直等到窗外迎来短暂的白天，精神抖擞的卫燃和精神焕发的穗穗慢悠悠的蒸够了桑拿，这才叫醒了正在补觉的卡坚卡姐妹，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以及一脸委屈的狗子贝利亚下楼走进了停车场。
“这次我准备了三辆车”
穗穗指着停在专用停车位上的三辆六轮大脚车，扬着下巴朝卫燃问道，“应该够用吧？”
“肯定够用了”
卫燃一边将那两个装有AK12的长条枪盒分别递给了卡坚卡姐妹，随后将他和穗穗的行李，搬进了一辆印着“通古斯卡荒野自由行俱乐部”的荧光汉字，而且还有大量汉语、俄语的荧光签名的大脚车里。
就像当初去找老伊万的时候一样，这辆大脚车的尾部，同样挂着一个小拖斗，这小拖斗里除了四个装有燃油，外面套着一圈轮胎当作包裹的油桶之外，还装着一只已经宰杀好的驯鹿。
再看另外两辆大脚车尾部的拖斗，里面同样装着燃油，区别只是食物补给变成了一些不知道装有什么的帆布包而已。
“这是现在来这里自驾的车子的标配”
穗穗一马当先的钻进车里，一边招呼着贝利亚跳上去一边解释道，“这样就算路上遇到了意外，也不用担心冻死饿死，而且即便用不上，游客们在看到之后也会觉得心安。”
“你们那条路线开发的怎么样了？”卫燃钻进驾驶室问道。
“已经基本差不多了”
穗穗开心的说道，“虽然最后没能连接上烈火野外救助站，但是衔接了十几个聚集区，无论当地的原住民还是矿区都非常满意。这一路上，我们单是热带水果就送出去足足四大卡车。”
看了眼这个满脸得意的姑娘，卫燃在启动车子的同时也不由的笑了笑。那四大车的热带水果送出去，这姑娘回头儿指不定要从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赚回来多少钱呢。
一路闲聊着穗穗这段时间亲自参与开发的路线，三辆大脚车也离开了图鲁汉斯克，沿着已经封冻的叶尼塞河一路往南。在连续开了大概70公里左右之后，窗外明明才亮了没多久的天色也再次暗了下来，而在导航地图上，也显示正前方的河道分叉口，便是苏哈亚通古斯卡。
只不过，这里虽然拥有地名，以及河岸边一片边长能有500米的三角形林间空地，但在这空地上，除了一片兼具了加油站、车船维修点、紧急医疗救助站以及休息点和直升机停机坪功能的木头建筑以及覆盖着积雪的平坦空地之外，却再没有多余的建筑。
甚至卫燃都怀疑，这里弄不好只有工作人员和在封冻的河道上奔波的司机——就像烈火野外救助站一样。
没做过多的停留，卫燃在给这片覆盖着冰雪的林间空地拍了一张照片之后，驾驶着大脚车，沿着叶尼塞河的支流，慢腾腾的开往了目的地。
和叶尼塞河的河道不同，这条封冻的河道虽然目测能有两三百米的宽度，但却根本看不到什么车辙印，河道上将近半米深的积雪，也根本不像身后的叶尼塞河一样，有推土机专门负责清理。
正因如此，三辆大脚车的速度，也下降到了每小时10公里左右。照着这个速度，他们想赶到六十多公里外的那片被原始森林包裹着的废弃劳改营，至少也需要七八个小时的时间。
既然速度提不上来，卫燃索性趁着这段时间，将这次的生意简单的描述了一番，并且提前给这姑娘打了个预防针，明里暗里的暗示着接下来可能得去一趟招核。
“你刚刚说那个劳改营里关着鬼子？！”
原本还有些困倦的穗穗在听完卫燃的介绍之后不但瞬间精神起来，那双大眼睛似乎都冒出了绿光。只不过，她的关注点既不在卫燃可能去招核出差，也不在那15万欧上面，这对于这个小财迷来说，可是极为难得的情况。
当然，只是看了眼这小祖宗的眼神和脸上兴奋的表情，卫燃就知道，等他们赶到那座荒废的劳改营之后，他最好能找到点鬼子的物件当作靶子，而且最好把那把猎枪借这姑娘玩玩才行。

第1112章 探索废弃营地
荒无人烟的苏哈亚通古斯卡河上，三辆亮着刺目车灯的六轮大脚车，相互之间拉开二三十米的距离，慢腾腾的碾压着平坦的积雪，朝着目的地艰难的前进着。
温暖的车厢里，穗穗早就已经脱掉靴子，蜷缩在放平的副驾驶座椅上打起了瞌睡，在她的脚边，充当脚垫的狗子贝利亚，也四脚朝天的打起了呼噜。
自从离开叶尼塞河，他们已经沿着这条河走了五六个小时的时间，此时周围能看到的，除了根本看不到边际的落叶松林，便只有车灯扫过林间时，偶尔闪过的绿莹莹目光，以及夹杂在寒风中的狼嚎。
万幸，此时车窗外的河道，也终于出现了形如奔驰车标的分叉，而在分出去的这条支流的河道上，还有个能有两百多米长，七八十米宽，其上长满了落叶松的河心岛。
虽然这座河心岛与封冻的河道一样覆盖着厚厚的冰雪，但是当三辆车的车灯照上去的时候，无论卫燃还是卡坚卡姐妹，都一眼便注意到了河心岛上修建的那座看着格外敦实的哨塔。
这座哨塔高度能有十五六米，虽然下半部分因为树木和积雪的遮掩看不清楚，但哨塔顶上，却像是兼具着灯塔的功能一般，有一整圈的窗子。取出望远镜看了看，那些窗子里面，似乎还残存着被遗弃的探照灯。
而那些探照灯似乎都对准了河道分叉口北岸的那片林间空地。
稍稍移动车子让车灯对准这片空地，这里勉强还能看清有一座被积雪覆盖着的码头，以及一个还算平缓的斜坡。
至于这座码头的后面，这片林间空地的深处还有什么，因为高度的关系，就只能把车子开上去才能看清了。
“到了吗？”原本在打瞌睡的穗穗一边伸着懒腰打哈欠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
“到了”
卫燃说话间收起望远镜，驾驶着大脚车第一个沿着斜坡开上了位于岸边的空地。
这片守着河岸的空地面积倒是并不算太大，满打满算也不过百米见方，但是在空地西北角的尽头，却有两条仍旧能看出轮廓，宽度不过六七米，一路往西北角延伸出去不知道多远的伐木路。
让他如此确定这是伐木路的主要原因，便是路边零星残存的木栅栏。
“这周围什么都没有啊？”已经穿好了靴子的穗穗将脸贴在双层的保温车窗上，一边往外观察一边难掩失望的问道。
“估计还在里面呢”
卫燃说着，已经轻轻踩下了油门，沿着其中一条路缓缓开往了森林深处。坐在副驾驶的穗穗，也跟着瞪大了眼睛。
沿着这条路往里开了能有两三百米，一片面积更大的林间空地也赫然出现。
“有房子！”穗穗第一个喊了出来，同时她的手，也指向了车头左前方。
稍稍调转车头，随着车灯横扫的过程，三辆车里的四个人，也看到了这片林间空地的的一切。这里不止有建筑，而且有不止一栋建筑！
虽然因为积雪的遮掩看的并不完全，但却依旧可以分辨出来，这些残骸是标准的冻土带小木屋，架空地面一米左右的高度，足有大腿粗的原木交叠垒砌的墙壁，以及石块垒砌的烟囱。
只可惜，毕竟时间过的太久，无论是厚实的原木墙壁，还是那些石块垒砌的烟囱，全都已经残缺不全，倒的倒塌的塌。
一番粗略的数下来，这片空地上能分辨出来的木屋残骸能有十六七栋，横平竖直的排成了三排。在空地的边缘，还能看到已经和树木长在一起的一圈带刺铁丝网。
在这片空地的西边，还另有两条伐木路。沿着其中一条伐木路继续往前深入了百十米，便是一大片能有两百米宽，一眼根本就看不到头的林间空地。
毕竟已经半个多世纪的时间过去，就像刚刚路过的两片空地一样，这片空地虽然不像两边都是足有腰粗的成才树木，但仍旧有不少积雪难以掩盖的灌木和野生的次生林。
调转车头回到残存着木屋残骸的空地，三辆车并排停好之后，安菲萨打开车窗，将卫燃之前给她的AK12的枪口捅出去，对准夜空扣动了扳机。
“哒哒！”连续两声枪响过后，周围林子里窥视的野物也一哄而散，暂时将这片故土借给了卫燃等人。
片刻之后，卡坚卡姐妹钻进了卫燃和穗穗二人的车厢，根本不用招呼便坐在了餐桌边，摆明了是在等着开餐了。
至于探索这片废弃的劳改营，自然是不急，他们自从图鲁汉斯克出发之后，已经走了将近十个小时的时间，中途除了简单的吃了些泡面罐头之类的东西之外，可是连一顿正经饭都没吃过呢。
眼瞅着还没彻底睡醒的穗穗也不打算帮忙，卫燃无奈的摇摇头，翻箱倒柜的找出一个能有排球大的瓦罐，打开封纸之后，将其架在了燃气灶上。
这些瓦罐算是图拉小镇的极光酒馆推出的“苏联特产”，只不过在经过那个帮着穗穗带队的华人领队苏烈和他的小女朋友改良之后，这瓦罐里除了极具苏联特色的土豆奶油炖牛肉之外，还推出了更合华夏人口味的西红柿炖牛腩、红烧各种肉、猪肚鸡等等各种口味。
而这些东西虽然名义上是极光酒馆推出的，而且还受到了那些极地司机的欢迎。
但实际上，这些“社会主义瓦罐菜”却是苏烈（752章华裔）那位开饭馆的叔叔，让手下的厨师们统一烹饪，再搭乘运输机和游客们一起送到图拉小镇再出售的。不用猜，这瓦罐菜的利润肯定有穗穗和极光酒馆的份儿。
趁着瓦罐里凝固成固态的主菜加热融化的功夫，卫燃还不忘在另一个灶上蒸上几个梆硬的大列巴。
最后额外泡上一壶茶并且给三位姑娘各自倒了一杯，卫燃这才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坐在了穗穗的身边，这东西同样是穗穗准备的。
“等下我们怎么找？”穗穗用牙签戳起一块西瓜，一边吃一边问道。
“找个屁”卫燃打了个哈欠，“吃完睡觉，订个闹钟，等天亮了之后再说。”
穗穗这才想起来刚刚这一路上可就她和狗子贝利亚在睡觉，“也行吧，等下我给你们站岗。”
“你就别抢贝利亚的工作了”
安菲萨开着玩笑说道，而被点到名字的贝利亚，也下意识的扬起脑袋张开嘴巴，任由安菲娅将一块西瓜丢进了它的嘴巴里。
虽然说是天亮之后再说，但卫燃还是取出自己的平板电脑，调出翻拍的笔记照片，对照着手绘的劳改营地图，和三位姑娘一起，分辨着车窗外不远处的木屋残骸，到底是手绘地图里的那一栋建筑，以及当初德国战俘梅苏特住的是哪一栋房子。
等到瓦罐里的猪肚鸡被彻底煮沸咕嘟咕嘟的冒泡，卫燃将提前切好的胡萝卜和青椒以及一小把金针菇丢了进去。
片刻的等待之后，蒸腾着水蒸气的瓦罐菜和蒸软的列巴被相继端上桌，穗穗也熟门熟路的翻出一罐酸黄瓜打开，就连蹲在桌边的狗子贝利亚，也一边拿眼神示意，一边不由自主的从嘴角流出了口水。
各自开了一罐冰凉的啤酒，四人在闲聊中填饱了肚子，贝利亚也如愿得到了吃剩下的瓦罐菜和列巴。
酒足饭饱，卡坚卡姐妹钻进了各自的车子里准备休息，卫燃和穗穗也钻进了休息舱，定好了闹钟之后，放心的将警戒的工作丢给了蹲坐在驾驶位上的贝利亚。
当卫燃和穗穗被闹钟吵醒的时候，窗外也终于天亮了，就连肆虐的寒风，也因为周围森林的遮挡，连地表的雪花都不好吹起来了。
“砰！”
穿戴整齐的卫燃取出纳甘转轮手枪伸出窗外开了一枪，稍等了片刻之后，这才打开车门，端着求生猎枪第一个走了出去。
紧随其后，穗穗牵着贝利亚，任由端着步枪的卡坚卡姐妹将她护在中间，跟在了卫燃的身后。
踩着昨晚刻意用轮胎碾压出来的宽大车辙印，四人一狗把每一个木屋的残骸都仔细的观察了一番。
这些木屋虽然面积普遍不大，但里面倒也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个别还算完整的房子里，还能看到似乎是用铁皮油桶改造的壁炉，以及上下铺的木头床和挂在原木墙壁上的油灯和锅碗瓢盆等等被遗弃的杂物。
“这里看着可比我们去过的52号矿山小太多了”穗穗忍不住说道。
“52号矿山是矫正营”卫燃顿了顿说道，“也就是所谓的古拉格，所以自然是规模要大的多了。”
“这个呢？”穗穗指着周围问道。
“这个伐木场从规模上来说只能算劳改农场，和苏联时代的集体农场一样的存在。”
卫燃想了想，换了个对方能理解的方式介绍道，“这里当初本来就有苏联的伐木工人在工作，但是因为缺少人手，所以就申请调拨一些战俘过来劳动改造，顺便补充急需的劳动力。
坦白说，能有机会劳动改造的，不管是送来这种荒郊野岭，还是送到当时的白俄或者乌可烂的农场，这种都算命好的。
只要好好劳动改造，他们的待遇一般都不错，而且还能领到工资、有假期，甚至大多数都有机会入党。
就连看管他们的民兵和一起工作的苏联人，大多也不把他们当成罪大恶极的犯人。尤其这种地方，这里距离前线太远了，这里的苏联人对德国人或者招核人，实在是算不上有多大的恶感，这也是为什么有的战俘会拒绝遣返选择留下来。
当然，战犯除外，他们的条件相对会恶劣一些，被看守的也会更严密一些。”
“所以你在找什么？”
“证据”
“证据？什么证据？”穗穗忍不住追问道。
“这里用的是战犯的证据”卫燃停下脚步说道，“我这次要找的梅苏特少尉，是在1951年11月失踪的，这个时间很特殊。”
“特殊？”穗穗愈发的茫然，就连卡坚卡姐妹，也好奇的支愣着耳朵准备听听故事。
“东德是在1949年的10月成立的”
卫燃耐心的解释道，“东德成立之后，绝大部分德国战俘都被遣返回去建设他们的民主共和国了，在这年的年底，整个苏联境内的德国战俘一共也只剩下大概八万五六千人，其余的都回老家了。
这八万多人之所以被留下，都是因为有确凿的证据被判决为战犯，并且判处了25年往上的监禁和强制劳动。”
“就像那个电影里的男主角一样？”穗穗下意识的说道，“所以那个电影里的男主角也是个战犯？”
“不然怎么会被判处25年的监禁？”
卫燃摊摊手，“当然，实际上，在1955年西德的总理康拉德访问苏联之后，剩下的这八万多战犯其实也被喝高了的玉米棒子给特赦了。所有还活着而且愿意离开的德国战俘，都在1956年的年底之前返回了德国。”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位梅苏特其实也是个战犯？”穗穗反应过来之后问道，“小鬼子呢？路上你提到的那个小鬼子呢？”
“鬼子的情况还有些不同”
卫燃足够客观的说道，“虽然鬼子在咱们华夏犯下了很多的战争罪行，而且被送到苏联的鬼子也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从咱们华夏抓来的关东军。
但实际上，在苏联的鬼子战俘，从47年的12月就开始遣返工作了，和挑牲口差不多，先是体弱多病的，接下来是工作的时候伤残的，还有表现好已经入党，而且愿意回去传播红色信仰的。
这样的遣返工作一直到1950年的4月，一共有251船次，总计大概能有46万头鬼子被送回了老家。当然，这些不是全部。”
“剩下的呢？”在旁边听热闹的安菲萨问出了穗穗想问的问题，“都冻死了？”
“最多冻死了一小部分，主要是1950年的时候冷战开始了，招鲜战争也开始了，而且那时候鬼子和苏联其实还没建交呢。”
卫燃笑着介绍道，“总之，因为国际局势，苏联暂停了遣返工作，并且一直拖到了1953年的年底才重新开始。”
“所以其实大多数都回去了？”穗穗难掩失望的问道。
“可不”
卫燃遗憾的点点头，“虽然因为自然条件和物资匮乏问题，无论德国战俘还是鬼子战俘又或者其他小屁国家的战俘都难免死了一些抵抗力差的，或者不听劝的大拧种，但绝不像网络上说的大几十万死的只剩下几千口那么夸张。客观来说，苏联还是很爱惜这些廉价劳动力的。”
闻言，穗穗总结道，“所以，你要找的梅苏特之所以被关在这里，是因为他可能是个战犯。
而那个活下来的招核鬼子之所以被关在这里，是因为国际局势的原因暂停了遣返工作，所以没能回去？”
“差不多就是这样”
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惜这里被废弃的太早了，这片伐木场也太小了，有关这里的资料在苏联解体前恐怕就找不到了，否则根本就不用这么麻烦。”
“说说你在找什么吧，我们帮你！”穗穗主动请缨道。
“不好说”
卫燃用叫扒拉开腐朽门板上残存的积雪，仔细观察了一番门把手和门框说道，“总之就是看着像监狱才会出现的东西，比如脚镣什么的。”
闻言，穗穗立刻看向了身后那片河心岛上的哨塔，和卡坚卡姐妹对视一眼之后，将贝利亚的牵引绳递给了卫燃，“我们去那座哨塔看看，你自己小心点。”
“别贸然上去”
卫燃接过牵引绳提醒道，“半个多世纪了，又是这个鬼地方，一阵风把它吹倒了都有可能。”
“放心吧！”
穗穗显然有自己的打算，招呼着卡坚卡姐妹一溜烟的钻进了一辆大脚车，开往了几百米外的河道分叉口。
没管这三个大概率帮不上什么忙的姑娘，卫燃在独自一番寻找之后，终于在这片空地的最北侧紧挨着森林的角落，找到了一座特殊的建筑。
之所以说这栋建筑特殊，是因为这座房子有一半是早已经被积雪压垮了的木质建筑，但紧挨着的另一半，却是仍旧残存着四面墙壁的石质建筑。
这片看着能有二十多平米的石质建筑，是直接建立在一片略微高出地表的石头地面上的，而且并不像另一半的木质建筑一样对地板进行抬升。
除此之外，紧挨着石墙建造的烟囱，也比之前看到的要更加粗大一些。
绕到门口往里看了看，卫燃从金属本子里取出工兵铲小心的刮开地表的积雪，直到确定地表同样是石质地面，这才迈步走进去，将周围的积雪大致的清理了一番。
随着各种遗弃物件上的积雪被工兵铲丢到石头墙外面，一些锈迹斑斑的物件也逐渐显露了出来。
这个房间里最显眼的，莫过于墙角位置，用石块和泥巴垒砌出来的大号壁炉，以及对角线位置，靠墙摆放的一张似乎随时都会倒塌的原木桌子上固定的台钳。
这原木桌子的下面，还放着几个不同形状，但却包裹着厚实锈迹的铁砧子，以及一堆锈结在一起的马蹄铁。就连墙壁上，也挂着一些只能在铁匠铺或许才有机会看到的物件。
而在那个大号壁炉的边上，靠墙的位置还有一小堆黑色煤渣，那煤渣之上，甚至还戳着一把锈烂了的铁铲。
显而易见，这座房间之所以弄成石头墙壁，很可能和这里是个需要经常动火的铁匠铺有关。
暂时离开这个只剩下墙壁的房间，卫燃对照着翻拍的手绘地图一番寻找之后，轻而易举的便在不到20米远的林地边缘，发现了一圈残存的木头栅栏。
回头看了看那座石头墙壁建筑的残骸，他再次比照着手绘地图，分别找到了马厩的位置和仓库的位置。
这么久的时间过去，马厩的位置能看到的便只有一地几乎和地表融为一体，而且被积雪彻底遮盖的烂木头。
倒是仓库的位置，同样是个在石头地面上建造的房子。和那个疑似铁匠铺的建筑不同的是，这栋房子既没有壁炉也没有窗户，就连仍旧残存的铁门，其上都里外包裹着一层似乎是从油桶上切割下来的铁皮。
不仅如此，这个同样拥有石头墙壁的房间虽然没有抬离地面，但地基却要高出不少，从唯一的大门往里看，地面上还能看到残存的地板和地板之下将近一米高的悬空。
只可惜，这地板下的空间除了个别靠墙的位置还保存完好，其余大部分都已经被积雪和坍塌的屋顶给掩埋填平了。
没敢冒险进去，本就是过来装样子的卫燃转身就往回走。
他这边虽然收获不大，但穗穗那边的收获却不小。这姑娘甚至根本就没有离开温暖的大脚车，而是直接升起了一架无人机，亲自操纵着升空飞往了河心岛的那座哨塔。
在这架无人机的帮助之下，即便踩着雪鞋赶回来的卫燃可以透过屏幕清楚的看到，在那座被遗弃的哨塔里，除了两个可以移动的探照灯之外，哨塔顶部还有四个大喇叭。
不仅如此，当无人机沿着支流北上飞了大概五六百米之后，还在左岸发现了另一座码头，以及两岸被砍伐之后显的秃了一片的针叶林。
根本不用商量，等穗穗收回无人机之后，四人一狗立刻驾驶着三辆大脚车离开了这片废弃的营地，先一步开上了河心岛，并且停在了那座哨塔的下面。
这从远处看的时候或许还没有什么，但是当三辆车子停在哨塔下面的时候，却发现这座塔的底座直径恐怕能有10米，而且入口处的铁门，都仍旧被铁链紧紧的缠绕着。
“砰！”
谨慎起见，卫燃照例将手探出车窗外扣动扳机打出了一发子弹。
稍等了片刻，他这才重新穿好雪鞋推开了车门，端着猎枪第一个走了出去。而穗穗则牵着贝利亚跟在他的身后。
至于卡坚卡姐妹，这次却并没有离开大脚车，而是钻出天窗，持枪戒备着从其他方向可能窜出来的野兽。
一路走到哨塔底部，卫燃看了眼铁链上的挂锁，示意穗穗站远了些，随后这才给猎枪换上了一颗独头弹。
“砰！”
沉闷的枪声过后，那块坚挺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苏联挂锁应声碎裂，就连锈迹斑斑的铁链，也崩飞了好几节。
重新给猎枪压上一颗子弹，卫燃这才走上台阶，打开了被铁链缠绕的铁门。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在这扇铁皮门的后面，竟然还有一扇格外厚实，而且保存的状况也相当不错的木门。
随着根本没有上锁的木门被推开，他也在这座废弃的哨塔里，看到了各种毫不相关的东西。
在手电筒的光束笼罩下，这座哨塔的一层，靠墙放着好几个油腻腻、尚且打着铅封的200升油桶，以及两台鬼子在2015年生产的小型汽油发电机和一台已经锈烂了的，苏联在1947年生产的明斯克牌燃油发电机。
这一楼的房间里除了油桶和发电机之外，还放着两条铁皮小船，以及挂满了墙壁的，各种型号的捕兽夹。
如果此时季马在这里，他只通过这些不同形状的捕兽夹，就能头头是道的给卫燃解释，那个是用来抓狼的，哪个是用来抓熊的，又有哪些，是专门用来抓狐狸的。
和身后的穗穗对视了一眼，卫燃小心的走进哨塔一楼的房间，用枪口掀开了靠墙位置覆盖着的帆布。
在这块油腻腻的帆布下面，放着的却是两台高压水泵和诸如水裤之类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卷渔网。
在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就已经不用猜了，看来有人不但把这里当作了盗猎的据点，而且还当作了夏天挖掘猛犸象牙的据点。
这样的营生不止因塔有，曾经去过的雅库茨克和图拉小镇一样有，这里同样不缺。
虽然因为纬度不同略有区别，但基本上，除了极夜这段时间前后，他们一整年都有事情可做，尤其在极昼出现的时候，也是他们最忙碌的时候。
“看来这里别想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穗穗难掩失望的说道。
“我上去看看”卫燃说着，踩着仍旧坚固的水泥台阶，小心的爬上了二楼。
这哨塔的二楼似乎被人重新铺设了地板进行加固，并且封死了通往楼上的路，但也正因如此，已经彻底找不到一点和不远处的废弃营地有关的东西了。
没有费力气继续往上爬，卫燃转身下楼之后，重新用铁链缠绕住了铁门，招呼着穗穗返回大脚车，离开这座河心岛，开往了正北方向的另一座码头。
这次才刚刚把车子开上岸，四人便一眼注意到，在靠近空地边缘的位置的地面上，有一个个的略微隆起的鼓包，以及积雪也难以完全掩盖的石头墓碑！
“总算找对地方了”大脚车里，卫燃和穗穗异口同声的嘀咕了一句。

第1113章 矿洞口的标语
第二座覆盖着积雪的码头边缘，卫燃用工兵铲小心的挖开了第一座被积雪掩埋了绝大部分的墓碑。
这块似乎用铁矿石凿刻的墓碑宽度不过30厘米左右，高度却有六十厘米往上。
在这块墓碑的最上方，还雕琢着一颗五角星，只不过或许是因为时间过的太久，这颗五角星已经斑驳不堪，只剩下隐约的线条轮廓。
五角星往下，还隐约可见“工人XXX”的字样。清理出第二座墓碑，其上凿刻的内容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不死心的一个接着一个将其清理出来，等到第六座墓碑的时候，其上的五角星却变成了镰锤的标志，而且墓碑上不仅用俄语凿刻着职务和人名，而且旁边还额外凿刻上了日语。
这还不算，在这墓碑的一侧，还用日俄双语凿刻着“1954年4月，由党员亚历山大（五十岚淳平）携骨灰遣回原籍。”
和穗穗对视一眼，卫燃从积雪里挖出下一座被掩埋的墓碑，这上面凿刻的内容和刚刚的大同小异，唯一的不同，也仅仅只是携带骨灰遣回原籍的人，以及时间变了而已。
穗穗开口说道，“刚刚我数了数，这里一共有27座墓碑。”
“把所有的墓碑都清理出来看看吧”卫燃想了想说道，“给每个墓碑上的内容都拍个照片。”
“我去拿相机”穗穗说完，起身走向了不远处的大脚车。
紧了紧手套，卫燃将其余被积雪掩埋的墓碑全部清理出来，一个挨着一个的检查着。
虽然墓碑上的字迹比较斑驳，但他还是在这里面找到了两座特殊的墓碑。
在其中一座墓碑上，墓碑的主人恰恰是那位曾被黛安提及的仓库守卫帕宁&#183;雅欣。
按照这座墓碑上简短的信息，这位年轻的守卫是1933年出生的，牺牲的时间则是1951年。换言之，他在牺牲的时候，才不过刚刚十七八岁的年纪。
而在另一座墓碑上，墓碑的主人便是卫燃此行要找的德国兽医梅苏特&#183;格策少尉。
让卫燃没想到的是，这位梅苏特的的职务除了“兽医和铁匠”之外，竟然还有“服刑党员”这么一个特殊的标签。而在墓碑的侧面，却被人用俄语雕刻着“失踪”这么一个单词。
“找到了”卫燃朝着正在给墓碑拍照的穗穗招招手。
闻言，后者立刻端着相机跑了过来，将镜头对准了被积雪填平了刻痕的墓碑。
“服刑党员？”
穗穗在拍完了照片之后疑惑的看了眼卫燃，根本没过脑子的冒出一句，“被双龟了？”
“哪跟哪啊”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一边将这两座紧挨着的墓碑后面清理出来一边解释道，“你说的那种情况估计得先被开除党籍才能服刑，这种是先服刑，然后因为表现好，成为了党员。”
“表现良好的积极分子呗？”穗穗下意识的说道。
“差不多吧”仍在忙着清理积雪的卫燃点点头，内心的疑惑却更多了。
“你不会是想把这两座坟挖开吧？”拍完了照片的穗穗好奇的问道。
“这里大概已经被挖开过了”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用工兵铲从冻结的地面上，撬起来一把生锈的十字镐。
仅仅只看这把十字镐上残存的亮橙色橡胶柄就知道，这玩意儿的年头绝对不会太长。
和穗穗对视了一眼，卫燃继续清理着地面的积雪，渐渐的，一个仅仅半米宽不到两米长的浅坑映入眼帘。
换上刚刚挖出来的十字镐，卫燃试着砸了砸冻结的地面，只可惜，这用尽力气的一镐敲下去，却只在地面上留下了指甲盖大的一块白点而已。
“你还真打算挖开啊？”穗穗皱着眉头问道，显然是不太赞同这掘坟的行径。
“要不咱们把那些鬼子坟挖开？”卫燃丢掉手里的十字镐问道。
“好呀！”刚刚还眉头紧皱的穗穗根本没来得及过脑子便兴致勃勃的点点头。
“当我什么都没说”
卫燃拍打干净手套上的污渍，又看了看那位名叫帕宁的仓库守卫的墓碑后面。万幸，这里并没有被挖开的痕迹。
他同样不会把这里挖开，而且也没必要挖开——毕竟他来这里其实都不是必要的。
“所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穗穗一边将相机塞进包里一边问道。
“老板，你们或许该来这里看看。”就在卫燃准备开口的时候，手里端着AK12的安菲萨，却指了指正被妹妹牵着，在她旁边的雪地里刨坑的贝利亚。
闻言，卫燃和穗穗二人快步走过去。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贝利亚已经在齐膝深的雪地上，像个小号推土机似的，倒退着刨出了一条能有三四米长，和它的身体等宽的壕沟。
毫无疑问，站在这狗子刨出来的壕沟里，要比站在松软的积雪上要舒服的多，而在其中一块，被安菲娅用雪鞋刮开的地面上，却露出了一节锈迹斑斑的铁轨，以及铁轨下一段尚且完整的枕木。
“这里怎么会有铁轨？”
卫燃和穗穗下意识的顺着铁轨的两头看了看，这段被挖出来的铁轨不过半米长，其中一头指向的便是码头的岸边，另一边指向的，却是这座码头后面，一条并不算宽敞的伐木路。
迈步沿着这个方向走了几步，当卫燃用工兵铲刮开一坨凸起的积雪之后，露出来的却是一辆锈迹斑斑的矿车。
“这里不是伐木场吗？”
“确实是伐木场，但是无论露天矿场还是地下矿场都需要大量的木材。”
卫燃笑着解释道，“至少在二战刚刚结束时的苏联可是非常节俭的，所以在开采矿料之前先建造伐木场，砍伐的树木不但可以支持矿场的初期基础建设，而且还不会浪费这些珍贵的木材，唯一需要付出的，也只是劳改犯的时间罢了。”
“战俘的时间不值钱”安菲娅下意识的嘀咕道，“和生命一样不值钱。”
“说的没错”
卫燃点点头，“我们回车里吧，沿着那条伐木路找一找，看看有什么发现。”
三位姑娘自然不会反对，别的不说，至少车子里可比外面暖和多了。
很快，三辆车拉开了距离，沿着那条伐木路开了出去。
在略显艰难的往前开了四五百米之后，正前方也出现了一片不到百米见方的空地。
在这片空地的中央，便有一座倾斜着通往地下的黝黑洞口。
这洞口的入口处虽然被积雪掩埋了大半，但依旧可以看见用来支撑洞口的木板和梁柱，以及遗弃在洞口里面的矿车。
当然，相比这座不知道开采了多久的矿洞本身，已经被发动机的轰鸣从冬眠中吵醒，正从矿洞里爬出来的那只棕熊明显更加的危险。
“呜啊——”
这头棕熊发出了一声饱含威胁的怒吼，接着便像一座肉山一样，朝着打头的这辆大脚车冲了过来！
“我们的大脚车轮胎可抗不住它一顿咬！”
负责驾车的穗穗惊慌失措的喊道，何止轮胎扛不住这头棕熊的牙齿，这么大的一头熊一爪子拍在车身上，就算车身的钣金扛得住，那双层的保温车玻璃也扛不住！
更别提，此时他们这辆正对准矿洞口的车子就算想避开这头熊也得先往后倒车才行，但此时，他们的身后，还有卡坚卡姐妹俩驾驶的大脚车堵着呢！
就算没有她们的车子阻拦，这倒车的速度再快，又怎么比得过一头在冬眠中被吵醒，怒气值已经到顶的棕熊奔跑的速度！
“停车！”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推开了头顶的天窗，扒拉开已经开始呲牙低吼的贝利亚，举着那支双管猎枪将上半身从车窗探了出去。
而对卫燃无条件信任的穗穗，也想都不想的将原本已经踩住油门的脚狠狠的跺在了刹车上。
“砰！”
还不等卫燃开枪，将车子一左一右停在矿洞两侧的另外两辆大脚车里，卡坚卡姐妹也不分先后的将AK12步枪的枪口伸出车窗，瞄准目标各自打出了一发点射。在几乎重叠的枪声中，这两发子弹交叉打在了这头棕熊的耳后。
“噗通！”一声闷响，这头棕熊瞬间挺直了四肢，整个庞大的身躯，也在惯性的推动下扑倒在地，最终打着滚缓缓停在了穗穗驾驶的大脚车正前方不足两米的位置。
“呼——”
仍旧死死的踩着刹车，整个人都抓着方向盘站起来的穗穗长长的松了口气，一屁股重新坐在了驾驶位座椅上。卫燃稍作等待见这头棕熊不再动弹，这才关上了猎枪的保险。缩回车厢关上了天窗。
安抚住了吓得脸色惨白的穗穗，接着又给一直挠门想出去干仗的贝利亚来了一脚，将他的牵引绳拴在座椅靠背的扶手上，卫燃这才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比他更早一点，卡坚卡姐妹也各自拿着武器走了过来。这姐妹俩一个举枪对准了矿洞口，一个用枪口谨慎的捅了捅那头棕熊的眼睛，见它没有反应，这才问道，“你们没事吧？”
“她被吓了一跳”
卫燃看了眼大脚车里的穗穗，这才说道，“多亏了你们姐妹俩，枪法不错。”
“我们也是第一次打到这么大的猎物”用枪指着矿洞口的安菲娅头也不回的说道，“我们要去矿洞里看看吗？”
“这个能吃吗？”安菲萨指着还没凉透的棕熊问道，“好吃吗？”
不等卫燃回答这姐妹俩的问题，穗穗也从车厢里钻了出来，心惊肉跳的看了看那头嘴角耳朵流血的棕熊，先是和卫燃抱了抱，接着又分别和卡坚卡姐妹抱了抱，嘴里自然也是不住的感谢。
“所以这个能吃吗？”安菲萨故意转移了话题问道。
“应该能吧...”
穗穗不太确定的说道，同时眼神却瞟向了四人中相对厨艺最好的卫燃。
“试试不就知道了”
卫燃示意这三位姑娘往后退了退，“先晾一会儿，等它身上的跳蚤冻死了再说。”
听闻有跳蚤，这仨姑娘齐刷刷的后退了足足两三米的距离，就好像那小小的跳蚤比这头庞大的成年棕熊还要可怕似的。
“看好贝利亚，别让它凑的太近，不然跳蚤全去它身上了。”
卫燃说着，已经端着猎枪，沿着这头棕熊碾压出来的兽径，独自走向了二十多米外黝黑的矿洞。
站在矿洞口往里看了一眼，卫燃却皱起了眉头。
这矿洞口倒是不小，如果拆掉加固用的木板和腰粗的柱子，以及周围堆叠的石块，直径差不多能有将近三米左右，但是当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的时候，他却发现，这矿洞里面的深度，却仅仅只有不到10米的样子。
至于这10米之后，却不知道是发生了坍塌还是被人为炸塌的，早已经被堵的严严实实。
这尚存的10米矿洞尽头，还能看到一个用松针杂草等物堆出来的温泉熊巢，而在这宛若大床的巢穴周围，还散落着大量破碎的骨头和诸如残破的兽皮、羽毛之类的“厨余垃圾”。
要说收获，到也不是没有，在这矿洞一侧用于加固的一块厚木板上，还能看到一列用红漆书写的日语口号——勤奋工作提高产量，争取遣返名额回家。
“又砍树又挖矿的，这群战俘的小日子过的还挺有奔头儿。”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心知这片荒野已经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转身走向了大脚车的方向。

第1114章 可惜不能杀人
苏哈亚通古斯卡河畔，穗穗亲自驾驶着大脚车，用绳子拖拽着那头险些要了她命的成年棕熊，慢腾腾的离开码头，沿着封冻的河道开上了河心岛，最终停在了那座哨塔的门口。
此时，短暂的白昼已经接近尾声，头顶偶尔也已经能隐约看到翻涌的极光，就连寒风，也被周围的密林遮挡，显得这里愈发的安静。
趁着三位姑娘带着狗子贝利亚清理地面的积雪，卫燃也拿着一把从车里找到的芬兰小刀，蹲在棕熊尸体的边上，熟练的将熊皮扒下来，赶在冻硬之前将其卷起来固定在了车尾的小拖斗上。
先换上金属本子里的毛瑟刺刀切下一节场子剖开确定里面没有绦虫，卫燃这才重新换上芬兰小刀，将四只熊爪给剔下来，随后又将大大小小的熊肉分解开，用保鲜膜包好之后，装进了三位姑娘腾出来的几个塑料箱子里。
这些熊肉是穗穗打算带回去当礼物送人的，这三位姑娘想吃的却是那些内脏。
他这边忙活着的同时，三位姑娘也在离着哨塔足够远的位置清理出来一片空地，接着又在附近找到一颗枯树，用摩托锯砍倒之后，用大脚车拽过来分成几节，借着充裕的燃油帮忙，轻而易举的点燃了一堆篝火。
很快，支好的折叠桌子上，便放上了一个直径超过半米的华夏红铜涮锅，安菲娅也熟练的从拖斗里找出一袋子木炭，借着篝火点燃之后塞进了涮锅底部的炭膛里，而穗穗则从车里翻出一包本就是和涮锅一起给游客准备的底料，连同两大瓶矿泉水全都倒进了锅里。
至于安菲萨，这个时候已经在卫燃的招呼之下，将一箱子啤酒一瓶瓶的埋在了积雪里，仅仅只露出了瓶口部分。
不久之后，一盘盘被卫燃仔细清洗之后切成了长条的新鲜棕熊内脏，以及一盘子肥瘦相间的熊肉片，便从温暖的车厢里一一端了出来。
“比想象的要好吃”穗穗在试探着将一片在红油里烫熟的熊肉丢进嘴里之后满足的说道。
“喝一杯？”卫燃说着，已经从积雪里拎出了一瓶冻的冰凉的啤酒。
就像他猜测的那样，这个继承了她亲爹酒瘾，但却没有继承酒量的姑娘立刻将自己的杯子推了过来，任由卫燃给她倒了满满一大杯的啤酒。
这幕天席地的极光下、篝火边、积雪之上，卫燃陪着三位漂亮姑娘，一边聊着有关古拉格的话题，一边喝光了一瓶又一瓶的啤酒，顺便也将那些熊杂碎拼盘和熊肉片全都祭了五脏庙。就连不能喝酒的狗子贝利亚，都分到了一大块被篝火烤的滋滋冒油的熊肉。
当地时间下午七点二十二分，自己喝了能有一升啤酒的穗穗不出意外的最先败下阵来，迷迷糊糊的任由卫燃将她扛进了温暖的车厢里。
卡坚卡姐妹倒是没有多喝，但也被这一餐撑的不行，既然如此，也就借着“双胞胎不许进厨房”的工作要求，顺理成章理所当然的将收拾厨余的工作丢给了前任老板卫燃。
等这俩姑娘也钻进属于她们的大脚车并且拉上了窗帘，同样没喝多少的卫燃这才把餐桌仔细收拾了一番，坐在篝火边煮上一壶提神的咖啡，接着又找出一口铁锅架在篝火上，往里面倒上一些矿泉水，接着又把提前切成小块的熊脂丢进了锅里，用勺子慢悠悠的翻搅着。
很快，在热炭的炙烤下，铁锅里的水分被蒸发干净，大量的油脂也被熬煮出来，滋啦啦作响的同时，也释放着熊脂特有的油香味。
将凑过来的狗头推到一边，卫燃翻出刚刚用来装酸黄瓜的玻璃罐头瓶用积雪擦洗一番，在篝火边耐心的烤干烤热之后，将熬煮出来的透亮油脂缓缓倒了进去。
额外往里面放了两根在调料包里找到的迷迭香，卫燃又将第二份切好的熊脂丢进了锅里。
在他的忙碌之中，一个洗菜用的不锈钢盆里装满了透亮的油脂，那些酥脆的油渣，也全都进了贝利亚的肚子。
给不锈钢盆里也丢了些迷迭香，卫燃耐心的等着盆里的油脂凝固成淡白色的固体之后，这才用保鲜膜包好，装进了拖斗里的木头箱子里。
最后拿上最开始制作的那罐头早已凝结的油脂，卫燃起身带着狗子走向了不远处的哨塔。
打开缠住铁门的锁链，推开厚重的木门，他和狗子贝利亚走进去之后却立刻锁上了房门。
将手电筒挂在头顶垂下来的兽夹上，卫燃拍了拍狗头，然后这才拉开羽绒服的拉链，从怀里掏出一个装有笔记本的密封袋放在了进门的桌子上。接着，他又取出食盒，将刚刚制作好的熊脂放了进去。
他这个时候来这空无一人的哨塔里，自然是准备借助金属本子的帮忙找到失踪的战犯梅苏特少尉。
之所以这么急，原因之一自然是为了那15万欧的佣金，除此之外，也是免得以后再来一趟的麻烦。
毕竟，他还准备在年底之前去一趟招核，去看看从樱田桃李嘴里问出来的，那个位于神户的地址找找线索。
如果在年底之前能找到第二本相册里，那些被烫焦了的照片底片，那绝对是个远比“吃人的温迪戈”和“山打根刽子手”更加轰动的大新闻。
“也不知道这个劳改营里会发生什么...这次的角色总不能又是行刑队的队长吧...”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接着深吸了几口气，在惨白的灯光和狗子贝利亚张着嘴略显呆滞的小眼神儿注视下，取出了打工赚钱的金属本子。
略作等待，那支金属羽毛笔在淡黄色的纸页上刷刷刷的开始了绘制。
只不过让卫燃没想到的是，这次绘制出来的画面，却并非桌子上的那个记事本，又或许镶嵌在记事本上的怀表式指南针，反而是一座哨塔，一座亮着探照灯的哨塔！
“这特么也行...”
卫燃错愕的嘀咕了一句，接着便发现，在这支羽毛笔绘制出来的画面中，除了哨塔之外，在哨塔的正前方，还有三个模糊不清，但却站的笔直的人影！
只可惜，不知道是不是金属本子故意为之，画面中这三个人影的面容却根本就看不清楚。
角色身份：芬兰籍战犯维克多
回归任务：送出一份生日礼物，为新党员拍摄一张合影，偷窃越狱物资。禁止杀人前提下，存活至圣诞节。
又特么禁止杀人？这是怕我对那些鬼子战俘动手？
卫燃猜测金属本子用意的时候，眼前的一切也被浓烈的白光取代，紧跟着，他便看到了这次能用的寥寥几样道具。
除了上次在列宁格勒得到的银制打火机、烟盒和怀炉三件套之外，还有英军P44水壶，以及和指北针固定在一起的汗哈特飞返表。
除此之外，还有上次做战俘的时候得到的熊皮连指手套，以及没什么大用的钢笔，以及最早得到的煤油汽灯。
颇为特殊的是，在这匆匆一瞥的画面中，这支煤油汽灯虽然依旧装着蓝色的玻璃灯罩，但上面固定的打火机没了，反倒是那个固定在提手上的基辅30相机却还在。
在卫燃对各式武器的期待中，这白光却在渐渐消散，同时周围的温度也更低了一些，他也清晰的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寒风，听到了驯鹿此起彼伏的难听嘶鸣。
连把刺刀都不给？
卫燃在心底不满的嘀咕了一句，快速眨巴着眼睛，以求尽快看到周围的情况。
渐渐的，随着视野逐渐清晰，他总算看清，自己正站在一排栅栏的边上。
栅栏另一边，覆盖着积雪的松林间围出来的空地上，正有20几头驯鹿焦灼不安的瞅着自己，自己的身旁，还站着一个留着连鬓胡子的老头子。
低头看看自己，脚上是一双不知用什么动物的皮加固过鞋底和鞋帮的灰色毡靴。身上一套还算暖和的棉裤和短款的棉上衣，头上还有一顶厚实的皮帽子。
戴着一双破破烂烂的棉手套的手上，还握有一把刀刃就有20多厘米长的锋利小刀和一把并不算大的斧头。
“那只！”
那个留着连鬓胡子，肩上还背着一只SKS半自动步枪的老头子用手电筒打出的光束指着圈里看着最瘦的一头驯鹿说道，“就它吧！维克多，去把那只瘸腿的倒霉蛋抓出来杀了。你看看，这头牲口就算还能跑，也没有多少力气拉爬犁，正好杀了吃掉。”
再次看了看手里的小刀和斧头，卫燃将斧头剁在围栏柱子上，利索的翻过去，走向了那只被命运的光束选中的驯鹿。
“维克多，记得把鹿角砍下来。”
离着鹿圈不远的那座亮着灯光的石头房子门口，一个穿着皮围裙的瘦高身影用俄语大声吆喝道，“谢尔盖大叔，别管维克多了，你不是说你的腰带快要断了吗，快点拿过来，我趁着现在有时间给你割一条新的。”
“维克多，记得帮我接一壶鹿血，这可是好东西。”
背着枪的老头子说着，将一个苏军水壶挂在了栏杆上，一边往那座石头房子走一边大声问道，“梅苏特，你的手可真巧，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让我想想，我猜恐怕只有生孩子这件事你自己做不到了，怎么样？要不要我把我的女儿嫁给你？我可不在乎你是个德国人。”
“还是先让我修好你的皮带吧！”
站在石头房子门口的瘦高身影大笑着说道，“另外，我已经有妻子了，我的儿子如果活着的话，他这个月刚好已经八岁半了。”
“你的儿子肯定还活着”
背着SKS半自动步枪的老家伙谢尔盖用大嗓门问道，“你家在什么地方来着，我记得你和我说过好几次，我总是记不住那座城市的名字。”
“慕尼黑”
石头房子门口的梅苏特用根本听不出任何口音的俄语回应道，“那是座漂亮的城市，以后有机会我一定邀请你去我的家里做客。”
“这就算了”
谢尔盖摆摆手，跟着对方一边走进那座石头房子，一边说了些什么。只不过，因为风声和驯鹿的叫声影响，卫燃根本就听不清罢了。
轻而易举的抓住了那只有一条后腿根本不敢触地的驯鹿，卫燃抓着它脖子上的绳子将其牵出围栏，刻意往不远处的马厩方向走了几步，这才将这头驯鹿的头紧紧的绑在一颗也就大腿粗的松树树干上，轻而易举的一刀划开了它的喉咙和颈部的血管。
给那个名叫谢尔盖的老头用那个残存着浓烈伏特加味道的水壶接了满满一壶温热的鹿血，卫燃往后退了几步，一边给水壶拧紧盖子，一边观察着不远处那座挂着煤油灯，撩起了一半棉帘子的马厩。
在这一长排的马厩里，少说也有五六十匹健壮的挽马分作两排头对头的站着。
此时，这马厩里除了四条腿的牲口之外，还有两个看样子身高也就一米六的瘦小身影，正忙着用大板锹，将一坨坨的马粪铲出来堆进那个能有一米五长，一米宽的爬犁上。
等到这一车的马粪堆满了，这俩小个子身影，便会合力拽着爬犁走出马厩，将那些尚且蒸腾着热气儿的马粪，拖拽到森林更深处的地方，卸在了一片似乎专门用来堆粪的洼地里。
掂了掂手里细长的小刀，卫燃默不作声的在那头已经腿软的驯鹿脖子上又割了一刀，精准的划开了脖颈处另一侧的血管，同时颇为遗憾的念叨了一句，“可惜了不能杀人...”

第1115章 三个战俘的生日
被夜色笼罩的林地边缘，卫燃耐心的等那两个小个子的身影用雪橇拖拽走第二车马粪，也等那头驯鹿放干净了血，这才用一根绳子拴住两只后蹄，将其倒吊在了树杈上。
等他熟练的完成了扒皮的工作，顺便砍下那对鹿角的时候，那个名叫谢尔盖的老头子也扎着一条新腰带，拉着一个雪橇走了过来。
“这个你们留着吃”
这个名叫谢尔盖的老家伙说话的同时，已经将驯鹿的心脏和肝脏挑出来，用鹿皮胡乱一裹递给了卫燃，随后将剩下的下水统统装进一个木头盆放在爬犁上，“这些我要拿去喂狗，你的斧子呢？帮我把鹿腿砍下来，再把剩下的部分竖着分开，那些都要送到食堂才行。”
虽然这老东西要求挺多，但念在手里用鹿皮包裹着的那两大块内脏的份儿上，卫燃还是挥动手里的长条刀，轻而易举的卸下了四条腿，接着又拿起斧子，将尚且冒着热乎气的尸体沿着两侧的脊椎劈砍下来排骨扇，和那些鹿腿一起丢到了对方拽过来的小爬犁上。
“这条脊椎你需要吗？”卫燃指着剩下的脊椎骨问道。
“拿去吧！”谢尔盖根本就没问脊椎骨的用途，便格外痛快将其送给了卫燃。
目送着这个老家伙拽着爬犁离开，卫燃这才拎着鹿皮，用腋下夹着残存了不少肉的脊椎骨，另一只手拎着一对鹿角，走向了不远处那栋石头房子。
略显费力的撩起帘子又推开厚实的木门，当他再撩起一层鼓鼓囊囊的帆布帘子的时候，除了铺面而来的热浪和汗臭味之外，还听到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顺着声音看过去，在紧挨着壁炉的旁边，一个穿着皮围裙，同时却又光着膀子的男人，正一手拿着个锤子，一手用火钳夹着烧红的马蹄铁，在一个油亮的铁砧子上叮叮当当的敲击着。
这位就是苏梅特少尉？
卫燃暗自观察着对方的同时，也在观察着这栋石头房子，相比后世看到的建筑残骸，此时这里满满当当的几乎就没有下脚的地方。
进门的一侧，两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桶里装满了焦煤，另一边的两个铁皮桶里，装着的却是各种废木料和锯末之类的垃圾。
这四个油桶的正上方，各有一扇并不算大，而且几乎被冰雪从外面糊满了的玻璃窗子。
进门另一侧的墙边，紧挨着那俩大号垃圾桶的原木长桌上，除了各种铁匠工具之外，靠着的墙上还挂着各种各样的木匠工具。
再看正对着房门的墙边，堆积着一大摞能有一米高的木头板。这堆齐腰高的木头板子上，一头儿放着几副已经损坏的滑雪板，以及一些已经加工好但却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木头构件。
这堆木板的另一头儿，除了一摞铁皮之外，还有个堆积着各种铁制零部件的木头箱子。而在这堆木板和那个卡着墙角建造的大号壁炉中间剩下的一小块面积，还近乎严丝合缝的放着一个带有木头盖子的油桶。
在这石头房子的最后一面墙下，便是梅苏特正在忙活的位置，这里在靠近壁炉的位置同样有个油桶，这只桶里虽然装满了水，但却是污浊不堪，其上甚至还飘着些黑乎乎的东西。
而在进门一侧装有焦煤的油桶和正在忙活的梅苏特中间，固定着一架斜搭在墙上的木头梯子，这架不过一米多长梯子的顶上，便是一个同样挂着帆布帘子的小门。
这小门的一侧靠近梅苏特的石墙上，还有个能有20多厘米长，大概筷子粗的铁钉子，其上挂着一盏带有玻璃罩的大号煤油灯。
这间说不好到底是铁匠铺还是木匠铺的石头房子，也全赖这盏煤油灯和那个燃着焦煤的壁炉提供着照明。
“鹿角呢？”梅苏特一边说着，一边将马蹄铁又丢进了壁炉的炭火里重新加热，同时也放下了手里的锤子。
“这儿呢”
卫燃说着，将手里拎着的鹿角递给了对方，接着又握住夹在另一条胳膊腋下的驯鹿脊椎问道，“这些东西都是谢尔盖送的，放在哪？”
“拿去煮了吧”
梅苏特说着将鹿角丢到了桌子上，弯腰从原木桌子下面取出了一口带有盖子的搪瓷桶锅，接过卫燃手里的鹿皮打开，将里面的心脏和肝脏全都丢进了锅里。
接着，梅苏特又从那摞木板里随意的抽出一块也就半米见方的边角料放在了桌子上，“把它剁开一起煮了”。
闻言，卫燃赶紧将手里拎着的脊椎放在了这块临时案板上，用别在腰间的斧子，将其沿着骨头缝剁成一节一节的丢进了那个并不算大的锅里。
他这边忙活的同时，梅苏特也从桌子底下抽出第二个箱子，从里面取出也就鹌鹑蛋大的一块粗盐丢进了锅里。
最后掀开壁炉边那个带有盖子的铁桶，梅苏特用一个木头水瓢从里面舀出两瓢水倒进了锅里，盖上盖子之后，直接将这口搪瓷锅放在了壁炉的灶膛边上。
这口锅虽然装满了，但卫燃手里却还有五六块驯鹿脊椎骨呢。
“剩下的烤了吧”梅苏特又抽出一个铁皮盘子递给了卫燃，顺便又指了指那架梯子。
接过盘子装好剩下的脊椎骨，卫燃踩着梯子撩开那道帘子，猫着腰钻了进去。
就像后世看到这片建筑残骸时猜测的一样，这里是个并不算大的木头房子，仅有的一扇窗户被厚实的棉布帘子挡的严严实实，这房间里也格外的黑暗。
从金属本子里取出得自列宁格勒的纯银打火机擦燃，借着这微弱的火光，卫燃也勉强看清，这个狭小的房间里一共也只摆着两张呈90度摆放的高低床和两张同样呈90度摆放的木头桌子而已。
而在那两张桌子夹角空出的位置，便是隔壁建造壁炉的位置。
也正是得益于隔壁的壁炉存在，这个并不算大的房间里倒是格外的暖和，而且在唯一的石头墙壁上靠近壁炉的位置，还掏了个洞，而且还有个木头盖板。
先将烤盘放在桌子上，卫燃点燃了桌子上摆着的煤油灯之后立刻收起了打火机。
借着煤油灯的灯光掀开那块木头盖板，他也立刻感受到了铺面而来的热浪。显然，这是个借助隔壁的锻铁壁炉建造的烤箱，因为这里面，还放着一个装满了水的搪瓷水壶。
将装有脊椎骨的盘子推进烤箱，卫燃盖上木头板之后，这才有时间拎着煤油灯仔细的观察这个房间。或者说，观察那两个高低床和两张桌子。
在其中一张桌子上，除了两个重新喷涂了红色油漆的德军饭盒和两个换上了灰色保温毛毡外套的德军水壶之外，还有一个木头箱子，轻轻掀开箱子，这里面装的全都是兽用的医疗工具和几样药品。
再看那两套饭盒和水壶，其中一组上面用油漆写着俄语的“梅苏特&#183;格策”这个名字，另一套则是属于自己的“维克多”这个角色名字。
另一张桌子上面放着的，则是两个同样喷涂了红色油漆的鬼子饭盒和鬼子水壶。这两套个人用品上，同样用俄语分别写着“伊霍尔”和“安德烈”这样两个名字。
除此之外，这两张桌子上，每人还有两个用油漆写着自己名字的搪瓷缸子，其中一个甚至放着木头柄的牙刷和铁皮**的牙膏。
脱掉手套抠了抠鼻屎，卫燃伸手在那俩可能是鬼子用的牙刷头上抹了抹，随后这才打开用油漆写着自己名字的饭盒。只可惜，这饭盒里除了还算齐全的刀叉之外根本没有别的东西。
不死心的翻了翻自己的身上，能找到的也仅仅只有几张似乎是劳改营单独发行的代币。换句话说，这些和苏联卢布有明显区别的代币只能在小范围里流通，只要离开这里就是废纸一张。
还没等他去那两张高低床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物件，隔壁的梅苏特便催促道，“维克多，还没好吗？我们该去换马蹄铁了，速度快一点儿。”
“马上就好！”
卫燃回应了一声，匆忙将那几张代币重新揣进兜里，吹灭了油灯，摸着桌子走到了门口，撩起帘子踩着梯子回到了石头房子里。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原本光着膀子的梅苏特已经穿上了一件和卫燃身上没什么区别的棉衣，头上也扣了一顶皮帽子。
在他的指挥之下，卫燃帮着拿上一个装有修剪马蹄工具的帆布口袋和一大串马蹄铁。前者则一手拎着那盏大号油灯，一手拎着一个装满了火红炭火的铁皮桶。
两人一先以后的离开石头房子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马厩，没管那俩清理马粪还没回来的人，梅苏特将煤油灯调亮之后，挂在了一颗钉在墙上的钉子上，随后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将其拴在木头桩子上，先绑住了一条腿使它不能触地，随后便抬起另一条腿放在了凳子上。
在卫燃的旁观之下，梅苏特熟练的用大号钳子拆掉了松松垮垮的马蹄，接着又对马蹄一番细致的修剪之后，招呼着卫燃将一只马蹄铁烧红按在了修建好的蹄子上。
在蒸腾的蓝色烟雾和呛人的蛋白质烧焦味道中，卫燃按照对方的指挥，将烧成了暗红色的马蹄铁按在了用剖开的油桶改造的饮马槽里进行冷却，他也对马蹄进行最后的修建工作。
在他们二人的配合之下，第一个马蹄被顺利的钉在了马掌上，第二个马蹄也被丢进炭火里进行加热。
不等他们给这匹还算温驯的母马换好四个蹄子的马掌，那两个瘦小的身影也拖拽着清空的雪橇车走进了马厩。
“生日快乐，梅苏特，生日快乐，维克多。”其中一个亚裔样貌的小个子男人热情的用俄语打了声招呼。
“生日快乐，伊霍尔”梅苏特礼貌的用俄语回应了一声。
另一个亚裔样貌的小个子男人颇为羡慕的用俄语说道，“你们三个人竟然同一天生日。”
“只是巧合”梅苏特和伊霍尔以及卫燃三人异口同声的冒出了同一句话。
“我听说你们也入党了？”这个小个子男人压低了声音，换了个话题问道。
“当然”
梅苏特修剪马蹄的同时坦然的答道，“我们的申请书都已经提交了。”
“安德烈，说不定以后我们四个都是党员了。”伊霍尔一边往雪橇车上装马粪一边开心的说道。
闻言，另一个同样开始铲马粪的小个子男人张张嘴，犹豫了片刻后低声说道，“朋友们，我有件事要和你们说。”
“什么事情？”伊霍尔漫不经心问道，同时也暂时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我...”
见卫燃和梅苏特也已经停下工作看过来，这个似乎名叫安德烈的亚裔男人说道，“我今天其实接到了通知，明天天亮之后，就要被调到北边去挖矿了。”
稍作停顿，这个疑似名叫安德烈的小个子男人继续说道，“我听说，所有的党员似乎都要去，那里的环境据说非常差。”
马厩里，四人对视了一眼，梅苏特最先开口问道，“如果被调到北边，你还会回来吗？”
“我不确定，但是场长说让我今天晚上就整理好个人的东西，连被子都要带过去，我猜应该是没办法回来了。”
沉默片刻，梅苏特继续开始了修剪马蹄的工作，同时含糊不清的说道，“安德烈，活着回来。”
片刻之后，被称为安德烈的男人叹了口气，挥舞着大板锹，卖力的清理着马厩里的粪便。
在各有各的忙碌中，马厩逐渐被清理干净，卫燃和梅苏特二人，也给需要剪趾甲的马匹全部换上了新的马掌，顺便还给那些马匹剪了剪遮住眼睛的头发帘。
几乎就在四个人忙完了各自工作的同时，不远处也传来了一声声的哨音。
“该吃饭了”
梅苏特说着，拎起已经没有温度的铁皮桶和凳子，第一个走出了马厩。
紧接着，鬼子战俘伊霍尔和安德烈，也收拾好了各自的工具跟着走出了马厩。
四人排着队钻进石头房子，又顺着梯子爬进隔壁的木头房子，等到出来的时候，每个人的手上，也都多了一个大红色的饭盒。
刻意落后了三人一步的卫燃一边跟着往哨音响起的方向走，一边打量着这片营地。
不出意外的，他也看到了这片营地的另一座石头房子，只不过吧，此时虽然已经是吃饭的时间，但那座石头房子旁附带的木头房子里，却依旧亮着灯而且有个背着枪的人站在窗边。
比较有意思的是，这间木头房子的门楣上还挂着个油灯，油灯下还有个木头板，用显眼的黑色油漆写着“商店”这么个俄语单词，显然，那个守仓库的人，很可能还兼任着商店售货员的工作。
而在这座小商店的对面，便是需要排队打饭的食堂。这食堂门口吹着哨子提醒大家过来打饭的，便是不久前支使卫燃杀鹿的那位谢尔盖大叔，以及一个看着和他年龄有着七八分相似的年轻姑娘。
“生日快乐，梅苏特同志。”
这位谢尔盖大叔说着，用长柄铁勺子给梅苏特的饭盒里装了半份土豆胡萝卜炖鹿肉，等他盖上里面的托盘盖子，又往上面装了三个水煮土豆。
“谢谢”
梅苏特用俄语礼貌的道谢同时，那个年轻的姑娘也给他另一只手端着的饭盒盖子里打满了浓稠的红菜汤。
“生日快乐，梅苏特同志。”
这个看着顶天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朴实姑娘也祝福了一句，接着又从围裙兜里摸出一条生冻鱼塞进了梅苏特的围裙口袋里，“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谢谢”梅苏特再次道了一声谢，端着他的食物走到了一边。
“生日快乐，伊霍尔同志。”
谢尔盖老家伙一边祝福的同时，一边给招核战俘谢尔盖也打好了炖鹿肉和水煮土豆，那位不知道名字的姑娘，也在盛满了红菜汤的同时送上了祝福，顺便，还往伊霍尔的兜里塞了一个看不清是什么的纸包。
伊霍尔道谢的同时，谢尔盖大叔也朝着卫燃送出了祝福，同时也给他的饭盒里装上了炖肉和煮土豆。
“生日快乐，维克多。”
那朴素的姑娘帮卫燃手里的饭盒盖子装满了红菜汤之后，却往他的兜里，塞了一个酒瓶子。
“谢谢”
卫燃诚恳的道谢过后，端着自己的食物走到了一边。不过，看梅苏特和伊霍尔的意思，似乎并没有等安德烈的打算。那个名叫安德烈的鬼子，似乎也没有和他们三人一起回去的打算，而是径直走向了相反方向的一栋木屋。
趁着往回走的路上，卫燃也在一阵旁敲侧击之后得知，那位俄语名字叫做安德烈的战俘，其实是个来自南招鲜的二鬼子，他之所以没回去，是准备去找这片劳改营里的另外几个二鬼子战俘，一起吃晚餐，同时也是为了给三位过生日的人让出场地。
除此之外，卫燃还得知，那位安德烈和伊霍尔的关系其实并不算好，双方甚至还是上下级的关系。
毫无疑问，安德烈是上级，伊霍尔是下级，他们二人共同负责饲养马匹以及清理马厩的工作。
可别以为这弼马温的工作轻松，实际上，这马厩里养的远不止卫燃看到的那五六十匹马，而是有八十多匹，只不过这些马三班倒罢了。
倒是那些驯鹿已经是全部了，按照这俩人的说法，这些驯鹿因为拖不动砍伐的原木，所以主要承担运输工作，只有劳改营有人需要去北边的码头的时候，才会动用这些驯鹿。
当然，虽然力气活免了，但这些驯鹿也承担着提供肉食的工作。至于为什么只养了这么点驯鹿，自然是多了用不上而且浪费饲料了。
不等闲聊结束，三人也拎着各自的食物回到了石头房子里。在梅苏特的指挥之下，卫燃和那个名叫伊霍尔的鬼子战俘抽出一块木板搭在了壁炉灶台上形成了一条长桌，刚刚打来的饭菜也被摆在了长桌上。
等梅苏特又翻出几个大号的木头碗，伊霍尔也将壁炉边放着的搪瓷锅拎上桌子，用一个大号木头勺子，将里面的肉快全都盛在了木头碗里。
卫燃同样没闲着，他也钻进了隔壁的木头房子，将已经烤的弥漫出浓郁肉香味的那些带肉脊椎骨端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几乎就在三人将刚刚从那个姑娘手里的得到的生日礼物掏出来也摆在桌子上的时候，厚实的帆布帘子也被掀开，谢尔盖大叔和一个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也相继走了进来。
虽然这房间里的灯光算不上太亮，但卫燃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个穿着苏联军装和呢子大衣的年轻小伙子，就是仓库守卫帕宁&#183;雅欣。
“生日快乐，朋友们。”
这位年轻的守卫将自己的饭盒房子了临时搭建的长条桌子上，接着又摘掉帽子和手套随手一丢，虽然打开了腰间的挎包，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说道，“趁着我还没喝酒，先让我把生日礼物送给你们。”
“帕宁说的没错，我也给你们准备了礼物。”
谢尔盖说着，却又转身离开了房间，不久之后，又拎着一个帆布口袋走了进来。
“梅苏特，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帕宁说着，将一副风镜递给了梅苏特，“这是我上个月和谢尔盖去图鲁汉斯克的时候买的。”
“这可是好东西”梅苏特说着，已经双手接过风镜试着戴在了脸上，“戴着非常舒服。”
“伊霍尔，这是你的礼物。”
帕宁说着，又从兜里拿出一双厚实的连指手套递给了伊霍尔，“这是我妈妈用狼皮亲手做的。”
“谢谢”伊霍尔开心的接过了这双用皮绳连在一起的皮手套。
“该你了维克多”帕宁话音未落，已经从兜里摸出了一个玻璃罐头瓶递给了卫燃，“这是我亲手做的，对冻伤非常有用。”
接过这罐头瓶，卫燃真诚道谢的同时，却不由的在心里暗骂一句金属本子过于鸡贼。
原因无他，给自己的这份礼物，根本就是进入这个时空之前，他亲手熬煮出来，并且放在食盒里的那罐凝固的熊油。真要说唯一的不同，也仅仅只是这罐头瓶的**纸没了而已。
“该我送出准备的礼物了”
谢尔盖说着，像个圣诞老人是的从他的帆布口袋里拎出了一双崭新的毡靴递给了伊霍尔，“伊霍尔，这是我送你的。”
“谢谢”伊霍尔感激的说道。
谢尔盖笑了笑，又从兜里拎出一件套头穿而且带帽兜的驯鹿皮袍子递给了卫燃，“维克多，这是送给你的。”
“这件衣服看着就暖和”
卫燃接过这件外套之后直接套在了身上，就像他嘴里说的那样，这件皮毛朝里的外套确实暖和，不但两只袖子比手要长出一节，下摆也超过了膝盖，将将能盖住毡靴的靴筒上沿。再扣上那顶帽兜，就连声音都被挡住了不少。
帕宁往前走了几步，帮着卫燃系紧腰间的皮带帮着低声解释道，“这是谢尔盖大叔为了感谢你一个多月前和梅苏特从破裂的冰层里把他的孙子捞上来，特意用最厚实的驯鹿皮缝制的。”
我还做过这好事？卫燃暗自嘀咕的同时，谢尔盖已经从帆布口袋里取出了另一件驯鹿皮袍子递给了梅苏特。
互赠礼物的小仪式过后，五个人坐在了木板边上，谢尔盖也打开了卫燃那瓶酒，伊霍尔也用一把帕宁递来的小刀，将那条足有三十多厘米长的生冻鱼切成了薄片。
至于梅苏特，则撕开了刚刚伊霍尔丢到桌子上的那包香烟，抽出一颗叼在了嘴里点燃。
“第一杯，让我们敬斯大林同志”谢尔盖高声说完，又压低了声音补充道，“还有保佑我们的萨满神。”
“干杯！”
其余众人小声应和了一声，各自喝掉了搪瓷缸子里那一杯底儿的伏特加。
“第二杯”
谢尔盖趁着帕宁倒酒的功夫，捏起一块生冻鱼片丢进嘴里，胡乱嚼了几口之后说道，“祝我们的朋友生日快乐”。
“干杯”
众人再次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这一次，这酒倒是比刚刚多了一倍有余。
“第三杯”谢尔盖等倒好了酒说道，“让我想想，就为了缅怀那头被维克多杀死的驯鹿好了。”
“干杯！”
虽然这祝酒词里的理由扯淡了一些，但众人还是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等帕宁第四次给众人的杯子里倒上了等量的酒，那酒瓶子也被彻底清空，丢到了墙角的阴影里。同时，众人也各自抓起了一块烤的焦香的脊椎骨肉，从上面撕下褐红色的肉条塞进了各自的嘴巴里。
“听我说，我听到一个坏消息。”
谢尔盖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说，最晚12月份，我们所有人可能都要搬到北边的码头。”
“去挖矿吗？”帕宁低声问道。
“对”
谢尔盖点点头，“我听说，那条矿洞的基础设施已经建好了，而且这个冬天的生产指标似乎高的让场长同志头疼。我还听说，到时候说不定还会从附近的另一座伐木场里再抽调一些战俘过来。到时候说不定又要饿肚子了。”
“我们也要去吗？”梅苏特低声问道。
“当然要去，所有人都要去。”
谢尔盖将一条肉嗦进嘴里，抿了一小口伏特加之后这才继续低声说道，“到时候你们肯定不用伺候那些牲口了，那边用的全都是矿车。
据说铁轨都已经从码头铺到矿洞里去了，而且好像还建造了一座风车。等到夏天的时候，说不定还准备建造水车呢，这些都是场长说的。”
眼瞅着伊霍尔似乎准备说些什么，梅苏特抢先一步举起杯子，开口说道，“无论做什么，我们都会努力工作的。”
“对，无论做什么”伊霍尔跟着举起了杯子。
“干杯”
卫燃跟着转移了话题，谢尔盖和帕宁见状，也立刻举起了杯子和三人碰在的了一起。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谢尔盖和帕宁相继离开杯盘狼藉的石头房子。
正准备说些什么的伊霍尔，也被马厩那边似乎有人要换马被叫走，一时间，这个过分温暖的房间里，也就只剩下了梅苏特和卫燃。
“维克多，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梅苏特说着，从兜里摸出一个也就手指头大小的物件递给了卫燃。
接过这份生日礼物看了看，这是个鹿角材质的烟嘴，属于抽没有过滤嘴的香烟时代，大多数烟民都需要的小玩意儿。
这个并不算大的烟嘴之上，还雕刻着两只驯鹿拉着一辆雪橇车在荒原上奔驰的景象，用来固定香烟的一头，还包着一圈也就韭菜叶宽，但却被打磨的锃亮的铜皮。
“你这手艺可真好”卫燃赞叹的说道。
“你喜欢就好”梅苏特说着，已经转身准备继续收拾桌子上的东西了。
“我也送给你一份礼物吧”
卫燃说着，假意将手揣进兜里，从金属本子里取出那支钢笔送给了对方。
“你舍得把这个送给我？”梅苏特诧异的看着卫燃。
“拿着吧”卫燃笑着将钢笔塞到了对方的手里。
“我会好好珍惜它的”梅苏特攥住了钢笔说道。
恰在此时，刚刚离开的伊霍尔也再次钻了进来，见状，卫燃立刻转身往外走，同时不忘说道，“我去商店看看有没有墨水卖。”
说完，他便撩起帘子钻了出去。不过他却并没有离开，只是从金属本子里取出得自列宁格勒的纯银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香烟固定在了过滤嘴上，随后靠着墙点燃香烟吸了一口。
就在他喷出第一团烟雾的同时，跟着两道帘子一扇门的房间里，苏梅特也从装满了马蹄铁的木头箱子里抽出了一把用马蹄铁打制的，带有鹿角柄和木头刀鞘的芬兰小刀递给了伊霍尔，“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伊霍尔接过小刀的同时，伸手从他的靴子里一番摸索，随后掏出一支也就比瓶盖大了一圈的银壳怀表样式的指南针递给了梅苏特，“送给你吧。”
“你的礼物也这么贵重？”梅苏特挑了挑眉毛，“我记得你说，这是你父亲送给你的？”
“是啊”
伊霍尔点了点头，“送给你吧，你要负责藏好它才行，这种东西是我们不允许拥有的。”
“我会藏好它的”梅苏特说着，将这枚怀表式的指南针塞进了自己的靴筒里。
听完了这俩人的对话，卫燃也喷出了第二个烟圈，迈步走向了不远处的商店。
这所谓的商店小的有些可怜，仅有的一排货架上摆放的东西，也不过寥寥几样，而在木头柜台里面坐着的，却是刚刚负责打饭的那个朴素女人。
让卫燃没想到的是，此时这个女人手里，竟然正在摆弄一台最早期的基辅2型相机。
“这台相机也卖吗？”
卫燃开口问道，同时也扫了一眼货架上挂着的日历。此时，这日历已经被翻到了1951年11月7号，这一天是个星期三。
这日历的边上，还挂着一个24小时制的表盘，只不过这表针却已经不动，变成了纯粹的装饰。
“这个可不卖，维克多，你可真会开玩笑。”
这个朴素女人解释道，“不过如果你想拍照，可以买下一张底片，我可以帮你们拍，照片要等到拍完一整卷胶卷，才能送到图鲁汉斯克洗出来。”
“还是算了”
卫燃看了眼货架上标注的拍照价格，随后看向了货架上其他的东西，这上面可以出售的其实并不算多，除了帽子、毡靴和手套、围巾之外，便是香烟和火柴以及诸如搪瓷杯子、餐刀餐叉餐盘一类的东西，而在最中央的位置，除了信纸、信封、邮票和墨水以及钢笔之外，竟然还有扑克牌出售。
掏出兜里的代币数了数，卫燃留出能买两张底片的钱，接着又拿出一小部分，买了一双针织手套和一双加厚的新毡靴，而那个原本在摆弄相机的女人，还主动送了卫燃两块柔软的裹脚布。
带着这些东西回到石头房子，梅苏特和伊霍尔已经收拾干净了桌子，此时在坐在壁炉边的木头凳子上，他们各自的手里，都还夹着一根烧到一半的香烟。
见卫燃进来，两人暂时停止了交谈，而且直等到卫燃关上门放下帘子，坐在梅苏特身旁的凳子上的时候，这个身材高瘦的男人，这才低声说道，“我们要快点行动了，在月底之前，我们必须离开才行，否则一旦我们被送去挖矿，就再也别想离开了。”
“现在还缺什么东西？”伊霍尔低声问道。
闻言，梅苏特将手伸进那摞木板的缝隙里，从里面一番摸索之后，掏出个卫燃看着无比眼熟的马毛皮记事本翻了几页，指着物资清单书说道，“我们还需要蜡烛和一顶帐篷，另外还需要保暖的兽皮和防身用的猎枪。”
“就差这些了吗？”伊霍尔低声问道。
“就差这些了”梅苏特点点头，将那记事本又塞回了木板缝隙，“缺了任何一样，我们都没办法活着离开。”
“可是蜡烛有什么...”
伊霍尔话音未落，房门再次被推开，手里拎着饭盒的二鬼子战俘安德烈也走了进来。
见状，伊霍尔立刻改换了口风说道，“刚刚送来的那些挽马的马掌有不少也已经松了。”
“明天我们早点起来吧”
梅苏特说着，已经站起身，跟在情绪明显不太好的安德烈身后走进了隔壁的宿舍。
见状，卫燃和伊霍尔也不分先后的起身，跟着钻进了宿舍。
假意给自己的水壶灌上热水耽误了些时间，卫燃等其余三人上床之后，也总算是知道，自己的床位在梅苏特的正上方，和他脚对脚的另一张上铺，躺着的则是明天就要去挖矿的安德烈。
再看看自己的床上，除了破破烂烂的被褥之外，唯一还算像样的私人物品，便是一个固定在原木墙壁上的木头盒子里放着的，一把鹿角柄材质的芬兰小刀，以及一个还剩下一瓶底伏特加的玻璃酒瓶子。
仰头喝光了瓶子里剩下的那一口伏特加，卫燃盖上毯子闭上了眼睛，暗暗琢磨着刚刚梅苏特和伊霍尔的对话，以及包括自己在内的这些战俘们和帕宁以及谢尔盖融洽的关系。

第1116章 滞留的原因和必须逃的原因
当卫燃被房间外面隐约传来的哨音叫醒的时候，另一张上铺的二鬼子战俘安德烈已经收拾好了他的行李，连个招呼都不打，只留下个背影便离开了这间温暖而且空气污浊的小房间。
“他为什么没有被遣返？”梅苏特突兀的问道，“你们两个谁知道吗？”
“他曾经用机枪杀死了十多个苏联红军”
躺在床上的伊霍尔说道，“当时他是我们的仆从军，被判处了20年的监禁。而且现在招鲜半岛在打仗，他的家是含棒那边的，自然不可能被送回去了。”
“你呢？”仍旧躺在上铺的卫燃看着不到一米高的木头屋顶，一边把玩着拿着手里的芬兰小刀一边问道，“你被判了多少年？又为什么没有被遣返。”
“我布置的地雷炸死了不少苏联红军和华夏人”
伊霍尔语气平淡的说道，“但我被留下来，主要是因为苏联人觉得我能在开矿的时候派上用场，否则我在两年前就被遣返了，我猜苏联人不会放我活着离开的。梅苏特，你呢？”
“杀死了一些苏联人。”梅苏特顿了顿，又额外补充道，“和我头上那个芬兰人一起”。
“我听说你们的遣返也停止了？”伊霍尔低声追问道。
“上次还是两年前，而且据说那是最后一批了，都是刑期很短的家伙，但是他们都被送去了民主德国。”梅苏特叹了口气，“我猜不会再有新的遣返机会了。”
“所以我们必须自己创造机会”伊霍尔神情坚定的说道。
“起床吧，我们该工作了。”梅苏特不置可否的换了个话题，同时也从床上爬了起来。
见状，卫燃和伊霍尔也不分先后的爬了起来，唯一不同的是，卫燃不但穿上了昨天买的厚底毡靴和谢尔盖大叔送的那件奶白色鹿皮袍子，而且还把床头发现的那把鹿角柄的芬兰小刀藏在了靴筒里。
顺便，他还拧开那罐熊油，从里面挖出一点涂抹在了脸上和手上，然后这才戴上新买的手套，最后一个走出了房间。
此时，外面的天色依旧一片昏暗，但不远处的食堂却已经排起了长队。
饶有兴致的看着伊霍尔用自己的鼻屎仔细的刷着牙，卫燃这才拎着三人的饭盒，去不远处的食堂排队打饭，顺便往伊霍尔的饭盒里吐了口唾沫。
虽然这小动作没什么实际伤害，但却确确实实的给卫燃带来了一整天的好心情。
吃过并不算丰盛但最起码能管饱的早餐，伊霍尔独自去马厩里忙活，卫燃也在梅苏特的指挥之下，一下下的抡动着铁锤，敲击着那些烧红的铁块，一点点的将其锻打成需要的形状。
这工作根本没做多久，他便脱掉了身上的新衣服新鞋子——这打铁的工作太热了。
如此叮叮当当的敲了能有两个多小时，眼瞅着外面的天色终于姗姗来迟般的亮起来，守卫帕宁却推开门走了进来。
“同志们，通知你们一个好消息。”帕宁话音未落，身上带着马粪味道的伊霍尔也走了进来。
等梅苏特和大汗淋漓的卫燃停下打铁的工作，年轻的帕宁这才眉开眼笑的说道，“刚刚我在商店里听政委同志说，你们三个的入党申请已经通过了。”
闻言，卫燃三人对视了一眼，他也不出意外的，从梅苏特和伊霍尔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丝的担忧。
“怎么了？你们不开心吗？”帕宁疑惑的问道。
“当然开心”卫燃最先反应过来，“帕宁，这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打算一起拍张照片。”
“这确实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梅苏特跟着说道，“我们确实该拍一张照片纪念一下。”
“既然这样，我去买胶卷吧。”卫燃拍了拍自己的口袋，“我特意留出了能买两张胶卷的钱。”
“多买一张吧！”伊霍尔说着，从自己的兜里摸出一张代币递给了卫燃。“我们多拍一张。”
“确实该多拍一张”梅苏特说着，也从自己的靴子里摸出一张代币递给了卫燃。
收起二人递来的纸币，卫燃穿上工作之前脱下来的新衣服，转身走出石头房子，钻进了那座小的可怜的商店。
等他道明了来意，那个他还不知道名字的姑娘立刻痛快的点点头，拿起相机锁上了商店的木门，跟着卫燃汇合了站在石头房子门口的梅苏特和伊霍尔，以及帕宁三人。
“我一共买了四张底片”卫燃开口说道，“第一张打算在哪拍？”
“就在这里吧”同样已经换上了新衣服的梅苏特站在石头房子的门口说道。
“我来给你们拍，请站到一起吧。”那个朴素的姑娘的颇有些跃跃欲试的说道。
闻言，卫燃三人并排站在了石头房子的门口，梅苏特更是把帕宁也叫上，四人一起拍下了一张合影。
“第二张去马厩拍怎么样？”伊霍尔提议道。
毕竟这鬼子掏了钱，大家自然没有意见，所以又转战马厩，和那些挽马一起拍下了第二张合影。
“第三张我带你们去哨塔下面拍怎么样？”帕宁主动提议道。
见梅苏特和伊霍尔都看向自己，卫燃无所谓的点点头，“那就去哨塔下面吧。”
闻言，一行五人结伴走向了营地外的码头，只不过，还不等卫燃看见码头，那个姑娘也被一声“玛丽娜”给喊住了。
无奈的将手里的相机交给了帕宁，这姑娘只能遗憾的跑向了身后的商店。
“你会拍照吗？”卫燃故意问道。
“当然会”帕宁将相机挂在脖子上说道，“玛丽娜教过我的。”
看来是不会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跟在帕宁的身后走出营地，穿过一条繁忙的伐木路之后，最终来到了一座更加繁忙的码头。
此时，正有一匹匹身上都结着冰霜的挽马，口鼻间喷吐着团团白雾，卖力的拖拽着一根根粗大的原木离开码头，在马夫的驱赶下，沿着封冻的河道北上，竟在白色的冰面上，连成了一条根本看不到头的蜿蜒黒线。
和码头隔着一条封冻河流的河心岛上，那座哨塔的顶端大喇叭里，还播放着全苏广播电台的广播。
同时，那两个即便在昏暗的白天都没有熄灭的探照灯，也在时不时的移动，或是对准了码头，或是对准了河道，又或者对准了南岸那片广袤看不到尽头的针叶林。
任由帕宁给三人拍了一张合影，卫燃抢先一步说道，“让我给你们拍一张合影吧。”
“你会用相机？”帕宁下意识的问道。
“当然”
卫燃点点头，“梅苏特和伊霍尔一直说你是他们最好的朋友，所以让我给你们拍一张照片吧。”
闻言，帕宁痛快的取下挂在脖子上的相机，任由卫燃给他们三人，在哨塔的下面拍下了一张勾肩搭背的合影。
“就差偷窃物资和存活至圣诞节了...”
卫燃在心底念叨了一句，如果昨天在商店看到的日历没有出错，今天才刚刚11月8号，即便按照基督教的圣诞节，也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帕宁已经从他的手里取走了相机，同时歉意的说道，“玛丽娜对这台相机看得非常紧，我可不能让她看到...”
“我明白”卫燃不等对方把话说完便点了点头。
“好了，我们该回去工作了。”
梅苏特主动转移了话题，一边往回走一边问道，“帕宁，你知道我们的入党申请结果大概什么时候会正式通知我们吗？”
“这我可不知道”
帕宁将相机挂在脖子上，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你们最好别期待这件事，我得到的消息，所有的党员都要优先抽调过去，就连谢尔盖大叔似乎都在名单里，他不久之后就要和玛丽娜一起去矿洞那边建立新的食堂里，据说还要带走一半的驯鹿呢。
那里什么都是刚开始建造，而且人也比我们这里多，肯定要吃的好一些，而且现在已经冬天了，我们也没有足够的草料给驯鹿填饱肚子。”
“也不知道我们如果去挖矿，生活条件会不会好一些。”伊霍尔漫不经心的说道。
“肯定不会”
帕宁稍稍压低了声音说道，“他们虽然在矿洞里工作比我们要暖和的多，但劳动量可比我们这里大多了。”
在别有用心的闲聊中，四人回到了伐木场最深处的营地，毫无心机的帕宁一路上也透露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只不过随着这些信息钻进卫燃三人的耳朵，梅苏特和伊霍尔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直到送走了帕宁，已经停在石头房子门口的梅苏特叹了口气说道，“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说完，他便撩起帘子，第一个钻了进去。见状，卫燃也立刻跟着钻进了石头房子，继续忙碌起了打铁的工作。
这一天的工作下来，卫燃倒也看出了些端倪和规律。
首先，梅苏特整个上午，或者说在吃午饭之前，都在忙着铁匠或者木匠的工作。而他打制的那些铁制或者木质的零件，却都丢进了那些木板一端的木头箱子里。
等吃过午餐，卫燃除了负责给驯鹿添加草料之外，还要负责去仓库找帕宁领取诸如打铁用的焦煤，照明用的煤油以及兽用的药品等物。
而梅苏特，则要忙着钉马掌，又或者修理坏掉的马拉爬犁。至于伊霍尔，他的工作除了清理马厩和喂马之外，便是给马刷毛，最多也就是帮忙钉马掌而已。
相比之下，倒是那杀驯鹿的工作并不是每天都有，按照卫燃旁敲侧击来的说法，只有在每周三的时候，才会杀一头驯鹿，来帮助大家熬过艰难的工作日。
至于其他时候，想吃到肉就只能期待着狩猎队能有什么收获，又或者哪匹马被累死才有可能了。
当然，在排队打晚餐的时候，卫燃也从另外几个似乎是伐木工的德国战俘那里，听到了用德语对梅苏特不加掩饰的嘲弄。
这嘲讽的内容嘛，无非“那个已经听不懂德语的兽医”，又或者“那个把灵魂和屁股都卖给了苏联人的兽医”等等一系列匮乏的实在难以打动人的垃圾话。
卫燃能听得懂德语，梅苏特自然也听得懂，只不过这位忙碌的兽医却只是朝着那些曾经的同僚礼貌的点点头，同时大声用俄语问候了一句“晚上好同志们。”
不知道是这里的规定使然还是迫于周围那几个苏联人好奇的目光，这几个同为战俘或者战犯的德国人，也只能用俄语大声回应了一句“晚上好梅苏特同志。”
在这样的小闹剧中，时间转眼又过了一天，在又一次见证了鬼子战俘伊霍尔用自己的鼻屎刷牙之后，卫燃也开始琢磨着，要不要给这货的牙膏添点儿更来劲儿的佐料。
只不过，还没等他想好到底该用马粪还是驯鹿粪又或者人粪，这天晚餐结束之后，谢尔盖大叔却喜气洋洋的将一个坏消息亲自送进了温暖的石头房子里。

第1117章 雪夜的酒局和越狱
“大概就是这样”
谢尔盖大叔看了看坐在面前的三个人，“下周一，也就是12号，你们三个将跟着我一起去北边码头的矿洞建设食堂。
到时候还要带上所有的驯鹿，所以记得提前给它们准备足够多的饲料。我今天去了一趟北边的码头，那里真的什么都没有，矿洞也只有不到20米深，之前和你们住在一间宿舍里的安德烈已经被冻掉了一个大脚趾了。”
稍作停顿，谢尔盖压低了声音说道，“还有，如果你们手里还有钱，一定要多买些御寒的衣服，那里可没有商店。”
说完，这老家伙也不等三人说些什么，撩起帘子便走出了安静的石头房子。
“今天是周五了”梅苏特低声说道，“明天大概还要工作，但周末肯定会休息，到时候这片营地里说不定都是人。”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伊霍尔欲言又止的看着梅苏特问道。
“先做准备”
梅苏特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还没弄到猎枪和帐篷，还有至关重要的蜡烛，所以明天和后天我们都想想办法，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在去北边码头的路上动手了。”
“要杀掉谢尔盖吗？”伊霍尔阴狠的问道。
“如果你想死，大可以杀了所有人”梅苏特冷哼了一声，“我们如果想活着逃离这里，就不能杀任何人。”
闻言，伊霍尔倒是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站起身说道，“我去商店看看能不能买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说完，这个鬼子战俘便已经撩开帘子，走出了石头房子。
见状，卫燃和梅苏特也钻进了隔壁的宿舍，穿好衣服，也跟着走向了商店。
这次，三个人倒是都没有省着，把手里的代币全都换成了各种能买到的东西。
卫燃用手里那几张代币换来了一条外面缝着一层狼皮的棉裤和一件毛衣一套衬衣，便彻底告罄。
伊霍尔除了换了差不多的东西之外，还额外换了一张驯鹿皮毯子。
倒是梅苏特，用他所有的钱，却只买了一个厚实的铝制带盖桶锅，以及三大瓶伏特加，外加一小瓶在这里格外珍贵难得的橘子罐头和一小包水果味硬糖。
只不过，看他将这些东西格外仔细的放起来的样子就知道，他并非准备和卫燃以及伊霍尔来一场借酒消愁。
又是一夜无话，当他们被周六早晨的哨音叫醒的时候，梅苏特却连早餐都来不及吃，便招呼着卫燃帮忙，给其中一大部分身体健壮的雌鹿，对头顶的鹿角进行了一番修剪，并且仔细的检查了身体状况。
另一方面，伊霍尔也趁着在马厩里工作的机会，用一把马蹄铁打制的小刀，将几只跑最能跑的马匹的马蹄铁撬松动，并且往所有马匹的饲料里掺杂了一些污浊的积雪。
卫燃同样有自己的单独任务，他趁着下午的时间，去商店紧挨着的另一栋石头房子周围了转了转，随后便钻回铁匠铺，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两根细钢丝做好了准备。
这天下午，天空中却刮起了白毛风，夹在狂风中的大片雪花以及越发狂躁的寒风本身，也让所有人都意识到，接下来或许很快就有一场暴风雪将会降临。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铁匠房里，梅苏特低声说道，“今天晚上我们邀请帕宁和谢尔盖大叔来喝酒。在这之前，该把我们的雪橇组装好了。”
“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伊霍尔兴奋的攥紧了拳头。
“伊霍尔，你去外面放哨。”梅苏特低声说道，“如果有人过来，至少要给我们争取一分钟的时间才行。”
“交给我！”伊霍尔说着，立刻扣上了皮帽子钻出了石头房子。
“过来帮忙”
梅苏特招呼着卫燃一起，掀开了壁炉边堆积的那些木板，从里面取出了一样样夹杂其间的铁制或者木制零部件。
这些零部件有的已经相互组合在了一起，桙接处甚至还用金属间进行了加固，尤其那几根藏在最角落位置，足有三米长度的桦木杆，不但格外笔直被加工出了八边形的横截面，而且两端都有厚实的铁箍，甚至这桦木杆本身，都额外包裹了一层粘合的格外牢固的白色帆布。
在梅苏特的指挥之下，前后不到半个小时，他们二人便组装好了第一辆雪橇车。
这辆雪橇车就和当初卫燃在那本马毛皮的记事本里看到的设计图可谓一模一样，尤其雪橇底部，那两个足有15厘米宽，几乎和雪橇车的车身等长的木质雪橇板也格外的厚实，而且上面似乎已经打上了蜡。
就连雪橇车前面成弧形上翘并且微微内弯的车头，外面都包裹了一层一直从车底延伸到车尾的薄铁皮。
在雪橇车的上翘的尾部后面，除了可以供人站着的一块小踏板和两个格外结实的扶手之外，还有个木头箱子，此时，这箱子里甚至都已经装好了各种可能用到的木工工具，以及一双滑雪板和一对滑雪杖，外加一双雪鞋。
也正是从这些细节里可以看出来，梅苏特已经为这次逃亡做了非常久的准备。
“我们把它抬到外面去，放在宿舍下面。”
闻言，卫燃默不作声的点点头，等对方吹灭了煤油灯之后，和他一起抬起这架做功精致的雪橇车走出石头房子，借着天色将其塞到了宿舍悬空的地板下面。
和门口放哨的伊霍尔对视了一眼，卫燃和梅苏特两人不敢耽搁，紧跟着又以最快的速度，额外组装了另外一架造型一模一样的雪橇车。并且将它也抬到了宿舍地板下的阴影里。
万幸，或许是梅苏特这个兼职铁匠又兼职木匠的兽医过于勤奋，周围的人即便有看到的，却也并没有好奇，似乎早就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了似的。
组装好了两辆雪橇车，梅苏特甚至不忘从垃圾桶里搬出几个木头桩子，巧妙的将那一摞变矮了不少的木板，又垫高到了原来的高度。
他们二人这边一切忙完，外面也传来了代表着晚餐的哨音。只不过，碍于那愈演愈烈的白毛风，这哨音也变得格外的飘忽不定。
等卫燃将三人的晚餐打回来的时候，伊霍尔也将帕宁邀请了过来，临时用木头板搭建的桌子上，也摆上了三瓶已经拧开盖子的伏特加和一瓶格外珍贵的罐头，甚至桌子中央，还有一把水果硬糖。
“你们这是准备重新过一次生日吗？”帕宁拎着自己的饭盒坐下来惊喜的问道。
“周一的时候我们就要去矿山工作了”
梅苏特微笑着解释道，“所以我们打算请你和谢尔盖老爹喝一杯，另外，谢尔盖老爹呢？他怎么没来？”
“他今晚可来不了”
帕宁一边剥开一颗水果硬糖塞进嘴里一边说道，“他下午的时候就带着玛丽娜去北边的码头送饭了，看这样的鬼天气，他估计是不会回来了。”
“这可真是遗憾”
梅苏特说着，已经给帕宁身前的搪瓷缸子倒满了伏特加，“既然这样，就只能由你替他把伏特加喝掉了。”
“这可真是一份艰巨的工作”年轻的帕宁话音未落，已经端起了杯子，抿了老大一口。
“来吧，让我们一起干一杯！”梅苏特说着，朝卫燃和伊霍尔使了个眼色。
见状，卫燃二人也立刻坐下来，端起搪瓷杯子，和刚刚放下杯子的帕宁碰了碰。
“第一杯，就让我们敬萨满神降下的这场暴风雪吧。”卫燃道出了一句帕宁无法拒绝也不会拒绝的祝酒词。
“干杯！”帕宁话音未落，再次将还没来得及放在桌子上的搪瓷杠子凑到嘴边，灌了第二口伏特加。
“第二杯，让我们敬谢尔盖老爹和我们的朋友帕宁。”伊霍尔紧跟着说道。
“干杯！”帕宁跟着喝下了第三杯酒。
“第三杯”
梅苏特给三人的杯子依次倒满之后说道，“让我们敬友谊好了，帕宁，我们认识多久了？”
“我记得你和维克多是49年的冬天被送到这里的，伊霍尔更早一些，他在48年的时候就在这里工作了。”帕宁打了个酒嗝，“那时候我还不是民兵呢。”
“当时我们也不在这里工作”
伊霍尔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我记得之前那片采矿场，那里的环境太恶劣了，我的很多朋友都死在那里了，他们很多都是冻死的。我在那里都被冻掉了三颗脚趾头。要不是梅苏特帮我包扎了伤口，我恐怕根本熬不过那个冬天。”
“是啊，我也记得”
帕宁灌了一口酒，一边舀起一勺土豆炖鱼塞进嘴里大嚼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那里以前是我们部落的森林，我和谢尔盖还有玛丽娜，也已经有两年没有回去过了。”
“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梅苏特一边给帕宁把杯子倒满一边问道，“我甚至都不知道那座营地在什么位置。”
“在叶尼塞河的西岸，距离杜金卡能有70公里。”
帕宁下意识的说道，“那里挖出了很多煤，但也死了很多人，我们部落的人有一部分留下来帮忙管理煤矿，有一部分来了这里。”
“你想回去那里吗？”
梅苏特说话间，用勺子从那个小小的罐头瓶里，挖出几瓣橘子，连同一些甜腻的汤汁一起放进了帕宁的酒杯里，“试试吧，这是我们新发现的喝法，柑橘的味道更重，而且很甜。”
“这么喝酒可真奢侈，我都没吃过橘子罐头呢。”
帕宁说着，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大口，只可惜，这一口虽然喝掉了三分之一，但那几瓣橘子却沉入了杯底，所以他唯一尝到的，也只有带着橘子气息的甜味而已。
不过，碍于杯子里的那几瓣橘子的诱惑，年轻的帕宁明显有把这一杯酒全喝了的冲动。
“你可以直接来两瓣橘子尝尝味道”梅苏特说着，再次挖出两瓣橘子，这次却直接凑到了帕宁的嘴边。
“让我尝尝”
帕宁说着，已经一口吃掉了勺子里的橘子，与此同时，伊霍尔也将他的杯子再次倒满了伏特加。
在这三个鬼精鬼精而且别有用心的战俘的劝导之下，帕宁根本没等填饱肚子，便喝掉了小半瓶的伏特加。
眼瞅着量差不多了，三人也就不再继续劝酒，反而开始招呼着他吃饭吃菜，顺便隔三差五的举一次杯子。
如此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呼嚎的风声也愈发的恐怖。那扇小小的窗子外面，也根本看不到有人活动的迹象了。
见状，梅苏特朝着卫燃和伊霍尔使了个眼色，“天色不早了，你们两个把帕宁送回去吧，他今晚上还要值班呢，可不能喝太多。”
“我差点儿忘了这件事”
伊霍尔说着扶起了帕宁，同时关切的问道，“帕宁，你还能自己走吗？”
“能，当然能！”
喝的满脸通红的帕宁说话间已经站了起来，仍有伊霍尔将他搀扶了出去。
“记得我们需要的东西”
梅苏特贴着卫燃的耳朵再次提醒道，“蜡烛是最关键的，然后是帐篷和猎枪还有子弹和兽皮，但是不要动帕宁的武器，更要看紧伊霍尔，不要让他杀了帕宁。”
“我知道”卫燃说着，钻出房门追上了伊霍尔和帕宁。
两人合力将醉醺醺的帕宁送回商店，伊霍尔假意帮着给壁炉添柴，同时朝卫燃使了个眼色。
强忍着把这只鬼子的那对绿豆眼儿剜出来的冲动，卫燃轻而易举的撬开了通往仓库的那扇包着铁皮的木头门，拎着商店里的煤油灯走了进去。
这仓库里东西远不如自己想象的多，但好在，他在其中一个货架上找到了一大包最重要的蜡烛。
先将这东西揣进兜里，卫燃一顿翻找之后，虽然没能找到帐篷，但却找到了好几张硝制好的狼皮、狐狸皮以及一张沉重的熊皮，以及一捆覆胶的防水帆布和几捆绳子。
心知这是逃命不是逛商场，卫燃只拿走了几张相对轻一些的狼皮和狐狸皮，接着又把那捆帆布和那些绳子一一搬出了仓库。
最后在这间仓库里一顿翻找，他总算找到了一支看起来很有年头的龙骑兵步枪，以及仅有的两盒子弹。
将子弹揣进兜里，卫燃一番踅摸之后，又用一个不知道是谁的苏军水壶灌满了煤油挂在腰间，顺便又拿上一双过膝的鹿皮靴子和两副风镜，这才走出仓库，锁上了库门。
将步枪丢给伊霍尔，卫燃抱起那几卷兽皮，吹灭了煤油灯第一个走出了商店。紧随其后，伊霍尔也用肩膀扛着那卷帆布，手里用枪挑着几捆绳子追了上来，顺便还不忘帮忙关上了商店的大门。
借着建筑的阴影小心翼翼的回到石头房子门口，此时梅苏特已经给两辆雪橇车上各自放了不少的物资。
“都拿到了吗？”躲在宿舍地板下面的梅苏特低声问道。
“帐篷没有拿到，但是找到了一捆帆布。”卫燃贴着对方的耳朵答道，“其余的都找到了。”
“出发吧！”梅苏特说着，第一个推着雪橇跑向了不远处的鹿圈。
在他的带领下，卫燃也推着一辆雪橇车跟了上去，而伊霍尔在把物资放在雪橇车上之后，却跑向了不远处的马厩方向，
顶着风雪，卫燃二人艰难的给每辆雪橇车都套上了两头修剪过鹿角的雌性驯鹿，接着又在雪橇车的后面各自栓了三头。
这还不算，在出发之前，梅苏特还撞开了森林深处的鹿圈栏杆，而伊霍尔，则从马厩里放走了三匹挽马。
“走！”
梅苏特说着扣上了风镜，第一个吆喝着驯鹿，冲进了广袤的森林。
“我们快追上！”
伊霍尔说着，已经跳上了卫燃吆喝的驯鹿雪橇车，却全然不知道要不是金属本子拦着，他此时恐怕早就被一刀抹了脖子给踹下去了。
默默的收起下意识从袖口滑出来的芬兰小刀，卫燃轻轻抖了抖皮缰绳，催促着那两头健壮的驯鹿，倒腾着轻快的蹄子追上了跑在前面的梅苏特。
很快，在暴风雪和夜色的掩护之下，这两辆爬犁车和那些失去围栏束缚的驯鹿们一起，相继消失在了无边的针叶林深处。

第1118章 狂风暴雪赶路时
几乎遮蔽了视野的暴风雪中，两辆被绳子连在一起的雪橇车，也在狂风的阻挠下艰难的朝着正西方向前进着。
此时，负责操纵雪橇车的卫燃仍旧觉得有些不真实，他知道能从那座劳改营里逃出来，但却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容易。
不过，再看看雪橇车上装的满满当当的物资，这一切似有又变得格外合理。
虽然他对同一辆车上，怀里抱着一只驯鹿幼崽的伊霍尔横竖看不惯。但他却不得不承认，这俩人，或者说算上自己这个角色的三个人，为了活着逃出去，确实做出了充足的准备。
单单自己负责的这辆雪橇车上，就有满满一箱子的生冻鱼和一箱子冻成了冰碴的水煮土豆。更别提，伊霍尔怀里还有一只半岁大的驯鹿了。那小家伙一看就是早已习惯了被抱着了，这一路上不但根本不见挣扎，而且还把脑袋埋进了伊霍尔的怀里。
别忘了，在雪橇后面，还用绳子拴着的另外两只成年驯鹿，它们俩不但能随时替换拉雪橇的工作，必要的时候，随便哪一只都够三个人吃上一周都绰绰有余。
这还只是一辆车的储备，梅苏特操纵的另一辆车上有什么，卫燃都没来得及看呢，而且现在也不是好奇这些的时候。
两辆雪橇车在驯鹿们的卖力拉动之下走了大概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正前方的视野也渐渐开阔了一些，与此同时，走在前面的梅苏特也让驯鹿缓缓停了下来。
“怎么了”卫燃停下驯鹿之后问道。
“我们要在前面过河”梅苏特凑近了些说道，“速度要快一点，如果等下被人发现了，我会割断绳子，我们往不同的方向跑。”
“我能去你的车上吗？”伊霍尔突兀的说道，“我在维克多的这辆车上太重了。”
“没问题”
梅苏特想都不想的点点头，“我搬一箱焦煤过来，维克多，如果走散了，你要想办法往西走，我们在叶尼塞河的西岸汇合。”
闻言，卫燃迟疑的看了眼已经抱着驯鹿幼崽，扛着唯一一支武器换到另一辆车上的伊霍尔。最终点点头，任由梅苏特将一箱子焦煤放在了自己的雪橇车上，同时也将那两盒子弹偷偷揣进了梅苏特的口袋里，并且用力按了按。
得到卫燃的暗示，梅苏特不着痕迹的点点头，回到他的驯鹿雪橇车上，用力一抖缰绳，冲了出去。
几乎前后脚，卫燃也操纵着少了碍眼苍蝇的雪橇车跟了上去。万幸，因为天气的原因，这条足有两百米宽的河道上并没有看见其他的车辆，反倒险些因为没有树林遮挡的狂风，将雪橇车掀翻。
有惊无险的冲上对岸，两辆雪橇车却根本不敢停下来，继续朝着正西偏南一点的方向，在夜色中急匆匆的逃命。
可是，相比已经甩在身后的河对岸，这片原始泰加林明显少有人涉足，连带着，林间的积雪也更加的厚实，两辆驯鹿雪橇车走起来也比刚刚要慢了不少。
他们的速度慢了，但这风雪却丝毫不见减弱，尤其那些砸在身上脸上的雪花，几乎已经到了遮蔽视野的程度，甚至就连身前身后的驯鹿身上，都已经攒上了厚厚的一层积雪。
即便如此，两辆雪橇车却仍旧不敢停下来，他们两个人一头牲口都无比清楚的知道，趁着这场风雪走的越远，他们被找到的几率就越低，逃出生天的希望也就越高。
紧了紧脸上包裹的围巾，卫燃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温暖的怀炉塞进了上衣内兜里，接着又取出熊皮连指手套套在了已经无法保暖的针织手套上。
直等到胳膊肘往下都被厚实的熊皮手套包裹，挡住了倒灌的寒风，他这才舒坦的拍了拍身上这件谢尔盖大叔当作生日礼物送他的鹿皮袍子，接着又拍了拍花钱买的狼皮棉裤和加厚的毡靴上积攒的降雪。
最后摸了摸揣在兜里的那罐头瓶熊油，他是内心也踏实了不少，不管怎么说，这次大概率不用担心挨饿了。
随着放松心情，以及怀炉缓缓释放的热量，他也愈发轻松起来。如此艰难缓慢的前进了大概两个多小时，等他将怀炉换到一只靴子的靴筒里的时候，一直走在前面的梅苏特也拽着缰绳让驯鹿往左转了个方向。
等自己负责的车子也调转方向，卫燃摸出和飞返表固定在一起的英式指北针扫了一眼，此时他们已经开始往正南方向走了。
稍稍回忆了一番进入这段历史片段之前看到的卫星地图，再估算一下两辆雪橇车的速度，卫燃大概可以确定，此时他们正在叶尼塞河的东岸大概15公里到20公里左右的密林深处。
相应的，他们距离逃离的劳改营，也已经有大概15到20公里的距离。可此时的暴风雪，却又愈演愈烈的架势，照眼下这个势头，他们过河时留下的痕迹，肯定已经被积雪掩埋填平了。
他正在暗自琢磨的功夫，梅苏特也终于吆喝着驯鹿再次停了下来。
“维克多，换另外两头驯鹿！”梅苏特大声吆喝了一嗓子。
闻言，卫燃立刻吆喝着驯鹿停下来，熟练的将车尾那两头驯鹿换到了拉车的位置，将那两头拉车的驯鹿栓到了车尾。顺便，他还抽出个给马刷毛的硬刷子，帮着四头驯鹿刷干净冻结在身上的冰雪，又接过伊霍尔递来的一小袋子精料，给每头驯鹿都喂了一把。
“这次换你在前面，一直往南走。”梅苏特指了个方向，“需要我把指北针给你吗？”
“不用”
卫燃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我的方向感非常好，如果我走偏了你再提醒我。”
“出发吧！”
梅苏特说着，已经解开了两辆雪橇车中间的绳子，等卫燃跑到前面之后，重新把他们系在了一起。
这次换卫燃打头，他也明显感觉到前进的难度增大了许多，那些从未被踩过的林间积雪，每一次都能轻而易举的吞噬驯鹿的膝盖，这前进速度也不出意外的慢了下来。
相比降低的速度，更让卫燃奇怪的是，明明刚刚说好万一走散就去叶尼塞河西岸集合的梅苏特，此时却根本不像急着横渡叶尼塞河的意思，所以这一连一两个小时走下来，他们的前进方向，也一直在笔直的往南。
只不过，即便这两辆雪橇车的细长结构有利于拉动，即便有两头驯鹿在同时拉动，但碍于车上满载的物资以及林间深厚的积雪，这车速按照卫燃的估计，恐怕一个小时连10公里都跑不出——哪怕有身后的狂风暴雪推着，依旧没什么用。
当然，如果是在被压实的冰面上，他相信即便拖拽着这么多的东西，那两头健壮的驯鹿也能轻而易举的将车速提高到三四十公里，并且持续跑上一个小时恐怕不是问题。
他在关注车速的同时，梅苏特显然也在惦记着这件事，所以两个小时的时间一到，他便让卫燃再次停了下来，并且换上了已经休息够了的另外两头鹿。
不仅如此，他操纵的那辆雪橇车，也再次走在了前面，只不过这前进的方向，却并非继续往南又或者往西边的叶尼塞河，反而开始往东前进。
这次仅仅只跑了一个小时出头，当初他们冒险横跨的封冻河道，便再次横亘在了众人的眼前。
唯一不同的是，此时这条河道上的积雪却格外的平坦，根本没有车辆碾压过的痕迹，更没有推土机平整过的迹象，显然，这里尚且属于无人涉足的区域。
顶着狂风暴雪再次横穿了封冻的河道，当两辆雪橇车再次进入森林深处之后，梅苏特终于在看到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黑影的时候，决定停下来休息休息，避一避几乎要把树吹倒的暴风雪。
三人合力将两辆雪橇车停在了一块避风的陡坡后面，卫燃选了一颗能有腰粗的松树，招呼着另外两人帮忙，将那一捆挂胶的帆布打开，像个巨大的斗篷一样围住了树干，并且用捆扎帆布本身的皮带牢牢的固定住。
等他将帆布的边角打上梅苏特提供的大号钢钉并且用雪压实，伊霍尔也挥舞着一把雪铲，像清理马粪一样，将树下的积雪全都铲到了外面。
用剩下的一大半帆布就近又找了一棵树重新做了个大一点的帐篷，并且将九头驯鹿全都赶进帐篷拴在树干上，三人这才拖拽着两辆雪橇车钻进了属于他们的帐篷里。
封死了帐篷门，梅苏特摸索着点燃了一盏油灯，将其调整到最小的亮度挂在树干上，接着又取出一个铁皮桶。
这铁皮桶底部的侧面开着一个鸡蛋大小的洞，桶里还有个钢筋做的炉架。
这都不用看，便知道是当简易炉子用的。
将刚刚从树干上劈砍下来的枯树枝折断丢进去点燃，伊霍尔也立刻将一个装满了积雪的搪瓷水壶放在了上面。
很快，这铁皮桶便被里面的炭火烧的通红，烟雾弥漫的帐篷里，也立刻暖和了许多。
稍稍先开帐篷门的一角让烟雾散去，梅苏特坐在他的雪橇车上，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积雪一边打着哆嗦问道，“维克多，蜡烛，快把蜡烛拿出来。”
闻言，卫燃立刻从自己的兜里翻出了一大包蜡烛。这些蜡烛每一根都有黄瓜粗细，长度更是有三十多厘米，按照他的估计，这一根点一晚上都没问题，属于既能照亮又能取暖的好东西。
只不过，梅苏特却并没有点燃它们的意思，反而用斧头将它们全都劈成两半之后，将其中丢进了两个大号的搪瓷缸子里，并且将其放在了铁皮桶的边上。
很快，在热量的炙烤下，搪瓷缸子里的蜡烛相继融化成了液体，已经暖和过来的梅苏特也用一根树枝挑出里面的棉线灯芯，用手捋干净残存的蜡油之后，将其丢进了铁皮桶火炉里。
额外搅了搅那两杯融化的蜡油，他这才将其往远处拿了一些，放在了一块平坦的地面上，并且用积雪小心的从外面包住促使其更快的降温。
示意卫燃和伊霍尔离这两个搪瓷缸子远一些，梅苏特又招呼着他们将两辆爬犁上的所有物资卸了下来，进行了一番仔细的清点。
“除了9只驯鹿，我们现在有一箱生冻鱼和一箱水煮土豆，另外还有两箱焦煤和我们之前攒下来的四桶煤油，以及两盏煤油灯。”
梅苏特所说这四桶煤油，可并非卫燃金属本子里那种20升容量的油桶，而是苏联在二战以及二战结束后的50年代，大量给诸如T34坦克又或者各种苏联卡车配置的，用来装润滑油或者冷却液的铁皮桶。
这种四方四正的铁皮桶每一个也就3升的容量，这个不多不少的容量也让苏联人，尤其是苏联军人把它发挥出了各种各样的用途，这其中最常见的，是被改造成了各种野外炉具，除此之外，便是用来盛放包括伏特加在内的任何液体。
当然，也不乏相当数量的士兵或者民兵，给这东西灌满热水当作汤婆子用。
就像梅苏特拎出来的这四个铁皮桶一样，仅看它们外面套着的那一层用帆布和毛毡制作的保温套就知道，这玩意儿在拿来装煤油以前，大概率是被需要长时间在野外工作的伐木工拿来当汤婆子用的。
似乎是猜到了卫燃的想法，梅苏特伸手从一堆物资里又拎出三个空桶分给了卫燃和伊霍尔，“等下自己往里面装热水吧。”
心安理得的接下了这份能为御寒提供巨大帮助的小惊喜，梅苏特继续说道，“除了吃的东西和燃料，我们还有一支步枪和不多的子弹，步枪由伊霍尔拿着，子弹我来保存，你们没意见吧？”
“没有”伊霍尔第一个说道。
“我也没意见”卫燃点了点头，那支龙骑兵步枪连个枪刺都没有，只要里面没子弹，也就相当于棒球棍的杀伤力而已。
“虽然猎枪我们只有一支，子弹也不多，但我准备了三支钓鱼竿和足够多的鱼钩鱼线。如果路上我们遇到湖泊，说不定可以试试看能不能钓到鱼。”
梅苏特说着，已经打开了一个卷起来的帆布卷，露出了三支也就一米长的钓鱼竿和固定在帆布卷上的鱼钩鱼线，以及用铁皮和不知名动物的毛做的假饵。
“我们还有一袋饲料和三块盐砖”伊霍尔提醒道。
“我额外还准备了一些兽药，紧急情况也能给人用。”
梅苏特说着又将雪橇车车尾木头箱子里的东西取了出来，“另外，我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副滑雪板和滑雪杖，当然，还有雪鞋。”
“还有兽皮”卫燃指着从自己身旁的雪橇车上拿下来的那些兽皮提醒道。
“这些兽皮每人两张”梅苏特早有安排的说道，“如果不够的话...”
“足够了”
卫燃说着，给每人发了两张狼皮和一张稍小一些的狐狸皮，这些他本就是卡着人数拿的。
当然，除了这些公共的物资，还有些私人的东西并没有统计。比如此时已经在梅苏特手里的怀表式指北针和卫燃当作生日礼物送他的钢笔，比如卫燃在决定停下来休息之前就收起来的怀炉和熊皮连指手套，以及腰间那个苏军水壶里的煤油。
在这小小的默契中，等各自收好了保暖用的兽皮，梅苏特也将第一辆爬犁车翻过来，接着竟从箱子里取出两把明显自己打制的铁熨斗放在火炉边加热。
在卫燃和伊霍尔的围观下，梅苏特取出提前剩下的一小节蜡烛按在加热的熨斗上，任由融化的蜡油滴在了倒扣的雪橇车滑板上。
接着，他又用二次加热的烙铁在滑板上快速的移动，将滴上去的蜡油再次融化开并且涂抹的更加均匀了一些。
“给雪橇的滑板打蜡的工作我们最好经常做”
梅苏特一边忙活一边提醒道，“这能让我们的速度更快，也能让我们的驯鹿更省力一些，相应的，这两辆雪橇车也能跑出更远的距离。
好了，你们两个现在用热水浇在杯子上，让里面已经凝固的蜡烛脱模，然后试着给另一辆雪橇车的滑板打蜡吧。”
闻言，伊霍尔抢先一步拿起了搪瓷水壶，将热水浇在了其中一个搪瓷缸子上面，轻而易举的将里面已经完全凝固的一大块直径和高度都将近十厘米的超大号蜡烛取了出来。
卫燃也懒得和这鬼子抢，只是在给重新塑形的蜡烛脱模之后，慢悠悠的给刚刚得到的那个空桶里装上积雪，然后将水壶里剩下的热水倒了进去又重新烧了一壶，顺便还添了些木柴。
撤掉铁皮桶外面的保温套，卫燃将其放在烧红的铁皮桶边上慢悠悠的加热，这才趁着梅苏特用一块鹿皮打磨雪橇滑板的时候，用对方的烙铁给雪橇的另一个滑板打蜡。
在将近一个小时的忙活之中，两辆雪橇车的四个滑板全都重新打上了蜡，每个人用来取暖的铁皮桶里，也装满了滚烫的热水，就连隔壁的驯鹿，也得到了一块固定在树干上可以随意舔舐的盐砖，以及一盆温水和不多的饲料。
就连那些卸下来的物资，也平均的分配到了两辆车上。在选择拿着枪抱着鹿崽子的伊霍尔和其他多余的物资之间，卫燃想都不想的选择拉上那些不会喘气儿的炊具和饲料等杂物。
等铁皮桶里的炭火彻底燃尽，三人又额外往清空的铁皮桶里装了些木柴，这才掩埋了灰烬，重新套好驯鹿，拆了帆布帐篷，用绳子牢牢的包裹住车上的其余物资，继续顶着狂风暴雪艰难的前进。
这一次，两辆雪橇前进的方向依旧是正东方向那片隐约可见的山峦。但负责带路的梅苏特，无论刚刚休息的时候还是现在，却都没有提及他的目的地以及详细的逃亡计划。
在他的带领下，两辆爬犁车又用了足足三个小时的时间，这才艰难的通过了一条能有两公里长的山谷，总算是在驯鹿们的力气耗尽之前，勉强赶到了这片山峦的东侧。
得益于这片山体的遮挡，这里的风雪无疑要小了许多。继续吆喝着驯鹿慢悠悠的贴着山脚往南走了大概七八公里的距离，他们也终于在山脚下一片根本没有风密林深处选了个地势相对较高的位置再一次停了下来。
借着煤油灯最微弱的灯光匆忙在两颗紧挨着的树下搭好了帐篷，三人再把驯鹿全部赶进其中一个帐篷里拴好之后却根本没时间休息，或是收集木柴，或是收集松枝，又或是挥舞着雪铲清理帐篷里的积雪。
在紧张的忙碌中，两座帐篷里都被铲掉了表层的积雪，铺上了一层厚实的松针。
其中住人的帐篷里，更是用铁皮桶升起了一堆提供温暖的篝火。此时，这简易的火炉之上，还架着梅苏特花钱买来的铝制桶锅，里面更是煮着三条生冻鱼和三颗带着冰碴的水煮土豆。而在火炉边放着的搪瓷水壶里，也装满了等待融化的积雪。
这样的鬼天气，自然是不太需要担心会被人循着火光找到这里，但守夜工作依旧是必要的。毕竟，这里虽然风雪都被山体挡住了，但相应的野生动物，尤其是能伤害到他们的野生动物出现的概率也高了许多。这其中威胁性最大的，狼群毋庸置疑要排在第一位。
当然，这守夜工作无疑是要交给不会驾驶驯鹿雪橇车，所以一整天都在坐车的伊霍尔了。
匆匆吃过晚餐，卫燃和苏梅特各自躺在了铺着狼皮的雪橇车里，他们各自的怀里，还抱着一个装有热水的铁皮桶。
至于守夜的伊霍尔，就只能抱着冰冷的步枪和温暖的驯鹿犊子，坐在铺着兽皮的木头箱子上了。它除了要守夜提防野生动物，还要保证随时添柴，不让火熄灭才行。
对于这份工作，这个鬼子战俘倒是毫无怨言，只不过，它看向卫燃和梅苏各自身上那件鹿皮袍子以及挂在脖子上的风镜的时候，却难免有些羡慕。
这一天的逃亡下来，它虽然不用操纵雪橇车，但却同样被冻的不轻，尤其卫燃和梅苏特都有风镜而它却没有。
所以这一路上，它能睁开眼睛的机会都不多。大多时候，它都是用兽皮蒙着头，抱着驯鹿瑟缩在四面透风的雪橇车上。
当然，卫燃当初在商店仓库里确实多拿了一副风镜，但他又怎么可能会把这东西主动给伊霍尔用呢？
就像他又怎么可能知道，就在他们休息的时候，在他们二次横穿的那条河对岸密林里，正有一个背着SKS半自动步枪的年轻身影驱赶着十几只雪橇犬，拖拽着一辆雪橇车，在肆虐着狂风暴雪的原始森林里，焦急的寻找着失踪的三名服刑党员，以及那些需要为整座伐木场提供肉食供应的驯鹿。

第1119章 被命运眷顾的逃亡者
当卫燃和梅苏特被伊霍尔叫醒的时候，帐篷里的简易火炉依旧被烧的通红，帐篷外也依旧一片漆黑，远远的，他们还能听到头顶呼啸的风声。
将温热的铁皮桶脱掉保温套放在火炉边上，三人各自吃了一个烤的滚烫的水煮土豆，又额外喝了一大杯并不算好喝的松针茶，随后便收拾帐篷和雪橇车，再一次掩埋了搭营的痕迹之后，吆喝着吃饱喝足休息够了的驯鹿，继续在梅苏特的带领下赶路。
随着那片山峦被他们一点点的甩在身后，两辆驯鹿雪橇车也再度被狂风暴雪所笼罩。
走在后面的雪橇车里，卫燃坐在铺着狐狸皮的木头箱子上，他的两腿之间，还放着一个缓缓释放热量的铁皮桶。外面更是裹着用来搭帐篷的那半块防风防水的帆布。
得益于这些东西，他现在倒是足够的暖和，只不过这样的天气，全靠前面那辆雪橇车车辕上挂着的煤油灯提供的微弱光芒赶路，实在是难免让人心惊胆颤，根本不知道下一秒将会被那几头夜视能力远超人类的驯鹿拉到什么地方。
相比直觉上对未知前路的恐惧，他手里时不时出现的指北针表盘里荧光的指针，倒是一直坚定的指着南北方向。
如此慢悠悠的在密林间走了足足两三个小时，天色终于变亮了一些，但这肆虐的风雪却并没有停下，反而愈演愈烈的似乎更加狂躁了。
不过，好消息是，他们正前方的密林间，竟然出现了一条也就20多米宽，不知通往何处的封冻河道。
这无疑是个风险与回报并存的发现，沿着这条河道，他们无疑能加快速度，但万一这条河道的正前方有劳改营或者聚集区，他们也随时有被抓住的可能。
前面领路的梅苏特只是翻开他的笔记本看了看，随后便果断的吆喝着雪橇车离开森林，踏上了肆虐着狂风的封冻河道。
在离开森林的瞬间，风雪的狂躁程度也陡然上了一个台阶，但三人却都能明显感觉的到，这两辆雪橇车的速度也跟着提升了一大截。
在开始的紧张过后，梅苏特和卫燃也渐渐放松下来。沿着这条蜿蜒狭窄的冰封河道连续跑了一个小时，这一路上他们不但没有发现任何的车辙印，沿岸两侧，也根本看不到任何的人造物。
眼下他们坚持的住，但拉车的驯鹿却已经没有力气了。所以虽然着急，他们也只能暂时离开河道，暂时回到能多少躲避寒风的森林里，找了两颗紧挨着的松树再次搭好了帐篷。
等卫燃点燃了铁皮桶里的木柴，被叫醒的伊霍尔也给驯鹿们弄到了足够填饱肚子的松针。
匆忙给每头驯鹿都喂了一些精饲料和一大桶温水，伊霍尔一边将盐砖绑在树干上一边兴奋的问道，“我们现在算不上已经逃出来了？”
“不算”
梅苏特和卫燃异口同声的给出了一个答案，前者更是一边忙着卸下行李一边说道，“这才只是个开始，我们还远不到彻底安全的时候。”
“接下来我们往哪个方向逃？”伊霍尔看似不经意的问道。
“先活着离开这片森林再考虑这件事情吧”梅苏特不置可否的回答了对方的问题，而伊霍尔也明智的没有多问。
趁着休息的功夫，梅苏特用一条冻鱼和盐砖上敲下来的碎屑熬煮了一大锅并不算好喝的鱼汤，同时也给三人取暖用的铁皮桶里重新灌上了开水，而卫燃和伊霍尔，则承担起了给两辆雪橇车的滑板打蜡的工作。
“会有人追上来吗？”温暖的帐篷里，伊霍尔端着一碗鱼汤问出了所有人都在担心的问道。
“肯定会”
梅苏特一边咀嚼着鱼刺一边说道，“但这场现在都还没有停下的暴风雪会抹掉我们大部分的踪迹。接下来只要我们不引起注意，营地派出来的人不会这么轻易找到我们的。”
“你们觉得营地会派谁来找我们？”伊霍尔继续问道。
“狩猎队”梅苏特近乎肯定的答道，“说不定还有谢尔盖和帕宁，追知道呢？无论是谁，只要被抓到，我们都死定了。”
“砰！”
伊霍尔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帐篷外却隐约传来了一声枪响！
近乎下意识的，伊霍尔便丢掉手里装着鱼汤的搪瓷杠子，抄起了那支龙骑兵步枪，而同样丢掉食物的梅苏特，也掏出一板子弹递给了对方。
根本不等伊霍尔将子弹压入弹仓，帐篷外却再次传来了一连串急促的枪声！
“一共五枪”
卫燃放下搪瓷杠子说道，“这个射速不像是栓动步枪，更快一点儿，但也不是谢尔盖或者帕宁的武器，比那支枪的射速要慢一些。”
诧异的看了眼卫燃，伊霍尔又看向梅苏特，后者在犹豫了片刻之后说道，“听着不像冲着我们来的，收拾东西，我们过去看看。”
闻言，伊霍尔立刻关上了步枪的保险，并且和梅苏特不分先后的捡起了刚刚撒落的鱼肉塞进了各自的嘴巴里。
倒是卫燃，颇有些慢条斯理的吃完了最后一块鱼肉喝光了最后一口鱼汤，这才起身拆了帐篷，给还没有放上物资的雪橇车套上了驯鹿。
“伊霍尔，你在这里守着一辆雪橇车和我们的所有物资。”梅苏特在出发之前说道，“我们不能两辆车一起冒险。”
“拿着武器吧”伊霍尔将手里的步枪递了过来。
“不用”
梅苏特先拒绝了对方的武器，接着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河道方向，“如果有敌人，我们会把他们从那个方向引过来，到时候你只管开枪，如果是从其他方向回来，就证明不是敌人。”
“我知道了”
伊霍尔说着，已经躲到了雪橇车的一侧，将步枪搭在了雪橇车上面，瞄准了河道的方向。
见状，梅苏特这才坐上卫燃操纵的雪橇车，朝着刚刚响起枪声的方向冲了过去。
少了将近一半的负重，而且刚刚还休息过，这两头拉车的驯鹿也格外的卖力气，这速度自然也快了不少。
沿着这个方向跑了不到两百米，他们却已经到了森林边缘，正前方便是一片宽度恐怕能有两百米往上的林间空地。
此时，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一片雪地上，正有四只狼在疯狂的撕咬两只拉着雪橇车的驯鹿，以及一个仍在挥舞着猎枪反抗的猎人！他们周围，还有几只狼的尸体！
“救下他”梅苏特想都不想的说道。
闻言，卫燃立刻吆喝着焦躁不安的驯鹿调头往回，以最快的速度取来了伊霍尔手里的步枪。
等他们再度赶回那边空地边缘之后，梅苏特等卫燃停下雪橇车，立刻瞄准远处一只已经把那名猎人扑倒的狼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过后，那只狼的肩胛骨位置中弹，四条腿一绷便摔倒在了那名猎人的身上。
“枪法不错”
卫燃赞叹了一句，虽然此时双方之间的距离连百米不到，但这样的大风天还能有自信朝着扑倒人的狼开枪，这确实要对自己的枪法有绝对的把握才行。
“砰！”
梅苏特虽然没有回应卫燃的夸赞，但却在上膛之后立刻打出了第二枪，将另一只正在撕咬猎人的狼击倒在地。
这两枪过后，仅剩的两只狼也放弃了已经被它们咬穿了喉咙的驯鹿，呲着牙朝着卫燃二人冲了过来。
“安抚住驯鹿!”
梅苏特说话的同时，已经跳下乱动的雪橇车，同时推弹上膛打出了第三发子弹。
“砰！”在这声枪响过后，又一只狼脑袋上爆出一团血雾停了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仅剩的那只狼似乎才意识到不妙，扭头便跑向了空地另一头的森林。
“砰！”随着第四发子弹打出去，这只狼也摔倒在了雪地上。
等梅苏特重新坐在雪橇车上，卫燃立刻抖动缰绳冲向了那名似乎已经爬不起来的猎人。
然而，当他们赶到这里的时候，却发现他的脖子上已经流淌出了一大片的血迹，脸上的肉皮也都已经被咬开了。
根本不等雪橇车停稳，梅苏特便跳下来跪在这名伤员的身边，俯身将耳朵凑到了他的嘴边，同时用手捂住了他脖子上被咬穿的伤口。
但很快，他便直起腰，朝着卫燃摇了摇头，“已经死了，我们来晚了。”
闻言，卫燃默不作声的点点头，接着弯腰捡起了掩埋在积雪里的一支温彻斯特生产的M1895型杠杆式步枪。
这支早已经过时的武器虽然是美国产品，但出现在苏联的土地上却并不过分，要知道，早在苏联之前的沙俄时期，沙俄军队可是订购了足足30万支这种步枪用来装备军队的。
为此，温彻斯特公司为了卖出滞销的武器，还无比痛快的将这款步枪的口径改成了沙俄要求的7.62X54R，并且同样可以使用和莫辛纳甘步枪相同的弹夹进行装弹。
如今别说沙俄早就没了，连二战都结束了这么多年，这款过时的武器流落到了偏远的西伯利亚，倒也算合情合理。
他捡起武器的同时，梅苏特也在这老人的身上一番摸索之后，顺利的找出了一袋子莫合烟和十几发零散的子弹。除此之外，他还找到了一个装满了伏特加的玻璃酒壶和一把老式的铜钥匙。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走向了远处那两头被咬死的驯鹿和它们身后的雪橇车。
这雪橇车上除了一双滑雪板之外，还有两张似乎不久之前才剥下来的狼皮外加一箱子各种大小的兽夹。
两人对视了一眼，梅苏特一边将刚刚翻找到的子弹全都给卫燃一边开口说道，“你去接伊霍尔，顺便把另一辆车和所有的驯鹿都带回来。”
“你想做什么？”已经猜到答案的卫燃接过子弹开口问道。
梅苏特指了指雪地上残存的车辙印，“我们看看能不能顺着车辙印找到这个老猎人的家，把他送回去，顺便看看能发现点什么。”
闻言，卫燃点点头，吆喝着驯鹿调头往回。
趁着驯鹿往回走的路上，卫燃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刚刚捡到的这支杠杆式步枪上。
在这支枪的杠杆上，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牛皮，但相比这个既有装饰性又有实用性的皮套，真正让他在意的却是这支武器使用的表尺。
这种沙俄时代的武器，表尺单位可并非“米”，而是“大权”这个沙俄帝国使用的计量单位。
这就造成了一个小问题，如果不熟悉这个即便在1951年来看也早就废弃的计量单位，想用这支武器打准目标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万幸，卫燃是个历史学者，万幸，他有个历史学教师的毛子姨父，所以他不但清楚的知道一大权大概是71厘米，而且更加知道，这款绝对算不上好用的美式杠杆步枪，它的表尺归零大概在300米左右。
当然，在不确定这支枪最后给谁用之前，他可不准备把这个小知识和梅苏特又或者本就看不上眼的伊霍尔共享。
一边琢磨着这件事一边给这支枪压满了五发子弹，卫燃赶回临时营地之后，招呼着伊霍尔帮忙把物资装上雪橇车，接着又将两辆雪橇车用绳子连在一起，带着所有的牲口，慢悠悠的赶往了森林中的空地。
等他再回到那具猎人尸体和梅苏特的身旁时，伊霍尔立刻跳下车，忙不迭的从那具尸体的身上扒下来一件和卫燃以及梅苏特身上款式差不多的鹿皮袍子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趁着这货换衣服的功夫，卫燃和梅苏特将两只驯鹿套在了这位猎人的雪橇车上。至于那位猎人的尸体，自然是不打算带走了。
“这支枪给谁用？”卫燃忙完之后主动问道。
“给伊霍尔用吧”
梅苏特思索了一番做出了安排，“这支枪的火力持续性比较好，我们两个要驾驶雪橇车，让它来用最合适了。”
闻言，卫燃干脆的将这支杠杆式猎枪递给了伊霍尔，但却将剩下的那十来发子弹留在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等这货将猎枪拿在怀里，梅苏特驾驶着刚刚套好的雪橇车走在了最前面，沿着雪地上残存的痕迹追了上去。卫燃也吆喝着他负责的雪橇车，带着用绳子拴在后面的车子，以及坐在车上的伊霍尔慢悠悠的跟着。
沿着雪地上残存的痕迹走了能有十多分钟，他们却又回到了那条河道里，而那条被覆盖的若隐若现的印记，则通往了他们本身要去的地方。
谨慎起见，三辆雪橇车并没有跟着进入河道，反而躲在河岸边的密林里继续追着印记前进。
如此缓慢的走了能有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河道里的雪橇印早已消失不见，但他们却在另一条冰封河道与这条河交汇处的河岸高地上，发现了一座并不算大的木头房子。
三人对视一眼，梅苏特开口说道，“你们两个在这里等着吧，我过去看看。”
说完，他便将雪橇车的缰绳丢给了伊霍尔，接着又摘下步枪递给了卫燃，换上滑雪板拿上雪仗，走向了那座烟囱里仍旧冒着烟的小木屋。倒是留下的伊霍尔，已经急不可耐的换上了雪鞋，似乎随时都准备跑过去一样。
前后不到10分钟，梅苏特踩着滑雪板又回到了两人身旁，“我们的运气不错，房子里没有人，而且只有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闻言，急于发现些什么的伊霍尔立刻撇下二人第一个跑了过去
卫燃和梅苏特对视了一眼，耐心的等对方脱掉滑雪板，这才合力吆喝着三辆雪橇车，慢悠悠的离开森林走向了那座小木屋。
等他们赶到木屋门口，梅苏特带着他走到木屋边一个带有木栅栏，而且挂着兽皮毯子的木头棚子边上，将他们拥有的九只驯鹿全都赶了进去。
这棚子里本身就有四头雌性驯鹿和一头公鹿，不仅如此，棚子的一侧，还堆积着不少的草料和木柴。
慢悠悠的给除了伊霍尔之外所有的牲口都喂上草料，两人这才各自抱上一些木柴，走进早就被伊霍尔捷足先登的小木屋。
“你们看我发现了什么！”
他们二人刚刚进门，便看到伊霍尔的手里拿着一张已经鞣制好的熊皮，“那个储藏间里还有不少兽皮，起码有几十张！”
“有没有什么吃的？”梅苏特将手里的木柴放在壁炉边，往炭火上加了几根柴之后问道。
“有！”伊霍尔点点头，“储藏间里有不少香肠，还有很多酒和肉。”
闻言，梅苏特却只是点点头，“把我们的东西还有雪橇车都抬进来吧。”
在他的安排之下，三人将三辆雪橇车上的物资和雪橇车本身都抬进了小屋木里，接着，梅苏特又让伊霍尔将所有的兽皮都找了出来，而他自己，则翻出了一套不知道是木匠还是铁匠才会用到的工具。
“维克多，你来弄点吃的怎么样？”梅苏特继续安排着工作，“伊霍尔，你来给我帮忙。”
“想吃什么？”卫燃开口问道。
“有什么就做点什么吧”
梅苏特说话间，已经接过伊霍尔递来的一张狼皮，在其中一个雪橇车上开始了比划，看他那样子，似乎是准备给雪橇车两侧包裹上一层兽皮一样。
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这样一来，至少赶路的时候能暖和不少了。
暗暗思索的同时，卫燃也找出他们的搪瓷水壶，连同这木屋里的水壶以及梅苏特之前买的那只铝制桶锅一起，去外面装满了积雪，将其架在了壁炉的炉架上。
趁此机会，他还取出了煤油汽灯，取下挂在上面的基辅30相机，给房间里的梅苏特和伊霍尔偷偷拍下了一张照片，然后才将这个只有一层的木屋检查了一番。
总的来说，这个木屋虽然不大，但里面储备的物资倒是不少。
别的不说，仅仅在床底下的箱子里，他就找到了两张不同比例尺的地图和一个指南针，以及两口袋面粉、两口袋燕麦和足足十几个硕大的玻璃罐头。
这些罐头里有的是腌渍的酸黄瓜或者西红柿，有的是糖渍的苹果或者不知名的红色果酱。还有的，则是大块大块的红肉或者干脆是不知什么动物的脂肪熬制的油脂。
而在那个单独建造的储藏间里，除了挂在木梁上的一张张兽皮和大半桶大概100多升的煤油之外，还挂着不少香肠以及风干的鹿腿以及一箱伏特加和两大箱子冻成了冰疙瘩的土豆、洋葱、胡萝卜。
当然，这里还有鞣制皮革用的全套工具，各种大小的兽夹以及一些隐藏的极好，似乎是淘金和熔金用的工具。如此富裕的物资储备，对于仓皇出逃的三人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一番挑挑拣拣，卫燃选了些食材，又取来挂在壁炉边的两口搪瓷铸铁锅，接着去外面从那两只驯鹿的尸体身上切下来一扇肋排，炖了满满一大锅鹿肉，又熬煮了一大锅浓稠的燕麦粥。
等他用一口平底锅煎熟香肠和切片的黑面包的时候，梅苏特也在伊霍尔的帮助下，给其中一辆雪橇车的护栏和靠背里侧包裹了一层温暖的狼皮，又在外面包裹了一层用作伪装的白色帆布，就连雪橇车的底面上，都铺上了一张厚实的熊皮。
“这样会不会太重了？”卫燃开口问道。
“并不会”
梅苏特暂时停下手里的工作解释道，“我们现在有三辆雪橇车了，那辆雪橇车甚至比我们的这两辆更大一些。所以我们只要教会伊霍尔学会怎么指挥那些驯鹿，就能装下更多的东西。”
“我肯定能学会”伊霍尔信心十足的说道。
见状，卫燃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招呼着三人各自拿上自己的餐具，风卷残云的吃完了这顿额外的加餐，并且每人都喝了一小杯伏特加。
酒足饭饱，卫燃也加入了改造雪橇车的工作，三人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给另外两辆雪橇车包裹上了兽皮和帆布，并且草草的缝制了三张狼皮毯子。
这一番改造，这三辆雪橇车也显得温暖了许多，等伊霍尔换上卫燃翻找出来的另外一件袍子，三人又以最快的速度瓜分了木屋里找到的而且他们能带走的东西。
现如今，卫燃依旧负责原来的那辆雪橇车，车上装着的除了一口袋燕麦、一箱香肠和一箱土豆洋葱胡萝卜的混合物，还在尾部的箱子里硬塞了两条风干鹿腿和一条新鲜的鹿腿，以及几瓶蔬菜水果罐头和一瓶动物油脂，外加一口只能绑在扶手上的搪瓷铸铁锅。
为此，他不得不将给自己准备的滑雪板和滑雪杖用皮带绑在了雪橇车的两侧来腾出更多的空间。
倒是从劳改营带出来的那两箱焦煤，被三人毫不犹豫的丢弃在了这间木屋里。原因无他，这玩意儿燃烧起来释放的热量太高，会把充当炉具的铁皮桶烧坏，而且这一路上获取木柴的难度实在是太低了，根本不值得带着这么重的东西继续赶路。
虽然焦煤不打算继续带着，但卫燃却找机会偷偷给金属本子里英军水壶灌满了伏特加，顺便又给原本当汤婆子用的铁皮桶灌满了更加重要的煤油。
另外两人除了各自多了一支武器，明面上总体来说倒是没有太大的区别，仅仅只是伊霍尔车上的肉变成了一箱子他更喜欢吃的生冻鱼，而且额外拿了几瓶伏特加罢了。
当然，卫燃找到的那枚指南针，虽然被梅苏特分配给了伊霍尔，但那两张地图却交给了唯一没有指南针的卫燃保管。
就连木棚子里，那头本属于的猎人的雄性驯鹿都有工作，他虽然不用像他的老婆们那样拉车，但肩上却多了两捆搭帐篷用的帆布和一口袋精饲料。
这么一番忙活，此时木屋外面的天色也变得昏暗了一些，肆虐了两天的暴风雪似乎也有减轻的趋势。但这对于逃亡的三人来说，却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临出发之前，卫燃将找到的两张地图铺在了这小木屋仅有的一张桌子上，现在物资足够了，梅苏特也该说说他的逃亡计划了。

第1120章 像个猎人一样离开
“我们目前在这个位置”
梅苏特不等卫燃开口，便轻而易举的在地图上找到了他们现在的位置，接着又对照比例尺用一根棉绳量了量距离之后说道，“从这里离开河道，往西穿过宽度大概3公里的森林之后，就能回到和营地相连的那条河的河道里，我们本来就是要过河的。
如果沿着现在这条蜿蜒的河道继续前进，最终还是通往那条河，但是我们要走五倍的距离。”
“你们不好奇地图上标注的这个五角星和其他的那些符号代表的是什么吗？”
伊霍尔指着地图上，代表河道线条边上手绘的五角星猜测道，“万一这里还有一座猎人小屋呢？如果我们能从那里再找到一支猎枪呢。”
“走现在这条河道吧”
梅苏特顿了顿，额外解释道，“这条河道虽然长，但却足够平坦，正好让伊霍尔学会操纵雪橇车。”
“我们要去这里看看吗？”伊霍尔指着地图上的手绘五角星不死心的问道。
“你的意见呢？”梅苏特看向提供了地图却不说话的卫燃。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走？”卫燃并没有回答问题，反而抛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先尽可能的想办法摆脱极有可能存在的追捕，同时尽量往南移动。”
梅苏特犹豫了大概一秒钟的时间，额外又补充了一句，“找合适的机会回到叶尼塞河附近。
我们三个都已经学会了俄语，所以只要跑的足够远，我们大可以装作苏联猎人，沿着叶尼塞河的河道往南离开这片冻土。”
看了眼伊霍尔，卫燃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一脸无所谓的说道，“我无所谓，往哪个方向走都行，但我不认为去那个五角星的位置看看是什么好主意。
现在我们在逃命，不是满足好奇心的时候，万一那里是苏联人的伐木场或者劳改营，我们就只是换了个地方服刑而已。”
“万一那里有另外一座木屋呢？”伊霍尔忍不住坚持道。
“那你自己去吧”卫燃无所谓的收起地图塞进怀里，转身就往木屋外面走。
不等伊霍尔开口，梅苏特伸手拍了拍它的肩膀，“沿着现在的河道走，随时准备进入森林，现在我们确实不是满足好奇心的时候，而且我们的物资够多了。”
闻言，伊霍尔张张嘴，终于没有反驳，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既然做出了决定，三人立刻给刚刚搬出来的雪橇车套上驯鹿，又在车尾额外拴上两头驯鹿之后，还不忘给雪橇车里见缝插针的各自塞上了两大捆草料，并且给其他不用拉车的驯鹿肩上，也各自挂了两捆草料。
用了十分钟的时间大概教会了伊霍尔操纵驯鹿的一些基础知识，并且用绳子将这辆车的首尾分别和两外两辆车连在一起，梅苏特立刻吆喝着排头的这辆车，沿着来时的雪橇印，跑向了冰封的河道。
在经历了开始的紧张之后，伊霍尔见无论是拉车的驯鹿还是拴在雪橇车两边，驮着草料跟着跑的驯鹿，乃至趴在他身前暖脚的那只驯鹿幼崽都无比的老实，他也渐渐的放松下来。
如此慢悠悠的跑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伊霍尔已经可以操纵着驯鹿转向加速和停车了。同时，肆虐了两天的狂风也渐渐偃旗息鼓，只剩下了簌簌而下的巨大雪花。
没了狂风掀起的积雪遮挡视线，他们也轻而易举的看到，在远处的一片高地上，有个格外显眼的黑乎乎山洞，正不偏不倚的对准河道，毫无疑问，那个山洞很可能就是地图上标注的五角星所代表的位置。
“我们要去看看吗？”伊霍尔吆喝着驯鹿加快速度，让雪橇和梅苏特保持着并排的同时再次问道，“那里似乎没有人。”
“来不及了”梅苏特大声回应道，“暴风雪快停了，我们要在这之前多赶路。”
说完，他便抖动缰绳，催促着驯鹿跑的更快了一些。
惋惜的看了眼岸边高地的山洞以及更远处的群山，伊霍尔也只能抖动缰绳，催着驯鹿赶紧跟上梅苏特。
这两人并不知道，在他们身侧的卫燃，刚刚已经举着藏在袖口里的基辅30型相机，对准他们二人再次按下了快门。
没了狂风的催促，三辆雪橇车的速度却越来越快，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又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这才沿着这条封冻的河流，再次看到了那条他们两次横越，连接着劳改营的苏哈亚通古斯卡河。
出乎卫燃和伊霍尔的预料，梅苏特却并没有横跨河道，反而在看到这条封冻河道的同时，便立刻抖动缰绳，吆喝着驯鹿钻进针叶林，跑向了正东方向。
当然，三人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的身后，就在他们昨天曾经第一次给雪橇车打蜡的位置，一辆狗拉雪橇也缓缓停了下来。
拍打干净身上的积雪和冰霜，一脸疲惫的年轻守卫帕宁轻轻摸了摸几只狗子的狗头，给它们的嘴巴里各自塞了一条冻肉，随后这才蹲在了领头狗身旁的那颗松树边上。
这一路上，他能追到这里，除了靠残存的雪橇印和蹄子印之外，全靠这几只雪橇犬灵敏的嗅觉。
只不过，这场暴风雪让他和狗子们走了太多的冤枉路也找错了太多的地方。但这次他却知道，这些毛孩子们终于找对了地方。
因为，这棵树上不但有残存的驯鹿毛发和被拴住的驯鹿试图挣脱缰绳束缚的时候，在树干上摩擦留下的痕迹，而且轻轻抚掉表层的积雪，他还如愿找到了驯鹿粪便和明显人工铺平的松针，甚至还有水桶融化积雪之后留下的冰痕！
一番寻找，他走到紧挨着的另一棵树下，一点点的挖开积雪，成功找到了被盖灭的木炭。可线索到了这里，却已经彻底断了。
此时，这森林里根本看不到任何的雪橇印或者蹄子印记。这么厚的积雪，那些雪橇车不但跑起来费力，它们的鼻子，也已经很难再发挥作用了。
略作思索，帕宁攥了攥拳头，起身坐上雪橇，吆喝着狗子们兜着圈子调头，又返回了不远处的苏哈亚通古斯卡河的河道，沿着河道的方向再次开始了狂奔。
年轻的帕宁非常清楚，无论是那三个失踪的战俘，还是那些失踪的驯鹿，他们如果想跑，都只会往南跑。
“我们不是说要往南吗？”河道北岸的针叶林里，伊霍尔大声朝排头的梅苏特问道。
只不过，不知道是他声音太小，还是梅苏特走神了，所以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观伊霍尔，倒没有继续问，甚至都没让雪橇车减速。
如此跑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当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梅苏特也终于吆喝着驯鹿停了下来。
“扎营”这个高瘦的德国战俘简练的说道，“剩下的等休息的时候再解释。”
闻言，卫燃和伊霍尔立刻从唯一的一头雄性驯鹿身上解下两捆帆布，先用其中一捆绕着三棵松树围出避风的围栏，将已经增至14头的驯鹿全部驱赶进去喂水喂料，接着这才另找了一棵树搭起帐篷，将其中两辆雪橇车也推了进去，并且用第三辆挡住了帐篷门。
一番忙碌在铁皮桶里升起篝火，梅苏特终于开口解释道，“我们假设身后有人一直在沿着雪橇印记追我们，他们怎么确定哪些雪橇印是我们留下的，哪些是猎人留下的？”
“一直往南”
正在忙着熬煮燕麦粥的卫燃开口回应道，“猎人只会在自己熟悉的狩猎范围里兜圈子，但逃跑的战俘只会一直往南跑。”
“就是这样”
梅苏特点头说道，“我们现在是猎人，那么就要留下猎人才会留下的雪橇印才行。维克多，把你找到的地图拿出来吧。”
闻言，卫燃将手伸进怀里，抽出那两张地图，将它们铺在了两个充当凳子的木头箱子上。
梅苏特点燃了油灯，凑到地图边一番寻找之后指着地图上的某个点说道，“根据我们能看到的那片山来推算，我们现在大概在这个位置，这片山的正南方向。”
循着对方的手指头看过去，刚刚一直没说话的伊霍尔却眼前一亮，因为就在距离他们现在不算太远的东北方向，同样手绘了一颗五角星！
同时，在他们的正南方向更近的位置，就是那条通往劳改营河道的一条上游支流，如果有需要，他们随时都能过河！
见伊霍尔看向自己，梅苏特不等他发问立刻说道，“今晚我们轮流休息，等天快亮的时候，我们去这个五角星附近看看。
如果上一个五角星代表的是山洞，那么这颗五角星所代表的大概率也是山洞。
不管那里有什么，只要没有人，我们就可以休整一下，我们的驯鹿已经在暴风雪里跑了两天了，再继续下去它们会累垮的。”
说完，梅苏特看向卫燃和伊霍尔，“你们的意见呢？”
“我没意见”伊霍尔第一个说道。
“我也没意见”
卫燃不置可否的回应道，他现在已经隐约看出来了，这个梅苏特真实的逃亡计划，绝非什么沿着叶尼塞河一路往南再去遥远的芬兰。
商量好了计划，等卫燃收起地图，三人又敲定了值班的顺序。
梅苏特值最舒服的第一班岗，伊霍尔负责最辛苦的第二班岗，卫燃则负责天亮前的这一班，顺便负责早餐。
安排完这些琐碎，铝制桶锅里掺杂了风干肉片的燕麦粥也冒出了香气，三人各自翻出自己的搪瓷缸子盛了一大碗粥，或是就着煎的皮开肉绽的香肠，或是就着切成片的生冻鱼，各自沉默的吃着热腾腾的晚餐。
“如果能活着逃回招核，我想开一家居酒屋。”
伊霍尔用它自制的筷子夹起一片生冻鱼一脸满足的说道，“到时候我要把这个加入菜单，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叶尼塞河生冻鱼片。你们呢？如果能回去，你们打算做什么？”
沉默片刻，梅苏特见卫燃不说话，这才用他自己削的木头勺子指了指身后的雪橇车，“我家有一座生产雪地运动商品的工厂，我回去之后，如果那座小工厂还在的话，大概会生产这种雪橇吧。”
“你怎么成了兽医？”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我本来想做个医生的”
梅苏特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摸出一包烟抽出两支分给了卫燃和伊霍尔，他自己又抽出一支，套上个鹿角材质的过滤嘴点燃，嘬了一大口之后解释道，“我的妻子就是个儿科医生，我和她学会了一些治病的手段。你们肯定不信，我加入山地猎兵最早其实只是为了试试能不能把我家工厂生产的滑雪装备推销出去，当时我家的工厂已经快要倒闭了。”
“然后呢？”卫燃同样给分到手的香烟套上过滤嘴，凑到烧红的铁皮桶上轻轻一按，等点燃之后猛嘬了一口。
“现在工厂肯定已经倒闭了，但是当时我却成了兽医，准确的说是兽医助理，等我差不多合格之后，就被丢进进了滑雪歼击旅。”
梅苏特摊摊手，“其实我想去医疗连的，我听说那是最能活命的单位。但是很遗憾，我的医术连做个兽医助理其实都非常勉强，如果不是因为我会使唤牲口会还会一些木匠活，我恐怕会分到一支步枪。”
“说起这个，你的准头可真不错。”卫燃喷云吐雾的同时恭维了一句。
“我从小就在阿尔卑斯的山脚狩猎了，还加入了狩猎俱乐部。”梅苏特笑了笑，主动问道，“你呢？如果能活着回去，你打算做什么？”
“先活着回去再说吧”卫燃含糊其辞的回应道，“我可能会做个猎人，谁知道呢。”
“到时候我会送你一辆我亲手制作的雪橇的”
梅苏特拍了拍身后的雪橇车，“绝对比这辆车更好，至少木料我会用更合适的核桃木，那样会结实很多，也会漂亮很多。”
说到这里，梅苏特又看向伊霍尔，“如果你以后经营酒馆，到时候我会送你一张足够漂亮的吧台桌的。”
“你们以后也要来招核找我，我请你们喝最好的清酒。”伊霍尔兴高采烈的说完，却又陷入了落寞。
“我们会逃出去的”梅苏特安慰道。
“就算逃出去，我的家也没有了。”
伊霍尔说着，起身拉开帐篷门，从他负责的那辆雪橇车里抽出一瓶伏特加拧开，接着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号的搪瓷缸子倒了小半杯，将酒瓶子递给梅苏特的同时解释道，“我的家在广岛，广岛你们知道吗？被美国人的原子弹炸过的那个广岛。”
“你的家在那里？”梅苏特和卫燃诧异的看向了伊霍尔。
“是啊”
伊霍尔再次灌了一口伏特加，“现在那里大概什么都没有了吧，如果我能活着回去，我大概会去我的外祖父家，他家在札幌，那里肯定没有被炸过，说不定我的爸爸妈妈就在那里。”
“这可真的值得好好喝一杯...”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不动声色的接过酒瓶子，给自己刚刚翻出来的搪瓷杠子倒了小半杯酒，也罕见的觉得和这个小八嘎之间似乎有了不少话题。
嗯...这天寒地冻的西伯利亚，还有什么比聊聊“小男孩的广岛之炼”这个话题更让人觉得身心温暖的呢？
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卫燃也一改这两天冷淡的态度，颇有些热情的问起了伊霍尔有关广岛的一切，同时也时不时的，表露出个惋惜的神色。
甚至，他都不吝惜蹦出几句日语，顺便胡诌了几句自己曾经去过冬京的真实经历。
毫无疑问，这样的战俘维克多顿时让伊霍尔恍惚间有了一种老乡见老乡的错觉。
而卫燃故意用日语单词频繁提起的广岛如何如何，每当它回应之后，装模作样的卫燃脸上露出的那惋惜神情，也让它也难免一阵神伤落寞和茫然惶恐。
一顿饭的功夫在言语间给这鬼子的精神上捅够了刀子，吃饱喝足的卫燃心情舒畅的钻出帐篷用积雪蹭干净搪瓷缸子，接着又选了一块雪地心满意足的撒了泡尿并且用雪埋好，这才回到温暖的帐篷里，躺在了铺着熊皮的雪橇车上，借着酒劲儿进入了开着大飞机广岛一日游的美丽梦境。
而与此同时，站第一班岗的梅苏特，也坐在炉火桶边的木头箱子上，用卫燃的钢笔在那个马毛皮的记事本上写着什么。
当卫燃在梦里一次次的朝富士山丢够了核弹终于把那颗地球火疖子给挤爆的时候，伊霍尔也轻轻叫醒了他。
“维克多”满身酒气的伊霍尔带着些许的醉意说道，“该，该你值夜了。”
闻言，卫燃点了点头，接过对方手里的那只温彻斯特杠杆步枪，默不作声的将自己的雪橇车让给了对方。
先拉开帐篷门在外面转了一圈顺便撒了泡尿，卫燃仰头看了看一直就没停下的大雪，又勤快的给驯鹿们添了些草料，估摸着伊霍尔快要睡着的时候，这才掀开帐篷门钻了进去，给对方带来了一阵刺骨的冷风。
见这鬼子翻了个身，卫燃拉上帐篷门，坐在燃着炭火的铁皮桶边上，耐心的等着伊霍尔打起了呼噜，这才解下腰间一直挂着的苏军水壶，取出怀炉加满了煤油将其重新点燃。随后又架上锅，熬了一锅燕麦肉粥。
在他的耐心等待中，帐篷门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帐篷里也弥漫着浓浓的肉粥香气。
叫醒这俩狱友匆忙填饱了肚子，三人再次套上车，在指南针的帮助下，赶往了地图上的第二颗五角星标注的位置。
和之前远远见到的那座山洞相比，这次他们直到天光大亮，这才在山脚的位置，找到了一个不过一米多宽，而且被积雪掩埋了大半的山洞。
三人轮流挖开积雪，最先看到的，却是一个包着铁皮的木头门，这门锁之上，还有一把厚重的铜锁。
“我当初该带着那位猎人身上发现的那把钥匙的”梅苏特懊恼的说道，“说不定那把钥匙就能打开这里的门锁。”
“让我试试”
卫燃说着，取出了别在袖口的两根铁丝，这东西还是出逃前给商店仓库准备的撬锁工具，却没想到用在了这个地方。
故意磨蹭了五六分钟的时间撬开了这头挂锁，随着与地面冻结在一起的木门被推开，他们也看出来，这压根就是个人工开凿的山洞。
别看这山洞出入口小的可怜，但里面的空间倒是不小，少说也有个二三十平米，山洞顶部的高度即便卫燃伸直了手踮起脚尖也根本就摸不着。
这座近乎圆形的山洞尽头，还延伸出去几条最多只有一米直径，完全人工开凿的蜿蜒山洞。倒是山洞入口一侧，靠墙摆着两个铁皮桶。
掀开铁皮桶的木头盖子，其中一个里面放着的是满满的焦煤和一盒雷管。
而另一个铁皮桶里放着的，除了几个装有煤油的20升油桶之外，还有几盏煤油灯和一个装有矿山炸药的铁箱子。
在这两个铁皮桶之间，还堆着一捆捆不同大小的兽夹和一个看着很有华夏风格的木头风箱，以及一个用铁架子悬吊着一口铁锅的篝火坑。
抬头看看篝火坑正上方，岩壁上已经被熏黑了老大一片，一侧的墙上，还钉着一个铁钩子，其上挂着一个大号的煤油灯。
“所以只是个废弃矿洞？”伊霍尔格外失望的嘟囔了一句。
“或许可以说是个废弃的金矿洞”
梅苏特从那桶焦煤里拎起一个也就搪瓷缸子大的坩埚掂了掂，“我记得那座小木屋里也有类似的东西，这大概是熔金用的坩埚吧？”
“这里有黄金？”刚刚还无比失望的伊霍尔又兴奋了起来。
“或许会有，但肯定不多。”
梅苏特将手里的坩埚又丢了回去，自嘲的说道，“否则这里肯定已经有不少战俘在忙活了，而不是被一个猎人锁起来。”
“说的也是”伊霍尔咧咧嘴，“幸好没有黄金，我可不想在这种鬼地方挖矿。”
“把我们的驯鹿和雪橇车都弄进来吧。”
梅苏特一边取下墙上的煤油灯一边说道，“我们在这里休整一天，然后再像个猎人一样离开。”

第1121章 损失惨重
口小肚子大的矿洞里面，伊霍尔将所有的煤油灯一一点亮摆放在了各处，等这矿洞的“客厅”被照亮的时候，梅苏特和卫燃也将最后一头驯鹿驱赶进来。
虽然和十几头驯鹿共用这么一座山洞难免有些拥挤，但这些驯鹿可是大家逃出生天的关键，自然是要好好照顾才行。
砍来足够多的松树枝条安抚住了这些牲口，三人又合力在洞口外堆了一堵挡风又挡光的雪墙并且用搭帐篷用的帆布进行了加固，这才敢去收集木柴，在矿洞里点燃了至关重要的篝火。
出乎三人的预料，这篝火冒出的烟尘并没有飘向山洞外面，反而贴着头顶被熏黑的石壁，被抽进了山洞深处其中一条矿洞口里。
仅凭这个小细节，三人就已经猜到，这座矿洞很可能另有其他的出入口。
“我觉得，我们该把从劳改营带出来的所有东西，包括我们的私人物品都留在这里。”
梅苏特开口说道，“接下来我们既然要伪装成苏联猎人，就难免会和其他人接触，如果遇到苏联士兵的盘查，找出我们的东西，我们肯定会暴露的。而且你们看这座矿洞，还有什么比这里更适合藏东西呢？”
“说的也是”伊霍尔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道，“枪呢？从商店仓库里偷出来的那支枪也留下来？”
“留下来吧”
伊霍尔说着，将放在雪橇车上的那支龙骑兵步枪放在了篝火边的石头台子上，接着又取出那个马毛皮的笔记本翻开，指着镶嵌在上面的怀表式指南针以及别在上面的钢笔说道，“抱歉，维克多，伊霍尔，你们送我的生日礼物和这本逃生笔记我也准备留下来。”
“留在这里吧”
伊霍尔指了指挂在脖子上的指南针第一个说道，“我们在那位猎人的小木屋里找到了新的指南针，它会帮我们逃出去的。”
“只是一支钢笔而已”卫燃摊摊手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闻言，梅苏特这才将笔记本用皮绳缠好，和那支步枪放在了一起，接着又取出他越狱前买的那个铝制桶锅放了上去，同时不忘说道，“我们带来的那些油桶和煤油灯也要留下来，不过好在这里有不少20升容量的油桶和煤油灯可以给我们用。”
“我的私人物品不多”
卫燃说着，先取下腰间装着煤油的苏军水壶放在了那堆东西里，接着又从雪橇车里翻出帕宁当作生日礼物送给自己的那瓶熊油放在物品堆里，开着玩笑问道，“我们的鹿皮袍子和靴子要换吗？”
“这些就不用了，除非被谢尔盖或者帕宁抓到，否则没人能通过这些常见的衣服认出我们的。如果被他们抓到，就算我们穿上苏联军人的衣服也没有用。”
梅苏特说着，摘下挂在脖子上的风镜丢到地上。见状，卫燃也取下风镜丢到地上，同时却也隐藏了仍旧放在兜里的那副风镜，这东西就算要丢，也要瞒着伊霍尔丢才行，不然这小鬼子指不定怎么想呢。
等这俩丢完了东西的人齐齐看向伊霍尔，后者犹豫片刻，接着竟然撸起袖口，取下了一支女士苏联腕表！
“你从哪得到的腕表？”梅苏特诧异的问道。
“商店的收银抽屉里”
伊霍尔无所谓的说道，“是政委送给玛丽娜的礼物，维克多去仓库里偷东西的时候，我在收银抽屉里翻到的。
玛丽娜不敢把这支手表带回家，她总是把它藏在收银抽屉里，我都看到过好几次了。”
一边说着，伊霍尔将这腕表放在了那堆东西里，却是全然没有注意到梅苏特和卫燃皱起的眉头。
“我们找个地方把这些东西藏起来吧”
梅苏特说话间取来那个装有雷管的金属箱子，将雷管倒在一边，把包括记事本在内的各种小件物品放了进去，并且用两副被丢弃的风镜缠住了盖子，最后和那瓶熊油一起放进了铝制桶锅并且盖上了盖子。
根本不用商量，三人便各自拎着一盏从劳改营里带出来的煤油灯，猫着腰钻进了那条充当抽油烟机的狭小矿洞，沿着狭小低矮的洞口往深处钻了大概十几米的距离之后，将清空子弹的龙骑兵步枪斜着卡在矿洞墙壁的缝隙上，随后将那几个从劳改营里带来的三升油桶靠墙摆好，把那个带盖的铝制桶锅放在了摞起来的油桶上。
没有过多耽误时间，三人放下物品之后立刻返回了矿洞的入口“客厅”。
“我们该刮一刮胡子了，顺便最好能把头发剃掉。”
梅苏特说着，从一个木头箱子里翻出了一把老式剃刀和一块能有半个砖头大的肥皂，“这是我在那位猎人的家里找到的，我们甚至可以洗个澡。”
“我上次洗澡还是秋天的时候呢”
伊霍尔说着已经拿起了几个摞在一起的铁皮桶，“你们把篝火烧的旺一点，我去准备水。”
话音未落，这头鬼子便拎着铁皮桶离开了山洞。卫燃和梅苏特对视了一眼，各自拿起不久前砍来的木柴架在了篝火坑上。
在经过相对漫长的准备之后，一连六个或是在矿洞里找到的，或是在那位猎人家里带来的铁皮桶里，装的冒尖的积雪终于彻底融化并且烧的滚烫。
就连篝火上吊着的铁锅里装的满满当当的胡萝卜洋葱炖鹿肉也蒸腾起了浓郁的香味。
赶在开吃之前，梅苏特用那把老式剃刀，先后帮着卫燃以及伊霍尔刮掉了乱糟糟的胡子和乱糟糟的头发，随后又用辛苦烧好的热水和被斧子劈砍成三块的肥皂简单的洗了个澡，顺便还把各自的裹脚布洗的干干净净。
这小小的鼓舞之下，三人不但心情放松了许多，看起来也精神了许多——最起码不像个在逃的劳改犯了。
各自就着一大杯伏特加吃完了午餐，梅苏特将清洗山洞里发现的那些煤油灯的工作交给了伊霍尔，并且将清洗厨具餐具的工作交给了卫燃。显然，严谨又严肃的梅苏特是个喜欢干净的德国佬。
相比那些裹着厚厚的油泥和灰尘的煤油灯，这厨具和餐具倒是简单省事，毕竟总共也就只有三大三小六个搪瓷缸子外加一个搪瓷水壶和两口锅几个水桶而已，更别提这些东西本身就脏不到哪去。
如果说他们二人的工作脏了些，那么梅苏特的工作可就干净多了，他准备烤一些已经字面意义上“有年头没吃过的”白面包，顺便将大家携带的生鹿肉烤成肉干，这样不但能保存的更久，而且还减轻了重量，并且只要饿了，随时都能吃进肚子。
无论脏还是干净，这俩工作卫燃可都不想帮忙，索性在完成自己的工作之后，他便将三辆雪橇车翻过来，优哉游哉的忙起了打蜡的工作，同时也在琢磨着接下来事态的发展。
眼下已经逃亡的第三个白天，换算成日期也才不过11月14号而已，距离圣诞节，还有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
这确实是相当漫长的时间，但卫燃却不知道，对于一直在他们身后追着的帕宁来说，已经过去的这三天却更加的漫长。
此时，他早已经离开河道，进入了更南端的广袤森林，却浑然不知，就在他身后离开河道的位置往北不到一百米的距离，便是昨天卫燃三人转向往东，进入河道北岸森林里的关键位置。
他更不知道，就在他忙着在这纷飞的大雪里寻找失踪的战俘和驯鹿时，他身后直线距离40多公里的劳改营里，在暴风雪停下之后便得到消息匆忙赶回来的谢尔盖老爹，也已经集合了劳改营的狩猎队，寻找着失踪的四人。
这天深夜，梅苏特如愿吃上了外酥里嫩的白面包，那几盏煤油灯也被伊霍尔擦拭的干干净净并且加满了煤油。
而在篝火堆一侧，一个被清空的铁桶里，也挂满了切分好的鹿肉，桶底的位置，更是铺着一层蒸腾着热浪的木炭。
在难以忽略的肉香味中，梅苏特和伊霍尔近乎狼吞虎咽的吃完了这次的晚餐——尤其新鲜出炉的白面包。
酒足饭饱，梅苏特冒着簌簌而下的大雪，在山洞口的外面布置了一圈兽夹，接着又虚掩住了矿洞口的木门并且用石块挡住，这才躺在了他的雪橇车上。
如此温暖坚固又干燥的山洞，再加上那些已经布置好的兽夹，自然是不用安排人守夜了，三人也在合力给驯鹿们添了草料准备了饮水之后，各自躺在了铺着兽皮的雪橇车上，盖着草草缝制的狼皮毯子进入了梦乡。
难得的一觉睡到自然醒，精神和体力已经彻底恢复过来的三人各自穿戴好厚重的御寒衣物，又往脸上涂了一些防冻的油脂之后，这才收了门外布置的兽夹和加固雪墙用的帆布，将准备带走的物资装上抬到外面的雪橇车，接着又锁死了木门并且用积雪进行了仔细的掩埋，吆喝着驯鹿，贴着山脚赶往了和他们逃亡方向近乎背道而驰的东北方向。
沿着这个方向跑了至少两个小时的时间，三辆雪橇车在梅苏特的带领下转向正东，用了大半个小时横穿一条封冻的河道，钻进河道东岸的森林里，在指南针的帮助下正式转向往南。
虽然兜了一个大圈子，但三人倒是全都毫无怨言，尤其等到天光大亮，头顶也不再飘落雪花的时候，他们三辆爬犁也已经横渡了苏哈亚通古斯卡河的上游支流之一。
趁着驯鹿拉着雪橇赶路的功夫，身上裹着狼皮毯子的卫燃掏出怀里的地图粗略估算了一番，此时，他们和劳改营的直线距离虽然只有五六十公里左右，但两者之间不但有密林，还隔着一片群山。
而在东西方向，他们几乎处于叶尼塞河与下通古斯卡河的之间这片广袤森林的中间位置。
毫无疑问，现在劳改营即便派人来找，想把他们揪出来，难度也已经和大海捞针无异。
或许是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走在最前面的梅苏特也慢了下来，力求让驯鹿保持体力，能走出更远的距离。
这样一来，除了最前面驾车的人，另外两辆雪橇车上的人到是连缰绳都不用攥着了，这些驯鹿远比人们想象的更加聪明，这没风没雪而且不用奔跑的好天气，它们自己就会沿着前面车子留下的雪橇印跟着走。
收起地图，卫燃再次取出那台本来和煤油汽灯的提手拴在一起的基辅30相机，给前面那两辆爬犁偷偷拍了两张照片。
收起相机将手重新缩回温暖的狼皮毯子里面，卫燃又悄悄的取出金属本子里的英军水壶，小小的灌了一口暖身子的伏特加，又往嘴里丢了一条肉干，可谓无比的惬意。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天色再次暗下来，就在他们暂时停下来，各自点燃一盏煤油灯将其挂在雪橇车尾部的把手上的时候，这密林中却传来了一声听着无比清晰的狼嚎声！
“伊霍尔！”梅苏特立刻喊了一嗓子。
他这边话音未落，伊霍尔已经利索的取下肩头他们目前唯一的那支温彻斯特杠杆式猎枪，“咔嚓”一声顶上了子弹。
“我们继续走”
梅苏特说着，却已经拧开了一桶煤油，往一个铁皮桶里倒了一些。
这铁皮桶里，还放着几个裹着破布条或者兽皮边角料的火把，这些都是他们昨天晚上做的。
很快，三辆雪橇车在那些焦躁不安的驯鹿拖动下，在密林中继续朝着正南方向前进。只不过，正所谓担心什么来什么，仅仅不到十分钟，他们的周围便已经时不时的就会出现一双绿莹莹的目光。
“呜——嗷！”
伴随着一声低沉难听的狼嚎，三辆雪橇车周围也出现了一圈正在缓缓接近的狼。
“呼！”
梅苏特果断的点燃了铁皮桶里的火把，这骤然而起的亮光，也让那些野兽的动作下意识的一顿，但很快，它们便再次开始缩小包围圈，那些驯鹿也变得愈发焦躁。
“砰！”
伊霍尔终于忍不住打出了一发子弹，但这至关重要的一枪却根本没有命中任何的目标，反倒激起了那些狼的野性，让他们缩小包围圈的速度陡然加快了许多！
“砰！砰！砰！”
又是连续三枪过后，一头狼终于被击中腰背发出了痛苦的哀嚎，与此同时，卫燃也点燃了雪橇车尾部另一侧挂着的，那个装有火把的铁皮桶。
恰在此时，梅苏特却将唯一一头雄性驯鹿身上固定帆布和饲料的绳子，以及拴着它脖子的绳子全部割断，顺便还用一把小刀在这头驯鹿的尾巴根上狠狠的戳了一下。
在剧痛的刺激之下，这头驯鹿发出一声难听的嘶鸣，撇开蹄子便发了疯的开始狂奔。近乎下意识的，便有两只狼朝着这头公鹿扑了上去。
“伊霍尔！把小鹿留下！”
梅苏特狠狠抖动缰绳朝着正南方向冲了过去，顺便还不忘用手里的火把在伊霍尔那辆雪橇车的驯鹿屁股上狠狠的抽了一下。
几乎同一时间，卫燃也朝伊霍尔喊道，“把枪给我！”
在因为雪橇突然加速而摔倒之前，伊霍尔将步枪和一个装有子弹的帆布口袋全部丢给了卫燃，接着又一脚将那头未成年的驯鹿给踹下了雪橇。接着，它也摔倒在了雪橇之上，手忙脚乱的抓住了缰绳，并且最后一个点燃了铁皮桶里本来用来紧急情况下取暖照明的火把。
另一边，已经接住步枪和子弹的卫燃在坐稳之后立刻抽出一根点燃的火把在驯鹿屁股上狠狠的拍了一下，随后将其戳在了积雪之中。
“砰！”
卫燃朝着距离梅苏特最近的一头狼果断扣动了扳机，在命中之后，立刻咔嚓一声顶上最后一发子弹，下压枪口，对准一头已经准备扑咬身后驯鹿的狼开了一枪。
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弹夹的子弹压进弹仓，卫燃还没来得及抽走弹夹，便不得不抡动枪托狠狠的凿在了一头扑上来的狼鼻子上，同时，那只狼也用他的爪子，在卫燃胸口狠狠的扒了一下。
这一下虽然没能划破驯鹿袍子，但那巨大的力量，却也让卫燃险些失去了平衡。
再次给这头狼来了一枪托，卫燃终于来得及关上了弹仓，瞄准另一头已经开始扑咬伊霍尔身后备用驯鹿的狼开了一枪，等将对方击倒之后，立刻将枪口调转到了雪橇另一侧。
在他的连连开火之下，五发子弹很快便打了出去，但周围的狼却像是根本不见少一样，从森林的各处跑了出来。
更让人绝望的是，不知道是不是那支伏击他们的狼群有意为之，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已经冲出了森林，而正前方格外平坦的地貌，也让三人意识到，这里似乎是一片封冻的湖泊！
而这样无遮无栏的地貌虽然确实有利于卫燃开枪射击，但湖面上的积雪却远比森林里更加的厚实，以至于三辆驯鹿爬犁的速度也陡然降了一节！
可即便如此，受到惊吓的驯鹿们，还是拖拽着雪橇，死命的朝着封冻湖泊中央移动着——直到被扑上来的狼群咬住了脖子！
“啊——！八嘎！你们都去死吧！”
被逼急了的伊霍尔突然发出一声怒吼，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了些什么，接着用手里攥着的火把将其点燃，一边挥舞着火把不让周围的狼群靠近，一边将手里的东西丢了出去。
前后相隔不到两秒，再一次打空了子弹的卫燃只听到“轰”的一声闷响，接着便看到了被炸开了积雪以及被撕开的狼尸，还有...被炸开的冰面涌出的冰凉湖水！
“咔嚓！”
一声无比清脆的冰层破裂声让卫燃一把拽住缰绳，死命的迫使着受惊的驯鹿向右转向，总算是艰难的避开了被炸开的冰层。
可相比他这边的有惊无险，伊霍尔那辆雪橇车负责牵引的驯鹿却因为其中一头被咬穿脖子失去牵引力，同时另一头鹿因为受惊爆发出的蛮力发生了难以避免的偏转，接着竟带着雪橇车都跟着倒扣在了被炸开的冰层上！
让卫燃无比遗憾的是，伊霍尔虽然也跟着落水，但却死死的抓住了雪橇车后面唯一一头还活着的驯鹿的牵引绳，而车头唯一还活着的那头驯鹿，也在落水之后一直扑腾着。
另一方面，刚刚的爆炸不但成功炸开了冰层，也成功的吓退了那支战果颇丰的狼群。
“砰！砰！砰！”
卫燃在艰难的停住雪橇车之后，立刻举起枪，朝着远处那些还没有跑开的几只狼连连扣动了扳机。
他这边用了十多发子弹总算艰难的赶走了这支狼群，另一边梅苏特也用绳子将身上已经开始结冰的伊霍尔从冰冷的湖水中拽了出来并且给他裹上了狼皮毯子。
紧跟着，他又招呼着卫燃帮忙，将倒扣的雪橇车以及那两头还活着的驯鹿给拽了上来。
根本没有走远，梅苏特在卫燃的帮助下，以最快的速度先把两人铁皮桶里的火把集中在一起点燃了一堆篝火给全身冻僵的伊霍尔取暖，同时也帮着它，把身上湿透的袍子和所有的衣服全都脱了下来。
趁着这个倒霉鬼坐在梅苏特的车子上取暖并且让后者给它检查伤势的时候，卫燃也匆匆检查了一番三人的损失。
这次突袭，他们不但失去了充当应急食物储备的一头雄性成年驯鹿和那只没有成年的小鹿，而且还失去了两头负责拉车的驯鹿和三头备用的拉车驯鹿。
如此一来，还活着的便只有七头驯鹿了，但即便这七头驯鹿，也是各个身上带伤。
除了驯鹿方面的重大损失，他们还失去了搭帐篷用的两块帆布和一口袋精饲料，更别提伊霍尔的那辆雪橇车已经被彻底打湿并且很快就会结上一层坚冰。
尤其那上面为了保暖还包了一层兽皮，那些兽皮如果不烤干，先不说额外增加的重量，就算想继续用，也只能当作拉货用而不能坐人了。
万幸，虽然雪橇车和伊霍尔都湿透了，但因为出发之前绑的足够牢靠，那些物资倒是没有太大的损失。
另一方面，伊霍尔刚刚整出来的爆炸，显然是从矿洞里发现的那些火雷管和矿山炸药的杰作，这些东西，它在出发之前可没和卫燃以及梅苏特提过。
暂时压下这些小心思，卫燃拎着一盏油灯走到了伊霍尔的身旁，接着便发现，这个鬼子右边那条腿小腿骨的位置似乎发生了骨折，而旁边紧皱眉头的兽医梅苏特，显然对这样的情况有些束手无策。
“我们需要尽快找个地方扎营”梅苏特顿了顿，“或许，我们还需要尽快去医院才行，这样的伤我没办法。”
“伊霍尔，那些炸药你还有吗？”卫燃开口问道。
“有”
被冻的不断打哆嗦的伊霍尔结结巴巴的说道，“在我的靴子里，我带了很多出来，如果不够，箱子里还有。”
闻言，卫燃立刻走向对方刚刚脱下来的那堆已经结冰的衣服，果然从两个靴子里一共倒出了11支已经装好了导火索的火雷管加炸药的组合。
从自己的靴子里摸出芬兰小刀切下手指头长的一截导火索试着点燃，见没有因为刚刚浸水受到影响，他立刻拿了三只别在自己的腰带上，接着又将剩下的一一插在了雪地上。
“你要去做什么？”梅苏特见卫燃走向雪橇车忍不住开口问道。
“把我们的帐篷和精饲料找回来”
卫燃一边吆喝着驯鹿调头一边解释道，“没有帐篷，我们三个很快就会被冻死的。”
说完，他便狠狠抖动缰绳，吆喝着驯鹿原路返回，跑向了刚刚那片森林，时不时的，还会朝那些远远守着驯鹿尸体等待开餐的狼群打出一发子弹。
在因为刚刚的爆炸达成的临时停火协议之下，卫燃费了一番周折之后，总算找到了那只已经被开膛破肚的驯鹿，还算顺利的取走了被血染红的两顶帐篷，以及那一口袋饲料和一捆草料。
带着这些东西一路往回，每当遇到驯鹿或者狼的尸体，他都会剥下皮毛，顺便取走一条或者两条鹿腿，并将剩下的尸体留给还活着的狼群成员。
在这小小的默契之下，他还算顺利的离开了森林再次回到了湖泊中央。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梅苏特已经挥舞着雪铲垒砌出了一堵挡风墙，并且给那几头驯鹿身上的撕咬伤也做了简单的处理。
重新走到伊霍尔的边上，卫燃弯腰捡起对方脱下来的手套递给了它的嘴边，“咬着，等下会很疼。”
“你要做什么？”伊霍尔惊恐的看着卫燃。
“帮你治伤”卫燃话音未落，梅苏特也扭头看了过来，显然是好奇卫燃要做些什么。
“帮我按住他，不要让他乱动。”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将结冰的手套伊霍尔的嘴边再次送了送。
犹豫片刻，脸色惨白的伊霍尔咬住了冰凉的手套，任由梅苏特按住了他的身体。
故意捏了捏骨折的位置，对伊霍尔的惨叫无比满意的卫燃这才慢悠悠的开始了接骨的工作。
在近乎折磨的几次仔细校对之后，伊霍尔折断的小腿骨总算被卫燃勉强对齐，只留下了因为天气太冷手不灵活等诸多原因导致的，那仅仅不到半厘米的错位，便打上了临时制作的夹板。
看了眼数次疼晕过去又被疼醒的伊霍尔，卫燃拍拍手自信的说道，“放心吧，死不了，如果你有消炎药，可以给他吃一些。”
闻言，梅苏特在自己的雪橇车里翻了翻，找出一个装有粗大针头的玻璃管注射器，接着又翻出一小瓶兽用消炎药，给伊霍尔的屁股上来了一针。
收好注射器，梅苏特肉疼的说道，“这些该死的狼，我们的损失太大了，少了一半的驯鹿，接下来我们会非常不好走。”
“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在这里久留。”
卫燃提醒道，“等那支狼群吃完了尸体之后，很快就会再次盯上我们，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尽快离开才行。”
“半个小时”梅苏特说道，“我们用半小时的时间休整，然后立刻出发。”
抬头看了看翻涌的极光，卫燃点点头，将刚刚剥下来的兽皮交给梅苏特。
趁着他重新给每一辆雪橇车重新套上两只驯鹿的功夫，梅苏特也以最快的速度，将落水的那辆雪橇车上结冰的兽皮割下来，把卫燃刚刚从驯鹿或者狼的身上剥下来的那些兽皮用钉子钉了上去，接着又用斧头敲打干净刚刚冻结的厚重冰壳。
在卫燃的催促下，二人将梅苏特车上的物资挪到了伊霍尔的雪橇车上并且将唯一多出来的一头驯鹿也分配给了这辆车，至于伊霍尔，却被梅苏特留在了他自己的车上。
一切准备就绪，走在排头的卫燃立刻抖着缰绳，吆喝着幸存的驯鹿，赶在那支狼群消化完猎物和对那次爆炸的巨响附带的恐惧之前，以最快的速度走向了这片能有三百多米直径的封冻湖泊南岸。
这一夜，无论是人还是驯鹿都无比的痛苦，三个人除了担心身后给他们带来重大损失的狼群，更担心那次救了他们三人的爆炸会引起追兵以及周围苏联人的注意。而那些驯鹿，也因为没有了可以替换拉车工作的同伴而格外的辛苦。
如此艰难的走了一夜的功夫，当短暂的白昼取代彻夜的极光时，领头的母鹿终于跪在了雪地上——它已经走不动了。
看了看周围针叶林，卫燃一边翻出从废弃矿洞里带来的兽夹一边开口说道，“就在这里扎营吧，伊霍尔情况怎么样？”
“那就这里吧”
梅苏特吆喝着驯鹿停下来，扭头看了看伊霍尔，摇了摇头说道，“他发烧了，应该是感冒了。”
“这可不怪我...”
卫燃嘟嘟囔囔的用梅苏特听不懂的汉语嘀咕了一句，只不过这次，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开心表情——真正的考验，或许很快就要来了。

第1122章 心都很脏
翻涌的极光下，趁着卫燃布置兽夹的时候，梅苏特也绕着一颗小腿粗的松树搭好了帐篷，随后又以最快的速度在铁皮桶里点上了篝火，这才将两辆雪橇连同伊霍尔一起推进了帐篷里。
慢条斯理的将筋疲力尽的七头驯鹿全都栓到留在外面的雪橇车上，卫燃又给它们检查了一番身上的伤口，并且喂上了草料，这才钻进了帐篷里。
这么一番耽搁，梅苏特已经将帐篷里的积雪清理干净，此时正用砍来的木头棍，把伊霍尔那些冻成盔甲的衣服架在篝火旁进行烘干呢。
扫了眼躺着雪橇车上，面色泛红昏迷不醒的伊霍尔，卫燃默默的点燃了第二个铁皮桶里浇了煤油的木柴，耐心的等火势稳定了之后，这才架上装满了积雪的水壶。
不等这一壶水烧开，梅苏特便朝着卫燃使了个眼色，随后钻出了帐篷。
片刻之后，卫燃也跟了出来，接过了对方递来的香烟，套上过滤嘴之后点燃，跟着对方，踩着几乎能有骑膝深的积雪，往下风口走了大概十米的距离。
“伊霍尔没办法和我们一起走了”
梅苏特开门见山的说道，“它不但会成为我们的拖累，而且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可能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卫燃喷云吐雾的同时，将问题又漫不经心的踢了回去。
闻言，梅苏特犹豫了片刻之后开口说道，“如果我没记错，我们的正前方不会太远，就有一条东西向的河道，沿着这条河道往西，就能赶到苏哈亚通古斯卡河上游一条南北向的支流，沿着这条支流往北，就能回到营地。”
“你对这附近的河流可真熟悉”卫燃不置可否的赞叹了一句。
“谢尔盖的房间里有一张地图”
梅苏特喷出一团随风而逝的烟雾，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说道，“我用了四个月的时间，几乎把整张地图都记在脑子里了”。
“所以你打算把它送回营地？”卫燃将话题又扯了回来。
梅苏特叹了口气，“那是它能活下来的唯一办法”。
“其实你的计划根本不是沿着叶尼塞河往南对吧？”卫燃突兀的说道。
闻言，梅苏特看了眼卫燃，又看了眼远处的帐篷，迟疑了许久之后，直到那颗香烟都快烧到了鹿角材质的过滤嘴，他这才咬着过滤嘴用力一吹，等那节还没有指甲盖长的烟屁股划着抛物线砸进了厚实的积雪里，这才点点头，“当然不是，我从没打算往南走太远”。
“能说说你的详细计划吗？”卫燃平静的问道。
“我准备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去叶尼塞河的西岸，在极夜能笼罩的范围内，一直往西。”
梅苏特平静的解释道，“无论我们的俄语说的多好，没有了严寒和荒野以及极夜的掩护，我们很快就会暴露的，唯一能活着离开苏联，能活着逃到芬兰的方法，就是在荒野之上一路往西，跨越超过两千六百公里的直线距离，在北极圈里进入芬兰境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卫燃皱着眉头看着对方，他已经听出来，这个疯狂的逃亡计划确实是梅苏特的真实想法，而且凭借伊霍尔的身体状况，也确实不可能活着走完这段旅程。
“最大的困难也不过是翻越乌拉尔山脉而已”
语气无比平静的梅苏特似乎早有准备的说道，“翻越乌拉尔山脉确实很难，但总比活着服完剩下的20年刑期要容易的多。
维克多，我要回家，去看看我家的工厂破产没有，看看我的妻子和我的孩子还活着没有。”
“梅苏特，你会死在路上的。”
卫燃看着对方的眼睛，无比认真的提醒道，“说不定只要再服刑几年就能回去了呢？”
“我不确定我会不会死在路上，但我肯定会死在矿洞里。”
梅苏特顿了顿，“而且我们都已经跑了在这么远了，现在说这些不是已经晚了吗？”
“所以你该怎么说动伊霍尔？”卫燃换了个话题问道。
“等他退烧之后，让他自己选择吧”
梅苏特摊摊手，一边转身往帐篷走一边换上德语最后说道，“即便我们沿着叶尼塞河往南一直走，他也活不下来的。”
两人一前一后的钻进帐篷，用木头棍架在篝火桶边的那些衣服已经蒸腾起了一股股的水蒸气，而另一个燃着炭火的铁皮桶上架着的水壶里，那些被压实的积雪也已经化了，倒是伊霍尔依旧处于高烧半昏迷的状态。
见状，梅苏特打开他的木头箱子，一番迟疑之后，并不是太自信的翻出一瓶兽药，从里面倒出一颗白色的药片掰开，将其中一半塞进了伊霍尔的嘴里，接着又翻出搪瓷缸子倒了些水，帮着它把药片喂了下去。
显而易见，接下来要等着伊霍尔苏醒至完全恢复意识才能继续前进，好在，他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食物。
耐心的等着水壶里已经融化的雪水完全煮沸，卫燃慢条斯理的换上铁锅，往里面挖了老大一块动物油脂之后，将切成块的新鲜鹿腿肉一番煸炒之后，将老三样的土豆洋葱胡萝卜胡乱切了切，便一起丢了进去。
糊弄事一样煮上菜，卫燃仰躺在他的雪橇车上，暗暗琢磨着刚刚从梅苏特嘴里问出来的路线。
他能隐约看出来，这次梅苏特说的应该是实话。
甚至可以这么说，这个德国战俘恐怕从一开始，就已经计划着让伊霍尔南逃吸引注意力，他则趁机往西，按照他真实的逃亡计划离开这里。
如果这么来看，当初在那座废弃的矿洞里，梅苏特故意将他的笔记本留下，恐怕也是为了干扰搜捕方向？
所以这个严谨的德国佬早就已经预料了充当诱饵的伊霍尔被抓后的情况？那么伊霍尔知道吗？卫燃不由的看了眼对面另一辆雪橇车上的鬼子战俘。
恐怕伊霍尔同样清楚梅苏特的打算，或者不如说，它肯定早就已经预料到了梅苏特会把它当作诱饵，而它大概也有自己的准备和计划吧。
只可惜，不久前那次和狼群计划外的遭遇，以及伊霍尔没有预料到的受伤，算是彻底打翻了这俩人大部分的筹划。
那么伊霍尔的后手又是什么呢？难不成是那些矿山炸药？恐怕不是，那些东西同样是计划外出现的。
一番思索无果，锅里的乱炖煮熟的同时，伊霍尔也睁开了眼睛。
“感谢你们没有抛弃我”伊霍尔爬起来之后嘶哑着嗓子说道。
“该我们感谢你用矿山炸药救了我们才对”
梅苏特见卫燃没有说话，开口主动回应道，同时还拧开一瓶从猎人小屋里找到的水果罐头，拧开之后倒出来半杯糖水和几块苹果，接着又往里面加了些热水，这才递给了伊霍尔。
“谢谢”
伊霍尔接过搪瓷杯子咕嘟咕嘟的灌了几口，这才说道，“说说接下来的情况吧。”
“情况非常不妙”
梅苏特摇摇头，“首先，我们不知道那声爆炸会不会引起注意。其次，我们不确定那支狼群是不是还跟在我们身后。第三，你的腿骨折了，而且我们还缺少换着拉车的驯鹿。”
“就没有什么好消息吗？”伊霍尔脸色惨白的问道。
“好消息当然有”
梅苏特摊摊手，指着卫燃从被狼咬死的那些驯鹿身上砍下来的肉说道，“至少我们的食物足够吃上半个月都没有问题。”
“我们还能逃出去吗？”伊霍尔近乎绝望的问道。
“很难说...”梅苏特摇了摇头，“照眼下的情况，我们被抓到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他这边说完，帐篷里也安静了下来，一时间三人能听到的，也只有铁皮桶里的木柴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声响，以及帐篷外那几头驯鹿偶尔的嘶叫。
“总之先吃饭吧”
梅苏特说着，已经掀开了锅盖，盛了一大缸子炖肉，又拿了几片之前他在矿洞里亲自烤的面包递给了伊霍尔。
在沉默中吃完了这一餐饭，伊霍尔将饭前给它倒的那杯糖水也喝光之后，终于开口说道，“梅苏特，不如直说吧，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为了让你活下来，我希望你能回劳改营”梅苏特似乎早就等着对方说这句话似的，格外干脆的给出了回答。
“你说什么？”伊霍尔显然也没想到梅苏特如此的干脆。
“继续跟着我们，你会死的。”
梅苏特拍了拍自己的腿，格外诚恳的说道，“伊霍尔，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来。而且你受伤了，只要你坚持是去追驯鹿，肯定能活下来的，说不定你能趁着这次骨折，都不用去矿洞工作了。”
“所以我没有选择对吗？”伊霍尔开口说道。
“你可以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我的头上”
梅苏特指了指帐篷里充当座椅的箱子，甚至那支温彻斯特杠杆式步枪，“这些东西，你有需要的都可以带走。当然，你也可以朝我开枪。”
漫长的沉默过后，伊霍尔深吸口气，“我明白了。”
闻言，梅苏特也松了口气，示意卫燃取出地图，简单的解释了一番送伊霍尔回去的路线之后补充道，“我会把你送到那条河道的，到时候你只要自己操纵雪橇车往北跑上一天，就能回到那座猎人小屋附近的河道口。”
伊霍尔默默的点了点头，像是认命了一般躺在雪橇车，怔怔的看着帐篷顶。
这一晚，三人少有的没有任何的交流，梅苏特也主动担任起了守夜的工作。
守着这间帐篷休息了不过五六个小时，守夜的梅苏特便叫醒了躺在帐篷上的卫燃和伊霍尔。这一晚上的时间，这个德国佬竟然给伊霍尔制作了一把拐杖。
或许是兽药的劲头儿确实比较大，这才不过几个小时而已，伊霍尔的烧竟然已经退了，他骨折的那条腿虽然没有完全对齐，但却遗憾的连红肿的迹象都没有出现。
帮着这小鬼子战俘穿上已经烘干的衣服，卫燃和梅苏特默不作声的收拾了帐篷，重新给三辆雪橇车套上驯鹿。甚至，梅苏特还额外给伊霍尔的那辆爬犁多套了一头驯鹿。
一切准备停当，三辆雪橇车等卫燃收了周围的兽夹之后，离开营地径直往南跑了出去。
果不其然，三辆雪橇车排着队往前只走了不到半个小时，便发现了一条河道。
排头的梅苏特根本没有减速，便吆喝着驯鹿沿着河道往西，急匆匆的赶往了通向劳改营的那条河道。
这无比沉默的两个小时之后，正前方也出现了一条更加宽阔的封冻河道，最前面的梅苏特也吆喝着驯鹿停了下来。
梅苏特抬手指了指河道，“沿着这条河道往北，就能回到劳改营。”
“我需要一些属于你们的物资”自己驾驶着雪橇车的伊霍尔开口说道。
“你需要什么？”梅苏特立刻问道。
“我不需要猎枪和子弹，但我需要你们雪橇车上的肉罐头和风干鹿肉。”
伊霍尔顿了顿说道，“还有维克多怀里的地图和一块搭帐篷的帆布以及那些精饲料。我今晚不一定能赶回劳改营，我不想半路冻死或者饿死，又或者再遇到狼群。”
闻言，梅苏特和卫燃对视了一眼，痛快的将对方需要的物资放在了伊霍尔的雪橇车上。
收下这些物资，伊霍尔开口问道，“你们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跑？”
“往西，去叶尼塞河，然后沿着叶尼塞河往南。”梅苏特开口答道。
“我会说我们在追赶驯鹿的时候走散了”
伊霍尔开口说道，“我会说你沿着矿洞附近那条河的另一条支流去找驯鹿了。”
“如果我能活着逃回德国，我会去招核，去你的家里看看的。”梅苏特做出了承诺，“在你回去之前，我会照顾好你的家人的，如果它们还活着的话。”
“出发吧”伊霍尔说完，格外痛快的抖着缰绳，沿着河道跑向了正北方向。
直等到对方的背影和那盏用作照明的煤油灯彻底被蜿蜒的河道挡住，梅苏特示意卫燃原地等待之后，立刻抖着缰绳冲上了河道西岸的森林。
只不过，他仅仅只是往森林里跑了不到几百米的距离，竟又吆喝着驯鹿跑了回来，招呼着卫燃沿着他们来时的那条河道，又跑向了之前扎营的方向！
这个德国佬心可真脏啊...
走在后面的卫燃格外满意的暗暗嘀咕了一句，同时不忘吹灭了挂在雪橇尾部的煤油灯。
只不过，他却并不知道，几乎在同一时间，吆喝着雪橇沿着河道独自往北的伊霍尔却攥紧了一根加装了雷管和导火索的矿山炸药，一脸狠戾的操纵着雪橇车，兜着圈子在河道上转了一圈，原地转向跑向了正南方向！
在路过河道交汇口的时候，伊霍尔扫了眼梅苏特留下的车辙印，却只是咬咬牙，便吆喝着缰绳沿着平坦的河道继续前进。
就这么回到劳改营，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活不下来。同时他也清楚，如果自己继续跟着梅苏特和卫燃，肯定同样活不下来。
既然如此，独自逃命也就成了它目前唯一的选择。
可惜啊...
伊霍尔摸了摸打着夹板的小腿遗憾的叹了口气，它和梅苏特本就是相互合作相互利用的关系。
它本来打算着紧要关头用对方做诱饵的，但这一切谋划，却被那支该死的狼群给毁了！
眼下，他唯一的想法，便是趁着梅苏特和卫燃往西跑的时候独自往南，然后再找机会往西去叶尼塞河，然后按照之前无数次商量谋划的那样，沿着叶尼塞河找到西伯利亚铁路。
他有自信，只要沿着这条铁路赶到远东，他就能回到朝思暮想的招核！
只不过，就在陷入思乡之情的伊霍尔操纵着雪橇车越过河道交汇口，往南跑了不过五六公里远的时候，却浑然没有注意到，在河道西侧的密林中，一颗高大的松树下，正有一顶小小的帐篷，这帐篷的周围，还趴着十几只雪橇犬！
“呜——”
就在伊霍尔的雪橇车飞驰而过的时候，一只原本趴在帐篷门口的雪橇犬立刻发出了饱含威胁的呜咽。紧跟着，其余十几只雪橇犬，也纷纷站起来，朝着河道的方向弓起了背。
片刻之后，脸上带着大片冻伤的仓库守卫帕宁，也端着一支包裹着白布条的SKS半自动步枪警惕的钻出了帐篷。
一番侧耳倾听，帕宁果断的收起帐篷，匆匆盖灭了篝火跳上了雪橇车，吆喝着那些狗子站起来，任由它们自己跑向了目标！
前后不到两分钟，这辆也就躺椅大小的雪橇车冲出了密林，紧跟着，他便看到了一条河道，以及河道上新鲜的雪橇印！
根本没有犹豫，这几天早已失去目标的帕宁立刻吆喝着狗子们加速，同时给手中的步枪顶上子弹并且打开了保险。
关于驯鹿和雪橇犬谁跑的快，主要还得看雪有多深以及负重有多高。至少眼下，这十几只已经休息了好几个小时的狗子们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而且沿着雪橇印跑也比在森林里轻松的多。更何况，它们合力牵引的雪橇车也实在没有多少负重。
所以根本没有用多少时间，帕宁便看到了正前方出现的一辆用三头驯鹿拉着的雪橇车。
他这边发现伊霍尔的同时，伊霍尔同样也听到了身后隐约传来的狗叫。
匆匆回头看了一眼，伊霍尔根本没有犹豫，便掀起煤油灯的玻璃灯罩，用毯子挡着风，在煤油灯被吹灭之前，成功的点燃了那根炸药的导火索。
将这跟炸药往手套里一塞，伊霍尔附身将手伸到雪橇车外面，连炸药和外面的手套一起塞进了积雪里。
紧接着，他便用力抖动缰绳，玩了命的吆喝着三头驯鹿加快速度。
双方之间毕竟隔着一段距离而且天色昏暗，帕宁自然是没有注意到前面那辆雪橇车的小动作，他只是吆喝着狗子们加快了速度，想着超过对方的同时确认一下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轰！”
恰在此时，一声沉闷的爆炸在他的雪橇车正前方不到五米的位置响起，被冲击波裹挟着的积雪、冰块乃至喷薄而出的湖水全都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
他也只来得及用手中的步枪和厚实的鹿皮袖子挡了一下，紧接着，便在狗子们的哀嚎中，察觉到了顺着靴子灌进去的刺骨寒意！
近乎下意识的，他便深吸了一口气，扑腾着双手试图抓住些什么，同时双手用力一蹬雪橇车。
借着这点力道，他总算勉强抓到了破裂的冰层边缘没有彻底掉下去，但他的雪橇车，连同雪橇车上的狗子，也死的死伤的伤，即便还活着的，也快要被落水的雪橇车给拽到河底了！
咬咬牙，帕宁顾不得耳朵的嗡鸣，抽出别在腰间的猎刀，同时松开了放在冰面上的步枪，扑腾着到狗子边上，帮着它们切割开皮制的缰绳。
他这边忙着营救雪橇犬的同时，伊霍尔也艰难的吆喝住了被爆炸吓到的驯鹿，控制着它们降低了速度，随后这才有时间看了看身后。
见没人追过来，他立刻操纵着雪橇车调头，小心翼翼的又凑了上去。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那个挣扎着刚刚爬上岸的人长什么样子，两只全身湿透的雪橇犬，却猛的冲了过来，其中一个狠狠的咬住了一头驯鹿的脖子，而另一只，则扑上了雪橇车！朝着伊霍尔的脖子张开了嘴巴！

第1123章 西岸
“咯吱！”
已经第二次被犬科动物袭击的伊霍尔下意识的用手挡住了脖子，但是直到他的手感觉到滚烫的热度时，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刚刚这只手的手套，已经随着那根炸药塞进雪地里炸成碎片了。
同时，他也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这只雪橇犬的嘴巴里掉出来，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这一切说起来很快，但却是瞬间发生的。而他的身体，也远比脑子反应更快的从腰带上抽出一把用马蹄铁打制的小刀，在怒吼中一次次捅进了这只雪橇犬的胸口！
推开没了动静的狗子时，伊霍尔此时虽然察觉到自己的右手似乎少了些什么，但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之下，它却根本没有察觉到太多的疼痛，反而拿起了梅苏特帮他连夜制作的拐杖，在怒吼中抡圆了，狠狠的砸在了另一只雪橇犬的后腰上！
这一下结结实实的砸上去，这只雪橇犬立刻发出了一声哀嚎，同时也松开了那头驯鹿的脖子。紧接着，它便被另外两只受到惊吓的驯鹿用蹄子踩在了胸腔和肚子上。
艰难的吆喝住了驯鹿，伊霍尔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右手已经被咬掉了两根半手指头！在它注意到这伤势的时候，迟到的剧痛也传达到了脑袋里。
“啊——！”
伊霍尔攥着手腕发出了一声惨叫，左右看了看之后，将受伤的这只手按在了雪里，同时解下腰间的皮带，用力勒住手腕算是勉强止住了出血。
不等低温彻底麻痹伤口，伊霍尔艰难的拄着拐杖站起来，踩着齐膝的积雪，一瘸一拐的走向了那个全身湿透，正趴在岸边的雪地里，哆哆嗦嗦的试图用那支沾满积雪的SKS半自动步枪瞄准他，试图用已经和扳机护圈以及手套冻在一起的手指头扣动扳机的年轻人。
“帕宁？”
伊霍尔开口的同时，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对方的旁边，用唯一完好的手，帮对方关上了步枪的保险。
“果然...果然是...是你”
帕宁哆哆嗦嗦的说道，他的全身已经湿透了，虽然刚刚用积雪吸走了多余的冰凉河水，但却没办法把低温一起吸走，反而像领口袖口这样的位置，都已经因为结冰开始变得僵硬。
“是啊，是我，但我可没想到会是你，我以为会是梅苏特和维克多呢。”
伊霍尔看了看自己的残缺的右手，又看了看那头已经被咬穿喉咙，此时连站都站不稳的驯鹿，随后竟解下腰间挂着的搪瓷缸子，舀起一碗水，缓缓浇在了那支SKS半自动步枪的枪机上。
“他...他在哪”帕宁哆哆嗦嗦的问道。
“他？”伊霍尔摇了摇头，“他抛下我自己跑了。”
“你们...”
帕宁说这话的同时，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的痉挛，但他的眼角，却仍旧滴落了一滴眼泪，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打着哆嗦问道，“你们，是准备逃跑吗？”
“当然”伊霍尔坦诚的点点头，丝毫没有隐瞒的想法。
“我不该和你们成为朋友”帕宁的呼吸急促了些，“我不该信任你们。”
“我们怎么可能成为朋友”
伊霍尔从怀里摸出一盒苏联香烟，抽出一支给自己点上，猛吸了一口，将浓厚的烟雾缓缓喷到了帕宁的脸上，“抱歉，帕宁，我不能让你活下来。但我会把你送回劳改营的，你会成为英雄，当然，我也会成为英雄。”
“你要做什么？”
年轻的帕宁颤抖着问道，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哪怕他才刚刚成年。
“不不不，我什么都不做，我会耐心的等着你被冻死的。”
伊霍尔拄着拐杖艰难的站了起来，先将那支SKS半自动步枪夺下来丢到远处，接着将那两只雪橇犬的尸体丢进了炸开的冰窟窿里，又一点点的解下被咬死的驯鹿，费力的将其也推进了不远处的冰窟窿里。却是丝毫不在乎试图脱掉衣服的帕宁会做些什么。
这一切忙完，伊霍尔这才翻出一卷纱布，哆哆嗦嗦的包裹住了已经被冻的乌青的伤口。
在他耐心的等待中，全身湿透的帕宁因为低温终于失去了意识，他身上只脱到一半的衣服，也冻成了坚硬的盔甲。
直到这名年轻的守卫彻底没了呼吸，伊霍尔看着残缺的手掌却遗憾的叹了口气，他直到自己现在已经跑不掉了，如果他想活下去，唯一的选择真就只剩下了返回劳改营，而且是必须尽快返回劳改营！
嘟嘟囔囔的骂了一句，伊霍尔艰难的将帕宁的尸体一点点的拖拽到雪橇车上，又捡起那支机匣结冰的半自动步枪，抖动缰绳催着仅剩的两头驯鹿跑向了劳改营的方向。
这里发生的一切，卫燃和梅苏特二人自然是不知道，此时他们俩已经沿着封冻河道上自己留下的雪橇印，往之前扎营的方向跑了大半个小时的时间。
如此一来，他们和刚刚谋杀了帕宁的伊霍尔之间，已经有超过10公里的距离，所以自然是不可能听到那声爆炸了。
只不过，梅苏特却没有返回扎营的地方，反而在看到北岸从营地通往河道的雪橇印之后，立刻转向钻进了南岸的密林里。
在进入森林之后，梅苏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甚至卫燃都怀疑，他在故意消磨时间——只为了让伊霍尔帮忙吸引走潜在的搜捕者。
如此慢慢悠悠的在这片森林里往南一直走到了天光大亮，两辆爬犁车这才转向往西，并在天色暗下来之下，再一次赶到了送别伊霍尔的那条河道。
两人并不知道，只要沿着这条河道往北走上不足两公里，便是伊霍尔杀死帕宁的第一现场！
顺利横渡了这条封冻的河道，梅苏特转过身朝着卫燃解释道，“正西方向的叶尼塞河直接距离大概60公里，但这只是直线距离，而且现在我们没有备用的驯鹿，所以我们想赶到叶尼塞河东岸，恐怕需要一整天的时间。”
稍作停顿，梅苏特认真的说道，“维克多，如果你出现意外，我会抛下你，如果我出现意外，你也可以抛弃我自己跑。在此前提下，我们相互帮助逃出这里。”
“我没有异议”
卫燃平淡的说道，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对方如此坦诚的开诚布公，总比把坏憋在心里要强得多。
闻言，梅苏特没有继续再说什么，这片覆盖着积雪的针叶林，也再次陷入了安静。
在任劳任怨的驯鹿不紧不慢的拖动中，两辆雪橇车走走停停的延伸着地面上的雪橇印。
一天之后的深夜，这两辆雪橇车总算顺利的赶到了叶尼塞河的东岸。
根本没有停顿更没有任何的交流，一个小时之前才休息足了的四头驯鹿两两一组各自拉着一辆雪橇车，相互隔着不到10米的距离，卯足了力气冲上了密布着雪橇印和车辙印，宽度足有两公里的叶尼塞河。
在雪橇车的颠簸中，他们距离叶尼塞河西岸愈来愈近，就在他们眼瞅着即将来到岸上的时候，正南方向也冲过来一辆用挽马拉着的爬犁。
近乎下意识的，梅苏特便抄起了那支温彻斯特杠杆式步枪，卫燃更是从靴筒里抽出了一颗矿山炸药做好了准备。
有惊无险的是，这辆车辕上各自挂着一盏煤油灯的马拉爬犁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甚至爬犁上那位车夫从他们二人身后经过的时候，都响着一串响亮的呼噜声。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用力抖动缰绳，不顾雪橇车的剧烈颠簸以最快的速度冲上了河道西岸。
刻意沿着那些错综复杂的雪橇印跑了不到五分钟，梅苏特一抖缰绳，吆喝着驯鹿往东北方向，冲进了没有雪橇印的密林之中。
此时，就连卫燃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一个星期的逃亡，他们终于来到了叶尼塞河的岸边，但前面那位德国战俘梅苏特，却才要开始一段更加艰难的逃亡之旅！
“距离11月底都还有10天呢...”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他也越发的好奇，梅苏特能用这接下来一个多月的时间跑上多远的距离。
在他的胡思乱想中，身后的叶尼塞河被遮挡的严严实实，雪橇车下的积雪上，渐渐的也只剩下他们两辆车留下的一条共用的雪橇印记。
相比东岸，西岸除了毫无二致的针叶林之外，却也多了许多没有树木生长的林间空地。来自后世的卫燃虽然之前没来过这里，但也知道等夏天的时候，这些空地就会变成孕育大蚊子的无边沼泽。
万幸，现在还是冬天，所以这吃人的沼泽，对于两辆雪橇车来说，却也变成了森林里不时出现的高速公路。
甚至，如果找一张后世的高清卫星地图就能轻而易举的看出来，从卫燃二人此时的位置一直往西六七百公里的距离，基本都是这样的地形。不仅如此，这里还将成为苏联后时代，俄联邦最大的一片油气田矿区。
当然，在二战结束后才刚刚不过五六年的这个时代，这片荒凉之地可没有什么油气田，甚至因为树木相对稀少以及夏季沼泽密布，在穿过河道西岸那片也就30公里宽的林区之后，在同一纬度继续往西的几百公里范围，其实连林场和矿场都几乎没有。
也直到这个时候，无论卫燃还是梅苏特都多少放松下来，最起码，他们大概率不用担心会撞上苏联设立的劳改营等等聚集区。
“你早就知道了这里人烟稀少，所以才决定从这么逃跑的？”
当二人在越过叶尼塞河之后第二次扎营休息的时候，卫燃终于朝着同一顶帐篷里的梅苏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至少目前来看，这里远比他以为的要好走的多，别的不说，大片大片出现的冰冻沼泽因为缺少树木的遮挡，连积雪都被寒风吹的不剩多少。
这不但能让雪橇车跑的更快，而且狼群也少的多，最大的四条腿捕食动物，也不过是狐狸罢了。
显而易见，这绝非梅苏特运气好，他绝对是知道这里的情况，才会选择从这里开始他的逃亡的。
“在被抽调到那座劳改营之前”
梅苏特递给卫燃一杯热水解释道，“我们那时候都关在帕宁和谢尔盖他们的聚集区附近，你还有印象吧？”
“有”卫燃顺嘴答道，同时故意胡乱猜测道，“你不会那个时候就来过吧？”
“我可没来过”
梅苏特抿了一口热水，毫无保留的解释道，“但是谢尔盖来过，他是个优秀的猎人，从小在这里长大，他虽然没去过莫斯科，但却认识这里的每一片土地。
他和我讲了很多这片土地的事情，尤其他曾经在这里狩猎的经历，这些故事最终让我决定选择这条逃亡路线。”说到这里，梅苏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伊霍尔怎么样了...”
“他肯定会活下来的，倒是你，可就难说了...”
卫燃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同时却也忍不住暗暗思索着，能夺走梅苏特生命的，到底会是怎样的危险。

第1124章 荒原上的原始交易
狂风肆虐的冻原之上，一颗仅仅只有大腿粗细的松树，已经被锯掉了招风的树冠，顺便还用剩余的部分，撑起了一顶并不算大的帆布帐篷。
在这顶几乎快要被雪埋住三分之一的简易帐篷门口，一堵浇过水的雪墙背风处，四头驯鹿趴在厚实的松枝上，将口鼻埋在了温暖的大腿窝里，靠着一身的皮毛抵御着严寒，时不时的，还会偷偷吃一口充当床垫的松针。
帐篷内部，卫燃坐在一口铺着兽皮的木头箱子上，正用一把斧头，将锯掉树冠之后得到的木桩劈砍成适合燃烧的木柴。
隔着燃有炭火的铁皮桶，梅苏特正一手拿着块枯木，用另一只手里握着的芬兰小刀，认真的雕琢着一头同样将嘴巴埋进大腿窝里的驯鹿。
这已经是他们二人跨越叶尼塞河之后的一周，也是这场暴风雪肆虐的第二天。
由于缺少针叶林的遮挡，这里的暴风雪可比当初在东岸，他们刚刚逃出劳改营时遭遇的更加凶猛。
眼下这样的天气别说赶路，那几头驯鹿即便只是站起来，都会被狂风吹的不自觉偏转身子。
也正因如此，他们唯一的选择，便是尽可能的把帐篷搭的牢一些，把雪强堆的更厚实一些，再尽可能的多储备一些木柴，耐心的等着这场暴风雪停下来。
劈砍好了估计着够烧上大半天的木柴，卫燃将那根从帐篷口的缝隙顺进来的原木往里拽了拽，随后拿起一根木头棍子转着圈敲了敲搭帐篷的帆布，将外面积攒的积雪抖落了下去。
忙完了属于自己的工作，他这才躺在温暖的雪橇上，盖好了狼皮毯子，怔怔的看着头顶的帐篷顶。
这两天的时间，或者说这一周的时间，他和梅苏特已经把能聊的话题都聊过了不止一遍，以至于他们二人都不由的开始怀念生死不知的伊霍尔。
至少有那鬼子在，他们能聊的话题或许还能多一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各自找事情做打发这根本离不开帐篷的无聊时间。
“要不要喝一杯？”梅苏特询问的同时，却并没有停下手里的雕刻工作。
“不喝了，留着救命吧。”卫燃摆摆手，顿了顿之后问道，“我们跑了多远了？”
“不知道”梅苏特气定神闲的回应了一句，似乎根本就不关心这个问题。
“今天几号？”卫燃换了个问题问道。
“27号或者28号”梅苏特不太确定的答道，“或者29号，我也不是太清楚。”
闻言，没了话题的卫燃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们还剩多少物资？”梅苏特开了一个几乎每隔几个小时都会问一遍的话题。
“面粉和燕麦都还有不少，鹿肉干也有不少，罐头也几乎没动过，但是鹿腿只剩下三...不，只剩下两个半了。”卫燃想都不想的答道，“蔬菜也不多了，土豆还有19颗，胡萝卜有12根，洋葱有11颗。”
“还有伏特加和煤油”
梅苏特头也不抬的补充道，“煤油还有两桶不到40升，伏特加只剩下两瓶半了。”
抬头看了眼挂在树干上却没有点燃的那两盏煤油灯，以及同样挂在树干上的那支温彻斯特杠杆式步枪，卫燃打了个哈欠问道，“你在弄什么？圣诞节礼物吗？”
“圣诞节礼物？”
梅苏特将手中那块木头上的木屑吹掉，“算是圣诞节礼物吧，我在制作指南针。”
“怎么弄？”
卫燃来了兴致，索性起身取下一盏油灯点燃，放在了充当桌子的木头箱子上。
“主要靠这个”
梅苏特说话间指了指箱子盖上放着的一枚中间带孔的菱形铁片，“这个铁片是我用谢尔盖的孙子经常拿着玩的磁铁磁化过的。”
梅苏特说着展示了一番手里那只驯鹿木雕中间挖出的圆坑，“等我用鱼线把这块铁片吊在里面，大概就能当作指南针用了，当然，现在它也可以用。”
梅苏特说着，从兜里摸出一根细线，穿过菱形铁片中间的圆孔，举起来悬吊在两人的面前。
在片刻的旋转之后，这枚贴片最终停下来，稳稳的指向了两个方向。
“这边是南”梅苏特看了眼那菱形铁片，抬手指了个方向肯定的说道。
“你还制作了什么？”卫燃等对方收好了那块也就比瓜子皮大一点的菱形铁片问道。
“有，还有很多。”
梅苏特掀开另一口木头箱子，拿出一个看着不起眼但却沉甸甸格外有分量的帆布包丢给了卫燃。
“这是什么？”卫燃打开这帆布包之前问道。
“冰镐和冰锤，还有一些岩钉和登山用的冰爪。”
梅苏特顿了顿，一边继续忙着雕琢他的指南针一边额外补充道，“当然，冰镐和冰锤还没来得及装上柄，如果你实在没有事情做，可以自己给他们装上柄。”
卫燃掂量着这一包沉甸甸的锻打金属件，“看来你真的一开始就准备翻越乌拉尔山脉”。
“当然”
梅苏特用理所当然而且无比自信的语气答道，“而且我肯定会翻越乌拉尔山脉的”。
闻言，卫燃笑了笑没有多说些什么，伸手打开这个帆布包，将里面东西一一取了出来。
除了那双齿牙尖利可以直接穿在毡靴上的冰爪，这里面还有12颗不同样式的岩钉，除此之外剩下的，还有冰锤的锤头，冰镐头以及冰镐的一体式尾椎，外加几个厚实的铁环。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对方还没关上的箱子，那里面还有另一个看着一样大小的帆布包，但也仅仅只有那一个。
毫无疑问，梅苏特不但一开始就做好了翻越乌拉尔山脉的准备，而且从一开始，他多久没打算带着伊霍尔玩！
暗暗琢磨了一番，卫燃拿起斧头，从帐篷口伸进来的树冠枝干上，锯下来一节，接着抄起斧头，耐心的制作着冰镐和冰锤的木头柄。
手上有事情做，这时间自然过的飞快。
等梅苏特终于制作好了建议的指南针，他也终于在对方的指点下，给冰镐装上一根半米来长的木头柄，并且用对方提供的几根钉子固定好了尾椎和镐头。
也就在这天，帐篷外面肆虐了整整四天的暴风雪也终于消停了下来，头顶也终于能看到久违的极光。
没敢过多的耽误时间更来不及等待那短暂的天明，两人立刻收拾了行装，给四头驯鹿各自喂了一把燕麦这就出发。
在仍旧呼嚎着寒风的冻原之上，两辆雪橇车也终于再次朝着七八百公里外的乌拉尔山脉方向奔驰。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两人走走停停根本没有了时间的概念，卫燃也懒得再去数那短暂的白天出现的次数，而且由于没有地图的存在，他们也根本不清楚自己目前在什么地方——或者即便有地图，在这一望无际的荒野冻原也根本没有太多实际的意义。
不知是那场暴风雪之后的第几个白天，原本快要在温暖的雪橇车里睡着的卫燃却猛的清醒过来，用力拽住缰绳停下雪橇车，接着一把扯掉梅苏特用木头和兽皮做的防风眼镜。抽出藏在毯子里的温彻斯特杠杆式步枪，简单估算调整了表尺，瞄准远处一只正一次次将漂亮的尖嘴巴戳进积雪里的白色狐狸便扣动了扳机！
“砰！”
伴随着清冽的枪声，那只狐狸漂亮的白色皮毛和周围的积雪也立刻被血染红。
不等卫燃收起步枪，另一辆雪橇车上的梅苏特也立刻抖着缰绳，吆喝着雪橇车冲了过去。
“枪法不错！”
梅苏特拎起那只狐狸毛茸茸的大尾巴朝着卫燃晃了晃，熟练的扒了狐狸皮在雪地上用脚踩了踩，随后丢到了雪橇车上，接着，他又将开膛破肚砍了头的狐狸肉裹上一层积雪，用一根绳子绑在了雪橇尾部的扶手上。
他们二人虽然已经不记得这是逃亡的第几天，但这一路走来如今却已经长出了乱糟糟的胡子。两人的雪橇车上，也各自积攒了十几二十张以狐狸皮为主的兽皮，以及两大串剥皮的狐狸肉。
“还有多少子弹？”卫燃等梅苏特凑近了之后问道，这枪虽然他拿着，但子弹却由对方保管的。
“还有二十多发”梅苏特开口说道，“找个地方扎营吧”。
卫燃自然不会有意见，两人愈发熟练的支好了帐篷之后，刚刚打到的狐狸也被剁成块丢进了锅里。
然而，还不等这一锅狐狸肉煮熟出锅，帐篷的西南方向，却出现了一辆由雪橇犬拖拽着的雪橇车！
卫燃和梅苏特对视了一眼，又齐齐的看向了那辆明显朝着他们来的雪橇车之后，前者“咔嚓”一声给枪顶上了子弹，后者则从自己的靴子里抽出了一根矿山炸药藏进了袖口。
“没有我的信号不要开枪”梅苏特赶在那辆雪橇车停下之前低声提醒道。
“我知道”卫燃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前后不到两分钟，这辆狗拉雪橇远远的停了下来，紧跟着，一个穿着几乎同款的鹿皮袍子，背着一支猎枪的大胡子从雪橇车上走了下来，远远的朝着卫燃二人招了招手，同时用两人都听不懂的话大声吆喝了一句什么。
“你是涅涅茨人吗？”卫燃用俄语大声回应道，“你会俄语吗？”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卫燃在说些什么，这个亚裔长相的大胡子男人摊开双手走了过来，扯掉了和两人用的几乎同款的防风眼镜，一边继续用两人听不懂的语言说着什么，一边打量着那两辆没有推进帐篷的雪橇车。
万幸，这个大胡子两人都不认识，而且看样子明显不像在追捕他们的人。
见状，卫燃和梅苏特齐齐的松了口气，前者更是拿起一张冻硬的狐狸皮递给了这个大胡子男人。
接过这张狐狸皮看了看，这大胡子男人走向自己的雪橇车，从里面一阵翻找之后，数出了八颗子弹递给了卫燃。

第1125章 山货收购站里的涅涅茨夫妻
荒原之上，卫燃和梅苏特二人用他们打到的那些兽皮，和这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大胡子男人进行了一场以物易物的原始交易。
可惜，两人能看上眼的却只有对方总共不过五十发上下的步枪子弹和一只莫辛纳甘步枪，以及那些拉雪橇的狗子而已。
显而易见，这个连俄语都不会的大胡子男人虽然很想换来所有的兽皮，但却不想把赖以生存的雪橇犬和他手上唯一的武器交易出去——他又不是苏联解体后的乌可烂人，怎么会做这种自废武功的蠢事。
在一番热情的比划之后，卫燃和梅苏特总算明白了这男人表达的意思，邀请他们去家里坐坐。
不等两人拒绝或者同意，这大胡子便已经坐上他的狗拉雪橇，朝着他们二人招招手之后，一马当先的跑向了正西方向。
“去不去？”卫燃朝着身旁陷入犹豫的梅苏特问道。
“去看看”
梅苏特一番挣扎之后开口说道，“我们需要知道自己距离乌拉尔山脉还有多远才行，所以最好能交易到地图，另外我们的驯鹿已经瘦了很多，就算没办法交易到雪橇犬，至少也要给它们弄一些精饲料才行。”
“那就走吧”
卫燃说着，转身钻进了帐篷，将还没煮熟的狐狸肉连锅一起放在了木头箱子里，接着又熄灭了刚刚点燃的炭火拆了帐篷，追着对方留下的雪橇印，吆喝着驯鹿跑向了正西方向。
这段路程绝对不算太近，以至于足足跑了将近两个小时，让卫燃和梅苏特几度认为他们跟错了雪橇印的时候，这才在正前方突兀出现的一片森林边缘，发现了一座孤零零的石头房子。
见状，卫燃二人倒是多少松了口气，万一那位似乎是涅涅茨人的大胡子把他们带到聚集区或者诸如林场之类的地方，那他们肯定是要受到盘查的，眼下就这么一座孤零零的石头房子，显然大概率避免了这样的情况。
不过，这地方怎么会建造这么一栋石头房子？而且还是一栋圆形的石头房子？
卫燃不由的有些疑惑，这座石头房子可不算小，虽然看着也就一层，但直径却能有十米上下，圆锥形的屋顶上虽然覆盖着厚实的积雪，但中间最高点，那个同样用石头垒砌的烟囱却在往外飘荡着缕缕青烟。
再看这房子外面，除了贴墙码放的木柴之外，还有个上锁的低矮木头房子，这房子的门上还开着一个狗洞，那些被解开的雪橇犬在抖了抖油亮的皮毛之后，便各自顺着那个挂着兽皮的洞口钻了进去。
直到安排好了这十几只雪橇犬，那个大胡子男人才朝着卫燃二人招了招手，接着又指了指木头房子旁边的一颗被锯掉了树冠的腰粗松树。
虽然语言不通，但两人却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各自将驯鹿拴在了这棵树的边上。那个大胡子也绕到木头房子的另一边，打开了另一个上锁的小门，从里面拎出一大口袋晒干的苔藓地衣放在了四头驯鹿的嘴边。
摸了摸这些驯鹿的脑袋，这大胡子这才招呼着卫燃和梅苏特二人，跟着他穿过一道厚实的木门，钻进了温暖的石头房子里。
这房子里采光并不算好，仅有的四扇窗户也都仅仅只有脸盆大小。
万幸，中间那个大号壁炉里的火光提供了还算充足的火光。这壁炉的边上，还有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原本正在缝制着什么。
低头看了看脚下厚实的木地板，卫燃下意识的观察着这座石头房子。
这房子顶部，那一圈已经被熏黑的木梁像伞骨一样搭在石头墙壁和中间的石头烟囱上。
这些木梁除了支撑圆锥形的房顶，还承担着悬挂重物的作用，其中有的挂着几盏油腻腻的煤油灯，有的挂着一串串的兽夹，还有的挂着一张张的兽皮，更有的挂着些用绳子串起来的熏鱼。
而在木梁和屋顶中间的缝隙里，还搭着几张木板，这木板上整齐的摆放着一些桦树皮做的箱子。
放平视线再看这房间里，除了中间那个大号壁炉之外，其中一个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厚实的实木桌子，正对着壁炉灶膛的窗子边则是一张木头大床。
这壁炉的灶膛两边还各有一张窄一些的木头桌子，其上放着些锅碗瓢盆等物。这房间剩下的那一小半空间，却摆了一艘刚刚用木头做出骨架的小船。
相比这些普普通通的杂物，真正吸引了卫燃和梅苏特注意的，却是离着小船最近的那一扇窗子边的石墙左右两边，分别有一张斯大林的挂像和一张装在相框里的地图！
还不等他们迈步准备往地图的方向走，那位大胡子也在脱掉鹿皮袍子的同时，用卫燃二人听不懂的语言，和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完成了沟通。
“欢迎你们”
这女人用生疏的俄语朝卫燃二人说道，“我丈夫说是在苔原上遇到你们的，想交易你们的狐狸皮，问问你们想要什么。”
闻言，二人对视了一眼，卫燃开口说道，“交易的事情不急，你们是涅涅茨人吗？怎么生活在这里？”
“我们确实是涅涅茨人”
这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奔奔坎坎的说道，“我们是留守在这里和周围的部落还有猎人收购兽皮的”。
苏联的山货收购站呗？
卫燃立刻明白了这栋房子的存在意义，这种荒野上的收购站可不稀奇，别说苏联，其实早在沙俄时代，在西伯利亚的荒野上就出现了。甚至他都怀疑，这座石头房子弄不好都是沙俄时代遗留下来的。
简单搞清楚了这夫妻俩的身份，卫燃两人和这挺着大肚子的女人一番沟通这才知道。
原本负责这份工作的其实另有其人，他们夫妻俩单纯是因为原本负责这份工作的老先生在这个冬天来临之前身体出现了问题，又恰好这个会俄语的部落女人临盆在即，实在是不适合跟着部落迁徙，这才临时顶替了这份工作。
而且就像卫燃猜测的那样，这栋已经有百十年的石头房子，真就是沙俄时代遗留下来的，但更加重要的信息是，这座石头房子往西不远，便是鄂毕河的一条支流！
无论沿着这条支流往西北方向走还是跨过河直接往西，只要再走上大概150公里左右，便能抵达鄂毕河！
只要过了鄂毕河，往西再走上不到150公里，便是此行的第二难关——乌拉尔山脉！南北绵延两千五百公里的乌拉尔山脉！
卫燃和梅苏特对视了一眼，两人虽然没有开口，却也都看出来对方松了口气。
获取到了足够的信息，梅苏特和卫燃也将这一路猎到了三四十张兽皮抱进来摆在了桌子上。
和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一番沟通，卫燃和梅苏特却难免有些失望，这里距离最近的聚集区也有上百公里，但他们能提供的交易物品却实在是不多。
一番挑挑拣拣，梅苏特用两块兽皮为代价换了一块苏联在战时生产的腕表式指北针，接着又换了四张白床单、和一小口袋燕麦，以及满满一箱子的生冻鱼。
卫燃同样换了些白床单，这东西这里倒是有不少，而猎人换这东西同样也很正常，在这片荒野，白色就是最好的伪装，只有伪装好了，才能更大概率的捕获猎物。
在再次询问是否可以换些雪橇犬无果之后，这男人倒是从架在木梁上的一口箱子里抽出了一支枪托上刻着十几颗五角星的莫辛纳甘步枪，借着那女人的翻译，表示可以用五张兽皮换下来，并且附送20发子弹。
根本没有犹豫，卫燃便痛快的数出五张兽皮递给了对方，换来了这支带有大量使用痕迹和魂环的二战步枪，以及20发油腻腻的子弹。
眼瞅着两人手上还有不少的兽皮，那大胡子男人想了想，又架着梯子爬到另一根房梁的边上，从一个桦树皮做的木头箱子里，取出了两支包裹着皮套的二手望远镜！
只不过这次，这个男人却开了个高价，其中一个望远镜需要换两人手头所有的兽皮，另一个望远镜，则想换两头已经怀孕的驯鹿！
怀孕的驯鹿？
卫燃看了眼一脸错愕的梅苏特，显然，这个不合格的兽医很可能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情。
一番询问，原来，那个看着三十多岁的男人担心等他妻子生下孩子之后缺少奶水，这才想弄一头母鹿。但这个季节除非去更温暖的南边，否则已经很难找到怀孕的母鹿了。
很显然，就像这个大胡子男人不可能出售他的那些雪橇犬一样，卫燃和梅苏特同样不可能出售用来拉车的驯鹿。
所以最终，他们二人也只能用剩下的所有兽皮，只换了其中一支望远镜，以及那张装在相框里的，以鄂毕河为中心的地图。
完成了交易而且获取到了最重要的信息，两人根本不敢久留，便带着大胡子男人额外赠送的两大口袋给驯鹿吃的苔藓地衣，吆喝着四头驯鹿就要出发。
“等一下”那个挺着大肚子的涅涅茨女人喊住了二人。
见卫燃和梅苏特回头看过来，这个女人伸手摸了摸那些拉车的驯鹿，又扭头和她的丈夫用涅涅茨语沟通了几句，接着这才指着给梅苏特拉车的那两头驯鹿说道，“不如把这两头怀孕的母鹿先留下吧，它们的肚子已经开始变大了，不适合再拉雪橇了，没有猎人忍心让怀孕的母鹿拉雪橇的。”
不等卫燃或者梅苏特开口拒绝，她便继续说道，“你们可以先带走几只我们的雪橇犬，它们足够给你们拉车的。等到春天的时候，你们把雪橇犬一个不少的送回来，再把驯鹿带走只要再给我们留下一头小鹿怎么样？
还有，这辆雪橇车和上面铺着的熊皮也要留下。如果你们送回来的雪橇犬一只不少，这张熊皮还给你们，如果雪橇犬少了两只以上，这张熊皮就是我们的了。”
这个女人还挺会做生意...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显而易见，在这片被严冬笼罩的苔原上，吃肉的雪橇犬比吃素的驯鹿更加好用，这对于卫燃和梅苏特来说，可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等到这里也迎来短暂的春天的时候，积雪融化草木变绿，雪橇犬可就不如身高腿长脚丫子大的驯鹿好用了。
到时候他们肯定会把雪橇犬送回来换那两头驯鹿——只要他们真的是猎人。
这一番交易，这俩涅涅茨人不但能获得一只小鹿，而且还能得到鹿奶，而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只不过是派狗子们出去打打工罢了。而且有那张价值不菲的熊皮押在这里，也根本不用担心这俩蓬头垢面的猎人会跑。
“等草长出来的时候，我们就把雪橇犬送回来。”梅苏特痛快的同意了这一笔交易。

第1126章 毫无准备的逃亡终点
告别了那一对涅涅茨夫妻，卫燃找机会偷偷给这栋石头房子面前挥手告别的涅涅茨夫妻拍了一张照片，随后和梅苏特各自驾驶着一辆雪橇车赶往了正北方向。
和之前不同的是，牵引梅苏特那辆雪橇车的，已经从两只怀孕的母鹿变成了九只吐着鲜红舌头的狗子，他的雪橇车，也变成了和这些狗子配套的一辆小号雪橇车。
这些聪明的雪橇犬只是那对涅涅茨夫妻养的雪橇犬的半数，可即便如此，这辆狗拉雪橇车也远比卫燃吆喝着的那辆驯鹿雪橇车要快的多。
两辆不同品种的雪橇车相互之间拉开不到五十米的距离一路狂奔，等到身后那座石头房子和那片森林都彻底看不见的时候，梅苏特熟练的吆喝着狗子们停下来，等身后的卫燃驱赶着驯鹿追上之后这才说道，“刚刚那对夫妻说，今天已经是12月20号了，我们距离乌拉尔山脉还有不到300公里。”
“你有什么打算？”卫燃等两头驯鹿停稳之后问道。
“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我们说不定能在圣诞节之前赶到乌拉尔山脉脚下。”
梅苏特顿了顿，“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如果我们中有人遇到了危险...”
“记得”卫燃点点头，“你不用救我，我也不会去救你。”
“出发吧”梅苏特说着一抖绳子，吆喝着狗子们调转方向往西再次开始了狂奔。
在他身后，卫燃再次掏出那台已经不剩下几张底片的基辅30相机，朝着梅苏特的背影按下了快门。
得益于这次交易，两人的速度着实快了许多，毕竟交易了不少食物，让他们二人省去了最耗时的打猎时间。
二来有这些狗子在，他们甚至都不用晚上轮流值班防备着狼群了，就连之前捕猎到的那些狐狸肉都没浪费，全都成了这些狗子们的食物。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他们完成交易的第二天，这片苔原上却又一次刮起了暴风雪！
只不过这一次，两人的运气实在是差了一些，他们此时距离鄂毕河仍有上百公里。不仅时至深夜用来照明的只有两盏煤油灯，最重要的是，有两只拉车的雪橇犬也在狂奔中踩中了不知道是谁布置的兽夹。
这突发状况不但让那些狗子们摔做一团，它们拖拽着的雪橇车也打着转翻了几个跟头，将车上的物资连同梅苏特一起甩了出去！
原本在雪橇车上昏昏欲睡的卫燃在听到梅苏特的惨叫之后立刻清醒过来，赶紧吆喝着驯鹿停下，拎着煤油灯跑向了梅苏特。
然而，当他吆喝住了那些狗子，将煤油灯的灯光照亮躺在地上惨叫的梅苏特时，他却皱起了眉头，此时他的一只手好死不死的按在了一个能有脸盆大小的兽夹上！那兽夹巨大且生锈的齿刃，已经狠狠的咬在了他的手肘之上！
回过神来，卫燃赶紧将煤油灯放在一边，一番研究之后先打开了兽夹的锁死装置，在梅苏特的惨叫中，掰开了锈迹斑斑的齿刃，将他这条已经被打断的手解救了出来。
根本不等扶着梅苏特坐起来，他的鹿皮袍子袖口，便已经被血液染成了暗红色，这条胳膊也松垮垮的扭曲成了正常人做不到的角度。
帮着他躺平身子，卫燃一番检查之后心头却是一沉，梅苏特受的伤远不止那条胳膊，他的脸上更是有大片的擦伤，但最重要都是，他的一条腿也从大腿中段扭结成了正常人做不到的角度，而且和雪橇犬的缰绳绞在了一起！
“维克多”
梅苏特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抓住了卫燃的袖口，“听我说维克多。”
见卫燃看向自己，梅苏特略有些慌乱的将手伸进衣服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张叠起来的纸递给了卫燃。
“这上面是我家的地址”
梅苏特顿了顿，“还有伊霍尔的地址，如果，如果你能逃回去，至少给我的妻子和伊霍尔的爸爸各自写一封...”
“这信你还是自己写吧”
卫燃说话的同时，却收起了这张折起来的纸，随后起身在梅苏特绝望的注视下，走向了几米外的驯鹿雪橇车。
万幸，卫燃并没有像当初他们约定的那样就此离开，反而将雪橇车牵了过来，小心的将梅苏特拽了上去躺好。
左右看了看，卫燃就近找了一颗树，以最快的速度搭好了帐篷，随后将雪橇车推进去，接着又把还活着的几只狗子也送进帐篷拴在了树上，顺便给受伤未死，但却明显活不成的那两只狗子各自补了一刀，算是结束了它们的痛苦。
用雪和狗子的尸体压实了帐篷角，并且艰难的打上了几颗梅苏特亲自打制的岩钉，直到确定这帐篷不会被暴风雪刮成旗子，他这才钻进去，一番犹豫之后，干脆借着箱子的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煤油汽灯点燃，用一颗岩钉将其挂在了树干上。
“你哪来的煤油汽灯？”躺在雪橇车上，瘫了半边身子的梅苏特顿了顿又额外补充道，“怎么看着像是德国生产的？”
“在那条废弃矿洞里发现的”
卫燃一边用斧子从雪橇车上卸下来一块木板一边胡乱解释道，“我觉得说不定能用上就偷偷带上了。”
虽然他没有回答梅苏特第二个疑问，但梅苏特却没有细问，只是在一阵沉默之后喃喃自语的说道，“你可以丢下我继续走的。”
“朋友一场，不到最后关头我不会丢下你的。”
卫燃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等到了鄂毕河，我就让你的雪橇往南跑帮我吸引注意力。”
闻言，梅苏特不由的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哪怕他已经听出来，卫燃是在开玩笑。
一番准备又点燃了铁皮桶里的炭火，卫燃先让对方将他们剩下的最后一瓶底的伏特加全部喝进了肚子，随后将手套递给梅苏特，“我需要把你绑在雪橇车保证你不乱动才行，接骨的过程会很疼，你要有个准备。”
“来吧”
刚刚喝了酒的梅苏特咬咬牙，咬住了手套之后，任由卫燃用绳子将他牢牢的绑在了他自己打造的雪橇车上。
“你的妻子叫什么名字？”卫燃一边说着，一边用绳子绑住了梅苏特受伤的大腿问道。
“乔丹”梅苏特咬紧了手套，含糊不清的答道，“乔丹&#183;克鲁格，是个奥地利姑娘。”
“这名字一听就适合打篮球”卫燃忍不住嘀咕道。
“篮球？”
梅苏特这话都没来得及嘟囔出来，卫燃便拽着他的腿开始了正骨工作，而梅苏特也忘了篮球这码事，把全部的力气都放在了惨叫以及咬紧手套这件事上。
很是费了一番力气帮这这个德国佬将摔断的骨头对正，卫燃一边绑上临时制作的夹板一边换了个话题问道，“还记得被你杀死的那些苏联人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
疼的几度失去意识又被疼的恢复清醒的梅苏特此时已经满头冷汗，但仍旧哆哆嗦嗦的解释道，“我到现在都不后悔杀了他们。”
“为什么？”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你不是和我一起杀死他们的吗？”
梅苏特只当卫燃在帮他转移注意力，“难道你后悔了？我们如果不杀了那几个醉鬼，卡勒的女儿该遭受怎样的折磨？她当时才多大？我记得好像才17岁吧。”
“我可没有后悔”
卫燃胡乱回应了一句，用裁开的兽皮绑紧了夹板，随后转移到了雪橇车的另一头儿，一边解开被兽夹打骨折的那条胳膊一边说道，“再忍一忍，还要再来一次。”
闻言，梅苏特立刻咬住了卫燃用一只手递来的手头，紧闭双眼皱起了眉头等待着卫燃的折磨。
然而，当卫燃用刀划开鹿皮袖子和里面的衣袖时却皱起了眉头。那个兽夹的力道确实够大，不但在上臂和下臂上留下了狰狞的齿状伤口，而且只是伸手轻轻一捏就能感觉出来，里面的骨头都被打碎了！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无视了梅苏特刺耳的惨叫哀嚎，尽力将他能摸到的碎骨头尽可能的拼在了一起。
但同时他却也清楚的知道，这样的伤势除非进行手术，否则即便金属本子教了他一手推拿正骨的手艺，这条胳膊就算能长好恐怕也算废了。
只不过，他却没有把这个残酷的实情告诉正在承受痛苦的梅苏特。
一番忙活勉强对齐了手臂碎裂的骨头打上了夹板，梅苏特却已经因为剧痛彻底失去了意识。
给这个蓬头垢面的德国佬盖上狼皮毯子，卫燃坐在燃着炭火的铁皮桶边上却暗暗叹了口气。
他设想了无数种的可能，甚至他都做好了被那对涅涅茨夫妻坑害，乃至死在翻越乌拉尔山脉的半途，却根本就没想到，真正把梅苏特永远留在这里的，竟然是这些不知道是哪位极地猎人留下的兽夹。
在那个没有自己的历史片段里，在这片不为人知无人关注的荒野苔原上，在暴风雪来临之前，受伤的梅苏特会怎么做呢？
近乎下意识的，他便想到了那对涅涅茨夫妻，这里距离那座温暖坚固的石头房子仅仅只有一天的路程而已，即便少了两只雪橇犬，恐怕也能勉强跑回去。
撩起帐篷门的一角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再看看昏迷中的梅苏特，卫燃暗暗叹了口气，摸出兜里的基辅相机，用仅剩的三张底片中的一张，对准帐篷里被冰蓝色的灯光照亮的一切，轻轻按下了快门。

第1127章 梅苏特的最后一个请求
又是肆虐的暴风雪，又是被岩钉牢牢的钉在冻结的地面上，绕着一颗松树搭建的帐篷。
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帐篷里多了六只毛茸茸的狗子，而躺在雪橇上的梅苏特，却和几百公里外的伊霍尔遭遇了极度相似的劫难——断腿断脚，彻底失去了继续前进的可能。
燃着炭火的铁皮桶上，并不算大的铁锅里熬煮着不久前交易得到的燕麦和鱼肉。
这炭火桶边上，用树枝随手制作的烘烤架上倒支着一双毡靴之外，还搭着两块臭烘烘的裹脚布。
炭火桶的另一边，披着狼皮毯子的卫燃怀里抱着一支莫辛纳甘步枪，半靠在那辆小号雪橇车上，他的嘴里还叼着一支用鹿角做的过滤嘴，有一搭无一搭的抽着他那银制烟盒里仅剩的最后一颗香烟。
这已经是这场暴风雪的第二天，如果按照欧洲人的习惯，等到第二天的这个时候，就是圣诞节之前的平安夜了。
只不过很显然，就算等到明天这个时候，斯大林同志恐怕大概率也不会批准那个喜欢钻烟囱的怪老头儿来这隐藏着无数苏联秘密的西伯利亚，给被困在暴风雪里的两个战俘送来哪怕一根羽毛的圣诞礼物。
当然，如果圣诞老人真的来了，此时昏昏欲睡的卫燃恐怕会立刻劫了对方的皮口袋和雪橇车，看看能不能找出一套能支撑一场血管缝合手术的医疗器械。
原因无他，最坏的情况还是在梅苏特的身上出现了，那个足有脸盆大的兽夹除了打碎了他的手臂骨头之外，终究还是伤到了血管。
所以这才不过一天的时间，他受伤的这只手，手肘处已经肿胀起来。
为此，卫燃不得不将他这只被夹板固定的手用还没来得及用上的白床单紧紧裹上又用绳子高高的吊起来，并且额外吊着一块包有冰雪的兽皮，对肿胀的位置进行冷敷。
时不时的，他还得给这条胳膊腋窝处系着的那条皮绳松一松，免得这条胳膊因为供血不足彻底坏死。
每隔四个小时，他还需要给梅苏特注射少量的兽用消炎药。
在排除直接砍掉这只胳膊然后冒险进行火烧止血这个粗暴而且大概率必死的方法之外，眼下这一切已经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在圣诞老人和斯大林同志全都指望不上的时候，卫燃目前最大的愿望，便是这场暴风雪能快点停下来，让他带着梅苏特尽快赶回那座石头房子。
那房子里是否有医疗器械，卫燃根本不清楚。但那对涅涅茨夫妻肯定清楚能去哪弄到医疗器械——如果他们愿意帮忙的话。
不由的摸了摸屁股底下铺着的熊皮，卫燃知道，这张熊皮和帐篷外的那两头驯鹿，恐怕是救下梅苏特仅有的筹码，前提是梅苏特能活着回到那座石头房子里。
这个时候冒险顶着暴风雪往回走，卫燃却不敢赌，剩下的这六只狗子是他回去的唯一希望。万一在这暴风雪里出现点意外，他可不确定靠自己的鼻子就能找到那座房子。
“你还不打算出发吗？”
被吊着一只胳膊的梅苏特怔怔的看着树干上释放着冰蓝色刺目光芒的汽灯，幽幽的问出了他上次清醒的时候问出的问题。
“暴风雪还没停呢”卫燃漫不经心的答道，“饿不饿？吃点东西怎么样？”
“谢谢”
梅苏特含糊不清的回应了一句，倔强的靠着完好的那只手和那条腿，独自从雪橇车上爬了起来。
片刻之后，卫燃先给他端过来一个木头箱子，接着又用搪瓷缸子装满了鱼肉粥放在上面，把梅苏特自己亲手用木头削的勺子塞到了他完好的那只手上。
“你爬过山吗？”梅苏特吃了一勺鱼肉粥之后漫不经心的问道。
“爬过”
卫燃慢吞吞的回应对方的同时，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脑子里难免的想起了宛若地狱的野人山，以及那些保家卫国的匹夫朋友。
“你爬过最高的山大概有多少米？”
梅苏特似乎来了些兴致，声音也稍稍大了一些，“爬上过终年积雪带吗？”
“没有”
卫燃摇摇头，“我没爬过雪山，我爬过的那些山在亚热带，即便山顶也没有雪，只有暴雨、丛林和能把人吸干的蚂蝗。但我在芬兰的冬天里...”
“那不一样”
梅苏特不等卫燃说完便摇摇头，“攀登雪山和芬兰的冬天不一样，山上的空气更加稀薄，地形更加陡峭，尤其要小心雪崩。有时候，即便只是敲打岩钉带来的震动，都会...”
“你要说什么？”卫燃终于抬起了头。
梅苏特笑了笑，放下勺子认真的说道，“你要自己翻越乌拉尔山脉，我没去过那里，不清楚这条山脉的具体情况，不知道最高海拔有多少，所以我只能传授一些你肯定用的上的知识来尽量让你活下来。”
“不用担心这些”
卫燃拿起搪瓷缸子，给自己盛了一碗浓稠的燕麦粥，接着又翻出一把木头勺子，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翻越什么乌拉尔山脉。本来，我在听完你的计划之后，打算在鄂毕河就和你分开的。”
“你也有自己的计划？”梅苏特饶有兴致的问道。
“我打算沿着鄂毕河往南，如果运气好，在冬天结束之前，说不定能赶到托木斯克。”
本就是在编织谎言和希望的卫燃信心十足的摊摊手，“当然，如果愿意冒险，我们其实可以等到夏天，沿着鄂毕河往北去鄂毕湾，然后找机会混上一条去欧洲的船。”
“其实...”
“不管沿着鄂毕河往南还是往北，不管是乘船还会翻过雪山，也不管你还是我。”卫燃看着对方，换上德语认真的说道，“首先要活下来，然后才有机会去试试。”
“好...”梅苏特迟疑了片刻，又用德语补了一声“谢谢”。
“吃饭吧”
卫燃主动结束了话题，欲言又止的梅苏特张张嘴，最终没有继续问出内心的一些问题。
这一夜，勉强吃了些东西的梅苏特睡的还算踏实，就连帐篷外的暴风雪，等到后半夜的时候都小了很多。
没敢继续耽误，卫燃立刻给雪橇套上驯鹿或者雪橇犬，又用绳子将两辆雪橇车连在了一起。
先给躺在雪橇上的美苏特补了一针，又盖上狼皮毯子和搭帐篷的帆布，并且用绳子额外绑了几道，他这才坐上那辆小号雪橇车，吆喝着狗子们开始使劲，调转方向原路返回。
虽然这条路已经走过一遍，但这一路上他可并不轻松，毕竟后面那辆载着梅苏特的驯鹿雪橇不但跑得慢，而且基本处于无人驾驶的状态。
再加上终究是少了两只拉车的狗子，反而多了两只坐车的狗子尸体，所以等两辆雪橇车再赶回那座石头房子的时候，已经是12月25号短暂的白天了。
顾不得拍打干净身上积攒的风雪，卫燃只来得及匆匆用一根棍子穿过雪橇缝隙戳进积雪免得狗子们乱跑，便跌跌撞撞的跑到门口，将那扇厚实的木门砸的砰砰作响。
他当然着急，这一天多的跑下来，人累狗子累驯鹿累都是次要的，最关键的问题在于，梅苏特已经发起了高烧而且失去了意识！
很快，厚重的房门虽然没被打开，但那扇仅仅只有脸盆大的窗子却被从里往外推开，而那个挺着大肚子的涅涅茨女人，也从窗子里伸出一支双管猎枪，警惕的用生疏的俄语问道，“你们怎么回来了？”
“我的同伴踩中了兽夹，他需要医生做截肢手术。”
卫燃举起双手的同时继续说道，“如果有医疗器械也行，我也可以给他进行手术。”
“你是医生？”这女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不加掩饰的狐疑。
“兽医！”卫燃干脆的回应道。
略微的迟疑过后，这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终于抽回了那支猎枪，伸手又关上了窗子。
片刻之后，厚重的木门从里面打开，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手里，也多了一支纳甘转轮手枪。
在这个警惕的女人注视下，卫燃以最快的速度划开了雪橇车上的绳子，接着又掀开帆布和狼皮毯子，将梅苏特扛进了这间温暖的石头房子里。
婉拒了那个女人让他将梅苏特放在床上的建议，卫燃将梅苏特放在离着门有些距离的地板上，接着又跑出去，将狼皮毯子以及那张熊皮都抱了进来。
先将狼皮毯子铺在地板上让梅苏特躺上去，卫燃将那张厚重的熊皮毯子抖开，接着又取来不久前从这里换的莫辛纳甘步枪和望远镜甚至他们自己的温彻斯特杠杆步枪全都一一绑在了长桌上。
“死了两只雪橇犬”
卫燃后退了一步，看着对方说道，“这些东西，包括外面的那两头驯鹿，换一个能做截肢手术的医生，或者手术器械。”
认真的看了眼卫燃，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最终收起了手里的纳甘转轮手枪，一边披上兽皮毯子往外走一边问道，“你们怎么受伤的？”
“兽夹”
卫燃和对方拉开了两米的距离，跟着一边往外走一边将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番。
他这边刚刚说完，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也打开了狗子们住着的那个小木头房子的门，用卫燃听不懂的涅涅茨语喊了一句什么。
很快，一只雪橇犬摇头摆尾的走了出来。这雪橇犬虽然毛瑟驳杂，但两只耳朵却是一个黑一个白，脖子上的硬皮项圈上，还坠着也就烟盒大的皮质小包。
看了眼离着自己两三米距离的卫燃，这女人摸了摸狗头，伸手从房门内侧取下了一个鹿角雕琢的小物件放在那皮质小包里，随后再次拍了拍狗头，用涅涅茨语吆喝了一声。
得到信号，这狗子立刻跑了出去，还不等那女人关上带有狗洞的木门便已经跑没了影子。
“进去等等吧”
这女人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我丈夫天还没有亮就出去了，你们恐怕要等一等。”
略作停顿，这女人又说道，“这附近能找到的最近的医生在铁路工地上，即便挂上所有的雪橇犬跑，拉回一趟也要三个小时。”
“铁路工地？”卫燃心头一沉，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哪条铁路，他可太知道了！
他尤其记得，当初他在52号矿山的时候，那个大胸护士伊琳妮就因为她自己的种种算计，被调派到了那条恐怖的极地工地，参加铁路建设。最后，她还是靠媾合怀孕才得以活着离开那里。
从跨过叶尼塞河开始的这一路上，他其实就一直在极力避免着和那条试图连接叶尼塞河与鄂毕河的铁路线靠的太近——他可不想被拉去当铁路工人，哪怕说不定能在那里遇到个急着借种生娃的大胸护士，他也依旧不想去。
可现如今...
卫燃暗自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的看了看身后的石头房子，神色自然的问道，“时间太久了，你们这里有医疗器械吗？哪怕兽医用的也可以。”
“没有”
挺着大肚子的涅涅茨女人一边往石头房子里走一边摇了摇头，“这片冻原上，会使用那些东西的只有那些莫斯科来的人。”
闻言，卫燃不由的咧咧嘴。这女人嘴里的莫斯科人，其实泛指的是所有从欧洲部分过来的“外地人”。
不管是症痔犯、还是违反了三穗法的小偷又或者从各个战场抓来的战犯。
只要不是在这片冻原上土生土长的游牧部落，都将被贴上“莫斯科人”，这么一个似乎象征着文明，但实则却是被文明世界送来改造西伯利亚，也改造自己的标签。
“你不会也来自莫斯科吧？”这女人在走进石头房子的同时，头也不回的问道。
“我从莫斯科跑这么远来这里打猎吗？”卫燃故作无奈的问道。
“或许应该去修铁路”这大肚子女人意有所指的说道。
还不等卫燃开口，这女人又说道，“不管是打猎还是修铁路，这些都不归我们管，只要你...”
“我所有的武器都在桌子上了”
卫燃说着，又从靴筒里摸出那把芬兰小刀放在了摆着各种筹码的桌子上。
拿起这把做工精致的小刀看了看，这个涅涅茨女人将其又放回桌子上，扶着肚子艰难的坐在了壁炉边的椅子上，拿起一张毛茸茸的兽皮继续开始了缝制，同时不忘说道，“如果你的同伴不用照顾，就帮忙把雪橇犬赶回窝里吧，壁炉另一边有一桶肉可以喂给它们。”
闻言，卫燃干脆的拎起那桶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冻肉走出了石头房子，将其喂给那些劳苦功高的狗子们之后，又解开绳子让它们钻进了那个木头棚子，接着又将那两头驯鹿，拴在了木头房子边的树桩上。
等他再回到屋子里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盏煤油汽灯。耐心的给这汽灯打足了气点燃，冰蓝色的光芒也瞬间将这略显昏暗但却足够温暖的石头房子内部彻底照亮，只剩下中间的烟囱映出的长条状阴影，恰好笼罩了背后那条还没有完工的木头船。
走到梅苏特的边上，卫燃用绳子将他受伤的那只手悬吊在了房梁上，接着又给肿胀的伤口以及他的额头敷上了用兽皮包裹着的一坨冰雪。
“今天几号了？”这一番折腾，梅苏特似乎恢复了清醒，有气无力的用德语问道。
用余光看了眼不远处忙着缝制袍子的涅涅茨女人，卫燃用德语答道，“梅苏特，圣诞节快乐。”
“圣诞节快乐”
梅苏特看了看头顶伞骨状的房梁，又看了眼挂在房梁上释放着光明的煤油汽灯，喃喃自语的说道，“我们又回到这里了”。
“是啊”
卫燃顿了顿，接着说道，“你要坚持一下，大概需要三四个小时才会有医生过来。”
“然后被送回劳改营吗？”梅苏特苍白的脸上，已经满是苦涩。
卫燃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如是说道，“在那之前，你或许还会被切掉一条胳膊。”
“维克多，帮我把那个外面钉着一层帆布的箱子搬进来吧，”梅苏特突兀的请求道。
“稍等一下”
卫燃说完站起身，再一次走出石头房子，从雪橇车上搬来了对方指定的木头箱子。
在对方的示意下打开木头箱子，这里面放着的除了不多的几瓶兽药和一大瓶动物油脂外加几个罐头之外，便只有一个装在木头盒子里，外面用兽皮层层包裹的玻璃注射器。
等卫燃将这些东西一一取出来摆在一边，梅苏特继续说道，“箱子底有个帆布条拉环，拎起来。”
闻言，刚刚就已经发现那个拉环的卫燃立刻用手指头勾住，先开了这口箱子底部的一块近乎严丝合缝的木头板。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块木头板下面，不但放着几张淡黄色的信纸和两张照片，而且竟然还在箱子底部的木板上掏了两个细长的凹槽，其上分别放着一支铅笔，以及一支卫燃无比熟悉的钢笔。这是当初自己送给梅苏特的生日礼物！
“我以为你把它放在矿洞里了呢”卫燃笑着说道。
“我偷偷藏了起来”
梅苏特的语气中颇有些得意，“维克多，扶我坐起来吧，我想趁着自己还清醒，给我的妻子和儿子，以及卡勒先生分别写一封信。”
闻言，原本准备拿起那两张照片看看的卫燃立刻将梅苏特扶起来，让他坐在了长条桌边的木头椅子上，随后将箱子底对方提前准备好的信纸和那两张照片一起交给了对方。
最后拿起原本属于自己的钢笔拧开笔管，卫燃脱掉手套攥紧了结冰的墨囊，趁着用体温融化墨水的功夫，指着其中一张已经毛边的照片问道，“这是你的妻子和孩子吗？”
“对”
梅苏特拿起那张照片笑着说道，“这是我的妻子乔丹和我的儿子小梅苏特，这是他出生之后不到两个星期在我家的工厂门口拍下寄给我的，我还没亲眼见过我的孩子呢。”
“这一张呢？”
卫燃指着另一张保存的相对好一些的照片问道，这张照片里是一个叼着烟斗的大胡子老男人，以及一个身材瘦小的姑娘，在一座码头拍下的照片，照片的背景里，还有一条运输船。
“那是卡勒船长和他的女儿，你不是见过他们吗？”
“我是问，这张是什么时候拍下的。”卫燃神色如常的问道。
“很久之前了”
梅苏特自嘲的笑了笑，“是我最后一次结束休假回来的时候，卡勒送给我的，他让我下次休假的时候，把他们父女介绍给乔丹，他还邀请我的妻子和孩子去芬兰做客呢，然后我们就被送来这里了。”
“他们肯定还活着”卫燃叹了口气，给墨囊略有些融化的钢笔拧上笔管，递给了对方。
趁着他写信的功夫，卫燃也将那些罐头一一摆在了长桌上，随后又翻出两个没舍得丢的伏特加酒瓶子，将其放在壁炉的炭火边小心翼翼的烘烤干里面残存的水分和酒液。
在得到那位涅涅茨女人的允许之后，卫燃翻出自己的搪瓷缸子，将那块用来给雪橇滑雪板打蜡的蜡烛块放进去，用一口搪瓷锅进行隔水加热。
趁着蜡块融化的功夫，卫燃从壁炉边的木柴堆里捡了两根手指头粗细的木头棍，用桌子上本属于自己的芬兰小刀仔细的削磨平整。
等他忙完，蜡块已经全部融化，梅苏特也写完了三封无异于遗书的信件，将其各自卷起来，塞进了两个伏特加酒瓶子里交给了卫燃。
“这两封是给我的乔丹和孩子的”梅苏特将那个装有两封信的酒瓶子递给了卫燃。
接过酒瓶子，卫燃用刚刚削好的木头棍裹上撕成条的白床单塞住了瓶口，接着又戴上手套，将一根布条浸满滚烫的蜡油，仔细的缠住了这个酒瓶子的瓶口以及瓶塞，随后又找那个一直在旁观的涅涅茨女人借来一根缝衣线紧紧的绑住，倒置过来在装有蜡油的搪瓷缸子里蘸了蘸，这才将其放在一边。
“这是给卡勒船长的”梅苏特将第二个装有信封的酒瓶子递了过来，任由卫燃如刚刚一般，帮忙封住了瓶口。
“接下来自己逃吧”
梅苏特再次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请杀了我吧，死在朋友的手里，总比死在劳改营看守的枪下要好的多不是吗？
而且我也不想再被送回劳改营了，死在这里不但离家更近一些，我还能独享一个墓坑。”
稍作停顿，梅苏特认真的看着卫燃，“朋友，帮我最后一次吧。”

第1128章 被封堵的洞口
“你不想回家了？”温暖的石头房子里，卫燃开口的同时，也将刚刚封好了口的两个酒瓶子用白床单裹好之后放进了木头箱子。
“想”
梅苏特叹了口气，将卫燃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他的钢笔又递给了过来，格外清醒的说道，“但是我们不可能在这里等到夏天，更不可能沿着鄂毕河往南或者往北。
就像我刚刚说的，我不想被送回劳改营再枪毙，也没必要拖累你一起死在劳改营里。而且等那位猎人回来，你觉得他会帮我们保守秘密吗？
所以维克多，杀了我然后自己跑吧，这样至少你有机会活着回去，更不用担心我会泄露你的逃亡方向。”
稍作停顿，梅苏特摸了摸自己骨折的胳膊，又摸了摸骨折的那条腿，，“维克多，我累了，我想停下来了。”
“你想好了吗？”
卫燃再次问道，其实他清楚的知道，以梅苏特现在的身体状况和这样的条件，就算请来医生进行了截肢手术，死亡也不过是早晚以及地点略有不同罢了。
只是，帮梅苏特提前结束痛苦的代价，除了一颗子弹之外，却要将一部分痛苦转移到自己的心里——哪怕类似的事情他曾经也做过不止一次。
“想好了”
梅苏特笑了笑，格外坦然的开了个玩笑，“如果有时间，记得给我弄个坚固又隐蔽的坟墓。如果你活下来了，至少让我的妻子和孩子知道我死在了什么地方，或者帮我把信件带回去吧。”
“我不想朝着自己人开枪，另外，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带你直接去找到医生。”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扛起了梅苏特，接着又拿上了那支温彻斯特杠杆步枪，在那个涅涅茨女人惊诧的注视下走向了房门的方向。他确实不能杀了梅苏特，因为这次的回归任务里，就有一条不许杀人。
“你们要去哪？”这女人下意识的问道。
“带我的同伴去找医生”卫燃站在房门口，背对着对方如实答道。
沉默了片刻，那个涅涅茨女人叹了口气，用格外肯定的语气问道，“你们是从铁路工地逃出来的犯人吧？”
迟疑片刻，卫燃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上次你们来这里交易兽皮的时候我们就猜到了”
这涅涅茨女人挺着大肚子艰难的站起身，“这片苔原上的猎人从没有像你们这么慷慨的出售兽皮的，也从来没有在这个季节还舍得用驯鹿，尤其是怀孕的母鹿拉雪橇车的。”
“所以你打算做什么？”卫燃扛着梅苏特，站在门口背对着那个女人问道。
“去森林里吧”
这个涅涅茨女人抬手指了个方向，“沿着小溪往上走，不会太远就有一座山洞，我会让我的丈夫去帮你们借手术器械，你的同伴能不能熬到那个时候，就看你们自己了。”
“谢谢”卫燃说完，伸手推开了厚实的木门。
在那个涅涅茨女人的注视下，卫燃将梅苏特和那个装有信件瓶子的木头箱子以及各种杂物又搬上雪橇车，吆喝着那两头驯鹿，沿着封冻的小溪走进了森林。
几乎就在这辆雪橇车被针叶林遮住了身形的时候，一辆狗拉雪橇也载着那个不会俄语的涅涅茨汉子从远处跑了过来。
在这对涅涅茨夫妻沟通刚刚发生的一切时，卫燃和梅苏特也在森林里看到了一座山洞。
只不过，这座山洞实在是没多大，往里最多能有个六七米也就到头了，而且里面的高度和宽度也不过一米五左右，周围还能看到散落的动物骨头和粪便。
“维克多...”
“我们还有机会”
卫燃开口说道，“刚刚那个女人说了，等她的丈夫回来，就去帮我们借医疗器械，所以赌一把怎么样？”
“赌什么？”梅苏特平静的看着卫燃。
“赌我能治好你的胳膊，赌我能带着你逃回芬兰怎么样？”卫燃笑着问道，“反正你都不想活了，为什么不和我赌一把呢？”
“在开赌之前，不如先把我送进山洞里吧。”梅苏特笑着说道，“我感觉有些冷了，所以帮我升起篝火吧。”
“好吧...”
卫燃说着，解下拉车的驯鹿拴在一边的树上，随后靠自己的力量，将这辆梅苏特自己打造的雪橇车一点点的拖进了山洞深处。
“帮我点上煤油灯，然后点燃篝火吧。”梅苏特说话的同时，还打了个哆嗦。
心知这是对方失血越来越多的征兆，卫燃不敢耽搁，拿上斧头和锯子便离开山洞，跑向了不远处的一颗枯树。
然而，还不等他将这颗也就小腿粗的枯树锯倒，山洞里的梅苏特却已经靠着没有受伤的一只手和一条腿站了起来，扶着山洞的岩壁，弯着腰一瘸一拐的走到山洞口。随后，他竟从自己的靴筒里，掏出了三根当初从伊霍尔的身上翻出来的矿山炸药！
将这三根炸药塞进山洞口一侧的岩缝里，梅苏特朝着正在锯树的卫燃无声的笑了笑，伸手从兜里摸出一颗水果味的硬糖塞进嘴里，接着又掏出一盒火柴，点燃了那三根导火索。
在缭绕的青烟中，梅苏特扶着墙壁跳着脚又坐到了他亲手打造的逃亡雪橇车上，裹上了那张草草缝制的狼皮毯子，用身体挡住身后那个装有信件的木头箱子的同时，“嘎嘣”一声嚼碎了嘴里的硬糖，无声的朝着山洞外的卫燃用德语说了一声“再见，维克多”。
“轰！”
沉闷的爆炸声中，这座山洞的洞口瞬间坍塌，裹挟着巨大能量的冲击波也在瞬间带走了梅苏特的生命。
缓缓的转过身，卫燃看着那座坍塌的山洞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眼前的一切，却已经被浓烈的白光所取代。
“艹...”
卫燃呆滞的嘟囔了一句，接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发冷，同时各处也传来了一阵阵隐隐的疼痛。
当白光消退视野恢复，他却发现，自己正全身无力的躺在一辆雪橇车上，上下摸了摸，不但脸上脖子上包裹着纱布，手上、胸口乃至腿上，每个疼痛的地方也都包着染血的纱布！
艰难的解开右手的纱布，借着身后雪橇车尾部挂着的煤油灯释放的光明，他可以勉强分辨出来，那撕裂状带着牙印的伤口，大概率是犬科动物的咬伤！
相比这伤口以及蔓延全身的无力感，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正前方忙着吆喝驯鹿雪橇车调转方向的，竟然是伊霍尔！
还不等他弄明白这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他也随着雪橇车调转方向，一眼看到了原本身后的位置，正有个人艰难的从破裂的冰窟窿里爬上来！
还不等他看清楚这人是谁，却有两只身上皮毛湿透，还残存着割断的牵引绳的雪橇犬冲过来，在低吼中跳上了雪橇车，扑向了卫燃和伊霍尔！
眼瞅即将被咬死，卫燃用尽了力气，用身上盖着的狼皮毯子蒙头盖脸的包住了跳上来的一条雪橇犬的脑袋，接着取出金属本子里的英军P44水壶照着鼻头的位置狠狠来了一下。
等这被包住头的狗子发出哀嚎卸了部分力气，已经收起水壶的卫燃直接一个翻身，靠体重压住了这只狗子，接着抓紧狗子身上的牵引绳在它的脖子上缠了一圈。
他这边勒住狗子的时候，伊霍尔也用一把小刀捅死了另一只发疯的狗子，接着又转身帮他杀了这条雪橇犬。
与此同时，这辆雪橇车也缓缓停了下来，眼前一阵阵发黑，胳膊一软重新倒在雪橇车上的卫燃也得以看清，那个正在冰窟窿边，艰难的举着一支SKS半自动步枪试图瞄准自己和伊霍尔的，竟然是年轻的守卫帕宁！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卫燃想阻止，但却根本没有任何的力气，他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伊霍尔夺走了那支半自动步枪，眼睁睁的看着帕宁被活活冻死！
最后，他又冷眼旁观着一脸疯狂的伊霍尔，强忍着伤痛，将冻死的帕宁艰难的的抬上雪橇车，又将雪橇犬的尸体推入明显是炸开的冰窟窿！
“我们回那座矿洞！”
伊霍尔不容拒绝的做出了决定，“维克多，如果你想活下来，就按我说的做。”
“你想怎么做？”卫燃有气无力的问道。
“我们是为了追赶跑丢的驯鹿，跟着帕宁一起出来的。”
伊霍尔顿了顿，大声说道，“半路上我们遭遇了狼群的袭击，我和你都受伤了，所以被帕宁安顿在了山洞里，他自己和梅苏特冒着暴风雪去追鹿群。维克多，这样我们都会成为英雄的。”
“帕宁的尸体呢？”
卫燃看了看身旁紧挨着的冰凉尸体，偷偷将手按在对方的心口，强撑着无力的身体，靠体重一下下的用力，尝试进行心肺复苏，同时也稍稍加大了自己的声音。
“等下让我们看看他在哪里搭的帐篷，我们把他放在那里。”
伊霍尔近乎疯狂的说道，“梅苏特那个混蛋抛弃了我们，他肯定会死的，但我们肯定会活下来。”
“你不打算举报他吗？”
卫燃开口问道，同时也从帕宁的腰间，摸到了一把芬兰小刀，同时他的目光，也看向了伊霍尔的脖子。
可惜，先不提此时自己的身体根本没有多少力气，而且那个金属本子也根本不许自己杀人——除非他想永远留在这个时空！
“当然不打算举报他”
伊霍尔得意的解释道，“他也会成为英雄的，如果他真的能逃回去也不错，我不会损失什么的。”
这句话还没说完，伊霍尔便吆喝着驯鹿，沿着帕宁留下的雪橇印离开河道钻进了森林，找到了对方搭帐篷的位置和痕迹。
“下来帮忙把帐篷搭起来”
伊霍尔说着，已经拄着梅苏特帮他制作的拐杖，艰难的站起来之后又把全身各处都是咬伤的卫燃强拉起来。
草草搭上帐篷，又把帕宁的尸体和武器送进去。伊霍尔立刻招呼着卫燃上车，并在离开森林回到河道的时候，往河道上丢了一根点燃的矿山炸药！
“轰！”
伴随着一声闷响，这辆雪橇车的速度也因为驯鹿受到惊吓陡然加快，卫燃也在不久之后，看到了当初和伊霍尔分道扬镳的河道交汇口，以及梅苏特故意留下的雪橇印记。
奈何，此时自己的身体一点力气头没有，额头也格外的滚烫，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以至于没多久，他便晕了过去。
当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身体却愈发的无力，倒是伊霍尔已经将雪橇车停了下来，正前方，则是当初他们循着地图，找到的那个废弃金矿的矿洞入口。
只不过，还不等卫燃试图坐起来，伊霍尔却已经钻进了山洞，并且从里面关上了那扇厚实的木门。
在漫长的等待之后，山洞口的木门被打开，这个鬼子战俘拄着一支龙骑兵步枪，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
“维克多，你先进去躲着吧。”
伊霍尔撸起袖口，露出那支女士腕表解释道，“我先把这支腕表送到帕宁的手上，然后就过来接你。”
“过来接我？”靠坐在雪橇上的卫燃轻蔑的笑了笑，“你是想杀了我才对吧？”
“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伊霍尔露出一抹疯狂的笑意，用手中那支龙骑兵步枪瞄准了卫燃，“要么我现在打死你，然后一点点的把你拖进山洞，要么你自己走进去，自己选吧，我的时间可不多。”
“怪不得梅苏特不愿意带着你”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有气无力的从雪橇车上下来，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强撑着无力的身体，一边往山洞里走一边嘲讽道，“你就是一颗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炸弹。”
“我是个工兵”伊霍尔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意，“快进去！”
“可惜不能杀了你”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攥住藏在袖口里的芬兰小刀，跌跌撞撞的钻进了温暖的山洞。
“我会成为英雄的”
伊霍尔得意的嘀咕了一句，用手中的武器催促着卫燃走进了当初他们藏下东西的那条矿洞。
“砰！”
伊霍尔瞄准矿洞深处开了一枪，扯着嗓子大声说道，“维克多，你的速度要快一些，下一枪我可就要瞄准你的身体了。”
暗暗叹了口气，此时身体虚弱，毫无反抗之力的卫燃不得不加快了速度，同时暗暗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然而，就在他距离这条分支矿洞的入口接近10米距离的时候，伊霍尔竟然从怀里掏出了好几根矿山炸药点燃放在了矿洞口！
见状，一直在关注后面情况的卫燃心头一沉，已经顾不得拄着拐杖疯狂往外跑的伊霍尔，用出吃奶的力气，玩了命的沿着这条漆黑的矿洞往更深处爬！
“轰！”
沉闷的爆炸声中，沿着矿洞纵向传播的冲击波将卫燃推了个狗啃泥，他身后那些原本用来支撑矿道的原木和木板也相继崩解，这条本就无比狭窄的矿倒，也在稀里哗啦的土石坠落中埋的严严实实！
片刻之后，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狭窄矿道中伴随着“咔哒”一声，亮起了一个小小的火苗，紧跟着又是哗啦一声，被木板和原木压住的卫燃也重新爬了起来，同时不忘狠狠的瞪了一眼左手虎口处的纹身。
就在刚刚那声爆炸的冲击波将他推倒的时候，他便感觉到身体又恢复了力气，甚至当他爬起来的时候，全身各处那些仍旧包裹着纱布的伤口都不疼了。
显然，这次那个缺了大德的金属本子站在了小鬼子那边，是王八吃秤砣一样，要把他困在这幽深的矿道里！
划拉干净头上脸上的尘土，卫燃将手里那个得自列宁格勒保卫战的纯银打火机放在了两块石头之间的夹缝里充当提供照明的烛台。
扫了眼在微风的带动下略显抖动的火苗，卫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燃了从金属本子里取出的煤油汽灯，接着刺目的冰蓝色灯光，沿着矿道继续前进。
片刻之后，他便看到了那几个当初放在矿道里3升容量的铁皮桶，以及当初梅苏特花钱买来的铝制桶锅和桶锅里那个装有各种小物件的铁皮盒子。
将煤油汽灯放在一边，卫燃打开了那个铁皮盒子，从里面取出了梅苏特的笔记本。
这笔记本里如今已经挖出了一个洞，里面还镶嵌着伊霍尔的那枚怀表式指北针，倒是自己当作礼物送出去的钢笔并不在这里，而且他试着从金属本子里将其取出来也并没有成功。
稍作思索，卫燃左右看了看，捡起一根几近腐朽，能有手臂粗细的原木，往上面浇上煤油，并且用打火机点燃。
耐心的等着这跟原木燃烧的部分渐渐碳化，他这才用矿道里的尘土将其盖灭。
抖落干净上面的沙土又用力吹了几口气，当这根原木碳化的部分冒出猩红的火光飘散出淡淡的蓝色烟雾时，他这才松了口气，对着往矿道深处飘散的烟雾一番观察之后，一手举着这根冒烟的原木，一手拎着煤油灯，背着一个装满了煤油的铁皮桶，朝着正前方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这一路，远比他预料的更长也更辛苦，这条不知通往那里，而且似乎一直在缓慢上升的矿道也并不太平，很多时候，他甚至不得不一手举着煤油汽灯和冒烟的木头，一手举着脱下来的衣服，游过漫长的一段积水矿道才能继续前进。
在经历了数次重新点燃原木甚至更换原木之后，他也终于在烟雾的指引下，发现了一个直上直下的通风井。这通风井的正上方，还隐隐透着些许的亮光。
轻轻吁了口气，卫燃熄灭了煤油汽灯收好，接着又脱掉了手套，用双脚交替踩着通风井的岩壁上凿刻出来的台阶，用双手和后背撑着其余三个方向的岩壁，悄无声息的爬了上去。
如此走走停停的往上爬了二十多米的距离，他也看到了那处透光的位置，这洞口满打满算也就排球大小，但透过这个洞口，却能看到外面是个格外宽敞的是山洞。
还没等卫燃想好该怎么让自己的身体穿过那个仅有排球大小的风洞，一辆驯鹿雪橇车却在格外熟悉的吆喝声中，带着一大抱松枝跑进了这硕大的山洞。
是伊霍尔？
躲在阴影里的卫燃皱起了眉头，奈何这洞口太小手头又没有武器，他现在就算想解决那洞口另一端背着步枪的伊霍尔都没办法。
而那伊霍尔在停下雪橇车之后，也根本顾不得休息，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站起来，先割断了驯鹿身上的缰绳，接着又从雪橇车上取下来不多的几样东西。
接下来，这个鬼子战俘竟然打开了那桶煤油，将其浇在了那辆本就是从那位猎人手里捡来的雪橇车上！
“呼！”
在一声轻响中，伊霍尔点燃了停在洞口的雪橇车，他自己则坐在了山洞口的一块大石头上，拎着一瓶伏特加，出神的看着因为盖着松针而蒸腾起浓白烟雾的雪橇车。
通风口里，用光了最后两张底片的卫燃暗暗叹了口气，他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那到冒着浓烟的烟雾肯定会吸引来周围可能存在的搜捕人员或者普通的猎人，无论来的是谁，受伤的伊霍尔只要请求对方把自己送回劳改营，那么他便是无可争议的英雄，同时，他也肯定会接受妥善的治疗。
果不其然，前后都不到20分钟，一辆狗拉雪橇便停在了山洞口，紧跟着，那位名叫谢尔盖的老家伙，便用他的SKS半自动步枪，瞄准了靠着岩壁举起了双手的伊霍尔！
“谢尔...”
躲在通风井里的卫燃正要开口大喊，他视野中的一切，也再次被浓烈的白光笼罩的严严实实。
唉....
在卫燃惆怅且不甘的叹息中，这白光也渐渐消散，他也再度回到了那座废弃许久的哨塔之中。
“哐当！”
上一秒还用双脚和后背撑着通风井的岩壁保证自己不会掉下去的卫燃，也在回到现实的同时，一屁股摔倒在了木板拼接的地板上。
怔怔的看着头顶悬挂的兽夹和手电筒，卫燃呲牙咧嘴的爬起来，将目光投向了桌子上的金属本子。

第1129章 逃不出的牢狱
荒废许久的哨塔一层，仰面摔倒的卫燃扶着狗子重新爬起来之后，却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那支正在忙活的羽毛笔上，反而抬头环顾四周，借着手电筒的灯光，皱着眉头观察着这座哨塔的内部。
这座七十年前就存在的哨塔如今依旧格外的坚固，但真正让卫燃在意的却是，这次金属本子是借助这座哨塔回到那段历史的，但却依旧精确的定位到了卫燃想找的德国战俘梅苏特，并且跟着他亲历了从逃亡到死亡的全程。
所以回溯历史片段的锚点不止对应的历史物品，还有我这个人？
卫燃暗暗嘟囔了一句，这才有时间看向了正在金属本子的纸页上忙活的金属羽毛笔。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张金属羽毛笔绘制的图片已经变成了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哨塔顶上，仍旧亮着刺目的探照灯，哨塔下，梅苏特和伊霍尔以及年轻的守卫帕宁并排站的笔直，他们三人的脸上，也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联想到这三人的结局，卫燃不由的叹了口气，移动视线看向了金属羽毛笔写出的那一行行字迹：
逃不出的牢狱
国营商店仓库守卫帕宁&#183;雅欣，1951年11月16日，追逃越狱战俘期间，遭战犯伊霍尔谋杀死于失温，后追授劳动红旗勋章。
战俘伊霍尔/小山敏郎，1951年11月11日，协同战犯梅苏特&#183;格策逃出劳改营。
15日，因抵御狼群追袭致右小腿骨折。
16日，经与梅苏特商讨后，假意放弃越狱返回劳改营实则独自出逃。途中成功袭杀仓库守卫帕宁，因雪橇犬反抗，至手部断指伤残。
18日，燃狼烟主动与劳改营狩猎队取得联系，篡改事实，伪造追踪走失鹿群及遇狼群袭击经历，并带伤协助狩猎队成员谢尔盖寻得帕宁尸体。
19日，由劳改营送往图鲁汉斯克医院救治。
1952年2月4日，战犯伊霍尔出院，获一个月带薪假期奖励，并调任至劳改营商店担任售货员工作。
1953年4月28日，获得遣返资格，1953年12月1日，搭乘“兴安丸”号遣返归日。
归国后不久，伊霍尔因身体残疾生活窘迫，遂书信尝试联系梅苏特家人哄骗勒索度日。
2002年冬，因路面结冰摔倒致腰椎骨折无法移动，冻毙于自家院内。
战俘梅苏特&#183;格策，1951年11月11日，协同招核战犯伊霍尔逃出劳改营。
16日，放弃伊霍尔，决定按真实计划独自向西逃生。
12月20日，与涅涅茨人交易兽皮获得充足补给。
21日，因暴风雪中误入狩猎陷阱，致大腿骨折、左臂粉碎性骨折并伴有多处血管破裂，后因伤重陷入休克。
1951年12月25日，幸存雪橇犬携梅苏特自行返回狩猎交易站。经涅涅茨人救治后，梅苏特短暂恢复清醒，自觉逃生无望，留遗信后自戕于山洞。
苏哈亚通古斯卡2号伐木营地，1948年成立，1953年5月撤销建制，所有服刑犯人均遣返或大赦。所有工作人员调往各地，原伐木营地及矿洞因产量及运输问题遭废弃。
所以在鬼子伊霍尔被遣返之前，这座劳改营就废弃了？1953年...应该是玉米小子的杰作吧？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埋头继续往下看，那支金属羽毛笔接下来列出了帕宁获得的劳动红旗勋章的详细编号，以及一组格外精确的坐标，外加一个位于芬兰纳尔维克港的地址，以及一个芬兰的手机号。
这些关键信息往下，却是一句，“真相从来由活下来的人随意装扮，但历史本不该如此。”
轻轻将纸页翻到背面，缓慢旋转的红色漩涡之下，还写着一句似是遗言的感慨，“真是遗憾，没能亲自征服乌拉尔山脉。它或许就是这座冰冷监狱的围墙吧，只是不知道，它的另一边是否有我渴求的自由和家人。”
暗暗叹了口气，内心五味杂陈的卫燃将纸页又翻回前面那一页，从照片旁的纸袋子里，取出了不多的几张底片。
万幸，当初他一路偷拍的那些照片的底片一张不少，就连当初在劳改营拍的那几张合影也都在。
只不过和他经历的略有些出入的是，这些底片并非那台基辅30间谍相机用的16毫米底片，而是相对更加正常的35毫米底片。
这一番思索，他也就明白了，这些相片恐怕都是劳改营商店里的那个女人用的那台基辅2型相机拍下的。
毕竟，伊霍尔连那女人的手表都偷了，实在是没有理由不把那台相对更加有价值的相机偷走。
可恨让它多活了那么久...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收起扣合的金属本子，转而取出了最新出现的红色漩涡里的东西。
然而，当这废弃的哨塔一楼地板上，出现一辆将近两米长，宽度不到80厘米的雪橇车时，他却皱起了眉头。
他可以确定，这辆雪橇车确实是梅苏特亲手制作的那辆，但这车上却多了些东西，也少了些东西。
先说少的东西，或许是知道卫燃不会找驯鹿来拉这辆车，又或者那破本子知道自己不行，提供不了拉车的驯鹿。
所以这辆雪橇车原本存在的那三根从车底全部抽出来之后足有3米多长的车辕，也变成了六根长度接近两米，但却可以像螺丝一样两两一组拧在一起的短杆。好在，它们虽然变短变多了，却依旧可以收纳到雪橇车的两侧，用皮带牢牢的固定住。
除此之外，车尾的箱子，以及箱子里那双同样由梅苏特制作的滑雪板和雪仗也没了，倒是给他象征性的剩下了一双做功还算扎实的椭圆形雪鞋，用皮扣绑在了雪橇尾部的栏杆上。
有少的，自然也就有多的，此时这雪橇车上还盖着一大块白色的挂胶帆布。
掀开这帆布，他最先看到的，却是铺在雪橇上的那张白色北极熊皮，以及卷成一卷放在最角落的那张驯鹿毯子和一顶格外厚实的帐篷。
都不用打开，他就一眼认出来，这三样东西，原本可是放在那辆半履带摩托上的，后来还曾短暂的出现在半履带摩托的拖斗上。
再后来给了那辆难产的履带式运输车之后，那拖斗没了，这三样东西也又一次回到了半履带摩托的后座上。
现在得了一辆雪橇车，怎么又把这些东西给挪到这里了？卫燃狐疑的扫了眼一眼虎口处的纹身。
严格说起来，不论这三样东西还是那辆半履带摩托，都是他十次存活的通关奖励，所以这份奖励其实放在哪都行？
没动这三样东西，他又看向了雪橇车上放着的，那个盖着狐狸皮充当座椅的木头箱子。
这箱子有50厘米高、60厘米宽、70厘米长。他之所以这么清楚，自然是那位做事严谨的德国战俘梅苏特，在逃亡的路上闲聊的时候说过的。
按梅苏特当时的说法，这样的尺寸不但刚好可以放进雪橇车里当凳子坐，而且还能当尺子用。
这箱子能不能当尺子用卫燃实在是不在乎，他其实更看重箱子提供的储存空间。毕竟，那食盒终究是太小了一些。
只不过，当他将其打开的时候，却难免有些失望——这箱子都已经被塞满了。
这箱子最上面，放的是一件被涅涅茨人称之为“马里扎”的白色鹿皮袍子。
这袍子不但手肘、袖口和肩膀处都用厚实的帆布进行了补强，而且腰间还有个收腰防风的宽大皮带。他记得清楚，这是当初谢尔盖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这件鹿皮袍子下面，还放着一张叠起来的白床单，继续往下，却是一个挨着一个，每一个都能有两升容量的玻璃罐头瓶。
这些罐头瓶，有的装着凝固的白色动物油脂，有的则是自制的红肉罐头、水果罐头，以及包括酸黄瓜在内的蔬菜罐头。
甚至，在最靠边位置两个同样大小的罐头里，还分别装满了面粉和颗粒饱满的燕麦。
“当初在列宁格勒饿的眼睛发蓝的时候，如果有这口箱子里的东西就好了...”卫燃拎起一瓶红肉罐头，一边打量一边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
将这箱子和里面的东西恢复原状，卫燃不死心的取出了半履带摩托看了看。果然，这辆半履带摩托上已经没有了帐篷和那两张兽皮毯子。
不死心的将其余的东西也拿出来检查了一番，到真的让他有了新的发现。
上次在列宁格勒保卫战获得的银制烟盒里，如今还多了一枚鹿角材质的加长烟嘴。
相比这小小的惊喜，卫燃坐在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雪橇车上，在将金属本子提供的那组坐标输入到卫星地图里的时候，跳出来的定位点，却如他预料一般，位于遥远的鄂毕河东岸大概150公里左右一条支流的边上。
“竟然跑了那么远...”
卫燃不由的赞叹了一声，接着却又摇了摇头，梅苏特跑了那么远都没能逃出去，倒是伊霍尔侥幸活了下来，这不得不让人叹一声老天无眼。
一番长吁短叹最后将这注定没啥大用的雪橇车也收起来，卫燃这才取下挂在兽夹上的手电筒，带着固定有怀表式指北针的马毛皮记事本和那把马蹄铁小刀，招呼着狗子贝利亚一起，离开这座早就被遗忘的哨塔，顶着刺骨的寒风回到了温暖的大脚车里。
一夜无话，等卫燃和穗穗被闹钟吵醒的时候，车窗外的天虽然亮了，远处勉强也能看到太阳，但那暗淡无力的亮度，却是连冰箱里的照明灯都不如。
“今天我们去哪？”借着酒意睡了个好觉的穗穗翻身趴在卫燃的身上兴致勃勃的问道。
“去几十公里外的一条废弃山洞看看，如果没什么发现我们就回去了。”
卫燃抱住前者解释道，那废弃山洞，自然就是伊霍尔坑杀自己的废弃金矿洞，也是黛安提供的情报里准确提及的，曾经发现马毛皮笔记本的位置。
“急不急？”穗穗贴着他的耳朵轻轻问了一句。
卫燃怎么回答这个不起眼的小问题显然不重要，等他们这黏黏糊糊腻腻歪歪的俩人终于从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无风摇晃的大脚车里神清气爽的打开门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也更亮了一些，另外一辆车上，几乎同一时间醒过来的卡坚卡姐妹也早就已经用华夏进口的泡面填饱了肚子。
没有继续浪费时间，众人收拾了营地之后这就沿着河道继续出发，又用了差不多6个小时，这才在夜色中找到了那座位于河道边缘的山洞。
只不过，等他们将车子开到矿洞口，卫燃看到的却并非当初那扇上锁的木头门，反而是一片坍塌许久，早已被积雪和灌木残肢填平的景象。
“走吧，我们往回。”
卫燃根本没下车便做出了决定，他本就已经知道了答案，来这里看看除了做戏本就没抱什么希望。
“不下去找找？”穗穗颇有些不死心的问道。
“不用去了”
卫燃摇了摇头，一边控制车子调头一边解释道，“靠我们四个人，把胳膊磨没了也根本挖不开这里，既然这样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早点回去，然后去鬼子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你自己去？”穗穗下意识的问道。
“你不去？”卫燃一边提高车速一边反问道。
“不是很想去”
穗穗兴致缺缺的打了个哈欠，一边起身往车尾的洗手间走一边解释道，“我更喜欢死在西伯利亚的鬼子，不喜欢活着的鬼子，容易引起生理不适。”
“你这都和谁学的词儿？”卫燃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你姥爷和我姥爷可早就说了”
“不许做鬼子的生意，一毛钱都不给它们赚。”卫燃降低车速的同时，和穗穗异口同声的说出了同一句话。
这不算祖训的祖训，还是白洋淀那两位老爷子，在穗穗的老妈准备拉着卫燃的爸妈做旅游生意之初提的唯一要求。
如今两家这生意虽然因为穗穗这丫头的折腾一天比一天红火，但这当初由两家提供大部分启动资金的老爷子定下的规矩，却一直都保留着呢。
“你知道就行”
穗穗摆摆手，“我就不去了，不过如果你有需要，我倒是可以给你找个翻译。”
“翻译就不用了”卫燃稍稍加大了声音，“我这是因公出差，雇主肯定得提供翻译。”
闻言，穗穗放心的再次打了个哈欠，这才钻进了车尾的洗手间。
趁着这姑娘去洗手间的功夫，卫燃也懒得看一眼喀山或者德国的现在的时间，摸出卫星电话拨给了雪绒花组织的负责人黛安。
在略显漫长的等待过后，另一头的黛安终于接通的电话，直来直去的问道，“维克多先生，您是查到了什么吗？”
“怎么可能这么快”
卫燃看了眼回到副驾驶的穗穗，慢悠悠的说道，“我昨天找到了那座劳改营，现在正在小苏梅特先生找到笔记本的矿洞门口，但不清楚是自然原因还是人为原因，这里已经塌了。”
“既然如...”
“所以我打算去那位招核战俘伊霍尔在札幌的房子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需要麻烦您联系小苏梅特先生，帮我安排一下行程。”
“您打算什么时候出发？”黛安没有丝毫犹豫的问道。
再次和穗穗对视了一眼，卫燃开口说道，“12月上旬吧，尽量早一些。”
“我这就通知小梅苏特先生”黛安说完，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将行程安排丢给了素未谋面的小苏梅苏特，卫燃和穗穗等人又用了一整天的时间这才回到图鲁汉斯克，搭乘着第二天的货运飞机返回了喀山。
这一来一回的几天折腾，卫燃参加荒野生存邀请赛的视频在经过时光电影制片厂的学姐们剪辑之后，由穗穗亲自投放到了安菲娅给她的生意制作的网站以及各种社交平台上供人免费观看。
就在那些网友们吐槽这个历史学者在视频里的种种业余甚至作死表现的时候，一条不起眼的新闻，也被安菲娅截图之后，转发到了卫燃的手机上。
卡班湖畔的大别野一楼，正在厨房里忙着给姑娘们制作冰糖葫芦的卫燃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后却皱起了眉头。
这条新闻没别的，仅仅只是提及有位日裔法国人在继承了遗产之后的第四天，便因为酗酒在高速公路上发生了严重的车祸。而这位日裔法国人，恰恰是被卫燃谋杀的那位樱田桃李的长子！
“谁做的？”卫燃收起手机，朝走进厨房的安菲娅低声问道。
“不清楚”
安菲娅低声答道，“不是卡戎，不是海拉，更不是尼涅尔或者我知道的任何官方非官方势力，但可以确定不是意外，目前最大的怀疑对象是那位长子的妻子。”
“为了遗产？”卫燃皱起了眉头。
“这就不清楚了”
安菲娅摊摊手，端起放有冰糖各种葫芦的不锈钢托盘最后说道，“他出车祸的时候，我们控制的那位情妇正在夏威夷飞往冬京的航班上，算是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但越是这样，越让我觉得那位长子的死是一场谋杀，而且动手的人明显在暗示情妇背后的人，他们没有恶意。”
闻言，卫燃皱起眉头，“让魅魔和海拉的姑娘们都谨慎一些”。
“你最近还要去招核吗？”安菲娅最后问道。
“去，当然去，又不是我的长子，死不死关我屁事”卫燃理所当然的回应道。
安菲娅闻言也不再多问，端着托盘上少得可怜的几串勉强成功的冰糖葫芦走出了厨房，分给了正在连机玩游戏的穗穗等几个姑娘们。
厨房里，卫燃拎起一串失败产品咬了一口，暗暗琢磨着是谁动的手。
难不成是佳雅？
卫燃皱起了眉头，这一圈琢磨下来，有能力动手的除了根本不会对这种事有兴趣的红旗林场诸位以及尼涅尔，恐怕就是那位名叫佳雅的女人。
红旗林场的老师们就不提了，他们可没那么好心。尼涅尔更不用说，他是个值得信任的朋友，如果自己开口，他肯定帮忙。
但自己不提，他肯定也不会主动去杀了那个长子，而且就算他闲的屁疼做了，也肯定会早早的告诉自己。
倒是那位佳雅，那个危险的女人，卫燃实在是看不透。
他既看不透假设是佳雅杀死的那位长子，她能获得什么好处。也看不透她到底有多大的能量，能不能让那位长子合法死亡。
要知道，杀死和谋杀，以及合法死亡可是有区别的。
尤其合法死亡，就比如被卫燃杀...啊不，就比如自杀的鬼子樱田桃李，它就是合法死的。
如此一番推测下来，卫燃却觉得有些后背发凉，如果那位长子确实是被佳雅以类似的方式合法死的，那么佳雅的背后又是谁呢？
直等到一根失败的糖葫芦全部进了肚子，他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第1130章 姑娘们的金羊毛
时间转眼来到了12月份的第一个周一，隔壁的图书馆和穗穗的办公室也例行闭馆进行为期两天的休息。
相比安静的图书馆，隔壁的别墅这天却格外的热闹。一楼大厅的长桌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长桌两侧，则坐满了一个个的姑娘。
这些姑娘里，除了常住在这里的穗穗和卡坚卡姐妹，洛拉和她的天才妹妹科拉瓦，以及陆欣妲之外，还有前两天参加完了音乐会被送回来的隋馨，以及送隋馨回来之后就没走的奥莉佳和奥莱娜。
当然，还少不了终于忙完了工作的玛雅，以及闲着没事过来做客的富婆蔻蔻和她的管家坦图，外加她死皮赖脸的朋友艾妮娅。
除了这十多位叽叽喳喳用各种语言聊的格外热闹的姑娘们，那位来自巴新的部落女巫师萨曼莎也在印第安女管家坦图的帮助下，在厨房里忙活着制作巴新风味的水果甜品。
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下来，这位勤快的女巫师如今已经彻底适应了在这异国他乡的生活，而且也给自己找好了定位。
除了在隔壁图书馆里和陆欣妲一起经营那个算命的小摊子赚赚外快顺便练一练俄语，如今她还兼任着这座别墅至关重要的厨师和卫生工作。
当然，这些工作都是有工资的，而且工资还不低。
只不过这发工资的却并非卫燃或者穗穗，而是已经带着帮派小弟们准备转型水果生意的格列瓦。
这生意如今虽然才开始不久，但在那个名叫晚秋的女人的支持帮助之下，也在蔻蔻和穗穗的投资以及支招之下可谓蒸蒸日上。
别的不说，最起码喀山的各个超市和商场的货架上，已经多了不少之前没见过的热带水果。
相比热闹的别墅，隔壁图书馆的地下室里，卫燃也在招待朋友，他这边的朋友除了季马这个人渣之外，还有从招核赶来做客的尼涅尔。
“樱田桃李的长子不是我杀死的，我通过我的渠道也问过了，没有人知道是谁动的手。”
接过季马递来的一杯杜松子酒，尼涅尔用慢吞吞的俄语继续说道，“另外，根据我们的调查，那座位于神户的房子在95年神户地震之前曾经是一个合法帮派的驻地。
那场地震基本上把那个帮派的主要成员全部活埋了，而且因为那地方位置隐蔽，等救援人员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只从废墟里救出来两只土佐狗。”
“所以你刚刚提到的这个帮派，被一场地震全灭了？”在一边听热闹的季马放下酒瓶子错愕的问道。
“骨干成员基本全活埋了”
尼涅尔摊摊手，“我亲自去那里看过，现在那座房子主体建筑已经进行了翻新重建，但是配套的院子已经变成了一片墓地，里面大概有四十多座墓碑。那里虽然有专门的人照料，但照看墓地的人似乎并不住在那里，只是每周都会进行一次打扫。
目前照看墓地的两名工作人员的工资，似乎都是由中岛女士继承的风俗店按月支付的。”
尼涅尔提到风俗店的同时，季马便已经两眼放光的看向了卫燃。
“不用那样看着我，就是你想的那种地方。”
刚刚一直没说话的卫燃无奈的说道，在场的三人早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所以无论是他杀了樱田桃李这件事，还是控制了那位情妇这件事，都没必要瞒着季马。更何况，他这次喊季马过来，本就是有事情需要他帮忙的。
“我觉得你的那些风俗店需要我这个电影明星指导一下...室内装潢，对，需要我指导一下室内装潢。”季马挤眉弄眼的说道。
“虽然那些风俗店不是我的，但是我会帮你安排好的。”
卫燃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刚好我需要玛雅给那些姑娘们做一下心理疏导，你们到时候可以...”
“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季马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酒，伸手从盘子里捏起一根卫燃亲手制作的酸黄瓜丢进嘴里，一边嚼的咯吱咯吱直响一边问道，“说说需要我怎么帮你吧。”
“五天之后，也就是12月7号，我将受邀去招核北部的札幌调查一些历史谜团。”
卫燃一边给对方倒酒一边说道，“正好你和玛雅的工作都结束了，所以最近想不想搭乘你的私人飞机去神户度个假？”
“然后邀请刚好在札幌工作的好兄弟维克多也一起去玩玩？”
季马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问道，“不是有尼涅尔吗？而且这种事你怎么不让阿芙乐尔帮你？”
“我不适合过于频繁的和你们两个见面”
尼涅尔慢吞吞的说道，“而且我已经在美国和维克多偶遇过一次了。”
“阿芙乐尔对招核一直没有什么好感”
卫燃无奈的摊摊手，“她也根本没兴趣去那种地方，而且刚刚下来的时候你们也听到了。
这些姑娘们终于给她们那个小团体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名字，正在商量确定个时间，找个地方度假庆祝一下呢，所以如果你不想和玛雅的独处时间被抢...”
“好了别说了，我这就去邀请玛雅出去度假！”季马说着，已经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
尼涅尔端起杯子朝季马示意了一番，问出了卫燃和穗穗其实一直好奇的问题，“你和玛雅现在是恋人关系了吗？我看你们似乎戴着情侣款的戒指。”
“尼涅尔，你怎么比维克多还八卦？”
季马咧咧嘴，无奈的说道，“达丽娅老师说明星需要绯闻，事实上我和玛雅正在借着上一场电影拍摄成功制造绯闻呢。”
“表现的好一点说不定就不是绯闻了”卫燃好心的提醒道。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季马脸上浮现出个标准的舔狗式笑容，“好了，我要趁着蔻蔻的提议得到认可之前去邀请玛雅了。”
“你呢？”卫燃端起酒杯和尼涅尔碰了碰。
“我什么？”尼涅尔不明所以的将杯子里的酒灌进了嘴里。
“刚刚奥莉佳几乎都要跟着一起过来了”已经走到门口的季马大声调侃道，“怎么样？要不要我喊她过来和你见上一面？”
说完，季马便打开了地下室如出口厚重的铁门，接着便又回过头幸灾乐祸的说道，“维克多，你该让出这座地下室了，奥莉佳已经朝着这边走过来了。”
“别弄脏我的沙发”
卫燃调侃了一句表情颇为精彩的尼涅尔，丢下杯子便跟着季马跑出了地下室，神色如常的朝着奥莉佳打了声招呼，随后一前一后的钻进了停在不远处的装甲皮卡车里。
“我几号邀请你去神户玩？”季马关上车门的同时开口问道。
“10号或者11号怎么样？”卫燃婉拒了对方的香烟答道。
“没问题”
季马痛快的点了点头，转而又好奇的问道，“刚刚我都没来得及问，她们取了什么名字？”
“金羊毛，古希腊神话里的稀世珍宝。象征着财富、冒险和不屈不挠的意志，还有理想和对幸福的追求。”
卫燃无奈的指了指车窗外，穗穗她办公室外面的小肥羊标志，“你没注意到那只肥羊的羊毛都变成金色的了吗？”
“真是个好名字”季马没脑子的赞美了一句。
“说回正事吧”
卫燃将一个纸条递给了季马，“这是刚刚尼涅尔提到的那座房子的地址，你就在附近找个酒店怎么样？”
“没问题”
季马想都不想的接过了纸条，扫了一眼上面他根本就不认识的日语地址和英语地址，又等着奥莉佳走进地下室，立刻推开车门走向了别墅的大门。
见状，卫燃也推开车门跟了上去。只不过，还不等他们二人走到门口，身后的地下室方向，奥莉佳和尼涅尔也结伴走出来，钻进了一辆从红旗林场开出来的面包车里扬长而去。
“你猜他们去哪了？”季马挤眉弄眼的朝走在后面的卫燃问道。
“大概是去研究沉湖技巧了吧”卫燃胡言乱语了一句，显然是根本就不好奇。
“尼涅尔真是个勇敢的男人”季马同样胡言乱语了一句，只不过脸上那幸灾乐祸却是毫不掩饰。
两人走进别墅大厅，穗穗等人仍在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什么，不远处挂着的液晶屏幕上，还煞有其事的写着一些地名。
“你们在讨论什么？”卫燃好奇的问道。
“在考虑去哪玩，以及把我们的金羊毛总部设在什么地方。”穗穗说完看向卫燃，“你有什么建议？”
“没有任何建议”卫燃果断的答道，他可不想掺合进去这开玩笑一样弄起来的女性组织。
闻言，穗穗翻了个白眼，挥手打发卫燃离远点，别打扰她们的大事，顺便让他帮忙准备晚餐。
这天傍晚，奥莉佳赶在太阳下山之前独自驾车赶了回来，倒是尼涅尔，据她所说已经搭乘航班离开喀山去了乌可烂。
卫燃和季马二人伺候着姑娘们围着一张大圆桌热热闹闹的大吃大喝了一番，玛雅也终于在喝醉之前，算是接受了季马的邀请，决定去招核的神户一起去玩几天。

第1131章 伊霍尔的遗言
时间转眼到了12月7号这天，雪绒花的负责人黛安早早的便带着行李赶到了卡班湖畔，钻进了卫燃的装甲皮卡，一起赶往了喀山机场。
“这次你和我一起去招核吗？”卫燃告别了穗穗之后，一边驾车往外走一边好奇的问道。
“我也接受了小梅苏特先生的雇佣”
身材圆润的黛安笑着答道，“事实上这件事我在和您第一次见面之前就已经在着手调查了，只是很遗憾，一直都没有什么进展。”
“这次之后，我可能还要去一趟芬兰的纳尔维克港。”卫燃提前给对方打了个预防针，眼下这时间充裕，他自然是要把戏做足了才行。
“没问题”黛安点点头答道，“我会说服小梅苏特先生支付差旅费的。”
“我也会帮他找到梅苏特先生的”卫燃故作自信的回应道。
掐着点赶赴机场，卫燃在黛安的带领下顺利的登上了辗转飞往札幌的航班。
经过含棒国的中转，当飞机降落札幌机场之后，黛安熟练的带着卫燃完成入境，又各自取了行李，等他们二人走出接机口的时候，已经有一个看着也就三十多岁，身材略有些瘦小，但衣着还算不错的女人在等着他们了。
“这位是伊霍尔的孙女，她的德语名字叫做乔丹，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她的丈夫是小梅苏特先生派到招核经营滑雪运动器材经销生意的经理。”
“叫什么？”卫燃略有些失礼的无视了这个招核女人的一连串的鞠躬，诧异的扭头看着黛安。
“乔丹”
黛安再次重复了一遍，“和那位篮球明星的姓氏是同一个乔丹，但是在德语里，这个乔丹可以用作女孩儿的名字。”
“是谁给她取的名字？”卫燃忍不住问道。
“是我的祖父伊霍尔先生”
这个名叫乔丹的女人用纯熟的德语答道，“据我祖父说，梅苏特先生的妻子，也就是小梅苏特先生的妈妈就叫乔丹，所以他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挺好一名儿给糟践了...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终于伸手和这个女人握了握。
“真是抱歉，我的丈夫一周前因为滑雪的时候被游客撞伤了脚踝，所以没办法来接大家。”
话音未落，这鬼子老娘们儿又鞠了一躬。而黛安也立刻用德语表示身体要紧等等一番完全没必要的客套。
“维克多，你想先休息一下，还是先去伊霍尔以前的房子看一看？”
黛安等那个德语名字叫做乔丹的鬼子娘们儿终于引着他们二人走向停车场的方向，立刻用德语问道。
“先去看那座房子吧”
卫燃顿了顿，换了个聊天对象，就像当初对待伊霍尔似的，用“一边捅刀子一边撒盐”的方式问道，“乔丹女士，不知道方便说一说伊霍尔先生过世的原因吗？”
“他是被冻死的”
乔丹叹了口气，“那是2002年的冬天，那时候他才刚刚把我们等下要去的那座房子出售给小梅苏特叔叔，当时他还没来得及搬出去，就因为院子里结冰摔断了腰，他...他是被冻死的。”
“当时你和他没住在一起吗？”卫燃面带微笑的又撒了一把盐。
“没有”
乔丹摇了摇头，“当时我正在德国留学，我接到消息的时候，邻居说他已经被院子里的雪埋起来了。”
“其实我一直好奇，他为什么要出售那座房子。”卫燃故作认真的问道。
闻言，乔丹帮着二人拉开了一辆轿车的车门，同时却摇了摇头，“我并不清楚原因，事实上我也是在我的祖父葬礼之后，才从小梅苏特叔叔那里得知这件事。”
见卫燃看向自己，黛安摊摊手，“我曾经问过小梅苏特先生，他也不清楚原因。”
“而且出售房子的那笔钱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乔丹帮着卫燃关上了车门，她自己钻进驾驶室关上车门之后继续说道，“我曾经甚至怀疑过小梅苏特先生，但是根据警察调查，我的祖父在收到那笔钱之后就从银行里全部取了出来。”
“你的祖母或者母亲呢？”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我的祖母在我出生之前之前就过世了”
乔丹叹了口气，“我的母亲在我父亲过世之后也改嫁了，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她了。”
“去那座房子里看看吧”
卫燃藏着愉悦的心情说道，同时却也难免有些遗憾，遗憾没有机会亲手报复一下把自己埋在矿洞里的伊霍尔。
“维克多先生难道已经找到什么线索了？”刚刚一直没有开口的黛安饶有兴致的问道。
“如果有线索，就不会问这些失礼的问题了。”
卫燃装模作样的回应了一句，接着不等黛安开口，便又问道，“现在那座房子在做什么用？没有人住吗？”
“没有”
回答问题的却是黛安，“那座房子的位置比较偏僻，小梅苏特先生将其买下来之后就一直处于闲置的状态。”
“那座房子位于手稻”
驾车的乔丹补充道，“虽然比较适合生活，但并不适合拿来经营商业活动。”
卫燃虽然不知道那所谓的手稻是哪，但也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反正在哪都一样。他这趟过来的主要目的，也并非这里。
一路东扯西扯的聊着，当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左手边的路对面是一座小学，那满是积雪的操场上，还有些小孩子在忙着清理积雪。
车头正前方恐怕也就不到两百米远的位置，便是一条横亘的河道，刚刚他们的车子，便是从那条河道边的公路开过来，然后调头停在这里的。
“我在这座学校里读完了小学”
乔丹说完推开了车门，等卫燃和黛安下车之后，带着他们走向了路边的一座独栋建筑。
这座白墙红顶的二层建筑几乎临街修建，除了一个用来遮挡路人视线的花圃之外，并没有围墙存在，那花圃的左手边，便是一个带有卷帘门的尖顶车库一样的建筑，这建筑的卷帘门上，还贴着不少斑驳的卡通人物贴纸，左侧带有木质挡板的窗子上，还用日语写着各种冷饮的价格。
这扇窗子的下面，还特意用木头搭建出了一个花亭，下面摆着一套做工朴素的石头桌椅。
在这座尖顶车库的二层阁楼玻璃上，还有些估计许久都没用过的霓虹灯，视线穿过那扇玻璃窗，还能看到些桌椅。
而在这座明显拿来经营冷饮店的车库和花圃后面，便是这座二层建筑的主体。
跟着乔丹来到花圃右侧，沿着一条石子路来到玄关门口，乔丹一边取出钥匙开门一边说道，“虽然这栋房子已经出售给了小梅苏特叔叔，但平时我和丈夫只要有时间就会过来打扫一下。”
“这里以前经营过冷饮店吗？”卫燃指着那座尖顶车库问道。
“是的，主要客户是路对面的孩子们，那是在我的祖父不再经营滑雪运动器材生意之后了。”乔丹说话间已经打开了上锁的铁门，“请进来吧，不用换鞋子了。”
“院子在哪？”卫燃站在门口问道。
“抱歉，庭院的门封死了，只能从房间里过去。”
乔丹带着不知道哪来的歉意解释了一句，引着卫燃走向了一个通往房子后面的小门，略显费力的将其打开，露出了一个最多也就不过六七米见方的小院子。
这院子有两面都是建筑，另外两面则是将近两米高的院墙，院子里面除了一颗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高大树木，其余的空间则摆着各种杂物以及一辆看着很有年头的弯梁摩托车。
“我的祖父就是在这里摔倒的”
乔丹指着院墙上那个不过一米宽，已经彻底焊死的铁门说道，“他被发现的时候，就在距离这扇门不到一米远的位置。”
说着，乔丹弯下腰，掀起了地上盖着的一块带有把手的铁皮，指着青砖上的刻字说道，“这是我的祖父用皮带扣刻下唯一一句遗言。”
闻言，卫燃蹲下来凑近看了看，却发现这上面只有一句俄语——“请宽恕我吧，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第1132章 被卫燃忽略的人
“呵...”
略显破败的小院子里，卫燃不加掩饰的哼了一声，站起身左右看了看问道，“我今天可以住在这里吗？”
“可以，当然可以。”
黛安在名叫乔丹的鬼子女人开口之前点头说道，“小梅苏特先生说，如果你能找到任何线索，就算拆了这里都没问题，但你最好能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欲言又止的乔丹，卫燃迈步走进房间里，“那就这样吧，你们可以先去忙了，方便的话帮我送一份晚餐就可以了，最好是中餐，谢谢。”
“没问题”
黛安痛快的点点头，“需要准备被褥吗？现在毕竟是冬天，而且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不用”
卫燃说话间已经掏出了一副橡胶手套装模作样的戴上，同时嘴上说道，“我晚上如果觉得冷，会给你打电话的，现在我要开始工作了。”
“那就这样，我们会尽快把晚餐送来的。”
黛安根本就没给乔丹说话的机会，便带着她离开这栋房子，给卫燃让出了工作空间。
“这个华夏人太失礼了”乔丹在钻进她的轿车之后忍不住朝黛安抱怨道。
她当然认识黛安，在几年前，这个身材圆润的女人曾经不止一次来这里寻找过和失踪的梅苏特先生有关的线索，虽然她一直一无所获，但至少和乔丹已经算是熟人了。
“乔丹女士，请允许我提醒你一句。”黛安关上车门的同时说道。
“什么？”乔丹暂时停下了启动车子的工作。
“这座房子是小梅苏特先生的私人财产”
黛安顿了顿，继续用德语说道，“维克多先生是小梅苏特先生的客人，他在这座房子里做任何事情，只需要得到房子的主人小梅苏特先生许可，其他人没有任何权利干涉。”
“可...”
“另外”
黛安笑了笑，“维克多是个精通二战历史的知名学者，更是个华夏人，我不清楚你是否看过他接受美国人采访时的视频，但以我对他的了解和接触，他对招核人的态度再怎么恶劣都是正常现象，尤其在不久之前，他还遭受过招核人的袭击。
坦白说，他愿意来这里调查这件事情我就已经非常满足了。这也是为什么我想让你的丈夫来接待我们的原因，你出现在这里，他刚刚的态度已经算非常好了。”
“可是战争不是已经结束很久了吗？”乔丹下意识的说道。
“哈！”
黛安摇了摇头，“维克多是个历史学者，这是一群最不可能忘记历史的人，你指望他忘记历史上曾经发生了什么，还不如指望美国人忘了是谁偷袭了珍珠港。”
“算了，我说不过你。”
乔丹扭头看了眼窗外的那栋房子，颇为惋惜的叹了口气，拧动钥匙缓缓踩下了油门。
“你想得到这座房子？”黛安突兀的问道。
“我毕竟从小在这里长大”
乔丹稍稍提高车速的同时说道，“那里面有很多我小时候的回忆，不过，我可买不起这栋房子，它太贵了。”
“你该有份正式工作的”黛安好心的劝慰道。
“全职妈妈也是一份工作”乔丹说完这句话便转移了话题，“我们接下来去哪？”
“去找华夏餐厅，最好的华夏餐厅。”
黛安顿了顿又额外补充道，“另外，我们恐怕还需要买一些被褥和取暖用的东西。”
“那座房子里就有煤油取暖器”
乔丹不情不愿的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还有很多煤油，被褥确实需要买新的。”
“那就快点吧”
黛安催促了一句，同时却也在心底暗暗摇了摇头，这个不比自己小多少岁的女人实在是有些愚蠢，她实在是不该以那座房子的女主人身份和态度来招待卫燃。
这俩心思各异的女人忙着给卫燃采购的时候，卫燃本人却已经将这房子的一楼大致的转了一圈。
简单的来说，这房子的主体建筑占地轮廓就是个“T”形，上面那一横的左半部分，便是门外看到的那座尖顶车库，右半部分则是一个类似仓库的房间。
T字形的那一竖的部分，则是各种功能房，这一竖和那一横的右半部分同时也是那个长方形小院子的两条边。
这一竖的另一面和那一横的左半部分以及公路围出来的小方块区域，则是一片遮挡视线的花圃。
摸清了地形和房间结构，卫燃先去那座尖顶仓库的一楼和二楼分别看了看。
这一楼的部分，就是个明显已经关门歇业了很久的冷饮店，不大的木质吧台，几张实木的桌子和老旧的冰箱冰柜以及一台大屁股电视便是全部。
翻箱倒柜的找了找，唯一的收获也仅仅只是几本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色情杂志罢了。
车库的二层，当拉开一个个的窗帘之后，四个对称分布的老虎窗和正对着路对面学校的三角形落地窗为这个还算干净的阁楼提供了充足的照明，但这个和楼下近乎一样大的空间虽然打扫的格外干净，却只放着一张躺椅和一个燃油取暖炉，以及一个日式的神龛。
让卫燃冷笑不止的是，在神龛里供奉的牌位竟然是失踪的梅苏特，而且牌位上的名字，还是用俄语写的。
“虚伪...”卫燃冷笑着嘀咕了一句，转身去相连的那座仓库里看了看。
这里却是一通到顶的结构，和前面的车库同样大的空间里，贴墙放着的，却是一些保养滑雪板等运动器材的老式设备，以及一些仍旧用钢丝垂在头顶的各式滑雪板，又或者挂在墙上的滑雪服、登山服，乃至登山镐等物。而在角落里，还放着几个装满了煤油的红色塑料桶。
“竟然勒索了这么多的东西...”
卫燃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这间没有二层的仓库，将一层那些带有实木推拉门的房间又挨个检查了一番。
这些房间自然是找不到什么线索，但他却看到了另一个神龛。和刚刚不同，这个神龛的香炉里，依旧能看到满满的香灰，神龛里供奉的那几个牌位，也擦拭的干干净净，凑近了甚至还能隐约闻到焚香之后残留的些许味道。
这几个牌位上供的，自然是写着伊霍尔日语名字的小山敏郎，以及几个同样姓氏的人，而且看牌位上的描述，这些牌位大概率是那个名叫乔丹的女人放在这里的。
“在别人家供自己的爸爸和爷爷奶奶，也特么好意思。”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这几个牌位拿下来相互敲了敲，见没有什么夹层，便胡乱丢回了原来的位置。
很快，一无所获的卫燃便爬上了二层，这二层和一层区别并不算大，但却可以明显看出来，这里在很久以前就变成了堆放杂物的地方。
或许是鬼子的攻酱精神使然，这些杂物收拾的倒还算整齐，不但每个放杂物的房间门上贴着纸，用日语写着内容物都有什么，甚至还写着这些杂物都属于谁。
只不过，当他打开一道推拉门的时候却发现，这里的东西远不止纸上写的那些，其中一些装满小孩子玩具的纸箱子上写着的生产日期，都已经到了2015年。
一无所获的离开二楼，卫燃先从仓库里拎了一桶煤油，接着爬上了车库二层的阁楼，一番摸索之后点燃了那个他之前只在鬼子动画片里见过的煤油取暖炉。
等这煤油取暖炉开始释放出源源不断的热量，三角形落地窗外，路对面的那座小学学校也已经到了放学的时间，这条公路上也热闹了起来。
扯过来那张躺椅胡乱擦了擦，卫燃坐在了落地窗的后面，暗暗琢磨着这座房子到底有没有什么有价值但却没被找到的线索。
这其中最让他在意的，便是那个鬼子女人提及的，当初伊霍尔出售这栋房子的钱不翼而飞的事情。
显然，能说出是“不翼而飞”而非“失窃”，肯定是已经证实过了。既然如此，那笔钱去哪了？
他虽然不清楚这座死皮赖脸出售给小梅苏特先生的房子价值几何，但终究不会是一笔小钱，那么，伊霍尔要这笔钱做什么呢？
莫名的，他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情，当初他可是给伊霍尔捅过刀子，而且还在伤口上撒过盐的，所以他清楚的记得，伊霍尔并非札幌本地人，而是广岛人，这鬼子当初似乎还说过，他如果能活着回去，要开一家居酒屋来着。
那么，那笔失踪的钱，会不会和这个有关呢？难道说这个鬼子真的打算开个居酒屋？
除此之外，他大冬天的去院子里做什么？那小院子里除了一辆破摩托和一颗长的歪七扭八的大树之外，可是啥都没有。
按理说，一个行将就木身体带着些小残疾的老东西，根本没必要大冬天去院子里活动。
思来想去，刚刚坐下的卫燃，莫名的想起了那座焊死的铁门。
起身下楼，从玄关处离开房间绕到那铁门的外面，卫燃不由的咧咧嘴，这扇开在墙上的小门可不止从里面焊死，而且外面也已经被砖垒砌的严严实实。
倒是在这扇门一侧靠墙的位置，有个露天的停车位，停车位的头顶，便是那棵树已经掉光了叶子的树冠。
再看看路对面，卫燃不由的挑了挑眉毛，那里有个看着很有年头的红色邮筒。
难不成是去寄信吗？可是2002年了，为什不打...
等等！
卫燃却突然愣住了，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被他自己都忽略了的。或者更准确的说，一个连金属本子都没有提及过，但是却真实存在的人！

第1133章 卫燃的小发现
难不成那个人也活下来了？
站在路边的卫燃想了想，一边快步往回走，一边摸出手机拨给了穗穗。
“你到了吗？”电话刚一接通，另一头的穗穗便抢先问道。
“到了，已经开始调查了。”
卫燃说话间关上了玄关的大门，一边往那座尖顶车库的二层阁楼走一边问道，“你还记得我们在劳改营北边的码头，我让你帮忙拍下的那些墓碑吗？”
“记得，怎么了？”穗穗说完又额外补充道，“需要我把那些照片发给你吗？”
“需要”卫燃立刻说道，“一张都不要少。”
“放心吧，我这就发过去。”电话另一头的穗穗痛快的做出了保证，“还需要做什么吗？”
“不需要了”卫燃想了想又额外补充道，“尽快发过来，一张都不要少。”
等穗穗再次做出保证并且挂断电话，卫燃也重新回到了车库二层的阁楼，一屁股坐在了那张躺椅上。
前后不到三分钟，一张张的照片全部发了过来，在一张张的翻找中，卫燃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
在这张照片里，是一个名叫伊万的工人的墓碑，这墓碑的侧边，还用俄语和招鲜语写着“1953年9月，由党员安德烈（朴光宪携骨灰返回原籍。）”
这个党员安德烈，不会就是当初那个和梅苏特以及伊霍尔曾经住在同一个宿舍的二鬼子含棒战俘安德烈吧？
这么说他也活了下来？而且伊霍尔曾经和他有过书信联系？
不不不，不太可能，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卫燃收起手机的同时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笑容。不管当初那个早早的便搬出那间宿舍，被抽调到矿洞里工作的二鬼子战俘有没有活下来，这似乎都是个不错的借口。
他在这边刚刚打定了主意，落地窗外，那辆轿车也去而复返，紧跟着，他便看到黛安和乔丹各自从后备箱里拎出一大包东西，并且朝着他招了招手。
等他下楼打开冷饮店的卷帘门，两个女人也将采购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这是给你买的毯子和被子”
黛安一边说着，又接过了乔丹手里拎着的保温袋，“这是给你买的中餐，希望能和你的口味，另外我们还买了两箱矿泉水。还有，如果你想洗澡的话，这套房子的浴室是可以用的，只是需要把水多放一放。”
“谢谢”
卫燃顿了顿，却朝着乔丹开口问道，“乔丹女士，你知道你祖父的祖籍在什么地方吗？”
“我祖父的祖籍？”乔丹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卫燃会问出这个问题。
回过神来，她立刻反问道，“难道不是札幌吗？”
闻言，卫燃摆摆手，“算了，当我什么都没问过。”
打发走了欲言又止的黛安和乔丹，卫燃重新锁死了卷帘门，拎着他们帮忙买的东西，重新爬上了车库二楼。
拉上窗帘，卫燃取出了最新得到的雪橇车，搬下木头箱子之后，将晚餐一一打开，接着又取出得自野人山的背篓，从里面翻出个搪瓷水壶，灌上矿泉水之后架在了煤油取暖炉上，顺手又打开行李箱，翻出一盒山楂叶子，抽出几张丢进了水壶里。
赶在水烧开之前吃了一顿味道只能算勉强的改良中餐，卫燃用竹木碗给自己倒了一杯滚烫的山楂叶子茶，躺在铺着熊皮的雪橇车上，出神的看着天花板，努力回忆着当初伊霍尔曾经说过的，他位于广岛的家的地址。
只可惜，直到这间被取暖炉烘烤的格外温暖的阁楼里只剩下取暖炉的火光，卫燃却依旧没能想起来当初伊霍尔随口提及的地址。同时也隐隐觉得，那个地址里肯定有什么惊喜在等着自己。
一夜辗转反侧，第二天一早，他便收起了金属本子里取出的东西，连早饭都来不及吃，便开始从楼下的冷饮店开始了翻箱倒柜的有目的搜查。
功夫不负有心人，当他将这间冷饮店的吧台所有抽屉都取出来一一翻检之后，总算找到了一张看着很有年头的房地产宣传单。
在这张宣传单上，列出的一间位于广岛县本通商业街的一座临街店铺的房产。
按照这张单子上手写的价格，这间拥有上下两层，每层不到80平米，而且还附带有一个停车位的梯形形临街店铺，售价为九千四百八十万日元。
思索片刻，卫燃仔细的收好了这张房地产宣传单随后摸出手机拨给了黛安。
“我马上就到了”电话刚一接通，黛安便说道，“我帮你随便挑了一些早餐。”
“早餐不急”
卫燃直来直去的问道，“不知道是否方便联系一下小梅苏特先生吗？我有个疑惑需要他来解答。”
“什么问题？”黛安问道。
“这座房子，小梅苏特先生花多少钱买下来的？”
“70万美元”黛安想都不想的答道。
“多少？”卫燃愣了愣，“那一年美元和日元的汇率是多少？”
“70万美元”
黛安那边沉默了片刻，随后答道，“折合日元大概一亿零五十万左右。”
“小梅苏特先生可真有钱”
卫燃不由的咋舌，他原本还琢磨着出售这套房子恐怕都不够买下传单里的那套房子的，现在看来，恐怕还能富裕不少。
“一起出售给小梅苏特先生的，其实还有仍旧在你手里的那个记事本”黛安直白的说道，“否则的话，那栋房子可卖不了那么多钱。”
“我知道了”
卫燃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接着取出认证器，先给那张传单拍了张照片，随后将其发给了安菲娅，让对方安排就近的海拉姑娘过去看看，是否能找到什么线索。
他这边刚收起认证器，黛安也乘车赶到了门口。
接过地方递来的早餐，卫燃不等对方开口便主动说道，“有一些发现。”
“什么发现？”黛安闻言立刻来了兴致。
“去院子里吧”
卫燃放下了热腾腾的早餐，带着对方走进院子问出了第一个问题，“2002年的冬天，一个至少有80岁的老人为什么要来结冰的院子里？”
“为什么？”黛安下意识的问道。
闻言，卫燃笑了笑，按照昨天晚上编排好的借口说道，“和我来吧，我带你去看看答案。”
话音未落，他便带着黛安又离开了院子，绕到房子外面，指着路对面的红色邮筒说道，“那就是答案，你看，如果从那扇被封死的门出来，只要过个马路就能到那个邮筒的边上。
但是如果从玄关或者那间冷饮店的大门绕过来，几乎相当于绕着这套住宅转了半圈。也只有去邮筒所在的这个方向或者这条街，伊霍尔才会走院子里的捷径。”
“他也有可能去附近买东西”黛安抬手指了个方向，“你看，那里就有商店。”
“伊霍尔当时已经卖了这座房子里，他有什么需要买的？”
卫燃摊摊手，“更大的可能是，他要在离开这里之前，通知书信来往的朋友他的新地址。”
“书信来往的朋友？”黛安脸上的表情愈发的疑惑。
“在劳改营里认识的朋友，我猜的。”
卫燃摊摊手，“甚至说不定都不是招核国内的朋友，谁知道呢，总之他的信大概已经寄出了，但是他却没来得及搬到新地址就死在这里了。”
“所以我们要找到他的新地址？”
“要找到他的老朋友，书信联系的老朋友。”
卫燃纠正了对方的说法，“联系小梅苏特先生吧，问问他是否知道些什么，我来这里之前已经去过那座劳改营了，那里有不少墓碑，其中属于梅苏特先生的墓穴还被挖开过，我猜那肯定和小梅苏特先生有关，所以帮我问问他有没有什么线索吧。”
“我这就联系他”
黛安说话间已经摸出了手机，同时不忘问道，“还需要我问些什么吗？”
“问问他是否知道依霍尔的祖籍在哪”
“你的意思是说，伊霍尔并非札幌人？”
“谁会在八十多岁的时候选择离开故土呢？”
卫燃一本正经的反问道，“相比之下，在那么大的年纪返回故土才更有可能，这也能解释的通那笔不知去向的售房款。我猜那个伊霍尔肯定是拿着出售这座房子的钱去他真正的故乡买了一栋房子。”
“我就知道找你帮忙肯定没错”
黛安格外满意的赞叹了一句，同时也按下了拨号键，只不过，都不等电话接通，他却发现卫燃已经走向了自己开来的车子。
“帮我找个酒店吧”
卫燃赶在对方开口之前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请找一个环境足够好房间和床都足够大的酒店。”
“你今晚不住在这里了？”黛安错愕的问道。
“当然不住了”
卫燃说话间拉开了车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线索了，接下来久等小梅苏特先生的消息了。”
黛安正要说些什么，她刚刚拨出的电话却被接通了。
见状，卫燃钻进了后排车厢关上车门和驾车的乔丹对视了一眼，随后把双眼一闭，直接来了个闭目养神。
“我曾经查询过，我的祖父名下没有任何的房产。”坐在驾驶位的乔丹开口说道。
“嗯，知道了。”卫燃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多说些什么。
“你反感招核人吗？”乔丹颇有些不知死活的问道。
“对”卫燃坦然的回应了一句，对方既然好意思问，他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答的。
闻言，乔丹张张嘴，明智的没有继续找不自在，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
片刻之后，黛安也锁了房门，匆匆钻进了车子里说道，“小梅苏特答应帮忙调查一下。”
“去酒店吧”
卫燃想了想，故意用德语说道，“另外帮我安排个漂亮的女翻译，最好是华夏人或者俄罗斯人，德国人也可以，接下来几天我打算在周围逛一逛，小梅苏特先生那边无论有任何的反馈，都请第一时间通知我。”
“没问题”
黛安痛快的做出了回应，随后便招呼着乔丹驱车赶往了札幌市区，将卫燃安排在了一间豪华酒店里，顺便又重新准备了一份早餐。
都不等卫燃把这份早餐吃完，黛安便敲响了房门，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高能有一米七左右，绝对算得上肤白貌美身材前凸后翘的白人姑娘。
“这位漂亮的姑娘是玛尔塔，是来自顿涅茨克的医科留学生，同时也是一名模特。”
黛安帮着介绍道，“她的日语非常流利，同时也会英语和俄语，有驾照，而且刚刚我已经给你们租了一辆商务车。”
“你好玛尔塔，给我当翻译的这些天需要回去上课吗？”卫燃换上俄语客气的朝站在门口的漂亮姑娘问道。
“黛安女士支付了足够我请一个月假的薪水”名叫玛尔塔的姑娘摊摊手，“事实上我已经快毕业了，所以并没有多少课程。”
“你们先聊”黛安适时的说道，“玛尔塔的房间就在隔壁，车钥匙我也已经给她了。”
送别了黛安，卫燃客气的邀请这个明显有些紧张和警惕的漂亮姑娘坐下来，故作热情的聊着和医科以及顿涅茨克有关的话题。
他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是为了装样子给外人看的。不过也正是借着和这个姑娘的聊天，他也意外的得知，这位长相漂亮的玛尔塔，她的父母竟然是顿涅茨克所谓的“反症腐武装”成员，而且在她出来留学之前就已经牺牲在了乌可烂的炮击之下。
不仅如此，这姑娘出来学习医科，竟然也是准备着等毕业之后返回顿涅茨克，去接她已故父母的班，加入反症腐武装做一个战地医生。而她努力打工挣钱，竟然是为了等回去的时候，能有钱多买一些药品带回去。
如此有梦想的姑娘，卫燃反倒不好意思用她给自己立人设了，索性痛快的将接下来两天的时间交给对方安排。

第1134章 被遗忘的房子
时间转眼到了12月11号这天，在社交平台上连续晒过两三天札幌的各个地标景点的卫燃，也得到恰好在神户度假的好友季马在评论里发出的公开邀请，让他一起去神户玩几天。
眼瞅着时机成熟，卫燃也在和黛安打了一声招呼之后，自己出资让美女翻译玛尔塔买了两张头等舱的机票，大张旗鼓的赶赴神户赴约。
“有钱人的生活真是让人羡慕”头等舱里，玛尔塔偷偷感慨了一句。
这还是她第一次乘坐头等舱，也是她在这个岛国读书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旅行——哪怕这次旅行同时也是一份工作。
这短短两三天的相处下来，她也已经看出来，这位来自俄罗斯的华夏历史学者，似乎并不像她在网络上搜索到的公开信息和那些谣传里说的那么花花公子。
最起码，她对自己的身材容貌还是相当有信心的。但这个出手大方的历史学者除了没少支使她拍照跑腿儿买这买那以及问东问西，却始终都保持着最让人舒适的社交距离。
“玛尔塔”卫燃一边翻阅着平板电脑上的内容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对神户了解多少？”
“没什么了解”
玛尔塔如实说道，“事实上我从没去过神户，但我知道那里的牛肉很有名。”
“既然这样，到时候帮我找一家店我们去尝尝。”
“好的维克多先生”玛尔塔美滋滋的答应下来，她知道，很快自己就能吃到神户牛肉了。
随便找了件事情打发了这个一直在偷偷看自己的小翻译，卫燃也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平板电脑上。
这短短两三天的时间，小梅苏特那边不出意外的没有提供出任何有用的线索，但安菲娅手下的海拉姑娘们，却已经在广岛找到了那座曾在2002年出售的房产，并且拍下照片，通过邮件发了过来。
在这些照片里，是一栋守着Y字形岔路口夹角建造的土黄色二层建筑。这座水平面近乎梯形的建筑一楼，三面都是锈迹斑斑的卷帘门，“梯形上底”，靠近岔路口交汇处的卷帘门外，还有个足以停下一辆轻型卡车都没问题的专用停车位。
建筑的二层，三面都是棕色的大窗户，其上还有些斑驳的广告招牌，看样子以前似乎经营过居酒屋的样子。
继续往后翻阅海拉姑娘们拍来的照片，在这梯形建筑的下底那一侧，有个勉强可以开进一辆轿车的门洞，这门洞里如今已经停满了自行车、摩托车，在这些车子的最里面，则是一个残存着街头涂鸦的卷帘门，这卷帘门一侧的墙上，还有个用日语标明投递信件的细长条开口
只不过，在照片里，这开口明显已经被各种信件和广告之类的东西塞满了，以至于地面上都散落了不少。
再往后翻，拍下照片的海拉姑娘们似乎已经进入了建筑内部。这张照片里的主角，却是一个镶嵌在墙体里，已经被信件几乎塞满，而且带有玻璃门的信箱。
再次划动屏幕，却是一个视频。见状，卫燃连上耳机之后开始了播放。
在这个略显晃动的视频里，手电筒的光束所及之处就是个拥有不少靠窗桌椅的小酒馆，甚至那吧台后面的酒架上，都还有不少的酒瓶子。
穿过吧台后面的小门，沿着一道狭窄的楼梯来到二楼，这一层的房间并不多，房间里也根本没有家具，但几乎每一个房间，却都有一扇大大的深棕色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繁华的街道同时，也保护了里面的隐私。
随着视频镜头的转动，拍下视频的海拉姑娘已经爬上了楼顶。这栋二层建筑的楼顶，还摆着不少桌椅，周围一圈齐胸高的护墙上，还残存着不少似乎可以伸缩的遮阳棚。
视频到此便戛然而止，这封邮件也只剩下了一行德语文字，“信箱内所有信件已送至神户酒店内。”
拔掉认证器收起平板电脑，卫燃摸出个眼罩戴上，耐心的等着这趟航班落地。
并不算久的飞行过后，这趟航班顺利落地，卫燃也在翻译玛尔塔的带领下走出接机口。
“嘿！我的好兄弟！”
离着老远，季马便张开双臂，一边朝着卫燃走过来，一边热情的用俄语大声招呼着，丝毫没有顾忌周围那些屁事儿贼多的鬼子诧异的眼神。
“没想到你们也来招核玩了”卫燃热情的和季马碰了碰拳头又撞了撞肩膀，同时也热情的用俄语大声打着招呼。
“我和玛雅5号就过来玩了”
季马说着朝款款走来的玛雅挥了挥手，后者也和卫燃打了声招呼，随后开着玩笑问道，“这位漂亮的姑娘是你的女伴吗？你就不怕阿芙乐尔把你埋在因塔的永冻层里？”
“这是我的翻译玛尔塔”
卫燃虽然心知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同学是在开玩笑，但还解释了一句，同时不忘后缀了一句，“前两天阿芙乐尔和我视频的时候，我就介绍过她了。”
“你还真是坦诚”
没能吃到瓜的玛雅颇为遗憾的嘟囔了一声，接着朝有些不知所措的玛尔塔伸出手，主动做起了自我介绍，顺便也揽住季马的胳膊，故作亲昵的把他也介绍了一番。
“你真的是季马？季马&#183;阿拉赫？”
玛尔塔激动的和季马握了握手，“我看过你演的电影，两部电影都看过！我和我的朋友都很喜欢那两个故事！”
“你看过我的电影？”
难得遇到个粉丝的季马顿时有些得意忘形，不过很快，便在玛雅的眼神提醒下又装回那一本正经的模样，一边矜持的和玛尔塔聊着一边往机场外面走，顺便还勉为其难的帮这姑娘签了个名。
跟着这俩演员离开机场钻进一辆埃尔法，季马直接打发了不知道从哪雇来的中年男司机，将驾车兼导游以及翻译的工作，全部丢给了仍旧激动的小脸通红的玛尔塔。
一路还算有说有笑的回到季马二人下榻的一家酒店，卫燃推着行李来到自己的房间之后，立刻便看到了一个上锁的小号行李箱摆在行李架上。
锁死房门，又按照安菲娅提供的密码打开行李箱，这里面装的，全都是一个个不同大小的信封和厚厚的一沓传单。
大致翻了翻那些传单，这里面有招聘的，也有招嫖的，更有一些诸如天然气公司上门检查的通知，或者试图收购这栋房子甚至回收各种旧家电家具的问询单，乃至各种宣传广告之类的东西。
将这些垃圾放在一边，卫燃拿出了一沓信件，这些信件基本上都是一些缴税回执。
颇为有意思的是，这些缴税回执最早的是在2003年，最新的竟然是今年的4月份。而寄出这些回执的，则是一个广岛本地一个房地产中介公司的纳税管理部门。
打开一封最新的回执，这里面不但列出了这一年详细的纳税记录，而且还提供了一个账号，并且表示这个账号里的余额还剩下大概不到一百万日元等等。
但最有意思的是，这封回执里用的称呼，竟然是特意用俄语写的“伊霍尔&#183;雅欣先生”！
这老东西...
卫燃喃喃自语的嘟囔了一句，很明显，鬼子战俘伊霍尔想办法弄到了一个俄罗斯，或者曾经的苏联加盟国的身份。
这事儿难吗？说难也难，说简单其实也简单。
不说别的，抢占了卫燃栖息地的卡坚卡姐妹、洛拉和她的妹妹乃至陆欣妲，她们现如今不都已经是土生土长的沃尔库塔人了吗？
这还是今天，如果是苏联解体的那些年，想做这些事情，恐怕要更加的简单。
将这封回执随手丢到一边，卫燃拿起一个寄出时间是2002年的12月份的大号牛皮纸信封撕开。
这里面装的，在那套房子的各种证件，而在房主一栏虽然标注的是伊霍尔的名字，而且国籍也是俄罗斯，但房主的照片，看起来却并不像年老的伊霍尔。
把这一包东西也丢到一边，卫燃继续往后，接着竟然找到了三封从俄罗斯的伊尔库茨克寄来的信件！
这三封信件里最近的一封来自2005年，最早的一封，则是2003年的二月份！而寄件人的名字，竟然是“安德烈&#183;苏哈亚”！
苏哈亚，苏哈亚通古斯卡河吗？那么安德烈，会不会就是那个安德烈呢？
卫燃一边嘀咕一边拍下了信封上的寄件地址，顺手将其发给了安菲娅。
撕开信封，这里面的信纸带着淡淡的霉味，但上面的俄语却依旧清晰可辨。
这些语句里表述的内容，则是对伊霍尔即将开设自己的居酒屋表示了恭贺，同时也遗憾的表示，自己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连下床都做不到了，恐怕没办法去他的居酒屋，再尝尝西伯利亚生冻鱼的味道云云。
撕开第二封信，却是在询问伊霍尔近况如何，以及居酒屋的生意怎么样之类的话，另外还提及了可能要晚点还上他的借款。
再看最后一封信，信纸上的字体明显是换了个人，表述的内容也格外的简单，只有两件事情，当初欠下的借款已经全部打到了你的账户上，以及“我的父亲安德烈先生已经于2005年6月27号的深夜病逝”。
将这封信也丢到一边，卫燃在其余的信件里翻了翻，见里面已经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这才一番挑挑拣拣之后，将那些有用的信件都装在了一个档案袋里塞进了自己的公文包。

第1135章 保险箱里的乐子
抵达神户的当天晚上，季马和玛雅热情的招待卫燃和他的翻译玛尔塔大吃大喝了一番，直到将卫燃彻底灌醉，让玛尔塔用神户牛肉吃撑了肚子，这才心满意足的返回了酒店。
转眼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玛雅也叫醒了翻译玛尔塔。
“和我出去逛逛吧”
玛雅无奈的指了指卫燃和季马的房间，“他们两个都喝多了，今天恐怕没办法出去玩了。”
“他们不用照顾吗？”玛尔塔好心的问道，“我可以去买一些解酒药。”
“算了，让他们睡吧。”玛雅带着些情绪说道，“走吧，我们自己去玩。”
“好...好吧”
玛尔塔不放心的看了眼卫燃的房间，最终还是跟着玛雅下楼，驾车带着她开往了选中的温泉。
当然，这姑娘并不清楚，早在天亮之前，卫燃和季马便已经悄然离开了酒店，搭乘着一辆由尼涅尔安排的人驾驶的面包车，开往了城外的山区。
几乎就在玛雅带着玛尔塔出门的同时，两人也在深山里见到了一座僻静的日式庭院。
“刚刚我们来的路是唯一一条通往这里的”
驾车的那个金发男人在卫燃和季马二人下车之前递过来两支拧着消音器的手枪和两个连接着耳麦的对讲机，“等下我会把车子停在路上把路堵住，只要我不通知你们，就不用担心有人过去。”
“明白”卫燃点点头戴上了手套和面罩，接过对讲机第一个走出了车门。
见卫燃没拿武器，季马想了想，也没拿武器，同样拉下面罩，接过对讲机离开了车厢。
见状，开车的男人也不以为意，收好武器之后，原地调头往来时的方向开了大概两百米的距离，先试着用对讲机呼叫了一番卫燃和季马，见他们都能通联，这才把车横着停在了车道上，并且将一个车轮开到了车道外，摆明了一副调头失败之后，担心车子开下山崖不敢乱动的架势。
他这边堵住路的同时，季马也以远超卫燃的速度，用一串开锁工具熟练的捅开了庭院大门的挂锁。
走进庭院，两人一眼便看到了那些排成了好几排的墓碑，这墓碑的两侧，还有两只狗子的雕塑正对着大门。
两人对视了一眼，卫燃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分头寻找，随后径直走向了这座庭院里看着最高大的那座房子。
进门之前套上鞋套，卫燃撬开锁死的木门之后，最先看到的却是一个绘制着屠鲸图案的屏风。
绕过这屏风，卫燃一个推拉门一个推拉门的看过去，却发现这些用纸糊的推拉门分隔出来的房间里，全都各自摆着一个神龛，这神龛里也或多或少的供奉着三五个人，个别几个房间里，还摆着一些照片。
这些照片里记录的，多是几个穿着黑色和服，裸露着些许纹身，一脸恶狗模样的鬼子，而在一些比较大的合影里，记录的却多是宰割鲸鱼的场景。
一间间屋子看下去，卫燃却并没有找到有关任何帮派的文字记载。
不过，当他来到二楼的时候，却总算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这一层纸糊的隔间上，绘制的全都是各种需要打码的淫乐场景，随意的打开一个推拉门，纸墙上还贴着大量明显是实拍的涩情照片。
这些照片里的男的虽然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十个，但女的却几乎没有重样的，而且看照片里那些姑娘的表情，她们被拍下照片的时候大概率不是自愿的。
耐着性子一间间的看下去，这二层的所有隔间基本上都一个德行。唯一特殊的一个房间里，放着的也不过是一箱箱早就过期了很久的橡胶制品罢了。
“汉斯，来我这里，进门右手边。”无线电频道里，季马压着嗓子，用他那半吊子德语呼叫道。
“收到”
卫燃同样压着嗓子用德语回应了一句，转身下楼离开，汇合了正在朝自己招手的季马。
跟着对方钻进一个小一号的房间，进门大厅里，两侧摆着的却是两台刷着红色油漆的捕鲸炮。继续往里两侧靠墙的展架上，则放着一支支带有修长木头杆的长刀。
“这是这个帮派的武器吗？”季马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屠宰鲸鱼的工具”卫燃低声解释了一句，接着问道，“你就让我过来看这个的？”
“当然不是，和我来。”
季马说完，招呼着卫燃沿着木制的楼梯来到了二楼，接着又打开一个推拉门，伸手指向了房间里的神龛，以及一个打开的老式保险箱，“那应该是你找的东西吧？等你看完了就去隔壁，隔壁还有不少东西。”
闻言，卫燃往前凑近了几步，却发现这个神龛里仅仅只供奉着一个人——长冢让次！
总算找到你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这头长冢让次，就是那两本记录了太多恶行的相册的“创作者”，更是卫燃来这里的主要目的。
仔细观察了一番这个神龛，里面除了长冢让次的牌位之外，还横放着一把武士刀，只不过，当他试着将武士刀从刀鞘里拔出来的时候，却发现这把刀已经从中间断掉了，而且刀鞘里也根本没有剩下的那半截刀身。
将这半截武士刀归鞘暂时丢回原来的位置，卫燃看向了那个已经被季马撬开的保险箱。
这保险箱里东西并不算多，仅仅只有一个抽了真空的密封袋和几张经过塑封的彩色照片，外加几页纸而已。
拿起抽了真空的密封袋，卫燃不由的挑了挑眉毛，这里面装的，仅仅只是两枚12号霰弹的黄铜弹壳而已，再看那几张彩色照片，却像是命案现场的记录。
这几张照片格外的血腥，木头地板上满是血迹和劈砍后留下的痕迹。但在这血泊里，却是一个被划开了腹腔，肠子流了满地，胸口处还插着半截武士刀的身体驱干。
那确实是身体驱赶，因为无论头还是四肢都已经被砍掉了，而且以卫燃在红旗林场学到的那些知识来判断，这个身体驱赶被从肘部切掉四肢的时候肯定是还活着的状态，否则的话切口处将会是另一种状态。
这位难道就是长冢让次？
卫燃藏在面罩下的脸上不由的露出了一抹笑意，同时也换到了下一张照片。
在这张照片里，是一具鲸鱼的尸体，但在这头鲸鱼巨大的嘴巴里，却像是含着牙签一样，塞着两只血淋淋的胳膊和两条脚上仍旧穿着鞋子的小腿。
继续往后翻，在下一张照片里，却是一门捕鲸炮使用的标枪，只不过，这支标枪的尖头上，却捅着一颗裸露着大量破碎的头骨，以至于根本分不出长相的人头！
在最后一张照片里，却是对这颗人头的特写，仅仅只看那破碎的眉骨和脑门部分残缺不全的骨头，他便能确定。这颗让人反胃的人头，很可能在遭受了霰弹的糊脸之后，又被丢进海里充当着鱼饵，并且如愿被小鱼小虾啃食过想当长的一段时间。
不仅如此，那支捕鲸标枪张开的倒钩也死死的卡住了破碎的头骨内部，甚至其中一个锋利的倒钩都从眼眶部位伸了出来。
将这些照片丢回保险箱，卫燃最后拿起了那几页纸，这是一份由澳大利亚出具的案情报告一样的东西。
在这份案情报告里，这场发生在1957年10月上旬，于“长冢丸”号招核籍捕鲸船上的杀人案件，虽然总计失踪了约28名船员，但是确定死亡的，却只有船长长冢让次一人。
最有意思的是，在这份报告里，虽然船长的死法极度残忍，但最后竟然被简单的定性为“因非法捕鲸分赃不均导致的内讧”。
再看报告的最后一页，卫燃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这是一份在1957年10月14号，由澳大利亚警方发布的通缉令。
只不过，这份通缉令上通缉的28名曾在长冢丸捕鲸船上工作的水手，却清一色的都是鬼子，压根就没有白人，更没有以辛普森作为姓氏的白人。
这可就有意思了...
卫燃乐不可支的看完了这份通缉令之后却又陷入了疑惑，按理说，既然通缉令上没有提及白人，那位曾经在华夏和自己见过面的辛普森先生，他当初描述的故事里那两位始作俑者，压根就没必要躲到巴新去。
不不不...
卫燃暗自摇头，不管换了谁，就算通缉令上没有自己，恐怕也会选择躲起来避一避风头。
一番思索，卫燃将这保险箱里的这些东西全都塞进了背包，顺便又拿上那把断刀，这才离开这个房间，在隔壁找到了季马。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房间里竟然有个金属架子，其上一个挨着一个放的全都是微波炉大小的保险箱。此时，季马正聚精会神的挨个撬锁呢。
而在他撬开的那几个保险箱里，放着的却全都是各式的武器，这里面最多的，便是美式的1911手枪和配套的子弹与弹匣。除此之外，还有鬼子给它们的自慰队生产的西格P220手枪，以及丑的无法直视的美蓓亚冲锋枪。
“开出好东西了”
季马在橇开最后一个保险箱时念叨了一句，闻言，卫燃抬头看过去，却发现这个并不算大的保险箱里放着的，全都是各种看着很有年头，而且都已经不再走动的男款名表，除此之外，这里还有两块100克标重的金条。
“金条拿着就行了，其余的都是麻烦。”
卫燃提醒了对方一句，“别浪费时间了，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闻言，季马立刻抄起那两块金条塞进了包里，和卫燃一起将刚刚撬开的几个保险箱全都更改了统一的密码之后锁死，转身离开了这栋房子。
“接下来你去哪？”季马在走出这座日式庭院的同时低声问道。
“澳大利亚”卫燃一边扯掉鞋套一边拒绝了对方递来的一块金条，“你自己留着吧，总不能白来一趟。”

第1136章 来自伊尔库茨克的线索
带着各自的收获，卫燃和季马搭乘着尼涅尔的人驾驶的车子，一番乔装打扮之后，悄无声息的返回了酒店的房间。
“这个你真不要？”季马掂了掂手里那两块金条，朝着卫燃问道。
“你留着吧”
卫燃心不在焉的回应了一声，他的注意力，却全都放在了带回来的真空密封袋里装的，那两颗12号霰弹的黄铜弹壳。
“这俩破弹壳不会也是金子做的吧？”
季马先将手里的金条丢到桌子上，开玩笑的同时也凑近了些，接过了卫燃手里的密封袋掂了掂，“铜的，都长绿锈了。”
“当然是铜的”
卫燃阻止了对方打开密封袋的举动，“这是二战的时候，美国配发的M19铜壳霰弹，这玩意儿防水性能可比纸壳的要强得多。”
“我以前自己复装过这种铜壳霰弹”
季马将装在密封袋里的弹壳还给卫燃，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道，“不过根本不比塑料壳的省多少钱。”
“塑料壳的要上世纪六十年代以后才出现呢”卫燃重新打量着弹壳的同时说道，“在那之前，基本上都是铜壳和纸壳。”
“所以这东西有什么特殊的吗？”
季马好奇的问道，这些东西虽然是他最先发现的，不过他可没细看，而且他也看不懂那份英语的案情报告，仅仅只是匆匆扫了眼那些血腥的照片而已。
“和照片里的那场凶杀案有关”卫燃随口解释道，“这俩弹壳估计是物证之一，或者说仅有的物证。”
“那颗人头确实是被霰弹枪打过的”
季马这个经验丰富的猎人肯定的点点头，从那一沓照片里挑出一张比划道，“我以前用霰弹从正面打死过一头发疯的野狗，它的头骨也像这张照片里的头骨差不多。”
“你没发现底片吧？”卫燃最后确认道。
“没有”季马摇了摇头。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卫燃抬起头问道。
“后天吧”季马想了想，“我们已经来了差不过一周了，也该回去了。”
“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回去”卫燃抬头说道。
“没问题”
季马立刻答应了下来，他这次本就是过来给卫燃打掩护的，况且该玩的也玩过了，还如愿以偿的和玛雅一起去泡了温泉，眼下自然也该回去了。
商量好了返回的时间，季马这才摸出手机，故作醉意的给玛雅打了个电话，等对方故作生气的抱怨完，这才挂掉了电话。
“等下要不要去泡温泉？”季马收起手机问道。
“算了”卫燃摆摆手正要说些什么，黛安却打来了电话。
他这边还没开口，季马已经起身，抄起那两块金条相互敲了敲，先一步离开了卫燃的房间。
季马帮着关上房门的同时，电话另一头的黛安也把目前的情况简单的描述了一番。
不出卫燃的预料，这三四天的时间，那位一直没有露面的小梅苏特先生根本没有查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见状，卫燃索性顺势表示自己准备搭乘朋友的私人飞机回俄罗斯再翻一翻档案，接下来可能会去芬兰转一圈云云。
黛安自然不会有意见，同时她也表示将要暂时留在招核的札幌，帮小梅苏特先生处理一些事情，所以没办法和卫燃一起赶回喀山。
对此，卫燃自然不会有意见，他甚至巴不得黛安不用和自己回去。
眼下明面上的正事和暗地里的正事全都忙完，接下来自然要和邀请自己过来玩的好朋友季马以及玛雅在神户好好玩玩了。
当然，在这之前，无论卫燃还是季马，都要借着昨晚装出来醉酒先休息半天才行。
临近下午，季马和带着玛尔塔回来的玛雅二人，情真意切的演了一出“女朋友生气了，男朋友认真哄一个小时”的热闹戏码，这才在看热闹的玛尔塔带领下，带着同样满身酒气的卫燃，去附近的六甲山观景台。像二傻子一样吹了一个小时冷风，只为了看看城市夜景。
赶在回酒店之前又去附近的一处所谓的百年老汤泡了个温泉，一行四人这才算是结束了这被宿醉浪费了的一天。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就在漂亮翻译玛尔塔带着三人在神户的各个景点闲逛的时候，卫燃也收到了安菲娅发来的几张照片和一些来自伊尔库茨克的情报。
按照卫燃提供的寄信地址，一名原本留守的海拉姑娘从极地小镇图拉搭乘运输机赶到了伊尔库茨克，并且顺利的找到了一座位于市区的含棒产品超市。
具体过程虽然没有细说，但这位海拉姑娘却弄到了不少关键信息。在这些信息里，一共涉及了三个人。
首先是这间含棒产品超市的创始人安德烈&#183;苏哈亚，他无疑是那位被忽略的二鬼子战俘，但他却有个苏联妻子，以及一儿一女。
不过，他的儿子早在1993年便已经因为意外过世，而且没有留下任何的子嗣。大概一年之后的1994年，这对经历了丧子之痛的夫妻便移居到了伊尔库茨克。
其次便是安德烈的女儿，她并没有跟着移居到伊尔库茨克，而是在此之前便已经在含棒国结婚生子，有了唯一的女儿，也就是现在这家超市的店主。
不过，他的这位女儿同样没有得到善终，早在2010年，便和丈夫离婚，并在2012就因病过世了。
最后便是现在这位店主，也就是二鬼子战俘安德烈的外孙女，这个如今三十多岁仍旧未婚的老姑娘在父母离婚之前，便来了伊尔库茨克投奔姥姥姥爷，并在2006年，安德烈和他的毛子妻子相继过世之后，继承了这间并不算大的超市。
这里面就涉及到了两条半的关键信息，其一，那位二鬼子战俘安德烈死前拍下的一张照片显示，这老家伙恰恰就是广岛那座荒废的二层建筑的房主——只不过用的是伊霍尔&#183;雅欣这个特殊的名字。
其次，卫燃可是记得清楚，伊霍尔的儿子也早早的就因为意外过世了，这位安德烈的儿子同样早在1993年因为意外过世，这如果是巧合，难免也太巧了一些。
压下心头的疑惑继续往下看，安德烈的儿子，也就是那位超市女店主的舅舅并没有留下任何子嗣。
最后半条关键信息，便是如今这位三十多岁的女店主，根本不知道她的外祖父是否有个鬼子朋友，甚至都不清楚他的外祖父曾经是个战俘。
换句话说，线索到了这里其实已经断了，但卫燃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既然线索已经断了，接下来岂不是就可以自己随便的编了？
同时，他也大概穿起来伊霍尔死前的一些事情。
简单的说，伊霍尔在死前强卖了他的房子，从小梅苏特的手里勒索罢了一大笔钱，之后又以安德烈的名义在广岛买了一栋房子。
另一方面，安德烈欠了伊霍尔一笔钱，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来，这俩人恐怕交往甚密。甚至有可能，这俩人的儿子说不定都是在同一次意外里死的。
只是不知道，那俩儿子到底是因为什么意外死的...
难不成是为了找失踪的梅苏特才出的意外？
卫燃灵光一现般的冒出个大胆想法，内心也忍不住觉得，这个猜测的可能性似乎非常的高！
如果真是这样，这可就太有意思了，嗯，看来该尽快把梅苏特先生找出来了...
卫燃熄灭手机屏幕的同时做出了决定，随后便在那位名叫玛尔塔的漂亮翻译引领下，跟在季马和玛雅的身后，有说有笑的走进了这座鬼子城市的唐人街。

第1137章 一个叫做梅苏特的莫斯科人
来神户的第三天，卫燃用一张飞往札幌的头等舱机票和厚厚的一沓小费，打发走了跟着吃喝玩乐，做了好几天不在场证明的漂亮翻译玛尔塔，随后便和季马以及玛雅登上了由阿里里驾驶的私人飞机。
经历了短暂的飞行，当飞机降落在海参崴之后，卫燃便立刻强拉着季马暂别准备返回喀山的玛雅，换乘了提前等着他们的货运飞机，飞往了因塔。
“早知道我就不收这两块金条了”
货运飞机的机舱里，季马一边敲击着手里拿着的两块金条，一边恬不知耻的抱怨道，“维克多，我的好兄弟，你怎么忍心让我和我的玛...”
“给我帮几天忙，我带你和你的玛雅去澳大利亚玩。”
卫燃开出了筹码，“到时候穗穗和其他姑娘们大概率也会去，季马，我的好兄弟，澳大利亚可是个温暖的好地方，阳光，沙滩，还有比基...”
“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就算你想把列宁同志偷出来卖掉我都会帮你的！”季马立刻改换口风，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做出了保证。
糊弄住了季马，两人各自戴上降噪耳机和眼罩立刻开始补觉。等到这架运输机平安顺利的降落在温泉营地附近的机场时，已经咬钩的季马立刻招呼着卫燃钻进米莎帮忙准备的一架安6飞机，轻盈的滑跑起飞之后，径直飞往了古拉尔山脉的东侧。
和当初卫燃与梅苏特用了那么久的时间才从叶尼塞河赶到鄂毕河东岸150公里的荒野苔原相比，这架生产时间几乎和梅苏特越狱时间完全相同的安6运输机，却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便从温泉营地往东，飞过了乌拉尔山脉和封冻的鄂毕河，低空飞到了卫燃提供的坐标点上空。
在兄弟二人的配合操纵之下，这架使用滑橇的运输机迎着凛冽的寒风和翻涌的极光，顺利的降落在了鄂毕河那条封冻的支流之上。
“你先去军事基地那边”卫燃在打开舱门之前说道，“随时等我消息飞来这里接我。”
“这鬼地方可不安全”季马在通讯耳机里大声提醒道，“尾舱里有武器，拿上一支。”
“放心吧”
卫燃说着转身走到尾舱，拉开舱门随意的拎出一支双管猎枪，接着又拎出一条固定着十几颗子弹的牛皮子弹带，接着便扯掉通讯耳机随手一丢，抱着一双滑雪板打开了舱门。
目送着卫燃踩着滑雪板跑远，季马这才招呼着跟着一起过来的米莎关上了舱门，操纵着这架运输机沿着河道起飞，一番盘旋之后，飞往了相距不到三百公里的废弃军事基地。
寒风凛冽的苔原上，卫燃看了眼越飞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中的安6飞机，默默的脱掉了滑雪板，取出了许久没用过的半履带摩托，在卫星地图的指引下，在发动机的轰鸣中，吱呀吱呀的开往了金属本子提供的坐标点。
左右不到10公里的距离，当舟车劳顿一脸疲惫的卫燃停下车子举起望远镜的时候，却不由的叹了口气。
此时，距离他不过两百米之外，便是那座圆形的石头房子。
只不过时光荏苒，如今这座石头房子却已经被积雪埋的只剩下了残缺不全的圆锥形屋顶——这里已经被遗弃很久了。
收起相机，卫燃操纵着半履带摩托碾压着并不算厚实的积雪继续往前，最终停在了那座圆形石头房子的门口。
“砰！”
卫燃在收起半履带摩托的同时，用带来的那支双筒猎枪朝着头顶扣动了扳机，接着又重新压上子弹，这才用枪口小心的推开了那扇几乎快要脱落的木门。
可惜，这座房子虽然周围一圈能有半米厚的石墙仍旧坚固，但里面却已经彻底荒废。
目光所及之处，他甚至还看到了一头被扒了皮砍了四肢和头的棕熊，和好几只被扒了皮的狼尸胡乱丢在壁炉边一张破破烂烂的桌子上。
暗自摇了摇头，卫燃重新踩上滑雪板，按照记忆滑向了当初那座山洞。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世纪，但当初被炸塌的山洞如今却仍旧能看出一丝丝的轮廓，最重要的是，这里竟然还多了一座用石块雕琢的简易墓碑。
取出工兵铲挖开墓碑周围的积雪，卫燃不由的愣了愣，这墓碑上只刻着一句歪歪扭扭甚至拼写都出现了些许错误的俄语——一个叫做梅苏特的莫斯科人
显然，这墓碑应该是当初那对涅涅茨夫妻留下的。
都不用想，卫燃肯定不会去挖开这个山洞，这件价值15万欧的挖掘工作最好是那位梅苏特先生自己来比较好。
至于现在嘛，自然是休息休息然后打道回府了。
只不过，都还没等他决定是简单的搭个帐篷还是忍着难产疼取出运输车，远在华夏的夏漱石却拨通了他的卫星电话。
“怎么了？”卫燃找了块背风的大石头靠着坐下来，接通卫星电话问道。
“你搁哪呢？”夏漱石开口问道，“打你手机显示无法接通。”
“西伯利亚的北极圈，正准备挖德国鬼子的坟头儿呢。”卫燃反问道，“咋了？找我啥事儿？”
“你可憋瞎扯淡了”
夏漱石显然不信卫燃难得的实话，没好气的说道，“我说兄弟，你怕不是把辛普森先生的事儿给忘了吧？那老先生刚刚可是给我来电话了，问咱哥俩儿的调查进度到哪一步了。”
“辛普森先生？他回去了？”
“哪能呢”
夏漱石无奈的摇了摇头，“还在首都傻等着咱俩的消息呢，我听他那个唐翻译说，这老先生连遗嘱都写了好几份儿了。
眼下这都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半个月了，咱哥儿俩要是再拖下去，这老先生恐怕连自己埋在哪用什么色的棺材都安排好了。”
闻言，卫燃不由的咧咧嘴，他虽然没办法把实情告诉夏漱石和那位辛普森，但后者当初选择和他见面，并且将第二本相册都托付给他，那可真的是把他当作救命稻草来攥着的。
如今这都12月中旬了，算一算已经晾了对方一个半月了，也确实给帮对方给那两本相册划上个句号了。
更何况，他其实远比辛普森先生更加好奇那些被烧焦的照片里的女人是不是那位失踪的美国女探险家。
想到这里，卫燃笑着问道，“先不说我，你那边调查到什么了吗？”
“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电话另一头的夏漱石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语气却难免有些得意，“不过我查到了1957年澳大利亚布里斯班港警察发布的一份通缉名单，还找到了对当初发生在那条捕鲸船上的凶杀案的定性，你猜怎么着？我和你说嘿，这可忒有意思了，当时一共通...”
“一共通缉了28个，全都是鬼子水手，案情定性为因非法捕鲸分赃不均导致的内讧。”卫燃笑眯眯的问道，“我没说错吧？”
“你...你也查到了？”夏漱石咧咧嘴。
“查到了，还查到了那条捕鲸船叫做长冢丸，而且找到了那位船长被分尸的现场照片。”
“你可以啊”夏漱石饶有兴致的问道，“你还查到什么了？”
看了眼手里的卫星电话，卫燃想了想说道，“确实查到一些线索，这样，你去帮我问问辛普森先生，他的家里还有没有他的...他的什么来着？那俩水手叫啥来着？”
“他的父亲卡兰”夏漱石无奈的提醒道，“还有克里斯的父亲雨果。”
“对，就是这俩，以你的名义帮我问问辛普森先生，他家里有没有卡兰或者雨果先生的遗物，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被我们忽略的线索。”
略作停顿，卫燃又额外补充道，“重点问问，这俩人中的一个，是不是曾经有过有一把12号铅径的霰弹枪。
你别弄错哈，我是说以你的名义问一问，辛普森先生的父亲卡兰先生和那位雨果先生，他们俩在杀了那个鬼子船长的时候，是不是有人曾经拥有过一把12号铅径的霰弹枪。”
“你那里真有线索了？”夏漱石显然从这句话里意识到了什么。
“你先问”
卫燃笑着再次提醒道，“你可千万和他说清楚，是卡兰先生或者雨果先生的12号霰弹枪。”
“行，我问一下。”夏漱石满口答应下来，“如果有...”
“如果有，你可能需要邀请我一起去一趟澳大利亚，需要他帮忙给咱俩办理入境手续。”
卫燃开口说道，“另外，你可能还需要对那支12号霰弹枪进行试射。记住，是你，不是我，我是你邀请一起去找线索的帮手，刚刚说的这些，全都是你调查出来的。”
“明白，我这就给他打电话，如果真有你说的霰弹枪，到时候我邀请你一起去。”夏漱石信誓旦旦的应承下来。
“那就这样吧”
卫燃看了眼头顶翻涌的极光，“我等你消息，如果有那支武器，一定让辛普森先生保存好不要乱动不用做什么保养之类的，这可是关键。”
“行吧”
夏漱石虽然不解卫燃要干嘛，但还是再次应下来，这才挂断了电话。
“他怎么说？”
华夏首都，位于郊区一座水库边的独栋别墅里，嘴里叼着烟的秦二世不等夏漱石放下手机便忙不迭的问道。
“他好像找到了什么关键线索”
夏漱石无奈的将手机丢到沙发上，“不过他并没有详细解释，只让我联系辛普森。”
说着，夏漱石将刚刚卫燃的古怪要求全都描述了一番。
“看来卫燃兄弟找到苦主了”秦二世近乎肯定的说道。
“你说啥？”夏漱石不明所以的看着脸上挂着清鼻涕的秦二世。
“卫燃兄弟肯定找到苦主了，就那个被杀的刽子手船长的家属。”
秦二世重复了一番，指着两人中间的一张格外血腥的照片说道，“我之前找杨哥问过了，他说这颗人头是喷子打过的，这说明啥？
这说明卫燃肯定是拿到关键物证了，这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谁还会保留证据？肯定是被害人家属啊。”
“刚刚你怎么不说？”夏漱石不满的问道。
“不特么你说照片太血腥了不想看吗？”
秦二世没好气的点上颗烟，“少废话了，赶紧和那个澳大利亚来的老辛联系联系，问问什么时候能去他的大农场里看看，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你和我一起去？”
夏漱石诧异的看着秦二世，“不是，你等一下，我刚刚就想问了，你和我干嘛去？当靶子？”
“躲我那个小姨妈，我前两天不是去了一趟琉球嘛，好家伙，这两天我姐和我姐夫满世界的找我要带我去嘎痔疮呢，要不然我怎么能躲这儿来？”
秦二世心有余悸的摆摆手，接着又一脸八卦，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的说道，“我跟你说，我那小姨妈绝比是看上卫燃了，这两天她可没少问我知不知道卫燃兄弟为什么去鬼子那边。”
“还有这事儿？！”
夏漱石顿时来了兴致，一脸八卦的问起了小姨妈和好兄弟之间的故事，以至于完全忘死了要给苦苦等待的辛普森先生打电话这回事。

第1138章 赶赴澳大利亚
在季马的帮助下，已经找到梅苏特的卫燃先搭乘小飞机返回了因塔温泉营地，接着又换乘了一直在等着他们二人的伊尔76运输机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喀山。
汇合了一直在机场等着他们二人的玛雅，三人结伴驾车返回了卡班湖畔。
“那就这么说定了”
季马推开装甲皮卡厚重的车门，掂了掂那两块让卫燃帮忙想办法带回来的金条，大声说道，“我们先回家，等你们决定去澳大利亚的时候提前和我们说，接下来一直到圣诞节我们都有时间。”
“等我消息”
卫燃说话间，关上了他驾驶的装甲皮卡的车门，踩下油门径直开进了图书馆的院子里。
都不等车子停稳，他便看到图书馆二楼的办公室玻璃后面，穗穗正在朝着自己热情的挥手。
“找到了吗？”
等他再次推开车门的时候，已经从办公室跑出来的穗穗从楼梯上直接扑进卫燃的怀里问道，“找到梅苏特了吗？”
“找到了”
卫燃抱着这姑娘亲了一口，一边往隔壁的院子走，一边将编造好的线索简单的描述了一遍。
“竟然从叶尼塞河跑到了鄂毕河？！”仍旧挂在卫燃身上的穗穗惊呼了一声，“他当时跑了多远？”
“直线距离差不多一千公里”
卫燃用惊叹的语气答道，“我猜测他大概是想翻越乌拉尔山脉，然后继续往西逃到芬兰，如果他再坚持一段距离，说不定我们能在废弃军事基地或者因塔发现他了。”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原本正勾着卫燃脖子的穗穗突然愣住了。
“我说，他大概想...”
“不是，后面那句。”
穗穗说话间已经挣扎着从卫燃的身上下来，“你说，他如果再坚持一段距离，说不定就能在废弃军事基地或者因塔发现他了？”
“对...”
“他停下来的位置在什么地方？”
穗穗说话间，已经拉着卫燃的手一路小跑着原路返回，又钻进了她的办公室，接着便招呼着安菲萨拿过来一台平板电脑，打开卫星地图递给了卫燃。
“你又要整什么花活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接过了平板电脑，输入那串他早就记下的坐标，将梅苏特最后止步的地点标注了出来。
“我早就想把图鲁汉斯克和因塔那边串起来了，这可是个好机会！”
穗穗说话间，已经接过了卫燃手里的平板电脑，“这条自驾路线肯定受欢迎！”
“咕噜”
卫燃咽了口唾沫，相比因为脑子里冒出的鬼点子而无比兴奋的穗穗，他可是亲自吆喝着驯鹿雪橇顶着暴风雪走过那一千来公里的逃亡之路的。
虽然那一路上吃喝不愁，更不用自己靠两条腿来走，但那一个多月，可绝对不算舒服。
恰在此时，夏漱石也打来了电话。拿起手机看了看，卫燃接过安菲萨递来的咖啡，同时按下了接听键。
“我问过辛普森先生了”
电话刚一接通，夏漱石便直来直去的说道，“他的父亲卡兰先生确实有一把12号霰弹枪，伊萨卡37型的战壕枪，据说是卡兰先生的父亲，也就是被鬼子虐杀的那位澳大利亚士兵汉尼拔，当年托克里斯的父亲，也就是他的战友雨果先生带回来送给卡兰的。”
“这把枪还在吗？”卫燃立刻问道。
“在，就在他的农场里放着呢。”
夏漱石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辛普森先生非常欢迎我们去他的农场里做客无论去多少人去多久都没问题。但是他同时也表示，他在咱们华夏这边还有些生意没谈完，所以只能让唐翻译带咱们过去。”
“这老家伙还挺惜命”
卫燃乐不可支的说道，那所谓“有些生意没谈完”不过就是一句屁话，翻译成大家都能懂的人话就是，“我害怕了，我还怂着呢，所以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去了。”
“确实挺惜命”夏漱石笑了笑，“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看了眼不远处眼巴巴瞅着自己的穗穗，卫燃笑了笑回应道，“尽快吧，争取在年前解决相册的事情，这样就算辛普森先生赶不及回去过圣诞节，至少也能赶得上新年。”
“既然这样，我们今天下午就先出发了。”
夏漱石干脆的说道，“其他的等到了澳大利亚再说，对了，二世这回也跟我一起去。”
“二世也去？”
卫燃想了想说道，“我们到时候可能会搭我们自己的飞机先到菲猴，然后再搭航班过去，你们要不要一起在菲猴等我们一起？”
“不用！不用不用！”
电话另一头猛的冒出了秦二世的声音，这货急促的语气中也略带一丝丝无法掩盖的不自然，“卫燃兄弟，那什么，我们就不在菲猴国等你们了，我们直接过去。这有直达航班，也能少耽误些时间。”
“那行吧，那咱们就澳大利亚见。”
卫燃虽然搞不懂自己这位人渣朋友这是要闹哪样，更不明白秦二世跟着有什么用，但还是痛快的应承了下来。
“澳大利亚见”电话另一头又换回了夏漱石的声音，“我们在布里斯班机场等你们。”
“啪！”
卫燃这边刚刚挂断电话，刚刚明明还在忙的穗穗便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得到信号，卡坚卡姐妹立刻扣上了各自的笔记本，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你们这是要干嘛？”卫燃挂掉电话明知故问道。
“收拾行李呀”穗穗眉开眼笑的说道，“不是要去澳大利亚玩吗？”
“帮我也收拾一份”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顺便给咱们的话唠机长打个电话，他现在大概还没起飞呢，说不定能捎带上我们。”
闻言，穗穗立刻抄起自己的手机拨了出去。万幸，那架飞机仍在等着加油呢。
既然如此，众人立刻收拾了行李，卫燃也打电话通知了才分开没多久的季马。
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知道，如今不但来家里做客的姑娘们走了，本来该跟着洛拉一起摆摊弹琴卖咖啡的隋馨，在几天之前也又一次被奥莉佳给邀请走了，她们甚至还带走了洛拉的妹妹科拉瓦，而且听洛拉转述的那意思，似乎是达丽娅又给找了一个知名的脑科医生。
这俩人都不在，洛拉也就没了经营咖啡厅的心思，索性和胳膊上仍旧裹着夹板的陆欣妲一起接受了穗穗的邀请，准备趁着年底去澳大利亚玩几天。
放心的将老巢和三只宠物全都丢给那位巫师萨曼莎以及邻居格列瓦照看，刚刚回家的卫燃简单的收拾了一番行李之后，带着五位姑娘分乘两辆车又赶回机场，汇合了才分开没多久却已经各自准备好了行李的季马和玛雅。
从喀山到菲猴国的这一路自不必说，这运输机也绝对不如民用客机来的安静，但却胜在足够宽敞自在。
尤其那位话唠机长德米特里，最近还给这架运输机隔出来的客舱里，装了十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带有按摩功能的航空座椅，和两个可以拿来玩单机游戏的液晶屏幕。
所以这一路飞行虽然比较漫长，但除了戴着降噪耳机让耳朵有些受罪，以及在游戏里排着队被安菲娅这个怪胎虐的死去活来之外，倒也还算让人基本满意。
只不过，让卫燃没想到的是，这架运输机刚刚降落，随着货舱门开启，最先出现的竟然是那位杨哥和那个危险的女人佳雅！
“好久不见，卫先生。”佳雅一脸温婉的和卫燃打了声招呼，随后又亲昵的和穗穗以及陆欣妲打了声招呼。
“我们只是来这里转机，怎么还劳烦佳雅小姐亲自过来。”
卫燃格外客气的说道，他在起飞之前确实给那个名叫晚秋的女翻译发过消息，但目的只不是想请对方帮忙安排个酒店而已。
“卫先生误会了”
佳雅温婉的笑了笑，“我刚好也要去布里斯班，去把我那个不省心的大外甥给揪回去相亲。”
“啥玩意儿？给他安排相亲？”
卫燃愣了愣，总算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当初秦二世怎么会在电话里心急火燎的拒绝了自己的提议了。
“对”
佳雅明显对她那个不省心的大外甥有些头疼，下意识的揉了揉太阳穴说道，“请和我来吧，我们的私人飞机就在不远处的停机位。另外，请对我那个大外甥保密，别让他知道我和你们一起过去。”
闻言，卫燃下意识的点点头，接着先和听不懂几句汉语的季马对视了一眼，又和穗穗对视了一眼。
相比季马这货的一脸茫然，穗穗却立刻招手示意安菲娅，赶紧把众人今天晚上从这里飞往布里斯班的机票退了——这可是能省不少钱呢。
在各自的小动作小眼神中，一行人各自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跟着佳雅坐进一辆电瓶车，刚刚一直在保持沉默的杨哥先是不着痕迹的朝卫燃比了个大拇指，随后这才驾驶着电瓶车，带着众人赶到了不远处的另一个停机位。
无论相比他们刚刚乘坐的运输机，还是季马的那架丑东西，又或者当初多米尼克先生活着的时候使用的那架私人飞机，他们眼前这架都要夸张且豪华的多。
只不过，这客舱里浓浓佛教风格的花纹装饰以及淡淡的檀香味，却让卫燃等人有种即将乘坐观音姐姐的莲花宝座飞往澳大利亚的错觉。
“我们的老板审美有点...嗯，有点特殊。”
佳雅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丝丝无法掩饰的尴尬，强行转移了话题说道，“不过这架飞机速度还是很快的。”
“挺好，挺好”卫燃咧着嘴强行夸赞道，“这风格挺好，有佛祖保佑看着就安全。”
“大家不要客气，随意找地方坐吧”
佳雅颇有些心累的摆摆手，暗暗琢磨着，等回头有时间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得把这装饰给换了。
在略显诡异的沉默中，这架庞大的私人飞机也在一阵滑跑之后平稳的升空，径直飞往了布里斯班。
与此同时，一架从华夏起飞，辗转飞往布里斯班的航班经济舱里，原本抱着毯子睡的正香的秦二世也不由的打了个哆嗦，随后嘟嘟囔囔的将头转到另一边裹紧了毯子，没多久便继续打起了呼噜。

第1139章 大地主家的冲锋枪
布里斯班机场，卫燃一行人在走出接机口的时候可算是吸引够了眼球。原因无他，这一行包括佳雅在内的七位姑娘几乎涵盖了绝大多数正常人的审美需求。
至于卫燃和季马以及跟着过来抓人的杨哥，却是不出意外的被当成了碍眼的安保成员。
“幸好赶上了”
佳雅看了眼机场的大屏幕，熟门熟路的带着众人一边往休息区走一边用俄语说道，“还有不到半个小时他们俩乘坐的航班就要降落了，你们如果不想被我的大外甥记恨，可以先暂时躲一躲。”
“不，我们要留下来。”
刚刚在路上已经听卫燃解释过的季马第一个幸灾乐祸的说道，“我们是在机场偶遇的佳雅女士，其他的我们都不清楚，但我们不介意看看等下会发生什么。”
“季马说的对”卫燃和穗穗以及玛雅异口同声的赞同道。
“那就先坐坐吧”
佳雅抬手示意众人坐下，“等下抓到他之后，我们就先回去了，所以到时候就不和你们打招呼了，这样也免得二世埋怨你们。”
“万分理解”卫燃挨着穗穗坐下的同时说道，却是和周围的姑娘们以及季马甚至杨哥一样，丝毫不掩饰脸上期待的表情。
见状，佳雅无奈的摇了摇头，选了个挨着陆欣妲的位置坐下来，关切的询问着对方骨折的手臂恢复的怎么样了，以及有没有及时换药之类的问题。
在格外漫长的等待中，秦二世和夏漱石二人乘坐的航班终于呱呱坠地，没有等待多久，穿着花衬衫沙滩裤人字拖，脸上还戴着一副蛤蟆镜的秦二世也推着个硕大的箱子，和差不多同样打扮的夏漱石以及那位唐翻译，带着疲惫，有说有笑的走出了接机口。
“这里”卫燃远远的便朝着三人招了招手。
“你们怎么比我们还快？”秦二世热情的挥了挥手跑了过来，却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另一位好兄弟夏漱石已经不忍心的捂住了脸。
“搭顺风车肯定比中转航班快啊”卫燃理所当然的用亲切的语气问道，“怎么样？路上累不累？”
“哎呦！兄弟你可别提了，这一路上，都恨不得去伊拉克儿中转一趟了，我们走的急，还只买到了经济...经济...”
原本兴高采烈的诉着苦的秦二世话都没说完，他那张长的还算说的过去，但却满是胡茬的脸上已经出现了惊恐、绝望、欲哭无泪以及似乎被好兄弟给卖了的复杂神色。
“行了，和我回家”
佳雅说话间，已经用手捏住了秦二世的一只耳朵，而那位杨哥，更是从另一边勾住了他的脖子，同时不忘调侃道，“下次打电话的时候找个没人的地方。”
“那个保洁大姐？”秦二世一边用耳朵凑着佳雅的手一边自己找到了答案。
“那可不一定”
杨哥咧咧嘴，给出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同时顺手拉上了秦二世的行李箱。
目送着自己的这位倒霉朋友还没走出机场就被带走，卫燃乐不可支的看向了夏漱石。
“我有什么办法”夏漱石摊摊手，“那位小姨妈威胁我，我哪惹得起她啊。”
“可以可以”
同样卖了秦二世的卫燃赞同的点点头，“说的没错，我也被小姨妈威胁了，我也是迫不得已。”
“行了，别浪费时间了。”
夏漱石显然根本就没把出卖秦二世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放在心上，先换上俄语热情的朝洛拉打了声招呼，并在不出意外的换来了一双白眼儿之后，这才一边招呼着众人跟着唐翻译往外走，同时不忘依次和穗穗以及季马等人各自打了一轮招呼。
直等到众人在唐翻译的带领下钻进一辆足够所有人坐下的商务车，那位唐翻译立刻说道，“辛普森先生一家的农场距离这里有大概80公里的车程，大家是想先找个地方吃个饭休息一下，还是现在就赶过去？”
先询问了一番姑娘们的意见，接着又问了问卫燃和季马，看起来最疲惫的夏漱石这才做出了决定，“既然大家都不累，我们就先赶到辛普森先生的农场吧。”
“我会让农场的厨师提前准备好晚餐的”
唐翻译说完，这才招呼着那位戴着牛仔帽的白人司机驾车离开机场，而他也换上含糊不清的澳味英语，通过电话和农场的厨师沟通起了等下的晚餐。
“趁着现在，咱俩梳理一下那两本相册的脉络吧。”夏漱石开口说道。
“我先来吧”
卫燃不着痕迹的瞟了眼陆欣妲，“避重就轻的说道，第一本相册的事情就不说了，重点人物是一个名叫卢克的年轻人，从他的舅舅克里斯先生那里继承了那本相册。
非常遗憾，卢克因为那本相册被害了，同时也引出了由辛普森先生持有的第二本相册。”
“根据辛普森先生的说辞”
夏漱石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了眼眶发红的陆欣妲，同时继续用只有少数人能听懂的汉语说道，“他的父亲卡兰先生，曾有一位哥哥在二战时参加了新加坡战役并且被俘，这位同样名叫汉尼拔的澳大利亚第27步兵旅的战俘被四个刽子手给虐杀了。”
卫燃偷偷朝搂着陆欣妲的穗穗使了个颜色，随后跟着补充道，“未曾谋面过的克里斯先生，他的父亲雨果先生同为第27步兵旅的士兵，但因为轮休回澳大利亚结婚，恰好躲过了新加坡战役，他后来还曾参加过科科达小径战役，并在战后成为了一名水手。”
“然后就是1957年，战争结束之后，辛普森先生的父亲卡兰先生也成年了，并且同样成为了一名水手，并且因为在船上斗殴被辞退，同在一条船上的雨果先生跟着一起辞职，两人换了一条日籍捕鲸船，现在我们知道这条船叫做长冢丸。”
缓了口气儿，夏漱石继续说道，“根据我调查到的线索，当然，你也查到了，当时的通缉名单只有28名招核水手，并没有雨果先生和卡兰先生。”
抬头看了眼坐在副驾驶的唐翻译，卫燃开口说道，“唐翻译，麻烦放首歌吧，声音大一点，免得大家都睡着了。”
“好的卫先生”
刚刚一直在偷听对话的唐翻译干净应了一声，伸手打开了这辆商务车的音乐播放器。
“声音太小了”
季马虽然听不懂汉语，但他的察言观色能力却不差，一边用俄语嘟囔着，一边亲自起身，将上半身探到正副驾驶位中间，伸手将音量调大了一些。
和季马碰了碰拳头，卫燃朝着夏漱石招招手，等对方把耳朵凑到耳边的时候，这才贴着耳朵低声说道，“我通过一些渠道，找到了几个刽子手的下落，而且还找到了当初那场发生在捕鲸船上的凶杀案的关键物证。”
“你说什么？！”夏漱石不由的发出了一声惊呼。
瞪了一眼夏漱石示意对方注意场合，卫燃打开一直放在手边的公文包，将在神户找到的那些照片和那份案情通报，以及仍旧装在真空塑封袋里的两枚弹壳一一递给了他。
默不作声的等夏漱石看完了这三样东西，卫燃立刻将其收回公文包，再次示意对方凑过来，贴着他的耳朵说道，“根据我的一位朋友提供的消息，当初那四名刽子手和它们的后人基本全都死了。”
见夏漱石一脸惊异的看着自己，卫燃不得不再次示意对方凑过来，贴着他的耳朵说道，“澳大利亚那个你肯定知道，儿子被杀手杀了，政客孙子在监狱里服毒自杀，它自己也在医院里服毒自杀了。”
“其余的呢？”夏漱石低声问道。
“那个被分尸的船长根本没有子嗣留下来”
卫燃继续贴着对方的耳朵说道，“另外两个刽子手的孩子结婚组建了一个家庭，但是不久前他们好像都死了，我看新闻上说，母的那只好像是心脏病死的，公的那只似乎是殉情自杀。
不过公的那个养了个小三儿，而且给它生了儿子，据说继承了不少遗产。嫡出的那个长子也继承了不少钱，但是没多久好像就因为意外死了。”
“哦——！我想起来了！”
夏漱石一拍大腿，贴着卫燃的耳朵说道，“我看过那个新闻，还在上面看见过卡洛斯律师呢，就你那个朋友。”
“对对对”
卫燃忙不迭的点点头，“我就是通过那位律师朋友介绍的朋友得到的消息，刚刚给你看的那三样东西，也是那位朋友从那个小三继承的遗产里找到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夏漱石想了想又说道，“这不对啊，咱们要找的不是...”
“咱们要找的确实是底片”卫燃朝着副驾驶的方向隐晦的比划了一下，“但辛普森先生可不一定。”
“怎么说？”
“辛普森先生都快被吓死了”
卫燃低声说道，“他要的是底片吗？他要的不过是个安全的、没有人老琢磨砍他脖子的安全环境罢了。你想想，你只要证明了那几个刽子手都死了，不比找到底片更有用？”
“对啊！”
夏漱石再次一拍大腿，可紧接着又没脑子的低声问道，“可是咋证....哦——！懂了！我懂了！枪和子弹壳是吧？只要那俩子弹壳确实是那把枪打出去的，就能证明...”
“对！”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点头应是，“所以你知道接下来怎么做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夏漱石忙不迭的应承下来。
“这事儿都是你查到的，包括找到这两枚子弹壳和那些照片什么的，都是你找到的，只是托我帮忙带过来的，明白吧？”卫燃最后提醒道。
“明白，太明白了。”
夏漱石连连应道，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么露脸的事全都让给他了，也就相当于把辛普森先生的友谊让给他了，他要再不知道怎么做，那就是真的蠢了。
“可是那几张烧糊了的照片底片咋办？”夏漱石追问道，“你没让你那个朋友在鬼子的遗物里翻一翻？”
“那鬼子家底儿肥着呢，还没翻完呢。”
卫燃如实说道，被他弄死的樱田桃李确实有不少家底儿还没翻呢，别的不说，单单琉球那边据说就有个老宅子没掏过，显然一直让尼涅尔的人帮忙守着呢。
不过，卫燃却并没有贸然去琉球找底片，一来樱田桃李的长子死的不明不白就足够让人警惕了。二来，这要是能找到还行，万一找不到可就尴尬了。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介意先让琉球那栋老宅子里可能存在的照片底片暂时处于薛定猫中间态，等他这边有个定论了再说其他的。
在吵闹的音乐中，坐在商务车后排的卫燃和夏漱石嘀嘀咕咕的聊了一个多小时。这辆满载的商务车，也在两人闲聊结束之后不久，赶到了一片被周围的山峦环绕的平坦牧场门口。
“这一片谷地”
唐翻译关掉音乐之后，伸手指着车窗外介绍道，“以远处三个方向的山和我们刚刚离开的那条公路为界，眼前我们能看到的土地，全都是辛普森先生一家的农场。
“这么大？”穗穗呆滞的念叨了一句。
“这片土地大概有10平方公里”
唐翻译说完又指了指另一边，“远处那片山的另一边，还有一片大概4平方公里的土地，那里也是辛普森先生一家最初拥有的一片土地，我们等下要去的就是那里。”
稍作停顿，唐翻译继续说道，“这里主要种植大豆、小麦和油菜，同时也养有牛羊，每年农场的很大一部分产出都出口到了世界各地。”
在他的介绍中，这辆商务车沿着农场边缘的公路，也开到了他刚刚指引的另一片被围栏圈起来的大号农场里。
离着近了，车里的人也发现，这座农场的东西北三份方向，几乎全被一圈近乎圆形的山体包裹着，仅仅在正南方向，是种满了庄稼的平坦的土地。
沿着各种农作物中间的公路一直开到了山脚下面，正前方也出先了一大片空地和一座座的木质建筑——还有一座紧挨着山脚的靶场。
“辛普森先生已经提前吩咐我们把这座房子收拾出来了”
唐翻译推开车门，一边帮着众人把行李箱搬下来，一边指着旁边的一栋二层建筑说道，“这里以前就是辛普森先生的父亲卡兰先生住的地方，他的所有遗物也都在这里面。”
“那支霰弹枪也在吗？”夏漱石在卫燃的暗示下开口问道。
“在的”唐翻译立刻点了点头，同时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这栋木头房子上锁的房门。
随着房门被推开，走在前面的卫燃和夏漱石以及季马却愣了愣。
这房间一楼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猎物的头部标本，这其中包括野猪以及牛这类大号猎物，也包括兔子这样的小号猎物。
甚至他们还在墙边发现了两只呲着牙的袋鼠标本，这俩袋鼠的育儿袋里，还各自塞着个似乎是木头雕琢的小号袋鼠。
“辛普森先生曾经多次说过，制作动物标本是辛普森家族祖传的手艺。”
唐翻译和那位牛仔司机一边帮着姑娘们搬运行李箱一边介绍道，“包括现在，辛普森先生最大的爱好也是制作动物标本。”
“那支枪就是我们要找的吗？”卫燃指着墙壁上被一对牛角托举着的霰弹枪问道。
“对，就是那支。”唐翻译立刻回应道。
闻言，夏漱石一边走过去一边问道，“我可以拿下来吗？”
“当然可以”唐翻译赶紧说道，“这里的所有东西你们都可以随意翻动和使用。”
闻言，夏漱石立刻取下了那支伊萨卡37型战壕枪仔细的打量。只不过，在他看向卫燃的时候，却发现他的注意力却放在了这枪架下靠墙摆放的桌子上。
这张原木风格的桌子上，摆放着一支老式的硬皮行李箱，这行李箱的中间，还烫印着一个足有洗脸盆的底那么大的海锚标志，这标志的右下角，还有砸印着“卡兰&#183;辛普森”这个名字。
“我见过这样的行李箱”一路上安安静静的陆欣妲突兀的说道。
“你见过？”卫燃和夏漱石诧异的看着陆欣妲。
“见过”
陆欣妲点点头，“收养我和艾格的克里斯爸爸家里就有这样一支皮箱，除了名字不一样，其余的一模一样，那里面还有一支枪呢。”
“一支枪？”
“冲锋枪”
陆欣妲解释道，“艾格哥哥以前偷偷拿出来玩过，差点被克里斯爸爸打断腿，后来那个箱子就被收起来了。”
“什么样的冲锋枪？”夏漱石话音未落，卫燃却已经伸手按下了眼前这个老式皮箱的卡扣。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这皮箱被卫燃轻轻打开，接着，便露出了一支呈现拆解状态，并且被皮带固定在皮箱底部的欧文冲锋枪，以及足足五个没有压子弹的弹匣，除此之外，这里面竟然还有两个美式的帆布弹药包，每个弹药包里，都装着足足12发美制M19铜壳霰弹！
几乎下意识的，夏漱石和季马便看向了卫燃手里一直拎着的公文包！

第1140章 子弹壳
“和这支枪一样”
房间里，小姑娘陆欣妲并没有注意到夏漱石和季马的眼神，指着皮箱里的冲锋枪说道，“不过我见过的那支枪涂着绿色的迷彩油漆。”
说到这里，陆欣妲又抬头看向夏漱石，指着仍旧被他拿来手里的那支伊萨卡37型战壕霰弹枪说道，“而且同样有这样的霰弹枪。”
“它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卫燃赶在所有人开口之前问道。
“在莱城的家里”
陆欣妲肯定的说道，“自从艾格差点用那支冲锋枪闯祸之后，就被克里斯爸爸收进了阁楼里，而且连阁楼的入口都被封死了，楼梯也被拆掉了。”
闻言，卫燃一番思索之后却换上俄语招呼道，“这样吧，大家今天刚到，先安顿下来好好休息一天。”
其实根本不用他招呼，一起来的姑娘们便已经开始分配属于自己的房间了。
不得不承认，虽然这栋木头房子外面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每个房间的状况却都非常不错，不但都安装有空调，而且连被褥似乎都换了新的。
“维克多，说好的比基尼和沙滩呢？”季马直到这个时候才不满的问道，那些东西可都是卫燃答应他的。
“我们才刚来，不急。”
卫燃摆摆手，“相比这个，你尽快联系一下格列瓦，让他找艾格帮忙取点东西。”
“什么东西？”季马立刻问道。
将刚刚陆欣妲提及的位于阁楼的皮箱和武器简单的复述了一遍并且提醒让那个名叫晚秋的女人帮忙将其通过合法的路径以最快的速度送过来，卫燃这才拿起了刚刚夏漱石一直在摆弄的那支伊萨卡37型战壕霰弹枪。
这一番检查，他倒是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地方。
和大多数二战时的美式战壕枪一样，这支霰弹枪使用的是20英寸的枪管，并且附带有标志性的钢制防烫隔热网罩以及刺刀座。
不过，手里这支战壕枪的弹仓却并非原装的4发弹仓，而是更换了一根和刺刀座彻底链接在一起的5发弹仓。
除了这明显的小改动，在这支战壕枪的机匣右侧，还固定着一个卡着6发铜壳霰弹的金属弹药夹。
“唐翻译”
卫燃喊住了仍在忙前忙后的帮着众人搬行李的唐翻译，“我有个问题需要你解答一下。”
“卫先生请讲”唐翻译立刻停下手里的工作问道。
“辛普森先生的父亲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卫燃开口问道。
“是在大概四年前”
唐翻译解释道，“在去世之前，他一直都生活在这栋房子里，那是个非常喜欢热闹的老人，当时我才来澳大利亚留学并且在这座农场找到工作，我当时的工作就是照顾卡兰先生。”
“卡兰先生平时有什么爱好吗？”卫燃想了想，又额外补充道，“他是因为什么过世的？”
“喜欢打靶，就在外面山脚的那个小靶场。他走的很平静，去世前的那天晚上甚至还保养了一遍您手中的那支霰弹枪，等到第二天的时候，他就再也没有醒来过了。”
唐翻译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从没有见他用过这支霰弹枪，当然，那个皮箱里的冲锋枪也没见他用过。事实上，他从来不许任何人碰他的这些枪。”
“平时他用什么武器打靶？”夏漱石凑上来问道。
“那里”
唐翻译指了指一楼一个上锁的房门，“他用来打靶的枪支都在那里放着了。”
一边说着，唐翻译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门上的挂锁。
随着实木的房门被拉开，卫燃和季马以及夏漱石三人不由的微微张开了嘴巴。
这道房门后门的空间实在不大，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平方并且没有窗户。
但这房间两侧靠墙却各有一排实木枪架，正前方还有个木头货架。
这两侧的枪架上，摆着的也是各种老式武器，这里面既有恩菲尔德，也有仍旧摆在外面皮箱里的欧文冲锋枪，更有伊萨卡37霰弹枪，区别仅仅只是这支并非战壕枪而已。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诸如雷明顿870这样的经典货色，以及M1加兰德，M1卡宾枪乃至几支看雕花就不便宜的老式双筒猎枪。
当然，这里面手枪也有不少，在距离门口最近的右侧枪架上，更有几支带有瞄准镜，使用.22子弹的小号猎枪和几支发射铅弹的气枪。
“这几支枪是卡兰先生生前最喜欢用的”
唐翻译指着那几支发射.22子弹的猎枪和气枪说道，“他最喜欢在二楼的卧室阳台上射击农场里几乎随处可见的兔子和老鼠，偶尔还会邀请休息的牛仔们进行比赛，赢的人可以获得一天的带薪假期。”
“真是个喜欢热闹的老人”
卫燃说着已经将仍旧拎在手里的战壕枪交给了身后的季马帮忙拿着，迈步走进这个狭小的枪械仓库，沿着两排货架中间不到一米宽的通道往里走了两步，来到了正对着门的木头货架前面。
这个货架上没别的，上面几层放着的全都是各种口径的子弹，中间则是各种弹壳和火药以及子弹头，下层放着的，则是一些枪械清洁工具和枪油，以及给气枪用的高压气瓶之类的东西。
踩着一个装有一袋袋明显放了很久的空弹壳的木头箱子，卫燃在这个货架上一顿翻找之后，竟然真的在最上层翻出了一盒又一盒分别在1955到1960年间，由不同的几家公司生产的12号铜壳霰弹。
“过来帮个忙”
卫燃招呼着唐翻译进来，把这货架上所有还没有打开**的12号铜壳霰弹全部拿了出去。
他们这边刚刚折腾完，几个牛仔也驾驶着一辆皮卡车送来了绝对算得上丰盛的晚餐。
在众人的围观之下，一道道澳大利亚特色美食被几个牛仔和唐翻译一起端上了一楼的长条桌。
“因为辛普森先生一家暂时都在华夏忙生意，所以只能由我代表辛普森先生招待大家，希望诸位不要介意。”
唐翻译一边说着，一边给众人各自倒了一杯据说是农场自己酿的葡萄酒，同时也将端上来的菜品一一介绍了一番。
这一桌子饭菜里除了在澳大利亚随处可见的肉派之外，还有煎的五分熟的袋鼠肉和只搭配了柠檬的鲜活生蚝。
当然，除了这些，更让姑娘们满意的便是人手一只的帝王蟹和南澳龙虾，以及据说早晨才杀出来的牛排和烤的焦香的羊排羊腿。
相比如此丰盛的晚餐，唐翻译却仅仅只是陪众人喝了一杯葡萄酒，便知趣的离席，给众人让出了谈话的空间。
“辛普森先生可是热情又慷慨”卫燃笑着说道。
“估计是怕咱们撂挑子不管吧”夏漱石笑着说道。
“相比你们的正事，我们接下来几天去哪玩？”
穗穗说话间，已经用叉子戳起了一块袋鼠肉狠狠咬了一口，随后便眉头紧皱的松开嘴，将带着牙印的肉块直接送给了卫燃，“这个好吃，我拿它换你的帝王蟹。”
“我真是谢谢你”
卫燃任由这姑娘拽走了眼前的帝王蟹，攥住仍旧戳在肉块上的叉子，在这块袋鼠肉上同样咬了一口，接着便同样因为那股难以形容的特殊味道松开了嘴。
见所有人尤其是季马目光热切的看着自己，卫燃想了想用俄语说道，“没几天就是澳大利亚的圣诞节了，我和漱石争取在圣诞节之前忙完，然后回布里斯班找个海滩好好玩几天。”
不等已经眉开眼笑的季马说些什么，卫燃又开口说道，“安菲萨，这两天你要给我们帮帮忙，季马，你负责盯着格列瓦那边，催他让艾格尽快找到那个皮箱和那支霰弹枪送过来。”
“没问题”安菲萨和季马异口同声的回应道。
“在圣诞节之前，你们就先在辛普森先生家的农场委屈几天。”卫燃歉意的朝以穗穗为首的姑娘们说道。
“如果每天都有这个，我不介意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
玛雅一边说着，已经和穗穗似的，毫无餐桌礼仪的用一把叉子戳起了龙虾肉塞进了嘴里。
“说的没错”
嘴巴里已经塞满了食物的洛拉含糊不清的附和了一声，同时不忘捏起一颗挤满了柠檬汁的生蚝，和身旁只比她小了一两岁的陆欣妲端着的生蚝轻轻碰了碰，接着便一口吃的干干净净。
“如果明天也是这样的食物，我也愿意多留几天。”季马说着，已经将属于他的那份袋鼠肉都快吃完了，“这是什么肉？味道可真不错。”
他这边话音未落，夏漱石和卫燃便将自己那份根本就没碰过的袋鼠肉戳起来放在了他的盘子里。
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稍事休息之后，卫燃叫上季马帮忙，两人将饭前翻出来的那些铜壳霰弹拆开**，各自取出一颗和仍旧装在密封袋里的那两颗子弹壳对比了一番。
可惜，至少目前从生产信息上看，那两颗从神户带回来的子弹壳，根本就不属于这里找到的任何一款铜壳子弹。
既然如此，卫燃索性在和唐翻译打了声招呼，三人带着刚刚做对比的那些铜壳霰弹和房间里找到的那支伊萨卡37霰弹枪，以及储藏室里挑出来的几支符合年代的12号霰弹枪来到了靶场。
这位于山脚的靶场并不大，最远处的靶子也不过50米左右的距离，这些靶子也都是些喷涂着各种颜色的钢靶和一些诸如破盆烂碗破水桶之类的生活垃圾。
一番准备，三人各自给手里的霰弹枪压上了四颗子弹，各自选准目标便扣动了扳机。
一时间，这片空地上也是枪声大作，周围也渐渐多了些看热闹的牛仔。
很显然，三人的目标根本就不在是否打中靶子，反而每次换子弹的时候，都格外小心的将抽出来的空弹壳都落到桌子上，等温度降下来之后，立刻分门别类的装进防水的密封袋里，并且写上了对应的枪支型号。
不到10分钟的时间完成了所有选出来的霰弹枪的试射工作，一袋袋做好了标记的弹壳也被安菲萨装进包里，连同卫燃从鬼子那边找来的那两颗仍旧装在真空袋里的子弹壳一起带进了她和妹妹的房间。
出乎卫燃的预料，前后不到五分钟，安菲萨竟然有了新的发现。
“我还没开始对弹壳痕迹进行对比，但是我在子弹壳里发现了新的东西。”
安菲萨说着，已经坐在了卫燃和夏漱石的对面，接着将打开的密封袋放在了桌子上，从里面取出那两颗12号霰弹的铜弹壳，接着又从其中一个弹壳里抽出一包干燥剂。
让卫燃没想到的是，当这包干燥剂被抽走之后，安菲萨用手里的镊子又从里面抽出了一团黑乎乎的脱脂棉，接着，竟从这枚霰弹壳里倾倒出了两颗9毫米帕弹的子弹壳和一枚略微变形的子弹头！
“9毫米帕弹”
安菲萨用镊子夹起那枚子弹头说道，“老板，你们或许还需要对所有的9毫米手枪做个试射才行。当然，还有那支欧文冲锋枪，我没记错的话，它用的也是9毫米帕弹。”
闻言，卫燃三人对视了一眼，各自起身走向了不远处的储藏间。

第1141章 提前送出的圣诞礼物
来辛普森先生家的农场做客的第二天中午，佳雅的一名手下便送来了一个塑料枪盒以及一个打着铅封的行李箱。
打开那个绿色的塑料枪盒，这里面装着的，却是一支温彻斯特12型战壕枪。
在这支战壕枪的机匣左侧，同样有个卡着6发铜壳霰弹的钢制弹药夹。
“季马，帮忙试射一下”
卫燃说着，将这支泵动式霰弹枪递给了看热闹的季马，后者接过枪，顺手从桌边的纸盒子里抽出四颗铜壳霰弹，转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将子弹压进了这支战壕枪的弹仓里。
片刻之后，房子外不远处的小靶场便响起了试射的声音，卫燃也在差不多同一时间打开了行李箱的铅封，从里面拎出了一支几乎毫无二致的老式硬皮行李箱。
在这皮箱的一面，同样有个洗脸盆底那么大的海锚标志，唯一的区别在于这标志的右下角，这里砸印的名字是“雨果&#183;斯宾塞”。
抬头看了眼站在穗穗身旁的陆欣妲，卫燃扭头又和桌子对面的夏漱石对视了一眼，这才伸手打开了这个皮箱。
就像陆欣妲说的那样，这口皮箱里同样固定着一支喷涂着绿色迷彩油漆的欧文冲锋枪，而且和之前那口箱子一样，这支冲锋枪也是拆解开的状态，并且同样固定有5个弹匣，和两个各自装着12发铜壳霰弹的美式帆布弹药包。
唯一不同的是，这箱子里的左下角，还有一支装在硬帆布枪套里的勃朗宁大威力手枪，以及三个备用弹匣。
“你来哪个？”卫燃一边将皮箱里的欧文冲锋枪组装好，一边朝夏漱石问道。
“手枪吧”
夏漱石说话间已经拿起了那个看着很有年头的帆布枪套，打开上面的金属扣之后，抽出了那支手枪。
各自给弹匣压上几颗子弹，两人先后离开房间来到靶场边上，随意瞄准了个目标连连扣动扳机，收集到了足够的子弹壳。
包括提前过来试射的季马在内，三人将各自试射得到的子弹壳分门别类的装好之后交给了安菲萨。
这栋木头房子二楼阴面的一个拉着厚重窗帘的房间里，几盏柔光灯笼罩汇聚的桌子上正摆着一枚子弹壳，而在桌边，安菲萨正耐心的调整着手里那台装有微距镜头的相机，在固定的几个角度，给子弹壳拍下一张张的高清照片。
与此同时，隔壁的另一个房间，嘴里叼着一块刚出炉的肉派的安菲娅，正操纵着笔记本，将一张张已经拍好的照片，和样本照片进行着对比。
这工作进行了整整半天的时间，直等到夜幕降临，这姐妹俩终于帮众人找到了答案。
“全都找到了”
安菲萨一边和妹妹将几张照片摆在桌子上一边说道，“从招核带回来的两枚铜壳霰弹，和那支伊萨卡37型战壕枪打出的霰弹弹壳无论是划痕还是底火的打击痕迹都几乎完全一致。”
“这一点昨天已经说过了”卫燃趁着穗穗帮夏漱石翻译的功夫说道。
安菲萨拿起两组微距照片递给卫燃，接着又指了指桌子上那个带有“雨果&#183;斯宾塞”砸印名字的皮箱里的冲锋枪说道，“但是那两颗9毫米帕弹弹壳上的痕迹，以及子弹头上的痕迹，却和这支从巴新找来的欧文冲锋枪打出的子弹痕迹几乎完全一致。”
接过照片看了看，安菲萨伸手指着照片里一个清晰的横向划痕说道，“这个划痕，只有这支欧文冲锋枪发射过的子弹弹壳上才有。”
“你怎么什么都会？”穗穗凑过来看了看，随后用崇拜的小眼神看着安菲萨问道。
“我大学学的化学，当时在警察局里兼职过。”安菲萨理所当然的说道，“我的化妆也是一个警员教我的。”
这个姑娘忽悠老板的时候，卫燃也将手里的两张照片递给了夏漱石，示意他跟着一边往房间外面走一边说道，“已经足够了，现在你可以通知辛普森先生回家了，如果他的速度快点，说不定他们一家还能在自己的家里过圣诞节，还有，第一本相册里那架飞机残骸的照片还记得吧？”
“记得”夏漱石点点头，“这么说我可以联系蔻蔻小姐了？”
“10万美元呢”卫燃无所谓的说道，“如果你不缺钱，大可以继续拖着。”
“我可没收到过这么贵重的圣诞礼物”夏漱石一边说着，已经摸出手机先一步拨给了蔻蔻小姐。
不等他这边打通电话，卫燃也摸出了手机，一顿翻找之后拨给了雪绒花组织的负责人黛安。
“维克多先生是有什么好消息吗？”电话刚一接通，黛安用惯常的直来直去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我这里有一份给小梅苏特先生准备的圣诞礼物”卫燃微笑着说道，这件事已经拖的够久了，也该揭晓答案了。
“让我猜一猜，你找到失踪的梅苏特先生了？”黛安惊喜的问道。
“这并不容易”卫燃故意停顿了片刻，这才继续说道，“不过万幸，我总算找到了。”
“他在哪？”黛安下意识的问道。
“鄂毕河方向”
卫燃顿了顿，将编造出来的调查过程闪烁其词的简单解释了一番，随后将那座荒废的石头房子以及那座简陋的墓碑的照片全部发给了黛安。
“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
卫燃最后说道，“我已经拜托我的朋友去现场看过了，那些照片就是在现场拍回来的，等下我会再发一组坐标给你。如果小梅苏特先生打算亲自去，我的女朋友的公司刚好有一趟飞往乌拉尔山脉西侧的私人航线。
你可以让小梅苏特先生去图书馆找安保经理格列瓦先生，他会帮你们安排好行程的，那本笔记也由他帮忙保管着。当然，这些不用额外付费。”
“我会让小梅苏特先生第一时间支付调查费用的”黛安略显激动的说道。
“替我向小梅苏特先生问好，希望他能喜欢这份圣诞礼物。”
“我会把你的祝福带到的”黛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也难掩喜悦。
“最后，请帮我额外带一句话。”卫燃在黛安几乎就要挂电话的时候说道。
“您请讲”黛安说话间，还下意识的打开了录音功能。
“我记得您曾经说过，小梅苏特先生对所有黄皮肤黑眼睛的人都有没办法弥合的反感和生理上的不适。”
卫燃稍微停顿了半秒钟，赶在黛安开口之前说道，“所以看在这份圣诞礼物的份儿上，我希望小梅苏特先生能正确区分亚裔和日裔。
在半个多世纪之前，招核法吸丝侵略了亚洲绝大多数的国家。在半个多世纪后的今天，任何一名除了招核人之外的黄皮肤黑头发的亚裔，都不该因为恶心的招核人的所作所为遭受不公的对待不是吗？”
“我会帮您转达的”黛安认真的说道，“同时，我也替...”
“不不不”
卫燃赶在对方说完之前阻止道，“黛安女士，我们已经是老朋友了，你可没必要替任何人道歉，而且道歉这种事，也从来没办法代替。”
“您说的对”黛安笑了笑，“我会把您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达给小梅苏特先生的。”
“麻烦你了，提前祝你圣诞快乐。”卫燃微笑着说完，这才一脸微笑的挂断了电话。
这一通电话的另一头儿，黛安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负责开车的招核女人乔丹，仔细的看过卫燃发来的照片和坐标之后，立刻拨给了小梅苏特先生。
就在卫燃挂掉电话并且发完了照片和坐标的同时，夏漱石那边也挂断了第二通电话。
“辛普森先生将乘坐明天一早的航班飞回来”
夏漱石开口说道，“就像你预料的那样，他根本就不关心那些烧焦的照片底片。另外，他询问我们是否愿意和他们一家人一起过圣诞节，如果不愿意，他也可以帮我们租一条游艇去海上玩。”
“你自己留下来陪他们过节就好了”卫燃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我们去游艇上玩就不带你了。”
心知卫燃这是准备将辛普森一家所有的感激和友谊都留给自己，夏漱石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客气话就别说了”
卫燃指了指身后的木头房子，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那些姑娘们可早就想去海边了，所以尽快让辛普森先生准备游艇吧。
另外，从巴新带来的那些武器我会带走，那不仅是雨果先生的遗物，也是克里斯先生的遗物。
这些东西我觉得还是留给陆欣妲做个纪念比较好，毕竟她差不多所有的家人都因为那两本相册发生了意外。”
“应该的，应该的。”
夏漱石忙不迭的点点头，接着又问道，“不过这事儿还没完呢，卫燃，那些烧焦的照片的底片怎么办？要是找不到那些底片，咱们不是白忙活了？”
“蔻蔻那富婆的10万美子都是你的了还白忙活？”卫燃哭笑不得的提醒道。
“你呢？”夏漱石咧咧嘴，“钱我拿着了，你咋办？要不那十万你留着？”
“我就算了”
卫燃含糊其辞的答道，“等年后我再抽时间去鬼子那边，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底片，万一找见了，到时候你还得帮我公布出去呢。”
“这事儿你放心吧！”
夏漱石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你只要找得到，我绝对能找个命硬的人给你公布出去。”

第1142章 9人小队
就在夏漱石向辛普森先生证明了当年的刽子手后裔基本上已经全部死了的这天傍晚，本就格外丰盛的晚餐也在得到消息的唐翻译安排之下又一次往上提了个档次。
最起码，桌子上多了不少大号的绿唇鲍和黑唇鲍，就连之前吃过的生蚝个头都更大了些。相应的，那些当地特色的袋鼠肉倒是再也没有提供过，而对于姑娘们爱吃的帝王蟹，唐翻译更是表示可以放开了随便吃。
随便吃自然是玩笑，那大螃蟹一个人能吃掉一整个都算胃口好的了，更何况还有这么多其他的美食。
在对方的尽心招待之下，这顿晚餐也让众人吃的格外满意，只不过席间，无论是卫燃还是季马又或者卡坚卡姐妹，却仍旧保持着身为小K人儿最基本的警惕，仅仅只是各自喝了一小杯农场自酿的啤酒。
晚餐结束之后，外面的空地上却燃起了篝火，那些即将放假回家过圣诞节的牛仔们似乎也得到了好消息，趁着晚上天气凉爽老板又不在，索性搞起了篝火狂欢。
这活动不出意外的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不多时，季马便拉着玛雅最先凑了上去，接着，洛拉也赶在夏漱石开口之前，拉着陆欣妲跑过去看起了热闹。
“你们也去玩吧”卫燃扶着穗穗，朝卡坚卡姐妹说道，“我送她回房间。”
闻言，卡坚卡姐妹对视一眼，各自拎着一瓶装样子的啤酒跟在了洛拉和陆欣妲的身后。
“就我孤家寡人了呗？”夏漱石看了看周围清空的朋友，不由的嘀咕了一句。
“夏先生也一起来玩吧”刚刚没少喝的唐翻译主动发出了邀请，挤眉弄眼的说道，“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位漂亮的女牛仔认识。”
这话一说出口，夏漱石顿时来了兴致，跟着对方屁颠颠的走向了热闹的人群。
房间二楼，卫燃将酒量不咋地的穗穗送回了房间，并且等她睡着之后，这才重新回到了一楼，看向了那两支并排放着的战壕枪，以及那两口装有欧文冲锋枪的老式皮箱。
如今辛普森先生的麻烦解决了，但如果想让餐前已经交给了夏漱石的第二本相册产生真正的价值，仍旧需要找到那些底片才行。
现如今那些底片虽然对辛普森先生的意义已经不大，但对于海拉组织来说，却是一件足以称得上致命，而且必须得到的武器。
显而易见，去问问拍下那些恶行照片的长冢让次本人，那些底片被藏在了哪里，无疑是最高效的方法。
一番思索，卫燃先从那口砸印着“雨果&#183;斯宾塞”的皮箱里，取出分解开的欧文冲锋枪组装好，接着又拎上那支伊萨卡37型霰弹枪，悄无声息的上楼，钻进了一个闲置的房间，拉上窗帘之后，将这两支武器摆在了桌子上。
这还没完，他接着又打开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了那柄折断的鬼子武士刀也摆在了一起。
最后将这个房间检查了一番，反锁了房门的卫燃接着又将金属本子里能取出来的道具相继检查了一番，这才重新坐在了三样东西的面前。
“是会被送到山打根死亡行军还是科科达小径战役呢？如果直接送到长冢丸捕鲸船上可就太好了...”
卫燃在喃喃自语中取出了金属本子，略显紧张的咬牙看着这本子一页页的翻动，最终停在了空白页上，接着又看着那金属羽毛笔缓缓飘起，在淡黄色的纸页上刷刷刷的绘制出了一幅画面。
在这幅画面中，是两个半身影，那两个背对着的身影，左边那个肩上背着一支伊萨卡37战壕霰弹枪，右边那个手里拎着一支欧文冲锋枪。
至于那半个位于那俩人背后身影，却是个躺在地上，只剩下躯干的无头尸体，它的胸口还戳着一柄断刀——就像从神户那座日式庭院里找到的那些照片里的一样。
见状，卫燃立刻松了口气，果不其然，这三样东西摆在一起，自己真的被送到了那条捕鲸船上！
在他愈发灿烂的笑容下，那支金属羽毛笔却刷刷刷的写下了一行行让他止住笑容并且直冒冷汗的文字。
角色身份：机枪兵维克多
回归任务：击杀至少20名敌人，击杀全部船员并炸毁轮机，拍摄至少10张照片。
机枪兵？20名敌人？
就在卫燃愣神的功夫，眼前的一切也被浓烈的白光取代，紧接着他便看到，这次能用的东西里不但包括毛瑟刺刀和钛合金手枪，而且还包括之前几乎没有给用过的抗日大刀！
继续往后，还相继出现了钢笔和刚刚他才灌满了冰凉啤酒的英军水壶。
而在最后，这白光中出现的，竟然是来自约翰斯顿号驱逐舰的水手袋和装满了各种小物件的防毒面具包。
在略显漫长的等待中，他也渐渐听到了周身各处传来的虫鸣，感受到了热带丛林里特有的，那种闷热潮湿且带有腐殖质味道的粘稠空气。
同时，他也感受到，自己怀里似乎抱着些什么。努力眨巴着眼睛恢复了视线，他最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目光所及之处，除了树就是树，此时，自己正和四个全身只围着个土黄色帆布裙子，皮肤黝黑毛发卷曲的壮汉，以及另外4名白人，挤在一个最多也就半米深不到10米长的战壕里。
这战壕的正前方是个陡峭的斜坡，隔着遮蔽视线的林木，还能清晰的听到潺潺的水流声。战壕后面虽然同样是热带密林，但地势倒是格外的平坦，至少视线之内并没有太大的爬升。
“维克多，你身上有笔吗？”
就在他观察周围环境的时候，身旁那个看年龄能有二十三四岁的白人士兵低声问道，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英军的搪瓷水壶，水壶之上，则是一张对折的信纸和一支笔尖已经折断的钢笔。
“有”
卫燃低声回应了一句，探手伸进兜里作为掩护，从金属本子里取出钢笔递给了对方。
“谢谢”
这名士兵说着伸手接过钢笔，但一时间却像是不知道该写什么似的又陷入了犹豫。见状，卫燃抓紧时间检查了一番自己身上的行头和武器装备。
消息有好有坏，自己如今虽然顶着个机枪兵的身份，但怀里却并没有抱着机枪，取而代之的，是一支伊萨卡37型霰弹枪。
其实不仅他没有机枪，这个战壕里算上他总共9个人都凑不出一挺机枪，而唯一长得和机枪有关的东西，也不过是自己肩上那个用来装备用枪管的帆布袋子罢了。
预料之中，这袋子里根本就没有备用枪管，里面反而装着几盒12号霰弹和一瓶治疗疟疾的阿的平，以及半串香蕉、两条内裤和四颗用袜子包裹的手榴弹。
除了这些杂乱无章的东西，卫燃身上还穿着一副美式帆布绑腿和一条卷起了裤腿的“孟买灯笼裤”式训练长裤，以及一件扣子都不全，而且散发着浓郁汗臭味的土黄色衬衫。
当然，还有一顶标志性的卷边牛仔帽和系在脖子上的手帕，以及腰间的英式水壶和别在腰带上的四颗36号杀伤雷，可除了这些，他却再也没有别的了。
没有背包，没有额外的食物，更没有治疗外伤甚至预防蚊虫的药品。
可再看看那些穿着帆布裙子的黑人，卫燃顿时平衡了一些，这四位大老黑除了每人一条裙子和一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帆布背包之外，便只有人手一把的开山刀或者工兵铲，以及胸前交叉挂着的几条一次性弹药背带而已。他们别说像样的武器，连水壶都不是每人都有。
另外四位白人并没有好多少，这些人的装扮和自己差不多，胸前各自多了一条一次性弹药背带，腰上各有二到五枚不等的手榴弹。
他们中的三位用的都是李恩菲尔德步枪，只有身旁那个忙着写信的，用的却是司登冲锋枪。
除了武器不同，他的脖子上还额外挂着个沾染了不少泥巴的日式望远镜，腰间还有个皮质枪套，里面别着一把勃朗宁大威力手枪。
“雨果，有动静。”
就在那位找卫燃借笔的年轻人刚刚写下“dear”这个单词的时候，一个手里拎着恩菲尔德步枪的白人也低声做出了提醒。
闻言，正要继续写下去的年轻人立刻将钢笔还给了卫燃，翻身将上半身探出战壕同时，也举起了手里的望远镜，顺便，也让卫燃得以确认，这个人就是主角之一的雨果。
一番长达两分钟的观察之后，雨果却缓缓缩回了战壕，朝着左右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缓缓从腰间抽出了一颗手榴弹晃了晃。
见状，不但卫燃和另一个不知道名字的白人立刻从腰带上抽出一颗手榴弹，那四位大老黑中的一个，也立刻打开了他的背包，伸手从里面拿出几颗手榴弹分给了其余三名黑人。
在众人安静的等待中，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盖住了潺潺的水流声，偶尔，还能隐约听到日语的命令声。
不过，雨果却一直没有发出命令，反而在耐心的等待着。
“轰！”
毫无征兆的，传来声音的山脚方向响起了一声爆炸，以及紧随而至的惨叫和开火的声音。
再次朝着众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雨果抡圆了胳膊，将已经拔掉保险销的手榴弹用力丢了出去。
不等他这颗手榴弹落地爆炸，包括卫燃在内的其余人，也纷纷丢出了手里早已准备好的手榴弹！
“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中，惨叫声也伴着愈发激烈的枪声此起彼伏的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
几乎在这一连串爆炸发生的同时，雨果已经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投出了第二颗手榴弹。见状，众人立刻各自拿出第二颗手榴弹，也跟着丢了出去。
“轰轰轰！”
又是一连串爆炸过后，终于有看不见方向的子弹打在了建立战壕的附近，溅起了一团团的泥土，也折断了不知名的灌木。很快，伴随着日语呼喊，越来越多的子弹也打了过来。
“啊！”
一名正准备投掷第三颗手榴弹的士兵发出了一声惨叫，他手里的手榴弹也应声落在了战壕里。
见状，一名士兵立刻捡起来丢了出去，并在爆炸发生的同时，用身体护住了刚刚发出惨叫的士兵。
“轰！”
在那颗手榴弹近在咫尺的爆炸声中，大量的泥土草屑被掀上半空，接着又纷纷扬扬的落下来，砸在了众人的头上。
“哒哒哒！”恰在此时，雨果也将他手里的冲锋枪伸到战壕外面开始了扫射。
很快，其余的几名白人士兵也将各自的武器伸出战壕开始了射击，那四名黑人，也在雨果用只有他们能听懂的土语吆喝之下，轮圆了胳膊，一次次的将手榴弹丢出去。
冒险探头看了一眼，卫燃却不由的咧咧嘴，别看这交火声和惨叫声如此的激烈，但他却根本看不到战壕外面有敌人存在——这里的植被太茂密了，以他估测，这里的有效视野恐怕连30米都不到！
恰在此时，雨果又用土语喊了些什么，其中两个土著士兵立刻取下身上多余的物资装备交给同伴，各自拿上几颗手榴弹，猫着腰钻进了战壕后面的密林里。
片刻之后，交火位置的两翼也传来了手榴弹爆炸的声音，以及连绵的开火声。
见状，雨果在清空了一个弹匣之后果断的发出了撤退的命令，这战壕里的士兵们，也立刻有条不紊的带着唯一的伤员撤退，顺便还各自分担了一些那两名土著士兵留下来的物资。
很快，这战壕里便只剩下了仍在用冲锋枪开火的雨果和自始至终只丢了两颗手榴弹，根本就没开过火的卫燃。
“走”
雨果再次清空弹匣的同时，卫燃也立刻丢出了早已准备多时的一颗手榴弹和一颗随手捡来的石头。
“轰！”几乎就在爆炸响起的同时，两人也立刻跳出这个简易战壕，沿着前面人留下的脚印开始了后撤。
没多久，他们便遇到了一名正在布置伴发雷的白人士兵，以及两个之前派出去土著士兵。
小心的绕开那颗伴发雷，一行五人继续前进，加快速度汇合了最先撤离的人，在打头的两名土著士兵带领下找到了一条林间的小溪，踩着溪流中的石头往下游走了大半个小时，这才重新上岸，再一次钻进了密林之中。
“尼尔的情况怎么样？”
雨果在一颗枯倒的热带乔木边上停下了脚步，举起望远镜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一边问道。
“胳膊被流弹擦了一下，问题不大。”
唯一一名受伤的士兵立刻说道，只不过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一枪就算问题不大，也足够他疼上一段时间的。
“让我看看”卫燃说话间走到这名士兵的身旁，帮他检查了一番伤口。
万幸，这一枪仅仅只是在手臂上撕开了一条能有手指头粗的血槽。但不幸的是，他在问了一圈之后却发现，这将近一个班的人，竟然连一卷纱布都找不出。
“再坚持一段时间”
雨果说着，已经解下脖子上系着的手帕，帮这名受伤的士兵包裹住了胳膊上的伤口。
“雨果，我们什么时候能找到连队？”
一名士兵灌了一口刚刚在溪流中装满的清水，问出了一个透露了不少关键信息的问题。
“不清楚”雨果摇了摇头，“现在只能祈祷刚刚的交火能引起他们的注意了。”
说完，雨果凑到卫燃的身旁坐了下来，重新取出水壶，以及那张刚刚写下开口的信纸，找卫燃再次借来了钢笔，在交火前写下的“dear”后面，又补上了一个英文名字“米兰达”。
“你的妻子？”卫燃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
“对”
雨果说着，还从兜里摸出一个金属烟盒翻开，从里面分出一颗香烟给卫燃，顺便展示了一张照片。那照片里，是个被雨果揽在怀里的漂亮女人。
借着对方手里的打火机点燃了香烟，卫燃正准备说些什么，雨果却指了指他怀里的霰弹枪问道，“你这支枪从哪来的？你是个左撇子吗？”
“怎么这么问？”
卫燃故意忽略了第一个问题，并且将重点放在了第二个问题上来转移注意力。
“我有个好朋友”
雨果猛吸了一口香烟解释道，“他有个弟弟叫做卡兰，那个小家伙今年已经14岁了，他就是个左撇子。”
“所以呢？”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
“我的那位朋友从一个美国地勤的手里高价买了这样一支战壕枪，和你这支一模一样，让我帮忙送给他的弟弟。”
雨果一边比划一边说道，“左撇子用这种枪，不用担心被弹出来的弹壳砸到。”
“可真是个好兄长，你的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卫燃故意问道。
“汉尼拔，汉尼拔&#183;辛普森”
雨果笑着答道，“他是个有钱的混蛋，我的妻子现在就在他家的农场里工作。”
“他没有服役吗？”卫燃好奇的追问道。
“去年新加坡战役之后我和他所在的部队就投降了”
雨果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当时我刚好轮休回家和米兰达结婚所以逃过了一劫，但汉尼拔却失去了消息。”
“他会没事的”卫燃尽量真诚的安慰了对方一句，接着将话题转移到了其他方向。
在接下来的闲聊和旁敲侧击中，卫燃也大概的了解到，此时正是科科达小径战役中，战局最艰难的八月中旬。
按照雨果的说法，他在曾经服役的第27步兵旅可耻的投降之后，便来到了巴布亚新几内亚领地，凭借会一些土语，成为了巴布亚新几内亚步兵营的一名指挥翻译。
可是，在几天前的战斗中，就在他带着土著士兵们为53民兵营运输弹药兼做向导的时候，这支正在和发动夜袭的招核军队交战的民兵营，竟然在一名排长阵亡之后一哄而散的各自逃命去了！
不出意外，他和他带领的土著士兵运输班也被这些无头苍蝇一般的逃兵给彻底冲散，和大部队失去了联系。
而眼下包括卫燃在内的这几名白人士兵，竟然是雨果和那四位本来负责弹药运输的土著士兵这两天在丛林里一路捡回来的逃兵。
也正是借着这一番短暂的闲聊，卫燃也了解到，雨果作为这一行人中相对军衔最高，并且凭借23岁的“高龄”和曾经在新加坡服役、战斗的阅历，已经成了当之无愧的领导。
而他下达的最高作战任务，便是尽量收拢遇到的逃兵，尽快汇合大部队，重新参与一线的战斗！
只不过再看看他们现在拥有的过于充沛的弹药，和少的可怜的食物补给以及几乎完全没有的医疗物资，卫燃觉得他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或许应该是活下来才对。
这一番交流，卫燃已经了解到了大概的情况，这位健谈的雨果似乎也找到了灵感，奋笔疾书的在信纸上写出了一行行的漂亮的英文字句。那只言片语间描绘的过于惬意的战场环境，也让偷看的卫燃忍不住想笑。
不等雨果的这一封信写完，远处感觉并不算太远的位置，竟然又一次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和隐约可闻的喊杀声！
几乎就在这些声音传进耳朵里的同时，雨果便再一次将钢笔还给了卫燃并且收起了还没写完的信件和充当垫板的水壶，抄起手边的冲锋枪低声说道，“终于找到了，快点过去！”
说完，他又立刻换上了土语招呼着那四名土著士兵，一马当先的走在了最前面。
偷偷打量了一番其余的那三名白人士兵，卫燃也稍稍安下心来，万幸，即便是那位胳膊受伤的年轻士兵，此时脸上都没有多少害怕的情绪。
一行9人在土著士兵的带领下在山林间一路艰难的狂奔，当他们气喘吁吁的爬上一座不过四五十米高的石头山，一眼便看到另一面的山脚下，正有一支全副武装的鬼子部队趟着勉强淹没膝盖的溪流快速前进，似乎准备去包抄远处仍在交火的敌人。
“又是这一招”雨果轻蔑的低声嘲讽了一句，再次从腰间取下了一颗手榴弹。
这次，其余几人都不用指挥，便各自拔出了一颗手榴弹，和雨果不分先后的丢向了山脚的那些招核士兵。

第1143章 伏击和侦查
“轰——！”
伴随着一串几乎连成线的爆炸，原本打算侧翼包抄的鬼子们顿时被炸的狗仰马翻，还不等他们爬起来，第二轮的手榴弹也从那座植被茂密，但高度却只有不到50米的矮山之上飞了下来。
这一轮过后，卫燃的手上，也只剩下了从包里取出来的最后三颗手榴弹，而其余人，却都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存货。此时雨果正带着另外三名白人士兵开始了射击，那几名土著士兵也握紧了他们手里的开山刀，随时做好了肉搏的准备。
见状，卫燃将三颗手榴弹别在腰带上，接着便抄起那支战壕枪，瞄准一头在丛林间隐约可见的鬼影便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声有别于其他的沉闷枪声过后，那道鬼影也仰面摔倒在了溪流里，接着便被早已染红的水流冲到了下游。
“还挺好用...”
卫燃嘀咕了一句，紧接着，便有密集的子弹，打在了他藏身的那颗高大树木上面，将他压制的根本就没办法探起身子。
耳听着那些鬼子往山顶攀爬的声音越来越近，卫燃摸出一颗手榴弹丢了出去。
“轰！”
爆炸过后，他立刻探身，对准能看到的人影一次次的扣动着扳机，将弹仓里的四发子弹全部打了出去。
重新缩回藏身的大树后面，卫燃先给枪膛里推上一颗，接着又将仅仅只有四发容量的弹仓塞满。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雨果也恰好打空了一个弹匣，而他腰间的手枪，此时也正由一个土著士兵双手拿着，躲在一棵树后面，冒险探出小半个身子，和其余三名白人士兵一起，对准山下一次次的扣动着扳机。
见雨果正在换弹匣，卫燃立刻举枪扣住扳机，一次次的拉动护木进行着撞火急射，弥补着失去唯一一支冲锋枪的压制之后出现的火力空白。
不过几秒钟清空了仅有的五发子弹，卫燃重新缩回掩体装填子弹，已经换好了弹匣的雨果也重新开始用手里那支司登冲锋枪进行着压制。
可仅仅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名用手枪开火的土著士兵却已经仰面摔倒没了动静，一名白人士兵也捂着胸口摔倒在地，痛苦的来回扭曲着，却是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还有手榴弹吗？！”雨果大喊着问道。
“最后两颗！”
刚刚重新装上两颗霰弹的卫燃说话间取下别在腰间的手榴弹，拔掉拉环丢了出去。
几乎前后脚，两名土著士兵也各自抄起了那两名中枪士兵的武器，朝着山下的敌人继续倾泄火力。
“轰！”
这颗手榴弹爆炸之后，山下也响起了机枪开火的密集枪声，卫燃等人周围的树木和地表，也在子弹的撞击下溅起了大量的木屑泥土和碎石块。
趁着被压制的功夫给手里的武器装满了子弹，卫燃随手捡起一块石头丢了出去，并且不出意外的在石头落地的同时，听到了鬼子们的惊呼声以及不知道那个倒霉鬼跌倒之后格外清晰的惨叫声。
可紧接着，他便看到一支装着刺刀的步枪不远处的一颗树后面冒了出来。顾不得许多，卫燃举起手中的霰弹枪便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过后，他清晰的看到那头鬼子托住步枪护木的手炸开了一团血雾，这头鬼子也惨叫着丢掉武器，攥着它鲜血淋漓的爪子，一个踉跄又滚地葫芦般的摔下了山坡。
“后撤！”雨果大喊了一声，接着又用土语招呼了一嗓子，
得到命令，众人也立刻略微后退，躲到了山下机枪向上扫射的盲区，各自找了个掩体，朝着那些已经爬上来的鬼子疯狂射击。
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卫燃手里的霰弹枪，还是雨果手里那支数次被藤蔓钩挂住弹匣的司登冲锋枪，乃至其余几名士兵手里的恩菲尔德，都要比鬼子手里的三八大盖射速更高。
这无疑是个巨大的优势，再加上占据地利，这一时间，他们这区区六七个人，反倒将那些艰难爬上山头的鬼子给压制根本爬不上来。
然而好景不成，很快，一颗颗的手榴弹被从山腰处飞了上来。见状，卫燃根本顾不得其他人，便转身趴在了一颗大树的板状根中间的缝隙里。
在一连串轰隆隆的爆炸过后，一头接着一头鬼子用日语喊着万碎便冲了上来。
可再看看周围，此时仍旧活着的除了卫燃，似乎就只有手里拿着冲锋枪的雨果和两个土著士兵，以及一个白人士兵。
“哒哒哒！”
雨果在大声的呼喊中用冲锋枪打出了一个扇面，将刚刚冲上来的几头鬼子又驱赶了回去。
几乎就在他清空弹匣的同时，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卫燃也将最后一颗手榴弹甩了出去，紧接着便举起了手里的霰弹枪做好了准备。
“轰！”手榴弹的爆炸声刚刚结束，在山坡上那些受伤鬼子的惨叫中又一次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日语“万碎”。
“砰！”
几乎就在一头鬼子的钢盔刚刚冒出来的同时，卫燃便扣动了扳机，裹挟着巨大能量的九子霰弹轻而易举的掀开了那顶钢盔，同时也将那张脸打的血肉模糊。
这一枪就像是信号似的，仅剩的这几个人各自以树木为依托，每当有鬼子冒出头便及时开枪，每当有手榴弹飞上来，便立刻就地卧倒寻找掩护。
期间，卫燃甚至冒险将一个丢到他脚边的手榴弹给甩了回去。
然而，好景不长，他们这几个人终究缺乏压倒性的火力优势而且人数稀少，很快，一个个的鬼影子便从远处的坡地也爬了上来，同时卫燃等人的正前方山坡，也甩上来一颗颗的手榴弹。
在轰隆隆的爆炸声中，卫燃等人被压制的几乎抬不起头来，而从侧面爬上来的鬼子，也开始对他们进行火力压制。
这正面佯攻侧翼包抄的手段虽然老套，但在面对卫燃等人这样人手不足的敌人时却格外的好用。
“雨果，我负责正面！找个人配合我压制，你们去解决侧面！”
卫燃说话间，已经将最后两盒霰弹全部从纸盒里取出来揣进了兜里，随后瞄准正面又开始冒头的敌人，扣死了扳机一次次的反复拉动护木，用撞火急射的方式打出了一片还算密集的弹幕，将蜂拥上来的鬼子暂时驱赶了回去。
与此同时，雨果也吆喝着剩下的几个人暂时转移火力，对准侧面的敌人开始了还击。
然而，这几个人终究是寡不敌众，很快，又有十几头鬼子一脸疯狂的喊着口号，端着装有刺刀的三八大盖冲了上来，玩了命的跑向了卫燃等人。
“砰砰！”
卫燃只来得及打出刚刚装好的两颗霰弹，根本不等中枪的那俩鬼子倒地，他的手中也多出了一把哑光的钛合金手枪。
“砰砰！”
又是连续两枪击倒两头离得最近的鬼子，卫燃收起手枪的同时，立刻从兜里摸出四发铜壳的霰弹，以最快的速度塞进了枪膛先顶上一颗，接着一边后退一边将剩下的三发推进去。
“砰！”
清脆的枪声中，卫燃头上的牛仔帽打着转飞了出去，他也感受到脑瓜顶一侧猛的一热。
顾不得检查头上的伤口，卫燃再次扣死了扳机，反复拉动套筒用撞火换来的密集火力击倒了几头冲上来的敌人，接着便再次取出手枪开始了射击。
短短不过几秒钟清空了手枪的弹匣，卫燃收起手枪的同时换上了抗日大刀，磕开了一头鬼子捅过来的刺刀，同时猛的前冲，赶在对方顺势用枪托砸到自己的脖子之前，在对方的一只爪子虎口处狠狠划了一刀，
在这头鬼子的惨叫声中，卫燃紧跟着便补上一脚狠狠的踢在了它的裤裆上。
这一招出其不意的致命打击，这鬼子顿时瞪圆了眼睛，可随即，便被一柄染血的抗日大刀搭着脖子划开了喉管。
用这毫无章法但却有效的的格斗解决了一头鬼子，卫燃见侧面正有个鬼子背对着自己和一个白人士兵拼刺刀，立刻冲上去趁其不备，一刀砍在了脖子上。
“谢谢！”
那名胳膊本就受伤的士兵呲着一嘴小白牙大喊了一声，接着便举起手里的恩菲尔德步枪对准卫燃的身后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中，距离枪口也就一米多远的卫燃甚至都清晰的看到了枪口喷出的焰火，更能感受到火药燃烧产生的烟气在子弹出膛之后喷在了自己的脸上。
可再回过头，他却看到身后已经有一头鬼子眼眶中弹仰躺在了地上。
“哒哒哒！”
恰在此时，山下的方向多出了另一种机枪扫射的声音和鬼子们此起彼伏的惨叫。
与此同时，山顶的卫燃等人也感受到了攻势瞬间减缓了许多，有些已经爬上来的鬼子，甚至转身开始朝着山下的右前方开火。
“我们的帮手来了！”
雨果大喊了一声，对准冲到身前的一头鬼子扣动扳机打出了一发子弹，同时也不再节省弹药，打出了一个密集的扇面。
用一个弹匣的子弹将剩下的几只鬼子驱赶下去，卫燃也呼哧呼哧的坐在了长条帆布包的边上，一边喘着粗气盯着山坡，一边给手里的霰弹枪装子弹。
刚刚的那一切说的迟但却不过是转眼间的事情，可如此短的时间里进行如此激烈的对方，也难免让他忽略一些事情。
正因如此，当他给霰弹枪压满子弹，又趁着其余人不注意收起抗日大刀的时候，这才感觉到头顶一侧和大腿外侧火辣辣的疼。
小心的摸了摸头顶，卫燃暗暗松了口气，万幸，刚刚打飞帽子的那一枪只是擦破了一点头皮带走了些头发，根本就没有伤到骨头。
而大腿上的伤口，也并非子弹打的，而是被什么东西划出了一道能有六七厘米长的伤口。
相比他这边轻微的伤势，此时其余人的状况却并不算好。
雨果的左边胳膊里侧被刺刀捅了个对穿，显然是捅向心脏的那一刀歪了导致的。
那些土著士兵还有战斗力的便只剩下了一个仍旧拿着雨果的手枪的，他倒是没有受伤，甚至卫燃看他的时候，这个大老黑正用开山刀给留下来的鬼子尸体补刀呢。
剩下那几名白人士兵，除了最早胳膊受伤的那个，其余的也都像那几名土著战士一样趴在地上生死不明。
来不及检查伤员的情况，卫燃和另外两名士兵也在雨果的招呼之下，以他们微弱的火力，对山下的敌人，以及那些正在半山腰开火的敌人进行了夹击。
然而，好景不长，很快，无论卫燃还是雨果都注意到，他们的援军似乎人数同样不多，而且明显是在边打边退。
见状，雨果立刻招呼着卫燃等人回到伤员的身边，一番匆匆的检查之后，扛起一个只是大腿中枪的白人士兵和一个虽然被捅到了脖子，但似乎好运的没有伤及血管，仅仅只是影响呼吸的土著士兵这就开始撤退，朝着仍在交火的方向迂回前进。
很快，他们便看到了正在帮他们吸引火力的一个步兵排。
这是三个标准的十人小队，负责指挥的人明显是手里端着一支汤普森冲锋枪那个连鬓胡子，只不过这货开火的同时，他的嘴里竟然还叼着一支正在冒烟的粗大雪茄。
他的右手边，是六个手拿恩菲尔德不断开火的年轻士兵。左手边则是一个负责压制的三人布伦机枪小组。而这样的十人小队，在两翼还各有一个。
卫燃等人看到他们的同时，离得最近的机枪小组里的弹药兵明显也发现了他们并且大喊了一声。
得到提醒，那名手里端着汤普森的连鬓胡子立刻朝他们摆摆手示意过去。
“走！”
雨果根本没有犹豫，便带着众人，扛着仅有的两名伤员跑了过去。
“哪个营的？”那名躲在树干后面的连鬓胡子说话的同时，不忘给手里的冲锋枪换了个弹匣。
“巴布亚步兵营”躲在一颗树的后面大喊着回应道，“我是雨果，指挥翻译。”
“39营”
这名连鬓胡子冒头打出一个点射之后又缩回来，“我是迪安，你们怎么从那边过来的？刚刚是你们在和那些猴子交火吗？”
“先生们，有时间闲聊不如给我几个急救包怎么样？”卫燃在雨果开口前问道。
“谁有急救包？”迪安大喊了一声，很快，便有个年轻的士兵解下一个急救包丢了过来。
“我们的弹药不多”迪安催促道，“准备好了我们就撤。”
“一分钟！”
卫燃大声回应了一句，同时也已经撕开了急救包，熟练的给那名大腿中枪的士兵进行了止血包扎，接着又给那个被捅到了脖子的土著士兵快速检查了一番，在确定暂时没办法处理之后，立刻用剩下的纱布先给自己的头上缠了几道，接着又给雨果胳膊上的伤口简单的绑了一下。
他这边忙活的时候，雨果也已经将他手里拎着的，那个本来由土著士兵背着的背包打开，将里面的一次性弹药背带分给了迪安手下的那些步枪兵。
“撤！”
见卫燃这边已经包好了伤口，迪安立刻发布了命令，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众人和机枪组交替掩护，沿着山间那条溪流一侧茂密的丛林开始了后撤，而那些原本打算包抄却被卫燃等人撞破的鬼子，也在身后的指挥官命令下开始了追击。
“我们这是去哪？”雨果大声追问的时候，卫燃也竖起了耳朵。
“跟上！”迪安答非所问的回应了一声，带着众人继续后撤。
在潮湿闷热的丛林中一阵穿行，在跨过溪流又爬上一座矮山彻底甩到敌人之后，他们也在半山腰看到了一片战壕。
在迪安的带领下，众人跳进一条泥泞的战壕，沿着这条战壕往后方走了没多久，绕到这座矮山的另一面，立刻便看到了几顶用帆布搭起来的四面透风的帐篷。
此时，这帐篷里还躺了些伤员，同时，还有些光着膀子，或是穿着帆布裙子，或是穿着大裤衩的土著士兵，用担架或者毛驴运来各种物资，顺便有运走各式各样的伤员。
就在他观察这片营地的时候，他们一行中幸存下来的那名土著士兵也大声喊了一句什么，紧跟着，正用担架抬来两箱弹药的两个土著士兵热情的回应了一声。
而在这三人用土语交流的功夫，他们脸上的表情也从开始遇到熟人的兴奋变成了悲伤。
“他们都是同一个部落的人”雨果解释完，也不由的叹了口气。
“你们是被53营的姑娘们冲散的吧？”迪安直等到卫燃和那个名叫尼尔的士兵将两名伤员送上担架抬走，这才用近乎肯定的语气问道。
闻言，雨果愤懑的点了点头，“那场夜袭之后我们就和大部队失散了。”
“这两天我们已经收拢了很多从53民兵营逃跑进丛林里的姑娘了”
迪安用嘲讽的语气说道，“他们的胆子太小了，甚至都不如女人胆子大，现在那些被吓坏的小兔子们已经被分配去和土著士兵一起运输物资和伤员以及站岗工作了。”
稍作停顿，迪安环顾着人均带伤的卫燃和雨果等人，“那么你们四个呢？继续回去运送物资，还是留下来？如果选择运送物资，我可以给你们找两副担架，刚好可以把你们的同伴送回后方。如果...”
“我要留下来”
不等迪安说完，雨果便做出了决定，“我会土语，可以做翻译，也可以去前线战斗，或者可以让我去负责侦查。”
“我也留下来”
卫燃跟着说道，“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一些像样的补给，最好能有一件新的衬衫和药品。”
“我也留下”
胳膊受伤的白人士兵尼尔跟着说道，“但我有个条件，我只跟着雨果队长行动。”
“他呢？”迪安看向那名腰间仍旧别着雨果的勃朗宁手枪，身上还有好几条弹药背带的土著士兵。
“他叫瓦洛洛”
雨果简单的介绍了一句，随后换上了土语，和那名土著士兵进行了一番交流。
很快，他便说道，“瓦洛洛也要留下来，他说他的朋友在抬担架，他希望能让对方也过来参加战斗，他的朋友愿意参加战斗。”
“我同意了”
迪安无所谓的点点头，见状，名叫瓦洛洛的土著士兵立刻朝那个仍在帐篷边等待的土著士兵招招手，等这个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和兽骨项链的土著士兵过来之后，立刻呲着大白牙，用土语介绍了一番。
“这位士兵叫做凯凯”雨果帮着介绍道，“他和瓦洛洛来自一个部落。”
这名字还挺萌...
卫燃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帐篷里也钻出了一名光着膀子的战地医生，用手里的止血钳敲了敲另一只手里的托盘，“还有谁需要裁缝快点过来？”
“快去治疗一下伤口吧”
迪安说话间朝那位战地医生挥了挥手，随后朝卫燃等人继续说道，“等下我会给你们安排任务的。”
闻言，雨果立刻招呼着众人走进了那座充当手术室的帐篷。
这里的环境实在是算不上多好，脚下是潮乎乎的碎石地，上面还丢弃着不少肉块和染血的衣服布料，甚至还有两根不知道属于谁的手指头。
“我的手艺不好，你们谁先来？”
这名战地医生一边准备止疼针剂一边说道，“还有，你们可以称呼我为裁缝，而且最好把我当成一位裁缝。”
“我先来吧”卫燃一马当先的坐下来，“帮我把头上的伤口缝好就行了。”
“没问题”
自称裁缝的战地医生动作麻利的给伤口周围注射了少量的麻药，随后以出乎卫燃预料的细致完成了清创以及缝合的工作，顺便，还帮着卫燃给腿上的划伤缝了四针并且包裹上了纱布。
“我以为你的技术真的不怎么样呢”卫燃忍不住说道。
“我是裁缝，可不是什么兽医。”
这名战地医生一边给雨果处理伤口一边说道，却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卫燃那古怪的表情。
前后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给三人的伤口全部进行了处理，这位裁缝顺便还给包括两名黑人在内各自分发了一些用于治疗疟疾的阿的平，并且监督他们各自吃了下去。
趁着这位医生不注意，卫燃也在雨果和尼尔的掩护下，将一个手术医疗包和四五盒简**的套套，塞进了瓦洛洛的背包里。
等他们走出帐篷，那个名叫迪安的连鬓胡子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和我来吧”
这位连鬓胡子说话间已经转过身，带着他们走进了隔壁的一间帐篷，示意他们在弹药箱上坐下来之后说道，“我们需要有人侦查敌人的动向，如果你们愿意留下来的话，我只有这个任务能给你们。”
“没问题”雨果想都不想的说道。
“我们的大本营在伊苏拉瓦”
迪安说话间已经掀开了一个弹药箱，“这里等下将会和刚刚你们伏击的那些敌人交火，所以你们恐怕需要立刻出发，侦查敌人主力的动向和人数以及武器装备，并且将情报送到伊苏拉瓦。”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弹药箱里拎出了两支司登冲锋枪放在了桌子上。
“冲锋枪有其他的选择吗？”
雨果将自己的司登冲锋枪也放在了桌子上，颇为不满的说道，“我是不知道哪个英国白痴设计的这款垃圾，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弹匣放在侧面。这一路上我都不知道有多少次因为这个长错了位置的老二被藤蔓缠住了。”
“知足吧”
迪安晃了晃自己背着的汤普森，“这个比我老婆怀孕的时候还重的家伙更不好用，所以你们到底要不要？”
“要”
雨果果断的点点头，将对方刚刚拿出来的两支冲锋枪分给了尼尔和瓦洛洛，“再给我们两支吧？”
“没有了”
迪安摊摊手，“如果你们运气足够好，说不定能在丛林里找到那些盲人飞行员空投的物资，那里说不定有更多的武器，另外，感谢你们刚刚送来的那些步枪弹药和冲锋枪弹药。”
“手榴弹呢？”卫燃开口问道，“至少给我们几颗手榴弹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
迪安说着，打开另一个弹药箱，格外慷慨的说道，“如果你们不嫌重都拿去都可以。”
闻言，众人立刻一拥而上，每人都拿了四五颗威力广受好评的36号杀伤手榴弹。
有冲锋枪的额外又要了四五个弹匣，没有冲锋枪的卫燃，则从迪安的手里得到了好几盒12号霰弹以及一包9毫米的帕弹，外加一件潮乎乎还滴着水，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洗过的衬衫，以及一顶英式的锅盖钢盔。
而那位名叫凯凯的土著战士，则用上了本属于尼尔的那支枪口都有些生锈的恩菲尔德步枪。
等雨果从迪安的手里接过一份地图，这支才刚刚找到主力部队的小队也再次出发，绕过那条溪流原路返回，担任起了侦查的工作。

第1144章 小径上的暴行
闷热潮湿的丛林里，卫燃借来雨果的打火机，烤掉了对方身上吸血的蚂蝗，接着又任由对方帮忙，帮自己把后背的蚂蝗给烧了下来。
“雨果，我们该怎么侦查？”白人士兵尼尔坐在一块长满了苔藓的大石头上问道。
“绕到那些猴子的后面去”雨果想都不想的说道，“现在正在和迪安他们交火的只是先头部队，我们要找到它们的主力才行。”
“在那之前，我觉得还是先想办法填饱肚子再说吧。”
卫燃说着已经拉开了充当背包的帆布枪管包，从里面拎出半串在之前的交火中，不知道被压还是被踩扁的香蕉。
给在场的众人每人都分了一根，卫燃三两口吃掉属于自己的那根香蕉的时候，其余人也从各自的包里翻出来一些吃的进行了分享。
勉强填饱了肚子，卫燃翻出之前从那位战地裁缝那里顺来的一盒套套，先给自己换了一双干燥的袜子，接着又在外面套了一层套套。
不仅如此，他还给头上也套了一个，像个泳帽似的包裹住了经过包扎的伤口，并且将另一个切掉一半，套在了腿上经过包扎的伤口外面，用布条进行了缠绕包扎。
最后穿上靴子，卫燃又给雨果和尼尔的伤口也分别用套套做好了防水。
他在忙活的时候，雨果也在忙着用土语和那俩土著战士进行着交流。
而那位尼尔，也学着卫燃的样子，换了一双干净袜子并且在外面包了一层套套。
他们刚刚虽然没在迪安排长负责的阵地得到太多的补给和休息，但至少两个土著战士各自得到了一条忙买灯笼裤式的作训裤以及一个英式水壶。
这俩土著士兵忙着把帆布裙换成短裤的时候，卫燃也取出钛合金手枪，给清空的弹匣压满了子弹，随后又往兜里装了十几发霰弹。
这一番筹备，如今这个残存着香蕉香味的长条帆布包里，还有好几盒霰弹和一个偷来的小号医疗包以及六七颗手榴弹，——这还不算他腰间别着的那四颗手榴弹。
只不过，看着这些还算充沛的弹药，卫燃却难免有些害怕，实在是担心这次又要挨饿，他是真的被饿怕了。
恰在此时，雨果也终于和那俩换上了短裤土著士兵完成了沟通。
“再休息十分钟吧”
雨果话音未落，那俩名叫瓦洛洛和凯凯的土著士兵，已经分别拿着冲锋枪和恩菲尔德步枪和雨果递来的手枪，起身走向了远处的密林。
“他们会找到食物的”
雨果说话间点燃了一颗烟，喷云吐雾的说道，“他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雨果，你从哪学会的土语？”白人士兵尼尔好奇的问道。
“很早就会了”
雨果笑着解释道，“我从小在莫尔兹比港长大，很早就在往返莫尔兹比港和澳大利亚之间的货船上工作了。
后来我虽然和父母一起去了达尔文港，但是在战争之前，还是经常来莫尔兹比港做生意，和那些土著部落更是很多年的好朋友了。”
“所以你是个水手？”
白人士兵尼尔也摸出一根烟点上，靠着一块大石头说道，“在开战之前，我从来没来过北部。我是墨尔本人，以前也是个水手。”
“我以前是个三副”雨果说话间还撸起衣袖，露出了手臂上的海锚纹身。
“你该去海军的”尼尔说道，“我也该去海军的。”
“那你们为什么没去？”卫燃忍不住问道。
“瓦洛洛他们部落的巫师给我占卜说，我会死在海上。”雨果摊摊手，“所以我没去。”
“我赶到征兵点的时候就只有民兵部队在招人了”尼尔无辜的说道，“我总不能再赶回墨尔本，那太远了。”
“充足的理由”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这一番闲聊，那俩土著士兵也从两个方向赶了回来，他们各自的手上，还分别拎着一大串香蕉和一包柑橘。
虽然能吃的只有水果，但总比没有强，众人给自分了一些装进各自的包里，拎着武器在两位土著士兵的带领下，继续在茂密的丛林里继续前进。
没过多久，身后的方向便传来了激烈交火声，卫燃等人知道，那是迪安排长等人已经堵住了那些意图包抄的鬼子。
没有多说什么，无论那俩土著士兵还是卫燃等人，全都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
在土著士兵的带领下兜着圈子绕过正在交火的前线，一行五人接下来也愈发的安静和小心。
然而，就在他们小心翼翼的翻过一座矮山，试图接近科科达小径的时候，却隐约听到了响彻山谷的凄厉惨叫和惊恐到了极致的哀嚎，以及肆无忌惮的疯狂笑容。
根本没有犹豫，雨果便摘下脖子上的望远镜递给了那个名叫瓦洛洛的土著，同时用土语说了些什么，后者也在接过望远镜之前便摘下了背包和多余的武器。
在卫燃等人的注视下，名叫瓦洛洛的土人像一只灵活的猴子一样，动作麻利的攀爬上了一颗高大的乔木，踩着树枝举起了望远镜。
很快，他便又以最快的速度爬到树腰的位置，用土语低声说了些什么。
随着他的描述，卫燃也注意到，雨果的脸色也逐渐变的阴沉并且攥紧了拳头。
“怎么了？”卫燃低声问道。
“那些恶魔抓到了几个走散的士兵，正在拷问...不，正在折磨他们。”
雨果顿了顿，咬着牙说道，“瓦洛洛说，有个人正在用长刀砍下一名澳大利亚士兵的胳膊，周围还有很多混蛋在围观。”
抬头看了看那颗被藤蔓缠绕的高大乔木，卫燃将帆布包和武器交给雨果，等瓦洛洛下来之后，以不比他慢多少的速度，手抓脚踩着那些藤蔓爬了上去。
没多久，茂密的树冠便彻底挡住了树下的众人，卫燃也抱住一条枝杈，取出得自约翰斯顿号驱逐舰的防毒面具包，从里面取出了属于埃文斯舰长的MK43望远镜，对准了惨叫传来的方向。
在树冠的缝隙间，他清晰的看到了一条不过一米宽，在密林间蜿蜒延伸的小径。
这小径上，正有一头头全副武装的鬼子排着队前进，但在路边一颗大树的枝杈上，却用绳子吊着几个年轻的白人士兵。
而在他们的面前，一个年轻士兵的双臂自手肘位置已经被砍断，此时正有四头鬼子两两一组，用绳子给他捆住伤口进行着粗暴的止血。
而在这名苦难的士兵身旁，还有个鬼子正在用一顶牛仔帽擦拭自己的指挥刀，它的脚下，还有两只已经切掉了所有手指头的手！
恰在此时，雨果也爬上了旁边的另一棵树，他同样举起了自己的望远镜，默默的注视着小径上发生的惨剧。
很快，伴随着新一轮的惨叫，那头挥舞着指挥刀的鬼子，又砍下了那名年轻士兵的一条小腿，而周围的几头鬼子，竟然还在拍手叫好，甚至就连路过的那些士兵，都在路过那处血腥的行刑场地之后，一脸笑意的交头接耳聊着什么。
虽然有树冠的遮挡看的并不真切，但卫燃仍旧注意到，雨果几次都举起了他背上来的那只恩菲尔德步枪接着又数次放下。
最终，这个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士兵，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仅仅只有巴掌大的小本子，抱着树干，一边用铅笔在上面记录着什么，一边时不时的，还会抹一抹眼角，举起望远镜，对准那条被污染的小径。
与此同时，另一棵树上的卫燃也自始至终都没有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默默的看着远处那些恶魔肆意的将那名士兵的四肢和生殖器砍下来并且进行了粗暴的止血，默默的看着它们扒掉了这名仍旧活着的士兵身上所有的衣服，用四根木楔将他的四肢钉在一颗长在小径边的粗壮乔木的树干上。
终于，那些恶魔还是将它们的屠刀伸向了另一名被吊在树上的年轻士兵。
在卫燃和泪流不止的雨果的窥视下，在他们各自的望远镜视野中，这名士兵被砍掉了四肢，被破开了腹腔，接着又被一刀砍掉了脑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最终，当最后一名被吓的彻底崩溃的澳大利亚士兵，在无意义的凄厉惨叫中，被一根根木楔子活活钉在树干上的时候，最初那名被钉在树干上的士兵，也跟着发出了一声声绝望的嘶吼。
而在隔壁那颗树的树冠上，雨果也再一次的举起了他带上来的恩菲尔德的步枪，先是瞄准了那头在擦拭屠刀的恶魔，接着又瞄准了被钉在树上的两个年轻士兵。
可最终，他却只是狠狠的锤了一下树干，咬着牙重新换上了望远镜，继续盯着那些蜿蜒的甚至看不到头的敌人，记录着至关重要的情报。
约莫着五分钟之后，雨果和卫燃不分先后的从茂密的树冠中爬下来，重新回到了地表之上。
“伙计们，我们绝对不能让那些恶魔攻占莫尔兹比，绝对不能让它们入侵澳大利亚！”
脸色惨白，但却赤红着眼睛的雨果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们必须把它们赶走，从巴布亚赶走！”
“雨果，你...你看到什么了？”尼尔紧张的问道。
“别问了”卫燃替雨果回答了这个问题，顺势问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我们往北走”雨果用力搓了搓脸说道，“我们要知道它们到底有多少兵力。”
一边说着，雨果从那个巴掌大的记事本上撕下来一张纸，对折之后递给了瓦洛洛，同时用土语和瓦洛洛以及凯凯沟通了几句。
很快，这张纸便从瓦洛洛的手里交到凯凯的手里，一同被交过去的，还有瓦洛洛手里的司登冲锋枪。
接过纸条和武器，名叫凯凯的土著拧开脖子上用皮绳绑着的一个棕色玻璃小药瓶，将纸条卷起来塞进去拧上瓶盖，接着又将别在腰间的那支勃朗宁步枪交给了瓦洛洛，随后用土语说了些什么。
在卫燃等人的注视下，凯凯一手拎着司登冲锋枪，一手攥着从枪身上拆下来的弹匣，眨眼间便消失在了的宛若绿色地狱的丛林里。
“我们也快点出发吧”
雨果一边说完，和瓦洛洛用土语交流了几句，后者先接过雨果刚刚借走的恩菲尔德步枪，并且将帮他拿着的冲锋枪换给前者，接着又将那支本属于雨果的勃朗宁大威力手枪别在了腰带上，随后朝他们三人挥挥手，一马当先的越过了一颗横躺在地，长满了苔藓和蘑菇的枯树。
“凯凯还会回来吗？他能找到我们吗？”尼尔担忧的问道。
“瓦洛洛已经和他约好见面的位置了”
相比之前沉默了许多的雨果沉闷的回应了一声，见状，尼尔和卫燃对视了一眼，明智的闭上了嘴巴。
在瓦洛洛的带领下一路前行，众人刚刚来得及爬上一处高地，这头顶也毫无征兆的下起了瓢泼大雨。
相比尼尔的不知所措，在这片丛林里土生土长的瓦洛洛明显已经习以为常，只见他冒雨找到了几颗芭蕉树，熟练的用宽大的芭蕉叶和藤蔓搭了个小小的庇护所，接着又趁机给他的水壶里灌满了新鲜的雨水。
与此同时，卫燃和雨果也冒雨摸向了相距不远的科科达小径，看到了那些同样暂停了脚步在避雨的招核士兵。
“要做点什么吗？”卫燃朝身旁的雨果低声问道。
“算了”
雨果在一番犹豫之后却摆摆手表示了拒绝，“我们的人太少了，相比在这里杀死几个敌人，倒不如保证把情报送回去。”
“以前在第27步兵旅的时候，你是什么职位？”卫燃换了个和现场无关的话题。
“摩托车急件派送员”
雨果抹了抹脸上的雨水，近乎喃喃自语般的答道，“每天的工作就是骑着那辆每次加油都像是在放屁的诺顿摩托车传送战报，等回来的时候，还能顺路去喝一杯。”
“你那位朋友呢？”卫燃有一搭无一搭的问道，“那个名叫汉尼拔&#183;辛普森的好朋友，他是做什么的？”
“他是个无线电通讯兵”
雨果举着用芭蕉叶裹着的望远镜试图看清雨幕中的那些士兵，嘴上不停的解释道，“那是个真正的花花公子，他参军只是觉得那很帅气，实际上他并不喜欢打仗。不过不得不承认，他收发电报的技术非常不错，而且非常慷慨。
当然，他也非常讨女孩子喜欢。那个混蛋只要有时间，就会借我的摩托车去酒吧鬼混，有一次甚至差点把我的摩托车弄丢。”
“他会没事的”卫燃违心的祝愿道。
“希望如此吧”
雨果叹了口气，一番观察无果之后，一边小心的往回撤一边继续说道，“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父母，你懂那种感觉吗？我回来了，但他却失踪了。
他的父母肯定会想，为什么是我回来了不是他们的汉尼拔。人都是自私的不是吗？尤其在涉及自己的孩子的时候。但他们又对我和我的妻子非常好。可越是这样，我就越愧疚。”
“雨果”
卫燃在磅礴的雨幕中叫住了对方，伸手指了指身后说道，“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情，不是你害汉尼拔失踪的，是身后那些混蛋。如果你想做点什么，我想没有比杀了那些侵略者更有用的了。”
“我也这么想”
雨果做了个深呼吸说道，“所以我来了这里，我本来已经不想再回到战场的，谁知道那些混蛋又主动找了上来，既然这样，我们就必须杀了它们了。”
“走吧”
卫燃说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快走一步回到了瓦洛洛临时搭建的那个聊胜于无的芭蕉叶窝棚。
就像上次在野人山一样，卫燃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将身上的衣服在一块石头上胡乱搓了搓，接着又扯来一大块苔藓当作搓澡巾洗了个澡。
见状，尼尔和雨果也有样学样把衣服和身体都洗了洗，随后光着屁股躺在了庇护所下的两张芭蕉叶上。
在他们耐心的等待中，这场毫无征兆的暴雨在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之后，又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众人见状，也立刻拿上各自的东西这就出发，以几乎和科科达小径平行的方式，在密林间快速前进。
很快，随着夜幕降临，这雨林之中也变得愈发吵闹，那些赶路的鬼子，也再次停了下来开始埋锅造饭。
见状，卫燃等人也跟着停了下来，躲在小径边缘的一处坡地上，静静的看着那些已经搭起帐篷的敌人，看着它们肆无忌惮点起篝火，烘烤着湿透的衣服和鞋子。
与此同时，卫燃等人也学着瓦洛洛的样子，嚼碎了一种带着些许苦涩的植物叶子，用那坨混合了口水的粘稠糊糊涂抹在裸露的皮肤上以抵御成群结队的蚊子。
不得不说，这方法确实有用，但代价却是被涂抹的地方包括口腔都有着难以言说的瘙痒和似有若无的烧灼感。
用水壶里的水漱了漱口，瓦洛洛在昏暗的天色中离开了众人，并在不久之后，将他的朋友凯凯和一串香蕉带了回来。
和凯凯一番交流，雨果沉默了片刻说道，“凯凯说，他回来的时候，迪安他们已经撤退转移了，同时，大本营希望我们能探明到底有多少敌人。”
“需要我们怎么做？”尼尔三两口吃掉一根香蕉之后问道。
“伙计们，我们今晚或许可以做点什么。”
雨果咬了一口香蕉低声说道，“哪怕只是远远的打一枪就跑，我们也能让它们忙活一阵子。”
卫燃扒开遮挡视线的灌木，看了眼小径边缘那些篝火周围的鬼子低声说道，“或许我们可以让它们整晚都得不到休息。”
这话刚一说出口，雨果立刻眼前一亮，凑到卫燃的身旁问道，“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你觉得他们敢不敢在晚上进入丛林？”卫燃在回答问题之前，先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别说他们不敢，我们也不行。”
雨果无奈的说道，“这片丛林里有很多足以致命的东西，从没有腿的毒蛇到四条腿的鳄鱼，再到八条腿的蜘蛛，说不定什么不起眼的小东西就能要了我们的命。”
“这就有点麻烦了”
卫燃遗憾的嘀咕了一句，转而开始琢磨着，趁着晚上搞偷袭的风险有多大以及收益又有多少。
昏暗的森林里，卫燃等人陷入了冥思苦想，直到瓦洛洛用土语低声说了些什么，雨果立刻坐直了身体，带着一丝丝难掩的兴奋，和两位土著士兵再次开始了只有他们三个能听懂的低声沟通。

第1145章 万圣节大狂欢行动
“我们往前走”
小径边昏暗的密林里，雨果压抑着兴奋说道，“刚才瓦洛洛和凯凯说，这条小径在前面会穿过一条小溪，我们去那里。”
“你们打算怎么做？”
卫燃开口询问的同时，已经拿上自己的东西，追上了对方和那俩土著士兵。
“那里有个小瀑布”
雨果低声说道，“我们要尽快绕到瀑布的上面，那条瀑布虽然不大，但却有二十多米高，而且就算是猴子都爬不上去。我们只要等天黑之后在那上面朝着他们打几枪，根本就不用担心他们短时间能追上来。”
“他们有掷弹筒”
卫燃一边走一边提醒道，这是白天的时候，他在树冠上看到的，而且他相信，雨果肯定也看到了。
“我们只是开几枪就跑”
雨果无所谓的说道，“他们愿意愿意帮我们制造更大的动静不是更好吗？”
“前提是别炸到我们”尼尔颇有些期待的说道，“伙计们，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很像在过万圣节？”
“不给糖果就捣乱？”雨果笑了笑，“那就把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叫做万圣节大狂欢吧！”
“希望它们会喜欢这个节日”
尼尔摩拳擦掌的说道，“等下让我开第一枪怎么样？我的准头还不错。”
“先赶到那里再说”雨果说完，再次加快了脚步。
在土著士兵瓦洛洛和凯凯的带领下，一行五人在昏暗的森林里兜了老大一个圈子，最终在太阳彻底被树冠挡住之前，总算来到了那座小瀑布附近。
这所谓的瀑布不过10米的宽度，往后走一走，河道或者说溪流的宽度也骤然缩减到了不足两米。可想而知，这瀑布绝对不算太大。
只不过，离着老远，他们便注意到，在给瀑布供应水源的溪流一侧，此时已经扎好了两顶简易帐篷。
此时，这两顶帐篷中间，正有一头鬼子在忙着生火，旁边还有个蹲着的鬼子，似乎正在往饭盒里倾倒着什么。而在这俩鬼子一侧的一颗大树下，还有三支架在一起的步枪。
接过雨果的望远镜看了看，虽然天色有些昏暗，但如此近的距离又有望远镜的帮助，卫燃也得以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两支三八大盖和一支带有瞄准镜的97式狙击步枪。
不仅如此，他还注意到，在侧对着自己的一头鬼子的后背上，还用长条的帆布包背着一个让他无比眼儿热的好东西——掷弹筒！
“我们要想办法解决他们”
卫燃凑到雨果的耳边低声说道，随后这才将望远镜还给了他。
“看样子应该有三个人”
“四个人”
卫燃低声纠正了对方，“注意看穿在那根木头杆子上的饭盒，一共有四个，这里有四个人。”
“我们需要先解决另外两个”雨果说完，也下意识的看了看左右。
“好像在那边”
尼尔拍了拍卫燃和雨果的肩膀，抬手指向了瓦洛洛和凯凯正各自拎着开山刀弯着腰缓慢接近的方向。
见状，雨果想要用土语说些什么却已经来不及了，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经拉远到了如果那俩土著士兵能听到，那么那两头鬼子肯定也能听到的程度。
“做好准备”
雨果咬咬牙，“如果瓦洛洛他们失败了，我们就先解决掉外面那俩敌人。”
闻言，卫燃看了眼手中早就顶着子弹的霰弹枪，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却将其交给了尼尔，而他自己，也将手伸进长条帆布包作为掩护，抽出了一支修长的毛瑟刺刀。
见状，雨果挑了挑眉毛，同样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明显是自购的猎刀。只不过，看他那在昏暗的天色中略显紧张的表情就知道，这种事情他恐怕并不擅长。
不等雨果做好心理建设，土著士兵瓦洛洛和凯凯，却已经猛的从藏身的树干后面转身出来，干脆利索的将手中锋利的开山刀准确的各自砍在了一头正在捡拾柴火的士兵的脖子上。
这俩从小在丛林里长大的土著战士在取得战果之后却双双松开了手里握住的开山刀，转而一手抓住了各自面前那只比他们矮了一头不止的鬼子的脖领，同时另一只手也准确的捂住了猎物的口鼻。
片刻之后，这俩土著士兵直到手中的尸体不再抽搐，这才缓缓将其放倒在地，用根本没穿鞋子的大脚踩在它们的脸上，一番左右晃动之后，轻而易举的抽走了几乎将脖子砍断的开山刀。
万幸，这俩土著士兵动手的时候，那俩仍在埋锅造饭的鬼子根本就没有察觉，卫燃也得以等一等，等个经验更丰富的土著士兵过来和他一起行动。
片刻之后，瓦洛洛和凯凯小心翼翼的凑过来，看向了相隔不远的那两头鬼子。
根本没有用语言交流，这俩土著士兵和卫燃对视了一眼之后，三人默契的分开，从不同的方向借着灌木的掩护，小心翼翼的接近着那两头鬼子。
只不过，这俩鬼子里中负责生火的那个明显是个警惕的老兵，就在卫燃和他之间还剩下不到两米的时候，他却猛的将手伸向了不远处的枪架，一把抄起了那支带有瞄准镜的97式狙击步枪。
“井上君，怎么了？”另一头正在给饭盒里填水的士兵略显紧张的问道。
“你听到什么动静了吗？”已经抓住狙击步枪的那头鬼子警惕的说道，“我好像闻到了血腥味。”
“我只闻到了植物腐烂的味道”那头手里仍旧拿着水壶的士兵顿了顿说道，“井上君，请不要吓唬我。”
“喊一下他们两个”那个被称为井上的士兵说话间，已经背靠着身旁的那颗大树半跪下来，平举着手里的狙击步枪对准了周围的丛林。
“算你倒霉...”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眼睁睁的看着它藏身的那颗大树后面猛的冒出一只握住开山刀的粗壮手腕，横向快速抡动，准确无误的将开山刀砍在了他的脖子上。
“宫世...噗！”
另一头鬼子刚要喊出同伴的名字，却猛的感觉脖颈一阵剧痛，下意识的低下头，却发现自己的肩头，已经多了一把染血的开山刀。
等他抬起头，正前方也多了一个人，他也在失去意识之前，眼睁睁的看着这人将手里那把修长的刺刀，毫无阻碍的捅进了自己的胸口。
抽出刺刀，卫燃用力甩掉其上沾染的血迹，用手臂勾着这具仍在抽搐的尸体离开瓦洛洛手里那把开山刀，随后小心的让它坐下来，用膝盖支着它的后背，伸手先解下了他腰间两侧那两个土黄色的弹药携行包，接着又解下了他斜挎在后背的帆布包，并且从里面抽出了一支带着些许油光和硝烟味的掷弹筒。
与此同时，瓦洛洛和凯凯，也在将刚刚那头格外警惕的鬼子拖过来之后，又去将另外两头被他们砍脖子的鬼子尸体给拖拽了过来。
同一时间，雨果和尼尔也在一番搜寻之后，在瀑布边找到了两条垂下去的绳子。
留下手拿一把猎刀的尼尔在这里暂时盯着下面顺便布置伴发雷，雨果猫着腰又跑回了卫燃的身旁。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收获颇丰的卫燃已经将搜刮出来的弹药摆在了一张芭蕉叶上。
确实是收获颇丰，刚刚几乎全靠瓦洛洛和凯凯二人干掉的这个四人组，准确的来说其实是一名鬼子狙击手和一个三人的掷弹筒小组。
正因如此，也让他们意外的缴获了一支97式狙击步枪之外，还缴获了一支掷弹筒和足足24枚巴酒式榴弹，外加三颗97式手榴弹和两支38大盖，以及从那头疑似狙击手的警惕鬼子腰间搜刮出来的望远镜。就这，还没算那四个还没打开的鬼子背包和还没来得及点燃的篝火旁的饭盒、水壶以及那两个简易帐篷。
根本不用翻译，卫燃便靠比划加眼神示意，让瓦洛洛和凯凯各自穿戴上了一套能携带8颗榴弹的携行具，同时他自己不但额外穿上了一套携行具，而且还背上了那支他之前只在各种影视作品里见过，甚至没有在红旗林场学习过太多相关知识的掷弹筒。
轻轻跳了跳确定没有响动，他这才朝赶过来的雨果低声说道，“让瓦洛洛和凯凯帮忙生火，我们也弄点吃的。”
“在这里？”雨果低声问道。
“在这里”
卫燃一边脱掉刚刚穿戴在身上的弹药携行具和掷弹筒一边低声说道，“这个时候生火煮饭才不会引起下面敌人的怀疑。”
不等雨果做出决定，卫燃已经一手拿着刚刚缴获的望远镜，匍匐在不足10厘米深的宽阔溪流中，小心翼翼的爬向了瀑布边缘。
见状，雨果干净用土语嘱咐了一番瓦洛洛和凯凯，也学着卫燃脱掉了多余的装备，拿着同样从鬼子手里缴获的望远镜，匍匐着爬了过去。
这座瀑布虽然水流小了一些，但落差却像雨果之前说的那样有足足二三十米的样子。而那条最终通往莫尔兹比港的小径，便在瀑布之下恐怕都不能淹没脚踝的溪流横穿而过。
借着溪流和天色的掩护，卫燃和雨果匍匐到瀑布边缘往下看了看。
此时，这瀑布下不过三四米宽的水潭里，正有十几头鬼子光着屁股在里面洗澡，旁边还有几个正在用帆布水桶接取着流淌下来的溪水。
远处溪边还算宽敞的空地上此时不但已经点燃了篝火，而且还扎堆一样利用这片碎石滩搭起了一大片的帐篷。
按住准备举起望远镜的雨果，卫燃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又匍匐着往后退了十来米的距离，这才猫着腰又躲回了那几只鬼子搭好之后都没来得及入住的帐篷旁。
“这个时候它们才刚刚扎营，正是警惕的时候。”
卫燃低声说道，“我们需要再等等，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动手，”
“说的有道理”
雨果赞同的点点头，接着却发现卫燃已经解开湿透的裤子，蹲在了溪流中央的两块石头上。
“你在干嘛？”雨果不解的问道。
“拉屎”
卫燃理所当然的说道，紧跟着便在“噗！”的一声中用力挤出一条，落在水里发出了“咚”的一声。
短暂的沉默过后，无论尼尔还是雨果都开始捂着嘴发出无声的狂笑，就连那俩刚刚各自抱回一些干枯树枝的土著战士，也都乐的露出一嘴大白牙。
很快，这瀑布之上的溪流中，便有五个年轻人一字排开，一边用手里的芭蕉叶驱赶着围攻各自屁股的毒蚊子，一边忙着清空各自的肠道，给瀑布之下的鬼子们增加点别样的风味，同时还不忘用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木头棍将他们的排泄物搅散一些，免得被下面的人察觉到什么。
硬扛着被大蚊子在屁股上叮了好几个包为代价，好好拉了一通的众人又不约而同的往上游挪了挪各自洗干净菊花以及全身各处，这才重新涂抹上了两位土著战士找来的驱蚊草汁。
赶在瓦洛洛和凯凯升起篝火之前，卫燃甚至又洗了洗身上衣服和之前换下来的袜子，这才捡回之前放在的霰弹枪和帆布包，一脸舒爽的在鬼子帮忙搭好的帐篷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来，眉开眼笑的吃着通便的香蕉，以及各种不知名但味道却相当不错的野果。
顺便，他还不忘将那四个已经装好了大米和清水，并且用一根棍子串起来的鬼子饭盒，架在了即将点燃的篝火边上。
等到略显艰难的点燃了潮湿的木柴，不等蒸腾出的浓白烟雾变淡，刚刚将尸体抬到一边并且在其中一具尸体下压了手榴弹的众人，便又不约而同的脱掉了各自的衣物，用随手砍来的木棍撑着架在了篝火旁。
借着篝火释放的亮光，五个人将四头鬼子送给他们的背包各自翻了翻。最终幸运的在里面找到了四个单人蚊帐和四个防蚊面罩，外加几个鬼子的牛肉罐头和鱼肉罐头。
撬开四个罐头倾倒在煮好的白米饭上，卫燃先用饭盒盖子给自己弄了一份盖浇饭，雨果等人则各自拿起一个饭盒，又各自从自己的包里抽出一把勺子这就开吃。
根本没有任何的交流，也根本没有浪费太多的时间，五人匆匆吃过了这意外得到的晚餐之后，瓦洛洛和凯凯最先沿着连膝盖都没办法淹没溪流往上游前进。
与此同时，卫燃也抓紧时间给雨果和尼尔以及自己检查了一番伤口，在确定没有发炎感染之后，立刻重新坐在篝火边，一边烘烤双脚，一边拎起了缴获来的掷弹筒，又取出一颗榴弹，开始琢磨起了这玩意儿的用法。
万幸，他虽然不会用掷弹筒，但好歹知道迫击炮怎么用，这触类旁通之下倒也让他琢磨出了大概的用法。
“等下你打算用这个？”雨果指着卫燃一直在摆弄的掷弹筒狐疑的问道，“你会用这个？”
“你会吗？”卫燃低声问道，雨果如果能用最好。
毕竟这瀑布之上虽然有着几十米的落差优势，但想赶在手榴弹延时引信引爆炸药之前将其丢到那片鬼子的帐篷里，显然并不是多么容易做到的事情。别的不说，至少雨果和尼尔的手臂全都受伤了根本就没办法发力。
“不会”雨果干脆的摊摊手，算是掐死了卫燃的希望。
“只要能爆炸就行”卫燃退而求其次的降低了标准。
“所以现在我们已经有烟花了，什么时候开始万圣节大狂欢行动？”尼尔颇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先不急”
卫燃和雨果异口同声的给了答案，接着又异口同声的说道，“先让它们休息一下，等睡着了再说。”
“希望它们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糖果”年轻的士兵尼尔舔着嘴唇，颇为期待的嘀咕了一句。
在三人的等待中，瓦洛洛和凯凯也最先沿着溪流赶回来，带来了已经找到藏身点的好消息。
一切准备就绪，只穿着内裤的卫燃和雨果又一次凑到了瀑布边缘小心翼翼的往下观察了一番。
此时，瀑布下的小径上已经格外的安静，那些篝火堆周围，也不再围绕着端着饭盒聚餐的士兵，只剩下泥泞的小径上那些两两一组的巡逻兵，借用手电筒的昏黄光束，在往复的走动间，来回巡视着小径两侧的密林。
匍匐着身体缓缓后退，卫燃慢条斯理的用一件鬼子衬衣擦干净身上的水渍，又换了一条干燥的内裤，这才穿上烘烤干的衣服袜子，并且又一次用套套给伤口和双脚做了防水。
接着，他这才穿上了掷弹筒的弹药携行具，又等着两个土著士兵收起帐篷背上鬼子的背包，他这才在雨果和尼尔期待的注视下，给研究了许久的掷弹筒进行了一番调整，随后以45度角撑住地面，让掷弹筒身管上，那条即便也月夜下也相当显眼的白线对准了远处的小径。
毕竟没用过这东西，他实在是没把握砸中瀑布下面的那片帐篷，但只要让这掷弹筒和远处的小径在一条线上，无论那颗榴弹飞近飞远，它总能瞎猫遇到死耗子砸中些什么才对。
“准备好了吗？”卫燃朝着雨果和尼尔低声问道。
“准备好了”这俩人异口同声的低声回应了一句。
“来吧！”
卫燃说着，已经将手里捏着的那颗榴弹塞进了炮管里，接着轻轻拉动击发机上的皮绳。
伴随着“叮”的一声清脆鸣音，这颗榴弹被轻而易举的送了出去。
“轰！”
夜色中，伴随着一声格外提神醒脑的爆炸，卫燃也以最快的速度拉动击发杆，同时，尼尔也兴奋的将手里握住的榴弹塞进了掷弹筒的嘴巴里。
“叮！”
在第二声清脆的鸣音中，瓦洛洛和凯凯也各自抡圆了胳膊，将手里握住的手榴弹甩到了瀑布下的小径附近。
“轰！”
三声几乎同时响起的爆炸声掩盖了瀑布下的呼喊，卫燃也再次压下击发杆，并在雨果将手里的榴弹塞进身管之后，立刻拉动了那根皮绳。
“叮！”
伴随着第三声鸣音，这早已做好了准备的五人却是根本不等爆炸更没有去看毁伤效果便转身就跑，在夜色中也清冷的月光之下，沿着溪流眨眼间便跑没了影子。
前后不到10秒钟，瀑布下便响起了机枪的嘶吼，紧接着，便有一发同样由掷弹筒打出来的榴弹砸在了瀑布之上的碎石滩，溅起了一大片毫无意义的水花。

第1146章 袭扰和战损
深夜，毫无征兆的暴雨再度笼罩了科科达小径半途周围的热带雨林。
因为降雨暴涨的河流，也不出意外的让原本淅淅沥沥的瀑布骤然增大了许多。
瀑布口的位置，两侧的碎石滩上也各自多了五六顶帐篷，在这两侧的帐篷周围，甚至还各自挖出了一个架着机枪的掩体。
瀑布之下的小径周围，原本搭建的帐篷也比遭袭之前变的分散了一些，同时小径之上巡逻的士兵也比之前多了一倍有余。
在这条瀑布更上游一些的河道折弯处，岸边的密林里，几颗热带乔木之间已经撑起了四块用扣子拼接在一起帐篷布。
这帐篷布之下，几块长满了青苔的石头中间，已经点燃了一堆篝火，这篝火之上，还架着四个装满了水的鬼子水壶。
篝火边上，白人士兵尼尔和土著战士凯凯正躺在芭蕉叶上，盖着缴获来的毯子睡的正香。
相隔一堆篝火，卫燃和雨果各自靠着一块石头，一个忙着烘烤鞋袜，一个则在仔细的保养着四个人的各式武器。
离着他们四人能有不到十米的一颗大树树冠上，土著士兵瓦洛洛正怀抱一支司登冲锋枪骑在粗壮的枝杈上，用手里缴获来的望远镜警惕的观察着溪流的方向。
“时间差不多了吧？”篝火旁，雨果将擦拭过的伊萨卡37霰弹枪递给卫燃的同时问道。
“确实差不多了”卫燃接过霰弹枪，一边往弹仓和枪膛里压满子弹一边回应道。
此时，距离他们之前用缴获来的掷弹筒提前庆祝万圣节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这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那些鬼子们虽然谨慎的没有追上来，但却占据了瀑布口两侧的碎石滩，再加上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想来它们此时也差不多该睡了。
“现在就走？”雨果一边说着，已经将鬼子水壶里烧开的雨水罐在了他自己的水壶里。
“我自己去就行了”
卫燃同样给自己的水壶灌上了开水，不容拒绝的说道，“而且只是叫它们起床，不值得我们一起去。”
闻言，雨果犹豫了片刻，最终开口说道，“让瓦洛洛跟着你吧。”
“不用”
卫燃不容拒绝的摆摆手，穿戴好缴获来的榴弹携行包，却是连水壶都没戴，便一手拎着霰弹枪，一手拎着装有掷弹筒的帆布包独自走向了溪流的方向。
扫了眼瓦洛洛藏身的那颗大树，卫燃伸手抻了抻身上的携行包。
这个本来能装上8颗榴弹的携行包如今还剩下五颗榴弹，空出来的那三个口袋里则装满了一颗颗的12号铜壳霰弹，以及一根当作夜宵的大香蕉。
拔出这根香蕉剥了皮三两口的吃完往身后的草丛里一丢，卫燃解开腰带先朝着溪流里撒了泡尿，这才贴着溪边的碎石，冒着暴雨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了瀑布口的方向。
这场雨不但给瀑布口和瀑布下的那些鬼子提供了保护，对于卫燃来说同样是个保护，至少，他不用担心能见度太高被鬼子的狙击手给盯上。
一路走走停停，当正前方出现一颗横躺在溪流之上的大树时，卫燃也停下了脚步。
在从瀑布口沿着溪流往上游逃的时候，他就刻意用步子丈量过。从那瀑布口到这颗大半树根都被冲刷出来，但却依旧枝繁叶茂的横躺大树，差不多是大概300到350米左右的距离。
没有继续往前走，卫燃先将霰弹枪背在肩上，随后取下别在腰带上的两颗手榴弹，将其布置在了溪流岸边的必经之地，随后这才抽出了装在帆布包里的掷弹筒，将其抵在了一块长满了青苔的石头上，并且往里面塞了一颗鬼子自己生产的榴弹。
估摸着让掷弹筒保持着45度的仰角对准了小径的方向，他轻轻一拽击发杆上的皮绳，在“叮”的一声清脆鸣音中，将那颗榴弹打向了400米外的位置。
根本不等这颗榴弹爆炸，他便将第二颗塞进炮口再次拉动了击发杆。
“轰！”
当第一声爆炸声在磅礴大雨中隐约传进耳朵的时候，卫燃却已经收了掷弹筒，在身后同样隐约传来的枪声和第二次爆炸中，打着哈欠快步跑向了来时的方向。
几乎前后脚，身后的瀑布方向也响起了接连的爆炸和机枪扫射的声音。显然，那些成功被叫醒的鬼子们，也在朝着周围可能的位置，用掷弹筒甚至37毫米直射火炮，抠抠唆唆的倾泄着靠人力辛苦背上来的弹药。
这些试探性的炮击自然抓不到卫燃，当这零星的炮击结束的时候，他都已经又回到营地了。
“你们睡吧”尼尔打了个哈欠说道，“后半夜我来守着。”
见被凯凯替换回来的土著士兵瓦洛洛此时已经躺在篝火边盖上了毯子，卫燃也放心的将手中的武器放在一边，躺在了那些芭蕉叶上，和雨果不分先后的闭上了眼睛。
只可惜，他根本没觉得自己睡了多久，便在两声连续的爆炸中被惊醒。
此时，头顶茂密的树冠已经泄漏下来星星点点的阳光，身旁的篝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倒是篝火旁，还架着几串烤的微微发红的蛇肉。
再看看周围，白人士兵尼尔已经站了起来，雨果和土著士兵瓦洛洛也一脸警惕的坐起来。稍远一点，另一位土著士兵凯凯也正朝他们跑过来。
“刚刚发生了两声爆炸”
尼尔见卫燃和雨果都已经醒了立刻说道，他这边话音未落，土著士兵凯凯也跑到篝火边，用土语叽哩哇啦的说着他的发现。
“有敌人沿着瀑布摸过来了”凯凯只说了几句，雨果便立刻站了起来，“好像人很多。”
“你们收拾营地”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抄起了手边的掷弹筒，踩上烘烤干的靴子跑向了溪流的方向。
匆匆看了眼溪流的下游，卫燃立刻摸出了一颗榴弹塞进了掷弹筒，拧动着滚花的旋钮将射距调整到了200米的档位——这也是他这里和溪流下游一处拐角的大概距离。
从那处拐角到昨天晚上第二次袭扰的那颗横躺的大树，只有不到百米的距离。
在他耐心的等待中，就在那处拐角隐约冒出几个人影的时候，早已做好了准备的卫燃也立刻拉动了击发杆打出了准备多时的一发榴弹。
然而，还不等这发榴弹爆炸，卫燃却感受到了身侧猛然冒出来的一股气流，同时，他身后那颗乔木的树干上，也猛的炸开了掌心大的一块！
都没等脑子反应过来，卫燃便一个侧扑，拎着那支掷弹筒躲进了路边的丛林里。
“轰！”
几乎他的身体触地的同时，他打出去的那发榴弹在也距离那些人影尚有三四十米的位置炸开，掀起了大量的水花，也炸死了好几条肥硕的游鱼。
根本来不及反击更来不及查看战果，卫燃爬起来之后立刻便往营地的方向跑。
不过短短十几秒钟，一发发的榴弹被掷弹筒打过来，劈头盖脸的砸在了卫燃刚刚偷袭的位置，以及他藏身的这片丛林。
“快撤！”卫燃远远的朝着雨果等人招呼了一声。
其实根本不用他提醒，已经拆了帐篷的雨果等人立刻拎上众人的东西，在那两位土著战士的带领下就往丛林深处跑。
顺手接过尼尔手里拎着的霰弹枪和长条帆布包，卫燃一边跑一边说道，“对方有个很厉害的狙击手，还有好几个掷弹筒小组。雨果，我们接下来去哪？”
“找到敌人的队尾”
雨果一边跑一边开口说道，“还要去科科达机场周围看看那里有没有驻扎更多的军队，然后我们绕到小径另一边，以最快的速度把情报送回去。”
忧心忡忡的看了眼身后的方向，卫燃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是突兀的停下来，在他们刚刚穿行而过的灌木丛，布下了一颗伴发雷。
一阵狂奔之后，一行五人这才稍稍放慢脚步并暂时停了下来。
给包括自己在内的三名伤员检查了一番伤口并且重新进行了包扎，众人又相互帮忙清理掉身上各处挂着的几只蚂蝗并且每人服用了一片预防疟疾的阿的平，这才继续出发，兜着圈子在一条溪流中隐蔽了踪迹，最终又绕到了科科达小径附近的密林中。
即便没有望远镜的帮助，他们也可以清楚的看到，在这支招核鬼子的队尾，此时正有几头毛驴在鞭挞中卖力的拉扯着几门37毫米的直射火炮和几门92式步兵炮。
那队伍里，更有足足几十号穿着裙子的土著人，被绑着双手，各自背着两发或者三发炮弹，被押送着往队首的方向走着。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这里看到了一些正在反方向逆行的伤员。这些伤员要么被担架抬着，要么自己拄着木棍慢慢的挪动着脚步。
“这里距离机场还有多远？”卫燃低声问道。
“没多远了”
雨果在和瓦洛洛一阵交流之后换上英语答道，“我们只要在丛林里再走上一天，天黑之前就能赶到机场附近。”
说着，他已经从包里摸出那个巴掌大的记事本，用夹在里面的铅笔将观察到的敌人武器装备记录下来。
“你们觉得能有多少敌人？”雨果头也不抬的问道。
“两千人？”尼尔不太确定的问道。
“至少三四千人”
卫燃用极为肯定的语气低声说道，“我猜这是一个满编联队，而且它们还有山炮的支援。”
闻言，雨果在记事本上刷刷刷的写了几笔，将其撕下来之后对折起来，递给了手里拎着冲锋枪的凯凯。
如上次一样将这封情报塞进脖子上挂着的玻璃药瓶里拧紧了盖子，凯凯用土语说了些什么。
“雨果，提醒他。”
卫燃赶在雨果开口之前说道，“我们的身后很可能有追兵，让他尽量绕远一点。”
“我知道了”雨果点点头换上土语，和瓦洛洛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了嘱咐。
很快，凯凯便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我们也出发吧”
雨果灌了一大口水低声说道，“我们要在天黑之前赶到科科达机场附近，看看那里有没有驻扎更多的敌人。”
说完，他又换上土语说了几句，名叫瓦洛洛的土著士兵立刻摆摆手，带着他们沿着几乎和小径平行的半山腰，小心翼翼的朝着科科达机场的方向继续前进。
然而，前后都不到五分钟，他们便听到身后传来了清晰可闻的枪声以及司登冲锋枪开火时特有的声音。
几乎就在四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枪声响起的方向时，那冲锋枪开火的声音却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紧跟着，其余那些三八大盖开火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凯凯出事了”
雨果立刻皱起了眉头，那个名叫瓦洛洛的年轻土著士兵，棕黑色的脸上也流露出了慌乱和担忧之色。
几乎没有犹豫，雨果便一边给手里的冲锋枪顶上子弹一边说道，“我们去救他，至少要知道他怎么样了。”
说完，他便换上土语说了一句什么。瓦洛洛闻言，脸上也立刻露出了一丝丝的喜色，立刻加快了脚步，带着三人往凯凯消失的方向走。
稍作犹豫，卫燃却并没有给出任何的建议，只是默默的给手里的霰弹枪打开了保险。
很快，他们便渐渐听到了鬼子们的呼喊声，三人的脚步也愈发的谨慎。
随着距离一点点拉近，他们也隐约看到，在正前方距离小径不远的一颗高大乔木旁边，土著士兵凯凯已经被绑着胳膊吊在了树杈上。
此时，正有一个士兵用刺刀在他的大腿上一刀刀的划着，每每一刀下去，凯凯的腿上便会被剥离一片血肉，这个年轻的土著战士，则会发出凄厉的惨叫。
同时，卫燃也注意到，在小径之上，正有个士兵将原本挂在凯凯脖子上的药瓶拧开，将里面的纸条取出来，交给了一个骑着马的军人。
只是看了眼纸条上的内容，这名军人便开口低声说了些什么，很快，便有一队看起来能有50多人的士兵从小径上分离出来，端着步枪走进了丛林之中！
见状，尼尔忍不住凑到雨果和卫燃的身旁问道，“我们怎么办？”
“砰！”他这句话刚刚说出口，远处不知什么方向便打过来一发子弹，准确的击中的尼尔的一边肩膀！
“啊！”
白人士兵尼尔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惨叫，同时也不出意外的引起了远处那些正在折磨凯凯的招核士兵的注意力。
见势不妙，卫燃和雨果立刻拉着中枪的尼尔后撤。但很快，便又有一枪砸在了他们三人藏身的那块石头上面。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无论正在折磨凯凯的那些鬼子还是刚刚走进丛林的那五十多号鬼子，全都循着声音围拢了过来。小径之上，更有几名士兵动作麻利的吆喝住了拖拽火炮的毛驴，将两门92式步兵炮横过来对准了丛林。
这两门步兵炮的两侧，此时也一溜排开了七八个鬼子，以极快的速度架上了三个掷弹筒做好了投掷榴弹的准备。
“我去引开它们！”
尼尔说话间已经挣脱了卫燃和雨果的搀扶，拎着他的冲锋枪便跑向了丛林更深处，并在身影被树木杂草遮挡住的同时，用手里的冲锋枪朝着那些仍在朝着卫燃三人开火的鬼子打出了密集的扫射。
“尼...”
雨果刚要喊出口并且追过去，，便被卫燃捂住了嘴巴又拽回了藏身的树干后面。
“我去找尼尔”卫燃加快了语速说道，“让瓦洛洛带着你先走。”
“可...”
“你们还要把情报送回去不是吗？”
卫燃说话间已经示意瓦洛洛将身上的掷弹筒弹药携行包解下来给自己，“你们想把情报送出去并不比去救尼尔或者凯凯容易多少，总之别再浪费时间和生命了。”
说完，卫燃已经将腰带上别着的四颗手榴弹一一丢了出去，并在第一颗手榴弹爆炸的同时，便拎着瓦洛洛刚刚给自己的弹药携行包冲了出去！
“砰！”
几乎就在他跑出藏身点的同时，一发子弹也擦着他的后脖领子飞了过去，顺便带走了他的几颗汗毛。
眼看着卫燃也跑没了影子，雨果攥了攥拳头，最后看了眼仍旧被吊在树上的凯凯，转身带着悔恨和最后一名同伴瓦洛洛，在茂密的植被掩护下跑向了科科达机场的方向。
与此同时，卫燃也引着一队追兵跑向了密林深处，并且刻意和尼尔拉开了距离，免得自己被前后夹击。
在密林中一路狂奔，卫燃在跳过一颗横躺的枯木之后立刻停了下来，支起掷弹筒将炮口对准了头顶那块小的可怜的天空，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科科达小径的方向“嗵嗵”两声，打出了他自身的携行包里最后的两发榴弹。
将掷弹筒往帆布包里一塞，卫燃以最快的速度将刚刚从瓦洛洛那里要来的携行包里装着的八发榴弹全都塞进身上清空的携行包和那个原本用来装枪管的帆布包，随后又摸出一颗手榴弹拔掉保险销，用清空的携行包缠住压杆，就那么随意的放旁边的石头上一放。
没敢继续耽搁，卫燃小心翼翼的冒头看了一眼，见没有敌人，拔腿就跑的同时，也不忘朝着头顶胡乱扣动扳机，打出了一发引敌用的12号霰弹。

第1147章 反杀
“轰！”
茂密的丛林上空，又一发经由掷弹筒打出去的榴弹砸在一颗乔木的树冠上炸开，溅射了大片的弹片之后，也轻而易举的炸断了一条仅仅只有手臂粗的树杈。
这一发榴弹爆炸过后，丛林里也暂时安静下来。距离这棵树并不算远，一块能有轿车大小，全身满是青苔的大石头后面。
卫燃小心翼翼的探头观察了一番周围，猫着腰轻手轻脚的继续朝着丛林深处漫无目的前进，同时不忘挥动手里的抗日大刀，随意的劈砍开拦路的藤蔓和藤晚上攀附的毒蛇，也算是给身后的追兵故意留下些线索。
他清楚的知道身后一直有鬼子在追着，毕竟这里都还在小径上的那些掷弹筒的射程之内，那些昨晚上被吵的鸡犬不宁的鬼子没理由这么轻易的放弃。
刻意控制着速度将那些追兵引的更加深入了一些，直到估摸着跑了有半个多小时，卫燃立刻加快速度，同时尽量不留下太多的痕迹。
如此又跑了能有十多分钟，他却立刻调转方向，兜着圈子以更快的速度绕向了之前尼尔开枪时的方向。
想在这密林之中找到人可谓既简单又麻烦，说简单，只要循着印记总能追到，更何况尼尔的肩膀中了一枪，这一路上撒落的星星点点的血迹就足够显眼了。
说麻烦，自然是因为遮天蔽日的树冠和茂密的灌木杂草遮蔽了几乎所有的视线——尤其还有那些追兵。
朝着尼尔上一次开枪的方向跑了能有20分钟，卫燃也终于看到地表上出现了大量杂乱的脚印和被折断的草木枝杈。
弯腰捡起一颗亮澄澄的有坂步枪弹，他在思索片刻后，往一侧横向走了大概五六米的距离，借着植被的遮挡小心翼翼的追了上去。
这次根本没用多长时间，卫燃便看到一片被压到的不知名阔叶植物上有大滩的血迹。那血迹中，还有十几颗9毫米手枪弹的弹壳和一个司登冲锋枪的空弹匣。
“砰！”恰在此时，正前方不远处也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紧跟着，他便听见一个声音用日语喊道，“我打中他了，就在前面。”
下意识的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眼周围的树木，卫燃思索片刻之后，先将装有掷弹筒的长条帆布包打开，从里面摸出几颗手榴弹别在腰间，接着将这包和硬塞进去的掷弹筒一起藏在一颗Y字形分叉的大树之下。
合拢了周围的草木掩盖了帆布包，卫燃往前又走了一段距离，接着他便隐约闻到了蚊香焚烧时特有的味道以及比这气味更加浓郁的屎臭味。
循着味道小心的往前走了几步，当他缓缓拨开一片芭蕉叶的时候，一眼便看到正前方不远处，正有一头鬼子将裤子褪到膝盖的位置，坐在一颗枯倒的树木伸出来的，一根和地面几乎完全平行的树杈上，那充当天然马桶座圈的树杈上，甚至还垫着一张芭蕉叶。
除了那个格外显眼的雪白屁股，卫燃还注意到，在这个背对着自己的鬼子身侧的另一个树杈上，还挂着个正在冒烟的蚊香盒。
而在它的身体另一边，这颗横躺在地的枯树主干之上，还放着一个鬼子背包。而那个正背对着自己拉屎的鬼子，他的腿上，还横着一支步枪。
看看手里的霰弹枪，卫燃将其放在一边，猫着腰，动作缓慢的在草丛灌木中，小心的拉近着双方之间的距离。
随着屎臭味和蚊香味愈发浓郁，他也听到了这头鬼子用力时的哼哼，以及窜稀时特有的喷射声。与此同时，远处也隐约传来了鬼子们的交谈声。
没有浪费过多的时间，卫燃的左手也悄然出现了一把抗日大刀。不过很快，他手中的武器却又换成了修长的毛瑟刺刀。
充斥着虫鸣鸟叫的潮湿密林之中，原本直线上升的淡蓝色烟雾猛的被气流扰动，那头正要用力的鬼子狙击手，也在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的瞬间，察觉到后腰一凉。
“噗！”
在一声轻响中，卫燃手中的毛瑟刺刀贴着上衣下摆的边缘捅进了这头鬼子的后腰，准确的捅穿了它的一颗肾脏。
抓住这头鬼子的后脖领子，卫燃抽出刺刀往上一抬。从后心的位置先捅穿了肺叶，接着又捅穿了心脏。
收起刺刀按住了那支即将滑落的97式狙击步枪，卫燃先用刺刀在这头鬼子的两只脚脚边小心的掘开落叶层，将两颗拔掉了保险销的手榴弹一一塞进去并且用鬼子的脚小心的压住。
让这头鬼子保持着拉屎窜稀的姿势，并且将那支狙击步枪杵在两腿之间，用枪背带缠住了这具尸体的两只手当作第三条腿支撑，稳固的保持住了平衡。
快速看了一眼远处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却只是顺手拎上了远处树干上放着的背包和旁边树杈上挂着的那个仍在冒着淡淡烟雾的蚊香盒，转身便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刚刚藏身的位置拎上了霰弹枪。
猫着腰绕到那颗枯树的侧后面，卫燃将一直拿在手里的蚊香盒放在了一块格外显眼的石头上，他自己却小心翼翼的挪到了远处，暗中窥视着那棵横躺枯树的方向。
几乎就在他做好准备的同时，两头扛着枪的鬼子最先冒出来，可紧接着，后面竟然钻出来足足22头鬼子！
在这些鬼子的最后面，又有两只鬼子合力拖着生死不明的白人士兵尼尔走了过来。而在这足足两个分队两侧的腰部，还各有一头似乎是分队长的鬼子。
“梅津君，你的枪法可真准。”
其中一头似乎是分队长的鬼子远远的便夸赞道，“那一枪刚好命中了他的大腿。”
“停下！”
另一头似乎同样是分队长的鬼子却警惕的喊住了队伍，摆手示意的同时试探着问道，“梅津君？”
那具死在拉屎半途的鬼子自然是不会回应他，但那二十多头鬼子，却已经用各自的武器成环形对准了周围，同时快速分散开寻找着掩体。
这其中除了14头使用三八大盖的步枪手之外，还有两组机枪手将它们的九六式机枪就近架在了两棵树的边上。
就连那俩拖拽着尼尔的士兵，都将它们的俘虏按倒在地。而那俩分队长，也警惕的各自藏在了一颗树的后面。
“你，去看看梅津君怎么回事！”那头警惕的分队长指挥道。
闻言，被他选中的那头鬼子立刻举着装有刺刀的三八大盖，弯着腰小心翼翼的走向了那头鬼子狙击手。
“他死了！”
这头鬼子在一番警惕的观察之后大声说道，“他死了！梅津君他死了！被刺刀从后背捅死的！他的武器还在。”
“检查一下”那头分队长立刻说道，“小心一点。”
“是！”
上来送死的那头鬼子大声应了一嗓子，先小心的检查了一番周围，接着缓缓蹲下来看了看嘴角溢血的尸体脸庞，最后又小心的伸手摸了摸他的上半身和褪到膝盖的裤子乃至大腿下面。
“安全！”
这头鬼子应了一声，先小心的将那支充当支撑的狙击步枪解下来，同时回头喊道，“过来一个人帮我一下。”
很快，又有一头鬼子背着它的武器跑了过来，接过这支步枪放在一边，帮着一起将这具尸体架起来，拖着走向了枯树一侧的空地。
直到这个时候，那个警惕的分队长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从藏身的大树后面，和另一个分队长走了出来。
“搜索周围，不要放...”
“轰！”
它这一句话都没说完，相隔不过五六米的枯树位置便轰然爆炸，一时间，树枝、弹片、草叶乃至那滩粥样的粪便等等各种东西全都飞起来，严密的笼罩了周围的一切。
这意想不到的爆炸之下，那头警惕性高一些的分队长倒是因为下意识的落后一步，让前面那位分队长帮忙承担了绝大部分的溅射伤害，而那名警惕性没那么强的分队长，以及那俩拖着尸体的鬼子，外加几个跟着走出藏身点鬼子可就惨了。
而且，这些或是被手榴弹击倒，或是被吓了一跳的鬼子们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就在爆炸发生的前一秒不到，就已经有两颗手榴弹从他们身侧的密林中以极短的间隔先后飞了过来。
“咄！”
一声不起眼的轻响中，其中一颗手榴弹撞在了一颗大树的树干上，还不等它弹跳落地，第二颗也飞过来，砸在了一个机枪组成员的头上，成功的靠自身重量，在爆炸之前便让敌人发出了一声惨叫。
“轰！轰！”
两次几乎紧挨着的爆炸之中，第三颗手榴弹也飞过来落在了另一个机枪组的身旁。
“轰！”
伴随着第三声爆炸，卫燃却已经拎着枪果断后撤，顺便，他还带走了那个仍在燃烧的蚊香盒，一边走一边将其拧开之后，掰断了仍在燃烧的蚊香头，将其弹飞到了远处。
与此同时，身后的那些鬼子们，却也已经开始了漫无目的的反击。那头原本侥幸躲过一劫的警惕鬼子分队长，此时也一手捂着大腿，一手捂着鲜血淋漓的后脑勺，声嘶力竭的发布着命令。
顺手将蚊香盒塞进裤子口袋里，卫燃也打开了缴获来的背包，将里面看着没用的东西随意的丢弃着，刻意制造着让后面的追兵追击的线索。
直到这背包里面只剩下一些诸如治疗疟疾的药品和驱虫的药膏，以及几盒罐头和两支装满了大米的袜子，外加一**有诸如各式打火机、戒指以及手表等明显是战利品的小布包时。
他这才停住脚步，以最快的速度设置了一颗伴发雷，并且将固定在背包外面的帐篷布以及雨衣和毯子、工兵铲全都随意的丢在地上，掩盖住了伴发雷的同时，也将其和伴发线拴在了一起。
刻意在帐篷布上踩了一脚留下个泥泞的鞋印，卫燃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才打开那个装有战利品的小布包，从里面随意的摸出一支手表，故意将其放在了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并且让表盘反射着头顶穿过树冠的一缕阳光。
布置完了这些，他从这小布包里翻了翻，从里面摸出两个打火机试了试便随手揣进了兜里，接着又摸出一块西马公司给英国生产的3W腕表戴在了手上。
做完了这些，他也走到了隐藏帆布包和掷弹筒的位置。
一番对比，他将帆布包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倒进了缴获来的鬼子背包里，就连那支掷弹筒，都横向固定在了背包上。
至于原来那个用来装枪管的长条帆布包他也没浪费，而是胡乱卷了卷也一起塞进了包里背在了肩上。
小心的推开灌木往远处走了十几米，卫燃爬上了一颗树冠茂密的高大乔木，接着取出得自约翰斯顿号驱逐舰的防毒面具挎包，从里面翻出望远镜对准了俘获士兵尼尔的那支小队方向扫了一眼。
见那支队伍还没跟上来更没有沿着之前的痕迹原路返回，他索性将望远镜挂在脖子上，收起挎包之后，从兜里翻出了刚刚捡来，本来打算当作诱饵的蚊香盒。
这个圆柱体的蚊香盒通体白铜材质，直径10厘米左右，高度同样十厘米上下。
其中一端的盖子满是洞眼，将其拧开，里面便是放置点燃蚊香的空间。
继续往下再打开一层托盘一样的盖子，这个类似茶叶桶一样的空间里却装满了一盘盘的蚊香。
将里面的蚊香一一倾倒出来，这个格外厚实的蚊香盒里底层，还放着一个似乎装有石灰的圆片状布包，在这布包的下面，则是一张或许是全家福的照片，以及两块能有两毫米厚的圆片状金板。
“怪不得这么重...”
卫燃嘀咕一句，将所有的蚊香全都装回去扣上两层盖子，塞进了刚刚缴获的背包里。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远处也终于有了动静。
很快，他便看到那两个被自己偷袭的小分队，用临时制作的担架，抬着受伤的同伙走了出来。
不一样的是，这次走在最前面的，成了用担架抬着尼尔的两头鬼子，其后则是几个拄着棍儿的轻伤士兵，接下来才是拿着武器的士兵，和用担架抬着的重伤士兵，以及一个同样躺在担架上的分队长。
这一番细数，卫燃却笑了笑，此时即便算上抬担架的那些鬼子，完好还有战斗力的，也只剩下了16个。
躺在担架上的却只有包括那头分队长在内的三个重伤员，以及似乎陷入了昏迷的尼尔，自己拄着棍儿走的伤员有两个，不仅如此，那两支机枪似乎是成功的被炸毁了，并没有被它们带着。
“这数儿不对啊”
卫燃挑了挑眉毛，这残的不残的加一起一共才21头，这么说刚刚被留在那里的除了那个拉屎拉死的狙击手，还有额外5头？
能不能想办法把剩下这些也留下来呢？卫燃颇为心动的放下了望远镜，开始了自己的盘算。

第1148章 尼尔以死
浓密的树冠里，卫燃取出抗日大刀拍飞一条不知道有没有毒，但却体色鲜艳的小蛇同时，也在做着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此时，仍在望远镜视野里的那些鬼子，虽然有战斗力的还有足足16头，但其中有一半可都忙着抬担架呢，剩下的那一半也大多围在了那头警惕的分队长单价周围戒备着左右。
只可惜，那支充当诱饵的狙击步枪留给了鬼子，而且他刚刚看到，那支特征明显的武器和其余几支多出来的武器，都在一副担架上放着呢。
既然没有打冷枪的机会...
卫燃摸出全身除了掷弹筒的专用榴弹之外，最后一颗手榴弹掂了掂，随后背着包，拿着武器悄无声息的从树冠里爬下来，猫着腰钻过灌木藤蔓间的缝隙，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之前用抛弃的那些鬼子物品布置的陷阱。
以最快的速度拆掉了亲手布置的绊发雷，卫燃将这颗手榴弹捏在手里，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那支准备走出丛林的鬼子追了上去。
随着双方之间的距离一步步的拉近，他的动作也愈发的小心谨慎。
很快，他便看到了正前方抬着担架的鬼子，以及正躺在担架上疼的直哼哼的鬼子伤员。
举起望远镜打量了一番近在咫尺的敌人，卫燃悄无声息的绕到这支队伍的侧前方，躲在一颗大树的后面做好了准备。
片刻的等待之后，抬着尼尔的两头鬼子沿着他们来时的路走了过去，相隔几米的距离，那俩拄着棍儿，走路一瘸一拐的伤兵也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卫燃也扬起了胳膊，将第一颗手榴弹丢了出去。不等这颗手榴弹落地，他已经拔掉第二颗手榴弹的保险销丢了出去。
“轰！”
第一声爆炸响起的同时，卫燃已经端起了手里的霰弹枪做好了准备。
“轰！”
第二声爆炸刚刚过去，他便从藏身的大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扣死了霰弹枪的扳机，反复拉动套筒，用撞火的方式打出了一片密集的弹幕。
砰砰砰的密集枪声中，那个躺在担架上的分队长周围又有四头幸存下来，但却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鬼子没了动静。
与此同时，前面那俩拄着棍的伤员和原本抬着尼尔的鬼子，也已经找好了掩护，将手中的步枪对准卫燃藏身的大树，打出了一发发的子弹。
而另外四个抬着担架靠后一点的健全鬼子此时也已经丢掉了抬着的伤员，各自慌乱的抄起担架上的三八大盖和本属于尼尔的冲锋枪。
清空了霰弹枪弹仓的卫燃却根本不恋战，根本不等这四人将枪口对准自己，便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原地，翻到了提前看中的一块石头后面，随后又借着周围树木的掩护，眨眼间便跑没了影子。
刻意从这支再次被袭击的小队刚刚走过的位置绕到另一边，卫燃爬上一棵树小心的观察了一番，却发现此时还活着的就只剩下了八个结伴逃窜的健全士兵，只不过它们此时仍旧用担架抬着尼尔。
而在原来的位置，四头还活着的伤员已经完成了简单的包扎，此时正背靠背坐在一颗大树的四个方向，用膝盖搭着各自的三八大盖，守着不远处的尸体。
没管这四头伤员，卫燃加快速度追上了那八只带着尼尔的鬼子，然而，此时其中一头鬼子手里竟然握着那支司登冲锋枪，并且将枪口对准了担架上尼尔。
而另一边的一头鬼子，则握着一把刺刀，那刀尖也抵住了尼尔的胸口。
就连剩下六头鬼子，也紧密的站在了这担架的两侧端着各自的步枪警惕着周围，摆明了如果有地雷，大家就同归于尽的态度。显而易见，这仅剩的八只鬼子将尼尔当作了活着离开丛林的人质。
举起手里的霰弹枪，卫燃一番犹豫，却将霰弹枪换成了金属本子里的手枪，可紧接着，他却将这手枪也收了起来。
想救下尼尔，他必须有一支不会误伤到尼尔，而且射程足够远的步枪才行。念及于此，他也以最快的速度转身又奔向了那四头本来不打算管的伤员。
相比刚刚那几头鬼子，这四个就可好解决多了。在摸的足够近之后，他直接举起手枪，藏在一颗树的后面，一枪击毙了一个看起来状态最好的伤兵。
“砰！”
因为角度的关系，紧随而至的第二发子弹轻而易举的击中了另一头鬼子的侧肋。
“砰！”
第三枪过后，这只因为中枪惨叫，并且疼的栽倒在地的鬼子，它的胸口也爆出了一团血雾。
打出这三枪之后，卫燃却在另外两头鬼子艰难的将受伤的身体和手里的武器转过来之前，便躲在了一颗树的后面。
“出来！你出来！我要和你决斗！”
静等了片刻之后，一头鬼子疯狂的用日语大喊着，同时也不顾同伴的警告，砰砰砰的打出了一发又一发的子弹，在距离卫燃藏身的那棵树尚有四五米远的那棵树的树干上，打出了一个又一个伤疤。
当第五发子弹打出去的时候，卫燃这才小心的往远处匍匐着挪动了几步，接着猫腰绕到了最后两头伤兵藏身的那棵树的另一侧。
“砰！”
伴随着霰弹枪开火时特有的沉闷枪声，一个大腿上包裹着纱布，背对着卫燃趴在树干之间空隙里的伤兵，他的后背也被霰弹糊了个结结实实。
“砰！”
又一声枪响过后，另一头呼吸急促，头上和肚子上都包裹着纱布的鬼子还没来得及调转并不灵活的身体和卫燃来一场决斗，便已经被霰弹打在了后颈的位置。
解决了最后的敌人，卫燃却并没有急着过去，反而藏在一棵树的后面，换上手枪，并且少有的选择双手握持，给远处那些尸体先在脑袋上各自补了一枪。随后又以最快的速度给手枪弹匣补满了子弹，这才快步走过去。
一顿翻找，那支狙击步枪虽然并不在这里，但卫燃却也不在意，只是顺手拿了一支三八大盖两板弹夹，顶上子弹便去追押送尼尔的那几头鬼子。
然而，恰恰是这么一来一去的功夫，那几个仓皇逃命的鬼子却遇到了接应它们的救兵——那是本来追着卫燃的两个小分队！
更让卫燃咬牙切齿的是，在见到救兵的同时，那八头鬼子竟然直接将担架和担架上的尼尔随手丢到了路边，显然，尼尔其实已经死了！
几次试图抽出横绑在背包上的掷弹筒，卫燃最终却还是选择了放弃，甚至丢下了手里的那支三八大盖，转身便干脆的悄然离开，并在拉开了距离之后，以最快的速度跑向了刚刚借枪给他用的那些好心的尸体。
他能成功伏击并且近乎全灭了这两支小分队将近20号人，其一是出其不意，其二则是那些手榴弹，其三，自然是这植被茂密的丛林帮助。没有这三样优势，就凭借他一个人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眼下他想再伏击另外那两支装备了掷弹筒的小分队，却是纯粹的痴心妄想了。
所以他能做的，也就只剩下了尽快回去搜刮一些能用的东西，然后赶在那些人过来之前尽快离开，去追赶雨果和瓦洛洛。顺便，也去看看被最先被抓到的土著士兵凯凯是否还活着。
一路狂奔回到刚刚借枪的位置，卫燃在几具尸体的身上一番快速搜刮，林林总总的收集了足足15颗手榴弹和足够多的鬼子罐头，以及几只装满了大米的袜子，和两个外面缠绕着不同颜色的棉线，内里装着几根缝衣针和顶针等物的竹筒。
当然，相比这些，他最大的发现，莫过于从那个似乎属于分队长的挎包里翻出来的，一台明显仿自徕卡的雷泰斯旁轴相机和一个镀铬材质形似随身酒壶的方盒子手电筒，以及一个被毛巾包裹的，电木材质的肥皂盒。
原来在这儿藏着呢...
卫燃一边嘀咕一边将这些东西都装进自己的包里，接着却挥手取出了抗日大刀，将那只分队长的头给一刀砍了下来。
根本不敢耽搁时间，面无表情的卫燃拎着这颗人头，以最快的速度跑向了第一次伏击这队鬼子的位置。
一番谨慎的检查直到确定留下来的同样都是尸体，他再次取出抗日大刀，将这里的几颗人头也全部砍下来，挑衅一样一颗挨着一颗摆在了那颗枯倒的大树树干上。
顺便，他还点燃了一节能有中指长的蚊香，让那只鬼子分队长的脑袋用牙齿叼着。
紧接着，他却爬上旁边紧挨着的另一棵树，用刚刚找到的缝衣线，将一颗缴获来的手榴弹悬吊在了枝叶茂密的枝干上，并在棉线中段绑上了指节长的一段点燃的蚊香。
爬下树来仰着脑袋一番比划，他在这颗手榴弹正下方的落叶层里埋了一顶仅仅只露出掌心大一块脑瓜顶的鬼子钢盔，并将缴获来的其余十几颗手榴弹一个挨着一个的摆在了钢盔的周围。
最后用落叶和苔藓给这些手榴弹做好了伪装，卫燃将原本装手榴弹的背包丢到了那堆无头尸体的身上，背着刚刚从那头狙击手身上缴获的背包，以最快的速度钻进了密林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约不到十分钟之后，两支小分队也在一头脸上残存着掌印的鬼子带领下来到了第一次遭遇埋伏的位置，并且一眼便看到了那些摆在树干上的人头...

第1149章 包抄中的相遇
“轰！轰！”
当两次沉闷的爆炸从丛林深处传来的同时，头顶也毫无征兆的下起了瓢泼大雨。与此同时，卫燃也以最快的速度，游过了一条即将涨水的溪流。
这足以遮挡视线的暴雨来的突然，对他来说却也是一件好事。至少足以冲刷掉他一路留下来的痕迹，而且那条溪流在涨水之后，也足以阻挡一段时间小概率追到这里的追兵。
相应的，他想继续赶路，却也已经不太可能了，即便他再急，这个时候尽快找个地方避雨无疑才是最正确的选择，更何况...
尼尔和土著士兵凯凯显然都已经死了，他就算再着急的赶过去也根本就于事无补，在这里多逗留一段时间，说不定还能给雨果和瓦洛洛争取些时间。
刻意往地势高的地方走了走，卫燃找了两颗紧挨着一块巨石的乔木，先躲在树下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水手袋，抽出那张用伞布做的天幕撑起来绑在两棵树上，并将另一边绷紧，用削尖的木头棍穿过线环钉在了地上。
最后取出吊床也一起绑好，卫燃立刻脱光衣服，先用一根点燃的蚊香烫掉了全身各处加起来能有二十多只的肥大蚂蝗，接着又给头上和腿上的伤口换了药并且用套套重新做好了防水，这才将衣服拧了拧晾在一条树杈上，并将一整盘点燃的方向固定在了那个白铜蚊香筒的盖子里，将其放在了吊床的正下方。
取出本属于埃文斯舰长的望远镜，警惕的盯着远处那条已经涨水的河道，直到那湍急的水流足够拦住所有的追兵，他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又夺回了巨石另一侧的天幕之下。
光着屁股抱着霰弹枪躺在干燥的吊床上，卫燃还不忘从充当枕头的水手袋里抽出一条毯子盖住了肚子免得着凉，这才有心情摆弄着刚刚得到的相机，同时暗暗琢磨着，他刚刚用人头设置的定时诡雷有没有炸到鬼子，如果炸到了，又炸死了多少鬼子。
好歹那20头鬼子的击杀任务应该是完成了吧...接下来还得拍10张照片...
卫燃收起相机嘀咕了一句，拉上毯子盖住身体，却是根本就不敢闭上眼睛。
躺在吊床上休息了能有三个小时，这场暴雨也毫无征兆的在某一刻停了下来。
收了天幕和吊床，又熄灭了那盘效果还算不错的蚊香，卫燃重新穿上依旧能拧出水儿的衣服鞋子，背着装有掷弹筒等物的鬼子背包，拎着霰弹枪小心翼翼的走向了最后一次见到尼尔的方向。
只不过，他这一番来来回回的寻找，直到天色擦黑却都没见到尼尔的尸体，不但尼尔，就连土著士兵凯凯的尸体都不见了。
压下心头的疑惑小心翼翼的摸到了小径边上，卫燃在举起望远镜之后不久却攥紧了拳头。
此时，就在小径边上，尼尔和凯凯的头颅和四肢已经被木楔钉在了一颗大树的树干上，而他们被开膛破肚的躯干则被随意的丢弃到了小径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不仅如此，此时这小径之上，也已经没有了敌人。只有因为刚刚的暴雨，在时断时续的车辙印里积攒出来的浑浊水洼。
没有贸然离开森林，卫燃逆着科科达小径的方向，悄无声息的摸向了机场的方向，同时却也在暗暗发愁，该去哪找到雨果和瓦洛洛。
如此连续走了能有两个小时，这天色也彻底黒了下来，更要命的是，头顶竟然又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
没有办法，卫燃只能冒着雨，借着连同相机一起缴获的，那个丑的别出心裁的方盒子手电筒释放的昏黄光芒，往丛林深处走了能有五六百米的距离，勉强找了个遮风挡雨地方，重新支起了天幕和吊床。
勉强找了几根枯木削掉了外面被雨水打湿的表层，接着又将里面比较干的位置劈砍成细条，借着从打火机里揪出来的一团吸满了煤油的棉花，很是费力的点燃了一堆篝火。
细心的呵护着这堆冒着白色浓烟的篝火烧的旺了一些，已经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的卫燃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挎包，从里面翻出了美式饭盒，倒上装在袜子里的大米仔细淘洗了一番，填上水架在了篝火的边上。
这用袜子装大米确实是二战鬼子的特色，按照鬼子的标准，这一只袜子装满大米差不多就是五天的口粮。
当然，即便是牲口一样的鬼子，也轻易不会用穿过的袜子来装大米，所以脏倒是不会脏，更何况他搜刮物资的时候还特意检查过这些装大米的袜子。
而他此时缴获的背包里，这样装满了大米的袜子就有足足两双总计四只，按照鬼子的标准，这都够大半个月的口粮了。
再次点燃蚊香烫掉了身上各处的蚂蝗，接着又将湿透的衣服全都脱下来架在篝火的边上，卫燃取出了进入这段历史之前，装满了啤酒的英军P44水壶。
不出预料，这水壶里连个啤酒味儿都没给他留下。好在，卫燃也不在乎，取下外面的帆布罩之后，又取出套杯接满了雨水，将其同样架在了篝火边上。
直等到将金属本子里取出来的英军P44水壶和腰间早已经喝空了的英军搪瓷水壶全都灌满了开水，并且又额外烧开了一杯水，卫燃这才摸出了一罐鬼子罐头打开一条缝隙，将其放在了饭盒的盖子上慢慢的加热。
耐心等待了片刻，等到这饭盒里冒出的水蒸气带上了浓郁的大米香味时，卫燃立刻迫不及待的将其端到了一边长满了青苔的石头上，掀开盖子，将已经加热的滚烫的罐头打开，尽数浇在米饭之上。
守着篝火烤干身体的同时，卫燃也一勺一勺的吃完了饱腹感十足的盖浇饭。
刷干净饭盒重新塞进挎包收回金属本子，他先将烤干的衣服叠好收进了防水的帆布水手袋，又重新包扎了伤口，这才举起手边的霰弹枪顶起头顶的天幕，让上面积攒的雨水浇下来，“嗤”的一声熄灭了辛苦点燃的篝火。
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肆虐了半夜的暴雨早就停了，卫燃也在天色彻底亮起来之前收拾了所有的东西，背着背包拎着他的霰弹枪，重新回到了小径边缘继续往北前进，努力寻找着雨果和瓦洛洛留下的任何痕迹。
这一走走走停停，很快头顶的太阳便已经升到了最高点，原本正打算停下来休息休息的卫燃却在某一瞬间听到了远处隐约传来的手榴弹爆炸声以及司登冲锋枪扫射时特有的声音。
愣了愣神，卫燃立刻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很快，交火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也终于看到了一支鬼子的小分队正背对着自己，各自依托着树木和石块等掩体，和远处相隔一条小溪的方向对峙着。
这支小分队除了一个负责压制的机枪组之外，还额外加强了一个俩人的掷弹筒小组。
此时，这个小组负责发射掷弹筒的那头鬼子，正将手里的武器横向顶在一颗树的树干上，并将炮口瞄准了小溪对面。
等另一头鬼子给掷弹筒里塞好了榴弹，这头鬼子立刻拉动击发杆，将那颗榴弹以平射的方式准确的打向了对面。
原来还能这么玩？
卫燃暗暗嘀咕的时候，那八头使用步枪的鬼子里，也有四头开始你一枪我一枪的压制，而另外四头，却和那个同样四人的机枪组，在一头分队长的带领下开始了包抄。
眼瞅着此时负责吸引火力和注意力的就只剩下二人的掷弹筒小组和那四头使用三八大盖的步枪，藏在灌满后面的卫燃静等了片刻之后也举起了手里的霰弹枪。
几乎就在那个仅有两人的掷弹筒小组打出一发炮弹的同时，卫燃也趁着那四头正在进行压制的鬼子中的两个往步枪里压子弹的时候，瞄准另外两个开火的扣动了扳机！
“砰砰！”
连续两声枪响，这俩鬼子后心顿时红了碗大的一片。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那俩已经装好了子弹的鬼子也立刻被霰弹近距离糊了一脸。
这么一会儿，原本已经摸出一颗榴弹准备塞进掷弹筒里的那个鬼子，也慌乱的丢掉了手里的榴弹，手忙脚乱的试图拔出腰间硬牛皮枪套里的那支手枪。
“砰！”
卫燃甚至等了半秒钟，直到这头鬼子解开了枪套的皮扣，直到那头负责开火的鬼子丢掉手里的掷弹筒准备往树后面躲，这才扣动了扳机！
“砰！”
第二声枪响过后，同样完成了侧翼包抄的卫燃手里出现了一把修长的毛瑟刺刀，刷刷几刀割断了这俩鬼子身上的榴弹携行包，接着又拽下两颗手榴弹，拔掉保险销在树干上一颗，一发接着一发的丢向了刚刚离开去包抄的那几头鬼子的方向。
不等这两颗手榴弹爆炸，卫燃已经一手拎着装有榴弹的携行包，一手拎起自己的霰弹枪，转身就往远处那条溪流的下游斜着跑了出去！
几乎前后脚，溪流对面刚刚还被压制的根本抬不起头的雨果也眼前一亮，静等片刻眼见压制消失，而且下游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霰弹枪特有的枪声，立刻招呼着瓦洛洛搀扶着他就往下游的方向一瘸一拐的跑了过去！

第1150章 空投和部落营地
“维克多？维克多？是你吗维克多？”
密林之中，瘸着一条腿的雨果呼哧带喘的喊着卫燃的名字，在他身后，土著士兵瓦洛洛则举着一支司登冲锋枪紧张的盯着身后。
“别喊了，这里呢。”
说完，藏在树后面的卫燃静等了片刻，这才走了出来。
“太好了！你果然还活着！”
雨果见到卫燃的时候立刻神色一喜，紧接着，他也下意识的看向了卫燃的身后。
“尼尔死了”
卫燃赶在对方再次开口之前低声说道，“凯凯也死了，他们...他们被分尸抛弃了在了小径边上，在我们分开的位置附近很显眼的位置。”
见土著瓦洛洛在听到自己又一次说出凯凯的名字时急迫的看着雨果的模样，卫燃给雨果留足了翻译的时间，等对方和瓦洛洛沟通完，这才说道，“说说你这里的情况吧”
“那边就是机场，不远，只有不到500米。”
雨果抬手指了指身后，叹了口气说道，“我们昨天借着暴雨甩开了一直在追我们的敌人，本来今天我们准备去机场侦查的，但是还没等我们看到机场就被巡逻兵发现了，我的腿也被对方的狙击手打中了，瓦洛洛的脸刚刚也受伤了。而且我们的手榴弹和子弹也差不多全用光了。”
闻言，卫燃给这俩人检查了一番伤口。虽然雨果小腿上的伤口都隐约看见了骨头，小腿一侧肌肉也被撕扯开了一次性打火机大小的一条伤口。但万幸，子弹却并没有留在里面，而且看出血量似乎并没有伤到主要的血管。
再帮瓦洛洛检查了一番伤口，相比雨果，他的伤看起来要更严重一些，不但左边的耳朵已经残缺不全，耳朵眼里也在往外滴落着血迹，而且左边脸蛋上也有两条似乎是榴弹或者收留的破片造成的严重割伤。
“先忍忍”
卫燃一边帮着二人重新包好伤口并且各自打了一针吗啡一边说道，“我们需要先甩开追兵，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才行。”
闻言，雨果换上土语和瓦洛洛急促的说了几句，后者虽然因为腮帮子上的伤口说话不方便，但却痛快的点点头，和卫燃一起，一左一右架着走路不方便的雨果钻进了丛林之中。
颇为艰难的甩掉了在身后追了快有半个小时的追兵，原本轮流扛着雨果的卫燃和瓦洛洛的不分先后的停了下来。
“到了吗？”趴在卫燃的肩膀上，眼睛只能看到卫燃后脚跟和屁股的雨果艰难的抬头问道。
“没有”
卫燃说完将雨果放了下来，接着抬手指了指正前方一颗大树的树冠。
跳着脚转了一个圈，雨果顺着卫燃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这里是一小片在雨林中难得能晒到太阳的空地，而那颗沐浴着阳光，能有10多米高的大树树冠上，正盖着一顶残破的降落伞。树冠下面，还悬吊着一个不到两米长，看着和大号航弹有几分相似的圆柱状空投罐。
或许是为了增加空投的物资数量，这个铁皮空投罐的周围，还像是加装了助推器发动机的航天火箭似的，在靠下的部分，用绳子绑着两捆能有一米出头的毯子，至于这毯子里有什么，就只能拆开之后才知道了。
“这是空投的补给！”
雨果兴奋的说道，“大概半个月前我们都还有空投物资的飞机在头顶上飞呢，但是那些混蛋把东西都丢到这种鬼地方了，现在他们已经不敢给我们空投了。”
“看来运气不错”
卫燃说话间已经迈步走了过去，先用枪口挑走一条盘亘在空投罐上的蛇，接着才一边小心翼翼的割断那些紧绷的伞绳一边说道，“如果里面有药品，你至少不会落下残疾。”
话音未落，这个能有两个毯子捆被最先解下来，有瓦洛洛扛到一边将其打开。
可惜，消息有好有坏，这两个用还算厚实的毯子包裹着的长条捆里，仅仅只是各自放着五条恩菲尔德步枪，和五条分别有50发容量的一次性步枪弹药背带，以及五瓶塞在弹药带里的阿的平而已。
“让瓦洛洛把这些武器找地方藏起来，那些阿的平我们带走。”
卫燃说话间，也割断了最后两根伞绳，小心翼翼的将这个空投罐放躺在地上。
瓦洛洛忙着藏匿那些步枪的同时，卫燃也已经用手里的霰弹枪枪托砸开空头罐的锁扣，并在掀开之后，一眼便看到了三支喷涂着黄绿色伪装油漆，枪托还用似乎是用自行车内胎剪的橡皮筋固定着一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匣的欧文冲锋枪。
除了这三支在此时此刻绝对算得上“新款”的冲锋枪，这空投罐里还有15颗用袜子包裹的36号手榴弹，以及三个英式标准七联装的冲锋枪弹匣携行包，而且里面已经装上了压满子弹的欧文冲锋枪弹匣。
剩下的空间里，最多的便是20片一瓶装的阿的平和一袋袋饼干以及美式午餐肉罐头，外加几个红茶包和一盒盒的9毫米手枪弹。
在这些杂物和那三支冲锋枪中间，作为分隔的却是一个医疗兵或者担架兵才会用到的医疗挎包，以及四把用帆布包裹在一起，用绳子牢牢捆缚的开山刀。
除了这些，这里面还见缝插针的塞了两个美式的L形手电筒和玻璃纸包裹的电池乃至指南针、地图以及香烟等等消耗品。
“这是欧文冲锋枪？”雨果说话间，已经瘸着腿蹦过来，弯腰捡起了一支冲锋枪把玩起来。
“你见过？”卫燃一边检查那俩医疗挎包一边问道。
“当然见过，我还试射过呢。”雨果解释道，“那是大概三个月之前的事情了，这把枪是我的了。”
说话间，雨果已经一屁股坐在空投罐旁边的石头山，拎出一个弹药包，一番琢磨之后挂在了脖子上。
“坐好了别动”
卫燃说话间已经将刚刚翻出来的医疗包和自己刚刚解下来的鬼子背包放在了一起，接着反而掏出了当初他从那位“裁缝”那里顺来的同款英式医疗挎包，再次给雨果的伤口周围注射了一些吗啡，解开包扎伤口的布料，熟练的开始了清创与缝合的工作。
“你还会这个？”雨果好奇的朝卫燃问道。
“兽医”卫燃心不在焉的敷衍了一句，忙活的同时头也不抬的说道，“让瓦洛洛把其余的东西也藏起来吧。”
“放心吧”
雨果说着，换上土语朝瓦洛洛说了些什么，同时还伸手指了指身旁的空投罐。
俩人一番沟通，瓦洛洛同样换了一支欧文冲锋枪，让雨果教会了他怎么使用之后，立刻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他去干嘛了？”卫燃一边缝合完成清创的伤口一边问道。
“去找他们部落的人帮忙了”
雨果从空投罐里摸出一包香烟撕开点上一颗，喷云吐雾的解释道，“他们的部落就在这附近，他本来就是想带我们去他们部落的，那里非常偏僻。”
“给你占卜的那个部落？”卫燃笑着问道。
“对”
雨果点点头，“我认识他们部落里的每一个人，他们也都认识我，我的土语也是和他们学会的。”
闻言，卫燃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尽可能仔细的缝合好了雨果腿上的伤口之后又进行了细致的包扎，并且用安全套进行了防水处理。
最后帮着对方把胳膊上的伤口也重新处理了一番，他这才有时间摸索着给自己头上的伤口以及大腿的伤口换了些药，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了一番。
这边刚刚忙完，瓦洛洛已经带着足足十位身穿帆布裙子手拿吹箭或者长矛，脖子上戴着各种兽牙兽骨挂饰，脸上也涂的红一块白一块，仿佛刚刚唱完了京剧还没来得及卸妆的土著走了过来。
等雨果和这些他明显都认识的大老黑一一打了招呼，双方又用只有卫燃听不懂的土语沟通了几句之后，瓦洛洛立刻将他刚刚藏起来的那两捆步枪又给扛了出来，给这些土著们每人都发了一支。
趁着雨果用土语和他们交流的功夫，卫燃也将瓦洛洛招呼过来，让他坐在了刚刚雨果做过的位置，帮他给脸上的伤口和残缺的耳朵进行了清创缝合以及包扎。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几个土著从树上扯下了那块白色的伞布和那些坚韧的伞绳，结合周围随手砍来的棍子，熟练的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担架，让腿脚不便的雨果躺了进去。
等卫燃挑挑拣拣的从空投箱子里拿了一支美式L形手电筒和几颗手榴弹以及指南针、红茶包、香烟等等小物件，这空投罐也被四个已经背上了步枪的土著用棍子抬轿子一样给抬了起来。
“维克多，你不拿一支冲锋枪吗？”
躺在担架上的雨果好奇的问道，“我试用过这种冲锋枪，比司登要好用的多。”
“不必了，我有这支霰弹枪就足够了。”卫燃说着，将刚刚挑出来的小物件全都塞进了他缴获来的鬼子背包里。
顺手取出之前捡来的相机，卫燃给包括瓦洛洛在内的土著以及躺在担架上的雨果和那个被抬着的空投罐抓拍了一张合影。
“你从哪弄到的相机？”雨果惊讶的朝卫燃问道。
“从一头鬼子的包里找到的”卫燃将相机塞回了已经装的满满当当的背包里，将其背在肩上之后，顺手捞起了那支霰弹枪走在了担架的边上。
“维克多，我们还要去侦查科科达机场，看看那里有没有援兵”雨果突兀的说道。
“我去？”卫燃主动问道。
“你的腿也受伤了”雨果说道，“让瓦洛洛去吧，只要我们教会他拍照就够了。”
“算了，还是我和他一起去吧。”
卫燃不容拒绝的说道，他弄到的这台相机可不剩多少底片了，而且他估计这方圆十几公里，弄不好自己能找到的就这么一台相机，他可不放心交给瓦洛洛拿着瞎祸祸。
“你的腿...”
“没关系的”
卫燃故作风轻云淡的摆摆手，换了个话题问道，“我们距离他们的部落营地还有多远？”
闻言，雨果和瓦洛洛用土语询问了几句，接着换回英语说道，“很近了，只是路会比较难走一些。”
闻言，卫燃也就不再多说，老老实实的跟着这十多号土著，在密林间堪称跋山涉水的走了能有半个小时，总算在一条蜿蜒流淌的溪流边上，发现一片土著人营地。
这营地出乎预料的干净，不但所有的灌木都被移除，周围一些树木似乎都经过了修剪，而且在那条大概两三米宽的溪流边上，还有一片能有半个操场大小的空地，那空地中央，却有两棵明显故意留下来的高大乔木。
从下往上看，在这两棵三四十米高的乔木树冠里，似乎还各自建造了一座小树屋，显然，那是这片部落营地最重要的哨塔。
当然，相比那俩哨塔，卫燃却更加好奇空地边缘，那片悬空建造的树屋。
那确实是树屋，其中几个高的，离地能有两三米，矮的一些也有一米五往上。
除了树屋，这里也有不少类似东南亚那种吊脚楼木屋，而且这些木屋的个头明显比那些树屋要大了一些。
在瓦洛洛的带领下，卫燃和躺在担架上的雨果便被送进了其中一座木屋。同时，卫燃也在雨果的解释中得知，这个看着人数并不算很多的土著部落之所以整出来这么多木屋和高脚屋，其实完全是为了抵御山洪以及地表的潮气罢了。
那些树屋也大多是拿来当作仓库和避难所来用，平时不会有人住在那里的，只有在山洪爆发的时候，他们才会去树屋里躲避可能从山上冲下来的洪水。
而当卫燃下意识的问及为什么不搬出去的时候，已经在木屋里熟门熟路的找了一张草席躺下来的雨果也反问了一句“搬到哪去？”
闻言，卫燃不由的哑然，自己那蠢问题，确实是有些“何不食肉糜”了。
“还有”
雨果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提醒道，“这个部落还是母系社会，部落的女巫差不多算是权利最大的人，她虽然同样听不懂英语，但你最好不要胡言乱语，而且最好能表现出足够的尊敬，尤其对她的占卜行为表现出足够的尊敬。”
不知是为了吓唬第一次造访的卫燃还是确有其事，雨果压低了声音补充道，“他们可是有吃人的传统的”。
“真的假的？”卫燃不由的咧咧嘴。
“至少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肯定是这样的，这是我猜的，也许现在还是这样，谁知道呢？”
雨果靠着墙坐起来，摊摊手说道，“当然，他们吃人肯定有自己的食材选择标准。所以为了免得你成为今天晚上的主菜，等下万一女巫师过来，你可要表达的恭顺一些。”
“放心吧”卫燃痛快的应承下来。
没让二人等待多久，一个看着能有三十四岁，脸上带着彩绘的女人带着瓦洛洛以及几个背着枪的土著走进了这座似乎专门给卫燃和雨果腾出来的木屋里。
在卫燃听不懂的土语中，雨果格外恭敬的和那位女巫师你一言我一语的进行着交流。时不时的，瓦洛洛或者雨果，又或者那位女巫师，还会伸手指一指旁边的卫燃。
虽然听不懂这三位在说什么，但通过三人的语态和神情以及肢体动作，卫燃却难免把雨果和肉铺里磨刀的老板划上了等号，顺便也把那位女巫师以及瓦洛洛比作了买肉的食客。
无端脑补着那位女巫师在肉铺摊子上挑挑拣拣的同时不忘说两句“这肉挺新鲜，给我切两刀五花细细的剁作臊子，回去给我儿瓦洛洛补补身子”之类的鬼话。
卫燃也愈发觉得，雨果这孙子怕不是真要把自己给当作食材请他的土著朋友吃烧烤之类的吧？
在这胡思乱想之中，雨果却在瓦洛洛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跟着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维克多，你在这里等一会儿不要离开屋子，我和女巫去进行一次占卜，其余的等我回来再说。”
不等卫燃回应，雨果已经一瘸一拐的走出了这间还算干燥凉爽的木屋，跟着那位女巫师走向了远处的一栋离地能有三四米的大号树物。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有时间看看左右。
这间木屋面积能有个将近20平米，四面开窗草席做墙，倒也算是通风凉爽。
只不过这房间里面除了铺着的草席和墙边几个不知用途的陶罐之外，却是别无它屋。
掀开印着些许英语字母的帆布帘子看了眼木屋外面，倒是并没有人守着。
见状，卫燃明智的放下了帘子，索性坐在草席子上面，将缴获来的鬼子背包打开，将里面的东西连同身上各处揣着的各种东西一样样的拿出来整理了一番。
除了还有40多发12号霰弹以及四颗刚刚从空投罐里得到的36号手榴弹之外，现如今他还有一支鬼子的掷弹筒和足足25枚专用的榴弹。那些榴弹里有17颗，都是不久之前救援雨果和瓦洛洛的时候顺手缴获的。
除了武器，他这包里还装着几只装满了大米的袜子以及好几盒鬼子的肉罐头和那台至关重要的相机。这也是除了霰弹之外，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的一部分物件。
剩下的，便是之前从那个窜稀的鬼子狙击手那儿，对方无偿赠予的一筒蚊香和藏在里面的两块金板，以及和相机一起捡来的香皂盒、针线筒和鬼子的方盒子手电筒等等小物件，还有不久前同样从空投罐里翻出来的L形手电筒、指南针、红茶包和香烟等等。
最后再看看放在一边的医疗包以及自己手腕上那块同样捡来的3W腕表。卫燃一番比量之后，先把鬼子的方盒子手电筒放在一边，接着又取出了足足16发掷弹筒的专用榴弹，连同那些装在袜子里的大米和鬼子罐头也放在一边。
顺便给自己换了一双新袜子，卫燃将剩下的东西分门别类的又装进了这个背包里。
用腾退出来的空间装了一些医疗器械和药品，卫燃在重新将掷弹筒横向固定在背包上之后将这包拎起来试了试。
这么一番清减，不但这原本鼓鼓囊囊的鬼子背包已经瘪下去不少。就连卫燃的身上和兜里，也终于不用挂着、揣着各种影响活动的负重了。
当然，清减出来的东西里，最起码那些榴弹肯定要带上的，那玩意儿可太有用了。至于背负这些重物的工作，自然是交给肯定会跟着自己一起行动的瓦洛洛或者更多的土著了。
他这边刚刚盘算完，雨果也在瓦洛洛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只看他脸上的喜色，卫燃就猜到肯定会有好消息。
果不其然，雨果刚一进门，便开口说道，“维克多，女巫的占卜显示这次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她不但愿意继续让瓦洛洛帮我们工作，而且还会额外派五个人。
相应的，我们也需要付出空投罐里所有的罐头和饼干，以及那十支步枪和相应的子弹。”
缓了口气，雨果一边费力的坐下一边继续说道，“还有那些开山刀和那两支司登冲锋枪以及两支欧文冲锋枪也是他们的了。当然，我也会留下来，维克多，我希望你不会误...”
“不会”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摆摆手，“这笔交易不亏，而且你的腿受伤了，跟着我们是累赘，留在这里反而让双方都放心。”
“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雨果顿了顿略显艰难说道，“还有，我希望你们能尽快出发。”
“现在？”
“对”
雨果点点头，“我已经和瓦洛洛说过了，一旦你侦查完机场的情况，他和他的朋友负责把情报送回去，维克多，如果你愿意，也跟着一起回去吧，那里更需要你。”
“我会和瓦洛洛他们一起将情报送过去的”
刚刚休息了不到半个小时，连口水都没喝上的卫燃说话间已经站起来，指着被他从包里挑出来的那些东西说道，“和瓦洛洛说一声，让他帮我背着这些东西吧，我们这就出发。”

第1151章 蚊香
土著部落营地边的空地上，卫燃给瓦洛洛和拄着一根棍儿出来送别的雨果拍了一张照片，接着又任由雨果给自己和瓦洛洛乃至另外五名一起行动的土著拍了一张合影。
收起相机，没有任何过多的交流，也没有太多人送别。卫燃一行人贴着树木的阴影离开了营地，兜着大圈子，在茂密的雨林掩护之下，一点点的摸向了机场的方向。
临近黄昏，在这些土著们的带领下登上一座山的山顶。
卫燃在瓦洛洛的比划之下又爬上了山顶附近一颗高大的乔木，等他在树冠里站稳之后，瓦洛洛也动作灵活的爬了上来，一刀砍断一簇遮挡视线的枝丫，用手里的开山刀指了个方向。
顺着对方指引的方向看去，夕阳笼罩下，隐约可以在蒸腾的雾气中看到，山脚下那片平坦的谷地中央，和自己之间直线距离大概能有四公里左右，便有一条在绿色的雨林中格外明显的，近乎红褐色的狭长跑道。
虽然手里这只望远镜的光学性能非常不错，但远处的那些水雾却并不会因此消散，所以他除了能借助望远镜隐约看到跑道和跑道边缘已经亮起的探照灯之外，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视觉收获。
而且他更加清楚，即便他冒险摸到丛林的边缘，恐怕也根本看不到什么——那条跑道距离丛林边缘的距离恐怕能超过一公里。
等他放下望远镜，瓦洛洛已经在这树冠中将另一个方向的视野清理了出来。
再次举起望远镜，卫燃的嘴角不由的露出了一抹笑意，虽然远处的机场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但从这里观察山脚下的科科达小径却格外的方便。
他甚至能借助望远镜，看到在这条小径衔接机场所在的山谷的位置设立的哨塔和那些巡逻的鬼子士兵！
大致估测了一番，这个山头距离那条小径的直线距离恐怕都不到两公里，这要是有那支反坦克武器在，他甚至有把握狙杀那些巡逻的鬼子。
可扭头看看挂在自己肩头的霰弹枪和绑在背包上的掷弹筒，卫燃却又摇了摇头，这些武器即便打的最远的掷弹筒也根本够不着那条小径。
“瓦洛洛”
卫燃招呼了一声正在树冠里挥舞砍刀清理视线的土著士兵，等对方看过来之后，立刻用剪刀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接着又并拢手指，先指向了小径的方向，又指向了机场的方向，最后才指了指正在树下忙活的土著们，以及自己手里的望远镜。
显然，瓦洛洛明白了卫燃的意思，立刻拍了拍胸脯，并且拿起挂在他脖子上的鬼子望远镜晃了晃。
将盯着小径的工作丢给瓦洛洛，卫燃从树上爬下来，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来，点上蚊香便开始了盘算。
显而易见，相比冒着巨大的风险去机场抵近侦查，在这里远远的窥视效果要好的多。
想明白这一点，卫燃这才将蚊香筒挂在腰带上，起身走向了那些留守的两名土著。
此时，这俩看着恐怕都不到20岁的土著小伙子正合力用带来的鬼子帐篷布和周围随处可见的芭蕉叶、棕榈叶搭建着庇护所，不远处的一张芭蕉叶上，此时更是已经放了一大串不知道哪来的香蕉。
再看看周围，其余几名土著或是忙着采集芭蕉叶和棕榈叶，或是熟练的寻找着能拿来生火的木柴。
在这些原住民的忙活之下，很快，离着山顶能有几十米距离的一片平地上，便搭起了一片足够让所有人并排躺下的天幕，并且升起了一堆篝火。
在卫燃的注视下，这些土著或是从自己的帆布口袋里取出一个英军钢盔，或是拿出个英军水壶拔开塞子倒出来一些木薯粉，又或者熟练的打开了几个午餐肉罐头，并且将里面的午餐肉挖出用手里的开山刀剁碎。
很快，这些土著们便用钢盔熬煮了一大锅掺杂了罐头肉的木薯粉糊糊，并且用之前在空投罐里得到的饼干当作勺子，挖一口糊糊顺便吃一片饼干，同时围坐在卫燃点燃的一盘蚊香周围，还用土语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什么。
比这些土著稍晚一些，卫燃也闷熟了一餐盘的米饭，再一次给自己弄了一份日式盖浇饭，就着提前泡好的红茶填饱了肚子。
吃饱喝足，卫燃重新爬到那棵大树的树冠里，替换了帮忙观察的瓦洛洛，并在他爬下去之后，立刻取出水手袋，将吊床架在了两根粗壮的枝杈之间。
在距离地面三十多米的树冠里睡吊床绝对是个刺激又舒服的事情，小心翼翼的骑在吊床上，卫燃将点燃的蚊香筒和背包武器等等挂在身旁的一根枝杈上，举着望远镜先看了眼脚尖方向的机场，又看了看肩头方向的小径，这才放下望远镜缓缓躺了下来，并且用一根绳子，将自己的腰带和身旁的枝干拴在了一起。
这一夜，卫燃倒是睡的无比踏实，等他再睡醒的时候，树冠之外已经能看到火红的朝阳了，不仅如此，他还清楚的听到了飞机引擎的轰鸣声。
看了眼腰间的绳子，卫燃用力搓了搓脸，小心翼翼的坐起来，骑着吊床再次举起了望远镜。
此时，带来光明的朝阳难得的驱散了晨雾，让他侥幸得以清楚的透过望远镜看到，正有一架飞机准备在机场降落。
机会难得，卫燃立刻离开吊床，先将望远镜绑在枝杈上对准机场，接着将相机凑到目镜边上，拍了两张照片。
至于能不能拍清楚，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把握，但他反正会跟着瓦洛洛一起去送情报，所以倒也并不重要。
作为保险额外拍了一张照片，卫燃立刻拿起望远镜对准了小径的方向。
让他没想到的是，此时这小径上竟然已经集结一支规模庞大的鬼子队伍！
相比那恐怕能有六七百头的鬼子，更加重要的是，这支队伍里还有足足12门山炮，以及恐怕能有四五十头负责驮运炮弹的毛驴！
这可是个重要的情报！
回过神来，卫燃立刻像刚刚一样又拍了两张照片，随后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从树上爬下来，招呼着瓦洛洛等人这就出发。
虽然不清楚卫燃看到了什么，但瓦洛洛却在卫燃抬手指了个方向之后，便立刻点了点头。
很快，卫燃便在土著们的带领下，在热带丛林里一顿狂奔，又一次回到了科科达小径的边上，看到了那支已经开拔的鬼子部队。
小心翼翼的给那些用牲口拖拽着的山炮拍了一张照片，卫燃收起相机指了指瓦洛洛脖子上用绳子挂着的小药瓶。见状，瓦洛洛立刻明白了卫燃这就准备返回总部。
在瓦洛洛的带领下，卫燃跟在这些土著的身后，在几乎和小径平行的雨林中开始了狂奔。
虽然这雨林里远不如小径上好走，但因为卫燃等人几乎没有太多的负重，而且其中绝大部分又是在这片原始森林里土生土长的原住民，所以根本没用多久，他们便超过了那支似乎满编的鬼子山炮大队，接着又超过了一个作为先头兵的鬼子小队。
“先等一下”
这一路跑的腿上脸上满是枝叶划伤的卫燃喊住了前面的瓦洛洛，很是喘了口气之后，在这些土著不解的注视下，从包里翻出个针线筒，接着又取出了一节蚊香和一颗手榴弹。
用缝衣线将手榴弹压柄以及那节蚊香的末端缠在一起死死的绑住，卫燃看了眼丛林外的科科达小径，摸出打火机点燃了蚊香头，接着冒险钻出丛林，拔掉保险销之后，将这个定时炸弹藏在了小径旁边的灌木丛里。
快步回到丛林里面，卫燃立刻挥手示意再次出发。
继续往前跑了能有十多分钟，根本不等前面那颗手榴弹爆炸，卫燃却再次点燃了一根蚊香，并且仅仅只是将这根蚊香用随意的藏在了小径边的一棵枯树底下。
他这行为自然让瓦洛洛等几个土著疑惑不解，但碍于语言不通，他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虚虚实实亦真亦假的诡雷布置技巧。
再次回到丛林，一行人往前跑了都不到一百米，身后便隐约传来了“轰！”的一声爆炸。
卫燃咧咧嘴，示意瓦洛洛加快了脚步，并且隔三差五的，便会掰一节蚊香点燃放在小径之上，但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继续布置爆炸物。
如此一连跑了能有差不多一个小时，他终于在那些土著们期待的注视下，将一节蚊香绑在了手榴弹上。
拔掉保险销，将其用棉线垂吊在小径边的一根藤蔓上，卫燃却并没有返回丛林，反而用棉线在一处积攒了雨水的水洼处，布置了一颗绊发雷，这次的爆炸物除了一颗手榴弹之外，他甚至还忍痛放了两颗掷弹筒的专用榴弹，一来为了增加杀伤力，二来也是为了给自己减减负重。
不得不承认，他自从上次在招鲜战场跟着赵胜利跑的差点吐血之后，又一次在这些土著的身上感受到了同样的差距。
清除掉自己的痕迹再次离开小径，卫燃依旧没有留下来查看战果，而是再次招呼着瓦洛洛等人出发，玩了命的继续往前跑。
这次之后，卫燃依旧隔三差五的点一根蚊香放在小径上，时不时的，还会用那轴棉线在小径上拉上一道，并且将其伪装的极好的同时，又故意留下些破绽。
当然，这些吓唬人用的棉线自然不会再放什么手榴弹之类的爆炸物了。
走走停停的来到中午时分，卫燃也再一次走出了小径，这次，和他一次从雨林中走出来的，还有瓦洛洛等土著。
因为就在这里，就在小径边的那颗树上，不但钉着白人士兵尼尔已经腐烂的肢体和头颅，还顶着遭受同样侮辱的土著士兵凯凯同样已经腐烂的四肢和头颅！
安静的小径之上，瓦洛洛指了指卫燃，笨拙的比划了一个照相的动作，接着又指了指钉在树干上的凯凯。
见状，卫燃点点头，取出相机给树上的那些肢体拍了张照片，接着也伸手阻止了将这些肢体取下来的土著们。
无视了这些朝自己怒目而视的土著，卫燃小心的掀开尼尔已经腐烂的嘴唇，露出了藏在他嘴巴里的那颗手榴弹。
见状，瓦洛洛立刻制止了同伴，哀求的看向了卫燃。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并没有排除这难搞的爆炸物，而是又一次布置了一颗绊发雷，并且附带了两颗榴弹。
催促着这些愤怒的土著们回到丛林，瓦洛洛却并不愿意继续前进，反而执拗的带着他的五名同伴藏在了小径边的丛林里，看他那样子，竟然是想凭借手里的武器打一个伏击！
见状，卫燃无奈的叹了口气，选了个合适的位置跟着做好了准备。他清楚，如果不让这些土著做些什么，恐怕永远都没办法将情报送过去了。
一行人等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一支谨慎的分成两部分的小队从远处走了过来。
只看这支小队的人数以及前面那半个小分队过分紧张的模样，卫燃就知道，之前布置的那些陷阱如愿抓到了猎物。
在卫燃和土著们的注视下，排头的那几个倒霉鬼几乎以90度鞠躬的模样在小径上走着。可即便如此，当其中一头鬼子一脚踩在一处看着还算平整的泥土地面上的时候，那块似乎生来就是等着被踩的泥土却因为下面的芭蕉叶和芭蕉杆无法承受如此大的重量而发生了下陷。
几乎就在这头鬼子下意识的发出一声惊呼的时候，他的脚下却并没有发生爆炸，反而仅仅只是他身后一棵大树的树冠的某条枝杈抖了一下。
“隐蔽！”后面的一头鬼子大喊了一声，同时已经趴了下来。
“啪嗒！”
不等其余鬼子全部趴下，那树冠里却垂下来一支鬼子配发的白色袜子，晃晃荡荡的像个晴天娃娃似的悬在距离地面两米高的半空中晃来晃去。
这鼓鼓囊囊的袜子里除了两颗已经拔掉了保险的榴弹之外，还有一颗已经摊开了压簧的M36型手榴弹！
“轰！”
根本没给这些排头兵们反应的时间，那颗手榴弹便轰然炸响，并且成功的引爆了那两颗榴弹。
几乎就在爆炸响起的同时，卫燃也已经压下了掷弹筒的击发杆，同时，瓦洛洛和他的伙伴们，也将各自手里早已经准备好的手榴弹甩了出去！

第1152章 伏击与被伏
“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手榴弹和掷弹筒打出的榴弹爆炸过后，卫燃却拽着瓦洛洛的胳膊就往丛林深处跑，其余那些土著们见状，也终于在小径上的敌人将子弹打过来之前拎着各自的武器追了上来。
不顾瓦洛洛嘴里那些自己根本听不懂的嘟囔，卫燃继续往丛林深处跑着。这里他曾经伏击过鬼子，所以地形上倒是无比的熟悉。
几乎就在身后的植被彻底挡住小径的时候，又一次被埋伏的鬼子排头兵的机枪和掷弹筒也开始了还击。
一时间，乱飞的子弹将丛林里的植被扫倒了一大片，那些掷弹筒打出的榴弹也在离着他们有些距离的位置一一炸开。
直到此时此刻，瓦洛洛那张褐黑色的脸上才露出了一抹后怕之色。
拍了拍对方挂在脖子上的药瓶，卫燃做了个拉屎的动作，同时嘴里也冒出了“哗啦呼啦刷刷刷”的拟声词，同时，他的手还虚握着一根不存在的小棍，在同样不存在的水里来回搅着。
见状，瓦洛洛立刻明白，卫燃这是要去之前他们伏击鬼子的那处小瀑布。
似乎是想到了当初他们在瀑布一起做的事情，恢复冷静的瓦洛洛立刻招呼着他的同伴们加快了速度。
虽然有惊无险的甩掉了追兵，但瓦洛洛却比划着从卫燃那里要来了两盘蚊香，连同他自己兜里的打火机一起交给了一名土著同时用嘴上说了些什么。
接过这些东西，那名土著却离开了队伍，独自跑向了另一个方向。卫燃知道，他恐怕是学着自己的样子，去小径上吓唬那些鬼子去了。
一路紧赶慢赶，当天色再次暗下来的时候，他们一行人也听到了瀑布的声音。只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此时那瀑布口的位置，不但已经搭建了两个哨塔，而且还多了两个用沙袋和原木垒砌的机枪掩体。
甚至，其中一名土著，还在当初他们扎营位置附近的溪流里，发现了一根绊发线！
顺着这根线，卫燃也在对岸的灌木丛里，发现了几颗鬼子的手榴弹！
意识到不妙，卫燃立刻轻轻拍了拍瓦洛洛脖子上的小药瓶示意离开这里。
然而，还不等瓦洛洛回应，溪流上游的方向竟然传来了“砰！”的一声枪响。
伴随着枪声传进耳朵，一名土著的大腿也炸开一团血雾，惨叫着摔进了溪流之中！
见状，卫燃立刻推着瓦洛洛躲进了丛林，可另外两个土著，却下意识的想带上那名大腿中枪的同伴！
“快回来！”
卫燃也不管对方是否听懂大声喊了一嗓子，然而他的提醒换来的，却是第二声枪响！
“砰！”
这一声枪响过后，又一名土著大腿中枪栽倒在了溪流之中，瓦洛洛意识到不妙，也赶紧用土语招呼着，让最后一个没有中枪的同伴在第三声枪响之前躲进了溪流对岸的丛林里。
与此同时，已经意识到会发生则一幕而看向枪声传来方向的卫燃，却并没有通过枪口焰找到那头躲起来的狙击手。
但他知道现在他们几个遇到麻烦了，他们必须尽快解决狙击手然后逃离这里，否则很快下游瀑布口驻扎的那些敌人便会追上来！
“瓦洛洛，瓦洛洛！”
卫燃呼喊着正在朝溪流中那俩中枪土著呼喊的瓦洛洛，甚至不得不靠抽对方一个嘴巴来换取了他的注意力。
“那里！”
卫燃指了指刚刚枪声响起的方向，接着又比划了一个开枪的姿势，接着朝着对方招了招手。
瓦洛洛下意识的看向溪流中的那俩中枪同伴，但卫燃却立刻拉住了他的胳膊，表情严肃的朝他摇了摇头。接着又指了指对岸那名惊恐的土著，接着同样指了指上游的方向。
咬咬牙，瓦洛洛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上游的方向却又传来了第三声枪响！
“砰！”
伴随着枪声，溪流里的一名土著再次发出了一声惨叫，他的一条胳膊中枪了！
狠狠的锤了锤身旁的树干，瓦洛洛朝着对岸的土著大喊了几声，接着端着他的欧文冲锋枪，在丛林中跑向了上游的方向。
对岸那个土著却并没有跟着一起，他手忙脚乱的砍了一根能有三米长的藤蔓，躲在岸边的一颗树后面，伸向了溪流中的同伴。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的举动却害了他的同伴。就在溪流里一个中枪的土著抓住藤蔓的同时，第四声枪响也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那名已经抓住了藤蔓的中枪土著，他的肩头也跟着迸溅出一团甜腥的血雾，整个人也再度摔进了溪流之中。
可是，此时无论卫燃还是瓦洛洛，却仍旧没有找到那名藏起来的狙击手——哪怕卫燃知道，它肯定躲在某棵树的树冠里！
“砰！”
第五声枪响传了过来，卫燃和瓦洛洛齐齐的停住脚步，同时看向了河流对岸的方向。
朝着瓦洛洛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卫燃小心翼翼的摸到了岸边一颗大树的后面小心翼翼的观察着。
很快，他便看到有个什么东西，从对岸一颗高大的乔木正上方掉下来，翻滚着砸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发出了“叮”的一声带着颤音的轻响。
再次看了眼那棵树的树冠，卫燃看了眼仍在寻找目标的瓦洛洛，缓缓端起了手里的霰弹枪耐心的等待着。
片刻之后，第六声枪响从那棵树的树上传了出来，卫燃也在瓦洛洛发现目标的同时，探身从藏身的树后面出来，和他不分先后的，各自扣动了手里武器的扳机！
“砰砰！”
“哒哒哒！”
在几乎重合但却截然不同的枪声中，那可高耸的乔木树冠里也发出了一声惨叫，紧跟着，一个黑影便从上面栽了下来！
然而，还没等他们俩各自补枪，下游的方向却传来了几声杂乱的交火声。
那里面有三八大盖的声音，也有恩菲尔德步枪的声音。卫燃也跟着心头一沉，他知道，肯定是瀑布口驻扎的鬼子已经循着枪声摸过来了！
瓦洛洛同样想到了这一点，下意识的便要冲出去，但很快，交火声便停了下来，他们二人甚至听到了那些鬼子们肆意的欢呼！
可没多久，这欢呼声中便多了一声惊叫。还没等他们二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下游方向却传来了“轰！”的一声爆炸！
这下，瓦洛洛再也顾不得别的，抓着他的冲锋枪便跑了出去。见状，卫燃无奈的摇摇头，只能也跟着又跑了回去。
很快，他们二人便看到，起码有一个小分队的鬼子，正相互掩护着朝这边摸过来，而在它们的身后，还能隐约看到泡在水里的那俩土著，以及岸边正被一头鬼子捅刺刀的土著！
拉住了瓦洛洛，卫燃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更下游的方向却猛的传来了一声枪响，紧跟着，那头正对着土著尸体捅刺刀的鬼子便发出了一声惨叫，捂着他的胸口倒在了地上。
枪声过后，丛林里也传出了一声嘹亮的呼喊，瓦洛洛也跟着一颤，在那些原本朝着狙击手方向搜索的鬼子转身往回的同时，他也跟着转身，带着卫燃跑向了上游的方向。
路过那头给他们造成重大损失的狙击手的时候，卫燃发现，这头被霰弹枪和冲锋枪轰的没有人样的狙击手身前身后都绑着用于伪装的棕榈叶。
就连他用的那支97式狙击步枪身上，都裹着一层麻布，只可惜，这支枪的瞄准镜不但挨了一发子弹，而且已经在刚刚摔落的过程中连镜片都掉下来了。
取下这头鬼子的背包和挎包交给瓦洛洛，卫燃先将这支已经没有价值的狙击步枪压在尸体身下，接着又取出一颗手榴弹，连同尸体身上的两颗手榴弹，一起塞到了这头狙击手的身下。
没敢过多浪费那名之前被派去点蚊香的土著帮忙争取的时间，瓦洛洛带着卫燃和刚刚顺手得到的战利品继续往上游的方向跑。
这一次，这仅剩的二人一直沿着溪流跑道天色彻底黑下来，跑到头顶这次下起了瓢泼大雨，这才终于躲进雨林里，找了一个地势足够高的位置停了下来。
趁着瓦洛洛去收集木柴的时候，卫燃也赶紧取出水手袋抽出天幕撑开，接着又拴好了吊床，并且顺手用瓦洛洛背着的鬼子帐篷布，给他也制作了一个可以离开地面的吊床。
将自己的背包和武器都放在吊床上免的被弄湿，卫燃这才打开了刚刚从狙击手身上捡来的背包。
可惜，这包里除了一盒用油纸包裹着的蚊香和固定在背包上的雨衣、帐篷布之外，有用的东西实在是不多，甚至就连食物，都只是一些不知道什么肉制作的肉干和两条略带腥味的咸鱼。
倒是那个鬼子饭盒里有些好东西，这里面除了两个不知道哪来的美军午餐肉罐头以及一小包饼干之外，竟然还有一包糖果和一小瓶鬼子的清酒！
思索片刻，卫燃将这些东西放在了给瓦洛洛准备的吊床上，随后从自己的包里拎出一只装满了大米的袜子打开，给饭盒倒了个小半满，用天幕一角流淌下来的雨水仔细的淘洗过后放在了一边，等待着远处靠手电筒的光芒收集木柴的瓦洛洛回来点燃篝火。

第1153章 为了锅
瓢泼大雨笼罩下的丛林深处，卫燃独自一人守着辛苦点燃的篝火，将那些被打湿的木柴摆在篝火边烘烤干水分，顺便将已经烘烤干的木柴添进火堆。
这篝火边斜支着的一根木头棍上，焖煮米饭的鬼子饭盒已经蒸腾出了大米的香气。篝火边的一块石头上，套杯里煮沸的雨水也被卫燃两分钟前丢进去的茶包染成了红色。
看了眼周围黑漆漆的雨林，卫燃叹了口气，拿起套杯，将里面的茶水倒进了水壶之中。
其实自从点燃了篝火之后，土著士兵瓦洛洛便放下所有的行李物资，只带着那支欧文冲锋枪便一言不发的离开了这片营地。
卫燃知道，他是去找他的同伴了。他还知道，即便他们之间交流没有障碍，他也劝不住瓦洛洛。
重新接了一杯雨水放在篝火边缓缓加热，卫燃干脆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挎包，从里面拿出了那套美式饭盒额外焖了一份儿米饭。
不知道是不是这份祈盼发挥了作用，几乎就在这个饭盒里的米饭也闷熟的时候，远处也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和一点微弱的亮光。
“为了锅！”
几乎就在卫燃让身体躲进黑暗之中并且抄起霰弹枪的时候，传来动静的方向，也响起了瓦洛洛跑调的呼喊。
“瓦洛洛？”卫燃翻着白眼回应了一声。
“为了锅！为了锅！”
瓦洛洛又喊了两声，语气中也满是焦急之色，同时，卫燃也看到了对方亮起的灯光。
片刻之后，瓦洛洛背着那个当初派出去点蚊香吓唬鬼子的土著同伴走了回来。
只看了一眼，卫燃便挑了挑眉毛，这个土著的肩膀处被打了个对穿，同一侧胯骨的位置还有一道子弹带来的血槽，连带着也将他的帆布裙子和身上的背包底撕开了老大一道口子。
抬头看了眼满脸焦急的瓦洛洛，卫燃露出个让人放心的微笑，随后从兜里摸出那个美式L形手电筒，打开之后递给了瓦洛洛，让他帮忙照着伤口。
先给这位土著身上的伤口周围注射了一些吗啡，卫燃在一番详细的检查之后稍稍松了口气。
仅从伤口就能看的出来，击中他的两颗子弹穿透性都非常不错，根本没有发生让人头痛的翻滚，所以仅仅只是在肩膀打了个眼，在胯骨处划了一道血槽而已。这都不用猜了，九成九是三八大盖的杰作。
虽然挨了两枪，但好处不是没有，至少这位黑人的性命无忧。当然，好处也仅此而已，他接下来注定没办法跟着一起行动了。
耐心的等着药效起作用，卫燃这才打开医疗包，借着微弱的灯光开始了清创以及缝合的工作。
最后包扎了伤口，卫燃收拾好了医疗包，指了指自己说道，“维克多。”
接着，他又指了指瓦洛洛，“瓦洛洛”。
见卫燃指向受伤的土著，瓦洛洛立刻说道，“苏苏”。
“苏苏？”卫燃看向受伤的土著。
“苏苏”
这名受伤的土著用不受影响的那只手拍了拍黝黑的胸口，“苏苏”。
“吃饭吧”
卫燃换上了汉语说道，反正这俩土著也听不懂英语，这用英语还是用汉语区别实在是不大。
招呼着这俩人在篝火边坐下，卫燃将那个一直悬在篝火边加热的鬼子饭盒打开，用托盘从里面挖出一半的米饭放在饭盒盖子上，随后又分别浇上一盒同样加热的罐头，将其递给了苏苏和瓦洛洛。
都不用教，这俩土著便各自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个不知道哪来的勺子，学着卫燃的样子，将罐头和米饭搅在一起拌匀，挖了一勺吹凉之后送进了嘴里。
虽然这一晚的伙食还算可以，但卫燃却能看出来，无论瓦洛洛还是那个名叫苏苏的土著，他们的情绪都不算高。毕竟，就在不久前，他们才失去了三名同伴。
语言不通，卫燃自然是没办法开导他们俩。索性，他翻出了从那头鬼子狙击手的包里发现的清酒，拧开盖子递给了二人。
疑惑的接过这个并不算大的小瓶子，瓦洛洛只是闻了闻便点点头，一边比划着碰杯的姿势，一边从嘴里冒出了卫燃能听懂的两个词汇——“雨果”和“ Cheers!”
笑着朝二人拱拱手，卫燃的嘴里也蹦出“ Cheers!”。
闻言，瓦洛洛仰脖子灌了老大一口，随后呲牙咧嘴的比划了一个大拇指朝下的手势，显然，这清酒不太和他的口味。
土著苏苏见状接过了酒瓶子，学着瓦洛洛灌了老大一口，随后便被呛的连连咳嗽。显然，这个看着格外年轻的小土著之前并没有喝过酒。
这小小出丑，也让瓦洛洛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苏苏也不服输似的重新灌了老大一口，呲牙咧嘴的咽下去，随后将酒瓶子递向了卫燃。
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喝，卫燃顺便指了指瓦洛洛。
很快，这瓶并不算好喝的清酒也在瓦洛洛和苏苏这俩土著之间的传来传去中见底，第一次喝酒的苏苏也不出意外的显出了醉态。
将他送上原本给瓦洛洛准备的吊床，填饱肚子的卫燃又用苏苏背回来的帐篷布给瓦洛洛重新做了个吊床，但后者却并没有立刻休息，反而穿着雨披，拿着那个被卫燃淘汰的鬼子方盒手电筒，又一次钻进了丛林。
不久之后，一抱抱的木柴被他送到了篝火边上。毫无疑问，这些木柴已经远超他们这一夜的用量。
也正是从这个小细节，卫燃也已经看出来，瓦洛洛恐怕已经做好了决定，让苏苏留在这里。
没有再多说什么，卫燃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架在这些外皮湿淋淋的木柴上缓慢烘烤着，他也穿上了刚刚缴获的雨披，举着手电筒加入了收集木柴的工作。
只不过，还不等他收集够一抱木柴，远处的瓦洛洛便发出了一声呼喊。
闻言，卫燃立刻丢下木柴冲了过去，只不过等他走到近前，却发现瓦洛洛已经砍下了一根木杆，此时正用他的开山刀给这木杆儿的一头削尖呢。
“为了锅”
瓦洛洛见卫燃过来，立刻将手里的方盒子手电筒对准了正前方，同时用手里的木头杆子指了过去。
顺着对方指引的方向将自己手里的手电筒也对准那颗枝繁叶茂的大树，卫燃在一番观察之后却不由的打了个寒颤，就在那棵树的树冠里垂下来的一条足有手腕粗的藤蔓上，此时正盘亘着一条过于肥硕的蟒蛇！
见他也发现了这个意外的猎物，瓦洛洛却将手里刚刚削好的木头杆儿递给了卫燃，随后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接着又指了指那条蟒蛇。
在对方的示意下看过去，卫燃这才注意到，这条蟒蛇的肚子明显的凸起了老大一块，显然，它同样在不久前才吃过晚餐。
见瓦洛洛朝自己比划了一个投掷的姿势，卫燃点了头，前者也立刻握紧了手里的开山刀做好了准备。
攥了攥手里的木头杆，卫燃在雨幕中瞄准了那头蟒蛇隆起的肚子猛的刺了过去。
不知道是雨幕的阻拦还是刚吃饱不愿意动，又或者降雨带来的低温让这条蟒蛇的反应变的迟钝。
几乎就在他手里的木头杆几乎刺中鳞片的时候，这条蟒蛇这才昂扬起了它的脑袋，并且吐着修长的信子。
只不过，还不等它扑向发动进攻的卫燃或者那根木头杆，瓦洛洛却已经手起刀落，干脆的砍掉了吓人的蛇头！
见状，卫燃也立刻收回木头杆儿，而瓦洛洛则用手里的开山刀挑开脚边的蛇头，伸手将藤蔓上仍在扭动的蟒蛇身体给拽了下来。
眼瞅着这位土著就要给这蟒蛇来个开膛破肚，卫燃却拦住了他。
见瓦洛洛不解的看着自己，卫燃指了指那条瀑布溪流的方向，随后又做了个拉屎的动作，最后则指向了那条蟒蛇。
很明显，瓦洛洛理解了卫燃的意思，立刻将这条估计能有四五十斤重的蟒蛇给拽下来，卫燃也用手里的木头杆挑起了那颗蛇头。
以最快是速度回到营地，卫燃将狙击手背包上固定的那条毯子腾出来，俩人在雨幕中深一脚浅一脚的赶到了那条溪流的边上。
躲在一颗乔木的身后给这条蟒蛇扒了皮清理了内脏，卫燃将这些不要的东西连同那颗蛇头全都放在那条毯子上，接着又取出毛瑟刺刀划开内脏和肠道，露出了两只被消化了小半的大蝙蝠和老鼠等猎物。
同样在这些腥臭的胃容物上捅了几刀，他这才用毯子将这些东西和一块大石头一起包裹严实，用绳子捆了几道之后，摸着黑抬进了溪流之中。
和瓦洛洛相视一笑，俩人这才返回了营地把肉烤上继续开始收集木柴。
在二人的忙碌中，这片临时营地依托的那颗大树的树杈上渐渐架满了一捆捆用藤蔓捆起来的木柴，正下方的篝火堆周围，也用木头棍穿着一坨坨的烤的焦黄的蛇肉。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就着天幕一角流淌下来的雨水，用那块香皂洗了个澡，又仔细的检查了自己身上的伤口，这才躺在了吊床上。
根本没有休息多久，卫燃便赶在天亮之前爬起来，悄无声息的收了自己的吊床和天幕。
几乎前后脚，瓦洛洛也醒了过来，见状，卫燃先给熟睡中的苏苏拍了张照片，接着又拍醒他，给他的伤口换了药和敷料，并且将昨天缴获的那盒用油纸包裹的蚊香也留给了苏苏。
最后看了瓦洛洛一眼之后，卫燃独自拎着背包和霰弹枪走向了那条溪流的方向。
几乎就在他朝着溪流中间的一块石头撒完了一泡尿的时候，瓦洛洛也带着他的东西走了过来。
“为了锅”
瓦洛洛喊了卫燃一声，等他看过来的时候，立刻揪起脖子上挂着的药瓶晃了晃。
“是维克多，算了...走吧”
卫燃懒得纠正对方，跟着瓦洛洛继续走向了他们二人最初来时的方向。
像昨天一样，卫燃这一路上把两人身上的手榴弹全都做成了各种样式的诡雷布置在了那条狭窄的小径之上。
在这些小麻烦的阻挡之下，卫燃和瓦洛洛将他们和身后那只山炮大队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并在中午之前，赶到了最初他们看到的，那些被鬼子折磨虐杀的士兵遗骸。
这才短短几天的功夫，这些尸骸已经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即便离着老远，他们都能闻到，更能听到大量苍蝇扇动翅膀时的嗡嗡声。
趁着还有时间，卫燃再次冒险跑上小径，举起相机，给那些已经无法分辨的残缺尸体拍下了一张照片。
没有过多耽误时间，两人继续出发，终于在两三个小时之后，气喘吁吁的赶到了当初迪安排长给他们发布侦查任务时的那片战壕。
然而，离着老远，他们二人便再一次闻到了浓烈的尸臭味。对视一眼，卫燃小心的摸进这片被遗弃的战壕，循着那股尸臭味，找到了十几具被开膛破肚的腐烂尸体。
在这些尸体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他还看到了迪安排长的头颅，那颗已经严重腐烂生蛆的人头仍旧戴着澳大利亚军队标志性的牛仔帽，残存的脖颈上还系着同样标志性的手帕，甚至就连他的嘴里，都如生前那样，叼着一颗雪茄和...一块似乎是生殖器的腐肉。
默默的看了眼身后扶着一颗树呕吐的瓦洛洛，卫燃取出相机再次按下了快门。
收起相机，他从包里掏出一小团伞绳，接着又取出绑在背包上的掷弹筒以及最后一颗手榴弹和最后两颗榴弹。
很快，在他的布置之下，紧挨着这片战壕不远的小径上，被布置了一个绊发掷弹筒，那个被绑在树干上的掷弹筒正下方的灌木从里，还用手榴弹和一颗榴弹布置了一套单独的诡雷。
这还没完，卫燃甚至连一直背着的鬼子背包都藏在了附近的一颗树上，全身上下只留了一支霰弹枪和那些铜壳子弹，以及那台至关重要的相机。
见状，瓦洛洛也将身上多余的装备藏好，只留下了手里的欧文冲锋枪和弹匣。
没了多余的负重，两人的速度再度加快，总算在头顶出现星星的时候，赶到了作为大后方的丛林小镇伊苏拉瓦。
也就在这个时候，卫燃眼前也毫无征兆的出现了浓烈的白光。但他知道，这或许才只是个开始...

第1154章 丛林里的肉香味
当白光消退，卫燃鼻子里最先闻到的，果然仍旧是热带雨林特有的湿腐味。只不过，这湿腐味中，却还掺杂着一丝丝焚烧蚊香时特有的味道。
耐心的等到视野恢复正常，他却发现，自己此时正躲在一棵横躺的大树后面，在自己的腰间，帆布小包里正在冒着蓝烟的，恰恰是当初自己亲手缴获的那个白铜蚊香筒。
再看看左右，就像当初第一次和雨果等人相遇时几乎一模一样，这颗横躺的大树后面，躲着一排满身泥泞的年轻白人士兵和唯一的一个土著士兵瓦洛洛！
而在这颗横躺的大树树冠位置，还有一具穿着英式军装的士兵尸体。此时，雨果就跪在这具尸体的旁边检查着什么。
趁此机会，卫燃看了眼这些年轻士兵的配置，这些士兵里，有一个装备齐全的三人布伦机枪小组，和四名使用恩菲尔德的步枪手。而自己和瓦洛洛这俩似乎是编外成员的存在，却和雨果一样使用的是欧文冲锋枪。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瓦洛洛萎缩的一只耳朵以及脸颊上已经愈合的狰狞伤疤，接着又扫了眼远处雨果小腿上同样已经愈合的伤疤，卫燃伸手摸了摸头顶一侧，那里只有一条似乎没长头发的伤疤，就连自己大腿上的伤疤，也同样已经愈合，只有一条宛若蜈蚣般的粉嫩疤痕。
只从这些小细节上他就知道，此时距离白光之前，恐怕已经过去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而另一方面的细节，却让他暗道不妙，此时，无论自己还是周围其余的士兵乃至土著瓦洛洛和远处的雨果，大家穿的竟然都是带着屎臭味的“开裆裤”。而在几乎每个人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或多或少的长着丛林疮。
恰在此时，卫燃也觉得自己屁股一阵诡异又熟悉的难耐，肚子也开始绞痛。
得益于曾经还海上拉肚子的经历让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患上了痢疾。顾不得许多，卫燃坚持着往树根方向挪了挪，也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大家为什么都穿着开裆裤了，恐怕这支小队全员都在遭受着痢疾的折磨。
“维克多，过来看看。”雨果等着卫燃状况好一些的时候低声招呼道。
闻言，卫燃立刻猫着腰凑过去，看向了刚刚被雨果挡住了一小半的尸体。
然而仅仅只是一眼，他便立刻皱起了眉头，这确实是一具澳大利亚士兵的尸体。
这具尸体虽然尚未腐烂，但大腿和小腿以及胳膊上的的肉却都没有了，只在右手边的胳膊上残存的一小块肉皮上，能隐约分辨出半只戴着拳击套，腰间育儿袋里还插着一支手枪的袋鼠纹身。
当然，他遭受的苦难并非仅仅这样，就连他的后背，似乎都被人用刀连皮带肉的剔掉了很大一块，以至于都露出了骨头。
而在这具“尚且新鲜”的尸体身下，还有一滩尚未干涸，还没招引来苍蝇的血泊。
“它们在吃人”
卫燃皱着眉头低声说道，“它们的补给中断了，而且割走这些肉的人，恐怕并没有走远。”
“和我的推测差不多”
雨果说完，换上土语和瓦洛洛说了些什么，后者立刻点点头，一番搜寻之后，沿着地表残留的一些印记，带着这支小队在密林中踩着几乎淹没膝盖的黑色烂泥艰难的前进着。
这一路上，卫燃也发现，走在前面的那些士兵往往走着走着就不受控制的拉起了肚子，但他们却像是麻木了一样，任由喷射出来的糊糊沿着大腿流淌下来，根本就懒得处理。
没等他适应这样的恶心，他们便在沿途发现了一些似乎是被近距离是射杀的鬼子伤兵尸体。
这些已经弥漫着浓烈尸臭味的尸体已经落满了蚊虫，但却仍旧看得出来大部分都是眉心中弹，其中还有几个则是保持着用刺刀自己切腹的模样。
经过了这散落了一片的伤兵尸体，直等到那股仿佛能从鼻子一路钻到肺叶每一个细胞里的浓烈尸臭消散，众人却又闻到了似乎是从正前方飘散过来的淡淡烟气和肉香味。
根本不用提醒，这些全身写满了疲惫的士兵立刻举起了各自的武器戒备着左右。
很快，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他们也终于在轻轻拨开一簇灌木之后看到，就在正前方的一块巨石旁边，正有十几头鬼子围坐在一堆篝火的边上。
在它们的身侧，还架着几支三八大盖，而在其中一头鬼子的手边，那块长满了苔藓的石头上，还放着一支明显是缴获来的欧文冲锋枪和一挺鬼子的九六式机枪。
而在距离这些鬼子能有四五米远的一颗小树的树干上，却还额外绑着一个穿着澳大利亚制服，戴着眼镜和英式钢盔，同时被堵住了嘴巴的男人。
雨果轻轻朝那名端着机枪的白人士兵比了个手势，后者立刻和背着备用枪管的二号机枪手一起躲在了一颗大树的后面，小心翼翼的架好了机枪。
与此同时，其余人也各自从身上翻出一个或者两个机枪弹匣，递给了那位似乎是负责机枪组的副班长。而瓦洛洛则小心翼翼的离开了藏身点。
等机枪组做好了准备，其余人这才小心翼翼的找好掩护，和卫燃一样，表情狰狞的忍着痢疾带来的腹痛做好了开火的准备。
很快，瓦洛洛又悄无声息的摸回来，先是摇了摇头，接着比着口型说了些什么。
见状，雨果果断的举起了手里的冲锋枪扣动扳机最先打出了密集弹幕。
这枪声就像是信号一般，一时间，冲锋枪、步枪、机枪全都一齐开火，轻而易举的笼罩了围着那个长条篝火堆的敌人。
有心算无心之下，而且火力占据优势的前提下，即便对方的人数似乎比卫燃等人这边多了几个，但奈何他们离得太近了，所以根本没有任何的反击，便被扫倒了一地，其中几个即便中枪未死，也一头栽进了篝火堆里，被烧的滋哇乱叫。
短暂的交火结束，雨果带领的这个班却并没有人离开掩体，反而各自换上了子弹，接着又由那几个使用恩菲尔德步枪的士兵远远的对那些敌人一一进行了补枪，这才相互掩护着，格外谨慎的摸了过去。
从这一点，卫燃就能看出来，此时的雨果比之第一次见面时，指挥着手下的士兵莽撞的发动偷袭要成熟谨慎了许多。
小心翼翼的摸到近前，雨果等人却并没有急着去解救被绑在树上的那个戴眼镜士兵，反而指挥着众人对尸体进行了第二轮补枪，这才将它们拖到远处，连同那些脏兮兮的背包一起进行了一番粗略的搜身。
只可惜，这些尸体身上除了几大瓶让人上瘾，激发兽性的行军之友和或多或少的子弹之外，却并没有什么像样的补给。倒是那长条状的篝火之上，用一根粗木棍挑着两串足足15个弥漫着些许香气的鬼子饭盒。
在卫燃的冷眼旁观之下，一名好奇的白人步枪兵将一个饭盒取下来打开，却发现这里面除了煮着一大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木薯之外，还有个用棕榈叶层层包裹，在卫燃看来和粽子有几份相似的小包。
几乎就在卫燃下意识后退一步并且扭头的时候，这名过分好奇的士兵也捡起一把油腻腻的鬼子刺刀划开了那个小包。其余几个白人士兵也下意识的围了过来。
“呕——！”
和卫燃预料一样，这些年轻的士兵在看清那里面的东西时，全都不由自主的一阵干呕！
那是一块带皮的肉，那略微翻卷的皮肤上，似乎还有半个刺青，那是半只袋鼠，半只戴着拳击套，腰间育儿袋还插着一支手枪的袋鼠纹身！
卫燃清楚的记得，就在不久之前，他才从那具尸体身上看到过几乎完全对称的另一半纹身。
努力挥散喉咙间的不适，卫燃看向雨果，却发现此时他已经从那块长满了苔藓的石头上，拿起了一支欧文冲锋枪和一支温彻斯特12型霰弹枪。
“我记得你也有一支战壕枪的”雨果说话间将那支战壕枪递了过来，“要不要？”
“算了”
卫燃笑着摆了摆自己的左手，“我是个左撇子，用这个会被弹壳砸到脸的。”
“既然这样它就是我的了”
雨果说着，将这支战壕枪甩在了自己肩上背起来，接着又将另一只手攥着的那支同样刚刚拿起来的欧文冲锋枪，连同7联装的弹匣包递给了那个似乎是副班长的士兵，让他替换了手里的恩菲尔德步枪。
直到分配完了缴获来的武器，雨果和卫燃这才看向那个仍旧被绑在树上，一直朝着他们点头和扭动身体挣扎的白人士兵。
雨果朝瓦洛洛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走过去，挥舞着手里的开山刀砍断了绳子，接着又拔掉了对方嘴巴里塞着的一团破布。
“谢天谢地，你们总算还记得这里有人被绑着。”
这名戴着眼镜的士兵一边说着，一边扯掉了身上缠绕的绳子，“如果你们来的再晚一点儿，我恐怕就要被那些恶魔吃掉了。”
“我是这个侦查小队的队长雨果”雨果等对方瘸着一条腿蹦走过来之后主动伸出了手，“你是哪个连队的？”
“我是悉尼晨报连队的”
这名看着远不到三十岁的金发白人士兵和雨果握了握手，接着摘下眼镜擦了擦解释道，“开个小玩笑，你们好，我是悉尼晨报的随军记者布罗迪&#183;夏普，你们说不定看过悉尼晨报上刊登的被轰炸的达尔文港的照片。”
“那是你拍摄的？”刚刚换上冲锋枪的副班长好奇的问道。
“不是”随军记者布罗迪摊摊手，“但那张照片是我送回报社的。”
“好吧，布罗迪，你怎么会被抓到？”雨果忽略了对方刚刚那段毫无营养的显摆问道。
“我本来随一个侦查小队一起行动的”
布罗迪坐在篝火边的石头上，“但是很不幸，我们那支小队今天早晨有人踩中了地雷，那些绑在一起的手榴弹爆炸之后，有超过一半的人受伤或者阵亡了。”
说到这里，布罗迪心有余悸的打了个寒噤，“然后那些食人魔用机枪伏击了我们，只有我和乔克活着逃了出来，我想你们已经见过他了。”
说着，布罗迪还伸手指了指篝火上仍旧架着的那些饭盒，以及那个块残存着纹身，而且快被煮熟了的肉，“好吧，至少你们肯定见过一部分他了。”
“你可真够恶心的”那个手欠打开饭盒的白人士兵说完，便忍不住再次开始了干呕。
“总之，我们并没有跑多远。”
布罗迪指了指远处的那些鬼子尸体，“大概中午的时候，我们就被那些招核士兵抓到了，乔克大腿中枪流了很多血，很快就不行了，那些混蛋顺着血迹找到了我们，并且割下了乔克身上的肉。”
再次打了个哆嗦，布罗迪的语气愈发的颤抖，“我猜，它们留着我，恐怕同样是准备拿来填饱他们的肚子。”
一边说着，布罗迪掀开了他的短裤裤腿，紧接着，在场的人便纷纷皱起了眉头。在他的大腿肌肉最多的地方，竟然横向穿着一根一头削尖的日式筷子！很明显，这么做仅仅只是担心他跑了而已！
“看来我们需要把你送回去才行”雨果说着看向了卫燃，“能把这根木棍取出来吗？”
“恐怕不行”
卫燃摊摊手，“我身上连个医疗包都没有，而且我们都患有痢疾，坦白说，他最好离我们远一些比较好，否则他也会患上痢疾的。”
“看来我们需要把你送回去才行”雨果皱着眉头说道。
“在那之前，能不能帮我找到我的背包？”
布罗迪请求道，“那里不止有我的相机，而且还有个医疗包，里面有些药或许可以治疗痢疾。”
“你的包在哪？”
卫燃和雨果立刻眼前一亮，区别只是后者更加关心那个医疗包里的痢疾药，毕竟，这支小队可是全员都被痢疾折磨着呢。
而症状相对较轻的卫燃，关注的却是对方的相机。在白光之前，他可并没有拍够10张照片，眼下有机会，自然要尽可能的补上。
“就在我们被抓到的位置不远”
布罗迪开口说道，“那里有一颗枯倒的大树，乔克的尸体也在那里，在树根指向的方向，有一颗长满了藤蔓的大树，我把它藏在那棵树上了。”
“我去找吧”卫燃主动说道，“你们先休息一下，顺便制作一副担架吧。”
“一起往回走吧，我让瓦洛洛先帮忙制作个担架。”
雨果说完换上土语，和瓦洛洛沟通了几句，后者点点头，拎着开山刀走向了不远处的一颗小树开始了砍伐工作。
“这支战壕枪从哪来的？”
雨果询问的同时，也挥手招呼着包括卫燃在内的士兵们和布罗迪稍稍拉开距离，免得随时都会不受控制的排泄出来的粪便污染了对方腿上的伤口。
“一个月前我去美国人的阵地采访的时候，靠出老千从一个军需官手里赢下来的赌注。”
布罗迪坐在石头上解释完，又额外补了一句，“你喜欢就送给你吧，只要你能用它杀掉几个敌人我就满足了。”
“能不能把你的相机也借给我用用？”卫燃赶在雨果开口之前问道。
“你要借我的相机？”
布罗迪立刻紧张起来，显然，对于他来说，相比一支在赌桌上靠出老千赢来的霰弹枪，他更在乎他的武器——相机。
“我只是想给大家拍几张照片”
卫燃坦诚的说道，“反正你的腿受伤了，而且我以前也做过摄影师，所以不如让我帮你在前线拍几张怎么样？我拍的照片都可以算是你的工作出成果，到时候我会让雨果队长把胶卷和相机一起寄给你的。”
“一言为定！”
布罗迪立刻眼前同意了下来，接着便喋喋不休的嘱咐着卫燃要拍摄的重点内容，顺便还不忘传授了一些拍摄技巧。
在两人的交谈声中，瓦洛洛在两名士兵的帮助下，用棍子和缴获来的帐篷布制作了一副简易的担架，由那四名使用步枪的士兵合力抬着行动不便的布罗迪开始原路撤退。
队伍的最后，雨果也熟练的将那挺九六式机枪分解开，将各种零件用力丢向了各处。而同样留下的卫燃，则分别在那堆尸体以及某个饭盒里，各自藏下了一颗手榴弹。
带着伤员布罗迪略显艰难的回到最初发现的那卫澳大利亚士兵乔克的尸体所在的大树边上，卫燃也在他的指引下，顺利的从一颗大树的树冠里，找到了一个并不算大的背包，以及和背包固定在一起的，一个装满了药品的弹药包和一个固定着几十发霰弹的帆布腰带。
将这弹药包里的药品倾倒在一张芭蕉叶上，卫燃在一阵翻找之后，挑出一瓶磺胺噻唑，给每个人都分了一片，并且在吃完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片之后，顺手将这个棕色的玻璃瓶子揣进了自己的包里。
与此同时，布罗迪也打开了他的背包，先从里面拿出一盒铜壳霰弹，连同那条帆布弹药带一起递给了雨果，接着才从包里取出一台英国产的军旗牌皮腔相机以及一个用来装胶卷的密封筒。
“我的地址我已经写给雨果了”
布罗迪一边说着，一边给手中这台相机换了个新胶卷，并且将已经拍了些照片的旧胶卷装进密封筒揣进了自己的兜里，同时不忘继续说道，“你可要记得尽快把相机，不，主要是胶卷，就算这台相机被你弄坏了都没关系，但一定要记得及时把胶卷寄给我。”
“放心吧，我会记着的。”
卫燃说话间已经从对方的手里接过了这台相机，“要不要拍一张照片？”
“来吧！”
战地记者布罗迪痛快的说道，只不过他那表情，明显考校的含量居多。
懒得争辩，卫燃先给那位乔克的血腥遗骸拍了一张特写，接着给雨果等人以及布罗迪拍了一张合影。
只不过，这张合影里的绝大部分都满身的泥泞，而且穿着弥漫着屎臭味的开裆裤，唯一没有被痢疾折磨的布罗迪，也躺在担架上，刻意露出了他腿上的伤。拍完了合影，卫燃也顺势将相机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目送着那四名步枪兵抬着布罗迪和副班长替换下来的步枪往回走，雨果也立刻用土语招呼了一声。
闻言，瓦洛洛立刻引着众人一边往前走，一边用只有雨果能听懂的土语说着什么。
“瓦洛洛说，前面就是那座小瀑布了。”雨果翻译道，“维克多，你还记得那座瀑布吗？”
“我们一起拉屎给那些招核人吃的那座瀑布？”卫燃下意识的问道，“苏苏活下来了吗？”
“对，就是那座瀑布。”雨果说完，又一次换上了土语和瓦洛洛开始了交谈。
但很快，他便叹息着解释道，“瓦洛洛说，那次他和你一起送完了情报独自赶回去的时候，苏苏已经死了，他是被那些恶魔杀死的。”
略显沉默的雨林头顶此时却毫无征兆的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果也在这哗啦啦的白噪音中近乎呓语般的解释道，“和尼尔还有凯凯一样，他被砍掉了四肢和头，嘴巴里还塞了一颗手榴弹。”
这句话说完，丛林里也只剩下了雨水撞击植被的噼啪声，仅剩的这六个人也在和乔克的尸体拉开距离之后，暂时躲在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下，暂避着遮蔽了几乎全部视线的雨水，顺便也利用这天然的超大号花洒，一边窜稀，一边清洗着身上的泥浆以及弥漫着屎臭味的开裆裤。
只不过，都不等卫燃将裤子和靴子清洗干净，刚刚冒雨不知去了哪里的瓦洛洛却神情焦急的跑了回来，用语速极快的土语说了些什么。
“怎么了？”卫燃在愈发浓郁的屎臭味中朝脸色难看的雨果问道。
“那边有人升起篝火”
雨果指了指瓦洛洛刚刚跑来的方向，顿了顿说道，“瓦洛洛问道了肉香味，而且发现了另外一些尸体，有很多，大概七八个。大家做好准备，我们过去看看。”
得到命令，包括卫燃在内的是剩下几名士兵立刻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各自的衣服和鞋子，在瓦洛洛的带领下，冒着雨摸了过去。
很快，他们便注意到，在一颗巨大的榕树下，竟然用皮带吊着足足7具白人的尸体。
无一例外，这些尸体全都被剔除了腿上、胳膊上乃至后背和胸口的肉！
“是他们了”雨果突兀的说道，“是我们要找的，那支失踪的侦查小队。”
一边说着，雨果走到一具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的残缺尸体身旁，指着他那张凝固着痛苦和惊恐的脸庞问道，“维克多，你还记得他吗？”
“记得”
卫燃在晃了晃神之后叹了口气，雨果指着的这个人，是那个自称裁缝的战地医生。
“迪安排长阵亡之后，裁缝接替了那个排的指挥，带着他们逃回了大本营。”
雨果一边将这具尸体解下来一边说道，“后来他放弃了在战地医院的医生工作，加入侦查小队，成为了一个带着医疗包指挥侦查的班长。”
“让我给他拍一张照片吧”
卫燃说着，已经取出了包里的相机，摘下牛仔帽遮挡着暴雨，在偶尔飘来的阵阵肉香中，给这位手艺精湛的裁缝拍下了人生中最后一张照片。
“走吧”雨果在雨幕中轻声说道，“我们该去看看，是谁吃了我们的裁缝了。”

第1155章 杀了它们！
倾盆而下的暴雨完美的掩盖了丛林中绝大部分的声音，同时也让视线愈发的受阻，顺便更让本就泥泞的地面更加的难走。
不过，这场暴雨也有好处，至少卫燃觉得自己上半身好歹干净了一些。而另一个好处，自然是给这个仅剩6人的小队提供了一层天然的掩护。
在这绝对算不上舒服的雨幕下，以那位副班长为首的三人机枪小组和卫燃以及雨果和瓦洛洛这个三人冲锋枪小组相互掩护着，一点点的顺着飘来的让人作呕的肉香味寻找着敌人的踪迹。
很快，他们便看到雨幕中有几颗茂盛的榕树下，正点着一堆堆的篝火，在这些篝火的周围，还影影绰绰的围坐着不少人，那烟火气和肉香味，便是从那些篝火处飘散来的。
一番估测，分作两组的六人却纷纷心头一沉，这里少说能有百十号人，这差不多已经是两个满编步兵小队的数量了。
显而易见，仅凭他们这区区六个人根本不可能抗衡那些正在吃人肉的恶魔。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吃人的恶魔...”雨果放下望远镜喃喃自语的念叨着。
同样躲在这颗棕榈树下的卫燃微微摇了摇头，低声提醒道，“这些人虽然看起来状态不太好，但他们的武器装备很全。尤其右手边第四个篝火堆边上，那里好像有一门山炮。”
“这里距离科科达小径很近”
“我们需要去求援”雨果看着卫燃说道。
“让瓦洛洛和副队长去吧”
卫燃见对方似乎准备让自己去，立刻推荐了更好的人选，“你知道的，我以前也是机枪手，可以代替副班长在机枪组的工作。”
“也好”雨果点点头，冒着雨小心翼翼的摸到了不远处的机枪组边上。
很快，那名副班长和瓦洛洛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藏身点，卫燃也带着那两名机枪兵稍稍往后退了十几米，找了个地势相对比较高的位置，躲在两颗芭蕉的后边，冒着雨用手头能找到的各种东西挖掘着战壕。
倒是雨果，独自留在了原地，将自己隐藏起来，继续观察着那些敌人。
几乎就在这场暴雨开始减弱的时候，卫燃也和那两名机枪手挖掘出了一个勉强能让三人蹲进去的战壕，顺便也从低声闲聊中得知，这俩士兵一个来自悉尼，一个来自堪培拉。
根本不敢休息，三人匆忙用周围砍来的棕榈叶和芭蕉叶将这战壕遮盖住之后，转而开始用饭盒或者钢盔，将里面积攒的雨水一点点的舀出去，顺便也将脚下红褐色的烂泥挖出来，用背包运到远处的草丛里。
赶在这场雨停下来之前，那位副班长竟然又带着两名之前本应抬着战地记者布罗迪离开的步枪兵跑了回来。
按他的解释，他和瓦洛洛在半路追上了带着布罗迪躲雨的四个步枪兵，在一番商议之后，他带着两名步枪兵回来支援雨果和卫燃等人，另外两名步枪兵中的一个守着布罗迪继续躲雨，而另一个则跟着瓦洛洛一起回去求援。
这一番解释之后，这位副班长接替了卫燃的工作回到了他负责的机枪组，而那两名跟着一起过来的步兵也在卫燃的带领下，小心翼翼的摸到了瑟瑟发抖的雨果身旁躲了起来。
随着雨势渐渐停下来，躲在一颗大树后面的卫燃也看的愈发清楚，那些围着篝火的鬼子状况似乎并不算好。
时不时的便有鬼子离开篝火，捂着肚子跑到远处开始了窜稀。显而易见，它们同样遭受着痢疾腹泻的折磨。
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裤裆，卫燃暗暗庆幸，幸好暴雨之前吃了些药，自己的状况倒是好一些，至少不像之前那样不受控制的窜稀了。
只不过，虽然肠道舒服了一些，但额头却滚烫滚烫的，而四肢和躯干又因为一直被暴雨浇着而格外的冰凉。他知道，恐怕用不了多久，他的身体就会垮下来。
缩回藏身的大树后面，卫燃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拧干水分重新穿上，接着又裹上两片芭蕉叶，尽量蜷缩着身体避免体温过快的流失。
在这愈发的煎熬中，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头顶的天空也渐渐放晴冒出太阳，刚刚还冻的人发抖的雨林里也眨眼间像是被丢进了蒸笼一样变得无比闷热。
渐渐的，头顶的太阳也开始偏西，就在卫燃摸出水壶，往自己的嘴巴里又丢了一颗治疗痢疾的磺胺噻唑，正准备用水送下去的时候，远处一个方向，却毫无征兆的想起了布伦机枪开火的声音！
险些被呛到的卫燃顺手丢下手里的水壶并且吐掉了刚刚喝进嘴巴里的水和那颗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药片，抄起手边的冲锋枪便将头探了出去。
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另一个方向也也传来了机枪的扫射，那些躲在榕树下围着篝火的鬼子，也像是被除草机清理的杂草一样躺下了一片。紧随其后，由副班长带领的机枪小组也开始了压制射击。
见状，卫燃立刻举起冲锋枪，瞄准了几个正准备往那门山炮的方向跑的鬼子们扣动了扳机。
几乎同一时间，远处早已等待多时的雨果等人也相继开火，用手里的冲锋枪扫射着那些惊慌失措的寻找掩护的鬼子。
不等一个弹匣打完，这些鬼子也开始了反击，而在它们反击开始的同时，由副班长负责的机枪组却最先哑火了！
快速看了眼那个机枪组的方向，卫燃压下心头的不安继续射杀着冒头的敌人。
“叮！轰！”
就在卫燃清空了一个弹匣的时候，他也清楚的听到了掷弹筒发射的声音和紧随其后的爆炸。紧接着，他藏身的这颗大树的树干上，也被一颗不知道从哪打来的子弹打出了碗大的一个疤痕。
恰在此时，由副班长负责的机枪组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又一次开始了扫射，刚刚那头用掷弹筒打出榴弹的鬼子，也被打成了一团血雾。
可紧随其后，这机枪组却再一次打出了密集的弹幕。
心知那个机枪组的情况恐怕不妙，卫燃在给冲锋枪换好了弹匣之后，立刻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借着周围植被的掩护冲了过去。
他本不用冒这样的风险，但他却知道，一旦少了一个机枪火力点，就少了一分压制，一旦那些鬼子们抓到机会让那门山炮动起来，不但周围那些发动突袭的人活不了，他们这些相对来说距离敌人最近的人也肯定会死，第一批死！
被几发间隔打来的子弹追着跳进机枪组的战壕，卫燃却心头一沉，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名他尚且不知道名字的副班长以及那两个分别来自悉尼和堪培拉的机枪手，已经全部中弹。
这三人里面，伤势最轻的副班长已经被子弹撕开了右边的眼眶，他的大半个已经被打爆的眼球都吊在眼眶外面。而那俩士兵却已经分别被命中了鼻梁和脑瓜顶，此时已经停止了呼吸。
“别动”
卫燃按住这名副班长，以最快的速度给他扎了一针吗啡，紧接着便将那支布伦机枪拽进战壕里，一番检查之后换了个新弹匣。
“听我说维克多”
这名副班长拽住卫燃说道，“狙击手，它们的狙击手躲在榕树的树冠里，就在那门火炮右边的那颗榕树的树冠里。”
“我会解决它的”
卫燃赶紧回应道，此时，他根本顾不得给这位副班长的伤口进行处理，拎起那个装有全队所有的机枪弹匣的帆布包甩在肩上，接着举起一名眉心中弹的同伴尸体往上探出了战壕。
在被交火声掩盖的枪声中，这具来自悉尼的年轻尸体的头盖骨被子弹打穿，卫燃也立刻拎着那支布伦机枪离开了原地，不规则的变动着路线，最终躲在了一颗大树的后面。
一手抓着布伦机枪，一手拎着弹药包，卫燃借着灌木的掩护匍匐着离开了原地，紧跟着立刻找了一块被灌木掩盖的石头，架好机枪对准了那门已经有人开始调整方向的山炮。
缓缓移动枪口，卫燃瞄准这门山炮右侧那颗榕树的树冠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急促的枪声中，卫燃一次次的打出了短点射，很快，他便隐约看到一个身影从那棵树上跳了下来。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卫燃追着对方连续打出了四次点射，直到那个在榕树间奔跑的身影摔倒在地并且似乎将手里的武器都摔了出去，他这才拎着机枪变换场地。
不等他重新找好位置，那门山炮终于还是“轰”的一声开火了，伴随着这声炮击，远处一个刚刚一直在扫射的机枪阵地也偃旗息鼓没了动静，而这门山炮也在卫燃开火之前转动方向，对准了他刚刚开火时所在的阵地。
“轰！”
就在这门山炮对着他刚刚开火的位置打出一发炮弹的时候，等待了许久的卫燃也再次扣动扳机，瞄准那两个正在使用掷弹筒的小组开始了扫射。
以最快的速度清空了弹匣，卫燃根本来不及看一眼被扫到的鬼子，更来不及换新弹匣，便立刻拎着枪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原地，飞扑进了一片水潭之中。
“哗啦！”
飞溅的水花中，一发直瞄打出的炮弹也狠狠的砸在了卫燃刚刚开火的位置，“轰”的一声炸烂了周围的灌木，掀碎了那颗棕榈树。
“呸！”
卫燃抹了一把脸，仰躺在水坑里先换了个弹匣，随后打着滚往旁边挪了挪，将手里这支经过水坑冷却的布伦架在了一片毫无遮拦的草地上，瞄准了那门火炮的炮盾便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短促的扫射过后，卫燃在这门火炮开始转动射界的同时便立刻打着滚躲到了一颗树的后面，随后拎着还在漏水的弹药包和机枪便往侧面跑，并在炮声响起之前，一个飞扑又一次扑进了一片水坑。
毫无疑问，他在引诱鬼子们唯一的一门火炮朝自己开火，也只有那门火炮一直朝自己开火，一直转动方向，才能给更多的人创造机会！
然而，当他再次将仍在哗啦啦漏水的布伦机枪对准那门火炮的时候，却猛的看到，火炮后面竟然发生了爆炸！
“轰！”
就在这爆炸声传进耳朵里的时候，他也看到，雨果和瓦洛洛以及那两个步枪兵，竟然已经摸到了距离那门山门不足40米的位置，此时正抡圆了胳膊，你一颗我一颗的往那门火炮的方向丢手榴弹呢！
艹！
卫燃心头一沉，已经顾不得咒骂这几个莽夫，瞄准冲向他们藏身点的那些鬼子便扣死了扳机！
在他的掩护之下，那门火炮周围一颗接着一颗的手榴弹相继炸开，雨果等人藏身的位置，也自始至终没有鬼子能凑过去。
而另外两处重新开火的机枪阵地，也在那门火炮失去作用之后，相继笼罩了仅剩的掷弹筒小组以及对方的机枪点。
终于，这片密林中的鬼子们又一次发起了万碎冲锋，周围的丛林中，也跑出了一个个或是端着冲锋枪，或是端着步枪的澳大利亚士兵！
丢到刚刚打空了一个弹匣的布伦机枪，卫燃抄起一直背在肩上的欧文冲锋枪也跟着冲了出去。
正所谓那个亘古的话题争辩的内容一样，如果说七步之内谁快，装着刺刀的三八大盖无疑要排在手枪和冲锋枪的后面。
更何况，如今的卫燃早已不是当初在滕县第一次和鬼子们拼刺刀时的初哥儿，所以别看还没和迎头冲过来的鬼子们短兵相接，但他却已经打空了两个弹匣，顺利的带走了四五头鬼子的狗命。
几乎就在他在奔跑中换上第三个弹匣的时候，双方之间的距离也拉近到了个位数。
“砰！砰！砰！砰！”
连续四枪解决了朝着自己冲过来的两头鬼子，卫燃收起钛合金手枪的同时再次举起刚刚换好弹匣的冲锋枪，扣死扳机左右晃动打出了密集的扫射。
直到这个弹匣打空，他这才朝仍旧躺在藏身处的雨果大喊着问道，“雨果！情况怎么样？！”
“挨了一颗手榴弹”
大半个身子都泡在水坑里的雨果大声喊道，“好像只有我和瓦洛洛活了下来！但是他大腿和屁股上都是伤口，我的一只脚也受伤了！”
雨果大喊着回应的同时，卫燃也用打空了子弹的冲锋枪砸开了捅过来的刺刀，顺势松开用光了备用弹匣的冲锋枪猛的前冲，手里突兀出现的抗日大刀，也噗的一声贴着对面这头鬼子的脖子斜着上捅，在划开动脉的瞬间又猛的用力往下一拽，将小半个脖子都划开了。
“砰砰！”
连续两枪给周围另外两个正在和澳大利亚士兵拼刺的鬼子身上各自来了一枪，卫燃随机选了一个，不等它的惨叫停止，便一刀削断了它的前爪。
“谢谢！”
那名肩膀上已经被刺刀戳的见血的年轻白人士兵大喊了一声，他手里的恩菲尔德步枪的枪刺，也在这头鬼子惨叫的同时捅进了它的胸腔。
“砰砰！”
卫燃又是两枪命中了朝着自己冲过来的一头鬼子，和身后那名士兵配合着开始了疯狂舍命的白刃战。
渐渐的，和卫燃打配合的这名年轻士兵被一柄刺刀捅在肚子上失去了战斗力，渐渐的，卫燃也清空了那支钛合金手枪弹匣里所有的子弹，渐渐的，他的体力也开始不支，进而被两把躲闪不及的刺刀先后捅穿了右边胳膊和左边的大腿。
“砰！砰！”
眼瞅着这两头满脸疯狂的鬼子就要将刺刀捅进卫燃胸口的时候，两声从身后响起，而且格外清晰瓷实的枪声过后，这两头鬼子的脸上也相继爆出了一大团血雾，就连它们整个人，都在巨大的动能之下从身体略微前倾发力的姿势，变成一个屁墩儿仰面摔倒在烂泥地里。
“接着”
话音未落，一支欧文冲锋枪和两个弹匣便递到了卫燃身旁，抓起这支冲锋先打出了一个扫射扇面，卫燃这才有时间看去，却发现救下自己的竟然瘸着一条腿的雨果！
此时，他正端着一支温彻斯特12型战壕枪，同时嘴上大声喊道，“快点站起来，这支枪里可没有多少子弹！”
闻言，气喘吁吁的卫燃立刻挣扎着从混杂着污血的泥浆中爬起来，站在雨果的身旁，侧对着他再次打出了一串串的点射。
而只有一条腿能支撑身体的雨果，也默契的将身体靠在了卫燃的身上，摸出一个弹匣握在手里给卫燃准备着，同时也时不时的开火，守护着躺在藏身的水坑边缘生死不知的瓦洛洛。
“你的霰弹枪给我！”卫燃说着，将换好弹匣的冲锋枪递给了对方。
闻言，雨果根本没有犹豫，便用手里的霰弹枪换回了卫燃手里的冲锋枪，一边扫射的同时，一边将斜挎在肩上的帆布弹药带递给了卫燃。
接过霰弹枪连续打出了两发子弹，卫燃这才接过弹药带挂在脖子上，顺手抽出两颗铜壳霰弹塞进了弹仓。
接下来，这俩人相互配合着，相互掩护和周围的人一起将战线朝着那些仍旧燃着篝火的榕树下推进着。
渐渐的，那门山炮因为战线的推进跑到了卫燃和雨果以及周围那些年轻士兵的身后，渐渐的，卫燃也看到了那头被自己用机枪打断了双腿的狙击手，并且顺势给它的脸上糊了一发珍贵的12号霰弹。
渐渐的，最后几头负隅顽抗，嘴角残存着油花的鬼子，也被周围那些衣衫褴褛，普遍穿着开裆裤而且面色苍白的澳大利亚士兵，包围在了一颗榕树之下。
这仅剩的几头鬼子里，军衔最高的，是一头举着王八盒子不断扣动扳机的少尉，只不过很显然，他的手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
而另外几头鬼子，用的却全都是三八大盖。毫无疑问，它们同样早已经打空了子弹而且足够胆怯，否则又怎么会出现在这最后的包围圈里。
“它们吃人”
包围圈的外面，雨果瘸着一条腿，一手拎着欧文冲锋枪，一手拄着一支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恩菲尔德步枪，一边往包围圈里面走一边带着恨意说道，“悉尼晨报的战地记者布罗迪差点被它们吃掉，还有侦察小队的裁缝和他的同伴，其中我们知道的，就有一个叫做乔克的士兵，他们已经被吃掉了，他们的尸体就在不远处挂着。”
“我可以作证”
卫燃说着，已经将手里打空了子弹的霰弹枪背在肩上，随后取下背包，打开之后摸出那台相机说道，“这是战地记者布罗迪的相机，我之前已经用它把雨果队长刚刚说的那些都拍下来了。”
“杀了它们！”
组成了包围圈的士兵里，一个看着最多也就20岁的白人小伙子激动大喊道。
“杀了它们！”
“杀了它们！杀了它们！杀了它们！”
渐渐的，组成包围圈的士兵们喊声趋于一致，那些仍旧残存着鲜血的枪刺，距离那些惊恐绝望的鬼子也愈来愈近。
“噗！”
群情激愤的年轻士兵里，不知道是谁一时激动，将手中那支恩菲尔德步枪的枪刺，捅在了一头鬼子的肚子上。
这下，周围的士兵们像得到了信号一样，几乎下意识的将手里的枪刺用力捅了出去，相互交错着扎穿了那层土黄色的布料，又扎穿了那层罪恶的皮肤和腥臭的脏器。
在一声接着一声的穿刺声中，卫燃却往后退了几步，将手里那支战壕枪递给了雨果，示意对方坐在一头鬼子尸体的后背上，艰难的蹲下来，一边检查对方的伤口一边说道，“你的脚受伤了。”
“被手榴弹炸到了”
雨果任由卫燃用一把修长的毛瑟刺刀划开鞋带脱掉沾满了烂泥和血迹的靴子，接着，卫燃便看到，他的脚掌中间有一个大概两厘米长的伤口。
这伤口不但袜子和脚心脚背上有，而且就连他的靴子底和鞋舌上都有。
“应该死不了”卫燃一边说着，一边给对方扎了一针止疼的吗啡，“但肯定要养一段时间。”
“我知道，我知道。”
雨果杵着卫燃刚刚丢过来的战壕枪以及那支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恩菲尔德步枪，将那支打空了子弹的欧文冲锋枪横在膝盖上，抬手指了个方向说道，“快去看看瓦洛洛怎么样了，他受的伤比我严重的多。”
“我这就去”
卫燃说话间站了起来，拎着从那位战地记者那里借来的医疗包，一瘸一拐的走向了瓦洛洛的方向。
这一路走来，他也看到了周围遍地的尸体，这些尸体里有鬼子的，也有那些过分年轻的澳大利亚士兵的，更有为数不少的土著士兵。
除了尸体，他还看到了那些散乱丢弃在各处的饭盒，这些饭盒里有的残存着一些草叶嫩根，有的残存着一块半透明的肉皮，还有的，却是一根根人类的骨头。
忍着连续上涌的恶心，卫燃一边瘸着腿儿走着，一边对准周围的士兵士兵和那些散落的各处都是的饭盒以及人骨，乃至那些干呕的澳大利亚士兵一次次按下了快门。
直到他走到那处小水洼的时候，他的镜头，也对准了已经从水洼里爬出来，正在呼哧呼哧的喘着粗细的土著士兵瓦洛洛。
“瓦洛洛！”
卫燃呼喊着对方的名字，这个半边脸残存着伤疤的土著士兵，也艰难的举起一只手晃了晃算是打招呼，同时任由卫燃用剩下的最后一张底片给他拍了一张照片。
匆忙收起相机，卫燃给瓦洛洛检查了一番。
万幸，他除了屁股和大腿上各自挨了几个手榴弹破片，伤势倒是并不算严重。
可相比他，此时仍旧躺在水洼里的那俩步枪兵却已经停止了呼吸，甚至就连他们血肉模糊的脸，都滑进了被血水染红的水洼里。
没敢拔出伤口里的弹片，卫燃以最快的速度先给瓦洛洛暂时止住了血，接着便一瘸一拐跌跌撞撞的跑向了远处由副班长负责的机枪阵地。
然而，当他赶到这里的时候，那名他都还不知道名字的副班长，却已经和他的另外两名机枪组成员一样停止了呼吸。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艰难的趴在战壕边缘，帮着这名副班长将破裂的眼球勉强塞回了眼眶，又帮着他们各自闭上了眼睛，这才又一瘸一拐跌跌撞撞的回到了战场中央。
不久之后，他和雨果还有瓦洛洛三人，也各自躺在了一副由土著士兵抬着的担架上开始撤离。
“我们接下来就该收复科科达机场了”
雨果枕着他的背包，怀里还抱着一支战壕枪和一支冲锋枪，“维克多，我们说不定有机会去瓦洛洛他们部落去养病，到时候你要一起去吗？”
说完，雨果不等卫燃开口，又换上土语，大声和瓦洛洛说了几句，后者更是立刻带着笑意回应了几声。
“瓦洛洛同意了”
雨果笑着说道，“怎么样？维克多，要不要一起去他们的部落里养伤？我敢保证，那里可比战地医院舒服多了。”
“那就一起去吧”卫燃话音未落，他眼前的一切，也再次被浓烈的白光填充的满满满当当。

第1156章 甲板上的斗殴和码头上的计划
当刺目的白光再次消退，最先感受到变化的却依旧是自己的鼻子。
下意识的做了个深呼吸，卫燃这次闻到的除了鱼腥味和脚臭味、狐臭味乃至二手烟交织出来的污浊空气之外，却依旧有蚊香燃烧时特有的那股味道。
几个呼吸间的等待之后，他渐渐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以及隐约可闻的汽笛声和海浪声。
在船上？
卫燃稍稍松了口气的同时，眼前的一切也逐渐清晰。
目光所及，这是一间并不算大的舱室，唯一的一扇圆形舷窗仅仅只有洗脸盆大小，旁边的位置却还胡乱贴着裸露着上半身的美女日历和一个插满了飞镖的靶盘，以及四个手电筒和一大盘钥匙。
那日历上显示的，是1957年的9月份。而在那个美女的胸前，不知道还被哪个恶趣味的，在那俩按钮上各自戳了一个飞镖。
再看这舷窗的两侧，靠墙位置各有一张和墙面固定在一起的高低床，此时，卫燃自己就躺在舷窗右手边的下铺，那蚊香的味道，便是从床头栏杆上挂着的那个圆筒状帆布袋子里飘出来的。
仅仅看这袋子口露出来的那一小部分，卫燃就知道，那依旧是自己从那头鬼子狙击手身上缴获的白铜蚊香筒。
在对面那张高低床的下铺，此时侧躺着的人虽然背对着自己呼噜震天，但卫燃只看他小腿上那块伤疤就知道，那是雨果——他小腿上的那块伤疤都是当初自己亲手缝合的。
让卫燃没想到的是，雨果的上铺此时还坐着一个只穿着短裤，把两只满是茧子的大脚丫子悬空垂下来的大老黑。
这大老黑手里拿着一本色情杂志，他的一边脸上有几道狰狞吓人的伤疤，那一侧的耳朵虽然萎缩成了一小团，但却打了个耳洞穿着一个明晃晃的金环。
此时，他的嘴里还叼着一个能有二十厘米长，黄灿灿带着厚重包浆的台球式烟斗有一搭无一搭的抽着，顺便也让他头顶的电风扇，将源源不断的二手烟吹到了卫燃这里。毫无疑问，那个大老黑正是土著士兵瓦洛洛。
借着伸懒腰的功夫看了看头顶，紧挨着高低铺还各有一个靠墙带锁的铁皮柜子，然后便是一扇正对着舷窗的舱门，那舱门两侧，还挂着不少衣服。
“嘭！”
就在卫燃观察周围的时候，那扇虚掩的舱门被人推开，一个之前没见过的金发光膀子小伙略带惊慌的大喊道，“雨果大副！雨果大副在吗？！”
“怎么了？！”
就在卫燃坐起来的同时，对面下铺原本正在打呼噜的雨果也“腾”的一下翻身做了起来，他上铺的瓦洛洛，也丢下了手里的色情杂志看向了门口。
“卡兰！”
门口似乎是水手的小伙子大喊着说道，“雨果大副，你的弟弟卡兰和两个水手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他快被打死了！”
“带我过去！”
雨果话音未落，已经翻身起来，几乎前后脚，卫燃站起来，瓦洛洛更是从上铺“咚！”的一下跳了下来。
一行三人跟着那个年轻的金发水手在脏兮兮的船舱中一路狂奔，等他们赶到甲板的时候，却发现正有一个水手捂着脱臼的下巴坐在一个木头箱子上，他的一个眼眶已经变得乌青睁都睁不开了。
而在更前面看热闹的人群围拢的中央，此时正有个身材格外健硕的白人，正骑在一个用手护着脸躺在甲板上的人腰上，一拳一拳的打着。
“打他！”
雨果话音未落，已经冲过去一脚踹在了那个打人的壮汉后背上，将他给踹了一个狗啃屎。
还不等他爬起来，瓦洛洛已经一脚踢在了他的肋骨上，这个刚刚正在施暴的，也瞬间疼的蜷缩成了一只大虾。
“卡兰，还能站起来吗？”雨果说着，已经弯腰将手伸向了那个用胳膊护着脸的金发年轻人。
与此同时，卫燃也注意到人群里又有四个水手挥舞着拳头冲了过来。
“小心后面！”
卫燃提醒的同时，已经躲过了一个试图打在自己脸上的拳头，顺势拽着对方的拳头往前用力一带，接着在他的膝盖侧面一踹，这个壮汉便一个狗啃屎摔在了甲板上。
他这边解决第一个人的同时，另有一个却已经抱住了雨果的后腰，显然是想把他扔出去。而另一个正准备偷袭瓦洛洛的，却没想到后者竟然从后腰处抽出了一把用帆布套横向固定在腰带上的开山刀。
见状，这个壮汉立刻将攥紧的两只拳头变成手掌果断的举过了头顶。
“啊~！”
就在此时，已经抱住了雨果的那个人却发出了一声惨叫，已经对上最后一个壮汉的卫燃抽空看了一眼却不由的一乐。
那个惨叫的倒霉蛋虽然禁锢了雨果，但却忽略了躺在地上还没起来的那个疑似是卡兰的小伙子。
这个仰面躺在地上的小伙子踹出去的一脚准确的穿过了雨果的裤裆，用脚尖踢到了偷袭的壮汉全身或许是最值得温柔呵护的地方。
根本不用雨果挣扎，这人便松开了双手，捂着自己的裤裆表情狰狞的跪在了地上。
“咚！”
那个满头是血的小伙子刚刚爬起来，便一拳砸在了这人的眼眶上，接着又一个头槌狠狠的撞在了他的鼻子上。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此时还能爬起来和他们四个对峙的，也只剩下了那个因为瓦洛洛拔出开山刀而举手投降的水手，以及第二个和卫燃对峙的水手和第一个被他打到的水手这么三个。
“为什么斗殴？”
雨果拉起卡兰之后问道，语气中却根本就没有责备只有关心，“伤到哪了？”
被拉起来的卡兰龇牙咧嘴的捏了捏仍旧在流血的鼻子，用满是鲜血而且破了不少皮的手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满不在乎的回应道，“皮外伤。”
说着，他又抬手指了指远处那个捂着脱臼的下巴坐在木头箱子上的水手愤怒的说道，“那个混蛋和刚刚打我的那个白痴在码头骚扰海莉”。
“巴西佬，你们肯定知道海莉是卡兰的女朋友吧？”
雨果说话间一脚踹倒了被卡兰用头槌撞断了鼻梁的倒霉蛋，走到刚刚骑着卡兰打的那个白人身旁，一脚踩住了他的一只手，一边用力碾着一边问道，“你们肯定也知道卡兰是我的弟弟吧？”
“放开他！”仍旧举着拳头和卫燃对峙的水手立刻喊道。
“打！”
雨果猛的大喊了一声，同时一脚踢在了那个被自己碾着手指头惨叫的水手肚子上。
得到信号的瞬间，卫燃立刻假意挥拳将上半身凑近了面前的水手，等对方下意识的挥拳时，抓着这条胳膊顺势扭腰来了个结结实实的过肩摔。
不等这名水手惨叫出声，卫燃下意识的就要取出毛瑟刺刀，但在瞬间他便意识到，此时只是因为女人引发的斗殴，不是面对那些吃人的鬼子。
顺势在这个差点被抹脖子水手耳后来了一拳将其打晕，卫燃再站起来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名叫卡兰的小伙子，竟然已经找上了那个原本坐在木头箱子上下巴脱臼的混蛋，正拽着他的一条腿，将他拽到了甲板边上，看那样子显然是想把他给推下去呢。
“砰！”
恰在此时，人群外面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枪响，很快，随着人群散开，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卫燃等人也看到，正有一个穿着牛仔短裤，满头白发白胡子的老家伙一手拎着个绿色的酒瓶子，一手朝天举着一支转轮手枪。
“从现在开始，你们这些混蛋要么握手言和，要么来船长室结清工资，然后从我的船上滚下去！”
这老头儿话音未落，年轻气盛的卡兰却已经将那个被他按在甲板栏杆上捂着下巴明显松了口气的水手猛的一把推了出去！
“哗啦！”
伴随着惊呼和惨叫以及巨大的水花声，那个水手也摔进了平静的水面上！
“来个人，把他捞上来。”
那白胡子老家伙说话间却收起了手里的转轮手枪，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卡兰，你被开除了，现在去收拾你的东西从我的船上滚下去！还有那个朝自己人动刀的黑鬼，你也被开除了。”
闻言，卡兰还想说些什么，雨果却已经拽起来那个被他暴揍的水手，不带犹豫的将其同样推出了甲板护栏，并在第二声飞溅的水花中一边在裤子上抹着手上的血迹一边无所谓的说道，“达蒙船长，在你开除我之前，我辞职了。”
“我也辞职”
卫燃摊摊手说道，他到不至于把那个被打晕的人丢进海里，只是有时间看了看周围，这才发现这条船正停泊在一片繁忙的码头上。
恰在此时，瓦洛洛也收起了开山刀，将那个被他用刀背砸断了手背的倒霉鬼拽过来，一手抓着脖领子，一手抓着腰带，在那些看热闹的混蛋的叫好声和口哨声中将其轻而易举的举起来，也丢到了船外面，并且不出预料的再次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走吧，我们去收拾东西。”
雨果无视了那个气的胡子发抖的老船长，只是亲热的拍了拍卡兰的肩膀，“你那是什么愚蠢表情？你在愧疚吗？放心好了，我们很快就能重新找一份工...”
“我发誓，你们别想在悉尼港的任何一条船上再找到任何水手工作！”
那位被激怒的老船长将手里的酒瓶子丢出去大喊着说道，“我会和每一个船长说说你们的荒唐事！”
“随便你”
雨果无所谓的说道，“我也受够了给你这个固执的老家伙做大副，我早就说过不要用巴西水手，他们只会在船上惹事都东西。好了就这样吧，我们这就去收拾行李，等下随便找个人把我们的工资送过来吧。”
说完，雨果直接将话题转移到了等下去哪个酒吧找找乐子这件事情上，而瓦洛洛嘴里冒出来的一句句格外熟练的澳式英语，也让卫燃打消了和这个土著伙伴沟通有隔阂的烦恼。
一路有说有笑的回到船舱，雨果顺手关上舱门之后说道，“好了，大家收拾一下各自的东西，卡兰，让维克多帮你包扎一下伤口，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他这边话音未落，卡兰已经打开了卫燃铺位挨着的一个柜子左边的柜门。而瓦洛洛和雨果，也打开了对着的另一个柜子的两个柜门。
见状，卫燃在兜里摸了摸，翻出一串钥匙，捅开了最后一个柜子的柜门。
这柜子里面东西并不算多，只有几件可要可不要的衣服和一个硬牛皮材质的药箱外，竟然放着抹除了和约翰斯顿号驱逐舰有关元素的水手袋以及同样得自约翰斯顿号的防毒面具挎包！
拎出那个水手袋将其打开，卫燃却发现里面除了本来就有的天幕、吊床和毯子之外，竟然还有一支拆解成两部分，被毯子卷起来的伊萨卡37型战壕枪。
没有抽出来细看，卫燃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其余人拎出来的东西。
雨果拎出来的是一口卫燃无比熟悉的老式行李箱，卡兰最先拎出来的却好像是个小提琴的琴盒。而瓦洛洛拎出来的，则是个二战后期的英军配发的军绿色P44帆布背包。
一番观察，卫燃发现，剩下这仨果然也各自带着武器！
雨果的行李箱最下层，固定着的是一支分解状态的欧文冲锋枪，卡兰的小提琴盒子里，除了一支同样拆解成两部分的伊萨卡37霰弹枪之外还有两个专门装12号霰弹的二战美式帆布弹药包。
至于瓦洛洛，他直接从包里拿出了一支固定在硬牛皮枪套里的勃朗宁大威力手枪和几个压满了子弹的备用弹匣。
虽然只是一眼，但卫燃却已经猜到，这支枪大概率是当初，不，当年，这支手枪大概率是当年雨果借给瓦洛洛用的那支佩枪。
“我们接下来去哪？”
卡兰询问的同时，已经将收拾出来的几卷钞票塞进了小提琴盒里面，“啪”的一声扣死了盖子。
“总有地方去的”
雨果一边说着，已经用叠好的衣物盖住了行李箱里的那支分解状态的欧文冲锋枪，“我在悉尼有个老朋友，维克多，你肯定还记得他吧？当年我们在科科达小径战斗时候，你还借用过他的相机呢。”
“那个悉尼晨报的战地记者布罗迪？”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对，就是他。”
雨果说话间又往行李箱里面放了几件值得带走的私人物品，“他现在已经是那家报纸的编辑了。”
“我们去找他？”
瓦洛洛询问的同时，也将他自己的一些值得带走的私人物品，包括那本没看完的涩情杂志塞进了背包，并且将刚刚拿出来的那支勃朗宁大威力手枪连同原本用腰带固定在后腰的开山刀都放在了背包两侧的最容易拿取的附件包里，这才扣上了盖子上的金属扣。
“不用，当然不用。”
雨果说话间扣上了皮箱解释道，“我经常拜托他在报纸上刊登寻找卡兰哥哥的广告，换句话说我和他经常联系，等我们先安顿好，然后我给他打个电话就够了，他肯定会帮我们找到一份好工作的。那些招工的广告刊登在报纸上之前都要经过他的审核的。”
“真是个好消息，不过在那之前，先过来让我给你们把伤口处理一下吧，尤其是你，卡兰。”
卫燃说话间，已经摘下了挂在床头的那个套着帆布袋的白铜蚊香盒，熄灭了里面燃的还剩下小半的蚊香，抖落干净里面的烟灰之后，将其塞进了拎到床头的防毒面具挎包里。
等卡兰在床边坐好，卫燃这才从铁皮柜子里拎出那个牛皮医疗包，用里面还算齐全的药品和医疗器械，给看着也就二十四五岁，正是年轻气盛的卡兰处理了一下脸上手上和胳膊上的伤口。
他这边忙完的同时，当初过来通风报信喊他们去斗殴的那个小伙子也敲响了房门，一脸愧疚的将两个封口的信封交给卫燃和雨果，略带不安的说道，“雨果大副，达蒙老爹说，他需要扣下卡兰和瓦洛洛的薪水赔付被打的那几个混蛋。另外他还让我把这个给你。”
一边说着，这小伙子又从兜里摸出个同样封着口的信封递给了雨果。
“替我谢谢达蒙船长”
雨果用眼神止住了一脸不满准备说些什么的卡兰，接过第二个信封之后拎着他的行李箱站起身，“我们这就离开”。
说完，雨果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拽着卡兰最先离开了船舱。
紧随其后，卫燃也背上防毒面具包和水手袋，和背着个二战英军背包，嘴里叼着烟斗的瓦洛洛跟着离开了船舱。
告别了那些明显一脸不舍的水手和那些吹着口哨幸灾乐祸的水手，一行四人在那个满头白发的老船长无奈且惋惜的注视下登上了码头混入了人群。
直到身后那条货船被建筑彻底挡住，卡兰这才不满的说道，“雨果大哥，你最后怎么害怕了？那个老家伙在克扣我们的薪水！我们就该给他点颜色！”
“我看该先给你些脑子”
雨果停下脚步，点上颗烟略显无奈的说道，“达蒙老爹是在帮我们，否则我们这个时候已经被警察带走了。只是损失了一些薪水而已，那点钱恐怕都不够赔偿那几个混蛋的医疗费的。”
“雨果说的没错”
瓦洛洛嘬了一口烟斗，喷云吐雾的说道，“自从那些巴西佬上船之后，就一直想让雨果让出大副的位置。卡兰，我觉得他们根本就是在故意找你麻烦来把雨果引出来的。”
“你说什么？”卡兰瞪大了眼睛，显然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一出儿，他那张满是伤口的年轻脸庞上，也再次浮现出了愧疚之色。
“你不用愧疚”
卫燃接过雨果递来的香烟，在接收到对方使的眼色之后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他们故意找你的麻烦，你根本躲不掉，而且雨果也躲不掉，他如果连你都保护不了，就更没资格做大副了，我和瓦洛洛也是，如果我们都不站在雨果的身旁，其他那些水手也不会帮雨果的。”
“所以...”
“所以瓦洛洛打断了那个混蛋的手”
雨果一脸幸灾乐祸的说道，“他既然不能工作了，很快就会被达蒙老爹开除的，而且他手下的那些人也在那条船上混不下去了。
不过达蒙那个老家伙肯定会帮我们留他们一段时间的，我们只要在那之前找到个合适的工作就够了，然后达蒙会辞退他们，还会把我们的荒唐事告诉悉尼港他认识的所有的船长。”
“所以到底谁是我们的朋友？”卡兰一脸茫然的问道。
“当然是达蒙老爹”
雨果和瓦洛洛异口同声的答道，前者更是额外补充道，“我十多年前从新加坡回来和米兰达结婚就是搭乘他服役的那条军舰，我们可是老朋友了。”
“这件事我怎么从来都没听你提起过？”卡兰一脸被骗的受伤表情。
“小伙子”
嘴里叼着烟卷的雨果拍了拍卡兰的肩膀笑着说道，“在一条船上的水手都该有些背地里的朋友才行，这样我们才能知道所有的事情。你看，所有人都知道我和达蒙老爹在聘用水手方面有分歧，所有很多有想法的水手都愿意和我或者我最好的朋友瓦洛洛分享些秘密。”
“然后那些危险分子，尤其那些想偷渡的混蛋，都会被达蒙老爹用其他的理由开除。”瓦洛洛说完喷出一个完美的烟圈，精准的套住了卡兰那张呆滞的脸。
“好了，我们先去找个旅馆住下来吧。”
雨果说着已经弹飞了烟头，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大步流星的走向了不远处的一座旅馆。
凭着雨果的脸熟轻而易举的开了两个位于三层的房间，雨果将他自己的行李放心的丢给卡兰之后说道，“你和我一个房间，放下行李之后让瓦洛洛跟着你去找海莉，让她最近别来码头找你了，另外让她注意安全。
维克多，你还是和瓦洛洛一个房间，你留下来看守我们的行李怎么样？我去给布罗迪打个电话，说不定还能和他见上一面。”
“没问题”卫燃痛快的同意了雨果的安排。
见状，雨果扭头便独自离开了旅馆，瓦洛洛和卡兰也在将三人的行李送上三楼之后，告别了卫燃下楼离开。
打开房门将所有人行李都搬进房间，卫燃反锁了房门之后，却立刻试着将水手袋和挎包收进金属本子。
一番尝试无果，他索性先打开了卡兰的小提琴盒，从里面将那支拆解开的霰弹枪检查了一番。
此时，这支战壕霰弹枪和后世他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不但换了一个与刺刀座连接在一起的5发弹仓，而且在机匣右侧，还固定着一支卡着6发铜壳霰弹的金属弹药夹。
不同的点在于，这支枪的枪托上，还严丝合缝的包裹着一个做工相当不错的牛皮衬套，这个牛皮衬套的右侧，像是系鞋带一样，用一根绳子牢牢的将其绑在了枪托上，在枪托左侧，还用皮环同样固定着6发铜壳霰弹。
不得不承认，这个徒增重量的牛皮衬套虽然花里胡哨的根本就不实用，但确实让这支枪看起来漂亮不少。同时，也增加了被枪托上的那些备用弹药刮伤脸颊的危险。
扣上小提琴盒，卫燃毫无心理障碍的又打开了雨果的行李箱，将那支欧文冲锋枪也检查了一遍。
他可以确定，这支枪同样是后世自己看到的那支，唯一的却别，也仅仅只是固定在这口皮箱里的弹匣包仍旧是二战时英军标准的7联装冲锋枪弹匣包，而且没有霰弹的弹药包而已。
将这行李箱也恢复原状，卫燃没有检查瓦洛洛的背包，倒是将他水手袋里裹着战壕枪的毯子抽出来打开。
这支霰弹枪和刚刚看到的，属于卡兰的那支战壕枪基本没有任何的区别——仅仅只是没有那个花哨且不实用的枪托牛皮衬套而已。
甚至，他还在这水手袋里，找到了两个各自装有12发铜壳霰弹的帆布弹药包。
最后检查了一番同样没办法收进金属本子里的防毒面具包，他却发现，这里面除了被自己亲手塞进去的那个白铜蚊香筒之外，竟然还有一盒当初从鬼子身上缴获的电木香皂盒，以及包裹在香皂盒外面的一条厚实的白色毛巾。
相比这些意外之物，这个包里竟然还放着当初找那位战地记者布罗迪借的那台英国产的军旗牌相机，以及一盒**纸都还没拆开过的胶卷！
相应的，这包里面却没有了那个装有茉莉花种子的小罐头瓶，以及那个装有枫糖浆的枫叶造型的漂亮瓶子。
最后看了看这个摆着两张单人床的破烂小旅馆，以及在床边飞舞的苍蝇，卫燃取出那个带有帆布套的蚊香筒，将其重新点燃架在盖子上，随后将剩下的蚊香全部取出来，又掏出了那个装有生石灰用来防潮的布包垫。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蚊香筒下面，竟然还真放着两块厚度超过两毫米，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金板！
这些东西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卫燃皱着眉头打量着摆在床上的霰弹枪、相机和蚊香筒，以及那个多出来的香皂盒以及包裹它的毛巾，转而回忆起了这次的回归任务。
击杀20名敌人肯定是完成了，卫燃甚至敢保证自己超额完成了，别的不说，单单白光之前用机枪扫射那些发动万碎冲锋的鬼子，以及最后的拼刺杀死的鬼子加起来，恐怕就能有这个杀敌数量了，尤其是那挺布伦机枪...
啧啧啧！
卫燃不由的咂咂嘴，机枪手的快乐，想必只有驾驶联合收割机割麦子的驾驶员才能略微的感同身受吧...
回过神来继续盘算，拍摄10张照片肯定也完成了，但既然又给了相机，保不齐是让继续拍。
将这份工作记在心上，这么算来算去，眼下还没完成的，也就只剩下了击杀全部船员和炸毁轮机了。
近乎下意识的，卫燃的手里出现了一把抗日大刀，接着又变成了一支修长的毛瑟刺刀，最后，这刺刀又变成了一支哑光的钛合金手枪。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登船...”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收起手里的武器，将床上的这些物件又一一放归原处，只剩下了那个摆在桌子上的蚊香筒，缓缓释放着带有独特味道的烟雾，毒杀着这个小房间里的蚊虫。

第1157章 卡兰惹来的麻烦
条件绝对算不上好的小旅馆三层，就在靠近楼梯口的房门被敲响的瞬间，原本躺在床上睡的正香的卫燃也立刻惊醒，并在翻身起床的同时，他的手里也多出了***枪。
“维克多，在里面吗？”房门外，雨果的询问消除了卫燃的警惕。
收起手枪，卫燃靠着墙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隙，见雨果和瓦洛洛以及卡兰都在外面，这才不带停顿的顺势拉开房门，故意打了个哈欠问道，“联系上布罗迪了？”
“并没有”
雨果略显无奈的摇了摇头，迈步走进房间，一屁股坐在床边解释道，“电话是布罗迪的同事接的，对方说布罗迪去英国出差了，大概要十月底才能回来。”
“所以我们等他回来？”卫燃无所谓的问道。
“这件事等下再说”雨果说完看向了卡兰，“你和海莉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
卡兰点上颗烟解释道，“海莉本来就在悉尼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工作，所以她决定听从我的简易去布里斯班试试，我给我爸爸写了一封信让她带回去，我爸爸肯定能帮她找到一份让她满意的出纳工作的。”
说完，卡兰摊摊手，格外自信的说道，“就算找不到也没关系，大不了去农场工作好了。”
“她什么时候出发？”雨果同样点上颗烟问道。
“明天一早”
卡兰喷云吐雾的解释道，“我给她买了一张机票，这样她很快就能回去了。现在就剩我们几个的工作了，要我说，我们干脆自己买一条船算了。”
“我如果有买船的钱，何必出来做水手？”瓦洛洛说话间已经点燃了他的烟斗，顿时，这狭小的房间里的空气也更加恶劣了。
“哪个水手不想有一条自己的船”
雨果笑着调侃道，“不过我们确实还不到该买条船的时候，卡兰，今天你肯定要去陪海莉吧？”
“当然”卡兰点点头，颇为得意的说道，“她的室友甚至都把宿舍让给我们了。”
“明天送她上飞机之后立刻回来找我们”雨果话音未落，卡兰便已经叼着烟跑出了房间，顺便还不忘做出了一连串的保证。
“看来就剩我们了”
雨果说话间已经摸出了当初下船之前，那位船长托水手单独交给他的信封撕开，抽出了里面的信纸看了看。
“怎么了？”卫燃不由的开口问道。
“没什么”
雨果说着将信纸递给了卫燃，“和我们猜测的一样，而且卡兰和瓦洛洛的工资和我的工资放在一起了。另外，达蒙老爹提醒我们要小心一些，免得被那些巴西佬报复。
还有，他给我们放了三个月的假，让我们三个月之后，等他的船跑完了往返巴西的航线之后继续去达蒙号货船上工作，他到时候会开除所有的巴西船员。”
“达蒙老爹是个好船长”
卫燃看信的时候，瓦洛洛嘬着烟斗说道，“悉尼港愿意用黑人船员的可不多，或许他是唯一一个，看来接下来这三个月我要失业了。”
“晚一点儿我去仙人掌酒吧坐坐”
雨果说完已经掐灭了烟头，身体一歪躺在床上无所谓的说道，“说不定仙人掌酒吧的酒保那里能有什么好工作，放心吧瓦洛洛，你肯定会有工作的。”
“既然这样，我先出去逛逛怎么样？”
卫燃实在是受够了这个狭小房间里的二手烟，说话间已经站起身，拎上了那个防毒面具包——如果这包里真的有防毒面具，他或许还可以再坚持一会儿。
“帮我买几包烟带回来吧”
雨果打着哈欠说道，“如果你回来的比较早，可以帮忙弄些吃的回来吗？”
“如果我能找到会买回来的”卫燃说话间已经打开了房门，“瓦洛洛，你需要什么吗？”
“帮我买一些刮胡刀片还有袜子吧，当然，还有酒和香肠以及肉派，你肯定能买到肉派，那种东西遍地都是。”
瓦洛洛嘬着烟斗，自嘲的调侃道，“你知道的，黑鬼是没办法进商店的。”
“我会帮你买到这些东西的”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帮忙关上了房门。
下楼离开旅馆，卫燃站在门口先打开了装着自己工资的信封，从里面抽出了一沓澳镑，数都懒的数便塞进了兜里。
左右看了看，他先从包里抽出当初在约翰斯顿号驱逐舰顺来的蛤蟆镜戴上行，随后拿出那台军旗相机，一路走走停停的同时，也拍下了不少极具时代特色的城市风景。
毫无疑问，1957年的悉尼自然是看不到后世著名的悉尼歌剧院，而且因为这个时代依旧在奉行的白澳政策，这车水马龙的大街上也根本就看不到几个黑人，毕竟就连瓦洛洛能跟着他们入住那个小旅馆，都还是靠雨果的面子。
找街边戴着白色盔帽执勤的警察一番打听，卫燃也顺利的找到一排商店，饶有兴致的买齐了雨果和瓦洛洛二人需要的东西，又额外买了几盒胶卷和两套衣服以及一双靴子。
穿着新衣服新鞋新袜子，卫燃给相机换了个胶卷之后，继续开始了他在这个时代的扫街拍照之旅。
至于这些照片能不能保留下来，他其实并不在乎，那金属本子能把底片给自己最好，就算没给自己也不亏，反正已经亲眼看到了。
在如此佛系的心态之下，他也是越走越远，并在半途意外发现的一家药店里采购了一些或许能用得到的药品和医疗器械。
就在他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准备拦一辆出租车返回旅馆的时候，却听到了一条巷子里传来的女性尖叫以及有些熟悉的男人怒吼。
是卡兰？
卫燃愣了愣，拎着东西便跑进了巷子，接着，他便看到，在这巷子尽头一个90度的拐角之后，一座建筑后面的阴影里，正有个他看着眼熟的水手从后面用手捂着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姑娘的嘴巴，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一把抵住这姑娘脖子的匕首。
而在这条不过一米宽的建筑夹缝更深处，还有个卫燃没见过的壮汉，正对着比他矮了一头的卡兰拳打脚踢着。
看了看身后进来的方向，卫燃放下手里拎着的东西，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赶在那个背对着自己挟持着姑娘看热闹的水手回头之前，卫燃在他的耳后狠狠来了一下，轻而易举的让他失去了意识，接着抢先一步推开对方握着的那把匕首，同时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脖领子往后拽了一步，轻而易举的解除了那个连衣裙姑娘的危险。
“当啷！”
随着那支匕首砸落在地，正在殴打卡兰的那个壮汉终于抬头看向了突然出现的卫燃。
“维克多！”
原本满脸泪水和绝望的姑娘也在同一时间回头并且惊喜的喊出了卫燃的名字。
“你就是该死的维克多？”
那壮汉揉了揉染血的拳头，朝着卫燃勾了勾手，一脸淫邪的威胁道，“乖乖过来让我打断你的腿，然后告诉我雨果去哪了，否则我就让那个漂亮的姑娘怀上我的孩子。”
“是嘛？”
卫燃露出个无所谓的笑脸，稍稍抬高了声音问道，“卡兰，你还好吗？”
“我...我没事，海莉，你...嘶...你没事吧？”
靠着墙的卡兰抽着凉气呲牙咧嘴的答道，这小伙子倒是抗揍，而且两次挨揍都完美的保护好了自己的那张脸。
闻言，那个名叫海莉连衣裙姑娘立刻抹着满脸的泪水摇着头，接着便被卫燃给拽到了身后。
“去拐角那里盯着”
卫燃指了指身后，“帮忙看着我刚刚买的东西，如果有人过来就赶紧提醒我们。”
“好，好！”海莉忧心忡忡的看了眼卡兰，一步三回头的跑到了拐角处。
“既然你们聊完了，就快过来吧。”那个壮汉说完，再次朝着卫燃勾了勾手。
“过去就不用了”
卫燃说着，假意将手伸进了仍旧跨在肩上的防毒面具包，等他将手再抽回来的时候，已经握住了一把哑光的钛合金手枪！
根本就不用提醒，刚刚还一脸猖狂的壮汉无比干脆的举起了双手，格外紧张的说道，“嘿！朋友！我们的冲突没必要动枪，这里可是悉尼，如果你开枪...”
“啪！”
这壮汉话都没说完，他身后的卡兰却已经将一块砖头狠狠的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噗通！”这壮汉极为干脆的扑倒在地，紧跟着四肢都开始了无意识的抽搐。
“啪！”
还没等皱着眉头的卫燃说些什么，卡兰却再次抡起那块格外结实的砖头再一次拍在了那个壮汉的脑袋上。
“卡兰！”
卫燃收起枪拉住了准备拍第三下的卡兰，刚刚那两下已经把和壮汉的头骨都拍的塌下去了，这货眼看是活不成了。
“哐啷”
卡兰在丢下手里的砖头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惊慌之色。
“他死了”卫燃将手探到这壮汉的口鼻处试了试之后说道。
“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卡兰惊慌失措的问道。
“别慌”
卫燃说着看了看左右，又抬头看了看两栋建筑的外墙，万幸，这上面都没有窗户。
“你们怎么在这里？”卫燃一边说着，将这具尸体拖拽到这条建筑夹缝的尽头问道。
“我本来打算给海莉买些礼物”
卡兰略显惊慌的说道，“然后就被他们俩堵在了这里，他们想抓走海莉，还想打断我们四个的腿，让我们永远都当不了水手。”
“我在这里守着”
卫燃低声说道，“你先带着海莉去找雨果，让他们天黑之后再来这里，快去吧。”
“可...”
“别浪费时间了”
卫燃说话间指了指拐角的位置，“那里有我新买的衣服和鞋子，你去换上，里面还有一顶帽子记得戴上。”
说完，卫燃又摘下了脸上戴着的蛤蟆镜递给了对方，“记得还给我，顺便把我买的那些东西带回去，快去吧，别让姑娘等的太久了，她现在肯定比你更害怕。”
闻言，卡兰下意识的看了眼海莉的方向，最终慌乱的说道，“我很快就回来。”
“天黑之后”卫燃提醒道，“是天黑之后再回来，去换衣服吧，记着走远点再打出租车。”
“对，天黑之后，我天黑之后就回来。”
卡兰说着，跌跌撞撞的跑到了拐角处，在那个名叫海莉的姑娘帮助下，换上了卫燃新买的衣服，俩人拎着所有的东西跑出了巷子，颇有些慌乱的往前跑了能有一条街的距离，拦下一辆出租车便钻了进去。
而在巷子深处光线昏暗的建筑夹缝里，卫燃在确定那个壮汉确实是死透了之后，这才在他的身上仔细检查了一番，将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揣进了自己的包里。
他这边刚刚忙完，那个被自己打晕的水手也有了动静。见状，卫燃暗暗叹了口气，赶在对方睁眼之前，将手中突兀出现的毛瑟刺刀贴着胸前的肋骨捅进去，准确的扎穿了他的心脏。
这人是否该死卫燃不清楚，但他知道，当卡兰失手用砖头拍死那个壮汉的时候，这个挟持海莉的水手就注定别想活下来了。
而且就算他不动手，等雨果和瓦洛洛来了，照样也会杀了他灭口。
在略显漫长的等待中，天色渐渐变暗，等到这巷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头顶那条狭长的夜空都能看到星星的时候，一辆福特轿车也停在了巷子口。
很快，雨果和瓦洛洛便摸黑走进了巷子，小声的呼喊着卫燃的名字。
“进来吧”
躲在拐角处的卫燃低声招呼了一句，等他们二人走进了之后，摸出个刚刚从那具尸体身上翻出来的打火机点燃了一颗香烟，又用那猩红的烟头指了指身后，在喷云吐雾中低声说道，“两个，都死了。”
“我找到了一条明天一早就能出海的船”
手里拿着两个麻袋的雨果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结局，朝着瓦洛洛挥手的同时低声说道，“那是一条招核籍的捕鲸船，他们最近一直在招募专门和港口还有海上巡逻队打交道的白人大副和水手长，以及有捕鲸经验的水手。
你知道的，二战结束之后，我和瓦洛洛就在一条远洋捕鱼船上工作了，所以很顺利的拿下了这两个岗位，顺便还给你和卡兰找了一份工作。
我已经和那条船的船长谈好了，今天晚上我们就能上船，他们明天一早就会出海捕鲸，而且下次将在布里斯班停靠。”
“带着那两具尸体？”卫燃低声问道。
“总不能把他们留在这里”
雨果看了眼巷子口的轿车，颇有些无奈的说道，“卡兰这家伙和他的哥哥一样会惹麻烦，他不适合做水手，等我们回到布里斯班，我会劝他回农场工作的，这样他也能和海莉每天都在一起了。”
“你呢？”
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你还打算继续做水手？我可是记得，当初瓦洛洛他们部落的巫师给你占卜，说你会死在海上的。”
“那么久的事情你竟然还记着”
雨果笑了笑，和卫燃一样靠着温热的墙壁点上颗烟，却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片刻之后，瓦洛洛将两具尸体装进麻袋拖了出来，三人分作两趟，将这两个口袋抬进了轿车的后备箱里。
等三人钻进车厢，坐在驾驶位的卡兰立刻紧张的问道，“我们接下来往哪里逃？”
“逃回旅馆”
雨果没好气的说道，“等下你和维克多先下车，我和瓦洛洛去处理尸体。”
“雨果大哥，会不会有麻烦？”卡兰的语气都带上了一丝丝的颤音。
“放心吧，不会有什么麻烦的。”瓦洛洛漫不经心的替雨果回答了这个问题，“快点开车吧。”
闻言，卡兰这才手忙脚乱的启动车子，紧张的将其开到了旅馆门口。
“天亮之前我来接你们”
雨果说完已经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从车头绕到了驾驶位，与此同时，卫燃也推开车门，招呼着跟着下车的卡兰就往旅馆里走，同时不忘问道，“我的太阳眼镜呢？”
“眼镜？”
卡兰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裤子口袋，接着又摸了摸上衣口袋，“我好像把它...”
“把它忘在你的头上了”
卫燃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摘下了对方架在头上的太阳眼镜，将其收进眼镜盒之后丢进了挎包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卡兰的心已经慌了。
“你的心理素质太差了”
卫燃直白的说道，紧跟着不等对方开口便换了个话题，“海莉呢？”
“楼，楼上。”
跟着卫燃往三楼爬的卡兰赶紧说道，“雨果帮她开了一个房间，并且约好明天一早送她去机场。”
“你们两个吃晚饭了吗？”卫燃漫无边际的换着话题，同时也在转移着对方的注意力。
“没，没吃。”卡兰说完，他的肚子也应景的发出了咕噜噜的鸣音。
“你和海莉是怎么认识的？”卫燃继续换了个话题。
“我们是高中同学，她的爸爸在我家的农场做牛仔。”
“那个混蛋为什么一直找你们的麻烦？”卫燃在开始往三楼爬的同时也紧跟着抛出了新的问题。
“大概是上一个大副利用达蒙老爹的船偷偷走私东西那件事被雨果大哥揭穿遭到开除的原因吧。”卡兰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答道。
话题聊到这里，两人也来到了三楼，卫燃借着楼道昏暗的小灯打开了上锁的房门之后，将卡兰也推进了房间。
拉上窗帘打开灯，卫燃翻找出天黑前买到的药品等物，重新帮卡兰处理了一下身上的斗殴伤，随后又随意的抽出了一瓶威士忌，借着挎包的掩护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水壶，先将里面的红茶倒干净之后，将大半瓶的威士忌都倒了进去，仅仅只剩下了拳头高的一瓶底。
拧上盖子连同一些肉派之类的东西递给了卡兰，卫燃一边打开门一边说道，“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我会守着门的，还有，带着你的小提琴，这样说不定你能踏实一些。”
闻言，卡兰立刻接过了吃喝，拎着他那个装有霰弹枪的小提琴盒走出房间，走进了隔着一个房门的房间。
侧耳倾听片刻，卫燃这才关上门，先以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澡，然后这才打开房门，将椅子搬到了房间门口，守着那个仍在冒烟的蚊香筒，用那些肉派和香肠火腿等等吃的喝的一口一口的填饱了肚子。
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瓦洛洛便跑上了三楼，招呼着卫燃和卡兰以及海莉拎着各自的东西下楼，钻进了一辆福特牌卡车的货斗里，径直开往了机场的方向。
以最短的时间将海莉送进机场，这辆卡车转头又开到了码头，并最终卡进了停车场了。
“走吧，我们也该上船了。”
雨果说着推开了车门，招呼着货斗里的卫燃和卡兰将众人的行李搬了下来，顺便，随意的将车钥匙留在了卡车车门的钥匙孔里。
一边往泊位上走，雨果一边低声解释道，“我和那个招核船长说我想给布里斯班的朋友带一些东西，运费从我的工资里扣，他同意了，天亮之前，我和瓦洛洛已经把那两位送上船了。”
说完，雨果话音一转说道，“现在说说我们几个的工作，卡兰和瓦洛洛去厨房工作，老规矩，记得每天留些好吃的东西带回来。
维克多，你去仓库负责出入口的登记工作。平时我们是这条船上的水手，但不用参与捕鲸活动。只有在海上巡逻队登船检查之类的情况时，由我们出面应付检查就够了。”
“是个轻松的差事”瓦洛洛乐呵呵的说道。
“确实是个轻松的差事，可惜薪水差了一些。”
雨果嘀咕了一句也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指着远处偏僻泊位的一条船说道，“我们工作的地方就是那朵花。”
闻言，卫燃下意识的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随后不由的挑了挑眉毛，雨果的形容还真没错，那还真是一朵花。
如果描述的更详细一些的话，那是一艘在二战时盟军广泛使用的英国花级驱潜舰。
当然，这条驱逐舰如今已经拆掉了至少明面上所有的武器装备。或者与其说是拆掉，不如说它恢复到了“南方自豪型捕鲸船”原本的样子。
“我昨天找达蒙船长问过，据他说，这条船是几个招核人在半年前买下之后送进造船厂进行改造的”
雨果指着船舷处写着的“长冢丸”，颇有些幸灾乐祸的介绍道，“这条船的船长也是船东之一，据说这次是它改装成捕鲸船之后的第四次出航，之前的三次似乎收获都不大，如果这次出航还是没有收获，恐怕那位可怜的招核船长就要切腹了。”
“你是故意找的这么一艘招核捕鲸船吧？”卫燃神色古怪的问道。
“当然是故意的”
雨果停住了脚步，点上颗烟用力嘬了一口，指了指那条捕鲸船上悬挂的船旗解释道，“所有认识我们的人都知道，我们四个宁愿在码头上工作都不会去招核人的船上，所以就算杀人的事情事发了，也不会有人想到我们会藏在一条招核籍的捕鲸船上的。”
不等一脸愧疚不安的卡兰说些什么，瓦洛洛也接过话茬说道，“等我们赶到布里斯班之后，如果事情暴露，你们就和我回巴布亚去部落里住一段时间好了。”
“雨果大哥，瓦洛洛大哥，还有维克多大哥，对不起，我...我给大家惹麻烦了。”卡兰愧疚的说道。
“说的什么蠢话”
雨果伸手勾着卡兰的脖子，一边往那条船上走一边说道，“好了，我们快点上船吧。”
“这条船上有多少人？”走在最后的卫燃突兀的问道。
“不算船长和我们几个在内似乎有三十几个人”雨果弹飞了烟头说道，“也不知道凭它们能不能抓到鲸鱼。”
“肯定能”卫燃颇有些期待的祝福道，“这条捕鲸船这次出航肯定会收获满满的。”

第1158章 长冢丸号捕鲸船
当初晨明媚的阳光伴着海风叫醒停在码头上的长冢丸号捕鲸船的时候，卫燃一行四人也在一个三十来岁，穿着木屐和大裤衩子的光膀子招核水手带领下，走进了经过改造的船舱，踩着楼梯一路往上，最终见到了这艘船的船长。
“欢迎你们来到长冢丸”
这位看起来能有四十多岁的船长主动和卫燃等人挨个握手的同时用根本没什么樱花口音的英语介绍道，“我是这条船的船长长冢让次，当然，这个名字对你们来说或许非常拗口，你们可以称呼我的英文名字费尔南多，或者费尔南多船长，坦白说，我很喜欢费尔南多船长这个称呼。”
“长冢先生是招核人？”卫燃突兀的换上了让雨果等人诧异的日语问道。
“你会日语？”
长冢让次惊讶的挑了挑眉毛，脸上也出现了一丝丝一闪而逝的恐慌，紧接着不等卫燃回答，他便笑着摆摆手，带着卫燃等人一边参观这条捕鲸船一边用日语解释道，“我是日裔的巴西移民，从小在巴西长大，我虽然有个日语名字，但实际上却从来都没有去过招核。”
这个币在说谎！
卫燃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满脸的真诚中带着一丝丝故意为之的意外，同样用日语解释道，“我有个好朋友是日裔帕劳移民，他也是个水手，他叫狩野明，当然，他也有个英文名字，叫阿基拉。”
“他在哪条船上？”长冢让次笑着问道，“如果他愿意换一份工作的话，可以来我们这条船上工作。”
“很遗憾”卫燃故作悲伤的摊摊手，“他在几年前的一次海难中死了。”
“真是让人遗憾”
“是啊”
卫燃换回英语，“长冢先生，不，费尔南多船长，还是让我们用英语交流吧，不然就太失礼了不是吗？”
“你说的对”
这位“费尔南多船长”哈哈大笑的点点头，换回英语回应道，“接下来就让我亲自带你们参观一下吧。”
一边说着，它已经带着众人来到了这条船的最高点，指着船头船尾用英语说道，“我们这条船原本是一艘英军军舰，二战结束之后她被出售到了南美洲，我和我在巴西的朋友合力买下了这条船，并且把它改造成了一条大型捕鲸船。
这不但比买一条二手捕鲸船便宜很多，而且也更大一些，可以带更多的补给，也能有更大的冷藏仓库。”
“费尔南多船长”雨果倚着栏杆指了指不远处的烟囱问道，“这条船能跑多快？”
“我刚刚说过，她本来是一条军舰。”
费尔南多船长着重重复了一遍，似乎格外看重这一点，“而且是一艘后期生产的花级驱潜舰，她原本的的最高航速就有16节，在拆除了沉重的武器装备之后，即便加装了捕鲸设备等等依旧比之前轻了不少。
所以如果满功率运转，海况好的时候它或许最快能跑到20节。当然，这个速度并不能持续很久，她毕竟年龄很大了。”
一番解释，费尔南多船长亲自带着他们四人去各自工作的地方参观了一圈，并且详细的介绍了各自的工作。
也通过沿途的闲聊，卫燃四人也得知，这条捕鲸船之所以招他们几个，主要是因为这条船上的水手都是日裔巴西移民。
可想而知，这样一条船在仍旧执行着白澳政策的澳大利亚各个港口停靠，如果有个明面上的白人大副无疑会方便很多。
正因如此，在参观的最后，雨果成为了费尔南多船长的助手以及靠港和接受检查时才上任的大副。
身上青一块肿一块的卡兰成为了名义上的水手长。当然，他平时还是要和瓦洛洛一起去厨房帮厨的。
至于卫燃，也如登船前雨果说的那样，负责仓库的出入登记工作，并且还获得了两把仓库钥匙。
只不过，这俩仓库里装着的，基本上都是各种吃喝用度的补给和各种物资等等。当然，这俩仓库的门口，还是有两个看守的，只不过他并没有仓库钥匙罢了。
从这小细节就能看出来，这位船长似乎并不是百分之百信任他的船员们，否则也不会让卫燃这样一个“外人”来掌管仓库钥匙。
而这个小细节，也让卫燃不由的好奇这俩仓库里是不是有什么不该出现在船上的东西。
压下心头的疑惑，一行四人在这位船长的带领下将这条捕鲸船参观了一圈之后，最终被带到了一间离着通往甲板的舱门最近的一间船舱门口。
“这间船舱就是你们的了”
费尔南多船长再次提醒道，“平时的捕鲸工作你们只要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就好了，但靠港和遇到检查就靠你们了。”
“请放心吧”
雨果说话间从兜里掏出一把能有筷子长的老式钥匙递给了瓦洛洛，趁着对方打开船舱的功夫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启航？”
“很快了”
费尔南多指了指船舱外面，“我们还有几个水手没有回来，等他们回来之后再进行最后一次补给我们立刻就启航，到时候你们也要开始工作了，在这之前可以先休息一下。”
一顿虚假的客气送走了这头颇有些事事亲为的船长，瓦洛洛也已经打开了船舱。
这船舱里除了有些闷热之外，倒是出乎意料的干净。和上一条船不同，这个船舱里使用的并非铁架子床，而是颇有英日海军传统的帆布吊床。
除了四个靠墙悬吊仿佛拳击沙袋一样的水手袋之外，这船舱唯一的舷窗下，靠着墙还有一个和墙壁固定在一起的实木长条桌以及四把和地面用螺丝固定在一起的椅子，外加两个固定在墙壁上的摇头电风扇。
而在进门的一侧，则是两个焊在墙壁上的铁皮柜，另一侧的位置，却是两个用铁皮扎带固定的严严实实的长条木头箱子。
雨果只是用鞋尖踢了踢那俩摞在一起的板条箱，卫燃便已经意识到，那里面装的恐怕就是那俩巴西佬的尸体。
“等今天晚上我们找机会把他们丢进海里”
雨果等瓦洛洛关上门之后低声说道，“箱子里除了尸体还有一些石块，足够让他们沉入海底了，到时候我们就安全了。”
说完，雨果看向卫燃好奇的问道，“维克多，我怎么不知道你会日语？刚刚你们说了什么？”
“战后自己学的”
卫燃胡乱解释了一句，接着又将他和那个化名费尔南多的鬼子船长的对话复述了一番，最后隐晦的提醒道，“我总觉得那个船长在隐瞒什么，所以我们都谨慎点。”
“确实要谨慎一些”
雨果点点头，“你们两个没见到那些水手，昨天晚上我和瓦洛洛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些水手的纪律性很强，就像...”
“就像科科达小径上的侵略者一样”平时话不多的瓦洛洛给出了一个恰当的形容。
“说的没错”
雨果赞同的点点头，“所以大家都谨慎一些，尤其注意保持清醒，不要让自己喝多了。”
“我肯定一口酒都不喝”昨天才闯了大祸的卡兰立刻做出了保证。
见状，雨果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和卫燃各自打开了舷窗和那两台电风扇以及舱门。
趁着微凉的海风带走船舱里的闷热的功夫，雨果三人也将靠墙的水手袋解开，将吊床悬吊在了两端舱壁的铁环上。至于卫燃，他自然是换上了自己带来的水手袋里的吊床了。
他们这边刚刚整理好休息用的船舱，这条船也在轰鸣和震颤中发动。
见状，卫燃第一个离开船舱，顺着这间船舱斜对面的楼梯下到了货舱里，开始了由他负责的出入库登记工作。
这工作倒也简单，无非记录送进仓库里的补给品都有什么以及有多少而已，而补给的东西，基本上也全都是各种吃的喝的罢了。
等他这边完成登记工作并且亲自锁上了仓库门，这条捕鲸船也在低沉悠扬的汽笛声中缓缓离开了港口。
没有急着回到船舱，卫燃在这条捕鲸船上优哉游哉的参观了一番。
这所谓的捕鲸船最大的特点，便是船首的捕鲸炮，以及用来宰割鲸鱼的上层甲板。而在下层甲板，甚至还有简单的加工设备。
靠着会日语的便利，卫燃不但顺利找到了需要他炸毁的轮机，而且在和遇到的水手旁敲侧击的闲聊中得知，这条船自从六月份开始捕鲸，这将近四个月的时间却仅仅只捕获了五头鲸鱼和十几只海豚而已。
这样的渔获最多也就只能打平支出，换句话说，他们已经有将近四个月的时间没有真正的盈利了。如果这个月还没办法盈利，这些水手们都准备离开这条船回招核老家了云云。
几个小时的闲逛闲聊，颇有些无所事事的卫燃在太阳升到最高点之前回到了船舱里，躺在属于自己的吊床上吹着从舷窗钻进来的海风，暗暗期待着杀戮时刻的来临。
相比他这边的轻松悠闲，此时正在厨房里忙碌的瓦洛洛和卡兰却格外的忙碌。
这条船上总共能有三十多号人，但厨房里忙碌的除了他们俩之外，却只有另外三个连英语都不会的鬼子水手。不仅如此，因为从来没有烹饪过日式餐食，他们俩也只能做些清晰蔬菜削皮洗碗的基础工作。
倒是雨果，不但跟在鬼子船长的身旁，而且还混到了一身正经的船员制服。
在各有各的清闲和忙碌之中，这条捕鲸船距离悉尼港也越来越远，周围航行的船只也越来越少，并最终只剩下了周身看不到边际的茫茫大海。
临近傍晚，当太阳距离海平面还有不到两指宽的时候，全船各处的喇叭里也传来了急促的日语呼喊——“10点钟方向发现鲸群！”
夕阳笼罩下的海面上，长冢丸捕鲸船伴随着来自瞭望塔的好消息也开始了忙碌。
很快，这条捕鲸船的速度陡然提升的同时开始了轻微的转向，大量的日裔水手也奔赴了各自的岗位。
很快，伴随着“嗵！”的一声炮响，一支捕鲸炮最先开火，接着甲板上便传来了让卫燃下意识想取出抗日大刀做好拼刺准备的日语万碎。
很快，第二声、第三声炮响相继传来，欢呼声也此起彼伏的响起。而在卫燃已经举起的相机取景器里，也看到了被血和夕阳染红的海面和那团红色的海水里翻滚的巨大身形，听到了那些被猎杀的庞大生物偶尔发出的最后一声悲鸣。
不知过了多久，船速渐渐降了下来，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可在这条捕鲸船桅杆顶部刺目的探照灯指引下，一头头尚且喷溅着血水的庞大鲸鱼被绞车从船尾拽上了灯火通明的甲板。
在一次次按下的快门窥视下，那些手持长柄利刃的水手们在那些崭新的机械帮助下，高效的扒掉鲸鱼皮，分割着大块的鱼肉，收集着任何能拿来换钱的身体部分。
很快，当卫燃拍完了第二盒胶卷的时候，这次捕获的四头鲸鱼也在茫茫夜色中被分割干净送进了无需他看管的冷藏货舱，船尾的上层甲板积攒的血水也被冲刷的干干净净，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此时，全船各处都洋溢着那些水手们的欢声笑语，卫燃也被一头负责看管仓库的守卫喊进船舱打开仓库，由这条船真正的大副签字，领走了两大箱招核本土生产的清酒和五箱澳大利亚生产的啤酒。
等他重新锁死了仓库大门回到上层甲板的时候，灯火通明的餐厅里已经飘来了饭菜的香气和日式音乐，乃至伴随着音乐合唱的日语捕鲸歌。
就是这个晚上吗？
卫燃颇有些迫不及待的回到船舱的时候，却发现一整天都在厨房里帮厨的瓦洛洛和卡兰已经回来了，此时房间靠墙的长条桌上，还摆着一个装满了米饭的小木盆和一些类似咖喱的玩意儿以及几样日式小菜和一盆蔬菜沙拉外加一些水果，除此之外，还有四瓶冰凉的啤酒。
几乎前后脚，雨果也回到了船舱，并且再次用鞋尖踢了踢那俩木头箱子。
根本没有任何的交流，四个人便两两一组，合力抬着两口沉重的木头箱子，趁着其余的水手们都在忙着庆祝渔获的时候，将其抬到甲板上，推到护栏外面，推进了黑漆漆的海面。
“这下我们安全了”雨果拍了拍手说道，“好了，我们也该庆祝一下了。”

第1159章 厨师和摄影师
登上长冢丸号捕鲸船的第一天深夜，顺利完成抛尸的卫燃四人虽然原本打算在属于他们的船舱里小小的庆祝一下，但最终还是被化名费尔南多的招核船长派来的二副邀请到了餐厅里，和三十余头水手一起开起了庆功宴。
出乎卫燃的预料，这个收获颇丰的晚上，那些庆祝丰收的水手们却并没有多喝便立刻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之中。
在弥漫着血腥味的下层船舱里，那些仅仅只经过初步切割的鲸鱼开始连夜进行进一步的加工处理，同时，这条捕鲸船也开始往更远处的外海方向行驶。
显而易见，对于这份工作，卫燃四人帮不上忙也不想帮忙，那些招核水手甚至包括那位船长在内也不想让他们四个帮忙。
不过，想休息是不可能的，吃饱的四人仅仅只是各自抽了一支烟，便全被叫去了厨房帮忙给那些水手们准备夜宵，而那三位不会英语的厨师却已经去下层船舱里帮着处理鲸鱼了。
“咳——！”
闷热的厨房里，光着膀子却依旧满身汗水的卫燃用力清了清嗓子，将一口浓痰吐进了熬煮好的鱼汤里，接着又在雨果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用一把长柄勺子胡乱搅了搅。
“维克多，你真的一点儿都没变。”
回过神来的雨果笑着感慨道，“和十多年前一样，我现在都还记得当时我们在那座小瀑布的上游做了什么。”
“我也记得”瓦洛洛跟着说道，“你还记得苏苏吗？”
“记得”
卫燃点了点头，带着感激说道，“当初多亏了他，否则我们根本不可能活下来。可惜，他...”
“我们的部落分出了一支部落”
正在制作关东煮的瓦洛洛慢悠悠的介绍道，“分出去的部落把营地选在了那座小瀑布的上游，当初我们扎营的地方，也是苏苏牺牲的地方。”
“你们怎么搬到了那里？”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科科达这些年发展的不错”
雨果帮着介绍道，“他们原来的营地距离科科达小镇太近了，一些不愿意被那里的机场起降的飞机吵到的人在老巫师的带领下搬到了刚刚瓦洛洛说的那里，我今年夏天还去那里做客呢。
倒是你，维克多，自从战争结束之后，你可再没去过他们的部落了。”
“维克多恐怕已经受够了丛林里的蚊子和蚂蝗，当然，还有痢疾。”
瓦洛洛说话间同样将一口老痰吐进了煮关东煮的高汤里，用一串鱼丸胡乱搅动的同时不忘继续调侃道，“你们没注意维克多不管去哪都带着他缴获的那个蚊香筒吗？而且他可比我们爱干净多了。”
“又不是我想带着的...”
卫燃暗自嘀咕的同时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难以避免的想起了当初在雨林里穿着开裆裤窜稀的恐怖回忆。
“所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正在削土豆的卡兰打着哈欠问道。
“当初我们在一座瀑布的上游一起拉屎撒尿，还有一个叫尼尔的士兵和瓦洛洛部落一个名叫凯凯的小伙子。”
正在切萝卜的雨果憋着笑低声解释道，“瀑布的下游就是当时侵略科科达小径的招核士兵的扎营地，我没记错的话，当时它们似乎正在做饭。”
“你没记错”瓦洛洛赞同的同时，那张黑脸上也浮现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你还记得他们？”
“记得，当然记得。”雨果理所当然的说道，接着却叹了口气，“我经常在梦里看到他们，”
“所以...”卡兰下意识的看向了正在熬煮咖喱的那口锅。
“我们也要吃饭的”
卫燃及时的提醒道，同时用手里的勺子敲了敲自己负责的鱼汤锅怂恿道，“想做什么往这口锅里加。”
“看我的！”
卡兰说着，将手里的削皮刀和土豆随手一丢，接着竟解开了裤子，随手拿起了一个小碗，带着满脸的坏笑接了小半碗略显上火的尿液，一边往鱼汤锅里倒一边遗憾的说道，“我刚刚才去过洗手间，只有这么多了。”
“我开始喜欢上厨房的工作了”卫燃说着，越发卖力的用手里的长柄勺子搅动着锅里的鱼汤。
而憋着笑的另外三个人，顿时也觉得这工作时间之外的加班似乎也变得有意思了一些。
如此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四个人总算在水手们结束工作之前，弄出了足够所有人吃的大米饭和咖喱，以及风味十足的鲜美鱼汤和关东煮。
各自用各自的饭盒打了些米饭和咖喱，四人放心的将厨房交给了另外四个过来替班的水手，带着疲倦的身体返回了属于他们四个的船舱。
填饱肚子的四人爬上吊床倒头就睡，这条捕鲸船却没有停下，仍在缓慢航行着，利用声呐雷达寻找着鲸群，同时也在一点点的远离着澳洲大陆。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才睡了不到7个小时的卫燃等人也被一个不会英语的厨师用一把长柄勺子翘着舱门叫醒，一脸蛮横的招呼着卡兰和瓦洛洛去厨房里帮忙。
几乎前后脚，这条船的三副也叫走了雨果。这被太阳晒的格外闷热的船舱里，也就只剩下了卫燃一个。
慢悠悠的爬起来，卫燃先给手里的那台相机换了个新胶卷，随后闲庭信步的走向了船首甲板。
让他意外的是，这里不止有守着捕鲸炮的水手，那位化名费尔南多的鬼子船长也在这里，而且对方手里同样举着一台相机。
见对方看向自己，卫燃晃了晃手里的相机抢先一步用日语问道，“长冢先生也喜欢摄影吗？”
“当然，这是我最大的爱好。”
这位捕鲸船的船长看了眼卫燃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这是英国产的军旗相机吗？你怎么用的这种老古董？”
“这是我的一位记者朋友送过我的礼物”
卫燃说着慷慨的将相机摘下来递给对方，“要上手试试吗？它虽然年纪很大了，但非常好用，就像这条捕鲸船一样。”
“你都这么说了，看来我没有理由拒绝了。”
长冢让次稍作犹豫之后，最终还是将他自己的相机也从脖子上取下来，递给卫燃的同时，也接过了对方递来的军旗相机。
仅仅只是扫了一眼，卫燃就认出来，对方使用的这台是尼康生产的第一台相机，这玩意儿在后世可是个值钱的古董。
他尤其记得，基洛夫市经营相机店的丧钟老兵列瓦就曾和他说过，这种相机总产量都不到四位数。随便哪一台功能完好的，都能轻松在莫斯科或者彼得堡换一套高档公寓。
当然，相比这玩意儿在后世的价格，卫燃却看到了更加有意思的东西，在这台相机上，有个极具历史特色的独特标记——“Made in occupied Japan”，翻译成汉语，可以是“被占领的招核制造”也可以是“战败国招核制造”。无论哪一个，这里面的侮辱意味可都是赤裸裸的根本不加掩饰。
可没办法，这标签是它们的美国爸爸要求的，更何况打上这个标签就能免去相当一部分的高额商品税，所以即便在52年正是结束使用这个标签，也依旧有很多招核企业没有做出改变。
当然，这种标签并非只在相机上出现，各种在战后到1952年之间生产出来用于出口的，基本上都有这个标签——哪怕是个一次性的套套。
以至于后世，很多极端的鬼子又翼把带有这个标签的东西当作国耻，玩了命的在全世界进行收购销毁——哪怕是个一次性的套套。
只不过嘛...
假意用这台相机的取景框对准长冢让次的卫燃内心冷哼了一声，这个化名费尔南多的长冢让次、这个曾经屠杀了不知道多少无辜者的招核战地记者、这个战犯，恐怕是在用这台相机卧薪尝胆呢。
没有按下快门，卫燃只是礼节性的尝试取景之后，便将这台相机还给了对方，并且奉上了对招核光学产品的虚假赞美，并且顺势借着双方共同拥有的摄影爱好聊了几句。
可惜，对方远比卫燃想的更加谨慎，不但根本没有提及自己曾经是个摄影师，甚至都没提及曾经参加过二战，反而托词他们一家在移民巴西之后，就一直在经营着照相馆。
心知这样的方式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卫燃果断的终止了这个话题，热情洋溢的用手里的相机，给对方和身后的捕鲸船上层建筑拍了一张合影。
而已经是个捕鲸船船长的费尔南多，也招呼着正在操纵捕鲸炮的水手过来，用他的相机，给他和卫燃拍了一张合影。
“我喜欢拍摄鲸鱼，就像我喜欢吃鲸鱼肉一样。”
费尔南多船长接过水手递回来的相机同时说道，“那些巨大的生物越出海面的样子实在是太美了，但是很遗憾，这四个月来，我一共也只拍到了两次，一次是在指挥室，一次是在罗经甲板，两次的角度都太高了。”
“抓拍这种瞬间需要运气才行”
卫燃笑着朝站在捕鲸炮旁的水手扬了扬下巴，“或者是毅力，除非像他一样长时间守在甲板上才有可能。”
“确实如此”费尔南多赞同的点点头，随后无比遗憾的说道，“但我终究是个船长。”
说完，费尔南多不等卫燃开口回应，便主动邀请道，“维克多，难得在这条船上遇到和我有同样爱好的人，所以要不要去我的船长室坐坐？那里不但有我以前的摄影作品，而且还有一间暗房。”
“我非常乐意，长冢先生。”
卫燃换上英语额外补充道，“当然，前提是费尔南多船长不会因为我工作的时候偷懒扣除我的工资。”
“哈哈！你真是个幽默的人！我想费尔南多船长是不会扣除你的工资的。”
说完，这位在相机里藏了无数秘密的捕鲸船船长热情的抬了抬手，用日语继续说道，“走吧，我们去船长室坐一坐。”
在对方的引领下，上工摸鱼的卫燃跟着钻进船舱，沿着楼梯来到了位于指挥室正下方一个视野最好的宽敞舱室里。
这间足有30多个平方的船舱里不但拥有独立的卫生间，而且还奢侈的装了两台在这个时代绝对不算多见的窗式空调。
而在其余的墙壁上，还固定着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画框，那些画框里有不少招核的街景和不知拍摄于何处的自然风景，但更多的，却是各种大尺度的美女照片，以及一只土佐狗和穿着和服的长冢让次在各种背景下的合影，这其中，就有卫燃在后世的神户曾经去过的那座宅院里的照片。
长冢让次似乎非常满意卫燃脸上惊讶和错愕的表情，略带得意的说道，“这些都是我亲自拍摄的，尤其这些漂亮的女士，她们在拍下这些照片之前，都曾在床上服侍过我。”
“真是让人羡慕又嫉妒”
卫燃虚假的恭维了一句，同时却快速打量了一番这个房间里的布置。
除了那些画框，这个舱室里还有两组和墙壁固定在一起的柜子以及一张办公桌，外加一张双人的大床，那张床的床头，还有个似乎和地板固定在一起的保险箱。而在那两组柜子的边上，便有个木门。
“想拍下这些照片，不止需要摄影技术，还需要体力和魅力，男人的体力和人格魅力。”
身高最多也就一米六五的长冢让次颇为得意的炫耀着，同时也从兜里摸出一串用银色锁链连接在腰带扣上的钥匙，打开了那扇上锁的木门。
“确实如此”
卫燃扫了一眼对方手里的钥匙，在进门之前指了指一张照片里的狗子问道，“这只狗是你的宠物吗？它怎么没在船上？”
“确实是我的宠物，它叫太郎。”
长冢让次的语气中也多了一丝丝的遗憾，“它本来在船上的，但是大概半个月前，我们靠港补给的时候它在码头上跑丢了，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它。”
“你们会再见面的”卫燃表情真挚的祝福了一句，同时也在心里追加了一个条件——在地狱里。
“但愿像你说的那样”长冢让次说话间推开房门打开了照明灯，“请进来看看吧，这里就是我的暗室了。”
“打扰了”卫燃客气了一句，跟着走进了这个狭长但却依旧凉爽的房间。
或许是鬼子社会的阶级制度惯性使然，这个铺着榻榻米的细长房间虽然明显没有人居住，但在唯一的一扇一米见方的玻璃窗上却依旧奢侈的安装着一台正在工作的窗式空调。
除了能让这条船上绝大部分水手恨的牙痒痒的空调，这个最多也就两米宽四米长的房间只在进门一侧靠墙摆放着一个铁皮柜子，其余的空间便是和墙壁固定在一起的各种冲印设备和一条不足一米宽的过道。
尤其让卫燃在意的是，在这个房间最尽头的一张实木桌子下面，还有另一个保险箱。
不过，他却并没有盯着那个保险箱多看，反而认真的和对方讨论起了冲印照片的技术以及摄影技术未来的发展。不出意外，来自后世的卫燃各种“新颖”的想法都让长冢让次赞叹不已。
只不过很可惜，这头谨慎的鬼子船长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及将这个暗室借给卫燃用用的话题。最多也只是吝啬的表示，他这里有足够多的胶卷储备，如果卫燃需要，可以原价出售给他而已。
在这凉爽的空调房里的闲聊一直持续到了中午饭点，两人也在船舱各处喇叭的呼喊中各自拿着相机跑出了房间——那些水手们又一次发现了鲸群。

第1160章 食物和项链
正午，火辣辣的阳光痴心妄想的试图烧开珊瑚海的海水煮上一大锅够全世界人喝的什锦鱼汤。
碧波荡漾的海面上，远离常规航线的长冢丸号捕鲸船却已经将船速提到了18节，卖力的追赶着正前方不远处那支庞大的鲸群。
得益于刚刚在船长室的闲聊，本来该去仓库工作的卫燃也在费尔南多船长的邀请下，端着相机进入了指挥室，旁观对方指挥水手们追捕鲸群的全过程。
在得到对方的允许之后，卫燃给指挥室里的水手们拍了几张照片，邀请他上来的费尔南多也在忙碌之余介绍道，“我们正在捕杀的鲸群，目前观测到的大概有二十多头，我们大概能抓到其中的四分之一，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捕杀其中的一半。”
它这边话音未落，船头的捕鲸炮便已经开火，透过指挥室的玻璃窗，卫燃可以清晰的看到，那支打出去的标枪带着一条白色的绳索轻而易举的便命中了船身一侧的一头鲸鱼，指挥室里的众人也立刻发出了一阵万碎欢呼。
只不过这次，这条捕鲸船却并没有停下更没有减速，就连甲板上的水手都没有对那条被命中的鲸鱼进行打捞。
在卫燃不解的注视下，船头的捕鲸炮再度开火，而最先打出去并且命中目标的那支标枪拖拽的绳索尾部，也出现了一颗格外显眼的充气浮球。
在捕鲸炮一次次的开火中，一颗颗标枪被打出去，原本碧蓝的海面上，也被染出了一团团的红色。那些不断翻滚的红色海水中央，还各自飘着一颗显眼的充气浮球。
就在卫燃几次试图举起相机，几次都没按下快门的时候，费尔南多却一脸激动的走到指挥室一侧墙壁悬挂的那面鬼子痔疮旗下，伸手从旗子下，固定在墙壁上的刀架上，解下了一柄用皮带固定在上面的武士刀，将其当作手杖杵在了地板上，交叠双手，将掌心搭在了刀柄上。
除了这让卫燃忍不住想砍它一刀的王八练功姿势，费尔南多原本用英语进行的指挥也切换成了通过喇叭广播到全船各处的日语。而那些分布于指挥室甚至甲板上忙碌的水手们，也大声的回应着对应的命令。
在这高效的杀戮之下，仅仅不到一个小时，视野内的最后一头鲸鱼也被捕鲸炮打出的标枪命中。
“船长！一共捕杀了11头，都是抹香鲸！”指挥室的扩音喇叭里，一个水手大声汇报道，紧跟着，除了卫燃之外的众人便发出了一声欢呼。
“干的很好，开始吧！”
费尔南多弯腰凑到指挥台上固定的麦克风上发布了新的命令。
很快，这条捕鲸船在兜了个圈子之后便开始了忙碌的打捞，卫燃也在脖子上仍旧挂着相机，手里却多了一把武士刀的费尔南多的邀请下离开指挥室，走向了船尾甲板。
几乎就在他们走上甲板的同时，最后一头被抓捕的鲸鱼也已经通过船尾的斜坡栈桥拽了上来。
“维克多，今天是个丰收的好日子，帮我们拍几张照片吧。”
费尔南多说话间将挂在他自己脖子上的相机递给了卫燃，接着用他的武士刀指了指刚刚拽上来的鲸鱼，“就拍那些勤劳的水手们工作的场景就好了，最好每头鲸鱼被拉上来的时候都拍一张。”
“长冢先生不介意出现在镜头里吧？”
卫燃接过相机的同时故意用日语，故意用长冢这个姓氏来称呼这位船长，“这对一位捕鲸船的船长来说，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这是我的荣幸”费尔南多说完，重新摆上了双手杵着那把武士刀的驾驶，甚至还挺起腰收起了小腹。
合着跟老子这儿摆pose呢？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举起这台尼康相机，将甲板上宰割鲸鱼的血腥场景，以及脸上流露出洋洋得意的小人模样的费尔南多都纳入取景框按下了快门。
一连给费尔南多拍下了五六张各个角度的照片，后者这才满意的接过了属于自己的相机，同时指着即将被拽上来的第二头抹香鲸说道，“这次的收获很多，等把这些鲸鱼都打捞上来，我们就可以回航了。”
“这么快？”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我们的货舱容量有限”
费尔南多解释道，“而且我们的补给也不是很多，先把这些收获送回去，然后采购更多的补给，我们就可以去更远的地方。”
就直说上次出航根本没钱多买补给呗...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他猜测出来的实情，嘴上却是问道，“这么说我们还是在悉尼港停靠吗？”
“不，我们去布里斯班港”费尔南多解释道，“归航的路上我们肯定还会有更多的收获的。”
他这边话音未落，甲板上的水手中便有人吹响了哨子，紧跟着，便有四个原本正在忙碌的水手快速跑进了船舱。等它们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各自多了一支捕鲸枪。
很快，这四头水手便跑到了甲板边缘，将手里的捕鲸枪枪托用铁销固定在栏杆上。
“是偷肉的鲨鱼或者海豚”
费尔南多话音未落，其中两名水手便不分先后的开口，将枪管里那支连接着绳索的小号标枪打了出去。
很快，第三头鲸鱼被拽了上来，稍晚一点，一连几只身上插着小号标枪的海豚也被拽了上来！而那四头原本使用捕鲸枪的水手，也纷纷换了工具，熟练的将那些尚在挣扎的海豚宰杀切割成了大大小小的肉块。
“它们的尾鳍肉非常好吃，尤其是制作刺身，晚餐的时候你可以尝尝。”
费尔南多说完，已经转身走向了指挥室，“维克多，你就留在这里给大家拍照吧。”
看了看费尔南多的背影，卫燃藏起了眼中的杀意，继续透过手里的相机镜头冷眼旁观着甲板上的屠宰和打捞鲸鱼尸体的作业。
一头抹香鲸有多大，卫燃实在是不好形容，他唯一能想到的准确词汇或许便是“肉山”。
但这样一座肉山从被拖拽到船上开始分割再到送进下层甲板的冷藏货舱，全程却仅仅只需要半个小时最多40分钟的时间而已。而这条捕鲸船的船尾上层甲板，一次就可以同时宰割三头鲸鱼！
仅仅不到两个小时，之前捕猎的11头抹香鲸和沿途额外抓到的7只鲨鱼、20多只海豚，全部成了这条船的战利品。
而唯一证明它们曾经在这片干净的海域存在过的痕迹，便只有海面上被冲下甲板的血水染红的那条航迹，以及闻到血腥味游过来的各种海洋生物。
借着费尔南多临时安排的摄影师的身份，卫燃也得以跟着最后一条鲸鱼被分割的尸体进入了下层甲板的流水线，亲眼目睹了提炼鲸鱼油以及过滤鲸脑油的全过程。
甚至，他还看到了正有几个水手躲在下层甲板，正围着桌子上一条尚且没有断气的幼年海豚，一脸陶醉的品尝着一个鬼子水手从扒了皮的尾鳍上割取下来的那些尚在抽搐的肉块。
面无表情的给这些围着那只幼年海豚朝自己露出笑容的水手们拍了一张合影，快步离开这里的卫燃却忍不住想起了丛林里那些吃人的恶魔，想起了海伦礁上那只吃人的温迪戈，更想起了藤县战场上，在爆炸中砸在自己身旁的那个小小的手臂，以及手臂上残存着的那一串五帝钱。
“呕——！”
就在跑回上层甲板的同时，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恶心，趴在栏杆上，面对着船外被血迹染成淡红色的海水开始了阵阵干呕。
“维克多，你怎么了？”恰在此时，卡兰和瓦洛洛分别拎着一个长柄刷子和一个铁皮桶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卫燃很是平复了一番情绪这才问道，“你们不是在厨房里帮忙吗？”
卡兰摊摊手，无所谓的说道，“我刚刚听雨果说，似乎是船长决定今天吃鲸鱼肉庆祝一下，现在厨房里都是厨艺最好的招核水手，我们根本帮不上忙，所以就被指挥出来清洗甲板了。”
“雨果呢？”卫燃朝着船外吐了口唾沫继续问道。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帮忙操纵雷达呢”瓦洛洛意有所指的暗示道，“似乎是吃坏了肚子”。
“我猜可能是昨天晚上鱼汤喝多了吧”卡兰挤眉弄眼的补充了一句。
没等卫燃再问，这条船上的鬼子二副也大声呼喊着卫燃，让他下去打开仓库的大门。
和昨天一样，这次对方领取走的，依旧是两箱清酒和一些啤酒外加一些蔬菜。
刚刚打发走二副，大副也带着十几个水手过来，由卫燃一一登记之后，将一桶桶的鲸脑油和炼制好的鲸鱼油送进了仓库。
“维克多”
这头大副在所有的油桶都入库之后，一边签字一边说道，“帮我转告你的朋友们，今天晚上也来参加我们的庆祝吧，这次我们可以多喝几杯，而且晚上不用加班。”
“我们会准时赴约的”卫燃微笑着回应道。
“到时候带着你的相机”
这头大副将签过名字的记录册递给了卫燃，“到时候帮我们多拍几张照片怎么样？”
“没问题”卫燃再次做出了承诺。
送走了大副不久，这条捕鲸船各处的喇叭里也再次播放器了日式音乐，全船各处，甚至还能听到三五成群的水手们合唱的鬼子歌。
在这热烈的气氛中，卫燃借着手里的相机穿梭在水手之间，给它们拍下了一张张的照片，船尾的上层甲板也被包括卡兰和瓦洛洛在内的水手们仔细的打扫干净并且摆上了一个个的小桌。
等到夜幕降临，这条捕鲸船的船速降低了一些，播放音乐的声音也更大了一些。
而在灯火通明的船尾上层甲板，也支起了一个能有四米长的烧烤架，几个换了衣服的鬼子，也站在烧烤架后面，或者忙碌的烤着食物，或是忙着炸制天妇罗以及炖煮关东煮等等各种小吃。
这欢庆的场面也随着换了一身和服的费尔南多船长到场，开始了逐渐整齐，但却让卫燃和雨果以及瓦洛洛齐刷刷皱起眉头的万碎欢呼。
环顾一圈周围，费尔南多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
很快，便有一个个的水手端上来一盘盘的食物，流水一样送到了各个桌子上。
这些端上来的食物里既有仍在滋滋作响冒着油花的铁板烧肉排，也有让围坐在一桌的卫燃四人皱眉的刺身，更有旁边不远处的烧烤架烤出来的海鲜肉串和刚刚出炉的天妇罗。
而这些给各桌送菜的水手们没送上来一道菜，便会有人用日语大声告知这是什么菜品。
“维克多，你怎么了？”雨果好奇的看着脸色愈发难看的卫燃问道。
只不过，还没等卫燃回答，这桌上便被端上来四个让这一桌人瞪圆了眼睛的小盘子。
这些白瓷的小盘子分别放着一颗眼睛，一颗能有小孩拳头大的眼睛！
“这...这是什么...”瓦洛洛直等到那些水手又从来四个蘸料小碗，这才带着一丝丝的惊恐问出了雨果和卡兰都好奇的问题。
“眼睛”
卫燃叹了口气，将刚刚那头水手的介绍翻译成了英语，“海豚的眼睛。”
“唔！”
卡兰最先慌里慌张的起身，捂着嘴跑到了甲板角落灯光照不到的位置便开始了呕吐。
“这太惊悚了...”雨果耸动着喉结说道，显然是被这道菜吓到了。
“这是鲸肉大和煮，里面有鲸鱼肉和内脏”
卫燃拿起桌子上的一双筷子，指着刚刚已经端上来的菜品，按照那些水手的介绍进行了一一进行了说明，“这是海豚尾鳍和鲸鱼尾鳍肉刺身拼盘，这是鲸舌刺身，这是海豚心脏刺身，这是油炸鲸肉，这是铁板烧鲸肉排，还有这个，这是...”
“够了，够了维克多。”
瓦洛洛皱着眉头拦住了卫燃，“这里就没有什么我们能吃的吗？我可不想吃生的，那会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起雨...”
想起什么，瓦洛洛并没有全部说出来，但雨果却猛的起身跑向了角落，趴在他的小兄弟卡兰身旁，扶着护栏开始了干呕。
“接下来送上来的应该能...算了”
卫燃摇了摇头，那些水手们送来的是一碗碗的日式拉面，但不远处那个用来煮拉面的桶，却是昨天他们熬鱼汤用的那个汤桶——他可不想吃用尿桶和痰盂煮出来的任何东西。
“我们还是吃这个吧”卫燃夹起一片天妇罗，“这个是蔬菜。”
“让它们先把这些东西，尤其这些眼睛撤掉吧。”
瓦洛洛艰难的说道，“我敢肯定，不把这个撤掉，雨果和卡兰是不会回来的。”
闻言，卫燃扫了眼盘子里的眼睛，拦住正准备把拉面给他们端上桌的水手，表达了这一桌人在饮食上的诉求。
在那头水手略显鄙夷的目光中，拉面和那几样刺身以及那些被争抢的眼珠悉数端走，雨果和卡兰，也被瓦洛洛给叫了回来。
在他们这一桌四人皱着眉头的旁观之下，周围那些桌子上的水手们却一脸享受的品尝着各式的生食以及那些只是简单水煮过的巨大眼珠。
而在坐在首位的费尔南多船长一次次的举杯中，这些丰收的水手们也跟着发出了一针针的欢呼。
庆祝至半途，在那位身高能有一米七五左右的大副提议下，这些水手们在甲板中央清理出两块场地玩起了柔道和剑术对抗，而那位费尔南多船长竟然带头开起了盘口。
很快，便有人拿来了木剑和各种护具，显然，这种娱乐项目大概是这条船的“企业文化”。
虽然刚刚的晚宴让雨果等人有些反胃，并且他们根本就不熟悉这两项对抗游戏的详细规则，但这赌博却勾起了他们的兴趣，就连卫燃也为了不让自己太过于突兀，凑热闹的抽出几张钞票下了注。
接连几把过后，在柔道场地上已经连赢了五场的大副扯掉了身上的衣服，绷着满身的腱子肉开始了挑衅。
然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卫燃却注意到瓦洛洛和雨果不分先后的皱起了眉头，尤其前者，脸上更是出现了明显的愤怒之色。
赶在这个平时脾气不错的大老黑迈出步子之前，不明所以的卫燃和似乎看出些什么的雨果几乎同时伸手，一左一右的抓住了瓦洛洛的手腕。
只是简单的对视了一眼，卫燃和雨果便合力拉着绷紧了肌肉的瓦洛洛走向了甲板边缘灯光照射不到的阴影处。
“怎么了？”卫燃直等到后背靠住护栏，这才开口低声问道。
“是你们部落的吗？”雨果却没有回答卫燃的问题，而是看向了紧紧攥着烟斗，以至整条胳膊的肌肉都隆起的瓦洛洛。
“不会错的，肯定是。”瓦洛洛咬着牙说道。
“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
“瓦洛洛他们的部落算是比较开化的部落”
雨果叹了口气解释道，“在二战之前，他们就靠捕猎极乐鸟，用那些漂亮的羽毛换取各种丛林里没有的东西。”
稍作停顿，雨果指了指自己，“我父母当时就是做的极乐鸟生意，无论是活着的极乐鸟还是极乐鸟身上的羽毛，只要运到欧洲都能卖上大价钱。毫不夸张，就连英国女王都曾经买下过我们运到英国的极乐鸟。”
“所以...”
“我们部落也是在和雨果的父亲合作之后才开始脱离以前的生活，至少不再吃人了。”
“那时候我和瓦洛洛都还没有出生呢”雨果帮着补充了一句。
瓦洛洛将手伸进了兜里，摸出了一个并不算大的皮制金币小包。解开束口的皮绳，他从里面倒出来一串项链递给了卫燃。
接过项链，卫燃借着远处的灯光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个用皮绳穿着的项链上，固定着的，却是一个个带着包浆的鸟喙。
“我们捕猎到极乐鸟之后，如果还活着是最好的，如果不小心杀死了，就只能把羽毛出售过雨果的父亲。”
瓦洛洛指着项链上那些带着包浆的鸟喙说道，“死掉的极乐鸟，尤其是蓝极乐鸟，它们的鸟嘴是蓝白色的，非常漂亮，我们会把那些杀死的蓝极乐鸟的鸟嘴小心的取下来，用绳子穿过上面的鼻孔做成项链。
自从和雨果的父亲合作之后，这些鸟嘴也成了和贝壳以及蜗牛壳一样受欢迎的装饰品。”
“而且只有他们部落会专门只用鸟嘴做项链，因为那代表着富有，也代表着是个好猎人。”雨果补充道。
“就像那个大副脖子上带着的那条项链一样”
瓦洛洛接过卫燃还回来的项链小心的装进那个皮制的金币小包里，仔细的绑紧之后声音沉闷的补充道，“我们部落的人不会把这种项链送人的，更不会出售，也没有人会买我们的这种项链。
而且自从二战结束之后，我们已经不再抓极乐鸟了，就连我这条，都是我父亲生前留给我的，他年轻的时候是个非常好的猎手。”
“所以那个大副去过科科达小径？”卫燃皱着眉头的说道。
“不然呢？”
瓦洛洛攥紧了拳头反问了一个不用回答的问题，“我要抢回那条项链才行，雨果，维克多，你们还记得丛林里的发生的事情吗？你们还记得凯凯和苏苏吗？”
“走吧”
雨果说话间已经迈开了步子，“我们去挑战那个大副，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赢下它的项链。”
“至少也要问出来，他从哪得到的项链。”
卫燃说着看向瓦洛洛，压低了声音问道，“每人知道你来自巴布亚新几内亚吧？”
“没有人知道”瓦洛洛摇摇头，“我是在雨果和卡兰的帮助下偷渡去澳大利亚的。”
“那就好，这件事我们暂时保密怎么样？”
卫燃说话间活动了一番拳头，他虽然不知道柔道的规矩，但如果只是把对方打到，想来并不算什么难事。
“我是来自澳大利亚内陆的土著”瓦洛洛神色自然的给自己找了个新故乡，“朋友们，等下让我先来怎么样？我想亲自拿回那条项链。”
稍作停顿，这个老黑又额外补充道，“最好能杀了它！”

第1161章 不死不休的敌人
长冢丸船尾上层甲板，灯火通明的人群中央，那头鬼子大副在众多鬼子水手的叫好声中，轻而易举的将比他高了一头的瓦洛洛掀翻在地。
不等瓦洛洛爬起来，这只满脸得意的鬼子大副竟然嚣张的比出了一个大拇指朝下的侮辱性手势，而周围那些鬼子，则爆发了更加热烈的欢呼。
“让我试试”
仍有些鼻青脸肿的卡兰话音未落，便已经在卫燃迈步之前跳进了圈子中央，伸手拽起了瓦洛洛，帮着对方将身上的护具解下来，不由分说的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恐怕又要挨揍了”卫燃忍不住说道。
“没关系”
刚刚同样准备上场的雨果无所谓的说道，“卡兰这个混蛋比较抗揍。”
“嘭！”
这一句话都没说完，刚刚和那头大副搭上手的卡兰便被一个漂亮的过肩摔仍在了地上。
“先让我试试吧”
雨果同样抢在了正准备说些什么的卫燃前面，进入场地之后先拉起了被摔的龇牙咧嘴的卡兰，随后脱下了对方身上的护具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不出预料，雨果虽然比卡兰坚持的时间长一些，但却同样没有几个回合便被狠狠的摔倒在地。
连续掀翻了三个比自己高大的对手，周围那些鬼子的欢呼声更大了一些，那头大副也愈发的得意，同时它那双贼里贼气的小眼睛，也瞟向了伸手拉起雨果的卫燃。
“不要被它抓到胳膊和腰”雨果低声提醒道，“很古怪，我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丢出去了。”
“我试试吧”卫燃说着已经往场地中央走了一步。
“维克多，你没穿护具。”雨果提醒道。
“不用”卫燃浑不在意的摆摆手，带着笑意的眼睛却在打量着对面的那只大副。
“不戴护具你会受伤的”这头大副提醒道。
“摔倒才会受伤”
卫燃说话间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晃了晃，“赢了是你的，输了的话，把你脖子上的项链给我怎么样？”
“你要这个？”那头大副捏起脖子上的项链问道。
见卫燃点点头，这大副却开口拒绝道，“我不拿这个做为赌注。”
“或者说说你从哪弄到的怎么样？”卫燃再次晃了晃手里的钞票，“当然，你依旧可以赢走这些钱。”
“先赢了我再说吧。”这头大副嚣张的说道。
漫不经心的笑了笑，卫燃将手里的钞票递给了身后的雨果帮忙拿着，往前再次迈了一步，心安理得的受了对方虚伪的一个鞠躬。
见不穿护具的卫燃根本没有回礼，这只大副便打定了主意要给对方一个教训。
念及于此，它找准机会，猛的往前伸手，一把抓向了摆着拳击姿势的卫燃，并且准确的用左手攥住了后者的衬衫领口。
然而，还不等它抓住卫燃准备挥拳打向自己脸上的左手臂，它已经攥住卫燃领口的左手手肘处却传来了一阵酸麻。
与此同时，他刚刚抬起来准备绊倒卫燃的左脚还没来得及发力，便已经被卫燃用右脚往里侧踢在脚肚子上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
这个小动作造成的一瞬间分心带来的后果却是灾难性的，卫燃刚刚在它左手手肘处捏了一下的手，却已经从外侧猛推着发麻的左手肘往右用力，连带着被侧踢的腿肚子一起，带着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往右微微转向。
同样是在这电光火石间，卫燃还没有被抓住的右手，也从握拳变成了打开一组关节的半握，露出了绷紧的掌心和内扣的大拇指。
“啪！”
第二声脆响中，卫燃右手掌心的大小鱼际准确的划着斜线砸在了大副的下巴右侧，配合着对方微微右转的身体爆发出了远比看起来更大的力道。
一击将这大副砸的不由自主抬头看天，卫燃却顺势用这只手抓住了右手推来的手肘上臂，用力继续往左猛的一拽，迫使对方身体继续转向直至几乎背对着自己的同时，重新抬起的右脚，在这只大副重心所在的右腿膝盖窝踢了一脚。
“噗通！”
这一脚过后，因为被砸了下巴而咬破了一点舌头的大副，也不受控制的单膝跪下，而它那支手肘仍旧发麻的胳膊，却已经被卫燃拧到了身后。紧接着，它的左腿脚踝便被卫燃用刚刚踢它膝盖窝的脚不轻不重的踩住。
这一切说起来慢，但却是不到两秒钟的瞬间发生的，此时，有些反应慢的甚至还在叫好，即便那些反应快的，也下意识的发出了一声惊呼。而那些在交手之前举起啤酒杯的水手们，甚至都还没让嘴唇离开杯子。
故意停了一秒，卫燃这才拉起了这位大副。只不过，几乎就在对方站稳的时候，却反手抓住了自己拉着的那只手准备发力。
而早就猜到会有一出儿的卫燃却顺势一个前冲，抬起膝盖在它的肚子上狠狠的来了一下。
将这准备偷袭的大副再次砸倒在地，卫燃可不管对方腹部的剧痛，故作磊落的朝着对方伸出手，将捂着肚子疼的直抽抽，而且看样子差点吐出来的大副给拽了起来。
“还要继续吗？”卫燃后退一步接过雨果递来的现金随意的揣进兜里问道。
“你犯规”这大副捂着肚子颇有些不服气的说道。
“我们可没约定规则”卫燃无辜的摊摊手，“而且你的规则里应该也没有偷袭吧？”
闻言，那大副哼了一声，捏着脖子上的项链说道，“项链是我从一个土著手里买到的。”
“买的？”卫燃卫燃挑了挑眉毛，“从哪买的？”
“你怎么对这个这么好奇？”这大副略有些警惕的追问道。
“那是极乐鸟的鸟嘴”卫燃故作自然的解释道，“现在这种鸟已经很难买到了。”
“你怎么知道这是极乐鸟？”大副好奇的追问道。
“能给我看看吗？”卫燃朝着对方伸出了手。
迟疑片刻，这大副终究还是摘下项链递给了卫燃。
“瓦洛洛，你挡着光了，站到我后边去。”卫燃接过项链的同时故意说道。
得到暗示，瓦洛洛也站在卫燃的身侧，不着痕迹的离着他手里的那串项链更近了一些。
“我可是个澳大利亚水手，全世界的极乐鸟都产自巴布亚领地，所以我当然认识了。”
卫燃观察这条项链的同时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胡诌道，“没错了，果然是极乐鸟，这种蓝白色的鸟嘴和它们艳丽的羽毛一样值钱。
但是能像你这条项链一样的真的非常少见，这好像是部落土著的风格，你当时买下它一定花了很多钱吧？真是让人羡慕。”
果不其然，卫燃最后一句小小的恭维立刻让这大副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伸手从卫燃的手里拎走了那串项链。
见状，卫燃暗中攥住瓦洛洛绷紧的手腕，故意用带着羡慕的语气说道，“好好保存它吧，相传极乐鸟的鸟嘴能是带来好运的，尤其这种蓝极乐鸟的鸟嘴。”
“它确实给我带来了不少好运气”
又被恭维了一句的大副摸了摸重新挂在脖子上的项链，换了个话题问道，“维克多，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我已经很久没有被摔倒过了。”
“我们几个经常在街头和别人斗殴，所以总要有些保命的手段才行。”
卫燃故作得意的指了指卡兰脸上的伤口，“不瞒你说，我们上船之前才和别人打了一架。”
借着这个话题，双方很是闲聊了一阵这才分开，卫燃四人也再次走到了甲板的边缘。
“看清楚了吗？”卫燃压低了声音问道。
瓦洛洛点点头，“那是我们部落最勇敢的猎手的项链，我不会看错的。雨果，我甚至知道那是谁的项链，当年在科科达小径，我们都还看到过他被肢解的尸体。”
“先冷静下来”雨果看了眼远处仍在聚餐的人群，“我们先回去想想办法”。
“走吧”卫燃说话间，已经推着瓦洛洛的肩膀，跟着雨果和年轻的卡兰一起走向了远处的船舱。
这个格外漫长的夜晚，卫燃四人的船舱里却难得的没有响起之前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躺在吊床里的雨果三人也全都辗转反侧的想着办法，并最终决定，等船只靠港之后，就想办法把那只大副骗下船。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计策，但卫燃却并没有加入讨论，因为他知道，或许很快，那条项链就能还给瓦洛洛了。
只不过，让他失望的是，船舱外的甲板上那些水手们也并没有庆祝多久，便各自返回了船舱。这条开始归航的捕鲸船，也逐渐安静下来，而且雨果也没有去送喝醉的船长会房间——那头费尔南多船长甚至都没有喝醉。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卫燃三人先是早早的便被叫到了厨房帮忙，雨果则被叫去帮忙守着雷达。等到吃过饭，四人又跟着那些鬼子水手们一起忙起了除锈刷漆的工作，这一整天下来，可谓根本没有闲着的时候。
等到第三天黄昏，眼瞅再有五六个小时就能靠港布里斯班的时候，沉寂了两天的喇叭里，竟然又一次传来了瞭望塔里值班水手的日语呼喊！
这一次，正在船头甲板上给雨果三人拍照的卫燃，甚至清晰的看到了不远处被夕阳染红的海面上跃出了一具庞大的身躯！
卫燃和不远处正在拍摄夕阳景色的费尔南多船长，不分先后的将各自的相机对准那道腾空的巨大身影按下了快门！
“哗——！”
当那道身影重新砸进海面的时候，船头的众人也听到了清晰的水花飞溅声。
“是长须鲸！”
费尔南多船长一边喊着，同时却已经先一步跑向了不远处的捕鲸炮，亲自瞄准那条在水花中央渐渐浮起来的鲸鱼扣动了扳机！
同一时间，卫燃也调转相机镜头，对准操纵捕鲸炮的费尔南多，以最快的速度调整焦距之后再次按下了快门。
“嗵！”
和快门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沉闷炮声中，携带着长索的标枪在卫燃等人错愕的注视下极速飞出，准确的命中了那条刚刚将脊背露出水面的鲸鱼，并在紧随其后的瞬间发生了爆炸！
“嘭！”
那爆炸声中，海面上却并没有溅起多大的水花，但却在眨眼间被染成了血红色！
“船长，我们在这里捕鲸会被澳大利亚的巡逻队盯上的！”一只正在甲板上保养设备的水手略带紧张的提醒道。
“快！把它拖上甲板！”费尔南多船长却并不理会，只是吩咐了一句便快步跑进了船舱。
很快，这条捕鲸船便降低航速，接着在众多水手的配合下，将那只不该出现的长须鲸拖拽到了船尾的上层甲板上。
紧跟着，这条捕鲸船也降低了航速，那些水手们也被全部召集到了船尾的甲板上。
亲自拍到了鲸鱼跃出海面的瞬间，亲自用捕鲸炮一炮命中了这头猎物并且顺利的将其打捞上船。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费尔南多船长沉浸在兴奋和得意之中。
“这次分解都小心一些”
换上了一身白色制服的费尔南多船长手里拿着那支原本放在指挥室里的武士刀，他甚至在刚刚那段时间里仔细修剪了胡子。
等甲板上的水手们轰然响应，他又说道，“我要留下它的完整骨架，并且把它捐赠给我在神户的母校。所以一定要保证骨头的完整。”
等水手们再次大声响应，费尔南多朝着在远处冷眼旁观的卫燃热情的扬起手里拿着的尼康相机，“维克多，过来帮我们拍几张照片吧，用我的相机！”
“我的荣幸”
卫燃笑着回应了一声，接过对方的相机，先给将一只脚踩在鲸鱼嘴唇上，手里还握住那支牙签一样的武士刀的费尔南多拍了几张照片，接着，那些水手们也在费尔南多的指挥下，或是爬上了鲸鱼身体，或是站在左右，和站在最中间杵着一把武士刀的船长，迎着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拍下了一张合影。
“原来一共有33个人...”
卫燃暗自嘀咕的同时，费尔南多也遗憾的说道，“可惜我的太郎不在船上。”
“船长不用担心”那位大副说道，“等我们赶回布里斯班，说不定它已经在码头等你了。”
“但愿如此吧！”
费尔南多叹了口气，接着打起精神大声吩咐道，“大家以最快的速度把这头长须鲸处理好，记得把鲸鱼头留下来！”
“嗨！”所有的水手们再次大声应了一嗓子。
“等完成工作，我们今天晚上喝光所有的存酒，睡到天亮之后再靠港！”
“万碎！”
这些鬼子水手们立刻爆发了更加兴奋的欢呼，各自抄起了专门宰割鲸鱼的工具这就开始了忙活。
这次，费尔南多船长在接过卫燃手里的相机之后却并没有离开，反而站在卫燃身旁亲自又拍了几张照片，随后便一脸得意的双手杵着那把破刀，眯着本就不大的眼睛看着忙碌的水手们分割着他“钓”上来的猎物。
“长冢先生”卫燃换上了日语，“我有一份礼物想送给你。”
“礼物？”
费尔南多扭头看向了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什么礼物？”
“一张照片”
卫燃拿起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相机，“当然，如果您想在晚上的聚会之前得到这份礼物，可能需要把您的暗房借我用用才行。”
见对方依旧一脸的不解，卫燃愈发直白的说道，“我刚刚拍下了您发射捕鲸炮的瞬间，但我不确定是否拍到了最好的瞬间。坦白说，我现在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刚刚拍下来的照片。”
闻言，费尔南多的脸上流露出了惊喜之色，紧跟着却又浮现出了一闪即逝的狐疑，但很快，他便按捺不住好奇开口说道，“走吧，我带你去暗房。”
“需要我帮您把刚刚那些合影一起洗出来吗？”卫燃主动询问道。
“先让我看看你的冲印技术吧”费尔南多船长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不会让您失望的”
卫燃脸上露出个带着自信的温和笑容，跟着费尔南多离开甲板进入船舱，又踩着楼梯一路上行，最终钻进了上锁的船长室。
将手里那把破刀随手放在办公桌上，费尔南多摸出那串钥匙打开了暗房的房门，“需要我帮忙吗？”
“在冲印照片这件事上，我有绝对的自信。”卫燃不容置疑的说道。
闻言，费尔南多朝着暗房里拱拱手，“我在外面等你，耗材都在柜子里。”
“我很快就会冲印好的”
卫燃说着，迈步走进了这间暗房，亲自打开照明灯，随后关上房门，并且放在了一道厚实的遮光帘。这个时代的好处在于，根本不用担心后世随处可见的摄像头。
先悄无声息的凑到房间尽头那台保险面前仔细观察了一番，卫燃又关上灯检查了一番，直到确定这房间里没有漏光的地方，他这才将相机里那盒还没拍完的胶卷倒回去取出来，按部就班的开始了冲印工作。
等到胶卷变成了可以见光的底片的时候，他却并没有打开灯，反而摸黑蹲在了那台保险箱的旁边，从兜里摸出一双橡胶手套，接着又从腰带上揪下来两根他这两天用船上找到的钢丝制作的开锁工具，悄无声息的开始了忙碌。
除了要感谢当初在红旗林场被蒙着眼睛限时撬锁带来的经验，卫燃更要感谢这台保险箱过时的设计。
所以根本没有浪费多少时间，他便轻而易举的在黑暗中撬开了保险箱。
不过，他却并没有打开柜门，仅仅只是摸出打火机点燃看了一眼，便立刻将这保险箱上锁恢复了原状，接着便脱掉手套，打开灯观察了一番洗出来的底片，接着便继续开始了冲印照片的工作。
很快，两张照片便被洗了出来。
其中一张照片是他拍下的鲸鱼跃出海面的瞬间，另一张则是费尔南多亲自操纵捕鲸炮开火时，飞出的标枪拉动绳索带出了一串略显模糊的虚影，以及这位船长握住捕鲸炮绷着脸一脸严肃和狠戾的清晰表情。当然，还有稍远点海面上尚未平息的巨大水花。
满意的点点头，卫燃将这两张照片用夹子夹在了晾晒绳上，随后打开房门微笑着用日语说道，“长冢先生，我的礼物准备好了，要进来看看吗？”
“当然！”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费尔南多船长立刻将手里拿着的一本相册扣在了桌子上，起身快步走到了暗房门口，在卫燃抬起的胳膊引导下走进了这间他亲手布置的暗房，接着便看到了那两张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照片。
“这两张作品拍的都非常好！”
费尔南多真挚的赞叹道，“你选的光线角度和对时机的把握都非常好，对焦也非常准确。维克多，你做水手完全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你该做个摄影师的。”
“我总要生活”
卫燃故作无奈的拿起桌面上那台早已过时的军旗相机，“不过，我以后肯定会成为一个摄影师的。”
“是啊，总要生活。”
费尔南多叹了口气，紧跟着走到靠墙的柜子边，打开柜门之后，从里面取出一台装在皮套里的尼康SP相机递给了卫燃，格外认真的说道，“维克多，请收下它吧，我相信，你以后肯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摄影师的。”
“这是...送给我的？”
卫燃错愕的看着对方，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化名费尔南多的鬼子，是真心实意的在祝福自己，是真的希望自己能成为一名摄影师。他更能看出来，这个残忍的捕鲸船船长，是真的喜欢摄影。
“当然”
费尔南多将手里的相机硬塞在了卫燃的手里，“这是招核的尼康公司今年的最新产品，是我的朋友送给我的48岁生日礼物。但是我还是习惯用现在这台相机，所以就让我转送给你吧，维克多先生，我非常期待你用它拍出更多优秀的照片。”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还是接下了这台相机。诚然，他对鬼子有与生俱来的仇视。诚然，他知道如果没有太多的背景和历史原因，喜欢摄影的费尔南多至少在摄影上，和自己或许非常聊得来。
但哪有那么多的如果？
他是招核人，他屠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仅仅这两条，对于卫燃来说，就足够满足必须杀死对方的所有理由了。
“去甲板上试试这台相机吧”
费尔南多说着，又从柜子里取出一盒胶卷递给了卫燃，“我也要把我拍下的照片洗出来了。”
“那么，晚上聚会的时候再见。”
卫燃一脸微笑的做了告别，带着对方回赠的相机离开船长室，离开船舱，最终又回到了甲板边缘，汇合了同样在看热闹的雨果和瓦洛洛以及卡兰三人。
没有提及刚刚在船长室里发生的事情，卫燃甚至都没把刚刚得到的相机挂在脖子上，反而随意的将其揣进了包里。
因为他知道，在几个小时之后，他和费尔南...不，他和招核摄影师，逃脱了审判的战犯长冢让次，和这条船上除了雨果三人之外所有的水手，将会成为不死不休的敌人！

第1162章 腰带上的金属片
朦胧的夜色笼罩下，长冢丸号捕鲸船的船尾上层甲板，二十多头打着赤膊，脚上穿着猪蹄鞋的水手，也在娴熟的配合中，将那头倒了血霉的长须鲸分解开来，最后只剩下了相对完整的头部和庞大的身躯骨架横亘在船尾的绞车附近，提醒着这是船长亲手捕获的猎物。
也正是因为这头弥漫着血腥味的鲸鱼存在，这一晚的庆祝地点确定在了船舱餐厅里，那里的空间虽然不大，但却足够所有的船员坐下来。
在这同样忙碌的餐厅角落，一个装满了冰块的大号木桶里埋着一瓶瓶的啤酒。木桶的边上，还堆放着足足五六箱啤酒和同样多的招核清酒。
和决定返航前那个丰收之夜的庆祝一样，这次的晚宴主要食材依旧是鲸肉——那只长须鲸的鲸肉。
不过这次，雨果几人却学精了，为了不让自己的食欲受到影响，他们还借着庆祝之名，主动请缨打算制作一些澳大利亚特色的肉派给大家尝尝。
这样的要求自然不会有人拒绝，为此，那个曾被卫燃击败的大副，还慷慨的让卫燃从仓库里取出来足够所有人吃的牛肉，并且给雨果三人额外分配了两个会英语的帮厨。
至于擅长摸鱼偷懒的卫燃，此时却借口要试试船长回赠的相机，溜回了属于他们的船舱并且反锁了房门。
拉上窗帘打开昏黄的照明灯，卫燃摘下挂在肩头的美式防毒面具挎包，先从里面翻出那台船长送的尼康相机看了看。
这台尼康SP相机使用了一颗极为难得的50/1.1大镜头，毫无疑问，它在暗光条件下，要远比卫燃脖子上挂着的那台老军旗相机更加的清晰。
除此之外，还加装了一个实用的快门按钮增高附件和用于保护机身的硬牛皮保护套。
一番犹豫，卫燃还是给这台相机装上了一筒胶卷——他有预感，今天晚上有很多值得拍下来留作纪念的东西。
将这台相机放在桌子上，卫燃弯腰拿起放在吊床下的蚊香筒，熄灭了里面即将燃尽的蚊香又倒掉了香灰，随后将其塞进了挎包里。
将这挎包也放在桌子上，他又摘下了吊床仔细的叠起来，连同毯子一起塞进了水手袋，顺便，也取出了那支拆解成两半状态的伊萨卡37战壕枪和那两个装满了铜壳霰弹的帆布弹药包。
先将霰弹枪组装好，并且给弹仓和枪膛里都装上子弹，他将这支枪和水手袋也放在了桌子上，接着又从柜子里取出这个船舱里原来的吊床装好，顺便也清空了柜子里属于自己的那一格。
将水手袋、挎包以及战壕枪和弹药包依次放进柜子里，卫燃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将那台军旗相机顺手也放进去锁上了柜门，转身将那台船长赠送的相机挂在了脖子上。
打开舱门之前，他又依次取出毛瑟刺刀、抗日大刀以及钛合金手枪检查了一番，随后这才离开了船舱，再次找上了仍在厨房里忙活的雨果三人。
“换相机了？”雨果抬头扫了卫燃一眼，漫不经心的问道。
“费尔南多船长送的”卫燃无所谓的回应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一起去甲板上抽颗烟吧”
雨果说着，已经解下了围裙，招呼着瓦洛洛和卡兰一起离开了闷热的厨房，来到了上层甲板灯光照不到的一片区域。
在闪烁的火光中，瓦洛洛点燃了他那支烟斗，卫燃三人则各自点燃了一颗香烟。
“维克多，就在你去船长室做客的时候，我们去浴室冲凉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秘密。”雨果压低了声音说道。
“什么秘密？”卫燃抬头看着这三人。
“那些水手的腰带扣左手边，好像都有一个椭圆形的金属牌。”
雨果皱着眉头说道，“我敢确定，那是二战时招核士兵的身份牌。”
“身份牌？”卫燃挑了挑眉毛。
“我肯定不会看错的”
雨果的语气愈发肯定，“我记得很清楚，当年在科科达小径战斗的时候，我可没少收集那些东西。你肯定还记得我们的当时穿的那些糟糕的鞋子吧？我经常把那些小金属片钉在鞋底上来增加抓地力。”
“每个水手都有？”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至少当时和我们一起在浴室冲凉的三个厨师和两个帮手的腰带上都有”卡兰抢着答道，“我亲自检查过的，我本来是看大副进去了，所以想偷偷跟进去，看看能不能帮瓦洛洛大哥把那串项链偷出来，但是很可惜，它并没有摘下项链。”
“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浴室冲个凉。”
瓦洛洛朝着远处甲板上那些已经宰杀完了鲸鱼并且清理干净甲板的水手们扬了扬手里的烟斗，“它们似乎马上就要去冲凉了”。
弹飞抽了没两口的烟头，卫燃摘下脖子上的相机递给了卡兰，“帮我拿着，我很快就回来”。
“我们就在这里等你”雨果赶在卡兰开口之前说道。
闻言，卫燃轻轻点了点头，故意落后了那些水手们一段距离，磨磨蹭蹭的消磨了一会儿时间之后钻进了充斥着欢声笑语的浴室。
随意的拿起一条穿着腰带的裤子，卫燃立刻便注意到，果然就像他们三人说的那样，这条腰带的皮带扣左手边，穿着一个缝制的格外牢固的皮坏。在腰带的内侧，这皮环真就穿着一个磨的锃亮的椭圆形金属片。
卫燃知道，这种写着个人信息的小铜片在二战之前就存在了，它还有个正式的名字叫做“认识票”或者“认识牌”。当然，至少二战时，这玩意儿是用绳子穿着斜挂在腋下的，只有些军官才会挂在腰上。
换了条裤子看了看，这条裤子的皮带上，靠近皮带扣的位置同样穿着这么个皮环，皮环上同样固定着个金属片。这铜片上分三列竖排写着“福山秀明、准尉、炮六”的字样。
继续检查了第三条裤子腰带上的金属片，上面写的却是“贺来照之、机一、光四四五八”这样的字样。
没有继续看，卫燃悄无声息的离开浴室，加快脚步又汇合了仍在甲板阴影处等着自己的雨果等人。
“看到了吗？”卡兰最先问道。
“看到了”卫燃点点头，接过对方递来的相机同时，目光却看向了雨果。
“那个大副曾经杀了瓦洛洛部落的土著士兵”
雨果斟酌着说道，“那么其他水手呢？如果他们以前曾经都是招核士兵的话，他们为什么都说自己是战前移民巴西的日裔？他们到底在隐藏什么？”
“你想做什么？”卫燃一边低头摆弄手里的相机一边问道。
“今天晚上别喝酒了”
雨果答非所问的回应道，“等它们喝醉了，我们先想办法把那串项链弄到手再说。”
“这里距离陆地还有多远？”瓦洛洛突兀的问道。
“绝对不到40公里”雨果肯定的给出个回答，“否则我们不可能看到陆地的灯光，白天也根本看不到陆地。”
“所以说我们靠这条小艇就能回到陆地上？”瓦洛洛伸手指了指不远处挂在甲板护栏上的交通艇问道。
这条不到10米长的交通艇尾部有个船外机，船舱里还放着些急救用品和一些救生衣。
“今晚天气不错”
雨果抬头看着满天的繁星，依旧答非所问的给出个回答，接着收回视线看着瓦洛洛问道，“你想做什么？”
“我要杀了大副”瓦洛洛耿直的说道，显然，他还不死心呢。
“等他们喝多了之后看看有没有机会”
雨果模棱两可的给出个回应，“走吧，我们该回厨房继续忙活了。”
“我们真的要杀人吗？”卡兰颇有些惊慌的问道。
“你也杀了人”雨果低声说道，“瓦洛洛帮我们处理了尸体，我们也要帮他才行。”
“我可没有害怕！”卡兰不满的反驳道。
跟着三人走进船舱，卫燃却并没有进入厨房，反而进入餐厅，用脖子上挂着的新相机，给正在布置餐厅的水手们拍下了一张充斥着笑脸的照片。
在经过长达两个小时的准备之后，包括费尔南多船长在内的鬼子水手们全都换上了日式的和服以及走路嗒嗒响的木屐，挂上了彩灯的餐厅一角，那台看着有些年头的唱片机里也开始播放起了欢快的鬼子歌曲。
相比之下，倒是卫燃四人，依旧穿着耐磨的牛仔裤和皱巴巴的衬衫——他们上船的时候可没带多少行李，更没想到还有机会参加聚会。
万幸，此时大多数水手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费尔南多船长展出的，卫燃给他拍摄的那张击杀鲸鱼的照片以及它自己拍摄的，鲸鱼跃出水面的照片上，根本没有注意到本就和他们不是一路人，尤其肤色都不一样的四个临时工。
在这稍显被冷落的氛围中，餐厅里的气氛却越来越热闹，空气里弥漫的酒精味和食物的香气以及二手烟味道也愈发的浓重。
“快开始了，也快结束了...”
卫燃捏起一块肉派狠狠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他那双比喝醉了酒还疯狂的眼睛里，也透出了远比这污浊空气里的酒精味更加浓郁的期待。

第1163章 照片和底片
深夜，当费尔南多船长手里的酒瓶子在一阵当啷啷的撞击声中从桌子上滚落到椅子上，又从椅子上滚落到地板上，并最终停留在一坨真不知道来自谁的呕吐物上的时候，这场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的酒宴，也终于来到了尾声。
“雨果，维克多。”
勉强保持着清醒的大副打了个酒嗝，颐指气使的吩咐道，“你们两个去把船长送回房间，给他换上...嗝——！换上睡衣！”
“我送你和回房间吧”
都还没等卫燃和雨果同意或者拒绝，瓦洛洛便主动搀扶住了摇摇晃晃站起来的大副。
挑了挑眉毛，刚刚一共只喝了两大杯啤酒的雨果先朝着卡兰使了个眼色，这才起身说道，“我们这就把船长先生送回房间。”
“结...结束了”
大副拿起上衣口袋里的哨子吹了一声，“都，都回房间休息。卡兰，你，你留下来，打扫卫生。”
说着，大副便在瓦洛洛的搀扶下，一步三摇的最先走出了餐厅。前后脚，刚刚同样仅仅只喝了两杯啤酒的卫燃也和雨果一左一右的搀起了已经趴在桌子上的费尔南多走出餐厅，踩着楼梯艰难的走向了船长室。
“这样太慢了”雨果低声说道，“维克多，我们快点。”
“走”
话音未落，两人便同时发力，一人拽着一条胳膊，像拖死猪一样，拽着喝断片的船长就往上走。
一口气来到船长室的门口，卫燃熟门熟路的从费尔南多，不，从长冢让次的裤子口袋里取出一串钥匙，打开了上锁的舱门。
近乎下意识的看了眼办公桌，卫燃心头也跟着一揪，那盏释放着温暖光芒的台灯下，还真就放着一本相册，一本摊开的相册——就像后世的汉尼拔&#183;辛普森先生讲述的那样。
“呕——！”就在进门的同时，长冢让次却毫无征兆的吐了出来。
“早知道我也喝多了”
雨果不满的嘟囔了一句，粗暴的拖着长冢让次就往床边走，任由它的鞋子和裤脚滑过那滩腥臭的呕吐物。
将喝断片的长冢让次丢到床上，雨果随手拿起一条毯子擦了擦双手，一边打量着这个房间一边感叹道，“这个房间竟然有空调，真是让人羡慕。看看这些照片，这些姑娘们可真性感！”
“是啊”
卫燃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眼睁睁的看着雨果丢掉手里的毯子，随手拿起了桌子上的那把武士刀。
然而，就在他即将拔刀出鞘的时候却愣住了，接着，他便将手里刀随后一丢，难以置信的看向了桌子上，被台灯的灯光笼罩的那本相册！
“汉尼拔！”
雨果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整个人也不由的后退，接着便跌坐在了那把椅子上。他手里那把指挥刀，也“当啷”一声砸在了地板上。
但很快，他便挣扎着又站起来，凑到挑灯边上，弯下腰凑近了，仔细的看着相册里的照片。
在这张黑白照片里，是一个被砍头的士兵，在他身旁，站着的却是戴着眼镜，手拿武士刀一脸疯狂笑容的长冢让次——身旁那张床上喝断了片的费尔南多船长！
颤抖着翻了一页，雨果带着哭腔惊恐的说道，“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明知发生了什么的卫燃终究还是凑近了些问道。
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雨果慌乱的将相册往前翻了一页，指着那张照片里被砍头的人说道，“汉尼拔，他是汉尼拔&#183;辛普森，卡兰的哥哥！我和你提起过他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卫燃点点头，“一个无线电通讯兵。”
“对，对！一个无线电通讯兵！”雨果慌乱的擦拭着眼角溢出的泪水，“他...怎么...”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转身走到门口，关上了舱门之后顺便进行了反锁。
这一来一去的功夫，雨果也终于注意到了，像是被电了一样跳起来，一脸震惊的看向了床上睡的像个死猪一样的船长。
难以置信的拿起那本相册，雨果又一把将台灯扯过来对准了船长的脸。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雨果随手丢掉了手里的台灯，一边大笑的同时，一边将那本相册合起来，“啪！”的一声丢到了桌子上。
在卫燃的注视下，这个泪流满面，明明在笑，但听起来却包含绝望和愤怒的水手，缓缓弯腰拿起了脚边那把武士刀，拔掉刀鞘之后信手一丢，接着便双手握住刀柄将其举了起来。
“先等下”
卫燃在对方发力之前喊住了雨果，“这样太便宜他了，而且我们是不是先去看看瓦洛洛那边的情况表较好？反正他喝成这个样子，根本就跑不了。”
迟疑片刻，雨果缓缓将上扬的武士刀垂下来，“对，你说的对，维克多，你说的对！走，我们去找瓦洛洛！”
“你先下楼”卫燃指了指床上的醉鬼，“我先把他绑好。”
“速度快点！”雨果说着，已经拎着那把武士刀快步跑出了船长室。
再次反锁了房门，卫燃探手捏住了长冢让次的下巴一托一拽，轻而易举的卸掉了他的下巴。
剧痛的刺激之下，喝断片的船长也勉强恢复了清醒，但都没等他看清发生了什么，卫燃便已经拿起了桌子上充当抹布的毛巾塞进了它的嘴巴里。
无视了眼神逐渐清明的长冢让次，卫燃以最快的速度捏开了他的手肘关节，接着又掰开了他的膝盖关节，算是彻底断绝了长冢让次这个恶魔的行动能力。
最后抽出他的腰带看了看固定在上面的黄铜片，卫燃朝着这位喜欢摄影的船长露出个温和的笑容，用这条皮带勒住了他嘴巴里的毛巾。
朝着对方晃了晃手上的钥匙串，卫燃径直走到保险箱的边上，轻而易举的将其撬开，随后拉开了柜门。
意料之中，这个保险箱里放着的，只有一支勃朗宁大威力手枪和厚厚的几沓澳磅、美元。
一阵翻找确定这保险箱里没有夹层，卫燃立刻用钥匙打开了暗房的木门，接着熟门熟路的打开了这房间尽头的保险箱。
小心的拉开柜门，这个小号的保险箱里放着的东西却格外的古怪，最下面一层，是一颗犬科动物的头骨骷髅，这头骨后脑勺的位置，还有个圆润的弹痕。
中间一层，放着的却是一些杂物。
这些杂物里有一把似乎是玳瑁材质，其上雕刻镶嵌了各种纹饰的半透明梳子，有一个木头材质的剑玉，还有一个长条状看着能有二十多厘米长，不到五厘米宽的黑色椭圆柱。最后，却是两个对扣在一起平放的相框。
拿起那个通体带着竹枝纹的椭圆柱看了看，卫燃试着将其拔开之后却发现，这就是个筷子筒，里面装着的，也仅仅只是一双做工格外精美的日式筷子和一把木头小勺而已。
将这破玩意儿随手丢进去，卫燃拿起了那俩相框。
在上面的这个相框里，是个穿着和服留着日式发式画着浓妆的女人。这个女人的手举着一面并不算大的鬼子痔疮旗，肩上还斜挎着一条绶带，其上用日式汉字写着“大招核国防妇人会”的字样。
比较有意思的是，这张照片的拍摄背景，还隐约能看到一块写有“志摩医院”的日语招牌。
再看第二张照片，却是一张合影，这里面有穿着和服戴着眼镜，手里还牵着一支狼狗的长冢让次，也有刚刚那个穿着和服的女人。
在这俩中间，还有个同样穿着和服，手里拿着一把剑玉的小男孩儿。
略所思索，他将这两张照片的相框拆开一番检查，直到确定里面没有藏着底片，这才看向了保险箱最上面的一层。
这一层放着的，只是一台二战时期，鬼子们普遍喜欢用的雷泰斯牌仿徕卡旁轴取景相机。只不过，这台相机的镜头左侧，却有个贯穿了前后的弹孔。
试着打开略显变形的后盖，卫燃挑了挑眉毛，这里面竟然还装着一筒胶卷。略作思索，他将这筒胶卷取出来，小心的往外抽出一截，并且将其对准了头顶的日光灯管。
直到看到底片上的内容，卫燃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继续往外扯动的同时仔细的观察着。
很快，他便找到了自己最想看到，又最不想看到的内容。
在接下来的这几张底片里，定格的全都是长冢让次和一些鬼子凌辱一个欧美女人的镜头——这正是他要找的那些烧焦照片的底片！
如果它们没有出现在这里，自己还可以问问长冢让次把它们藏在哪了，可这些底片如此轻易的被自己找到就带来了新的问题——该怎么带回属于自己的那个时空！
指望金属本子吗？
卫燃下意识的看向了左手虎口处的纹身，那脾气古怪的金属本子愿不愿意帮自己把这筒底片带回后世，他实在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思来想去，他索性拎着这筒底片转身离开暗房，站在了长冢让次的身旁故意展示了一番手里的胶卷筒，随后在它惊恐绝望的注视下，将这些底片慢悠悠的卷回胶卷筒，并且揣进了兜里。
无视了身后长冢让次徒劳的挣扎，卫燃离开船长室，踩着楼梯一路下行，接着便遇到了正往上走的卡兰。
看了眼对方手里端着的战壕枪，卫燃正要说些什么，对方却抢先一步低声说道，“总算找到你了维克多大哥，快和我回房间！雨果和瓦洛洛从那个大副的嘴里问出了不得了的事情！”

第1164章 没有无辜者的捕鲸船
“问出什么了？”
楼梯间里，卫燃跟着手持霰弹枪的卡兰一边往楼下跑一边低声问道。
“恶魔！”卡兰语气中带着颤抖和一丝丝的惊恐，以及极力压抑的愤怒，“这条船上的所有人，都是恶魔！”
闻言，卫燃明智的没有继续再问，沉默的跟着卡兰一路下行，并最终回到了属于他们四人的那间舱室的舱门口。
“咚，咚咚，咚”
卡兰小心的敲了敲门，紧跟着，舱门上那个圆形的小窗里的窗帘被拉开，一束刺目的光束打出来，卫燃和卡兰也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咔嚓”一声轻响，舱门被打开，那束灯光也跟着熄灭。
“进来吧”船舱里，雨果颤抖着说道。
闻言，卫燃这才走进根本没有亮灯的舱室，身后的舱门也被瓦洛洛推上，并且进行了反锁，而卡兰却留在了舱门外面。
“唰！”
瓦洛洛拉上了舱门的窗帘，接着又用一块瓦楞纸挡住，然后这才打开了照明灯。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看清，这舱室唯一的窗子同样已经被纸壳挡住，那四个吊床也都被摘下来随意的丢到一边。
但在靠墙的位置，这条船真正的大副，此时却被头朝下吊在墙壁上那些原本用来系吊床的铁环上。在他已经湿透的裤裆处，还往下滴落着骚臭的尿渍——它已经被吓尿了。
恐惧的根源在于，它的一只手爪子被绑在了一把椅子的边缘，而且已经被砍掉了四颗手指头的第一个指节，并且各自都用吊床上割下来的绳子进行了粗暴的捆扎止血。
而在椅面上，就放着剁下来的手指头，以及一串极乐鸟鸟嘴项链。
“把你刚刚说的再说一遍”瓦洛洛说话间，已经伸手扯掉了这头大副嘴里塞着的一团毛巾。
这个满脸恐慌明显被吓坏了的大副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的说道，“我在科科达小径战斗过，虐杀了很多土著，我的项链就是从一个土著身上抢的，我砍下了他的四肢，把他吊在了一颗树上。”
“还有呢”
脸色阴沉的雨果握紧那把从船长室拎回来的武士刀冷冰冰的问道。
“我，我还杀了很多澳大利亚士兵。”
这头大副顿了顿，惊恐的主动补充道，“一样砍掉了他们的四肢，和...和老二。”
“其他水手呢？”雨果继续问道。
“他们一样，他们和我一样！”
着大副眼瞅着瓦洛洛已经将手里的开山刀搭在了右手仅剩的大拇指上，立刻加快了语速说道，“这条船上的每个人都在战场上参与过屠杀，我们担心在战后受到审判，所以在战败前就做了逃兵，跟着分队长躲了起来，又在战争结束之后移民到了巴西。”
“你们怎么问出来的？”卫燃看向瓦洛洛和雨果。
“我在大副和二副的房间里找到了一张照片”瓦洛洛说着，将一个相框递给了卫燃，“我顺着照片问出来的”。
接过相框，卫燃皱起了眉头，这相框里不止有穿着鬼子军装的大副，他还在里面看到了这两天格外关注的轮机组成员，无一例外，照片里的它们都穿着鬼子军装。
这些定格着畅快笑容的野兽身后，拍摄背景却明显是雨林，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泥泞的科科达小径！
“你们都参与过科科达小径战役？”卫燃重新蹲在像个蝙蝠一样倒挂着的大副面前问道。
“我们大部分都参加过在东南亚的战斗，还有些来自华夏战场。”
因为血液倒流而满脸通红的大副惊恐的答道，那近乎畜生应激一样的畏惧模样，和当初在甲板上格斗时的猖狂模样可谓判若两狗。
“华夏？”
卫燃只是念叨了一句却再继续多问，只是站起神，看向雨果和瓦洛洛，却依旧没有开口说出任何语句。
“我要杀了它”瓦洛洛一边说着，一边用毛巾重新堵住了大副的嘴巴。
“我要杀了船长”
雨果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他的行李箱，取出里面的冲锋枪一边将其组装在一起一边说道，“这条船上没有无辜者，这条船上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必要活下来。”
说到这里，雨果已经给冲锋枪装好了弹匣，并且将那个七联装的弹匣包挂在了脖子上，“维克多，我和瓦洛洛准备杀了这条船上所有的人，你要帮忙吗？”
闻言，卫燃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打开了铁皮柜子，从里面拎出了那支伊萨卡37霰弹枪背在肩上，接着又拿出那俩弹匣包固定在了腰带上。
这还没完，他又借着柜门和水手袋的掩护，取出了那把抗日大刀，同时嘴上说道，“船长已经被我绑住了，我们可以先去解决那些水手。”
“要先解决指挥室里值班的三副”雨果说话间拿起了那把指挥刀，“我们要先安静的解决三副才行。”
“一起去吧”卫燃说话间已经拉开了舱门，第一个走了出去。
“瓦洛洛，等下在船员宿舍舱集合。”雨果说着，也走了舱门，拍了拍卡兰的肩膀说道，“和我们走。”
闻言，卡兰“咔嚓！”一声给手里的霰弹枪顶上了一颗子弹，接着又从兜里摸出一颗霰弹推进了弹仓。
“不到万不得已先别开枪”雨果低声提醒了一句，顺手帮着仍旧留在舱室里的瓦洛洛从外面关上了舱门。
“走我们后面，枪口朝上。”卫燃也跟着提醒了一句左手持枪的卡兰，和雨果一前一后的踩着楼梯走向了指挥室。
“卡兰，等下你要负责守住指挥室，不许任何人进去，必要的时候可以开枪，会害怕吗？”
“上船之前我就已经杀过人了，而且那个船长杀了我的哥哥。”卡兰低声说道，声音却难免有些颤抖。
卫燃分不清那颤抖是害怕、紧张还是激动，但无论是怎样的情绪，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明显同样已经起了杀心。
很快，三人摸到了亮着灯光的指挥室门口。
同样在晚宴上没少喝的三副此时正坐在指挥室里船长经常做的位置，他身前的海图桌上，还摆着一瓶清酒和一大盘鲸肉，以及一些似乎是腌菜之类的小菜。
而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上，还摆着一台收音机，此时正在播放着布里斯班电台的深夜节目。
相互对视了一眼，卫燃抢先一步走进指挥室，同时也将那把抗日大刀藏在了身后。
他毫不掩饰的脚步声自然是引起了三副的注意，并且下意识的扭过头看向了一脸笑意，胸前还挂着相机的卫燃。
“维克多，你是过来陪我喝一杯的，还是打算给我拍一张照片？”这醉醺醺的三副开口问道。
“这两件事就不能都做吗？”卫燃笑了笑，用日语问道，“你在偷吃什么？”
“米糠酱菜”三副拎起一条巴掌大的鱼肉热情的问道，“要不要尝尝？”
“先帮我倒一杯酒怎么样？”卫燃笑着问道，“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小惊喜。”
“惊喜？”
这三副下意识的看了眼卫燃藏在背后的那只手，将手里的鱼肉放回盘子，弯腰从海图桌下面的隔层里翻出一个小酒盅，拿起那酒瓶子一边倒酒一边问道，“什么惊喜？难道你也偷偷给我拍了一张照片吗？”
“看我”
卫燃突兀的招呼了一声，刚刚倒满酒放下酒瓶子的三副也下意识的转过头看了过来。
“噗！”
“嗤！”
伴随着一股鲜血喷溅到海图桌和不远处的操作台上，三副的头颅也“哐”的一声砸在了海图桌上，最终停留在了那盘鲸肉上，睁着也安静看着被溅了一身血的卫燃用手按住了那具仍旧坐在船长椅子上的无头的尸体。
甩了刀上的血迹，卫燃将这具尸体缓缓放倒在地板上，随后用刀尖挑起上衣下摆，露出它的腰带，接着横向一划，轻而易举的切断了那个皮扣，顺便也不小心划开了三副的腹腔。
弯腰拿起那个皮扣，卫燃从上面揪下那个小铜片看了看，随后便将其揣进了兜里，干脆的转身一步步的走向了水手们的宿舍所在的楼层。
片刻之后，雨果独自一人拎着那把武士刀跟了上来，而卡兰则端着他的兄长送他的战壕枪，守在了指挥室的门口。
根本没有任何的交流和沟通，卫燃和雨果二人下楼之后汇合了同样一身血迹，而且脸上还划着几道血红色土著战纹的瓦洛洛，各自擎着一把刀直奔水手们的宿舍。
此时距离晚宴结束不过20分钟左右，个别舱室里却已经鼾声如雷，而在紧挨着的浴室里，同样传出来哗啦啦的水声和肆意的日语交谈声。
对视一眼，三人排着队走进了浴室，排在最前面的卫燃聊起年半道帘子扫了一眼，随后竖起了四根手指头，接着又指了指不同的方向。
见状，雨果和瓦洛洛二人各自点点头，依次和卫燃交换位置观察了一番之后，一起冲进了浴室。
“噌！”
一声轻响，锋利的抗日大刀轻而易举的削断了两只正在头上揉搓泡沫的手臂，接着又势如破竹般削开了半边脖子。
“噗通！”
几乎就在这具尸体倒在花洒喷出的水幕中的时候，卫燃也双手握刀，将宽大厚重的刀刃，捅进了身旁那个下意识回头看过来，并且惊恐的正大嘴巴想要喊出来的光屁股水手的肚子里。
“噗！”
卫燃猛的往后一扽拔出抗日大刀的同时，顺便带飞了一颗下意识捂住腹部伤口的手指头，接着便再次抡圆了一刀，将对方的脑袋削了下来。
就在这颗人头落地，一路染红地面积攒的洗澡水，打着转最终撞上墙角的时候，雨果也用他手里那把武士刀捅穿了一个水手的后心，而瓦洛洛则像卫燃一样，用他那把带有大量使用痕迹，但却依旧锋利的开山刀，砍掉了最后一个正在洗澡的水手的脑袋。
甩了甩刀身的血迹，卫燃扭头就往外走，却发现刚好有个水手正坐在椅子上脱裤子呢。
“嗨！维克...噗！”
这个下意识想和卫燃打个招呼的水手话都没说完，便已经被卫燃用刀划开了脖颈。
“噗！”第二刀过后，这头水手的脑袋也骨碌碌的滚到了椅子下面。
面无表情的将对方腰间的小铜片取下来揣进兜里，接着又随意取下两条腰带上的铜片揣进兜里。
似乎是受到了卫燃的启发，雨果和瓦洛洛也各自取下了一枚小铜片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三人离开浴室，接着便钻进这一层唯一的洗手间检查了一番，见没有水手在，立刻退回走廊，各自选了一间舱室走了进去。
卫燃这间舱室里，摆着两个和墙壁固定在一起的铁架子床，其中一张床上躺着一个正在打呼噜的水手，而在进门一侧唯一的桌子边上，还有个光着膀子的水手坐在椅子上，正拿着一支钢笔写着什么。
见卫燃进来，这水手下意识的抬起头，在看到卫燃手里举着的大刀时不由的愣了愣。
卫燃可不会发愣，甚至根本不给对方站起来的机会，便猛的挥刀砍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这仓促的一刀虽然杀死了这头水手，但却并没有砍断脖子，反而将刀身卡在了骨头缝里。
见状，卫燃索性松开了已经被血浸透的刀柄，一个箭步冲到了那头仍在打呼噜的鬼子水手身旁。
见对方似乎睡的挺香，卫燃左右看了看，伸手将对方挂在床尾裤子上的腰带抽了出来。
绕在这头水手的脖颈上，随后猛的收紧，以近乎背靠背的姿势，用皮带勒着将其背在了身后，随后起身，勒着它的脖子站起来，往房间中央走了两步。
前后不过两秒钟，这个原本借着酒劲睡的正香的水手便因为窒息而惊醒、挣扎，四处抓挠攀附，接着又试图抓住脖颈上那条坚韧的皮带。
但很快，他的反抗便开始无力，随后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最终彻底没了动静。
松开皮带随手一丢，这个水手也无力的摔倒在了地板上。将他的上半身扶正靠在床边，卫燃不紧不慢的拔出旁边那具尸体脖子上卡着的抗日大刀先补了一刀，接着又在一番比划之后，面无表情的砍下了这个舱室里的第二颗人头，接着又找到两个小铜片揣进了兜里。
离开这个舱室之前，卫燃顺手帮忙关上照明灯，并且关上了舱门。几乎前后脚，雨果和瓦洛洛也拎着刀从各自负责的舱室里走了出来。
三人对视了一眼，各自比了个代表数字2的剪刀手，随后默不作声的各自走向了下一个舱室。
这些鬼子水手的舱室比卫燃四人的条件可要好多了，不但不用睡吊床，而且还都是两人间，可最多也就这样了，根本不可能像船长室一样安装空调。
也正因此，他们三人各自走进的第二个舱室都没有关门，唯一的不同，仅仅只是瓦洛洛负责的舱室里没有人罢了。
见状，他立刻走向第三个舱室，而卫燃和雨果，却已经各自杀死了一个水手。
砍断这个房间的里的第二颗人头，卫燃不由的用力喘了口气，这是他杀死的第八头水手，也是他砍下来的第八个狗头。
坦白说，这真的是一件耗费体力的工作，但同时也是一件让他欲罢不能的活动。
再次收下两个小铜片，卫燃走出舱门之前帮忙将门带上，接着便马不停蹄的走向了下一个舱室。
这个舱室里只有一个水手，此时只穿着个兜裆布，正仰躺在床上嘬着一支一口香小烟袋锅，出神的打量着舷窗边贴着的那张美女海报呢。
“浴室人多不多？”这水手头也不回的用日语问道。
“很多”
卫燃同样用日语回应了一声，同时却也抡起了手里的大刀。
“你是...”
“噗！”
无视了那颗成功砍下来的狗头，卫燃找到对方的裤子，卸下那个小铜片之后，愈发熟练的帮着关灯关门走出了舱室。
几乎前后脚，雨果和瓦洛洛刚好也各自钻进了这一层剩下的两个舱室。很快，他们二人便又依次走出了客舱。
“9个，包括三副”卫燃最先说道。
“7个，包括大副，不过他这个时候应该还没死透”瓦洛洛第二个说道。
“7个，我杀死了二副”雨果指了指说身后说道。
“不算船长，一共有33个，现在我们已经解决了23个。”卫燃说话间，随意的在裤子上抹了抹刀身上的血迹。
“楼下还有几间宿舍，轮机舱肯定也有人值班。”
雨果到底是个经验丰富的水手，“还有下层船舱的仓库，我记得那里有守卫。”
“确实”卫燃点点头，“有两个值班守卫，他们的宿舍就在那里。”
“分开行动吧”雨果说话间已经将那支武士刀顺手一丢，摘下了一直背着的欧文冲锋枪。
“我去轮机舱”卫燃抢先说道，“顺便解决仓库的守卫。”
“那我们两个楼下”雨果果断的说道，“维克多，用枪吧，轮机舱和仓库的守卫肯定都保持着清醒。”
“必要的时候我会用枪的”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跑向了楼梯间。
雨果和瓦洛洛对视了一眼，后者将他的开山刀插会刀鞘，弯腰捡起了那把武士刀握在手中，两人一前一后也走向了楼梯间的方向。
快步来到下层船舱，卫燃远远的便看到了正坐在两间紧挨着的仓库中间的廊灯下，正有个守卫倒骑在椅子上打着瞌睡。
而在他的对面，便是他和另一个在这里值夜班的守卫居住的舱室。
抬头看了看昏黄的廊灯，卫燃略作犹豫之后，终究还是将手里的抗日大刀换成了毛瑟刺刀，随后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站在了这名守卫的伸手。
一番观察，卫燃先伸出一只脚踩住了椅子腿中间的横杆，接着伸出相对强壮的右手捂着对方的嘴巴，将他的头按进了自己的怀里，与此同时，也用踩住凳子的那条腿的膝盖，顶住了它的后腰。
很快，这名最多只能算是微醺的水手便醒过来并且开始了挣扎。但很快，他便注意到，那只从背后缓缓伸过来的手上，握着一把修长的刺刀！
几乎就在这柄刺刀的刀尖即将抵住自己胸口的时候，这头守卫总算想起来，自己的腰间有一把锋利的潜水刀。
想到这里，他立刻松开了试图拔开卫燃手臂的一只手，转而摸向了腰间。
然而，还不等他解开那个固定刀柄的暗扣，身前那把刺刀却已经格外缓慢的刺穿了他的衬衫，接着有准确的从两条肋骨之间穿过，并最终戳穿了他的右边肺叶，并且沿着肋骨缝隙，开始了缓慢却有力的横向切割。
这剧痛的刺激之下，这只守卫却因为肺叶被扎穿反而根本发不出声音，那两只踢来踢去的脚和扭动的身体，也因为后边的人提前踩住了椅子，根本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渐渐的，汹涌的血水顺着伤口涌入肺叶，并渐渐将其灌满，这只守卫最终也被自己的血液活活淹死——就像当初在野人山...梁班长临死前遭受的磨难一样。
短暂的等待过后，卫燃意犹未尽的松开了这具软塌塌的尸体，让他重新趴在了椅子背上，保持着打瞌睡的样子，随后迈步走进了斜对面的舱室。
这个相对楼上还大一些的舱室里，只有一个人抱着卷起来的毯子睡的正香，接着外面走廊的灯光，卫燃还能看到，在他床头的墙壁上，还固定着几只捕鲸枪——猎杀海豚的捕鲸枪。
而在舱门正对着的墙壁上，还挂着一整套似乎是海豚的骨骼标本，那些骨骼上，还挂着诸如钥匙之类的各种小物件。
“海豚的眼睛很好吃吧？”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顺手拿起一条毛巾捂住了对方的嘴巴，在对方惊醒之前，先用手里的刺刀在它的胸口戳了一刀捅穿肺叶，接着又顺着对方的眼眶捅进去，轻而易举的转了一圈之后，移动到另一个眼眶里再次转了一圈。
最后在它的脖颈处戳了一刀准确的划破了气管，卫燃却并没有杀死它，只是转身走出舱室，顺手关上了舱门。
“你们的铜片等下再来拿...”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番，接着却从兜里摸出两把钥匙，打开了那两个由他负责登记，但却没有资格进去的仓库。
这第一个仓库里，装的全都是冷冻的肉类和一些蔬菜以及水果，除此之外，还有些药品之类的东西。
第二个仓库虽然没有冷冻功能，但面积却要大的多，这里面除了各种补给之外，还放着好几大箱捕鲸炮上使用的炸药、发射药和引信。
除此之外，便是一桶桶比鲸脂油更加珍贵的鲸脑油，以及一个能有小号煤气罐大小的带盖锡桶。
只不过，这桶里放着的，却是几块或大或小形状也不规则，看着像石头但却轻飘飘的根本没有重量的东西。
“难道是龙涎香？”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接着便盖上了盖子，随手用一个麻袋装了些炸药、发射药以及碰炸引信。
拎着这一袋子爆炸物来到轮机舱的门口，卫燃离着老远便已经隐约听到了机器设备的轰鸣声。
而在距离这里不远，他还看到了两个正在值班的轮机组水手，正在一盏台灯之下，你一颗我一颗的下着围棋或者五子棋之类的棋局。
而在更近一点，轮机舱门口外的一个房间，此时也正亮着灯，里面正有两个人在用日语争辩着什么。
“哒哒哒！哒哒哒！”
还不等卫燃放下手里麻袋，头顶方向却猛的传来了冲锋枪扫射时特有的声音！
闻言，卫燃立刻松开手里的麻袋，一边往远处阴影里后退，一边摘下了背着的霰弹枪举起来做好了准备。
很快，那两个正在下棋的水手也每人捏着一颗棋子跑了出来。
只不过，还不等它们搞明白门口走廊上为什么多出来一个麻袋。离着它们不到三米远的卫燃变已经扣动了扳机！
“砰！砰！”
连续两声枪响，这俩胸口中弹的水手便直接坐在了地上，而在第二颗黄铜弹壳砸在地板上的时候，卫燃也已经走到了之前有人说话的舱门口，对准里面再次扣动了扳机！

第1165章 答案在相册里
“当啷！”
当霰弹枪里最后一颗黄铜弹壳砸落在地板上的时候，轮机舱门口舱室里的最后两名轮机组成员，也乖巧的躺在了血泊里。
“咔嚓、咔嚓、咔嚓”
昏暗的舱室里，卫燃慢条斯理的给手里的战壕枪重新装满了子弹，接着又将门里门外四具尸体身上的小铜片取下来揣进了兜里，最后这才换上抗日大刀，认真的砍下了四颗狗头，重新拎起那个麻袋走进了轮机舱。
一番观察，他找到了输油管道，将麻袋放在这附近之后，却是转身便走，并在路过仓库的时候，砍下那俩守卫的脑袋，并且收走了属于它们的小铜片。
快步回到楼上，雨果和瓦洛洛此时正坐在楼梯间门口的位置，前者嘴里叼着一颗烟卷，后者则正在嘬着他的烟斗。
“解决了几个？”雨果喷云吐雾的问道。
“六个”
卫燃接过了对方递来的一颗染血的香烟点燃，猛嘬了一口问道，“怎么开枪了？你们杀死几个？”
“四个”
雨果顿了顿继续说道，“最后两个发现了我们，而且它们手里拿着捕鲸枪。”
“接下来怎么做？”卫燃满不在乎的问道。
“当然是逃跑了”
雨果洒脱的给出个答案，“不过在那之前，我们最好把这些尸体都处理掉。刚刚我和瓦洛洛商量过了，维克多，我们打算留下船长、大副、二副、三副、轮机长和大管轮的尸体，制造水手长带着水手们哗变的假象。”
“具体怎么做？”卫燃顺着对方的话茬问道。
“把水手长和其余水手的尸体沉进海里就可以了”
雨果顿了顿，颇有些头疼的说道，“我还准备炸掉轮机，但最好是在我们上岸之后炸掉，这能帮我们转移一部分注意力。”
“这件事我来吧”卫燃最先说道，“我有办法。”
“那就交给你了”
雨果倒是格外的干脆，“我和瓦洛洛还有卡兰负责处理尸体，我准备把除了船长之外的尸体都丢进冷库。”
“仓库门我已经打开了”
卫燃在一片血泊里蘸灭烟头揣进兜里提醒道，“另外，我已经提前打开了船长室的保险箱，而且常温仓库里还有一个似乎装着灰琥珀的锡桶。”
“那些水手身上肯定也有不少值钱的东西”
瓦洛洛吧嗒着烟斗说道，“我们可以全都带走，接下来我们不知道要躲多久，肯定需要钱。”
“这些就交给你们了，但是杀死船长的时候记得等等我，我想拍下来。”
卫燃指了指斜挎着放在腋下的那台相机用嘲讽的语气补充道——“用费尔南多船长送我的相机记录下来”。
“我们会等着你的，摄影师先生。”雨果话音未落，已经拽着楼梯扶手站了起来。
见状，卫燃也走向了他们四人曾经居住的船舱，“一会在哪碰头？”
“船尾上层甲板”
雨果一边走一边补充道，“那只鲸鱼头那里，我们的船长既然喜欢和它亲手抓到的鲸鱼拍照，那么我们就帮他多拍几张。”
“一会儿见”卫燃说完便加快了脚步。
一路回到属于他们的舱室，卫燃从兜里掏出那些小铜片看了看，随后满足的叹了口气，将其装进了这个防毒面具挎包里，接着又取出那筒胶卷攥在掌心，将左手虎口的纹身贴在额头暗暗请求了一番，这才一起装进了包里。
将这挎包斜背在肩上，卫燃熟门熟路的回到了轮机舱，一番观察之后，先从包里翻出一卷在悉尼逛街时买的鱼线，用它和那些碰炸引信、炸药、发射药等物做了一个绊发雷。
唯一特别的是，那根充当伴发线的鱼线在设置之初，便穿过了一盘蚊香中间的狭长缝隙。
而在之前几天的试验中，卫燃也早已经统计出来，这样一盘蚊香想要全部燃尽，基本上需要八个小时到八个半小时左右。这个时间已经足够他们搭乘那条拥有舷外机的交通艇回到岸上了。
没有急着点燃蚊香，卫燃再次汇合了瓦洛洛和雨果以及正在干呕的卡兰，先将大副、二副、三副、轮机长和大管轮的无头尸体丢进装满了鲸鱼肉的冷库里。接着又将其余的尸体，连同在货舱里找到的那些原本用来盛放鲸脑油的铁桶全都送到了船尾的上层甲板。
当然，一起被送到这里的，还有四肢和下巴脱臼的长冢让次，并且特意将它放在了那只鲸鱼仅剩的头颅附近。
根本没有商量，四人默契的将一个又一个铁桶摆在了长冢让次的面前，先用斧子在铁桶周身劈砍出几个拳头大的豁口之后，又往里面放入了一些在周围找到的钢缆或者扳手之类的沉重金属物件。
最后，他们才将那些被扒光了衣服的无头尸体塞进去，并且仔细的用螺栓锁紧了金属盖子。
“噗通！”
夜色中，飞溅的水花中，第一个油桶被瓦洛洛和雨果合力用绞车抬着丢到了船舷外面，在手电筒光束以及浪花和气泡中，咕嘟咕嘟的沉入了海底。
满意的对视了一眼，卫燃走到长冢让次的身旁，解开对方嘴巴上的皮带，抽走了嘴里的抹布，随后又在“嘎嘣”一声脆响中，将对方脱臼的下巴恢复了原状。
在这老鬼子的惨叫声中，雨果和瓦洛洛却已经将第二个油桶丢了出去。
“为什么...”长冢让次缓过来之后嘶哑着嗓子问道。
“答案不是在你的相册里吗？”
卫燃说话间，已经将两具扯掉衣服的无头尸体丢进了刚刚被卡兰放进去一口袋大号螺栓的油桶，而脸色有些发白的卡兰，也紧紧的抿着嘴，给这塞的满满当当的漏风铁桶盖上了盖子，在卫燃的帮助下，在长冢让次沉默的注视下，拧紧了锁死盖子的螺栓。
见长冢让次没有再开口，卫燃也懒得和对方过多废话，一次又一次的扛起准备那些无头尸体塞进油桶。个别装不下的，他甚至不介意在卡兰惊惧的注视下砍下那些冒头的手脚塞进油桶的缝隙里。而他这血腥冷漠的操作，显然也让长冢让次回忆起了什么。
用了足足两个小时的时间，送水手长和它的水手们全都搭乘着油桶开启了单程的海底观光之旅。这甲板上此时还剩下的，便只有大半桶的人头，以及堆在一起的破衣服。
将这些衣服装进铁桶里同样封好了盖子放在一边，四人稍事休息，先在那大半桶的人头里混杂了找到的各种金属物件装满盖上盖子锁紧，接着却在卫燃的建议下同样放在了一边。
趁着瓦洛洛带着被吓的不轻的卡兰开始在全船各处搜刮各种值钱而且方便带走的东西。
雨果和卫燃却用找来的凿子，给全船仅有的四个交通艇里的三个，都在船底凿了三个能有瓶盖大小的孔洞，并且将装有衣服的铁桶和装有人头的铁桶，用绳子绑在了其中两条交通艇的船舱里。
做足了准备，雨果跑向了指挥室，卫燃则再次钻进了船长室。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船长室里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各种柜子和抽屉都被翻了一遍，尤其在办公桌上，还摆着两本相册，此时，卡兰正咬牙切齿的看着里面那些照片，而瓦洛洛则正忙着将保险箱里的那些钞票装进手中的帆布口袋里。
迈步走进同样被翻的一片狼藉的暗房，卫燃在满地的垃圾中，将曾经装在保险箱里的那些小物件捡进一个布袋里。
“维克多大哥”
就在卫燃准备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早已泣不成声的卡兰却喊住了他。
“怎么了？”卫燃扭头看着两眼通红的卡兰问道。
“那个船长很喜欢摄影是吗？”卡兰指了指周围，“这些照片肯定都是他最得意的作品吧？尤其那两张。”
顺着对方的手指看了看墙上多出来的那两个相框，这俩挂在显眼位置的相框里，有一张照片是卫燃拍下的，长冢让次操纵捕鲸炮的照片，另一张则是长冢让次亲自拍下的，鲸鱼跃出水面的瞬间。
“你说的没错”卫燃点了点头。
“我想毁了这些照片”卡兰说道，“让那个刽子手也尝尝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的滋味！”
“需要我做什么？”卫燃痛快的问道。
“能在这里也做个定时装置吗？”卡兰追问道，“我想在我们离开之后烧了这里。”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应承下来，一番观察之后说道，“你去找些煤油过来，再去找两个暖壶。”
“我这就去！”卡兰说着，拔腿便跑出了房间。
“你故意弄的这么血腥的？”刚刚一直没说话的瓦洛洛直等到卡兰跑出房间这才低声问道。
“你不也是？”卫燃将话题又抛了回去。
瓦洛洛笑了笑，“我只是不想让卡兰觉得杀人是一件美好的事情，所以做的血腥一点，让他多做几天噩梦，这样总比让他变成照片里那样的恶魔要的好的多。”
瓦洛洛坐在保险箱上点燃了原本别在腰间的烟斗，“我们都是从那场战争里侥幸活下来的，我们都知道战争本来就是那么残酷，只是我们和我们的伙伴非常不幸的遇到了更加残忍的敌人罢了。
但我们只要复仇就够了，复仇并不是什么值得享受的事情，也根本不会获得快乐，那只是我们必须做的事情而已。”
说到这里，瓦洛洛信手一抛，将一样东西抛给了卫燃，“留给你做纪念吧！维克多，我的朋友，不管你失去了谁，我希望你也能冷静一些，哪怕是为了更完美的复仇，也该冷静一些。”
“它们该杀”
卫燃嘶哑着嗓子回应了一句，然后这才看向对方抛来的东西。这是一串项链，一串用蓝极乐鸟的上喙穿起来的项链，一串在不久之前，还挂在大副的脖子上的项链！
“你们部落的项链不是不会送人吗？”卫燃开着玩笑问道。
“是你击败了大副，所以它应该是你的战利品。”
瓦洛洛吧嗒着烟斗说道，“而且这串项链的原主人已经不在了，他也没有家人留下来，我就算把这串项链带回部落都不知道该交给谁。”
“我会好好保留它的”卫燃说着，将这串带着包浆的项链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希望它能保佑你，也希望它能让你保持冷静。”
瓦洛洛说完，主动换了个话题，抬手指着一个被他撬开的柜子问道，“维克多，帮我选一台相机怎么样？我也想试试做个摄影师了，我的部落周围有不少美丽的景色。”
“你想做个摄影师？”卫燃诧异的看着瓦洛洛。
“我总要带走点什么做纪念吧？”瓦洛洛摊摊手，面带微笑的露出一口格外显眼的白牙。
闻言，卫燃迈步走到了撬开的柜子边上。这里面的东西可不少，除了各种型号的相机之外，还分门别类的放着不少镜头。
一番打量，他抽出了一个看着四方四正的棕色硬质皮包，这皮包上，还烙印着徕卡的标志。
打开这个皮包里，这里面除了一台银色的徕卡M3之外，还有几颗镜头以及诸如测光表之类的附件，以及一张祝贺长冢让次45岁生日的贺卡。
只不过，就像不久前长冢让次送给自己的那台“48岁生日礼物”一样，这台徕卡同样没有什么使用痕迹，甚至，他都怀疑这个四方四正的皮包恐怕都没被打开过几次。
“就它吧”
卫燃扣上这个皮质相机包递给了瓦洛洛，“没有比这套徕卡更合适的了，它是非常好的机器。”
“那就它吧”瓦洛洛比划了一番之后满意的说道，“刚好可以装进我的包里。”
“其余的相机和镜头也可以带走”卫燃指着身后的柜子说道，“这些相机和镜头能值不少钱。”
“看来我们回去之后可以经营一家照相馆了”
瓦洛洛说着，已经拎起了那个装有不少现金的帆布口袋，在卫燃的建议下，将那些相机和镜头分别用撕开的毯子包裹好装了进去。
他这边刚刚忙完，卡兰也拎着一桶给船灯用的煤油和两个暖壶跑了过来。
一番观察，卫燃将两个暖壶里灌满了煤油，用鱼线将其中一个悬吊起来，并且绑了一盘蚊香，同时，也在正下方的地毯上支起一盘蚊香，并且撒了些之前在轮机舱用剩下的发射药和房间里找到的火柴。
卡兰绝对是个聪明的小伙子，他仅仅只是看了一遍，便弄明白了原理，自顾自的拎着另一个装满了煤油的暖壶来到暗房，将其绑在了房间正上方的晾晒绳上做了同样的布置。
见状，卫燃暗暗叹了口气，他已经知道后世为什么找不到那卷至关重要的底片了。
不等卡兰亲自布置好了随时都可以点燃的定时纵火装置，卫燃便独自拎着那个不起眼的布袋子，回到了船尾甲板，盘腿坐在了长冢让次的面前，将布袋里的东西一样样的取出来，摆在了满是鲜血的甲板上。
就像卡兰准备烧了船长室一样，卫燃也想在长冢让次面前，一样样的摧毁他最珍视的东西——作为惩罚。

第1166章 击杀所有船员
弥漫着血腥味和鱼腥味以及些许鲸肉腐臭味的船尾上层甲板，卫燃和长冢让次之间，已经摆上了一颗犬科动物的头骨，一把玳瑁材质的梳子，一双筷子和一把剑玉，当然，还有两个相框和一台带有弹孔的旁轴相机。
“要聊聊吗？”
卫燃说完，也不等长冢让次回应，便拿起那张合影问道，“这是你的妻子和孩子？”
抬头看了眼卫燃，长冢让次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对，我的妻子和孩子。”
“还活着吗？”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死了”
“怎么死的？”
“原子弹”
长冢让次露出个惨笑，“我的妻子是志摩医院的护士，你知道志摩医院吗？”
见卫燃摊摊手，长冢让次格外平静的解释道，“那颗小男孩原子弹就是在志摩医院头顶炸开的，当时我的妻子大概正在医院里工作吧。”
“你的孩子呢？”卫燃同样平静的问道。
“也死了”
长冢让次努力的仰起头看了眼夜空，接着又低头看着两人中间摆着的那些东西，“找不到了，那只剑玉，那把梳子，还有那双筷子，那是我在我家找到的仅有的东西了。”
“这个呢？”卫燃拿起那颗头骨问道。
“那是我养的第一只狗，它叫太郎，我后来养的每一只狗都叫太郎。”
长冢让次的语调中多了一丝丝的哽咽，“战败日的那天，我亲自击毙了它，把它埋在了驻地的芭蕉林里，然后和同伴一起逃到了巴西，当我再回去的时候，就只找到了这颗头骨。”
“那这个呢？”卫燃放下头骨，抄起了那台带有带孔的相机问道。
“它帮我挡了一枪”
长冢让次看着两人中间的照片，心不在焉的解释道，“否则我可能在41年的时候就死了。”
“所以那个美国女飞行员被你们埋在了什么地方？”
“在...”长冢让次刚要开始便打了个哆嗦，一脸惊恐的看着卫燃。
“让我想想，阿梅莉亚&#183;埃尔哈特，似乎是叫这个名字吧？”
卫燃询问的同时，手中也出现了一筒胶卷，而长冢让次的脸色，也变得无比惨白惊恐。
“你在害怕什么？”
卫燃将胶卷放回挎包里，“你马上就要死了，不如告诉我，你和你的三位朋友，把她埋在什么地方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长冢让次惊慌失措的问道，“是谁告诉你的？是谁？是谁告诉你的！”
“做个交换吧”
卫燃伸手摘下了仍旧挂在长冢让次脖子上的那台尼康相机随手揣进了自己的包里，随后伸手拿起了那两个相框相互敲了敲，“告诉我把她埋在哪里了，我让你死的舒服一些。”
“你找不到她的，你永远别想找到她。”
长冢让次毫无征兆的平静下来，面带笑容的答道，“她被埋在了马绍尔群岛的某个岛礁，那里已经被美国人的原子弹炸的什么都找不到了。”
“真是遗憾”卫燃说完，随手将手里的相框丢到身旁的一个铁皮桶里。
“你要做什么？！”长冢让次立刻紧张起来。
但很快，它便被卫燃再次捏开了下巴关节，只能咿咿呀呀的呜咽着，一脸愤怒的看着卫燃将两人中间的东西一样样的丢进铁皮桶里，接着又浇上煤油，并且用一颗火柴将其点燃。
无视对方的挣扎和意义不明的嘶吼，卫燃拍拍屁股站起来，抄起对方送给自己的相机，慢条斯理的换了个新胶卷，在不断跳动的火苗和不远处的照明灯映衬下，居高临下的给这头原来也会伤心也会绝望的野兽拍下了一张照片。
几乎就在他给相机扣上镜头的时候，这条船也开始往前缓缓移动，片刻之后，雨果三人各自拎着行李和水手袋从远处走了过来。
“我把你的行李也拎过来了”
雨果晃了晃手里的水手袋，随后不等卫燃回应，便和卡兰以及瓦洛洛，不分先后的将手里的东西甩进了唯一一条没有在船底打孔的交通艇里。
“他的下巴怎么了？”雨果皱着眉头一边询问，一边抽出了别在腰带上的那把武士刀。
“小问题”
卫燃说着，“咔吧”一声帮着长冢让次又装好了脱臼的下巴。
根本不给他张嘴说些什么的机会，雨果便随手拎起一把落在地板上的老虎钳，粗暴的敲掉了长冢让次所有的牙齿，而卫燃则举起相机，给它拍了一张近距离的特写。
在长冢让次的惨叫中，雨果将扳手丢出船外，招手喊来了卡兰。
“把相册拿出来，找到你哥哥的那张照片。”
雨果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抽出四条皮带，将其一一绑在长冢让次的手肘和膝盖处，并且招呼着瓦洛洛帮忙尽可能的绑紧。
与此同时，卡兰也跪在甲板上，翻开其中一本相册，找到了长冢让次砍杀澳大利亚士兵汉尼拔&#183;辛普森的照片。
“上帝让我在送你回房间的时候看到了这张照片，肯定不是为了让我和卡兰原谅你的。”
雨果在绑紧最后一根皮带的同时吐字格外清晰的说道，“维克多，能帮忙翻译成日语吗？免得费尔南多船长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我的荣幸”
卫燃说完清了清嗓子，换上日语清晰的翻译道，“上帝让我在送你回房间的时候看到这张照片，肯定不是为了让我和卡兰原谅你的。”
“也希望你能明白”
雨果停顿片刻，直等到卫燃翻译完，才继续说道，“我之所以虐杀你，是因为我有足够的理由必须这么做。这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要让你亲自品尝一下你曾经施加在别人身上的痛苦。”
依旧是给卫燃留出了足够的翻译时间，雨果拿起那把武士刀，继续用英语朝同样听得懂英语的长冢让次说道，“我会尽量让你多活一段时间，让你品尝每一份痛苦。在这期间，你可以尽情的喊叫，顺便，也希望你好好回忆一下。
那些被你屠戮的无辜者，他们的惨叫和哀求，是否曾让你有过哪怕一丝的忏悔。”
“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满嘴是血的长冢让次语无伦次的哀求着，“维克多，请放过我吧，看在我曾送...”
“看在你和你的同伴，屠杀了我那么多同胞的份上吗？”
卫燃用日语冷漠的反问道，“看在你们制造了新加坡大屠杀、马尼拉大屠杀、仰光大屠杀、瑙鲁屠杀、巴丹死亡行军、山打根死亡行军的份儿上？
又或者看在你们入侵华夏，制造金陵屠杀，使用毒气，做人体试验，奸淫掳掠的份儿上，还是看在你们自甲午战争以来，在华夏进行的154次千人以上大屠杀的份儿上？”
几乎就在卫燃说完的同时，雨果已经举起了那把武士刀，按着长冢让次的一只手，像在闸草一样，在惨叫声中，一颗接着一颗的切掉了长冢让次所有的手指头。
他每切下一根手指头，卫燃也会给长冢让次拍下一张照片，尽职尽责的记录下了他遭受的痛苦，以及脸上痛苦的表情。
“这是我在你的相册里学到的，你曾这样切掉了一个士兵的手指头，你还有印象吗？”
雨果冷漠的问道，“让我帮你回忆一下吧，那个士兵和我一样，是个摩托车急件派送员，来自澳大利亚第27步兵旅，他是个红头发的小伙子，手背上有啤酒瓶盖大小的一颗痣。”
依旧是等卫燃翻译完，雨果继续说道，“让我介绍一下，他叫艾伦，来自达尔文港。你大概就是这样切掉了他的所有手指头的吧？在一张特写里，你还削掉了他手背的皮肤不是吗？”
“会有人给我报仇的，会有人找上你们的！”长冢让次凄厉的惨叫着，诅咒着，“你们全家都会死！你们都别想活下来！”
它话音未落，雨果却已经用手里的武士刀，粗暴的削掉了长冢让次的手背，重新让他开始惨叫，一边的卫燃也再次按下了快门。
“当时艾伦也是这么叫的吧？”雨果话音未落，又一刀剁掉了长冢让次的半个手掌，“回答我，他有像你求饶吗？”
“有，有！”刚刚还一脸狠戾的长冢让次哀嚎着回应道，痛哭流涕的哀求着，挣扎着。
“在你切掉另一个士兵的手臂的时候呢？”
雨果说完不等卫燃翻译，已经站起身，一刀砍掉了长冢让次左手残缺的小臂。
得益于提前用皮带做的捆扎，这一刀下去并没有流多少血，但给长冢让次带来的疼痛，却并有得到减轻。
“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双眼赤红的雨果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摸出一个从餐厅拿来的盐罐，抓出一把食用盐糊在了伤口处用力的揉搓着，让长冢让次发出更加肆意的哀嚎。
稍微停顿了片刻，他这才走到不断挣扎蠕动的长冢让次另一侧，像刚刚一样，先剁掉了半个手掌，接着又剁掉了手臂，并且撒了一大把食盐。
而在他忙活的同时，卫燃除了忙着拍照记录，也好心的暂时解开了长冢让次膝盖上方的皮带，免得它因为供血受阻麻木进而失去最珍贵的痛感。
在一轮又一轮的惨叫中，瓦洛洛默默的往后退了几步，在甲板的昏暗处重新点燃了烟斗沉默的抽着，年轻的卡兰也趴在护栏上不受控制的呕吐，那张尚且带着淤青的脸上，也全是惊恐之色。
而在长冢让次的身旁，忙于拍摄的卫燃也在平静的旁观着已经全身是血的雨果，用镜头记录下了他依次砍下长冢让次的四肢和已经失禁的老二的全过程。
“卡兰！”
雨果大喊了一声，“你不是要亲手朝这个杀死你哥哥汉尼拔&#183;辛普森的凶手复仇吗？！”
这声爆喝中，卡兰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了这片铺着防滑木板的甲板上。
“站起来！”雨果大声喊道，“要么用这把刀砍下它的脑袋，要么朝它开一枪！”
闻言，卡兰再次打了个哆嗦，但最终，他还是咬着牙站起来，手忙脚乱的的取下了肩上那支被装饰的花里胡哨的战壕霰弹枪，等卫燃和雨果走远了些，立刻举起来，艰难的瞄准了距离他能有十三四米远的长冢让次。
“砰！”
沉闷的枪声过后，这一枪却根本没有打中已经被削成了人棍的长冢让次，仅仅只是在地板上留下了一团弹痕。
“如果打不中，就离得近一些！”雨果近乎冷漠的呵斥道，“朝它的脸上打！”
闻言，卡兰咽了口唾沫，往前走了最多不到一米的距离再次扣动了扳机。
只不过这次，他却因为忘了将子弹推进枪膛，所以根本没有发出任何的动静。
“随便你吧卡兰”
卫燃故作失望的说道，“既然你不想给你哥哥报仇，就让它这么活着吧，这样也不错，他...”
“不！我想！我要给我哥哥报仇！就用他送我的这支枪！”
卡兰话音未落，已经“咔嚓！”一声顶上了一颗子弹，深吸一口气，朝着长冢让次扣动了扳机！
“砰！”
沉闷的枪声过后，那颗鸟弹填装的大量铅丸裹挟着巨大的能量，你追我赶的撞在了长冢让次的脸上，让他发出了最后一声惨叫，但却并没有立刻带走它的生命。
“瓦洛洛，你和卡兰把打洞的交通艇都发动起来然后放下去，让它们用慢的速度往不同的方向跑。”
雨果说着，已经拎着那把血淋淋的武士刀回到了长冢让次的身旁，面无表情的划开了他的腹腔，随后用尽所有的力气，砍向了它的脖颈。
“铛！”
脆响声中，那颗血肉模糊的狗头被砍了下来，那把武士刀也因为撞击在地板上而从中间崩断。
随手将手里的半截武士刀戳在长冢让次的肚子里，雨果捡起那颗仍旧镶着半截刀刃的人头就往船头的方向走。
看了眼地板上的碎尸，卫燃拍完了照片之后用力清了清嗓子吐出一口浓痰，迈步跟上了雨果，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他将那颗人头用锤子砸进一支没有装炸药和引信的标枪头上，看着他将这标枪装进船头的捕鲸炮并且随意的打了出去。
又看着满身是血的雨果，在船灯的光束下，趴在护栏上呕吐不止，看着他最终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靠着护栏坐下来，将头埋在臂弯里失声痛哭。
那哭声中包含了太多他曾在其他战场上见过的情绪，却唯独没有预想中大仇得报的畅快。
甚至，就连卫燃自己，都没有任何他以为会有的开心，反而愈发的心疼那些饱受苦难的同胞、同伴或者...战友们。
端起脖子上那台尼康相机给雨果拍下了一张照片，同样一身血迹的卫燃从兜里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两支塞进嘴里点燃，猛嘬了几口之后，这才走到雨果的身旁坐下来，将其中一支塞进了对方的嘴里。
“瓦洛洛和我说”
卫燃顿了顿，平静的说道，“复仇并不是什么值得享受的事情，也根本不会获得快乐，那只是我们必须做的事情而已。”
“确实不是什么值得享受的时期，也确实不会获得任何的快乐。”
雨果同样猛嘬了一口香烟，接着却突然笑了起来，“维克多，我的那个朋友是个混蛋。”
“汉尼拔？”卫燃靠着护栏，抬头看着漫天的繁星问道。
“对，就是他。”
雨果同样靠着护栏看着澄澈干净的夜空，“我几乎能想象的到，如果是他给我复仇，他会怎么做。”
“怎么做？”卫燃心不在焉的追问道。
“那个混蛋肯定会让现场显得格外诡异”
雨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他肯定希望别人看到现场时疑惑为什么要这么做，和我来吧！”
说着，雨果挣扎着站了起来，猛嘬了一口烟之后，将烟屁股丢进海里，快步走向了船尾。
重新回到这里，雨果捡起他砍下来的手脚，接着又招呼着卫燃和瓦洛洛帮忙，用一根木杠橇开了鲸鱼头的嘴巴，将那手脚塞在了里面，只露出了一小节——就好像四根牙签一样。
最后打开了清洗甲板的两组水泵，雨果将其中一根水龙固定在支架上让任其缓慢的冲刷着甲板，另一根则塞进了船舱，然后这才放下了最后一艘交通艇。
“我们去把蚊香点上吧”卫燃朝着卡兰说道。
“我去船长室！”卡兰说着，第一个跑进了仍旧弥漫着血腥味的船舱。
熟门熟路的回到轮机舱，卫燃点燃了那盘穿在鱼线上的蚊香之后，在离开舱室的时候，还不忘关死了舱门。
再次回到甲板的时候，手里拎着冲锋枪的雨果和肩上背着战壕枪的卡兰正朝自己这个方向走着，而在他们的身后，半蹲在鲸鱼头边上的瓦洛洛，已经用那台卫燃帮他零元购来的徕卡相机，以摄影师的身份拍下了第一张照片。
“原来是瓦洛洛拍的...”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迈步走到了长冢让次残缺的躯干旁边，摘下对方送给自己的那台尼康相机，却是连那筒记录了只虐杀全程而刻意避开了施虐者的胶卷都没取下来，便将其挂在了鲸鱼嘴巴里衔着的一条大腿上。
夜色中，四人依次踩着梯子登上了那条已经放下去的交通艇，任由雨果启动舷外机，在发动机的噪音中离开那艘仍在缓慢移动的捕鲸船，径直开往了陆地的方向。
“刚刚我们该洗个澡再下来的”
直到那条捕鲸船只剩下闪烁的船灯，后知后觉的卡兰才懊恼的说道，“离得近了才能闻到，你们身上都有非常浓的血腥味。”
闻言，雨果从腰带上摸出个美式的L形手电筒照了照，同样懊恼的说道，“确实该洗个澡的。”
“这里也能洗”
卫燃说着，已经打开了他的挎包，从里面拿出了那个装有鬼子香皂的电木盒子，“我带了香皂。”
“有蚊香没有？”瓦洛洛开着玩笑问道，“这里虽然没有蚊子，但至少可以熏熏味道。”
“当然”
卫燃说着，又取出了那个缴获来的蚊香筒，点燃了一盘蚊香放在了四人中间的那口皮箱上，和那两本摞在一起的相册放在了一起。
暂时关了舷外机，除了相对干净的卡兰之外，其余三人跳进冰凉的海水里，借着唯一的一块香皂清洗干净身上的血渍，然后这才爬上船，脱掉了一起洗了洗衣服，胡乱拧了拧晾在了船帮上。
“你们就不能穿上点衣服吗？”负责操纵舷外机的卡兰无奈的问道。
“十几年前，我们在雨林里还穿过开裆裤呢。”
雨果躺在船舱里无所谓的说道，“当时我们都患上了痢疾，一边走一边拉，连擦都懒的擦。”
“这个恶心的故事我已经无数次在午餐的时候听你讲过了”卡兰翻着白眼说道。
“说起这个”
卫燃打了个响指，打开自己的水手袋，从里面找出那台老军旗相机，取下了胶卷之后说道，“这是布罗迪记者的相机，有机会的话，帮忙还给他吧！”
“那他可要等一等了”
雨果接过相机随手和皮箱上的那两本相册放在了一起，“卡兰，维克多，我们去巴布亚，去瓦洛洛的部落里躲一段时间吧！到时候让你也试试穿着开裆裤站着窜稀的感觉。”
借着这个恶心的话题，船上的四人一路聊着逃亡避祸的计划，一边转移着各自的注意力。
赶在那盘蚊香燃烧了大概三分之一的时候，他们也在被阴云笼罩的夜色中悄无声息的靠岸。
搬下所有的行李，雨果翻出凿子在交通艇的船底开了三个洞，随后启动了用绳子固定好角度的舷外机，让这条已经开始漏水的小船重新开往了外海的方向，而他则像一条鱼一样跳进海里游回了岸上。
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一路往前走，当他们路过一个被路灯笼罩的大号垃圾桶时，卫燃也一眼注意到，这垃圾桶的边上正蜷缩着一只戴着项圈的土佐狗。
“太郎？”
卫燃灵光一现般换上日语试着喊了一声，那只原本蜷缩的狗子也立刻惊醒看了过来，同时也下意识的摇起了尾巴。
“还真是你...”
卫燃嘀咕了一句之后又喊了一声，等这狗子试探着跑过来的时候，他却取出了手枪，朝着它连连叩动了扳机。
“回归任务要求击杀所有船员，自然也要包括你。”
在卫燃的喃喃自语和雨果等人的咒骂惊呼声中，浓烈的白光也笼罩了他眼前能看到的一切。

第1167章 染血的镜头
白光消退，卫燃在看到周围熟悉的环境时总算缓缓松了口气。但紧接着，都还没等他看向面前桌子上的金属本子，却最先察觉到了脖子上的异样——有些凉，还有些重。
下意识的低头，他却挑了挑眉毛。
此时，在自己的脖子上，不但挂着一串极乐鸟嘴串起来的项链，而且竟然还有那台本属于长冢让次的尼康初代相机！
根本来不及细看，他便注意到，那金属本子竟然开始哗啦啦的开始往前翻动，并最终停在了遥远的第12页，那个绘制着初级京观勋章，放有抗日大刀的页面。
在他的注视下，这一页上绘制的那枚茶杯口大小的图案上渐渐多了些人头，用人头堆积起来的坟包不但大了一些，而且也多了一片隐约映出什么的血泊，就连坟包正上方插着的那把抗日大刀，都像是才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正有一串血珠即将沿着刀刃滴落下来。
当图案停止了变化，图案下的那行字却也变淡并最终消失，而那支羽毛笔，也刷刷刷的重新写下了一行字——中级京观勋章：授予使用冷兵器累计击杀超过50名侵略者的守土战士。
“超过50个了？”卫燃挑了挑眉毛，脸上却并没有任何的惊喜之色。
在他的注视下，这一页装有抗日大刀的红色漩涡只是微微一闪，接着便又翻回了最新一页，那支金属羽毛笔，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在那张由瓦洛洛拍下的照片下面写出了一行行的文字：
染血的镜头
雨果&#183;斯宾塞，1942年科科达小径战役期间，率土著战士及民兵战斗期间，多次完成侦查任务及巡逻任务。同年十月，因战斗中负伤，前往土著营地养伤，痊愈后长期担任土语翻译至战争结束，期间多次获勋及嘉奖。
二战后，因好友瓦洛洛遭歧视性对待，放弃战争中所获所有荣誉及军队职务，携土著好友瓦洛洛出海担任远洋捕鱼船水手，并寻觅失踪好友汉尼拔&#183;辛普森踪迹。
1953年，应旧友达蒙船长邀请，携好友瓦洛洛、卡兰&#183;辛普森入职达蒙号远洋杂货船并担任大副。
1957年10月初，因斗殴伤人主动辞职。次日，因卡兰意外杀人，为避祸临时加入长冢丸捕鲸船出海。
1957年10月9日，因发现多位战友遭长冢丸船长于二战中虐杀照片，于当晚展开复仇，三人击杀长冢丸全部船员并连夜逃离至巴布亚领地土著部落内避祸。
期间，雨果出现严重心理创伤。后意外发现相册内秘密，遂决定展开长期调查。
1965年12月20日，雨果&#183;斯宾塞为引出仇敌，携手卡兰及悉尼晨报编辑，即好友布罗迪发布假新闻试图引出仇敌。
同月22日，雨果&#183;斯宾塞因酒驾意外身亡。
“竟然真的是意外？”
卫燃挑了挑眉毛继续往下看去。
瓦洛洛，1942年科科达小径战役期间因作战英勇，担任土著部落首位男性酋长。
二战后，因白澳政策打压未获任何荣誉及优待，应好友雨果邀请出海担任远洋捕鱼船水手。
1953年，入职达蒙号远洋杂货船并担任厨师长。
1957年10月初，因斗殴伤人被辞退。次日，因好友卡兰意外杀人，为避祸临时加入长冢丸捕鲸船出海。
1957年10月9日，协助好友雨果及卡兰展开复仇，三人击杀长冢丸全部船员并连夜逃离返回部落避祸。
1958年8月，于莱城开设“天堂鸟照相馆”并担任摄影师。
1963年，入职信使邮报，担任外派摄影师。
1965年11月10，于望加锡拍摄示威游行时，为保护即遭迫害华人儿童，遭暴徒砍杀不幸身亡，未留下任何子嗣。
看到这里，卫燃不由的攥紧了拳头，但那金属羽毛笔却并不带丝毫停顿的继续写了下去：
卡兰&#183;辛普森，1953年，入职达蒙号远洋杂货船并担任甲板水手。
1957年10月初，因斗殴伤人遭辞退。次日，因意外杀人，为避祸临时加入长冢丸捕鲸船出海。
同月9日，因发现失踪兄长遭长冢丸船长于二战中虐杀照片，于当晚展开复仇并连夜逃离至巴布亚领地土著部落内避祸。
1959年，返回布里斯班继承自家农场。
1965年12月，因好友雨果、瓦洛洛及布罗迪相继意外身亡，经与雨果独子克里斯商议决定藏匿相册并蛰伏。
2015年8月8日夜，于梦中离世，遗有独子汉尼拔&#183;辛普森在世。
在卫燃的叹息中，这金属羽毛笔却并没有停下，反而另起一行写道：
战犯长冢让次，自1936年参军以来，以随军记者身份辗转多处战场，并多次参与屠杀战俘、虐杀平民等反人类恶行。
1945年8月13日，伙同多名战犯，借拍摄采访为由逃离战场逃亡巴西试图逃脱战败后审判。
1946年2月，长冢让次获得巴西国籍。
1947年冬，假借水手之名返回招核寻找妻儿未果，遂担任招核至巴西货轮海员。
1956年9月，经逃脱审判之战犯樱田真守、宫野一郎、内山保昭三人资助，购得报废驱潜舰进入捕鲸业，并与次年六月，招募三十余名战犯正式开展捕鲸活动。
1957年10月9日，长冢让次等所有战犯均遭雨果&#183;斯宾塞虐杀抛尸，长冢丸捕鲸船亦遭纵火致船长室、指挥室等多处舱室完全焚毁，轮机舱遭定时炸弹炸毁。并于海上巡逻队试图拖拽至布里斯班港前，因轮机舱二次爆炸漏水倾覆。
因澳大利亚时奉白澳政策，该案未受重视，并为避免国际纠纷，将捕鲸船发现地点更改至公海海域，并象征性通缉失踪海员。
写到这里，这金属羽毛笔略作停顿，另起一行简短的写道，“摄影师唯有秉持正义与客观，才不会让镜头染血。”
在这似是告诫的一行字之后，这一页也缓缓翻到了背面，那金属羽毛笔也在缓慢旋转的红色漩涡下写道，“这是来自摄影师的礼物，也是摄影师该得到的战利品。”
然而，当卫燃下意识的就要伸手将这漩涡里的东西拿出来看看的时候，那金属羽毛笔竟然又横移到了新的一页，刷刷刷的绘制着什么。
片刻之后，这一页上渐渐出现了一个茶杯口大小的图案。
这图案的背景是当初卫燃拍下的长须鲸跃出海面的瞬间，但图案中心的主角，却是一只看起来格外漂亮的飞鸟，正用爪子抓着一副巨大且完整的人类胸廓骨架在海面飞翔的图案。
在那一根根莹白的肋骨环绕的胸腔内侧，却宛若风铃般坠着一个个似乎在随风而动敲击肋骨的椭圆形片状物。
虽然这图案并不算大，但卫燃却依旧一眼就能分辨出来，那些片状物，是鬼子二战时配发的士兵牌。在击杀捕鲸船水手的时候，他为了计数还曾在尸体上收集过那些金属片。
而那只抓着这幅骨架振翅的漂亮飞鸟，他也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一只蓝极乐鸟——他曾在陆欣妲的手机桌面上见过，那小姑娘甚至有一根蓝极乐鸟的羽毛。
不等他回过神来，金属羽毛笔已经在这图案下写下了“武军铃：单一战场内杀敌数过百纪念。”的字样。
“杀敌过百？杀了这么多？”卫燃出现了片刻的呆滞，脑子里也下意识的回忆着这百人杀敌从哪来的。
难不成是设置的那些诡雷？还有最开始伏击的时候也弄死不少，肯定还有用机枪扫射的时候杀死的那些，难道把那些水手也算上了？
这就够100人了？够吗？
卫燃嘀嘀咕咕的暗自盘算的同时，这所谓的“武军铃”纪念章下面，也出现了一个缓慢转动的红色漩涡。
只不过，这次依旧不等卫燃伸手，那金属羽毛笔虽然砸落在桌子上，但纸页却无风自动，哗啦啦的往前翻到了放有防毒面具包的那一页。
眼瞅着这一页的蓝色漩涡闪了一闪便没了动静，卫燃继续等了片刻，直到这金属本子不再作妖，这才立刻取出了那个防毒面具包。
“呵...”
在打开这个帆布包的同时，卫燃便一眼看出来，这里面多了一个白铜材质的蚊香筒，这蚊香筒的下面，还有个装着香皂的电木盒子。但相应的，这包里面也少了那个装有茉莉花种子的罐头瓶。
“早知道该把那些种子都种下去的...”
卫燃颇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伸手抽出那个蚊香筒打开，将里面装的满满当当的蚊香倒出来，接着又取出了那个用于防潮的石灰布垫。可惜，这垫子下面并没有那两块厚重的圆形金板。
愈发失望的将这蚊香筒恢复原状，卫燃接着又打开了那个电木盒子闻了闻，这里面那块淡粉色的香皂带着略显浓郁的樱花味，算不上难闻，但却难免让他有些反感。
好歹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卫燃将这香皂盒与蚊香筒全都送回了挎包，一番检查见里面没有多出来他最在意的那筒胶卷，这才难掩失望的将其收起来，颇有些迫不及待的取出了那把抗日大刀。
这把抗日大刀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仅仅只在刀柄两侧，各自多了一个镶嵌在上面的椭圆形鬼子士兵牌而已。
也不知道杀鬼子有没有什么额外加成...
卫燃在喃喃自语中将其收回去，转而取出了那个“武军铃”纪念章下面红色漩涡里的东西。
“这个不亏...”卫燃看着握在手里的伊萨卡37型战壕霰弹枪，颇为满意的嘀咕了一句。
这枪和当初在船上的时候用的那支一模一样，也和身前桌上摆着的那支一模一样。它们仅有的区别，也只是手里这支被抹除了生产标记，并且弹仓和枪膛里都已经压满了黄铜弹壳的霰弹罢了。
收起这支霰弹枪，已经毫无期待的卫燃这才漫不经心的将刚刚最先出现的红色漩涡里的东西取了出来。
就像这个红色漩涡下写的那样，这是来自摄影师的礼物，这也是摄影师该得到的战利品。
这个漩涡里放着的，果然是长冢让次当初送给自己的，那台装有大眼镜头的尼康SP相机。
一番摆弄，他很快便注意到，这台相机里似乎装着一筒还没倒片的胶卷。
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贸然打开相机后盖，卫燃先给胶卷完成倒片，随后却直接将其收回了金属本子。
这里毕竟不是喀山，那胶卷就算拿出来恐怕也没办法立刻进行冲洗成可以见光的底片。既然如此，倒不如先在金属本子里放着更加保险。
该看的都看完了，他也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挂着的物件。
得益于刚刚的意外发现，卫燃先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了那台如今格外昂贵的尼康初代相机。
一番细致的检查，这台相机里竟然同样装着一筒已经完成倒片的胶卷。摸索着打开后盖，卫燃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笑容。
仅仅只看胶卷筒上的那些日语标记他便一眼认出来，这正是那些烧焦照片的底片，正是长冢让次和那些招核士兵凌辱美国女飞行员的罪证！
苍天有眼！
卫燃轻叹的同时干脆的取出食盒，将手里那筒底片连同那台如今格外昂贵的相机一并放了进去。
最后摘下脖子上挂着的那串极乐鸟鸟嘴串成的项链，他却难免有些失神。
在进入那段历史之前，他并不知道土著士兵瓦洛洛的存在，甚至就连汉尼拔&#183;辛普森都未曾提及过瓦洛洛的存在。
他更没想到，那个寡言少语的士兵最后竟死在了另一场屠杀里。
宿命吗？
卫燃低头看向左手虎口处的纹身，莫名的想到了刚刚金属羽毛笔写在本子上的那句话——“摄影师唯有秉持正义与客观，才不会让镜头染血。”
当时他冒死救下那个小孩子，大概就是在秉持内心的正义吧...
在喃喃自语中，卫燃将那串带着包浆和回忆的项链重新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拎着桌子上的霰弹枪和欧文冲锋枪以及那半把武士刀下到一楼，卫燃将它们放归原位之后，带着一身疲惫和似有若无的血腥味走进了浴室，站在花洒下仔细的洗刷着那些并不存在的血迹和实打实的疲惫。

第1168章 新年礼物
赶在圣诞节之前，辛普森先生一家总算是及时赶回了家里。
只不过，此时在农场里等着他们的，却只有夏漱石和两个来自招核的空弹壳，以及当初汉尼拔&#183;辛普森交给卫燃的那本相册。
至于卫燃等人，却早在辛普森一家搭乘的航班落地之前便已经离开农场，在唐翻译的带领下赶到了位于布里斯班的一座码头，搭乘着一艘据说是辛普森先生朋友的游艇准备出海了。
碧波荡漾的海面上，一艘不过十六七米长的白色游艇正随波逐流般漫无目的的飘荡着。
此时，笼罩着热辣阳光的尾部甲板上，以穗穗为首的几个姑娘也已经换上了比基尼，或是晒着日光浴，或是尝试着从海里钓一些什么，又或者咬住呼吸管，跳进碧蓝的海水里用水下相机忙着自拍。
相比他们这边玩的尽兴，那位已经快六十岁的老船长在得知他们并不急着回去之后，却已经早早的钻进了开着空调的船舱，把所有的热情都献给了冻的冰凉的啤酒和电视台里的圣诞节特别节目。
至于除了那位老船长之外仅有的两位男士...
某位已经小有名气的电影明星虽然对穿着比基尼的姑娘们期待已久，但这货却及其不幸的在上船不久就晕船了。此时，他正趴在船舱的沙发上，抱着桶给负责照顾他的玛雅，一遍遍的表演着腔肠动物的排泄方式呢。
而某位同样小有名气的历史学者，此时却窝在后甲板太阳伞的阴影下，借着太阳眼镜的掩护，明目张胆的欣赏着那些玩的无比开心的比基尼姑娘们。
只不过，碍于曾经在海上飘了那么久饿了那么久的惨痛经历，他也难免时不时的便会抬头注意一下头顶的天气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陆地——当然，还有身旁太阳能烤炉上的各种海鲜，以及另一边装满冰块的保温箱里埋着的一罐罐啤酒。
“如果有杯热可可就好了...”卫燃下意识的嘀咕了一句，接着便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能帮我把这个拆了吗？”
就在他走神的时候，陆欣妲已经走过来，同时也将她仍旧打着夹板的胳膊伸了过来，“它被打湿了”。
“我看看”
卫燃回过神来，摘掉太阳眼镜坐起来，先让这小姑娘活动了一番手指头确定没有异常，接着又算了算时间估摸着应该已经养的差不多了，这才将手伸进旁边的保温箱里作为掩护，取出伞兵刀甩出刀刃，小心翼翼的割断了打了死结的纱布，一点点的帮着这姑娘拆掉了胳膊上的夹板。
轻轻捏了捏略有些发皱的皮肤，直到确定这姑娘不疼，他这才点点头嘱咐了一番。
而这个已经和大家混熟的小姑娘，也立刻屁颠颠的拿了一个呼吸管咬住，纵身一跃跳进了海里，却是根本没有渐起多大的水花。
显而易见，这个姑娘的水性远比穗穗要好的多，而且看水下那影影绰绰的身影就知道，这小姑娘似乎比卡坚卡姐妹潜的都要深了。
“你不下去吗？”
卫燃朝着唯一还留在甲板上的姑娘洛拉问道，这小姑娘正守着鱼竿试图调些什么东西上来呢。
“我可不想下去”洛拉赶紧摆手，“我可能有深海恐惧症，大概吧，不！肯定有！”
闻言，卫燃也就没有多说，只是将烤好的海鲜一样样夹出来，又额外拿上两罐冰凉的啤酒，这才起身走进船舱，替换了明显也想出去玩的玛雅。
“情况怎么样？”卫燃坐在季马对面的沙发上，一边将烤好的海鲜和啤酒摆在桌子上一边问道。
“我要死了”
季马有气无力的摆摆手，“我坐过船的，奥莉佳爸爸的那条破渔船那么晃我都没晕...呕——！”
看了眼对方耳朵后面，手腕上以及肚脐上贴的大大小小的晕车贴以及桌上的晕车药，卫燃爱莫能助的咬开啤酒瓶盖，咕嘟咕嘟的灌了老大一口，接着又用叉子戳起一大块龙虾肉，在季马颤颤巍巍竖起的中指和咬牙切齿的表情中狠狠咬了一大口。
和自己的好兄弟开够了玩笑，卫燃关上舱门重新坐下来问道，“还能不能爬起来？”
“我如果能爬起来为什么还要趴在这里？”季马有气无力的回应道。
闻言，卫燃笑了笑，换了个话题问道，“马上就要新年了，你和玛雅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四天...呕——！四天之后！”
季马在一阵干呕之后很是喘了几口气，这才回应道，“今年我爸爸妈妈准备邀请卡尔普他们去村子里度过新年，据说尼古拉校长也接受邀请答应回去看看。你们呢？你们去伏尔加格勒吗？”
“教授和我姨妈已经提前回华夏了”
卫燃慢悠悠的回应道，“澳大利亚这边的事情也已经结束了，我们也打算回去了。”
“喀山还是华夏？”季马立刻问道。
“当然是喀山，我们可没打算那么早就回华夏等着过节，不出三天就会被嫌弃的。”
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这次他虽然把明面上的功劳以及汉尼拔&#183;辛普森先生的友谊全都让给了夏漱石，但这件事可才刚刚开始而已，他当然要看完了好戏才能回去了。
“一起回去？”季马发出了邀请。
“当然”
卫燃应承的同时，还不忘恶作剧般的掏出手机，给对方拍了一张照片。
无视了对方再次举起的中指，卫燃拍拍屁股离开了船舱，顺便还取出了最新得到的那台尼康SP相机，借着免费帮忙拍摄写真的名义，明目张胆且心安理得的欣赏着这条船上最美丽的景色。
陪着姑娘们在碧蓝的大海上尽情玩了一整天，直等到夕阳都已经将大半的身体都沉入了海里，只留下一个火红的脑瓜顶，这条观光游艇也终于在那位喝的醉醺醺的老船长操纵下，平稳的开往了百十公里外的港口。
“大概就是在这片海域吧...”
游艇行至半途，卫燃在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下打量着平静的海面，暗暗琢磨着，如果从这里潜入海底，是否能找到那些封印着恶魔的油桶。
摇摇头挥散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他朝着甲板上已经换上长裙的姑娘们招招手，“都靠近一点！看我的镜头！”
在他的指挥之下，六位玩尽兴的姑娘们也摆好了姿势，任由卫燃用手里那台老相机给她们拍下了一张张沐浴着晚霞的合影或者单人照。
一路嬉笑打闹，当游艇靠港之后，手脚发软的倒霉蛋季马也被卫燃从船舱里搀扶出来，一路打着腿飘摇摇晃晃的钻进了提前等着他们的商务车里。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卫燃和季马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带着姑娘们欢度这个炎热的圣诞节上面。
同样是在这三天的时间里，远在菲猴国的佳雅也再次组织了一场新闻发布会，无比硬气的公布了第二本相册里，除了有关那位美国女飞行员之外的所有照片。
这些血腥残酷的照片无疑给大多数澳大利亚人以及英国人的圣诞节蒙上了一层饱含愤怒的阴影。
不出意外，网络上又一次开始了对招核鬼子的口诛笔伐，而某个正在法国学习烹饪的意大利姑娘，也和她的嘴臭的网络朋友们乐此不疲的煽动着去鬼子的大使馆示威游行，并且意外的取得了不错的成果。
无论大洋彼岸的鬼子们是否喜欢这份圣诞礼物，在圣诞节过后的第二天，已经赶到了菲猴国的卫燃等人，还是顺利的登上了他们自己的运输机，和一箱箱弥漫着香气的热带水果一起赶赴了寒冷的喀山。
一番舟车劳顿回到老巢，季马和玛雅半途便和他们分开去了路过的红旗林场。而卫燃和穗穗等人回到家的时候却发现，被奥莉佳邀请走的隋馨竟然还没回家，
穗穗在一通电话打过去之后这才得知，这姑娘竟然受邀即将参加一场跨年音乐会的演出。
这无疑是个让姑娘们为之欢呼的好消息，倒是卫燃，前脚放下行李，后脚便招呼着许久未见的狗子贝利亚，迫不及待的钻进了图书馆地下室的暗房。
在经历了上次的遇袭之后，现如今这座地下室不但厚实的防爆门里侧焊上了一个装有霰弹枪和防弹衣以及头盔等防护装备的墙柜，而且还加装了不少紧急报警按钮以及一套足够支撑大半天的备用电源。
当然，在经历过上次列宁格勒保卫战之后，这地下室里储备的物资也多了不少。
将看门的重要工作丢给嘴里叼着玩具的狗子，卫燃关上暗房的大门并且进行了反锁之后，立刻取出了食盒，将里面那台尼康初代机以及那两个胶卷取了出来。
一番忙碌，这暗房的连晒绳上，也多出了一张张残酷的照片。
这些照片里，有一半是当初雨果虐杀长冢让次的时候拍下的，它们的底片，便是当初为从那台尼康sp相机里取出来的。
而另外一大半，则是长冢让次伙同一群招核鬼子凌辱美国女飞行员的照片。
只不过，根本不等这些照片晾干，卫燃却将其一一取下来进行了销毁，最终他的手里剩下的，却只有那两筒底片而已。
在黑暗中从金属本子里取出烟盒，卫燃从中抽出一支香烟套上了鹿角材质的烟嘴点燃猛吸了一大口，随后摸出手机点亮屏幕发出了一条信息。
片刻的等待之后，卡坚卡姐妹各自挂着一个菜篮子走进了地下室。
“美国女飞行员阿梅利亚&#183;埃尔哈特遇害的全过程，还有杀害她的凶手被虐杀的全过程。照片内容有些残忍，看的时候做好准备。”
说完，卫燃将两筒胶卷递给了这姐妹俩，叼着烟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找个和我们无关的人把这些照片打码透露出去。”
“不通过蔻蔻吗？”安菲娅下意识的问道。
“不，这件事不能通过蔻蔻，更不能通过她资助的那个什么埃尔哈特组织。”
卫燃停在了外面的阳光照不到的阴影处，“这会给蔻蔻带来危险和麻烦的。”
“我明白了”
卡坚卡姐妹俩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回应，紧接着，安菲萨继续说道，“有时间要求吗？”
“新年吧”
卫燃喷出一团来自二战时期的蓝色烟雾，漫不经心的说道，“这是一份新年礼物，这样，那位代号伯劳鸟的枪手还活着吗？”
“活着，甚至长胖了一公斤。”安菲萨微笑着答道。
“那就让我们的伯劳鸟来送这份礼物吧”
卫燃说完，迈步走出阴影，越过厚实的防爆门，走进了在冬日难得的刺目阳光里。
时间一晃到了这一年12月份的最后一天，受邀演出的隋馨不但没回来，甚至众人还从俄罗斯的某个新年节目里看到了她和奥莉佳的影子。
心知这姑娘短时间恐怕没办法回来了，卫燃和穗穗索性带着家里的众多姑娘们赶到了季马的家里，和红旗林场的众多老师们，以及受邀从伏尔加格勒回来暂住的尼古拉老爷子一起欢聚一堂，热闹的享用着各种美食。
也正是在这个热闹的晚上，那位代号“伯劳鸟”的含棒枪手，也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面戴绘制着伯劳鸟、汤姆和杰瑞的摩托车头盔，发布了一个时长不过五分钟，全程根本没有任何声音的视频。
在这段格外安静的视频里，这只靠杀人为生的伯劳鸟先是展出了几张美国传奇女飞行员阿梅利亚&#183;埃尔哈特的经典照片，随后便在视频里贴上了一组名为“折断女飞行员翅膀的恶魔”的黑白照片。
在这组照片里，虽然很多地方都进行了打码，但只要任何一个对航空史稍有了解的人却都能一眼认出来，那个一脸绝望，正在遭受凌辱的女人，就是那个失踪了半个多世纪的传奇女飞行员。
而在这组照片之后，还附上了一组用日语标注着名为“屠魔”的血腥照片。
这一组照片里可就没有任何的打码了，好在，黑白色的照片终究让这血腥变得委婉且优雅了一些。
在这视频的最后，这位伯劳鸟不但特意@了历史悠久且由阿梅利亚&#183;埃尔哈特亲手创建的99s飞行俱乐部，顺便还拉上了美国空军和招核的官方以及一长串美国和招核叫得上名字的钕痊组织，询问他们该怎么处理在招核杀人时意外得到的这些照片的底片。
就像不久之前的圣诞夜一样，这条视频里出现的那些照片也让这个跨年夜变的格外的忙碌和热闹。
当然，无论是正在季马他们村子里一起唱歌跳舞的卫燃和姑娘们，还是正在牢房里忙着和曾经的女搭档老鼠杰瑞享用烛光晚餐的枪手伯劳鸟。对于他们来说，这些新闻可远不如桌子上的美食更加有吸引力。
不过，对于意大利的某位主厨姑娘来说，对于不久前才在哈萨边境的一座农场里聚集的那些腿脚残疾的孩子们来说，这条视频的出现却无异于一场比跨年夜本身更加吸引人的网络活动。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季马家的院子里，卫燃和周围欢聚的人群一起举着酒杯齐声喊出祝福的同时，也按下了手里遥控器的按钮，操纵着不远处摆在车子引擎盖上的单反相机，给所有人拍下了一张充斥着幸福和欢笑的合影。
“希望你们喜欢这份礼物”
卫燃看了眼正东向喃喃自语却又幸灾乐祸的念叨了一句，转而举着杯子加入了拼酒的队伍之中。

第1169章 种子和礼物
新一年的第三天，继一周前的圣诞夜，在鬼子驻澳大利亚以及英国的大使馆门前举行的抗议游行之后，这天在鬼子驻美国的大使馆门前，同样爆发了一场由女人们为主体的游行。
略有不同的是，在这次的游行中，那些举着美国著名女飞行员埃尔哈特经典照片的女人们，全都穿着各式的连体飞行制服。
美国西海岸的某座同样爆发了游行的城市，尼涅尔和他的搭档艾妮娅站在一座写字楼次顶层的某个办公室里，各自举着望远镜看着楼下人满为患的街道。
“这就是海拉的号召力吗？”艾妮娅饶有兴致的问道。
“网络上的蠢货很多的”尼涅尔答非所问的回应了一句。
“如果我们在人群里混进去几个精神病患者一定非常热闹！”艾妮娅说完，眼巴巴的看向了仍旧举着望远镜的尼涅尔。
“确实如此”
尼涅尔头也不回的答道，“但我们不能这么做，这会影响我们的精神病院生意的。”
闻言，艾妮娅遗憾的看了眼街道上那些摩肩接踵的“女飞行员”们，“所以我们就这么看着？”
“我们只是观众，没必要在这个时候亲自上台。”
尼涅尔将手里拿着的望远镜随意的丢到身后的沙发上，目露嘲讽之色的说道，“看着吧，街上那些女人的怒火不是那么好平息的，她们的报复心远比男人更强。”
“尤其美国官方根本不在乎这种事对吧？”
早已看透了的艾妮娅同样目露嘲讽之色，“恐怕招核官方同样不在乎。”
“它们连核弹都不在乎，怎么会在乎一个美国古董飞行员的死活？”
尼涅尔摊摊手，“美国官方当然更不在乎了，那些政客们连还活着的美国人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在乎那些早就死了的美国人。”
“所以这件事最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艾妮娅皱着眉头问道。
“但美国人，尤其美国女人会在乎的。”
尼涅尔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这是一颗仇恨的种子，它早晚会发芽的，在那些‘记仇的女人’心里。当然，这和我们可没有什么关系。”
“确实没什么关系”
艾妮娅同样丢掉了手里的望远镜，屁颠颠的跟上尼涅尔的同时面带笑意的说道，“我们还是做个观众好了。”
就像艾妮娅说的那样，街道上发生的一切早就和他们没有任何的关系，和最初发起了这项活动的那些网友们更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远在俄罗斯的卫燃，他还真就是在看到国际新闻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的，自然也就更加没有关系了。
相比这件和他八竿子打不着，就算打的着也得把杆子撅折了的破事儿，他现在显然更加在意不等假期结束就登门拜访的雪绒花组织负责人黛安。
“维克多先生，新年快乐，我是代表小梅苏特先生来给您送新年礼物的。”
尚在假期未曾开门营业的图书馆里，黛安接过洛拉递来的咖啡微笑着说道，“在此之前，小梅苏特先生让我代替他向您致歉，他说他愿意收回曾经的那句话，并且以后会说，‘看到招核人会让他有生理上的不适’，尤其是在看到最近的那些新闻之后。”
“我接受小梅苏特先生的道歉”
卫燃放下了刚刚端起来的咖啡，一脸被恶心到的表情说道，“我也看到了那些老照片，的确让人非常不适，不瞒你说，我的女朋友甚至被吓的做噩梦了，尤其我在去年还曾被那些混蛋袭击过。”
“我也看到了那些照片，确实让人有些反胃。”
黛安同样放下了即将碰到嘴唇的咖啡杯，“说些别的话题吧，维克多，我刚刚说过的，我是代替小梅苏特先生来给你送新年礼物的，他的年龄太大了，身体也不是太好，所以只能拜托我来了。
当然，他非常欢迎你有时间能去奥地利做客，他说他会好好招待你的。”
“这么说他找到他父亲了？”卫燃装模作样的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问道。
“找到了”
黛安一脸钦佩点点头，“是我和小梅苏特先生的儿子一起去你提供的位置找到的，我们不但找到了梅苏特上尉的尸体和他亲手制作的雪橇车，而且还找到了他写给妻子和儿子的信件。”
说到这里黛安打开了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张价值15万欧的支票推给了卫燃说道，“这是小梅苏特先生支付的佣金，除此之外，他还为您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
话音未落，黛安又冲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张照片，连同支票一起推给了卫燃，“这是我们当初发现的，由梅苏特上尉自己打造的雪橇车。小梅苏特先生决定将复刻这种雪橇车，并在华夏春节之前，将最先生产的一百辆雪橇车和500副滑雪用品送给你。”
“送我一百辆雪橇车？”卫燃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送我雪橇车和那么滑雪用品做什么？”
“我和小梅苏特先生的儿子是在格列瓦的帮助下，搭乘你们的运输机先赶到那座温泉营地的。”
黛安微笑着解释道，“我们甚至在那里逗留了一天并且享受了温泉和滑雪，并且听说了那里是你的女朋友阿芙乐尔的产业。”
“所以那些雪橇...”
“对”
黛安点点头，“小梅苏先生看过照片之后，希望能给那座营地更换由他们的工厂生产的滑雪用品，尤其是给那些猎人们换上他父亲设计的雪橇车...也算是帮他父亲完成了翻越乌拉尔山脉遗愿。”
不等卫燃开口，黛安继续说道，“另外，小梅苏特先生在看过阿芙乐尔发布的，您参加那场荒野生存挑战赛之后，希望能联合阿芙乐尔小姐，常年开设另一项极地挑战赛。”
“另一项极地挑战赛？”卫燃眉头一跳，隐约已经猜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黛安从包里掏出一张地图打开之后推给了卫燃，“以那座劳改营为起点，以梅苏特上尉停下脚步的那座石头屋极地挑战赛，分为雪橇组和越野车组，每组的奖金总额分别都有五万欧元。
这项挑战赛每年举办一次，时间在极夜笼罩那座石头屋和废弃劳改营的石头哨塔那天开始。”
稍作停顿，黛安面带微笑的又取出一张足足15万欧的支票推给了卫燃，“如果可以，这张支票将是用于组织比赛的启动资金，除此之外，小梅苏特先生愿意以您的女朋友阿芙乐尔的名义，由他出资买下那座废弃劳改营以及那座石头屋周围方圆一公里的土地用来支持比赛。”
“真是个有钱人”卫燃不由的感叹道。
“这一切都是有条件的”
黛安摊摊手，“坦白说，小梅苏特先生并不亏，两项挑战赛必须由‘格策’来独家冠名，并且比赛收益他也需要分到其中...”
“请稍等一下”
卫燃止住了对方未说完的话，“商业谈判的事情我并不擅长，而且那毕竟是我女朋友的事业，我并没有资格替她做出决定，所以不如和她直接谈怎么样？”
“当然可以”
黛安闻言立刻松了口气，格外直白的说道，“我同样不擅长这种事情，也只是代替小梅苏特先生过来提前做个铺垫而已。如果有意向，很快小美苏特的儿子就会过来亲自参加商业谈判。”
“这种事还是交给他们那些聪明人自己去谈吧”卫燃摊摊手自嘲的说道，“我还是继续研究历史好了。”
“这确实不是我们擅长的事情”黛安跟着摊摊手，随即，两人各自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
将带着诚意而来的黛安介绍原本正在和洛拉以及陆欣妲玩斗地主的穗穗，后者在听闻还有这样的好事之后，立刻叫上了躲在房间里玩游戏的安菲娅赶到图书馆，和黛安开始了初步的接触。
至于卫燃，则在安菲萨的暗示下，回到隔壁家里之后，来到了二楼的客厅。
“出现了一点儿意外”安菲萨在坐下之后立刻说道。
“什么意外？”卫燃挑了挑眉毛。
“由海拉挑起的游行已经脱离掌控了”
安菲萨用一副“关我屁事”的语气说道，“美国和加拿大各地自发组织的游行越来越多了，而且出现了一些流血事件。”
“会查到我们的身上吗？”卫燃一边研磨着富婆蔻蔻之前送的咖啡豆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当然不会”
安菲萨说这话的时候充斥着足够的自信，但紧跟着却说道，“但是笼子里的那只伯劳鸟被通缉了，准确的说，是被很多国家同时通缉了，就连卡戎内部都有人在收购有关他的信息。”
“如果危险隐患太大就想办法解决掉他”
卫燃的语气依旧漫不经心，那个代号伯劳鸟的枪手本来就是准备拿来顶雷的。他可不会忘了，那只鸟曾经虐杀了陆欣妲的弟弟妹妹，单凭这一点就足够判他死刑了。他之所以现在还活着，无非是暂时还有些用处罢了。
闻言，安菲萨点点头，帮着卫燃打开桌子上的摩卡壶继续说道，“另外，伯劳鸟的账号最近收到了很多希望收购飞行员照片底片的信息，最高开价已经到了每张一万美元。
其中绝大多数求购者的IP显示来自招核，不排除有人在借此网织陷阱试图抓获枪手伯劳鸟。还有，网络上有大量的声音在质疑照片的真实性。”
“底片不卖”
卫燃将研磨好的咖啡粉装进了摩卡壶里，略作思索之后说道，“你们不是拍了第二段视频吗？想办法公布出去吧。”
“好的”
安菲萨点点头，赶在桌子上的电陶炉将摩卡壶加热到合适的温度之前起身离开了二楼的小客厅。
自顾自的倒上一杯咖啡，卫燃抿了一小口之后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尽情的享受着午后温暖的阳光。

第1170章 接连不断的访客
新一年的第一个周一，俄罗斯人的圣诞节前一天，依旧处于放假状态的时光图书馆也迎来了新的访客——小梅苏特先生的儿子和随他一起来的一支五人的商业谈判团队。
这个自称名叫洛塔尔&#183;策格的中年人看起来五六十岁的年纪，干瘦的身材和严肃的表情倒是他的祖父梅苏特上尉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在随同前来的黛安一番介绍之后，洛塔尔手下的一名工作人员也拆开了带来的一个大号木箱，从里面抬出来一辆做工格外精致的雪橇车。
“维克多先生”
洛塔尔虽然脸上的表情略显严肃，但语气却格外的热情和客气，“这是我按照我的祖父留下的笔记以及遗信制作的雪橇车，它的车身使用了核桃木，只有滑雪板部分，我们特意选择了来自华夏的枣木，希望您能收下这份微不足道的礼物。”
“洛塔尔先生客气了，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卫燃微笑着说道，内心却难免有些古怪，他虽然分不清木材与木材之间的却别，但却一眼看出来，眼前这辆雪橇车倒是和金属本子里那辆雪橇车使用的木料颜色完全一致。
这么说难道那金属本子还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这也太恐怖了一些？
压下心头的疑惑，双方在一番客套之后，也坐在了提前准备的长桌两侧，特意换了一身职业装的洛拉，也带着临时的小服务员陆欣妲给长桌两侧的人送上了亲手制作的咖啡。
毫无疑问，对方来访是为了之前黛安曾经提到的商业合作，也正因如此，卫燃还提前邀请了季马过来参加这次的商业洽谈。
只不过很明显，就像卫燃一样，季马同样将这件事全部推给了因塔的女王，他甚至连旁听都懒得听，完全就是一副比卫燃还专业的甩手掌柜做派。
既然插不上话帮不上忙，兄弟俩索性把那辆雪橇车抬到外面给狗子贝利亚套上，像俩不着调的孩子似的，吆喝着狗子拉着他们，乐此不疲的在院子里尚未来得及清理的积雪上兜起了圈子。
这难免引起了图书馆里的洛塔尔等人的注意，同时却也让他们一行人更加清楚，这些年轻人里真正靠谱的，恐怕就只有坐在长桌对面的那位漂亮的混血姑娘。
而在接下来的谈判过程中，这些平均年龄超过40岁的“老家伙”们，也领教了对面那个年轻姑娘和那对双胞胎的恐怖之处。
“维克多，你觉得他们谁会赢？”
图书馆二楼的办公室里，躲在单向玻璃后面的季马点上颗烟颇有些幸灾乐祸的问道。
“没有人会输的”
坐在属于穗穗的老板椅上，同时还将双腿搭在办公桌上的卫燃扫了眼楼下的谈判现场，语气笃定的说道，“你们的因塔女王一直追求的都是双赢，所以他们双方肯定都不会亏的。当然，那位洛塔尔现在肯定非常难受。”
“小洛拉已经第四次给他添咖啡了”季马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
“不用关注他们了，反正我们帮不上忙。”
卫燃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问道，“玛雅呢？她今天怎么没有跟着过来？”
“两天前就已经回家了”季马摊摊手，“她虽然很想陪着我，但她总要过节的。而且...”
“不用而且”卫燃摆摆手，“你刚刚那句话我只相信后半句。”
“前半句也是真的！”嘴硬的季马空口白牙的强调着。
有一搭无一搭的和季马逗着闷子，卫燃却把注意力放在了手机屏幕不断刷新的新闻网页上。
因为时差的关系，再有不到一个小时，便是冬京时间下午六点整。
此时，在冬京市区，某个提供免费WIFI的肯德基店面里，一个来自法国的漂亮姑娘在仔细的吃完了味道还算不错的汉堡之后，拎着包走进了洗手间的隔间。
锁上隔间门一番仔细的检查，这姑娘从兜里掏出一双橡胶手套戴上，随后打开随身的小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台根本没有插卡的手机连上了店里免费提供的WIFI。
将这手机仔细的擦拭了一遍，她又翻出那两张卫生巾贴在手机的正反面上，并且从包里取出一小瓶稀释的番茄汁浇在上面，这才将其丢进了垃圾桶里。
脱掉手套看了眼时间，这姑娘按下冲水键之后又等了片刻，这才推门离开卫生间，仔细的洗过手之后又补了补唇彩，这才面带微笑的离开了这间快餐店。
冬京时间下午六点整，那台躺在污渍里的手机自动登陆了枪手伯劳鸟曾经用过的社交平台账号以及几个其他平台的新账号，并在各自发布了一条时长大概十分钟的视频并且@了一些美国各个领域的知名博主之后，立刻开始了恢复出厂设置的程序。
前后不到五分钟，窝在喀山时光图书馆二楼办公室里的卫燃，也终于在新闻里看到了这条视频。
在这个除了消音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剪辑的视频里，仍旧穿着黑西装头戴摩托车头盔的枪手伯劳鸟，默不作声的用一支手电筒一一验证了手里那卷底片的真实性。
“维克多，女王陛下在朝我们招手了！”一直在盯着楼下的季马都不等卫燃看完了手机上那段视频便急匆匆的提醒道。
“走吧！”
卫燃熄灭屏幕的同时站起身，一边往办公室外面走一边说道，“我们去吃饭，我在经常吃的那家华人餐厅订了两桌大餐。”
“我特意早晨没有吃饭！”季马立刻站了起来，跟着卫燃离开了办公室。
无论最新出现的视频将在宛若法外之地的网络上掀起多大的风浪，在喀山的这个中午，卫燃和季马兄弟俩外加作陪的格列瓦，热情的陪着登门的洛塔尔一行人吃了一顿丰盛的中餐，也算是间接的为下午继续的谈判提供了他们自认为无比重要的帮助——这三个混蛋用一瓶华夏白酒和一瓶伏特加以及两瓶干邑成功的灌醉了包括洛塔尔和黛安在内的所有客人。
毫无疑问，原本定在下午的谈判因为醉酒而推迟到了第二天，穗穗也算是有时间让卡坚卡姐妹帮忙收集更多的谈判情报。
当然，作为代价，她也不得不在小姑娘陆欣妲以及洛拉的帮助下，照顾喝的几乎断片的卫燃。
当某个历史学者被吵醒的时候，窗外已经飘起了细小的雪花，院子里的廊灯也早就已经点亮。
扭头昏昏沉沉的看向吵醒自己的噪音源头，除了床下睡的四腿朝天呼噜震天的狗子贝利亚之外，还有床头柜上嗡鸣不止的手机。
拿起手机看了看，此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左右，只不过打来语音通话的，竟然是亦师亦友的朋友陈广陵。
还不等他接通，对方却挂断了通话请求。
搓了搓脸解锁了屏幕，卫燃这才注意到，对方在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已经带来了十几条微信通话请求，而打来微信通话的，除了陈广陵之外，还有他的儿子陈洛象。
见状，卫燃在打了个酒嗝之后赶紧拨了过去。
“我的老天爷，总算是打通了。”就在卫燃拨过去之后刚刚响起铃声，对面便立刻接通并且感叹了一声。
“对不住陈老师”卫燃歉意的说道，“我中午喝了点酒，这才睡醒。”
“没事没事”
电话另一头的陈广陵歉意的说道，“那个，你现在在俄罗斯还是在国内？”
“在俄罗斯呢，陈老师有事？”卫燃摇摇晃晃的下床之后，一边往洗手间走一边问道。
“确实有些事儿”
陈广陵顿了顿，颇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卫燃，我们准备去一趟俄罗斯，你看你有没有时间接我们一下？”
“你们要来俄罗斯？”卫燃顿时清醒了一些。
“对”陈广陵顿了顿说道，“而且是去喀山，那个...找你有些事情。”
“随时欢迎！”卫燃立刻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过来？”
“明...明天一早就有一趟航班，不知道...”陈广陵颇有些着急忙慌的补充道，“七八个小时之后就起飞了。”
直到这个时候，喝多了的卫燃才回过味来，此时国内应该已经是大半夜的时候。对方如果不是真的找自己有重要的事情，恐怕不会这么匆忙。
想到这里，卫燃立刻说道，“方便！您把航班信息发过来，等落地的时候我肯定接上你们。”
做出了足够让对方心安的承诺，卫燃这才问道，“陈老师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嗨！”
电话另一头的陈广陵叹了口气，“确实是遇见难处了，这事儿一两句说不清楚。卫燃，你看这样行不行？等我们到了，我当面和你细说了。”
“行！那就等到了之后再说。”
卫燃明智的换了话题，“到时候洛象和师娘来不来？我提前准备准备。”
“来，我们，我们一家一起去，不知道方便吗？”电话另一头的陈广陵颇有些局促的问道。
“方便，当然方便！”卫燃赶紧答道，“您下回要是打不通我的电话就打给穗穗，她...”
“打了”陈广陵苦笑着说道，“穗穗电话一直没人接。”
闻言，卫燃咧咧嘴，“我等下问问她咋回事，您和师娘还有洛象放心的过来，我到时候肯定去接你。”
“哎！成！”陈广陵明显松了口气。
简单的聊了几句家常挂断了电话，卫燃这才洗了把脸，带着狗子贝利亚摇摇晃晃的走出房间，顺利的找到了正在隔壁另一间卧室里睡的正香的穗穗。
轻轻帮这个中午只喝了一小杯白酒的菜狗关上房门，卫燃下楼之后却发现只有陆欣妲和女巫师萨曼莎正在厨房里忙活着。
“洛拉和卡坚卡姐妹呢？”卫燃瘫坐在沙发上问道。
“她们去接机了”
陆欣妲极有眼力劲儿的端上来一盘切好的热带水果，接着又帮忙泡了煮了一壶卫燃经常喝的山楂叶子茶，同时也不忘详细解释道，“我听安菲娅姐姐说，是隋馨姐姐回来了。”
“什么时候出发的？”卫燃用牙签戳起一块芒果肉问道。
陆欣妲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复古座钟，回过头来答道，“半个小时之前出发的，好像奥莉佳姐姐还有奥莱娜姐姐也要过来。”
“这家里越来越热闹了...”
头重脚轻的卫燃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接着便靠着沙发打起了呼噜，却是根本没注意到陆欣妲这小姑娘翻起的大白眼儿。

第1171章 小洋楼里的广陵散
毛子们的圣诞节当天，卫燃的老窝里可谓格外的热闹。
这天除了从宿醉中清醒过来，继续和穗穗开展商业谈判的洛塔尔一行人。
头天晚上跟着隋馨和小天才科拉瓦一起过来的奥莉佳和奥莱娜姐妹俩明显也有赖在这里不走，顺便一起过个其实没人在意的东正教圣诞节的架势。
相比这些吵吵闹闹的姑娘，卫燃却早早的起来，独自驾驶着那辆装甲皮卡赶往了机场。
在等待了一个多小时之后，陈广陵夫妇带着陈洛象脚步匆匆的从接机口东张西望的走了出来。
让卫燃诧异的是，这一家三口除了每人一个双肩包，竟然连个多余的行李箱都没带。
“这儿呢！陈老师！洛象！”卫燃朝着这一家三口招了招手。
“哎！师兄！”陈洛象最先看到了卫燃，拉着他的父母便跑了过来。
“一路辛苦了”
卫燃往前迎了几步，一番简短的客套之后，带着他们就往外走，却是明智的没有立刻问及对方遇到的难处。
直等到一行四人全都钻进了车子，卫燃撕开提前买的一包烟给陈广陵散了一支，这才斟酌着问道，“陈老师，您这次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要是着急咱们就别客套了，抓紧时间先解决麻烦。”
“唉！”
陈广陵叹了口气，一番寻找没发现降下车窗的按键，索性摸索着推开了厚重的防弹车门，让外面冰凉的空气带走了车里的暖意和二手烟。
直等到空气重新变得干净，陈广陵这才期期艾艾的说道，“卫燃，这事儿其实还是和你那床古琴幽泉有关。”
“幽泉？”
“你还记得当初打算500万买你那床琴的陶老爷子吗？”陈广陵问道。
“怎么，他又想...”
“陶爷爷快不行了”
坐在后排的陈洛象抢过了话题，带着一丝丝的哽咽说道，“师兄，陶爷爷想临走之前再看看那床幽泉，他...他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就是这么回事”
陈广陵猛嘬了一口烟，“陶老爷子是个无儿无女的，他所有的念想都放在琴上了，这次也是他求着我和洛象亲自过来请你的。所以卫燃，你看你要是方便...”
闻言，卫燃沉默了片刻，推开车门弹飞了手里抽到一半的香烟说道，“系上安全带吧，咱们先回去拿上那床琴。”
“哎！”陈广陵立刻慌里慌张的丢掉了手里的香烟，轻轻关上了车门之后系上了安全带。
等这一家人坐稳，卫燃驾驶着车子平稳的开出了停车场，尽量以最快的速度开往了卡班湖畔，同时也趁着行车的这段功夫暗暗琢磨着。
当车子最终开进图书馆所在的大院子，卫燃也暗暗叹了口气，最终做出了决定。
推门下车，卫燃招呼着陈广陵一家下车的同时，也歉意的解释了一番穗穗正在谈生意所以没办法出来打招呼。而在陈家三口连连摆手表示没关系的时候，坐在轮椅上的隋馨以及洛拉也主动和陈广陵一家打了声招呼。
上次卫燃遇袭假模假样的回国避难的时候，隋馨可是在陈广陵的琴行了好好交流了一番琴艺的，而且就连洛拉的妹妹科拉瓦，也是陈广陵帮忙找的大夫，并且由陈洛象带着忙前忙后的。
又是一番简单的客套，卫燃将介绍的工作交给了会汉语的小姑娘路欣妲，他却朝着隋馨使了个眼色，推着她走进了一楼的储藏间。
“怎么了？”隋馨不明所以的问道。
“那床幽泉我得用几天”卫燃指了指外面，“等用完了再...”
“那琴本来就是你的”隋馨说着，已经自己摇着轮椅转身往外走，“我去给你拿。”
目送这姑娘离开储藏间又走进隔壁她的房间，卫燃却关上了储藏间的门，并在反锁之后，走到窗边摸出手机拨给了季马。
“今天还需要我陪着一起喝酒吗？”电话刚一接通，季马便开口问道。
“喝酒暂时恐怕没机会了”卫燃缓了口气，“季马，我想借你的私人飞机紧急回华夏一趟。”
“什么时候？”原本吊儿郎当的季马语气也认真起来。
“越快越好”
“我现在就给阿里里打电话”季马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真是有钱烧的...”
卫燃一脸肉疼的嘀咕了一句，这要不是赶时间，他是绝对不舍得来这么一趟的，哪怕这一趟的飞行成本最后很可能是从穗穗的生意里找补回来。
但上次在列宁格勒的经历，却让他知道音乐对于某些人来说真的是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他没办法弥补那个名叫柯娜的小姑娘的遗憾，但这次却有机会满足一个爱琴成痴的老人最后的心愿。从这一点来说，这专程飞一趟的高昂成本，似乎又有些值得了。
都没等他走出储藏室，季马便将电话打了回来。
“去机场吧”
季马在电话接通的同时便语速极快的说道，“你的运气不错，刚好阿里里要送卡尔普老师的几个朋友去赤塔，不过你要快点，最好能在一个小时之内赶过去。”
“我现在就出发”
卫燃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推门走出房间，接过隋馨刚刚取出来的琴盒，招呼着陈广陵一家三口起身往外走的同时说道，“隋馨，等穗穗忙完之后和她说，我临时有急事和陈老师一家先回国一趟，让她忙完给我发微信。”
“我会转达的”隋馨话音未落，卫燃已经拎着琴盒跑出了房间。
匆匆来匆匆走，当卫燃带着陈广陵一家又赶回机场的时候，阿里里已经亲自在安检口等着他们了。
“我们快点”阿里里招呼道，“卡尔普大叔的几个朋友已经等了十多分钟了，对了，你们飞哪个机场？”
“我们去哪见陶老爷子？”卫燃扭头朝陈广陵问道。
“津门！”
陈洛象抢先答道，“陶爷爷以前都是住我师傅那儿养老的，他算是我师傅的半个师叔。前两天他觉得自己快不行了，所以回了津门的老房子里。”
“走吧”
卫燃招呼着陈广陵一家跟上，将目的地机场转达给阿里里之后，在他的带领下以最快的速度办理了各种手续，随后便被一辆地勤车直接送到了那架丑萌丑萌的小飞机边上。
当他们一行四人在阿里里的带领下钻进机舱，卫燃立刻注意到，这机舱靠门的位置，已经坐了四五个中年男女，而在这些人各自挨着的位置，还都放着各种样式的行李，甚至在其中一个靠窗位置的座椅上，还蹲坐着一只昂首挺胸的马犬。
卫燃观察这些人的同时，这几个中年人也不约而同的抬头看了眼卫燃。
“你就是那个发现国会大厦红旗的维克多？”其中一个满脸凶相的光头毛子用略显嘶哑的嗓音好奇的问道。
“是我”卫燃面带微笑和一丝丝恰到好处的得意答道。
“去后面坐吧”
这光头用大拇指比了比身后，“管好你的人，在我们这些老家伙下飞机之前不许拍照录音不许升起遮光板，最好能保持足够的安静，我们需要睡一会儿。”
“没问题”
卫燃应了一声，招呼着陈广陵一家一直走到了机舱的最尾端寻了四个座位坐了下来，同时用汉语低声提醒他们一番需要注意的事情。
陈广陵一家自然不会有意见，各自坐下并且系上安全带之后，任由卫燃帮忙将他们的座椅靠背调低了一些。
等卫燃也系上安全带抱着琴盒坐好，机舱里所有的照明灯也跟着关闭。但很快，这架飞机便在阿里里的驾驶下滑入跑道，只用了极短的距离便轻盈的飞上了蓝天。
从喀山到赤塔这段航程，阿里里明显放弃了最经济的航速只求最快抵达。而在黑漆漆的机舱里，卫燃也注意到，无论是陈广陵夫妇还是身旁的陈洛象，他们在飞机状态平稳之后不久，便相继进入了梦乡。显然，这一家人已经累坏了。
短暂又漫长的第一段航行之后，随着飞机降落在赤塔，随着那几个中年人带着他们的行李和宠物离开，这原本能坐下三十多号人的飞机里也终于不再显得那么压抑。
打开遮光板看了眼那几个搭乘地勤车离开的中年人，卫燃及时的掐灭了自己的好奇心，重新关上遮光板闭上了眼睛。
当卫燃和陈广陵一家被阿里里通过播音喇叭叫醒的时候，再次被推开的遮光板外面却已经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
没让机舱里仅有的四位乘客等待多久，这架飞机便按照塔台的指挥平稳的降落在了机场上。
几乎同一时间，才重新开启了手机的卫燃也收到了穗穗发来的微信消息。
等他挑着重要的事情简单解释了一番，已经将飞机停稳的阿里里也从驾驶舱里钻了出来，一脸肉疼的说道，“维克多，你需要我们在这里等着你吗？如果不需要的话我们等下就飞走了。
尊贵的戈尔巴乔夫先生作证，这里的机场停机费和油费真的太贵了，我们的伊尔运输机停在因塔机场的停机费都比这架小苍蝇的停机费便宜了几十倍。”
这不废话嘛...
卫燃抽了抽嘴角，因塔那地方地儿大航班又少，那停机费恐怕也就比脚下这座机场的停车费贵点儿有限。
“不用等我了”卫燃拎着琴盒一边往下走一边说道，“你们回去注意安全。”
“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回去了”
阿里里颇有些心急火燎的说道，那神态像极了路边违停的出租车司机担心会被警察贴罚单的模样。
好歹上次搭乘私人飞机回来过一趟，卫燃还算是熟门熟路的带着陈广陵一家按照流程过关入境之后，等走出机场的时候这才问道，“咱们接下来去哪？”
“这就到津门了？”陈广陵颇有些后知后觉的问了一句完全多余的，“合着咱们包机回来的？”
“我朋友的私人飞机”
卫燃微笑着解释了一句，不等对方继续这个话题便拍了拍拎着的琴盒再次问道，“咱们去哪？”
“哦！对！对对对！”
陈广陵拍了拍脑门儿，“洛象，快！快叫个车，然后问问你师傅，陶老爷子家具体在什么地方。”
合着你们这一家三口也没来过？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如今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这一家人的安排了。
都不等陈洛象问清楚地址，陈广陵的妻子却已经雷厉风行的从包里抽出两张大红票捏在手里抖动着，轻而易举的拦下了一辆刚刚放下乘客的出租车。
“先上车”
陈广陵的妻子催着卫燃三人先钻进拥挤的后排车厢，她自己也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做了进去，将手里的现金直接递给了司机，“先往市里开着。”
闻言，原本还因为一下坐进来这么多人想说些什么的司机立刻变的眉开眼笑，等四人坐稳了之后，赶紧踩下了油门。
不等身后的机场被沿途的建筑挡住，坐在中间位置的陈洛象也终于问出了详细的地址并且转达给了司机，而另一边的陈广陵也解释道，他们其实是在给卫燃打第一通电话之前大概一个小时才得到的消息，根本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就买了最近一趟航班去找卫燃了。
好在，刚刚陈洛象从他师傅那得到消息，眼下陶老爷子的状况似乎还算是稳定，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只不过，当车子赶到目的地并最终踩下刹车的时候，车子里除了司机之外的四个人却有些大眼瞪小眼儿。
稍作犹豫，卫燃最先推开了车门，拎着横放在三人膝盖上的琴盒钻了出来，借着最后一缕夕阳打量着路边的建筑。
这是一栋带院子的三层小洋楼，一眼看过去，连建筑带院子估计能有个七八百平的面积。
只不过嘛...
卫燃看了看周围那些漂亮的民国小洋楼，以及利用那些小洋楼经营的诸如咖啡馆之类的生意。
可再看看这一栋，估计能有差不多两三百平的院子里除了一颗掉光了叶子的不知名大树之外还在院子里贴着院墙搭建了一排矮小的铁皮房子，其上分作几间，分别挂着诸如“香烟饮料”、“嗡儿嗡儿糕”、“煎饼馃子”之类白底红字儿手写招牌。
这还没完，在这小院内侧的红砖墙上，还挂着个同样白底红字儿的木头板，其中用漂亮的大字写着“便民商店，理发9圆一位。”的字样。只不过很明显，那个红色的数字“9”，似乎是用“7”修改出来的。
让视线继续往里，那栋三层小洋楼虽然外表看着还算不错，但那两扇带窗子的木门里面，看起来却格外的昏暗。
“应该是这儿没错吧？”
就在卫燃打量这栋建筑的时候，陈洛象也嘀嘀咕咕的走到了门口，举着手机和门垛上钉着的门牌对照了一番，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念叨着“没错啊”之类的散碎言语。
好在，就在他准备敲门的时候，那扇通往建筑内部的木头门也被人从里面推开，紧跟着，一个看着能有六七十岁，但身子骨似乎格外硬朗的老爷子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师傅！”
就在卫燃暗暗打量这个一脸和蔼但却难掩悲伤的老人的时候，陈洛象也喊了一声，同时长出了一口气说道，“还真是这儿啊，我还以为找错了呢。”
“就是这里没错”
这老爷子的普通话带着卫燃无从分辨来历的地方口音，但他在和陈广陵夫妻点头致意之后，却主动朝着卫燃伸出了手，“这位想必就是卫燃先生吧？这次给你添麻烦了。”
“柳老先生说笑了，能有机会见陶老爷子是我的荣幸。”
卫燃放低了姿态和对方握了握手，他自然知道对方姓柳，这事儿很早之前他就听陈广陵父子提起过。甚至他还知道，这老爷子不久之前还差点因为几块破木头缠上官司呢。
“洛象这孩子要是有你一半聪颖我这老头子可就省心喽！”
柳老先生用开玩笑的语气夸赞了卫燃几句，在打破这略显凝重的气氛同时也朝着身后的小洋楼抬了抬手，“陶老先生时间不多了，卫燃，我托大把你当成和洛象同辈的孩子，所以就不和你瞎客气了，你受累辛苦辛苦，去陪陪陶老先生吧。”
“应该的，应该的。”
卫燃赶紧应承了一声，不着痕迹的和身后的陈广陵夫妇对视了一眼，这才拎着琴盒，跟着柳老爷子走向了那扇带着厚重岁月痕迹的朱红色木门。
只不过，让卫燃诧异的是，当他走上台阶穿过木门的时候，却发现这栋小洋楼完全就是金玉其外败絮...不，它的外面甚至都算不上“金玉”，但它的里面却是实打实的败絮。
进门一楼经过的几个房间，有不少地方墙皮都脱落了，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根本没有任何的家具，反倒散乱的堆着各种似乎已经过期的日用品和一些金属货架。
在唯一一间看着还算干净的房间里，仅有的摆设却是一面固定在墙上的大镜子以及两把老式的理发椅子。在这房间的角落，竟然还有个充当脸盆架的老式煤球炉子。
跟着柳老爷子继续往里走到通往楼上的楼梯口的时候，这里竟然还安装了一个推拉式的防盗网门。
穿过这道锈迹斑斑的防盗门，柳老爷子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挑着大拇指低声说道，“这小洋楼儿是陶老先生的姑姑留下的，那位当年可是小白楼的名角儿。”
“这楼怎么...”
“嗨...”
柳老先生叹了口气，停住脚步摩挲着脱漆的木头扶手感慨道，“老陶这辈子太受罪了，年轻的时候落下不少的病根，小二十年前的时候，他那身子骨就扛不住北方冬夏的天气了，索性就被我带去了扬州住着。
这小楼的一楼和院子也租给以前的朋友开了商店和那些早就不让营业的小摊。每个月的租金就是老陶的退休金。”
“所以当初他准备拿出500万买...”
“他那一身家当，最值钱的也就这套破房子了，就这还是他四十多年前正春风得意的时候，花了大价钱赎回来的。”
柳老先生自言自语般的唠叨着，“老陶就是在这房子里出生的，这漂泊大半生又回到这里也算是落叶归根了。走吧，小伙子。”
说完，柳老先生再次抬起脚，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走上了二楼。
相比仿佛仓库一样的一楼，这二楼多少好了一些，最起码看着要干净而且暖和了不少，而且在楼梯口，还加装了一个看着很有年头的铝合金推拉门。
穿过这道装着毛玻璃的推拉门，卫燃在柳老先生的引导下走到了一间挂着棉帘子的卧室门口。
“去吧，去陪陪老陶吧。”柳老先生亲自帮着卫燃撩开厚实的棉帘子说道，“我带他回来的急，这里也没有好好打扫过，就收拾出来这么一个房间。倒是让卫先生见笑了。”
“您客气了，陶老先生的身体...”
“老了，单纯的老了，去医院也是受罪，他都百岁了，到今天整一百岁。”柳老先生指了指不远处摆着的一篮子寿桃儿低声说道，“唉...进去看看他吧，他睡着之前，可一直念叨着你呢。”
闻言，卫燃这才抬手，用指关节在略显陈旧的木门上轻轻敲了一下，接着又轻轻敲了两下，并在稍等了片刻之后，这才缓缓推开门弯腰钻了进去。
这间卧室倒是出乎预料的宽敞和温暖，那面落地窗也正对着外面院子里的一小片花坛。
如果是夏天的时候，他甚至能想象的到，院子里那颗大树的树荫肯定会笼罩过来。
只不过此时，窗子外面那颗光秃秃的老树，却只是让这个额外开了两台电暖气的房间里愈发的死气沉沉——就像唯一的那张铁架子床上躺着的那个身材高瘦颧骨突出，但无论脸上还是手上，都长满了老年斑的老人一样，一样的死气沉沉。
轻声缓步的凑近了些，这张床一侧的床头柜子上摆着一台监测仪，另一边床头柜子上摆着的则是一台制氧机。而在这老人的枕边，摆着的却是一本摊开的相册。
轻轻放下手里的琴盒，卫燃小心翼翼的拿起那本相册翻开，映入眼帘的第一页，却是当初塞在幽泉的共鸣腔里的那张广陵散减字谱。
继续往后翻，出现的还有当初一同塞在共鸣腔里的那些写着诗句或者儿时涂鸦的纸团。
在这之后，却是一张合影，合影里的主角便是病床上这个高瘦的老人，他在拍摄这张照片时大概五十多岁的年纪，穿着如今看来过时的西装，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手里拎着二胡的小伙子和一个穿着旗袍，身旁架着一面小鼓的年轻女人。
这张照片里的这位陶老爷子脸上的表情可谓意气风发，颇有些一派宗师般的仙风道骨。就连这张照片拍摄的背景，似乎都是此时身处的这栋小洋楼，可越是如此，却和此时这房间里破败的模样以及床上那个老人形成了愈发鲜明的对比。
继续往后翻，接下来的一张照片，却是一个身穿长衫的男人背着一个琴囊，双手扶着一个同样穿着厚实长衫，面露彷徨之色的站在一处城门下拍的黑白照片。可继续再往后翻，这相册里却只剩下了一根似乎是琴弦的绳子。
没有抽出那根琴弦，卫燃将相册放归原处之后扫了眼床头柜子上摆着的那台血氧监测仪，又扫了眼另一边放着的制氧机，沉吟片刻后轻声呼唤道，“陶老爷子？陶老爷子？我把幽泉给您带来了。”
片刻的等待过后，床上的老爷子却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下意识的再次扫了眼监测仪，卫燃左右看了看，索性盘腿坐在看着很有年头的木头地板上，取出幽泉搭在了自己的膝盖上，自顾自的弹起了《广陵散》。

第1172章 原来是银杏树
温暖但却灯光昏暗的卧室里，一曲广陵散在反复回荡间轻轻抚慰着躺在床上的老人。
时间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仅仅只是片刻，一曲广陵散终了，躺在床上的老人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就是卫燃吧？”这老爷子有气无力的问道。
“是我”卫燃站起身，捧着琴来到床边，“陶老爷子，幽泉我给你带来了。”
“坐”
陶老爷子气若游丝般的招呼了一句，等卫燃坐在床边之后，他也艰难的抬起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卫燃放在他枕边的古琴幽泉。
“古材新制，声音雄浑使弹者气壮，不能...不能释手。”
陶老爷子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虽古琴未易得此，无论新琴。散、泛、按皆有钟声，四弦尤雄隽，可谓奇极。如此新琴，他日不能测其所至。”
“这是藏琴录上对这床琴的记载。”卫燃喃喃自语的说道。
“是啊...”
陶老爷子痴迷的看着枕边的这床古琴，“我早就听洛象那孩子说，他师兄卫燃琴艺了得，颇有古拙之意，刚刚听你弹的半曲广陵散，才知道那孩子没有夸张。”
“陶老爷子谬赞了”卫燃谦虚的说道，这琴曲是金属本子教的，古拙不古拙的，他自己实在是分辨不出来。
“孩子，重新为我弹一曲广陵散怎么样？”陶老爷子轻轻拍了拍身下的铁架子床，“床底下有琴桌和蒲团。”
“荣幸之至，我用扶您起来吗？”
“坐不稳了，帮我翻个身吧。”陶老爷子遗憾的说道。
闻言，卫燃站起身，又弯下腰，帮这老爷子翻了个身让他保持着心脏在上方位的侧躺姿势。
额外又扫了一眼监护仪，他这才轻轻撩起一侧的床笠，从床底下抽出一张厚重的琴桌，这琴桌上，还摆着个用塑料袋装着的蒲团。
和目光期冀的陶老爷子对视了一眼，卫燃用袖子擦了擦琴桌上的灰尘，将古琴幽泉摆了上去，然后这才从那个落了不少灰的塑料袋里抽出一个草编的蒲团。
在琴桌旁重新盘腿坐在，卫燃脱掉了身上的黑色西装随手丢到一张椅子上，随后又取下了腕表和穗穗让他戴着的戒指揣进兜里，最后还给手机开启了静音模式，这才再次看向了床上的老人。
相互微微颔首，卫燃重新弹奏起了他会的第一首琴曲广陵散。
这明明是一首旋律慷慨激昂，充斥着杀伐之气的琴曲，但床上那行将就木的百岁老人，他的眼角却滑落了一滴浑浊的泪水，他的眼神，也从那床古琴幽泉，挪到了枕边的那本摊开的相册上。显然，他肯定是从这琴曲里想到了什么。
相比那久久不愿放手的回忆，这琴曲却终有结束的时候。当这间温暖的卧室里重新恢复安静，陶老爷子缓慢的恢复了仰躺的姿势，闭上眼睛轻声呢喃着，“无憾了，这一曲广陵散就足够了，真好啊...这琴艺完全配得上幽泉这床琴。”
“老爷子，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卫燃抚平了琴弦之后问道。
“过来”陶老爷子费力的招了招手，卫燃也赶紧起身，抱着古琴幽泉重新坐在了床边。
“当初我想花500万求购这床琴你还记得吗？”陶老爷子将他满是老年斑的手搭在琴弦上问道。
“记得”
卫燃点了点头，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陶老爷子却开口说道，“我快死的人了，再喜欢这床古琴，也终究是个身外之物。况且就算我得到这床琴，也干不出李世民拿兰亭集序给自己陪葬的败兴事。
不过，卫燃小朋友，看在我这个将死之人的份儿上，我还是想厚着脸皮问你要两件东西。”
“陶老爷子请讲”卫燃认真的说道。
“藏琴录里说，幽泉这床琴，四弦尤雄隽，等我死后，就把这根琴弦解下来留给我做个念想怎么样？”陶老爷子说出了他想要的第一件东西。
“没问题”
卫燃干脆的点了点头表示了同意，这琴平时都是隋馨拿着在图书馆里演奏，用的也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丝弦，这老爷子既然想要，送他就是。
陶老爷子费力的扭头看了眼卫燃放在一边的琴盒，接着缓缓将视线移动到卫燃的脸上说道，“盛装幽泉的这个琴盒，是当初我爹拆了家里的黄花梨条案取材打制的。卫燃小朋友，我想要这琴盒，当我死后的骨灰盒用，你舍得吗？”
“没什么不舍得的”卫燃笑了笑，语气温和的说道，“琴盒易得，琴痴难觅。”
“琴痴？好一个琴痴...”陶老爷子轻轻喘了口气，努力打起精神问道，“我听洛象那孩子说，你还会一曲酒狂？”
“对”卫燃点点头，“最近还学会了一曲列子御风，如果您想听，我可以都弹一遍。”
“能让他们也听一听吗？”
陶老爷子问道，“洛象那孩子在弹琴上没什么天资，倒是他爹广陵有些天赋，可惜，终究是和我一样碌碌无为...”
“陈老师曾说古琴悦己”
卫燃微笑着答道，“既然是弹给自己听的，碌碌无为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这孩子倒是比我看的开”陶老爷子艰难的摆摆手，“去吧，喊他们进来吧。”
“稍等”卫燃说完再次扫了眼监测仪，这才起身打开房门撩起了帘子。
“柳老先生？陈老师？”卫燃只喊了两声，斜对着的另一个房间门便被陈洛象从里面打开。
“陶老爷子喊大家都过去”卫燃指了指身后被自己带上的房门说道。
在他的招呼之下，陈洛象第一个出来帮忙撩起棉帘子，接着，他的师傅柳老先生以及陈广陵两口子相继从里面走了出来。
只不过，让卫燃诧异的是，在这几个人的身后，竟然还有三个穿着正装，胸口各自挂着党徽和一个倒扣胸牌的年轻男女。
这三个人中看起来年纪最小的一个，还拎着一台安装了支架的单反相机。而另外两个，则分别拎着个电脑包。
柳老先生和陈广陵一家既然不介绍，卫燃也就明智的没有多问，只是礼貌客气的将这些人都让进了陶老爷子的房间里。
趁着陶老爷子贴着柳老先生的耳边耳语的功夫，那三个正装男女也绕到病床另一边架好了单反，将镜头对准了床上的陶老爷子，随后三人后退了几步站在了这个房间最角落的位置。
片刻的准备之后，柳老爷子坐在床头一侧，在陈广陵的帮助下，将执意想要坐起来的陶老爷子扶起来靠在了床头的墙壁上。
见陶老爷子看向自己，卫燃点点头，将古琴幽泉重新放在琴桌上，盘腿坐下，认真的演奏起了他会的第二首曲子——酒狂。
在混沌朦胧的琴曲中，陶老爷子和扶着他的柳老先生对视了一眼，随后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卫燃正在抚琴的双手之上。
当一曲终了，卫燃略作停顿之后，直接演奏起了列子御风。此时，那位柳老先生以及陈广陵父子的脸上，已经满是惊异之色，反倒是陶老爷子。却舒展了一直皱着的眉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滴——”
几乎就在卫燃演奏完这首列子御风的同时，床头柜上摆着的检测仪也出现了代表着终结的横线。
“老陶？老陶？陶师叔？”年过花甲的柳老先生轻轻唤了几声，但那个靠着墙的老人却再也没有睁开他苍老的眼睛。
“列子御风，泠然善也。”陈广陵叹了口气，“老爷子大概也是御风而去的吧。”
柳老爷子抹了抹眼角，“侄媳妇，你去刚刚那个房间把寿衣取来吧，我和广陵给老爷子换上，洛象，去打一盆热水。”
“哎！我这就去。”陈广陵的妻子应了一声，抹了抹眼角，带着她儿子陈洛象最先离开了房间。
目送着这母子俩离开房间，站起身的卫燃将那床古琴抱起来放在了陶老爷子的一体身旁，仔细的取下了这古琴的第四根琴弦，将其对折之后，轻轻绑在了陶老爷子的手腕上。
额外将琴盒取来，仔细的清理掉里面的缓冲海绵又清理了残胶，卫燃将这盒子也放在了陶老爷子的脚下。
等到陈洛象和他妈妈将热水和寿衣取来，柳老先生却说道，“小杨同志，由你们来宣读一下陶老爷子的遗嘱吧，给你们添麻烦了。”
“您客气了”
那三个穿着正装的年轻人里，看起来最年长的那个客气的应承了一句，同时也和她的另外两个同伴一起，动作一致的将胸前挂着的胸牌翻到了正面，同时，那个小杨同志也戴上了一双白绸手套，接过了同伴递来的一沓文件。
“我先出去避一避？”卫燃适时的问道。
“留下来听听吧”柳老先生却将卫燃留了下来。
“下面由我宣读陶灿华同志生前遗嘱”
被镜头对准的小杨同志稍作停顿，朗声念道，“遵陶灿华同志生前遗嘱：
我叫陶灿华，生于1920年，今年满百岁，在立遗嘱时精神清醒，且有政府公证人员陪伴，由于年事已高时日无多，故立此遗嘱，表示我对身后事及财产的处理意愿。
一、逝后不停灵不摆宴不受任何人吊唁，遗体火化，骨灰由柳补拙同志负责安葬至祖坟，无需立碑、无需祭扫。
二、生前所有藏书及琴谱共计七书箱348册，全部赠予陈广陵同志。
三、生前旧藏斫琴木材总计47板，其中40板赠予柳补拙同志，7板赠予徒孙陈洛象同学。
四、生前所拥房产一套，无偿赠予卫燃同志，以答谢琴弦琴盒陪葬之恩，望念在一面之恩，念在幽泉有灵善待老宅。
五、另有存款148329.51元，用于支付公证费用及火化、运输等费用，所剩余额全部匿名捐赠至华夏儿童少年基金会。”
稍作停顿，宣读遗嘱的小杨同志继续说道，“此份遗嘱一式四份，经和平区公证处公正，内容真实合法有效，公证人杨萌萌、张子超、刘宁。”
等这女人一本正经的念完了遗嘱的全部内容，卫燃诧异的看向了对此似乎毫不意外的陈广陵一家以及柳老先生。
“陶老爷子之前给我打电话说，如果你愿意把琴盒送他当死后的长眠之椁，他就把这房子送给你算是偿还了这份恩情。”
陈广陵叹了口气解释道，“他还说，他小时候经常在这栋房子里用那床幽泉练习广陵散。
他真心希望你能收下这房子，有时间的时候就来这里，用幽泉弹一曲广陵散。”
又是一份守墓的工作...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借着衣兜的掩护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钢笔，在四份遗嘱上分别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等房间里的柳老先生和陈洛象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柳老先生挥挥手说道，“洛象，侄媳妇，你们带着卫燃去隔壁休息休息吧，小杨同志，也麻烦你们了，我在隔壁房间准备了柚子叶水，去洗洗手吧。广陵，我们给陶老爷子换身衣服。”
“我也留下来吧”卫燃开口说道，“就算帮不上忙，也能再给陶老爷子弹几次广陵散。”
“也好，那就留下来吧。”柳老先生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等其他人离开房间，卫燃重新坐在了琴桌边上，用那床少了一根弦的古琴幽泉，一遍遍的弹奏着一曲残缺的广陵散。
大半个小时的忙碌之后，柳老先生和陈广陵帮着陶老爷子擦干净了身体，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衫。原本放在床头的相册，也被收进了清空的琴盒里。
将抱着琴盒的工作交给柳老爷子，卫燃弯腰轻而易举的抱起了床上那个瘦高的老人，由陈广陵引着下楼，并最终送进了一辆似乎属于某殡仪馆的面包车里。
目送着柳老先生带着陈洛象跟着殡仪馆的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卫燃扭头看了眼院子里那颗不知名的大树，冬日的寒风中，一片金黄的叶子从树上打着旋飘落，最终落在了他伸出的掌心里。
“原来是颗银杏树啊...”卫燃带着遗憾叹息了一声，将那片落叶也揣进了衣服口袋里。

第1173章 小破楼里的尘封记忆
小洋楼的门口，陈广陵朝着妻子低声说了些什么，随后朝着卫燃说道，“我们进去等洛象和柳老先生他们回来吧。”
“也好”
卫燃点点头，跟着陈广陵转生走向了小洋楼，只留下陈广陵的妻子留在小院门口，忙着送别那三位公证处的工作人员。
“你肯定有很多事情想问吧？”陈广陵在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同时问道。
“确实”
卫燃轻轻拍了拍门框，跟着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道，“确实有很多问题想问，尤其是陶老爷子怎么把这套房子送给我了，他没什么亲人徒弟之类的在了吗？”
“他本来其实有想过送给柳老先生或者洛象的”
陈广陵倒是格外的坦诚，“柳老先生就别说了，他在扬州生活惯了，根本不会来这里，给他同样是个荒废。”
“你们呢？”卫燃追问道，“这栋小楼地段这么好，就算卖出去也是一大笔钱吧？”
“你会卖吗？”陈广陵直白的问道。
闻言，卫燃不由的哑然，那老爷子把这小楼托付给自己，还在遗嘱里特意说了看在一面之恩，看在幽泉有灵的面子上善待老宅，他再怎么混蛋也不至于把这地方卖了，更何况他根本就不缺钱。
“就算给我们，我们也不忍心卖出去。”
陈广陵指了指头顶，格外头疼的说道，“可你看看这小楼的状态，说它是驴粪球子外面光都是夸它了，想把这房子翻新一遍，估摸着少说了也得一两百万，就我那琴行，等攒够了一两百万，黄花菜都长毛了。”
说到这里，已经走上台阶的陈广陵停住了脚步，转身歉意的看着卫燃说道，“卫燃，我也不怕你笑话，把这宅子送给你其实是我的主意，不管是琴艺还是人品，你都让人放心，也只有你有能力照顾好这小院不至于糟践了，也算是圆了陶老爷子一直的遗憾。”
“你就不怕我转手把它卖了？”卫燃微笑着问道。
“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人”
陈广陵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无比的自信，“我也相信，你小子当初500万都不卖那床琴，如今和往后就更不会卖这栋小楼。”
闻言，卫燃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跟着对方一边往楼上走一边问出了刚刚问过的另一个问题，“陶老爷子没什么家人弟子了吗？”
“唉！可别提了”
陈广陵摆摆手，带着卫燃钻进二楼的另一个房间，示意他坐在一张八仙桌旁的老式红皮折叠椅子上，接着用明显不久前才买的电热水壶烧上两瓶矿泉水，又从塑料袋里翻出俩纸杯放上一小捏茶叶摆在桌上，这才坐在另一张椅子上解释道，“陶老爷子在改开之前，是地方戏曲社的台柱子，改开之后他拉着一帮子人成立了戏班子去各地演出可是赚了不少钱。”
陈广陵指了指头顶，“那是陶老爷子最风光的时候，连这栋小楼都是他那时候花了大价钱求爷爷告奶奶才买回来的。
他当初还有个儿子和关门弟子，也都是他那戏班子的成员。他那儿子拉二胡更是一绝，找了个对象是唱京韵大鼓的，当时都上过广播电台表演呢。陶老爷子本来打算把这小楼重新装修装修，给他儿子结婚用的。”
“那怎么...”
“要不说命呢”
陈广陵摇摇头，“先是戏班子仓库失火。陶老爷子为了救人把肺熏坏了，然后又是他那儿子和对象一起去外地演出路上发生了车祸，这两样都还没料理完，他那个当儿子养的亲传弟子眼瞅着戏班子要散架，竟然跟着南方一个卖洋垃圾的女老板一起出国不回来了。”
“出国了？”
“那时候都觉得国外好，削尖了脑袋瓜子往外跑呢。”
陈广陵起身端起热水壶给卫燃沏上茶，同时嘴里感慨的解释道，“陶老爷子当年多有本事的一个人呐，那斫琴弹琴的本事虽然是他家传的，但他那嗓子才叫一绝呢。后来嗓子哑了，家也没了，他这才又捡起了斫琴的手艺。
洛象他师傅柳老先生，说起来都有一小半的手艺是跟着陶老爷子学的呢。还有我家那琴行，我和洛象这么大那会儿，卖的上价儿的好琴可都是陶老爷子斫制的。”
陈广陵放下水壶重新坐下来再次叹了口气，“可惜了，打从戏班子和儿子徒弟相继死的死散的散，陶老爷子算是彻底一蹶不振了，每天就守着这小破楼儿斫琴弹琴，再后来他身子骨越来越差，这才被半个徒弟似的柳老爷子给接到南方去。”
“他那关门儿徒弟就没回来过？”卫燃错愕的问道。
“连封信都没寄回来过，就更别提回来看看了。”
陈广陵摇了摇头，“那个白眼儿狼估计是特码投了敌了，说不准能是死在外面了。”
“唉...”
卫燃跟着叹了口气，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人生的五味，那位陶老爷子真算是尝了个遍。
“房子这事儿之前我们故意没和你打招呼，你不会怪我们吧？”陈广陵将话题扯了回来，歉意的问道。
“陈老师说哪的话”卫燃摆了摆手，自己当然不会怪他们，那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嘛。
闻言，陈广陵这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摸出一包烟抽出两支和卫燃分了，点燃之后猛嘬了一口说道，“那就行，等下我们送你去酒店休息休息，之后再耽误你一两天把各种手续跑一下，以后这小楼就托付给你了。”
他这边话音未落，陈广陵的妻子便发来了消息，见状，陈广陵立刻拔了热水器的插头，带着卫燃下楼，锁了这小洋楼的院门之后，跟着陈广陵的妻子钻进了一辆网约车里。
“我们不等等洛象和柳老先生了？”卫燃关门之前问道。
“不等了，等下我们去酒店门口汇合。”
陈广陵的妻子解释道，“刚刚柳老先生来电话说，陶老爷子的遗体明天上午火化，我们过去最后看一眼，然后他就带着陶老爷子的骨灰走了。”
对方如此安排，卫燃自然不好说些什么，老老实实的任由他们两口子把自己安置在了相距不远的一座酒店里。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陈洛象已经搀扶着柳老先生在门口等着了。
一行人简单的沟通了几句，约定好了第二天的时间之后，这就各自回了房间。
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有时间重新戴上戒指和手表，顺便给发来信息的穗穗拨了一通视频电话，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介绍了一番。
转天一早，卫燃离开酒店之前，特意从金属本子里取出那台禄来双反挂在了脖子上。
跟着柳老先生以及陈广陵一家分乘两辆车赶到殡仪馆的时候，陶老爷子的遗容已经经过了专业的整理和化妆，以至于看起来反倒比生前更加精神了一些。
“让我给他拍一张遗像吧”卫燃看着柳老先生请求道。
“也好，就麻烦你了。”特意换了一身黑色长衫的柳老先生点了点头，同意了卫燃的请求。
找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借来一把椅子，卫燃站在上面，居高临下的给一脸安详的陶老爷子拍了一张遗像。
在哀伤的音乐中鞠躬送别了陶老爷子，这仅有的过来送别的五个人也陷入了沉默。
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漫长的等待过后，一包骨灰被工作人员送出来，又被柳老先生亲自装进了曾属于古琴幽泉的琴盒。
最后看了眼放在琴盒里的那本薄薄的相册，柳老先生叹了口气，缓缓扣上了盖子，接着又从他的包里取出一卷提前准备好的宣纸和一瓶浆糊，在陈洛象的帮助下，仔细的封住了这琴盒的盖子。
最后用一个青花琴囊将这琴盒装起来，柳老先生说道，“我这就带着洛象送陶师叔回他祖坟安葬，广陵，这边的事情就麻烦你们了。卫燃，陶师叔的照片务必帮我也洗一张。”
“放心吧柳先生”卫燃点点头做出了承诺。
目送着柳老先生抱着琴囊，在徒弟陈洛象的引领下钻进租来的车子里，卫燃三人对视了一眼，也钻进了昨晚临时租的另一辆车，离开这只有悲伤的殡仪馆。
即便有陈广陵的帮助，卫燃也用了足足两天的时间才跑完了各种手续，让那套小洋楼划在了自己的名下。
告别了原本想送自己去机场的陈广陵两口子，卫燃却并没有去机场，反而又打车返回了那座独栋小洋楼。
捅开小院的门锁，卫燃推门进院默默的打量着这栋几乎能算是文物的历史建筑。
这栋小楼本身占地面积倒是和卡班湖畔的那栋别墅大差不差，都能有四五百平米左右，只不过相比之下这个L形的院子明显要小了很多，满打满算也就两三百平米而已，而且还被那颗掉光了叶子的银杏树以及银杏树后面的小花坛占了至少三分之一的面积。
剩下的楼前这两百来平米，却又被那些铁皮房子之类的占了一大半。不仅如此，在这小楼另外两个没有被院子环绕的面，虽然和围墙之间能有接近两米的距离，但却已经堆满了各种杂物和垃圾。他甚至在别墅后面发现了几百块靠墙摆着，外面还盖着好几层塑料布的16眼儿蜂窝煤。
显然，这些蜂窝煤已经存在了很久，不但大多都已经在风吹雨打之下成了渣子，就连青砖地面和水泥墙面都被染黑了老大一片。
这一圈逛下来，他倒是注意到，这栋下楼除了地上的三层，似乎还有一层半地下的地下室。
只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这一层地下室四周的窗子不但都被红砖水泥封的严严实实，而且就连一楼通往地下室的入口他都没找到。
难不成填平了？
卫燃嘀咕了一句倒是没有多想，踩着吱呀作响的木头楼梯来到了二楼转了一圈，除了昨天去过的那两个房间，这一层剩下的几间同样全都是空的。
继续踩着吱呀作响的木头楼梯来到三楼，这一层的房间里倒是堆了不少的杂物，这其中有些落满了灰的八仙桌和配套的长凳、圆凳，也有摞在一起的樟木箱子，甚至还有些诸如大鼓之类的华夏传统乐器。
只不过无一例外，这些东西或多或少似乎都有曾经被焚烧过的痕迹。而在其中一个房间里，他还看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张合影。
在这张能有一米长的合影里，有二十来个身穿戏服画着各色脸谱的男男女女，周围还有一个个面带笑容抱拳致意的工作人员，而在合影的背后，似乎是个看起来颇为专业的戏台。
看尽长安繁花日啊...
卫燃在叹息中关上了这个房间的房门，就像关上了被陶老爷子尘封许久不愿提及的一部分记忆一般。
搬开堆在楼梯上的一些杂物，卫燃颇为艰难的爬上了三层之上的阁楼。
这个灰尘积了恨不得三尺厚的阁楼里简直比三楼还乱，随意放着的几口樟木箱子有的甚至残存着曾经长了蘑菇的痕迹，尤其那几扇老虎窗，也都已经年久失修，随处可见漏雨的痕迹。
带着一身的灰尘下楼，卫燃也总算是真正理解了陈广陵为什么把这馅儿饼砸在自己头上——想修复这栋房子，恐怕不比当初修复卡班湖畔那座曾属于糖果公司的别墅要轻松多少。
换个更直白的说法，想让这小楼变得和周围那些洋气的咖啡馆差不多，恐怕需要一大笔钱。
显然，陈广陵这是自己养不起，索性把这房子找了个还算靠谱的有钱人家过继了。
所以别人眼里我也算有钱人了？
卫燃后知后觉的嘀咕了一句，可回过头来想想，好像还真的已经算是有钱人了，尤其这次回来，那趟让他肉疼的唬人专机恐怕也给自己这有钱人的标签加分了不少。
在这胡思乱想间，一辆轿车也缓缓停在了小院门口，片刻之后，随着车门开启，卫燃的老爸老妈也从里面钻了出来。
“你小子又坑人了？”都不等车门关上，卫燃的老妈便开口问道。
“我坑啥了？”原本正在出神的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
“你刚刚在电话里说，又有人送了你一套小洋楼？”
卫燃老爹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小院门口，“咋老有人送你小楼？你小子是不是贪污了什么？”
“我一在毛子那边读博士的留学生，我能贪污啥？”
卫燃无奈的拍了拍额头，这老两口确实是他喊过来的，但他喊爸妈过来可是为了帮忙的。
“那怎么送你这么...这么...”
卫燃老妈说到一半便改换了口风，一脸嫌弃的说道，“这小楼怎么看着这么破？你个傻小子怕不是被人骗了吧？不过这地段是真好。”
“这事儿说来话长，你们还记得我从毛子那边带回来的那床古琴吧？”
卫燃招呼两人一边小楼里面走，一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番，顺便，也带着他们楼上楼下的参观了一圈。
“也是个可怜的老人”听完了故事，参观完了小栋小楼，卫燃老爹不由的感慨了一句。
“那位陶老爷子把这小楼托付给你，你打算怎么办？”卫燃老妈问出了更加现实的问题。
“住不住的放一边，好歹得修一修。”
卫燃指了指房顶，“刚刚你们也看见了，那几个老虎窗还有那个壁炉烟囱都漏雨了，而且地下室也被封死了，这院子里杂七杂八的垃圾也得清理清理。我这平时也不在国内，你们那旅行社反正也不忙，离着也不远，不如...”
“帮你修房子是吧？”
卫燃老妈看了看周围的那些小洋楼，痛快的打着包票，“也行，等下我就给你二舅打电话，看看他们那个施工队有没有时间，好歹先把垃圾清理了。”
“三楼和阁楼里的那些家具和樟木箱子之类的还不能丢”
卫燃开口说道，“还得帮我租个仓库先在里面放着，那些都是陶老爷子的遗物，我得问问怎么处理才行。”
“这还用你提醒？”
卫燃老妈说完便转移了话题，“穗穗那丫头什么时候回来？这再有大半个月可就过年了。”
“这两天就能回来”
卫燃一边锁上院门一边答道，他这边忙活的同时，穗穗那边也已经和登门的洛塔尔谈妥了合作协议，按照昨晚上视频的时候说的，她再处理处理首尾也就回来了。
正因如此，卫燃也就不再来回折腾，老老实实的在家等着就是。
一边闲聊着各自的安排，卫燃自觉的坐进了轿车的驾驶位，先载着父母赶赴昨晚入住的酒店取了古琴幽泉并且退了房子，接着又把父母送到他们经营的旅行社门店。
不出意外，门店那个宣传用的大屏幕里，不但轮播着几年前卫燃第一次接受采访时的视频，甚至还有不久前自己参加穗穗组织的荒野生存邀请赛的全部内容。
在这旅行社门店里充当吉祥物似的消磨了大半天的时间，卫燃这才跟着下班的父母赶往高铁站。
只不过，卫燃却并没有急着回去，反而买了一张去首都的车票——穗穗不久前发来的消息，她们明天就回来了，他得去接机。
分道扬镳的赶到首都，穗穗在国内的合作伙伴也早早的将那辆面包车送了过来。
只不过，卫燃在接过车子之后，却并没有找一家酒店住下来，反而径直开往了郊区，并最终开进了隐藏在群山之间，专门用来取用运输车的那片桃林里。
如之前一样刨开门口的砾石小心的检查了一番，见那些安瓿没有破损，卫燃将这个加盖了铁皮顶的小院仔细检查了一遍，最后这才咬紧牙关，忍受针扎一样的酷刑取出了运输车。
躺在碎石地上很是喘了几口气，疼出满身冷汗的卫燃这才摇摇晃晃的爬起来，打开后排生活舱的舱门爬了进去。
“怎么在这？”
卫燃诧异的扫了眼生活舱桌子上摆着的罐头瓶，这瓶子里装的，全都是颗粒饱满的茉莉花种子，而这个罐头瓶，本来是放在那个防毒面具挎包里的。
一番嘀咕，卫燃也就没多想，打开根本没有上锁也没必要上锁的保险箱，接着又取出食盒，将记录着长冢让次凌辱虐待美国女飞行员罪行的胶卷，以及雨果虐杀长冢让次的胶卷取出来放进了保险箱，接着又从包里取出了用了两天时间办好的有关那栋小洋楼的各种证件手续一并放了进去。
难得取出来一次，卫燃索性钻进卫生间，坐在那个桑拿浴桶里好好蒸了蒸，随后换上干净衣服，躺在了那张和车厢固定在一起的单人床上。
这一夜，卫燃在这辆DT30运输车里睡的格外踏实。等到第二天天光大亮，他这才爬起来刷牙洗脸换衣服，将那个装有茉莉花种子的罐头瓶揣进兜里，忍着钻心的剧痛收起了运输车。
“以后杀了人是不是也可以丢进去...”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后摇头晃脑的驱散了这个危险的想法，驾车离开这里赶赴机场。
他这边往机场开的同时，卫燃老妈也已经带着自己的几个同村同兄弟以及两车工人赶赴了那栋小洋楼，在门口象征性的撑起一道防尘网之后，大刀阔斧的开始了拆除铁皮房子清理垃圾，以及那些旧物的搬运工作。
在各有各的忙碌中，特意买了束花的卫燃也终于接到了仅仅两天没见的穗穗，以及跟着穗穗回来的卡坚卡姐妹和陆欣妲。让他意外的是，这次洛拉和她妹妹竟然没有跟过来。
“她们跟着隋馨走了，去她家过节。”
穗穗骑着行李箱用陆欣妲听不懂的俄语解释道，“本来我打算让陆欣妲的哥哥艾格也过来一起过年的，不过我听格列瓦说，艾格似乎被澳大利亚的辛普森一家邀请过去做客了。”
“这小姑娘不知道？”卫燃同样用俄语回应道。
“我问过了，她和艾格根本就不过春节，上次过春节的时候她亲爸还在呢，那都好多年前的事儿了。”
“季马呢？他和玛雅今年不过来了？”卫燃推着行李箱一边走一边问道。
“他可没时间”
穗穗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来咱们家里谈判合作的洛塔尔经过我的举荐，决定让季马试试做他们的运动产品广告代言人。
除此之外，季马接下来还要使用洛塔尔他们公司提供的极地滑雪装备，完成从我们去过的废弃劳改营到梅苏特先生落难地的穿越挑战。
当然，这一千来公里全程都是有后勤团队跟着的，而且最后会拍成一个以极地风景和野生动物为主题的纪录片。还有还有，负责拍摄的是时光电影制片厂。”
说完这个，穗穗却又换上了陆欣妲能听懂，但卡坚卡姐妹却听不太懂的汉语兴致勃勃的问道，“那位陶老爷子真的送了一套小楼给你？”
卫燃点了点头，带着她们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说道，“感觉和多米尼克先生差不多，可惜的是，陶老爷子可没有什么继承人。”
“说起多米尼克”
穗穗仰头朝着卫燃说道，“富婆蔻姐儿准备来找咱们体验体验过春节，另外，有时间带我去看看那座小洋楼呗？”
“蔻蔻要来？”卫燃想了想无所谓的说道，“来就来吧，反正姥姥家住得下，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那座小洋楼？”
“肯定是先回家再说”穗穗想都不想的便做出了决定。

第1174章 地下室里的吊死鬼？
只在姥姥家老实了三天，卫燃便带着穗穗又搭乘高铁返回了首都，驾车赶往他辛苦找到的一家仍旧拥有暗房的照相馆，花了一笔小钱租了半天暗房，亲自将陶老爷子的遗像冲印了出来。
他们俩在忙着将遗像送到陈广陵家里履行承诺的同时，卡坚卡姐妹却早已经带着能给她们姐妹俩当翻译的陆欣妲自己去玩了。
最后和陈广陵父子以及视频电话另一头的柳老先生商议了一番陶老爷子的小破楼儿里遗留下来的那些东西该怎么处理，卫燃和穗穗二人在陈广陵家蹭了一顿家常饭之后，立刻便马不停蹄的直奔津门。
“你知道那栋小楼值多少钱吗”半路上，穗穗一边划拉着平板电脑的屏幕一边问道。
“知道”负责开车的卫燃点了点头，“少说也得两三千万”。
“陈老师他们一家倒是真舍得”
穗穗格外佩服的说道，“这么一栋楼竟然愿意让给你，那位陶老爷子也真有魄力，竟然愿意把这么一栋楼送给你这么个之前只通过一次电话的人。”
卫燃笑了笑，“你再想想”。
“啥意思？”穗穗不明所以的问道。
“假设幽泉那床琴是陈老师的，当初陶老爷子出500万想买琴的时候，你觉得陈老师卖不卖？”
“不卖是傻子”穗穗想都不想的答道，随后一脸谄媚的看向卫燃，“我意思不是说...”
“你还是别解释了”
卫燃没好气的摆摆手，“那琴别说放在陈老师那里，就算是给那位柳老先生，500万也足够打动他了。”
“所以呢？”
“矮子里面挑将军罢了”
卫燃笑了笑，“相比之下，我可能是最不可能出售那座小楼的，也是最可能有财力把那座小楼翻新一遍的，毕竟我连500万都看不上不是吗？更何况幽泉还在我的手里呢。”
“你就吹吧！”
穗穗不知死活的调侃了一句，可紧接着便说道，“不管怎么说，至少陈老师和那位柳老先生没有起贪心，这就够难能可贵的了。”
“这倒是实话”
卫燃赞同的点了点头，同时也稍稍提高了车速并且换了个话题，“不用接上卡坚卡姐妹还有陆欣妲了？”
“不用”
穗穗格外放心的摆摆手，“让她们自己去玩吧，等后天蔻蔻过来的时候，再趁着去接机和她们汇合不迟。”
闻言，卫燃稍稍提高了车速，在一路的闲聊中，用了将近三个小时，总算将车子开到了那座小破楼的门口。
这才短短不过三天的功夫，这栋小楼附带的院子里私自搭建的那些铁皮房子已经拆除干净，原本堆积在院墙和小楼之间的那些杂物也都一一清理干净，使之看起来要干净宽敞了不少，至少能把车开进来了。
“你们俩可来了”
卫燃和穗穗刚刚推开车门，当初曾经跟着穗穗去因塔搭火炕的一位远房舅舅便立刻招呼了一声，一边走过来一边说道，“这屋里屋外的垃圾都清理干净了，那些破桌子烂椅子樟木箱子也让你爸雇车拉走了。”
“二舅，现在大家正忙什么了？”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安全帽和防尘口罩和防尘眼镜戴上问道。
“正在铲屋子里的墙皮呢”
这位带着施工队的二舅说话间将另一顶装有口罩和眼镜的安全帽递给了穗穗，随后指着外面的工人说道，“顺便把水电线路什么的一起改一下，走吧，我带你们去里面看看。”
闻言，卫燃和匆忙穿戴好防护装备的穗穗立刻跟着这位二舅走进小楼，同时也听着那二舅解释道，“这楼昨天我就找人帮忙看过了，主体是钢筋混凝土的结构，结实的很。”
闻言，卫燃伸手拍了拍已经铲掉了墙皮的墙壁，还不等他说些什么，那位二舅便继续说道，“年前我们争取把漏雨屋顶和窗户先简单的处理一下，进一步处理得等年后出了正月了，这种古建筑修复和新房不一样，规矩多着呢。
卫燃，你小子可得有个准备，这么一套小楼想弄的能住人估计得花不少钱，而且你得找专业的来，我们也就能做做力气活。”
“先一步步的来吧”
卫燃模棱两可的回应道，接着便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二舅，你给我打电话说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找是找到了”
这位二舅颇有些头疼的说道，“和我来吧，我带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闻言，卫燃和穗穗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的带领下，走进了一楼靠近厨房的一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
和其余的房间一样，这个房间的墙皮已经被铲掉，地面上明显后铺的水磨石地砖也被撬开，露出了最原始的样子。
在这个疑似储存间的小房间最尽头靠墙的位置，裸露着些许钢筋的混凝土地面上，明显有门板大的一块，像打了个补丁一样，被红砖和水泥砌的严严实实。
在这块补丁的边角处，还被凿开了脸盆大的一块，凑近了往下看，这都往下凿了五六层砖竟然还没见底儿。
“我估摸着这里面说不定藏着什么宝贝呢”
这位二舅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可问了，这里以前住的可都是有钱的主儿，这地下室里如果没有藏着什么宝贝，肯定不会砌的这么瓷实。”
说到这里，这位二舅示意卫燃和穗穗凑过来，“卫燃，等下你小子出面，就说请大家吃饭权当是提前拜年了，到时候我带着工人们去聚个餐，地方我都找好了。
你们俩就趁着这段时间，把地下室的窗户砸开，砸这小楼北边的那扇窗户，那里的砖糟的最严重最好动手。
我在那提前放了个化工桶，电镐什么的都在里面，用的时候可千万小心着点。地下室里面万一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们俩就赶紧装车带走，剩下的我来处理。
要是什么都没有，我们也能加快进度，争取在小年之前把地下室也给拾掇出来。”
闻言，卫燃和明显已经上头的穗穗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这位和自己的老妈是堂兄妹关系的舅舅终究还是站在自己和穗穗这边的，所以即便地下室里啥都没有，也不能拂了对方的好意。
痛快的同意了这位二舅的提议，卫燃带着一脸兴奋的穗穗，跟着这位二舅装模作样的楼上楼下参观了一遍，并在最后，按照二舅给的剧本，以请大家吃顿饭为由，提前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目送着二舅带着那些工人们搭乘两辆面包车离开，穗穗撒腿就往小楼的阴面跑。见状，卫燃摇了摇头，迈步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找到那个显眼的白色化工桶，卫燃发现，那位二舅不但给准备了电镐撬棍之类的工具，而且还提前顺过来个插线板。
“你不会是不会用吧？”穗穗见卫燃还不动手，颇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要不让我来？”
“你去前面放哨去，顺便把小院的铁门关上。”
卫燃说着，已经将电镐顶在了封堵住地下室窗户的红砖上按下了启动键。
根本没费多大的力气，他便轻而易举的撬开了一条砖缝，并且借助这条缝隙一点点的扩大，最终将封堵这扇窗子的两层红砖全部拆了下来。
这扇地下室窗户宽不过一米，高也只有半米，木制的窗棱已经略显腐朽，但玻璃却仍旧坚挺的保持着完整。而在窗子里面，似乎还挂着类似百叶窗一样的东西。
一番观察，卫燃从化工桶里掏出一双挂胶手套戴上，小心翼翼的将那块带有花纹的长条玻璃取下来放在一边，随后用撬棍撬掉了烂糟糟的木头窗框。
轻轻撩起窗子里面那层软帘，当卫燃将二舅提前给准备的手电筒伸进地下室里的时候却愣了愣。
这个尘封的地下室里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干燥，但里面的东西，也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的多。
“穗穗”
卫燃朝着站在银杏树下东张西望一脸警惕的姑娘招呼了一声。
他这边话音未落，穗穗便一溜烟似的跑过来，探头探脑的问道，“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先别进去”卫燃拦住快把脑袋伸进去的穗穗，“看看就行了，小心缺氧。”
“这都是什么东西？”
穗穗往后缩了缩，目光也跟着卫燃手里举着的手电筒打出的光束来回移动着。
“那些好像是老式的印刷机”
卫燃用手电筒光的光束对准了这个半地下的房间靠墙摆着的那一溜四台落满了灰尘的机械说道，“我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老师的办公室里就有一个类似的玩意儿，那时候我用的试卷都是用那破玩意儿印出来的。”
“这里怎么这么多印刷机？”穗穗接过卫燃拿着的手电筒晃来晃去的观察着，但紧跟着，她便发出了一声惊叫，刚刚从卫燃手里拿来的手电筒，也打着转叮叮当当的掉进了地下室里。
“怎么了？”
卫燃见穗穗打着激灵就往后躲，一张小脸也变得惨白，立刻在提高警惕的同时，用身体挡住了穗穗。
“有人！那里面有人！好像是用绳子上吊的！”被吓坏了的穗穗堪称连滚带爬的躲到了卫燃的身后，却是连眼睛都不敢睁开了。

第1175章 刀马旦王昭君？
用绳子上吊？在地下室里？
回过神来，早已见惯了生死的卫燃拉起被吓的脸色惨白的穗穗站起来往远处退了几步，随后拉开车门假意一阵翻找，借着手套箱的掩护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手电筒。
重新回到被撬开的地下室窗户边上，卫燃蹲下来打来手电筒，让昏黄的光束照了进去。
根本没费什么力气，他便看到了吓到穗穗的东西。这东西乍一看确实吓人一跳，但其实却是一套看着格外华丽的京剧戏服。
这套戏服似乎由一个架子撑着，最外面是一条几乎透明的薄纱，里面则是一件大红色的披风，而那顶格外华丽的盔头上，那两根修长的翎子几乎贴着地下室的屋顶，猛一看还真像是有人在地下室里上吊了一样。
这个宽大的地下室里自然不止一套华丽又吓人的戏服，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几根由绿色铁皮柜子围着的承重柱之外，靠墙的位置还摆着一张张的办公桌，稍远点的位置，似乎还有些看不全轮廓的机械。
“里面有人上吊吗？”卫燃身后，穗穗躲在那颗银杏树的后面心惊胆颤的小声问道。
“没有，过来看看吧。”卫燃招了招手。
“是...是什么东西？”穗穗扶着树干警惕的问道，却是根本不往前迈步子。
“一套戏服，还挺好看的。”卫燃说话间走向了穗穗，拉着她来到了窗子边。
小心翼翼的蹲下来侧着身往里快速瞅了一眼，穗穗立刻闭上了眼睛，随后又小心翼翼的睁开，见被光束笼罩的确实是一套戏服，这才长长的吁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人吊在房梁上了呢。”
“你在这儿守着，我先下去把手电筒捡上来。”卫燃说完，根本不等穗穗同意，便将上半身探进了窗子里。
一番仔细的观察，他收回上半身，换成双腿先进去，扒着窗台跳了进去。
弯腰捡起刚刚被穗穗不小心摔下来的强光手电筒，卫燃在关掉手中那支铁皮手电筒的同时，借着将其揣进兜里的动作收回了金属本子。
把强光手电筒的调整到泛光模式，这间能有四五百平的地下室里绝大多数的东西也被照的纤毫毕现。
摸出打火机点燃试了试含氧量，见火苗没有熄灭，他这才收起打火机蹲下来，伸手拂开了地板上厚厚的一层灰尘。
出乎他的预料，这间如此宽敞的地下室，地板却并非砖石，反而是仍旧无比坚固的实木地板。
再看看头顶，这地下室的挑高少说能有三米，头顶更是安装着两排不知道是否还能用，但至少全都完整无缺的荧光灯管。
环顾四周，这地下室里还有四根能有一米见方的承重柱，这些承重柱全都被一个个的铁皮柜子围住。而在四根柱子的中间，便是那套穿在木头人身上最外面还罩着一层薄纱，仅仅露出两条翎子的华丽戏服。
明智的没有动那套戏服，卫燃谨慎的打开那些铁皮柜子的柜门，却发现这里面能找到的只有一沓沓早已发黄的白纸，以及一些早已褪色且黏连在一起的彩纸。
这些柜子里虽然没什么发现，但这地下室却有相邻的两边墙壁，各自贴墙摆着一排被帆布遮住，仅仅只露出下半部分的机械和桌子。
轻轻掀开油腻腻的帆布，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两边靠墙摆着的，竟然是一台台工作原理和缝纫机似乎有些类似的印刷机，以及一些他小时候还在乡村学校读书时，在老师办公室里看到过甚至帮老师打过下手的简易油印机。
只可惜，这些机器虽然保存的似乎还不错，但这一圈找下来，却依旧没有任何只言片语的文字记载。
“你找到什么了吗？”将脑袋探进窗子里的穗穗压着嗓音问道。
“没有呢”
卫燃说着，看向了角落靠墙位置，那是一条贴墙往上的水泥台阶，台阶边缘有带雕花的木质扶手，但在台阶上方尽头，却被一块块红砖直上直下的垒砌起来，彻底堵住了这连通一楼和地下室唯一的出入口。
给这明显后期垒砌的红砖垛拍了张照片，卫燃转身看向这个水泥台阶最下一层靠着墙角的位置，这里孤零零的额外摆着唯一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子。
看了眼身后的方向，见唯一被撬开的窗户已经被承重柱遮挡的严严实实，卫燃伸手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接着又取出煤油打火机，揪出里面的棉团往锁眼里挤了几滴煤油。
稍作等待，他用手里的撬锁工具轻而易举的打开了这个看着很有年头的挂锁。
然而，当他小心翼翼的拉开柜门的时候却不由的眉头一跳！
这铁皮柜子的最下层，是两个能有三四升容量，带有磨砂口盖子的大号棕色玻璃罐子。
这俩看着格外厚实的玻璃罐子上，还用苍劲的毛笔字分别写着吓人的“氯酸钾”和“苦味酸”的字样。
万幸，这俩玻璃罐子都是空的。否则的话，一旦把它们混在一起，其爆炸威力绝对要比同体积的黑火药大得多。
再看这铁皮柜子的第二层，他却只觉得太阳穴都在突突的跳，那是一支仍旧泛着油光的勃朗宁M1906袖珍手枪和一把鬼子的二六式撅把转轮手枪！
“要了命了...”
卫燃再次看了眼身后，顾不得许多，以最快的速度取出食盒，将那两支枪胡乱丢进去，随后立刻收了食盒。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在这个铁皮柜子里，还用红色的油漆写着一首诗：
孤儿哭无泪，山鬼聚为燐。
古道麻衣客，空帏白发亲。
循陔犹有梦，负米竟无人。
忠孝家门事，何须问此身。
挠了挠头，早就把唐诗宋词还给老师的卫燃果断的再次掏出手机先拍了张照片，待确定这柜子里除了最上层还放着些红药水、纱布之类的东西之外再没有任何的危险物品，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迈步走向了地下室中央位置那套穿在木头假人身上的戏服边上。
或许是在这幽暗的地下室里放了太久，这套戏服已经落满了灰尘，如果细看的话，最外面罩着的薄纱个别位置其实已经出现了些许的破损，那两根翎子也秃了毛，倒是里面的戏服，看起来仍旧雍容华丽。
转着圈观察了一番，卫燃小心翼翼的掀开薄纱，再次取出手机，给这套戏服拍了张照片顺手发给了仍在窗子外面等着的穗穗，同时一边往窗子的方向走一边大声招呼道，“穗穗，把刚刚那个照片给你姥爷发过去，他没事就喜欢看京剧，肯定能认出来那套戏服是谁穿的。”
“里面有什么宝贝吗？”穗穗一边把照片发出去一边问道。
“没有”
卫燃故作遗憾的回应道，“这里好像是个小型印刷厂，除了那些机器，根本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我把你拉上来？”穗穗将胳膊伸向了地下室里的卫燃。
“我怕把你拽下来”卫燃踮着脚将手电筒递给了穗穗，“往后退退，我自己上去。”
闻言，穗穗立刻接过手电筒让开位置，而卫燃也在一个助跑之后轻而易举的扒住了窗台，脚下用力蹬了两下，便顺着不过半米高的狭长窗子爬了出去。
“给二舅打电话吧”
泥猴子一样的卫燃一边拍打着全身各处沾染的尘土一边说道，“让他帮忙暂时把这扇窗户重新封死吧。”
“我这就打电话”穗穗话音未落，却已经先一步拨给了自己的姥爷。
这爷孙俩一番沟通，穗穗挂掉了电话之后说道，“问出来了，我姥爷说，那套戏服好像是王昭君穿的，什么汉明妃里的刀马旦王昭君，他说他也不太确定。”
王昭君？那不女的吗？
莫名的，卫燃不由的想起来，当初陈广陵和自己说，陶老爷子年轻时可是地方戏曲团里的台柱子，难不成他唱的就是这个王昭君？应该不能吧？
就在他疑惑间，却听穗穗继续说道，“我姥爷说，让你多拍几张照片给他看看。”
“这还拍什么呀”
卫燃说话间又麻溜的跳进了地下室，“我试试看能不能给它搬出来，搬家里好好看去。”

第1176章 卧槽
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卫燃驾车拉着穗穗和一套华丽的行头离开了化身工地的小院，在导航的指引下，径直开往了白羊淀的姥姥家。
这一趟的路程绝对不算近，所以等他们回到家里的时候，不但天都已经黑了，卡坚卡姐妹也早已经带着给她们充当翻译的陆欣妲提前坐在了饭桌上。
当然，相比这仨早就和两家老人混熟了的姑娘，在一个闲置的房间里，还多了十几口上锁贴着封条的樟木箱子，而在院子的一角，则摞着几张脏兮兮的八仙桌以及十几把太师椅，外加一张卫燃曾经用过的琴桌以及一张能有三米多长的条案。
这一堆桌椅是挑出来的没有被火烧过的，隔着几米远的另一边，还堆着更多的老式桌椅，那些都或多或少的带着灼烧的痕迹。
卫燃原本想让父母帮忙找个仓库，但却没想到那两位把仓库安排在了姥姥家。
他更没想到，才一天的功夫，自己的姥爷都已经安排好了木匠，等着年后出了正月，就帮着把那些被烧坏了的拆一拆看看能不能再拼出来几套完整的桌椅，顺便还能把本来就完好的翻新一遍。
一边闲聊，卫燃和穗穗也在四位老人的帮衬之下，将车里那套华丽的戏服给搬了出来。
一路颠簸，这套戏服倒是完好无损，反倒那个金属骨架的木头人已经散了架。
“姥爷，能看出来这是什么吗？”卫燃用手撑着那个看着格外华丽的盔头问道。
“昭君盔，错不了。”周老爷子笃定的说道，“这用料可够扎实了，恐怕是个名角儿专用的盔头。”
“这身衣服这料子也厚实”卫燃的姥爷韩老爷子也跟着说道，“这也是你从那个小洋楼里找到的？”
“可不”刚刚在车上睡了一路的穗穗抢着答道。
“好好收着吧”周老爷子一番打量之后说道，“这东西弄不好是个老物件呢。”
说完这个，他便招呼道，“你们俩记得去看看那些皮箱。那里面有几个底都糟了。”
闻言，卫燃和穗穗立刻来了兴致，招呼着看热闹的卡坚卡姐妹以及陆欣妲帮忙，将这一套行头送进了一个空房间，随后一窝蜂似的簇拥着四位老人钻进了放有樟木箱子的房间。
显然，开盲盒的乐趣根本就不分国籍人种以及男女和老幼。只不过，这些箱子虽然都贴着封条，但那泛黄的封条条却只写着“灿华剧团”四个字而已。
用两个扳手轻而易举的掰开了第一个木头箱子上仅有酱豆腐大小的挂锁，穗穗立刻掀开了盖子。
只可惜，让卫燃颇为意外的是，这樟木箱子里面竟然还用钉子钉着一层略带锈迹的薄铁皮。这铁皮外面，还糊着一层80年代末的报纸。
至于这箱子里装着的，却是一件件叠的格外整齐，而且用白纸做分隔的戏服。
“第二箱”穗穗迫不及待的催促道。
闻言，卫燃立刻用手里两支扳手一橇，轻而易举的掰开了第二个挂锁。
等穗穗将同样里面钉着铁皮且糊着报纸的箱子盖掀开，这里面装的却是一双双厚底或者薄底儿的戏服靴子。
“不会全是这个吧？”
穗穗嘀咕了一句，在卫燃的帮助下一个挨着一个的掀开了这足足十几口箱子，却发现这些箱子里，有一半装的还真就全都是戏台上用的行头或者道具。
倒是剩下的那一半，装的却是伴奏用的二胡、唢呐、铜锣等等之类的传统京剧乐器。
毫无疑问，除了之前没见过这些玩意儿的卡坚卡姐妹和陆欣妲看哪个都觉得有意思，真正开盲盒开出快乐的恐怕也就四位老人。卫燃和穗穗嘛，他们俩对这些还真没多大的兴趣。
“怎么办？”
穗穗一脸失望的朝卫燃问道，她倒是没想着能从这些箱子里翻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至少眼前这些，唯一让她还有些兴趣打算当作收藏的，恐怕也就其中一口箱子里那些用纸盒单独装着的各种盔头罢了。
“还能怎么办”
卫燃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陈老师和柳老先生让咱们自行处理，我看就处理给姥姥姥爷算了，你看着吧，等不了几天咱们就能体验体验‘姥姥门前唱大戏’了。”
“不是吧...”
穗穗抽了抽嘴角，她可是知道，卫燃这句话绝对不是开玩笑。只可惜，戏曲这东西，无论对于卫燃来说还是对于穗穗来说，吸引力实在是不大。
好歹这些东西到不至于浪费...
总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什么事儿忘了问的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和穗穗先后离开了这个仿佛“老人和老外的戏曲自选超市”的小房间，俩人合力先将那个三米多长的条案用抹布擦拭了一番并且搬进了房间，随后又将那个琴桌擦洗干净也搬了进去。
“我去高铁站接爸妈去”忙完了之后的卫燃指了指停在院子里的面包车，“顺便去洗洗车，你要跟着吗？”
“我就不去了”穗穗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我刚刚吃多了，现在不想动。”
不去正好...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驾驶着面包车便离开院子开往了高铁站的方向。
行至半途选了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停下车子，卫燃推开车门往周围看了看，这才重新关上车门取出食盒，将那两支在小洋楼地下室里找到的手枪给拿了出来。
先拿起那支鬼子的26式转轮手枪，随着卫燃轻轻撅开枪管，弹巢中间的推弹杆也顶着抛壳钩，将弹巢里六颗略带锈迹的子弹给缓缓顶了出来。
一番观察，卫燃将这支手枪连同拆下来的子弹全都丢进了食盒，转而拿起了那支勃朗宁1906小手枪。
拆下小的可怜的弹匣，不出意外，这弹匣里同样压满了子弹。没敢怠慢，卫燃将弹匣丢进食盒里之后，轻轻拉动套筒退出了一颗油腻腻的子弹。
将这颗子弹也丢进食盒，他又前后打量了一番车子外面，直到确定没有人，这才看向手里的这支小手枪。
之所以让他如此的在意这把枪，主要还是因为这支小手枪实在是过于华丽了一些。
通体镀镍的材质，似乎是象牙材质的握把上，用金色的线条雕刻着一个似乎是穿着昭君戏服的人影，另一面的握把贴片中间位置，却严丝合缝的镶着一块略显变形以适应握把弧度的银元。
仅仅只凭这银元上雕刻的两株交叉的稻穗和中间“壹圆”的字样，他就知道，这应该是一枚***。
而在并不算大的套筒上，还雕刻着两行娟秀的金色小字——怀抱琵琶别汉君，西风飒飒走胡尘。朝中甲士千千万，始信功劳在妇人。
翻来覆去的一番打量，卫燃失望的摇摇头，这只仍旧残存着些许油泥的小手枪上除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刻字之外，并没有透露出任何多余的信息。
不过，至少仅仅从这支手枪里就能看出来，当初使用它的，有很大可能是个女人，一个比较有钱的女人。
所以这支枪的主人其实是陶老爷子的姑姑，那个所谓的名角儿？
思来想去，卫燃将手里这支解除了危险的小手枪也丢进了食盒并且收回了金属本子。掏出一包湿巾仔细的擦了擦手之后，踩下油门开往了高铁站的方向。
至于那座小洋楼地下室里的那些印刷机背后是否有什么故事，他确实好奇，但却没有那么好奇，这好不容易大过年的能休息休息，自然是先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只可惜事与愿违，就在他和穗穗打开地下室的第二天，带着施工队帮忙清理小破楼的二舅却再次打来了电话。
“卫燃，你有时间还得过来一趟。”电话里，那位二舅压低的声音中带着无法掩盖的兴奋，“我又在这个小楼儿里发现了点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都还没睡醒的卫燃睡眼惺忪的问道。
“电台，我好像找到了一个电台，就电影里的那种。”
电话里的二舅语气愈发的兴奋了一些，“今天我们拆隔断墙的时候发现了个被砖头砌死的大壁炉，那个电台就是在壁炉里发现的，还有根电线顺着烟囱伸到房顶上呢。”
“啥？”卫燃顿时清醒了大半。
“一个电台”二舅愈发兴奋的说道，“藏的可好了，你要不要来看看？”
“我中午之前就过去”卫燃说着已经翻身坐了起来。
“那行，我等着你。”电话另一头的二舅立刻说道。
挂断了电话，卫燃这次却并没有叫醒隔壁睡的正香的穗穗，只是和客厅里正在喝茶看新闻的四位老人打了声招呼，便驾车心急火燎的赶往了高铁站的方向。
一路折腾，等他搭乘着网约车赶到小楼门口的时候，还不到上午十一点呢。
“快和我来”
卫燃刚一下车，早就在门口等着的二舅便引着他往里面走，径直带他来到了一楼曾经客厅的位置，指着墙上多出来的一个足有一米五见方，半米多深的壁炉说道，“这是今天早晨工人拆这道后面加的墙的时候发现的，之前被砖砌死了，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才拆开。”
“二舅，那个什么电台呢？”卫燃双手杵着膝盖一边打量这个大理石镶边的壁炉一边问道。
“里面，在里面呢。”二舅说着，已经将一支手电筒递给了卫燃，同时压低了声音问道，“昨天下午你和穗穗发现了什么宝贝没有？”
“都在我姥姥家呢”卫燃如实答道，“过两天不忙了，你可以过去看看。”
“那敢情好！”卫燃这二舅立刻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见状，卫燃也不解释，举着手电筒探头伸进了壁炉里，同时听着二舅在旁边解释道，“我安排工人上去看了，壁炉烟囱已经被水泥板盖起来了，一圈都抹了水泥封的死死的，这壁炉在咱们国内不实用，所以我就没拆开。你看见那个电台没有？”
“这藏的可真隐蔽，你怎么发现的？”
整个人几乎都站在烟囱里的卫燃一边说着，已经踮着脚，伸手抽出了一块残存着大量烟炲的红砖，从里面抽出了一个带着铜皮包角的木头盒子。
这个木头盒子也就鞋盒大小，甚至还要更薄一些，但这分量却一点都不轻。
小心翼翼的屈膝钻出壁炉，二舅一边帮着卫燃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得意的解释道，“我们今天拆墙的时候，发现了一根藏在墙皮底下的电线，这顺着电线一路找，最后电线就伸到了烟囱里，我和你表哥在烟囱里又是一顿找这才发现这个暗格。卫燃，你快给我说说，这是不是电台？”
“你之前打开看了吗？”卫燃端着那个木头匣子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
“看过了呀，咋...”
“嗨！您别误会！”
卫燃赶紧解释道，“这万一真是以前打仗的时候藏起来的，保不齐就有个炸弹手榴弹什么的，终究还是小心点。”
“这倒是”卫燃这二舅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说话间的功夫，卫燃已经走到小楼外面，将手里的木头匣子放在门口小平台的围墙上，又掏出块湿巾仔细的擦了擦手，随后掏出了一双丝绸手套戴上，这才缓缓打开了这个带有搭扣的木头匣子。
“这是电台吧？”二舅指着匣子里放着的一个电键问道，“这玩意儿不就是拍电报用的吗？”
“还真是个电台”
卫燃挑了挑眉毛，如果描述的更准确一些，这就是个自己组装的电台，用这玩意儿确实能通联，但功率肯定不高。
换句话说，这个自制电台如果放在二战的时候，靠摩斯电码通联北平上海简直和玩儿一样，运气好的时候，估计联系广州都没问题。
但也就是二战的时候，那时候的天空上可没有现如今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电磁信号和干扰。
眼前这个木头匣子放在今天，能靠拍电报的方式通联到白羊淀的姥姥家估计勉强还行，但再远点恐怕真就费劲了——干扰太多了。
“卫燃，这东西不会是地下党用的吧？”二舅眉开眼笑的问道，“就跟电视里演的那种一样。”
“还真说不准”
卫燃靠着从红旗林场那学来的无线电知识将这个小木头匣子检查了一番，随后却将注意力放在了这木头匣子的盖子上。
这上面镶着一面和盖子内沿几乎一样大的玻璃镜子，这镜子上的一侧，还固定着一张也就烟盒大的照片。
在这张黑白照片里，拍下的却是一个穿着被卫燃送回姥姥家的那套戏服摆着姿势的“昭君”。而在这张照片的右下角，还有“绮霞尚小雲”这样一个签名。
“奇霞尚小...这写的连笔字儿是啥呀？”卫燃的二舅凑过来问道。
“写的好像是尚小云吧？繁体字儿”
卫燃不太确定的猜测道，“还有，二舅，那个念绮，三声，不是奇。另外，我也不知道这个尚小云是谁。”
“嗨！我这初中都没毕业的，五个里面能认出来仨就不错了。”二舅打着哈哈转移了尴尬，“这人谁啊？你这高材生给讲讲。”
“我也不认识”卫燃说话间已经摸出了手机。
“我也搜搜”卫燃二舅同样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用更加凌乱的连笔字在搜索页面上输入了“尚小云”三个字。
只不过，当卫燃和他不学无术的二舅各自手机上呈现出搜索结果的时候，这爷俩却齐刷刷的从嘴里蹦出了一句“卧槽！”

第1177章 藏起来的地下室
“这是明星签名照啊！”
小洋楼的门口，卫燃的二舅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两眼放光的盯着贴在小镜子上的照片，“大外甥，这张照片不得值...不对，这个木匣子电台会不会就是这个尚小云的？”
“不可能”
卫燃果断的摇了摇头。
开玩笑呐，但凡这小楼曾经住过那么大的当红名角哪还轮得到他卫燃来这儿捡破烂儿？恐怕早就被冠以“尚小云故居”这样的头衔加以保护了。
“为啥不可能？”二舅下意识的追问道。
“哪个明星会把自己的签名照放在自己的木头匣子里呀？”卫燃反问道，“那得多臭美？”
“你那个蛋多的毛子哥们儿准能干出这种事儿来”反应过来的二舅插科打诨的开着玩笑说道。
“当我啥都没说”
卫燃咧咧嘴，“不过这位尚小云肯定不会像季马似的那么骚包，他也肯定不是这小楼最早的主人，当初住在这儿的是个女的，不是男的。”。
说完这句话，卫燃也总算想起来，他昨天就一直想问问穗穗的姥爷却死活想不起来的问题。
不过，这个问题倒是随着手机上查询出来的结果已经有了答案—京剧里的刀马旦王昭君，竟然还真是由男的唱的！
当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立刻又联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昨天带回去的那套昭君皮肤...啊不，那套昭君戏服，不会是这位名角尚小云的东西吧？！
念及于此，卫燃也顾不得和二舅解释了，“啪！”的一声扣上了木头匣子，加快语速问道，“二舅，这小楼儿还有哪些工作没做的？”
“不多了”
说起正事儿，卫燃的这位和自己老妈是堂兄妹关系的二舅也不含糊，“今天一早就把屋顶漏水的地方找出来了，水电线路什么的能拆的也都拆了，那几个烂了的老虎窗也都已经临时用防水料和木头板封起来了。
眼下就剩下把拆了的窗子用板子封上再把拆下来的建筑垃圾清理出去了。
不过清理垃圾得天黑之后才行，白天车开不进来，我估计今天晚上就能干完。”
说到这里，这位二舅凑到卫燃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昨天你们凿开的地下室窗户我已经带着你表哥连夜封死了，保证谁都进不去。”
“这二舅能处...”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一边用微信给对方转账一边说道，“二舅，我先带着这个电台找个人问问什么情况。您受累带着师傅们再忙一天，等下我让我爸从旅行社给大家定个酒店再整两桌菜，等忙完了，您带着师傅们今天晚上好好吃一顿再休息休息。
另外，我刚刚给你转了两万块钱，您给大家分一分就当个封口费，这个是工钱之外的。”
“这不用，你这...”
“听我的，二舅。”卫燃拦住对方压低了声音提醒道，“这些发现可千万让大家管住了嘴。”
见卫燃不像开玩笑，而且自己手里的手机也确实收到了卫燃转过来的这笔钱，本就已经把工人提前支开的二舅也跟着认真起来，拍着胸脯保证道，“大外甥你就放一百心，谁要是给你说出去，我让你表哥把他的屎打出来！”
“那就这样，我带着这个先走。”
卫燃说话间拎着那个木头匣子，转身钻进了车子里，一溜烟的开出了这片算是景区的街道。
直到那栋小楼被周围的行道树和建筑彻底挡住，他这才在路边找了个停车位，匆忙停好了车子之后将电话拨给了穗穗。
“咋了？”电话接通之后，另一头儿的穗穗带着睡意问道，“吃早饭了？”
“都快吃午饭了”
卫燃哭笑不得的提醒了一句，这姑娘昨晚上和卡坚卡姐妹以及陆欣妲打了大半宿的排位，这个时候能睡醒才怪呢。
“我再睡会...”穗穗含糊不清的说道。
“你恐怕没法睡了”卫燃清了清嗓子，将刚刚的发现说了一遍。
直到这个时候，穗穗才意识到他竟然根本不在隔壁的房间里。
“总之，你可把咱们昨天带回去的那套行头看好了。”
卫燃赶在对方开口之前提醒道，“那套行头说不定真是那位名角儿的东西呢，可千万别弄坏了。”
“我这就把它搬到你房间里锁起来！”困意全无的穗穗说话间已经翻身下床。
“给姥姥姥爷们也提个醒”卫燃最后嘱咐道，“要不然这大过年的，家里都成了景点了。”
“放心放心！”穗穗满口答应下来，转而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不一定能回去”卫燃含糊不清的说道，“具体的等晚上再说吧。”
“明天还要去机场接富婆儿呢”穗穗提醒道。
“晚上我说不定先赶过去找个酒店住着了”
三言两语和穗穗商量好了接下来的安排，卫燃挂断电话之后，立刻拨给了陈洛象。
以这个便宜小师弟为途径分别找陈广陵和柳老先生一番询问，卫燃惊讶的得知，已经过世的陶老爷子当初无论在戏剧团里还是他自己弄的戏班子里，最擅长的就是刀马旦，而在刀马旦里最擅长的，便是汉明妃这出儿戏里的王昭君！
挂掉电话，当他再次打开手里这个木头匣子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已经根据这些天从各处得到的碎片化信息，渐渐拼凑出了一个还算完整的形象。
那座小楼儿最初的主人是个女人，她不但是陶老爷子的姑姑，而且还是当时她那个时代至少在津门人尽皆知的“娱乐圈名人”。
她不但有钱有背景住得起那样一栋豪宅，而且内心一定是个王昭君一样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人。这一点，从那支小手枪套筒上的刻字就能看出一二。
另一方面，她极有可能是同时代的戏剧名角儿尚小云的忠实粉丝。
所以她有尚小云的签名照片，所以她用来防身的小手枪握把上有偶像的剪影雕刻。
甚至她在套筒上刻下了偶像最拿手的一出戏里，她最喜欢的一句戏文，并且极有可能通过自己的途径，求得了偶像演出时穿的戏服。
而这一切，或许是真实的她，但却仅仅只是表面上的她。
在阳光无法照到的阴影里，这个女人藏匿着一部在当时绝对算得上危险的电台，甚至极为大胆的，在自己家的地下室里隐藏了一个小型的印刷厂。
而给予她动力的，或许便是那张来自偶像的签名照。
所以每当她用这部拼装的简陋电台收发电报时，她会不会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再看一眼偶像的照片呢？
她通过这部简陋的电台发出了什么样的消息，又接收到了怎样的消息？和她通过摩斯电码通联的人到底是来自金陵、山城又或者那座革命圣地延安呢？
地下室里那些落灰了许久的印刷机和油印机，曾经偷偷印在纸上的文章又在传递着怎样的思想？
更让他好奇的是，已故的陶老爷子，在那段谜一样的历史里又曾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在这越来越多的好奇心驱使下，卫燃也一点点的将那张仅仅只把最上面两个角黏在镜子上的照片轻轻掀了起来。只可惜，这张照片的背面却并没有写下任何的文字。
见状，卫燃倒也算不上失望，只是缓缓扣上了盖子将其放在副驾驶的位置，随后在导航的帮助下，将车子开进距离最近的一座建材城。
东一家西一家的采购了一车的东西，他又驱车找了一家距离那栋小洋楼不远的酒店开了个房间，一番检查之后先给自家老爹发了几条消息，随后定好了闹钟倒头就睡。
当他被铃声叫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微信里也收到了老爹发来的，已经安排工人去酒店的消息。
给老爹回了一条信息，卫燃退了房间，驾车出门随便找了家苍蝇馆填饱了肚子，这才又赶回了那座小洋楼。
相比于白天时不时的便有游客或者观光马车从门口路过，夜晚的这条街道要安静了许多，沿途偶尔几个亮着灯小楼，要么是仍在营业的餐饮场所，要么就真的是住在那些小楼里的土豪。
打开上锁的铁门之后，将车子也开了进去，卫燃又将小院的铁门锁上，随后又打开了上锁的木门，将这小院和已经拆成了毛坯房状态的小楼上上下下的检查了一番。
直到确定这里没有人，卫燃这才回到车里，换上一身在建材市场买来的山寨迷彩服，一手拎着同样在建材市场买的充电式照明灯，一手拎着一根撬棍绕到了小院北侧，轻而易举的将堵住那扇窗户的砖墙重新拆开。
趁着给地下室通风换气的功夫，卫燃却又回到车里，将采购来的各种东西一一拎到了地下室的窗边。
先将一架折叠的铝合金梯子顺着窗子送进去，卫燃跳进地下室之后，又踩着梯子将各种东西都搬进了地下室。
重新顺着窗子爬出来，他又用两个铁锹杆将提前买好的一块厚实帆布撑在墙上挡住了窗子，同时却又在窗边放了两台电风扇并且用小楼里顺出来的插线板提供了电源。
再次爬进地下室，并且顺手开启了两台用来帮窗子换气的电风扇，卫燃又将采购来的各种磁吸式充电照明灯放在各处，将这个足有四五百平的半地下空间照的亮如白昼。
接下来，他却从拎下来的各种东西里挑出了一把大号拖把，接着又拿出了两个安检用的手持式金属探测器。
将这俩探测器用捆扎带绑在T形拖把的横杆上，卫燃接下来却背起了那个农用的电动喷雾器。
戴上口罩和防尘眼镜，卫燃开启了喷雾器的开关之后，先给这个满是尘土的地下室喷了一层抑制尘土的水雾。
紧接着，他又开启了那两个绑在拖把上的金属探测器，用手拽着拖把，贴着墙边一点点往里绕起了圈子。时不时的，他甚至还会拆下那俩探测器，用一起买来的一个大号塑料盆和喷雾器里剩下的水洗一洗拖把头。
在他的一趟趟的折返中，这满是灰尘的地下室也渐渐变的愈发干净，然而让他失望的是，自始至终，那俩金属探测器除了碰到那些铁皮柜子之外，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不应该啊...”像个大冤种似的卫燃在将整个地下室都拖洗了一遍之后皱起了眉头。
按他的猜测，这座小楼里既然藏下了这么多的东西，那么极有可能还会藏着其他的东西。
而他之所以如此判断，原因无非一条——这座地下室看似堵死了周围的窗子，但却根本不具备任何的隐蔽性。
都不说他这个在红旗林场进修过的，即便是穗穗过来，她但凡去周围的那些小洋楼看一眼，都会轻而易举的猜测出这栋小楼同样有地下室。
也正因如此，几乎可以肯定，周围的这些印刷机最开始绝对不是摆在这里的。
拽过来一把刚刚已经擦干净的椅子坐下来稍微喘了口气，卫燃打开了刚刚拎下来的两个大功率电暖扇，随后拿起一把橡胶锤，给锤子柄绑上一根PVC管，再一次在地下室里一边兜着圈子，一边敲击着地板。
让他失望的是，又一圈下来之后，他却依旧没有发现什么。
难不成在院子里？不应该啊...
卫燃丢掉手里的长柄锤子，一番环顾之后，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些铁皮柜子上。
那些绕着承重柱的不用考虑，但挨着台阶的那个却引起了卫燃的注意。
一番仔细的观察，他先将里面那俩吓人的玻璃罐子以及那些早已过期的药品取出来放在一张桌子上，接着将这铁皮柜子小心翼翼的移开。
可惜，这铁皮柜子下面，依旧没有任何的异常。
“难不成真在院子下面？”卫燃环顾四周，认真寻找着被自己忽略的地方。
很快，他便再次有了新的目标。这次被他盯上的，是原本用来连通一楼和地下室的水泥台阶。
从金属本子里取出剪线钳，卫燃轻轻敲了敲这道水泥台阶的侧面，厚重沉闷的声音也暗示着里面完全是实心的。
不死心的继续一边往前走一边轻轻敲击，当敲击点接近这台阶最末端靠墙不到一米远的时候，敲击声却格外突兀的变得空洞了许多！
再次敲了敲，卫燃的脸上总算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后收起剪线钳，一溜烟的跑回窗边，翻出了一把一字螺丝刀，接着又解下了橡胶锤上的PVC管。
爬回原位，卫燃再次敲了敲先确定了大概的范围，随后一手拿着橡胶锤一手拿着螺丝刀开始了敲击。
很快，水泥墙面便被砸开露出了里面的红砖。贴着红砖和水泥墙壳用撬棍一番暴力拆除，这墙面上很快便出现了一个高不过一米二，宽不过七八十厘米，被红砖封死的长方形区域。
用撬棍沿着砖缝一番撬动，很快便有一块砖开始松动。小心翼翼的抽出这块砖，另一面果真是空的！
有了这个突破口，卫燃可谓越拆越快，根本不到半个小时，便将这个小门拆了出来。
这个封死的小门里面空间并不算大，或者更形象的形容，更像一个下水道的井口，那个仅容一人上下的正方形洞口黑乎乎的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墙壁上还有一个个锈迹斑斑的攀爬扶手。
摸出两个比麻将块大不了多少的磁吸小灯用绳子拴好一点点的垂下去，随着这井口被照亮，卫燃能看到的，却只有一条不足一米宽，横线延伸出去的通道。
还真是在院子下面？
卫燃在辨认出来这条通道的朝向之后，反倒愈发奇怪，当初是谁建造了这么一栋小楼。
压下心头的疑惑，卫燃耐心的等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这才戴上挂胶劳动手套，举着一支强光手电筒，带着一兜子磁吸小灯，顺着锈迹斑斑的扶手小心的爬了下去。
真正站在这条不足一米宽，高度不到两米，但却似乎是用混凝土浇筑出来的狭窄通道里，他立刻便注意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首先，在左侧的墙壁上，安装着不少铸铁的灯架，其上不但挂着一盏盏锈迹斑斑的煤油灯，而且还搭着两条明显后加上去的电线，这两条电线每隔一个灯架，还会接出来一盏白炽灯。
其次，在另一侧的混凝土墙壁上，还依稀可辨绘制着一副“最后的晚餐”。
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打火机点燃，卫燃一手举着手电筒，一手举着打火机，一路往前走的同时，还不忘将一个个磁吸小灯开启之后摆在地面上。
当他来到这条狭窄的通道尽头，正前方的混凝土墙壁上绘制了一副耶稣受难像。但在这受难像上，却用朱红色的苍劲大字写着一句话：
余誓以至诚参加抗日杀奸团，今后愿在组织领导下积极工作，服从指挥并绝对保守秘密。如有违犯，愿接受最严厉的制裁。
抗日杀奸团？
卫燃挑了挑眉毛，最终将目光和手电筒的光束全部移动到左手边的墙壁上，这里有个一米五宽的上锁铁门。朱红色的铁门上，还牢牢的贴着一张1945年8月10日出版的《新华日报》号外《接受波茨坦宣言日本无条件投降》！
抬头看了看触手可及的头顶，又看了看下来的地方和目前所在位置的距离，卫燃一番估测之后，已经愈发肯定自己目前就在小院的正下方。
最后看了眼依旧可以稳定燃烧的打火机，卫燃将其收起来之后，换上剪线钳轻而易举的打开了铁门上几乎锈烂了的挂锁。
缓缓拉开铁门使其挡住那幅耶稣受难像和盖住它的朱红大字，卫燃手里的手电筒打出的光束，也照亮了这个不足40平米，挑高却有三米的地下空间。
这个残存着墙纸的小空间虽然还算干燥，但挂满了相框的墙壁上却难免到处都是霉斑。
那条在通道里贴着灯架延伸进来的电线，也在连接了墙上两个白炽灯的灯泡之后走到了尽头。
扫了眼墙角一个似乎是换气孔的圆洞，卫燃将注意力放在了墙上挂着的那些足有七十多厘米高小半米宽的相框上。
当雪亮的光束打上去，即便隔着相框上污浊的玻璃，卫燃依旧可以清楚的看到，相框里大多都是以一个漂亮女人为主角的海报。
在这些海报上，这个女人有时候穿着旗袍手拿团扇，有时候穿着极具时代感的华丽洋装，还有的照片里，则是马裤和长靴以及修身的马甲。
而在这些不同风格的照片海报里，还掺杂了几个穿着昭君戏服，似乎是那位名角儿尚小云的“定妆照”。
一张张的看下来，卫燃也渐渐发现，那些疑似“尚小云定妆照”的照片，拍摄的背景似乎都是外面那个半地下的地下室，而且照片上也没有任何的文字，或者说，那就是单纯的大照片而非海报。
而那个女人的各式海报上，仍隐约可辨大多写着诸如“七重天”又或者“美香小姐”这样的字样。
所以当时的名角儿尚小云其实经常来这个小楼？那么这个美香小姐又是谁？陶老爷子的姑姑？
在这胡乱的猜测中，卫燃手里拿着的手电筒所打出的光束，最终停留在了房间尽头并排摆放的两个长条板凳上架着的那口樟木箱子上。
这口铜皮包角的箱子并没有上锁，甚至盖子都没有盖严实。也正因如此，卫燃在一进门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注意到了里从箱子里隐约伸出来的几个不同颜色的布卷。
“吱呀”一声掀开满是灰尘和霉斑的盖子，卫燃却是心头一跳。
这个一米多长半米见方的箱子里可着实放着不少东西，除了那三个分别是红色、白色和绿色的长条布卷，这箱子里还有几个瓷碗，里面各自装着些不同口径和长短的子弹。
而在这瓷碗旁边的一个木头盒子里，则摆着一支支的手枪。
这些手枪几乎全是各式的撸子，而且无一例外全都是体型小巧便于携带的款式，根本没有像盒子炮那样的大块头。
除了这些，在这口箱子里还有三个摞在一起的木头托盘，这个托盘被分成了一个个的细长格子。每个格子里，都躺着一枚挨着一枚的银元。
掏出一双橡胶手套戴好，卫燃小心翼翼的将其中一个白色的布卷取出来，轻轻解开上面系着的布条将其展开之后，便在似有若无的油泥味道中，看到了一支略带锈迹的恩菲尔德步枪！
将这支枪重新卷起来放归原位，卫燃又拿起了那个红色的布卷打开，这里面装的，是一支中正式步枪。
重新收好抽出最后一个绿色的布卷，这里面包着的，却是一支鬼子的四四式步骑枪。
这特么可咋处理...
卫燃又看了看箱子里的那些小手枪，一时间却是犯了难。

第1178章 名妓美香
被隐藏的地下室里，卫燃将手里这支油腻腻的四四式步骑枪也重新卷好放回了樟木箱子，迈步走向了墙上那俩直径能有饭盆大小的通气孔边上。
打开手机拍照的闪光灯常亮模式伸进去拍了几张照片，卫燃划拉着屏幕检查了一番，却发现这个斜着往上的通气孔最上边，已经被严严实实的堵死了。
大约的估测了一番，卫燃这才转身离开这间隐蔽的地下室，顺手用坏掉的挂锁别上了那扇贴着喜报的铁门。
攀着锈迹斑斑的钢筋扶手回到宽敞的半地下室，卫燃沿着窗边的铝合金梯子爬出去之后，从车里又抬下来一袋水泥和一袋沙子，以及一个塑料盆和一大桶矿泉水一趟趟的送了进去。
将沙子和水泥混合好了浇上水一番搅拌，卫燃凭着他当初在因塔跟着舅舅们搭土炕时候学来的那点半吊子手艺，将拆开的小门用拆下来的砖头重新垒上，接着又将原本装武器的铁皮柜子吭哧吭哧的搬过来将其挡的严严实实。
他当然不是打算偷偷藏着那些仍旧有杀伤力的破铜烂铁，他又不缺武器，在这里生活，也根本就用不上武器，那些东西终究是要上交的。
但眼下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他可不想大过年的都不消停。更何况，就算是要上交，他也要先弄明白了当初这里发生了什么才行。
“抗日杀奸团啊...”
卫燃一边念叨着一边把用剩下的水泥顺着窗户送出去，接着又把用来通风换气的电风扇丢进地下室，这才用他那稀烂的手艺封死了刚刚打开的窗子。
脱掉身上满是灰尘的山寨迷彩服换上车里的干净衣服，卫燃扯掉了电源线之后，举着个手电筒，按照回忆在院子里一步步的走着。
一番丈量，他最终停在了小楼墙壁和院墙中间发现了异常。当初，这里曾经堆满了各种垃圾杂物。
现如今虽然垃圾已经被二舅带着工人们清理干净了，但也清理出来一个长条形的花坛。
这花坛周围砌着一圈形状并不规则，但每一个都能有西瓜大小的鹅卵石。花坛里面，除了铺着的一块块白色的鹅卵石之外，还能看到两个分布其间的石灯。
这俩石灯都是八角亭的造型，每一个的底座直径和高度都能超过半米，而且八个立面全都镂雕着大量的孔洞。
双手攥住其中一个石凳的八角顶盖，卫燃用力试了试便果断选择了放弃，这玩意靠他自己根本就搬不动，但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俩换气孔恐怕就藏在这石灯里。
而如此精巧的设计，也让他愈发好奇这栋小楼背后的历史和早已被岁月湮没的故事。
打开反锁的铁门，卫燃看了眼外墙上那块“一般保护等级”的历史风貌建筑公示牌暗暗摇了摇头，他虽然把收拾这小破楼的工作交给了父母，但前几天却也听二舅和老妈各自曾经提及过，为了能翻修这座破房子跑手续有多麻烦之类的抱怨。
既然是“一般保护”，是不是说，即便官方，很可能也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呢？
苦思无果，卫燃在夜色中将车子开了出来，重新锁好了锈迹斑斑的铁门之后，连夜驾车直奔首都。
转眼第二天上午，在机场附近的酒店里勉强休息了几个小时的卫燃驾驶着刚刚洗过的车子赶到了机场，汇合了以穗穗为首的四位姑娘，在周围人掺杂着羡慕的异样目光中走向了接机口。
“昨晚查到什么了？”直到在接机口附近的休息区坐下，睡眼惺忪的穗穗这才倚着卫燃的肩膀打着哈欠问道。
“啥都没查到”卫燃遗憾的摇摇头，他不但啥都没查到，反而内心的疑惑却越来越多了。
闻言，穗穗打了个哈欠，“没查到就没查到吧，那小楼等翻修好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什么怎么处理？”正在走神的卫燃下意识的反问道。
“拿来住还是就那么放着？”
被困意笼罩的穗穗总算清醒了一些，“如果拿来住的话，就得找个设计师好好设计设计了。”
“你想住在那？”卫燃笑着问道。
“你还想一辈子住在喀山？早晚不还得回来？”
穗穗反问道，“要是能住在那个小洋楼里，可比住沧洲方便多了。咱们这都回来几天了都没去过一趟呢，早知道我当初就不那么上心的帮忙盯着装修了。”
“等我调查清楚那座小楼里发生了什么再决定吧”卫燃给出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在闲聊中没有等待多久，富婆蔻蔻便带着她的印第安管家，推着一车的行李箱走了出来。
“虽虽！”蔻蔻离着老远便热情的喊了一声。
“蔻蔻！”穗穗也立刻回应了一声。
等这俩明明语言不通，但关系却极好的富婆靠着卡坚卡姐妹的翻译打够了招呼，卫燃这才带着她们直奔停车场钻进了车子里。
接下来的几天，卫燃除了给这些每天专注于吃喝玩乐逛景点的姑娘们充当司机，其余的精力也全都放在了寻找和那栋小楼有关的线索上，甚至还不忘求助了才从澳大利亚的辛普森家回来的夏漱石。
正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距离除夕夜还剩下最后三天，卫燃已经带着姑娘们快把首都景点逛遍了，正准备第二天回姥姥家的时候，夏漱石也在这天晚上快十点的时候发来了一张照片，并且紧接着便一遍遍的打来了电话。
坐在沙发上的卫燃和正骑在自己腿上锻炼身体的穗穗无奈的对视了一眼，后者翻了个白眼起身走向了洗手间，卫燃也终于舍得抄起一直在响的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你不会这么早就睡了吧？”
电话刚一接通，单身狗夏漱石便格外天真的抱怨道，紧跟着不等卫燃回答便又急匆匆的问道，“你看到我刚刚给你发的照片了吗？有关那栋小楼的。”
“我看看”
卫燃说着故意打了个哈欠，开启免提和录音之后点开了夏漱石发来的照片。
这张照片拍摄的是一张带有十字折痕的老海报，海报上是个穿着旗袍手拿小扇，脖子上还戴着一串珍珠项链的漂亮女人。
这张卫燃曾在那间隐藏起来的地下室里见过的海报上，还清晰的写着“美香小姐亲临，七重天交谊舞会！”的字样。
“1930年冬天，名角尚小云丧妻，当时外界传闻有三个女人最有可能成为他的新妻子。”
夏漱石稍作停顿之后说道，“一位是华夏最早的京剧女演员雪艳琴，一位据说是个清朝格格。最后一位是天津当时的名妓美香，也就是照片里的那个女人。”
“这个我知道”
卫燃开口回应道，“几天前就在网上查到过了，我看到的资料说，这位卖艺不卖身的名妓美香不但能歌善舞，而且就连长相都和尚小云特别像，最重要的是，只要有尚小云的演出她就会去看。
但是我看到的公开资料上也提及过，最后这三位都没和尚小云在一起，最后嫁给他的是梅兰芳的侄女。”
“确实是这样”电话另一头的夏漱石得意的说道，“接下来我就说点你不知道的。”
说到这里，夏漱石清了清嗓子，略带得意的说道，“据我调查到的线索，这位爱慕尚小云的美香小姐姓陶，和张少帅算是老乡。
她不但会津门大鼓和京剧昆曲，还会弹钢琴，交谊舞跳的也非常好，甚至还会讲德语、英语和日语。
另一方面，这位美香小姐虽然卖艺不卖身，但仅仅只是找她闲聊一个小时就要50块大洋，而且还要提前预约。”
“多少？”卫燃愣了愣，“就单聊天儿？”
“可不，就这还得看客人身份呢，要是大字儿都不识几个的土老帽，这位美香小姐就算是有钱都不接待。”
夏漱石感叹道，“按照现在的货币价值来算，差不多相当于一个钟儿就两千块，而且还只是聊聊天儿。”
“你这从哪找到的线索？”卫燃愈发的好奇。
“津门名士叶庸方在1933年创刊的《风月画报》，内容以记叙平津沪三地妓女、舞女、女招待的生活为主。”
夏漱石愈发的得意，“我费了老大的力气，总算在一份风月画报上找到了这位名妓美香的只言片语。”
“上面还说别的了吗？”卫燃追问道。
“只传闻说这位名妓美香在英租界经营着一家叙情书寓”
夏漱石顿了顿继续说道，“就这些了，1937年津门沦陷之后，风月画报就停刊了，所以恐怕很难从这份买春指南上找线索了。
兄弟，我怀疑你前两天给我显摆的那栋小楼儿说不定就是那位名妓经营的叙情书寓。”
“正经历史档案上有关于那栋小楼的记载吗？”卫燃自动忽略了对方的调侃继续问道。
“这个倒是有”
夏漱石说道，“根据我找到的历史档案记载，你那栋楼是1920年，一个贩运鸦片的英国传教士修建的，不过这栋房子在1930年就被出售了，买下房子的好像是张少帅的一个副官。”
“张少帅的一个副官？”卫燃皱起了眉头，“你从哪找到的线索？”
“创办瑞隆洋行的英国商人戴维斯”
夏漱石继续说道，“这个戴维斯在当时很有名，他爹是八国联军侵华的士兵，他自己也是个非常精明的商人。
高星桥修建劝业场的时候资金短缺，都是他做中介，像麦加利银行借了50万这才盖起来。
这个戴维斯不但做股票外汇的生意，而且专门为当时的螨清遗老和军阀地主之类的在英租界代买房产来赚取佣金。
那栋房子，就是他帮着那位副官买下来的，或者是以那位副官的名义帮别人买下来的，我怀疑真正的买家或许就是那位美香小姐。”
说到这里，夏漱石用力喘了口气，这才继续说道，“我刚刚说的这些，是在这个戴维斯创建的瑞隆洋行留下的一份交易档案里查到的。当初解放津门的时候，这些资料都相对完整的保留下来了。”
这次，夏漱石根本不等卫燃追问便补充道，“当然，档案里提到的并不多，只有几行字，大概记录着哪年哪月帮谁交易房产获利佣金多少这样的只言片语。”
看了眼裹着浴巾从洗手间里出来重新坐在自己腿上的穗穗，卫燃抱住对方的同时神色如常的追问道，“你还查到什么了？”
“最后一条线索”夏漱石开口说道，“这一条是我让禽兽帮忙找出来的。”
“你倒是说啊”
卫燃催促完夏漱石，还不忘和穗穗亲了一口。
电话另一头的夏漱石可不知道卫燃在忙什么，只是发来了一张图片之后说道，“接下来是建国之后了，这套房子在67年的时候分配给了一家国营单位当职工宿舍，79年春天，这套房子偿还给了一个叫做‘杨盼宜’的女人。
但是在当年秋天，这栋房子的房主就被一个叫做‘曹秋实’的女人给继承了，这个叫曹秋实的女人是杨盼宜的干女儿。
然后是1984年，这栋房子的主人又变成了一个叫做陶灿华的男人，他和曹秋实是夫妻关系。
从这往后，这栋房子的产权再次发生变化，就是不久之前通过无偿赠予的方式到了你的手上了。”
“等等”
卫燃叫住了夏漱石，同时也叫停了正在挑逗自己的穗穗，“你刚刚说，在建国之后到我接手这栋房子之前，它自始至终都没有被交易过，全都是通过继承的方式来改变产权人的？”
“没错”
夏漱石答道，“这是禽兽帮我查到的，刚刚我已经把他当时和我的聊天记录转发给你了。”
“有那位杨盼宜和曹秋实的信息吗？”卫燃追问道。
“杨盼宜在建国后是从津门当地一家被服厂的食堂工人岗位退休的，这位老人直到83岁才去世。”
夏漱石早有准备的答道，“那位曹秋实，根据查到的记录，最早曾是津门当地一家电影院的售票员，她在这份工作上一直工作到了1981年退休，遗憾的是，她在84年就去世了。”
“还有什么信息吗？”卫燃追问道。
“就这些了，不过有关这栋房子的记载这么详细也是挺让我意外的。”
夏漱石邀功似的说道，“当然，你可别以为找到这些资料容易，我跟你说，就刚刚说的那些可是废了老鼻子劲儿了，要不是看在上次你给我介绍那个富婆的生...”
“行了行了，挂了吧，我这儿忙着呢。”
卫燃根本不等对方说完便匆忙挂断电话随手一丢，继续忙起了另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卫燃早早的起床，对照着昨天和夏漱石的通话录音，将获取到线索仔细的整理到了笔记本电脑上。
只不过，看着上面多出来的这些名字和时间点，卫燃内心的疑惑却更多了。
压下心头的好奇，卫燃等穗穗起床之后，也再次化身司机，载着玩够了的姑娘们一路风驰电掣的赶回了白洋淀的姥姥家。
只不过，这前后才四五天的功夫，当他把车子开到姥姥家门口的时候，车里的众人却远远的看到，路对面的小广场上已经搭起了一个戏台。
此时，这戏台上正有些画着脸谱的人穿着戏服咿咿呀呀的唱着，戏台边，还有些加一起恐怕都凑不齐满口牙的老头儿正哐哐锵锵的演奏着各式华夏传统乐器。
而在戏台下面，不但有或坐或站的村民在看戏叫好，而且还有些卖烤红薯和糖葫芦等等各种小吃的摊子。甚至，他还看到，就连姥姥他们村的村支书，都穿着一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西服，正满面红光、唾沫星子乱飞的接受着县里电视台那位漂亮小记者的采访——那位漂亮的记者还是他初中同学呢。
“还真开始唱戏了？”卫燃和穗穗异口同声的嘀咕了一句，同时也各自降下了车窗玻璃。
当窗外的寒风吹进车里的时候，众人也听到戏台上摆着的音箱里冒出来一句悠扬的唱词——讲什么雄心欲把星河挽，空怀雪刃未除奸，叹英雄生死离别遭危难...

第1179章 贼惦记
当卫燃在喧天的锣鼓声中将车子开进姥姥家的大院子里的时候，却发现不但两家四位老人不在，就连卫燃的父母也不在，唯一留下来看家的，也只有那只摇头摆尾绕着人打转的歪嘴哈巴狗。
根本不等车子停稳，穗穗和蔻蔻便不分先后的拉开了车门，各自带着卡坚卡姐妹和印第安女管家坦图以及新的跟屁虫陆欣妲，在叽叽喳喳的闲聊中离开院子，跑向了路对面热闹的戏台。
拉起手刹熄灭了发动机，卫燃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怀炉点燃，随后将其揣进了羽绒服内兜里，这才推开车门把姑娘们的行李送进房间，随后才离开家门走向了对面。
对于他们这一代的年轻人来说，远处戏台上那些大花脸小花脸们的唱词里藏着怎样的故事实在是提不起太多的兴致。
甚至因为这乡村草台班子过于业余，以至让唱词里带着些许的口音和错误，所以偶尔想听清唱的是什么都有些麻烦。
可即便如此，这少见的娱乐活动，还是引起了大多数村民的兴致，也同样引起了诸如卡坚卡姐妹和蔻蔻这样的老外们的注意力。
“两位姥爷好像也在戏台上唱戏呢？”穗穗等卫燃跟上来，凑到耳边说道，“我听七舅妈说的。”
“唱了几天了？”卫燃好奇的问道。
“好像是第三天了，前两天还去镇子上唱过呢。”
穗穗抬手指了个方向，“刚刚我看到我妈了，她说姥爷们明天还要去隔壁村唱呢。”
“她们回来了？”
卫燃顺着穗穗的方向看过去，却发现小姨周淑瑾以及阿历克塞教授此时正和自己的爸妈守着一张棋盘桌嗑瓜子聊天呢，那桌子上还摆着个大号茶壶和两个暖壶。
说起来，小姨和教授俩人早在新年之前可就回来了，只不过听姥姥说，这两口子回来之后没待多久就跑南方去玩了。
“回来了”
穗穗一脸无奈的解释道，“就比我们早了不到两个小时到家的，他们似乎是去庆祝相识30周年去了。”
“怪不得这个时候才回来”
卫燃笑着摇了摇头，别看教授那个酒蒙子各种不靠谱，但是在这种事儿上的仪式感可要比自己的老爸强多了。
这唯一的优点，恐怕也是小姨唯一对教授挑不出毛病的地方了。
同样，这也是卫燃的老妈对老卫同志唯一不满的地方——卫燃的老爸可是连结婚纪念日都不记得是哪天呢。
就在卫燃和穗穗躲在几个漂亮姑娘身后编排各自父母的时候，卫燃的老爹却站起身，一番左顾右盼的寻找之后，举着手机走了过来。
“卫燃，找你的电话。”老卫同志说着，已经将他的手机递给了卫燃。
“找我的电话？”
卫燃疑惑的从自己老爸手里接过手机，“找我的电话怎么打到你那儿去了？”
“我哪知道？”
老卫同志说着将手里的炒花生分给了朝他打招呼的穗穗，笑眯眯的询问起了这几天玩的怎么样之类的话题。
见状，卫燃索性往远处走了几步，同时也对着手机说道，“我是卫燃，您是哪位？”
“你好卫燃同志”
电话另一头儿的人立刻说道，“我们这里是津门和平区公安局，现在这里有一起盗窃案件需要你协助调查一下。”
“完蛋！”
卫燃闻言立刻心头一沉，他自然是没有参与什么盗窃案件，但却立刻联想到了那栋小破楼的地下室！
至于对方把电话打到自家老子身上倒也不奇怪，那栋小楼划到自己名下的时候，卫燃留的就是自己老爹的电话，毕竟他平时不在国内，留了自己的电话也根本没有意义。
“卫燃同志？你在听吗？”电话另一头的警察叔叔催问道。
“在，我在听。”卫燃立刻回应了一声，同时快步走回了姥姥家的院子，坐进车子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吵闹的锣鼓声。
经过那位自称姓赵的警察叔叔的介绍，卫燃也大致弄清楚了前因后果。
简单的说，昨天晚上有个五人的盗窃团伙摸进了那座小破楼里，并且凿开了地下室的入口。
让卫燃安心的是，这个团伙前脚刚刚用电镐凿开地下室，后脚就被投诉深夜施工扰民。
虽然警察叔叔没提及是哪位住在附近的土豪大佬报警投诉的施工扰民，但却根本就不耽误警察叔叔把这几个大冤种给抓了正着。
这一番连夜的讯问不但让这个盗窃团伙漏了底，而且警察还从他们的窝点里搜出来足足一面包车，从那条街另外几栋算是名人故居的小洋楼里偷窃出来的复刻文物。
而警察叔叔联系卫燃，自然也是为了让他尽快过去检查一下，那栋楼里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留下这位赵警官的联系方式，挂掉了电话的卫燃却是立马就坐不住了。
不幸中的万幸，听对方那意思，无论那个盗窃团伙还是警察，似乎都没有发现那个藏起来的地下室。可即便如此，却依旧让卫燃绷紧了神经。
要不干脆借着这件事处理了算了？不不不，在那之前，无论如何也得先搞明白当初那栋小楼里发生了什么才行。
想到这里，卫燃推门下车跑出院子，找到坐在棋盘桌边的父母和教授小姨等人各自打了声招呼，并在还回手机的同时，将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遍，顺便从老爹的手里要来他那辆四个圈的车钥匙。
“用不用我和你一起去？”半途凑过来的穗穗听卫燃解释完之后立刻问道。
“不用”
卫燃摆摆手，“我自己跑一趟就行，今天晚上回不来明天上午也能回来，你留下来招待蔻蔻吧。”
这无疑是个好借口，穗穗闻言也只能点点头表示了同意。
“我的好外甥，或者我和你去怎么样？”阿历克塞教授和卫燃勾肩搭背的问道。
“顺便找地方喝一杯？”卫燃笑眯眯的反问着对方。
“你留下来，哪都不许去！”阿历克塞教授都没来得及说话，周淑瑾便不容置疑的替他做出了决定。
“路上慢点”
老卫同志倒是对卫燃格外的放心，只是显摆似的说道，“我那车可是穗穗出钱帮我买的，你可给我小心着开。”
无视了开始斗嘴的老爹和便宜老丈人，卫燃凑到穗穗的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这才快步跑进院子，回房间里拿上那个简陋的木匣电台，驾驶着老爹的轿车离开院子又一次跑起了长途。
用了两个来小时再次赶到那小破楼的门口，卫燃不由的咧咧嘴，此时那扇锈迹斑斑的小铁门只是虚掩着，那锁舌上仅仅只别着一支签字笔而已。
抽出签字笔推开铁门儿，卫燃将车子开进去之后，先绕着这小破楼转了一圈，见他自己胡乱垒砌好的那扇窗子没有被拆开，其余地方也没有什么破损，这才拎着个强光手电筒迈步走进了房间里。
这毛坯房自然是没什么可丢的，也根本不用检查，所以他直接便走进了储藏间，一眼就看到了被砸开的地下室入口，以及撒落在房间各处的碎砖头。
沿着拆开的地下室入口再次走进半地室，卫燃一眼便看到了一台已经被拆下来几样零件的印刷机。
再看看台阶上散落的砖头和被灯光照亮的地下室，卫燃稍稍松了口气。
万幸，虽然那些形如手提箱的油印机没了，虽然那些绕着承重柱摆放的铁皮柜子全都被打开，但那个隐藏起来的地下室入口，却依旧被他当初搬过去的铁皮柜子堵着。
将这柜子一点点的挪开，当初他用水泥胡乱抹平的墙壁依旧平整而且也凝固的差不多了，显然，昨晚的毛贼并没有发现这里。
正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眼瞅着还有两三天就要过年了，总不能在这里守着那些东西。
就不能让我消停的过个年吗...
卫燃无奈的嘀咕了一句，将这柜子又挪回原处挡住了那道墙，随后转身走到了一张满是灰尘的办公桌边上，将手电筒挂在台灯上，取出食盒将藏在里面的两支小手枪取了出来。
一手拿着一支枪左右看了看，他在一番思索之后，又将那支鬼子的二六式撅把转轮手枪丢回了食盒里——他可不想变成鬼子。
收起食盒，卫燃将手里剩下的这支勃朗宁小手枪摆在了桌子上，随后颇有些期待的取出了金属本子。
在他的注视下，这金属本子缓缓翻到了最新一页，那支羽毛笔也缓缓飘起来，在淡黄色的纸页上刷刷刷的开始了绘制。
在手电筒打出的光束下，纸页上渐渐出现了一支精致的小手枪。
只不过，这支手枪却被一支小手握着搭在了一条腿上，一条从旗袍的开叉处伸出来，似乎穿着丝袜的腿上。
最终，当这张图片绘制完成的时候，他看到的是一个身穿旗袍，并足斜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勃朗宁小手枪搭在腿上的漂亮女人。
这个女人一手握着那支贴着大腿的小手枪，一手夹着一支烟卷，但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却是满满的轻蔑与高傲之色。

第1180章 入职面试
在卫燃的注视下，那支金属羽毛笔也在它自己绘制出来的漂亮女人之下，写出一行行的文字：
角色身份：贴身保镖卫燃
回归任务：
1、每天吸食至少一包前门牌香烟，购买至少一包骆驼牌香烟，完成所有情报传递工作。
2、通过入职面试，保护陶美香人身安全，获得进入叙情书寓地下印刷室机会。
3、存活至抗日战争胜利，
4、加入抗日杀奸团并协助陶灿华完成刺杀任务
5、拍摄至少四张合影，单次合影人数要求不少于五人。
这都什么坑人的任务要求...在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之中，刺目的白光也笼罩了他能看到的一切。
在这似乎可以淹没一切的白光之中，他也看到了这次能用的东西。这次，他能使用的武器虽然只有一把毛瑟刺刀，但其余没有杀伤力的道具却有不少。
这里面不但有得自芬兰的望远镜和极少有机会用上的急救箱以及古琴瑶光，而且还有金贵的双层食盒。
除此之外，他还在这刺目的白光中看到了禄来双反和来自招鲜战场的永备牌手电筒，以及来自列宁格勒战场的银制三件套——打火机、烟盒和怀炉。
当白光消退，他最先接收到的感官体验，却是炙热的温度和刺耳的蝉鸣，当然，还有从背后蒸腾而来的滚滚热浪。
当视野恢复正常，他最先看到的，却是一颗也就小腿粗，但却长的格外茂盛的银杏树。
此时，自己正和一个看着也就十五六岁，身材干瘦的小伙子并排站在这颗银杏树能提供的仅有的一块树荫里。
这个全身脏兮兮的小伙子赤着脚，肩上挂着一个碎花布的包袱，身上一条破破烂烂的裤子和一件黄白色带着汗臭味的破烂汗衫，在他的手里，还拎着一把二胡。
再看看自己，卫燃暗自摇头，自己的状况并不比对方好多少，裤子破破烂烂的，上半身的对襟褂子也脏兮兮的补丁叠着补丁，脚上虽然穿着一双布鞋，但却已经各自张嘴露出了大脚趾。
抬头看看周围，在那颗为他们提供了树荫的银杏树旁边不远，是一栋两层半的小洋楼。他几乎可以确认，这栋小洋楼就是后世自己得到的那一栋小洋楼。
但和后世相比，眼下这栋小楼可太漂亮了，不但外墙包着一层带有繁复雕花的汉白玉，而且一层挨着进门的台阶旁边，还有个在后世似乎已经被改成了房间的车库，那车库里，还停着一辆奶白色的复古轿车。
抬头往上看，最顶层的三楼和后世相比，却有足足一半的面积是个花团锦簇的露台。
收回视线再看看四周，这个格外漂亮的小楼后面还有个后世没有的，似乎是锅炉房的小房间，就连那道在后世平平无奇的院墙，都被不知名的攀藤花卉遮盖的严严实实，只能看到期间点缀的各色小花。
就在他东张西望的时候，一个身穿碎花蓝衣纯黑裤子，腰间系着白围裙脚上穿着黑布鞋，头上还包着个碎花蓝头巾，看年龄能有40岁上下的和善女人也从那小楼里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远远的招呼道，“卫燃，姚灿华，你们进来吧。”
姚灿华？姚？！怎么姓姚？！
卫燃惊诧的看了眼那个手拎二胡的赤脚小伙子，压下心头的疑惑，迈步走上台阶，跟着那个佣人打扮的女人走进了小楼。
毫无疑问，这小楼不但外面比后世漂亮的多，这里面的装饰也格外的奢华。
柚木的地板，精雕细刻的垂花门，欧式的家具和高大的座钟，乃至头顶嗡嗡嗡转动的老式吊扇和水晶吊灯，各处无不透着贵气和奢华。
“这位是小姐的司机曹哑巴”
就在卫燃和那位“姚灿华”观察屋里的打扮的时候，那个中年女人也指着一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看年龄能有三十六七岁，一脸凶相的男人介绍道，“你们喊他哑巴叔就可以，灿华，你跟着哑巴叔走。”
“杨姨”那个名叫灿华的小伙子一脸紧张的小声问道，“我茉莉姑姑呢？”
“她在楼上呢”
那位被称为杨姨的女人面带和蔼笑意安抚道，“别紧张，让哑巴叔带你去洗个澡，再换一身干净衣服，然后才能去见小姐呢，到时候你也能看见你茉莉姑姑了，行了，快去吧。”
“好...好吧”
姚灿华点点头，恭恭敬敬的朝着杨姨鞠了一躬，接着又礼貌的和那个脖子上带有恐怖疤痕的哑巴叔鞠了一躬算是打了招呼，这才跟着后者走进了一楼的一个房间。
“卫燃，你和我来。”杨姨说着，招呼着卫燃跟着他，来到了一楼的一个洗手间里。
这洗手间里不但有抽水的马桶，而且还有个绿色的搪瓷浴缸，此时，这浴缸里已经放了多半满的水，旁边的台子上，还放着一盒香皂两块毛巾，外加一套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而在这台子的下面，还放着一双全新的黑色中帮牛津靴。
“小姐爱干净”
站在门口的杨姨低声解释道，“卫燃，等下好好洗个澡换上新衣服，这样至少能给小姐留个好印象。
如果小姐愿意把你留下来，以后也能攒下些钱娶个媳妇了，就算小姐没看上你，好歹也算有了件说的过去的行头，可以去劝业场试试能不能找个门童的营生。”
说到这里，杨姨根本不等卫燃回应便已经从外面帮忙带上了房门，同时不忘额外提醒道，“你洗的快点啊，别让小姐等久了。”
“哎！我很快就洗好了。”
卫燃匆匆应了一声，同时也将自己的头凑到了墙上的那面镜子前面。
在这面镜子里，自己虽然长相没变，但却留着一个略显凌乱的普鲁士榛子头。
他隐约记得，自己上次留这个头型好像还是在芬兰那座被暴风雪笼罩的猎人小屋里。
没敢过多的耽误时间，卫燃以最快的速度扯掉了身上的破衣服，又用一个脸盆从浴缸里舀出半盆水兜头盖脸的浇下来，随后拿起那块肥皂开始了搓洗。
“哗——！”
用第二盆水冲干净了满身的泡沫，卫燃又额外搓洗了一遍，这才迈进浴缸，将全身浸在了温凉的水里。
以最快的速度洗完了澡，他还不忘放掉了浴缸里的洗澡水，并且拧开那个黄铜水龙头，接了一脸盆水先把浴缸冲了一遍，随后又给自己再次兜头盖脸的浇了一盆，这才拿起毛巾将身上的水渍擦拭干净。
打开洗手间的窗子通风换气的同时，卫燃穿上一条用**纸包裹着的四角白裤衩之后，又套上了黑色的中山装和白色的衬衣，最后穿好袜子，踩上了那双鞋帮足够包住脚踝的系带牛津靴。
伸手拿起台子上放着的一把牛角梳子将头发梳了梳又抹上了一些头油，卫燃对着镜子看了看见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这才打开了洗手间的木门。
都不等走出洗手间，他便注意到，在一楼的大厅里，正有个穿着白色旗袍、肉色丝袜和黑色高跟鞋的漂亮姑娘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套着金色烟嘴的香烟看着自己。
这个漂亮女人自然是名妓美香，而在她的身后，还一左一右的站着两个姑娘。
左边那个姑娘大概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高少说能有一米七往上，整个人长的五大三粗膀壮腰圆，尤其那胳膊是一点不比卫燃的细，她那张脸虽然绝对算不上好看，但却隐隐透着一丝丝坚毅。
倒是右边那个姑娘，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材瘦小柳叶弯眉，可以说，左边的姑娘有多爷们儿，这个小姑娘就有多漂亮。
如果让卫燃这个没文化的来形容，他只能说在看见这姑娘的时候，立刻便想到了红楼梦里的黛玉妹妹。
没错，俩黛玉妹妹，左边那个是倒拔垂杨柳的黛玉妹妹，右边那个是弱柳扶风病弱西子的黛玉妹妹。
他在这儿暗自编排姑娘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那位看起来绝对不到30岁的名妓美香姑娘不紧不慢的问道，“杨姨，这就是你的外甥卫燃？”
“是，小姐。”
那位杨姨微微躬身答道，“他是我亲妹妹的孩子，不赌钱不抽大烟，会开车会打枪，还...”
“杨姨，让他自己说吧。”
美香姑娘说完看向了卫燃，笑眯眯的问道，“你都会些什么？”
“您需要什么样的人？”卫燃不卑不亢却也面带微笑的问道。
“日木鬼子眼瞅着就要打进津门了”
美香姑娘吐了个烟圈，继续慢悠悠的说道，“我需要一个即便面对日木鬼子也有胆子保护我，并且愿意保护我、有能力保护我的人。”
“应该问题不大”卫燃微笑着给出了回答。
“说说你都会些什么吧”美香姑娘再次问道，“我这里不需要绣花枕头。”
看了眼一脸紧张的杨姨，卫燃不急不缓的答道，“就像姨妈说的，我会开车，还会用枪和骑马，还会些外伤救治。”
“手上有功夫吗？”美香姑娘漫不经心的问道。
“会一些防身的功夫”
“哑巴叔，试试他。”美香姑娘说完又看向卫燃，“不要伤了哑巴叔。”
她这边话音未落，原本和姚灿华或者叫陶灿华的小伙子站在一起的那位哑巴叔便大步流星的朝着卫燃走了过来，却是招呼都不打一个的抬脚便是一个呼呼带风的鞭腿。
险之又险的躲过这一脚，对方的拳头却已经打了过来。只不过，还不等这一拳碰到卫燃，哑巴叔却不得不停了下来。
此时，卫燃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把修长的毛瑟刺刀，这柄刺刀宽厚的刀背便贴在他的心口处，那锋利的刀尖，甚至已已经顶起了上衣口袋盖子。
这场较量如此快的开始又如此快的结束，不但那位哑巴叔惊出一身冷汗，仍旧坐在沙发上的美香姑娘一时间也没能反应过来。
但很快，她便拍了拍手，格外满意的问道，“卫燃，你会什么乐器吗？”
“会”
卫燃点点头，“会毛子的巴杨琴，也会口琴，还会用古琴弹几首曲子。”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不但美香姑娘眼前一亮，就连已经换了一件灰色长衫，手里却仍旧拎着那把二胡的姚灿华，也诧异的看向了卫燃。
“会唱戏吗？京剧！”询问间，原本坐在沙发上的美香姑娘已经站了起来。
“不会”卫燃摇摇头，“我嗓子不行，唱不了戏。”
“跳舞呢？会跳舞吗？”美香姑娘的脸上在出现一霎那的失望之后继续问道。
“会交谊舞和华尔兹”
卫燃如实答道，这俩他真的会——当初在红旗林场，挨着个踩那些学姐们的鞋子踩出来的。
“每个月我给你开120大洋”
已经站起来的美香姑娘眉开眼笑的说道，“如果你确实像你说的那样会这么多东西，下个月开始我给你开200大洋。”
“需要我做什么吗？”卫燃没管那200大洋的工资，转而问起了自己的工作内容。
“保护我的安全，我只要离开这个院子，你就要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说到这里，这漂亮姑娘又额外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人想辱我清白，你要么杀了对方去蹲巡捕房等着我赎你出来，如果杀不死对方，那就趁早杀了我。”
“没问题”卫燃痛快的点点头。
“杨妈，给卫燃在一楼安排个房间。”
美香姑娘干脆的说道，“秋实，去拿120大洋给卫燃，先把这个月的工钱发了。哑巴叔，等下开车带着他去史威格先生的洋行买把枪防身。”
“是”
杨妈和那个瘦瘦小小看着恐怕都没成年的“黛玉妹妹”齐齐的应了一声，那位哑巴叔也拍着胸脯点了点头。
“该你了”
美香姑娘重新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的看向了一脸羡慕的姚灿华，“我听茉莉说，你会拉二胡，还会唱曲儿？”
“会...都会！”
那个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青涩小伙子却是连头都不敢抬，结结巴巴的说道，“我会拉二胡，以前跟着我爹在北平的戏园子门口卖过艺，会京韵大鼓、天津大鼓、还会乐亭大鼓，老西路秦腔也能唱两段。”
“会京剧吗？”美香姑娘期待的问道。
“学...偷学过”姚灿华怯生生的答道。
“先给我唱一段，如果唱的好你就能留下来。”美香姑娘说着朝杨妈使了个眼色，“杨妈，去安排卫燃吧。”
“和我来吧”
杨妈朝着卫燃摆摆手，带着他走进了一个守着小楼入口，而且窗户正对着小院大门的房间。

第1181章 沃尔克和小苏妈
“以后这个房间就是你的了，没有小姐招呼不许去楼上，其他的规矩等晚点和你说，你先熟悉一下房间吧，等下小姐忙完了，我再喊你出来。”说完，杨妈便退出了房间，顺便帮着卫燃带上了房门。
收起尚且反握在手里的毛瑟刺刀，卫燃靠着木头房门侧耳倾听着外面姚灿华正在唱的京剧，同时也在打量着这个能有20平左右的房间。
这房间里除了一个实木的衣柜和一张铺着凉席的铁架子床之外，头顶还有一台绿色的吊扇。在那张床的另一头，还放着个摆着台灯的床头柜。
除了不多的家具和脚下深棕色的柚木地板，这房间里还有个带垂花门的落地窗。
穿过落地窗上的木头门，外面还有个正对着小院大门的阳台，这阳台上还摆着一张竹木的躺椅和一张并不算大的木头小桌。
耳听着外面还在唱戏，卫燃迈步走到那衣柜边拉开柜门看了一眼，见里面空荡荡的根本什么都没有，立刻又快速的看了眼床底下以及床头柜的抽屉。
最后，他这才走进阳台，从金属本子里取出烟盒打开。
这个得自列宁格勒的银制烟盒总共能装下22支烟，原本里面自带的那12支法吸丝香烟早就已经抽完了，后来他自己装进去的华子也是一根都没带来，如今这里面剩下的，便只有一枚鹿角材质的烟嘴。
依次取出相机和医疗箱以及食盒、古琴和手电筒快速检查了一番，现实却让他狠的牙痒痒。
装在琴盒里的古琴瑶光自不必提，但相机里没有胶卷，食盒里空空如也，就连手电筒里都没装电池。
他前脚将这些东西一一收回金属本子，身后的房门也被敲响了。
见状，卫燃立刻打开了房门，接着却发现那个名叫秋实的姑娘，正用一个木头托盘端着三个长纸筒站在门口。
视线越过这个长的颇为漂亮的姑娘，卫燃却刚好看到名妓美香正独自沿着木头楼梯往楼上走着，而刚刚还在唱戏的姚灿华，正和那个名叫茉莉的粗壮姑娘坐在一张桌边低声聊着什么。
“卫燃大哥，左边是你这个月的工钱，一共一百二十块大洋。”
站在门口的秋实姑娘扬起秀气的下巴朝双手托着的木头托盘示意了一下。
顺便看了眼对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卫燃看向对方捧着的托盘，伸手从左边拿起了两个纸筒和两张被纸筒压着的纸币。
再看看这托盘右手边，那里同样用一个长纸筒压着两张纸币。
“杨妈在厨房等你呢”秋实稍稍压低了声音，同时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朝着厨房的方向示意了一番。
“我等下就过去”
卫燃笑着应了一声，等这个估计也就和陆欣妲差不多大的姑娘转身走向茉莉姑娘和姚灿华之后，这才关上门，将手里拿着的两个长纸筒撕开。
这一个长纸筒里，卷着整整50枚***，再加上那俩10元面值，画着孙先生的绿色纸票，倒是正好120块钱。
“后世的资本家还不如这个时代的寂女呢...”
卫燃嘟嘟囔囔的将那两张绿票揣进兜里，顺便又取出食盒，将那些银元丢了进去。
他这话倒是一点都不假，虽然自打大学毕业他就没正经上过班，但他可没听过哪位老板先发工资再让人干活的——他们能不压一个月工资就不错了。
更何况，他这次进入这个历史片段虽然因为几个毛贼提前了，但他该做的准备可不少。
至少他清楚的知道，早在1935年的年底，官方可就禁止银元流通了。即便如此，这位美香小姐还是坚持用货真价实的***发工钱，这可真的算是良心了。
没敢过多的耽误时间，收好了接下来一个月的工钱，卫燃脱掉了上半身的中山装，又解开了白色衬衣的袖口挽起来，这才开门穿过一楼的客厅，径直走进了厨房里。
这厨房单有一个出入的小门，穿过那道小门便是房子背面，和院墙之间的狭小空间。
这里也是后世卫燃撬窗往地下室里钻的地方。只不过此时这里除了种着些小葱香菜之类的东西之外，其中一头还被后世没有的锅炉房给堵住了。
而那位名义上属于卫燃姨妈的杨妈，此时就坐在锅炉房门口的马扎上，正在忙着摘菜。
见卫燃过来，杨妈立刻从身旁拿起一个马扎递过来示意卫燃坐下，一边忙着一边欣慰的说道，“小姐对你非常满意，你可要好好干。另外你也得记住几条规矩。”
“什么规矩？”卫燃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要帮着对方择菜。
“这粗活不用你干”
杨妈拿走了卫燃手里的豆角，稍稍压低了声音说道，“咱们小姐是个爱干净的人，皮鞋必须每天擦，进门之前必须噌干净鞋底再进来。
衣服也要每天换绝对不能带着汗味，等下你哑巴叔会带你们去置办几套衣服，到时候还会给你买块怀表。”
说到这里，杨妈从自己的围裙兜里摸出一块银壳怀表给卫燃看了看，接着又收回去说道，“小姐是个守时的人，这表每天早晨起来就要先和一楼的大座钟对表，可千万不敢让它走慢了。
另外，这书寓里最大的规矩是不许耍钱不许饮酒更不许碰大烟，只要发现就得被辞退，你可记住了？”
“记着了”卫燃点了点头，鬼使神差的低声问道，“小姐哪天生日？”
“阴历七月二十五”杨妈下意识的答道，“不过小姐过的是西历生日，每年的9月9号。”
回答完了卫燃的疑问，杨妈这才狐疑的看着卫燃，“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卫燃插科打诨的转移了话题，同时暗暗嘀咕了一句“果然是个处女座！”
“小姐虽然好说话，但她的事平时少打听。”杨妈低声嘱咐道。
“姨妈，那就说说其他几个人吧，他们都什么来历？”卫燃顺势问道。
“茉莉和秋实都是小姐救下的”
杨妈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放下手里的菜几乎贴着卫燃的耳朵解释道，“茉莉是小姐八年前捡回来的，当时她正在七重天的门口要饭呢。那天还下着大雨，小姐看她可怜就把她带回来了。”
“她是那个小伙子的姑姑？”
“可不”
杨妈解释道，“小姐需要个会吹拉弹唱的，茉莉就把她侄子找来了。我听说那孩子他爹春天的时候就害风寒死了，那时候他还在戏班子里打下手呢，还是前段时间茉莉陪小姐去听戏才认出他来。”
“秋实呢？”卫燃追问道。
“那丫头一样是个命苦的，去年八月节，她爹想把她卖到妓院里换点烟钱，那丫头别看长的柔柔弱弱，但性子可是烈的很呢！
我可是亲眼看见的，当时她挣开她爹就想投了海河自尽。也得亏了当时我和曹哑巴替小姐办事路过，这才顺手把她给救了回来。”
“那哑巴叔呢？”卫燃追问道。
“曹哑巴可不一般”
杨妈的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他好像以前是张大帅的通信兵，张大帅退回东北的时候，他出公差被派到了津门，后来张大帅被炸死了，他也被人抓去差点打死，还伤了嗓子。”
“也是小姐捡回来的？”卫燃诧异的问道。
“那可不是”
杨妈解释道，“小姐心善，当时看曹哑巴在劝业场要饭，就赏了他五块大洋，后来有一次小姐的车刚开到中原公司门口就坏了，茉莉那姑娘虽然也学会了开车，但她可不懂修车。
小姐正愁的时候，当时已经靠小姐给的那五块大洋走街串巷的卖烟卷的曹哑巴看见了，上来就帮着修好了车，小姐索性就招他过来当司机了，也省的茉莉那姑娘每天开车都不敢往车库里倒。”
还不等卫燃继续问，那位曹哑巴也敲了敲厨房的门。
“去吧！”杨妈立刻催促道，“跟着你哑巴叔去置办东西吧。”
闻言，卫燃立刻站起身，跟着站在门口的哑巴叔就往外走。
等他们俩临出门的时候，那个名叫茉莉的姑娘也招呼着姚灿华起身，跟着一起出门，等哑巴叔从车库里开出来一辆奶白色的四门雪佛兰轿车，立刻带着身穿长衫和圆口布鞋的姚灿华钻进了后排车厢。
等卫燃也在副驾驶的位置坐好，曹哑巴立刻驾驶着这辆车子缓缓开出院子，慢腾腾的开了出去。
闷热的车厢里，卫燃看着车门外的世界不由的叹了口气，沿途各式漂亮的西洋建筑，和时不时出现的各色洋人以及叮叮当当的电车，似乎都透着一种忙碌的繁华之像。
但这个世界绝非后世那些脑残妹妹们向往的浪漫民国时代。
街上那辆慢腾腾的电车里挤满了人，外面还有不少“挂票”，路中间指挥交通的警察，动不动的也会挥舞着手里的警棍给那些不守规矩的黄包车夫来上几下，以至于一时间竟让他恍惚间有种身处印度孟买街头的错觉。
浪漫？
浪个J叭漫，这个时代的华夏人哪有什么浪漫？
他能看到的，只有那些面带菜色的年轻姑娘或者妇人为了活下去，站在一块块“八毛随便”、“六毛随便”甚至“四毛随便”的牌子下，期待着那些在大太阳下还要做着繁重体力活的苦力能有时间和多余的钱照顾一下她们的生意。
他还能看到，那些近乎随处可见的大烟馆门口蜷缩着一个个骨瘦如柴的烟虫子，他们在周围人避之不及的目光中，努力张大嘴巴呼吸着，似乎在奢望能从那些已经不许他们进入的大烟馆里闻到些“二手烟”。
他更能看到，这炙热的天气里，还有些半大孩子或是在忙着售卖报纸，或是在售卖烟卷，又或者正像大人一样，做着繁重的体力活。
在这个世界，在这个时代里，或许只有那些穿着西装，坐在黄包车上抽着雪茄的洋大人们，或许只有他们能从那些一脸近乎麻木的讨好，窝在他们的怀里任由他们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上下其手的旗袍姑娘身上，感受到所谓的浪漫吧。
在卫燃纷飞的思绪中，曹哑巴也将车子开到了一家洋行的门口。
这家洋行上除了用汉字写着“史威格洋行”之外，还用德语写着“史威格商贸有限公司”的字样。
在曹哑巴的招呼下，卫燃推门下车，跟着对方走向了洋行大门，倒是坐在后排车厢的茉莉和姚灿华并没有跟着，她们横穿马路走向了对面的一家只有汉字招牌的成衣铺。
收回视线走进洋行，卫燃在曹哑巴的带领下走进了一间办公室。
很快，便有个看着三十来岁，穿着白西装的金发白人走了进来，热情和曹哑巴握了握手之后用还算标准的汉语问道，“是美香小姐想要见我吗？”
闻言，曹哑巴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卫燃，随后用手比划了个手枪的形状，接着却又从自己的兜里摸出一个证件给对方看了看，随后又一次指了指卫燃。
“和我来吧”
这个白人倒也没有露出什么失望的表情，招呼着卫燃跟着他离开办公室，踩着楼梯来到了二楼，走进了一个并不算大的房间。
“在那张椅子上坐好”这个金发白人说着，已经拿起了一台原本放在桌子上的相机。
“给我拍照做什么用？”卫燃突兀的换上了德语问道。
“你会德语？”
这白人诧异的看向了卫燃，接着却放下了手里的相机，主动朝着卫燃伸出手，用德语自我介绍道，“我是沃尔克&#183;冯&#183;史威格，这家洋行的经理。”
“我的德语名字是维克多，当然，你可以称呼我的汉语名字卫燃。”
卫燃和对方握手的同时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你是容克贵族吗？我怎么在你的脸上看不到丑陋的荣誉伤疤？”
“你知道荣誉伤疤？”
这位洋行经理惊讶的看着正和自己握手的卫燃，这所谓的荣誉伤疤，其实就是喜欢动不动就决斗的容克贵族们在进行击剑决斗的时候，被对方用击剑刺伤脸颊留下的伤疤而已。
虽然这种伤疤不是百分之百每个容克贵族都有，但至少在一战和二战时期，德国军队里那些脸上带伤的却百分之百都有容克贵族的血统。
毫无疑问，荣誉伤疤也成了平民对容克贵族们的调侃，哪怕后者把那些刺伤当作了荣耀。
不过，这位洋行经理见卫燃没有回答他的反问，却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那条相机，格外坦然的用德语解释道，“我可不是什么贵族，但是在这遥远的东方，伪装成一个贵族确实能让我更方便的做生意。
好了，快坐下吧，我要给你拍一张照片，等过几天你就能得到一本可以在租界里使用的汽车驾照了。对了，你是美香小姐的什么人？”
“保镖”
卫燃坐在椅子上挺直了腰，换上汉语问道，“您是美香小姐的朋友吗？”
“朋友？算是朋友吧”
沃尔克先朝着卫燃按下了快门，随后这才解释道，“美香小姐是个非常不错的舞伴，而且是位非常有耐心的汉语老师。
维克多，以后我们会经常见面的，就在叙情书寓。好了，可以站起来了，你还需要一支手枪对吗？”
“对”卫燃起身应道，“你这里都有什么款式的手枪？”
“你有什么要求吗？”沃尔克放下相机问道，“看在你会德语的份儿上，我可以给你个不错的折扣。”
“PPK有吗？”卫燃随口问道。
“华夏人似乎更喜欢勃朗宁和毛瑟的产品”
沃尔克说着，却伸手拉开了一个抽屉，格外得意的炫耀道，“但我确实有PPK，怎么样？要不要来一支？额外附赠两个弹匣和两盒子弹。”
“很贵吗？”卫燃谨慎的问道。
“都说了会给你一个还算不错的折扣的，所以不会很贵。”
沃尔克说话间，从抽屉的最里侧摸出了一个纸盒子推给了卫燃，“你去过德国？”
闻言，卫燃面带古怪之色的笑了笑，随口胡诌道，“两年前我曾在克虏伯工厂聆听过屙道夫先生的演讲，他是位非常有感染力的绅士。”
“我已经三年没有回去过了”
沃尔克感慨的说道，“我的妻子一个月前才登上回国的船，但我却已经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了。”
“您的妻子是犹太人吗？”卫燃说话间已经打开了纸盒，从里面拿出一支PPK小手枪和两个带有小拇指托的弹匣。
“是美香小姐告诉你的吗？”沃尔克笑着问道。
“看在你愿意给我个折扣的份儿上”
卫燃一边将手里的这支小手枪拆开进行更加细致的检查一边说道，“如果您愿意相信我的话，最好在两年之内让你的妻子和家人离开德国。”
“为什么？”沃尔克不解的问道。
“你这里有胶卷和电池卖吗？”
卫燃却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慢悠悠的组装好了那支被他拆开的手枪，“这支枪我需要支付多少钱？”
“购买武器的钱美香小姐会在月底一起支付的”
沃尔克见卫燃没有回答他的疑问，索性一边翻找出几盒子弹递给卫燃，一边跟着一起转移了话题问道，“你需要什么型号的胶卷和电池？这些东西刚刚美香小姐打来的电话里并没有提过，所以需要你自己付钱。”
“当然”
卫燃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接过子弹的同时，也将自己需要的胶卷和电池型号以及数量报给了对方。
根本没有让他等待多久，沃尔克便取来了他需要的东西，并且收下了卫燃手里的那两张纸币。
接过对方的找零，这位沃尔克还递给了卫燃一支银壳怀表，听他那意思，似乎这也是那位美香小姐在刚刚打来的的电话里让他帮忙准备的。
没有过多的耽误时间，卫燃告别了这位沃尔克，下楼汇合曹哑巴离开了这家洋行。
只不过，曹哑巴却并没有开门上车的意思，反而打着手势示意他跟着横穿了繁忙的马路，走进一家成衣铺子里，汇合了正在桌边坐着喝茶的茉莉。
“伙计”
茉莉招呼了一声店里的伙计，随后指着卫燃说道，“给他量一量尺寸，做两套中山装五件衬衫。”
说完，茉莉姑娘又朝着卫燃问道，“你脚上的鞋穿着大小合适吗？”
“有点小”卫燃如实答道，脚上这双鞋确实有点小。
“再给他拿两双皮鞋，还要这个样式的。”
茉莉朝伙计说完，又立刻朝着卫燃说道，“鞋子脱了放这里吧，本来就是从这家店临时拿的。”
闻言，卫燃听从对方的安排，脱了脚上的靴子，在那个看着也就十六七的小店员的帮助下，换了一双稍微大半个号的同款中帮靴子，又额外拿了一双替换的同款靴子和一双千层底的圆口布鞋。
收拾完了脚上的，那伙计又从里间请来一个看着能有四五十岁的裁缝，帮着卫燃仔细的量了量尺寸。
他这边还没量完，姚灿华也换了一件相对更加合身的长衫从里面走了出来。
等那伙计给卫燃也量完了并且约定好什么时候送上门，茉莉和曹哑巴却又带着他们二人走进了离着不远的一家理发店，给他们各自剪了了干脆利落的寸头。
这还没完，接下来，这俩人还带着他和姚灿华买了些诸如毛巾袜子剃须刀之类的生活用品，当然，这些东西就要他们俩自己出钱了。
等各自采购齐了需要的东西再回到史威格洋行门口的时候，曹哑巴却让卫燃坐进了驾驶位。
见对方一脸考校，卫燃将手上拎着的东西递给后排的茉莉，启动了车子之后，在这略显混乱的街道上，按照曹哑巴的指挥开始了快乐的无证驾驶。
和后世动辄能跑上一百多公里的车子不同，这个时代的车子，码表上最高时速也才五六十公里而已，这车子也根本没有安全带，甚至都没有靠枕。
再加上路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他这实际开起来，其实也只是用20多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在慢慢磨蹭罢了。
如此慢节奏的赶路并没有持续多久，他便看到正前方的十字路口把角处，有座漂亮的建筑上写着“津门劝业场”的字样。
几乎在看到这座建筑的同时，曹哑巴也示意他在前面左转向。
等到卫燃操纵着车子停在了劝业场的门口，曹哑巴却降下车窗，将手塞进嘴里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很快，一个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小家伙便抱着个烟卷匣子跑了过来，格外热情的问道，“曹大叔，还是骆驼烟吗？”
曹哑巴闻言点了点头，同时也已经将一张纸票递了出去，并且顺势比划了个剪刀手表明了他要买的数量。
见状，那小伙子立刻接过钱，从木头匣子里拿了两包烟并且附送了一包火柴顺着车窗递了进来。
“小伙子，来这边。”卫燃朝着那个小伙子招了招手。
“来了！您要什么烟？”这小伙子从车头方向绕过来热情的问道。
“一包前门，一包骆驼。”卫燃说着，也递了一张刚刚买东西找零剩下的两元纸票递了出去。
“前门牌有10支装有20支装的，您要...”
“20支的吧”卫燃随口答道，这吸烟可是金属本子给的任务，他可不敢赌每天少抽10颗烟会不会惹那本祖宗不开心。
见状，这小伙子才接过钱捡了两包烟和一包火柴递给了卫燃。
“给我也来两包”
坐在后排的茉莉开玩笑似的说道，“我要仙女牌的，卫燃，请我吸两包烟可以吗？”
“当然可以”卫燃格外痛快的点了点头。
见状，车子外的小伙子立刻又拿了两包仙女牌香烟一包火柴，连同找零一起递给了开车的卫燃。
将这两包烟和那小贩送的火柴递给了身后的茉莉，卫燃不紧不慢的撕开那包前门牌的香烟，接着又借着衣兜的掩护取出银制烟盒，将其装了进去。
他这边忙活的时候，曹哑巴和茉莉差不多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等这三老烟枪各自点燃一颗套上烟嘴的香烟，这车子里也立刻变的仿佛熏肉的烟窑一样，至于唯一不抽烟的姚灿华，自然是唯一的一块等着被熏熟的鲜肉了。
“差不多了，回家吧。”茉莉一边教姚灿华摇下车窗一边说道。
闻言，卫燃看向副驾驶的曹哑巴，后者却只是点了点头，却是根本没有指路的意思，显然依旧是在考校卫燃呢。
这点儿小考验自然难不倒卫燃，这个时候的津门再怎么使劲儿也远不如后世繁华，更何况卫燃一直在留心周围的环境，又怎么可能迷路。
一路畅通无阻的将车子开回那座小洋楼，卫燃熟练的倒车进院之后径直倒进了车库里。
然而，还不等他熄灭车子，却听后排车厢里的茉莉姑娘满是不情愿的说道，“小苏妈来了，早知道就不这么早回来了。”
“小苏妈是谁？”
卫燃熄灭发动机好奇的问道，他刚刚同样注意到了门口停着的黄包车，也注意到了刚刚站在小楼入口台阶上的那个胖女人。
“小苏妈是小姐以前的鸨母”
茉莉却并不急着推开车门，只是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她除了给小姐介绍客户之外，老是想着骗秋实去接客呢。”
说到这里，茉莉好心的提醒道，“小苏妈嘴里肯定崩不出好屁，等下无论她说什么，你们俩就听着就行，实在不想听了就抽烟，她闻不了烟味，一有烟味就咳嗽。”
说完，茉莉已经和曹哑巴各自重新点燃了一颗香烟，推开车门走出了车库。
“你要来包烟吗？”卫燃赶在姚灿华下车之前问道。
“小姐不许我抽烟”姚灿华赶紧摆手拒绝道。
“为什么不许你抽烟？”卫燃说话间推开了车门。
“保护嗓子”
姚灿华颇有些自卑的解释道，“小姐说我二胡拉的不行，唱的戏也没有全的，我整个人就嗓子还值些钱，得好好珍惜。”
闻言，卫燃将刚刚抽出来的第二颗香烟又放回了烟盒里，随后带着姚灿华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之后，将两人的东西一一拎了出来。
各自拎着东西离开车库，卫燃在刚刚走进小楼的时候，就听一楼的会客厅里，那个穿着上衫下裙，身材圆润的仿佛个葫芦似的小苏妈正用尖利的嗓门儿数落着坐在餐桌边慢悠悠吃饭的美香。
“你这死丫头！你看看你捡来的都是什么缺胳膊少腿儿的东西！”
这位小苏妈一手叉着腰，一手捏着个丝绸手帕，恨铁不成钢的数落道，“一个不会做西餐的土老妈子，一个三脚踹不出半个屁的哑巴，还有个比爷们儿还爷们儿的蠢丫鬟！好不容易有秋实这么一块宝，你还守着不让她去赚钱！你这败家的赔钱货呦——这俩爷们儿是谁！”
就在卫燃无端联想起老妈旅行社里的傅姨的时候，那个胖女人小苏妈也总算注意到了他和躲在他身后的姚灿华。
“我找的琴师和保镖”
正在吃饭的美香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随后说道，“秋实，去把瑶琴拿来，让他们俩各自弹一段让小苏妈妈听听。”
“听什么听！听什么听！”
小苏妈一百个不乐意的打量了一番卫燃和姚灿华，没好气的说道，“不行不行，这俩都不行，你这书寓里不能再有男人了，尤其大个儿的这个，这长的这么俊，难免让那些奔着你来的恩...”
“啪！”
美香将手里的筷子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刚刚还在挑刺儿的小苏妈也跟着打了个哆嗦，总算止住了话头。
“卫燃，送客！”
“嘿！你个浪蹄子，还敢...”
还敢什么，小苏妈却是说不出来了，因为此时不但有一支修长锋利的毛瑟刺刀已经贴在了她的脖子上，而且卫燃的另一只手，也已经从后腰处拔出了一支PPK小手枪，压下击锤之后，用泛着油光的枪口，顶住了她同样泛着油光的太阳穴。
“你自己走出去还是我把你切碎了一块块的扔出去？”卫燃贴着小苏妈的耳朵笑眯眯的道，后者也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这小苏妈是个老鸨子，但她年轻的时候却也是风月场上的老手，自然听出来卫燃是真的在让她二选一，而不是简简单单的威胁。
其实不止她听出来了，坐在餐桌边的美香也听出卫燃不是在开玩笑，所以在叹了口气之后还是摆了摆手示意卫燃收了神通，接着认真的说道，“小苏妈，民国十六年我就已经赎了身了，而且还是少帅做的保人，以后我这院儿里的事儿，就不劳您费心了。咱俩只要不撕破脸，我还是把您当亲娘，也不会忘了你对我的好。”
心惊胆颤的瞟了一眼笑眯眯的卫燃，这小苏妈往前走了几步试探着问道，“那秋实姑娘和...”
“你就别想打秋实的主意了”
美香慢条斯理的点了颗烟，“至于你说的那个日木商人倒是可以见一见，明天吧，今天我没心情。”
“明天，那就明天！”
小苏妈再次扫了眼一直笑眯眯看着自己的卫燃，蛮横的扒拉开挡着门的姚灿华，拎着个小包快步走了出去。

第1182章 地下室
目送着小苏妈穿门过院直到坐上了那辆在门外路边等着她的黄包车，美香这才叹了口气，朝着卫燃说道，“以后对小苏妈尊重一些，不要真的伤了她。”
“好”卫燃点点头应了下来。
“小姐，你怎么还替小苏妈说话？”刚刚一直躲在美香身后的秋实小姑娘撅着嘴儿问道。
“她救过我的命啊...”
美香叹了口气，却是没有继续解释，只是笑着起身说道，“茉莉，哑巴叔，你们和卫燃还有小姚坐下来吃饭吧，杨妈给你们留着饭呢。等吃完了饭歇一歇，两点半的时候，茉莉你带着他们去练功房。”
“是”
茉莉应了一声，顺便还不忘掏出一包让卫燃帮忙买的香烟递给了美香。
目送着美香带着秋实款款上楼，卫燃和姚灿华这才重新拎起各自的东西返回了属于他们的房间。
相比后世，这一楼的佣人房并不算多，曹哑巴占了一间紧挨着车库的房间，卫燃占了挨着大门而且正对着院门的房间，至于姚灿华，被分配的却是挨着储藏间的一个窗子朝东的房间。
从他这房间里，透过窗子刚好可以看到外面那颗挺拔的银杏树。甚至卫燃更知道，后世的陶灿华老爷子，就是在二楼同一个位置的房间里过世的。他相信，那绝对不是巧合。
帮着姚灿华把买来的各种东西放下，卫燃干脆的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并且反锁了房门。
拉上厚重的窗帘挡住外面的阳光，卫燃以最快的速度给相机装上胶卷，手电筒装上电池，接着又取出食盒，将备用的胶卷和电池以及多余的子弹全部装了进去。
这一起被他放进食盒里的，还有他花钱买来的一大包红糖以及半斤茶叶和一小包盐——他真的被饿怕了。
没有过多的耽误时间，卫燃换上更加轻便透气的千层底布鞋，这才开门回到客厅，在茉莉姑娘的招呼下坐在了餐桌上。
这一桌子人里，曹哑巴自不必说，他要是能说话，恐怕楼上的美香小姐都要跑下来看稀奇。
姚灿华这小伙子木讷的性格中带着这个时代的国人难以避免的自卑和怯懦，他连头都不敢抬，吃饭也只是吃身前的那一盘，自然不会开口聊天。
至于同样坐在餐桌上的茉莉，这壮姑娘手里拿着俩被捏在一起的白面馒头，另一只手里的筷子和挖掘机一样就没闲下来的时候，自然更没功夫说话了。
唯一有可能愿意和急于获取情报的卫燃聊聊的杨妈，在将给他们留的饭菜端上来之后，却已经打着哈欠上了二楼，显然是准备休息一会儿了。
略显沉默的吃完了午餐，茉莉和曹哑巴在放下筷子之后各自摸出个手帕擦了擦嘴，随后又动作一致的各自从兜里掏出了他们的烟盒。
同样吃完了饭的卫燃见状，同样也从兜里摸出了不久前买的一块深灰色手帕仔细的擦了擦嘴，随后取出烟盒抽出一颗前门牌的香烟，慢条斯理的套上烟嘴，又取出打火机将其点燃。
当一张桌子上有三个大烟枪的时候，同样才刚刚吃饱的姚灿华却是坐不住了，起身主动帮着收拾了桌子上的碗筷，随后便逃进了他的房间里。
“两点二十五的时候出来，记得提前洗个脸精神精神。”
茉莉赶在姚灿华关上房门之前说道，“其他的事都好说，小姐最讨厌不守时和不爱干净的人。”
“我知道了姑姑”姚灿华关门之前老老实实的回应了一声。
“我也不会晚的”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掏出兜里的怀表，和客厅里的座钟对了对时间，猛嘬了一大口烟问道，“小姐平时经常出门吗？”
“不是经常出去”
茉莉在喷云吐雾中小声回应道，“除了参加舞会和牌局，也只有尚五块来津门唱戏的时候，小姐才会出门出的勤。”
“尚五块？”卫燃愣了愣，“你是说尚小云？”
“全津门谁不知道我们小姐仰慕尚小云”茉莉话音未落，曹哑巴却清了清嗓子，显然是让茉莉管住嘴。
“这有什么的”
茉莉不以为意的掸了掸烟灰，起身坐在了之前姚灿华坐着的位置，探着身低声说道，“我和你说，尚小云以前救过小姐的命呢！”
“还有这事儿？”卫燃故意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不行，这事儿不能和你说。”茉莉最终还是在曹哑巴直勾勾的眼神中选择了暂时对卫燃保守秘密。
“当我什么都没问过”
卫燃主动的放弃了自己的好奇心，最后嘬了一口烟屁股，将其从烟嘴上揪下来丢进了烟灰缸，起身一边往属于他的房间里走一边说道，“我去眯一觉。”
没看身后那俩人，卫燃径直走进房间关上了房门，接着却立刻将耳朵贴在了房门上。
只可惜，茉莉和曹哑巴明显没什么可聊的，所以他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打开头顶的吊扇，卫燃脱了身上的白衬衣躺在床上，却只是闭目养神根本没敢睡过去。
等到下午两点二十，掐着点起来的卫燃重新穿好了晾在阳台上接受太阳暴晒的衬衫，又踩上了那双皮鞋并且蹭干净鞋面上的灰尘，这才拿着一条白毛巾打开了房门。
只一眼，他便看到了姚灿华房间大开的房门，以及房间里坐在床边，明显是等着“集合”的姚灿华。
和对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卫燃走进了洗手间撒了泡尿，顺便还对着水龙头洗了个脸。
等他出来的时候，姚灿华已经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口了，而那木制的楼梯上，也传来了脚步声。
将刚刚用水投过的毛巾缠在手腕上握住，卫燃不紧不慢的整理了一番衣领，接着便看到茉莉独自走了下来。
“去换布鞋”茉莉看了眼卫燃说道。
闻言，卫燃转身走回房间，脱了皮鞋换上了布鞋。
“和我来吧”换了一身宽松的丝绸衣裤的茉莉话音未落，已经迈步走向了挨着厨房的储藏间。
跟在茉莉身后走进储藏间，卫燃却不由的挑了挑眉毛，这哪是什么储藏间，这分明是个化妆间。
在这个房间里，两边靠墙的位置各有一排长桌，墙上则是一块块拼起来的玻璃镜子，而在头顶上，则是两根日光灯光和一个用细铁链悬吊着的煤油汽灯。
而在正对着房门的房间尽头，便是一扇装了金属防盗格栅的窗子，离着这窗子不过半米的地面上，便是根本不做掩饰的地下室入口。
和后世不同，这条通往地下室的台阶上不但铺着厚实的柚木地板，而且楼梯另一侧还多了一道似乎是木板做的隔断墙，以至于站在楼梯上根本看不到地下室里的情况。而且在楼梯尽头，还挂着一道厚实的棉布帘子。
而在另一侧的墙壁上，还有几个细长的窗子提供着仅有的照明亮光。
只不过，这些窗子用的都是带有漂亮花纹的玻璃，所以虽然光能进来，但却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一路下行，直到穿过那道厚实的可以当被子盖的棉帘子的时候，卫燃也立刻感受到了在这个炎热的天气里难得的凉爽。这毕竟是地下室，当然要比地上凉快的多。
虽然是地下室，但是得益于三面都开着好几扇带有纱网的窗子，这里面的采光和通风倒是都很不错。
再看看下来的楼梯一侧的木板隔断，卫燃却不由的愣住了。那哪是什么隔断？那完全就是一面大镜子！
这面镜子不但上下直通天花板，而且宽度也仅仅只是在楼梯尽头留出了一个也就两米宽通道供人出入。
这么大一面镜子，自然不可能是一整块玻璃做的，而是一块块一米宽两米长的玻璃拼接起来，那拼接的缝隙处，似乎还夹着一层擦拭的格外光亮的锡皮。
而每四块玻璃的交界处，还有个或许是白银材质，形如莲花的金属钉用作固定。
别说在这乱糟糟的民国时代，即便是后世，这么大一面玻璃镜子恐怕都要不少钱。
可是...这不就挡住那个隐藏起来的地下室的入口了吗？
卫燃看向出入口处这面超大号镜子的边缘，厚实的实木边框能有胳膊粗细，其上还雕刻着精美的基督教纹饰，但它却也被楼梯的金属扶手拐弯处恰巧挡住，那楼梯扶手上，甚至还用显眼的白边红字写着“当心磕碰”的字样。
收回视线，卫燃最后低头打量了一番脚下擦拭的格外干净的木地板，这才转移注意力看向了其他的布置。
别的不说，在地下室的正中央，那四根粗大的承重柱中间，却是个高出地面不足半米的正方形小舞台。
而在周围一圈靠墙的位置，最显眼的莫过于一个木头架子上挂着的几套戏服，这些戏服里，最吸引卫燃注意的，自然是那套昭君戏服。
除此之外，地下室入口斜对面的最深处，竟然还靠墙摆着一架后世没有的风琴。
除了这些东西，离着稍近一点的位置，还贴墙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有的放着暖壶和茶具以及洗好的水果。相隔两把椅子的另一张桌子上，还摆着一台唱片机和一台木头外壳的收音机。
此时，美香便坐在放着收音机的桌子边，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西瓜，而在那个小舞台上，同样换了一套衣服的秋实小姑娘，正满头汗水的保持着朝天蹬的姿势咬牙坚持着。
瞟了眼承重柱上的挂钟，美香抬手指了个方向说道，“那边的琴桌上有一床琴，灿华，卫燃，你们俩各自挑一个自己擅长的曲子弹给我听一听。”
闻言，姚灿华下意识的看了眼茉莉，见后者朝着他点点头，他又看向了卫燃了。
“你先来吧”卫燃拱拱手随和的说道。
闻言，姚灿华这才迈开步子走了过去，撩起长衫盘腿坐在琴桌后面，根本不做任何的准备便流畅的弹起了广陵散。
卫燃虽然没有系统的学过乐器，但他却也能听出来，此时才十六七岁的姚灿华演奏的这曲广陵散比后世的陈广陵强不强不好说，但绝对比陈广陵的儿子陈洛象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等到一曲终了，茉莉立刻低声问道，“小姐，我侄子弹的怎么样？”
“这个年纪能弹成这样已经很好了”美香一边用湿毛巾擦拭着双手一边说道，“不过他的嗓子更好，去弹琴实在是糟践了。”
说到这里，美香笑眯眯的看向卫燃，“该你了”。
“弹得好有奖励吗？”卫燃一边问着，一边走向了那张琴桌。
“呵！”
美香倒是来了兴致，放下手里的毛巾，翘起二郎腿用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的说道，“你要是弹得比灿华好，我就和你跳一支舞吧。”
“这也算奖励？”卫燃说话间已经坐在了琴桌的后面。
“在七重天，和我跳一支舞至少要一百大洋，这还不算奖励吗？”美香笑眯眯的问道，但她的语气里却并没有丝毫的炫耀，反倒带着淡淡的嘲讽。
“舞我陪您跳，另外让我给您照张相怎么样？”卫燃在按住琴弦的同时问道。
“你还会照相？”美香诧异看着卫燃。
卫燃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也用这床琴弹起了姚灿华刚刚弹奏过的广陵散。
等到一曲终了，姚灿华已经瞪圆了眼睛，美香小姐则在卫燃走回来的同时突兀的说道，“所以杨妈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杀过人？”
“她怎么和您说的？”卫燃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笑着问道，却是丝毫没有作为“下人”的自觉。
“杨妈说你留过两年的洋，还在上海滩混过帮派，后来失手杀了人这才逃回来。”
美香的语气虽然像是在开玩笑，但里面却藏着隐隐的认真，“我都在考虑要不要用你了，你这样的保镖太危险了。”
“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卫燃顾左右而言他的算是给了个回答。
“请我跳支舞吧”美香笑眯眯的说道。
让卫燃没想到的是，她话才说完，五大三粗的茉莉姑娘竟然迈步走向了那台风琴，流利的弹奏起了门德尔松的春之歌。
见卫燃一脸诧异，美香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自豪之色，同时微微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回过神来，卫燃微微躬身请舞，拖着对方的手往地下室中间走了几步。
伴着茉莉独奏的钢琴曲，卫燃和这位民国名妓美香跳完了一支舞，并在最后规规矩矩的完成了谢舞。
“还算不错”
美香满意的说道，“茉莉，邀请谷小姐还有冯先生他们明天晚上都来家里跳舞吧。”
“是，小姐。”茉莉起身应了一声，径直走向了地下室的外面。
“你真的不会唱戏？”美香颇有些期待的朝卫燃问道。
“真的不会”
卫燃摊摊手，他倒是希望那破本子能教会自己唱个戏唱个歌什么的，这样总不至于跟着穗穗去KTV的时候只能嗑瓜子。
闻言，美香却没有说些什么，更没有提及是否同意卫燃给她照向，以及相机从哪来的问题，只是扭头看向老老实实站在一边的姚灿华，“灿华，你会昭君出塞这一出戏吗？”
“我在戏班子里学的丑角”姚灿华老老实实的答道，“自己练过，没登过台。”
闻言，美香看向了仍在舞台上练习着基本功的秋实，“秋实，今天你来当马童吧。”
“姐姐这是要把我翻死吗？”
本就满头汗的秋实小姑娘说了一句卫燃听不懂的话，转而问道，“还是清唱？”
“难道我还去给你请吹鼓吗？”
美香没好气的捏了捏秋实的耳朵，却是全然不顾看热闹的卫燃，招呼着姚灿华便登上了地下室中央的小戏台。
稍作准备，姚灿华开口唱道：“败北皆因无战将...”
这仨人在台子上搭戏，掺合不上的卫燃索性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拿起一角西瓜啃了一口。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西瓜籽儿多不说，而且真的没有后世的西瓜甜。
虽然西瓜不算甜，台上那仨人儿唱的好不好，自己也实在听不出来。但不管怎么说，这地下室总比楼上凉快的多，而且吃着老板的西瓜，听着老板给自己唱戏，这种好事恐怕那些花50大洋只为了和美香聊一个小时的骚客们都不一定享受的到。
在享受之余，卫燃却也在暗暗琢磨另外两件事。
其一就是那个藏起来的地下室什么时候能进去以及怎么进去。
其二嘛，眼下已经是1937年的7月24号，这是他午饭前出门的时候，从一张正在售卖的报纸上获得的准确时间。换句话说，眼下距离津门沦陷只剩下了不到一周的时间。
可再想想那扯淡的回归任务，卫燃却不得不关注眼下另一件更加紧迫事情，这距离天黑最多也就还剩下五个小时，他今天还有十几颗烟没抽完呢。

第1183章 侄子、表弟和商女
不许吸烟的地下室里，卫燃作为唯一的观众，耐着性子陪着美香和秋实以及姚灿华三人唱完了一整出戏。
趁着茉莉送下来一大壶菊花茶的功夫，卫燃也终于得到机会，借口去洗手间暂时离开了地下室。
此时，外面的天气依旧炎热，但曹哑巴却正在那颗尚且年轻的银杏树所能提供的一小片阴影里，认真的擦拭着那辆奶白色的轿车。
厨房后面，杨妈也再次坐在锅炉房门口的马扎上忙着择菜洗菜。
见没人注意到自己，卫燃在一楼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最终在最西头带有阳台的落地窗外，看到了隐藏在小楼外墙和院墙之间的那个长条形的花坛。
这个长条形花坛靠南连通着院子的一端是一段格外漂亮的铸铁栅栏，另一端贴近院墙西北角的拐弯处，却被一口能有两米直径的大缸挡的严严实实。
这口大缸与墙角之间那并不算大的缝隙里，还艰难的生长着一颗能有手腕粗的含笑花树。这棵树的树杈上和树杈下的水缸之间，还有个固定在水缸上的木头架子。
这架子上除了一个小碗之外，还站着一只脚上拴着银链儿正在服刑的五彩金刚鹦鹉。
而在那口大水缸里，不但种有一簇荷花，而且水波荡漾间，似乎还能看到几条金鱼在里面游荡。
再看铁栅栏和水缸之间的长条形花坛里，那俩疑似隐藏地下室换气孔的石灯倒是并不显眼。
因为它们已经被花坛里茂盛且带着浓密尖刺的月季花，遮掩的只能隐约看到两个八角亭形状的顶盖罢了。
伸手打开窗子，顿时，浓郁的花香伴随着那只鹦鹉略有些刺耳的鸣叫飘进了房间里。探头往外看的卫燃，也注意到了落地窗上方还有个似乎可以打开的绿色遮阳棚。
左右看了看，卫燃轻轻摇动墙壁上的一个金属手柄，在钢丝的带动下，外面的遮阳棚缓缓伸展开来，不但挡住了西晒的阳光，还近乎严丝合缝的将遮阳棚的另一端搭在了院墙上，完美的遮蔽了窗外的花坛。
暗暗赞叹了一番这精巧的设计，卫燃摇动着金属柄收起遮阳棚，顺手又关上窗子挡住了掺杂着花香和噪音的热风。
左右闲着无事，卫燃索性取出相机，先给这房间里拍了几张照片，随后又来到院子里，给这栋小楼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照片。
他这么做，自然是想着等回到那个熟悉的世界，如果有可能的话，试试看能不能尽量把那座近乎荒废的小楼恢复成此时此刻的漂亮模样。
几乎就在他返回房间，给手里的相机换上第二盒胶卷的时候，美香也带着茉莉等人从地下室走了出来。
“卫燃，和我上楼。”美香说这话的时候却并没有停下上楼的脚步，“灿华，你也和我上楼。”
闻言，听到动静拎着相机走出房间的卫燃默默的跟在了茉莉等人的身后，踩着木头楼梯来到了之前说不许他上去的二楼。
相比一楼，二楼可要宽敞了不少。其中有三分之一的面积是个装饰格外奢华宴会厅，这里面不但放着一架白色的钢琴，而且还有两组漂亮的吊灯，这些可都是后世没有的。
除了这个用来跳舞的大厅，在这一层还有个摆着长条桌的餐厅和一个宽敞的客厅，这俩房间加一起，又占据了起码三分之一的面积。
至于剩下的空间，则是几个似乎是卧室和诸如洗手间、小厨房、书房之类的功能房。
跟着美香在二楼简单逛了一圈，美香带着他们又来到了那个宽敞的宴会厅开口说道，“明天晚上会有些朋友来这里一起举办舞会，卫燃，到时候我让你邀请哪位小姐跳舞你就去，哪位小姐找你跳舞也不许拒绝，但是不许接受她们的邀请出去玩。”
“没问题”卫燃满口答应了下来，哪怕这新工作似乎有“当鸭儿”的嫌疑。
“既然这样，从明天开始，暗地里你是我的保镖，但是明面上，你的身份是我四姨母家的表弟，来我这里谋一份吃饭的差事，记住了吗？”
“记住了，美香表姐。”卫燃微笑着回应了一个让对方无比满意的答复。
“灿华”
美香扭头看向了姚灿华，“我和你茉莉姑姑一直当姐妹相处，所以你喊我一声姑姑不过分吧？”
“不...不过分”灿华颇有些不知所措的答道。
扭头看了眼茉莉，美香笑着说道，“既然这样，以后明面上你就是我的侄子，我是你的姑姑，你以后就随着我姓陶怎么样？”
“啊？”姚灿华错愕的抬起头，随后求助的看向了他的茉莉姑姑，不情不愿的问道，“改姓...”
“让你唱王龙，你还真就是王龙了？”茉莉不等自己的大侄子说完便帮着美香解释道。
“小苏妈说的其实没错”
美香一边往客厅的方向走一边说道，“我这里毕竟是做男人生意的书寓，这突然多出两个男人确实不合适，所以你们就只能装作我的亲戚才比较合适。”
“等你哪天不在小姐这儿做事了，再改回姚姓不就好了。”
茉莉没好气的开着大侄子的玩笑，“又不是把你过继给小姐，只是做个戏你有什么不愿意的？”
“瞎说什么呢”
美香没好气的剜了茉莉一眼，随后看向明显松了口气的姚灿华，脸上浮现出浓浓的笑意，开着玩笑问道，“灿华，你可愿意和我唱这一出戏？”
“我...我愿意”姚灿华期期艾艾的答道。
美香似乎很喜欢逗这个比自己小了能有十岁的内向小伙子，“那就叫一声姑姑听听？”
这话说完，姚灿华却闹了个大红脸，结结巴巴的用比蚊子放屁大不了多少的声音喊了一声姑姑。
“秋实，去给我大侄子灿华拿五十大洋买糖吃。”美香坐在二楼客厅的真皮沙发上笑眯眯的说道。
“是”憋着笑的秋实应了一身，转身沿着楼梯走向了三楼。
“还不快谢谢小姐”茉莉说话间，不忘用手指头捅了捅满脸错愕的姚...啊不，陶灿华。
被五十大洋买走的大侄子姚灿华总算是在这提醒下反应过来，期期艾艾的说道，“谢...谢谢小...”
“什么？”美香笑眯眯的看着这个满脸通红的小伙子。
“叫姑姑”
憋着坏的卫燃好心提醒了一句，接着故意抬高了声音说道，“有这么好看的姑姑你就偷着乐吧，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还是我表弟会说话”美香笑着开起了玩笑，“是吧？灿华大侄子？”
“是...是”
陶灿华带着一丝丝的尴尬和窘迫回应道，接着又小声补了一句“谢谢姑姑”。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秋实也捧着个木头托盘从三楼下来，这托盘上，还放着一封银元。
“行了，自己去练功房吧。”
美香挥挥手，拿起桌子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任由卫燃用打火机帮她点上，在喷云吐雾中指了指客厅边缘的一个屏风说道，“明天上午会有个鬼子商人过来做客，包括晚上的舞会开始之前，你就负责躲在屏风后面负责弹琴唱曲给我们听。
在这之前，快去把你拿手的几段好好练练吧，到时候你如果唱的好，那些先生小姐们说不定还能赏你一些大洋呢。”
说到这里，美香又吸了一口烟，等这团烟雾从嘴里喷出来，她才慢悠悠的继续说道，“好歹你叫我一声姑姑，到时候他们赏你多少都是你的，我就不抽成了。”
“快谢谢小姐”
茉莉又捅了捅还没意识到什么的陶灿华，一脸懵懂的后者也下意识的鞠躬再次说了一声“谢谢姑姑”，而且语气也稍稍流畅了一些。
“去吧”
美香笑着摆摆手，让茉莉带着“因工作需要”改了姓灿华离开了二楼。
“你哪来的相机？”美香朝已经自己找了张单人沙发，翘着二郎腿坐下来的卫燃问道。
“杀人越货的时候顺手捡来的”
卫燃说话间已经将镜头对准了美香，“腰挺直一些，身体稍稍前倾一点点，下巴稍稍收一收。”
闻言，面带笑意的美香听凭卫燃的吩咐做了些调整，同时问道，“怎么想给我拍照？你要把我的照片卖给那些小报记者？”
“风月画报吗？”
卫燃笑着摇摇头，“我对他们可没兴趣，只是觉得红颜易老，该趁着最美好的时候记录下来。现在保持这个姿势，吸一口烟喷出来。”
“红颜易老...呵...”
美香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悠雅的抬手吸了一口烟，按照卫燃的要求又喷了出来。
在这一口根本不过肺，仅仅只是在美香的口腔里打了个转的香烟给她的侧脸盖上一层淡白色的面纱的时候，卫燃也择机按下了快门。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说道，“等拍完之后，我会把胶卷底片给你，不管是站在保镖还是站在表弟的角度，我都有责任保护你的隐私。”
闻言，美香的脸上倒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既然这样，就帮我多拍几张吧。”
“我的荣幸”卫燃装模作样的应了一声。
“那个上锁的房间是个暗房”
美香抬手指着二楼一个似乎位于一楼储藏室正上方的房间，随口说出了一个好消息，“如果你会冲印照片的话，可以帮我冲印出来。”
“表姐也喜欢摄影？”
厚颜无耻的卫燃一边示意美香回到宴会厅，将身体倚在那架钢琴上，一边开口问道，他嘴里那一声声的表姐，也叫的愈发熟练自然。
“有时候会需要拍些照片”
美香依着卫燃的要求摆好了姿势，嘴里也不忘解释道，“外面请的摄影师总是提前把照片卖给那些小报，这才不得已请人弄了一间暗房。他们每次拍完，都是现场洗好，收了底片才放他们走。”
“看来我帮表姐省了请摄影师的钱了”
卫燃说话间，伸手打开宴会厅角落的酒柜，从里面拿了一支高脚杯，又倒了小半杯的葡萄酒递给了美香，指导着她摆了个慵懒的姿势。
“既然是帮表姐省下来的，就别指望我把这笔钱给你了。”美香开着玩笑回应道，任由卫燃给她拍下了第二张照片。
卫燃给这位漂亮东家拍照自然是有他的打算，毕竟，他总不能没头没尾的要求给大家拍合影，而且还是不少于五人的合影。
他想达成这个目的，自然是要先拿出些摄影成果并且立一个喜欢拍照片的人设这才不会显得突兀和引人怀疑——毕竟这里和抗日杀奸团有关，由不得他不谨慎，也由不得美香小姐不谨慎。
在二楼挑了几个房间给“美香表姐”拍了几张照片顺便也算是记录下了这一层房间的装修，卫燃主动提议道，“趁着光线好，要不要换身衣服多拍几张？中午的时候我买了不少胶卷。”
“在这儿等我”
美香倒是没有拒绝，让刚刚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秋实去给卫燃泡茶，她自己则踩着楼梯上了三楼。
“要不要给你也拍几张？”卫燃朝秋实小姑娘问道。
“我就算了”秋实一边给卫燃泡茶一边拒绝了他的提议，只不过，她这语气里拒绝的成分并不多，反倒是羞涩占据了绝大部分。
这小姑娘害羞，卫燃也就没坚持，而是顺势换了个话题问道，“平时小姐一个人住在三楼？”
“大多时候都是我和小姐住在三楼”
秋实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刚好位于陶灿华楼上的房间，“那个房间也是我的，有时候小姐心情不好想一个人独处，我也会和茉莉姐姐还有杨妈住在二楼。”
“茉莉的钢琴是小姐教的吗？”卫燃漫无边际的问道。
“可不”
秋实点点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颇为羡慕的说道，“茉莉姐还会开车呢，都是这些年小姐教的，现在小姐还带着茉莉姐一起和冯先生学英语呢。”
“你在练功房练功也是小姐的要求？”
“小姐一直想自己弄个戏班子”
秋实看了眼楼梯，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知道去年北平名角儿尚小云开的荣春社吧？”
“知道啊，然后呢？”
卫燃顺着话题问道，他哪知道什么荣春社，但现在显然不是让对方解释这个的时候。
“小姐去年也想去荣春社学唱戏，不过她超岁数了，人家没要她。”
秋实压低了声音颇有些同情的说道，“她就想着让我先自己学两年，然后送我去荣春社学戏，等学成了就弄个小戏班子。我猜呀，那个陶灿华估计也和我一个命数。”
“你自己想学吗？”
“当然想！”
秋实给她自己也倒了一杯茶，颇有些崇拜的说道，“小姐说了，女人不能靠男人活着，要自己长本事，靠本事活着。”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楼上也传来了美香呼喊秋实的声音。
见状，秋实也立刻放下刚刚给自己倒满了水的小茶杯，一边脆声应着，一边屁颠颠的跑上了楼。
没让卫燃等待多久，换了一身洋装的美香也从楼上款款走了下来。
毫无疑问，无论后世还是民国时代，在解决了温饱等等问题之后，没有哪个姑娘能拒绝拍照记录一下自己的容貌——尤其越漂亮的姑娘越是如此。
接下来的这半个下午，卫燃也在继保镖、表弟这俩岗位之后，又变成了私人摄影师，给乐此不疲的换着衣服的美香拍下了一张张的不同风格的照片。
甚至，借着拍照的机会，卫燃还登上了秋实小姑娘嘴里“从来没有男人上去过”的三楼。
这三楼除了仅有的两间卧室和一间书房一间衣帽房以及卫生间和小客厅之外，其余超过一半的面积全都留给了种满各种盆栽花卉的露台。
在这露台上，甚至还摆着两个直径超过了一米的青花大瓷缸，里面也像楼下西北角靠着院墙的那口大水缸一样，养着金鱼和睡莲，其中一个缸沿上，还挂着一个搪瓷的喷水壶。
“这套洋房可真漂亮”
嘴里叼着一颗香烟的卫燃，一边给穿着一件法式长裙的美香拍下了一张照片，一边将话题扯到了这套房子上。
正坐在露台躺椅上的美香似乎并没有打算瞒着她的便宜表弟，一边摆着姿势一边解释道，“这房子以前是个英国传教士盖的，那位传教士可是个人面兽心的，他虽然明面上兴办了一家水泥厂，可私底下不但贩大烟，而且还在这里偷偷囚着好几个拐来的娈童。
好在后来那个传教士因为犯了别的事儿，被驻防保锭的张少帅给抓住之后毙了，这房子也划到了少帅的一个副官名下。”
“然后呢？”卫燃给他的漂亮大表姐再次拍下一张照片的同时问道。
“那时候少帅虽然在保锭驻防，但他的二夫人谷小姐却住在天津。”
美香笑着解释道，“我也是那时候和谷小姐在舞厅里认识的，她喜欢梅兰芳，我喜欢尚小云，我和少帅又算是半个同乡。
所以当时我俩经常一起结伴开车去北平听戏，一连听上几天听够了再回来。
这一来二去的，自然也就成了朋友。我也是那时候，求她帮忙找少帅作的保，才算是给自己赎了身。
作为代价，我用一大笔钱买下了这套房子，那时候谷小姐和少帅偶尔闹闹脾气还来这里借住过，甚至请过不少京华名伶来这里唱堂会呢。”
“原来是这样...”卫燃不由的念叨了一句。
“说起这个”
美香像是才想起来似的拍了拍额头，看着卫燃认真的提醒道，“明天的舞会你尤其要躲着这位谷小姐，可万万不许应她的约，最好你都别入她的眼。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她和少帅虽然离婚了，但你要是敢和她不清不楚，肯定有人把你沉了海河，到时候连我和你杨姨妈恐怕都要受牵连。”
“表姐说什么是什么”
卫燃掐灭香烟笑着做出了承诺，他一不是季马那样的渣货，二来在后世喀山的那座大别野里，住着的那么多不同口味的漂亮姑娘可早就帮他把定力锻炼出来了。
更何况，这次的回归任务里也没有勾搭少妇这一条，他自然不会给自己招惹这种麻烦。
“行了，去楼下等着吧，趁着晚饭前我再换一套衣服。”
美香说完，已经丢下手里那束卫燃临时用报纸和纱巾以及楼下花坛里剪的月季制作的花束，起身赤着脚走回了房间。
见状，卫燃也果断的转身下楼，顺便给自己又点了一颗烟——这太阳眼瞅着就要下山了，他还有差不多十颗烟没抽呢。
等他将这重新点上的烟也抽的快要烧到烟嘴的时候，身穿马裤马靴和白衬衣，头上还戴着一顶灰色报童帽做中性打扮的美香也从楼上款款走了下来。
在卫燃的建议下，打扮的像是个女特务的美香，将拍照地点选在了院子里那辆不久前才被曹哑巴擦拭干净的，奶白色雪佛兰四门轿车的边上。
而作为摄影师的卫燃，也从后腰处抽出那支不久前才买的PPK小手枪，在曹哑巴和茉莉警惕的注视下清空了弹膛和弹匣里的子弹，递给了大表姐当作拍摄道具。
连说带比划的教对方摆了几个姿势拍完了照片，卫燃接过对方递回来的手枪，一边给弹匣里压子弹一边问道，“表姐，还剩最后一张底片了，不如晚餐之前大家一起合个影怎么样？”
“一起合个影？”
美香看了眼站在小楼门口看热闹的杨妈和曹哑巴等人，随后痛快的点点头，“那就合个影吧，合完了影之后就吃晚饭。”
“快过来，小姐喊大家合个影”卫燃一边将手枪重新别在后腰上一边招呼道。
闻言，杨妈等人也立刻围拢了过来，按照卫燃要求的搬出来一条长凳，让美香和茉莉以及秋实坐上去，杨妈和曹哑巴站在后面，陶灿华则挨着曹哑巴站在了后排最右边。
将相机放在一张椅子上调整好角度，以便于在取景框里给自己也预留了一个位置，卫燃在按下自拍杆之后，快步跑过去站在了后排杨妈的身后。
“小姐漂亮不漂亮？”整个下午一直在整活儿的卫燃带着笑意大声问道。
其余人闻言愣了愣，紧跟着包括美香自己在内，都带着笑意大声回应了一句“漂亮”，并且成功的被定格在了这筒胶卷的最后一张底片上。
只不过，在拍下这张充斥着欢声笑语的合影的同时，卫燃却也不由的暗暗叹了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这样的欢声笑语，恐怕很快就会因为津门沦陷，化作无解的漫长愁苦。
再次看了看那位漂亮的大表姐，他的心里却难免产生了一个疑问，商女...真的不知亡国恨吗？

第1184章 吉利的好日子
入职叙情书寓的第一天傍晚，晚餐过后，夕阳也沉入了地平线之下，等杨妈收拾完了餐桌，美香和茉莉以及秋实三个姑娘外加一位曹哑巴也围坐在了一张八仙桌的四边打起了麻将。
一身长衫的陶灿华也没闲着，他此时就在不远处守着一个牛皮说书鼓，独自演绎着京韵大鼓里的经典曲目《草船借箭》。
不过，只是在牌桌边看了没多久，卫燃便发现，美香和茉莉似乎在出老千！而且是在曹哑巴的教导下出老千！
甚至就连看着柔柔弱弱一脸羞涩的秋实姑娘，都能用骰钟随意晃一晃便摇出个“一柱擎天”。
眼见这几位都有的忙，卫燃索性在朝着忙于偷牌的大表姐请示了一番之后，又从秋实姑娘那里得了钥匙，这才独自上楼钻进了那间上锁的暗房里。
这暗房和楼下通往地下室的储藏间大小并无二致，房间里除了一些木质的冲印设备和一个储存着各种药水相纸等耗材的绿色铁皮柜子之外，仅有的家具便是一张小桌和一把椅子。
桌子上摆着的，也只有一个铜壳马蹄表和一盏并不算大的电风扇，以及一盏拧着红色灯泡的小台灯。
略作熟悉，卫燃反锁了房门又关上了窗户的木头挡板，最后拉上了三层的厚实窗帘，随后便开始了冲印工作。
在他的忙碌中，一张张的底片被尽数冲印出来，接着又变成了一张张的黑白照片。
得益于来自后世的审美，这些照片里记录的美香以及少量几张秋实的照片倒是多少摆脱了民国时代特有的气息。
等待照片晾干的功夫，卫燃也打开窗子，在夜色中点燃了一颗香烟，又任由外面略带温热的夜风卷走了喷薄而出的烟团。
看了眼烟盒里仅剩的最后三支香烟，卫燃暗暗叹了口气，暗自琢磨着，这每天一包烟的任务到底有什么含义。
在略显漫长的等待中，当卫燃带着晾干的一沓照片下楼的时候，一楼的牌局仍在继续，但秋实这小姑娘的脸上，却已经贴了好几张纸条。同样脸上贴了纸条的，还有替换了曹哑巴的杨妈。
看一眼仍在一边表演的陶灿华，卫燃将手里的照片连同几个胶卷全都放在了桌子上，顺便也将暗房的房门钥匙一并放在了牌桌上，“表姐，照片洗好了，底片也全在这了。秋实，这是暗房的钥匙，”
“钥匙以后就由你拿着吧”
美香说着，已经丢出一张东风，顺手拿起了那一沓照片，同时嘴上说道，“秋实，把底片收起来，晚上放小书房里去。”
闻言，秋实立刻拿起了那几个胶卷揣进了自己的兜里，同时也和茉莉以及杨妈凑到了美香的身旁，借着明亮的灯光，看着卫燃拍下的那些照片。
在这些女人们的夸赞中，卫燃面带着微笑返回了自己的房间，翻出中午买的鞋刷子擦鞋布和鞋油等物，坐在阳台的躺椅上，重新点燃一颗烟，守着一盏小灯认真的刷起了皮鞋。
转眼到了第二天，卫燃早早的便爬了起来，穿戴好衣服之后，还不忘掏出那块银壳怀表，和一楼的大座钟对了对时间。
不比他晚多少，曹哑巴和陶灿华也相继起床，紧跟着，秋实姑娘也从楼上走下来，叫上刚刚洗漱干净的陶灿华，一起去半地下的练功房里开始吊嗓子练功。
在这隐约传出来的咿咿呀呀的开嗓声中，杨妈也在茉莉的帮助下忙起了众人的早餐，曹哑巴拿着一把大扫帚打扫院子，就连卫燃，都被杨妈安排了一份浇花和喂鹦鹉的工作。
而在和杨妈的闲聊中，卫燃也得知，那只色彩斑斓但是嘴特别碎的鹦鹉，是春天的时候，一位比利时洋行的买办送给美香的礼物。
只可惜，这傻鸟实在是过于聒噪，所以仅仅只在三楼的露台上住了两个晚上，便被美香打入冷宫养在了这么个眼不见心不烦的犄角旮旯。
用几颗核桃喂饱了这只活蹦乱跳的大鹦鹉，卫燃在给分布在小楼各处的几个小花坛各自浇了水之余，顺便还帮着把厨房后面那片小空间里种的那些小葱之类的浇了浇。
等众人各自忙完，一楼的餐桌上也摆上了米粥咸菜煮鸡蛋之类的早餐，甚至餐桌中间，还有一大包金黄的油条——这是茉莉刚刚骑着自行车出去买回来的。
只不过，这吃早餐的人里却并不包括美香，按照秋实的说法，美香小姐要等到九点半的时候才起床呢，这要是当天没有客人登门，她能一觉睡到十一点等午饭的时候才起来。
在闲聊中吃完了早餐，曹哑巴独自驾车离开小院不知去了什么地方，茉莉也招呼着秋实和陶灿华去地下练功房，就连杨妈，都开始打扫起了一楼的房间。
难得有机会，卫燃拿上一块抹布，一边帮着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姨妈擦拭着桌椅家具，一边低声问道，“姨妈，我昨天听茉莉说，尚小云救过小姐的命？”
“可不咋的”
杨妈下意识的看了眼楼梯和储藏间的方向，随后朝着卫燃摆摆手，示意他跟着自己走到了正对着那片小花坛的落地窗后面，一边有一搭无一搭的擦拭着窗子一边低声解释道，“我听小苏妈说，小姐她亲娘早年活着的时候，是北洋军一个什么长官的养的二房姨太太，小苏妈是那个长官从妓院里买回去的四房姨太太。
后来小姐六岁那年，她爹打仗死了，他那原配夫人就把小姐和她娘还有小苏妈都赶出来了。
这娘仨儿一路要饭到了津门，小苏妈又操起了旧业，时不时的，还接济一下小姐他们娘俩这才算是活下来。
可没两年，这津门发了大水，小姐她娘染上了霍乱死了，小姐也和小苏妈走散了。
也就是那时候，尚小云来天津义演赈灾，瞅见了在戏园子门口要饭了小姐，就随手给了她五块大洋，又帮她找着了小苏妈。”
“后来呢？”卫燃低声问道。
“小苏妈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
杨妈叹了口气，“她不但收养了小姐，还求着一个相好的给小姐找了个教会学堂去念书，可小苏妈终究不年轻了，发大水那年她还被呛坏了肺。
后来眼瞅着这日子越来越难，小姐也就主动进了这个行当，这些年要不是小苏妈护着，小姐别说保住清白，估计骨头都被啃干净了。”
“怪不得那天小姐不让我伤着小苏妈”
卫燃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念叨了一句，可紧跟着又问道，“既然她们有这个关系，小苏妈怎么不住过来？”
“她呀？”
杨妈掩着嘴露出一抹笑意，将声音也压的更低了一些，“小姐红了之后，小苏妈她的日子也不愁过了，而且有个鬼子洋行的经理可迷她那身大肥肉呢。
我听茉莉说，小苏妈平时就住在那个鬼子经理那儿，生怕那鬼子看上小姐呢，又怎么会来这里住着自找麻烦？”
“哦——”卫燃拉着长音回应了一声。
“这事儿你知道就行，可不敢乱说。”
杨妈虽然嘴上这么叮嘱，但只看她那表情就知道，这位还沉浸在聊八卦的愉悦之中呢。
借着话头，卫燃也在旁敲侧击中得知一些琐碎的信息。比如美香今年虚岁才28岁，茉莉才刚刚24，秋实更小一些，才刚刚17岁，至于曹哑巴，今年才刚刚33岁，这里面岁数最大的反倒是杨妈，她已经40岁了。
除此之外，他还在只言片语中得知，九一八之后，自己这位杨姨妈的儿子和丈夫都被小鬼子给杀死了，她是逃难到北平的时候，被美香给捡回来的，打那之后，就一直跟在美香的身边操持家务。
闲聊到了这里，曹哑巴也驾驶着车子开进院子里，不久之后，便拎着两个包袱走了进来，并且将其中一个给了卫燃之后，拎着另一个钻进了地下室。
接过包袱打开，卫燃发现，这里面除了一套中山装和两件白色的衬衫之外，还放着一个纸盒子，打开纸盒子，里面放着的却是十个能用在禄来双反上的胶卷。
“昨天你拍的照片小姐很满意，我估计这是想让你多拍几张呢。”杨妈眉开眼笑的提醒道。
“等有机会我会给小姐多拍几张的”卫燃收起了包袱回应了一声，随后迈步走向了他的房间。
等他躲在房间里换上一件新衬衫的时候，却发现一辆黄包车停在了小院门口，紧跟着，刚刚还在谈论的小苏妈也拎着个洋气的白色小包，扭着过于圆润的身体走了进来。
“美香，美香呀！”
离着大门老远，这位小苏妈便像那只聒噪的鹦鹉一样大声喊着，“这死丫头是不是还在睡懒觉呢？秋实！快把她叫起来，等下植田先生就要来了！秋实！秋实呢？茉莉！”
一路咋咋呼呼，小苏妈也像一股粗壮的肉旋风一样跑进了小楼。
虽然被笑眯眯看着自己的卫燃吓了一跳，但这位小苏妈还是一边往楼上跑一边说道，“你，你叫什么卫什么来着？”
“卫燃”
“这什么破名儿？”
小苏妈格外嫌弃的嘀咕了一句，随后继续用大嗓门说道，“等下植田先生来了之后，你去地下室躲着，不让你出来，你连放屁都不许出声。”
说完，这小苏妈根本不等卫燃回应，便已经噔噔噔的上楼没了影子。
见状，卫燃和一脸无奈的杨妈对视了一眼，后者指了指楼上，随后转身钻进了厨房，显然是打算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紧跟着，茉莉和秋实也先后从地下室上来，快步上了楼。
前后不到20分钟，秋实将卫燃和陶灿华叫上二楼的时候，美香已经换上了曾在昨天拍照的时候穿过的小洋装，并且就连手上，都多了一双蕾丝手套。
“表弟，等下你去暗房里坐着不许出声。”
美香一边在茉莉的帮助下涂脂抹粉的捯饬着自己的脸一边自顾自的说道，“大侄子，等下你就在屏风后面拉二胡，拉什么曲子都随你，马蹄表不响铃你不许停。”
“就...就我自己？”陶灿华有些紧张的问道。
“你自己就够了”美香说完看了眼卫燃，“我能相信你吗？”
“放心吧表姐”卫燃笑眯眯的回应道。
闻言，美香笑了笑，接着却朝秋实点了点头。后者见状，立刻打开了一个首饰盒，从里面拿出了两支银亮的小手枪。
虽然和对方隔着一张桌子，但卫燃依旧一眼就认出来，这两支小手枪里，有一支便是后世他看到的那支——那支小手枪握把贴片上镶嵌的银元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
也正因如此，卫燃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另一支近乎一模一样的小手枪上。
这支小手枪使用了似乎是水牛角材质的握把贴片，只不过和另一支不同，这支手枪的贴片上，并没有穿着戏服的剪影雕刻，反倒是在中心位置，各自镶嵌着一个也就比大拇指指甲盖大了一圈的银毫子。
趁着秋实姑娘给两支小手枪的弹匣压子弹的功夫，卫燃仔细观察了一番，却发现这支在后世没见过的小手枪并非勃朗宁的1906，而是孪生姐妹般的另一款产品，来自柯尔特的1908袖珍小手枪，这一点从套筒保险缺口以及套筒上的铭文就能分辨出来。
不仅如此，这支柯尔特小手枪的套筒上，也并没有雕刻任何的戏词。
而那俩镶嵌在握把贴片上的银毫子，其中一个露出来的一面除了有***的侧面像，还有“中华民国五年”的浮雕字样。
等秋实给这支柯尔特装上弹匣顺便翻了个面的时候，他也注意到，另一面握把贴片上镶嵌的银毫子上，除了被两束稻穗围着的“壹角”字样之外，还有“每十枚当一圆”的字样。
就在卫燃暗暗盯着这俩小手枪出神的时候，美香却已经拿起了这支柯尔特熟练的拉动套筒顶上子弹，接着又卡上保险，这才将其别在了被裙摆盖住的丝袜上。
稍晚一点，秋实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小姑娘，也将那支卫燃在后世见过的小手枪顶上子弹卡上保险，放在了她刚刚穿好的白色围裙兜里。
直到这个时候，美香这才朝卫燃直白的说道，“我还没办法相信你，我也不习惯依靠男人。”
“理解”
卫燃说话间，也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对此似乎早就习以为常的小苏妈。
“看什么看？”
小苏妈用极其厌恶的眼神扫了眼卫燃，拎着包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说道，“保护好美香，她出了事儿我饶不了你这个臭丘八！”
“小苏妈”
美香叫住了准备下楼的小苏妈，面带微笑的说道，“从昨天晚上开始，卫燃是我四姨母家的表弟，灿华也改性陶，他叫我一声姑姑，您觉得怎么样？”
“他叫你姑姑？”
小苏妈自动忽略了卫燃，面带不屑的瞟了眼陶灿华，嘴里莫名其妙的说道，“文文弱弱的窝囊样儿，倒是和你那不知道死活的傻侄子一个怂德行，那就这样吧。”
“我这个表弟你觉得怎么样？”美香似乎是生怕小苏妈忘了卫燃似的，又主动问了一句。
“别是个看着唬人的银样蜡头枪就行”
嘴里没好话的小苏妈哼了一声，一边继续往楼下走一边含糊不清的嘟囔道，“保护好你表姐，植田先生最多再有十分钟就到。”
话音未落，这个带着一身油腻香风的大胖婶儿过于圆润的身影便已经被楼梯彻底的挡住，只剩下了噔噔噔的沉重脚步声。
“行了，各忙各的吧。”
美香说话间看了眼手腕上那块秀气的金表，随后伸手拿起烟盒以及桌子上一个小碟子里的烟嘴，慢条斯理的将其组合在一起叼在了嘴里，任由卫燃抢先秋实一步帮她点燃。
虽然这位漂亮大表姐是个抽烟不过肺的，但这架势却拿捏的够好，甚至整个人的气质，都随着这支香烟变的颇有些英姿飒爽。
“表姐今天的气质比昨天拍照的时候还要出彩”
卫燃诚心诚意的夸赞了一句，在美香颇有些帅气的灿烂笑容中走进暗房，并且顺势反锁了房门。
提前打开窗子，卫燃摸出昨天买的骆驼香烟抽出一支套上烟嘴点燃，同时暗暗琢磨着，等下那个什么植田先生走后，要找机会出去买包烟才行。
没有等待多久，在骤然开始的二胡独奏中，伴随着脚步声和似乎是从小苏妈的嘴里蹦出来的一句句带着逢迎的日语，这二楼也热闹了起来。
更让卫燃没想到的时候，仅仅相隔一道房门之外的美香，竟然真的会日语，而且说的还非常好——至少比小苏妈要好的多。
更让卫燃诧异的是，不知是外语加成还是有意为之，美香的声音也不复之前甜美的少女腔调，反而变的颇有些强势的“御姐味儿”。
“美香小姐竟然会日语？”房门之外，一个疑似植田先生的男人也用日语诧异的问道。
“请坐”
美香用日语招呼了一声，随后解释道，“我和大阪朝日新闻的记者染谷由纪夫先生是很多年的朋友了，他的妻子染谷顺子是我的日语老师。当然，我也是染谷太太的汉语老师。”
“原来如此”那位植田先生恍然大悟的回应了一声。
二楼的客厅里，随着秋实端上来两杯香茶，引着植田上来的小苏妈也满脸堆笑的下楼，并在自己的身形被楼梯遮住的同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随后一屁股坐在一楼的沙发上，打开自己随身拎着的皮包，从里面掏出三封银元递给了茉莉小声叮嘱道，“让那死丫头省着点花，这兵荒马乱的没点家底儿保不齐哪天就饿死了。”
“知道了小苏妈——”
茉莉拉着长音漫不经心的回应了一句，将那三封银元收起来之后，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手里的那一沓照片上。
“这照片哪来的？”
小苏妈一把抢过了茉莉手里的照片。
暗暗赞叹了一句小姐料事如神，被提前安排故意在这里显摆照片的茉莉，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是卫燃昨天给小姐拍的，他拍的可好了，比从鼎章照相馆请来的师傅拍的都好呢。”
“我看看”
小苏妈说着，已经一张张的看起了昨天才洗出来的照片，却是全然都没注意到，往日里每当这个时候就一颗接一颗抽烟的茉莉今天难得的没点燃香烟，就连老烟枪曹哑巴，似乎都躲去了院子外面抽烟。
“照的还真不错，我挑几张带走。”
小苏妈说着，已经从这一沓照片里选了几张美香的照片放在一边，并在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难免注意到了那张合影。
见状，茉莉也按照美香提前嘱咐她的，适时的说道，“昨天小姐还遗憾拍合影的时候小苏妈不在呢，她还让我今天和你说说，让你别急着走，等中午忙完了，和我们一起再拍一张合影呢。”
“算这死丫头有心”
小苏妈那张略显刻薄的胖脸上总算又有了笑模样，不过很快，她便将挑剩下的照片丢给了茉莉，一边将挑出来的装进包里，一边面带不屑的说道，“谁喜欢和你们这些穷酸下人照相！我还有事儿先回去了，中午给我也准备一份饭，我到时候再过来。”
“行，中午您想吃什么？”茉莉一边收拾桌子上散落的照片一边陪着笑说道。
“打卤面吧，多过几遍凉水。”
小苏妈说话间已经急匆匆的走出了大门，嘴里却还不满的嘀咕着，“那土老妈子，也就会做个打卤面了，让她煎个牛排肯定得抓瞎。”
直等到房门关上，刚刚躲在厨房里的杨妈也走了出来，带着笑意说道，“她这是回去换衣服了吧？”
“肯定得好好捯饬捯饬”
茉莉同样一脸调侃的说道，“小苏妈那么臭美的人，说不定能把她显摆了一个冬天的貂皮大衣也翻出来穿上，让卫燃大哥给好好拍几张呢。”
“怪不得让我把面条多过几遍凉水呢”杨妈低声说完，便和茉莉捂着嘴悄咪咪的笑了出来。
与此同时，躲在楼上暗房里的卫燃不但没什么笑模样，反倒皱起了眉头。
因为就在一门之隔的客厅里，那头名叫植田的鬼子在和美香闲聊了没多久之后，便开始旁敲侧击的打听起了一些他在历史书上都耳熟能详的名人的各种琐碎信息。
仅从对方聊天的技巧上，卫燃便已经判断出来，这个植田恐怕是在收集什么情报。
好在，他那漂亮大表姐美香此时不但气质变了，而且说话也是滴水不漏，虽然颇有些知无不言，但实际上却并没有透露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反而没聊几句，便能将话题引到诸如音乐、艺术又或者情感话题上。
甚至，在长达两个小时的聊天将尽时，言谈举止间都是一副御姐范儿美香小姐，不但用钢琴给这个名叫植田的鬼子弹了一首致爱丽丝，而且还成功的让他格外伤感的想起了它远在奈良的妻子，以及他几年前在自家院子里亲手种下的樱花。
当马蹄表清脆的铃声响起的时候，植田也在起身的同时发出了邀请，“美香小姐，不知道下个月6号，有没有时间能来中原公司的七楼，参加我举办的舞会？届时我的一些朋友将会从故乡过来。”
“8月6号吗？”
美香笑眯眯的说道，“倒是个吉利的好日子，不过这些事情植田先生还是联系小苏妈来确认一下吧。”
“也好”
植田倒也干脆，果断的告辞并且任由美香将其送下楼，又送进了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轿车里扬长而去。
二楼客厅的窗子后面，已经从暗房里出来的卫燃却皱起了眉头，刚刚那两个小时看似没什么营养的聊天里不但充斥着植田在收集那些名流信息的小动作，而且植田最后临别前的舞会邀请，也让他这个来自后世的历史学者难免怀疑。
那场舞会，会不会是鬼子们为了侵占津门而提前筹备的庆功宴！

第1185章 舞会
送走了鬼子植田，美香在秋实的陪同下，从小院门口走回小楼里的时候，卫燃也带着刚刚一直在拉二胡弹古琴制造背景音乐的陶灿华从二楼下来。
根本没有避讳卫燃和陶灿华，美香在踢掉鞋子之后，已经毫无形象的撩起裙摆的一角，伸手将那支防身的小手枪抽出来，退掉弹匣和枪膛里的子弹递给了秋实，随后盘腿坐在了一楼的沙发上长长的吁了口气。
等曹哑巴帮着将头顶的风扇风力调整到了最大，美香这才接过茉莉递来的香烟问道，“茉莉，小苏妈中午过来吃饭吗？”
“过来，她要吃打卤面呢。”茉莉憋着笑答道，“还说要杨妈给面条多过几遍凉水呢。”
“看到照片了？”美香笑着问道。
“看到了”茉莉点点头，“还挑走了好几张呢。”
她这一句话刚刚说完，一辆黄包车便掐着点一样停在了小院门口，紧跟着，换了一身华丽洋装的小苏妈便拎着裙角略显艰难的下来，伸手从包里摸出几张钞票打发了黄包车，这才一扭一扭的走向了小楼大门。
“还真要把面条多过几遍凉水”
美香憋着笑嘀咕了几句，随后这才起身一边往大门的方向走一边吩咐道，“卫燃，把你的相机准备好，趁着吃饭前，给小苏妈多拍几张照片，拍好看点儿。”
“放心吧表姐”卫燃神色自若的应了一声，迈步走向了他自己的房间。
与此同时，秋实也拎着那两支小手枪噔噔噔的跑上了楼，就连茉莉和曹哑巴，也像避瘟神一样，转身走进了厨房，帮着杨妈开始了忙活。
等卫燃拿着相机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美香已经搀扶着小苏妈往楼上走了。
“表弟，上来给小苏妈拍几张照片。”美香头也不回的招呼了一声。
“好嘞！”
卫燃应了一声，刻意落后的足够远的距离，直等到二人的身影被楼梯挡住，他这才跟了上去。
趁着午饭前的这点时间，卫燃给身材圆润的小苏妈在二楼和三楼各自拍了几张照片。
而在拍照的同时，美香也在用日语和小苏妈有一搭无一搭的交流着。
“今天那位植田先生邀请我参加下个月六号在七重天的舞会”
美香说话间打开了窗子，“他中间还打听了很多名流的情况，尤其关心他们在不在津门，小苏妈，我觉得有些不对。”
“确实有些不对”
坐在钢琴边上的小苏妈一边摆着姿势一边用带着些许口音的日语回应道，“我那相好的这两天也不着家了，我看啊，这津门恐怕马上就要乱起来了。”
“咱们跑不跑？”美香颇有些担忧的用日语问道。
“我不跑”小苏妈回应道，“你想跑？跑哪去？”
“是啊，跑哪儿去。”美香叹了口气。
“想办法藏起来吧”
小苏妈一边任由卫燃帮她摆着姿势一边说道，“至少你和秋实那丫头得藏起来，这一旦乱起来，你们这张脸蛋儿就是招灾的由头。”
闻言，美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既然这样，我们今天晚上就躲起来。”
“你结交的那些洋人朋友不一定靠得住，说不定他们能把你卖了。”小苏妈面带嘲讽的说道，“还有你这表弟，你信得过他吗？”
见美香不说话只是自己点了颗烟，小苏妈叹了口气说道，“你这表弟我看不透，不过那位植田先生既然想邀请你参加舞会，只要去了，我估计应该就不会太危险。”
说到这里，小苏妈捏着鼻子走到美香的身边，伸手从她叼着的烟嘴里拔掉刚刚点燃的香烟，一脸嫌弃的丢到了窗外的院子里，随后又捏着鼻子往远处躲了几步，这才一边挥动手臂驱散残存的烟味一边说道，“到时候我会和植田先生好好谈谈，找他要个好价钱，我这边要的茶水钱越多，你也就越安全。”
“所以舞会我得去？”美香皱起了眉头。
“干嘛不去？”
小苏妈理所当然的回应道，“你去了就安全了，而且还能捞一笔，我准备着先找植田要他一千大洋再说。”
“我就值这么点钱？”美香一脸苦涩的问道。
“傻闺女”
小苏妈换上汉语叹了口气，借着又换回了日语说道，“我要的多，你身价才高，这洋人做主儿的租界里活着的女人，只有身价高了才能让那些洋人和鬼子高看一眼，只有被他们高看一眼，才能保自己的周全。”
见美香也叹了口气，小苏妈继续说道，“咱们终究是女人，是风月场上的女人，这就是咱们的命。舞会我会帮你应下来，但是在舞会之前，你可要藏好了，让秋实那傻孩子也得藏好了。”
“我会藏好的”美香点点头应了下来。
“等下午的时候，让你那哑巴司机多跑几趟，给家里多屯一些吃的喝的用的，尤其多屯些药品，万一打仗了，这些都能值大价钱，也都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你呢？”美香看向小苏妈，“你不躲起来吗？”
“我打算赌一把”
小苏妈刻薄且肥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几乎闪着光的自信，“我要看看我傍身的那个小鬼子能不能保住我，他要是保的住我，我也能想办法保住你。
他要是保不住我，我就和他来个同归于尽烧了他制大烟的作坊，到时候你得着信儿了就赶紧跑。
不管怎么说，你要是没了，那个鬼子也保不住我的话，我这好日子也算是到头儿了，活着也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了。”
“小苏妈”
美香换回了汉语，那略带埋怨的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丝的哭腔。
“我这辈子作孽太多生不了孩子了，好在也不想给那小鬼子生孩子。”
小苏妈继续用夹杂着不少错误的日语眉开眼笑的说道，“你这赔钱货就是我的孩子，我总得给我闺女趟出一条活路来。”
“表弟，你先下楼吧。”美香用汉语招呼了一声一边偷听一边拍照的卫燃。
“好”
装作听不懂日语的卫燃干脆的应了一声，在暗暗的叹息中转身下楼，静静的听着身后传来的，来自那位漂亮大表姐和那位刻薄的小苏妈隐约的哭泣声。
对于卫燃来说，暂时他还无从分辨会日语的这娘俩算是好人还是坏人。只是在楼下等了约莫一个小时之后，他又被叫上楼，给这娘俩儿拍了几张眼眶仍旧残存着泪痕的合影。
还算融洽的吃完了一顿午饭，穿金戴银把自己捯饬的格外华丽的小苏妈虽然又恢复了那副讨人厌的尖酸刻薄样，但最终还是在美香的请求下，在这小楼的前面，和众人拍了一张合影。
送别了小苏妈并且约定好了明天就把照片洗出来，美香也将曹哑巴和茉莉叫到了二楼进行了一番吩咐。
等他们俩下楼，茉莉立刻招呼道，“卫燃大哥，和我们走吧，去买些东西。”
“好”卫燃应了一声，跟着这俩人离开小楼钻进车里离开了这个小院。
这天的下午，卫燃跟着茉莉和曹哑巴几乎跑遍了几个租界，零敲碎打的买来了各种米面粮油，又买了不少不知道是否用的上的昂贵西药。
顺便，卫燃也买了一包前门和一包骆驼烟，跟着这俩大烟枪时不时来上一支。
在一趟趟的往返忙碌中，时间一分一秒的来到了傍晚六点，几乎就在买来的最后一包袱纱布药水等物被送进地下室里，同时也是匆忙洗过澡的卫燃换上一套干净的中山装的时候，一辆辆小轿车又或者一辆辆的黄包车，也相继送来了一些年轻的男男女女。
“那个”
一楼的客厅里，躲在落地窗后面的秋实帮着卫燃介绍道，“穿着黑裙子，戴着白色丝绸手套那位就是谷小姐，你可要躲着她远远的，别给我们招来灾祸。”
“这话说的，人家也得看得上我啊。”卫燃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最好看不上你”
秋实翻了个白眼儿，指着站在小院门口，正和美香聊天的一个穿银色西装的男人说道，“那个大背头戴眼镜的是冯懋耘冯先生，他旁边那位是他的妻子黄太太。
冯先生是去英国留过洋的高材生，他和他太太都是喃开大学的老师，黄太太也是小姐的英文老师，她每周都来给小姐上两节英文课。”
“那个年轻的呢？”卫燃指着站在冯先生身旁的那个小伙子问道，“他们夫妻俩的儿子？”
“他们哪来那么大的儿子！”
秋实皱了皱鼻子，“那是冯先生的学生关秉文，他也是冯先生的司机。冯先生晕车晕的厉害，根本不敢自己开，黄太太在学校里走着都能迷路，冯先生也不敢让她开车。”
“这俩倒是般配...”卫燃忍不住笑声嘀咕了一句。
“可是般配”在一边准备餐食茶饮的杨妈显然是听差了，笑着调侃道，“小关喜欢秋实这丫头喜欢的紧呢！”
这话一说完，秋实这姑娘的脸便红了，急忙辩解道，“我才不喜欢他那样的富家少爷呢。”
话说到这里，又一辆小轿车在门口停了下来。只不过，随着车门开启，从里面下来的，却是一对儿穿着和服的鬼子。
“男的那个是大阪朝日新闻记者染谷由纪夫先生”
秋实立刻介绍道，“旁边那个满脸白跟掉进面缸里似的太太，是他的妻子染谷顺子，他们在好多年前就和小姐认识了。
染谷太太是小姐的日语老师，小姐也是她的汉语老师，以前她经常来家里找小姐一起插花品茶。自从月初卢沟桥那事儿之后，她们夫妇才来的少了。”
秋实介绍到了这里，卫燃曾经见过的那位德国洋行经理沃尔克&#183;史威格也来了，只不过，他倒是并没有带着女伴。
接下来，又有一个个打扮的格外漂亮的姑娘乘坐各种交通方式赶到了这里，这些姑娘里有黄皮肤的华夏人，却也有金发碧眼的白人姑娘。
除了姑娘，赶过来的还有一位位或是带着女伴，或是没带着女伴，但却全都穿的人模狗样的男人。
不管男人还是女人，这其中有相当一部分秋实都能叫出他们的名字和来历，她们或者他们，无非谁谁谁的几房姨太太又或者谁谁谁家的小姐，再或者便是哪个哪个洋行的经理，又或者“买办”、“少东家”等等各种五花八门的头衔。
眼瞅着院子里的人已经聚集了能有小三十人，他们也终于在美香和茉莉的引导下走进已经开启了吊灯的小楼。
“美香姐，这位是哪家的公子？怎么提前跑进来了？”刚一进门，一个满身风尘气的漂亮姑娘便注意到了卫燃。
“他可不是什么公子”
又一次摆出那副御姐派头的美香笑着说道，“他是我表弟卫燃，是我四姨母的儿子。”
说到这里，美香又指了指站在房间角落的陶灿华，“还有那个，他是我侄子陶灿华，前些天去逛戏园子的时候无意中看见了领回来的，等下大家要是有兴趣，就让他给咱们唱一段。”
“你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亲戚？”
那位需要卫燃额外注意的谷小姐询问的同时，已经毫不客气的拿起桌子上的红酒瓶子，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
“富在深山有远亲嘛”
那位满身风尘气的姑娘颇有些嘲讽的说道，“美香姐现在什么身价？没亲戚也要攀一攀亲戚呢。”
“别拿我这表弟和傻侄子开玩笑了，他们脸皮薄。而且今天这舞会，好歹也是为了庆祝我这表弟学成归来。”
美香说话间，已经从那位谷小姐手里接走了对方刚刚倒好都还没来得及凑到嘴巴的酒，随后竟迈步踩上了一把椅子，拿起一把餐叉轻轻敲了敲酒杯，开着玩笑大声说道，“我看大家肯定都不饿，所以不如先去上楼吧。我这里可有些天没这么热闹了，等下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没良心的不想来我这儿玩了。”
等这些堪称狐朋狗友的富家子弟轰然相应，从椅子上跳下来的美香一边往楼上走一边用开玩笑的语气招呼道，“我让我表弟也上来玩你们没意见吧？他可是正经留过洋的文化人儿呢，说不定哪位姐姐妹妹看上眼了，我也省的养着他了。”
“我虽然并不想帮美香小姐养着他的表弟，但是我可以作证”
昨天接触过的沃尔克&#183;史威格用开玩笑的语气附和道，“卫燃的德语说的简直比我还好，我听说他还聆听过屙道夫先生的演讲呢。我没记错吧？维克多？”
“没错”
卫燃压下心头的疑惑，文质彬彬的用德语回应了一声，随后又换回了汉语，随着这些人模狗样的男男女女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道，“那是在两年前了，我在克虏伯工厂参观的时候有幸聆听到的。”
借着这个话题，他轻而易举的融入到了这些男男女女里面。同时却也暗暗奇怪，那个满脸风尘气的女人和那个德国佬沃尔克&#183;史威格，似乎在有意无意的帮着美香分唱白脸和红脸，尤其沃尔克那句“我听说”实在是过于奇怪。
毕竟，他和对方只在昨天买枪的时候才见过一次，对方如果没有美香的提前暗示，何必来帮自己？
还有那个满身风尘的姑娘，这话头儿可都是她引出来的。所以，难道说他们俩都是美香的人？
相比他内心的疑惑，倒是人群最后抱着一把二胡，作为在场唯一一个穿长衫的陶灿华显得颇有些格格不入。万幸，这些人倒也没有在意这个内向到有些自卑的小伙子。
等到来到二楼，卫燃诧异的发现，在那座宴会厅里不但已经有一个坐在钢琴边的中年白人，而且他旁边，还有个拎着小提琴的白人小伙子，以及两个穿着旗袍负责倒酒的姑娘。
在美香的操持之下，这场规模并不大的私人舞会进行的倒也格外的顺利。而且卫燃也随着舞会的进行多少看出来，美香组织这场舞会虽然名义上是“庆祝表弟学成归来”，但实际上，恐怕主要目的是联络感情用于自保。
之所以他有如此的猜测，却也是那些在音乐中各自扎堆聊天的男男女女所谈论的，基本上都是和目前津门的局势有关，而美香也在和这些人闲聊碰杯的时候，有意无意的表现出了自己对未来的担忧和不安。
除了各色男女给美香的各种承诺，这宴会厅里尤其让大家在意的，便是那位大阪朝日新闻记者染谷由纪夫的见解和猜测。
只不过，引起卫燃注意的却并非只有这对颇有些得意的鬼子夫妇，反而是那位名叫冯懋耘的大学老师。
他和他的妻子似乎真就是单纯的过来参加个酒会舞会，这一屋子人里，他们似乎是唯一不关心最近局势，但却在游走间认真聆听其余人意见的人。
“卫燃表弟等下要不要和表姐跳第一支舞？”
就在卫燃留心这些访客的时候，那个满身风尘气的姑娘也扭着细腰走了过来，格外轻佻的将戴着长手套的手臂搭在了卫燃的肩上，那双水汪汪的丹凤眼，也带着勾人的笑意认真打量着卫燃，似乎很期待能从后者的脸上看到诸如心猿意马之类的情绪。
“表姐怎么称呼？”
卫燃颇有些打蛇顺杆爬的问道，他当初可没少跟季马相互合作去酒吧收拾渣男渣女各路海王，又怎么可能被这种小儿科蒙了心？
“我姓唐”
这个满身风尘少许酒气的姑娘凑到卫燃的耳边低声说道，“你可以称呼我的洋文名字安迪。”
“安迪表姐是我美香表姐的朋友吗？”
卫燃笑眯眯的问道，同时变戏法一样取出金属本子里的烟盒，抽出两支骆驼香烟，并将其中一支递给了对方。
“算是吧，不过我只是个陪酒的，价码合适也陪那些臭男人睡一觉，怎么样？表弟要不要和我试试？看在美香的份儿上，我可以给你打个对折。”
安迪接过香烟浑不在意的答道，同时伸手从胸前的储物沟里抽出一支半透明似乎是玳瑁材质的烟嘴套在了香烟上。
“算了吧，我怕你给我打完对折之后，我美香表姐把我打个对折。”
卫燃苦着脸拒绝道，同时却也故作轻佻的揽住了对方的细腰，有意无意的将手指尖搭在了对方旗袍的开叉处往上一点儿的位置。
“说是这么说，但我看你和那些臭男人可没什么区别。”
喷云吐雾的安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却一没有生气，二没有推开卫燃的那只手，反而神色自然的往卫燃的怀里又靠了靠。
不着痕迹的用余光瞟了眼刚刚往自己这边打量的那位谷小姐，卫燃这才不急不缓的借着给自己点烟的功夫收回了那只只是在装样子，实则根本没有施加任何压力的手。
“算你识相”
安迪贴着卫燃的耳朵低声笑骂了一句，顺便还轻佻的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卫燃的耳垂，然后这才在喷薄的烟雾中，款款走向了不远处的德国洋行经理沃尔克&#183;史威格。
他这边前脚打发了不知是敌是友的安迪，那个穿着和服的鬼子染谷由纪夫却带着他的妻子凑上来，用根本听不出任何口音的汉语问道，“卫燃先生曾在德国留学？”
“不久前才回来”满脸微笑的卫燃格外客气的用汉语回应道。
“我也曾去过德国，德国柏林。”染谷由纪夫漫不经心的说道。
“真巧，我当时就在柏林读书。”
卫燃面带惊喜的回应道，“在柏林洪堡大学，染谷先生也曾在德国学习过吗？”
“我只是去游历的”
染谷由纪夫带着怀念说道，“我在柏林生活了大概一个月的时间，不过那已经是八年前了。”
“你去过毛奇大桥吗？”
卫燃笑着问道，“在毛奇大桥不远有一条巷子，里面有一家牙医诊所，我当时就住在那座诊所的旁边，我甚至在那座诊所工作过。”
“哦？”
染谷由纪夫挑了挑眉毛，饶有兴致的问道，“这么说你学习的是医科？”
“当然不是”
卫燃一副小伎俩得逞模样笑着答道，“其实我学习的是神学，但是那座牙医诊所是少数愿意给我一份兼职工作的了，我负责安抚病患。”
“神学？”
燃油由纪夫和他的妻子对视了一眼，卫燃却隐隐感觉到对方似乎放松了一些警惕。
“不管法律、医学还是哲学，对我来说都太难了。”
卫燃故作无奈的摊摊手，“也只有神学看起来简单一些，只可惜，即便如此我还是没能坚持到毕业。”
“学习确实是一件非常艰辛的事情”
染谷由纪夫跟着摊摊手，“我和我的妻子为了学会汉语，也经历了非常痛苦的过程，当然，这也要多亏了美香小姐的帮助。”
“染谷先生如果有兴趣学习德语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上忙。”
卫燃一边自嘲一边主动示好道，“我虽然没能毕业，但是德语学的还算不错。”
“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染谷由纪夫似乎对这个提议非常感兴趣，甚至还主动递上了一张日语和汉语都有的名片。
在一番虚情假意但又无比真诚的寒暄恭维过后打发了这对染谷夫妇，随着宴会厅里响起钢琴和小提琴的合奏，众人也放下手里的杯子掐灭了香烟。
不出意外，又或者说是在美香的暗示之下，卫燃的第一支舞邀请的便是那位“安迪表姐”。
随着一支支舞跳下去，随着舞伴的轮换，卫燃也终于和他名义上真正的表姐美香凑到了一起。
“表现不错”
美香一边配合着卫燃的舞步一边低声问道，“你真的去德国留学过？”
“我真的是你的表弟”卫燃笑眯眯的给出了个不伦不类却让美香险些笑出来的回答。
“下一支舞，你去邀请黄太太。”
美香稍稍凑近了卫燃一些低声说道，“请她和冯先生在舞会结束后留一下。”
“没问题”
卫燃先是应了这差事，随后又轻笑着问道，“刚刚谷小姐拒绝了我的邀请，是和安迪有关？”
“谷小姐和安迪也算是朋友，而且她可看不上在舞会上偷偷摸女人屁股的浪荡公子。”美香压低了声音调侃道，只不过那语气里却没有责怪只有满意。
“自保罢了”卫燃无所谓的回应道，“替我向安迪表姐道个歉吧。”
“你嘴里的表姐可真不值钱”
美香笑骂了一句，随后低声说道，“放心吧，安迪不会怪你的，等下记得邀请黄太太。”
“记着呢”卫燃再次应承了下来，同时也愈发觉得，这场舞会背后，似乎还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第1186章 女妖安迪
夜色中，被华丽的吊灯照亮的小楼二层依旧热闹，卫燃也在一支钢琴曲结束的同时，完成了漂亮表姐美香交给自己的任务。
趁着舞间休息，卫燃也悄然离场，独自来到一楼准备找点吃的垫补几口。
只不过，当他看到那张摆着各种点心水果的西式长桌的时候，却发现那位安迪表姐竟然比自己更早一步的下楼。
此时，这个全身都散发着魅惑气息的女人却及其没有形象的单脚踩着一把椅子，一手捏着两块摞在一起的桂花糕，另一只手不但松松垮垮的拎着一瓶冰镇汽水儿，而且还亲昵的勾着秋实这小姑娘的脖子，甚至就连那冰凉带着水珠的瓶身，都看似无意的贴在了不该贴的位置。
相比这个魅魔一样的女人，被她禁锢在怀里的秋实小姑娘通红的脸上已经满是不情愿，但却也只能像个受气小媳妇儿似的，老老实实的用手里的银制小餐叉时不时的戳起一块西瓜送到那个快把嘴巴凑到自己脸边的女人嘴巴里。
再看这诺大的客厅里，除了乐此不疲的逗弄小姑娘的安迪，还有在一边叼着烟卷看热闹的茉莉。
而在门厅的位置，那层曾用来打麻将的八仙也被曹哑巴搬了出来。此时坐在八仙桌周围的，除了曹哑巴和杨妈之外，还有一个卫燃没见过，之前秋实也没介绍过的姑娘，以及一个穿着中山装，时不时总想回头看一眼秋实，而且像是屁股下面坐了钉子一样的年轻小伙子。
卫燃记得清楚，这个小伙子叫关秉文，是楼上那位大学老师冯懋耘先生的学生和司机，在杨妈的嘴里，这小伙子似乎格外的喜欢秋实那小姑娘。
眼下看这傻小子频频回头，根本没注意到对家的杨妈正明目张胆的和对面那个穿着小西装的姑娘换牌就知道，这傻小子现在恐怕嫉妒死了安迪了。
“安迪表姐倒是会享受”
看够了热闹的卫燃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桌边，伸手端起一碟糕点，从上面捏起一块酥皮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你要试试吗？”安迪说着，还不忘把手里捏着的桂花糕往秋实的嘴边凑了凑，眉开眼笑的说道，“乖，吃一口。”
“要不安迪表姐还是喂我吧？”卫燃嬉皮笑脸的往对方身边凑了凑。
安迪翻了个大白眼儿，却是痛快的将那块快要送到秋实嘴边的桂花糕又送到了卫燃的嘴里，顺便也终于放开了被她调戏的秋实小姑娘。
“你怎么下来了？”卫燃一边吃着对方喂的桂花糕一边问道。
“累了呗”
穿着旗袍的安迪说话间，却已经毫无形象的坐在了桌子上，将两条腿叠着搭在椅子上，用手支着桌面慵懒的说道，“帮表姐揉揉腿怎么样？”
“你确定？”卫燃晃了晃仍旧残存着酥皮渣子的油手故作期待的问道。
“离我远点吧”
安迪再次翻了个还挺好看的大白眼，放下那瓶喝了能有一半的汽水，“给我支烟吧”。
闻言，卫燃放下手里仍旧端着的点心碟子，颇为花哨的变出了烟盒，从里面抽出两支骆驼烟，并将其中一颗递给了安迪。
后者却选择探身用嘴叼住了这支烟，同时也伸手在胸口和领子相连的那道狭长开口里抽出了她自己的烟嘴，用极具暗示性的姿态，将嘴里叼着的那支香烟戳在了烟嘴上。
等卫燃帮忙点燃了香烟，安迪慢条斯理的喷出个烟圈，随后朝着卫燃勾了勾手指头。
等卫燃将上半身凑过去，这姑娘贴着卫燃的耳朵说道，“我累了，你房间在哪？我去休息一下。”
闻言，卫燃稍作犹豫，毫无心理压力的朝着陶灿华的房间扬了扬下巴，“那个房间，去吧，门没锁。”
“你不来吗？”安迪将手和下巴都搭在卫燃的肩膀上低声问道。
“我就不去了”
卫燃朝着楼梯扬了扬下巴，“我那表侄儿都饿得打摆子了，我得给他送点吃的去，等下还指望他给大家唱曲儿呢。”
“那个傻小子真的是美香的侄子？”安迪慵懒的问道。
“可不，前些天我表姐去戏园子听戏，无意中看见他在后台打杂呢，穷的和什么似的，看他可怜就给带回来了。”
“你表姐她爹家的野种儿？”安迪颇为八卦的问道。
“你还也知道我表姐家的事儿？”卫燃故作诧异的反问道。
“哈！”
安迪吸了口烟，“你表姐最红的那些年，那些苍蝇小报儿可最喜欢写她的故事了。”
卫燃摊摊手，“我现在也是靠我表姐养着呢，可没资格说人家，而且那小伙子人不错。”
“我看你更不错”安迪说着，却已经将一只手按在了卫燃的胸口上。
“要不你去房间里等着？”卫燃故作心动的问道。
“你敢来？”安迪笑眯眯的问道。
“这有什么不敢的，这舞会不是还没结束嘛？”
“等舞会结束了估计还有牌局呢”安迪说着，也终于从桌子上下来，打着哈欠走进了陶灿华的房间。
和不远处瞪圆了眼睛的茉莉对视了一眼，卫燃竖起一颗手指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在那姑娘比起的大拇指示意下，猛嘬了几口烟，这才一手端着点心碟，一手拎起两瓶放在冰桶里的汽水，慢悠悠的上楼坐在了陶灿华的身旁。
“感觉怎么样？”
卫燃询问的同时，也将点心碟摆在了小桌上，接着又用两个汽水瓶子相互一撬打开了瓶盖。
接过卫燃递来的汽水儿，陶灿华苦着脸答道，“浑身不自在。”
“要不你先下楼回房间休息休息？”明明心里憋着坏的卫燃提出这建议的时候，却是满脸的好心。
闻言，陶灿华明显出现了意动之色。但很快，他便摇了摇头，“不行，小...姑姑让我在这候着。”
“先吃点儿东西吧，免得等下没力气了。”卫燃说着，拿起一块味道还算不错的酥皮点心递给了陶灿华。
几乎就在他们俩将这一碟点心吃进肚子里的时候，这舞会也终于开始散场，一起成功组了CP的男男女女也在寒暄中相继下楼，搭乘着各种交通工具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等到那俩似乎是专门过来弹钢琴拉小提琴的白人和那俩负责倒酒的姑娘也在茉莉的带领下离开了二楼。
趁着美香下楼送客的功夫，安迪也像半个女主人似的上楼，先是没好气的剜了一眼卫燃，然后才熟门熟路的邀请着留下来的人移步到了二楼另一侧的小客厅，顺便还朝着坐在屏风边的陶灿华打了个响指，格外轻佻的说道，“大侄子，给姑姑弹个曲儿听听。”
说完，这姑娘边收回了视线，招呼着留下来的人围坐在了客厅里提前摆好的八仙桌周围。
这些桌子上不但放着一匣子麻将和两盒扑克，而且还摆着些充饥的点心和水果饮料。
趁着给这些人倒饮料的功夫，卫燃也注意到，留下来的这些人里有那对染谷夫妇，也有冯懋耘夫妇，而且这两对夫妻还格外默契的坐在了同一张牌桌上。
而在另一张桌子周围坐着的，却是那位不能招惹的谷小姐，以及一位看着能有三十岁上下，一脸贵气的女人。当然，还有毫无形象的盘腿坐在椅子上的安迪。
她们这张桌子上虽然空了一个位置，但另外五个留下来的相对更加年轻的男女，却占据了另外一张桌子，显然并没有分出来一个人补了这边三缺一的打算。
“帮我点一支烟，然后下楼去催一催你表姐，让她快一点儿。”
安迪说着朝卫燃勾了勾手指头，抽出烟嘴不加掩饰的笑骂道，“你个小没良心的，枉我在房间里等了你半个小时。”
“你们进展倒是快”
那位自始至终都没和卫燃有过交流的谷小姐略带嘲讽的说道，只不过她这嘲讽到底是在嘲讽卫燃还是在嘲讽安迪，却实在是难以界定。
“卫燃表弟总比那些肥头大耳的老男人看着舒服些”
安迪说完，还不忘在卫燃的屁股上拍了一下，格外满意的赞许道，“摸着可真结实。”
“安迪，要不然你把他带回去养着算了。”
这一桌三个女人里，卫燃唯一不认识，但之前却跳过一支舞的那位年轻贵妇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提议道，“把他带回去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至于污了我们的眼睛。对吧？二姐？”
“只怕那位小苏妈要开个好价钱呢”谷小姐笑着调侃道。
“算了，我还要靠男人养着呢，可没心思养男人。”安迪嫌弃的朝卫燃摆摆手，“让你表姐快点上来。”
“我这就去”卫燃说着收起了打火机，转身走向了一楼。
只不过，当他下楼的时候，却刚好看到那个名叫关秉文的小伙子和那个他不认识姑娘，正跟着曹哑巴穿过通往车库的房门。
再看站在门口的美香，此时正贴着茉莉的耳朵似乎在嘱咐着什么。见卫燃下楼，美香轻轻拍了拍茉莉的肩膀，随后扬声问道，“肯定是安迪派你来催我的吧？”
“好像就差表姐了”卫燃神色如常的答道。
“今天辛苦你了”
美香一边往楼梯的方向走一边扯掉手套递给了身后跟着的秋实，同时不忘说道，“等下茉莉和曹叔要出去帮我办点事情，你就在楼下守着，顺便帮杨妈收拾收拾。”
“好”卫燃点了点头，同时明智的停住了脚步。
“杨妈，弄些宵夜送上来吧。”美香说话间已经踩上了楼梯，“煮一些馄饨吧，想吃馄饨了。”
“哎！我这就弄。”正在收拾长桌的杨妈立刻应了一声。
目送着美香带着秋实上楼，卫燃摸出烟盒，点燃了今日份的最后一颗前门牌香烟叼在嘴里，转而在厨房里的杨妈的指挥之下忙起了卫生工作。
出乎他的预料，楼上的牌局远比舞会耗时更久。不过相比牌局，在舞会结束时就驾车离开的曹哑巴和茉莉，却是直到早晨四点左右这才搭乘着同一辆车回来。
等到凌晨四点半，楼上的牌局终于结束，美香也将以谷小姐为首的众人送了下来。
在热情的寒暄中，染谷夫妇最先钻进了过来接他们的车子，紧接着，德国洋行经理沃尔克也告别了众人，独自骑着一辆停在院子里的摩托车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不等那辆摩托车的引擎声消失，半夜里曾经和关秉文一起搭乘曹哑巴的车子离开的那个年轻姑娘，也开来一辆轿车，接走了谷小姐，以及那位似乎和她关系不错的年轻贵妇。
等到其余几个年轻人也相继通过各种方式离开，半夜被曹哑巴拉走的关秉文，也驾驶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最后接走了冯懋耘和他的妻子。
眼瞅着这小院门口就只剩下了安迪这么一位“访客”，美香却是打着哈欠转身就往回走，那位安迪也同样打了个哈欠，转身追上去挽住了美香的胳膊。
“表弟，你帮着把二楼收拾一下。”
美香头也不回的招呼了一声，随后一边和安迪交头接耳的低声说着只有她们俩能听到的悄悄话，一边走进了小楼。
熬了一晚上没睡的卫燃和同样顶着俩黑眼圈的秋实对视了一眼，这才别上了小院的铁栅栏门，跟着后者来到了一片狼藉的二楼。
在陶灿华的主动帮助下，卫燃三人将二楼的垃圾粗略的收拾干净，顺带手，还从麻将桌上收敛了能有好几摞，差不多四五百块儿银元。
只看秋实姑娘那习以为常的模样就知道，这种好事儿肯定不是第一次了。倒是当他借着满桌子的银元问及这件事的时候，这小姑娘却只是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她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又或者不能说。
“那位安迪是什么来路？”卫燃换了个问题抛给了困的快要睁不开眼睛的秋实。
“她呀？”
秋实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人也跟着精神了几分，“她是个护士。”
“是个什么？护士？”
“嗯！”秋实点点头，接着又压低了声音说道，“她大概算是小姐最好的朋友了。”
“她是做什么的？”卫燃同样压低了声音，甚至就连陶灿华都好奇的抬起了头。
“护士呀，我刚刚不是说了吗？”
“现在也还是护士？”
卫燃诧异的看向秋实，后者也点了点头，“就在德国人租界的那家德国人开的私人医院里做护士，我说不出那家医院的名字，那里的招牌只写了德文，没有国语名字。”
也是个有手段的...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转而问道，“她和小姐是怎么认识的？”
“不知道”
秋实摇摇头，“我刚刚说的那些都还是茉莉姐告诉我的呢，不过你最好躲着她一点儿，她...她就是个女...哎呀！总之你们最好躲着她点。”
秋实虽然话没说全，但卫燃却也能猜出来，那“女”后边没能说出来的，肯定是“流氓”这个词儿。
和陶灿华对视了一眼，卫燃总算没有继续再问。这一晚上的酒会加牌局虽然看似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情报。但最起码让卫燃大概的摸清了自己那位漂亮表姐的人脉和能量。
当然，相比这些，他现在反而开始好奇，安迪这个在后世所有能找到的资料里提都没提过的妖娆女人，是否也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1187章 采购见闻
7月25号下午，正在自己房间里补觉的卫燃也被嘭嘭作响的敲门声惊醒。
抽出压在枕头下的手枪推弹上膛，卫燃先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看，随后这才打开了房门。
“卫大哥，小姐让你准备一下，等下陪茉莉姐和陶灿华出去一趟。”房门外，睡眼惺忪的秋实转达着美香的吩咐，说完，还不忘打了个哈欠。
“我洗个脸就行”
卫燃应了一声，等这姑娘摇摇晃晃的转身去敲陶灿华的房门，这才关上门，将藏在门后的手枪放在桌子上，转而开始换衣服刷牙洗脸。
等他收拾停当校对好了那颗怀表，茉莉也打着哈欠从楼上走了下来。
两人稍等了片刻，同样没有睡够的陶灿华总算收拾完了个人卫生，一脸茫然的跟着卫燃和茉莉钻进了车子里。
“去史威格先生的洋行”茉莉关上车门的同时说道。
闻言，卫燃也没有多问，启动车子开出了小院，又等着陶灿华帮忙关上了小院的铁栅栏门，这才提高车速，熟门熟路的开到了那家德国洋行的门口。
只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当他停好了车子之后，茉莉在帮他去洋行里弄来一张驾驶证之后，却带着他们俩横穿了马路，又钻进那家成衣铺子里，给卫燃和陶灿华各自取了订做的另外几套衣服。
这还没完，接下来茉莉又带着他们俩在各个租界里兜着圈子，或是让陶灿华出面，或是让卫燃出面，又或者她自己出面，从各个药局零敲碎打的采购了各种药品和纱布等物，又采购了各种糕点和水果，甚至还订购了几块冰砖，顺便给这辆车子加满了从美国进口的燃油。
这还没完，眼瞅着天色渐暗，茉莉却又带着他们去了一趟之前只是从门前经过的劝业场。
楼上楼下的一通逛，这姑娘挑挑拣拣的又买了不少的东西，直到把后备箱和副驾驶都塞满了，这才招呼着卫燃二人下楼回家。
临近返程之前，卫燃在劝业场的门口招来一个看着眼熟的卖烟小家伙，从对方的手里买了一包骆驼两包前门牌香烟，这才驾驶着车子往回开。
只不过等他回到家里的时候却愣了愣，此时太阳虽然还没下山，但这小楼却像是化身工地一般，不但地下室四周的那些窗子全都被红砖水泥给封死，而且还绕着小楼的墙角垒砌了一圈将近一米高的花墙。
而且看那些不知道哪来的工人的操作，这圈彻底挡住了地下室窗户的红砖水泥花墙里面，完全就是个形同堤坝的斜坡，而且不等里面的水泥干燥，便填上了湿润的沙土，栽种了上了一颗颗不知道从哪来的月季花。
“这是在干嘛？”卫燃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小姐临走前的吩咐”
正在给工人们送酸梅汤的杨妈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姐说要打仗了，把这地下室加固一下，万一鬼子打到了这里，好歹也有个藏身的地方。”
“小姐临走前？”卫燃挑了挑眉毛，“小姐去哪了？”
“跟着安迪小姐走了”杨妈答复道，“听她那意思，是准备去安迪那里住几天。”
“秋实也跟着去了？”稍晚一步从车里钻出来的茉莉问道。
“去啦”杨妈无奈的摇摇头，“安迪小姐把她强拉走的。”
“所以就剩咱们几个了？”茉莉说话间，已经拎起了采购来的点心和水果。
“可不，她们姐儿俩估计要几天才回来呢。”杨妈已经接过对方递来的点心和水果转身走进了小楼。
等茉莉带着陶灿华也各自拎着采购来的东西跟上，卫燃却皱起了眉头。
他能隐约察觉到，杨妈和茉莉的话里掺着一丝丝的水分。他甚至几乎可以猜到，说不定美香和秋实，此时就藏在隐藏起来的地下室里！他可是记得清楚，上次小苏妈来的时候曾经用日语和美香聊过，后者也承诺了等家里的私人舞会结束，就带着秋实藏起来。
一边暗自琢磨着，卫燃也抱起从各个药局里买来的那些药品纱布等物跟了上去。
随着茉莉走进地下室，此时这里除了昨天采购的米面粮油药品等物之外，四周的窗子也都已经用木板封的严严实实，那木板和窗子中间，似乎还夹着一层厚实的棉被。
而在靠墙的位置，还摆着几个之前没见过的木冰箱。
这所谓的木冰箱，说白了其实就是个保温箱，雕花的木头外壳，里面有个金属的内胆，内胆和外壳中间，一般都会填上棉花或者木碳粉用来保温。
这玩意儿本身并不消耗电力，但却需要在里面放上冰块来释放低温。而且似乎是为了延长保温时长，这几个木冰箱的外面，还绑上了厚实的棉被。
任由杨妈的吩咐将拎下来的各种东西视情况或是放在冰箱里或是放在桌子上，卫燃不着痕迹的再次扫了眼那面巨大的镜子，默不作声的跟着他们转身上楼，将车子里其余的东西也一趟趟的搬了下来。
临近傍晚七点半，杨妈打发走了约好第二天继续过来砌墙的工人，卫燃等人也终于吃上了晚餐。
这一夜，因为美香小姐不在倒也清静了许多，唯独白天才补过觉，外加天气炎热，所以难免有些睡不着罢了。更何况，卫燃还得赶在12点之前，抽完了一整包的前门牌香烟才行。
既然长夜漫漫难以入眠，卫燃索性悄无声息的起来，站在那面正对着小花坛的落地窗前，打开窗子点燃了一颗香烟静静的听着。
只可惜，那疑似换气孔的两盏石灯并没有传出什么动静。倒是那只鹦鹉在看见火光之后，叽叽喳喳的絮叨了几句没人能听懂的鸟语。
一支烟将近，卫燃又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储藏间的门口轻轻握住了门把手。
只可惜，这储藏间的房门平日里就是反锁的，此时也同样不出意外根本就转不动。
没有试着撬锁，卫燃转身回了房间里，锁死了房门之后重新躺在了床上。
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众人刚刚吃完了早餐，那些工人们便再次赶着大车过来继续施工，茉莉也招呼着卫燃再次驾车出门。
只不过这次，两人除了各自买了几包烟之外，茉莉却再没有采购什么东西，反而指挥着卫燃驾车在城里兜了个圈子之后开进了喃开大学，熟门熟路的找到了冯懋耘的妻子黄太太的办公室，送上了一个食盒。
这食盒里装着的，是昨天茉莉带着卫燃和陶灿华从桂顺斋买来的点心。但茉莉嘴上说出来的借口却是，“之前黄太太说杨妈自己做的点心好吃，所以小姐嘱咐我又送来一些。”
“美香小姐有心了”
黄太太手下了食盒，顺嘴问道，“你家小姐明天有时间吗？明天就周二了，我该去给她上英文课了。”
“我这次来除了给黄老师送点心，第二件事就是为了明天的英文课。”
茉莉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和黄太太一间办公室的另一位老师，神色如常的说道，“昨天下午安迪小姐邀我们小姐去她那里住着了，她们好像准备和谷小姐一起去北平听戏，估计要住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所以恐怕要等到下周才能继续上课了。”
“那就下周”
黄太太轻轻拍了拍放在办公桌上的食盒，“等你们小姐回来，记得替我谢谢她，顺便也帮我谢谢杨妈。”
“我会带到的”
茉莉恭恭敬敬的应了下来，随后便告别了一脸恬淡笑意的黄太太，带着卫燃下楼，驾车离开了学校。
“接下来去哪？”卫燃哑着嗓子问道，他没办法不哑，昨晚上为了抽完那包烟，他差点儿把自己抽吐了。
“前边左拐”
茉莉说完摸出烟盒，自顾自的点了一颗香烟，接着又将车窗彻底降了下来。
在这姑娘的指挥之下，卫燃驾驶着车子开到了日租界边缘，最终停在了一座大烟馆的门口。
“带枪了吗？”茉莉推开车门之前问道。
“带了”卫燃下意识的将手伸到了后腰处。
“把枪留在车里”
茉莉说着，已经推开了车门，接着从后排车厢又拎出了一个藤条编的食盒。
稍作犹豫，卫燃还是抽出那支PPK小手枪，用披在座椅靠背上的中山装上衣卷了卷放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拔了钥匙推门下车，卫燃跟着茉莉钻进了和大烟馆紧挨着的一栋联排下楼里敲响了房门。
等一个穿着和服和围裙，看年龄能有四十来岁的妇人打开房门，茉莉立刻开口问道，“小苏妈在家吗？”
“在家呢，请脱鞋进来吧。”这个妇人微微躬身用汉语说道。
闻言，卫燃和茉莉各自脱掉鞋子，走进了这间小楼，接着便看到了正在吊扇下面跪坐在一张矮桌边的小苏妈，以及旁边另一张小方桌两侧，正在下围棋的两头鬼子。
这俩鬼子里，穿着和服的那只似乎就是之前曾经造访过叙情书寓的植田先生，这位倒也算是狗高马大一脸的横肉，尤其他的鬓角处，还有一道细长的勒痕，这勒痕虽然并不显眼，但上下的肤色却也算得上泾渭分明。
相比之下，和它对弈的那头鬼子，却是瘦瘦小小的个子，戴着眼镜留着仁丹胡子一副尖耳猴腮的模样，以至于卫燃在看到这俩鬼子的时候，竟有一种三次元版本的胖虎和小夫在对弈的错觉。
“你怎么来了？”正在研磨茶粉的小苏妈头也不抬的问道。
“小姐让我转告您，她和安迪小姐还有谷小姐去北平听戏了，恐怕要四五天才能回来。
另外书寓地下室的窗户一到夏天就漏雨，小姐走之前吩咐索性把窗子彻底堵上再盖一圈挡水的花坛，所以这两天书寓一直在施工，恐怕也没办法接待客人。”
茉莉说着，也将手里的食盒推了过去，“这是小姐给您的孝敬，她怕您不开心，所以让我过来帮她告个假。”
“这赔钱货就知道玩！”
小苏妈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先开食盒看了看里面摆着的银元，随后不耐烦的挥挥手，“走吧走吧，趁着你们小姐不在，把书寓好好收拾收拾，表外甥，你帮着你表姐盯着点，别让那些下人们偷奸耍滑。”
“姨妈说的是”卫燃赶紧应下来，“我会帮表姐盯着的。”
“你表姐心软，你既然找你表姐当靠山，就得诚心护着她。”
小苏妈颐指气使的数落道，“可不能和下人们抱团儿蒙骗你表姐。另外，你表姐前些天捡回来的那个傻侄子是怎么回事？”
“去戏园子里听戏的时候认出来的”
卫燃的语气中带着嫌弃解释道，“那傻小子自己找上来的，说他一路要饭来的津门就为了投奔我表姐。
表姐心软，看他可怜，就给了他个在书寓里弹曲儿的营生，除了管吃管住，能不能挣着钱，全看去书寓的客人们愿不愿意赏。”
“他弹得怎么样？”小苏妈饶有兴致的问道。
“反正昨晚上的舞会没人赏他”卫燃的语气中嘲讽之色愈发浓郁，“那傻小子一看就是个老坦儿。”
“傻小子也有好处，至少老实。”
小苏妈挥了挥手，“行了，你们去吧，别在这儿碍手碍眼的，等你表姐回来记得来和我说一声。”
“等表姐回来，我就来给姨妈报信儿。”卫燃说着，就要跟着茉莉往外走。
“等一下”就在卫燃即将转身的时候，那位植田先生突然用日语招呼了一声。
卫燃虽然能听得懂，却并没有停下脚步，直等到小苏妈喊着让他停下，这才一脸疑惑的转过了身。
“昨天我就去过书寓，怎么没见过你？”那位满脸横肉的胖...啊不，植田先生用带着鬼子口音的汉语朝卫燃问道。
见卫燃看向自己，小苏妈不耐烦的挥挥手，“植田先生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回植田先生的话”卫燃恭敬的答道，“您昨天去的时候，我正在地下室里忙着修漏雨的窗户呢。”
“昨天我去的时候，那个躲在屏风后面的弹奏乐器的是你刚刚提到的人吗？”植田又问道。
“我没上去，不过我猜应该就是了。”卫燃面带笑意恭敬的答道。
“我这些天就住在这里”
植田敲了敲桌子，“明天开始，每天下午两点，让那个年轻人过来给我演奏一个小时的华夏乐器，我每天给他两块大洋。”
“我替他谢谢植田先生的厚待！”卫燃一脸开心的说道，同时也让语气里隐隐带上了一丝丝的嫉妒。
“去吧”植田说话间一挥手，将两块银元抛到了卫燃的脚下。
根本没有任何的犹豫，卫燃便手忙脚乱的捡起了那两块银元，千恩万谢的离开了客厅。
“这傻小子运气可真好！”卫燃在门口穿鞋的时候，稍稍压低了声音和茉莉说道。
“可不！一天两块大洋呢！”
茉莉这姑娘别看长的五大三粗，但心思却格外的细腻，同样一边穿鞋一边格外嫉妒的说道，“那傻小子要是得了植田先生的赏识，以后说不定飞黄腾达了呢。”
“可不！”
卫燃稍稍抬高了一丝丝调门儿，推开门往外走的同时，还不忘捏着那俩银元用力一吹，随后放在耳边听了听。
等身后那个穿着和服的老妈子关了房门，卫燃二人也钻进了车子。
将上衣外套重新披在座椅上，卫燃一边将那支小手枪重新别在后腰一边低声说道，“回去和灿华好好说说，我估计那个鬼子憋着坏呢。”
“他想干嘛？”茉莉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句。
“收买灿华”
卫燃说着，启动车子离开了这里，一边往回开一边说道，“如果两块大洋就能收买灿华，那头植田先生就能每天都得到小姐，不，就能得到书寓每天的动向。”
“那头？”
茉莉被卫燃这独特的用词给逗笑了，接着却疑惑的说道，“他盯着小姐做什么？难不成他喜欢小姐？”
“表姐的价值可不止样貌”
卫燃感慨的说道，“不说别的，就昨天晚上表姐组织的舞会邀请来的那么多名流，就是表姐的价值所在，我看啊，那头植田恐怕是想以小姐为突破口，打入那些名流的圈子里呢。”
说到这里，卫燃示意茉莉升起车窗，随后这才低声说道，“提醒小姐，那头植田是个鬼子军人。”
“你怎么知道？”茉莉诧异的问道。
“他那脑袋都被军帽勒成双色葫芦了”
卫燃指着自己的鬓角比划了一下，随后说道，“而且你看他刚刚坐着的姿势，挺胸收腹大马金刀的，再看看那个瘦猴儿的坐姿，对了，那个瘦猴你认识吗？”
“那是古川先生，旁边那两家大烟馆就是他开的。”
茉莉神色古怪的说道，“小苏妈现在就傍着他呢，古川先生似乎非常疼爱小苏妈，甚至准备和她结婚，带她回招核呢。”
“古川多大年纪？”卫燃的脸上同样露出了古怪之色。
“三十岁上下吧”茉莉咧咧嘴，“反正比小姐大不了几岁。”
“啧啧啧，合着是个炼母变态啊...”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伸手摇下车窗，让外面的风带走了车子里积攒的闷热，随后问道，“接下来咱们去哪？”
“三不管儿”
茉莉抬手指了个方向，见卫燃有些茫然，又补充道，“南市大街，往前开就是，我给你指路呢。”
闻言，卫燃也就没有多问，在茉莉的指挥下开往了所谓的“三不管儿。”
比较有意思的是，他们赶到想去的地方时，却发现这条街的街头有人守的严严实实，这些人身后的大街上，竟然还有两拨人正在拿着棍棒混战。
“等等吧”
根本没有下车的茉莉颇有些习以为常的说道，“等他们打完了咱们再进去。”
“这是争地盘儿呢？”卫燃颇有些好奇的问道，他在后世可不止一次听闻过津门特有的青皮文化，但如此近距离的赶上，却是格外的难得又新奇。
“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茉莉翻着白眼儿嘀咕了一句，很明显，在这姑娘的眼里，那些好勇斗狠打群架的人并不英勇，反而很幼稚。
虽然这姑娘对外面斗殴的人觉得不屑一顾，但卫燃却也看的直嘬牙花子。
没别的，那些人是真的狠，嘴也是真硬，这乱斗之中有喊的有骂的，但他却没听见一个喊疼求饶的。
如此昏沉持续了能有大半个小时，交战的双方相继散去，紧跟着却又有两队人马从街头巷尾冲了出来。
就在卫燃以为这两拨人要继续打的时候，这些人却各自相安无事的抬走了己方的伤员，两方之中，更是各有一批人忙着收拾残局，捡拾掉落的武器棍棒，乃至拎着水桶和毛刷清理地面上乃至各个门店台阶上、墙面上的血迹。
临到最后整条街都洒扫干净了，双方还各自派出个身穿长衫头戴瓜皮小帽，挨家挨户的敲开了暂停营业的店门，或是抱拳或是鞠躬，嘴里也格外客气的来一句“某某掌柜，真对不住耽误您做生意了。”之类的客气话。
而那些被敲开店门的掌柜伙计，也是纷纷抱拳回礼，有的甚至还会送上提前准备的药品等物。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这条大街临街的店铺便纷纷开门做起了生意，原本拦住街头的，也远远的朝着众人鞠了一躬，随后抱拳拱手弯腰的让开了道路。
“下车吧”茉莉说着，已经摇上车窗推开了车门。
“这就完了？”卫燃推开车门之后错愕的问道。
“可不完了？不然还怎么着？”
茉莉颇有些理所当然的说道，“这些帮派虽然欺行霸市，但只要交了保护费，绝对比巡捕房好用，而且女人来这里逛街，就算是晚上都不会受到骚扰。”
“你对这儿还挺熟悉”卫燃嘀咕道。
“以前在这里要过饭”
茉莉说这话的时候却是格外的坦然，甚至伸手指了指沿街的一个小吃摊子，“我还在那个窝棚里住过呢，要不是靠着那口烧饼炉子的余温，我早就被冻死了。”
闻言，卫燃暗暗叹了口气，一时间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孟大爷，给我来两个烧饼。”茉莉说着，已经从兜里摸出两块大洋放在了桌子上。
“你这闺女，给什么钱，这不寒碜我嘛。”
那小吃摊主拍了拍大腿，拿起锅铲从那口吊炉里铲出两个焦酥的烧饼，用一块报纸包了，连同那两块大洋一并递给了茉莉。
“拿着吧”
茉莉接过钱又放在了桌子上，顺手，将其中一个用报纸包着的烧饼递给了卫燃，“我今天还有事儿，有时间再来您这儿坐着。”
“哎！”
那经营小吃摊的孟大爷很是用力洪亮的应了一声，那声音里也满是自豪。
“我以前要饭的时候，孟大爷每天早晨和晚上都会给我俩刚出炉的烧饼。”茉莉说着用力咬了一大口烧饼和一小块报纸，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尝尝吧，好吃着呢。”
“我尝尝”
卫燃说着，也狠狠咬了一口手里拿着的烧饼，焦香，酥脆，还带着淡淡的咸味和五香粉的味道，再加上外面沾染的芝麻香，确实是非常的好吃。
“我们到了”都不等卫燃将这一口烧饼吃完，茉莉也停在了一间铺子的门口，“你在外面等着，也可以去周围逛逛。”
“我不能进去？”
卫燃试探着问道，这铺子是个卖布匹的布庄，名字也简单，就叫“布庄”，除此之外，还在门口挂着个小牌子，其上写着“兼营寿衣”的字样。
“进来也行”
茉莉说着又咬了一口烧饼，迈步走进店里左右看了看，朝着其中一个伙计使了个眼色，后者也朝着她摆摆手，带着她和卫燃走进了里间。
“五丈白布五尺花布，再各来二十尺红棉绳、绿棉绳。”茉莉在走进里间的同时说道，“另外给我拿10根英国产的缝衣针。”
“茉莉姐，和你一起来的这位小兄弟看着脸生啊。”那伙计警惕的说道。
“我们小姐的表弟，出来见世面的。”茉莉说话间，已经从她挎着的包里拿出两封银元递给了对方，“速度快点儿，我们急着回去吃中午饭呢。”
“真是你们小姐的表弟？”那伙计说话间，已经撕开了两封银元，随意的从里面抽出几枚，挨个用力吹一口气儿，凑到耳边听着。
“不是我们小姐的表弟还能是你表弟啊？”茉莉叉着腰催促道，“赶紧的！”
“嘿嘿！等着哈！”
那伙计说着，却将拆开的银元随意的往桌子上一丢，便放心的离开了里间。
“走吧”
茉莉说着，便招呼着卫燃沿着这里间的另一扇门离开，穿过一个满是杂物的小院，从一扇小门出去，混入了人流之中。
接下来，卫燃跟着茉莉一通闲逛，买的也都是些烟酒茶糖之类的日杂。顺便，茉莉还一家瓷瓦店订了几口大水缸，又找一家鱼摊订了不少的鲤鱼和泥鳅之类的水里货。
等他们回到街头停着的车子里的时候，卫燃却一眼瞧见，这辆车的后排的地板上，竟然放着几个布捆，可他却明明记得，自己之前已经锁好了车子了！
“愣着干嘛呢？走了”茉莉催促的同时，已经拎着刚刚买来的东西坐进了副驾驶。
见状，卫燃也只能压下心头的疑惑，启动车子离开了这条街。
“回家吧”
茉莉打了个哈欠说道，“记得去劝业场门口逛一圈，我再去买几包烟。”
“成”
卫燃应了一声，却是忍住了硬是一个字都没问。而坐在副驾驶忙着重新点一颗烟的茉莉，她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满意笑容。

第1188章 蚁穴
当卫燃依着茉莉的要求将车子开回劝业场门口的时候，茉莉将手指头塞进嘴里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前后不过几秒钟，便有两个卖烟的小家伙屁颠颠的跑了过来。
“茉莉姐，买烟是吧？”
其中一个之前屡次卖烟给他们的小伙计说话间，已经主动把挂在肩上的烟匣子往车窗边凑了凑，同时热情的问道，“您还是要仙女牌的吗？”
“你们俩这里有多少包仙女牌的都给我吧。”
茉莉说着，已经掏出几块大洋丢进了烟匣子里，“另外你们哑巴叔让我转告你们，接下来几天都小心着点，如果遇着难处了，就去三不管儿的布庄躲着。多的钱你们不用找了，你们提前储备些吃的。”
“哎！我们记着了！”
这小伙计倒也没和茉莉客气，说话间已经将自己和同伴烟匣子里所有的仙女牌香烟连同两包火柴一并递给了茉莉。
“把你们俩所有的前门牌香烟和骆驼牌香烟都卖给我吧”
卫燃直到这个时候，才招呼着另一个卖烟的小伙计过来，像茉莉一样，给了对方好几块银元，在这小家伙的千恩万谢中，买下了他们烟匣子里所有的前门牌和骆驼牌香烟，以及附送的好几盒火柴。
打发走了这俩卖烟的小伙子，茉莉这才示意卫燃往回开，同时主动解释道，“以前哑巴叔落难的时候，是小姐赏了他五块大洋，他靠着那五块大洋做起了卖烟的生意。
后来哑巴叔成了小姐的司机，他每个月都会寻一个要饭的小孩子，给他五块大洋，教他进货卖烟。”
“现在也是这样？”卫燃诧异的问道。
“可不”
茉莉点点头，“但凡买两包烟送一包洋火的卖烟小伙子，八成都是哑巴叔带出来的，可他连一包烟的孝敬都不要，他自己买烟都还花钱呢。”
说完，茉莉不等卫燃开口便主动转移了话题，“说正事吧，小姐不在，卫燃大哥，你觉得灿华要不要去给那个小鬼子弹曲儿？”
“那是你侄子又不是我侄子”卫燃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提醒着对方。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茉莉说话间又点燃了一颗香烟。
见状，负责开车的卫燃索性也点上颗烟，喷云吐雾的说道，“我不清楚表姐的打算，但是叙情书寓明面上一盘散沙绝对比抱团要好的多。”
“什么意思？”茉莉奇怪的看着卫燃。
“这些年你没被收买过还是秋实没被收买过？”卫燃笑着反问道。
“都被收买过”茉莉叹了口气，“大多都是些小报记者”。
“道理差不多”
卫燃稍稍放低了车速，“让外界以为书寓里铁板一块，只会让他们觉得那栋小楼里全是秘密。但如果主动开几个口子可就不一样了。”
“你的意思是...”
“一天两块大洋呢”
卫燃伸出俩手指头比了比，“而且还是鬼子的钱，不赚白不赚。我琢磨着，那鬼子肯定会找灿华问东问西，咱们见招拆招不就完了？到时候那鬼子通过灿华嘴里知道的，都是咱们想让他知道的。”
“可如果暴露了呢？”茉莉终究还是心疼自己的亲侄子，“如果暴露了，灿华不就有危险了？”
“到时候咱们先鬼子一步解决了灿华不就行了”
卫燃毫无心理压力的答复道，“咱们只要把灿华藏好了，然后放出消息说他出卖小姐，所以被沉了海河了，不信的就自己去海河底下问问去呗！反正海河里有的是老王八等着加餐呢。”
卫燃这话都没彻底说完，茉莉便已经笑出了声，紧跟着便点点头赞许的说道，“你说的有道理，等回去我和灿华说道说道。”
“话里得有七分真三分假”
卫燃喷云吐雾的提醒道，“也可以九分真一分假，真的成分越多，假的那一部分杀伤力就越大。灿华小兄弟看着就是个老实人，可越是这老实人，说出来的假话就越容易让人相信。”
“我就当你夸他了”茉莉说完，她自己却再次笑了出来。
在闲聊中回到叙情书寓，那些大清早赶来的工人们仍在修建挡住地下室窗户的花坛，而在小院一侧靠近北墙的位置，如今也摆上了一排足足六口绘制着荷花图案的琉璃釉大水缸，这些水缸每一个的大小都能轻轻松松的让两个成年坐进去泡澡都没问题。
但这水缸里此时已经种下了不知道从哪挖来的荷花水草不说，而且正有个之前在三不管儿见过的鱼贩子往里面放着活蹦乱跳的鲤鱼和泥鳅呢。
“小姐是挨过饿的”
茉莉在推开车门之前说道，“我、杨妈、秋实、曹哑巴，包括小姐都要过饭，都挨过饿，都被饿怕了。你呢？你挨过饿吗？”
“呵...”
卫燃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茉莉却已经得到了答案。
“后排厢的东西就先在车里放着吧”说完，茉莉这才推开车门，接着又绕到车尾，从后备箱里拎出在三不管儿买来的烟酒茶糖独自走进了小楼。
等卫燃将车子倒进车库的时候，茉莉已经连小楼的大门都关上了。此时这院子里除了一大盆加了冰块的酸梅汤和放在水桶里用水泡着的西瓜之外，便只剩下端着茶缸子监工的曹哑巴。
主动凑上去将包圆买下来的骆驼牌香烟中的一半分给了曹哑巴，后者咧着嘴露出个憨厚的笑容，随后撕开了两包烟，咿咿呀呀的给工人们各自散了一支。
趁着工人们抽烟的功夫，卫燃也同样绕着小院转了一圈，这半天的忙活，遮挡地下室窗户的一圈花坛已经建造的差不多了，此时工人们正在给花坛外侧用水泥找平，并且用细小的鹅卵石镶嵌出各种几何花纹。
按照眼下这个进度，恐怕等到傍晚的时候，就能完成所有的工作。特意去隐藏着换气孔的花坛那里看了看，这里不但堵住了地下室的窗户，甚至建造的花坛干脆和院墙连在了一起，不但包裹住了原来的花坛和铁栅栏，就连那口种着荷花养着金鱼的大水缸都被包裹在了花坛里面。
顺手给那只五彩斑斓的大鹦鹉喂了些坚果，卫燃在试着抚摸鹦鹉翅膀却险些被叨一口之后，果断的转身返回了一楼。
美香小姐不在，杨妈做的午餐也相对简单了一些，几样爽口的凉菜外加一沓烫手的烙饼，倒是和那些留饭的工人们吃的没有什么两样。
这午餐对于卫燃和茉莉等人来说虽然稀松平常，但无论是陶灿华还是外面那些躲在院墙阴影处，围着方桌和大板车用餐的工人们来说，却都是难得的好饭食。
以“大饼卷一切”的方式对付了这炎炎夏日的午餐，曹哑巴最先离开小楼，给那些工人们又发了几包烟，卫燃则帮着杨妈收拾了餐桌。
至于陶灿华，早在吃饭的时候，就在被茉莉一遍遍的教着应对鬼子植田的方法。这饭吃完了，更是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便被茉莉带到了二楼继续进行紧急培训。
左右闲着无事，卫燃索性回房间转了一圈，等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台禄来相机。
嘴里叼着烟卷给那些忙碌的工人们拍了几张极具时代感的照片，他也借着时不时递出去的骆驼烟，和他们打成了一片。
临近傍晚，所有的工作全部结束，曹哑巴给每位工人都发足了工钱，又额外送了他们两个留着回去路上吃的西瓜，这才放他们离开。
等到傍晚六点，之前在舞会上曾经见过一面的小伙子关秉文却骑着辆自行车赶了过来。
“美香小姐在吗？”这小伙子等卫燃打开了院门之后问道。
“不在，出什么事情了？”小楼门口，茉莉一边高声询问着，一边打开了廊灯。
“冯老师的汽车坏了”
推着车站在小院门口的关秉文颇有些焦急的说道，“他让我来借美香小姐的汽车用用，黄老师急着回娘家看一眼，明天一早准还回来。”
“我去找哑巴叔给你拿钥匙，你可小心着开。”茉莉远远的说道，“我们小姐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你明天一定要把车子还回来。”
“放心吧茉莉姐！”
关秉文说着，已经把他的自行车推进了院子里靠墙停好，“明天天一亮，我一准把车子送回来，到时候还会帮加满了油呢。”
“你等下”
茉莉说着，已经转身钻进了小楼里，而卫燃却不着痕迹的扫了眼车库里的那辆奶白色轿车，他可是记得清楚，那轿车的后排车厢里，还放着中午的时候从三不管儿的那家布庄里买的那些神秘布卷呢。
没有等待多久，曹哑巴便将车子从车库里直接开出了院子，随后推开车门，将驾驶位让给了关秉文，同时咿咿呀呀的比划着。
“放心吧曹大叔”
关秉文说话间已经坐进了驾驶位，“我肯定不会磕着碰着的，明天天一亮我就送回来！”
话音未落，关秉文便驾驶着那辆似乎有什么东西忘了取出来的轿车，一溜烟的开没了影子。
用余光看了眼似乎在打量自己的茉莉，卫燃却依旧没有过于好奇，反而在栓上院门之后直接钻进了自己的房间，继续一根接着一根的忙于完成每天一包前门烟的吸烟任务。
一夜无话，等到27号这天早晨天刚蒙蒙亮，关秉文便将车子送了回来，那车子的后备箱里，甚至还放着一个装有足足七只老母鸡的竹编鸡笼子。
“这是冯老师的丈母娘送给美香小姐的”关秉文一边说着，已经将这挤满了老母鸡的鸡笼子给搬了出来，“杨妈，我放在哪？”
“这...这院里也没办法养鸡呀。”
杨妈左右看了看，最终无奈的指着进门一侧的院墙角落说道，“就先放在那里吧。”
“好嘞！”
关秉文说着，直接将那鸡笼子给抬到了墙根处，随后推着他昨晚骑过来的那辆自行车说道，“杨妈，卫燃大哥，我就不多待了，还得回去上课呢。”
“去吧去吧，路上慢着点。”
杨妈热心的嘱咐着，直等到对方走远了，这才愁眉不展的看了眼墙角的那一笼子老母鸡，“这可咋办，这要是让小苏妈看见了，肯定又得数落我。”
“到时候给她炖一只不就行了”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栓上院门，随后坐进轿车的驾驶室，将其倒进了车库里。
借着倒车的功夫，他也注意到，后排车厢里的那些长条布卷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昨天送到黄老师办公室里的那个食盒。
等他停稳了车子茉莉也走进了车库，早有预料般的拉开后排车门，将那个食盒拎了出来。
“帮我拿着”
茉莉一边说着，已经将食盒的盖子递给了刚刚从车子里出来的卫燃，随后从里面拿出了封成长筒的银元揣进了兜里。
“你就不好奇？”茉莉见卫燃拎着个食盒盖子跟在后面忙着点烟，索性主动问道。
“不好奇”
卫燃喷云吐雾的说道，“我的工作只是贴身保护表姐，虽然现在小姐出去玩没带着我。”
闻言，茉莉笑了笑，从食盒的下层又抽出一个土黄色的信封对折起来揣进了兜里，随后说道，“记得两点之前把灿华送到小苏妈那里去，可千万不能误了。”
“说好了？”
“说好了”茉莉说话的同时，将食盒递给了刚巧进屋的杨妈，随后便踩着楼梯噔噔噔的跑上了楼。
那位漂亮的大表姐和那个妖精一样的安迪小姐不会就在楼上吧？
卫燃疑惑的看了眼通往二楼的楼梯，随后却又一脸无所谓的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天早晨，除了扰人清梦的关秉文和那些一直在咯咯哒乱叫的母鸡之外倒也还算平静。
等到太阳冒出小半个脑瓜顶的时候，曹哑巴照例早起开始清扫院子擦洗汽车，卫燃也在喂饱了那只聒噪的大鹦鹉之后，拎着个大喷壶，绕着小楼忙起了浇花以及浇灌花坛上覆盖的麻袋片的工作。
格外清闲的消磨了略显无聊的上午，等到中午饭过后，卫燃也驾驶着轿车，带着身背琴囊手拎二胡的陶灿华赶往了日租界边缘地带的那座大烟馆。
只不过，让卫燃皱起眉头的是，这才一天的时间而已，相隔不过一条街的日租界竟然戒严了！
“卫燃大哥，怎...怎么办？”后排车厢里，陶灿华颇有些坐立不安的问道。
“首先”
卫燃停下车子，升起车窗之后慢条斯理的给一颗香烟套上了烟嘴叼着，压低了声音提醒道，“你不能叫我卫燃大哥，你就得叫我表叔。”
“表...表叔”
陶灿华略显尴尬的喊了一声，他是发现了，在整个叙情书寓，他是辈分最小的一个，就连明明比他还小差不多一岁的秋实，都让他喊姑姑呢。
“其次”
卫燃转过身，笑眯眯的说道，“灿华表侄儿，你要记住，今天只要你弹得好让植田先生满意，以后就算不能在日租界横着走，至少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我...那个植田要是不满意呢？”灿华期期艾艾的问道。
“那是他的问题，关咱们屁事儿，爱听不听呗。”
卫燃说着，从兜里摸出一块大洋递给了对方，“记着啊，对方要是问，我给了你多少大洋，你咬死了说就一块。”
“为...为什么？姑...茉莉不是说每天两块吗？”
陶灿华说完赶紧摆摆手，“我不是要另一块，我是怕那个鬼子问，我担心他怪罪你。”
“不会，这是为你好。”
卫燃笑着说道，“具体的我不能和你解释，不过他今天肯定会给你不止两块大洋，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知道，知道。”陶灿华忙不迭的点头，“一共两块，一块是我的，一块是来回的油钱。”
“这样也行，下车吧，你只要听我们的，保你没事。”
卫燃说着，已经推开了车门，取出打火机点燃了嘴里叼着的香烟。
等陶灿华颇有些小心翼翼的从车子里钻出来却不小心磕到了头的时候，卫燃脸上的表情却愈发的满意，这个陶灿华不管是真的害怕紧张还是装出来的害怕紧张，都称得上极具迷惑性。
故意给这小伙子一颗烟的时间冷静一下，卫燃这才带着他熟门熟路的敲响了小苏妈住的那栋小楼，点头哈腰的将陶灿华给送了进去。
“去，帮我买包烟回来。”小苏妈颐指气使的朝卫燃说道。
“可...小苏妈，旁边的租界不让进了。”卫燃咧着嘴一脸为难的说道。
“这津门又不是只有一片租界，又不是只有旁边的租界里卖烟。”小苏妈翻了个白眼，“快去快回，你还等着我给你钱怎么着？”
“我...我这就去。”
卫燃赶紧应了一声，等那个老妈子关上门之后，还不忘往路边吐了口唾沫，然后这才钻进了车子里，径直开往了劝业场的方向。
熟门熟路的找到卖烟的小伙子随便买了盒仙女牌的香烟，另外又买了一包骆驼牌的香烟用来完成任务，他这才慢悠悠的又开回了那家大烟馆，敲响了隔壁小楼的房门，在悠扬的古琴曲中，恭恭敬敬的将买来的香烟和附送的一包火柴全都递给了那位老妈子。
“在外面等着”
那个穿着和服的老妈子颇有些轻蔑的低声嘱咐了一句，随后便关上了房门。
卫燃见状，再次吐了口唾沫，随后钻进了路边的车子里，降下车窗之后点燃了一颗前门牌的香烟，等待陶灿华结束工作的同时，也在打量着不远处的已经禁止出入的日租界。
其实都不用进去，只看那些鬼子侨民扛着枪在租界里巡逻的模样就知道，这场大战已经在所难免，即将交战的双方，都已经在进行的各种准备了。
而路边这座守着日租界，但却不在日租界范围内的大烟馆，实在是个随时可以沟通外界收集情报，又随时可以退入日租界躲避战火的好位置。
他在外面观察地形的时候，那栋紧挨着大烟馆的小楼里，陶灿华也在演奏古琴的同时，回答着植田提出的一个个问题。
按照这个鬼子的说法，只要他弹奏的曲子不停而且没有错误，他每回答一个问题，就能得到一块大洋。
这无疑是个极具诱惑力的价码，以至于连躲在二楼的小苏妈都跟着捏把汗。
万幸，对于陶灿华来说，从小练习的琴艺虽然远不如当初卫燃在地下室里弹奏的广陵散惊艳，但早已形成的肌肉记忆，倒也不至于分散他太多的注意力。更何况，昨天整个下午，茉莉都在帮他熟悉应付问题的方式。
就在这一曲古琴曲子即将终了的时候，那头名叫植田的鬼子果然问道，“送你来的那个年轻人，他和你说过来这里为我演奏的价格了嘛？”
“说过了”
陶灿华紧张的脸上流露出了一抹开心和感激之色，“卫燃表叔说，每天来给植田先生演奏能拿到两块大洋，但是其中一块是来回的油钱。”
“你看，华夏人都是这么贪婪。”
植田将一枚银元抛到陶灿华脚边的同时换上日语，和坐在棋桌另一边的鬼子古川说道，那语气里也只有浓浓的嘲讽。
“贪婪是好事”
名叫古川的瘦弱鬼子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同时也在棋盘上落下了一枚白子，稍稍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不打算收买外面等着的那个华夏人吗？”
“换个人来吧”植田低声说道，“两个人的情报相互验证一下会更有可信度。”
“可是那个女人的情报有什么用？”古川不解的问道。
“她自然没什么用”
植田笑了笑，落子的同时解释道，“但是一个寂女总比那些名伶好控制也好收买不是吗？古川君，那些漂亮的寂女才是歌舞升平的象征。”
“你打算扶持那个寂女？”古川挑着眉毛问道。
“她最多只能算个突破口”
植田笑眯眯的答道，“华夏人有句话说的好，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古川君，对于华夏人来说，你经营的大烟馆是蚁穴。
对于即将属于我们的津门来说，那个小小的寂女就是蚁穴。对于那位名妓美香小姐来说，这个懦弱的孩子和外面那个贪婪的司机，或许同样是蚁穴。”

第1189章 贪婪的司机
日租界边缘，在等待了将近两个小时之后，陶灿华也背着琴囊，怀里抱着二胡从那栋紧挨着大烟馆儿的小楼里走了出来。
等这小伙子上了车，卫燃这才掐灭了香烟，启动车子离开了这里。
“那鬼子问你话了？”卫燃直等到身后的那栋小楼彻底被沿途的建筑挡住，这才带着笑意开口问道。
“问了”
陶灿华颇有些不知所措的答道，“我答一个问题，它给我一块大洋，算上今天弹琴的工钱，它一共给了我26块大洋。”
“这工资不低啊”卫燃笑着调侃道。
“和茉莉还有你预料的一样”
陶灿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把书寓里每个人都问了一遍，问了小姐去哪了，还重点问了你的来历。”
“你都怎么答的？”卫燃漫不经心的语气让陶灿华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和你们昨天在餐桌上教我的一样”
陶灿华咧咧嘴，“我说你是从德国留学回来的，三不五时的就炫耀你在德国留学的经历，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没文化，平时你嘴里还时不时的冒出几句大家听不懂的德文。”
“明天它如果还问类似的，你记得说，我今天在回去的路上。”
卫燃说着稍稍放慢了车速，指了指外面说道，“你看，那有一家饮冰室，看见了吗？”
“看见了”陶灿华点点头。
“明天它如果问了，你就说在路过这里的时候，我停下车翻了你的包，从你兜里抢走了四块大洋去买汽水儿喝。”
卫燃说着已经踩下了刹车，推开车门钻进了后排车厢继续说道，“你还要说，你跟我说谎只赚了七块，其余的在出门前就偷偷藏在古琴的龙池里了。”
说着，卫燃已经略显强硬的从陶灿华兜里翻出一摞银元，从里面数出四枚，同时低声说道，“等回去就还你，咱们做戏呢。”
话音未落，卫燃已经推开车门，略显粗暴的用力关上了后排车厢，随后一脸得意的掂了掂手里那几块银元，又鄙夷的吐了口唾沫，这才迈步走进了那家饮冰室。
这所谓的饮冰室，放在后世也就是个冷饮冰棍摊子，只不过在这个年代，这些东西的档次多少还是要高一些的。
格外慷慨又大胆的用一块银元买了几根冰棍和几瓶汽水，卫燃又顺便买了包骆驼牌香烟，这才拿着找零和买来的东西离开了饮冰室，钻进车子里扬长而去。
直等到走远了，他这才从兜里又掏出五块银元，连同一根冰棍一起递给了后排的陶灿华，同时开玩笑似的说道，“这一段可不能和那鬼子说哈。”
闻言，接过东西的陶灿华咧着嘴笑了笑，随后不解的问道，“可是你干嘛做这自毁名声的事情？”
“我显得贪财一些，那个鬼子才会想办法收买我，从我这里寻求情报验证你回答的那些问题的真假，只要咱俩答案一致，他就会更信任你，你也就更加的安全。”
卫燃咬了一口冰棍，一边嚼一边解释道，“当然，顺便我也能从那只鬼子那里坑点儿小钱儿花花。”
陶灿华闻言先是暗暗松了口气，他总算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可紧接着，他却又问道，“那个鬼子为什么要找咱们问这些事情？”
“肯定是没安好心”卫燃敷衍般的答道，他并非想瞒着对方，仅仅只是不想给他增加太大的心理压力罢了。
见卫燃不想说，陶灿华摸了摸兜里那沉甸甸的一摞银元，颇有些忐忑的问道，“小...姑姑知道这件事吗？”
“你希望她知道吗？”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我不想瞒着姑...姑姑”陶灿华答道，“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放心吧”卫燃笑着安抚道，“她肯定知道，毕竟咱们这也算保护她呢。”
“嗯！”陶灿华彻底松了口气，接着用力点了点头，整个人也显得轻松了一些。
一番闲聊问过了那只鬼子找陶灿华问的问题以及他的回答，卫燃主动换了个话题，帮着对方转移着紧张的情绪，“你和茉莉是哪的人？”
“潞安府”
陶灿华说到这里又主动补充道，“晋省人，算是阎老西的同乡。”
潞安...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他可记得，后世自己得到的那床古琴幽泉后面就写着“潞安秦华斫”，如此看来，陶灿华和他已故的父亲，和那位秦华弄不好是乡党关系呢。
“你是哪的人？”陶灿华下意识的反问道。
“关外的”卫燃胡邹了一句，借着这个话题，和陶灿华山南海北的聊了起来。
等回到叙情书寓，陶灿华都没来得及喘口气儿，便被茉莉拉上二楼开始了盘问。至于卫燃，则给每人都发了一根甜的发苦而且会把舌头染成各种颜色的冰棍，以及一瓶尚且冰凉的汽水。
美香小姐依旧不在，小楼里的日子也显得自在了一些。只不过，这大战将至的紧张氛围却也将这“老板不在”的自在冲淡了许多。
临近傍晚，眼瞅着杨妈就要做好了晚餐的时候，小苏妈却坐着黄包车赶了过来，先是绕着小楼转了一圈，接着又楼上楼下的转了一圈，最后这才没好气的嚷嚷道，“这赔钱货还真是心大，这个时候跑出去玩！卫燃！卫燃呢！”
“这儿呢！”卫燃推开房门应了一声。
“把车开出来，跟着我出去一趟。”小苏妈没好气的吩咐道。
“您想去哪直接叫黄包车不就行了？”茉莉小声嘟囔道，“你不是不喜欢坐小汽车吗？”
“你这丑丫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小苏妈恶狠狠的剜了茉莉一眼，扭着水桶腰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还像个傻子似的杵着干嘛？开车去啊？”
“车没多少油了，我怕开的过去开不回来啊。”
卫燃一脸为难的说道，“小姐不在，我们也没钱给车加油，我这个月的工钱都没发呢，今天送灿华去给植田先生弹琴都是茉莉和哑巴叔还有杨妈一人凑了五毛钱，再加上灿华出的一块钱买了桶油，才算是没给小姐丢脸。”
“嘿——！”
小苏妈瞪了卫燃一眼，但那凶恶的胖脸上，却隐隐藏着一丝丝的满意之色。
不等卫燃继续狡辩，她便不耐的挥挥手，“说的老娘加不起油似的，快走！等下你可给老娘充好了场子！”
闻言，卫燃和憋着笑的茉莉以及曹哑巴对视了一眼，麻利的起身说道，“您稍微等个一袋烟的功夫，我和哑巴叔把车擦一擦。”
“快点！”小苏妈说着，已经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根本都不用暗示，曹哑巴便和卫燃一起走进了车库，茉莉和杨妈也赶紧端上来一盘水果和一壶凉茶。
车库里，卫燃和曹哑巴相互配合着从车子的油箱里抽出了两铁皮桶的燃油，直等到油表快归零了，这才相互咧着嘴傻笑了一番。
拧死了油箱盖，卫燃从曹哑巴的手里接过车钥匙，启动车子开出了车库。
等曹哑巴帮忙把小院的铁栅栏门打开，小苏妈也拎着个包扭着肥胖的身子走了出来，拉开后排车厢的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等到车子跑起来，小苏妈却眉开眼笑的蹦出一句，“演的不错。”
“有人盯着咱们？”卫燃顿了顿，又额外补充道，“我是说小楼里？”
“没有，那死丫头的书寓弄的铁板一块呢。”
小苏妈自顾自的点上一颗烟，喷云吐雾的说道，“该唱的戏还得唱，这样你有的交代，我也有的交代。”
“下一场戏是什么？”卫燃同样点上颗烟问道。
“等下去三不管儿的泰华楼听戏，今天唱的是霸王别姬。”小苏妈语气平淡的答道，话里没有刻薄更没有轻蔑，反而透着一丝丝和她的表情样貌有些矛盾的和蔼。
“我不认识路”卫燃笑了笑答道，“我都不知道去哪加油。”
“一直往前开，让你右拐的时候就右拐。”小苏妈狐疑的看着卫燃问道，“你这鬼精鬼精的俊后生到底什么来路？”
“姨妈还能不清楚你外甥的来路？”卫燃笑眯眯的回应道。
“你最好能想清楚”
小苏妈格外直白的提醒道，“等下我在泰华楼听戏，说不定会有人好奇你的来历问些什么呢。”
“这问题不能白问吧？”卫燃同样直白的回应道，“灿华回答一个问题还能拿一块大洋呢，姨妈觉得我回答一个问题能拿多少？”
“少了少了不得20个大洋？”小苏妈笑眯眯的建议道。
“我可是去德国见过世面的文化人儿”
卫燃伸出手正反晃动着比划了一下，“一个问题一百大洋，只要大洋不要擦屁股纸，少一个籽儿我都不带看一眼的。”
“你小子比那个白眼儿狼赔钱货会挣钱！”小苏妈眉开眼笑的说道，“大外甥，要不然我给你介绍几个身段好又年轻，守活寡的富太太怎么样？到时候你和美香一样，让我抽二刀辛苦费就行。”
“算了吧”
卫燃自嘲的调侃道，“我就是个银样儿蜡头枪，那些富太太我可伺候不起，不过以后这种一个问题一百大洋的活儿倒是可以多介绍一些。”
闻言，小苏妈翻了个白眼，脸上的表情却愈发的满意了一些。
在小苏妈还算细致的指引下，卫燃将车子开到了一家洋行的门口，由她出面给车子加满了油，同时也任由她骂骂咧咧的数落着卫燃是不是偷着把车里的油抽走卖了换烟抽了云云。
演完了这一出戏，卫燃这才在对方的指引下，将车子再次开进了来过一次的三不管儿，并最终停在了一家名叫泰华楼的戏楼门口。
“你就在门口儿等着我”小苏妈开门前低声嘱咐道，“可别乱跑，免得冤种找不到你。”
“那不能”卫燃笑眯眯的说道，“一百大洋呢！”
闻言，小苏妈笑了笑，拎着她的小包推开了车门，扭着肥硕的身躯趾高气昂的走进了泰华楼的大门。
反观卫燃这边，却在对方走进泰华楼的同时，立刻便推门锁车，叼着套有鹿角烟嘴的香烟，溜溜达达的在这热闹的街道上闲逛起来。
一路走走停停的买了些诸如花生瓜子之类的炒货以及半斤熏肉一节香肠，卫燃又特意绕到曾和茉莉一起去过的那家小吃摊子，见对方仍在营业，这才客客气气的买了五个烧饼皮，并且让那位孟大爷帮忙把熏肉和香肠全都切了夹在了烧饼里。
用刚刚买的一个碎花布兜子拎着这些吃喝慢悠悠的返回泰华楼的门口，离着老远，他便看到自己的车子附近，正有个头戴报童帽身穿背带西裤白衬衫的男人，正东张西望的踅摸着什么。
没管对方，卫燃又找了一家饮冰室买了瓶冰凉的汽水，这才走回车子旁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都没等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那个穿着背带西裤的男人便凑了过来，一团和气的问道，“朋友，能不能借个火儿？我这抽烟没带着火。”
“那边”
卫燃抬手指了个方向，“那不是有卖烟的吗，他们肯定有洋火卖，你就算不买，找他们用一下也不会拒绝的。”
“我...”这背带裤男人咧咧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卫燃可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嘭的一声关上了车门，随后便摇动着车窗缓缓上升。
“哎哎哎！等下兄弟，等下。”那背带裤男人说话间已经用手压住了正在上升的车窗。
见状，卫燃也立刻警惕的将手伸到了后腰处，抽出那支PPK小手枪压下了击锤止住了对方，“怎么着？劫道劫到我头上了？老子一枪崩了你信不信？！”
“别别，兄弟，别误会！”
这背带裤男人立刻松开手举了起来，陪着笑说道，“我不是坏人，真不是，我...”
“你什么你？滚远点。”卫燃说话间，已经用车门推着对方后退了几步，钻出车子的同时，却也把握枪的手藏在了只摇起来一半的车窗后面，有恃无恐的大声说道，“你特码哪来的老坦儿，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敢在泰华楼门口劫道！”
这一嗓子可不要紧，不但周围路过的人看起了热闹，就连泰华楼门口那俩五大三粗的门童都看了过来，紧接着便撸胳膊挽袖子的各自拎着一根不知道哪来的警棍走了过来。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那背带裤赶紧解释道，“记者！我是记者！风月画报的记者！我这小体格儿都没车轱辘壮实，我哪敢劫道儿哇！”
不着痕迹的瞟了眼那俩已经拎着棍子走到车头位置的门童，卫燃收起枪之后，顺手拿起了放在仪表台上的烧饼夹肉咬了一口，骂骂咧咧的问道，“那你特码干嘛把手伸老子车窗里？抢老子烧饼还是抢老子的熏肉啊？”
这话一出口，不但周围看热闹的笑了出来，就连那俩本来准备开揍的门童都跟着一乐，而在泰华楼对面的二楼，那位换上了长衫的植田先生也暗暗的骂了一句蠢货。
“爷，这位爷，您真是开玩笑了，我真没有恶意。”
那背带裤说着，小心的凑到卫燃的近前说道，“我真是记者，我就是想问几个问题。”
“问特码什么问？滚蛋！”卫燃没好气的挥挥手，“再特码凑上来老子抽你啊！”
“得！我滚，我滚！”
那背带裤眼瞅着这话没法聊下去了，只能无奈的离开了已经开始热闹起来的人群圈子。
“麻烦两位兄弟镇场子了”
卫燃扭头客气的和那俩门童招呼了一声，随后弯腰从车里拎出来一包炒花生递过去，“来来来，拿着吃别客气。”
那俩门童见状，连忙将手里的警棍别在腰带上，各自从卫燃捧着的纸包里抓了一把花生。
一番闲聊打发走了这俩门童回去继续站岗，卫燃也重新坐进了车子里，大口大口的吃起了充当晚餐的烧饼夹一切。
约莫着过了能有半个多小时，当卫燃吃撑了肚子点上一颗饭后烟的时候，那个背带裤却又凑了过来。
“你特么...”
“这位爷，这位爷！”
这背带裤格外客气的打断了卫燃的臭骂，伸手递过来一封银元，陪着笑说道，“我真不是劫道儿的，我是认出来这是美香小姐的车啦，就想着问几个问题。”
一边说着，这背带裤又递过来一个证件，“你看，我真是记者，风月画报的记者，我们报社就在这三不管儿里面，您要是不信，我带您去我们报社坐坐？”
“行啊”卫燃出乎预料的痛快，“你们报社具体在哪条街，我这就去。”
“嗨！嗨！我真就是只问几个问题还去什么报社啊”
这背带裤慌了慌，一边动作迅速的收起他那所谓的记者证一边说道，“我也不让您白回答啊，谁跟***过不去啊是不是？”
“你想问什么？”卫燃掂了掂拿在手里的那一封银元问道。
“我想知道，最近美香小姐去哪了？我看叙情书寓最近好像不接访客了，是不是...”
“停停停”
卫燃晃了晃手里的银元，“就特么这点儿钱问这么多，你打发叫花子呢？”
说着，卫燃直接将手里的那一封银元丢给了对方，炫耀似的说道，“我表姐一个月给我开三百大洋，你特码算个菜啊？该哪玩去哪玩去。”
“哎哎哎！”
这背带裤手忙脚乱的接过卫燃丢来的大洋，咬着牙说道，“要不然您开个价，您说多少是多少。”
“一个问题一百五十大洋”
卫燃故作贪婪的说道，“就你刚刚那俩问题得三百大洋，少一个镚儿都不行。”
“三，三百？”那背带裤瞪圆了眼睛。
“没钱你当什么记者？”卫燃变脸简直比狗还快，一脸嫌弃的挥挥手，“特码穷鬼别来招惹老子，不然一枪崩了你。”
这出乎预料的高价显然也让那个背带裤一时间没了主意，近乎下意识的瞅了眼身后，随后点头哈腰的告别了卫燃又一次混入了人群之中。
“三百大洋啊...”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琢磨着对方是否舍得拿出这笔钱来。
等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那背带裤又凑了过来，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随后从兜里掏出一沓法币，“三百，三百就三百！”
“拿走”
卫燃嫌弃的摆摆手，“这特么就是擦屁股纸，擦屁股我都嫌不够大，你要是真心想问，就拿真金白银过来，少特码拿烧纸糊弄人。”
“得！您就是大爷，我这就去换。”这背带裤算是被卫燃给弄的彻底没了脾气，果断的转身再次离开。
这次等了都不到五分钟，他便拎着个皮包颠颠儿的跑了回来。或许是钱壮怂人胆，这次他不但回来了，而且还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三百大洋”
这背带裤将手里的皮包晃了晃，“您多回答我一个问题怎么样？”
“下车，滚蛋。”卫燃再一次变了脸。
“你这人”
背带裤赶紧说道，“咱这又不是一锤子买卖，保不齐我什么时候还会找您呢不是？”
“你想没想过，你特码从我这儿得了消息登了报，老子可能饭碗都得砸了？”卫燃一脸嘲讽的说道，“老子丢了饭碗去你家吃你家睡啊？”
“那就俩问题，我肯定帮您保密！”
背带裤咬咬牙说道，“还是那俩问题，美香小姐去哪了？她是不是看着要打仗了所以偷偷跑了？”
“先给钱”
卫燃朝着对方伸出了手，随后贪婪的一把将对方手里的小包拽了过来，从里面拿出了一封又一封的银元。
在那个背带裤无奈的等待中，卫燃将每一封都拆开，一脸贪婪的舔着嘴唇，从里面抽出几枚用力一吹，凑到耳边听了听。
用了足足十分钟的时间验证完了这些银元的真假，卫燃这才将其全都划拉到了那个皮包里，顺势答道，“你可想好，我答了，你就没反悔的机会把钱要回去了。”
“不能反悔！”那背带裤说话间，甚至从兜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和一支铅笔。
“我表姐和她朋友去北平看戏了，估计有个四五天说不定就能回来了。”
卫燃一边将手伸进包里划拉着那些银元一边答道，“跑是不能跑的，我表姐可是会日语呢，这做谁的生意不是做？就算鬼子占了天津又能怎么着？还不是照样做生意？”
“她和谁去北平了？”背带裤下意识的追问道，随后便看到卫燃把手伸到了自己的面前。
“看什么看，给钱啊！”卫燃不耐烦的催促道，“一个问题一百五十大洋，你好意思白问啊？”
“我...”那背带裤咧咧嘴，“您这属于没答全整，不算新问题。”
“少来那一套，老子只认钱。”
卫燃说着，却再次掏出了手枪对准了对方，“问题回答完了，你要么给钱接着问，要么赶紧下车滚蛋。”
“那我下回再想找您，怎么联系？”这背带裤换了个不要钱的问题问道。
“日租界门口的那片大烟馆你知道吧？”卫燃将皮包捂在肚子上问道。
“知道，肯定知道。”
“我最近每天下午两点准去那儿，到时候你找我车就行。”
卫燃拍了拍包，“一个问题一百五十大洋，银元、金条我不挑，但是有两样你记住喽。”
“哪，哪两样？”那背带裤立刻问道。
“第一，我车里有人的时候你别不知好歹的凑上来。”
卫燃竖起第二颗手指头说道，“你那小报上要是透露出来从老子这里得的消息或者毁了老子的饭碗，我只要见着你，肯定一枪崩了你。”
“您放，放一百个心！”
那背带裤不太自信的做出了承诺，随后见卫燃根本没打算把皮包还给他，最终也只能认命的推开车门，点头哈腰的跑没了影子。
低头看了看怀里沉甸甸的皮包，卫燃的脸上虽然露出了得意和贪婪之色，但内心却暗暗提高了警惕，三百大洋可绝非小数儿，对方如此舍得下本儿，显然是想钓一条大鱼上来呢。
压下心头的担忧，卫燃故作警惕的左右看了看，随后甚至不嫌热的升起了全部的车窗，并且将那支小手枪拍在了仪表台上。
“真是个贪婪的家伙”
泰华楼对面的二楼，穿着长衫的植田先生在听完了那个背带裤的汇报之后，一边放下刚刚一直举着偷窥卫燃的望远镜，一边用日语格外满意的念叨了一句。

第1190章 前夜
晚上八点四十出头，小苏妈和几个看着与她同龄的富家太太有说有笑的从泰华楼走了出来，又在门口一番闲聊目送着那些徐娘半老的富太太们各自上车，这才扭搭扭搭的朝着卫燃走过来，任由后者帮她打开车门用手护住门框，像个傲气的老母鸡似的坐进了后排车厢。
直等到卫燃将车子开起来，小苏妈这才点上颗烟，慢条斯理的问道，“有人找你了？”
“找了”卫燃嬉皮笑脸的答道，“托姨妈疼爱，从那傻小子手里坑了三百大洋。”
“多少？！三百？！”小苏妈的调门都跟着高了好几个八度，她手里那支刚刚点燃的香烟都险些掉在她的旗袍上。
“三百”
卫燃笑眯眯的答道，“有一百是姨妈您的，另外一百是我表姐的，最后剩下那一百是我的，您看这么分配怎么样？”
小苏妈大感意外的看了眼卫燃，狐疑的问道，“你小子舍得让出这么多？”
“这事儿苏姨妈不帮忙打掩护，我连一块大洋都拿不到。”
卫燃笑着解释道，“另外这毕竟是在‘出卖’我表姐，而且还没和她商量过，所以必须也得有她一份才行。不然万一表姐不乐意把我给开了，我还是一块大洋都拿不到不是吗？”
“哎呦喂——！我这好外甥呦！你可比那个赔钱货懂事儿太多喽！”小苏妈脸上的笑容和嘴里的夸奖一同冒了出来。
“不过，这一百大洋还不能立刻给您。”
卫燃说完，刚刚还一脸笑模样的小苏妈立刻阴沉了脸，可还没等她开口，便听卫燃解释道，“我这前脚得了三百大洋，您后脚回去兜里就多了一百大洋。一百块大洋呢，就算不翻包检查，掂一掂分量也能猜出来。”
说到这里，卫燃停了停，“您想想，万一那大冤种发现您也有份儿...”
卫燃话都没说完，小苏妈便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苏姨妈放一百个心”
卫燃拍了拍放在副驾驶的皮包，“等我把您送回去，回了书寓之后就让茉莉把三百大洋都送楼上表姐的房间里，等表姐回来，让她给咱们分账，您看怎么样？”
“好！忒好了！就这么办！”
小苏妈又有了笑模样，紧跟着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你这三百大洋都是那什么问题换的？”
“那傻货问我表姐去哪了，是不是看要打仗了所以偷偷跑了。”
卫燃一边开车一边分心点上颗烟，笑眯眯的答道，“我说小姐和朋友去北平看戏了，还说我们小姐会日语，做谁的生意不是做，根本没必要跑。”
“就...就这？”小苏妈错愕的看着卫燃，“就这就坑了三百大洋？”
“我这不也没想到那大冤种给钱给的这么痛快嘛”
卫燃一脸无辜的说道，“他说以后没准还得找我问事儿呢，我把交易地点定在您住的那小楼儿门口儿了，这样也免得哪天他找我的时候您看不见。”
“我二楼阳台上养了一盆西府海棠”
小苏妈笑眯眯的说道，“我可不知道会问你什么，但至少知道哪天会问你，到时候我会把那盆花搬到阳...”
“您开了窗子通通风就行，盆栽搬来搬去的多累啊。”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建议道，“那房子临街的窗户朝南，通风的时候把窗帘拉上，房间里就不会晒得太热。”
“还是我外甥细心”小苏妈满意的点了点头。
“苏姨妈疼外甥，我这当外甥的肯定得为苏姨妈着想啊。”卫燃笑眯眯的回应道。
“这是在车里，等下了车，你可別指望我会对你有好脸色。”小苏妈格外直白的提醒道。
“这么说您不待见哑巴叔和茉莉他们也是这样？”
“他们？！哼！”
小苏妈哼了一声，一脸嫌弃的说道，“别提那几个榆木疙瘩，想想老娘就生气，你说说你那赔钱表姐，她这几年捡回来的都什么缺胳膊少腿儿的夯货？
那曹哑巴都不如你表姐养的那只鹦鹉会说话。
还有茉莉，哎呦喂我的老天爷呦！我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两毛随便的咸肉庄都没那么丑的。
你说说她长的什么玩意儿？那大脸和麻将牌似的那叫一个方正，得亏了还有个土了吧唧的大麻花辫子，要不然简直比老爷们儿还老爷们儿。”
或许是知道卫燃的来历，这次小苏妈在数落完了曹哑巴和茉莉之后倒也止住了话头，并没有把卫燃名义上真正的姨妈杨妈给捎带上。
即便如此，等数落完了，这牙尖嘴利的小苏妈还不忘追上一句狠话，“要不是看那俩糙货还算忠心不会蒙骗我那赔钱闺女，我早就找人把他们沉了海河了。”
“苏姨妈，我能不能和您打听个人？”卫燃笑眯眯的转移了话题问道。
“打听谁？”刚刚还在骂骂咧咧的小苏妈略显警惕的问道。
“那位安迪小姐什么来路？”卫燃追问道。
“嗨！她呀！”
小苏妈松了口气，浑不在意的说道，“她是德国诊所的护士，以前和你表姐还是教会学堂里的同学呢。
民国15年打仗的时候，她家落魄了，这位唐小姐傍上一位德国买办这才算是活下来。”
“我还以为她...”
“以为她怎么着？”
小苏妈哼了一声，“好外甥，可别怪我这当姨的没提醒你。你要是不想死可离她远点儿，甭说你，连德国租界的红毛鬼子都没人愿意招惹她。”
“这话怎么说？”卫燃愈发的好奇。
“有传言说，她傍上的那位德国人，是德国驻鬼子的大使迪什么逊先生的侄子，好像还给人家生了个白脸儿蓝眼睛的小杂种儿呢。”
小苏妈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的说，她傍上的那个德国佬，是那个什么法…法…法克豪森？好像是这个名儿，反正是德国派过来的一个大官儿的秘书，那个法克豪森你知道是谁吗？”
“知道，他叫法肯豪森，不叫法克豪森。”
卫燃微笑着纠正道，他一个历史专业出身的，可太知道那位法肯豪森是谁了。
“甭管他法什么”
小苏妈摆摆手，“反正真真假假的也没人敢去验证，她那相好的虽然好像是回德国了，但却把安迪这小妮子托付给了他那个开医院的德国朋友照顾。”
说到这里，小苏妈的语气里也带上了些嘲讽之色，掐灭了烟头丢出窗外，一边磕着卫燃递来的一包炒货一边八卦道，“你可千万千的，别看那小妮子一副水性杨花的骚狐狸样就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
实际上，哼！她可没胆子和哪个爷们儿睡觉，也没有哪个爷们儿有胆子上她的床。”
“原来是这样”
卫燃咂咂嘴，他虽然不太相信安迪背后能和那位法肯豪森或者什么德国驻日大使扯上关系，但既然这传闻都如此有鼻子有眼儿了，而且如此传闻之下，还没人找过那位安迪小姐的麻烦，这似乎就足以说明一些事情了。
话题聊到这里，卫燃也将车子不紧不慢的开到了日租界边缘的大烟馆门口。
“这几天出门儿带着枪”
小苏妈说完，像个疯婆子似的，将手里磕了没几口的炒货一把扬在了车厢里，都不等卫燃回应，便推开车门钻了出去，嘭的一声撞上车门儿之后，骂骂咧咧的大声嚷嚷着，“你个臭吃软饭的还敢跟老娘顶嘴？！我今儿还特姥姥的告诉你！这小汽车儿都是老娘给那赔钱货买的！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么个东西说三道四了？弄脏了怎么着？弄脏了也得你收拾！”
在小苏妈宛若泼妇般的叫骂声中，卫燃也一脸晦气的踩下油门扬长而去，直到在十字路口处拐了个弯，他的脸上这才浮现出了一抹略显无奈的笑意。
不管是那位人在曹营心不知道在哪的小苏妈，还是不知去向的美香表姐，又或者那位宛若妖精一般的安迪，她们这些根本不可能在历史书留下只言片语的风尘女人，想在这个人吃人的黑暗时代活下来，实在是过于艰难了一些。
只不过，他并不知道，就在他驾驶着被扬了一包炒货的汽车往回开的时候，就在叙情书寓被堵住了所有窗子，而且锁死房门的地下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地下室中央的木头戏台上，穿着一身丝绸睡衣，头上包着毛巾，明显不久前才洗了澡洗了头的美香和安迪，以及跟着一起“去北平看戏”的秋实小姑娘，正守着一台收音机，一边听着广播，一边吃着冰凉的西瓜。
时不时的，三位姑娘中的一个，还会丢几张牌到她们围坐的小桌上。
“看来这场仗很快就要打起来了”
脸上贴着两张白纸条的安迪忧心忡忡的说道，此时，她的身上非但没有什么风尘气，反倒隐隐透着一丝丝的巾帼不让须眉般的侠气。
“你可别犯浑啊”
美香丢出两张牌的同时温声细语的抱怨道，“咱们帮着冯老师和小关他们又是准备药品又是买武器的，能做的可已经都做了。
而且你刚刚没听茉莉说？那位植田先生已经收买了我的大侄子了，一块大洋一个问题呢。
它姥姥的，这么一算，我那大侄子挣得比我都多了，我和那帮臭男人叭叭的聊一个钟头，又是煮咖啡又是弹琴的才六十块大洋。
他可倒好，一个问题就一块大洋，那个缺德鬼子干脆直接来问我得了，我那便宜侄子哪有我清楚我的事儿啊？”
“开的确实不低”
安迪等秋实出牌之后，甩出两张牌带着笑意嘲讽道，“你那侄子倒是个一眼就能看透的老实人，问题是你那表弟到底什么来路？我听茉莉那意思，这损招儿好像都是他想出来的？”
“说的好像你没给茉莉支招似的”
美香白了一眼前者，漫不经心的答道，“我也不清楚他什么来历，不过目前来看，是否信得过先放一边，那卫燃少说也得是个在女人堆里打过八百趟滚儿的情场老手。
唐璎珞，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卫燃这种男人还不如路边随便捡条野狗忠诚，你可别便宜了我那人精似的表弟。”
“这都什么时候了？”
安迪翻了个白眼儿，深吸一口气说道，“说正事儿吧，不管怎么着，万一真打起来，我肯定不能在这儿和你一起躲着，我得去给冯老师还有小关他们帮忙去。”
“我早就知道拦不住你”
美香叹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头顶那些日光灯管中间，却有一盏不起眼的昏黄小灯开始了闪烁。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美香便丢下扑克牌关了收音机拎在手上，接着又拎起装有西瓜的食盒，一边往那面大镜子走一边说道，“走吧，我那便宜表弟回来了，咱们接着躲起来吧。”
“你还真是信不过他”
安迪嘀咕了一句，收了桌子上和秋实手里的牌极为花哨的洗了洗牌揣进睡衣兜里，随后单手拎着那张小炕桌跳下舞台，将其放在墙边之后这才快步跟上了美香。
等她们二人走到大镜子面前的时候，秋实已经跑到了楼梯扶手的拐角处，将手伸进那面大镜子后面细小的缝隙里扳动了一个卡榫，随后起身抱住挡着镜子的楼梯扶手拐弯处用力一扳，使其转了一百八十度。
几乎前后脚，美香也将手伸进这面大镜子另一端的缝隙里，抓着一根绳子用力一拽，抽出一个钉着胶皮的木头楔子，随后竟单手推动着不再被楼梯扶手挡住的镜子往另一侧缓缓滑动，露出了一扇并不算大的木头门。
熟门熟路的往里推开门顺着梯子爬下去，美香放下手里的收音机，随后仰着头接过安迪递下来的食盒。
等到安迪也踩着梯子下来，秋实立刻跑过来，躲在那扇小木门里面，推动底部隐藏着滑轮的大镜子缓缓回归原位，随后又用那个钉着胶皮的木头楔子牢牢的卡在了滑轮轨道上的孔洞里。
关上木门之前，秋实用力一扳固定在墙体上的一个金属压杆，在藏在扶手内部的连杆带动下，那楼梯扶手拐角处也“咔哒！”一声归位，重新挡住了那面大镜子的镜框。
几乎就在秋实从里面关上那扇木门开始往下爬的同时，茉莉也走进了地下室，神色如常的从兜里掏出一块并不算干净的抹布，擦了擦楼梯扶手可以拧动的位置，接着又擦了擦那张用来打牌的小炕桌，这才随手从一个木冰箱里拿了个冰镇的西瓜，转身离开地下室，并且顺手关上了那盏昏黄小灯和刺目的灯管，最后又“咔嚓”一声锁死了储藏室的房门。
几乎就在她抱着冰凉的西瓜走进一楼厨房的时候，卫燃也将车子倒进了车库，接着便一边给咿咿呀呀一脸不满的曹哑巴陪着笑脸，一边主动拿起挂在墙上的小笤帚开始清扫车厢里洒的哪哪都是的炒货。
等他这边好不容易清理完了，而且负责验收的曹哑巴勉强算是满意了，卫燃这才被允许拎着那个沉甸甸的皮包离开车库。
瞅了眼拿着个手电筒仔细检查车子的曹哑巴，卫燃伸手推开连通一楼的小门，进去之后赶在茉莉招呼他吃西瓜之前，朝对方使了个眼色，接着便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片刻之后，茉莉一手拿着一条西瓜走了进来，颇有些幸灾乐祸的问道，“怎么了？小苏妈难为你了？”
“确实难为我了”
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冰镇西瓜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将皮包递给了对方。
“这么多？哪来的？！小苏妈给的？不应当啊？”
茉莉在打开皮包看到里面那些银元的时候立刻发出了一连串的疑问。
张嘴又咬了一口西瓜，卫燃噼里啪啦的吐干净嘴里的西瓜籽之后示意对方附耳过来，将戏楼门前发生的所有经过，包括那三百大洋的处理方式，全都一五一十不加丝毫隐瞒的低声告诉了对方。
“你可真会坑人！”茉莉听完了之后忍不住惊叹道。
“说话咋那么难听呢”
卫燃没好气的低声嘱咐道，“总之就是这么个情况，从今天晚上开始，咱们俩每天都得和灿华对口供才行，可不能有差错。另外小姐要是哪天回来了，你可得帮我说句好话。我这算是先斩后奏了，可不这么干实在是不行，而且好歹三百大洋呢。”
“放心吧，小姐肯定不会怪罪你的。”
茉莉抓起一把银元看了看，又任由它们噼里啪啦的掉落进了皮包里，然后这才说道，“去外面吃西瓜去吧，我先把这些钱放楼上小姐的房间里去，等灿华回来就对一对口供。”
“他不在家？”
“和杨妈出去了”
茉莉一边往外走一边解释道，“杨妈要去买些东西，她不会骑车，哑巴叔不想动，我就让灿华带她去了。”
“那正好”
卫燃说着三两口吃完了手里拿着的西瓜，随后拔出后腰别着的PPK小手枪随意的丢在床头柜子上，“我先洗个澡凉快凉快，等他回来咱们再对口供。”
“不急”
茉莉痛快的点点头，拎着皮包便离开了卫燃的房间。
目送着对方上楼，卫燃这才拿了一套宽松的衣裤，端着脸盆走进了一楼的洗手间，胡乱冲了个澡之后，直接坐在浴缸的边缘，趁着水龙头里的凉水填满浴缸的功夫，取出烟盒和打火机点燃了一颗香烟，一边看着窗外那一小块种着辣椒等物的菜地，一边静静的听着洗手间外面的动静。
只可惜，直到浴缸里的水足以让他泡个冷水澡的时候，他却根本没有听到洗手间外面，不远处的那间储藏室的房门被打开的动静。
难不成那位漂亮表姐真的躲出去了？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将烟头丢进了马桶，随后收了烟嘴，放松心情躺进了浴缸里，将整个人都浸在了让人冷静的凉水中。
他并不知道，他躲在洗手间的浴缸里锻炼肺活量的时候，茉莉却在二楼的客厅里，熟练的拆下了那台磁石电话机的电话线，接着又从墙边暖气的雕花挡板里揪出一根电话线连在电话机上。
一番卖力的摇动电话机手柄，茉莉将话筒贴在脸边等待了没多久，便在听筒里听到美香低声问道，“怎么了？”
“表弟今天赚了三百大洋！”
茉莉顿了顿，将卫燃转述给她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转述给了电话另一头的美香。同时，她也在听筒里隐约听到了似乎是安迪小姐吹口哨的声音，以及秋实惊讶的感叹。
“我这是从哪捡来这么个送财童子？”
美香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随后认真的说道，“不是坏事儿，先看看表弟接下来的表现。
另外，这两天眼瞅着就要打起来了，你叮嘱他们两个每天出门小心着点，眼瞅着不对就赶紧回来躲进地下室里。”
“知道了，那我先挂了。”
茉莉说着，干脆的挂断了电话，随后扯下那根电话线藏回了暖气片的后面，接着又重新装好了雕花的挡板，并且将电话机恢复了原状。
这天晚上，卫燃和茉莉陪着陶灿华，躲在二楼的大宴会厅里，把明天可能遇到的询问全都模拟了一番，直到提前统一了所有的口供和他们能想到的各种意外情况，并且做了一遍遍的熟悉，这才各回各的房间，等待着新一天的到来，也等待着战争的开始和结束。
而在地表之下，隐藏起来的地下室里，美香和安迪以及秋实三位姑娘，却围着通风口处缓缓转动的电风扇以及一盏台灯，各自捧着一本书安静的看着。
她们那年轻又漂亮的脸蛋上，那专注刻苦的模样，如果被卫燃拍下来流传于后世，恐怕只会被当作是民国时代某些进步家庭培养的女学生，而非什么红极一时的名妓、名媛。
同样是这个大战临近前的晚上，三不管儿地带里那些曾经在街头火拼，曾经欺行霸市的帮派成员，也在各个堂口的带领下，躲在黑暗里密谋着什么。
那家名为“布庄”的布庄，也格外的忙碌，时不时的便有人进出其中。
在三不管儿边缘地带的一座破房子里，白天靠经营小吃摊子为生的孟大爷，也和他儿子用并不算多的积蓄买了一小推车的白面和十几斤芝麻，点上院子里那口吊炉，连夜打着一个又一个焦酥香脆的吊炉烧饼。
这些烧饼绝非第二天拿去卖的，在津门这个地界，即便是要饭的，但凡有的选，也更愿意吃刚出炉的烧饼。
孟大爷打了一辈子的烧饼，自然知道津门人的嘴刁。可即便如此，这一夜，他还是带着他在当地保安团当厨子的儿子，熬夜打着烧饼，又将连夜打好的烧饼放凉之后，用白布棉被裹严实了，一筐筐的送进了白天才把老鼠都抓干净的地窖里。将这些装有所有烧饼的竹筐，都摆在了天黑前买来的那些比城墙砖还大还厚的坚冰之上，接着又额外盖上了几层的破棉被。
甚至，就连位于城郊边缘的一座荒废破庙里，那些共同守着两口装有大家所有家当的木头箱子抱团过夜的卖烟小伙子们，也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低声商量着什么，语气坚定的做出了本不该他们这个年龄做出的决定。
当这注定忙碌的一夜最终在天边泛起的鱼肚白中归于平静的时候，已经是公元1937年的7月28号。
这个清凉宁静的黎明，距离月初的七七事变才过去了区区三个星期。
但无论津平两地，无论达官还是走卒。那些才刚刚入眠又或者彻夜难眠的人，却都非常清楚的预知到了同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
战争，很快又要开始了。

第1191章 最后一出戏
7月28日上午，鬼子大举进攻北平的消息和“自卫守土”的抗战通电通过广播电台传至叙情书寓的时候，也给大家的心里蒙上了一层大战将至的阴影。
虽然能做的不多，但大家还是在曾经上过战场的曹哑巴咿咿呀呀的指挥之下，将楼上楼下的窗帘全部拉上，接着又用前些天修建花坛时顺手买来的那些木板，封住了已经拉上了窗帘的窗子，并且在里面额外的钉了一层被子。
如此一来虽然让这本来格外漂亮的小楼采光能力大为减弱而且显得无比的压抑闷热，但总归至少看起来显得安全了一些。
一番忙碌这就到了中午，众人匆匆吃过了午餐，卫燃和陶灿华又各自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拉着茉莉重新核对了一番口供，这才乘车出门赶往了小苏妈住的那座小楼。
这一路上，两人沿途看到的情景却和昨天大相径庭，那些小商小贩很多都已经不见，沿街的店铺，很多也已经关门歇业。倒是那些售卖报纸的报童生意格外的红火。
“要打仗了”陶灿华忧心忡忡的念叨了一句。、
“是啊”
开车的卫燃心不在焉的念叨了一句，却并没有停车买一份报纸的想法，接下来这场短暂却又煎熬的战斗，后世的史料记载的足够清楚，这个时候买张报纸的作用，无非是徒增愤慨罢了。
“你不害怕吗？”陶灿华收回视线问道。
“怕”卫燃坦诚的答道，“你呢？你不怕吗？”
“怕”陶灿华叹了口气，“怕有什么用，国弱则民贱，我还在为了两块大洋去给鬼子弹曲儿，唉...”
“打起精神”
卫燃停下车子，扫了眼那栋小楼二楼从窗子里飘荡出来的蓝色窗帘，转过头说道，“等下那鬼子说不定还会问你什么，你弹得曲子，说不定以后也能成为报国的武器。”
“真的吗？”陶灿华低头看了眼怀里抱着的琴囊。
“别让植田先生久等了”
卫燃微笑着催促了一声，目送着这个穿着灰布长衫的年轻人推开车门，抱着琴囊，拎着二胡一步步的走向了那栋小楼。
直等到对方进门，又看着那扇房门关上，卫燃这才点燃了一颗香烟，沉默的看着窗外的行人，看着不远处仍旧禁止出入的日租界。
不知道是不是临战前的紧张气氛所致，昨天曾经收买过卫燃的那个背带裤倒是并没有出现，就连陶灿华，都在一个小时之后，准时准点的走出了那座小楼，快步跑过来钻进了后排车厢里。
“今天植...”
“别说话，别看窗外。”
卫燃嘱咐的同时不着痕迹的使了个眼色，陶灿华的表情也跟着慌了慌。
与此同时，路对面的一家大烟馆里，也刚好走出来的一个穿着绸衣绸裤的男人，这男人站在大烟馆的门口慢条斯理的点燃了一颗香烟，接着又从门口一侧的大树下，推过来一辆自行车，用袖子擦拭着座椅。
故意启动车子，那个男人也立刻用一只脚踩着脚蹬子准备“发车”。
只不过，他这边都沿着马路往前溜出去十多米了，卫燃却故意松开油门，让发动机重新安静了下来。
见对方果然下意识的回了个头，卫燃又故意连续两次都没能启动车子，直等到对方骑着自行车都超过自己能有四五十米了，这才在油门的配合中启动了发动机。
慢悠悠的重新点燃了一颗香烟，卫燃踩下油门操纵着车子开了出去，并在即将超过那辆自行车的同时，换了一副蛮横的语气大声问道，“我的大表侄儿，今天从那小鬼子儿那赚了几块大洋？”
“四、四块！”
陶灿华虽然性格内向，但绝非蠢笨之人，他立刻便从卫燃的语气和称呼中意识到了什么，更何况前者刚刚还暗示过他。
“等下借我两块钱花花怎么样？”卫燃在车子超过那辆自行车的同时继续蛮横的说道。
“不....不行”陶灿华回应的同时，还往副驾驶后面缩了缩，同时用手按住了自己长衫口袋。
根本没看被自己超过的那个骑自行车的男人，负责驾车的卫燃用蛮横的语气肆意威胁着陶灿华的同时，也在暗中打量着沿途遇到的人和交通工具。
当他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因为路况变差，街上有不少行人和黄包车，车子也慢了下来。
借着掸烟灰的动作看了眼车窗外，卫燃却没有继续说些什么，只是狠狠的瞪了陶灿华一眼，随后一脸不耐的按动着车喇叭，略显艰难的通过了这个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拥挤的十字路口。
不过，他却并没有如昨天那样走那条走过的路，反而换了一条之前没走过的路，接着又随机在一家中药铺的门口踩下刹车推开了车门
“得罪了，忍着点。”
卫燃钻进后排车厢的时候小声嘱咐了一声，随后伸手按住了陶灿华的脸，将其压在座椅靠背上，一脸蛮横的威胁道，“老子和你借钱是赏你脸呢，把你兜里的大洋拿出来，少一个子儿老子把你腿打折！”
“疼，疼！放手！我给你！”陶灿华祈求着喊道——卫燃真的用上力气了。
“早这么痛快不完了嘛”
卫燃一脸猖狂的在对方的后脑勺上不清不重的来了一下，随后接过了对方不情不愿的递过来的四块大洋。
“我这做表叔的也不能欺负你”
卫燃说着，将其中一块看着最脏的大洋又丢给了陶灿华，“这三块大洋，有一块是油钱，另外两块算是我问你借的，等我表姐发了工资再还你。”
说完，卫燃手里惦着抢来的三块大洋，转身走向了中药铺，顺便还粗暴的关上了车门，只剩下陶灿华这个老实孩子一手攥着银元，另一只手捂着后脑勺，趴在座椅上一边哭一边捶打着驾驶位的座椅靠背。
与此同时，卫燃却也走进了中药铺，格外嚣张的从兜里又摸出一摞大洋，哗啦一声丢在柜台上，随后捏着烟嘴猛嘬了一口香烟，像个地痞流氓似的嚷嚷道，“给我拿一根儿人参，就这么多钱，能买到多好的就要多好的。”
“这位爷，这位爷。”
这药铺的伙计或许是见惯卫燃这样蛮横无理的混子，一脸从容和气的收了柜面的银元数了数，随后陪着笑脸问道，“您要白参还是红参？要高丽参还是西洋参？这人参是好，但可不能乱吃。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
卫燃一脸不耐的说道，“老子最近天天熬夜打牌，就想弄颗人参提提神，你看着拿，钱就那么多，能买多好就要多好的，管用了，我说不准哪天还来，不管用，哼！老子下次瞅见你的时候一枪崩了你。”
“您这么说我可就明白了。”
那伙计一掂手里的银元，笑眯眯的说道，“这位爷，您看这么着，我给您称点红参片您看怎么样？
困了乏了，您就含上一片，这不管什么参，终究不是大萝卜是不是？您这万一赢了大钱，一高兴啃上一大口，那可就伤了身体了。”
“也行，你这伙计会来事儿。”
卫燃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从兜里又摸出一块大洋塞到了对方的领口处，“这一块是爷赏你的，快去把参片准备好。”
“得嘞！”
那伙计应了一声，将手里的银元递给账房之后，动作麻利的拿起了铜盘小称开始了准备。
没让卫燃等待多久，这伙计便将称好的红参片倒在了一方草纸上，随后又从柜台下面取了两个也和剥了皮的椰子差不多大的四耳带盖粉彩陶瓷罐子，在里面垫上几张草纸之后，把那些红参片装了进去。
最后用红布条将这陶瓷罐的四个提耳和盖子仔细的绑紧，这伙计嘱咐道，“这位爷，一天最多三片，可别吃太多了，该休息还是要休息，可不能把身子熬坏了。”
“哪那么多话，你这罐子还挺好看，这上面画的什么？”卫燃插科打诨的故意问道。
“八桃蝙蝠”
这伙计依旧一团和气的答道，“多福多寿，咱们这悬壶的营生，可不就盼着进门的人多福多寿吗？”
“你小子会说话”
故作蛮横的卫燃在内心暗道了一声得罪，同时也故作嚣张的再次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才拎着那俩用红布条绑着的瓷罐离开药铺钻进了车子里。
故意没管身后抱着琴囊缩在一角的陶灿华，卫燃驾车又去劝业场绕了一圈，却发现今天连那些卖烟的小伙子们都没出来。
见状，他也只能随意找了个烟贩子，买了一包骆驼烟揣进兜里，无视了身后隐隐跟着的一辆黑色轿车便往回赶。
直等到回到叙情书寓将车次开进车库，卫燃和陶灿华这才齐齐的出了口气。
“刚才没伤着你吧？”卫燃歉意的朝着身后的陶灿华问道。
“没事儿”
陶灿华赶紧摆摆手，这本就是昨天晚上就商量好的，他自然早就有准备。
“幸亏昨天商量好了”卫燃跟着嘀咕了一句。
“真有人盯着咱们？”陶灿华立刻紧张起来。
“我哪知道”
卫燃两手一摊矢口否认道，“咱们总得演的真一点儿不是？行了，下车吧。”
说着，卫燃从兜里摸出三块大洋又还给了陶灿华。
等这小伙子带着他吃饭的家伙什离开车厢，卫燃这才拎上那俩瓷罐推门下车，也跟着走进了小楼里。
这些红参片其实是今天早晨的时候，茉莉托他帮忙买的，至于用途嘛，至少对方说是准备哪天炖外面那几只还能下蛋的母鸡用的。
无论茉莉找的什么借口，卫燃可懒得去刨根问底儿，他只是为了让自己显得“刚赚了三百大洋有的是钱”，所以自掏腰包，把购买量翻了一番而已。
将其中一个瓷罐送给茉莉，卫燃拎着另一个瓷罐返回了房间，拆开绑住盖子的红绳，随后又取出食盒，往里面倒了能有一半的红参片，顺便，还往一个清空的烟盒里塞了几片。
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卫燃却是倒头就睡，并在没多久之后，便进入了梦乡。
这已经是28号，按照他进入这段时空之前收集的历史记录，等到29号的凌晨两点，战斗便会打响。换句话说，在战争开始之前，这是最后的休息时间了。
无论如何，卫燃如今早已称得上百战老兵，他早已清楚的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左右战局改变历史的能力，但却也有自信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自保没问题。
只是，现在唯一的问题在于——需要他保护的美香表姐到底去哪了。

第1192章 午夜炮声
就在卫燃呼呼大睡的同时，叙情书寓里的其余人却仍在忙碌着。
厨房里，杨妈在茉莉的帮助下忙着烙大饼。小院里，陶灿华也被安排将昨天才送来的煤球用水桶一一拎到厨房后门和锅炉房之间那片用来择菜的小空地上。
至于没什么存在感的曹哑巴，却早在卫燃洗澡的时候，便已经独自驾驶着车子不知去了哪里。
等到天色擦黑，卫燃被杨妈叫起来吃晚餐的时候，曹哑巴也驾驶着轿车返回了叙情书寓，随后又咿咿呀呀的招呼着卫燃帮忙，从车厢里搬下来两口贴上了封条的木头箱子。
这俩木头箱子倒是并不算重，但其上贴着的封条却格外的有意思，那用浆糊牢牢封住箱子口的白纸条上，只写了一个“曹”字，除此之外，便是一个又一个鲜红的指印。
显然，不会说话且不识字的曹哑巴即便想解释清楚这俩箱子的来历恐怕都没办法。
更何况，他在让卫燃帮忙把箱子搬进他的房间，并且推进床底下之后，便立刻示意他离开甚至锁死了房门，摆明了不想解释箱子的来历。
在沉默中吃完了晚餐，杨妈立刻招呼着所有人一起帮忙，把忙活了一整天烙好的上百张大饼以及二十多个装满了凉白开暖壶全都搬进地下室。
“小姐走之前嘱咐我说，一旦打起来，让咱们都躲进地下室里。”
茉莉一边帮着给装满烙饼的木冰箱盖上厚实的棉被一边说道，“上午的时候，匣子里不是说，鬼子已经开始进攻北平了吗？我估摸着这两天就要往津门打了。”
“那我还用去给那个鬼子弹琴吗？”陶灿华立刻问道。
“先看看再说”
茉莉看了眼同样在帮着捆扎被子的卫燃，一边忙活一边答道，“如果打起来了自然是不用去了。”
“你这么说，我都不知道该盼着打起来还是该盼着别打起来了。”陶灿华嘟嘟囔囔的嘀咕了一句。
“今天晚上开始轮流值夜吧”
卫燃突兀的说道，“我下午睡了一觉，等下我值第一班岗，你们都在地下室里休息吧，这里够凉快也够安全，我在一楼守着，等后半夜的时候，你们再挑个人出来替我，如今小姐不在家，我这保镖总不能天天吃干饭。”
闻言，其余人对视了一眼，哑巴主动拍了拍肩膀，伸手比了个剪刀手，随后又指了指陶灿华，比划了个三。
最后，他指了指杨妈和茉莉，接着又指了指地下室中央的舞台，比划了一个睡觉的动作。
“就听哑巴叔安排吧”
卫燃第一个表示了赞同，“杨妈和茉莉都留在地下室，我第一班岗，哑巴叔第二班，灿华最后一班岗，哑巴叔，我理解的没毛病吧？”
闻言，曹哑巴立刻一边点头，一边比划了个大拇指表示赞同。
见茉莉也没有反对，卫燃迈步就往楼上走，同时不忘说道，“我第一班值班到两点半”。
“大家都去把各自的铺盖抱下来吧。”茉莉跟着招呼了一句，也在了卫燃的身后。
稍事准备，除了卫燃之外的众人，将各自的铺盖都搬进了地下室，在那个木头的小舞台上打起了地铺。
这天夜里，叙情书寓的地上部分难得的没有点亮灯光，卫燃也躲在墙角的阴影里，含上一片红参，盯着攥在手里的那块怀表，守着那台德国产的收音机，耐心的熬着时间。
凌晨两点，当一楼大厅里的座钟开始鸣响报时的同时，卫燃却也听到了清晰的枪炮声！
打起来了！
卫燃騰的一下从躺椅上坐起来，一口吞掉了嘴里快嚼烂的红参片，随后快步跑向了通往地下室的储藏间。
几乎就在他打开储藏间房门的时候，也立刻看到了从地下室里透出来的灯光，等他站在楼梯口的时候，也一眼看到了正要往上爬的茉莉和哑巴。
“怎么？”茉莉一边往上爬一边大喊着问道。
“炮声，打起来了。”卫燃抬手指了个方向，“从那边传过来的。”
闻言，茉莉立刻加快了脚步，“我去楼上打个电话！卫燃，小姐书房里有一架望远镜，你快跑上去看看是哪个方向在打仗！”
闻言，卫燃立刻转身，踩着楼梯噔噔噔的跑上了三楼。
不过，他却并没有去书房找什么望远镜，而是直接跑上露台，沿着前边的一架木梯子爬上了房顶，趴在房顶上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望远镜。
要感谢这个时代的津门远不如后世有那么多的高层建筑和光污染，所以根本没费什么力气，他便通过火光和声音的指引找到了交火的方位。
最后结合自己掌握的那点历史记录，卫燃以最快的速度下楼，在二楼找到了正守着一台电话和一盏蜡烛灯说着什么的茉莉。
“哪打起来了？”茉莉用手捂住话筒急促的问道。
“西北方向，大概日租界的位置！”
卫燃站在楼梯口大喊着回应道，“还有正北方向很远的位置，估计在海河对面，我猜是在总站的位置。”
闻言，茉莉用手捂着嘴巴和话筒复述了一番，接着急促的问道，“喃开大学方向呢？那里有没有事？”
“刚刚没看到那里有火光，我再去看看！”
卫燃说着，立刻又跑上了三楼，踩着梯子爬上了房顶，再次取出望远镜看向了喃开大学的方向，同时也暗暗猜测着，正在和茉莉通电话的人是谁。
一番寻找，他又再次跑下来大喊着说道，“喃开大学方向没事！”
闻言，茉莉立刻对着电话回应了一声，随后挂掉了电话说道，“你去院子外面看看街上情况怎么样！”
心知对方是在支开自己，卫燃果断的转身下楼去查看情况。
与此同时，茉莉也立刻给手里的电话机换上了原本的电话线，卖力的摇动着发电手柄准备拨给小苏妈。
当卫燃跑到小院门口的时候，却发现曹哑巴已经拎着一支不知道哪来的盒子炮在往外观察了。
同样探头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以及周围那些明智的没有亮灯的邻居，卫燃从兜里摸出烟盒，取出一片红参递给了曹哑巴，“拿着吃吧，提神儿用的。”
闻言，曹哑巴接过卫燃递来的红参片闻了闻，随后才丢进了嘴巴里。
见这院门儿有曹哑巴守着，卫燃稍等了片刻这才往回走，等他进门的时候，却发现杨妈和陶灿华也都已经上来了，此时杨妈手里拿着一把菜刀，陶灿华则神情紧张的拿着一根能有一米多长的枣木擀面杖。
“去地下室吧”
卫燃催促道，“你们上来也帮不上忙，咱们估计都帮不上忙，快下去吧。”
“万一有鬼子打过来好歹能挡一下”陶灿华说话间，也将手里的擀面杖攥的更紧了。
“放心吧，这里是英国租界，鬼子轻易不敢进来的。”卫燃略显无奈的安抚了一句。
他既无奈于陶灿华手里那毫无杀伤力的擀面杖和自己手里比擀面杖强不了多少的小手枪，也无奈于在这华夏大地，竟然需要英国人的保护。
“卫燃说的对，杨妈，你先去下面躲着吧。灿华你是个爷们儿，所以你得留下来。”
说话间，茉莉也从楼上走了下来，看向卫燃问道，“情况怎么样？”
“外面没什么动静，周围邻居也没什么动静。”卫燃说话间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此时距离开打已经过去了快十分钟了。
“杨妈，你先去地下室吧。”茉莉催促了一句，顺便也接过了对方手里那把菜刀。
“唉！”
杨妈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的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的走进了储藏间。
等房间里只剩下卫燃和茉莉以及陶灿华的时候，茉莉将手里拎着的蜡烛灯放置桌子上，叹了口气说道，“灿华，看来明天你不用去给植田先生弹琴了。”
“咱们要去帮忙吗？”陶灿华杵着手里的擀面杖问道，“去帮着打鬼子。”
“就凭你？”茉莉哼了一声，“还是凭你手里的擀面杖？”
闻言，陶灿华低下了头，同时也攥紧了拳头，甚至他本就瘦弱的身体，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轻轻叹了口气，茉莉看着桌子上的蜡烛灯喃喃自语的说道，“等消息吧，我们现在就算想做什么，也根本帮不上忙。”
“弹几首曲子听吧”卫燃突兀的开口说道，“灿华，弹几首曲子听吧，比如广陵散什么的。”
“卫燃大哥，你就别...”
“至少让大家不会那么紧张不是吗？”卫燃看着对方反问道，“而且也能让你不那么紧张。”
闻言，陶灿华愣了愣，随后重重的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擀面杖，起身走进房间捧出了一床古琴，弹奏起了卫燃“点播”的广陵散。
然而，都不等这一曲终了，院子外面却传来了摩托车的轰鸣声。或许是被这噪音惊扰，陶灿华手中那床古琴的其中一根琴弦竟也“嘣”的一声断开。
一时间，陶灿华刚刚平复的心绪乃至这只点着一盏蜡烛灯的大厅里的氛围，也都跟着重新紧绷起来。
很快，那摩托车的轰鸣由远及近，最后竟在小院门口停了下来，那刺目的车灯，甚至都顺着虚掩的房门透进了房间里。
见状，卫燃立刻拎着枪跑了出去。紧跟着，他便在夜色中听到骑摩托的那人喊道，“别开枪，是我，德意志洋行的经理。沃尔克！我没有恶意，我是来借车子的！”
“沃尔克先生怎么这个时候来借车子？”茉莉追上来的同时大声问道。
“我知道美香小姐不在，既然如此不如把车子借给我怎么样？”沃尔克说话间，他驾驶的摩托车上却也下来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人。
这人凑到上锁的铁栅栏门的门口低声说道，“是我，关秉文，茉莉姐，我想借车子还有哑巴叔...和...和卫大哥用用。”
“你要做什么？”茉莉凑上来低声问道。
“运伤员，当然是运伤员了！日租界那边已经打起来了，我们这边伤了不少人。”
关秉文焦急的说道，“我们需要会开车的司机和足够多的汽车，冯先让我找沃尔克租了两辆车，我想再找美香小姐借一辆，另外我还需要两个司机，所以...”
“先进来吧！”
茉莉说话间朝着曹哑巴打了个手势，后者立刻打开了上锁的院门。
“卫燃，你先带沃尔克和小关进去坐坐，我给小苏妈打电话请示一下。”茉莉说着，已经快步跑上了二楼。
“请进来吧”
卫燃引着二人往里走的同时，还不忘拿起手表看了看时间，此时，距离两点半只剩下不过三四分钟的时间了。

第1193章 那间忙碌的教室
“维克多，我们又见面了。”
叙情书寓一楼，头上戴着个飞行员皮帽的沃尔克用德语朝卫燃说道，似乎他并不急着借车的事情。
相比之下，倒是那个名叫关秉文的年轻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来回回的走着，恨不能立刻就开着车子回去似的。
“是啊，又见面了。”
卫燃镇定自若的用德语回应了一句，内心却在暗暗琢磨着沃尔克和关秉文的关系。
似乎是看出了卫燃的疑惑，沃尔克主动用德语解释道，“关的哥哥曾经在我的洋行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他已经去德国留学了。当然，他哥哥的德语可远不如你说的那么好。”
“原来是这样”卫燃点了点头。
沃尔克正要说些什么，茉莉也从楼上噔噔噔的跑了下来，都不等和楼下的人见面，便大声说道，“沃尔克先生，我刚刚问过小苏妈，她说让您先回去，等下让卫燃先开车把她接过来，然后就把车给您送过去。”
“既然这样，我就回洋行等着好了。”
沃尔克说着便已经站起身，朝着卫燃笑了笑，随后便离开了小楼。
然而，还没等他跨上摩托，这天空之中却突兀的传来了螺旋桨飞机编队飞行时特有的轰鸣！
“快躲起来！”
沃尔克先是一愣，紧接着便一把丢开刚刚准备骑上去的摩托，玩了命的就往房间里跑。
“地下室！去地下室！”茉莉也大声的招呼着。
然而，都没等守着院门的曹哑巴进来，夜空中的那几架飞机却已经开始了扫射！
几乎同一时间，另有几个方向，也传来了航弹坠落时特有的嘶鸣，以及紧随其后的爆炸！
是喃开大学的方向！
卫燃和茉莉对视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意识到了刚刚爆炸发生的方位来自哪里。同样意识到这一点的关秉文，却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坐在了门厅里。
“看来不是这里”
沃尔克庆幸的嘀咕了一句，接着便又跑到了他的摩托车边上，一边将其扶起来一边说道，“我要赶紧回洋行了，只有那里才是安全的，我可不相信英国佬。还有，我会在那里等着你们把车子送回来。”
说完，这个和严谨、严肃以及刻板丝毫扯不上关系的德国人还朝着众人眨了眨眼睛，然后这才骑上摩托，启动了引擎，摸黑离开了这座小院。
“带小关去地下室等着”
茉莉按住了挣扎着想站起来的关秉文，朝着卫燃嘱咐了一句。
“交给我吧”卫燃说着，搀扶着根本站不起来的关秉文走向了储藏间的方向。
等他在陶灿华的帮助下将神色慌乱脸色惨白的关秉文搀扶进地下室的时候，这小伙子却不知道从哪来的蛮力，强硬的试图挣脱卫燃，语无伦次的说道，“放开我，我得回去，我得回去，快放开我！放开我！”
“杨妈，您先上来。”
楼梯的入口处，茉莉拎着那盏蜡烛灯招呼道，“小关，你先下去，等下就让你回去，车也借给你。”
稍作停顿，茉莉又补充了一句，“是安迪小姐的意思。”
闻言，关秉文愣了愣，他整个人也渐渐放松下来，任由卫燃和陶灿华拉着他钻进了地下室。
“卫燃，你愿意帮忙吗？”茉莉一边往下走一边问道，“说不定会把命丢掉。”
“吃的就是刀头舔血的饭”卫燃开口说道。
“在地下室等着”茉莉说完，杨妈也已经走了上去，紧接着，曹哑巴却走了下来。
几乎就在曹哑巴走完最后一阶台阶的时候，卫燃也隐约听到了头顶关门落锁的声音。
紧跟着，这地下室里日光灯管便在一阵闪烁中相继点亮。
“哐当！”
伴随着一声脆响，楼梯扶手的拐角处却自己翻转了一百八十度！
紧跟着，那面巨大的、直通天花板的镜子，竟自己缓缓滑动，挡住了楼梯最下一阶处的拐角，却也在另一端，露出了一扇并不算大的小门。
卫燃和陶灿华的注视下，在关秉文和曹哑巴以及茉莉似乎并不意外的眼神中，那扇小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紧跟着，安迪和美香以及秋实三个姑娘相继从里面钻了出来。
“喃开那边被炸了？”
穿着学生装，剪短了头发的安迪第一个问道。询问的同时，她也接过了秋实递来的一个碎花包袱甩在了肩上。
“刚刚我亲眼看到的”关秉文双眼赤红的说道，“爆炸肯定是从那边传来的！”
“我和你回去救人”安迪说完看向了美香。
几日没见的美香叹了口气，抬头看向了曹哑巴，和他相互点了点头之后，又看向了卫燃，“这两天我就藏在下面。”
“哦”卫燃无所谓的应了一声。
“你跟着哑巴叔，能帮着做些什么就做些什么，可以吗？”美香认真的问道。
“不可以”卫燃摇了摇头，随后看向安迪，“你打算去喃开？”
“怎么说？”安迪看着卫燃问道，那张颇为精致的脸蛋上却已经没有任何的风尘气息。
“我和你一起去”
卫燃看了眼美香，随后将视线转回来继续说道，“我需要一个能帮忙的护士。”
“你是学医的？”安迪立刻眼前一亮。
“现在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卫燃说完又一次看向了美香，格外认真的问道，“表姐愿意相信我吗？”
“信你一次也无妨，等你们遇到麻烦，就来这里躲着。”
美香指了指身后刚刚出来的小门儿，格外洒脱干脆的说道，“哑巴叔，你开车带着小关、卫燃还有安迪先去沃尔克的洋行，把我的车放在那儿之后，换一辆车去安迪住的地方取东西。然后送她们去喃开大学，之后做什么，你和小关商量着来。”
闻言，曹哑巴用力点了点头，接着却拔出腰间的盒子炮递给了美香。
“你自己留着，我有防身的东西。”美香摆手拒绝道。
“我呢？”
陶灿华颇有些焦急的问道，“我能帮上什么？让我也做点什么吧。”
“你留下来保护你姑姑就够了”卫燃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让他跟着吧”茉莉开口说道，“哪怕帮忙搬一搬东西也好。”
“对，我有力气呢，有的是力气。”陶灿华立刻说道。
“那就跟着吧”美香格外正式的朝着众人鞠了一躬，“活着回来，只要你们能跑回来，我就能把你们藏起来。”
“别浪费时间了”安迪见秋实已经推开了镜子，第一个拎着包袱就往楼上跑。
见状，卫燃和关秉文也不分先后的跟上，区别也不过是关秉文在踏上台阶之前，认真的看了眼秋实。紧跟着，哑巴和陶灿华也跟了上来。
一行人来到地上，卫燃先一步跑进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的同时，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医疗箱。
可惜，这箱子上既没有放着美国医疗兵的钢盔，侧面也没有当初得到的血浆粉。
暗叹了一声可惜，卫燃拎着箱子打开房门，追着众人钻进了车库。却刚好看到曹哑巴钻进驾驶室启动了车子，也看到了关秉文正示意安迪坐在相对宽敞的副驾驶。
“你和安迪在在后排坐着，灿华，你坐在后排最左边。”
卫燃拎着箱子抢先一步坐进副驾驶的同时嘱咐道，“记得把帘子拉上，别让人看到安迪。”
经他提醒，三人立刻按照吩咐坐进了后排，等拉上了白纱窗帘之后，曹哑巴立刻在炮火中和爆炸声中摸黑开往了沃尔克的洋行。
“表弟原来学的是医学？”
后排车厢里，安迪隔着纱帘说道，“我记得那天舞会上，你说你学的神学？”
“安迪表姐听错了”卫燃语气平淡的回应道，“我听说你是个护士？”
似乎是知道卫燃想问什么，安迪主动说道，“没错，我进过手术室，协助进行过截肢手术。”
“真巧”
“什么？”安迪看向纱帘另一边卫燃的后脑勺。
“我最擅长的就是截肢”
卫燃说这话的同时，也忍不住摸了摸放在腿上的医疗箱子，脑子里也忍不住想起了毛奇大桥边上的那家牙医诊所。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安迪认真的提醒道。
“你也是”卫燃平淡的回应了一声，这车厢里也陷入了安静。
没有等待多久，曹哑巴驾驶着这辆车子便开进了沃尔克的洋行，并且在对方的指挥之下，直接开进了一间车库里。
“安迪女士，我们又见面了。”沃尔克用德语亲切的招呼道，“您的车子就在另一边的车库里放着，冯先生另外租用的两辆车我也已经准备好了。”
“给你添麻烦了”
安迪矜持的点了点头，随后从兜里摸出一串车钥匙递给了卫燃，“分头行动吧，小关，你和哑巴开车去运伤员，卫燃和我去学校。”
“我...”
“你也和我们走”
安迪不等陶灿华说出第二个字，便已经招呼着卫燃走进了车库，从里面开出来一台黑色的雪弗兰四门轿车。
不敢耽误时间，三人上车之后，卫燃立刻启动车子开出了洋行，而坐在后排的安迪，也打开一直拎着的包袱，从里面翻出一个厚实的口罩递给了陶灿华，“戴上它，别让任何人看见你的脸，你现在是美香的侄子，被人认出来，不但美香和茉莉她们会受连累，她们苦心隐藏的地下室恐怕也会曝光。”
“我知道了”陶灿华说着，已经接过口罩，在安迪的指导下将其牢牢的绑在了脸上。
帮着他戴好了口罩，安迪也从包袱里抽出一件形同围裙的白大褂穿在了身上，随后也用一副厚实的口罩挡住了她自己的脸。
“不用给我，我有。”卫燃说话间已经靠边停车，“你来开，我换衣服？”
“行”
安迪说着已经推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卫燃也绕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坐了进去。
扫了眼卫燃打开的箱子，安迪好奇的问道，“这口箱子哪来的？”
“德国带回来的”
卫燃说话间，已经从这口箱子里，取出了当初在滕县的时候，那位陈护士送给自己的白大褂穿在了身上。
“你真的是个医生？”驾车的安迪挑了挑眉毛。
卫燃却并没有回答这个完全多余的问题，伸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口罩戴在了脸上。
并没有等待多久，安迪将车子停在了一栋公寓的门口，“等我一下。”
说完，她便推开车门跑了上去，并在短短五六分钟之后，便挎着一个硬牛皮材质的医疗箱，带着一位同样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棕色头发的女人跑了出来。
见卫燃已经坐进了驾驶室，她立刻招呼着那个女人一起钻进了后排车厢，关上车门的同时说道，“去学校！”
“坐稳了！”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踩下了油门，驾驶着这辆车子在街头开始了狂奔。
和后世随便哪辆轿车都能跑出的每小时一百公里的极速相比，这辆只能跑出五六十公里的轿车即便速度提到最高，在卫燃看来也是有些慢的，但对于后排车厢坐着的陶灿华和安迪以及那个不知名的女人来说，却无疑有些刺激了。
如此急速的赶到喃开大学，隔着车窗的四人看到的，却是一片四处失火的残垣断壁！
“往左边开！”安迪大声提醒了一番，语气也显得格外的焦急。
在她的指引下，卫燃将车子开到了操场的位置，都不等他停稳车子，安迪便推门下车，一番询问之后，招呼着卫燃和陶灿华以及那个不知名字的女人，跟着她来到一间轮廓尚且完整，但窗子全都已经破碎的教室。
根本没有任何的介绍，也根本没有任何的商量，卫燃和安迪便各自指挥着周围任何能看到的人，用诸如被子和木板等物封住了窗子，接着又用桌子拼出了两张手术台。
很快，两盏临时接过来的小灯泡成了这两张手术台仅有的照明工具，一个肚子上满是血迹的年轻小伙子和一个肩膀上被划开老大一个口子血流不止的女学生也被抬了上来。
“我需要更多的照明工具！”卫燃大喊着说道，“煤油汽灯，或者手电筒，都没有就煤油灯、蜡烛！速度快！轻伤员靠边等着，安...”
“霍克！”
安迪报出了一个男性化的英文名字，随后一边忙碌一边临时编纂道，“另一位医生是...佑津！对，她姓石，石幼衿，石医生。”
“霍克，给伤员排队，无意识的重伤员不要送上来了，会耽误时间，先抢有的救的。”卫燃一边打开医疗箱戴上橡胶手套，一边近乎冷血的给出了第一条安排。
安迪不由的身体一颤，默不作声的点点头，同样戴上手套，随后拿起一把剪刀，动作飞快的剪开了伤口周围的衣服，同时不忘朝陶灿华说道，“你叫什么来着？别愣着，去找照明工具，去抬伤员，去救人，去灭火！”
“哦哦！”刚刚一直在帮着封堵门窗的陶灿华反应过来，人也跟着打了个哆嗦。
“过来”
卫燃朝对方喊了一声，借着医疗箱的掩护取出了手电筒打开递给了对方，接着一边将头顶那盏小灯挪到石医生的头顶，一边问道，“帮我照着伤口，敢吗？”
“敢！”陶灿华咬着牙回应了一声，伸手接过手电筒打开，将光束对准了卫燃负责的那名伤员腹部的伤口。
“你叫什么名字？”卫燃询问的同时，已经给伤员扎上了麻药，同时不死心的对医疗箱再次检查了一番。
可惜，就和当初他进入这段历史之后第一次打开医疗箱的时候看到的一样，这次这里面不但没有仅仅只够救一个人的血浆粉，而且更没有重要的青霉素，这里面他唯一能找到的消炎类的药物，也仅仅只是些磺胺粉罢了。
“我叫...”陶灿华顿了顿，随后说道，“我叫烨山，树叶的叶，云杉的杉！”
“好名字”
卫燃回应了一声，同时已经拿起手术刀打开了伤员的腹腔，在安迪和陶灿华的帮助下，以最快的速度开始了救治工作。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安迪大声问道。
“纪马！”卫燃大声回应道，“纪律的纪，牛马的马！”
“这名字真难听！”安迪扯着嗓子在炮火声中大喊道。
“好记就行”卫燃应付的同时，已经开始了大刀阔斧的缝合工作。
随着配合越来越默契，卫燃也发现，安迪这个女人的临床经验远比自己想象的丰富，她不但能帮忙包扎伤口，甚至一些简单的缝合工作都能胜任。
最重要的是，这个女人似乎极具临场指挥天赋，往往卫燃或者石医生刚刚完成对手里伤员的救治，她便已经招呼着两个被她留下来的学生，把伤员抬到第三张同样用桌子拼出来的手术台上等待缝合。
同时，她也让另外两名学生将另一个她提前挑选好的伤员几乎无缝衔接的送到卫燃或者石医生负责的手术台上。指挥着陶灿华按照她教的方式剪开伤口周围的衣物同时，她也负责打上麻药，接着立刻又回到另一张手术台上独自开始缝合上一个伤员的伤口。
几乎就在她完成缝合的同时，之前抬上来的伤员也因为麻药起作用失去了痛感，她也转身赶过来，视情况帮着卫燃或者石医生一起对其进行救治。
随着手术的进行，原本被各种狰狞的伤口吓得脸色惨白的陶灿华也因为有人找来了两盏明亮的煤油汽灯得以解放了双手。
但根本没有给他休息的时间，便立刻被安迪叫过去一顿短暂的培训之后，去负责用酒精炉和蒸煮盘对用过的器械进行消毒，而另一个被安迪截留下来的女学生，则担负起了最后的包扎工作。
卫燃不得不承认，在这两张半手术台上，安迪这位经验丰富的护士几乎和他以及石医生一样忙碌，甚至可以说更加忙碌！
以最快的速度将手头的患者处理好，卫燃用止血钳挑着煤油汽灯轮换到另一张空置的手术台上救治下一个伤员，并在趁着麻药起效的短暂空档，脱掉刚刚不小心挣破的橡胶手套，伸手从兜里摸出一个烟盒。
“这里不许抽烟”安迪立刻制止道。
“知道”
卫燃闷声闷气的应了一声，从里面摸出几片红参，先拉开口罩的一角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片，接着又示意安迪过来，帮她掀起口罩的一角，给她的嘴里也塞了一片。
最后给同样忙碌的石医生以及陶灿华也塞了一片红参，卫燃将手里剩下的几片分给那些帮忙的学生，重新戴上新的橡胶手套，再次开始了忙碌。
这一夜，交火声一直都没有停下来，甚至这座学校也遭到了不止一次的空袭。被抬进来的伤员，也一直都没断过。
同样是这个忙碌的深夜，卫燃也在自己负责的手术台上见到了很多熟悉的人。
这些人里有他没能救活的黄太太，也有曾在舞会上出现的几个漂亮名媛佳丽。更有一个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大腿根儿和胳膊上各自被子弹打了个对穿的卖烟小伙子——送他来这里的人说，他是给前线运弹药的时候被子弹打伤的。
除了这俩相对熟悉的，还有他曾在三不管儿地带见过的，拦着街头不许大家进去的帮派混混，他曾在火拼结束后一团和气的给行人作揖道歉，他肯定也曾去了最危险的前线。不然，他的胯骨上怎么会镶着那么大的一块弹片，胳膊又怎么会少了一截？
彻夜的忙碌中，当天色渐渐亮堂起来的时候，当初他自己去三不管老孟的小吃摊子买烧饼皮的时候曾经见过的，一个和老孟有着七八分相像的年轻人也躺在了这张简陋的手术台上。
他的身上穿着破烂的保安团制服，腰间还系着一块染着大片血迹的白围裙，那围裙兜里，还放着好几个用报纸包裹的，内里夹着咸菜，摸着尚且温热的烧饼。
让人遗憾的是，这些他熟悉的人，和更多他完全不认识的人，都没能从手术台上活着下来，他们要么是伤势太重，要么是送来的实在不够及时以至于失血过多。
在这不断积累的遗憾中，不知过了多久，卫燃身旁那医疗箱里的药品即将消耗殆尽的时候，满身是血的关秉文和带着面罩、礼帽的曹哑巴，二人合力抬来了两箱染着血迹的药品。
和这俩同样满眼血丝的人相互点了点头，卫燃伸手掏出烟盒递给了对方。
伸手接过烟盒，曹哑巴二人转身就走，卫燃也咽下了早已嚼烂的参片，在久久不散的血腥味中继续开始了忙碌。
渐渐的，从窗户缝隙处和头顶被震开的墙体裂缝中钻进来的阳光在这间满是血腥味的教室里洒下了星星点点的光斑，早已麻木的陶灿华也和一个卫燃还不知道名字的男学生，各自用一个滴着血的筐头，将卫燃和石医生脚下丢弃的那些残肢捡拾干净背了出去。
对于卫燃来说，在早已被血迹染红的地面上缓缓移动的太阳光斑已然成了一台天然的计时器。
可这计时器的指针，走的实在是过于缓慢了一些，慢的让他觉得的每一秒都是煎熬。同时，却又让他觉得走的太快了一些，快的让他觉得每一秒都不够用。
咬着牙给手术台上躺着的这名军人完成了救治工作，见一时间还没有伤员抬进来，卫燃在让开位置的同时，也脱掉了手套，伸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报纸包。
这报纸包，是他从那个没有救活的小吃摊伙计身上截下来的。
摇摇晃晃的走到墙角处，卫燃坐在一张满是血迹的椅子上，摘下口罩之后，用脱下来的手套给脸上抹上了鲜血，然后这才哆哆嗦嗦的打开了报纸包，狠狠的咬了一口早已放凉的烧饼，连同里面夹着的咸菜，以及一部分早已被血染红的报纸，全都进了嘴里一起嚼烂，最后艰难的咽下进了肚子。
“还有吗？”
片刻后，完成缝合的安迪也摇摇晃晃的走过来，坐在卫燃的身旁，摘下口罩的同时，伸手在黑板上抹了抹，随后将混合了粉笔末和血渍的污物抹在她那张略显苍白的脸蛋儿上。
无力的点了点头，卫燃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烧饼递给了对方，后者脱掉手套，迫不及待的接过来便开始了狼吞虎咽。
“你是个好医生”艰难的咽下一口烧饼夹咸菜，安迪含糊不清的说道。
“你也是一位优秀的护士”
卫燃顿了顿，一边捶打着自己被噎住的胸口一边补充道，“比我遇到过的任何一位护士都要优秀。”
“你遇到过很多护士？”安迪说完又狠狠的咬了一口烧饼。
“是啊...”
卫燃叹了口气，挥散脑海中那一个个坚强的身影，接着又狠狠的咬了一口手里捏着的烧饼。
“石医生什么来历？”卫燃说着，又掏出一个报纸包递给了扶着墙走过来的石医生，甚至，他刚刚的询问都特意换成了德语。
“等我们能活下来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安迪不出意外的能听懂德语，并且用德语做了回应。
闻言，卫燃和石医生点点头便没有继续问，那位石医生也学着安迪的样子涂花了脸，以几乎面壁的姿势大口大口吃着卫燃分给她的食物。
不等他们填饱肚子，又有一名伤员被抬了进来，卫燃和安迪两人也动作一致的将手里的食物揣进兜里，以最快的速度戴上了口罩和手套。
很快，这间仅仅只有两位医生和一位护士的教室，便再次开始了拼尽全力的高速运转。

第1194章 负伤
“等下一起出去抽颗烟？”
密不透风格外闷热的教室里，卫燃在给一个不久前由曹哑巴驾车亲自送过来的卖烟小伙子完成伤口的缝合之后，一边包扎一边用德语问道。
“一起吗？”安迪朝石医生问道。
“马上”
石医生疲惫的用德语回应了一句，在安迪的帮助下，给她负责的伤员也开始了包扎。
处理完了这俩伤员，早已汗流浃背的三人趁着一时间没有伤员抬进来，各自脱掉手套，一边往外走，一边各自摸出了烟盒。
当棉被帘子被掀开，刺目的阳光和持续的交火声全都更加清晰了一些。揉了揉发胀的眼睛，卫燃晃晃悠悠的往前走了几步，根本没管身后两位翻白眼儿一脸无奈的女士，随意的找了棵大杨树，松开裤腰带便开始了开闸放水。
借着撒尿的功夫，他也得以借着明媚的阳光注意到，这学校被破坏的似乎并不严重，昨晚在夜色中看到的那些损毁的房屋，似乎都是学校周围的建筑以及操场的一部分，更远处这座学校的其余建筑，至少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毫无疑问，这是个绝对的好消息。
打了个哆嗦，嘴里叼着烟的卫燃重新系紧了腰带，寻了个太阳晒不到的墙角坐下来，默默的看着远处那些忙碌的百姓。
此时这学校就像个中转场地一样，那些衣着各异年龄各异的津门普通人或是推着小推车、挑着扁担，或是骑着洋车，拉着黄包车，又或者驾驶着轿车往来穿梭，运送吃喝物资、转运伤员药品。
稍近一些，他也看到了正站在不远处另一栋小房子的门口抽烟的安迪，后者见卫燃看过来，还下意识的张开双臂试图挡住身后的门框。
见状，卫燃立刻收回了视线，靠着墙闭上眼睛猛嘬了一大口香烟，靠着尼古丁缓解着通宵忙碌的疲劳。
然而，都不等他这一颗烟抽完，就在方便完的安迪和石医生结伴走回来准备坐在卫燃身旁的时候，天空中却传来了格外密集的飞机轰鸣！
“鬼子的飞机！”
安迪在卫燃爬起来的同时大喊着，这个同样疲惫的女人，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竟丝毫不比卫燃慢的爬起来，玩了命的冲向了他们曾彻夜忙碌的教室——那里面还有两个伤员呢！
几乎就在他们二人相继冲进这间教室的时候，那些成群结队的飞机也肆无忌惮的开始了低空俯冲，同时开始倾泄航炮或者航弹！
轰鸣声，爆炸声，惨叫声，一时间，这片校园建筑群仿若化身炼狱，那些漂亮的建筑或是被炸塌，或是被航弹凿穿了墙壁，一些尚且还没来得及转移走的伤员和物资乃至运输用的轿车也被撕裂。
可相比这些，此时卫燃和安迪的状况却也同样并不算好，此时，这间教室的屋顶已经被航弹撕开，房梁和瓦顶也哗啦啦的坍塌下来。
“安迪！你还活着吗？安迪！”
抱着伤员躲在课桌下面的卫燃强忍着疼痛，在蒸腾而起的烟尘中大喊着问道。
“活...活着！”
烟尘中，安迪的回应中带着痛苦，“我的腿被压住了，伤员死了，你...你那里的伤员呢？”
“还活着”
卫燃探手在怀里昏迷的伤员鼻孔处试了试，轻轻将其放下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接着又摸了摸肩膀。
刚刚砸落的砖瓦在他的头上砸了一条血流不止的口子，肩膀处也扎着一根能有手指头粗的木条，就连后背他看不见摸不着的位置，也是一片火辣辣的疼。
可相比这些皮外伤，最让他忧心的却是自己刚刚杵着地的右手似乎发生了骨折。
轻轻捏了捏右手小臂处疑似骨折的地方，卫燃被疼的呲了呲牙，强忍着疼痛爬起来，一边呼喊着安迪的名字，一边循着对方的回应爬了过去。
很快，他便找到了安迪，这个姑娘整个人趴在之前由石医生负责的伤员身上，可她和那名后脑勺已经磕在桌子腿处流出暗红色血液的伤员的腿，却都被桌子压住了，那桌子上面，还压着坍塌下来的房梁。
探手试了试这名伤员的鼻息，卫燃跪在脸色惨白的安迪身旁左右看了看，却发现不远处那盏煤油汽灯已经碎裂，从油壶里流淌出来的煤油也被引燃蒸腾起了一片黄蓝双色的火苗。
“快跑，快跑出去。”安迪慌乱的说道，“把伤员先送出...”
“闭嘴”
卫燃可没时间和安迪辩驳，伸手捡起一条凳子卡住了房梁，紧接着，他的左手也拿出了一把毛瑟刺刀。
“嗤！”
卫燃一刀戳进了那名断气伤员的膝盖处，面无表情的顺着关节骨缝切开切断，随后又故技重施的切断了另一条腿。
他这边将安迪身下的伤员拽出去的时候，石医生也一边用德语大喊着安迪和卫燃的“艺名”一边冲了进来。
那遮蔽了视线的烟尘中，还能隐约看到跟着一起冲进来的还有另外两个人影。
“这里！”
卫燃用德语大声回应着，先指挥着他们将另一位伤员抬出去，同时也探手伸到安迪被压住的小腿处一番摸索，将那两条被他切下来的小腿拽出来随手丢到了一边。
“腿能动了吗？”卫燃收起刺刀的同时问道。
“右边，右边的能出来了。”
疼得脸色惨白的安迪慌乱的回应着，“你快跑吧，别管我了，火...咳咳！火要烧过来了。”
“少说话”卫燃左右看了看，大喊着问道，“外面的，撬棍，有没有撬棍？！”
“有！有！”
烟尘中，陶灿华急慌慌的应了一声，很快，他便顺着墙角爬了进来，将一根也就六七十厘米长的撬棍顺着狭窄的缝隙丢了过来。
“抓着她的手！”
卫燃大喊着提醒道，“让你用力的时候就往外拽！”
“我抓到了！”
陶灿华话音未落，已经攥住了安迪的一只手，与此同时，他身后也有个人，将之前被卫燃保护的伤员给拽了出去。
“忍着点”
卫燃嘱咐了一句，将撬棍伸到那张桌子的边缘处别好，随后整个人坐在了撬棍的另一头儿，靠着体重来驱动杠杆的同时大喊了一声“拽！”
“啊——！”
在安迪痛苦的惨叫中，陶灿华用尽力气将她一把拽了出去，在本就被鲜血染红的地面上又拖拽出了一条新鲜的血痕。
“先把她送出去！”
卫燃大喊着招呼了一声，随后用撬棍将摔落在地，里面已经不剩下什么的医疗箱勾过来，顺手将撬棍往里一丢收回了金属本子，强忍着疼痛和不远处那些火苗的炙烤，艰难的在愈发呛人的烟雾中开始往外爬。
几乎就在他被去而复返的陶灿华给拽出去的时候，天空中却再次传来了飞机俯冲的恐怖嘶鸣，以及航炮的嘶吼！
“趴下！趴下！”卫燃声嘶力竭的大喊着，同时用力将陶灿华也拽倒在地。
在密集的炮声中，这间教室西侧相对完整的一部分再次被航炮命中，顿时又是一阵烟尘弥漫墙倒屋塌，那些崩飞的砖块瓦片也砸得刚刚从教室另一头爬出来卫燃等人惨叫不止。
好不容易等这一趟低空俯冲过去，一辆黑色的轿车也从远处开了过来，随着车门打开，仍旧带着面罩和礼帽的曹哑巴也心急火燎的推门下车打开了后排车厢的车门，趁着石医生把安迪抱进车厢里的时候，快步跑到卫燃的身旁，将他一把抱起来也塞进了车厢里。
最后和陶灿华一起将卫燃救出来的那名伤员也塞进了车里，陶灿华在曹哑巴的示意下动作麻利的爬进了满是血迹的后备箱。
根本没有关上后备箱的盖子，曹哑巴便快步跑回驾驶室，操纵着这辆车子便开始往外跑。
万幸，那两轮俯冲过后，那些编队的战斗机将注意力放在了这片建筑群的其他地方，这辆车也还算有惊无险的离开了这片四处失火的校园。
“呀呀！啊唔！”
曹哑巴一边咿咿呀呀的发出他所能发出的声音，一边用手拽了拽副驾驶位置卫燃身上的白大褂。
“脱掉白大褂！”
卫燃立刻反应过来，用德语大声提醒了一句，随后靠尚且能用的左手解开扣子，将这件满是血迹和污物的白大褂脱下来藏在了脚边。
后排车厢，那位石医生也以最快的速度脱掉了她的白大褂和安迪的护士服，接着用德语说道，“去我和安迪住的地方，你们两个都需要接受治疗。”
“去安迪小姐住的地方”卫燃立刻将其翻译成了曹哑巴能听懂的汉语。
闻言，曹哑巴立刻提高了车速。卫燃也颇为费力的取出烟盒打开，先叼住了烟嘴，随后又抽出一颗前门烟插在烟嘴上。
等他掏出打火机点燃了这颗香烟，后排的石医生才用德语说道，“请给我一颗烟，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卫燃说着，将烟盒以及打火机一并递了过去。
“这是你从哪位容克贵族那里得到的？”石医生看了看手里的银制烟盒以及打火机好奇的问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卫燃诧异的扭头看了眼对方。
“花纹”
石医生说着，打开烟盒抽出一支烟，随后又从兜里摸出个烟嘴套上，点燃之后猛吸了一口，将打火机和烟盒一并还给了卫燃。
“你是德国人？”卫燃接过烟盒问道。
“以后有时间的时候让安迪给你解释吧”
石医生说完，将点燃的香烟凑到安迪的嘴边让她自己叼着，随后便开始对后排车厢的两名伤员进行了初步的检查。
“安迪，你的双脚骨折了。”石医生皱着眉头说道，“恐怕我要给你做个手术才行。”
“骨折让我来处理吧”卫燃开口说道，“她身上还有什么伤？”
“少量的外伤和烧烫伤”石医生看了眼卫燃，用手在自己的胳膊上指了指，“你的烧伤似乎更严重一些。”
“相比这些，我们没有药物了。”卫燃皱着眉头提醒着对方另一件更加严峻的事情。
“这些我来解决”石医生痛快的回应道。
“这会给你带来麻烦的”安迪说着，将抽了没两口的烟还给了石医生，后者接过烟猛吸了一口，满不在乎的说道，“不会的，放心吧，接下来说说这个受伤的孩子吧。”
“右边胯骨”
卫燃开口说道，“子弹击中了他的右边胯骨边缘，虽然撕开了肌肉，但是很幸运没有伤及腹腔，即便如此，他还是需要大量的消炎药才行。”
“我会想办法的”
石医生一边说着，一边给仍旧处于昏迷中的卖烟小伙子进行了一番更加细致的检查。
在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中，曹哑巴也将车子开到了安迪昨晚带卫燃来过的公寓。
只不过，石医生却并没有让卫燃等人下车的意思，反而仅仅只是跑上楼拎下来两个大号医药箱，便又通过卫燃的翻译，让曹哑巴将车子开到了沃尔克经营的那家德国洋行。
此时，这家洋行虽然早已大门紧闭而且里面还有持枪的白人在巡逻，但是在看到曹哑巴驾驶的车子开过来的时候，还是痛快的给予了放行。
不等车子停稳，头上戴着一顶不知道哪来的钢盔，手里还拎着一把MP18冲锋枪的洋行经理沃尔克便跑过来帮忙拉开了车门。
“你们都受伤了？”沃尔克在看到车厢里的惨状时立刻发出了一声惊呼。
“我需要一个房间”石医生的语气毫不客气，甚至显得有些理所当然。
“和我来！”
沃尔克说话间，已经一把抱起了那个仍旧处于昏迷中的卖烟小伙子，紧跟着，曹哑巴也抱起了双腿骨折的安迪跟了上去，拒绝了从后备箱里爬出来的陶灿华的搀扶，卫燃拎着那件染血的白大褂追了上去。
在沃尔克的带领下，众人来到了这家洋行的地下室。
“这间怎么样？”
沃尔克一边说着，已经将抱着的伤员放在了这间地下室中间的台球桌上，“这个房间的灯足够亮。”
“就这里吧”石医生说着，已经打开了她的医药箱。
“曹哑巴，灿华，你们跑一趟中药铺。”卫燃寻了一张椅子坐下说道，“去买几副夹板，再请大夫开一些促进骨折愈合的药。”
“交给我们吧！”仍旧戴着口罩的陶灿华立刻应了一声。
“开我的车子去”沃尔克说话间，已经拎着冲锋枪开始往房间外面跑。
“你还会中医？”躺在台球桌子上的安迪好奇的问道。
“不会”
卫燃说着看向了石医生，换上德语说道，“给我和安迪骨折的地方都打一针止痛吧，另外帮我处理下伤口，等下他们回来，我来处理骨折的地方。”
闻言，石医生点点头，取出注射器，给二人各自打上了麻醉，随便用剪刀剪开了卫燃身上早已被染红的衬衫，开始帮他处理身上的伤口。
等到石医生帮卫燃缝合了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划伤，拔掉了肩膀上插着的木条，最后又把脑袋上那道并不算大的伤口也缝合上的时候，卫燃自己也已经靠双腿的帮助，给骨折的右手完成了复位。
几乎前后脚，陶灿华也抱着一个蓝布包袱跑了进来，“夹板，我找来夹板了，药也买了，药铺的伙计还给了我两捆布条，说用的上。”
“来的正好，挑四个短的，过来帮我下。”
卫燃招呼着陶灿华凑过来，指导着他给自己的手打上了夹板，随后走到了安迪的身旁。
用左手捏了捏对方骨折的双腿，卫燃问道，“疼不疼？”
“麻药起作用了，不疼，来吧。”安迪干脆的答道。
“石医生，帮我按住她。”卫燃换上德语和石医生招呼了一句，随后又示意陶灿华也帮忙按住了安迪。
在他们二人的帮助之下，卫燃仅凭没有受伤的左手，颇为艰难的帮安迪完成了骨折双腿的复位。
趁着他指挥着陶灿华给安迪的双腿打上夹板的功夫，石医生也帮安迪处理了一下全身各处的外伤。
直到所有的包扎工作结束，卫燃才注意到，安迪的额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她的嘴巴里也死死的咬着卷起来的口罩。
“疼？”卫燃一边用脏兮兮的袖口帮对方擦拭冷汗一边问道。
“嗯...”脸色苍白的安迪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恰在这时，沃尔克也再次拎着那支冲锋枪，和曹哑巴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你们接下来可以一直躲在这...”
“不必了，沃尔克。”
安迪没等对方说完，便有气无力的拒绝道，“曹哑巴，带我们离开这里吧。”
“安迪，你没必要这样。”石医生略显无奈的说道。
“未来说不定什么时候我或许会求助你们兄妹来这里躲着的”
安迪强撑起一抹笑容说道，“但现在更明智的选择，是趁着鬼子们还没占领津门的时候尽快想办法出城。曹哑巴，开你们小姐的车，带我们离开吧，我们去保锭躲一躲。”
闻言，曹哑巴立刻上前，一把抱起了安迪就往外走。
“安迪，我如果弄到你们需要的药品送到什么地方？”疑似沃尔克妹妹的石医生忧心忡忡的问道。
“我会想办法找人来取的”安迪用德语回应道，接着又额外补充了一句“谢谢。”
“石医生，谢谢您的帮助和无私的人道主义精神”
卫燃格外郑重的朝着石医生鞠了一躬，这个白人女性昨晚通宵忙碌又如此救了他们一命，无论如何都值得他的感激。
“我是个医生”石医生扶起卫燃的同时说道，“你们要活下来。”
无声的点了点头，卫燃看了眼沃尔克，再次点点头之后，招呼着忙着收拾剩余夹板的陶灿华走出了地下室。
沃尔克和石医生对视了一眼，最终只是摊摊手，抱起了台球桌上那名经过重新包扎的受伤小伙子。
先把安迪送进美香的那辆奶白色轿车，等沃尔克将他抱着的小伙子也送进去陶灿华先帮着坐进副驾驶的卫燃关上了车门，这才坐进了后排，并且主动拉上了窗帘。
告别了并排站在一起的沃尔克和石医生，曹哑巴将车子开出了洋行所在的小院儿。
“回叙情书寓吧”安迪疲惫的说道。
曹哑巴点点头，踩下油门儿提高车速，离开德国租界开进了英国租界。
沿着稍显冷清的街道回到叙情书寓，曹哑巴推门下车用钥匙打开了院门，随后将车子开进去又立刻锁死了栅栏门。
等他将车子开进地下室的时候，杨妈也推门走了进来，一脸担忧的询问着情况。
“老天爷！怎么伤的这么重？”
杨妈在看到车里的安迪和卫燃的时候立刻心疼的眼泪都下来了，忙不迭的帮着茉莉一起先把安迪抱下来，随后她又帮着曹哑巴背起了那个卖烟的小伙子，招呼着卫燃跟上的同时，流着眼泪询问着卫燃伤到了哪了伤的重不重。
故作轻松的安抚着自己的这位姨妈，卫燃等人来到了因为挡住窗户显得格外昏暗的一楼大厅，也看到了在大厅里拿着一把小手枪等着的美香。
美香忍着眼泪心疼的看了眼茉莉背着的安迪，亦步亦趋的跟着走向了储藏间的方向。
“姨妈”
卫燃站在储藏间的门口停住了脚步，扭头看向身后跟着的杨妈，“您受累把那辆车子里外里都好好擦一擦，如果有沾了血的地方务必洗干净，洗不干净就拆下来烧了。”
“哎！我这就去！”杨妈显然是明白了卫燃的安排，着急忙慌的又跑向了车库。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跟着美香等人走进了地下室，看到了守着那面大镜子的镜框的秋实，这丫头腰间的皮带上，还固定着个枪套，那枪套里别着的，便是之前卫燃见过的那支小手枪。
“你们去里面躲着行吗？”美香扶着趴在茉莉背上的安迪问道，“万一鬼子找上门，你腿脚受伤了，怕是来不及下去。”
“那就去下面吧”
安迪点点头，随后看向卫燃，语气认真的说道，“你这表弟值得信任，让他也下去吧，他现在这个样子，万一被鬼子看到，难免要遭一通折磨。”
“那就一起下去”
美香说完看向曹哑巴背着的那个卖烟小伙子，“让他去下面躲着吧。”
闻言，曹哑巴点了点头，等秋实推开大镜子之后，第一个爬下去，随后在茉莉和美香以及陶灿华的帮助下，先将那个卖烟小伙子送进去，随后又把安迪接了下去。
等卫燃也下去之后，曹哑巴立刻爬上了上去，等美香和秋实下去之后，帮着关上房门，接着又在茉莉的帮助下将镜子恢复了原状。
和茉莉对视了一眼，彻夜未眠的曹哑巴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招呼着陶灿华就往外走。
在他们的身后，茉莉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块脏兮兮油腻腻的抹布，仔细的擦了擦恢复原状的扶手和地板，这才沿着台阶走出了地下室。
与此同时，终于得到进入隐藏地下室机会的卫燃，也在仔细的打量着这里。
和后世相比，此时这条通道一侧墙壁上绘制的那幅“最后的晚餐”要更加清晰，色彩也更加的饱满一些。
但这本就不宽的通道上，却还摆着些后世没有的木头柜子，这些连柜门都没有的柜子里，有的装着一沓沓的白纸，有的装着些并不算大的汉字圣经。
更多的柜子里放着的，却是各种的吃喝，以及诸如煤油灯、铁皮油桶之类的物件。
在这条通道的最尽头，那副耶稣受难像的正下方，却还摆着一个紧密贴合着墙缝的木冰箱，这木冰箱的旁边，还放着几个英国产的三角柱形状的铁皮油桶。
这幽深狭窄的通道，唯一提供照明的昏黄小灯，便位于那木冰箱的正上方。借着那颗比鸡蛋都还小些的灯泡发出的光芒，卫燃等人穿过了那扇挂着厚实的棉布帘子的小门。
然而，当他看到这间藏起来的地下室的景象时，却不由的一愣。
他清楚的记得，后世他发现这里的时候，这里的空间仅仅只有不足40平大小。但此时看到的，却比后世宽敞了足足三分之一的面积！
当然，虽然面积大了，但这里面的东西却也不少，目光所及之后，其中两面墙靠边摆着的，都是后世在半半地下室里放着的那些印刷机！
剩下的空间里，摆着的却是三张可以用帘子隔开的铁架子床和配套的三个衣柜，以及两张靠墙摆着的办公桌，那俩办公桌刚好各自对准了装有电风扇的通风口。
此时，安迪就躺在其中一张床上，倒是那个卖烟的小伙子，被曹哑巴放在了靠墙的地板上。
除此之外，这里面还放着第二个木冰箱，以及一口青花瓷的大画缸，只不过那画缸里并没有放着画卷，反而放着一块圆形的厚玻璃，其上更是放着一盏经典的绿色灯罩的台灯，以及几本似乎没看完的书籍，外加几个盖碗茶杯。
他在打量这个比后世看到的大得多的隐藏空间的时候，美香也招呼着秋实帮忙，从床底下拽出来两张钢丝床打开，接着又从衣柜里取出毯子铺在了钢丝床上。
只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这俩姑娘在铺好了床之后，却只是把另外两张床上的一些私人物品放在了钢丝床上，随后竟然合力将那个卖烟的小伙子抬到了相对更加舒适的铁架子床上。
“卫燃，你也去床上休息吧”美香说着，顺手还打开了通风口处的电风扇。
“这里是什么地方？”
卫燃却并没有去床上躺着，反而寻了一个挨着画缸的小圆凳坐了下来，他现在全身脏的和泥猴子似的，可不会去床上躺着。
“我好像和你说过这栋房子的来历”
美香从靠墙处拿起一个暖壶，又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套盖碗茶杯，一边泡茶一边说道，“这里是上一任房主，那位英国传教士刊印圣经的地方，也是他凌辱圈禁的那些娈童的地牢。”
“所以表姐这是相信我了？”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看看你都伤成什么样了，还有心思和小姐开玩笑。”秋实朝卫燃翻了个白眼儿，同时却也将一个脸盆架抬过来，随后又往那铜盆里倒了些水，并且递给了卫燃一条干净的毛巾和一块也就火柴盒大小的香皂，“等下茉莉姐就会把你的衣服送过来，你好好洗洗吧，小姐爱...”
“我知道，表姐爱干净。”卫燃笑眯眯的接过了毛巾。
“没关系”
美香倒只是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反而诚恳的主动问道，“需要我们帮你吗？”
“不必了”
卫燃赶紧摆摆手，他看的出来美香不是在开玩笑，但他又怎么是那么不知进退的人？
“既然这样，我们先去给安迪换衣服，你可别偷看。”
美香说着，还轻轻拍了拍她腰间枪套里的那支小手枪，随后招呼着秋实走到安迪的身边，拉上了厚实的帘子，一边听安迪讲述着之前发生的事情，一边帮着她脱掉了身上满是血迹的脏衣服。
扫了眼那扇棉帘子上映出来的妙曼影子，卫燃果断的收回视线，背对着她们艰难的擦拭着上半身的污渍。
等到这一盆干净水变成黑泥汤的时候，茉莉也将卫燃的换洗衣物送了下来，顺便还给那个仍在昏迷中的伤员带了一件陶灿华的长衫。
不仅如此，她还带来了一个装满吃喝的食盒，顺便拎走了积攒的两桶污水以及卫燃换下来的脏衣服。
换了干净衣服的卫燃倒也知趣，主动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那扇铁门。
没让他等待多久，铁门被秋实从里面打开，“卫燃大哥，进来休息吧，我们给安迪小姐换好衣服了。”
“来这里坐吧”
美香招呼了卫燃一声，示意他坐在挨着通风口的办公桌边上，伸手将电风扇翻了个面儿，从送风变成了往外抽风的状态，随后拿起桌子上的烟盒和烟嘴，给自己点燃了一颗香烟。
见状，还没完成每日抽烟任务的卫燃也挨着对方坐下来摸出了自己的烟盒，任由美香帮忙，给自己点上了一颗香烟。
“有什么想问的？”
开口询问的，却并非美香，反而是双腿骨折，躺在床上的安迪。此时，她已经换了一套宽松舒适的丝绸睡衣，而且她的手上，都夹着一颗香烟。
“想问的很多，如果你想让我知道的话...”
卫燃看了眼一脸无所谓的美香表姐，无所谓的说道，“不如先从那位石医生开始怎么样？”
“她叫达格玛&#183;冯&#183;史威格”
安迪喷云吐雾的说道，“是洋行经理沃尔克的妹妹，也是我在德国医院里的同事和上司，我是她的助手兼翻译。”
“还真是贵族？”卫燃诧异的嘀咕了一句。
“贵族？”
安迪笑了笑，“他们的父亲确实勉强算个贵族，落魄的贵族，相比这所谓的贵族，他们的母亲却是一个犹太人。你既然去德国留过洋，应该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吧？”
“知道”卫燃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的哥哥也在德国留洋，而且蒙受着沃尔克父亲的照顾和帮助。”
安迪颇有些知无不言的解释道，“相应的，为了方便行事，我要为沃尔克的妹妹工作，教她汉语，还要做她的助手和保姆。当然，知道他们兄妹关系的人其实并不多。”
“方便行事？”
卫燃挑了挑眉毛，犹豫片刻后还是格外直白的问道，“我曾听小苏妈说，你和...”
“法肯豪森先生的助理？”
安迪笑了笑，“我可不觉得我有那么大的魅力，而且那人也不是什么法肯豪森先生的助理，仅仅是他的助理的同学，那位其实还是达格玛的未婚夫。
只不过他在去年就被召回德国了，由于达格玛有一半犹太人的血统，他们之间的通信其实都是借助我的名义，所以我明面上其实是达格玛未婚夫的华夏情人，当然，也是他们两人的孩子名义上的妈妈。”
“孩子？”
“孩子由沃尔克先生抚养着”
美香说完，将口腔中的烟雾缓缓喷向了通风口处的电风扇，颇有些愁苦的叹息道，“在我们自己国家的土地上，我们却要靠洋人的庇佑才能活着。”
“所以...”卫燃在说出两个字之后，却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以及该问什么了。
“所以什么？”安迪笑眯眯的问道。
“没什么”卫燃摇了摇头，压下原本的疑问，“我没什么想问的了。”
“你不用有什么顾虑”
美香将手肘搭在办公桌上，“既然让你来这里躲着，几乎就算是把我们最大的秘密告诉你了。”
“我没那么大的好奇心”
卫燃再次摇了摇头，在烟灰缸里碾灭了烟头儿，站起身说道，“方便的话把其中一张钢丝床搬到外面吧，我去通道里睡。”
“我还以为你是个见到女人就挪不开眼睛的放荡子，没想到竟然是个绅士。”
美香同样掐灭了香烟，“去床上休息吧，如果饿了就吃些东西。在你们的伤养好之前，以后就藏在这里吧。”

第1195章 陈狗鱼
被隐藏起来的地下室里，卫燃在简单的吃了些东西之后，却依旧没有上床，反而守着通风口处的电风扇抽着烟，安静的看着美香带着秋实给那个仍在昏迷中的卖烟小伙子脱了衣服，擦洗干净之后，又换上了从陶灿华的房间里借来的长衫衬裤。
“你不睡吗？”一切忙完之后，美香重新坐在卫燃的身旁，同样点上颗烟问道。
“我还不困”
卫燃摆了摆手，他还有四颗烟没抽完呢，更何况还不知道从哪去买包骆驼烟完成今天的买烟任务呢，怎么能睡得着。
其次，外面的人在忙着战斗，他却像只惜命的老鼠一样，躲在这安全的过头的英国租界的地下室里，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在想什么？”美香颇有些好奇的看着卫燃问道。
闻言，卫燃指了指头顶，美香也无声的叹了口气，一时间，这间隐藏起来的地下室里，也只剩下睡着的安迪时不时的呓语和电风扇转动的轻响，以及秋实在台灯下看书翻动书页时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当卫燃的烟盒里只剩下今日份的最后两颗前门烟的时候，那个卖烟的小伙子也终于醒了过来。
“你醒了？”卫燃第一个凑上去问道，“感觉怎么样？”
这卖烟的小伙子先是茫然的看了看四周，接着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有钱人才穿的长衫，等到美香也走过来的时候，这小伙子终于回过神来，挣扎着爬起来的同时慌乱的打着招呼，“美...美美美...美香小姐，还，还有秋实姐，我...我这是在哪？”
“躺下躺下，你这是老鼠洞里呢”
秋实抿着嘴笑吟吟的答道，“你叫什么来着？我记得你之前是在中原公司门口卖烟的是吧？”
“是，我之前确实在七重天门口卖烟，大伙都叫我陈狗鱼。”
这小伙子略带腼腆的答道，用双手膝盖撑着床面，努力让上半身坐起来，却难免因为抻动伤口，被疼的一阵呲牙咧嘴。
“好好躺着”
美香温和的安抚道，那个自称叫做陈狗鱼的小伙子也颇有些受宠若惊的红了脸，颇有些小心翼翼的重新躺了下来。
“你这小子，我问你的是一个字儿没答，就知道和好看的姑娘的说儿吧？”卫燃等对方躺下之后，开着玩笑问道。
“不是，不是，我...”
这小伙子原本微红的脸顿时变的通红，整个人也局促的摆着手。
“行了”美香没好气的白了卫燃一眼，温柔的问道，“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说回正事儿，这个满脸通红的小伙子陈狗鱼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胯骨，接着便是一阵呲牙咧嘴，期期艾艾的答道，“疼，有点疼。”
“这只脚能动吗？”卫燃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右腿，“试试动动脚趾头。”
闻言，陈狗鱼试着动了动右脚的脚趾头，那只长满了茧子的脚丫子，也随着他的想法，将五个趾甲里满是黑泥的脚趾头分开又合拢。
紧接着，这陈狗鱼也窘迫的试图将他并不算干净的脚丫子藏在另一条腿的后面。
“还算不错”
卫燃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抖开用床尾的毯子给这小伙子盖上了脚，“你伤到了胯骨，估计得养两三个月才行，不过好在没有伤到神经，所以你不用担心自己变成瘸子。”
他这说的本来是好消息，但陈狗鱼在听到之后，眼眶却瞬间红了，一颗颗的眼泪，也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
“你这是怎么了？”秋实不解的问道。
“没事...没事”陈狗鱼用长衫的袖子擦了擦止不住的眼泪，但语气中却满是绝望。
“你这傻小子，是在担心这两三个月没有营生会饿死是吧？”
说这话的，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过来的安迪，这姑娘说话的同时，已经用双手撑着床面坐了起来。
果不其然，她这一番话说完，陈狗鱼也开始了止不住的抽泣。
“安心在这儿养伤吧”
美香只是温柔的轻轻摸了摸这小伙子的脑瓜顶，“在你养好了伤之前，不用担心吃不饱肚子。”
“说起这个，你还有烟吗？”卫燃适时的岔开了话题问道，“我兜里没烟了，你身上要是有烟的话能不能卖给我一包。”
“我...”
“有，有啊！”
秋实赶在陈狗鱼开口之前便抢答道，接着扭头跑出房间，不多久便从外面分两趟，费力的拽进来两口贴着封条的木头箱子。
这俩箱子恰恰是之前曹哑巴带回来的，封条上除了一个“曹”字之外，还有一个个的指印。
“这俩箱子里哪个有你的东西？”秋实将这俩箱子放在地上问道。
“那个”陈狗鱼指了指右手边的那个，“我的烟匣子在那口箱子里呢。”
“那我能打开吗？”秋实说话间，已经用手捏住了封条的一角。
“打开吧”
陈狗鱼想都不想的朝卫燃说道，“您随便打开哪个烟匣子，挑您喜欢的拿就行，不要钱，我们都是蒙曹大叔恩情才有了这么个卖烟的营生，这以后鬼子万一占了津门，我们这卖烟的营生也不知...”
“鬼子也得抽烟，放心吧，你们这生意不受影响。”卫燃说话间，秋实已经撕开了封条，掀开原本被封条糊死的铜搭扣，打开了箱子盖。
“陈狗鱼，哪个烟匣子是你的？”秋实扭头看着床上的伤号问道。
“左边，左边数第四个，提手上系着红布条的那个。”陈狗鱼慷慨大气的说道，“里面的烟随便你们抽。”
他这边说着，秋实已经拎出了烟匣子，将其打开之后，学着卖烟小贩的样子，将这烟匣子的背带斜挂在肩上，煞有其事的吆喝道，“香烟，香烟，谁要买烟吗？”
“给我来一包骆驼吧”
卫燃像是配合演出似的，从兜里摸出一块大洋放进了烟匣子里。
“骆驼...骆驼...”秋实低着头一番寻找，指着一包烟问道，“是这个吗？”
“对”
卫燃接过对方手里的香烟，随后摆摆手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看你这小姑娘长这么好看，就不用找钱了。”
“谢谢您！”秋实倒也没客气，眉开眼笑的道了声谢，接着还捏起那枚银元，煞有其事的鼓起腮帮子用力吹了一下，随后凑到了耳边听了听，不满的说道，“怎么没响儿啊？”
“估计是假银元呢”
美香说话间也摸出一块银元丢进了烟匣子里，同样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给我也来一包烟吧，要仙女牌的，你这小妹妹要是能给我点颗烟，也不用找钱了。”
“成！”
秋实这次倒是快，一下就找到了美香要的香烟，熟练的撕开之后揪出一颗，甚至老练的在烟盒上磕了磕，这才接过美香递来的金质烟嘴套上，送到美香的嘴边，等她叼住之后，又从自己的兜里摸出个银壳的朗森牌磕头打火机，点燃之后凑到了美香叼着的那支烟的旁边。
“又是一块钱！”
明显平时没少伺候美香抽烟的秋实收起打火机的同时，还不忘得意的捏起那枚银元晃了晃。
“那个卖烟的小姑娘”
安迪拿腔拿调的招呼道，“也给我来一包烟，要美丽牌的，你帮我点上，我也赏你一块大洋。”
“那你不许使坏！”秋实颇有些警惕的说道。
“我使什么坏？”安迪笑眯眯的反问了一句，摸出她的玳瑁烟嘴，连同一块大洋一并递给了秋实。
后者接过烟嘴，又找出对方要的香烟，套上烟嘴之后送到了安迪的嘴边，接着又帮她点上。
这眨眼间便赚了三块大洋，秋实也立刻扣上了烟匣子，一边抱怨着这东西怎么这么重，一边将少了三包烟，但却多了三块大洋的烟匣子又塞回了那口木头箱子里。
“秋实姐，你...你...哎呀！”床上的陈狗鱼明显是个嘴笨的老实孩子，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的感激。
“我帮你赚了三块大洋呢”
秋实得意的说道，“等你的伤好了，可得请我喝汽水儿才行。”
“请！我肯定请！”陈狗鱼抹了抹眼角认真的做出了承诺。
“把眼泪儿收一收”
卫燃重新坐回通风口边，好奇的问道，“陈狗鱼，你这名字谁给你起的？”
“我从小爹娘就没了，是三不管的鱼贩子陈二爷把我养大的，他嫌我小时候和别人打架的时候总是张嘴咬人，就给我起了这么个诨名，我以前叫**远。”
陈狗鱼解释道，“后来陈二爷死了，我就一直用狗鱼这个名儿了，不管怎么着，到底是二爷把我养大的，我想留下的个念想。”
“倒是个仁义的孩子”
美香叹了口气，转而问道，“本来我还想着这名字怎么这么难听。既然这样，我们也就叫你陈狗鱼了。狗鱼，你这伤是怎么弄的？”
“我和大伙去给前线送弹药的时候，被日租界的鬼子们拿枪打的。”陈狗鱼颇有些自豪的说道，“昨儿夜里，我们一晚上都在给保安团的人运弹药，我和他们还烧了一家鬼子的大烟馆呢。”
然而，话说到这里，陈狗鱼却又红了眼睛，用衣袖盖住了眼睛，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说道，“好几个哥哥都死了，在劝业场卖烟的小剩儿被打死了，在英国医院那边卖烟的王亮被炸弹炸死了，还有老三儿哥，他也死了，他拖着肠子爬了好几米，我就是想去救他的时候，才被鬼子打中的。”
一时间，这间缭绕着烟雾的地下室里也只剩下了陈狗鱼痛苦悲伤的抽泣，以及其余人偶尔的叹息。

第1196章 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烟雾缭绕间，哭累了的陈狗鱼在美香和秋实的安抚下重新进入了并不美好的梦乡。
总算是抽完了今日份最后一颗烟的卫燃，也在美香的坚持下，躺在了挨着安迪的那张铁架子床上。
从闭上眼睛到轻微的鼾声响起来，卫燃只用了不到20秒钟，前后相隔不到一分钟，旁边床上的安迪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美香和秋实对视了一眼，低声说道，“你睡一会儿吧，我来守着他们。”
闻言，秋实倒也点点头，打着哈欠走到了钢丝床的边上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这世道...”
美香暗自摇了摇头，坐在画缸边的小凳子上，拿起一本书翻到了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借着台灯的光芒安静的读着，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平复自己的心绪。
不知过了多久，当卫燃被动静声惊醒的时候，却发现灰头土脸的陶灿华正坐在画缸边的凳子上。
而原本挨着陈狗鱼的那张钢丝床上，还趴着个后背一片焦黑，满是烧烫伤的人。
此时，美香正拿着一个铁皮盒子，给趴在钢丝床上的人涂抹着烫伤膏。再看看另一边，秋实正伺候着安迪喝着刺鼻的中药。
“吵醒你了？”
秋实看了眼卫燃，起身端来一碗中药直接送到了他的嘴边，“治骨折的，已经放温了，一口气儿喝了，等下给你糖块儿吃。”
“我自己来”
卫燃用左手接过嘴边的瓷碗，一口气喝见了底儿，接着任由秋实给自己的嘴里塞了一块冰糖。
直到嚼碎了冰糖，卫燃这才朝陶灿华问道，“灿华，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唉！别提了！”
陶灿华重重的叹了口气，“我们的人本来都快把日租界全打下来了，但是鬼子又是飞机又是大炮的，我们的人损失非常惨重，整个下午我都在跟着哑巴叔还有关大哥在抬伤员。”
“这是关秉文？”
卫燃后知后觉的看向了和自己隔着一张床，而且脸朝着另一头的那个满背烧伤的人。
“他为了从一间民房里救一个小孩儿被烧着的门板拍到背上了。他和哑巴叔还打死了几个鬼子。”
陶灿华心有余悸的打了个哆嗦，咬牙切齿的说道，“后来鬼子的增援来了，我们的人没办法只能往城外撤了。
我和哑巴叔带着关大哥往回跑的时候，喃开大学已经被炸了好几遍了，鬼子的飞机和大炮一直在往那边开火。我还看到...看到....唉！”
陶灿华重重的叹了口气，用力一拍大腿，接着却是攥紧了破烂的长衫下摆，整个人也泣不成声的哭成了泪人儿。
“灿华，你先上去吧。”
美香冷静的吩咐道，“上去之后你和哑巴叔各自好好洗个澡，把脏衣服交给杨妈烧了。这两天好好休息，说不定什么时候，你还得去给植田先生弹琴唱曲儿呢。”
“给它唱曲儿？！”
双眼通红的陶灿华咬牙切齿的说道，“我现在看见鬼子恨不能生吃活剥了它们！”
无奈的摇摇头，美香一边给昏迷中的关秉文上药一边认真的说道，“有勇气和鬼子真刀真枪的打仗是英雄好汉，但是能卧薪尝胆，压着仇恨和敌人交朋友是更难的事情。
灿华，你看看咱这书寓里的人，除了哑巴叔就没有真正上过战场的，那些也不是咱们擅长的事情。
咱们要是想做些什么要是想帮上忙，明面上和鬼子搞好关系，不让它们怀疑到这里，甚至能让它们把咱们当成朋友。
只有那样，我们才能给那些冒着生命危险战斗的人提供一个足够安全的避难所。
这么做得不到好名声，说不定还会被骂汉奸，但越是这样，鬼子越怀疑不到咱们这里，咱们这里藏着的人才越安全不是吗？”
闻言，泪流满面的陶灿华张了张嘴，最终用力抹干净眼泪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这间地下室。
“黄太太死了”
重新陷入了安静的地下室里，安迪突兀的说道，“是吧？卫燃？”
“是”
卫燃叹了口气，忍着嘴里那愈发浓郁的中药苦涩说道，“黄太太死了，就死在我负责的手术台上。”
闻言，美香如遭雷击般的打了个哆嗦，红着眼眶看向了卫燃，接着又看向了安迪，忍着悲痛问道，“冯...冯先生呢？”
“我不知道，我昨天夜里没见到他，白天的时候也没见到他。”
说话间，卫燃已经起身走到了关秉文的身旁，借着灯光检查了一番，转移话题说道，“还好，烧伤全在背部，而且都已经处理过了，现在能做的只有按时上药了。”
“刚刚灿华已经把药送下来了”美香跟着转移了话题，指了指不远处多出来的一口木头箱子，“是沃尔克先生帮忙弄到的。”
“你感觉怎么样？”
卫燃凑到关秉文的脸边问道，他已经注意到，这个年轻人已经醒了，他眼角滴落的眼泪不但在那张满是灰烬的脸上冲出了清晰的痕迹，还打湿了被他弄脏的枕头。
“没事，我没事。”
头发都被高温烫的打了卷的关秉文声音嘶哑的回应了一声，接着便涌出了更多的眼泪，用那两只同样带着少许烧烫伤的手颤抖着比划着，“我没能救活他，那个孩子...他才那么小。”
那一瞬间，卫燃只觉得自己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努力挥散脑海里各种不好的回忆，卫燃哆哆嗦嗦的打开烟盒，见里面空空如也，又摸索着找出睡前高价买的骆驼烟撕开，给自己塞了一颗，也给关秉文塞了一颗，手忙脚乱的点燃之后，靠着钢丝床缓缓坐在了冰凉的水磨石地板上。
“我们得做点儿什么”安迪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确实要做点什么”美香跟着点了点头，这俩女人对视了一眼，仿佛都从各自的眼睛里看出了些什么。
等到卫燃陪着关秉文抽完了一颗烟，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陶灿华也再次进入了这片地下室，在他的身后，还跟着曹哑巴。
“小...姑姑”
陶灿华及时的改口说道，“茉莉说，现在夜深了，鬼子看起来没有进入英租界的打算，所以你们可以上去洗洗澡什么的。”
“我等下就下来”美香安抚了安迪一声，随后招呼着秋实便往外走。
不等这俩姑娘爬上去，曹哑巴便招呼着陶灿华帮忙，给关秉文仔细的擦洗干净身体，又帮着他穿上了一条宽大且方便活动的睡裤。
这还没完，这俩人还把门外通道尽头的木冰箱和里面储存的那些冰块全都搬进了屋里，接着又在当初放冰箱的位置挂上了一道帘子，并且在里面放了两个带盖的搪瓷痰盂和一桶煤灰。
这厕所的条件虽然简陋了一些，但总算是够用了——虽然拉屎撒尿的时候难免会被墙上正在受罪的耶稣盯着。
这俩人帮着里外里收拾好了，并且额外又抽出一张钢丝床靠边支好的时候，洗过澡的美香和秋实也各自拎着两个食盒赶了回来。
终究是外面仍在打仗，虽然美香和秋实从食盒里端出来的饭菜格外的丰盛，甚至稍晚点的茉莉还送进来一盆老母鸡熬的鸡汤，但众人却都没有什么胃口。
好歹算是填饱了肚子，卫燃侧躺在属于自己的那张床上，看了眼挡住安迪的帘子，想了想觉得不合适，索性又翻了个身，看向了另一张床上趴着的陈狗鱼。以及两张床中间的钢丝床上趴着的关秉文。
“三四天之前，就有汉奸冒充记者去我们学校，借着采访的名义想绑架学生会的成员了。”
趴在床上的关秉文出神的看着床头正前方那个青花瓷画缸上绘制的鬼谷下山图，自言自语的继续说道，“后来，有个三年级的学长失踪了，到打仗的时候都不知道死活。27号那天，有一辆车的鬼子又跑到我们学校的门口，把我们挂的抗日标语都毁了，后来又强迫警察要把我们所有人都赶出学校。”
用力抽了抽鼻子，关秉文用力锤了锤金属床边，满腔屈辱和愤懑的问着，“这不是我们的国家吗？怎么能容它们在我们的土地上嚣张！”
“会把它们赶跑的”
卫燃肯定的说道，用手用力按着胳膊上的烧烫伤，认真感受着那火辣辣的疼痛，闭着眼睛呓语般的说道，“会把它们赶跑的，肯定会赶跑的，以后的华夏大地不会再有租界，不会再有需要靠洋人撑腰的情况，也不会有谁敢炮轰我们的学校。”
“会有那天吗？”脸上写满了屈辱的关秉文涕泪横流的看着卫燃问道。
“会！”
卫燃攥紧胳膊上的烫伤的同时，在愈发剧烈清晰的疼痛中，愈发肯定的答道，“会有那一天的，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要是真有那天，该多好啊...”坐在画缸边的美香喃喃自语的念叨着，那双噙着屈辱的大眼睛里，已经满是向往之色。
“会的，会有那一天的....”和卫燃隔着一道帘子的安迪同样低声念叨了一句，那张曾经满是风尘之气的精致脸蛋上，已经满是坚毅之色。

第1197章 表姐真不在家
当卫燃在不见阳光的地下室里被秋实再次叫醒起来喝药的时候，已经是7月30号的下午了。
“津门沦陷了”
就在卫燃和安迪各自放下汤药碗的时候，美香也放下办公桌上那台电话机的话筒，语气无奈的道出了一个大家昨晚就已经猜测出的噩耗。
紧接着，她又继续说道，“茉莉刚刚得到的消息，鬼子已经占领了喃开大学，派了好几车的鬼子过去，从那里抢走了不少的东西，还把包括喃开在内的好几所学校全都放火烧了，刚刚鬼子的飞机又去那里炸了一遍，炸死了不少自发去救火的百姓。”
安迪还有关秉文，乃至卖烟小贩陈狗鱼，全都重重的叹了口气。卫燃虽然对此毫不意外，却也同样捏紧了手里的瓷碗，相比后世历史书上的记载，这真切听到的转述，无疑更让人撕心裂肺的疼。
“好好养伤”
美香冷静的说道，“无论想做什么，首先你们要做的是把伤养好。目前唯一的好消息，恐怕就是鬼子似乎并没有进攻英法和意大利租界的打算。”
“陶灿华！”
卫燃敏锐的提醒道，“战争一旦结束，鬼子植田肯定会让灿华去给他弹琴探听叙情书寓的情况，还会询问你有没有回来。”
闻言，美香立刻皱起了眉头。
“还有我”
卫燃说话间已经爬了起来，“植田已经安排人从我这里购买消息验证灿华那边得到的信息真假了，如果我不出现，恐怕同样会引起对方的警惕。”
“不行”美香立刻皱起了眉头，“你也受伤了，让哑巴叔每天去送灿华吧。”
“表姐就别难为植田了”
卫燃突然嬉皮笑脸的开着玩笑说道，“哑巴叔的嘴太严了，他们想从哑巴叔的嘴里问出来什么可是得费点劲儿。”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哑巴叔的玩笑”美香没好气的白了卫燃一眼。
“所以还是我去吧”
卫燃故作轻松的说道，“除了头上的伤，其他地方的伤都能用衣服遮住，我只要再戴个帽子就行了，反正每天就出去一趟，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不等美香开口，卫燃又格外认真的补充道，“表姐，只有咱们这里一切正常，才能不会引起鬼子的注意。我敢肯定，在整体的战局出现变化之前，他们不敢轻易出兵占领三国租界的，但那位植田如果把咱们这里当作突破口，保不齐就会安排人盯着这里。”
闻言，美香皱着眉头来回踱了几步，最终开口说道，“也好...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表姐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卫燃笑眯眯的换了个话题问道。
“五号”美香答道，“不出意外的话，五号深夜，谷家小姐会派车过来一趟，我会跟着那辆车回来。”
“安迪表姐跟着一起回来吗？”卫燃说着看向了隔壁床的安迪。
“我怎么回来？”
安迪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问道，“我和你家表姐去北平看一场戏，然后被打断了双腿回来？我成什么了？”
“既然这样，安迪表姐看局势不妙选择了南逃怎么样？”卫燃建议道。
“也只能这样了”美香点了点头。
“我问你借了些钱逃去闽南我姥姥家避难了”
安迪点上颗烟说道，“那里足够远了，哪怕一来一回的时间都够我把伤养好了。”
“也行”
美香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了关秉文，“小关，接下来你就在这里养伤，养到伤好为止。”
“美香姐，能...能帮忙问问我家里情况怎么样了，还有冯先生的情况吗？”关秉文努力抬着头问道，“还有，还有学校那边，我那些同学...”
“放心吧”
美香温柔的安抚道，“我会尽快联系你的家人的，也会尽快找到冯先生的。”
“卫燃表弟，你过来。”
美香和关秉文沟通的时候，安迪也招呼着卫燃坐在了她的床边，“把衣服脱掉，我给你换药。”
“麻烦安迪表姐了”
卫燃走到对方的床边，老老实实的坐下，任由她帮自己脱掉了本就披在身上的衬衫，后者也招呼着秋实帮忙取来了药箱。
“表姐的姥姥家在闽南？”卫燃好奇的问道。
“你倒是嘴甜，这表姐叫的还真是熟练”
安迪一边给卫燃换药一边调侃道，接着又补了一句，“我姥姥家在刺桐，你去过那里吗？”
“没去过”卫燃摇了摇头。
“我也没去过”
安迪笑了笑，像是在说别人家的故事一样讲道，“我妈活着的时候和我说，她是我姥爷为了给我舅舅娶媳妇，以一百块大洋把她卖给我爸爸的。
既然已经钱货两清，自然以后也就不用再走动了，我都不知道我外婆家还有没有人活着。”
闻言，卫燃咧咧嘴，明智的没有继续问下去。
等安迪帮着卫燃各处的伤口换好了药，只有一只手能用的卫燃，也指挥着秋实帮忙，先后给安迪和关秉文以及陈狗鱼的伤口换了药。
一切忙完，卫燃在秋实的帮助下穿好了白色的衬衫，遮挡住了全身各处的伤口，又戴上秋实从衣柜里找出来的一顶报童帽，甚至连原本用来悬吊右手臂的布条绳子都摘了。
试着活动了一番右手的五个手指头，卫燃开口说道，“表姐，我这就上去了，有什么事儿的话...”
“让茉莉教你怎么用电话机”
美香不等卫燃说完便开口说道，“另外，你们注意外面的局势，挑安全的时候，让曹哑巴带你去找一下冯先生，另外也去小关家看看情况。”
一边说着，美香示意卫燃往外走，她自己也跟着离开了房间。
直等到二人走到通道另一边的尽头，美香示意卫燃微微弯腰，她自己也踮着脚，将嘴巴凑到卫燃的耳边低声说道，“小关的妈妈好几年前就过世了，他爸爸算是半个汉奸，所以你可千万别和他有接触，更不能让他知道小关在咱们这里。
你们重点看看小关的姐姐情况怎么样就行，哑巴叔知道怎么找到她，如果情况不妙，就把她偷偷带过来。”
“明白”卫燃点点头应了一声。
美香最后看了一眼卫燃，随后伸手扳动了一下墙壁上的一个老式开关。
与此同时，二楼茉莉的房间里，那台一直在播放着广播的收音机也突兀的停止了工作。
此时，正在二楼客厅里打扫卫生的茉莉也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小跑着进入房间扳动了一下床头墙壁上的开关，等那收音机重新开始工作，她又立刻小跑着下楼，先和曹哑巴打了个手势，后者立刻跑到小院门口，检查了一番用木板缝的严丝合缝的铁栅栏门和那两根能有小腿粗的顶门杠，随后还不忘踩着搭在花墙上的梯子，爬到墙头上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才下来，朝着站在小楼门口的茉莉比了个手势。
得到信号，茉莉立刻跑进厨房，打开了厨房里的照明灯。就在电源接通的同时，卫燃和美香所在的地下室通道里，也亮起了两盏昏黄的小灯。
“上去吧”美香说着，还伸手试图搀扶只有一只手能用的卫燃。
“没事，我自己来。”
卫燃微笑着婉拒了对方的帮助，单手攀着梯子，依靠用后背撑着墙壁，一点点的爬了上去。
拉开那扇并不算大的木门，卫燃取出手电筒一番观察之后，伸手拔出了那支卡着滑轨的木楔子，随后又扳动固定在墙壁上的联动杆，直等到听到咔吧一声，立刻推动这面硕大的镜子缓缓移动，让出了出入口。
帮着关上门并且重新把镜子回归原位，卫燃又摸索着用木楔子卡紧了滑轨，随后快步走到楼梯口，将楼梯扶手的拐角扳回了原来的角度，严丝合缝的挡住了镜框。
他这边刚刚忙完，茉莉也已经下楼，用一块油腻腻的抹布擦了擦扶手。
“你怎么上来了？”茉莉诧异的问道。
“我伤的没那么重，所以就上来了。”卫燃笑着答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
茉莉摇了摇头，带着卫燃一边往上走一边说道，“上午的时候，跟着哑巴叔去租界边远远的看了一眼，我听逃进来的人说，小鬼子一路都在杀人，喃开那边尤其严重。
另外，我们的大部队虽然往南撤出城了，但是城里依然有零星的交火。”
闻言，卫燃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说道，“表姐让你教我用电话机。”
“和我来吧”茉莉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带着卫燃离开了储藏间便往二楼走。
在路过厨房的时候，卫燃也看到了正守着个煤球炉子做饭的杨妈，以及在厨房后面的小空地上，守着个红泥小炭炉忙着熬药的陶灿华。
没和正在忙碌的二人打招呼，卫燃跟着茉莉上了二楼之后，后者熟练的拆下电话线，接着又拆开暖气片的雕花挡板，抽出一组电话机给卫燃演示了一番，顺便也通过电话，从美香那里得到了刚刚嘱咐过卫燃的那些吩咐。
挂掉电话将一切恢复原状，卫燃好奇的问道，“这是你们自己弄的？”
“你说这电话线？”
茉莉见卫燃点头，拍了拍手解释道，“上一任的房主是个英国传教士，除了那颗银杏树是小姐买下这里的时候亲手种下的，其余的布置都是那个英国传教士留下的，当时那位传教士有个阿三仆人负责看守这栋房子，这些机关都是他告诉我们的。”
“那个仆人呢？”卫燃皱起眉头问道。
“死了”
茉莉看了卫燃一眼，格外直白的说道，“哑巴叔给他买了一张去沪市的船票，等客轮起航之后就把他沉了海河了，不然没办法保住这里的秘密。”
“海河可真是包容万物”卫燃嘀咕了一句，随后问道，“小苏妈知道那间藏起来的地下室吗？”
茉莉摇了摇头，略显无奈的说道，“当初小姐发现那间藏起来的地下室之后，她最初本来就是打算拿来躲着小苏妈用的，那时候小苏妈几乎每天都带客人过来，小姐累了的时候，就会躲到那里面自己一个人清静清静。”
“所以不知道？”卫燃颇有些刨根问底儿的追问道。
“不知道，肯定不知道。”
茉莉给出个格外肯定的回答，随后便主动转移了话题，“小姐刚刚让我转告你，平时你要是有时间记得勤浇花，三楼露台上的那些花也交给你打理了。”
“三楼也归我打理？”卫燃挑了挑眉毛。
“顺便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那上面有望远镜。”茉莉指了指楼上说道，“小姐怕我看到的东西不如你看到的多。”
“行，交给我吧。”
卫燃无所谓的点点头，迈步下楼先和一直惦记自己的杨妈打了声招呼，随后又找陶灿华，帮自己搓了搓后背洗了个澡，这才换上干净衣服，坐在了属于他的房间的铁架子床上。
重新点上颗烟，他在一番犹豫之后，却是反锁了房门，取出了医疗箱。
让他格外肉疼的是，此时这医疗箱不但被磕碰的坑坑洼洼，里的器械总共也没剩下几样，药品等物更是只有几包磺胺和两卷绷带，尤其之前在滕县的时候，陈护士送给自己的白大褂也被杨妈给烧成了灰，倒是她留下的那封信和之前顺手丢进去的那根撬棍还在。
拎起这根撬棍，卫燃略显费力的撬下几块封住了落地窗的木板，随后又用刀划开里面的棉被，扒拉开了厚实的窗帘，勉强算是弄出一个可以一眼看到院门的观察孔。
随手将那根撬棍丢到床底下，卫燃收起了几乎没有太大用处的医疗箱，随后又找出之前买的那一小罐参片，捏出一颗丢进了嘴里含着，也算是补一补气血。
都不等他将参片嘬没了味儿，杨妈也弄好了饭菜，并且额外装满了两个食盒，准备让陶灿华去给美香等人送去。
“帮我问陈狗鱼买两包烟”
卫燃说着，将一枚大洋递给了陶灿华，“要一包前门和一包骆驼，不用他找钱。这样，你到时候直接找秋实买就行。”
“行，我记着了。”负责跑腿儿的陶灿华收下了卫燃递来的大洋。
“给我也带两包，仙女牌的。”茉莉说着，同样推过来一枚大洋，格外豪爽的说道，“不用找了。”
都不等陶灿华说话，曹哑巴也推过来一枚大洋，并且比了个剪刀手。
“给哑巴叔带两包骆驼，对吧？哑巴叔？”卫燃说着，也看向了曹哑巴，后者立刻点了点头。
“我很快就回来，你们先吃。”
陶灿华说着，已经拎起两个食盒，曹哑巴也立刻走到了门口，倚着门框点上颗烟，看着院门的方向。
等到曹哑巴一颗烟抽完，陶灿华也拎着两个食盒从储藏间跑了出来。只不过，还不等他将两个食盒送进厨房，一辆黑色的四门轿车却停在了小院门口，紧跟着，那扇被木板封死的铁栅栏门也被人拍的嘭嘭作响。
几乎不分先后，卫燃和曹哑巴便各自拔出了各自的佩枪，前者从后腰处拔出来的，自然是那支PPK小手枪，曹哑巴拔出来的，则是一支短小精悍的三把盒子枪。
曹哑巴压下机头的同时，只有左手能用的卫燃也熟练的用套筒抵住椅子的边缘往下一压完成了单手上膛。
略显诧异的看了卫燃一眼，曹哑巴立刻收回视线看向了杨妈，后者见状点点头，快步打开房门，站在门口高声问道，“谁呀？”
“是我！快开门！”小院门外，小苏妈那极具特色的刻薄声音也传了进来。
相互对视了一眼，卫燃立刻扭头低声说道，“灿华，快！把食盒藏起来！”
他这边提醒陶灿华的同时，茉莉也以最快的速度锁上了储藏间的房门。陶灿华反应过来之后，也赶紧将手里的那俩食盒送进了厨房的柜子里。
与此同时，杨妈也在卫燃的示意下回应道，“来了！”
和曹哑巴对视了一眼，卫燃和对方不分先后的收起了手枪。也跟着杨妈走了出去。
等到杨妈在曹哑巴的帮助和小苏妈刻薄的催促中移开顶门杠打开院门的时候，正坐在门口的摇椅上，刻意用打着夹板的右手捏着一颗烟的卫燃也注意到，这次不仅小苏妈来了，在她的身后，竟然还跟着那个瘦猴儿似的鬼子相好古川先生。
“你表姐呢？”
就在卫燃掐灭了香烟的同时，小苏妈也直接忽视了杨妈和曹哑巴，用略显不耐烦的语气朝着卫燃问道。
“她还没回来呢”
卫燃答道，“这外面打的这么热闹，我们听匣子里说连北平那边都打起来了，我估摸着表姐说不定一害怕就找地方躲起来了，要不就是困在哪了。
刚刚我们还商量着，要不要等外面消停了，开车去北平找找我表姐呢。”
“她真没在家？”小苏妈听卫燃说完之后立刻担忧起来。
“这事儿我干嘛骗你呀”
卫燃先是点头哈腰的冲着鬼子古川打了声招呼，随后朝着身后比了个大拇指，“要不然您楼上楼下的找找？”
“找什么找！”
小苏妈白了卫燃一眼，从她的包里抽出两张卡片拍在了卫燃的胸口，既有些炫耀又有些贪婪的说道，“我帮你表姐应下了植田先生8月6号在七重天举行的舞会，植田先生出价一千六百六十六块银元呢！你这兔崽子，这两天就算是绑，也得把那赔钱货给我绑回来！”
“姨妈，这外面打仗呢。”
卫燃不情不愿的说道，“您看看咱们这小楼儿，这两天我们是哪都没敢去，连窗子都堵住了，就怕万一这儿也打起来，这...我们这去哪儿找我表姐啊？”
“嘿！刚刚不是你说你们还商量着...”
“商量是商量，也没打算真去啊...”
卫燃嘟嘟囔囔的嘀咕道，“我表姐一个月才给我开三百大洋，我好歹也是留洋回来的，哪能为了三百大洋就把命丢了？”
“你个吃软饭的少特码给我废话！”
小苏妈叉着腰破口大骂，“不把你表姐找回来，以后这三百大洋都没有，你到时候就去乱坟岗里喝西北风吧！”
“小苏妈，我们去找，我们肯定把小姐找回来。”茉莉出来打着圆场。
“你个丑娘们儿少和我说话！”
小苏妈一脸嫌弃的挥了挥手帕，“通行证给你们了，六号之前，把美香给老娘找回来，找不到美香，把秋实那小狐狸精给我找回来接客也行，要是都找不回来！哼哼！”
说完，小苏妈朝着身后那只瘦的和猴儿似的鬼子使了个眼色，后者也立刻将手里拎着的一个木质手提箱递给了卫燃。
“这啥呀？咋这么重？”卫燃强忍着疼痛，用双手接过手提香的同时忍不住问道。
“啥？银元！”
小苏妈愈发的得意，“别的我不管，既然你替你表姐收了定钱，到时候她要是没去参加宴会，小心植田先生扒了你们的皮！”
说着，小苏妈一把推开了卫燃，一边往小楼里走一边说道，“让开，我倒要看那赔钱丫头是不是在家藏着呢。”
“上次您不是来过嘛...”卫燃声音不大不小的嘀咕了一句，接着却将注意力放在了手里拎着的木质手提箱上，琢磨着将其打开看看。
“表少爷，您这么做可不合规矩。”
茉莉无视了跟着往小楼里走的鬼子古川先生，一脸严肃的拦住了卫燃，甚至就连曹哑巴，都往前走了一步瞪着卫燃。
“我就看看，有什么的？我还能抢我表姐的东西？”
卫燃一脸不耐的翻了个白眼，试着拽了拽手提箱上的小铁锁，最终还是在曹哑巴警惕的目光下，不情不愿的将其递给了茉莉。
他们在门口演戏的功夫，小苏妈也带着她的鬼子相好古川先生，扒拉开挡门的陶灿华和曹哑巴，在杨妈亦步亦趋的跟随陪伴下，将一楼的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随后又让茉莉打开储藏间的门，去地下室转了一圈，接着便上楼，将二楼三楼的每个房间都检查了一番。
直到确定美香确实不在，小苏妈这才骂骂咧咧的下楼离开，和那位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的鬼子古川先生钻进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轿车。
等到曹哑巴和杨妈合力关上铁栅栏门并且用顶门杠顶死了大门，卫燃这才用左手托着骨折打着夹板的右手低声朝茉莉问道，“刚刚看到了吗？”
“看到了”
茉莉在陶灿华不明所以的茫然注视下，同样低声答道，“那辆车里坐着植田先生。”
“按照以往的习惯，把手提箱送到楼上放钱的地方”
卫燃近乎呓语般的嘱咐道，“先别让表姐出来呢，也别打开储藏间的房门，我估摸着说不准等下还得杀个回马枪呢。”
闻言，茉莉无声的点了点头，拎着手提箱便独自上了三楼。
果不其然，还不等茉莉从三楼下来，小苏妈也去而复返，借口自己的小包忘在了三楼，砸开了小院儿的铁栅栏门之后一溜烟的跑上了楼，而那个名叫古川的鬼子，也看似无意的去储藏间的房门口转了一圈。
直等到小苏妈再次带着她的鬼子相好离开，卫燃这才看了看之前对方拍给自己的通行证，随后将其递给了曹哑巴。
他清楚的知道，刚刚小苏妈两次来访，既是那个名叫植田的鬼子对叙情书寓的试探，也是小苏妈为美香争取的一线生机。
不说别的，至少凭借刚刚对方塞给自己的那两张通行证，他们就可以借口去接美香做些什么。
相比这些，卫燃却更加好奇，小苏妈是从谁的手里弄到的这两张通行证，如果是刚刚躲在车子里没有下来的，那只名叫植田的鬼子的话，他到底又有什么其他的身份。
在这越来越多的疑惑和不安中，留守一楼的众人对付着勉强吃完了快要变凉的晚餐，都没来得及收拾碗筷，小院的铁门却再次被人从外面拍响了。

第1198章 不明善恶的染谷夫妇
当叙情书寓的院门被手里拎着盒子炮的曹哑巴再次打开的时候，卫燃也一眼看出来，此时站在小院门口的，竟然是之前在舞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鬼子记者染谷由纪夫和他的妻子染谷顺子。
“请问美香小姐在家吗？”染谷由纪夫格外客气的用汉语朝卫燃问道。
“您来的不巧，我表姐在上次舞会的当天夜里，就和安迪小姐一起去北平看戏了。”
卫燃不着痕迹的扫了眼二人身后那辆鬼子生产的丰田AA轿车，一脸歉意的继续说道，“眼下正打着仗呢，我表姐怕是困在北平了，估计要等外面局势平稳一些才能回来呢。不过6号的时候，我表姐说不定会去参加七重天的舞会。”
“这样吗...”
染谷由纪夫和他的妻子对视了一眼，换上日语问道，“顺子，怎么办？”
“把我们的车子给美香留下”
顺子用日语回应道，“我们问问看能不能把美香的车子开走，有报社的车子停在外面，多少能帮她挡住一些麻烦。
另外，问问这个男人，6号在七重天的舞会是谁组织的，我们也想去参加，到时候说不定能给美香打打掩护。”
闻言，染谷由纪夫点了点头，换回汉语将问题抛给了卫燃，顺便提出了刚刚路过这里的时候车子坏了，希望能先开走美香的座驾，并且将他们的车子暂时放在书寓的门口这样的请求。
能听懂日语的卫燃这次根本就没和茉莉或者曹哑巴商量，便痛快的说道，“我听苏姨妈说，七重天的酒会是植田先生组织，刚刚苏姨妈和古川先生还送来了定钱。
如果您二位想参加的话，恐怕要问问小苏妈或者那位植田先生才行。哦，对了，那位植田先生似乎就住在古川先生家里。”
“植田先生是谁？”染谷顺子疑惑的用日语朝她的丈夫问道。
“没听说过这个人”
染谷由纪夫皱着眉摇了摇头，随后用日语回应着他的妻子，“不过没关系，明天我们去采访一下古川先生对这场战争的看法好了，说不定就能遇到那位植田先生。”
“如果遇不到呢？”染谷顺子问道。
“七重天总跑不了，我们到时候直接去好了。”染谷由纪夫颇有信心的答道。
他们夫妻俩用日语聊天的同时，假装听不懂的卫燃也问曹哑巴要来了车钥匙，双手递给了染谷由纪夫，随后引着他们二人一边往车库的方向走一边说道，“我表姐的车子您二位尽管开走，她经常和我说你们是她的好朋友，所以我猜就算她在这里，肯定也会愿意把车子借给二位的。”
“如果美香回来，请代我和我的夫人转达谢意。”
染谷由纪夫颇有礼数朝着卫燃微微躬身，随后又替他的妻子打开了车门，送那个画着日式浓妆的女人上车之后轻轻关上了车门，随后这才坐进驾驶室说道，“卫燃先生，如果方便的话，劳烦帮我把我那辆车往门口挪一挪吧。就放在门口就好，不用推进院子。我现在有急事，等过几天忙完了，再安排人来取走我的车子。”
“您放心，我会帮您照顾好您的车子的。”
卫燃恭敬的接过对方递来的车钥匙，接着又目送着对方驾驶着美香的那辆奶白色轿车在夜色中扬长而去。
“他们俩这个时候过来就为了借车子？”茉莉皱着眉头一脸疑惑的问道。
“我估摸着是好事儿”
卫燃朝着小院门外停着的那辆车努了努嘴，“看那车上写的日本字儿，好像是什么报社的意思？而且上面还挂着鬼子的痔疮旗呢。”
“你是说...挡箭牌？”茉莉眼前一亮，显然猜到了卫燃想表达的意思。
“恐怕不止”
卫燃说着往外走了几步，用左手的手指甲轻轻敲了敲副驾驶一侧玻璃里面卡着的两张通行证，接着又退到院门口，看向身后的曹哑巴和茉莉，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看，和刚刚小苏妈送来的那两张一模一样，一个是出入鬼子租界的，另一个好像是能离开津门的。”
“所以那俩鬼子是来帮咱们的？”刚刚一直没说话的陶灿华茫然的语气中也带着一丝丝的矛盾。
“不好说”
卫燃摇了摇头，“也有可能是在钓鱼，想诈咱们小姐出来，借着这辆车逃跑也说不准呢，到时候只要开着这辆车过卡，那可真是一抓一个准儿。”
“这些小鬼子是真它姥姥个腿儿的可恨啊”陶灿华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
“别说那个没用的”
卫燃再次和茉莉以及曹哑巴对视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不管对方什么居心，这车只要停在这儿，就算鬼子打进来好歹也能当个顶门杠用。”
说完，卫燃看向曹哑巴，“哑巴叔，您受累每天挑着外面人最多的时候提一桶水擦一擦那辆鬼子的车。另外等下就把它推到小院的正门口儿。”
等曹哑巴点点头去推车，卫燃又看向茉莉，贴着对方的耳朵低声说道，“你抽时间把刚刚的事情和她说一声”。
茉莉闻言同样点了点头，迈步走向了小楼里。与此同时，曹哑巴也将那辆连车门都没关上的轿车推到了门口，而卫燃则在对方停下的同时，弯腰钻进了车子里。
格外细致的将这辆车子各个犄角旮旯都翻了一遍，除了一份昨天的报纸之外，卫燃却根本没有发现任何的私人物品。毫无疑问，这愈发的证明了对方确实是有目的的来这里让车子抛锚的。
压下心头的疑惑，卫燃锁上车门最后一个走进了小院。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茉莉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怎么说的？”刚刚坐下的卫燃立刻问道。
“小姐只是说知道了”茉莉转达道。
“没说别的？”卫燃疑惑的追问道。
“没有”茉莉摇了摇头，“让咱们该干嘛干嘛。”
闻言，卫燃也就没有多问，换了个话题问道，“既然这样，说说该怎么去找冯先生，以及怎么去小关家里看看吧，尤其去哪找他的姐姐。”
“你有什么想法？”茉莉开口问道，曹哑巴也跟着看了过来。
“女人这个时候最好别出去，外面的鬼子都特码疯了，那个鬼子记者的车子不一定能挡得住它们。”
卫燃前脚说完，端来茶壶的杨妈也跟着补充道，“家里最好也得留个男人才行。”
闻言，卫燃还没说话，曹哑巴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随后又拍了拍陶灿华的肩膀。
茉莉看了看陶灿华，又看了看卫燃，点点头赞同道，“也只有你们两个去更合适了，咱们这一家子人里，只有我和哑巴叔还有小姐知道小关他姐姐在什么地方，能找到冯先生的，恐怕也只有哑巴叔。”
说完，她又看向卫燃，“家里也确实得留个男人，不管怎么说，至少明面上你现在可是咱们书寓的表少爷，哪能让贪生怕死的表少爷亲自去找小姐的？”
闻言，卫燃不由的点点头，茉莉说出来的这两条他都没有反驳的理由。念及于此，他索性从后腰处抽出了那支PPK小手枪，连同别在腰带上的两个备用弹匣，一并推给了陶灿华，“拿着吧，防身用。”
“可我...”陶灿华颇有些眼馋的看了眼桌子上的小手枪，随后哭丧着脸问道，“可我不会用啊，这咋用？”
和一脸无奈的茉莉对视了一眼，卫燃笑着站起身，拿起陶灿华在饭前帮自己去地下室找陈狗鱼买的那两包烟，“茉莉，你来教他吧，我去浇浇花，顺便消消食儿。”
说完，他便离开了小楼，熟门熟路的找到喷壶灌满了水，先将一楼的花花草草全都浇了一遍，并且直等到夕阳即将被远处的建筑挡住，他这才爬上了三楼的露台，仔细的给这里种的花花草草都浇了一遍水。
无视了坐在三楼小客厅里防备着自己的茉莉，卫燃踩着梯子爬上了房顶，选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来，举着望远镜打量着夜色中的津门，也侧耳倾听着时不时响起的枪声。甚至，他还有心抽空偷窥一下周围的邻居。
相比之下，周围的那些富人邻居对这场夺城之战的反应倒也各不相同，既有灯火通明似乎在开宴会的，也有像他们一样，不漏一丝亮光堵住了门窗的。他还看到远处有个小院儿的门口，竟然有巡捕房的人在来回巡逻。而在喃开大学的方向，却仍旧有格外醒目的浓烟蒸腾着。
暗暗攥紧了手里的望远镜，卫燃左右看了看，随后将望远镜收起来，整个人就躺在房顶的斜坡上，倚着老虎窗点上颗前门香烟，暗暗琢磨着刚刚登门的染谷由纪夫二人的真实来意。
通过他们夫妻二人的日语沟通，卫燃多少可以确定，这俩人大概率和小苏妈过来的目的一样，送钱、换车是假，送那两张通行证过来恐怕才是真的。
只是目前不好确定的是，那对鬼子夫妇到底是希望他们带着美香逃，还是希望能找到美香。
另一方面，当茉莉将这件事通知给藏起来的美香时，后者通过茉莉给出的反馈也让卫燃觉得有些奇怪，以至于他一时间甚至都要怀疑，会日语的美香，会不会其实早已经投靠了鬼子。
当然，他更知道，一旦在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想要消灭这颗种子重新获得信任，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在他纷飞的思绪中，远处日租界方向又一次隐约的传来了一声爆炸，他也在昏暗的天色下，隐约看到了蒸腾而起的黑烟。
他知道，这座城市虽然沦陷了，但这座城市里的人，却仍旧没有放弃抵抗。

第1199章 新的伤员
7月31号这天一大早，城区的华界和日租界周边依旧在时不时的响起零星的枪声，如果爬上房顶，更是可以看到各处蒸腾的硝烟。
在这人心惶惶中，吃过早饭的曹哑巴换上了一套干净的中山装，带着同样穿着中山装的陶灿华，驾驶着昨晚染谷由纪夫送来的那辆鬼子轿车离开了叙情书寓。
轿车的副驾驶位置，陶灿华一遍遍的熟悉着昨天从茉莉那里学来的射击要领，时不时的，甚至还举起枪，对准车窗外面的电线杆瞄一下——直到曹哑巴踩下刹车，没好气的给他后脑勺来了个脆响脆响的大耳刮子，他这才讪笑着关了手枪保险，将其重新藏进了腿上搭着的那间外套里。
当曹哑巴重新驾驶着车子跑起来的时候，躲在书寓房顶老虎窗阴影里的卫燃也收起的望远镜，转而趁着楼下的茉莉不注意，沿着老虎窗往阁楼里看了一眼。
只可惜，这老虎窗的里面糊了厚厚一层早已发黄的英文报纸，即使边缘有个别的缝隙能往里面瞄一眼，看到的也只是厚重的窗帘。
没有过多的耽误，卫燃踩着梯子下楼之后朝着茉莉摇了摇头，跟着对方下到了一楼，接过杨妈帮忙熬的中药一饮而尽，随后又任由茉莉帮忙，给自己全身各处的伤口换了药。
31号的这天，包括卫燃在内，留守书寓的所有人都在等着曹哑巴和陶灿华的归回以及可能和他们一起到来的好消息。
这一等，地下和地上的人，便从早晨太阳刚刚冒头，一直等到了头顶能看见星星的时候，曹哑巴这才将那辆鬼子汽车径直开进了小院里。
“快，快来帮忙！”
陶灿华几乎在杨妈用顶门杠顶死了院门的同时，便推开车门急慌慌的低声招呼了一句。
在茉莉和只有一只手能用的卫燃的帮助之下，陶灿华先后从前后排车厢里搀扶出来一个穿着长衫带着礼帽的人和一个裹着毯子的人，紧接着，车厢里又自己钻出来一个穿着上衫下裙和黑色小皮鞋，留着学生头的姑娘。
这还没完，等掀开后备箱，曹哑巴和陶灿华又从里面先后抱出来两个看着也就十三四岁，全身脏兮兮，而且弥漫着淡淡血腥味的孩子。
“这是...”
“嘘——！”茉莉止住了陶灿华的介绍，低声说道，“送去地下室。”
闻言，陶灿华赶紧止住了话头，搀扶着其中一个，跟在卫燃搀扶着的那个裹着毯子的人身后，钻进了根本没有开灯的小楼里。
等曹哑巴和茉莉各自抱着一个半大孩子，带着那个女学生打扮的姑娘也进来，杨妈也从外面帮着关上了房门，转而开始摸黑清理着那辆鬼子的轿车。
穿过一楼大厅进入储藏间，又沿着台阶进入封住了窗子的半地下室，当头顶明亮的日光灯管被相继点亮取代了楼梯间里昏黄的小灯时，卫燃却皱起了眉头。
此时被他们带进来的人里，有身穿长衫蓬头垢面的冯懋耘冯先生，此时的这位冯先生可谓格外的狼狈。
这才短短几天没见，他不但整个人消瘦了许多，而且连原本打理整齐的头发都格外的凌乱，其中更是掺杂着些许灰白，除此之外，他的双手十个手指头都带着伤，其中甚至有的连指甲盖都掀开了。
而且看他浑浑噩噩的模样，显然精神上也遭受了极大的打击。
再看那个裹着毯子几乎算是被曹哑巴背进来的，竟然是在三不管儿经营小吃摊子的那位孟大爷。
相比冯懋耘，他的状况要更差一些，这位孟大爷此时已经处于昏迷的状态，他的两条腿和两条胳膊乃至掌心和肩膀处全都有刺刀留下的贯穿伤，尤其左边大腿更是被割掉了能有火腿肠大小的一块肌肉，并且被撒上了厚厚的一层似乎是草木灰的东西。而在边缘处，甚至还有烧焦的痕迹。
似乎是生怕众人误会，陶灿华看了眼已经捂住嘴巴双眼通红的茉莉，急忙解释道，“他还活着，他是被鬼子用铁丝绑在一根电线杆上的，哑巴叔好像认...”
“我一个人恐怕没办法救他，而且没有药品和医疗器械。”卫燃不等陶灿华说完，便直勾勾的看向茉莉。
他知道这位孟大爷曾救过茉莉的命，也知道茉莉无论如何都想救这位孟大爷，但现在只凭他自己这个残废兽医，恐怕根本无能为力。
茉莉同样听懂了卫燃的话里的暗示，扭头便往楼上跑。见状，卫燃又看向那俩被放在戏台上的半大孩子。
这俩孩子的状况不比孟大爷好多少，他们瘦小的胳膊上和腿上，都有曾经被东西穿过并且捆绑留下的伤痕，他们那瘦骨嶙峋的后背乃至屁股上，更是有一个个似乎是用烟头烫出来的伤痕！
但无一例外，这俩加一起恐怕都不到三十岁的孩子全都活着、全都气若游丝般的活着！
“他们是哑巴叔从城西边一个破庙里发现的，当时他们就被绑在破庙的柱子上。”陶灿华咬牙切齿的说道，“周围还有不少的烟头！”
“灿华”
卫燃咳嗽一声，清了清嘶哑的嗓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你在这儿帮不上忙，你现在赶紧上去，从轿车开始检查这一路有没有滴落血迹。
如果有就仔细的洗干净，再问杨妈杀两只老母鸡，尽量让鸡血撒的哪哪都是。
另外问问杨妈家里有没有耗子药，有的话拌上香油和母鸡的内脏在院子各处，尤其是小院门口多放一些。”
“哎！我这就去！”
陶灿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但却格外干脆的应了下来，而曹哑巴在皱着眉头认真的看了卫燃一眼之后，扭头看着陶灿华离开了地下室。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看向了跟着一起下来的那个学生打扮的姑娘。
这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虽然长相并不算多么漂亮，却也有些富家姑娘特有的气质。
见卫燃看向自己，这姑娘立刻自我介绍道，“我是关零露，关秉文的姐姐。”
闻言，卫燃点点头，“小关目前状况还算不错，关小...”
“叫我零露就好”关秉文的姐姐颇有些干脆的说道。
“零露小姐如果不急，不如先去二楼坐坐怎么样？”
卫燃看了眼身侧躺着伤员的戏台，又看了眼失魂落魄的坐在戏台边的冯先生，“顺便帮我们安抚一下冯先生。”
“也好”
关零露点点头，搀扶着浑浑噩噩的冯先生就往楼上走，一时间，这地下室里也就只剩下了卫燃和曹哑巴，以及那三位危在旦夕的重伤员。
没有等待多久，伴随着嘎嘣一声响动，楼梯扶手拐角翻转了一百八十度，紧跟着那面大镜子也被人从里面推开。
几乎前后脚，秋实和美香二人便从那扇小门儿钻了出来。
“情况紧急长话短说”
卫燃干脆的解释道，“三个伤员都需要清创缝合，他们可能还面临失血过多的情况。但是我现在只有一只手能用，我需要安迪帮我一起缝合伤口，还需要足够多的医疗器械。”
“哑巴叔，把他们都送进地下室吧。”美香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的说道，“安迪已经在等着了，药品之类的一应物资你不用担心。”
“我先下去？”
卫燃说完，见美香点点头，立刻跟着秋实往隐藏起来的地下室走，反倒是美香，竟然在卫燃钻进那扇小门的同时，便亲自推动镜框让出空间，独自沿着台阶走向了地上。
在一番忙碌的准备之后，孟大爷和那俩不知道名字的小家伙被送进了隐藏起来的地下空间。
紧跟着，曹哑巴将卫燃曾经睡过的床和安迪睡的那张床并在一起，先将伤的最重的孟大爷抱到这张床上之后，又将关秉文给扛了出去。
“接下来恐怕你才是主力”卫燃看着匍匐在床上的安迪提醒道。
双腿骨折的安迪点了点头，示意秋实将两个硬牛皮材质的药箱和台灯拿过来，一边给自己戴上手套一边问道，“我该怎么做？”
“先做麻醉清创，然后捆扎止血，下一步剔除被烫熟的烂肉进行缝合。注意避开主动脉和静脉血管。”
坐在孟大爷床边的卫燃说着，也伸手拿起了一把止血钳做好了准备。
在他的指挥之下，双腿骨折的安迪成了这场手术的主力，这个姑娘在给孟大爷打上了麻药，又仔细的冲洗干净那些似乎是草木灰一样的东西之后，按照卫燃的指导动作麻利的开始了清创缝合的工作。
“你的临床经验好像非常丰富？”卫燃忙里偷闲的问道。
“三不管的青洪帮每次火拼之后，都是把人送到我和达格玛工作的那家医院救治的。”
安迪一边忙活一边解释道，“这算是我和达格玛的副职，毕竟现如今德国人早就撤走了，德国租界都不在了，我们姐俩总得想办法活下去，不能总是指望着沃尔克先生救济，更何况，我还得供我哥哥留洋的学费呢。”
“你供你哥哥留洋？”卫燃愣了愣，他可没想到安迪还要肩负这样的责任。
“其实没出什么力气”
趴在孟大爷身边忙活的安迪解释道，“我只给我哥凑齐过一次学费，其余都是美香借给我的，我和我哥都欠了她好几千大洋了。不说这个了，接下来怎么做？”
“这里”卫燃用止血钳指了指孟大爷的伤口，“把这里缝合起来...”
在卫燃的指挥之下，安迪一步步的完成着缝合的工作。而在地上部分，曹哑巴也将后背上有一大片烧伤的关秉文背到了没有电灯的二楼，让他和他的姐姐关零露，以及他的老师冯懋耘并排坐在了一起，和对面沙发上坐着的名妓美香，在黑暗中低声商讨着什么。

第1200章 伤满为患
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两个换气窗处的电风扇不知疲倦的转动着，一个负责抽出充斥着血腥味和药味的污浊空气，一个负责将地表混杂着月季花香气的新鲜空气送进来。
并在一起的两张病床上，双腿骨折的安迪匍匐在孟大爷腿边，在一条胳膊骨折的卫燃的指导下，艰难的完成了缝合手术。
这并非结束，反而仅仅只是个开始，在卫燃所能提供的力所能及的帮助之下，在连跪坐都做不到的安迪的咬牙坚持之下，两人先是给孟大爷清理了全身各处的伤口，接着又给那俩半大孩子，把身上那几处严重的贯穿伤都仔细的处理了一番。
“可惜没有破抗...”
一切忙完之后，卫燃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句，那俩孩子的状况虽然看起来不如孟大爷严重，但实际上他们的情况却更加危急。这其中最让他担忧的，便是在这个时代根本无解的破伤风。
他好歹是个历史学者，好歹是个顶着“兽医”绰号的历史学者，最起码他知道，可堪大用的破伤风抗毒素和足以救命的抗生素，都要等到1938年才会问世。
现如今他手头上的那几包磺胺类药物别说能救下这三位重伤员，就算是能救下旁边一直在床上攥紧了拳头安静看着的陈狗鱼都算是烧了高香了。
别说他，至少在1937年这个悲凉的时代，就连西医本身都还是个才上小学的弟弟，更何况是华夏大地的西医和西药？
“你刚刚说什么？”
安迪翻了个身，仰躺在她的床上，脱掉手套随手一丢，一边活动着酸麻的手臂和肩膀，一边打断了卫燃的思绪，等问完，还不忘拿起这边的烟盒，给自己点燃了一颗香烟。
“没什么”卫燃摇了摇头，压下了心头的担忧，挪到通风口边坐下，略显费力的也点燃了一颗香烟。
“我认识他们俩”
侧躺在床上的陈狗鱼突然说道，“他们是亲兄弟俩，大的叫许克勤，小的叫许克俭。他们俩是香油铺许老板的儿子，是我们那十几号人里仅有的两个会算数儿而且识字的人。”
见卫燃和安迪都看着自己，陈狗鱼继续说道，“前些年他们家的香油铺走了水，他们爹妈都被烧死了，他们兄弟俩要了几个月的饭之后，被张老大领回去跟着我们在破庙里住，平时跟着我们一起卖卖烟，也帮我们算算账什么的。
前两天打起来的时候，张老大看他们俩年纪最小，就让他们留在破庙里守着我们存的那些窝头饼子别被野狗吃了。”
说道这里，陈狗鱼抹了抹眼泪，“当初要是知道他们得遭这个罪，还不如...”
“哪来那么多的想当初”安迪幽幽的叹了口气，突兀的换上了德语问道，“他们三个，有谁能活下来？”
“很难说”
卫燃沉吟片刻后用德语答道，“孟大爷虽然伤的重，但是身上的贯穿伤和割肉伤看样子都是鬼子用刺刀留下的。他的状况算好的，但是就算痊愈了，恐怕左边腿也不会太利落。”
“那俩孩子...”
“破伤风...”
卫燃的嘴里艰难的冒出了一个德语词组，安迪的脸色也白了白，显然，这个临床经验格外丰富的漂亮姑娘，很清楚这是多大的麻烦。
“他们腿上胳膊上的贯穿伤虽然都只是穿过了肌肉，但是刚刚清创的时候你也看到了，除了肌肉撕裂，上面还残留着似乎是铁锈的黄色痕迹。”
卫燃说到这里看了眼那俩孩子，忧心忡忡的用德语继续说道，“现在只能赌一赌他们的运气了，如果接下来十天没有状况，那么他们大概率能活下来。”
“但愿吧...”
安迪叹了口气，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那扇关闭的铁门，换回母语说道，“去给上面发个信号吧，秋实，帮我把帘子拉上，我想换件干净衣服了。”
“好！”刚刚也一直在病床边帮忙的秋实脸色苍白的应了一声，帮着安迪拉上了窗帘。
见状，卫燃立刻叼着烟起身离开房间，等到秋实从里面将门反锁，这才走到通道另一头儿找到开关按了一下。
没让他等待多久，随着通道里亮起灯光，头顶的小门被人打开，陶灿华也立刻爬了下来，将一只胳膊骨折的卫燃给搀扶了上去。
“情况怎么样？”等他站稳，在外面等着的美香立刻问道。
“情况不是太好”卫燃摇了摇头，将他的担忧又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了，我下去照顾他们吧。”美香说着，就要钻进那扇小门。
“等一下”卫燃喊住了美香，随后又看了眼陶灿华。
“我去上面守着”
陶灿华虽然性格内向，但却是个知道进退的聪明人，不等卫燃或者美香说些什么，便将那面大镜子往回推了半米，艰难的挤过去之后，噔噔噔的跑向了一楼。
直到头顶传来关门的声音，美香这才倚着墙壁看着卫燃，“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染谷夫妇是否值得信任”卫燃坦诚的道出了心中的疑虑。
“可以信任他们”
美香顿了顿，又额外补充道，“但是他们和沃尔克兄妹一样，和我都只是关系非常不错的朋友关系，该保密的事情依旧要向他们保密，比如这间地下室。”
“一对招核夫妇？”卫燃隐晦的表露了自己对染谷夫妇的不信任。
“招核？呵！”
美香哼了一声，索性迈步走到不远处的一张八仙桌边坐下来，慢条斯理的点上颗烟，以同样坦诚的语气解释道，“严格来说，他们并不算招核人。”
“这话怎么说？”卫燃直勾勾的看着美香，摆明了在等对方一个解释。
“染谷的父亲是榕城的渔民，本姓冉，他的母亲是琉球人。后来走私的生意做大了，才搬去了招核的大阪生活。”
美香看着卫燃的眼睛解释道，“他的妻子顺子虽然确实是大阪人，但是和他一样，都有一半华夏的血统，她父亲是当年北洋西学学堂派去招核留洋的学生。”
说到这里，美香见卫燃不说话，吸了口烟继续说道，“顺子父亲的表妹，嫁给了我的堂叔。”
见卫燃脸上似乎有一闪而逝的诧异之色，美香将一个近乎完美的烟圈儿喷到他的脸上，平静的问道，“表弟还有什么疑惑吗？”
“没有了”
卫燃摇头的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紧跟着，便转移了话题问道，“小关和他姐姐，还有冯先生情况怎么样了？他们姐弟值得信任吗？”
“关家姐弟值得信任，他们也知道地下室的存在。”
美香在烟灰缸里掐灭了香烟，起身一边往那扇隐蔽的小门走一边说道，“刚刚零露决定带小关回家养伤，哑巴叔已经开车送他们回家了，冯先生最近会在书寓里养伤。如果你没什么不放心的了，我可就下去了？”
“表姐说笑了，哪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
卫燃陪着笑脸答道，“我好歹是你表弟，总得知道亲疏远近才行。”
“算你会说话”美香白了卫燃一眼，弯腰钻进那扇小门儿攀着梯子消失在了卫燃的视野之中。
仔细的关上隐藏地下室的小门儿，接着又将相框和楼梯扶手恢复了原状。等卫燃上楼打开储藏间房门的时候，也立刻便看到了站在外面放风的陶灿华。
“耗子药已经布置好了”陶灿华见卫燃上来，立刻低声说道，“连小院外面的墙角我都摆满了。”
“辛苦你了”
卫燃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又和杨妈点了点头，这才坐在一楼的沙发上重新点了颗烟，看着茉莉在一盏台灯下，给失魂落魄的冯懋耘包扎身上尤其是手上的伤口。
“孩子，刚刚送进来的人情况咋样啦？”杨妈担忧的问道，“用不用给他们弄点吃的？”
“吃的就先不用了”卫燃摇摇头，“能不能活下来，现在只能看他们自己的运气了。”
“这世道啥时候是个头儿啊”
杨妈拍着大腿叹了口气，给卫燃倒了一杯茶，接着又将电风扇的风力调大了一些，唉声叹气的离开漆黑的一楼大厅。
“今儿白天，我们有好几次看见鬼子在杀人。”
一楼大厅里，陶灿华躲在唯一点亮的那盏台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近乎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和哑巴叔亲眼看着它们在街头杀人抢劫，看着它们欺辱妇女，甚至看着它们虐杀孩子烧毁民房，它们，它们就不怕报应吗？！”
“它们会得到报应的”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哆哆嗦嗦的嘬了一口烟，随后起身走到了冯懋耘的面前。
“抱歉”
卫燃轻声呢喃着，用愧疚的语气说道，“抱歉，冯先生，我...我没能救活黄太太，她...她是死在我负责的手术台上的。”
这话说完，卫燃郑重的弯腰鞠了一躬，原本心如死灰的冯懋耘也不由的打了个哆嗦，他那双满是绝望的眼睛也溢出了止不住的泪水。
慌乱的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冯懋耘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慌张的扶起了没有直起腰的卫燃，“不怪你，不怪你，真的...”
冯懋耘一句话都没说完，却已经痛哭以至失声。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搀扶着对方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来，打开烟盒抽出一颗烟塞进了对方的嘴里，接着又帮他点燃。
“抽颗烟吧，或许心里能好受一些。”
卫燃语气苍白的安抚了对方一句，冯懋耘也靠着沙发的靠背闭上了泪流不止的眼睛，用力嘬着卫燃帮他点燃的香烟，徒劳的试图用尼古丁麻醉着自己。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低下头，悄声指导着茉莉，给冯懋耘处理着手上、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
几乎就在茉莉给冯懋耘的最后一处伤口缠上绷带的时候，小院的院门也被人敲响，同时卫燃也听到了汽车的动静。
看了一眼举着那支PPK小手枪就要往外跑的陶灿华，卫燃站起身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道，“灿华，把手枪给我，然后和茉莉带冯先生去储藏间把门锁起来。”
闻言，已经跑到门厅处的陶灿华咬咬牙，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将手里的那支小手枪物归原主还给了卫燃，随后和茉莉一起，搀扶着冯先生暂时躲进了储藏间并且锁死了房门。
先摸黑踩着梯子，小心的往墙外看了一眼，见站在门口的只有曹哑巴一个人，卫燃这才打开了院门，任由对方将车子开了进来。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当他重新栓上院门，等到车门打开的时候，关零露竟然又搀扶着她的弟弟关秉文从里面钻了出来！
“你们这是...”
“秉文被通缉了”
关零露颇有些无助的说道，“刚刚我们在半路上遇到了美香小姐的车子，驾驶车子的招核记者染谷先生告诉我的。他说他们报社接到了要求，通缉喃开大学的学生会干部关秉文，一起被通缉的还有冯先生。”
说到这里，关零露顿了顿，小声说道，“还...还有我，我们恐怕没办法回去了，曹叔叔听染谷说完之后，就开车把我们又带了回来，顺便还从德意志洋行的沃尔克先生那里弄到了一些药品。”
“先进去吧”卫燃压下心头的好奇，引着二人回到了一层的大厅里。
等到曹哑巴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手提箱也跟着进来，卫燃这才好奇的问道，“鬼子通缉你们做什么？”
闻言，关零露下意识的看向了扶着冯先生从储藏间走出来的茉莉，见后者点点头，这姑娘沉吟片刻后说道，“美香姐和我说，你值得信任，所以我们去楼上谈谈吧？”
“走吧”
卫燃痛快的站起身，拎起桌子上放着的一盏蜡烛灯，带着关零露上到二楼，面对面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开战之前，冯先生发表了抗战演讲，而且公开驳斥了绑架学生会的鬼子们。”
关零露怔怔的看着两人中间茶几上摆着的蜡烛灯继续说道，“我弟弟秉文是学生会的成员，他们组织了不少抗日示威活动，之前鬼子还想假冒记者，借着采访的名义绑架我弟弟。”
“你呢？”卫燃突兀的开口问道，“你也是喃开的学生？”
“我不是”
关零露摇摇头，语气颇为自豪的说道，“我是省立女师的学生，也是女同学会的成员，我被通缉的理由和我的弟弟一样。”
说完这句话，关零露却无奈的摇摇头，“说来惭愧，家父一直在为鬼子卖命，是个实打实的汉奸，我们姐弟实在没做出什么成绩来抵消家父的罪孽，反倒连累的美香姐。”
“匹夫有责”
卫燃轻声说道，“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们躲在这里也好，正好帮着我表姐照顾伤员。如果你们想逃离津门，最近我们会留意情况的，时机合适会把你们送出去的。”
“谢谢”关零露略显羞愧的道了声谢。
“不用谢”
卫燃故作轻松的摆摆手，“零露姑娘既然来了，肯定是要干活的，不知道你有什么特长，我也好给你安排些工作。”
“我...”
关零露沉吟片刻，无奈的说道，“我是图画系的学生，我猜这里大概不需要会画画的人吧...”
“那可不一定”
卫燃说话间已经站起身，“事不宜迟，零露小姐想来对我表姐这里肯定非常熟悉了，等下我让茉莉上来，你在这里洗个澡换身衣服就下去吧。冯先生和小关还有地下室里的其他伤员就仰仗你帮着我表姐照顾了。”
“我会帮上美香姐的”关零露立刻做出了保证，目送着卫燃摸黑走下了二楼。
这眨眼间地下室里的常驻伤员就翻了一倍，仅仅依靠那些钢丝床显然是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
所以在一番商量之后，身上带伤的关秉文和冯先生被送了进去，美香和秋实以及关零露三人则按照每人八个小时的制度去地下室里值班，其余不用值班的二人，直接在被封住了所有窗户的半地下室里休息。
而位于地表的人，也同样安排了值班顺序，保证有人登门的时候，第一时间通知半地下室里的人躲进暗室。
如此一番忙碌和紧张的安排，卫燃也终于得以返回自己的房间，躺在电扇下，继续完成他的吸烟任务。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上午九点，当他起床接替在门口值了一晚上班的曹哑巴的时候，那小院的院门却再次被人从外面拍的砰砰作响。
根本不用商量，曹哑巴便快步跑进了地下室，原本已经穿戴好的卫燃也扯开衬衫的扣子，接着又松开了腰带用左手揪着，趿拉着那双居家的圆口布鞋站在小楼门口儿应了一声“等下！”
用余光瞟了眼从储藏间跑出来并且锁死了房门的曹哑巴，卫燃这才骂骂咧咧的走到了楼门口，一边系上腰带一边骂骂咧咧的问道，“你特码哪片乱坟岗里钻出来的？给你爹报丧怎么着？再特码拍门老子一枪崩了你！”
“我是古川先生和苏太太的佣人”院门外被骂了一通的人压抑着怒气，略带高傲的自报了家门。
“呦！呦呦呦！对不住对不住！”
刚刚还骂骂咧咧的卫燃态度立刻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儿，两脚踢开了顶门杠，打开栓死的栅栏门，先用左手轻轻给自己的脸上来了个格外温柔的耳光，这才点头哈腰的问道，“您瞅我这臭嘴，得罪之处还望海涵，这位姐姐，您什么...阿不，古川先生什么吩咐？”
“我是替植田先生来带话的”
这个穿着和服，看起来能有将近四十岁的女人一脸刻薄高傲的说道，“植田先生说，明天准时送陶灿华去演奏音乐，另外让我警告你，不许再克扣陶灿华的演出费用，否则植田先生会亲自把你送进巡捕房。”
“哪...哪能呢！”
卫燃先是狠戾的看了眼身后，随后陪着笑脸说道，“您让植田先生放一百个心！明天我准时准点把小陶送过去！”
“不许克扣陶灿华的演出费用”这女人瞪着卫燃提醒道。
“不，不能，绝对不能！”卫燃连连做出了保证，“他可是我表侄儿，我怎么能做出那种事儿！”
“我会把你的承诺转达给植田先生的，还有，苏太太让我转告你，尽快把美香小姐请回来，另外尽快把书寓恢复原状，尤其把树下那几只鸡处理掉，不要把这漂亮的院子弄的像乡下人住的窝棚一样。”
这女人说完，一脸鄙夷的看了眼衣衫不整的卫燃以及他还没来得及别好的皮带，转身便坐上了那辆在路边等着的黄包车扬长而去。
“这特么把你厉害的...”
卫燃说完吐了口浓痰，往后退了两步，强忍着骨折处的疼痛，神色如常的关上了院门。

第1201章 残忍的抉择
1937年的8月1号，津门城里城外依旧时不时的会传来零星的交火声。
当头戴报童帽身穿中山装的卫燃，驾驶着染谷送来的鬼子轿车车开出英租界的时候，也看到了路边仍有尚在冒着烟的残垣，以及落满了苍蝇无人处置的尸体，乃至被战火波及流离失所的难民。
相比这些惨状，他还看到了正在街上张贴媚日海报和标语的鬼子和汉奸。更看到了那些等着鬼子汉奸们前脚刚刚离开，后脚便立刻将那些标语扯下来团成一团儿再踩两脚的百姓乃至混混。
“最后再复习一遍”
卫燃稍稍放慢了车速，“为什么我开着大阪朝日新闻的车送你？”
“前天傍晚有一对儿男女过来开走了姑姑的车子，并且把他们开来的车子停下来”
坐在后排的陶灿华立刻说道，“我不知道那俩是谁，也没人愿意给我解释，但是曹哑巴是把车子推进院子里的，当天晚上连饭都没吃，就围着那辆车一通捣鼓。”
“你姑姑回来了吗？”卫燃继续点上颗烟继续问道。
“没有”
陶灿华揉了揉大腿，紧接着又打了个哆嗦，“没回来。”
“卫燃没去找你姑姑吗？”卫燃嘬了口烟，语气冷淡的问道。
“没有”
陶灿华摇了摇头，“他不愿意去，也不许其他人去，而且一直把控着车钥匙，他总想着万一有什么意外，立刻就能开着车离开津门。”
“打你了？”
“没，没有！”陶灿华立刻下意识的捂住了大腿外侧，并且摇了摇头。
“真没有？”卫燃再次问道。
“有...他，他拿鸡毛掸子抽我！”
陶灿华说完咧咧嘴，傻笑着答道，“但是我也拿烟灰缸在他头上狠狠来了一下。”
“疼不疼？”卫燃缓和了语气问道。
“不疼”陶灿华再次摇了摇头，接着露出个傻笑，“其实是有点疼。”
“戏要做全套”卫燃歉意说道，“让你受罪了”。
“没事儿，真没事儿。”陶灿华赶紧摆摆手。
他的大腿靠近屁股蛋子的地方确实被鸡毛掸子抽了两下，但下手的人却并非卫燃而是他的亲姑姑茉莉。
究其原因，无非昨天那个鬼子的佣人过来警告卫燃不许再克扣陶灿华。
为了给卫燃制造个欺软怕硬的软饭男形象，也为了在明面上，让卫燃和陶灿华产生愈发无法弥合的矛盾。
昨天陶灿华也就只能咬着毛巾忍着疼，任由茉莉亲自动手抽他两下，给他制造了两道能有二三十厘米长的淤青。
“我知道你恨鬼子，我也恨鬼子。”
卫燃扭头看了眼陶灿华，语气愈发认真的说道，“无论心里有多恨，你弹曲儿的时候也得把那些情绪压下去。如果被植田察觉了，我们所有人都会有麻烦的。”
“我知道，你放心吧。”
陶灿华攥紧拳头应了一声，他的目光，也下意识的看向了车窗外面受难的津门百姓，颇有些茫然的问道，“我这么做，真的能帮上他们吗？”
“一定会的”
卫燃用肯定的语气答道，“你不用太主动，也不用做些什么尝试获得植田的好感和信任，你需要做的是不起眼。”
说到这里，卫燃朝外面扬了扬下巴，“看左手边那家米店的房顶。”
“看到了，怎么了？”陶灿华扒着车窗茫然的问道。
“看到上面落着的那些鸽子了吗？”卫燃进一步指明的目标，接着也再次稍稍降低了车速。
“看到了，有不少呢。”陶灿华虽然不清楚卫燃为什么要他看那些鸽子，但却主动数了数那些鸽子的数量，“能有个二十多只，好像还有两只戴着鸽哨呢。”
“那你注意到房檐瓦片上站着的麻雀了吗？”卫燃问出新问题的时候，也稍稍提高了车速。
“有...有吗？”
陶灿华跪在后排座椅上，让视线穿过车尾的车窗，试图找到卫燃提及的麻雀。然而，随着车子越开越远，别说麻雀，就连那些鸽子都看得不是那么清楚了。
“可能有吧”
卫燃模棱两可的说道，“你要做的就是房檐瓦片上的麻雀，它们能看到的，比那些鸽子看到的一点不少，能从米店偷吃到的大米麦子也一点儿不少，但是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些戴着哨儿的鸽子身上了，谁会注意到和瓦片颜色都差不多的麻雀呢？”
“我...我明白了”陶灿华深吸一口气认真的做出了回应，显然是从卫燃刚刚的比喻中悟出了些什么。
“不要急着做出什么证明自己”卫燃继续说道，“演好你的角色就行了。”
“嗯！”陶灿华用力点了点头。
话题聊到了这里，卫燃也将车子开到了紧挨着日租界边缘的那间大烟馆儿的门口，停在了一颗海棠树的树荫下面。
“下去吧”
卫燃扫了眼那栋小楼二层的阳台窗子，摘下帽子露出头上包裹着的那一小块纱布，不紧不慢的再次点燃了一颗前门牌的香烟，将车窗彻底降下来，漫无目的的打量着远处日租界的情况。
看得出来，在之前三天的战斗中，日租界里面也遭到了相当的破坏，而在就在路对面，便有几家大烟馆被烧的只剩下了几面墙壁。
可即便如此，旁边几家，乃至小苏妈她的鬼子相好古川经营的大烟馆，如今却已经重新开始了营业，而且时不时的，便有人迫不及待的进去，又或者恋恋不舍的离开。
除此之外，相距不过几十米的十字路口，那颗行道树上还绑着一具已经落满了苍蝇的发臭尸体。
那具干瘦矮小的尸体，他的内脏已经流淌了一地，在这样的天气里，身体也已经发黑肿胀，可即便如此，卫燃依旧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当初在劝业场门口卖烟的那个小伙子...
他是不是当初陈狗鱼想救的，那个被称为老三儿哥的同伴呢？
或许是吧...
卫燃歉意的看了眼远处的那具尸体，他很清楚，无论对方是不是陈狗鱼没有救下的老三儿哥，他都只能这样看着而不能去给那个勇敢的孩子收尸。甚至，如果有人过来，他还要做出嫌弃的姿态。
暗暗捏了捏骨折处被藏在袖子里的夹板，隐隐的疼痛也让他一点点的冷静下来。
几乎就在他指尖夹着的这颗香烟即将烧到烟嘴的时候，之前在三不管的戏楼门口和他有过“桃色情报交易”的那位背带裤也骑着一辆自行车从正前方的十字路口过来，一路东张西望，显然在寻找名妓美香的那辆奶白色座驾。
“嘿！你特码找谁呢？”
卫燃隔着车窗骂骂咧咧的招呼着对方的同时，还不忘拿起刚刚故意摘下来的报童帽扣在头上盖住了那块“被表侄用烟灰缸砸出来”的伤口。
“哎呦！这位爷！我可不就是在找您...”
这背带裤见到卫燃之后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但紧跟着，却疑惑的问道，“您怎么开上朝日新闻的车了？我记得这辆车不是染谷先生的吗？”
“想知道？”卫燃笑眯眯的伸出了手，“诚惠一百五十大洋，谢谢。”
“不是，您不能这样啊。”那背带裤哭丧着脸作揖道，“爷，您不能上来就...”
“少来那套，爷跟你没交情。”
卫燃用左手掐掉了嘴里叼着的烟嘴上即将燃尽的烟屁股，慢悠悠的重新续上一颗说道，“一个问题一百五十大洋，你要是想问就赶紧问，保不齐过两天就涨价了呢。”
“还...还带涨价的？”那背带裤瞪圆了眼睛看着卫燃。
“这不废话嘛”
卫燃重新点上烟嘬了一口，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老子今天心情不好，你要是想问就特码赶紧问，不想问就赶紧滚蛋。”
“得，问，我问。”
那背带裤对卫燃这混不吝的倒霉德行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左右看了看之后，打开自己的皮包递给了卫燃，“还是俩问题，第一个问题就刚刚那个问题吧，这车怎么回事？
我先说好啊，您可不能像上次那样糊弄我了，你要是还这么解释的不清不楚的，我下回可不找你了。”
闻言，卫燃脸上立刻出现了一丝丝的慌乱之色，随后蛮横的一把将对方手里的小包拽过来掂了掂，这次却是没有打开检查，反而故作豪气的说道，“看你这人还算老实，这地方人多眼杂臭烘烘的，我就不浪费时间查数儿了，但老子可警告你，但凡少一个大籽儿，下次只要让...”
“您就一枪崩了我”那背带裤陪着笑说道，“您快说说，这车是咋回事？”
“前天傍黑的时候，那个叫染谷的鬼子记者主动找上门儿的。”
卫燃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声音，一脸得意的说道，“他当时好像是急着去采访谁，然后车子坏了，临时找我们来借车的，我们那书寓里有个哑巴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曹哑巴，那人可不好打交道。”那背带裤点着头说道。
“你别看那哑巴三脚踹不出半个屁来，但他修车可是一绝。”卫燃说着还挑了挑大拇指，“这哑巴当天夜里就把车给修好了。”
说到这里，卫燃还忍着隐隐的疼痛，用骨折的右手指了指副驾驶玻璃处卡着的那两张通行证，“不是老子和你吹，这两张纸是真特码好使！刚刚路过那俩巡逻的鬼子还给老子打立正敬礼呢！怎么着？你想不想买下来？”
“你愿意把这俩通行证卖给我？”那背带裤惊讶的问道，
“你就不怕染谷先...”
“瞧你说的！”
卫燃脸上的表情愈发得意和贪婪，“不瞒你说，老子有渠道弄到通行证，我家里还有两张呢，你要是想要，只要出价儿合适，也不是不能卖给你。”
“你没说谎？”那背带裤追问道。
“看见那小楼儿没有？”
卫燃指了指路边挨着大烟馆的那栋小楼，一脸嚣张的说道，“开大烟馆儿的古川先生算是我半拉姨夫。他老人家早就给了我两张通行证了。”
“多...多少钱一张？”那背带裤颇为心动的问道。
“五...不！一千！”
卫燃狮子大开口般的来回翻了翻手，喷云吐雾的说道，“一张一千大洋，不过这回我可只收大小黄鱼。”
“你这也太黑了吧？”那背带裤瞪圆了眼睛，调门也跟着太高了些。
“黑？！”
卫燃立刻不乐意了，朝着日租界那边指了指，“那边儿站着的那几个鬼子娘们儿白，你去找她们买通行证去啊？”
“我...”
背带裤咬咬牙，“我回头儿跟我们报社的东家商量商量，您可还差我一个问题呢。”
“你特码倒是问啊”卫燃喷云吐雾的说道，脸上的表情也透着没能卖出通行证的失望。
“美香小姐回来了吗？她要是没回来，打算什么时候回来？”那背带裤立刻问道。
“你特码倒是鸡贼”卫燃再次伸出了手，“这特码是俩问题啊，你得再补我一百五十大洋才行。”
“那这么着”背带裤改换口风说道，“美香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卫燃摊摊手，不等对方开口便又答道，“不过我估摸着，等到六号的时候，她肯定得回来。”
“您估摸着可不行”那背带裤搓搓手，“我花了钱的，您不能估摸着啊。”
“放心吧，六号那天她肯定得回来。”卫燃这次的语气肯定了许多。
“你怎么知...”
“我亲自给她买的车...”
卫燃说道一半的时候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蛮横的挥了挥夹着烟的手，“滚滚滚，你特码少套老子的话，想问就付钱。”
“得，那下回我再找您。”那背带裤似乎颇为满意刚刚获取的线索，眉开眼笑的暗示着还有二次交易的机会。
“等会儿”卫燃招手拦住对方，“你叫什么名儿啊？”
“小姓丁，丁荣富。”这背带裤点头哈腰的答道。
“记得问问你们东家要不要买通行证。”
卫燃颇有些不死心似的提醒道，“要是买，明天还是这个点儿，还在这棵树下面。老子可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有这个店儿了。”
“行，我肯定问问。”丁荣富说着，已经重新骑上自行车，消失在了车头冲着的十字路口处。
与此同时，坐在车里的卫燃也立刻摘掉遮挡伤口的帽子，在这大热的天气里升起了车窗锁上了车门，颇有些贪婪的打开了刚刚得到的小包，将那些银元全都拆开眉开眼笑的检查着。似乎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路对面的一家大烟馆二楼，正有人用望远镜看着他。
等做够了戏，已经汗流浃背的卫燃这才将皮包重新藏好，接着推开车门重新点上颗烟，用刚刚摘下的帽子一下下的扇着风。
约莫着一个多小时之后，背着琴囊拎着二胡的陶灿华从小楼里走了出来，在他的身后，却还跟着昨天登门过的那个穿着和服的女佣。
“这是你的演出费”
这女佣当着卫燃的面将两张法币递给了陶灿华，“植田先生让我提醒你，陶先生是他非常尊重的演奏家，如果你再欺辱他。他就剁掉你的手。”
“哪能呢，我哪能欺负我表侄儿呢！”卫燃陪着笑说道。
“最好没有”
那女佣说着，将一个包袱递给了卫燃，“这是植田先生给美香小姐准备的和服，他希望美香小姐六号参加舞会的时候能穿这套和服到场。”
“等我表姐回来，我会转交给她的。”卫燃痛快的接过了对方递来的包袱。
“如果美香小姐没能参加6号的舞会，你肯定没有办法活到第二天。”那女佣留下了最后一句警告，转身便往小楼的方向走，只留下了脸上残留着惊慌之色的卫燃。
“上，上车！”
卫燃结结巴巴的吆喝了陶灿华一声，拎着那包袱钻进车里，将其丢到副驾驶上，不等钻进来的陶灿华关紧车门，便启动车子踩下了油门。
“咱们怎么办？”等车子跑起来，陶灿华立刻问道。
“什么怎么办？”卫燃无所谓的反问道。
“让姑姑换上鬼子的衣服出去，她肯定会被骂死的。”陶灿华忧心忡忡的说道。
“这件事让她自己糟心吧”卫燃提高车速的同时问道，“今天问你什么了？”
“问了打仗这几天大家都在干什么，也问了姑姑有没有联系过书寓里的人，还问了你有没有欺负我。”
陶灿华顿了顿，红着脸继续说道，“还...还让一个鬼子娘们儿给我屁股蛋子上涂了点儿消肿的药水儿。”
“呦！艳福不浅呀？”卫燃乐不可支的调侃道，“那鬼子娘们儿长的好看吗？不会是刚刚那个老娘们儿吧？”
“你就别取笑我了”闹了个大红脸的陶灿华尴尬的摆摆手，“不是她，是另一个，看着也就比我大个三四岁的样儿。”
“好看吗？”卫燃饶有兴致的追问道。
“我...我没看”陶灿华结结巴巴的回应道。
“你可别被鬼子娘们儿迷了眼”卫燃这次的语气多少认真了一些，但依旧开玩笑的成分居多。
“你说啥呢！”
陶灿华立刻就急了，“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咋能被鬼子娘们儿迷了眼！我恨不得一刀攮死它们！”
“我说错话了，我给你道歉。”卫燃回应的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
“唉...”陶灿华叹了口气，“我是真恨不得把它们都攮死。”
“放心吧，肯定有机会的。”卫燃这次的语气里，已经只剩下了认真。
闻言，陶灿华愣了愣，紧跟着也用力的点了点头。
一路闲聊着以后有机会该怎么杀了植田这个让人期待的话题，当卫燃将车子开回书寓的时候，却发现曹哑巴已经一脸焦急的在门口等着了。
“怎么了？”意识到不妙的卫燃推开车门问道。
闻言，曹哑巴指了指小楼，示意卫燃赶紧进去。
见状，卫燃支使着陶灿华帮忙将车里装有银元的小包和装有和服的包袱拿上，他自己则快步跑进了小楼。
“许家兄弟里的弟弟情况有些不对！”茉莉在卫燃进门儿的同时便立刻说道。
闻言，卫燃心头一沉，立刻跑进了储藏间。顺着那道小门进入了隐藏起来的地下室里。
等他穿过被听到动静的秋实掀开的帘子的时候，却立刻皱起了眉头。
此时，许家小兄弟里的弟弟，那个名叫许克俭的小男孩儿，此时却是牙关紧闭，面露苦笑之色，同时也绷紧了神经，不受控制的扭动着被美香和关零露合力按住的瘦弱身体。
“是破伤风”
安迪见卫燃进来，立刻用德语说道，那语气里也格外的慌乱，“我们该怎么办？”
闻言，卫燃并没有急着回答，先是检查了一番他的伤口，接着却暗暗叹了口气。
昨天他担心的便是破伤风，所以在指挥着安迪完成了清创之后，不但刻意的没有缝合和包扎伤口，而且还指挥着安迪对三人的伤口用双氧水和进行了反复冲洗，可即便如此...
“我们怎么办？”安迪焦急的用德语再次问道。
“麻药”
卫燃干脆的说道，随后迈步走到那个孩子的身旁看了看，等安迪将吸好了药水的注射器递过来之后，却先在这孩子的四肢关节附近，以及下颌骨的位置各自注射了少量的麻醉药剂。
在周围人不解的注视下，卫燃却在等吗啡起作用之后，艰难的给这孩子的下巴关节拽开，随后又指挥着跟着一起下来的茉莉帮忙，找来一块木板牢牢的绑在了许克俭的后背上。
“这管用吗？”安迪依旧用德语问道。
“死马当活马医”
卫燃的回答用的却是大家都能听懂的母语，随后扭头看向了已经醒过来的孟大爷和许家兄弟里的哥哥，接着又看了看包括冯懋耘和关秉文这俩伤员在内的所有人，语气认真的说道，“提前有个准备，我们大概率救不活他。”
说完，他蹲在了许克勤和陈狗鱼二人共用的那张铁架子床边，认真的看着这俩眼眶通红的孩子，“我接下来的话会很残忍，但你们是克俭的哥哥，所以我觉得，在场所有的人，只有你们有权利替你们的弟弟做出决定。
同时，这也是这里包括我在内所有的伤员都可能面临的情况。所以我希望大家也都有个准备。”
“卫大哥，你，你说吧。”陈狗鱼最先说道，许克勤也抹掉眼泪跟着点了点头。
“他得的是破伤风，这么快就发作我们很难把他救回来，就算救回来，他的预后也会非常差。”
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不用考虑能救回来的情况，现在面临的情况是，不管是否能救回来，接下来他都会非常的痛苦，先是面部肌肉紧绷，接着是身体肌肉紧绷，然后会呼吸困难，到时候我需要切开他的气管才能让他不会憋死。
但这并非结束，到了破伤风后期，他会出现角弓反张，这是极度痛苦的折磨，他甚至会在极度痛苦中反向折断自己的脊椎。”
说到这里，卫燃的声音已经嘶哑了许多，但他还是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一边往外面昏暗的通道走，一边道出了最残忍的那句催促，“趁着他还不是那么痛苦，尽快帮他做出决定吧。我们的吗啡足够多，至少...至少我能保证他走的时候...不会很痛苦。”

第1202章 毒药
地下室昏暗狭窄的通道里，卫燃背靠着绘制有最后的晚餐彩绘的墙壁缓缓坐下来，哆哆嗦嗦的给自己点燃了一颗香烟大口大口的吸着，并且不出意料的被呛得连连咳嗽。
片刻之后，美香也走了出来，这个爱干净的姑娘挨着卫燃，同样靠着墙壁缓缓坐在了地板上，和卫燃一样，哆哆嗦嗦的点燃了一颗香烟。
“没有办法了吗？”美香在缭绕的烟雾中用颤抖的语气问道。
“没有办法”卫燃微微摇了摇头，他是真的没有办法。
“或者问问达格玛医生？”美香不死心的提议道，“说不定他有办法呢？”
“那就试试吧...”卫燃说着，挣扎着站起来，“我这就去德意志洋行。”
“带上这个”
美香说着，递过来一个绣着莲花的小荷包，这个没有封口的荷包里，还放着两根沉甸甸的金条。
“你的麻烦也有不少”卫燃指了指通道的另一头，“具体的让灿华和你说吧。”
“好”，美香点了点头，目送着卫燃走到通道尽头，单手攀着梯子，略显费力的爬了上去。
“怎么样了？”
卫燃刚刚从小门钻出来，等在外面的杨妈便心急火燎的问道。
“家里有糖吗？”卫燃答非所问的问道。
“有，有呢！”杨妈赶紧点点头。
“找块纱布把糖包起来，给他含着吧，记得用绳子吊着，别噎着他。”
卫燃硬着心肠，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为了免得咬到舌头，我已经让他的下巴脱臼了，临走之前，让他多少吃到点甜的吧...”
说完，卫燃没敢再看一脸慌乱的杨妈，加快脚步离开了地下室，和守在小楼门口以及小院门口的陶灿华和曹哑巴各自打了声招呼。驾驶着那辆鬼子报社的汽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了德意志洋行。
当卫燃和出门迎接的沃尔克用德语道明了来意，后者立刻将他带进了办公室，并在不久之后，带着仍旧身穿白大褂，头戴口罩的达格玛医生走了进来。
“达格玛医生怎么还是这样的打扮？”卫燃等沃尔克关上房门的同时用德语问道，同时也用“达格玛”这个称呼，暗示着他已经知道了这兄妹俩的关系。
“我现在是史威格洋行临时雇佣的医生，负责洋行所有工作人员的身体健康。”
达格玛摘掉口罩坐在沙发上随意的解释了一句，随后直奔主题的问道，“维克多先生过来肯定不是找我闲聊的，说说吧，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破伤风”卫燃直来直去的说道，同时将那两根金条摆在了三人中间的桌子上。
“你？”
达格玛立刻紧张的站起来，一个箭步蹿到卫燃的身前，伸手扯掉他的帽子就要检查伤口。
卫燃并没有躲避对方的检查，“不是我”
“安迪？！”达格玛愈发的紧张了，声线都出现了颤音。
“也不是”卫燃顿了顿，尽量平静的说道，“是一个孩子”。
闻言，达格玛医生沉默片刻后问道，“先在是什么症状？”
“外伤后24小时之内，已经出现了面部肌肉紧绷，四肢痉挛，还伴有...”
“我救不活这个孩子”达格玛无力的说道，“维克多，放弃吧，尽早帮他结束生命吧，不让他遭受更多的折磨，是目前最人道的救治方式了。”
“我...我知道了”卫燃点了点头。
“安迪的情况怎么样了？”达格玛换了个话题问道。
“我不清楚”卫燃开口答道，“那天我表姐的司机连夜把她送出城了。”
“这样最好”达格玛松了口气，紧跟着又问道，“美香女士回来了吗？”
“没有”
卫燃摇了摇头，“达格玛医生，沃尔克先生，我来这里就是来打听我表姐去处的，从没问过什么破伤风的事情。”
“我和你表姐虽然是不错的朋友，但我可不清楚她去了哪里。”沃尔克第一个反应过来，摊摊手遗憾的说道，“维克多，恐怕你要去其他地方问问看了。”
“也只能这样了”
卫燃叹了口气，“我表姐要参加6号在七重天的舞会，我要在那之前尽快把她找回来才行，不然我就只能跑路了。”
“如果你准备跑路，我可以帮你买一张去德国的船票。”沃尔克说着，拿起桌子上的那两根金条又塞给了卫燃。
“维克多，等我一下。”达格玛说着，已经戴上了口罩，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不多时，达格玛又走了进来，她的手里，也多了一个仅仅拇指大的玻璃小瓶子。
“这是什么？”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玻璃小瓶子问道。
“氰化物”
达格玛叹了口气，“我本来是给自己准备的，送给那个可怜的孩子吧，这是我唯一能提供的帮助了。”
“谢谢...”
攥紧了这个铅封的小瓶子，卫燃纵然百般不愿面对地下室里残忍的决定，最终还是将车子开了回去。
当他两手空空的重新回到仍旧弥漫着悲伤的地下室的时候，众人也已经知道，最后的一丝希望已经破灭了。
“卫...卫大夫”
许家兄弟里的哥哥许克勤看向卫燃，同时也用手攥住了他弟弟的手，“我们...我们商量好了。”
说完，他扭头看了眼嘴里含着用白布包裹着糖块的弟弟，抹了抹眼泪，坚强的说道，“送...送我弟弟走吧...别...别让他受罪了。”
扭头和双眼通红的美香以及关家小姐对视了一眼，卫燃又看向了攥紧了拳头的安迪，和唉声叹气的孟大爷以及冯先生。
最终，他默默的走向放有各种药品的木头箱子，伸手从里面拿出的一支吗啡安瓿。
“我来帮你吧”安迪强自冷静的说道。
“我自己来”
卫燃颇有些倔强的拒绝了对方的帮忙，用骨折的右手捏住安瓿，用左手屈指将其弹开，随后又选了一支玻璃注射器，换上最细的针头，将里面的药液吸了出来。
最后看了眼床上那个下巴脱臼的孩子，卫燃避开对方那双温暖的大眼睛。一丝不苟的用酒精棉球在他瘦小的手臂上认真的擦了擦，找到血管之后，将针头缓缓刺了进去，最终轻柔的推动针管，将所有的药液都推了进去。
安静的地下室里，许克勤贴着他弟弟的耳朵悄声说着什么，只不过那悄悄话却数次被他自己的抽泣打断，而作为倾听者的许克俭虽然没办法回应，却艰难的点着头，他那张并不算多么干净的小脸儿上，也渐渐扯起了一道格外艰难，但也格外明媚灿烂让人不敢直视的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药效发作，许克俭脸上的表情逐渐放松下来，卫燃也帮对方装好了下巴，随后又取来自己的双反相机，给这个苦命的孩子拍下了一张照片，以及和他泪流满面的哥哥的合影。
“托生个好时代吧...”
卫燃叹了口气，在许克勤绝望的痛哭中，在陈狗鱼攥紧了拳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的悲痛注视下，在美香和关零露的帮助下，扛起许克俭离开房间，迈步走到了通道的另一头，任由等在这里的曹哑巴帮他将许克俭抬了上去。
显然，曹哑巴已经知道了什么，帮着解下许克俭背后的木板，背着他离开地下室，送进了那辆鬼子轿车里。
“这个能让他走的轻松一些”
卫燃说着，从兜里摸出那瓶氰化物毒药和刚刚用过的那支注射器，在曹哑巴的帮助下，给注射器里吸满了药液。
两人对视了一眼，卫燃直等对方疲惫的点了点头，这才将尖细的针头扎进许克俭脖颈处的血管里，缓缓将剧毒的氰化物推进了他的血管里。
等他拔出针头，曹哑巴却示意卫燃离开了车厢，关上车门之后，独自驾车离开了小院。
目送着对方走远，卫燃看了看手里的注射器，暗暗叹了口气，左右一番寻找之后，找来一块脏兮兮的抹布，将这注射器仔细的包裹好之后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不知道曹哑巴会把许克俭送到那里，但他却知道，相比死去的人，眼下更重要的是要照顾好活着的人。
迈着沉重的步伐转身返回了气氛凝重的地下室，卫燃指导着秋实给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伤员都换了药，随后便落荒而逃般的从那扇小门里逃了出来。
“那不是你的错”
跟着卫燃一起出来的美香尽量平静的安慰道，“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无力的点了点头，卫燃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的包袱和装有银元的小包，用力搓了搓脸，换了个话题说道，“刚刚从植田的手下那里又坑了300大洋，顺便假意说漏嘴，给你买了6号回来的火车票。”
闻言，脸色略显苍白的美香点了点头，打开那个包袱，将里面叠放的那套和服取出来抖开看了看，自言自语般的问道，“好看吗？”
“人挺好看，衣服就算了。”卫燃疲惫的说道。
美香笑了笑，见秋实上来，旁若无人的说道，“你上来的正好，帮我换上和服吧。”
“还不出去？”秋实白了一眼正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愣的卫燃。
“不用”
美香无所谓的招呼了一声正准备往外走的卫燃，说话间已经将那套和服披在了身上。
在秋实的服侍之下，美香很快便穿好了刚刚卫燃和陶灿华带来的和服和木屐。
走到镜子前转着圈看了看，美香扭头看向卫燃，“6号那天，你和我一起去参加舞会。还记得你来这书寓第一天我和你说的吗？”
“记得”卫燃点了点头，“有人辱你清白就杀了对方，杀不死就杀了你。”
“回去休息吧”美香摆摆手，随后开始便开始脱身上穿的和服。
见状，卫燃点点头，干脆的转身，沿着楼梯回到了一楼。
此后的几天里，卫燃除了每天送陶灿华去给植田弹琴唱曲儿和照顾楼上楼下的花草以及那只快要喂熟了的鹦鹉之外，其余的精力便全都放在了照顾那些伤员的身上。
万幸，无论是许克勤还是孟大爷，又或者陈狗鱼和冯懋耘冯先生以及关秉文，乃至卫燃自己，他们各自的伤口都在慢慢的结痂愈合。
相比来自地下的这些好消息，地表之上纳入眼帘的，却是越来越多的媚日标语和宣传，以及被公然枪杀的抗日义士。
甚至，一些学校里的小学生中学生，都被鬼子拉到大街上，被逼着用结结巴巴的日语合唱着粉饰太平的歌曲，并入由鬼子们和鬼子们收买的记者拍下了一张张虚假的照片并且登在了报纸上。
除此之外，这几天的时间里，在曹哑巴和茉莉以及陶灿华的忙碌之中，之前被封死的小楼窗户和小院的铁栅栏门也都恢复了原状，那几只之前被关秉文送来的老母鸡也都化作鸡汤和红烧鸡块祭了几位病号的五脏庙。
倒是那位染谷由纪夫，自始至终都没有将美香的那辆车子送回来的意思。相应的，卫燃手里那几张通行证，也根本没有卖出去，甚至那个自称叫做丁荣富的狗腿子假记者，都再没有出现过。
时间转眼到了8月5号这天，隐藏起来的地下室里，冯先生和关秉文乃至关零露和安迪等人，又如往日一般，一边给各自的伤口换药，一边愤慨的讨论着卫燃每天带回来的报纸上的内容，以及卫燃隔三差五用相机拍下来之后洗出来的照片里呈现的街头景象。
而在地表之上的小院里，昨天便因为拆除封窗木板“不小心摔断了胳膊”的“表少爷卫燃”，也明目张胆的将缠着怀表的骨折右手吊在胸前，躺在小院里摆着的躺椅上，漫不经心的看着头顶的夜空。
当怀表的时针即将指向表盘上的“11”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也开到了小院门口。
见状，卫燃立刻坐起来，快步跑过去打开了院门，任由那辆轿车开进院子里之后，径直开进了提前让出来的车库里。
只不过，这辆车里却并没有人下来，反倒是正在被通缉的关家姐弟摸黑钻了进去。
片刻之后，这辆车子又倒退着离开了小院，在卫燃锁死了院门的同时，提高车速在夜色中扬长而去。
等卫燃一溜烟的跑回一楼大厅的时候，这栋沉寂了许久的书寓，也按照下午的计划开启了所有的照明灯——迎接回家的女主人美香。
“小关的爹终究还是心疼孩子”
二楼的客厅里，美香接过杨妈递来的盖碗茶抿了一口，“多亏了他这汉奸身份，花了些钱给那姐弟俩做了保，眼下还被通缉的，就只剩下冯先生了。他还得在咱们这里藏一段时间，大家都细心照顾着。”
等众人应下，美香继续说道，“明天白天小苏妈肯定会过来”
“那六百大洋里，有两百可是她的，她肯定会来。”卫燃笑着说道。
“秋实，提前把两百大洋给小苏妈准备出来。”
美香放下茶杯，“我看你下午送来的报纸说，鬼子准备废除法币了？”
“至少报纸上是这么说的”卫燃答道，“但是英租界这边似乎并不准备遵守鬼子们立的规矩，法币依旧可以用。”
“秋实，给小苏妈准备法币。”美香扭头说道。
“我给小苏妈挑最新的纸票儿！”秋实憋着做出了保证。
“杨妈，明天白天弄点好吃的。”
美香笑了笑继续吩咐道，“表弟，明天你跟着我去参加舞会，哑巴叔，到时候你负责开车，茉莉，你也跟着。”
“哎！”茉莉应了一声，卫燃也点了点头。
“就这样吧”美香说完已经站起身走向了三楼，“明天大家一起唱好这出戏。”

第1203章 植田的阳谋
8月6号这天一大早，一辆黄包车便将穿着大码和服的小苏妈给送了过来。
“那赔钱货回来没有”
小苏妈刚一进门儿，便朝着手拿喷壶的卫燃嚷嚷道，接着又补了一句，“你这手真的骨折了？”
“可不”卫燃指了指二楼宴会厅的落地窗，“从那儿摔下来的。”
“好好养伤”
小苏妈敷衍了一句，再次问道，“美香那死丫头回来没有？”
“回来了”
卫燃指了指楼上，“昨晚上挺晚的时候回来的，我估计现在肯定还没起来呢。”
“我自己上去”
小苏妈说完，已经踩着木屐迈着小碎步走上台阶，同时还不忘嘀咕了一句“这书寓是不是风水不好，怎么净是些残废？”
强忍着把手里的喷壶扣在这个嘴臭的老娘们儿脑袋上的冲动，卫燃将其浸在墙角养鱼的水缸里灌满了水，随后又慢悠悠的点燃了一颗早晨才从陈狗鱼那里高价买来的前门牌香烟，继续一边浇花，一边侧耳听着小苏妈那大嗓门儿里冒出来的各种垃圾话。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小苏妈手里拿着一沓崭新的法币美滋滋的走了出来，并在路过卫燃的时候说道，“表外甥，下午不用送灿华过去弹琴唱曲儿了。”
“好”卫燃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却是根本就没拿正眼儿看小苏妈。
小苏妈没好气的骂了一句什么，迈着小碎步一扭一扭的离开了院子，重新坐进了那辆黄包车里扬长而去。
除了陶灿华不用出去打工，这个白天和往日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等到下午五点半，叙情书寓的地下室里，卫燃架好了相机，给这书寓里包括伤员在内的所有人一起拍了一张合影。
等他收起了相机，美香也上楼在秋实的帮助下换上了和服，脸上也抹了厚厚一层白粉。
下午六点半，美香在茉莉的搀扶下坐进了车子里，等到随行的茉莉从里面关上了车门，曹哑巴和卫燃也各自钻进了这辆鬼子轿车的正副驾驶室。
“你们带枪了吗？”美香一边打开拉上的车窗帘一边问道。
闻言，曹哑巴伸手从腰间的皮套里抽出了两支手枪晃了晃。
让卫燃略感诧异的是，这次对方手里拿着的，除了那支三把盒子之外，竟然还有一支在这个时代的华夏绝对算得上少见的鲁格P08手枪！
不过，考虑到这曹哑巴曾是张大帅手下的士兵倒也说得过去。毕竟，也就那位东北王舍得下本，曾给他的手下成建制的装备过那么一批“罗锅撸子”。
“你呢？”美香见卫燃不说话立刻问道。
“没带”
卫燃晃了晃骨折的胳膊干脆的答道，“我这胳膊骨折了带枪也用不上，再说了，咱们不是去参加舞会的吗？”
闻言，美香笑了笑，“没带就没带吧，走吧。”
“放心吧，答应你的事情我肯定能做到。”
卫燃自信的做出了承诺，他确实没带着枪，但金属本子的食盒里，放着的可不仅仅有那支PPK小手枪和备用弹匣，甚至还放着一瓶他从达格玛那里求来的氰化物毒药，以及他自己出钱找沃尔克购买材料，亲手制作的燃烧瓶和烟雾弹。
至于这东西是否用的上以及用在谁的身上，自然是看情况随机应变了。
“小姐，用把我的枪给...”
“不用，我相信我表弟。”美香不等茉莉说完便摆摆手，“哑巴叔，出发吧。”
闻言，曹哑巴立刻启动车子开出了叙情书寓，在身后杨妈和陶灿华以及秋实这小姑娘的目送中开往了日租界的方向。
车厢里，卫燃丝毫没有替表姐考虑的意思，自顾自的点燃了一颗香烟，那吊儿郎当的浪荡样子以及眉宇间根本不加掩饰的得意，简直像极了吃软饭的小白脸儿。
而在车厢后排，穿着和服的美香也在茉莉的帮助下，点燃了一支金嘴金锅象牙烟杆的日式一口香小烟袋，倚着半开的车窗一口一口的吸着，同时也打量着外面的街景，似乎生怕行人百姓看不到他一样。
如此招摇过市的赶到了中原公司的楼下，卫燃也在同一时间弹飞了烟头，推门下车之后，举止得体的帮着后排车厢的女士们打开了车门，那文质彬彬的模样，简直和路上判若两人。
在卫燃和茉莉的护送之下，穿着和服做日式打扮的美香无视了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径直走上了台阶。
都不等他们三人进门，一辆奶白色的轿车也停在了中原公司的门口，等到车门开启，同样穿着和服的染谷夫妇也走了下来。尤其染谷由纪夫，他的脖子上，还挂着一台皮腔相机。
“美香小姐！”
染谷顺子用日语打了声招呼，听到呼唤的美香也缓缓转身，又一次装出那副御姐范，用日语客气的回应了一声，并且和染谷夫妇相互鞠躬致意。
“这个骚娘们儿是那个名妓美香吧？”
中原公司门口，一个光着膀子打着赤脚的黄包车夫吐了口浓痰鄙夷的小声说道，“看她那德行，和特码鬼子一个样儿。”
“得了吧”
另一个黄包车夫抻了抻同伴，“终究是婊子罢了，谁的炕头不热乎啊？大伙说是不是啊？”
这话一说出口，那一片附和的黄包车夫也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别管他们”
美香低声拦住了准备去教训那些黄包车夫的茉莉，又看了眼似乎根本没听到那些闲言碎语的卫燃，随后又换回了日语，继续和染谷夫妇就在门口聊着什么。
甚至，那位染谷由纪夫还摘下脖子上的相机，让卫燃帮忙，就在这中原公司的门口，给他们夫妇和美香一起拍了一张合影这才作罢。
都不等他们两拨人往里走，又一辆车开了过来，这次从车子里走出来的，却是穿着一身燕尾服的洋行经理沃尔克。
“美香小姐！真巧，原来你也来参加这场宴会。”沃尔克远远的和美香打了声招呼，两人甚至轻轻拥抱了一下。
等到二人分开，沃尔克立刻问道，“美香小姐，安迪小姐有来吗？我这些天一直都没联系上她。”
“恐怕你联系不上她了”美香站在台阶上一脸遗憾的说道。
“你说什么？”
沃尔克显然也是个戏精，一脸惊慌的用汉语问道，“难道...难道她...她被...”
“请不要误会，沃尔克先生。”
美香赶紧纠正道，“小半个月前，安迪听说要打仗了，就没和我们一起回来，她已经去刺桐港她姥姥家了，我估摸着这个时候她恐怕已经到了。”
“幸好是这样”
沃尔克重重的松了口气，随后又问道，“你知道安迪小姐什么时候回来吗？”
“这我可不知道”
美香无奈的摊摊手，“不过她去的时候只问我和谷小姐各自借了两根大黄鱼，我估计用不了多久，等她把钱花完了就要回来了吧。”
“如果有安迪小姐的消息请一定要及时通知我”沃尔克格外真挚的说道。
“我要先征求安迪的同意才行”
美香话音未落，第三辆车停了下来，随着车门开启，一个面相凶神恶煞般的光头大胖子最先走了出来。
这个穿着西装的胖子手上有多少根儿手指头便戴着多少枚粗大的金戒指，胸前还挂着个金灿灿的怀表链。
这个胖子仅仅是只是扭头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刚刚还在痛快嘴的黄包车夫们便立刻安静了下来，个别几个，甚至拉着车往远处躲了躲。
“爹，让开，堵着门了。”
“哎哎哎！”
这一脸凶相的大胖子随着身后的催促，脸上也立刻有了笑模样，同时格外灵活的让开了肥胖的身躯，让车厢里的姑娘钻了出来。
是关零露？卫燃看了眼那个穿着洋装的姑娘挑了挑眉毛。
“那个胖子是关家姐弟的爸爸，也是个大汉奸。”茉莉贴着卫燃的耳朵低声介绍道，“专门儿给鬼子办事儿的。”
茉莉前脚说完，关零露已经催着他爹走进了中原公司。只不过，无论这姑娘还是她爹，却都像是没认出美香似的，不但没打招呼，甚至都没拿正眼看过来。
“我们也进去吧？”染谷由纪夫提议道。
“走吧”美香也跟着附和了一声，带着手拎化妆包的茉莉和两手空空的卫燃走进了中原公司。
搭乘着电梯一路上行，期间美香只是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这栋大楼的三部电梯，都是朱庆恒先生建造的，他是华夏人。”
说完，她便将话题转移到了今天的酒宴上，和染谷夫妇以及沃尔克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
一路上行到了五楼，茉莉最先被拦下来，被引到了专门给“下人”休息的小厅里。
倒是卫燃，或许是那文质彬彬的气质唬住了看门儿的人，并没有人拦着，得以跟着进入了已经有不少人的金船舞场。
只不过，这里还有第二道卡，这次可就只能刷脸了，卫燃虽然顶着美香表弟的名号，但仍旧是在经过仔细的搜身之后，引着他到宴会厅的角落休息。显然，他虽然能进来，但却没有下场的资格。
不过，这倒是遂了他的心愿，得以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审视这场舞会。
和他预计的不同，这场舞会里虽然人不少，但却并没有穿着鬼子军装的存在，最多也不过穿着和服的男女罢了。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不少舞女，此时，这些穿着和服的舞女正在聚光灯下表演着日式舞蹈，台下的人，也各自端着酒杯三五成群的聊着什么。
看得出来，自始至终，沃尔克都游离在距离美香不远的地方，染谷夫妇也从没有让美香离开过自己的视线。
不久之后，鬼子植田也进入了舞场，只不过，这货此时却并没有穿和服，反而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西服，甚至还有个看着也就20岁出头儿，穿着晚礼服的姑娘挽着他的手臂。
左右看了看其余在这里休息的人，卫燃起身往角落走了几步，躲在一颗装饰用的大号花瓶后面，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望远镜凑到眼边快速看了一眼。
随后收起望远镜换上了烟盒，倚着柱子点燃了一颗香烟。刚刚那一眼，他已经看清楚了挽着植田的那个姑娘的长相，并在一番回忆之后，将她的样貌特征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在他的冷眼旁观中，鬼子植田带着它的女伴和美香打了声招呼，又借由美香的引荐开始了社交。
这鬼子不简单啊...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他自然看得出来，植田费了这么大劲头儿，绕这么大的圈子，完全就是在通过美香的人脉拓展自己的人脉。
不仅如此，在认识了一些人之后，这位植田便客气的辞别了美香。等到一支舞结束，转而带着他的女伴，找上另一个同样穿着和服的漂亮女人，如刚刚一样继续结交舞场里的人。
果不其然，当第二支曲子终了，植田带着女伴又一次换了个和服女人继续拓展它的社交圈子。
这一场舞会简单的出乎卫燃的预料，也同样出乎美香等人的预料，甚至直到舞会结束，植田都没和美香以及任何一个和服女人有过第二次的接触和交流。
当舞会散场，卫燃也立刻汇合了刚刚喝了不少酒的美香，搀扶着她往外走。
“要不要吐一下？”卫燃低声问道。
“先离开这里”美香低声催促了一声。
闻言，卫燃立刻加快了脚步，汇合了在电梯口附近等待的茉莉，合力搀扶着美香搭乘电梯下楼，钻进了曹哑巴驾驶的车子里。
几乎就在车门关上的同时，美香便拉上了车窗帘，见状，茉莉也立刻拉上了其他方向的车窗帘。
紧跟着，美香便开始脱身上的和服，露出了里面穿着的马裤和衬衣。
“哑巴叔，前面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停车。”美香说完，便捂住了嘴巴。
见状，哑巴立刻靠边停车，在距离身后的中原公司不过百十米远停了下来。
“呕——”
美香刚刚推开车门，便吐了出来，茉莉也立刻递上来手帕，帮美香拍打着后背。与此同时，曹哑巴也绕到车尾，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暖壶和一支杯子，用里面的凉白开冲了冲杯子之后，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趁着美香漱口的功夫，曹哑巴又熟门熟路的拿出一块干净的白毛巾用暖壶里的水浸湿递了过去。
等茉莉漱了口又用毛巾擦干净回到车厢里的时候，曹哑巴也已经将手里的暖壶收起来，重新钻进了驾驶室。
“去河边”美香说着将毛巾递给了茉莉，自言自语般的说道，“今天舞会的组织者是个招核商人。”
“植田的身份恐怕也不一样吧？”坐在副驾驶的卫燃头也不回的用肯定的语气问道。
“他的身份是来自奉天的商人”
美香说到这里冷哼了一声，毫无形象的往窗外吐了口唾沫，“而且还说是我的同乡，那些同样帮他介绍人脉的，也大多和我一样，都是来自奉天的交际花。”
“他就不怕露馅吗？”茉莉一边帮着美香点上颗烟一边不解的问道，“随便有谁事后找小姐核实一下就会...”
“我敢吗？”/“表姐不敢”
美香和卫燃异口同声的说出了含义相同的一句话。
“为什么？”茉莉不解的看着美香，随后又看了看坐在前面的卫燃。
“你来说”美香说完，烦躁了嘬了一大口烟。
“谁说出来谁就是泄密者”
卫燃皱着眉头说道，“植田有自信表姐会帮他保密的，书寓里的每一个人，包括不在书寓里住着的小苏妈都是他捏在手里的人质。这鬼子对咱们玩儿的是阳谋，很恶心，但是很有效。”
“咱就这么任它摆布？”茉莉攥紧了拳头问道。
卫燃不急不缓的点上颗烟，近乎肯定的问道，“表姐肯定有办法吧？”
“先去河边吧”美香喷云吐雾的摆摆手，“先让我醒醒酒”。

第1204章 侠义
当曹哑巴在夜色中将车子开到海河边的时候，已经擦掉了满脸白粉的美香却并没有下车，只是再次点燃了一颗香烟，安静的看着远处河面，以及仍在河边劳作的穷苦人。
“小姐，咱们到底怎么办？”茉莉终究耐不住担忧，压低了声音追问道。
“什么怎么办？”醉醺醺的美香漫不经心的问道。
“植田那鬼...”
“这是好事儿”
美香的态度依旧心不在焉的，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窗外。
“啥...啥意思？”茉莉茫然的问道。
“植田拿我搭桥，我又何尝不能借植田乘凉？”
美香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说道，“事情反倒简单了，只要能瞒过植田，无论我们做什么，鬼子也不会怀疑到我们的头上。”
说到这里，美香朝着窗外喷出一团烟雾，指着外面那些穷苦人，语气愈发漫不经心的说道，“无非担上一些骂名，做个他们眼里不知亡国恨的婊子罢了。”
“小姐...”
美香正要说些什么，一辆奶白色的轿车也越过他们搭乘的这辆车子，缓缓停在了正前方的路边。
“好了，拿上咱们的东西下车。”
美香说着，第一个推开了车门，几乎前后脚，卫燃和曹哑巴也不分先后的推开了车门。
等茉莉也抱着车厢里的那一团鬼子和服下来，曹哑巴也将后备箱里的东西取了出来，跟着美香和卫燃的身后，走向了那辆属于他们的奶白色轿车。
“染谷先生，顺子太太，给你们添麻烦了。”美香用日语感谢对方的同时，也弯腰鞠了一躬。
“美香小姐不用客气”
顺子扶住了美香，“是你愿意把车子借给我们，该我们感谢你才对。当然，也该感谢你的表弟卫燃。”
“客气的话就不必说了”
美香微笑着转移了话题，“有时间来书寓打桥牌吧。”
“等空出时间，我们会去的。”
染谷顺子应下了美香的邀请，和她的丈夫染谷由纪夫钻进了属于他们的那辆黑色鬼子轿车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回家”
满身酒气的美香招呼了卫燃等人一声，第一个钻进了属于她的那辆奶白色轿车。
一路沉默的赶回了书寓，带着醉意的美香等卫燃锁死了院门之后，却招呼着他和曹哑巴以及茉莉一起上了二楼。
“情况有变”
明明舞会结束就在路边吐过，在海边时，乃至在下车前还一脸醉意的美香此时眼神却格外的清明，“今天在舞会上我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鬼子恐怕要重点搜捕喃开大学残存的抗日力量。
我们虽然在英租界，但英国人还不如路边的狗靠得住，所以我们要尽快把冯先生送出津门。”
接过杨妈递来的醒酒汤，美香灌了一大口之后继续说道，“我今天约了染谷夫妇和沃尔克明天下午来家里打牌，稍晚点的时候，小关也会来家里借车。表弟，到时候你和他们，尤其是和染谷夫妇多喝几杯。”
“灌醉？”卫燃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至少把他们夫妇灌到桌子底下去”美香笑眯眯的给卫燃定下了任务。
“没问题”卫燃顿了顿，接着又说道，“可是他们不是你的朋友吗？”
“假戏也要真做”
美香笑眯眯的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接着却又补充道，“这件事不好让他们知道，所以就让他们稀里糊涂的帮帮忙好了，这也是为他们好。”
“安迪小姐也要一起送走吗？”茉莉问出了她关心的问题。
“她不用”
美香摇摇头，“地下室里还需要她，而且她又没有被通缉不说，腿脚也不方便，她身边更没有个人照顾她，所以还是让她在地下室养着吧。”
说完这句话，美香稍稍转移目光看向了曹哑巴，站起身格外正式的说道，“哑巴叔，我有个忙需要你帮我。”
闻言，曹哑巴立刻用拳头轻轻锤了锤自己的胸口来表明了态度。
看了眼楼梯口的方向，美香压低了声音说道，“冯先生还没从丧妻之痛里走出来，他这一路外逃肯定会有不少磨难，哑巴叔，你能不能护着冯先生离开？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这段时间里你只管照顾好冯先生，护他周全。”
闻言，曹哑巴立刻急了，咿咿呀呀的比划着。
“我知道，我知道。”
美香安抚着曹哑巴，“你看，现在卫燃在书寓里呢，况且还有灿华在呢。”
闻言，曹哑巴立刻用手在自己胸口比了比高度，接着又指了指卫燃和自己的右手臂，随后便是连连摆手。
“灿华不小了”
美香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而且表弟只是骨折又不是截肢了，总有痊愈的那天。
再说了，这津门但凡知道我陶美香的，谁不知道我身边有个衷心的哑巴叔？
你在我身边，别人肯定以为这叙情书寓是铁板一块，只有你暂时离开了，别人才会对咱们这里放松警惕。”
这一番夸奖虽然勉强打消了曹哑巴的疑虑，但却是按下葫芦浮起瓢，是以都没等其他人开口，卫燃却追着这个话题问道，“表姐，你打算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不仅曹哑巴和茉莉，就连在一边听着的秋实和杨妈都看了过来。
看了看周围的这些人，美香一口喝干了碗里的醒酒汤，起身走到落地窗边，点燃了一颗香烟慢悠悠的说道，“躲在地下室里的那几天，冯先生教会了我和安迪一些道理。
我陶美香虽是个连伶人都不算的歌妓舞女，但我和安迪也想像关家姐弟那样心怀大义为国抗争。
我只读过几年英国人的教会学堂，安迪倒是比我多读了几年书。但这些年我们都陷在风月场里，想加入零露她们的女同学会大抵是不够资格的。
所以加入女同学会我们是不想了，只想尽我们的全部力气帮帮那些都不比秋实大几岁的孩子，哪怕只是给他们留一个能藏身地下室也行。
你们看他们，小小年纪就敢上街游行示威，就敢和鬼子们抗争，咱们这些虚长几岁的，又哪来的资格在这书寓里心安理得的享乐？
与其就那么浑浑噩噩的活着，活成别人眼里无家无国的婊子样。我宁愿现在顶着骂名做些于这个国家有用的事，也不想等百年之后，像秦桧儿一样被人戳脊梁骨！”
“小姐，我帮你。”茉莉第一个站出来说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帮你。”
“闺女，我也帮你。”
杨妈攥紧了围裙，接着不忘踢了她外甥卫燃一脚，“你小子要是怂了，今天晚上就给我收拾东西买张船票滚回你的德意志去。”
“我的家可不在德意志”
卫燃说完看向美香，格外郑重的表明了态度，“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嘭嘭”曹哑巴格外郑重的锤了锤胸口。
见状，美香笑了笑，“说回正事儿吧，等明天牌局结束，哑巴叔你驾驶染谷夫妇的车子把他们送回家，到时候杨妈看我暗示，找机会提前让冯先生躲进染谷夫妇的车子后备箱里。”
稍作停顿，美香继续说道，“另外，明天晚上小关会开走咱们的车子，拉着...秋实，到时候你和灿华去咱们的车子里坐着，让小关拉着你们去意大利租界好好转一圈儿。
哑巴叔，你到时候拉着喝多了的染谷夫妇去法租界兜个圈子，零露小姐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人接应，具体位置明天的时候小关会告诉你。
等你们在法租界碰面之后，你只管带着冯先生通过零露小姐安排的渠道离开津门，染谷夫妇自然有人驾车把他们送回家。”
说完，美香等曹哑巴点点头，立刻看向秋实，“去拿五根小黄鱼下来。”
闻言，秋实立刻跑上了三楼，美香也继续说道，“对外，我会说是安排哑巴叔去刺桐港看望安迪了。
茉莉，杨妈，你们对外要放出风言风语，说是我表弟卫燃嚣张跋扈，排挤走了和他不对付的哑巴叔。”
“哎！”茉莉和杨妈异口同声的应了一句。
“秋实”
美香等秋实拿着五根一两重的小金条过来之后，一边示意她将其交给哑巴叔拿着一边说道，“你也要放出消息，是哑巴叔从家里偷走了几根小黄鱼跑了。”
“啊？”
秋实为难的看了眼曹哑巴，后者却一脸憨厚笑意的点了点头，同时还不忘晃了晃手指头缝里夹着的那几根小金条。
“行...行”秋实点点头，“我到时候...”
“茉莉”
美香不等秋实说完便继续说安排道，“到时候你让灿华给植田那边放出消息，就说很可能是我表弟卫燃为了挤走曹哑巴，用我房里藏着的金条栽赃他的，哑巴叔不堪受辱选择了不告而别。”
“到时候我会把他教明白的”茉莉立刻点了点头。
“就这样吧”
美香说完便打了个哈欠，踢掉鞋子一边赤着脚往楼上走一边说道，“大家都早点睡吧。”
“小姐这脑袋瓜怎么长的...”茉莉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你真以为是小姐自己想出来的？”
秋实压低了声音，皱着鼻子说道，“别忘了，咱家的老鼠洞里还住着一只鬼聪明鬼聪明的大狐狸呢！”
“是安迪小姐？”茉莉立刻便猜到了那只狐狸是谁。
“可不，要不还能是谁？”秋实小声说道，“早几天她们就提前计划好了各种情况了。”
“安迪小姐的情况怎么样？”卫燃适时的问道。
“和之前几天一样，情绪一直不太好...”
秋实说起这个不由的叹了口气，“自从许...自从他走了之后，安迪小姐一直都非常自责，她总觉得是因为她没处理好伤口才...
总之这几天她天天睡不着，有时候一晚上能抽一整包烟，连嗓子都抽哑了。”
“我去看看她...”卫燃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下楼，钻进了地下室里。
愈发熟练的推开大镜子，卫燃进入那条狭窄的通道，又穿过这些天通道里挂起来的那一层又一层的棉布帘子，最终站在了那地下空间的入口处。
隔着最后一道棉布帘子，他隐约可以听到广播电台里传出来的有关目前局势的新闻播报，也能清晰的听到冯懋耘和孟大爷的唉声叹气，以及陈狗鱼和许克勤均匀的呼吸声。
缓缓撩开帘子，卫燃一眼便看到，在最靠近其中一个通风口的床上躺着的孟大爷，和正坐在钢丝床上的冯懋耘守着两人中间凳子上放着的一台收音机，两人的手里，还各自夹着一颗香烟。
稍远一点，陈狗鱼和许克勤也各自躺在架子床和钢丝床上睡的正香。而在房间更尽头那扇棉帘子的另一侧，昏黄的灯影清晰的映照出一个正在抽烟的人。
“卫大夫来...”
侥幸活下来的孟大爷第一个发现了卫燃，紧跟着背对着门口的冯懋耘也扭过头准备打招呼。
“嘘——”
卫燃比了个噤声姿势，随后朝着二人笑了笑，抬手指了指睡的正香的那俩孩子。
见状，孟大爷和冯懋耘朝着卫燃点头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卫燃也轻手轻脚的走到棉帘子的边上，用指节轻轻在帘子上敲了敲。
片刻之后，这道厚重的帘子被拉开一道缝隙，眼眶通红的安迪也躲在里面看向了卫燃，与此同时，还有淡淡的酒精味道顺着这道棉帘子缝隙，和烟雾一起飘了出来。
“哪来的酒？”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闻言，安迪拿起床头医药箱里装有酒精的玻璃瓶子晃了晃，随后又拿起那个粉彩茶壶，倒了一杯带着浓郁酒精味的凉茶递给了卫燃。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穿过帘子接过茶杯，将里面混合了酒精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放下杯子，在安迪略显惊诧的注视下，将其横抱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你要做什么？”脸上带着醉意的安迪伸手勾住卫燃的脖子，用沙哑的嗓音问道。
“带你去醒醒酒”
卫燃说话的同时，冯懋耘也主动起身帮着掀开了房门的帘子。
“谢谢”
卫燃轻轻道了声谢，穿过一道道帘子，最终停在了距离通道尽头的洞口只剩下最后两道帘子的位置，将双腿骨折的安迪放在了贴墙摆着的木冰箱上坐好。
“你要怎么给我醒酒？”安迪仰着头一脸魅惑的看着卫燃，只不过那双满是醉意的大眼睛里，却隐隐藏着一丝丝的警惕。
权当自己没看见对方藏在袖口里的那把手术刀，卫燃伸手关掉了头顶的照明灯，在黑暗中靠着墙缓缓坐下来，自言自语般的说道，“以前，也有好几个孩子在我面前死了。”
“手术台上吗？”安迪在沉默了许久之后问道。
卫燃摇了摇头，在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之后，压抑着情绪答道，“不是”。
“也是破伤风？”安迪痛苦的问道。
“也不是”
卫燃再次否认道，“有个女孩儿，我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比许克俭还小，更瘦，而且不会说话。我遇到她的时候，她已经饿了很久了，大概很久吧。”
“她...她怎么死的？”安迪小心翼翼的问道。
“手榴弹”
卫燃用后脑勺的伤疤死死的顶着身后的墙壁，“她找我借了两颗手榴弹，帮我挡住了追在我身后的敌人，我...我忘了问她的名字，甚至都没给她拍一张照片，我手里当时有相机的。”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安迪声嘶力竭的大喊着，用力抓住自己的头发咚咚咚的撞击着身后的墙壁。
“我们没办法挽救战争里那些无辜的生命”
卫燃尽量让自己平静的说道，“不管那个无辜的人是男人、女人、老人还是孩子，救不活就是救不活了。”
“别说了！”安迪嘶吼着喊道。
“但我们能想办法结束战争”卫燃说完，安迪却是一颤，整个人也安静下来，继而便是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哭出来吧”
卫燃在黑暗中踉跄着站起来，“等哭够了，我们就一起努力结束这场战争！”

第1205章 喝醉的人和消失的人
1937年8月7号的下午，沦陷日寇之手的津门虽然大街小巷几乎贴满了媚日和美化侵略战争的海报，但却依旧有着零星的抗日力量在进行着飞蛾扑火般的英勇斗争。
而在相对宁静安全的英租界，叙情书寓二楼的宴会厅却如往日一般热闹。
除了负责弹奏钢琴的茉莉，离着不远的牌桌上，美香已经和赶来的染谷夫妇以及洋行经理沃尔克开始了牌局。
与此同时，一楼的厨房里，上午特意花钱请来的一位法国厨师也在为几个小时之后的晚餐做着准备。
而在被花坛封住了窗子的地下室里，卫燃和陶灿华，正各自用一支蒸煮干净的注射器，贴着手里那瓶威士忌或者红酒的瓶塞边缘，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抽出几管酒液，接着又从装有医用酒精的玻璃瓶子里抽出透明的酒液，注入到了威士忌和红酒瓶子里。
直等到让那几瓶洋酒恢复到了原本的液面高度，卫燃这才打开一个木冰箱，将其一瓶挨着一瓶的摆了进去。
在各有各的忙碌中，窗外的天色渐渐变暗，玩了一下午牌的众人也被秋实和陶灿华轮流端上二楼餐厅的菜品香味吸引了注意力。
这些菜品里既有法国菜，也有些杨妈亲手做的华夏菜。就连佐餐的酒，也是一瓶没有被卫燃加过料的干邑。
“这么吃也太沉闷了些”
美香在喝干净第一杯干邑之后，趁着秋实帮她倒酒的功夫提议道，“不如让我表弟和茉莉都上来凑个热闹，大家一起划拳猜码怎么样？”
“这个我可在行！”
沃尔克闻言立刻来了兴致，随后看向染谷由纪夫，颇为得意的问道，“怎么样？你要和我玩玩吗？”
“你会输的”染谷似乎同样精通此道，“美香小姐，让卫燃先生和茉莉小姐上来吧。”
“去”
美香朝着秋实使了个眼色，“顺便去宴会厅，把骰钟拿过来。”
闻言，秋实立刻按照昨晚上商定的计划，屁颠颠的跑下来，将早已做好了准备，甚至提前吃了一角烧饼卷酱肉垫肚子的卫燃和茉莉给喊了上来，随后又取来了两个骰钟和几颗骰子。
“表姐喊我们过来喝酒？”卫燃上楼的同时便兴冲冲的大声问道。
“染谷先生和顺子小姐可都是摇骰盅的高手，沃尔克先生更是曾经让小关连喝了14杯酒的高手。”
美香夸赞朋友的同时，也给卫燃提了个醒，“你可别撑不住，像上次小关那样从楼梯上滚下去。”
“那不能够！”
卫燃猖狂的说道，“我在奉天府就没被人喝趴下过！茉莉，帮我袖子挽起来！”
闻言，站在卫燃身后的茉莉明目张胆的翻了个白眼，帮着卫燃挽起了左手的衬衫袖口。
等他们二人坐下，这一桌人也就着丰盛的酒菜玩了起来。只不过嘛，这真的玩起来，卫燃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三位里面真正算得上精通此道的高手的，其实仅仅只有染谷顺子一个。
至于一脸自信的沃尔克和染谷由纪夫，这俩虽然看着能喝，但这摇骰子行酒令的技术实在是和他们的自信不成正比。
在故意放水和这两位男士有输有赢的喝光了一瓶佐餐的干邑同时，染谷顺子也成功的靠摇骰子，轻而易举的让美香和茉莉喝完了另一瓶甜型葡萄酒。
“秋实妹妹”
卫燃故意打了个酒嗝，让语气中带着棋逢对手的兴奋招呼道，“去地下室的冰箱里，把我前些天囤的那几瓶好酒拿过来！”
“表少爷，你还是少喝点吧。”
秋实这姑娘外表看着文静老实，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在煽风点火，“可别怪我没和你说，染谷先生和沃尔克先生的酒量好着呢，他们随便哪个都能把你喝到桌子底下。”
“说的什么话”
卫燃摆摆手，挑衅似的说道，“我今天非要把他们都喝趴下才行。”
“哼！”
秋实皱着鼻子哼了一声，在染谷和沃尔克略显得意的表情中再一次屁颠颠的跑下了楼，不多时便拎上来一瓶没有加料的威士忌和一瓶没有加料的半甜葡萄酒。
等这两瓶酒也被先后喝光的时候，早就被阿历克塞教授练以及季马那个人渣把酒量练出来的卫燃虽然脸色有些发红，但却还能继续喝下去——即便他在遇上染谷顺子的时候，被对方连赢四把灌下了一整杯的威士忌。
就着丰盛的饭菜一边吃一边喝一边玩儿，等到吃饱喝足的众人从餐桌又转移到了牌桌上的时候，秋实也在沃尔克的催促下，将一瓶加了料的威士忌和一瓶红酒端了上来。众人斗酒的方式，也从划拳摇骰子，变成了更加具有赌性的扑克牌游戏——梭哈。
卫燃虽然知道这个被这些民国名流们称之为“沙蟹”的纸牌游戏怎么玩，但这牌技终究是差了些。
好在，美香和茉莉这俩姑娘偷牌出老千的技术着实可以，再加上染谷顺子自打在餐桌上喝了半杯威士忌之后便已经显出了醉态，在少了这么一个劲敌之后，以卫燃为核心的灌酒行动也是进行的无比顺利。
在一场场的扑克对弈中，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不远处桌子上放着的空酒瓶子越来越多，牌桌周围的众人身上弥漫的酒气自然也越来越重。
也就是这个时候，伴随着清脆的车铃声，关秉文也将一辆自行车骑进了叙情书寓的小院，并在不多时之后，便噔噔噔的跑上了二楼。
“小...小关来了？”
美香醉眼迷离的打了个招呼，“怎么来...来我这里了？”
关秉文陪着笑脸问道，“美香姐，你看能不能把你车子借我用用？我姐和我爹又吵架了，我打算开车送她去她同学家躲躲。”
“又来借我车子？”美香醉醺醺的问道。
“嘿嘿”关秉文划拉着后脑勺傻乐，“您就借我用用呗？我最多俩钟头就送回来，”
“也不是不行”
美香说着，拿起酒瓶子给关秉文倒了一杯半甜葡萄酒，“来，陪大家喝一杯，姐姐我就把车子借给你。”
“美香姐，我等下，等下还得开车呢。”关秉文一脸为难的说道。
“来，我替...嗝——！”卫燃话都没说完，便打了个酒嗝。
“还是我来吧”
刚刚一直在给众人倒酒的秋实翻了个白眼，接过美香手里的杯子，“我替关大哥敬大家一杯”。
说完，这姑娘竟然格外干脆的将一杯酒一饮而尽。
“好！”
卫燃第一个叫起了好，晃晃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道，“来来来，咱们都喝一个！”
在一个醉鬼的带领下，其余两个半醉鬼都没过脑子，便跟着动作一致的拿起酒瓶子给自己倒上，和众人的杯子碰在了一起，随后跟着卫燃的节奏格外豪爽的一饮而尽。
“嘭！”
这一杯酒喝完，沃尔克第一个趴在酒桌上失去了意识。
“怎么能让秋实妹妹替我喝酒呢！”
关秉文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接过秋实递来的酒瓶子给自己倒上一杯葡萄酒，“来！我敬大家一杯！我干了！”
说完，关秉文便将高脚杯凑到嘴边，咬着牙皱着眉咕嘟嘟的喝了下去，同时也忍不住在心底念叨了一句“这葡萄汁儿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喝”。
“喝！喝！”
卫燃一边嚷嚷着制造气氛，一边给染谷夫妇斟满了酒，接着又给自己斟满了威士忌，并且主动凑了过去。
“喝...”
看东西早就已经重影的染谷由纪夫端着酒杯和卫燃碰了一下，随后凑到了自己的嘴边。
只不过，都还没等他这一杯酒喝完，他便出溜到了桌子底下。而酒量差一些全靠牌技撑着的染谷顺子，也没能喝完这一杯威士忌，便慌里慌张的起身，在茉莉的搀扶下跑进了洗手间。
见状，美香朝着一直在二楼小厨房门口站着的杨妈使了个眼色，等后者下楼之后，她这才说道，“小关，等下车子借...借给你，你得替我把沃尔克先生送回去。顺便，顺便带着秋实，去意大利租界，帮我把我上个月订做的礼服取回来怎么样？”
“当然可...”
“让灿华跟我一起去！”秋实故意大声说道，话都没说完的关秉文也失望的“啊？”了一声。
“那就让灿华和...和你一起去”
一身酒气的美香摇摇晃晃的起身，轻轻拍了拍关秉文的脸颊，笑眯眯的调侃道，“免得你欺负秋实妹妹。”
“我...我怎么会做那种事！”关秉文不知是害羞还是被戳中了心思，他的脸也红了老大一片。
“好了”
美香摆摆手，一边摇摇晃晃的往楼上走一边说道，“秋实，你下楼让杨妈和哑...哑巴叔上来，把染谷夫妇送，送进他们的车子，再让哑巴叔把...把他们送回去。”
“我这就下去叫人！”
秋实话音未落便已经跑下了楼，并在不多时之后，将陶灿华和曹哑巴以及杨妈全都叫了上来。而同样没少喝的卫燃，此时却像个透明人一样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在这些人的忙活之下，杨妈和曹哑巴搀扶着染谷夫妇上车之后，曹哑巴又咿咿呀呀的比划着指了指染谷那辆车子即将见底的油表。
这车子的油表不见底才怪了，刚刚他们在楼上打牌的时候，曹哑巴可是早就偷偷把油箱里的油给抽出来了老大一桶。
“既然没有油了就去加油吧”
关秉文在将沃尔克送进那辆他准备借走的奶白色轿车之后说道，“去法租界的那家洋行，到时候提我的名字，能直接加满。”
“唉！”
曹哑巴用力发出了一个还算清楚的回应，同时憨厚的点了点头，钻进驾驶室第一个开出了院子。
“你们也上车吧”
关秉文看了眼秋实以及被秋实拉出来的陶灿华，招呼着他们俩上车并且拉上了车窗帘之后，第二个开出了院子。
属于三楼，根本没有开灯的客厅里，一身酒气的美香打了个酒嗝，看了眼坐在旁边沙发上抽烟的卫燃，格外清醒的问道，“没喝多吧？”
“没有”
卫燃摇了摇头，他是真没喝多，要说下午吃饭的时候喝的还是实打实的酒，可自从牌局开始之后，这倒酒的工作便交给了秋实。
这姑娘倒的到底是加了料的酒还是葡萄汁又或者冰镇红糖水儿，还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闻言，美香笑了笑，突兀的说道，“敢不敢帮我杀个人？”
“谁？”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植田还是古川？”
“都不是”美香摇了摇头，“是个女人”。
见卫燃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己，美香慢条斯理的点上颗烟，“你不会不杀女人吧？”
“先说说对方是谁”卫燃嘬了一口烟问道，既没有急着拒绝，却也没有急着同意。
“昨天的舞会上，植田的那个女伴你还有印象吗？”美香开口问道。
“有”
卫燃点了点头，他当时还特意用望远镜留意了一番那个年轻姑娘的长相呢。
“我本来打算让哑巴叔做这件事的”
美香说着，已经从她的烟盒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了卫燃，随后凑到了他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个姑娘是似乎跟着植田一起来的。”
“为什么要杀她？”卫燃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随后好奇的问道。
“给植田转移一下注意力”美香漫不经心的说道，“有胆子吗？”
“胆子有，人也能杀。”
卫燃晃了晃手里的纸条，颇有些无奈的问道，“可是我不识路啊，这地方在哪？”
闻言，美香愣了愣，紧跟着却笑出了声。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拍了拍卫燃的肩膀，“先去地下室的戏台上睡一觉吧，等下小关回来了，我让他直接去地下室里找你，具体的让他和你说。”
闻言，卫燃也就不再多问，在记下纸条上的地址之后，摸出打火机将其点燃丢进了烟灰缸里，随后站起身，在不断跳动火苗中走向了楼梯的方向。
与此同时，曹哑巴也已经驾驶着车子开进了法租界，径直开进了一家尚在营业的洋行门口。
下车之前，曹哑巴扫了眼后排车厢里已经陷入昏睡的染谷夫妇，朝着窗外的人打了个手势。
得到信号，窗外那人立刻招呼着车尾的人打开后备箱，将蜷缩在里面的冯懋耘搀扶出来，借着夜色猫腰钻进了挨着的另一辆车子。
都不等这辆车加满油，刚刚那辆车子便在夜色中驶向了码头的方向，而站在驾驶位外面的人也贴着曹哑巴的耳朵一番耳语。
微不可查的点点头，曹哑巴启动车子离开洋行，熟门熟路的开进日租界，开到了染谷夫妇的宅邸，连人带车交给佣人之后，出门走了几步，坐上了一辆一直在路边等着他的黄包车，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1206章 不完美的嘀嗒声
8月7号深夜，关秉文驾驶着那辆奶白色的轿车返回了叙情书寓的车库。这个后背的烧伤都还没愈合的小伙子不等杨妈将院门栓上，便第一个钻出驾驶室，穿过房门，在茉莉的指引下直奔地下室。
与此同时，地下室铺着凉席的戏台上，听到动静的卫燃也立刻翻身坐起来，打开了地下室的照明灯。
“卫大哥”几乎前后脚，关秉文便跑了进来，紧随其后，穿着一身绸缎睡衣的美香也走了下来。
“情况怎么样？”美香不等走下台阶便带着醉意抢先开口问道。
“我们刚离开法租界就被鬼子拦下来了”
关秉文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答道，“他们连车底下都检查了一遍才放我们离开，半路上好像还有人开车跟着我们呢。”
“有人注意到我们这里了？”卫燃扭头看向美香。
“躲不掉”
美香打了个哈欠，“很多人都知道我曾经跟着黄太太学过英文，也都知道冯先生和黄太太是我这里的常客，他们经常来这里打牌跳舞。对了，黄太太的骨...”
“黄老师的骨灰已经交给冯先生了”关秉文立刻答道。
“希望冯先生能走出来吧”美香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问道，“说回正事，植田的那个舞伴到底什么情况？”
“她住在法租界”
关秉文顿了顿继续说道，“自从美香姐之前说过植田的事情之后，昨天在宴会上我姐就在留意他和他的女伴了。
今天白天的时候，那个女的还派人去了我家，邀请我和我姐去参加她举办的私人舞会，据过来送信儿的人说，舞会不但邀请了几位在冬京都小有名气的艺妓献舞，而且还请了两位能跳鹿奶舞的白俄舞女，似乎还请来了飞绿殡的鹿皮摇滚乐队表演。”
“这么大的阵仗？”美香挑了挑眉毛，“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
关秉文说道，“我和我姐打听了一下，昨天在舞会上，凡是那个植田结交过的人，他们家里的少爷小姐们基本都收到了邀请。”
“这是准备收买你们这些少爷小姐？”美香带着笑意问道。
“可不”
关秉文咧咧嘴，“也正因为这个，我和我姐商量了一下，觉得无论如何也得把她的舞会给搅黄了才行，这想来想去，最容易的办法就是弄死那个女人。”
“这么说我们只有今晚有时间？”卫燃开口问道。
关秉文点了点头，“卫大哥，你看...”
“这件事我本来打算让哑巴叔来做的”美香也看向了卫燃，“表弟，就当是你给我纳个投名状怎么样？”
“她住哪？”卫燃干脆的问道。
“不远”
关秉文显然早有准备，“她住的地方就在英租界和法租界的交界附近，离这里不远，走着都用不了一刻钟！”
一边说着，关秉文用手指头在茶杯里蘸了点水，在桌面上一边画一边解释着，最后还不忘来了一句，“我听专门帮忙购置房产的戴维斯经理说，她那栋小楼儿是上个月中旬买下来的。
刚刚我来你们这里借车的时候还从那里路过看了一眼，那房子里亮着灯呢，我估计里面肯定已经有人住了。另外，那栋房子的烟囱上有个大公鸡样式的风向标，门口挂了俩没点亮的白灯笼，很好找。”
“你同意参加舞会了吧？”卫燃抬头问道。
“同意了”关秉文点点头，“我和我姐都同意了。”
“明天别迟到，也别去的太早。”卫燃说着，已经伸手抹掉了桌子上画的简易路线图。
“既然如此，美香姐，我就不久留了。”
关秉文站起身说道，“另外，车子我可就先开走了，明天还得拉着我姐和她同学一起去参加舞会呢。”
“去吧，回去的路上小心点。”美香说完打了个哈欠，“我也该睡了，表弟，你可别吵醒我。”
“肯定不会”
卫燃意有所指的应了一声，却是根本就没起身，只是面带微笑的目送着美香和关秉文相继离开了地下室。
摸出兜里的银壳怀表看了看，卫燃又轻轻捏了捏骨折处打的夹板，然后这才起身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翻出一双牛津靴子和两条毛巾，将鞋底包好之后，又用牛皮绳子绷紧，保证毛巾不会掉下来。
这还没完，他又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一包据杨妈说特别好用的老鼠药，用香油和几根切上花儿的德国香肠拌匀了，用毛巾裹上之后放进了食盒里。
最后翻出一块黑布围在脸上试了试，卫燃拿起床头的马蹄表定了个时间，用袜子套住马蹄表上的铜铃之后，将其搂在怀里倒头就睡。
时间转眼到了凌晨三点半，伴随着啪嗒嗒的敲击声，卫燃也立刻惊醒，按住马蹄表的钟锤坐了起来。
将闹钟时间调回早晨六点，卫燃摸黑换上一套黑色的中山装和包裹住了鞋底儿的牛津靴子，最后又戴上了两层的橡胶手套，并且像模像样的用那块黑布遮住了脸。
等他悄无声息的推开离开房间，却发现一楼不但点着一盏台灯，而且还坐着茉莉和陶灿华。
“我帮你守着门”
茉莉说话间已经起身熄灭了台灯，招呼着强打着精神的陶灿华一起出门，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的将栅栏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根本没有任何的交流，卫燃便闪身离开了小院贴着墙根的阴影便开始了狂奔。
虽然心知在没有自己的时空里，完成这个暗杀任务的极有可能是今晚就要和冯懋耘一起跑路的曹哑巴，但卫燃还是难免有些兴奋。
他当然兴奋，自红旗林场学来的那一身本事，说实话在他熟悉的那个世界其实并没有太多的用武之地。
别的不说，随处可见无需休息甚至没有死角的监控系统，红外乃至震动报警系统，以及DNA和指纹比对技术，再加上头顶几百公里转圈子的卫星，这一切都让他轻易不敢动用那些危险的冷知识。
但这里是哪？这里可是1937年的民国时代，虽然这是个人吃人都不新鲜的黑暗时代，但对于他这样即将放开手脚的谋杀者来说，没有监控和充足的夜间照明，没有太多的刑侦技术，甚至可以肆意的收买贿赂，这里真的可以称得上犯罪的天堂了。
也正因如此，他被黑布遮住的脸上，已经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疯狂的笑意。甚至，他觉得自己的内心都有一种放虎归山般的畅快和嗜血的冲动！
仅仅只是十分钟的时间，他便在法租界的边缘找到了那座二层的红砖建筑。
最后看了眼这栋建筑烟囱上公鸡形状的风向标以及门口挂着的那两盏白色灯笼。
卫燃先取出食盒拿出那些加料的香肠，将其掰成一段段的揣进了兜里，随后收了食盒，小心翼翼的沿着建筑阴影凑到了墙边，用力一跳，便轻而易举的单手扒住了不到两米高的砖墙顶。
脚上用力往上爬了几下，卫燃扒住墙头往里看了看，随后翻身趴在了墙头上，从兜里摸出几段香肠往各处丢了丢，顺便也看了看那栋只有一楼门廊亮着灯的二层建筑。
稍等片刻，他悄无声息的跳了下去，贴着墙绕到了小楼的背面。果不其然，就和叙情书寓的建筑结构差不多，这里同样有个连通厨房的后门。
侧耳倾听片刻，卫燃悄无声息的穿过厨房，来到了一楼的会客厅，接着便听到了挨着车库的房间里，隐约传出均匀有节奏的鼾声。
试着轻轻拧动门把手，见根本没有上锁，卫燃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轻轻推开房门，卫燃闪身进去之后立刻又虚掩了房门。借着窗外照进来的些许星光，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这房间的床上，躺着一个穿着日式兜裆布的男人。
根本懒得核实这人是谁，卫燃左手的刺刀捅进对方心口扎穿心脏的同时，骨折的右手也已经将提前包裹在手上的毛巾按在了刀口处。
这一刀扎透了之后，卫燃立刻将刺刀拔出一节，用毛巾继续按着刀口，连续两次换方向捅穿了对方的肺叶。前后不过几秒钟，这人便被某兽医治愈了打鼾的顽疾，安静的陷入了长久的沉睡。
在右手缠着的毛巾上抹干净刺刀上的血迹，卫燃在床底下丢了两段香肠之后立刻离开了房间。
借着星光在一楼各个房间门口一番倾听，他又推开其中一间的房门，如法炮制了另一个不知道是何身份，但房间里却放着一套和服的女人。
虽然看不清这个女人的脸，但只凭对方略显臃肿的身材他便知道这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再次抹干净刺刀并且在房间里丢了几段香肠，卫燃转身走出房间，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二楼。
这套仅有二层的建筑虽然并不像叙情书寓一样有个足以容纳二三十人都没问题的宴会厅，但却一样有个宽敞的客厅和餐厅以及几个关着门不知道做什么用途的房间。
依旧是一番侧耳倾听，卫燃最终在一个靠着东侧墙壁的向阳房间门口，隐约听到了细微的呼吸声。
不过这次，他却并没有急于开门。反而挪到了相邻的另一个房间门口，一番倾听之后，再次试着拧动把手。
果不其然，这个房间根本没有上锁，而且这房间里也根本没有床，看那摆设，反倒更像是个书房。
小心的掩住房门，卫燃一步步的走上外跨阳台往隔壁看了看，在确定隔壁房间的窗帘被夜风吹的微微飘荡的时候，这才扶着墙踩着阳台边缘小心翼翼的跨了过去。
再次侧耳倾听片刻，卫燃用手里的刺刀轻轻划开了纱窗，弯腰迈步钻进去，等他撩开被风吹的轻轻飘荡的白色纱帘的时候，也隐约看到床上躺着一个身穿白色睡裙的女人。
得益于那睡裙的颜色，这个躺在床上的女人倒是格外的显眼。不过这次，卫燃却并没有急着动手，反而轻轻关上了窗子，随后在一番摸索之后，找到了房间里的照明灯开关。
等房间里的照明灯被点亮的时候，他也立刻得以确定，床上这个女人就是他此行要杀的人！
与此同时，在灯光的刺激之下，那个原本在熟睡的女人也在皱了皱眉头之后立刻醒了过来，只不过，还不等她彻底清醒，一条吸满了心头血的白毛巾便糊住了她的脸，同时，一把冰凉的刺刀也贴在了她雪白的脖颈上。
“嘘——”
卫燃贴着对方的耳边轻轻提醒了一声，顺势，还不忘用骨折的右手帮对方将对方胸口处的睡裙领口往上扯了扯，盖住了那对并不算大的护心肉。
“你...你是谁？”这个女人慌乱的用带着一丝丝大茬子味的汉语问道。
卫燃自然不会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用右手轻轻拍了拍她被血毛巾盖住的脸颊，同时用日语说道，“把嘴张开。”
闻言，这个女人不但没有张嘴，反而下意识的咬紧了牙关。而这个可以通过脸颊肌肉感知到的小动作，也让卫燃意识到，对方果然听得懂日语。
“把嘴张开”
卫燃再次用日语说道，同时贴着对方那雪白脖颈的刀背，也稍稍用力，将刀身上没有擦干净的血渍抹了上去。
片刻的僵持之后，这个女人最终还是乖巧的张开了嘴巴。而卫燃也像个在挑选牲口的变态似的，用带着橡胶手套的右手挑开对方的嘴唇，看了看她的牙齿。
这招原来在这个时代也好用...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在确定了对方的国籍之后，用骨折的右手拦住了对方即将伸到枕头底下的那只手，同时继续用日语提醒道，“你最好别试图反抗，我不一定要杀了你，也不一定要问出来什么。”
只可惜，这女人却像是突然又听不懂了日语一样，竟然执拗的从枕头下面抽出了一支可以单手上膛的利格诺斯袖珍手枪，并在抽出来的同时，便已经用手指头扣住扳机护圈开始了上膛动作。
见状，卫燃冷哼了一声，用手里的毛瑟刺刀的刀柄在对方的耳后用力一砸，便轻而易举的让她失去了意识。
用刺刀挑起那支尚未完成上膛的袖珍手枪看了一眼，卫燃心知从这个女人的嘴里恐怕问不出来什么，索性将这支小手枪揣进了兜里，随后拿起一条枕巾塞进它的嘴巴里，又找来一条腰带将对方的嘴巴勒住，这才将其扛起来径直走到了楼下。
在一番忙碌之后，仅仅只有一条胳膊能用上力气的卫燃，最终还是成功的让这个女人四肢膝肘关节和下巴脱臼。
无视了这个被堵着嘴巴的女人的哀嚎和扭动，卫燃明目张胆的打开了这栋楼楼上楼下的照明灯，顺便还去一楼的那两个房间检查了一番。
让他没想到的是，被他杀死的那个男人他虽然没见过，但那个被他杀死的女人，竟然是小苏妈傍身的鬼子相好古川先生家里的那个女佣！
除此之外，他还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发现了足足四五十只烟枪和起码十几公斤的烟膏子。
倒是打的好算盘！
卫燃冷哼了一声，在这小楼里一番寻找，最终找到了一根手指头粗的麻绳。
利用这根麻绳以及车库里的那台斯柯达轿车，卫燃轻而易举的将那个姑娘以双脚朝上的姿势吊在了一楼进门处的廊柱上。
轻轻撩开勉强可以触地的睡裙，卫燃朝那个一脸惊恐的女人笑了笑，随后从身旁的食盒里捏出一枚注射器的针头，将其扎进了对方胳膊上的血管里。
无视了这个女人的挣扎，卫燃又拿出第二枚针头，将其扎进了她另一条胳膊的血管里。
站起身任由对方从身上滑落的丝绸睡裙遮住她的上半身，卫燃再次走进房间，一番寻找之后，找来了一个搪瓷茶盘和三个玻璃杯子重新回到了那个女人的身旁。
将这茶盘摆在对方那两只不受控制的手正下方，并且用三个杯子为腿将其撑起来。
卫燃都还没来得及将手拿开，对方手上顺着针头滴落的暗红色鲜血便砸落在了茶盘上，发出了持续的滴答声。
像个变态一样伸手摸了摸对方已经起了鸡皮疙瘩的大腿，卫燃从脚边的食盒里取出两枚针头，将其一一扎进了这个女人脚踝处的血管里，同时遗憾的说道，“本来该把你挂在路灯上才算完美的”。
无视了这个女人的挣扎，卫燃见那汩汩的暗红色血液在这双莹白的罗圈腿上缓缓划出两条红色的血痕，又耐心的等着这两条血痕划过对方不断扭动的纤细腰肢和肋骨，最终开始侵染那条睡裙的时候，他这才拎起脚边的食盒，在嘀嗒嘀嗒的敲击声中，在各处不起眼的位置撒了些香肠。
直到清空了兜里的毒饵，他这才再次走进一楼的大门，并在关上门之后，将之前为了参加舞会亲自制作的燃烧瓶和刚刚搜刮出来的那十几公斤的烟膏子全都别在了门把手上并且浇上了从厨房里找到的煤油。
最后去洗手间仔细的洗干净橡胶手套上沾染的血迹和油渍，卫燃这才顺着厨房的后门离开，又绕到院子门口，打开了那扇绿色的铁门离开，随后从外面关上了房门，用带来的一把挂锁将其锁住。
左右看了看冷清昏暗的街道，卫燃脱掉一层橡胶手套往反方向随手一丢，闲庭信步的贴着建筑的阴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不久之后，他便拎着两条原本用来包裹鞋底的毛巾返回了叙情书寓。
“做完了？”一直在守着铁栅栏门的茉莉低声问道。
卫燃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将缴获的那支小手枪递给对方，“这个送你了，等下帮我把这套衣服烧了吧。”
“没问题”茉莉立刻应了一声，与此同时，卫燃的眼前，也骤然亮起了浓郁的白光。

第1207章 风雨夜归人
“咔嚓！”
在浓烈的白光中，卫燃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情况，便听到了一声惊雷和哗啦啦的雨声，同时也闻到了淡淡的中草药味儿。
努力眨巴着眼睛，当视野恢复正常，他却皱起了眉头。此时，他正穿着一条短裤，光着膀子站在叙情书寓的门厅处，往前不到两米远的大门口雨棚下，已经在进门台阶的最高点卡着两边墙壁，用红砖水泥和沙袋垒砌了一条能有一米高半米多宽的堤坝。
隔着这条小小的防洪堤，磅礴的大雨在电闪雷鸣中正卖力的浇灌着院子里积攒的污水，那看着还算干净的积水，距离这小院的墙头已经不足一米的距离。
可再看看门口那道防洪堤，外面也已经有差不多三分之一都已经泡在水里了。
所以这是1939年的八月下旬？津门水灾？
卫燃在喃喃自语中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气，接着又看了看身后，却发现这一楼的大厅里此时却空无一人。
再次看了眼近乎将全身都泡在洪水里的铁栅栏门，他这才转身走进一楼的大厅，将一楼的各个房间都检查了一番。
颇为有意思的是，他发现，原本陶灿华住的房间里，已经摆上了好几口之前似乎是摆在院子里的大水缸，除此之外，这房间里还点着个正在烧水的煤球炉子，靠墙的桌子上，更是放了三四十个暖水壶，以及好几个种着小葱或者辣椒的花盆。
再去一楼厨房后门看看，门外的台阶上，同样搭起了一道防水的堤坝
但在小楼西侧那片藏有地下室通气孔的花坛却因为1937年为了堵住地下室建造的花坛，以及头顶那面宽大的足以伸到院墙外面的挡雨棚护佑，所以并没有泡在水里。
甚至，为了避免挨着这片花坛的院墙坍塌，这里还用好几根足有小腿粗的顶门杠和一块块厚实的木板对其做了支撑保护。
不仅如此，在一楼的各个房间的窗子后面，还提前用沙袋垒砌了一道道的防洪堤。而在储藏间的门口，更是着重进行了提前准备。
人都去哪了...
卫燃暗自嘀咕的同时看了眼通往二楼的楼梯，随后迈步越过了储藏间门口提前准备的防洪堤，沿着台阶进入了地下室里。
消息有好有坏，或许是得益于37年建造的花坛保护，这地下室里倒是并没有进水，可即便如此，四周的墙体上却已经像是赶上了回南天一般挂满了水珠。脚下的实木地板，个别也已经被泡的上翘，露出了手指头宽的缝隙。
除此之外，原本摆在地下室里的那些东西能搬走的也都已经搬走，剩下的便只有些桌椅板凳罢了。
看了眼楼梯口，卫燃熟门熟路的移开了那面宽大的镜子，却发现通往隐藏地下室的出入口木门已经被一把挂锁锁死，门上和门缝处，还刷着厚厚的一层沥青。
将镜框推回原位固定好，他又快步跑出了地下室，顺便将储藏间的房门也一并关上。
然而，都不等他决定要不要去二楼看看，院子的方向却传来了一连串在暴雨中并不算清晰，但却无法忽视的异响。
稍作犹豫，卫燃快步跑到了门厅处，躲在虚掩的房门后面小心的快速探头看了一眼，随后又看了第二眼，这才确定，此时在书寓的铁栅栏门外，正停靠着一条坐满了人的小船儿。
此时，这船上正有个穿着雨衣看不清样貌的人解开门上缠绕的铁链。
“谁？”
卫燃大声何止对方的同时，也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手电筒，将光束照了过去。
“是我！”
暴雨中，负责开门那个大声回应道，“是我！陶灿华！”
“快进来！”卫燃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熄灭了手电筒的光束。
不多时，铁栅栏门上的铁链被解开，那条随时都有人往外舀水的小船也艰难的顶开铁门漂进了院子里。
等乘船的人七手八脚的又用铁链和挂锁锁住了啥都挡不住的铁栅栏门，这条小船这才缓缓停靠在了台阶上的防洪堤边缘。
紧跟着，船上的人便在陶灿华的带领下一个接着一个的下来。又帮着陶灿华将木船绑在了台阶女墙的灯柱上。
看了眼这些打着赤膊，全身湿透而且一脸菜色与局促的年轻小伙子，卫燃又将目光移向了最后从船上下来的陈狗鱼和许克勤二人，以及被他们二人搀扶着的，那个脸色苍白，身材瘦小，看着最多也就七八岁的小姑娘。
“卫大夫，她好像得了疟疾。”许克勤抹了抹脸上的雨水，“你快救救她吧，她一直在打摆子。”
“快，先进屋。”卫燃不敢耽搁，招呼着这些半大孩子赶紧往里走。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条通往二楼的楼梯也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等卫燃最后一个进门并且关上了房门的时候，美香和秋实、茉莉，甚至拎着药箱，身穿白大褂头戴口罩，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安迪都跑了下来。
在这些姑娘们的身后，还跟着杨妈和走路一瘸一拐的孟大爷！
“有人受伤吗？”
安迪说话的同时，已经将药箱放在了桌子上打开，同时，茉莉也将手里拎着的煤油汽灯放在了壁炉上。
“这里有个得疟疾的”
卫燃说着，将横抱着的那个小姑娘放在了桌子上。
闻言，安迪也立刻翻出一个药瓶，从里面抖出一个药片喂到了那个小姑娘的嘴巴里。
就像是流水线一般，秋实也立刻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送到了这个小姑娘的嘴边。
等这姑娘将嘴巴里的药片吃下去，安迪立刻指了指原属于曹哑巴的房间催促道，“别傻看着，快带着这些孩子检查一下有没有外伤。有伤的留下，没伤的找孟大爷先把头发剃了，然后去洗个澡再上楼。”
“都和我来”
卫燃招呼了一声，带着除了陶灿华和陈狗鱼以及许克勤之外的那些小伙子们，钻进了原属于曹哑巴的房间，让他们脱了身上的所有衣服，打着手电筒帮他们检查了一番。
万幸，这些孩子里除了有一个脚跟处有个并不算大的擦伤，其余人倒是全无大碍。
与此同时，陈狗鱼也抱着一个柳编的箱子走了进来。这箱子里没别的，只有一条条崭新的白毛巾，以及被毛巾卷着的一把木头柄牙刷。
“都听我说”
许克勤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的说道，“小姐爱干净，尤其受不了身上有汗味，更受不了口臭。等下剃了头，狗鱼大哥会带着你们去洗手间里冲个澡。
现在每人来我这里拿一块毛巾和一把牙刷，洗手间里有香皂和牙粉，仔细和狗鱼大哥学学怎么刷牙，以后每天早饭后刷一次，晚饭后还要刷一次呢，谁要是不好好刷牙，可是没饭吃！
最后，把自己洗干净了，出来的时候就能找灿华大哥领大裤衩和汗衫还有布鞋。
现在来我这里领毛巾，领完了去大厅里让孟大爷给你们剃头，然后就去洗澡。”
“可...可外面有女的”一个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小伙子捂着裤裆一脸害臊的说道。
“没人看你”
许克勤说着将一条裹着牙刷的毛巾递给了对方，“小姐她们都已经上楼了，等下洗刷干净了，你们也能上楼。”
闻言，这些半大小子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小心的打开房门，探头探脑的一番观察之后，这才光着屁股，一个接着一个的出去，让早已在洗手间门口等着的孟大爷，用手里的剃刀，刷刷刷几下便剃干净了或长或短的头发，随后又两两一组，分别在陶灿华和陈狗鱼的指挥下钻进洗手间——就像当初卫燃和陶灿华入职叙情书寓时一模一样。
不多时，洗干净的小光头们又光着脚出来，等身上晾干之后，换上了给他们准备的大裤衩子和粗布汗衫，以及圆口的布鞋。
这些孩子们洗澡的同时，卫燃也返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取出了医疗箱。
还好，这医疗箱里总算不是空空如也的惨状，而且虽然那顶美国医疗兵的头盔和血浆粉以及青霉素仍旧没有出现，但那件白大褂却崭新如初，而且还出现了不少治疗疟疾的药品以及5支无比珍贵的马破伤风抗毒素。
没敢耽搁，卫燃拎着药箱返回了曹哑巴的房间，给那个脚根受伤的小家伙认真的做了清创处理之后，又在进行了皮试之后，扎了一针珍贵的破抗。
等他这边忙完，外面的那些小家伙们还没有洗完澡剃完头呢。
“等下我带他去剃头洗澡吧”一直在房间里陪着的许克勤说道。
“那就麻烦你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收起了药箱，“对了，今天几号了？”
“8月21号呀”许可勤立刻答道。
“怪不得...”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语气随意的继续问道，“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嗨！别提了！”
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的许克勤愤慨的说道，“这都发大水了，狗娘养的鬼子还特码封锁着英法租界呢，那些狗日的现在是许进不许出。而且只许难民进来，不许吃喝和药品进来。我看它们那样子，是巴不得所有的难民都涌进英法租界呢。”
“受灾情况呢？”卫燃继续问道，哪怕这些情况，他在后世的历史档案里都曾看到过。
“我们听跑进来的人说，劝业场门口的水能有三四米深，鬼子那边的中原公司一楼也淹了。”
“我听说，是鬼子们自己炸开了堤坝才发的大水，现在海河上全都是漂尸。”
那个脚后跟受伤的小伙子附和道，“不仅海河，三不管儿也飘着好多淹死的人，连青洪帮都合在一起救人赈灾了。
可恨的是，鬼子的日租界已经垒好了防水坝，我听说已经开始用抽水机往外抽水了，而且把里面的难民都赶出来了。”
“不仅这样”
许克勤咬着牙说道，“我听说他们还拍照呢，拍了好多他们假装赈灾，假装救人的照片，等照片拍完了，那些被它们救上汽艇的人就又被推了下去。”
这些狗日的！
卫燃不由的攥紧了拳头——哪怕他在进入这段时空之前，便已经在历史档案上看过来同样的描述。
“表叔”就在这个时候，陶灿华也推开了房门，“姑姑让你上去呢，去三楼。”。
“我这就来”
卫燃应了一声，拎着药箱先回了自己房间，等关上门将药箱收回了食盒，却是又抓紧时间将能用的东西拿出来快速检查了一番。
万幸，白光之前能用的那些东西全都能拿出来而且都能用，就连骨折的右手也已经恢复如初。
不仅如此，那食盒里还放着当初从德国洋行经理沃尔克那儿买来的那支PPK小手枪，以及他在药铺里买的那些红参片和好几块不知道哪来的小黄鱼儿，以及几十枚有零有整的大洋。
烟，还得买烟...
卫燃说话的同时，先给自己点上了一颗前门牌的香烟。那道白光之前，他都是每天从受伤陈狗鱼的手里买一包前门和一包骆驼烟的，就是不知道现如今这法子还能不能用。
想到这里，他从食盒里捏出一块大洋揣进了兜里，随后收了食盒，又穿上了一件粗布汗衫，这才拉开了房门。
“陈狗鱼”卫燃朝着正在忙活的陈狗鱼招了招手。
“哎！”陈狗鱼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三两步便跑了过来。
“你那里还有烟吗？”卫燃抢先开口问道。
“有，有呢！我这就去给你拿！”陈狗鱼说着就要往曹哑巴的房间跑。
“回来”卫燃喊住对方，不等他开口，便将手里的大洋递给了对方。
“卫大夫”不善言辞的陈狗鱼赶紧摆摆手，“您这是做嘛！我...”
“拿着”
卫燃不由分说的将手里的那枚大洋塞进了对方手里，“知道我抽什么烟吧？”
“知道，知道！”
陈狗鱼攥紧了那枚大洋，转身跑进曹哑巴的房间，不多时，便将一包前门和一包骆驼，以及一盒火柴送了过来。
接过香烟和火柴揣进了兜里，卫燃迈步走上了二楼，随后便看到了让他意外的一幕。
此时，在这二楼的宴会厅里，已经一张挨着一张的铺满了凉席，每张凉席上，都还有一条毯子，以及用各种东西做的枕头。
而在那个摆着西式长桌的客厅里，墙上已经挂了一块并不算大的小黑板。此时，茉莉正带着十几个孩子在这客厅里识字儿呢。
再看那客厅里，落地窗边摆着个煤球炉子，其上架着一口大陶盆，里面正熬煮着某种不知用途的中药汤剂。
没有停下脚步，卫燃继续往楼上走，却发现着三楼同样有不少人，这里面既有美香和安迪以及秋实姑娘，也有几个年龄各异的小姑娘。
和楼下一样，在客厅的地板上，同样铺着一张张的凉席，其上还放着一条条叠的整整齐齐的毯子。
不仅如此，在正对着露台的窗边，还有一只色彩斑斓的大鹦鹉正站在架子上来来回回的走动着。
见卫燃上来，刚刚似乎正在忙着给孩子们分发什么的美香和安迪对视了一眼，一边往卧室的方向走一边说道，“进来吧。”
“合适吗？”卫燃话虽这么说，人却一点不慢的跟了上去——这还是他第一次进美香的卧室呢。
“这都什么时候还口花花”
美香无奈的摇了摇头，直接坐在了那张双人床的床边。而安迪则像故意似的，先让卫燃坐在了唯一的一张单人沙发上，接着，她却坐在了沙发扶手上，并且将胳膊搭在了卫燃的肩膀上，顺便还从卫燃叼着的烟嘴上揪走了那颗抽到一半的香烟，套上她自己的玳瑁烟嘴吸了起来。
等美香也点燃一颗香烟，卫燃这才问道，“表姐喊我上来是有什么吩咐？”
“你和灿华还得出去一趟”
安迪换上了德语说道，“刚刚小关送来了消息，他那里有两个伤员需要接过来，我担心灿华一个人可能出事，等下你跟着跑一趟怎么样？”
“行”卫燃痛快的点了点头。
“另外把这个带上”
美香说着，伸手从床头柜子的抽屉里摸出两根大黄鱼递给了卫燃，“让小关换成大洋，分成几份交给租界外开的那些粥厂，也算是咱们尽了一片绵薄之力。”
闻言，卫燃伸手接过了那两根沉甸甸的金条揣进了兜里，“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快去快回”
美香话音未落，窗子外面也划过了一道闪电，紧跟着，这房间里的照明灯也跟着熄灭，房间外面的那些小姑娘，也发出了一声惊呼。
“我们也出去看看吧”安迪说着，还不忘在卫燃的脸上轻轻拍了拍，随后和美香摸黑走出了卧室。
捏了捏兜里那两根金条，卫燃跟着走出卧室，摸黑开始往楼下走。
等他从三楼下到二楼的时候，却听黑暗中一个男生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知道前两年在法租界发生的那件怪事儿吧？”
“红裙子姑娘那件事？”另一个小男孩儿同样压低了声音问道。
“什么红裙子，那是血裙子！”
开启话题的那个小男孩儿纠正道，“我可一句不蒙人，我听说呀，那女的本来是穿的是白裙子，雪白雪白的！她被倒吊在了门廊上，身上的血都流干了，才把那条裙子给染红的。
你们知道大汉奸孟大痦子吧？我记得他的三房姨太太好像是第一个看见的，当时吓的屎尿都憋不住了，人回去当天就疯了。”
“可不！”
另一个小伙子也添油加醋的补充道，“我听算命的瞎眼李说，那女的是被有道行的人给收了魂儿，为了不让她投胎，还特意用一个大红茶盘把她的血都接住了。
据说呀，她身上的血流干了之后整个人可白了，比肉铺上摆着的白条鸡都白！”
“咔嚓！”
恰在此时，窗外又响起了一声和闪电几乎同时出现的惊雷，那几个躲在二楼厕所里一边撒尿一边讲鬼故事的坏小子也被吓的“妈呀！”一声，提起裤子一溜烟的跑向已经点燃了油灯的餐厅。
站在楼梯转角处的卫燃无声的笑了笑，继续迈步下楼，找到了正在一楼给那些刚带过来的小伙子们安排住宿的陶灿华。
“什么时候出发？”卫燃直来直去的问道。
“再等等”
陶灿华拉着卫燃进入厨房，在黑灯瞎火中压低了声音答道，“关大哥说，等这场雨停了的时候就是过去接人的时候。”
“知道接谁吗？”卫燃同样压低了声音问道。
“这我哪知道”陶灿华立刻摇了摇头。
闻言，卫燃倒也没有坚持，反而旁敲侧击的开始了套话。
这一番沟通，他倒也弄清楚了不少的事情。
首先，自打37年被卫燃和安迪救下来之后，孟大爷便在美香的挽留之下留在书寓里做起了掌勺师傅。
另一方面，自打鬼子封了英法租界之后，美香便轻易不再离开英租界，仅仅只是固定每个月在家里组织两次私人舞会，并且还用这叙情书寓开设了一家教人跳舞的培训班。
而来这里学跳舞的，则大多以住在英法租界里的公子小姐居多。那每个月两次的舞会，也基本上都是他们过来参加。
相比之下，反倒是那位谷家小姐，自从美香在37年参加了植田组织的舞会之后，便和她渐渐断了来往。不仅如此，就连陶灿华，也不再去给鬼子植田弹琴唱曲儿，自然也就赚不到那几块大洋了。
同样和美香断了来往的，还有关家姐弟俩和那位把美香当亲闺女的小苏妈——当然，仅仅只是明面上。
按陶灿华的说法，如今在日租界卖烟的陈狗鱼和在法租界卖烟的许克勤，他们便分别肩负着帮美香暗中联络小苏妈和关家兄妹的工作。
这次要不是水灾严重，这俩小伙子为了避免引起注意，恐怕都不会跟着陶灿华再回这书寓里。
话题聊到这里，外面的暴雨也有了停歇的势头，卫燃和陶灿华见状不敢耽搁，立刻划着外面的那条小船儿离开院子，摸黑划向了法租界的方向。
不久之后，当小船停在一栋大楼附近的时候，原本二楼紧闭的窗子被人从里面推开。
紧接着，便有两个身穿短裤和汗衫，打着赤脚，但却各自举着一把雨伞的人从里面迈步出来，踩在了这条小船上。
就在第二个下来的人坐稳的同时，卫燃都没来得及把金条送出去，那扇窗子也被人从里面“啪！”的一声关上，接着又拉上了窗帘。
“好久不见，卫燃。”雨伞下，一个略显嘶哑的声音温和的朝卫燃打了声招呼。
“冯...冯先生？！”卫燃后面两个字喊出来的声音小的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待雨伞下和自己打招呼的人点点头，他立刻低头看向了另一把纸伞下藏着的人，果不其然，还真就是曹哑巴！
“洪，我现在姓洪。”躲在雨伞下的冯懋耘几乎贴着卫燃的耳朵说道，“洪儒。”
“这位呢？”同样躲在伞下的卫燃指了指曹哑巴。
“他当然还是曹哑巴。”化名洪儒的冯懋耘笑着介绍道，只是那平和的语气里，已经满是沧桑和感慨。

第1208章 没有名份
夜色中，卫燃和陶灿华撑着小船返回了叙情书寓。早已在门口提前等着的美香和安迪，也在冯先生和曹哑巴从船上下来之后，立刻带着他们二人去地下室。
至于他们在地下室里说了些什么，卫燃却是不得而知，仅仅只是在半夜又被叫起来，和陶灿华一起，撑着船将二人又送出了叙情书寓，送到了紧挨着三不管儿的一条已经积满了水的巷子里。
“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
卫燃等冯先生和曹哑巴转移到在这里等待的另一条小船上的时候问道，顺便也将那两根金条递给了曹哑巴，并且贴着对方的耳边，将美香的嘱咐复述了一番。
原本，这俩金条是该给关秉文的，只不过当初去接这二位的时候，那扇窗子关的太快，他根本就没机会送出去。不过想来，把这金条送给这两位，应该也能算是物尽其用。
“会的，肯定会的。”
冯...不，洪先生等曹哑巴揣着金条上船之后，语气坚定的做出了承诺，那条小船也在撑船人手中那条竹竿的推动下，在微弱的水花声中隐入了黑暗之中。
“我们也回去吧”
卫燃抬头看了眼重新开始飘落雨滴的夜空，低声朝陶灿华说道。
闻言，陶灿华默不作声的拿起了船上的竹竿，用力一撑，熟练的操纵着这条船游向了书寓的方向。
当他们二人再回到书寓的时候，却发现茉莉正坐在门厅的椅子上等着他们呢。
“去地下室”茉莉低声说道，“小姐在等你们。”
“好”
卫燃点了点头，和陶灿华一起走进了储藏间，沿着楼梯来到了地下室。
或许是因为停电，此时这潮乎乎的地下室里仅仅只在桌子上点燃着一盏煤油灯，而美香和安迪，便坐在桌子的两侧，二人中间的桌面上，除了煤油灯之外，还放着一个白瓷的烟灰缸。
“送到了？”安迪慢条斯理的问道。
“送到了”
卫燃随意扯过来一把椅子坐下，一边给自己点上烟一边答道，“不过，金条没能送到关秉文的手上。”
接着，卫燃也在喷云吐雾中，将自己的处理方式也复述了一番。
“无妨，给哑巴叔还是小关都没什么区别。”美香碾灭了烟头，收起烟嘴站起身，“紧着抽两口，还有正事儿呢。灿华，把镜子挪开。”
“马上”
卫燃说完猛嘬了两口香烟，将烟屁股揪出来在烟灰缸里碾灭。与此同时，陶灿华也熟门熟路的推开了那面大镜子。
和美香对视了一眼，安迪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小门上的挂锁，随后第一个钻了进去。紧随其后，卫燃和陶灿华以及美香三人也钻了进去。
出乎他的预料，这个隐藏起来的地下室竟然依旧干燥，似乎并没有受到外面洪水的影响。
而且和两年相比，这里面也多了不少东西，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一路走来的通道里，一个挨着一个摆着的那些占据了能有通道一半宽度的细长水缸。
这些水缸里，有的放着尚未脱壳的大米，有的放着颗粒饱满的麦子，还有的，里面装的完全就是晒制的萝卜条黄瓜条和豆角干茄子干这一类的东西。甚至，有两个装满了粗盐的缸里，似乎还埋着一条条的火腿。
继续往里走，当他们穿过那道铁门进入那个隐藏起来的地下空间里的时候，卫燃发现这里的变化同样不小。
别的不说，至少当初的铁架子床和钢丝床没了，反倒是最里侧靠墙位置，左手边放着一张手术床和两个放着各种药品的木头柜子，那手术床正上方，还垂下来几盏不同高度的白炽灯。
而在右手边，还多了两张呈90度角摆放的木制高低床。他甚至能看出来，那些高低床还是当初用来封堵门窗的那些木板制作的。
除此之外，那些印刷机似乎也经过了细致的维修保养，甚至还各自多了一个粗布的罩子。
但最重要的是，在这房间中央那个用画缸和玻璃板组合起来的小桌子上，此时正摆着几样东西。
第一样东西，便是一个卫燃看着无比眼熟的木头匣子！
在这木头匣子的边上，还放着两本略显破烂的英文书籍，看那书名，似乎是一本印刷机的维修使用手册和一本无线电技术相关的书籍。
除此之外，这桌子上还扣着一本红色书皮的《呐喊》，在这本书的边上，还扣着一张照片。
“冯先生这次回津门准备和关家姐弟一起做些事情”
美香说话间坐在了画缸边的小凳子上，点上颗烟慢条斯理的说道，“他们准备把这里的印刷机利用起来进行抗日宣传，我同意了。”
见卫燃和陶灿华似乎并没有发表意见的意思，美香这才继续说道，“这次等洪水过去之后，我打算在这书寓里搭个戏班子，就用楼上那些孩子就行。不求吹拉弹唱能有多好，只要动静足够大，足够忠心就行。灿华，搭戏班子这件事我交给你和秋实来做。以后你就是这戏班子的班主了。”
“行！”陶灿华立刻应了下来，接着又问道，“姑姑，咱们这戏班子叫什么名字？”
“你觉得叫什么名字合适？”美香笑眯眯的看向了安迪。
“爱叫什么叫什么”安迪无所谓的答道，显然并不关心这种事。
“那就爱叫什么叫什么吧”
美香随意的将决定权交给了陶灿华，随后伸手将桌子上扣着的那张照片翻过来往卫燃二人面前推了推，“相比戏班子，接下来才是正事儿。”
闻言，卫燃和陶灿华立刻将注意力放在了那张照片上。
这照片里的人，是个光着膀子，怀里还抱着个旗袍女人的胖子，以及一个卫燃格外熟悉的人——当初找他买过书寓情报的那个假记者丁荣富！
“这个胖子是负责守着三不管儿和法租界那片铁丝网的汉奸汪贤，旁边那个瘦子，表弟，你肯定认识吧？”美香笑着问道。
“认识”
卫燃的脸上同样浮现出了一抹笑意，“这孙贼自称丁荣富，前两年我送灿华去给植田鬼子弹琴的时候，还从他手里坑了不少大洋呢。”
“这个丁荣富就住在租界里给鬼子们收集情报，他最近盯上了小关的一个同学。”
美香说完抬头看了眼卫燃，“哑巴叔这次跟着冯...跟着洪先生过来，就是来解决丁荣富和那个汪贤的。
解决了丁荣富，小关就安全了不少。解决了汪贤，关家姐弟就能怂恿他们的汉奸爹拿下那份儿差事，到时候咱们也算有了一条连通租界外面的通道。”
“所以哑巴叔他们刚刚去三不管附近，就是准备去解决汪贤的？”卫燃看着对方问道。
“对”
已经点上一颗烟的安迪接过了话茬，“他们会在下次雷雨夜的时候动手，美香替你们要下了杀丁荣富的差事，想着同时动手的话，多少能安全一些。”
“你们？”
卫燃狐疑的扭头看了眼身旁已经两眼放光的陶灿华，“我和灿华一起去？”
“茉莉说他也老大不小了，该见见血了。”
安迪用指甲盖轻轻敲了敲桌子上的那封信继续说道，“这个丁荣富就住在当初你杀植田女伴的那座房子里。
按照小关传过来的消息，那里面少说也得住着四五个人，都是丁荣富的手下，条件允许的话，把他们一起杀了。”
“如果有难度，等哑巴叔那边忙完了，让他过来帮忙也来得及。”美香开口说道。
“我有几个问题”
卫燃说话间，也给自己点燃了一颗香烟，同时也算是给美香和安迪一丝丝的准备时间。
“什么问题？”安迪抢先开口反问道。
“我想知道关家姐弟的身份以及洪先生的身份”卫燃吸了口烟，认真的看着这俩漂亮姑娘，“还有我们的身份。”
闻言，美香和安迪对视了一眼，前者犹豫片刻之后，同样点燃了一颗香烟，而安迪则起身离开房间，走进了昏暗的通道里，显然是去放哨了。
“洪先生是民先组织的人，七七事变前就是了。”
美香将声音压的极低，低到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解释道，“小关今年春天的时候，和她姐姐一起加入了抗日杀奸团。他们姐弟俩一个负责通讯宣传，一个负责采购物资。”
“我们呢？”颇有些激动的陶灿华一脸向往的问道，“我们也算是抗日杀奸团的人吗？”
“我们？”美香笑了笑，随后却摇了摇头，“不算”。
“那个民先呢？”陶灿华继续追问道，“我们算民先的人？”
“自然也不算”美香再次摇了摇头，“去年的时候，民先就被解散了。”
“都...都不算啊...”陶灿华难掩失望的嘀咕了一句，“咱们也没个名份啥的呗？”
“这又不是大房二房争家产，什么名份不名份的。”
卫燃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句，转而不死心的问道，“表姐，那咱们算个啥？”
“书寓”美香笑眯眯的说道，“当然是书寓了”。
“没...没了？”原本以为美香能说出点啥的陶灿华追问道。
“没了”
美香笑了笑，“咱们不能和冯先生有什么从属关系，也不能和关家姐弟有从属关系。
这里就是书寓，以后这些英国人留下的印刷机都会被利用起来印刷抗日海报，让抗团的人去贴满大街小巷。
安迪和表弟这两年一点点搭建起来的手术室也会利用起来，给那些在战斗中受伤的人提供医疗救助。除了自己人，也只有关家姐弟和洪先生三人知道这里的存在。”
说到这里，美香喷出一个完美的烟圈，“怎么？你们俩这是有怨言？”
“没有”
陶灿华立刻摇了摇头，“只要能杀鬼子，让我干啥都行，没名份就没有吧！”
“行了，我要找你们说的就这些事情。”
美香摆摆手，“表弟，你带着灿华上去，提前商量商量怎么动手吧。”
“走吧”
卫燃拍了拍陶灿华的肩膀，俩人干脆的转身离开房间，沿着昏暗的通道穿过一道道隔音用的棉帘子，在安迪面带微笑的注视下爬了上去。
两人一先一后的回到一楼的储藏间，陶灿华和放哨的茉莉打了声招呼之后，这才跟着卫燃钻进了厨房。
打开厨房后门，让哗啦啦的雨水声传进来，卫燃这才点燃了一盏蜡烛灯，摆在了厨房的那张小桌子上。
“咱们怎么动手？”一脸兴奋的陶灿华低声问道。
“你今年多大了？”卫燃却问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十...十九啊，咋的了？”陶灿华下意识的反问道。
“成年了...那就行”
卫燃在淅淅沥沥的雨幕掩护下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转而开口问道，“最近你去过那附近没有？”
“去过”陶灿华立刻点了点头。
“那里的水大不大？”
“怎么不大！”陶灿华立刻说道，“好些地方水都和墙头一样高了！”
这不巧了嘛...
卫燃下意识的摸了摸曾经骨折的右臂，现如今手脚利落，连唯一能挡住他们的围墙都被洪水给找平了。所以即便带着个菜鸟，也实在不是多么麻烦的事情。
看了眼窗外的雨幕，卫燃暗叹了一声雨还不够大，起身拍了拍陶灿华的肩膀说道，“先回去休息吧，我先琢磨琢磨怎么下手。”
“行”陶灿华也跟着站起来，帮着关上了厨房的后门。
“你今天不去二楼的暗房睡了？”陶灿华见卫燃走向他在一楼的房子，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原来搬到那里去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后摆了摆手，“不去了，这雨又下起来了，我还是在一楼盯着点吧，免得水漫进来。”
“不用你盯着”
陶灿华指了指门厅的位置，“有狗鱼和克勤他们俩呢，这些天都是他们盯着的，你回去休息吧。”
闻言，本就是走错了房间的卫燃点点头也就不再坚持，跟着陶灿华上了二楼。
此时，那些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已经在二楼宴会厅的地铺上一个挨着一个的睡的着了，这里面甚至还掺杂着几个打呼噜磨牙说梦话的。
“你自己一个屋儿可享福了”
陶灿华抬手指了指二层曾经属于秋实的房间低声说道，“我和孟大爷住一个屋，他那呼噜呦，都能把房盖跟着跳三跳。”
“要不咱俩换换？”卫燃笑着问道。
“不用”
陶灿华摆摆手，将手里端着的蜡烛灯递给卫燃，他自己也扶着墙壁摸黑走进了那个房间。
直等到对方关上门，卫燃这才走进了暗房，关上门之后，脱掉了湿透的衣服，躺在了那张钢丝床上，给嘴里塞上了最后一颗前门烟。
一夜无话，转眼到了第二天，卫燃便被房门外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给吵醒了。
等他穿上潮乎乎的衣服推开房门，却刚好看到杨妈和孟大爷，正各自拿着一把大勺子，给那些捧着碗排队的半大小子们盛着棒茬大米粥。
在这俩人的身旁，陶灿华也拿着一双公筷，给每个人的碗里都夹上三片咸菜疙瘩。
那些领了粥的小子们，脸上也带着喜气儿，排着队走进二楼的小餐厅，找地方坐下来之后，安静的用勺子喝着浓稠的米粥。
这一番观察，他发现，单单二楼的小伙子们就有足足11个，就这还没算三楼的那些姑娘们呢。
“快去洗脸，然后过来吃饭。”杨妈见卫燃站在门口傻愣着，不由的催促了一句。
“哎！马上！”
卫燃应了一声，钻进洗手间胡乱洗了个脸，等他出来的时候，陶灿华已经帮他盛了一碗粥一小碟咸菜，放在了餐厅的茶几上。
“咱们现在有多少人了？”卫燃端起饭碗，一边吸溜着浓稠的棒茬大米粥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昨天一直在忙活，我都忘了数了。”
“不算狗鱼和克勤，小小子有15个，丫头片子有7个。”
孟大爷想都不想的回答了卫燃的问题，同时朝着二楼的一个房间扬了扬下巴，一脸心疼的说道，“这些娃娃里，有伤病的小子有四个，楼上伤病的丫头片子有俩。”
“等下我去看看”卫燃顺着话题应了一声，随后转移了话题问道，“咱们的粮食还够吗？”
“够，够呢。”
杨妈稍稍压低了声音，无比得意的说道，“不是我吹，这条街就没有哪个人家有咱们囤的粮食多呢！别看这姑娘小子的一大帮，照眼下这样再吃一个月都没问题呢！”
“话是这么说”
孟大爷叹了口气，“可小姐这两天可一直都说拿出一半的粮食出去开粥厂赈灾呢。”
“我看是好事”陶灿华附和道，“这两天我们出去，哪哪都能看见要饭的人，有好些饿得都快站不起来了。”
“这水我看一时半刻的退不了”
孟大爷忧心忡忡的看了眼窗外，“我担心弄不好这些孩子也得跟着饿肚子。”
“咱们不能出去赈灾”卫燃头也不抬的说道。
“为啥？”杨妈第一个不乐意了，同时也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闻言，卫燃却并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餐厅里那些吃饭的孩子。见状，其余三人也意识到了什么，明智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吃完了这顿简单的早餐，杨妈也掀开那个熬煮着中药的大陶盆盖子，给包括卫燃在内的每个人盛了一碗预防瘟疫的中草药汤。
等灌完了这碗苦的让人流眼泪的草药汤，孟大爷一瘸一拐的下了楼不知道去忙活什么，昨晚上守着水位线的陈狗鱼和许克勤，也带着浓重的困意钻进了陶灿华和孟大爷昨晚住的房间。
而那些喝过药的小伙子们，已经各自拿着个牙刷，三五成群的守着大铜盆开始了刷牙。
见状，卫燃摸出怀表和那座搬到二楼的座钟对了对时间，这才在陶灿华的提醒下，戴上口罩迈步走进了原本是杨妈住的那个房间。
这房间里并没有床，木制的地板上，躺着四个看年龄也就十四五岁的小男生。
这四个小家伙并不包括昨晚卫燃发现的那个后脚根受伤的，他们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外伤，但这四个却是精神萎靡有气无力的。
一番检查，卫燃却只能确定其中一个应该是疟疾，但另外三个额头上敷着湿毛巾的，他却一时间看不出是什么病症。
这倒也实在是不怪他，毕竟他不是什么科班出身，像是截肢这类的外伤他还有把握，但这种病症类的，除非之前遇到过，否则的话还真不是他的强项。
就在他为难的时候，穿着身穿护士服，头戴护士帽，脸上还戴着口罩的安迪也走了进来，摸出四个体温针让这四个小家伙夹在了胳肢窝里。
“他们的情况怎么样？”卫燃开口问道。
“这个得了疟疾的好说”
安迪指了指那个被卫燃怀疑得了疟疾的小家伙，用德语说道，“他的症状比刚带回来的时候轻多了，我估计再吃三四天药就没事了。”
“另外三个呢”卫燃同样用德语问道。
“他们三个得的是伤寒”
安迪解释的同时，已经打开了药箱，从里面取出了玻璃管注射器和药瓶，“虽然达格玛之前让沃尔克先生安排人送来了药，但是他们三个什么时候能好我也不清楚。”
“楼上那俩姑娘呢？”卫燃拉开窗帘问道。
“昨晚带回来的那个是疟疾，问题不大，自从吃过药之后已经不打摆子了。”
安迪一边忙活一边答道，“另一个也是伤寒，情况比这几个要轻一些，已经快能下地了。”
闻言，卫燃也暗暗松了口气，万幸，这次终于不用像上次那样，面对发病的孩子束手无策了。
“刚刚我准备下来的时候，听你说不能分出一半的粮食赈灾？”安迪一边给其中一个得了伤寒的孩子打屁股针一边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
“表姐这两年一直在韬光养晦”
卫燃靠着房门解释道，“拨出一半的粮食确实能救一些人，但谁敢赌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万一被有心人盯上，这两年的努力不是白费了？”
“所以就这么看着吗？”安迪皱着眉头问道。
“这不是天灾，是人祸。”
卫燃硬着心肠提醒道，“外面的水不会这么轻易的退下去的，咱们存的粮食不一定够这里的人吃饱的。”
“所以就这么看着？”
安迪的语气愈发的严厉，正在被她打屁股针的那个小倒霉蛋儿虽然听不懂德语，却也明智的咬紧牙关忍着疼，却是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我可没这么说”
卫燃看了眼窗外的雨幕，“等等，等个雷雨夜的时候，我替表姐找个愿意出头赈灾的大英雄出来。”
“你是说...”安迪立刻眼前一亮。
“我什么都没说”
卫燃摊摊手，“另外，我觉得就咱们存的那点粮食，就算全拿出去恐怕都救不了多少人，与其这样，咱们倒不如先想办法打一条通道出来。
到时候无论是让难民离开租界还是让粮食进来，都比咱们自己去开什么粥厂有用的多。”
“你什么时候动手？”安迪在那个小倒霉蛋儿的闷哼中拔出了针头问道。
“不是说了吗，雷雨夜。”
卫燃笑着给出个答复，随后拉开房门，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这些受伤的孩子我帮不上忙，就麻烦漂亮表姐了。”
“漂亮表姐？哼！”安迪冷哼了一声，眉开眼笑的拿起第二个注射器。

第1209章 持刀的影子
从二楼病房里出来，卫燃立刻便注意到，除了正在补觉的陈狗鱼和许克勤，其余那些身上没有伤的小伙子小姑娘们，已经在秋实和陶灿华的组织之下，排着队往楼下走呢。
“你们这是要去哪？”卫燃好奇的问道。
“地下室”
陶灿华停住脚步解释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打算先挑挑人，看看谁有唱戏的天分，你要来一起听听吗？”
“闲着也是闲着”
卫燃笑着给出了回应，跟在这些孩子们的身后一起下楼钻进了储藏间，又沿着楼梯来到了潮乎乎的地下室里。
“每人一块抹布”
秋实一边说着，一边从一个铁皮柜子里拿出一摞干抹布，“先擦戏台再擦地板，等都擦干净了，咱们就开始。”
话音未落，这些半大孩子们便每人拿上一块抹布，三个一群两个一组开始了忙活。
“你们打算怎么挑？”
卫燃离着这俩年轻人远了些，一屁股坐在潮乎乎的台阶上，自顾自的摸出一包从暗房里发现的前门烟撕开，先给自己点上一颗，随后将剩下的都装进了烟盒里。
“先挑嗓子脆生的”
秋实颇为老道的解释道，“然后再挑身子灵活的，就算这两样都不行，还可以试着教教他们乐器，总归比在外面风吹雨淋的卖烟要强的多。”
“表姐也不提送你去北平学戏了？”卫燃喷云吐雾的问道。
“是我不想去了，这世道学戏有什么用？”秋实稍稍压低了声音，近乎两眼放光的说道，“我要跟着小姐干大事呢！”
闻言，卫燃却只是笑了笑，接着便听站在凳子上的陶灿华朗声说道，“开始挑人之前，咱们先说说规矩。我姑姑说了，但凡被挑中能留下来的，全都管吃管住，每人每个月有两块大洋的零花钱。
以五年为限，五年之内什么时候学成出师了，什么时候就按照梨园的规矩开工资。”
“陶大哥，要是没学出个名堂呢？”一个也就十四五的小家伙一边撅着屁股用抹布擦拭地板一边问道。
“问得好”
陶灿华清了清嗓子，“学够一年不足两年放弃的，走的时候能得一套新衣裳和20块大洋的盘缠钱。
学够了三年放弃的，走的时候能有两套新衣裳和三十块大洋的盘缠。
学够四年放弃的，走的时候除了两套新衣裳和四十块大洋的盘缠之外，还给一辆洋车。”
“我们这些女的也这个待遇吗？”一个看起来能有十五六岁的姑娘抬头问道。
“姑娘小子都一个待遇”陶灿华干脆的给出了回应。
这话一出口，那些半大孩子们立刻两眼放光的开始交头接耳，显然都非常满意这些许诺。
“要是学了五年都没学出个名堂的”
陶灿华稍稍提高了嗓音，“除了两套新衣裳和一辆洋车五十大洋的盘缠之外，我姑姑还会给他介绍个风吹不着雨打不着的体面活计。”
“但是”
秋实在那些弟弟妹妹们欢呼之前浇了一瓢凉水，“小姐也不希望看你们来这里混日子，这五年里每个月的月底都会挨个考校，连续三次不合格的，是留是走，全凭小姐说了算，你们可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这些看见一丝丝活路的孩子们用尽了力气大声回应着。
接下来根本不用催促，前后不到半个小时，这宽敞空旷的地下室便被擦拭了两遍，就连那些上翘的地板，都被一个之前学过些木匠活的小伙子给勉强修补平整了。
接下来，卫燃也彻底成了个看客听众，那些孩子们也在陶灿华和秋实的要求下，或是咿咿呀呀的学着唱了几句，又或是翻个跟头下个腰的比划几下，倒也算是有模有样。
如此优哉游哉的将时间消磨到了中午，孟大爷也拎着个柳编的提篮走了下来。
这提篮里装的，是一个个能有张开了的巴掌大的烧饼。这些大号烧饼里，还都夹着几片咸菜和醋溜白菜。
紧随其后下来的茉莉，还拎着两个搪瓷的水桶，里面装着的是，则是仍旧冒着热气儿的鸡蛋汤和一摞瓷碗。
“都快过来”孟大爷中气十足的吆喝着，“一人一个大烧饼，快来快来！”
他这边话音未落，那些半大孩子们也立刻循着这两天学会的规矩按照大小个头儿排好了队，规规矩矩的接过用报纸裹着的烧饼，感激的鞠了一躬，接着又从茉莉那里领了一碗鸡蛋汤，再次道了声谢谢，这才各自找地方吃了起来。
虽然这么一餐饭在后世只能算是稀松平常，但无论这些孩子，还是陶灿华或者秋实却都吃的很香。
“小卫，这是你的。”
孟大爷说着，将最后一个烧饼夹菜递给了卫燃，他自己也挨着卫燃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抽一颗？”卫燃接过烧饼之后，顺手摸出一包还没打开的骆驼烟递给了对方。
“哎！抽一颗！”
孟大爷应了一声，在干净的白围裙上抹了抹手，这才接过卫燃递来的香烟，撕开之后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接着又摸出一包火柴将其点上。
与此同时，卫燃也对着手里酥脆的烧饼狠狠咬了一口，而茉莉也给他盛了一晚蛋花汤，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外边又下雨了吗？”
卫燃一边嚼着嘴里的食物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这烧饼夹菜里虽然没有肉，但仅仅烧饼本身就很好吃了。
“下，下的欢着呢！”
孟大爷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这一发大水，城外的庄稼全都得毁了，等到了冬天，不知道得饿死多少人呐...”
“哪还用等到冬天”
刚刚点上烟的茉莉跟着叹了口气，“刚刚我和杨妈划着船去粮店看了看，比昨天的价又贵了差不多一半。”
“这粮价一天一个样儿，老百姓可吃不起喽。”
孟大爷叹了口气，那张满是皱纹的苍老面容，也被口鼻喷出的烟雾笼罩其中而显得愈发模糊。
一时间，这地下室里也沉默下来，只剩下了几个孩子吧唧嘴的声音。
在沉默中吃完了简单的午餐，茉莉却替换了陶灿华，同时也示意他和卫燃全都上楼休息休息。
无论卫燃还是陶灿华，全都立刻明白了对方这隐晦的暗示，起身离开了地下室。
“我们晚上是...”
“嘘——”
卫燃止住了对方即将说出口的话，“先自己找地方睡一觉，剩下的晚上再说。”
“行，那就晚上，晚上再说！”
陶灿华压抑着兴奋点了点头。
根本没有商量，俩人便各自在一楼找了个闲置的房间休息。只不过，相比倒头就能睡着的卫燃，陶灿华却难免激动的有些辗转反侧。
当卫燃被惊雷叫醒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摸出怀表扫了眼一眼，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将近十点钟了，起身走到床边往外看去，院子里的积水距离阳台护墙的最高处，已经只剩下不过30厘米的距离了。
快步离开房间，当他跑到门厅处的时候，却发现孟大爷正带着陈许克勤，忙着用不知道哪弄来的砖头和水泥加高着门口那道堤坝呢。
不仅他们在忙活，其余那些孩子们，也在陈狗鱼的指挥下，忙着用沙袋加固着各个房间的窗子。
颇为有意思的是，这些沙袋竟然是那些孩子们从早已经被水淹了的车库里捞出来的。
“你醒了？”就在卫燃看热闹的时候，光着膀子的陈狗鱼也注意到了他，挥手打了声招呼之后说道，“我正想去叫醒你呢，你那房间的阳台要用沙袋挡一下了。”
“麻烦你们了，再卖我两包烟。”卫燃说着，将一枚银元塞进了对方的口袋里。
或许是心知根本没办法拒绝，陈狗鱼倒是痛快的收下了那枚让周围同伴无比羡慕的银元，一溜烟的跑进曹哑巴的房间，拿了两包烟和一包火柴送到了卫燃的手里。
“灿华醒了吗？”卫燃一边将烟揣进兜里一边问道。
“醒了，也就比你早了一会儿醒的”
陈狗鱼指了指二楼的方向，“他被茉莉大姐叫上去了，还说如果你醒了，让你也上去，去二楼。”
“我知道了”
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伸了个懒腰之后，这才踩着楼梯往上走。
等他来到二楼，远远的便注意到宴会厅的钢琴边点着一盏昏黄的蜡烛灯。离着钢琴不远的落地窗边，便站着几道人影。
见状，卫燃点上颗烟，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听到动静的四人也相继转过了身。
“就是今晚吧”手里同样夹着一支烟的美香没头没尾的说道，落地窗外，也应景的划过了一道闪电。
“那就今晚吧”
卫燃看了眼窗外电闪雷鸣的雨夜，在隆隆的雷声中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拿着这个”安迪说着，将一个也就拇指大的棕色玻璃瓶子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卫燃打量着手里这个看着无比眼熟的小药瓶问道。
“氰化物”
安迪用手勾着卫燃的肩膀，贴着他的耳朵在哗啦啦的暴雨声中，用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语气说道，“我从达格玛那里要来的，说不定能用上，就算用不上。万一被抓了...也能让你和灿华少受点罪。”
“谢谢表姐”卫燃同样贴着对方的耳朵回应了一声。
闻言，安迪又如当初她和卫燃第一次见面时那样，颇为轻佻的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卫燃的耳垂，这才在轻快的笑声中轻轻一推卫燃的肩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美香像是没看到刚刚那一幕似的问道。
“你休息好了吗？”卫燃扭头看向正和茉莉并排站着的陶灿华。
“休息好了！”陶灿华立刻应了一声，同时也下意识的握住了手里那把格外引人注意的小手枪。
“把你的枪给我看看”卫燃却并不急着出发，反而朝着对方伸出了手。
闻言，陶灿华扭头看了眼茉莉，直到后者点了点头，这才将手里的那支小手枪递了过来。
果不其然，这是当初卫燃击杀植田女伴的时候，从对方手里缴获来的那支可以单手上膛的小手枪。
“这支不行”卫燃只看了一眼，便将其递给了茉莉。
“为什么？”陶灿华下意识的问道。
“万一不小心把这枪遗失在那个院子里，或者让哪个没来得及杀死的人看到，很容易就能联想到上次我杀死的那个女人。”卫燃说到这里看向了美香，“会引起植田注意的。”
“那就带着这一把好了”
美香说着，从她穿着的马裤口袋里，摸出了一支卫燃曾经匆匆见过一次，却和送他进入这段时空并非同一把的小手枪递了过来。
就和第一次见到这支小手枪的时候一样，这支仅仅只有巴掌大的柯尔特1908袖珍手枪套筒上并没有雕刻任何的戏文。它那似乎是水牛角材质的握把贴片上还镶着俩民国五年的一角面值银毫子。
“这支可以吗？”美香直等到卫燃接过这把枪这才问道。
“只要别人不会看到这支枪的时候就认出来是表姐的就行”
卫燃话虽这么说，却还是将这支枪还给了对方，“不过我猜这支枪对表姐来说肯定有特殊的意义，所以算了吧。”
说完，他已经从后腰处抽出了那支PPK小手枪，连同裤子口袋里的两个备用弹匣一并递给了对方。
“你用什么？”陶灿华手忙脚乱的接过手枪和弹匣之后问道。
“杀人不一定用枪”
卫燃话音未落，却已经格外干脆的转身便往外楼梯的方向走，“别浪费时间了，快走吧。”
“哦...哦！来了！”陶灿华和茉莉匆匆对视了一眼，赶紧追上了卫燃。
“活着回来”站在落地窗边的美香平静的说道。
“等我们活着回来，和我说说那支小手枪上的银毫子是怎么回事儿怎么样？”卫燃停住了脚步，转过身问道。
“可以”美香笑了笑，“只要你们能活着回来。”
“肯定会活着回来的”
卫燃头也不回的摆摆手，重新迈开步子，带着陶灿华离开了二楼。
“你真打算空着手去？”陶灿华直等到二人快走到一楼的时候这才忧心忡忡的问道。
“放心吧”
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去换身方便游泳的深色衣服，记得一定要穿鞋。”
“我这就去”陶灿华说完也就不在多说，快步跳下楼梯，钻进了一楼的一个房间里。
慢悠悠的回到一楼属于自己的那个房间，卫燃无视了那些正忙着加高阳台护墙的孩子，慢悠悠的换了一双轻便的千层底布鞋。和正带着那些弟弟妹妹们忙活的陈狗鱼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似乎并不急着定在今晚的暗杀活动。
与此同时，换好了衣服的陶灿华在将那支PPK小手枪用绳子挂在脖子上之后，又跑进一楼的厨房，翻出一把菜刀握在手里掂了掂，随后又换成了一把更加轻便的剔骨刀胡乱挥舞着试了试，这才满意的拎着刀离开了厨房。
不多时，在茉莉的催促中，那些忙完了的防洪工作的孩子们也在孟大爷的带领下返回了相对更加安全的二楼。
原本负责晚上看着水位线的陈狗鱼和许克勤，也被拎着蜡烛灯的茉莉赶到了二楼。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和陶灿华这才戴上竹编的斗笠，划着院子里的那条小船儿，在隆隆的雷声和瓢泼大雨之中，悄无声息的离开叙情书寓，贴着建筑的阴影摸黑划向了法租界的方向。
午夜十点半左右，卫燃招呼着陶灿华将船停在。在了一颗大树的树冠里，两人用绳子将其绑好之后，摘了头上的斗笠，摸黑游到了那座小院的外面。
这里的地势确实比书寓那边还要更低一些，卫燃上次来的时候，为了爬上那堵墙尚且需要往上蹦一下。但现如今，这洪水基本上已经快要和墙头齐平了。
用手按住准备翻墙的陶灿华，卫燃扶着围墙游了一圈，也算是勉强看清，院子里的那栋小楼的一层似乎已经被淹了，被暴雨砸的溅起。无数水花的水位线，看着距离二层的窗子也仅仅只有一米多的距离而已。
这里还能住人？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番，等他绕到小楼的侧面，也终于发现在其中一扇窗子的外边，似乎还停着一条小船。
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卫燃贴着陶灿华的耳朵说道，“这院子的大门恐怕没锁，等下咱们试试能不能从大门的位置游过去。”
见陶灿华点头表示明白，卫燃也不过多耽搁，在哗啦啦的暴雨中，贴着墙游到了大门口，随后潜入了水下。
虽然因为没有光照一切只能靠摸索，但情况却像他预料的那样，为了方便那条小船的出入，这院门并没有关上。
带着陶灿华小心翼翼的游到这栋二层小楼的外墙边缘，卫燃小心的扒着二楼的窗子侧耳倾听了一番。
可惜，一来雨声实在是太大，二来房间里没有电灯实在是太暗，他们这听墙根的小动作，并没有换来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算不上失望，卫燃朝着陶灿华打了个手势，带着他熟门熟路的游向了这栋二层小楼的大门位置。
贴着门框一番摸索，卫燃朝着紧挨着自己的陶灿华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等着，随后摸着门框，闭着眼睛潜入了水下。
绕过水下的门框，卫燃缓缓上浮出水面之后发现，这洪水距离一楼的天花板，尚有不到三十厘米的距离，这无疑是个绝对的好消息。
不仅如此，这已经水漫金山的一楼，水面无疑要比外面平静了许多，要说唯一的缺点，也仅仅只是飘着不少根本看不清是什么的垃圾罢了。
推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卫燃重新潜到房门外面，打着手势让陶灿华跟着他从水下进入了一楼。
“跟着我，别出声。”
卫燃贴着陶灿华的耳朵低声提醒了一句，用手拉着他，循着记忆缓缓游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方向。
不多时，两人的脚下便踩到了坚实却滑腻的楼梯。
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卫燃一手抓着陶灿华的胳膊，一手扶着楼梯的扶手一点点的往前迈了一个台阶。
虽然刚刚在窗子外面往里根本没有看到什么，但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处，两人却可以看到，在二楼的楼梯口处挂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那煤油灯能照到的范围里虽然没有看到人，但他们却可以听到麻将哗啦啦的动静，更能闻到。飘过来的尼古丁味儿。
见陶灿华已经拿起了用绳子挂在脖子上的那支PPK小手枪，卫燃朝着对方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小心翼翼的从污浊的洪水中走出来，耐心的等到身上的水渍滴落的差不多之后，这才沿着楼梯匍匐往上，在一番侧耳倾听之后贴着墙缓缓站起来，伸手轻轻拧动火苗调节杆，让煤油灯的亮度缓缓降低。
稍等了片刻，卫燃继续拧动调节杆彻底熄灭了这盏煤油灯，随后又反向扭动，让灯芯冒出来也就韭菜叶粗细的一小截。
做完了这些，他却并没有停下不动，反而借着黑暗的掩护猫着腰往前快走了几步，悄无声息的躲到了二楼客厅的沙发阴影里。
几乎在他趴在地板上藏好身形的同时，餐厅方向打麻将的声音也停了下来，一个公鸭嗓问道，“楼梯那边的灯是不是灭了？你去看看，别是水漫上来了。”
“那不可能”另一个男声笃定的说道，“我估计是灯油没了，我去看看！”
“一起吧，正好去撒个尿。”一个醉醺醺的声音说道。
“这雨也不停，洪水也特娘的不退，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另一个人声音不大不小的抱怨道。
“你特码傻了吧？”那公鸭嗓没好气的骂道，“这洪水晚退一天，咱们可就跟着丁三爷多赚一天的钱！你特码想什么呢？”
“说的也是”
刚刚还在抱怨的那个人认同的附和了一声，随后无论卫燃还是陶灿华都听到了椅子腿和地板摩擦的声音。将全身都藏在阴影里的陶灿华，也不由的握紧了手中的那支PPK小手枪。
与此同时，卫燃的手里也多出了一把修长的刺刀。片刻的等待之后，一个瘦猴儿一样的人拎着一盏煤油灯，带着身后的另外三个人走了过来。
这四人满身酒气的人渣倒也算是默契，走到楼梯口之后，直接解开了腰带，看那意思，摆明了是要就地解决。
虽然这苦了尚且藏在一楼水里的陶灿华，但卫燃却是格外的满意。
片刻的等待之后，那个瘦猴一样的人将手里的煤油灯挂在了墙上，四个人也并排着站在楼梯口，各自尿出了一道弥漫着浓重酒气的抛物线。
只不过，就在他们暗自较劲儿看谁尿的更远的时候，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的身后，已经多出了一个手握刺刀的影子！

第1210章 空着手回去不好看
“咔嚓！”
伴随着一道几乎在头顶响起的惊雷声，昏暗的二楼大厅也在一瞬间被点亮，那四个站在楼梯口并排往一楼尿尿的汉奸也不由的被吓的打了个哆嗦。
不等这滚滚的雷声消弭，那盏刚刚挂在墙上的煤油灯，却被一只从身后伸过来的手拧灭，同时，一把修长锋利的毛瑟刺刀，也从那个瘦猴一样的汉奸脖颈处抹了一刀。
伴随着几乎被雷声完美消弭的一声轻响，紧挨着瘦猴的那人却像是被蝎子蛰了似的一躲，嘴里也骂骂咧咧的问候道，“猴四儿，你特码尿我手上了！那灯怎么又灭了？”
只可惜，那个被称作猴四儿的人此时却已经眼前发黑，只顾得捂住脖颈处被划开的血管和气管了，哪还有力气答话？
不等他扶着墙摔倒，卫燃却已经将手里的刺刀斜着捅进了刚刚以为被尿到手上的那人的后腰，并在扎穿了肺叶之后，准确的捅穿了他的心脏。
根本没有拔刀，卫燃直接抱住第三个人那酒气熏天的脑袋猛的用力一扳下巴同时另一只手也跟着用力一推脑瓜顶。
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从第一个人嗬喽嗬喽的喘气儿到第二个人的闷哼，乃至第三个人因为脊椎被折断发出的那声脆响，都让最后一个人意识到了不妙。
说来这人也算机灵，都来不及关掉下半身的水龙头，提着裤子就往楼下跑，同时也惊慌失措的就要大喊示警。
“快...”
这人的嘴里刚刚冒出一个字儿，却听黑暗中哗啦啦的一阵水花飞溅声，紧接着，他便觉得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捅进了自己的肚子。
“快...”
这个被扎泄了气儿的汉奸只觉得喉头发甜，肚子上也火辣辣的疼，可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的陶灿华却并没有停下，拔出几乎将对方扎透的那把剔骨尖刀，“噗！”的一声，一脸狠戾的扎进了他的胸腔里。
“噗通！”
恰在此时，被卫燃第一个抹了脖子的人也彻底失去了力气，咕噜噜的滚下了楼梯。
至于此时站在楼梯口的卫燃，却一手揪着被扭断脖子的那人的后脖领子，一手抓着被捅穿后心的那人的腰带，小心翼翼的让他们躺在了地板上。
“死了吗？”卫燃低声问道。
“死...好像是死了...”陶灿华哆哆嗦嗦的回应着，似乎生怕不保险，又一次拔出那把他带来的剔骨刀再一次捅进了对方的胸腔。
“给刚刚摔下去的那个补一刀”卫燃说着，已经从尸体身上拔出了刺刀，摸黑走向了餐厅的方向。
“咔嚓！”
恰在此时，又是一道伴着惊雷的闪电划过夜空，卫燃也借着一瞬间的光亮，快速扫视了一眼餐厅里的情况。
紧跟着，他便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手电筒打开，将这餐厅着重检查了一番。
说起来气人，这餐厅的一角，此时靠墙堆着五六个印着日语的麻袋包，根本不用打开，他便知道，里面装的应该是大米。
果不其然，当他用刺刀在麻袋上戳开一个洞眼的时候，立刻便看到了白花花的大米。
再看看周围，离着不远的一张桌子上还放着一把杆秤和两大筐装的冒尖的白萝卜。
再看那麻将桌上，卫燃却是恨不能把那四个人重新鞭尸一遍，这桌子上除了尚未完成的牌局，桌上桌下还放着几个莲花白的酒瓶子，尤其每个座位的身前，竟然都有一盘尚未吃完的烧鸡！
摸出怀表看了眼时间，卫燃一番思索之后，用手电筒指引着满身是血的陶灿华过来，贴着对方的耳朵悄声嘱咐了几句之后，关了手电筒，带着他站在了一间房门的两侧。
将身体藏在墙壁后面，卫燃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拧动门把手。
当这扇门被轻易推开时，卫燃便意识到，这房间里八成根本没有人。
果不其然，随着房门一点点打开，借助着时不时划破夜空的闪电，他也清楚的看到，这个当初他杀了鬼子娘们儿的房间里别说人，连床都没有一张。
不仅如此，这房间里甚至还养着一笼鸽子和四只母鸡，那食盆里装的，都是颗粒饱满的玉米粒和尚未脱壳的谷子。
思索片刻，卫燃却并没有进入这个房间，反而轻轻关上了房门，带着手里举着PPK小手枪的陶灿华来到了紧挨着的另一个房间里。
和第一个房间不同，这个房间不但上锁了，而且是从外面上锁的，甚至那锁舌都并非原配，而是后来加装的。
见状，卫燃压下心头的疑惑，招呼着陶灿华就往第三个房间挪动。
然而，这次都还没等藏好的卫燃伸手打开房门，那道门却“咔嚓”一声，自己开了！
见状，卫燃立刻将手缩回来，同时另一只手也举起了那把刺刀。
伴随着格外清晰的“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彻底打开，一个穿着大裤衩子黑布鞋，光着膀子的敦实汉子拎着一盏煤油灯，打着哈欠迷迷瞪瞪的从里面走了出来，却是根本就没有关门的意思。
眼瞅着对方就要转身看到躲在另一边的陶灿华，卫燃不敢多想，起身的同时，也已经将手里的刺刀贴在了对方的脖子上，同时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对方还没来得及闭上的嘴巴。
如此突然的邂逅也难免让这汉子打了个哆嗦，同时也下意识的松开了手里的那盏煤油灯。
“坏了！”
卫燃心头一沉，接着却发现那盏即将落地的煤油灯却已经被一把染血的剔骨尖刀从灯座处给稳稳的托住。紧跟着，救下这盏煤油灯的陶灿华却像是在炫技一样，以一个蹲着的姿势，用狭窄的刀面托着那盏油灯，悄无声息却格外灵活的往远处倒退着走了几步！
这还没完呢，等到灯光不再笼罩卫燃和那个被他控制住的汉奸，陶灿华不但用刀托着那盏煤油灯重新站了起来，最后还用手里的刀轻轻往上一挑，将那盏仍在释放光亮的煤油灯稳稳的送到了自己的另一只手上托着。
这行云流水般的一套下来，别说把卫燃给看愣了神，就连被他钳制住的那个汉子都瞪圆了眼睛。甚至卫燃都怀疑，要不是自己捂着他的嘴巴，这货估计还得拍着手叫一声好呢！
显然，现在可不是叫好的时候，卫燃用手里的刺刀推了推，压着那个突然帮他们开门的人往陶灿华的方向走了几步，直到两人来到客厅，他这才问道，“丁荣富在哪个房间？”
“那...那个...”这身材顿时的汉奸立刻抬手指了个方向。
“你出来干嘛的？”卫燃继续问道，接着却闻到了尿骚味儿。
“爷爷，我就起个夜，您让我回去吧，我什么都没看到。”这汉奸小声恳求道。
“你出来的那个房间里还有别人吗？”卫燃继续问道。
“有，有”
这汉奸出卖朋友那叫一个干脆，“里面还有三个，我们四个是盯着后半夜的。”
“这房里还住着谁？”卫燃问完，还瞟了一眼双手握枪盯着刚刚那个房间的陶灿华。
“还有丁三爷...丁三儿的本家堂弟，他在丁三对门儿那个房间住着呢。”这汉奸竹筒倒豆子似的低声答道，“还有几个...几个小娘们儿。”
“哪来的小娘们儿？”卫燃低声问道。
“买...买来的”
这汉奸声音小了不少，“都是别人家的黄花闺女，拿来换粮食的，我们攒够了一批，就给太...就送到日租界的妓院里卖了。”
“你叫什么名字？”卫燃问了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道。
“我叫...噗！”
这个盘剥同胞的汉奸都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名字，卫燃手里那支毛瑟刺刀，便已经刺入了他的心口，同时卫燃也再一次捂住了他的嘴巴。
静等了片刻直到这个人不再挣扎，卫燃这才缓缓拔出刺刀，走到陶灿华的身旁，指了指丁家兄弟住的那两个房间，接着熄灭了煤油灯说道，“你藏好盯着那俩房间，我去解决其余几个。”
“如果他们出来怎么办？”陶灿华低声问道。
“你手里不是有枪吗？”卫燃反问了一句，迈步走向了那扇尚未来得及关门的房间。
借着窗外时不时亮起的闪电帮助，他得以看清，这房间里靠墙摆着四张床，中间则是两张并在一起的写字台，这写字台上，同样摆着不少吃喝，甚至还放着一杆大烟枪。
先去空着的那张床上拿了一条枕巾缠在手上，卫燃随意选了一个呼噜声最小的，一手用枕巾捂住他的嘴巴，另一只手也不分先后的将刺刀捅进了他的胸腔。
接着又如“两年前”那样，反复两次拔出来捅进去扎烂了肺叶，这才用手里那块弥漫着头油味的枕巾擦干净刀身，又挑了这房间里的另一个人继续做起了治疗打鼾的专科大夫。
轻而易举的处理掉了这房间里的另外三个人，卫燃不敢耽搁时间，再次汇合了放哨的陶灿华。
在最后两个房间里侧耳倾听了一番，卫燃从兜里摸出两根儿白天时候问秋实借的发卡，轻而易举的捅开了锁死的房门。
推开房门，在手电筒提供的光束下，他和跟进来的陶灿华立刻看到床上躺着个梳着中分穿着大红色的裤头儿，怀里还搂着一只大花猫的男人。
或许是窗外的暴雨和雷鸣，又或许是床头那瓶还没喝完的洋酒，这手电筒的光都照到脸上了，这人却根本就没醒。
既然如此，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卫燃直接将其打晕，随后让陶灿华帮忙捂着他的嘴巴，干脆利落的拆了他的双手和一只脚的关节，最后摘了下巴骨，再次将其打晕丢在了床上。
和下意识咧咧嘴的陶灿华对视了一眼，卫燃转而撬开了丁荣富的房门，再一次打开了手电筒。
在手电筒的光束下，他立刻便注意到了躺在床上的丁荣富，以及床头柜子上放着的大烟枪和烟灯。
“谁？！”
丁荣富倒是相对更加警醒一些，只不过，他也仅仅来得及问了这么一句，便被卫燃敲在耳后直接打晕了过去。
故技重施废了对方的行动能力，卫燃和陶灿华以最快的速度，将二楼剩余没有从外面上锁的房间都简单的搜刮了一番。
“你回去搬救兵”
卫燃带着陶灿华重新回到餐厅之后，贴着对方的耳朵低声说道，“这儿有这么多的粮食呢，得想办法都运回去。”
“我这就回去！”陶灿华立刻两眼冒光的点了点头。
“别空着手回去，不好看。”卫燃指了指餐厅拉着窗帘的窗子，“顺便带两口袋大米回去。”
“对！太对了！”
陶灿华激动的连连点头，下意识点就要往楼梯口跑，接着却被卫燃给拽住。
“走这边”
卫燃说着拉开了窗帘，又打开了加固窗户的木窗挡板，最后推开了窗子，指着外面飘着的那条船说道，“就用它吧，你把里面的水清一清，我去找块防水布。”
闻言，陶灿华立刻跳上了那条小船，拿起里面的一个搪瓷盆卖力的开始往外舀水。
与此同时，卫燃也找到了几件雨披，将其中两口袋大米包裹严实之后，抬到了小船上，顺便还往上丢了几根大白萝卜。
打发走了划着船往回跑的陶灿华，卫燃却是根本没有关窗，甚至踹到了阳台上的沙袋。
最后走到麻将桌边将没吃完的烧鸡捡了捡凑了一大盘，卫燃一番踅摸之后，先穿上刚刚找来的雨衣，接着又用一块看着还算干净的白毛巾蒙住了脸，这才撬开了那道从外面用挂锁锁住的房门。
然而，当他举着手电筒走进这个狭小的房间时却愣了愣，这房间里的木地板上铺着一条棉被，其上躺着一排五个，看身形恐怕也就十四五岁甚至可能更小的小姑娘。
这些衣着破烂的小姑娘们脸上都套着一个黑布套，脚踝的位置，还都有一条用锁头牢牢锁住的铁链，这些铁链最终，都固定在了这个房间的暖气管上。
或许是因为卫燃开门时的动静，又或许是因为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她们脸上的黑布套的时候她们感受到了些许的亮光，此时，这些身材瘦小的姑娘全都瑟缩起来，相互依偎着躲在了墙角处。
“别怕”
卫燃故意沙哑着嗓子说道，“我是来救你们的，很快你们就能离开了。”
稍作停顿，他继续说道，“接下来我要给你们解开锁链，你们要保证不摘下头套，否则我只能杀了你们。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一个离着卫燃最近的姑娘强忍着恐惧答道。
“接下来别动”卫燃说着走了过去，开始忙活起了撬锁工作。
客观的说，这个时代的挂锁远比后世的更加好撬开，但终归不如有剪线钳子来的方便，所以等他将最后一个小姑娘的锁链撬开的时候，陶灿华已经带着陈狗鱼和许克勤以及茉莉，划着两条船靠到了餐厅的窗子边上。
“来的正好”
听到动静的卫燃将左手藏在身后收起了刺刀，“你们三个赶紧搬东西，记得用雨衣裹一下，那些大米沾了脏水可就不能要了，记得别点灯。那谁，你来一下。”
闻言，茉莉愣了愣，朝着卫燃走了过来。
贴着耳朵将房间里那五个小姑娘的情况以及后续可能引起的麻烦简单的解释了一番。
“带回去吧”
茉莉干脆的做出了决定，说话间已经扯下了那些小姑娘脸上的黑布，一番柔声细语的安慰之后，带着她们离开房间，划着其中一条船先行离开。
“你也过来”
卫燃朝着年龄最小的许克勤招呼了一声，带着对方走进养鸽子的房间，贴着对方的耳朵低声说道，“把这些鸽子和鸡都带回去，嘱咐杨妈，今天晚上就全杀了，鸡毛鸽子毛全都烧干净，杀了的肉今天晚上能吃也都吃了，最后把骨头也丢的远远的。”
“为...为啥啊”
许克勤心疼的看了眼房间里的那几只母鸡和鸽子，“兴许还能下蛋呢。”
“下什么蛋下蛋”
跟过来的陶灿华给许克勤的后脑勺轻轻来了一下，“这些鸽子估计都是信鸽，你看它们腿儿上都有信筒呢。还有那鸡，下个蛋得叫唤老半天，这随便哪样让人找见咱们可都得完蛋。”
“也...也是”
回过味儿来的许克勤咧咧嘴，和陶灿华各自拎起鸡笼鸽子笼就往外走。
目送着陶灿华他们三个用另一条船带着两口袋大米和鸽子母鸡回去，卫燃却依旧不急着去盘问被绑着的丁荣富，反而将满地的尸体都挨个搜刮了一番。
要说这些汉奸看似日子过得逍遥，实际上却个个都是身上蹦子儿没有。
相比之下，倒是丁荣富的那个堂弟还算有俩钱，卫燃根本没费什么力气，便从他的房间里翻出了三四十块银元以及两条残存着牙印的小黄鱼。
“我先去找丁荣富问点儿事情，等下还会过来问你。”
卫燃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颊说道，“好好想想，我是冲着什么来的，等下如果你们俩的答案不一致，你俩都得死。”
说完，卫燃无视了这个中分头惊恐的神色和那只趴在床脚的大花猫，手里惦着捡来的银元和金条走进了丁荣富的房间。
掩上房门，卫燃摸出打火机点燃了床头的烟灯，接着又点燃了桌子上放着的两盏煤油灯。
直等到这房间里变的亮堂起来，他这才举着手电筒，无视了丁荣富的挣扎扭动，在这房间里仔细的检查了一番。
“呦——！原来在这儿藏着呢！”
卫燃在打开了窗边那个办公桌一侧的柜门之后，用手电筒的光束指着那台保险箱故作夸张的发出了一声惊呼，随后笑眯眯的转过身，看着床上瑟缩在墙角的丁荣富问道，“丁大记者，你还认识我吗？”
闻言，床上的丁荣富立刻点了点头。
“认识就行”
卫燃打了个响指，“等下我把你下巴装上，问你什么老实答什么，我心情好说不定能留你一命，你要是敢大喊大叫，那今天晚上咱们可就得好好热闹热闹了。”
闻言，丁荣富赶紧再次点了点头。
“把舌头往后缩啊”
卫燃故意吓唬了对方一句，托着对方的下巴往上一推，咔吧一声完成了关节复位。紧接着，丁荣富也跟着“哎呦！”一声发出了惨叫。
不过很快，这丁荣富便赶紧说道，“卫大爷，您是我亲爹！看在咱之前的交情上，您放我丁三儿一把！就这一回！我肯定记着您的大恩大德，我...”
“少废话”
卫燃慢条斯理的点上颗烟，盯着对方一直在躲闪自己的双眼问道，“你要是想孝敬我也成，先把保险柜密码告诉我。”
“亲爹，我，我可就那仨瓜俩枣哇！”丁荣富苦着脸哀求道，“我家里那老太太天天吃着...”
“不说是吧？”卫燃朝着对方笑了笑，他的手里，也多出了一把刺刀。
“说！我说！”丁荣富立刻认怂，干脆的将密码告诉了卫燃。
谨慎的检查了一番对方已经脱臼的双手，卫燃这才照着密码打开了保险箱。
这保险箱不大，里面除了四根儿井字形摞着的小黄鱼之外，还另有两封银元。除此之外，这保险箱里还放着一对玉镯子，以及一个锡制的茶叶筒。只不过，这茶叶筒里并没有茶叶，反而装的全都是烟膏子。
“你小子不老实”
卫燃一边将这些东西拿出来一边说道，“你最好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想不出来，我可就要帮你想办法了。”
“爷，您这上门抢可不磊落。”
刚刚还认怂的丁荣富一脸鄙夷的说道，“人穷可不能志短，那些钱够您花的了，事儿做绝了，这以...哎呦！”
丁荣富的场面话都还没说完，卫燃便给他来了个大耳刮子，“不说是吧，好办。”
话音未落，卫燃便再次摘了他的下巴，随后拿起一团枕巾塞了进去，随后在丁荣富不断的扭动挣扎和被压抑的惨叫声中，慢悠悠的拆开了他一只手上所有的关节，随后又一个挨着一个的给他重新装好，最后这才将他嘴里的东西恢复原状，并且将他的下巴给装了回去。
“我说，我说！”
疼的眼泪都出来的丁荣富哆哆嗦嗦的答道，“客厅，客厅大沙发的下面！”
“你在调查关家姐弟和他们的同学？”卫燃冷不丁的问道。
“对...”
丁荣富仅仅只是把这个字儿说出了最多一半便意识到了不妙，可与此同时，卫燃却已经拿起了他的另一只还没受过刑的手。
“对，对！”
丁荣富果断的答道，“负责这事儿的是我堂弟，他，他就在对门那个屋子里。”
“等下我会问问他的，接下来我问的，你的声音如果大到让你堂弟听见，我就把你的手指头一根根的削掉肉皮。”
卫燃像个十足的变态一样一边摸着丁荣富的手一边继续问道，“你们都调查出来什么了？”
“我不...哎呦！”
丁荣富刚要来个一问三不知，他的小拇指便被卫燃反向轻轻一撅。这一下虽然没有折断手指头，却也疼的他整个人都趴在了床上，只求让身体好受一些。
“我们查到关家姐弟和他们的同学，似乎和...和那些人有来往！”丁荣富压低了声音说道。
“哪些人？”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就是天天在街上贴大字报的那些人”丁荣富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
“你们怎么发现的？”卫燃继续问道。
“我们在发大水之前遇见一个偷偷贴大字报的”
丁荣富低声说道，“我们没抓他，偷偷跟了他几天，看见他隔三差五的就和关家的大小姐有来往，而且第二天准会去贴海报。”
“那你们怎么没动手？”卫燃攥着对方的一根手指头慢条斯理的问道，他另一只手上捏着的那支香烟火红的烟头，也好似随时都会按在丁荣富的掌心里一样。
“我们没证据呢，而且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印的那些报纸呢。”
丁荣富苦着脸说道，“我们要是没有什么实在证据，那不是得罪关家大爷了吗？他可是太...小鬼子面前的红人儿。”
“这么说的话，你倒是能活下来。”
卫燃笑眯眯的嘀咕了一句，转而问道，“都谁知道这件事？”
“都在这栋房子里呢”丁荣富老老实实的答道，“爷，您受累抽一口烟，烫着我了。”
“那边关着的那几个小丫头片子又是怎么回事儿？”卫燃嘬了口烟笑眯眯的问道，“让我挑几个回去怎么样？”
“您这话说的，那都是我给您准备的孝敬！”
丁荣富谄媚的答道，“这不是发了水嘛，那些逃进租界的穷老百姓没了活路，托付我们照顾一下他们的闺女，就这么点子事儿！您要是看上哪个，不，您全都带走！正好还给我省了一天三顿白米饭呐！”
“行啊，那我就不客气了。”卫燃朝着对方脸上喷了一口烟团，“她们的父母你给弄哪去了？”
这话刚一说出口，丁荣富的脸色便已经有了变化，但很快，他便压下那隐隐的不安陪着笑说道，“那肯定给他们半口袋大米谷子之类的，打发他们走了。”
“行啊”
卫燃重新拿起刚刚塞住对方嘴巴的那团枕巾，“等下我问问你堂兄，如果答案不一样，你们俩今天晚上就去地下室住着吧。”
“别，别！”丁荣富立刻慌了神，“我，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了？”卫燃继续问道。
“我给他们父母在日租界码头附近介绍了工作，他们都去那边给鬼子干活儿去了。”丁荣富陪着笑脸慌乱的解释道。
闻言，卫燃却压下了心头的杀意，用那团毛巾重新堵住了他的嘴巴，并且用皮带进行了固定。
别看丁荣富那屁话说的轻巧，但卫燃这个后世来的过客却清楚的知道，那些小丫头们的父母别说能不能离开许进不许出的英法租界。
就算是他们能出去，就算真的去给鬼子打工换吃喝，恐怕也会在不久之后，便会被鬼子们借着纾解难民的名义，将他们送上船，一路送到招核本土去做苦力，做永远都没办法回家的苦力！
阴沉着脸回到丁荣富堂弟的房间，卫燃将刚刚的问题一番询问之后果然得到了相对更加真实的答案。那些姑娘，基本上都是他们这些天用吃喝引诱，挑着捡着从街上骗回来的无处可去的孤儿！
除此之外，关于关家姐弟的事情，这俩人给出的答案倒是格外的一致。
恰在此时，陶灿华和陈狗鱼也各自划着一条船赶了回来。
将最后的两口袋粮食用雨衣包裹好了装上船，卫燃又从沙发下面一番摸索，顺利的翻找出四条用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大黄鱼。
将搜刮来的黄白之物托陈狗鱼连同那些粮食和大白萝卜一起送回去，卫燃带着被他留下来的陶灿华，将这房子二楼所有被沙袋和木板加固过的防水设施全都推倒拆毁，接着又打开了所有的门窗，把外面的风雨全都邀请了进来。
这还没完，临走之前，卫燃还招呼着陶灿华帮忙，用那些曾经禁锢那些小丫头们的锁链，将那些尸体全都以一只脚朝上的姿势吊在了门框上，并且用刀额外割开了手腕。
最后，卫燃将已经被吓傻了的丁家堂兄弟两个推上了船，招呼同样被吓到的陶灿华，穿上雨衣在愈发狂躁的雷雨中离开了这个小院。
“为什么要这么做？”陶灿华终究还是忍不住，贴着卫燃的耳朵问道。
“转移视线”
卫燃同样贴着对方凑上来的耳朵解释道，“这小楼儿前两年出过命案，据说还闹鬼呢。如今不但又有人被吊起来放血，而且丁家兄弟还失踪了，你觉得谁会是凶手？”
“那肯定是丁家兄弟”
陶灿华立刻想出了显而易见的答案，可紧接着他便问道，“可是丁家兄弟怎么处理？”
“去三不管儿”卫燃笃定的问道，“那些粮食给哑巴叔送去了？”
“送去了，全都送去了，姑姑还自己额外搭上了一口袋大米呢。”
“连这俩一起送过去”卫燃指了指身后，“让哑巴叔把这俩货弄到郊外处理了。”
“明白了！”
陶灿华点了点头，开始卖力的摇动着船桨。与此同时，卫燃也用一张灰扑扑的床单，盖住了躺在船舱里同样在说悄悄话的丁家兄弟。
遮盖好了这俩活物，卫燃好奇的问道，“灿华，刚刚你接煤油灯的时候走的那两步是怎么做到的？”
“练得呗”
陶灿华探身过来解释道，“我以前在戏班子里学的武丑，本来就练了好几年武工，这两年又跟着姑姑学了些刀马旦的东西。你看见的那几步，算是武丑的步法，用刀挑着油灯，算是刀马旦触类旁通的东西。”
“你不是第一次杀人了吧？”卫燃突兀的问道。
闻言，陶灿华身体一颤，随后点了点头，“以前和我爹在北平弹琴唱曲儿的时候，攮死了仨打我爹的大烟鬼，然后我们才跑来的津门。”
“那时候你多大？”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十六”陶灿华越发用力的摇着船桨，“我爹把我托付到戏班子里之后不久，他就不行了。”
闻言，卫燃暗暗的叹了口气，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性格木讷，但却聪明又勇敢的年轻小伙子。

第1211章 阁楼里的故事和地下室里的戏
雷雨交加的午夜，卫燃和陶灿华将丁家堂兄弟送到了紧挨着三不管儿的一条巷子里，交给了躲在一条小船上的曹哑巴。
将前因后果简单的描述了一番，卫燃和陶灿华不敢耽搁，接上了在这里等着的陈狗鱼和许克勤，四个人合力划着一条小船儿，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叙情书寓。
“办完了？”
卫燃刚刚从船上下来，在门口举着一把雨伞等着的美香便开口问道。
“全办完了”
卫燃应了一声，随着对方走进了一楼大厅，紧跟着，他便看到一楼的大厅里，杨妈和孟大爷以及茉莉和秋实，正围着三个蒸腾着水蒸气的大铜盆和两盏油灯，热火朝天正忙着给宰杀好的鸽子母鸡拔毛清理内脏呢。
“今天咱们算是提前过年了”美香笑眯眯的说道，“这些鸽子母鸡可够大家好好吃一顿的了。”
“可不”
杨妈喜笑颜开的应了一声，“这些孩子早就该吃点好的补补了，你看看这一个个瘦的和什么似的。”
“等下咱们用大锅，把这些全都炖上，再切上几个大白萝卜，那味道，嘿！绝了！”
孟大爷这话都没说完，跟在卫燃和陶灿华身后的陈狗鱼以及许克勤便齐刷刷的咽了口唾沫。
“等下记得把鸡毛鸽子毛都收拾干净”美香面带微笑的提醒道。
“放心吧小姐”跟着一起在忙活的茉莉答道，“等下都弄完了，就全都浇上油烧了，那些鸡肠子鸽子肠子也都会剁碎了埋进花盆里。”
“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一楼二楼的洗手间里都准备热水了。”
美香回头看了眼全身都湿透了的卫燃等人，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嘱咐道，“茉莉，等下把他们的衣服都拿去一起烧了。秋实，上楼泡一壶茶。”
“哎！”茉莉和秋实各自应了一声。
“表弟，灿华，等下去三楼找我。”美香说完，跟在秋实的身后上了楼。
“去洗洗吧”卫燃朝着身后的三个小伙子招呼道。
陈狗鱼低头看了看湿透的衣服和鞋子，主动说道，“我就在一楼洗吧”。
“我也在一楼洗吧”许克勤跟着说道。
闻言，卫燃和陶灿华对视了一眼，各自脱掉了湿透的布鞋丢进装垃圾的铁皮桶里，光着脚上了二楼。
钻进二楼的一个洗手间，卫燃将全身上下好好清洗了一遍，随后坐进了提前放了热水的浴缸里泡着。
直等到一个小伙子敲门送上来一套干净衣服，他这才离开了洗手间，等陶灿华也出来之后，两人结伴上了三楼。
“说说都遇见什么了？”
美香招呼着二人在正对着露台的客厅里坐下，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的问道，与此同时，安迪也给卫燃和陶灿华各自倒了一杯热茶。
“你来说吧”
卫燃将这个机会让给了自回来的时候情绪似乎就有些不对的陶灿华，期望着对方能通过讲述，将杀人后的负面情绪发泄出来——即便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杀人。
“那就灿华来说吧”
安迪似乎猜到了卫燃的用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调侃道，“表弟那张嘴就没个实话，三分的事情都能说成万分，我可不信。真要说起来，还得是咱们灿华这孩子老实靠谱。”
“小姑姑，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陶灿华尴尬的说道，显然，这个性格略显木讷的小伙子平时肯定没少被安迪这个妖精开玩笑。
“那你就说说吧”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的美香也笑着催促道。
“我们到了那儿之后...”
陶灿华组织了一番语言，以近乎流水账的方式，将俩人的“作案过程”复述了一番。
在听闻陶灿华也杀了个人的时候，美香不动声色的和安迪对视了一眼，随后这俩聪明的女人也适时的送上了一连串的夸赞。
“带回来的那几个小姑娘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眼瞅着聊完了作案过程的话题，刚刚一直在旁听的卫燃也主动开口换了个话题。
“让她们留下来吧”
美香叹了口气，“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儿又赶上这么大的水灾，就算放她们走，就算给她们再多的盘缠也不见得能活下来，更何况保不齐就有人在丁荣富那儿见过她们。放任她们出去，很容易惹来麻烦。”
“咱们这粮食可不一定够吃”安迪低声提醒道，“刚刚你还送出去那么大一口袋大米。”
“没了再买就是”
美香似乎并不发愁粮食的事情，反而看着卫燃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问道，“你让克勤带回来的那些金条银元可有不少，就连那一桶烟膏子都能值不少钱呢，等下我拿给你。”
“表姐就别开玩笑了”
卫燃摆了摆手，“烟膏子想办法毁了，其余的那些先紧着吃饭用吧，我这除了每天两包烟也实在没什么花费，给我也是找地方藏着。”
“也行，那就当表姐问你借的。”美香倒是格外的痛快，“等眼前这一关过去，我连本带息的还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利息就算了，还不还的意义也不大。”卫燃说着站起身，“表姐等我一下。”
“好”美香虽然不知道卫燃要做什么，但却并没有主动询问。
摸黑下楼钻进二楼的暗房，卫燃关上门之后取出了食盒，从里面取出了里面的那些金条和银元全都取了出来，只留了几块大洋在身上，将剩下的用一条毛巾兜着返回了二楼。
将这些黄白之物全都放在了美香的面前，卫燃重新坐下来点上颗烟笑着说道，“这些也借给表姐吧，我就留几块买烟抽就行了。”
“我，我那儿也有不少呢，我这就去拿！”陶灿华话音未落，已经起身跑下了楼。
美香诧异的看了眼卫燃，接着又面带笑意的看了眼已经跑到楼梯口的陶灿华，最终和安迪对视了一眼，痛快的点点头说道，“行，那这些也算我问你借的。”
“你看我们也回来了，表姐是不是说说你那两支小手枪了？”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闻言，美香笑了笑，“等下吧，等下我说给你听。”
“不急”卫燃无所谓的回应道，实则却格外的好奇这件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们这边才说了这么两句话，陶灿华也捧着个木头匣子跑了上来。
“姑姑，我攒的钱都在这儿了。”
陶灿华说着，已经打开了这个能有鞋盒大的木头匣子，毫无保留的将里面装了半满的银元展示了出来。
“灿华攒了不少钱呢？”安迪说着，伸手从匣子里摸出一枚银元，“叮”的一声弹到半空，随后又将其接在了手里。
“我平时也没什么花头”陶灿华傻笑着咧咧嘴，“姑姑这两年给我开的工资都在这里呢。”
“小心我以后不还你了”美香开着玩笑说道。
“不还就不还”陶灿华傻里傻气的答道，“我这两年还学了不少本事呢，不亏。”
“放心吧，你姑姑不会亏了你的。”
安迪替美香做出了承诺，随后将手里那枚银元丢进了木头匣子里，“好了，灿华，下楼早点去休息吧，明天早点起，有鸽子汤喝呢。”
“行”陶灿华干脆的应了一声，起身又走向了二楼。
“这小伙子可比表弟实诚多了”
安迪笑眯眯的调侃了一句，随后也不等卫燃说些什么，便已经打着哈欠站起身，一边往卧室的方向走一边说道，“好了，你们姐弟慢慢聊吧。”
目送着安迪走进卧室，美香也跟着拎着煤油灯站起身，示意卫燃帮忙抱着桌子上的那些钱财，带着他走进了三楼的书房。
“把门关上”
美香说话间，却已经掏出了一把钥匙，走到了书房一侧占据了一整面墙壁的实木柜子面前，打开了一个上锁的柜门。等卫燃反锁了房门，美香却已经钻进了柜子里。
见状，卫燃好奇的跟着钻进去，却发现这柜子里面竟然是个宽度都不足一米，格外陡峭的木质楼梯！
这小破楼儿里到底有多少机关密道...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跟在美香身后，侧着身，踩着狭窄的楼梯，穿过一道窄小的木门爬上了阁楼。
和后世相比，此时这栋小楼因为三楼露台的存在，阁楼的面积也小了许多，而且这阁楼里没别的，全都是一口口带有铜皮包角的樟木箱子。
随意的将煤油灯放在一口箱子上，美香打开一口樟木箱子，这里面放着的，却是一顶顶不同戏剧角色的盔头，和一个带锁的小箱子。
“放这里面吧”美香打开那口小号的箱子说道。
看了眼里面摆着的金条银元以及装在一个布口袋里的珠宝首饰，卫燃神色淡然的将手里拿着的那些“借款”放了进去。
扣上这两口箱子的盖子，美香直接坐在了箱子盖上，随后掏出那支小手枪说道，“这支手枪是尚小云先生送我的。”
“那位京城名伶？”卫燃挑了挑眉毛。
“我七岁那年落了难，小苏妈带着我从奉天逃到了津门。”
美香平淡的说道，“八岁那年，我和小苏妈在梨园门口儿要饭的时候，遇到了尚小云先生。他看我可怜，赏了我五块大洋和两个银毫子，那是当时他身上带着的所有的钱。”
说到这里，美香指了指手枪握把上镶着的那两个银毫子说道，“那五块两角钱算是救了我和小苏妈两个人的命，等到后来小苏妈带着我找到个能吃饱饭的营生的时候，我们一共还剩下一块两角钱。那两角钱被我镶在了这个犀牛角握把上，另外那一块钱，镶在了另外一支小手枪的象牙握把上。”
“这是犀牛角？”卫燃诧异的看向对方捏着的那支小手枪，他还以为这是水牛角做的呢。
“这支枪也是尚小云先生赠我的”
美香叹了口气，“那时候尚先生的发妻李夫人尚且在世，不过她的身体一直不好。民国15年的时候，李夫人生了一场病，我自觉身份低贱不敢登门看望，所以托谷小姐送去了一支犀牛角聊表心意。
后来李夫人病好之后，尚先生以他夫人的名义，又托谷小姐送来了这把小手枪，当时这手枪的握把上就镶着这么两片犀牛角。
他让谷家小姐转告我说，伶人也好，歌妓也罢，只要洁身自好就不比任何人低一等。但终究是混迹于梨园风月场里，总要有个防身之物护着自己周全与清白。”
“我听传闻...”
“我一个烟花柳巷里的歌妓哪敢高攀尚先生”
往日里气场十足的美香颇为自卑的说道，“我对尚先生和李夫人从来只有崇敬感激之情，李夫人病故之后外界的那些传闻，实际上不过是那些风月小报的捕风捉影罢了，实际上自从李夫人故亡之后，为了避嫌，我和尚先生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说到这里，美香收起了那支小手枪，长出了一口气笑着问道，“秋实身上也有一支小手枪，你见过吧？”
“见过”卫燃点了点头，“那支可漂亮多了。”
“那支是小苏妈送我的礼物”
美香略显无奈的摇摇头，“在尚先生续弦之前，她一直想着撮合我和尚先生在一起，那些风言风语，也多是她放出去的。”
说完，美香反倒好奇的看着卫燃，“你怎么对这两支手枪这么有兴趣？”
“说不定哪天落魄了，把这些内部消息卖给风月小报还能换俩钱花花呢。”卫燃嬉皮笑脸的答道。
“找打”
美香哭笑不得的白了卫燃一眼，拎着油灯站起来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说道，“行了，你想知道的都让你知道了，下去早点休息吧。”
“再问最后一个问题怎么样？”卫燃跟着站了起来。
“说”美香并没有停下脚步，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回应道。
“这阁楼又是怎么回事？”本就是没话找话的卫燃随口问道，目的也不过是帮着这位漂亮表姐转移一下情绪罢了。
“也是那个英国传教士留下的”
美香漫不经心的解释道，“这里以前是藏大烟的地方，这英租界管的严，别说大烟馆，连妓院都不让开，说起来可笑，当初把大烟卖到咱们华夏的，可不就那些英国人吗？”
“是啊，可不就它们嘛...”
卫燃自言自语般的叹了口气，跟着对方离开阁楼，又目送着她进了卧室，这才回到二楼的暗房里躺下来，点燃了今日份的最后一颗前门牌的香烟。
表子无情，戏子无义？
卫燃冷哼了一声，无论是那位未尝有幸得见一面的尚小云先生，还是楼上的美香，这些几乎处于这个社会鄙视链最底层的伶人歌妓，可比那丁荣富之流强了太多了。
格外仔细的抽完了这最后一支香烟，卫燃在窗外自始至终都没停过的暴雨中进入了梦乡，同时也在期待着明天一早的鸽子萝卜汤，顺便，也在担忧着接下来几天，这栋楼里的所有人会不会挨饿——就像在被围困的列宁格勒里那样。
或许是联想到了之前那恐怖的饥饿回忆，又或许是睡前听美香说起的那些经历，睡梦中的卫燃只觉得周围越来越冷，甚至隐隐约约的，还听到了敲锣打鼓开腔唱戏的噪音。
渐渐的，那唱戏的声音愈发的清晰，周身的冷意也越来越重。
猛的打了一个哆嗦，卫燃终于醒了过来，随后他便注意到，此时自己正站在叙情书寓的门厅处。
门厅外的院子里，早已不复洪水漫天的景象，反而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积雪，那积雪之上，还隐约有几串尚未来得及被盖住的脚印。
不由的再次打了个哆嗦，卫燃只听身后储藏间的方向，正有人在鼓乐声中唱道，“怀抱琵琶别汉君，西风飒飒走胡尘。朝中甲士千千万，始信功劳在妇人...”
是昭君出塞...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行头。依旧是牛津靴子搭配黑色的中山装，以及胸口兜里露出来的银制表链，除此之外，他的身上倒是还穿着一件双排扣的呢子大衣，头上也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就连手上，都戴着一双柔软的羊皮手套，甚至指缝间，都还夹着一支套着鹿角烟嘴，即将燃尽的香烟。
“抽死我得了...”
卫燃骂骂咧咧的猛嘬了一口，随后揪出烟屁股弹到了楼梯下的积雪里。
脱了手套收起烟嘴，他顺便也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怀炉点燃塞进了怀里。毕竟，身上这套行头虽然看着像模像样，但却实在是不怎么保暖，他更不清楚，那金属本子把自己安排这儿看门儿是否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又或者单纯的只是想让自己清醒清醒。
重新带好了手套，卫燃迈步走下台阶，在这院子里一番闲逛，却发现车库里停着的并非那辆奶白色的轿车，反而是那辆曾经见过、开过的鬼子轿车。那轿车的车头一侧，甚至还有一面小小的鬼子痔疮旗。
除此之外，他也注意到，院子里似乎重新种了一棵银杏树，显然，之前的那一株很有可能没能熬过1939年的那场洪水。
继续围着这栋小楼绕圈子，他也看到了正在忙着烧锅炉的孟大爷，以及正在厨房后门的那一小块空地上忙着杀鸡的杨妈。
“小卫，你这转来转去的踅摸什么呢？”
孟大爷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煤灰一边开着玩笑问道，“小姐刚刚不是让你去把小苏妈和灿华都接回来吗？你这是不打算去了？”
“不急”
卫燃摆摆手，“我这不打算找个笤帚把车头的雪扫扫嘛，你又不是不知道，小苏妈那人，肯定等着挑我的毛病呢。”
孟大爷一边脱掉围裙一边建议道，“这雪都没停呢，你扫了也是白扫，早点出发，路上还能开慢点儿。”
“说的也是”卫燃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就出发。”
“早去早回，路上慢点开。”孟大爷最后嘱咐了一番。
知道了接下来要干嘛，卫燃也就不再耽搁，坐进车子里启动引擎之后，重新点燃了一颗香烟，并且直等到这根烟抽完，这才将车子开出了小院儿。
“也不知道这是哪一年了...”
路上，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等瞅见一个卖报的报童之后，立刻降低了车速，在身上一顿翻找之后，摸出个银毫子递给对方，买了一份在后世都没听过的小报。
这报纸上说了什么倒是不重要，但报头的位置，却清楚的显示，现在是民国30年的12月1号。
民国30年是...
卫燃一番盘算，一颗心却沉到了谷底，民国30年，换成后世更为人熟知的纪年，便是1941年！
1941年的12月1号发生过啥倒是不重要，但卫燃可是清楚的知道，在这一天的一周之后，也就是12月8号（太平洋时间7号）这天，无论对于鬼子还是对于珍珠港来说，那可都是个大日子！换句话说，一周之后太平洋战争可就要爆发了。
这无疑不是什么好消息，他即便不靠本身的历史知识储备，单纯凭脑子想也知道，等到太平洋战争爆发，英美朝鬼子一宣战，开始赌国运的鬼子绝对会对这津门的英租界动手。
坏了，坏了坏了！
想到这里，卫燃立刻提高了车速，强压着心头的不安开到了日租界的边上，熟门熟路的找到了那座挨着大烟馆的小楼。
都没等他停稳车子，一手拎着琴囊，一手拎着一支二胡，身上穿着一件灰色棉袍子，头上同样戴着一顶礼帽的陶灿华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仅仅只是“一夜”又或者说两年不见，曾经一脸青涩的陶灿华如今也已经是个文质彬彬的青年模样。
就在卫燃看着对方暗暗愣神的时候，陶灿华也拉开车门坐了进来，一边放下手里的乐器一边说道，“表叔，小苏妈让我转告姑姑，说她最近染了风寒不想出门，所以就不去凑热闹。”
“行，那咱们这就回去。”
卫燃回过神儿来，轻轻踩下油门，驾驶着这辆鬼子的轿车开往了书寓的方向，同时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今天问你啥了没有？”
“问了，植田那老鬼子翻来覆去的还是那几样问题。”
陶灿华嗤笑了一声，“姑姑现在经营的跳舞班平时都有谁去，还有那戏班子里有没有进来新人，还说等过两天小苏妈病好了，要跟着小苏妈还有古川先生一起过去听戏呢。”
“脸倒是挺大”卫燃哼了一声，内心却愈发觉得不妙。
一路闲聊赶回了书寓，等卫燃停好了车子，那唱戏的声音依旧没有停下，见状，卫燃索性和陶灿华一起进入了挂着棉布帘子的储藏间。
穿过通往地下室的台阶上挂着的一道道厚实的棉布帘子，这唱戏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同时体感温度也越来越暖和。
等他们二人走下最后一节台阶，也立刻看到，这地下室里似乎已经重新进行了一番装修，不但那木质的戏台挪到了那面大镜子的正前方，而且戏台前面和挨着出入口的这一侧，都还加了天鹅绒的帷幕。
此时，这戏台上正有两个穿戴着行头的伶人绕着一张桌子打斗着，但让卫燃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里人竟然全都用红布蒙着眼睛！
“焦赞发配”
跟着下来的陶灿华低声说道，“这几个小子除了唱功差点儿算是基本练成了，他们这水平如果是在草台班子，基本上可以直接登台了。”
闻言，根本听不懂陶灿华在说什么的卫燃装模作样的点点头，一边往前走，一边继续观察着这温暖的地下室里的情况。
此时，在这戏台的另一侧，正有几个看着眼熟的小子姑娘合力演奏着各种各样的乐器。而在戏台正前方摆着的那几张沙发上，坐着的全都是熟人。
这里面有穿着一件貂皮大衣，手里夹着烟的美香，也有仍旧穿着和服的染谷夫妇，更有德国洋行的沃尔克经理，以及几个卫燃没见过的富家太太。
和上次相见，美香身上雍容的气质更加明显了一些，坐在她身旁负责剥橘子的秋实也出落成了大姑娘，倒是沃尔克先生和染谷由纪夫都见老了一些。
相比他们这些人，倒是在一旁负责斟茶倒水的茉莉没有什么变化。
“回来的正好，小苏妈没来？”
“小苏妈染上风寒了，这几天不愿意动弹。”陶灿华主动解释道。
“不来就不来吧”
美香漫不经心的招招手，“自己找地方坐，眼下这人也凑齐了，等看完了这一折戏，咱们就开始打麻将。灿华，到时候你捡着你新学的给大家来几段。”
“好嘞！”陶灿华自信的应了一声，接着又等卫燃在边角处找了个位置坐下，他这才跟着坐下来。
偷偷瞟了一眼那几个偷偷打量自己的富家太太，又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侧前方专心听戏的美香。卫燃难免暗暗琢磨着，这位依旧漂亮的表姐，怕不是真把自己当鸭儿来招待朋友用了。

第1212章 风评被害的表弟
叙情书寓地下室被暖气烘烤的格外暖和，紧挨着那面大镜子的戏台上，身穿棉袍的陶灿华站在一方桌子的后面，不急不缓的将聊斋里的一则故事娓娓道来，引得戏台下的那些正在打麻将的听众们难免有些分神。
“美香，要说咱们这些人里，还得是你会做生意。”
牌桌边，一个卫燃之前。未曾见过的富家太太一边丢出一张八条一边颇有羡慕的说道，“不说每个礼拜一和礼拜四的茶话会，单单礼拜六的跳舞班，我可听说就有不少富家少爷和小姐们来这里学跳舞呢。”
“可不”
同一张牌桌边的另一个过于富态的太太同样羡慕的说道，“上个礼拜五的舞会我就注意到了，可是有几个俊俏的大学生呢。
要说这女人，还真就是不嫁人的好。看看美香妹妹，这一天天的过的多逍遥，可真是让人眼儿热。”
“谁说不是呢”
另一张牌桌边坐着的一个叼着烟卷的少妇哀怨的叹了口气，接着却又用看猎物的眼光瞟了眼正在台上说书的陶灿华，“不像我，我家那死男人，天天巴巴儿的跟在他那太菌屁股后面伺候着，比伺候我都上心。我现在呀，每天可就盼着礼拜一和礼拜四的茶话会呢。
来美香妹妹这里听听戏听听曲儿，和大家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儿，又或者扮上相亲自上去唱两段，可比在家里自在多了，也不像去戏园子那么闹腾。”
“宁太太怎么忘了每周三的日语课了呢？”
和卫燃以及沃尔克坐在同一桌的染谷顺子微笑着用汉语说道，“我的日语课可是连茶水钱都不要，可这一个月都不见你来几次呢。”
“顺子你可饶了我吧”
那幽怨少妇一脸可怜相的说道，“我打小就没念几年书，哪学的来那个呀。”
“顺子的日语课忘了也就算了，你怎么还把礼拜五的舞会给忘了？”和美香同一桌的那位富态的富太太随手丢出一张牌笑骂道，“这茶话会我不见你每次都来，可周五晚上的舞会，我可一次都没见你落下过。而且就数你来得早呢，那些来跳舞的公子哥和大学生，你都和他们跳过了吧？”
“恐怕不止跳舞呢。”最先开启这个话题的那位少妇调侃道。
“尤二姐不也每次都来”
那一脸幽怨和寂寞的少妇说完还翻了个大白眼儿，根本不做遮掩的说道，“咱们就是人家笼子里养的鸟儿，说起来真是不如美香妹妹自由，这能做敢做的也就跳跳舞了，难不成还想着和他们睡一觉不成？”
“我看三位姐姐羡慕的可不是我这点儿小本买卖吧？”
美香说话间拿起了那位胖太太丢出去的牌，“还是尤二姐心疼我，胡了。”
“嘿！”
那胖乎乎的太太在自己的白白胖胖的手上打了一下，“今天这手气怎么这么臭？秋实，秋实啊，给姐剥个桔子转转运。”
“好嘞！”
秋实脆生生的应了一声，从靠墙桌子上挑了个最大个儿的桔子，仔细的剥好撕掉了白色的丝络，用一个红色的漆盘托着送到了那位胖胖的尤二姐手里，顺便换来了一块大洋的赏钱。
仅仅只是一个桔子就能拿一块钱的赏，只从这个小细节，陪着“三个外国人”打牌的卫燃便已经意识道，来这茶话会的富太太们都有怎样的身家。
戏台上，陶灿华仍在声情并茂的讲述着聊斋里的故事，台下，几张牌桌上的牌局仍在继续，牌桌周围，秋实也在跑前跑后的端茶倒水送水果，偶尔有哪位富家太太暂时离开牌桌去洗手间，在一边坐着的茉莉便会临时上去帮着顶替一会儿。
就着牌局，卫燃也在和同一张桌子上的沃尔克以及染谷夫妇的闲聊中，以及周围那些富太太们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了许多的信息。
不得不承认，这短短两年多的时间，美香确实把这书寓经营的有声有色。
都不用猜，刚刚那些登台唱戏的角儿，以及台下伴奏的吹鼓手，全都是1939年那场洪水里救下来的孩子们。
卫燃虽然听不出那些孩子们唱的好坏，但仅仅短短两年时间就能登台演出，即便唱的不好，也足以证明这些孩子们的努力，更何况，刚刚他下来的时候，那俩蒙着眼睛在戏台上对打而且打的有声有色，这就足以说明很多东西了。
另一方面，这叙情书寓如今的“业务”可远远不止唱几场戏，按照他听来的信息，每周一和周四是富太太们小聚的茶话会，周三的时候，染谷顺子会应美香的邀请，过来给那些伶人孩子们上日语课。那些富家太太们如果想旁听日语，也可以过来免费听。
等到周五的晚上，还有在二楼组织的舞会，来参加舞会的除了这些有钱有闲的富太太们，还有每周六来书寓学跳舞的富家公子和小姐，以及一些住在日租界的日侨子弟。
换句话说，这一周的时间，这书寓也就周二和周日不对外营业。
这分心想着事情，卫燃在牌桌上也连着输了两把，给对家的染谷夫妇贡献出去五六块大洋。
连着两把牌局过后，陶灿华也讲完了故事，紧跟着，负责斟茶倒水的秋实却上了台，在茉莉用风琴的伴奏下，唱了一首似乎颇受欢迎的歌曲。
“这首歌叫什么？”卫燃等秋实下台之后好奇的问道。
“莎莎再会吧，你不看电影的吗？”
秋实话音未落，又有个看着比她还小一些的姑娘上了台，在茉莉的风琴伴奏之下，唱了第二首歌。
这下，卫燃也懒得问了，索性在那些轮番献唱的小姑娘们的歌曲声中，和沃尔克打着配合，将输掉的大洋又给赢了回来。
在一轮又一轮的牌局中，戏台上的表演也几乎没有停过，或是歌曲，或是唱戏，又或是评书、大鼓。
虽然这不成体系的节目搭配颇有些杂乱无章，但卫燃也看出来了，无论那些富家太太们还是染谷夫妇又或者沃尔克这个德国佬，他们还真就吃这一套。尤其那些富太太们，偶尔还会“点唱”一首歌。
这一番吵吵闹闹，等到地下室里的自鸣钟开始六点整报时的时候，那些太太们，以及染谷夫妇和沃尔克也相继离场，只留下了桌子上或多或少的茶水钱以及满地的果皮垃圾。
根本不用吩咐，那些整个下午都在吹拉弹唱的小伙子和小姑娘们，便以最快的速度，卸妆的卸妆，打扫卫生的打扫卫生。
直等到这地下室里一切收拾停当，连地板和戏台都被他们用抹布擦过一遍之后，一直在旁观的美香这才放下手里的茶盏说道，“秋实，你和灿华带着弟弟妹妹们上楼，趁着吃饭之前，让大伙都说说哪唱的好哪唱的不好。”
“哎！”陶灿华和秋实齐声应了，带着那些平均年龄估计都不到18岁的孩子有说有笑的离开了地下室。
“茉莉”
美香使了个眼色，后者也点点头，跟在这些孩子们的最后上了楼。
“开门，去里面看看她们忙的怎样了。”美香低声说道。
闻言，卫燃立刻熟门熟路的推开了那面藏在戏台后面的大镜子，接着又打开了那扇里外各包裹了一层棉褥子的木门。
跟在美香的身后钻进这扇小门，卫燃发现，这通往隐藏地下室的通道里，挂着的棉帘子比上次进来的时候更多了一些。
穿过一道又一层的棉帘子，当他们二人最终站在那扇铁门的门口时，卫燃不由的愣了愣。
此时，这藏起来的地下室里可谓灯火通明，不仅如此，周围的墙壁乃至脚下的地板。上，也都挂着或者铺着厚厚的两层棉被。
只不过很明显，这些棉被并非为了保暖，反而更多的是为了隔音。
因为，此时这个能有六七十平米的地下空间里，正有三个姑娘或是用抹布仔细的擦拭那些印刷机，或是正忙着打扫这地下空间里的卫生。
而在房间最尽头的那张病床上，还躺着个身上裹着不少纱布，只能看出来男女的伤员。这伤员的边上，还坐着身穿护士服，手里捧着茶杯的安迪。
“唐大哥情况怎么样了？”就在卫燃愣神的功夫，美香已经走到病床边上关切的问道。
“基本稳定了”
安迪放下茶杯，从那名昏睡的伤员腋下抽出体温表看了看，这才继续答道，“下午的时候还清醒了一小会儿，我估计再有一两天就能彻底清醒了，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下午的时候染谷先生和我说，鬼子还在找他呢。”美香说完不由的叹了口气。
“你觉得关家姐弟还活着吗？”安迪突兀的换上了德语问道，“他们还会回来吗？”
“会”
就在卫燃以为对方在问自己，正想着该如何回应时，美香却用略带些许发音错误的德语答道，“他们姐弟俩肯定还活着，而且我相信，他们肯定会回来的。”
说到这里，美香却换回了母语，朝那些仍在忙碌的姑娘们问道，“印完了吗？”
“印完了”
一个看年龄能有十六七岁的姑娘立刻答道，“灿华大哥和秋实姐开始唱西厢记的时候就印完了，当时我们都在小门儿后面听着呢。”
“那行，都上去吃饭吧，记得把大字报放在车上。”
美香话音未落，那三个豆蔻年华的姑娘们，或是拎起垃圾桶，或是拎上一个四四方方能有鞋盒大小的纸包，又或是拎起了门外的痰盂，相继离开了房间。
与此同时，美香和安迪也继续聊了起来，而被忽视的卫燃却仍旧看着走出去的那三个小姑娘。
虽然对于那些姑娘来说时间过的有点久，但对于卫燃来说，却不过是昨晚的事情，所以他刚刚一眼就认出来，那三个穿着睡衣的年轻姑娘，恰恰是他在1939年的那个雷雨夜，和陶灿华一起从法租界那座“闹鬼”的小洋楼里救出来的五个姑娘中的三个！
不止于此，接下来，他也在美香和安迪的闲聊中得知，病床上躺着的那个唐姓伤患，竟然是安迪的哥哥！
这位唐大哥之所以受伤，则是因为他在收发电报的时候被鬼子给抓住之后遭受了严刑拷打。而他之所以能出现在这里，似乎是曹哑巴和冯先生将他救了出来。
现如今这俩漂亮女人发愁的事情，则是该怎么将这位唐大哥在鬼子的盘查中将其安全的送出去。
当话题聊到这里的时候，卫燃也愈发觉得不妙，他可是清楚的知道，再有一周的时间，鬼子就将进入英租界，到时候再想把他送出去，可就真的难了。
然而，让他绝望的是，当他试图将这个关键信息透露给这俩漂亮表姐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不但根本张不开嘴，甚至整个人都僵住动都动不了，尤其他的喉咙处和左手虎口的纹身位置，更是火辣辣的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
心知这是那冷漠严苛的金属本子给自己的警告，卫燃也只能无奈的作罢，等身体各处的异样消失之后，老老实实的站在病床边，给这位唐大哥检查着周身的伤口。
约莫着时间过了能有半个小时，秋实也拎着个食盒走了进来。见状，美香也跟着站起身，招呼着卫燃和她一起，再次穿过一道道厚实的棉帘子离开了地下室。
当他们二人走出储藏间的时候，却发现陶灿华已经换了一身和卫燃身上的穿着近乎一致的中山装呢子大衣，和守在门口的茉莉一起等着了。
“先去一趟劝业场做个善事，然后去七重天跳舞。”
美香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灿华，你来开车。表弟，等下记得找克勤买烟，买两包烟。”
“好”卫燃应了一声，同时也隐隐猜测到了些什么。
说话间，一行四人已经钻进了那辆鬼子轿车，陶灿华也熟练的启动了车子，碾压着积雪离开小院，顶着仍在飘落的细小雪花，径直开往了劝业场的方向。
当车子在依旧热闹的劝业场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卫燃根本不用招呼，便先一步下车，帮着后排车厢打开了车门。
等到茉莉下车并且撑起了一把油纸伞，气场十足的美香这才慢条斯理的钻出来。
左右一番环顾，美香走到一个瑟缩在路边雪地里的小乞丐面前，从包里摸出五块大洋轻轻放在了他身前的破碗里。
这小乞丐愣了愣，紧跟着一把抓起了那五块大洋攥在手里，在雪地里朝着美香哐哐哐的磕着响头。
“站起来”
举着伞的茉莉用冷漠的语气说道，“拿着钱跟在我们身后，等下给你买。一件暖和的袍子，以后拿着这五块大洋找个能活命的营生，哪怕是去掏大粪，也比要饭强得多，听见了吗？”
“听见了，听见了。”
这小乞丐双眼通红的连连应着，原本想拿起他那讨饭的破碗，但还没等他伸手，那破碗却已经被茉莉一脚踢到了路灯杆上撞的粉碎。
目送着美香和茉莉带着那个破衣烂袄的小乞丐走进了繁华的劝业场，卫燃借着大衣口袋的掩护取出烟盒打开看了一眼，随后又“啪”的一声扣上烟盒左右看了看，朝着站在不远处看热闹的陈狗鱼打了个响指，颇有些颐指气使的招呼道，“卖烟那个，过来！”
“哎！来了！”
许克勤立刻捧着烟匣子跑了过来，热情的问道，“爷，您买什么烟？”
“一包前门一包骆驼”卫燃说着，将一枚提前准备的银元丢进了对方的烟匣子里。
“一包前门一包骆驼，您拿好，再送您一包洋火！”
许克勤用清脆的嗓音吆喝了一声，将两包香烟和一包火柴递给了卫燃，接着又从兜里摸出几个银毫子找给了卫燃。
神色如常的接过香烟和火柴以及找零，卫燃坐回了副驾驶的位置，慢悠悠的将火柴和骆驼烟揣进了兜里，随后撕开了那包前门，将里面的香烟仔细的摆在了烟盒里，最后才给一支烟套上烟嘴点燃猛吸了一口。
“刚才那阔太太是谁啊？”
车窗外，一个黄包车夫坐在他的洋车里，双手揣在袖子里朝着隔壁另一辆洋车上坐着等活儿的同行问道。
“咱都不用听你介口音”
另一个带着浓郁大麻花口音的黄包车夫说道，“就您问的介问题就能知道，您一准不是本地人。”
“这话怎么说？”那问话的黄包车夫疑惑的看着对方。
“刚刚进去那位阔太太，自打两年前那洪水退了之后，每个月一号，准会找个小乞丐施舍五块大洋一套衣服一双鞋，我都见着好些回啦！”
另一位黄包车夫翘着大拇指跟那儿瞎白话道，“您肯定要问了，介位四谁啊？
您可听好了，这要是十年前，但凡是个津门爷们儿可都知道，那位可是名妓美香小姐！”
“我咋没听过呢？”问话的那个黄包车夫一脸的茫然。
“要不怎么说你个老坦儿肯定不是本地的”
负责解释的那位黄包车夫见有其他同行也围过来，似乎也勾动了津门人骨子里的某些天赋，站起身用力提了提油亮的黑棉裤，将一脚踩在洋车杠上，继续比着大拇指，但却压低了声音说道，“诸位爷瞅见车里抽烟的那位没有？”
“那是刚刚那个阔太太的相好？”另一个叼着烟袋的黄包车夫抢答道。
“相你奶奶个攥儿！”
负责解释的那位心惊肉跳的骂了一句，接着又胆颤心惊的看了眼卫燃的方向，压低声音说道，“你自己嘴上没站岗的不要紧，可别连累我们，那位爷可是美香的表弟！”
“嗨！”
其中几个黄包车夫失望的一拍大腿，显然对于没有听到什么花边新闻充满了遗憾。
“你们几个不长眼的可躲着他点走”
那位黄包车夫捡起一个路人刚刚丢到台阶上的烟屁股猛嘬了两口继续说道，“那位爷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跟特奶奶的疯狗似的，你们知道给鬼子当差的关大爷吧？”
“怎么着？”几个拉车的齐声问道。
“我听说呀，车里那位把关家的大小姐给祸祸的肚子都大了！逼得那位大小姐都不得不躲到外地去了呐！可这么大的仇，那位关大爷连屁都得憋回去当饱嗝打出来呢。”
“那位爷背后是谁啊？”又一个黄包车夫不解的问道。
“还能是谁！”
越说越来劲儿的黄包车夫比了个王八扒萍的姿势，脖子一伸一缩的说道，“鬼子呗！听说和一个曰本鬼子记者，还有个开洋行的德国鬼子好着呐！都斩鸡头拜把子啦！你们看见那车没有，这都是他那鬼子兄弟送...”
“拉车那个！”
坐在副驾驶的卫燃在陶灿华艰难忍住的笑意中骂骂咧咧的吆喝道，“你过来，拉着老子去一趟乱坟岗，等到了地儿，你特码自己选个坑，老子今天辛苦辛苦，亲手把你埋瓷实了。”
他这一句话说完，那些黄包车夫眨眼间便一哄而散，让出了中间那位刚刚还唾沫横飞，此时却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黄包车夫。
等回过神来，这车夫拉着他的洋车撒丫子就跑，周围那些黄包车夫里有胆儿小的，也立刻作鸟兽散，甚至就连周围的行人，都下意识的选择去马路对面走，躲开了这辆鬼子轿车，以及车子里的那个疯批。
颇有些气急败坏的往车窗外面吐了口痰，卫燃动作粗暴的摇起了车窗，同时低声问道，“刚刚那是陈狗鱼吧？”
“是他”
陶灿华用礼帽。捂住自己的脸，装作继续笑的抖肩膀的同时却低声答道，“他刚刚比划了个王八架势是吧？”
“对”卫燃一边拍着车座装作生气的模样一边答道。
“那就是第八个路灯了”
陶灿华说完这句话，便开始了放声大笑，卫燃知道，他这笑声真不是装的。
虽然无端被污了清白，但卫燃却并不在意。相反，刚刚那谣言，恐怕是有意为之的。
很快，美香和茉莉便带着一个身穿棉袍脚蹬棉鞋，头上还扣着一顶棉帽的半大孩子从劝业场走了出来。
只不过，那孩子却并没有走下台阶，反而重新跪下，郑重的朝钻进车子里的美香再次磕了三个响头，随后抹了抹眼泪，转身又钻进了劝业场，去做刚刚那位美香小姐帮他从劝业场的一位经理那里求来的，打扫厕所的工作。
相比这个好运的小伙子，已经开往了日租界七重天方向的轿车里，美香和茉莉在听完陶灿华转述的那些风言风语之后却早已经笑的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
“狗鱼这坏小子，谎话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
笑够了的美香一边做。着深呼吸一边笑骂道，“等零露回来，看她不撕烂陈狗鱼的嘴。”
“零露小姐是否撕的烂陈狗鱼的嘴我不关心。”
卫燃故作无奈的说道，“我现在担心的是零露她爹知道了，会不会把我给撕了。”
“放心吧，不会的。”
美香笃定的说道，“前段时间唐大哥出事之后，关家姐弟就紧急转移了，现在说不好鬼子正怀疑他们俩呢，那位关家老爹巴不得给他闺女找个外逃的借口。”
说到这里，美香看着卫燃的后脑勺调侃道，“说不定明儿一早，关家大爷会上门儿见见他女婿呢。”
“那我可亏了，零露小姐岂不是欠我个孩子？”
卫燃故作无奈的撇撇嘴，顿时，这车厢里也再次被欢笑声给填充的满满当当。
“十字路口往前的第八个路灯灭了”
没等开启新的话题，负责驾车的陶灿华突兀的说道，同时也稍稍降低了车速。
见状，茉莉立刻掀起了脚下的牛皮地垫，从里面揪出了一根不起眼的绳子。
几乎就在车子和那盏不久前才被人用弹弓打碎的路灯平齐的时候，茉莉也猛的一拽那根穿过了车厢地板的绳子。
与此同时，在这辆车的底盘上，一个鞋盒大小，外面裹着一层白布的纸包也砸在了满是积雪的路面上。
下意识的看向后视镜，卫燃也隐约注意到，几乎在车子开过去的同时，路边的巷子里便跑出了个人，弯腰从积雪里捡起个什么，接着径直跑到路对面，钻进了另一条黑漆漆的巷子里。
“买烟了吗？”美香突兀的问道。
“买了”卫燃点点头，摸出了兜里的香烟和火柴。
“收好别让人找见”美香顿了顿又说道，“等下到了七重天，你和我上去跳舞。”
“放心吧”卫燃点了点头，明智的没有多问。
不久之后，车子停在了七重天的门口，卫燃在帮着美香和茉莉打开车门之后，顺便绕到了车尾打开后备箱，借着身体遮挡掩护，暗中取出食盒将香烟和火柴全都塞进去，随后又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收回了金属本子。

第1213章 染血的点和线
中原公司五楼，金船跳舞场。
“时隔数年”再次来到这里，这家鬼子经营的跳舞场已经要比之前更加的热闹，跳舞场里衣着暴露的白俄舞女和满脸粉的鬼子艺妓也要比之前更多。
万幸，这次不但没人拦着卫燃下场跳舞，反而时不时的便有他没见过的男男女女主动上前打招呼，等他和美香跳完了第一支舞之后，甚至还有个鬼子女人主动上前邀请他来跳舞。
见已经被人邀请走的美香似乎并不在意，卫燃索性也不拒绝，权当是过来玩了。而主动邀请他跳舞的鬼子女人，也并没有多问些什么，似乎真就是单纯的找个男伴共舞。
随着一次次的轮换女伴，卫燃也终于确认，美香带着自己来这里，恐怕真就是来玩的。
至于正事儿，刚刚在劝业场的门口和那盏没有点亮的路灯下恐怕都已经做完了。
难免的，卫燃不由的开始琢磨，刚刚那两件正事儿背后有什么意义。
陈狗鱼假扮的车夫抖落的那些谣言，大概率是为了给不知道逃去了哪里的关零露洗脱嫌疑。
至于半路上丢下去的东西，恐怕就是书寓地下印刷室里印制的那些抗日报刊。
那么从许克勤手里买烟这件事又有什么含义呢？
卫燃愈发的不解，按理说，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必要由他来做，更没有必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做，风险太高了。
可正所谓灯下黑，似乎大庭广众之下由美香和“美香表弟”做这些事，要比悄摸派个人偷偷的做更加的保险，以及在某种意义上的不引人注意。
不过，这样的无端猜测本就和猜拳一样，出哪个都合理，出哪个也都不合理。
“跳舞的时候分心想别的女人可是非常失礼的事情”
正和卫燃共舞的鬼子女人贴近了些用带着鬼子口音的汉语低声提醒道。
“抱歉”卫燃同样贴着对方的耳朵微笑着答道，“我是在遗憾。”
“遗憾什么？”这个鬼子女人下意识的问道。
“我在遗憾，这么大的雪挡住了原本很美的月色，也让很多可能变成了伤感的遗憾。”
如此隐晦却又露骨的暗示，顿时让正和卫燃共舞的鬼子女人耳根泛红，脚下的步子也乱了些，进而又不小心踩到了卫燃的鞋子。
毫无心理压力的继续随口冒出几句后世烂大街烂到山沟沟里的土味情话，卫燃游刃有余的应付着和自己跳舞的鬼子女人，努力营造着陈狗鱼给自己套的人渣设定。
眼瞅着时间将近晚上九点半，玩够了的美香也终于招呼着卫燃离开了跳舞场。
“我看你似乎很受欢迎？”美香一边往楼下走一边问道。
“那是”卫燃故作得意的应了一声。
闻言，美香无奈的摇摇头却也不再多说，走出中原公司的大门之后便钻进了车子里。
“回家吧”美香说完，不由的打了个哈欠。
任由陶灿华驾驶着车子原路返回，正在闭目养神的美香突兀的说道，“等下到了家，把香烟和火柴去唐大哥送过去。”
“好”
卫燃简短的应了一声，见美香没有继续说些什么，他也明智的止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一路慢慢悠悠的回到了叙情书寓，美香打着哈欠便往楼上走，仍旧没睡的杨妈，也赶忙从厨房里端出来几样尚在锅里温着的宵夜，让茉莉帮忙带上了楼，接着又招呼着陶灿华帮忙端出来几样吃喝摆在了一楼的餐桌上。
示意陶灿华先吃不用等自己，卫燃脱掉身上的呢子大衣之后，又回到一楼的房间换了双干净的布鞋，顺便从食盒里取出了那包还没打开的骆驼烟和那盒火柴。
这盒火柴本身倒是没有什么稀奇的，尚未拆封的骆驼烟，无论重量还是手感同样也没什么异样。
没有急着离开房间，他接着又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医疗箱打开进行了一番检查。
可惜，这医疗箱和上次相比，并没有多出来什么东西，更没有楼下那位唐大哥急需的青霉素。
稍作犹豫，他最终收起了医疗箱和食盒，拿着香烟火柴离开房间，钻进储藏间进入了一片漆黑的地下室。在他身后，陶灿华也手里拿着个烧饼夹菜，坐在储藏室门口的条案边上守着。
根本没有开灯，卫燃借助手电筒的光束推动镜框钻了进去。
穿过一道道的棉帘子，当他走进最尽头的房间里的时候，却听最后一道门帘的里面，正有个姑娘用激昂的声音诵读道，“抗战的潜伏力一天一天地奔腾高涨，大批的革命民众不断地倾注到前线去，为自由而战争！所有这些因素和其他的因素配合起来，就使我们...”
“谁在外面？”安迪的声音中断了那个姑娘的诵读，他刚刚听到了卫燃故意的咳嗽声。
“是我”卫燃在帘子外面应了一声，“方便进去吗？”
“进来吧”
直到美香应了一声，卫燃这才撩起帘子。接着，他便看到，在这房间靠门的位置，安迪和那三个似乎是负责印刷的姑娘正盘腿坐在铺着厚实棉被的地板上，在她们四个人中间，还围着那个用画缸和玻璃板做的小桌子。
此时，这桌子上除了一盏台灯之外，上面还放着一份名为“解放”的旧报纸，其上最显眼的标题，便是“论持久战”。
“你们继续读你们的”
安迪扫了眼卫燃手里捏着的香烟和火柴，任由卫燃将她拉起来走向了不远处的病床。
“帮我把帘子拉上”
安迪说着，已经上手拉动了另一边的帘子。
见状，卫燃也解下墙边的帘子拉起来，将病床和外面隔开，挡住了那三个小姑娘的视线。
见坐在通风口处的安迪朝着自己伸出手，卫燃将一直拿在手里的骆驼烟和火柴递了过去，接着他也坐在了桌边的另一把小圆凳上。
根本没有避讳卫燃，安迪撕开了那包骆驼烟，从里面弹出了一支递给卫燃，接着她自己也抽出了一支，套上玳瑁烟嘴，又用那盒火柴将其点燃。
烟雾缭绕间，安迪已经将烟盒里的香烟一支支的全都抽了出来，随后小心的撕开了烟盒，紧接着，卫燃便看到，在这烟盒里侧的锡纸上写着一组似乎是无线电频道的数字，除此之外，烟盒里竟然还藏着一枚小小的底片。
捏起这枚底片凑到台灯边看了一眼，安迪明显松了口气，将其放在了台灯的底座上。
虽然刚刚只是惊鸿一瞥，但卫燃却也隐约看到，那张底片里拍下的，似乎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本来是我哥哥的工作”
就在卫燃暗自猜测的时候，安迪突兀的用德语说道，同时，也从办公桌的柜子里，取出了那个卫燃在进入这个历史片段之前曾见过的首饰盒电台。
“他...”卫燃犹豫了片刻，斟酌着用德语问道，“他在为谁工作？”
闻言，安迪看了眼卫燃，用德语答道，“洪先生”。
“冯懋耘？”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借着这个话头和安迪聊了起来。
就像他猜测的那样，这间地下印刷室，就是在39年那场洪水的时候启用的。
只可惜，几乎就在洪水退去的当月，抗日杀奸团里便出现了叛徒。
那次意外让抗日杀奸团可谓损失惨重，倒是关家姐弟，因为他们的上级联络人恰好不在津门，所以得以幸免蛰伏了下来。
不过，蛰伏中的关家姐弟却并没有消沉，反而在不久之后便和冯先生联合起来，继续利用这里的印刷设备做着抗日救亡的宣传活动。根本不用说，这里面少不了美香的支持，更少不了安迪提供的医疗帮助。
再后来，就连陈狗鱼和许克勤也加入了他们。按照安迪的说法，40年的夏天，她那去德国留学的哥哥也回来了，而且在回来之后，便同样加入到了冯懋耘他们的事业之中。
直到大半个月前，不知道怎么暴露的唐大哥被鬼子抓了现行，关家姐弟在得到风声之后，也立刻离开了津门，就连冯懋耘和曹哑巴，也在帮忙救出唐大哥之后，紧急切断了联系。
而他们现在要做的，便是两件事——重新建立联系，以及找出叛徒杀掉！
又是杀人任务呗？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虽然目前谁是叛徒尚且不清楚，但是很显然，随着他带回来的这包香烟，重新建立联系这件事恐怕很快就能做成了。
话题聊到了这里，距离午夜11点也只剩下了不到十分钟。不但外面那三个诵读论持久战的小姑娘没了动静，安迪也打了个哈欠。
只不过，就在卫燃准备结束话题回去的时候，安迪却将桌子上放着的那台简陋的无线电推了过来。
“帮我拿着”
安迪继续用德语说了一句，接着却掐灭了香烟，拿上那一沓信筏和一支钢笔，站起身穿过了刚刚拉起的帘子。
见状，卫燃赶紧抱起那个沉甸甸的木头匣子跟上，随着安迪一起离开地下室，来到了一楼的客厅里。
走到正对着花坛的落地窗前，安迪打开窗子贪婪的呼吸了一口冰凉且夹杂着雪花的空气，一脸满足的呢喃道，“原来已经下雪了。”
“有多久没上来了？”意识到了什么的卫燃开口问道。
“有段时间了”
安迪含糊其辞的回应了一声，接着却关上了窗子，走到了一楼根本没有点燃的壁炉旁边。
根本不用吩咐，陶灿华便先一步钻进壁炉，从里面抽出了一根馈线，接着又搬过来一张方桌和一把椅子，顺便点燃了一盏蜡烛灯。
见状，卫燃也立刻将手里捧着的木头匣子放在了桌子上打开。
扭头看了眼自鸣钟上的时间，安迪将天线接在了无线电台上，随后开启机器，戴上耳机仔细的调整着频道。
“铛！”
晚上11点，当一楼的座钟开始报时的时候，安迪也绷紧神经，拿起钢笔做好了准备。
“铛！”
伴随着第二声钟响，陶灿华迈步走到了门厅处，躲在阴影里警惕的看着院子外面。
“铛！”
第三声钟响的时候，即便站在安迪身旁的卫燃，都听到了她耳机里传来的格外清晰的滴答声。
短暂的慌乱之后，安迪急匆匆的开始了记录。站在一旁的卫燃见状暗自摇了摇头，他能看出来，安迪并不是非常熟悉这份工作。
前后不到五分钟，耳机里陷入了安静，安迪无奈的看着信纸上记录的点和线，“果然还是要等我哥醒了才行。”
“这里错了”
卫燃说着，轻轻抽走了对方手里的钢笔，在对方散乱记下的那些点和线上圈了几处，顺便对其进行做了更改。他好歹是在红旗林场被几位老师狠狠练过的，更何况不但刚刚发报的速度实在是没多块，而且这大晚上的又足够安静，频道里也连个干扰都没有。
“你会这个？！”安迪惊异的问道。
“对啊”卫燃神色如常的答道。
“你刚刚怎么不说？”安迪扯掉耳机往桌子上一丢，翻着白眼没好气的抱怨道。
“你也没问啊，我还以为你比我专业呢”
“你...”
安迪咬了咬牙，接着她自己却笑了出来，随后却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个残存着些许血迹的小纸条递给了卫燃，“既然这样，一点一刻的时候，把这个帮我发出去。”
“这个需要我帮你译出来吗？”卫燃指了指桌子上的信纸问道。
“这个就不用了”
安迪说着，已经拿起桌子上的信纸卷了卷揣进了兜里，转身一边往储藏间走一边说道，“发完了记得给我送回去。”
目送着安迪走进储藏间，卫燃看了看桌子上的无线电台，心里却忍不住暗暗猜测，在没有自己的时空里，安迪成功收发电报用了多久的时间，以及是否有人帮助过她。如果没有的话...又该是怎样的煎熬和绝望。
在胡思乱想中展开手里那张纸条，卫燃却皱起了眉头，这半张信纸上，一共只有三行电码，但无论是点还是线，却都写的或轻或重歪歪扭扭，其间更是沾染着星星点点的暗红色血迹。
近乎下意识的，他便想到了地下室病床上仍在昏迷的那位唐大哥，他甚至能想象出来，这些电码是他在短暂的意识清醒之时坚持写下来的。
轻轻将这半张信纸沿着原本的痕迹对折好，卫燃摸出烟盒重新点燃了一颗香烟，接着又摸出怀表放在桌子上，守着陷入安静的电台，守着那盏蜡烛灯耐心的等待着。
在一楼的座钟滴答滴答的催促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陶灿华也一直守在一楼的门厅处，安静的看着窗外的雪夜。
终于，当座钟在一点钟敲响报时的时候，卫燃也像是从沉睡中苏醒过来一样，站起身一边活动着手脚，一边再次打开那张信纸，仔细的熟悉着上面的点点线线。
凌晨一点14分，卫燃放下了那半张残存着血迹的信纸，拿起桌子上的耳机贴在了耳边，他的眼睛，也盯住了桌子上的怀表。
在指针走动的滴答声中，表盘上跳动的秒针绕着轴心不急不缓的转了一圈。
终于，当秒针和表盘上的12点位置重合的时候，卫燃将手搭在了那个银色的电键上。
仅仅三四秒的等待之后，叙情书寓被夜色笼罩的一楼，也响起了流畅的拍报声。
凌晨1点16分19秒，卫燃“啪”的一声扳动开关关闭了电台。随后将那张染血的信纸再次对折好，小心的放在了电台里，轻轻扣上了盖子和搭扣。
抱起电台拿上桌子上的钢笔和信纸，卫燃起身走进了储藏间，穿过那道尚未关闭的小门儿，回到了地下印刷室里。
轻手轻脚的避开那三个打地铺睡的正香的姑娘，卫燃再次穿过仍旧拉着的帘子，却发现安迪已经趴在那张小桌子上睡着了，在她的手里，还抱着一只残存着白酒味道的玻璃杯。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小心的将电台放回了还没关上的柜子里，随后轻轻抽走了安迪手里的杯子，将其抱到了那张高低床的下铺盖上了毯子。
额外给仍在昏迷中的唐大哥检查了一番身体状况，卫燃这才悄无声息的离开，却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和他仅仅隔着一道帘子的高低床铺躺着的，那个坚强了许久的姑娘早已泪如泉涌，却死死的咬着毯子，不让自己发出任何打破往日坚强甚至轻佻魅惑形象的软弱哭声。
同样，回到一楼房间的卫燃也在简单的垫了两口早已放凉的宵夜之后返回了房间，这安静的雪夜，同样辗转难眠的卫燃也不由得一次次想起那张染血的信筏，和信筏上那些无力点和线。
1941年12月的第二天早晨五点，根本没睡几个小时的卫燃便被门外的动静吵醒。
等他迷迷瞪瞪的打开房门的时候，立刻注意到，一楼除了陶灿华之外其余的房间，正有一个个年龄各异的半大小子们忙着整理房间打扫卫生和洗漱。
就连一楼的厨房里，瘸着一条腿的孟大爷，也在两个相对年龄最大的孩子的帮助下，忙活着烹饪早餐。
“不继续睡了？”孟大爷见卫燃醒过来，乐呵呵的打了声招呼。
“不睡了”卫燃说完，却不由的打了个哈欠。
“小九儿，给表少爷沏壶茶。”孟大爷朝着一个刚刚洗漱完正在擦脸的孩子说道。
“哎！我这就去。”
这个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小伙子脆生生的应了一声，根本不等卫燃拒绝，便端起茶盘一溜烟的跑进了厨房，并在不久之后，将茶壶端了出来。
见状，卫燃也不好拒绝，客气的谢过这个似乎在两年前的水灾中脚后跟受过伤的孩子，寻了个挨着壁炉的桌子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早晨五点半，陶灿华在掏出怀表和一楼的座钟对过时间之后，带着所有洗漱完毕的小伙子们进入了储藏间。
相隔不到20秒钟，秋实也带着那些洗漱完的姑娘们从二楼下来，跟在最后一个小伙子的身后，同样走进了储藏间。
见状，卫燃好奇的跟着钻进了地下室，接着，他便看到那些正值青春的少男女们在秋实和陶灿华二人的组织下，或是咿咿呀呀的吊着嗓子，或是演奏各种乐器，又或者压腿下腰，甚至在原地一个连着一个的翻着跟头。
更有两个也就十四五岁的孩子，竟然各自拿着一把木刀，蒙上眼睛绕着一张桌子进行着略显滑稽的对打。
然而，这晨练才进行了不到十分钟，茉莉却急匆匆的跑了下来，都没等从台阶上下来，便急匆匆的大喊道，“灿华！秋实！带弟弟妹妹们上来！快！表少爷呢！表少爷在吗？”
“在！”意识到不妙的卫燃立刻放下手里拿着的茶杯，同时按住了别在后腰的PPK小手枪。
“停下，上楼！”陶灿华和秋实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嗓子，那些刚刚孩子晨练的孩子们，也立刻放下手里的物件，下意识的排成了男女两队。
在噔噔噔的脚步声中，茉莉和穿着睡裙的美香急匆匆的跑了下来，陶灿华和秋实，也立刻带着两队人跑了上去。
“怎么了？”已经意识到什么的卫燃将手枪重新别在了后腰处。
“安迪的哥哥要不行了”美香用并不算标准的德语解释了一句。
闻言，卫燃心头一沉，用德语快速说道，“你们先开门，我去拿药箱。”
见美香一脸茫然，卫燃索性贴着对方的耳朵低声用母语快速重复一遍，随后追着那些半大孩子们跑上了楼，以最快的速度冲回房间，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药箱。
“上二楼，晨练改成跳舞。”就在卫燃拎着药箱跑回储藏间的时候，秋实也干脆利落的发出了临时命令，带着那些孩子们脚步不停的往二楼的方向走，而陶灿华，也已经杵在了储藏间的门口，甚至就连孟大爷，都拎着一根能有一米多长的擀面杖，一瘸一拐的走向了门厅。
没敢过多耽搁，卫燃以最快的速度跑下楼梯的同时，茉莉也将那面大镜子彻底推开。等他跳进通道，却发现美香和那三个负责印刷工作的小姑娘，已经帮掀开了好几道棉帘子。
根本来不及道谢，卫燃近乎横冲直撞跑进最尽头的房间里的时候，却发现安迪正跪在病床上，神情焦急的给唐大哥做着心肺复苏。
“肾上腺素有吗？”安迪见卫燃闯进来，立刻焦急的问道。
“有，稍等！”
卫燃立刻答道，他的药箱里还真的有这样药品，只不过之前很多时候根本就用不上罢了。
以最快的速度翻出一支德国产的肾上腺素安瓿，卫燃将其吸进了注射器之后，立刻给病床上的唐大哥开始了注推，同时大声说道，“咱们俩换换！”
“好！”安迪说话间从病床上跳下来接替了卫燃的工作，卫燃也立刻跳上病床，继续给满身是伤的唐大哥继续进行着心肺复苏。

第1214章 借衣借路和借住
地下室里，卫燃和安迪针对唐大哥的抢救依旧在继续。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无论是卫燃还是安迪，乃至攥紧了袖子围观的美香和那三个一脸焦急的年轻姑娘，所有人都意识到，病床上的唐大哥，或许...
三分钟、五分钟、六分钟、八分钟、十分钟，随着时间的流逝，安迪手中那支注射器里的肾上腺素早已全部推了进去，但床上的唐大哥却自始至终都没能恢复自主呼吸和心跳，跪在床上进行胸外按压的卫燃虽然额头早已冒出了冷汗，却也自始至终都没有停下。
“停下吧...”安迪说完，徒劳的叹了口气。
闻言，卫燃身体一颤，接着却继续进行着注定无果的胸外按压。
“停下吧”安迪再次说道，紧跟着却发疯了一样推开了仍旧不想放弃的卫燃。
险些摔下床的卫燃正要说些什么，安迪却已经扑在了唐大哥的胸口开始嚎啕大哭。
“表弟，出去吧。”美香叹了口气说道，“你们也去通道里等一等。”
闻言，那三个早已双眼通红的小姑娘捂着嘴点点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扭头跑出了这间地下室。
“你也出去吧”美香再次朝卫燃说道。
“好”
卫燃点了点头，接着又轻轻拍了拍安迪的肩膀算做安慰，这才从床上下来，离开了这间又一次被悲伤填满的地下室，在门外靠着墙壁坐下来，给自己点燃了一颗香烟，听着房间里安迪悲痛的哭泣，以及美香徒劳的安慰。
默默的抽完了一支烟，卫燃扶着墙刚刚站起来，双眼通红的安迪却也走了出来。
“卫燃，教我怎么拍电报吧。”安迪强撑着笑脸说道，“我想学拍电报。”
“你...”卫燃叹了口气，“你不用这么坚强的。”
“我哥哥的工作总要有人去做。”安迪执拗的重复道，同时也任由豆大的眼泪汹涌而出，划过脸颊，又顺着下巴滴落而下，“所以我要学拍电报。”
“我可以替唐...”
“如果你也出了意外呢？如果你也被鬼子抓走了呢？”
说这话的却是稍晚一步走出来的美香，“不但安迪要学，我也要学，秋实和灿华都要跟着一起学。”
卫燃怔了怔，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开始？”
看了眼安迪，美香想了想说道，“明天吧，现在你和茉莉...算了，让灿华和你一起吧，你们俩去一趟三不管儿找曹哑巴报丧。”
“他知道位置？”
“昨晚我就告诉他了”美香答道。
“哑巴叔可以信任吗？”卫燃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可以，任何事情都不用瞒着他。”美香干脆的答道。
“我清楚了”
卫燃说完再次看了眼正在抹眼泪的安迪，稍作犹豫之后又说道，“给...给唐大哥换身衣服吧，等我回来的时候，给他拍张照片，以后也能做个念想。”
闻言，泪如泉涌的安迪点了点头，接着却再次哭了出来，并被美香揽入了怀里，轻轻拍打着肩膀安慰着。
最后和美香对视了一眼，卫燃先回到病床边拎上只消耗了一支肾上腺素的药箱，接着转身穿过一道道挡住了痛哭与悲伤的棉帘子，离开了这间隐藏起来的地下室。
“等下和我去找哑巴叔”卫燃在离开储藏间之前朝仍旧守在门外的陶灿华说道。
“行”陶灿华点了点头。
“知道他在哪吗？”卫燃继续问道。
“当然知道”陶灿华给出个肯定的答复。
“去热车吧，我马上就过去。”说完，卫燃这才穿过储藏间挂着的棉帘子，拎着药箱走进了一楼属于他的卧室。
关上房门收起药箱，卫燃从后腰处拔出了那支小手枪，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拆解开检查了一番，随后便将其组装好并且顶上了子弹。
穿上那件呢子大衣戴上礼帽，卫燃又换上了一双牛津靴子，这才拿着桌子上的羊皮手套离开了房间。
这么一会儿的耽搁，陶灿华已经将车子开出了车库，停在了才被孟大爷和杨妈清扫干净积雪的院子里。
“走吧”
卫燃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车厢问道，“你身上带着家伙吗？”
“没有”原本打算踩下离合的陶灿华扭头问道，“需要带吗？”
“走吧，不需要。”卫燃说完，将头顶的礼帽也压低了一些。
见状，陶灿华这才换挡给油，操纵着这辆车子熟练的离开了书寓直奔三不管儿的方向。
时隔数年再来，这里和之前相比仅有的变化，也只是沿街乞讨的乞丐和大烟馆，以及身穿和服的男女都多了不少。
此时虽然才早晨六点半，但街上倒也格外的热闹。各家的店铺也都开了门儿，此时那些穿着棉袍头戴棉帽的伙计们，正各自打扫着门前的积雪呢。
“先找地方吃个早点”卫燃突兀的说道，“找一家味道最好的小吃摊子。”
“行”
陶灿华应了一声，却如当初卫燃和茉莉一起来的时候一样，将车子停在了那家布庄的门口。
“伙计，车停你们这里了。”陶灿华下车之后招呼道。
“是陶少爷啊，您停吧！”那伙计热情的说道，“我给您看着。”
“那就麻烦你了”
陶灿华倒是格外的客气，带着稍晚一步推门出来的卫燃，溜达着走向了不远处原本是孟大爷经营的早点摊子。
“一碗嘎巴菜，一碗老豆腐，再来四个烧饼。”
陶灿华一边熟练的点着菜，一边招呼着卫燃在一张擦拭的格外干净的八仙桌边坐了下来。
“来了！”
这小吃摊子的伙计嗓音洪亮的应了一声，很快便将陶灿华点的东西端了上来。
“你吃哪个？”陶灿华说着，已经拿起了一个用报纸裹着的烧饼咬了一口。
“这个吧”
卫燃说着，将那碗嘎巴菜端到了自己面前，同样拿起一个烧饼，不紧不慢的吃着。
“这难得休息一天，咱们还起个大早就来这破地方逛啊？”卫燃故意说道。
“表叔别急啊”
陶灿华显然意识到了什么，故作神秘的说道，“等下带你去个好地方！”
“你小子要是敢蒙我，下午你就腿儿着去给鬼子弹琴吧。”卫燃故意威胁道。
“那不能够”配合演戏的陶灿华一脸自信的回应道。
闻言，卫燃也就不再多说，一口烧饼一口咸菜，再扒拉一口嘎巴菜，不急不缓的填着肚子，同时也在暗中观察着周围，来确定是否有人跟着他们。
一顿热乎饭下肚，陶灿华付了饭钱，带着卫燃又回到了那家布庄，朝着仍在门口扫雪的伙计问道，“今天有新到的白花布吗？”
“白花布还没来呢，红花布倒是有，陶少爷进去瞅瞅？”这伙计热情招呼道。
“瞅瞅，另外能不能借你们家茅房用用？”
“那怎么不能”
这伙计说着，已经将手里的扫帚丢到了墙角，随后客气又热情的和“卫二爷”打了声招呼，这才热情的引着他们往布庄的里间走。
“借两套衣服借条路”陶灿华等进了里间之后，掏出两块大洋递给了那布庄伙计。
接过银元，这伙计朝着卫燃和陶灿华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插上门，从一口皮箱里翻出了两件半新不旧的灰布棉袍子，将这袍子打开，里面还各有一顶棉帽子和一条灰色的围巾。
“换上吧”
陶灿华说着，已经脱掉了呢子大衣搭在了这里间的衣架上，换上了棉袍子之后，又扣上了那顶棉帽子。
见状，卫燃也同样脱了大衣罩上袍子，随后扣上了那顶棉帽子，给自己裹上围巾遮住了大半脸庞。
等二人换好了衣服，那伙计立刻带着他们从后门离开钻进了一条四通八达的胡同。
此时虽然天色还没彻底亮起来，但这胡同里的各家各户却早就已经冒起了炊烟，就连门口和院墙外胡同里的积雪，也大多都已经被勤快的街坊四邻清扫干净，在各家各处的院墙脚堆起了雪墙。
一路保持着安静，陶灿华和卫燃前后拉开了能有20米的距离在这胡同里一阵穿行，最终陶灿华在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院门口儿停住脚步，轻轻的敲响了房门。
与此同时，和他相差一个拐角的卫燃见状也立刻停了脚步，靠着墙壁点燃了一颗香烟，并且借着点烟的动作，观察着身后的方向。
片刻的等待之后，卫燃见陶灿华那边已经敲开了房门，这才揪下烟嘴，将烟屁股在路边的积雪里按灭，随后揣进了自己的兜里，转过拐角快步跑了过去。
几乎他这边前脚进了院子，便有一个小伙子拿着扫帚出了院子，放哨的同时，也在清理着卫燃二人进来时留下的些许并不明显的脚印。
与此同时，卫燃也被陶灿华带到了进门影壁正后方的西厢房，见到了满脸络腮胡子的曹哑巴。
咿咿呀呀的招呼着二人坐下，曹哑巴忙抽出一张旧报纸，用一支钢笔在上面写到“出什么事了？”
“唐大哥死了”
卫燃低声说道，“早晨六点左右走的，小姐让我来给你这边报个丧。”
闻言，曹哑巴愣了愣，紧跟着却重重的一拍大腿，一时间，这西厢房里也陷入了安静。
见曹哑巴不说话，卫燃也看向了这西厢房里布置，一张并不算大的土炕连着灶台，炕边靠墙的位置点着个煤球炉子，炕头的矮桌上，还放着一台收音机。
这房间的另一头墙角处还放着个挑子，看那挑子两头的物件，似乎是个走街串巷剃头的营生。
几乎在他观察完了房间里的布置的时候，曹哑巴也再次拿起钢笔写下了一句疑问，“他临走了前说了什么吗？”
闻言，卫燃摇了摇头，转而问道，“唐大哥是怎么暴露的？”
“他之前在一家德国洋行做翻译来掩护身份，出卖他的人暂时还没有查出来。”
“昨晚我替安迪拍发了一条电报”
卫燃顿了顿之后说道，“那条电报似乎是唐大哥之前恢复意识的时候写下来，并且要求安迪在重新建立联系之后拍发的。还有，安迪准备接替她哥哥的工作。”
“电报的内容是...”
曹哑巴刚刚写到这里，却又划掉了那些字，在报纸上换了个位置写到，“等下去红旺煤行订一车煤球，今天傍晚我们去送煤的时候接走绝尘择地安葬。”
原来他叫唐绝尘，真是个好名字...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扭头朝陶灿华问道，“你知道煤行的位置吗？”
“知道”陶灿华立刻答道，“这两年咱们书寓烧的都是红旺煤行的煤球，咋能不认识。”
“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吗？”卫燃问道。
“保护好小姐”
曹哑巴写到，“我们一直在调查出卖绝尘的人是谁，等查到了，或许需要你们两个的帮忙。”
“没问题”卫燃和陶灿华痛快的应承了下来。
“早点回去吧，有进展了我让狗鱼给你消息。”
曹哑巴等卫燃和陶灿华二人看完，立刻将桌子上的那张写着字的报纸卷起来丢进了煤球炉子里，引燃烧成了轻飘飘的灰烬。
离开西厢房，卫燃和陶灿华二人直等到门口扫雪的那个小伙子点了点头，这才相继出门，往前跑了几步之后，在十字路口一个半大小子的示意下，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了出去。
当陶灿华带着卫燃一番左拐右拐最终再次停下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布庄的后门儿。
穿过虚掩的木门，两人回到里间脱掉了棉袍棉帽和围巾，接着又换上了原本的呢子大衣和礼帽，那伙计也送上来一个粗布包袱，陪着笑脸说道，“陶少爷，您要的六尺红花布给您扯好了，诚惠三块大洋。”
“你小子又坑我钱”
陶灿华笑骂了一句，却也没有拒绝这笔坑人的买卖，痛快的摸出三块大洋丢给了那个小伙子。
“哎呦！谢谢陶少爷照顾！”
这伙计又是鞠躬又是作揖的收下了钱，顺便还不忘用一个鸡毛掸子帮着卫燃和陶灿华各自扫了扫呢子大衣上并不存在的尘土，顺便赔上了一连串的吉祥话。
在这热情的小伙计的护送下离开了布庄，陶灿华驾车带着卫燃沿着街道继续往前，最终停在了三不管儿边缘，几乎位于英法租界夹角处的一家煤行门口。
“我自己进去订煤吧”陶灿华说着已经推开了车门。
见状，坐在后排的卫燃也就没有下车，只是点上颗烟之后打开了那个粗布包袱皮，将里面那块红花布打开看了看，随后便丢到了一边。
不等这一颗烟抽完，陶灿华也从煤行里走了出来，钻进驾驶室启动了车子。
“现在是谁经营着孟大爷的小吃摊子呢？”卫燃等车子跑起来之后好奇的问道。
“当初春华戏班子第一批刷下来的两个小伙子，你没印象了？也是，你这天天跟着姑姑出门儿跳舞的大少爷，一年估计都来不了一趟三不管儿。”
春华戏班子？春华秋实？卫燃古怪的看了眼陶灿华的后脑勺，暗暗好奇这名字到底是谁起的。
而刚刚调侃过卫燃的陶灿华也继续解释道，“他们俩实在是没什么天赋，嗓子不行，腰板也硬，乐器也学不会，倒是把孟大爷打烧饼做饭的手艺给学了个全。
后来洪水退了，小姐问过那俩小伙子的想法之后，索性给他们出了一笔钱，让他们在三不管儿把小吃摊子重新支了起来。这活虽然辛苦，但好歹冻不着饿不着，而且还能帮着哑巴叔做些事情。”
“说起这个，哑巴叔现在什么情况？”卫燃试探着问道。
“我也不清楚”陶灿华摇了摇头，“不过狗鱼和克勤他们都在哑巴叔手底下做事。”
“关家姐弟呢？”卫燃继续问道。
“我和他们俩都没交集我哪知道”
陶灿华摇了摇头调侃道，“你之前不是隔三差五就和关大哥一起去跳舞场玩儿嘛？还把关家大小姐的肚子给...”
“没完了是吧”卫燃轻轻踢了一脚陶灿华的座椅靠背笑骂道。
一路回到书寓，孟大爷仍在打扫着院子，杨妈则在准备的午餐的食材，秋实则守在储藏间的门口。
至于那些半大孩子们，听声音似乎仍在二楼的宴会厅里，在茉莉的钢琴伴奏下练习着交际舞。
“姑姑呢？”陶灿华朝秋实问道。
“下面呢”秋实指了指身后的储藏间，压低了声音说道，“正帮着安迪小姐给唐大哥换衣服呢，卫大哥，刚刚小姐从你房里借走了一套中山装，她让我等你回来之后和你说一声。”
“我知道了”
卫燃迈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之后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那台禄来双反，顺便也脱掉了呢子大衣和手套、帽子。
再次来到地下印刷室，满身伤口的唐绝尘已经换上一套黑色的中山装遮挡住了全身的伤口，就连他脸上的胡茬和头发，都进行了仔细的打理。
见卫燃进来，安迪在美香的帮助下将再也不会醒过来的唐绝尘扶起来靠在了墙壁上，接着，她又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搬来一张小圆凳坐在了床边，尽量将上半身和她的哥哥靠在一起，朝着卫燃说道，“给我们拍一张合照吧。”
“好”
卫燃点了点头，先打开了头顶的那些照明灯，随后用相机的取景框套住这对兄妹，找好角度按下了快门。
拍完了这张照片，安迪让开位置摸出她的玳瑁烟嘴，哆哆嗦嗦的点燃了一颗骆驼烟，猛吸了一口之后，自顾自的问道，“曹哑巴怎么说？”
“他说晚上过来接走唐大哥”
卫燃说完，这才第二次按下快门儿，给唐绝尘拍下了一张单人照，随后走到床头，伸手轻轻帮对方闭上了眼睛。
“你和他说了我要接替我哥的工作的事情了吗？”安迪吸入第二口烟问道。
“说了”
卫燃收起了相机答道，“哑巴叔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只说傍晚会接...”
他这句话都没说完，这印刷室墙上的红灯却闪烁了起来。
见状，美香拔腿就往外跑，同时不忘说道，“快跟上！”
看了眼茫然无措的安迪，卫燃咬咬牙，还是跟着美香跑出了印刷室，与三个跑下来的姑娘错身而过之后，两人以最快的速度爬了上去。
都不等卫燃直起腰，在外面等着的秋实便帮着关上门并且将镜框恢复了原状。
与此同时，另一头儿的陶灿华也立刻用一块抹布擦了擦地板和扶手，随后将这抹布往不远处的抽屉里一丢便跑了过来，以极快的语速低声解释道，“古川先生的车从远处开过来了，现在已经快到门口了。”
“把相机藏好”身上仍旧穿着睡衣的美香看了眼卫燃，随后带着秋实和灿华快步跑上了楼。
“藏好了”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他手里那台禄来双反，也跟着凭空消失不见。
快步走上一楼，卫燃也刚好看到美香和秋实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处，更看到孟大爷正给壁炉里提前摆着的那些木柴浇上少许的煤油之后将其点燃，并且在上面盖上了一桶明显才从锅炉房里拎过来的火红煤球。
等他走到门厅处，也看到了已经从车子里下来，正往大门处走的小苏妈。
只不过，在小苏妈身后，不但跟着古川，而且还跟着身穿棉袍的鬼子植田，以及一个内穿洋装外穿貂皮大衣，但是看年龄估计也就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美香呢？她还没起来呢？！”
穿着和服的小苏妈人都还没进来，便囔着鼻子大声问道，接着还不忘用手帕擤了***。
“这才几点啊”卫燃指了指身后的座钟，“表姐还没睡醒呢。”
“天天和个死人一样，就知道睡！”
小苏妈哼了一声，一边拎着和服的下摆往楼上走一边大喊着吩咐道，“秋实？！秋实？！快伺候你们小姐起床！”
“古川先生，植田先生，还有这位小姐，请坐。”
卫燃客气的将三人让到了一楼的沙发上，接过杨妈送上来的茶盘，一边给三人倒茶一边歉意的说道，“让诸位见笑了，我表姐好睡懒觉，这个时候还没醒呢。”
“没关系，是我们没有提前打招呼就这么早登门拜访，失礼了。”植田鬼子客气的用汉语答道，“另外，还是称呼我田先生吧。”
“几年”没见，这头鬼子除了见老了许多，它的汉语也染上了津门口音，不仅如此，就连态度都比之前见面时客气了许多。至于他要求的田先生...
卫燃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同时却也轻轻在自己脸上象征性的打了一下，愈发歉意的说道，“您看我这记性！来来来，田先生请用茶。”
“谢谢”
植田接过卫燃递来了茶杯，等他给那个姑娘倒茶的时候。，却又开口说道，“这是小女佑美，她最近才从冬京来津门和我团聚。”
“佑美小姐请用茶”卫燃客气的给这个小姑娘倒了一杯茶，后者也立刻用日语道了声谢。
“佑美才来津门”
植田歉意的说道，“她还不会讲汉语，我听小苏妈说，美香小姐这里每周三都有日语课，就想送佑美过来跟着一起上课，说不定能对她学会汉语有些帮助。”
不等卫燃回应，植田继续说道，“而且昨天小女听了灿华先生演奏的古琴曲之后非常仰慕，顺便还想学习古琴。”
这还没完，植田故作烦恼的叹了口气之后，又冒出了第三条原因，“另外我和古川君马上就要去一趟沪市，恐怕要半个月才能回来。我想着美香小姐这里有不少同龄人，至少能让佑美有些玩伴不至于寂寞。所以，拜托了！”
“这...”
卫燃正要说些什么，古川却从怀里摸出两根儿大黄鱼朝卫燃晃了晃，伸手塞进了沙发的缝隙里。
见状，根本没想好要不要拒绝以及如果拒绝该怎么拒绝的卫燃，立刻就摆出了一副贪婪模样。
几乎就在他点头的同时，已经换上了一身浅色袄裙的美香也从楼上款款走了下来，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田先生客气了，我们已经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了，如果田小姐愿意来我这书寓里做客小住几天，我们当然欢迎。”
说着，美香看了眼卫燃换回了母语说道，“至于弹琴，不如让我表弟教她怎么样？”
“卫燃小友也精通音律？”植田诧异的看了眼卫燃。
“我这书寓里可不养闲人”美香笑着说道，“我表弟虽然不如灿华会的多会的全，但他会的那几支曲子可都比灿华弹的好多了。”
“既然这样，不如...”
“不如让我表弟给你们弹一曲灿华最拿手的广陵散听听吧”
美香不等植田把话说完便主动提议道，紧接着，她便放下茶杯站起身，“既然来了，我们去二楼坐坐吧，这一楼太冷了，孟叔，去把壁炉烧的旺一点儿。表弟，去地下室抱一床琴上二楼，别让我们久等了。”
“好嘞！”
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孟大爷和卫燃异口同声的应了一声，等美香带着植田等人往楼上走的时候，孟大爷这才从厨房后面的空地上抱起了一捆木柴，一瘸一拐的走向了一楼的壁炉，将那些手臂粗的果木盖在了赤红的煤球上。而卫燃，也再次走回了储藏间。

第1215章 纸条
叙情书寓二楼，等那些正在练习跳舞的姑娘小子们下楼各自暂时回了房间之后，卫燃也在会客厅边角处的琴桌旁坐下，不急不缓的弹奏着一曲广陵散，相隔不远，美香则陪着植田等人安静的听着。
一曲终了，古川和植田以及那个名叫佑美的姑娘不约而同的开始鼓掌，倒是小苏妈，自始至终都在嗑瓜子，期间时不时的，还会贴着古川的耳朵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
等到古川也贴着植田的耳朵低声说了些什么，植田在一通赞扬之后用日语说道，“卫燃先生的琴艺果然要比陶灿华要高出许多，不过正所谓曲高和寡，我看还是让陶灿华来教授佑美学琴吧，这样她也不至于因为双方差距过大感到绝望。”
“也好，那就让灿华来教授佑美琴艺吧”
美香痛快的用日语回应了一声，只不过那神色间，似乎隐藏着某种古怪的笑意。接着，她又神色古怪的看了眼卫燃，换回母语开口说道，“表弟，继续把你会的曲子都弹一遍吧。”
“好”装作听不懂日语的卫燃轻轻拨动琴弦，弹奏起了第二首曲子，美香等人也开始了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
等他演奏完了他仅会的那三板斧，这弹琴的也换上了陶灿华，心知已经被淘汰的卫燃，自然是知趣的回到了一楼。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前后脚不到十分钟，小苏妈竟然也噔噔噔的走了下来，朝着卫燃打了个手势，一边嚷嚷着让楼下厨房里的杨妈中午做一桌好饭食，一边将一团小纸条塞给了卫燃，随后又挤眉弄眼的使了个眼色。
朝着小苏妈点了点头，卫燃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拉上了窗帘，随后这才打开了那张叠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纸条。
这张即便展开也仅仅只有烟纸大小的纸条上，正反面分别写着“植田无后，隔墙有耳。”八个潦草的小字，以及“日升电料行蒋老板”这八个相对要工整不少的钢笔字。
果然...可这蒋老板是谁？难道是他出卖了唐绝尘？！可小苏妈怎么...
卫燃皱了皱眉头，挥手取出食盒将这纸条放了进去，随后又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收了起来。
等他再次打开房门，立刻便听小苏妈用讨人厌的语气警告道，“便宜外甥，可別怪姨娘没提醒你。
等明天佑美搬过来，你可管好了你那第三条腿儿，也想清楚了自己什么身份！要是让我知道你敢打佑美的鬼主意，看我不把你第三条腿儿拧下来镶你脸上！”
“苏姨妈您这话说的”
卫燃扫了憋着笑的茉莉和孟大爷，尴尬的陪着笑脸说道，“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书寓里除了孟大爷就属我最老实了。”
“你老实？！”
小苏妈气急反笑，“你是老实，你老老实实的把人家关家大小姐的肚子弄的不老实了是吧？”
“没...没有！没有的事儿！”卫燃带着尴尬大声辩驳道，“我们那是两情相...”
“相你姥姥的大门牙！你特娘的给我小点声！”
小苏妈声音也提高了一小截，甚至将嘴都转向了楼梯的方向，接着又稍稍压低了声音说道，“真当关家大爷吃素的？！你小子可给我记住了，你糟蹋了人家关家大小姐，多少你表姐和我还能给你求求情，等关家大小姐回来，她要是愿意，你们就成亲搬出去好好过日子。”
“啊——？”卫燃拉着长音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
“啊什么啊？”
小苏妈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接着又再次抬高了声音略显狠戾的警告道，“可你要是敢招引佑美小姐，你就算是逃得出津门，也别想逃得出田先生的掌心！”
“苏姨妈您放一百个心”卫燃连连打着包票，“我肯定连佑美小姐的手指头都不碰一根儿！”
“你最好说到做到”
小苏妈说着已经从沙发的夹缝里，将之前古川先生塞进去的那两根金条抽出来塞进了自己的包里，同时示意卫燃过来，一脸狠戾的低声问道，“最近鬼子正在找的人是不是在你们这儿？”
闻言，卫燃心头一惊，紧跟着却听小苏妈继续说道，“老娘帮你们这些不怕死的小王八蛋们最后一把，要是那个人在这里，就赶快把他塞进后备箱里，你说个地方送去哪都行，再晚点儿就来不及了！”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背对着楼梯朝自己挤眉弄眼，同时悄悄小幅度摆手的小苏妈，卫燃根本没敢抬头看楼梯口的方向，一脸茫然的问道，“苏姨妈，你，你说啥呢？我咋听不懂呢？”
“你个瘪犊子爱听的懂听不懂！”
小苏妈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口气，同时却也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等回头巡捕房把你抓起来，可别说老娘没搭救过你！哼！”
小苏妈说完，没好气的上了二楼，视线自然跟过去的卫燃，也看到了楼梯墙壁上一闪而过的一团模糊阴影。
到底是谁把鬼子的注意力引到这里来的...还胁迫小苏妈亲自过来试探？难道真的是纸条上写着的那位日升电料行的蒋老板？又或者说，那蒋老板其实是鬼子试探小苏妈是否一条心而故意设下的陷阱？
念及于此，卫燃不由得愈发警惕，进而开始琢磨，等到傍晚的时候，要不要让曹哑巴的人带走已经牺牲的唐绝尘。
答案显而易见，这个时候绝对不宜冒这个风险，甚至他都担心，早晨他和陶灿华去找曹哑巴这件事说不定都已经被有心人注意到了，否则的话，植田又怎么会这么早，这么突然的登门拜访？
将这件事也记在了心里，卫燃借口帮杨妈出去买菜，驾车离开了小院，不紧不慢的开往了三不管儿的方向。
一路走来，很快他便注意到了不对，自己这车子的身后虽然没人跟着，但他却总有种不妙的预感。
念及于此，卫燃索性加快了车速，等赶到三不管儿之后，随意寻了一家肉铺，自掏腰包买了十斤排骨和一刀肥腻腻的五花肉，外加几条冻成冰疙瘩的海鱼以及两只格外精神的大公鸡。
故意选了几个摊子一番闲逛，卫燃也愈发肯定，自己的身后确实有人跟着。
没敢继续在这热闹的三不管儿浪费时间，卫燃拎着买好的肉食返回车子，不紧不慢的返回了叙情书寓。
这一来一去的功夫用了能有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但二楼的陶灿华却依旧在弹奏古琴，时不时的，还能听到美香等人的日语交谈声。
神色如常的将买来的食材全都交给了杨妈，卫燃看了眼一楼大厅熊熊燃烧的壁炉，随后便返回房间，脱了呢子大衣躺在了床上，继续完成他的每日任务——抽烟。
时间一晃到了中午，那些一直在练功的孩子们也都被叫上一楼开始用餐。已经快抽完了一整包烟的卫燃，也被秋实叫上了二楼，陪着植田和古川先生小酌了几杯。
“卫燃已经跟着美香很多年了吧？”席间，古川先生开口问道。
“从37年夏天就开始跟着表姐了”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酒瓶子，格外上路的说道，“来，姨夫，我给您满上。”
“姨夫？”
古川愣了愣，显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称呼是怎么来的。
“我是苏姨妈她的外甥，您可不是我姨夫？”
卫燃理所当然的说道，“您看您这才第四杯，怎么就喝醉了呢？”
“哦——！对对对！”
古川在卫燃的解释之后总算反应过来，那张骨瘦如柴的黑脸也像是绽放了一朵菊花似的活分起来，而小苏妈这个胖女人，也咯咯咯笑的像个下了蛋的老母鸡一样，没口子的夸着卫燃会讲话。
显而易见，刚刚卫燃那一声称呼准确的顶在了古川的爽点上，这个口味有些别致的鬼子对卫燃也热情了不少，俩人席间甚至隔着桌子开始了划拳猜码。而美香也像个温柔的姐姐一样，用日语给一脸茫然样的佑美解释着卫燃和古川之间的“亲戚关系”，以及他们正在玩的行酒令游戏。
如此一顿饭从十一点吃到了下午两点，卫燃不出预料的喝的酩酊大醉，却仍旧嚷嚷着要和田先生再来一杯。
“我这表弟坏毛病太多了，还望田先生和古川先生见谅。”美香歉意的说道，却不想她话音刚落，卫燃变已经出溜到了桌子底下，却仍旧拿着空酒杯和椅子腿儿碰了一下。
他这耍酒疯的模样，倒是让佑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紧接着，她便发现，喝多了的卫燃正用淫邪的让她觉得自己似乎没穿衣服一样的眼神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自己。
“灿华，你表叔又喝多了。”
美香无奈的说道，“叫几个人上来把他扶下去醒醒酒，如果还像往常一样耍酒疯，就把他关在地下室里，关了灯让他醒醒酒。”
“哎！”
陶灿华应了一声，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嘀咕道，“次次都这样就别让他上桌了，平白丢咱们陶家人的脸。”
“你也是，太惯着你这表弟了。”小苏妈没好气的说道。
“终究是我表弟”
美香无奈的叹了口气，“当初要不是他，咱们哪能活着从奉天逃出来？所以就由他吧，权当是报恩了。”
“哼！烂泥扶不上墙！”小苏妈一脸嫌弃的哼了一声，冷眼看着陶灿华带着三个半大孩子，将嘴里说着胡话的卫燃给硬抬了下去。
“让诸位见笑了”美香歉意的鞠了一躬。
“不会，我和外甥喝...嗝——喝的非常尽兴。”
已经被卫燃灌醉了的古川大着舌头说道，随后又一手勾住了植田的脖子，“植田学...学长，你玩的，怎...怎么样？”
“卫燃是个性情坦率的年轻人”
刚刚同样没少喝，但却依旧保持着清醒的植田赞许道，紧跟着又转移了话题说道，“美香小姐，不如安排个人开车把我们送回吧，明天还要麻烦灿华把小女接过来。”
“应该的”
美香想都不想的便做出了决定，“灿华刚刚没喝酒，不如就让他送你们回去吧。”
“给你们添麻烦了”植田客气的弯腰鞠了一躬，他的女儿佑美也跟着鞠了一躬。
一番客套，植田带着他的女儿佑美跟在小苏妈以及被小苏妈和茉莉搀扶着的古川先生身后下楼坐进了车子里，放心的任由陶灿华驾驶着他们开来的车子离开了叙情书寓。
几乎就在孟大爷栓上栅栏门的同时，原本喝多了被抬下去的卫燃也打开了房门。
见状，美香笑了笑，抬手指了指二楼，任由卫燃跟在身后回到了刚刚吃饭的地方。
“装的还挺像，刚没喝多吧？”美香坐下来之后点上颗烟问道。
“没事儿”
卫燃格外清醒的答道，他那酒量早就跟着他真正的洋姨父练出来了。
美香叹了口气，“看来唐大哥要在我们这里再住一段时间了”。
“上午我出去买菜都有人盯着”
卫燃打了个酒嗝，同样点上颗烟，先将小苏妈塞给自己的纸条递了过来，接着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猜测全部和盘托出。
“蒋老板？”
美香看了眼手里皱皱巴巴的纸条，思索片刻之后却拿起打火机将其点燃丢进了烟灰缸，接着又往里倒了一点点水，面带微笑的说道，“虽然字是小苏妈写的，但小苏妈想告诉我们的，恐怕只有另外那八个字。”
“为什么？”卫燃从尚未收拾的餐桌上拎起一块排骨，一边吃一边好奇的问道。
“小苏妈直到嫁给我爹才开始学写字，那年她都17岁了。”
美香喷云吐雾的答道，“她最烦的事情就是好好写字和给我奶奶梳头请安，依着她的性子，只有那植田无后，隔墙有耳八个破字是她能给我写的，另外那八个字太工整了，是给外人看的。”
“你们还挺默契”已经吃下第二块排骨的卫燃忍不住说道。美香闻言笑了笑，“下午先不送唐大哥走了，正常卸一车煤吧。”
“地下室里那温度可放不住，等下我往下送几桶积雪吧？”
卫燃忍不住提醒道，那隐藏起来的地下室虽然取暖全靠那几十个装满热水的水壶和每人一个的暖水袋，但里面的温度其实并不算低，少说也得有个十五六度。
这样的温度，很难说唐绝尘的尸体能在里面放多久，更何况，没有几天，这小鬼子可就要入侵租界了。
“这倒是法子”
美香自信的答道，“就当是让唐大哥在地下室里停灵三天吧，到了周五，自然有办法送他离开。”
“午饭前小苏妈下去的时候，有人在楼梯口听着？”卫燃换了个问题问道。
“佑美”美香朝着楼梯口努了努嘴，“她在假装看那个胆瓶”。
“说起来，那个植田到底什么身份？”卫燃看着那个胆瓶问道。
美香闻言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他如今明面上是从奉天来津门做生意的商人。背地里的身份是什么就没人知道了，不过我能确定的是，唐大哥的死八成和他有关。”
“要不咱们想办法药死他算了”
一直在收拾碗筷的秋实忍不住加入了话题，“杨妈之前买的耗子药还有不老少呢，可管用了，前两天那个老是在门口撒尿的流浪狗就吃了一口，没走两步就蹬腿儿了。”
“说得轻巧，杀了他容易，怎么洗脱嫌疑才是个麻烦。”
美香没好气的说道，“而且不管植田背地里是什么身份，我们终究对他更了解一些。更何况小苏妈在生死关头还是站在咱们这边儿的。如果换个人不但防不胜防，而且还要重新和对方建立友谊，这得不偿失的买卖可不能做。”
“说的也是”秋实叹了口气，“难不成咱们就这么忍着？”
“咱们不是一直在忍着吗？”同样在收拾餐桌的茉莉闷声闷气的说道，“只要能帮上安迪小姐和哑巴他们，这些憋屈又算得了什么。”
“茉莉说的对，这些憋屈和唐大哥的遭遇相比实在不算什么。”
美香叹了口气，“好了，茉莉，你等下带着妹妹们把三楼原来秋实的房间收拾出来腾给佑美住，秋实，你搬来二楼和茉莉睡一个屋，另外叮嘱大家都管住了嘴，”
“放心吧小姐，我这就去。”茉莉说完，直接端起装在盆里的盘子就往楼下走。
“你一个人儿和佑美在楼上会不会有危险？”秋实紧张的问道，“要不我和你一个房间吧，我能保护你呢！”
“你？”
美香轻轻拍了拍秋实的脑瓜顶，“你这傻姑娘睡着了打雷都叫不醒怎么保护我？”
“好歹你能躲我后面！”秋实执拗的说道。
“行了，放心吧，我不会有危险的。”
美香一边打着哈欠往楼上走一边说道，“我上去睡一觉，没什么事儿就别叫我了。秋实，你带着弟弟妹妹们来二楼练舞，表弟，你送雪下去的时候，和安迪解释一下。”
“好”卫燃干脆的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楼下走。
“帮我拿东西，你这大少爷怎么又偷懒儿？”
秋实不满的叫住了卫燃，直等他帮忙端着几样剩菜往楼下走，这才忧心忡忡的问道，“小姐真的不会有危险吗？”
“不会，放心吧。”
卫燃肯定的做出来保证，美香当然不会有危险——除非佑美发现了地下室的秘密。
等秋实让那些半大孩子回房间午睡，卫燃也在秋实和杨妈二人的帮助下，将几桶压瓷实了的积雪和迟到的午餐送进了地下印刷室。
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番，卫燃在那三个藏在地下室的姑娘以及安迪的帮助下，先将一个衣柜抬到通道尽头的耶稣像下，接着给唐绝尘的尸体裹上一层被子放进去用积雪掩埋住，最后倒满了积雪，又额外盖上了好几层厚实的棉被。
“我先上去了”卫燃朝眼眶通红的安迪说道。
“去吧，我没事。”安迪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地下室冷，拿着这个吧，多少能暖和一些。”卫燃说着，从怀里掏出怀炉，放在了对方的手上。
“好”安迪依旧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等事情结束了，我教你拍电报。”卫燃说完这句话，安迪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了一种名为希望的情绪。
“好，我等着！”安迪这次的语气坚定了许多。
告别了这个仍在努力坚强的姑娘，卫燃快步离开了地下印刷室。
这天傍晚，一辆骡子车送来了满满一车的煤球，那个看着能有五六十岁的车把势在收下卫燃提前准备的银元时，也带走了这里被鬼子盯上的坏消息。
目送着那辆空荡荡的骡子车吱扭吱扭的离开，卫燃也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未来几天这书寓里恐怕要闹老鼠了。
虽然形势并不乐观，但是等到晚上七点半，睡够了的美香却如昨天一样，换上一套漂亮的洋装，叫上卫燃和陶灿华以及秋实，再次赶到了七重天的金船跳舞场。
这跳舞对于卫燃来说实在是没太大的兴趣，只不过，当他下楼之后，却有个看着眼熟的小伙子捧着个烟匣子凑上来，鞠了一躬之后努力将烟匣子往车窗边凑了凑，“老板，买包烟吧？买两包送一包洋火。”
“那就来两包”
卫燃说话间将一枚大洋丢进了对方的烟匣子里，“一包前门，再来一包骆驼。”
“再加一包仙女”后排位置的美香补充道。
“好嘞！三包烟送您两包洋火！这是找零，您先拿好。”
这小家伙用带着冻疮的手递上来三包烟，接着又递上来两包火柴，并在交到卫燃手上的时候用了些力气，嘴上却说道，“您拿好。”
“这些赏你了”
卫燃将对方找回来的那俩银毫子又丢进了烟匣子里，在那小家伙的千恩万谢中摇上了车窗。
直到陶灿华驾驶着车子重新跑起来，卫燃才打开了那两包火柴。果不其然，这其中一包火柴里，还真就放着一张纸条。
“写的什么？”美香任由秋实伺候着点上颗烟，嘴上不急不缓的问道。
“洪二关安全”卫燃借着车窗外的路灯读出了纸条上的五个小字。
闻言，美香立刻松了口气，“总算有好消息了。”
“关家姐弟和冯先生？”卫燃一边用点燃的烟头灼烧着那张似乎从报纸边角处撕下来的纸条一边问道。
“嗯”
美香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冷意和期待说道，“很快咱们就知道是谁出卖了唐大哥了。”
“是啊，很快了...”
卫燃在将烫掉了字迹的纸条搓成一团弹出车窗外的同时念叨了一句，同时内心却也愈发的不安——距离12月8号，真的不剩几天了。

第1216章 佑美睡不着
12月3号，熟睡中的卫燃再次被那些过于勤奋的孩子们吵醒，睡眼惺忪的看着他们洗漱、练功以及狼吞虎咽的吃着孟大爷和杨妈二人帮忙准备的早餐。
等到这些孩子们吃饱喝足，陶灿华也独自驾车离开了书寓，去接过来暂住的佑美。
不等他回来，一辆轿车便停在了门口，随着车门开启，穿着一身洋装的染谷顺子也拎着个皮包钻了出来。
等美香从门厅里迎出来的时候，坐在那辆车子驾驶位的染谷由纪夫降下车窗招了招手，接着便驱车离开了院子。
“顺子来了”
美香亲昵的和染谷顺子打了声招呼，跟在她身后的茉莉和秋实以及稍晚一步的卫燃也恭敬的招呼了一声“染谷太太早上好。”
“今天怎么没看见灿华？”染谷顺子随着美香一边往里走一边好奇的问道。
“他去接田先生的女儿佑美了”美香顿了顿，继续说道，“接下来几天，佑美小姐要来我这里小住一段时间，”
“佑美小姐？田先生的女儿？”染谷顺子的脸上露出了茫然和迷惑之色，“我怎么没听说田先生还有女儿？”
“据说前两天才从冬京过来的”美香笑着解释道，“快进来吧。”
“染谷老师好”
顺子前脚进门，那些早就在一楼大厅里等着的小姑娘小伙子们便齐刷刷的用日语打了声招呼，接着又鞠了一躬。
“同学们好”
染谷顺子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但却依旧格外认真的鞠躬回礼。
打过招呼，染谷顺子跟着那些平均年龄最多十六七岁的孩子们一起上了二楼，围坐在二楼餐厅的长桌周围开始了日语授课。
“你又不听课？”秋实见卫燃往外走，忍不住低声问道。
“我哪学得会这个”卫燃故作无奈的摊摊手，“我还是下楼去给杨妈和孟大爷帮忙吧。”
闻言，秋实翻了个白眼儿，任由卫燃叼着烟下楼跑没了影子。
趁着戏班子的成员以及秋实等人都在上课，卫燃帮着杨妈将提前做好的午餐和一壶壶滚烫的开水全都送进了地下印刷室里。
如今，唐大哥的尸体依旧在装满了积雪的衣柜里躺着，倒是安迪，仿佛藏起了所有的悲伤，又恢复了往日那撩人的妖精模样，甚至还有心问问卫燃对那个名叫佑美的鬼子姑娘有没有兴趣，以及他是怎么和关零露勾搭上的云云。
心知这个女人不过是在强撑，卫燃索性也就嬉皮笑脸的从一句“远不如安迪表姐好看”开始，给这姑娘一顿夸，直等到将印刷室里的痰盂尿桶等等都送上去递给杨妈，并且换上了新的，这才婉拒了对方准备还给自己的怀炉，顺便给她塞了两包骆驼烟。
再次封死了通往印刷室的暗门，卫燃在将相框推回去之后，印刷室里的一个小姑娘，也从里面将相框彻底锁死，这样一来，没有里面的人开门，外面的人想打开，就只能拆了这大镜子才行了。
等他帮着清理干净痰盂尿桶，又把那些暖水壶也一并送回一楼的茶水间的时候，陶灿华也驾驶着车子，将佑美给接了回来。
见状，刚刚才洗了手的卫燃不紧不慢的涂了些雪花膏，这才满面春风的迎了出去，左一个佑美妹妹，右一个佑美妹妹的，格外殷勤的帮着这个被吓的躲到了陶灿华身后的鬼子姑娘，将三个硕大的皮箱拎上了三楼。
直等到稍晚一步赶来的美香出面赶走了她那不省心的表弟，佑美也松了口气，在恭敬的和染谷顺子打了声招呼之后，跟着一起坐在了餐厅的欧式长桌边上，充当起了戏班子里那些和她差不多同龄的孩子们练习口语的NPC以及染谷顺子老师的助教。
整整一个上午，除了中间加一起都不到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这位来自冬京的佑美同学算是被美香给安排的明明白白，期间她除了去了两次洗手间之外，几乎被那些和她同龄的戏班子成员排着队进行着各种初级的日语对话，以至于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这姑娘不但有些精神萎靡不振，而且嗓子都哑了。
当然，不得不说，虽然上课确实累了一些，但起码学习成果是显著的，至少佑美已经学会了几句打招呼用的汉语了——带着浓郁麻花口音的津门汉语。
抽机会朝美香比了个大拇指，卫燃的脸上也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他已经预感到，佑美小姐未来几天的日子恐怕不会多么好过。
午餐过后，无论老师还是孩子们仅仅只是各自短暂的休息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二楼的日语课堂便再次开始，初来乍到的佑美也不得不跟着坐在了餐桌边，继续做起了苦命的NPC和助教。
借此机会，卫燃也故意驾车出去转了一圈儿，先是帮着杨妈采购了一些食材，顺便也找了个买烟不送火柴的小贩买了两包烟。
这还没完，他甚至还故意开车沿着海河北上去城区转了一圈，直等到下午四点左右，这才驾车返回了叙情书寓。而这一趟闲逛，他也愈发的确定，暗中确实有人在盯着书寓里的动向。
神色如常的将买来的各种东西全都送进厨房，卫燃上楼去二楼的餐厅偷瞄了一眼，见佑美依旧在应付着诸如早晨好中午好晚上好之类毫无营养的对话，他这才故作神秘的钻进了二楼的暗房，一番窸窸窣窣的翻腾之后，将几个买来的老鼠夹子布置在了犄角旮旯各种看不到但却摸得着的好地方。
重新锁好了房门，卫燃悄无声息的返回了一楼，悠然自得的泡了一壶茶，守着早晨便点燃的壁炉，心安理得的等着吃饭。
傍晚五点半，孟大爷和杨妈一起忙活出来的饭菜被端上了餐桌，那些小伙子小姑娘们，也如中午一样分上下楼围坐在餐桌边开始了狼吞虎咽。
倒是佑美和陶灿华，被美香和顺子带着一起去三楼吃上了小灶，至于卫燃嘛，美香摆明了不想让她这个不省心的表弟和佑美接触，所以也就只能在二楼和戏班子里的那些豆蔻年华的姑娘们凑一桌了。
当然，这一顿饭吃完，美香显然并没有打算让佑美休息，反而约上了染谷顺子，准备带佑美去七重天好好逛一逛。
因为车子空间有限，这次能充当保镖的卫燃总算是捞上了司机的工作。而在半路上，染谷顺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朝坐在副驾驶的美香问道，“美香，说起来我都有好几年没见过安迪了，你有她的消息吗？”
“她自打回了刺桐老家之后，似乎寻了个富商嫁人了。”美香说完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我之前的司机哑巴叔吧？”
“还有印象”顺子点了点头，“我记得听你说起过，他好像是...”
“没错”
美香瞪了开车的卫燃一眼，一脸无奈的说道，“他是被我这表弟挤兑走的。”
“留着那么个不中用的哑巴干嘛”卫燃语气轻蔑的加入了话题。
“你倒是中用！”美香哼了一声，“这些年你给我惹了多少麻烦了？”
“嘿嘿”卫燃嬉皮笑脸的答道，“这不是表姐疼我嘛”。
美香闻言翻了个白眼儿，懒得再搭理卫燃，扭头和顺子继续用汉语说道，“秋天的时候安迪来信说，她嫁人之后，哑巴叔也跟着她一起去了，每天就负责给他们夫妻俩开车，顺便当个保镖打手。有哑巴叔护持着，总归是不至于太担心。
对了，她给我来信的时候还说，她已经有孕了，估摸着等来年孩子就要降生了，还说到时候要让孩子认我做干娘呢。”
“到时候你可要送上一份贺礼才周到”
顺子说完这句话却是换上了日语，“你这表弟呢？不把他打发了？我听我家先生说，他可是闯了大祸。”
“唉...”
美香愁苦的叹了口气，“是有这事儿，他和关家的大小姐...唉！现在关家大爷还没找上门来，我已经托尤二姐去说情了，如蒙关家大爷不嫌弃，等零露姑娘回来，不行就给他们俩置办个宅子让他们成婚吧。”
“就算零露姑娘看得上你表弟，想必关家大爷也不同意。”
顺子叹了口气说道，“我听闻他一直想把零露小姐嫁给一位招核商人呢，现在你表弟横插一刀，他恐怕牙都要咬碎了。”
“这...”坐在副驾驶的美香露出了迟疑之色。
“我猜他肯定会极力否认这件事的”
顺子笃定的说道，“无论外界怎么传，你可要让你表弟管住了嘴巴，不要让他承认这件事，只要他不承认，关家大小姐的名节就不会受损，她父亲大概也不会找你们的麻烦，否则很难说关家会做些什么。”
“我会叮嘱他的”美香略显无奈的点了点头。
这一番别有用心的对话结束之时，卫燃也将车子开到了中原公司的门口。
和之前两次来不同，这一次，美香和顺子并没有带着佑美去跳舞，先是看了皮影和杂技，又去听了一场戏，直等到临近晚上八点半，这才下楼匆匆进行了一番采购。
趁着买东西的功夫，玩尽兴的美香和顺子也问起了佑美在冬京的生活，而似乎话并不算多的佑美似乎也和两人熟络起来，在回答问题之余，也自然而然的问及了顺子在大阪的生活，以及美香在津门的生活。
只可惜，这三人全程都是在用日语交流，所以卫燃即便听得懂，也要装作不懂的样子，老老实实的帮忙抱着捧着买来的各种东西，一趟趟的送到了楼下的车子里。
晚上九点，卫燃先驾车将顺子送回了日租界的家里，这才载着美香和佑美返回了书寓。
如此一天折腾下来，佑美的脸上也露出了疲态，早早的便拎着她买的东西上楼躲进了暂时给她住的房间。
一楼大厅，美香和卫燃对视一眼，两人的脸上，也浮起了同样幸灾乐祸的笑容。
“明天怎么安排？”卫燃帮着对方点上颗烟低声问道。
看了眼坐在旁边的秋实和陶灿华以及茉莉，美香沉吟片刻后说道，“明天让大家还是五点起床，该练功的练功，等吃完了早饭，灿华，你去二楼教佑美弹琴。”
“明天茶话会唱什么？”秋实等陶灿华应了一声之后低声问道，同时还拿出了个小本子和一支钢笔。
“让我想想”
美香闭上了眼睛抽了口烟，任由茉莉帮她揉捏着肩膀，片刻之后，这个漂亮女人笑了笑，“这样，灿华，秋实，明天客人来了之后，你们俩登台，上午两场下午两场，把西厢记、长生殿、牡丹亭和桃花扇全都唱一遍。”
“啊？”秋实咧咧嘴，“全...全是这种的啊？”
“佑美小姐似乎看上了灿华呢”美香看似漫不经心的调侃道。
闻言，秋实攥了攥拳头，小脸儿一绷说道，“唱就唱！又不是没唱过。”
“明天好好表现”
美香笑眯眯的鼓励道，“上午两台戏下午两台戏全唱完，其余的时间，灿华你一个人顶上，把你的本事都使出来。”
“成”陶灿华底气十足的应了一声。
美香轻轻拍了拍茉莉的手背，低声问道，“送去了吗？”
“送去了”
茉莉弯下腰，几乎贴着美香的耳边说道，“明天一天的饭都做好了送下去了，还把之前买的那个油炉子送下去了，饿不着她们。”
“表弟”美香扭头看向卫燃，“明天你不做别的，陪着我们打麻将听曲儿。”
“行”卫燃同样痛快的应了一声，玩嘛，这有什么难的。
“那就这样吧，大家都早点休息。”
美香说着掐灭了香烟，将黄金烟嘴丢给了秋实，“晚上都警醒些，如果听见什么动静，除了表弟谁都不用管，散了吧。”
说完，美香起身裹紧了身上披着的披肩，看了眼壁炉说道，“最近天气冷，别让壁炉灭了。”
“我等下就和孟大爷说一声”陶灿华主动说道。
目送着美香带着茉莉和秋实上楼，卫燃和陶灿华对视了一眼，转身走进了房间，取了毛巾香皂这就去洗漱。
一番忙活准备到了晚上将近十点，洗漱干净的卫燃这才不紧不慢的回了自己的房间，将全身脱的只剩条大裤衩子，钻进被子里倒头就睡。
时至半夜，叙情书寓三楼，一个瘦小的影子悄无声息的摸了下来，借着窗外清冷的月色站在了二楼暗房的门口。
左右一番观察，她从头上取下发卡掰开，小心翼翼的捅进了锁眼里。
很快，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原本上锁的房门被轻而易举的捅开。
收起发卡轻轻转动门把手，她那张被夜色模糊的脸上，也隐隐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意。
闪身进入暗房，佑美关上房门之后，先关上了窗子上的木挡板，接着又拉上了厚重的窗帘，随后便打开了暗房里猩红的照明灯。
借着略显昏暗的光线，佑美将上锁的抽屉和柜子一个个打开，安静却快速的翻找着她感兴趣的东西。
只可惜，这暗房里仅有的那几本相册和底片册早就被卫燃检查了一遍，里面但凡有些许价值的，也都被他提前收进了食盒里暂时保存。
很快，一无所获的佑美将注意力放在了一个木头柜子顶上摆着的小箱子，以及隐隐露出些许轮廓的一本相册上。
左右看了看，她搬来房间唯一的一把椅子，踩着上去之后，踮着脚将手伸向了那本相册。
“啪！”
伴随着一声轻响，佑美也因为手心手背传来的剧痛发出一声闷哼，她整个人也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
咬着牙强忍着剧痛将手收回来，佑美却只觉得欲哭无泪，此时，她那本就不大的手掌，有一多半已经被一个老鼠夹子死死的咬住，更加坑人的是，这老鼠夹里放诱饵的地方，竟然是一撮伴着香油的黄豆。
也正因如此，都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些几颗油腻腻的黄豆便噼里啪啦的砸落在了地板上滚的到处都是。
跳下凳子费力的掰开老鼠夹子，眼角都噙着泪珠的佑美很是甩了甩手试图甩掉那钻心的剧痛，但很快，她便不得不撅着屁股跪在地板上，将那些黄豆一颗颗的捡起来，又小心的擦干净地板上的些许油渍。
悄声走到房门处侧耳听了听，佑美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了剧烈的心跳，随后再次踩上椅子，踮着脚小心翼翼的将手伸向了那个位于柜子顶部最里侧，看起来似乎装满了秘密的木头箱子。
“啪！”
伴随着第二声轻响，佑美只觉得自己的手指甲盖都被拍碎了，她也再次发出了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哆哆嗦嗦的将手缩回来，这次即便她早有防备，却还是被一坨黏糊糊油腻腻的荤油砸在了脑门儿上。
强忍着疼痛将第二个老鼠夹子取下来，接着又将额头那块足有麻将块大小的荤油抹下来，佑美也跪在了地板上，鼓起腮帮子用力的吹着指头尖试图来缓解钻心的疼痛。
足足过去了能有五六分钟，她这才总算是缓过来，用脏兮兮的袖口擦了擦眼角滑落的泪珠，接着又咬着牙将两个恨不得能把牛打成两半的老鼠夹子掰开，将充当诱饵的黄豆，以及那一坨摸着无比恶心的荤油块放回了原位。
最后踮着脚小心翼翼的将这俩老鼠夹子摆到了柜子顶上，佑美又用袖子擦拭干净桌子上残留的些许荤油，这才忍着手上根本无法忽视的疼痛，将刚刚打开的抽屉和柜子重新锁好，又关了那盏猩红的暗房灯，拉开窗帘打开遮光的木板，离开暗房并且不忘锁死的房门。
根本没有继续打探，佑美攥着受伤严重的手快步返回三楼，钻进了洗手间里，哆哆嗦嗦的用香皂清洗着手上脸上的油渍，甚至最后还把身上那件碎花睡衣清洗了一遍。
等她裸着上半身返回房间，将那件睡衣搭在暖气片上的时候，一楼和二楼的座钟也刚好开始了凌晨四点的报时。
暗暗用日语一番咒骂布下老鼠夹子的混蛋，佑美单手费力的打开皮箱，从里面翻出一管药膏涂在了受伤的位置。
与此同时，一楼的房间里，卫燃却早已睡的四仰八叉，似乎根本就不担心楼上上蹿下跳的老鼠一般。
至于佑美，她这后半夜却难免因为手上的剧痛辗转反侧。等她总算快要睡着的时候，随着一楼和二楼的座钟开始五点报时，春华戏班子的成员们也如往日一样起床洗漱——仅仅只是动静似乎比昨天稍稍大了一些。
在各种似有若无的噪音袭扰之下，本来已经用被子蒙住了脑袋的佑美最终又烦躁的掀开了被子，同时却难免因为动作过大触碰到了手上的淤伤而幻化出了一张痛苦的面具。
伸手打开台灯，佑美欲哭无泪的发现，她的掌心和手背已经各自出现了一道并不算多么显眼的弧状淤痕，但是被第二个老鼠夹子打到的两个手指头，里面却已经肉眼可见的黑了一块。
见此情形，佑美难免慌了慌，但很快，她便从梳妆台上找出一瓶蔻丹牌的宝石色美指油，将两只手的指甲全部涂抹了一遍。
这还没完，紧接着，她又给手心手背上抹了一层雪花膏，随后扑上了一些香粉，勉强算是盖住了那两道淤痕。
遮掩好了手上的伤痕，佑美也不由的打了个哈欠，这一晚上，她前半夜为了能准时行动几乎没睡，后半夜又因为手上的疼痛根本睡不着，而且她可不知道，这小楼里的人竟然这么早就起床了。
眼下睡是睡不着了，就这么干躺着，她又好奇楼下的人到底在做什么，以及有没有发现暗房的异常。
想到这里，佑美立刻打开房门，简单的洗漱之后换上了一套洋装，顺便还戴上了一双近乎透明的蕾丝手套当作遮掩，然后这才来到了二楼。
刚一见面，那些正在排着队洗漱的姑娘们便你一言我一语的用磕磕绊绊的日语说着早安之类的短语和她打着招呼，有几个学的比较好的，甚至还询问她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压下心头的苦涩和憋屈，佑美礼貌的用日语一一做了回应，这才得以脱身来到了一楼。
和楼上一样，那些正在洗漱的小伙子们同样用日语主动热情的和她打着招呼，与此同时，她也难免听到了从卫燃房间里隐约传出来的呼噜声。
一边用日语礼貌的回应那些小伙子们，佑美在环视一圈寻找卫燃和陶灿华无果之后，也不由的暗中将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攥成了拳头——她愈发觉得不平衡了。

第1217章 缺觉
早晨五点半，一楼和二楼的春华戏班子成员们也如往日一般坐在了餐桌上，手指甲盖仍旧隐隐作痛的佑美直到秋实下来邀请她去二楼吃饭，也没看见卫燃从房间里出来。
卫燃当然不会出来了，他这表少爷怎么可能这么勤奋，自然是能睡多久睡多久了。
半个小时的早餐时间之后，戏班子的成员们自发的帮忙收拾了餐桌，顺便将一楼和二楼全都打扫了一遍，这才在秋实的带领下前往地下室继续练功学戏。
至于本来想跟着一起去地下室看看的佑美，却在陶灿华连说带比划的邀请之下留在了二楼。
“佑美小姐，我们今天先学习一些弹奏古琴的基本指法。”
陶灿华可不管对方是否听得懂，自顾自的用母语做着介绍，他也是这书寓明面上唯二听不懂而且没有学习日语的。
至于这些年他和他的美香姑姑学会了多少日语，学到了什么程度，就连秋实和茉莉都不清楚。
但至少在明面上，美香是禁止陶灿华学日语的，至于原因嘛，用美香的话说。不会日语，去给植田弹琴唱曲的时候就不会听到不该听的。当然，这话是说给小苏妈和染谷夫妇听的。
不过，也不用担心佑美听不懂，因为在她的旁边，还坐着帮她翻译的茉莉呢。更何况，谁知道佑美是不是真的听不懂汉语呢？
虽然二楼的三人各怀心思，虽然陶灿华教的格外认真而且极富耐心，但佑美却学的格外痛苦。
不提昨晚上没睡好，单单让她用受伤的手指头拨动紧绷的琴弦就无异于折磨，需要她保持明面上的耐心和微笑的折磨。
这些细节陶灿华和茉莉自然是看不出来，就算看得出来，他们也绝对不会承认的。而自以为伪装的非常好的佑美，却也在痛苦的忍耐中不禁有些自鸣得意——自己可真坚强，这些华夏人可真够蠢的。
从早晨六点到上午九点半，三个半小时的古琴课程，陶灿华在茉莉的帮助下已经基本教会了佑美几种基本的指法。
地下室的戏台上，那些孩子们也在秋实的指挥下，用同样长的时间，将最近一直在学的一出戏认真的过了两遍。
与此同时，好好睡了个懒觉的卫燃也终于舍得起床走出房间，心安理得的吃着孟大爷端上来的一碗馄饨和两个外酥里嫩的烧饼。
九点四十五分，孟大爷准时打开了小院的栅栏门，佑美的古琴课程也终于在美香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叫停。
相应的，美香也将自始至终都在认真教课的陶灿华数落了一通，只不过，从她嘴里蹦出来的那些诸如“榆木脑袋”、“不懂怜香惜玉”之类的词，难免让茉莉和端着早餐上来的杨妈有些想笑。
可对于佑美来说，美香那明显高了一个档次的丰盛早餐，也让她愈发后悔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这样不但不用弹琴弹的手指头疼，还能补补觉，更不用吃她根本不喜欢吃的火烧小米粥配酱豆腐。
在懊悔、伤痛以及袭来的困意中，上午九点五十二分，随着两辆黄包车相继停在了书寓门口，美香也终于不再数落陶灿华，而是打发他赶紧去地下室做准备。
紧接着，美香也亲昵的攥住佑美受伤的那只手，在后者艰难忍住的闷哼中快步下楼，一路迎到了门厅。
“两位姐姐可是最先到的”美香亲自打开门热情的招呼道，“快进来暖和暖和。”
“美香，你这是从哪又找了个小妹妹？”
上次茶话会的时候，那位身材富态的尤二姐说话间，还像个女流氓似的，伸手在佑美的小脸上轻轻捏了捏，同时赞叹道，“啧啧啧，这小脸，嫩的都能掐出水儿来，和我年轻的时候也不差多少了，就是这牙磕碜了些。”
“尤二姐...”
美香赶紧拦住对方的手，先是一脸歉意的攥紧佑美的手歉意的解释了一句，然后这才朝那位尤二姐说道，“这是我奉天的同乡田先生的女儿，在我这里暂住几天，人家还是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呢，二姐可不兴乱说。”
她这边话才说完，佑美的眼角却已经溢出了眼泪。见状，尤二姐和旁边那位也立刻慌了神，赶紧掏出手绢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道歉。当然，她们两位并不知道，佑美实在是被美香攥的太疼了才掉眼泪的...
很是一番安慰，等佑美艰难的忍住眼泪，用日语表示自己只是突然有些想家，那位尤二姐这才松了口气。
也正是这个时候，一辆辆的黄包车或者小汽车也相继停在门口，送来了一个又一个贵妇。
趁着和过来的人打招呼的功夫，尤二姐拉着美香低声问道，“美香，那为田先生的女儿怎么说的鬼子的话？”
“她...”
美香略显为难的看了眼坐在壁炉边正被卫燃献殷勤的佑美，接着期期艾艾的说道，“我听说是他的招核妻子...对，是他的招核妻子给他生下的孩子。”
“这田先生可以啊”
尤二姐咂咂嘴儿，“我见过田先生，你别说哈，田先生长的黑不溜丢的，他闺女还挺白净。”
“谁说不是呢”
美香憋着笑回应了一声，一边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一边迎着来访的客人。
而在壁炉边上，卫燃在帮着茉莉给那些富太太们各自倒了一杯茶之后，也殷勤的给佑美送来了一包炒瓜子和一包炒花生以及一大包栗子，同时也一脸色迷迷的打量着对方，自顾自的夸赞着她的指甲染的可真好看云云，仿佛全然没有注意到她隐隐藏在衣袖里的那只手在隐隐的哆嗦。
上午十点整，美香拍了拍手之后说道，“各位姐姐，咱们也下去吧怎么样？”
“美香，今天排的什么戏？”上次茶话会的时候似乎对陶灿华格外感兴趣的那位幽怨少妇问道。
“放心吧，全都是你喜欢看的。”美香故作神秘的回应了一声，随后便招呼着众多富家太太们往地下室里走。
得益于孟大爷将暖气烧的足够热，这地下室里自然也格外的暖和，所以这些富家太太们刚刚进入地下室，便熟门熟路的各自脱了身上的大衣交给茉莉挂在了距离台阶最远处的那一排衣架上。
很快，众人便各自落座，旁观的卫燃也注意到，这次不但德意志洋行的沃尔克没来，染谷夫妇同样没来。相反，倒是等众人落座之后，小苏妈竟然带着两个身穿和服的中年女人有说有笑的走了下来。
“小苏妈也来了”美香立刻起身打了个招呼，接着又和跟着小苏妈一起下来的另外两个鬼子女人各自客气的打了声招呼。
“我是担心佑美这孩子”
小苏妈说着，已经挨着佑美坐了下来，拉着她的手用日语开始了问东问西，而那俩穿着和服的女人，也用略显跑调的汉语，和其余太太们打着招呼。
都不用猜，只听她们双方之间的称呼就知道，这些太太们相互之间大概都认识，而且关系似乎还算不错。
十点十分，等到众人全都落座，随着美香使了个眼色，戏台一侧的伴奏们也开始了演奏。
很快，一个头戴僧帽身穿袈裟的最先上场，吊着嗓子唱了一句“张先生请——”
紧跟着，扮作书生的陶灿华，手拿折扇踱着方步从帷幕后面走了出来，“久闻河中府普救禅院...”
随着他这一开口，这地下室里的富太太们也立刻安静下来，就连小苏妈都将注意力放在了戏台上，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佑美塞进自己手心的那个仅仅只有名片大小的信封。
小苏妈都不关注这里，这地下室里的其余人自然也不会关注，至于卫燃，他虽然对戏剧实在是兴趣不大，但在小苏妈下来的时候，却已经猜到了有可能会发生这一幕，所以根本就没看那边，算是给够了佑美面子和机会。
只不过，就和卫燃一样，佑美对台上这咿咿呀呀的艺术同样没什么兴趣，更何况睡眠不足和早晨摄入的碳水也让她更加的昏昏欲睡。
佑美的身旁，小苏妈将手里捏着的那枚小号信封塞进了兜里，偷偷瞟了眼靠在自己肩膀上已经快要睡着的佑美，接着又不着痕迹的扫了眼相隔不远已经点上颗烟的尤二姐，她却是猛的发出了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如此的动静自然一下就将快要睡着的佑美惊醒，可紧接着，她便看到小苏妈一张脸都憋的通红却仍旧朝着自己摆手，紧跟着，这个胖女人也慌里慌张的站起来就往外跑。
见状，佑美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紧跟着，她便看到茉莉和卫燃不分先后的跟了出去。
略作犹豫，佑美和身旁另一侧坐着的那俩鬼子女人对视了一眼，接着，她便微微鞠躬，随后站起身拎着裙摆也跟了上去。
“小苏妈没事吧？”茉莉在追着小苏妈跑出地下室之后，一边帮她轻轻拍打着后背一边问道。
一直在咳嗽的小苏妈艰难的抬手指了指储藏间的窗户，见状，稍晚一步跟上来的卫燃立刻推开窗户让外面的寒风灌进来。而小苏妈则一把推开了卫燃，趴在窗边疯狂的喘息着。
“苏阿姨怎么了？”比卫燃仅仅稍晚了一步出来的佑美担忧的用日语问道。
“多少年的老毛病了”茉莉用日语解释道，“她闻不了烟味，一闻到烟味就又咳又喘的，刚刚肯定是有哪位太太抽烟呛到她了。”
“原来是这样”
佑美闻言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她却被窗户里灌进来的寒风吹的打了个哆嗦，顺便也被风卷走了身上最后的一丝丝困意。
“佑...咳咳！佑美先下去吧”
一张胖脸都憋的通红，眼角甚至都被呛出眼泪的小苏妈艰难的用日语说道，“上面冷，不用陪着我。我...咳咳！我等下去就不...咳咳咳！不下去了。”
“我...”
佑美话都没说完，美香也从地下室追了上来，关切的问道，“小苏妈，你又被呛着了？”
靠着窗子的小苏妈摆了摆手，又咳嗽了几声之后说道，“没事儿，老毛病了，你带着佑美小姐下去听戏吧，别让那些太太们等久了，我就在楼上坐坐，等下让卫燃送我回去吧。唉！这岁数大了，身子骨是...咳咳咳！是大不如前了。”
“那行，表弟，你照顾好小苏妈，可不敢犯浑又气着小苏妈，不然有你好果子吃！”美香拎着卫燃的耳朵警告道。
“表姐放心，放一百个心！”卫燃指天指地的做出了保证，随后色迷迷的看向了佑美，“要不让佑美妹妹也留在一楼吧，这下面乌烟瘴气的。再说了，听灿华唱戏多没意思啊？等下我带佑美妹妹去楼上看鹦鹉去。”
“你要留在楼上还是和我下去看戏？”美香将笑意彻底压在心底，换上日语朝佑美问道。
“我想去楼下听陶灿华唱戏”佑美用日语答道，顺便还往美香的身后躲了躲。
“那我们就下去吧”
美香带着隐藏极好的笑意瞪了卫燃一眼，接着又让茉莉等下送些水果下去，这才带着佑美重新回到地下室，还特意和那位尤二姐挤在了距离戏台最近的第一排沙发上。
这里不但看得足够清楚，那叮叮当当的锣鼓声也离得足够近——近到睡意根本无法靠近佑美。
与此同时，一楼的大厅里，卫燃亲自给小苏妈倒了杯茶，同时低声说道，“辛苦苏姨妈了”。
小苏妈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抿了一口热茶之后，又看了眼窗外，随后从兜里将那个小巧的信封掏出一角朝卫燃展示了一番。
“无妨”卫燃自信的答道。
闻言，小苏妈立刻将那用火漆封口的信封重新揣进了兜里，示意卫燃凑过来，贴着耳朵叮嘱道，“电料行蒋老板的消息，是古川那小鬼子让我透露给你们的，我猜肯定是植田已经怀疑到了书寓，你们不管有没有做什么，手脚一定要干净些。”
“苏姨妈放心”卫燃点了点头，接着低声问道，“您知道田先生背地里的身份吗？”
闻言，小苏妈摇了摇头，接着却又说道，“古川对植田非常尊敬，甚至可以说畏惧，完全就是言听计从，我猜他的背景肯定不简单。”
“我会让表姐注意的”卫燃低声应道。
“还有那个佑美”
小苏妈继续贴着卫燃的耳朵提醒道，“你们可别着了那小娘们儿的道儿，我估摸着，她年岁远比看上去大，少说也得有个二十五六岁。”
见卫燃一脸惊异，小苏妈那张胖脸上也露出了得意之色，“我在烟柳巷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丫头片子没见过？”
“多谢苏姨妈指点，我会提醒灿华的。”卫燃低声答道，他不得不承认，至少在这一点上，他是真没看出来。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灿华可不像你这花子骨似的不着调。”
小苏妈说完还拍了拍卫燃的大腿，接着朝端着果盘从厨房走出来的茉莉说道，“茉莉，等下把我的大衣和包送上来吧，我这就让卫燃把我送回去了。”
“行，您稍等一会儿。”
茉莉说完，端着果盘走进了储藏间，并在不久之后，将小苏妈之前脱下来的那件裘皮大衣送了上来。
“小苏妈，您稍等一下，小姐说月初了，有一份给您的孝敬，劳您一并带回去。”
“美香这死丫头有心了”小苏妈满意的点了点头，任由茉莉跑上楼取来了两封银元，帮着她装进了包里。
“和跟着我来的两位太太解释一下，我先回去了。”
小苏妈说完，任由卫燃帮着她穿好了衣服，拎着变重了许多的皮包，熟门熟路的走进车库，钻进了那辆黑色轿车的后排车厢里。
“田先生这几天还和你们在一起吗？”卫燃在将车子开出院子之后问道。
“没”
小苏妈摇了摇头，“我们把佑美送来这里的当天，他就坐上了南下的火车，还是我和古川把他送上车厢看着火车发车的。”
“兜里那东西是谁让您做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植田，还能有谁。”小苏妈哼了一声，“名义上说担心佑美想家，让我三不五时的过去看看她。哼！”
“到时候送给谁？”卫燃继续问道。
“给古川”小苏妈叹了口气，接着又问道，“外甥，你和姨说实话，你们是不是偷着做什么大事呢？”
“可不”
卫燃嬉皮笑脸的答道，“表姐一直想着把春华戏班子做大呢，想着有一天能去七重天演一场呢。”
“哼！”
小苏妈再次哼了一声，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说道，“要想走钢丝，就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你们可要小心着，千万千的不要踩空了。”
“苏姨妈不也是在走钢丝吗？”卫燃微笑着反问道，“您也小心，表姐这里好歹有我们呢。”
“唉！”小苏妈摆了摆手，闭上眼睛靠着座椅靠背念叨着，“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会有那一天的”
卫燃同样小声念叨了一句，见小苏妈不说话，自觉的闭上了嘴巴。
一路沉默的将小苏妈送回了家，卫燃立刻驾车返回了书寓。这一来一回，仅仅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而已，地下室里的陶灿华和秋实等人，都还没唱完那出西厢记呢。
“还在下面呢？”卫燃朝着正坐在一楼大厅里抽烟的孟大爷低声问道。
“在呢”孟大爷低声应了一句，“有人出来的时候我就去给锅炉房填煤。”
“成”
卫燃应了一声，顺手从孟大爷身旁的桌子上抓啦一把五香花生米，不慌不忙的搓掉了皮儿，左手倒右手的将皮儿筛干净之后，一边吃着一边走上了二楼，只是弯腰在暗房的锁孔看了一眼，他的脸上便露出了一抹笑容。
根本没有打开暗房的大门，卫燃只是从嘴角抹了一丢丢嚼碎的花生米重新糊住了锁孔，接着便轻手轻脚但却动作迅速的上了三楼。
蹲在佑美住的房间门前一番观察，卫燃将手里的花生揣进兜里，接着又在裤子上抹了抹手顺便脱掉了鞋子，随后小心翼翼的捏住了门缝处一根不起眼的头发丝，最后才摸出这间房门的钥匙捅进了门锁。
轻轻转开房门，卫燃看了眼这根能有半米长的头发丝在房门另一侧绕过门把手之后的另一端，卫燃不由的笑了笑，这根长发的另一端似乎涂抹着类似雪花膏的东西，如果不注意看或者没有揪住它，刚刚开门的动作就足以把它吹落在地板上。
用钥匙卡住长发的另一端，卫燃看了眼搭在暖气片上的睡衣不由的一乐，接着便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三个硕大的皮箱上。
或许是真的没有时间收拾，这三个皮箱虽然全都打开了，却并排摆在了阳台前的地板上。
看了眼根本没有拉开的窗帘，卫燃挨个皮箱看过去，这三个皮箱里，放着的基本上全都是从里到外的各种衣服以及一些护肤品、化妆品。
戴上一双丝绸手套，卫燃轻轻在那些衣服上按了按，随后将其中一件洋装掀开，接着他便看到了一把熟悉的利格诺斯袖珍手枪和三个备用弹匣。
他尚且记得，当初他在法租界杀死植田先生的女伴时，便从对方手里缴获了那么一支，后来那支小手枪还被他送给了茉莉，并且一直由茉莉用着。
没有碰这支手枪，卫燃继续在衣服上按了按，等他继续掀开的时候，却发现这下面还放着一把被鬼子们称之为“怀剑”的精致匕首。
没动这支匕首，卫燃继续翻找下去，接着便看到了一台最多也就鸭蛋大小的间谍相机以及满满一纸盒的间谍胶卷。
拿起这台相机扫了眼背后的红窗计数器，见这台相机还没用过，卫燃果断的将其放回了原位。
继续在这口皮箱里翻了翻，他还看到了几根红色的火漆，一支钢笔，一沓扑克牌大小的信封和信纸，以及一瓶看起来像水一样透明的墨水和一个拇指大小的银制印章，那印章上雕刻的，似乎是两支翩翩起舞的白鹤。
小鬼子净整这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卫燃轻蔑的嘀咕了一句，转而开始翻动第二口皮箱。
这口箱子除了明面上的那些东西，他还在衣服的夹层里发现了十几根中指大小的金条以及两封银元。
而在第三个用来装贴身衣服的夹层里，被他发现的除了一大盒套套和一小瓶没有任何标识也不知用途的透明油状物之外，还有一个也就比后世的新华字典稍微大了一号的棕色牛皮包。
小心的掀开这牛皮包的盖子，卫燃不由的一愣，这竟然是一部电台，一部鬼子在二战中曾经大量使用的94-6型电台。
甚至，在那些内衣之下，他还看到了几节干电池和一个直接固定在皮箱底部的手摇式发电机！
毫无疑问，在看到这部电台的时候，卫燃便已经知道，佑美经由小苏妈传递的信封依旧是在钓鱼！同时，那个信封对于小苏妈来说，无疑也是一个致命的试探！
恰在此时，卫燃也听到了通过暖气片隐约传上来的敲击声。来不及多想，他立刻将衣服恢复原状并且锁好了房门。
最后拔出钥匙将那根头发丝恢复原状，卫燃立刻拎着自己的鞋子，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的跑下了二楼。
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一楼？传来的交谈声。来不及多想，卫燃摸出钥匙打开了暗房的房门，闪身进去之后立刻将门关上并且反锁。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时间穿上了鞋子，接着又趴下来，贴着地板闻了闻。
当。那股似有若无的香油味儿钻进鼻孔里的时候，卫燃不由的又是一乐，起身看向了柜子上面的那口看起来藏着无数秘密的木头箱子。
脱掉手套揣进兜里，卫燃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直等到听见有人上楼，并且隐约听见了日语交谈声，他这才将金属本子里的相机取出来，并且掐着时间打开了房门。
与此同时，美香和佑美也刚好结伴走上了二楼。三人对视一眼，卫燃立刻流露出了一丝丝的慌乱之色，“表姐，你们怎么上来了？”
“你这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美香开口问道。
“没做...没做什么”
卫燃晃了晃手里拿着的双反相机，“这不想着下去给灿华还有秋实妹妹拍几张照片嘛？你们呢？怎么不继续听了？”
“和你没关系的事情少问”美香不耐烦的挥挥手，“想拍就赶紧下去拍吧。”
“哎！我锁了门就下去。”
卫燃应了一声，目送着美香和佑美上楼之后，这才锁死了房门，重新从兜里摸出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等嚼碎了之后，用手抹了一点渣渣将锁孔堵住了一小半。
拎着相机下楼，卫燃先回自己的房间给相机换了个新胶卷，并且将原本的胶卷丢进了食盒，这才嚼着五香花生米下楼，像模像样的给舞台上由陶灿华扮的张生和秋实扮的莺莺，以及不知道是谁扮的红娘拍了几张照片。
不出意外的，他手里的相机也引起了台下那些嗑着瓜子闲聊看戏的太太们的兴趣。顿时，便有几位太太将他招呼过去，让他给自己以及同桌的闺蜜摆拍了几张合影。

第1218章 叛徒身份和闹老鼠
周四的午餐过后，又有几位太太赶赴了在叙情书寓举办的茶话会，倒是上午那两位跟着小苏妈一起来的鬼子娘们儿在午餐前便告辞离开。
依旧热闹的地下室里，诸位太太们围着一张张四方桌子，或是玩着麻将，或是玩着桥牌，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坐在沙发上听着陶灿华等人唱戏，顺便和朋友聊着各种八卦。
至于佑美，她同样在地下室里，老老实实的坐在沙发上，一边听着茉莉给她翻译的戏文，一边强忍着困意，留心着美香和卫燃与那些富家太太们的闲聊，试图从里面找出些什么有用的信息。
只可惜，钻进她耳朵里的，除了各种不知真假的花边新闻便是卫燃时不时送上来的那些土味情话，以及卫燃和关家小姐的各种传闻，以及卫燃尴尬的否认。
眼瞅着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佑美打了个哈欠，借口起的太早有些困了，在和美香等诸位太太们告别之后，独自离开了地下室。
返回三楼的房间，佑美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了片刻，随后便又爬起来，从皮箱里翻出一套方便活动的衣服换上，小心翼翼的拉开了房门。
一番观察，佑美离开房间之后却是直接下了二楼，准备去暗房里再看看。她笃定了柜子上放着的那口箱子里肯定藏着什么秘密——尤其中午卫燃从那个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那慌里慌张的眼神更是让她对自己的猜测无比的肯定。
然而，就在她来到二楼的同时，身上穿着围裙的杨妈却拎着一个水桶，手里拿着一条抹布从二楼的餐厅里走了出来。
“佑美小姐”
杨妈和蔼的朝被吓了一跳的佑美打了声招呼，同时还鞠了一躬，随后将水桶靠墙放好，不急不缓的将手里的抹布投洗了一遍，接着便开始仔细的擦拭那些飞绿殡柚木材质的护墙板，以及各种的家具乃至地板。
心知难得的机会又没了，佑美索性又回了三楼，轻而易举的打开了美香房间根本没有上锁的房门。
毫无疑问，当她以最快的速度将这房间检查过一遍之后，唯一找到的秘密，也不过是一个装有三四十根小黄鱼的木头匣子，和匣子里放着的，几张很多年前美香和京城名伶尚小云的几张合影，以及几张带有尚小云签名的戏装照片罢了。
将这匣子放回原位，佑美离开房间之后又撬开了上锁的书房，并在一阵翻找之后，成功的找到了通往阁楼的暗门。
看着那条窄小的楼梯，佑美的脸上也不由的露出了兴奋之色，她有预感，她距离秘密已经越来越近了！
只可惜，这本就又窄又陡峭的楼梯之上，却摆着各种东西，这里面既有一瓶瓶、一坛坛没有开封的洋酒或者白酒、黄酒，也有些万一碰倒了肯定会摔碎发出巨大动静的瓷器乃至成套的茶具，以及一摞摞的书籍。
可偏偏，这条楼梯里却连一盏灯都没有，等她艰难的绕过那些不知放了多久的杂物终于站在楼梯最尽头的时候，就连挡在她前面的木门上，都有足足三道挂锁。
轻而易举的将这三道锁一一撬开，当佑美小心的打开那道狭窄的木门时，她却不由的咽了口唾沫，这阁楼里摆着一口口上着锁的樟木箱子，在这阁楼的各处，甚至还用厚实的帷帐分隔出了一小块区域。
回头看了看身后，佑美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一面幔帐的边上，小心翼翼的将其掀开了一角。
只可惜，这幔帐里除了一张贴着报纸的老虎窗之外，仅仅只摆着一张落满了灰尘的桌子和一把同样盖着灰尘的椅子而已。
不死心的掀开另一组幔帐，这里面依旧有个被报纸糊住的老虎窗以及一套桌椅，唯独不同的是，这张桌子上，还放着一台黄铜制作的天文望远镜。
只可惜，或许是因为离着窗子太近水汽太大，这台望远镜上已经长满了斑驳的氧化层。
继续掀开最后一组幔帐，依旧是老虎窗和桌子，只不过这张桌子上放着的，却是一对罩在玻璃罩子里的日式博多人偶而已。
压下心头的疑惑，佑美再次看了看阁楼里的十几口箱子，一番犹豫之后，最终却并没有撬开任何一口箱子的挂锁，反而重新锁了门，踩着狭窄陡峭的楼梯，小心翼翼的回到了书房。
重新锁好通往阁楼的柜门和书房门，佑美回到房间脱了身上那套衣服躺在了床上，她决定趁着机会难得好好补补觉，等晚上的时候，一定要把这栋房子里所有的秘密全都翻出来！
等她一觉醒过来，却发现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她不但错过了晚餐，而且早在两个小时之前，地下室的茶话会便已经结束了，就连美香，也在卫燃和陶灿华以及茉莉的陪伴下出门赶。去了七重天跳舞了，按照秋实用散碎的日语艰难进行的表述，恐怕没多久他们都要回来了。
今天晚上要把暗房和阁楼都好好检查一遍！
睡够了佑美暗暗做出了决定，随后一脸矜持的谢过了给她送来迟到晚餐的杨妈，在秋实的陪伴下回到三楼的客厅小口小口的吃着。
与此同时，卫燃也陪着美香离开七重天钻进了车子里。
“老板，买烟吗？买包香烟吧？”
就在卫燃刚刚坐进副驾驶位置的时候，一个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破袍子的小伙子也凑到了驾驶位一侧，一手托着烟匣子，一手捂着头顶已经露出棉花的破帽子打着哆嗦问道。
扫了眼对方烟匣子提手上绑着的暗红色布条，陶灿华指了指身侧的卫燃，“我不吸烟，去那边问问，他吸烟。”
“过来过来”
卫燃隔着陶灿华朝对方招了招手，后者立刻从车头方向屁颠颠的跑了过来，热情的将手里的烟匣子往前凑了凑，“爷，您要什么香烟？我这里都有，买两包还送一包火柴呢！”
“表姐你要吗？”卫燃扭头问道。
“我不要了，我可不像你烟瘾那么大。”美香打着哈欠说道，“快点买，买完了还得回家呢，我都要困死了。”
“一包前门一包骆驼”
卫燃说着，将两枚银元丢进了对方的烟匣子里，略显得意的说道，“今儿心情好，零钱不用找了，另外赏你一块去买双毛线手套吧！”
“谢谢爷！谢谢！”
这小伙子感激的连连鞠躬，忙不迭的将卫燃要的两包烟以及一盒附送的火柴递进了车窗，在连连鞠躬中目送着那辆车子开远了，立刻收了赏钱和烟钱，继续用响亮的嗓音开始了吆喝。
升起了车窗的车子里，卫燃先不紧不慢的拆开了那。包前门，将里面的香烟全都装进了烟盒，接着又打开了那盒火柴，在里面一顿翻找之后，发现了一根卷着纸条的火柴。
“什么消息？”后排车厢的美香看着窗外漫不经心的问道。
“卖糖人沃尔克，明日一并发丧。沃尔克？！”卫燃发出了一声惊呼，“出卖唐大哥的竟然是沃尔克？！”
“是他？！”
原本闭目养神的美香立刻坐直了腰板，紧跟着，她却叹了口气，“是了，也只能是他，一切都说的通了。”
“问题是他知道多少，又出卖了多少。”卫燃皱着眉头说道。
“他知道的不会太多”
美香笃定的说道，“他知道的，只有37年你和安迪还有他妹妹在喃开大学救人这件事，另外还有小关当年参与的杀奸团通过他购买制作炸弹的化学药品这件事，最后就是唐大哥通过他购买电台的元器件了。”
“地下室的药品和安迪呢？”卫燃追问道。
“药品都是通过哑巴叔弄到的”
茉莉开口答道，“安迪小姐这些年一直藏在书寓，即便和沃尔克的妹妹也早就断了联系，他不可能知道安迪小姐的存在。”
这些年一直藏在书寓？
卫燃不由的愣了愣，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所代表的含义，可远没有说起来那么容易。
“沃尔克确实不可能知道安迪的存在”
美香接过话题继续说道，“沃尔克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前两件事他不会说出去的，那只会把他和她妹妹一起拉下水。可是他为什么出卖唐大哥？”
“他是犹太人”卫燃冷哼了一声，“仅仅这一个理由就足够了。”
“这和犹太人有什么关系？”负责开车的陶灿华下意识的问道。
“河豚...唔！”
卫燃正要将他猜测的答案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左手虎口和嗓子，也火辣辣的，进而也将他想说的话给推了回去。
“你说啥？”陶灿华疑惑的扭头看了眼卫燃。
“和他们的关系可太大了”
卫燃缓了口气，“沃尔克知道地下印刷室的存在吗？”
“不知道，肯定不知道。”美香依旧无比笃定的答道，“别说他，春华戏班里的孩子们都没人进去过地下印刷室。”
“也就是说，沃尔克如果想出卖我们，唯一能出卖的也就只有唐大哥？”卫燃再次确认道。
“只有他，就是不知道，他对唐大哥的事情知道多少，是否知道唐大哥和零露小姐的关系。”
“唐大哥和零露小姐？”卫燃皱起了眉头，“他们是...”
“他们已经私定终身了，零露也已经怀上了唐大哥的孩子。”
“什么？”卫燃愣了愣，这一点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美香重新闭上眼睛，沉吟片刻之后却并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我听安迪说起过，唐大哥的电台平时需要的一些零件都是通过沃尔克先生购买的，可是他为什么要出卖唐大哥？”
面对这个再次被提出的问题，卫燃沉默了片刻之后答道，“恐怕就只剩下利益了。”
“什么意思？”美香重新睁开了眼睛，“灿华，开慢...这样，去趟劝业场，开慢点。”
“好”灿华应了一声，同时稍稍放低了车速。
“据我所知，犹太人在德国已经成了过街老鼠。如果植田通过某种渠道知道沃尔克是个犹太人，那么有没有可能以这件事要挟沃尔克呢？我没记错的话，沃尔克可是在假冒德国贵族。”
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这还是往好的方面想，如果往坏的方面想，现在自从九一八之后，整个东北都在鬼子的铁蹄之下。
如果沃尔克想赚更多的钱，和植田，不，和鬼子合作，那他就必须抛出一些诚意。”
“唐大哥就是诚意？”美香皱着眉头问道。
“对于犹太人来说，一切都是明码标价的。”卫燃忧心忡忡的说道，如今植田盯上了书寓，很难说沃尔克是不是透露了更多的东西。
一时间，车厢里陷入了沉默，在这难言的沉默中，陶灿华也将车子开到了劝业场的门口。
“茉莉，陪我上去给佑美小姐买条裙子。”美香说着，都不等卫燃下车，便自己打开车门钻了出去。
“怎么办？”陶灿华在目送着茉莉和美香二人走进劝业场大门之后忧心忡忡的问道。
“别急，先等等。”卫燃说着，降下车窗重新点燃了一颗香烟，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
“要不我们今晚摸过去杀...”
“闭嘴！”
卫燃瞪了陶灿华一眼，等后者讪讪的闭上了嘴巴，这才低声说道，“盯着点周围，有辆车洋车一直跟着咱们呢。”
“哪呢？”陶灿华下意识的就要往外看，但却又反应极快的忍住了扭头的动作。
“自己找”
卫燃给对方树了个莫须有的假想敌，一边抽着烟，一边暗暗琢磨着解决眼前危机的方法。
毫无疑问，书寓里的佑美肯定不能动，不仅他不能动，就算想杀沃尔克，都不能由书寓里的人动手。甚至如果条件允许，能让佑美提供个不在场证明就更好了。
只可惜，如今信息不足，美香也根本没提过明天的具体安排，所以他自然也就没办法做出更加详细的计划。
在杂乱的思绪中，大半个小时之后，美香也带着手里拿着个碎花布提袋的茉莉走出了劝业场。见状，卫燃立刻推开车门，接着又帮着美香打开后排车厢的车门，等他们二人钻进去之后，这才关上门重新坐回了副驾驶。
“回家吧”美香等卫燃坐稳之后吩咐道，“不用开的太快。”
“表姐是想到好办法了？”卫燃头也不回的问道。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沃尔克也会来参加舞会。”
“如果不来呢？”卫燃突兀的问道。
“他会来的”美香笃定的说完却又叹了口气，“我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他，更想不明白为什么是他。”
片刻的沉默过后，美香用力做了个深呼吸，语气坚定的做出了安排，“茉莉，你明天上午去定一桌西式冷餐送到书寓，另外去金船跳舞场请一位年龄小点的招核艺妓参加咱们的舞会，记住，只要一个就好。”
“好”茉莉干脆的应了下来。
“表弟”
美香等卫燃应了一声，这才继续说道，“明天你和沃尔克多喝几杯，记得暗示沃尔克可以带走我们请的艺妓。”
“好嘞！”卫燃干脆的应道。
“灿华”美香稍作犹豫之后说道，“明天你和佑美多跳几支舞。”
“好”陶灿华不情不愿的应了下来。
“茉莉，舞会结束之前，记得把唐大哥送到沃尔克的车子后备箱里。”美香继续安排道。
“嗯！”茉莉用力点了点头。
“最后，舞会结束之后。”美香带着笑意说道，“表弟，你和陶灿华打一架。”
“啊？”卫燃和陶灿华错愕的看了眼身后。
“小伙子争风吃醋不是正常的吗？”
美香笑眯眯的调侃道，“表弟可一直都喜欢佑美小姐呢，难免因为佑美小姐不愿意和自己跳舞，把火气发到表侄儿的身上。”
“我到时候可不会留手”卫燃故意捏着拳头提醒道。
“打就打”陶灿华同样信心十足的应了一声。
“就这么安排吧，其他的事情就不用我们操心了。”
美香说完打了个哈欠，换了个话题问道，“表弟，我看佑美的手似乎受伤了？”
“我在暗房里放了几个老鼠夹子”卫燃笑眯眯的追了一句美香听不太懂的话，“搞一搞她的心态，免得晚上睡不着。”
美香闻言笑了笑，“那小姑娘今天下午应该是睡够了，晚上说不得又要闹老鼠了。”
“闹吧，我可是在暗房里藏了不少大宝贝呢。”卫燃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
“回家吧”美香再次打了个哈欠，接着靠在了茉莉的肩膀上。
这天夜里，卫燃在抽完了今日份的最后一颗香烟之后心安理得的躺在了床上。
等到晚上九点半左右，叙情书寓整栋楼也灯熄人寂陷入了夜色和安静之中。
午夜一点半，一道穿着黑色衣服的娇小影子再一次从三楼摸到了二楼，熟门熟路的撬开了暗房的房门。
和昨晚相比，这次佑美不但自带了一把小圆凳，而且还戴上了一双厚实的鹿皮手套，以及一支只能装一节电池的铁皮手电筒。
悄无声息的反锁了暗房的房门，又关死了遮光的木板窗拉上了窗帘，她再次打开了猩红的暗房灯，将带来的小圆凳摞在了椅子上，扶着柜子轻手轻脚的爬了上去。
借着手电筒的光束，这次她终于看清，在这柜子的顶上，除了那口让她无比在意的木头箱子和那两个给她带来暴击的老鼠夹子之外，还放着两个小盘子，那盘子里还各自摆着一块点心和半个皱皱巴巴，已经变成褐色的苹果块。
小心翼翼的挪开了那两个老鼠夹子，佑美很是费了一番力气，总算将那个足有微波炉大小的木头箱子拽到了和胸口平齐的位置。
轻而易举的撬开了箱子上的挂锁，又小心翼翼的掀开了盖子，然而，当她看到箱子里的东西时却不由的愣了愣，紧接着，她的脸上也露出了失望和愤怒之色。
这口箱子里并没有她想看到的任何一样东西，里面放着的，仅仅只是各种壮阳补肾的药物，以及一瓶大棕红色，里面还浸泡着一根人参和两条吓人毒蛇以及一根不知道是从什么动物身上拆下来的子孙根，外加几只海马的药酒。
除此之外，这里面还放着一大盒的套套和两根小黄鱼外加一封银元，以及一个布包袱。
不死心的解开那个碎花包袱，她却只看到了一张秋实的照片和一张美香的照片，以及一件粉红色的肚兜和一双肉色的丝袜，除此之外，便是几本摞在一起的英国涩情杂志。
这个变态！
浪费了大量感情的佑美暗骂了一句，没好气的将这些东西全部恢复原样，扣上盖子重新锁好将其放回了原位，接着又仔细的将那俩老鼠夹子也挪了回去，这才失望的拎着那支小圆凳离开暗房返回了三楼。
想想自己昨天晚上的忙活和仍旧隐隐作痛的手指头，再想想中午时候卫燃从暗房里走出来的时候那慌里慌张的眼神，佑美不由的咬紧了参差不齐的银牙，同时也对色迷迷的卫燃愈发的厌恶——她可没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么一个满脑子女人却需要吃药续航的废物身上！
压着失望和略显晦气的心情将小圆凳送回了房间，勤奋的佑美很是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再次撬开了书房的房门和通往阁楼的柜子门，举着她的小手电筒，小心翼翼的绕过楼梯上的那些障碍，再次站在了通往阁楼的木门前。
嘴里叼着手电筒打开了三把挂锁，佑美进入阁楼之后根本不敢耽搁，争分夺秒的便开始了开箱子撬锁的工作。
然而，随着那些足以装下一个人的箱子被接连打开，她却越来越失望。
这些箱子里，有的装的全都是唱戏用的行头，有的装的则是各种旧衣服、旧乐器，甚至还有几个箱子里装着的，全都是美香各个时期的漂亮照片和各种书籍。
毫无疑问，虽然撬锁不难，但是想把这些东西全都检查一遍，无疑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
从午夜一点四十分左右开始，佑美一直忙活到了凌晨三点半，总算将这十几口箱子全都细细的翻找了一遍。
可惜，她除了在其中一口箱子里发现了十几根根本不可能带走的大黄鱼之外，根本就没有她想找到的电台和密码本，又或者其他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反倒因为飞扬的尘土，将她自己弄的灰头土脸。
疲惫的活动了因为跪着翻找箱子格外酸疼的腰肢，帮着整理了一晚上杂物的佑美将最后一口箱子恢复原状锁好，强压着失望和沮丧离开了这个本来就没有什么秘密的阁楼。

第1219章 发丧下葬
1941年12月5号，周五，凌晨五点整，春华戏班子的成员们如往日一般准时起床，排着队开始了洗漱。
三楼的房间里，早有准备的佑美却已经提前用棉花球塞住了耳朵——哪怕这并不能阻挡多少噪音，但总算是个小小的心理安慰，让她可以继续睡下去。
这天的上午，春华戏班子的成员们依旧忙着练功排戏，卫燃则驾车带着茉莉出门先是去订了一桌西式冷餐，接着又赶到了沃尔克的洋行。
“沃尔克先生”
卫燃用德语热情的和对方打了声招呼顺便散了一支烟，同时嘴上埋怨道，“昨天的茶话会您怎么没去？”
“昨天我太忙了”沃尔克苦着脸答道，“昨天一整天我都在忙着处理一批到港的货物。”
“您昨天没去可是害我在牌桌上输了不少钱”
卫燃一脸肉疼的说道，“尤二姐从我手里赢了足足二十多块大洋，唉！”
“我早就说过不要和那些太太们打麻将，你不可能从她们的手里赢钱的。”沃尔克深有同感的说道。
“我确实该听听你的建议的”
卫燃一脸懊悔的摊摊手，“说正事吧，我表姐让我来你这里买几瓶好酒留着晚上舞会的时候喝，怎么样，到时候你去不去？”
“当然要去”沃尔克想都不想的答道，“我辛苦工作一周，可就指望周五晚上的舞会放松放松呢。”
“既然这样，咱们晚上多喝几杯。”
卫燃挥了挥夹着烟的手，从兜里摸出一封大洋递给了对方，“我们等下还要去一趟金船跳舞场，所以快点带我们去选一些酒吧。对了，傍晚的时候你能不能稍微早点去把酒帮我们送过去？”
“当然可以”
沃尔克痛快的应了一声，招呼着卫燃和茉莉跟着他走进了存放洋酒的仓库。
很是认真的选了足足三木头箱洋酒托付沃尔克傍晚一起送去书寓，卫燃和茉莉客气的告辞，驾车直奔位于日租界的七重天。
“我还是想不明白”茉莉突兀的说道，“想不明白沃尔克为什么出卖唐大哥。”
“会有人让他解释清楚的”卫燃哼了一声，同时稍稍提高了车速。
去金船舞场请艺妓的事情不劳卫燃费心，他索性也就没有跟着茉莉上去，随手招来一位卖烟的小贩，完成了每日买烟的任务。
等他们二人开车返回书寓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睡饱了的佑美也和美香不分先后的起床，此时正在三楼的客厅里看着外面的露台喝茶呢。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美香的刻意安排，临近午餐之前，一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也找上了门，语气恭敬的表示，他想替尤二姐借美香小姐的车子用用。
这要求美香自然不会拒绝，痛快的让卫燃将钥匙给了对方，任由这个中年人驾驶着那辆鬼子轿车离开了院子。
这天下午，春华戏班子的成员们**协力对楼上楼下乃至院子里都进行了一番例行的大扫除。
下午五点半，在简单的吃过晚餐之后，这些小姑娘小伙子们里面，年龄大一些的纷纷换上了旗袍或者中山装，那些年龄小一些，则换上了袄裙或者袍子，早早的站在了小院门口等着迎客。
下午六点刚过，茉莉提前订的西式冷餐也摆上了二楼的餐桌，紧跟着，沃尔克也驾驶着一辆轿车停在了小院门口。
“沃尔克，把车开进来吧。”
卫燃迎上来远远的招呼道，“直接倒进车库，这样我也能省两步路。”
“你可真会偷懒”
沃尔克无奈的摇摇头，驾驶着车子进入院子，倒退着开进了因为车子被临时借走而空出来的车库。
“你们那辆车子呢？”沃尔克推开车门好奇的问道。
“中午饭前被尤二姐派人借走了”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沃尔克驾驶的这辆轿车的后备箱，招呼着跟在身后的几个小伙子，将里面那三箱洋酒搬出来，直接送上了二楼。
“你先找地方坐”
卫燃像是根本没把沃尔克当外人一样，招呼着他在二楼的客厅坐下，他自己则忙着选了几瓶酒，提前倒在了玻璃醒酒器里。
沃尔克似乎也习惯了如此，自顾自的从桌子上捏起一块中式糕点三两口吃了，随后便坐在了二楼宴会厅的钢琴前用德语问道，“维克多，你想听什么曲子？”
“花之圆舞曲怎么样？”卫燃忙里偷闲的反问道。
“我试试”沃尔克说着也将手搭在了琴键上开始了演奏。
应该让你演奏肖邦的葬礼进行曲的，可惜，你不配...
卫燃在这无比熟悉的钢琴曲中喃喃自语般的低声嘀咕一句，他那双低垂的眸子里的杀意，也几乎要溢出来滴落在那猩红的酒液之中。
不等这一首曲子谈完，陆陆续续的也有一个个年轻的小伙子又或是穿着洋装的姑娘或是只身或是结伴走了进来，热情和同样穿着洋装，带着佑美在一楼等待的美香打了声招呼。
只不过，这些年轻人对美香的称呼，却是恭敬中带着一丝丝亲切的“美香老师”。
几乎前后脚，那些富太太们也赶了过来。或许是出于某些默契，这些富太太们带着舞伴的并不算多。
尤其那个让卫燃印象深刻的幽怨少妇，她都不等舞会开始，便自顾自的倒了两杯酒，和一位长得颇为周正的年轻小伙子在落地窗前攀谈了起来。而且看她那笑的花枝乱颤的样子就知道，她对这个潜在的舞伴非常的满意。
等到六点半左右，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随着姗姗来迟的染谷夫妇最后一波到场，舞会也正式开始。
先陪着美香跳过第一支舞，等到负责弹钢琴的秋实开始演奏第二支曲子的时候，卫燃也立刻腆着脸凑到了佑美面前，人模狗样的朝着对方伸出了手。
在看到卫燃那张脸的同时，佑美下意识的便想到了二楼暗房柜子顶上箱子里装着的那些大宝贝，同时也难免觉得卫燃伸过来的那只手似乎都不是那么干净。
稍作犹豫，她还是强忍着恶心，将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搭在卫燃的手上。
与此同时，卫燃也稍稍用力攥住了对方受伤的那只小手，同时用另一只手揽住了对方的细腰，甚至有意无意的往屁股的方向垂了垂。
“请你自重”佑美冷着脸，忍着指尖的疼痛用日语提醒道。
“早知道我该好好学一学鬼子话的，这都听不懂这小娘们儿说的个啥。”
卫燃嘟嘟囔囔的嘀咕了一句，接着却揽着佑美贴着自己更近了一些，同时也随着曲子开始了跳舞。
昏暗的灯光下，佑美翻了个白眼儿，耐着性子和卫燃跳完了一支舞之后，却是干脆的拉开了和卫燃的距离，甚至故意坐在了陶灿华的身旁。
见状，卫燃也故意摆出一副阴沉的表情，随后这才端着一杯酒，找上了刚刚和美香跳完一支舞的沃尔克。
“看来那位漂亮的姑娘对你并不感兴趣？”沃尔克和卫燃轻轻碰了杯子，抿了一口红酒，用德语揶揄道。
“你猜她是谁？”卫燃问完之后，一口干掉了半杯酒。
“谁？”沃尔克饶有兴致的问道。
“田先生的女儿”
“田先生？”沃尔克皱了皱眉头，压低声音问道，“植田先生？”
“不然还能有谁？”
卫燃无奈的肯定了对方的猜测，接着又朝着正在给大家表演日式舞蹈的那名艺妓扬了扬下巴，“看见那个正在跳舞的了吧？那是我表姐特意从金船跳舞场找的一位来自冬京的艺妓，说是担心佑美小姐寂寞，请她来陪着佑美聊天的，我听茉莉说，那个艺妓才刚刚16岁。”
“你对那个艺妓也有兴趣？”沃尔克灌了一大口红酒笑着问道。
“我？”
卫燃笑了笑，“我对那个艺妓可没兴趣，倒是那位佑美小姐，啧啧啧，可惜了，看得到吃不着。”
闻言，沃尔克笑了笑，“我听说你才招惹了关家大小姐，这么快就又看上新的了？”
“没有的事儿，别听外面瞎传。”卫燃矢口否认道，同时给对方倒满了酒，“喝酒喝酒。”
“真没有？”沃尔克笑眯眯的问道，“说不定我能找关先生帮你求求情呢。”
闻言，卫燃的脸上不由的流露出了一丝丝的意动之色，可紧接着却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连忙摇摇头再次否认道，“我和关家大小姐清清白白，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犊子传出去的闲话。”
“喝一杯”
沃尔克主动和卫燃碰了碰杯子，见卫燃一口将杯子里的酒喝了个精光，他也像是确认了什么猜测似的，心安理得的同样一饮而尽。
很快，第三支曲子开始，卫燃也立刻放下了酒杯，邀请了一位似乎是跟着美香学跳舞的漂亮女学生进入了舞池。
她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
沃尔克在心底暗暗嘀咕了一句，随后也邀请了一位富家太太进入了舞池。
自第三支舞之后，卫燃端着酒杯再次找上了正在和那位艺妓闲聊的佑美。只可惜，对方才看到他过来，便立刻走向了陶灿华的方向。见状，卫燃的脸上也露出了阴沉之色。
“维克多”
沃尔克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用德语幸灾乐祸的说道，“你表姐托我提醒你，不要继续给她丢脸了。如果喝多了就下楼休息休息，等下舞会结束，你还要开车把那位艺妓送回金船跳舞场呢。”
“我差点忘了这件事”
卫燃拍了拍脑门儿，用杯子和沃尔克碰了碰，满不在乎的说道，“到时候随便给她找一辆黄包车好了，一个寂女而已。”
“这可不是绅士所为”沃尔克笑着提醒道。
“沃尔克先生肯定是个绅士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将拎着酒杯的手搭在了沃尔克的肩膀上，挤眉弄眼的低声问道，“要不然你帮我把那位艺妓送回去？说不定路上你们还能发生点什么呢？”
“维克多，你可真会使唤朋友。”沃尔克笑着和卫燃碰了碰杯子，“你该怎么感谢我？”
“感谢你？”
卫燃哼了一声，收回搭在对方肩膀上的胳膊灌了大口酒嘲讽道，“朋友，是你该感谢我才对。”
“说的也是”
沃尔克说完，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酒，“护送女士回家的任务就交给我吧，不过你确实要认真考虑一下你表姐的警告。”
“我会离佑美小姐远一点的”卫燃无奈的做出了承诺。
“我以为你会和安迪在一起的”沃尔克漫不经心的开启了新的话题。
“她早就嫁人了，据说都已经有孩子了。”卫燃给对方散了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颗，随后拎起一瓶威士忌和两个杯子，朝着对方使了个眼色。
沃尔克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同样点燃了一颗香烟，跟着卫燃下楼，坐在了燃着炭火的壁炉边上。
“我听说我表姐说，她嫁给了一位富商。”
卫燃一边给对方的杯子倒满了酒一边故作遗憾的说道，“自从37年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说起这个，沃尔克，你的...石医生如今情况怎么样？我记得她们当时可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这些年我都再没见过她了。”
“她自从39年的那场洪水之后不久就去了滨城”
沃尔克和卫燃碰了碰杯子，喷云吐雾的解释道，“她的未婚夫战死了，今年秋天的时候，她也失踪了，这几个月我一直都在找她。”
“这件事我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说起过？”卫燃诧异的挑了挑眉毛。
“你能帮上什么吗？”沃尔克直白的问道。
“额...”卫燃咧咧嘴，跟着灌了一口酒。
沃尔克叹了口气，“我问你安迪的事情，其实也是想问问，石医生是否去了安迪那里或者是否和她联系过。”
“等明天的时候，我会请表姐帮忙给安迪去一封信询问一下的。”卫燃一边说着，一边重新给对方倒满了酒，同时也换了个话题调侃道，“还能不能喝？等下你还要送那位艺妓回家呢，可别耽误了你们的好事。”
“只是一杯酒而已”沃尔克说着，已经端起杯子凑到了嘴边，逞强似的将那大半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既然这样就再来一杯”卫燃说话间重新给对方续了一些，“多喝一杯，烦心的事情就少一杯。”
不等沃尔克说话，卫燃放下酒瓶子之后，同样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最后一杯了”
沃尔克等着卫燃给自己也重新倒上酒，这才端起杯子和他碰了碰，随后喝的一干二净。
“下一支舞要开始了”
沃尔克放下杯子问道，“你要上去吗？”
“我...嗝——”卫燃打了个酒嗝，呲牙咧嘴的摆摆手“我暂时就不上去了，玩的开心点。”
“我去请佑美小姐跳一支舞。”沃尔克故意说了一句，随后在卫燃竖起的中指祝福下笑着走上了二楼。
刻意等了一支舞的时间，卫燃这才起身上楼，端着酒杯漫无目的的闲逛闲聊着，时不时的，也和那些富家太太们跳上一支舞，又或者和那些过来参加舞会的漂亮姑娘聊上几句。
一场舞会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负责演奏钢琴的秋实也终于弹奏起了代表结束的曲子，卫燃也再一次和美香一起，跳起了最后一支舞。
与此同时，已经拉上了窗帘的书寓一楼，茉莉也独自扛着唐大哥冰凉潮湿的尸体走进了漆黑的车库，将其藏进了沃尔克那辆车子的后备箱里，并且盖上了一张染成了深蓝色的毯子，最终关上了后备箱的盖子。
随着最后一支舞曲结束，那些参加舞会的宾客们也陆陆续续的下楼离开。而美香在从醉醺醺的卫燃那里得知送那位艺妓回去的任务竟然被他安排给了沃尔克之后，也一脸无奈的对沃尔克和那位年轻的艺妓表达了歉意。
“没关系的”
身上同样弥漫着淡淡酒气的沃尔克摆摆手，随后又感激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这才风度翩翩的邀请那位艺妓随着他一起下楼，钻进了他的车子里。
目送着沃尔克驾车走远，美香转而忙着送别其他的宾客，而卫燃则走向了正在和几位日裔侨民聊着什么的佑美。
只可惜，都没等他搭上话，佑美便已经鞠躬告别了那几位日裔青年，转身上了楼。
很快，随着宾客散尽，充当服务生的春华戏班子成员也开始在秋实和茉莉的指挥下忙着打扫一楼二楼的卫生，卫燃也找上了正在二楼餐厅里忙活的陶灿华。
俩人对视了一眼，卫燃抄起一个装有糕点的碟子便拍在了陶灿华的身上。
“咔嚓！”随着那盘子砸落在地板上摔成了八瓣。
“嘭！”
卫燃不轻不重的一拳砸在了陶灿华的脸上，接着他也被陶灿华一脚踹了趔趄，紧跟着俩人便扭打在了一起。
很快，那些原本正在忙活的戏班子成员便围上来开始劝架，等到楼下的美香拎着裙摆快步跑上楼的时候，听到动静的佑美也从三楼走了下来。
“他们怎么了？”佑美朝站在暗房门口踮着脚看热闹的秋实问道。
秋实看了眼佑美，期期艾艾的用并不流利的日语解释道，“表少爷觉得灿华在舞会上抢了他的风头，表少爷他本来想和...和你...”
“哼！”
佑美在心底冷哼了一声，脸上却是一脸彷徨之色，但很快，她便“勇敢”的跑过去，挡在了已经被拉开的陶灿华身前，张开双臂用日语气愤的大声说道，“你不能欺负他”。
不等其余人说些什么，美香似乎也在同一时间听完了茉莉的解释，冷着脸走过来说道，“丢人现眼的东西！”
“表姐，我...”
“啪！”
卫燃话都没说完，美香便不留情面的给他脸上重重的扇了一耳光，接着又走到陶灿华的面前，轻轻拉开佑美之后，同样重重的扇了一耳光，“其他人回房休息，你们两个负责打扫一楼和二楼的卫生，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打扫到我满意为止！”
闻言，陶灿华二话不说，转身拿起了笤帚和簸箕便开始了忙活。
“表少爷不打算动手吗？”美香冷着脸问道。
“扫就扫”
卫燃揉了揉火辣辣的脸颊，从一个小伙子手里拽过来笤帚便开始了忙活。
“散了，都回去休息。”茉莉招呼着其余人立刻回房间，与此同时，美香也喊住了佑美。
“过来坐在我旁边”美香虽然声音温柔，但语气却不容拒绝，“和我一起看着，直到他们收拾干净为止。”
“好”
佑美顺从的微微躬身，老老实实的坐在了美香的身旁，隐藏着内心的快意，旁观着负责打扫卫生的二人。
与此同时，微醺的沃尔克也驾驶着他的车子，慢悠悠的赶往了日租界，只可惜，坐在后排车厢的那位年轻的艺妓似乎并不懂汉语和德语，自然也就彻底断送了两人晚上一起看月亮的可能。
虽然略显遗憾，但是在将那位艺妓送到中原公司楼下之后，他还是送出了一张自己的名片，而那位年轻的艺妓，也双手接过了名片并且鞠了一躬。
“先生，买烟吗？”一个头上戴着一顶新棉帽，手上戴着一双崭新的针织手套的小伙子凑上来问道。
被打破了憧憬的沃尔克晃了晃神，随后丢出几个银毫子买了一包烟，这才钻进了车厢，驾驶着车子开往了他的洋行所在的方向，却是全然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车子前后，各有一辆自行车在若即若离的“护送着。”
不久之后，沃尔克驾车离开了日租界，沿着寒风瑟瑟的马路进入了法租界。
然而，当他的车子经过一条必经之路的时候，正前方却刚好有一辆骡子车在艰难的调头，只不过，那匹骡子明显有些不服管教，以至于这辆畜力车也挡住了本就不宽的马路。
见状，沃尔克也稍稍放低了车速，降下车窗点燃了一颗香烟耐心的等待着。在他来华这些年，这样的路况他早已不是第一次遇到，也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然而，都不等他把第一口烟吸进肺里，一个穿着中山装，头上戴着一顶列宁帽的人影却趴在了车窗边，“沃尔克先生？”
“你是...”沃尔克愣了愣，紧跟着便注意到了对方手中那份报纸里藏着的手枪。
“往里面坐一坐，用你的车子搭我一程怎么样？”
车窗外的陈狗鱼说话间已经将手伸进车窗自顾自的打开了车门，与此同时，这辆车的另一边，也有个人拉开了后排车厢的车门坐了进去，用一支手枪从后面顶住了沃尔克的脑袋。
稍作犹豫，沃尔克挪动着屁股小心的移动到了副驾驶的位置，而他身后那个人，也立刻用一根自行车的刹车线从后面轻轻勒住了他的脖子。
看了眼坐在后排的许克勤，陈狗鱼弯腰钻进了驾驶室，关上了车门之后，又不紧不慢的摇上了车窗。
几乎同一时间，那辆骡子车也终于艰难的完成了调头，让出了足以让这辆汽车通过的空间。
轻轻踩下油门的同时松开离合，陈狗鱼驾驶着这辆车子跑起来，并在下一个路口调转了方向。
“你们是谁”沃尔**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回答他的，却是脖颈处稍稍收紧的刹车线。
略显漫长的沉默中，这辆车子最终开到了海河的边缘，接着便沿着海河一路往西北方向开了出去，并最终开到了津门老城区的边缘。
相比租界，这里的晚上也昏暗了许多，酒已经醒了大半的沃尔克也只能隐隐约约的通过后视镜看到，似乎有人打开了这辆车子的后备箱，并且从里面抬走了什么，接着又关上了后备箱的盖子。
很快，这辆车子却继续往郊外的方向开，最终停在了一座早已荒废了不知多久的破庙附近。
直到这个时候，陈狗鱼这才问道，“为什么要出卖唐绝尘？”
闻言，沃尔克心头一惊，接着便矢口否认道，“不是我，我没有出卖他，不关我...唔！”
随着脖颈处的钢丝收紧，沃尔克也开始了挣扎，这辆车子，也缓缓停在了路边。
漫长的两分钟之后，钢丝缓缓放松，双眼已经充血的沃尔克也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为什么出卖唐绝尘？”陈狗鱼再次问道，“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
感受到脖颈处的钢丝似乎又要收紧，沃尔克却认命的闭上了眼睛，“杀了我吧，我很抱歉出卖唐绝尘。但我没有选择，为了我的家人，我只能出卖我的朋友。”
“你把他出卖给谁了？”
陈狗鱼继续问道，“当然，我们可以去问问你的家人，我相信并不是很难找到他们，尤其你的妹妹。”
闻言，沃尔克立刻睁开了眼睛，犹豫片刻之后却再次闭上了眼睛，“植田先生，我把唐绝尘从我这里购买无线电零件的消息卖给了植田先生。”
“只有这些？”陈狗鱼冷着脸问道。
“只有这些，我发誓，我只说出了这一件事。”
沃尔克犹豫片刻，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唐绝尘还活着吗？”
“你知道植田的真实身份吗？”陈狗鱼无视了对方的提问继续问道。
沃尔克摇了摇头，“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你从植田那里得到什么？”陈狗鱼问出了新的问题。
扭头看了眼年轻的陈狗鱼，沃尔克惨淡的笑了笑，“我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并不重要，如果你们想杀了我，现在就动手吧。”
“1937年的时候，达格玛女士曾经救过我的命。”陈狗鱼熄灭了车子低声说道。
后排车厢的许克勤跟着说道，“也是在那一年，我的弟弟害了破伤风，我听说，也是达格玛医生送来的毒药才让我弟弟走的没有那么痛苦。”
“于私，我们很感激达格玛医生的帮助，也永远忘不了她的恩情。”
陈狗鱼看着似乎已经意识到什么的沃尔克继续说道，“于公，我们没办法原谅你出卖唐大哥这件事，更不可能放过你，那样只会害死更多的人。”
“美香小姐和她的表弟卫燃吗？”
沃尔克笑了笑，自顾自的拿起了仪表台上的香烟盒，点燃了一颗香烟叼在了嘴里，“年轻人，动手吧。”
“噗！”
伴随着一声闷响，后排的许克勤已经用一把羊角锤狠狠的敲在了沃尔克的后脑勺上。
紧跟着，两人相继推门下车，将沃尔克的尸体抬进了提前挖好的坑里，随后合力推倒了一堵荒废许久的土墙，彻底埋住了那具尚且温热的尸体。
叙情书寓的二楼，脸上各自残存着一个掌印的卫燃和陶灿华，却仍在美香和佑美的监督之下，用手里的抹布卖力地擦拭着书寓二楼已经非常干净的地板。

第1220章 最后的准备
12月5号晚上十点四十二分，卫燃和陶灿华二人总算将书寓二楼打扫的符合了美香的标准。
看了眼时间，美香换上日语，朝身旁的佑美歉意的说道，“佑美，让你看笑话了。”
“没关系”佑美温柔的摇了摇头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和我下楼一趟怎么样？”美香继续问道，却并没有说出原因。
闻言，佑美顺从的点了点头，同样没有询问原因。
“你们两个回房间换身衣服”美香冷着脸朝卫燃和陶灿华吩咐道，“然后去地下室里反省。”
说完，美香这才站起身，带着佑美和茉莉下楼走进了储藏间。
不久之后，换了身干净衣服的卫燃和陶灿华也走了进来。
“进去”
美香依旧冷着脸说道，“你们两个既然想打，就在里面好好打一顿，打死一个最好，两个全死了我还清静。茉莉，把地下室的电断掉，再把地下室的入口锁了。”
“是”
茉莉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句，弯腰从一张桌子下面抽出了一块足以遮盖住入口的木板，接着又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来一把能有月饼大的挂锁。
卫燃和陶灿华对视了一眼，随后老老实实的沿着台阶进入了黑漆漆的地下室。
都不等他们二人走到底儿，茉莉便在美香的示意下将那块能有半张门板大的木头板盖在了出入口上，随后又用木板上上自带的门栓和周围的栓孔别在了一起，并且用那把大锁将其锁住。
“佑美小姐”
美香接过茉莉递来的钥匙之后直接递给了佑美，同时也用日语说道，“钥匙由你来保管吧，什么时候放他们出来也由你决定，还请千万原谅他们的鲁莽。”
稍作犹豫，佑美最终还是接过了那把铜钥匙，她也总算是看出来，无论刚刚的打扫二楼卫生还是眼下的关小黑屋，说白了其实都是做给自己看的。至于目的，无非是担心自己会迁怒下面那俩倒霉蛋罢了，或者不如说，担心自己迁怒卫燃罢了。
想到这里，佑美反倒有些羡慕地下室里的卫燃。可与此同时，她也暗自无奈的摇了摇头。
原本她还打算今晚去地下室里看看呢，但眼下的情况，显然是不太可能了。
在短暂的失落过后，佑美却又觉得这样也不错，虽然今晚没办法去地下室里看看有些遗憾，但却恰好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去卫燃和陶灿华的房间里看看。
“美香姐姐，钥匙可以由我来保存，但是什么时候放他们出来，还是由...”
“至少关他们一晚上”
美香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至于什么时候放出来，那就看佑美妹妹什么时候原谅他们的失礼了。”
“我已经原谅他们了”佑美轻轻握住美香的手，“那就只关一晚上，明天一早就放出来吧。”
“那...那就听佑美妹妹的吧”美香叹了口气，“我们也上楼休息吧。”
“好”佑美乖巧的点了点头。
“把楼下的电断了”美香故意用日语朝着茉莉嘱咐了一句，显然是在表明态度。
茉莉无奈的看了眼锁住的地下室出入口，稍作犹豫，最终还是打开墙壁上的电箱，断开了里面的电闸。
“把储藏间的门也锁起来，免得有人偷偷给他们把电闸合上。”美香颇有些较真儿的继续用日语嘱咐道。
茉莉咬咬牙，最终还是锁上了门，将钥匙递给了美香。
顺手将这把钥匙递给了佑美，后者稍作犹豫，最终接过了第二把钥匙。
在美香不断的致歉中来到了三楼，佑美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抛了抛手中的那两把钥匙，嘴里也噙着轻蔑的冷笑，无声的骂了一句蠢货。
不紧不慢的完成了洗漱工作，佑美躺在床上耐心的等待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她却全然不知道，此时在地下室里，卫燃和陶灿华早就已经躺在了戏台旁的沙发，比她更早一步睡着了。
她更不知道，就在这个深夜，已经有两大包传单随着唐绝尘的尸体一起，搭乘着沃尔克的车子离开了书寓。
此时，在日租界已经陷入了黑暗的街道上，正有些白天忙着工作的小贩、苦力、甚至中学生，正在数九寒冬的冷夜里，两两一组的拿着分配到手的传单和浆糊桶，熟练的用那些抗日救国的文章，牢牢的糊在了街道上的那些媚日的大字报上，以及一些小巷子里、路灯杆上、电影院门口，甚至中原公司的大门上。
深夜一点半，佑美又一次的离开了她的房间，轻手轻脚的来到了一楼，首先撬开了陶灿华的房门。
借着手电筒的光束，佑美将这个房间仔细的翻找了一遍，只可惜，这房间里东西虽然不少，但大多数却都是各种华夏传统乐器以及一本本她根本就看不懂的减字谱。
不死心的给那些减字谱拍了些照片，佑美离开这个房间之后，转而又撬开了卫燃的房门。
只不过，在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的那瓶壮阳补肾的药物和那份风月题材的报刊时，她也难免下意识的觉得手指头隐隐的有些发疼。
稍作犹豫，她最终还是从兜里掏出了手套戴上，把每个柜子和每个抽屉都翻找了一遍。
只可惜，这一顿翻找，她唯一的发现也仅仅只是一把压在枕头下的PPK小手枪罢了，其余更多的，则是塞满了房间各处的涩情报刊。
一脸晦气的离开了卫燃的房间，佑美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储藏间的房门，随后小心的趴在了被锁死的木板上。
虽然听的不是太清楚，但她依旧可以勉强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稍作犹豫，她却起身走到了门口一侧，打开电箱合上了电闸。
等她再次趴在已经往外透光的木板上的时候，也听到了卫燃和陶灿华迷迷瞪瞪的对话。
起身离开储藏间，佑美却是连房门都没锁便返回了三楼自己的房间。
转眼第二天一早，佑美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了，这在往日绝对算得上早起，但对于书寓里的春华戏班子的成员来说，却早已经吃过了早餐，此时都在二楼的宴会厅里，在秋实演奏的钢琴曲中开始练习跳舞了。
慢悠悠的洗漱之后又换了身衣服，佑美这才下楼，一脸矜持的将地下室的钥匙交给了茉莉，由她打开了通往地下室的木板，紧跟着，她便看到卫燃和陶灿华不分先后的跑出来，各自钻进了洗手间里。
强忍住笑意，佑美转身上了二楼，同时暗暗琢磨着，该怎么去地下室以及二楼的茉莉和秋实的房间里检查一番。
上午九点，昨天在舞会上才见过的那些年轻人也准时赶到了书寓，在美香和茉莉的教导下，在秋实演奏的钢琴曲中认真的开始学起了狐步舞。
而在二楼客厅旁观的佑美，也在暗暗记忆着这些跳舞学员的身份。以她的了解，这些年轻的学员似乎都是些商人的孩子，其中甚至有相当一部分都是日裔侨民的子女。
不仅如此，就连美香的教学，为了便于理解，时不时的都会换上日语进行重复。
也正是从这些细节，佑美不由的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找错了方向。
就在她暗暗动摇的时候，尤二姐也派人将美香的车子送了回来，并且顺便送来了一份据说是她男人从北平带回来的糕点作为谢礼。
都不等脸上残存着手掌印的卫燃将对方的司机送走，一辆摩托却开进了院子。
紧跟着，二楼窗边的佑美便看到卫燃拔腿跑进了楼里，继而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看到了跑上楼的卫燃。
或许是昨晚的教训足够深刻，这次卫燃却是根本都不敢往她的方向看上一眼，只是快步走到宴会厅的边上，朝着正在给学员指导动作的美香招了招手。
“怎么了？”美香随着卫燃往客厅的方向走了两步低声问道，不远处捧着茶杯的佑美也暗暗竖起了耳朵。
“沃尔克先生的手下来了，他来问沃尔克在不在这里，说他从昨晚到现在了都没回去呢。”
卫燃顿了顿，继续问道，“昨晚是沃尔克把那个艺妓送回去的，我想着他们俩是不是正忙着呢，咱们用不用给沃尔克先生打个掩护？”
“打什么掩护”美香不耐烦的挥挥手，“让他去金船跳舞场问问吧，别是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行吧”卫燃痛快的应了一声，转身又跑下了楼。
很快，楼下的那个德国商行。骑着摩托的人也被卫燃打发走了，美香也继续和茉莉一起，认真的教那些学员们跳舞。
倒是佑美，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美香等人不知道沃尔克的事情，但她可是清清楚楚的知道那个犹太人做了什么。
念及于此，她也坐不住了，索性起身返回了三楼，锁死了房门之后，将皮箱清空，随后一手摇动发电机，一手按住电台的电键，动作迅速的发送了一条简短的电报。
都没等她得到消息回复，楼下便再次传来了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等她推开窗子走到阳台上，也立刻见到半个小时前才来过的那个德国人再一次驾驶着摩托开进了院子，接着便跑进了楼。
等她匆匆扣上皮箱离开房间的时候，二楼的钢琴曲已经停了下来，接着，她便听到美香诧异的问道，“失踪了？怎么个失踪了？”
“我的捞饭...”
“表弟，你用德语问问，他这汉语听着太费劲。”美香开口说道。
“沃尔克怎么失踪了？”卫燃立刻用略显焦急的德语问道。
“我去了金船跳舞场，找到了昨天他送回去的那位艺妓。”
这个身上弥漫着狐臭味的德国佬焦急的说道，“但是她说，沃尔克昨天把她送到之后就回去了，还给了她一张自己的名片。”
“所以他没回洋行？”卫燃追问道，“是不是去哪找乐子去了？”
“不可能的”
这德国佬笃定的说道，“我们今天和...和一位商业伙伴有很重要的生意要谈，沃尔克先生为了这件事已经努力了很久，他就算去找女人，也会准时赶回来的。”
“可是他昨天离开之后就没来过我们这里”卫燃说完，将刚刚的对话也翻译给了美香。
“染谷，对，染谷先生。”
美香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表弟，你现在就开车带着他去找染谷先生，问问他在不在他们那里，我记得沃尔克偶尔会去找染谷先生玩牌。”
“我这就带他去找”
卫燃说完，立刻换上了德语，招呼着找上门的德国佬下楼，一个驾驶着轿车，一个骑着摩托离开了书寓。
沃尔克失踪了？
站在二楼和三楼楼梯拐角处的佑美暗暗嘀咕了一句，再次转身上楼跑回房间，重新发出了一封电报。
毋容置疑，沃尔克先生和他的车子短时间之内是别想找到了，而在日租界和法租界相邻的边缘地带，早起的小苏妈看了眼路对面那几家大烟馆的门上又一次被贴上的抗日救国大字报以及撒的满地都是的宣传单，带着一抹笑意重新拉上了窗帘。
12月6号的这天，卫燃陪着沃尔克的助理忙了整整一天，就连美香都帮着给昨天参加舞会的宾客都挨个打电话询问了一番。
只“可惜”，直到晚上八点多卫燃回到书寓的时候，消失的沃尔克以及他的车子不出意外的仍旧没有找到。
这天的晚上，因为好友的失踪，美香倒是难得的没有出门跳舞，书寓里的众人，也在被美香一番仔细盘问无果之后，各自回了房间早早的休息。
又是深夜一点半，佑美再次摸了下来，悄无声息的闪身进了储藏间。
轻轻关上房门，佑美轻手轻脚的走进了漆黑的地下室。直等到走下台阶，这才打开了手电筒。
只可惜，随着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去，这地下室里可谓一览无余，除了那个高出地板不足半米的戏台之外，根本看不到什么可以隐藏秘密的地方。
将地下室里那些桌子和沙发全都仔细的检查了一番，佑美找到的，却只有两枚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沙发缝隙里的银元，以及沙发底下的缝隙里，一串落满了灰尘，不知属于谁更不知用途的钥匙。
不死心的跪在戏台边上，佑美举着手电筒，将脸贴紧了戏台的缝隙仔细的观察着。
“原来在这儿藏着呢！”
佑美哼了一声，这戏台侧面的木板缝隙虽然只有半个韭菜叶宽，但是当她将手电筒顺着缝隙照进去的时候，却可以隐约看到，里面似乎另有一层隔板，这隔板的周围，似乎还放着不少白色的帆布包袱。
左右一番观察，佑美小心的掀开了舞台上铺着的大红色地毯。果不其然，在这地毯之下的中央位置，有一个可以打开的盖板。
费力的掀开这个足有一米见方的木头盖板，佑美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却被吓的险些惊叫出声，紧接着便一屁股坐在了戏台上，她手里的手电筒也不小心敲在底板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微闷响。
就连那个木头盖板，如果不是她眼疾手快用脚尖撑住，都会重重的拍回原来的位置。
稳住了心神，佑美以最快的速度用手电筒对准了盖板下的东西，焦黄的光束下，这盖板下面放着的，却是一支做工精致外表惟妙惟肖的假老鼠。
这只不算尾巴都有半米长的假老鼠在这暗格里团成了一团，它的怀里，还抱着一个能有饺子大的金元宝，周围的位置，则散落着不少银元。
暗暗松了口气，被吓的心脏砰砰乱跳的佑美关了手电筒侧耳倾听了片刻，直到确定刚刚的动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才再次打开了手电筒，一番观察之后，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暗格四面本就可以掀开的木板。
当她压抑着兴奋将手电筒的的光束照进去的时候，却发现这里面塞着一个又一个也就枕头大小的帆布口袋。
小心翼翼的抽出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口袋，佑美解开绑住口子的绳子之后，却发现这里装的仅仅只是大块小块的生石灰而已。
将这口袋恢复原状，佑美一番犹豫之后，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顺着那狭窄的缝隙钻了进去。
如果这里藏着她们想找到的那个被救走的人，如果那个被救走的人已经变成了尸体，那么这些生石灰无疑是保存尸体最好的方式。
然而，正所谓希望有多大失望便有多大，当她在弥漫着灰尘和石灰粉尘的戏台下爬了一圈之后，却并没有找到任何的尸体或者电台，这里只有一口袋一口袋的生石灰，以及撒落在各处的石灰粉。
而且很显然，这里面平时根本没有什么人来过，别说人，这里面因为石灰的存在，连虫子都不见一只。
灰头土脸的重新爬出来，佑美脱掉手套揉了揉被石灰迷了的眼睛，将这盖板和地毯全都恢复了原状。
站在那面巨大的镜子前面整理了一番仪表，佑美试着推了推这面大镜子，接着又走到两侧一番观察，随后摇了摇头迈步就往楼上走。
这镜子晃都晃不动，上下两边从地板直通天花板，两侧镜框一边紧挨着墙壁，另一边则被楼梯扶手的拐角挡的严丝合缝，显然不可能在镜子的后面藏什么东西。
至此，这栋楼里，还没有搜过的也就只剩下了茉莉和秋实的房间，以及杨妈、孟大爷还有那些戏班子成员们的几间宿舍。
难不成在院子或者车库里？
佑美想到这里，立刻快步回了楼上房间，披上一件呢子大衣，小心翼翼的走出了门厅。
得益于外面的月亮地，她倒是可以一览无余的将这院子里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同样，也可以让听到动静躲在窗帘后面的卫燃，将她看的清清楚楚。
想到这里，卫燃笑了笑，起身开灯摇摇晃晃的走出了房间，却是连房门都没关，便走进了斜对着楼梯的洗手间并且打开了照明灯。
这还不算，他甚至都没关上洗手间的门便褪下大裤衩子坐在了马桶上，嗯嗯的使着劲儿。
院子里，当卫燃房间的灯被点亮的时候，佑美也立刻躲在了花坛下的阴影里。
片刻之后，当她隔着一扇玻璃窗看到一楼楼梯口处亮起的洗手间灯，以及根本没有关死的洗手间门和坐在马桶上的卫燃的时候，也不由的咬了咬牙。
毫无疑问，除非她爬上二楼并且有办法打开从里面锁死的窗子，否则她如果想上楼，就只能老老实实的等着卫燃拉完屎不说，甚至还得等他睡着了才行。
裹紧了身上的呢子大衣，佑美左右一番观察，随后猫着腰挪到了小楼北侧的锅炉房边上。
只可惜，这锅炉房早就被孟大爷在睡前锁了门，想进去取暖是不可能了。
仔细检查了一番靠着北墙的那几口用来装煤球的大水缸，佑美猫着腰小心翼翼的绕到了小楼北侧。
虽然隔着窗子，但她却仍旧能听到卫燃拉屎使劲时的哼哼，以及噼里啪啦的排泄声。
压抑着内心的恶心，佑美继续往小楼另一端走去，在匆匆看了一眼那个花坛里被月季花的枯枝包裹着的两盏石灯之后，果断的转身又摸了回去，闪身钻进了车库里。
万幸，这车库里虽然并没有暖和多少，但那辆车却并没有上锁。
小心的拉开车门，佑美坐进去之后先脱掉手套凑了凑冰凉的脸蛋，随后这才再次打开了手电筒仔细检查着，时不时的，她还会下车看一眼卫燃的房间，耐心的等着他回房继续睡觉。
如此相互耗了大半个小时，卫燃估摸着佑美在院子里凉快的差不多了，这才舍得离开卫生间，挪动着早已酸麻的双腿挪回了房间。
几乎就在他关上灯的同时，佑美也打着哆嗦钻进了房门，在一楼房间里弥漫的屎臭味中，拎着进门前脱掉的鞋子，只穿着一双袜子，用手捂着鼻子逃上了三楼。
等她靠着暖气片让冻的发麻的身体暖和过来，佑美这才脱了被弄脏的衣服丢进一口皮箱里，随后再次摇动着发电机，发出了一封“没有异常，请求回归。”的电报——她已经受够了在这里的生活了。
一夜无话，等到12月7号这天一大早，戏班子的孩子们照例在五点准时起床，等到五点半吃过早餐之后，也如往日一般，进入地下室开始了例行的学戏练功。
“昨晚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一楼的壁炉边，陶灿华低声朝坐在对面喝茶的卫燃问道。
“我起来上了一趟厕所”卫燃浑不在意的答道。“你上厕所的时候我知道”陶灿华接着说道，“我是说那之前。”
“估计又闹耗子了吧”
卫燃咧着嘴嘿嘿一乐，陶灿华也跟着笑了笑，显然是听懂了卫燃的暗示，压低了声音说道，“估计是，我刚刚去地下室，好像戏台子被动过了。”
“那里面藏着东西？”
“可不”
陶灿华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供的鼠老爷，谁家戏班子不供上一只老鼠老爷呀，我特意花了20大洋找大师傅请来的呢，你看着吧，这一闹耗子，咱们这戏班子肯定就能赚钱了。”
但愿吧...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眼下已经12月7号，距离鬼子偷袭珍珠港只剩下了24个小时左右，换句话说，最迟等到明天下午，恐怕鬼子的军队就会进驻英法租界，到时候这租界里肯定会大乱套。
这种情况下还戏班子赚钱？这一楼的人能保住命都算好的了。
在这纷飞的思绪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可是，直等到上午九点半，美香都爬起来的时候，佑美却仍旧没有下楼，反倒是茉莉送下来了有关她的消息——佑美感冒了，而且正在发烧，现在需要送去医院。
这也不抗冻啊...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麻利的换了衣服，等茉莉在美香的护送下将佑美背下来的时候，他也早已经启动车子做好了准备。
“去哪家医院？”卫燃询问的同时，已经将车子开出了小院。
“去德国医院吧，离着近。”美香果断的说道。
闻言，卫燃立刻加大了油门儿，他当然知道美香说的是那家德国医院，就是当年沃尔克的妹妹和安迪工作的那家医院，之前路过那里的时候，茉莉还曾给他指过路呢。
一路疾驰赶到了医院，茉莉背着高烧的佑美就往里跑，美香也紧随其后跟上。
等到卫燃停好了车子的时候，他都已经找不到她们了。
不过，他倒是不急，索性在门口点上颗烟，拦住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德国女护士一番闲聊，在旁敲侧击中得知，那位达格玛医生早在去年的春天便已经离职不知去了哪里。不仅如此，就连她所负责科室的其他医护人员，也在当时一起离职了。
“她去哪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直等到抽完了烟，这才一路打听找到了刚刚打完了屁股针的佑美和陪着她的美香，以及正准备去抓药的茉莉。
“刚刚路上都没来得及问，佑美妹妹怎么发烧了？”卫燃关切的问道。
“她说昨晚上觉得闷开了一会儿窗子”美香无奈的解释道。
“可不是一会儿，足足四十多分钟呢...”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嘴上冒出来的，却是诸如“这数九寒冬的咋还敢开窗子透气呢”之类夹杂着心疼的埋怨。
“我估计是想家了吧”
美香顺着话题猜测道，“咱们这书寓虽然同龄的孩子多，但是能和她交流的实在是太少，更何况还有你这么个狗皮膏药天天缠着人家。”
“表姐你可不能冤枉我”
卫燃指天指地的说道，“自打前天晚上佑美妹妹晚上偷偷帮我们开了地下室的灯之后，我可就想好了绝对不欺负她了。”
“最好这样”
美香再次叹了口气，“我现在已经在发愁等田先生回来之后怎么和他解释了，唉，多事之秋啊，先是沃尔克先生不知道去了哪儿，接着佑美也着了风寒，我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了。”
“明天鬼子就要打进租界了...”
卫燃捂着左手虎口处的纹身在心底暗暗嘀咕了一句，却是根本就不敢把这话说出口。
“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吧”
卫燃看了眼躺在床上整张脸都泛红的佑美，开口主动提议道，“等下怎么着？让佑美妹妹回去休息还是让她住在这儿？”
“刚刚医生说情况不算太严重，可以回去，就是明后天都得过来打一针才行。”
“那就回去吧”
卫燃赶忙说道，“这医院里住着哪有家里舒服，等下送你们回去之后，我再去买只老母鸡，让杨妈给佑美妹妹炖上补一补。”
“算你小子有心了”美香叹了口气，掏出手帕给佑美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沃尔克先生找到了吗？”
“还没来得及问呢”卫燃立刻答道，“等下我一起过去问问。”
美香想了想开口说道，“实在不行，就带着沃尔克的助手再去找染谷先生，让他帮忙登报找人，我现在担心他会不会遭了什么意外。”
“到时候我问问他的意见”卫燃痛快的应承了下来。
等茉莉取了药回来，卫燃开车将她们三人送回书寓之后，立刻驾车又赶到洋行，找到了沃尔克的助理，在问及找寻无果之后，主动说起了美香的提议。
卫燃愿意提供如此帮助，沃尔克的助理自然没有任何的意见，想都不想的拿上钱就钻进了卫燃驾驶的车子，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日租界染谷的家里。
因为是周末，染谷先生倒是在家，等卫燃将美香的建议说出来之后，染谷由纪夫也干脆的同意下来，并且表示今天就能安排，等明天一早，寻人的启示就能出现在报纸上。
忙完了这件事情，卫燃在拉着沃尔克的助理返程的时候，顺便也在劝业场的门口踩了一脚刹车，招呼一个卖烟小贩过来，从对方的手里买了两包香烟，并且得到了一包附赠的火柴。
将沃尔克的助理送回洋行，卫燃又跑了一趟三不管儿买了两只老母鸡和一些可以拿来熬汤的中药，这才返回了书寓。
将老母鸡和那些草药全都交给杨妈，卫燃也一屁股坐在了壁炉边的沙发上，摸出了那盒附赠的火柴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根缠绕着纸条的火柴。
展开这个这条，其上仅仅写着“人已下葬，风水极佳。”八个小字。
最后看了眼火柴盒确认里面没有东西，卫燃将手里的纸条丢进了壁炉随后又丢进去两块木柴压住，接着这才将火柴随手丢在桌子上，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顺手拉上了纱帘。
先拆开那包大前门将里面的香烟装进烟盒，卫燃在一番犹豫之后，又拆开了那包骆驼。
让他没想到的是，和之前几天的那几包正常的骆驼烟不同，这包骆驼烟里竟然装着两张底片。
想都不想的取出食盒，卫燃先将那包拆开的骆驼烟丢进去，随后打开了台灯，将其中一张底片凑了上去，努力分辨着底片里记录的那些小字：
“剪报一则：曰本帝国主义宣布‘占领’了鲁省，但是，我——壹个反法西斯的新闻记者，却在这个‘曰本占领区’自由自在地旅行，却在这个地区遇到了千千万万武装的抗日战士和人民，却在这个地区到处瞥见曰本“皇军”的破盔烂甲和破裂的“太阳旗”。
我亲身经历的这些事情，很多人是难以想象的，如果有人不相信这些事实的话...”
没有继续去分辨底片上记录的剩余那些小字，卫燃将其放进了食盒里，接着拿起了第二张底片。
“告同胞书：津门伪临时正腐里全是小曰本的走狗，小曰本要他们做傀儡，来间接统治我们！奴役我们！麻木我们！
我们的兄弟姐妹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屈辱，津门郊县屡屡遭受小曰本三光扫荡，粮食被抢，男人被抓去送往曰本做劳工生死不知，女人被...”
咬着牙将这枚底片也放进食盒收了起来，他总算知道，地下印刷室里的那些抗日文章是怎么来的了。
这一方方窄小的底片不知经过多少努力遇到了多少危险，最终才被送进印刷室，又被安迪带着那三位姑娘印刷成宣传单。
在这之后，这些宣传单又被输送到日租界，被那些无名的人，冒着巨大的风险贴在了各个角落——只为唤醒那些被奴役的同胞。
可是...
随着沃尔克的失踪以及佑美对这里的查探。这书寓里的众人的嫌疑基本算是被洗清了，可那地下印刷室又能坚持多久呢？或许明天，鬼子就要进驻租界了，到时候...
卫燃不由的再次叹了口气，同时却也想起了当初来这里面试时，美香对自己提的工作要求。
默默的取出了那支PPK小手枪，卫燃将其拆开一番仔细的检查确认正常，伸手从食盒里取出一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匣，替换了原本的弹匣，随后收了食盒，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第1221章 等，等天亮
12月7号这天，除了戏班子的成员之外，其余人几乎全都在围着生病的佑美转。与此同时，美香也在时不时的吩咐茉莉给洋行打个电话，关注着失踪的沃尔克的动向。
来的这几天就没睡踏实过的佑美，也难得觉得这一楼的人竟然还算不错，甚至就连给她端水端药的卫燃，都有一瞬间觉得顺眼了些。
这个距离太平洋战争开始只剩不到24小时的周末，叙情书寓难得的过上了和平相处的日子。
唯独让佑美发愁的是，直到这天晚上临睡前，植田也没有过来接她回去。又因为留在房间里准备照顾她的秋实，也让她根本没有机会打开那个藏有电台的皮箱。
相比被“限制自由”的佑美，同一时间的地下室里，卫燃也小心翼翼的推开了那面硕大的镜子，和陶灿华将各自拎着的两个食盒送下去，接着又将里面的痰盂尿桶拎出来换上了新的。
最后连里面的暖壶也一并换成了提前摆在地下室里的那些，陶灿华干脆的转身上楼守着储藏间的门口，卫燃也钻进那扇小门，进入了地下印刷室。
短短几天不见，安迪肉眼可见的憔悴了许多，她的身上，也残存着烟酒的气息。
不等对方发问，卫燃便主动说道，“唐大哥已经安葬了，出卖他的是沃尔克，也已经处理了。”
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安迪明显有些愣神，紧跟着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错愕的问道，“谁？沃尔克？德意志洋行的沃尔克？”
卫燃点了点头，随着对方穿过一道道厚实的棉帘子，最终进入了地下印刷室。
只不过，出乎卫燃的预料，安迪却并没有继续谈及有关唐大哥和沃尔克的话题，反而问道，“最近有新的印刷工作吗？”
“有”
卫燃回过神来赶忙应了一声，伸手从兜里摸出烟盒，从里面取出两张底片递给了对方。
“什么时候送来的？”
安迪一边说着，已经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支眼罩式放大镜戴在了头上，随后又拿起一支用宣纸糊住灯头的手电筒，将其中一张底片放在了上面。
仔细观察了一番，安迪又拿起了桌子上的钢笔，在一沓信筏上，一笔一划的开始了誊抄。
“今天下午”卫燃低声答道，随后主动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详细的复述了一番。
在听闻佑美因为卫燃的小伎俩被冻的感冒发烧卧床不起之后，安迪的脸上也总算有了一丝丝的笑容。
与此同时，她也将誊抄好的内容交给了一个名叫翠兰的小姑娘。后者接过信筏，立刻和她的另外两个同伴一起，开始调整那几台印刷机。
“什么时候教我发电报？”
安迪一边说着，一边用一张信纸将那两张底片仔细的包好，随后又写上了当天的日期，这才从床底下取出个硕大的玻璃罐子，将其丢进去之后盖好了磨砂的玻璃盖子。
卫燃也注意到，这个能有后世的食用油桶大小的玻璃罐子，已经快要被这样的纸包给填满了。
“至少也要等佑美走了才行”
卫燃说着，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沓信纸，“不过我今天已经提前把拍发电报的一些基础知识提前写好了，你要先把摩斯电码熟记下来，然后就可以用电键先进行练习了。”
“我会好好练习的，也会尽快学会的。”
安迪一边说着，一边将卫燃手写的那几张纸展开铺平，用桌子上的镇纸压住了边角，接着竟然毫不停歇的开始了认真的阅读。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又从兜里摸出了几包香烟放在了桌子上，默默的离开了这间不见天日的地下印刷室。
这天晚上，叙情书寓格外的安静，既没有闹老鼠，也没有人闹肚子，倒是灯火通明的地下印刷室里，安迪正带着三位姑娘彻夜的忙碌着，忙着将那两篇文章印刷在纸上，忙着去唤醒更多沉睡和麻木的同胞。
转眼第二天一早，春华戏班子的成员们早早的便起床开始了例行的忙碌。同样早起的卫燃，也在将那支PPK小手枪仔细的擦拭了一番之后，暂时放在了食盒里。
虽然今天鬼子就要进驻租界这件事还不能明说，但卫燃却趁着戏班子成员们吃早饭的功夫，将地下室的相框好好伪装了一番，并且嘱咐藏在里面的安迪等人今天务必保持安静。
这天上午八点半，卫燃和茉莉二人驾车离开书寓，去德国医院请给佑美打针的医生。
“号外号外！曰本袭击美国珍珠港！号外号外！”
都没等二人将车子开出英租界，他们便听到了沿街的报童一遍遍的吆喝。
“来一份报纸”
卫燃停下车子直接推开了车门，叫来一个报童，买了一份泰晤士报，都不等报童找零，他便看到了报纸上关于鬼子偷袭美国珍珠港的号外头条。
更不等他将报童的找零接在手里，远处便传来了喧哗，紧跟着，他便看到了鬼子的军队大张旗鼓的开进了租界。
和仍在车里的茉莉对视了一眼，卫燃立刻将手里的找零丢给了那位报童，随后重新坐进车子，挂上倒档踩死了油门，在粗暴的完成了调头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又开回了叙情书寓。
“让姑娘们都去地下室里躲着！鬼子打进租界了！”
卫燃将车子开进院子的同时便大声提醒道，“把地下室的入口封了，提前把水和粮食还有值钱物件都放进地下室。”
说完，他也踩下了刹车，得到的提醒的茉莉，也立刻推开车门跑进了房门。
以最快的速度关上了小院的铁栅栏门，卫燃又操纵着车子将院门堵住，随后也跑了进去。
这么一会儿功夫，春华戏班子的那些姑娘们，已经在秋实的带领下以最快的速度跑进了地下室，那些小伙子们，则将厨房里各种现成的吃喝也都搬进了地下室。
“怎么回事？”美香一边接过秋实递来的披肩搭在身上一边问道。
“鬼子偷袭了美国的珍珠港，现在又派兵进入英租界了。”卫燃说着，将手里那份只来得及看到标题的报纸递给了对方。
“茉莉，把地下室锁上。”美香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秋实，你也下去。”
“我不”秋实说话间已经从怀里抽出了那支小手枪，“我要保护你。”
“听话，下去。”
美香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装满了金条和银元的木头匣子递给了秋实，接着又用她自己的那支小手枪换走了秋实手里的那支，“这些钱和这支枪带下去藏好，另外妹妹们就靠你照顾了，让她们一定保持安静，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快去。”
“快去吧”茉莉催促的同时，已经再次抽出了那块曾经用来关卫燃和陶灿华禁闭的木板。
秋实闻言咬咬牙，跟着其余的姑娘们钻进了地下室，任由陶灿华和茉莉锁死了那块木板。
紧接着，茉莉又招呼着那些半大小子们抬进来桌子衣柜和床，将地下室的出入口遮挡的严严实实。
“发生什么了？”就在这个时候，听到动静的佑美也扶着楼梯走了下来。
“开战了”
美香无奈的叹了口气，换上日语将报纸上的新闻标题和外面的情况描述了一番。
“让我住在这个房间吧！”佑美出乎意料的指着储藏间用日语说道。
“你，你说什么？”美香不由的愣了愣，就连卫燃脸上的表情都险些露出诧异之色。
但很快，他便猜到了佑美的意图。这鬼子娘们儿在尝试获取美香以及周围所有人的信任！
“我说，让我住在这个房间吧。”
佑美再次说道，“我是招核人，我的妈妈来自招核贵族，至少那些士兵不敢对我做些什么，更不敢闯进我的房间。”
稍作犹豫，美香郑重的鞠了一躬，格外认真的说道，“佑美小姐，谢谢你的庇佑。”
“这没什么”佑美咳嗽了一声，“帮我把我的行李都搬下来吧，另外，帮我把和服换上吧。”
“茉莉，你带两个人上楼把佑美小姐的行李都搬下来。”美香立刻吩咐道。
“是”茉莉应了一声，带着三个小伙子噔噔噔的跑上了楼，以最快的速度将行李搬下来之后，又服侍着佑美换上了一套宽大的和服，并且熟练的帮着她挽起了日式发髻。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小院外面的街道上已经出现了成群结队的鬼子，甚至已经有几个鬼子开始拍门了。
“看来今天的茶话会是没办法举办了，表弟，医生也没有请过来吧？”
“还没来得及”卫燃歉意的说道。
美香叹了口气，随后拉着佑美的手说道，“你先回房间休息吧，我尽量想办法把医生给你请来。”
“没关系的，我已经觉得自己好多了。”佑美摇了摇头，“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弄些吃的吧。”
“杨妈，孟大爷，给佑美小姐弄些吃的，尽量清淡一些。”美香立刻吩咐道。
“我陪你在这里坐着吧”佑美说话间，已经领着美香坐在了一楼的沙发上，“让那些士兵进来吧。”
闻言，美香握住那支小手枪跟着坐在了一楼的沙发上，深吸一口气说道，“灿华，把你的古琴抱出来，弹几首你最拿手的曲子听听。表弟，开门。”
“好”
卫燃应了一声，快步跑出大门，一边点头哈腰的和栅栏门外的那些鬼子们示意稍等，随后慌里慌张的挪开了车子，接着打开了锁死的铁栅栏门。
都不等他站稳，便有几个鬼子端着枪冲了进来。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这几个鬼子，卫燃陪着笑，抬着一只手，将它们引入了书寓。
刚一进去，他便看到了曾经进入这段历史时，金属羽毛笔绘制出来的那一幕。
此时，身穿旗袍丝袜的美香并足斜坐在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上，她的一只手，便拿着那支小手枪搭在旗袍开叉处露出来的那条腿上，神色轻蔑高傲的看着闯进来的那几个脸上写满了色玉的鬼子。
而在她的斜对面，佑美也仪态端庄的坐着，似乎并不在意闯进来的那些鬼子，反而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不远处陶灿华弹奏的那曲广陵散上面。
“放心”
卫燃站在美香的沙发后面说道，同时用藏在袖子里的刺刀刀锋轻轻碰了碰对方修长的脖颈。
当锋锐冰凉的刀尖触碰到脖颈并且带来一片细腻的鸡皮疙瘩的时候，美香也莫名的踏实下来，微不可查的轻轻点了点头。
见状，卫燃也将藏在袖子里的毛瑟刺刀暂时收回了金属本子，面带微笑的看着那几个围住他们的鬼子。
“你们要做什么？”
佑美在那只挂着曹长军衔的鬼子准备走向美香的同时冷着脸站起身，用日语冷漠的问道。
“我们是...”
“啪！”
这只曹长话都没说完，佑美便抽了对方一个耳光，“谁让你们来这里的，把你们的长官叫过来！”
这一个耳光下去，那名满脸色玉的曹长也有点儿发懵，但在仔细看过佑美身上那件和服之后，立刻脸色一变，低头弯腰“嗨！”了一声，随后赶忙招呼着跟着闯进来的那几只鬼子暂时退到了院子里。
“抱歉，美香姐姐，让你受惊了。”佑美一边揉捏着刚刚用过的那只手一边歉意的说道。
“没事”美香赶紧起身摆摆手，“它们...”
“交给我吧”佑美想了想说道，“我想上楼去打个电话。”
“好，我陪你去。”美香二话不说，跟着佑美上了二楼。
“演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他又不傻，自然能看出来，这伙鬼子八成是过来配合演戏的，至于这演戏最后的结果是直接抄家刮地三尺翻个底儿朝天，还是让佑美卖个人情彻底打入内部，恐怕全看之前几天佑美在这书寓里是否找到了什么“违禁”的东西。
眼下来看，佑美八成是没有任何的收获，她背后的那位植田先生，估计是准备借助这叙情书寓继续扎根了。
就在他在楼下胡思乱想的功夫，一辆鬼子轿车也停在了书寓的门口，紧跟着，穿着一身西服的染谷由纪夫也带着身穿一身和服的染谷顺子推门下车，无视了那几个朝着他们鞠躬的鬼子，脚步匆匆的走进了书寓。
“美香小姐和佑美小姐没事吧？”刚一进门，染谷顺子便急匆匆的问道。
“没事”
卫燃面带感激的答道，“刚刚佑美小姐已经喝退了那些士兵，现在正在楼上打电话呢。”
闻言，染谷夫妇齐齐的松了口气，紧跟着，染谷由纪夫又说道，“卫燃，过来帮忙。”
“好”
卫燃点了点头，又和茉莉不着痕迹的对视了一眼，随后才跟着染谷由纪夫走出了门厅，帮着对方从轿车的后备箱里拎出来几个行李箱。
“染谷先生这是？”
“接下来几天我要采访那些士兵，为了方便活动，我打算问美香小姐借一间房子当作临时办公室。”
染谷由纪夫一本正经的答道，“我毕竟住在日租界，虽然离这里不远，但总归不如这样方便，所以还请卫燃先生帮忙说合，当然，我会支付房租的。”
“染谷先生客气了”
卫燃一脸感激的说道，他如何不清楚对方的想法，这对顶着鬼子国籍的夫妇，是打算借着他们的记者之名护美香以及这栋书寓所有人周全呢。
等他帮着染谷由纪夫把几个沉甸甸的、印着朝日新闻字样的皮箱全都抬进一楼大厅里的时候，美香和佑美也已经回到了一楼，此时正和身穿和服的染谷顺子坐在沙发上，一边听着陶灿华用古琴演奏曲子，一边用日语聊着什么。
与此同时，刚刚才搬进储藏间的，那几口属于佑美的皮箱，也被茉莉带着几个小伙子又搬上了楼。
见卫燃和染谷由纪夫进来，美香立刻起身打了个招呼，随后换上母语吩咐道，“表弟，接下来几天，储藏间就借给染谷先生办公用了，你带着弟弟们帮忙操持一下，看看缺些什么及时置办上。”
“好，交给我吧。”
卫燃立刻应了下来，将属于染谷由纪夫的那些东西又送进了储藏间。
这边刚刚安置好染谷夫妇的东西，一只鬼子中尉也脚步匆匆的走进了院子，二话不说给那几只鬼子各自抽了几个大嘴巴，随后朝着那些鬼子说了些什么。
很快，刚刚闯进来的那几头士兵便快步跑出了书寓，守在了书寓的门口。
紧跟着，那只中尉也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房门。
“请他去楼上谈吧？”佑美用日语朝美香建议道，同时也站起身，“染谷先生，顺子太太，我们一起去楼上吧？”
“好”
染谷由纪夫点了点头，带着他的妻子，跟着佑美又上了二楼。
“茉莉，请外面的士兵上二楼，其他人在一楼等着。”跟着起身的美香吩咐了一句，接着，也跟着佑美一起上了二楼。
直到这个时候，茉莉才打开了房门，客气的请那只中尉进门，引着那只中尉，在仍旧没有停下的古琴曲中走上了二楼。
这些人在二楼谈了什么，楼下的卫燃等人不得而知。但是都不等陶灿华演奏的曲子弹完，那名中尉便快步下楼，客气的朝着卫燃等人鞠了一躬之后，快步离开了书寓。
不久之后，美香和染谷夫妇也相继从楼上走了下来。
“就让顺子在这里照顾佑美小姐吧”
染谷由纪夫停住脚步说道，“我还要去外面采访，就不在这里耽搁了。”
“一路小心”美香感激的说道。
染谷由纪夫点了点头，又和他的妻子对视了一眼，随后走进暂时属于他的储藏间，取了一台相机，独自走出了书寓，坐上了一辆已经在门口等待的挎斗摩托。
“一切照常”美香朝着卫燃等人吩咐道，“院门不用关上了。”
“秋实她们呢？”茉莉追问道。
稍作犹豫，美香开口说道，“让她们在地下室先躲一躲吧。”
“佑美小姐的病怎么办？”卫燃紧跟着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不用担心”
回答卫燃的却是染谷顺子，“刚刚那位士兵已经去帮佑美小姐请大夫了。”
说到这里，染谷顺子看向美香，“我先上去照顾佑美吧，你先把你的人安排一下。”
“麻烦顺子太太了”美香客气的道了声谢，目送着染谷顺子上楼，这才悄悄的叹了口气。
“现在是什么情况？”卫燃低声问道。
“佑美和染谷先生作保”
美香疲惫的说道，“外面那些鬼子暂时应该不会为难我们，但是我们的人暂时也没办法出去。后面恐怕..如履薄冰。”
“染谷先生我倒是理解，佑美...她拿什么做的保？”卫燃疑惑的问道。
“她的作保不听也罢，真假都不好说。”美香格外清醒的叹了口气，显然并没有被刚刚的那一出戏蒙蔽双眼。
“接下来这一出戏怎么唱？”卫燃看着外面小院门口站岗的鬼子，低声朝美香问道。
“我也不知道...”美香近乎呓语般的叹了口气，“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卫燃跟着叹了口气，只觉得弥漫在美香周身的茫然和绝望，已经浓得宛若有了实质。
就在美香为叙情书寓的众人，以及叙情书寓之下隐藏的那四位姑娘的生死忧心的时候，之前离开的那只中尉鬼子，也带着一个身穿白大褂，里面却藏着一套鬼子军装，手里还拎着个药箱的中年男人走进了院子。
“先把眼下这场戏唱完吧”
美香说话间碾灭了烟头，面带笑容的打开了紧闭的房门，先一步走出去，迎上了即将走上台阶的两位...仇敌。
美香的身后，默默旁观的卫燃暗暗的叹了口气。
在这1941年12月8号这个格外寒冷的早晨，那些趾高气昂的鬼子们尚且没有意识到，开启太平洋战场对于它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就像此时强颜欢笑的美香同样不知道，这样的暗无天日的日子，她和她的那些伙伴还要忍耐多久，才能重新迎来黎明。

第1222章 海河边的呐喊
12月8号的这天上午，那位中尉请来的军医在给佑美打了一针之后，又留下了一些药品便和那位中尉一起告辞离开，弥漫着紧张气氛的叙情书寓里，也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很明显，因为院子门口站岗的鬼子名义上的“保护”，书寓里的人也变相的被监禁在了这里。
对于美香等人来说，她们面临的困境是不知道等下是否有人来这里，是否会把藏起来的人一网打尽。
但对于卫燃来说，他除了担心这些问题，还要发愁另一件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怎么出去买烟。
在这愁绪之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临近中午，杨妈和孟大爷在几个小伙子的帮助下做好了饭菜，染谷由纪夫也拎着一台相机走进了书寓。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染谷顺子最先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闻言，染谷由纪夫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相机用日语答道，“外面现在很混乱，有英国人在抗议，也有些已经被杀了，现在正在租界里搜捕那些抗匪。”
说到这里，染谷由纪夫走进洗手间洗了洗手，随后在美香等人的邀请下坐在了餐桌的边上。
“不过不用担心”染谷由纪夫说道，“那位中尉已经向我保证过，不会来打扰这里的。”
“那就好”美香重重的松了口气。
“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的，不用怕。”佑美拉着美香的手安慰道，“只要我在这里，那些士兵不敢进来捣乱的。”
染谷顺子接着话茬说道，“确实多亏了佑美小姐”。
“家父和我说过，他和美香小姐以及二位都是很多年的朋友了。”佑美面带微笑的用日语继续说道，“而且这些天一直承蒙美香姐姐照顾，这种时候总要做些什么的，大家既然是朋友，当然要相互帮助才行。”
“说起这个，美香小姐，下午能不能让你表弟还有灿华帮我个忙？”
染谷由纪夫借着话题用日语问道，同时也看了一眼因为听不懂日语，专心吃饭顺便给大家斟酒倒饮料的卫燃。
“当然可以”
美香都没问什么事情，便痛快的答应了下来，“我这书寓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是没办法开门做生意了，我这表弟天天惹是生非的，给他找个事情做，也免得他和外面的士兵起了冲突。
至于灿华...佑美小姐还在和他学琴，所以我看还是让佑美小姐来决定吧。”
“我这两天怕是没有什么精神和陶大哥学习弹琴了。”佑美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可没有资格替美香姐姐做决定，所以还是您来吧。”
“既然这样，染谷先生，我表弟和灿华就听凭你的吩咐了。”美香痛快的说道。
“多谢美香小姐，我就不客气了。”
染谷由纪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鬼天气太冷了，坐那些士兵的摩托车虽然方便，但是我的手和脸都要冻僵了。所以我想着让灿华帮我开几天车，另外卫燃的拍照技术是诸位太太们公认的不错，我想让他给我做几天助手。”
“表弟，下午的时候你去给染谷先生当助手。灿华，你给染谷先生做司机。”美香换上母语吩咐道。
“啊？”
手里拿着个鸡腿儿，另一只手还捏着个小酒杯的卫燃茫然的抬起头，“咱们要跑吗？”
“跑什么跑”美香无奈的摇了摇头，脸上已经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我下午出去采访需要一个司机和一个懂拍照的助手”
染谷换上汉语，哭笑不得的说道，“不是让你跑，而且你能跑哪去？”
“我不想去，让灿华自己去吧。”
卫燃想都不想的摇了摇头，“这外面兵荒马乱的，万一挨了枪子儿不就亏了？”
“你给我站起来！”
美香话音未落，卫燃也赶紧放下手里的酒杯和鸡腿站了起来，苦着脸哀求道，“表姐，我的亲表姐，你可就我这么一个亲表弟，你可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啊，万一我这要是磕着碰着，以后谁保护你啊？”
“有顺子太太和佑美小姐在这里，我还用你保护？”
美香没好气的问道，“你个怂包还是不是个男人？”
“必要的时候可以不是”
卫燃想都不想的梗着脖子回应道，并且不出意外的让染谷夫妇笑出了声。
“他说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吗？”同样忍住笑意的佑美一脸茫然的用日语问道。
闻言，染谷顺子探身过来，贴着她的耳朵解释了一番。闻言，佑美也忍不住矜持的遮住了嘴巴。
“你呢？”美香看向同样在作陪的陶灿华。
“我是男人”陶灿华下意识的答道，并且不出意外的又一次让染谷顺子以及旁边伺候的茉莉笑出了声。
“谁问你这个！”
同样被气笑了的美香尴尬的重新问道，“我是问你，敢不敢去给染谷先生做司机。”
“敢！这有什么不敢的”陶灿华像个愣头青似的回应道，顺便还挑衅的看了眼卫燃。
“对对对！”
卫燃嬉皮笑脸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一边陪着笑给美香倒酒一边说道，“他敢就让他去吧，这傻小子胆儿大着呢。”
“怪不得佑美小姐瞧不上你”
美香鄙夷的说道，“这以后你别说在佑美小姐面前抬起头来，我估计连灿华和秋实，还有戏班子里的那些孩子都瞧不...”
“去！去就去！有什么的！”
卫燃说完端起自己的酒杯一口喝了个干净，可紧跟着，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懊悔之色，转而朝染谷由纪夫问道，“那个...染谷大哥，不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不会”
染谷由纪夫憋着笑说道，“不过万一遇到那些抗匪，到时候你们可要保护我才行。”
“咕嘟！”卫燃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求助似的看向了他的美香表姐。
“你平时那好勇斗狠的劲儿呢？”美香没好气的嘲讽道。
“那不...不一样啊”卫燃无视了陶灿华故意装出来的鄙夷之色，苦着脸嗫嚅道，“子弹又不长眼睛...”
“放心吧”染谷由纪夫拍了拍卫燃的肩膀，“不会让你遇到危险的。”
“真的不会？”卫燃狐疑的问道。
“真的不会”染谷先生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大不了你带着枪，你们俩都带着枪。”
“行，行吧。”
卫燃咧着嘴点了点头，不情不愿的应下了这个他非常想要得到的差事。
一桌五人吃完了还算丰盛的午餐，卫燃哭丧着脸回自己的房间取了相机，嘀嘀咕咕的跟着染谷由纪夫离开书寓，直等到陶灿华启动了车子，他这才钻进了早晨时候，染谷先生停在小院门口的那辆车子。
“咱们往哪开？”陶灿华等卫燃关上门之后问道。
“去海河边上吧”染谷随手指了个方向，转而朝卫燃问道，“你的拍照和谁学的？”
“以前在德国留学的时候学的”
卫燃说完看了眼对方脖子上挂着的那台徕卡。
“我的这台相机也是在德国买的”
染谷由纪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相机，“从我决定做个记者开始，就在用这台相机了。”
“是台好相机”卫燃没话找话的应了一声，实在是不知道该不该给予对方一些信任。
直到车子开远了，直到身后叙情书寓彻底看不见，染谷由纪夫突兀的问道，“卫燃，灿华，你们觉得我是招核人吗？”
“你是琉球人，表姐和我说过。”
“是啊...”
染谷由纪夫点了点头，出神的看着窗外呢喃道，“我在琉球长大，那里的遭遇其实不比这里好多少，我的很多儿时的玩伴都被送上战场成了炮灰，还有很多女人被征召充作了那些野兽发泄玉忘的玩物。”
“我姑姑说，你和顺子太太都有一半华夏人的血统？”负责开车的陶灿华也忍不住加入了话题。
“我的父亲是来自福州的疍民，本姓冉，我的华夏名字叫做冉毅夫。取自《哨遍》里的‘使就声律，以遗毅夫。’他希望我能做个音乐家更希望我成为一个大丈夫。”
说到这里，染谷由纪夫笑着问道，“你知道疍民吗？”
“知道”
卫燃点了点头，他自然听过这个名词，只不过在后世，疍民更多的时候只出现在一些纪录片里。换句话说，他听过，但也仅仅只是听过。
“你呢？”染谷由纪夫看向了开车的陶灿华。
“我没听说过”陶灿华回应道，“我学堂都没念过几年”。
闻言，染谷由纪夫却并没有解释，反而开启了新的话题，“我13岁那年，我父亲的生意越做越大，我们一家也搬去了繁华的大阪。
但是在那之后不久，我的父亲就被招核人逮捕并且杀死了，大半的财产也都被充公。”
染谷由纪夫点上颗烟，在缭绕的烟雾中继续说道，“我和我的母亲，是在顺子的父亲和母亲帮助下才侥幸活了下来。可是在那之后不久，我的母亲也死了。
顺子的父亲帮我改名换姓，寄养在一位和他相熟的大阪商人的家里。从那之后，我从冉毅夫，变成了现在的染谷由纪夫。”
“你想说什么？”卫燃同样取出烟盒点燃了一颗香烟。
“我没有故乡，招核不是我的故乡，琉球不是，华夏也不是。”
染谷由纪夫看着车窗外的街道和那些肆意妄为的招核士兵，“就像我没有了名字，染谷由纪夫不是我的名字，冉毅夫也不再是我的名字，我就像一个孤魂野鬼一样。”
“你会有故乡的”卫燃顿了顿，“也会有名字的”。
“但愿吧”
染谷由纪夫笑了笑，将手里的香烟丢出了窗外，同时也再次换了个话题，“卫燃，灿华，有人让我把你们带出来，我猜测是准备试探你们。”
“试探我们？”卫燃想了想，开口问道，“谁？”
“怎么试探我们？”陶灿华忧心忡忡的问道。
“我不知道”
染谷由纪夫摇了摇头，“是上午那名中尉说的，他让我下午找个借口带你们两个出来，去海河边，你们，你们要有个准备。”
“哦”
卫燃干巴巴的应了一声，并在沉默片刻后，又补了一声“谢谢”。负责开车的陶灿华，也暗暗的握紧了方向盘。
“停一下，顺便...做个心理准备吧。”
染谷由纪夫说话间，已经抄起了挂在脖子上的那台徕卡相机。
等陶灿华停稳了车子，染谷由纪夫也已经将车窗彻底降下来，用手里的相机，对准了一队迎面走来的招核士兵——以及不远处一具躺倒在行道树下，被扒光了衣服的金发女人尸体。
“士兵们，看我这里！”
染谷由纪夫热情的用日语招呼了一声。那一队士兵也立刻挺胸抬头，脸上更是浮现出了趾高气昂的得意之色。
“我是大阪朝日新闻的记者染谷由纪夫，可以采访你们几个问题吗？”
染谷由纪夫说着，已经放下了相机，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记事本以及一支铅笔。
“当然可以！停下！”走在队伍一侧的那只军曹立刻叫停了队伍，走到车门旁敬了个礼。
“士兵，你叫什么名字？”染谷由纪夫在将自己的记者证出示了一番之后问道。
“山田拓哉”这只军曹挺胸抬头大声答道，接着又将他所属的部队报了一遍。
“山田先生，请问你们从进入英租界以来，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吗？”染谷由纪夫在记下对方的名字和所属部队之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报...”
这只军曹顿了顿，“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英国人和传闻中一样懦弱，我们几乎没有开枪就进入了租界，俘虏了非常多的英国人。”
“也有很多英国女人吧？”染谷由纪夫笑着问道，“当然，这个只是我的私人问题。”
“当然”这只军曹脸上露出了一抹猥琐的笑意。
用这个小小的、但却暗示着不知道多少不幸的“玩笑”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染谷由纪夫一板一眼的问着各种各样的问题，甚至还给这支小队摆拍了几张照片，这才满意的收起了他的记事本。
在这期间，“听不懂”日语的卫燃和陶灿华却只是保持着安静，冷眼看着车窗外的一切。同时暗暗猜测着所谓的试探会是什么样的内容。
“走吧”染谷由纪夫摇上车窗的同时说道。
闻言，陶灿华和坐在副驾驶的卫燃操纵着车子继续沿着街道开往了海河的方向。
不久之后，车子缓缓停在了海河的边上，车子里的三个人也一眼注意到，在封冻的河边，正有几个被五花大绑的华夏人被一队鬼子用刺刀指着。
更让卫燃和陶灿华心头发凉的是，在这些人里面，他们还看到了两个瘦弱的身影。
那俩满身是血，衣服也破破烂烂残存着鞭痕和烧烫伤的小伙子，恰恰是陈狗鱼和许克勤！
那么其他那些被绑着的人呢？他们也是曹哑巴的伙伴吗？
下意识的看看四周，卫燃不由的愈发绝望，这里的鬼子兵的数量之多，已经彻底断送了这些人能侥幸逃脱活下来的可能。
没等卫燃或者陶灿华想出个对策，另一辆车子也停在了路边，紧跟着，小苏妈傍身的相好古川先生竟然从车子里钻了出来！
“我猜，那就是对你的试探了...”染谷由纪夫呢喃着提醒道，随后便推开车门迎了上去。
“怎么办？”陶灿华压低了声音焦急的问道，“我们怎么救...”
“我们救不了他们”
卫燃叹了口气，他来不及思考陈狗鱼和许克勤是怎么被抓的，但他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试探是什么，只是...这试探未免太残忍了些。
“那怎么办？”陶灿华颇有些慌乱的问道。
“我们等下恐怕要亲手杀了他们...”
“你说什...”
“灿华！”卫燃翕动着嘴唇低声提醒道，“记住两件事”
“什...什么？”陶灿华颇有些慌乱的问道。
“朝眉心开枪，或者抵着后脑勺开枪，能让他们死的不那么痛苦。”
卫燃顿了顿，闭上眼睛说道，“无论你有多悲伤，你可以因为杀人吓得呕吐，可以坐在地上尿裤子，但是一定不许哭。”
陶灿华脸色惨白的看着卫燃，“你在说...”
“我们只要有一颗眼泪掉下来，书寓里的人都会遭受生不如死的折磨。”
就在卫燃这最后一句提醒说出口的时候，古川也从外面敲响了车窗。
“古川先生”
卫燃立刻推开车门，第一个走了出来陪着笑脸说道，“对不住对不住，刚刚和灿华聊天呢，没注意到您。”
“没关系”
个子又瘦又小的古川随和的摆摆手，“让灿华也出来吧。”
“灿华，快出来！”
卫燃拍了拍车顶招呼了一声，随后问道，“姨夫你怎么也在这里？”
“还不是为了你们？”
古川开口说道，“前些天你们书寓举行的舞会之后，是不是有个德国人失踪了？”
“是有这么回事！”
卫燃立刻附和道，“前两天我和我表姐天天帮着找人了，现在都还没有沃尔克的消息呢。”
“你们怕是不用找了”
古川指了指远处绑着的那些人，“那里面有几个就是杀死沃尔克的凶手。”
“杀，杀死沃尔克的凶手？”
卫燃呆滞的看着古川，“沃尔克...沃尔克大哥死了？”
“应该是死了”古川叹了口气，“只是还没找到尸体。”
“死了...怎么会死了？”卫燃喃喃自语的念叨着，接着抬起头问道，“是哪个杀死的沃尔克大哥？！”
“那里面，总有一个是。”
古川再次指了指不远处绑着的那些人，稍作停顿之后说道，“听我说，卫燃，灿华，现在有人怀疑你们叙情书寓也参与了这件事。”
“怎么可能！”
卫燃立刻反驳道，“我和沃尔克可是一个头磕在地上，斩鸡头喝黄酒拜把子的兄弟！我们怎么可能参与这种事！灿华，是你？”
“我...表叔，你可不能公报私仇！”陶灿华气愤的嚷嚷道。
“行了，你们两个就别吵了。”
古川摆摆手，“我知道你们肯定是冤枉的，这不是给你们争取到洗脱罪名的机会了吗？”
“洗脱罪名？”卫燃转过身不解的看着古川。
“沃尔克和植田先生也是非常好的朋友”
古川解释道，“我和负责这件事的人也有些交情，对方说了，只要你们两个随便杀死两个人，让他能有个交代，这件事就和你们没有关系。”
“杀...杀人？”陶灿华脸色变了变。
“这么说，我们能给沃尔克大哥报仇？”卫燃强忍着悲痛，努力让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丝的激动。
“和我来吧”古川没有多说，自顾自的走向了那些被五花大绑的人。
朝陶灿华使了个眼色，卫燃第一个跟了上去，相隔不到一秒钟，陶灿华也跟了上去。
“这个人你有印象吗？”古川指着陈狗鱼朝卫燃问道。
“这个人...”
卫燃故作迟疑的看着盯着自己的陈狗鱼，“我怎么好像有点印象？”
“前些天，他在劝业场门口曾经放出消息，说你和关家的大小姐牵扯不清有了孩子。”
古川说完看向了不远处站着的那个大胖子，“是关大爷昨天晚上找到了他，还意外的从他身上搜出了沃尔克的手表。”
“是你杀了沃尔克大哥？！”卫燃一个箭步冲到陈狗鱼的面前狠戾的问道，同时无声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嗬！呸！”
陈狗鱼一口浓痰吐到了卫燃的脸上，一脸快意的叫喊道，“是你爷爷我杀的！你个狗汉奸！要杀要剐随你的便！我但凡哼哼一声不是你亲爷爷！”
“还有这个”
古川指着双腿似乎都被打断了的许克勤，“他是一起被抓到的，应该是他的同伙。”
“呸！”
许克勤用尽力气朝着卫燃吐了一口染着血的浓痰，有气无力的嘶吼道，“有种你就杀了我！你个狗汉奸！老子只后悔没能早点烧了你们那窑子！你们这些汉奸卖国贼不得好死！”
“你和灿华一人杀一个。”
古川说着递给卫燃一块绣着丹顶鹤的白色手帕和一支花口撸子，笑眯眯的提醒道，“这样不但能洗清你们的嫌疑，也能洗清小苏妈和你表姐，还有书寓里所有人的嫌疑。”
“杀了他们俩，以后书寓还能照常做生意了？”卫燃一脸意动的问道。
“当然”古川笑着点点头，“有我和植田先生作保，没有人会找你们的麻烦。”
“我和沃尔克拜把子的时候，他送了我***枪。”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块白色的手帕仔细的擦掉了脸上的浓痰，“既然是给沃尔克大哥报仇，我想用那支枪。”
说完，卫燃指了指不远处的车子，“我回去取一下？”
“可以”古川温和的点了点头，随后便准备将他手里的那支勃朗宁递给陶灿华。
“让灿华用我的手枪吧”
刚刚一直在旁观的染谷由纪夫走上来说道，随后从他的怀里取出了一支26式撅把转轮手枪递给了陶灿华，“我和沃尔克先生也是很多年的老朋友，灿华，就用我的枪替沃尔克先生报仇吧。”
“好...好”陶灿华咬着牙接过了对方递来的那支沉甸甸的转轮手枪。
“你小子等我一下”卫燃拍了拍陶灿华的肩膀，手掌用力的同时，和对方对视了一眼，“我和你一起”。
“好”
陶灿华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染谷由纪夫，“可是我不会打枪，这个怎么用？”
“我来教你吧”染谷由纪夫主动担任起了传授开枪要领的工作。
点头哈腰的朝着古川示意了一番，卫燃快步跑进了轿车，借着车子的掩护清了清酸涩的嗓子，随后才取出食盒，以最快的速度从里面拿出了那支当初从沃尔克那里买来的PPK小手枪。
这笔债，总有一天要还回去的...
卫燃用力眨了眨眼睛，颤抖着尝试了两次，这才拉动套筒顶上了一颗子弹。
推门下车，卫燃用小拇指勾着这支手枪的扳机护圈走回了陶灿华和古川以及染谷由纪夫的身旁。
“你们两个选一个吧”
古川笑眯眯的说道，那双比花生米大不了多少的眼睛也微眯着，试图隐藏自己的情绪，也试图从卫燃和陶灿华的脸上看出来些什么。
“就是你了”卫燃迈步走到了陈狗鱼的面前。
稍微反应了一秒钟，陶灿华也重新接过染谷由纪夫手里的那支转轮手枪，走到了许克勤的面前。
“我...我不敢”陶灿华战战兢兢的说道。
“是不敢还是不忍心？”站在远处的古川笑眯眯的问道。
“不...不敢”陶灿华哆哆嗦嗦的答着，却是根本没有办法举起那支手枪。
“你个怂包”
卫燃骂道，“他们又反抗不了，有什么怕的！真要是怕，就去他们身后开枪！”
“我...我试试”
陶灿华说完，咬紧了牙关，站在了浑身是血的许克勤身后，努力的用双手举起了那支重若千斤的转轮手枪。
“我们会胜利的，会赶跑他们。”卫燃看着和自己相距不到半米的陈狗鱼，无声的说道。
那一瞬间，遍体鳞伤的陈狗鱼似乎听到了卫燃说的什么，整个人也激动的颤栗着，用尽所有的力气嘶吼着，“誓死不做亡国奴！”
“誓死不做亡国奴！”许克勤也跟着开始嘶吼，紧随其后，其余那些被绑着的，卫燃根本不知道名字不知道身份的人，也跟着开始了嘶吼！
“誓死不做亡国奴！誓死不做亡国奴！誓死不做亡国奴！”
寒风刺骨的海河边，那嘶哑的呼喊渐渐趋于同步，那嘶哑的呼喊也在某一瞬间驱散了绝望和恐惧，仿佛...仿佛给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染上了一层光晕。
“开枪！”古川大喊一声。
“永别了，同志。”
卫燃在一遍遍的嘶吼声中最后道了一声别，将枪口对准了陈狗鱼的眉心，用尽所有的力气压下了沉重的扳机！
“嘭！”
清冽的枪声过后，陈狗鱼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刺眼的灿烂笑容。
“嘭！”陶灿华也跟着扣动了扳机，紧随其后，许克勤也陷入了安静。
“砰砰砰！”
一连串的枪声中，其余那些被五花大绑的人也在远处那些招核士兵的排枪声中相继胸口中弹，爆出了一团又一团腥红的血雾。
最终，这天寒地冻的海河边，也只剩下了尚未来得及吹散的硝烟，以及陶灿华止不住的呕吐声。
“灿华的胆子还是太小了”
染谷由纪夫惋惜的朝古川用日语说道，“你看，他都尿裤子了，早知道我的枪就不借给他了。”
“确实胆子太小了”古川格外满意的说道，“虽然胆子确实小了一些，但我总算能交差了。”
“可惜了我的那支手枪”’
染谷由纪夫摇了摇头，随后换上汉语高声说道，“灿华，那支枪送给你了，等下让卫燃开我的车把你送回去换条裤子吧。”
说完，染谷由纪夫又换上日语，大声的嘲讽道，“看那个懦夫，他只是杀了一个人就吓的尿裤子了。”
这话一说出口，无论古川还是周围的那些士兵，全都跟着哄堂大笑，肆意的用日语嘲讽着懦弱的陶灿华。
“走吧，我们回家。”
卫燃搀扶起了已经将午饭吐出来的陶灿华，拽着他往回走了几步，最终停在了古川和染谷由纪夫的身旁。
“古川先生，染谷先生，我先带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回去换身衣服。”卫燃陪着笑说道。
“卫燃，做的不错。”古川满意的说道。
“承蒙您的夸奖”卫燃陪着笑答复道。
“以前杀过人？”
面对古川的这个疑问，卫燃点了点头，“以前混过帮派，难免刀头见血，更何况和那俩还有仇呢，眼下大仇得报，我们也算是给沃尔克大哥一个交代了。”
“回去吧”古川愈发满意的摆了摆手。
“等下记得开车过来接我”染谷由纪夫开口提醒道，“就来这里接我，当然，如果灿华把我的车子弄脏了，就开你们那一辆过来。”
“我把这个不成器的东西送回去之后立刻回来接您”卫燃陪着笑做出了承诺，然后这才拉开车门，先脱下自己身上的呢子大衣对折之后放在了副驾驶的座椅上，然后才把手里仍旧死死攥着那支转轮手枪的陶灿华给塞了进去。
“忍住了”
卫燃压低声音在陶灿华耳边提醒了一句，随后“嘭”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快步绕到驾驶位一侧，卫燃拉开车门前再次朝着古川和染谷由纪夫赔了个笑脸，这才钻进去启动了车子，原地调头开往了书寓的方向。
直到身后的那些人变的模糊不清，卫燃这才叹了口气，哆哆嗦嗦的点燃了一颗香烟猛吸了一口，朝着用力咬着自己手掌的陶灿华说道，“灿华...灿华，想哭...就哭出来吧，回家...回家之前，把眼泪憋回去！”
他这话音刚落，陶灿华便用他的帽子捂住了嘴巴失声痛哭，一时间，这冰冷刺骨的车厢里，也被悲伤和仇恨填充的不留一丝一毫的空隙。
“这仇，会报的...”
卫燃喃喃自语的念叨着，小心翼翼的抽走了陶灿华手里那支沾满了呕吐物的转轮手枪。

第1223章 叫吓着
寒风刺骨的街道上，卫燃驾驶着染谷的车子慢悠悠的往书寓的方向开着，但他搭在方向盘上的那支夹着烟的手，却在止不住的颤抖着。
看了一眼副驾驶位置用帽子死死的捂住整张脸的陶灿华，卫燃颤抖着将香烟凑到嘴边猛吸了一口，嘶哑着嗓子说道，“死在我们手里，总比，总比死在鬼子枪下要强一些。”
“我杀了克勤”陶灿华隔着帽子带着哭腔说道。
“我知道”
卫燃叹了口气，“快到家了，擦掉眼泪吧。来...抽颗烟，能让你舒服一些。”
闻言，陶灿华用手里的报童帽用力擦了擦脸又擤了***，随后哆哆嗦嗦的伸出手，从卫燃递来的银制烟盒里摸出了一支香烟叼在嘴里，任由卫燃将烟盒换成打火机帮他点上。
“嘬一小口，吸进肺里。”卫燃指导着这个为了保护嗓子从不抽烟的小伙子吸食着苦难人生中的第一支烟。
“咳——！咳咳咳！”
不出意外的，陶灿华被吸进肺里的烟雾呛得连连咳嗽。可即便如此，他却还是一口接着一口的吸着，又一次次的被呛的咳嗽不止乃至咳出了忍耐许久的眼泪。
终于，当他艰难的将这一颗烟抽了大概一半的时候，卫燃也将车子再度开进了叙情书寓的院子里。
都不等他停稳，陶灿华便慌里慌张的推开了车门，扶着院子里那颗早已掉光了叶子的银杏树再次开始了呕吐。
“咋的了？这是咋的了？”正在打扫院子的杨妈见状赶紧跑了过来，一边说着，还从兜里抽出个手帕打算给陶灿华擦一擦。
“杨妈，杨妈。”卫燃喊住了对方。
“你又欺负灿华了？”杨妈见美香和顺子已经走出门厅，立刻埋怨道。
“杨妈，别问了。”
卫燃看了眼欲言又止的美香，随后说道，“杨妈，去给灿华烧点洗澡水吧，再给他找一身干净衣服，另外，把车子里的呕吐物收拾一下吧。”
“哎！”
杨妈心知不是多问的时候，干脆的应了一声，招呼着从锅炉房一瘸一拐跑过来的孟大爷就开始了忙活。
“发生什么了？”站在门口的美香问道。
“顺子太太，容我和我表姐单独说两句话可以吗？”卫燃歉意的朝顺子问道。
“当然，你们聊。”染谷顺子微微躬身，在茉莉的引导下，转身走进了门厅，顺便从里面关上了房门。
直等到隔着不远处落地窗的玻璃看到她和茉莉都上了二楼，卫燃这才叹了口气，贴着美香的耳朵，将出门之后发生的所有的事情全都事无巨细的复述了一遍。
“你...你说什么...”
美香在听闻卫燃和陶灿华被逼杀死了陈狗鱼和许克勤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如果不是卫燃眼疾手快一把抄住了她的胳膊，她怕是会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提了”卫燃继续贴着对方的耳朵说道，“尤其...”
“我知道”
美香点了点头，略显慌乱的扶住了进门台阶的石头扶手撑着身体，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抽颗烟吧”卫燃再次取出了烟盒，用处了目前唯一的安慰方法。
接过卫燃递来的香烟，美香这次却是连她的烟嘴都不用便叼在了嘴里，让卫燃帮她点燃之后，便连续猛嘬了几口。
“等下你还出去吗？”美香开口问道。
“出去”
同样点燃了一颗香烟的卫燃点了点头，“我还要给染谷先生去帮忙呢。”
“去吧”
美香贴着卫燃的耳朵低声说道，“在附近仔细找找，如果哪个卖烟小贩的烟匣子提手上拴着红布和黑布，除了你要买的烟之外，问他买下所有的仙女牌香烟，记得多要一包洋火，只多要一包。”
闻言，卫燃点了点头，低声答道，“记住了”。
“你什么时候去？”美香稍稍拉开了不到半米的距离问道。
卫燃叹了口气，“我也换身衣服吧，然后就去。”
“灿华这边不用担心”
美香跟着叹了口气，弹飞了指尖的香烟，再次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拉开房门，面带微笑的独自走上了二楼。
直等到对方瘦小却坚强的背影被楼梯彻底挡住，卫燃这才进门，走进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仔细的清理干净兜里那支仍旧残存着呕吐物的26式手枪并且退掉了里面除了唯一的那一枚空弹壳之外所有的子弹，他这才走出房间，轻轻敲了敲正在被使用的卫生间房门。
“谁？”卫生间里，正在用力搓洗双手的陶灿华嘶哑着嗓子问道。
“我”
卫燃应了一声，随后打开了没有锁死的房门走进了洗手间。
看了眼陶灿华已经被搓洗的发红的双手以及红肿的眼眶，卫燃暗暗叹了口气，将手里那支手枪硬塞到了对方的手里。
只不过，这支手枪于陶灿华来说，却像一颗烧红的炭块一般烫手，以至于卫燃的手刚刚离开，他便下意识的一个哆嗦，那只手枪也“铛”的一声摔在了地板砖上。
重新弯腰捡起这支染血的手枪，卫燃再次将其递给了对方，贴着他的耳朵说道，“拿着它，以后用它，给他们报仇。”
闻言，陶灿华身体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最终死死的握住了那支手枪。
“书寓里还有外人，还有需要你保护的弟弟妹妹和家人。”
卫燃继续贴着对方的耳朵说道，“无论你有多悲痛，不要让他们看出来。”
“我...我知道...我知道...”陶灿华咬着牙低声答道。
“好好洗个澡，然后回房间睡一觉吧。”卫燃顿了顿，最后说道，“克勤...他不会怪你的。”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陶灿华的肩膀，转身走出了洗手间，并且帮对方轻轻带上了房门。
洗手间里，陶灿华靠着浴缸缓缓做了下来，泪流满面的看着手里的那支手枪，缓缓用枪管顶住了自己的下巴，手指也一点点的加力，最终扣动了扳机。
“嗒！”
微弱的响动中，这支手枪的撞针敲在了仅剩的那颗弹壳的底火上，陶灿华也跟着猛的一个哆嗦，随后发疯了一样，一下下的连续扣动着扳机，这洗手间里，也发出了连续的哒哒哒的轻响。
最终，陶灿华终于停了下来，挣扎着爬起来，将水龙头开到最多，将头伸到水龙头的下面，任由冰凉的水流浇在了他的头上。
“报仇，报仇，报仇。”
陶灿华在水流的冲刷着含糊不清的低声呢喃着，他的手也死死的抓住了洗手台的边缘。
洗手间的外面，卫燃点燃了进门之后的第二颗香烟，努力仰着脖子，抬头看着大厅头顶那盏华丽的吊灯，看着那些晶莹的仿佛泪珠一样的水晶坠儿，努力不让它们砸下来。
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卫燃三两口抽完了手里这支烟，迈步走进了属于自己的房间，换上了一套新的中山装和一件干净的呢子大衣，随后又仔细的穿戴好了鞋子手套和礼帽，面无表情的独自走出了门厅。
看了眼正在清理车子的杨妈，卫燃驾驶着属于里的那辆轿车离开了小院，放慢了车速的同时，在街头寻找着卖烟的小贩。
只可惜，这兵荒马乱的英租界，此时街头哪还有商贩，倒是路边倒毙的尸体以及被扒光了衣服乃至正在被当街凌辱的白人女性比刚刚又多了一些。
等他将车子再次开到海河边上，那些招核士兵已经撤走了，陈狗鱼等人的尸体，也被随意的丢弃在了封冻的海河冰面上。
此时这岸边唯独留下的，只有正举着相机给那些尸体拍照的染谷由纪夫一个人。
“送回去了？”染谷由纪夫见卫燃走过来问道。
“送回去了”卫燃点了点头，“看来只能我来帮您开车，顺便做您的助手了。”
“对不起”
染谷由纪夫看着弥漫着寒雾的海河，一脸愧疚的说道，“我实在是帮不了你们什么，我...”
“我们该谢谢你才是”
卫燃面带微笑的说道，“否则我们哪有机会给沃尔克报仇呢？至于灿华，放心吧，他只是第一次杀人而已，过两天就没事了。”
闻言，染谷由纪夫愣了愣，随后先是落寞的叹了口气，紧跟着又打起精神，面带微笑的说道，“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走吧，送我回一趟日租界，上午我和顺子急着赶过去，还有很多东西没拿呢。”
“好”
卫燃点了点头，帮着对方打开了车门，等他坐进去之后又帮忙关上，这才钻进驾驶室，径直开往了日租界的方向。
这一路上，两人并没有任何的交流，仅仅只是各自点燃了一颗香烟沉默的抽着。
不久之后，卫燃将车子开进了日租界。
相比人心惶惶的英租界，这里倒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别说沿街倒毙的尸体和惨遭凌辱的女性，就连鬼子兵都看不到一两只。
“我能先买包烟吗？”卫燃在路过中原公司的时候终于开口问道。
“当然可以”染谷由纪夫点了点头。
闻言，卫燃左右一番观察，看似随意的在一个卖烟的小贩面前踩下了刹车。
“卖烟的那个，过来！”
卫燃摇下车玻璃，朝着那个已经往这边主动凑的小贩吆喝了一声。
闻言，那个衣着破烂的小伙子立刻跑了过来，努力将烟匣子往车窗边凑了凑，“这位爷，您要什么烟？咱这儿什么都有。”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对方烟匣子提手上绑着红黑两色的破布条，卫燃开口说道，“先给我拿一包前门和一包骆驼。”
“好嘞！”
这小伙子立刻手脚麻利的挑出了卫燃想要的香烟，同时伸出了一只满是冻疮的小黑手儿，“一共两包，诚惠...”
“没完呢，别急。”
卫燃扭头看向身后的染谷由纪夫，“你需要来一包吗？”
“我就算了”染谷由纪夫摆摆手，“我这里还有。”
“你这里还有多少包仙女牌的？”卫燃回过头看着车窗外的小贩。
“哎呦！我数数！”
这小贩一看来了大生意，立刻将烟匣子以及挎包里所有的仙女牌香烟都翻了出来，“爷，还有14包，您是...”
“全要了吧”
卫燃说着，从兜里摸出几块大洋丢进了对方的烟匣子里，“够不够？”
“够！可太够了！”这小伙子赶忙捡起那些大洋揣进了兜里，“爷，用给您把烟包上吗？”
“把前门和骆驼给我，其他的包上吧！”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了银制烟盒打开，将里面刻意留下的最后一颗香烟套上烟嘴点上，随后这才接过了那小贩递进来的两包香烟。拆开第一包前门，将里面的烟卷抽出来装进了烟盒里。
与此同时，那卖烟的小贩也从他的挎包里抽出半张报纸，熟练灵活的将那十几包香烟码放整齐，同时嘴上说道，“爷，我送您四包洋火，一起给您包上了。”
“包上吧”
卫燃漫不经心的摆摆手，“另外多给我一包洋火，我这打火机快没油了。”
“成！多送您两包都行！”这小贩说着，立刻从烟匣子里拿出两包火柴递进了车窗里。
“一包就行了，这破玩意儿不当吃不当喝的。”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对方多给的一包又丢进了对方的烟匣子里。
“哎！爷说的是，谁把洋火当饭吃啊。”
这小伙子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些仙女牌的香烟和多送的火柴包好，随后从兜里摸出个牙签筒大小的竹管，用手指头从里面挑出黄豆大的一点儿浆糊，将包着香烟的报纸沾的严严实实的，双手捧着递进了车窗里。
随手接过香烟放在副驾驶的位置，卫燃在那小贩不重样的吉祥话里摇上了车窗，重新踩下油门儿开往了染谷夫妇居住的方向。
与此同时，那刚刚做了一单大生意的烟贩小伙子，也重新在中原公司的大门口，捧着他的宝贝烟匣子开始了吆喝。
只不过，他那长满冻疮的手，乃至那瘦弱的身躯，却在这天寒地冻的鬼天气里颤抖的愈发严重了。
相比正在忍耐的烟贩小伙子，卫燃却在驾驶车子的同时，将一直压在心头的疑问给拎了出来——陈狗鱼和许克勤是怎么被抓的，难道真的是关家姐弟的汉奸老爹？
他之所以对此有疑惑，实在是刚刚在海河边的时候，关家大爷的表现让他觉得实在是有些不自然。
虽然他对那个大胖子仅仅只是匆匆一瞥，但却也能看出来对方脸上不加掩饰的无奈。似乎他并不愿意到场，又似乎...他并不想背这口黑锅。
反过来想想，这关家大爷固然是个汉奸，但汉奸图的是什么？建功立业？别特码搞笑了，真想建功立业谁娘的当汉奸啊？
他们图的，无非是想靠偷奸耍滑狐假虎威来换个荣华富贵罢了。
真指望汉奸能卖力气做事？那还不如指望美国人多往鬼子的小岛上多丢它十颗八颗的核弹来的靠谱。
更何况，那关家大爷可不是傻子，抓了陈狗鱼和许克勤等人对他有什么好处？只为了戳破卫燃糟蹋了他闺女的谣言？别忘了，这谣言固然难听，但却是在救他闺女的命呢。
卫燃和零露小姐的谣言一旦被戳破了，和直接杀了他自己的亲闺女之后再自杀仅有的区别，也只是这么做会给他自己惹来更多的杀身之祸罢了——哪怕他的命只有一条。
换句话说，站在关家大爷的立场，他哪怕是个汉奸，也绝不会动帮忙造谣的陈狗鱼等人。
甚至如果有条件，他说不定还会帮着陈狗鱼打掩护，以免给自己的闺女乃至他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既然关家大爷没道理抓陈狗鱼等人，那么主导这件事的除了植田还有谁呢？
卫燃不由的皱起了眉头，显然，这件事躲起来的植田肯定掺合了，但他八成是没心思也没精力亲自去控制关家大爷。
如此看来，这关家大爷身旁恐怕也被安插了人，而那个被安插的人，恐怕才是害死了陈狗鱼和许克勤的真凶。
只可惜，虽然从情感考虑，找出并且杀死对方，给陈狗鱼等人报仇是根本不用犹豫的必选项。
但是从理性角度考虑，如今帮着关家大爷除掉这个人，不但没有任何的好处，而且极有可能对方已经用关家大爷做饵布置好了陷阱，就等着复仇者找上门呢。
可...曹哑巴他们...能保持理智吗？不等他继续往下琢磨，车子也开到了染谷夫妇在日租界的房子门口。
“上去坐坐？”染谷由纪夫推开车门的同时发出了邀请。
“那我就不客气了”卫燃说着，也跟着推开了车门。
染谷夫妇住的这栋房子相比叙情书寓要小了许多，但位置却着实不错，不但距离海河没多远，距离隔壁的法租界也不过两条街而已。
跟着染谷进入上锁的房门，卫燃最先看到的，便是一个日式的神龛。
没有停下脚步，染谷由纪夫带着卫燃进入客厅示意他稍等片刻，随后便独自上楼拎下来一个上锁的皮箱。
紧接着，他又再次上楼，并且让卫燃等了足足半个小时的时间，这才又拎着两个同样上锁的皮箱走了下来。
“帮我拎着刚刚那个”
染谷由纪夫用下巴指了指最先送来的箱子，随后便脚步不停的走出了房门。
见状，卫燃弯腰拎起沙发边上的皮箱，但紧接着却是眉头一皱。这皮箱少说也得有个六七十斤的样子，显然，里面装的绝对不可能是诸如换洗衣服之类的用品。
难不成是炸弹？卫燃下意识的想到了一个最坏的可能，甚至继续下意识的琢磨着，一个如此重的“炸弹”如果发生爆炸，叙情书寓最后还能剩下几块完整的砖头。
回过神来，卫燃拎着这个沉重的皮箱跟着染谷由纪夫离开房间，将其塞进了后排的车厢里。
等前者锁了房门钻进副驾车厢，卫燃这才启动了车子，一边往回开一边问道，“我们去哪？”
“先去法租界”染谷由纪夫一边摆弄挂在脖子上的相机一边答道。
闻言，卫燃也不多问，驾驶着车子进入了同样已经被招核鬼子占领的法国租界。
接下来的这个下午，卫燃驾车载着染谷由纪夫游荡在英法租界的各个街道，时不时的，还会登门拜访一些颇有名望的英国商人又或者华夏富商，对他们进行一些采访，收集一些他们对眼下局势的看法等等。
借着这采访的机会，卫燃也用他自己的相机，拍下了那些招核鬼子兵犯下的种种恶行，以及路边出现的各色尸体。
等到下午四点，两人一车这才返回了叙情书寓，染谷由纪夫在将搬运行李的工作全部丢给卫燃之后，又将他的相机一并给了卫燃，托付他帮忙，用二楼的暗房将今天拍摄的照片全部洗出来。
至于染谷由纪夫自己，则拿着他的记事本，心急火燎的走进了已经借给他当作办公室用的储藏间，等卫燃把行李箱全部搬进去之后，便锁了房门开始奋笔疾书的写着新闻稿。
没有急着帮染谷由纪夫冲印照片，卫燃先去隔壁陶灿华的房间看了一眼，却意外的发现，此时陶灿华正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在他的床边，竟然还坐着本应带着姑娘们躲在地下室里的秋实。
见卫燃进来，秋实立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怎么了？”卫燃看着额头上敷着一块毛巾的陶灿华，又看了看秋实身旁桌子上放着的脸盆。
“发烧了”
秋实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的说道，“杨妈说是吓着了，刚刚给佑美小姐看病的曰本大夫给他打了一针，杨妈也让孟大爷帮忙叫过‘吓着’了，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伸手摸了摸陶灿华的脖颈，滚烫的温度以及微微颤抖的身体，这些都让卫燃暗暗的叹了口气。
他知道，躺在床上的陶灿华这是得了心病，单纯靠打针吃药，怕是根本没什么用。
而刚刚秋实说的“让孟大爷帮忙叫过‘吓着’”，是在卫燃儿时的记忆里也仍旧流行的，一种所谓“叫吓着”的封建迷信行为。
这“叫吓着”不仅十里不同风，就算是各家各户，都恨不得能有不同的方法。
按他姥姥姥爷的法子，最管用的莫过于问杀猪匠借一把磨利的杀猪刀放在枕头底下睡一觉，等到第二天也就好了。
可按照穗穗她姥姥姥爷的法子，则是需要让被吓到的人站在大门口，再由长辈一本正经的喊出大名儿让其回家吃饭，被喊的人，还要大声应了一嗓子才算是“礼成”。
可无论是什么方法，虽然看似是封建迷信，但实则更像是一种故老相传，朴素却偶尔有用的心理治疗手段罢了。
只是...卫燃看着躺在床上的人不由的再次叹了口气。
陶灿华虽然杀过人，虽然不止一次杀过人。但亲手杀死自己的朋友，顶着汉奸、卖国贼的骂名杀死自己的朋友。这样的打击和心理负担，又哪是他这个年纪承受的住的？又哪是那连跳大神儿都不如的“叫吓着”能医好的...
“卫燃大哥，他...他到底遇见什么了？”
秋实泪眼婆娑的看着卫燃问道，“茉莉姐说，他下午跟着你和染谷先生出去了一趟就这样了，问小姐也不说，还不许我们问。”
“没事，没什么事儿。”卫燃强打着精神回应道，“就是...就是吓着了。”
“可...”
“秋实，去问杨妈借一块磨刀石过来。”卫燃略显疲惫的说道。
闻言，秋实愣了愣，她虽然不知道卫燃要做什么，但还是立刻站起身跑出房间，并在不久之后，便捧回来一块能有皮鞋大小，形状并不规则的磨刀石。
“先出去吧”
卫燃轻轻摆了摆手，秋实欲言又止的看了眼卫燃，又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陶灿华，最终咬咬牙离开了房间，并且帮忙带上了房门。
深吸一口气，卫燃将那块磨刀石在洗手盆里蘸了蘸，随后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那把不知道杀过多少人的毛瑟刺刀，在磨刀石上仔细的打磨着残存着血腥味的刃口。
片刻之后，直到他把两侧刃线磨得雪亮，这才在袖口擦了擦，学着小时候他自己被吓着之后，他姥爷给他叫吓着的样子，将替代杀猪刀的刺刀塞到了陶灿华的枕头下面。
但愿有用吧...
卫燃心理安慰般的念叨了一句，重新拿起属于染谷由纪夫的那台徕卡相机离开陶灿华的房间。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二楼，和仍在喝茶闲聊打麻将的美香等人热情洋溢的打了声招呼，这才钻进了暗房里，锁死了房门，又关上了遮光的木挡门并且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直等到房间里变的伸手不见五指，他这才扶着墙壁缓缓的坐在了地板上，用力抵着身后的墙壁，一遍遍的抹掉忍耐了太久的眼泪——他其实同样被吓着了，哪怕...他早已经不是第一次对自己人开枪...

第1224章 剃头师傅和擦鞋匠
伸手不见五指的暗房里，伴随着啪嗒一声轻响，卫燃打开了腥红色的暗房灯。
再次抹了抹眼角，他深吸一口气，将染谷由纪夫相机里的胶卷取了出来，接着又取出了自己那台双反相机里的胶卷，一丝不苟的进行着冲印工作。
一番忙碌，就在他打开照明灯，准备将冲印好的照片挂在晾晒绳上的时候，房门却被人敲响了。
“怎么了？”卫燃问了一声，随后取出手帕，用力擤了***。
房门外，敲门的秋实声音清脆的问道，“卫大哥，你还没找到相机吗？大家都在等你了。”
找到相机？等我？
卫燃愣了愣，等他将手帕叠好塞回口袋的时候却发现，刚刚自己辛苦冲印出来的那些照片竟然不见了！
又特么跳了？
卫燃立刻意识到了不对，一边尝试从金属本子里取出给陶灿华压惊的毛瑟刺刀一边高声回应道，“等一下，我正换胶卷呢，马上就出去。”
“好”房门外的秋实应了一声，紧跟着脚步声也越来越远。
“看来真的跳了...”
卫燃看了眼手里的刺刀，随后以最快的速度，将金属本子里其余东西一样样的取出来仔细检查了一番，接着又把自己的身上检查了一遍。
金属本子里的东西除了之前借给安迪的怀炉不在，其余的倒是一样不缺，不仅如此，在他自己的后腰处，他还找到了别在腰带上的PPK小手枪。
没敢过多的耽搁时间，更来不及去找刚刚辛苦冲印好的照片以及属于染谷由纪夫的徕卡相机去了哪里。
卫燃拎着装好了胶卷的禄来双反走了反锁了房门的暗房，接着便一眼注意到了门框上贴的一副春联，以及尚未完全干涸的残余浆糊。
这是...过年了？
卫燃压下心头的疑惑，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观察着书寓的变化。剪成各种吉祥图案的大红色窗花、随处可见的福字和春联。
甚至在一楼燃着炭火的壁炉边，还有一颗土不土洋不洋，和春节搭不上什么边儿，但却装饰的格外好看的圣诞树。
一路走出门厅，他也注意到，小楼门口的空地上，此时已经摆上了一排长凳。此时，穿着新衣服的春华戏班子成员，以及美香等人，正在陶灿华的指挥下调整着各自的座位。
“你可算出来了”
陶灿华第一个注意到了卫燃，赶紧招呼着他过去，主动问道，“姑姑在正中间，年龄小的在最前面，年龄大的在后面站一排，你看看还有什么要调整的吗？”
仔细观察了一番陶灿华，见他的精神头和情绪都还算正常，卫燃也暗暗松了口气，扭头又看了眼美香等人排好的位置，想了想说道，“灿华，你在哪？”
“我在...”
“你去秋实后面站着吧”卫燃笑眯眯的说完，春华戏班子的成员们，乃至美香都跟着开始起哄。
“去就去”
陶灿华和秋实虽然都闹了个大红脸，但前者还是厚着脸皮站在了秋实的身后而秋实也红着脸回头看了陶灿华一眼。
安排好了座位，卫燃调整好了相机的角度之后，将其摆在了提前准备的八仙桌上，压下了自拍拨片。
一路小跑着坐在了美香的身旁和大家拍下了一张合影，美香直等到卫燃站起身这才跟着起身拍了拍手，扬声说道，“都注意听了，茉莉，今天腊月二十八了，咱们提前发个红包，每人十块大洋，等到大年初一还有压岁钱拿。”
这话一说出口，戏班子里的那些孩子们也都发出了欢呼。
“好了，好了，安静。”
做贵妇打扮的美香压了压手臂，“这外面兵荒马乱的，也就不让你们出去溜达了。等下大家想用这钱买什么，都去问你们秋实姐登记，稍晚点让表少爷和灿华帮你们一并买了。”
等这些戏班子成员们兴高采烈的再次回应了一声，美香继续说道，“另外，表弟，等下你和灿华去一趟三不管，买上半扇猪肉两口袋面，今天下午让杨妈蒸上两锅大馒头。”
“成”卫燃点点头应了下来。
美香伸手拉住一个看着年龄最小的小伙子，揪起他的头发看了看说道，“再找个手艺好的剃头师傅，请他来家里给大家剃剃头，这头发长的都成小姑娘了。”
这话一说出口，那些戏班子的成员再次哄笑起来。
“我看看能找到的话就请回来一个”卫燃应下来之后问道，“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再多买些烟酒茶糖和点心水果”
茉莉见美香看过来，立刻说道，“花生瓜子也买一些，这过年的时候保不齐就有谁来家里做客，总得有东西招待才行。”
“这得请个骡子车才能运回来吧”陶灿华看了眼停在车库里的那辆轿车，“靠那辆车得拉八趟才行。”
“这种事儿就别问我了”
美香挥了挥手，“其他人该洗的洗该刷的刷，这眼瞅着过年了，把各个地方都弄干净一些。”
闻言，那些穿上了新衣服的戏班子成员们立刻大声应了一嗓子，合力搬着方桌长凳，簇拥着准备蒸馒头的杨妈和孟大爷，以及准备给他们发红包的茉莉和秋实一哄而散。
直等到周围只剩下陶灿华和卫燃，美香这才在卫燃的伺候下点上一颗烟，压低了声音说道，“卫燃，昨天哑巴叔传来信儿说让你和灿华过去一趟。”
“我知道了”卫燃应了一声，同时陶灿华也点了点头。
“还有”
美香笑了笑，“今天晚上你们俩带着戏班子的弟弟妹妹们喝两杯，让他们睡的踏实一点，等夜里的时候，咱们和安迪她们也拍一张照片，顺便帮着她们把印刷室布置布置。”
“行”卫燃和陶灿华异口同声的应了下来。
“好了，早去早回。”美香说完摆了摆手，夹着烟，自顾自的走向了门厅。
“你去热车”卫燃晃了晃手里的相机，“我去把相机放回去。”
“不急”
陶灿华同样跟着往房间里走，“那些弟弟妹妹们拿了钱，且得琢磨琢磨买些什么呢，先等着吧，等秋实那边统计完了也来得及。”
这小子变的稳重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却也没有反驳，拎着相机走进了一楼属于自己的房间。
先将相机收回金属本子，卫燃熟门熟路的翻找出了呢子大衣和礼帽以及手套围巾。
等他将这些行头全部穿戴好并且点上颗烟的时候，陶灿华那边也终于启动车子，将其开出车库，开到了院子里。
看了眼已经坐在副驾驶位置，手里还拿着个记事本的秋实，卫燃站在门厅处不紧不慢的抽完了手里夹着的那颗香烟，这才扣上礼帽，慢悠悠的走过去，钻进了后排车厢。
默不作声的看着前面一路叽叽喳喳聊个没完的这对儿绝对算得上郎才女貌的年轻人，卫燃的脸上也不由的露出了一丝丝的笑模样。
“卫大哥在笑什么？”秋实显然注意到了卫燃脸上的表情。
“笑你们俩呢”卫燃笑着应道。
“笑我们俩？”秋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那张好看的瓜子脸上也露出了疑惑之色。
“觉得你们俩还挺般配，要不哪天我和表姐说说，你们俩先把婚事办...”
“呀！你说什么呐！”秋实立刻羞红了脸，只不过在脸红之余，却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陶灿华。
“我倒是没意见”
陶灿华此时却格外的坦然，只不过很快，他却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想再等等。”
说到这里，陶灿华看向脸色都要有变化的秋实，认真的补充了一句，“我还有仇没报呢，秋实，等我给狗鱼和克勤他们报完了仇，行吗？”
“我...我不知道”
秋实说完，立刻打开那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记事本盖住了她那张同样不算大，此时却格外红的脸。
“哎，你怎么...”
“傻小子，好好开你的车。”卫燃笑着踢了踢陶灿华的座椅靠背，帮着对方止住了他要说出的蠢话。
一路闲聊着赶到了三不管儿，陶灿华如历次来这里一样，将车子停在了布庄的门口，又跟着卫燃去烧饼摊一人拿了两个刚出炉的烧饼啃着。
“咱们先去哪？”戴着一双棕色针织手套的秋实一边小口小口的啃着手里拿着的烧饼一边问道。
“先去找剃头的师傅吧”卫燃和陶灿华异口同声的做出了决定。
“伙计，知道哪有剃头的师傅吗？”陶灿华先一步朝烧饼摊的伙计问道。
“这您可问着了”
那伙计将手里的白毛巾往肩膀上一搭，抬手指着一个方向说道，“您往那个方向走，也就一袋烟的功夫，准能瞅见在路边摆摊剃头的师傅，我头晌刚去剃的，甭提多利落了！”
“走呗？”
卫燃说完点上颗烟，第一个走向了伙计指着的方向，装作不经意的和陶灿华以及秋实拉开了一丢丢的距离，算是给这俩年轻人创造些机会。
一路走一路逛，三人没用多久，便看到了在一个胡同口的空地上摆摊的剃头师傅。
只是一眼，无论卫燃还是陶灿华又或者秋实，全都认出来，那个满脸络腮胡子，头上还带着一顶破毡帽的剃头师傅还真就是曹哑巴！
在曹哑巴的身旁，还坐着一个把双手揣进袖口的擦鞋匠，这位擦鞋匠围着一条淡蓝色的破围巾，头上还戴着一顶有些秃噜皮的狗皮帽子。在他身前，便放着一个擦鞋的木头箱子。
在卫燃下意识观察他的时候，这擦鞋匠却一脸惊喜的看向了秋实。只不过，当他看到秋实正悄悄拽着陶灿华的呢子大衣口袋缝的时候，他那双眼睛也立刻暗淡下来，并且收了回去。
难道是...
卫燃压下心头的疑惑，见陶灿华和秋实都看着自己，这才笑着说道，“就这儿吧，我先试试这师傅的手艺，等他给我剪完了，你们要是觉得行，咱就把他请回去给大家剃头剪发。”
“那就试试吧”
陶灿华一俩无所谓的说道，“要不你先剪着，我们去周围逛逛？”
“也行”
卫燃摸出怀表看了看，随后看向了坐在炉子边上烤火的剃头师傅曹哑巴，接着又看了看那个布招子上写的服务内容，指着那招子问道，“师傅，剪一个西式短发需要多久？”
闻言，曹哑巴伸出手比了三个手指头。
“他说三十分钟”那擦鞋匠哑着嗓子帮忙介绍道，“就在这儿剪吧，这老家伙手艺好着呢。”
“那就来个西式短发吧，”
卫燃一边说着，已经一屁股坐在了曹哑巴让出来的折叠凳子上，朝着陶灿华和秋实说道，“你们先去买东西，半个钟头之后咱们在布庄门口汇合，对了，要不要把家伙给你们拿着防身？”
“不用”
陶灿华拍了拍他自己的腰间，“我这儿有呢，你可别耽误太久。”
“放心，剪个头发有什么耽误的。”
卫燃摆了摆手，和旁边的擦鞋匠一起，目送着陶灿华和秋实牵着手汇入了人流。与此同时，倒是曹哑巴，已经将一块抖干净的围布给卫燃披上，随后拿出个手动推子和一把梳子开始了忙活。
“先生，要顺便擦擦皮鞋吗？”那擦鞋匠说着，已经将他的擦鞋箱子拽了过来。
“擦擦吧”卫燃看了看周围，随后不太确定的低声问道，“小关？”
“是我”
这擦鞋匠低声应了一声，同时也手脚麻利的将擦鞋的箱子摆在卫燃的正前方，迈腿骑上去坐好之后，示意卫燃将一只脚踩在了擦鞋箱子延伸出来的T字形把手上。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卫燃低声问道。
“有半个多月了”关秉文一边用刷子给卫燃刷鞋一边低声回应道。
“你姐姐呢？她怎么样？”
“她一切都好”
关秉文看了看周围，继续低声说道，“上个月生的，是个闺女，我姐给她起名叫同仇，唐同仇。”
“与子同仇吗...是个好名字”
卫燃一番嘀咕之后叹了口气，看了看周围低声问道，“她也回来了？”
“快回来了”关秉文低声答道，“不过现在不敢让她回家。”
“怎么回事？”卫燃前脚问完，接着便想到了答案。
“我爹被架空了”
关秉文低声说道，“我爹有个心腹叫胡大财，鬼子占英租界之前，这个胡大财就突然反了水，不但架空了我爹，而且还想取代我爹和鬼子合作。”
稍作停顿，关秉文示意卫燃换了一只脚，继续一边用刷子仔细的清理灰尘一边说道，“另外，之前狗鱼和克勤被害，包括我和我姐被鬼子盯上，都和这个胡大财脱不了关系。”
“狗鱼和克勤也是他害的？”卫燃立刻皱起了眉头。
“我爹给我偷偷传的信儿，当时胡大财背着他，偷偷带人在日租界抓了好几个晚上偷偷贴大字报的学联成员，还故意放跑了几个。”
关秉文咬着牙，继续低声解释道，“狗鱼和克勤弄死沃尔克之后，本来打算当晚就开着他的车，和另外几个人一起去救那几个被抓的学生的。
结果他们都遭了胡大财和一波鬼子侨民的埋伏，狗鱼和克勤他们俩是主动留下来断后，让其他人带着伤员和救下来的人先开车跑的。
还有我姐，她之所以跟着唐大哥一起暴露，也是因为这个胡大财派人跟着她才发现的端倪。这件事儿是胡大财架空我爹之后，当面显摆的时候亲口说的。”
“原来是这样...”
卫燃低声嘀咕了一句，随后便因为从远处走来的几个行人，和关秉文同时陷入了沉默。
等到几个挎着篮子的行人从他们身旁经过并且走远了，关秉文这才继续说道，“和我爹谁都不想得罪不一样，这胡大财真是一门心思的想捧鬼子的臭脚。而且我们怀疑，胡大财想取代我爹，八成是得了鬼子的支持。”
“植田？”卫燃下意识的道出了怀疑对象。
“大概吧”
关秉文低声说道，“自打鬼子占了英租界，植田先生就找不到了，不仅他，他那个女儿佑美自打离开你们那里之后也没了踪迹。”
“所以问题还是在这胡大财的身上。”卫燃低声问道，“铲了他？”
“嗯”
关秉文低声说道，“必须铲除胡大财，他在帮着鬼子找我们的电台，而且他搜罗了很多对三不管儿地形熟悉的手下，对咱们的威胁非常大。”
闻言，卫燃心头一沉，“他住在哪？”
“就住在三不管儿”
关秉文低声答道，“半个月前，胡大财盘下了泰华楼斜对面的那栋茶楼。
最近只要我们开始拍报，就会有人从那栋茶楼里冲出来寻找电台，前些天他们盯得太紧了，我们这边没办法，所以让你们那边的备用电台开机了一次，结果当天夜里他们就奔着英租界的方向去了。”
“打算怎么做？”卫燃低声问道。
“明天晚上，除夕夜动手”
关秉文一边说着，一边借着擦鞋的动作，将一个纸片塞进了卫燃的鞋子里，“计划都在这里了。”
“好”卫燃应了一声。
“秋实她...和灿华在一起了？”关秉文换了个私人话题问道。
“嗯...大概吧...”
卫燃含糊其辞的应了一声，见关秉文不再说话，这才看向了曹哑巴，“师傅手艺不错，等下给我剪完，跟着我回去，我家里还有不少弟弟妹妹，去给他们剪个头吧，价钱好商量。”
闻言，曹哑巴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只是卫燃却感觉得到，他的身体在激动的微微颤抖。

第1225章 长命
“手艺不错”
剃头摊子上，卫燃看着曹哑巴举着的镜子里的自己满意的说道，他确实满意，曹哑巴这剃头的手艺确实是不错。
“你先收拾你的挑子”
卫燃一边说着，将一块大洋递给对方，“擦鞋钱帮我付了吧，剩下的算是赏钱，等下我们找车接你过去。”
“哎！”曹哑巴攥紧了卫燃递来的那枚银元，压抑着激动努力的应了一声。
仔细的拍打干净身上的头发渣子，卫燃这才穿好呢子大衣，迈步走向了布庄的方向。
等他随手拦住一个卖烟小贩买了两包烟回到车子旁边，却发现陶灿华和秋实已经回来了，此时正在车子里坐着等着呢。
“骡子车已经找好了”
陶灿华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板车，以及坐在车上揣着手的车把势说道，“包了半天。”
“既然这样，你们俩就去买东西先回去一趟吧。”
卫燃点上颗烟说道，“顺便把剃头师傅先送回去，怎么样，这手艺不错吧？”
“剪的是真好”
秋实跟着夸赞了一句，接着压低了声音问道，“卫大哥，他真的是...”
“嗯”
卫燃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谈及关秉文的事情，只是说道，“把车钥匙给我，我去泰华楼坐会儿，你们忙完了直接回去。”
“也行”
陶灿华赶在秋实开口之前应了下来，将车钥匙递给卫燃之后，一手拉着秋实，招呼着那个车把势就往粮油店的方向走。
打发了他们，卫燃钻进车子里坐好，借着抽烟的功夫，取出了关秉文放在自己鞋子里的那张纸片。
将其展开看了看上面的计划，卫燃不由的咧咧嘴，这计划绝对算得上大胆，但也同样算得上富有创意。
取出食盒将这张纸塞进去放好，卫燃这才弹飞了烟头，驾车赶到了泰华楼。
在伙计的引领下上了二楼，又要了个临街靠窗的位置，卫燃随意的点了些吃喝，一边听着一楼戏台子上说书人的瞎白话，一边分心暗中打量着窗外斜对面的那座茶楼。
这座茶楼总共也只有两层，只不过因为天气寒冷，二楼那些纸糊的窗子全都关的严严实实，所以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借着弹烟灰的动作瞟了一眼茶楼的一楼，卫燃漫不经心的收回了视线，这茶楼并没有营业，但一楼的门口两侧，却一辆挨着一辆，少说也得停了十几辆自行车。
倒是茶楼门口一侧，有个留着三七分的小混混揣着袖子，守着一个并不算大的煤球炉子，坐在一把竹编小凳子上晒着太阳。
那煤球炉子上不但放着两块烤白薯，还摆着一颗颗带壳的花生。而在炉子边摆着的小炕桌上，还放着一把茶壶和一把烧水壶以及一大盘切成条的沙窝萝卜，外加一个装着花生的小簸箕和一包香烟。
三不五时，这守门儿看车的小地痞，还会客客气气的和周围路过的熟人拱手打声招呼，或是热情的邀请相熟的人喝杯茶之类的。
虽然真坐下来讨茶喝的一个没有，但那小地痞却并不在意，反倒像是很享受这份清闲又有面儿的无聊工作。
没有继续多看，卫燃直等到楼下那说书的先生重新拍响了惊堂木，这才付了茶点钱，叼着烟下楼，驾车开往了书寓的方向。
等他将车子开进院子里的时候，却刚好看到陶灿华正带着几个剃了平头的小伙子，欢天喜地的忙着从那骡子车上往下抬那半扇猪肉和好几口袋白面呢。
“买齐了吗？”卫燃降下车窗问道。
“买齐了”陶灿华应了一声，“杨妈都把面发上了。”
闻言，卫燃笑了笑，将车子开进车库，接着又取出食盒翻出那张纸条，这才穿过小门儿走进了一楼大厅。
此时在这一楼曾经属于曹哑巴，如今属于戏班子成员宿舍的房间门口，正有些小伙子在排队等着剪头，几个洗手间里，也有才剪完了头发的小伙子们正在洗头呢。
探头看了眼正在房间里忙着给小伙子们剪头的曹哑巴，再看看正在不远处一楼大厅坐着喝茶的美香和茉莉。卫燃远远的朝着对方扬了扬手，指了指通往二楼的楼梯。
见状，美香放下茶杯，跟在卫燃的身后上了二楼，接着又带着他走上了三楼。
“哑巴叔老了很多，我差点儿没认出来。”美香在带着卫燃走进书房之后压低了声音感慨道。
“是啊”
卫燃叹了口气，这说起来，其实才不到五年的时间，但正忙着剪头发的哑巴叔，看起来却像是老了十几岁一样。
“找你们什么事？”美香靠着房门低声问道。
“我遇见小关了，当时他就在哑巴叔旁边摆摊擦鞋。”
“关秉文？”美香立刻瞪圆了眼睛，惊喜的问道，“他和零露回来了？”
“小关先回来的”卫燃顿了顿，将小关告诉他的事情仔细的描述了一番。
在听闻关零露顺利产子之后，美香立刻激动的起身踱了几步，嘴上不停的说道，“咱们得给零露和那孩子备一份儿像样的贺礼才行。”
“不急，还有其他的事儿呢。”
卫燃拉着对方坐下，从兜里取出了那张纸条推给了美香，“明天晚上，我和灿华得过去配合他们清理一座茶楼，那里住着关大爷以前的心腹胡大财，这个汉奸现如今一门心思的替鬼子抓咱们的电台。”
说着，卫燃将有关胡大财的事情也复述了一番。
“狗鱼和克勤的死也和他有关？零露也是他害的？”美香闻言狠狠锤了下桌子，压低了声音问道，“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你尽快把零露产子的好消息通知给安迪就够了，顺便和她筹划一下，到底要送一份什么样的贺礼。”卫燃面带微笑的提醒道。
“对，对对！”
美香总算后知后觉的想起来，“确实要赶快通知她这个好消息才行，我这就去给她打电话。”
目送着美香因为这难得的好消息跑出书房，卫燃深吸一口气，跟着走出了房间。
接下来的这个下午，曹哑巴给戏班子里，包括陶灿华和秋实在内的每个小伙子小姑娘都剪了头发，最后甚至连杨妈和孟大爷，乃至茉莉，都任由他捯饬了一番。
同样的，那些剪了头的小伙子小姑娘们，也在洗过头之后，被安排着开始打扫卫生，又或者在厨房里帮厨，忙活着各种事情。
临近傍晚，随着年龄最小的一个也洗干净头，茉莉总算给这些忙了一整年的戏班子成员放了假，让那辆包下来半天的骡子车拉着他们，一起去劝业场溜达溜达。
与此同时，地下室正对着戏台的沙发上，曹哑巴也终于摘掉了他头上的毡帽，和美香以及安迪坐在了同一张桌子的周围。
局势所迫数年未见，无论曹哑巴还是美香又或者安迪，这久别重逢的激动自然是难免的，只是如今真的从新坐在了一张桌子上，一时间他们却都陷入了沉默。
抹了抹眼角，安迪慌里慌张的撸起袖口，从自己的手腕上褪下来一支温润的镯子递给了曹哑巴，“哑巴叔，把这镯子转交给小关，让他变卖了之后给他姐送去，算是我提前给同仇准备的一份满月礼物。”
“还有这个”
美香说着，也将一个并不算大的化妆盒推给了曹哑巴，“我也给零露小姐备了一份贺礼，她现在有家都不能回，又养着孩子，花费肯定不少，哑巴叔，你把这些带回去，好歹让能让她们母子俩安心过个年。”
闻言，曹哑巴沉默片刻，最终接过了安迪递来的镯子塞进了怀里，随后又收下了那个沉甸甸的首饰盒子。
“你们过的怎么样？”曹哑巴拿起桌子上的铅笔，在一张报纸上刷刷刷的写道。
“还行”
美香叹了口气，“只是苦了安迪她们姐妹几个，平时也没有太多的机会出去，只能晚上等大家都睡了，才能出来放一会儿风。”
“我们有什么苦的”
安迪点燃了一颗香烟猛吸了一口，“只是...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要不然送你离开津门？”曹哑巴写出了他的建议。
“不用”
安迪果断的摇了摇头，“要想逃我早就逃了，这几个月我好不容易学会了收发电报，这个时候逃了，我学那些还有什么意义？哑巴叔，你们放心吧，我肯定能接替我哥的工作，现在我都能抄电报了。”
“我早就劝过她好几次了，她要是愿意走早就走了。”
美香无奈的摇了摇头，接着换了个话题问道，“冯先生情况怎么样？”
“一切都好”曹哑巴写完这四个字之后犹豫了片刻，随后继续写到，“其他的我不能说。”
闻言，美香和安迪对视了一眼，两人也默契的将话题引回了关家姐弟的身上。
相比你一言我一语的两个女人，无论卫燃还是旁边坐着的陶灿华，却明显都不想加入谈话，去占用他们难得的见面和聊天时间。
不过，卫燃却提前将相机架在了戏台正前方的一张八仙桌上做好了准备。
正如他预料的那样，曹哑巴等人的交谈并没有持续多久，秋实便跑下来提醒道，“小姐，已经有回来的了，正在院子里帮杨妈抬东西呢。”
“我该走了，你们注意安全。”曹哑巴写下了最后一句话，随后将那张报纸团起来揣进了兜里。
“来拍一张照片吧”
卫燃招呼道，“相机我都摆好了，等以后哪天战争结束了，我再把照片洗出来。”
“也好，那就拍一张吧。”
美香不由分说的拉住了曹哑巴，紧接着，在一边站着的茉莉和陶灿华，乃至跑下来的秋实和跟着起身的安迪，一起簇拥着曹哑巴站在了戏台上。
不敢耽搁时间，卫燃按下了自拍拨片之后利索的跳上了戏台，站在了曹哑巴的身旁。
匆匆留下一张合影，曹哑巴用力拍了拍卫燃和陶灿华的肩膀，随后戴上了他的乌毡帽，快步跑上楼，钻进了曾经属于他的房间，拿起剃刀在一块硬牛皮上蹭了蹭，三下五除二便将孟大爷头上最后刻意剩下的一缕花白的头发剃了个干净。
与此同时，卫燃也帮着对方，将美香当作贺礼送出去的首饰盒放在了桌子上。
不紧不慢的抖了抖从孟大爷身上取下来的围布，曹哑巴先将兜里那团写满了字的报纸丢进煤球炉子里，随后又封死了火门儿，将那首饰盒子用围布卷了卷，塞进了挑子另一头的木头箱子里。
最后和众人对视了一眼，曹哑巴默不作声的挑着挑子，干脆的离开了这个曾经属于他的房间。
“新春愉快”
卫燃在对方经过自己身前的时候说道，同时也将一摞银元塞进了对方的上衣口袋里。
用力点了点头，曹哑巴挑着他的挑子离开了门厅，一步步的离开了叙情书寓，最终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门厅里侧，躲在窗子后面的美香喃喃自语的叹了口气。
“不会太久的...”卫燃在心底嘀咕了一句，却是根本不敢开口给美香一丝一毫的希望。
这天晚上，杨妈和孟大爷炖了一大锅白菜粉条猪肉片，又搭配了一桌子的各种荤素菜，所有人也都各自分到了两个白面馒头。
相应的，卫燃也贡献出了几坛子白酒，在美香的首肯之下，给戏班子里的每个成员都倒了满满一玻璃杯。
好酒好菜，这些躲在美香羽翼下的年轻人除了愈发的感激，却也借着卫燃给他们倒的酒，一起敬了美香一杯。
都不用多，仅仅这一杯白酒就有一两，等吃饱肚子喝完了这一两白酒，那些姑娘们每个人都小脸红扑扑的露出了醉态，那些小伙子更是没有强到哪去。
打发了他们早早的回房间休息，卫燃等人亲自上手帮着杨妈和孟大爷收拾了桌子。随后便各自拎着食盒或者换洗的衣物走进了地下室。
轻轻敲了敲那面大镜子，秋实稍等了片刻之后将其推开，等里面的安迪和那三个姑娘各自拎着一包脏衣服上来之后，立刻带着她们上楼洗澡换衣服。
与此同时，卫燃和陶灿华以及杨妈和茉莉，也跟着美香一起钻进了那道小门儿，穿过一道道的棉帘子进入了地下印刷室。
和上次进入这里相比，卫燃发现，现如今不仅通道里摆着的那些柜子都存满了等待使用的白纸，就连这印刷室里面的各处，也都摆着一摞摞的各色纸张，又或者已经刊印好了的文章。
根本不用指挥，下来的众人将这印刷室的各处仔细的打扫收拾了一番，并且在铺着的那些被子下面，也撒上了杀跳蚤的药粉，接着又给四个人换了新的被褥，和重新装满热水的暖壶，以及洗刷干净的痰盂尿桶等等。
他们这边忙活的同时，好好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睡衣的安迪也用毛巾包着湿漉漉的头发从一楼的洗手间里走了进来。
此时，藏在壁炉里的天线已经被秋实提前揪出来并且准确无误的连接在了那台刚刚一起带上来的电台上。
坐在壁炉边的沙发上，安迪抄起耳机贴在耳边，同时抬眼看向了不远处的座钟。
此时距离晚上11点已经只剩下了九分钟，距离约定的通信时间，也只剩下了不到两分钟而已。
就在卫燃拎着尿桶和痰盂从地下室里走上来的时候，也恰好看到了安迪正在一盏蜡烛灯提供的微弱照明之下，一手按着耳机，一手拿着铅笔，在微弱的嘀嗒声中，快速的记录着什么。
根本没有放下手里的东西，卫燃好奇的走过去，却发现那张信筏上写下的早已不是当初那杂乱而且带着很多错误的点和划，而是一组组的数字。
和同样抬眼看着自己的安迪对视了一眼，卫燃笑了笑，拎着痰盂和尿桶走进了氤氲的水汽儿和香皂香气的洗手间。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安迪已经完成了收报的工作，那部电台也重新扣上，而在壁炉边，秋实正将那颗沾满了煤灰的天线重新藏进烟囱里。
“先生要检查一下吗？”安迪笑眯眯的看着卫燃问道。
“好啊”
卫燃说着，接过了对方递来的铅笔，在纸上随意的写下了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
接过纸张，安迪取出根本没有和电台连接在一起的电键，盯着纸上的数字便开始了模拟发报。
根本不到一分钟，安迪便停止敲击电键，卫燃也跟着点点头，“没有任何的错误”。
闻言，安迪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一些，收起电键拎着那个小盒子，一边往地下室里走一边低声说道，“我做梦都在敲电键背电码，就是不知道，下次还需要我进行拍报是什么时候。”
“会有机会的”卫燃下意识的应道。
“我宁愿没有机会”
安迪叹了口气，“我这里被启用，就说明其他的电台被盯上了，我宁愿永远只能这么等着。”
“以后等战争结束了，你干脆去做个电报员算了。”卫燃低声说道。
“你以为我喜欢这个？”
安迪翻了个白眼儿，一边给自己点上颗烟一边畅想道，“我要是真能活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就自己开个药局，药局的名字我都想好了。”
“叫什么？”卫燃笑着问道。
“长命药局”
安迪翘着二郎腿坐在正对着戏台的沙发上，一边打开桌子上的食盒，将里面仍旧热腾腾的饭菜端出来一边说道，“到时候让你表姐给我去做护士，你也得去给我打下手当坐堂的大夫。”
“长命？怎么叫这个名字？”
卫燃好奇的问道，“到时候你只要不嫌弃我手艺不行，我当然乐意去给安迪表姐当坐堂大夫。”
“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安迪说话间，已经拎起酒瓶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红酒。
“不是安...”
“那不过是为了显得洋气，方便和那些德国人打交道罢了”
安迪说完抿了一口红酒，接着又用手捏起一块排骨啃了一口，然后这才自嘲的笑道，“我本名叫唐璎珞，璎珞璎珞，可不就是长命锁吗？”
“这名字可比安迪好听多了”
卫燃笑着夸赞道，这名字何止是好听，按照后世的标准，叫这个名字的几乎算得上妥妥的主角了。
“一个名字而已”
安迪说话间终于舍得拿起筷子，随意的夹了一口菜送进了嘴里，“明天的事情，你有把握吗？”
“有”
卫燃点了点头，关秉文的计划虽然冒险了些，但成功率其实并不算低。
“表姐求你两件事”安迪擦了擦嘴角的菜汤认真的说道。
“没问题，说吧。”卫燃痛快的应了下来。
见状，安迪笑了笑，先是回头看了眼楼梯的方向，然后这才说道，“想办法保住小关的命，其次...”
说着，安迪却解开了睡衣最上面的一颗扣子，从自己修长白腻的脖颈上，摘下了一把长命锁，随后又从兜里掏出一个手帕，将这长命锁仔细的包好递给了卫燃。
“这长命锁本来是挂在我哥的脖子上的，算是我们家家传的东西，本来我是没有资格戴的，所以我娘才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也算是戴上了吧。”
安迪笑了笑，“把它交给小关吧，让他亲手给同仇戴上，也算...也算是一份念想了。”
“我明白了”
卫燃伸手接过了尚且带着对方体温的长命锁，珍而重之的将其揣进了自己的兜里，同时自言自语般的说道，“以后你会开个药局的，就叫长命药局，到时候让我表姐去给你做护士，我去给你坐堂。”
“那就这么说定了”安迪笑着点了点头，只不过很明显，她脸上的表情就已经说明了，她并不觉得这件事能成真。
“你们两个倒是着急，这就偷偷吃上了？”
恰在此时，美香也从印刷室里钻了出来，没好气的看着坐在桌边的卫燃和安迪。
不着痕迹的系上领口的扣子，安迪看了眼同时恰好在这时候从楼上下来的三个姑娘，笑着开口招呼道，“快过来坐吧，我才刚刚偷吃了一块排骨而已，那条大鲤鱼我都没动呢。”

第1226章 年夜饭
腊月二十八的这天夜里，剃了个大光头的孟大爷坐在门厅的阴影处，叼着旱烟袋沉默的看着窗子外面月亮地儿下的小院。
在他的身后不远处，杨妈也坐在上锁的储藏间门口一侧的桌边，借着那盏台灯的亮光，一针一线的缝制着不知道给谁穿的千层底儿布鞋。
灯火通明的地下室里，卫燃和陶灿华以及茉莉和秋实，陪着安迪和美香以及那三个一起坚守在印刷室里的姑娘，围坐在了地下室戏台边摆着的大圆桌周围。
这张大圆桌上的饭菜，要比之前给戏班子的成员们做的晚餐更加的丰盛，而且只看安迪和那三个姑娘狼吞虎咽的贪嘴模样就知道，这些饭菜都是挑着她们几个爱吃的做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吃撑了的安迪四人毫无形象的用手帕各自抹了抹嘴，其中一个姑娘，更是打了个长长的饱嗝，进而引发了一桌人的轻笑。
“明天除夕，戏班子放一整天假，你们要上去歇歇吗？”美香一边给安迪倒酒一边问道。
“就不冒这个风险了”安迪同样打了个饱嗝，“今天晚上陪我多喝几杯，明天我们好好睡一觉。”
闻言，卫燃不由的暗暗叹了口气，好好睡一觉，听起来轻松，但在那个永远不见天日，永远都弥漫着油墨味道的印刷室里，却是她们唯一的消遣和排解寂寞的方式了。
美香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只可惜，她自己心里更加清楚，让安迪等人出来见见太阳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安迪同样知道这一点，所以在端起酒杯，将刚刚倒进去的红酒一饮而尽之后干脆的站起身，“好了，我要回去休息了。明天让杨妈给我们包一顿饺子吧，我要吃纯肉馅的，不要在里面放白菜，我不喜欢吃白菜。”
“好好好，纯肉馅的，一条白菜丝都不放。”
美香像是在哄孩子似的做出了承诺，随后又看向那三个跟着站起身的姑娘，“你们呢？你们三个想吃什么？”
“我...我想吃大糖和糖瓜，还想吃糖葫芦。”一个手里仍旧拿着根儿鸡骨头的姑娘说道。
“我想吃蜜麻叶，还想吃江米条。”另一个刚刚因为跟风喝了一杯红酒，脸色已经通红的姑娘晕晕乎乎的说道。
“我想吃炉糕，还想吃...”这姑娘咽了咽口水，“还想吃油炸糕。”
“茉莉，明天一早就让杨妈摊炉糕，然后把她们仨想吃的那些零嘴也都买一些回来。”美香笑着说道，“中午的时候再给她们包一顿纯肉馅的饺子。”
“我记着了”茉莉应了下来。
“晚上的年夜饭...”
“年夜饭你们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吧”
醉醺醺的安迪将手搭在美香的肩膀上笑眯眯的说道，“记得给我拿一瓶白酒再拿几包烟下来，还有报纸。”
“好好好”
美香没好气的应了下来，而安迪则轻佻的勾了勾美香的下巴，笑嘻嘻的带着那三个姑娘钻进了通往印刷室的小门儿。
“表弟，灿华，你们俩上去休息吧，我们来收拾。”美香打着哈欠说道。
“一起吧”
卫燃说着，已经将几样剩菜端进了食盒里，陶灿华则一点儿不慢的从秋实的手里抢走了收拾垃圾的工作。
三下五除二收拾了餐桌，众人拎着食盒，连同那张大圆桌一起都搬上了楼。
只不过，等到卫燃和陶灿华等人都各自回了房间躺下的时候，杨妈却端着蜡烛灯，悄无声息的回到了地下室，轻轻推开了那面大镜子。
“这是今晚接收到的电报”
打开的小门儿里，满身酒气的安迪一边说着，将一支香烟递给了杨妈。
接过香烟塞进自己的烟盒里，杨妈低声说道，“放心吧，明天一早我就送出去。”
“麻烦杨妈了”
安迪说完打了个哈欠，目送着杨妈端着蜡烛灯往后退了一步，这才将相框拽回了原来的位置，从里面用楔子牢牢的卡死。
相框外面，杨妈仔细的检查了一番，直到确定那些幕布没有被相框卡住，这才用力用力扳动楼梯扶手的拐角卡住相框，又取出抹布一番擦拭，随后端着蜡烛灯离开了地下室。
转眼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刚冒头儿，孟大爷便早早的打开了院子的大门，带着几个同样早起的小伙子，给院子门口以及门厅各处都挂上了大红色的灯笼。
与此同时，杨妈也如往常一般，拦住了一个即便这一年的最后一天都没有歇业，仍在推着独轮车吆喝着卖豆腐的老汉，买了半桶大豆腐，顺便还客客气气的给这老汉分了一支烟，唠了一会儿家常，这才招呼着一个忙着挂灯笼的小伙子帮忙，把那半桶尚且冒着热气儿的豆腐块拎进了厨房里。
而那敲着梆子，吆喝着卖豆腐的老汉，也将刚刚杨妈分给他的香烟从耳边取下来闻了闻，随后塞进了装满旱烟叶子的荷包里。
不紧不慢的抽出后脖领子处插着的烟袋锅，这看着能有五六十岁的老汉从荷包里挖了一锅烟丝用手指头压紧，随后又摸出一包火柴将其点燃，猛嘬了两口之后清了清嗓子，在这清冷的早晨，继续卖力的吆喝了一声“豆—腐——！”
等卫燃从昨晚的宿醉中醒过来的时候，一楼的大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丰盛的早餐：棒子面粥，咸菜丝拌豆腐，以及一人一个的煮鸡蛋。
等卫燃刷牙洗脸吃完了属于他的那份早餐，杨妈和孟大爷也已经开始忙活着在厨房里摊炉糕，从楼上下来的茉莉，也招呼着卫燃开车带着她出门去买印刷室里那些姑娘们想吃的零嘴。
这跑腿儿的活，卫燃自然是乐意干，俩人开车去仍旧在营业的劝业场转了一圈，便买齐了那些姑娘们想吃的东西，顺便，他还买了两包烟，以及十几个胶卷，准备等晚上吃团圆饭的时候给大家拍几张合影。
除夕的这个白天，戏班子的成员们也放了假，几乎卫燃和茉莉前脚刚走，他们也三五成群的结伴去各处逛着。
临近中午，美香亲自将一大份纯肉馅的饺子送到了地下室里，递给了早已等待多时的安迪等人。
而在接下来的这个下午，包括卫燃在内，无论是茉莉还是秋实又或者美香，全都成了杨妈和孟大爷的帮手，众人一起忙活了满满一桌子的年夜饭。
只不过，这年夜饭却并非给他们以及戏班子的成员们吃的，反而全都被摆进了锅里温着。
傍晚七点半，陶灿华驾驶着车子，拉着卫燃和美香以及秋实和茉莉驱车赶往了位于三不管儿的泰华楼。
当车子停下的时候，放了一整天假的戏班子成员们，也都已经在泰华楼门口聚齐了。
等卫燃推门下车，帮着后排打开了车门，穿的雍容华贵的美香在随着茉莉钻出车厢之后，又一次端出了那副工作状态的御姐范儿，带着这些她亲手培养出来的小伙子小姑娘们就往泰华楼里走。
“大厢给我安排出来了？”美香带着上位者惯有的高傲，朝着迎出来的二掌柜问道。
这泰华楼可不仅仅只是听戏听曲的地方，甚至可以说，听戏听曲不过是个捎带，这地方本身可是正经的高档馆子。
“美香小姐放心，大清早一接着茉莉小姐的信儿，我们就给您空出来啦！”
那二掌柜的热情的说道，“一共三张桌子，保证全都坐的下，菜我们也都备齐了，您一声吩咐，八大碗儿，还有咱们泰华楼的几个招牌菜，流水一样的就能往上端。”
“再等等，我还有些客人没到呢。”
美香说着摆摆手，“灿华，带几个人，把带来的酒搬进来。”
“哎！”
陶灿华说着，已经打开了轿车的后备箱，招呼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帮忙，从后备箱里搬出了一坛坛的好酒。
这个时代的饭馆，可没有什么酒水不能入内的臭毛病，不仅如此，那二掌柜的甚至还招呼着几个伙计帮忙搭了把手。
一番忙碌，等这乌泱泱的一群人上了二楼的大包厢，卫燃和陶灿华却留在了一楼的门口，等着美香宴请的客人。
晚上八点一刻不到，这三不管儿的大街小巷里，已经有耐不住性子的开始燃放起了烟花爆竹，与此同时，两辆轿车也先后停在了泰华楼门口。
等到两辆车的车门打开，小苏妈和谷川先生，以及另一辆车上的染谷夫妇也相继钻了出来。
“苏姨妈，姨夫，你们来了。”
卫燃弹飞了烟头，像个十足的狗腿子一样热情的迎了上去，伸出手嬉皮笑脸的说道，“我可就等着二位的压岁钱了呢。”
“多大个人了还好意思要压岁钱”小苏妈没好气的笑骂道。
“多大也是您的亲外甥啊”卫燃说完还看向了古川先生，“姨夫，我没说错吧？”
古川先生这口味独特的瘦猴儿哪吃得住这个？立刻便没口子的点头，“卫燃没说错，这压岁钱确实该给。”
“要给你给”小苏妈发了个白眼儿，接着却忍不住又笑了出来，“美香那死...那丫头也到了？”
“在楼上呢”
卫燃先和染谷夫妇点了点头致意，随后继续说道，“表姐正张罗着上菜呢，苏姨妈，古川姨夫，还有染谷大哥和顺子嫂子，咱们现在就上去吧。”
“走吧”
染谷由纪夫笑着说道，“不过我先说好，我可没给你准备压岁钱。”
“我嫂子肯定给我准备了”卫燃一边引着他们往楼上走，一边嬉皮笑脸的说道，并且不出意料的换来了顺子的掩嘴发笑。
“这小子油嘴滑舌的，跟亲了蜜蜂窝一样。”
小苏妈无奈的摇了摇头，开着玩笑说道，“我看呐，今天这顿饭吃完，我的钱包都得被这见钱眼开的小王八犊子掏空喽。”
“谢谢苏姨妈赏——！”
卫燃立刻拉着长音应了一声，“这可是您说的，等下连钱包都给我，染谷大哥，你和嫂子可得作证。”
“给你给你，这脸皮厚的，炮弹都打不穿。”小苏妈笑骂道。
“他又坑你钱了？”
说话间，美香也在秋实等人的簇拥下从包厢里迎了出来，“表弟刚刚就从我这儿坑了两条小黄鱼了呢。”
“这小子看见钱比看见亲爹都亲热”小苏妈笑着打趣道。
“等下让他给您好好磕个头拜个年，这钱也不算白花了。”美香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搀扶着小苏妈走进了包厢。
与此同时，卫燃也和染谷夫妇热情的聊着，时不时的更是蹦出一句在这个时代不扣钱的谐音梗吉祥话。
在这还算热闹欢快的氛围中，津门逢年过节必备的八大碗儿三张大圆桌，紧跟着，又上来几样泰华楼的招牌鲁菜。
趁着走菜的功夫，卫燃和陶灿华以及秋实也各自打开了几坛子从家里带来的好酒，先给小苏妈和古川倒上，接着又给染谷夫妇和美香倒上。
等那些分男女坐满了两大桌的戏班子成员们也各自倒满了酒，美香最先端起了杯子说道，“这第一杯，咱们先敬小苏妈和古川先生，这一年倒头，两位虽然不怎么往书寓里去，但咱们都知道，您二位帮着我们挡了不少的灾祸。来！咱们敬古川先生和小苏妈一杯。”
“哗啦啦”
一阵轻响，包括卫燃在内的戏班子成员们纷纷举着酒杯站起来，齐刷刷的喊了一嗓子卫燃托陶灿华教他们的“敬古川姨夫和苏姨妈”，随后将杯子凑到嘴边一饮而尽。
“好，好！”古川这小鬼子激动的几乎打起了哆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第二杯，咱们得敬染谷先生和顺子太太。”
美香等秋实给自己倒满了酒之后笑着说道，“俩月之前，多亏了染谷先生和顺子太太扶持，咱们书寓才没被战火波及。来！咱们一起敬染谷先生和顺子太太！”
“敬染谷先生和顺子太太！”这些小伙子小姑娘们又齐刷刷的喊了一嗓子，近乎动作一致的饮下了第二杯酒。
“快，快吃点菜。”
染谷由纪夫带着顺子喝了这杯酒之后埋怨道，“美香小姐，你不用这么正式的，快让这些孩子吃些菜吧，我可是早就听灿华说过，他们和卫燃不一样，平时可都是不许沾烟酒的。”
“染谷说的有道理”古川跟着说道，“来来来，快坐下，先吃点东西，我们的宴会才刚刚开始呢。”
“不急”
美香笑了笑，接过秋实倒满了第三杯酒说道，“虽然佑美小姐不在，但当初同样多亏了她的护持，咱们这书寓里女孩子多，要不是她撑着生病的身体挡着，那些姑娘不知道有多少要沦为玩物，所以这第三杯，咱们敬佑美小姐。”
“敬佑美小姐！”
戏班子的成员们再次齐声来了一嗓子，龇牙咧嘴的喝下了第三杯酒。
“来来来，快吃菜。”
小苏妈也跟着埋怨道，“美香你这死...呸！你这蠢丫头片子，整这么一出做什么。”
美香笑了笑，示意那些戏班子成员坐下来，然后她才挨着小苏妈坐下来笑着说道，“大家难得有缘一起过个年，咱们今晚来个不醉不归，也算是热闹热闹。另外嘛，也是真心实意的感谢感谢你们，免得小苏妈总觉得我是个白眼狼。”
“你也被你那没正形的表弟带坏了，说话阴阳怪气儿的。”小苏妈没好气的笑骂道。
“你们咋都带上我啊”
卫燃不满的嘀咕了一句，并且不出意外的让这一桌子人哄堂大笑。
等小苏妈和古川先生动了第一筷子，这三大桌的年夜饭也正是开始。
从美香开始敬酒，卫燃和陶灿华紧随其后，这三流酒喝完，无论是小苏妈还是古川先生又或者染谷夫妇，脸色都被酒意染上了微红。
与此同时，包厢外的三不管儿，那些往日里喊打喊杀的青洪帮派们，也难得的一团和气，时不时的便燃放起了噼里啪啦的爆竹，又或者引人推开窗子忍着寒风往外看的绚丽烟花。
被饭菜香气和酒精味填满的温暖包厢里，秋实也带着那些姑娘们说着各种吉祥话给染谷夫妇和小苏妈以及古川先生开始了你一杯我一杯你再来一杯的敬酒攻势。
这些姑娘们虽然酒量不行，但却架不住数量多，所以仅仅几轮下来，无论是染谷夫妇还是古川先生，他们眼前看到的所有东西都已经重影了。更何况，后面还有那些小伙子们等着敬酒呢。
至于酒量本就不错的小苏妈，此时却像是比谁醉的都厉害似的，竟然打着长长久久的美好寓意，硬是拉着她的鬼子姘头古川先生连喝了九杯交杯酒。
这一顿猛灌，古川先生是被彻底喝蒙了圈，而另一边，卫燃则带着他的拜把子兄弟染谷，回忆起了另一位已故的拜把子鬼...阿不，拜把子兄弟沃尔克，并且以此为借口，换上一两的大玻璃杯，干了一杯。
只不过嘛，无论染谷夫妇还是古川都不知道，除了最开始由美香带着一起喝的那三杯是货真价实的莲花白酒，后面卫燃和陶灿华喝的，早就被秋实这丫头熟门熟路的换成了白开水兑白糖——就像她早就熟门熟路的，给他们这些客人换上了兑了老白干的莲花白一样。
正因如此，当这一两的一大杯“华夏鸡尾酒”下肚，染谷先生也不出意外的如“当年某次”一样，彻底将自己给喝断了片。
至于顺子...
这位温柔贤淑的太太早就和美香一起，被“喝醉的”小苏妈给轻而易举的灌懵了。
一顿丰盛的年夜饭从八点一刻吃到了十一点半，在杯盘狼藉之余，除了刻意保持清醒的茉莉之外，所有人也都喝的酩酊大醉。
尤其卫燃，更是和他名义上的姨夫古川先生执意要去一楼的关二爷神像前斩鸡头喝黄酒拜把子，很是闹了一场笑话。
“掌柜的”
茉莉根本顾不上已经和古川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卫燃，手忙脚乱的扶住了坐不稳的美香和同样喝多了嘿嘿傻乐的秋实，将一根小金条丢到了柜台上，“安排你们伙计，去找四辆棚子车，把那些小的都给送到书寓去，派俩伙计跟着，别让他们任何一个中途下去。”
“您放心茉莉姐，我等下亲自押车，保准把他们都安全送到家门口。”捞起金条的二掌柜明显和茉莉非常的熟悉，忙不迭的吆喝着手下的伙计去找大棚子车。
与此同时，这二掌柜的也喊过来两个在泰华楼唱曲儿的姑娘，帮着茉莉将美香和秋实塞进了车子里，随后又把顺子和小苏妈分别塞进了她们各自的车子里。
可这边忙活的功夫，卫燃却已经站在了一楼门厅处的蜂窝煤炉子面前解起了裤腰带，醉醺醺的和同样在解裤腰带的古川说道，“兄，兄弟，咱比——比谁尿的准，谁——谁准，谁——谁——是大哥。”
“比就...比”
早就喝蒙了的古川二话不说便要把水龙头掏出来打算来个先尿制人。
“哎呦！两位大爷，可不能啊！”
刚刚一直在柜台后面看热闹的大掌柜这下终于坐不住了，一个箭步窜过来，一把捞住一个胳膊，“两位爷，两位亲爷爷，来来来，我带你们去茅房！”
“这！”
卫燃醉醺醺的拱火道，“这儿暖和，就——就就在这儿！”
“卫大哥说，说的对！”
古川说着，已经松开了双手拎着的裤子，露出了里面穿着的大红色毛裤。
“我带你们去个更暖和的地方”
那大掌柜的急赤白脸的帮着个古川提起了裤子，又按住了卫燃好几次没解开的腰带，“别特马勒戈壁的看着啦，快过来帮忙！把两位爷扶到茅房里去！”
这一嗓子喊出去，几个伙计立刻架着卫燃和古川以及凑热闹过来的染谷，在一楼大厅众多食客的起哄看热闹叫好声中就往茅房里跑。
“呕——！”
都不等走进茅房，卫燃便瞄准一桌已经吃完饭的食客桌子发出了一声干呕，同时压下了舌头根儿。
“爷！您可别啊！”
扶着卫燃的伙计吓的脸都白了，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三步并作两步将他先送出了大厅。
“呕——！”
卫燃又一次发出了干呕，同时暗中用另一只手一压早就喝撑了的肚子，紧接着，便顺利的将一滩呕吐物吐在了门外的柱子边上。
有他带头，无论是让伙计帮忙拎着腰带的古川还是染谷，也都条件反射一般吐了个昏天暗地。
“哎呦！三位爷，你们，哎！”
这泰华楼的大掌柜双手一砸正要说些什么，茉莉却将一摞银元送到了他手里，“别耽误功夫，大掌柜的，我可记得你那儿子好像会开车来着，劳驾让他们帮忙把染谷夫妇送回家吧。”
“哎？哎！没问题！您放一百个心！”
这大掌柜的立刻又变得一团和气，先叫过来两个学徒去打扫门口的呕吐物，随后又趁着卫燃和染谷以及古川去茅房里比赛来确定大哥二哥和三弟的功夫，将他儿子从后厨叫了过来，父子俩亲自搀扶着染谷由纪夫以及古川上车，并且帮忙关上了车门。
不等他这边发动车子，茉莉又用另一摞银元收买了二掌柜的，
“我记得您也会开车来着，二掌柜的，帮我个忙，把小苏妈和古川先生送回家吧。”
“茉莉姐客气了，帮您那不是应该的嘛！”
这二掌柜的格外敞亮的应下了这差事，同时也敞亮的收下了那十多块银元。
很是一番哄把嘴里一直喊着“大哥二哥慢走”的古川给塞进了小苏妈坐着的那辆车里，这泰华楼的二掌柜，却并不急着出发，反而直等到伙计找来了两辆骡子拉的大棚子板车，亲自指挥着那俩唱曲姑娘以及两个伙计，将同样喝的都开始说胡话的戏班子成员们分男女搀扶上车，并且派了一个伙计和一个唱大鼓的大姐押车，他这才钻进驾驶室，驾驶着车子，拉着古川和小苏妈往日租界的方向开。
“黄包车！”
留在最后的茉莉却并不急着离开，反而喊来一个在门口看了半天热闹的黄包车，指着正试图系上腰带的卫燃，以及坐在泰华楼门口唱挑滑车的陶灿华，一脸嫌弃的说道，“把他们俩抬到你车上，跟着那俩大棚子车走，送到了地儿给你五块大洋，中途可不许让他们俩掉下来。”
“哎！您放心！我拉车那才叫稳当呢！他们俩就算是在车上打倒立都掉不下去！”
那黄包车夫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在一个伙计的帮助下，手脚麻利的将仍旧没有系上腰带的卫燃扶到车上，接着又把“坚持唱完这一出戏才能下台”的陶灿华也搀扶到了他的黄包车上。
或许是实在担心这俩醉鬼掉下来，这黄包车夫竟然经验十足的从拉车杠上解下一根布条绳子，给卫燃和陶灿华加了一道“安全带”。
“呕——”
他这边前脚才出发，美香却推开门吐出了一滩污浊之物，醉醺醺的说道，“去...去海河边，吹风，表弟，开...开车！”
“这年过的呦！”
茉莉一脸无奈的拍了拍脑门，帮着美香重新关上了车门之后，也顾不得卫燃和陶灿华乘坐的黄包车能不能跟上前面的大棚子车，启动车子开往了海河的方向。
几乎就在她驾驶的这辆车子离开泰华楼门口的同时，这大年夜依旧热闹的三不管儿街道上，也响起了更加密集的爆竹声和欢呼声，紧跟着，便有舞狮舞龙的队伍从各处冒出来，在热闹的人群中开始了游街。
这也就是在日伪正腐都头疼的三不管儿，如今即便是英租界，也因为鬼子们的要求不许燃放烟花爆竹了。
正因如此，无论街头的行人还是泰华楼那些仍在讨论那些醉鬼汉奸卖国贼的食客，乃至泰华楼对面看了半天热闹的那个小混混，他们此时都被绚丽的烟花和青洪帮历年的舞龙舞狮和锣鼓声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以至于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那辆才出发不久的黄包车在刚刚转过十字路口的时候，车上的卫燃和陶灿华便借着夜色的掩护从车子上灵活的跳下来钻进了路边漆黑的巷子里。
与此同时，也有两个同样穿着中山装呢子大衣，裹着同款围巾的小伙子从大棚子车的后面跳下来，灵活的坐在了卫燃和陶灿华刚刚坐着的黄包车上，甚至还不忘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第1227章 拜年
漆黑的巷子里，卫燃和陶灿华却已经脱了身上的呢子大衣，各自换上了一套粗布衣服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并且都围上了一条土黄色的粗布围巾挡住了大半张脸，那围巾的里面，还各自戴着一副厚实的口罩。
“和我来”
在这里接应的关秉文将二人换下来的衣服交给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老汉，从对方手里换来了两支勃朗宁撸子和两双羊皮手套分给了卫燃和陶灿华，随后带着他们从巷子里走了出来，躲在了这个十字路口的阴影处。
“咱们有多少人？”
卫燃点上颗烟低声问道，同时也分心观察着周围，此时，着路口处可是停了不少的黄包车。
“肯定够用”
关秉文顿了顿，贴着卫燃的耳朵继续说道，“马上了，咱们的电台会假发报引走一批人，咱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人都拦下来。”
摸出怀表看了眼时间，卫燃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此时距离十二点还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呢。
“就在这儿动手？”卫燃指了指周围的黄包车，低声朝关秉文问道。
“放心大胆的做，但是别开枪。”
“要活口吗？”
“不要”关秉文干脆的答道，同时从一个离着最近的黄包车夫手里接过来一把斧头掂了掂，伸手递给了卫燃。
“我不用这个”卫燃摆摆手拒绝道。
“你呢？”关秉文看向陶灿华。
接过这把小斧头掂了掂，陶灿华却又将其还给了关秉文，转而蹲下来撩起裤腿，从绑在腿上的皮套里抽出了一把双刃匕首，同时低声说道，“我还是习惯捅人。”
“随便你”
关秉文浑不在意的接过斧头拎在了手里，同时嘴上说道，“还有五分钟，做好准备。”
闻言，卫燃下意识的摸出怀表看了一眼，此时已经是11点40了，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也只剩下了最后的20分钟。
接下来这短短五分钟的时间里，这十字路口的仅有的两扇路灯也被不知道从哪用弹弓打来的石子准确的命中，与此同时，本就不宽的街道两侧，也停下了一辆又一辆的黄包车，只在中间留下了一道勉强能有两米宽的通道。
11点43分，又有两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混混，将一根能有大脚趾粗细的麻绳一头系在了路边的电线杆上，随后贴着街道铺到另一边，在另一根路灯杆上绕了一圈之后，最终绑在了一根顶门杠上。
11点44分，卫燃掐灭了即将燃尽的香烟，和陶灿华一起，跟着关秉文躲在了路边的黄包车阴影里。与此同时，他们曾经换衣服的巷子里，也多出了一个个做汉奸打扮的人。
11点45分，泰华楼对面的茶楼大门突然打开，紧接着，一连十几个汉奸混混一窝蜂的涌出来，各自骑着一辆自行车就往卫燃等人藏身的十字路口方向赶。
11点47分，在十字路口放哨的一个小伙子用手里捏着的香烟，在夜色中画了好几个顺时针的圈。
“要来了”夜色中，关秉文握紧了手里的那把斧头低声提醒了一句。
他这边话音未落，十字路口处，便有十几辆自行车转过来，沿着这条没有路灯的狭窄街道，恨不得能把脚蹬子踩冒了烟一样玩命赶路。
几乎就在为首的那辆自行车从卫燃面前经过的时候，路对面躲在黄包车后面的两个壮汉也猛的用力一拽绕着路灯杆的顶门杠，将那条贴着路面的粗麻绳在距离地面一米四五的距离绷紧之后，立刻用他们壮硕的身体扳住了那根和绳子拴在一起的顶门杠。
“哎哎？！”
将自行车蹬的最快的那个汉奸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接着便被那根粗麻绳勒住了脖子。
一时间，这一连十几个汉奸要么撞上绳子被勒着脖子摔倒在地，要么捏紧了车闸勉强停下来，而更多的，则是和前面的、后面的撞在了一起。
都不等更多的人摔倒，无论关秉文还是卫燃、陶灿华，又或者路对面同样藏在黄包车阴影里的人，全都一窝蜂的冲了出来，像在制作超大号三明治一样，将那十几个汉奸夹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十字路口处，也立刻有两辆黄包车调头转向封住了本就狭窄的路口。
“噗！”
卫燃将刺刀捅进了一个仍然骑在自行车上的汉奸胸口处，接着又拔出刺刀在肝脏处斜着捅了一刀直接扎进了肺脏。
等他第二次将刺刀拔出来的时候，他左侧的关秉文已经将斧头从一个汉奸塌陷的胸口处起了下来。而右侧的陶灿华，却已经将手里那把尖利短小的双刃匕首第三次捅进了他看上的那个汉奸的心口。
根本没有交流，卫燃这边都不等捅第三刀，他负责的汉奸便被对面的人直接从自行车上拖拽下去，丢到了一辆黄包车上，紧接着，那辆无主的自行车，也立刻跨上了一个同样做汉奸打扮的男人。
几乎呼吸之间，所有的汉奸尸体都被丢进了一辆辆的黄包车并且盖上了各色的毯子，而那些自行车，也立刻换上了新的“汉奸”。
“起风喽！”
夜色中，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嗓子，原本拦路的粗麻绳也被人一刀砍断，那些自行车也再次出发。
紧随其后，十几辆拉着尸体的黄包车也相继调头，四散开来跑向了不同的方向。
这边完活儿的同时，相距百十米的另一个岔路口，同样有十几辆黄包车在这大年夜里离开了三不管，或是跑向了海河，或是跑向了曾经的德国租界，又或者径直跑向了郊外。
“走，看舞龙去。”
关秉文将手里染血的斧头随手丢给一个黄包车，招呼着卫燃和陶灿华走向了不远处的泰华楼。
这一路走来，也有些看着不过十一二岁的半大孩子，给他们三人以及身后的一些人手里，全都塞了一个诸如美猴王又或者哪吒、兔爷之类的面具。
当卫燃戴上面具，跟着人群走到泰华楼的门口时，时间已经到了11点56分，他身后不到50米的距离，也出现了热闹的人群和舞狮舞龙的队伍。
不仅如此，沿街的商铺也各自在门口挂上鞭炮做好了迎接新春的准备。
隔着面具看向左右，他在略显拥挤的人群中看到了布庄的伙计，看到了烧饼摊的三兄弟，也看到了几个之前似乎在书寓里学艺过的小伙子，以及揣着袖子，踮着脚看热闹的曹哑巴。
甚至，他还在路对面看到了一个已经有些陌生，但却一闪而逝的身影——那好像是许久未曾见过的冯懋耘冯先生！
显然，现在不是相认的时候，卫燃和身后戴着兔爷面具的陶灿华对视了一眼，只是各自按住了别在腰间的武器，耐心的等待着。
11点59分的最后五秒钟，伴随着三道哨音，不远处的夜空中也升起了三道夺目的烟花，与此同时，那游街的舞龙队伍也刚好来到了泰华楼和对面茶楼之间的路面上！
“轰！轰！轰！”
在一次次的炸响声中，夜空中炸开的烟花让除了舞龙队伍之外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抬头看了过去，与此同时，头戴面具的卫燃和陶灿华也跟着关秉文转身冲进了茶楼！
几乎在他们撩起帘子的同时，这街头巷尾，一些卖烟的、卖报的、卖糖瓜药糖的，甚至包括泰华楼门口的伙计，都点燃了早已悬挂好的鞭炮，来庆祝新一年的到来。
而在这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中，卫燃和陶灿华以及关秉文，也各自举起了手里的武器，对准茶楼一楼那些已经站起来准备出门看热闹的混混们连连扣动了扳机！
一时间，枪声，惨叫声，脚步声，倒地声，全都被外面密集的爆竹声和喧天的锣鼓以及叫好声遮掩的严严实实。这吵闹的茶楼里，也陷入了某种意义上的绝对安静。
与此同时，在这茶楼的后门，曹哑巴也带着另外三个将自己包的格外严实的小伙子跑进来。
只是，他们却根本没有给卫燃三人帮忙，反而只留下一人熟门熟路的找到了电闸的位置做好了断电的准备，而另外三人，则踩着楼梯爬到了只比二楼地板矮几个台阶的位置，匍匐下来做好了准备。
“砰！砰！”
最后两枪打死了即将跑进柜台里面躲起来的汉奸，卫燃一边给手里的PPK手枪换上新的弹匣，一边快步走过去，取出毛瑟刺刀，在这些汉奸的脖子上挨个补了一刀。
同一时间，陶灿华也关上了茶楼一楼的木门并且顶上了门扛。而关秉文则将一个铁皮饼干盒子藏在了正对着门口的一具尸体下面。
各自匆匆完成了各自的工作，卫燃在仍旧没有停下的鞭炮声中也跟着爬上了二楼的楼梯。
总计六人对视了一眼，排在最后的关秉文冲着一楼电闸处做好准备的人打了个手势，后者立刻拉闸断电，同时，曹哑巴也带着众人快步上了二楼。
这突然间的断电，毫无疑问的让二楼各个有人的包厢里或是探头出来，或是在密集的爆竹声中大声询问着什么回事。
“砰砰！”
卫燃连续两枪击倒了他负责的包厢探头出来的人，同时快步跑过去，以一个在后世偶尔才会有显眼**逼的时候，才会用到的跪地前冲的姿势闯进了这间包厢。
这样的战术动作在后世固然不是特别实用，但在这个年代却因为“代差”的原因可谓优势十足。
轻而易举的一枪命中了房间里另外一个人的胸口，卫燃不等身体停下前冲的势头便又在另外两个正在匆忙掏枪的汉奸身上各自开了一枪，轻而易举的将他们击倒在地。
根本来不及换弹匣，他给这房间里三个还没彻底断气儿的汉奸脖子处抹了一刀。
当纸糊的窗子再次被外面的烟花点亮的时候，他也已经收起刺刀，最快的速度跑到了房门口。
这二楼的房间布局，简单的说就是不到十个包厢以C字形围着中间一个四方的戏台，那戏台的背后便是通往二楼的楼梯，按照关秉文弄到的情报，楼梯另一边的那个房间，便是反水汉奸胡大财住的地方。
“砰！”
一枪命中了戏台对面举着枪探头出来的一个人影，卫燃抽出不久前关秉文给自己的那支勃朗宁，在时不时亮起的烟花光亮中先给那个被击中的汉奸补了一枪，随后调转枪口，和双手握住一支转轮手枪的陶灿华一起，压制着仅剩的那几个房间敢冒头的敌人。
开枪的同时，他也单膝跪地，将打空了子弹的PPK以枪柄朝上的方式卡在了膝盖窝里用腿夹紧，单手取下PPK的空弹匣揣进兜里，又摸出个最后一个压满子弹的新弹匣塞了进去。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关秉文等人也从他们各自负责的包厢里出来，卫燃也打空了手里的那支勃朗宁并不算多的子弹。
将这手枪随手往戏台上一丢，他举着换好了弹匣的PPK，和一手举着那支鲁格P08，一手平端着一支三把盒子的曹哑巴，相互掩护着，带着身后的陶灿华和关秉文跑向了疑似胡大财在的那个房间。
“砰砰！”
两人先后开枪击中了两个连裤子都没穿，手里拿着枪从房间里跑出来的汉奸，同时脚步不停的冲过去。
“砰砰！”
在路过那俩中枪的汉奸的时候，卫燃和曹哑巴也不分先后的给他们补了一枪。卫燃更是对准房门又额外打出去两颗子弹，只可惜，即便如此，那房门还是被人从里面给栓死了。
“嘎吱！”
跟在两人身后的关秉文用手里拎着的撬棍轻而易举的别开了从里面反锁的木门，而木门里面，也不出意外的有人立刻开枪击穿了房门的木板。
“你如果敢再开枪，爷爷我就赏你一颗手榴弹！”险些被击中的关秉文趴在地板上大声威胁道。
“别！别！我不开枪了！”
房间里面，一个男人惊慌失措的答道，可离着最近的卫燃，却感觉到一股混杂着爆竹特有的硝烟味的凉风从房间里吹了出来。
来不及多想，他和同样意识到不妙的曹哑巴不分先后的冲进了房间，随后便看到了正有个只穿着大红色裤头和白衬衫的男人，正骑在刚刚打开的窗子上，看那样子，显然是试图跳下去逃跑。不仅如此，卫燃也注意到，他的一条胳膊似乎已经挂了彩。
而在这个弥漫着大烟膏子被加热后特有的骚臭味的房间里侧，那张绝对算得上豪华的千工床上，却躺着个不着寸缕皮肤雪白，而且仍在剧烈喘息的女人，显然，她刚刚正在以特别的方式帮助另外三位男士欢度这个大年夜。
就在曹哑巴下意识让目光避开那个女人的时候，卫燃却快步跑过去，捏住这个明显磕嗨了的女人的嘴巴看了眼她的牙齿，随后又看了眼她的罗圈腿。
“你在做什...”
“噗！”
都不等关秉文把话说完，卫燃却已经取出毛瑟刺刀直接捅穿了这女人胸前那对小的可怜的护心镜中的一个，顺便也捅穿了她的心脏。
“放心，没杀错。”
卫燃拔出刺刀走向了仍旧骑在二楼窗户上，下来不敢，跳下去更不敢的那个半裸男人。
“跳不跳？”
卫燃说话的同时，还不忘用手里的刺刀在了这个男人还算雪白的屁股上轻轻拍了拍。
“不不不...”
这男人抱紧了窗框连连摇头，接着却又转头看向头戴二郎神面具的关秉文，带着哭腔请求道，“二...二少爷，你放我一马，我我，我全都听你的，我和关大爷可是过命...”
“是他吗？”卫燃头也不回的问道。
“是他”既然被认出来，关秉文索性摘了面具。
闻言，卫燃拽着对方的一只手，同时用手里的刺刀在他扒着窗框的另一只手上轻轻割了一刀，顺利的将这个骑着窗户的汉奸给摘了下来。
“嘭！”
卫燃用刀柄在他的耳后敲了一下，顺利的将其打晕之后问道，“怎么处理？”
“杀了吧”
关秉文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这回多亏了青洪帮的几位当家的帮助，杀了这货也算给三不管儿的诸位有个交代。”
“我来吧？”卫燃扭头看着曹哑巴问道。
稍作犹豫，曹哑巴看了眼那个被卫燃一刀捅死在床上的女人，最终点了点头。
恰在此时，一个小伙子跑进来，压抑着兴奋低声说道，“发现了一部好像是电台的东西。”
闻言，刚刚还有些犹豫的哑巴叔立刻和关秉文跑出了房间。
“别愣着，过来帮忙。”卫燃说着，弯腰从地板上捡起了一条似乎是和服腰带的长布条。
“怎么弄？”唯一陪着卫燃留在房间里的陶灿华问道。
“把他吊在房梁上”
卫燃说着，已经用这长布条将胡大财的双脚绑死，随后将另一头甩过了头顶的木梁，在陶灿华的帮忙托举之下，将胡大财以头朝下的姿势吊在了房梁上。
左右看了看，卫燃取来一个洗脸的大铜盆放在了胡大财的正下方，随后伸手一捏一拽，卸开了胡大财的下巴关节，并在对方因为剧痛清醒开始喊叫之前，将一条毛巾塞进他的嘴巴里，用捡来的腰带扎的严严实实。
“你先出去吧”卫燃朝着陶灿华笑眯眯的说道。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传闻，陶灿华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赶忙跑出了这个弥漫着浓郁血腥味的房间。
三下五除二的拆了胡大财两只胳膊的关节，卫燃再次取出刺刀，在时不时亮起的烟花映照下，割开了他的双脚静脉和双手静脉。
当汩汩的暗红色血液从伤口处流下来的时候，卫燃却拿起了一支似乎是属于床上那个鬼子娘们儿的白袜子，蘸着仍在流淌的鲜血，在墙壁上留下了“卖国当杀”四个不知道有多少人能看懂的简体字。
丟掉手上的袜子，卫燃将刺刀搭在胡大财的裤裆处用力一拖一拽，倒吊着而且满脸都是从脚踝处流下来的血的胡大财也立刻发出变了调的惨叫和剧烈的挣扎。
“胡大爷，小的给您拜年了。”
卫燃蹲下来贴着对方的耳朵笑眯眯的念叨了一句，随后又探手捡起一件西装上衣翻了翻，从里面找出一摞银元掂了掂，“这个就算压岁钱了。”
话虽这么说，卫燃却将手里的银元“当啷”一声丢进了已经接了一层鲜血的大铜盆里，站起身收了刺刀，迈步离开了这个房间。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关秉文也从一个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的怀里，还抱着一台卫燃曾在佑美的行李箱里见过的鬼子94式6型电台。
“也算是没白来”关秉文明显很满意这样的收获，“咱们撤吧”。
“这里应该仅仅只是个调兵的地方”
卫燃和陶灿华对视了一眼，弯腰捡起之前丢在戏台上的勃朗宁手枪，跟着一边往下走一边说道，“我估计这附近肯定有鬼子的无线电监测车，他们负责寻找无线电信号，然后通过无线电台通知这里的胡大财派人去发现无线电信号的位置搜查。”
“这法子确实好使，不但不用带着大批鬼子引人注目，而且有这些熟悉地形的汉奸，成功率也高得多。”
关秉文叹了口气，“而且他们的那台监测车藏的也足够好，这都一个多月了，我们都没找到那台车，反倒有好几次差点被他们发现我们的电台。”
“确实”
一个卫燃之前没见过的小伙子一边从包里掏出一沓白色的抗日宣传单在这茶楼随处乱撒一边说道，“鬼子的监测车咱们目前找不到，但杀了胡大财和他的手下肯定能震慑一帮人，咱们好歹也能过个肥年了。”
“这话倒是没错”
关秉文点了点头，拍了拍卫燃和陶灿华的肩头低声说道，“你们俩和我走。”
闻言，卫燃和陶灿华最后看了眼面带微笑看着他们的曹哑巴，默不作声的跟着关秉文最先从后门处离开了这座茶楼。
借着人群和爆竹声以及烟花的掩护，三人没用多久便又回到了那条巷子里，在将手枪还给那个等在原地的老汉之后，又换回了各自的衣服。
“等下会有黄包车把你们送到海河边”
关秉文说完犹豫片刻，“灿华，我有话对你说。”
“嗯”灿华应了一声，系好了鞋带之后，跟着关秉文往远处走了几步。
没多久，两人又走了回来。
“小关，我也有话对你说。”卫燃抢先开口说道，拉着对方同样往远处走了几步。
“怎么了？”关秉文不解的看着卫燃。
“拿着这个”
卫燃从兜里摸出一把用手帕包着的长命锁放在了关秉文的手心里，随后贴着他的耳朵将安迪的原话复述了一番。
“我会亲手把它戴在同仇的脖子上的”
关秉文攥紧了手里的长命锁认真的承诺道，“让她放心，一个舅舅半个爹呢，我肯定照顾好同仇。”
“我会转告她的，对了，今天一起动手的都是咱们的人？”卫燃随口问道。
“骑着车走的那些都是我爹的手下，算是他给我交的一份投名状，也算是那些人给我爹交的一份投名状。”关秉文贴着卫燃的耳朵低声解释道。
闻言，卫燃也就不再多问，最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后者也认真的点了点头，和那个挑着挑子的老汉一起消失在了漆黑的巷子里。
不等对方走远，一辆黄包车也停在了巷子口。见状，卫燃和陶灿华立刻坐了上去，那黄包车夫也打开了黄包车的遮阳罩，并且给两人拿了一条厚实的毯子。
等到黄包车跑起来，陶灿华才低声说道，“关大哥...他...他让我照顾好秋实。”
“那就照顾好她吧”卫燃点上一颗烟低声念叨了一句，这黄包车里也陷入了安静。
不久之后，黄包车停在了海河边的一条巷子边，卫燃二人下车之后从巷子的另一头跑出来，也恰好看到了书寓的那辆车子正停在路边。
左右看了看，两人猫着腰钻进了后排车厢，和美香挤在了一起。
“回家”
晚上真的没少喝的美香格外清醒的吩咐了一声，坐在驾驶位的茉莉也立刻操纵着车子原地调头，径直开往了书寓的方向。
一路畅通无阻的回到书寓，远处三不管方向的烟花仍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刚刚从车厢里钻出来的卫燃，也终于看到了久违的浓烈白光。

第1228章 不知今夕是何年
浓烈的白光中，卫燃只觉得的身上的寒意和弥漫的血腥味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却刺耳的蝉鸣和黏稠的仿佛有了实质的闷热体感。都不用拿眼看，他便知道，恐怕很快便会有一场降雨。
“咔嚓！”
果不其然，就在他的视野恢复正常的时候，头顶也炸开了一道惊雷，紧跟着，他也感受到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了身上。
左右一番观察，此时这天色格外的昏暗，自己却再次站在了书寓的门口面对着院子，甚至他的指间，都夹着一根已经点燃的香烟。
这是干嘛呢？
卫燃顺势嘬了一口烟的同时暗自嘀咕了一句，顺便也往后退了几步，躲在了门廊的防雨棚下。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心思打量了一番自己和身后紧闭的房门。
他自己的行头倒是格外的舒适，下半身一条大裤衩子和一双圆口布鞋，上半身是件四面透风的粗布汗衫，汗衫两侧的口兜里，还分别放着那支PPK小手枪，以及一块银壳怀表，打开表壳，其上显示的时间却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再看这叙情书寓的院子，那颗银杏树郁郁葱葱的格外茂盛，树下也多了一套石质的茶桌茶凳。就连那只仍旧活着的大鹦鹉，也站在那颗银杏树树干上固定的木头架子上焦躁不安的来回走动着，显然是被刚刚那道惊雷吓得不轻。
“不会又来一场洪水吧...”
卫燃忍不住暗暗嘀咕了一句，随后转身看了眼房门一侧的窗子。
透过内侧窗帘留下的一条不过指头宽的缝隙，他可以清楚的看到，此时一楼大厅的壁炉边，正有个穿着丝绸睡袍的短发背影，在油灯的微弱光芒下，一手按着贴在耳边的耳机，一手拿着一支铅笔在信筏上记录着听到的电码。
“咔嚓！”
伴随着第三道惊雷，夜空中紧随其后却又亮起了一连串的勾连天地的闪电。与此同时，卫燃却也发现，在这一连串的闪电中，似乎有一辆黄包车停在了叙情书寓的门口。
“哒哒哒”
卫燃掐灭烟头弹进雨棚外的暴雨里，随后用手里的烟嘴轻轻敲了敲身后靠着的木门。
紧跟着，他便收起了烟嘴，转而从兜里拿出了那支PPK手枪顶上了子弹，借着时不时亮起的闪电，看着那辆黄包车上下来个举着雨伞的人，看着他从黄包车上抱下来个什么，又看着他抱着怀里的东西走到了书寓的门口，“啪啪啪”的拍响了上锁的栅栏门。
扭头隔着窗帘缝隙看了眼已经熄灭的蜡烛灯和消失的那道妙曼背影以及紧闭的储物间房门，卫燃又稍等了片刻，这才随后从门口一侧放着的那口粉彩画缸里拿起一把雨伞展开，迈步走下了台阶，走到了栅栏门的旁边。
“是我，快开门。”栅栏门外，打着伞的人略显焦急的催促道。
小关？关秉文？
卫燃愣了愣，赶紧丢掉雨伞打开了上锁的栅栏门。
只不过，身上残存着一丝丝血腥味的关秉文却并没有进来，只是将怀里抱着的东西递给了卫燃，神色焦急的贴着卫燃的耳朵语速极快的嘱咐道，“我和我姐都暴露了，我姐和我爹刚刚已经被鬼子抓走了，目前生死不知，现在鬼子还在满城的找我。
另外，这是同仇，我带她逃出来的时候不小心让她受伤了，帮我照顾好...帮我多照顾她一段时间，如果我能活下来，会来接她的。”
闻言，卫燃心头一惊，可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关秉文却已经重新钻进了那辆黄包车扬长而去。
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那个用雨衣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家伙，卫燃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锁死了铁栅栏门之后跑进了书寓。
“怎么了？”
手里拿着一支转轮手枪的陶灿华在卫燃进门的同时便问道。
“让表姐去地下室”
卫燃低声嘱咐了一句，却是根本没有停下脚步，抱着怀里的小家伙便跑进了地下室，顺便也打开了地下室的照明灯。
根本顾不上别的，卫燃将怀里抱着的同仇放在沙发上，以最快的速度解开了她身上包裹着的雨衣，随后便一眼注意到，这个萎靡不振的小家伙穿着一件白色的碎花裙子，但这裙子的后背位置，却已经被血染红了老大一片。
左右看了看，卫燃以最快的速度取出了医疗箱放在了一侧的八仙桌上，将其打开之后，先取了一支手术剪刀，以最快的速度剪开了这个小家伙的碎花裙子，然后他便看到了这小家伙背后那道能有十厘米长已经隐约看到骨头的狰狞伤口。
只从伤口的状态，他便一眼认出来，这道伤口大概率是被一颗流弹划上的。也算不幸中的万幸，虽然这道伤口看着严重，但那颗子弹总算没有进入胸腔，否则这个看着不过两三岁的小家伙要想活下来可不是那么容易。
见一时无碍，卫燃立刻跑到大镜子的边上，一边轻声呼喊着安迪，一边伸手扳开里面的机关，将这大镜子缓缓推开。
“怎么了？”就在他推开镜子的同时，安迪也从里面打开了那扇小门，同时，头顶也传来了脚步声。
“刚刚小关把同仇送来了”
卫燃一把将安迪从小门里拽出来，同时嘴上不停的解释道，“小关和零露小姐暴露了，刚刚关家大爷和零露都被鬼子抓走了，同仇这小家伙也受伤了。”
“你说什么？”
发出这个疑问的，却是穿着睡袍从楼上跑下来的美香。至于同样穿着睡袍的安迪，却已经一个箭步跑到了沙发的边上。
“伤口并不算严重，但是失血有些严重，我们需要知道她的血型给她进行输血才可以。”
卫燃开口解释道，同时也扫了眼自己的医疗箱，可惜，这箱子的一侧，仍旧没有出现那两罐至关重要的血浆粉。
“同仇是A型血，和我哥一样的血型，上次我托美香问过零露。”
安迪想都不想的说道，“秋实，对！秋实也是A型血！之前我哥活着的时候，秋实给他输过血，我记得很清楚。”
“我这就去喊秋实”刚刚跟着下来的陶灿华想都不想的立刻就往回跑。
“先清创缝合”
卫燃说着，将手伸进医疗箱作为掩护取出了手电筒递给下来的美香，“表姐，帮我照亮。”
“小关还说什么了没有？”
美香接过手电筒帮忙给几近昏迷的同仇小家伙照着伤口，满是心疼的说道，“这是哪个狠心的敢对这么小的孩子动手，我一定要活剐了它！”
“没说太多”
卫燃说话间，已经给这小家伙的伤口周围注射了及少量的吗啡，“他走的很匆忙，只说如果他能活下来的，会来接同仇，我估计他背后估计还有鬼子在追他呢。”
“也不知道零露小姐怎么样了...”
美香忧心忡忡的念叨了一句，卫燃和安迪却不再说话，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做了简单的术前准备之后，这就开始了清创缝合的工作。
万幸，一番检查之后卫燃发现，这伤口虽然都见了骨头，但却幸运的并没有让肋骨发生骨折，仅仅只是在肩胛骨上擦出了一条很浅的凹槽。
更让他惊喜的发现是，虽然药箱上的那两罐重要的血浆粉没有出现，但从旁协助的安迪，却在药箱里发现了好几支至关重要的青霉素。
不等他清理干净伤口，同样只穿着睡衣的秋实也快步跑了下来。这个脸上仍旧残存着困意和一丝丝口水印儿的姑娘二话不说便撸起了睡衣的袖口，干脆的说道，“来吧！灿华都和我说了。”
根本顾不上客套，安迪从医疗箱里取出输血工具，将针头刺入了秋实的手臂血管之中。
等到源源不断的血液流入同仇的血管里，卫燃也开始了伤口的缝合工作。
随着伤口一点点的被缝合线收紧闭合，随着汩汩的血液流入同仇小朋友的血管里，众人紧绷着的神经，也随着卫燃和安迪的忙碌渐渐的放松下来。
在略显漫长的等待中，卫燃和安迪二人给同仇包扎好了背后的伤口。
不久之后，随着安迪拔出针头，输血工作也暂告一段落，脸色略显苍白的秋实也在美香和陶灿华的搀扶下坐在了地下室的沙发里。
“接下来就看这孩子自己了”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给近乎昏迷的同仇小朋友注射了少量的青霉素，随后又从医疗箱里取出近乎一盒美国产的青霉素递给了安迪。
“咱们怎么办？”安迪轻轻抚摸着同仇的小辫子轻声问道，“让这小家伙去地下室里躲着？”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美香忧心忡忡的说道，“也不知道零露小姐怎么样了，这孩子还这么小，万一...”
“现在考虑这些事情没什么意义”
安迪冷静的说道，“不管零露怎么样了，先得保证这孩子活下来才行。”
“说的也是...”
美香点了点头，“安迪，你先带她下去吧，零露姐弟出事，保不齐又会有鬼子找上门呢。”
“也好”
安迪说着，将卫燃给她的那一盒青霉素揣进了衣兜里，小心的抱起昏迷中的同仇小朋友走向了那扇小门。
直等到陶灿华帮忙从外面将大镜子移回了原位，并且等里面的人将其锁死，美香也跟着站起身，搀扶着秋实也站了起来，关切的说道，“等下我给你化点阿胶补补血。”
“我没事”
脸色略显苍白的秋实摇了摇头，接着却看向了卫燃，“同仇她...”
“放心吧”
卫燃一边收拾医疗箱和染血的纱布一边宽慰道，“她只是有些失血过多，只要熬过今晚就没事了，有安迪照顾着，不用太担心。”
闻言，秋实和美香这才齐齐的松了口气，两人对视一眼，秋实也任由美香和陶灿华搀扶着，先一步离开了地下室。
留在最后的卫燃收拾好了最后一些医疗垃圾，又从医疗箱里翻出一玻璃瓶双氧水将充当手术台的八仙桌清理了一番，直到确定这地下室里再没有任何一滴血迹，这才拎着药箱和手电筒以及用那件雨衣包裹着的医疗垃圾，最后一个离开了地下室。
和仍旧守在储藏间门口的茉莉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卫燃先回自己的房间收起了医疗箱，随后又打着手电筒穿过厨房，从后门出去走进了夏天根本不会用到的锅炉房，将那件雨衣和里面的医疗垃圾全都塞进锅炉里，浇上煤油之后将其点燃。
坐在锅炉的边上，卫燃点上颗烟，不由的暗暗琢磨着现在是哪一年的夏天，以及关秉文是否能活下来。同时，他也难免好奇，关家姐弟暴露，是因为意外或者不小心，还是因为叛徒的出卖。
等到一颗烟燃尽，那一包医疗垃圾以及油布雨衣也已经烧成了灰烬。将这些灰烬用灰铲拍碎，卫燃将其铲出来之后直接抛到了锅炉房外面的雨幕里，任由它们在暴雨的冲刷之下沿着水眼流到了外面。
回到自己的房间，卫燃锁死了房门又拉上了窗帘，先将这房间检查了一番。
只可惜，和之前数次相比，如今这房间里却并没有日历和其他能表明所处时期的东西，反倒是当他取出金属本子里的食盒之后发现，这食盒的上下两层，竟然塞满了一根根的小黄鱼金条，以及一封没有拆开的银元。
这还不算，他甚至在衣柜里，又发现了另外一个装着几十枚银元的饼干盒子。
这么多钱是做什么用的...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只可惜，窗外的暴雨明显并不想给他任何的解释，念及于此，他也只能躺在铺着凉席的铁架子床上，点上一颗烟耐心的等待着天亮。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肆虐了整晚的暴雨虽然减小了许多，但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不过，这可影响不了春华戏班子的成员们在五点钟准时起床。
而更早一点起床的杨妈和孟大爷，也在几个小伙子的帮助下，将做好的早餐搬到了一楼和二楼的餐桌上。
就在这些大姑娘小伙子们忙着吃早餐的功夫，已经先一步吃过早餐的杨妈也帮着孟大爷将这几日积攒的垃圾抬到院子门口，交给了清理垃圾的工人，顺便也将一个不起眼的小竹管以及藏在垃圾桶里的两大包传单送上了那辆装垃圾的骡子板车。
同样是趁着那些戏班子成员们吃早餐的功夫，卫燃也溜达到了地下室，推开那面大镜子找安迪询问了一番。
万幸，现如今同仇这小家伙已经醒了，算是初步脱离了危险，只不过，对于这个仅仅只有两三岁的小家伙来说，她所面临的困难，却远远不止背后的伤口那么简单。
等他带着这个勉强算是好消息的消息回到一楼的时候，平时根本不可能这么早起来的美香却已经穿戴整齐的下了楼。
“小家伙醒了”
卫燃神色平淡的用德语通知了这个好消息，“接下来只要伤口不发炎，就不会再有危险了。”
闻言，美香点了点头，漫不经心的坐在了一楼的沙发上，用熟练的德语说道，“等下你和灿华出去跑一趟，打听打听消息，顺便去劝业场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我知道了”
卫燃点了点头，换回母语问道，“表姐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这大早晨就开始打雷，吵得根本睡不着。”
美香略显烦躁的回应了一声，随后拍了拍手掌说道，“又是月初了，等下吃过饭之后大家都去二楼考校交际舞和日语，跳的最差的那个负责给同一个屋的同伴洗臭袜子。”
这话一说出口，一楼快要吃完了早餐的戏班子成员们立刻有人欢喜有人愁。
见状，美香笑了笑，示意跟在身旁的秋实帮自己点上一颗烟，喷云吐雾的走到了门厅处，自己打开房门看着外面，喃喃自语的念叨着，“又是周五了，也不知道今天晚上的舞会会有多么热闹。”
“担心有变故？”
同样点上颗烟的卫燃走到美香的身旁问道，同时也注意观察着这位漂亮表姐。
他虽然不知道如今是什么年份，但美香的眼角却已经出现了些许的鱼尾纹，同时整个人却也散发着成熟女人的独特魅力。
“不知道”
美香叹了口气，随后竟像是突然来了兴致一般，将手里的香烟随手递给卫燃，转身再次拍了拍手之后高声说道，“都快点儿吃，六点半的时候，给我好好演一场汉明妃。”
这话一说出口，那些本就快吃完了早餐的小伙子们立刻齐声响应了一嗓子，接着便加快速度狼吞虎咽的吃完了剩下的食物，接着又**协力的收拾了餐桌。
等到一楼的座钟开始六点整报时的时候，这些小伙子们以及二楼用早餐的姑娘们也不分先后的走进了储藏间，相互帮忙穿戴好了行头。
早晨六点半，当一楼的座钟刚刚敲响那仅有的一声半点报时的时候，地下室的戏台上，以陶灿华为首的戏班子成员也在锣鼓的伴奏声中一丝不苟的开唱。
而唯一坐在台下的美香，也在卫燃帮忙点上颗烟之后说道，“你上去吧，让我自己待一会儿，有客登门的话，就让他们先等等。”
闻言，卫燃点点头，干脆的转身离开了地下室，让过端着水果和热茶下来的茉莉，独自回到了一楼的大厅里。
“小姐有心事？”
不等卫燃坐下，杨妈便端着一个茶盘放在了一楼的桌子上示意卫燃坐下。
“您怎么知道？”卫燃好奇的问道。
“小姐不说是我看着长大的，也和我自己的闺女差不多，我怎么不知道？”
杨妈笃定的低声叹息道，“这丫头打从二十出头的时候就喜欢京城名伶尚先生，后来尚先生丧妻，为了避嫌，她就再也没和尚先生有过来往，再后来尚先生续了弦，小姐也就心里真的有事儿压得她喘不过气，才会听一场汉明妃给自己缓缓劲儿。”
“我记得她说她对尚先生从来没...”
“你这傻孩子”
杨妈不等卫燃说完便白了他一眼，“亏你还天天勾搭这个调戏那个，这女人心海底的针的道理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你这表姐要是对尚先生没心思，至于费了那么大的力气给自己赎身，至于如今都三十五六了还不找个婆家？”
额...这到底谁说的是准的？
卫燃不由的咧咧嘴，只不过，不等他分析出个二四六来，一队伪警察却冒雨来到了书寓的门口，为首的那个，更是嚣张的用手里的警棍将书寓的栅栏敲的哐哐作响。
“谁啊？大早晨的报丧啊？”
卫燃打开房门骂骂咧咧的吆喝了一嗓子，随后像是才发现来人身份是的拉着长音“哎呦——！”了一嗓子，举着一把伞便跑到了门口。
“这大清早的，几位什么吩咐？”卫燃站在铁栅栏门的后面客客气气的问道，却并不急着打开院门。
“表少爷，把门打开吧。”
为首的那个晃悠着手里的警棍儿痞里痞气的说道，“咱们给蝗军当差，搜查赤...”
“你特码爱搜查什么搜查什么”
卫燃以比对方更加嚣张的态度，更加痞里痞气的回应道，“你特码再摆愣你手里那破棍儿我看看？也特码不打听打听这什么地方就过来撒野，这门是特码你这么敲的？”
“嘿！”
门外的警察顿时来了脾气，一边撸起袖子一边说道，“你特码还别敬...”
“敬你姥姥个攥儿”
卫燃再次打断了对方，愈发嚣张的重新点上颗烟，一边抽一边说道，“来来来，你特码再敲一下给你爹看看。”
“我...”
那本就是在唬人的警察头子下意识的就要举起手里的警棍儿，但最终，他手里的警棍到底没砸在铁栅栏门上，反而换上了笑脸儿说道，“得！表少爷，是我没规矩，我给您赔礼。不过您可想好了，你要是耽误了拿人办差，到时...”
“少特码唬我，你吓唬谁呢？”
卫燃不耐烦的说道，“先说说，你们这是要抓谁？我们这可是正经生意，不是你们这种档次的人能随便来的。你说抓谁，我给你带出来，放你们这么一帮子的丘八进去算怎么回事儿？”
“表少爷怕是不知道吧？”
那警察头子凑近了一步，隔着铁栅栏门说道，“昨晚上关大爷和关家大小姐通敌被抓了，今天一早有人报案说昨晚上看见有人来过你们书寓，怀疑你们窝藏罪犯，这不一大早我们就来了。要我说，如果你们这儿真的藏着人，就早早的交出来，要是没藏着人，就放兄弟们进去瞅瞅。”
“等会儿，你说谁通敌？关家大爷和零露小姐？”卫燃惊讶的问道，同时他的脸上，却也露出了一抹不加掩饰的开心和如释重负之色。
“可...可不”
那警察头子结结巴巴的答道，他原本以为这消息会吓到卫燃，却不曾想到对方竟然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来来来！快快快！”
卫燃的态度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甚至直接丢掉了手里的油纸伞，叼着烟打开了上锁的铁栅栏门，格外热情的将有些懵的警察们让了进来，在随意的给其中一个丢了一包还没拆封的骆驼烟示意他们分着抽之后，一把拉住那警察头子，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开心的问道，“那关大胖子真被抓了？零露也被抓了？你小子可别骗我。”
“我骗你干嘛”
那警察头子愈发的不解，“表少爷这是挺高兴？”
“可...怎么可能！没有，绝对没有！”
卫燃却矢口否认道，紧跟着又追问道，“关家那个小子呢？关秉文抓着没？”
“我们要是抓着了就不来你们这儿打扰了”那警察头子下意识的答道，却浑然不知自己这句话才说完，卫燃便悄悄松了一口气。
“快进来快进来”
卫燃热情的招呼着这些警察进了一楼大厅，同时开口说道，“这院里屋里的虽然随便你们搜，但咱们可得把规矩先说说。”
“表少爷什么吩咐？”那警察头子客气的问道。
“我们这二楼三楼住的都是女眷”
卫燃用大拇指指了指楼上，“所以你们搜可以，怕人跑了把这楼围起来也行，但上楼搜查，必须让我们的人在场，免得你手下的人手脚不干净，到时候起了争执，你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到时候手脚不干净的，要么把手爪子留下来，要么，哼哼！”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这警察头子立刻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随后又转身看着身后带着的人警告道，“都听清楚了吧，等下手脚都给我干净点儿！不然表少爷留你们的手爪子，我可得在旁边帮忙按着。”
“是！”跟着进来的几个站没站相的警察立刻齐声答道，甚至还各自挺起了干瘦的胸脯儿。
“还有一条儿”
卫燃指了指储藏间的方向，“我表姐正在楼下听戏考校下面的人，这个时候不能打扰，所以你们得等等，等下面那一出汉明妃唱完了，那些弟弟妹妹们卸了妆回了各自的房间，你们才能开始。”
“这...”
“知道你担心什么”
卫燃指了指门厅外面，“让你的人去外面守着，你跟我下去一起听戏，这下你总不担心了吧？顺道还能歇歇，总归比在外面淋雨强得多。”
“行，这个行！”那警察头子立刻应了下来，“你们几个，去外面守着！”
闻言，那几个警察混子对视了一眼，只得苦兮兮的又离开了这栋小楼，一番推诿分配之后，要么守在了院门口，要么守在了那颗银杏树下面。
“茉莉，茉莉呐？”
卫燃吆喝了几声，刚刚便提前躲在厨房里的茉莉也跟着走了出来，“表少爷有什么吩咐？”
“去，给我表姐通报一声，警察来咱们这儿抓人，我准备带他下去听听戏，问问我表姐行不行。”
“表少爷稍等”茉莉说完，立刻走进了储藏间。
“等着吧，我表姐规矩多。”
卫燃说完嫌弃的看了眼这警察脚上的鞋子，不加掩饰的说道，“我表姐爱干净，你这样怕是进不去，杨妈，杨妈？”
“表少爷”
杨妈也跟着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去，给他找双干净的布鞋换上。”卫燃颐指气使的吩咐道。
“哎！”
杨妈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一楼的一个空房间，从里面拿了一双没穿过的圆口千层底儿布鞋。
“试试吧”
卫燃话音未落，茉莉也从地下室走了上来，“表少爷，小姐让您带着警察先生下去，还说让您客气一点儿不能耍混。”
“我...”
卫燃咬咬牙，不耐烦的摆摆手，“一边儿凉快去，我还用你提点？”
说完，他又看向正在换鞋的警察头子，“把家伙留在一楼桌子上，换好了鞋就自己下来吧。”
话音未落，一脸嚣张跋扈的卫燃已经用他那破锣嗓子哼唱着从陶灿华那学来的几句散装戏文，独自走进了地下室。

第1229章 天快亮了
自打1937年鬼子占了津门那天算起，二十啷当岁，原本只是个卖水挑子的汪贵儿便开始在日租界的巡捕房里当差。从开始的巡街到后来在十字路口指挥交通，汪贵儿自认为自己绝对算的上会来事儿知道眉眼高低懂进退够忠心也够小心。
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在鬼子占了英租界之后，就被第一批抽调过来带着一支小队负责维持治安。
现如今，他虽然不敢说把这诺大的英租界所有的住家、商行东家都认了个全，但却绝对清楚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
就比如眼下走在前面人五人六儿的卫燃，他就是个不能招惹的疯狗，可相比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混账玩意儿，已经摘了腰间的盒子炮，穿着千层底儿的新布鞋跟着往地下室走的汪贵儿却更加清楚，这栋小楼里真正不能惹的是那位早年间风头无两，如今已经很少被人提到的名妓美香小姐，以及她那个侄子陶灿华和此时走在自己身后的那个下人茉莉。
美香小姐不能惹，全然是因为这个气场十足的女人不但和租界的诸多富家太太甚至那些有名的大汉奸的太太们交往慎密，而且和不少鬼子富商都是多年的朋友。
至于她那个侄子陶灿华，以汪贵儿的了解，他可是经常出入日租界几个有权有势的鬼子家里，他这小小的警察虽然不知道陶灿华去鬼子家做什么，但却知道，越是这样的人，只要随口提一嘴自己的不是，那杀伤力恐怕比卫燃这样动不动就咬人的疯狗杀伤力更大。
最后嘛...汪贵儿偷偷瞥了眼端着点心跟在身后的茉莉。
这个比自己还壮的娘们儿更不能惹，他手底下几个之前混过帮派的可早就说过，连三不管儿的青洪帮看见茉莉，那可都要恭恭敬敬的喊一声大姐呢。
他虽然不知道茉莉和青洪帮之间有什么关系，但却清楚的知道，自己不但惹不起鬼子，更惹不起那些天天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就好勇斗狠火拼争地盘的帮派。
老子特么得罪谁了？怎么就被派来这里干这个费力不讨好儿的活儿？
汪贵儿暗自嘬着牙花子琢磨着，他自然不知道给他下达命令来这里搜查的人是谁，但却知道自己必须得来，至于能不能查到什么结果...
他这个时候倒是琢磨明白了，他宁愿什么都查不到，毕竟，万一真的查到了，岂不是证明这小楼和那正在找的人有关系？
自己真把这里的秘密给捣腾到鬼子手里，晚上还敢闭着眼睛睡觉？以后都不想睁眼了怎么着？
再想想如今的局势和早晨在茅房拉屎的时候捡到的那张抗日宣传单，如今这鬼子眼瞅着就跟入夏的炕头儿一样凉了，相比能不能查到什么，他横竖也不能得罪了这栋楼里的人。
特姥姥个腿儿的，自己也是榆木脑袋瓜子，怎么这个时候才想明白？
跟着卫燃往地下室里走的汪贵儿此时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这早晨出来的急，他只想着立功请赏了，着实是忘了这一茬。
“嘿！想特么什么呐？”
就在汪贵儿暗暗出神儿的时候，卫燃却在楼梯尽头停下了脚步，喊住了差点撞在他身上的伪警察汪贵儿。
“爷，您吩咐。”
回过神来的汪贵儿下意识的就弯下腰陪着笑脸做出了回应，却是浑不在意自己把自己的身份又拉低了一个档次，档次低怎么了？档次再低，总比没了脑袋个子变低好的多不是？
话虽这么说，汪贵儿却难免的有些委屈，自己都特码投了鬼子了，咋还是不如人呢？那特码不是白投了鬼子嘛？
“你就在这儿等着吧”
站在楼梯尽头拐角处的卫燃一脸轻蔑的吩咐道，“茉莉，等下给他搬个凳子。”
“小姐说不许表少爷耍横欺负人”
手里端着一盘点心的茉莉无奈的说道，“我带他去最后一排坐着吧。”
“随便你”
卫燃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迈步走到了美香的身旁坐了下来，但很快便又被美香一脸嫌弃的挥手赶到了另一张单人沙发上。
“汪警官，和我来吧。”
茉莉面带微笑的招呼了一声汪贵儿，后者连忙点头哈腰的低声感谢了一番，跟着茉莉贴着墙走到了地下室的最深处，坐在了一张挨着桌子的太师椅上。
一脸感激的谢过了茉莉，汪贵儿看着这装修的比自己家都好的地下室，再看看身上被雨浇透的警服和脚上干松舒适的千层底儿布鞋，最后又看了看脚下打着蜡的柚木地板，整个人不由的也愈发局促了一些，进而原本有一半坐在太师椅上的屁股，也往前又挪了挪，生怕自己身上湿透的衣服弄脏了椅背。
他这边在和自己暗暗较劲儿的功夫，茉莉却给他端来了一个茶盘和一个装着炒花生炒瓜子的柳编小笸箩，顺便，还给他拿过来一条干净的白毛巾。
茉莉一边给汪贵儿倒茶一边客气的低声说道，“汪警官先喝个茶看会子戏吧！”
“哎！哎！不急，不急！”汪贵儿赶紧站起来应了一声，接过对方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同时却也愈发的忐忑。
配合着卫燃唱着红白脸无形之中给这警察头子来了一记杀威棒，茉莉明智的没有继续多说多做什么，拎着茶盘转身离开了只有三名观众的地下室。
此时，那一方小小的戏台上，扮作昭君的陶灿华依旧在一丝不苟的演绎着汉明妃这一出戏。台上台侧其他的戏班子成员，也像是没有注意到台下多出来的警察似的，各司其事的忙着唱念做打吹拉弹唱。
正对着戏台的沙发上，卫燃慢条斯理的点上颗烟，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同时也努力的尝试分辨着台上几人的唱戏内容。
相比之下，倒是被晾在最后一排的伪警察汪贵儿，都不等一杯茶喝完便已经摇头晃脑的跟上了台上的故事情节，同时也不由的暗暗赞叹，台上这些位的唱功，可真是一点儿都不比梨园的那些角儿们差了。
当然，相比在地下室里听戏的汪贵儿，他手底下的那几个苦哈哈的警察小弟们，此时唯一的娱乐项目，却只有冒着被啄伤的危险，逗弄银杏树下那只色彩斑斓的大鹦鹉，同时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这样一只大鸟得多少块大洋才能买的下来。
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一晃而过，台上陶灿华等人唱完了整场的汉明妃，台下的美香也旁若无人的挨个纠正了一番唱的不好的地方和配乐配的不好的地方。
这一通毛病挑完，美香却是连招呼都没和伪警察汪贵儿打一个，便独自上了楼，而一直在旁边伺候的茉莉，也拿起一把戒尺，给那些刚刚出现错误的戏班子成员手上各自来了一下。最后又给负责戏班子的陶灿华手上足足打了三下，这才算是作罢。
“行了”
卫燃等茉莉这边体罚完了，站起身拍了拍手说道，“都赶紧卸了妆，然后各回各的房间，灿华，等下你带着几个人，陪着警察在各个房间检查一下，现在有人怀疑咱们这儿窝藏罪犯呢。”
“表少爷您这话说的”
汪贵儿赶紧陪着笑脸过来，“例行公事，只是例行公事。”
“老子管你公事还是母事儿，都赶紧的。”
卫燃不耐烦的挥挥手，指了指周围朝汪贵儿说道，“趁着他们卸妆，你赶紧把你的人都叫下来，把这地下室好好搜一搜，早点儿弄完，别耽误我等下出去。”
“我自己看两眼就行。”
汪贵儿赶忙说道，却也只是绕着戏台转了一圈，用警棍轻轻敲了敲戏台，又敲了敲周围的地板，最后试着推了推那面大镜子，见其纹丝不动便立刻作罢。
“这戏台下面用看看吗？”
正在其他戏班子成员帮助下摘头冠的陶灿华一边揉着被戒尺打过的手掌心一边说道，“小五子，把毯子掀开。”
“哎！”
一个小伙子立刻应了一声，招呼着同伴卷起戏台上的大红色毯子，接着又掀开盖板，露出了那只惟妙惟肖的大老鼠，以及快把老鼠淹没的银元，和隐藏其中的金元宝。
不出意外，这些黄白之物几乎晃瞎了汪贵儿的眼睛。只可惜，这栋楼到底不是路边码头可以随便欺辱抢夺的苦哈哈，他能做的，也只是匆匆看上一眼，咽一口唾沫，随后还得陪着笑脸帮忙盖上盖板，又铺上地毯。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些戏班子成员也脱了身上的行头又或者收拾好了各种乐器，装进了堆在墙角的樟木箱子里。
“要是找不到就快去楼上检查吧”
卫燃催促道，“灿华，等下你跟我去一趟劝业场，咱们得赶在晚上的舞会之前买几个灯泡给二楼的吊灯换上。”
“行，我这们这边很快就完事儿。”
陶灿华应了一声，接过秋实递来的湿毛巾，一边擦拭着脸上的油彩，一边招呼着戏班子成员往楼上走。
见状，伪警察汪贵儿最后贪婪的看了眼那方戏台子，跟着戏班子成员上了楼。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手底下那几个警察也已经混上了杨妈给准备的千层底儿布鞋，仅有的两个身上带枪的，也同样卸了家伙儿放在了一楼的长桌上。
在卫燃的催促中，汪贵儿带着这些警察，在陶灿华带着的几个小伙子的陪伴监督之下，将一楼的各个房间匆匆检查了一番，随后两方人又一起上了二楼，把每个房间同样匆匆检查了一番。
“上面是我表姐的房间，你们的人手脚可干净点儿。”
在楼梯口等着的卫燃一边说着，一边给汪贵儿等人各自发了一副手套，直等他们戴好了，这才亲自带着他们上楼，把每个人房间都检查了一遍。
“表少爷，这楼上好像有个阁楼？”汪贵儿指着头顶小心的问道。
“有，和我来吧。”卫燃痛快的点了点头，说话间便推开了书房的房门。
“我一个人，我一个人跟着上去看看就行。”
汪贵儿生怕手底下几个人有不长眼的，说完不等卫燃是否同意，便回头说道，“你们几个下楼等着吧。”
见状，卫燃既不反对也不支持，只是招呼着秋实取来钥匙打开了上锁的柜门，带着小心翼翼的汪贵儿踩着狭窄且满是杂物的楼梯上了楼。
只不过，这汪贵儿仅仅走到了一半便停了下来，“表少爷，我看不用上去了，您看这楼梯上这么厚的一层灰，这上面真要是有人，肯定有脚印儿。”
“你倒是聪明”
卫燃故作诧异的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警察，随后却还是用刚刚秋实给自己的钥匙打开了通往阁楼那扇门上的挂锁，压低了声音说道，“还是上去看看吧，这地方我轻易可上不来，我都不知道上面有什么呢。”
话音未落，他便第一个走进了已经许久没有人上来过的阁楼。稍作犹豫，汪贵儿也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只不过，仅仅只是看了眼各处厚厚的灰尘，他便肯定，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问你个事情”
站在阁楼中央的卫燃点上颗烟，随后从兜里摸出一根小黄鱼儿抛了抛，“回答让我满意，这玩意儿就是你的。”
“您说，但凡我知道的，我一个字儿都不带瞒着您的！”汪贵儿盯着卫燃手里那根晃眼的小金条，态度也愈发的热情了。
“和我说说，到底是哪个生孩子没屁眼儿的说昨天晚上有人逃进我们这里的？”卫燃带着一丝丝的火气问道。
“这...”
汪贵儿咧咧嘴，“表少爷，这个我是真不知道，这上面的头头怎么和我说，我自然怎么干。这谁看见的，我是真不知道哇！”
“那行”
卫燃给对方散了一支烟，将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关大胖子和他闺女还活着没有？”
“这...”
“这也不知道？”
卫燃的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丝的不满。
汪贵儿回头看了眼上来的楼梯，接着又看了眼卫燃手里的金条，稍作犹豫之后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说道，“表少爷，不瞒您说，这个我还真知道，不过...嘿嘿，我们头儿可是给我下了死命令不许外传的。”
“两根儿？”卫燃直白的反问道。
“关家大爷死啦！”
汪贵儿立刻竹筒倒豆子似的说道，“昨晚上关家大爷为了救他姑娘，带着十几号人和鬼子打起来了，我们大半夜被叫过去帮着抬尸首来着，关家大爷就是我和我另外三个弟兄亲手抬上车的，他胸口都被枪打烂了，肠子流了一地呢。”
“嘿！还真有这好事儿？”卫燃压着情绪，故作兴奋的嘀咕了一句。
“这...这算好事儿？”汪贵儿不解的看着卫燃。
“可不好事儿！关大胖子可算是死了，这下我可就能踏实找媳...嗨！老子和你说这个干嘛！”
卫燃几乎快把话说完了才反应过来似的，一脸威胁的看着汪贵儿，“刚刚你没听到什么吧？”
“没，没！”
汪贵赶紧摆了摆手，同时也总算想起来，几年前眼前这位曾和关家大小姐之间的传闻。
想到这里，汪贵儿也跟着抽了一口烟，压低了声音在缓缓飘散开的烟雾中说道，“另外，关家的大小姐也死啦！”
“啥？！”卫燃愈发惊喜的惊呼了一声，同时也愈发艰难的将心底的悲痛隐藏起来。
“我听说呀，那位关家大小姐是服毒自杀的。”
汪贵儿说完下意识的看了看左右，又看了看通往阁楼的楼梯，“表少爷，你可别乱说乱传啊，鬼子可是封锁了消息了，还把关家大小姐的尸体送去了医院，我看是准备拿她打窝子下套儿呢。”
“抓关秉文？”卫燃反问道。
“可不，保不齐还能抓着更多呐！”
汪贵意有所指的猜测道，“眼下谁要是和这事儿有了牵扯可是得倒了八辈子血霉，就算是不死也得扒下来一层皮。”
“拿着这个”
卫燃说着，将手里那根小金条抛给了汪贵儿，随后不等他说些什么，便主动说道，“我兜里就这一根儿，等下下楼了你把你的人支开，我再额外给你两根儿。”
“哎呦！表少爷敞亮！”
汪贵立刻千恩万谢的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你要是不嫌弃，以后需要我汪贵儿做些什么就直说！”
“确实需要麻烦你”
卫燃说完猛嘬了一大口香烟，故意等这伪警察小头目脸上出现了忐忑之色，这才喷出一团浓稠的烟雾说道，“不瞒你说，我和关秉文那小子有些过节，你们要是抓到了他，不论死活给我送个信儿，到时候还有一根儿。”
“嗨！这事儿您就放一百个心！”
汪贵儿拍着胸脯保证道，“我肯定给您盯着，只要有信儿，我就托我三婶儿给您还一双布鞋过来，现今我脚上这双鞋等下就穿走了，您看怎么样？”
“你小子脑瓜子够机灵！”
卫燃满意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事儿你可给我瞒住了，尤其不能让我表姐知道。更不能让她...不对，不止她，你手底下的那些人也不能知道。我可不想再被误会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您放心，您放一百个心！”汪贵儿指天指地的发誓道，“这事儿就咱俩知道，我肯定烂在肚子里！”
“那就行”卫燃指了指周围，“仔细看看？”
“嗨！咱刚刚不是把这些箱子一个挨一个的仔细翻过了嘛？哪还用得着翻第二遍啊！”
汪贵儿说着，伸手在一口樟木箱子上抹了一把，随后将手上沾染的尘土胡乱抹在了脸上身上和裤腿上。
“也对，也对！”
卫燃朝着对方比了个大拇指，“既然都看过了，咱就下去吧，让你的兄弟把院子里也好好查一查，我带你去洗个脸。”
“那就麻烦表少爷了”汪贵儿愈发恭敬的说道，先一步走下了楼梯，他当然恭敬，这几乎算是他能预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了，不但没有查到任何的秘密，更没有得罪人，而且还和这书寓里最不好说话的成了朋友。
更重要是，他也从卫燃奇怪的态度里大概猜测道，这位表少爷和那位关家大小姐之间的传闻大概是确有其事，现如今不但看不上自己的老丈人死了，关家大小姐也死了，等那关家二少爷也被抓了，这表少爷恐怕就再也没有什么顾虑了，那可真是想勾搭谁就勾搭谁。
怪不得他这么多年都不成家立业，合着不是没玩够，是那位关家大爷不许啊？这特么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啧啧啧！这软饭吃的。
汪贵儿脑子里不住的琢磨着，等下到一楼，立刻吆喝着手底下那几个人把院子里好好查一查，他也在卫燃的指引下，走进了一楼的洗手间。
趁着其余警察再次被打发出门儿，卫燃也回了自己的房间，从食盒里又取了两根儿金条送到了汪贵的手里。
后者接过金条，却是根本不避着卫燃便解开了绑腿，将从卫燃手里得到的三根儿金条全都绑在了绑腿里面，随后又换上自己的鞋子，将那双干净的千层底儿布鞋别在腰带上，点头哈腰的告别了卫燃，吆喝着他那些根本一无所获的喽啰们离开了书寓。
“问到了什么没有？”
几乎就在汪贵儿等人走出大门口的时候，美香也从楼上匆匆走了下来。
“关家大爷为了救零露姐弟被鬼子打死了，零露服毒自杀。”
卫燃说完深吸一口气，“鬼子封锁了消息，把零露的尸体运到了医院里，准备下套抓人。”
闻言，美香几乎整个人都靠茉莉扶着这才站稳，不过很快，她便说道，“要尽快把这个消息传给哑巴叔，灿华，知道找谁吧？”
“知道”同样站在一楼大厅里的陶灿华立刻点了点头。
“这就出发吧，茉莉，走，咱们上楼，去考校那些孩子们的舞技，别耽误了晚上的舞会。”
美香说完挥了挥手，在茉莉的搀扶下，手脚无力的转身上了楼。
“去哪？”
卫燃一边往车库走一边问道。
“劝业场”陶灿华低声说道，“咱们得快点儿！”
“我来开车”
卫燃说着，已经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里，等陶灿华也钻进车厢，立刻启动车子开出了书寓。
在雨中一路疾驰，当车子停在劝业场门口的时候，雨势却又变大了一些。
可即便如此，作为这个时代的CBD中心，这劝业场门口却依旧热闹，无论是卖烟卖报还是拉黄包车的乃至沿街乞讨的，却是一个都不少。
将车子停在路边，卫燃看了眼那些挤在劝业场门口、墙边躲雨的小贩，接过陶灿华递来的雨伞推开车门打开走了出去。紧随其后，另一边的陶灿华也举着一把伞推开了车门。
两人刚刚走上劝业场的台阶，几个小贩便围了上来，争前恐后的吆喝着各自的商品。
他们卖的东西里有香烟有报纸，也有应急的雨伞和谓之“玻璃雨衣”的透明塑料雨衣等物。
随手从一个卖烟小贩的手里买了两包烟，卫燃又用找零买了一张当天发售的小报。
只不过，当他看到报纸上的刊印日期时却不由的愣了愣，他的脸上，也险些露出了惊喜之色！
1945年8月3号，这天竟然已经是1945年8月3号！
卫燃不由的攥紧了这张印满了各种风月消息的花边小报，这阴霾了许久的天终于快要放晴了，只是...关零露，太多太多的关零露，却遗憾的永远留在了天亮前的最后一刻...

第1230章 还来得及
“你这是看见什么有意思的新闻了？”
劝业场的门口，原本都快要走进大门的陶灿华见卫燃竟然停住了脚步，立刻走折回来，探着脑袋看了眼卫燃手里的报纸。
只可惜，这张印刷粗糙的风月小报上，最显眼的也不过是“特效根治花柳病”这么一个几乎占据了四分之一板面的显眼标题而已。
“这上面能有什么有意思的新闻”
卫燃将手里的报纸胡乱对折了两下往裤子口袋里一塞，随后点上颗烟，催促着陶灿华走进了劝业场。
“咱们先买什么？”卫燃喷云吐雾的问道，这个年代可没有人管你在室内场合抽烟这种小事。
“先和你去买皮鞋吧”
陶灿华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商铺说道，“他们家的皮鞋就不错，禁得住穿还便宜，我那双就是在那儿买的。”
“随便逛逛吧，我可不想买那种便宜货。”卫燃嫌弃的嘀咕了一句，闲庭信步的在这劝业场里闲逛起来。
不得不说，这里到底是这个年代的津门比较繁华的商场，里面卖的东西也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乃至各种日杂百货甚至大烟膏子，基本上只要是这个年代生活所需，这里都能找到。
让陶灿华请自己喝了一瓶甜的发苦的汽水，卫燃也请对方吃了一根奶香味过于浓郁的冰棍，这名义上的叔侄俩在一番闲逛之后，也总算买齐了卫燃名义上需要的新皮鞋，以及书寓名义上需要的电灯泡，顺便，卫燃还买了一大盒胶卷。
“我去个茅房，你要去吗？”临近出门手里拎着布兜子的陶灿华问道。
“一起吧”
两手空空的卫燃随意的点了点头，跟着陶灿华走进了劝业场一楼的公厕。
这公厕和后世倒是没有多大的区别，一个个的隔间，冲水的蹲坑，以及装有一排水龙头的洗手池和骚臭的小便池。当然，还有个正在清扫厕所的老头子。
“表叔帮我拿一下，我去完了再换你去。”
厕所门口，陶灿华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那俩装的满满登登的布兜子递给了卫燃。
“快点儿啊”
卫燃催促了一声，这才接过那俩布兜子用胳膊肘挎着，随后点上一颗烟站在了公厕的门口，一边观察周围，一边也分心留意着公厕里面的情况。
与此同时，走进公厕的陶灿华和那打扫厕所的老头子对视了一眼，等到后者摇了摇头，陶灿华立刻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紧跟着，那老头子也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些什么。
随后，这俩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个解开裤腰带站在了小便池的边上，另一个则拎着装了半桶水的铁皮桶，慢悠悠的离开公厕不知去了哪里。
还挺会选地方...卫燃不由的在心底嘀咕了一句。
片刻之后，撒完了尿洗过了手的陶灿华从厕所里走了出来，伸手接过了卫燃手里的那俩布兜子。
慢悠悠的走进厕所，卫燃象征性的撒了泡尿，随后又认真的洗了洗手，这才神清气爽的走出来，和陶灿华一起离开了仍旧被暴雨笼罩的劝业场，钻进了他们的车子里。
“传出去了？”卫燃等对方收起雨伞关上车门之后低声问道。
“传出去了”陶灿华微不可查的点点头，“放心吧，用不了半个钟头就能送到哑巴叔那里。”
“也不知道小关现在情况如何了”
卫燃启动车子驶离劝业场的同时叹了口气，他虽然从那伪警察汪贵儿的嘴里得知关秉文没有被抓，但却根本不知道对方的详细情况。
他更不知道，关秉文是否能熬过未来这艰难的小半个月，是否能等到10月份鬼子在津门的投降。
“关大哥情况还好”
陶灿华开口答道，“刚刚他和我说，关大哥只是受了轻伤，现在已经躲起来了。”
“那就好”卫燃闻言松了口气，如果关秉文也出了意外，也未免过于残忍了一些。
在这短暂的交流过后，两人全都陷入了沉默，这车厢里，也只剩下了暴雨敲打车顶和车窗带来的白噪音。
顶着暴雨将车子慢悠悠的开回书寓，陶灿华看着车窗外的雨幕不由的叹了口气，“这天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晴。”
“快了，很快了。”卫燃在将车子开进车库的同时笃定的说道。
“我看也是”陶灿华信心满满的念叨了一句，等卫燃停稳了车子，立刻推开了车门，“我去闩门”。
“麻烦你了”
卫燃说着同样推开了车门，拎着那俩装满了各种采购来的小物件以及一双皮鞋的兜子走进了一楼的大厅。
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身舒适的干净衣服，卫燃眼瞅着这书寓里没有自己的事情，索性也就没有再离开房间，只是躺在床上暗暗琢磨着。
需要他好好想一想的事情确实不少，除了关秉文能不能活下来，会不会再遇到危险，更迫切的问题却是，零露小姐到底是怎么暴露的，是谁发现了她，又或者说，是谁出卖了她。
除此之外，他还有个更加担忧的问题，他可是清楚的记的，这次进入这个历史片段，回归任务之一是加入抗日杀奸团，并且协助陶灿华完成刺杀任务。
协助陶灿华完成刺杀任务这个暂且不提，这加入抗日杀奸团，却是眼瞅着没戏了，这都1945年的8月了，以他对这段历史的了解，抗日杀奸团将会在这一年鬼子投降之后决定解散，那些曾经怀揣着满腔热血杀敌报国的杀奸团成员也会在杀奸团解散之后各奔东西。
所以这次回归任务没办法完成了？如果回归任务没有办法完成，自己还能回到那个熟悉的世界吗？
在这纷杂的思绪中，时间一分一秒的来到了中午，窗外的肆虐了许久的暴雨总算渐渐消停下来。
蹲在门厅外的台阶上吃完了一大碗杨妈和孟大爷做的打卤面，卫燃见实在是无事可做，索性趁着那些戏班子成员们午睡的功夫钻进了地下印刷室。
现而今，这印刷室里愈发的拥挤了一些，随处可见等待印刷的纸张和一桶桶的油墨几乎占据了地下室通道一半的空间。
当他穿过一层层的棉布帘子的时候，也渐渐听到了安迪低声哼唱的儿歌。
小心的掀开最后一道帘子，卫燃立刻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安迪，以及趴在床上睡的口水都流出来的小家伙同仇。
“喂她吃过东西了？”卫燃低声问道。
“嘘——”
安迪示意卫燃小声一些，心累的说道，“吃过了，吃了一个煮鸡蛋，还喝了小半碗粥，刚刚还吃了一小角西瓜，这小祖宗可算是睡着了，她醒着的时候一直在哭呢，跟唐僧念紧箍咒似的。”
“伤口疼，难免的。”卫燃将声音放的更低了一些，“她太小了，不能给她用太多止疼的药剂，这两天只能让她自己坚持一下了。”
“我知道”
安迪轻轻叹了口气，随后招手叫来一个小姑娘示意帮忙照看同仇小朋友，随后轻轻拍了拍卫燃的肩膀，示意他跟着离开房间，钻进了通道里面。
穿过一道格外厚实的棉被帘子，身上只穿着睡衣的安迪盘腿坐在了一个木冰箱上，自顾自的点上颗烟嘬了一口，接着却用德语问道，“外面有什么消息吗？”
“有...”
卫燃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将关家父女身死，关秉文暂时还没有被抓的消息，以及他和陶灿华午饭前将这消息传出去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对方。
晃了晃神，安迪抹了抹眼角，“我...我知道了，小关有消息了，记得，记得和我说一声。”
“嗯”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卫燃点了点头，嘴上也含糊不清的应了一下。
“上去吧”安迪挥了挥手，“别在这儿耽搁太久了。”
“你...”
“我没事，放心吧。”
安迪强撑起一抹微笑，再次擦了擦眼角，“早就想到了，我昨晚就猜到会这样了，没事，我没事，你快上去吧。”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转身穿过一道道的厚实的棉布帘子，在安迪越来越微弱，最后几不可闻的抽泣声中离开了这间只有悲痛的地下印刷室。
接下来的这个下午，卫燃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几乎哪都没去，等到傍晚黄昏时分，外面的天色终于彻底放晴，一辆辆的轿车或者黄包车也相继停在了书寓的门口，一位位富家太太，又或者一个个衣着考究的日侨乃至一些衣着得体的年轻人，又或者满脸妖娆的舞女，也在茉莉和陶灿华的引领下相继上了二楼。
只不过，让卫燃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是，就在这舞会眼瞅着还有不到五分钟就要开始的最后时候，随着一辆美国轿车停在门口，随着茶色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植田先生和他所谓的女儿佑美竟然从里面钻了出来！
这俩犊子怎么来了？
站在二楼落地窗前的卫燃暗自念叨了一句，随后迈步走到美香的身旁提醒了一番，这才下楼迎接。
“田先生和佑美小姐可是我们这书寓的稀客”都不等人走下楼，卫燃便一脸热情的招呼道。
“你和你表姐美香小姐一样会讲话”
头发已经花白的植田先生用带着一丝丝奉天口音的汉语笑着说道，“来之前忘了提前打招呼，不知道今天晚上的舞会有没有我和小女的位置。”
“您这话说的，有！肯定有啊！”
卫燃话音未落，穿着一身礼服的美香也拎着裙角从二楼走了下来，热情的握住了佑美的手，“佑美妹妹和田先生可是有日子没来我这里了。”
“今天不忙，突发奇想的想来这里坐坐。”
植田说着指了指身后，“等下小苏妈和古川先生也会来，他们坐的黄包车，出发的也晚一点儿，速度会慢一些。”
“既然这样，我陪田先生和佑美妹妹先上楼吧。”美香说着又看向了卫燃，“表弟，你在这儿迎一下小苏妈和古川先生。”
“交给我吧！”卫燃拍着胸脯应下了这个差事。
“田先生，佑美小姐，我们上楼吧。”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佑美手的美香客气的邀请道。
“请”
“请”
植田和美香又额外客气了一番，这才先后上了二楼。
“这俩狐狸过来干嘛来的？”在门口当门童的秋实不解的低声问到。
“黄鼠狼给鸡拜年”陶灿华哼了一声，“肯定是没安好心。”
“不怕他没安好心”
同样留在一楼门厅处的卫燃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的说道，“就是不知道他安了什么坏心思。”
“可惜染谷先生和顺子小姐回家了”秋实担忧的叹了口气，“现在连个真心愿意帮着小姐打掩护的人都没了。”
“染谷夫妇回家了？”卫燃不由的一愣，“回哪了？”
“回招核呗”
秋实奇怪的看着卫燃，“昨天一早天都没亮呢，不是你开车把他们两口子送去码头的吗？我记得好像车票还是灿华你帮忙买的呢。”
“可不”陶灿华点点头，“给他们买的到长崎的船票，听说最快也要后天中午才到呢。”
“等下，你刚刚说是买到哪的船票？”卫燃不由的一惊。
“长崎呀”陶灿华奇怪的看着卫燃，“怎么了？”
“没，没什么。”
卫燃压下心头的不安，装作不经意的摆摆手，“昨天事儿多，我都给忘了这一茬，还想着他们两口子今天怎么还没来呢。”
秋实闻言接过了话茬，“我听顺子太太说，他们这次是回去述职的，短则一个月，慢的话，恐怕要等快秋天的时候才能回来呢。”
“秋天啊...”
卫燃不由的暗自摇头，如果染谷夫妇真的坐上了开往长崎的客轮，恐怕...恐怕他们两口子...
原来倒在黎明前的还有他们吗？
卫燃看着小院门口从黄包车上下来的小苏妈和古川先生不由的攥了攥拳头，他现在只恨不能给津门所有的小鬼子都买一张立刻回长崎的船票！
无论他内心有多少遗憾，当小苏妈和古川先生联袂走进院子里的时候，卫燃还是立刻换上了笑脸热情的迎了上去。
这天晚上，二楼的宴会因为小苏妈和古川先生以及植田父女的到来显得格外的热闹，以至于连舞会的时间，都稍稍往后延长的半个小时。
但让卫燃无比在意的是，在几支舞曲的间隙，小苏妈和佑美却轮番找上美香，躲在角落里低声聊着什么，甚至小苏妈最后还拉着美香钻进了二楼的暗房，两人在暗房里更是密谈了足足一支曲子的时间这才出来。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九点半舞会结束，卫燃陪着美香送走了每一位玩尽兴的宾客，等到最后一辆黄包车消失在视线中，等到孟大爷一瘸一拐的栓上了小院的栅栏门，刚刚还笑意盈盈的美香却打了个哆嗦，就连脸色都变得有些惨白。
“怎么了？”卫燃一把抄住了美香的胳膊低声问道。
“走，和我。”美香用力喘了口气，“扶我上楼，不，扶我去车库吧。”
“好”
卫燃低声应了对方，搀扶着她穿过了一楼的大厅，又穿过通往车库的小门儿，最后将她送进了那辆车子的后排车厢里。
等卫燃也坐进去，美香颤抖着给自己点上了一颗香烟，猛嘬了一口低声说道，“小苏妈说，是佑美，是佑美杀了零露。”
“你说什么？”卫燃心头一惊，紧跟着皱起了眉头。
“小苏妈在佑美的手上看到了当初同仇出生的时候，安迪送给零露的镯子。”
美香用力喘了口气，继续说道，“那镯子是当年小苏妈送给我的，不过我手腕太细，手也小一些，戴着容易掉下来，所以后来我把那镯子送给了安迪。”
似乎是生怕卫燃不信，美香继续说道，“更早的时候，那镯子是我爹迎娶我亲娘之前送她的礼物。后来我家出了变故，我娘托小苏妈带我逃出去的时候，又把那镯子给了小苏妈当盘缠。”
美香弹飞了手里的香烟和套在上面的黄金烟嘴，用尽了力气狠狠的捶打着前排的座椅靠背，咬牙切齿状若疯狂的说道，“她不会认错的，我也绝对不会认错！那镯子刚刚就戴在佑美的手腕上！那个婊子！她是故意让我看到那个镯子的！她是故意的！
还有，还有！小苏妈和我说，她昨天傍黑撞见佑美的时候，她正在洗手池子里洗那镯子还有她自己身上的血呢，她还在水池子上看见了关家大爷的扳指，那扳指一样染着血呢！
如果不是她杀的，会是谁杀的？”
“什么时候对植田和佑美动手？”卫燃干脆的问道。
只不过，美香却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愈发痛苦的说道，“还有，古川先生打算带小苏妈回招核。”
“啥玩意儿？回，回招核？”卫燃不由的愣了愣，“什么时候？”
“这个月的月底”美香闭上眼睛无力的说道，“小苏妈不想跟他走，她打算逃。”
“逃去哪？”卫燃顿了顿，又额外问道，“怎么逃？”
“逃不掉”
美香摇了摇头，带着哭腔说道，“小苏妈说，她跑了容易，但是古川肯定会来咱们这里要人。咱们交不出人来，就得拿人命偿。
为了我，为了你，为了秋实和灿华，为了那些无依无靠的孩子能活下来，她不打算跑了，她决定跟着古川去招核，以后她的日子不会差多少，咱们这里也不至于受了牵连。”
“来得及”卫燃突兀的说道，“还来得及。”
“你...你说什么？”美香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期冀的看着卫燃。
“如果古川打算这个月月底离开津门的话，还来得及。”卫燃笃定的说道，“咱们说不定能救下小苏妈。”
“真...真的？”
美香抓紧了卫燃的胳膊激动的问到，那略显修长的指甲，几乎都嵌进了卫燃的皮肉里。
“真的”
卫燃认真的点了点头，“哪怕能撑到月中，咱们就有机会。”
美香闻言愣了愣，随后便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抱紧了他开始嚎啕大哭，哭的...哭的像个受尽了这苦难世间所有委屈和不公的孩子。

第1231章 那棵西府海棠
1945年8月4号这天一大早，春华戏班子的成员便准时在五点起床，如往日一般，规律的刷牙洗脸吃过早餐，接着便在陶灿华和秋实的带领下，或是在地下室忙着练习新的戏剧。
同样早起的还有卫燃，只不过相比之下，他无疑要清闲的多，在将楼上楼下的花花草草浇了一遍水，顺便给那只五彩斑斓的大鹦鹉添了些诸如花生瓜子之类的口粮之后，便独自端着一壶茶，躲在了银杏树下的石桌边，一边享受着掺杂了泥土气息的潮湿空气，一边留心观察着小院铁栅栏门外的情况。
等到上午九点，随着天气变热，卫燃也端着茶盘，跟着第一个骑着自行车赶过来的舞蹈班学员一起走进了一楼大厅。
从九点到九点半，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陆陆续续能有二十来号年轻且陌生的男男女女相继来到了书寓，在茉莉的引导下上了二楼。
不久之后，茉莉弹奏钢琴伴舞的音乐和地下室里隐隐传出来的华夏传统戏剧唱腔，在一楼似有若无的交织在了一起。
在一楼小坐了片刻，卫燃见没人再来这书寓，这才叼着烟独自上了二楼，在楼梯口驻足片刻之后，和美香打了个招呼，又独自上了三楼，钻进书房打开柜子，小心的绕开楼梯台阶上的各种杂物，钻进了满是灰尘的阁楼里。
小心的将老虎窗上粘着的，已经泛黄的报纸撕开一角，卫燃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望远镜，透过那掀开的一角看向了外面。
在望远镜的视野里，叙情书寓的斜对面不到20米远的距离，便停着两辆黄包车。
只是，那黄包车的车夫却并没有趁着早晨这舒适的温度忙着拉活儿，反而悠闲的坐在了黄包车的车厢里，透过望远镜，卫燃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土黄色的棚子里藏着的车夫，还在抽着烟卷。
还真是被盯上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番，却是一点都不慌。这都八月4号了，再有两天，那些鬼子的心思恐怕就要转移到别的地方了，至于眼下，只要足够耐心就可以了。
收起望远镜，卫燃离开阁楼之后却并没有选择回房间休息，反而故意驾车离开小院儿，慢悠悠的开往了津门城区的方向。
果不其然，都不等他离开英租界，这车子的身后便多了几条伪装的并不算多么自然的小尾巴。
故意带着这些小尾巴沿着波光粼粼的海河转了大半个上午，卫燃直等到太阳升到最高点，将地面炙烤的无比闷热的时候，这才调转车头开进了日租界，故意找了几家鬼子经营的商行商店，或是买两包烟，或是买些垂钓的工具，又或者干脆买上些壮阳补肾的药物，乃至他根本没机会用上的套套。
而他之所以这么做其实并没有什么太过于明确的目的——他只是单纯的不想让盯着书寓的人浪费这阳光明媚的好天气罢了。
最后去意大利租界又转了一圈，顺便找了一家意大利餐厅好好吃了一顿意式午餐，吃饱喝足的卫燃这才带着屁股后面的小尾巴又兜着圈子开回了位于英租界的叙情书寓，只留下身后那俩骑着自行车跑了大半天，都快把车链子蹬细了的大冤种，气喘吁吁的和书寓门口不远处的黄包车夫对视了一眼。
这天下午，卫燃却是哪都没去，老老实实的躲在一楼属于自己的房间里好好睡了一觉，直等到下午六点，那些过来学习跳舞的年轻人相继告辞离开，他这才舍得爬起来。
“上午干嘛去了？”美香在目送着最后一名学员离开之后，这才朝着站在身后打哈欠的卫燃低声问道。
“出去溜达了一圈儿，买了些杂七杂八根本没用的东西。”卫燃伸着懒腰低声答道，“顺便遛一遛狗。”
“门口有狗？”美香转过身，背对着小院门口，靠在进门台阶扶手上笑着问道。
“不少呢”卫燃一边说着一边给对方分了一支烟。
“咱们什么时候动手？”美香任由卫燃给她点上香烟，同时却也问出了昨晚就没能从后者的嘴里问出答案的问题。
“再等等”
卫燃笑着答道，“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好吧...”美香点了点头，只能再次压下了心头的疑惑。
在如此的煎熬和各有各的辗转反侧中，叙情书寓也迎来了8月份的第五天。
这天恰逢周日，书寓难得的不用开门做生意，美香索性也在卫燃的建议下，让茉莉帮忙准备了一些礼物，带着卫燃和陶灿华以及茉莉三人，驱车赶往了小苏妈住的那栋小楼。
等到美香亲自敲开房门，小苏妈见无论是卫燃还是陶灿华又或者茉莉，他们的手里各自都拎着礼物的时候，那张胖脸上也立刻浮现出了大大的笑容。
“你这赔钱货就知道乱花钱”
身上穿着和服的小苏妈虽然脸上带着笑，但还是没好气的骂了一句，一边热情的招呼着一行人进屋一边说道，“你们来的不巧，古川先生和植田先生都不在家，倒是佑美在家，但是她还没起床呢。”
“无妨”
美香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神色如常的说道，“让佑美妹妹继续睡吧，我们过来也是昨天您说了准备和古川先生一起搬到招核生活，所以这才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行李需要我们帮着收拾的。”
“你这么说还真有”小苏妈立刻说道，“大外甥，还有灿华和茉莉，你们都快放下手里的东西和我上楼一趟。”
“好嘞！”
卫燃痛快的应了一声，将手里拎着的礼物放在桌子上，跟着小苏妈，第一个踩着木制楼梯上了二楼。
“你们动静小点儿”
小苏妈压低了声音，同时伸手指了指二楼一个房门紧闭的房间说道，“佑美那孩子还没睡醒呢，可别吵醒她。”
“知道知道”
听懂了小苏妈暗示的卫燃连连点头，他身后的茉莉和陶灿华也跟着点了点头，随后跟着小苏妈走到了二楼的阳台边上。
“就这个”
小苏妈指了指阳台上那棵修剪的格外漂亮的西府海棠盆栽惋惜的说道，“这株海棠我养了二十多年了，这次去招核怕是带不走了。你们三个一起把它抬下去吧，等下搬到你们书寓里找地方种起来，也算是让它有地方落地扎根了，不至于悬在这二楼根本接不着地气。”
三人虽然都听出了小苏妈这话里的话，但此时实在是不适合说这些的时候，甚至，他们都不敢看一眼二楼佑美的方向。
念及于此，卫燃最先说道，“来吧，咱们抬一下试试。”
闻言，陶灿华和茉莉立刻和卫燃一起，用手拽住了这棵海棠树下，那个直径能有半米的青色瓦罐的边缘，合力将其小心翼翼的抬了起来，一点点的挪到了楼梯的边缘，又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将其挪到了一楼。
这样的动静自然吵醒了仍在“睡懒觉”的佑美，这姑娘在得知美香等人过来做客之后，也急匆匆的下楼，热情而主动的招待着众人。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对方手腕上那支温润的镯子，卫燃神色如常的收回了视线，端起杯子尝了尝满是沫子的日式点茶。
佑美不知道是注意到了卫燃，还是恰好将话题聊到了这里，待卫燃放下杯子之后，用虽然有些跑调，但却甜的起砂的汉语问道，“我之前曾经听美香姐姐不止一次提起过，说卫燃哥哥的琴艺其实比灿华先生的还要好？”
“佑美妹妹看来是忘记了”
卫燃故作伤心的说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可就为你专门演奏过几首曲子呢。但佑美妹妹最后还是选择让灿华教你弹琴，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碰过琴弦了。”
“无耻”
佑美在心底偷偷骂了一句，同时，这房间里除了卫燃之外的其余几个人，也跟着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我怎么能忘记呢，只是当时对琴艺尚且一窍不通，实在是分不出好坏罢了。”
佑美歉意的躬了躬身，随后借着这个话题继续问道，“不知道卫燃哥哥能不能再给我弹奏一遍当初弹过的曲子呢？我已经和陶老师学了很多年古琴了，现在想来是能听懂了。”
“佑美妹妹想听，我当然能弹。”卫燃故作敞亮的答道，“把琴拿来吧，我这就...”
“不不不”
佑美不等卫燃说完便摆了摆手，“今天太仓促了，明天吧怎么样？明天我会让我父亲也把时间空出来。”
说到这里，佑美又看向了陶灿华，“陶老师明天也一起来吧，我想请您到时候也一起演奏几首曲子。”
闻言，陶灿华看了眼似乎在专心品茶的美香，随后点了点头，“没问题，还是和以前一样下午两点吗？”
“对”佑美面带微笑的点了点头，“还是下午两点。”
“佑美妹妹放心，我们会准时赶到的。”故意摆出一脸色相的卫燃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
“我和家父明天会在家等二位的”
佑美一边说着，一边给美香和卫燃以及陶灿华和小苏妈各自添了一杯茶，“接下来你们肯定很多话要说，我就不打扰各位了。”
客气的送别了起身离席的佑美，美香和小苏妈以及卫燃三人忧心忡忡的对视了一眼，随后默契的将话题转移到了小苏妈和古川先生的新生活上。
一番闲聊，等到临近中午的时候，美香也适时的起身告辞，带着卫燃等人离开了这栋小楼，钻进门口树荫下停着的车子里，拉着那棵茂盛的西府海棠盆栽，慢悠悠的开往了书寓的方向。
“佑美明天邀请你们两个过去恐怕是不安好心”美香不等车子跑起来便皱着眉头说道。
“她还能杀了我们不成？”陶灿华满不在乎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会不会杀了你们先放在一边儿”
和美香并排坐在后面的茉莉皱着眉头说道，“相比这个，我更担心佑美把你们俩扣下来，问小姐换人。”
“换人？换...你是说...”
陶灿华立刻心头一跳，后知后觉的想起了藏在地下印刷室里的那个小家伙唐同仇！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美香立刻皱起了眉头，如果佑美明天真的撕破脸，以小苏妈、陶灿华以及卫燃作为人质，要挟自己交出唐同仇和关秉文可怎么办？
不等她想出对策，坐在副驾驶的卫燃却只是点上颗烟，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倒是不觉得她打算要挟你”。
“说说你的想法”美香凑近了些，用双手抓着前排座椅的靠背问道。
“首先，她要先确定那孩子和小关确实藏在咱们书寓，才有可能用出现你们刚刚担忧的情况。”
卫燃说完笑了笑，“但如果她们确定了小关和同仇就藏在书寓里，也就没必要用这撕破脸的一招了，直接派人围了书寓掘地三尺或者干脆一把火烧了不就好了。”
“所以佑美并不知道小关和同仇在不在咱们的书寓里”跟上卫燃思路的美香笃定的说道。
“她肯定不知道”
卫燃说到这里却稍稍回过头，“但最重要的是，你们想过没有，佑美为什么要抓小关？或者说，她为什么要抓零露？”
“为什么？”负责驾车的陶灿华没脑子的问道。
“小关也好，同仇也好，包括零露，都不是它们的目标”
卫燃看了眼窗外，“它们要找到的，是关家姐弟背后运作的那张大网，是衔接那张大网每一个节点的每一个人，是这张大网遮盖住的电台和印刷室。”
“所以...”
美香不由的在这大热的天气里打了个哆嗦，“她在引诱我们对外联系求援？！”
“也可能在引诱我们发报”
卫燃给出了另一种可能，而且是极有可能的答案，“我猜的没错的话，如果不出意外，明天恐怕有人会趁着我和灿华不在的时候，给书寓制造一些恐慌，逼着你们自乱阵脚，只要你们有人忍不住做出什么，也就相当于帮佑美印证了它们对书寓的怀疑。”
说完这些，这闷热且弥漫着烟味的车厢里也陷入了冰冷的沉默，倒是卫燃却根本就不慌。
明天，明天不但会出现意外，而且会是个史无前例的超大号意外，到时候佑美等人如果真的仍有心情听他和陶灿华弹琴，他就算拼着产奶的劲儿，也得好好给它们弹一曲好日子听听。
只可惜，这条“未卜先知”，他却只能透露到这里了，他如果敢把明天才会发生，而且肯定会发生的事情说出来，保不齐已经隐隐发热的左手虎口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惩罚。
一路商量着明天可能发生的情况回到书寓，卫燃顺便在半路再次买了今日份的骆驼烟。等回到书寓便立刻招呼着陶灿华和茉莉帮忙，后备箱里的盆栽小心的搬了出来。
“小苏妈说让咱们把它种在院子里”卫燃凑到美香的身旁低声提醒道，“我猜这瓦罐里说不定藏着什么。”
闻言，美香不由的一愣，下意识的看向了卫燃。
“选个地方种起来吧”卫燃轻声提醒道。
闻言，美香想了想说道，“就种在厨房后面吧，挨着锅炉房的位置，表弟，你和灿华负责这件事，茉莉，你去叫上秋实一起帮忙。”
“哎！”
茉莉立刻应了一声，一溜烟的跑进了书寓。
“找到什么的话赶快给我送过去”美香低声嘱咐了一句，随后迈步走上了台阶，不紧不慢的走进了一楼大厅。
和陶灿华对视了一眼，卫燃二人合力将这沉甸甸的瓦罐连同里面种的海棠一并抬进了车库，又穿过车库里侧的小门进入大厅，最后穿过了一楼的厨房，将这瓦罐放在了杨妈和孟大爷拿来种各种调料的那一小块空地上。
和正在忙活着制作午饭的杨妈以及孟大爷解释了一番，这俩人等茉莉带着秋实也过来之后，立刻一个关了后门，一个关了厨房的门儿。
有这两位老将把守，卫燃和陶灿华各自拿起一把铁锹，在挨着锅炉房的位置挖了一个足够把整个瓦罐都埋进去的坑。
一起准备就绪，卫燃伸手拿起一把劈柴的斧头砸在了瓦罐上。
“铛！”
伴随着一声脆响，这瓦罐应声碎开，化作一片片的瓦片剥离开来，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根络和略显潮湿的泥土，更露出了埋藏在那些泥土里的一个个黄金首饰，以及掺杂其中的几根大黄鱼、小黄鱼金条！
“这是....”茉莉愣了愣，“这是小苏妈所有的家当...”
“还有这个”
卫燃从泥土中揪出一团红布，等他展开这红布和里面一层之前似乎用来包裹点心用的蜡纸，众人也看到了一个卷成了卷的牛皮纸信封。
轻轻展开这略显潮湿的信封，其上却是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几个依稀可辨的字——香香亲启。
“是小姐的小名儿”
已经意识到什么的茉莉低声说道，“只有小苏妈会这么叫她，但是一年也叫不来几次。”
秋实跟着低声说道，“小姐说，她没踏进风月场之前，小苏妈经常这么叫她，后来就...”
“秋实，去把这封信先送上去吧。”
卫燃将手里的信封连同包裹它用的那块油纸和红布一并交给了秋实，等她穿过厨房离开之后才继续说道，“来吧，咱们把这些东西收拾出来，然后把这棵海棠种上吧。”

第1232章 琴瑟和鸣中的企盼
叙情书寓厨房后门，在卫燃和陶灿华以及茉莉三人的忙碌中，一件件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黄金首饰和一根根不同大小的金条都被清理出来，放进了一个装满了水的铁皮桶里。
问杨妈借来一条晒干了留着刷锅用的老丝瓜瓤，茉莉撸起袖子，将这些黄金首饰和金条一样样的仔细刷干净了，接着又用毛巾吸干净了水分，这才丢进了一边摆着的秤盘里。
等最后一根儿小黄鱼儿丢进秤盘，陶灿华略显费力的将其拎起来，随后缓缓挪动坠在称杆上的秤砣。
等到两边平衡，陶灿华捏住秤砣的挂绳看了看，低声说道，“13斤14两！小苏妈怎么攒下来的？”
“不该咱们知道的别问！”
茉莉责怪的瞪了陶灿华一眼，将秤盘里的那些黄金物件全都装进了一个原本用来装馒头的小笸箩里，接着又盖上了一块残存着窝头渣渣的屉布，略作犹豫之后低声说道，“灿华，你在这儿把那颗海棠树种上，表少爷，你受累随我一起把这东西送上楼吧。”
“好”
卫燃痛快的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茉莉叫上自己纯粹是为了避嫌，哪怕美香早就给了她完全的信任。
跟在茉莉的身后穿过厨房踩着木质楼梯一路上楼。等二人走上三楼的时候，却发现美香正窝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写满了潦草字迹的信纸，将头埋在臂弯里抽泣着，而秋实则坐在旁边轻轻抱着她，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熟练的安慰着。
“咳咳”
卫燃站在楼梯口轻轻咳了一声，美香也立刻抬起头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随后将手里那封信仔细的叠好塞进了信封里。
“过来吧”美香清了清嗓子之后招呼道。
闻言，卫燃却并没有挪动脚步，只是看着身旁的茉莉说道，“你自己过去吧。”
“好”
茉莉点了点头，将笸箩上盖着的那块屉布递给了卫燃，独自捧着沉甸甸的笸箩走向了美香。
与此同时，卫燃也干脆的转身下楼回到了厨房，将那块残存着窝头渣渣的屉布还给了杨妈，随后穿过了后门。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陶灿华已经将那株根须繁茂的西府海棠种进了提前挖好的坑里并且浇透了水，此时正忙着用墙边的碎砖头和砸碎的瓦罐碎片给这颗海棠周围摆圈儿呢。
“明天咱们弹什么曲子？”陶灿华一边忙活一边低声问道。
“我就会那几个，多了也不会。”卫燃干脆的答道。
陶灿华闻言沉默片刻，接着问道，“我们要带着家伙吗？”
“不带...不，带着，带着吧。”
卫燃开口说道，“我估摸着去了之后他们肯定会搜身，到时候随便他们搜出来吧。”
“行”
陶灿华沉闷的应了一声，又在沉默了片刻后问道，“这小鬼子眼瞅着是要败了，咱们...咱们还有机会报仇吗？狗鱼的仇，克勤和克俭兄弟的仇，唐大哥和零露小姐的仇，咱们...”
“有机会”卫燃认真的点了点头，“肯定有机会。”
“嗯！”陶灿华同样用力的点了点头。
“今天好好休息”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明天保不齐会发生什么呢。
说完，根本没帮上什么忙的卫燃站起身，重新点上颗烟，接着又穿过了厨房钻进了车库，却是连即将做好的午饭都不打算吃，便踩死了油门开出了书寓，沿着街道心急火燎的跑了出去。
和他预料的一样，他这边前脚刚刚离开，便有一辆自行车跟着追了上来。
看了眼后视镜里那个卖力瞪着自行车的人影，卫燃笑了笑，换挡继续提高了车速。
如此心急火燎的将车子开出英租界，卫燃在法租界里一顿乱晃顺便又买了两包烟，接着却又马不停蹄的开往了火车站的方向。他这边将架势做的够足，身后跟着的人自然也变多了一些。
只不过，让后面跟着的那些人失望的是，卫燃在将车子开到火车站之后，却只是找了一家日式餐厅进去，随意的点了几样菜便坐下来开始胡吃海塞，却是全然不管外面隔着窗子大眼瞪小眼的看着他的那几个满头大汗的尾巴。
当天，他更看不到的是，在他吃到一半的时候，负责跟踪监视的这群人的头头后知后觉的一拍脑门儿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心急火燎的带着人又赶到了叙情书寓附近。
只不过，让他咬牙切齿的是，根据仍在这儿守着的黄包车夫汇报，刚刚自打卫燃离开之后，这书寓别说人，连耗子都没进出过一只！
等这些人不信邪的又赶回了火车站附近的那家日式餐厅，却恰好看到卫燃刚刚吃完了午餐，叼着一颗烟不紧不慢的钻进了那辆轿车。
带着身后被戏耍了一路的尾巴又回了书寓，卫燃刚刚停好了车子，却被在门口等着的美香给叫上了三楼。
“帮我个忙”美香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道。
“什么忙？”跟在后面的卫燃抬头问道。
只不过，美香却并没有回答，只是带着卫燃上了三楼，又走进了她的卧室。
“试试看能搬动吗？”美香指着放在床边的两口皮箱问道。
伸手试了试，这两口箱子都不算大，但第一个少说都有三四十斤的重量。
第二口箱子能重了将近一倍，不仅如此，这第二口箱子上还有两个挂锁，箱体上更是有着“染谷由纪夫”的日语字样。
他甚至清楚的记得，这是当初鬼子占了英租界的时候，他跟着染谷去对方住的家里搬运行李的时候带回来的那口箱子。
“能搬动”卫燃压下心头的疑惑开口答道。
“拎上它们，和我下楼。”美香说着，已经第一个转身离开了房间。
见状，卫燃一手拎着一口箱子跟着离开房间，跟着下到了一楼，又跟着美香进入了地下室，钻进了隐藏在镜子后面的小门，进入了地下印刷室。
只不过，帮着拎皮箱进来的卫燃都没来得及和房间里正在哄同仇小朋友的安迪打声招呼，就被美香挥手赶了出去帮忙放哨。
8月5号的这个下午，美香在印刷室里逗留了足足四五个小时的时间，直到晚餐将近，这才一手拎着痰盂，一手拎着尿桶走出来交给了卫燃，她自己则在将洗刷干净的痰盂和尿桶送下去之后，亲手关闭了那扇巨大的镜框。
如往日一般分楼上楼下吃过了晚餐，美香早早的便上了楼，那些早起早睡的戏班子成员，也在排着队洗过澡之后回了他们各自的宿舍。
相比之下，倒是陶灿华似乎有些失眠，等戏班子成员都睡了之后，独自走出了门厅，坐在了小楼一侧银杏树下的石桌边上。
不久之后，穿着睡衣的秋实也从楼上走了下来，悄无声息的穿过门厅，在冷冽的月色下，坐在了陶灿华的对面，俩人隔着一张冰凉的石桌小声聊着什么。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一楼房间里的卫燃。严格来说，他倒并非睡不着，只是今日份的抽烟任务，还剩下来两颗没有完成呢。
只不过，不等他点燃剩下的香烟，他便听到了房门外似乎又有什么动静。
轻轻打开房门，卫燃一眼便看到，穿着睡衣的安迪正忙着将壁炉里取出来的天线接在那台简陋的电台上。
见卫燃走出房间，安迪只是从兜里取出她的玳瑁烟嘴放在桌子上，随后便继续忙活着，任由卫燃给她的烟嘴塞上一颗骆驼牌的香烟，又送到她的嘴边，等她咬住之后，用打火机帮忙点燃。
在缭绕的烟雾中，安迪抽了一口烟，随后拿起耳机戴在头上，扭头看向了一楼的座钟。
不久之后，伴随着座钟开始晚上十一点半的准时报时，安迪也翻开了面前的记事本，拿起了夹在里面的铅笔。
很快，卫燃便听到了耳机里传来的急促滴答声，也看到了安迪流利的在记事本上刷刷刷的写下了一组组的数字。
前后不过一两分钟，安迪便合上记事本关闭了电台，随后熟门熟路的将天线拆下来，塞进了壁炉的烟囱里。
“和我来”
安迪低声嘱咐了一句，拎着电台，带着卫燃走进了储藏间，走进了只亮着一盏灯的地下室。
“我听美香说，明天你和灿华去给鬼子弹琴唱曲儿？”安迪坐在正对着戏台的沙发上问道。
“我只会弹琴，不会唱曲儿。”卫燃笑着回应道，“而且只会那么几首曲子。”
“把你会的给我弹一遍怎么样？”安迪突兀的问道。
“当然可以”卫燃痛快的应承下来。
“我先把电台送下去”话音未落，刚刚坐下来的安迪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向了那面巨大的镜子。
“我去取琴”
同样刚刚坐下的卫燃也跟着站了起来，等对方进入那扇通往印刷室的小门儿之后，这才将镜子推回原来的位置，踩着台阶返回了楼上。
这个时候显然不适合去问仍在外面和秋实聊天的陶灿华借琴，卫燃索性连房间都没回，就在关上门的储藏间里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古琴瑶光，随后便转身又跑进了地下室。
等他再进来的时候，却发现不止安迪坐在了戏台前的沙发上，在她的身旁，还坐着另外三位负责地下室的姑娘。
“我们四个从来没有坐在戏台前面听过戏，也没坐在这里听过弹琴唱曲儿。”安迪微笑着解释道。
“我会的不多，但我敢保证，以后你们肯定有机会坐在沙发上听大家给你们唱戏的，不会太久，我保证。”
卫燃诚恳的做出了承诺，随后拎着琴盒走上戏台，随意的盘腿坐下来，接着又将琴盒打开，从里面取出古琴瑶光放在了重新扣好的琴盒上。
仔细的挽起袖口，卫燃格外正式的说道，“接下来我要演奏的曲子名叫广陵散，如果有弹得不对不好的，诸位姐姐一定多担待，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带着钱的，就捧个人场。”
这一本正经的场面话说完，无论安迪还是那三个姑娘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见状，卫燃也压下心头莫名的酸楚，认真的开始了演奏。
很快，随着一曲终了，安迪最先带头轻轻鼓掌，紧跟着，那三个从未在台前听过戏听过曲儿的姑娘，也满脸欢笑的跟着小声鼓掌，小声叫好。
“接下来是我会的第二首曲子，叫酒狂。”
卫燃说完，等台下的四位听众安静下来，这才不急不缓的开始了演奏。却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被那面巨大的镜子挡住的台阶上，坐着陶灿华和秋实。
“表...卫大哥弹的这曲子，我这辈子可能都弹不出来。”陶灿华颇有些失落的叹了口气，随后贴着秋实的耳朵低声问道，“我教你的那几首曲子会弹了吗？”
“我都练了差不多四五年了还能不会？”秋实小声答道。
“走，我们去拿乐器，也给她们弹几首曲子听听。”陶灿华话音未落已经站了起来，随后伸手拉起了秋实。
等到卫燃演奏完了他会的第二首曲子酒狂，随着安迪等人的小声鼓掌，换了长衫的陶灿华和换了一身旗袍的秋实，也带着乐器和一个食盒走进了地下室。
“表少爷弹奏完了，我和秋实也想登台献丑，给大家弹几首曲子听听。”陶灿华说着，还轻轻拍了拍怀里抱着的琴囊，以及肩上背着的，一个同样套着布罩儿，但却足有两床琴那么大的不知名乐器。
“今天晚上可有福了”
安迪笑着说道，与此同时，秋实也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来一盘水果和一盘花生瓜子摆在了桌子上，随后又熟门熟路的给这四位沏了一壶参茶端了上来。
“我还有最后一首曲子，名字叫列子御风，献丑了。”
卫燃说完，再次开始拨动了琴弦。陶灿华也将他背着抱着的乐器放在一边，拉着秋实坐在了另一张沙发上。
就在卫燃弹奏他会的最后“一板斧”的时候，一楼储藏间的门口，茉莉也叼着一颗烟坐在了紧闭的房门外，靠着墙出神的看着落地窗外清冷的月色。
而在她默默守着的地下室里，卫燃在演奏完了最后一首曲子之后，也在那四位听众小声的鼓掌中将古琴让给了陶灿华和秋实。
“秋实姐用的那是什么琴呀？怎么那么个头儿？都有门板大了。”一个留着一字刘海短发的姑娘小声朝刚刚从台上下来的卫燃问道。
“那个...可能是古筝吧...”卫燃不太确定的说道，他是真的分不清那是什么乐器，之前他也从未见陶灿华和秋实演奏过。
“这可不是古筝，表少爷又在逗人开心了。”
台上正在做准备的秋实笑着解释道，“这乐器叫瑟，琴瑟和鸣的瑟，这张大瑟还是灿华大哥亲手制作的呢。”
“呦——啧啧啧，听听听听，琴瑟和鸣，你们秋实姐姐这是故意显摆呢。”
一如曾经第一次见面时那般魅惑轻佻的安迪，拿腔拿调的调侃着已经是个大姑娘的秋实。
只不过，这次秋实却难得的没有害羞或者反驳，反倒大大方方的承认道，“今天我和灿华要表演的就是琴瑟和鸣。”
“没意思”
安迪故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但语气里却满是不加掩饰的笑意，“那就祝你们两个小家伙琴瑟和鸣吧，你们接下来弹什么曲子给我们听听？先说好，如果弹的不如表少爷好听，我们可是不给茶水钱。”
这话一说完，跟着上来的三个姑娘也再次掩嘴轻笑，显然是很喜欢这假装款爷的设定。
“第一首曲子是神人畅，祈求平安顺遂的曲子。”
陶灿华说完和身旁的秋实对视了一眼，随后轻轻拨动起了身前那床古琴的琴弦。
片刻之后，秋实也跟着拨动那床大瑟的琴弦，相比古琴，这大瑟的声音要洪亮许多，但即便卫燃这个外行都能听出来，这大瑟不但没有喧宾夺主，反而和声音相对较小的古琴配合的相得益彰相辅相成。
还真是琴瑟和鸣...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索性也就静下来来，坐在了安迪的身旁，任由对方将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安静的听着台上的二人弹奏着那首神人畅。
不久之后，这地下室里也再次响起了刻意压制的掌声，演奏完了一首曲子的陶灿华按住琴弦说道，“我们演奏的第二首曲子叫南风畅，熏风和煦，这首曲子寓意丰收安宁。”
“这个寓意不错...”
安迪颇为向往的轻声嘀咕了一句，接过卫燃递来的一杯参茶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很快，这地下室里便再次被陶灿华和秋实的琴瑟声填满，台下那三个卫燃至今都不知道准确姓名的姑娘，在看着台上的那对男女的同时，眼中也不由得流露出了羡慕向往之色。
等到第二支曲子弹完，等到又一次的掌声过后，陶灿华和秋实对视了一眼开口说道，“我们还有最后一支曲子是秋风词，另外，春华戏班子自成立那天，其实就在排一出从来没有在这个戏台子上演过的戏。
那也是专门给诸位排的一出戏，等到了打跑了小鬼子的那天，就演给你们看，光明正大的演给你们看！”
这话一说出口，那三个姑娘再次送出了刻意压制的掌声，而安迪，则将手里的茶杯和没抽完的香烟全都递给了卫燃，随后闭上眼睛靠在了沙发椅背上，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句“真好啊...”

第1233章 想拿狸猫换太子
1945年8月6号，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卫燃却难得的睡了个懒觉，直等到早晨七点整，这才舍得从床上爬起来。
只不过，他却并没有急着离开房间去洗漱，反而从柜子里拎出一台之前“遛狗”的时候，特意从日租界的鬼子商行买的日产五灯收音机。
这玩意儿可不是鬼子倾销过来的三灯垃圾货，别说那些日伪的愚民电台，就连鬼子本土的广播电台都能清晰的收听。
将这台收音机的天线拉扯到了最大的长度伸出窗外，卫燃一番调整之后，将其固定到了一个可以清晰收听的鬼子本土广播电台频道上。
没有细听广播里叽哩哇啦的日语内容，卫燃只是将声音调到了最大，接着又拿起床头的怀表扫了一眼，随手将其丢在了桌子上。
“表少爷，你这是学日本话呐？怎么这么大的动静？”
房门外，杨妈敲了敲门问道，“要起来吃早饭吗？”
“不急!”卫燃隔着门回应了一声，“半个钟头之后吧？我先听听广播。”
闻言，房门外的杨妈嘟囔了一句也就没了动静，但房间里的卫燃却将广播的声音调的更大了一些，随后却坐在了阳台摆着的竹制躺椅上，慢条斯理的点燃了一颗香烟，重新拿起了那支银壳怀表。
在他的耐心等待中，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上午七点十四分，卫燃丢开手里一直捏着的怀表，再次打开烟盒，重新点燃了一颗香烟，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在喷云吐雾中闭着眼睛，愈发认真的听着收音机里的广播内容。
当这第二支烟抽到一半的时候，原本清晰的广播突然间出现了一瞬间看似平常的杂波干扰。
扫了眼身旁桌子上的怀表表壳，卫燃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1945年8月6号，东京时间上午八点十六分，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儿降生了。
“生日快乐”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随后伸手将收音机的音量调整到正常范围，接着才将其关闭，让这房间里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他这个历史学者当然无比清楚，即便没有刚刚降生的小男孩和他后续的好兄弟胖子，这鬼子投降战败也是早晚的事情。
甚至可以说，这两颗原子弹投下去，与其像后世美国佬宣传的那样结束的二战，倒不如说是用两颗原子弹窃取了反法吸丝的胜利果实。
当然，即便如此，卫燃也必须承认，这两颗其实已经有些不赶趟的原子弹，无疑会给鬼子带来巨大的震撼和恐慌。
顺便，也会帮如今的叙情书寓所面临的敌人转移相当一部分的注意力——对于此时的卫燃来说，这就是这颗原子弹，以及后面那颗原子弹最实际的意义。
慢悠悠的拿上毛巾和牙刷牙缸，卫燃打开房门走进了洗手间，仔细的刷牙洗漱之后，又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
他这边将自己捯饬干净，杨妈也已经把给他留的早餐端上了桌。
“表少爷，小姐请你上去。”
就在卫燃准备动筷子的时候，茉莉却从二楼走了下来，朝着他发出了邀请。
“马上”
卫燃放下刚刚端起来的粥碗，起身跟着茉莉又上了二楼。
与此同时，明显经过仔细打扮的美香也穿着一件旗袍，从三楼款款走了下来。
“表姐什么吩咐？”卫燃站在楼梯口仰着脖子面带笑意的问道。
“拿上你的相机”美香停住脚步说道，“给大家拍几张合影。”
“现在？”
“麻利点儿”
美香格外温柔的说道，“等九点左右估计就有客来了，咱们要拍的不少呢。”
“好”
卫燃点了点头，直接走进了暗房，借着房门的掩护，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那台禄来双反，随后又在这暗房里踅摸了几个胶卷揣进了兜里。
等他从暗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却发现那些戏班子里的男男女女们竟然都好好打扮了一番，此时正有说有笑的往楼下走呢。
跟着人群来到一楼又走出门厅，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门外的院子里已经摆上了几张条凳，美香也当仁不让的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
“今天照相和平日不一样”
美香见卫燃和戏班子的成员们都已经出来，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等下拍照，都和相互喜欢的人挨着站在一起吧。”
这话一说出口，戏班子里的那些年轻的男男女女里，立刻便有人下意识的看向了身旁的人。
只可惜，虽然有的人立刻得到了对方的目光回应，但也有的，得到的却是对方看向其他人的目光。
在或是甜蜜或是酸楚中，陶灿华最先拉住了秋实的手，勇敢的走到了美香的身旁坐了下来。
很快，又有一对对的男女学着他们二人的样子，或是坐在了美香的身侧，或是坐在了她前面的马扎上，又或是站在了她的身后。
等到最后，那些孤独的少男少女们，也各自对视了一眼，分作男女两队站在了最后一排。
此时，明面上似乎正在忙着调试相机的卫燃却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坐在那些年轻人中间面带微笑的美香，那个早已不惜背上骂名的坚强女人，恐怕已经做好了接下来这些年轻人里任何一个牺牲的准备。
压下心头的胡思乱想，卫燃将早已调整好的相机放在了一台八仙桌上，压下自拍拨片之后，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美香和杨妈中间，给他空出来的位置坐了下来。
拍下了这张合影，卫燃又在美香的指挥之下，在地下室里，在一楼的大厅，在二楼的宴会厅，又或者在那辆特意开出来作为背景的轿车旁边。
给所有人，给每个人，给每一对儿略显懵懂的情侣，拍下了一张又一张充斥着欢声笑语和幸福笑容的照片——除了藏在地下印刷室里的安迪和那三个姑娘，以及和她们一起躲在印刷室里的同仇小朋友。
临近上午九点半，当卫燃给美香和茉莉以及秋实和陶灿华在三楼的露台上拍下一张合影之后，一辆黄包车也停在了书寓门口，送来了第一位过来参加周一茶话会的富家太太。
几乎眨眼间，书寓里除了卫燃之外的所有人都熟练的进入了他们早已习惯的忙碌状态，那些意气风发的小伙子们热情的引着这位富家太太先找地方坐下。
紧跟着，便有个姑娘端来了杨妈早就切好的水果和茶点，更几个姑娘，趁机将卫燃都没来得及吃的早餐端进了厨房。
等到美香独自走下楼，这些姑娘小伙子们也立刻三三两两的进入了地下室，为接下来的演出做起了准备。
相比楼下的热闹，无论卫燃还是茉莉，又或者陶灿华和秋实，却都被有意无意的留在了三楼的露台上。
“秋实，你和灿华先去二楼吧。”茉莉开口说道，“我和表少爷有话要说。”
“好”
秋实和陶灿华应了一声，俩人联袂离开了三楼的露台，消失在了楼梯口里。
“茉莉姐有什么要吩咐的？”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没有”
茉莉摇了摇头，只是从兜里取出了一支可以单手上膛的利格诺斯袖珍手枪递给了卫燃，“拿着吧”。
接过这支手枪，卫燃不由的笑了笑，他记得清楚，这支枪还是当初他杀死了植田的女伴缴获的，之后就随手送给了茉莉。
“下午去给植田弹琴的时候拿着防身吧”茉莉开口说道。
“你自己留着吧”
卫燃说话间，却将这支手枪又推给了对方，“这枪可不能带过去，万一被植田认出来是他姘头的枪反而麻烦。”
闻言，茉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收起了那支小手枪，格外严肃的说道，“活着回来，无论你还是灿华，你们都要活着回来。”
“你们也是”卫燃认真的回应道，“你们也要活着等我们回来。”
“都得活着”
茉莉顿了顿，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说道，“下楼的时候动静小一点儿，让灿华和秋实他们俩多待一会儿吧。你今天上午一样什么都不用做，就当是歇歇，如果不想下去，就在小姐的房间里休息就好。”
闻言，卫燃点了点头，目送着对方下楼之后，他却并没有跟着下去，反而只是躺在了三楼露台摆着的躺椅上，悠哉悠哉的点燃了一颗香烟。
在耐心的等待中熬过了这个悠闲的上午，卫燃吃完了杨妈送上三楼的午饭又眯了一觉，等到下午一点半左右，这才不紧不慢的起身下楼，汇合了穿着一件长衫的陶灿华，在秋实梨花带雨的目送下，各自拎上一两件乐器，下楼钻进了那辆轿车里。
“我带了染谷先生送我那支枪”陶灿华不等车子开出小院便主动说道。
也不知道染谷夫妇还活着没有...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转而说道，“等下进门的时候，主动把枪交了，如果问你为什么带枪，知道怎么说吧？”
“这世道不安生，带把枪不是显得正常嘛。”陶灿华笑着答道。
“咱们得活着回去”卫燃头也不回的提醒道，“秋实还等着你呢。”
闻言，陶灿华愣了愣，接着认真的点点头，“我知道，咱们都得活着回去。”
言尽于此，卫燃也就不再过多啰嗦，只是踩下油门提高了车速，驾驶着车子开往了日租界的方向。
沿途买了两包香烟，等他卡着点儿将车子停在小苏妈和古川先生住的那座小楼门口儿的时候，却发现小苏妈早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小苏妈这是在等我们呢？”卫燃停稳车子之后，一边推开车门一边问道。
“可不”小苏妈不耐烦的招了招手，“快点进来！”
见状，卫燃和陶灿华立刻将带来的几样乐器从车厢里取了出来，双手拎着，跟在小苏妈身后走进了门厅，随后便看到了正在一楼客厅里喝茶的古川先生。
都不等他们放下手里的乐器，小苏妈便开口说道，“你们估计得等等，早上的时候植田先生接了个电话，之后就和佑美急匆匆的出门了，这到现在都没回来呢。”
看来是得到消息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嘴上却说道，“不急，我们俩今儿下午都空出来了。对了，灿华，把你的枪交给姨妈拿着。”
“哎！”
陶灿华闻言赶忙应了一声，像是没看到远处抬头的古川先生似的，从青囊里拿出那支得自染谷先生的转轮手枪交给了小苏妈。
“你这孩子带着枪做什么”小苏妈没好气的埋怨道，同时却也一点不慢的伸手接过了那支转轮手枪。
“我和表叔平时得护着我姑姑周全呢，这世道毕竟不安生。”
陶灿华憨厚的解释道，“今天出来的急，忘了把这枪放下了，想着放在车里怕路过的人看见了引起误会，给姨姥姥惹来麻烦。”
“算你小子懂事”小苏妈翻了个白眼儿像是同样没注意到身后古川的表情一样，随手拉开一个抽屉，将这支手枪丢了进去。
这还没完，小苏妈又看向卫燃，“大外甥，你小子不会也带着枪呢吧？”
“我又不是灿华这个傻呆的”
卫燃说着，还不忘把裤子口袋翻出来，随后一边拍打着身上各处一边转了个圈，“要不您搜一搜？”
“你小子没个正形，和我来吧。”
小苏妈笑骂了一句，带着他们和古川打过招呼之后，走进了一间小客厅，“你们就在这儿等吧。”
“行！”卫燃痛快的应了一声，顺手将手里拎着的乐器靠墙放好。
“那棵海棠种下了？”小苏妈压低了声音问道。
“种下了”
卫燃点了点头，同样压低了声音，贴着对方的耳朵说道，“我们把那瓦罐砸开之后种在锅炉房的边上了，那里太阳晒不着，冬天的时候多少也暖和一些不至于冻死。”
闻言，小苏妈脸上立刻有了笑模样，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你们坐，我去给你们切个西瓜去。”
“麻烦小苏妈了”卫燃笑眯眯的应和了一声，转而开始观察这间能有三四十平米的会客厅。
这房间典型的日式风格，周围一圈都是绘制着海浪或者富士山等图案的纸墙，试着按了按那些纸糊的墙壁，坚硬的质感也让卫燃知道，这层纸墙的背后，恐怕还是实打实的砖石墙壁。
除此之外，这房间里的摆设也少的可怜。
一套茶桌，几个蒲团，除此之外便是一张琴桌和一张棋桌，这棋桌上，还有一局似乎并没有下完的围棋。
而在这个房间唯一的窗子外面，正对着的却是楼下一颗不知名树木茂密的树冠。隔着郁郁葱葱的枝叶，他还能看到树冠里似乎有个鸟窝。
不等他细看，穿着一身和服的古川先生也推门走了进来。
“姨夫”
“姨老爷”
卫燃和陶灿华不分先后的打了声招呼。
“植田和佑美估计一时半刻的回不来”
古川在茶桌边坐下，用汉语说道，“灿华，你先把上次没有说完的薛仁贵的故事讲完好吗？”
“姨老爷想听什么，我自然说什么。”
陶灿华顺眉搭眼的应了一声，将带来的书鼓架上，随后又熟门熟路的从外间搬来一支小圆凳在书鼓边坐下，接着又抱起一把三弦，并且用弹三弦的右手无名指勾住了那根盘出包浆的鼓锤。
等他用鼓锤翘着那面书鼓开始，古川也示意卫燃坐在了自己的对面。
“陪我喝杯茶吧”古川说着，却拿起了点茶的工具，亲自研磨起了茶粉。
在卫燃耐心的等待中，陶灿华先将上次讲的有关薛仁贵的故事简单的总结了一番，随后便在他自己的伴奏中，开始娓娓道来接下来的故事。
与此同时，古川也将一杯满是沫子的茶水递给了卫燃。随后他自己也端起了一杯茶。
跟特么尿似的...
卫燃看着杯子里的沫子暗暗嘀咕了一句，却根本不妨碍他以喝酒的方式，将杯子里略显烫嘴的茶水一饮而尽。
等他放下杯子，古川也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开口说道，“三个月前，德国投降了，卫燃，你肯定知道这个消息吧？”
“知道”卫燃坦然的点了点头。
“很快，我们招核也要投降了。”古川叹了口气，“这场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卫燃，说说你的看法吧。”
“什么看法？”卫燃故作不解的问道。
“对这场战争的看法”
古川说话间，却从腰间取下了一套鳄鱼皮的烟具，从上面抽出一支一口香小烟袋锅，一边往里面塞着烟丝一边说道，“你希望战争结束吗？”
卫燃却并不急着回答，反而取出自己的烟盒晃了晃，“看你抽烟我也想抽了，可以点一支吗？”
“当然”古川随和的点了点头，摸出一盒火柴点燃了塞满了烟丝的小烟袋锅。
同样慢条斯理的取出一支香烟套上烟嘴点燃，卫燃喷云吐雾的继续说道，“战争早点结束总归是好事，不用死人，不用担惊受怕。”
“战争结束了，你可不一定有现在逍遥。”古川同样喷云吐雾的说道。
“那可不一定”
卫燃嬉皮笑脸的回应道，“我表姐还能饿着我不成？再说了，不是还有苏姨妈和您呢嘛？”
“我？”
古川笑了笑，接着却突兀的发出了邀请，“卫燃，你和灿华，还有你们的表姐，要和我们一起去招核生活吗？”
“去招核？”
“不愿意？”古川见卫燃一脸为难之色，立刻追着问道。
“您应该早点和我说”
卫燃苦着脸答道，“早知道有这个机会，我说什么也得把日语学会才行啊。”
“日语不是问题”
古川哈哈大笑着摆摆手，“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佑美小姐亲自教你，我甚至可以去和植田聊聊，问问他愿不愿意把佑美小姐嫁给你。”
“还有这个好事儿？”卫燃故意显露出了一丝丝兴奋之色。
“我和小苏妈没有孩子，你们就是我们的孩子，我当然希望你们能过的好了。”
古川理所当然的说道，“这样吧，今天你和灿华就在这里住下，等下我会让小苏妈通知美香一声，等晚上佑美和植田先生回来之后，我来问问植田，看看有没有办法带你们去招核生活。”
你个老小子绕了八道弯儿，原来特么在这儿等着你爹呢？
卫燃在心底暗骂了一句，嘴上却毫不犹豫的点头表示了同意，同时也露出了对方希望看到的惊喜之色。
在得到了自己想看到的态度之后，古川也立刻将话题扯到了他的家乡多么多么漂亮，以后将会怎样安排卫燃等人的生活上面。
甚至言语间，听他的意思，似乎还希望美香能带上春华戏班子的成员一起去招核开始新的生活。
为此，这个瘦猴子一样的小鬼子，还模棱两可的承诺，等他们过去，将为他们专门投资一座剧院。
这个屁话别说卫燃这个后世来的历史学者不信，就连分心偷听的陶灿华都没把这个屁一样的承诺当回事儿。
除了不信，卫燃内心却也冒出了更多不好的预感，显而易见，这古川九成九的打着其他的主意。
可是，那春华戏班子身上到底有什么价值呢？难不成是戏班子里的那些姑娘们？
这个可能应该不大，古川也好，植田也好，他们如此苦心积虑如果只是为了几个“花姑娘”，这格局难免有些过于没出息了。
既然不是为了姑娘...难道是...
卫燃心头一颤，他总算是从刚刚古川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中，大概猜测出了他的狠毒打算！
这个古川也该死！
他趁着低头端起茶杯的功夫，给坐在对面的这只瘦猴提前判了死刑。目前他虽然还不敢确定，但却已经有至少七成的把握可以肯定，古川八成是想演一出狸猫换太子！
谁是狸猫谁是太子自然不必解释，卫燃此时更加在意的是，这古川准备对春华戏班子乃至叙情书寓的所有人取而代之的目的是什么？
从刚刚的判断，对方明显已经对眼下战争走向做出了清晰的判断。甚至他丝毫不怀疑，今天早晨爆炸的那颗原子弹的消息如果已经传到了古川的耳朵里，很可能更加坚定了对方的判断。
既然战争注定即将结束，招核即将战败，那么古川想冒名顶替春华戏班子的目的也就愈发的清晰——他很可能准备隐姓埋名留在华夏！不仅如此，准备和他一起留在华夏的，很可能足足有一个春华戏班子成员总数那么多的“名额”！
所以这到底是眼前这只鬼子的谋划，还是背后那只名叫植田的鬼子的计划？
卫燃将茶杯里的茶水再次一饮而尽，脸上的笑意却也愈发的灿烂了一些，既然知道了对方的目的，剩下的不过是见招拆招罢了。
只是...眼下该怎么把这个消息及时的传回叙情书寓？
卫燃看了眼不远处仍在忙活的陶灿华，脑子也开始飞速运转，寻找着传递消息的办法。

第1234章 满是尿骚味的四合院
8月6号的这天下午，卫燃陪着古川喝着茶抽着烟，在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中，听着陶灿华讲完了薛仁贵的故事。
“啪啪啪”
古川先生鼓了鼓掌，笑眯眯的说道，“真是非常不错的故事，我总算是听到了结局了，来，灿华，这是你的茶水钱。”
说完，古川从怀里摸出个绣着仙鹤的荷包袋，从里面倒出一小摞银元，却是连数都没数，便递给了走到面前的陶灿华，“坐下来喝杯茶吧。”
“谢谢姨老爷赏”
陶灿华喜气洋洋的将那一摞能有十来块儿的银元揣进里怀里，然后这才双手捧起了茶杯，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
“卫燃，你不会还像以前一样抢灿华的钱吧？”古川笑眯眯的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
“那不可能！哪能呢！”
卫燃赶紧摆摆手，“现在没有，以前也没有，是吧？灿华？”
“对，没有，没有过。”陶灿华赶紧点了点头。
“我只是在开玩笑，不用紧张。”
古川随和的笑了笑，随后站起身说道，“我去给植田先生打个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你们也先休息一下。”
说完，古川便打开了房门，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我去个洗手间”
卫燃话音未落，也跟着站了起来，跟在古川身后走出这间会客室，走进了洗手间，借着解开腰带的功夫，侧耳听着古川上了二楼。
以最快的速度撒了泡尿，卫燃走出洗手间一番观察，见没有人盯着自己，立刻快步走到了小苏妈之前放手枪的地方，轻轻拉开抽屉看了一眼。
万幸，陶灿华的那支二六式转轮手枪仍旧在这里放着，不仅如此，这抽屉里还有一支被称为“马牌撸子”的柯尔特M1903型手枪，以及一支同样来自柯尔特公司的柯尔特M1908型袖珍手枪。
和美香以及秋实分别持有的那两支小手枪不同，这支手枪并没有任何的雕花装饰，就连握把贴片都是普普通通的原版货。
抬头看了眼二楼的楼梯口方向，卫燃轻轻推上了这个抽屉，和正走向洗手间的陶灿华对视了一眼并且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等他们二人相继去过洗手间又回了那间日式风格的会客室，古川竟然换上了一套中式的长衫从楼上走了下来。
“我已经打电话通知了美香小姐你们今晚在这里住下了”
古川说话间已经走到了门口，一边穿鞋一边说道，“另外我给植田先生也打了电话，他希望我带着你们去他的朋友家进行表演。对了，小苏妈刚刚已经提前过去了。”
闻言，卫燃和陶灿华对视了一眼，前者立刻笑着应承道，“行，我们这就去拎行李。”
“去吧”
古川说话间，已经打开了门口柜子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那支马牌撸子塞进了怀里，随后取下了衣帽架上的礼帽扣在了头上。
卫燃和陶灿华自然是不敢耽搁，俩人快步走向会客室去拎他们带来的乐器。
“怎么办？”陶灿华低声问道。
“小苏妈怕是被带走了”
卫燃一边拎起一床套着琴囊的古琴一边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得想办法把消息传回去。”
“让他们去救小苏妈？”正在收拾说书鼓的陶灿华说完却反应过来，“它想带我们所有人去招核？”
“对”卫燃点了点头，随后又拎起了一起带来的那张大瑟。
与此同时，陶灿华也收起了说书鼓和鼓架，随后又拎上了那把三弦。
俩人戴着乐器离开会客室的时候，古川依旧在门口等着，他的手里，都还拎着那支本属于陶灿华的二六式手枪。
“我记得这是染谷先生送给你的手枪？”古川朝着陶灿华晃了晃手里的枪微笑着问道。
“是”
陶灿华老老实实的应道，“那年有人冤枉咱们书寓害了沃尔克先生，当时还是姨老爷帮忙给我们找了个自证清白的机会呢，后来染谷先生把他的枪送给了我。”
“灿华，你的胆子太小了，我记得你当时都被吓得尿裤子了呢。”
古川带着别有用心的笑意回忆道，“倒是卫燃，我看你当时不像是第一次杀人吧？”
“我之前在沪市混过帮派”
卫燃略显失意的答道，“我要不是失手杀了人，也不至于从沪市跑来津门投奔我表姐。”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古川主动结束了话题，将手里拎着的转轮手枪塞到了陶灿华的怀里，“走吧，我们该出发了。”
不特么你提起来的话茬吗？
卫燃和陶灿华对视了一眼，两人拎着手里的乐器跟着古川离开了这栋小楼。
“坐这辆车子吧”
古川却是连房门都不锁，等卫燃二人出来之后，不由分说的便招呼着他们钻进了停在门口的一辆汽车——一辆之前他们从未见过的汽车。
如果不是小苏妈目前不知被带去了什么地方而且生死不知，如果不是有叙情书寓的那些家人做要挟，以卫燃的性子，这个时候最明智的做法便是挟持这个古川想办法逃走。
但此时哪有那么多的如果，无论他还是陶灿华，这个时候唯一能做的，也只是老老实实的把乐器或是塞进后备箱，或是抱着钻进后排车厢。
都不等他们二人坐稳，那个从未见过的司机便踩下油门，驾驶着车子开进了日租界。
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卫燃故作好奇的问道，“姨夫，咱们这是准备去什么地方？”
“我和植田先生的中学同学家里”
坐在副驾驶的古川头也不回的解释道，“放心吧，很快就到了，我还能害了你不成？”
你特么倒是好意思说这句话...
卫燃暗骂了一句，同时也在和陶灿华一起，各自寻找着传递消息的机会。
“姨夫，能让车子停一下，我去买两包烟吗？”卫燃趁着车子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问道。
“别浪费时间了”古川摆了摆手，“我们先赶过去，到时候我让下人帮你买去。”
“那敢情好”卫燃说话间已经摸出了烟盒，“我现在抽一颗您不介意吧？”
“抽吧”古川满不在乎的回应道。
闻言，卫燃立刻打开烟盒，取出烟嘴给一支香烟套上，等点燃之后，这才像是刚刚想起来似的降下了车窗。
前后脚，坐在另一边的陶灿华也一边咳嗽一边降下了车窗，而卫燃则从嘴里挤出了一句“矫情”作为回应。
等他这一颗烟抽完，这辆车也已经开过了横跨海河的大桥，接着又穿街过巷的一路疾驰，最终却开进了一座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大院子里。
都没等车子停稳，正准备推开车门儿的卫燃和陶灿华便清晰的听到了火车鸣笛的巨大动静，以及火车碾压铁轨附带的震动。
这都不用问，这里肯定在津门火车站附近，而且距离铁路线肯定不远，倒是刚刚车子开过来选的路线格外僻静，至少曾开车来过这里的卫燃却并没有走过这条路。
等到推开车门，卫燃却皱起了眉头，他在这院子的空气里不但闻到略显刺鼻的煤烟味，而且这煤烟味里，还掺杂着一股独特的尿骚味。
有人在这熬制大烟膏子！
都不等将一条腿迈出车厢，卫燃便通过这味道做出了准备的判断。他不止闻过这味道。甚至在红旗林场，他还曾经不止一次亲手实操过怎样提炼那些骚臭却有着致命诱惑的膏状物。
钻出车厢环顾四周，放眼望去，他能看到的却只是一排和夕阳在一条线儿上的房子，以及和这排房子平行的一堵墙，这堵墙的中间，还有个紧闭着的垂花门。
仅仅只通过太阳，他就可以判断出来，那排和夕阳在一条线的房子应该是四合院里的坐南朝北的“倒座房”。
只不过，让他格外在意的是，在那扇紧闭的垂花门两侧，竟然还各有一个腰间挎着盒子炮和大烟枪，做汉奸打扮的“门童”。
再看那排倒座房，门窗都被木板给彻底封死了不说，门廊里还摆着一溜装满了水的大水缸，那一排水缸的边上，还各自挂着两个气筒式的压水枪。
没等他细看，陶灿华和古川也先后推门下车。
“拿上你们的乐器”
古川说完，不紧不慢的点燃了一颗香烟叼在嘴里，随后走到了那扇垂花门的边上，从兜里掏出个什么东西，给那俩门童看了一眼。
见状，其中一个门童立刻拽了拽门楼里垂下来的一根绳子，相应的，紧闭的垂花门内侧，也传来了悠扬的铃声。
很快，这宽不到两米的垂花门从里面打开，同样穿着一身长衫的植田和另一个无论卫燃还是陶灿华都从未见过的，但却同样穿着长衫的人走了出来。
“你们可算到了”
植田用带着些许津门口音的汉语热情的招呼了一声，“快，快进来吧，你们两个，帮他们把乐器搬下来。”
“哎！”
那俩汉奸门童立刻应了一声，陪着笑凑过来，双手接过了卫燃手里拎着的大瑟和古琴。
“这个我自己拿着吧”
陶灿华却婉拒了对方试图帮自己拿着三弦的“好意”，一脸不悦的说道，“弦子给我碰乱了等下还得调，会耽误事儿，帮我拎着说书鼓吧，可别把鼓箭给我弄掉了。”
说着，他自己拎着那把套着青花布罩的三弦，跟在了两手空空的古川和卫燃身后，走进了那扇大开的垂花门。
穿过这道门，卫燃明显感觉到那股尿骚味更加浓郁了一些，与此同时，他也看出来，这就是个不太标准的三进式四合院。
之所以说不太标准，除了东西向有些窄之外，主要是东西两侧厢房都被拆掉门窗改成了作坊一样的棚子。
此时，正有十几号人正在这俩棚子里忙着熬制生烟膏子呢。毫无疑问，那股子浓郁的尿骚味，便是从这两边的棚子里弥漫出来的。
“古川，你知道我这里的规矩吧？”
就在身后那扇垂花门被人关上的同时，站在植田身旁的那个人也开口问道。
“当然知道”
古川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他那支马牌撸子，放在了门内一侧摆着的条案上，同时不忘嘱咐道，“卫燃，灿华，把你们身上的家伙什也放下吧，等下要搜身呢。”
闻言，早就预料到会这样的陶灿华干脆的从怀里掏出了那支二六式转轮手枪同样放在了条案上。
“我可什么都没带”卫燃见其余人看着自己，一脸坦诚的摊了摊手。
只不过也显然，卫燃和陶灿华之前都未曾见过的那个男人并不相信，他只是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立刻便又有三个汉奸打扮的人过来，给包括古川在内的三人搜了一遍身，接着又把卫燃和陶灿华的乐器检查了一番。
直到确定没有任何的发现，这个撅着嘴的中年男人这才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和身旁看热闹的植田一起，引着他们三人，带着最后面那俩帮忙抬乐器的汉奸走进了这二进院的正房。
“你们两个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东边房间是你们的，等下会有人给你们送来些吃的喝的。”
植田站在正房堂屋的门口说道，“再晚一点等太阳下山之后，你们就在院子里给大家表演吧。”
“好”卫燃痛快的答应了下来，紧跟着试探着问道，“不知道苏姨妈在不在这里？”
“她在后排房陪佑美和佑美的母亲聊天呢”
植田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等晚上表演的时候，你们就能看到她了，另外，没有允许不要擅自离开房间。”
“您就放心吧，我们最多去个茅房，除此之外哪都不去。”卫燃陪着笑回应道。
目送着植田等人离开，卫燃和陶灿华又接过那俩汉奸门童帮忙抬进来的乐器，并且直等到又有俩汉奸给他们端来了一些诸如鸭梨西瓜之类的水果以及一大壶茶，这才相互对视了一眼。
“我去西屋看一眼”
卫燃低声说了一句，穿过堂屋走到了正房西侧那间房的房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这个上锁的房间里，除了几个扣的严丝合缝的木头箱子之外，却是再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
不死心的回到分配给他们的堂屋东侧房间，这里倒是比西边的房间大了足足一倍，不仅如此，房间里除了一个铺着凉席的火炕之外，还有一张八仙桌和两把椅子，以及好几坛子靠墙放着的酒外加一个洗脸盆。
“这小鬼子是不懂规矩，哪有用正房待客的。”陶灿华凑到卫燃的身旁低声嘀咕道。
“他们可没打算把咱们当客人招待”卫燃同样嘀咕了一句。
“你觉得小苏妈在这儿吗？”陶灿华撇撇嘴低声问道。
“目前还不清楚”
卫燃微微摇了摇头，“不过我猜小苏妈现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另外，咱们得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才行。”
“我刚刚看见洪先生了”陶灿华贴着卫燃的耳朵说道。
洪先生？冯懋耘？
卫燃惊讶的低声问道，“什么时候？”
“过桥的时候”
陶灿华贴着卫燃的耳朵解释道，“他在我这边呢，你当时估计看不着，他就坐在一辆洋车上，我看的可清楚了，拉车的人是关大哥！”
“他们跟在咱们身后呢？”
“我猜应该是”
陶灿华说完却坐在了炕头上，脱下了脚上的圆口布鞋，随后又抽出鞋子里的红鞋垫，露出了里面藏着的两个半圆形铜片给卫燃看了一眼。
“那是什么？”卫燃等对方重新垫上鞋垫穿好了鞋子之后问道。
“梨花片，唱大鼓用的。”陶灿华低声解释道，“我把它们磨过了，当刀使肯定没问题。”
说着，陶灿华又示意卫燃跟着他来到那面说书鼓的边上，拿起那个鼓锤一边有节奏的敲着一边低声说道，“这里面也藏了一把枪，紧要关头把鼓面划开就能拿出来。”
“你什么时候藏的？”卫燃惊讶的问道。
“打从鬼子占了租界那天，姑姑就托哑巴叔给我做了这面鼓了。”
陶灿华低声说道，“每个月我都亲手换一次鼓面，顺便把里面的枪检查一遍。”
说完，他又指了指旁边放着的那床古琴，“那床琴的琴腹里还藏着俩手榴弹呢。”
闻言，卫燃心头一颤，接着却听陶灿华低声说道，“不过那俩手榴弹还能不能用我也不确定，反正只要把手伸进龙池里，就能摸到一根绷紧的绳子，勾住绳子用力一拽，按理说就能用。”
“你怎么不早说？”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他本以为只有自己靠着食盒私藏了不少大宝贝，却没想到这陶灿华比自己是一点不差。
“早跟你说了怕你露馅儿”
陶灿华一脸憨厚老实相的给出个解释，接着却又猜测道，“你说他们今天晚上不会来救我们吧？”
“不好说”卫燃摇了摇头，“现在连他们能不能找到这里都不知道呢。”
“也是...”
陶灿华暗暗叹了口气，却是和卫燃陷入了一样的矛盾里，既希望有人来，至少能把消息传出去，又担心有人来，会被这院子里的鬼子给抓住。
而在这样的担忧中，随着夜幕的降临，一个汉奸将点燃的煤油汽灯挂在了二进院里种着的那颗香椿树上。
与此同时，那些熬制大烟膏的工人，也在另外两个汉奸的带领下，仔细的搜了身之后，排着队穿过了那道垂花门。
就在这二进院被清空的同时，又有俩小伙子搬来桌椅板凳在院子里摆好，紧跟着，陶灿华和卫燃连同他们的乐器，也都被请到了院子里。
“等下你们就在这儿演吧”一个留着寸头的年轻人用带着些胶东口音的汉语客气的说道。
“哎！行！”陶灿华憨厚的应了一声，同时也和卫燃看到，植田和佑美，以及古川和小苏妈，外加他们没见过的那个人以及更多的之前从未见过的人，都从最深的后院穿过二房走进来，各自看了一眼汽灯下的二人，随后走进了他们曾经短暂拿来休息的正房里。

第1235章 压轴儿的堂会
刺目的煤油汽灯下，卫燃坐在一张琴桌边，用那床藏着两颗手榴弹的古琴演奏着他仅会的三首曲子之一的列子御风。相隔不远，穿着长衫的陶灿华则在弹奏着那床大瑟配合着卫燃。
这一曲终了，陶灿华却是起身走到了那面说书鼓的边上，拿起鼓锤轻轻一敲，嗓音清脆洪亮的独自开始了他的表演。
已经耍完了三板斧的卫燃，在任劳任怨的把古琴和大瑟全都搬到了一边之后，他自己也点上颗烟，背对着身后的汽灯坐下，心安理得的当起了听众。
用力挤了挤眼睛，卫燃借着抽烟的功夫暗自打量着这小院正房的方向。
只可惜，那房间里却并没有亮灯，似乎全都靠着窗外的煤油汽灯在提供照明。
也正因如此，他根本就看不清里面的人在做什么又或者说什么，反倒要小心里面是否有人在观察着自己。
收回视线看向周围，卫燃一番观察发现，这二进院里，除了刚刚进入正房的那些男男女女之外，汉奸却是只剩下两个，其余的刚刚似乎都已经穿过垂花门离开了，而且听刚刚他们离开时的动静，那垂花门似乎也从外面锁住了。
那么这个四合院最深处的三进院里有什么呢？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同时也在犹豫着，晚上要不要摸进去看看。
在这些疑虑中，陶灿华的单人表演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这才算是停下来，那俩留下来的汉奸，也一左一右的看住了卫燃和陶灿华。
紧接着，包括小苏妈在内的那些人这才相继离开正房，顺着耳房一侧的门楼回了最深一进的院子里。
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背影也消失在视野里，古川却又走了过来，朝着那俩汉奸挥挥手，等他们后退到垂花门的边上，这才坐在院子里的长凳上笑眯眯的说道，“大家对你们的表演非常满意，接下来好好休息吧，等下会有人把晚饭给你们送过来。”
“姨老爷谬赞了，我们明天还有活儿吗？”一脸憨厚老实的陶灿华开口问道，“要是没有活儿...”
“有，当然有。”
古川不等陶灿华说完便开口说道，“我没记错的话，明天是周二，你们书寓休息，你们俩肯定没什么事情，倒不如留下来赚点零花钱，刚刚可是有好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对你们的表演有兴趣，想等着明天请你们教教她们弹琴呢。”
“行！那我们就留下来！”
卫燃赶在陶灿华开口之前说道，“反正姨夫已经帮着我们通知家里了，在这肯定比在家自在一些。”
“你们能这样想最好。”古川笑眯眯的站起来，“今晚早点休息。”
“姨夫”卫燃跟着站起来，陪着笑叫住了对方。
“怎么了？”古川转身面带和蔼的笑意问道。
“能不能安排个下人去给我买两包烟？”卫燃可怜巴巴的说道，“我兜里的烟恐怕顶不到睡觉的时候，您差个人，帮我跑个腿儿呗？”
“小事”
古川浑不在意的摆摆手招来了一个守门儿的汉奸，“让他给你买去吧。”
说完，古川再次迈开步子，哼唱着刚刚陶灿华唱过的戏词儿走向了后院。
“你，去帮我买一包前门再买一包骆驼，要20支一包的，可别给我买错了。”
刚刚还低三下四的卫燃此时却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朝那汉奸说道，“另外再给我带一包洋火回来，剩下的钱都是你了。”
说完，他将一块大洋丢给了对方。
几乎就在这汉奸接住这块大洋的同时，陶灿华也掏出两块大洋递给了对方，格外客气的说道，“劳驾这位大哥，顺路去帮我买两根琴弦，刚刚弹酒狂的时候，差点没跟上表少爷，一不小心把大瑟的弦给弹断了。”
说着，陶灿华还拎起大瑟断掉的一根琴弦给那汉奸看了看，“你要是嫌麻烦，就去劝业场的二楼就能买到，那里有不少乐器行，无论去哪家买，都要最好的弦子，要两根儿。
如果不嫌麻烦愿意多跑两步，就去一趟叙情书寓，找一个叫秋实的姑娘，问她要两根大瑟的弦子，反正无论哪个，只要把弦子取来，那两块大洋用剩下的就是您的。”
“等着吧”
这汉奸痛快的收起了陶灿华递来的两块大洋，转身走向了上锁的垂花门。
根本不等对方离开垂花门，卫燃便招呼陶灿华，俩人带着刚刚用过的乐器又回到了正房的房间里。
“这房间里咋连个灯泡都没有”
卫燃故意嚷嚷了一句，随后转身走出了房门，根本就不和留守的另一个汉奸商量，便取下了挂在香椿树上的汽灯拎了进来。
随着房间被照亮，他们二人也发现，这房间里除了还没来得及搬走的一个个小圆凳之外倒是格外的干净，唯一留下来的垃圾，也不过是几个茶盘罢了。
左右一番观察，卫燃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随后脱了身上的衬衫搭在了炕沿上。
他这边刚刚脱光膀子，佑美也带着几个穿着旗袍的漂亮姑娘，各自拎着个食盒走了进来。
“卫燃哥哥，陶老师，这是给你们准备的晚餐。”
佑美说着快速瞟了一眼光着膀子的卫燃，随后神色如常的将食盒放在桌子上，和其余的几个姑娘一起，将食盒里尚且冒着热气儿的饭菜端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这还没完，佑美等跟着一起来的同伴将清空的食盒拿走之后，又走到墙边亲自开了一坛子酒放在了桌子上。
“麻烦佑美妹妹了”
依旧光着膀子的卫燃嬉皮笑脸的凑上来，伸手从盘子里捏起一片香肠丢进了嘴里，随后赞不绝口的说道，“嗯——！好吃！这肯定是宁记香肠是吧？”
“是呢”
佑美稍稍后退了小半步和卫燃拉开了距离，一边往杯子里倒酒一边说道，“这是下午的时候，我听说你们也要来，特意托人去三不管儿买的。”
“佑美妹妹有心了”
卫燃说话间又捏起一片香肠丢进了嘴里，随后便端起了佑美刚刚倒满的小酒杯，“滋儿”的一口一饮而尽。
“我听古川叔叔说，你们愿意和我们一起回招核生活？”佑美重新给卫燃倒满了酒，笑眯眯的问道。
“嘶——哈！”
卫燃哈了一口酒气，再次捏起一片香肠丢进了嘴里，却并不急着回答，反而问道，“这是什么酒？怎么这么烈？”
“老白干”
佑美笑着答道，“我爸爸的那位朋友最喜欢喝这种酒，所以就屯了不少。”
“喜欢喝烈酒的招核人可真是少见”
卫燃一边嘟囔着一边咽下嘴里的香肠，然后这才不紧不慢的道，“我当然想去招核生活了，不过嘛...”
“不过什么？”佑美下意识的追问道。
“嘿嘿！”
卫燃露出一抹猥琐的笑意，故意做出一副得意洋洋的小人模样，同时伸手摸向了佑美的小脸儿，“以后佑美妹妹就知道了。”
不等卫燃的手碰到自己，佑美便再次往后退了一步，“你们慢慢吃，今天晚上早点休息吧。”
说完，佑美和身后的几个姑娘一起离开了这个房间。
“吃”
光着膀子的卫燃招呼了陶灿华一声，大马金刀的坐在了桌边的椅子上这就开吃。
“晚...”
“吃饭”卫燃不等陶灿华说完，便嘟囔了一声，同时用筷子不着痕迹的指了指外面。
得到暗示，陶灿华也立刻闭上了嘴巴，端起酒杯和卫燃碰了碰，只不过这杯酒却在灌进嘴里之前，便浇在了他的长衫袖口上。
偷酒的不止陶灿华，光着膀子的卫燃也是不差，这一杯杯酒灌下去，真正喝进肚子里的恐怕连三杯都没有，其余的全都顺着嘴边流到了地上。
等两人满身酒气的吃完了晚餐，那出去买烟的汉奸也将卫燃需要的香烟和火柴，以及陶灿华需要的琴弦给买了回来。
“不是去家里拿的”陶灿华接过琴弦只是看了一眼便肯定的说道。
“他们不可能在这种事上犯错误的”卫燃说完，却是直接躺在了那张土炕上，带着醉意嚷嚷着让陶灿华熄了汽灯。
等房间里陷入了黑暗，他却又点了根烟，趴在炕沿边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同时问着身旁的陶灿华，等以后去了招核打算做些什么的话题。
只不过，在闲聊的同时，他也暗中用脚踢了踢对方，随后掀开了两人中间那件最开始随意丢弃的衬衫。
这衬衫的下面，掩着的是一个看似普通，而且残存着红色唇彩的烟头。
但是当他将猩红的烟头有意无意的搭在炕沿边上的时候，无论他还是旁边正在答话的陶灿华却都看到，炕边的青砖上，写着几个头朝下，而且笔画都有些重叠的潦草字迹:欲办堂会速逃！
“是小苏妈留下的提醒”陶灿华近乎肯定的低声说道。
“这里准备办堂会...”
卫燃仅仅迟疑了不到一秒钟，便近乎肯定的低声说道，“看来他们打算一锅端。”
“有些奇怪”陶灿华皱着眉头低声说道，“他们如果想一锅端，直接去抓人不就好了？”
“他们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抓人”
卫燃叹了口气，这才有时间将自己的猜测全都贴着耳朵告诉了陶灿华，最后又额外补充道，“所以我估摸着，他们这是想悄悄的把咱们控制了，然后再换上它们的人。”
“可是大家又不是瞎子，这能看不出来？”陶灿华不解的嘀咕道。
“肯定能看出来”
卫燃叹了口气，近乎肯定的说道，“但是如果换一个地方呢？”
“你的意思是...”
“植田...不，田先生，他自打第一次邀请表姐去七重天参加舞会那天开始，对外的身份可就是来自奉天的商人。”
卫燃冷笑着说道，“而且你看这些年，植田的津门话说的可是越来越好了。还有，这里紧挨着火车站，我琢磨着，恐怕是要带着咱们坐火车往外走，再找个地方把咱们解决了。”
“要不咱们今晚...”
“不行”
卫燃摇了摇头，“小苏妈在他们手里呢，咱们不管是闹还是跑，小苏妈都会出事，而且他们之所以把咱们俩叫过来先软禁上，恐怕是觉得家里除了咱俩，其他的人就没有什么战斗力了，而且总能让表姐投鼠忌。
反过来说，咱们俩先按住不动，无论家里还是小苏妈，反而都安全一些。”
“那咱们就这么任人宰割？”陶灿华皱着眉头嘟囔道。
“你有更好的办法？”卫燃的反问让陶灿华陷入了沉默。
确实，在不确定书寓那边是否安全的前提下，他们这里确实不能动。
“先睡吧”
卫燃说完弹飞了手里的最后一根香烟，用刚刚吃剩下的一块鸡骨头划掉了炕沿上的字迹，随后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见状，陶灿华叹了口气，也同样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卫燃自然是不会真的睡着，当他看似故意摆在枕边的那枚怀表走到午夜两点半的时候，他也悄声爬起来，踩着鞋子走出房间走到了院子外面。
离着老远，他便能看到那道垂花门里侧的桌边点着的大烟灯，以及烟灯边上那俩呼噜震天的汉奸。
轻手轻脚的走到西边耳房，卫燃贴着墙往通向后院的门楼往里扫了一眼，接着却发现，这里的小门不但锁死了，而且隔着门，还能隐约听到呼噜声。
凑到门缝处往里看了一眼，他却不由的眼神一缩，这后院并不算大，前后跨度不过四五米的距离，但只是隔着门缝，他却都能看到一队扛着枪巡逻的鬼子，以及门楼外面亮着的廊灯。
果断的转身离开，卫燃等走到香椿树的边上，瞄准了树根先撒了一泡尿同时暗暗观察着那俩似乎早就磕嗨了的汉奸，见他们并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这才转身回了房间重新躺了下来。
“看到什么了？”陶灿华低声问道。
“后院有鬼子兵”卫燃低声回应道，“随机应变吧。”
“好”
陶灿华回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并在不久之后，发出了均匀的呼噜声。
一夜无话，等到第二天刚蒙蒙亮，陶灿华却早早的爬了起来，同时低声说道，“我去看看咱们的人找没找到这里。”
“怎么看？”卫燃好奇的问道。
“等下你就知道了”
陶灿华话音未落，已经套上了残存着酒精味的长衫，离开房间站在小院中央清了清嗓子，随后咿咿呀呀的开始吊起了嗓子。
“干嘛呢干嘛呢？”垂花门里侧，一个原本睡的正香的汉奸一个激灵醒了过来，随后便不满的嚷嚷道。
“吊嗓子啊”
陶灿华同样不满的回应道，“你吼什么？吓我一跳。”
“嘿！你！”
这汉奸说话间便撸胳膊挽袖子的站了起来，只不过，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光着膀子的卫燃便从房间里打着哈欠走了出来，一边伸懒腰一边轻蔑的问道，“怎么着？想练练？也特码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去，给爷沏壶茶去。”
说完，卫燃也站在了香椿树的边上，解开刚刚系好的裤腰带，旁若无人的撒了泡尿，同时嘴上还不停的说道，“特码聋了？去沏茶啊？”
“哎！这就去，我们这就去！”
另一个被吵醒的汉奸拉住同伴的同时赶紧陪着笑应了一声，随后又压低声音和同伴说道，“你特码吃饱了撑的惹他干嘛？赶紧烧火沏茶去！”
见状，卫燃却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恶趣味般的把那道36摄氏度的抛物线滋的更高了一些。
另一边的陶灿华笑了笑，继续咿咿呀呀的吊起了嗓子，同时还把脚搭在了窗台上压着腿。
都不等那俩好汉奸给他们把茶泡好，卫燃和陶灿华二人便听到了这四合院外面敲梆子的声音，以及一个苍老但洪亮的声音拉着长音吆喝着“豆——腐！大豆——腐！还热乎的大豆——腐！”
这一嗓子传进耳朵的瞬间，卫燃和陶灿华便不着痕迹的看了对方一眼，后者继续咿咿呀呀的吊着嗓子，而墙外吆喝豆腐的声音也由远及近，接着又由近及远，并最终变的彻底听不见任何的回应。
稍晚一步，吊完了嗓子的陶灿华坐在卫燃的身旁，接过了后者给他倒的一杯热茶凑到嘴边低声说道，“消息传出去了”
“怎么传出去的？”卫燃忍不住好奇的问道，这就咿咿呀呀的几声，就把消息传出去了？摩斯电码？也没听出来啊...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陶灿华却并没有详细的解释，只是忧心忡忡的嘀咕道，“就是不知道外面的人能不能理解我的意思。”
闻言，卫燃也就压下了疑惑不再细问，和陶灿华坐在院子里的小桌边上，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茶，隔三差五的，还不忘使唤着那俩被吵醒的汉奸给他们甜茶倒水拿点心。
如此一直折腾到了早晨六点，卫燃却回房间睡起了回笼觉，而陶灿华则在自顾自的做了一套八段锦之后，继续开始练起了基本功。
等到早晨七点半，上锁的垂花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昨天那些熬制大烟膏的工人们也扛着各种物件走进来，在这院子里搭起了戏台。
八点一刻，才吃过早餐的卫燃和陶灿华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出现了——美香和茉莉以及秋实这三个女人，带着春花戏班子的所有成员，抬着几个樟木箱子和各种乐器走进了这个院子！
几乎前后脚，无论植田还是古川，又或者小苏妈和佑美，也全都从后院走了出来。
“美香小姐来的正好”
古川热情的招呼道，“今天是我和植田共同的好朋友纪先生的寿辰，我做东请春华戏班子的诸位给大家唱一天堂会。”
说完，古川又看向面带笑意的美香，“美香小姐，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古川先生客气了”
说完，美香拍了拍手，“都准备起来吧，茉莉，把戏折子送给大家看看，问问他们想听什么。秋实，去把给表少爷和灿华带的衣服换上，这离着三丈远都能闻到他们身上的酒味了。”
“是”茉莉说完，取出一摞戏折子送到了古川等人的面前。
秋实也将两个包袱递给了陶灿华，同时皱着鼻子说道，“小姐说的果然没错，你们俩只要没人看着肯定喝个没完。”
“别乱说，没喝多少。”陶灿华接过包袱，跟着同样接过包袱的卫燃走到了美香的身旁。
“今天没偷懒吧？”
美香接过卫燃递来的香烟，任由他帮忙点上的同时，笑眯眯的朝陶灿华问道。
“怎么会”陶灿华摇了摇头，“吊嗓子练基本功，一样都不能少。”
“去吧，先换一套干净衣服，等下你也上场。”
美香摆了摆手，随后走向小苏妈等人热情的和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打着招呼。
“消息收到了”
茉莉凑到卫燃身旁，借着问他要烟抽的功夫低声说道，“有人想顶替我们，借道火车往外跑是吗？”
“你们怎么知道的？”卫燃一边任由对方帮自己点上烟一边好奇的问道。
“灿华早晨吊嗓子用的是狸猫换太子、走麦城和挑滑车的调子，咱们的人听出来了。”
茉莉借着给自己点烟的功夫继续低声解释道，“这消息传回书寓之后，安迪小姐立刻就猜出了含义。”
“有对策吗？”卫燃问道。
“放心吧”茉莉低声说道，“先唱好眼前这台压轴儿的戏，大轴儿的戏台不在这里。”

第1236章 大轴的戏台
8月7号这天，春华戏班子除了中午吃了顿饭，一整天都在这小院里的戏台子上，在陶灿华和秋实的领导下，唱着那些听众点的戏份。
至于卫燃，他也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人模人样的跟在美香表姐的身后，陪着那些据说是日裔侨民的男男女女。
这天傍晚，随着最后一出戏唱完，小苏妈却在佑美的带领下先一步回了后院，等到最后谢了幕，古川也找上了美香以及陪着美香的卫燃，带着他们走进了正房原本上锁的西屋。
“美香小姐，在下有个不情之请。”穿着一身长衫的古川等两人坐在临时摆好的八仙桌周围，这才歉意的说道。
“古川先生有话不妨直说”美香笑眯眯的抬抬手。
“是这样”
古川清了清嗓子，“我打算带小苏妈回招核生活了，昨天我也问过卫燃和灿华他们两个，这俩孩子也愿意随着我们一起去招核开始新的生活。”
“他们终究早就不是小孩子了”美香面带微笑的答道，“如果他们想去，我自然不会拦着。”
“不知道美香小姐想一起去吗？”古川直白的问道，“不止你，还有春...”
“我就算了”
美香面带微笑的拒绝道，“我留在这华夏好歹还能有碗饭吃，如果去了招核，我可不觉得我那些戏班子能用日语唱戏，没了这傍身的手艺，我养不起他们，他们也养不起我这个东家。
再说了，我总不能奢望着后半辈子靠着小苏妈和古川先生赏饭吃。”
“说的也是”
古川点了点头，随后叹了口气说道，“既然这样，我就不强求了。不过...”
“古川先生，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美香干脆的建议道。
“也好”
古川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我们马上就要离开华夏了，在临走之前，我想陪着小苏妈回一趟老家祭祖，她希望能带上你们和春华戏班子的成员，回故乡给以前的老乡唱三天堂会，以后...”
古川说到这里摘下他的眼睛擦了擦眼角挤出的虚假眼泪，“以后说不定就再也不回来了。”
“祭祖啊...”
美香愣了愣，随后说道，“我要听小苏妈亲自和我说才行。”
“行，那我去喊她过来。”古川说着站起身，独自走出了这个房间。
“表姐抽颗烟？”卫燃说着打开了自己的烟盒。
“抽一支”
美香接过香烟，自己套上烟嘴，任由卫燃帮忙点上的同时低声说道，“小苏妈是被她爹妈亲手卖到娼馆的，她回去祭祖，哼！她不把祖坟刨了才稀奇呢！”
“小苏妈祖籍什么地方？”卫燃低声问道。
“港城”
美香想了想，额外补充道，“不是城里，是离着山海关不远的一个小镇子，我们从关外逃难过来的时候路过那里，小苏妈当时都快饿死了都没回去看看。”
“借口肯定是假的，但是估计不得不去。”卫燃低声提醒道。
“表姐我可就靠你护着周全了”美香没头没尾的说道。
“放心，杀不死别人，还杀不死表姐吗？”卫燃格外坦然的给出了对方想听到的答案。
“你这保镖不白请”美香面带微笑的回应了一句，随后便看到古川带着小苏妈走了进来。
“表弟，你先出去吧，我和小苏妈说些体己话。”美香起身的同时说道。
“哎！”
卫燃应了一声，陪着笑朝古川说道，“姨夫，咱们出去抽根烟？”
“也好”
古川面带微笑的点点头，随着卫燃走出了堂屋，坐在之前为了看戏摆着的椅子上，慢条斯理的点燃了他的一口香小烟袋锅，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茉莉和陶灿华以及秋实三人指挥着那些戏班子成员收拾行头和唱戏用的家伙什。
不等这一颗烟抽完，美香也揽着小苏妈走了出来，面带微笑的问道，“古川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晚上就有一趟火车”
古川笑着说道，“如果你们愿意跟着，我来安排买票，咱们今晚就出发。”
“也好”
美香干脆的应了一声，随后拍了拍手说道，“大家都麻利点儿，今天晚上咱们赶火车跟着小苏妈回家去唱三天的堂会。”
“是！”以茉莉三人为首的戏班子成员齐声应了一嗓子。
“既然这样，我这就去安排车。”古川说着，面带温和的朝着小苏妈笑了笑，“我们一起去吧。”
“可不得一起去”小苏妈说完剜了卫燃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卫燃，你小子照顾好你表姐。”
卫燃嬉皮笑脸的应道，“小苏妈放心，我肯定护着小姐。”
“走吧”小苏妈说话间，已经一把挎住了古川纤细的胳膊。
目送着这俩人走远，美香往戏台的方向走了几步，同时低声说道，“小苏妈说，要么跟着一起去，春华戏班子死，但是咱们，灿华、秋实还有茉莉都能活下来。要么大家都别想活过今天晚上，她没得选，咱们也没得选。”
“猜到了，早就猜到了。”卫燃顿了顿，继续问道，“书寓里现在什么情况？”
“杨妈和孟大爷在家”
美香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请谷小姐去家里住几天，有她在，大概能镇住一些人。”
“谷小姐？那个我不能招惹的谷小姐？”
卫燃在将这个称呼和具体的人对应上之后问道，“你们不是早就不走动了吗？”
“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美香朝着戏台扬了扬下巴，“大轴儿恐怕要在火车上唱了。”
“安排好了？”
“嗯”美香点了点头却是不再多说——佑美从后院走出来了。
“美香姐姐”
佑美热情的和美香打了声招呼，亲昵的说道，“我下午的时候就听苏阿姨说她想回去祭祖，说你也跟着？”
“是啊，我们等下就走了。”美香拉着对方的手说道。
“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吗？”佑美追问道，“这津门太没意思了，我早就想出去看看了。”
“这我可决定不了”美香看向晚一步走过来的植田，“你得问问田先生和古川先生才行。”
“让她和你去吧”植田微笑着说道，“美香小姐，小女的安全可就全仰仗你了。”
“放心好了”美香笑着答道，“我会让卫燃寸步不离的保护她的。”
“那就麻烦卫燃了”植田说着招了招手，身后立刻有人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伸手从这托盘上拿起一支PPK小手枪和三个带有尾指托的备用弹匣，植田将其递给了卫燃，“这支枪拿着防身吧，还有灿华，这是你的枪吧？等下也带在身上。”
“还麻烦田先生帮我准备家伙”
卫燃一脸受宠若惊的接过了对方递来的手枪和备用弹匣，喜笑颜开的说道，“这和当初沃尔克大哥送我那支一模一样嘿！”
“这支也是当年沃尔克送给我的礼物，现在转送给你，当作纪念吧。”
植田笑着解释了一句，等卫燃将这手枪和弹匣揣进了裤子口袋，这才将他手里那支二六式转轮手枪递给了陶灿华，“拿好了可别走火。”
“哎！”
陶灿华双手接过了这支手枪，略显笨拙的将其掰开露出弹巢，见正对着枪管的弹巢里没有子弹这才重新将其扣上塞进了怀里，同时嘴上解释道，“这是表叔教我的，免得走火伤了人。”
“是个好习惯”
植田笑了笑，“我还要招待朋友，就不送你们了，佑美，你跟着去玩可要听美香小姐的话，不许任性。”
“放心吧爸爸，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佑美乖巧的做出了保证。
恰在此时，小苏妈和古川也推开了垂花门，用略显尖利的大嗓门嚷嚷道，“快快快，带上你们吃饭的家伙什赶紧走，再有半个钟头，那火车就要开了。”
“田先生，我们就告辞了。”美香朝着植田微微躬身，拉着佑美的手第一个走了过去。
“佑美小姐也要跟着？”小苏妈开口问道。
“我想跟着出去透透风，来了华夏这么多年，我还哪都没去过呢。”佑美可怜巴巴的说道。
“就让她跟着吧”美香不由分说的帮着做出了决定，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
“那就让她跟着吧”
小苏妈无所谓的点点头，“这次你姨夫可是花了大价钱，包下来好几个二等车厢的卧铺，这上去睡一觉，第二天一早也就到了。”
小苏妈说完便又招呼道，“戏班子的，你们把皮箱抬到外面装到板车上，这没几步路，你们就跟着大板车走过去吧！美香，佑美，你们跟我坐车过去。卫燃呐，你负责开车。”
“好嘞！”
卫燃应了一声，帮着拉开了院子里那辆车子后排和副驾的车门，等小苏妈三人坐进去之后，他这才绕到另一边坐进了驾驶室。
“小苏妈，这一路安生吗？”卫燃一边操纵着车子倒退着离开这院子一边问道。
“怎么个安生不安生的？”坐在副驾驶的小苏妈反问道。
“这火车上要是有劫财劫人的就是不安生，如果没有，就是安生呗。”
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不过我可听说了，这铁路沿线，可是有不少扒火车的游击队呢，这万一要是遇上了可够瞧的。”
“我也听说了”
美香跟着帮腔说道，“听说那帮人，不但劫财害命，连铁轨都偷了去呢。”
“早知道我带着我那把枪了”小苏妈一脸懊悔的拍了拍满是肥肉的大腿。
“您看这么着怎么样？”
卫燃一边往车站的方向开一边说道，“我和灿华都有枪呢，是刚刚田先生给的，昨天出门儿的时候，我记得姨夫也带着枪呢。
到时候您带着表姐和古川先生睡一间，我让灿华跟你们也睡一间，这样有两把枪也安生一点。”
说完，卫燃不等车里的人开口又继续说道，“佑美妹妹和秋实妹妹还有茉莉和我一间，我肯定护着她们仨的周全。”
“你小子打的什么鬼主意别以为我不清楚！”
小苏妈没好气的在卫燃脑袋上用手指头戳了一下，接着不容置疑的说道，“让灿华还有秋实和我睡一间，你不就是想和佑美睡一间吗？也行，老娘满足你，等下你和佑美小姐还有你表姐一间，再让茉莉也和你们一个厢。”
“啊？”卫燃不情不愿的啊了一声，“要不让秋实和茉莉换换？茉莉会伺候人呢。”
“不换，我嫌茉莉那丫头丑。”小苏妈想都不想的拒绝道。
“我也嫌她丑啊”卫燃嘟嘟囔囔的嘀咕了一句，紧接着他的后脑勺便挨了身后的美香一巴掌。
“胡咧咧什么呢？”
美香没好气的说道，“就由着小苏妈安排了，你和我一间，佑美妹妹，你也和我一间，放心，有我和茉莉呢，肯定看好这个混不吝。”
“嗯！”佑美像个后世的傻白甜似的点了点头，似乎对这安排并没有什么意见。
说话间，这车子也就开到了火车站，众人下车之后，小苏妈立刻带着他们汇合了已经买好了车票的古川先生。
又稍等了一袋烟的功夫，春华戏班子的成员们也跟着两辆驴拉的板车，带着他们演戏用的家什赶了过来。
给所有人都分了车票，古川先生和小苏妈走在了最前面，他们这一群人却是连验票都省了，便畅通无阻的进了站，钻进了倒数第二节车厢。
都不等所有人找到车票对应的车厢，这辆火车便在浓郁的煤灰味儿和更加浓郁的水蒸汽中，伴随着汽笛声离开了车站，哐切哐切的开始慢腾腾的提速。
左右都没带什么行李，卫燃在确定好了他和美香以及茉莉和佑美住的车厢位置之后，便借口去撒尿跑没了影子。
从二等车厢一路往前一直逛到了距离煤车最近的三等车厢，他除了在餐车里买了两包烟之外，倒是真有不少的发现。
这些发现不止于戏班子成员们默契的按照两男两女来安排住宿，他更发现了坐在二等坐席车厢里的曹哑巴和小关！
只不过此时，曹哑巴已经换上了一套长衫还戴着一顶礼帽，原本的连鬓胡子也已经剃的只剩下一层麻麻癞癞的青茬。
倒是小关，身上穿着棕色背带裤和黄格子衬衫，头上戴着一顶报童帽，手里拄着个文明棍儿也就算了，口鼻间还多了一抹卓别林同款的胡子，嘴里更是叼着一支粗大的雪茄。
没有停下脚步更没有和他们对视，卫燃叼着烟回到了二等车厢，重新观察了一番戏班子成员们住的车厢。
这个时候，他更加清楚的发现，这些四人间的卧厢基本没有相互挨着的，中间都有一个卧厢的间隔，但这些间隔里却并没有住着旅客。
同样没有和他们打招呼，卫燃直到手上这支烟抽完，这才返回了他和美香以及佑美、茉莉的卧厢。
此时，这车厢里却只有茉莉一个人正在忙着擦拭天鹅绒的床铺。
“表姐呢？”卫燃倚着门框，看着不远处古川等人的卧铺方向问道。
“带着佑美小姐去找小苏妈还有古川先生玩牌了”
茉莉说完跟着探出半个头看了看外面，随后躲到卫燃的身后压低了声音说道，“咱们得在车子开到糖山之前把最后一出戏唱完。”
“打算怎么唱？”卫燃低声问道。
“咱们也唱一出狸猫换太子，它们既然想借咱们的身份，咱们索性借它们的台子再额外唱一场金蝉脱壳。”
“是个好主意！”卫燃眼前一亮，显然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但紧跟着，他便追问道，“家里呢？家里怎么办？”
“放心”
茉莉低声说道，“有谷家小姐在就能挡掉白天的一些麻烦了，更何况还有洪先生，他也会保证那里的安全的。”
洪先生？冯懋耘？卫燃不由的有些好奇，这个化名洪先生的冯懋耘到底是什么背景，他虽然自从那次大洪水之后就再没有现身过，但却又好似一直都和书寓保持着紧密的联系。
茉莉不等卫燃细问便主动解释道，“咱们只要离了津门，书寓那边也就没人盯着了。
今天晚上十二点四十分，洪先生会在谷家小姐的配合下，先把杨妈和孟大爷还有她们四个半人儿都转移走。
顺便还会在书寓里布置上炸弹，到时候只要有人进入地下室，炸弹爆炸就会把整栋楼炸塌，把地下室彻底埋起来。”
闻言，卫燃不由的咋舌，这美香表姐投本儿可够大的，那栋小楼几乎算得上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了，眼下却...
“那边只要把人救出来就会在12点三刻的时候发一条明码电报”
茉莉说着，将一包前门牌香烟塞进了卫燃的口袋里，随后抬手指了个方向，“电台在装盔头的箱子里，那口箱子就在隔壁的卧厢，有小九他们哥俩守着呢，稍晚点你想办法把它和刚刚那包烟交给哑巴叔，如果条件不允许，就由你来收发电报。”
“明白”卫燃微微点了点头。
“只要那边把人救走，我们就立刻动手。”
茉莉最后说道，“这列车到糖山的时候是夜里一点半，12点四十五的时候...”
“刚从芦台出站不到20分钟，一点的时候停靠胥各庄。”
卫燃将身体退回卧厢低声抢答道，“我刚刚看到列车时刻表了，这辆车会在芦台停靠半个小时，估计是加水加煤。”
“我们必须在十二点四十五到一点之间的这点时间里解决了它们三个”
茉莉指了指植田等人的卧厢，“最重要的是救出小苏妈，其余两个能活捉最好，不能活捉至少也得把它们全杀了，咱们所有人都要在一点之前跳火车离开。
另外，最好不要开枪，动静太大了恐怕会很麻烦，那时候离着胥各庄站不远，万一惊动了糖山的鬼子，咱们就别想逃出去了。”
“你优先护着表姐”
卫燃低声嘱咐了一句，随后稍稍加大嗓门儿颐指气使的吩咐道，“茉莉，去餐车看看有什么吃的喝的，都去买点儿，刚刚都没来得及吃饭呢就跑到火车上来了。”
“表少爷刚刚不是去转了一圈吗？”茉莉同样加大了嗓门儿，同时继续开始忙活着擦拭着床铺。
“我也不知道会有这一出儿啊，身上那几个大籽儿早就花完了，少废话，赶紧去。”
卫燃不满的吩咐道，同时稍稍往里再次退了一步，让开了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我的钱也不多”
茉莉虽然话这么说，但还是丢下手里的抹布走向了餐车的方向。
“哐当”一声关上这卧厢的门，卫燃又拉上了布帘，随后解开了腰带，露出了里面的大裤衩子。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取出了刚刚植田给自己的那支PPK手枪和三个配套的弹匣。
先将这支枪拆开，卫燃不由的冷笑了一声，这枪零件倒是都在，但击针却被锉短了一截。
这还不算，当他随意的取出一颗子弹，用门缝挤着把弹头拔出来的时候，从这里面倒出来的却并非发射药，反而是掺杂着草籽的沙土！
略作思索，他以最快的速度取出了食盒，先从里面取出他自己的那支PPK小手枪和三个弹匣，随后才将植田给自己的废铁连同备用弹匣丢进了食盒。
毫无疑问，如果想完美执行茉莉提及的计划，今天晚上能不开枪肯定是最好的，但他可不想等需要用的时候临时再从食盒里拿。
准备好了武器，他这才掏出茉莉刚刚塞给自己的香烟，并在取出里面的香烟之后，果然在烟盒内侧看到了写着的电台频率，以及约定的暗号“成功505，失败050”。
倒是好记好分辨...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这排序不同的三位数，说白了就是5和0的排序组合。
换算成莫斯电码，如果那边营救安迪等人成功，他收到的505电码就是“.....-----.....”，反之，如果那边营救失败，他在电台里收到的将是050电码“-----.....-----”。
甚至如果时间紧迫，只要在电台分辨出最先听到的是“滴”还是“嗒”就能知道那边的情况。
将这包烟揣进兜里，卫燃重新系上裤子并且点燃了一颗香烟，不久之后，茉莉也拎着一些吃的走了进来。
“伙食还不错”
卫燃在看到那些吃食的时候不由的笑了笑，这餐车上不仅提供尚且热乎的烙饼，而且还有几样小菜熟食。
别看这几样吃食简单，但在此时这个时代，这可是妥妥的富人餐了，几乎可以等同于后世在高铁上吃海鲜大餐的程度。
“可贵了”茉莉肉疼的说道，“比三不管儿的泰华楼都贵了不少。”
“先填饱肚子是正事儿”
卫燃说着却朝茉莉摇了摇头，后者意识过来，立刻将这些吃喝重新用油纸包好丢到了床底下的最角落，接着又用一口装着乐器的箱子将其挡住。
“提醒其他人都警醒着点儿，晚上也别睡了，更不要把头靠近卧厢门这边，等下有停靠站的时候下去自己买吃的，别扎堆去一家买。多选几家。”
他这边话音未落，茉莉也已经离开了车厢，不急不缓的走到了戏班子成员们的车厢去串门儿聊天。
只剩下卫燃自己的卧厢里，卫燃躺在最下铺的一张床上叼着烟熬着时间。
如今这个时代，火车的时速也不过二三十公里而已，如此慢的速度，虽然实在是没办法着急，但却也有足够的时间享受路上的风景——如果没有佑美等人煞风景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当窗外彻底被黑暗笼罩的时候，这列火车也缓缓停了下来。只听外面的吆喝他就知道，大沽站已经到了。
趁着这短暂的停靠，陶灿华带着几个小伙子下车，以最快的速度买了些尚且热乎的玉米饼子和咸菜丝之类的便宜吃食，顺便还买了几个解渴的大西瓜。
倒是卫燃，叼着烟儿溜达到了古川它们的卧厢，在询问了一番他们打算吃些什么之后，厚着脸皮心安理得的从美香表姐手里接过几枚银元，给这仍在打麻将的四人买来了晚餐，顺便也不忘给他自己捎带了一份。
在经过漫长的停靠之后，这列火车再次跑了起来，这并没有住满的二等车厢里，也上来了不少的人。
虽然这些旅客言语间都带着北方各地的口音，但无论卫燃还是陶灿华又或是茉莉乃至站在二等车厢和三等车厢连接处的曹哑巴乃至小关，却都已经提高了警惕。
等到晚上九点将近，美香和佑美二人结伴有说有笑的返回了卫燃和茉莉所在的卧厢。
“美香姐姐，茉莉姐姐，我可以睡下铺吗？”佑美可怜巴巴的扯了扯自己穿着的旗袍，“我上去不方便。”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我扶着佑美妹妹上去。”刚刚还躺着的卫燃立刻来了精神，兴高采烈的坐了起来。
“滚远点，丢人现眼的东西。”
同样穿着旗袍的美香翻了个白眼儿，朝着同样睡在下铺的茉莉说道，“茉莉，你的位置让给佑美，你去上面睡。表弟，你出去守着，不喊你不许进来。”
“成”
卫燃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不情不愿的走出了卧厢，他身后的木门也被美香亲自关上，并且拉上了窗帘。
不久之后，随着卧厢门被拉开，美香已经爬上了卧铺，并且换上了一身方便活动的土黄色的马裤和高筒的马靴。
再看看和自己隔着过道，睡在另一张下铺的佑美，她似乎仍旧穿着那身旗袍，只是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
“表弟，别做什么蠢事，否则你就去三等车厢里找地方过夜。”睡在卫燃正上方的美香冷着脸警告道。
“表姐放心，我这人出了名的老实。”刚刚一直故作贪婪看着佑美的卫燃赶紧陪着笑脸做出了根本没人信的保证。
“最好这样”美香说完将头缩了回去，同样给自己盖上了毯子。
不久之后，这列火车的速度也渐渐提到了最高，这卧铺车厢里的照明也相继熄灭，只剩下了窗外冷冽的月光打进来，映照出了一道道不断倒退的阴影。
摸着黑用那床藏着手榴弹的古琴顶住了卧厢的木门，卫燃靠坐在挨着窗子的墙壁上，将上半身隐入了月光无法照射到的黑暗里，顺便，也给自己上半身披上了一条毯子。
只不过，就和对面床上假寐的佑美差不多，此时他的手上，也已经早早的握住了修长锋锐的武器。

第1237章 求死的佑美
哐当哐当的噪音中，冷冽的月光笼罩着这列开往山海关方向的蒸汽列车，耐心的试图哄睡车厢里的每一位旅客。
但在二等车厢的某个，不，准确的说是某些个卧厢里，却有不少明明没睡却在装作睡的佷沉的人。
这些装睡的人里，既有春华戏班子的全体成员，也有卫燃这样的编外人员，更有需要他们防备的，诸如佑美以及古川先生，乃至同一个车厢里，更多不知道身份来历的人。
在此起彼伏的鼾声中，这些装睡的人全都微眯着眼睛努力装作熟睡的模样，同时却也在通过时不时的停靠站来暗暗推算着时间。
只不过，出乎卫燃的预料，都没等他这边准备离开卧厢去送电台，更不等这辆列车开到至关重要的时间节点芦台站，随着车厢外闪了几下手电筒的光束，睡在他对面下铺的佑美竟然轻手轻脚的坐起来了！
冷冽的月光下，不断从半开的窗子划过的一道道树木阴影中，坐在床边的佑美缓缓撩起了她身上那件旗袍的下摆，随后分开双腿，从大腿根的内侧，取出了一个别在丝袜上长条棍状物！
随着佑美用双手握住这棍状物轻轻拔开，一道带着寒意的反光也让卫燃意识到了不妙。
他立刻便猜到，对方手里拿着的大概率是当初他曾在对方的行李箱里见过的那柄日式怀剑！
几乎在卫燃想到这里的同时，佑美却已经反握着那把利器走到了他的床边，一手伸向他的嘴巴，另一只握着刀的手直奔他的脖颈。
几乎就在佑美自认就要得手的时候，仍旧在装作假寐的卫燃却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肚子上，同时用藏在毯子下的刺刀准确的挡住了那把反射着寒光，即将划破自己气管的怀剑。
“嗒！”
因为毯子的阻隔，两柄刀相互碰撞的声音并不算大。只不过，卫燃那一脚与其说是踹不出，倒不如说是蹬出去的。
有区别吗？当然有区别！
这一脚卫燃可谓卯足了力气，并且也不出意外的将身材娇小的佑美给蹬回了她自己的床上，就连她的头都险些磕到上层铺位的床板——如果她能再高一些的话。
等佑美重新站稳，卫燃也已经站起来并且丢到了身上的毯子，露出了他手里那把锋利的毛瑟刺刀。
两人对视一眼，佑美揉了揉被蹬了一脚的小腹，握着她那把刺刀再次扑了过来，卫燃也同一时间举刀迎了上去。
“叮！”
两人手里的武器再次碰在了一起，卫燃手腕一扭，推着刀压着对方的刀刃划向了它的手腕，佑美则立刻后退，并在让过卫燃手里的刺刀同时立刻上撩划向了他的面门！
“啪！”
卫燃右手一把捏住了对方持刀那只手的手腕开始用力，与此同时，他和佑美也同时提膝撞向了对方的裆部！
“嗤！”
就在卫燃捏着佑美的手腕关节开始用力的瞬间，后者手里那把怀剑也在卫燃的脸上，贴着眼眶下沿划开了一道不足五厘米长的伤口，只是，都不等怀剑离开卫燃的皮肤，她也察觉到了持刀这只手的手腕处无法忽略的酸麻和紧随而至的疼痛。
“嗤！”
紧随而至，卫燃手里那把毛瑟刺刀，也在两人的膝盖撞在一起的同时，在对方的胸口划了一刀，轻而易举的在她的旗袍上开了一道自胸口划到另一边肩膀的口子，露出了白腻的皮肤和紧随而至涌出的鲜血。
“嘭！”
恰在此时，美香和茉莉二人也将各自手里的枕头丢向了佑美，紧跟着，茉莉也从上铺扑了下来，用她的手肘狠狠的砸在了佑美的后背上！
可别忘了，茉莉这姑娘可是个虎背熊腰的，而佑美那体格甚至比身材娇小的秋实还要纤细一些。
所以这一肘下去，和佑美几乎近在咫尺的卫燃甚至都在哐当哐当的火车行驶噪音中，隐约听到了骨裂的声音。
也同样因为茉莉扑下来的重量，猝不及防的佑美不由的一个前冲扑进了卫燃的怀里。
与此同时，卫燃手里那把刚刚才划开佑美胸口的毛瑟刺刀，也轻而易举的捅穿了对方的肩膀，险些扎在了跳下来的茉莉的脸上。
以肉夹馍的角度和佑美身后的茉莉对视了一眼，卫燃后退的同时拔出了刺刀，同时也抖掉了对方另一只已经脱臼的手上虚握着的怀剑。
“嘭！”
卫燃在对方的肚子上补了一拳，随后又用刚刚拔出来的刺刀刀尖迎向了佑美再次抬起的膝撞，准确的扎在了对方白嫩的大腿上。
这一刀下去，佑美都还没来得及惨叫出声，便被身后的茉莉捂住了嘴巴。而再次拔出了刺刀的卫燃，也横向一戳，在佑美另一条腿的膝盖处戳了一刀。
最后抓住佑美唯一没有受伤的左手，卫燃正要捏开她的手腕，却发现她的手腕上竟然还戴着那支温润的镯子。
和头顶双手持枪跪在床铺上往外看的美香对视了一眼，卫燃捏开了佑美的手腕和大拇指关节，在她痛苦的挣扎中，将那支镯子小心的取了下来，伸手递给了头顶的美香。
几乎就在美香接过镯子的同时，茉莉也进一步捂住了佑美的鼻孔。
“让我来”卫燃低声说道。
闻言，茉莉立刻松开了手，前者也在佑美准备咬牙之前捏住了它的下巴一托一拽，随后掰开她不受控制的下颌骨，将手伸进去顺着槽牙一番摸索，最终找到了一个只有莲子大小的蜡丸。
将这残存着口水的蜡丸揣进了兜里，卫燃随手抄起一块枕巾塞进了佑美的嘴巴里，接着又在她的耳后狠狠来了一下将其打晕，这才推给了茉莉。
他们二人解决了佑美的同时，春华戏班子成员们的卧厢门口，此时却已经各有两个手持利刃的人悄无声息的拉开了厢门。
这些人在上车的时候就已经观察过，他们已经注意到，这些车厢里，全都是女孩子睡在下铺，男孩子睡在相对不是那么方便的上铺。
换句话说，只要先解决了相对危险性大一些的男孩子，剩下的女孩子说不定可以先享受一把再杀掉。
然而，就在他们踮着脚，将手上的尖刀伸向上铺睡床上的人脖子位置的时候，下铺盖着毯子的人却根本都没有起身，便将手里一直握住的尖刀刺进了他们的胸口！
即便个别车厢有选择先对下铺动手的，也在他们弯腰的同时，便被上铺的女孩子用怀里抱着的各式乐器，乃至一些打磨锋利的大镲、梨花片、甚至削尖的鼓锤等等各种各样的临时武器，或是砸向后背，或是捅进了后心。
在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提前有了准备的春华戏班子，这些不过二十郎当岁，但却早已经卯足了劲儿的少男少女们可谓打了一个绝对算得上漂亮的翻身仗！
“铛”
两个半夜闯进来的人总算是借着蹲在下铺床头的位置躲过了来自头顶的袭击，但是当他们手里的刺刀刺向下铺躺着的人胸口的时候，却在一声闷响中，被那些戏班子成员提前塞进怀里充当护甲的云锣给完美的挡住。
都不等这俩幸运儿反应过来，躺在床上的人却已经先后用手里握着的，打磨的格外锋利的梨花片或者削尖的木质鼓锤扎进了它们的肚子！
相比这些突如其来的反击，对它们来说更加致命的打击却来自背后，因为就在他们开始动手的同时，也有六七个手里拎着棍子，那棍子的一头还套着铁箍的人，从背后朝着它们的脑袋狠狠敲了下去。
“保护好表姐”
在这场黑夜里的死斗猝不及防间进入不死不休阶段的时候，卫燃也抽出别在腰间的PPK手枪三个备用弹匣递给了茉莉，“我去看看其他车厢。”
“好”
茉莉说着接过了手枪，随后又搀扶着美香从上铺下来，俩人一起躲到了下铺的下面，并且用装乐器的箱子挡住了她们各自的身形。
这俩人藏好之后，卫燃这才离开卧厢跑向了其他人的卧厢。
一个卧厢一个卧厢的看过去，古川和小苏妈以及秋实和陶灿华四人的房间里，无论古川还是小苏妈，全都睡的呼噜震天，而明显已经听到外面动静的陶灿华和秋实，也各自举着一把小手枪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暂时没有叫醒古川和小苏妈，卫燃跑向了另一个方向的卧厢。
在这边，袭击戏班子成员的大多数的刺客都已经被解决，但同样也有个别的车厢，那些行刺的人已经将戏班子成员按在床上，此时双方仍在僵持着。
甚至，他还看到了捂着伤口的戏班子成员正躺在被血染红的床上痛苦的挣扎着。
一个箭步冲进卧厢，卫燃先将手里的刺刀捅进其中一个刺客的后心，接着却根本不拔出来，便勾住了另一个的脖子用力一扭一掰，在清脆的骨裂声中解决了对方。
“如果还活着就先自己包扎”
卫燃低声嘱咐了一句，却是根本就不敢停顿便拔出尸体后背的刺刀又跑出了卧厢。
万幸，都没等他找到第二个需要帮助的同伴，他便遇到了从另一边跑来的关秉文，以及跟在他身后，那些手里拎着棍子的小伙子。
此时，关秉文手里那把文明棍不但短了一截，而且明显被当作了壕杖来用，那个能有鸡蛋大小的银制狮子头形状的把手上都在滴着血。
卫燃可太清楚了，相比刺刀砍刀这样的武器，这玩意儿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里真的太有优势了。
“那边都清空了”关秉文低声说道，“我们的人一直在车厢连接的过道里守着，刚刚看到他们动手我们就跟上来了，那些刺客估计还以为我们是自己人呢。”
“有人受伤吗？”卫燃低声问道。
“有个姑娘脖子被划了一刀，有一个小子被...被捅死了。”关秉文咬着牙说道，“其他的都是轻伤。”
“找人把伤员抬过来”
卫燃随手指了个戏班子成员的卧厢，朝里面劫后余生的那俩小伙子低声说道，“你们俩，去其他卧厢看看，有受伤的也抬过来。
小关，你去和一等车厢连接的位置守着，说不定这车厢里还藏着敌人，顺便去小苏妈和灿华的房间看看。”
“交给我吧！”小关话音未落已经跑向了一等车厢的方向。
很快，在卫燃的忙碌中，仅有的几个受伤的戏班子成员都经过了紧急的止血包扎。
与此同时，被陶灿华叫醒的小苏妈也左右开弓，用两个饱含了太多委屈和屈辱的大嘴巴子抽醒了仍在做着美梦的古川。
根本不给古川反应的时间，小苏妈便亲自将两个团起来的手帕塞进了古川的嘴里，并且熟练的用腰带进行了固定。
“火车开始减速了，估计要到芦台了。”
关秉文和陶灿华以及美香凑到卫燃拿来当急诊室的卧厢门口提醒道，“咱们该走了。”
“好了！可以走了！”
卫燃说完，以最快的速度给最后一个胸口被划上的小伙子用绷带临时缠上了见骨的伤口。
“先把尸体推出去，咱们的皮箱就留给鬼子让它们替咱们继续唱戏吧，对了，记得把家伙拆下来随身带着。”
临危不乱的美香有条不紊的发布着命令，戏班子成员和关秉文带来的人，也立刻合力将那些尚且温热的尸体推出了窗外，随后又各自拆开了各式各样的乐器，拿出了藏在里面的手枪甚至银元等物。
眼瞅着火车的速度越来越慢，众人也不再耽搁，撬开了车厢的门之后，先让那些伤员跳下去，随后是戏班子成员和被俘的古川和佑美。紧跟着，美香和小关以及曹哑巴等人也跳了下去。
留在最后的卫燃手里拎着从乐器箱子里取出来的电台以及佑美的行李箱，在他身后，还跟着怀里抱着那床藏着手榴弹的古琴，手里拎着古川的行李箱的陶灿华。
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的先将手里俘虏的皮箱丢出去，随后俩人也跳下了火车。
打着滚摔进铁轨边的荒草丛里，卫燃根本顾不得脸上都没来得及包扎的伤口，便立刻爬起来看了看怀里抱着的电台，直到确定这电台没有破损，这才朝陶灿华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我们快走！”
陶灿华看了眼怀里的古琴，任由卫燃把自己拉起来，两人加快脚步，在冷冽的月光下跑向了来时的方向。
很快，他们二人便捡到了古川和佑美的皮箱，接着往来来时的方向一路锥，很快便遇到了美香等人。
见卫燃和陶灿华跟上，美香立刻催促道，“都给我拼了命的往前跑！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把尸体收集起来！”
“是！”
春华戏班子的成员们和关秉文带着的人齐声应了一嗓子，那些没受伤的，乃至只是受了轻伤的立刻加快了脚步。
真以为这每天早晨五点起床就开始锻炼没有效果，还是以为美香自打1939年那场大水之后每天一天三顿供应的饱饭是白吃的？
这些戏班子成员，乃至那些被戏班子淘汰之后跟着关秉文的小伙子们，别看他们的体格似乎并不算虎背熊腰般的壮实，但无论耐力还是力量可都比这个年代的人强太多了。
也正因如此，这速度起来之后，眨眼间便和伤员们拉开了距离。
很快，当卫燃和陶灿华陪着美香追上被曹哑巴扛着的俘虏古川和被茉莉扛着的佑美时，这些尸体也已经在不远处的铁轨边摆了一地了。
“尸体一律补刀，补完了刀把脖子搭在铁轨上。”
跑的气喘吁吁的美香用力喘了几口气，接着继续吩咐道，“灿华，把你那破琴拆了，把里面的手榴弹拆出来也绑在铁轨边上，咱们今儿也当一次铁道上的游击队！”
“是！”这些身上带着伤带着血的小伙子们齐声应了一嗓子。
趁着这些小伙子忙活，卫燃也给包括自己在内的轻伤员进行了包扎，与此同时，曹哑巴也用卫燃带下来的那部电台和那本呐喊紧急发送了一封电报。
前后不到五分钟，这支能有三十多号人的队伍再度出发，搀扶着伤员，抬着同伴的尸体，在曹哑巴的带领下钻进了几百米外的那片玉米地里彻底没了影子。
晚上12点四十分，刚刚一直在玉米地里穿行的众人暂时停了下来，卫燃也在曹哑巴的示意下，将那台伪装成化妆匣的电台打开并且连上了天线和耳机。
等到12点45分，耳机里突然传来了滴滴嗒嗒的拍报声。
“505，是505！”卫燃低声说道，“她们都安全了，等下，还有...”
闻言，正要说些什么的美香立刻闭上了嘴巴，哑巴叔也及时了递过来一个夹着铅笔的记事本。
将接收到的数字编码抄写在记事本上递给了曹哑巴，后者接着又递给了美香，接过记事本看了一眼，美香却拿起了那本呐喊一顿翻找，随后写出了八个字，“烟坊已焚，植田逃匿。”
等这记事本在卫燃和曹哑巴以及小关和陶灿华以及茉莉的手中传阅了一遍，美香立刻将其撕下来点燃烧成了灰烬。
“哑巴叔，秋实，你们带着戏班子和伤员还有小苏妈和古川先走。”
美香不容置疑的开口说道，“茉莉，灿华，表弟，留下来帮我个忙，小关，你也留下来行吗？”
“好”关秉文点点头应了一声。
见哑巴叔看着自己，美香笑着点点头，“你们先走，我们用不了多久就能跟上。”
闻言，哑巴叔这才带着秋实和小苏妈以及戏班子成员先一步离开，只留下了被俘虏的佑美陪着卫燃等人。
直到这些人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美香这才深吸一口气，攥着手腕上不久前才戴上去的镯子说道，“表弟，你们先把想问的问了，别弄死就行。”
闻言，卫燃和关秉文以及陶灿华对视了一眼，第一个迈步走到了佑美的身旁，扯掉她嘴巴里的枕巾用刺刀敲掉了她满嘴的牙齿，然后才把她的下巴重新装好。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用日语问道，“植田去哪了？”
闻言，因为被敲掉了牙齿而满脸痛苦佑美不由的愣了愣，紧跟着，她一脸疯狂的看向了卫燃，答非所问的说道，“你装的可真好，你是谁？”
“噗”
卫燃一刀切掉了她的一截小拇指，茉莉也立刻捂住了她的嘴巴，将她的惨叫关在了喉咙里。
直等到这个女人冷静下来，卫燃再次用日语问道，“植田去哪了？”
“杀了我！”佑美一脸狠戾的喊道，“有种你的就杀了我！”
“别想好事，我的技术挺好的，你可没那么容易死。”
卫燃话音未落，却已经用刀将她残缺的小拇指又切掉了一节，同时，茉莉也先一步再次捂住了她的嘴巴。
如此赶时间的拷问，过程自然不会多么温柔，但卫燃却问的格外的细致。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根本没用多久，他便从佑美的嘴里得到的想要的答案，并且进行了至少三次验证。
而双方如此坦诚所需付出的代价，便是因为疼痛已经失禁的佑美喜获一双哆啦A梦同款的小圆手。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佑美痛哭流涕的仰头看着一脸冷漠，手里还拎着一把刺刀的卫燃。
“植田去哪了？”卫燃再次问道。
“北平，他真的去了北平。”
已经第四次回答这个问题的佑美再次报出了刚刚答过好几次的详细地址，继而痛苦的哀求道，“杀了我吧，快杀了我吧！”
“你们的通信密码是什么？”
卫燃翻找着对方的行李箱一边问道，让他失望的是，这次佑美的行李箱里除了一把可以单手上膛的利格诺斯袖珍手枪和换洗的衣物以及几根金条之外，却并没有之前曾见过的电台。
倒是“几年前”翻这姑娘的行李箱时曾发现过的那个拇指大小，雕刻着两只白鹤的印章还在。
“我不知道”佑美颤抖着再次答道，“通信密码在古川的手里。”
“嗤！”
她这边话音未落，卫燃却已经手起刀落削掉了她半个耳朵，这姑娘也再次发出了一声被茉莉用手捂住根本没办法喊出口的惨叫。
“植田在什么地方？”卫燃将刺刀戳在脚边的泥土里再次问道。
“他真的去了北平！”早已被问崩溃的佑美绝望的答道。
“你们的通讯密码是什么？”卫燃又一次问出了刚刚闻过的问题。
“在古川那里，真的在古川那里，你去问，拜托你了，你去问他，真的在他那里！”佑美跪在卫燃的身前哭喊着第五次给出了一样的回答。
“你和植田隶属哪个组织？”卫燃抛了抛手里的印章问道。
“鹤！”佑美下意识的答道。
“隶属关系”卫燃把玩着手里的印章头也不抬的问道。
“不知道”佑美小心翼翼的答道，“我真的不知道，没人说过鹤属于哪个组织，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
“刷！”
随着卫燃手起刀落，佑美的另外半个耳朵也被割了下来，她也再次被茉莉捂住了嘴巴。
“鹤向谁负责？”卫燃冷漠的问道。
“我...我真的不知道”
佑美用残缺的只剩下掌心，而且已经沾满了泥土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另一个耳朵，泪流满面的哀求道，“我真的不知道，杀了我吧，求求你快杀了我吧！”
“古川呢”
卫燃看了眼不远处的美香，回过头继续问道，“古川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黑龙会”
佑美想都不想的答道，“他是黑龙会开拓团的成员！他知道，对！他肯定知道植田的身份！我发誓！”
黑龙会开拓团？
卫燃冷哼了一声，转而看向了关秉文，“你呢？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的姐姐，关零露，她的怎么暴露的。”关秉文压抑着怒火问道。
“我一直在跟踪她”
佑美根本不敢犹豫的答道，接着又语无伦次的哀求着，“杀了我，快杀了我！求求你，求求你，快杀了我吧！快杀了我啊...”
“没有叛徒，没有叛徒就好...”
关秉文叹了口气，接着站起身，一边往远处走一边说道，“我没什么想问的了，卫大哥，杀...杀了它吧。”
“茉莉，去，把这婊子的衣服给我扒了！把它戴过镯子的手给我剁下来！”刚刚一直没说话的美香突然开口吩咐道。
“哎！”
茉莉脆生生的应了一嗓子，上去一把扯掉了佑美身上的那件破烂的旗袍，接着又扯掉了她的内衣。
“刀借我用用”
茉莉说着已经拿走了卫燃戳在身旁的刺刀，将不断挣扎扭动甚至下半身都已经再次失禁的佑美翻了个身，将她曾经戴着镯子的那只手掰直按在了土埂上，用卫燃的刺刀顺着骨头缝笨拙的切掉了她的一只手。
“你就是这么取走零露的镯子的吧？”
美香走到佑美的面前，看着手腕上那支手镯冷漠的问道，“你砍掉了她的手，是为了拿到那个镯子。但是你为什么把她的尸体扒光了挂在城外那颗大柳树上？就为了看看我的反应，是吗？”
话音未落，美香狠狠一脚跺在佑美的小腹上，随后颤抖着吩咐道，“茉莉，把她的眼珠子给我剜出来，把它的脸给我划烂！她是怎么凌辱零露的尸体的，我要让她全都尝一遍！”
“是！”
茉莉应了一嗓子，握紧卫燃借给她的刺刀，按住了佑美那张满是惊慌绝望和泪水的脸。
“灿华！滚过来帮忙！”
茉莉狠戾的喊了一嗓子，闻言，陶灿华先是打了个哆嗦，随后立刻跑过来帮着按住了只剩下呜咽的佑美。默默的看着茉莉挥舞着那把刺刀，划烂了佑美那张并不算大的脸。
“把刀给我”
美香颤抖着走过来，推开了试图说些什么的卫燃和去而复返的关秉文，接过那把满是血迹的刺刀，直直的一刀捅进了佑美平时并不会轻易示人的小腹，接着又往上一拉，一直将刀口延伸到了肚脐眼附近这才拔了出来。
将刺刀还给卫燃，美香抹了抹眼角止不住的眼泪，带着畅快的笑意问道，“表弟，她还能活下来吗？”
“活不了，而且会死的很痛苦。”卫燃说话间，仍在挣扎扭动的佑美也像个破烂的布娃娃一样，被茉莉推进了玉米地里。
“我们走吧”
美香说完，却是“呕——”的一声，将睡前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第1238章 偶遇植田
8月8号这天凌晨，在关秉文和曹哑巴的带领下，卫燃和美香等人，带着戏班子的成员以及仅剩的俘虏古川登上了运粮河上的两条槽船。
等所有人都安置好，这两条运粮船也再次出发，继续沿着河道往南，航行向了大沽的方向。
与此同时，两条船的船舱里，无论是卫燃和美香等人，还是戏班子成员，全都换上了船把式提前帮准备的粗布衣服，尤其那些姑娘们，更是将甲板上用来做饭的铁锅拔出来，用锅底灰在脸上、脖子上抹了抹。
走在后面的那条船的船舱里，小苏妈等卫燃放下了窗子上的草帘子，这才亲手点燃了一盏煤油灯，将其放在了唯一的一张桌子上。
这张破桌子的桌面上，放着一套日语印刷的《源氏物语》和一本同样日语印刷的《罗生门》，但除此之外，却还有一套两本，带有插画的《金瓶梅》，以及两块裹着布条的青砖，外加几十块大洋和一卷纸票、一块手表。
桌边不远，被扒光了衣服，四肢关节也都被某个兽医拆开的古川，正像一条死鱼一样躺在一张破破烂烂的苇席上，一脸绝望痛苦的看着坐在桌边的小苏妈。
端起倒满了茶水的粗瓷碗一口气儿喝干，小苏妈将手里的粗瓷碗随手往桌上的那一摞书的边上一放，“古川，从你谋划我闺女美香的戏班子开始，咱们的情分差不多也就算是尽了。”
“但是我从没打算伤害美香”古川看着小苏妈说道，“我不但...”
“得得得，打住。”
小苏妈却是根本不给对方说完话的机会，敲了敲那两块青砖，“我就问你两件事，那什么电台的通讯密码是什么？还有，植田那个王八蛋到底是什么身份。”
见古川不说话，小苏妈拿起一本金瓶梅一边随意的翻看着一边提醒道，“你要是不愿意说，我就让我这大外甥问，他肯定能让你说，但你肯定别想着能痛快。”
“植田属于鹤”
古川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说道，“鹤是军部和黑龙会合作成立的情报组织。”
“鹤的职责的什么？”站在草帘子旁边的卫燃点上颗烟问道。
“收集情报，结交名流，给北飞的鹤提供安全的假身份。”
古川顿了顿，“融入华夏的东北，如果战事顺遂，则蚕食东北经济、文化和土地。如果战事失败...”
“说啊”
小苏妈见古川停了下来，下意识的一拍桌子，那赤身裸体躺在地上的古川，也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随后继续说道，“如果战事失败，就伺机蛰伏，收买富商和地主，扶持山匪军阀，煽动叛乱。目标...目标是达成东北事实上的毒力。”
“鹤有多少人？”卫燃开口问道。
“不知道”古川摇了摇头，“这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植田知道吗？”同样在这船舱里的小关开口问道。
“我不清楚他是否知道”古川摇了摇头，“但我可以肯定，他在鹤的地位很高。”
“电台通讯密码”卫燃提醒道。
“那本金瓶梅，第7张插图算第一页，四位数字代码最后一位对应页数，第一位对应从下往上开始的行数，第二位和第三位数字，对应从右往左的第几个字。”
“下一个问题”
在一边旁听的美香问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你们这次的计划是什么？”
“我其实并不是很清楚”
古川看着小苏妈答道，“植田说，他要利用美香小姐和春华戏班子的身份安插一批人去奉天。
如果我不帮他，他就直接派兵占领叙情书寓抓走所有人，而且要杀掉你。
如果我配合他做好这件事，他保证只杀掉春华戏班子的人和卫燃以及茉莉小姐。
这样他不但会保证你的安全，而且保证我们回到招核之后能过上优渥的生活。”
“哼！”小苏妈哼了一声，显然根本不信这样的屁话。
“把你们的计划说的具体一点”卫燃突然开口追问道。
古川扭头看了眼曾帮他拆开了四肢关节的卫燃，不由的打了个哆嗦，“植田曾说，让我带你和灿华去烟坊，他会派人盯住书寓进行最后一次试探。
如果当晚书寓没有异常，就让我以小苏妈返乡祭祖的名义邀请你们离开津门，他的人会在抵达糖山之前，在火车上处理掉你们，并且在胥各庄站进行抛尸并且换上他的人。
只要成功替换掉美香小姐身边所有的人以及春华戏班子成员，他们就会挟持美香搭乘铁路继续前往奉天，以春华戏班子的名义开设戏楼进行蛰伏。”
古川说到这里再次看向小苏妈，“他答应过我，只要我们到了糖山，就能立刻搭乘火车返回津门，他甚至帮我们买好了从津门到大阪的船票。”
“植田去哪了？”关秉文开口问道。
“我不清楚”古川摇了摇头。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总要给我一个放了你的理由。”小苏妈突兀的说道。
闻言，古川愣了愣，沉默片刻后说道，“我只知道他去了北平，但具体去了什么地方，我不清楚。”
“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小苏妈看向卫燃和小关，最后又看了眼美香。
“既然没有”小苏妈站起身，“大外甥，帮姨妈个忙。”
“哎！您说”卫燃赶紧应了一声。
“给你这好姨父找个足够大的麻袋，把它沉了吧。”小苏妈话音未落，人已经撩起了草帘。
“小苏妈”
古川喊住了即将把一只脚迈出去的小苏妈，“我想知道，我们之间真的没有感情吗？”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你在想什么蠢事呢？”
小苏妈哼了一声，一边往外走一边嘱咐道，“大外甥，记得给他的麻袋里多装两块压仓的石头，一时半刻的可别让它漂起来。”
这次，卫燃却并没有急着应下来，反而看向了美香。
“照小苏妈吩咐去做吧”
穿着一身破衣服的美香说完叹了口气，也撩起草帘追了出去。
和房间里的关秉文对视了一眼，卫燃使了个眼色，等后者去找麻袋片，他也蹲在了古川的身旁。
“她真的对我没有感情吗？”古川喃喃自语的问道。
“你？”卫燃笑了笑，“死心吧，你配不上小苏妈。”
闻言，古川长长的叹了口气，随即却像是认命一般闭上了眼睛。任由卫燃和关秉文将他和一块大石头装进了一个麻袋片里，接着又绑紧了口抬出了船舱。
“噗通！”
在飞溅的水花中，这鼓鼓囊囊的麻袋片成功的溅起了一团水花，随后便直挺挺的沉入了水底。
“我们还得找到植田才行”关秉文接过卫燃递来的香烟说道。
“需要我做什么就直说”卫燃和刚刚一直守在船舱门口的陶灿华齐声说道。
看了眼船头方向并肩而立的小苏妈和美香，关秉文接着却将目光移动到了陶灿华的身上，“灿华，我们确实需要你帮忙，但是除了需要你帮忙抓植田之外，还需要你做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需要我做什么？”陶灿华立刻问道。
“你对你老家还熟悉吗？”关秉文问道。
“潞安府？”
“对”
“怎么算熟悉？”陶灿华追问道，“我挺小的时候就跟着我爹出来跑江湖了，已经有年头没回去了。”
“会说那边的方言，有亲戚熟人就算熟悉。”
“那肯定算熟悉”陶灿华立刻答道。
“灿华，如果你真打算帮忙做些什么，不如就以美香姐侄子的身份回潞安府吧，你这么多年没回去了，我估计不会有人把你认出来的。”
“回潞安府？”陶灿华一时有些不解，“回去做什么？”
“我们需要在那里也有些眼线”关秉文顿了顿，“我能想到的人里，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
“我...”陶灿华顿了顿，“我去可以，但我想有个名分。”
“名分？”关秉文笑了笑，“你想要什么名分？”
“比如你们那个抗日杀奸团就行”陶灿华近乎下意识的说道。
“行，那就批准你加入抗日杀奸团。”关秉文想都不想的同意了对方的要求。
“你可不许诓我”陶灿华狐疑的看着关秉文。
“我诓你做什么”
关秉文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这样，等回去，等回了津门，我就先带你加入抗日杀奸团，然后再说别的。”
“行！”陶灿华立刻应了下来，但很快他便有看向了另一条船的方向。
“我不会让你带着秋实去的”
关秉文认真的说道，“那不但会让她遭遇危险，而且她还会成为你的软肋。”
不等陶灿华开口，关秉文却又说道，“不过，你可以带着我去潞安府。”
“带着你去？”陶灿华诧异的看了眼关秉文，紧跟着，他却回过神来，“合着我是你的掩护呗？”
“咱俩搭档，你是逗哏，我是捧哏。”关秉文笑着说道。
“你有这手艺？”陶灿华此时却比刚刚愈发的狐疑了。
“你就算是唱大鼓我都能给你伴乐呢”关秉文格外自信的说道，“至少三弦二胡没问题，别的我不怎么会。”
“得空了先试试再说，我可不能砸了我的饭碗。”陶灿华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的说道。
“行”
关秉文却格外认真的点了点头，“等咱们回了津门，抓了植田之后就找地方试试。”
“说起这个”
刚刚一直在旁听的卫燃加入了话题，“我们就这么直接回去？鬼子可还没投降呢。”
“肯定不能全回去，我们这么多人，目标太大了。”
关秉文指了指另一条船解释道，“哑巴叔等下带着秋实和戏班子成员去七里海的洼淀子里躲一段时间，咱们仨先带着茉莉和美香姐还有小苏妈回趟津门，洪...冯先生想见见美香姐和小苏妈，也想见见灿华。”
“冯先生不想见见我？”卫燃笑着问道。
“冯先生就知道你会这么问，他让我转告你，见你和见美香小姐一样。”关秉文笑着解释道。
“确实”卫燃点了点头，也就不再继续多问。
不久之后，前面那条船停靠在了这条运河的对岸，而卫燃等人，也陪着眼眶通红的美香和小苏妈换了一条更小一些，但速度却快了一些的船。
接下来的这个白天，他们这一行人搭乘着这条船沿着运粮河一路往南走了大半天，接着又是换驴车又是换排子船，这才总算是在太阳落山之后，被不同的人通过不同的方式带进了紧挨着英法日三国租界的三不管地带。
在昏暗的胡同里兜了十多分钟的圈子，当卫燃被领着他的人带进一个低矮破败的四合院之后，带着他的人在关上了院门之后，却带着他钻进了厢房，接着竟然挪开了水缸，露出了一个幽深狭小的地道。
“钻进去，等你出来就能看见其他人了。”带路的小伙子一边说着，还递给了他一根点燃的蜡烛。
“等下，给我来包烟。”
卫燃指了指对方放在灶台上的烟匣子。
这小伙子显然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还有生意，不过在短暂的愣了愣神儿之后，还是打开了烟匣子，语气急促的低声催促道，“你要什么烟？”
“一包前门，一包骆驼。”卫燃笑着答道，同时将兜里仅剩的两块银元之一丢到了对方的烟匣子里。
接过对方递来的香烟，卫燃举着蜡烛钻进了黑漆漆的地道，都不等他站稳，他头上的洞口也被水缸再次堵住。
看了看手里的蜡烛，卫燃索性取出了手电筒打开看了一眼。
和他预想的不同，这条被木板加固过的地道格外的低矮不说，而且往前面不远便是个拐弯，等他半蹲着拐过来，相隔不过六七米，便又是一个拐弯，而在转过这个弯之后，便是一架往上的梯子。
以最快的速度收了手电筒，卫燃举着蜡烛攀着梯子往上，等他推开头顶的木头盖板之后，却立刻便看到了满天的繁星和璀璨的银河。
“发什么呆呢，快上来。”
洞口外，穿着一身粗布衣服，头上还包着一块碎花头巾的安迪催促道。
“这是哪？”卫燃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周围，这同样是个小院，面积并没有大多少，但无论正房、厢房还是倒座，所有房间的窗子却都被木头板钉的严严实实。
“和你下来的院子中间就隔着一家”安迪一边说着，一边用木板随意的盖住了洞口。
“其他人呢？”卫燃坐在不远处的厢房台阶上，一边点上烟一边低声问道。
“小苏妈和美香比你早了一颗烟的功夫，现在正在里面和洪先生聊着呢。”
安迪指了指正房紧闭的房门，随后挨着卫燃坐了下来，从他手里拿走一包骆驼撕开，弹出一支套上烟嘴，又任由卫燃帮她把烟点上。
直等到一口烟吐了出去，她这才指了指身后的东厢房说道，“同仇也在这儿，她已经睡了。
那三个姑娘住对面的西厢房，孟大爷和杨妈送去了别的地方躲着。你们呢？情况怎么样？刚才她们俩刚过来都没来得及问，就被洪先生请进屋里了。”
“发生了不少事儿”
卫燃叹了口气，将他们自上了火车开始之后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番。
在听闻有人伤亡的时候，安迪心疼的流下了眼泪，在听闻佑美被虐杀，古川被沉河的时候，这个在地下躲藏了好几年的姑娘也不由的攥紧了拳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几乎就在他讲完的同时，那盖着洞口的木板也被人从下面推开，紧跟着，举着蜡烛的陶灿华也从里面冒出了头儿。
前后脚，正房的房门也被人从里面推开，穿着一袭长衫的冯懋耘最先走了出来，紧跟着，美香和小苏妈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先和卫燃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冯懋耘朝着刚刚爬上来的陶灿华以及紧随其后的关秉文说道，“你们两个来的正好，快随我进来。”
“好”
陶灿华直等到美香朝着自己点了点头这才应下来，跟着关秉文走进了正房，并且顺手关上了那面没有窗子的门。
“大外甥，等下你和灿华帮着我跑一趟，再去一次我之前住的那小楼”穿着粗布衣裳的小苏妈趁着美香和安迪说话的功夫拉住了卫燃说道。
“回去干啥？”卫燃好奇的问道。
“我还有些家当没带走呢”
小苏妈得意的说道，“之前藏花盆里让你们搬回来的，是古川那小鬼子卖了房产和做烟土生意赚的钱，他之前都让我帮他管着，我都用砖头换出来了，另外还有我攒的一些来不及换成金条的首饰。
但我那些的私房钱的大头儿可都没来得及带走呢，而且说不定植田那老小子也有东西留在那房子里，万一能找见什么你们用得上的东西呢？”
见美香朝着自己点头，卫燃立刻应道，“行，等下我就替您回去看看。对了，茉莉呢？”
“她去看望孟大爷了”
安迪帮着解释道，同时也打开她身上的挎包，将一支PPK手枪和三个备用弹匣递给了卫燃，“你不问都差点忘了，她让我把这个还给你。”
就在卫燃接过手枪的同时，陶灿华和关秉文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见状，小苏妈立刻示意卫燃凑近了些低声说道，“你去了之后，去那小楼后面的花园，在水龙头的下面有块石板，掀开之后就能看见我的私房钱，把它们都带回来。
另外，二楼佑美的房间和一楼植田的房间都有个保险箱，你们如果能撬开的话也可以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我记得了，到时候会去看看的。”卫燃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顺便又问安迪和美香借走了她们头上的发卡。
“我们俩和你们一起去”陶灿华和关秉文异口同声的说道。
有人帮忙，卫燃自然没有意见，只是提醒陶灿华给他的那支鬼子手枪仔细检查了一番又换上了新的子弹，三人这才离开了这座小院儿，在夜色的掩护下，拉开距离往日租界的方向溜达。
用了大半个小时来到日租界的边缘地带，三人默契的绕到了这栋小楼的后面，翻过了不足一米高的院墙进入了后院。
抬头对着这栋小楼一番观察，见没有房间亮灯，三人这才凑到了这小楼的后门儿旁边。
“先进去看看还是先找小苏妈藏的私房钱？”关秉文低声问道。
“先找她的私房钱吧”卫燃指了指旁边不远处的水龙头低声说道，“你们找钱，我把门撬开。”
“行”
关秉文和陶灿华自然是没有意见，俩人轻而易举的掀开了水龙头正下方那块也就不到半米见方的青石板，从那些碎石头里翻出了一块又一块的金条。
几乎就在卫燃撬开了上锁的后门的时候，关秉文和陶灿华也挖出了所有的私房钱——总共也只有三根大黄鱼。
“一人一根帮忙带着吧，免得小苏妈埋怨咱们仨有人没出力。”关秉文笑着调侃道。
闻言，卫燃和陶灿华笑了笑，各自拿起一根儿，或是塞进了裤子口袋，或是塞进了怀里。
然后，就在他们准备穿过后门的时候，这栋小楼正门儿的方向，却传来了用钥匙开锁的声音！
三人对视了一眼，卫燃立刻将后门虚掩住，同时各自贴着墙蹲了下来。
很快，他便听到了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但进来的人却并没有开灯，反正摸黑走进了一楼的某个房间——陶灿华记得清楚，那是植田的房间！
“是植田的房间！”陶灿华以极低的声音说道。
“不是一个人，还有两个人的声音。”
卫燃低声提醒道，他听到了另外两个声音，他甚至可以肯定，其中一个是日式木屐敲击木板特有的声音。
“抓活的”关秉文说话间，却伸手拿起了一块砖头。
相比之下，陶灿华却撩起了裤腿儿，从小腿处拔出了一把攮子。
见状，卫燃也借着上衣的掩护取出了毛瑟刺刀，小心翼翼的再次打开了后门儿。
悄无声息的走进房间，借着外面路灯的光芒，他能清楚的看到，在植田的房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这女人的一只手，还牵着一个看身高恐怕不过六七岁的小男孩儿，那小男孩儿的手里，似乎还拿着一把剑玉。
轻轻抻了抻陶灿华的衣领，卫燃指了指左手边的小孩子，接着，他又指了指右边的女人，最后指了指自己。
商量好了各自的目标，卫燃和陶灿华不分先后的窜了出去，赶在那疑似母子俩的目标反应过来之前，动作近乎一致的从背后捂住它们的嘴巴，并且用手里的武器抵住了它们的脖子。
然而，相比那个全身僵住的女人，被陶灿华控制住的那个小男孩儿却在恐慌之余丢掉了手里的剑玉，砸在地板上发出了当啷一声响。
要遭！卫燃顾不得许多，用刀柄粗暴的打晕了怀里的那个女人，随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植田的门前一脚将门踹开。
“嘭！”
随着房门被踹开，房间里也传来了一声惨叫，紧跟着，他便看到似乎被房门撞到的植田用拿着手电筒的手捂住了被撞到的脑门，而他的另一只手里，却还拿着一支手枪！
“砰！”
植田都没等看清来人便匆忙开了一枪，只不过，这一枪却只是让卫燃的肩膀一热，随后他持枪的这只手，便被卫燃手里的刺刀划开了一道口子！
“当啷！”
随着那支手枪摔落在地板上，鼻梁骨似乎都被撞断的植田却将另一只手握着的手电筒抡了过来。
用胳膊架住那支铁皮手电筒，卫燃紧追着一个头槌撞向了对方已经流血的鼻子。
这一记暴击之下，植田终于发出了一声惨叫，紧跟着，他便被卫燃一个过肩摔砸在了地板上。
这一下将其摔的七荤八素，卫燃却并没有停下，反而经验十足的先抓着对方的下巴用力一拽，随后踩住了它伸向地板上那支手枪的手，并且将自己的手指头伸进对方的嘴里一番摸索，成功的从腮帮子里抠出了一个曾在佑美的嘴巴里发现的蜡丸。
将这蜡丸揣进了兜里，卫燃接着又拆了植田的双手手肘关节，这才站起身，将这房间快速检查了一遍。
只不过，这房间里唯一算得上有价值的，却只有床上的手提箱，以及那个才刚刚打开的保险箱里摆着的一沓证件和几沓美元而已。
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些东西划拉到保险箱门前的包里，卫燃将这包和床上的手提箱一并拎上，随后一把拽起植田就往卧室外面走。
然而，都不等他走出卧室，他却愣住了，不止他，就连植田都跟着愣住了。

第1239章 毕业设计与鹤
一楼的房门口，陶灿华瘫坐在木制的地板上，在他的身前，那个曾被他挟持着的小男孩儿此时却双手捂着喉咙跪倒在地，痛苦却无声的挣扎着。
在这只鬼子幼崽的指缝间，暗红色的血液汩汩而出，将他自己的脖颈和身上那件白色的小西装都染上了暗色的斑块。
“灿华，没事吧。”卫燃最先回过神来低声问道。
“没，没事！”陶灿华说话间，还下意识的揉了揉自己的大腿根儿，随后挣扎着站起来，加快语速说道，“这个孩子...”
“植田先生，需要我救下它吗？”卫燃平静的在植田的耳边问道，“你看，你刚刚那一枪似乎差点儿打死他。”
闻言，植田却干脆的闭上了眼睛。
“灿华，把那孩子杀了吧，看来植田先生并不在意他的死活。”卫燃语气平淡的说道，植田也跟着打了个哆嗦。
“救，救哈卡。”下巴脱臼的植田含糊不清的说道。
“你要支付诊费的”卫燃不紧不慢的提醒道。
闻言，植田晃荡着不受控制的下巴艰难的点了点头。
“外面有鬼子和巡捕警察过来了”关秉文提醒道。
“该离开这里了”
卫燃说着，拽着植田第一个走向了房门，同时嘴上提醒道，
“带上那个小崽子和那个小娘们儿。”
他这边话音未落，陶灿华也已经捂着大腿站了起来，随后抱起了那个受伤的小男孩儿。
与此同时，关秉文也将卫燃打晕的和服女人扛起来，跟着走向了大门口。
“咱们去哪？”
卫燃说话间，却已经拉开了门口属于叙情书寓那辆轿车的车门，将双手脱臼的植田给推进了副驾驶车厢。
“反正不能回书寓”陶灿华说话间，也将那个受伤的孩子塞进了后排车厢。
同一时间，关秉文却将他扛着的旗袍女人装进了植田停在门口的那辆轿车的后备箱，他自己也钻进了驾驶室，同时建议道，“要不咱们去三不管儿？”
“不，法租界，我们去法租界。”
同样钻进后排车厢的卫燃出乎意料的做出了决定，“灿华，还记得法租界那座房子吧？咱们去那里。”
“记得！”陶灿华眼前一亮，显然很清楚卫燃说的是哪座房子。
“出发吧，别开灯。”
卫燃最后嘱咐了一句，等陶灿华将车子开起来，他也立刻取出手电筒，对同在后排车厢的那个小男孩进行检查。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植田慌乱中打出的那一枪几乎击碎了这个小男孩儿的喉头，却又幸运的并没有伤及脖颈处那些致命的血管。
在确定那颗手枪子弹并没有卡在伤口里之后，卫燃将这个被子弹割喉的小男孩儿的脸转到一边，借着夜色的掩护取出了医疗箱，从里面翻找出了几样东西。
收起箱子，他近乎摸黑给这小八嘎完成了气管插管，并且注射了少量的吗啡。
几乎就在他完成了主要工作的同时，这两辆车子也开进了三不管儿，并在里面绕了一圈儿之后又开进了法租界。
一番七拐八绕最终将车子停在那座曾经两次光顾的小楼门口的时候，卫燃却发现，这里几乎已经彻底荒废下来，隔着铁门上的镂空，可以清楚的看到院子里丛生的荒草，以及铁门上残存的封条。
推门下车，卫燃先给双手脱臼的植田拉开了车门，随后又将那个插管的小家伙给横抱了出来。
没让他等待多久，关秉文便撬开了门锁，与此同时，陶灿华也提前钻到前者刚刚驾驶的那辆车子的驾驶室里，将其开进了长满荒草的院子。
看了眼跟在卫燃身后的植田，关秉文低声说道，“你们先在里面躲着，我去把你们的车子开走，顺便引走注意力，等下我就摸回来。”
“注意安全”
卫燃低声嘱咐了一句也就不再废话，任由陶灿华一手握着那支攮子，一手握着那支二六式转轮，在夜色中小心翼翼的走进了黑漆漆的一楼。
在手电筒扫过的地方，目光所及之处几乎全都是各种各样的垃圾，就连周围的墙壁上，都还残存着洪水留下的水线，就好似这里自从1939年夏天的那场洪水之后，就被彻底遗忘了似的。
催促着植田走上二楼，几年的时间，这二楼已经垮塌了相当一部分，但同时却也仍有一部分保持着完整的轮廓。
只不过让卫燃和陶灿华没想到的是，在这二楼大厅的地板上，竟然还躺着几具早已残破不堪，趋近白骨化的尸体！
将横抱着的小家伙放在一张满是灰尘的桌子上绑好了四肢，卫燃掏出手帕盖在了他受伤的喉咙上，然后这才开口说道，“灿华，你下楼去盯着车里的那个姑娘，记得把她身上好好搜一搜，别有什么能伤人的东西，另外，记得翻一翻植田先生的手提箱和我拎回来的那个袋子，里面说不定能有些什么有意思的发现。”
“可...”陶灿华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点，举着手电筒独自离开了二楼。
将植田拽到靠墙的位置，卫燃踩住他的脚掌用力一别，在嘎嘣一声脆响中，植田也在膝关节被拆开的同时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只不过，卫燃却并有没有停手，紧接着便如法炮制，拆开了他另一条腿的膝盖关节。
这还没完，趁着陶灿华下楼的功夫，他先捡了几样满是灰尘的破布堵住了植田的嘴巴，然后又借着房间里那张旧沙发的掩护取出了医疗箱。
先给那个小男孩简单的处理了一番喉咙处的伤口保证他暂时不会被自己的血呛死，卫燃却吝啬的停住了手，转而从医疗箱里选了几样医疗器械出来，在植田被堵住的惨叫和哀嚎中，格外粗暴的拔掉了它满嘴的牙齿。
“当啷”
随着最后一颗血淋淋的牙齿被丢进一个满是灰尘的茶盘里，卫燃这才帮着它抽出嘴巴里的堵塞物，重新装好了脱臼的下颌骨。
“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卫燃指了指不远处那张被月光笼罩的桌子上躺着的小男孩儿“植田先生，诚实的回答我提出的几个问题，如果答案让我满意，我不介意救下那个孩子。”
“回答你的问题？”
满嘴是血的植田轻蔑的哼了一声，“你还不够资格对我提问，去把你的长官叫来吧。”
“好啊”
卫燃痛快的应了一声，接着却是转身就往楼下走，“我先去找楼下的那个女人聊一聊，你现在可以先和你的儿子叙叙旧。”
说完，卫燃却是根本不等植田开口，便已经消失在了满是各种垃圾的楼梯间里。
“你怎么也下来了？”
一楼门前的空地上，正用绳子准备把那个旗袍女人绑起来的陶灿华好奇的问道。
“让植田先冷静冷静”
卫燃说着，已经蹲在了那个仍在昏迷的女人面前，捏起她的下巴看了看，接着甚至掀开了她单薄的嘴唇，用染着血迹的手指头摸了摸它的牙口。
手上颠簸崎岖的触感无疑坐实了这个女人的品种，不仅如此，这个和服女人的年龄似乎并不大，看着也就不到三十岁的样子。
毫无心理压力的在这女人的身上一番摸索确定没有私藏什么致命的东西，他接着又捏开这女人的嘴巴，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见它的腮帮子里没有藏着似乎致命的蜡丸，这才关上了手电筒。
“你腿怎么了？”卫燃瞟了眼走路一瘸一拐的陶灿华问道，“那一枪打到你了？”
“算是吧”
陶灿华说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由他保存的那块金条给卫燃看了看，一脸庆幸的说道，“那颗子弹打中了那个小孩子之后，好巧不巧的打在了这块金砖上，也得亏了它帮我挡着，只是大腿根儿青了一块儿。”
接过对方手里的金条瞟了一眼，这金条的中间位置，还真就镶着一块已经变形的子弹。
“留着吧，这东西多有纪念意义。”
卫燃说着，将这枚金条又还给了陶灿华，随后他却钻进了车厢，开始翻开植田的手提箱以及他找到的那些护照和美元等物。
只不过，当他真正把注意力和手电筒打出的光束一并放在这个棕色的皮质手提箱上的时候却不由的一愣。
他都不用打开，仅仅只是看这手提箱的三个锁扣就能一眼认出来，这是一台英国的B2间谍电台！
他当然能认出来，他在红旗林场的时候可亲眼见过这样的老古董——卡尔普收藏里不少这样的老物件，他只是没有亲自上手过罢了。
果不其然，当他用发卡撬开手提箱的那三个锁扣之后，这里面还真就是一套B2电台。
可是，这部电台的出现，反倒让他更加的疑惑，植田这鬼子怎么会有英国间谍才有可能持有的东西？将这电台放在一边，他转而拿起了那个装有保险箱内容物的帆布口袋。
这袋子里各国的护照倒是有不少，护照里的主人除了植田便是那个喉咙受伤的小男孩儿，以及被绑在这辆车轮胎上的那个仍在昏迷中的八嘎女人。
只不过，在这些护照里，这三人的身份却一直在变，他们仨有的时候姓氏一模一样，有的时候确实各有各的叫法，甚至就连国籍都一直在变。
最夸张的是，这里面甚至有几本民国正腐的护照，护照的主人是外面那个八嘎女人，但其上登记的名字等等各种信息，却完全是他的美香表姐乃至茉莉又或者秋实的身份信息！
还特码挺会玩儿...
卫燃一边嘀咕，一边将那几沓美元又翻了翻，见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这才拎上那部英国间谍电台重新上了二楼。
“这部电台从哪来的？”卫燃开门见山的问道，但四肢脱臼的植田却选择了沉默。
“还是个硬骨头”
卫燃饶有兴致的念叨了一句，握着那把刺刀走到了那个脖颈处插管的小男孩身旁，“电台从哪来的？”
“用小孩子要挟，这样太上不得台面了。”植田嘲讽道。
“植田先生高估我了，我从来都不是上得了台面的人。”
卫燃说着，却已经将这小家伙的一只手拽过来搭在了桌子的边上，“我听说你们有切掉小拇指谢罪的传统，不如父罪子偿怎么样？”
“随便你”植田冷笑着答道。
“好吧，我确实不太愿意对小孩子下手。”
卫燃甩了甩手里的刺刀将其戳在了一边的椅子上，用布条将这小家伙的四肢绑在了桌子腿上。随后走到了植田的身旁，拿起那团破布重新塞进了他的嘴巴里并且用绳子绑好。
“如果扛不住了决定回答我的问题，就摇头示意一下。”
卫燃话音未落，便“咔吧！”一声拆开了它左手大拇指的关节！与此同时，植田也发出了一声被堵在嗓子眼里的惨叫。
接下来，这被月光笼罩的二楼，清脆的咔吧声一声连着一声就没有停过。
随着一个关节一个关节被拆开，植田的身体也渐渐瘫软下来，仿佛变成了提线的木偶一般。
只不过，直到卫燃拆开了他能拆开的最后一个关节，早已疼的满头大汗的植田却仍旧没有摇过头。
“我把这种刑讯手段叫做皮影戏”
卫燃一边活动着双手一边用日语朝着气喘吁吁的植田介绍道，“是我自己发明的，也是我的老师给我留的毕业设计。只可惜，我把我的毕业设计做好了，我却被开除了，所以这件毕业设计作品其实一直都没完成。
你不错，我一直在寻找你这样让我有动力而且没有负罪感的硬骨头，等下就让你来帮我完成这份毕业作品吧，如果失败了，我会用下面的女人重新做一次，然后是那个小家伙。”
说到这里，卫燃却已经下次下楼，走进了荒废的院子里。
“那个小家伙救活了吗？”守在大门处的陶灿华低声问道。
“还需要一会儿”
卫燃说着，已经走到了车子边上，从后备箱里一顿翻找取了一把斧头，来到院墙边砍了一颗能有手腕粗的竹子。
“你弄竹子做什么？”陶灿华好奇的问道。
“做夹板”
卫燃神色自然的回应了一句，拎着这根也就一米长的新鲜竹子重新上了楼。
在植田惊恐的注视下将这根竹子破开，卫燃用刺刀慢条斯理的削制出来几根能用来烧烤的竹签，随后将身体瘫软失去控制的植田拖拽到那张破沙发上。
轻轻的拿起它的一只手搭在了扶手上，卫燃用竹签抵住了它的手腕关节，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意说道，“接下来我会在你每个关节里都钉上一根竹签，钉进沙发里。
当然，你不用担心，竹签足够细，你不会出多少血，所以按照我的设计，你并不会死的。”
话音未落，卫燃手里的那根竹签已经在植田疯狂的摇头中穿过了脱臼的手腕关节，“噗”的一声戳进了早已暴皮开裂的沙发里。
“这才刚刚开始怎么就受不了了？”
卫燃不满的将手里攥着的那十几根竹签丢到了桌子上，“咔嚓”一声帮着植田装好了下巴，甚至帮着他活动了一番，这才问道，“电台哪来的？”
疼的全身都在哆嗦的植田艰难的答道，“我们占领英法租界的时候，从英国人的领事馆里发现的。”
“说说鹤组织”卫燃点上颗烟问道，“谁牵头成立的，有多少人，他们都在哪，还有，古川的身份。”
然而，当这个问题问出来，植田在打了个哆嗦之后，却再次选择了沉默。
“可以，继续玩。”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用破布重新堵住了植田的嘴巴，无视了他的疯狂摇头，拿起一根竹签，穿过手指关节钉进了沙发里。
再次抽出布条，植田却突然开始用日语疯狂大声喊起了救命。
一把捂住对方的嘴巴，卫燃捏着它腮帮子将布团塞进去，随后无视了他的疯狂摇头，冷着脸继续完成他的毕业设计。
在一次次的剧痛中，植田这条胳膊从肩膀开始所有的关节都被竹签钉在了沙发上，他自己也早已因为剧痛屎尿横流涕泪乱淌狼狈的不成样子。
再次拔出布团，卫燃重新点上颗烟冷着脸说道，“继续喊？”
这次，植田却只是绝望的摇了摇头，自顾自的说道，“你这是在虐待战俘，根据日...”
“谍报人员不享受战俘待遇，更何况，我只是个保镖，也不用遵守什么日内瓦公约。”
卫燃一边削制着竹签一边提醒道，“所以如果你再说废话，我就把你的另一只手也镶在沙发上。”
“鹤不是由我牵头成立的，但鹤所有的秘密都只有我最清楚。”植田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看着卫燃，“我要和你谈条件。”
“说”卫燃干脆的回应道，同时将削制好的一根竹签戳在了沙发上。
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植田开口提出了他的条件，“你要先救活那个孩子，而且必须让我亲眼看到那个孩子和他的妈妈登上开往英国的客船。”
“先回答我刚刚的那些问题，我要看看你的价值。”卫燃认真的说道。
“一共有十三只鹤”
植田颤抖着说道，“他们每个人手下有多少鹤羽，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我只负责情报汇总和命令传递，不知道他们在哪，不知道他们的明面身份。”
“古川的身份”
“他来自黑龙会开拓团，负责为我负责的鹤提供资金支持。”植田立刻答道。
“所以你打算借用春华戏班子的目的是什么？”卫燃慢条斯理的问道。
“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我们收到的命令的蛰伏下来。”
植田解释道，“春华戏班子和美香还有小苏妈，是最好的伪装身份。”、
“包括小苏妈？”卫燃挑了挑眉毛，“所以你准备杀死古川？”
“他知道的秘密太多了”植田沉默片刻后说道，“鹤不该被黑龙会掌握。”
“佑美也是鹤？”
“她是第十三只鹤，专门负责监督我。”
植田说道，“我本来打算借这次事情，让她带着她的鹤羽去取代春华戏班子和美香的身份，趁此机会，我带着我的妻子逃离鹤组织和华夏战场开始新的生活。”
“所以你的筹码是和那12只鹤的通讯密码和名单？”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可以交易吗？”植田抽着凉气儿问道。
“谎话编的不错，我几乎都要相信了。”卫燃说话间，却拿起那团破布重新塞进了植田的嘴里。
无视这个疯狂摇头的老家伙，卫燃将他的另一条胳膊以及两条腿也钉在了沙发扶手上，并借此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验证。
就在他准备拔出所有的竹签准备询问通信密码和名单的时候，关秉文却从楼下走了上来。
在看到两条胳膊两条腿都被镶在沙发扶手上的植田的时候，关秉文明显被吓了一跳。
“卫，卫大哥，你在做什么？”关秉文皱着眉头问道。
“制作标本呢”卫燃满不在乎的应了一声，“情况怎么样？”
“车子被我开到海河里了”
关秉文说完忍不住又看了眼植田，“问出来什么了？”
“问出来一些，已经验证了几次，但是最关键的还没问出来，而且他还在说谎。”卫燃说着，将刚刚询问出来的信息告知了关秉文。
“那孩子还活着呢？”关秉文扭头看向了绑在桌子上的孩子。
“肯定活着，我的手艺你放心。”卫燃自信的答道，“我继续问？”
“不用了”
关秉文走到了植田的面前，一脸冷漠的说道，“不用继续坚持了，你名义上的妻子，楼下的那只鹤已经全都招了。”
“你说什么？”植田猛的抬起了头。
“海河边，挨着码头的那家大烟馆。”
关秉文报出一个地址之后走到沙发背面低声问道，“佑美不是鹤，她最多只能算鹤羽，对吧？”
无视了疯狂用后脑勺撞击座椅靠背的植田，关秉文拿起那团吸满了口水和血迹的布团堵住了植田的嘴巴，又用一个布条细致的绑好，然后这才说道，“卫大哥，咱们得先回趟书寓取点家伙了。”
“这边呢？”卫燃跟着对方一边往楼下走一边问道。
“哑巴叔在楼下呢，剩下的交给他就行。”
“你们刚刚怎么问到的？”卫燃好奇的问道，他倒是知道哑巴叔在，刚刚他忙活的时候，哑巴叔还站在楼梯口看了一眼呢。
“哑巴叔带着那个女人上来看了看”关秉文咧着嘴说道，“然后那个女人就什么都说了，她远比植田更惜命。”
“白忙活了”
卫燃嘀咕了一句，但语气里却满是畅快，这“几年”的憋屈，他总算给自己补偿回来了。

第1240章 平安归来
1945年的8月9号凌晨一点左右，卫燃和陶灿华以及关秉文三人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的返回了人去楼空的叙情书寓。
翻墙进院，关秉文带着他们二人从小楼阴面虚掩的窗子进入了储藏间，随后小心翼翼的拉上了厚重的窗帘，接着又装上了遮光的木挡板。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允许卫燃点亮了手电筒。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卫燃和陶灿华才注意到，在这储藏间里，紧绷着几条和储藏间的房门连在一起的细线。
等到关秉文小心翼翼的打开锁住了地下室的木板，拆掉了另一根隐藏极好的拉发线之后，三人这才踩着台阶走进了地下室。
只不过，当他走进地下室之后，却立刻冒出了冷汗。刚刚拆掉的那根拉发线连接着的，是地下室那四根至关重要的承重柱上绑着的炸药包！
而在那些承重柱旁边紧挨着的桌子上，却还放着几个他在后世曾经见过的，贴着苦味酸和氯酸钾的玻璃罐子。只不过此时，这些玻璃罐子里却装满了煤油！
“把这四个炸药包拆下来估计肯定够用了”
关秉文说着，小心翼翼的将四个承重柱上明显自制的炸药包拆了下来。
“去炸码头的大烟馆？”卫燃接过炸药包的同时低声追问道，“你们问出来什么了？”
“问出了那些鹤的联系方式，还有他们用作伪装的身份。”
关秉文说话间取下了用作起爆炸药包的手榴弹，“另外，据那个女人说，佑美其实是她的下级成员，佑美之所以准备带人替换美香姐和春花戏班子，似乎是准备借着戏班子跑江湖的便利，和潜伏在东北的鹤们保持联络。
换句话说，与其说她是植田的搭档，不如说植田是她的搭档。这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植田负责结交津门权贵，那个女人负责维持鹤的运转。
对了，还有那个孩子，他其实是佑美给植田生下来的。刚刚那个女的和植田并非夫妻。不过相比这些，现在还有另外一件事比较紧急。”
“什么事？”陶灿华下意识的追问道。
“按照原本的计划，植田今天晚上将会离开津门前往北平，然后北上前往奉天和佑美汇合。
那个女人则带着另一批人，搭乘明天一早的客船南下前往沪市，组建新的鹤组织。
现在它们准备带去沪市的那些人就躲在码头边的大烟馆里，咱们得在它们上船之前留下它们。”
说完，关秉文看向了卫燃，“我们现在得去炸...”
“关大哥”陶灿华开口说道，“我，我想加入你们。”
“抗日杀奸团？”关秉文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
“也行”陶灿华颇有些耿直的说道，“抗日杀奸团也行，我不挑。”
闻言，关秉文笑了笑，摸出怀表看了眼时间，随后说道，“那行，加入抗日杀奸团倒也简单，接下来你和我一起起誓，起誓之后就算是加入了。”
“行！”陶灿华干脆的表示了同意，“我发誓！我...”
“别急，不是这么发誓的。”
关秉文拦住了陶灿华，左右看了看之后问道，“这里有纸笔吗？”
“有！”
陶灿华话音未落，已经跑到了戏台边打开了一个木头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沓宣纸，接着又问道，“只有毛笔，可以吗？”
“毛笔也行”关秉文接过对方递来的毛笔，用工整的毛笔字写下了几行誓词。
将手里的毛笔丢到一边，关秉文将这誓词给陶灿华看了看说道，“这就是誓词，给你一分钟熟悉一下。”
接过写有誓词的宣纸，陶灿华立刻开始了默诵，而卫燃也默默的站在了他的身旁看着。
片刻之后，关秉文又将这张誓词拿走摆在桌子上，举起右手成拳，认真的说道，“我宣誓”。
“我宣誓”卫燃同样举起了右手成拳跟着说道。
关秉文诧异的看了眼卫燃，接着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与此同时，陶灿华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学着两人的样子举起了拳头，“我宣誓”。
关秉文转过头，目视前方继续领诵道，“余誓以至诚参加抗日杀奸团，今后愿在组织领导下积极工作，服从指挥并绝对保守秘密。”
“余誓以至诚参加抗日杀奸团，今后愿在组织领导下积极工作，服从指挥并绝对保守秘密。”卫燃和陶灿华异口同声的跟着宣誓。
“如有违犯，愿接受最严厉的制裁。”关秉文诵出了最后一句誓词。
“如有违犯，愿接受最严厉的制裁。”
“签下你们的名字吧”关秉文放下手臂，将刚刚丢到桌子上的毛笔捡起来递向了卫燃和陶灿华。
“我先来”
陶灿华激动的接过了毛笔，在那行简短却格外苍劲的誓词下，用楷书郑重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毛笔字不是太好”
卫燃说着，也接过了那支毛笔，尽量工整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他放下笔，关秉文摸出了打火机，当着他们二人的面，将写有他们名字的誓词烧成了灰烬。
“按理说，加入抗日杀奸团之后，为了保守秘密，该给你们起个假名字的。”
关秉文一边将灰烬踩碎一边说道，“不过如今的杀奸团早就今非昔比，而且你们俩加入，也只有我知道，所以咱们就不管那么多的规矩了。”
说到这里，关秉文拿起了两个炸药包，“走吧，咱们先以抗日杀奸团的身份去炸了那个大烟馆！”
“走！”
陶灿华远比卫燃更加的激动，二话不说便干劲儿十足的拎起了另外两个炸药包。
见状，两手空空的卫燃左右看了看，索性将之前从植田那里缴获来的英国间谍电台和那一兜子护照、美元全都丢进了通往地下印刷室的暗门里，然后又重新锁死了那面大镜子，这才拎着两个装满了煤油的玻璃罐子跟了上去。
一行三人在夜色的掩护下离开了书寓，悄无声息的又返回了法租界的那座荒废院子，将炸药包和装有煤油的玻璃罐子全都装进了后备箱。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个原本绑在轮胎上的旗袍女人和楼上的那个孩子已经不知道去了那里，只留下了仍旧被竹签镶在沙发上的植田仍在苟延残喘的摇晃着被堵住了嘴巴的脑袋。
等哑巴叔也上了车，四人驾驶着属于植田的车子，依旧连车灯都没开，摸黑开往了码头的方向。
“就是那家”
负责开车的关秉文远远的停下了车子，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大烟馆低声说道，“明面上是个英国商人开设的大烟馆，实际上里面全都是植田的人。
按那个女人的说法，这里也是鹤即将遗弃的据点，这里的存在连日租界里驻扎的鬼子兵都不知道。”
“直接炸掉还是杀进去？”卫燃开口问道。
“得炸掉，但是在那之前，咱们得先摸进去取一些东西。”
关秉文解释道，“二楼阴面最西头儿的房间是那个女人和植田住的地方，那里有准备带去沪市的几部电台和密码本，咱们要得到这些东西，一来补充咱们电台的不足，二来也是验证那个女人说的真假。
除此之外，那些鹤们的身份记录和密码本也在那个房间保存着，据说就在那个房间里间床铺下的保险箱里。”
说到这里，关秉文看了眼坐在副驾的曹哑巴，“卫大哥，你和哑巴叔去二楼找东西，我带着灿华在楼下布置炸药包怎么样？”
“可以”卫燃痛快的应承了下来。
原本，陶灿华还打算说些什么，但曹哑巴却已经推门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卷绳子。
见状，无论卫燃还是陶灿华又或者关秉文，全都有样学样，或是拎起炸药包，或是抱着装有煤油的玻璃罐子，贴着建筑物的阴影摸了过去。
“灿华，你跟我去前面。”关秉文低声嘱咐了一句，引着陶灿华绕到了这座大烟馆的正门。
卫燃和曹哑巴在夜色中对视了一眼，两人相互点点头，走到了大烟馆的阴面。
这大烟馆的一楼，无论门窗全都已经上板打烊，二楼的几个窗子虽然全都开着，但却根本没有亮灯。
根本不用商量，曹哑巴便将绳子递给了卫燃，随后双手一搭将身体靠在了墙壁上。
卫燃也同样没有停顿，踩着对方叠在一起的双手，在前者用力往上托举的同时也跟着用力一窜，轻而易举的便攀住了二楼的窗户。
得益于夏天的温度，这二楼的窗子并没有关上，阻隔他进入的，也仅仅只是一层棉织的纱网而已。
单手扒着窗沿，卫燃取出刺刀轻而易举的划开了纱网，悄无声息的钻进了二楼的一个卧房。
这卧房里并排摆着四张床，每张床的床头，都有一盏烟灯，头顶还有个在吱呀呀转动的吊扇。但在这四张床上，却只有两张各自躺着正在打呼噜的男人。
“噗”
卫燃干脆的一刀扎穿了其中一个侧躺男人的的后心和胸腔，接着又拔出来，从肋骨处捅穿了肝脏和肺叶。
接下来，他却是根本没有拔刀便扑到了另一个人的身旁，一把抱住了他的脑袋。
这个熟睡中的男人反应倒是快，眼睛都没睁开便将手伸向了枕头底下。
只不过，都不等他摸到枕头下的武器，他的脖颈便在卫燃掰动之下，发出了“咔吧”一声脆响，他也跟着瘫软下来没了动静。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又扑倒了前一个人的身旁，拔出刺刀在他的脖颈处补了一刀。
轻而易举的解决了这个房间里仅有的两个人，卫燃这才将带上来的那卷绳子解开，将一头甩到了窗子外面。
很快，曹哑巴便攀着这条绳子爬了上来。
看了眼床上那俩尸体，曹哑巴重新拔出手枪，等卫燃打开门之后第一个走了出去，稍晚一步走出来的卫燃则轻轻带上了房门。
借着窗外的月光，俩人轻而易举的找到了二楼最西侧阴面的房间。
等曹哑巴躲在墙角做好了准备，卫燃取出发卡小心的撬开了房门。
推门走进房间，这个套间格外的闷热，仅有的窗子不但关的严严实实，而且还用钢筋在里面做了加固。
除了拥有防盗功能的窗子，这里面的陈设倒是格外的简单。外间只有一张桌子一组沙发，那桌子甚至连抽屉都没有，这完全就是个办公室。
再看里间，倒是有两张单人床以及一个衣柜，这俩单人床的床头，还各有一个充当床头柜的保险箱。
就和在外面看到的一样，这个房间的窗子同样关的严严实实，而且里面用钢筋做了防盗加固。
用一块枕巾捂住手电筒的灯头，卫燃点亮手电筒之后并没有急着动那两台保险箱，反而借着这微弱的光芒小心的打开了衣柜。
这衣柜里倒是确实挂着几件女人和孩子的衣服，但在最下层，却还摞着四台手提箱样式的英式B2电台，以及几台美国产的，仅仅只有十厘米见方的扬声器。
轻手轻脚的取出一部电台，卫燃拧动本就插在上面的钥匙将其打开，接着便看到了固定在箱盖内侧的四个密码本，以及一个塑料皮的笔记本和夹在里面的铅笔。
和身后的曹哑巴对视了一眼，后者立刻扣上电台锁好，接着又额外拎上一台，走出房间回到了刚刚爬上来的隔壁，用绳子拴着，将这两部电台顺着窗子顺到了一楼。
很快，当绳子被他收回来的时候，电台没有了，取而代之被绑在上面的，却是一个装满了煤油的玻璃罐子。
解下玻璃罐子，曹哑巴又将另外两部电台用绳子顺下去，并且将另一罐煤油给提了上来。
曹哑巴在忙活的功夫，卫燃也没闲着，他已经将床头的两个保险箱全部撬开，小心的拉开了厚实的保险箱门。
这俩保险箱里，其中一个已经彻底清空，里面唯一剩下的，也仅仅只有一枚似乎是忘了带走的银元。
而在另一个保险箱里，上半层的托盘里放着满满一盘足有十几台，仅仅只有掌心大小的间谍相机，以及好几盒配套的胶卷。
而在下半层，则放着一摞档案袋和一个相框。
在这个相框里，是那个被俘的女人和另一个女人的合影，只不过这张合影里的两人都很年轻，以至于看起来更像是学生时代的合影。
甚至卫燃还能依稀认出来，照片里的另一个女人，恰恰是当初被他杀死之后倒吊着放空了血的那个女人，植田当初的那个女伴！
那是...37年的事情了吧...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将相框丢回保险箱，随意的抽出一个档案袋打开。
这档案袋里，却只有一张华北新报的报纸。在这张1945年2月发行的报纸上，刊登着一则被红色的笔迹圈起来的寻人启事，这则寻人启事里，要找的是一个来自冀省，名叫张铭义的皮草商人。
其内容大意无非拖欠某某商行货款良久，如果有人提供线索，可以分得所欠货款的两成云云。
而在这则寻人启事的下面，还被人用钢笔字额外写着一行位于奉天的地址，以及一组似乎是电台频道的数字，以及“一三四五夜十点一刻”的字样。
将这张报纸塞回档案袋，卫燃又拿起了第二个，这里面叠放着一张1944年1月发行的申报。
在这张报纸上，同样用红笔圈着一则寻人启事，在这一则寻人启事里，寻找的却是某个富商逃跑的姨太太，其上不但有这位姨太太的名字和生辰年月和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而且还有详细的介绍，比如口音身高等等，而在寻人启事的最后，还承诺对提供线索者许以重金。
和刚刚一样，这张寻人启事下面，同样写着一行地址和一组疑似电台频道的数字，只不过区别是，那行地址变成了冰城的某地，而在地址的后面，写的是“一二五六夜十一点半”的字样。
没有继续翻阅，卫燃将这个档案袋收好，随后扯来床单，将这保险箱里的十几个档案袋，连同那些相机和胶卷一并仔细的包裹好递给了折返回来的曹哑巴。
他其实已经大概清楚，这鹤的联络手段，大概率是以发行的各类报纸做密码本，而那些寻人启事，大概率便是鹤的真实身份，至于剩下那些地址之类的就不用解释了，那应该是联系用的地址频道和联系时间。
等哑巴叔将这些东西送出去，他又示意卫燃抱着那俩装满了煤油的玻璃罐子，将其摆在了楼梯口的两侧原本用来放花瓶的高桌上。
紧接着，曹哑巴却从他的兜里摸出两个能有手腕粗的二踢脚，这俩二踢脚的炮捻位置，还各自用布条绑着一根筷子粗细，但却只有一个半个手指头长短的线香。
和卫燃对视了一眼，曹哑巴递来了一个二踢脚，随后将他手里的那个二踢脚绑在了玻璃罐子上。
有样学样的将手里的而且绑在了自己负责的玻璃罐子上，卫燃和曹哑巴不分先后的的点燃了那根线香。
他们俩返回躺着俩四人的房间，准备顺着绳子下去的时候，关秉文和陶灿华也在这大烟馆的外面布置好了那四个足够炸断承重柱的炸药包。
一切布置停当，四人返回远处的车子，驾车离开了这座繁忙的码头。
前后不到五分钟，伴随着两声二踢脚的爆炸，码头边的大烟馆二楼也因为被炸开泼溅的煤油在极短的时间里陷入了火海之中。
“怎么还没炸？”
相隔不到两百米，已经换上了乞丐打扮，手里捧着个破碗，怀里还抱着个棍儿的陶灿华忧心忡忡的低声问道。
“别急”
同样打扮的关秉文话音未落，一百多米外便传来了轰隆隆的爆炸声。那座在火光中格外显眼的大烟馆，也在这爆炸中轰然倒塌，彻底化作了一片火海。
“有个人儿还活着呢嘿！”
陶灿华指着远处一个全身冒火正在往外跑的人说道。
只可惜，他这话才说完，那个不断跳动奔跑的火人儿便停了下来，变成了一团在这凌晨的夜里格外显眼的明灯。
“走吧，咱们把电台送回去。”
同样做乞丐打扮的关秉文顿了顿低声说道，“灿华，今天晚上咱们俩就要离开津门去潞安府了。”
“今...今天？”陶灿华明显没想到会如此的急迫。
“现在不走，等鬼子因为那个大烟馆爆炸封了城可就走不了。”
关秉文说完看了眼同样做乞丐打扮的卫燃以及曹哑巴，郑重的和他们二人握了握手，“卫大哥，哑巴叔，保重。”
“哎！”哑巴叔用力回应了一声。
“保重”
卫燃同样和关秉文握了握手，目送着他带着陶灿华消失在了即将天明的夜色之中。
直等到这俩人彻底消失，曹哑巴拍了拍卫燃的肩膀，带着他避开不远处跑过的消防队和警察，穿街过巷的一路走走停停，最终又钻进了一辆轿车里。
“把衣服换上吧”这辆车的司机说着回过头，将两个包袱递了过来。
“洪先生？”卫燃惊讶的看着对方，这开车的不是别人，恰恰是当年叙情书寓的常客冯懋耘！
“是我”
冯懋耘笑了笑，“快点换上衣服吧，等下还有事呢。”
闻言，卫燃立刻脱掉了身上的破衣服，换上了对方帮忙准备的长衫。
等他们二人都换好了衣服，这车子也畅通无阻的一路往西开出了津门城，最终停在了一座位于河畔的破庙门口。
此时在这个早已荒废的破庙外面，春华戏班子的成员绕成了一个圈子，背对着身后的破庙戒备的站着。
这些年轻的男女的脚边都有个皮箱，每个人的手里也都拿着款式各异的撸子。
穿过这道人墙继续往里走进那座荒废破败的小庙，不但美香和茉莉、小苏妈、秋实在里面等着，而且还有抱着同仇小朋友的安迪，以及杨妈和孟大爷，外加那三个负责地下印刷室的姑娘，就连之前关秉文带着在火车上营救他们的那些小伙子们也都在这里。
“灿华已经跟着关秉文出发去潞安府了”
冯懋耘将一台刚刚才缴获的电台递给了安迪，但他嘴上说的却是，“美香小姐，你们也该出发了。”
“等等，出发去哪？”跟着进来的卫燃错愕的问道。
冯懋耘和美香相视一笑，前者将手里拎着的另一部刚刚缴获的电台递给了手里拎着那个装满档案袋包袱的曹哑巴，然后这才说道，“美香，还是你给你的表弟解释一下吧。”
“我们要去东北猎鹤”美香笑着解释道，“不过，表弟你得留下来。”
“我留下来？我不跟着去？”
卫燃的心却是一沉再沉，猎鹤，这俩字里面隐藏的危险可想而知。
“你确实要留下来”
美香笑着解释道，“秋实这丫头，还有杨妈、孟大爷都要留下来。
等我们走后，安迪不日就会因为丧夫，带着她的女儿从南方来津门投奔我，到时候你和秋实要代替我收留安迪，你们要一起保证印刷室和电台继续运转，还要负责照顾好安迪和同仇。”
“可你...”
“不用担心，茉莉、小苏妈还有哑巴叔和那些小伙子跟着我一起去。”
美香说话间，哑巴叔也拎着那部电台走到了她的身后，她也继续说道，“而且还有春华戏班子的人护着我，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你们...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卫燃忍不住问道。
“很快”
美香笑着解释道，“慢则半年，快则两三个月，等把那些鹤杀干净，我们自然就回来了。”
“你小子这是舍不得你这赔钱表姐了？”
红肿着一双眼睛的小苏妈笑着调侃道，“大外甥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你表姐的。”
“苏姨妈也务必要照顾好自己”卫燃格外认真的看着对方说道。
“哈哈！你小子是个知道疼人儿的。”
小苏妈哈哈大笑的回应着，同时却也忍不住扬起了头，免得不小心掉下些什么。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走了。”美香顿了顿最后说道，“表弟，最后帮我们颗烟吧。”
“好”
卫燃应了一声，掏出烟盒，给美香、茉莉和曹哑巴以及小苏妈全都分了一颗，并且亲自帮他们点燃了香烟。
“后会有期”
美香喷云吐雾的招呼了一声，第一个迈步走出了破庙，在她的身后，茉莉也帮着她拎起皮箱跟了上去。
“没有你表姐护着，以后可不要惹是生非，该收敛点就收敛点。”小苏妈最后嘱咐了一句，同样拎起她的皮箱，跟着离开了破庙。
直等到这些人在冯懋耘的引导下登上了一条停在河边的槽船，一直抱着同仇站在破庙门口的安迪突然大声喊道，“美香！你的戏班子还欠我们一场戏呢！”
“记得呢！”
站在船头的美香同样大声喊道，“等结束那天！等战争结束那天就给你们唱！只给你们唱！”
“那场戏叫什么？！”安迪在夜色中大喊着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美香同样大喊着卖了个关子。
“好！一定要唱给我们听！我们等着！等着你们给我们唱戏！”
安迪兴高采烈的应了一声，接着却用力捂住了嘴巴，努力不让自己自己哭出来。
“表姐！”卫燃跟着喊了一嗓子，在渐起的白光中，用尽力气喊了一声“平安归来！”

第1241章 团聚
安静等待白光散尽，卫燃发现，自己这一次却站在了马路边上的长椅上。
这长椅之上不但有自己，还有另外两个根本不认识，但却努力踮着脚往前看的年轻人。
再看看周围，不但长椅周围同样站着不少人，就连远处一棵大树上都骑着四五个。
这是在看什么呢？卫燃暗自嘀咕的同时顺着众人的视线看了过去。
美国大兵？美国大兵在站岗？
卫燃先是一愣，紧跟着又看向这些警戒站岗的士兵背后，随后，他便看到了美国国旗和中华民国的国旗。
这是...津门受降？
卫燃心头一动，赶紧在身上摸了摸，从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取出怀表扫了一眼。如果这块怀表走时准确的话，此时距离上午九点就只剩下最后一分钟的时间了。
再看看自己身上的打扮，黑色的中山装和同色的礼帽，手上还戴着柔软的羊皮手套，脚上穿着的，也依旧是书寓里提供的牛津靴子。
这明显秋季的打扮，以及周围那些人，站在同一张椅子上的那俩年轻人脸上欣喜激动的表情，也让卫燃愈发的确定，此时自己正在旁观的，就是1945年10月6号上午九点开始的受降仪式！
来不及多想，卫燃脱掉左手的手套伸进怀里假做掩护，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望远镜，一脚踩着长椅，一脚踩着椅子背，顺便还用另一只手，举着从金属本子里取出的禄来双反一并对准了会场的方向。
借助着望远镜，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在看热闹的人群包围的那片小广场中央，正对着的台阶上摆着八颗铁树，这台阶正前方，便摆着一张铺着桌布的长桌。
恰在此时，中美双方的受降代表上前相继宣布了受降开始，很快，便有一辆汽车打从西边开了过来，等车子停下，一窝七只鬼子被美国大兵押解着走到了桌边。
在卫燃时不时按动的快门中，这七只鬼子代表相继解下佩刀送到长桌边放下签字又退回了原位，等那个美国代表签字，双方又交割了一些看不清是什么名册。
等交割完毕，这受降仪式也算是告一段落，紧接着，会场上便升起了美国的国旗奏起了美国的国歌，周围围观的人群，也相继爆发了阵阵的欢呼。
“这不对，这特码的不对啊！”
和卫燃站在一张长椅上的一个年轻人说道，“这受降的有美国人就算了，怎么升的都是美国国旗，连国歌唱的都是美国人的？这算怎么回事？”
“还能算怎么回事？”
站在同一张长椅上的另一个年轻人愤懑的说道，“这老美是特娘的来摘果子的，我可听说了，打从上个月的月底，美国佬就在津平两地，还有山海关和章家口沿线摆上大兵了。”
“不止呢！”
长椅下，一个扶着路灯杆的中年人叹气道，“我听出海打渔的说，美国人的军舰战船都快开到大沽了，我看啊，这弄不好又得特码的打起来。”
“这美国人可真不要脸”
一个女学生打扮的姑娘啐道，“这小鬼子向咱们投降有他们什么事儿？还真好意思舔着个大脸派人过来。”
“我看呐，恐怕又是咱们那位委员长大人膝盖抽筋了。”
相隔不远，一个穿着长衫蓄着胡子的中年人叹道，“终究是咱们不够强，否则怎么能平白受这样的屈辱！”
“你们几个，特码胡咧咧什么呢！”
那长衫中年人话音刚落，人群后面便有个痞里痞气的声音蛮横的喝骂道。
这一嗓子刚刚传进了耳朵，这群人便散开了一个不足两米的圆圈，等卫燃回过头来的时候，和他同样站在长椅上的那俩年轻人，乃至刚刚说过话的那个女学生，乃至那俩中年人，也麻利的隐没在了人群之中。
毫无疑问，这个不到两米圈子中央，只剩下了根本就没打算跑的卫燃。
慢条斯理的从长椅上跳下来，卫燃转过身的同时收起了望远镜，接着，他便看到一个挺着个大肚子，做警察打扮的人正一脸傲慢的看着自己。
“你是...汪贵儿？”卫燃狐疑的看着对方，这个警察他有印象，当初可就是他带着人去书寓里搜查寻找关秉文的。只是没想到，如今鬼子都投降了，这个货竟然还能保住自己的职位。
“嘿！特姥姥个腿儿的，汪贵儿也是你能叫的？”
这警察说话间已经撸胳膊子挽袖子，从身后的跟班儿手里夺过来一根警棍作势要打。
“你可看好了再下手”卫燃说话间已经摘下了礼帽，笑眯眯的看着对方。
“呦！哎呦喂！介不是表少爷吗？”
这汪贵儿一眼就认出了卫燃，只不过，他这语气虽然亲切了些，但却明显有些不怀好意。
掂了掂手里的警棍，汪贵走到卫燃的面前，用警棍捅了捅卫燃的胸口，“表少爷，如今咱们可是换了天地了，你可没了鬼子靠山。”
“你的鬼子主子不也投降了吗？”卫燃笑眯眯的问道，“咱们俩如今半斤八两。”
“半斤八两？嘿！那可不一定！”
汪贵儿志得意满的用警棍在卫燃的胸口再次捅了捅，“老子如今可还是警察呢，你个卖国的汉奸好意思和我半斤八两？对了，我听说你那婊子一样的表姐被鬼子掳走死在火车上了？”
“你说什么？”卫燃闻言立刻皱起了眉头。
“死了正好”
汪贵儿凑得更近了一些，“孙贼，别怪你汪爷不照顾你，你做梦都想弄死的小舅子，现如今在咱们局子里那可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你小子这个时节还敢出来冒头儿，可就别怪老子拿了你去找你小舅子换赏钱了！”
“是嘛？”卫燃笑眯眯的反问了一句。
“是你...”
“姐夫，你怎么在这儿呢？可是让我好找。”
汪贵嘴里的脏话都没说出口，他身后却有个人热情的喊了一声姐夫。
“谁特码是你姐...”
汪贵蛮横的转过身，紧跟着却被吓了一跳，这喊姐夫的恰恰就是穿着一身正装的关秉文！
“关关关关关少爷！”
汪贵儿结结巴巴的喊出来的同时，他手里的警棍也在他打哆嗦的同时掉在了地上，紧接着又被他用脚丫子给扒拉到了长椅底下。
“你特码谁啊？”
关秉文扫了眼汪贵儿，一脸不耐烦的挥挥手，“快特码滚一边子去。”
“哎！我这就滚！”
汪贵儿赶紧点头哈腰的应了一声，却是根本就不敢看卫燃，低着头收着肚子就准备跑。
“等会儿”
卫燃笑眯眯的叫住了对方，重新扣好了礼帽，走到一脸哀求讨好的汪贵儿面前，凑到他耳边笑眯眯的问道，“咱俩现在是半斤八两了吗？”
“是是是！啊不！不是！我就是个屁！我哪敢和表少爷比啊！”汪贵儿打着哆嗦忙不迭的陪着不是。
“刚刚你说谁是婊子来着？”
卫燃一边问，一边轻轻拍打着对方油腻腻而且胖了不少的大脸。
“我！我是婊子！我是婊子！我祖传的婊子！”汪贵却是根本顾不得脸面，一边说着，还狠狠的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
“姐夫，这人得罪你了？”关秉文凑上来吊儿郎当的问道，“你特码叫嘛名字？”
“算了”
卫燃却在汪贵儿开口之前摆了摆手，“他和我可是老朋友了，我们俩开玩笑呢。”
“对对对！表少爷和我开玩笑呢。”汪贵儿忙不迭的说道。
“真是老朋友？”关秉文故作狐疑的问道。
“可不”
卫燃拍了拍汪贵儿的肩膀，“这小子以前负责英租界治安的，当初鬼子想抓你，可多亏了他帮忙打掩护放水，要不是他，你小子早就被鬼子给抓去了。”
“还有这事儿？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关秉文顿时亲热了不少，伸手从兜里摸出两支雪茄，并将其中一支甩给了汪贵儿，“你叫什么？过两天我跟局长念叨念叨，给你安排个轻松点儿的活儿。”
“哎呦！哎呦！”
汪贵手忙脚乱的接过了前者递来的雪茄，将其夹在耳朵上，满脸堆笑的说道，“汪贵儿，我叫汪贵儿，是...”
“行了，回去等信儿吧，我和我姐夫聊两句，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了。”关秉文说完挥了挥手，热情的招呼着卫燃就往远处走。
“头儿，咱们这是...”
一个小警察撅着屁股捡起椅子底下的警棍，凑到汪贵的面前一脸欣喜的问道。
“嘿嘿！这下稳了！走！咱们去泰华楼好好搓一顿！”
汪贵儿意气风发的招呼了一声，接着取下别在耳朵上的雪茄闻了闻，随后又忍不住嘀咕道，“你们谁知道这玩意儿怎么抽？”
这几个警察扎堆围成一圈忙着研究雪茄的功夫，关秉文也招呼着卫燃离开人群，走到了一辆四门儿的别克轿车旁边。
“咱们先离开这儿”关秉文说话间已经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见状，卫燃最后看了眼受降现场的方向，这才钻进了副驾驶。
都不等他坐稳，关秉文便启动了车子，调转车头开往了英租界的方向。
“小关，表姐她...”
“你已经知道美香姐要回来了？”
关秉文不等卫燃说完便诧异的转过头，“我还打算给你个惊喜呢。”
“她啥时候回来？”卫燃好奇的问道，眼下这个时间节点，距离美香等人去猎鹤才过去两个月而已。
“今天晚上”关秉文稍稍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过只有美香姐和哑巴叔俩人回来了。”
“你呢？”卫燃漫不经心的说道，“啥时候回来的？灿华回来没？”
“没几天，灿华也回来了。”
关秉文笑着解释道，“他可是立了大功，灿华会他们当地的方言，又是个多才多艺的，我们到了潞安府没用三四天，他就在当地的舞厅里和几个军官家的太太小姐少爷什么的混熟了。
再后来那边就打起来，灿华可是从那些军官太太，小姐少爷们的嘴里套出来不少有用的东西。反倒是我，这一嘴津门话都成了累赘了。
再后来津门这边的鬼子投降，我们俩就被冯先生叫了回来，我托我爹以前的朋友，谋了个给警察局长开车的缺，灿华在城外猫着呢，今天晚上就和美香姐他们一起回来。”
“还...还走吗？”卫燃试探着问道，“他们还走吗？”
“灿华不走了”
关秉文顿了顿，“美香姐和哑巴叔他们，恐怕还得走。”
“继续猎鹤？”
面对这个问题，关秉文却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估计得等到见了面才知道了。”
“晚上你过来吗？”卫燃眼瞅着车子开进了曾经的英租界，也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我可过不来”
关秉文摇了摇头，接着却把车子停在了路边，随后推开了车门，说道，“卫大哥，这辆车你开回去吧，是前段时间从一个汉奸家里缴来的，我想着书寓里终归得有辆车才方便。”
“行，我就不和你客气了。”跟着推门下车的卫燃痛快的收下了这份儿礼物。
“咱们自然是不用客气，不过这辆车可还绑着一份儿工作呢”关秉文笑着说道。
“工作？什么工作？”卫燃忍不住问道。
左右看了看，关秉文走到卫燃的身旁点上颗烟，压低了声音说道，“回去之后给这辆车拍张照片洗出来，明天一早就让灿华去给津门民国日报送去，登广告按天出租汽车兼司机，价钱让他看着提，别太离谱就行。”
“谁要租车？”卫燃同样点上颗烟低声问道。
“冯先生”
关秉文低声说道，“他会让他的助理过来看车考校司机，你和灿华谁上都行。”
说完，关秉文敲了敲身后靠着的车门，“那个助理的照片在车座子下面，除了把车租给他，你们也可以另外租几个人，冯先生只是每周三周六需要用车，其他时间你们看着安排。”
“表姐几点到，需要接吗？”卫燃低声问道。
“不用接，她到的时候得后半夜了。”关秉文顿了顿继续说道，“有人会送他们回家，也会有人接他们走。”
“行，知道了。”卫燃借着抽烟的动作点点头应了下来。
“就这么着吧”
关秉文弹飞了烟头，“我就不去书寓了，晚上备一桌好酒好菜，替我和冯先生敬美香姐和哑巴叔一杯。”
“好”
卫燃最后应了一声，等对方穿过马路坐上一辆黄包车走远，他这才绕到车子的另一头，钻进这辆轿车的驾驶室，启动车子开往了书寓的方向。
等他熟门熟路的将车子开进书寓的小院，立刻便看到孟大爷正拿着一沓竹条大扫帚清扫着落了满院子的银杏叶子。
而在小院的另一边，秋实和那三个曾经维持着地下印刷室运转的姑娘，正各自戴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棉口罩以及橡胶手套，在剥取清洗着银杏果的果核呢。
“呀！卫大哥，你从哪抢来的车子？”
秋实第一个发现了卫燃，立刻绕着这辆绿色的别克轿车转了一圈儿，“这车可真好看，比咱们家之前的那两辆都要好看呢，就是这色儿丑了点儿。”
“什么呀就抢来的”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问道，“家里没外人儿吧？”
“没有外人儿”秋实立刻答道，“杨妈在哄着同仇玩呢，安迪小姐在楼上还没起来呢。”
“走，和我上楼。”
卫燃低声招呼了一句，随后也不等秋实回应，便跑上台阶走进了门厅。
短短两个月，这书寓却又不小的变化，别的不说，那些原本给春华戏班子的成员住的房间全都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样子，房间里原本摆着的一些日式风格的装饰也被都尽数拆除，转而挂上了些不知道从哪来的字画。
和正在壁炉边陪着同仇小朋友翻花绳的杨妈打了声招呼，卫燃带着秋实快步跑上了二楼。
这二楼变化和一楼不相上下，倒是那只仍旧还活着的大鹦鹉，已经因为天气渐冷早早的搬进来，神气十足的站在落地窗前摆着的木头架子上悠闲的磕着瓜子。
继续跑上三楼，卫燃总算停住了脚步，和身后跟着跑上来的秋实对视了一眼，迈步走到小客厅坐下说道，“请安迪表姐出来吧”。
“不用请了，那么大动静早就听到了。”
话音未落，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丝绸睡裙的安迪便披头散发的从原本属于美香的卧室走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卫燃的身旁，从兜里摸出个玳瑁烟嘴递给了卫燃，打着充斥着些许酒精味的哈欠迷迷瞪瞪的问道，“怎么了？”
“今天晚上，美香表姐要回来了。”卫燃接过烟嘴的同时低声说道。
“你说什么？！”安迪和秋实异口同声的发出了一声惊呼。
“灿华和哑巴叔也跟着一起回来”卫燃一边忙着给安迪的烟嘴塞上一颗香烟一边补充道。
“真的？你，你没骗我？！”秋实说完都没等从卫燃手里得到回答，便已经捂住了嘴巴，她那双大眼睛也瞬间溢出了惊喜的眼泪。
“刚刚小关和我说的”
卫燃将套着烟嘴的香烟递给了安迪，一边试图帮她点上一边解释道，“楼下那辆车子，都是小关送我的。”
“她们什么时候到家？”安迪却是推开了手里拿着打火机的卫燃，甚至连对方刚刚递来的香烟都丢到了桌子上。
“后半夜”卫燃索性收起了打火机，“小关让咱们备一桌好酒好菜。”
“对，对对对！是得备一桌好酒好菜！”
安迪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秋实，你快让杨妈去买菜，多买点儿，多做些美香和灿华还有哑巴叔爱吃的！”
“哎！”秋实喜气洋洋的应了一声，转身就准备往楼下跑。
“秋实，帮我带两包烟。”卫燃说着，从兜里摸出一块大洋递了过去。
“前门和骆驼是吧？”秋实接过大洋问道。
“再买几包仙女牌的香烟，美香好抽那个。”安迪嘱咐道。
“行！我这就和杨妈一起去买！”秋实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到了楼梯口没了影子。
“小关还说什么了？”
直到打发走了秋实，安迪才压抑着不安问道，“美香他们受伤没有？”
“应该是没有”
卫燃顿了顿，将关秉文提及的内容全都复述了一番。
“让你和灿华登广告往外租车？还得租给冯先生？”安迪不由的皱了皱眉头。
“对”
卫燃迟疑片刻，忍不住问道，“安迪表姐，冯先生到底什么身份？”
“他？还能什么身份。”安迪理所当然的回应了一句，却并没有详细的解释。
见状，卫燃也不好多问，索性自顾自的点上颗烟，“我听小关的意思，表姐可能很快还得走。”
“我知道，刚刚你提过。”
安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却愈发的不安，接着，她索性走到阳台边，推开窗子探出头，朝着小院里喊道，“晓燕，丽莺，美鹃，你们快上来！”
“哎！”楼下的三个姑娘齐刷刷的应了一声。
原来叫这个名字？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同时却也知道，这姐妹三个原本大概率并不叫这个名字。
等这三个姑娘跑上来，安迪却风风火火的走进了卧室，只是虚掩上房门免得卫燃偷看，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道，“先把手里的事情放一放，咱们一起把这楼上楼下的好好打扫打扫。”
“这小鬼子投降了，是该好好扫扫去去晦气！”三个姑娘中的一个喜气洋洋的说道。
“卫燃，你也帮忙。”仍在房间里换衣服的安迪高声说道。
“应该的”站在阳台边避嫌的卫燃立刻应了一嗓子。
很快，换了一身衣服的安迪一边往头上裹着头巾一边走出了房间，带着卫燃和那三个姑娘，从三楼开始，一层层的，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开始了打扫工作。
他们忙活的同时，秋实和杨妈也买回来了丰盛的食材，招呼着孟大爷帮忙，三人一起在一楼的厨房里热火朝天的开始了准备。
借着打扫的机会，卫燃也有机会去地下室和藏起来的印刷室里看了看。
那地下室自不必说，戏台子和沙发仍旧摆在原位，只不过却难免落了不少的灰尘。
相比之下，倒是地下印刷室里依旧如初，仅有的变化，也只是在进入印刷室的朱红色铁门上，牢牢的贴着一张1945年8月10号出版的新华日版号外——《接受波茨坦宣言曰本无条件投降！》
不仅如此，这没有藏着人的印刷室似乎仍在运转，这一点只从那些印刷之后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各种传单就能猜测的到。
当然，在这印刷室里，还多了一样东西——当初从码头的大烟馆缴获来的一台英国B2电台！
不同的是，这部电台似乎并不用离开印刷室便可以工作，在通风口处延伸下来的天线就连在电台上，而且在放有电台的桌子上，还放着一块汽车上的蓄电池。
等到下午四点，这小院楼上楼下屋里屋外也在众人热火朝天的忙碌中仔仔细细的打扫了一遍。
搞好了卫生，包括同仇小朋友在内的众人也各自洗了澡换了新衣服，就连那只大鹦鹉，都被卫燃捏住了嘴巴和爪子，泡在盆里好好洗了个热水澡。
一番忙碌，除了一样跟着跑前跑后累坏了的同仇小朋友要按时吃饭，其余人却都默契了省了晚餐，只是像中午一样，各自简单的垫了几块糕点。
“小姐什么时候回来？”
一楼壁炉边，杨妈一边端来一壶浓茶一边压抑着喜悦低声问道。
“后半夜呢”
卫燃低声说道，“您和孟大爷不行先回去睡一觉吧。”
“嗨！岁数大了，觉少着呢。”孟大爷点上了烟袋锅，“再说了，这时候还能睡得着？”
“孟大爷说的是呢”
秋实一边给众人倒茶一边满是期待的说道，“没想到小姐他们这么早就回来了。”
“你这丫头，盼着的恐怕不只是美香姐吧？”
同样在喷云吐雾的安迪笑着调侃道，“我看呐，这秋实是想灿华了。”
“可不咋的”杨妈笑眯眯的跟着打趣道。
“你们就知道笑话我！”秋实撇撇嘴却并没有生气，那张小脸上的期待之色却更加浓烈了一些。
在众人的闲聊和忍耐中，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淡，天空中也渐渐多出了一颗颗的繁星。但坐在壁炉边的众人，却一个比一个精神。
晚上八点，同仇小朋友被安迪哄着上楼睡觉，一楼桌子上的茶水，也重新换了一壶。
晚上九点半，哄睡了同仇的安迪悄声下楼，重新坐在了桌边的椅子上。
“怎么还没到？”杨妈不安的说道，“卫燃，要不你去接一接？”
“我都不知道他们从哪回来，我咋去接？”卫燃无奈的摊摊手。
“唉！说的也是！”
杨妈说完却站起身，“不行，不等了，老孟，咱们去那几个菜炒了吧！这保不齐炒好了他们就回来了呢。”
“别慌”
孟大爷倒是足够的有耐心，“拢共就那么几个得现炒的菜，等他们回来咱们开火不耽误吃，这么早炒了，等下没回来还得热，热来热去的可就不好吃了。”
“说的也是”杨妈攥着围裙又坐了下来，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没味儿又没色儿的温热茶水，一口喝进了肚子里。
在越发艰难的等待中，等到一楼的座钟一次性敲响了整12下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也停在了小院的门口。

第1242章 梦
“来了来了！”
随着秋实的念叨，围坐在桌子四周的众人哗啦一声站了起来，却是连灯都不敢开，便一窝蜂的跑向了门厅。
等卫燃第一个跑出门厅的时候，那辆轿车已经开没了影子，只剩下三个人影，各自拎着个并不算大的行李箱推门走进了小院。
就在卫燃看清这三人恰恰是美香和陶灿华以及曹哑巴的时候，秋实和安迪已经快步从他身旁跑了过去，和同样跑上来的美香抱在了一起。
“小姐，你可回来了！”秋实压抑着哭腔小声说着，却是和安迪一样，死死的抱住了美香根本不敢松手。
“好了，好了。”美香笑着安慰着这俩女人，同时也笑眯眯的朝着站在对面的卫燃等人点了点头。
“老孟，走！咱们去炒菜！”
杨妈抹了抹眼泪，却是连招呼都来不及和她日思夜盼的美香打一声，便忙不迭的招呼着一瘸一拐的孟大爷转身钻进了厨房。
与此同时，秋实也终于和美香分开，随后却直接扑进了陶灿华的怀里。
“走吧，咱们先进屋吧。”
美香看了眼身旁的陶灿华和秋实，笑眯眯的将行李箱递给了卫燃，招呼着安迪和曹哑巴，以及那三个姑娘就往里走。
出于某种默契，穿着一件裘皮大衣，头上还带着裘皮帽子的美香却是根本没有任何的停顿，便迈步走进了储藏间，走向了早已灯火通明的地下室。
此时，这地下室的中央已经由四张八仙桌拼起了一张大桌子。桌子上不但提前摆好了几样下酒的凉菜熟食，却是连酒都提前倒好了。
“我们都饿了一天了，可算看见吃的了。”
美香说着，已经摘掉头顶的帽子，脱掉大衣随手丢到了戏台前的沙发上，拉着眼眶通红的安迪坐下来，毫无形象的捏起一块猪头肉丢进了嘴里。
稍慢一点，曹哑巴也和卫燃放下了手里的行李箱，脱了外衣在桌边坐了下来。
“美香，你快说说，你们遇见危险没有？有没有人受伤？”安迪攥住美香的手紧张的问道。
“没有，都好好的呢，谁都没受伤。”
美香笑着安抚道，“我们这两个月，先后去了奉天、太连、常春、哈尔宾，仗着那部电台和密码本，顺顺利利的猎到了整整10只鹤。”
说到这里，美香从自己的兜里掏了掏，哗啦一声，将一把银制的小印章丢到了桌子上，“眼下就还剩下最后两只了，现在茉莉带着戏班子在赤锋找它们呢，等找到了这最后两只，他们也能回来了。”
“回来好，回来好！”
安迪却是根本没看桌子上的那些印章，“之后你们就不走了吧？”
这话一说出口，美香却安静下来，就连曹哑巴，都跟着放下了酒杯。
恰在此时，晓燕，丽莺，美鹃也各自端着一份份提前做好的炖菜肉菜走下来一一摆在了桌子上，稍晚一点，陶灿华也和秋实手牵手走了下来。
“还...还要走？”安迪小心翼翼的问道——哪怕她早就隐约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嗯”
美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看了眼身侧和陶灿华并排坐下来的秋实，又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卫燃，最终还是说道，“得走，我和哑巴叔明天一早就走，搭乘商船去港岛。”
“去哪？！”安迪愣了愣，“去港岛？去那干嘛？”
“对”
美香点点头，“去港岛，不止我们俩，等抓到最后两只鹤，茉莉还会带着春华戏班子和小苏妈一起去。”
“去...去那儿做什么？”安迪愈发慌乱的问道。
“做眼睛，做耳朵。”
美香隐晦却又直白的说道，“去看，去听，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况且，那个卖国求荣的名妓美香已经被鬼子杀死了，我去了那里，也正好开始新的生活。”
“我和你一起去吧”安迪突兀的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你可不能动”
美香笑着说道，“我还指望把我听到的看到的用电台传回来，让你写在报纸上呢，你和我一起去了算怎么回事？”
“可...”
“好了，这个事情已经定下了就不聊了，咱们说点别的吧。”
美香适时的转移了话题，“安迪，之前那个木匣子电台还在吗？”
“还在呢”安迪点点头说道，“你要带着？”
“我就不带着了”
美香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你在那电台里放一张尚先生的签名照，然后找个地方藏起来吧。以后万一有人查电台查到这里，你就全都推到我的身上就行。”
“可...”
“既然那个津门名妓美香已经死了，又何必在乎多背一些骂名呢？”
美香笑了笑，随后拿起她的皮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个牛皮纸信封说道，“这是我写的交割字据，以后这栋楼就作价12条大黄鱼卖给你了。”
说完，美香将字据推给了安迪，“上面的日期，是去年的八月节，你过些天拿着这字据去把房契改了，到时候小关会帮你的。安迪，以后你就是这小楼的主人了。”
“你...”
“让我先说完，事儿多着呢。”
美香摆摆手继续说道，“当初染谷夫妇寄存在这里的皮箱还在吗？”
“在，还在呢。”早已泪流满面的安迪忙不迭的点点头。
“带我去看看吧”
美香说着却看向了卫燃等人，“表弟，灿华，还有秋实，你们也跟着过来吧。”
“哎”
卫燃第一个应了一声，起身和陶灿华快步跑到镜框边上，身手进去打开卡榫，将这大镜子推开，露出了那扇小门。
跟着美香和安迪再次走进了地下印刷室，安迪也从床底下将那个写着染谷由纪夫名字的皮箱拽了出来。
伸手摸了摸这个上着锁的皮箱，美香叹了口气说道，“打从知道美国人往鬼子家里扔了原子弹之后，我就在尝试联系染谷夫妇，也托冯先生打听过。可这都俩月了，这两口子一直都没有消息。”
安迪叹了口气，“我看报纸上说，鬼子因为那俩炸弹死了不少人。染谷他们两口子可能已经....”
“可能吧”
美香跟着叹了口气，“可是总觉得这两口子可能还活着，安迪，我另一件需要拜托你的事情，就是替他们两口子保存好这口皮箱，另外如果有条件，尽量帮我打听打听他们的下落。”
“行，我答应你。”安迪认真的应了下来。
“说起来，我们可还欠你们四个一场戏呢。”美香笑眯眯的说道，“不过眼下我看这仗恐怕还得打，戏班子也没能跟着回来，这场戏咱们也就只能往后推一推了。”
“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安迪突然就笑了，语气也恢复了往日的轻佻。
“就等到战争彻底结束吧！”
美香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样定下个新的时间，“到时候还在地下室的戏台上，还是让灿华和秋实带着春华戏班子场那场戏，就唱给你们四个！”
“行，我等着。”安迪一边擦拭着眼角止不住的眼泪一边点着头同意下来。
“我那个皮箱呢？”美香笑眯眯的继续问道。
“也在呢”安迪说着，从床底下颇为艰难的抽出一口皮箱。
“这里面有小苏妈攒的私房钱，也有当初她从古川手里骗来的那一大笔钱。更有我这二十多年攒下的几乎所有的身家。”
美香说话的时候却并没有打开这口箱子，只是弯下腰轻轻拍了拍箱体，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安迪，这口箱子也托你帮我存着了，万一哪天我在外面遇到难处了，可还指望这些钱救命呢。”
“你只要一个电报，天涯海角我也给你送过去。”安迪认真的再次做出了保证。
“你守在这里恐怕比我还要不易”
美香直起腰，从兜里又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了安迪，语气也认真了不少，“璎珞，万一遇到难处，如果这些黄货能买命，尽管花，无论如何，人一定要活着。另外，这封信，只有你能看。”
“我知道，我知道。”
泪流满面的安迪用力点着头接过了那信封，她何尝不清楚，此时的美香完全是在立遗嘱呢。又何止她？在场的这几个人，又何尝不清楚美香的用意？
“灿华”
美香笑眯眯的转过身，“你那最拿手的广陵散，什么时候能比得上表少爷？”
“我...”
“也是等打完了仗那天吧”
美香拍了拍陶灿华的肩膀，“到时候你可不止得给安迪唱好那场戏，还得给我好好弹一遍你的广陵散，就在院子里的那颗银杏树下面，到时候如果你弹的还是不如表少爷，我可不给秋实备嫁妆。”
“我...”
不等陶灿华说些什么，美香却又看向了同样红肿着眼睛的秋实，“好妹妹，以后和灿华好好过日子，等打完了仗，我在这楼里，给你们俩好好的补办一场喜宴。”
这话刚刚说完，秋实便再次扑进了美香的怀里，抱紧了她便嚎啕大哭。
好不容易安抚住了这个姑娘，美香最后看向了卫燃，“表弟，这么些年，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无论安迪还是秋实又或者灿华，表姐可就全都托付给你了。在我回来之前，你可务必要护一家人的周全。”
“表姐放心”卫燃认真的做出了保证，“我肯定把家看好，肯定护着大家。”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美香像是放下了所有的负担一半长出了一口气，意气风发的拍了拍手，“走吧！咱们上去，叫上杨妈，叫上孟大爷，咱们好好的吃一顿团圆饭！”
美香如此有兴致，其余人纵然心里憋着千言万语，最终也还是随着美香回到了地下室，重新坐在桌边。聊起了这两个月美香和曹哑巴带着戏班子猎鹤的经历，聊起了陶灿华回到潞安府的经历，也听安迪聊起了她带着同仇“回津门”之后，这津门的时局变化。
等到杨妈和孟大爷用食盒拎着刚刚炒好的几样小菜下来摆在了桌子上，这一桌子也在津门的鬼子投降的这一晚，齐聚一桌在觥筹交错间吃了一顿意味着分别的团圆饭，也在那方冷清了许多的戏台上，拍下了一张等待着再次团聚的合影。
这一夜，卫燃一次次的端起酒杯，和两位鬓角已经有了些许白发的表姐碰杯，和陶灿华碰杯，和秋实碰杯，和曹哑巴碰杯，也和杨妈、孟大爷，以及那三位曾经日日夜夜坚守在地下印刷室里的英雄姑娘碰杯——直到他被酒精夺取了太多的意识，在隐约的惊呼和调侃以及善意的笑骂中，流着泪出溜到了桌子底下。
这一夜，卫燃做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梦。
他梦到春华戏班子的成员在陶灿华和秋实的带领下，在这地下室的戏台上热热闹闹的唱了一场戏，那台下坐着美香和安迪，坐着杨妈和孟大爷，也坐着那三位负责印刷室的姑娘，还坐着关秉文和神秘的冯懋耘。
那方戏台下，更坐着怀抱同仇的关零露和唐绝尘夫妇，坐着永远年轻的陈狗鱼和许家小兄弟，还坐着一脸温和的染谷夫妇，坐着大汉奸关家的大爷，那大胖子还哈哈大笑的问着卫燃，他和唐绝尘到底谁才是他的女婿。
他还梦到，他开着那辆奶白色轿车，载着美香和安迪开在一条宽敞却拥挤的大路上。
那路的中央、车子的周围，有多的数不清的人敲锣打鼓举着红旗欢天喜地的庆祝着。
那路的两边，那些满脸笑意满脸泪水的小摊贩，慷慨的抓起一把把的糖果一包包的香烟硬塞给他们遇到的每一个人。
“仗打完了，终于打完了。”
那个无比清晰的梦里，穿着旗袍的美香和安迪坐在车子里欣喜的欢呼着，她们不再年轻的脸上满是自豪和骄傲之色，她们坚毅眸子里，也满是新生的希望和憧憬。
“是啊，仗打完了，终于打完了。”
卫燃看着车窗外的人海喃喃自语的念叨着，却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因为止不住的眼泪愈发的朦胧。
“表弟，把家看好，等我们回来。”朦胧的视野中，美香似乎贴着他的耳朵温柔的说道。
“我会把家看好，直到你们回来。”卫燃近乎下意识的答道。
“等我们回来，一定要等我们回来。”安迪也贴着他的耳朵说道。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卫燃抹了抹眼角止不住的眼泪，“灿华等了一辈子了，他等到了百岁，他后半生太苦了，他...”
“快了，我们很快就回来了，很快了。”
美香愈发温柔的安抚着近乎崩溃的卫燃，“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回来，我们很快就回来了，不用多久，不用多久了。”
“我等你们回来，会一直等着你们，和灿华一样一直等着。”
渐渐平静下来的卫燃喃喃自语的做出了承诺，眼前的一切也愈发的模糊，最终变成了混沌不清的色团。
直到——梦醒了

第1243章 春华无悔
当卫燃睁开朦胧的泪眼，他却发现，自己仍旧坐在地下室里的椅子上。
在自己的身前，四张拼在一起的八仙桌上尚且杯盘狼藉，弥漫着诱人的饭菜香味和醇厚的酒香。只是，那桌边用餐的人却只剩下了他自己。
只是...只是一场梦吗...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下意识的端起身前的酒杯，将里面残存的半杯莲花白一饮而尽。
踉踉跄跄的站起身，他紧接着却是一颤，就在靠墙位置的一张桌子上，竟然静静的摆放着一支袖珍手枪，那手枪的边上，还有一支仿佛拥有灵智的金属羽毛笔，在一本摊开的金属本子里写写画画。
再次打了个激灵，卫燃难以置信的看了看周围，那面巨大的镜子还在，镜子前面的戏台还在，戏台前面的沙发一样在。
顾不得其他，卫燃跌跌撞撞的跑到了放有金属本子和那把小手枪的桌边，却恰好看到这金属本子竟然停在了第七页，绘制有初级战地天使勋章的页面。
只不过此时，这页面上绘制的勋章虽然没有任何的变化，但这勋章下的文字，却变成了“中级战地天使勋章：授予战场上累计拯救超过500位伤员的医护工作者。”
超过500了？
卫燃在看完这段文字时不由的有些愣神，以至于很是迟钝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当初在喃开大学救下的那些人，以及那些没能活着离开手术台的人。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这金属羽毛笔却哗啦啦的翻到了第21页的背面。
只不过这一次，金属羽毛笔却并没有动，仅仅只是装有罗伯特相机包的红色漩涡闪了一下而已便继续翻页，并最终停在了最新的页面。
在卫燃略显紧张的等待中，那支金属羽毛笔在美香表姐的黑白色照片下，写下了他迫切想知道的事情：
春华无悔
歌妓陶美香（无党派），1945年8月借招核情报组织意欲挟持假死，此后率保镖佣人及春华戏班子成员猎杀鹤组织成员共计16名。
1945年10月7日，化名姚春华，携保镖曹哑巴前往港岛购置房产，于同年年底组建秋实戏社，暗中收集国际情报，经由电台送至叙情书寓地下印刷室唐璎珞处刊印传播。
1949年10月7日，陶美香携保镖曹哑巴、茉莉及半数秋实戏社成员由港赴美。同年冬，于旧金山秘密结社，成立非公开团体“傩社”。
1951年7月，陶美香化名安迪&#183;史威格，以日裔美国人身份，只身赴蛙省定居，并与同年12月，入职长命药局担任售货员至退休。后入股长命药局，并再次成立秋实戏社。
1997年7月1日夜，陶美香于长命药局二楼卧室梦中辞世，享年88岁。
医生唐璎珞（无党派），自1937年7月长期藏身叙情书寓，为抗日力量提供医疗救助。1939年8月末，负责叙情书寓地下印刷室运转事宜。1941年12月初，接手兄长唐绝尘秘密电台情报工作。
1945年10月，以叙情书寓房主、关秉文义姐、冯懋耘情人等多重身份公开活动，并暗中继续维持印刷室及电台运转。
1948年12月初，携侄女唐同仇，以亲属身份，随同关秉文离津赴渝，后随败军撤往蛙省。
1949年3月，唐璎珞考取医生执照，1949年10月，于眷村开设长命药局为掩护，长期协助关秉文从事情报工作。
1951年6月中旬，经多方辗转与陶美香恢复联系并邀请对方团聚。
1991年除夕夜，唐璎珞于梦中辞世，享年76岁。
唐同仇，烈士唐绝尘及烈士关零露之女，1948年随姑姑唐璎珞赴蛙省定居。
1960年夏，唐同仇赴美求学，并于当月加入傩社。
1965年考取药剂学硕士，同年冬返回蛙省。
1968年春节至今，唐同仇接受长命药局，任经理。
茉莉，其父原为津门三不管帮派和事人，后因帮派仇杀落难，得陶美香收留，以姐妹相待。
1945年8月借招核情报组织意欲挟持假死，后协助陶美香猎杀鹤组织。
同年底，完成猎杀任务后，茉莉携春华戏班子成员及小苏妈赴港并加入秋实戏社。
1949年10月7日，茉莉携半数戏社成员随美香、曹哑巴赴美，同年冬，应陶美香要求秘密结社，成立华人地下组织傩社，茉莉负责傩社戏剧编演工作。
1980年，茉莉卸任，赴港岛养老。
1995年，因肺癌过世。
曹哑巴（曹毅），原张作林麾下通信兵及护卫，后担任陶美香保镖。
1945年8月假死，协助陶美香猎杀鹤组织。
1945年10月7日，随陶美香前往港岛。同年赴美，应陶美香要求秘密结社，成立傩社，负责地下业务。
1968年，曹哑巴卸任，赴澳岛养老。
1981年秋，于梦中过世。
小苏妈，1945年底随茉莉赴港，同年冬，负责秋实戏社戏剧编演工作。1948年夏，与港籍戏社票友成婚。1959年秋，因脑溢血离世。
秋实（邱小诗），解放战争后期，为隐姓埋名，随曹哑巴姓改名曹秋实，后离开书寓，随姚灿华返乡参加工作。
1955年，随陶灿华调入地方戏剧团，1965年调往津门任电影院售票员并于1981年退休。1984年，曹秋实因火灾意外离世。
陶灿华，1945年8月加入抗日杀奸团。1948年津门解放前，应唐璎珞要求，封存叙情书寓地下室。
解放战争后期，为隐姓埋名，改回姚姓，携妻子曹秋实及幼子姚望归离开书寓，返乡参加工作。
1955年调入地方戏剧团，1965年调往津门工作。
1980年，以陶灿华之名成立灿华戏剧团。
1984年，因火灾丧妻，同年丧子，灿华戏剧团亦解散。
2020年，陶灿华于叙情书寓无憾离世。
杨妈（杨盼宜）孟大爷（孟得水），1948年夏，经唐璎珞撮合二人组建家庭并收秋实为义女。同年秋，唐璎珞将叙情书寓转入杨盼宜名下。
解放战争后，杨孟夫妻入职津门当地国营被服厂，任食堂工人。
1967年，因被服厂工人住房条件紧张，杨盼宜无偿将叙情书寓借予被服厂进行分配。
1968年，杨孟夫妻相继退休。
1979年，因被服厂搬迁，将叙情书寓偿还至杨盼宜名下。同年秋，杨孟夫妻二人因年迈恐书寓荒废，决定由曹秋实继承房产。
1980年，杨盼宜及孟得水相继离世。
关秉文，1948年携唐璎珞及侄女唐同仇离津赴渝，后随败军撤往蛙省。
看到这里的时候，卫燃不由的眉头一皱，在涉及关秉文的经历的这段文字的后面，明显还有很长的一段话。
但不知为什么，这段话所在的位置，那原本淡黄色的纸页却像是泡过水一般模糊不清，竟是连个完整的笔画都辨认不出来。
就在他奇怪的功夫，这金属羽毛笔已经写出了有关冯懋耘的经历：冯懋耘，1945年冬随茉莉及春华戏班子赴港岛。
然而，就和刚刚关秉文的那段文字一样，在这短短一行字之后写出的大段文字，却同样是模糊不清。
都没等琢磨明白，这金属羽毛笔却又写出了“唐晓燕，唐丽莺，唐美鹃”这样三个名字。
但是这三个名字背后的介绍更加过分，却是干脆只有名字，剩下的全都是模糊不清的一长段混沌。
是为了保密，还是这羽毛笔写着写着没墨了？
卫燃忍不住暗自嘀咕了一句，他当然清楚，那羽毛笔绝不至于没墨了，但这金属本子有必要对自己保密吗？
就在他暗自嘀咕的时候，这几个名字后面那模糊的字迹之上，却各自又出现了一个动辄10年起步的倒计时！
他这边盯着那些离谱的倒计时发呆的时候，那金属羽毛笔却并没有停下：
染谷夫妇，1945年8月2日搭乘客船离开津门回招核述职。当夜，染谷由纪夫遭鹤组织暗杀身亡，染谷顺子跳船逃生。
同月6日，染谷顺子借原子弹爆炸假死，以华夏人身份购票搭乘火车逃往奉天。
同年9月，染谷顺子化名古川顺子，随苏联遣返船返回招核。
1946年2月，染谷顺子诞下一女，取名冉无悔。
1946年，染谷顺子加入JCP，并于1950年起，借父、兄资助，长期扶持安提法组织。
1961年，染谷顺子与傩社接触，意外与陶美香及唐璎珞重逢。
1968年，染谷顺子为赤军提供资金帮助。1972年2月29日，遭警察包围饮弹自尽。其女冉无悔由傩社救出，并由茉莉收养后加入傩社。
用这漫长的文字写完了这仅仅只是一部分人的部分后续经历，这金属羽毛笔在另起一行之后，却先写下了一行位于津门西北郊的地址和一串详细的坐标。
紧接着，它又用这一页剩下的最后一点点空间，用血红色的笔迹写下了一首卫燃曾在那个铁皮柜子见过的诗句：
孤儿哭无泪，山鬼聚为燐。
古道麻衣客，空帏白发亲。
循陔犹有梦，负米竟无人。
忠孝家门事，何须问此身。

第1244章 守住那些秘密
依旧摆着酒菜的地下室里，在卫燃的注视下，那金属本子缓缓翻了一页，那支金属羽毛笔，也在背面出现的红色漩涡之下，写下了一行新的字迹：我愿背负永世的骂名，但我的忠诚和思念，都藏在那些血红色的电波里。
写到这里，这书页之下，也出现了一个反向旋转的蓝色漩涡，那金属羽毛笔，也在这蓝色漩涡之下写道，“你是最优秀的保镖，也请继续保护我们的家和家里的秘密。”
写到这里，那金属羽毛笔终于砸落在了纸页之上。
抬头看看四周，这地下室不但已经恢复如初，周围那些原本被堵住的窗子，也已经被拆开，让外面明媚的阳光尽情的洒了进来。
疲惫的收起金属本子，卫燃却并没有急着取出里面的东西，反而先取出了烟盒打开。
只不过，在看到烟盒里的东西时，他却又不由的露出了一抹平静的笑意。
在这个能容纳22支香烟的银制烟盒里，之前在苏联劳改营得到的鹿角烟嘴已经不知去了哪里。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支金质烟嘴和一支玳瑁材质的烟嘴，以及10支前门牌的香烟和10支骆驼牌的香烟。
伸手拿起那支玳瑁烟嘴，卫燃在止不住的笑意中抽出一支骆驼牌香烟套上，叼在嘴里点燃之后猛吸了一大口，随后将其放在了桌子的边缘，任其缓慢的燃烧着。
继续拿起那支金质烟嘴，卫燃将其套在一支前门牌的香烟上，待将香烟点燃之后，同样轻轻放在了桌子的边缘。
取出第三支没有过滤嘴的香烟叼在嘴里点燃，卫燃猛嘬了一口之后，迈步重新走到摆满了饭菜的餐桌旁，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莲花白一饮而尽。
在醉人的酒香味中，卫燃叼着烟走到那面大镜子的边上，熟练的将手伸进缝隙抽出卡榫，随后又扳动连杆将另一边的楼梯扶手转了一百八十度。
缓缓推开这面大镜子，他熟门熟路的打开了那扇低矮的小门钻进了通道。
和进入那段历史片段之前相比，这条通道如今也变成了当年的模样，几乎每隔一米，便挂着一道厚实的棉帘子。
等他走到最尽头站在印刷室门口的时候，朱红色的铁门上仍旧贴着那张报纸。
轻轻推开这道铁门，原本接手这套房子时，在地下室里发现的那些印刷机油印机之类的设备却又被金属本子搬回了这里。
相应的，当初那些他发愁该怎样处理的步枪、手枪等物，乃至美香的照片和那些衣服也都已经消失不见。
同样被搬回这里的，还有两张病床和头顶的老式无影灯，以及一个装满了医疗药品的铁皮柜子，和紧挨着柜子的写字台。
静静的看着这仿佛被时间定格的房间，卫燃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了正对着通风口的写字台面前。
在这张写字台上，木质的桌面上压着一块格外厚实的玻璃，在这玻璃的下面，还压着一张张卫燃无比熟悉的合影。
下意识的取出了金属本子，卫燃翻到最新的一页，打开照片旁边的纸袋子，将里面为数不多的几张底片取出来，却发现刚好和这块玻璃之下的合影能一一对应上。
收起底片和金属本子，卫燃坐在了写字台前的椅子上，伸手扭亮那台绿色灯罩的台灯，接着又打开了写字台中央摆着的那台英国B2间谍电台。
一番研究，卫燃试着给这电台连上了电源以及从通风口延伸出来的天线，随后扳动了电源键进行了开机。只可惜，除了些许的蜂鸣和杂音，这频道里却格外的安静。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颇为失落的给这部电台断开了电源和天线。随后又将其轻轻扣合，接着伸手轻轻拉开写字台根本没有上锁的抽屉。
在这垫着报纸的抽屉里，摆着厚厚的几本大册子。
小心的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第一页的白纸上，却只写着“民国卅一年”这么五个同样娟秀的毛笔字。轻轻翻到第二页，其上记录的内容却变成了蓝色的钢笔字。
元月初三，收报内容译文如下：获悉敌伪欲派...
没有继续读下去，卫燃转而看向了这一页下半部分贴着的一张信筏，这信筏上，用铅笔写满了一组组的四位数数字。
继续往后翻了几页，后面的内容和前面那一页几乎一样，全都是某月某日，收到的电报内容译文内容，以及贴在这一页的稿纸。
而这中间，也零星的夹杂着几条发报，这些发报的内容，却大部分都是诸如某某某被抓，哪个电台遭破坏停止联系之类的紧急情况。
将这本记录着每次收发报内容的册子放在一边，卫燃又拿起第二册翻开，除了第一页的内容从民国卅一年变成了民国卅二年，里面的内容却依旧如故。
如此一本本的翻下去。
当他翻最后一册的最后一页时，上面的字迹却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甚至就连其上的内容都格外的简短和让人摸不着头脑，“民国卅八年10月1日，发报电文如下：这一封书信来的巧，天助黄忠成功劳。”
摸出手机看了看，这地下室里却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信号。见状，卫燃索性给这一页拍了一张照片，随后将这几本大册子又原样收进了抽屉里。
拉开右手边的抽屉，这里同样放着一本大册子，将其翻开，他却发现，这次是一本相册。
这相册里不但保存着几支五彩斑斓的羽毛，还有那段历史里，他接触的几乎每一个人的照片和对应的底片，甚至其中一部分，都曾是他亲手拍下的。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将这注定不能公开的相册也放回了原位，转而拉开了左手边的最后一个抽屉。
只不过，在这个抽屉里，放着的却只有三根大黄鱼，而在这三根大黄鱼里，其中有一根的中间，还镶嵌着一颗已经变形的子弹。
在这三块金条的边上，还有个相框，这相框里，穿着大红色嫁衣的秋实和穿着长衫的陶灿华就手牵着手，站在书寓一楼那颗银杏树的下面，在满地的落叶中，在那只似乎正在煽动翅膀的大鹦鹉的旁边，定格着永远灿烂的笑容。
将这相框送回原位关上了抽屉，卫燃终于看向了旁边紧挨着的病床。
在这张高低床的上铺，只铺着一张凉席的床面上摆着好几个大号的玻璃罐子。
只不过，这几个被蜡油封口的玻璃罐子里装的，却并非危险的苦味酸和氯酸钾，反而是一个又一个四方块的纸包，那每一个纸包之上，都还用娟秀的钢笔字，写着以“民国”为开头，详细到了天的纪年时间。
根本不用打开，他便清楚的知道那些纸包里包裹着的，都是当年这里的地下印刷室接收到的印刷内容底片。
他更知道，这一方方小小的纸包，于那个时代的人便是无上的良药，它们所能发挥的作用，甚至远超混合在一起的苦味酸和氯酸钾所能产生的能量。
没动那些玻璃罐子，卫燃将视线转移到了这场病床的下铺。
在这张同样只铺着凉席的铺面上，却摆着两口樟木箱子和一个写有“染谷由纪夫”名字的皮箱。
小心翼翼的打开第一口箱子，这里面放着的，却是一部老式的电影放映机和卷起来的幕布，以及好几盘带有编号的电影胶片。
而在这口樟木箱的盖子内侧，还用喜庆的毛笔字写着“灿华戏剧团——定军山”这么几个字。
这就是拖欠的那场戏吗？卫燃喃喃自语的念叨着，同时也小心翼翼的扣好了这口樟木箱。
打开第二口箱子，这里面有一半是各种书籍报刊，其中摆在最上面的，便是那本红色书皮的呐喊。而另一边的空间，放着的却是几个包裹着报纸的相框，这些相框里，也全都是年轻时的美香和京城名伶尚先生的一些合影，以及几张尚先生的签名剧照而已。
将这些相框重新包好同样扣上了盖子，卫燃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打开了写有染谷由纪夫名字的皮箱。
然而，在看到箱子里的东西时，他却眉头一跳。
这口并没有上锁的箱子被分作了上下两层空间。
下层的空间里，躺着一个几乎严丝合缝能塞进箱子里的木头匣子。而另一半空间里，却摆着一个挨着一个的密封胶卷筒。
这些电木材质的胶卷筒盖子上，全都详细的写着同样以民国为开头的时间。
但相比这些胶卷筒，他却更加在意箱子盖内部用油漆书写的几行汉字：
美香姐，当你决定打开这口皮箱的时候，我和顺子或许已经死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大概会在我们返回招核的船上对我们动手。
他们已经注意到了我和顺子的异常，最近也一直在跟踪我们。这次我们逃不掉了，魂归大海或许也是疍民后裔注定的宿命。
只可惜苦了顺子，她已经有了身孕，无论男女，我们已经想好了名字，就叫无悔。
身死之后，放心不下的事情唯二。
其一便是这些底片，这里面记录的，全都是招核军队占领津门之后真实发生的惨剧和这支法吸丝军队累年做下的种种暴行。
我虽身为记者，却深知，它们永远都不可能登上招核的任何一张报纸。但我也坚信，邪恶终究会被正义驱散，而这些底片，将是审判那些恶魔的罪证。
其二，便是深恐家母祖传之物流入倭国，深思熟虑之后，决定交由美香小姐代为保管，待琉球自由之时，待我也有了故乡的时候，烦请将其送至琉球择地安置。
愚弟毅夫、弟妹顺淑拜谢
深吸一口气，卫燃犹豫了良久，最终还是小心的打开了那个横躺着的木头匣子。
然而，当他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却不由的呆住了。这匣子里的东西他不但见过，甚至自己就有一个！
两者仅有的区别，也只是他持有的那个，是黄金材质的并且没有这么大。而眼前这个木头匣子里躺着的，不但有暖瓶大小，通体也都是用羊脂玉雕刻而成！
这是一尊羊脂玉材质的妈祖娘娘像！
他记得格外的清楚，当初飞绿殡的那位佳雅小姐在把陆欣妲送到喀山自己家里的时候，自己曾试图将那尊妈祖娘娘黄金铸像送给对方算作谢礼和下次麻烦对方的人情。
也正是那时候，佳雅不但拒绝了这份过于昂贵的礼物，而且透露出，黄金铸像总共有23尊，但这羊脂玉的妈祖娘娘像却只有三尊，而且每一尊都有30（明朝）斤重！
他更记得，当初佳雅还说过，金铸像在世的不过五尊，羊脂玉的也只剩下一个头雕还在。
那么...眼前这尊染谷母亲家祖传的羊脂玉妈祖娘娘像会是那三尊中的一尊吗？
如果是的话，这尊妈祖娘娘像竟然也到了自己的手里到底是巧合还是那金属本子的安排？
下意识的扫了一眼虎口处的纹身，卫燃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扣上了这木头匣子的盖子。
相比这尊妈祖娘娘像的真假，他现在却要考虑另一件事情——这地下室里的秘密要不要说出去，尤其那些胶卷底片要不要透露出去。
沉默良久，卫燃再次取出了金属本子翻到最新的一页，皱着眉头看着那个反转的蓝色漩涡下的文字——你是最优秀的保镖，也请继续保护我们的家和家里的秘密。
其实即便没有这句话，他也能从前一页那些被模糊处理，而且带有倒计时的段落里猜测出来，一旦这里的这些秘密透露出去，或许势必会让关秉文、冯懋耘以及那唐晓燕，唐丽莺，唐美鹃这些名字所牵扯的秘密暴露出来，甚至就连那个“傩社”弄不好都会跟着遭殃。
至于陶灿华为什么没有上报国家，这个问题倒是不难解释。
这并非是否相信国家的问题，而是只要上报了，就势必会让更多的人知道。而知道的人越多，那些人所面临的情况无疑也就越危险。与其这样，选择独自保守秘密或许是更加稳妥的方式。
只是...只是，实在苦了毕生都在等待的陶灿华。
苦了他咬紧牙关承受丧妻丧子的苦难，还要咬紧牙关死守着惊天的秘密甚至不惜带进坟墓。
可是...他最后又怎么会选择自己呢？
卫燃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由的陷入了沉默，是对那些远行的家人是否还能回来不再抱有任何的期望。
还是对这藏匿的地下印刷室抱有绝对的自信，自信这里不会被发现？
又或者...他在弥留之际回忆那段历史的时候，里面多了一个名叫卫燃的“表叔”？
思来想去，他却长吁了口气，无论陶灿华是如何做出的决定，既然那个老人选择相信自己，那么索性就继续保守这里的秘密就是了，直到...直到那些倒计时结束，直到那个名叫琉球的地方重新获得自由。
想到这里，卫燃终于将金属本里最新出现的红色漩涡里的东西取了出来。
这果然是一台英国B2间谍电台，大红色的皮质箱子格外的坚固，盖子上还印着一只五彩斑斓似乎正在扇动翅膀准备飞起来的大鹦鹉。
但这却又不像是一台B2电台，因为它使用的这口皮箱不但更加的厚实，而是似乎正反两个面都有盖子，而且都能打开。
那感觉，就像是把两台B2电台背靠背贴在了一起一般。
轻轻打开没有绘制鹦鹉的那一面的盖子，这皮箱里却放着一套叠放的整整齐齐的黑色中山装和配套的衬衣、衬裤、袜子以及呢子大衣和中帮的牛津靴子。
除此之外，这里还放着一顶在这个时代过于复古的礼帽，那礼帽里面，还放着一双羊皮手套和一条灰色的围巾。而在最边缘的位置，竟然还固定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和几根一次性打火机大小的金条，外加三个PPK手枪的弹匣。
保镖的装备吗？
卫燃笑了笑，仔细的扣好了盖子之后将其翻了个面，打开了另一面绘制有鹦鹉图案的箱盖。
在这一面的盖子内侧，固定着一个塑料皮的笔记本和一支铅笔。掀开这笔记本的第一页，其上还用娟秀的钢笔字写着“璎珞”二字，并且用钢笔绘制着一只惟妙惟肖的大鹦鹉。而在箱子内部，装的便是B2间谍电台的全部设备和备用件。
重新扣上盖子，卫燃将其收回金属本子之后，又取出了蓝色漩涡里的东西——那支PPK小手枪。
思索片刻，他将这手枪收回了金属本子，转而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医疗箱。
只可惜，虽然他拿到了中级战地天使勋章，但这医疗箱却并没有任何的变化。
相比之下，倒是在取出装有罗伯特相机的相机包时，他发现，这里面的PPK手枪已经没了。
这样也不错...
卫燃暗暗嘀咕的同时却也有些遗憾，如今他这金属本子里，无论美国代表性的1911还是苏联标志性的纳甘转轮手枪，又或者德国的PPK都已经集齐了，但他心心念念的盒子炮，却仍旧连影子都摸不到。
收起这小小的遗憾，卫燃最终抱起了书寓染谷由纪夫的皮箱转身走了出去。
在他一趟趟的往返中，染谷由纪夫的皮箱和那几个装满了底片的大号玻璃罐子，装有“定军山”电影胶片的樟木箱子，乃至抽屉里的所有东西，和都被他一趟一趟的搬到了地下室里。
最后将这印刷室检查了一番，卫燃离开之后，重新锁死了那面巨大的镜框。随后又收了那两支烟嘴和手枪、电台，将刚刚辛苦抬上来的东西搬离了地下室，送进了停在门口的轿车里塞的满满当当。
这些秘密他既然决定要帮忙继续守着，那么这些东西就不能放在这里了，对于他来说，无论那间地下印刷室有多么保险，却都不如放进那辆运输车的货舱里来的保险。
而在一趟趟的搬运中，他也注意到，被金属本子恢复原状的除了地下室和印刷室之外，这地下室外面的那一圈花坛也自己冒了出来。
只不过，如今这花坛距离地下室的窗子能有一米的距离不说，花坛里面也光秃秃的根本没有种下任何的花草。
万幸，除了这点让卫燃发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变化，这栋小楼到依旧保持着毛坯房的状态。
很是费了一番力气找东西盖住了地下室的入口，卫燃扭头看了眼天边的夕阳，却并不急着离开，反而走到院子里那棵银杏树边上，伸手拍了拍它粗壮的树干，随后却靠着树干席地而坐，转而取出了古琴瑶光。
他知道陶灿华一直在等着美香等人回来，等着给他们唱那一场定军山，等着给他的姑姑美香弹一曲他最拿手的广陵散。
这念想，他肯定念叨了整整大半生的时间——就像他大半生都在保守那些秘密。
在纷飞的思绪中，随着指尖拨动琴弦，这院子里也再次响起了广陵散的旋律。
许久之后，当一曲终了，卫燃默默的收起古琴，像个合格的继任者一般，锁死了小院儿的院门，驾车离开了这栋早已被人遗忘的破败小楼，径直开往了金属本子给出的那个地址。
赶在太阳下山之前，他将车子开到了津冀交界处，一个紧挨着永定河畔的小村子附近。
在导航的坐标的帮助下，卫燃最终将车子停在了距离河道能有百十米远的一小片高地上。
在这片被农田包裹着小高地上，种着一片十几棵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柳树。旁边不远，还有一个大门紧锁的小院。
在这片柳树的中间，却掩映着十几座打理的格外规整的坟茔。
这些坟茔全都没有墓碑，但其中一颗柳树，却是从一块能有三米直径的磨盘中间长出来的。
常年累月的生长，这块磨盘已经被这棵柳树从中间撑开。同样因为常年累月的生长，这化作三块的磨盘，也已经长进了柳树的树干里。
但就是在这碎成了三块的磨盘上，不但摆着一盘盘的瓜果祭品和几瓶白酒，还清晰的刻着几个似乎不久前才被人用油漆描红过的名字：
许克俭、许克勤、陈狗鱼、冉毅夫、关秉文、冯懋耘、关零露、唐绝尘、陶美香、唐璎珞、姚茉莉、杨盼宜、孟得水....
在这些他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名字的最后，他还看到了曹秋实和陶灿华这么两个名字。
用力搓了搓脸，卫燃抬起头，却又看到不远处的角落，这片坟地的最边缘，还有个明显最近才添的坟茔。
这坟茔的边上，尚且摆着些祭奠的水果和一盘烧饼，更残存着纸钱烧过留下的些许灰烬。
就在他暗暗出神的时候，一个放羊的老爷子驱赶着羊群从不远处早已上冻的麦田里走了过来。
“后生，你在这儿是干嘛呢？”那老大爷离着老远热情的吆喝道。
“我走错路了”
卫燃高声答道，“大爷，这是什么地方啊？怎么有这么一片坟地呀？看着怪吓人的。”
“这里啊”
这老大爷笑了笑，慢悠悠的走过来，用手里的鞭子点了点那磨盘，“这片坟地叫孟家坟，据说以前呐，是一户姓孟的人家的坟地。”
“我看这上面姓孟的好像就一位啊？”卫燃故作不解的问道。
“可不，你可别看这地方不起眼，能埋在这儿的人可都不一般。这么说吧，能埋在这里的人，名字都提前刻在这儿啦，没刻在这儿的，用我爹活着时候的话说，就是死在这儿都得抬到远处埋喽！”
这老大爷说完，用手里的鞭子指了指其中一个名字，格外自豪的说道，“这个，赵力生，这是我亲爷爷。
他也埋在这儿了，但是我爹就没资格埋在这儿，我就更不行了。
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呀，这孟家坟的最后一位孟家人是他师傅。他那师傅说了，凡是能埋在这里的，都是于我们有大恩的。
后人都得好好待着，逢年过节都得烧纸培坟，该磕的头可一个都不能少呢。”
“您的爷爷肯定是什么厉害的手艺人吧？”已经猜到些什么的卫燃故意问道。
“嗨！哪啊！”
这放羊的老爷子哈哈大笑的一拍大腿，“就是个打烧饼的，你要是白天来，去村口找找，人最多的那个烧饼摊就是我家的。
那手艺也是我爷爷传给我爹，我爹传给我，我又传给我儿子的。
可惜了的，我那孙子死活不愿意跟着学打烧饼，哭着喊着非得去技校要学什么打游戏，说打游戏也能赚钱，还能为国争光。
唉！老啦，这时代，咱这老农民跟不上趟喽！”
“您那孙子兴许真能为国争光呢”
卫燃笑着附和了一句，转而指着不远处的那个小院问道，“大爷，那个院子是谁家的啊？”
“那个院子啊”这老大爷笑了笑，“停灵的，早前是个小庙，早没人住了，这四时八节的，我们过来上坟的时候，也会在那院子里歇歇脚。”
说到这里，这老大爷看着卫燃问道，“你这后生是和埋在这儿的哪家有渊源？”
“陶灿华陶老爷子”卫燃开口说道，“过来看看他”
“我猜也是，这两天陆陆续续有人过来看他呢。”
这位能有五十来岁的大爷咂咂嘴，“我年轻那会儿，还跟着陶老师学过唱戏呢。
可惜啊，咱终究是没有吃那碗饭的命。陶老师唯一夸我的，也就是说我烧饼打的好吃。
可那时候陶老师身子骨多硬朗啊，一顿饭能吃四五个烧饼皮儿还能再喝两大碗浆子呢。”
“是啊...”
卫燃轻轻叹了口气，“赵大爷，看来我是没找错地儿，以后我能常来这看看吗？”
“能，那怎么不能。”
这放羊的赵大爷倒是都不怀疑卫燃的身份，热情的应承下来，甚至试图邀请卫燃去家里坐坐。
借口还要赶路婉拒了这位老人，卫燃在那磨盘的边上最后看了一眼，最终再无牵挂，驾车离开了这片祥和的土地，在夜色中赶往了京城的方向。
在距离大年夜还剩下两天的这个夜里，卫燃又一次赶到了京城郊区那片隐藏在山间桃林里的小院。
坦然的忍受着针扎的剧痛取出了那辆履带式运输车。等到身体从剧痛中缓解过来，他默默的将带来的那些东西全部装进了运输车的货舱仔细的收好。
卫燃看着货舱里摆着的这几样东西，既像是在安慰陶灿华，又像是在安慰已经等不及的自己一般喃喃自语的念叨着，“会有你们重见天日的那一天的，而且肯定不会太远了。”
直到内心愈发的平静，他这才打开烟盒，抽出一支烟套上烟嘴点燃猛吸了一口，随后闭着眼睛咬着牙，在剧痛中一声不吭的收起了这台庞大的运输车。
该回家了
该过年了
该...
该和家人团圆了...

第1245章 熟悉的曲子和熟悉的味道
除夕前的一个晚上，卫燃驾车赶回姥姥家的大院子的时候，两家老人带着卫燃和穗穗各自的父母已经坐在了麻将桌前开始造城墙了。
同样坐在牌桌上的，还有卡坚卡姐妹和富婆蔻蔻以及她的女管家坦图。
当然，相比正试图教会这俩人打麻将的卡坚卡姐妹来说，正守着电视机玩游戏的穗穗和陆欣妲明显要轻松许多。
“你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穗穗见卫燃回来，直等他和两家的长辈以及蔻蔻打过招呼之后，这才拉着他坐在身旁问道。
“去看了，没丢东西。在警察叔叔那里耽误了一些时间。”卫燃神色如常的答道。
他之所以这么晚才回来，去陶老爷子等人的墓地和京郊的山里转了一圈是主要原因。但是路上开的慢了点，好好回忆了一番进入历史片段之前发生了什么也是很重要的次要原因。
至于警察那边，实际上他只是路上的时候后知后觉的给对方回了个电话罢了。
“没丢就行，对了，年后你打算去哪玩儿？”
穗穗倒也不以为意，这里终究不是喀山，就算真的丢了些什么，满大街随处可见的监控，也让找回失窃物的难度降低了许多。
“怎么？你们有想法？”卫燃好奇的问道。
“是有些想法”
穗穗左右看了看，拉着卫燃离开了这热闹的房间，钻进了她的房间里。
只不过，她都还没来得及关上门，却已经被跟着进来的卫燃抱在了怀里。
“别闹”
穗穗试着推了推，见推不开，索性勾着卫燃的脖子，任由他把自己抱到了沙发上坐了下来。
拍开对方乱摸的手，穗穗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开口说道，“等初六的时候，我打算带着蔻蔻她们去玩几天，她这两天一直吵着想去看兵马俑呢。”
“那就去呗”
卫燃漫不经心的答道，这种事他当然不会有意见，况且他现在也确实需要有点儿别的事情换换脑子。
只可惜，都没等他做些什么，穗穗却未卜先知般的一溜烟跑出了房间。
转眼到了除夕当天，两家的姥爷们也终于收了那些行头不再出去唱戏，早已算得上经验丰富的穗穗和卡坚卡姐妹以及两家姥姥们，也熟门熟路的安排着蔻蔻和她的印第安管家，以及陆欣妲这个黑头发黄皮肤的小姑娘体验着各种之前从未体验过的春节活动和各种乡村美食。
要说唯一算的上遗憾的，或许只有阿历克塞教授这个酒蒙子，以及村里更多的酒蒙子。
毕竟，他们都少了共同的酒友——那个鸡儿肥蛋多贼能喝的小毛子季马。
除夕夜当晚，丰盛的年夜饭彻底抓住了蔻蔻这个同样来自美食国度的小富婆的胃。而地窖里几乎不限量的烟花爆竹，也让陆欣妲这个小家伙过足了瘾。
等到12点的钟声敲响，两家的长辈也将提前准备好的红包送了出去。与此同时，卫燃也再一次察觉到了虎口处那块纹身传来的异样感觉。
这天夜里，卫燃耐心的等着所有人都睡着之后，如往年一般独自离开了院子，带着唯一的听众，那只歪嘴的哈巴狗不紧不慢的钻进下午的时候故意停在了门外的面包车里，驱车开往了村头的方向。
迈步走到那处木质观景台的小桌边坐下，卫燃左右看了看，这才取出了古琴瑶光。
在手触碰到琴弦的瞬间，那股熟悉却让人难受的想挠墙的诡异大脑宕机感也再次袭来。但这次，他却再次感觉到鼻孔里流淌出了温热的鼻血。
算得上见怪不怪的摸出纸巾堵住了鼻孔，卫燃等到大脑的眩晕消失，这才用湿巾擦干净手搭在了琴弦上开始拨动。
然而，仅仅只是靠着肌肉记忆弹出个开头，他却不由的停了下来。
他清楚的记得，他曾经听陶灿华和秋实琴瑟合奏过这首曲子，记得这首曲子叫做“神人畅”，是祈求平安顺遂的曲子。
回过神来，卫燃重新开始演奏这支曲子，脚边的那只哈巴狗，也乖巧的蹲坐下来，挺着小胸脯仰头看着卫燃。
片刻之后，这一首曲子弹完，卫燃却并没有停下来，反而顺手又弹出了另一首似乎是在刚刚学会的曲子——南风畅，那是一首寓意丰收安宁的曲子...
付出那么多，牺牲那么多，总算是得偿所愿了吧...
卫燃看着远处夜空中炸开的烟花长长的吁了口气，多少算是放下了一些心结，挥手收了琴盒带着狗子钻进了车子，慢腾腾的调头又开回了村子里。
就和往年一样，这个新年依旧因为有“老外”来做客所以显得格外的热闹。
从初一到初六，卫燃陪着姑娘们在姥姥家好好过了一把该溜子的瘾，在成功的馋哭了好几个同龄的光棍儿之后，心满意足的带着穗穗等人踏上了开往长安的高铁。
“等过了十五，我打算去趟蛙省。”即将到站的高铁上，卫燃突兀的说道。
闻言，坐在旁边的穗穗愣了愣，掀开蒸汽眼罩看着卫燃不解的问道，“去那儿干嘛？”
“玩儿呗，你去不去？”卫燃笑着开出他的筹码，“就咱俩，谁都不带着。”
这话刚一说完，穗穗便立刻眼前一亮，想都不想的点点头，“去！干嘛不去！我这就联...”
“初二的时候我就和我妈说过了”卫燃摆摆手，“放心吧，已经帮咱们办通行证了。”
“不对，你这次去是有事儿吧？”穗穗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怎么这么问？”卫燃好奇的问道。
“我再不了解你”穗穗哼了一声，“要是没正事儿，你才不会去那儿呢。”
“所以你不跟着去了？”卫燃将皮球又踢了回来。
“去，干嘛不去！”穗穗再次表明了态度，可紧跟着，却又忍不住再一次的问道，“真的只是去玩儿？”
“可不”卫燃格外理所当然的答道。
可实际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有正事儿，他只是不甘心，只是想去看一眼，哪怕偷偷的看一眼，哪怕或许根本看不到想看到的人。
甚至为此，早在大年初一的时候，他便已经通过在红旗林场学到的那些知识，通过网络搜索确定了长命药局所在的位置。
在他近乎煎熬的等待中，一行人在长安好好的吃喝玩乐了几天，直等到正月十四这天，这才再次登上了回京的高铁。
在姥姥家过完了正月十五的元宵节，心满意足的蔻蔻带着她的女管家坦图在众人的送别中登上了飞往法国的航班，如去年一般长胖了一小圈的卡坚卡姐妹，也带着同样长胖了一圈的陆欣妲登上了飞往喀山的航班。
直等到这两拨人都消失在视野之中，卫燃和穗穗俩人，这才走进了飞往蛙省的航班登机口。
经历了略显漫长的飞行，当航班降落之后，南方温热湿润的气候也在短短时间之内吹散了二人身上携带着的来自大陆北方的寒意。
“接下来去哪？”穗穗给自己戴上太阳眼镜的同时问道。
“先去酒店吧”卫燃任由对方挽住自己的胳膊，拉着行李离开了松珊机场。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卫燃和穗穗却都已经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想说出来的意思，即便苔北这样的大城市，略显狭窄的街道，略显拥挤的交通，以及相对更加常见的低矮建筑，都让他们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当然，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里也确实有好的一面，至少沿途看到的各种美食足够的吸引人，而且至少他们遇到的出租车司机也足够的热情和好客以及好奇。
“那个生煎包看着好像很好吃，等下去尝尝怎么样？”穗穗趁着等待红灯的功夫，指着路边的一家店铺朝卫燃问道。
“他家的超难吃的”
开车的那位司机都不等卫燃开口，便近乎下意识的接过了话茬，艰难的用台式普通话建议道，“超贵超咸的，而且店主全身绿到biubiu冒光，建议你们去对面那家啦，便宜大碗。”
“那就听司机师傅的吧”卫燃笑着说道。
闻言，穗穗也趁着等待红灯的功夫将头转到了另一边儿，一脸惊喜的说道，“这儿也有烤鸭和兰州牛肉面，还有螺蛳粉呢！”
“你这话说的，终究是一家人还能吃出来两锅饭？”
“说的也是”穗穗说完，看着路边的那一排小店不由的咽了口唾沫，“等下我想去尝尝那个。”
“去，去。”卫燃笑着答道，“等下把这条街都吃一遍。”
“早知道带着卡妹她们了”
穗穗故作遗憾的念叨了一句，只不过看她那小表情就知道，这姑娘说这句话的时候绝对是在口是心非。毕竟不管怎么说，被侵占栖息地的，其实并非卫燃一个。
在闲聊中赶到了预定的酒店，两人告别了那位热情友善的本土司机走进了酒店大厅。这酒店并不算多么豪华，但却位于一个十字路口的好位置，周围也多是些美食小吃的店面。
毫无疑问，这地方对于穗穗来说充满了诱惑，所以在办好了入住，等卫燃检查过房间之后，便迫不及待的换了套衣服，拉着他风风火火的便跑下了楼，俨然是把刚刚那位热情好客的本地司机推荐的那家店给忘到了九霄云外。
当然，穗穗并不知道，卫燃之所以把酒店定在这里，却并非周围随处可见的美食，而是相距不到百米的另一个十字路口处，有一家看起来很有年头的长命药局。
跟着这姑娘一路闲逛走走听听，两人手里的各种小吃也自始至终都没停过。也正因如此，都不等两人找到想吃的店面，他们的肚子也已经被填饱了大半。
“这怎么有个卖烧饼的店？”手里拿着一盒蚵仔煎的卫燃，错愕的看着街边的这家弥漫着熟悉香味的小店头顶的招牌——孟记烧饼。
“这有什么奇怪的”
手里拿着一份大肠包小肠的穗穗此时早已见怪不怪，她刚刚还见到卖卤煮的店了呢。
“确实”
卫燃说完，三两口将纸盒里的蚵仔煎以及刚刚穗穗吃剩下的几块臭豆腐扒拉到嘴里，“我买俩烧饼尝尝。”
“我就不吃了”穗穗下意识的拒绝道，她连手里东西都发愁怎么吃完呢。
看了眼和这孟记烧饼斜对面守着十字路口的长命药局，卫燃走到了小店的门口的烧饼烤炉边上问道，“只有烧饼吗？”
“可以夹菜”
正在操纵这吊炉的，是个看年纪能有五六十岁的中年人，而他也是卫燃刚刚这一路吃过来，遇到的唯一一个说话字正腔圆没有摩托车味儿的老板。
探头瞅了瞅旁边的橱窗，他也不由的一乐，这里面不但有诸如土豆丝海带丝之类的小菜，还有卤肉和切成片的香肠。
近乎下意识的，卫燃便开口问道，“是宁记的香肠吗？”
这话一说出口，那老板也诧异的抬起了头，愣了愣神之后压抑着惊喜，字正腔圆的问道，“你知道宁记香肠？你是大陆人？”
“我们那都爱吃宁记的香肠”卫燃面带微笑着的答道——哪怕他在这个他熟悉的世界，根本就没吃过算是冀省地方特产之一的宁记香肠。
“我们这个不算宁记香肠”
这老板笑着解释道，“不过我爸爸把制作香肠的手艺传给我的时候确实经常说，后奕镇的宁记香肠夹在烧饼里是最好吃的，可惜我从来都没吃过。我爸爸也没吃过。”
“给我用烧饼夹一个你们做的香肠吧，我帮你尝尝味道差多少。”卫燃微笑着问道，“这么说你们这是祖传的手艺了？”
“算是吧，是我的祖父传下来的。”
这憨厚的中年人一边说着，一边熟练的夹起一个刚出炉的烧饼切开，往里面塞满了切成片的香肠，随后用黄色的草纸包住递给了卫燃，“这个算我请你的，帮我尝尝味道怎么样？”
“老板这么说我可就不客气了”
卫燃说话间双手接过了热的烫手的烧饼狠狠咬了一口，大口大口的嚼着，却也越嚼越觉得喉咙酸涩的难受。
他在这远离故乡千里之外的地方吃到了那段记忆里无比熟悉的味道，但这些熟悉的味道，对那些没办法回家的人来说，又何尝不是仅有的慰藉？
强忍住内心的情绪，卫燃忙不迭的举起了大拇指，“这烧饼好吃，这香肠的味道也差不多。”
“进来坐坐吧”
那中年老板听卫燃这么说明显非常高兴，“我们店里还有其他的可以尝尝。”
卫燃痛快的点点头，接着又扭头看向身后的穗穗，“进来坐坐？”
穗穗对此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屁颠颠的跟着卫燃走进了这间并不算大的小店儿，随后便一脸惊奇的说道，“这里还卖嘎巴菜呢！”
“可不”
卫燃看着墙上用繁体字写就的菜单，开心的说道，“老板，再给我来一碗嘎巴菜吧！”
闻言，门口那老板立刻用两人听着费劲的客家话招呼了一声，很快，里间的厨房里便有人同样应了一声。
没过多久，一个看着同样能有五六十岁的大叔便端来了一大碗热腾腾的嘎巴菜。
仅仅只是闻了闻蒸腾的香气，明明已经吃饱了的穗穗便不由的抢走了给卫燃准备的勺子。
那上菜的大叔见状笑了笑，走回里间，给卫燃又取来了一把勺子。
“这味道跟咱们在津门吃到的味道差不多呢”穗穗只是吸溜了一口汤便惊奇的说道。
“我都怀疑这家店老板是津门人了”卫燃说话的同时，也任由穗穗凑过来，在他手里拿着的烧饼上咬了一小口，顺便还叼走了两片香肠。
“可不”
吃的腮帮子都鼓起来的穗穗含糊不清的回应道，“这烧饼比咱姥姥他们村儿的烧饼铺不差多少了，可惜没有炸鱼，要是夹炸鱼肯定更好吃。”
“知足吧你”卫燃笑着说道，“想吃炸鱼至于跑这么老远吗？”
“也是”穗穗打了个饱嗝，“等下吃完了要不要去101看看？”
“你能走的动？”卫燃一边吃一边头也不抬的问道。
“算了，嗝——明天，明天再去。”穗穗借坡下驴的犯起了拖延症。
一勺一勺，一口一口的吃完了碗里的嘎巴菜和手里的烧饼夹肠，卫燃打了个饱嗝说道，“不行，咱们不能再吃了，而且得买点健胃消食片才行。”
“我刚刚看对面好像就有药店”穗穗指着外面说道。
“走吧”
卫燃说着丢下几张提前换的台币，和那老板打了声招呼，拉着同样吃撑的穗穗，如愿以偿的穿过马路走向了那家长命药局。
都不等进门，他便看到，这药局的招牌上，绘制着一只五彩斑斓振翅欲飞的大鹦鹉，那鹦鹉尖利的爪子上，还抓着一把金色的长命锁。
脚步不停的走进这看起来很有年头的药局，不过五六十平的面积，正对着大门的是个U形的玻璃柜台，在这三面柜台的中间，却支着一张麻将桌。
此时，正有三位看起来五六十岁，身上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陪着坐在上首位的一位同样穿着白大褂的老奶奶打着麻将。那老奶奶的手边，还放着一杯奶茶和半包香烟。
这位老奶奶虽然满头银发，但却神采奕奕而且收拾的格外干净利落，尤其她的脖子上，还挂着一副听诊器。显然，她虽然早就过了退休的年龄，但却仍然还在行医呢。
在这热闹的麻将桌后面，在那U形的柜台内侧，正有个看着顶天了也就二十岁出头儿，脸上戴着个硕大眼镜的姑娘，正一本正经的扎着马步，同时嘴上不停的用带着摩托车口音的汉语磕磕绊绊的念叨着，“栀子干姜治心烦，身热不去泻又添。寒热并用分上下，分上下...分...”
“清热温寒一方肩”
那背对着年轻姑娘的老奶奶忙里偷闲般的提醒了一句，顺手又丢出了一张牌，接着还无缝衔接的换上卫燃和穗穗听不懂的客家话说了一句什么。
“哦”
那姑娘苦着脸应了一声，抽了抽鼻子重复道，“栀子干姜治心烦，身热不去泻又添。寒热并用分上下，清热温寒一方肩。”
“通脉四逆汤”那老奶奶等身后的姑娘重新背诵完，这才不急不慢的又换上卫燃和穗穗能听懂的话说了一句。
“嘿嘿，这个我会！”
那扎马步的姑娘傻乐了一下，再次抽了抽鼻子自信的背诵道，“通脉四逆草附姜，加重剂量另名方。手足厥逆吐利甚，脉搏不出急回阳。”
恰在此时，其中一个正在打牌的阿姨用卫燃和穗穗听不懂客家话问了句什么。
和身后同样在看热闹的穗穗对视了一眼，卫燃开口问道，“有没有健胃消食片？有点吃撑了。”
“大路仔？”另一个阿姨饶有兴致的用他们勉强能听懂的普通话问道。
卫燃笑着点点头，“过来玩的。”
“阿妹！”
另一个脸上贴着好几张纸条的阿姨吆喝了一嗓子，那个正在蹲马步的姑娘立刻兴高采烈的应了一声，随后又龇牙咧嘴的站直了腰活动一番，这才屁颠屁颠的帮忙找到了卫燃需要的药品。
“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那老奶奶用带着些许津门大麻花口音的汉语问道。
和身旁的穗穗对视了一眼，卫燃笑着答道，“冀省，京津冀的那个冀。”
“祝你们在这里玩的开心”这老奶奶慈眉善目的送出了一句祝福，随后又扭头说道，“阿妹呀，不要收钱啦。”
“哦！”那个戴着硕大眼镜的姑娘傻里傻气的应了一声，把刚刚取来的药递给了卫燃，眉开眼笑的说道，“免费送你们的，祝你们在这里玩的开心。”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这姑娘穿着的紧身T恤脖颈处，隐约凸起的长命锁轮廓，卫燃接过药的同时递过去一张纸币，笑着说道“好意心领了，钱还是收下吧。”
“谢谢！”
这姑娘不等那老奶奶开口，便麻利接过了卫燃递来的纸币揣进了兜里，这还不算完，紧接着，她又打开了收银机抽屉，数出找零递给了卫燃。
“算小费吧”卫燃笑着说道。
“谢谢！一看你和姐姐就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祝你们百年好合！”
这姑娘嘴里一边冒着不重样的吉祥话，一边顺理成章的将那一把找零也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学到了，原来还可以这样。”在一边看的叹为观止的穗穗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闻言，卫燃笑了笑，却并没有过多的停留，只是道了声谢谢，便一边往外走，一边撕开药盒**，拆出几片消食片塞进了穗穗的嘴里，接着又拆出来几片丢进了自己的嘴里，毫无留恋的走出了这间药店。
“那个老奶奶就是你想见的人吧？”直等到两人快走回酒店门口，跟在卫燃身后的穗穗突兀的用俄语问道。
“你怎么知道？”卫燃笑着用俄语回应道。
“咱哥俩什么关系，我还能不了解你？再说了，你总不能是冲着那个眼镜妹去的吧？”
没个正形的穗穗得意的哼哼了一声，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赶在卫燃开口解释之前换了个话题，“明天怎么安排？”
“听你安排”
卫燃将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笑着给出了回答，“我想看的都已经看到了，剩下几天都听你的安排。”
“先回房间消化消化食儿，晚点儿咱们去101上面看夜景！”穗穗同样勾着卫燃的肩膀做出了决定。
走进酒店大厅之前，卫燃最后回头看了眼长命药局的方向，随后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和穗穗一起走进了酒店。

第1246章 穗穗很忙
正月二十六号这天下午，卫燃和穗穗带着大包小包的伴手礼走出了华夏首都的接机口。
这将近十天的时间，俩人像是特种兵似的把蛙省所有值得去的景点全都好好的玩了一遍，顺便也拍下了各种照片买到了各种纪念品。
“我不想回去了”穗穗在钻进面包车的副驾驶之后突兀的说道。
“不想回哪？不想回姥姥家？”正准备启动车子的卫燃扭头问道。
“不想回喀山”穗穗打了个哈欠，“准确的说是不想工作了。”
“不想工作就不工作了呗”
卫燃无所谓的说道，他自己的工作虽然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好歹养活这姑娘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可不行”
刚刚还犯懒的穗穗立刻摇头晃脑的说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现在想退都没办法退了，你不知道多少人指着我吃饭呢！”
“有多少人啊？”卫燃顺着对方的话茬随口问道，同时也启动车子开出了停车场。
“我给你数数！”
说起这个，穗穗也愈发的精神了一些，踢掉脚上的长靴，盘腿坐在副驾驶上，掰着手指头兴致勃勃的说道，“不说卡妹它们了，因塔的温泉和废弃军事基地，还有图拉小镇的生意也不提。
年底的时候，多亏了苏梅特先生的孙子洛塔尔先生的投资和季马趁着咱们过年的时候拍的纪录片，眼下图拉小镇和废弃劳改营到废弃军事基地这三个点很快就能通过极地自驾项目连起来了。到时候，单单这一条线上的人，就有不知道多少张嘴等着咱们的生意开锅呢。”
穗穗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不止他们，玛雅家的野生动物救助站已经运营起来了，彼得堡那边最近也做了一条路线。
还有美国马卡尔家的农场，英国那位夏洛特先生帮忙开发的尼斯湖水怪路线和蔻蔻在夹麻大的枫糖农场现在都有人去玩。虽然夏洛特先生和蔻蔻不靠这个吃饭，但马卡尔那边可不行，咱们送去的人少了，他那农场用不了仨月又得满地的野猪野兔。”
“说的也是”卫燃不由的嘀咕了一句。
“这还没完呢”
穗穗继续说道，“格列瓦他们的热带水果生意如今越来越好，巴新那边的科科达小径我也准备做一条路线出来。
到时候让陆欣妲和她哥哥联系下部落的人，带着去原始部落体验一把肯定也能赚钱，而且那些原始部落的生活条件也能得到改善。连带着就连陆欣妲他哥哥在当地的势力和声望都能跟着扩大。
还有还有，咱们还有埃及的路线和白俄的路线以及芬兰的一条路线，这些是季马之前拍过电影的地方，去年已经...”
“停停停”
越听头越大的卫燃不等穗穗说完便摆了摆手，“你这都什么时候开发出来的？”
“你以为我一直闲着呢？”
穗穗得意的哼哼了一声，“就这我都还没算你那几个人渣朋友，在滇缅公路弄的那条打卡自驾游线路，也需要我国内的那些同学负责运营呢，而且还有...”
“别说了，你再说我也不想回去了。”做惯了甩手掌柜的卫燃可从不知道这姑娘手头有这么多的工作要忙。
“你天天比贝利亚都闲还好意思说这个话”
穗穗不由的翻了个白眼，“就咱们过年的时候，制片厂不是跟踪拍摄了季马从废弃劳改营到梅苏特落难地的极地穿越挑战吗？咱们家的贝利亚都跟着制片厂提供了全程的安保服务呢。”
“他们不是有尊贵的戈尔巴乔夫先生吗？”
卫燃下意识的问道，他虽然回来的早，却也知道卡尔普从家里借走了狗子贝利亚。
“那条狗要是靠谱我现在都是苏联人了”
穗穗一语双关的抱怨道，“不说这个了，说起来就头疼，反正卡坚卡姐妹已经先回去了，让她们俩先替我忙一阵吧。”
“所以不急着回去了？”卫燃笑着问道。
“不急着回去也不能再闲着了”
穗穗打了个哈欠，“送我去我同学他们的窝点吧，我得去和大家商量商量今年怎么一起继续赚钱了。”
“要不你找几个帮手呢？”卫燃忍不住给出了建议。
“在找呢，早就在找了。”
穗穗再次打了个哈欠，“我忽悠那些富婆和姐妹们成立金羊毛就是为了找帮手的，可结果不出所料，吃喝玩乐大家都很在行，干事儿是真的指望不上。她们那几位，绑一起都不一定有半个卡妹管用。”
说到这里，穗穗不由的拍了拍脑门儿，“坏了坏了，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儿？”卫燃扭头看了对方一眼，
“还有两天，麋鹿基金会的那位塞巴斯蒂安就要来见你了”穗穗捂着头说道，
“他？”卫燃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过来见我干嘛？”
“你真是甩手掌柜的做惯了是吧”
穗穗翻了个白眼儿，“你可别忘了，你给蔻蔻打着工呢，那麋鹿基金会可是在你的监管之下。
每年二月份，塞巴斯蒂安都得找你做财务和投资规划汇报呢。我说，卫大贵人，你不会真的忘死了吧？”
“好像...好像是有这码事来着？”卫燃咧咧嘴，他是真的把这件事忘死了。
“要不我替你和他见面？”穗穗像是突然来了精神似的的问道。
“你又打算干嘛？”
面对卫燃哭笑不得的反问，穗穗倒也没有隐瞒，“我打算以金羊毛的名义把那座城堡租下来作为金羊毛的总部，反正那里闲着也是闲着，只要能赚钱，塞巴斯蒂安肯定没有理由拒绝。”
“你可别忘了，多米尼克先生的遗嘱里特别说明了，不许蔻蔻和她的祖父知道蒂莫夫城堡的存在。”卫燃好心的提醒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穗穗对此倒是格外的有信心，“到时候只要把那座城堡里和多米尼克先生有关的东西藏起来不就行了？
而且再说了，蔻蔻知不知道那里的存在，还不是她和塞巴斯蒂安一句话的事情？”
“不是，你租那里做什么？”卫燃愈发的好奇。
“那座城堡后面不就是一座滑雪场吗？白玫瑰滑雪场。”穗穗提醒道。
“然后呢？”
“德国战俘梅苏特的孙子，洛塔尔&#183;策格先生他家不但就在奥地利，而且本身可就经营着滑雪运动器材的生产工厂呢。喂，这件事你也忘了？”
原本一脸得意的穗穗见卫燃脸上露出了隐藏极好的茫然之色，立刻不满的问道。
“怎么可能”
卫燃矢口否认道，他刚刚确实没想起来这一茬，但这种事他怎么可能承认？
当然，他在内心却也知道，因为那金属本子的存在，因为金属本子带来的那一次次进入历史片段的经历，他的记忆力也难免要“差一些”。
“总之，我猜洛塔尔先生肯定不会拒绝投资一座家门口的滑雪场的。”
穗穗得意的说道，“有了滑雪场也就有了游客，有了游客，难免就要住酒店，谁会拒绝住在一座城堡里呢？你就看着吧，那里肯定也能赚大钱！”
“你只要不嫌累，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卫燃干脆的再次做起了甩手掌柜，他自家人知道自家情况，这种赚钱的事情，穗穗远比自己更加的专业。
“那就这么说定了”穗穗期待满满的做出了决定，可紧接着却又开始发愁该从哪去找人手的问题。
当然，她并不知道，此时在喀山卡班湖畔的大别墅里可是格外的热闹，尤其她以为忙的脚打后脑勺的卡坚卡姐妹，可是一个比一个悠闲。
燃着篝火的壁炉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的安菲娅瘫坐在卫燃经常坐的躺椅上，任由陆欣妲帮她按着肩膀。
相隔不远的另一张躺椅上，脸上敷着面膜的安菲萨身后，同样有个帮着她按肩膀的姑娘——洛拉。
“动物园小组，哈萨的路线安排好了吗？”安菲萨优哉游哉的问道。
“安排好了”
相隔不远的办公桌边，两个看着也就和陆欣妲年纪差不多的姑娘异口同声的答道，“所有名单、机票和车辆都对接好了。”
“温泉组，去因塔的安排好了吗？”安菲萨继续问道。
“安排好了”
又有一个姑娘答道，“还有27分钟落地，因塔那边已经有驯鹿雪橇在等着了，营地也已经按照要求挂上了华夏的红灯笼，连烟花都准...”
“这种无关紧要的次要信息以后不用汇报了”安菲萨摆摆手，“极光组，图拉小镇怎么样了？”
“目前报名人数19个，已经可以成团并且已经完成人车分配了。”
又一个年轻的姑娘干脆的答道，“这次有一个过生日的，还有两个准备拍结婚照，已经联系制片厂安排摄影师了，蛋糕也提前准备好了。”
“你那边呢？”安菲萨换上德语朝身旁的妹妹问道。
“一切照旧”
安菲娅打了个哈欠，“别打扰我，那些孩子正在一起入侵我的防御墙呢。另外，明天一早我就要去华夏给阿芙乐尔姐姐帮忙，她要和麋鹿组织的塞巴斯蒂安先生谈判。”
闻言，安菲萨笑了笑，扭头说道，“洛拉，去给大家做些奶茶吧，记得多放些热带水果。”
“稍等！”
正在靠按摩赚钱的洛拉立刻招呼着陆欣妲一起，屁颠颠的跑进了茶水间，不多时，这俩姑娘便用托盘端着一个个装有水果奶茶，但却印着斯大林同志头像和各种苏联标语的搪瓷缸子走了出来，将其一一送到了那些同龄姑娘们的办公桌前。
同一时间，远在哈萨国境最西侧紧挨着俄罗斯边境的一座农场里，遗留自苏联时代的一座铜矿厂车间虽然外表破破烂烂，但内里却经过了翻新装修。
在这暖烘烘的大车间里，正有足足80个坐在轮椅上的孩子，各自守着一台电脑，噼里啪啦的敲击着键盘。
在这厂房两侧的墙上，还各自挂着海拉组织半边美女半边恶魔的logo...

第1247章 守墓人的日常
正月二十八这天，提前一天从比利时赶来的麋鹿组织的负责人塞巴斯蒂安也离开酒店，搭乘着卫燃亲自驾驶的面包车赶到了穗穗的那些同学办公场地的楼下。
在卫燃的引领下上楼走进会议室，穿着一身正装的穗穗和同样穿着一身正装的安菲娅，以及临时借来的财务已经等待多时了。
“塞巴斯蒂安先生，接下来的事情就和她们来谈吧。”卫燃笑眯眯的说道。
塞巴斯蒂安对此显然早有准备，一本正经的打过招呼之后，从他的公文包里掏出了提前准备好的财务报表。
接下来的事情卫燃帮不上忙，索性也就在帮忙用手机订了几份奶茶之后便驾车离开。一路风驰电掣的赶到高铁站，搭乘着高铁赶往了津门，又打车赶赴了曾经的叙情书寓。
这眼瞅着就要去喀山了，他自然是想走之前再回来看看，顺便做一些安排。
只不过，当他打开锁死的铁门，穿过支起来的防尘绿网的时候却难免有些发愣。
此时，那小楼的外面依旧架着一层厚实的防尘网，但透过这些防尘网，他却可以看出来，这小楼的外观竟然已经恢复成了曾经叙情书寓的模样！
这也是金属本子做的？卫燃下意识的看了眼虎口处的纹身，随后又看了看四周。
那棵银杏树的下面已经多了一套青石材质的桌椅，北墙靠边的位置不但冒出个如今已经没多大用的锅炉房，而且旁边靠墙的位置还摆上了一排六个装满了煤球的大水缸——就像80年前那样。
看了眼空空如也的车库，卫燃快步走上台阶，压抑着激动推开了根本没有上锁的破烂木门走进了一楼的大厅。
只可惜，这大厅里依旧是一副毛坯房的模样，唯独那储藏间仿佛经过了细致的装修。
轻轻推开储藏间的大门，目光所及之处，和当年可谓毫无二致。再次打开上锁的地下室盖板，卫燃走进地下室的时候，却发现那四张拼在一起的八仙桌上面的酒菜已经没了，那张戏台也已经挪回了地下室正中央的位置。
倒是那面大镜子依旧还在，小心翼翼的推开这面镜子再次走进印刷室，这里倒是并没有什么变化。
暗暗松了口气，卫燃转身回到了地上，仔细的锁死了地下室的入口和储藏间的窗子，接着关上了房门，踩着楼梯爬上了二楼。
这二楼同样有一个房间被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那间暗房。
推开房门，卫燃不由的露出了一抹微笑，这里面各种冲印设备全都还在，就连那柜子的顶上，都还放着一口箱子，以及两个老鼠夹子。
没有去打开那口恶作剧般的箱子，卫燃踩着台阶继续上楼，这三楼虽然同样只是外表恢复了原状，内里是毛坯房的状态，但同样有一间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那间藏着通往阁楼楼梯的书房。
轻轻推开房门又打开柜子，卫燃熟门熟路的踩着狭窄的木质楼梯上了阁楼。
这阁楼里虽然空空如也，但却打扫的格外干净，尤其正午的阳光透过那几扇老虎窗，倒是刚好把这里面照的格外亮堂。而在这光束的中央地板上，便放着一串钥匙。
弯腰捡起这串钥匙，卫燃轻轻掂了掂，面带微笑的转身离开了阁楼，又一路下到了一楼。
在这小院里转了一圈，他还注意到，在厨房后面，锅炉房的旁边，还多了一颗能有半米高，却又手臂粗的西府海棠。
这株海棠的周围，还仔细的堆叠一些保温用的稻草，头顶更是盖着一床不知道哪来的破被子。
而在另一边挨着围墙转角的位置，不但有个荷花大缸，而且这口大缸和墙角中间夹缝里，还生长着一颗含笑花树。
“也不知道那只大鹦鹉最后怎么样了...”
卫燃看着那颗含笑花树的枝杈上悬垂着的鸟架子面带止不住的笑意念叨了一句，随后一边往前面走，一边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几乎就在他挂断电话之后不到半分钟，便有一辆进口SUV停在了门口。
推着车门推开，一个穿着羽绒服，头上还戴着一顶大红色安全帽的中年男人最先走了出来，紧跟着，两个戴着两个头戴白色安全帽的小伙子，和一个同样戴着白色安全帽但却穿着修身西装裙的年轻女人也跟着走了下来。
卫燃刚刚拨出去的手机号是从秦二世那个靠谱又不靠谱的人渣那里要来的，这些人自然也是对方帮忙打过招呼的。
或许正因如此，都不等进门儿那个唯一戴着红色安全帽，腋下还夹着个包的中年人便弯着腰伸着手，小跑着凑上来热情的和卫燃握了握手。
“卫总您好您好”这中年人热情的说道，“谢谢您照顾我们的生意。”
“白总您好”卫燃客气的问道。
“什么总不总的，您叫我老白就行！”
这中年人主动降低了身段，嘴上不停的说道，“我们刚刚在外面就看了，这栋小楼可真是漂亮。”
“倒是让白大哥久等了”卫燃客气的回应道，他自然能听出来，对方这是在暗示他们早就到了呢。
“没有的事儿”
这位白总立刻摆摆手，“我们也是之前没来过这五大道，所以想着顺便提前过来转转，不得不说，这地段是真好啊。”
“走吧，咱们进去看看吧。”卫燃主动邀请道。
“这外墙新做的？”这位白总好奇的问道。
“家里亲戚给做的”
“这手艺真不错”
那位白总立刻夸了一句，随后问道，“卫总打...”
“直接叫我卫燃吧”卫燃摊摊手，“我也不是什么总。”
“那就卫老弟”白总跟着卫燃一边往里走一边亲切的问道，“卫老弟打算怎么装修？”
“外观不用动”
卫燃顿了顿又补充道，“院里的一草一木砖砖瓦瓦也不要动，都是有年头的文物了，尤其这院里的银杏树和后面的那两棵小树更不用动。”
“您放一百个心，肯定不动。”白总立刻说道。
“这间是储藏间，不要让工人进去，也不用装修。”
卫燃说着，打开储藏间的房门给对方看了一眼，指着锁死的地下室入口说道，“那里面装了监控，但凡打开，这笔生意立刻作废。”
“记下来”
白总立刻朝身后跟着的三个跟班儿吩咐了一句，随后做出了保证，“您放心吧，到时候我派最信得过的人24小时守着谁都不让进。”
闻言，卫燃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带着这一行人又上了二楼、三楼，当着他们的面用刚刚在阁楼发现的钥匙锁死了二楼的暗房和三楼的书房，并且提出了和储藏间地下室同样的要求。
先小人后君子的提完了要求，卫燃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沓彩色照片递给了对方。
这些照片都是当初他给美香表姐等人在这小楼各处拍下的，并且扫描到电脑里之后进行了上色，顺便给美香等人全都进行了打码。
“就按照片里的风格装修吧”卫燃做出了自己的要求，“地暖新风空调这些该怎么装怎么装，具体的看设计图再说。”
“您放心，这些交给我们！”这位白总再次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我们肯定以最快的速度拿出您满意的效果图！”
“最后一个要求”
卫燃说着走到了窗边，指着楼下破破烂烂的铁门说道，“帮我换一扇私密性更好的门吧。”
“您放心！”白总再次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
“既然这样，这栋房子就交给你们了。”卫燃歉意的说道，“我还得赶时间回京城，就...”
“明白！明白！”
那白总说完立刻往身后招了招手，“梓涛，你开车把卫...卫老师送去车站。”
“好嘞！”
其中一个头戴白色安全帽的年轻小伙子立刻热情的说道，“卫老师，您请。”
“就不麻烦你们了”
卫燃摆摆手婉拒了对方的好意，坐上刚刚约好的网约车马不停蹄的又开往了高铁站。
几乎掐着点搭乘着最近一班城际高铁又返回了京城，等他驾车回到穗穗她那些同学的公司的时候，却是恰好看到，塞巴斯蒂安正和穗穗以及安菲娅，外加她的那些同学同伙窝在会议室里，守着两个电磁炉，踩着凳子吃火锅呢。
这原本用来开会的桌子上可不止火锅，一盒盒的鸭货、卤肉以及奶茶也是摆的满满当当，中间位置甚至还切了个西瓜。
都不用问，只看塞巴斯蒂安那胡吃海塞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就知道，这顿别具一格却又格外省事儿的招待餐，他吃的格外满意。
“谈的怎么样了？”躲在会议室外面的卫燃等看到他的穗穗出来，立刻笑着问道。
“嘿嘿！和我来！”
穗穗得意的朝着卫燃勾勾手，带着他走进了距离会议室最远的一间办公室里顺手关上了房门。
“已经谈妥了”
穗穗等卫燃坐在沙发椅上之后，熟门熟路的骑坐在了他的腿上，得意的解释道，“那座白玫瑰滑雪场还有那座城堡，原则上全都永久性的租赁给我们使用。”
“永久性？”卫燃挑了挑眉毛，“怎么个永久性？”
“和以前的租界差不多的永久性”穗穗愈发的得意，“第一次租赁协议签订了99年。”
“多少？九十九年？！”卫燃惊讶的看着怀里的姑娘，“你怎么做到的？”
“利益交换罢了”
穗穗眉开眼笑的解释道，“根据多米尼克先生的遗嘱，塞巴斯蒂安或者说麋鹿基金会甚至包括蔻蔻都没有出售不动产的权利。而且自从多米尼克先生过世之后，他们也没有权利开发两座城堡。”
“所以呢？”
“所以麋鹿基金会不但没有权利通过两座城堡赚钱，而且还要负责维护费用，为此还不得不养着由蕾雅和她的丈夫率领的维护团队，两座城堡呢，这可是一大笔钱。”
穗穗说完看向了卫燃，“但是根据遗嘱，你拥有蒂莫夫城堡的使用权。注意，仅仅只是使用权，并没有维护它的义务。我都怀疑，这是美国的卡洛斯律师故意在遗嘱里留下的漏洞。”
“所以...”
“对！”
穗穗兴奋的说道，“这就是和塞巴斯蒂安谈判的筹码，我以金羊毛的名义，以这座城堡每年净利润百分之十五的代价从你的手里租下了这座城堡，注意，是金羊毛从你的手里租来的。”
“所以甲方乙方都是你？”卫燃总算听明白了一些。
“可以这么认为”
穗穗得意的搓搓手指头，“一起被拿下的，还有城堡后面的白玫瑰滑雪场，这座滑雪场不要钱。”
“免费的？”卫燃错愕的问道。
“只是不要钱，但不是免费。”
穗穗纠正道，“代价是需要金羊毛承担蕾雅团队的工资以及蒂莫夫城堡的维护费用。”
都不等卫燃开口，穗穗便继续说道，“另外，咱们得尽快去一趟那座城堡。”
“去那儿干嘛？”卫燃不解的问道。
“把里面有关多米尼克先生的东西收起来，然后蔻蔻就可以去那里了。”穗穗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我准备和洛塔尔&#183;策格先生谈谈，以一个好价钱把白玫瑰滑雪场租给他。”
似乎很满意卫燃瞪圆的眼睛，穗穗得意的说道，“这笔租金应该能打平蕾雅负责团队的薪酬和维护蒂莫夫城...忘了和你说，为了在法律上不让蔻蔻知道这座城堡属于麋鹿基金会，所以从今天开始，那座城堡改名叫做白玫瑰城堡了。”
“蔻蔻知道？”卫燃沉默了片刻后认真的问道。
“知道”
穗穗显然知道卫燃在想什么，同样认真的说道，“这样做对蔻蔻也是有好处的。”
“怎么讲？”卫燃这次问的格外认真。
“我们租下城堡和滑雪场，打平了蕾雅团队的开支和维护白玫瑰城堡的开支，这样麋鹿基金会就只要负责许特根森林里那做麋鹿城堡的维护成本就够了。
这无形中相当于省下了很大一笔钱，也就相当于每年多了一笔投资资金，相当于帮助麋鹿基金会减轻了负担。”
用力喘了口气，穗穗继续说道，“而且租赁城堡的那百分之十五的净利润也并非进入麋鹿基金会的账户，而是打入蔻蔻的账户作为她不知道城堡存在的封口费。
相应的，她也会利用她的身份，邀请很多有钱人去那里做客。也算是变相的增加了她的身价。”
说完这句话，穗穗的声音压的更低了，几乎贴着卫燃的耳朵说道，“那里也会是我们接触欧洲那些所谓的贵族机会，如果能跻身那个肮脏的圈子，或者能和那个圈子里肮脏的人成为朋友，我们无形之中就相当于成为了蔻蔻的助力和后盾。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讲，我们都对得起多米尼克先生的托付，这是个所有人都不亏的共赢结果。”
“会有人记得蒂莫夫吗？”卫燃突兀的问道。
“现在这样就有人记得了？”穗穗以同样认真的态度反问道。
闻言，卫燃陷入了沉默，许久之后，他终于笑了笑，“也好，就这样吧，总是有人去也不错，如果蔻蔻也能经常去那里，似乎也不算坏事。”
“说起这个，蔻蔻的祖父最近找了一位女朋友。”穗穗突然八卦道。
“你说什么？蔻蔻的祖父？小多米尼克先生？”卫燃惊讶的瞪圆了眼睛，紧跟着却下意识的冒出一句，“那老先生怕不是遇到骗婚的了吧？”
“能骗他个啥？”
穗穗像是在看傻子似的看着卫燃，“你这记性是真不行了，继承遗产的可是蔻蔻，不是蔻蔻的祖父。另外，他的女朋友是当初他们生活的那个镇子上的，一个经营面包坊的...嗯...寡妇。”
“多大的寡妇？”卫燃好奇的问道。
“那么大！”穗穗幸灾乐祸的用两只手在自己的胸前比了比。
“别学季马那个混蛋”卫燃哭笑不得的拍开了对方的手爪子。
“我听蔻蔻说那个小寡妇好像才四十岁左右”穗穗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说不定他很快就会有个小叔叔或者小姑姑了。”
这守墓的工作也不安生啊...
卫燃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不由的嘀咕了一句，同时却也忍不住暗暗期待着。期待着如果有一天，从叙情书寓走出去的那些人也能活的这么自在逍遥该有多好...

第1248章 龙虾罐头鸽子汤
二月二龙抬头这天恰好是个阳光明媚的周一，早早爬起来的卫燃溜达到姥姥他们村子唯一的理发店里，花上15块钱剪了个头，又回去好好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吃了一大碗饺子，这才在两家老人的不舍的送别中，驾车带着穗穗和安菲娅离开了这个宁静祥和的小村子，不紧不慢的赶往了首都的机场。
这天晚上，一行三人登上了辗转飞往奥地利的航班。比他们稍晚一点，远在喀山的安菲萨，也带着洛拉和陆欣妲登上了飞往奥地利的航班。
在经历了漫长的飞行和各种换乘之后，当卫燃和穗穗以及安菲娅抵达那座城堡山下所在的小镇的时候，安菲萨已经在火车站的接站口等候多时了。
没有浪费时间，一行人跟着安菲萨离开火车站，钻进了一辆面包车，风驰电掣的赶到了被积雪覆盖着的蒂莫夫城堡。
不等车子停下，卫燃离着老远便看到了在城堡门口等待的美国律师卡洛斯以及提前几天回来的塞巴斯蒂安。
当然，在他看不到的城堡内部，负责维护这座城堡的蕾雅也正和她的丈夫带着他们的团队，在陆欣妲和洛拉的监督以及拍照登记之下，将所有有关蒂莫夫夫妇，以及许特根森林里的那些小伙伴的记忆，仔细的、分门别类的搬运进教堂下面的地下室。
“维克多，你总算来了。”卡洛斯见卫燃从车子里下来，立刻热情的用德语打了声招呼。
“卡洛斯先生，给你添麻烦了。”卫燃客气的回应着对方，同时也和对方握了握手。
“别这么说，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卡洛斯律师说完挤了挤眼睛，压低了声音说道，“看来你发现了遗嘱里的漏洞？”
“果然是你故意的？”卫燃挑了挑眉毛。
“谁知道呢，也许是多米尼克先生的考验呢？”卡洛斯摊摊手，用开玩笑的语气揭过了这个话题。
“蕾雅已经带人在搬运那些东西了”
等卫燃一行人全部下车，塞巴斯蒂安一本正经的说道，“阿芙乐尔小姐，维克多先生，我们随时都可以签订正式的租赁协议了。”
“那就麻烦各位了”
卫燃趁着安菲娅给穗穗翻译的功夫回应道，随后在塞巴斯蒂安的带领下进入了城堡。
一路上行来到了顶层视野最好的会客室，接下来签订协议的事情却是没有卫燃什么事情了。索性，他又闲庭信步的一路闲逛到了地下室里。
和上次相比，这地下室里不但多了好几排坚固的货架，而且还加装了一套通风系统，那些油画以及各种充斥着战争回忆的东西，都被蕾雅夫妇带领的人搬下来，分门别类的摆在了这些货架上，由拿着相机的洛拉和陆欣妲一一拍照登记在册。
在他的旁观之下，那辆威利斯吉普被拆开抬进来，又被快速的组装在了一起。
“维克多先生”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蕾雅也拎着几幅油画走了进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卫燃客气的打了声招呼。
“维克多先生，我们准备把那辆古董餐车送到许特根森林的麋鹿城堡里保存。”蕾雅有些直来直去的说道。
“这样也好”
卫燃点了点头，那辆餐车本就来自麋鹿城堡，如果送回去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谢谢你，维克多先生。”蕾雅突然格外正式的道了声谢。
“谢我做什么”卫燃哭笑不得的反问道。
“这座城堡是我父亲负责建造的”
蕾雅抚摸着冰凉干燥的墙壁说道，“它本来就该把最美的样子展示出来，而不是藏在这里孤独的等着荒废。”
“那就好好照顾她吧”
卫燃心不在焉的嘱咐了一句，独自走出了地下室，站在了教堂的门口安静的看着。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所有法律上不能让蔻蔻看到的东西都被送进了地下室，几乎前后脚，安菲娅也走了下来，监督着蕾雅的人在地下室各处装满了摄像头和警报器材。
直到所有的布置完成，卫燃亲自锁死了教堂里通往地下室的房门，并且亲自贴上了他来这里之前，托他姥爷用毛笔写的几张封条。
他们这边忙完，穗穗和卡洛斯等人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一番客套，目送着塞巴斯蒂安和蕾雅等人用卡车运走了那辆二战德军餐车，穗穗立刻说道，“卡妹，快，给蔻蔻打电话！让她赶快过来泡温泉！”
“刚刚已经给坦图发消息了，她们就在山下的小镇，最多半小时就能上来。”
安菲萨不紧不慢的提醒道，“另外，另外大概中午的时候，洛塔尔先生就会应邀来城堡谈租赁白玫瑰滑雪场的事情。”
“这件事好说”
穗穗满不在乎的问道，“卡妹，你之前和我说人手的问题已经解决了？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安菲萨笑着答道，“你们没回去的那两天，我在卡吉克先生的帮助下，面试了几个在喀山大学读书的留学生，经过之前几天的试用可以确定，她们的工作能力完全足够应付我们日常的文案工作。”
“留学生？她们？全是姑娘？她们不用上课吗？”穗穗转过身好奇的问道。
“确实全是姑娘，”
安菲萨不着痕迹的瞟了眼穗穗身后的卫燃，“一共14位姑娘，全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留学生，她们将会分两批来我们这里工作，刚好涵盖了每周工作日的时间，保证我们有足够的人手。”
闻言，穗穗正要继续问些什么，一辆商务车已经碾压着积雪风驰电掣的开了过来，等到车子停下，蔻蔻立刻推门跳了下来，紧随其后，她的印第安管家这才跟着跳了下来。
显而易见，忙着参观城堡蔻蔻二人并不用卫燃陪着，他索性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束在路上提前买好的鲜花，独自来到那座风车的边上。蹲在蒂莫夫和索菲夫妇以及他们的女儿墓前，轻轻抚去积雪，将那束鲜花放在了墓碑的一侧。
“我又多了一份守墓的工作...”
卫燃靠着墓碑坐在积雪上喃喃自语的念叨着，取出烟盒，随意拿起一烟嘴套上香烟点燃猛吸了一口。
许久之后，直到一颗烟燃尽，他这才收了烟嘴站起来，用力搓了搓脸，迈步又走向了城堡的方向。
不出预料，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些莺莺燕燕的姑娘们已经迫不及待的霸占了温泉池，只剩下美国律师卡洛斯仍旧在城堡的门口等着他。
“找地方坐坐？”卡洛斯主动发出了邀请。
“和我来吧”
卫燃抬抬手，引着对方走进宾客楼，寻了一个能晒到阳光的房间，围着咖啡桌坐了下来。
“小多米尼克先生找了一位女朋友”卡洛斯开口说道。
“我听阿芙乐尔说起过这件事”卫燃顿了顿，“有麻烦？”
“麻烦？不不不，当然没有麻烦，这甚至是件好事，我是说如果小多米尼克先生和他的女朋友还有生育能力的话。”
卡洛斯摊摊手，“好吧，维克多，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这只是毫无营养的闲聊话题，如果你没兴趣，我们也可以聊聊正在蹲监狱的莉莉女士过的怎么样，但是我真正想找你聊的可绝不是这些。”
“卡洛斯，我们还是聊一些管饱的内容吧。”
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他是看出来了，这个老家伙摆明了是和自己逗闷子呢。
“事实上，我想邀请你去一趟英国。”卡洛斯面带微笑的说出了有营养的话题。
“英国？去那儿做什么？”卫燃不解的看着对方。
“事情要从大概两个月前说起”
卡洛斯说话间打开了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推了过来。
只是扫了一眼照片上的东西，卫燃便挑了挑眉毛，“这可是个好东西，从哪发现的？”
不怪他如此评价，这张彩色照片里拍下的，是个四方底座，上面则是个类似潜水艇的指挥台一样的结构。
当然，这东西如果放在二战时代的，还有个直白的名字——救援浮标。
又或者，它还经常被称为龙虾罐头、海上旅馆等等各种名字。
没错，这玩意儿是漂浮在大海上的，或者准确的说，这玩意儿是漂浮在大不列颠空战战场正下方的英吉利海峡之上的。
嗯...如果想再准确一点儿的话，一般情况下，它是漂浮在德国人控制的海面上的。
当然，这只是一般情况。特殊情况下，这玩意儿也会像挣脱了绳子的二哈一样，被海浪推着漂流到任何地方。
而卫燃之所以只看一眼就说这是个好东西，是因为这玩意儿虽然在二战结束后有不少都保存完好，但或许恰恰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以至于根本没人觉得这是什么好东西。
至于后果嘛，便是现如今他就没听说哪里收藏着这样救援浮标。
尤其这张照片里的这个救援浮标，它保存的实在是太完好了，只是...嗯...只是这配色属实怪了些。
下半部分有一半是黑色，另一半则是粉色，而上半部分则被涂鸦上了各种各样的卡通图案。
“布莱顿”
卡洛斯直等到卫燃抬头看向自己，这才给出了回答，“在英格兰的南部，是个紧挨英吉利海峡的避暑胜地。”
“所以你想邀请我去的就是这个地方？”卫燃最后看了一眼照片追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有一位收藏家看中了这个东西，决定花一大笔钱买下来，经过两个月的谈判，双方终于达成了交易意向。”
卡洛斯摊摊手，“当然，具体的成交价格恕我不能透露。总之，现在卡在交易最后环节的问题是，照片里的那个铁皮罐头保存的实在是太好了，这位收藏家担心它是个假货，所以需要一位优秀的历史学者帮忙进行交易前的鉴定。”
说到这里，卡洛斯却从他的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一张照片推过来，
“除此之外，在这个大罐头里还发现了这个。”
接过照片，卫燃不由的挑了挑眉毛，这照片里是一枚臭名昭著的骷髅戒指和一根已经变成棕红色形似腊肉的人类手指头。
只不过，看照片拍摄的角度，这戒指里原本应该刻有的戒指主人的名字似乎被人为的打磨掉了，而那根手指头，似乎被装在了一个装满了类似盐粒或者砂糖的结晶体的玻璃瓶子里。
“雇佣我的那位收藏家说，这一切都太完美了。”
卡洛斯接过卫燃递回来的照片，“用他的话说，就像单身了40年，有一天回家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床上躺着一个正对着自己搔首弄姿的光屁股美女一样不真实。”
“能理解”卫燃点点头，“过于完美，以至于看起来更像是个骗局。”
“就是这样”
卡洛斯摊摊手，“虽然是个骗局，但一个搔首弄姿的光屁股美女对于一个单身40年的老男人来说，仍然是无法拒绝的诱惑，除非有人能证明床上的美女其实是个才接受过割礼的男人才能打消内心的冲动。
当然，这样美妙的形容同样是那位收藏家的原话，维克多，请不要怀疑我的品味。”
“当然不会”
卫燃笑了笑，“所以那个超大号铁皮罐头是在哪发现的？我是说，它现在的位置距离海岸线有多远？”
“直线距离大概有五公里，或者更远一些。”
卡洛斯不太确定的答道，“总之，它是在一座农场里的放着的，之前一直被当作小孩子的秘密基地使用。”
“当作什么？小孩子的秘密基地？”卫燃错愕的看着对方。
卡洛斯点点头，“在一片农场的沙地里，大半部分都被埋在了沙子里，你看那些涂鸦就应该能猜到了。”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卫燃无奈的摇摇头，“那位收藏家打算出什么价钱雇佣我？”
“五千英镑”
卡洛斯爆出一个出乎意料却又还算合理的低价，并且立刻又补充道，“这是想办法证明那个东西是伪造的所能获得的报酬，当然，税金和差旅费由对方负责。”
“如果能证明它是真的呢？”卫燃不置可否的问道，五千英镑可请不动他。
“如果能证明它是真的，不但能得到那枚戒指，而且还能一万英镑的佣金。”
卡洛斯顿了顿，再次额外补充道，“除此之外，还能在卖家的农场里随便选一样可以双手拎起来带走的东西。当然了，活人可不行，现在毕竟不是16世纪了。”
“我只能答应先去看看”
卫燃谨慎的说道，他愿意去看看都只是因为好奇，毕竟这玩意儿实在是太少见了。
至于要不要调查，那就到时候再说了，毕竟对方出的佣金实在是有些不够看。
“当然，我就知道你肯定去看看的。”
卡洛斯似乎早有预料似的说道，“不介意我在这座城堡里做客几天吧？多米尼克先生活着的时候，我可从来都没来过这里。”
“当然不介意”
卫燃笑着应承下来，他当然不能离开，明天等洛塔尔到了，等穗穗忽悠对方租下远处的白玫瑰滑雪场并且进行投资运营之后，这位卡洛斯律师还要帮着签订租赁合同呢。
在双方的闲聊中，那些姑娘们总算泡够了温泉。
等这些姑娘们换好了衣服，蕾雅的丈夫也驾驶着一辆面包车，送来了丰盛的午餐。
都不等这顿午餐吃完，又有一辆商务车从山下开到了城堡的门口，随着车门的开启，过年之前曾在喀山和卫燃匆匆见过一面的洛塔尔&#183;格策，也带着一个之前卫燃从未见过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毫无疑问，除了开始的客套和寒暄，接下来的事情卫燃根本就插不上手更插不进嘴，况且他的心思也完全不在这种生意事上面。
索性在上楼之初，某准备溜号的历史学者便悄悄落后了众人几步，并且趁着没人注意到自己一溜烟的钻进了塔楼里——他早在上次来的时候就看上塔楼最顶上养着的那些鸽子了，这次他非得抓上几只炖点鸽子汤喝一喝。
“维克多先生在做什么？”
紧挨着温暖的露天平台上，原本举着望远镜观察远处那座滑雪场的洛塔尔好奇的通过望远镜看着堪称鸡飞狗跳的塔楼顶端不由的好奇的问道。
“我猜大概是嘴馋了”
穗穗无奈的用俄语嘀咕了一句，说起来这次回去过年，卫燃自打在大年初二那天意外的翻出来他小时候玩的一把弹弓之后，可是没少霍霍那些不知道是谁家养的鸽子，连带着她们几个连带两家的长辈都没少跟着喝鸽子汤。
“阿芙乐尔小姐说，维克多为了欢迎您的到来，准备亲自烹饪一道家乡的美食来招待您。”负责翻译的安菲萨一脸真诚的说道。
“是来自华夏的美食吗？”
洛塔尔饶有兴致的问道，等对面的姑娘点点头，他立刻感慨道，“看来我的父亲曾经真的错怪无辜的华夏人了，他们和那些肮脏虚伪的招核臭虫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坦白说，我已经开始期待维克多先生会准备什么样的美食了。”
“不会让您失望的，我保证。”
安菲萨愈发真诚的做出了保证，同时也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唾沫，别的不说，维克多老板熬的鸽子汤是真好喝。

第1249章 逛英格兰庙会
2月份的最后一天，在穗穗的忽悠之下，洛塔尔先生美滋滋的用一个足以支付蕾雅等人的工资以及城堡维护费用的高价租下了白玫瑰滑雪场，并且承诺将投资重建从滑雪场到城堡的缆车路线。
这几天的时间里谈妥的可不止这些，未来，这座白玫瑰滑雪场使用的滑雪教练，都将有三分之一来自因塔那些已经学会了汉语的猎人家庭。
另一方面，这座城堡因为是以金羊毛的名义租下来的，所以城堡的相当一部分盈利，也将成为金羊毛的活动经费。
相应的，这金羊毛的毛长，啊不，会长的身份，也给了出钱出力又出场地的富婆蔻蔻。
而躲在幕后策划这一切的穗穗，除了一笔佣金之外，还得了个“副毛长”的职位。
同样不亏的还有蕾雅夫妇带领的维护团队，他们除了依旧承担两座城堡的维护工作之外，还要负责未来这座城堡酒店的运营工作，并且得到了卡坚卡姐妹很快就会帮他们招募到足够多人手的承诺。
这天中午，在城堡玩够了的众人结伴搭乘着观光火车离开了这座静谧的小镇赶到了机场。
先送走了蔻蔻和她的女管家又送走了卡坚卡姐妹和洛拉，卫燃和穗穗却把陆欣妲这个小跟班留在了身边。原因无他，这个小姑娘会英语。
“我们也出发吧”卡洛斯晃了晃手里的机票，带着卫燃三人登上了辗转飞往英国伦敦的航班。
“卡洛斯大叔，那位收藏家是什么来历？”
等到这架客机起飞之后，穗穗好奇的用汉语问道，坐在她旁边的陆欣妲也立刻将其原封不动的翻译成了英语。
“亨利先生是个华尔街的精英”卡洛斯笑着解释道，“当然，他也是个军事收藏家。”
等陆欣妲将其翻译成汉语，卫燃也立刻用德语问道，“所以他是个美国人？他是怎么找到那座救援浮标的？”
“亨利先生确实是美国人，但实际上他小时候在英格兰长大。”
卡洛斯一五一十的解释道，“半年前他退休了，在那之后他就一心想搬回英格兰，所以他去了布莱顿，试图挑选一座让他满意的房子。”
“然后就发现了那些东西？”卫燃将其翻译成汉语之后这才追问道。
卡洛斯摊摊手，“远没有那么幸运，最开始只是在他看中的房子里发现了一张有那个铁皮罐头的老照片，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到那张照片的拍摄地点。”
“你不会真打算接这个才五千英镑的工作吧？”穗穗等卫燃再次翻译完之后，换上只有他们俩能懂的俄语低声问道。
“看看再说”
卫燃毫无心理压力的答道，“反正对方承担差旅费，就当是去玩了。而且再说了，什么叫才五千英镑？换成人民币也四五万呢。”
“你干脆换成越南盾算了”
穗穗翻了个白眼儿，“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你现在好歹算个名人了，之前那么多次高价的雇佣已经把你的身价提上去了，这次如果接了这个五千块的活儿，以后再想涨价可就难了。”
“我会好好考虑的”
卫燃应了一声之后，换上德语问道，“卡洛斯，布莱顿附近有什么值得去玩的地方吗？”
“如果是夏天去的话，确实有不少值得去玩的地方。”
卡洛斯摊摊手，“可惜现在是冬天，据我所知，现在那里唯一能去消遣的地方或许只有酒吧和博物馆。”
“看来我们选错了季节”
卫燃附和了一句，无论酒吧还是博物馆，这俩都不是他和穗穗平时喜欢去的地方。
在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中，这架航班最终平稳的降落在了伦敦机场。卡洛斯在带着他们过关之后，熟门熟路的引着他们搭上了开往布莱顿的火车。
仅仅只用了不过40分钟的时间，一行人便抵达了布莱顿，不出意外，英国特有的寒冷潮湿的鬼天气，让他们所有人都在走出火车站的同时齐刷刷的打了个哆嗦。
“我讨厌这个鬼地方，我的关节都开始疼了。”卡洛斯嘟嘟囔囔的抱怨了一句，随后这才摸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很快，一个穿着风衣的黑人便小跑过来，引着他们钻进了一辆足够坐下所有人的商务车。
“亨利先生在吗？”卡洛斯律师不等车门关上便开口问道。
“亨利先生前天就去参加当地的一个军迷活动了”
那个坐进驾驶室的年轻黑人一边撞上车门一边答道，“那是一场为期四天的活动，所以他要明天下午才能回来。他让我转告您和维克多先生，你们可以在家里等他回来，如果有兴趣，也可以去活动现场找他，到时候我会送大家过去的。”
等卡洛斯将这话翻译成德语，卫燃立刻说道，“如果可以的话，先带我们去看看那个龙虾罐头吧。”
“没问题，请系好安全带。”
这个黑人司机等卡洛斯将这话翻译成英语之后，好心的提醒了一句，随后驾驶着车子平稳起步离开了火车站。
接下来，这辆车子却一路往北离开了市区，接着又穿过大片的农田，最终开进了一座面积并不算大的农场里。
或许是因为季节的原因，一眼看过去这座农场似乎并没有种什么像样的作物，就连那几颗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大树也都已经掉光了叶子。
在他的等待中，这辆商务车径直开进了一座快有两层楼高的谷仓里才停了下来。
也正因如此，都不等下车他便注意到了那座能有四米多高，被涂鸦的花里胡哨的救援浮标。
或许得益于这座谷仓的保护，这座浮标确实像照片里显示的那样保存的异常完好。
但和照片里不同的是，或许是因为拍摄角度的问题，实际上这座救援浮标的底座截面并非正方形，反而是个六边形。
仅仅只从这一点就可以确定，这座救命的浮标大概率是个“后期改进款”，相比初级型号，这款浮标至少内部空间要大了许多。
推门下车，卫燃和穗穗以及陆欣妲三人下意识的环顾着四周的环境。
这个用木板和钢架建造的谷仓里，存放着堆叠起来的大量有机肥和成捆的草料以及两辆拖拉机和各种他们认不出来的耕种设备。所以难免的，这里面的味道和卫生条件也就不是那么让人愉悦。
而那座浮标，便像个门神一样，摆在了进门一侧往里大概四米远的位置。
在它的身后，还有一片占据了将近半个三分之一谷仓面积的沙地，这片被木头栅栏圈起来的沙地中央，还摆着一套儿童滑梯和从头顶房梁上垂下来的几组秋千。
和身后正从车厢里走下来，此时正在捶打膝盖的卡洛斯对视了一眼，卫燃等后者无所谓的点点头，这才和穗穗走到浮标的近前绕着转了一圈。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在紧挨着浮标的墙壁位置，摆着两个带有铁丝网玻璃窗的铁皮柜子。
透过玻璃窗，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在这俩铁皮柜子里保存着不少东西，
这里面既有之前在照片里看到过的那枚戒指以及埋在不知道是盐罐还是糖罐里的手指头，还有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收音机、信号枪、油炉、油灯、蓄电池和电台乃至酒瓶子和扑克牌甚至衣服、毯子、鞋子和毛巾等物。都不用问，这些东西八成曾经是这救援浮标里标配的物资。
“上去看看？”卫燃朝身旁的穗穗问道。
“嗯嗯！”
早已跃跃欲试的穗穗赶忙点点头，攀着架在浮标上的木梯子便噔噔噔的爬了上去，紧接着，充当跟屁虫的陆欣妲也好奇的爬了上去。
和举着手机急于钻进浮标里的穗穗以及陆欣妲不同，卫燃爬上来之后，却抬头看向了这浮标的桅杆。
在“指挥塔”的顶部，那本应存在的桅杆已经拦腰折断，那断裂处还能看到清晰的撕裂痕迹。
而这点在照片上看不出的伤势，似乎也是这座浮标唯一的“瑕疵”。
就在他看着断裂的桅杆愣神的时候，“指挥塔”里面却突然亮起了明亮的灯光。
穿过指挥塔上半开的铁门，卫燃最先看到的便是一盏正在释放刺目灯光的灯泡。
“快下来，这地方可真不错！”浮标内部，穗穗惊喜的赞叹道。
闻言，卫燃这才顺着梯子爬下去，接着，他便看到了两张贴墙摆放的双人床，看到了脚下铺着的，带有猫和老鼠图案的地毯，更看到了正对着那两张床的柜子上摆着的电视机、游戏机和各种游戏卡、游戏光盘乃至书籍、漫画和各种各样的玩具。以及周围和顶棚贴着的墙纸。
尤其在那台大屁股电视机的下面，还有个并不算大，但看起来却格外有年头的冰箱。这冰箱的门上，还挂着一台橙黄色的对讲机。
“我小时候要是有这么个秘密基地，能在这里住上一个暑假。”穗穗颇为羡慕的说道。
“我小时候也有这样的游戏机”陆欣妲指着仍旧链接在电视上的游戏机，回忆满满的说道。
“这是两个...不，这里似乎是好几代孩子使用过的秘密基地。”卫燃走到柜子的边上，指着上面摆着的一个个相框说道。
闻言，原本正在研究试图打开电视机的穗穗和陆欣妲立刻站起来凑了过来。
在三人目光汇聚的焦点，是四个相框，这四个相框里，有两张是黑白色的，还有两张是彩色的。
而照片里的主角也都是小孩子，有一张是一个，有两张是两个，还有一张，里面的小家伙有足足四个。
而且这些似乎跨越了几代人的小家伙们，拍照的时候明显都非常的快乐，拍照的背景也都是站在这座救援浮标的“甲板”上。
尤其在一张有两个小孩子的彩色照片里，那俩小家伙还特意换上了海盗和中世纪海军的服饰。
当然，即便是在照片里都能看出来，他们身上的衣服似乎都是报纸和各色的彩纸制作的。
“谁会舍得把拥有这么多回忆的秘密基地卖掉啊”穗穗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缺钱的时候就会了”陆欣妲忍不住给出个和她年纪不符的真实回答。
“小孩子有小孩子的快乐，大人有大人的烦恼。”
卫燃叹了口气，“就比如我们的朋友马卡尔，当初他的农场都快破产了，他如果也有这么一座浮标，只要能换钱，就算再舍不得恐怕也会卖掉的。”
“说的也是”穗穗咧咧嘴，攥着小拳头说道，“所以得挣钱，挣很多很多钱。”
“你就别在这里励志了”卫燃哭笑不得的摸了摸对方的脑瓜顶，“走了，上去吧。”
“这里你不检查一遍了？”穗穗诧异的问道。
“这里改造的太彻底了，已经看不出什么东西了。”卫燃指了指头顶，“还是去看看那俩铁皮柜子里的东西吧。”
“等等我”
穗穗说完，立刻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随后轻轻拽了下楼梯一侧从头顶垂下来的拉绳式开关，熄灭了这里面灯光。
等这俩姑娘先一步上去，卫燃也跟着爬了上去。站在这浮标的甲板上问道，“卡洛斯先生，我能看看那个柜子里的东西吗？”
“恐怕不行”送他们过来的那位黑人司机在听完了卡洛斯转述的问题之后摊摊手答道，“柜子的钥匙在亨利先生的手里。”
等这话被陆欣妲主动翻译给了其实听得懂英语的卫燃耳朵里，他又换了个问题，“那你知道有关原来卖家的情况吗？或者你知道卖家现在在哪吗？”
不出意外，这个问题被翻译过去之后，那位黑人小伙子再次摊了摊手。
“既然这样，我们总能参观一下这座农场吧？”卫燃再次换了个问题。
万幸，这个问题被翻译过去之后，这黑人小伙子总算点了点头，等卫燃三人攀着梯子下来之后，立刻热情的带着他们走向了距离谷仓不过20米远的那座两层英式乡村木屋。
“看看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卫燃在进门之前，用俄语低声朝穗穗说道，“这关系到我要不要接手这份工作。”
“交给我吧！”穗穗伸出小手比了个OK的手势，一双大眼睛也左顾右盼的踅摸着有价值的物件。
只可惜，从一楼逛到二楼，又借着寻找线索的名义从二楼来到阁楼，唯一勉强算得上有价值的收获，也只不过是一个看起来像是古董的瓷器大盘子罢了。
可惜，也仅仅只是看起来像。
即便穗穗这样对历史和文物根本没多大兴趣的姑娘都能一眼看出来，这个带有华丽色彩图案的大盘子充斥着浓郁的八嘎元素，和华夏传统的瓷器古董实在是八百杆子都打不着。
一圈逛下来，颇有些失望的二人对视了一眼，卫燃最终还是扭头看向了卡洛斯，直白的说道，“卡洛斯先生，我实在是看不出这座农场里除了那座救援浮标之外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即便我应下来这份工作，恐怕也得不到理想的预期收益，所以...”
“不不不，别急着拒绝。”
卡洛斯不等卫燃说完便赶忙摆摆手，“谷仓里的那两个铁皮柜子不是还没看过吗？不如我们在这里多等一天，等亨利先生回来之后打开那个铁皮柜子看看里面的东西再做决定？”
和身旁的穗穗对视了一眼，卫燃犹豫片刻头抬头看了看还不如冰箱里的灯更亮的太阳，最后做出了决定说道，“这样吧，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找亨利先生怎么样？”
“当然，当然可以。”
卡洛斯立刻点点头，换上英语招呼着那个黑人小伙子，这就驾车带着他们赶往那所谓的军迷活动现场。
“所以现在那位亨利先生已经买下了这座农场吗？”等到车子开起来，卫燃开口问道。
“农场已经买下来了，只有那个铁皮罐头还没有付款而已。”卡洛斯坦诚的答道。
闻言，卫燃和穗穗默契的各自在心底哼了一声。
显而易见，那位尚未谋面的亨利先生舍得开出如此的价码，摆明了是已经盘算清楚了那农场里能带走的就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或者不如说，那位精明的亨利，已经把能带走的值钱物件，圈定在了谷仓里的那俩上锁铁皮柜子里。
显而易见，这点龌龊的小心思虽然车里的人除了陆欣妲之外恐怕都心知肚明，但现在明显还不是抠破这层擦屁股纸的时候。
一路天南海北的聊着，这辆车子约莫着开出去大概20多公里之后，天空中也飘起了冰冷的冻雨。与此同时，正前方的一片坡地上也出现了大批仿佛时空穿越来的二战军用车辆。
这片略显泥泞的草地上，既有二战德国装备的挎斗摩托和半履带摩托，也有体积更加庞大的半履带卡车和几乎烂大街的美式两吨半十轮吉姆西，以及更加烂大街的威利斯吉普等等不一而足，眼尖的卫燃甚至在这里面看到了一辆苏联在二战时生产的吉斯5型卡车。
德国人都没能登陆英格兰，这些车子倒是做到了...卫燃看着外面那些二战德国装备的军用车辆面色古怪的嘀咕了一句，同时也忍不住琢磨，这个时候如果取出金属本子，那支羽毛笔不得把笔尖给磨秃了？
在他的胡思乱想中，他们乘坐的商务车往旁边的那片山毛榉树的方向开了开。
和刚刚那片草地之上各种在冻雨和泥泞中撒泼打滚宛若机械佩奇的老爷车不同，这里虽然同样停着不少二战车辆，但每辆车的边上，却都还支着或大或小各式各样充斥着军事风的帐篷。
不仅如此，在这些帐篷的里面或者外面，也大多都生着火，他甚至在这里面看到了不止一辆二战德国装备的餐车，这些餐车同样不是摆设，里面基本上都在煮着各种让卫燃既熟悉又反胃的饭菜。
等到车子停下，正前方却是个岗哨一样的检票口，那木头哨台上，甚至还有个穿着英式军装的大肚子中年人背着一支恩菲尔德步枪，靠着那个抬杆优哉游哉的抽着烟斗。
随着车门打开，那大肚子中年士兵也叼着烟斗热情的招呼道，“1945年之后生产的机动车禁止进入，门票每人5英镑。1945年之前生产的机动车，每条触地的轮胎门票同样是5英镑。”
等陆欣妲将这句话翻译成汉语之后，卫燃笑着说道，“问问他，履带式的军车怎么收费。”
等被穗穗搭着肩膀的陆欣妲将这句话翻译过去，那大胖子立刻热情的答复道，“美丽的女士，每个负重轮5英镑。”
“这是在歧视德国履带式车辆”卫燃等这姑娘翻译回来，这才忍不住吐槽道。
陆欣妲这姑娘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根本没过脑子，就把这句话也翻译了过去，并且不出预料的让那大胖子哈哈大笑的同时干脆的予以承认，“你说的没错，这是为德国佬买单支付的战争赔款，不过别担心，这笔钱会被用来给孤儿院的孩子们改善生活。”
这样隐藏战争背后的善意倒是赢得了众人的好感，等那位黑人司机帮大家支付了门票钱，那位大胖子也立刻从腰间的子弹壳收集袋里取出了相应的入场券分给了众人——那是诺曼底登陆的时候用的蟋蟀哨，当然，能当入场券用的，无疑是复刻品。
拿着这有意思的入场券，一行人踩着烂泥，跟着那个黑人小伙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进了宛若集市的场内，在电话的指引下，寻找着他的老板亨利先生。
对于跟在身后的众人来说，穗穗和陆欣妲格外庆幸她们穿的都是足以包住小腿的长靴，就像卫燃庆幸他穿的是一双去年留在城堡里的登山靴一样。
可对于早已不再年轻，而且习惯了在干净的城市里生活的卡洛斯来说，这一路走来，他原本擦拭的几乎反光的皮鞋都要被那些比口香糖还黏糊的烂泥亲掉鞋底儿了，如果不是卫燃和那个黑人小伙子搀扶着，他恐怕早就摔倒不知道多少次。
所以都不等找到传说中的亨利先生，卡洛斯便打起了退堂鼓，“维克多，不如你们跟着这位...”
说到这里，卡洛斯又换上了英语朝那个黑人问道，“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罗伯特”那个身材干瘦，一笑就露出一口白牙的黑人小伙子答道，“罗伯特&#183;哈迪”。
“好吧罗伯特”
卡洛斯在艰难的将皮鞋抬起来，往旁边的草地上蹭了蹭说道，“罗伯特，我的关节已经疼的要举行抗议游行了，所以我要回车里了，接下来就由你来带着维克多去见亨利吧。”
说完，他又换上德语，将这想法转达给了卫燃。
“让罗伯特先把你送回去吧”卫燃笑着说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罗伯特。”
“也好”
卡洛斯深谙老了就要听劝的道理，干脆的同意了卫燃的建议，任由罗伯特搀扶着自己走向了也就20米外的检票口。
趁着等待的功夫，卫燃和穗穗带着看哪都好奇的陆欣妲就近转了转。
说来有意思，这两边的帐篷里除了各种军事车辆、帐篷和各种或是免费或是收费低廉但却有些千篇一锅的土豆炸鱼之外，还有不少有意思的摊位和比赛。
这其中最多的，就是出售各种和二战有关的小物件的小摊儿，以及一些诸如气枪打靶的付费娱乐项目。
简单的说，这纯粹就是个中老年军迷爱好者的主题“漫展”或者军事庙会。
左右都是等着，穗穗索性花上5英镑玩了一把气枪打靶，并且顺利的赢到了一个用子弹壳做的哨子——就这，卫燃都怀疑是那个看着能有七十岁的摊主老爷子放水了。
等到陆欣妲也成功的凭借嘴甜从摆摊的老爷子那里迎来一个子弹壳哨子的时候，罗伯特也终于走了过来，带着他们一行三人深一脚浅一脚的继续往这“庙会”深处走着。
最终，当引路的罗伯特停下来的时候，卫燃也注意到了路边停着的那辆二战英国装备的斗牛士卡车。
这辆车是个少见的六轮版本，在它的一侧还以车体为系留点，支着一顶军绿色的大帐篷。
这帐篷里不但点着柴火炉挂着几盏煤油灯，而且还有个看体重少说得有两百斤，看年龄得有六十岁左右，但却穿着二战英军制服的大胖子，正戴着耳机，操纵着一台二战英军装备的MK3型18号单兵电台在熟练的拍发着电报。
不说别的，单单这体格倒也算得上对二战英国士兵的忠实还原，而他身侧帐篷杆上挂着的那支极为少见的德利尔消音卡宾枪也在暗示着，这胖子是个有钱人。
在他身旁的柴火炉上，还放着个蒸腾着热气的水壶，以及一大盘用锡纸包裹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但却冒着诱人香味的食物，外加几个开了盖，同样在加热的罐头。
而在摆着电台的桌子上，还有一盘精致的和周围有些不搭的点心，以及一套漂亮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骨瓷茶具。
“这位就是亨利先生”
黑人小伙子罗伯特用英语介绍了一句，随后趁着陆欣妲翻译的功夫，朝着那个大胖子熟络招呼道，“亨利老爹，您的客人维克多先生到了。”
“稍等”
亨利热情的朝着卫燃三人挥了挥手，同时他拍报的速度也陡然加快了不少。
那急促但却清晰的电报声也让卫燃立刻分辨出来，他拍发的是一条明码电报，“我的客人到了，再见。”

第1250章 某历史学者的超龄且超重粉丝
挡住了冻雨的帐篷，肥胖高大的亨利直到关闭了守听的电台，这才站起身朝着卫燃伸出手，用法语热情的说道，“欢迎你们来这里玩，维克多先生，还有这两位漂亮的姑娘。”
“亨利先生会法语？”卫燃和对方握手的同时问道，当然，他这问题真正想问的其实是“亨利先生怎么知道我会法语”，哪怕他已经猜到了答案。
果不其然，能从华尔街功成身退安享晚年的就没有傻子，这位站起来才让人意识到身高几乎能有一米九的大胖子立刻解释道，“我当然会法语，毕竟英国和法国只隔着一条只有德国人跨不过来的海峡不是吗？何况我又在这里长大，而且我听卡洛斯先生提起过，他说你的法语非常好，只是可惜听不懂英语。”
“谢谢您的夸赞”卫燃微笑着用法语客气了一句，随后将他们的对话简单的翻译成了汉语。
与此同时，这位身材高大肥硕的亨利先生，也涵养极好的在一旁等待，顺便还不忘重新泡了一壶红茶，给卫燃三人各自倒了一杯，紧接着又打开那辆斗牛士卡车货斗一侧的车门走进去，招呼着那个黑人小伙子帮忙，递下来几把军绿色的月亮椅示意卫燃三人坐下。
这还没完，这大胖子下来之后，又亲自给那个柴火炉添了木柴，紧接着用英语吩咐道，“罗伯特，帮我把帐篷门关上，这鬼天气太冷了，另外去驾驶室里守着，不要让人打扰我们的谈话。”
“好的先生”
黑人小伙子罗伯特呲着小白牙恭敬的应了一声，这才放下帐篷门，随后钻进了这辆老爷车的驾驶室里。
直到这个时候，亨利这才迫不及待的用法语问道，“维克多先生，你真的发现了国会大厦上的红旗照片了吗？能不能把它的底片出售给我？我愿意出10万英镑！”
“亨利先生，我们进来谈的似乎并不是那张底片的生意。”卫燃微笑着回应道，“而且我不打算出售那张底片。”
见亨利似乎不死心，准备再说些什么。卫燃又额外补充了一句，“无关价格”。
“好吧，好吧。”
亨利端起属于他的红茶杯抿了一口，等放下之后略有些激动的说道，“维克多先生，坦白说我对你非常感兴趣。”
“我可不是小男孩了...”卫燃虽然脸上带笑，但却在心底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在英国并非玩笑的玩笑。
这心里话亨利肯定是听不到，而卫燃温和的表情也没有让他意识到话里似乎有什么歧义，所以也就没有停嘴，反而愈发激动的继续说道，“我看过由你提供剧本和历史旁证，拍摄的那部北非沙漠里的电影。坦白说，我看过不下十次！
上帝作证，电影里三个国家士兵之间战胜了战争的友谊和片尾对夏洛特先生的采访真的是让人感动到落泪。”
话说到这里，亨利竟然还真的眼圈有些泛红，整个人都激动的似乎有些颤抖，而他接下来从兜里抽出一条手帕，又是擦眼泪又是***的动作，更是让卫燃和旁边坐着的两个姑娘有些大眼瞪小眼儿的错愕。
“这人咋的了？”穗穗用汉语低声问道，“受委屈了？”
“你肯定不信”卫燃咧咧嘴，“这位好像是我的粉丝。”
“你猜对了”穗穗借着喝茶的动作嘀咕道。
“你也觉得他是我的粉丝？”
“我是说，你猜对了，我肯定不信。”穗穗一脸无辜的说道，而坐在旁边的陆欣妲更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没等卫燃给这俩姑娘翻译刚刚亨利说的话，这个感情丰富的大胖子老爹再一次的用力擤了***之后，仔细的收起那方手帕问道，“维克多先生，你肯定去看过那座救援浮标了吧？感觉怎么样？”
“确实看过了”
卫燃点了点头，“它保存的非常完整，最难得的是...”
“我可以向你保证，它是一座货真价实的救援浮标。”亨利突兀的说道。
不等卫燃皱起眉头，这大胖子又追加了一句，“但我非常好奇那座浮标里曾经发生过怎么样的故事。维克多先生，你看过1942年英国拍摄的那部电影吗？名字叫《我们的一架飞机失踪了》。”
“抱歉，我没看过。”卫燃毫无歉意的答道，1942年拍摄的英国电影，除非有特殊需求，否则谁会去看？
“我看过，在我很小的时候，比她还小很多的时候就看过。”
亨利指了指正在喝茶吃点心的陆欣妲，接着又在对方那双满是茫然与错愕的大眼睛注视下继续用法语说道，“就在你看到的那座救援浮标里。”
“没事儿，继续吃你的，拿你举例子呢。”
卫燃安抚了一句正要放下刚刚拿起的点心的小跟班儿陆欣妲，接着转过头仔细的端详了一番坐在对面的亨利，不太确定的问道，“所以那座浮标里那些小孩子的合影里也有你？”
“不不不，当然没有我。”亨利笑了笑，“但我确实曾在那座浮标里渡过了一个完整的暑假。”
“可是我听卡洛斯先生说...”
“卡洛斯先生是个律师”
亨利理所当然的摊摊手，“除非我需要他为我进行无罪辩护，否则我可不准备对他说一个字母的实话。”
“我会牢记这句忠告的”卫燃用开玩笑的语气附和了一句，并且不出意外的让亨利轻轻拍打着饱含脂肪的啤酒肚哈哈大笑。
趁着卫燃将这小小的玩笑翻译成汉语的功夫，亨利也费力弯下腰，从一个弹药箱里取出了两个不锈钢饭盒放在桌子上打开，这俩饭盒里放着的，全都是各种颜色口味的英式点心。
“尝尝吧，这是今天早晨我让罗伯特去布莱顿最有名的甜品店买的，味道非常不错。”亨利换上英式英语朝着穗穗和陆欣妲招呼道。
直到这俩姑娘各自捏起一块点心，亨利这才换上法语继续说道，“维克多先生，说回我刚刚提到的那部老电影吧。”
“您请讲”卫燃说着，同样拿起了一块点心尝了尝。
“那部电影讲的是一架英国的惠灵顿轰炸机在夜间突袭斯图加特的时候失事坠毁了，跳伞的机组成员经历了很多困境才逃到了外海并且爬到了一个德国救援浮标，还俘虏了两名同样遭遇的德国飞行员。
当然，就像绝大多数童话故事的结尾都很美好一样，电影的最后肯定是英国军舰赶来拖走了救援浮标，并且解救了这些飞行员。”
“所以...”
“维克多先生，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那座浮标背后的故事。”
亨利说这话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甚至冒出了光，“我也想拍一部电影，就以那座浮标背后的故事为原型！”
“所以...”
卫燃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所以您绕了这么大的圈子邀请我过来，只是为了想拍一部电影？”
“是由你来担任历史指导的电影”亨利有些较真儿的纠正道。
“这个...有区别吗？”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他想到了各种可能，但却唯独没想到这么个情况。
“当然有区别”
亨利显然误会了卫燃的意思，颇有些得意的解释道，“我直接邀请你过来拍电影，你肯定没兴趣。但是我故意把佣金的价码开的那么低，您还是愿意来了。所以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是被那座浮标背后的故事给吸引来了。”
“额...”卫燃可不上这个当，洒几滴眼泪和擤一把鼻涕，再说两句不要钱的漂亮话捧一捧，就想着让自己白打工？门儿——都没有！
万幸，都不等卫燃表明自己的态度，这位亨利先生便主动承诺道，“当然，我不会真的只支付那么少的佣金的，这是对一位历史学者的侮辱。我准备拿出...”
“亨利先生”卫燃在对方说出价码之前开口拦住了后半截话，“请稍等一下。”
“佣金的问题先不急”
卫燃明智的跳过了这个话题，“我们不如先说说那座浮标怎么样？我想知道您第一次见到它是什么时候，更想知道这座浮标的原主人是谁，以及原主人是在哪里发现它的。
显而易见，即便最狂躁的飓风也不可能把那座浮标从海里完好无损的带到那座农场里。”
“这么说你同意...”
“不不不，这只是前提的询问。”
卫燃清晰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甚至都没有机会仔细看过谷仓的柜子里收藏的那些东西，只凭看一眼那座浮标可没办法决定要不要接受这份工作。
更何况您还想就那座浮标背后的历史拍摄电影，所以我要更加谨慎一些。只有在我决定接受这份工作之后，才会考虑和您谈佣金以及电影拍摄等等问题。
而且我相信，您肯定知道我是一家电影制片厂的股东，所以我们的合作不是这么草率的在一座帐篷里就能谈妥的。”
“确实如此”
亨利拍了拍脑门儿，“所以你打算先听故事，还是打算先回去看看那个铁皮柜子的里的东西？真是抱歉，我本来确实准备把收藏柜的钥匙留下来的。”
“先听故事吧”
卫燃面带微笑的说道，“您可以用英语来讲这个故事，我虽然听不懂，但我们带了翻译的，总不能让她一直忙着消灭这些美味的甜品不工作对吧？”
“如您所愿”
亨利用法语说出了最后一句话，随后换上了英语，不急不缓的开始讲起了他和那座浮标的故事。

第1251章 好故事和坏天气
带来了刺骨湿冷的冻雨你追我赶的砸落在紧挨着卡车搭建的军绿色帐篷顶上，绵密细腻的雨滴声像是在给亨利的讲述充当着让人放松的白噪音背景音乐。
释放着温暖的柴火炉边，随着坐在椅子上的亨利娓娓道来，随着陆欣妲这个小姑娘逐字逐句的翻译，卫燃和穗穗也逐渐了解到了亨利的童年。
按照他的回忆，他是在12岁那年的春天，跟随做渔船水手的父亲和做出纳的母亲，从遥远的米德尔斯堡搬到了拥有整个英国最完美夏天的布莱顿。
也就是在那个他一直期待着完美夏天的春天里，幼年的亨利结识了一位名叫肖恩的童年玩伴，并且和对方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他甚至暗恋着肖恩的姐姐。
当期待已久的暑假来临，住在乡村农场里的肖恩在暑假的第二天，就搭乘着他父亲往布莱顿城区送牛奶的卡车赶了过来，登门邀请亨利去他家做客——当年那辆送牛奶的卡车，就是此时此刻亨利背后这辆少见的六轮斗牛士卡车。
也就是在那个乡村暑假里，亨利和肖恩以及肖恩的姐姐在那座充当秘密基地的城堡里渡过了一个完全称得上最完美的夏天。
用亨利自己的话说，他结束暑假返回布莱顿的那天，肖恩的姐姐凯特还永久性的扣下了他的初吻，那一年是1968年。
只可惜，也就在那个暑假结束之后，亨利便跟着他的父母先是搬到了法国的敦刻尔克工作，并在不久之后，就举家移民去了美国。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当曾是少年的亨利终于又回到布莱顿的时候，他儿时的玩伴肖恩却早在四十多年前就因为疾病早早过世，就连当年夺走了他初吻的凯特，也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离世。只剩下了她唯一的女儿带着单亲的儿子，独自经营着那片和儿时记忆里相比小的可怜的农场。
故事讲到这里，感情丰富的亨利再次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泪和鼻涕，随后伤感的继续说道，“我买下了那座农场和我小时候曾经住过的那座房子，可惜，我现在的体型已经很难挤进那座浮标里了。”
等着眼眶泛红的陆欣妲将这个凄美的故事的最后一句结尾翻译成了汉语，亨利也换上了法语说道，“维克多，请帮帮我吧，我猜肖恩和凯特的父亲肯定和那座浮标之间发生了很多的故事，我...”
“您对肖恩先生和凯特女士的父亲有了解吗？”
卫燃想了想，又补充道，“或者凯特女士的女儿，对她的祖父有了解吗？”
“我只记得那是个总是穿着围裙的男人，他总是在忙着挤奶和送奶，偶尔也会做一些运输工作。”
亨利拍了拍身后的卡车轮胎，“这辆车子就是他留下的，当时它也被放在那座谷仓的一堆杂物下面，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它修复成现在的模样。”
说到这里，亨利艰难的站起身，再次攀着折叠梯子走进了货斗，并在不久之后，拿着一个木头盒子走了下来。
打开这个木头盒子，亨利将其推给了卫燃，“这是我在修复这辆卡车的时候，在车厢里找到的，当时它就装在这个盒子里。”
接过盒子，卫燃只看了一眼便将这里面的东西认了出来，“这是英国空军在二战配发MK4型风镜，战斗机飞行员的标配。”
“你说的没错”亨利期待的看向卫燃。
“您知道肖恩的父亲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吗？”卫燃扣上盒子放在桌子上问道。
“31年，1931年”亨利立刻答道，“我曾经去过肖恩一家的墓地，看到过他父亲的墓碑。”
“所以至少肖恩的父亲根本不可能参加二战，对吧？”
卫燃顿了顿，“即便二战结束的1945年，他也才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
“我知道你要说些什么”
亨利摊摊手，“但我找不到关于肖恩祖父的线索，时间过去的太久了，凯特的女儿在十多年前翻盖那座农场的房子的时候还丢掉了很多的东西。”
“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方便去看看那两个上锁的铁皮柜子里保存的东西？”卫燃开口询问的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那或许关系到我是否接下这份调查工作。”
“随时都可以！”
亨利立刻应了下来，同时歉意的说道，“不过我只能陪你回去看一眼，然后我就要立刻赶回来。”
“亨利先生有其他的事情要忙？”原本准备起身的卫燃重新坐了下来。
“今天晚上会有一场拍卖会”
亨利带着歉意解释道，“军事收藏品的拍卖会，据说有人准备拍卖一台三转子的恩尼格玛密码机，如果不是为了尝试买下那台密码机，我也不会这么失礼的没有在农场里等着你们的到来而跑来了这里。”
说到这里，亨利随手拿起桌子边上靠着的那支德利尔消音卡宾枪递给卫燃说道，“就比如这支枪，就是我在昨天晚上的拍卖会上买下来的。”
接过这支少见的卡宾枪，卫燃拆下弹匣拉开枪机，在确定里面没有子弹之后，这才重新装上空弹匣端起来试了试。
“这是个不错的靶场玩具不是吗？”
亨利说完，却突兀的做了个决定，“维克多，这支卡宾枪就送给你吧。”
“把它送给我？”
卫燃诧异的看着亨利，这支枪卡宾枪可不便宜，至少比对方之前开出的佣金要贵的多。
“当然”亨利摊摊手，“我希望这份小礼物是我们之间友谊的开始。”
“虽然我很想得到这支稀有的古董，不过还是算了。”
卫燃笑了笑之后，却将这支卡宾枪又还给了对方，“无论我长大的华夏还是我现在工作的驻地俄罗斯，持有带有消音器的武器都是违法的，我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不过...”
见接过武器的亨利看着自己，卫燃笑着问道，“不知道我能参加晚上的拍卖会吗？”
“可以，当然可以！”
亨利忙不迭的应承下来，同时揪起挂在脖子上的铜蟋蟀按了按，“只要买了入场券都可以参加拍卖，不过这里的拍卖只收现金。”
将晚上即将举办拍卖会的消息翻译成了汉语，卫燃随口问道，“你们俩身上有多少现金？”
“我有两千英镑”穗穗立刻答道。
“我这里有一千欧”陆欣妲跟着答道，“是安菲娅姐姐之前塞给我的。”
“那应该够用了”
卫燃笑着说道，他自己的身上还提前换了两千英镑呢。这么多钱即便买不了拍卖会上的大件，一些有意思的小物件也足够拿下了。
“如果你们也想参加拍卖会的话，不如趁着现在先出去逛逛。”
亨利说话间，已经从一个木头箱子里拿出了一台对讲机递给了卫燃，“这片集市里会发现很多有意思的小东西，尤其越靠近这片山毛榉树的摊位，出现好东西的概率越高，所以不如趁着拍卖会还没开始去逛逛吧，我会在开始之前通过对讲机呼叫你的。”
“既然这样，我们就去逛逛。”卫燃说着，伸手接过了对方递来的那台民用对讲机揣进了兜里。
叫上穗穗和几乎快要用甜品填饱肚子的陆欣妲，卫燃带着这俩姑娘离开了这间温暖的大帐篷，怀揣着捡到漏淘到宝的期待，跃跃欲试的走进了绵绵的冻雨和满地的泥泞之中。
这样的军品集市卫燃逛过吗？他当然逛过，不然那个缺德的金属本子怎么来的？不止他，就连穗穗都不止一次被阿历克塞拉着逛过这种集市。
也正因如此，两人都无比的清楚，这种地方真的能淘到宝贝，但也非常容易被骗。
只不过，这天大的热情和警惕，也终究抵不过湿冷的天气，所以都没等半个小时，三人便不约而同的停在了一个出售服装的摊位前。
这个同样依靠着一辆军用卡车搭建的帐篷，和姥姥家的乡村集市里出售衣服的摊位几乎一模一样的配置，唯独多了一个暖烘烘的柴火炉，以及一个正在播放电影《卡萨布兰卡》的液晶屏幕罢了。
当然，这个小摊位里卖的衣服也有意思，那唯一的一块用作宣传的牌子上仅仅只是用英语写着“战壕风衣”这么一组词汇。
摊位里面，除了一对正在围着炉子喝茶的老爷子和老太太之外，两人中间的那块帆布毯子上，还趴着一只格外漂亮的油漆狗。
毫无疑问，仅仅这只狗就是最好的招牌——尤其对于穗穗和陆欣妲这样的姑娘来说，就算不买，她们也会停下来看看那只本来该去卖油漆的狗子。
“买件风衣吧？”
那位老太太最先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取下挂在脖子上的皮尺问道，“需要我帮你们量量尺寸吗？这些风衣都是我们自己制作的。”
另一位同样脖子上挂着皮尺，而且同样戴着老花镜的老爷子也跟着站起来自信的说道，“我敢保证，就算是巴宝莉使用的风衣面料也不可能比我使用的面料更好了，而且这种德国佬随时有可能丢下来炸弹的鬼天气，没有什么比一件风衣更实用的了。”
就在卫燃装模作样的等着陆欣妲翻译的功夫，穗穗却已经任由那老奶奶用皮尺给她量起了身材，同时还不忘打着哆嗦用母语朝卫燃问道，“一人买一件吧，这破天气太冷了，”
“你都开始量尺寸了还问我买不买？”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但很快，他就不得不承认，等那老奶奶按照穗穗的身材给她挑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穿上之后，确实是合身又漂亮，以至于穗穗这个往日里精明的姑娘连还价都没有便决定买下这件不准备脱下来的衣服，并且豪爽的表示要给陆欣妲和卫燃也各自来一件。
或许是难得一次性卖出三件，连那位老爷子都取下皮尺，热情的招呼着卫燃过去，帮着他仔细的量过身材之后，取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
等到陆欣妲也任由那位老奶奶帮她挑选了军绿色的风衣换上，穗穗也痛快的递过去三百六十英镑的现金，而那位负责收钱的老奶奶，也回馈了三双柔软的羊皮手套和三顶猎鹿帽当作小礼物。
等“出钱请客”的穗穗将手套和帽子按照大小号分发给卫燃和陆欣妲，那位老爷子也凑过来笑眯眯的用英语低声提醒道，“看在你们是我们这个摊位第一批顾客的份儿上，我可以免费送你们一个小道消息。”
“什么小道消息？”刚刚戴好了手套和帽子的穗穗也不等陆欣妲翻译了，立刻用英语兴奋的问道。
“好姑娘，看那里”
这老爷子用一把木尺子指了指斜对面的方向，“看到那个挂着两盏煤油灯的摊位了吗？”
“嗯嗯！看到了！”穗穗忙不迭的点点头。
“等那两盏煤油灯亮起来时候，你们可以过去看看，那里偶尔会出售一些来路不干净的东西，那些东西绝对会让你们觉得不白来这里的。”
“来路不干净的东西？”
穗穗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近乎下意识的便想到了卫燃的那床古琴幽泉，她可是清楚的记得，当初卫燃似乎说过，那床幽泉来路也不是很干净。
告别了这对老夫妇，穿上了风衣的三人也像三个丢了烟斗的英国侦探似的，在这片泥泞的军品集市里走走停停的寻找着各自感兴趣的小物件，同时也在分心留意着兜里的对讲机以及那个挂着两盏煤油灯的小摊位。

第1252章 艺术、流氓和变态
从下午到黄昏，换上了风衣的卫燃三人混迹在一群穿着二战各国军服，背着各种古董武器的老coser之间，几乎一个摊位挨着一个摊位的逛着。
等到太阳落山，一直被三人留意的那个小摊位也终于亮起了两盏煤油灯。
“快过去看看有什么宝贝！”
穗穗话音未落，已经一手拽着卫燃，一手拉着陆欣妲，踩着满地的烂泥，在仍旧没有停下的冻雨中，和一些似乎同样知道些内情的老家伙们围了上去。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个原本只摆着十几盏各式煤油灯，仅仅只有一面迎客的摊位，如今不但所有的煤油灯都挂在了头顶，而且也变成了中间站着“柜姐”的四面营业。
只不过，仅仅只看那几位柜姐柜哥的样貌的衣着，踩着烂泥跑过来的穗穗和卫燃便一眼分辨出来，经营这个油灯摊子的，大概率是名声其实并不是多好的吉普赛人。
“又是吉普赛人”
穗穗含糊不清的用汉语嘀咕了一句，难怪她如此态度，去年的时候，他们去伏尔加河的岛上一起组团欢度新年的时候，可是被吉普赛人惦记上了呢。
虽然穗穗对这个又浪又慢又浪漫的民族整体感官实在不咋地，但看周围那些背着恩菲尔德、毛瑟乃至加兰德和莫辛纳甘的老家伙们习以为常的样子就知道，这个销赃的小摊子恐怕已经算是这种活动的保留项目了。
等三人凑上去，也立刻注意到，这小摊子四个面卖的东西还都不一样。
离着他们三人最远的那一面，卖的都是诸如手机电脑手表相机甚至大尺寸液晶电视这一类的物件，同时，那一面也是人最多的一面。
左手边那一排摊子，卖的则是诸如锅碗瓢盆咖啡壶茶具又或者花瓶烛台小乐器这样的东西。而在右手边，卖的则是各种不知真假和来历的首饰以及名牌衣服、鞋子和包包。
毫无疑问，这两边摊位的人同样不少，而且那成交率和交易速度也远超对面的摊子。
可偏偏卫燃三人凑上来的这一面摊子，人却少了一半都不止，围上来的除了他们三个，其余的也都是看着能有六十岁往上的老家伙。
至于摊子上摆着的东西，也多是各种旧书、唱片、磁带，以及一台台的胶卷相机和各种胶卷底片乃至老照片和相册。
即便是去年才被佳雅送上门入伙的陆欣妲也知道，遇到这种摊子卫燃一时半刻的恐怕是不会挪窝了，再加上她和穗穗两人对其余三面摊子上的那些二手货也实在是没多大的兴趣，索性也就没有挪窝，和卫燃一样饶有兴致的翻阅着那些不知道来历，但却带着大量岁月痕迹的相册。
“这个地方我们是不是去过？”没多久，陆欣妲便用手指着她翻开的那本相册里的黑白照片好奇的问道。
闻言，卫燃和穗穗全都探头看了过去。欣妲指着的那张照片里，拍摄的是兵马俑坑的镜头，他们过了年才刚刚去过，这小丫头自然是印象深刻。
只可惜，随着陆欣妲一页页的翻动，这诺大的一本相册里，有关华夏，或者能被认出来是华夏的招牌却仅仅只有那么一张而已。
或许是出于去过同一个地方的缘分，陆欣妲不但用两英镑的高价买下了那张照片，并且还额外花了一英镑，让那位满头脏辫，但却抱着个孩子的年轻女摊主帮她对这张黑白色的老照片进行了塑封。
见这姑娘有了收获，卫燃和穗穗相视一笑，也就各自收回了目光，继续各自翻看着手里的相册。
随着一本本的相册翻过去，当卫燃再次拿起一本足有A4纸大小，五六厘米厚度册子翻开的时候，却发现这次并非相册，而是一本残存着大量霉斑的底片册。
这些透明塑料制作的册页，每一页都横五张竖8排的保存着足足40张底片。
在通过陆欣妲的翻译询问过那位店主并且征得同意之后，卫燃从穗穗的包里摸出个刷剧用的平板电脑，打开微信的纯白色聊天窗口，随后把屏幕设置成了常亮当作查看这些底片的背景板，仔细的查看着那一方方小小的底片。
只不过，随着一页页的浏览，原本只是在打发时间的卫燃脸色却变得有些严肃。
但只是一瞬间，他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对照着手里的底片册，在这摊位上一番寻觅无果，他这才朝着那位摊主招了招手。
“欣妲，问问这位店主，这本多少钱。”卫燃用字正腔圆的汉语说道。
等刚刚已经和这位摊主交易过照片，而且还凭借嘴甜获得了一份免费薯条的陆欣妲将这个问题的翻译过去，那位满头脏辫的摊主只是随意的扫了一眼便用带着些许口音的英语说道，“150英镑，这本是它们一起发现的，如果你想一起买下来，两本只要250英镑。”
拿起那位摊主指着的一本相册看了一眼看，卫燃等陆欣妲将摊主的话翻译回来，这才无所谓的将其和怀里那本底片册摞在了一起，随后数出250英镑递了过去。
无比顺利的达成了这笔交易，卫燃直等到那位摊主帮他用报纸和宽胶带将两本册子包在一起并且额外装进了一个帆布手提袋子里递过来，这才漫不经心的说道，“欣妲，再问问他，这些相册是从哪...嗯...收购，对，从哪收购来的。”
“伊斯特本”
那位抱着孩子的摊主毫无遮掩的回答了这个问题，随后又生怕卫燃等人不知道这个地方在哪一样主动补充道，“那里是东萨塞克斯郡最大的镇，夏天的时候，那里的海滩游客非常多。”
闻言，卫燃借陆欣妲客气的道谢之后，拎着他买下的东西，朝着穗穗二人招呼了一声就往外走。
“发现好东西了？”穗穗追上来，压低了声音用母语兴奋的问道。
“应该是”卫燃微不可查的点点头，“等晚上找个酒店住下来再说，别让亨利注意到买到的东西。”
闻言，穗穗立刻明智的闭上了嘴巴，同时也下意识的觉得，卫燃此时的模样，简直像极了她的老爹阿历克塞教授在察察湖畔的集市里用买苏联卢布的价格买到苏联红军遗物时的样子。
反观陆欣妲，这小姑娘仍在专心享用那位吉普赛女摊主赠送的薯条呢，对于卫燃买到的宝贝却是根本就没多大的兴趣。
几乎就在那个亮着十多盏油灯的小摊子被其余的帐篷和二战军车挡住的时候，卫燃揣在兜里的对讲机也传来了亨利先生的呼叫——拍卖会要开始了。
“还去拍卖会吗？”穗穗朝着卫燃问道，这姑娘已经等不及想看看他到底淘到了什么宝贝了。
“不去了？”卫燃笑着问道，他同样想赶紧翻一翻刚刚买到的底片册。
“那就不去了，这鬼天气太冷了，而且拍卖会太花钱了。”穗穗一张嘴便找好了充足的理由。
既然做出了决定，三个戏精便加快了脚步，抱着肩膀打着钻进了亨利的帐篷里。
都不用提醒，陆欣妲这个小姑娘便蹲在柴火炉的边上，一边烤着火，一边打着哆嗦表示他们三个出去转了一圈之后觉得太冷了，就不去参加拍卖会了云云。
“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身体太缺乏锻炼了”
明明最缺乏锻炼的大胖子亨利拍打着翻涌肉浪的啤酒肚，随意的披上一件二战英国海军的呢子大衣说道，“既然这样，你们就留下来帮我看守帐篷吧，车厢里有足够多的木柴，如果想快速暖和起来，就自己去里面找一瓶你们喜欢的酒来上一杯，总之千万不要客气。”
说完，亨利不等陆欣妲帮忙翻译，便招呼着黑人小伙子罗伯特，拉着一辆露营车离开了这座温暖的帐篷。
踮着脚目送着他们二人走远，陆欣妲立刻放下了帐篷门，甚至连帐篷门上的透气窗附带的小帘子都解开和窗子周围的魔术贴粘起来。
等她在后知后觉的好奇心催促下拉着椅子凑到卫燃和穗穗的旁边坐下来的时候，卫燃也已经撕开了充当**的报纸和胶带，迫不及待的翻开了他最在意的那本底片册。
“你到底看到什么宝贝了？”穗穗好奇的追问道，她那双期待的大眼睛，也随着卫燃的动作落在了册页上。
“等下你就知道了”
卫燃却并不急着解释，只是重新要来平板电脑点亮屏幕垫在底片下面，一页页的翻看着。
开始十几页内容倒还算正常，记录的基本上都是英国各地的风景，以及一位身材略显丰盈，身穿围裙手捧各种美食的中年女人和她的家人。
可等他翻到中间部分的时候，那些底片里记录的，却又变成了一些略显“淫秽”的照片。
这些“电视台不让播”的照片既有看起来像是摆拍出来的镜头，也有看似随机抓拍到的瞬间。
无论摆拍还是抓拍，卫燃和穗穗这对“老夫老妻”自然是没觉得有什么尴尬，但陆欣妲这个小姑娘此时却已经羞红了脸，不知道该不该把探过来的脑袋瓜收回去。
不收，那不就是还想看？
可如果收回去，不就表示自己看到了？
就在这小姑娘陷入微妙尴尬的时候，她却没想到，卫燃这个大流氓竟然掏出手机打开了拍照功能，对准了其中一张底片进行了放大。
等她反应过来，卫燃却已经“咔嚓”一声，给这张被平板电脑的屏幕映亮的底片拍了一张格外清晰的照片！
“干嘛呢？还有小孩子呢”
穗穗没好气的拍了卫燃一下，格外嫌弃的问道，“你看中的宝贝不会就是这些淫秽底片吧？”
“淫秽底片？”
卫燃笑了笑，接着却翻出了刚刚拍下来的底片照片递给了穗穗，“你知道这张照片里的这个男的是谁吗？”
闻言，穗穗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这张底片里，是一个头发略显稀疏的男人，拍下这张底片的时候，他正一手夹着烟，一手揽着个上身半裸的苗条女人，用他那只手，“好心的”帮着那个女人遮住了胸前的一只大灯，同时却又似乎是不小心似的，以另一只手夹着香烟的动作夹住了这只大灯的灯珠，顺便也让这只大灯发生了物理学上的弹性形变。
而这个被揽着的女人，虽然在底片里仅仅只露出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侧脸，但她的一只手，却以同样的姿势捂住了自己胸前的另一只大灯，而另一只手，似乎正举着用来自拍的相机。
“这个老流氓很有名吗？”穗穗好奇的问道。
“有名？当然有名！”
卫燃根本不带停顿的说道，“你嘴里的那个老流氓是马克斯&#183;恩斯特。”
“马克斯&#183;恩斯特？他是谁？”穗穗一脸茫然的问道。
“一个法国画家，雕塑家”
卫燃一边继续仔细浏览着那些底片一边介绍道，“也是达达主义和超现实主义的灵魂人物。”
“所以这个人很有名吗？”
穗穗愈发茫然的再次问道，她虽然法律上算个拥有俄罗斯国籍的“欧洲人”，但一来俄罗斯离欧洲“太远”，二来她离俄罗斯也“太远”。
所以她对欧洲那些破事儿破人的了解，都不如对西游记里各种妖怪记得更熟。
“当然有名”卫燃索性抬起头解释道，“这位相当于超现实主义画派的达&#183;芬奇。”
这话一说出口，连原本有些不好意思的陆欣妲都探着脑袋瓜瞟了眼手机屏幕上的那张底片照片。
而卫燃之所以一眼就认出来这位，真就多亏了当初在红旗林场的那些艺术修养课程。
也正是得益于那些当初看似没用的课程，他都没有翻页便抽走了穗穗手里的手机，对准其中两张底片再次进行放大并且各自拍了一张照片。
“这两张更了不得”
卫燃再次将手机递给了穗穗，这次，连陆欣妲都好奇的再次凑了上来。
在第一张照片里，一个漂亮的女人近乎全裸的骑坐在一个正装男人的腿上，她用一只手搂着男人的后背，另一只手托着自己胸前一只大灯送到了男人的嘴边，同时她自己的脖颈间，却束缚着一个宽大的项圈。
那项圈上绷得笔直的锁链，则穿过了她披着的薄纱，若隐若现的被藏在薄纱后面的那只男人的手拽的笔直，迫使她不得不扬起头，露出了写满期待和享受的精致侧脸。
而在第二张照片里，正有几个男人围坐在一棵树下的长桌两侧，其中镜头正对着的那个男人正揉捏着身旁一个裸着上半身女人的车灯，而那个女人则伸手勾着这个男人的脖子，并且伸出舌头似乎正在舔舐这个男人的耳垂，甚至她的一只手，都已经隔着裤子握住了男人的排挡杆。
在这个男人的对面，另外两个男人和一个同样赤裸着上半身的女人则满脸的笑意，似乎非常期待这对男女在他们面前做些什么。
“你还没成年呢，别乱看。”
穗穗伸手将陆欣妲的小脑袋瓜给推到了一边，同时扭头朝卫燃问道，“这两张里面的不会也是哪个名人吧？”
“第一张底片里面的男人是曼&#183;雷，和马克斯&#183;恩斯特一个流派的艺术家。”
卫燃见穗穗和脸色发红的陆欣妲全都一脸茫然，索性继续说道，“第二张里那个正在忙活的男人你们肯定认识。”
“谁呀？”穗穗下意识的问道。
“毕加索”
“谁？！”
穗穗不由的惊呼出声，刚刚那个什么马克斯&#183;恩斯特，什么慢雷快雷的她属实不了解，但毕加索她可知道。不仅她，就连陆欣妲都瞪圆了眼睛。
“真的是毕加索”
卫燃认真的答道，“而且我能肯定，拍第二张照片的是个女人，或者更准确的是，是个同样赤裸着上半身的女人。”
“为什么？”穗穗下意识的追问道。
“第二张照片里有几个男的？”
“三个呀”穗穗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之后答道。
“女的呢？”卫燃继续问道。
“两个，都裸着上半身。”
穗穗说完也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确实，不算变态的前提下，三男两女根本不够分，三男三女才略微显得合理一些。
而且两个女人裸着，另一个躲在镜头背后的女人也确实不可能衣着得体。
“拍照的有没有可能是个男的？”
陆欣妲下意识的说出了心中的大胆猜测，可紧跟着，这小姑娘便尴尬的补充道，“那个！当我什么都没说！”
“对啊”
穗穗像是在帮着这个还没成年的小姑娘掩饰尴尬似的附和道，“也有可能是个男的摄影师啊，四男两女，倒也够...”
“哎哎哎，有小孩儿在呢。”
卫燃拦住了对方的虎狼之词，愈发肯定的说道，“拍下这张照片的是个女人，而且是非常漂亮的短发女人。”
“你从哪看出来的？”
穗穗不由的再次看了看屏幕里的照片，接着又看向了卫燃手里捧着的底片册。
“我看到过同一个场景，同样角色，但是动作不同的另一张照片。”
卫燃神色如常的解释道，“那张照片要相对含蓄一些，但也只是相对，该裸还是裸着的。”
“你从哪看到的？”穗穗追问道。
“哪都能看到，网络上随便一搜就有，拍下这张照片的漂亮女人是个非常有名也非常有争议性的摄影师。”
卫燃说着再次接过了手机，一边搜索一边答道，“我刚刚之所以决定买下这本底片册就是因为看到了这张熟悉但是却又有区别的照片。”
“你说的这个漂亮女摄影师到底是谁？”穗穗询问的同时，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搜索引擎。
“法国最美丽的女人”卫燃一边翻找着搜索出来的图片一边故意卖着关子。
“苏菲&#183;玛索！”陆欣妲下意识的抢答道。
“苏菲&#183;玛索？”
卫燃笑着摇了摇头，“可不是她，按年龄算，我说的这位都快够做苏菲&#183;玛索的奶奶了。”
“别卖关子了，到底是谁？”穗穗不耐烦的瞪了卫燃一眼。
“李&#183;米勒，也可以称呼她为伊丽莎白&#183;米勒。”
卫燃将搜索出的图片展示给穗穗的同时给出了答案，“这位李小姐和很多非常有名气的超现实主义艺术家都保持着纠缠不清的暧昧关系，也是这些艺术家们公认的缪斯。当然，她也是当时法国最美丽的女人。”
“缪斯是什么？”陆欣妲茫然的问道。
“缪斯是...”
卫燃想了想，“对于艺术家们来说，是带来创作灵感的女神，区别于模特且高于模特。”
“就是那样带来灵感的？”陆欣妲一脸嫌弃的指了指卫燃手上那本底片册，“艺术家可真不要脸”。
“这就是艺术家和流氓的区别，艺术家们总能给各种荒诞的流氓行径赋予冠冕堂皇的美丽借口，以这个标准衡量，美国就是个大艺术家。”
穗穗将卫燃的手机还回去的同时接过了话茬，刚刚卫燃通过网络搜出来的那张照片确实和底片上的那些人完全对的上，唯一的区别也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只是相对没有那么露骨。“相对”这个单词要加粗显示的那种“相对”。
“说的没错”
卫燃没脑子的赞同道，“不过相比这些混乱的关系，这位李小姐最有名的事情是在小胡子的浴缸里洗过澡。”
“她和小胡子也有染？！”穗穗瞪圆了眼睛。
“这倒不是”
卫燃回答的同时，也将手里的底片册往后翻了一页，将平板电脑垫在下面继续浏览着那些底片，同时嘴上不停的解释道，“这位李小姐最初是那些艺术家们的模特，后来变成了摄影师，但在二战开始之后，准确的说是诺曼底登陆之后，她成为了一名为美国工作的战地摄影师。
在西线战场上，她拍下了很多超现实主义风格的战地照片，尤其在攻占了慕尼黑之后，这位李小姐还特意在小胡子曾经居住的公寓的浴缸里洗了个泡泡浴，并且拍下了一张著名的反战照片。”
“你怎么对这个女人这么了解？”
穗穗笑眯眯的故意问道，她倒不至于吃醋，只是以她对卫燃的了解，这位历史学者是不可能记得住这么多有名气的艺术家的——他身上根本就没那么多艺术细菌。
“刚刚回来的路上我为了确认这本底片册特意搜过一遍”
卫燃格外坦诚的答道，他唯一记得的，其实也只是那张毕加索和他的朋友开银趴的照片而已，这张照片当初在红旗林场的艺术修养课上可是不止一次的出现过的。
“后边还有什么有意思的照片吗？”
穗穗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和偷笑的陆欣妲对视了一眼，随后却将注意力再次聚集在了卫燃捧着的底片册上。
相比上一页那些艺术家们的“艺术”，这一页的底片拍摄的，似乎全都是二战时遭到轰炸的英国城市街景。
不同的是，这些被定格的建筑废墟里，在镜头聚焦的位置，却总站穿着考究，动作优雅，尽情展示着女性魅力的李&#183;米勒。
这个漂亮、精致宛若天使一样的短发女人似乎想用她尽情绽放的女性魅力打败这场道尽了残酷的战争一样。
拍的确实不错...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他好歹也是跟着基洛夫的独臂老兵列瓦进修过几天摄影和构图课程的。所以他自然能分出来好坏，更能看出来一些照片里，躲在镜头后面的摄影师想表达的东西。
可继续往后翻，他却愣住了，这一页底片上竟然有一大片像是被谁涂抹上了不知道是油彩、酱汁还是粪便又或者血液留下的干涸污渍。甚至这污渍的中间，都还有一个轮廓大致完整的手掌印记。
和穗穗对视了一眼，卫燃小心翼翼的往后翻了一页、两页、三页。可是，后面的这些底片册却都被人为的涂抹上了污渍，甚至其中好几页，那些透明的塑料册页都已经被污渍相互黏连在了一起，以至于他根本不敢贸然的将其撕开。
再次和穗穗对视了一眼，卫燃明智的合上了这本底片册，转而拿起了额外买下的那本相册。
只不过，仅仅只是翻了几页，即便是陆欣妲也看出来，这两本相册根本就屁关系都没有。
这本相册除了开始几张照片还算正常，后面那些彩色照片记录的，全都是一个看着能有四五十岁，身材臃肿而且只能看到背影以及部分侧脸，但却穿着丝袜和女士内衣的老男人，和一个身材瘦小的金发小伙子忙着cos“一根棍上的蚂蚱”的照片。
“这位也是艺术家？”
穗穗和陆欣妲动作一致的皱着眉头捂着嘴巴，这俩姑娘明显被恶心的够呛。
“这个不是，这个连流氓都算不上。”同样被恶心到的卫燃“啪”的一声合上了这本相册，“这个是英国特产的变态。”

第1253章 消失的无线电
温暖的帐篷里，卫燃用报纸重新将买来的底片册和那本看了让人反胃的相册包起来，随后塞进了穗穗的背包里。
“这两本你打算怎么处理？”
穗穗放心的将自己的背包交给陆欣妲背着，她自己则晃了晃手机说道，“我刚刚查了下，这位摄影师的档案馆就在东萨塞克斯郡，离这里并不算远。
考虑到那个摊子是吉普赛人经营的，你说有没有可能那本底片册是从档案馆里偷出来的？
毕竟大罂博物馆都能隔三差五的失窃，我实在是不觉得一个档案馆的安保能有多好。”
“不太可能”
卫燃笃定的做出了判断，“那些吉普赛人如果有能力去档案馆里偷东西就不用在这种地方摆摊了，而且如果他们是从档案馆里偷来的底片，也不可能用这么便宜的价格出售。”
“说的也是”穗穗不由得点点头，卫燃的分析确实有道理。
“可是万一丢了那两本册子的失主报警怎么办？”陆欣妲一边给三人的杯子里添茶一边问道。
“至少我们不用担心第二本册子的主人报警”
卫燃摊摊手，“他如果敢报警，里面那些照片就足够把它送进监狱了。”
“那本底片册呢？”穗穗问道。
“如果和那本相册是同一个主人，我们同样不用担心。”
卫燃一脸无所谓的分析道，“如果是另有失主，考虑到册子封面都长霉了，恐怕也不在乎这本册子。况且他就算想找，也得先抓到偷东西的人再说，等追到咱们头上，恐怕北爱尔兰都要另立门户了。”
“这么说你打算据为己有？”穗穗笑眯眯的问道。
“留着呗，花钱买的呢。”卫燃愈发理所当然的答道。
让他把这相册送回去？他可没那么好心。当然，他也不会轻易展出相册里的内容，尤其涉及到那位女战地摄影师李&#183;米勒本人出镜的那些底片。
好歹算是半个同行，他对这位女战地摄影师其实还是有些了解的。
不提在战场上的经历，这位漂亮的仿佛天使一样的女人在战争结束之后却不出意外的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以至于再也无法拿起相机。
回避在战争中的经历，乃至藏起了她拍下的所有照片底片和曾经的一切，隐退于平淡的农场生活。
直等到她去世之后，那些被束之高阁的秘密才被她的家人发现并且公布于众。
无论战争给这个传奇的女人带来了什么，卫燃却下意识的觉得，即便出于最基本的尊重，也不该公布那些底片。
或许是猜到了卫燃的心思，穗穗痛快的点点头，“那就留着吧！”
给那两本册子未来的去向做出了安排，这个聪明的姑娘便立刻转移了话题问道，“要不咱们去参加拍卖会？”
“我无所谓，你们想去吗？”
卫燃说完低头看了看鞋子沾染的烂泥，今天能意外得到那本底片册就是巨大的收获了，他可不觉得能在拍卖会上发现更有意思的东西。
“算了吧，外面脏的像猪圈一样，我都以为回到中世纪的英国了。”
穗穗同样看了看沾满泥巴的长靴，第二次果断的放弃了去参加拍卖会的想法。
至于陆欣妲，这个姑娘正忙着用一根木柴刮蹭靴子上的烂泥，这双长靴还是过年的时候，穗穗的妈妈带着她们去县城里买的牌子货呢。
见这俩姑娘都不想动，卫燃索性站起身，脱掉不久前买的风衣挂在帐篷杆上，随后却又重新戴上了赠送的羊皮手套，蹭干净了鞋底儿的烂泥之后，借口去弄些木柴，踩着梯子钻进了那辆卡车的货斗里。
这卡车的货斗罩着一层厚实的军绿色防雨篷布，头顶的金属棚架上，还挂着几盏释放着昏黄光芒的油灯。
被这昏黄的灯光点亮的货斗里，车尾一侧的金属架子上放着一箱箱提前劈砍好的木柴。
另一边的架子上，却固定着一台没有启动的发电机和一个塞满了各种洋酒的酒架，以及一个不知道装有什么气体的气瓶和满满一箱子的气象气球，外加两个固定在货斗车尾横板上的线缆轴。
这都不用问，这些气瓶、气球以及那两轴估计能有百十米长度，而且肯定带有金属丝内芯的线缆，九成九是拿来给无线电台架天线用的。
他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在靠近驾驶室车厢的位置，金属焊接的架子上摆满了二战时期德军和英军装备过的，各种款式的单兵无线电台、各种功率的接收机以及发信机。甚至，他还看到了一个自己最近才获得的B2间谍电台！
不仅如此，在货斗进门的左手边，还有个可以手摇升降的天线杆！
他甚至轻而易举的便猜到，刚刚亨利离开前那番热情且充满信任的嘱托，本质更像是期待自己能主动发现他收藏的这些宝贝，并且在他参加拍卖回来之后能夸赞几句。
男人至死是少年啊...卫燃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拽出来一箱木柴搬进了帐篷里。
等他给那柴火炉里加满了燃料，穗穗和陆欣妲也终于清理干净了各自靴子上的烂泥，此时正凑在一起研究那支德利尔消音卡宾枪呢。
“这支枪很贵吗？”穗穗一边用这支没有子弹的卡宾枪在帐篷里瞄来瞄去一边好奇的问道。
“不便宜，一共也才生产了一百多支。”
卫燃随口回应了一句，接着提醒道，“看看得了，离它远点，这枪不干净。”
“不干净？”
穗穗愣了愣，下意识的问道，“带魂环啊？”
“带不带魂环我不清楚，不过这枪有辐射。”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了对方手里的卡宾枪，指了指准星的位置说道，“这玩意儿生产的时候考虑到了夜间使用的可能，所以在准星上都涂抹了能在晚上发光的镭。”
“怎么不早说”
穗穗咧咧嘴，想都不想的便脱掉白来的羊皮手套丢到了卡车底下，紧跟着又招呼着陆欣妲也脱掉刚刚才戴上的手套一并丢了出去。
见状，本来想说些什么的卫燃笑了笑，指了指帐篷外面说道，“我去这辆卡车的驾驶室里看看”。
“你又发现好东西了？”穗穗顿时又来了兴致。
“哪那么多好东西，倒是货斗里有不少老古董。”
卫燃笑了笑，“你们俩要是闲得无聊就去货斗里面看看吧，只是我估计没什么是你们俩感兴趣。”
话虽如此，这俩姑娘还是不分先后的起身，攀着金属梯子钻进了货斗里。
见状，卫燃也重新穿好了风衣撩起帐篷门，试着拉了拉卡车的车门，见没有上锁，这才将其打开钻了进去。
这辆卡车虽然外边确实丑了一些，但这驾驶室里倒是足够的宽敞，而且得益于大面积的玻璃窗，采光也先当不错。要说唯一的缺点，也只是副驾驶头顶那个用帆布盖着的天窗有些漏雨罢了。
当然，卫燃可不是来挑毛病的，所以他在关上车门的同时，便注意到了正副驾驶位中间的发动机罩上摆着的东西。
这发动机罩上有一圈似乎是后期焊接上去的，高度不足十厘米的金属围栏。
在这一圈围栏里面，不但铺着一张漂亮的毯子，而且还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几个藤条编织的野餐篮子。
将这几个野餐篮子的盖子一一翻开，其中一个装的是各种牌子的茶叶以及成盒的牛奶。与之相邻的一个篮子里，则装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继续往下翻看，第三个篮子里装着的是烟斗和各种牌子的烟丝，另外还有一管管的雪茄和成盒的柏木条、火柴以及几串钥匙等小杂物。
不死心的看向第四个篮子，这里面却像个药箱一样，放着降压药、心脏病类的急救药以及一些抗过敏的药品和纱布绷带碘伏等物。
而在最后一个篮子里，放着的却是一本精装版的圣经和一整套精装版的《哈利波特》，那圣经看起来没什么翻动的痕迹，但其中一本哈利波特，却夹着个精致的金属书签。
所以到底是上帝好使还是魔杖好用？
带着这个疑惑，卫燃在这个篮子里继续翻了翻，随后从那一套哈利波特的下面，翻出了一个四折叠的小相框。
这小相框折叠起来不过烟盒大小，打开之后却分正反面保存着六张照片，除此之外，最外面的两个面，分别是一面小镜子和上帝的挂像，挂在十字架上的那种像。
这六张照片里，第一张是亨利和一个与他身形差不多，只是挨了一头的同龄女人亲密的合照。
第二张照片里，除了他们俩之外，还有两男三女，看起来应该是他们的孩子的中年人，以及足足五个年龄各异的小孩子。
第三张照片依旧是一张合影，只不过在这张合影里的亨利远没有现如今这么肥胖和衰老。照片里看着也就30岁左右的他和周围那些同伴的身上，全都穿着美军的四等人炮灰服。
尤其他的身上，还背着一套单兵电台，手里跟着拿着一支突击步枪。
怪不得无线电玩的那么溜...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转而看向第四张照片，这张照片里，是一对年轻人在婚礼上拍下的合影，通过眉眼间的特征，依稀可以分辨出来应该就是亨利年轻时的样子。
再看第五张照片，却是穿着学士服的亨利捧着结业证书，站在一对老夫妻的身后拍下的。只看这三人的样貌，卫燃就能猜到，那应该是亨利的父母。
而在这个折叠相框的最后一张照片里拍下的，却是两个光着膀子的小伙子和一个穿着连衣裙的漂亮小姑娘，在一座半埋在沙地里的救援浮标甲板上并排坐着拍下的合影。
这张合影里的三个小家伙看着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那长着雀斑的脸上全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他们的手上，都各自拿着一支冰激凌。
那救援浮标的边上，隐约还能看到一辆斗牛士卡车和一个水管工马里奥打扮有些相似的男人，以及一个穿着围裙，面带质朴笑容的女人，这对夫妻的手里，还各自抱着一个装满了奶瓶的木头箱子。
将这个精巧的相框恢复原状放回了原来的位置，卫燃对亨利之前提及的儿时记忆总算有了七八分的相信。
在这驾驶室里又打量了一番，他谨慎的将正副驾驶中间靠后墙壁上的那个金属壶架里的史丹利保温壶取下来，拧开壶盖将手心贴上去试了试温度，这才将所有动过的东西都恢复原状离开了驾驶室。
没有急着回帐篷里，卫燃走到车头的位置，靠着前保险杠取出了烟盒，从里面拿出烟嘴和香烟点燃叼在了嘴里猛吸了一口。
得把烟戒了才行...
卫燃暗暗嘀咕的同时猛嘬了两口，随后便果断的掐灭了香烟，连同烟嘴一并放回烟盒收了起来。
取出酒壶灌了一口杜松子酒漱了漱口，卫燃刚把这口充当漱口水的酒液吐到烂泥地上，却远远的便看到亨利带着那个名叫罗伯特的小伙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回来。
相比两手空空的亨利，那位罗伯特手里拽着的露营车明显装了不少的东西。
“收获怎么样？”卫燃离着老远便用法语问道。
“被骗了，但是也有意外收获。”
亨利先是有些无奈的说道，“我被骗了，今晚拍卖的只是恩尼格玛密码机的一个转子而已，而且还是商用型密码机的转子。”
“意外收获怎么样？”卫燃微笑着问道。
“虽然密码机没有出现，但是我买到了一整套的FU12无线电！”
亨利的语气也跟着兴奋了不少，“据说是从一辆半履带侦查通信车上拆下来的，两台接收机和一台发报机都完好无损！而且还有配套的发电机，这可是难得遇到的好东西！”
一边说着，亨利已经将罗伯特拉着的露营车上盖着的防雨布掀开一角，按亮手里的手电筒对着里面照了照，得意的朝卫燃显摆着露营车里那几个摞在一起的金属箱子以及单独占据了半辆露营车空间的那台GG400发电机。
这么一套百十斤的铁疙瘩下来，也怪不得那个名叫罗伯特的小伙子走着费劲儿了。
“确实是很难得的好东西”
卫燃一脸真诚的赞叹道，FU12几乎算得上当年德军车载通讯系统里通讯距离最远功率最大的电台了，能找到这么一整套实在是难得。
“你去货斗里看过没有？”
亨利重新盖上了防雨布，一边往帐篷的方向走一边问道。
“看过了”卫燃如实答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无线电设备。”
“那些都是我这些年收藏的”
亨利得意的说道，“绝大部分都是在这种集市里买到的，买下它们，修复它们，使用它们，无论哪一样都能收获很多快乐。”
“亨利先生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无线电的？”
卫燃顺着话题询问的同时，也帮着撩起了帐篷门。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穗穗和陆欣妲俩人中间的桌子上，已经多了一瓶甜型葡萄酒了，这俩姑娘手里，也各自端着个高脚杯。
“在我很小的时候”
亨利先是毫无富人架子的和穗穗二人打了声招呼，接着一边示意罗伯特把买到的东西搬进货斗里一边解释道，“我的父亲是个水手，是他教会了我摩斯电码。自从学会之后，我经常用手电筒练习发送摩斯信号。”
说到这里，亨利已经费力的在原本属于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你肯定不相信，我小时候和肖恩之所以成为朋友，就是因为他看懂了我用手电筒打出的摩斯电码，并且同样用手电筒进行了回应。”
“肖恩会摩斯电码？”卫燃挑了挑眉毛，“也是他父亲教他的吗？”
“是他的母亲”
亨利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解释道，“肖恩的母亲当年在电报局工作，我当年跟随父母离开布莱顿的时候，还曾经和肖恩和他的姐姐凯特约定过用电报进行联系呢。”
“所以你们后来联系过吗？”卫燃坐下来好奇的问道。
“再也没有了”
亨利遗憾的摊摊手，“等我拥有我的第一部电台的时候，已经是我大学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亨利和正忙着搬运电台的黑人小伙儿吩咐道，“罗伯特，你留下来收拾东西吧，回去的时候开的慢一点儿，这辆老伙计是个慢性子。”
“路上我会慢慢开的”罗伯特呲着一嘴小白牙傻笑着回应道。
“我们走吧”
只喝了半杯茶的亨利重新站了起来，接过罗伯特递来的车钥匙直接抛给了卫燃，“我们现在就回去，维克多，你来帮我开车怎么样？”
“只要路上的警察没有意见”卫燃接过车钥匙笑着说道。
“放心吧，他们不会有意见的。”
亨利浑不在意的做出了保证，将剩下的半杯茶一饮而尽之后，这才戴上一顶英式锅盖盔当作雨帽再次走出了帐篷。
“我们也走吧”
卫燃招呼了一声偷偷喝酒的穗穗以及陆欣妲，带着这俩姑娘，一边翻译着刚刚的对话，一边跟着亨利离开了帐篷，踩着越发粘腻的烂泥走向了这片集市的外面。
等他们穿过那个弥漫着炸鱼香气的哨亭之后，卫燃也立刻按下了车钥匙。
只不过，等陆欣妲帮着拉开车门却发现，卡洛斯律师并不在这里。
“中午之前卡洛斯先生就打电话通知我，说他的关节疼的厉害所以就先回去了”
亨利说话间已经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格外绅士的将相对更加舒适的后排车厢让给了穗穗和陆欣妲。
“您和卡洛斯先生是怎么认识的？”卫燃等穗穗二人也坐稳了，这才启动车子，慢悠悠的离开了这片仍旧热闹的坡地。
“十多年前我曾经坐在被告席上”
亨利坦然的解释道，“是卡洛斯，那个牙尖嘴利的混蛋轻而易举的击败了原告律师，带着我无罪离开了法庭。”
“所以你认识多米尼克先生？”
“当然，我当然认识多米尼克先生。”亨利理所当然的答道，“那是个非常睿智的老家伙。”
既然有了共同认识的人，接下来的路上，两人也有了共同的话题。
等亨利用法语聊完了年轻时的莉莉女士有多么漂亮性感的时候，卫燃也循着记忆，将这辆车子重新开进了那座农场的谷仓里。
“你自己下去看看吧，照明灯的开关就在进门的右手边墙壁上。”
亨利说着，从兜里摸出两把串在一起的钥匙递给了卫燃，“等看完了，之后我们回布莱顿的城区，在在家里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晚宴。”
“所以今晚不住在这座农场里？”卫燃接过钥匙笑着问道。
“当然不住在这里”
亨利无所谓的答道，“当然，如果你想住在这里也没问题，就算住在那座浮标里都没问题。”
“这个问题等下再说吧”
卫燃说着推开了车门，同时招呼着穗穗和陆欣妲二人，“你们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去！”穗穗想都不想的答道，而陆欣妲更是先一步打开了车门。
打开谷仓的照明灯，卫燃带着这俩姑娘重新走到浮标边上的铁皮柜子面前，用刚刚得到的钥匙打开了了上锁的柜门。
与此同时，刚刚在穗穗的暗示下拎着卫燃的公文包下来的陆欣妲，也煞有其事的打开卫燃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双橡胶手套递了过来。
接过手套戴上，卫燃接着又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和看热闹的穗穗以及好奇心过分强烈的陆欣妲一起观察着柜子里的东西。
第一个柜子里放着的，是用衣架撑起来的几套干净衣裤和叠放的整整齐齐的毯子以及几双鞋子。无一例外，这些东西都进行了真空**处理。
而第二个柜子里，保存的东西除了一台型号标注为“VE 301 Dyn GW”的“人民收音机”之外，还放着一个用德语标注了“糖”的玻璃罐子，这罐子里便保存着之前在照片里见过的那根“腊肉”手指头。
除此之外，这里面还有几个白兰地酒瓶子，一个内容物残缺不全的医疗箱以及扑克牌和一套国际象棋。
继续往下看，里面放着的却是一把木头锤子和一袋子粗细不等的木头钉子，以及两盏煤油灯、两个油炉和一个英式方块油桶。
再下一层，放着的则是信号枪、信号弹、以及一块装在木头箱子里的蓄电池和几个摞起来的铁皮桶。同样是在这一层，一个不起眼的首饰盒里便放着那枚同样在照片里见过的骷髅戒指。
也不怕丢了...
卫燃拿起这个首饰盒仔细观察的同时暗暗嘀咕了一句，这枚不起眼的戒指因其稀缺性，即便不用上拍卖会，都能轻而易举的卖出上万美元的高价，如果上拍卖会，卖上十万美元以上也不稀奇。
当然，眼前这枚肯定不行，它不但没有原装配套的木头盒子，而且还被人为的搓掉了原主人的身份信息，更没有至关重要的颁发证书。
可就算缺少了这些，这戒指少说也能换个七八千美子。
不过再想想外面车里坐着的那位似乎不差钱的亨利先生收藏的兴趣都在无线电设备上，这东西就这么放在这里，似乎也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地方。
在这柜子里一番观察，卫燃却皱起了眉头，随后示意穗穗和陆欣妲后退了一步，用手里的钥匙锁死了柜门。
“怎么了？”穗穗好奇的看着卫燃。
“这里缺东西”卫燃说着，却已经转身走向了谷仓的外面。
“缺什么东西？”穗穗和陆欣妲追上来的同时好奇的问道。
“缺一部电台”
卫燃用汉语回答这个疑问的时候，坐在副驾驶靠着车窗抽雪茄的亨利也在同一时间用法语说道，“你肯定注意到了，那两个柜子里缺一部电台，事实上从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我就没有印象见到过电台，但这座救援浮标该配有电台的。”
“会不会是肖恩的父亲藏起来了或者拿去用了？”卫燃帮着姑娘们拉开车厢门的同时用法语问道。
亨利摊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如果我把每件事情都弄的非常清楚，就不用麻烦你了不是吗？”
“说的也是”
卫燃说话间钻进了驾驶位，“亨利先生，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吃点东西吧。”
“明智的选择”亨利说着，伸手按下了车子屏幕上的导航，“跟着它开吧”。
“我有个疑问”卫燃一边启动车子往外开一边说道。
“什么疑问？”亨利漫不经心的反问道。
“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卫燃直白的问道，“搞清楚这座浮标的来历，还是想把你儿时和朋友的友谊拍成电影？”
“维克多”
亨利亲昵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这些我都想做到，所以拿出你的能力尽情去调查吧，我支付得起调查费用。”
你的钱可不好赚...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他内心里对这座救援浮标和这个大胖子儿时的一切毫无兴趣，反而想尽快回到老巢，好好看看那位美女战地摄影师遗留的那些珍贵镜头都拍下了什么。
在这各异的心思中，卫燃也在导航的帮助下，驾车赶到了布莱顿城区，随后又穿城而过，停在了一座占地面积并不算太大，地段也并不算多么好的别墅门口。

第1254章 返回老巢
“我12岁那年，和我的爸爸妈妈搬来了这栋房子。”
不等车门打开，亨利便主动介绍起了路边的这栋建筑，“去年我再一次买下了这里，而且还在我小时候经常去的阁楼里找到了我和肖恩还有凯特的照片。”
一边说着，亨利已经艰难的下车，招呼着卫燃三人走进了别墅，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鉴于有些事情我并不希望卡洛斯律师知道，所以我并没有邀请他一起来共进晚餐。”
对此，卫燃自然是表示理解，并且将其翻译给了穗穗和陆欣妲。
跟着亨利走进别墅，出乎卫燃的预料，这客厅里摆着的竟然是一张中式的八仙桌。
这也就算了，桌子上摆着的竟然是个燃着炭火的红铜火锅以及一盘盘似乎才切好的牛羊肉和各式的蔬菜，甚至卫燃三人还看到了装在碟子里的糖蒜和各种蘸料。
“我特意准备的”
亨利见卫燃和穗穗诧异的看向自己，略显得意的用法语解释道，“布莱顿有几家非常不错的中式餐厅，我虽然很少去，但是卡洛斯对华夏菜很熟悉，是他推荐给我的。”
“亨利先生有心了”
卫燃用法语客气了一句，招呼着跟着进来的两个姑娘脱了风衣洗了手，坐在了这张和周围环境其实并不搭的八仙桌边上。
毫无疑问，虽然这张桌子有些突兀，但这弥漫着熟悉香气的火锅却格外适合这湿冷的鬼天气，也格外准确的拿住了卫燃三人的胃口。
在闲聊中吃饱了肚子，口口声声有些事不想让卡洛斯律师知道的亨利却一句都没有提有关那座浮标的事情，反倒话题全都围绕着傍晚买到的那套无线电台上面。时不时的，他还会换上英语，和穗穗以及陆欣妲聊上几句和华夏美食有关的话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等到卫燃和两个姑娘全都填饱了肚子，亨利先生也像是刚刚想起来似的，热情的邀请他们上了二楼，好好参观了一番他收藏的各种无线电台。
“这些是我在买下那座农场之后，在那座救援浮标里发现的。”
亨利说话间，已经打开了一个长条的木头箱子，接着又掀开一张牛皮纸，取出了一个被真空塑封的长条包裹。
“这是...”
“欧文式跳伞服，是当时很多英国轰炸机的机组成员使用的装备。”
亨利话音未落，却已经“嗤——”的一声撕开了真空的塑封袋，随后又示意卫燃帮忙，将这件跳伞服取出来，将其放在了这收藏室中央的长桌上。
可惜，这件跳伞服并不完整，保存下来的，也只有一件形同“撒尿脱全身”的女士连体裤的绿色外套，以及外套里面的充气内胆，和还整体还算完整，但却染着血的破烂伞布。
“没有最里面的连体飞行服，只有外面的这套跳伞服。”
亨利开口说道，“我发现它的时候，它就被锁在救援浮标里面的一个储物柜里，同样抽了真空，用一个不起眼的木头箱子装着，本来我以为能在这上面找到些什么线索的。”
闻言，卫燃摸出之前在谷仓里脱下来的手套重新戴好，将这套跳伞服仔细的检查了一番。
可惜，就像亨利说的那样，这件跳伞服上根本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还有其他的发现吗？”卫燃抬头问道。
“还有最后一样发现，也是我不想让卡洛斯律师知道的发现。”
亨利直到这个时候，才从那个长条的木头箱子里取出了一个塑料枪盒，将其打开之后推给了卫燃。
这枪盒里是个开裂严重而且反碱的牛皮手枪套，轻轻打开枪套，卫燃将里面的手枪抽了出来，这是一支二战时德国配发的P38手枪！
“就像那部老电影一样”
亨利见卫燃看向自己，颇有些激动的说道，“一架英国的轰炸机在完成轰炸任务返回的途中失事了，幸存的机组成员爬上了一座德国救援浮标，并且俘虏了正在等待救援的德国飞行员，最终，他们被英国人的军舰救了下来。
维克多，说不定那座浮标里发生的，恰好是电影里曾经演绎过的内容！”
“哪有那么恰好的巧合...”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随后将那支手枪又重新塞进了开裂的枪套，并且扣上了塑料枪盒。
“亨利先生，我要考虑一下是否要接受这次的雇佣，尤其您还准备把那座浮标的故事拍成电影，这让我不得不更加谨慎的做出决定。
如果我最终决定接手这份工作，会让我的助手以及制片厂的负责人联系您进一步商谈其他的问题。”
“没问题，我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亨利格外敞亮的答道。
“一旦我开展调查，可能需要您把一些相关的东西送到俄罗斯的喀山，有些分析工作只能在我的工作室进行。当然，我届时可能还会来这里，对那座浮标进行详细的检查。”
“这些也没有问题！”亨利再次应承下来。
话说到这里，卫燃明智的止住了话题。跟着对方下楼又是一番寒暄，这才借口有些累了，带着穗穗和陆欣妲告辞离开，任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黑人小伙罗伯特，驾车将他们三人送到了一座还算豪华的酒店里。
等到三人住进了给他们预留的一个套间，穗穗立刻用汉语说道，“这位亨利先生不好对付。”
“确实不好对付，而且我总觉得他和我们也没有说实话。”
卫燃一边说着，却摆摆手示意穗穗和陆欣妲二人不用继续往房间里走，反而摸出手机拨给了卡洛斯律师。
两人在电话里用德语一番沟通，卫燃开口说道，“走吧，咱们换个酒店。”
“不住在这里吗？”已经换上了拖鞋的陆欣妲拎着那双正准备去洗手间里好好刷一刷的靴子问道。
“换个地方住，这里风大。”
卫燃说完，朝着穗穗使了个眼色，后者也立刻明白了他的暗示，连说带笑的催着陆欣妲重新穿好了脏兮兮的靴子。
没过多久，同样穿着一件风衣的卡洛斯敲响了房门，带着他们三人离开了酒店之后，径直钻进了一辆在门口等待的商务车扬长而去。
这一路上，卫燃和卡洛斯二人并没有任何的沟通，连带着，穗穗和陆欣妲也略显紧张的保持着沉默。
没过多久，这辆车子停在了一座酒店的门口，一行四人下车之后，卡洛斯立刻带着他们走进酒店办理了登记，并且一直将他们三人领进了顶楼的一个豪华套房里。
“就在这里住下吧”直到房门关上，卡洛斯律师这才用英语说道。
“先等下”
卫燃换上母语招呼了一句，随后将这个拥有三个卧室的套房仔细的检查了一番，直到确定没问题，这才朝着穗穗点了点头。
趁着这俩姑娘推着行李回房间的时候，卫燃和卡洛斯律师也坐在了紧挨着落地窗的沙发上。
“我猜亨利先生肯定给你讲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故事吧？”卡洛斯律师慢条斯理的点上一支雪茄，早有预料般的问道。
“卡洛斯先生半途离开，大概也是给亨利先生讲新故事的机会吧？”卫燃说着，同样取出了烟盒，将那半支香烟重新拿出来叼在嘴里点燃。
卡洛斯律师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却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直白的问道，“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吗？”
“万一我接受了亨利先生提供的工作，不如麻烦卡洛斯先生代替我和他去谈佣金的问题吧？”卫燃笑眯眯的说道。
“我也是要收佣金的”卡洛斯用开玩笑的语气提醒道。
“您需要多少佣金自己往上加就好”卫燃无所谓的摊摊手，“当然，前提是我决定接手这份工作。”
“成交!”卡洛斯笑着朝卫燃伸出了手。
两个聪明人握了握手，卡洛斯似乎即刻上任般的建议道，“既然这样，我建议你们明天一早就搭乘航班离开布莱顿，随便去哪里都行，反正这里的冬天除了壁炉之外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东西。”
“等下我们就买机票”卫燃痛快的点头接受了对方的建议。
“那就这样吧”
卡洛斯嘬了一口雪茄，喷云吐雾的说道，“我会在亨利面前给你们匆忙离开找个不失礼的借口的，好了，今天早点休息吧，明天你们离开的时候我就不送你们了。”
说完，卡洛斯捏着雪茄站起身，活动了一番膝盖关节，慢悠悠的走出了房间，顺便帮着带上了房门。
掐灭只抽了两口的香烟，卫燃走进卧室和穗穗提了一句明天就离开的事情。后者闻言根本就没多问，摸出手机便开始忙着购买机票。
如此匆忙离开，自然并非怕了那位亨利先生。只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留下来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反而还要费心分辨亨利说出来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与其这样，倒不如早早回去休息休息，等谈好了价格再说别的，顺便还能尽快把那些意外捡漏得来的底片洗出来，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内容。
转眼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卫燃三人便推着行李箱，连退房都手续都没办，便搭乘着出租车赶赴伦敦机场先飞到了巴黎，随后又经过了漫长的中转等待，这才搭上了一架辗转飞往喀山的航班。
等到了3月3号这天一早，卫燃三人也终于顺利的走出了喀山机场，跟着过来接机的安菲萨钻进了那辆装甲商务车径直开往了卡班湖畔的家里。
与此同时，卡尔普和安娜老师也早早的驾车开到了时光图书馆的停车场里。
“维克多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了？”
曾经在这图书馆帮过几天忙的安娜一边说着一边摸出一把钥匙，熟门熟路的打开了图书馆上锁的大门。
她这根本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嚣张行径，那几个住在图书馆一侧的房子里，负责安保的混混们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回到各自的床上用被子把脸一蒙，权当是睡死了啥都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
卡尔普一边往空无一人的图书馆里走一边说道，“他昨天的电话里只是说帮我们介绍一个生意。”
说到这里，卡尔普已经坐在了给他们常年预留的桌边，“我听说维克多家里的姑娘越来越多了？”
“比当初的林场也差不多了”
安娜说话间已经走进了吧台，一番准备之后，熟练的弄了两杯咖啡端了过来，这才不紧不慢的问道，“你听谁说的？”
“还能是谁”
卡尔普朝着外面扬了扬下巴，“季马这个小混蛋都要羡慕死了。”
“我听玛雅说，那些姑娘似乎是给阿芙乐尔准备的员工？”
安娜看了眼正从车子里下来的季马和玛雅，“似乎还是卡吉克出面给那些姑娘弄来的留学生身份，为此那对双胞胎还花了一大笔钱。”
“让这些小家伙随便折腾吧”卡尔普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语气里颇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期待。
话题聊到这里，穿的人模狗样的季马和怀里抱着一只大耳朵狐狸的玛雅也从车子里钻了下来。
“他们两个正式在一起了？”安娜换了个话题问道。
“我怎么知道”
卡尔普略带懊悔的嘟囔道，“真没想到，玛雅这个好姑娘最后竟然便宜了季马这个混蛋。早知道会这样，季马小时候被野猪咬住屁股的那次，我就不该开枪打死那头野猪的。”
闻言，安娜却只是略带无奈的笑了笑，等季马二人进来之后，立刻热情又温柔的招呼着他们过来坐。
“维克多那个混蛋还没回来呢？”
季马一屁股坐在了卡尔普的身旁，将抱着的那一箱子他妈妈亲手制作的蔬菜罐头放在桌子上的同时，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我倒要看看，等他回来发现家里多了那么多的姑娘，我们的因塔女王该怎么惩罚他。”
说到这里，这个混蛋竟然又从怀里抽出了一条盘起来的马鞭放在了桌子上，颇为期待的说道，“这是我从玛雅的家里带来的礼物，特意为阿芙乐尔准备的。”
“白痴”
玛雅不加掩饰的翻了个白眼儿，放开小狐狸坐在了安娜的身边，随后将带进来的两个袋子分给了安娜和卡尔普，接着又从包里取出一盒奶疙瘩说道，“这是我从家里给你们带来的礼物，这一盒是我亲手做的，尝尝味道怎么样。”
“还没吃我就闻到香味了”
安娜说话间和卡尔普不分先后的各自捏起一个奶疙瘩便丢进了嘴里，随后便是一连串的夸赞。
在这四个人围着桌子闲聊的同时，隔壁院子里的洛拉也打着哈欠坐进了那辆尊达普摩托的挎斗，任由隋馨驾驶着这辆摩托穿过两个院子之间的电动门，径直开进了图书馆里。
对于提前进来的季马等人，这俩姑娘倒是并不意外，毕竟别说他们，就连那些小混混们都有这图书馆一楼的钥匙。
很快，被搀扶下来的隋馨开始用带来的古琴幽泉开始了演奏，洛拉也给这一桌早到的客人端来了一盘点心。
几乎前后脚，一辆面包车也开进了这院子，随着车门打开，七个和洛拉年纪差不多的姑娘也有说有笑的钻出来，结伴走上了图书馆二楼属于穗穗的办公室，熟练的打开了各自的笔记本电脑。
与此同时，洛拉也如往日一般，开始给那些同龄的姑娘准备起了各种口味的无糖奶茶。

第1255章 封印着恶魔
时光图书馆门口，刚刚从车子里下来的卫燃都还没站稳，便被疯狂摇尾巴的狗子贝利亚扑了个满怀，要不是他反应快，估计能被这个许久未见的大块头儿给按回车厢里坐个屁墩儿。
好不容易安抚住了这只不懂得隐藏感情的狗子，被舔的满脸口水的卫燃接过穗穗递来的纸巾，一把擦脸一边和出门迎接的季马以及玛雅打了声招呼。
“我们都这么熟了就不要客套了”
季马说着，已经迫不及待的将手里拎着的那条牛皮材质的马鞭递给了不明所以的穗穗，拿腔拿调的说道，“因塔永恒的女王陛下，在你不在的日子里，维克多这个混蛋又偷偷带回来很多很多漂亮的姑娘。
斯大林同志作证，那些姑娘看起来可能都没有洛拉妹妹年纪大。这禽兽一样的行径实在是令人发指，我们一致认为，您忠实的仆人维克多实在是需要女王陛下赏一顿鞭子清醒清醒。”
“你喂季马吃什么药了？”
穗穗茫然的接过对方递来的皮鞭看了看，随手丢给卫燃的同时，也不加掩饰的朝着玛雅问道。
“前些天我带他回家了一趟”玛雅无辜的谈谈手，“他可能吃了给羚羊准备的精饲料吧。”
这话说完，在场的姑娘们全都笑了起来，而季马也不出意外的被他的好兄弟卫燃用皮鞭轻轻勒住了脖子。
开够了玩笑，穗穗带着卡坚卡姐妹和陆欣妲，先把从奥地利带回来的礼物送进图书馆，送到了卡尔普和安娜的手里，然后才带着玛雅等人又去了她在二楼的办公室准备去和她的新员工见个面。
直等到这图书馆安静下来，卫燃这才将亨利先生准备雇佣他调查救援浮标以及准备拍摄电影的事情和卡尔普以及安娜老师简单的描述了一番，顺便还把卡洛斯律师的联系方式给了二人。
“总之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卫燃最后说道，“这位亨利先生虽然嘴上实话不多，但他想拍电影这件事应该是真的，如果制片厂有档期的话不妨接触一下，具体涉及到佣金和利益问题可以联系卡洛斯律师，让他协助制片厂和亨利先生谈一谈。”
“你的想法是什么？”卡尔普接过卫燃递来的名片看了一眼，将其推给安娜的同时问道。
“价格合适当然可以帮他调查”
卫燃一脸无所谓的摊摊手，“那位卡洛斯律师知道我的收费标准，所以主要还是你们，如果你们想做这笔生意的话就可以联系一下卡洛斯律师和他沟通一下。
如果没兴趣的话，我明天会给他打个电话，他会照常帮我谈调查佣金。”
“这听起来是个不错的生意”安娜接过名片的同时摸了摸贝利亚毛茸茸的狗头，“我的好学生，我们会好好考虑考虑的，好了，去忙你的吧，我相信你肯定已经迫不及待的和那些年轻漂亮的姑娘们去打个招呼了。是吧，季马？”
“额...”
刚刚完全就是在神游物外的季马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便给他的嘴刹住了车，随后便是一连串对玛雅至死不渝的表决心。
开够了这个混蛋的玩笑，卫燃心知这两位老师估计是想单独聊聊，索性带着季马和亦步亦趋的狗子贝利亚离开图书馆走向了穗穗的办公室方向。
“那些姑娘是不是之前养在废弃军事基地的那些？”季马直到图书馆的大门被他开来的装甲皮卡给挡住这才低声问道。
“应该是吧”
卫燃不太确定的答道，他还真的不是太确定，自打那些从世界各地招募过来加入海拉，准备在未来担任“内部纠察”的孩子被送到乌拉尔山脉东侧的废弃军事基地以来，他就刻意的保持着距离没有和他们有过正面的接触。
“什么叫应该是吧...”
季马不屑的比了个中指，颇有些羡慕的问道，“你这个混蛋怎么做到让阿芙乐尔同意，在身边有这么多姑娘的？”
“等下去厨房里找一瓶洗洁剂带走”卫燃驴唇不对马嘴的答道。
“我要它做什么？”季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兑水喝下去，好好洗一洗你那污秽的脑子。”卫燃嬉皮笑脸的解释道，并且不出意外的从季马那里换来了两根中指。
一路插科打诨的沿着台阶上了二楼走进办公室，卫燃在看到那些正各自端着奶茶，在卡坚卡姐妹的翻译下和老板打招呼做自我介绍的姑娘们之后，也不由的咧咧嘴。
他不清楚卡坚卡姐妹挑选这些姑娘们的标准是什么，但他敢肯定，里面至少包括“长得漂亮”以及“不能是黑人”这两条。
万幸，看穗穗那叉着腰一脸得意的小模样就知道，她对于卡坚卡姐妹灌到自己嘴里的迷魂药非常满意，俨然已经把这些姑娘当成了自己人的样子。
此时，这位贼能挣钱的小老板儿，正临时宣布中午一起聚个餐，以及等到周末，叫上另外七个来她这里工作的“留学生员工”一起琢磨个团建活动呢。
和季马一起和这几位小姑娘相互认识了一番，卫燃借口要去处理那本底片册，名正言顺的从穗穗的手里“借走了”安菲萨，带着她和看热闹的季马以及狗子贝利亚离开了办公室。
一行三人一狗进入图书馆的地下室，卫燃不等季马帮忙关上厚重的防爆门便无奈的问道，“怎么全都是姑娘？”
“老板喜欢男孩子？”安菲萨耿直的反问顿时让季马笑出了声。
“好吧，怎么都是漂亮的女孩子？”卫燃一边往那间属于安菲萨的实验室里走一边重新问道。
“难道老板不喜欢漂亮的女孩子？”安菲萨再次耿直的反问道。
“你能不能给我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卫燃愈发无力的问道，他和这卡坚卡姐妹看似是上下级的关系，但是很显然，随着相处日久，这俩姑娘对他这个“前老板”实在没什么敬畏之心了。
“女孩子比男人更靠的住，而且更坚韧更忠诚也更理智。”
安菲萨打开实验室上锁的房门同时直白的解释道，“尤其漂亮的女人，容貌本身就是她们与生俱来的优势，她们即便什么都不做，相比男人都更容易降低周围人的戒备心，甚至即便犯下错误，也更容易收获别人的宽容。”
“她们就没有什么缺点吗？”季马颇有些不服气的问道。
“当然有”
安菲萨理所当然的答道，“力量相对不足，生理上对恶劣环境的适应能力相对差一些。一旦遇到喜欢的人并且决定和对方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变成比男人还蠢的蠢货。还有...”
“打住”
卫燃喊停了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开着玩笑说道，“姑娘就姑娘吧，漂亮的姑娘也挺不错，至少看到季马羡慕的咬牙切齿的样子就是一件很让人开心的事情了。”
“这确实是我考虑过的理由之一”安菲萨笑眯眯的跟着开起了玩笑。
“早知道我就不跟着下来了”
季马无奈再次送出了中指，他原本是打算看卫燃的笑话的，却没想到最后受伤的竟然又是自己。
“让你下来是有正事的”
卫燃一边说着，也打开了他一直拎着的公文包，从里面找出了那本底片册递给了安菲萨，“想办法把里面所有的底片完好无损的取出来，最好也不要毁了外面的污渍。”
“这是什么东西？”
季马好奇的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后顺手拿起了刚刚卫燃一并拿出来的那本相册翻开，并且不出意外的看到了那些让人恶心的照片。
“斯大林在上，这些照片可真是劲爆！”季马说完还吹了声口哨。
“喜欢的话去一边看去”卫燃笑着说道，“不过别跑，等下还有事情让你帮忙呢。”
闻言，季马还真就拿着那本相册离开了实验室，坐在了外面摆着的沙发上。
“那些给魅魔准备的姑娘也已经选出来第一批人了”
安菲萨说话间已经戴上了口罩和护目镜，随后开始从底片册里往外取那些底片，同时嘴上不停的用意大利语解释道，“第一批有15位姑娘，其中五个已经加入了魅魔，另外十个在两位海拉姑娘的带领下会在近期赶到奥地利，随时准备加入白玫瑰城堡的运营团队。”
“她们不知道吧？”卫燃用意大利语询问的同时，也捏起了一片底片，一番观察之后又重新放在了托盘上。
“不知道”安菲萨低声答道，“即便是那两位从图拉小镇走出来的海拉姑娘都不是很清楚。”
“那些残疾的孩子呢？”
“他们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学习才能真正派上用场”安菲萨说话间，又取出了几张底片。
正当卫燃准备继续问些什么的时候，门外的季马却发出了一声惊呼，紧跟着，这货便拿着那本相册跑了回来，一脸震惊的说道，“维克多！我在这本相册上看到了一个熟人！”
“熟人？”卫燃愣了愣，“谁？”
“你看看就知道了！”
季马说着，已经将手里那本相册放在了桌子上摊开，并且将手指向了其中一张照片。
“爱德华先生？！”
卫燃在看到这张恶心的照片的时候，一眼便认出了照片里的那个人，恰恰是当初夏洛特介绍给自己的爱德华先生！
无论在北非沙漠里得到的那块黄金，还是后来误入格罗兹尼战场，可都拜这位爱德华先生所赐。
只不过此时这张照片里...
卫燃不由的咧咧嘴，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个混蛋竟然是也会出现在这本恶心的相册里！
“老板，你从哪弄到的这么恶心的照片？”
安菲萨皱着眉头问道，“不过，有这张照片倒是可以要挟一下爱德华先生。”
这一次，卫燃却并没有接这个话茬，反而从桌子上的盒子里抽出一双手套戴上，仔细的翻看着这本当初只匆匆看了几页的相册。
“刚刚我数了数，这本相册里一共只记录了四个混蛋的丑事，这都能撞到爱德华先生，我实在是怀疑他到底做过多少恶心事。”
季马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走到墙边，一边在洗手盆里仔细的搓洗着双手一边说道，“我当初还和爱德华握过手！我不干净了，我要找个教堂重新受洗才行！”
“你有没有发现个问题？”卫燃一边翻阅这本相册一边皱着眉头问道。
“什么问题？”正在认真洗手的季马头也不回的问道。
“之前没注意到，这些照片的角度看起来似乎都是偷拍的。”卫燃皱着眉头说道。
“确实”
季马胡乱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走回来说道，“而且我还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情？”卫燃开口问道。
“照片里出现的小孩子来来回回就那么三个”
季马顿了顿又说道，“但是你往前翻，在第三页或者第四页的右下角有一张全家福合影。”
闻言，卫燃皱着眉头往前翻了几页，果然看到了一张之前他没注意到有什么异常的合影。
在这张合影里，是个一家五口在一座大房子前的草坪上的合影，照片里的两个满脸笑意的成年男女，在他们面前还并排站着三个小孩子。
这三个小孩子里有一个长相可爱，穿着公主裙的小姑娘，以及两个穿着苏格兰方格裙的金发小男孩儿。
只不过，那原本算是民族服饰的方格裙穿在那俩小家伙的身上此时却显得格外的刺眼——这三个加一起恐怕都不到40岁的小孩子，都在后面那些让人恶心反胃的照片里出现过！
和明显同样被恶心到的安菲萨对视了一眼，卫燃最终还是将这本让人恶心的相册扣上放在了桌子上，“让安菲娅试试看能不能查到是谁拍下的这些照片。”
“她会做噩梦的”
安菲萨话虽这么说，但还是拉开抽屉，将那本恶心的相册塞进了抽屉。
“帮我做另一件事情吧”
卫燃赶在季马开口之前指了指刚刚安菲萨取出来的那些底片，“隔壁的暗房里有扫描仪，帮我把这些底片都扫描出来。”
“这里面不会...”
“不会，这里面的底片全是一个战地摄影师留下的遗物”
卫燃说着，已经端起刚刚取出来的底片，迈步走出实验室，钻进了隔壁的暗房里。
在安菲萨的帮助之下，这本底片册黏连的部分被小心翼翼的分开，那些底片也被一一取出来，并且用清洗剂仔细的去除了沾染的污垢。
甚至，趁着卫燃和季马二人扫描那些底片的时候，安菲萨还抽空对那些污渍的成分进行了初步的化验——那些污渍基本上都是番茄汁或者厨房里才会用到的酱料。
在这俩人的帮助之下，一张张的底片被扫描进电脑里并且进行了着色。
可随着一张张照片被分门别类的整理出来之后，三人却相继陷入了沉默。
相比在艺术上“不学无术”的卫燃和季马，从小便得到悉心教育和培养的安菲萨轻而易举的便从那些淫秽照片里认出了更多属于超现实主义派系的艺术家。
可继续往后，当那些原本被污渍隐藏起来的底片经过扫描以及电脑着色之后，呈现出来的那些镜头却让三个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在这些被酱汁藏起来的底片里，有被身穿美国大兵制服的士兵们合伙凌辱的女人，有被扒光了衣服蜷缩在废墟里，被一群美国大兵围着撒尿的男人。
更有被碾压的只剩个头颅的残破尸体，乃至全身裹挟着火焰，正在奔跑的人影。
甚至，这些底片里还记录着集中赢里的惨剧，瘦骨嶙峋的囚犯，自杀的守卫，堆积成山而且冒着滚滚浓烟的大火的囚犯尸体，还有被制作成了标本的各种人体组织，以及标注着诸如“毒气室”等各种字眼的房间和设备。
继续往后翻动，这些底片里还有被殴打的皮开肉绽头破血流的纳脆士兵——那些殴打他的人穿着囚服，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意，可那个一脸痛苦，双腿都已经折断的士兵，看起来才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
一张张的照片翻过去，这些被藏起来的底片记录的几乎都是战争里最阴暗最污秽丑恶的瞬间。
无论输了战争的人还是赢了战争的人，无论曾经施暴的人，还是被施暴的受害者，在镜头里的那一片片废墟上，他们，不，它们，它们仿佛都化身恶魔一样，肆无忌惮的发泄着内心的暴戾。
最终，当卫燃翻到倒数第二张照片的时候总算看到了些许的希望，那是一座从中间断裂的桥梁，桥梁之上，那道永远不可弥合的裂痕两侧，各自站着美国大兵和苏联红军，他们正朝着裂痕对面的盟友伸出象征着友谊的手。
只不过，和历史书上经常看到的“托尔高会师”不同，但这张底片里，镜头似乎拉的更远一些，所以他们可以清楚的看到断桥下的德国士兵尸体，以及正准备握手的两国士兵。
照片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穿着一身美式军装的李&#183;米勒再次出现在了镜头之中。
她就站在那座断桥的边上，一头短发迎风飞舞着，一只手拎着钢盔，另一只手拎着一台看不出什么型号的相机，但她那张漂亮的脸上却只有藏不住的疲惫。
“她叫李&#183;米勒，以前是个模特，后来是摄影师，再后来是战地摄影师。”
卫燃再一次介绍道，“战争结束之后，创伤后应激障碍让她患上了抑郁症。”
“一点都不意外”季马忍不住说道。
“老板，这些照片要打印出来挂在图书馆里吗？”安菲萨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算了”卫燃摇了摇头，“这些底片暂时不要公开了。”
说着，卫燃将那些完成扫描的底片装进一个新的底片册里，连同原来那本被污渍沾染的空底片册一起锁进了保险箱，同时嘴上不停的嘱咐道，“尽快查一查那本恶心的相册到底是属于谁的”。
“有消息我会发给你的”安菲萨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应了一句。
“我被影响食欲了”跟着往外走的季马抱怨道，“刚刚女王陛下是不是说中午要聚餐来着？”
“确实有这回事，而且我也被影响食欲了。”安菲萨这次难得的站在了季马这边。
“那些照片和底片里都封印着恶魔”卫燃喃喃自语的用母语叹息了一声，也跟着走出了这间宽敞的暗房。

第1256章 稀有的尸体
回到喀山的这天中午，没什么食欲的卫燃亲自驾车跑了一趟平日里经常去的华夏餐馆，打包了一桌子好菜带回了家里。
等到那些名义上被卡坚卡姐妹招募来工作的留学生们相继落座，安菲娅也打电话将另外七名轮岗工作的留学生给喊了过来。
这还不算，已经算是半个管家的巫师萨曼莎太太，还带着陆欣妲一起，制作了好几样极具巴新特色的热带菜品。
这么一屋子二三十号人实实在在的将一楼的长条桌坐的满满当当，作为老板的穗穗本就是个喜欢热闹的姑娘，自然是异常开心，连带着，还开了好几瓶甜型葡萄酒用来庆祝。
这个中午一直到下午太阳即将落山，这场热闹的聚餐才算是结束。等卫燃将喝醉了的穗穗抱回房间，一个小混混也驾驶着季马的装甲皮卡，将车厢里同样没少喝的季马和玛雅二人送回了家里。
与此同时，全程滴酒不沾的卡坚卡姐妹也各自驾车，将那些不比陆欣妲大几个月的姑娘们送回了喀山大学的留学生宿舍。
“老板让你帮忙调查一本相册的来历”
返回家门口之后，安菲萨一边说着，一边将妹妹安菲娅带进了地下室，同时还不忘提醒道，“照片里的内容比较恶心，你有个心里准备。”
“能有多恶心？”安菲娅满不在乎的嘀咕了一句。
只不过，等看到这照片里的内容之后，这姑娘却难免皱起了眉头。
但很快，她便从这本相册里挑出来几张看起来正常的照片，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道，“这种事儿交给那些孩子们就够了，他们肯定能找到。”
“那就试试吧”安菲萨满不在乎的将挑剩下的相册锁进了保险箱。
接下来一直到周五晚上的这些天，穗穗因为有了一批年轻的兼职员工总算减轻了很多的负担，只不过因为要忙着将那座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的城堡运营起来，她这清闲也只是相对的罢了。
相比之下，卫燃虽然是个甩手掌柜，却也捞不到清闲。
穗穗不忙的时候，他得陪着女王陛下逛街出去玩。这姑娘忙起来的时候，他也收到了国内那位白总发来的，关于那栋小洋楼的装修效果图和对应的报价。
用了几天的时间确定好了装修风格并且预付了一部分装修资金，他们这边忙碌的同时，远在奥地利的白玫瑰城堡，足足12位来自世界各地，经过了“层层面试”的姑娘，也各自穿着正装站在了蕾雅夫妇的面前。
好歹是金羊毛的“副毛长”安排的人，蕾雅夫妇和他们带领的维护团队自然是没有任何的意见。
这十二位姑娘的到来也在极短的时间里，便将这座城堡给运营起来，一边继续招募人手，一边在海拉组织的帮助之下，熟练的开始对这座城堡和远处那座同名滑雪场进行初步宣传。
同样是在这几天的时间，安菲娅也在她负责的那些小帮手的帮助之下，轻而易举的找到了那本荒诞污秽的相册有关的各种信息。
别墅一楼的客厅里，卫燃和穗穗二人一左一右的坐在壁炉边的摇椅上，一边给刚刚洗过澡的贝利亚和一只大耳朵狐狸梳毛，一边听着安菲娅的介绍。
“根据我的调查，那本相册的原主人是一对在福利院工作的医生。”
同样在给一只大耳朵狐狸梳毛的安菲娅继续说道，“合影里的三个小孩子是他们在大概十年前从港口带回家并且收养的难民孤儿。
在收养他们不久，这对夫妇就开始用这三个孩子赚钱以及勒索。他们靠着这笔生意在伊斯特本买了一栋非常豪华的大房子。
但是在不久之后，照片里的那个女孩儿被一位客人失手折磨死了，他们在抛尸的时候被警察逮了个正着。
后来经过差不多8个月的审判，这对夫妻和他们的那位客人都被送进了监狱，那位客人只被判处了20多年的监禁，这对夫妻更是只被判处了6年的监禁。”
“6年？”穗穗不由的挑了挑眉毛，这处罚实在是轻的有些离谱。
“确实只有6年，不怀疑他们用什么把柄要求别人在法庭上帮了他们。”
安菲娅说着将平板电脑递给了相隔不远的穗穗，这平板电脑上，是一份几年前对于这对夫妻的英语新闻报道。
“这对夫妻在去年四月份就出狱了。”
安菲娅等平板电脑传到卫燃的手里的时候这才继续一边给腿上的狐狸梳毛一边说道，“但事实上，在出狱之后的第二周，这对夫妻里的男人就因为交通意外死了，大概半个多月前，剩下的那个女人也在他们的房子里因为意外触电死了。”
“你两个小男孩呢？”卫燃开口问道。
“我能找到的公开资料里没有提及”
安菲娅摇了摇头，可紧接着却又说道，“我猜他们应该是被送到了其他的城市，或者已经死了吧，谁知道呢，那毕竟是英国，就算他们还在营业我都不意外。”
“所以那本相册...”
“我猜应该是那个女人死后，有人偷偷溜进了房子里偷出来的。”
安菲娅开口说道，“考虑到你们是从吉普赛人的摊子上买下那本相册的，那些贪婪的流浪汉就算搬空了那栋房子我都不意外。”
想想那天那个吉普赛摊子上出售的各种东西，卫燃和穗穗对视了一眼，算是接受了这个猜测。
“不说这么恶心又扫兴的事情了”
卫燃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因为过于恶心，穗穗并没有再看那本相册里的照片，自然也就不知道那里面还涉及到曾经有过接触的爱德华先生。
同样，无论卫燃还是卡坚卡姐妹又或者季马，都明智的对穗穗和玛雅等人选择了保密。
而对于卫燃来说，他之所以如此关注那本相册的来历，自然也是担心万一它真的是和那本底片册来自同一个地方，会不会有人找后帐。
现如今嘛，这人都死了，那本底片册也被排除掉了起码一半的嫌疑。他相信，只要再放几年，那本底片册也就真的成了自己的东西了。
他这儿划拉着狗头瞎琢磨的时候，穗穗也给腿上趴着的大耳朵狐狸翻了个面，一边梳毛一边问道，“卡洛斯律师还有卡尔普大叔他们和亨利先生谈好了关于拍电影的事情了吗？”
“还没有呢”
卫燃拍了拍狗头，“不出预料，亨利先生和想象的一样吝啬，他甚至想让制片厂免费拍摄他想拍的电影，顺便支付雇佣我的费用，而且他还想给他的孙女安排一个角色。
作为代价，他却只愿意把他的能做浮标和那座农场借给我们当作电影道具。”
“想的倒是挺美”穗穗不屑的哼了一声。
“确实想的挺美，而且他对于电影收益的分成也是寸步不让。”
卫燃笑着说道，“不过他只是吝啬可不是穷鬼，所以卡洛斯律师还在和他谈判，这件事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有结果呢。”
“既然这样，咱们就聊聊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吧！”
穗穗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也变的兴致勃勃的，“明天就是周六了，我准备带着我的新员工们找个地方好好玩玩，你们有没有什么建议？”
“没什么比在家里组织一场烧烤更好的了”
只想偷懒的卫燃一边划拉着狗头一边说道，“如果有，那就是去季马的家里，这样我们不但还可以去打打猎，而且连厨余垃圾都不用收拾了。”
“我们就不能找点儿更高级的团建活动吗？”穗穗无奈的摇摇头。
“或者去泡温泉？”卫燃笑眯眯的给出了第二个建议。
“你想的比亨利先生还美”
穗穗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儿，这么多姑娘去泡温泉，还不得把某历史学者的眼珠子给累坏了？
思来想去，穗穗索性选择了摆烂，“安菲娅，还是听你们的吧，明天我们带着所有人去游乐场玩一整天。”
“姐姐已经买好票了”
安菲娅笑眯眯的说道，显然是算准了她们姐妹俩的建议会被采纳。或者不如说，她们算准了维克多老板除了烧烤打猎和泡温泉，就想不出别的更好的娱乐项目。
“不带着你去”穗穗没好气的朝卫燃说道。
“不去就不去”卫燃巴不得不去呢，只不过很可惜，这好事儿也只是想想罢了。
转眼第二天一早，三八妇女节的前一天，两辆民用装甲车汇合了两辆满载着那些年轻留学生的瓦兹面包车，在这个难得的阳光明媚的好天气里开往了喀山当地最大的游乐场。
出乎穗穗的预料，无论那14位接下来将为她工作的“留学生”还是洛拉或者陆欣妲，甚至包括虽然腿脚不便，但还是被她们抱上了过山车的隋馨乃至脑子不太方便的小天才科拉瓦，都对这个其实并不算多么大的游乐场格外的满意。
显而易见，这些姑娘们要么曾经家里条件不允许甚至没有家，要么就是身体条件不允许，以至于很少，甚至很可能从来没有来游乐场玩过。
当穗穗这姑娘后知后觉的猜测出这个可能之后，立刻便拍着胸脯表示以后的团建都放在游乐场里。
这个决定无疑赢得了包括卡坚卡姐妹在内所有姑娘们的欢呼，倒也算是错有错招的达成了团建的目的。
不过，相比那些结伴排队一遍遍刷过山车项目的姑娘，卫燃却在跟着穗穗钻进摩天轮的时候，接到了老丈人兼洋姨父以及老师的阿历克塞教授打来的电话。
“维克多，你们的家里怎么只有一个彩色头发的小混混和一只狗两只狐狸在家？”
电话刚一接通，另一头儿的阿历克塞教授便大声嚷嚷着问道。
“爸爸，你怎么来喀山了？我妈妈来了吗？”
穗穗抢过了电话惊喜的问道，紧接着，这姑娘都不等阿历克塞教授回答，便不满的问道，“还有，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担心你在睡懒觉，另外，你妈妈要忙她的工作，所以这次只有我自己来了。”
阿历克塞教授胡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随后便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总之，你们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在游乐场呢”
穗穗彻底接管了手机，格外得意的显摆道，“我带着我的员工们搞团建呢。”
“既然你在忙，就让维克多先回来吧。”阿历克塞教授说道，“我找他有些事情。”
“什么事情？”
“总之让他先回来就是了”阿历克塞教授含糊不清的催促道，“我找他有很重要的正事。”
闻言，穗穗和自始至终都没捞到说话的卫燃对视了一眼，痛快的说道，“我这就让他回去，你今天不走吧？”
“当然不走”
阿历克塞教授说完还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嗝，“我会这里住几天的，所以你不用急着回来。”
“他肯定在喝酒”卫燃无声的比了个口型。
“我猜到了”
穗穗同样无声的比了个口型，随后才再次保证卫燃这就往回走，然后才挂断了电话。
“如果他在喝酒，记得帮我给他拍一张照片。”穗穗将手机还给卫燃的同时说道。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应承了下来，可紧接着，他却又难免的和穗穗开始好奇起来，阿历克塞教授突然从伏尔加格勒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好在，这老先生既然有心情喝酒，应该就不是什么麻烦事。想到这里，两人也就安下心来，直等到这摩天轮转够了一圈，两人又去刷了一遍碰碰车，卫燃这才暂时告别了穗穗，独自驾车离开游乐场赶了回去。
等他将车子开进院子，远远的便看到在落地窗的里面，正有个老家伙拎着个酒瓶子坐在躺椅上在晒太阳呢。
远远的给这老家伙拍了一张照片，卫燃这才推门下车，在狗子贝利亚热情的迎接之下走进大门。
“维克多，你总算回来了。”
阿历克塞教授晃荡着手里已经清空了一半的酒瓶子热情的招呼了一声，“快过来坐。”
“你这是偷偷喝酒被我小姨赶出来了没地方去所以来这里了？”卫燃走过去笑眯眯的问道，这老家伙不仅有半瓶子酒，旁边的咖啡桌上还摆着几样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下酒小菜呢。
“放屁！放你的斯大林屁！”
阿历克塞教授急赤白脸的辩驳道，“我这次来找你可是有正事儿！”
“什么正事儿？”卫燃在教授对面的另一张躺椅上坐了下来，一边划拉着狗头一边问道。
“最近有没有时间？”阿历克塞教授放在杯子神神秘秘的问道。
“你先说什么事儿我再告诉你我有没有时间”鬼精鬼精的卫燃可不上套，他早就摸清楚这老头子的套路了。
“和我去一趟阿尔汉格尔斯克怎么样？”阿历克塞教授这次却痛快的不像样子。
“阿尔汉格尔斯克？”卫燃不由的一愣，“去那儿干嘛？”
“买一具尸体”阿历克塞教授像是在说胡话似的给出了答案。
“买什么？买尸体？”
卫燃狐疑的打量了一番身上弥漫着淡淡酒气的阿历克塞教授，冷不丁换上母语问道，“那个，姨父，你怕不是遇见电信诈骗了吧？”
“放屁！”
刚刚倒好一杯酒正准备喝下去的阿历克塞好悬没被卫燃这一句话气的呛了嗓子。
好不容易一顿咳嗽喘匀了气，阿历克塞教授没好气的从兜里摸出一张照片推给了卫燃，“自己看吧，这具尸体可值大价钱。”
“这是...”卫燃在拿起这张照片的时候，立刻便注意到了特别的地方。
照片里这具尸体虽然周身遍布冰霜，但却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他身上穿着一件苏联的呢子大衣，脚上穿着的，也是苏联历史悠久的毡靴。头戴一顶苏联钢盔，那钢盔上，还残存着些许被染成了锈色的布料。
但是在敞开的大衣里面，这具尸体身上穿着的，却是一套稀有的破片迷彩冬装。
只从领口处露出来的颜色就能看出来，这套冬装就和卫燃曾经了解过的历史记载一样是双面的，一面是适用于雪地伪装的纯白色，另一面则是二战德国曾经研发的破片迷彩。
但相比这套稀有的迷彩服，穿着这套迷彩服的苦主死相却过于凄惨了一些。
在这位的脸上，牢牢的镶嵌着一把完整的斧头。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准头了得，这柄斧头几乎从中间位置劈开了这个倒霉蛋的鼻梁骨和眉心，将大半的斧身都镶进了他的脑子里。
“冻尸？别告诉我是在阿尔汉格尔斯克发现的。”卫燃抬头朝阿历克塞教授问道。
冻尸和蜡尸还不一样，这是只有在北极圈附近才能找到的的稀有货。
确实是稀有货，这玩意儿就和冻土里埋着的猛犸象一样的“新鲜”，就比如照片里这位，要不是那套行头，说他是昨天才被一斧子劈死的说不定都有人信。
换个角度讲，稀有也就意味着值钱，即便不算那具惨死的尸体，单单他身上这套迷彩服都能卖个好价钱。
“别急，还有第二张照片。”
阿历克塞教授说着，又从另一边的衣兜里摸出一张照片推给了卫燃，随后端起酒杯，美滋滋的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勃兰登堡？！”
卫燃在看到这张照片拍摄的内容瞬间便惊呼出声，这照片里只有一个白圈黑底的椭圆形布质臂章。其上可以清晰的辨认出用德语刺绣的“Brandenburger”字样，以及中间三片叶子的标志，乃至叶子下面“800”的字样。
这确实是勃兰登堡特种部队的臂章，只不过，这支部队其实准确的名字应该叫做“特种任务训练与建设第800中队”，而这，也是臂章里数字800代表的含义。
至于为什么这支部队又被叫做勃兰登堡，那只不过是因为勃兰登堡是他们的老巢驻地罢了。
也直到卫燃认出了照片里的臂章，阿历克塞教授这才得意的说道，“这具尸体并不是在阿尔汉格尔斯克发现的，他们是在摩尔曼斯克的郊外发现的。”
“你从哪得到的消息？”
卫燃古怪的问道，伏尔加格勒几乎快位于俄罗斯的最南边了，摩尔曼斯克也几乎位于俄罗斯的最北边。
如果用个更加形象的比喻，这差不多就等同于我前脚在奉天的五爱街啃鸡架的时候没忍住放了个屁，后脚在黔省看瀑布的你就打电话过来，问我是不是昨天大白萝卜吃多了一样。
“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阿历克塞得意的说道，“准确的说，是他的女婿在打猎的时候意外发现的，一起被发现的还有这个。”
直到这个时候，这个快把自己灌醉了的老家伙才舍得掏出第三张照片。
在这张照片里，是一个几乎完好的空投箱子，只不过这箱子里面却只有两个破破烂烂的伞包和几副破烂不堪的滑雪板而已。
“我准备去看看，如果价钱合适就买下他和那个空投箱子。”
阿历克塞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睛都亮晶晶的，“维克多，我的好学生，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只是买下他？”卫燃话虽然问出去了，但其实内心已经猜到了这老家伙的打算。
依旧做个形象的比喻，这就像一位医生在看诊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可以自己命名的罕见病历一样，对于医生来说，这病例几乎就是一片论文。
对于此时的阿历克塞教授来说，那具尸体于他的价值，即便没办法等同于一篇论文，但也着实不差多少。
而且和卫燃这种即便天天闲的抖鸟，等明年也能拿个副博士学历不同，阿历克塞教授如果想在历史领域有些建树，那具稀有的尸体说不定就是唯一的捷径。
念及于此，卫燃痛快的将三张照片推了回去，不等阿历克塞教授开口便痛快的应了下来，“没问题，我和你去，什么时候出发？”
“太好了！”
阿历克塞教授闻言立刻站起身，颇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我们现在就出发怎么样！”
“这么急？”卫燃错愕的看着对方。
“当然急！再晚点儿你小姨就追过来了”阿历克塞教授一不小心还是说漏了嘴。

第1257章 教授的老朋友
“我小姨不同意？”
原本都已经站起来的卫燃一屁股又坐了下来。
“她觉得晦气”阿历克塞教授可怜巴巴的换上了汉语说道，“你小姨无论如何都不许我买一具尸体回去，而且还...”
“还什么？”卫燃见这老家伙说到一半竟然停住了，立刻警惕的问道。
“没什么”
阿历克塞教授眼神一慌，一边给自己倒了最后一杯酒一边催促道，“总之我们快点出发吧！”
“我不”
卫燃一边掏出手机一边说道，“我突然肚子疼，我决定不去了。”
“你不能这样！”
阿历克塞教授眼瞅着卫燃要把电话打给穗穗，立刻伸手就要抢手机，同时慌里慌张的说道，“好外甥，你就帮我这一次怎么样？我真的非常非常需要那具尸体！这关系到...”
这老家伙话都没说完，卫燃也已经拨通了穗穗的电话，“我到家了，对，他确实在喝酒，而且已经拍下来了。”
瞟了眼神色无奈的阿历克塞教授，卫燃继续说道，“确实是正事，是莫斯科卫国战争纪念馆的邀请，对，我和教授都要去，现在就得出发。”
再次看了眼已经满脸惊喜的阿历克塞教授，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不用，你就别去了，小姨这两天也会来，你留下来招待她老人家吧。
放心放心，我肯定看着他不许他再喝酒了。嗯，很快，我们用不了多久就回来，肯定给你带纪念品...”
等卫燃这边挂断了电话，阿历克塞教授早已经眉开眼笑的说道，“好女婿真是够义气！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
“义气能用在这儿嘛...”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道，“我去收拾一下行李，你买好机票了吗？”
“没有”
阿历克塞教授格外光棍的说道，“我没钱，我的钱都被你小姨没收了，最后的一点儿私房钱只够我从伏尔加格勒飞到喀山的机票了。”
“没钱？”
一只脚已经踩到楼梯上的卫燃转过身，“没钱你打算怎么买下那具尸体？”
“我不是来找你帮忙了吗？”
阿历克塞教授摊摊手理所当然的反问道，“我的宝贝女儿都被你拐走了，你帮我买一具尸体有什么大不了的？维克多，你不会这点钱都不舍得吧？亏我把我的阿芙乐尔...”
“停！”
卫燃认命的喊停了对方已经用过八百次的理由，“我买票，我这就买。”
“我要做商务舱”
阿历克塞教授美滋滋的提出了他的小要求，“另外，你最好带着你的贝利亚，我们说不定要去发现那具尸体的地方看看，我听我的朋友说，那里是一片位于冻土带的原始森林，这个季节那里并不安全。”
闻言，原本已经打算买票的卫燃索性拨给了阿里里，可惜，他和他驾驶的那架飞机此时还在哈萨呢，而那架伊尔76，则在更加遥远的巴新忙着运水果呢。
虽然没有机会蹭上私人飞机和运输机坐，但好在，借着阿里里的关系，他总算弄到了两张辗转飞往阿尔汉格尔斯克港的商务舱机票，以及携带宠物登机的名额——哪怕狗子贝利亚这样的大块头属于禁止进入商务舱的范畴。
原本，他还打算叫上职业猎人出身的季马，只可惜，这一个电话打过去才知道，这货今天晚上就要和玛雅飞奥地利，去给那位洛塔尔先生打工拍广告，顺便筹划把他祖父梅苏特的破事儿拍成电影。
左右没人陪着，卫燃索性随意收拾了几样行李和厚实的衣服，驾车带着老丈人阿历克塞教授和狗子贝利亚离开家门直奔机场。
在机场的休息室里等了三个多小时顺便让卫燃出钱买了不少的礼物，两人一狗这才不紧不慢的走进了登机口。
当然，真正不急的，或许只有即便带着嘴套依旧兴奋的嗅来嗅去的狗子贝利亚。
实际上，即便卫燃都好奇那具尸体，无论对于他还是阿历克塞教授，这两位历史学者其实都很清楚，照片里的那具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天寒地冻的摩尔曼斯克。
一切起因要从二战时的租借法案开始，自打军火贩子傻佬美开始援助苏联开始，德国人便坐不住了，这有傻佬美输血，这仗还怎么打？他还怎么占领莫斯科？怎么占领美丽的贝加尔湖和美丽的阿拉斯加以及墨西哥？
正因如此，作为物资接收港的摩尔曼斯克，便成了小胡子眼里必须摧毁的眼中钉肉中刺。
从挪威山地师到芬兰仆从军，再到从苏芬边境往摩尔曼斯克推进的第36军，那些年里，对于摩尔曼斯克这座珍贵的不冻港来说，各种进攻和包围就没停过。
这还不算，就连这所谓的“世界上第一支特种作战部队”的勃兰登堡，都有一支小队被派往了摩尔曼斯克的后方，专门负责破坏从摩尔曼斯克到莫斯科的铁路运输线。
只不过，终究是敌后作战，开始一次两次或许没有防备，可这时间久了次数多了，就算是当时的苏联红军再不上心，总归还是人数优势呢。
更何况，就算彻底炸毁了摩尔曼斯克的铁路运输线其实意义也不大，毕竟，离着不远可就是阿尔汉格尔斯克港，那里同样能用来接收物资。
也正因为如此，当德国佬们总算回过味来，这种敌后破坏和前线推进合围之势，这才算是停了下来。
可即便如此，在时隔80年后的今天，能找到这么一具新鲜的尸体，仍旧是无比珍贵罕见的发现。
所以不等这趟航班起飞，阿列克斯教授便...便问空姐要了一小杯酒，准备再次好好庆祝一番。
看得出来，这老家伙在伏尔加格勒的日子过的并不自由，所以卫燃也难得的没有劝对方少喝点儿，只是安抚着蹲坐在两人中间的狗子贝利亚。
在经过莫斯科略显漫长的中转之后，两人一狗赶到阿尔汉格尔斯克港的时候，头顶都还飘荡着惨绿惨绿的极光呢。
“接下来咱们去哪？”
机场的大厅里，卫燃一边询问，一边给狗子贝利亚穿上了给它量腿儿定做的小皮靴。
这四只小皮靴，还是过年时候，贝利亚陪着季马去北极圈浪，洛塔尔先生特意安排他家里工厂的设计师制作的。
一起给这狗子定做的，还包括一个保护眼睛而且带有定位器的头盔和一件还算厚实的棉衣，这些东西季马活着回来之后都给送到家里去了，这次既然决定带着它过来，卫燃索性也就一并带了过来。
“稍等一下，我给我的朋友打个电话。”阿历克塞教授说着，已经摸出手机拨了出去。
见状，卫燃索性打开背包，将贝利亚的行头给它一样样的穿戴上。
不得不承认，这些各处都印着“策格极限运动”德语和俄语字样的小衣服小鞋子穿在这狗子的身上确实是好看，而且贝利亚这个浓眉大眼儿吐舌头的货好像还挺习惯穿着这么一身儿。
他这边给狗子打扮完，阿历克塞也挂断了电话，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和我来吧，他已经在等着我们了。”
“你这朋友靠谱吗？”卫燃一手拽着狗子，一手拽着行李箱，跟着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
“当然靠谱!”阿历克塞笃定的说道，“我们已经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了。”
这老家伙既然这么说，卫燃索性也就不再多问，老老实实的跟着对方离开机场钻进了一辆出租车。
等到车子再停下来，已经位于阿尔汉格尔斯克市区一片看起来很有年头的街区，而在路边的位置，便是一个看起来很有苏联味道的商店。这商店的招牌上，甚至还有一颗斑驳的红色五角星。
“就是这里了”
阿历克塞颇为还念的说道，“当年你小姨从华夏运来的商品，有至少一半被我卖给了这家商店的主人，我记得非常清楚，当时最受欢迎的就是防寒服和风衣，你小姨卖到这里的衣服从来都是质量最好的，而且每件衣服的口袋里都会赠送一瓶二锅头和五个打火机以及一包香烟。”
“那段日子很苦吧？”卫燃笑着问道。
闻言，阿历克塞教授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随后摆摆手，“这个话题就到这里吧，我不想再回忆那段辛苦的生活了。”
这话说完，两人一狗也走进了这家商店。
实木边框的玻璃柜台，实木的货架，水磨石的地板，以及挂满周围墙壁的羊毛毯子。当然，还有正对面的墙壁上挂着的大帝挂像和旁边并排摆放的东正教苦像，以及一张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华夏财神爷挂像！
“嘿！嘿！财神爷！”
就在卫燃和狗子贝利亚四处打量的时候，一个留着赫鲁晓夫同款发型，但是长相却和朱可夫元帅有个六七分相似，而且有个显眼的酒糟鼻子的老家伙一边用汉语喊叫着，一边热情的张开双臂，和阿历克塞用力的来了个几乎将后背拍打成潮汕牛肉丸的熊抱。
紧跟着，这个和阿历克塞教授看着同龄的老家伙似乎就会那么一个汉语单词，所以他又换上了俄语，不满的嚷嚷道，“阿历克塞，你这个混蛋总算来了，我都以为你又在路上遇到光头党抢劫了呢。”
“那都是多久的事情了，就不要再提了。”
阿历克塞教授摆摆手，将卫燃拉过来介绍道，“这是我的女婿维克多，他是个华夏人，他的妈妈和周是从小长大的玩伴，我很久之前和你提起过的。”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
这个老家伙热情的和卫燃也来了个熊抱，记性极好的说道，“我记得那一年你们回去说参加好朋友的婚礼，我还送了一张熊皮当作礼物，就是他的父母没错吧？”
“对，就是他的父母。”
阿历克塞教授开心的回忆着卫燃从未听过的往事，“不过那张熊皮被海关的混蛋扣下了，周为此还和他们打了一架。”
“我记得，我记得你说起过，你们还被关进了海关的拘留室，差点错过了他们的婚礼！”
这老家伙开心的说道，“阿历克塞，你们的女儿呢，还有周，她们没来吗？”
阿历克塞教授弹了弹脖子，得意的说道，“我这次可是偷偷来的，不然我们怎么痛快的喝一杯？所以我只带上了这个小伙子。对了！”
说到这里，他总算想起来和卫燃介绍道，“这位是帕夏，我最好的朋友，维克多，你小时候有一套海象牙齿雕刻的飞行棋就是你帕夏叔叔制作的。”
“你好，帕夏叔叔，我现在都还珍藏着那套飞行棋，没想到是您制作的。”
卫燃热情的和对方再次握了握手，至于什么飞行棋，他确实记得小时候似乎有过一套，但他可没印象那套飞行棋是用海象牙齿制作的，更不记得那套棋现在被他老妈藏在了什么地方甚至还在不在。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会再送你一套的。”
这位帕夏大叔明显对卫燃的场面话非常的受用，接着又伸手摸了摸贝利亚的狗头，“这个小家伙是你的宠物？”
“它叫贝利亚”
卫燃微笑着解释道，“教...姨父和我说，发现尸体的地方是一片原始森林，带上它保险一些。”
“这名字真吓人”
帕夏的手像是被蝎子蛰了似的抽了回来，砸着嘴说道，“我还记得我小时候，我妈妈总是用‘让贝利亚把你抓走’来吓我。”
“这只狗的名字确实很吓人”
阿历克塞说话间已经毫不客气的从货架上取下来一瓶伏特加拧开灌了一口，“帕夏，我的好兄弟，我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好好喝一杯了？还有，那具尸体呢？”
“在家里放着呢”
帕夏跟着阿历克塞最后一句的语调压低了声音，“萨韦利用冰块和雪盖了一座冰窖把它冻起来了。我让萨韦利的父亲帮忙又额外拍了些照片，你们要看吗？”
一边说着，帕夏大叔带着他们二人走进里间，将那台大屁股电视的声音调小了些，随后从兜里摸出一台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智能手机，调出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递了过来。
“我就不看了”
阿历克塞话音未落已经打开背包，先从里面摸出一台在喀山机场让卫燃掏钱买的华夏产智能手机递给了对方，“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帕夏，我的好兄弟，现在你需要做两件事。”
“什么事情？”帕夏一边毫不客气的撕开手机的**一边问道。
“首先，把你的女婿叫过来，让他带着我的女婿去看看那具尸体，另外，随便弄点什么下酒菜，我可是连晚饭都没吃呢。”
“教授，我，我也没吃晚饭呢。”
出钱又出力的卫燃说完又指了指身旁蹲着的狗子，“它也没吃呢。”
“等下会有人带你们去吃的”
阿历克塞教授说话间，又从包里抽出一条华夏生产的白塔香烟推给了帕夏，“对吧？我的好朋友？”
“没错，我的女婿萨韦利会带你们找地方填饱肚子的！”
帕夏大叔说着，已经撕开了那条香烟，从里面抽出一包打开，弹出一支点上猛吸了一口，格外感慨的说道，“自从你们不再做贸易生意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抽过这个牌子的香烟了。”
“你还没戒烟吗？”阿历克塞笑嘻嘻的问道。
“戒烟了”
帕夏摊摊手，一边用他那台旧手机拨电话一边说道，“其实自从我的妻子过世之后我就很少吸烟了。”
说完这句话，他拨出去的电话也被人接听，这老家伙也立刻换了个看不见的聊天对象。
趁此机会，卫燃也在打量着这个格外暖和的休息间。
不到十个平方的面积，只要伸手就能轻易摸到的天花板，以及钉满了周围墙壁的挂毯和那扇小的仿佛让人回到苏联时代的窗子和翻涌着滚滚热浪的暖气片。
当然，还有暖气片上架着的手套、帽子、靴子以及羊毛袜子和大裤衩子。
除此之外，这里面便只有一张还算干净，但绝对不算宽敞的小床，以及床头柜子上摆着的大屁股电视，以及一张靠墙的桌子。在这张桌子上，还有帕夏和一个富态女人的合影，以及站在他们夫妻背后的，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姑娘和满脸笑容的小伙子。
他这边观察完，帕夏也挂断了电话往桌子上一丢，一边从床头柜里翻找出来酒杯和没有标签的酸黄瓜以及萨洛肉罐头一边说道，“稍等一下，萨韦利就在附近，他马上就能过来。
对了，萨韦利是我的女婿，他是个水手，专门跑北冰洋航线的水手，等下你们就会见到他了。”
“你的女儿呢？”
阿历克塞帮着拧开一瓶萨洛肉罐头，用桌子上的餐刀从里面戳出来一块，一边切片一边问道。
“佐娅现在是个船医，和萨韦利在同一条船上。”
一脸知足的帕夏笑着答道，“他们两个工作半个月然后就能休息半个月，收入比在彼得堡的时候还要高不少，而且每个月还能过来陪我几天。
最近萨韦利的爸爸妈妈们也准备来阿尔汉格尔斯克生活了，如果那几具尸体能卖个好价钱，他们说不定能买一座更宽敞的房子呢。”
这话刚刚说完，一个身材瘦高的金发小伙子，手里拉着一个同样身材高挑匀称，而且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姑娘走了进来。
“佐娅，萨韦利，让我来介绍一下。”
帕夏大叔说话间放下了刚刚翻找出来的玻璃杯，热情的将阿历克塞教授以及卫燃介绍了这对小夫妻。
趁着双方打招呼认识的功夫，阿历克塞教授也在从包里摸出另外两台让卫燃帮忙买的手机当作礼物送了出去。
一番寒暄之后，帕夏说道，“好了，佐娅，萨韦利，你们带着维克多和他的贝利亚快去看看那些尸体吧，记得先带他和他的贝利亚找地方填饱肚子。”
“阿历克塞叔叔不去吗？”佐娅将围巾扯开一些问道。
“让我和你们的爸爸多待一会儿吧，我们已经有差不多15年没有见过面了。”
阿历克塞放心的将所有的工作都推给了卫燃，“你们只管带着维克多去就好了，他觉得那些尸体值得买下来会直接付钱的。”
“和我们走吧！”
身材高挑的佐娅立刻热情的朝着卫燃招了招手，随后和她的丈夫萨韦利带着刚刚得到的贵重礼物离开了休息间。
“少喝点酒”
卫燃朝着阿历克塞教授嘱咐了一句，这才牵着狗子贝利亚，拉着他的行李箱走出商店，钻进了停在门口的一辆瓦兹面包车里。
“尸体在摩尔曼斯克的郊外”
等车子在亮着路灯的街道开起来，坐在驾驶位的萨韦利开口解释道，“那里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直线距离有差不多400公里，所以我们要乘坐我朋友的飞机才能过去，不过他的飞机要等两个小时之后才能飞，所以我们可以先带你和贝利亚同志去吃点东西。”
“那就麻烦你们了”卫燃搂着贝利亚的脖子好奇的问道，“萨韦利，你怎么去那么远的地方打猎？”
“我的家就在那附近”
萨韦利解释道，“就在摩尔曼斯克通往莫斯科的铁路边上，一座并不算大的渔村，我的爸爸妈妈最近准备从那里搬到阿尔汉格尔斯克生活了，我和佐娅是去帮忙搬家的时候，顺便趁着休息去森林里打猎才发现那具尸体的。”
他这边才解释完，坐在副驾驶的佐娅立刻说道，“当时那具尸体就藏在一片碎石头堆里，还是我亲手挖出来的！”
看了眼这个恐怕比穗穗大不了几岁的高挑姑娘，卫燃笑着问道，“不如详细说说你们怎么发现的吧？”
“我们当时在狩猎一只驯鹿”
佐娅抢过了解释权，“我击中它之后，又追着它走了差不多一公里才看到它的尸体，它当时就躺在那片碎石堆的附近。”
“当时我们两个都非常累”
萨韦利跟着说道，“而且那地方刚好是个背风的山脚，所以我们就准备生一堆火休息休息。”
“等我挖开积雪的时候，我手里的雪铲刚好敲到那具尸体的钢盔。”
佐娅快人快语的补充道，“当时我吓了一跳，我以为挖到航弹了呢。去年的时候，摩尔曼斯克就有个倒霉蛋伐木的时候不小心让伐倒的松树砸中了一颗二战时候留下的德国炸弹，他的半边身子都被炸没了。”
“然后我们挖开了积雪，发现那是一片碎石堆，碎石堆的下面就埋着个人，最开始我们以为是前些年我们村子失踪的护林员呢。”
萨韦利再次接过话题解释道，“等我们把那些碎石挖开，才发现他穿的衣服有些不对。”
“所以你们把他带回家了？”
卫燃错愕的问道，他是发现了，这对话唠小夫妻似乎完全就是鲁莽的傻大胆儿。谁家的正常人看见一具尸体就往家里抬啊？
“我们两个用帐篷做了个担架把他抬回去的”
佐娅得意的说道，“然后我们又在萨韦利的爸爸的帮助下，用冰块和积雪做了冰窖把他冻起来了，保证新鲜。”
怎么总是和新鲜尸体打交道...
卫燃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一句，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上次也是阿历克塞邀请自己来这北极圈，也是发现了新鲜的尸体，只不过上次是在芬兰境内极昼里发现的三具战俘蜡尸，这次却是在俄罗斯境内极夜里发现的德国精锐冻尸罢了。
这小小的巧合也不得不让他怀疑自己的老丈人是不是对这种新鲜尸体情有独钟。
当然，开玩笑归开玩笑，实际上他自己也清楚，就这个纬度，真要是发现彻底白骨化的尸体那才叫稀奇呢，反倒是这种新鲜货要更加的常见一些。
无论这巧合有多巧，通过一路闲聊，等三人一狗赶到一家弥漫着香气的小饭馆的时候，卫燃也通过一路闲聊对这对夫妻有了一些了解。
那个叫佐娅的姑娘，是正经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而她的丈夫萨韦利，本来是在海军服役的士兵。
这俩人认识，只是因为萨韦利在退役前意外受伤遇上了刚好在实习的佐娅，而且他们各自的故乡刚好又位于相隔不远的两个极地良港。
在这小小的巧合之下，等他们一个毕业一个退役，俩人一合计索性一起回了老家，入职了一艘跑北极航线的破冰船过起了逍遥日子。
和贝利亚搭配着这对夫妻源源不断送进嘴巴里的狗粮和小饭馆里提供的那些热量惊人的饭菜填饱了肚子，他们俩立刻带着卫燃和狗子赶到了机场，熟门熟路的搭乘着摆渡车开上了停机坪，最终停在了一架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安2飞机旁边。
这飞机卫燃不但熟悉而且还会开呢，甚至就连贝利亚，都曾跟着卫燃不止一次的从这款飞机上跳下去过。
只不过，和因塔的安2飞机不同，这架飞机明显是个货运型，本就不大的机舱里，总共也就摆了四把椅子，其余的空间全都拿来装着药品之类的包裹，但偏偏最重要的驾驶员不知道去了哪里。
“稍等一下”
萨韦利打了声招呼，一溜小跑着去了隔壁的另一架飞机，将两个大胖子给叫了过来。
与此同时，佐娅也帮着解释道，他们平时往返两地，都是搭乘这架货运小飞机的，虽然乘坐不太舒服，但机票却要便宜的多，唯一的缺点也只不过是没有保险罢了。
忽略了这个只要不出事就无关紧要的小问题，这架黑出租一般的货运飞机在那俩胖子飞行员回来之后立刻便开始启动。
很快，在那俩飞行员的操纵和塔台的指挥之下，这架老飞机慢腾腾的升空，并在一番盘旋之后，径直飞往了摩尔曼斯克的方向。

第1258章 危险的爆炸物
翻涌的极光下，老旧的安2在卫燃几乎快要抱着狗子贝利亚睡着的时候粗暴的降落在了摩尔曼斯克的机场之上。
不等飞机彻底停稳，萨韦利已经起身走到了舱门的边上，并在飞机停下的同时便将其打开。
带着狗子和行李跟着这对儿小夫妻下了飞机离开了停机坪，卫燃又被他们引着钻进了一辆外表破破烂烂，但内里却装饰的格外暖和的面包车里。
搭乘着这辆车子离开摩尔曼斯克城区，负责驾车的萨韦利沿途买了些吃的喝的之后，又额外买了两桶燃油，这才径直开往了城外东南方向。
越往外走，道路两边也越发的荒凉，以至于最后两边需要等待很久才会偶尔出现灯光和建筑的时候，正前方也终于出现了一座并不算大的村子。
“这里就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萨韦利指着窗外一个方向热情的介绍道，“在我们西边大概4公里远就是镇子，连接莫斯科和摩尔曼斯克的铁路就从那里通过的。”
这句话说完，萨韦利也缓缓踩下了刹车，停在了一个建有木板院墙的木刻楞房子面前。
其实刚刚一路走进来，卫燃便已经注意到，这个被针叶林包裹的小村子总共也就二十多户人家。
在这村子的东侧，便是一片仍旧封冻的湖泊。而萨韦利的家，便在这村子的东南角，一个可以轻易看到整片湖泊的位置。
跟着这对夫妻走进院子，萨韦利熟门熟路的找到了电灯开关打开，顿时，这院子里便被惨白的灯光照亮，进而让卫燃轻而易举的看到了院子里堆积的木材，放满了杂物的车库、以及空荡荡的牲口棚和靠墙位置那一排堆得几乎和木板院墙一样高的木柴垛。
等萨韦利打开上锁的木门又开启照明灯，带着他走进这低矮寒冷的木刻楞房子，卫燃也跟着意识到，这栋房子里此时恐怕并没有人居住。
“我的爸爸妈妈昨天已经跟着行李一起搬去阿尔汉格尔斯克了”萨韦利歉意的说道，“等下我把壁炉烧起来，这里很快就会暖和起来了。”
“我来帮你们吧”卫燃放下行李，顺便指挥着狗子贝利亚去墙角找地方趴着。
“这个大块头可真听话”
萨韦利颇有些羡慕的看了眼老老实实趴好的贝利亚，迈步走进一个隔间，不久之后便拿着一条尚未剥皮的鹿腿过来，用一把小刀熟练的扒了皮递到了这狗子的嘴边。
只可惜，贝利亚虽然水哈喇子流的老长，但却直接转过了头。
“我来吧”
卫燃放下刚刚抱进来的一根木柴，接过鹿腿递给了贝利亚，早就馋的不行的贝利亚也立刻一口叼住，就地趴下这就开啃。
“你怎么训练它的？教教我怎么样？”
萨韦利一边说着，一边从卫燃的手里抢过了劈柴和点燃壁炉的工作，与此同时，佐娅也从屋子外面拎进来一桶掺杂着大量冰块的凉水。
“这我可教不会你”卫燃摊摊手，他说的可是实话，贝利亚压根儿就不是他训出来的。
“我们一直想养一只聪明的猎犬”
佐娅一边将砸碎的冰块装进水壶了一边说道，“这样我们出去打猎的时候就能轻松多了。”
“你们很喜欢打猎？”卫燃没话找话的问道。
“每次休息我们都会出去打猎”
佐娅说着，已经将沿途买来的食物摆在了桌子上，“有时候会驾驶雪地摩托出去十几公里，在外面住上好几天的时间。”
她这边刚刚说完，萨韦利也已经在煤油的帮助下顺利的点燃了胡乱劈砍开的木柴，随后一边拍打着双手一边颇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维克多，要不要先去看看那具尸体？”
“他就在院子里？”卫燃挑着眉毛问道。
“不然呢？”萨韦利摊摊手，“我总不能去镇子上的宾馆给他开个房间吧？”
“有道理”卫燃哭笑不得的赞同了一句，随后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强光手电筒。
“不用这么麻烦，和我来吧！”
佐娅说着，已经拧开买来的一瓶烈酒，给桌子上的三个杯子各自倒满，随后端起一杯一饮而尽，一边闻着袖子，一边走出了房门。
紧随其后，萨韦利也跟着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接着同样闻着袖子离开了房间。
看了看给自己剩的那杯酒，卫燃无奈的将其端起来灌进了嘴里，顺手将那个强光手电筒揣进兜里跟了出去。
在他们俩人的带领下一路走到院子的最深处，这空地上已经被冰块垒砌出了一个冰棺，周围还堆积着拍实的积雪。
等这夫妻俩抬开压在上面的一个拖拉机轮胎和一块门板，卫燃也立刻看到，在那一圈冰砖围起来的中间摆着一张户外常用的折叠床，这床上便躺着之前曾在照片里看到过的那具尸体。
都不等他开口，佐娅和萨韦利夫妻二人便将那具尸体以及身下的折叠床一起给抬出来，一路不停的抬进了紧挨着的一个木头棚子里。
让卫燃没想到的是，这个一面透风的木头棚子顶上，竟然安装着一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手术用无影灯。那无影灯的框架上，还有苏联的国旗标志。
看了眼卫燃，佐娅放下那具尸体之后笑着解释道，“那是两年前我们在一个极地港口停靠的时候，萨韦利用4000卢布的价格买下来当作礼物送我的，据出售的人说，它是从一座荒废的城市医院里拆下来的。”
话说到这里，佐娅也打开了开关，顿时，这盏缺了三个灯泡的无影灯也亮起了明亮的灯光，将正下方冻结着冰霜的尸体照的纤毫毕现。
接过佐娅递来的橡胶手套戴上，卫燃调整无影灯的同时问道，“一起发现的那个箱子呢？”
“我去给你搬过来！”
萨韦利话音未落，人已经一溜烟的跑进了那个堆满了杂物的车库，将一个几乎完好甚至能看到原本油漆涂装的德军空投箱子给拽了过来。
和当初卫燃在列宁格勒郊外得到的那个空投箱子不同，这个箱子并没有使用滑橇，而是相对更加常见的两个橡胶轮子。
没有急着触碰那具冰冷的尸体，卫燃却掏出兜里的强光手电筒，绕着这个空投箱子里里外外的打量了一遍。
通过残存的油漆可以分辨出来，这箱子的外表并没有使用常规的涂装，仅仅仅仅只是一层白漆，外加几道亮黄色的横纹而已，甚至他都能隐约看出来，这些横纹八成都是手工绘制上去的。
掀开虚掩的盖板，这里面除了两副破烂开裂的滑雪板之外，便只有两个伞包。
有意思的是，他可以通过残存的伞绳分辨出来，这与其说是俩伞包，不如说是两块伞布包的破包袱。在得到这对夫妻的允许之后，卫燃解开了这两个伞布包袱，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的取了出来。
这第一个里面，全都是破裂散碎的伞布和伞绳，其间还掺杂着些树杈木棍之类的东西。而第二个伞布包袱里，放着的却是几件破衣服。
虽然这些衣服朽烂的比较严重，但依旧可以轻而易举的分辨出来，它们并非二战时期任何国家的制式军服，仅仅只是一套看起来像是猎人穿的平民衣服罢了。
一顿翻找没有任何的收获，卫燃这才熄灭了手电筒放在一边，转身走到了无影灯的旁边。
轻轻掀开冻的仿佛板甲的苏军呢子大衣露出里面的迷彩服，卫燃在佐娅和萨韦利的帮助下，小心翼翼的将这件大衣脱下来，翻了翻口袋暂时靠墙放好，接着又脱掉了他头上的钢盔。
看了眼这个倒霉鬼脸上镶嵌的斧头，卫燃接着又看了看对方右手手臂上的臂章，接着却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萨韦利凑上来问道。
“这衣服不对”
卫燃一边小心翼翼的解开迷彩服的扣子一边说道，“看这身装扮，他死的时候肯定是冬天，但既然是冬天，按理说应该把里面的白色穿在外面，这样至少伪装性要好的多。”
说完，他小心翼翼的将解开的迷彩服掀开，接着却再次皱起了眉头，这具尸体的迷彩服下面连衬衫都没穿，完全就是光着膀子的。
小心的翻了翻迷彩服上衣内外的衣兜，一无所获的卫燃在试着抬起这具尸体的左臂无果之后，又招呼着佐娅二人帮忙，将这件迷彩服也褪下来一半。
在看到这具尸体左臂腋下隐约可见的血型纹身之后，卫燃满意的示意这俩人帮忙，给这尸体又重新穿好了褪下来一半的迷彩服和那件呢子大衣。
最后在他的裤子口袋里翻了翻，当他检查到大腿处的时候，总算找到了第二个伤口。
这是一处枪伤，子弹从右边大腿里侧擦出了一条撕开了迷彩裤的伤口。
小心的分开迷彩裤上的口子，还能看到这尸体右边膝盖处的伤口，以及裸露出来的些许骨头。
最后脱掉一只毡靴看了看，卫燃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见萨韦利二人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他开口却问道，“那个铁箱子在哪发现的？”
“就在距离他不到三米远的一颗松树上”萨韦利开口说道，“是被伞绳缠在上面的。”
“我当时拍了照片”佐娅说着，已经脱掉手套掏出手机一顿翻找递给了卫燃。
脱掉手套接过手机，在屏幕上显示的这张照片里，这个空投箱子便挂在一颗松树的树冠里，下半部分被一个能有大腿粗的枝杈托举着，周围也被其他的枝杈包裹的严严实实，头顶的位置，还缠着杂乱的伞绳和破碎的伞布。
“我们两个用了大半天才把这些东西都弄下来”萨韦利邀功似的答道。
“这具尸体很久以前应该已经被搜刮过了”
卫燃开口说道，“可以肯定他绝对是个德国人，而且很有可能是个档位军。”
稍作停顿，他继续说道，“无论他穿什么样的衣服，但是他一没有武器，二没有武装带，甚至连他里面穿的保暖衣服和袜子都没了。”
“这些我们也能看出来”佐娅忍不住说道。
“但最重要的是，他的士兵牌不见了。”
卫燃笑了笑继续说道，“没有士兵牌就没办法查到他的具体身份信息，而且他的武器也不见了，我们都没办法知道他的具体‘岗位’，只靠猜测恐怕没有太大的历史价值。”
“所以他不值钱？”萨韦利难掩失望的问道。
“也不一定”
卫燃笑着说道，“先把他放回那个冰窖里吧，等休息够了，带我去发现他的地方看看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
听闻还有希望，萨韦利立刻痛快的应承下来，招呼着卫燃走进已经暖和许多的木刻楞房子里，洗手之后坐在了餐桌边。
在这对夫妻的陪伴下又喝了点酒吃了些东西，等隔壁桑拿房的炉子被点起来之后，卫燃又在萨韦利的邀请之下，各自拿着一把松枝小扫帚进去好好蒸了蒸。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壁炉边已经支起了一张折叠床，上面更是铺好了厚实的兽皮毯子，而在床底下，便趴着狗子贝利亚。
“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吧，这里是这个房间最暖和的地方了。”
佐娅一边说着，一边拆开一个还带着**的睡袋放在了折叠床上，“这是我们在阿尔汉格尔斯克新买的，之前还没用过。”
“麻烦你们了”
卫燃客气的道了声谢，等佐娅端着小脸盆钻进桑拿房，这才打开行李箱翻出一套睡衣换上，关灯钻进了睡袋里。
没等他睡着，佐娅和萨韦利也相继从桑拿房里钻出来去了另一个同样点着壁炉的房间。
一夜无话，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远处的天际线虽然勉强能看到一丝丝的霞光，但窗外却依旧昏沉沉的像是晚上一样。
穿戴好特意带来的厚实衣服，卫燃走出这木刻楞房子的时候，却发现萨韦利和佐娅都已经醒了，此时他们正在给两辆雪地摩托加油呢。
“你醒了”萨韦利打了声招呼，“等下吃点东西我们就出发吧。”
“离这里有多远？”卫燃一边伸懒腰一边问道。
“很近，不到十公里的距离。”佐娅指了个方向答道，“我们要绕到湖对面，那里平时很少有人去，猎物也多一些。”
闻言，卫燃也不急着进屋，反而打量着这两辆看起来很有年头的雪地摩托。
这摩托本身倒是没什么，但后面各自拖拽着的塑料雪橇拖斗里却装了不少的吃的喝的，以及一支泵动式霰弹枪和一支裹满了布条的SKS半自动步枪。
只从这些小细节他就能看出来，这对儿恩爱狗恐怕还是俩经验丰富的猎人。
守着壁炉吃过热量惊人的早餐之后又喝了一杯咖啡，三人各自拎着一个装满了热咖啡的金属保温壶离开了家门。
不知道是为了偷懒还是对卫燃足够信任，萨韦利和佐娅俩人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骑上了同一辆雪地摩托。
见状，卫燃痛快的骑上了另一辆摩托，并且等到贝利亚跳进后面拖拽的塑料雪橇拖斗，立刻拧动油门，第一个开出了这个小院子。
等萨韦利锁死了院门，他驾驶的雪地摩托也提高了车速，带着卫燃先往西南方向开出村子，贴着那片湖泊的边缘兜着圈子绕到了对岸。
这片卫燃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湖泊东岸远比另一面更加的荒凉，目光所及之处，只有稀疏的针叶林和一条高压输电线下面还算宽敞的林间空地。
沿着这条林间空地一路往东北方向开了不知道多久，前面领路的萨韦利先是按了按喇叭，随后右转扎进了针叶林的深处。
到了这里，即便不靠他们的车子带路，卫燃也注意到了车灯笼罩范围内清晰可见的雪地摩托留下的独特印记。
沿着这两条印记一路往森林深处走，他也察觉到地势在一点点的升高。
等这两辆雪地摩托终于绕到一座小山的阴面的时候，走在前面的萨韦利终于停了下来，熄灭了雪地摩托说道，“接下来雪地摩托开不过去，我们只能走过去了。”
“大概多远？”卫燃熄灭了发动机问道。
“不到两百米”
佐娅说话间已经跳到了他们那辆车拖拽的拖斗上，坐在一口箱子上，一边穿雪鞋一边问道，“你会用枪吗？”
“我就不用枪了”卫燃摆摆手，“贝利亚会保护我的。”
“管好你的贝利亚”
萨韦利好心的提醒道，“这个时候已经有早起的熊结束冬眠了，它们现在什么都吃。”
闻言，卫燃赶紧掏出牵引绳挂在了贝利亚的项圈上。
一番准备，三人一狗拖拽着两个还没浴盆大的塑料雪橇车，沿着雪地上的拖痕，深一脚浅一脚的一路往上爬了半个小时，最终在一个背风的山坳处停下了脚步。
这地方位于两座矮山之间，南面那座山的阴面半山坡位置，这里是一片能有篮球场大小空地，空地之上，散乱的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石头。
这些石头里大的差不多能有面包车大小，小的也有石碾子差不多大。在这些碎石间，还零星的生长着一些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松树。
而在这片空地中间靠北一点的位置，便有两块能有面包车大小，风化严重的巨石。
这两块近乎90度紧挨着摆在一起的巨石夹角处刚好对着正南方向的山头，只要站在这里，确实是一点风都吹不到，更何况正南方向不到5米，便是一颗粗大的松树。
“那具尸体就是在这儿发现的”
佐娅指着这两块巨石夹角处被清理掉积雪的地面说道，“我们本来想在这里搭帐篷的，结果等我们辛苦清理掉积雪之后就发现了那具尸体。”
“那个空投箱子呢？”
卫燃开口问道，“它是在哪发现的？”
“就在那棵树的树冠里”
萨韦利试着不远处那颗大树说道，“我们当时准备生一堆火把碎石地面融化一下的，结果等我砍掉那些干枯的枝杈之后就看到了那个金属箱子。”
先凑到那颗大树的下面仰着脖子看了看，卫燃接着又看了看松树下的地面，接着又看了看那两块巨石中间，碎石地上清晰可辨的凹坑，思索片刻后问道，“你们发现那个空投箱子的时候，它的盖子是打开的还是关上的？”
“关上的”佐娅开口答道，“关的非常严实”。
“我也担心周围可能遗漏了什么东西”
萨韦利说着，已经从他的雪橇拖斗里翻出一个帆布包打开，得意的说道，“所以我特意问我的朋友借了一台金属探测器。”
“这也算客串一把挖土党了吧...”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见对方已经开始组装那台金属探测器，索性说道，“既然这样，我去周围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拿着这个”
佐娅说着，已经拎起那支猎枪，连同一只头灯一起递给了卫燃，同时关切的问道，“会用吗？”
“问题不大，以前我经常和阿历克塞去打野鸭子。”卫燃接过猎枪和头灯答道。
“希望你能抓到好猎物”佐娅说完还不忘摸了摸贝利亚的狗头。
带着狗子在这几片碎石地转了一圈，不出意外，他这边并没有什么像样的发现。
等他开始往回走的时候，佐娅已经另选了一块差不多大小的石头，将背风面的积雪清理干净，此时正独自搭建帐篷呢。
而在不远处，萨韦利也擎着金属探测器在那两块巨石周围绕圈子呢。
见状，卫燃主动帮着佐娅先搭好了那顶足以容纳他们所有人和狗的大号充气帐篷。
“我去周围弄点柴火吧”卫燃主动说道。
“我们带来了电锯”佐娅指了指不远处的塑料雪橇拖斗。
“交给我吧”
卫燃说着，已经将清理出来的拖斗拴在了贝利亚的牵引绳上，随后抄起那台并不算大的电锯，就近选了一颗松树，将底层那些干枯的枝杈锯下来丢进了拖斗。
在三人的忙碌中，萨韦利已经将那两块巨石周围五米范围之内用金属探测器扫了一遍，佐娅也已经点燃了柴火炉。
至于卫燃，他也已经锯下来差不多满满一拖斗的的木柴。
然而，就当他准备将一个长满了附着物的枯枝锯下来的时候，却在锯链即将触碰到的时候紧急上抬并且停了下来。
正了正头灯，卫燃用手套拔开这个枯枝上积攒的诸如松针枯枝之类的附着物。
在看到这个“枯枝”的本体时，他不由的挑了挑眉毛。
这哪是什么枯枝，这分明是二战时期，德国制式配发给工兵和山地猎兵使用的手摇钻！
现如今，这手摇钻的钻头和夹头已经长进了树干里，后面的手摇轮虽然锈迹斑斑，但上面红色油漆和黑色的鹰徽仍旧依稀可辨，倒是那三个木质手柄早已锈烂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回头看了看曾经埋着尸体的那两块巨石，两者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过20米远，但中间，却隔着不少大大小小的石头。
“萨韦利！”
卫燃扯着嗓子招呼了一声，“拿着你的金属探测器来这里！有些小发现！”
闻言，萨韦利立刻拎着金属探测器跑了过来，原本正在布置帐篷的佐娅也跟着跑了过来。
“看看这个”
卫燃用一根树杈敲了敲固定在树干上的手摇钻，一番简短的介绍之后说道，“用你的金属探测器在这附近找找吧！”
闻言，萨韦利立刻兴奋的开启了他的金属探测器，这次，几乎就在他把探盘贴在树下的积雪上的时候，便立刻听到了急促的几乎连成一线的蜂鸣声！
三人对视一眼，佐娅转身就往帐篷的方向跑，萨韦利等卫燃在他探测的位置插了一根儿棍儿之后，立刻开始探测其他的地方。
很快，佐娅便取来了雪铲和工兵铲以及一支冰镐，倒是萨韦利却再也没有让手里的金属探测器发出异响。
“小心点挖，说不定是炸弹呢。”
卫燃好心的提醒了一句，原本正在卖力清理积雪的佐娅，也赶紧让她的动作轻柔了不少。
不久之后，在三个乱晃的头灯聚拢的位置，厚实的积雪被相继挖开。
被坚冰冻结在一起的碎石和落叶枯枝，在这低温之下却比水泥还要坚硬，即便萨韦利冒险用尽了力气将冰镐敲上去，也仅仅只是留下了一颗比瓶盖大点有限的小坑罢了。
“没办法了，只能像上次挖那具尸体一样先生一堆火了。”萨韦利说着，将手里的冰镐丢到了一边。
“我去把火移过来！”佐娅话音未落，已经再次跑向了帐篷。
“维克多，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萨韦利一脸佩服的问道。
“我在收集木柴”
卫燃指了指被他挂在树杈上的那台小型电锯，“我差点把它锯下来。”
“说的有道理，我们要不要把它锯下来？”萨韦利指着头顶的手摇钻问道。
“不急”
卫燃赶紧拦住了对方，“这个最好暂时留在这儿，它被锯下来就没有意义了。”
显然，萨韦利并不明白卫燃嘴里所谓的“没有意义”有什么意义，不过他倒是没有反驳，反而痛快的点了点头，抄起雪铲将周围的积雪也都清理干净露出了冻结的地表。
他这边忙完，佐娅也用一个铁皮桶拎过来小半桶烧红的木碳倒在了被标记出来的位置，卫燃也立刻将他刚刚收集的木柴架在了这些炭火上。
眼瞅着火烧起来，保险起见，三人一狗明智躲到了远处的帐篷里，围着已经点燃的柴火炉各自倒了一杯热咖啡耐心的等待着。
在佐娅和萨韦利的各种神奇猜测中，天际线隐约可见的那一抹霞光也再次被翻涌的极光取代，已经将全身都烤暖和的三人一狗也再次凑到了那颗大树的下面，移开火堆，将已经融化的碎石烂泥一点点的刨开，直等到挖不动了，便再次把篝火移回去。
如此三番五次来来回回的忙活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伴随着冰镐挖开第一块冻结的泥土，他们也总算有了收获。
只不过，这次被挖出来的，却并非三人预想中的任何东西，反而只是一根撬棍，一根能有七十厘米长，通体锈迹斑斑的撬棍。
“这里面还有东西”
话音未落，佐娅已经将手伸进了坑里试着拽了拽，随后又把手缩回来说道，“拽不动”。
“好像是个迫击炮弹药箱”
卫燃看了眼坑底隐约露出来的金属提手，谨慎的说道，“不能再用火了，万一里面真的是迫击炮的炮弹终究有些危险。”
“难打等夏天的时候再过来？”佐娅不甘心的问道。
“走吧，回去”
卫燃说话间已经拎着那根撬棍往回头，“多烧点儿热水，再找些石头烧红，咱们把它洗出来！”
“是个好主意！”萨韦利眼前一亮，显然已经明白了卫燃的打算。
又是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随着一桶桶烧的滚烫的开水浇下去，以及一块块烧红的石块丢下去，这个土坑也终于软化，翻涌出了腥臭的泥浆。
等到坑里的水温变凉并且被三人淘干净，这次根本不用挖，那个铁箱子便被轻而易举的拎了出来。
“你们两个躲远点”
萨韦利抢在卫燃之前说道，“我有处理爆炸物的经验，万一我受伤了，佐娅，你带着医疗包吧？”
“带着呢”
佐娅稍作犹豫之后肯定的说道，显然是对她的丈夫及其信任，所以压下了心底的担忧。
同样略作犹豫，卫燃老老实实的跟着佐娅往远处退了一段距离，躲在了一块大石头的后面。
前后不到十分钟，萨韦利便开口喊道，“过来吧！”
“是什么东西？”佐娅迫不及待的问道。
“好像是手榴弹”
萨韦利开口说道，“总之还是让维克多过来看看吧，这些手榴弹目前来看应该没有危险。”
他这话说完的时候，卫燃也凑了过去，随后便看到了这个打开的金属箱子里满满登登一个坑一个萝卜的装着足足30颗卵形手榴弹！
“M39手榴弹”
卫燃在认出这些手榴弹的品种的同时却将眉头皱了起来，这些M39手榴弹的引信盖子全都是显眼的红色！
眼瞅着佐娅试图拿一颗出来看看，卫燃和萨韦利不分先后的拽住了她的手臂。
“别碰它们”
卫燃拽着狗子一边往远处走一边提醒道，“那些手榴弹很危险，看那些红色的引信盖子，它们用的都是用来布置诡雷的瞬炸引信。”
这话刚一说完，萨韦利立刻拉着佐娅拔腿就跑，比卫燃和他牵着的狗子更快的躲到了巨石的后面，接着这俩人反倒开始催促正牵着狗子慢悠悠往回走的卫燃跑快一点儿。

第1259章 越来越多的发现
“我们怎么办？”
巨石后面温暖的帐篷里，佐娅一边给贝利亚梳毛一边愁眉苦脸的朝着坐在帐篷门口的卫燃问道。
都不等卫燃开口，萨韦利便说道，“要不然我用雪地摩托把那些手榴弹送到山另一边吧，那里夏天的时候是一片沼泽，到时候沉进沼泽里也就没有什么危险了。”
“不用这么冒险”
正在用斧头刮蹭那根撬棍的卫燃终于开口说道，“那些手榴弹先不用动，而且它们可是重要的物证。”
“物证？什么物证？”佐娅不解的问道。
“破坏铁路的物证”
卫燃晃了晃手里的撬棍朝萨韦利问道，“你以前服役的时候用过手榴弹吗？”
“没有”萨韦利摇了摇头，“我只操作过舰载鱼雷，安装引信解除保险什么的。”
“道理应该差不多”
卫燃一边猜测着对方以前服役时的兵种一边笑着解释道，“瞬爆引信的手榴弹，拉下发火引线之后一秒钟就会爆炸，这种手榴弹基本上就是当诡雷用的，再看看这个。”
说着，他再次晃了晃手里的撬棍，“当年德国人最想摧毁的除了摩尔曼斯克港的港口，其次就是连接摩尔曼斯克和莫斯科的铁路。
看看我们发现的东西，撬棍、手摇钻还有这种瞬炸手榴弹，基本上可以确定你们发现的德国人是来破坏铁路的。”
“所以能卖个好价钱？”佐娅惊喜的问道。
卫燃将那根撬棍放在柴火炉上，一边烘烤着残存的冰碴一边解释道，“现在还差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萨韦利追问道。
“最简单的问题”卫燃笑了笑，“是谁杀死的这个德国人？又是谁把他和那些爆炸物埋在这儿的。”
“这从哪去找？”佐娅茫然的嘀咕了一句，“都过了那么久了。”
“其实很简单”
卫燃摸出手机看了看，“等下你们两个要帮我个忙。”
“什么忙？”萨韦利跟着问道。
“等下休息好了，你们两个驾驶一辆雪地摩托回去一趟。”
卫燃摆摆手示意让自己说完，“萨韦利，你是当地人，你需要去你们村子或者附近的村子，找岁数大的老人问一问，二战时期当地有没有成立过保卫铁路线的游击队之类的组织，如果有的话，问问还有没有活着的人或者他们的后人存在，又或者流传下来的故事也可以。
除此之外，你还要帮我弄一个台钳和一个带锁死功能的老虎钳以及一瓶WD40。当然，还有绳子，越长越好。”
“你要拆解那些手榴弹的引信？”萨韦利立刻猜到了卫燃的打算。
“安全拆除，即便爆炸我们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卫燃自信的做出的保证，“那些手榴弹保存的还算不错，只要方法得当，安全拆除问题不大。”
“我会弄到你要的东西，但是你要保证，在我回来之前不要单独试着拆解那些手榴弹，朋友，我可不希望你在我这里出什么意外。”萨韦利认真的说道。
“放心吧，我肯定会等你回来的。”
卫燃认真的做出了保证，接着又继续说道，“佐娅，这里没有手机信号，所以你回去之后，要帮我给阿历克塞教授打个电话。
让他趁着今天还没喝醉，查一查德国人和芬兰人留下的档案，关于勃兰登堡在当地行动记录的档案。”
萨韦利等卫燃说完立刻追问道，“你打算自己留下来？”
“还有贝利亚在呢，而且我可是参加过极地生存挑战赛的，野外露营的经验不会比你们更差。”
卫燃说着指了指趴在身侧的狗子，理所当然的说道，“我要留下来守着那些手榴弹，免得有过于好奇的猎人过来遇到什么危险。这种工作总不能交给佐娅对吧？”
闻言，萨韦利和佐娅对视了一眼，稍作犹豫之后，将他的背包拽过来，在里面一阵翻找之后，掏出三个塑封**的船用信号弹递给了卫燃，“拿着这个，遇到危险的话打出去，我们在村子说不定能看到。”
“等下我们把雪地摩托上的车载电台拆下来给你送过来”佐娅补充道，“这里的地势够高，说不定可以通联。”
“那就麻烦你们了”卫燃痛快的应了对方的好意。
既然做出了决定，这对儿小夫妻也不含糊，拿上那支裹着布条的半自动步枪，拎着手电筒这就往山脚的方向走。
卫燃支走这对小夫妻自然有他的理由和想法，这其中最主要，自然是想看看在那棵树下还有没有更多的发现。
耐心的等着萨韦利二人用塑料雪橇拖斗将雪地摩托的电瓶和车载无线电台送上来，又任由他们帮忙把电台架好，再次目送着他们离开的卫燃拍了拍狗头，将它的牵引绳拴在了距离帐篷不远的一颗小树上。
又稍等了片刻，他这才将那个装满了手榴弹的金属箱子小心的拎了远处一颗大树的后面。
排除了危险，卫燃重新回到了那支手摇钻的下面，抄起之前萨韦利丢下的金属探测器重新伸进那个已经结冰的泥坑。
果不其然，那急促的蜂鸣印证了他的猜测，这里面真的还有其他的东西。
将金属探测器丢到一边，卫燃走回帐篷将提前烧好的一桶热水拎过来倒了进去，接着又拎过来小半桶烧的滚烫的石块也倒了进去。
蒸腾的浓烈水汽儿中，这泥坑里彻底开了锅，但卫燃却已经先一步跑远了，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坐下来，悠闲的摸出烟盒给自己点上了一颗。
不等这一颗烟抽完，那泥坑里已经不再蒸腾水汽儿，见状，他这才收了烟嘴，小跑过去用工兵铲淘干净仍旧温热的泥汤。
根本没费什么力气，他便挖出来一个轮廓大致完整，但却四处破洞的皮套，这皮套倒是不大，里面装的，也只是几根不同粗细的钻头而已。
不死心的继续挖了挖那些被热水煮的腥臭的烂泥，他接下来又发现了一支仍旧装在刀鞘里的毛瑟刺刀以及一把轮廓大致完整，而且带有瞄准镜的毛瑟步枪和对应的子弹袋。
等他将这些废铜烂铁破皮子一样样的捡出来，卫燃却发现，在这泥坑里竟然还有一个铁皮箱子。
稍作犹豫，他小心的将这个铁皮箱子拖出来，接着又缓缓掀开了盖子。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金属箱子里并没有装着手榴弹，反而是一块挨着一块，几乎已经黏连在一起的TNT炸药块！
小心翼翼的将右侧金属隔板里的那些拉发雷管全都取出来装进一个橡胶手套里挂在那个手摇钻上，他这才一把拎起这个没了危险的金属箱子送到了远处另一棵大树的下面藏好。
再次回到那泥坑的边上，卫燃用金属探测器再次试了试，让他没想到的是，这里面竟然还有东西。
没办法，他只能又重新化了一桶雪，烧开之后倒进了坑里，接着又把那些放在柴火炉上加热的石块也丢了进去。
如此一番忙碌，当他终于把这坑里的最后一样金属物件取出来的时候，却只是个外面依稀包裹着个皮套的铝制水壶。
这水壶比二战时期苏联装备的水壶要更大一些，壶口处还有“金属灯具国营有色金属”的俄语标记，以及被这圈俄语围在中间的“29-30”字样。
只看这没有螺口的壶嘴和上面清晰的标记就知道，这个水壶还是二战前的老物件，就像它上面写的那样，它是在1929到1930年之间生产的批次。至于那个毛毡内里的破皮套，无疑是手工制作而非制式配发。
最后用金属探测器在这坑里扫了眼确认再没有别的东西，他这才用水桶拎着这些发现回到了帐篷门口，脱掉手上那双厨房里常用的长袖橡胶手套，换上了一双医用的橡胶手套，坐在火炉边开始清理发现的东西。
这几样东西里，品相最好的自然是那一套大大小小的钻头和那支毛瑟刺刀。只可惜，它们上面根本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那支毛瑟步枪的枪托已经烂了老大一块，只剩下金属部分还保持着完整的轮廓。
倒是那个皮制子弹袋，虽然看着最为凄惨，但他却发现这子弹袋里装满了毛瑟步枪使用的子弹。
这个小细节无疑证明，当初埋下这些东西的人，八成根本不缺武器，至少不缺一支带有瞄准镜的武器。
或者不如说，对方当初不方便带走这么多东西，但又不舍得丢掉这些战利品，这才一股脑的和他丢弃的破水壶一起埋在了那颗树的下面。
之所以说是破水壶，是因为这水壶最中间的位置有个圆润的弹孔。
这也间接暗示了，埋下这些东西的人大概率是个苏联人，甚至有可能是个早在二战开始之前就已经参军过的老兵，否则的话，这个战前版的水壶又是怎么来的？
在纷飞的思绪中用化开的温热雪水将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水壶外套泡软脱下来，接着又把水壶本体里里外外全都冲洗干净。
最终，他在水壶一侧的下沿，发现了一行也就香烟粗细和长短，手工雕刻的格外工整的俄语名字“伊戈尔&#183;奥古斯特维奇&#183;彼得罗夫”。
“有名字可就简单多了”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随后转身走进帐篷，抄起手台开始呼叫萨韦利。
万幸，因为这里地势够高，两者之间的距离也实在是没有多远，所以虽然频道里有些杂音，但对方总归立刻有了回复。
连续重复了三遍刚刚在水壶上发现的名字并且让对方帮忙仔细问一问，卫燃在得到了对方的保证之后，却并没有在无线电频道里细说自己的发现。同样，萨韦利也谨慎的没有在频道里多问，倒是让他省了不少麻烦。
前后不到两个小时，就在卫燃用萨韦利两口子带上来的食材和食盒里存着的调味料煮出来一大锅华夏版的土豆炖牛肉的时候，萨韦利也独自拖拽着塑料雪橇斗赶了回来，那拖斗里，一样不少的装着卫燃需要的台钳和带锁的老虎钳。
“维克多，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萨韦利远远的便开口问道，“我离着很远就闻到飘过来的香味了。”
“来的正好，快进来先一起吃点东西吧。”
卫燃热情的招呼道，“问到什么了吗？”
“没有什么收获，”
萨韦利一边说着，一边将装满了各种东西的拖斗拽到帐篷门口，同时解释道，“我们村子里确实有几家姓彼得罗夫，但我挨个去问过了，他们都没听过你提到的那个名字。
关于游击队的事情，村子里也没有人知道。事实上，我爸爸在电话里告诉我，我们这个村子是在上个世纪60年代末才成立的，我爸爸那是时候是跟着我的爷爷奶奶，从彼得堡的乡下跟着伐木队一起过来的。
村子里其他人也差不多，要么是跟着伐木队过来的，要么是跟着鱼罐头工厂或者矿场迁徙来的。”
“所以你们村子几乎没有本地人？”卫燃一边将炖好的牛肉端到桌子上一边问道。
“本地人没有，本地的棕熊估计有很多。不过明天我爸爸和帕夏叔叔，还有阿历克塞先生都会赶过来，到时候我爸爸会帮我们去镇子上的朋友那里问问，那个镇子据说在沙俄时代就存在了。”
萨韦利说完指了指拖斗里的台钳，“这个放在什么地方？”
“不急，先过来吃点东西暖和暖和。”
卫燃再次招呼道，他对这个结果倒算不上失望。真要是那么容易就找到了正主儿，恐怕也根本轮不到他们来这儿费劲了。
闻言，萨韦利立刻钻进了帐篷，脱掉外衣和手套，顺便还从外衣的口袋里拎出了一瓶高档伏特加。
“酒就不要喝了”
卫燃这次拦住了对方，“喝点茶吧，等下咱们俩把那些手榴弹的引信全部拆掉。”
接过卫燃递来的杯子抿了一口，萨韦利咂咂嘴问道，“这是什么茶？味道怎么这么怪？”
“山楂叶子茶”卫燃端着属于他的杯子坐在了折叠桌的边上。
“加一些糖应该会比较好喝”
萨韦利说着，已经熟门熟路的找出了一个糖盒子，从里面抓起两个糖包撕开倒进了杯子里，同时嘴上好奇的问道，“维克多，历史学者还要会拆弹吗？”
“总不能指望着警察过来帮忙吧？”
卫燃理所当然的反问道，“比如这种有大发现的时候，没有人希望警察出现在方圆一百米之内的。”
“说的有道理，我以为历史学者都是把自己埋在档案袋里的呢。”
萨韦利说完抿了一口加了糖的茶，随后也不客气，接过卫燃手里的木头勺子，给他自己盛了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炖牛肉，随后又抓起一个烤的焦香的列巴撕开丢进了浓稠的汤汁里。
一边介绍着刚刚趁着萨韦利不在的时候挖出来的那些东西，两人也胡吃海塞的填饱了肚子，顺便喝光了那一咖啡壶的山楂叶子茶。
等休息够了，卫燃招呼着对方用那个塑料拖斗将那个至少能有三四十斤重的超大号台钳给拖到了一颗大树的边上，用几个大号钉子将其牢牢的固定在了树干之上。
“你真的有把握？”萨韦利最后一次问道。
“放心吧”
卫燃说着，已经小心翼翼的拿起了一枚M39手榴弹，先将它的弹体小心翼翼的卡在了台钳上，随后又用老虎钳捏住了引信的碟型螺母并且锁死。
最后将那根足有三十多米的登山绳拴在老虎钳的把手上，卫燃拿起那瓶WD40在引信和弹体拧在一起的螺口处喷了一圈，随后立刻招呼着萨韦利一起躲在了一颗巨石的后面耐心的等待着。
约么着三五分钟之后，卫燃缓缓拉动绳子，根本没有费什么力气，便借助那支老虎钳提供的杠杆作用拧松了引信。
完成了最危险的部分，接下来的步骤就简单多了，卫燃借助固定台钳的大树掩护绕过去，用一根提前准备的木棍轻轻拨动老虎钳，轻而易举的将那枚危险的引信给拧了下来。
第一枚手榴弹如此轻而易举的拆除，也让远处捏了一把汗的萨韦利松了口气。
接下来，俩人相互配合，有惊无险的将剩下的29枚手榴弹一一拆解了引信，随后将没了威胁的弹体全都丢进了一个铁皮桶里。
解除了现场最大的危险，萨韦利立刻开了他带来的那瓶酒倒出来两杯，和卫燃小小的庆祝了一番，随后又一次抄起了他的金属探测器，在这片乱石堆里继续寻找着任何可能的发现。
相比萨韦利盲目的热情，卫燃可就懒多了，此时他正窝在帐篷里，一边划拉着贝利亚硕大的狗头，一边端详着那个被他洗的干干净净的水壶呢。
这水壶之上唯一的线索自然是那个圆润的弹孔，只不过，这弹孔却只有一个，换言之，当初打进这水壶里的子弹并没有形成对穿，也并没有因为子弹撞击的高压将水壶本身撑破，甚至水壶本身都没有鼓胀的迹象。
看了眼远处擎着金属探测器兜圈子的萨韦利，卫燃拿起之前挖出来的子弹带，从里面的抽出一个弹夹，褪下来一颗毛瑟步枪弹，用弹头抵住了水壶上的弹孔试了试。
果然不是步枪弹打的...
卫燃将这颗子弹随手丢到了那个铁皮桶里，这子弹对于这个弹孔来说太大了，根本就挤不进去。
略作思索，他索性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最新得到的PPK手枪，拉动套筒退出来一颗子弹试了试。这一次，这颗子弹的子弹头倒是可以略显勉强的塞进去。
所以是用手枪打的？
卫燃将这颗子弹又装回了手枪的弹匣并且将其收回了金属本子，随后划拉着狗头闭上眼睛，开始回忆那具尸体膝盖处的伤痕。
他大概能想象出一个画面，二战时的某个冬天，一个名叫伊戈尔&#183;奥古斯特维奇&#183;彼得罗夫苏联人伏击了一个使用毛瑟狙击步枪的德国士兵。
这位伊戈尔很可能是个拥有服役经历的游击队员或者民兵，他精准的一枪打中了那个德国人的膝盖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
或许伊戈尔当初想活捉这个德国人，但却被他用手枪击中了腰间挂着的水壶。
万幸，因为各种原因，那颗子弹并没有击穿水壶，伊戈尔最终顺利的活捉...
可是那具尸体面门上镶着的斧头又怎么解释？
卫燃不由的皱起了眉头，水壶中枪后的紧急反制所以丢出了一个准头十足的飞斧？还是活捉之后单纯的泄愤？
就在卫燃还没有想通这一点的时候，远处却传来了萨韦利惊喜的呼喊，“维克多！快来这里！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闻言，卫燃立刻睁开眼睛坐起来，带着狗子贝利亚跑出了帐篷，举着手电筒循着对方的头灯光亮跑了过去。
“看这里！”
萨韦利等卫燃带着狗子踩着他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的跑过来之后，立刻用手里拿着的棍子指了指一颗松树的树杈。
这个树杈能有大腿粗细，距离地面也有差不多两米的距离。在这树杈和树干的夹缝处，一个锈迹斑斑的德军头盔像个灯罩似的，有差不多一半都长进了树干里面。
而在头盔的里面，竟然用细铁丝吊着几个锈迹斑斑的子弹壳，这这些宛若风铃的子弹壳最中间，还用铁丝吊着一个德军的方盒子手电筒。这个方盒子手电筒上，还残存着一个将其包裹的还算严实的黑色皮套。
萨韦利轻轻拨动那些子弹壳，顿时，它们和钢盔碰撞发出了叮叮当当的清脆敲击声。
“我还发现了这些”
萨韦利丢掉手里的木棍儿，从兜里摸出了另外几个子弹壳，“这是纳甘步枪弹，我家里还有一支准头非常不错的猎枪，用的也是这种子弹。”
接过子弹看了看，卫燃不由的挑了挑眉毛，这些子弹壳靠近底火的根部，全都被钻了个对穿的眼儿，这些大小一致，能有绿豆大小的洞眼儿里，还残存着一截锈迹斑斑的铁丝。
抬头看了看那顶钢盔，卫燃将子弹壳揣进了兜里，随后踩着树杈爬上去，小心的从里面取下了那个带有皮套的方盒子手电筒。
“有什么发现吗？”萨韦利凑过来看着卫燃手里小物件好奇的问道。
“那些子弹壳是苏军使用的子弹”
“这我知道”萨韦利点了点头。
“但子弹壳上那些规整的穿孔，我估计大概率是用那个已经长在树干里的手摇钻弄出来的。”
“然后挂在这里？”
“还有这个方盒子手电筒”
卫燃将头灯的光束对准了手中这个手电筒的镜头，“这个手电筒我摘下来之前就是这个样子，防空罩掀起来，灯头对着正下方，而且开启了红色信号模式，这在黑夜里应该非常显眼。”
“想不注意到都很难”萨韦利点点头赞同道。
“我猜这是个陷阱”
卫燃随手扣上这个手电筒的防空罩揣进了兜里，“在这里设置一个这么显眼的红色信号源，如果这周围有德国人的话，他们肯定会来看一眼的。”
“然后被远处的人一枪击毙？”萨韦利显然跟上了卫燃的节奏。
“可能是吧，毕竟只是猜测。”
卫燃说完却看了眼远处发现尸体的那两块巨石，相对于这处陷阱来说，那里乍看起来确实是个非常不错的狙击位置。
只是两者之间的距离实在是有些太近了，这满打满算都不到一百米呢。这个距离别说步枪，就算是冲锋枪都能够得着，所以肯定还有其他的狙击位置...
想到这里的时候，卫燃已经下意识的看向了山顶的方向。
“维克多，这个也不取下来吗？”萨韦利指着已经长进树干里的钢盔和残存的那几个弹壳问道。
“先不取下来了，拍几张照片就够了。”
卫燃说着，已经摸出手机给这钢盔陷阱拍了一张照片，随后说道，“你在这儿继续找找，我回去想想思路。”
“又发现我会再喊你的”萨韦利信心十足的做出了保证。
迈步回到帐篷的边上，卫燃不由的开始琢磨，这个地方到底有什么特殊的，为什么要在这里伏击德国人，或者说，德国人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仅仅只是因为那个空投箱子？似乎不太可能...
思来想去，卫燃索性给贝利亚套上了牵引绳，在它的拖拽下，踩着雪鞋往山顶的方向走着，试图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狙击位。
只可惜，或许是时间过的太久，又或许是因为积雪太深，他这一圈逛下来，却根本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一无所获的再次返回了帐篷，卫燃见萨韦利还没回来，索性掏出那个方盒子手电筒，小心的拆下了外面包裹着的那个四处开裂的皮套。
这个方盒子手电筒之所以套着个皮套，在这极地环境里给里面的电池保暖是一方面，防止磕碰发出动静是另一方面，但最重要的原因，只是因为冬天的铁是甜的罢了。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当他把那个破烂皮套拆下来的时候，却发现这个皮套里竟然还藏着一枚硬币。
将这硬币拿起来，卫燃不由的暗道了一声运气不错，这是一枚1938年发行的，吞并奥地利纪念银章。
这个和吞并奥地利纪念奖章还不一样，准确的说，它其实是一枚“纪念币”。
只不过，当卫燃将这枚银币翻了个面的时候却不由的暗骂了一声晦气。
本来，这枚银币的这一面该浮雕着奥地利的地图以及五只高举的右手才对。
可如今，那五只手却被磨平了，转而格外精细的雕刻出了一朵雪绒花。
“叮！”的一声将这枚银币弹起来，卫燃将其接住之后顺手揣进了自己的兜里，随后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个方盒子手电筒上。
或许是得益于外面那个皮套的保护，这个铁皮方盒子保存的倒是相当不错，内里的零件虽然因为电池漏液长了不少锈迹，但看起却并不影响使用，尤其里面连备用的灯珠都还完好无缺。
他甚至丝毫不怀疑，只要给它换上电池，恐怕立刻就能点亮正常使用。
都不等他扣除已经烂透了的电池，旁边挂在帐篷杆上的无线电却传来了佐娅的呼叫，“萨韦利，维克多，能收到吗？”
“能收到，请讲。”卫燃抄起咪头回应了一声。
“刚刚萨韦利的爸爸打来了电话，他在镇上的一个朋友可能知道些线索，你要去见见他吗？”
“什么时候？”卫燃反问道。
“随时都可以”佐娅干脆的答道，“不过最好你们两个都回来，我并不认识那个人，但是萨韦利认识，而且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
“我们很快就回去”
卫燃这边刚刚松开发送键，帐篷外却再次传来了萨韦利惊喜中掺杂着一丝丝惊吓的呼喊，“维克多！快点过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第1260章 第二具尸体
这小子的运气不去做挖土党实在是可惜了...
卫燃一边嘀咕，一边再次钻出了帐篷，踩上雪鞋跑向了萨韦利的方向。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萨韦利已距离帐篷已经能有五六十米的距离了，而且雪地上那脚印就知道他已经找到了窍门儿——绕着那些树找。
不过，当他踩着积雪再次跑到萨韦利面前的时候，却发现他正坐在雪地上，用手拿着头灯怔怔的看着树下的方向。
此时，这棵树底下的积雪已经被萨韦利挖开了，但裸露出来的，却是一块块石头堆起来的一个坟包。
这个坟包最顶上的那几块石头已经被搬开，而在萨韦利举着的头灯正对着的位置，便裸露着一只脚，一只穿着毡靴的脚。
和萨韦利对视了一眼，卫燃略作犹豫，接着却转身又走向了帐篷。
“你去哪？”萨韦利不解的问道。
“去拿撬棍”卫燃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声，同时也加快了脚步。
等他拎着不久前挖出来的那根撬棍回来的时候，萨韦利已经将这坟包周围的积雪清理了一番，并且在头顶挂了一盏足够亮的露营灯。
两人对视了一眼，卫燃将撬棍的一头戳进堆起坟包的石头缝隙用力一橇。等到那块足有篮球大的石头松动，萨韦利立刻帮忙搬到了一边。
在两人的配合之下，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块被一点点的搬开，渐渐的露出了一层腐烂冻结的松枝，以及松枝下面几近腐朽的一块白色帆布。小心的掀开这块帆布，这下面蜷缩着一具尸体。
就和当初在萨韦利的家里看到的那具尸体一样，眼前这具尸体同样保持着生前的模样。
只不过不同的是，这具尸体外面穿着一套已经染色的白色罩衣，里面则是一套还算厚实的兽皮衣服。而且在他的怀里，还抱着个枪盒。
轻轻挪开这个外面残存着皮革的木头枪盒，当灯光照上去的时候，两人都看到了这具尸体衣服胸口处被子弹打出来的弹孔，以及这弹孔周围残存的血渍。
小心翼翼的打开那个已经有些开裂的木头枪盒，卫燃从里抽出了一支他曾不止一次见曹哑巴用过的三把盒子！
毛子用过盒子炮？
当然用过，甚至就连华夏的东北，最早流入的一批盒子炮，都是当年逃亡的白匪带过去的。
就像这玩意儿在欧美被称为扫帚枪，在华夏被细分三把盒子一样，在俄国它同样有个名字——“博洛毛瑟！（博洛即bolo，“布尔什维克”的缩写）”
只从这个名字就能知道，在沙俄乃至苏联早期，无论红白阵营，这款枪同样是他们的心头好。
只不过...
卫燃看着这支状况还算不错，而且正经由毛瑟生产的C96型盒子炮不由的咂咂嘴。
这枪再怎么不错，等到了二战开打，在苏联的武装体系里也实在是有些过于落伍了。
可再想想彼时的华夏，卫燃无奈的摇了摇头，用手套轻轻擦拭掉了这支盒子炮上的污渍，仔细观察着他能发现的各种细节。
纺锤形的击锤和大面积的减重开槽无疑说明这是一支早期型的C96，不过有意思的是，在这弹仓的两侧，竟然还雕琢着两副不同的图案。
左边那一侧雕琢的，是一个骷髅头和两根十字交叉的大棒骨，这海盗旗一样的标志下面，还用俄语写着“科尔尼洛夫第一突击分队”的字样！只不过，这一面除了这些刻痕，还残存着白色的油漆。
只是看到这个番号，卫燃便不由的挑了挑眉毛，这支不要命的分队在沙俄时代的白军队伍里可绝对算得上是凶名赫赫。
再看另一面，雕刻的则是代表沙皇的鹰徽，这鹰徽的下面，同样工整的刻着之前在水壶上看到的那个名字——“伊戈尔&#183;奥古斯特维奇&#183;彼得罗夫”。
一个隐姓埋名幸存的白匪重新拿起枪抵抗纳脆？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在试着拉动枪机无果之后，从萨韦利身旁的塑料拖斗里拿起那瓶WD40在这支枪的各处喷了喷，同时走向了不远处那个仍旧固定在树上的台钳。
脱掉一支手套包裹住枪身夹在台钳上，卫燃问看热闹的萨韦利要来一根伞绳绑住了枪机，躲远了些开始缓缓用力。
得益于除锈剂的滋润，这次枪机总算是被拉开，同时也抽出了一颗顶在枪膛里的子弹——那正是卫燃最怕的东西。
一次次的拉动手里的绳子，直到那支固定在台钳上的手枪不再往外吐子弹，卫燃这才取下手枪重新戴好手套，一边往那具尸体的旁边走，一边以一个历史学者的身份，给萨韦利这个俄罗斯人简单的科普了一些有关科尔尼洛夫第一突击分队的历史。
再次站在那具尸体的边上，卫燃又拿起了那个略显开裂的枪盒，这个木头枪盒外面还有个皮革的外套，其上固定着一把形如螺丝刀的通条，两个单独的小隔舱里，还分别塞着两个10发的弹夹和几个用过子弹桥夹。
接过萨韦利把玩过的手枪，卫燃将头灯的灯光对准了枪口，用那个改锥式的通条捅干净污垢仔细观察了一番。果不其然，这支手枪的膛线都已经磨的差不多了。
将这些小物件全都放在一边，卫燃终于看向了那具冻结的尸体。
就和萨韦利家里的那具冻尸一样，长达半个世纪的冰冻让这具尸体的肤色已经变成了黄褐色的同时也难免有些许的干瘪。
可即便如此，无论卫燃还是萨韦利都能看出来，这具蜷缩的尸体生前的年龄肯定不大，或许他当时只有十六七岁甚至可能更小一些。
“把他也带回去吧”
卫燃说话的同时站起身，他并没有像对待之前那个“德国精锐”那样选择脱掉他的衣服来寻找线索。
“难道他就是那位伊戈尔&#183;奥古斯特维奇&#183;彼得罗夫？”萨韦利一边清理着身旁的塑料拖斗一边猜测道。
“不知道”
卫燃摇了摇头，“总之先把他送回去吧，对了，刚刚在你有发现之前，佐娅在电台里说，你的父亲打来了电话，说他在镇子上有个朋友可能知道些什么，让你带着我去见见他。”
“那就一起回去吧”
萨韦利在试着抱起那具冻尸无果之后，拿起一把斧头，跪在边上一下下的凿击着尸体身侧的坚冰，同时不忘憨厚的说道，“维克多，这里交给我吧，你去把帐篷收拾一下。”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应下了对方的好意，捧着那支手枪和它的枪盒就往回走。
先用一个整理箱将除了兜里的银币和方盒子手电筒之外的发现分门别类的放好，卫燃接着又借助那个台钳，将铁皮桶里那些引信的雷管拧下来用一个塑料饭盒单独装好，然后才把排除了危险的引信重新拧在手榴弹上，并且又装回了那个金属箱子。
最后连同那一箱子TNT都放在了雪橇车上，他这才熄灭炉子，拆了帐篷。
等他终于将这些东西全都装上塑料拖斗的时候，远处的萨韦利也用拖斗拖拽着那具附着着一大块坚冰的尸体，以及那块破破烂烂的帆布毯子走了回来。
两人稍事休息，这就带着屁事没干却吃撑了肚子的狗子贝利亚艰难的往山下走。
这一路上，两人也难免聊起了拖斗上的那些发现，同时也在暗暗猜测着，在那片位于半山腰的乱石滩附近，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发现。
直等到重新回到雪地摩托的边上，忙着帮卫燃给雪地摩托装电瓶和电台的萨韦利仍旧没有终止他的猜测，甚至他都准备等夏天的时候，多带几个朋友和几台金属探测器再来一趟。
“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卫燃一边吆喝着贝利亚趴在拖斗上不要动一边好心的劝戒道，“你忘了之前佐娅说的那个倒霉鬼了？他只是伐了一棵树就倒霉的砸到了航弹，半边...”
“好了维克多”萨韦利不由的咽了口唾沫，“不要再说了，我已经打消刚刚的念头了。”
“那就快点回去吧”
卫燃说完拧动钥匙启动了雪地摩托，沿着仍旧清晰的车辙印一马当先的离开了这里。
等两人在昏暗的天气里重新回到那个小村子里的时候，在无线电里提前得到消息的佐娅已经早早的打开了院门，此时她正用似乎从不远处的湖边切割来的冰块在垒砌第二个冰窖呢。
三人合力将第二具尸体抬进匆忙搭好的冰窖，接着又用积雪进行了掩埋，佐娅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桑拿房说道，“快去蒸个桑拿让身体暖和暖和吧，所有的东西都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
萨韦利，等下记得给爸爸回个电话，他会告诉你去哪找他的朋友。”
“我这就去打电话”萨韦利脱掉手套热情的招呼道，“维克多，你先进去吧！”
闻言，卫燃也不拒绝，这样寒冷的天气确实没有什么比蒸个桑拿更舒服的了。
等他穿着一条大裤衩子胡乱冲了澡走进蒸腾着水汽儿的桑拿房里，立刻便看到桌子上摆着一大串香蕉和几个苹果外加一盘香肠。
除此之外，还有一瓶埋在冰桶里的伏特加，以及同样半埋在冰桶里的两个不锈钢杯子。
“这小日子也太享受了”
卫燃一边嘀咕着，一边舀起一瓢凉水泼在了那个烧得滚烫的桑拿炉子上。
“嗤拉”一声，浓郁的水汽儿伴随着淡淡的氧臭味儿扑面而来，他也舒服的活动着肩膀坐在了椅子的边上，抄起一个苹果狠狠咬了一口。
不等这一个苹果吃完，萨韦利也走了进来，同样仪式性的往炉子上泼了一瓢水这才说道，“我已经给我爸爸打电话问过了，我们随时都能过去，维克多，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我记得在山上的时候你说过，明天你爸爸还有帕夏叔叔，当然，还有阿历克塞教授都会过来？”
“我觉得你还是别指望他们三个了”
萨韦利拿起一个苹果狠狠咬了一口，一边咔嚓咔嚓的嚼着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我打电话的时候我的爸爸已经和他们两个喝醉了，他们明天能不能起床准时赶到机场恐怕都是个问题。”
“已经猜到会这样了”
卫燃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样吧，先等等他们，尤其等等阿历克塞教授，如果他们明天确实来不了，我们再去拜访你爸爸的朋友吧。”
“没问题”萨韦利痛快的应承了下来，随后热情的邀请道，“维克多，等下要不要去镇子上的酒吧坐坐？”
“酒馆就不去了”
卫燃一边说着，已经从冰桶里抽出了那瓶伏特加给对方倒了满满一杯，“我可不觉得镇子上的酒吧也能像这里一样蒸桑拿。”
“据我所知镇子上确实还没有哪个酒吧里有桑拿房”
萨韦利说完，笑着端起杯子和卫燃碰了碰，随后用力吐了一口气，痛快的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第1261章 老丈人翅膀硬了
来到这个极地小村子的第三天，宿醉的卫燃在壁炉边的小床上睡醒的时候，窗外的天空依旧翻涌着别处难得一见的极光，床底下趴着的狗子贝利亚也舒服的打着呼噜。而在另一个房间里，还隐约传出了萨韦利和佐娅这对儿小夫妻忙着造人时发出的些许噪音。
这种近乎极夜的天气，网络信号也慢的要死，在看够了极光之后，除了喝酒造人也是真的没有什么可做的了。
根本没有起床，仰躺在床上的卫燃取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套上金质的烟嘴点燃，猛吸几口压住了这些天极力压抑的烟瘾，随后便立刻掐灭重新收进了烟盒里。
隔壁那动静仍在继续，这个时候也实在不适合起床，他索性从床尾的箱子里轻手轻脚的翻出了那支盒子炮和那罐除锈剂，一番喷涂之后，又取出那支可以当螺丝刀用的通条，仔细的拆下了握把贴片，随后一点点的将这支手枪分解开来。
再次给这些零件喷吐上除锈剂稍等了片刻，他这才取出一条毛巾，将其仔细的一一擦拭干净重新组装在了一起。
试着拉动机头扣动扳机，卫燃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枪除了木质的握把贴片腐蚀的有些严重以及弹仓的供弹弹簧已经失去了应有的弹性，其余部件的问题倒是不算太大，依旧可以正常的运转。
把玩着这支早已过时的武器又等了能有十多分钟，耳听着隔壁终于消停下来，他也将这手枪放回了塑料收纳箱重新闭上了眼睛。
好在，都不等他起床，这小院的院门便被人从外面拍的砰砰作响，紧跟着，萨韦利便在卫燃翻身起床床衣服的同时走出了这栋温暖的木刻楞房子。
等到房门打开，吵吵嚷嚷的寒暄声也让卫燃意识到，阿历克塞教授来了。
当房门再次开启，伴随着一起冲进房间冷雾和寒气，酒气熏天的阿历克塞教授和帕夏叔叔也随着一个留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教授，你竟然来了？”已经换好了衣服的卫燃一手拽着贝利亚的项圈意外的问道。
“你这是什么蠢话，我当然来了。”
满身酒气的阿历克塞教授不满的摆摆手，随后拍着那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人的肩膀，一脸自豪的介绍道，“让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婿维克多，他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历史学者了。维克多，这是尼基塔，萨韦利的爸爸。”
“您好，尼基塔大叔。”卫燃客气的和对方握了握手。
这边刚刚相互认识完，穿着睡衣，脸上满是洗面奶泡沫的佐娅也从房间里走出来和大家打了声招呼，歉意的表示自己正在洗脸之类的借口。
等这忙着洗脸的姑娘重新回到房间，卫燃也知趣的立刻邀请大家去看昨天发现的那些东西，顺便也担任起了解说的工作。
“你们又发现了一具尸体？在哪呢？快带我去看看！”
阿历克塞教授在听卫燃说起第二具尸体的时候立刻又清醒了几分，放下那支不久前才初步保养过的盒子炮，忙不迭的催促道。
和脖子上还残存着几个吻痕的萨韦利对视了一眼，两人一起走出房间，带着这三位中年大叔走到了那两个冰窖的边上。
先把那个“德国精锐”的尸体检查一番，等到一无所获的阿历克塞教授看到第二具尸体的时候，这个老家伙立刻做出了判断，“这是个游击队成员。”
“你怎么知道的？”同样有些宿醉的帕夏大叔不解的问道。
“不是游击队难道还能是纳脆吗？”
阿历克塞教授理所当然的答道，同时也小心的掀开了这具尸体冻结的兽皮外套，将手伸进去一番小心翼翼的摸索之后，最终却只在腰间摸到了一把仍旧和衣服冻结在一起的鹿角柄小刀。
“尼基塔，不如带我们去拜访一下你的那位朋友吧？”阿历克塞教授一边脱掉手上的橡胶手套一边说道。
“他在找什么？”萨韦利凑到卫燃的身边低声问道。
“身份胶囊”
卫燃低声答道，“有身份胶囊就肯定是正规军，没有的话，游击队员的身份可能就增大了很多。”
“哦——”
萨韦利一副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与此同时，他的老爹尼基塔也打了个酒嗝说道，“萨韦利，你开车带我们去吧，我们都喝了不少酒。”
“你们怎么赶过来的？”已经洗过脸换了一套衣服的佐娅站在门口掐着腰不满的问道。
“当然是坐出租车来的”帕夏说完同样打了个酒嗝。
和卫燃无奈的对视了一眼，萨韦利最终也只能招呼着他帮忙先把这俩冰窖盖严实，随后带着他和阿历克塞奇教授钻进了院子里的那辆面包车离开了村子，只把佐娅和狗子贝利亚，以及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帕夏留在了家里。
一路碾压着被积雪覆盖的林间冻土路赶到镇子里，当萨韦利将车子停在一栋距离铁路线不到两百米的筒子楼楼下的时候，在这楼门口，已经有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大叔等候多时了。
推门下车一番寒暄，尼基塔大叔和这位等着他们的谢尔盖大叔一起，带着卫燃等人进入筒子楼的三楼，钻进了一个最多也就六十平米的小房间。
“我知道的事情其实也不多”
这位满身烟味的谢尔盖大叔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相框放在了桌子上，“我只是在像这两个小伙子这么年轻的时候听我的父亲提起过，我的祖父在二战时是保卫铁路的巡线员，这张照片也是我祖父留下来的遗物。”
闻言，卫燃和阿历克塞教授立刻看向了这个长条形的相框。在这相框，是一张少说能有百十人的合影，合影的背景似乎是一个火车站，其上的招牌清晰的用俄语写着“坎达拉克沙站”的字样。
“坎达拉克沙站？”
阿历克塞最先皱起了眉头，“两百多公里外，挨着坎达拉克沙湾的那个城市？”
“就是那里”
这位谢尔盖大叔点点头，“我们一家是在战后从那里搬到摩尔曼斯克的，大概是在1965年左右，我很小的时候，每年夏天还会搭乘火车去坎达拉克沙的祖父家度过假期呢。
不瞒你们说，有一次我在火车上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都已经停靠在莫...”
“谢尔盖大叔，您对照片里的这些人有什么了解吗？”卫燃略显不礼貌的打断了对方对于儿时的回忆。
“我只记得我的祖父说过，他也在那张合影里，但我已经不记得哪个是我的祖父了，这张照片里的人太多也太小了。”
谢尔盖摊摊手，又额外补充道，“不过我记得我的祖父活着的时候曾经和我说过，从摩尔曼斯克到莫斯科的这段铁路，尤其在摩尔曼斯克到坎达拉克沙这一段，曾经有很多人牺牲，即便活下来的人也都落下了残疾。就比如我的祖父，他的一条腿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冻坏的。”
“游击队呢？”尼基塔崔问道，“电话里你不是说你知道游击队的事情吗？”
“大概在41年的夏天，有位内务部的同志从沿途的巡线员里挑选了一些人成立了一支游击队，搭乘着铁路去了摩尔曼斯克，但那些人，包括那位内务部的同志再也没有回来过。”
谢尔盖说完之后摊摊手，“我的祖父当时就是这么和我说的，他当时也想加入那支游击队，但是因为他射击的准头不行没被选上。”
“没了？”阿历克塞教授等了片刻，见这位谢尔盖没有继续说，这才错愕的问道。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谢尔盖用手点了点那个相框，“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我的祖父还和我说过这张照片里都有谁被那个游击队选中带走了，但是我已经不记得了。”
“谢尔盖大叔，您从你的祖父或者他的同龄人那里，听说过伊戈尔&#183;奥古斯特维奇&#183;彼得罗夫这个名字吗？”卫燃客气的问道。
“彼得罗夫？”
谢尔盖一边皱眉思索一边点上颗烟吧嗒吧嗒的抽着，直到这颗香烟都快烧到了过滤嘴，他这才歉意的摇了摇头，“抱歉，我可能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能给它拍一张照片吗？”卫燃指了指桌子上的相框。
“当然可以”谢尔盖痛快的摆摆手，“如果你们喜欢，这张照片甚至可以卖给你们。”
“您打算多少钱出售它？”正准备拍照的卫燃开口问道。
“让我想想...十万...不，五十万，五十万卢布怎么样？”这位谢尔盖伸出个巴掌期待的问道。
“我还是给它拍一张照片吧”卫燃说话间，已经按动手机屏幕拍了一张。
几乎算得上一无所获的众人告别了这位有些许贪心的谢尔盖大叔，阿历克塞等钻进了车厢里之后少有的点上颗烟抽了两口，随后开口说道，“自从德国入侵苏联，斯大林就呼吁敌后方人民建立游击队，后来贝利亚同志还根据斯大林的指示成立了一个由内务部负责的特别小组，并且由此为根基成立了特种步兵旅，并且这种模式很快就在苏联前线推广开来。
所以我猜刚刚谢尔盖说的那些应该是真的，当时应该确实有内务部的人在这条铁路线上成立了一支特种作战的游击队，况且能击杀勃兰登堡部队的人，恐怕也不是普通的士兵就能做到的。”
“刚刚谢尔盖大叔说的巡线员，和你们提到的游击队有什么区别吗？”负责开车的萨韦利好奇的问道。
“巡线员更像是拉多加湖上的那些交通指挥员”
阿历克塞教授做了形象的比喻，“他们每隔几公里驻守在铁路线上，来回巡视保证铁路线，保证它的安全和畅通，同时也肩负着紧急修复铁路线甚至修复火车牵引机车的工作。”
“游击队主要负责作战任务”
卫燃帮着补充道，“比如进行防空作战，抓捕破坏铁路的叛徒和间谍之类的。”
“好吧，所以我们去哪？”满足了好奇心的萨韦利终于启动了车子。
“火车站”阿历克塞突兀的说道，“送我去火车站吧”
“你去火车站做什么？”卫燃不解的看着对方。
“坎达拉克沙”
阿历克塞倒是难得的清醒和认真，“我要去坎达拉克沙看看，那里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我陪着你去？”卫燃下意识的开口问道，他可不敢放这个动不动就把自己喝的五迷三道的老家伙自己一个人去坎达拉克沙。
“你留下来在这里继续帮我找找线索吧”
阿历克塞教授拍了拍卫燃的肩膀，格外认真的说道，“我准备以马马耶夫岗博物馆顾问的身份就这个历史事件开展一个研究课题的，怎么能总是麻烦你。”
闻言，卫燃怔了怔，随后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这样，那你...”
“不如让我和佐娅陪着阿历克塞叔叔去坎达拉克沙吧！”
都没等卫燃说完，萨韦利却加入了话题，“阿列克斯大叔，让我和佐娅陪着你去坎达拉克沙怎么样？”
“你们两个陪着我？”阿历克塞教授挑了挑眉毛，“你们不用工作的吗？”
“我们还有差不多一周的假期呢”
萨韦利笑着解释道，“而且我们工作的那条船下次靠港就在坎达拉克沙，我们两个对那里也非常熟悉，肯定能帮到你的。”
“这...也好”阿历克塞教授最终还是点点头应了下来。
见状，卫燃不由的暗暗叹了口气，他是看出来了，自己的这位洋姨父这次是真的想靠自己调查出来点什么了，或者更直白的说，这个老家伙的自尊心，让他不想在学术上继续沾自己女婿的光了——除非实在查不出来什么。
换句话说，自己这次能跟着过来，在这老家伙的心里八成就是个“保险”，属于“实在不行再让女婿上”的档次。
只是...只靠如今的这点线索，他真的能调查出来些什么吗？想到这里，卫燃不由的捏了捏仍旧揣在自己兜里的那个方盒子手电筒。

第1262章 这次是伐木工
从镇子里回来，心急火燎的阿历克塞教授在将他的打算说出来之后，决定跟着他一起去坎达拉克沙的人，也从两个变成了三个——帕夏叔叔也打算跟着一起去。
这么一来二去，被留下的也就只剩下了卫燃和他的狗子贝利亚，以及萨韦利的爸爸尼基塔大叔。
虽然阿历克塞教授这个老家伙做事不着调，但这个时候卫燃倒也不好告辞离开。万幸，这位尼基塔大叔虽然同样喝的醉醺醺的，但总算足够热情好客。
陪着这位从鱼罐头厂退休的尼基塔一番闲聊，等到短暂的中午来临，天际线处再次冒出红色的霞光时，他也借口想去发现尸体的地方再转转，并且请求对方留在家里帮忙守着电台，随后驾驶着雪地摩托，带着趴在拖斗里的狗子独自离开了这个小村子，再次赶往了镇子里的方向。
赶在这短暂且昏暗的白天消失之前买够了吃喝，一人一狗沿着之前留下的车辙印，轻而易举的回到了那片碎石地。
熟门熟路的拆了电瓶和电台，卫燃直接将拖斗挂在了狗子贝利亚的牵引绳上，任由它帮忙拉着，轻而易举的重新回到了那片碎石地。
重新搭好了那顶属于萨韦利夫妻俩的充气帐篷，并且点燃了组装好的柴火炉。
接下来他却带着狗子，再一次爬向了山顶的方向，他依旧觉得那里应该有些什么——如果当初这里真的有个狙击手的话。
这一次，他比之前爬了更远的距离，甚至一直爬上了光秃秃的只有积雪的山顶。
只可惜，这里唯一的发现，也仅仅只是视野比较好，在这夜色里，可以轻而易举的看到山下湖对面的村子，以及稍远点那条通往莫斯科的铁路线上，奔驰的客运列出车的车窗里透出的明亮灯光罢了。
取出望远镜往摩尔曼斯克的方向看了看，卫燃不由的摇了摇头，这实在不是个好季节，天气冷就算了，极夜和极光以及积雪的三重笼罩，让他即便通过望远镜，也很难注意到这片稀疏的针叶林里是否还有什么其他的线索存在。
另一方面，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搞清楚另一个重要的问题，当时的德国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把那支稀罕的勃兰登堡部队派到这个鬼地方来。
看看这片山头就知道了，这里和摩尔曼斯克的城区之间的直线距离也不过十公里上下而已，更重要的是，之前两次去镇子上的实地走访也让他注意到，那条连通莫斯科的铁路线和这座山之间除了并不算远的距离之外，还隔着一条估摸着百米宽的河道。
换句话说，想从这里对铁路线发起进攻，不但随时有可能被摩尔曼斯克城区驻扎的部队发现，而且还要穿过一条河道才行，而他们想逃跑，则还需要越过铁路线和巡线...
当思路被他自己推进到这里的时候，卫燃的脸上却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
这里看似不是绝佳的攻击位置，但谁会想到他们会从这里进攻呢？更何况，从那个空投箱子来看，他们很有可能是空降到这里的，这样倒是完美的避开了铁路线另一侧的那些昼夜守卫的巡线员。
而他们身上的苏军呢子大衣则是一层最好的伪装——尤其在这块对于苏军来说属于“腹地”的区域，只要不露出什么太大的破绽，根本没有人会怀疑他们的身份，而这样的选择，倒也刚好符合如今特种行动敌后作战的思维逻辑。
想到这里，他在收起望远镜的同时，不由的再次看向了左手虎口处的纹身。
他可是记得，芬兰战场对于自己来说可是风水宝地，金属本子里很多用得上的好东西都是从芬兰战场上获得的。
而这里距离芬兰也实在是没有多远，甚至可以说是同一片战场的不同阵营。再加上自打滕县战场活下来之后就一直心心念念的盒子炮这次又出现了，就更让他有些心头痒痒了。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其实在于，他并不看好阿历克塞教授能在坎达拉克沙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但那个老家伙这次心气儿这么好，如果一直查不到，他总不能一直在这里陪着，到时候除了平白浪费了时间，恐怕还是得动用金属本子的能力。
“有些懒了，都不愿动脑子了。”
卫燃拍了拍脑瓜顶，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将狗子贝利亚叫了回来，踩着上来的脚印又回到了那座已经被柴火炉烤的暖烘烘的充气帐篷里。
不紧不慢的炖了一大锅红烧肉又煮了一锅大米饭，卫燃趁着等待肉出锅的功夫，将金属本子里可能用到的全都检查了一番，又将那些容器全都塞上了采购来的各种物资，最后才用红烧肉盖饭瓷瓷实实的填饱了肚子。
将剩下的饭菜混合在一起送到了狗子贝利亚的嘴边，卫燃打了个饱嗝拉上了这顶大帐篷的门，随后坐在了折叠床上，从兜里摸出了那个被他克扣下来的方盒子手电筒，接着又从背包里抽出了那支他出发之前塞进去的盒子炮，将它们全都摆在了折叠床上。
深吸一口气，卫燃在狗子贝利亚早已见怪不怪的小眼神儿注视下取出了金属本子。
在他的注视下，这金属本子哗啦啦的翻开到了最新一页，那支金属羽毛笔也悬浮的纸页之上，在一支无形的大手操控之下，在淡黄色的纸页上绘制出了一幅画面。
在这幅画面里，一颗大树的树杈上固定着一个头盔，这头盔的正下方，还悬着几枚似乎在随风飘荡的子弹壳，而在这些宛若风铃的子弹壳正上方、钢盔的正下方，还有一道格外显眼的光束打下来，似乎在随着那些子弹壳一起飘荡一番。
绘制完了整幅图，那金属羽毛笔也在这图案的正下方写出了一行行的文字：
角色身份：伐木工维克多
回归任务：狙杀至少5名德军士兵，每狙杀一人缴获一种不重样战利品，协助同伴击杀德军小队全员，拍摄至少15张照片。
语言任务：完成两车木柴供应任务
伐木工？又有语言任务？
在卫燃的喃喃自语中，浓烈的白光席卷而至，卫燃也在这白光中，看到了这次能用到的道具。
只不过，当一样样东西接连跳出来的时候，他却难免有些心惊肉跳，这次给的东西实在是不少！
毛瑟刺刀、SVT40半自动步枪，以及和这支步枪一起在芬兰战场得到的望远镜。除此之外还有苏军斗篷和一起的德国行军靴，随后蹦出来的，却是依旧在芬兰战场得到的熊皮连指手套。
这还没完，随后这白光中又冒出了手电筒、纳甘转轮手枪、伞兵重力刀和飞行皮帽。
似乎是觉得这样还是不够用，卫燃又看到了从野人山得到的P44英军水壶和在列宁格勒得到的打火机、烟盒、怀炉三件套，乃至那个装在空投箱子里的铸铁炉子。甚至在白光消退之前，他还看到了那辆雪橇车！
这是生怕自己冻死吗？
卫燃念叨完这句话的时候却不由打了个哆嗦，他已经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努力眨巴着眼睛让视野恢复正常，他在看到身上的这套行头的时候，不由的再次打了个哆嗦。
此时，他的上半身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套头罩衫，腰间系着一条硬皮带，那皮带上还别着一把斧头。
扯开衣领往里看了看，这罩衫里面却只有一件破烂的棉衣，再看看下半身，穿着一条破破烂烂的马裤，这马裤的外面，膝盖往上的位置还额外缝上了一块块看着像兔子皮的翻毛皮料。
可即便如此，却也依旧挡不住从各处灌进来的寒风，他甚至能感觉到，在这条马裤的里面，自己可能只穿了一条大裤衩子。
同样不保暖的还有脚上那双苏联传统样式的毡靴，这毡靴不知道为什么潮乎乎的，脚底板更是一片刺骨的冰凉。
再看看头顶和周围，翻涌的极光，一眼看不到头的针叶林以及针叶林外面隐约可见的一片封冻湖泊。
除此之外，在脚下还有一颗已经伐倒的枯树，这颗树不过大腿粗细，其上残存的枝干已经被劈砍掉了一半的样子，其中一个枝杈上，还卡着一把锯子，而在相隔不远的另一个枝杈上，则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在这棵枯树的对面，还有两头拉着爬犁的驯鹿，正低垂着头，悠闲的用粗大的蹄子刨开积雪寻找着果腹的石蕊。
再次看看周围，卫燃顾不得别的，以最快的速度先取出了苏军斗篷和那双行军靴，一屁股坐在满是积雪的树干上，脱掉脚上的那双松松垮垮的毡靴，接着又扯掉了破烂的裹脚布随手一丢。
活动了一番脚丫子散掉潮气，他这才从行军靴的靴筒里抽出裹脚布包好，随后穿上了靴子。
重新拿起一只毡靴看了看，卫燃试了试大小，将里面塞着的驯鹿绒毛和破布全都扯出来之后，直接将其套在了行军靴的外面。
站起身跳了跳，他却并没有急着披上那件叠的整整齐齐的斗篷，反而取下斧头解开腰带，接着又取出了那辆雪橇车，打开上面放着的那口箱子，将那件鹿皮袍子“马里扎”给翻出来套在了身上。
都不等他系上这袍子腰间防风的硬牛皮腰带，他便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暖意。
舒服的吁了口气，他这才有时间收起了那件斗篷，随后又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那支SVT40半自动步枪。
万幸，这支步枪上的瞄准镜这次还在，枪托上的帆布包里，也还固定着两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匣。
伸手从雪橇车的箱子里取出那张当初和战俘梅苏特一起用兽皮换来的白床单，卫燃用斧子在上面划开一个个口子，随后将其撕成了一根根不过两指宽的布条。
格外仔细的将这些布条缠在枪身上，并且顺便往上绑了些松枝和枯草，他在举枪试着瞄了瞄确定不影响视线，才试着将其收回金属本子。
万幸，这金属本子似乎并不在意多了这满枪的伪装物，倒是让他省了不少的麻烦。
最后从金属本子里取出那双熊皮连指手套戴上，身体已经彻底暖和过来的卫燃这才收起了雪橇车，重新将那把斧子重新别在腰间，一步步的走出了这片稀疏的针叶林，躲在一颗大树的后面，举起望远镜观察着远处封冻的湖泊。
仅仅只是一眼，他便认出来，那恰恰是萨韦利他们村子紧挨着的那片湖泊。
只不过现如今，这片湖泊的边上并没有任何的村镇存在，他能看到的，也只有连成片的针叶林罢了。
下意识的看了眼在后世发现尸体的那座矮山的方向，卫燃最终又转身走回了那颗枯树的边上，重新拿起锯子，咔嗤咔嗤的继续清理着碍事儿的树干。
在他的忙碌之下，这颗枯树的树冠变成了一捆捆的木柴，树干本身也被锯成了半米长的木墩一并装上了雪橇车。
踢了踢有些发紧的毡靴，卫燃一手拎着那盏油灯一手拽着缰绳，带着那两头母鹿，沿着地表的雪橇印，一步步的走向了铁路的方向。
沿着雪橇印走了不过两三公里的距离，正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道宽达百米的冰封河道。
也正是在他看到这条河道的同时，一列货运火车也在夜色中，自摩尔曼斯克的方向哐当哐当的开了过来。
这列火车的最前面，一连顶着三个装着沙袋的平板车厢。最前面的车厢上除了沙袋，还站着一个穿着冬大衣，手里拿着个望远镜的苏联士兵。
在他的身后那两个平板车厢上，或是架着三挺马克沁机枪，又或者干脆装上了防空用的高射机枪。
而在火车头的后面牵引着的，既有一个个的铁皮车厢，也有一个个平板车厢，那些平板车厢上，有的装着火炮，有的装着卡车，还有的，则干脆停着一辆辆美式坦克。
甚至为了运载这些沉重的武器，在这列货运列车的最末端，还有一个推着列车前进的火车头也在一起发力。
等这列火车哐当哐当的开过去，不远处的林子里，也钻出了几辆同样满载着木柴的驯鹿雪橇车。
根本不用招呼，这几辆雪橇车的车把势便吹灭了各自的煤油灯，吆喝着跨上了冰封的河道，并且加速跑向了对面。
见状，卫燃也赶紧灭了煤油灯用力一抖缰绳，等那两头驯鹿跑起来，他也快跑两步站在了雪橇车的后面，以最快的速度穿过了这条似乎隐藏着危险的河道。
等从另一边上了岸，他也立刻注意到，这边河畔几乎紧挨着铁路线的针叶林里，便搭建着一个个三角顶覆盖着厚实积雪的地窨子。
这些地窨子的周围，或是堆叠的一根根的木方，或是摞着几根钢轨，又或者干脆摆着几门防空火炮，甚至停着一辆辆经过伪装的坦克。
根本不等他分辨那些地窨子是自己负责的，周围那些相隔着百十米不到的雪橇车也各自偏移了方向，飞奔着跑向了更远处的方向。
见状，卫燃也懒得挑，索性直奔离着最近的一个地窨子。
等他吆喝着驯鹿停下来，立刻有几个带着铁路袖箍，腰间挂着煤油信号灯的女人甚至孩子围过来，一拥而上将他带回来的木柴卸下来送往了周围的那些地窨子里。
“维克多”
一个胡子花白，满脸的皱纹几乎要被风霜填平的老家伙攥着个烟斗走过来说道，“下一趟先不要弄木柴了，去砍一些手臂粗的松树回来，记得把树冠砍掉不要，尽量多弄一些回来。”
说着，这老家伙又朝旁边招了招手，让身后跟着的人往前凑近了些说道，“他们姐弟两个交给你带着了。”
“他们是...”卫燃看向那俩穿着兽皮衣的年轻男女。
个子稍高一些的是个姑娘，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白色哥萨克筒帽，身上穿的则是一件和自己身上的马里扎袍子类似的皮袍子，只不过这件袍子的外面又额外缝了一层白布，甚至就连她手上的毛皮手套和下半身的裤子，都是用白色的兽皮做的，脚上穿的，也同样是白色的翻毛高筒靴子。
相比这个一身白的姑娘，她旁边的那个各自稍矮些小伙子却让卫燃一愣，他身上的兽皮衣样式和他姐姐差不多，但驳杂的毛色以及当作斗篷披在肩上的那块帆布却让他一眼认出来，这是他进入这个历史片段之前，在那片乱石地里发现的第二具尸体！
“是老猎人蒂莫菲的女儿和儿子”
那个胡子花白的老家伙吧嗒了一口烟斗介绍道，“你没见过她们也正常，他们一家以前住在距离现在的前线很近的那片林场附近，平时很少来镇子上。
前两天蒂莫菲被选进了游击队，所以就把他们姐弟送来我这里了。”
说着，这老家伙招呼着那对姐弟凑近了些，指着卫燃说道，“他是负责给巡逻队提供木柴的和原木的伐木工维克多，对周围的地形还算熟悉，你们姐弟先跟着他做几天伐木工，等把周围环境熟悉了，我就允许你们去周围的森林里狩猎给大家改善伙食。”
说完，他又看向卫燃说道，“这个小伙子是尤里，旁边的姑娘是他的姐姐蕾吉卡。维克多，你可别小看这两个小家伙，尤其蕾吉卡，她同样是个优秀的猎人。
这些天你带着他们两个多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以后他们俩要加入狩猎队的，免不了要在周围的森林里活动。当然，在他们加入狩猎队之前，你要负责保证他们的安全。”
“放心交给我吧”卫燃拍着胸脯做出了承诺。
“不要浪费时间了，快去带着他们砍树吧。”这老家伙说完，已经吧嗒着烟斗走向了另一辆才刚刚赶过来的雪橇车。
“和我来吧”卫燃招了招手，示意这对姐弟跟着他离开这里。
出乎他的预料，这对姐弟似乎都不喜欢说话只是朝着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名叫尤里的小伙子竟然从不远处牵过来一辆由两头驯鹿拉着的雪橇车，而那个名叫蕾吉卡的姑娘转身从远处牵过来的，竟然是一辆由十只雪橇犬拖拽着的小号雪橇车。
毫无疑问，这狗拉雪橇虽然载重或许比不上驯鹿，但却胜在速度更快。
见状，卫燃也不多问，吆喝着他牵着的那两头驯鹿这就调头往回跑，这对姐弟也立刻操纵着他们的车子从后面跟上。
一行三辆车在翻涌的极光下跑过了冰封的河道，接着又沿着雪橇印钻进了森林。
再次点燃了那盏挂在雪橇车把手上的煤油灯，卫燃放慢了速度左顾右盼的寻找着符合要求的木材，同时也分心留意着那对沉默寡言的姐弟。
一路走走停停，当卫燃终于找到几颗符合要求的细小松树停下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来到了后世萨韦利家所在的那个村子的位置了。
“尤里，你今年多大了？”
卫燃从这辆破破烂烂的雪橇车里拿出锯子，随意的选了一颗看起来符合要求的松树狠狠踹了一脚，随后一边伐树一边没话找话的问道。
“15岁，不过马上就是我的16岁生日了。”
尤里回答卫燃的同时，同样选了一棵树，动作老练的判断了一番风向，随后在下风口的位置用斧头快速砍出一个三角形的缺口，接着才绕到了上风口的一侧，换上锯子快速的拉动着。
与此同时，他的姐姐蕾吉卡也“师出同门”般的对着一颗细小的松树锯了起来。
“蕾吉卡呢？你多大了？”卫燃继续问道。
“姐姐已经18岁了”回答卫燃这个问题的依旧是尤里，他的姐姐蕾吉卡则一刻不停的拉动着手里的锯子。
“你们平时经常砍树吗？”
卫燃继续问道，他能看出来，这对姐弟伐木的经验绝对比自己更加老道。
“我们的爸爸是伐木场的护林员和猎人”
尤里介绍道，“每年冬天，我们除了要帮着爸爸防备盗伐和盗猎，还要负责对林场的疫树进行择伐，这种工作我们早就做的非常熟练了。”
不会就是这对姐弟让那些德国精锐阴沟翻船的吧？
卫燃脑子里猛的冒出个大胆的猜测，只不过，想到眼前这个小伙子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中枪身亡，他的心底也难免冒出了深深的无力感。
在接下来的闲聊中，卫燃也在对尤里的旁敲侧击中得知，现如今是1942年的1月中旬，距离他们偷偷过的圣诞节才过去不到一周的时间，距离尤里的16岁生日，也只剩下了两天的时间而已。

第1263章 安静的女猎人
冰封湖岸的松林里，在卫燃和那对姐弟的忙碌中，一颗颗只有手臂粗的小树被砍伐倒地又被锯掉了树冠。
这绝非是件轻松的工作，所以基本上每清理出来一颗树，三人便会休息一会儿，坐在雪橇车上一边闲聊，一边顺手将那些树冠树枝用锯子锯开再用皮绳捆好，这些同样是可以带回去的木柴。
随着和这对姐弟不断的接触，卫燃也逐渐发现，那个名叫蕾吉卡的姑娘和她的弟弟尤里之间的沟通，似乎依靠的是手语，而这也难免的让他又一次想到了叙情书寓的曹哑巴。只不过，这巧合并不是什么让人开心的事情罢了。
“有狼！”
就在卫燃走神儿的时候，原本跑到远处撒尿的尤里跑了过来兴奋的说道，“就在湖面上！”
其实，在这个小伙子跑过来之前，围在蕾吉卡脚边的那些雪橇犬就已经弓起了背呲着牙开始了预警。
等最先发现异常的尤里跑回来的时候，蕾吉卡也立刻起身猫着腰跑到她的狗拉雪橇边上，伸手解下了捆在雪橇后背把手上的那个兽皮卷。
根本没有和卫燃商量，尤里便拔起了固定狗拉雪橇的钢钎做好了准备，而蕾吉卡则在同一时间打开那个长条兽皮卷，利落的从里面拎出来一支装有PE瞄准镜的龙骑兵步枪。
就和卫燃刚刚进入这段历史片段时对那支SVT40半自动步枪的处理一样，蕾吉卡手里的这支枪同样进行了伪装，区别只是她这支枪用的并非布条而是一条条毛茸茸的兽皮罢了。
“咔嚓”一声推弹上膛，蕾吉卡已经猫着腰躲在了一颗粗大松树的后面，半蹲下来瞄准了远处冰封湖面上，那支正在围猎一头鹿的狼群。
不过，这个姑娘却并没有急着开枪。等到卫燃也不紧不慢的走过来举起望远镜的时候立刻注意到，翻涌的极光下，正有一群狼在冰封的湖面上围猎一只比它们的体型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猎物。
“维克多大哥，能把你的望远镜借我看看吗？”坐在雪橇车上，单手抓着缰绳的尤里羡慕的问道。
“当然可以”卫燃痛快的将望远镜递给了对方，后者也立刻举了起来。
“好像是一头驼鹿！”
尤里在举起望远镜之后不久便判断出来被狼群围攻的猎物到底是什么，可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蕾吉卡却依旧没有开枪。
很快，尤里依依不舍的将望远镜还给了卫燃，他也再次双手握住了缰绳。
重新举起望远镜，卫燃耐心的观察着，看着那支狼群追赶着那头驼鹿越跑越远。
终于，那头驼鹿被咬住了脖子，接着又被咬住了腿，并最终彻底停了下来。可直到这个时候，蕾吉卡却依旧没有开枪！
时间又过了漫长的一分钟，就在卫燃琢磨着要不要取出枪的时候，他身旁躲在一颗松树后面的蕾吉卡也突兀的扣动了扳机！
“砰！”
清冽的枪声中，那支刚刚捕获了猎物的狼群中，一头没有参与围猎的狼应声倒地，紧跟着，狼群也在短暂的呆滞之后一哄而散，却是连它们辛苦捕获的猎物都不管不顾了。
放下望远镜，卫燃暗暗叹了口气，他好歹和季马认识了那么久，对方的猎人本事不说学了个全，至少六七分还是有的。
也正因如此，他轻而易举的看出来，蕾吉卡这个姑娘刚刚之所以不开枪，完全是在等着那支狼群帮忙杀死那头更有价值的猎物——驼鹿。
而她那唯一的一枪击毙的，则是对那支狼群来说至关重要的头狼。也恰恰是因为击毙了头狼，这支失去了主心骨的狼群才会一哄而散，连他们辛苦抓到的猎物都不管了。
他甚至能推断出来，这个狠辣的女猎人，已经将这支失去了头狼的狼群作为她未来一段时间的捕猎目标了。
至于这么做是不是竭泽而渔，那是在打跑了敌人之后才有时间考虑的问题。
在这1942年的年初，那头驼鹿能给铁路沿线的巡线员和随时准备与60公里外的德国战斗的士兵们提供宝贵的肉食，那些兽皮则能在这严寒里提供同样宝贵的温暖。
收起根本没有退出弹壳的步枪重新用兽皮裹好，蕾吉看了一眼他的弟弟尤里，接着又看了一眼卫燃。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尤里便将已经“热车”的狗拉雪橇让给了姐姐，他自己也跑到他的雪橇车上，吆喝着那两头驯鹿跟着蕾吉卡跑向了冰封的湖面。
见状，卫燃笑了笑，同样吆喝着他的那两头驯鹿，拖拽着雪橇车跟着跑向了湖面。
等三辆车跑过这三百多米的距离最终停下来的时候，那头被咬穿了喉咙的驼鹿还没有彻底死透，它仍在一下下的抽搐呢。
而在距离它不到20米的位置，那只被一枪击中后背脊椎并且从前胸处穿过的狼王，则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在卫燃的旁观下，名叫蕾吉卡的姑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然后才拔起铁钎固定好了雪橇车，拔出腰间的猎刀走向了那头驼鹿，动作自然的一刀彻底划开了它的脖子，接着又划开了驼鹿的腹腔，将冒着热气儿的肝脏切下来，凑到煤油灯的边上检查了一番，随手切开丢给了那几只雪橇犬。
紧接着，她又将这头驼鹿的肺脏拽出来，同样切开丢给了那些狗子。至于那颗热腾腾的鹿心，这姑娘将其切下来之后，用手里的小刀切下来拳头大的一块心尖递给了卫燃，接着又切下来同样大小的一块递给了旁边等着的弟弟尤里。
等她最后切下一块同样大小的鹿心，这姐弟俩还颇有仪式感的举着手里仍旧冒着热呼气儿的肉块碰了碰。
见状，已经意识到什么的卫燃立刻举着手里的肉块凑上去和他们俩碰了碰。
三人相视一笑，不分先后的扯下面罩，将手里的肉块凑到了嘴边咬了一口。
热腾腾脆生生的口感说不上难吃，甚至因为尚未清理的血迹本身自带的咸味，反倒让这块心头肉有些美味。
吃完了手里这块鹿肉，三人的嘴角也都染上了血迹，而剩下的那大半个心脏，则被蕾吉卡随意在一片干净的雪地上裹了裹，塞进一个帆布材质的面包袋丢进了雪橇车里。
接下来，这姑娘婉拒了卫燃的帮忙，手脚麻利的将这头看着能有五六百公斤的庞然大物的皮毛扒了下来，接着又用那把本来是伐木用的锯子开始了分割工作。
她这边忙活的时候，尤里也走到了那只狼王的旁边，熟练的开始了扒皮。
见左右帮不上忙，卫燃索性走到了那堆肠子的边上，准备趁着还没冻上，弄上一段带回去，等有机会的时候弄成吃的。
只不过，他这边刚刚找到大肠头儿，蕾吉卡却挥舞着两只沾满血迹的小手，施法结印般的一顿比划。
“我姐姐说，那些肠子是留给狼群的。”
闻言，卫燃歉意的朝着蕾吉卡点点头，随后走到了尤里的边上，指着对方刚刚从那只狼的肚子里掏出来的内脏和肠子问道，“这些呢？”
“也留下来给狼群”
尤里一边忙活一边理所当然的答道，“它们很快就会选出新的狼王，这些食物不会被浪费的。”
卫燃见状也就不再多问，既然这对姐弟不用自己帮忙，索性他就站在雪橇车上，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周围，免得那支狼群又摸回来把他们三个留下来。
在差不多一个小时的等待过后，这头硕大的驼鹿已经被分割开来，连同那头扒了皮的狼一起，一部分装在了三人的雪橇车上，一部分直接用绳子拴着那张兽皮在后面拖着，艰难的离开湖面往回走。
又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走走停停的回到铁路边的那些地窨子的边上，这满满的收获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好孩子，这是你们猎到的？！”
闻讯赶来的那个花白胡子的老家伙目瞪口呆的看着三人车上满满的肉块以及后面那张鹿皮上拖拽着的驼鹿骨架呆滞的问道。
“是蕾吉卡抓到的”
卫燃赶在尤里开口之前说道，“从扒皮到分割，都是这姑娘一个人做的，我可什么忙都没帮。”
“真是好样的！看来今天中午所有人都可以喝上一大碗肉汤了。”
那花白胡子的老家伙高兴的合不拢嘴，招呼着周围的那些女人和孩子们帮忙卸了车上的鹿肉狼肉之后说道，“你们三个和我来！我要给你们一些奖励才行！”
“阿尔乔姆大叔，我想要一个望远镜！”尤里立刻说道，“哪怕只有一个镜筒也可以！”
“别急，你以后会有望远镜的，总之先和我来吧。”
这个被尤里称为阿尔乔姆的老家伙朝着三人眨了眨眼睛，直接坐在了尤里的雪橇车上指了指对岸，“我们的速度快点儿，我还要回来工作呢。”
闻言，尤里立刻用力一抖缰绳，吆喝着那两头驯鹿跑了起来。
卫燃和蕾吉卡对视了一眼，两人也各自操纵着雪橇车追了上去。
三辆车穿过河道进入紧挨着河道的针叶林，等阿尔乔姆示意他们停下来的时候，这周围同样有一片地窨子，只是规模比铁路边上的那些小了一半不止罢了。
这些地窨子的边上，还有不少的老人和女人，正热火朝天的操纵着锯子在制作木方，更有几个形似铁匠铺的地窨子里，传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而在他们三辆车停下来的位置，同样有个地窨子，只不过这地窨子的烟囱并没有冒烟，里面也黑漆漆的不像有人的样子。
伸手取下尤里的雪橇车上挂着的煤油灯，阿尔乔姆示意他们三人跟着他走进了这个地窨子。
等走在最后的卫燃关上门，阿尔乔姆也将手里的煤油灯亮度调大了一些，得以让大家看到了里面的布置。
这个地窨子并不算大，四面墙壁都用原木进行了加固，头顶垂下来的一根铁丝挂着一盏烟熏火燎的煤油灯，而在进门的一侧，便是一个用石块垒砌的壁炉。
只不过这壁炉里并没有点燃炭火，所以这里面也难免冷的像是冰箱的冷冻柜一样。
在这个地窨子的最里侧，还各有两张木板做的高低铺，除此之外，正对着门的那面墙壁处，还有一张用木板胡乱拼凑出来的桌子。
“这里是我和维克多平时住的地方”
阿尔乔姆说话间从其中一张床的毯子下面摸出了一个酒瓶子，拧开灌了一口之后又塞了进去，指着头顶的那两张床说道，“蕾吉卡，尤里，你们两个暂时先睡上面那两张床吧，行李我已经帮你们拿过来了。
当然，蕾吉卡，你不用在意，平时我和维克多都不是经常回来睡，等过段时间新的窝棚搭好了，我再给你找个合适的地方住。”
一边说着，这老家伙已经走出了门外，“你们在这里等等，我去给你们取奖励，真没想到，你们竟然抓到了那么大的一头猎物。”
话音未落，阿尔乔姆已经走出了这个冰冷的地窨子不知去了哪里。
“我去把壁炉点起来，你们先随便坐。”
同样是第一次来这里的卫燃热情的招待着这姐弟俩，同时忙着从壁炉边的藤条筐里取出几根木柴，用斧子劈开之后点燃。
他这边忙活的同时，尤里也自来熟的拿起了壁炉边上放着的铜皮水壶，走到外面装满了积雪，随后将其放在了壁炉边的石头台子上。而蕾吉卡则走出地窨子，将那张冻结成板甲的狼皮和那张巨大的驼鹿皮给艰难的抱了进来。
等到这简易壁炉升起来，地窨子里虽然一时间还没有暖和多少，但却亮堂了许多。
也正是借着这火光，他得以清楚的看到，在那张疑似属于自己的床位上，仅有的私人物品也只是一个或许是拿来吃饭用的搪瓷饭盆和一个挂在墙壁上的玻璃水壶而已。
至于那床上铺的，干脆就是厚厚的一层松针和一张用各种兽皮的边角料缝补在一起的破毯子。
而那暂时属于姐弟俩的上铺，除了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包之外，干脆连张毯子都没有。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阿尔乔姆也拎着个破破烂烂的麻袋包走了进来。
这老家伙关上盯着桦树皮的木板门，招呼着卫燃三人凑过来，随后一脸得意的打开了他拎着的麻袋包，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的拿了出来。
“蕾吉卡，这是给你的，我本来准备等你加入了狩猎队之后当作礼物送给你的，但是没想到你第一天就有这么大的收获。”
一边说着，阿尔乔姆将一个德国风镜递给了蕾吉卡，压低了声音说道，“圣诞节那天，我们这里的高射炮小组打下来的一架德国战斗机，这个风镜是从那个德国佬的尸体身上找到的。”
等蕾吉卡接过这个风镜，阿尔乔姆又从包里掏出一个6X30倍的蔡司望远镜递给了一脸兴奋的尤里，“尤里，我没记错的话很快就是你的生日了吧？”
“后天的时候”尤里开心的接过了对方递来的望远镜。
“这个算是你的奖励，也算是你的生日礼物了。”阿尔乔姆拍了拍这个小伙子的肩膀说道。
“谢谢阿尔乔姆大叔！”
尤里开心的说道，随后又看了眼正在打手语的姐姐，忙不迭的问道，“我姐姐说，您弄来这些东西肯定花了很大的代价吧？”
“没什么”
阿尔乔姆不在意的摆摆手却并没有解释，只是从包里取出了一套白色的衬衣衬裤递给了卫燃。
让他哭笑不得的是，这套衬衣衬裤明显是用德国的丝绸降落伞做的——上面还有德国的鹰徽标志和德语的“德国制造”字样呢。
“你早就说每天出去冷的不行，我让我的妻子用那个飞行员的降落伞伞布给你做的，还另外给你留了两块当作裹脚布。”
阿尔乔姆一边把这套衬衣衬裤连同刚刚掏出来的两块裹脚布递给卫燃，一边歉意的说道，“现在毡靴的供应还是有些紧张，等过段时间我想办法给你再弄一双。”
“不急，我还扛得住。”
卫燃接过这套贴身穿的衬衣客气的说道，他确实不急，那双德国行军靴虽然不保暖，但是穿在毡靴里面暂时却也足够了。
给这三人送出了礼物，阿尔乔姆将空荡荡的麻袋包胡乱团了团说道，“等下你们把需要的原木送过去之后，再给咱们的窝棚弄一车木柴就休息休息吧，维克多昨天晚上一直在忙，蕾吉卡和尤里又是刚到这里，先休息一下，等明天再开始工作。”
他这边说完，蕾吉卡指了指脚下的那块驼鹿皮，接着又是一番比划。
“我姐姐问您这块驼鹿皮怎么处理”尤里帮着翻译道。
“你们姐弟还没加入狩猎队呢”
阿尔乔姆格外随和的指了指那两张上铺，“所以就留给你们用吧，正好拿来铺床。”
闻言，蕾吉卡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接着用力点了点头。
“好了，你们暖和暖和，然后就去运原木吧，我要先回去工作了。”
说完，阿尔乔姆已经转身拉开了木门离开了这个尚未暖和起来的地窨子。
“阿尔乔姆大叔对咱们可真好”卫燃拿着属于自己的衣物别有用心的说道。
“他和我爸爸是很多年的朋友了，我听我爸爸说，他们以前还是...”
还是什么，尤里并没有来得及说出来，就被蕾吉卡在头上拍了一下，将最关键的单词给咽回了肚子。紧跟着，蕾吉卡又是一番比划。
尤里愣了愣，赶紧说道，“维克多大哥，我姐姐说，她想先把这张鹿皮简单的处理一下，所以你能不能先自己去运原木？我们等下把鹿皮处理好了就去追你。”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应了一声，看了眼墙角处所剩不多的木柴，拿着属于他的礼物干脆的离开了这个地窝子，吆喝着他的驯鹿雪橇车又一次跑向了那座湖边的森林方向。
重新回到那些辛苦锯倒的原木边上，卫燃却并没有急着将那些原木装上车，反而装了满满一车已经劈砍好的木柴。
赶在回去之前，他又脱了身上的衣服，将这套丝绸的衬衣衬裤穿在了最里面——就像他猜测的那样，他那条破破烂烂，全靠外面缝的那些兽皮保暖的裤子里面，真就只穿了一条大裤衩子。
等换好了衣服，好歹里面也了一层内衬，这下半身也总算是多少暖和了一些。最后看了眼冰封的湖面，卫燃这才吆喝着雪橇车往回走。
一路风平浪静的回到属于他和那对姐弟以及阿尔乔姆四人的窝棚前面，远远的他便看到阿尔乔姆和一个穿着军装带着帽子的士兵站在门口，正和蕾吉卡姐弟说着什么。
只不过，都还没等他开口，就在他吆喝着那两头驯鹿停下来的时候，那股子让人恶心的想吐，却根本无法形容的大脑宕机感也席卷而至，他整个人也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摔在了那两头驯鹿的蹄子边上。
等他重新看清眼前的一切，蕾吉卡姐弟以及阿尔乔姆和那个红军士兵也一拥而上为了过来，手忙脚乱的将他给搀扶了起来。
“他就是维克多？他怎么了？”那个穿着军装的一把抱起卫燃，一边往地窨子里走一边问道。
“老毛病了”
回答问题的却是阿尔乔姆，这老家伙叹了口气说道，“他时不时的就会晕倒，米莎医生已经给他检查过好几次了，但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闻言，卫燃张张嘴，但那尚未消退的大脑宕机感却让他根本就发不出声音来，倒是缓缓流出来的鼻血滴进了嘴巴里。
也就是这么会儿的功夫，那个穿军装的已经把他放在了床铺上，阿尔乔姆也一边用手套给卫燃擦拭着鼻血一边带着惋惜说道，“要不是他的这个毛病，我早就把他推荐到狩猎队或者游击队了。不瞒你说，维克多的枪法其实也非常不错。”
“这也不算坏事”
那个穿军装的从他身上的棉衣袖口破损处揪出两团棉花，帮着卫燃堵住了流血的鼻孔，随后才站起身说道，“蕾吉卡和尤里的事情我知道了，等我回去会和队长商量商量，看看什么时候让他们加入狩猎队，在这之前，就让他们先跟着维克多同志负责伐木工作吧。”
“鲍里斯大哥，是不是等加入了狩猎队，我也能有自己的猎枪了？”胸口挂着望远镜的尤里说完，又担忧的看了眼才认识不久的卫燃。
“等你加入狩猎队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名被称为鲍里斯的军装男人拍了拍尤里的肩膀，“无论在哪个岗位，都是在和德国佬战斗，好了，我要走了，等有消息，我会来通知你们的。”
说完，鲍里斯告别了众人，转身钻出了已经暖和了许多的地窨子。
“我也要走了”
阿尔乔姆看了眼卫燃，跟着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蕾吉卡，尤里，你们两个先照顾维克多吧。”
“交给我们吧！”尤里在关门之前做出了保证。
几乎就在那扇钉着桦树皮的木门关上的同时，卫燃也终于恢复了正常，在蕾吉卡下意识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也正是借着这个动作，他也注意到，此时已经解开了围巾的蕾吉卡，她的喉咙处有一块显眼的伤疤，看那伤疤的样子，似乎是...似乎曾被狼咬过一样！
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卫燃摆了摆手，“我没事了，不用担心。”
闻言，蕾吉卡看向尤里，动作极快的打出了一连串的手势。
“让他休息一下吧，我们去把那些原木运回来。”
这次，卫燃根本不等尤里开口，便看懂了蕾吉卡想表达的意思。
原来这次学会的是哑语...
卫燃暗自嘀咕的同时，也听尤里说道，“维克多大哥，我姐姐说让你休息一下，等下我和姐姐去把那些原木运回来。”

第1264章 意料之外的猎物
“没事，我没事了。”
温暖的地窨子里，卫燃一边说着，已经揪掉了鼻孔里的那两团棉花，“我们一起去吧”。
闻言，蕾吉卡立刻用哑语比划道，“找个借口让他留下，带着他我们怎么去追那支狼群。”
见状，尤里左右看了看，指着那张刚刚被他们姐弟俩用热水浇开泡软，已经用木杆子绷起来的兽皮说道，“维克多大哥，你留下来吧，这张兽皮需要尽快烤干，得有人看着才行，万一被壁炉引...”
“我看得懂手语”
卫燃当着两人的面，用手比划道，接着，他便看到这姐弟俩错愕的张大了嘴巴。
“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卫燃开口说道，“所以要么带着我一起去，要么我去找阿尔乔姆大叔，让他没收你们的猎枪和望远镜。”
“姐姐，怎么办？”尤里哭丧着脸看向蕾吉卡。
显然，后者也没想到卫燃竟然会手语。这姑娘咬咬牙，一边重新裹上那条白色的皮草围巾一边比划道，“你怎么会手语？”
“我有个朋友，他也没办法说话。”卫燃犹豫片刻，指了指喉咙问道，“是被狼咬的吗？”
闻言，蕾吉卡点了点头，随后比划道，“那就一起去吧，那些狼说不定快回去了。”
“这张鹿皮不用管了？”卫燃指着那张硕大的鹿皮问道。
闻言，尤里拍了拍额头，蕾吉卡也捂着嘴笑了笑，但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既然达成了共识，三人这就准备离开。走在最后的卫燃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临走之前给壁炉添足了柴火，又把那张绷起来的兽皮搭在了两张床的中间，这才仔细的别上了木门，吆喝着雪橇车跟在了那姐弟的后面。
一行三辆雪橇车再次回到了湖边，蕾吉卡姐弟俩默契的将各自拉车的驯鹿和雪橇犬往远处牵了一些，接着又从周围砍了些松枝铺在地上，顺便又从雪橇车一侧的木头盒子里翻出一块盐砖绑在了树上。
接下来都不用招呼，卫燃便将他那两头驯鹿也牵过去，同样翻出一块盐砖绑在了树上。
等这四头驯鹿卧在松枝上开始舔舐盐砖，那几只狗子也蜷缩着的趴在了蕾吉卡从雪橇车上拽下来的一张兽皮毯子上，乖巧的任由尤里将一张帆布盖在了它们的身上。
安排好了这些小动物们，尤里动作麻利的爬上了一颗松树，骑坐在树杈上举起了他最新得到的望远镜。
而在树下，蕾吉卡也坐在了那辆狗拉雪橇上，收起了熄灭的油灯，将那支带有瞄准镜的龙骑兵步枪搭在雪橇车前面的挡板上，随后又将身上那件下摆几乎和脚面齐平的马里扎皮袍的帽兜绑的紧实了一些。
眼瞅着这个宛若雪姑娘一般的蕾吉卡已经和周围融为一体，卫燃也跟着熄灭了油灯，独自拖拽着雪橇车往远处走了两步，躲在了另一棵树的树冠里。
同样系紧了身上这件皮袍子的帽兜，他又假意将手伸到雪橇车的下面作为掩护，不紧不慢的取出了他的SVT40半自动步枪，将绑着布条松枝的枪口轻轻搭在了一根树杈上。
将眼睛凑到瞄准镜的边上轻轻移动枪口，最终，瞄准镜里的T字形准星也对准了湖面上的那堆内脏。可惜的是，这内脏的周围，却并没有任何的猎物。
看了眼不远处那棵树上下藏着的姐弟，卫燃却又将手里的枪靠在雪橇车的前挡板上，随后取出望远镜看向了冰封的湖面。
相比枪上的瞄准镜，这望远镜无疑能看到更为广阔的视野。只不过，卫燃的注意力却并没有全部放在湖面上，反而对准了那片翻涌着极光的夜空，期待着能看到绽开的降落伞。
在这树上树下三人耐心的等待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也象征性的亮了一些。也正是这个时候，在湖泊的另一面终于跑来了一支狼群。
“啪”
一个雪球从树梢里丢出来准确的砸在了蕾吉卡所在的雪橇附近，紧跟着，第二个雪球也飞出来砸在了卫燃的身旁。
得到信号，卫燃不慌不忙的收起了望远镜，换上了那支SVT40狙击步枪。
两者之间不到三百米的距离，在瞄准镜的辅助之下倒也说不上太远。
只不过，这湖面上时不时随着寒风飞舞的雪花以及昏暗的天色，却又为这狩猎活动增加了一些无法预知的难度。
甩掉右手戴着的熊皮三指手套，卫燃轻轻推开保险推弹上膛，用瞄准镜套住了那支狼群做好了开火的准备。
在他的等待和窥视下，那支狼群很快便围住了那堆冻结的内脏开始了大快朵颐。
仅仅只从进餐的顺序，无论卫燃还是蕾吉卡又或者躲在树上的尤里，全都轻而易举的找到了新晋的狼王。只不过，卫燃却打定了主意，只要蕾吉卡不开枪，他也不开枪。
很快，那只狼王似乎填饱了肚子，其余的那些狼群也围了上去。可蕾吉卡却依旧不急着开枪。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那只蹲坐的狼王扬起脖子开始了狼嚎。
只可惜，这狼嚎都没来得及随着风传进三人的耳朵，蕾吉卡便突兀的扣动了扳机！
“砰！”
“砰！”
几乎就在蕾吉卡这一枪打出去的同时，卫燃也跟着扣动了扳机。相隔不过半秒，新晋的狼王应声倒地，离着它不远的另一只狼，也被卫燃击中了肩胛骨。
这两枪过后，那些才吃饱了的狼群成员调头就往来时的方向跑去，而蕾吉卡却趁着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完成了推弹上膛的动作。
“砰！”
这第二轮射击，最先开火的却是卫燃，这一枪也不出意外的又一次射杀了一只狼。
“砰！”蕾吉卡紧随其后打出的第二枪同样击中一只正在逃命的狼。
自这之后，无论她还是卫燃，却都不再开枪，反而各自拖拽着各自的雪橇车跑向了不远处休息的牲口，躲在树上的尤里也手脚麻利的爬了下来。
三人各自给各自的雪橇车装上了“发动机”，却是根本不敢耽搁时间，抖动着缰绳，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
根本没有任何的交流，三人将四头狼的尸体一一捡拾回来，熟练的扒皮开膛只留下了一坨坨的肠子，便一刻不停的赶到了他们之前伐木的那片区域。
“你用的什么枪？”就在卫燃准备把那些原木装上车的时候，蕾吉卡找上来比划着手语问道。
闻言，卫燃再次假意将手伸进雪橇车的下面作为掩护，取出了他的武器放心的递给了对方。
接过这支枪只是看了一眼，蕾吉卡便将其还给了卫燃，随后招呼着想看一眼的尤里，开始忙着搬运那些能有小腿粗细的原木杆子。
重新借着雪橇车的掩护将手里的武器收回金属本子，卫燃也再次忙起了伐木工的本职工作，将一根根能有两米多长的木杆子扛到雪橇车上，时不时的，还会让那两头休息够了的驯鹿走两步试试免得超载。
一番忙碌，三辆雪橇车拖拽着几个小时之前砍伐的原木，慢腾腾的回到了铁道边的那片地窨子周围，卸了原木，带着他们的猎物返回了“宿舍”。
这一来一去的两个多小时时间，那张用木框绷紧的驼鹿皮仍旧没有烤干，这地窨子里也难免弥漫着无法忽略的腥臭味。
不过，看那姐弟俩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似乎早就对这味道习惯了。所以在脱掉厚重的皮袍子之后，他们便一刻不停的将刚刚猎到的兽皮用热水泡软，为接下来的鞣制工作做起了准备。
他们在忙，卫燃也没闲着，他在忙着给壁炉添上足够的木柴之后，立刻去外面找出一麻袋的干石蕊和地衣喂给四头驯鹿，接着又将那四只狼的腿卸下来，将剩余的躯干剁开喂给了那些雪橇犬。
等他将那三只狼腿切开撒上碾碎的粗盐，架在壁炉边烤上的时候，蕾吉卡姐弟俩已经用斧子熟练的劈砍开了狼头，取出脑子制作好了一桶腥臭的脑液，开始鞣制那四张最新得到的狼皮了。
这样的工作卫燃参与不上，索性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烤制狼腿上面，同时也在暗暗琢磨着，这样的太平日子还能有几天。
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三条狼腿已经烤的外焦里嫩，那四张经过粗略鞣制的狼皮也被临时制作的木框架绷紧搭在了壁炉边。
任由蕾吉卡亲手将火堆往壁炉外移动了一些并且额外添了几根木柴，三人也围坐在了唯一的一张木头桌子周围。
给这姐弟俩各自倒了一杯加了松枝的热水，卫燃接着又将烤好的狼腿分给了他们。
或许是因为得知卫燃看得懂手语，原本不怎么加入话题的蕾吉卡也活分了一些，时不时的便会放下手里的烤狼腿，比划着问出各种问题。
也正是借着闲聊，卫燃也从尤里的嘴里得知，他们姐弟俩从有记忆开始就没有见过他们的母亲，以及蕾吉卡在她11岁那年和尤里去森林里捡柴的时候，被一头独狼咬穿了喉咙。
当时如果不是林场的政委同志几乎舍命救下她，又亲自驾驶着雪橇车冒着暴风雪把她送到摩尔曼斯克救治，她恐怕根本就活不下来。
也正是因为那段经历，伤愈之后的蕾吉卡虽然变成了哑巴，但也凭借努力让自己变成了一个优秀的猎人——她尤其喜欢狩猎狼群。
等到吃饱喝足重新给壁炉添够了木柴，三人也各自躺在了各自的床上，静静的听着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闻着那些兽皮散发的腥臭味，并最终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当他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头顶挂着的煤油灯也已经熄灭，壁炉里的篝火已经只剩下的猩红的余烬，这地窨子里也难免冷了许多。
翻身起床重新穿好了靴子和鹿皮袍子，卫燃伸手摸了摸已经烤干的几张兽皮，伸着懒腰凑到壁炉的边上，扒拉开灰烬添上木柴，随后才把那盏煤油灯的灯芯往外捻了捻重新点亮。
他这一番动静，蕾吉卡姐弟俩也相继醒了过来。
“啪！”
蕾吉卡朝着正在揉眼的尤里打了个响指，等对方睡眼惺忪的看过来，立刻用手语比划道，“今天我们把兽皮缝起来。”
“知道了”尤里说完立刻开始穿衣服。
等这姐弟俩下来，卫燃也用昨晚吃剩下的烤狼腿熬上了一锅肉汤，那姐弟俩则熟练的将烤干的几张狼皮从木框架上取下来，一番简单的裁切之后，用两根筷子长短的钢针和明显自己制作的皮绳，将它们缝合成了一张几乎有双人床大小的毯子。
“我们等下直接去追那支狼群吧？”
蕾吉卡拍了拍卫燃的手臂，用哑语比划道，“我们已经杀了两只狼王，那支狼群今天肯定会往远处迁徙，我们多带一些食物追上去，收获肯定比砍树要多。”
“阿尔乔姆大叔肯定不会怪我们的”在地窨子门口探头探脑的尤里说道，“只要我们出发的早一点的话。”
闻言，同样不想把力气浪费在伐木工作上的卫燃只是稍作犹豫便痛快的点了点头，“既然这样，先吃饭吧，等吃过饭之后我们立刻就出发。”
闻言，蕾吉卡那张残存着些许抓痕伤疤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甜甜的笑容，美滋滋的接过了卫燃手里的搪瓷小锅，主动担任起了打饭的工作。
用含肉量惊人，但却实在不算好吃的肉汤填饱了肚子，卫燃带着尤里往各自的雪橇车上装了好几麻袋堆在外面，充当驯鹿饲料的干地衣和石蕊，并且用一块脏兮兮的帆布遮盖严实绑紧。
与此同时，蕾吉卡也将饭前缝制好的狼皮毯子和那张烤干的驯鹿皮折叠成两大捆放在了她的雪橇车上。
最后往雪橇车上放了两个铁皮桶和一口搪瓷小锅，尤里从他的包里又抽出个酒瓶子灌满了喝剩下的肉汤并且用木头塞子塞紧，直接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等那姐弟俩将他们各自装行李的帆布口袋包也背上，这不务正业的三人组立刻吆喝着雪橇车，在夜色中又一次赶往那座冰封的湖面。
就在他们离开之后不到半个小时，乘坐着一辆雪橇车赶回来的阿尔乔姆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地窝子，又看了看失踪的搪瓷小锅以及那姐弟俩的行李，最终却只是浑不在意的笑了笑，将一包步枪子弹随手丢到了蕾吉卡的床上，随后便躺在他的床上，胡乱扯过来一张毯子蒙上便呼呼大睡。
“蕾吉卡，你有多少发子弹？”
在距离封冻湖泊只剩下不到一公里的时候，卫燃朝着并驾齐驱的蕾吉卡大喊着问道。
回答这个问题的却是另一边的尤里，“我们离开家之前，爸爸给姐姐留下了50多发子弹，我们全都带在身上了。维克多大哥，你呢？你有多少发子弹？”
“20多发”
卫燃大声答道，同时也在暗暗盘算着，这点子弹够不够他们用的——他有预感，这次溜出来狩猎，说不定就会遇到来自空中的猎物。
在暗自警惕中赶到冰封的湖面，三辆雪橇车停下来将残存的内脏装进一个口袋丢进雪橇车，追着那支狼群的脚印跑向了湖泊对岸的方向——也正是卫燃进入这段历史片段之前，发现尸体的那座山的方向。
当然，仅有的区别在于，他们循着狼群的脚印来到了这座山脚的南面，而发现尸体的位置，在这座矮山的北面罢了。
等雪橇车离开湖泊进入森林，三人也不约而同的放慢了脚步，也直到这个时候，那个名叫尤里的小伙子，竟然从他的帆布口袋里摸出了他在后世见过的那个木头枪盒！
这小伙子也不避讳卫燃，从这木头枪盒里抽出了那只盒子炮，熟练的将枪盒安装在握把上充当枪托，上扬枪口对准翻涌着极光的夜空，警惕的防备着左右。
明智的没有多问，卫燃继续保持着安静，同时也默默的取出怀炉揣进了怀里。
一路沉默的前进，当他们来到山脚的时候，驾驶着狗拉雪橇的蕾吉卡最先停了下来，伸手指了指真前方不远处的位置。
循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翻涌的极光和地表的积雪反射的微光，让卫燃隐约可以看到，那里有两棵或许是因为狂风吹袭，又或者因为夏天的时候冻土解冻扎根不稳而倒塌的粗大松树。
这两棵松树似乎依旧还有生命力，但它们根系却已经被掀开了大半，粗壮的树干也近乎并排的搭在了一片洼地的两头。
只看那些凌乱的脚印就知道，在这两棵大树的下面，应该就是那支狼群的老巢。
也同样通过那些凌乱的脚印大概能看出来，他们似乎来晚了一步，这支狼群果然像蕾吉卡预料的那样已经放弃了这里。
不得不承认，狼确实是聪明的生物，因为那些脚印根本就不是往一个方向跑的，反而是分散跑向了不同的方向，但总的趋势，却都是往山上跑的。
“把雪橇车留在这里”
蕾吉卡比划着手语表达着她的想法，“我们追上去，它们的新巢穴距离这里肯定不会太远。”
卫燃和尤里对此自然没有意见，各自麻利的将雪橇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分别用绳子绑好搭在了那四头驯鹿的身上。
最后解开那些雪橇犬身上的缰绳，三人又将近乎清空的雪橇车推进了废弃的狼窝藏好。
各自牵着一头或者两头驯鹿，在那十几只雪橇犬的簇拥下，三人随意选择了一串脚印，在蕾吉卡的带领下，安静的走向了山顶的方向。
领头的姑娘狩猎经验明显非常的丰富，她时不时的便会停下来，接过尤里递来的望远镜左右观察一番再继续前进。
临近半山腰的时候，原本形单影只的脚印突然变的密集起来，他们甚至看到了一片被狼趴卧过的雪坑以及做标记用的尿渍。
轻轻拍了拍尤里的肩膀，后者立刻将他的望远镜递给了蕾吉卡。举着望远镜往周围一番打量，接着又抓起一把雪花随手一扬试了试风向，蕾吉卡将望远镜还给弟弟，抬手指了指光秃秃的山顶，用手比划道，“狼群在这里做了标记，它们的窝不会太远了，我们去山顶，那里的视野不错。”
闻言，尤里立刻从一头鹿身上解下来一个口袋，这里面不但装着昨晚上煮的半熟的小半个驼鹿头，还有刚刚在湖面捡来的内脏。
将这口袋用绳子吊在一颗大腿粗的松树树杈上，尤里又从怀里摸出那个装满了肉汤的酒瓶子，拔掉塞子之后，将里面的肉汤用力泼洒了在了周围冰冷的空气里，以及那个装满了食物的麻袋上。
布置好了诱饵，蕾吉卡立刻带着他们和那些狗子，牵着驯鹿一步步的走向了山顶的方向。
队伍的最后，尤里还拖着一束松树枝条，一边走一边胡乱抹平了他们留下的脚印。
又用了大半个小时爬到了距离山顶不过六七十米的位置，蕾吉卡举着枪往上一番观察之后，总算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里的地势和山背面卫燃去过的那片乱石地相差不大，只是面积小了许多，石头也小了一号，倒是这里生长的松树，或许是因为背风，而且夏天多少能晒到些阳光的原因，所以长势要更好一些罢了。
一番观察，蕾吉卡选了一块能有一米五高的巨大石头，朝着尤里摆了摆手。
根本不用继续解释，卫燃和尤里二人便将挨着这块巨石生长的一颗松树底部的枝杈锯断，又挖掉周围的积雪，用带来的帆布搭了一顶勉强够他们三人用的帐篷。
趁着卫燃给这顶帐篷里铺设松针的功夫，蕾吉卡姐弟俩又将另一棵挨着巨石生长的松树底部清理出来，同样铺上松针，将那四头驯鹿和一块盐砖全都拴在了树干上，并且倾倒了一麻袋干燥的苔藓地衣。
至于那些随时都要充当猎犬的狗子就更简单了，只要给它们在雪地上铺一层松针，再把昨天留下来的那些狼内脏和带肉的骨架丢给它们，就足够这些毛孩子们消磨时间的了。
一切布置停当，卫燃取出斧子，用斧背在树干上用力一敲，顿时，树冠上的积雪噼里啪啦的砸落下来，铺在他们刚刚搭建好的帐篷上，算是让这个临时营地与周围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招呼着姐弟俩钻进帐篷，三人又将早饭前才缝制好的兽皮铺在了刚刚铺好的松针以及那几个装满干苔藓的麻袋包上。
最后把带来的一个铁皮桶放在紧挨着石头根儿的一处凹陷处，用刚刚锯下来的枯枝点燃了篝火又倒上在壁炉里收集的木碳，尤里也立刻掏出一个带有孔洞的铁皮盖子盖在了桶上，简单的隔绝了显眼的火光。
“维克多大哥，你平时也经常狩猎吗？”坐在一个麻袋包上的尤里一边收起他手里那支喷涂着白色油漆的盒子炮一边低声问道。
“我本来也能进狩猎队的”
卫燃同样低声回应了一句，随后好奇的问道，“你这支枪是从哪来的？”
“我爸爸留给我防身用的”
尤里说着，却已经将那木头枪盒塞进了包里，显然不准备给卫燃看看。
见状，卫燃也就不再多问，转而看向蕾吉卡低声问道，“接下来我们就一直等着？”
坐在狼皮毯子上的蕾吉卡放下手里那支用兽皮裹着的猎枪，在铁皮桶边缘露出的些许微弱火光中比划道，“等下尤里负责给我们放哨，等他发现有猎物出现我们再开枪，现在可以先休息一下。”
说着，这姑娘已经躺了下来，并且拍了拍身旁剩下的半张床位，随后抖开了那张只经过初步鞣制的驼鹿皮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稍作犹豫，卫燃最终还是取下背着的步枪，躺在了兽皮毯子上，任由对方帮忙，用略带腥臭味的驯鹿皮盖住了身体。
这或许算是字面意义上的同床共枕，只不过帐篷里并不算暖和的温度，以及身上厚实的鹿皮袍子，乃至将他们二人盖住的驼鹿皮腥臭的气味儿——还有他们各自怀里抱着的武器，这些实在是让这场面根本不可能暧昧起来。
当然，不止卫燃没这方面的心思，蕾吉卡同样不觉得有什么，这姑娘在拉紧了帽兜上的皮绳之后，便抱着她的猎枪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相比之下，倒是尤里这个小伙子骑坐在一个装满了干苔藓的麻袋上，将他的望远镜探出了帐篷门的缝隙，认真的观察着半山腰处布置的诱饵，时不时的，还会暂时放下望远镜，给烧红的铁皮桶里丢上几根木柴。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睡着的卫燃和蕾吉卡被尤里推醒，“快醒醒，有狼过去了！”
闻言，蕾吉卡动作极快的翻身爬了起来，抖开怀里一直抱着的兽皮取出那支步枪，“咔嚓”一声顶上了子弹。
与此同时，卫燃也爬了起来，不过，他却并没有急着推弹上膛，只是跟着钻出了帐篷。
这么一觉的功夫，帐篷外的风似乎又大了一些，以至于时不时的，便会有被风吹落的积雪砸在帐篷上。
趴在帐篷门口，将枪管搭在那个被坐变形的麻袋上，当卫燃把眼睛凑到瞄准镜上的时候，立刻便看到正有几只狼小心翼翼的在半山腰的雪地上匍匐着身子，小心警惕的接近着那口距离地面能有两三米，但却飘荡着人诱狼味道的麻袋。
然而，还不等趴在卫燃身旁的蕾吉卡作出决定是否现在就开枪，更不等尤里安抚住那些警惕的雪橇犬，三人却在这凛冽的狂风声中，听到了不一样的低沉轰鸣！
“是飞机！”
尤里最先发出了一声惊呼，抬手指向了头顶的夜空。
下意识的爬起身抬头向上看，卫燃不由的瞪大了眼睛。在极光的衬托下，他可以清楚的看到，正有几架飞机从东北方向飞来，在丢下一连串十几朵伞花之后，又在他们的头顶附近开始爬升，径直扑向了铁路所在的方向！
“这特么...空投扔到头顶上了...”卫燃心惊肉跳的暗自嘀咕了一句，却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第1265章 没有武器的伞兵不如鸡
“是德国人，快去通知大家！”
帐篷门口，蕾吉卡爬起来拍了拍尤里动作极快的比划着手语。
“来不及了”
卫燃说话间同样爬了起来，指着头顶的伞花语速极快的说道，“我们的运气不太好，他们估计是以我们所在的这座山为目标跳伞的，这个时候尤里下山的速度再快也比不过他们的降落伞下落的速度，他肯定会被发现的，然后肯定会被抓到。”
闻言，原本正准备往山下跑的尤里停住了脚步，一脸不知所措的看向了他和蕾吉卡。
抬头看了看不断变大的伞花，蕾吉卡稍作犹豫，拍了拍卫燃的胳膊动作极快的比划道，“我们分开猎杀它们。”
见状，卫燃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蕾吉卡又朝尤里比划道，“把雪橇犬放开，把兽皮收起来分别绑在驯鹿身上，快！”
等尤里点头，蕾吉卡已经背着她的枪爬上了帐篷紧挨着的巨石，接着又爬进了树冠里，显然是做好了狩猎的准备了。
最后看了眼头顶，卫燃并没有急着离开，只是借着树木的阴影跑到了拴着驯鹿的松树下面，以最快速度的爬了上去。
这么一会儿的耽搁，他们三人已经愈发清楚的看到，这夜空中总共飘荡着16朵伞花。
不同的是，这16朵伞花里，其中有四朵分别亮着红、黄、蓝、绿不同颜色的标识灯。
那灯光并不算亮，但却足以指引位置，而且其余那12朵伞花，明显在跟着这四朵带灯的降落伞走。
举起望远镜快速看了一眼，那四朵带灯的降落伞下面吊着的全都是长条状的空投箱子。
“蕾吉卡，带灯的是他们的武器箱子，他们降落之后肯定要往那些带灯的降落伞的方向跑去拿武器！”
卫燃大喊着提醒道，“我们尽量要在他们得到武器之前消灭他们！”
片刻之后，树下的尤里大声答道，“知道了！姐姐说有两个带灯的落在山北面了，是红色和蓝色的。我们尽快解决这一边的敌人然后去猎杀山另一面的。”
“问题不大！”
卫燃大声回应的同时，却也在无意中隐约看到视线极远处，似乎是铁路线的方向好像遭遇到了刚刚那些飞机的轰炸，那里已经若隐若现的蒸腾起了大片的火光！
他相信蕾吉卡肯定也已经看到了，但现在他们却根本没有时间去多看一眼——那些降落伞已经进入射程里了！
“砰！”
卫燃瞄准一个离着最近仍在飘荡的伞兵扣动了扳机，随后立刻转换目标瞄准了第二个伞兵再次扣动了扳机！
“砰！”
几乎前后脚，另一棵树上的蕾吉卡也同样扣动了扳机，并且只比卫燃慢了最多一秒钟便同样打出了第二发子弹！
“砰！”几乎同一时间，卫燃也已经打出了第三发子弹。
这几枪过后，天上仍在飘荡的那些伞兵明显察觉到了不妙，立刻开始控制着降落伞尽量调整着方向。
“砰！”
卫燃紧随其后打出了第四发子弹，可这一枪，他却隐约觉得并没有打到那个几乎快要碰到树梢的伞兵。
“砰！”同一时间，蕾吉卡也打出了第三发子弹。
“我确切打中三个，你打中几个！”卫燃看了眼空投箱的方向大喊着问道。
“两个！”尤里帮着他姐姐答道。
“这边至少还有一个活着”卫燃话音未落，那些降落伞已经全部被树梢遮挡住，他和蕾吉卡也不分先后的失去了开火的机会。
“我去找找最后活着的，你们先去另一面！”卫燃说话间，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从树上爬了下来。
几乎前后脚，蕾吉卡也从树上下来，脚步不停的带着尤里和那几只狗子跑向了山顶，放心的将后背交给了卫燃。
如果有双滑雪板就好了！
卫燃暗骂了一句，根本顾不得隐藏身形，以最快的速度跑像了那个闪着蓝色小灯的空投箱所在的方向。
一路斜切着山坡连滚带爬的狂奔，卫燃在重新看到那盏蓝色小灯的时候立刻卧倒在地，躲在了一颗粗大的松树后面小心的举起了望远镜。
那个横躺在雪地上的空投箱子周围并没有人，而在离着它不到百米的距离，那个挂在树梢上，悬在距离地表不足两米高的伞兵却在像一条大青虫一样痛苦的扭动着身子。
他甚至可以清楚的借助望远镜看到，这个挂在树上的伞兵似乎是个中枪未死的，他的上衣好像已经被血染黒了一块。
稍作犹豫，卫燃再次观察了一番周围，给自己做好了伪装之后，瞄准了那个闪着蓝光的空投箱子耐心的等待着。
没过多久，一个单手举着一支手枪的白色人影小心谨慎的从山脚的方向走向了空投箱子。
正好帮我看看箱子里有什么...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用瞄准镜套住了对方耐心的等待着。
片刻之后，这个两手空空的白色人影终于冲到了空投箱的边上，卧倒在地以最快的速度关闭了标识灯，随后将其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支装着瞄准镜的步枪，随后又拎出了一支在瞄准镜里看着像是波波沙的冲锋枪。
“砰！”
卫燃根本就没有给他起身的机会，一枪便命中了对方的脸颊，两者间短短不过一百多米的距离，又有瞄准镜的加持，即便天色昏暗，他也有足够的准头。
收了枪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原地，卫燃以最快的速度跑了过去。
他记得清楚，在山的这一边，除了两个空投箱之外，一共也只有6朵伞花。换句话说，理想情况下，应该只有这一个活着的才对。
一路狂奔赶到这个刚刚被击毙的伞兵边上，他却根本没管空投箱里的东西，拖拽着那具尸体便躲在了不远处的一颗松树下面。
这具尸体穿着德军伞兵靴，身上则是一套他在后世见过的破片式双面迷彩冬装，头上戴着的也是一顶包裹着白布的苏联式头盔。
他刚刚从箱子里拿出来的，则是一支索米冲锋枪，以及一支及其少见的武器——带有瞄准镜的SVT38半自动步枪。这都不用猜，绝对是苏芬战争的时候缴获来的。
以最快的速度取出雪橇车，卫燃脱掉身上的鹿皮袍子丢进雪橇车的箱子里收起来，随后又以最快的速度脱掉了这具尸体身上的迷彩服给自己换上。
可惜的是，那双伞兵靴对他来说稍小了一些，所以他只能继续穿着自己行军靴加硬套在外面保暖的毡靴。
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打扮成了对方的样子，他先收起了自己的步枪，接着将那支SVT38背在肩上，随后又拎起了那支索米冲锋枪。
最后看了眼挂在肩头的方盒子手电筒，他鬼使神差的伸手摸了摸这手电筒的皮套，却发现里面隐隐约约好像同样有个硬币的痕迹。
难道是幸运符？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迈步再次走向了不远处的空投箱子。
这次，他终于看清，这空投箱子里除了苏联式的武装带和两个装在面包袋里的冲锋枪弹鼓之外，还放着一挺DP轻机枪和几个压满了子弹的弹盘。在这些武器的下面，好像还垫着几件苏军的呢子大衣。
而在剩余的空间里，还放着一个德国山地师使用的医疗包和一个2型电台包，以及几个金属弹药箱。当然，还有刚刚那具尸体随手放在弹药箱上的一支PP手枪。
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拆了这挺机枪的枪机揣进兜里，他接着又打开一个金属弹药箱，从里面摸出几颗蓝色引信盖的M39手榴弹，拧开其中一颗的引信盖子，将拉火线绕在了空投箱的盖子搭扣上小心的关上锁好。
伸手拎着那个医疗包快步跑回被自己扒的只剩下底裤的尸体旁边，卫燃以最快的速度爬上树藏好了医疗包，随后却又在尸体的下面藏了一颗手榴弹。
没敢耽搁时间，已经是德国伞兵打扮的卫燃带着两样武器，以最快的速度跑向了山体这边另一口空投箱所在的方向。
这一路走来，他还看到了一具趴在雪地上的伞兵尸体，只不过，这具尸体的胸口一左一右，却各自挨了一枪。
显然，他和蕾吉卡曾有一枪命中了同一个人，这也暗示着，在山的这一边，还活着的人又多了一个。
“砰！”恰在此时，在山的另一面也传来了一声突兀的枪响。
来不及浪费时间，卫燃随手将这具尸体脸上的防风镜扯下来当作战利品揣进了兜里，继续往前一路狂奔。
当他远远的通过望远镜看到第二个仍旧亮着黄灯的空投箱子时却立刻丢掉了手里的冲锋枪和肩上的步枪，以一个不算好看，但绝对够快的动作，几乎打着滚扑到了一颗松树的后面。
“哒哒哒！”
恰在此时，山脚方向也响起了一连串的扫射，卫燃刚刚站着的位置更是渐起了大片的雪花——有敌人已经拿到武器了！而且在这么远的距离，就认出了他是伪造的!
而他之所以能躲过这要命的一枪可并非未卜先知，而是看到了那个空投箱子旁边根本就没来得及清理的那一串脚印！
看了眼距离自己不到三米远的那两件武器，躲在树干后面的卫燃小心的蹲下来又趴下来耐心的等待着。
很快，又是一次次的点射打在了他的周围，同时，他也能感觉到，开火的人正在拉近和自己之间的距离。
小心的脱掉刚刚缴获来的衣服，卫燃接着又从金属本子里取出自己的步枪，用枪口挑着帽兜一点点的探了出去。
“哒哒哒！”
几乎在这一串点射准确的打在这件衣服上的时候，他也立刻用枪口带着衣服“躺倒在地”，同时却又猛的转身，从另一侧探身出来，对准那个单手拎着冲锋枪，另一只手举着个望远镜正在观察的伞兵扣动了扳机！
“砰！”
短短不过一百米的距离，虽是匆忙瞄准，但这颗子弹却在对方丢掉望远镜准备重新用冲锋枪扫射之前，准确的击穿了他的下巴，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解决掉了这个敌人，卫燃却顺势又是一个飞扑卧倒，打着滚躲开了刚刚开火的位置。万幸，这次并没有人朝着他开枪。
重新爬起来，他谨慎的看了看左右随后小心的爬起来，跑向了被他击毙的伞兵，拖拽着他又一次躲进了身旁的松树树梢下。
这具尸体身上的打扮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身材略微魁梧了一些。
先脱掉对方的伞兵靴试了试大小，卫燃满意的点点头，脱了不久前才缴获来的那条稍小了一号的迷彩裤，将这位好人的迷彩服和里面的羊毛裤以及高领毛衣，连同那双伞兵靴全都毫不客气的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稍作犹豫，他最终还是小心的走到了空投箱的边上关上了那盏黄色的小灯。
这个空投箱子里放着三支索米冲锋枪和几个弹鼓，最下面同样压着几件苏军的呢子大衣。除此之外，这里面竟然还有几个罐头和一些冻肉冻鱼之类的食物。
趴在空投箱子的边上，卫燃以最快的动作拆掉了那些冲锋枪的复进簧。
他这边刚刚忙完还没来得及起身，远处却亮起了一闪而逝的红色灯光。
见状，卫燃立刻匍匐着躲到一棵树的后面，稍作犹豫之后，取下手电筒，同样打出了一闪而逝的红光。
很快，便有一个人影小心的摸了过来，藏在一棵树的后面用半生不熟的法语问道，“刚刚是你在开火吗？敌人杀死了吗？”
略作思索，卫燃朝对方招了招手，同样用固定在胸口的方盒子手电筒闪了闪红灯，含糊不清的用法语答道，“是我，小点声，关了手电筒快过来拿武器！”
这下，对方彻底放松了警惕，手里拎着一支小手枪跑了过来——他正是卫燃要找的另一个幸存者。
“没有武器的伞兵不如鸡啊...”
卫燃默默的替这个时代的伞兵感叹了一句，等对方离开了掩体的同时，当着对方的面脱掉手套，毫无征兆的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纳甘手枪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过后，那个离着尚有十多米远的伞兵眉心也多了一枚焦黑的弹孔。

第1266章 险死
空投箱的边上，卫燃收起纳甘转轮手枪，迈步走到刚刚被击毙的伞兵尸体身旁蹲下来，一番观察之后却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或许并非山南面最后一个活着的德国伞兵，因为他戴着的是一顶德国伞兵盔，而他的后背上，还背着一顶包着白色伪装罩的苏联钢盔。
但是这层白色伪装布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那钢盔上，也有一道明显刚刚才被子弹划出来的弹痕！
显然，他在降落的时候确实中了卫燃或者蕾吉卡打出的一发子弹，但那一枪似乎好巧不巧的击中了他当时挂在前胸或者后背，又或者干脆套戴在头上的苏联钢盔，并且只是留下了一道弹痕，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实际的伤害。
这么说的话...活着的敌人又多了一个？
几乎就在他想到这里的时候，身旁却微不可查的传来了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下意识的扭头看过去，卫燃却是一颗心头要跳出了嗓子眼，想都不想的一个飞扑，打着滚就往山坡下滚了出去。
“轰！”
几乎前后脚，一颗手榴弹在他刚刚待过的地方炸开，紧随其后，又一颗手榴弹几乎追着他飞了过来。
这要命的关头，卫燃根本顾不得甩飞的冲锋枪和刚刚没来得及拿上的那支SVT38半自动步枪，玩了命的加快往山脚打滚的速度，一连躲开了两颗追着他炸开的手榴弹，这才侥幸躲在一颗枯树的后面算是暂时避开了这毫无征兆的偷袭。
“砰！”
几乎就在他刚刚探头的功夫，第二个空投箱的边上便响起了那支SVT38半自动步枪的开火声。只不过，这子弹却并没有打中卫燃。
见状，将头缩回去的卫燃不由的暗暗庆幸，刚刚捡到那支枪的时候，他近乎下意识的拧乱了瞄准镜上的风偏和高低调节旋钮，否则的话，那一枪恐怕已经打穿了自己的脑袋了。
可这庆幸之余，他也不由的有些后怕，刚刚要不是自己警惕，还真就让对方得逞了。
而他选择使用手榴弹而非手枪，也足以说明对方心思缜密。这手榴弹一来不会暴露他的位置，二来杀伤面积大，如果卫燃不是注意到了那顶钢盔上的弹痕进而提高警惕，恐怕还真就得交待在这儿。
摸了摸刚刚滚下来时脸上被各种东西划出来伤口，卫燃故技重施，再次脱掉扒来的迷彩服，取出枪顶着帽兜小心的探了出去。
“砰！”
几乎紧随而至的一枪砸在了距离迷彩服不到两米远的枯树树干上。卫燃也赶紧将衣服缩了回去——对方在用他校准瞄准镜！
他甚至有预感，最多再有两枪，对方恐怕就能精准的射杀自己！得跑，得趁着对方校准好瞄准镜之前离开这里！
“砰！”
就在做出决定的同时，又是一枪狠狠的砸在了距离他刚刚用迷彩服冒头的地方不到一米远的位置。
来不及多想，卫燃以最快的速度重新穿好了迷彩服，接着又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飞行皮帽和附带的风镜乃至厚实的熊皮手套戴上。然后才左右看了看，贴着枯树的树干，匍匐着移动到了树根的位置。
看了看通往山脚的坡地，他取出雪橇车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准备。
“砰！”
就在对方打来的子弹砸在他刚刚用衣服冒头的位置不到半米远的树干上的时候。他也猛的用力一推雪橇车，在短暂的助跑之后跳了上去，趴在雪橇车上，任由它沿着这片坡地冲向了山脚的方向！
“砰！砰！砰！”
背后连续响起的三枪过后，躲在雪橇上全须全尾的卫燃也松了口气，此时双方的距离都拉开到三百米开外了，在这极夜里，那已经是瞄准镜的极限了。
想到这里，卫燃看了看左右和正前方，先用双手握住了取出来的毛瑟刺刀，随后咬紧牙关收起了身下越来越快的雪橇车，同时蜷缩起了身体，将刚刚取出来的毛瑟刺刀戳进了积雪之中。
在“哗啦啦”摩擦声中，一道道的灌木为他提供了第一道减速，积雪之下那些不断牵绊刺刀刀背的杂物则是第二道减速。
可最终，当他撞进一大丛灌木里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手里的毛瑟刺刀已经不知道丢到了哪里，他的右手腕难忍的疼痛也让他意识到右手已经脱臼了。
根本没敢打开手电筒，卫燃扯掉手套塞进嘴里咬住，在闷哼中帮自己将脱臼的右手关节捏了回去，随后才扯了扯掀开差点露出肚皮的上衣，忍着全身的酸疼站起来，一番摸索之后见找不到失手丢掉的毛瑟刺刀，索性不再浪费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借着周围植被的掩护又一次爬向了山顶的方向。
他必须快一点儿，否则等对方摸到山顶上解决了蕾吉卡姐弟俩可就完了！
这下山容易上山可就难了，不过好在，直等到他一路走一路布下两颗绊发手榴弹，最终摸到当初布置的猎狼诱饵那里，都没有听到山的这一面又或者对面的枪声，那个差点儿反杀了自己的德国精锐也像是消失了一样。
不过，他内心却更清楚，自己很可能遇到了一个有着足够经验和耐心的猎手，他在等，等自己耐不住寂寞跑出去！
想到这里，躲在一丛灌木下的卫燃小心翼翼的取出望远镜看向了山顶的方向，随后又缓缓下移，看向了不久前他们栖身的帐篷。
他清楚的知道，对方只要上山，就肯定会发现那顶帐篷和留在那里的驯鹿。他唯一不知道的，只是对方接下来是会在帐篷里布下陷阱坐享其成，还是会继续摸上山解决蕾吉卡姐弟罢了。
想到这里，他缓缓往后退了一段距离，躲在一颗松树下面再次取出雪橇车，先把那件套头的鹿皮袍子穿好，随后又去下雪橇车上的那张驯鹿皮。
收起雪橇车重新回到那片茂密的灌木里面，卫燃小心翼翼的铺好了柔软的鹿皮毯子，随后趴在上面，取出步枪瞄准了山坡的方向。
一时间，这山上山下，山南山北却都安静下来，没有枪声，没有爆炸声，更没有一丝丝的火光灯光，似乎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一般。
一分钟，两分钟，一小时，两个小时。即便有鹿皮毯子和袍子的帮助，卫燃仍旧觉得双脚冷的刺痛难耐，但他却根本就不敢动哪怕一下。
“轰！”
也就在他快熬不住的时候，半山腰的帐篷处，却猛的炸开了一颗不知道从哪飞来的手榴弹！
见状，卫燃立刻换上视野更加宽广的望远镜仔细的观察着，寻找着对方所在的位置。可这不看还好，一看却发现，尤里竟然从山顶冒头看了下来！
要遭！
卫燃暗道不妙，紧跟着却听身侧不过百米远的位置猛的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艹！
卫燃立刻收了望远镜，抄起手边的步枪小心的往前爬了半米，一点点的调转了瞄准方向。
渐渐的，他看到了从一颗松树下伸出来的小半截枪管，那枪管上，还绑着些松针。
顺着枪管往后看，那些被积雪压弯的松枝却挡住了他的所有视线，让他根本就分不清持枪的人到底在不在里面。
将嘴缩进袍子的领口换了口气儿，卫燃却根本不敢看山顶的风向，生怕一个分心被对方跑了。
又等了差不多十分钟，山的背面突兀的传来了一声枪响，紧跟着便是隐约可闻的手枪连连开火的声音。
或许是被这枪声引诱，终于，那个从树下探出来的枪管动了，一个穿着白色雪地服的人影缓缓爬了出来，拎着枪径直走向了那顶刚刚被炸毁的帐篷所在的方向。
“砰！”
等待了许久的卫燃终于扣动了扳机，准确的命中了对方左边的肩膀！
“砰！”紧随而至的第二枪过后，他又打中了对方的另一边肩膀。
“砰！”
第三枪命中了对方的一条大腿，卫燃也在对方的惨叫声中，立刻往后退着缩了回去，躲在树后面举起望远镜看向了山顶的方向。
万幸，他并没看到尤里的尸体。
将望远镜对准了那个危险的狙击手扫了一眼，卫燃再次后退缓缓离开了这里，接着树木的掩护，一点点的爬到了对方刚刚藏身的位置。
刚一进去，他便是一愣，这里面不但铺着厚实的松针，而且就连其中一个空投箱都被搬了过来，只不过这个箱子里装着的，除了那部电台之外，却只有那支被卫燃逃命时丢弃的索米冲锋枪和配套的几个弹鼓乃至步枪、冲锋枪的子弹，外加几铁箱的手榴弹以及TNT。
稍作思索，卫燃缓缓爬离了这里，随后摸出个缴获来的方盒子手电筒，打开蓝色滤光片开启电源丢进了刚刚树窝子里。
随后，他竟然大大方方的站起身，迈步走向了那个仍在惨叫的狙击手。
等离着近了，他只看了一眼对方脚上那双华丽拉普兰高筒靴就知道，这位八成是个芬兰人。
“你是芬兰人？”
卫燃走到对方的身旁一屁股坐下来，一边脱掉对方脚上的靴子一边用芬兰语问道。
“你怎么知道？”对方冷着脸，强忍着疼痛问道。
“靴子”
卫燃说着，已经脱掉了脚上缴获来的德国伞兵靴，穿进对方的靴子里试了试。万幸，这鞋子大小刚刚好。他也不客气，将第二支靴子也脱下来换到了自己的脚上。
这玩意儿可比苏联的毡靴以及德国的伞兵靴要暖和多了，而且这双白色的高筒靴可不同于之前他穿过的廉价版，区别在于靴筒的最上边还翻折着一圈带毛的软皮子。
可别小看这么点区别，如果把这一圈皮子上翻再绑紧自带的皮绳，这几乎就是一双专门为了在深厚的积雪里行走使用的过膝长靴。
“你们苏联人都是强盗”这名狙击手一脸嘲讽的说道。
“对对对，你说的没错，不过总比加入档位军强得多。”
卫燃说着，从对方的手指头上撸下来一枚档位军戒指顺手戴在了自己的手指头上，“不问你别的，说说你刚刚怎么让那颗手榴弹那么久才爆炸的？告诉我，换你死的痛快点怎么样？”
“绑在驯鹿的鹿角上”这名狙击手说完，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砰！”
卫燃取出纳甘转轮手枪，干脆的给对方眉心来了一枪，随后取下他肩上背着的索米冲锋枪和那支险些要了自己命的SVT38，穿着抢来的靴子，心急火燎的以最快的速度爬往了山顶的方向。

第1267章 捡空投
翻涌的极光下，卫燃披着一条拖地的驯鹿皮毯子，拎着缴获来的步枪和冲锋枪，手脚并用的爬上了曾经搭帐篷的位置。
此时，他们之前搭好的帐篷已经坍塌，搭帐篷的帆布也被手榴弹的弹片撕扯成了一堆破布。在这坍塌的帐篷边上，还有两头被炸没了脑袋的驯鹿。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猫着腰爬上了山顶。
“谁”
几乎就在他即将冒头的时候，山顶上也传来了尤里警惕的询问。
“是我，维克多。”卫燃趴在原地问道，“你们的情况怎么样？”
“上来吧”尤里低声说道。
闻言，卫燃这才上去，随后便发现，大概百十米外，尤里已经在这光秃秃的山顶中间靠北侧的位置挖出了一个能有半米深的雪窝子。这雪窝子的四周，还堆上了一圈雪墙。而在雪窝子里面，还有另外两头驯鹿的尸体，以及几只狗子的尸体。
万幸，尤里倒是没有受伤，他就躲在帐篷所在位置正上方，山顶边缘一块从积雪里挖出来的石头后面，在他的脚下不但铺着那张早晨才制作好的狼皮毯子，而且还趴着一只雪橇犬。
“我姐姐在那边的一颗松树后面”
尤里指了指山北面，低声说道，“那里只有一个红色光的空投箱子，刚刚有人在那里，他现在被姐姐打伤了一条腿堵在两块大石头后面根本就逃不掉，但是另一个箱子和其余的人不知道掉在了什么地方。”
闻言，卫燃低声问道，“你们两个受伤了吗？”
“没有”
尤里摆摆手答道道，“我和姐姐都没有受伤，不过几个小时前，有人突然从山下丢了一颗手榴弹上来，两头驯鹿和几只雪橇犬都被炸死了，但是我和姐姐都没有受伤。”
闻言，卫燃稍稍松了口气，显然，这些都是那个芬兰狙击手把他赶到山脚之后的那段时间做的。
而对方之所以只用手榴弹搞偷袭却没有冲上来，大概率只是因为不知道这边的具体人数没敢贸然行动罢了，毕竟，无论人数多少，攻山头永远比守山头要难得多，不信问问印度人就知道了。
他甚至能隐约猜到，那坍塌的帐篷下面说不定也被那个芬兰人布置了其他威力惊人的玩意儿。
想到这里，他将拎上来的半自动步枪递给了对方，随后又掏出缴获来的羊皮手套和一副风镜也递给了他，这才低声问道，“你的枪法怎么样？”
“不比我姐姐差”尤里自信的回应道，“不过我没有她聪明，也不如她有耐心。”
“交给你一份新的工作”
卫燃示意对方趴下来，指着山下的位置低声说道，“用望远镜往山下看那里有一盏蓝色的小灯，能看到吗？”
闻言，尤里立刻举起了他的望远镜，小心翼翼的探头看了眼山下的方向，随后轻声答道，“看到了，那棵树的下面好像有东西。”
“那是我留下的诱饵”
卫燃轻轻拍了拍刚刚交给对方的SVT38半自动步枪低声说道，“盯着那里，尤其盯着它周围，还有，趁着现在有时间，你先给这支枪的瞄准镜归零，归零你会吗？”
“你太小看我了”
尤里说着，已经举枪瞄准了山下那盏蓝色的小灯，推弹上膛扣动了扳机。
“偏右偏上了大概半米”旁边举着望远镜的卫燃根据渐起的雪花提醒道。
尤里闻言调整了一番瞄准镜，随后再次扣动了扳机。
“过了，左右没问题，还有有些偏上。”卫燃再次给出了提醒。
尤里再次调整了一番瞄准镜，随后屏气凝神扣动了扳机。
“砰！”枪声过后，两百多米外的山脚位置，那盏蓝色的小灯也应声熄灭。
“枪法不错”
卫燃夸赞了一句，随后拎着那支冲锋枪说道，“等下我来回多跑几趟把那里的东西运上来，你帮我盯着周围，如果有人过去，我可就靠你保护了。”
这话一说出口，尤里顿时慌了一下，但很快，他便拍着胸脯认真的做出了保证，“放心吧维克多！我肯定会保护好你的！”
“也盯着周围，别被其他人摸上来。”
卫燃额外提醒了一句，随后便顺着来时的印记又一次跑向了那个芬兰人曾经藏身的树窝子。躲在角落的位置，以最快的速度脱了身上的鹿皮袍子，取出雪橇车塞进了箱子里，随后将身上披着的那张驯鹿皮毯子也胡乱一卷丢到上面，挥手将其收进了雪橇车里。
接下来，有了山顶上的尤里保护，他在拆掉了那个空投箱子的两个橡胶轮子和支腿之后，把那些弹药爆炸物和那部电台先运到了山顶，随后又额外跑了一趟，将之前藏起来的医疗包以及那些德军罐头乃至冻鱼冻肉也给拽到了山顶上。
最后一趟，就在他准备把那顶DP机枪和配套的弹盘乃至那些被拆了关键零件的武器也都给拖拽上去的时候，山北侧极远处却突兀的传来一声枪响。
抬头看了眼山顶的方向，早已在一趟趟往返中累得气喘吁吁的卫燃立刻再次加快了脚步，拖拽着装的满满登登的空投箱，艰难的往山顶的方向爬着。
等他终于将这最后一箱东西拽上来之后，却是根本顾不上休息，便将那支DP机枪抱出来，接着从兜里掏出当初卸下来的零件装上去，随后朝着尤里招了招手，等对方过来之后，指着这挺机枪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去，去给...给你姐姐，送过去。”
“用这个？”
尤里瞪圆了眼睛看着卫燃脚边的机枪，那张本被冻的通红的脸也兴奋起来，他们姐弟俩之前打猎哪用过这种高级货！
“快去”
卫燃挥了挥手却又将他给拦下来，指着身旁的空投箱子提醒道，“弹盘，多拿两个弹盘，让你姐姐学一下怎么装，你们两个，打好配合。”
“我这就去！”
尤里话音未落，已经一脸兴奋的抱起了那挺沉重的机枪，又贪心的额外拎上一个弹盘，随后一溜烟的跑向了山的另一边。
稍稍喘匀了气儿，卫燃先在那堆战利品里一番挑挑拣拣，随手往兜里揣了几个蓝盖手榴弹，这才用那个空投箱驮着几个冲锋枪弹鼓和两支索米冲锋枪，匍匐着来到了山北侧。
“会用了吗？”卫燃凑到蕾吉卡姐弟的边上问道。
闻言，蕾吉卡直接瞄准了那块巨石，扣动扳机“哒哒哒”的打出了一串点射。
这比什么解释都来的高效，卫燃见状直接将冲锋枪递给了尤里，又给他指明了保险的位置，随后说道，“等下掩护我，我下去把那个空投箱子里的东西也给弄上来，顺便解决那里的敌人。”
“我和你一起去！”尤里立刻说道，“两个人一起搬的也快一点。”
虽然心知尤里极有可能死在这里，但卫燃还是努力进行最后的尝试，“你就别跟着去了”。
不等他开口，卫燃指了指身后说道，“你拿着枪去山顶，帮我们守住后路，还有我辛苦带上来的战利品。”
闻言，尤里看了眼他的姐姐蕾吉卡，后者点了点头，同样指了指山顶的方向。
虽然有些不愿，但尤里还是老老实实的拎着冲锋枪爬上了山顶。
深吸一口气，卫燃和蕾吉卡对视了一眼，等那个安静的姑娘点点头，这才拎着第二支装齐了零件的冲锋枪，拖拽着那个空投箱子小心翼翼的走向了那片碎石地。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他也愈发的警惕，同时却也看到了那个挂在树上的空投箱子。
这个空投箱子上的红灯已经熄灭，盖子也已经被打开，里面的东西更是洒落的满地都是。
只不过，这个箱子里撒出来的，却都是典型的德军装备。
相比那四支MP40冲锋枪和那挺吓人的MG34机枪以及配套的弹药，那些德军饭盒水壶倒是最不起眼的东西。
可矛盾的是，在这些武器的边上，还散落着几件卷起来的苏军呢子大衣和麻袋包！
更奇怪的是，就连那个清空的空投箱子，它的周身乃至盖子上，却用皮带固定着一个个长条形的帆布包！
来不及多想，卫燃摸出两个手榴弹随手丢到了那两块巨石的后面。
“轰！”
等这两颗手榴弹不分先后的炸开的时候，他也那块巨石的另一边绕了过去。
这里确实有个敌人，有个像后世发现的那具尸体一样打扮，内里德军迷彩冬装，外面苏军呢子大衣，脚蹬毡靴，怀里还抱着一支毛瑟狙击步枪的敌人。
但就像后世发现的一样，这个倒霉鬼已经死了，至于他的死因...
卫燃凑近看了一眼不由的摇了摇头，他的右腿靠近膝盖的位置被子弹撕开了老大一道口子。
虽然这道伤口的上下都被皮带牢牢的绑住，但他身下那滩冻结的血迹却在暗示那临时的自救措施在漫长的等待中根本毫无卵用。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倒霉鬼在发现空投箱子并且打开了盖子之后，被蕾吉卡一枪打中了大腿，那一枪成功的撕开了他的动脉。
所以即便他逃到了蕾吉卡的射击盲区进行了简单的自救，即便他靠手里那支匆忙捡来的枪顺着两块巨石的缝隙和蕾吉卡对峙了几枪，但终究还是死于失血过多和长达几个小时的失温。

第1268章 永远的16岁
山北的碎石地，卫燃将散落满地武器装备捡进了带下来的那个空投箱子里，这些东西当然要带回到山顶。
因为即便他们用不到，也总能断了剩下那些敌人的武器和物资装备的供应，从根源上断绝他们的继续敌后破坏任务的可能。
仔细将所有的武器装备和弹药乃至那两对沉甸甸不知道装了什么的饭盒水壶全都装进带下来的空投箱子里。
卫燃却并没有急着上去，他又将悬吊在树上的那个空投箱子上绑着的那六个长条帆布袋子解了下来。
随便挑了一个袋子打开，卫燃不由的挑了挑眉毛，这里面装着的，是一套德国山地部队配发的滑雪板！
再打开其他几个帆布袋子，里面除了滑雪板，还放着一支手摇钻和一包配套的钻头，以及一根和滑雪杖绑在一起的撬棍。
卫燃立刻将其堆在空投箱子里，随后扯来一根伞绳胡乱的绑紧，用力拽着，哼哧哼哧的爬向了山顶的方向。
“有武器，还有滑雪板！”卫燃在经过蕾吉卡的时候兴奋的说道。
听闻有滑雪板，蕾吉卡立刻眼前一亮，有了滑雪板，他们三个就能想办法脱身离开这里，以最快的速度回去报信了！
“我先上去”
卫燃指了指山顶的方向，等蕾吉卡点点头重新用机枪瞄准了半山腰的位置，立刻用力拖拽着沉重的空投箱子继续往上爬。
然而，都不等他迈出一步，山顶的方向却突兀的传来了犬吠声以及紧随而至的枪声！
坏了！
卫燃心头一颤，松开辛苦拖拽上来的空投箱子，和蕾吉卡不分先后的冲向了山顶。
一边往上爬，蕾吉卡竟然也从怀里抽出了一支盒子炮！
然而，几乎就在他们二人总算爬上山顶的时候，却有个趴在地上的人，朝着他们二人扣动了扳机！
“砰！”
“砰！砰！砰！”
“哒哒哒！”
几乎就在这个人打出第一枪的瞬间，蕾吉卡便不由自主的坐了个屁墩儿，可即便如此，她还是用手里的那支盒子炮，和手持冲锋枪的卫燃不分先后的朝着对方扣动了扳机。
合力解决掉了这个埋伏的敌人，卫燃立刻调换枪口寻找着其他的敌人。
紧接着，他便看到，就在不远处，尤里已经跪倒在地，他的手里，还杵着一支索米冲锋枪。而在距离他不到15米远的位置，正仰躺着一个穿着冬季迷彩冬装，胸腹中弹的敌人尸体。
在这具尸体的身旁，还躺着两只皮毛染血，但却死死咬着这具尸体的手腕不撒嘴的雪橇犬！
“噗通！”恰在此时，尤里却仰面摔倒在地！
“尤里！”卫燃心道不妙，立刻跑了过去，将对方翻了个面。
可紧接着，他便看到，这个小伙子的胸口已经被血染红了老大一片，他的嘴角，也溢出了满是泡沫的血液。
前后相差不到两秒钟，蕾吉卡也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跪倒在地抱住了尤里。
“姐姐...”
尤里在凛冽的寒风中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活着...回...”
这句话都没说完，尤里却身体一松，他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也永远的失去了神彩。
蕾吉卡愣了愣，难以置信的晃了晃尤里，随后泪如雨下的将其抱在怀里，哭嚎着，艰难的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哑哭喊。
暗暗攥紧了拳头，卫燃将尤里交给了蕾吉卡，随后缓缓的起身，走到离着尤里最近的那具尸体旁边。
他何尝看不出，这两个敌人是打着配合上来偷袭的，眼前这个被警惕的雪橇犬最先发现，并且咬住了双手。
就在他忙着用枪解决那两只雪橇犬的时候，尤里用冲锋枪杀了他。
可是，也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刚刚差点把卫燃和蕾吉卡干掉的敌人，却朝着尤里打出了致命的一枪。
弯腰摸了摸那两只胸腹中枪尚未断气，此时仍在拼命咬着这具尸体双手的雪橇犬，卫燃默默的脱掉了手套，取出纳甘转轮手枪，抵住这两只忠犬的后脑勺先后扣动扳机，帮它们免去了死前的痛苦。
回头看了眼仍在抱着尤里号啕痛哭的蕾吉卡，卫燃起身观察了一番周围，随后在这具尸体的身上摸了摸。
他同样穿着一身白色的雪地作战服，脚上穿的却是毡靴，使用的武器则是一支PP手枪。
不同之处在于，在他的后腰处，挂着两个用皮带牢牢固定住的德军饭盒，这俩饭盒的外面，甚至奢侈的使用了一个硬牛皮材质的盒套。
看了看周围，卫燃取出伞兵刀割断腰带，将这两个套着硬牛皮的罩的饭盒取了下来。
打开第一个饭盒，上层托盘装着的几个放倒的胶卷密封筒。
掀开这个托盘下面装着的，却是一台广角的罗伯特间谍相机以及更多的胶卷密封筒。
原来相机在这儿呢...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打开第二个饭盒，这里面没有托盘，装的则是一支配套的超长焦镜头，以及几乎把其余空间填满的胶卷密封筒。
显而易见，这台相机是这些勃兰登堡精锐们用来记录敌后破坏的战果的。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拾起那支PP手枪别在腰带上，随后走到了另一具险些打死自己和蕾吉卡的尸体边上进行了一番检查。
他的后腰处同样有两个带着皮套的饭盒，里面装的，也是同样配置的胶卷、镜头以及相机。
几乎就在他解下这个人腰间的饭盒的时候，泪流满面的蕾吉卡将一个雪球丢到了卫燃的背上。
等他回过头去，这个泪流不止的姑娘比划道，“把这些东西都炸掉吧。”
闻言，卫燃略作迟疑之后点了点头，“交给我吧！”
“我去把尤里埋起来，然后我们去找剩下的敌人。”蕾吉卡擦了擦眼泪比划道。
深吸口气，卫燃再次点了点头，随后说道，“对不起，蕾吉卡，我...我当时不该把尤里留在山顶的，如果他下去拿那些东西，说不定...”
“不怪你，这不怪你。”蕾吉卡擦了擦眼泪比划道，“这不怪你”。
“让我给尤里拍一张照片吧”
卫燃打开刚刚解下来的饭盒，从里面取出那台广角镜头的罗伯特相机说道，“至少...至少留个念想。”
闻言，蕾吉卡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用力搂住了尤里，接着又用袖子擦干净了尤里嘴角的鲜血。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翻找出几个方盒子手电筒打开电源，将光束对准了这姐弟俩，随后找好角度一次次的按下快门，只求多拍几张，尽量不让活着的人留下太多遗憾。
直到这台间谍相机的发条储存的动力全部用完，卫燃这才仔细的倒片取出胶卷装进了一个密封筒，随后又将这筒胶卷连同相机全都装回饭盒并且套上了皮套，和另一个装有超长焦镜头的饭盒一起递给了蕾吉卡。
后者愣了愣，随后珍而重之的接过这俩饭盒，学着卫燃的样子固定在了她自己的腰带上。
“先等下”
就在蕾吉卡准备站起身的时候，卫燃却喊住了对方，快步走过去摸了摸对方那件陆皮袍子腰间的一个弹孔并且试着按了按。
随着卫燃的用力，蕾吉卡也不由自主的眉头一皱。
“你好像中枪了”卫燃说着，已经跑到了那堆战利品里面，一番顿找将那个医疗包给拎了过来。
只不过，等他跑回蕾吉卡身旁的时候，却发现这姑娘已经撩起了袍子的下摆，从里面的腰带上解下了一个面包袋，这面包袋上同样有个弹孔。
摸了摸自己的腰胯，蕾吉卡朝卫燃摇了摇头，随后将手里的面包袋翻了个面。
万幸，这一面并没有弹孔，见状，蕾吉卡扯开面包袋，从里面抽出了一片能有脚掌厚的大列巴以及一个包裹着兽皮毡套的铝制水壶。
不提那片竟然能被子弹打穿的大列巴，卫燃在看到那个水壶的时候便松了一口气，只听这姑娘摇动水壶时的动静就知道，那里面的水都已经结冰了，就PP手枪的威力，能打穿袍子和面包以及一面的水壶就不错了。
只是...
卫燃暗自摇头，这和当初他进入历史片段之前猜测的，出入实在是太大了。
目送着蕾吉卡艰难的背起尤里的尸体一步步的走向山的阴面，卫燃看着满地的战利品，稍作思索之后，挑挑拣拣的选出了一些东西。
这些东西里既有仍旧拎在手里的医疗包和腰间那俩饭盒，也有那支SVT38半自动步枪和一支索米冲锋枪，更有配套的一些弹药和几颗蓝盖手榴弹。除此之外，他还切了两条鹿腿留作食物。
仅仅这些，就已经足够重了，其余的却是想拿都拿不动了。
出于保险起见，他将缴获来的那些武器弹药以及那部电台全都运到了山南侧曾经搭帐篷的位置堆叠在一起，随后又把蕾吉卡之前藏身位置放着的DP机枪和弹盘送了过来。
至于刚刚从碎石地拖拽到一半的那个空投箱子，此时却已经滑了下去自然也就不值得辛苦运过来了。
山顶之上，卫燃看了看剩下的那些准备带走的东西，不死心的取出雪橇车，一样样的将其放上去准备试试看能把哪个带走。只可惜，所有的东西都只能他自己背着。
倒也算不上失望，卫燃从那个医疗包里取出不必要的东西，把备用的弹药和那两条鹿腿或是装在里面或是绑在上面试着掂了掂。
待确定自己背着没问题，他这才回到堆叠着那些弹药的位置，打开一个装有TNT的金属盒子，在其中一块上插好了雷管，将其点燃之后，连滚带爬的爬上了山坡扑倒在了雪窝子。
“轰！”
在一声几乎能把人震碎的剧烈爆炸中，所有的武器和弹药轰炸炸开，甚至就连山体都跟着晃了晃，周围的那些松树更是抖落了身上厚实的积雪。
爬起身来，卫燃掸了掸身上的积雪，拎着那个沉甸甸的医疗包来到了山阴面。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蕾吉卡已经在一颗树的下面挖好了一个雪坑，将尤里的尸体放了进去，此时正用周围找出来的石块掩埋尸体呢。
而在尸体的正上方，便固定着一顶钢盔，那钢盔的周围，还坠着一颗颗的子弹壳。
“这是什么？”卫燃靠着树坐下来，指着头顶的钢盔问道。
闻言，蕾吉卡停下来比划道，“我爸爸给尤里准备的生日礼物，16岁的生日礼物。”
稍作停顿，蕾吉卡继续比划道，“今天是尤里的16岁生日”。
闻言，卫燃愣了愣，抬头看着那顶钢盔，那上面刚好坠着16颗子弹壳——就像16支蜡烛一样。
“生日快乐，尤里。”
卫燃说着，从腰间拔出了那支从尸体身上缴获来的PP手枪放在了尤里的脚边，“这是你的战利品，那个混蛋是你打死的，就用它当作你的生日礼物吧。”
“谢谢”
泪流满面的蕾吉卡比划道，随后又指了指头顶的钢盔，继续比划着，“那顶钢盔是爸爸从战场捡回来的，他想给尤里做一盏台灯的，但是还没等做好，他就加入游击队了。”
说着，蕾吉卡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迈步走到不远处那具尸体的边上，扯下他大衣内侧的迷彩服胸口挂着的方盒子手电筒走回来，将其固定在了那顶钢盔的里面，随后摸索着按下了开关。
生日快乐...
卫燃再次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帮着蕾吉卡用积雪掩埋了这个小小的坟包。
埋葬了尤里，蕾吉卡用力抹掉了眼泪，起身走到了不远处那个装满了发现物的空头箱子边上，弯腰抽出一副滑雪板和自己的身高比了比，随后又穿在身上试了试。
紧跟着，她却又示意卫燃解下背着的医疗包，一番观察之后比划道，“你要带走的东西太多了，不用这些，我们少带些东西才能尽快找到剩下的三个法吸丝混蛋。”
不等卫燃开口，她便将那俩鹿腿解下来随后丢到一边，随后又把冲锋枪和弹鼓丢进了身旁的武器箱子，甚至就连那支半自动步枪，她都不准备要。
“留下它吧”卫燃忍不住建议道，“那是尤里的武器了，留下它吧，你用得上。”
闻言，蕾吉卡身体一颤，随后点点头，默默的取下了自己背着的那支龙骑兵狙击步枪，将这支半自动步枪背在了肩上。
“帮我把它们埋在那棵树的下面吧”
蕾吉卡指了指紧挨着的一颗松树，随后又拎起箱子里放着的手摇钻，将其钻进了树干里，随后把她的莫辛纳甘步枪的枪栓拆下来挂在了上面。
见状，卫燃胡乱挖了个雪坑，将那些德式武器挨个拆掉了枪机，又带走了那一箱子TNT的雷管，随后将其胡乱倒了进去。
恰在此时，蕾吉卡也解下了她腰间的面包袋，连同里面那个带有弹孔的水壶一并丢了进去，随后顺手捡起了一个德军水壶拧开闻了闻。
都不用离着那么近，卫燃便闻到了浓重的煤油味儿。
见状，他立刻也拿起一个水壶闻了闻，随后果断的将其丢进了那个只剩下两条步枪子弹带和两个手术包的医疗包里。
不死心的又打开一个沉甸甸的德军饭盒，这里面装的，却是一台宝石牌的汽油炉，缝隙处则是诸如食盐、白糖和黄油之类的盒装调味品。
扣上饭盒固定在腰带上，被饿怕了的卫燃又将另一个递给了蕾吉卡，“带在身上吧，说不定能救命。”
稍作迟疑，蕾吉卡最终点点头，接过饭盒，与那个水壶一起挂在了腰间的皮带上，随后打着手语比划道，“不要浪费时间了，我们该去找剩下的三个敌人了。”
“你知道敌人在哪吗？”
卫燃说着，以最快的速度用雪盖住了那些武器，又用滑雪板抹平了雪面。
“我大概记得最后一个箱子飘落的方向，我们总能找到的。”蕾吉卡比划完，根本不听卫燃再说什么，双手一撑滑雪杖便跑远了。
见状，卫燃弯腰捡起了刚刚被对方丢弃的两根鹿腿塞进了医疗包里，然后又看了眼尤里的坟墓，这才不慌不忙的戴上缴获来的风镜，踩着滑雪板追了上去。

第1269章 落水
呼啸的寒风中，卫燃身上背着医疗包和滑雪板，双手杵着滑雪杖，艰难的跟在匆忙赶路的蕾吉卡身后。
这只是他们二人离开那片碎石地之后不过半个小时的光景，此时不但这寒风猛烈了许多，而且他们二人还在攀爬东北方向一座并不比之前高，但却要陡峭不少的小山。
按照蕾吉卡十分钟前比划出来的意思，最后一个空投箱子就在这个方向，甚至很可能就在山的另一侧。
心知这姑娘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但卫燃此时唯一能做的，却只有默默跟在她的身后，耐心的等着她累了，恐怕才能听进去一些劝慰。
踩着齐膝深的积雪一路艰难的爬行，等二人总算是爬上最高点的时候，蕾吉卡虽然早已累得气喘吁吁，但却仍旧举起了本属于尤里的望远镜，趴在雪地上观察着另一面的情况。
可惜，肆虐的狂风裹挟的雪花遮挡了大片的视线，她和卫燃唯一能看到的，也只是山的另一侧近乎直上直下的陡峭山壁罢了。
“先休息一下”
卫燃贴着对方的耳朵喊道，“等风小一些我们再找吧，你是个猎人，应该知道只有冷静下来才能打到猎物。”
闻言，蕾吉卡锤了锤面前的积雪，最终也只能点了点头，她确实是个优秀猎人，也正因如此，她其实比卫燃更加清楚这个时候该冷静下来。
见劝住了这个姑娘，卫燃这才猫着腰一番寻找，选了一颗看起来最为粗大的松树，钻进树下的空隙里，将里面的积雪稍作清理这才招呼着蕾吉卡钻进来。
摘下背包和肩上的步枪，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斧头和锯子，猫着腰钻出去另外选了一棵树，弄来足够多松枝树杈送了进去。
在两人的配合之下，这树窝子周围漏风的空隙渐渐被挡住。就连地表也被铺上了厚厚的松枝。
用最后一捆松针堵上了进来的入口，卫燃从兜里摸出个方盒子手电筒打开挂在了树干上，随后又从腰间解下了那个装有汽油炉的饭盒。
见蕾吉卡抱着那支曾短暂属于尤里的半自动狙击步枪不说话，卫燃默默的从怀里掏出不断释放着暖意怀炉递给了对方。蕾吉卡愣了愣，伸手将这怀炉又推给了卫燃。
见状，他也不勉强对方，将怀炉揣进怀里之后，默默的点燃了那个他曾经在被围困的列宁格勒同样使用过的宝石牌汽油炉，等待火苗稳定之后，依旧将其放在被清空的饭盒里任其嗤嗤作响的燃烧着。
紧接着，他又用饭盒的盖子从外面挖了一大勺积雪架在汽油炉上。
耐心的等到盖子里的雪化成水继而沸腾，卫燃伸手揪了一簇松针丢进去，又熬煮了片刻，再次将其递给了蕾吉卡。
万幸，这次这个姑娘总算接了过来，用戴着手套的双手捧着，却也任由豆大的泪珠划过脸颊砸在了氤氲的水汽儿中化作了微量的盐分。
心知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苍白的，卫燃将医疗包扯过来，从里面拎出一条带皮的驯鹿腿，随后又取出那把伞兵刀，甩出锋利的刀刃划开冻结的鹿皮，仔细的剔下来两片烟盒大小的肉。
将饭盒的托盘架在汽油炉上，又用刀尖挑了些黄油甩上去，等到这地窝子里蒸腾起黄油的香气，他这才不慌不忙的将那两块鹿肉放上去。
伴随着一阵“呲啦”声，蕾吉卡也像是回过神来一样，用手比划道，“你还是带着它们了”。
“现在不就用上了吗？”
卫燃像是同样失去了张嘴说话的玉忘似的，将伞兵刀戳在树干上用手语比划道。
“我来做吧”
蕾吉卡比划完，已经打开她的麻袋包，从里面取出了两把餐叉和一把精致的鹿角柄小刀，以及几个装有各种调味料的小铁罐。
见这姑娘有事情做转移了注意力，卫燃也松了口气，借着背包的掩护收起伞兵刀，转而又取出了那个精致的小酒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小口，随后将其递给了对方。
接过酒壶，蕾吉卡同样灌了一口，顺便还往那两块鹿肉上倒了一些。
等到周围的空间里弥漫的味道了多了些许的酒香，对方也灌下了第二口酒，随后才将酒壶还给了卫燃。
同样灌了一口酒，卫燃收起了酒壶，靠在医疗包上怔怔的看着头顶，这处并不算多么温暖的庇护所里，一时间除了外面挤进来的风声，也就只剩下了刀叉和托盘碰撞的声音，以及汽油炉的嗤嗤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蕾吉卡拍了拍卫燃的肩膀，随后将一块用餐叉戳着的煎鹿肉递了过来。
接过鹿肉，卫燃尚且能看到上面撒着的些许粗盐粒以及迷迭香碎。
张嘴咬了一口煎的恰到好处的鹿肉，卫燃却发现对方朝着自己伸出了手。
见状，卫燃笑了笑，取出酒壶递给了对方，“都是你的了。”
蕾吉卡接过酒壶咬开，却只是往那个装有松枝水的饭盒盖子里倒了最多三分之一，随后便将酒壶又一次还给了卫燃。
默不作声的吃完了这不知是午餐还是晚餐又或者早餐，那个充当散热器的饭盒也让这庇护所里的温度多少暖和了一些。
在油炉的火光和那支手电筒还算柔和的灯光下，蕾吉卡将那支半自动步枪身上缠绕的兽皮解下来，随后又从她的包里找出一个明显从德国人那里得到的枪械清洁盒子以及一小瓶枪油，仔细的将这支步枪拆开，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的清理着。
在一边旁观的卫燃见状挑了挑眉毛，这姑娘看似平常的行为，却已经超过相当一部分苏联红军士兵的素质了。
耐心的等这姑娘保养完了这支半自动步枪，就在卫燃以为已经结束的时候，她却从怀里抽出了之前匆匆见过一面的那支盒子炮。
这支盒子炮和尤里那支相比，无论型号还是外面的枪盒以及附带的附件都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在这枪盒弹仓一侧，雕刻的虽然同样是骷髅头，但这骷髅头上交叉的却并非两根骨头，反而是两把利剑。
随便只是从大棒骨变成了利剑，但这个标志代表的，却是比科尔尼洛夫第一突击分队更加凶残的第一女子死亡营。
更为特殊的是，在这个标志的下面，还用俄语雕刻着“黑色死亡轻骑兵”的字样。
这支部队和科尔尼洛夫第一突击分队可谓师出同源，区别也仅仅只是像名字里显示的那样，这是一支完全由女人组成的敢死队，而这支队伍成立的位置，便是仅仅存在了十年的“彼得格勒”。
“我能看看这支枪吗？”卫燃直等到对方给这支盒子炮也擦拭干净，这才试探着问道。
闻言，蕾吉卡却干脆的摇了摇头，将那支枪收进枪盒之后揣进了怀里，随后比划道，“抱歉，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遗物，我不想别人碰它。”
“抱歉”
卫燃歉意的摆摆手表示理解，随后指了指那个方盒子手电筒，“我把它关上了？”
等这姑娘点点头，卫燃伸手取下手电筒，将其关闭之后揣进了兜里。
与此同时，蕾吉卡也用饭盒的盖子装满了积雪架在了那个小小的炉子上。
“你先睡一会儿吧”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借着背包的掩护取出了苏军斗篷递了过去“我来守着”。
蕾吉卡却摆摆手拒绝了斗篷，随后戴上了厚实的帽兜，抱着枪靠在了树干上。
隔着释放热量的饭盒，卫燃在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的同时，却在暗暗猜测着这对姐弟的家世。
拥有一个可能来自科尔尼洛夫第一突击分队的父亲，以及一个人可能来自第一女子死亡营的母亲。偏安于极地的小镇，却又跟着一起抵抗法吸丝...
果然，人真是矛盾的生物...
卫燃在心底暗暗感叹着，那样的家庭无论培养出怎样抵触苏联存在的孩子听起来都正常，但却偏偏养育了这么一对儿姐弟。
在他无声的唏嘘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那盏汽油炉因为燃料耗尽渐渐熄灭，庇护所外面的风也渐渐减弱了许多。
拔开堵住出入口的松枝，外面的夜空重新被绚烂的极光填满，半空中飞舞的雪花也少了很多，连带着让能见度都高了一些。
都不等他钻出去，蕾吉卡也醒了过来，见风停了，她立刻抱着枪钻了出来，迫不及待的举着望远镜看向了山下的方向。
很快，她便兴奋的朝着卫燃挥了挥手，随后指了指山下的方向。
匍匐着凑到对方的身旁，卫燃举起望远镜一番观察，却发现这峭壁之下是个狭长的山谷，这条山谷位于他们的这侧是近乎直上直下的峭壁。另一边倒是还算平缓。而在这山谷的下游，是一道落差不知道多大，但是想爬下去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冰瀑。
显然，这是一条夏季泄洪，冬季雪崩的必经之处。可也就是在这条山谷里，正有一朵白色的降落伞随风飞舞着，那降落伞下面的东西，却已经被积雪埋住了。
拍了拍卫燃的肩膀，蕾吉卡手速极快的比划道，“我想下去看看”。
“你打算怎么下去？”卫燃开口问道。
闻言，蕾吉卡举着望远镜左右看了看，随后抬手指了指东北方向——那也是这条山谷往上爬升的方向。
卫燃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后点了点头，弯腰钻进了用松枝搭建的庇护所，重新点亮方盒子手电筒挂在树上开始收拾东西。
也直到这个时候，蕾吉卡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卫燃似乎根本没有休息过。
轻轻拍了拍卫燃的肩膀，蕾吉卡一脸歉意的比划道，“你要先睡一会儿吗？”
“不用，我还不困。”
卫燃想了想，却又在他刚刚的位置坐下来，取出烟盒晃了晃说道，“让我抽颗烟吧，你来收拾怎么样？”
蕾吉卡自然没有意见，手脚麻利的给已经燃尽的汽油炉填满了燃油，先用饭盒融化着雪水，并在等待的同时，将两人的东西一一收了起来。
同样趁着雪水煮开的功夫，卫燃也靠着树干点燃了一颗香烟贪婪的吸食着。
等到一支烟燃尽，饭盒里的松枝水也已经烧开，蕾吉卡将这饭盒放在雪地上稍稍降温，随后翻出个木头杯子倒了大半杯递给了卫燃，她自己则直接用饭盒灌了老大一口。
简单的补充了些水分，两人拿上不多的物资和各自的武器，贴着山体走向了东北方向。
沿着山脊一路蜿蜒往前走了大概能有两三百米，二人总算发现了一个略显陡峭，但好歹能出溜下去的斜坡，只不过，这斜坡下去容易，再想爬上来恐怕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了。
根本没有什么犹豫，更不用什么心理建设，蕾吉卡踩上滑雪板，连个招呼都不打，双手一撑雪仗便冲了下去。无奈的摇摇头，略慢了一步的卫燃同样跟着冲了下去。
经过这一段陡坡的加速，以及山谷本身自带的坡度提供的助益，两人只用了一两分钟的时间，便又回到了那朵伞花的旁边。
蕾吉卡也远比卫燃想象的更加谨慎，这姑娘脱掉了一支滑雪板，小心翼翼的一层层刮去了降落伞下的积雪，一点点的将被掩埋的空投箱子给挖了出来。
不出所料，这个空投箱子已经被人打开过，箱子里除了积雪，之外，却连张多余的纸都没有剩下。
蕾吉卡倒也不算气馁，拔刀割下了被积雪掩埋了大半的降落伞塞进了她的麻袋包里。
接下来，这姑娘却趴下来往后退了几步，继续用滑雪板一层层的刮掉积雪。
很快，她便在积雪之下发现了一些脚印，进而又发现了两道雪橇印。
与此同时，卫燃却已经踩着滑雪板来到了那道冰瀑的边缘。仅仅只是探头看了看那些奇形怪状的坚冰他便肯定，追着这个空投来的那三个敌人，肯定没有往选择从这道冰瀑爬下去，否则即便没有留下绳子，那些坚冰上也该留下些印记才对。
他更能判断出，那三名敌人肯定把多余的物资埋在了附近，而且他们肯定不可能沿着山谷往东北方向爬升。
至于南边，那陡峭的山壁就算没有积雪，找个猴儿过来给个棍儿都不一定能爬上去，人就更不可能了。
换句话说，那三人唯一可能的去向，便是翻过北边的山坡离开这里。
相比他的推测，蕾吉卡很快也根据她追踪猎物的经验做出了一致的判断。
两人对视一眼，撑着滑雪杖来到了山脚处，根本没有商量，蕾吉卡便当仁不让的走在了前面。
跟着这姑娘一路往上爬，等两人来到山顶的时候，却意外的在几颗松树的中间，发现了一座并不算大的猎人小屋。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卧倒在地，各自举起了望远镜。
然而，那座猎人小屋里既没有亮灯，烟囱里也没有冒烟，倒是门窗都紧闭着。
按住准备爬起来的蕾吉卡，卫燃贴着对方的耳朵低声说道，“掩护我，我过去看看。”
说完，他将手里的半自动步枪放在了蕾吉卡的身旁，匍匐着身子，动作迟缓的爬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一点点拉近，他越发确定，这个猎人小屋里并没有住客，因为那扇并不算大的玻璃窗子都已经结满了冰霜。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先绕着这猎人小屋检查了一番，随后取出纳甘转轮手枪敲碎了结冰的玻璃，举着手电筒往里看了一眼。
然而，当手电筒的光束将这小屋里的一切都照亮的时候，他却不由的皱起了眉头，这小屋里有两具尸体！
移动手电筒的光束照向那扇木门，接着又把这窗子附近照了照。
随后，他小心的打开窗子翻进去，却是根本没敢踩那张桌子，以一个格外艰难的姿势跳了进去。
小心翼翼的走到房门的后面，他在一番观察之后，脱掉手套攥住了一颗苏联装备的F1柠檬手榴弹，随后又取出伞兵刀，割断了一根细绳。
解除了房门的危险，他又将这房间检查了一遍，这才朝着远处的蕾吉卡晃了晃手电筒，随后蹲下来，将光束对准了那两具尸体。
这两具尸体一个是个满脸花白胡子的老人，另一个却是个看着恐怕都不如尤里大的小孩子。
这可能是爷孙俩的二人，穿着和蕾吉卡姐弟差不太多，都是标准的猎人打扮，最多只是没有他们姐弟穿的那么好罢了。
而这爷孙俩的死因，老的那位是眉心中弹，小的那个，则是胸口中弹。除此之外，这个老人的身旁，还靠着一支龙骑兵步枪。
他这边刚刚检查完了这两具已经冻僵的尸体，蕾吉卡也走了进来，并在看到那两具被手电筒的光束笼罩着的尸体的时候，难免被吓了一跳。
和这个姑娘对视了一眼，她却是把枪还给卫燃之后转身就往外走，套上滑雪板便继续寻找着敌人留下的痕迹准备继续前进。
伸手试着帮这两具尸体闭上眼睛无果，卫燃能做的，也只有帮他们重新关上房门，踩上滑雪板追上了那个已经被仇恨填满了胸腔的姑娘。
渐渐的，那座猎人小屋被二人抛在了身后的夜色中，渐渐的，两人追踪的方向也从正北转向了正西。
而在他们的转向的位置则是一片封冻的湖泊，这湖泊边上的一颗松树下，二人还发现了一堆早已冰凉的灰烬和显眼的雪橇车印记，以及一堆已经冻成了冰豆子的驯鹿粪便。
最重要的是，他们在灰烬堆里还发现了一小段尚未烧尽的伞绳和三个德军罐头的铁皮残骸。
“他们肯定是从猎人的手里抢了一辆雪橇车，我们必须快点才能追上。”
蕾吉卡用手语比划了一番，随后便心急火燎的踩着滑雪板追了上去。
抬头看了看天边已经亮起的一丝丝霞光，卫燃知道，那道都没有针粗的霞光便是天亮了的标志，而这样的天明状态，最多也仅仅只能持续一两个小时的时间而已。
至于天色...确实亮了一些，但却并没有亮多少，如果真要类比，大概也就相当于正常纬度夏季早晨五点天蒙蒙亮，但太阳还没升起来的时候的样子。
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卫燃取出相机给蕾吉卡的背影连拍了几张照片，随后用力一撑滑雪杖，跟在蕾吉卡的身后，循着那两道显眼的雪橇印来到了这座湖泊的中央，并由这里转向往西追了出去。
然而，都不等他们二人离开这座冰封的湖泊，蕾吉卡的正前方不到10米远的位置却猛的发生了爆炸！猝不及防之下，她也跟着栽进了被炸开的冰冷湖泊！
坏了！
卫燃心头一凉，赶紧停下来踢掉滑雪板，先是卧倒观察了一番周围，接着以最快的速度跑了过去。
此时蕾吉卡却像是晕了似的，整个人几乎都靠她的袍子和背包里残存的空气撑着才没有沉下去，但她的脸却埋在了水里。
顾不得多想，卫燃只来得及收起武器丢了背包便跳了下去，强忍着冰冷刺骨的湖水灌进身体，赶在身体失去知觉之前，一把抓住了蕾吉卡肩上背着的步枪，靠步枪的背带拖着她的身体，以最快的速度游到了冰层的边缘，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推了上去。
不敢耽搁太久，卫燃在身上的衣服结冰之前也艰难的爬上了冰面，推着蕾吉卡的身体在雪地了一边打滚吸走水分一边离开了断裂的冰面。
再次匆忙看了一眼周围，他以最快的速度脱掉了即将变成铠甲的衣服和鞋子，接着又在伞兵刀的帮助下脱掉了蕾吉卡身上湿透的衣服。
看了一眼这姑娘大腿处和额头上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划开的伤口，卫燃随手抓起一把积雪盖在上面，随后拎起他刚刚丢弃的医疗包，一把扛起蕾吉卡赤着脚跑向了湖边。
几乎就在双脚失去知觉的同时，他也总算来到了一颗粗大的松树边上，拔开被积雪压的低垂的树枝钻了进去。
哆哆嗦嗦的从金属本子里取出雪橇车，卫燃从上面扯下那条鹿皮毯子，将昏迷中蕾吉卡包裹起来放在了那张厚实的北极熊皮上。随后，他又取出苏军斗篷擦干了身上的水渍，并且穿上了那双德国的行军靴以及那件厚实的鹿皮袍子。
往通红的双手上哈了口气，卫燃接下来又取出了装有铸铁炉子的空投箱。用已经冻僵的手艰难的打开装有煤炭的箱子盖，随后费力的打开了那个装有煤油的德军水壶，往装满了木柴的炉膛里倒了些煤油。
将这水壶戳在雪地里，他伸手从炉膛里抽出一根淋上煤油的木柴，用打火机哆哆嗦嗦的点燃丢了进去。
就在炉膛里升腾起火苗的同时，他便迫不及待的把手凑上去烤了烤火，等火炉里的火势烧的旺了一些，他的手也暖和了一些，这才往炉膛里添了些焦煤。
紧接着，他又以最快的速度架好了烟囱，将它贴着树干固定好，随后才有时间卸下帐篷捆将其绕着树干搭建起来。
稍微让身体暖和了一些，尤其让双手恢复了灵活，卫燃立刻打开了医疗包开始着手给蕾吉卡处理腿上和头上的伤口。
也正是趁着处理伤口的功夫，他也意外的发现，这个身材格外娇小的姑娘，她的全身上下有不少地方竟然都残留着堪称狰狞恐怖的抓咬伤留下的疤痕！
除了这些旧伤，刚刚那突然的爆炸，也让她的大腿上出现了一道大概十厘米长的伤口以及大片的淤青。
万幸，她的腿并没有发生骨折，额头的伤口也并没有伤及骨头，倒是裂开的风镜镜片险些划伤了眼睛。
只是，当时如此近距离的爆炸，这姑娘估计少说得有个脑震荡的后遗症。
可如果是没有我存在的那个时空...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不由的打了个哆嗦，仔细的给这姑娘包扎好了伤口。
卫燃自己却并没有在这已经暖和起来的帐篷里多待，反而快步钻出去，将刚刚他们二人刚刚脱掉的那些已经冻结成了盔甲的衣服鞋子乃至滑雪板一一捡回来，用滑雪杖和雪橇车上的那几根木杆将其架在火炉边一并烘烤着，顺便，也将蕾吉卡的那支盒子炮捡回来，放在了她的身旁。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时间检查了一番自己的伤势，万幸，除了手脚冻的通红，以及脚掌扎了一根香烟粗细的木刺之外，倒是没有其他的损伤。
骑坐在紧挨着火炉的箱子上把手往炉子上凑了凑，卫燃的内心却愈发的不安，刚刚的爆炸，显然是逃脱的那三个德国人设下的陷阱。
可问题是，他们会追过来吗？
想到这里，他也愈发的不安，随后索性用盖板盖住了炉膛免得露出火光，随后抄起他的步枪，趴在地上小心的将帐篷门拉开了一角。
然而，让他心惊肉跳的是，仅仅和他隔着炸开的湖面，另一端的岸边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然停着一辆由两头驯鹿拉着的雪橇车！
“砰！”
就在他取出望远镜的时候，清脆的枪声也从对面传来，而在这枪声传进耳朵里之前，根本没来得及绷紧的帐篷布上也已经多出了一个枪眼，接着又在帐篷中央的松树树干上，撞出了掌心大的一块弹坑！

第1270章 不想成为英雄
回头看了看躲在树后面雪橇车上仍处于昏迷的蕾吉卡，卫燃小心的将步枪的枪口伸出去，把眼睛凑到瞄准镜的后面，寻找着对面藏起来的敌人。
毫无疑问，那辆雪橇车就是吸引他注意力的幌子，真正的敌人藏在什么地方，却需要他自己找出来，而刚刚对方打过来的那一枪，却更像是在挑衅或者恐吓。
不，不对，对方应该是想抓活的！
想到这里，卫燃只觉得后背一阵冰凉，他有预感，肯定有人摸过来了！
侧耳倾听了一番，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安，继续寻找着湖对面的敌人。
他必须赶在摸过来的人动手之前解决掉对面的敌人！
“砰！”
恰在此时，又是一声枪响，但这次枪声响起的方向却并非对面，反而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而在枪声传来的同时，有个人“噗通”一声摔在了被积雪压弯的松枝上，紧跟着又压在了帐篷布上！
帮手来了！
卫燃心头一振，放心的将自身的安全交给了帮手，随后把眼睛凑到瞄准镜后面，仔细的观察着对岸那辆雪橇车的周围。
“砰！”
湖泊对面的敌人再次打出了一枪，但这次瞄准的却并非卫燃二人所在的方向。
也正是借助这一枪，卫燃透过瞄准镜，成功的看到了对面那辆雪橇车下面似乎扬起了一团并不显眼的雪花。
几乎在枪声传进耳朵的同时，卫燃也瞄准对面那辆雪橇车的下面扣动了扳机！
“砰！”
都不等弹壳弹飞落地，他便猛的一个翻身，手中也多出了一支纳甘转轮手枪，并且将枪口对准了帐篷另一侧一个手拿TT33手枪，但却做猎人打扮的男人！
“砰！”
都没等卫燃扣动扳机，帐篷里却最先响起了枪声，与此同时，帐篷外的人也同样扣动了扳机，而同样打出了一枪的，似乎还有卫燃二人的帮手。
这三声几乎夹杂在一起的枪声中，帐篷外那人的太阳穴和胸口几乎同时中弹，可这个人，不，这个尸体近距离打出来的子弹，却也在卫燃的耳朵尖和脑袋之间飞了过去，并且划开了一道伤及骨头的血槽。
“噗通！”
这具尸体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摔倒在了卫燃的身侧，他手里那支TT33手枪，也摔落在了卫燃的胸口。
扭头看了眼半躺在雪橇车上，一手捂着身上的驯鹿皮毯子，一手举着那支盒子炮的蕾吉卡，后者露出一抹苍白的笑意，手上的枪也跟着跌落，她也重新摔在雪橇车上铺着的北极熊皮上失去了意识。
艰难的掀开帐篷门看了眼来时的方向，被寒风卷起来肆意飞舞的雪花中，影影绰绰的正有个人，似乎正在一串卖力奔跑的雪橇犬拖拽下，飞速拉近着双方之间的距离。
稍稍松了口气，卫燃强忍着头部伤口的疼痛和眩晕，挪到雪橇车的边上将蕾吉卡连同包裹着她的鹿皮毯子抱下来靠着树放好。
等他收起除了那支半自动步枪和包裹蕾吉卡的鹿皮毯子以及自己身上的兽皮袍子之外，所有属于金属本子提供的东西，他也在犬吠声中眼前一黑，在天旋地转中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头上已经包裹了一圈纱布，就连鼻孔里头都塞着两小团纱布——就像当初他完成语言任务之后那样。
看了看身侧，他发现自己正和仍旧昏迷中的蕾吉卡并排躺在一辆雪橇车上，身侧的蕾吉卡全身仍旧包裹着那条鹿皮毯子，除此之外，两人的身上，却还盖着那张当初被他们丢弃的驼鹿皮以及简单缝合的狼皮毯子。
稍稍抬起头看了看雪橇车的前面，除了两只驯鹿肥硕的屁股和灵活摆动的小尾巴尖之外，顺着两头驯鹿之间的缝隙，还能看到前面似乎还有一辆狗拉雪橇。
而在这两辆用缰绳串联的雪橇车旁边，正有个猎人打扮，身上背着两支枪的背影，忙着将那几具猎人打扮的尸体依次翻找出些东西之后，挨个丢进了被炸开的冰冷湖水之中。
应该是活下来了吧...卫燃暗暗念叨了一句，随后却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
当他第二次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靠墙摆放的木头床上，头顶一眼看到的地方还挂着一盏正在释放昏黄亮光的煤油灯。
紧挨着呈90度角摆着的另一张紧挨墙壁的木头床上，则躺着蕾吉卡，她的额头上，还搭着一块白色的毛巾。
撑着床边坐起来再看看周围的环境，这是一间并不算大的木屋倒是格外的暖和，正对着蕾吉卡的壁炉里炉火烧的正旺，他和蕾吉卡那些湿透的衣服鞋子，此时就挂在壁炉的斜上方，起来都已经被烘干了。
而在正对着卫燃的那扇窗子旁边的墙壁上，还依次挂着他的SVT40半自动步枪和属于蕾吉卡姐弟的SVT38半自动步枪，以及曾被蕾吉卡留在尤里坟墓附近的那支龙骑兵狙击步枪。
除此之外，那墙上还另外挂着三支带有瞄准镜的莫辛纳甘，靠着窗的桌子上，更是一字排开摆着属于尤里的望远镜和属于蕾吉卡的盒子炮，以及三支险些要了卫燃命的TT33手枪。
除此之外，在桌子的另一边，还整齐的摆着他和蕾吉卡捡来的那些装着相机等物的德国饭盒、水壶，以及那个救命的医疗包。
伸手摸了摸头上包裹的纱布，卫燃掀开身上盖着的兽皮和那件鹿皮袍子，却发现自己全身只穿着一条大裤衩子。
摇摇晃晃的下床，他将属于自己的那套伞布衬衣衬裤和缴获来的衣服鞋子全都一一取下来穿在了身上。
紧接着，他又将蕾吉卡的内衣外衣也一一取下来放在了她的床边，顺便，还摸了摸她略微烫手的额头。
恰在此时，这木屋的房门也被人推开，一个身穿兽皮猎装，肩背莫辛纳甘，脸上戴着风镜，腰间还挂着几只肥硕雪兔的男人，单手端着一支PP手枪，裹挟着风雪走了进来。
“你就是维克多？”这个男人关上门的同时问道。
“对”卫燃点点头回应道。
“谢谢你救了我的女儿”
这老家伙说着，已经像个强迫症似的，将他手里握着的那支PP手枪放在了窗边的桌子上，和其余几支手枪整齐的摆在了一起。
紧接着，他又取下肩头背着的那支带有瞄准镜，通体裹着斑驳兽皮的步枪挂在了墙上——他绝对是个强迫症，这支枪的扳机护圈指向的方向和其余几支完全一样！
“您是蕾吉卡的父亲？”
卫燃不着痕迹的瞟了眼桌子上摆着的那支盒子炮，客气的问道，“我该怎么称呼您？”
“蒂莫菲”这个猎人打扮的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了头上带着的哥萨克筒帽和围巾仔细的抖了抖挂在了墙上。
等他转过身，卫燃不由的挑了挑眉毛，这个看起来五十多岁，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单抡长相放在毛子堆里绝对不算多么出众。
但看他那举手投足间的一些小动作，却隐隐透着一丝丝绝不该猎人拥有的优雅气质。
难道还是个没落贵族？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老老实实的坐在他刚刚躺着的那张床上，耐心的等对方给蕾吉卡把额头盖着的湿毛巾换了一块，这才试探着问道，“蒂莫菲大叔，要不要送她去医院？”
“不用，她只是有些感冒，我已经给她吃过药了。”
蒂莫菲摆摆手，从蕾吉卡的床底下拎出一个小凳子坐下来，随后又从腰间取出个烟斗，按上烟丝之后，用壁炉里抽出的一根木柴点燃猛嘬了一口，随后朝着卫燃递了递，语气温和的说道，“小伙子，说说你们遭遇了什么吧。”
“好”
卫燃婉拒了对方的烟斗，从他们决定去狩猎狼群开始，将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复述了一番。
等他说完，蒂莫菲也将他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让卫燃没想到的是，当初给他们分配任务分配宿舍还送奖励给他们的那个名叫阿尔乔姆的老家伙已经死在了德国飞机的轰炸里。
当时刚好准备去看看女儿和儿子的蒂莫菲熬过轰炸，又一路打听循着雪橇印找到卫燃三人砍伐原木狩猎狼群的冰封湖面时，也刚好听到了卫燃引爆那些空投武器的巨大动静，看到了爆炸时的火光。
也正是借着那声爆炸的指引，他才一路追过来，并且循着那盏用德国人的钢盔和方盒子手电筒制作的生日礼物，找到了他的儿子尤里的尸体，并且带走了蕾吉卡留下的龙骑兵狙击步枪。
只不过，后来双方又因为肆虐的狂风拉开了距离，而他再次找到卫燃二人，则是因为蕾吉卡踩中陷阱时的爆炸产生的动静。
后面的事情卫燃作为当事人自然是不用继续说了，而在蒂莫菲讲述完之后，蕾吉卡也终于醒了过来。
见状，卫燃笑了笑，起身离开了这间小木屋，算是给这对父女让出了沟通的空间。
所以那位优雅的猎人父亲曾经真的是个白匪？
卫燃从外面带上房门的同时暗暗嘀咕了一句，随后不在意的摇了摇头，当他们父女，不，当他们一家三口都站在反抗侵略者的最前线的时候，曾经是不是白匪又有什么区别？
在纷飞的思绪中，卫燃靠着房门慢悠悠的点燃了一颗香烟，一边猜测着这是什么地方，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在这片不知道身处何地的针叶林里，除了三栋身后那样的小木屋之外，还有堆满了杂物的木棚子，以及一间狗舍。
而在卫燃正前方的空地上，便停着一大一小两辆雪橇车，小的那辆，和蕾吉卡曾经使用过的狗拉雪橇车没什么两样，其上还盖着蕾吉卡缝制的那张狼皮毯子，那毯子的下面，还隐隐露出了一支索米冲锋枪的枪托。
卫燃知道，这支枪大概率是蒂莫菲那个老家伙从他们掩埋多余武器的地方挖出来的。
而大的那辆则仍旧套着两头驯鹿，其上盖着的则是那张驼鹿皮，显然，这辆车应该就是那最后三个敌人从那对爷孙猎人手里抢走的。
掀开驼鹿皮，卫燃不由的挑了挑眉毛，这辆雪橇车里除了三套兽皮猎装之外，还放着些其他的东西，这里面除了他和蕾吉卡缴获来的滑雪板和两个苏联生产的望远镜之外，最显眼的莫过于一个德国山地师装备的2型电台包和两个装爆炸物的金属箱子，以及一个没了伞布的空投箱子！
那电台包自不必说，卫燃所有的兴趣，都放在了这个不知道哪来的空投箱子上。
只不过，都还没等他打开这个箱子，身后却传来了蒂莫菲的声音，“维克多，过来帮我几个忙怎么样？”
“当然可以”
卫燃将刚刚掀开的锁扣重新扣上，转身走了过去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蕾吉卡的腿受伤了”
蒂莫菲指了指身后被自己挡住的门，一边将卫燃的半自动步枪递过去一边问道，“所以你能不能带我去找被你们狙杀的那些德国人的尸体？”
“你要找他们的尸体？”卫燃接过武器的同时诧异的看着对方。
“可以吗？”蒂莫菲再次问道。
“当然可以”卫燃回过神来之后痛快的点了点头。
“另外，我很快就要回到游击队，接下来蕾吉卡伤愈之前就交给你照顾了怎么样？你们可以一直在这里住下去，只要你们愿意，就算是住到战争结束都没问题。”
“我会照顾好蕾吉卡的”
卫燃含糊不清的应了下来，他能看出来，这位优雅的猎人并不希望他的女儿蕾吉卡加入这场抵抗侵略者的战争。借着对方的请求，他指了指周围问道，“所以这里是什么地方？”
沉默片刻，蒂莫菲一边往雪橇车的方向走一边说道，“以前我和蕾吉卡的妈妈避难的地方，也是蕾吉卡出生的地方。”
说着，这个老家伙掀开了驯鹿雪橇车上的驼鹿皮，“帮我把这些东西抬进另一栋木屋里吧。”
“这个空投箱哪来的？我能打开看看吗？”卫燃指着刚刚没来得及打开的空投箱子问道。
“被你击毙的那个狙击手当时就藏在这辆雪橇车的下面，我找到它的时候，它就在距离雪橇车不远的一棵树上挂着。”
“我能打开看一眼吗？”卫燃开口问道。
“先和我去找尸体吧”蒂莫菲似乎有些着急，“等找到之后，这辆雪橇车上的东西都是你的。”
闻言，卫燃点点头压抑住了好奇心，帮着对方将这辆雪橇车清空，把东西搬到了另一栋小木屋里，蒂莫菲立刻吆喝着狗拉雪橇最先跑了出去。
看了眼亮着灯的小木屋，卫燃坐上那辆留给自己的驯鹿雪橇车，用那块腥臭的驼鹿皮包裹住自己，吆喝着驯鹿追了上去。
跟着蒂莫菲留下的车辙印在森林里一路急行，等他们再停下的时候，已经赶到了当初藏匿雪橇车的废弃狼窝旁边。
两人或是牵着驯鹿或是牵着雪橇犬爬上半山腰，卫燃熟门熟路的带着蒂莫菲找到了那些勃兰登堡精锐们的尸体。
“我不想让我的女儿成为苏联英雄”
蒂莫菲一边将已经冻僵的尸体丢进一个满是积雪的洼地一边解释道，“如果被斯大林那个小矮子知道我的女儿狙杀了这么多德国人，她会被报纸宣传成一个女英雄，然后被送上最危险的战场，最终死在德国人的手里。”
用力喘了口气，蒂莫菲将第二具尸体也丢了进去继续说道，“但她其实只是个不会说话的可怜姑娘罢了”。
“我明白了...”帮着将一具尸体丢进去的卫燃点了点头，“在战争结束前，我会保密的。”
英雄，多么耀眼的词汇，谁不希望自己成为英雄？
恐怕只有父母，只有他们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英雄，因为他们知道，成为英雄意味着什么。
“尤里已经死了”
蒂莫菲在刺骨的寒风中近乎喃喃自语的说道，“他总是梦想着上战场，成为一个报纸上的英雄。
哈！那个杀死驯鹿都会心疼的掉眼泪的善良小家伙哪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尤里已经是一个英雄了”
卫燃这次认真的反驳道，“他杀死了一个侵略者，我亲眼看到的。”
“可他死了，永远都回不来了。”蒂莫菲近乎绝望的说道。
沉默片刻，卫燃叹了口气，“是啊，他永远都回不来了。蒂莫菲，你要把尤里带回去吗？”
同样沉默了片刻，蒂莫菲狠着心摇了摇头，“就让他留在那里吧，这样他就真的是个英雄了，我回去之后会和大家说，你和蕾吉卡，你们和尤里一样，都被德国人杀死了，这样...这样你们就不用上战场了。”
“你也可以死在这些德国人的手里”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最后一具尸体丢了进去。
“我会死的，但可不是这里。而且总得有人把那些德国人赶跑才行，不然你们这些年轻人还是会被送上战场的。”
蒂莫菲说话间已经拿起带上来的雪铲，卖力的铲起一坨坨的积雪掩埋住了那些散乱堆叠的尸体，仔细的抹平之后，又从周围砍来些灌木枯枝丢在了上面。
一切忙完，蒂莫菲拍了拍手套上的积雪，捡来的一个空投箱子递给卫燃，一边往山下废弃狼窝的方向走一边说道，“好了，你肯定认识回去的路，自己带着这个铁箱子回去吧，路上记得不要被人看到。我再去看一眼尤里就直接回游击队了，否则大家真的以为我也死在德国人的轰炸里了。”
看了眼对方别在腰间的斧头，卫燃趁着对方在狗子们的拖拽下，开始往山上爬之前说道，“蒂莫菲大叔，我在这里等你吧。我不认识回去的路，所以可能还需要麻烦您送我一趟。
另外，让我给你和蕾吉卡拍两张照片怎么样？我们从德国人的手里缴获了相机的。”
这个提议明显让蒂莫菲有些心动，后者稍作犹豫之后点了点头，“那你就在这里等等吧，我很快就回来。”
“不急，我刚好休息一下。”卫燃说着，已经坐在了刚刚捡来的空投箱子上，取出烟盒点燃了一颗香烟。
回头看了眼卫燃，蒂莫菲在狗子们的牵引下脚步轻快的爬上了山顶，最终消失在了卫燃的视野之中。
抬头看了看依旧翻涌着极光的夜空，卫燃猛吸了一口香烟，仰躺在空投箱子上，头枕着拉手，尽情的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蒂莫菲带着那些精力充沛的狗子们从山上走了下来，其中两只狗子的身后，还牵引着当初卫燃用来运输战利品的另一个被拆了腿脚的空投箱。
“我们的速度快点”蒂莫菲说话间，已经踩上了滑雪板。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对方腰间缺失的那把斧头，卫燃的内心已经再无疑惑，同样踩上了滑雪板。
吆喝着雪橇犬和驯鹿跑起来，踩着滑雪板二人带着那俩空投箱子，风驰电掣的回到了山脚的废弃狼窝边上。
重新套好了雪橇车并且将卫燃和蕾吉卡姐弟之前丢在这里的雪橇车也都串在后面，蒂莫菲和卫燃拉开三四十米的距离，一前一后的又回到了那座隐藏在森林里的小木屋边上。
等他们二人拍打干净身上的积雪回到木屋里的时候，蕾吉卡早已经换上了她的那套兽皮猎装，此时正在坐在壁炉边的木头墩子上，双手捧着一个装有热水的木头杯子。在她手边的位置，还放着那支她妈妈留给她的盒子炮。
“感觉好点了吗？”蒂莫菲开口问道。
“好多了”
蕾吉卡放下手里的木头杯子比划道，“我感觉已经舒服多了，只是腿还是有些不方便，我本来想在你们回来之前给你们弄些吃的东西的。”
“这种事情等下让维克多帮你吧”
蒂莫菲一边将身上的武器分门别类的放好一边说道，“维克多说，他想给我们拍张照片。”
闻言，蕾吉卡的神色间出现一抹慌乱，动作飞快的比划道，“
爸爸，你要走了吗？”
“我不走，放心，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蒂莫菲温和的笑了笑，“蕾吉卡，你打算让维克多在哪给我们拍一张？”
“我看不如就在壁炉边上吧”
卫燃赶在蕾吉卡的手挥舞起来之前提议道，“等拍完了合影，你们可以就在壁炉边继续喝着热水聊聊天，然后我来准备吃的怎么样？”
“就听维克多的吧”
蒂莫菲随和的点了点头，坐在蕾吉卡的身旁，从壁炉边拎起那个搪瓷水壶，又从旁边的小桌子上取下一个木头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松针茶。
与此同时，卫燃也取出了相机，随后又在翻翻找找间，摸出几个刚刚从那些尸体身上顺下来的方盒子手电筒打开，将光束对准了壁炉边的这对父女。
找好角度给这对父女拍下了几张合影，随后又给他们二人各自拍了几张单人照，直等到这一筒胶卷全都用完，他这才停下来取出胶卷装进了密封筒晃了晃问道，“这个由谁来保存？”
“让蕾吉卡保存吧”蒂莫菲笑着说道。
“既然这样，让我再给你们拍几张吧。”
卫燃说着，已经重新给相机换了个新胶卷，不厌其烦的再次指挥着这对父女摆出各种角度，又一次拍满了整筒胶卷。
不由分说的将这一筒胶卷装进密封筒之后递给了蒂莫菲，卫燃放下相机说道，“你们聊，我来负责弄点吃的。”
“去另一座小木屋里做吧”蒂莫菲开口说道，“那里的厨具比较齐全。”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应承下来，拎着清空出来的德军饭盒以及墙边的两只兔子，再一次给这对父女让出了空间。

第1271章 前仆后继
再一次帮着那对父女关上房门，卫燃走进了相隔不远的第二座木屋，这个木屋的内部构造和刚刚那座木屋仅有的区别，也只是少了一张单人床而已。
除此之外，那张靠窗的桌子上也确实像蒂莫菲说的那样摆着不少锅碗瓢盆。
放下手里的东西，卫燃举着方盒子手电筒四处看了看，随后先点燃了头顶挂着的两盏煤油灯以及那个用木板封着的壁炉，接着又找出两个看着还算干净的铁皮桶装满了积雪架在了火堆边的石头台子上。
趁着等待雪水煮沸的功夫，他也终于有时间钻进存放各种战利品和杂物的第三座木屋，将那个装有滑雪板的空投箱子给拽到了身边，打开了上面的锁扣。
随着盖板被掀开，他不由的挑了挑眉毛，先拿起一个看着最不重要的三脚架放在一边，接下来他又从里面拎出来一个大块头。
这是一台施耐德公司生产的25x105倍防空观测望远镜，似乎是为了适应这次任务，这个大块头还使用了白色的雪地涂装，并且在外面附加了一层皮套。
费尽心思将这么个玩意儿空投下来，他可不信那个德国人是为了大老远跑到敌后找个山头儿看星星的——这玩意儿战后确实有不少天文学家拿来寻找彗星，由此也可以猜测到它的观测能力到底有多强悍。
换句话说，有这么个大镜子在，只要找个高度合适的地方藏好了，几乎可以完美的监测远处的摩尔曼斯克和从摩尔曼斯克出发的铁路。
这有什么用？
这当然有用，无论是指引火炮还是引导轰炸，都能让精度提升不止一个台阶。甚至，如果贴的足够近，只通过这么一个观测点就可以从苏联的战线后方监测部队的集结和调动！
继续从这空投箱子里往外拿东西，接下来取出来的却是一台蔡司公司生产的，形如火箭筒的一米测距仪，这测距仪上，同样包裹着一层皮革。
这箱子里除了这三样东西，其余的空间还放着不少电池、备用零件和一套计算尺，以及几个夹着铅笔的塑料皮本子。
显而易见，那三个伪装成猎人的勃兰登堡精锐，他们很可能是专门负责执行长期的敌后观测乃至火炮、空袭指引任务的。
这可是一件大功劳...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重新将这些东西装进了空投箱子扣上盖子，随后又把那俩装有爆炸物的金属箱子给拽了过来。
这俩金属箱子，其中一个装的是TNT，另一个装的则是手榴弹，苏联生产的F1手榴弹。
只看这俩箱子里缺少的TNT块和手榴弹他就知道，无论是当初那个被杀死的爷孙俩的猎人小屋里固定的那颗手榴弹，还是让蕾吉卡落水的爆炸，都是出自这俩金属箱子。
而那个执行观测任务的三人小组杀意之所以这么高昂，原因无非拖着这么个沉重的空投箱走不快，以及他们已经意识到了其余的组很可能出现了意外——比如那个被卫燃击毙的芬兰狙击手很可能就通过无线电和他们联系过。
考虑到以上诸多原因，即便是换做卫燃，也要先把身后的尾巴全部清理干净了，才有可能踏踏实实的潜伏下来架设观测点儿，否则的话，那真是想拉泡屎都要时刻担心背后有棍儿捅过来。
将这来金属箱子推到一边，卫燃转而又翻出了缴获来的那些方盒子手电筒，将上面的皮套一一拆开。
果不其然，这些手电筒的皮套里，全都装着一枚一模一样的银币。至此，他也愈发肯定，这东西说不定就是拿来当做通行证使用的暗号。
把这些手电筒一一恢复原状丢到那个空投箱子上，卫燃回到第二座木屋里，拎起那两只兔子在已经烧开的雪水里涮了几下，熟练的开始了拔毛清理内脏的工作。
等他搭配着找到的各种调味料做了满满一大锅他最拿手的红烧兔子肉的时候，这个小木屋里也暖和了许多。
只不过，都还没等他把这一大锅食物端去隔壁，蒂莫菲却推门走了进来。
“来的正好，准备吃...”
“我该离开了”
蒂莫菲不等卫燃说完便表明了来意，“维克多，蕾吉卡就麻烦你照顾了，每隔半个月，我会想办法给你们送些吃喝过来。
在这期间，如果没有吃的了可以把外面的驯鹿杀掉，或者去北边的湖里去钓鱼。
另外那栋存放杂物的木屋里应该能找到钓鱼用的东西和以前留下的兽夹，总之尽量不要开枪狩猎免得引起注意。”
“我知道了”卫燃点点头，“蕾吉卡她...”
“她已经睡着了”蒂莫菲说话间已经再次打开了房门，迈步就准备往外走。
“请稍等一下”卫燃再次喊住了对方。
“又怎么了？”这个悠雅的猎人语气里已经多了一丝丝的不耐烦。
“最后一个问题”
卫燃翻出个原本装相机的德军饭盒，一边往里面装他刚刚做好的红烧兔子肉一边问道，“我击毙的那个狙击手的副武器是哪个？能把它送给我吗？”
“那支转轮手枪，你喜欢就送给你吧。”蒂莫菲耐着性子问道，“还有别的事情吗？”
“把这个带上吧”卫燃说话间已经扣上了饭盒的托盘和盖子递给了对方。
稍作犹豫，蒂莫菲最终还是接过了饭盒拎在手里，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照顾好蕾吉卡。”
“我可照顾不好，她很可能会饿肚子，说不定伤口还会感染，所以你可要经常回来看看她才行。”卫燃耍赖一样说道。
闻言，背对着卫燃的蒂莫菲笑了笑，用蕾吉卡匆忙缝制的那张狼皮毯子仔细裹好了饭盒放在雪橇车上，“我会准时过来检查你有没有照顾好她的。”
说完，蒂莫菲用力一抖缰绳，操纵着那些雪橇犬拖拽着他和雪橇车，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里。
木屋门口，卫燃靠着墙壁点燃了一颗香烟，直等到对方的背影彻底消失，直等到手里夹着的香烟燃尽，这才转身回屋，拎着剩下的大半锅红烧兔子肉走到了蕾吉卡住的木屋门前。
都不等推开房门，他便隔着窗子看到了泪流满面的蕾吉卡。
显然，这个聪明的姑娘早就猜到她的爸爸最终还是会离开，她假装睡着只是让他离开的时候不至于过于担心罢了。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象征性的敲了敲房门，稍等了片刻这才推门进来，将手里的搪瓷锅放在了桌边，“蕾吉卡，吃点东西吧。”
“我爸爸走了吗？”蕾吉卡比划着问道。
“走了”卫燃点了点头，给手里拿着的德军饭盒盖子装满了兔肉递给了对方。
接过饭盒的盖子，蕾吉卡用手捏起一块挂着浓稠汤汁的兔子肉大口大口的吃着，同时也任由止不住的眼泪又一次砸在了饭盒里。
就像那个不想自己的孩子成为英雄的父亲一样，这个姑娘又何尝愿意自己的父亲前往战场？
可他们又何尝不明白，总要有人去赶走那些侵略者才行，否则他们珍视的人，最后还是要去和敌人拼命或者被敌人凌辱折磨。
近乎狼吞虎咽的吃完了卫燃盛给她的食物，蕾吉卡放下饭盒盖子比划道，“帮我把那张驼鹿皮拿进来吧”。
“你要做什么？”卫燃不解的看着对方，“觉得冷？我这就给壁炉添...”
他都没说完，蕾吉卡便摆摆手比划道，“我想找点事情做，不然我会发疯的。”
卫燃一愣，随后点点头，起身从外面找到那张略显腥臭的驼鹿皮，抖干净了上面的积雪交给了蕾吉卡。
“这个也给你吧”卫燃说着，取出酒壶递给了对方。
看了眼卫燃，蕾吉卡接过酒壶灌了一大口，随后将其放在一边，又从枕头下面翻出一把小刀，仔细的剥取着兽皮上残存的干燥肉丝。
“我能看看你的枪吗？”
卫燃指了指床头放着的那支盒子炮，第二次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这次，蕾吉卡却痛快的点点头，拿起那支枪递给了卫燃，似乎并不担心他发现手枪上的秘密。
拿起这支盒子炮，卫燃用指甲刮了刮上面的骷髅刻痕，总算确认自己当初并没有看错。
这次，都不等他询问，蕾吉卡便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用红肿的眼睛看着卫燃比划道，“我的爸爸妈妈都是白匪，他们也都是最英勇的战士，如果你想告密就赶快去吧。”
“他们确实是最英勇的战士，你和尤里也是最英勇的战士。”
卫燃将手里的盒子炮还给了对方，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笑着说道，“至于告密就算了，不过嘛...”
卫燃起身拿起了桌子上的那支转轮手枪，一发发的退出里面的子弹，灵活的任由这把手枪绕着自己的食指转着圈子，“所以这个就作为封口费送给我怎么样？”
蕾吉卡闻言先是一愣，捂着嘴用力点了点头。与此同时，卫燃的视野中，却已经涌现出了浓烈的白光。
这就...结束了？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内心却提高了警惕。
果不其然，当白光消退，他发现自己的手里正拿着一把斧头，正前方的雪地上，还立着个木头墩子，其上老老实实的站着一截等待被劈开的木柴。
放下斧头饶了这截木头一命，卫燃扭头看了看左右，却发现不远处的空地上支起了一个三脚架，那三脚架上，便安装者缴获来的那台超大倍率的广角望远镜。
此时，身上披着一张驼鹿皮的蕾吉卡便站在这三脚架的边上，将眼睛贴在目镜框上仔细看着什么。
顺着那台超大号望远镜的镜筒指引的方向看过去，他大概可以确定，这姑娘正在观察的，应该是这个难得没有出现极光的夜空里，那些明亮的星星。
然而，还不等他走过去，远处黑漆漆的森林里却隐约传出了此起彼伏的犬吠声。
这动静传进耳朵里的同时，蕾吉卡便已经弯腰抄起了身侧雪橇车上放着的那支半自动步枪，动作灵活轻快的跑向了一座树屋的阴影里躲了起来。
试图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武器未果的卫燃，也在同一时间快步跑进了木屋，从墙上取下他的武器跑出来，躲在了木屋下的空隙里。
前后不到一分钟，一辆狗拉雪橇车跑了过来，都不等这车子停下，蕾吉卡也丢掉手里的武器从藏身点跑了出来。
紧跟着，卫燃也收起武器跑了出来，他已经认出来，那是蒂莫菲和他的雪橇车。
然而，就在他距离雪橇车尚有六七米远的时候，他却听到了蕾吉卡嘶哑的哭嚎。
暗道不妙，他立刻加快脚步跑了过去，可等他取出手电筒，将光束照到蒂莫菲身上的时候却不由的一愣。
这个坐在雪橇车上的猎人已经冻成了字面意义上的冰雕，他的脸上、眉毛上已经结满了白霜，身上的兽皮衣服也挂着一层积雪和坚冰。
可相比这些，他的一条腿已经没了，肚子上也有个用手死死捂着的伤口，那伤口处，甚至隐隐的还能看到肋骨的断茬。
他几乎能想象的到，他是在负伤之后坚持着爬上雪橇车的，他更注意到，蒂莫菲的另一只手的手套里，鼓鼓囊囊的似乎有什么东西。
看了眼泣不成声的蕾吉卡，卫燃小心的帮着蒂莫菲摘掉了这只手的手套，从里面倾倒出了一个胶卷密封筒。
徒劳的试图抹干净眼泪无果，蕾吉卡执拗的拒绝了卫燃的帮忙，艰难的抱起她的父亲走进了木屋，又把那台超大号望远镜抗进了屋子，随后熄灭了壁炉和油灯，将几块肉丢给了那些累的已经爬不起来的雪橇犬们，顺手也解开了它们身上的缰绳。
趁着狗子们狼吞虎咽的功夫，蕾吉卡也捡回了她刚刚丢掉的武器，坐在木屋的门口，穿好了之前缴获的滑雪板。
“你要去哪？”卫燃意识到不妙，站在对方面前问道。
抬头看了眼卫燃，蕾吉卡比划道，“我要去参加游击队了，我的弟弟战死了，我的爸爸也死了，现在该轮到我去了，总要有人去赶跑那些侵略者才行。”
“你会死的”
卫燃说着，却已经取下了挂在墙壁上的另一双缴获来的滑雪板踩了上去，“我和你一起去吧。”
“我知道”
蕾吉卡面带灿烂的笑意，朝着卫燃比划道，“你也会死的”。
“我也知道，但是总要有人去赶跑那些侵略者才行，不是吗？”
蕾吉卡用力点了点头，抹掉眼泪从兜里摸出那副当初阿尔乔姆送给尤里的风镜戴在了自己的脸上，仔细的背好了武器裹上围巾，起身用力一撑滑雪杖冲进了无边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了一道白色的瘦弱背影。
深吸一口气，卫燃同样用力一撑滑雪杖追了上去，并最终冲进了刺目的白光之中。

第1272章 极夜里的星光
当白光再次消退，当视野恢复了正常，卫燃也终于回到了那座紧挨着尤里的坟墓搭建的充气敞篷里。
在他的注视下，在他旁边狗子贝利亚好奇的小眼神下，那支金属羽毛笔也在金属本子最新一页的黑白照片下写出了一行行的文字：
极夜里的星光
伐木工尤里，1942年1月14日，击杀德军勃兰登堡分队伞兵1人后战死，时年16岁。
伐木工蕾吉卡，1942年1月14日，击杀德军勃兰登堡分队伞兵8人。
1月15日，因踩中诡雷落水，上岸脱困后击毙残敌一人后，由其父所救。
1月17日，蕾吉卡假死。
2月2日，蕾吉卡以其母柳波芙&#183;齐克之名加入游击队，先后曾担任狗拉雪橇通讯员、侦察兵、狙击手等职。
1942年5月4日，蕾吉卡于敌后破坏任务行动中，主动担任断后滞敌任务牺牲。
1943年4月4日，追授柳波芙&#183;齐克（蕾吉卡）二级卫国战争游击队员奖章。
1946年夏，蕾吉卡尸体被发现，迁葬于佩琴加游击队员集体墓地。
蒂莫菲（伊戈尔&#183;奥古斯特维奇&#183;彼得罗夫），原在逃正治犯，1942年1月8日加入游击队担任侦查员。
1942年2月1日，执行反偷袭作战任务期间不幸踩中地雷重伤，于返程途中因失血过多及失温牺牲。
1943年4月4日，追授蒂莫菲（伊戈尔&#183;奥古斯特维奇&#183;彼得罗夫）二级卫国战争游击队员奖章。
这短短的几行字写完，那金属羽毛笔又另起一行，写下了两组精确的坐标，以及两枚游击队奖章的编号。
再次重起一行，这金属羽毛笔写道，“谁不想成为英雄，谁又想成为英雄。但在这渴求光明的极夜里，总要有人去做扑火的飞蛾，去做盗火的勇士。”
“是啊...”
在卫燃喃喃自语的叹息中，这淡黄色的纸页也翻了一面，那金属羽毛笔也在缓慢旋转的红色漩涡下写道，“我要去参加游击队了，我的弟弟战死了，我的爸爸也战死了，现在该轮到我去了，总要有人去赶跑那些侵略者才行。”
写到这里，这羽毛笔砸落在了纸页上。卫燃也伸手将红色漩涡里的东西取了出来——那是一副二战德军配发的滑雪板和配套的滑雪杖。
将这套滑雪装备和金属本子全都收起来，卫燃用力搓了搓脸，离开帐篷踩上雪鞋，招呼着仍在胡吃海塞的狗子贝利亚，再次爬上了这座矮山的山顶。
踩上最新得到的滑雪板，卫燃循着记忆冲到了当初掩埋德军尸体的洼地边上。
半个多世纪的时间，这里的地形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试着用工兵铲挖开厚实的积雪，没多久他便发现了一具残破不堪的尸骨。
相比山阴面，阳面相对更加剧烈的温度和环境变化，让这具尸体已经残破不堪露出了斑驳的白骨。
可即便如此，却还能分辨出来他们头戴的苏军钢盔，以及胸口处挂着的二战德军方盒子手电筒——他明明记得，当初他在掩埋尸体的时候，把那些方盒子手电筒全都带走了。
赶在狗子贝利亚跑下来之前，卫燃将这尸骨又用积雪埋了起来，随后脱了滑雪板收起来，再次换上雪鞋又一步步的爬上了山顶，返回了山北侧的碎石地。
仔细的收拾了进入历史片段之前才搭好的帐篷等物，卫燃拖拽着这些东西以及偷懒的狗子贝利亚回到山脚，驾驶着雪地摩托离开了这里。
回到那片湖泊的边上，他等手机有信号之后，立刻对照着金属本子提供的坐标搜索了一番。
果不其然，其中一个距离自己现在的位置并不算远，另一个则位于佩琴加区的苏联游击队烈士陵园。
收起手机拧动油门，卫燃驾驶着雪地摩托，循着记忆兜着圈子钻进了森林，最终找到了三座隐藏在荒草灌木和针叶林里的荒废木屋。
得益于极地的气候，这三座用原木搭建的木屋仍旧保持着大体上的完整，仅仅只是屋顶已经发生了坍塌而已。
走进蕾吉卡曾经住过的木屋，残存的原木墙壁上依旧挂着几支锈迹斑斑的步枪和几支TT33手枪。
没有触碰这些武器更没有尝试从这里挖掘出来一些什么东西，卫燃转身又走到了当初存放战利品的那个木屋门口。
小心的打开腐朽变形的木门，当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去，他一眼便看到了门口一侧仍旧没有坍塌的原木桌子下，便放着一个白色的空投箱子，这箱子旁边的地板都已经露出了一个大洞，万幸，箱子本身刚好架在两根粗大坚固的木梁上。
一点点的将这个空投箱子拖拽出来，卫燃戴上橡胶手套打开了上面的锁扣又掀开了残存着锈迹的盖板。
紧接着，他便看到了这里面放着的三脚架、测距仪和那台超大号的望远镜，以及角落放着的几个保存完好的德军饭盒，乃至几个方盒子手电筒和望远镜等杂物。
将这些德军饭盒一个个取出来，这里面有的放着广角镜头的罗伯特相机，有的放着镜头和胶卷，还有的放着小巧的汽油炉。
可当他打开最后一个饭盒的时候，却发现这里面放着的，是几个塑料皮本子和几支铅笔。
他记得清楚，这些塑料皮本子和铅笔，都是这个空投箱子自带的。
抽出一个本子小心的翻开，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写，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全都如此。
可当他抽出最后一个本子打开的时候，却发现第一页便用铅笔绘制着一顶德军钢盔，那钢盔的周围，还坠着16枚宛若生日蜡烛的子弹壳。
轻轻往后翻动了一页，其上是一篇用铅笔写的俄语日记。
“今天我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爸爸正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打着盹儿，我以为我在做梦，直到他给我端来了一碗肉汤我才意识到，我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继续往后翻了几页，后面的日记虽然没有写详细的日期，但却琐碎的记录着每次睡醒之后发生的事情。
在那些文字里，这对父女因为“假死”和相互不希望对方去前线一次次的发生了争吵——直到某一篇日记里，蒂莫菲不告而别，并且留信提议，把一直在争论的问题留待她养好伤之后再谈。
这一页，还夹杂着蒂莫菲留下的亲笔信，漂亮的花体俄文和悠雅的遣词，似乎都符合一位贵族后裔的修养。
再后来的某一篇日记里，养伤的蕾吉卡架起了那台望远镜，开始热衷于在没有极光而且不下雪的日子里寻找那些漂亮的星星来打发时间。而在这几页日记的后面，还会划出不同的星星分布。
继续往后翻，蕾吉卡有关星空的日记没有坚持几页便宣告终止，紧随其后的最后一页，也只是写下了那句“我要去参加游击队了，我的弟弟死了，我的爸爸也战死了。现在该轮到我去了，总要有人去赶跑那些侵略者才行。”
也就在他看完这最后一页日记的时候，他的左手虎口处也闪过了一瞬间无法忽视的烧灼感。
甩了甩手，卫燃略作犹豫，最终却又将手里的笔记本放回了饭盒里。随后将这个装的满满当当的空投箱子小心的放回了原位，驾驶着雪地摩托拖拽着一路往北，最终停在了一片封冻的湖泊边缘。
拍了拍狗头让这个大块头老老实实的在拖斗上蹲着，卫燃取出望远镜观察了一番周围，这才取出了金属本子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果不其然，这一页多出了一个蓝色的反转漩涡和一行字——那些隐藏在极光之上的星星真的很漂亮，真的很想让我的弟弟和爸爸也能看到。终于，我也像他们一样，变成了极光之上的星星。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将这蓝色漩涡里的东西取了出来。
和猜测的一样，这里面放着的真就是那台施耐德生产的，25X105倍的超大广角的望远镜。
这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奖励对于卫燃来说或许只是一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用上的道具，但对于蕾吉卡姐弟来说，却是证明了他们曾经为保卫摩尔曼斯克和物资铁路付出了什么的最直接证据。
只不过，奖励给卫燃的这台安装在三脚架上的望远镜，却一如既往的被抹掉了铭牌信息，转而多了个沙漏标记。
循着记忆，卫燃握住包裹着一层皮套的手柄转动望远镜的角度，让它和当初蕾吉卡观察的方向尽量保持着一致，随后用额头顶着头枕，把眼睛凑到了目镜的边上。
借助这台望远镜极佳的光学性能，他轻而易举的让视线穿过了极光之间的缝隙，轻而易举的对准了夜空中一颗明亮的星星。
他知道，那颗是至关重要的北极星。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却并不急着收起这台大号望远镜，反而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雪橇车，准备把帐篷搭起来。
然而，当他掀开雪橇车上覆盖着的帆布时，却意外的发现这雪橇车的车尾，竟然横向固定了一个被拆掉了拉手和橡胶轮的空投箱子。
掀开这空投箱的盖子，卫燃不由的哑然失笑，这里面放着一套德军的双面冬季迷彩以及一双配套的德军山地靴。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当初他得到的丝绸伞布制作的衬衣衬裤和缴获来的羊毛衣裤以及一双塞着裹脚布的高腰拉普兰靴子，甚至就连原本装在箱子里的那件鹿皮袍子都放在了这里。
转而掀开那个装满了各种罐头的木头箱子，这里面原本放着的鹿皮袍子自然是没有了，但在箱子盖的内侧，却挂着两个方盒子手电筒，那挂点的位置甚至还各自镶着一枚纪念银币。
见状，卫燃索性坐在雪橇车上，将金属本子一页页的检查了一番。
可惜，除了那支在历史片段里丢失的毛瑟刺刀那一页多了个10天的倒计时，除了怕疼不想取出来的运输车，他也再没有多余的发现了。
在唏嘘中搭好了帐篷有点燃了铸铁炉子，卫燃却再次站在了那台超大号望远镜的边上，缓缓转动方向，漫无目的的观察着这片夜空和点点的繁星，奢望着能找到代表那一家三人的星光。

第1273章 老丈人的坚强后盾
冰封的湖岸边，在夜空中搜寻了许久的卫燃最终还是轻轻转动，将望远镜的仰角归零，和正前方冰封的湖面保持的平行，左右移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得益于这台望远镜宽广的视野，他在一番观察之后发现，这片冰封湖泊的形状似乎有些特殊——它看起来似乎是个天然的心形，这个心形湖泊的心尖近乎指着正北的方向，而他以及他身后藏在针叶林里的那几栋荒废的木屋，则恰好位于湖泊南侧“心坎”的位置。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立刻翻出了GPS，将此时此刻的坐标和金属本子提供的其中一组坐标对照了一番。
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数值，卫燃收起了望远镜，带着狗子在GPS的指引下走进了湖岸边的针叶林。
就和他刚刚灵光一现之间猜测的那样，金属本子提供的坐标并非那三栋荒废的木屋，而是和它们相距不过百米的一片林间空地。
只看地表的积雪隆起的情况就知道，这片林间空地恐怕同样散落着不少地质变迁活动留下的巨石。
当GPS上显示的坐标和金属本子提供的坐标完全一致的时候，卫燃也在一快被积雪掩埋的石块前停下了脚步。
左右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卫燃取出工兵铲刮掉了地表的积雪，挖出了一块能有24寸行李箱大小的石头。
在这块石头正对着不远处那三栋木屋的一面，其上凿刻着两个名字和对应的生死时间。
柳波芙&#183;齐克 1895——1926
伊戈尔&#183;奥古斯特维奇&#183;彼得罗夫 1893——1942
这是...蕾吉卡和尤里父母的坟墓？
卫燃愣了愣，伸手摸了摸其上凿刻的名字。
看得出来，柳波芙&#183;齐克这个名字和后面的时间，凿刻的时候非常用心，凿刻出来的字迹，也是漂亮的花体俄文和花体数字。
可相比之下，伊戈尔&#183;奥古斯特维奇&#183;彼得罗夫这个名字，雕刻的却显得格外匆忙，他甚至能从那略显风化的字迹中勉强分辨出来，这个名字完全就是用斧子之类的工具刻上去的。
所以是蕾吉卡某次回来的时候掩埋了她的父亲？还是她当初离开之前掩埋了他？
卫燃对此不得而知，但找到这里总算是了却了一丝丝的遗憾。
取出香烟点燃了三颗放在这块天然的墓碑之上，他这才带着狗子贝利亚转身离开了这片空地，回到了搭在湖边的帐篷里。
翻找出进入历史片段之前采购的那些吃喝，卫燃守着熊熊燃烧的铸铁炉子弄出来一大锅番茄牛腩汤，又往里面泡上一大块切成麻将块的大列巴，搭配着从酒桶里倒出来的一大杯伏特加好好的填饱了肚子。
将剩下的大半锅放凉的牛腩汤同样泡上两个大列巴端给狗子贝利亚，卫燃又给帐篷里的铸铁炉子添满了煤球，随后在酒意中躺在了铺着北极熊皮的雪橇车上，蒙上驯鹿皮毯子放心的进入了梦乡，将值班警戒的工作交给了专心干饭的狗子贝利亚。
睡梦间，卫燃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片寒冷的极夜里，顶着凛冽的寒风，举着步枪寻找着隐藏起来的敌人。
可就在他准备开枪的时候，蕾吉卡的那些雪橇犬却一窝蜂似的围了过来，将他包围在中间，你一口我一口的像是在吃冰激凌一样乐此不疲的舔着他的脸。
终于，卫燃总算在狗子贝利亚用鲜红的大舌头从左边脸蛋舔到右边脸蛋，又从右边舔到左边的“洗礼”中醒了过来。
推开好心叫自己起床的狗子，接着又用袖子擦了擦脸上腥臭的口水，卫燃坐起来之后这才注意到，摆在帐篷中间的铸铁炉子和挂在头顶的煤油灯虽然仍在燃烧着，但不远处原本扣上的帐篷门却被顶开了足够贝利亚进出的一角，而且那火炉的边上，还多了一只已经被咬死的雪兔。
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他这一觉已经睡了六七个小时，也怪不得狗子贝利亚叼了个兔子回来——这个大块头又饿了。
无奈的起身给火炉里添了些煤球，卫燃熟门熟路的给那只兔子扒皮开膛丢进锅里煮上。
趁着等待兔子肉煮熟的功夫，他也取出卫星电话拨给了阿历克塞教授，这大概的算起来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快一天的时间，对方肯定已经看到了坎达拉克沙，就是不知道，那个老家伙到底是在忙着寻找线索，还是在忙着寻找好酒罢了。
即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这一通电话打过去虽然能通，但对方却既没有接听也没有直接挂断。
无所谓的收起了卫星电话，卫燃钻出帐篷寻了棵看着有前途的小树撒了泡尿，随后在纷飞的降雪中驾驶着雪地摩托又回到了那三栋荒废的木屋旁边，再一次将那个空投箱搬出来放在了塑料拖斗上，将其拖拽回了帐篷边上。
等到锅里的兔子肉煮熟，卫燃这才一样样的收了帐篷雪橇车和铸铁炉子等物，接着又将放凉的水煮兔子丢到塑料拖斗上让贝利亚慢慢啃，他自己则在前面驾驶着雪地摩托，拖拽着干饭的狗子和此行的收获，绕远兜了个圈子返回了萨韦利的家。
这一来一回耽误了十来个小时的时间，萨韦利的老爹尼基塔却并不在家，好在，这院子的大门并没有上锁，那栋木刻楞房子里的壁炉也仍旧燃着炭火。
根本不知道客气，卫燃摸索着点燃了桑拿房的炉子，又烧好了洗澡水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蒸了个桑拿，随后换上了干净衣服瘫在了壁炉边的椅子上。
几乎前后脚，阿历克塞教授也在三次未接之后第四次打来了电话。
按下接听又按下了免提，卫燃还没来得及张嘴，便听另一边的老家伙得意的嚷嚷道，“维克多！我的好外甥好女婿，你怎么知道我这边有收获了？”
“你有什么收获了？”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
“我找到了一份1917年二月革命之后，对科尔尼洛夫第一突击分队成员的特赦名单。”电话另一头的阿历克塞教授兴奋的说道，“在莫斯科的档案馆里找到的，那份特赦名单里，就有伊戈尔&#183;奥古斯特维奇&#183;彼得罗夫的名字。”
“等等，你去了莫斯科？”卫燃挑了挑眉毛。
“当然不是，我还在坎达拉克沙。”阿历克塞教授理所当然的说道，“我在莫斯科也是有些朋友的。”
“所以你就查到了这些？”
“当然不止！”
阿历克塞教授激动的嗓门都抬高了一些，“还是在这一年，十月革命之后，这个名字又出现在了通缉名单上，罪名是反对十月革命。”
“没了？”卫燃一边划拉着身边的狗头一边问道。
“你这是什么语气？”
阿历克塞教授没好气的说道，“我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查到这么多已经是巨大的收获了。”
“那下一步呢？”卫燃追问道，“下一步你打算怎么查？”
“当然是去一趟莫斯科了”
阿历克塞教授理所当然的答道，“不过我没钱了，我的好女婿，我需要你帮我买一张...”
“恐怕不行”
“维克多！我的宝贝女...”
“你恐怕得立刻回来一趟”卫燃加快语速堵住了对方百试百灵的蠢话，“我这边也有些发现。”
“你也有些发现？你发现什么了？”电话另一边的阿历克塞教授漫不经心的问道。
“我发现了伊戈尔&#183;奥古斯特维奇&#183;彼得罗夫的墓地”
“噗！咳咳！咳咳！”
卫燃这一句话才说完，电话另一头儿便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以及明显是酒杯砸在桌子上发出的弹跳声。
很是给这老家伙喘匀了气儿，电话里也立刻传来了对方满是怀疑的质疑，“这怎么可能！你是从哪找到的？！”
“昨天你们走了之后，我去镇子上喝了一杯。”
卫燃空口白牙的编造着谎话，“然后找几个猎人请他们也喝了一杯，后来有个喝多的猎人告诉我他似乎在哪见过这个名字。”
“然后你就找到了？”
“哪有那么容易”
卫燃故意来了个大喘气这才解释道，“我给那位猎人买了足足两大瓶最贵的伏特加他才想起来并且告诉了我大概的位置，我赶到那里之后又用了很久的时间才从齐膝深的积雪里找到他的墓碑。”
“那个猎...”
“我另外还找到了三栋荒废的木屋，从里面发现了第二个空投箱子。”卫燃根本不给对方提问的机会，“那里面有一台施耐德25X105倍的望远镜和一具蔡司生产的一米测距仪以及一本日记和...”
“我现在就回去！”阿历克塞教授心急火燎的说道，“你守着那些东西，我立刻就回去！”
看了眼被挂断的手机，卫燃随手将其丢到了一边，接着走出木刻楞房子，打开了自己带回来的空投箱子，将那台超大号的望远镜取出来架在了存放尤里尸体的冰窖边上，再一次对准了北极星的方向。
“这是你的姐姐蕾吉卡看到的星空”
卫燃摸了摸用冰块搭建的冰窖，一边喃喃自语的嘀咕着，一边将眼睛凑到了目镜的边上。
毕竟在荒废的木屋里弃置了那么多年，这台望远镜即便保存的依旧完好，也远不如金属本子给自己的那一台，镜子里积攒的些许的污渍也难免让视场显得略显昏暗和模糊。
没再触碰这台望远镜，卫燃又取出了那台一米测距机装好了目镜举起来对准夜空比划了一番。
这个沉重的玩意儿同样可以装在那个三脚架上，但以今天的目光来看，随手打开百度地图的测距功能都能轻而易举的把这个大铁棍子甩出去几条街远了。
万幸，卫燃也根本不需要它来测距，他只是单纯想看看这具测距机的光学性能罢了。
比较可惜的是，和那台品相还算不错的望远镜相比，这具测距机的镜头几乎被霉雾给填满了。
将其重新收好，卫燃仔细的洗了洗手正要给自己踅摸点吃的，穗穗却打来了电话。
“歪歪歪？你们是不是马上就要回摩尔曼斯克了？”电话刚一接通，穗穗便以极快的语速极低的声音问道。
“你这是从哪得到信儿了？”卫燃好奇的问道。
“果然！”
穗穗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爸爸是不是和他的朋友在一起，他的朋友是个穿着深蓝色羽绒服、光头、留着斯大林胡子而且酒糟鼻子，现在正准备坐火车从坎达拉克沙去摩尔曼斯克？”
“你让卡妹查到的？”卫燃自以为猜到了答案，同时也暗暗琢磨着，安菲娅是不是入侵了教授的手机。
“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穗穗无奈的说道，“我爸爸的那位名叫帕夏的朋友五分钟前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他和我爸爸的照片，上面不但有定位，还炫耀了我爸爸送给他的新手机，顺便还提到他们马上就要上车了。”
“额...确实有这回事儿，不过我并没有跟着，我在摩尔曼斯克等他们呢。”
卫燃如实说道，他本来确实要帮着老丈人打掩护的，奈何老丈人的朋友不靠谱，那就别怪他甩锅了。
“我妈还说，我爸爸打算买一具德国进口的死人回去研究？”穗穗继续问道。
这个应该算走私不算进口吧...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索性毫无隐瞒的将前因后果以及最新的发现毫无保留的复述了一番。
“我妈打算装不知道”
穗穗最后低声说道，“不过你最好让我爸爸少喝点酒，另外带些像样的纪念品回来，还有，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两天就能回去了”
卫燃立刻答道，他确实不打算在这里多待，一来后面的事情他并不想出面参与抢了教授的风头。
二来，这里不是莫斯科或者彼得堡、喀山这样的城市，这里是几乎满地都是秘密与核辐射的摩尔曼斯克。
他这个外国人这里乱晃乱跑，很容易被当作间谍抓起来，就更别提去佩琴加寻找蕾吉卡的埋葬地了。换言之，后面的事情都只能交给教授来处理了。
“等你回来，和我回一趟伏尔加格勒怎么样？”穗穗在电话里问道。
“行啊”卫燃痛快的点了点头，这说起来也确实有段时间没回去看看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穗穗立刻眉开眼笑的敲定了这件事儿，随后不等卫燃再问便挂断了电话。
顺手拨给阿里里，托他帮忙买了一张可以带着贝利亚上飞机的机票，他这边刚刚挂断电话，萨韦利的爸爸，尼基塔大叔也推开门走了进来。
“维克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吃过饭没有？”尼基塔热情的打着招呼，“我刚刚去湖边钓了很多鱼上来，要不要一起喝点？”
“那我就不客气了”
卫燃见对方没注意到多出来的空投箱子和院子架着的那台望远镜，也就没有主动提醒，随着对方钻进温暖的木刻楞房子，将那些已经冻僵的鱼全都开膛破肚刮鳞洗净，按照中俄不同的做法弄了几盘下酒菜。
几杯酒下肚，尼基塔大叔也愈发的热情，顺便也将第二瓶酒拎上了桌子。
这一老一少一顿风卷残云般的胡吃海塞，喝多了尼基塔打着酒嗝钻进了另一个房间，同样没少喝的卫燃也直接躺在了壁炉边的床上。
等卫燃再次醒过来时候，阿历克塞教授已经和他的好朋友帕夏，以及萨韦利、佐娅这对小夫妻走进了院子。
只不过，这老家伙却是根本都没进屋，只是匆匆打了个招呼，便跑向了院子里架着的那台望远镜。
“维克多，你在哪发现的？”
阿历克塞教授一边检查着那台望远镜和那个装着不少物件的空投箱子一边激动的问道，“看看这台望远镜！只看这个可以伸缩的遮光罩就能看出来它是比较早期的型号，而且还保存的这么完整，只是这台望远镜就...”
“等下就带你们去，教授，不如先买下那两具尸体吧。”卫燃打断了对方即将说出口的话提醒道。
“啊！对！对对！”
阿历克塞教授拍了拍脑门儿，这次竟格外慷慨的说道，“帕夏，尼基塔，当然，还有萨韦利和佐娅，你们打算以什么价格出售这两具尸体？”
“得了吧阿历克塞”
帕夏满不在乎的说道，“我的商店里又不是每天都有尸体出售，尼基塔也不是每天都能从湖里捞出尸体来，萨韦利他们两个小家伙更不会在北冰洋航线上经常遇到尸体，我们怎么可能知道该多少钱出售，所以你直接开价好了，即便能卖一万卢布也不错了。”
“好外甥，我打算用四百万卢布买下这两具尸体。”
阿历克塞换上了汉语说道，“我知道这个价格很高，不过帕夏是我的老朋友了，他总不能一直住在商店里，这笔钱除了给佐娅他们买房子，还可以帮...”
“把账号发给我吧，我这就转账。”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好歹是一家人，好歹是自己老丈人，这老家伙想帮帮自己的朋友，他当然不会吝啬。
闻言，阿历克塞教授自然是眉开眼笑，在连连夸赞中换上俄语，让佐娅将她的银行账号发给了卫燃。
像模像样的手写的协议让在场的每个人都签了字，卫燃这才给佐娅的账户里转了四百万卢布。
看得出来，这个价格远远出乎了帕夏等人的预料，所以即便转账成功，他们一家四人都仍旧有些难以置信。
“萨韦利，佐娅，我这里还有个价值一百万卢布的生意，你们要不要做？”卫燃笑着问道。
“什么...什么生意？”佐娅最先问道。
“教授恐怕要在这里耽误一段时间”
卫燃笑眯眯的说道，“所以我想租下你们的这个院子当作他的工作场地，另外，可能还要雇佣你们，在发现那些尸体的那座山的另一面找找看有没有更多的尸体。
除此之外，等下我们也需要人手去我找到的那三座废弃的小木屋，把里面的东西都搬回来。”
不等这一家人开口同意，卫燃又用开玩笑的语气提醒道，“当然，鉴于我是雇佣大家帮忙进行这次...嗯...考古，对，考古活动，所以无论有什么发现都归教授所有和处理，为了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友谊，所以我还是需要大家签署协议并且进行保密的。”
“没问题！你这样做完全没问题！”
才和卫燃喝过一顿大酒的尼基塔立刻说道，“如果你真的愿意再拿出一百万卢布，这座房子就直接送给你们好了，反正我们马上就要搬到阿尔汉格尔斯克了，以后大概很少回来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卫燃用眼神止住了想要说些什么的教授，痛快的拍板做出了决定，反正他和这一家人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面，所以这先小人后君子里的小人，由他这个做女婿的“外国人”来当最合适。
签了第二份儿手写的协议并且又额外支付了一百万卢布，卫燃立刻招呼着萨韦利一家去问邻居又借了几台雪地摩托和拖斗，只留下了佐娅这个姑娘以及狗子贝利亚留在家里看守尸体和他带回来的东西，随后便驾驶着雪地摩托，带着阿历克塞等人先赶到了蒂莫菲和他妻子的墓碑前，随后又带着他们找到了不远处那三座荒废了许久的木屋。
“空投箱子就是在那座木屋里发现的”
卫燃指了指发现空投箱子的木屋，随后又说道，“教授，既然已经发现第二个空投箱了，我猜肯定还能找到更多的尸体，所以等清理完这里之后，我觉得非常有必要去发现尸体的那座上南侧再找找。”
“为什么是南侧？”跟着过来的萨韦利不解的问道。
“因为刮的是北风”卫燃摊摊手理所当然的答道，“所以南边的概率更高。”
“不如这件事就拜托你...”
“我就算了”
卫燃不等教授说完，便从兜里掏出了厚厚的一沓卢布塞进了对方的兜里，“我买了明天一早回喀山的机票，现在距离出发已经不剩几个小时了。”
“你要回去？！”阿历克塞诧异的问道。
“我要赶回去和穗穗一起一趟回伏尔加格勒”
卫燃换上母语直白的提醒道，“另外，我小姨已经知道你在这里了，你肯定知道该怎么弥补的，她现在只是在假装不知道而已。”
“她知道了？！”阿历克塞调门都高了几度，“你这个小叛徒告诉她的？！”
“可不是我这个小叛徒”
卫燃朝着正在忙着清理木屋坍塌屋顶的帕夏大叔扬了扬下巴，“是你的老朋友背叛了你，去看看帕夏大叔的社交平台你就知道了。好了，我也该回去了，这件事我就不参与了，对了还有！”
卫燃停住了脚步，“那个空投箱子里我发现了不少胶卷，里面说不定...”
“那些胶卷你一起带走吧”
阿历克塞教授显然也明白过来卫燃这个时候选择离开的用意所在，格外放心的说道，“老规矩，冲印照片的工作就交给你了，记得给我发电子版过来。还有，那台望远镜也带回去吧，记得找个人帮我修复一下，那是我送给你小姨的礼物。”
“缺钱了和我说”卫燃最后嘱咐道，“另外，你最好少喝点儿酒。”
“你怎么比你小姨还啰嗦”阿历克塞摆摆手，“放心吧！我会记得少喝点儿酒的。”
闻言，事儿也干了，钱也花了的卫燃驾驶着雪地摩托，放心的独自返回了萨韦利的家里。
一番筹备带走了空投箱子里所有的胶卷筒和那台沉重的望远镜，卫燃带着狗子贝利亚钻进了佐娅驾驶的面包车，拜托她把自己送到摩尔曼斯克的机场。
“维克多，谢谢你的帮忙。”
眼瞅着车子即将赶到机场的时候，佐娅突兀的说道，“我们都知道那些尸体根本不值那么多钱，你和阿历克塞大叔完全是在帮...”
“那可不一定”
搂着狗子的卫燃笑眯眯的说道，“或许对于你们来说，那只是一些尸体而已，但是对于教授来说，那些尸体就是宝藏。”
“总之，还是要谢谢你们。”
佐娅满脸憧憬的说道，“有了这笔钱，我们不但能买个大一点儿的房子，还能给我爸爸和萨韦利的父母买一套小房子，顺便把我爸爸的商店翻新一下了。维克多，等你下次来的时候记得带上阿芙乐尔，我上次和她见面还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呢。”
“下次再来这里，我肯定会带上她的。”卫燃一脸真诚的做出了保证。
“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去我和萨韦利的新家里做客了”佐娅笑着说道。
“你们以后有时间也可以去喀山找我们玩”卫燃同样发出了邀请，“当然，也可以去伏尔加格勒或者华夏。”
“我会去的，我们肯定会去的。”佐娅格外认真的应道。
相互做出了承诺并且相互发出了邀请，车子也开到了机场。卫燃给贝利亚戴上了嘴套和牵引绳之后，这才推开了车门告别了佐娅，随后拨通了阿里里帮忙联系的一位乘务人员，在额外支付了一笔不大不小的贿赂之后，在对方的带领下带着块头远超规定的狗子贝利亚走进了候机大厅。

第1274章 意料之外的一对儿
3月12号这天，卫燃独自驾车带着狗子返回了卡班湖畔的家里。
和仍旧能看到极光而且拥有漫长夜晚的摩尔曼斯克相比，喀山的气温已经到了零上，而且今天还是个难得的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只不过，他这都还没来得及把车子开进大门，便远远的看到院子里拉起了一道道的晾衣绳，那绳子上更是晒满了一张张的床单被罩以及各种洗好的衣服，甚至就连贝利亚经常趴着的那张毯子都被挂在了晾衣绳上。
而在那些晾衣绳之间，还能隐约看到抱着一盆盆洗好的衣服在其间穿梭的小姨和穗穗，以及跟着在忙活的卡坚卡姐妹，乃至陆欣妲和洛拉这俩小姑娘。
“你们今天不用工作吗？”
卫燃将车子开进院子里之后好奇的朝穿着个围裙正在干活的穗穗问道。
“本来用的”
穗穗可怜巴巴的说道，“然后我妈发现沙发罩脏了之后，我们就都不用工作了，现在楼上楼下三台洗衣机都转冒火星子了，就差把我们也塞进去洗一遍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
小姨周淑瑾走过来在自家女儿的后脑勺上来了一下，没好气的朝卫燃问道，“你姨父到底是把那些死人买下来了？”
“买了”
卫燃说着将自己的行李箱里拎了出来，“不过我姨父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什么东西？”
周淑瑾狐疑的看着卫燃的行李箱，倒是穗穗，已经放下手里装满了衣服的脸盆，迫不及待的就要帮忙把箱子打开了。
“等会儿等会儿”
卫燃拦住了对方，“先别急，这个礼物我得先处理下才能给你们看。”
“神神秘秘的”
周淑瑾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倒是忍住了自己的好奇心，“礼物什么的不急，快去换身衣服，记得把箱子里的脏衣服一起拿出来洗了，还有，快点带这破狗也去洗个澡，都臭的呛鼻子了。”
有这么个爱干净而且不太喜欢小动物的小姨在，这家哪怕是自己的，卫燃也得老老实实的听令，在穗穗爱莫能助且幸灾乐祸的注视下，把狗子贝利亚跩进了它最不喜欢去的浴室。
等他一番折腾总算把骂骂咧咧的贝利亚以及自己给洗净吹干的时候，一楼的大桌子上也摆满了一样样的华夏式饭菜。
陪着小姨和穗穗以及穗穗的那些员工和跟班儿们吃过午饭，顺便汇报了教授的发现和预计的收获，穗穗带着员工和亲妈去了隔壁院的办公室忙起了她的工作，卫燃也同样推着行李箱，带着贝利亚钻进了地下室。
先将带回来的几个饭盒打开，把里面的相机、镜头和汽油炉随便找个地方摆起来，接着他便开始处理那些密封的胶卷筒。
这些胶卷如果已经洗成了底片，自然能保存更久的时间，可如果只是拍摄过但却没有及时的冲洗，那么能不能保存下来真就是个看运气的未知数了。
万幸，或许是因为保存的环境相对足够稳定，这一个个胶卷取出来，虽然确实有些已经报废，但仍有相当一部分依旧完好，而且其中还有几个胶卷已经完成了冲洗，根本就不怕见光。
随着一张张照片洗出来，卫燃也意外的发现，这些黑白色的镜头记录的，似乎全都是一个个游击队员的单人照以及他们的合影。
那些单人照里，每个游击队员虽然装扮不同，但他们的眼神都一样的坚定，脸上也带着灿烂的仿佛能驱散极夜黑暗的笑容。
而那些合影里的人，却一直在变，偶尔会少一两个，偶尔会多一两个，合影里人数变少的时候，拍下合影的人脸色都一样的严肃，出现新面孔的时候，大家的脸上又都洋溢着热情和欢快。
除了这些照片，他还在后面洗出来的照片里看到了蕾吉卡，她怀抱着一支缠满了布条兽皮和松枝的SVT38半自动步枪，坐在一辆狗拉雪橇上，腿上还盖着一张厚实沉重但却格外暖和的驼鹿皮毯子。
类似的照片还有许多，里面大多都是游击队员们战斗和休息时拍下的。
除了这些游击队员们的照片，里面还掺杂着几张风景照，这些照片记录的既有昏暗寒冷的让人绝望的冰海雪原，更有铁路上冒着蒸汽奔驰的火车，甚至还有一艘艘正在装卸物资的货船，以及穿着美军制服挥舞帽子的士兵。
那短短的三个月里，她大概每天都在拍照吧，那一定是她生命里最精彩的一段经历吧...
卫燃失神的看着晾晒绳上那些等待干燥的相纸，随后转身离开了暗房，走进了隔壁的一个房间。
这个空房间平时是卫燃专门为了用来擦拭保养金属本子里的那些道具准备的，里面的布置倒是和当初在伏尔加格勒的时光工作室差不多，四周一圈贴墙的长桌，其上放着各种能用或者可能用到的工具，中间则是一张足够和八个姑娘并排躺下来都有富裕的长桌。
从行李箱里取出那台超大号的望远镜和三脚架放在长桌上，卫燃穿上围裙取来当初为了学习维修老式相机特意的买的一套工具，小心翼翼的将这台超大号的望远镜拆成了一桌子的零件。
将除了镜头、棱镜这类的光学部分之外的零件全都丢进超声波清洗机，他又拎着长有锈迹的金属外壳以及三脚架离开地下室，找来一个闲的五脊六兽的小混混，拿出一笔钱打发他帮忙找个修车行去给这些东西除锈喷漆。
这点小事儿自然难不倒这小混混儿，所以几乎就在卫燃把包括光学部分在内的所有的零部件都清洗擦拭干净，并且借助安菲萨的实验室里放着的那台惰性气体操作箱将其重新组装好的时候，经过烤漆的处理的外壳和三脚架以及顺便一起翻新的真皮额枕便都被送了回来。
将这些东西重新组装好，卫燃又将它们装进行李箱，扭头又开始忙活着将底片的电子版发到了教授的邮箱里。
等这些工作全都忙完，地下室外的天色也都已经黑了，楼上的办公室也早就已经下班，倒是隔壁家里的一楼长桌上，再次摆上了满满一桌的饭菜。
而且就和中午一样，跟着一起蹭饭的除了家里的常驻人口，还包括那七个顶着留学生名义来这里打工的海拉姑娘。
“小姨，教授让我帮忙带回来的礼物准备好了。”卫燃看了看夜空里透彻的月亮，将行李箱放在门口招呼道。
“什么礼物？”正准备招呼大家吃饭的周淑瑾颇有些期待的问道。
闻言，卫燃也不解释，只是招呼着穗穗帮忙打开了这个最大号的行李箱，随后将喷涂了白色油漆的三脚架在门前的草地上支好，又将那台大号的望远镜架在上面，并且通过望远镜上的瞄准镜将其对准了夜空中挂着的月亮。
“这把我爸爸稳赢”穗穗踮着脚凑到卫燃的耳边低声说道。
“怎么说？”
“以前我妈当倒爷儿的时候，从这边往国内运的最多的就是望远镜，都是我爸找他在彼得堡的朋友弄到的。”穗穗凑到卫燃的耳边解释道，“你看着吧，这下老佛爷肯定龙颜大悦。”
果不其然，周淑瑾只是凑到目镜边看了一眼便满意的说道，“去给我般把椅子过来，穗穗，去把我的大衣拿过来，你们不用等我先吃就行，我看会儿月亮。”
“看吧”
穗穗无声的比了个口型，屁颠颠的跑回房间将那件貂皮大衣取来帮着披上，卫燃也像个狗腿子似的搬过来一把椅子，顺便又把三脚架降低了高度，这还不算，他甚至还主动在旁边点上了一堆篝火。
接下来根本就不用招呼，本来打算正经吃饭的姑娘们全都你端一盘我端一盘的围在了篝火边上，在闲聊中轮流用那台望远镜欣赏着天上挂着的月亮。
也正是在闲聊中，卫燃总算旁敲侧击的问出来，过几天回伏尔加格勒竟然是为了搬家。
只不过，要帮忙搬的却并非小姨和阿历克塞又或者尼古拉老爷子的家，反而是隋馨父母的家。
“隋馨和她父母要回国？”卫燃诧异的看着穗穗，“你的意思是以后不在俄罗斯生活了？”
“你就没发现隋馨不在吗？”穗穗无奈的反问道。
“发现是发现了，我还以为她又去彼得堡去参加演出了呢。”卫燃说完顿了顿，“这好好的，她怎么想回去了？你们俩闹矛盾了？”
“我和隋馨能有什么矛盾”
穗穗翻了个白眼儿，总算道出了缘由，“隋馨有男朋友了，受她男朋友的邀请，她决定回国发展了，顺便也算是我派去我合伙的那些同学的公司里的监工。”
“等等，她有男朋友了？”卫燃越发的好奇，“这事儿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天天就连贝利亚都能忘了喂，你还知道个啥？”
穗穗翻了个白眼儿，随后却兴致勃勃的问道，“你猜她男朋友是谁？你肯定认识！”
“我认识？”卫燃愣了愣，下意识的反问道，“难道是格列瓦？”
“格...你怎么不猜是卡尔普大叔？”
穗穗拍了拍脑门儿，“是我的同学，陈洛象，陈广陵陈老师的儿子陈洛象。”
“谁？！”
卫燃瞪大了眼睛，可紧接着，他却又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之前遭遇刺杀回国避难那次，隋馨就和陈广陵父子有过接触，现如今她和陈洛象走到一起，倒也不算是太过于意外。
只是...这俩人的保密工作做的也忒好了些？
可再想想自己那便宜师弟陈洛象三脚踹不出个屁的木讷性子，这一切似乎又说的通了。
“陈洛象”
穗穗再次重复了一遍，“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儿，我也是大前天才得到消息的。”
“所以以后他们一家...”
“你隋叔叔他们两口子把你爸妈经营的旅行社旁边的门脸盘下来开了个进口超市。”
刚刚一直在给月亮相面的小姨周淑瑾帮着解释道，“他们两口子也是在毛子这边待烦了，加上馨馨又在国内找了男朋友，这才动了落叶归根的心思。”
“跟着隋馨一起回去的，还有洛拉的妹妹科拉瓦。”穗穗突兀的换上了母语说道。
“她跟着回去做什么？”卫燃愈发的糊涂了。
“国内的医疗条件终究要比这边好的多”
小姨周淑瑾同样换上了母语解释道，“那小丫头的脑子要是能治好了总归是件好事。”
“而且有隋馨照顾洛拉也放心”
穗穗在一边帮着补充道，“陈老师不但给科拉瓦找了个专家，还给隋馨也找了个专家，准备看看她还有没有机会站起来呢。”
“虽然确实是好事儿，可这保密工作也做的太好了。”
卫燃不由的嘀咕道，这要不是穗穗和他说，他真的是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穗穗摊摊手，“我之前也一点儿消息都没得到”。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伏尔加格勒？”卫燃索性问出了对核心的问题。
“下午的时候我已经让卡妹买票了”穗穗最先答道，“明天上午就有一趟航班。”
“其实没什么要搬的”
小姨接过了话题解释道，“老隋已经把需要带回去的都发集装箱送上火车了，主要是回去和他们一家吃个饭。”
借着这个话题在闲聊中吃过了晚饭，回了房间的卫燃和穗穗二人也立刻迫不及待的忙起了其他更加重要的事情。
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当他们二人总算舍得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其余准备跟着一起去伏尔加格勒的姑娘们早就已经连行李都推到一楼了。
将家里的三只宠物托付给了巫师萨曼莎帮忙照顾，一行人掐着点儿赶到了机场，搭乘着航班飞往了伏尔加格勒。
只不过，当他们一行人从接机口走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提早在外面等着的除了坐在轮椅上的隋馨和她的父母，竟然还有负责推着轮椅的陈洛象，以及与隋馨的父母并排站在一起的陈广陵和他的妻子！
这都已经快进到父母见面了？
卫燃和穗穗错愕的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没想到，隋馨和陈洛象的进展竟然会这么快！

第1275章 充斥着回忆的日子
回到伏尔加格勒的第五天，卫燃等人和前天上午才赶过来的奥莉佳、奥莱娜姐妹一起，将隋馨和陈洛象以及他们各自的家长送到了机场。
候机大厅里，洛拉用力抱了抱她的妹妹科拉瓦，虽然一脸不舍，但却格外放心的将其交给了坐在轮椅上隋馨，这个时不时犯些小迷糊的姑娘清楚的知道，对于她的妹妹来说，去华夏寻医问药是目前来说最好的结果。
“别的我就不说了”
穗穗将手搭在隋馨的肩膀上说道，“回去之后给你一周的时间休息，然后记得去我和我同伙的公司当监工去，我同学已经给你把办公室准备出来了，你的五险一金都给你交上了，你可不许撂挑子不去。”
说到这里，穗穗不等隋馨说些什么又看向了陈洛象，“隋馨就交给你了，要是让我知道你敢欺负她，我就当着你的面把古琴幽泉砸了。”
虽然这威胁是在伤敌一千自损八万，但只看陈洛象那呲牙咧嘴的表情就知道非常有用。
原因无他，那古琴幽泉仍旧借给隋馨用着，只是穗穗这姑娘却拉着她和陈洛象签了个格外正式，随时可以把那床琴收回的借用协议罢了。
“你以后还会和我一起参加演出吗？”
同样赶过来给他们饯行的奥莉佳不舍的问道，她旁边的奥莱娜也跟着问道，“你以后还会去我们的展览馆演奏吗？”
“当然会”
隋馨探身和奥莉佳姐妹抱了抱，“以后你们有时间，也可以去华夏找我玩。”
在众人的寒暄中，隋馨和陈洛象在众人的送别中，带着怀里抱着玩具的科拉瓦以及两家的长辈和不多的行李走进了登机口。
直等到他们的背影被彻底挡住，穗穗胡乱抹了抹眼角转移话题问道，“奥莉佳，奥莱娜，不急着回去的话，我带你们在伏尔加格勒玩几天怎么样？”
“当然不急着回去”奥莱娜想都不想的替她和姐姐应下了邀请。
呼朋唤友的钻进了亲妈帮忙安排的一辆依维柯大面包车，穗穗带着姑娘们直奔市区的商场步行街，却是根本就没打算叫上卫燃。
“接下来你去哪？”小姨周淑瑾朝着卫燃问道。
“去旅行社吧”
卫燃跟着对方一边往她的车子方向走一边说道，“再去看看尼古拉老爷子。”
“我估计你今天也不一定能碰见他”周淑瑾未卜先知般的说道。
“试试呗”
卫燃无所谓的应道，说起来他这都回到伏尔加格勒的第五天了，但他数次去书店看望尼古拉老爷子却都没能碰上对方。
按照隔壁旅行社员工的说法，那老爷子好像趁着狩猎季结束之前，开车去顿河附近打野鸭子了。更重要的是，那老家伙虽然有手机，但却根本就没开机。
而这样的情况，无论是小姨周淑瑾还是隔壁旅行社的员工却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说起来，自从去年卡尔普等人送了那老爷子一辆“捡来的”GAZ22旅行车之后，他却是连那辆哈雷摩托都不怎么骑了，而且也根本不挑天气，隔三差五就自己一个人带着那只宠物狐狸去顿河附近钓鱼打猎露营，每次少说也得个三五天才会回来。
卫燃在听到这老家伙的生活状态的时候，便已经隐约猜到他具体去了什么地方。
果不其然，当他搭乘着小姨的车子回到旅行社的时候，隔壁的书店仍旧像之前他来的时候一样大门紧闭，那卷帘门上也仍旧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小姨，把旅行社的面包车借我用用呗？”卫燃朝着已经走到旅行社门口的丈母娘问道。
“用”小姨漫不经心的摆摆手，人却已经走进了旅行社。
熟门熟路的问前台那个名叫萨沙的姑娘借来车钥匙，名义上仍旧是旅行社员工的卫燃和大家打了一番招呼，这才驾驶着借来的面包车慢腾腾的开往了顿河的方向。
他几乎可以肯定，尼古拉老爷子肯定是去了曾经的顿河19号阵地所在的位置。
果不其然，当他把车子开出城区，又沿着田间的公路一路往西南方向开了一个多小时之后，远远的便在顿河边的一片白桦林旁，看到了一顶帐篷，那帐篷里伸出来的烟囱还冒着缕缕青烟。
踩下刹车又往后倒了百十米，卫燃将车子停在了一片枯黄的芦苇后面，左右一番观察之后，取出了最新得到那台超大号望远镜支在了芦苇荡的边缘对准了极远处隐约可见的那顶帐篷。
通过这台大号望远镜，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在那顶帐篷的一侧，还停着一辆奶白色的GAZ22旅行车。
而在帐篷的另一侧，便坐着身穿一套二战苏军绗缝棉衣，头戴棉帽的尼古拉老爷子，以及躲在他怀里的那只大耳朵狐狸。
这老人的身前还燃着一堆篝火，那篝火堆上吊着的水壶都已经冒出了浓郁的水蒸气，但他却像是没看到似的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时不时的举起望远镜，看一眼当年德国人发起进攻的方向，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卫燃并没有选择打扰那个可怜的老人，只是默默的收起了眼前的望远镜钻进车子，调头又开往了相隔不远的察察湖。
今天恰逢周二，刚好是察察湖畔的农场集市“聚众销赃”的好日子。
自从得到那金属本子之后，卫燃便再也没有来过这里。这次刚好顺路，他也就难免想过来看看。
熟门熟路的将车子开进废弃农场顺便用两张旧报纸遮挡住了前后的车牌，他紧接着又戴上了口罩和渔夫帽，双手揣兜走向了这片集市的中央。
虽然已经有将近四年的时间没有再来过这里，但这片集市却依旧是老样子，卖的东西没变，甚至买东西的摊主都没变。真要说唯一的变化，恐怕也就只是兜售独品的女人换了陌生面孔罢了。
一路闲庭信步的逛着，当他再次停下来的时候，却站在了当初教授给自己买毕业礼物的那个偏僻摊子边上。
几年不见，这位摊主依旧是老样子，只不过让卫燃没想到的是，这次他的摊子上却摆着一排大杀器。
那确实是一排大杀器，不过三米多宽的摊子上，左边摆着五支捷格佳廖夫反坦克步枪，右边摆着七支西蒙诺夫反坦克步枪。在这两款反坦克兄弟枪中间那不到一米宽的空间里，还摆着一支品相好的出奇甚至泛着油光的德什卡重机枪！
可相比这些东西，真正让卫燃在意的，却是这机枪下面随意摆着的半支捷格佳廖夫反坦克步枪。
这支反坦克枪的枪托和握把都已经没有了，甚至枪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剩下的就只有一根修长的枪管和附带其上的提手、两脚架以及尾部塞满了泥土的弹膛。
可就是这么一支残缺的反坦克枪，它的枪管上却用红色的油漆画着12颗指甲盖大小的五角星！
“这根枪管多少钱？”卫燃蹲下来朝店主问道。
“每颗星星二十万卢布，枪管本身免费送。”那店主开口答道，“所以一共240万卢布不议价。”
“它是从哪发现的？”卫燃继续问道。
“只要你买下它，我会告诉你详细的挖掘地址，而且有未经剪辑的挖掘视频。”
这摊主说完慢悠悠的点燃了一颗香烟，显然，他没认出卫燃，更不觉得这个年轻人愿意花钱买下这根枪管。
卫燃闻言也果断的站起身不再细问，他当然拿得出钱来买下那根枪管，但这里面的坑可太多了，而且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更直白的说，他来这里原本单纯就是想找个由头感谢一下这位摊主，可对方明显把他当傻子坑，那就只当对方是谢绝了自己的好意了。
继续在这集市上逛了一圈顺便买了几样馅饼，卫燃这才回到停车场，扯了车牌上的报纸，驾车开往了位于伏尔加河河心的戈洛尼德岛。
现如今，小姨和阿历克塞教授已经将市区的房子租了出去，转而搬到了当初阿历克塞教授买的那个度假小农场里。这自从搬过去之后虽然教授夫妻二人每天上下班都要乘坐轮渡略微麻烦了一些，但生活的舒适度却要好了不少。
这一点只从那个快被种满了各种农作物和花草的大院子就能看出来一二，更别提就连那栋二层的木刻楞房子都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完成了重建，楼上楼下显得宽敞了许多，住着也方便了许多。
不仅如此，在重新修建的车库里，还停着同样翻新过的那辆黑色GAZ24-24KGB版轿车。
这就完全是阿历克塞教授自己的功劳了，可惜，那老头儿对这辆车可是宝贝的紧，不但没留下车钥匙，甚至连方向盘都拆下来不知道藏在了哪个犄角旮旯。
钻进那个并不算大但却产量极高的温室大棚里摘了几串小番茄，卫燃一边吃着一边走进了房门，瘫坐在沙发上享受着从外面照进来的明媚阳光。
就在他昏昏沉沉的快要睡着的时候，阿历克塞教授及时打来的一通电话成功的赶跑了睡意，用他那大嗓门儿兴奋的显摆着这一周多以来的收获。
“总之，这次一共发现了七个勃兰登堡部队士兵的尸体。”
阿历克塞教授最后总结道，“通过对比德国官方的档案，我已经确认了这些尸体的身份，而且确认他们当时是在执行敌后观测任务的时候失踪的，这支失踪的小队一共有12名成员，无一例外全员失踪。”
“那个小孩子的尸体呢？”卫燃追问道。
“他的身份却通过那本日记确定了”
阿历克塞愈发的激动了，“那个勇敢的小伙子击杀了一名勃兰登堡士兵，他的名字叫尤里。我的好女婿，你还记得我当时说我找到了一份1917年的特赦名单吗？”
“记得”
卫燃眯缝着眼睛看着窗外的阳光答道，“我还找到了特赦名单里那个人的墓地呢。”
“没错！”
阿历克塞教授激动的说道，“通过DNA对比，那个小孩子的尸体尤里，就是特赦名单里的那位伊戈尔&#183;奥古斯特维奇&#183;彼得罗夫的儿子。”
说到这里，这老家伙的嗓门儿更高了一些，“而且根据那些照片，我还有另一个惊人的发现。”
“什么发现？”卫燃面带微笑的追问道。
“日记的主人是一个名叫蕾吉卡的姑娘，是她和她的爸爸，也就是尤里的爸爸一起狙杀了那些德国精锐，而且这个名叫蕾吉卡的姑娘，还以她妈妈的名字加入了当地的游击队。”
“她还活着吗？”卫燃闭上了眼睛问道。
“她阵亡了，加入游击队之后没多久就阵亡了。”
阿历克塞叹息道，“我在摩尔曼斯克官方的帮助下，通过照片检索确定了她的身份和她的墓地，而且确定了她父亲的假身份，你肯定想象不到，她和他的父亲不但都加入了游击队并且阵亡了，而且都获得了二级卫国战争游击队员奖章！”
是啊，谁想象得到...
卫燃深吸了一口气，在愈发灿烂的微笑中问道，“然后呢？现在你们在忙什么？”
“我被非正式的许诺会获得相关课题的研究经费”
阿历克塞教授眉开眼笑的说道，“另外，官方在我的建议之下，准备等冻土解冻之后，从佩琴加将那个名叫蕾吉卡的姑娘从集体烈士墓地迁葬到你发现的那座墓地里，还有尤里的尸体，也会在那里重新安葬并且给他们一家修建纪念碑。”
用力吁了口气，阿历克塞教授继续说道，“还有，摩尔曼斯克官方准备给他们父子三人申请追授一级卫国战争游击队员奖章和一级卫国战争勋章。”
“现在？”卫燃回过神来错愕的问道，苏联都不在了，哪还来的的这两种荣誉勋章？
“胜利日的时候”
阿历克塞教授在叹息中答道，“虽然苏联不在了，但是没有理由忘记英雄不是吗？”
“他们根本不想做英雄”卫燃近乎下意识的嘟囔道。
“你刚刚说什么？”阿历克塞教授茫然的反问道。
“没什么”卫燃回过神来，“所以你打算回来了？”
“可能还要再等等才行”
阿历克塞教授顿了顿，突兀的换上了汉语问道，“好女婿，你周围还有别人吗？”
“没有别人”
卫燃笑着答道，“我就在你给我小姨买的度假小屋里呢，现在就我自己在这里寻找被藏起来的方向盘呢。”
“那就好那就好”
阿历克塞教授松了口气，随后问道，“好女婿，我想邀请你和你的老师弄的那个电影制片厂拍一部电影，关于这一家英雄的电影。”
“让时光电影制片厂拍？”卫燃愣了愣，“你和亚历山大闹掰了？”
“并没有”
阿历克塞教授咧咧嘴，“你还记得之前亚历山大先生打算拍芬兰的那个电影吧？”
“记得，怎么了？”卫燃故作不解的问道。
“那部电影即将拍好只剩下最后剪辑的时候，有个法国的老家伙出版了一本回忆录，并且有人把那本回忆录从法国匿名寄给了亚历山大先生。”
阿历克塞教授咧咧嘴，“那本回忆录里记载了当时那里真实发生的故事。亚历山大先生不但因为拍摄电影的成本投入赔了一大笔钱，而且他还没能从那个法国老人那里获得那个故事电影拍摄的授权和改编权。
最重要的是，他被伤到了，准确的说是被无耻的犹太战俘的卑劣行径给伤到了，甚至为此，他还用各种名义开除了在他手下工作的十几个犹太人。”
“所以...”
“所以他打算再也不涉足电影行业了，他担心毁掉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名声。”
阿历克塞教授颇有些庆幸的说道，“他又像以前那样，老老实实的准备竞选卫星城的市长了，虽然同样希望渺茫。”
“这倒是个明智的选择”
卫燃咧着嘴无声的笑了笑，至于当初是谁把那本刚刚才小范围出版的回忆录寄给亚历山大的，他才不会承认是他指使一直盯着这件事的安菲娅做的。
当然，他这么做无非不想算是半个朋友的亚历山大先生出丑而已，他唯一没想到的，也只是对方竟然没能从幸存者那里得到电影拍摄的授权罢了。
在和阿历克塞教授在一番相互承诺和保证中挂断了电话，卫燃也顺利的问出了车钥匙和方向盘的所在，而对方则得到了他立刻就给卡尔普打电话，问问能不能合作一把的保证。
当然，至于这老家伙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恐怕只能等着他和他的老伙计喝够了酒才会想起来了。
同样，给卡尔普先生的电话也不急着打，他总要看看教授这次总结出的历史和实情有多大的出入再做决定了。
左右闲着无事，卫燃用地窖里找到的车钥匙打开那辆老轿车的车门和后备箱，又将后备箱里的方向盘装好，如愿以偿的驾驶着这辆连车牌照都已经上好了的老轿车在乡间公路上兜起了圈子，顺便还去远处的镇子上买了两只大鹅。
当然，他并不知道，其实就在挂掉电话之后，阿历克塞教授便招呼着帕夏和他的女儿佐娅，以及佐娅的丈夫萨韦利，乃至萨韦利的父母一起登上飞往伏尔加格勒的航班。
他更不知道，仅仅比这件事只提前了不到1个小时的察察湖畔农场集市里。便有人在他离开不久之后，用一个绝对算得上当天最高成交额的高价，一口气包圆了那位摊主摊子上摆着的所有反坦克枪和重机枪，乃至那根画着12颗五角星的枪管。顺便，这位豪气的买家也从摊主的嘴里，获得了准确详细的挖掘地点。
这天傍晚，就在卫燃用车库翻出来的大铁锅炖上满满一大锅大鹅和小姨晒的豆角干茄子干的时候，一辆面包车也开到了这度假小屋的门口。
随着车门打开，手里拎着各式购物袋的穗穗带着同样拎着各种购物袋的姑娘们下饺子一样从车子里钻了出来。
“铁锅炖大鹅！”穗穗只是吸了吸鼻子便猜到了锅里正在冒热气儿的是什么，忙不迭的问道，“我妈呢？还没回来呢？”
“没呢”
卫燃摊摊手，“不过她打电话来了，说晚饭不用等她了，她要招待朋友，所以咱们先吃就行。”
“快快快，去洗手！”
穗穗立刻一声令下，随后又换上汉语朝陆欣妲说道，“欣妲，去扒蒜，叫上洛拉一起！”
“好嘞！”
陆欣妲看着院子里的那口大铁锅咽了口唾沫，用学会的几个俄语单词招呼着同样拎着不少购物袋的洛拉跑进了她们俩合住的房间，换了衣服之后直奔厨房做起了扒蒜小妹的活计。
就在卫燃陪着这些姑娘们快乐的啃大鹅的时候，周淑瑾也带着旅行社的另一辆依维柯大面包，在机场接到了身上没有一丁点儿酒气，西装革履刮了胡子，而且手里还捧着一大束玫瑰的阿历克塞教授，以及他的朋友帕夏等人。
“老帕，好久不见。”周淑瑾用汉语热情的打了个招呼，同时和对方轻轻抱了抱。
“我已经有差不多快20年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呼了”帕夏感慨万千的说道，“那真是一段辛苦又让人难忘的快乐日子。”
“确实如此”
周淑瑾下意识的看了眼身旁挤眉弄眼的阿历克塞，随后面带微笑的用俄语说道，“走吧，老朋友，我先带着你们找地方住下来顺便一起吃个晚餐，明天一早，咱们就忙正事。”

第1276章 替老丈人去上班
隋馨一家人回国的第二天，卫燃驾驶着依维柯大面包，拉着以穗穗为首的姑娘们杀到了伏尔加格勒当地最大的游乐场消磨时间。
与此同时，阿历克塞教授也同样驾驶着一辆属于旅行社的依维柯大面包，拉着自己老婆和朋友一家赶到了隋馨一家曾经经营的那家小超市的门口。
“就是这里了”
等车子停稳，周淑瑾带着帕夏等人一边下车一边指着那家小超市说道，“这就是老隋他们一家之前经营的超市，昨天他们一家回国了，这家超市也托付我帮他们出手卖了。帕夏，如果你想搬到温暖的伏尔加格勒，可以考虑把它买下来。”
说话间，周淑瑾已经掏出一串钥匙打开卷帘门，“如果你打算买下这里，这些还没卖完的货物可以免费送给你。”
在看到货架上的那些来自华夏的各种小商品时，帕夏立刻眼前一亮，这些他熟悉又陌生的东西，在二十多年前曾经帮他赚了不少钱。
陪着这一家人楼上楼下的参观了一圈，周淑瑾锁了卷帘门，又带着他们上车来到他们在市区已经租出去的家里参观了一圈，顺便表示可以低价将这栋房子一并出售。
忽悠帕夏和他的家人从寒冷阿尔汉格尔斯克搬到相对温暖许多的伏尔加格勒，是周淑瑾在她的好外甥卫燃回来之后灵光一现冒出的想法，而且很明显，当她把这个想法告诉阿历克塞之后，后者同样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不提这一代人怎么诠释他们对友谊的理解，同一时间的游乐园里，终于再次坐进了摩天轮的卫燃和穗穗已经默契的把各自的手机开了飞行模式，并且任由后者举着没有信号的手机拍下了一张张的合影。
至于同一个包厢里坐着的奥莉佳和奥莱娜姐妹，则各自举着个不久前才买的望远镜欣赏着周围的景色，摆明了不想吃这口送到嘴巴的狗粮。
而在紧挨着的另一个厢里，卡坚卡姐妹和陆欣妲以及洛拉明显的更加兴奋，她们已经在计划着等这一圈结束之后，立刻排队去再坐一遍过山车了。
就在他们这两代人各自忙着招待朋友的时候，一辆高档轿车也开到了旅行社的门口。
随着车门推开，一个身材娇小却略显圆润的姑娘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推开旅行社的大门熟门熟路找前台姑娘问道，“萨沙，阿历克塞先生和周女士的电话都打不通，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这我可不知道”
前台小姑娘摊摊手，“不过我昨天就听老板说她要招待朋友，没时间来旅行社。”
“谢谢”
这年轻姑娘话音未落已经转身离开，驾驶着停在门外的那辆高档轿车熟练的调头扬长而去。
“有钱人真是让人羡慕”
前台萨沙羡慕的看了眼那辆恐怕需要她不吃不喝连续工作二三十年才可能买得起的轿车，继续忙起了手头儿的工作。
没过多久，这辆轿车又开上了戈洛尼德岛停在了那个小院子的门口。
下车拽了拽上锁的大门，这姑娘无奈的摇摇头，摸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同时也再次钻进了驾驶室，操纵着这辆轿车粗暴的完成调头开往了码头的方向。
这天下午，卫燃驾驶着面包车带着姑娘们返回岛上的小院的时候，都还没来得及下车便看到了院子里支着的那台超大号望远镜，更看到了望远镜周围的小姨和教授以及教授的朋友帕夏一家。
“维克多，你们总算回来了。”
阿历克塞兴致勃勃的招呼了一声，随后招呼着穗穗过去说道，“阿芙乐尔，你还记得她吗？佐娅，小时候你们...”
“记得！当然记得！”
穗穗立刻应了一声，热情的打起了招呼，接着又把跟着过来的姑娘们全都介绍了一番。
客套过后，小姨周淑瑾在一边帮着解释，“因为发了一笔意外之财，所以帕夏决定卖掉他的商店，然后买下隋馨他们家的超市，另外，佐娅和萨韦利准备买下咱们家在市区的房子。”
“你们要搬到伏尔加格勒来？”卫燃诧异的朝萨韦利问道。
“这里可比阿尔汉格尔斯克暖和的多。”
旁边和穗穗手拉手叙旧的佐娅抢过话题解释道，“我们打算至少让我爸爸搬过来，至于我们两个，我们还在犹豫。”
“虽然下游的阿斯特拉罕也是个重要的海港城市，但那里可没有北极航线那么轻松的高薪工作。”
萨韦利颇有些左右为难的说道，这和黑夜近乎等长的阳光固然诱人，但生活可不是只需要阳光就够的，尤其他们夫妻俩正准备养育孩子呢。
和穗穗对视了一眼，卫燃二人默契的没有给这对夫妻关于工作上的任何建议，这毕竟隔行如隔山呢，而且他们之间也并非像父辈之间那么熟悉。
这两边人还没客套完，一辆看着眼熟的高档轿车也远远的开过来停在了还没来得及关上的大门口。
等到驾驶室的车门推开，教授的上司亚历山大先生也从里面钻了出来。
“维克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走下车门的亚历山大一眼就看到了卫燃，热情的打了声招呼之后又随后开了句玩笑，“和我听到的传闻一样，维克多，你身边的姑娘越来越多了。阿芙乐尔，你也太纵容他了。”
无奈的咧咧嘴，卫燃好奇的问道，“确实好久不见了亚历山大先生，我们是大概一周前才回来的。您怎么自己来了？您的助理...”
这话都没问完，卫燃变注意到旁边的小姨和教授都在朝自己打眼色。
只不过，都还没等他把这个问题给圆过去，亚历山大便一脸吃了苍蝇的恶心表情说道，“你是说费德勒？我把那个忘恩负义的犹太人给开除了。”
额...
卫燃再次咧咧嘴，好在，还没等他找个新话题，亚历山大便换了个聊天对象，先是客气的朝着周淑瑾点点头，随后才无奈的问道，“阿历克塞教授，我昨天傍晚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答应的好好的今天就去博物馆里看看我的新发现，怎么今天一整天都没去？而且电话也关机，我让我的女儿去旅行社请你都没找到你。”
“我昨天答应过吗？”阿历克塞教授茫然的问道。
“答应过”
周淑瑾不太确定的说道，“可能吧，我也忘了，昨天我们都没少喝。亚历山大，这件事怪我们，你看，我们昨天和今天一整天都在招待朋友，手机昨天也忘了充电。”
“没关系，没关系”
亚历山大满不在乎的摆摆手，随后却顺势勾住了卫燃的脖子，笑眯眯的朝穗穗说道，“阿芙乐尔，明天让你的维克多替你的爸爸为我工作一天怎么样？
这样你的爸爸妈妈就能继续招待朋友了，而且我还会送你...让我数一数...送你14张大剧院的包厢门票，你可以带着你的朋友们去大剧院看一整天演出。”
“成...”
下意识就要答应下来的穗穗却在一个单词说道一半的时候刹住了车，转而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亚历山大先生，您打算让他给你做些什么工作？
坦白说，维克多工作一整天的劳动价值都够我爸爸辛苦工作一个星期不止了，所以你还要补偿给我爸爸一周的假期才行。”
“不是什么重要的工作”
亚历山大笑眯眯的说道，“我准备邀请维克多去靶场玩一天，至于一周的假期，既然阿芙乐尔小姐都开口，我当然不能拒绝。”
“可以成交吗？”
穗穗换上汉语，笑眯眯的朝着被卖了个好价钱的卫燃问道。
“成交吧”
卫燃哭笑不得的回应道，他可是清楚的知道，就算这次不成交，用不了多久这位亚历山大也会换个借口约自己见面的，这能给老丈人换几天假期，倒也不算太亏。
“成交！”
穗穗眉开眼笑的朝着亚历山大伸出了右手，后者也同样伸出手和穗穗击了一掌算是达成了交易。
这边买卖人的生意刚刚谈完，阿历克塞教授却拍了拍萨韦利的肩膀说道，“亚历山大，明天让这个小伙子也跟着维克多一起去吧，你不是却个信得过的司机和助手吗？
我虽然不清楚这个小伙子愿不愿意为你工作，但是我至少敢保证他肯定不是犹太人。”
“当然可以”
亚历山大痛快的答应了下来，随后说道，“既然你们在招待朋友我就不打扰了，维克多，明天我会安排人来接你们的，好了，我要去赶最后一趟轮渡了，明天见。”
说完，这个潇洒的中年人已经钻进了驾驶室，操纵着车子调头开往了码头的方向。
“阿历克塞叔叔，你刚刚是在给我介绍工作？”萨韦利颇有些后知后觉的问道。
“不要有心理压力”
阿历克塞满不在乎的摆摆手，“亚历山大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明天你就当是维克多带你出去玩好了，对了，我们刚刚聊到哪了？”
这话一问出来，刚刚被中断的话题继续，倒是突然被安排明白的萨韦利难免有些忐忑。
也就是在这闲聊和接下来的晚餐中，穗穗也从她爸妈那里得知，他们打算把已经租出去的房子卖给萨韦利和佐娅。
穗穗对此倒是根本不在乎，而她如此的态度，也让同样忐忑的佐娅暗暗松了口气。
转眼到了第二天一大早，一个自称叫做莉莉娅的姑娘几乎掐着点赶过来，用一沓大剧院的门票从教授的手里换走了刚刚晨跑回来还没吃上一口早饭的卫燃，以及同样早起，而且特意换上了一套正装的萨韦利。
在沿途的闲聊中，卫燃和萨韦利也得知，这个名叫莉莉娅的姑娘是亚历山大先生的四个女儿之一，同时也是年纪最大的一个。
而在得知萨韦利准备给自己的爸爸工作之后，这姑娘更是踩下刹车，干脆的将驾车工作让给了萨韦利，她自己则坐在了后排，好奇的朝着卫燃问东问西。显然，她经常从自己父亲的嘴里听到这个不比她大几岁的年轻历史学者。
在闲聊中，萨韦利也在莉莉娅的指引下，将车子开到了一片和农田仅仅只隔着一条公路和一片白桦林的低洼荒地之上。
都没等推开车门，他们便听到了隆隆作响的刺耳枪声。
隔着车窗往外看，卫燃能看到的却只有一辆带有白色篷布的乌拉尔4320卡车和一辆绿色的越野车，而那巨大的枪声，便是从这两辆车子另一侧的视线盲区里传出来的。
“我爸爸就在那边！顺着枪声就能找到他！祝你们玩的开心！”
莉莉娅大喊着说完，随后便推开了车门，招呼这萨韦利给她让出了驾驶室，丢下他们二人独自驾车扬长而去。
“过去看看吧！”
卫燃招呼了西装革履的萨韦利一声，带着他穿过种着冬小麦的耕地，又穿过了那片狭长的白桦林，最终走到了那辆卡车的车头位置。
在这卡车的另一边，支着一顶足够停下身旁这辆卡车恐怕仍有富裕的巨大帐篷，在这帐篷门口，还支着几张木头桌子和一个冒着青烟的烧烤箱。
而在桌子的旁边，不但点着一堆篝火，而且竟然还挖了一条能有十米长的战壕，这战壕后面离着帐篷不远的位置，甚至还搭了个像模像样的指挥所。
此时，亚历山大便站在这战壕里，操纵着一支带有防盾的德什卡重机枪，扫射着正前方一百多米之外停放着的一辆报废的推土机。
而在这片荒地更远的位置，还有一个看着约莫能有五六米高，大概二十多米长的土坡用来挡子弹。
“你们来了！”
亚历山大直等打完了整条弹链，这才注意到卫燃和萨韦利，立刻摘掉降噪耳机大喊道，“自己去卡车货斗里随便选几支喜欢的武器过来玩一把，顺便帮我拎一箱机枪子弹过来。”
“稍等”
卫燃应了一声，招呼着萨韦利绕到了卡车的车尾，踩着搭在上面的梯子走上了车厢。
只不过，当他撩起门帘的时候却不由的一愣，这车里摆着的，全都是各种各样的反坦克枪。
这里既有他格外熟悉的索洛图恩反坦克枪，也有昨天他才在察察湖畔的农场集市上见到的那两款苏联反坦克兄弟枪，更有二战德国装备的PzB-39反坦克步枪和芬兰的拉蒂39，甚至在货斗最里面，他还看到了一支，不，一门，一门用厚实的钢制三脚架固定在车厢地板上的厄立孔20毫米单管机关炮！
除了这些加大号的武器，这货斗里还放着不少弹药箱，以及诸如降噪耳机和隔音耳塞乃至手套、防弹护目镜这类的护具。
“我好像该穿我最习惯的那套衣服过来”萨韦利看了看身上穿着的西装略显无奈的说道。
“那可不一定”
卫燃说着已经将一个降噪耳机和一双手套以及护目镜耳塞之类的东西递给了对方，“别管什么面试的事情，也别管这套西服了，选一样你喜欢的武器，好好玩玩吧！”
“说的也是”
萨韦利洒脱的笑了笑，似乎已经放弃了面试新工作这件事，戴上卫燃递来的护具之后左右看了看，指着那支拉蒂反坦克枪说道，“我想试试那个。”
“我和你一起抬”
同样戴上护具的卫燃应了一声，先将两箱机枪子弹拎到车尾货斗的边缘，随后帮着萨韦利将那支大块头给抬到了战壕边上，顺便也各自拎过来一箱机枪子弹。
独自返回卡车货斗，卫燃终于看向了紧挨着那门厄立孔速射炮的货架上摆着的一根反坦克枪的枪管，那枪管之上，还用红色的油漆绘制着12颗五角星。
显而易见，昨天亚历山大肯定也去了察察湖畔的农场集市，甚至他都怀疑，对方说不定把那个摊子上所有的东西都买了下来。
“竟然在这儿又遇到你了...”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却也觉得理所当然，舍得掏钱当冤大头把那个摊子包圆儿只为听个故事的，这方圆几十公里，怕是也只有亚历山大先生有这个雅兴。
看了眼正在战壕里闲聊的那俩人，卫燃琢磨了一番，却只是拎着额外两箱机枪子弹来到了战壕。
“车里没有你喜欢的枪吗？”亚历山大笑着问道。
“我想试试这挺德什卡”卫燃放下弹药箱跳进战壕说道。
“当然可以”
亚历山大痛快的将射击位置让给了卫燃，略带显摆的说道，“这是我昨天在察察湖的农场集市里的收获，一起买下的还有...”
“我昨天也去了，而且看到了这挺机枪和车厢里的那支12星枪管。”
卫燃笑着接过了话茬，“不过一颗星星20万卢布的价格实在是太贵了，恐怕也就只有您舍得花钱买下那根枪管。”
“确实很贵，但如果那些星星是真的就没那么贵了”
亚历山大从兜里摸出三支雪茄，并且将其中两支分给了萨韦利和卫燃，同时嘴上不忘说道，“如果一颗星星代表击毁了一辆德国人的坦克的话，这支反坦克枪曾经就击毁过12辆坦克，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卫燃接过雪茄和附带的柏木条，就着身后的篝火堆点燃雪茄吸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的问道，“在哪挖到的？”
“就在距离红军城不远的一个村子里”
亚历山大随手捡起一枚粗大的弹壳递给了卫燃，“据说是村子里的一个村民翻修房子的时候，从地窖里发现的，那位贪婪的摊主还提供了当时的视频。”
“地窖里？运气这么好？”卫燃略显疑惑的接过子弹壳，将其卡在拉机柄的凹槽上用力往后一拽顶上了子弹。
“至少摊主这么说”
亚历山大在喷云吐雾中不置可否的说道，“等玩够了我把视频给你看看？”
“你不会是打算让我帮你调查那根破管子背后的故事吧？”卫燃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
“这只是一个收藏家对一个历史学者的炫耀，你就不能配合一点儿？”亚历山大哭笑不得的反问道。
“真是惊人的发现！”嘴里叼着雪茄的卫燃含糊不清的敷衍了一声，同时却扣动了扳机。
顿时，这片只有他们三人的靶场上便响起了重机枪开火时堪称震耳欲聋的嘶吼。
在这密集的嘶吼声中，百多米外的那辆拖拉机也在子弹的撞击下迸溅出一团团一闪即逝的火花，那本就破烂不堪的驾驶室，也被裹挟着巨大能量的子弹头轻而易举的凿出了一个挨着一个的密集弹孔。
不等他这一条弹链打完，旁边的萨韦利也在亚历山大刚刚的指点中终于将一颗20毫米口径的子弹推进弹膛，瞄准了那辆推土机的履带扣动了扳机。
“轰！”
有别于机枪扫射的沉闷枪声中，萨韦利成功的打出了弹匣里仅有的一发子弹，那巨大的后坐力虽然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但总算是没有一个屁墩儿坐在战壕里。
而他和还算可以的表现，也让亚历山大不由的点了点头，并且顺手将第二个同样只压了一发子弹的弹匣递了过去。

第1277章 勒索到了铁板上
飘荡着毛子烤大串香气的靶场上，卫燃一手拎着一大瓶冰凉的啤酒，另一只手拎着一大串烤牛肉，左吃一口右喝一口可谓不亦乐乎。时不时的，他也难免活动活动酸疼的肩膀。
在拿起啤酒和烤串之前，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上手体验了一番亚历山大先生招呼着萨韦利从车子里抬下来的那两支苏联反坦克兄弟枪。
无论是单发半自动的捷格佳廖夫反坦克枪还是五发半自动的西蒙诺夫反坦克枪，虽然远远达不到传闻中“左一枪右一枪，抬去医院等勋章”的地步，但每支枪各自打上七八发也绝对不算什么舒服的体验。
当然，凡事儿都怕比，这单发的捷格佳廖夫虽然火力持续性差了些，但因为枪管进行长距离后坐对后坐力的缓冲，所以射击体验反倒比西蒙诺夫要舒服的多。
借口肩膀酸疼，只想喝酒撸串的卫燃婉拒了尝试那门厄立孔单管速射炮的邀请。
倒是亚历山大，似乎真就是单纯的想找俩年轻人陪自己在靶场消磨时间的，自始至终都没有再提及过那支12星枪管的事情，毫无疑问，这让卫燃也暗暗松了口气——他现在只想好好享受生活。
“维克多，有没有兴趣去我的博物馆逛逛？”
刚刚在车上用那门厄立孔速射炮将拖拉机残骸撕成马蜂窝的亚历山大走过来，拿起一串萨韦利刚刚烤好的牛肉咬了一口说道，“你去喀山的这些年，我在阿历克塞教授的帮助下，可是收集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当然有兴趣”
卫燃用手里的酒瓶子和对方刚刚拿起的酒瓶子碰了碰，开着玩笑说道，“我今天是来替教授上班的，当然是老板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了。”
“那就走吧”
亚历山大说完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转而看向了穿着西装的烧烤师傅萨韦利，“年轻人，有没有兴趣为我工作？试用期两个月，无论你上一份工作的月薪是多少，试用期都按照你之前的薪水来算，另外每周还有两天的假期。”
“真的？”
萨韦利闻言眼前一亮，他原本已经放弃了这份面试，权当是跟着卫燃过来玩了，却没想到这机会竟然还在。
“除了阿历克塞教授，你是唯一一个没把我当做老板来对待的年轻人，我喜欢你把我当朋友来对待的处世态度，这是我的另一位助理都没有做到的，而且我现在确实缺少一位助手。”
亚历山大说着，已经将一串车钥匙抛了过去，“如果你愿意试试的话，就先从我的司机做起吧。”
“没问题！”萨韦利眼疾手快的一把接住了钥匙，“这些东西不用收拾吗？”
“有人会帮我们收拾的”亚历山大说话间，已经拎着烤肉和啤酒走向了他的越野车。
“恭喜”
卫燃朝着萨韦利扬了扬同样拿在手里的吃喝，跟着亚历山大走向了不远处的那辆绿色越野车。
看了看手里的钥匙，萨韦利抓起一串牛肉咬了一口，都不等咽下便兴致勃勃的追了上去。
搭乘着萨韦利驾驶的越野车，卫燃跟着亚历山大在闲聊中直奔他自己的私人博物馆。
然而，这车子开出去都不到十分钟，就在亚历山大将话题聊到他上次拍电影惨遭失败的话题，以及教授不久前在萨韦利的帮助下调查到的蕾吉卡以及那些勃兰登堡部队事件是否值得拍一场电影的时候，一通电话却打到了他的手机里。
“是我的女儿莉莉娅”
亚历山大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满是宠溺的说道，“肯定是她又把生活费花光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按下了接听键盘，可紧接着，听筒里便传来了早晨才见过的那位莉莉娅的哭喊，“爸爸!快来救我！”
“莉莉娅？发生什么了？”
亚历山大立刻皱起了眉头，负责驾车的萨韦利也在同一时间降低车速，缓缓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亚历山大先生，我猜你不会报警的。”
电话听筒里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我猜坐在你身旁的维克多先生和驾车的萨韦利先生也不会多管闲事的。”
这话刚一传进三人的耳朵里，之前大半天一直算得上和蔼可亲的亚历山大立刻目光锋锐的看了眼卫燃和坐在正前方驾驶室位置的萨韦利。
与此同时，卫燃和萨韦利也立刻打量着这辆越野车内部的摆设，寻找着窃听护着监控设备。
“这两个年轻人并没有出卖你。”
电话里的人一副稳操胜券的语气说道，“我只是在你的车子里装了几个窃听器而已。”
“你要做什么？”亚历山大和卫燃对视了一眼，冷静的问道。
“很简单，当然是勒索一笔钱了。”
电话里的人说道，“如果你不想你的莉莉娅变成尸体，现在就把车窗降下来，把你们三个的手机全都丢出去，我就在不远处用望远镜看着你们，所以别想耍花样。”
话音未落，萨韦利已经第一个降下车窗，掏出不久前阿历克塞送他的那台华夏产智能手机干脆的丢出了窗外。
看了眼亚历山大，卫燃同样降下车窗，将已经按下了紧急拨号键的手机连同和穗穗的情侣戒指也丢了出去。
“我把手机丢出去，该怎么联系你？”亚历山大语气平静的问道。
“总会有办法的，总之快点把手机丢出去吧。”电话里的男人带着笑意说道。
稍作犹豫，亚历山大同样将自己的手机也丢了出去。
几乎前后脚，一个声音从副驾驶的座椅下面传了出来，“很好，司机先生，打开手套箱，抽纸盒子里有几副手铐，把亚历山大和维克多的双手铐住。”
扭头看了眼亚历山大，萨韦利直等到对方点点头，这才打开了手套箱，一阵翻找之后翻出一盒抽纸，粗暴的撕开盒子之后，里面除了不过手指头厚的一沓抽纸之外，其余的空间放的却全都是手铐。
“我可以推开车门吗？”萨韦利举着两副手铐问道，“不然我可够不到他们。”
“当然可以”座椅下面传出来的声音自信的答道。
闻言，萨韦利这才推开了车门，接着又拉开了后排车厢亚历山大身侧的车门。
“对不起，老板。”
萨韦利一脸歉意的说道，用手铐“咔嚓”一声松松垮垮的铐住了亚历山大的左手腕，接着又将他的另一只手铐住。
只不过，无论卫燃还是亚历山大却都注意到，萨韦利在铐住另一只手的同时，却暗中用力掰动锁齿并没有让它扣住，只是贴着一侧边缘别住，接着又按动另一只手腕上松松垮垮铐住的手铐将其彻底锁死，让它再一次发出了“咔嚓”一声响。
“嘭”的一声关上了车门，萨韦利绕到了卫燃这一边，如法炮制将他的双手也铐住。
等萨韦利重新坐回驾驶室，副驾驶座椅底下的人又说道，“亚历山大先生，维克多先生，现在把手伸出窗外让我看一眼吧。”
和亚历山大对视了一眼，卫燃和对方将被铐住的双手伸出窗外晃了晃。
“很好，现在关上车窗，麻烦亚历山大和维克多先生把双手搭在前排座椅上，另外还要麻烦萨韦利先生开车去70公里外的兹纳缅斯克。”
副驾驶座椅下的声音一副胜券在握的语气说道，“我的人会在后面盯着你们，如果你们敢耍任何小心思，我就把莉莉娅卖到保加利亚拍一些男人都喜欢的东西。”
“萨韦利，麻烦你了，走吧。”亚历山大语气平静的开口说道，同时也和卫燃一起，将双手搭在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坐稳了”
萨韦利说完，缓缓踩下油门，驾驶着这辆车子，在车载导航的帮助下，开往了绑匪提示的目的地。
“你觉得是谁？”卫燃比着口型无声的问道。
亚历山大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随后开口问道，“绑匪先生，你需要多少钱才肯放过我的莉莉娅？”
“这件事不急，等到了兹纳缅斯克再说吧。”副驾驶座椅下的人回应了一声便没了动静，这车厢里也陷入了安静。
“先生，我今天才刚刚面试成为亚历山大先生的司机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我现在有些紧张。”
开车的萨韦利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能放个音乐吗？不然我担心我赶不到兹纳缅斯克就要弃车逃跑了。”
“当然可以”
座椅下的声音在沉默片刻后答道，“你最好别耍花样，不然我不介意用你刚刚试射过的那支反坦克枪给你来一发。”
“当然，当然，我只是太紧张了想听听音乐缓解一下。”萨韦利语气颤抖的答道，“那我要播放音乐了？”
见座椅下没有声音传出来，萨韦利伸手按下中控屏幕上点了一下，随机播放了一首柳拜乐队的《为了你，祖国母亲》。
或许真的是为了缓解紧张，开车的萨韦利甚至扯着嗓子跟着唱了起来。尤其让卫燃有些羡慕的是，这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小伙子有一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好嗓子。
在这歌声中，卫燃也将这车子里巡视了一番，万幸，这一番初步的观察，他并没有看到偷拍设备，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同样，也正是因为有这音乐和歌声的干扰，负责驾车的萨韦利，也用扶着方向盘的手有意无意指了指后视镜，随后又在不经意间，把车内后视镜掰了掰，让后排的二人得以通过镜子和他进行眼神交流，同时也能观察到车尾的情况。
等萨韦利唱完了第二首歌的时候，已经将额头顶住前排座椅靠背的卫燃用鞋尖轻轻碰了碰亚历山大，无声的比着口型问道，“车上有武器吗？武器，枪。”
在理解了卫燃的意思之后，亚历山大用一只脚轻轻撩起另一只脚的裤腿，露出了小腿上的腿部枪套，以及枪套里别着的一支PPK小手枪。
轻微的点点头，亚历山大用脚将裤腿重新放下来，借助着后视镜看着车尾的情况。
而在此之前，卫燃其实就已经通过车内后视镜注意到，在他们这辆车的身后，正有一辆几乎算得上满大街都是的面包车一直在跟着他们。
不过，对方虽然跟的明目张胆，但却格外的谨慎，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将近百十米的安全距离。
将时间往前推，就在萨韦利开始唱歌的时候，五分钟前才在大剧院里看完了一场芭蕾舞表演的穗穗也在心神不宁中挂断了第四次拨出去但却无人接听的电话。
“阿芙乐尔姐姐，怎么了？”洛拉一边好奇的问着，一边将刚刚买来的咖啡递给了穗穗。
“维克多刚刚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接通之后却根本没有人说话。”
穗穗顿了顿继续说道，“问题是，他打的是国际长途，打的是我在华夏的那个手机号码，我刚刚已经连着给他打了四次电话都没有人接听。”
“他不是和萨韦利在一起吗？”
结伴一起出来玩的佐娅说话间已经掏出了手机，“我给萨韦利打个电话问一下。”
说完，这姑娘已经拨了出去，并且不出意外的同样没有人接。
“我们去找他们吧？”穗穗略显惊慌的说道，“我总感觉他好像遇到麻烦了。”
老板遇到麻烦？
旁边的卡坚卡姐妹忍不住对视了一眼，与其说老板遇到麻烦，倒不如说是谁给自己找了麻烦或许更合适一些。
这对双胞胎虽然对自家老板格外自信，但穗穗却已经用她自己的手机登陆了卫燃的手机账号并且开启了设备找回功能，并且顺利的定位了准确的位置。
“我们过去看看吧？”心神不宁的穗穗慌乱的说道，“我找到手机的位置了。”
“那就走吧”
奥莱娜故作夸张的打了个哈欠，“我本来就不喜欢看芭蕾舞，出去逛逛也不错。”
心知这姑娘是在安慰自己，穗穗强撑着笑脸点点头，心急火燎的跑出了剧院。
其余的姑娘对视了一眼，相互摊摊手跟着追了出去。而走在最后的卡坚卡姐妹，则不约而同的从后腰处的枪套里抽出一支PSS小手枪，借着衣服的掩护顶上了子弹，随后将其又插进了枪套里。
根本没有耽搁多久，安菲萨便驾驶着那辆依维柯大面包，拉着一车姑娘开往了设备定位的位置。
仅仅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这辆依维柯便停在了伏尔加河东岸，被冬小麦田夹在中间的一条乡间土路上。
“哗啦”一声车门开启，十多位姑娘鱼贯而下，穗穗和佐娅也各自拨通了各自男人的手机，并且不出意外的在路边找到了三部手机，以及卫燃故意丢下的戒指。
“这里有车子调头的痕迹”安菲娅蹲下来指着一处车子调头时碾压过的车辙印说道。
“这是萨韦利的打火机，是我在去年他生日的时候送给他的。”佐娅说话间，也捡起了一枚银壳zippo打火机，她的脸上也露出和穗穗一样的担忧之色。
“我们去追”穗穗想都不想的钻进了面包车里。其余姑娘闻言，也立刻钻进了车厢。
等到最后上车的安菲娅关上了车门，留在车里的安菲萨放下手刹的同时问道，“我们要报警吗？”
穗穗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正前方却开过来一辆乌拉尔4320卡车，在这并不算宽敞的乡间土路上朝着她们开了过来。
也正是在两辆车会车的同时，躲在车里的穗穗一眼便看到了这辆卡车货斗白色篷布上用花体俄文喷绘的“亚历山大私人军事博物馆”大红色艺术字，更一眼认出来这辆卡车副驾驶位置，那个手里夹着一支粗大雪茄，正一脸凝重的看向这辆面包车的男人，恰恰是亚历山大曾经的助理费德勒！
“你是说费德勒？我把那个忘恩负义的犹太人给开除了。”
近乎下意识的，穗穗便想到了昨天亚历山大登门的时候说过的这句话。
“卡妹！拦下那辆卡车！快！快拦下他！”穗穗近乎尖叫着大喊道。
“坐稳了！”
安菲萨话音未落，已经踩下油门儿，操纵着这辆并不算多么灵活的面包车粗暴的开始了调头。
“系上安全带！”
坐在副驾驶的安菲娅同样提醒了一声，接着换上没有哪个姑娘听得懂的意大利语喊道，“主驾驶！”
“没问题！”
安菲萨用意大利语回应的同时，已经完成了调头，并且将油门踩到了底。
“都往左边靠！双手用力扶住前排座椅！”
安菲娅换上俄语大喊着提醒了一声，同时却一手抓紧了安全带，另一只手则从后腰处抽出了那支来到伏尔加格勒第一天卫燃便发给她们姐妹俩的PSS小手枪。
在她的提醒下，姑娘们近乎下意识的听从安排靠到了车厢的最左边系好了安全带，就连听不懂俄语的陆欣妲，也被洛拉一把拽到了怀里靠到了最左边，同时，穗穗也下意识的将安菲娅的提醒翻译成了她能听懂的汉语。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安菲萨驾驶的面包车已经开始提速，并且追上了同样开始提速的那辆乌拉尔卡车。
无论是比越野还是比载重，依维柯都要甘败下风，但在这路况还算平坦的乡间土路上比速度，即便是拉着十几个姑娘的依维柯，也足以轻松的拿捏那辆乌拉尔4320！
前后不到20秒钟的时间，两辆车的车头便开始并驾齐驱，早已做好了准备的安菲娅也根本不避讳身后的姑娘们，用身体做掩护，将那支PSS小手枪举在胸前，瞄准了那辆乌拉尔卡车驾驶位同样捏着一根雪茄的司机便扣动了扳机！
在被发动机的轰鸣掩盖的枪声中，那司机搭在车窗外的那支胳膊接连爆出了两团血花。
在剧痛以及并排另一辆车里，那个漂亮的姑娘举着的手枪威胁之下，这个司机下意识的往右一打方向盘，这辆卡车也如卡坚卡姐妹预料的那样开下公路，一头扎进了路边的灌溉渠里发生侧翻露出了底盘。
“嗤——！”安菲萨踩下刹车的同时喊道，“开车往前跑！”
话音未落，她已经和副驾驶的妹妹不分先后的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各自举着一支PSS小手枪，一个跑向了车头的方向，一个跑向了车尾的方向。
愣了愣神，穗穗反应极快的解开了安全带，窜到驾驶位都来不及坐稳便踩下油门，驾驶着车子往前跑。
她自然并非抛下卡坚卡姐妹不管，只是自从上次在美国的球场厕所里险些遭遇绑架的时候见识过这对姐妹的能力之后，她已经对她们充满了信任，更何况她清楚的知道，这一车姑娘即便加在一起恐怕都帮不上什么忙。
都不等她把车子开起来，卡坚卡姐妹却已经分别来到了车头车尾。
“哒哒！”
在被乌拉尔卡车的发动机轰鸣掩盖的枪声中，车头位置的安菲萨连续两枪命中了费德勒持枪的那只手的手臂，而紧随其后的一枪，则打在了压在他身上的那个司机的屁股上。
剧痛之下，这名司机下意识的挣扎立刻压到了费德勒中枪的手臂，进而让对方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里的那支手枪，任由它掉落在了车厢缝隙里。
与此同时，安菲娅也撩起牛仔背带裤的裤腿拔出了一支怪模怪样的匕首，轻而易举的划开了车厢的篷布，看到了里面正被几支反坦克枪压在身下惨叫不止的一个男人，以及一个双手被铐在那门厄立孔速射炮上，脸上套着个黑色布套，外面还缠着几层胶带，此时整个人都趴在炮身上同样在惨叫的姑娘。
动作麻利的钻进侧倾的车厢，安菲娅一脚跺在那个男人艰难从枪管间伸出来的那只手上，在对方的惨叫中让他的手弯折到了一个正常人无法做到的角度。
“嘭！”
紧随其后的第二脚补在这个男人的裤裆处废了他的行动能力，安菲娅这才走到那个姑娘的旁边，从头发上取下一枚发卡，轻而易举的撬开了手铐又扯开了胶带和头套，将这个在刚刚车子侧翻时被撞的满头包，手臂也划开了一道口子的姑娘给解救了下来。
“车头方向有辆面包车，能自己跑过去吗？”
安菲娅说话间，不忘在那个男人下意识伸到裤裆处的另一只手上狠狠补了一脚，将其弯折成了另一个角度。
在那个男人新一轮的惨叫声中，满脸惊恐而且流了不少血的莉莉娅泪流满面的点点头，一瘸一拐的从车厢里逃了出来。
几乎同一时间，安菲萨也将驾驶室的里摔做一团的费德勒和司机给请了出来，让他们双手抱头趴在了被卡车挡住的麦地上。
等安菲娅将货斗里的那个人给赶出来并且打晕之后，这姐妹俩从车厢里找出一捆绳子，将这三人绑好之后，默契的各自抽出匕首，在发动机的轰鸣都无法掩盖的惨叫声中，从费德勒和那名司机的手臂上，将打进去的子弹给挑了出来。
紧接着，这姐妹俩又像是在拔河一样，用绳子合力给两人中枪的手臂完成了捆扎止血。
与此同时，穗穗也驾驶着面包车又倒了回来。
都不等车子停稳，后排车厢的滑门便被陆欣妲给用力拽开，等到车子停下之后，奥莉佳和奥莱娜姐妹也立刻出来，将受伤的莉莉娅给搀扶到了车上，交给船医佐娅进行紧急处理。
这些姑娘们意外救下被绑架的莉莉娅的前两分钟，萨韦利驾驶的越野车也在一处两侧都是白桦树的乡间公路上，被后面一直追着的面包车给拦了下来。
“不要反抗”
副驾驶座椅下的声音气定神闲的说道，“给你们换一辆车子，然后我们就可以谈谈了。”
他这边说话的同时，那辆面包车上也有个带着蓝牙耳机的人一边说一边走了下来，在这人的身后，还跟着另外三个手里拿着短管猎枪的男人，而在他们四人的身后，那辆拉开了车门的面包车里却只有个嘴里叼着烟的。
先隔着后视镜和萨韦利对视了一眼，两人相互之间轻轻点了点头，紧跟着，卫燃又看向了亚历山大，并且用眼神看了眼对方的小腿。
亚历山大小心的比了个大拇指，随后立刻将大拇指给收了回去。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个戴着蓝牙耳机的人已经停住了脚步，并且从同伴的手里接过了一支锯掉了枪托、锯断了枪管的泵动式猎枪，格外潇洒的将其搭在了肩膀上。而另外三个人，则分别走向了驾驶位已经后排两侧的车门。
几乎就在这三个绑匪敲门的同时，车里的三人也借着后视镜对视了一眼，动作一致的伸手打开了上锁的车门，接着却各自猛的用脚一踹车门，“嘭”的一声，不分先后的用车门撞在了那三人的鼻梁骨上！
双手用力一撑打开了仅仅只是被萨韦利别住的手铐，卫燃假意将手伸进衣服内侧，取出了当初亚历山大送给自己的那支钛合金手枪，隔着车窗瞄准那个戴着蓝牙耳机的嚣张怪便扣动了扳机！
“啪啪！”
连续两声被消音器压抑的枪声中，车窗上出现了两个圆润的弹孔，那个戴着蓝牙耳机的人持枪的手肘和一条腿的大腿也分别中枪。
“砰！”
比他稍晚一步，亚历山大同样隔着车窗扣动了扳机，一枪命中了门外那名绑匪的胸口。
“砰！”
在重叠的枪声中，亚历山大的第二枪打在了原本站在驾驶位门外的那个人的太阳穴上，而卫燃打出的第三枪，则命中了车门外被他撞了鼻子的那名绑匪正准备抄起枪的手上。
这枪声过后，卫燃和亚历山大也先后钻出了车厢，萨韦利却连门都没关，便踩下油门撞向了正前方横在路上真准备跑的面包车上！
“嘭！”
沉闷的撞击声中，价值近千万卢布的高档越野车轻而易举的顶着那辆不过几十万卢布的面包车一路往前，像一辆推土机一样，将其一直推到了路边一颗能有腰粗的白桦树上，才在越野车的防爆气囊怦然炸开中停了下来。
至于那辆面包车...它连安全带都没有，就更不可能配置什么安全气囊了。
等被安全气囊炸的鼻血直流，额头上还被划出了一些细小伤口的萨韦利晕晕乎乎的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卫燃和亚历山大已经制服了幸存的另外两个人，各自举着枪跑了过来。
“你没事吧？”
卫燃询问的同时，也举着枪看了眼车厢里的情况，可惜，这里面除了些绳子胶带黑布头套之类的东西之外，根本没有被劫持的莉莉娅，至于那司机，已经在和方向盘的接触中被撞晕过去了，那简陋的方向盘上甚至还残存着一颗断裂的门牙。
“没事，我没事。”
萨韦利抹了抹流到嘴角的鼻血，接着却扶着车门“呕”的一声将之前吃的烤串全都吐了出来——他刚刚似乎被安全气囊崩的脑震荡了。
将那个晕的更严重的司机揪出来看了一眼，亚历山大拽着他的一条胳膊，将其拖拽到了路中央那个戴着蓝牙耳机的男人身旁，将两人的脑袋靠在一起之后，用手里的PPK手枪顶住他的脑袋问道，“莉莉娅在哪？”
“你这辈子都...”
“砰！”
那个戴着蓝牙耳机的男人话都没说完，亚历山大便用枪抵着那名司机的天灵盖扣动了扳机！
“莉莉娅在哪！”
亚历山大推开这具尸体，将刚刚准备开卫燃的车门的那个男人拽过来，不顾对方惊恐的挣扎，将他们二人的脑袋靠在了一起再次问道。
“费德勒！是费德勒！”
这次，都没等蓝牙耳机男开口，被拽过来的那个便惊慌失措的大喊道，“是费德勒绑架了莉莉娅！”
“莉莉娅在哪！”亚历山大阴着脸再次问道。
“刚刚就在距离靶场不远的河边白桦林里”
蓝牙耳机男脸色惨白的说道，“费德勒现在大概已经带着她回到您的家里了，我们准备勒索到钱之后，以您的名义租用一架直升机飞去三百公里外的沙蒂赫，从那里偷渡去乌可烂。”
“你是谁？”亚历山大继续问道。
“我是费德勒的表弟”
蓝牙耳机男脸色惨白的说道，“我们没打算伤害您和您的女儿，我们的枪里面甚至都没有子弹！我发誓，我们自始至终都没打算杀人！”
“呵！恶心的犹太人！”
亚历山大话音未落，已经扣动扳机，击毙了费德勒的表弟，随后又朝着另一个尖叫的人后脑勺上打了一枪。
伸手从这具尸体的身上摸出一部手机，亚历山大拨了一通电话之后，站起身朝着走过来的卫燃和被他搀扶着的萨韦利说道，“帮我把这些尸体抬到车子里去吧？”
“您打算怎么做？”
卫燃说话的同时，却已经从兜里摸出了两副橡胶手套，并将其中一双分给了萨韦利，随后弯下腰来捡起刚刚他那三枪掉落的子弹壳，接着又摸出一串家里的钥匙，用上面坠着的一把折叠小剪刀，毫不避讳的将他刚刚打出去的三枚子弹头一一挖出来也揣进了兜里。
“维克多，这种事你怎么做的这么熟练？”亚历山大却并没有急着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是个历史学者，经常要从尸体身上找线索，不信你可以问问萨韦利。”
“确实是这样”仍旧有些晕乎的萨韦利下意识的答道，“当初他从那两具冻了半个多世纪的尸体身上找到了不少线索呢。”
卫燃站起身理所当然的补充道，“而且去年我才遭受过比这些人更专业的袭击，我的帮派朋友教过我该怎么毁灭证据来避免麻烦。
说起这个，亚历山大先生，我还要感谢当初你送我的那支钛合金手枪和配套的消音器，我可没想到它第一次实战竟然是用在这种时候。”
“我也要感谢我当初送你的手枪，不过如果只是想毁灭带来麻烦的证据，我或许有更好的办法。”
亚历山大笑眯眯的问道，“维克多，萨韦利，有没有兴趣参观一下我的钛合金冶炼厂？”

第1278章 回炉重造
“当然有兴趣”
尚且热乎的尸体边上，卫燃想都不想的应下了亚历山大先生的邀请，紧跟着又说道，“至于萨韦利，不如就让他先回去报个平安吧，我丢出手机之前给阿芙乐尔打过电话，她说不定已经找过来了。”
卫燃又不是傻子更不是波兰人，这个时候自然不会选择拒绝。
他虽然不太觉得亚历山大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和威胁，但终究阿历克塞教授在他手下做事，终究自己不是天天都在伏尔加格勒，所以实在是没必要撕破脸。
至于言语间把萨韦利排除在外，无非是出于好意不想让对方掺合进来这个麻烦里罢了，只要萨韦利够聪明，大可以借口这件事回去，然后和他的家人返回遥远的阿尔汉格尔斯克。
只可惜，不知道是他的这番好意萨韦利没有领悟到，还是他同样有自己的想法，所以都没等亚历山大接受或者拒绝卫燃的提议，刚刚才用纸巾把鼻孔堵住的萨韦利便伸手从兜里掏出了一台也就烟盒大小，看着格外结实抗造的按键式三防手机递给了卫燃。
“用这台手机给阿芙乐尔打个电话吧”萨韦利开口说道，“它应该还有电呢。”
“你怎么带着这么一台老古董？”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了这台根本没有开机的手机，同时也总算明白对方当初怎么丢手机丢的比自己还干脆。
“北极航线太冷了”
萨韦利理所当然的扛起一具尸体，一边晃晃悠悠的往不远处的越野车走一边解释道，“智能手机在那种鬼天气里用不了几分钟就会被冻的关机，这种老式手机就是预防那种时候紧急联系用的，反正它也不重，我和佐娅平时都习惯带一台放在身上。”
话说到这里，萨韦利已经掀开越野车的后备箱，将扛着的尸体丢了进去，“开机试试吧，肯定够你打电话的，我没记错的话前天才给它充过电。”
闻言，卫燃最终还是按下了开机键。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是个彩屏手机也就算了，那开机画面竟然是孙猴子在云山雾海翻着跟头，搭配动静和喜感全都拉满的“登登等灯biubiubiu！”的离谱音乐。
直等到这屏幕上蹦出了“南天门手机，手机里的南天门！”这么几个离谱得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大红色汉字，又等着这两行几乎把本就不大的屏幕挤满了大字消退并且蹦出信号显示格，他这才熟练的完成了键盘解锁，将电话拨给了穗穗。
根本没等两秒钟，电话便被接通，另一头儿的穗穗近乎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声找谁。
“是我”
卫燃不着痕迹的看了眼站在旁边正准备把雪茄点起来的亚历山大。
他还没继续说下去，另一头的穗穗就已经换上了母语问道，“你是不是被人绑票儿了？我找着你的手机和戒指了，还...”
“我没事儿，一点事儿都没有。”卫燃一边打开免提功能一边继续用俄语问道，“你们在哪呢？”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穗穗也换上了俄语颇为默契的解释道，“我们刚刚遇见了亚历山大先生之前的助手费德勒，他驾驶着一辆乌拉尔卡车正往城里走呢。
格列瓦从他们帮派里给我们挑的那几个保镖拦下了他们的车子，还从费德勒的手里救下了亚历山大先生的女儿莉莉娅。”
稍作停顿，穗穗语气愈发的冷静，倒是卫燃这边一直在偷听的亚历山大已经丢下手里的尸体惊喜的跑了过来。
“莉莉娅受了些伤，佐娅姐姐正准备给她包扎呢。”
看了眼亚历山大，卫燃继续问道，“你们报警了吗？”
电话另一头儿的穗穗看了眼坐在身侧的安菲娅，这才开口答道，“没有，还没来得及。”
确实没来得及，卫燃这一通电话打进来的时候，莉莉娅才刚刚被搀扶进依维柯的车厢里。
还没等卫燃开口，亚历山大已经凑近了些说道，“阿芙乐尔，我是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叔叔，你们没事吧？”穗穗立刻问道。
“没事，一切都好。”
亚历山大沉吟片刻后说道，“我已经报过警了，阿芙乐尔，莉莉娅的情况怎么样？”
“有些皮外伤”穗穗歉意的说道，“抱歉，我们当时不知道莉莉娅在卡车的货斗里，我们拦下卡车的时候她被撞到了。”
“没关系，这不怪你们。”
亚历山大温和的说道，“阿芙乐尔，如果方便的话，就麻烦你们先把莉莉娅送去我的私人博物馆吧，我们很快也会回去了。”
“这...”穗穗正要说些什么她身旁的安菲娅已经微微摇了摇头。
“好吧，我们马上就把莉莉娅送过去。”穗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答道。
“这件事不如向阿历克塞和周保密怎么样？”亚历山大笑眯眯的继续问道。
“除非再给我爸爸一个月的带薪假期”穗穗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闻言，亚历山大笑了笑，痛快的说道，“没问题，你现在就可以通知阿历克塞，可以让他一直休息到胜利日结束再回来工作，我相信这段时间足够他去忙摩尔曼斯克的事情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电话另一头的穗穗强撑着开心应了下来，在连连保证立刻把莉莉娅送回去之后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阿芙乐尔是个聪明的姑娘，维克多，我欠你和阿芙乐尔还有萨韦利每人一个人情。”亚历山大一边说着，已经用这部手机再次拨了一个号码。
“你也欠萨韦利的妻子佐娅一个人情”卫燃笑着提醒道，“佐娅是一位优秀的船医，有她在，莉莉娅不会有问题的。”
说完，卫燃不等亚历山大开口，拽着最后一具尸体的胳膊将其拖拽到那辆越野车的边上，在萨韦利的帮助下将其丢了进去。
“这种事你怎么做的这么熟练？”卫燃关上车门的同时低声问道。
“北极圈里可不讲法律”萨韦利笑了笑，“北极航线上的水手们更不需要讲法律。”
“看来你刚刚掏出手机是故意的？”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这样的机会可不是随便就能遇到的”萨韦利拍了拍车厢，“虽然有些风险，但我猜我要涨工资了。”
“亚历山大先生是个还算慷慨的老板”卫燃不置可否的说道，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万幸，这个萨韦利比自己想象的要聪明的多。
片刻之后亚历山大已经挂断电话走了过来，将那台三防手机还给萨韦利之后问道，“萨韦利，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萨韦利咧咧嘴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我们现在去哪？”
“就在这里等着就好了”亚历山大嘬了一口雪茄，心平气和的说道，“很快就有人来接我们了”。
说着，这老家伙再次聊起裤腿儿，将枪套里的那支PPK小手枪抽出来递给了卫燃，“还记得它吗？”
接过这支小手枪看了看，卫燃点了点头，满是感慨的答道，“记得，这是战地记者波列伏依的佩枪，是当初教授高价卖给您的。”
“是啊”
亚历山大笑着说道，“这支手枪今天救了我一命，就像我当初送给你的手枪救了你一命一样。维克多，这只手枪送给你吧，算是我对你的感谢。”
“这就不必了”
卫燃说着，将手伸进后腰作为遮掩取出了那支拧着消音器的钛合金手枪晃了晃，“亚历山大先生，您已经送给我一支手枪了，我虽然是个历史学者，但我更喜欢这种高科技的东西。”
闻言，亚历山大笑了笑也就没有勉强，将那支PPK又别在了腿部枪套上。而卫燃也同样借着衣服下摆的掩护收起了那支钛合金手枪。
卫燃之所以没要那把手枪，一来是他自己又不是没有，而来他实在是没把握亚历山大用那支小手枪杀过多少人，真要是收下了，万一哪天被警察给抓到了，他岂不是要给对方顶雷了？
虽然他在暗暗防着亚历山大，但后者倒是一副宽厚的模样，转而拉着他和萨韦利又聊起了被劫持前没聊完的话题。
前后只等了不到半个小时，两辆一模一样而且全都贴着防窥膜的普通SUV远远的打着双闪开了过来。
跟着亚历山大钻进其中一辆车子，这两辆车却并没有动地方，反倒是相继熄灭了发动机。
前后不到十分钟，又有两辆清障车和一辆洒水车相继开了过来。
在卫燃三人隔着车窗的旁观之下，那辆装满了尸体的高档越野车被最先拽到了清障车上，并且用厚实的帆布遮盖的严严实实，紧跟着，那辆被萨韦利驾车撞变形的面包车也被拽到了另一辆清障车上并且同样盖上了厚实的帆布。
等这两辆清障车往前开了二三十米的距离再次停下来，那辆停在路边的洒水车也开启了高压水枪，反复来回冲散了路面上残存的些许血迹以及萨韦利留下的呕吐物。
“走吧”亚历山大漫不经心的招呼了一声，前排的司机也立刻启动了车子并且打了下双闪。
得到提示，另一辆SUV最先出发走在最前面，接着是那两辆清障车，紧随其后才是卫燃三人搭乘的这辆车。
而那辆洒水车，则走在了所有车子的身后，并且一边走，一边继续用车尾的高压水枪冲洗着苏联时代修建的老旧乡间公路，轻而易举的抹去了所有的车辙印记。
一路往西开了能有大半个小时，那辆洒水车在岔路口开往了另一个方向，这支车队剩下的车子则转向往南穿过了一座架在伏尔加河支流的桥梁和一个看着并不算大的镇子，最终开进了一个挨着支流河道，其余三面被平坦广袤的农田包裹的工厂里。
“这里就是我的钛合金冶炼厂了”
直到这个时候，一路都保持着沉默的亚历山大这才解释道，“我的滚珠轴承加工厂也在这里。在已经开始变的遥远的苏联时代，这里曾是一家钢铁厂。
货船从上游运来的矿石在这里经过冶炼加工变成钢材，然后被送到下游的阿斯特拉罕，那里曾经有很多家造船厂的。”
“我在喀山有一家图书馆，听前任主人说，那里在苏联时代曾经也是一家铸造厂。”卫燃一边留意着窗外的景色和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视线的那两辆清障车一边附和道。
“我当时是这家工厂的工人”
亚历山大不知想起什么，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止不住的笑意，“当时我是个合金工，专门负责按照配比给炼钢炉里的钢水添加合金。接下来要去的就是我曾经工作过的车间，它现在还保留着呢。”
他这边话音未落，这支车队已经开到了位于这家工厂最深处，也是距离那道紧挨着河道的门最近的一个红砖车间门前。
都不等走在最后的这辆车停下来，车间的大门便被人打开，但开进去的却只有两辆清障车，与此同时，亚历山大也从司机的手里接过一个麦当劳的纸袋子，随意的在上面抠出两个洞之后递给了卫燃，“戴上吧，你这个历史学者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地方。”
说完，他又看像萨韦利，“年轻人，如果你决定为我工作，就不用戴那个可笑的纸袋子了，而且等出来之后，你的试用期就算结束。如果你还打算...”
“我可不打算戴那个可笑的纸袋子”萨韦利笑着摆摆手。
“那就下车吧”
亚历山大看了眼毫不犹豫把纸袋子套在头上的卫燃，带着恶作剧得逞笑意推门下车，迈步走进了这个巨大的车间。
和萨韦利对视了一眼，头上套着纸袋子的卫燃和对方不分先后的也离开了车厢跟着走了进去。
此时，这车间里不但有那两辆已经停好的清障车，而且就连之前在靶场见过的那辆乌拉尔卡车也被运到了这里。
不仅如此，在这车头的保险杠上，还用绳子绑着亚历山大曾经的助手费德勒以及另外两个浑身是伤的男人，在这三人的脚边，竟然还摆着那几支他们之前才玩过的反坦克枪和德什卡重机枪，以及那根12星的枪管。
亚历山大走到一个看着比他年纪还要大一些，挺着啤酒肚体型和海豹一样憨态可掬的老家伙面前，用一个卫燃和萨韦利都有些不太理解的称呼问道，“班长，问出来了吗？”
“问出来了”
那位被亚历山大称作班长的啤酒肚老爹古怪的看了眼头上套着纸袋子的卫燃，却也没有好奇更没有避讳的指着费德勒解释道，“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设计好了要绑架莉莉娅，据他自己交代，他在被你开除之后就在谋划这件事情了。”
说到这里，这啤酒肚老爹指了指那些老旧武器，“他就是用这些东西给你布下陷阱的，你高价买下的这些破铜烂铁就是他伪造出来卖到你经常去的集市上的，这个混蛋算准了你会买下这些东西，而且会去靶场试枪。
他唯一没算准的，是阿历克塞教授没有跟着和你一起去，他原本打算把开枪走火杀了你的罪名推倒那个酒蒙子身上的。”
饶有兴致的扫了眼纸袋子人卫燃，亚历山大走到被蒙住眼睛堵住嘴的费德勒旁边，弯腰拿起那根12星枪管，颇为失望的问道，“所以这根枪管上的星星是伪造的？”
“是在他情人的父亲家的地窖里伪造的，连挖掘这些武器的视频都是在那里拍的。”
那位啤酒肚老爹说着也走了过来，伸手扯掉了费德勒嘴里的破抹布，“剩下的就让他和你说吧”。
“为什么要这么做？”亚历山大杵着那根12星枪管失望的问道。
“你根本没兴趣经营你的生意，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交给我来经营？我能做的比你更...”
“不不不”
亚历山大止住了费德勒堪称强盗逻辑的辩解，“我是说，你为什么要伪造这样一根12颗红星的反坦克枪管。”
显然，明显刚刚被打过一顿的费德勒没想到亚历山大会问这个问题，以至于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进行回答。
“嘭！”
就在费德勒愣神的时候，亚历山大却把手里的那根12星枪管当作降魔杵怼在了费德勒的手上。
在凄厉的惨叫声中，亚历山大一边来回拧着压住费德勒手掌的枪管一边说道，“费德勒，你知道我是怎么发家的吧？”
“知道，知道”费德勒抽着凉气儿说道，“你买下了倒闭的炼钢厂，然后...”
“那你知道亚历山大是哪来的钱买下的炼钢厂吗？”
那个被称为班长的啤酒肚老爹艰难的蹲在费德勒的面前，一脸阴狠的问道。
不等这个犹太人回答，啤酒肚老爹便解释道，“是我的爸爸和亚历山大的爸爸，还有苏联时代炼钢厂一位曾经获得过劳动金星的退休厂长，以及一位曾经获得过苏联英雄称号的老兵卖掉了他们所有的勋章才凑齐了钱，以亚历山大的名义买下了这座濒临倒闭的炼钢厂。”
说到这里，这个啤酒肚老爹伸手拍了拍费德勒的脸颊，“费德勒，你根本不了解你的老板。”
“最后问你一次”
亚历山大杵着压在费德勒手掌的枪管问道，“费德勒，这支枪管上的红星真的是你伪造的？如果你说谎，我不介意把你的妻子和孩子抓过来，如果你说实话，我可以考虑放过他们。”
“是我伪造的”
费德勒呲牙咧嘴的哀求道，“是我亲手画上去的，然后在沼泽地里埋了差不多四个月，亚历山大先生，请放过我吧。我...”
“开始吧”
亚历山大颇有些意兴阑珊的松开了手里的枪管，任由它当啷一声砸在了铺着两层塑料布的水泥地面上。
他这一声令下，那位啤酒肚老爹漫不经心的摆摆手，顿时，便有十几号工人打扮的走过来，先堵住了费德勒的嘴巴，又将那两辆车从清障车上推下来，把里面的尸体连同费德勒和另两个还活着的人一并丢进了一个看着也就三四吨容量的电弧炼钢炉里。
紧跟着，他们又拆下了那辆乌拉尔4320卡车的驾驶室，在刺耳的噪音中，用切割机将其切割成大大小小的碎片丢进了墙边的一个金属破碎机里。
同样被切开丢进破碎机的，还包括那辆乌拉尔面包车以及那辆高档越野车的车厢和里面的座椅等等。
趁着工人们用传送带把那些金属碎片送进炼钢炉里的时候，亚历山大也从兜里摸出几枚子弹壳丢到了传送带上。
见状，卫燃直接脱了装有子弹头和子弹壳的外套也丢了上去，眼看着传送带将其送进了即将被装满的炼钢炉。
直等到那辆卡车的驾驶室和整个面包车都被装进去，直等到那辆高档越野车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底盘和发动机，直等到厚重的炉盖盖住了电炉，亚历山大招呼着卫燃和萨韦利，告别那位啤酒肚老爹，走出了这个停工许久之后，再次涌出滚滚热浪的生产车间。
“萨韦利，还敢为我工作吗？”亚历山大带着他们二人一边往远处的一辆商务轿车走一边笑眯眯的问道。
“那就要看您打算给我开多少薪水了”萨韦利坦然的给出了答案。
“这一点不用担心，维克多知道，我对朋友一直足够慷慨。”
“确实如此”
卫燃顺水推舟的附和道，客观的说，这位资本家确实足够慷慨，可即便如此，他却仍旧不觉得萨韦利待在亚历山大的旁边是什么好事。
念及于此，他赶在三人走到那辆轿车旁边之前斟酌着说道，“亚历山大先生，我有个建议不知道该不该提。”
“我很乐意听一位历史学者给我的建议”亚历山大说到这里索性停住了脚步。
“我觉得或许您的女儿莉莉娅身边更需要一个有足够胆子的司机和一位拥有医疗能力的朋友。”
卫燃摊摊手，“今天的事情虽然是个意外，但谁敢保证意外不会发生第二次？如果有萨韦利和他的妻子佐娅陪在您的女儿莉莉娅的身旁或许是个不错安排。
我相信，您的身边其实并不缺帮手，否则您也不会如此轻易的开除费德勒。而且...”
“而且什么？”亚历山大饶有兴致的追问道。
“与其说您需要一个助手，不如说只是需要一个随时能陪着你玩枪的朋友吧？”
卫燃摊摊手，“如果让萨韦利和他的妻子照顾莉莉娅，说不定莉莉娅也会经常来陪伴你的。”
“维克多，你的最后一句话打动我了，我会好好考虑这件事的。”
亚历山大拍了拍卫燃的肩膀，“好了，先上车坐坐吧，我们再等等就可以回去了。”
说完，这个刚刚把费德勒等人回炉重造的资本家已经迈开步子走向了那辆轿车。
“谢谢”萨韦利低声说道，他自然明白卫燃的好意。他虽然是个毛子，但同样能想明白，陪皇帝读书和陪太子读书哪个能活的更滋润。
“管家和保镖可不是那么好做的”卫燃笑了笑，跟着走向了那辆轿车。
坐进被阳光晒的暖烘烘的车厢摘了头上的纸袋子，亚历山大却并没有让萨韦利开车离开这里，反而聊起了他的大女儿莉莉娅的点点滴滴，以及另外三个让他更加的头疼的小女儿，以及他那位每天在家里忙着照顾孩子的妻子。
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闲聊等待中，一辆叉车端着一大坨已经冷却的炉渣慢腾腾的开出了院门，开到河岸边的水泥码头上，将炉渣挑进了河道里。
紧随其后，又有两辆叉车挑出来一货盘仍旧冒着热气儿的铸铁井盖丢进了河道里，那位啤酒肚老爹也站在车间门口摘下帽子，远远的朝着亚历山大三人的方向挥了挥。
“该死的犹太人”
亚历山大嘟囔了一句这才招呼道，“好了，我们该走了，维克多，你给萨韦利指路吧，去我的博物馆，接下来该是我好好感谢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时候了。”

第1279章 聪明的姑娘们和好奇的卫燃
亚历山大私人博物馆门口，卫燃刚刚从车子里下来，穗穗便一溜烟的跑过来，紧张的上下检查了一番，这才用母语问道，“没遇到危险吧？”
“确实遇到了一些危险”
卫燃依旧用俄语答道，“不过多亏了亚历山大先生，多亏了他带着枪，我们才没遇到麻烦。”
心知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穗穗强忍着担忧长吁了口气，一边将卫燃的手机和戒指递过来一边说道，“没事就好，我们都要担心死了。”
“倒是萨韦利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卫燃朝着正在老老实实任由佐娅帮忙包扎脸上伤口的萨韦利扬了扬下巴，故作幸灾乐祸的表情说道，“萨韦利一时紧张把车子撞在了树上，结果被安全气囊崩了一脸。”
“他开车一直非常莽撞”
佐娅同样是个聪明的姑娘，她一边帮着萨韦利清创一边抱怨道，“我有好几次都曾被他从雪地摩托上甩下去过，后来我干脆不坐他驾驶的雪地摩托了。”
这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抱怨也不出意外的让众人笑了笑，直到这个时候，亚历山大这才不紧不慢的朝着迎出来的一个工作人员问道，“莉莉娅怎么样了？”
“多亏了佐娅小姐的帮忙”
这名看着也就三十多岁的男人沉稳的答道，“莉莉娅小姐头上缝了四针，还被撞出来两个大包，手臂上也被划开了一道伤口缝了五针，身上还有些淤青，现在已经送回家里了。”
“抱歉，亚历山大叔叔。”
穗穗立刻走了过来，一脸歉意的主动说道，“我们当时只想着拦下那辆卡车了，没想到莉莉娅也在车子里。”
“好姑娘，你可不用道歉，我该谢谢你们救下了我的莉莉娅才对。”
亚历山大温和的摆摆手，看了看周围那些一脸关切的年轻姑娘们，格外和蔼的说道，“虽然我已经同意给你爸爸放一个长假，不过我还是要好好感谢你们才行。”
“您不怪我们莽撞我们就安心了”穗穗这聪明的姑娘摆足了晚辈的姿态，那张小脸上也满是愧疚之色。
“你不怪我差点给维克多带来麻烦才是”
亚历山大和卫燃对视了一眼，继续说道，“不管怎么样，大家都相安无事，劫持莉莉娅的混蛋也被警察带走了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维克多，阿芙乐尔，不如和你们的朋友都留下来一起吃顿晚餐吧！我曾经听周和阿历克塞说过，华夏人最真诚的感谢方式就是一起吃一顿丰盛的晚餐。”
“确实如此”
卫燃揽住穗穗笑着说道，“不过这顿饭不急，不如让我们先回家一趟怎么样？等您这里也处理好了剩余的麻烦，我们再约个时间也不迟，到时候可以叫上莉莉娅，我猜她和阿芙乐尔肯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也好”
亚历山大痛快的点点头，随后看向了萨韦利，“小伙子，我这里从今天就开始算你的工资了，等你养好伤处理好了手头上的事情之后，就带着你的妻子来我这里工作吧。”
萨韦利和他的妻子佐娅对视了一眼这才承诺道，“我们会尽快过来上班的。”
没有过多客套，众人等佐娅给萨韦利简单处理了伤口之后，这就搭乘着那辆依维柯大面包离开了这座博物馆。
这一路上，车子里的众人全都默契的没有谈及之前发生的事情，等到车子开进伏尔加格勒的市区，佐娅也开口说道，“维克多，阿芙乐尔，我和萨韦利就在这里下车吧，我们打算找地方逛逛，今天晚上就不回去住了。”
“如果需要我们来接你们随时打电话。”穗穗痛快的应了下来，负责开车的安菲萨也踩下刹车缓缓靠边将两人放了下来。
“这件事就别和我的爸爸还有萨韦利的爸爸妈妈说了”佐娅在萨韦利下来之前说道。
“大家都会保密的”穗穗面带微笑的做出了承诺。
等车子再次开起来，穗穗长长的吁了口气，看着卫燃用除了陆欣妲之外所有人都能听懂的俄语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费德勒劫持了莉莉娅，打算杀死亚历山大先生之后霸占他的产业。”卫燃稍作停顿又额外补充道，“费德勒还准备让你爸爸承担酒后枪支走火失手杀死亚历山大的罪名。”
“这个该死的犹太人！”
穗穗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随后又继续追问道，“之后呢？你给打第一个电话之后一直到你给我打第二个电话之前都发生什么了？”
“亚历山大先生的车子被费德勒装了窃听器”
卫燃将两通电话之间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讲了一遍，唯一和实情有些出入的，也仅仅只是原本被亚历山大击毙的人变成了被打伤罢了。
至于他打完第二通电话之后在炼钢厂发生的事情，穗穗这姑娘没问，他自然是不会说了。
不仅如此，这个鬼精鬼精的历史学者还倒打一耙的反问道，“你们那边又是什么情况？另外，我怎么不记得奥列格给咱们安排过保镖？”
“是安菲萨的主意”
穗穗拍了拍安菲萨的座椅靠背得意的解释道，“多亏了她们姐妹以前在警察局兼职过，如果没有她们，就凭我们几个可拦不下费德勒。
至于我在电话里的那些，是担心你们还被劫持着，用来暗示可能劫持你们的人惹到了当地帮派而已。”
“安菲娅和安菲萨太酷了，她们当时就像在演电影一样！”
同一辆车里的奥莉佳一脸崇拜的说道，“我都要爱上她们了。”
“你放弃尼涅尔了吗？”
坐在她旁边的奥莱娜调侃了一句，随后也瞪着一双星星眼，和她姐姐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当时发生的情况过分详细的描述了一番。
相比之下，除了一脸茫然根本听不懂几个词儿的陆欣妲，倒是洛拉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她可是亲身领教过卡坚卡姐妹的恐怖之处的，哪像她们俩那么没见识？
甚至可以说，这个时不时犯些小迷糊的聪明姑娘其实比在场任何一个女人都清楚的知道卡坚卡姐妹有多么“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
卫燃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看来这个月你得给她们发奖金才行了。”
“可不，而且还得感谢尼古拉老爷子呢。”穗穗突兀的换上了汉语。
“感谢尼古拉老爷子？为什么？”卫燃不解的问道。
“上次过年的时候，尼古拉老爷子不是送给咱俩一人一把猎枪吗？”
穗穗一脸庆幸的用汉语解释道，“老爷子给卡妹也送了礼物，一人一把小手枪，那两支枪一直就在属于她们的房间里放着呢，之前我爸妈翻新房子之后把东西又搬了回去，她们俩担心你没跟着我们出去玩会遇到流氓，所以下意识的把那俩小手枪带在身上了。”
这俩姑娘还挺能编...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顺着话题说道，“确实要感谢尼古拉老爷子，这样，等下你带着她们先回家，趁着时间还早，我再去书店看看尼古拉老爷子回来没有。”
“要去就一起去吧，这么早回去也没的做。”
穗穗说完换上了俄语招呼道，“安菲萨，我们去看望一下尼古拉爷爷吧。”
“好”
负责驾车的安菲萨应了一声，同时，她和坐在副驾驶的妹妹也下意识的坐直了一些。
“姐妹们”
穗穗打了个响指，“这件事就我们几个知道就好了怎么样？毕竟我爸爸还在亚历山大先生的博物馆工作，所以...”
“放心吧阿芙乐尔”
坐在穗穗正后方的奥莱娜最先说道，“今天我们看了一整天无聊的歌剧，作为补偿，晚上你和维克多给我们做那种好吃的鹅怎么样？”
“说的没错！还像上次一样，我们围着那口大锅吃！”
奥莉佳跟着点点头，随后又问道，“前些天听你和维克多提到的这位尼古拉爷爷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他是不是以前住在季马他们村子的那位尼古拉爷爷？”
“确实是他”卫燃点头应道，“你们也认识？”
“我们不认识”
奥莱娜帮着解释道，“不过我们的爸爸妈妈，还有达丽娅阿姨似乎认识他，而且让我们给他带了满满一箱子礼物，所以我们要不要先回去一趟取礼物？”
“不用这么麻烦”
穗穗说着已经摸出了手机，“我先让我爸爸去买鹅，等下如果尼古拉爷爷回来了，我们就邀请他一起去岛上吃铁锅炖大鹅好了。”
她这边话音未落，刚刚拨出去的电话也被险些背上黑锅的阿历克塞教授接通，穗穗也轻而易举的从他那里得到了“马上就去买鹅”的承诺，顺便也将帮忙求到了一个半月假期的好消息通知了自家老爹。
只可惜，就像卫燃和穗穗预料的那样，阿历克塞教授明显更想去上班顺便，啊不，应该说去喝喝酒顺便上个班儿。
一路聊着关于晚上吃什么的话题，这辆依维柯被安菲萨开到旅行社门口的时候，倒是运气极佳的刚好看到那辆极具年代感的gaz22旅行车从另一个方向开过来。
等众人推门下车，尼古拉老爷子也在他们面前缓缓停下车子，又缓缓摇下车窗，格外和蔼的问道，“维克多，我们才多久没见？你身边的姑娘怎么又变多了？”
“这可不怪我”
卫燃咧咧嘴，一边帮着对方拉开车门一边把这位老爷子之前没见过的陆欣妲和奥莉佳以及奥莱娜给介绍了一番。
“原来是伊万和亚娜的孩子”
尼古拉的态度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一如既往的拒绝了所有年轻人的搀扶，自己走到车尾打开了后备箱，从里面拎出来能有四五只大雁和两条能有小半米长的鲑鱼递给了卫燃，“你们来的正好，禁猎期就要到了，这些大概是狩猎季最后的收获了，你们拿回去吃了吧。”
“尼古拉爷爷，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岛上？”
穗穗指了指卫燃手里拎着的大雁，“我们今天晚上聚餐，而且他都过来找过你好几次了你都不在。”
“和我们一起去吧”
奥莱娜也跟着说道，“我们的爸爸妈妈还让我和姐姐给你带来了很多礼物呢。”
“既然这样，让我先上楼换个衣服吧。”
尼古拉老爷子抱起车厢里的那只大耳朵狐狸，一脸随和的说道，“维克多，你帮我把车子里的东西都搬进去怎么样？”
“乐意效劳”
一手拎着大雁，一手拎着两条鲑鱼的卫燃话音未落，其余的姑娘们却已经一起上手，将车子里仔细摆放的那些露营和渔猎工具全都合力抬下来，在尼古拉老爷子的指点下送进了书店里侧一个单独的货架上。
目送着尼古拉老爷子带着宠物独自上楼，卫燃支使着洛拉去隔壁的旅行社要了几个塑料袋子将大雁和鱼装起来，他自己却和穗穗暂时走出书店，走到了不远处的小花坛边缘坐了下来。
“那个费德勒真的打算让我爸爸给他顶罪？”穗穗直到这个时候才惊慌失措的问道。
稍作犹豫，卫燃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费德勒还活着吗？”
穗穗犹豫片刻，又额外补充着她的提问，“亚历山大肯定打算自己解决对吧？”
“已经解决了，具体的解决方法就不和你说了。”
卫燃揽住身旁的姑娘说道，同时也不出意外的察觉道她在听到这个大概已经猜到的结果时哆嗦了一下。
可紧跟着，穗穗却彻底放松下来，“解决了就好，我之前都在考虑是该把我爸妈接到喀山还是索性咱们一起回国呢。”
“这一点不用担心，这件事不会带来任何的麻烦。”卫燃自信的保证道。
亚历山大处理费德勒等人根本不避着他和只见过一面的萨韦利，一来无非是让他们俩安心不用担心被警察发现些什么，二来也是表达了他的信任和善意。
至于第三嘛...让他们俩旁观，无疑也是一种无形的威慑和作为资本家的极度自信罢了。
也正因如此，卫燃建议萨韦利夫妻去照顾莉莉娅的另一个原因，其实只不过是附和亚历山大的威慑，虚情假意的表示“长老快收了神通吧！我们已经怕的想吃桃儿了！”这样罢了。
“萨韦利呢？他和佐娅又是怎么回事？”穗穗不死心的追问道。
“他们将会成为莉莉娅的司机和...嗯...管家吧，或者也可以说是保姆。”
卫燃一脸轻松的摊摊手，“不管是什么，肯定比他们之前的工作要好的多，尤其他们准备要孩子了，等佐娅怀孕之后肯定不能上船工作了，这份工作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瞌睡遇见了枕头。”
“那就好”
穗穗吁了口气，随后又看了眼书店的方向，稍作犹豫之后低声说道，“你不觉得卡坚卡姐妹有些特别吗？”
你才感觉到吗...
卫燃暗中咧咧嘴，再次倒打一耙的问道，“他们俩可是你招聘来的，你对她们还不了解？”
“说起这个，你当初怎么找她们，不对，怎么找她们中的一个做你的美国翻译的？”总算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对的穗穗翻起了后账。
“当然是戈尔曼先生介绍的”
早就防备着这种情况的卫燃拿出了早就和卡坚卡姐妹商量好的借口，理所当然的解释道，“我当时替戈尔曼去美国看他儿子，当然得是他帮我安排翻译了。另外这种事我觉得瞎猜没用，你要是好奇，不如直接去问她们姐妹俩不就得了？”
“说的也是”
穗穗想了想，伸出小手儿晃了晃说道，“这个月我打算给她们俩发这个数的奖金，毕竟救了一条命呢。”
“发呗”
卫燃无所谓的回应道，压根儿就不好奇这姑娘刚刚比划出来的那几个手指头代表的是几位数，以及后面的单位到底是卢布还是人民币又或者美元欧元。
他们俩躲起来聊着卡坚卡姐妹的话题的同时，离着他们能有几公里远的一座繁华商场里，萨韦利也将情况和佐娅说了说，并且和卫燃一样，隐去了过程中比较高温的部分。
同样在谈话的，还有已经匆忙赶回家看望过自己女儿的亚历山大，以及跟着赶回来的那位啤酒肚老爹。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风景极好的阳台上，那位啤酒肚老爹嘬了一口雪茄，喷云吐雾的问道。
“什么怎么做？”亚历山大看着窗外的景色漫不经心的反问道。
“费德勒的家人，还有那两个目睹了全程的年轻人。”
说到这里，这啤酒肚老爹笃定的问道，“那个头上套着纸袋子的就是你经常提起的那个年轻历史学者吗？”
“可能是吧，我怎么知道。”
亚历山大近乎耍赖的答道，“他只是我半路捡的一个搭顺风车的姑娘罢了，没错，她是个女人。”
“你不打算杀了他们灭口？”这啤酒肚老爹索性直白的问道。
“班长，现在不是苏联刚刚解体的那段时间了。”
亚历山大从身边的吧台上拿起一瓶威士忌给对方倒了一杯，语气温和的说道，“而且我们也不是当初需要打打杀杀才能活下来的工人了，我们现在是颇有名气的商人，未来我说不定还会是市长呢。”
“你就不怕...”
“不用怕”
亚历山大根本不给那位啤酒肚老爹把话说完的机会，“那个名叫萨韦利的小伙子很快就是我的员工了，我甚至准备让他的妻子以后做我们一家，当然，还包括你们的私人医生。
班长，我们都不再年轻了，该关注身体健康了，尤其你的肚子，简直比萨沙怀莉莉娅的时候还大了。”
“少把问题扯到我性感的腹肌上”
那啤酒肚老爹没好气的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不死心的问道，“那个套着纸袋子的...女人就女人吧，那个见鬼的女人呢？”
“她更不会出卖我们的”亚历山大愈发自信的答道，“不过，费德勒的家人找到了吗？”
“还没有”
啤酒肚老爹自顾自的又倒了一杯酒，“我的儿子已经带人去过费德勒的家里了，那栋房子已经在一个月之前被卖掉了，卖给了一个格鲁吉亚人。”
“尽快找到他的家人吧”
亚历山大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我不想等十几年之后，有个正值壮年的犹太人来找我们复仇寻找他已经变成市政污水井盖的爸爸。”
“我会亲自盯着这件事的”啤酒肚老爹做出了他的承诺。
“警察那边呢？”
“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人报警，也没有人失踪。”啤酒肚老爹说完，再次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那就好”亚历山大说着，已经转身走向了门外。
“你去做什么？”
“我要给救下莉莉娅的年轻人准备一些像样儿的礼物”亚历山大话音未落，已经离开了这间会客室。
“你就不能在家多陪陪我妹妹吗？”这啤酒肚老爹无奈的问道。
“我就是准备带着萨沙一起去给那些年轻人挑礼物的”
“最好的礼物是把知道内情的人都丢进炼钢炉...”
这啤酒肚老爹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却也不急着离开，反倒直接拿起酒瓶子格外粗鲁的灌了老大一口。
伏尔加河的另一侧，仅仅只让卫燃等人等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换了一身衣服的尼古拉老爷子也抱着换了套小衣服的大耳朵狐狸从楼上走了下来。
“你们谁打算帮我开车？”
尼古拉老爷子带着和蔼的笑意开着玩笑问道，“或者哪位漂亮姑娘愿意坐我的车子兜兜风？”
“我！”卡坚卡姐妹异口同声的说道，“我们来吧。”
“那就交给你们了”
尼古拉说着，将车钥匙放在了车顶，任由安菲萨帮忙打开车门，抱着他的宠物钻了进去。
“我们也上车吧”卫燃招呼了一声，和穗穗各自钻进了那辆依维柯大面包的正副驾驶室。
等其余几位姑娘带着那几只大雁和那两条鱼也钻进车里，两辆车也一前一后的开向码头，搭乘着轮渡返回了戈洛尼德岛的家里。
烧水拔毛开膛破肚，一番忙碌之后，尼古拉老爷子猎到的那几只大雁全都被扒光洗净斩成了大块，穗穗也带着洛拉和陆欣妲两位姑娘，将她亲妈亲自晒的豆角干茄子干之类的蔬菜翻了出来。
等到夕阳西下，足足两大搪瓷盆的铁锅炖大雁也被端上了桌，侥幸躲过一劫却浑然不知的阿历克塞在得到太后允许之后，也迫不及待的翻出了两大瓶佐餐酒，而卡坚卡姐妹也从尼古拉先生的车里搬出了两大箱子的啤酒。
毫无疑问，这一顿野味自然是吃的大家格外尽兴，而在吃饱喝足之后根本不用人招呼，所有人便自发支起了一张张的麻将桌。
让卫燃格外惊奇的是，尼古拉老爷子会打麻将也就算了，毕竟这老头儿自打学会了之后，隔三差五还去旅行社和那些员工们小赌怡情两把呢。
可让卫燃没想到的是，阿历克赛教授的老朋友帕夏竟然也会打麻将，甚至这老头子都学会了不用看只靠摸就知道牌面的技能，显然，这肯定是几十年前学会的了。
看了眼刚刚偷偷朝自己使眼色的安菲萨，又看了眼正忙着教奥莉佳和奥莱娜姐妹俩打麻将的穗穗，卫燃借口有些累便提前上了楼。
没过多久，安菲萨也跟了上来，靠着她和妹妹房间的门框用意大利语低声说道，“白天的时候，妹妹和费德勒达成了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隔壁同样靠着自己和穗穗房间门框的卫燃开着门，躲在房间里自言自语般的问道。
“妹妹通过费德勒的手机找到了他的妻子和孩子的藏身位置，当然，还有另外两个人的家人的详细信息。”
安菲萨顿了顿继续说道，“费德勒和他的同伙答应把抓到他们的功劳推到并不存在的帮派打手身上来换他们家人的安全。”
“继续说”隔着一面木板墙的卫燃不置可否的说道，如果只是这点小事儿，安菲萨不至于和自己当面说的。
“妹妹还在费德勒的手机里发现了一张照片”
安菲萨话音未落，卫燃的手机便收到了微信消息提示，与此同时，安菲萨也继续说道，“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找机会去看看，我猜你肯定会感兴趣的。”
说完，安菲萨已经走进她们姐妹俩的房间，换上了更加舒服的棉拖鞋，又拿了一件外套便立刻转身下了楼。
看着对方刚刚发来的照片和地址，卫燃不由的挑了挑眉毛，这张照片里拍下的，似乎是一处战争遗址的挖掘现场。
稀烂的淤泥，隐约可见的泥鳅，以及角落处一个木头箱子里混装的大量破碎的人骨残片构成了这张照片的背景。
照片里的主角，却是一支似乎遭遇过坦克碾压以至于弯折成了“）”形的捷格佳廖夫反坦克枪的枪管。
让人觉得格外触目惊心之处在于，在这支枪管根部锈烂的握把上，还有一只已经白骨化的残缺手掌——似乎用布条缠在了握把上的手掌！
更为特殊的是，这支反坦克枪的后部分已经长进了一颗能有腰粗的白桦树根系里，就连那只手，也被大量的根系缠绕包裹着。
关闭点开的照片再看安菲萨一同发到手机上的地址，竟然就在察察湖畔的那个村子里。
“难道这个也是伪造的？”卫燃不由的皱起了眉头，如果这也是伪造的，时间成本未免太高了些。
明天去看看吧...
卫燃熄灭手机屏幕的同时做出了决定——仅仅只是出于好奇。

第1280章 定格的战场和刻字的马刀
参与炼犹活动的第二天一早，赖床的卫燃和穗穗在房间里刚刚轻手轻脚的做完了一套让人汗流浃背的广播体操，放在床头的手机却不解风情的响起了来电铃声。
“亚历山大先生”
穗穗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一边递给卫燃一边毫不意外的说道，“估计是来送感谢礼物来了。”
“我猜也是，不过这也太早了。”根本不急着接通电话的卫燃咧咧嘴，这才早晨九点而已。
“快接”穗穗白了卫燃一样，摇摇晃晃的爬起来走进了房间自带的洗手间。
“早晨好亚历山大先生”卫燃说这话的时候，还像模像样的打了个哈欠。
“看来我吵醒年轻人睡觉了”
电话另一头的亚历山大语气里可丝毫没有搅人荤梦的歉意，反而兴致勃勃的说道，“维克多，让你的那些姑娘们来我的博物馆坐坐吧！我和我太太给她们准备了一份谢礼，另外...”
“另外，那不是我的姑娘们。”卫燃无奈的纠正道，“你们这些老男人怎么都喜欢在这件事情上开玩笑。”
“老男人也是男人”
亚历山大倒是格外的坦诚，“哪个男人会不希望像你这样周围全都是漂亮姑娘？当然，作为父亲，我会让我的女儿们离你这样的人渣远一点儿的。”
“好吧，好吧。”
卫燃再次打了个哈欠，“所以尊贵的亚历山大先生这么早给我这个人渣打电话就是为了表达羡慕和感谢的？”
“当然不止这样”
亚历山大说到这里却卖了个关子，“总之赶快起床，然后来码头这里，我带你去看些有意思的东西。”
“码头？你在码头等我？”卫燃说完却打了第三个哈欠，“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当然，总之快点过来。”
亚历山大遮遮掩掩的说道，“我们速度快点的话，回来的时候说不定刚好能接上你的那些姑娘们。”
“那些姑娘不是我的”卫燃无力的辩驳了一句，“我会尽快赶到码头的。”
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承诺，亚历山大也心满意足的挂断了电话。与此同时，穗穗也裹着浴巾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简单说明了亚历山大的来意，卫燃不紧不慢的冲了个澡换了一套干净衣服，这才驾驶着教授留在这里的车子赶到了小岛西北侧的码头，掐着点搭乘轮渡来到了伏尔加河西岸。
离着老远，他便看到了正从车子朝自己招手的亚历山大。
只不过让他感觉到有些奇怪的是，在这辆车子的身后不但跟着一辆带有白色帆布货篷的乌拉尔4320，而且还有一辆平板拖车，那平板拖车上，还固定着一台叉车。
“跟着我们”亚历山大等卫燃降下车窗之后大声招呼了一声，随后便升起了车窗，却是根本不做任何解释。
稍作犹豫，卫燃驾驶着车子加入了这支车队，沿着伏尔加河往下游的方向不紧不慢的开着。可渐渐的，他却发现，这支车队竟然开上了通往察察湖方向的乡间公路！
难道他也发现了那支被压弯的反坦克枪？
跟在最后面的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着，原本他还想着偷偷过去看看的。现在看这支车队的动静，大概率是没自己什么事情了。可让他不解的是，对方到底还额外发现了什么，至于动用一辆平板拖车和叉车跟着？
在这不大不小的疑惑中，车队开到了察察湖畔的小村子，汇合了一辆面包车之后，在对方的带领下，最终停在了村子边缘一个紧挨着耕地的院子旁边。
和毛子大多数的农村建筑一样，发霉发灰的木板夹杂着锈迹斑斑的铁皮拼凑出的院墙，让视线穿过打开的铁门，还能一览无余的看到院子里低矮的木刻楞房子和一个并不算大的温室大棚以及一个挂着厚实棉被帘子的铁皮棚子。
推门下车，卫燃故作不解的朝同样刚刚从车子里走出来的亚历山大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一位朋友的家”
亚历山大理所当然的说道，却全然不知道跟着往里走的卫燃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放屁”。
根本没有走进那栋木刻楞房子，更没有停下脚步，亚历山大在一个看着能有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的带领下，径直走到了那个挂着棉被帘子的铁皮棚子的门口。
等这个男人撩起厚重的棉被帘子，无论亚历山大还是卫燃却都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后者甚至下意识的往斜后方退了一步，让过了棚子里刺目的反光以及可能存在的危险。
也正是这一步后退，让他清楚的看到了棚子里的景象。
这棚子里的面积能有差不多两个车库大小，里面靠墙的位置还摆着些诸如喷砂机之类的各种设备，以及一个硕大的塑料箱子。
这箱子里还泡着几塑料筐枪械零件。只看那些零件状态，以及塑料箱子里泡着的那块金属板乃至接在上面的电线就知道，这玩意儿是电解除锈用的。
而那些仍旧浸泡着的枪械零件，似乎也在暗示着这里是个翻新战争遗物的小作坊。这倒也不奇怪，毕竟旁边就守着个定期出售战争遗物的农场集市，这村子里自然也就不缺吃这碗饭的人。
而那反光的东西，便在这铁皮棚子的中央摆着。只不过他能看到的，却只是个能有一米高两米多宽的玻璃板。
这玻璃板的外面还有木头板制作的框架，上面却还盖着一张脏兮兮的破棉被。
“进来吧”亚历山大朝着仍旧站在门外的卫燃招了招手。
等他迈步走进这铁皮棚子，站在门口的那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已经粗暴的将棉被帘子给扯了下来。
顿时，外面的朝阳顺着门打进棚子，让这里面的亮度也陡然提高了许多。
跟着亚历山大走到棚子的最里面，等前者一把掀开盖在上面的破棉被，卫燃却皱起了眉头，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看到的一切。
黑色的泥土地上残存着履带碾压留下的痕迹，期间还洒落着几颗14.5毫米子弹的弹壳。
这方泥土的主体位置，是一个能有腰粗的树根，这树根里嵌着一支弯曲变形的捷格佳廖夫反坦克枪。
在这支枪的后半部分，还隐约能看到仍旧握着握把的白骨化手掌，沿着这支手掌往后，还有一具用碎骨拼凑出的沾染着泥土甚至腐烂的破布的骨架。
这骨架似乎被坦克碾压过一样，紧挨着的泥土上还有清晰的履带印记。而在骨架另一侧的泥土上，还摆着几瓶子莫托洛夫鸡尾酒以及几支德军的长柄手榴弹。
而这一切，无论人骨、树根、枪支还是泥土，全都被封印在了一块两米五见方，高不过一米的透明树脂之中！
这块巨大的滴胶作品四周和正上方都镶嵌着厚实的玻璃，底部是个金属底座，这底座之下，则是个放在木枕上的货运托盘。
绕着这件诡异的“艺术作品”转了一圈儿，他发现，在那个足有腰粗的树根正上方几乎紧贴着顶部玻璃的圆截面上，还被雕琢成了苏联的国徽并且喷绘了相应的颜色。
而在这国徽正下方，树桩的一侧，还用红色的俄文字迹雕刻着“我们曾经战胜了法吸丝”这么一行似乎在流泪的字迹。
而在这行字迹的正下方，近乎紧挨着那具碎裂人骨的骷髅头的位置还镶着三枚勋章，这里面有一枚锈迹斑斑的三级波格丹&#183;赫梅利尼茨基勋章，一枚保卫莫斯科奖章，还有一枚二级卫国战争勋章。
和亚历山大对视了一眼，卫燃直起腰问道，“这是...”
亚历山大却紧皱着眉头答道，“我和你一样，都是第一次见到它。”
闻言，卫燃明智的没有继续再问，和对方一起给开进来的叉车让开了位置。
在他们二人的旁观中，那辆叉车托举着这件巨大的滴胶作品缓缓离开了这个铁皮棚子，将其小心翼翼的托举到了那辆平板拖车提前铺好的厚实毯子上，并且仔细的进行了固定和遮盖。
“您这么早喊我过来，就是为了看这么一个不好评价是好是坏的艺术作品？”
卫燃直等到院子外面的那辆平板拖车开走，这才朝身旁的亚历山大的问道。事实也确实像他说的那样，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那块巨大的树脂。
该让后世铭记，还是该让那个反坦克士兵入土为安？这本身就是相互矛盾的两个方向。
但他却又不得不承认，那件作品的创作者已经近乎完美的还原了当时可能发生的情况。
“确实不好评价”亚历山大依旧皱着眉头，“我甚至都没想好该怎么处理他。”
“所以呢？”卫燃不置可否的反问道。
“先回去吧”
亚历山大说话间已经走出了这个小作坊，“维克多，我坐你的车子回去怎么样？”
“当然可以”
卫燃心知这炼人资本家是在卖关子，索性也不多问，等对方坐稳之后，驾驶着车子就往回走。
在漫无边际的闲聊中将车子开到了伏尔加河东岸，等卫燃将车子开进博物馆里的时候，那辆平板拖车还在半路上跑着呢。
“和我来吧”亚历山大推门下车之后，招呼着卫燃就往博物馆里走。
一路上了顶楼钻进办公室，亚历山大脱掉外套随手丢到沙发上，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办公桌上放着的一个带有包角的长条木头盒子说道，“维克多，把那个箱子打开看看吧，那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什么东西？”卫燃嘴上询问的同时，也已经走到桌边打开了那个长条木盒。
这木盒只有十五厘米见方，长却有一米往上。掀开盖子，红色的内衬里放着的，却是一把环柄宽刃马刀。
这柄马刀的刀身上，还清晰可辨“骑八师”、“赵金玉”这么六个砸刻出来的字迹。
从兜里掏出丝绸手套戴上，卫燃轻轻拿起了这柄马刀仔细观察着刀刃上堪称密密麻麻的豁口。
“这支马刀，是和当初送给你的那支扫帚柄枪在同一个地方发现的。”亚历山大突兀的说道。
“你说什么？！”卫燃诧异的转过身看着对方。
古怪的看了眼卫燃，亚历山大嘬了一口雪茄，喷云吐雾的答道，“我不会记错的，这柄刀和那支手枪，都是我在同一个地方发现。”
“在哪？”卫燃追问道。
“蒙古国的乌兰巴托”
亚历山大开口答道，“是在当地一位牧民家里买下的，那已经是差不多十五年前的事情了。”
“李鹤仙和李随安兄弟用过的手枪最后去了乌兰巴托？”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低头看着仍旧握在手里的马刀不由的愈发的疑惑，那“骑八师”三个字无疑是部队番号，所以说当年李随安从滕县逃出去之后加入了骑兵部队？
没等他想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亚历山大便开口说道，“本来我一直在等着你会来问那支手枪的来历，打算到时候拿出这把马刀，换你帮我调查些东西，但是你一直没来问过我，这把刀也就再没有摆在我的博物馆展厅里了。”
不等卫燃说些什么，亚历山大随和的摆摆手，“现在这把刀也是你的了，维克多，希望你喜欢这份小礼物。”
“当时一起发现的还有别的东西吗？”卫燃追问道。
“没有了”亚历山大摊摊手，“只有一把刀和那支手枪”。
“我很喜欢这份礼物”卫燃看着仍旧握在手里的马刀喃喃自语的说道。
“维克多，有没有兴趣帮我调查今天早晨我们找到的那件‘艺术品’？”亚历山大紧随其后的问道，“我会开一个让你满意的价格的”。
“我考虑考虑”卫燃心不在焉的回应了一声，他现在的心思都在手里那把马刀上呢。
闻言，亚历山大笑了笑，干脆的终止了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我可不止给你准备了礼物，还给救下莉莉娅的姑娘们也准备了一份礼物。维克多，帮我联系阿芙乐尔，让她带着她的朋友们来博物馆吧，我和我的妻子还有莉莉娅要好好款待她们。”

第1281章 为了和朋友重逢
亚历山大私人博物馆顶楼并不对外开放的会客室里，亚历山大夫妇和他们的大女儿，头上和手上都包裹着纱布的莉莉娅，正热情的宴请着头上贴着几个创可贴的萨韦利和他的妻子佐娅，以及心不在焉的卫燃和被接来的穗穗等几位姑娘们。
只从给大家的礼物就能看出来，亚历山大夫妇这次格外的真诚。他们送给萨韦利和佐娅的，是一辆连牌照都还没来得及挂上的宝马轿车，送给奥莉佳和奥莱娜的，则是一把带有柳拜乐队全员在1996年签名的吉他和同样带有他们签名的一架手风琴。
就连洛拉和陆欣妲这俩年纪最小的姑娘，都各自得到了一套昂贵的首饰——仅仅只是因为陆欣妲的包里随时都装着的那个医疗包终于派上了用场。
至于劳苦功高却被不存在的帮派保镖顶替所有功劳的卡坚卡姐妹，亚历山大则慷慨的允诺，可以让她们去自己的改枪工作室，随便挑选她们看上的任何武器。
显而易见，这位炼人资本家已经用这仅仅一天的时间问清楚了几乎所有人的喜好，而能给他透露这些半公开的小秘密的，无非他的新员工萨韦利和佐娅——他们昨天晚上就给穗穗打过招呼了。
相比之下，倒是穗穗像是被遗忘了一般，除了口头上的感谢之外，并没有收到任何实质性的礼物。
一顿饭吃的还算宾主尽欢，萨韦利和佐娅选择留下来，显然是准备正式上岗工作了。
应酬完了亚历山大一家，心事重重而且喝了些酒的卫燃直接将教授的车子留在博物馆，跟着喝了些酒的姑娘们搭乘那辆依维柯返回了戈洛尼德岛上的度假小院子里。
此时这院子里除了五只被买来之后因为被大雁顶替了名额侥幸活下来的大白鹅之外，倒是并没有人存在，无论教授两口子和他们的朋友，还是尼古拉老爷子，全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看来亚历山大先生准备欠我们一个人情”
小脸红扑扑的穗穗直等到回到她和卫燃的房间里并且关上了门这才往床上一瘫，打了个哈欠说道，“这恐怕算是最好的礼物了，只不过万一以后他还了人情，我们也就欠他一次了。”
正在换衣服的卫燃笑了笑，“我可没想到有需要他还人情的机会”。
“等他成为卫星城的市长就不一定了”
在这件事上，穗穗却比卫燃看的更远，只不过这句话说完，她却不由的再次打了个哈欠，“我要睡一会儿了，早晨就没睡够。”
“睡吧，我等下去研究研究他送我的那把大刀。”
卫燃说话间已经换上了睡衣，帮着这姑娘脱了鞋子盖上毯子之后，离开卧室回到了一楼。
都没等他从楼梯上走下来，便看到卡坚卡姐妹正守着壁炉边的牌桌，乐此不疲的从一个纸箱子里往外掏东西呢。
“这是什么？”卫燃好奇的凑过去看了看。
“从亚历山大先生的改枪工作室里找到的”
安菲萨说话间，将自己刚刚从箱子里拿出来的东西递给了卫燃，这是一支黑色的消音器。再看看那个纸箱子，里面全是消音器，各种大小的消音器。
“我们把他的工作室里的所有消音器都带回来了”安菲娅略显得意的说道。
闻言，卫燃咧咧嘴，他总算知道这俩姑娘回来的路上怎么那么开心了。
“老板，这些能带回喀山吗？”安菲萨接过卫燃递回来的消音器问道。
“可以”
卫燃痛快的点点头，随后也就不再关注这对姑娘，转身走出房间踢开啄人的大鹅，驾驶着那辆属于旅行社的依维柯随便选了个方向开了出去。
直等到道路两边只剩下农田和白桦林，他立刻踩下了刹车，弯着腰钻进了后排车厢，抄起了那个精致的木头盒子。
掀开盒子取出那把马刀，卫燃根本不做犹豫，便取出了金属本子，他想知道李随安自滕县破城后逃出去的经历，想知道那段他从未对后人提及的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更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再见一眼李随安——就像在列宁格勒，在拉多加湖上，见到了在柏林城里见过的那个女兵一样。
在他的等待中，那支金属羽毛笔缓缓悬浮在了淡黄色的纸页之上，刷刷刷的绘制出了一个骑着马，将刀扛在肩头的人影。
然而，接下来，这支金属羽毛笔却再次写出了那四个龙飞凤舞，且让他始料不及的大字——军衔过低！
你大爷个腿儿啊！
恨不得裤子都脱了的卫燃看着那四个缓慢消散的大字和人影愤懑的骂了一声，最终却也只能无奈的将金属本子收了起来。
再升级就得少校了吧...那得猴年马月去？
卫燃咧咧嘴，不死心的掏出了手机，给这把马刀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他的人渣朋友夏漱石。
根本不用解释，后者便回了一个“我帮你查一查”，随后便没了动静。
颇有些失望的驾车返回家里，卡坚卡姐妹仍在摆弄那满满一箱子各种款式的消音器。
“安菲娅，你从费德勒手机里找到的那张照片能查一查来路吗？”卫燃放下那把马刀，再次走到桌边坐下来，换上意大利语问道。
“查到了一些东西”
安菲娅说着已经拿起了桌边的平板电脑，一番划拉之后递给了卫燃，同时嘴上不停的解释道，“费德勒的手机在我手里，那张照片怎么来的不清楚，但是在大概四个月前，一个网名叫做封印的人通过通讯软件给他发了这张照片。”
在安菲娅递来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的照片，恰恰就是早晨发现的那件大型滴胶作品的照片。
“能找到这个人吗？”卫燃抬头问道。
“就在奥廖尔”
安菲娅站起身帮着划了一下屏幕，指着一张截图说道，“他的社交平台上有详细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将这张截图发到自己的手机上，卫燃谢过了安菲娅，随后走到了远处的沙发上坐下来，一番思索之后，将刚刚得到的照片发给了亚历山大，并在稍等了两分钟之后，将电话打了过去。
“你发给我的是什么？”电话刚一接通，亚历山大便开口问道。
“那件滴胶作品的作者”
卫燃开口答道，“你可以安排人问问他，说不定他知道被封印的反坦克炮和士兵的来历。”
“这么说你准备帮我调查了？”亚历山大追问道。
“也许你联系上那位创作者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卫燃不置可否的答道，他想升级军衔不假，但如果能通过一通电话就先把钱挣了自然是好事。
“有消息我会和你分享的”亚历山大说完，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重新拿起放在身旁的木头盒子，卫燃将那柄马刀拿出来又额外观察了一番。
和金属本子里的抗日大刀相比，这把马刀的刀身稍稍窄了一些，同时也长了一些。
要说两者最大的区别，也仅仅只是抗日大刀是双手握柄，这把马刀则是单手握柄。
当然，如果论精致程度，这把马刀肯定远远不及，不说别的，它的握把上，仅仅只是用破布和一圈圈的皮绳缠着而已。
重新握住刀柄试了试手感，卫燃挑了挑眉毛，略作犹豫之后取出了伞兵重力刀，将尾部的钢针翻出来，在它的帮助下，小心的解开了刀柄末端圆环处打结的皮绳。
一圈圈的解开油腻腻的皮绳，当他将裹住刀柄的破布拆开的时候，却发现最外面的一层只是普通的粗布，这层粗布在岁月的打磨下已经破烂不堪满是洞眼和污渍。
将这块比两个口罩略大一点的破布展平放在一边，接下来他又拆开了第二层布料。
将这块泛黄的布料小心翼翼的铺开，卫燃不由的挑了挑眉毛，这块三角形的小旗不过红领巾大小，同于套上旗杆的一侧是一条厚实的白布，其上用黑字写着“抗日義勇軍”的字样。
而在旗面中间位置，则是用白布缝上的一颗五角星，另一面则是“遊擊第壹隊”，两行五个繁体白字。
稍稍愣了愣神，卫燃将目光移回那把马刀的握柄，拆下了最后一层被染上锈色的白布。
这块也就半个口罩大的白布上倒是没写任何字迹，但在那逐渐收窄并最终弯成一个环的刀柄龙骨两侧，还清晰的分别砸刻了“血債血償”和“光復河山”八个小字。
这把刀的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卫燃暗暗的叹了口气，给刀柄和那面保存完好的三角旗各自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夏漱石之后，心有不甘的找来个可以密封的乐扣盒子，将那面三角旗和其余的破布皮绳小心的叠好放了进去。
他这边才刚刚把马刀也重新收好，亚历山大也打来了电话。
“和对方联系过了”
电话刚一接通，亚历山大便直来直去的说道，“对方承认那件滴胶作品就是他做的，但他并不知道那支和树根长在一起的反坦克枪和那些尸骨来自什么地方。”
“那些东西怎么来的？”卫燃追问道。
沉默片刻，亚历山大如实答道，“大概在去年夏天，费德勒把那些‘创作材料’给他送过去，并且委托他进行加工处理的。”
再次沉默了片刻，亚历山大额外补充道，“如果不是我开除了费德勒，我猜他会通过第三人把那件滴胶作品高价卖给我。”
“为什么？”
卫燃突兀的问道，“他当初欺骗你的时候为什么不把这件东西拿出来，反而制作一个假的的12星反坦克枪？”
“大概一个月前，这位...嗯...暂且称他为艺术家吧。”
亚历山大继续解释道，“这位艺术家曾经联系过费德勒，表示有人想买下那件作品，出价120万卢布。
另外，大概一周前，我的财务就接到过银行打来的电话核实费德勒的情况，提及他有大概几百万卢布已经逾期的账单。”
“怪不得...”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随后说道，“所以关于那个树桩和反坦克枪的所有线索全都断了？”
“维克多，请让我提醒你一件事情。”亚历山大哭笑不得的说道，“是我准备花钱雇佣你来调查这件事，让我想想，888万卢布怎么样？我记得教授曾经和我聊起过，888在华夏似乎是个非常受欢迎的数字。”
“我还没同意这份工作呢，而且您怎么不让教授帮您调查？”
卫燃话虽如此，内心却已经打定了主意——他从未如此迫切的想提升金属本子上的军衔。
“阿历克塞教授要等到胜利日节之后才会回来为我工作呢，我可等不了那么久。”亚历山大直来直去的问道，“维克多，我们也算老朋友了，所以还是省掉中间的这些环节吧，直接说一个能打动你的条件怎么样？”
“您开的条件已经足够了，更何况我已经收下了您赠送的礼物。”卫燃这次倒是格外的痛快，“亚历山大先生，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
电话另一头的亚历山大底气十足的问道，他这次之所以愿意雇佣卫燃，除了想隐晦的感谢穗穗救下了他的女儿莉莉娅，其实还打着其他的主意，只是现如今还不到提出来的时候罢了。
在这个炼犹商“质朴”的想法里，他给了卫燃这么一笔大生意，其意义几乎相当于给后者刷了个游艇或者打赏个黄金盟主差不多了，已经足够将那个年轻人的好感刷满，然后再提一些小小的、对双方来说都有益无害的要求了——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在戈洛尼德岛上有一座废弃的工厂...”
“我知道那里”
亚历山大都没等卫燃说完便抢答道，“去年你们曾在那里抓到过一窝茨冈人对吧？我都听阿历克塞提起过很多次了。”
“对，就是那里。”
卫燃笑了笑，“麻烦您把那里临时租下来当作调查场地吧，然后把那件作品运到那座废弃工厂怎么样？我想在那里开展调查。”
“你就不能来我的博物馆里吗？”亚历山大不解的问道。
“你给我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去那儿啊，那羽毛笔的笔尖不得磨出火星子...”
卫燃暗自咧咧嘴，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可没办法每天起来像上下班一样去您的博物馆里打卡，家里还有那么多漂亮的姑娘等着我陪呢。
所以如果您想让我帮您调查，就用那座废弃工厂吧！那里足够宽敞，离我这里也足够近，而且只要把门锁上也足够安全。让我想想，只要租到教授回去为您工作的时候就好了，如果这么久的时间我都调查不出来什么，刚好可以让教授继续调查，到时候我来承担租金。”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会尽快把那里租下来的。”
电话另一头儿的亚历山大说完，又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真是让人羡慕的年轻人...”，这才挂断了电话。
“也不知道还需要几次才能把军衔再提一提...”
卫燃颇为期待的暗自感叹了一番，他的注意力也放在了左手虎口处的纹身上。

第1282章 伏击
亚历山大的速度远比卫燃预想中的更快，就在第二天中午，陪着穗穗等人，刚刚将奥莉佳和奥莱娜姐妹送上回彼得堡飞机的卫燃便接到了亚历山大的电话。
“维克多，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调查？”
电话另一头的亚历山大说道，“刚刚萨韦利已经带着那件滴胶作品赶去那座工厂了，还有，我已经把那座工厂买下来了，教授去了什么地方？我打算把那座破工厂送给你了，就挂在教授的名下怎么样？”
“买...买下来了？”卫燃错愕的反问道，“你把它买下来做什么？”
“不是你想要吗？”
电话另一头的亚历山大同样错愕的反问道，“难道我理解错了你的暗示？”
“我暗示什么了？”卫燃哭笑不得的反问道，“我平时都不在伏尔加格勒，我要那座破工厂做什么？”
“算了，这不重要，反正那座破工厂也不值什么钱，我们还是说正事吧！”亚历山大满不在乎的追问道，“教授去了什么地方？他和周的电话怎么又关机了？还有，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调查？”
“多谢你慷慨的假期”
卫燃拉着穗穗一边往机场外面走一边说道，“他和我小姨今天一早就和萨韦利的爸爸还有佐娅的爸爸回摩尔曼斯克了，同行还有回去辞职以及收拾行李的佐娅。
教授准备利用这个假期完成他发现的那些勃兰登堡士兵的历史调查和研究，这个时候我猜他们的航班还没降落呢。”
“我开始后悔给他那么久的假期了”
电话另一边的亚历山大嘀咕了一句，随后略显后悔的将话题又扯了回来，“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调查？”
“我会想着这件事的”卫燃含糊不清的敷衍道。
“你不会没调查完就回喀山了吧？”亚历山大略显警惕的问道，“我还安排了采访呢，你可不能突然离开。”
“还有采访？”
“当然有采访”亚历山大理所当然的答道，或者不如问问，他愿意花这么多钱和精力做这些事情为的什么？
“我会尽快的”卫燃再次做出了承诺，这才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你们去哪？”卫燃朝穗穗问道。
“回家”
穗穗打了个哈欠，“休息休息，我们也该琢磨琢磨什么时候回喀山了。”
“这两天就回去吧”卫燃毫无负担的答道。
“你不是还要帮亚历山大先生调查吗？”穗穗狐疑的看着卫燃，“你打算放他的鸽子？”
“倒也不至于”卫燃摆摆手，胡乱解释道，“这两天免不得要在附近跑一跑。”
“那我们等着你吧！”穗穗想都不想的说道。
“不急着回去工作了？”
“有那些兼职留学生，我可轻松太多了。”穗穗美滋滋的说道。
借着这个话题一路闲聊，卫燃驾车带着姑娘们回到了岛上的家里，随后又独自赶到了那座曾经抓茨冈人的废弃农产品工厂。
离着老远，他便看到正有一些建筑工人在修补围墙和大门，而在大门口，还停着亚历山大送给萨韦利的那辆没来得及上牌的宝马轿车。
“新工作怎么样？”卫燃推门下车之后朝着靠着车门抽烟的萨韦利问道。
“比以前的工作轻松多了”
萨韦利在尝试给卫燃分烟遭到婉拒之后，招招手带着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那件东西是半个小时之前送过来的，另外，老板好像买下了这里准备送给你。”
“花了多少钱？”卫燃随口问道。
“才不到两百万卢布”
萨韦利答道，“我听说这里以前是加工农产品的，已经荒废很久了，维克多，你怎么会对这个破房子感兴趣？”
“只是个误会”卫燃咧咧嘴却懒得解释，跟着对方走进了当初关押那些茨冈人的车间。
这车间里倒是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周围还支着一圈工地上才能看到的投光灯。
在这些投光灯光束笼罩的中间停着一辆乌拉尔4320平板卡车，此时，那件滴胶作品就在这辆车的平板车斗上放着——被那些刺目的光束照的纤毫毕现仿佛染上了一层光晕。
“亚历山大先生担心这件东西放在这里会被偷或者被毁，所以他安排了几名看守。”
萨韦利指了指车间外，“平时他们都在外面，不会打扰你工作的。”
“外面那些工人呢？”卫燃想了想又问道，“他们不会打算把这座工厂全部翻新一遍吧？”
“他们只负责翻修围墙和大门”萨韦利笑着答道。
“你呢？你也得在这儿陪着我？”卫燃一边绕着那辆乌拉尔卡车打量一边问道。
“我只负责把这件东西交到你的手上”萨韦利摊摊手，“当然，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我也可以留下来。”
卫燃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这种事你可帮不上忙。你可以先去忙你的，等我这边有结果会直接通知亚历山大先生的。”
三言两语一番寒暄打发走了勉强已经算朋友的萨韦利，卫燃在这座仍旧坚固的车间内外转了一圈，随后却驾车赶往了附近的镇子，买了一些可能用上的物资，对金属本子里的物资进行了补充。
再次回到车间，卫燃关了所有的投光灯，随后爬上货斗，看着被树脂封印的碎骨和武器取出了金属本子。在哗啦啦的翻页声中，金属羽毛笔也在纸页上开始了绘制。
那是一个背影，一个趴在一颗仅有大腿粗的白桦树后面，周身被周围的灌木遮掩，手里还操纵着一支捷格佳廖夫反坦克枪开火的背影。
在那正喷薄着枪口焰、周围灌木被枪口气流推开的枪管正前方，还隐约能看到一辆坦克和一辆半履带装甲车，以及隐约可见的反坦克锥。
在他的等待中，那金属羽毛笔在这副图案下写出了故事的开头：
角色身份：游击队枪械维修员维克多
回归任务：协助击毁至少五辆坦克装甲车辆，逃出敌军包围圈，为所有游击队员拍摄单人照及不少于两张合影。
技能任务：打扫战场，收集至少40公斤单兵武器。
技能剥夺：医疗、德语
上次技能剥夺是什么时候来着？
不等卫燃想明白这个问题，浓烈的白光便席卷而至，紧跟着，他也看到了这次能用到的东西。
“竟然给了这个！”
卫燃心头一跳，他看到的第一样可以使用的道具，便是那支几乎没有机会用到的索洛图恩反坦克枪！
紧随其后，这白光中又出现了禄来双反、苏军斗篷和总是配套出现的德国行军靴、以及钢笔和布鲁斯口琴。
在他耐心的等待中，这白光中又相继出现了和指北针绑定在一起的飞返表，以及工兵铲、英军P44水壶、纳甘转轮手枪和伞兵重力刀，还有最后出现的剪线钳。
这可有点麻烦了...
卫燃皱了皱眉头，这次虽然给了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反坦克枪，但其余的热武器却只有一支转轮手枪，甚至连刺刀都没给。
不过再想想这次的身份，大概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在他最后的胡思乱想中，白光渐渐消退，周围的气温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却在迎面吹来的微风中，闻到了腐殖质特有的味道，听到了风吹树叶时哗啦啦的轻响。
当视力也跟着恢复，他发现自己正趴在一片满是落叶的灌木丛中，周围身侧并没有其他人，身后是大片的白桦林，身前不远的森林外面，则是一片似乎发生过火灾的农田，那农田中间离着自己不过百米远，还有一条蜿蜒的土路。
习惯性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行头，头上一顶破破烂烂缠着枯草树枝的布琼尼帽子，上半身是一件经典的半开襟卡其布夏季套头衫，外面还套着一件破破烂烂，而且沾满了落叶的土黄色鸡心领毛衣，下半身不出意外，是和套头衫成套的一件卡其布灯笼裤，倒是脚上，穿着的是一双已经湿透了的漆布靴子。
相比这套似乎是正规军的衣服，他的身体侧前方却放着个德国二战早期配发的，仍旧带有枣红色马毛皮的行军包。
这个打开的行军包里，却只放着四瓶莫托洛夫鸡尾酒、一个明显从德国人手里缴获来的战壕打火机和一个打开的德军饭盒。那饭盒里装着的，却是五发一组被固定在漏夹里的，14.5毫米口径的子弹！
只从那些子弹涂了黑漆的弹头就知道，这玩意儿是BS-41钨芯穿甲弹。
可自己并没有反坦克枪啊，或者准确的说，自己手头并没有能发射这种子弹的反坦克枪。这么说，周围其实还有其他人？
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周围，可惜，因为灌木的遮挡，也因为这里地势并不算高，他并没有任何的发现。
即便如此，他也清楚的知道，这个时候最好还是老老实实的趴着，毕竟，他即便是贸然离开，也根本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
再次观察了一番左右，卫燃先取出了苏军斗篷，让他意外的是，在这斗篷的里侧，竟然挂着一只德军的方盒子手电筒，那手电筒白色的涂装和外面附加的皮套让他一眼就认出来，这东西大概率是上次在北极圈战场里对抗勃兰登堡部队时缴获的战利品。
当初拿出来的时候好像没有来着...
卫燃暗暗嘀咕着将这斗篷在灌木丛的根部铺开，随后将左手伸进去，从里面取出了反坦克枪。
当初卫燃给它换的高倍瞄准镜虽然还在，但配套的火炮大架却并没有出现，相应的，它的弹药储备也仅仅只有插在枪身上的那一个弹匣。
取下弹匣看了一眼，万幸，这里面总算是有子弹的，只可惜装的却并非穿甲弹而是高爆弹。
重新装好弹匣摇动曲柄将一颗子弹推进弹膛，卫燃用斗篷盖住了相对更加显眼的后半部分。
再次观察了一番左右，卫燃抬头看了看还算明媚的阳光，随后取出指北针分辨了一下方向，一番估摸之后，将那支飞返表大致调整到了下午四点的样子，并且将其靠在了不远处的饭盒上，让自己可以一眼看到表盘。
在表盘上的指针一格挨着一格不知疲倦的跳动中，约莫着大半个小时之后，在森林外那条土路的一侧开过来一支车队。
这支车队打头的是两辆2号坦克，那两辆坦克的车长将上半身探出了炮塔，正单手举着望远镜警惕的观察着道路两侧的情况。
在这两辆拉开了五十米距离的坦克后面，还跟着四辆卡车，这四辆卡车的车头上，也全都架设着机枪。
而在这四辆卡车的后面，同样跟着一辆二号坦克，那坦克之上，还坐着五六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要开始了...
卫燃挥手收起了指北针，同时将手搭在了斗篷上做好了开火的准备。
在他的等待中，这支车队的第一辆坦克沿着道路转弯，让卫燃看到了它的侧面装甲。
等到那两辆卡车也转过身来的时候，离着卫燃少说能有百十米的位置，突兀的传来了一声枪响！
“轰！”
这震耳欲聋的枪声中，第一辆坦克侧面炸开了一闪即逝的火花，那坦克车长也哧溜一下滑进了炮塔之中，而那辆打头的坦克，也立刻停了下来。
“轰！”
紧随其后，第二声枪响也从一个相对近一些的方向传了过来，第二辆坦克的侧面同样炸开了一团火花。
然而，这辆坦克却似乎不受影响一般停了下来开始转向，准备用厚重而且用沙袋加持过的正面装甲来抵抗反坦克枪的威力！
“轰！”
相隔不到半秒的第三声枪响和卫燃的距离只有最多二三十米，他虽然看不到开枪的人，但队尾的那辆坦克却跟着中弹停了下来，连带着，还有两个倒霉鬼似乎被打断了腿。
这一番掐头断尾，中间的四辆卡车一时间也不得不停了下来，那些原本坐在卡车车厢里、坦克上的士兵也慌忙跳下来，趴在了道路另一侧的灌溉渠里，从卡车的下面朝着刚刚枪声传来的方向开始了射击。
“轰！轰！”
在密集的枪声中，最远处第一个开枪的位置再次传来了相隔不到一秒的两声密集枪响。
这两枪全都砸在了幸存下来的二号坦克上，并且成功的让对方没了动静。
可与此同时，那四辆卡车上的机枪也将各自的机枪枪口对准了刚刚枪声传来的方向！
见状，卫燃根本不敢耽搁，一把扯掉了斗篷，握住反坦克枪瞄准了其中一辆卡车车顶已经开始移动的机枪！
“轰！”
几乎就在他打出第一发高爆弹的同时，队尾明明已经停下来的最后一辆坦克竟然同时打出了一发炮弹！
沉闷的枪声几乎和这辆坦克开火的声音彻底重合，那个正准备开火的机枪和正副机枪手也在高爆弹的洗礼下炸成了铺满车头驾驶室外壳的零件和红漆。
这一枪无疑暴露了卫燃的位置，顿时，离着他最近的那辆坦克炮塔也开始了转动。
可炮塔的转动哪有卫燃手里的反坦克枪枪口移动的速度快！
“轰！”
卫燃打出的第二颗高爆弹狠狠的砸在了第三辆坦克侧面的装甲之上！
“轰！”
硬扛着后坐力朝着同一位置打出了第三颗高爆弹，卫燃根本顾不得观察战果，收起了斗篷和反坦克枪，连那个背包都顾不得拿便打着滚扑到了一颗粗大的白桦树后面。
几乎前后脚，一挺架在卡车车头上的机枪打出的弹幕也追着他扫了过来，好在，队尾的那辆坦克炮塔也终于停止了转动。
“轰！”
恰在此时，远处又一次传来了沉闷的枪声，刚刚朝着卫燃开火的机枪也应声熄火。
可相应的，剩下的两挺机枪甚至那些德国士兵却开始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开始了集火。
就在这紧要关头，在这土路的另一边，卫燃看不到的方向，却突兀的响起了更加密集和致命的机枪开火的嘶吼！
这猝不及防的偷袭之下，那些才从卡车上跳下来找好了掩体正用手里的武器还击的德国士兵都没来得及转身便被尽数扫倒在地！
这机枪扫射就像个信号一样，在距离卫燃不算太远的位置，也突兀的响起了冲锋枪开火的声音，以及反坦克枪开火的声音！
这两相夹击之下，剩下的那两挺机枪也相继被解决，那些德国士兵也被背后的机枪扫倒在地。
等到机枪声停下，刚刚反坦克枪开火的三个方向也各自跑出来三个端着德军的MP40冲锋枪，身后还各自拽着个小爬犁的人。
见状，卫燃也立刻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转轮手枪跑到了刚刚的藏身点，背起那个德军背包跟着穿过了被焚烧过的田地，跑到了那条土路上。
与此同时，在公路的另一边，也有两个人合力扛着一挺MG34机枪跑了过来。
根本没有什么分配，更不是相互打招呼的时候，卫燃绕到队尾那辆二号坦克的车尾，踩着履带爬上去之后，掀开虚掩着的炮塔盖子露出一条缝隙将手枪的枪口塞了进去，随后胡乱扣动了扳机。
直到打空弹巢里面所有的子弹，他这才掀开往里快速看了一眼，随后又快速的看了第二眼，然后才探头细看。
得益于那两颗高爆弹，这坦克里此时已经一片血肉模糊，就连唯一一个还能喘气儿的，嘴角也已经流出了汩汩的暗红色血液，他手里那支冲锋枪，却是死活都举不起来了。
将背包取下来放在一边，卫燃以最快的速度钻进去，先从车长残缺的尸体身上取出了一支P38手枪朝着唯一还活着的那位扣动扳机送了他一张回家的车票，随后便开始了搜刮。
他可是清楚的记得，那个技能任务要求他搜刮40公斤的单兵武器呢。
可惜，这坦克里唯一算的上单兵武器的，也只有手里的P38手枪和刚刚打死的尸体手里那支过渡型的MP38／40冲锋枪。
将这手枪以及挂在座椅靠背上的弹匣带胡乱甩在肩上，卫燃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再次缩回来之后，以最快的速度从弹药架里拿了两个10发弹容量的20毫米穿甲弹弹匣揣进了怀里。
这子弹和他那门反坦克炮弹药是完全通用的，想来勉强也算是单兵武器。
没有过多耽搁，卫燃钻出坦克跑向了离着最近的一辆卡车。
都还没等他跑上去，车上却跳下来一个和自己穿着差不多，怀里却抱着一挺MG34机枪还拎着一盒弹链的小伙子，“不用看了，里面全都是炮弹。”
“我这里也是！除了一门炸开的机枪全都是坦克炮弹！”挨着的前一辆车上跳下来的人跟着附和道。
“我这辆车里的好像都是大口径火炮的炮弹！”第三辆车上的人跟着附和道，他同样拎着机枪和弹链箱子。
“我这里也是炮弹！大口径炮弹！”第四辆车上跳下来的人大喊道。
见状，卫燃立刻跑向刚刚被路对面的机枪打死的那一排尸体，从他们的身上搜刮着诸如毛瑟步枪、冲锋枪以及手榴弹和偶尔能遇到的手枪。
很快，那三个小爬犁全都装满了缴获来的单兵武器，刚刚在路对面用机枪偷袭的那俩人，也以最快的速度给四辆卡车上的炮弹都布置好了炸药。
甚至就连那三辆坦克，都被包括卫燃在内的人往里面各自丢了一个燃烧瓶。
“快撤！”
其中一个戴着船帽，腰间别着一支TT33手枪，胸口还挂着勇敢奖章和战功奖章的男人发出了命令。
顿时，三辆满载着战利品的小爬犁和全身挂着各种武器弹药的卫燃一溜烟的跑向了刚刚藏身的白桦林。
匆匆放下战利品，卫燃跟着其中两人又跑了回去，和留下来的那个奖章男人一起点燃了四辆卡车上布置的炸弹导火索，随后一起再次跑进了森林。
“轰！”
在第一声爆炸之后，紧随其后的殉爆声接连而至，那四辆满载着弹药的卡车也相继炸成了漫天飞舞的零件。
“你们这边情况怎么样？有伤亡吗？”那个奖章男人一边往身上挂缴获来的武器装备一边问道。
“谢尔盖被坦克的炮弹打死了”
其中一个身上还残存着血迹的小伙子悲伤的说道，“那支反坦克枪也被打坏了。”
“把反坦克枪拿回来，说不定维克多还能修好。”那奖章男人说道。
“我和阿廖沙没事”另一个小伙子说道，“枪也没事。”
“瓦维拉死了，被机枪打死的。”又一个小伙子说道，“我们的枪没事。”
“你也去把枪拿回来吧”那个奖章男人叹了口气，“萨沙，我们去把瓦维拉和谢尔盖的尸体找地方埋起来吧。”
“**亚政委，让我和你一起去吧。”最后说话的小伙子哀求道，“我想亲手埋葬瓦维拉。”
政委？他是个政委？
卫燃挑了挑眉毛，却听**亚政委说道，“你们快点把武器送回去，等把武器送回去之后就来找我们，我和萨沙会等你的。”
“好！”
这小伙子应了一声，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片刻的等待之后，那两个失去同伴的小伙子和另一个刚刚没见过的小伙子各自拿着一支反坦克枪走了过来。
那个没见过的小伙子手里拿着的是一支西蒙诺夫反坦克枪，而另外两个见过的，则各自拿着一支捷格佳廖夫反坦克枪。
然而，让卫燃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是，在其中一支染着血迹，缺了后半部分枪托和贴腮板的捷格佳廖夫反坦克枪的枪管上，竟然绘制着一排红色的五角星！
原来，那支12星枪管也是真的...

第1283章 搬家
茂密的白桦林里，身上挂满了各种武器的卫燃跟着四个拖拽着小号爬犁的小伙子，沿着一条兽径朝着森林深处快步走着。
借着其余四人有一搭无一搭的对话，保持沉默的卫燃也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那个曾和政委**亚在那条田间土路另一边架设机枪设伏的小伙子叫做弗拉斯。
被德国人的机枪打死的反坦克枪手瓦维拉，他的搭档叫做叶列梅，这个小伙子也是想跟着去埋葬同伴的那个。还有那俩使用西蒙诺夫反坦克枪的搭档，他们分别是阿廖沙和达维德。
跟着这四个小伙子往森林里走了大概四五百米的距离，正前方也出现了一条蜿蜒的小溪。这条清澈的小溪不过三米宽，深度仅仅只能淹没脚踝而已，小溪里也全是细腻的鹅卵石。
而在溪流边上，还有个胡子花白的老爹，和一辆“标准化”制作的铁皮钢架四轮马车。
这辆由两匹骡子牵引的四轮马车还有个家喻户晓的名字——搭枪卡。
它确实称得上是一辆标准的搭枪卡战车，车尾的位置不但仍旧残存着用来架设马克沁机枪的底座，而且还有几个用来存放弹药箱的栏杆架。
只不过，看这辆搭枪卡战车斑驳的锈迹以及各处用木板进行的修补，卫燃都怀疑它说不定参加过苏联早期针对白匪、黑军的战斗。
“多费罗老爹”
那个名叫叶列梅的小伙子带着哭腔说道，“谢尔盖和...瓦维拉...”
“我知道了”
那个被称为多费罗的老爹不等叶列梅说完便叹了口气，“快把战利品装车吧，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我要去和**亚政委还有萨沙去埋葬他们”叶列梅说着，已经将身上背着的几样武器放在马车上，顺便又从那辆四轮马车上取下了一把工兵铲。
“我和你一...”
卫燃话都没说完，他只来得及放下身上挂着的那些武器，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感受到了那股难以形容但却无比恶心的大脑宕机感。
万幸，这次难受的动静来的快去的也快，所以他也仅仅只是像没站稳似的一个趔趄，随后便在那个名叫阿廖沙的小伙子的搀扶下站稳了。
“一脚踩空了”卫燃找借口的同时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这次并没有流鼻血。
“小心点”阿廖沙好心的提醒道。
“我没事”卫燃摆摆手，“叶列梅，我和你一起去吧，人多也快一点。”
“你们两个注意安全”多费罗老爹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随后走过来帮着把小爬犁上的战利品往马车上装。
看了眼多费罗那条不太利落的腿，卫燃从马车里拿了一把斧头，跟着萨沙沿着原来的兽径又跑了回去。
根本没用多久，他们便看到了**亚政委和那个名叫萨沙的小伙子，正各自背着一具尸体往森林深处走着。
见卫燃和叶列梅过来，**亚将他背着的尸体放下，左右看了看，指着一颗混杂在白桦林里的山毛榉树说道，“就埋在这里吧。”
“那就这里吧”
叶列梅话音未落，已经挥舞着带来的工兵铲卖力的开始了挖掘，紧跟着，放下尸体的萨沙和**亚也加入了挖掘工作。
倒是卫燃，随手将拿来的斧头剁在一颗白桦树的树干上，蹲在了那两具尸体的边上。
这两具尸体看起来年龄都不算大，其中一具的一条胳膊已经在机枪的扫射之下只剩些肉皮连着了，另一具尸体则要更惨一些，他的腹腔已经被撕裂，里面的内脏全靠外面的衣服兜着才没有完全流出来，身上各处也满是木茬和伤口。
摘下头顶的布琼尼帽子当作毛巾，卫燃仔细的给这两具尸体擦掉了脸上的血迹，又清理掉了上面镶嵌的异物，随后，他这才借着那个德军单兵背包的掩护取出了相机，给这两具尸体各自拍了一张照片。
紧跟着，他又给那三个正在挖掘墓坑的人拍了一张照片，随后才收起相机，抄起那把斧头，帮着砍开墓坑里纠结在一起的根系。
根本就没有挖到泥土层，甚至连腐殖质层都没有挖完，随着森林外面出现的德国人的动静，四人便不得不匆匆将那两具尸体抬进墓坑里，把挖出来的腐殖质推回去，接着又从周围抓了些落叶盖在了上面。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森林外已经出现了一队德军士兵，甚至已经有几支小队开始穿过被焚毁的田地往森林里搜索了。
四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亚政委从腰间拔出刚刚缴获的一枚木柄手榴弹，将其藏在落叶之下，接着又用一根皮绳布置好了陷阱。
根本不敢耽搁，众人立刻沿着兽径跑进了森林深处，接着又趟着那条溪流一路往下游走去，并在沿途又布下了几个假意上岸的诡雷陷阱。
“轰！”
听着身后突兀响起的爆炸，四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脚步。
踩着溪流一路快跑，等这溪流和另一条小溪汇聚之后，走在最前面的**亚政委也立刻转向，沿着另一条小溪往上游走去。
这次，他们一直走了能有将近一个小时，才追上了那辆仍在溪流中吱呀呀前进的四轮马车，以及卖力的推着马车提供额外动力的其余几人。
依旧没有任何的交流，包括卫燃在内的众人也加入了推车的行列，这马车的速度也稍稍加快了些。
继续走了大半个小时，那个名叫多费罗的老爹总算吆喝着马车上岸，左拐右拐的绕过那些白桦树，最终停在了几个隐藏极好的地窝子旁边。
“我们又少了两个小伙子”
多费罗吆喝着那两匹骡子停下来之后叹了口气，其余几个看着都没有卫燃年纪大的小伙子也纷纷低下了头。
“我们确实少了两个小伙子”
**亚摘下他的船帽说道，“但我们今天击毁了三辆法吸丝的坦克，还炸毁了整整四车弹药。我相信，谢尔盖和瓦维拉的牺牲是值得的，我们做的这些，也肯定能帮助前线的战友们！”
“**亚说的没错”
多费罗老爹在昏暗的天色中用力抹了抹脸，“小伙子们，都打起精神来，弹药全都搬到那块大石头后面的窝棚里，坏掉的武器搬到我和维克多窝棚里，其余缴获来的东西大家分一分！弗拉斯，今天缴获了什么吃的喝的没有？”
“有！”
那个名叫弗拉斯的机枪手立刻说道，“我们缴获了好几包香烟，还有几盒黄油和几个罐头！最重要的是，我们还发现了两大瓶伏特加和好几块白面包。”
“还有几根香肠！”
名叫达维德的小伙子提醒道，“面包和香肠都是在同一个箱子里放着的，而且还有一罐牛奶！”
“看来今天晚上我们能好好吃一顿了”多费罗老爹说着，已经将两匹骡子解了下来，将它们拴在了一颗白桦树的树干上。
跟着这些人一番忙碌将缴获来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搬进不同的窝棚，卫燃也借机去自己和多费罗老爹的窝棚看了看。
这窝棚里并不算多大，两张靠墙摆放的原木床，中间则是一张木板桌子，那桌子上还放着一个装有各种工具的木头箱子和一支少见的AVS36半自动步枪。
除了这样武器，这窝棚里靠着最里面那堵墙的位置，还摆着一排木头箱子，里面也分门别类的装着苏德双方装备的各种手枪和冲锋枪。
同时他也注意到，这房间里唯一能提供温暖的也就只有桌子上摆着的煤油灯和两盏没有点燃的电石灯，却根本找不到至关重要的壁炉。从这一点他也能看出来，这里恐怕是他们最近几个月才匆忙搭建的。
亲手将那支仍旧残存着血迹的残破反坦克枪也搬进来，卫燃找来一块破抹布擦干净枪身上的血迹和泥土大概的检查了一番。
和后世看到的那根以为是伪造的枪管相比，这支残破的捷格佳廖夫反坦克枪的枪管上，绘制的星星并非12颗而是7颗。
当然，它的破损程度也要比后世好一些，仅仅只是枪托底板和托腮板没有了，以及用于缓冲后坐力的弹簧冒出来老大一截而已。
可再看看这窝棚里那几样简陋的工具，想修复这支枪，显然需要想想办法才行。
也正是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意识到，自己学会的技能，恐怕大概率就是枪械维修。
只不过，得益于在红旗林场的刻苦学习，他本身就对枪械已经足够的了解，所以这次的副作用才没那么大，他对新技能的感受也不像当初学会了正骨那般强烈罢了。
“维克多，晚上就不要工作了，我们的燃油可不算多。今天你们缴获的那两桶汽油还要留着制作燃烧瓶呢。”
窝棚门口，多费罗一边点燃了一颗缴获来的香烟一边催促道，“所以快点把油灯熄了，我们该去吃饭了。”
“来了”
卫燃应了一声，吹灭油灯之后摸黑离开了这间窝棚，跟着多费罗钻进了相隔能有50米远的另一间窝棚。
这个窝棚面积倒是稍稍大了一些，而且里面还有个既能取暖又能拿来烹煮食物还能拿来提供有限照明的小号壁炉。
只不过，在这间窝棚里却并没有铺位，唯一的摆设便是一个放着些锅碗瓢盆的破桌子，以及一张足够坐下十个人的长桌，乃至长桌周围用木板拼接的凳子。
此时，这桌子上不但有缴获来的两瓶伏特加和几个罐头还有一个10升的德军水罐，而且还放着几双同样是缴获来的行军靴、腰带、裤子以及诸如饭盒、水壶、餐叉乃至手表、手电筒、香烟、打火机之类的小物件。
“大家根据自己需要的分一分吧”
正在忙活着制作晚餐的**亚开口说道，“这次我们缴获了足够多的靴子，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双。”
这话一说出口，这些小伙子们立刻开始了试鞋的活动，借着明暗不定的火光掩护和略显混乱的场面，卫燃也悄无声息的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靴子，包上配套的裹脚布穿在了脚上，替换了那双仍旧能倒出水来的漆布靴子。
顺便，他还抄起一只腕表确定了准确的时间，并且对金属本子里的飞返表进行了相应的调整。
等到所有人都分配了新的靴子，并且将其他的小物件也瓜分完毕，**亚也在弗拉斯的帮助下，给每人都分了等量的热牛奶和黄油煎香肠，以及只有拳头大的一块白面包和一小杯伏特加。当然，在桌子的中央，还放着一大盆红菜汤。
“我们该换位置了”
政委**亚坐下来之后，在不断跳动的火光中说道，“德国人已经开始用坦克押送送往前线的物资了，而且最近森林外面的搜索队也越来越多，我们必须换个位置战斗了，否则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的。”
“你打算去什么地方？”
多费罗说话间，已经端起杯子，吝啬的抿了一小口伏特加，“我们才在这里停留了不到一个月就要搬走吗？”
“必须搬走”
**亚不容置疑的说道，“多费罗老爹，搬去红松林吧，至少你和维克多还有我们的物资储备还有那些武器要搬过去。我们所有人都可以牺牲，但你和维克多不行，没了你们，这片森林里所有的的游击队的武器就都没有人维修了。”
“那就搬去红松林吧，你打算什么时候搬？”
多费罗用餐叉戳起一片油煎香肠用力闻了闻，随后丢进了嘴巴里用力的嚼着，他那花白的胡子，也随着咀嚼卖力的抖动着。
“今天晚上”
**亚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进食动作。
“今天晚上？”名叫阿廖沙的小伙子错愕的问道，“我们用这么急吗？”
“难道等德国人敲门问问我们能不能进来喝一杯的时候再急吗？”
多费罗老爹咽下嘴里的香肠一锤定音般的做出了决定，“今天晚上就今天晚上吧，维克多，阿廖沙，还有叶列梅、达维德，你们四个跟着我先把一部分武器带过去。”
显然，多费罗老爹在这个小团体中似乎比**亚政委更有威望，他发话之后，不但被点名的人立刻应了下来，其余的几个也立刻没了任何的意见。
在接下来众人的闲聊中，卫燃也总算得知了这些人的身份以及现在的位置和时间。
此时是1941年的9月底10月初，具体到底仍在九月末徘徊还是已经进入了十月，这些人却都已经记不清了。
好在，他们清楚的知道，在他们藏身的这片森林外面没有多远，便是布良斯克城。
仅仅只从这些信息，卫燃便已经知道，此时应该是布良斯克战役末期，维亚济马-布良斯克战役初期。
前面那场战役里，苏联红军在将近两百公里宽的战场上，把侵略者往西一路推回去将近三百公里。可在接下来紧随而至的那场战役里，德国人却抓了将近70万名俘虏。
更让他觉得不妙的是，这仅剩的几个人虽然不记得准确时间了，但却知道，他们现在正在“敌占区”里打游击，更知道森林外面有不少德国人一直在抓他们。
知道了时间地点，卫燃也套出了这些人的信息。
政委**亚确实是个政委，来自近卫第2骑兵军的一名前线政委。他是在之前的战斗里被炮弹炸晕，被多费罗老爹救下来的。
而多费罗老爹，原本只是一名钟表匠，卫燃则是他的学徒。至于剩下的人，则大部分都是森林外一个小村子里的村民——多费罗的儿子就在那个村子里担任医生。
而这些人之所以聚集在这里，毫无疑问是因为打回来的德军重新占领了那个村子，那个多费罗带着**亚去儿子家养伤的村子。
迫不得已，这幸存下来的十多号人在**亚的指挥和多费罗父子的带领下逃进了森林里，并且凭借从战场上捡来的一支反坦克枪和一挺德国人的机枪打起了游击。
这大半个月来，他们已经伏击了好几次德国人的运输队，也缴获了不少的武器装备和物资，甚至还给周围其他几支游击队提供了不少的武器，并且换来了另外两支反坦克枪和还算充裕的弹药。
可相应的，他们也付出了超过一半人伤亡的代价，这里面就有多费罗老爹的医生儿子。
随着各自饭盒里的吃喝全部进了肚子，众人的闲聊也宣告结束。
任由那个名叫萨沙的小伙子给刚刚分到自己手上的德军水壶灌满了热水，众人却是根本没有休息便立刻开始了忙碌。
在多费罗老爹和**亚政委二人的指挥下，一箱箱缴获来的手枪和冲锋枪被最先装上了那辆马车，接着是配套的弹药和缴获的几桶油料。
“不能再继续装了，出发吧。”
多费罗招呼了一声，吆喝着刚刚卫燃帮忙套上的两匹骡子，在冷冽的月色下，仅仅凭着走在前面的达维德用木棍挑着的那盏油灯提供的微弱忙光，在这密林间缓缓的前进着。
看得出来，这些年轻人对这片森林足够的熟悉，尤其走在最前面拎着油灯的达维德，他根本没用多久，便带着他们找到了一条隐蔽的伐木路。
沿着这条伐木路继续走了能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他又引着马车进入了一条勉强淹没脚面的林间溪流。
一行人沿着这条溪流走了能有将近两个小时，周围的白桦林也渐渐被更加高大的松林所替代，就连那条溪流也渐渐变宽变深。
终于，当月上中天的时候，已经需要除了达维德之外所有人帮忙一起推着才能勉强前进的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就在那边了”
达维德抬手指了指溪流一侧的缓坡，“马车上不去了，接下来我们只能把东西搬过去了。”
“快点开始吧”
多费罗催促了一声，众人立刻将马车上放着的小爬犁解下来，各自装了些武器之后，又不死心的往身上挂了几支冲锋枪，跟在达维德身后，拖拽着小爬犁，近乎手脚并用的爬了上去。
艰难的翻过这个并不算大但却长满了松树的小土坡，达维德一番左顾右盼之后，带着大家找到了一颗横躺的松树。
这棵不知道多久前被伐倒的松树可够粗壮，不远处残存的树桩直径超过了一米五。松树中段的胸径也能有一米左右，长度更是超过了三十米。
更让卫燃格外惊奇的是，在那些长满了苔藓的树冠枝杈下面，当达维德掀开一抱枯黄的松针之后，竟然露出了一块包着铁皮，不过一米见方的白色木板。
掀开这个木板，下面便是黑黝黝的洞口，这洞口的四周还用木板进行了仔细的加固。
“进来吧，这里本来是准备过冬用的，虽然已经挖好了，但是还没有制作桌椅呢。”
达维德说着，已经拎着油灯第一个钻了进去，同时不忘补充道，“树根附近还有一间呢，那里更宽敞一些，现在我们人少了这么多，肯定够住。”
在这无心的一句话带来的沉默中，卫燃跟在最后钻了进去。真正进入这里，他这才发现，这个地窨子似乎开在了硅藻土矿床上，内部目光所及之处，除了用来支撑头顶木板的几根柱子之外，四周的墙壁和脚下地面都是黄白色的硅藻土。
在这个格外干燥的窝棚最里侧，还有个用石块和泥土垒砌的壁炉，颇为有意思的是，那壁炉的烟囱都是用德国人的防毒面具罐拼接起来又用泥巴糊住了缝隙并且延伸出去的。
将手里拎着的煤油灯同样挂在一根柱子上，达维德将身上背着的那几支冲锋枪随手丢在了墙角，随后和众人一起，马不停蹄的把小爬犁上的那些武器弹药全都卸了下来。
如此跑了两趟清空了马车，众人只来得及躲在这个尚未完工的窝棚里喝了些水抽了支烟便立刻返程。
这一夜，卫燃等人靠那辆马车来回跑了三趟，总算在天亮之前，把之前那个窝棚里所有的东西全都运了过来。
正所谓破家值万贯，这三趟下来卫燃等人累得不轻，那个尚未完工的窝棚也被各种物资和武器弹药填的满满当当——那里面甚至有两箱子空酒瓶和两条半汽车外胎。
一切收拾停当，等阿廖沙将那两匹骡子牵到窝棚附近绑在一颗松树的枝杈上，等卫燃几人合力将马车藏好的时候，消失了一晚上的**亚和萨沙以及弗拉斯也终于回来了。
“都通知了？”多费罗见三人一个不少的回来，立刻松了口气，招呼着他们一边往窝棚的方向走一边问道。
“都通知了”
**亚抬头看了看天色答道，“他们需要更多的冲锋枪和子弹，今天晚上就要。”
“还是在老地方？”多费罗问道。
“对”**亚点了点头，“这次他们打算偷袭围剿我们的德国佬。”
“我知道了”
多费罗应了一声，众人也再次陷入了沉默。倒是卫燃不由的开始好奇，好奇**亚嘴里的“他们”到底是谁。
在这疑惑中，达维德和叶列梅二人抱走了那颗伐倒的松树根部堆积的枯黄松针，露出了另一个包着铁皮的木板。
掀开这个木板，卫燃也看到了另一间更大的窝棚。
这窝棚里虽然同样没有任何的桌椅，但却同样有个壁炉，而且周围的墙壁都用木棍木板进行了加固。
最重要的是，这窝棚的空间足够大，大到足够他们所有人打地铺躺下来都还能剩下差不多一半的面积——当初他们建造这个窝棚的时候，恐怕是希望更多的人住在这里，只是那些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第1284章 借枪
燃着壁炉的窝棚里，当卫燃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却只觉得口干舌燥，仿佛整个人都要变成了干尸一般。
看了眼这窝棚里少了的四个人，再看看那壁炉边冒着蒸汽的搪瓷水壶，卫燃轻手轻脚的爬起来，先给腰带上那个缴获来的德军水壶灌满了热水，随后又取出金属本子里的英军水壶同样灌满了热水，接着又背上了那个当枕头用的德军背包，这才打开虚掩的木板门钻了出去。
此时，还算温暖的阳光仍旧从树梢之上撒下来星星点点的光斑，原本拴在不远处的骡子却已经不见了，倒是在山坡的顶上，正有个人似乎在挖掘着掩体。
稍近一点儿，那个能有一米五直径的树桩边上，多费罗老爹正坐在上面，用一把大板锉修理着那支画有七颗红星的反坦克枪开裂的枪托。
没有急着过去，卫燃先取出飞返表看了眼时间，这才中午一点出头而已。
收起手表，他借着背包的掩护取出相机，往前走了几步，给正在忙碌的多费罗老爹拍了一张照片。
“你从哪弄来的相机？”多费罗抬头看了眼卫燃，接着又低下头来，一边忙活一边问道。
“昨天捡来的”
卫燃随口胡诌了一句，又借着背包的掩护收起了相机。
现如今他这背包里可没放着燃烧瓶，别说燃烧瓶，就连那满满一饭盒的反坦克枪子弹都在昨天晚上搬运物资的时候就被收走了。只给他剩下了个打火机和他藏在饭盒里的两个沉甸甸的火炮弹匣。
当然，这里面还有昨天晚上分到的一包香烟和一把毛瑟刺刀外加一套包含了毛巾、香皂和剃须刀、剃须膏的洗漱用品。
“需要我帮忙吗？”卫燃重新扣死了背包之后问道。
“早就在等着你这句话了”
多费罗停下手里的工作，指了指远处的山坡，“不过在那之前先去洗洗脸清醒一下吧，顺便帮我去马车上看看我的斧头和铁砧子是不是落在那上面了。”
“我很快就回来”
卫燃顺手拎起背包跑上了山坡，接着也看清，正在一颗枯死的松树附近挖掘掩体的，是光着膀子的机枪手弗拉斯。
趁着对方不注意取出相机朝着他按下了快门，后者听到动静之后回过头来，热情的朝他挥了挥手，见状，卫燃索性又一次按下了快门。
“相机是你昨天缴获的吗？”已经满身是汗的弗拉斯将工兵铲戳在挖出来的浮土上笑着问道。
“对，我在坦克里找到的。”
卫燃故作得意的晃了晃，“它是我的了，但是我会给你们多拍几张照片的。”
“那就拜托你了”
弗拉斯说着，将一个鼓鼓囊囊的苏军麻袋包递了过来，“等下把它们带回去吧。”
“这是什么东西？”卫燃再次借着背包收起相机的同时问道。
“好吃的东西，刚刚我挖掩体的时候发现的。”
弗拉斯坐在挖出来的浮土上，从兜里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弹给了卫燃，“我小的时候经常和萨沙他们挖这种东西吃，它们煮熟了之后可比水煮土豆好吃多了。”
捡起没有接住的香烟叼在嘴里点上，卫燃好奇的打开了对方的麻袋袋，却发现这里面除了几朵只有大拇指大小的童年松露之外，还有两块足有篮球大的块状物。
卫燃倒是一眼就认出来，那俩块状物是茯苓。
他虽然不是中医，但在读大学的时候，每到秋天教授就会带着他去松林里找这种东西——小姨要拿来煲鸡汤、炖雪梨甚至煮小米粥用的。
“我要去洗漱”
卫燃指了指山脚下的小溪，“我会顺便把它们洗干净的，对了，你知道**亚政委和阿廖沙去哪了吗？”
“他们去寻找伏击德国人的战场了，大概吧。”
弗拉斯不太确定的答道，“可能也去布置兽夹了，我们可没有多少食物储备。”
“说的也是”
卫燃说着已经拎起了对方的麻袋包，斜切着山坡下到了溪流边上。
随意的折了一把松枝当作刷子，卫燃仔细的将那俩沉甸甸的茯苓和那几个小的可怜的松露清洗干净，然后才用冰凉的溪水洗了洗脸。
越过溪流去对面灌木丛里藏着的马车上找了一圈，卫燃拎出来一个最多也就一桶泡面大小的铁砧子和一把斧子，原路返回了窝棚的边上。
这么一来一回的功夫，叶列梅三人也已经醒了，只不过这三个人却在他回到多费罗之前，便拎着锯子和斧头有说有笑的走进了森林里的另一个方向。
“你再不回来，我都以为你已经在莫斯科的国营商店门口排队给我去买斧头了。”
多费罗调侃了卫燃一句，随后从那个装着各种工具的箱子里挑出四枚比香烟还略粗一些的钢钉，将卫燃带回来的铁砧子钉在了树桩上。
“弗拉斯发现了这个”
卫燃将那个比铁砧子还重的麻袋包放在树桩子上，“清洗它们花了些时间。”
拉开口袋看了一眼，多费罗老爹眉开眼笑的说道，“原来你去莫斯科的面包店排队了。”
“就当是吧”
卫燃哭笑不得的点点头，“需要我怎么做？”
“你已经做了这么多年学徒了，就不要什么都问我了。”
多费罗说着，将那支坏掉的反坦克枪递给了卫燃，顺手又拎起了卫燃带回来的麻袋包，“自己想办法来修好它吧，我来制作早餐。”
接过反坦克枪看了看，这支枪的抵肩板已经没了，用于缓冲后坐力的弹簧也已经被多费罗老爹取了出来，甚至就连断裂的地方，都已经被那位老爹用大板锉进行了初步的休整。
看了眼树桩上放着的那根弹簧，卫燃稍作思索之后，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剪线钳，将断裂处修剪整齐，随后又从那个工具箱里一阵翻找，找出个用皮革包裹着的手摇钻，小心的在容纳弹簧的钢管两侧各自钻了个火柴棍大小的小孔。
“应该可以...”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左右看了看，抄起斧头在附近一番细致的挑选，砍了一个能有手腕粗细，近乎T形的树杈回来。
用斧头一阵细致的削砍打磨，卫燃在这个树杈的一头同样钻了眼，凑到了枪托末端的钢管处试了试。
眼瞅着差不多，他这才将那根弹簧塞进去，颇为艰难的装好了自制抵肩板。
用斧头一顿猛砸最后用一根铁钉销住，卫燃又额外钻眼加了一根销钉，这才满意点点头。
不过这还没完，眼瞅着还有时间，他索性又去割了两块汽车外胎，将昨天分到的毛巾撕开，将其牢牢的绑在了木头抵肩板和原本贴腮板的位置。
别开这活儿看着工作量不大，但他这一番忙活用的时间可不少，不说别的，多费罗老爹已经用其中一块茯苓和一罐德军罐头做好了早餐，叶列梅三人也拎着锯子等工具走了回来，就连**亚政委和阿廖沙都各自牵着一匹骡子回来了，稍晚一点儿，挖掩体的弗拉斯也拎着工兵铲走了回来。
“看看我们发现了什么！”
离着老远，阿廖沙便得意的拍了拍挂在马背上的两个麻袋背包，“我们发现了一颗野生的苹果树，所有的苹果都被我们摘回来了，有足足两大包！”
他这边话音未落，除了卫燃之外的众人便一窝蜂的围了过去，阿廖沙也给每人都分了几个苹果。
“维克多，这是你的。”阿廖沙说着，递给了卫燃两个足有拳头大的红苹果。
“谢谢”
卫燃接过苹果，将其中一个揣进了兜里，另一个则只是在衣服上蹭了蹭便咬了一口。不得不说，这野苹果虽然个头儿不大，但却足够甜。
“趁着吃饭之前，先说说我们的计划吧。”
**亚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副防水地图铺在了树桩上，又用上面摆着的工具压住了四角，随后又从兜里摸出一块硅藻土，在地图上留下了一个白点解释道，“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森林边缘直线距离大概在五公里左右。”
稍作停顿，他又在地图上另一个位置画了个圈儿，“这里是萨沙你们的村子，那里现在驻扎着很多德军，我们之前伏击的那些德国人的物资就是从这里运出来送往前线的。”
“有多远？”多费罗老爹一边给众人的饭盒里分盛茯苓罐头汤一边问道。
“直线距离有大概6公里，中间全是森林。”
**亚一边回答着问题，一边又划出了一条白线，“这里是我们之前伏击他们的地点，这大半个月的时间，我们一直在针对这条运输线进行偷袭，德国人的防备也越来越强，我们已经不可能对这里动手了，不然只会损失越来越大，收获也会越来越低。”
“所以我们要换目标了？”弗拉斯接过多费罗老爹递来的罐头汤，一边用餐叉胡乱往嘴里扒拉着一边问道。
“对”
**亚点了点头，转而在森林另一边画了一个圈说道，“这里是波尔皮诺村，距离前线要更远一点儿。
根据他们的侦查，这里驻扎着更多的德国人，前线送回来的伤员和需要维修的装甲车辆也会送到这里。最重要的是，这个村子也在森林的边上。”
**亚说完，多肥罗用手量了量两者之间的距离，皱着眉头问道，“这个村子离我们应该很远吧？”
“直线距离大概在8公里左右”
**亚话音未落，其余几个年轻人，乃至包裹卫燃都沉默下来，八公里听起来不算多远，但那只是直线距离，地图上的直线距离。
放在这片森林里，不说这八公里会遇到怎样的地形，单单能保持不迷路都是一个挑战了，这实际走起来，恐怕路程就算翻一倍都正常。
在这场战争里，可千万不要单纯的以为苏联的冬天只能送死德国人，更不要单纯的以为苏联人不会在他们土地上的森林里迷失方向。
无论如何，这是在打仗，不是在峡谷里叠BUFF，天气不挑国籍，广袤且蕴藏着不知道怎样危险的森林同样不挑闯入者的阵营是否正义。
“德国人恐怕也想不到我们会从森林里冒出来”
萨沙突兀的说道，“我有把握带着你们穿过这片森林，我虽然不像希尔盖那样是个优秀的猎人，但我肯定能带你们穿过森林里赶到博尔皮诺村的。”
“萨沙，这种事情不是你有勇气就能做到的。”
多费罗一边喝着罐头汤一边提醒道，这个老家伙的饭盒里真的就只有汤和不多的几块茯苓，根本就没有肉块。
“他们也打算去偷袭这个村子里的法吸丝”**亚政委说道，“这些天，他们已经侦查出一条安全路线了。”
“需要多久才能到那里？”叶列梅开口问道。
“只能白天赶路，如果带着武器，大概需要一整天的时间。”
**亚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并不和他们一起行动，事实上他们并不希望我们跟着。”
“为什么？”达维德忍不住问道。
“他们觉得我们只是农民和没有经验的预备役，会拖他们的后腿。”
早晨跟着**亚一起消失的阿廖沙颇有些不满的说道，“我们被当作麻烦了。”
“并不是这样”
**亚赶在其余人开口之前说道，“他们制定的作战行动风险非常高，他们担心我们如果跟着，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他们根本没有能力救我们。”
“还不是被当作累赘了...”达维德不满的嘀咕道，“他们那么厉害，怎么还问我们借武器？”
“你在说什么胡话”
多费罗老爹在达维德的后脑勺上来了一巴掌，“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自己生个孩子？非要缠着村子里的小哒莎做什么？”
这话一说出口，达维德的脸颊立刻变的通红，其余人也立刻发出了善意的哄笑。
“小伙子们，听我说一句。”
多费罗放下他的饭盒说道，“那些红军士兵是为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好，他们不想你们涉险，这是在保护你们，我倒是不觉得是看不起大家。”
“老爹，你的意思是我们就...”
“当然不是”多费罗老爹不等叶列梅说完便摆摆手，“还是让**亚来做决定吧。”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亚沉吟片刻后说道，“我们一共也只有这么多人，我们的优势是我们的反坦克枪。
换句话说，我们的目标应该是德国佬的坦克和装甲车。说起这个，多费罗老爹，那支枪修好了吗？”
“问问维克多吧”多费罗点上颗烟说道，“那支枪我交给他来维修了。”
“刚刚修好，还没来得及试射。”刚刚一直在琢磨“他们”是谁的卫燃连忙答道。
闻言，萨沙立刻将卫燃刚刚修好的反坦克枪抱到了树桩上，一番检查之后说道，“看起来很结实，维克多，你的手艺不比老爹差了。”
说完，萨沙当仁不让的将这支反坦克枪放在了自己的脚边，“它归我用了，该轮到我了。”
“你还需要一个副射手”同样失去搭档的叶列梅开口说道，“我也需要一个副射手。”
“我们可没有那么多人”
**亚用手里的餐勺轻轻敲了敲饭盒，“即便算上多费罗老爹，我们一共也只有8个人，但是多费罗老爹要留下来，如果可以，我希望维克多也留...”
“有多费罗老爹一个人留下来就够了”卫燃开口说道，“我和你们一起上战场吧”。
“让他去吧”
多费罗老爹见**亚政委陷入了犹豫，开口帮着做出了决定，“我也可以上战场，虽然我帮不上你们，但至少可以赶着骡子接应你们。”
“他们还需要一支反坦克枪”**亚突兀的换了个话题，“另外还需要足够多的机枪弹链。”
“他们怎么什么都要？”弗拉斯不满的说道。
“你的话怎么那么多？”
多费罗没好气的也给他的后脑勺赏了一巴掌，“他们才逃进森林里多久？我们支援他们武器不是很正常的吗？你就算把你的老二算上能用几只枪？那些武器难道留着给你的孙子打猎用吗？”
这一番嘲讽成功的让弗拉斯闭上了嘴巴，多费罗不容置疑的说道，“**亚，具体说说他们到底需要多少武器吧？”
“他们现在用的都是莫辛纳甘步枪，但是子弹已经在之前的战斗里消耗的差不多了。”
**亚说着，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翻开说道，“他们有...”
“**亚政委”卫燃打断了对方即将说出口的话，“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亚开口问道。
“他们到底是谁？”卫燃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不知道？”
**亚拍了拍脑门儿，“我想起来了，你确实不知道，上次塔拉斯排长来这里的时候你并不在这里。”
说完，**亚毫无保留的解释道，“拉塔斯排长他们来自第50集团军，是在之前的战斗中为了执行断后任务和主力失散的，现在他们就隐藏在森林另一头的那座废弃的云母矿洞附近。”
“他们有多少人？”卫燃追问道。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亚晃了晃手里的记事本说道，“昨天晚上和他们见面的时候，塔拉斯排长说，他们现在总共有26名战士了，不久前他们还俘虏了一个德国的通讯兵小队，从他们手里抢了不少东西，最重要的是，他们抢到了一部电台。”
“这有什么用？”萨沙茫然的问道。
“塔拉斯排长说，他们的队伍里有一名士兵的德语非常好，以前是专门负责审讯俘虏的翻译。”
**亚政委笑着解释道，“他们问出了德国佬的通讯频道，正准备用那部电台设下圈套，伏击一直在森林里围堵我们的那些法吸丝呢。
不过，现在他们只有抢到的两挺机枪和一支冲锋枪可以用，所有的子弹加一起都不到两百发。”
说到这里，**亚在众人的脸上看了一圈最终说道，“塔拉斯排长想问我们借20支冲锋枪和足够多的子弹、手榴弹，另外还需要一支反坦克枪和足够多的德国机枪弹链。”
不等众人说些什么，**亚又说道，“他保证，等他们完成这次伏击之后，不但把这些武器都还给我们，而且还会额外送我们些东西。”
“我们一共只有八个人”
多费罗说话间已经站起身，“我们弄来的那些武器本来就是准备提供给周围其他的游击队用来反抗那些法吸丝的不是吗？
都过来吧！我们数一数还有多少武器和弹药，尽量给塔拉斯排长凑齐他们需要的武器。”
显然，多费罗老爹的话还是比较有分量的，围坐在树桩周围的小伙子们立刻站起身，跟着老爹走到了树冠下的那个小窝棚里，将昨天才连夜搬过来的那些武器又一样样的搬了出来。
然而，这一番清点，除了萨沙等人各自用的冲锋枪，他们这段时间缴获的冲锋枪加一起也仅仅只有16支，而且其中四支还被机枪打坏了，乐观估计也就能用坏掉的零件再拼凑出两支出来。
虽然冲锋枪不多，但是他们缴获的子弹倒是有满满一大箱子，手枪也有个六七支。
至于机枪子弹，零零散散也有个三四百发的样子，手榴弹更是有满满两箱子大概40颗。
这些用同伴生命换来的东西大家虽然有些不舍，但也还算痛快的决定借给那位塔拉斯排长。可轮到反坦克枪的时候，这些小伙子们却开始了推诿。
“把萨沙那支借给他们吧”
阿廖沙抱着他之前用的那支西蒙诺夫反坦克枪最先说道，“我这支枪是当初我们用那么多东西换来的，它虽然动不动就卡壳，但它的射速是最快的，没有它我们以后还怎么埋伏德国人的坦克？所以把萨沙那支给他们吧，那支本来就坏了，就算...”
“我的爸爸，还有我的两个哥哥，还有伊万大叔和马克大哥，他们都用这支枪战斗过，这支枪也是我爸爸和我哥哥从战场上冒险捡回来的。”
萨沙指着枪管上那七颗星星说道，“在捡回来的时候，就有人在上面画了两颗星了，政委说那证明击毁了两辆坦克装甲车。
后来我爸爸他们用这支枪也打坏了两辆德国坦克，还打坏了三辆卡车呢。昨天的战斗里，我和谢尔盖还用他打坏了一辆坦克。”
不等其余人开口，萨沙又继续说道，“他们都死了，我还准备用这支枪继续战斗呢。我...我们就不能不把反坦克枪借给他们吗？”
闻言，现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他们是在去和法吸丝战斗，不是去公共浴室里抢最热的水龙头！”
多费罗老爹冷哼了一声说道，“既然你们不愿意，就把燃烧瓶送给他们好了，让他们靠生命冲到坦克前面把燃烧瓶丢出去吧！”
闻言，现场再次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叶列梅开口说道，“把我和瓦维拉用的反坦克枪借给他们吧，瓦维拉已经牺牲了，萨沙也需要一个副射手，把这支枪借给他们，我和萨沙组成一队。”
“还是把我们的借给他们吧”
达维德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他的搭档阿廖沙，“要借就借最好的给他们，而且政委不是说，那些混蛋还会把武器还给我们吗？阿廖沙，把我们的借给他们吧，然后你去和萨沙一组，我和叶列梅一组怎么样？”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阿廖沙咬咬牙，不情不愿的将紧紧抱着的那支反坦克枪放在了那个充当圆桌的粗大树桩上。
见状，**亚政委笑了笑，将当初卫燃包里那个装满了反坦克枪子弹的德军饭盒也放在了树桩上。
“老爹，还有维克多，趁着还有时间，你们试试能不能用那几支坏掉的冲锋枪再拼凑出来两把武器吧。”
**亚开口说道，“等天黑之后，我们把尽量多的武器弹药都送过去。”
“维克多，和我来吧。”多费罗朝着卫燃摆摆手，“让我看看你的手艺有长进没有。”

第1285章 回赠的礼物
这天下午，卫燃和多费罗老爹各自坐在一个木头墩子上，围着那个大号木桩子，前者忙着从被打坏的冲锋枪上拆下还能用的零件，将其组装成新的冲锋枪，后者则试图解决那支准备送出去的西蒙诺夫反坦克枪经常卡壳的问题。
他们二人在忙活的同时，其余人也没闲着，这些小伙子们在**亚政委的带领下，吆喝着那两匹骡子，从远处的森林里拖回来几根枯木锯成了木板，又用这些木板钉成了简陋的床铺和桌子。
等到夕阳再次被树梢遮掩的时候，卫燃总算用多费罗老爹之前积攒的报废零件将四支残破冲锋枪中的三支勉强修复好了。
如此一来，他们也算是勉强凑齐了15支冲锋枪，这数量虽然和那位素未谋面的塔拉斯排长的需求尚有些差距，但多费罗老爹却又做主额外匀了一挺德国机枪给他们。
将这些准备借出去的武器全都分门别类的堆放在一起，众人又合力用斧子将一大块轮胎切开剁碎成指甲盖大小的颗粒，装进了那些空酒瓶子里，并且又往里面额外装进去一些同样来自缴获的废机油和这森林里几乎随处可见的松脂块，乃至一些剪碎的布头甚至从窝棚里挖出来之后碾碎的硅藻土。
现如今，这些酒瓶子距离具有实战能力，仅仅只差给它们加满燃油，以及塞上一个可以点燃的布条瓶塞了，但是很显然，这一步完全可以等到需要用它们战斗之前再完成也来得及。
“剩下的这些就是我们全部的武器了”
忙完了武器准备，已经摆上了晚餐的树桩边上，**亚坐在一个树墩子上，指着脚边的那一堆武器说道。
这堆武器里，有一挺德军的MG34机枪和配套的两条仅有50发的弹链——这是他们除了旁边那两支单发半自动反坦克枪之外最为强大的火力了。
除了它们，剩下的便是可以轻松做到人手一支都有富裕的毛瑟步枪和不多的弹药，以及一共只有三支，每支仅仅能分配到两个弹匣的MP40冲锋枪，外加每人一颗手榴弹和一共也只有12瓶的燃烧瓶。
可再看看供应给那位塔拉斯排长的武器，就连卫燃都觉得有些过于慷慨了，那些武器里有一支西蒙诺夫反坦克枪和两挺昨天才缴获的机枪以及凑出来的5条50发弹链。
除此之外便是那15支冲锋枪和所有的手枪，以及给他们这八个人分剩下之后仍旧占据多数的手榴弹和燃烧瓶——还有白天才发现的一袋子苹果和昨天缴获的一架望远镜。
“老爹，那支AVS36还没修好吗？”
卫燃好奇的问道，他刚刚回窝棚里看了一眼，那支可以半自动发射的步枪就在才钉好的桌子上放着呢。
“那支枪根本就没有坏”
多费罗老爹一边吃着他的茯苓罐头肉苹果汤一边含糊不清的解释道，“但是它能用的子弹我们早就用光了，说起这个，我们的反坦克枪还有多少发子弹？”
“分给塔拉斯排长10颗，我们还剩下22颗子弹。”
**亚放下他的苏军饭盒答道，“最近我们有必要再去之前的战场找找看，能不能再捡一些武器弹药回来了。”
“那里现在被德国人布置了不知道多少地雷”达维德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个不是问题的问题注定没有人回应，但即便才刚刚加入这支游击队的卫燃却都清楚的知道。如果那两支反坦克枪也耗光了弹药，他们以后再想“劫掠”德国人的运输队，恐怕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行。
在沉默中吃完了饱腹感十足的晚餐，众人将准备借出去的武器弹药用绳子捆扎好挂在了两匹骡子的背上。
“阿廖沙，萨沙，还是你们跟着我去...”
“**亚政委”
卫燃晃了晃手里的相机说道，“让我也跟着去吧，如果我们有机会去他们的营地，我可以给他们拍一张照片。”
“那就跟上吧”
**亚格外痛快的应了下来，和阿廖沙各自牵着一匹骡子，跟在了手里拎着油灯的萨沙身后。
见状，卫燃也赶紧拎上他的那个德军背包跟在两匹骡子的后面走进了已经变得一片漆黑的针叶林。
这一路走来实在是算不上顺利，不但脚下的路难走，而且他们还好几次因为听到了空中的飞机发动机轰鸣而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熄灭了本就没有多亮的油灯，躲在松树的阴影里耐心的等着头顶的噪音彻底消失，这才敢继续前进。
队伍的最后，卫燃时不时的便会掏出指北针看一眼方向，又翻过来看一眼飞返表上的时间。
从晚上八点一直在森林里兜着圈子走到了第二天早晨四点左右，一路上，阿廖沙和萨沙也难免抱怨着对方过于高傲，明明他们需要武器，竟然还需要他们走这么久送过来。
无论这俩年轻人有多少不满，当卫燃总觉得周围有些过分安静以至于让他格外不安的时候，萨沙也终于停了下来。
很快，正前方也突兀的出现了一盏小灯明灭不定的闪了闪。见状，**亚政委先示意大家牵着骡子藏好，他这才往远处走了几步，用缴获来的一支方盒子手电筒发送了一组闪烁的信号。
等到双方确认了身份，卫燃等人的周围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片刻之后，二十多号人从四个方向围了过来。
等离着近了，卫燃也注意到，这些人全都穿着标准的，但却被摘到了肩章军衔等所有标识的苏军制服和配套的船帽，而且全都披着苏军斗篷。
另一方面，他们脚上穿着的也是和德国行军靴没有太大区别的高腰皮靴，仅从这个小细节就能知道，这些人八成不是没什么战斗经验的菜头兵。
“**亚政委”
为首的一个大高个子在煤油灯的微光中敬了个礼，接着热情的握住了**亚的手说道，“感谢你们提供的帮助！”
“塔拉斯排长客气了”
**亚说着轻轻拍了拍骡子上的武器，“阿廖沙，你们快把武器解下来分给大家吧。”
闻言，阿廖沙略显不情不愿的解开了绳子，和卫燃以及萨沙一起，将那些武器弹药，甚至那一口袋野苹果都分给了周围那些已经自觉排好了队的红军士兵。
“你们怎么少了两个人？”一直在旁观的**亚好奇的问道。
“他们在今天下午的战斗中一个战死了，另一个重伤被德国人带走了。”
塔拉斯排长说完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络腮胡子，“**亚，我们也给你们带来了一些礼物。”
“哦？是什么好东西？”**亚政委明智的跟着转移了话题。
“把我们的礼物拿过来”
塔拉斯招了招手，立刻有两个士兵拔开了不远处的灌木，紧接着，其中一个士兵又从里面扯下来一条苏军斗篷，露出了里面的礼物。
当油灯的光芒照亮这份礼物的时候，无论是**亚还是阿廖沙又或者萨沙，他们的脸上全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倒是卫燃的脸上只有错愕之色。
这是一挺德什卡38型重机枪——卫燃曾在后世亚历山大的私人靶场上体验过的那挺重机枪！他尤其记得，这挺机枪的防盾上还有几个贯穿的浑圆弹孔，而这些特征，眼前这挺机枪上都能对得上！
但相比这挺机枪本身，相比卫燃这位后世来客的错愕，真正让**亚三人呼吸加重的，却是这挺机枪脚下放着的那足足十多个50发弹链箱！
根本不等卫燃等人中的任何一个人发问，那位塔拉斯排长便主动解释道，“这挺机枪是之前我们执行断后任务的时候用的，当时它的供弹机出现了一些问题，险些导致阵线发生了崩溃。
在撤退之前，我们把它和那些子弹全都丢进了沼泽地里，我们昨天才把它们挖出来。**亚政委，这挺机枪就送给你们了，它能在你们的手上发挥更大的作用。”
“你们不留着用吗？”
阿廖沙问了个蠢问题，“它的威力可比德国人的机枪大多了，我之前在前线帮忙运送过弹药，见过它开火时的样子。”
“它的威力确实要比德国人的机枪大得多，就连德国人的轻型装甲车都能轻易撕开。”
一个看着比塔拉斯排长年轻一些，头上没有戴船帽，但腰间却别着一把纳甘转轮手枪的红军士兵一边将刚刚分到手的冲锋枪甩在肩上一边解释道，“但是它太重了，在这种森林里至少需要四个人拉着它才能快速移动。”
说到这里，这名士兵轻轻摸了摸其中一匹骡子的鼻梁骨，“我们可没有这么好的牲口，而且我猜你们肯定也不舍得把这两匹牲口借给我们。”
见阿廖沙和萨沙这俩小伙子下意识的抓紧了骡子的缰绳，这名士兵笑了笑继续说道，“没有牲口，这挺机枪就没办法快速移动，我们可不想伏击了围捕我们的德国佬之后，把用来携带战利品的负重让给这挺威力过剩的机枪。”
“既然这样我们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亚看了眼松了口气的萨沙和阿廖沙，故意问道，“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们让我们把武器送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的原因？”
“我们从结束昨天下午的战斗之后就在抬着它往这里走了”
塔拉斯排长接过刚刚那名士兵递来的苹果啃了一口，一脸疲惫的说道，“我们二十多个人抬着它和那些弹药箱走了一整夜，也才走到这里而已，所以只能麻烦你们多走一段路了。”
再次看了眼萨沙和阿廖沙，**亚在兜里摸了摸，掏出一包德国人的香烟给对方分了分，随后指了指卫燃说道，“我们走了一晚上也累得够呛，塔拉斯同志，如果你们不急的话，不如大家在这里休息休息吧，等天亮之后，让维克多给你们拍几张照片怎么样？”
“你有相机？”
**亚话音未落，那个腰间别着转轮手枪的士兵便惊喜的问道，“是什么型号的相机？”
“是一台过时的双反相机”
卫燃微笑着解释道，却并没有取出相机给对方看看的意思，他和阿廖沙还有萨沙一样的“小气”，生怕对方看到眼里就拔不出来了。
“看来我们能送你们第二份礼物了”
这名士兵说着，已经取下了他的斗篷铺在地上，随后又解下了背上的帆布口袋包，从里面取出了几个胶卷密封筒和一台镜头似乎遭到过子弹贯穿的皮腔相机递给了卫燃，“留着吧，这是共青团报的一位记者托付我帮他保管的，那些胶卷筒上写着字的都是用过的，那些没有写字的都是还没用过的。”
闻言，卫燃接过了这些胶卷和那台几乎散架的皮腔相机，“那位记者...”
“他死了”
腰间别着转轮手枪的士兵语气平淡的说道，“在我们准备撤进森林里之前他就死了，被德国人的狙击手一枪打中了镜头，击中了他的胸口。”
“如果你们能活着回去，就把这些东西寄到共青团报吧。”
塔拉斯排长接着话茬说道，“那位记者叫阿纳尼，阿纳尼&#183;安吉波维奇&#183;雅科夫列夫，共青团报派到布良斯克的战地记者。”
说着，塔拉斯排长从自己的兜里摸了摸，将一个被子弹贯穿而且残存着干涸血渍的记者证，以及一个同样被子弹贯穿，同样残存着血迹的塑料皮记事本一并递给了卫燃。
“我收下了”
卫燃郑重的接过了对方递来的东西，“阿纳尼&#183;安吉波维奇&#183;雅科夫列夫，共青团报派到布良斯克的战地记者。如果有机会，我会把他的遗物送到共青团报的报社呢。”
“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塔拉斯排长拍了拍卫燃的臂膀，“好了，我们都休息休息吧，顺便等天亮之后，让这位新摄影师给我们拍几张照片。”
“维克多，到时候你可不要像阿纳尼记者那样吝啬，他根本不舍得给我们拍单人照。”一个已经吃完了苹果的年轻士兵笑着调侃道。
“等天亮之后，我会给你们每个人都拍一张单人照的”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取下背包，将刚刚得到的嘱托装进了包里。
“趁着休息，我们该考虑一下怎么把它运回去了。”
刚刚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萨沙一边说着，已经将油灯挂在了那挺德什卡重机枪的枪口制退器上，扶着防盾开始犯愁。
确实够他们愁的，这挺重机枪即便丢弃轮式枪架和防盾，即便不加装弹链箱的裸重也有将近40公斤，如果是此时这“顶配”模式，重量恐怕能达到150公斤上下！
这个重量，如果是在铺装路面上，别说那两匹骡子，就算是有俩顺风尿湿鞋的老头儿，使使劲儿也能拖着走。可在这原始森林里，那俩沉甸甸的钢轮却变成了十足的累赘。
更别提，还有十多个装满了子弹的弹链箱呢，就凭他们四个人两匹骡子，想把这些东西运回去无疑是个巨大的工程。
“政委，我们怎么办？”
萨沙和阿廖沙这俩小伙子在惊喜过后也总算后知后觉的认清了现实，前者更是出了个朴实的馊主意，“要不然我们多跑几趟？”
“就算我们和骡子都不累，把这些东西运回去恐怕也需要一整天的时间。”阿廖沙愁眉苦脸的发表着他的看法。
“这些问题等下再头疼吧”
**亚政委似乎并不担心这个问题，反倒是找上了塔拉斯排长，从包里掏出一瓶伏特加递给了对方，顺便问起了他们接下来更加详细的作战计划。
这俩“领导”有事要谈，其余人也没闲着，萨沙和阿廖沙二人，一个牵着骡子去刚刚路过的一条小溪河水饮牲口顺便打水，一个则拎着油灯在周围捡拾着能烧的木柴。
而那些分到了纳脆武器的红军士兵们，则手脚麻利的在一颗松树下面清理出来一块空地，并且将他们的帐篷组合起来，搭起了一顶顶能让两个人躺进去的低矮帐篷。
至于卫燃，他正和那个送胶卷给自己的士兵一起，在一颗粗壮的松树下面挖掘散烟灶了。
也正是借着这个机会，卫燃也了解到，这位名叫季诺维的士兵不但是个大尉，而且还是这个不到三十人的小队伍里的政委，同时，他还是专门负责审讯俘虏的翻译——他会德语。
短暂的闲聊中，卫燃带着对方挖好了两个散烟灶，点燃了驱寒的篝火，很快，萨沙也牵着骡子，将装满水的几个饭盒水壶带回来摆在了篝火的周围。
“维克多，来一下。”
**亚喊住了正准备休息下的卫燃，等他过来之后，给他分了一支香烟，随后迈步往远处走了走。
直到在那两匹正忙着吃草的骡子旁边停下来，**亚这才说道，“等下你检查一下那挺机枪，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有问题能不能修复。”
“政委打算怎么做？”卫燃用手心拢着冒着火星的烟头，喷云吐雾的低声问道。
闻言，**亚喷出口腔里的烟团，贴着卫燃的耳朵说道，“从这里往西大概不到四公里就有一条公路，它就通往我之前提到的波尔皮诺村。”
“你想...”
“具体的等天亮之后再解释吧”
**亚政委却卖了个关子，“你先去检查那挺机枪，看看它还能不能用。”
闻言，卫燃也就没有多问，走到那挺机枪的边上，借着那盏油灯的微弱光芒开始了检查。
看得出来，那位塔拉斯排长和那位确实没说谎，这挺机枪之前真的是被藏在了沼泽里，这一点仅仅只看供弹机盖里卡着的那条已经发臭的泥鳅以及几乎填满了枪管的腥臭淤泥就知道了。
无奈的摇摇头，卫燃索性招呼着萨沙和阿廖沙帮忙，用那两匹牲口牵着枪架走到了来时经过的那条小溪边上。
随意的折了些松枝将这挺机枪好好洗刷了一番，顺便将捅开枪管里的淤泥的工作交给了萨沙和阿廖沙二人，卫燃自己则打开了那个鼓形的供弹机盖子，用饭盒舀起冰凉的溪水水，仔细的冲干净了里面的淤泥杂物。
果不其然，问题就出现在这个复杂的供弹机上，那个和转轮手枪的弹巢有着七八分相似的零件已经彻底卡死连动都动不了了。
看了看头顶的天色，卫燃果断放弃了现在就修理这玩意儿的打算。
“维克多，它还能修好吗？”萨沙一边用松枝捅开了枪管里的淤泥一边低声问道。
“问题应该不大”卫燃含糊的给出个乐观的答案。
“如果还能用的话，我们回去之后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把它装在马车上，就像那首歌里唱的那样。”
说到这里，一脸憧憬的阿廖沙已经抽出枪管里的松枝，一边用水壶往枪管里灌水一边直接唱了起来：
“赶快闪开走兽飞鸟快给我们闪开道。
你看灰尘好像云飘战马们飞奔向前跑。
左右迂回横冲直撞来往敌人防线上。
一个年青机关枪手机枪打得哒哒响。
哎！搭枪卡！”
“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唱？”半路上跟着一起唱的萨沙不满的问道。
“我怕引来德国人”卫燃随意找了个借口。
“那不是刚好，到时候我们就用这支...”
“这支枪还没办法用呢”
卫燃哭笑不得的提醒道，“好了，我们快回去吧，剩下的要等天亮才能做了。”
“维克多，你可真扫兴。”萨沙抱怨了一声。
“萨沙，扫兴的不是维克多。”
阿廖沙吆喝着骡子拖拽着这门清洗掉了淤泥的机枪，一边往营地方向走一边补充道，“扫兴的是那些该死的德国纳脆法吸丝，要是没有他们，我们可以在森林外面唱上一整天都没关系。”
“你说的对，扫兴的确实不是维克多。”
萨沙说完重重的叹了口气，也没了继续唱歌的兴致，一时间，这弥漫着寒意和雾气，即将天亮的森林里，也只剩下了时不时的叹息和含糊不清的咒骂和诅咒。

第1286章 交通枢纽
当阳光再一次穿过树梢和晨雾的时候，围着篝火的众人也给各自的水壶灌满了煮沸的开水。
离着篝火大概能有二十多米外的一颗松树下面，卫燃也盘腿坐在一张摊开的斗篷边上，独自用他们带来的那大半桶掺杂了些许机油的汽油，仔细的将拆开的机枪零件全部清洗了一遍，并且轻而易举的解决了被异物卡死的供弹机。
将用过的燃油用一块破布过滤之后重新收集到油桶里，等他将擦拭干净的零件重新组装起来的时候，远处的那些人已经在朝阳和飞机发动机隐隐的噪音中熄灭篝火围拢了过来。
“维克多，这挺机枪能用了吗？”**亚第一个跑过来问道，顺便还将已经灌满了热水的德军水壶还给了卫燃。
“应该能用了”卫燃指了指头顶，“试试？”
“试试吧！”萨沙和阿廖沙这俩小伙子是最先禁不住诱惑的。
“算了”
**亚政委却并没有心动，“我们的机枪或许能把那架飞机打下来，但肯定需要消耗很多弹药，万一那架飞机对我们进行扫射甚至投弹，我们说不定还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亚同志说的没错”另一名政委季诺维赞同道，“用这挺机枪去消灭德国人的地面力量吧，那样能发挥更大的价值。”
“趁着现在，维克多，大家拍几张照片吧！”塔拉斯排长转移了话题说道，“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就在它旁边拍吧怎么样？”
卫燃拍了拍刚刚组装好的德什卡机枪提议道，“我先去洗洗手，回来就给大家拍，在那之前，大家可以决定下谁拍照顺序。”
“听摄影师同志的安排吧”塔拉斯拍了拍手，顿时，那些士兵们便以最快的速度排好了队列。
见状，卫燃和**亚政委相视一笑，独自走到不远处的溪流边上，从背包里取出那套缴获来的洗漱用品，翻出香皂仔细的洗净了手上的油污，顺便还不忘洗了个脸刮了刮胡子。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他的手上已经多了一台双反相机，那挺德什卡机枪也已经被那些红军战士们拆下防盾架起来变成了高射机枪的模式。
此时，这机枪的边上，正有个看身高不到一米七，身披斗篷的小个子，正一手扶着机枪，在战友们的指导下调整着姿势。
“摄影师同志来了”
另一个士兵提醒了一声，站在机枪边的小个子也下意识的挺起了胸膛。
“士兵，你叫什么名字？”
卫燃将相机挂在脖子上，接着却从怀里掏出了之前塔拉斯排长交给自己保管的那个来自阵亡战地记者的阿纳尼的记事本，以及来自金属本子里的钢笔。
“因诺肯季！”
这名小个子士兵大声答道，“因诺肯季&#183;约瑟夫维奇&#183;波波夫！”
“你来自什么地方？”卫燃一边询问，一边将对方的名字记了下来。
“奔萨，我来自奔萨！”因诺肯季一脸自豪的大声答道。
“我记下了”
卫燃说着，却将记事本和自己的钢笔一并交给了身旁站着的季诺维政委，同时嘴上说道，“等下来找政委同志登记下你的地址吧，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会把你的照片送回去的。”
“我知道他家的地址”
季诺维政委接过记事本和钢笔，一边在这个名字的后面流利的写下一串地址一边说道，“我记得每个人的地址。”
“那就麻烦你了”卫燃说完，这才举起了相机，指挥着因诺肯季稍稍调整了一番之后这才按下了快门。
“阿纳尼同志也做过同样的事情”
直到因诺肯季将拍照的背景让给下一名士兵，季诺维政委这才说道，“也是用这个记事本，他让我帮忙登记了所有人的地址和名字，却只给我们拍了一张合影，并且答应把合影寄给每一个人。维克多，你或许有做记者的天赋。”
“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会去做个就记者的。”
卫燃说完，开始指挥第二名士兵对体态进行了微小的调整，随后认真的按下了快门。与此同时，季诺维也在记事本里另起一行写下了对应的名字和地址。
很快，包括季诺维政委和塔拉斯排长在内的二十多名战士全都让卫燃拍下了一张身披斗篷，头戴船帽，一手扶着机枪，脚下踩着防盾的单人照片。
最后，这些年轻的士兵们又听凭卫燃的指挥，把机枪放平重新装好了防盾，并且将那支西蒙诺夫反坦克枪搭在上面，在它们的身后排成了两排，端着德式武器拍下了一张合影。
“第二张合影让我们也加入吧！”卫燃晃了晃手里的相机问道。
“当然可以！”塔拉斯排长想都不想的答应了下来，“我来给你们拍！”
“不用”卫燃摆摆手，“让这挺机枪帮我们拍吧。”
说完，他招呼着两个士兵帮忙把机枪和防盾从枪架上又卸了下来，随后将其支起来变成了一个格外稳固的三脚架。
再一次指挥着包括**亚等人在内的所有人摆好了姿势，卫燃将相机放在三脚架上一番调整，压下自拍拨杆，随后跑过去蹲坐在了**亚政委的身旁。
没有口号，没有欢呼，就连快门声，都被头顶战斗机飞过时的轰鸣给彻底掩盖。
等到这张合影拍完，等卫燃四人站起来，塔拉斯排长和他的士兵一起敬了个礼最后说道，“该是分开的时候了，**亚、维克多，还有萨沙和阿廖沙，我们很快就会把武器还给你们的。”
“塔拉斯同志，季诺维同志，你们真的确定不需要我们和你们一起行动吗？”**亚回过一个军礼之后严肃的问道。
“不需要，真的不需要。”
塔拉斯排长笑了笑，“如果我们需要你们帮忙的时候，会及时去联系你们的，就在以前我们见面的地方怎么样？”
“那好吧”**亚点了点头，“既然这样，我们就各自行动吧。”
“保护好你们的枪械维修员”
季诺维说到这里看了眼卫燃，笑着补充道，“当然，还有未来的记者维克多同志。”
目送着塔拉斯排长和季诺维政委带着那些士兵们手抬肩扛的带着那些武器弹药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森林里，卫燃拿起仍旧放在枪架上的相机说道，“让我给你们三个也各自拍一张照片吧！”
“我先来！”早就想拍张照片的萨沙第一个举手响应道。
“稍等”
卫燃不着痕迹的看了眼**亚政委，放平了枪架之后，将那支沉重的机枪和防盾也再次装上去，重新布置好了拍照背景。
“**亚政委，帮忙也记录一下他们的名字和地址吧。”卫燃说着，将记事本和钢笔也递了过去。
“季诺维同志说的没错，你确实有做记者的天赋。”
**亚回过神来，一边开着卫燃的玩笑，一边接过了卫燃手里的东西，熟练的写下了萨沙的名字和地址。
等他给阿廖沙也拍了一张照片，**亚也将记事本和钢笔递了过来。
“给你也拍一张吧”
卫燃接过记事本翻开，一本正经的问道，“那么，**亚同志，你的全名叫什么？”
“**亚&#183;伊萨安科维奇&#183;苏霍鲁科夫”
**亚政委一边回答着卫燃的问题，一边正了正头上的船帽站在了机枪的边上，将一只手搭在了粗大的枪口制退器上。
“地址呢？”卫燃一边写一边问道。
**亚政委沉默片刻后答道，“我的家已经被德国人占领...不，已经被德国人摧毁了。”
闻言，卫燃抬头看了眼对方，低下头说道，“战争总会结束的，到时候你总会回到你的家乡的。”
“如果我能活到那个时候的话确实会回去的”**亚政委叹了口气，“我从没想过我能活到那一天。”
“所以你的地址是哪？”卫燃颇有些执拗的再次问道。
“斯大林诺的...”
“哪？”卫燃眉头一跳，诧异的抬起了头看着对方。
“斯大林诺，怎么了？”**亚政委不解的看着卫燃。
“没什么”
卫燃说完却暗暗叹了口气，这个地名明显是为了拍斯大林的马匹来命名的，那里也是东线的主要战场之一。
但他却更加清楚的知道，这个地名所代表的地理学位置，在二战结束之后有另一个仍旧和战火勾连在一起的名字——顿涅茨克！
狐疑的看了眼卫燃，**亚详细的报出了一个名叫“别尔霍夫卡村”的详细地址。
仔细的记下了这一串地址，卫燃认真的给似乎有些走神的**亚政委拍下了一张单人照。
“维克多，让我也给你拍一张照片吧。”
阿廖沙有些羡慕的看了眼卫燃手里的相机，“顺便教教我怎么用你的相机怎么样？”
“当然可以”
卫燃痛快的将相机递给了对方，并且教会了他拍照的方法。
“摆好姿势，看着镜头。”阿廖沙学着刚刚卫燃的样子指挥道，“请把头稍稍抬一些。”
耐心的配合着这个小伙子的指挥拍下了一张单人照，卫燃前脚接过对方递来的相机，后脚便听**亚政委招呼道，“都过来一下，我们该商量商量接下来的事情了。”
闻言，卫燃赶紧借着背包的掩护收起了相机和钢笔，顺便也把那个记事本也塞进了背包。
等他也围拢过去的时候，**亚政委已经拆下了火炮防盾，接着又用怀里掏出了一张地图铺在上面，一番寻找之后，用一小块硅藻土在其中一个位置用力一按留下了一个白色的痕迹。
“这里就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亚说着，又在相隔不远的地方画了一条线，一番粗略的测量之后说道，“这里是森林的边缘，紧挨着一条公路，那里也是之前我们和德国人战斗的战场，和我们现在的位置之间，直线距离只有大概三公里左右。”
这话说出来之后，即便是萨沙和阿廖沙都意识到了**亚政委的打算。
“政委，你想在那条公路上设伏？”阿廖沙终究没忍住问了出来。
“这条路就连接着塔拉斯排长他们想偷袭的波尔皮诺村”
**亚政委解释道，“我刚刚已经问过了，他们打算明天下午就对那个村子外面的巡逻队动手。
到时候一旦那边打起来，我们这边也开始伏击那条公路上过往的德国人，到时候肯定能帮他们分担一些火力。”
说到这里，**亚又在他们之前藏身的那片硅藻土窝棚所在的位置画了个圈解释道，“这两点之间的距离足够远，等伏击过后，我们就立刻逃回去，这样我们冬天藏身的位置也能安全不少。”
“机枪呢？”
阿廖沙追问道，“政委，机枪怎么办？我们到时候带着这个大块头根本就跑不快。”
“就把它留在这里好了”
**亚开口说道，“萨沙，你现在就牵着骡子以最快的速度回去，把除了多费罗老爹之外的所有人还有我们的武器都带过来，我们就在这附近打伏击。”
“我这就回去！”
萨沙话音未落，已经站起身，二话不说便牵着两匹骡子便要往回走。
“等等”
**亚喊住了对方，指了指旁边的机枪说道，“记得让多费罗老爹帮忙制作个爬犁，能拖着它走的爬犁。另外记得带工兵铲过来。”
“我知道了！”
萨沙应了一声，翻身爬上一匹骡子的背上，吆喝着两匹骡子就往回走。
“接下来是我们三个的工作了”**亚收起地图说道，“我们去森林边缘看看那里的情况。”
“这挺机枪就放在这里吗？”阿廖沙问道，这里可不止有机枪，还有那么多的弹药呢。
“弄些东西盖起来就好了”
**亚说着，弯腰捡起那条被卫燃当作地垫用的斗篷看了看，随手将其盖在了机枪上。跟着卫燃和阿廖沙一起，从远处砍来松枝盖在了上面。
胡乱藏好了机枪，**亚摸出个怀表式的指北针看了看，带着卫燃和阿廖沙就往森林外面走。
这一行三人，除了阿廖沙背着一支德国冲锋枪之外，仅有的单兵近战武器便是**亚腰间的手枪，以及卫燃藏在金属本子里的转轮手枪。
万幸，昨天给塔拉斯等人准备武器的时候，卫燃在窝棚里发现了将近30发纳甘转轮手枪使用的埋头弹，是以，除了重新装弹会比较耗时间，倒也不至于连个还手之力都没有。
在森林里一路谨慎的前行，就在他们走完了这漫长曲折的三公里，眼看着即将走出森林的时候，三人也不分先后的闻到了略显浓郁的尸臭味。走在最前面的阿廖沙，也被卫燃和**亚政委几乎同时按住了肩膀。
“怎么了？”阿廖沙后退一步紧张的问道。
“我来吧”卫燃在阿廖沙的茫然注视下低声说道。
“小心点儿”**亚应了一声，示意不知所措的阿廖沙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站在阿廖沙之前站着的位置往前走了不到半米，卫燃再次蹲下来，小心翼翼的拔开灌木，让视线顺着灌木根部那条紧绷而且结满了晨露的鱼线开始移动。
很快，他便在旁边一颗低矮松树的树冠里发现了一颗M39卵形手榴弹。这枚手榴弹屁股上的携行钥匙环被一根绳子穿过之后绑在了松树的树杈上，那里甚至还额外绑着一个用作伪装的干枯松塔。
而那根紧绷的鱼线，就和那根拉火线上固定的灰色盖子牢牢的缠在一起。灰色的盖子，代表它的引信时间有足足10秒钟，也暗示着，这恐怕是这个诡雷的第二响。
果不其然，他很快便便在不远处另一棵只有齐腰高的灌木里，发现了另外一颗卵形手榴弹，这枚手榴弹固定的方式完全一样，但它的引信盖子却是代表着瞬间爆炸的红色。
或许也是为了掩盖这一抹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显眼红色，这盖子上，还挂着两边叶柄拧在一起的白桦树叶子。
一番小心的观察，卫燃这才取出伞兵刀割断了那根鱼线，随后将两枚手榴弹全都解下来，拧紧了引信盖之后将其揣进了兜里。
不过，即便排除了隐患，他却也并没有急着继续前进，反而仔细的检查了一番，这才小心的迈出一步，一边继续往不过20米远的森林边缘走，一边寻找着更多的爆炸物。
很快，随着他一次次的停下，他也拆除了更多的爆炸物。
这些爆炸物里，既有卵形的M39手榴弹，也有德国佬至爱不渝的蒜槌子M24，甚至不乏苏联红军装备的F1柠檬手榴弹和反人类的RGD33手榴弹。甚至，在这短短不过20多米的距离里，他还看挖出了两个木盒地雷。
可这些爆炸物，与他在这片森林真正的边缘遇到的相比，却完全称得上是小儿科。
只看从落叶中伸出来的那三根凝结着晨露的“蟑螂须”和两边同样凝结着露水的两根拉发线，他就知道，他遇到了所有排雷兵都不想遇到的对手——被美国大兵们称之为“弹跳贝蒂”的S型地雷！
更加坑人的是，眼前这枚地雷用的还是丧心病狂的三并联引信！
这所谓的三并联引信，简言之就是有三个可以出发地雷爆炸的引信接口，就比如眼前这枚，两侧的被设置成了伴发，中间那个顶着三根蟑螂须感应器的则是压发。
无论哪一个，只要中招都会让那颗埋在腐殖层里，被落叶盖着的地雷跳起来咬人裤裆。
可比眼下这颗地雷更加桑心病狂的却是——他通过那些接满了晨露的绊发线可以大概推测出来，在他周围至少还有另外两颗同款地雷！
而能证明他的猜测的，便是森林外不到五十米远，一辆被击毁的苏联BT7坦克残骸上，丢弃着几个专门装这种地雷，而且每个都能装三枚的铁盒子。
也就是在那辆坦克残骸的后边大概一百多米的距离，便是一条公路，他甚至能看到，那条公路上正有一辆挎斗摩托和几辆用骡马和半履带摩托拖拽着火炮在结伴前进着。而在更远一点，他还看到了一辆停在路边，周围堆满了沙袋充当固定掩体的一号坦克和两辆经过伪装的和加固防护的2号坦克，在这三辆坦克的两侧，是已经破坏殆尽的反坦克锥，而在坦克的前面，不但摆着个桌子和用沙袋垒出来的机枪堡垒，而且还站着个不知道是在指挥交通还是在耍威风的链狗。
当然，森林外的这一切和卫燃三人之间，却还隔着一道不知道有多长的铁丝网。
而在固定这些铁丝网的树上，还吊着不少已经发臭或者烧焦的尸体，这些尸体大多都穿着苏军的衣服，但其中也不乏一些穿着平民衣服的存在，而且他们的脖子上，也大多挂着一些警告性的言语，恐吓着那些试图袭击公路的勇者。
“是个挑战啊...”
喃喃自语的卫燃看了眼身后相隔能有二三十米远的**亚等人，心知如果不开出一条安全通道，他们根本不可能去偷袭那条公路上的敌人。
略作思索，他从包里掏出几颗卵形手榴弹，将它们尾部的携行钥匙环拆下来，接着又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剪线钳，将其剪开变成了一根根弧形的细铁丝。
咬咬牙，卫燃小心的在第一颗地雷面前趴下来，以绝对轻柔的动作一片片的取走了用作伪装的落叶，接着又及其小心的将刚刚制作的保险针插进了压发引信上，那个已经被泥土封住的小孔里。
直等到那细铁丝横穿了引信上的小洞从另一端冒出来，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用刺刀从侧面开始了小心翼翼的挖掘。
万幸，或许是出于自信，这颗本就埋的不算深的地雷下面并没有额外做什么恶心的埋伏。
可即便如此，他却仍旧不敢贸然剪断另外两根同样可以触发爆炸的绊线，反而一路小心警惕的顺着绊发线，又找到了另一颗同款地雷。
故技重施将这杯地雷的压发感应引信也别起来，卫燃又沿着另一根伴发线找到第三枚同款地雷，顺便还在半路解决了一个用柔韧的树枝做的弹性装置。
这就是这套诡雷恶心之处所在，如果他刚刚贸然割断了任何一根伴发线，这个弹性装置便会立刻拉动另一颗地雷的绊发线。
直等到解决了第三颗地雷，并且确定它的一根绊发线只是拴在了一颗灌木的根部，以及它的正下方没有埋伏，卫燃这才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拆除工作。
最终，当他将三枚地雷全部解除危险挖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这森林里的雾气也早已经彻底散尽。
看了眼周围挂着的那些发臭的尸体，卫燃却并没有急着让身后的**亚和阿廖沙过来，反而先用剪线钳在那道铁丝网上剪出了一个缺口，独自小心翼翼的爬了出去。
匍匐着爬到了那辆坦克残骸的边上，卫燃一番观察之后，也总算知道了那些德国人为什么要在这里布上铁丝网和地雷。
就在百多米外，那三辆坦克守着的，便是个三叉路口，其中一个挂着尸体的路标指着的方向分别用俄语和后加的德语写着“通往布良斯克”。
而另外两个路口，却因为路标背对着他，让他根本不知道写了什么。
“交通枢纽啊...”
卫燃咂了咂嘴，这里确实值得做一票，可远处那破碎的反坦克锥，却也让他意识到，这里恐怕就是金属本子里那幅画面定格的位置。

第1287章 构筑掩体
坦克残骸旁边，卫燃在一番观察之后，背靠着坦克的负重轮，从包里取出记事本，接着又取出钢笔将周围的地形绘制了出来，同时也在暗暗琢磨着，该怎么打这场伏击战。
毫无疑问，无论怎么打，路口值班的那三辆坦克都必须优先解决。
万幸，无论是**亚等人仅有的那两支反坦克枪还是金属本子里的那支反坦克枪，都足以撕开它们的装甲——如果没有那些用来加厚装甲的沙袋的话。
另一方面，德国人自己布下的雷区也足以挡住追兵了——只要别把德国人的战斗机招过来。
有优势也就有劣势，那条三岔口公路的路基要比森林这里高了不少，而且森林外面本身也是一片略显泥泞的洼地，这片狭长的洼地里，还遗弃着一些被击毁焚烧过的苏军装甲车辆和明显被搜刮过的尸体。
他这边都没来得及把周围的地形绘制出来，**亚政委和阿廖沙也顺着他清理出来的安全通道摸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亚趴在坦克残骸的一侧，小心的取出望远镜看了一眼问道。
“森林边缘都是雷区”
卫燃将尚未绘制完成的地形图递给了对方，“我们这里地势比较低，岔路口值班警戒的敌人看起来很悠闲，看样子他们这里很少遭到伏击。”
接过卫燃绘制的地形图，**亚诧异的挑了挑眉毛又看了眼卫燃，随后将望远镜递过来，抬手指了个方向说道，“那个方向有一小块高地，距离那三辆坦克也近一些。”
“你对这里好像很熟悉？”
卫燃说话间，举着对方递来的望远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确实就像**亚政委说的那样，在大概两百多米外的森林边缘确实有个并不算大，仿佛延伸进洼地里的半岛一样的高地，从他这个角度看，那里的地势虽然没有洼地另一侧的路基高，但却也不差多少。
“那排反坦克锥对面以前就是我们和德国人交火的战场”**亚政委同样靠着坦克残骸的负重轮解释了一句。
闻言，卫燃将望远镜还给了对方，小心的从坦克履带的翼子板上取下来一个装地雷的铁盒子。
或许是过于自信不会有人穿过森林边缘的雷区，这铁盒子里不但装着几个不同口味的引信和三接头的引信并联装置，甚至还放着一把拆卸雷管用的扳手和螺丝刀。
他这边正忙着将刚刚拆下来的地雷装进这铁盒子里的时候，阿廖沙却已经猫着腰摸到了这辆坦克车头的位置，随后惊喜的低声说道，“政委，维克多，这里好像有很多地雷盒子！”
闻言，卫燃和**亚对视了一眼，立刻猫着腰凑过去，随后发现，在这辆坦克驾驶位掀开的观察窗往里，竟然真的摞着好几箱的地雷！
“德国人偷懒了”**亚低声道出的猜测让卫燃不由的点点头。
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当初在这里布雷的德国士兵偷懒了，他们或许本应把这些地雷全都布置在森林边缘铁丝网另一侧的雷区里，或许本该把这些用剩下的地雷带回去，留待这里的地雷被触发之后再过来补雷。
但他们却选择了最偷懒也过于自负的方式，把这些地雷藏在这里——反正没人会冒险穿过雷区，就算有人穿越雷区也会被炸死，到时候一样要拎着地雷过来补雷。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备用地雷藏在附近呢？这样下次过来的时候，还能额外装些别的东西。
三人对视了一眼，根本不用任何商量，卫燃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危险之后，便抱起了第一盒地雷递给了**亚政委，后者又将其递给了阿廖沙。
在这三人的忙碌中，在百多米外那三辆坦克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足足12箱36枚S型地雷被三人以接力的方式送到了铁丝网另一面的森林里。
坦克残骸边，卫燃将一枚红盖儿瞬爆手榴弹小心的布置在了坦克残骸的驾驶室观察窗盖子里侧。
这还没完，他接下来又在坦克车头的位置挖了个浅坑，在里面埋下了之前挖到的两个木盒地雷。甚至他还冒险爬到坦克残骸的下面，爬到车尾的位置布下了一颗S型地雷。
给地表做好了伪装，卫燃一路倒退着来到铁丝网的边上，再次挖了个浅坑，将之前他亲自挖出来的另外两枚S型地雷埋下去，并且在每一枚地雷的下面，都额外压上了一颗拔掉了保险销的F1手榴弹。
当然，这两颗地雷他并没有拔掉安全销，反而做好了伪装以免被人发现。
与此同时，**亚也将一块原本挂在尸体脖子上的木板取下来，在另一面写下了有地雷的警告标语挂在了雷区边缘的一颗松树树干上，用来提醒着试图穿过卫燃制造的缺口的其他游击队员。
沿着来时的路退回森林，直到离开了卫燃布置的地雷的杀伤范围，**亚这才说道，“阿廖沙，你在附近找找哪里能藏下我们的那挺重机枪，如果没有的话，就想办法挖一个能藏下机枪的窝棚，记得一定要隐蔽一点儿，到时候不但机枪和弹药藏在里面，我们刚刚捡的这些地雷也要藏在里面。”
“交给我！”
阿廖沙拍着胸脯应下了这份差事，又目送着卫燃和**亚二人各自拎着两个装有地雷的铁箱子，走向了远处的那个小高地。
“维克多，你真的只是个钟表匠学徒？”
直等到身后的阿廖沙被树木植被挡住，**亚这才停住了脚步认真的问道。
“当然”卫燃理所当然的回应道。
“钟表匠学徒可画不出那么专业的地形图”
**亚政委皱着眉头提醒道，“而且我可没听说哪个钟表匠学徒会排雷还会布雷，他甚至还有做战地记者的天赋。”
“**亚政委”卫燃微笑着转过身，“不管我会多少东西，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闻言，**亚政委笑了笑，“走吧，我们的动作要快点才行。”
见对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卫燃也松了口气，跟着对方在森林边缘地带一阵谨慎的穿行之后，最终站在了距离那片高地只有一片雷区宽的森林里。
“这次我来吧”
**亚政委说着，已经将他的背包和望远镜递给了卫燃，随后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缴获来的刺刀，接着，他却又砍来一根木棍，将其中一头削尖，小心翼翼的进入了雷区。
在雷区外的安全地带借着望远镜旁观了片刻，卫燃悄无声息的取出相机给对方拍了张照片，随后拎着**亚政委的帆布口袋包往后退了一段距离，躲在了一颗能有一米多粗的松树后面，毫无心理负担的打开了对方的帆布包。
这背包里东西并不算多，除了一个巴掌大、金属外壳的小相框之外，还有一个饭盒、一个塑料皮的记事本，外加一个装有粗盐的铁皮罐子，那粗糙的盐粒里面，还埋着一块拳头大的熏肉和几枚用布袋子装着的低等勋章。
没有继续窥探这位政委的秘密，卫燃将他的口袋包恢复原状之后随手放在了一边。
在略显漫长的等待中，中午12点40分，**亚终于打通了雷区，匍匐着爬上了那片小高地。
这片突出的高地面积实在是不大，满打满算恐怕也停不下两辆坦克。其上除了一棵已经掉光了叶子的白桦树之外，便只有稀疏的灌木和齐腰高的荒草。
“我们要在这里挖一个反坦克掩体”**亚等卫燃也匍匐着爬过来之后低声问道，“你来还是我来？”
“你打算在这里布置几支反坦克枪？”
卫燃低声反问的同时，举着**亚的望远镜往路口处看了看，从这里，他总算能清楚的看到那三辆停在岔路口裤裆处的坦克负重轮，以及公路另一侧那片曾经的战场上惨遭遗弃损毁的苏德双方的坦克装甲车，这些都是在洼地里因为高度差根本看不到的部分。
“一支，当然是一支”
**亚政委想都不想的指了指高地一侧，“我们还有一挺重机枪和一挺德国人的机枪，到时候可以把那支德国机枪布置在这里作为火力支援，封住南侧可能出现的敌人。
那挺重机枪就安置在刚刚的坦克残骸那里形成交叉火力，我们的另一支反坦克枪...”
说到这里，**亚拔开灌木根部的荒草，指了指北侧问道，“看到那片同样突出森林延伸到洼地里的森林了吗？我打算把另一支反坦克枪布置在那里。
虽然那里地势很低，一旦被围攻很难逃生，但那里有一辆被德国人的坦克残骸可以当作掩体，而且可以和这里形成完美的交叉火力。”
“你留在这里挖掩体吧”卫燃低声做出了决定，“我去那边布置另一个阵地。”
“注意安全，那里的地雷恐怕一样不少。”**亚政委提醒道。
“我会小心点的”
卫燃应了一声，动作缓慢的往后爬了一段距离，猫着穿过雷区又回到了森林里。
快步跑回坦克残骸附近，卫燃也没管不知道去了哪的阿廖沙，继续贴着雷区边缘小心翼翼的横向前进。
很快，他便来到了刚刚**亚政委指引的位置。
这里虽然仍旧是洼地，但却像那片高地一样形成了这片森林边缘的突出部，而且这里和那三辆把守路口的坦克以及**亚选择的高地三个点之间如果连上线的话，几乎构成了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
这也意味着，无论敌人冲向这里，还是冲向**亚的位置，都会将脆弱的侧面甚至尾部装甲暴露到另外一支反坦克枪的枪口之下。
不仅如此，几乎位于两个反坦克枪阵地中间的重机枪阵地，也可以覆盖可能会跟随坦克一起行动的步兵。
可相应的，这片略微突出的森林里，同样被德国人布置了不少地雷和挂着腐烂尸体的铁丝网。
而在铁丝网的外面，还有一辆炮塔都不知道被掀飞到哪的二号坦克残骸。
在早已习惯的尸臭味的熏陶下，卫燃握着刺刀缓慢斜刺进松软的泥土之中，一点点的挖掘出来一颗颗被布置成各种花样的爆炸物，又用折来的松枝将这条不过一米宽的安全通道标记出来。
在他的忙碌中，直到下午三点半的时候，他终于再次摸到了铁丝网附近。
不过这次，他却并没有将铁丝网剪开便取出工兵铲开始构筑掩体。
在他的忙碌中，松软的泥土被挖出来丢到铺开的斗篷上，等装的差不多了，又被他拎到森林深处倾倒在了一颗松树的树下。
等到夕阳将远处那三辆坦克都染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时，卫燃也终于挖出了一个一米深，仅仅只能让人蹲下来藏进去的土坑。
用砍来的枯枝灌木盖住了这个土坑，一整天都在忙活的卫燃早已饥肠辘辘，但他却仍旧爬到了铁丝网的边缘，小心的剪开了一个可以让他勉强爬过去的缺口，借着最后一缕阳光，仔细的排查着地面，最终摸到了那辆二号坦克残骸的旁边。
一番观察，他小心翼翼的爬到坦克底盘的下面，却是根本不敢耽搁，先用几锹土挡住了车尾的空隙，随后又继续卖力的往下挖掘挡住了两侧负重轮之间的缝隙。
等到他终于可以在坦克底盘下面坐直了腰都不会磕到头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把守路口的那辆一号坦克的机枪枪管上，也各自挂了一盏刺目的煤油汽灯。
显然，那两盏汽灯再怎么亮，也照不到百多米外的森林，而且那些已经在坦克另一侧点起篝火的坦克车组成员们，显然也不认为有人能穿过雷区偷袭他们这么几个并不重要的虾兵蟹将以及根本偷不走的岔路口。
也正因为他们的乐观和松懈，已经在坦克残骸底盘下面挖好了掩体的卫燃悄无声息的又穿过了铁丝网，沿着标记出来的安全通道回到了森林深处，汇合了在等着他的**亚政委和阿廖沙。
“你总算回来了”
阿廖沙在见到卫燃之后立刻松了口气，“要不是**亚政委拦着，我都忍不住要去找你了，维克多，你那里的掩体挖的怎么样了？”
“已经挖好了，你们呢？”卫燃说完，他的肚子也发出了咕噜噜的抗议。
“这个话题我们等下再聊”**亚笑着说道，“走吧，我们先回机枪那里弄点吃的。”
这个提议自然没有人会拒绝，灰头土脸的三人立刻忍着饥饿开始往回走，用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总算是又回到了那挺重机枪附近。
让他们三人没想到的是，他们回来的时候，萨沙已经回来了，跟着他一起过来的不止有叶列梅和达维德以及弗拉斯以及那两支反坦克枪，就连多费罗老爹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此时，他们已经用松枝搭建了一个庇护所，而且多费罗老爹还制作了两个简易的木头滑橇固定在了那挺重机枪的钢轮上。
“你们总算回来了”
多费罗老爹在见到卫燃三人的同时说出了不久前阿廖沙说过的话，“快点过来吧，我们连晚餐都做好了，就等着你们了。”
“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亚坐下来问道，“老爹，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说让你留下吗？”
“我一个人留在那里有什么用？”
多费罗老爹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别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亚，快说说现在什么情况？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掩体已经挖好了”
**亚接过弗拉斯递来的饭盒，又从靴子里抽出一个木头汤勺，一边往嘴里送吃的，一边含糊不清的解释道，“明天一早就分配阵地，等黄昏的时候把森林外面路口的那些德国人敲掉，然后借着天色昏暗，埋伏所有路过的德国车辆来制造混乱，给塔拉斯他们那边减轻压力。”
“这计划真是过分的简单粗暴...”
同样分配到了食物的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却也没有说些什么，**亚的计划确实简单，但如果他们打算做些什么，却也是唯一的安排。
显而易见，这计划的难点并不在于敲掉守路的三辆坦克，而在于敲掉那些坦克之后准备在这里坚持多久。
“维克多，明天也给老爹他们都拍一张照片吧？”一整天都在路上奔波的萨沙开口说道，“我们所有人都拍过照片了，给他们也拍一张吧。”
“当然！”
卫燃咽下吸满了罐头汤的茯苓块，“明天天亮之后就拍，还在那挺机枪的旁边拍！”

第1288章 战壕里的闲聊
森林深处，用松枝搭建的A形窝棚里，篝火坑里的余烬带来的暖意轻而易举的驱散了随着浓雾降临的寒意，缭绕着些许烟气的窝棚内部，用一顿罐头汤填饱了肚子的众人大多已经进入了梦乡。
倒是值夜的萨沙，独自坐在窝棚门口的那颗松树边上，半边身子靠着粗糙的树干，借着微弱的火光，将一支经过修剪的乌鸦羽毛伸进一个20毫米口径的炮弹壳里蘸了蘸，一丝不苟的在卫燃修好的那支反坦克枪的枪管上绘制出了一颗红色的五角星。
与此同时，睡在窝棚门口的卫燃也不加掩饰的朝着对方按下了快门——哪怕这微弱的亮度下，他很可能根本拍不到什么。
侧头看了眼同样没睡的卫燃，年轻的萨沙回应了个嘎子式的憨厚笑容，转而轻轻吹了吹那颗刚刚画好的红星，直到确定上面的红色油漆不会流动，这才小心的将横搭在腿上的反坦克枪靠在树杈上。
接着，他又从兜里摸出了一个木头塞子，堵住了那个装有红色油漆的弹壳，又在树干上按了按将其揣进了兜里。
“你怎么没睡？”萨沙朝着卫燃低声问道。
“不太困”
卫燃轻声答了一句，随后索性坐了起来，从兜里摸出香烟给对方分了一支。
他不是不困，只是单纯的被睡在左右两侧的阿廖沙和多费罗老爹震天响的环绕立体声呼噜吵的、以及他们浓郁的口臭味熏的根本就睡不着。
各自点燃了香烟，萨沙紧了紧裹在身上的毯子，压低了声音期待的问道，“维克多，森林外面真的有三辆坦克吗？”
“当然是真的，刚刚政委不是详细说过了吗？”卫燃在缭绕的烟雾中低声答道，“而且我也亲眼看到了”。
“太好了”
萨沙开心的猛嘬了一口香烟，“到时候我肯定能打坏至少一辆，说不定还有机会打坏第二辆，到时候就能再画上一颗或者两颗星星了。”
“你有可能击中一辆，但另外两辆肯定是我打坏的。”
和卫燃一样睡在窝棚口的叶列梅低声加入了话题，“维克多大哥，你还有烟吗？给我也来一支。”
“我懒得和你争辩”
萨沙趁着卫燃给对方分烟的功夫说道，“到时候就看谁打的快了。”
“我肯定比你快”叶列梅点上烟信誓旦旦的说道，同时嗓门也下意识的大了些。
“你们如果不睡，就去森林里砍树吧。”
被吵醒的阿廖沙迷迷瞪瞪的抱怨了一句，接着便又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没有睡的三人对视了一眼，卫燃和叶列梅轻手轻脚的钻出了帐篷，跟着手里拎着油灯的萨沙往远处走了十几米的距离，随意的寻了一颗枯倒的松树在背风处靠着坐了下来。
“萨沙，你觉得村子里还有人活着吗？”叶列梅低声问道。
“肯定没有人活着了”
萨沙用笃定的语气说道，随后不由的叹了口气，“可能只有我们几个还活着吧。”
“你们村子怎么了？”卫燃忍不住问道。
“被德国人烧了”
叶列梅背靠着残存着青苔的树干，在缭绕的烟雾中语气平淡的解释道，“那些德国人认为我们村子有些人是犹太人，所以把他们都关进谷仓里烧死了。”
“瓦维拉的爸爸妈妈就是被烧死的”
萨沙低声补充道，“其余的男人要么逃走了，要么被抓走送去前线挖工事了，我和达维德还有谢尔盖就是在挖战壕的时候，夜里逃进森林里才活下来的。”
“还有那些女人...”
叶列梅攥紧了拳头，却咬着牙说不下去了，他的脸颊也划过了一颗冰凉的眼泪，在夜色中滴在了卫燃的手背上，把后者烫的不由的身体一颤。
“她们会没事的”萨沙说完，却用力锤了锤身后的树干，三人一时间也陷入了沉默。
“回去睡吧”萨沙仰头看着弥漫着浓雾的夜空，喃喃自语的催促了一声。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将烟盒放在了对方的手上，起身走向了远处的帐篷。
转眼第二天一早，太阳尚未爬上树梢，晨雾正是最浓的时候，众人便拿上了武器，吆喝着两匹骡子，拖拽着那挺已经临时装上了简易滑橇的重机枪赶往了森林边缘的方向。
在两匹骡子粗大的鼻孔喷薄而出的粗重雾气中，一行人赶在早晨七点之前便赶到了距离森林边缘的雷区不过百米远，由阿廖沙负责挖掘的那个用来藏匿机枪的土坑边上。
这个最多也就只有半米多宽的土坑被挖在了一颗倒伏的松树树干之下，看长度能有差不多两米左右，深度也有将近一米的样子。
而且在这狭长的土坑两侧，还堆积了不少搜集来的枯枝烂叶，这枯枝烂叶之下，还垫着之前卫燃用来充当地垫的那条苏军斗篷。
显然，需要掩埋武器的时候，只要把武器放进去，然后用力一掀斗篷就够了。
一番谨慎的测试，在确定足以把沉重的重机枪和弹药箱以及那支反坦克枪都放进去也没问题之后。**亚政委和卫燃又带着除了多费罗之外的小伙子们穿过危险的雷区，将他们准备的三处火力阵地挨个“参观”了一遍。
“接下来分配战斗任务”
**亚带着众人回到了准备用来藏机枪的土坑旁边，又借过来卫燃之前画的地形图放在横躺的树干上，用一根筷子粗细的松枝指着地形图上的三处阵地开始分配起了战斗任务。
“萨沙，阿廖沙，你们两个一组。”
**亚政委早有准备的分配道，“你们两个负责一支反坦克枪，维克多，你等下带他们两个去你挖掘的阵地。”
“没问题”卫燃和萨沙以及阿廖沙异口同声的应了下来。
“叶列梅，你和弗拉斯负责我们的重机枪。”
**亚说完，根本不用卫燃回应便继续安排道，“达维德，你和维克多负责那支德国机枪，等下和我去高地那里。”
“没问题”达维德干脆的应了下来。
“等等”
叶列梅有些错愕的问道，“让我去负责机枪？我想继续打坦克，我和萨沙都约好了看谁打坏的坦克更多了。”
“没问题”
**亚倒是格外的痛快，“达维德，你和叶列梅的工作对调，你和弗拉斯去负责重机枪，叶列梅，你和我负责另一支反坦克枪，顺便担任维克多的副射手。”
“谢谢！”
叶列梅喜气洋洋的应了下来，随后还看了眼萨沙，用口型无声的说了一句“比一比”。
“比就比！”萨沙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
**亚政委却像是没有注意到一样，继续说道，“维克多，你负责的那挺机枪的弹药并不多，所以除非有步兵冲过来，否则轻易不要开火，另外在打空子弹之后，你还需要支援其他的阵地。”
“好”卫燃干脆的应下了这个“自由人”的岗位。
**亚政委闻言顿了顿，再次提醒道，“弗拉斯，你和达维德负责那挺重机枪，你们也是负责压制敌人的主力。”
“交给我们吧！”弗拉斯和达维德信心十足的给出了回应。
“**亚，我呢？”
多费罗老爹不满的问道，“我做什么？躲起来看着，然后给你们鼓掌吗？”
“老爹，你负责操纵牲口。”
**亚政委显然早有准备，“我们两边的阵地撤退都不算麻烦，但是达维德和弗拉斯的重机枪如果想撤回来，只靠他们两个的力气可不一定够。”
听闻有事可做，多费罗老爹立刻抖动着花白的连鬓胡子应下了这个差事。
“接下来说说作战计划”
**亚政委说道，“根据昨天的观察，把守路口的只有三辆坦克，而且其中一辆坦克最多只能算机枪掩体，只要我们先开火就不会有太大的威胁，另外两辆坦克和我们之前埋伏的属于同型号，但是外面堆了不少沙袋。”
稍作停顿，**亚继续说道，“塔拉斯排长会在今天下午五点半之后针对波尔皮诺村展开偷袭，我们提前15分钟袭击公路守卫吸引火力，但是具体时间以我和叶列梅负责的反坦克枪开火为准。
达维德，你和弗拉斯要在我们开火之后，需要立刻用机枪摧毁那辆只有机枪塔的一号坦克，务必保证不让让它的机枪塔形成火力压制。”
“我们呢？”萨沙追问道。
“你们攻击距离最近的另一辆二号坦克。”
**亚政委给出了安排，“这次和之前不一样，在摧毁把守路口的三辆坦克之后，我们没有时间去缴获武器，但我们可以攻击路过的任何德军车辆，这也是我们今天作战任务的主要目标。”
这话一说出口，众人脸上立刻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接下来是万一有人负伤的情况和撤退时机”**亚政委这句话一说完，所有人又立刻安静下来。
“如果没有人负伤，我们以反坦克枪的子弹耗尽作为撤退时间，两边无论谁负责的反坦克枪，一旦子弹耗尽立刻撤退。”
**亚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有人负伤，也需要立刻撤退，我们不能再损失更多的人了。”
说到这里，**亚看向多费罗老爹，“老爹，出现伤亡情况的时候，优先用我们的牲口把伤员带走，武器藏在这里没有关系的。
昨天我和维克多缴获了不少地雷，到时候只要在埋设武器的地方布置好地雷，以后我们回来再取武器就好了。
维克多，布雷的事情由你来完成。”
“好”卫燃和多费罗老爹不分先后的应了下来。
“其余的和以前一样”
**亚政委最后说道，“如果我牺牲了，指挥权交给多费罗老爹。如果需要紧急撤退，我会用手电筒发信号的，每个阵地的副射手注意我的信号。好了，下面分发武器吧。”
“首先是吃的”
多费罗老爹说着，以两人一组的标准，各自发了一个德军的肉罐头和半包香烟，紧接着，又各自发了一个仅有拳头大小的水煮土豆和一条只有掌心大小的熏鱼肉。
等大家将这不多的口粮各自装进包里，这老爹才给叶列梅和的副射手阿廖沙各自发了11颗反坦克枪的子弹以及六个自制的燃烧瓶。
这也是他们仅剩的可以用来对付坦克的武器，至于这场仗打完之后怎么办，**亚政委没说，其余人也像是忘了一样根本没有多问。
“接下来是不是该拍照了？”卫燃在收好属于自己的口粮之后问道。
“确实该拍照了”**亚赞同道，“让多费罗老爹先来吧。”
闻言，卫燃立刻打开背包，将那个记事本和他的钢笔一并递给了**亚。
在他指导下，昨天没有机会拍照的多费罗老爹挨个站在了那挺即将参与战斗的重机枪边上拍下了一张单人照，随后又浪费了五分钟的时间，将重机枪的枪架支起来，略显仓促的给大家拍了一张合影。
先帮着达维德和阿廖沙把重机枪推到了昨天打开的铁丝网缺口处，卫燃帮他们指出了提前埋设好的地雷位置之后，这才带着独自扛着反坦克枪的萨沙以及拎着弹药和食物的阿廖沙来到了昨天他亲手挖好的阵地，指出了他用松枝标记出的安全通道。
穿过铁丝网爬进那辆二号坦克残骸底盘下的空隙里，卫燃指着铁丝网另一侧的那个仅容一人蹲下藏身的掩体说道，“萨沙，阿廖沙，你们这里地势很低，感觉情况不妙不要恋战立刻撤退。
另外，务必记得不要往我挖好的那个掩体里躲，那是给德国人准备的，等下我会在里面埋好地雷，”
“我们记住了”
阿廖沙一边说着，已经将拎过来的弹药物资分门别类的摆在好了，萨沙也在遮挡视线的浮土中间扒出一个拳头大的小洞，小心的观察着外面的浓雾里可能隐藏的敌人。
没有过多耽搁时间，卫燃取出相机朝着他们匆匆按下快门之后，立刻转身往回走，在昨天挖好的掩体里预留的位置埋下了两颗S型跳雷，随后立刻跑向了百多米外的高地，小心的穿过雷区，匍匐着爬上了那片突出的高地。
这里已经被**亚政委挖出了一个足够两个人并排蹲在里面藏身的战壕，而在这战壕的前面，便是那颗仅有大腿粗的白桦树。
相隔不远，在高地南侧，这里还有个机枪阵地。这个阵地同样足够两个人蹲在里面藏身，甚至还有一条不足半米深，但却足够匍匐着安全离开这里的交通壕。
此时，叶列梅已经将需要卫燃操纵的那支德国MG34机枪架在了用泥土对齐的胸墙上，在这机枪的边上，还放着仅有的两条50发的弹链和一支毛瑟步枪。
倒是背着冲锋枪的叶列梅，已经和**亚窝在反坦克枪的战壕里，正从灌木间的缝隙观察着路口处的情况呢，看他那认真的神态，就好像他的视线能穿过那冰冷的浓雾一般。
机会难得，卫燃冒险站起来，给这二人的背影拍了张照片，随后猫着腰进入了他负责的机枪阵地。
在并不算多么宽敞的阵地里蹲下来，卫燃靠着潮湿的墙壁取出不久前分到的水煮土豆咬了一口，随后将剩下的又揣进了兜里，转而点燃了一颗香烟，一口一口的抽着，同时将另一只手伸进背包里，摸了摸里面放着的那些可以给他的反坦克枪用的穿甲弹，暗暗琢磨着有没有使用这些穿甲弹的机会。
片刻之后，随着香烟燃尽，卫燃碾灭烟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温热的白开水，转而闭上眼睛打起了盹儿。
等他被叶列梅摇醒的时候，厚重的雾气已经散尽，但天气却阴沉沉的刮着冰凉的微风。
“看天气要下雨了”
和卫燃并排蹲坐在阵地里的叶列梅低声说道，“担心你感冒才才把你叫醒的。”
“谢谢”
卫燃说话间小心翼翼的爬起来，让视线穿过灌木丛根部的缝隙，观察着百多米外的岔路口。
虽然天气阴沉，但好像能见度还算不错，所以即便没有望远镜，他仍旧可以隐约看到，那路口处的三辆坦克依旧如初，就连昨天晚上点燃的篝火都没有熄灭。
此时，那三辆坦克的车组成员正围着篝火取暖呢，那篝火边甚至还搭着几顶帐篷。
“这三辆坦克的大兵是得罪领导了才被发配到这里的吧？”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这把守路口的工作确实悠闲，但却并不一定比前线安全多少。
就比如现在，卫燃等人就已经把他们当作了目标。换句话说，这几位也就相当于预警用的看门口狗罢了。
收回视线，卫燃重新缩回战壕里，却发现叶列梅正靠着墙壁，看着手里握着的一把铁钥匙发呆。
“这是什么？”卫燃挨着对方坐下来低声问道。
“钥匙”
叶列梅下意识的答道，等他回过神来，这才语气平淡的补充道，“我家的钥匙，不过我家已经被德国人烧了，用火焰喷射器。”
说到这里的时候，叶列梅不由的抹了抹眼角，“那些纳脆说我们一家是犹太人，他们还抓走了我妹妹，她才16岁，才刚刚答应和萨沙交往。”
卫燃张张嘴，一时间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个年轻人。
“那些叛徒还说我们一家是犹太人”
叶列梅年轻的脸上带着一丝丝癫狂的绝望，“真是可笑，我怎么不知道我们一家是犹太人？”
回答这个问题的却并非卫燃，而是不远处藏在另一个掩体里的**亚政委，“如果不把那些法吸丝赶走，他们以后说不定会指着我们说，看啊，那些是法吸丝，我们必须为了正义消灭他们。”
“你说中了...”卫燃暗暗在心底叹了口气，只觉得这世界实在是单调的根本玩不出多少新花样。
“我的家乡也被占领了”
另一个战壕里的**亚政委近乎自言自语的叹息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和即将发生的一切，在我们那里都已经发生过了。
如果我们不把他们赶走，还会在斯大林格勒，在萨拉托夫，在莫斯科，在伊尔库茨克发生同样的惨剧。”
“政委，你的家人还活着吗？”叶列梅背靠着潮湿的墙壁低声问道。
另一边的战壕里，同样靠着墙壁的**亚政委看着掌心的那个小相框，沉默了许久之后茫然无措的答道，“我不知道，自从那里被占领之后，我就已经失去他们的消息了。
但我们肯定会把被占领的土地夺回来的，到时候我再去找我的家人好了。我相信，他们肯定还活着。”

第1289章 政委的绝境
在埋伏起来的众人耐心的等待中，时间一分一秒的熬着，远处百多米外的那条公路上，也时不时的开过一辆辆的各式的军用车辆或者骡马拖拽着的各式火炮。
在众人的视线不可及的极远处，隐约传来的火炮开火的隆隆雷声，以及不等中午便开始飘起来的冻雨，无疑也让这份等待愈发的煎熬难耐。
冰凉潮湿的机枪阵地里，卫燃借着背包的掩护取出了苏军斗篷，招呼着冻的打哆嗦的叶列梅和自己一起躲了进去。
“几....阿嚏！”
叶列梅紧捂着嘴巴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涕重新问道，“几点了？”
“四点半”卫燃从兜里摸出飞返表扫了一眼，低声给出了答案。
屈膝站起来从灌木的缝隙处往外看了眼，叶列梅重新坐下来躲在撑开的斗篷下面愤恨的说道，“那些德国佬还在烤火呢，他们可真会享受。”
“再忍忍，等下有他们享受的呢。”
同样被冻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卫燃低声念叨了一句，同时却也不耽误他用刺刀切开分配给他和叶列梅的肉罐头。
“你饿了？”叶列梅看着罐头里凝结的油脂块不由的咽了口唾沫，这东西热的时候有多好吃，放凉凝结之后看起来就有多么没食欲。
“暖和暖和”
卫燃说着，已经用刺刀在上衣下摆处割下来一节布条泡在了罐头里浸满了油脂，随后将其点燃放在了墙壁处挖出来的，那个仅有钢盔大小的“壁炉”里。
“你可真有办法！”
叶列梅赞叹了一句，默契的和卫燃一起转身，用斗篷和身体从三面包裹住了那个小小的壁炉，汲取着那团小火苗艰难释放出的微弱暖意。
与此同时，隔壁战壕里的**亚，也将一份写好的信件熟练的叠成了三角形，随后将其夹在了他的记事本里，随后连同记事本和钢笔全都放进了饭盒里，最后才将其塞进了背包。
相隔不到百米远，在那辆BT7坦克残骸一侧没有被卫燃埋下爆炸物的那一小块安全区域里，达维德和弗拉斯也在蒙蒙冻雨中挖出了一个可以安置重机枪的阵地，顺便还用从那些发臭的尸体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制作了几个沙袋堆在了机枪防盾的前面。
而在萨沙和阿廖沙二人的阵地里，因为头顶坦克残骸和周围泥土的遮挡，这俩年轻人相对来说可就舒服多了，他们甚至用这大半天的时间对掩体进行了深挖扩建，并且点燃了一支能有手腕粗的白色的蜡烛，取暖的同时顺便加热着早晨分配给他们的罐头以及水壶里的凉水。
傍晚五点，卫燃和叶列梅用早晨分配的水煮土豆搭配着被简易蜡烛勉强化开的肉罐头填了填肚子，后者也匍匐着爬到了**亚政委负责的战壕里，从怀里掏出那11颗反坦克子弹，用一块油乎乎的抹布最后擦拭了一遍，并且将其中一颗填进了**亚负责的那支反坦克枪弹膛里。
同样，卫燃也在转身撒了泡尿之后，给他负责的机枪装好弹链，做好了开火的准备。
五点十五分，**亚将反坦克枪的枪口缓缓从灌木中捅出去，瞄准了岔路口一辆将侧面装甲对着他的二号坦克。
不过，他却并没有急着开枪，反而耐心的等待着，等着一辆满载着士兵的卡车经过十字路口开往了前线的方向，看着那辆车最终在略显昏暗的视野中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轰！”
**亚政委扣动扳机的时候，卫燃也下意识的扫了眼放在手边的飞返表——下午五点21分。
“哒哒哒哒！”
就在叶列梅熟练的帮着**亚政委给枪膛里塞入第二颗子弹的时候，位于中间阵地的弗拉斯也立刻操纵着那支重机枪开火，笼罩了那些仍旧围着篝火堆闲聊的坦克车组成员！
重机枪的嘶吼中，同样已经做好了准备的萨沙也朝着另一辆2号坦克扣动了扳机。
等他打出这一颗子弹，旁边的阿廖沙在帮着他装填第二颗子弹之后，甚至不忘将一颗已经点燃的香烟送到了他的嘴边。
同一时间，叶列梅也点燃了两颗香烟，甚至装填第三发子弹的功夫，将其中一颗分给了**亚。
两支反坦克枪各自打出了一颗子弹之后最先安静下来，紧跟着，中间阵地的重机枪也在对着那辆1号坦克的机枪塔打完了剩下的半截弹链之后停了下来。
这一轮突然袭击，无论两支反坦克枪打出的子弹有没有毁伤坦克，也根本不用担心对方的反击了。
因为那挺威力惊人的重机枪已经将那些不过百多米远的坦克车组成员，以及那堆燃了几乎一整天，格外遭人眼红的篝火全都撕成了满地狼藉的碎片。
甚至就连那辆1号坦克薄弱的机枪塔和外面附加的那一层沙袋，都被重机枪在如此近的距离里打冒了烟。
“维克多，你盯着坦克。”
隔壁阵地的**亚政委说完，已经将枪口瞄准了这条岔路口其余的方向——就像另外两处阵地的同伴正在做的事情一样。
“好”
同样点燃了一颗香烟的卫燃应了一声，在喷吐的烟雾中，让机枪的枪口笼罩了那三辆坦克。
前后不到十分钟，两辆卡车从布良斯克城的方向开了过来，虽然离着有些远，但卫燃仍旧一眼就分辨出来，这两辆卡车的车尾全都拖拽着一门PAK38反坦克火炮。
而在这两辆卡车的后面，还有一辆偏三轮挎斗摩托，那挎斗上似乎还坐着一个正在抽烟的士兵。
根本不用指挥，达维德和弗拉斯负责的重机枪再度开火，用密集且威力惊人的机枪弹幕笼罩了那两辆刚刚开过那排反坦克锥的卡车身上。
相隔最多十发重机枪子弹出膛的时间，卫燃也朝着末尾那辆挎斗摩托打出了一个长点射，目送着那辆摩托划着漂亮的弧线一头开下公路，开进反坦克锥的残骸里并最终发生了侧翻。
吝啬的朝着偏三轮摩托补了一个点射，卫燃将枪口对准了刚刚拦下来的两辆卡车的车尾，而弗拉斯和达维德操纵的重机枪则跟着停了下来。
“哒哒哒！”
卫燃在第一辆卡车的车尾跳出来两个身影的同时再次打出了一串点射，目送着那俩人一头摔在公路上没了动静。
看了眼已经过半的弹链，卫燃吧嗒了一口叼在嘴角处的香烟，在缭绕的烟雾中和周围的同伴一起耐心的等待着新的猎物上门。
五点37分，从前线的方向一连开过来五辆卡车。
这五辆卡车除了打头的那辆车厢里站了能有一个班的士兵之外，后面几辆却都罩着篷布，根本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显然，公路上躺着的那些尸体引起了第一辆卡车的警惕，让它远远的便停了下来。
只不过，几乎就在货斗里的那些士兵因为紧急刹车带来的惯性不受控制的前冲挤作一团的时候，由弗拉斯和达维德操纵的机枪也开始了怒吼。
即便天色昏暗，即便隔着百米的距离，同样已经用机枪瞄准了这支车队的卫燃却仍旧能大致看清，为首那辆卡车上站着的德国士兵在蒸腾的一团血雾中，像割麦子一样瞬间矮了一截，那辆车的驾驶室也在重机枪的扫射中炸开了所有的玻璃。
几乎在第一枚重机枪子弹的弹壳砸落在泥土上的时候，两支反坦克步枪也不分先后的开火，相继命中了最后一辆车的驾驶室和车头。
而在他们重新装填子弹的时候，重机枪也开始往后横向移动，给夹在中间的另外三辆车的从车头到车尾，各自送去了一串串致命的短点射。
可即便如此配合紧密，卫燃却仍旧隐约看到，似乎有几个身影从车子里跳下来，藏在了公路另一侧的射界盲区里。
片刻的吵闹过后，这条死亡岔路口又一次恢复了平静。
然而，前后相隔不到五分钟，战场方向却又开过来一辆亮着昏黄车灯的半履带装甲车，而在这辆装甲车的后面，还跟着一台坦克，一台三号坦克！
“哒哒哒哒！”
根本不等接近，那辆半履带装甲车上的机枪，便开始朝着森林边缘的方向进行压制性的扫射。那辆三号坦克也在公路上调转车身，将坚硬的正面装甲对准了森林边缘的方向。
“轰！”
离着相对最近的萨沙最先朝着那辆坦克打出了一发反坦克子弹。紧随其后，**亚政委也朝着那辆三号坦克扣动了扳机。
然而，这两发子弹不但没有给那辆三号坦克带来任何影响，反倒招致了那辆半履带装甲车上的机枪压制！
这紧急关头，那挺德什卡重机枪开火了，一颗颗12.7毫米口径的子弹径直招呼到了那辆半履带装甲车的身上，轻而易举的便让它的机枪哑了火。
可这凶猛的火力，也立刻引起了那辆三号坦克的注意，它的炮塔也毫不犹豫的开始转动，将火炮对准了重机枪所在的方向。
这紧急关头，卫燃已经顾不得怎么解释身上的秘密，将机枪推到一边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反坦克枪瞄准了那辆坦克。
和上次伏击使用的高爆弹不同，这次这支反坦克枪的弹匣和弹膛里，装的全都是威力惊人的PzGr.40高速穿甲弹！
“轰！”
第一发打出去的子弹在那辆三号坦克仍在转动的炮塔上砸出了一团格外显眼的火花！
眼瞅着这辆坦克的炮塔仍在转动，卫燃用一只脚蹬住了阵地的墙壁，对抗着劲头十足的后座力，朝着它一次次的扣动了扳机！
“轰！轰！轰！”
连续三发高速穿甲弹打过去，这辆三号坦克的炮塔终于不再旋转，这辆坦克也开始了后退。
机会难得，卫燃稍稍压低了枪口，继续一下下的扣动扳机，最终成功的在这辆坦克即将退到公路另一边的时候，将其留了下来。
都不等他收起这支没办法解释的反坦克枪，另一个阵地的叶列梅却冒险探头看了过来，惊讶的大喊道，“维克多！你从哪弄...”
“砰！”
混乱的交火中，叶列梅话都没说完，他的左边肩头便爆出了一团血雾，他也在惨叫中又摔进了和**亚共用的战壕里。
“叶列梅！你的情况怎么样？！”卫燃大喊着询问道。
“没事！没事！”
叶列梅痛苦的给出了回应，卫燃也在同一时间重新抄起了机枪，寻找着刚刚打冷枪的人。
几乎同一时间，远处阵地的萨沙也瞄准了一个躲在卡车底盘下的幸存者扣动了扳机！
“轰！”
沉闷的枪声中，昏暗冰冷的天色里，那个刚刚给手里的毛瑟步枪重新推上子弹，正准备朝着卫燃扣动扳机的德国士兵都没反应过来，他的腰部便被那颗14.5毫米的子弹砸中，直接炸飞了半扇排骨和大部分的下水，他手里的那支步枪也摔到了一边。
这边刚刚解决了敌人，战场的方向却再次出现了一只昏暗的车灯以及模糊的坦克轮廓！
“轰！”
这一次，这辆坦克离着能有六七百米便停下来打出了一发炮弹，狠狠的砸在了挡在重机枪一侧的那辆BT7坦克残骸上！
紧跟着，这辆坦克的两支机枪也开始了射击，将达维德和弗拉斯负责的重机枪压制的根本没有办法还击！
“维克多！”另一个阵地里的**亚大喊道，“掩护我！”
“好！”卫燃下意识的应了一声，随后便看到，**亚政委竟然跳出了战壕！
“你要去哪！”卫燃大喊着追问道，他原以为对方准备攻击远处那辆坦克，可没料到他如此行事！
“掩护我！”
**亚却只是再次含糊不清的喊了一嗓子，同时也借着从坡地上跑下来的冲势加快了速度！
“苏联的政委都特码这么不要命吗！”
卫燃骂骂咧咧的将机枪的枪口对准了刚刚拦下来的那几辆卡车，根本顾不得节省子弹，便扣动扳机朝着车子下面开始了扫射，压制着伏击卡车时残余的那些小杂鱼。
或许是同样注意到了跑出去的**亚政委，达维德和弗拉斯也赶紧操纵着重机枪再一次笼罩了那辆半履带装甲车，他们躲在坦克残骸后面虽然没办法对那辆朝着他们开炮的坦克还击，但却仍有足够的射界掩护**亚政委！
在这两挺机枪的掩护之下，**亚政委借着洼地里残留的芦苇和昏暗的天色掩护有惊无险的跑到了之前把守路口的三辆坦克边上，随后竟然钻进了一台二号坦克的炮塔里！
而在他跳出战壕之前，相对离着更近的萨沙已经调转了枪口，朝着那辆开炮的坦克扣动了扳机！
然而，让他绝望的是，连续三颗子弹打过去，那辆坦克却像是根本不受影响似的，甚至朝着他和阿廖沙藏身的坦克残骸打出了一发炮弹！
巨大的撞击声和爆炸声中，这辆二号坦克的残骸侧面被凿出了一个大洞，车底下藏着的萨沙和阿廖沙也被震的鼻孔和耳朵眼流出的血迹。
“轰！”
又是一发炮弹砸在了这辆二号坦克残骸上，萨沙也跟着发出了一声惨叫，一枚崩飞的坦克底盘碎片击中了他的后腰！
伸手摸了摸伤口，萨沙年轻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惊慌，但很快，他便再次抱住了卫燃修好的那支反坦克枪，又一次瞄准了那辆坦克打出了一发炮弹。
这片刻的间隔间，**亚政委已经钻进了那辆坦克，卫燃也消耗完了手中那挺机枪仅有的弹药。
隔壁的战壕里，叶列梅抓起一捧冰凉潮湿的泥土糊在肩头的伤口上止住了血，随后咬着牙将抄起了那支反坦克枪，将其抵在了没有受伤的右边肩膀上试了试，随后索性扯下了绑腿，将肩膀受伤的左手和反坦克的握把胡乱缠在了一起，用右手装填了一颗子弹。
“轰！”
叶列梅朝着那辆正朝着萨沙开炮的坦克艰难的打出了一发子弹，同时大喊道，“维克多！维克多！”
“我在呢！”刚刚丢下了机枪的卫燃大喊着回应道，“我这就带你...”
“我来掩护你！”
叶列梅一边独自装填子弹一边嘶吼道，“你快用你刚刚的那支反坦克枪去更近的地方开火！快！”
“要走一起走！”
卫燃说话间就要爬过去，然而比他更早一步，那辆坦克的机枪却已经扫了过来，不但轻而易举的割断了那些荒草灌木，就连那颗白桦树都被子弹撞击的颤抖不止！
“快走！”叶列梅大喊道，“快点消灭那辆坦克！”
闻言，卫燃咬咬牙，趁着扫射的间隙猛的窜了出去，沿着之前挖的交通壕，像一只壁虎一样匍匐着快速离开了这片阵地，穿过雷区中间的安全通道，玩了命的就往萨沙他们的阵地方向跑。
也就是这前后脚的功夫，随着“轰”的一声，那片高地挨了一发炮弹，那颗白桦树也在土石飞扬中轰然倒塌！
“轰！”
又是一声炮响，这发炮弹打在了遮挡重机枪的BT7坦克残骸上，顺便也殉爆了卫燃之前布置下的那些爆炸物。
与此同时，这辆坦克车头的并列机枪，却在压制着车头正对着的萨沙二人藏身的坦克残骸。
这区区一辆坦克，却轻而易举的压制住了他们两处阵地！
只来得在卧倒的时候看了眼蜷缩在战壕里的达维德和弗拉斯二人，卫燃便再次爬起来继续往前玩了命的奔跑着，他要尽快抵近用反坦克枪还击，只有这样，其余人才能活下来！
或许是过于自信，又或许是昏暗的天色影响了战斗效果，更或许是从布良斯克方向隐约开过来的车队的大灯给予了那辆坦克的勇气。
就在卫燃跑到那片森林突出部的时候，那辆坦克却轰隆隆的开下路基，一边继续用前置机枪压制着萨沙二人的藏身点，一边开了过来。
“萨沙！阿廖沙！你们的情况怎么样？”卫燃爬过铁丝网大喊着问道。
“萨沙不行了！”
阿廖沙惊慌的喊道，“他被机枪打断了一条胳膊，反坦克枪也打坏了！他的脚也被压住了！”
趁着那支机枪暂停射击的间隙，卫燃立刻爬进了掩体，随后便看到了那支反坦克枪已经从握把和枪膛连接的缓冲滑轨处断开，不远处，还有一条几乎被打碎的胳膊。
又或许是刚刚的炮击原因让头顶的坦克残骸发生了挪动，进而将萨沙的一只脚压在了下面，此时，阿廖沙正用一把带有弹孔的工兵铲惊慌的挖掘着萨沙那只脚下面的泥土，却全然没有注意到萨沙正无力的拍打着他的后腰。
“阿廖沙”
萨沙趁着坦克的机枪停止射击的片刻安静间隙说道，“别管我了，快离开这里。”
“闭嘴！”阿廖沙一边挖一边带着哭腔回应了一声。
“维克多，你...你还能修好那支反坦克枪吗？”萨沙看着正用皮带帮自己的断臂止血的卫燃问道。
“能，就算它变成一坨废铁我也能修好！”卫燃回应的同时用力勒紧了皮带。
这是他基于常识提供的仅有的帮助，在被金属本子剥夺了医疗技能之后，他现在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但萨沙后腰处那道已经能看到断裂的脊椎的狰狞伤口却让他知道，即便他还拥有医疗能力，恐怕也救不了对方。
“把它带走吧”
萨沙强看了眼旁边的枪管，“把阿廖沙也带走，让他，帮我再划上四颗，四颗星星。”
说完这句话，萨沙也颤抖着从手边的烟盒里抽出一支染血的香烟叼在嘴里，接着却在用打火机点燃了香烟之后，顺手点燃了一个燃烧瓶。
“快走！”萨沙攥着燃烧瓶用尽了力气喊道，“不然我就烧死自己！快！”
咬咬牙，卫燃一把抄起那支枪管，一把拽住了呆滞的阿廖沙，强拉着他钻出了掩体。
“萨沙！萨沙！”阿廖沙泪流满面的嘶吼着。
“别让他的愿望落空！快点爬过去！”
卫燃说话间，已经将那支枪管顺着铁丝网的孔洞捅了出去，推着阿廖沙在重新响起的机枪扫射声中，在那辆坦克残骸下弥漫开的火焰中钻过了铁丝网。
几乎就在他拽着阿廖沙穿过雷区跑进森林里的时候，那辆坦克也冲了过来，狠狠的撞在了那辆二号坦克的残骸上。
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也终于看清，那是一辆加厚了正面装甲的E型4号坦克！
“快撤！”
卫燃嘶吼着朝远处的多费罗老爹大喊道，“快撤！让达维德他们快撤！”
眼见对方听不见，卫燃赶紧匆忙将手里的枪管和阿廖沙全都藏在一颗粗大的松树后面。随后一边跑一边扯下了身上那件苏军斗篷里侧挂着的方盒子手电筒，开启了电源之后朝着多费罗老爹挥舞着。
这灯光信号立刻让对方明白了他的意图，但同时却也暴露了卫燃的位置，吸引着那辆4号坦克将它的炮塔转了过来！
见状，意识到不妙的卫燃立刻关了手电筒撒腿就跑，借着周围那些随处可见的粗大松树躲避着炮塔上的并列机枪的扫射！
也正是因为他暂时吸引了火力，多费罗老爹也终于吆喝着那两匹骡子，在达维德和弗拉斯的协助下，将那挺宝贵的重机枪给拖拽了回来。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辆4号坦克也放弃了卫燃这么个可有可无的杂鱼目标，在发动机的轰鸣中像一头野猪一样撞在了那辆BT7坦克的残骸上，并在后退的同时再次转动着炮塔，试图寻找着那挺重机枪。
凭借着厚重的装甲，这辆坦克像是在欺辱小孩子一样肆意的在这片洼地上驰骋着。
“轰！”
恰在此时，那片高地上猛的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这辆坦克的车灯也随之熄灭！
叶列梅还活着！
卫燃在听到这声枪响的同时也已经跑回了之前萨沙和阿廖沙二人阵地外的雷区处。
快步穿过亲自开辟的安全通道，卫燃匆匆扫了眼坦克残骸下那具尸体，以最快的速度取出反坦克枪将其架在了上面。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晚了一步，还是眼睁睁的看着那辆坦克开上了高地！
“轰轰轰！”
几乎在他朝着那辆4号坦克的车尾扣动扳机的时候，岔路口的一辆2号坦克也以更快的射速，打出了一发发和他的反坦克枪同样口径和威力的高速穿甲弹。
这两向夹击之下，那辆4号坦克先是被打中了车尾装甲损毁了发动机进而熄火停在了高地之上，紧跟着，它的侧面也被一发发砸上去的高速穿甲弹撕开了装甲！
“轰！轰！轰！”
路口处那辆由**亚政委独自操纵的2号坦克仍旧在轰击着这辆同属于德军的4号坦克，但卫燃却已经将枪口对准了从布良斯克方向开过来的那支车队。
“轰！”
当他打出一发高速穿甲弹命中了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的时候，达维德和弗拉斯也将那门重机枪重新推过了铁丝网。
“哒哒哒哒！”
愈发昏暗的天色中，那挺德什卡重机枪开始了嘶吼，徒劳的奢望着仍在操纵德国坦克开火的**亚政委能活着回来。

第1290章 胜利的代价
昏暗的天色下，卫燃在打空了弹匣里的最后一发子弹之后，着急忙慌的拆下了弹匣，躲在坦克残骸的后面，从包里抓起几发粗大的子弹，以一发高速穿甲弹两发高爆弹的搭配往里面压着。
与此同时，**亚政委在那辆开上高地的四号坦克没了动静之后，也停止了开火，转而操纵着那辆2号坦克的炮塔开始转向，同时，卫燃等人也看到了那辆2号坦克炮塔侧面的观察窗被一只手从里面推开，将一支亮着光的方盒子手电筒卡在了缝隙里——那是代表撤退命令的灯光！
“哒哒哒哒！”
就在炮塔对准那些从布良斯克城赶来的车队时，2号坦克上的机枪开始了扫射，那支卡在炮塔观察窗缝隙处的手电筒，也一抖一抖的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可此时，无论已经压满子弹继续开火的卫燃，还是操纵重机枪的达维德和弗拉斯，乃至重新拿起了冲锋枪的阿廖沙和多费罗老爹。
他们都像是没有看到那灯光一般，用手头所有的武器，朝着那支远远停下来，并且不断有敌人从车厢里跳下来的卡车车队进行着射击，试图为那辆坦克里的**亚政委制造逃生的窗口。
可回应他们的，却是那辆二号坦克的并列机枪停止射击之后，开始朝着那支车队开火的机炮。
这远比重机枪和反坦克枪更加凶猛的火力顿时把那些乘坐卡车过来的步兵压制的抬不起头来，就连那些卡车都有不少因为来不及躲避被接连击毁，化作了失控的苍蝇一般开下了公路。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就在卫燃刚刚打空了一个10发的反坦克枪弹匣，正准备继续往里压子弹的时候，那辆开上高地的4号坦克却又一次动了！
在无法忽视的发动机咆哮中，这辆皮糙肉厚的4号坦克在弥漫的蓝烟中从刚刚开上的高地借着地势缓缓退下来，接着开始缓缓转动坦克车身，试图将似乎无法转动的炮塔对准对它威胁最大的那辆2号坦克！
“咔嚓！”
卫燃将刚刚装上三发高速穿甲弹和一发高爆弹的弹匣以最快的速度装到反坦克枪上，释放枪机推弹上膛之后，瞄准那辆4号坦克车尾发动机外面仅仅20毫米厚的装甲便扣动了扳机！
“轰！”
“轰！”
“轰！”
“轰！”
连续三发高速穿甲弹和一发高爆弹过后，那辆四号坦克再次停了下来，它的发动机格栅位置也蒸腾起了火苗，但它的炮塔却开始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动了起来！
把时间往前推十几秒，推到卫燃匆忙打出第一发高速穿甲弹的时候，原本正准备吆喝着牲口，随时将重机枪给拽回来的多费罗老爹同样注意到了那辆重新发动的四号坦克。
这老爹看了眼**亚的方向，又看了眼正前方不远处操纵着重机枪开火的达维德和弗拉斯，毫不犹豫的从靴筒里抽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割断了其中一匹骡子身上那根用来牵引火炮的绳子，灵活翻身爬上了这牲口的后背，又从牲口的脖子上挂着的帆布口袋里抽出两个燃烧瓶点燃，随后用刀尖在骡子屁股上不清不重的点了一下。
疼痛的刺激之下，这匹老实巴交任劳任怨的骡子下意识的便开始了奔跑，同时却也任由它背着的多费罗老爹拽着笼头帮它控制着方向，径直奔向了那辆四号坦克！
当他骑着骡子从那辆BT7坦克残骸的边缘跑出来的时候，卫燃也刚好打完了最后一颗高爆弹，接着他便看到那个骑着骡子的老爹像个无畏的骑兵一样冲向了那辆四号坦克，无比准确的将手里捏着的那两个燃烧瓶近乎无缝衔接般的砸在了那辆坦克已经冒烟的发动机格栅以及炮塔和底盘连接的位置。
当蒸腾的火苗笼罩了这辆坦克的时候，多费罗老爹也操纵着骡子从这辆趴卧的坦克一侧跑了过去。
可他却并没有停下来，反而径直跑向了岔路口那辆仍在开火的2号坦克！
见状，卫燃顾不得重新压子弹，挥手收起了反坦克枪，直接从洼地上跑向了那辆四号坦克！
“掩护老爹和政委！”
卫燃在经过反坦克枪的时候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得到提醒，刚刚已经看呆了的达维德和弗拉斯立刻调转枪口对准了公路上所有能看得见的敌人！
这漫长的百米冲刺，卫燃几乎用出了吃奶的力气，随后更是顾不得那辆坦克上蒸腾的火苗便跳了上去。
“哒哒哒！”
几乎就在他掀开炮塔顶部舱盖将一枚一直捏在手里的F1手榴弹丢进去的时候，这辆坦克的并列机枪也开始了扫射，而在这密集的枪声中，卫燃也跳下了坦克，玩了命的跑上了刚刚遭到碾压的高地。
“轰！”
就在他看向岔路口的方向时，他丢进坦克里的手榴弹也终于发生了爆炸，那被冲击波重新掀开的炮塔舱盖里，也挤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环状烟圈。
可这副美景卫燃却是根本无心观察，他此时已经再次取出了反坦克枪，一边往弹匣里压着兜里仅剩的三发高爆弹和刚刚揣过来的四发高速穿甲弹，一边扫了眼叶列梅。
可此时，叶列梅却已经被那辆四号坦克用履带将身体碾压成了无法和泥土分开的碎肉，就连那支反坦克枪的枪管，也像后世看到的那样发生了弯曲。
“咔嚓！”
卫燃将压好了最后几颗子弹的弹匣再次装在了反坦克枪上，瞄准的同时看向了岔路口的方向。
此时，多费罗老爹早已经跳下骡子，举着一支冲锋枪躲在另一辆坦克的旁边射击着漏网之鱼，时不时的，还用手里捏着的一支德国木柄手榴弹粗暴的敲击着**亚藏身的二号坦克，似乎在催促他赶紧从里面出来。
快回来呀...
卫燃咬咬牙却是根本不敢轻易开火，他的反坦克枪里只剩下最后7发子弹，这也是他们除了重机枪之外，最后的一点重量级武器了。
万幸，在给最后一辆卡车补了一发炮弹之后，**亚终于推开了头顶的舱盖，从里面冒头钻了出来。
然而，还不等他爬出来，卫燃却借着反坦克枪上的高倍瞄准镜清楚的看到他的身体一歪，随后竟是被多费罗老爹抓着胳膊拽出来的！
随着这辆2号坦克的炮塔不再开火，那些躲在路基另一侧的几个德国士兵也冒出了头，试图将手里的手榴弹接连丢过来。
“轰！”
卫燃打出了第一发高爆弹，轻而易举的将一个冒头的德国士兵的上半身撕开，同时也让他手里的那支手榴弹砸落在了自己的身边。
不等这颗手榴弹爆炸，更不等丢到坦克周围的那些手榴弹爆炸，多费罗老爹却已经拽着**亚政委从公路上滚了下来。
见状，卫燃暗暗松了口气，瞄准一挺刚刚架好的机枪便扣动扳机，打出了第二发高爆弹。
“轰！”
震耳欲聋的枪声中，炙热的弹壳从弹膛里飞出来砸在了不远处叶列梅破碎的尸体上，但卫燃却觉得自己右边肩头一热，随后便是一阵剧痛。
根本没看中枪的位置，卫燃瞄准了另一挺同样刚刚架好，正朝着重机枪阵地开火的机枪，用左手压着右手的手指头扣动了僵硬的仿佛死人手指头一样的扳机！
“轰！”
打出最后一发高爆弹的同时，卫燃立刻偏头挨身躲进了战壕里，随后伸出左手收起了反坦克枪。
看了眼右边肩头的枪伤，卫燃又看了眼身旁叶列梅的破碎的尸体，他唯一能做的，却也只是扯下身上的苏军斗篷帮对方盖好，随后又取出了工兵铲，在这阵地里埋下了一颗德国人生产的跳雷。
稍作等待，他拎起之前**亚政委留在这里的背包猛的翻出战壕，贴着交通壕匍匐着快速穿过了雷区，躲在一颗松树的后面往外看了过去。
此时天色已经愈发的昏暗，他甚至在这条Y字形的岔路口三个方向都看到了多少不等的车灯！
可同样，他也看到，那匹仿佛发了疯的骡子，正拖拽着一条绳子玩了命的往回跑着。
在它拖拽着的那条原本准备用来把重机枪拉回去的绳子另一头，连接的恰恰是多费罗老爹的皮带！
这个不要命的老家伙，他在被骡子拖行的同时，还用双手死死的拽着**亚政委！
眼瞅着这匹骡子已经穿过洼地，弗拉斯立刻操纵着重机枪，用一发子弹命中了屁股上戳着一把小刀的骡子胸口。
不等这匹骡子倒地，他立刻又移动刚刚换上了新的弹链箱的重机枪，开始对公路沿线进行压制。而他的副射手达维德和阿廖沙，也立刻跑过去，一个人扛起了**亚政委，另一个扛起了头上多了一顶德国钢盔，身上扎满了芦苇枯枝的老爹，玩了命的跑过铁丝网，穿过了卫燃当初开辟的安全通道。
他们往回跑的同时，卫燃也已经跑了过来，和他们错身而过的同时跑出去躲在了机枪防盾的后面。
“弗拉斯，打我们最先伏击的那辆卡车！拖拽火炮的那辆卡车！”卫燃贴着弗拉斯的耳朵扯着嗓子大喊道，“打它的货斗！快！”
闻言，弗拉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立刻调转枪口，瞄准了那两辆撞在了一起的卡车，用火蛇覆盖了它们照着篷布的货斗。
在密集的火力中，一发发12.7毫米口径的重机枪弹你追我赶的砸在了那两辆卡车的篷布上，在轻而易举的穿过之后，又轻松的撕开了车厢上那些装有炮弹的木头箱子，狠狠砸在了那些原本该供应给前线的火炮炮弹上！
“轰！”
几乎就在弗拉斯准备放弃这毫无意义只会浪费子弹的目标时，被弹幕笼罩的那辆卡车终于发生了殉爆，撕开的卡车碎片，炸开的炮弹弹壳乃至木箱、铁钉、木板等等一切没有权利违反物理学规则的东西，全都在冲击波的推搡下四散开来。
“轰！”
在这冲击波的推动中，紧挨着的另一辆卡车上的弹药也发生了殉爆。
见状，心知自己赌对了的卫燃咧咧嘴，任由跑回来的达维德和阿廖沙帮着弗拉斯拽走了那挺已经没有子弹的重机枪，而他自己，则准确的找到了昨天埋下的地雷，掀开扣在上面的饭盒以及水壶杯子，拔掉了安全针之后，跟着跑到了铁丝网的另一头。
“老爹和政委的情况怎么样？”
卫燃捂着右边肩膀的伤口跟着拖拽机枪的三人一边走一边大声问道。
“老爹身上有很多伤口！”达维德慌乱的解释道，“政委好像肚子中了一枪！”
闻言，卫燃心头一颤，沉默的跟着他们来到了提前挖好的土坑边，将那挺重机枪推了进去。
“等我一下！”
阿廖沙在弗拉斯和达维德准备掀了拿件斗篷，用提前准备的枯枝烂叶盖住重机枪之前喊了一嗓子，慌乱的从兜里摸出个弹壳拔掉了上面的木头塞子，接着又扯过来坑边放着的那支反坦克枪的枪管，用袖口蘸着血红色的油漆，颤抖着在上面额外画了四颗星星。
趁着他在忙活的时候，卫燃也蹲在了**亚和多费罗老爹的身旁，这俩人的情况都不算好，**亚政委腹部靠近肚脐的位置中了一枪，子弹从右侧肋骨处又钻了出来。
多费罗老爹手上、胳膊上，乃至脖颈处都满是划伤，更重要的是，在他的大腿后侧，还镶着一块之前其他人没有发现的手榴弹破片！此时，从这里流出来的血液已经把裤子都打湿了老大一块。
“好了，我好了！”
阿廖沙说着，将画好了星星的反坦克枪放进了土坑里，旁边等待的弗拉斯和达维德也立刻掀动斗篷，将上面的枯枝烂叶都推进了坑里。
根本来不及做过多的掩饰，卫燃从树根处抽处提前准备的两箱S型地雷，将其中三颗安置在提前挖好的浅坑里，指挥着阿廖沙三人小心的拔掉安全针之后，又用落叶轻轻的盖住了压力感应引信。
布置好了这最后的杀敌手段，达维德一把背起了多费罗老爹，弗拉斯则把**亚政委抬到了最后一匹骡子的背上。
根本没有商量，一行人在森林外重新响起来的机枪扫射声中钻进了湿冷的林木阴影里。
前后不到两分钟，身后的方向传来了一声爆炸，端着冲锋走在最前面的阿廖沙也在爆炸过后茫然的问道，“我们去哪？”
“维克多，你来指挥大家吧。”
和达维德轮换背着老爹的弗拉斯开口说道，“我们这里你的年龄最大，你来接替指挥吧。”
“先停下”
走在最后的卫燃停下脚步发出了他的命令，“先给老爹大腿上的伤口止血，顺便也给我的胳膊止血，用绳子绑紧就行。还有，给老爹制作一副担架。”
“政委呢？他怎么办？”达维德下意识的问道。
“子弹击中了他的腹腔，我们没办法，除非有个医生在我们附近。”
卫燃说话间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强忍着失血带来的眩晕，单手打开了刚刚一直拎着的地雷箱，“把其中一颗地雷埋在我们刚刚路过的位置，弗拉斯，你来吧。”
“好”
弗拉斯说话间将刚刚接下来的绑腿递给了达维德，随后才他的包里抽出工兵铲，在他们路过的位置挖了个浅坑，将其中一枚地雷埋了进去，按照不久前卫燃教他的步骤小心的抽掉了安全针，又用一捧落叶将其轻轻的盖住。
他在忙活的时候，达维德和阿廖沙也用绑腿先帮着多费罗老爹暂时捆住了大腿上仍旧残存着弹片的伤口，随后又帮着卫燃把中枪的肩膀位置绑了几道。
紧接着，他们又砍来几根木棍，用那块沾满了油污的斗篷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担架，将多费罗老爹放了上去。
这么一会儿的忙活，趴在马背上的**亚却猛的一阵咳嗽，紧跟着人也恢复了意识，有气无力的说道，“让我...让我下来...”
闻言，达维德和弗拉斯立刻将他扶了下来，让他靠在了一颗松树的树干上。
“包...”**亚政委看着不远处的卫燃说道。
闻言，阿廖沙立刻将挂在骡子身上的包取下来打开递给了对方。
“你们...要活下来。”
**亚将手搭在他的背包上用最后的力气说道，“我们...我们会胜利的，包里的...，等...等战争结束之后，再帮我...寄出去。你们...活...”
“**亚？**亚？”
卫燃伸手左手，帮对方合上了眼睛，叹了口气说道，“他牺牲了，我们继续出发吧。”
用力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年轻的阿廖沙执拗的将**亚政委的包重新挂在了骡子上，又将他的尸体也搭在了上面。
见状，卫燃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用手按住伤口继续在后面默默的跟着，认真的听着森林外面密集的机枪扫射和偶尔出现的爆炸声，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头顶夜空中渐渐清晰的繁星。
平心而论，这支只有这么几个人的游击队，仅凭两支反坦克枪和不多的子弹，以及一挺重机枪所取得的战果已经无可挑剔。
不提把手路口的那三辆被偷袭而毫无还手之力的坦克，后面消灭的一辆半履带装甲车，一辆三号坦克和一辆四号坦克就足以说明一切。更何况，还饶上了两卡车准备送往前线的弹药和另外几辆不知道装有什么的卡车呢？
可这一切的胜利，却是用年轻的萨沙和叶列梅，以及骡子上趴着的那位政委以飞蛾扑火般的拼杀和牺牲换来的，甚至...
卫燃不由的看了眼趴在简易担架上的多费罗，甚至可能还要搭上这个已经衰老，本该安度余生的生命。
摸索着从兜里掏出半包沾染着泥土的香烟，卫燃叼出来一颗点上猛吸了一口，却只觉得无比的烦躁，这胜利的代价，实在是过于沉重了些。

第1291章 森林里的歌声
夜色中，依旧被冻雨笼罩的原始森林深处，肩膀处的伤口持续性的失血已经让卫燃打起了摆子，相比之下，多费罗老爹的情况同样不算太好，他仍旧处于昏迷的状态。
“阿廖沙，还有多远？”
当他们再次因为从头顶低空飞过的侦查飞机暂时停下来熄灭煤油灯的时候，负责抬担架的弗拉斯开口问道。
“不远了”牵着骡子的阿廖沙一边看着头顶一边答道，“再往前不远就到了，老爹的情况怎么样？”
闻言，同样负责抬担架的达维德将手凑到多费罗老爹的鼻孔处试了试，“还活着。”
“维克多，你的情况怎么样？”弗拉斯朝着靠坐在一颗松树树干上的卫燃问道。
“没事儿”卫燃有气无力的回应道，“我没事儿，继续走吧，我们要快点儿才行。”
闻言，负责带路的阿廖沙再次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夜空，耳听飞机的轰鸣渐渐远去，这才再次点燃了那盏小号油灯，借着微弱的光芒，牵着骡子往前走着。
咬咬牙，卫燃扶着树干站了起来，可紧接着，他却觉得眼前那盏油灯的光芒消失了，他也在一阵天旋地转中，在弗拉斯和达维德二人的惊呼声中失去了意识。
昏昏沉沉间，他只模糊觉得自己好像躺在了一个摇摆颠簸的斜坡上，只觉得自己被绑在了什么上面根本动都动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刺目的灯光，以及伤口处的刺痛让他恢复了意识，等他睁开双眼，立刻看到自身旁正有个穿着苏联军装戴着口罩的人，正用一把镊子从自己肩头的伤口里拔出了一枚子弹，而在自己的嘴巴里，似乎还堵着什么。
“我们没有麻醉剂，所以维克多同志，你要忍一忍，接下来我要帮你缝合伤口。”那个戴着口罩的人歉意的说道。
费力的点了点头，被堵住嘴巴的卫燃稍稍移动视线，这才看到在自己的另一边，还有另一个同样戴着口罩的人，正用手举着两个方盒子手电筒帮忙照着伤口。而在自己的正上方，似乎还撑着一张天幕。
都没等继续看，伤口处传来的剧痛也让他不由的绷紧神经咬住了嘴里的东西。
“按住他”
正在给他缝合伤口的那名医生吩咐了一句，顿时，卫燃便感觉到自己的另一边肩膀，两只手，两条腿，乃至头顶都被一只只手给用力按在了并不算平坦的床板上。
在肩头伤口处一次次被针线挑拨穿插的剧痛中，卫燃的额头也不由的冒出了细密的汗水，但失血带来的无力和周围那几只把自己牢牢按住的大手，却让他只能咬紧了嘴里的东西煎熬的忍耐着。
万幸，那位医生的动作倒是够麻利，前后不到十分钟，便帮他完成了伤口的缝合工作。
侧头看了眼尚未来得及包扎的伤口，卫燃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虽然被剥夺了医疗技能，却也看出来，这位的针线活儿不比自己好多少，但绝对比自己更潦草。
眼瞅着对方完成了包扎工作，卫燃也在又一次失去了意识之前，隐约感觉到有人抽走了自己嘴里嘟塞着的东西，以及一句“好了，让他睡一觉吧，他会活下来的。”
当他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头顶的天幕却被撤走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个明显人工开凿出来的山洞“天花板”。
看了看四周，不过百十平米的大小，周围还堆叠着一些不知道装有什么的木头箱子，更有些拼在一起的箱子明显被当成了床来用——就像自己身下的床一样。
略显费力的坐起来，卫燃等眼前发黑的症状消失之后，这才借着昏黄的油灯光芒发现了另一边和自己头对头躺在木箱子床上的多费罗老爹，以及自己床头一侧的箱子里放着的，**亚政委的遗物。
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卫燃走到对方的床边伸手试了试，万幸，这老爹虽然没醒，但呼吸倒也算足够的平稳。
随意走到一处箱子的旁边往里看了看，这箱子里装着的却只是些开矿用的工具以及一些诸如土豆洋葱之类的食物，乃至一些叠的整整齐齐的德军制服。
难道被俘虏了？
卫燃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明明记得刚刚看到的是穿着苏军制服的人帮自己治疗的伤口，更何况，他还看在一口箱子里发现了不少苏军制式的莫辛纳甘步枪，以及掺杂其中的少量几支手枪，甚至几颗苏军的手榴弹和德国的迫击炮炮弹等武器。
随意抽了一支步枪当作拐杖杵着，卫燃摇摇晃晃的走向了连接这个巨大空间的隧道。
相比这还算宽敞的山洞，这条通往外面的隧道虽然很宽，但高度却要矮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一直等他走到洞口，却都没有看到有任何手把守，甚至就连阿廖沙三人乃至那匹骡子都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但在洞口的两侧，却放着两辆德国的挎斗摩托。
看了看外面仍旧在下的冻雨以及周围一望无际的森林，卫燃不由的被冷风吹的打了个哆嗦。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恰在此时，之前曾经见过的季诺维政委说话间已经从远处走了过来。
看了眼对方手里抱着的一捆木柴，以及另一只手上打着的绷带，卫燃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也受伤了？”
“前天我们偷袭了波尔皮诺村，不小心中了一枪。”季诺维政委浑不在意的解释了一句。
“前天？”卫燃愣了愣，“我睡了多久？阿廖沙他们呢？”
“一天而已”季诺维笑着解释道，“阿廖沙他们帮忙去搬运我们的战利品和其他的伤员了。”
“收获怎么样？”卫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伤亡大吗？”
“伤亡不算太大”
季诺维示意卫燃一边往山洞里走了几步之后，靠着墙坐下来放下抱着的木柴，又分给卫燃一支烟解释道，“算上我只有三个人受伤，另外两个伤的也不算太严重只是不方便行动而已，但我们抢来了很多的武器。”
说到这里，季诺维突兀的补充道，“我听阿廖沙说过你们的事情了，维克多，谢谢你们，当时我们还奇怪敌人怎么比预计的少那么多，直到阿廖沙把你们送过来我们才知道是被你们吸引走了。还有...**亚政委的事我们很抱歉...”
“不用谢”卫燃说完叹了口气，“你知道**亚政委安葬在哪里了吗？”
闻言，季诺维摇了摇头，“我听阿廖沙说，在你晕过去之后，他们为了尽快赶到这里，暂时丢下了**亚的尸体，昨天他们把你和多费罗老爹放下之后就匆匆回去了，大概是就地安葬了吧。”
“这样啊...”卫燃沉默了片刻，换了个话题问道，“这里是...”
“我们的大本营”季诺维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山洞深处，“这里是个废弃的云母矿洞，是一个猎人带我们找到这里的。”
“这样啊”卫燃想了想，继续问道，“目前外面什么情况？”
“德国人派出了好几支巡逻队在搜捕我们”
季诺维看着山洞口的方向答道，“我们正在引诱他们进入森林，这样他们的重火力和装甲车就失去了作用，然后就可以把他们永远留下来了。”
闻言，卫燃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山洞外面传来了吵闹的动静。和对方对视了一眼，两人立刻掐灭了刚刚点燃的香烟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了矿洞口。
离着老远，他便看到阿廖沙正牵着那匹骡子往这边走着，那骡子的后面，还拖拽着一个简陋的爬犁，其上坐着两个腿上包着绷带，身穿德军制服的伤员。
这俩伤员明显状况还算不错，不但全都叼着烟，而且还有说有笑的似乎在聊着什么。
在这爬犁的后面，弗拉斯和达维德竟然也各自牵着一匹马，而且这两匹马的后面同样各自拖拽着一个爬犁，那爬犁上还装着不少武器弹药。
“维克多！你醒了？”
阿廖沙第一个发现了卫燃，立刻热情的招了招手，同时不忘问道，“老爹呢？老爹醒了吗？”
“还没有”卫燃扶着矿洞口的岩壁有气无力的回应了一声，阿廖沙脸上刚刚洋溢起的笑容也僵了僵。
这三言两语间，达维德和弗拉斯也牵着马走了过来，先各自和卫燃打了声招呼，随后颇有些急迫的说道，“季诺维政委，塔拉斯排长让我们先把这些战利品，包括这两匹军马都送回来，他们还在伏击那些德国人呢。政委同志，让我们也参加战斗吧！”
“对！”阿廖沙附和道，“政委同志，让我们也参加战斗吧！”
“你们确实要参加战斗”
季诺维一句话，立刻让这三个年轻的小伙子眼睛一亮，可紧接着，他们便听季诺维政委说道，“不过你们的战场可不是塔拉斯排长那里，我要给你们安排一个更加重要的任务。”
“什么任务？”阿廖沙立刻追问道，“给我一支反坦克枪，让我去打坦克吧！”
“不不不，我要说的任务可比打德国人的坦克重要多了。”
季诺维政委摆摆手解释道，“阿廖沙，达维德，还有弗拉斯，你们都是本地人，比我们更熟悉这片森林，我需要你们三个穿过森林，去寻找我们的主力部队和足够安全的大后方。”
见卫燃四人开口准备说些什么，季诺维继续说道，“这个任务可不是只跑一次就可以的，你们需要帮我们找到一条可以穿过森林和后方建立联系的安全通道，还需要带物资回来，然后帮我们把伤员运走，把武器补给运回来，甚至把增援的士兵带来这里。
最重要的是，多费罗老爹急需更好的治疗，他的身体在这里不但根本没有办法康复，而且很可能会恶化。同志们，这是比在前线战斗更加的重要战斗。”
闻言，阿廖沙三人对视了一眼，齐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让你们跟着去前线帮忙运物资，顺便把那两匹军马也带回来就是给你们准备的。”
季诺维看了眼身旁的卫燃，歉意的说道，“维克多，如果你还能动的话，还是由你来领导他们吧。”
“没问题”
卫燃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下来，无论那寻找大后方的任务是否现实，至少多费罗老爹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允许在这里继续等下去了。
见状，季诺维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我相信你们肯定能完成这个任务的，和我来吧！”
四人对视了一眼，阿廖沙三人将仍旧坐在爬犁上的伤员搀扶下来，跟着季诺维走进了山洞，等将他们扶到木头箱子床上之后，这才寻了几个拼在一起的木头箱子围坐了下来。
“你们会看地图用指北针吗？”季诺维一边从旁边的箱子里往外掏东西一边问道。
“我和达维德都会”
弗拉斯最先说道，“我们以前在布良斯克的印刷厂工作过，学习过怎样校对地图比例，所以知道怎么用。”
“我和**亚政委学习过怎么用指北针”阿廖沙跟着答道。
“我都会”卫燃见季诺维看向自己，也跟着给出了回应。
“那就太好了”
季诺维政委说话间，已经从一个牛皮材质的地图包里抽出一张防水地图铺在了众人围着的木头箱子上，随后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估计是从德国人手里缴获的指北针压在了上面。
这还没完，他紧接着又从包里抽出一支红蓝双芯的铅笔和一个大概率同样是缴获的德军方盒子手电筒打开。
“这里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季诺维在地图上画了个指甲盖大小的红色三角，“不是特别准确，地图上根本没有标注这个在沙俄时代就废弃的矿洞，但不会偏离太多。”
紧接着，他又将铅笔调过来，用另一头的蓝色笔芯画了一条线说道，“你们需要穿过这片森林一直往东北方向，往别廖夫斯基的方向走，去那个方向寻找没有被德国人占领的土地和苏维埃政府。”
“别廖夫斯基？”
阿廖沙咧咧嘴，“打仗之前我都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这次你有机会去了”
季诺维歉意的说道，“同志们，小伙子们，很抱歉我们没有办法给你们提供更多的物资，我们能给你们提供的，就只有那两匹抢来的军马还有你们自己的骡子。”
“已经足够了”
弗拉斯话音未落已经站起来，“我们有把握走出森林，也肯定会把物资带回来的，我们尽快出发吧。阿廖沙，快过来帮忙，我们先把老爹抬到爬犁上，达维德，你帮着维克多收拾东西。”
“维克多，拿着这个。”
季诺维将地图包递给了卫燃，“这里面有我的证件和一封介绍信，它们能帮到你们的。”
“我会保管好这些东西的”卫燃双手接过了地图包挂在了自己的肩上。
与此同时，阿廖沙三人也开始收拾本就不多的行李。
卫燃需要带走的，只有自己的德军背包和**亚政委遗留的帆布口袋包外加季诺维政委交给他的地图包罢了。
而仍在昏迷中的多费罗老爹就更简单了，阿廖沙和弗拉斯二人在给他额外盖上一条厚实的毯子之后，直接将他身下的担架抬了起来。
一行人离开山洞，卫燃也和多费罗老爹享受到了同样的待遇——被绑在了用骡马拖拽着的木头爬犁上。
虽然嘴上说除了这三头牲口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给他们用，但季诺维政委仍旧给包括卫燃在内的每个人都分发了一把之前从他们手里借走的德国冲锋枪，以及一个装有水煮土豆和胡萝卜以及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肉块的德军饭盒，外加一个装满了水的水壶，以及每人一条苏军斗篷。
根本没有过多耽搁，阿廖沙三人吆喝着牲口，在弗拉斯手里拿着的那枚指北针的指引下离开了这条废弃的云母矿洞，再一次进入了仿佛能吞噬人的森林里。
不久之后，身后那条矿洞被林木遮挡的严严实实，牵着骡子，用爬犁拉着卫燃慢悠悠前进的阿廖沙清了清嗓子，清唱起了那首他曾唱过的搭枪卡。
赶快闪开，走兽飞鸟，快给我们闪开道。你看灰尘好像云飘，战马们飞奔向前跑...
安静的森林里，走在最前面的弗拉斯和走在最后面的达维德也清了清嗓子，跟着一起低声唱着：左右迂回，横冲直撞，来往敌人防线上。一个年青机关枪手，机枪打得哒哒响...
由骡子拉着的爬犁上，卫燃笑了笑，取出金属本子里的布鲁斯口琴，合着他们齐唱的歌声吹起了这首歌的伴奏——就像曾经在列宁格勒的地下室里一样。
在听到卫燃的口琴伴奏时，三个牵着骡马赶路的年轻人全都眼前一亮，他们的歌声虽然并没有变大多少，但却欢快了许多，也充盈着清唱时没有的力量和无穷的希望。
等这一首歌结束，阿廖沙也已经凑到了爬犁的边上惊喜的说道，“维克多，你竟然会吹口琴？你怎么不早说？”
“我忘了”卫燃耍赖似的答道。
“是个好借口，你还会什么曲子？”走在后面的达维德笑着问道，他牵着的那匹马拉着的爬犁上，躺着的是多费罗老爹。
“你们能唱出来的，我都会。”
卫燃此时虽然虚弱无力，但这话却格外的自信，毕竟是金属本子教的，如果真有他不会的，他可一点儿都不介意借此在心里好好嘲讽一番那破本子。
闻言，阿廖沙直接开口唱了起来，“在那老橡树身旁，林中泉水在流淌。战马刨着铁梯子，鬃毛簌簌的响。”
见状，卫燃重新将单手拿着的布鲁斯口琴凑到了嘴边，给这首哥萨克老歌《在橡树旁》吹起了伴奏。
这静谧的森林里，一人伴奏三人合唱的一首首苏联歌曲驱走了湿冷，也驱走了疲惫，甚至就连那三匹骡马都时不时的打个响鼻好似在尝试跟着一起唱似的。
“我以为我到了天堂呢”
就在阿廖沙三人唱完了不知道第几只歌，正准备停下来歇歇脚的时候，躺在最后一辆爬犁里的多费罗老爹却醒了，有气无力的说道，“我还在奇怪，那些天使为什么不但没有唱圣歌而且嗓门还这么粗，原来是你们几个。”
“老爹，你终于醒了？”阿廖沙三人激动的围了上去。
“我睡了多久？就...就只有你们几个了吗？”老爹难掩悲伤的问道。
“维克多，还有维克多。”阿廖沙立刻指了指旁边那个爬犁上已经坐起来的卫燃说道。
“**亚政委也还活着，还有叶列梅。”
弗拉斯出乎意料的说道，“政委的伤相对重一些没办法移动，所以他留在塔拉斯排长他们的营地里养伤了，叶列梅伤到了腿，他也被留下来了。”
“我们三个接到任务去帮塔拉斯排长他们和后方医院建立联系”
一旁的达维德帮忙一起编织着这个残酷的谎言，“我们不但要找到医院，还要把你和维克多这俩轻伤员安全送到来减轻塔拉斯排长他们的负担才行。”
闻言，多费罗老爹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丝隐藏极好的悲痛，随后松了口气说道，“还活着就好，只可惜了萨沙。”
闻言，刚刚还在唱歌的三个小伙子纷纷沉默了下来，随便便听卫燃说道，“老爹，萨沙的牺牲是值得的，我们取得了很大的战果，而且我们切实的帮塔拉斯排长他们吸引了相当的敌人，让他们的偷袭行动取得了很大的成功。”
“这恐怕是我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了...”多费罗老爹叹了口气，转而问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在阿廖沙三个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编织的谎言中将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多费罗老爹也勉强吃下了半根水煮胡萝卜，休息够了的人马也再次出发。
然而，这次都不等他们唱完用来安抚老爹的一首喀秋莎，他们却听到了极远处传来了隆隆的爆炸声！
这声音传进耳朵的时候，阿廖沙三人的脸色也跟着变了变，他们都知道，那火炮声似乎就是塔拉斯排长他们正在战斗的方向传来的。

第1292章 逃出包围圈
森林里，淅淅沥沥的冻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又飘了下来，阿廖沙等人的歌声，以及卫燃用口琴的伴奏也不分先后的停了下来。
“德国人打进森林里了？”
躺在爬犁上的多费罗老爹等远处的爆炸声停止，立刻有气无力的问道。
“他们进来也只能是送死”
负责为他牵马的达维德嘲讽道，“在森林里，他们只有挨打的份儿，所以他们也就只敢在森林外面用大炮打上一阵了。”
“那就好...”
多费罗苍老的脸上多少放松了一些，但其余人却暗中绷紧了神经，那歌声和口琴声，也再没有响起来过。
在指北针的引导下一路往东北方向走了不知道多久，森林里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也多了一些，脚下的荒草和落叶也厚实了许多，时不时的，他们还会看到一些野兽用屎尿在各处留下的标记。
这些小动物们的生活气息也在暗示着，森林外的战争暂时还并没有波及到这里，无论那些飞禽走兽，还是逃到这里的人，也终于都能多少的松一口气了。
“休息一下吧”
傍晚五点，走在最前面的弗拉斯停住脚步招呼了一声，“我们都没来过这里，就算有指北针的帮助，晚上赶路仍旧非常危险，所以扎营休息吧，我们明天一早再走。”
阿廖沙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小块高地，“去那里吧！”
“你们两个负责扎营，我去周围找找木柴，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东西。”
弗拉斯说着，已经吆喝着他牵着的那匹军马走到了阿廖沙刚刚指向的高地，将爬犁上的东西一一卸下去，随后又吆喝着军马，拖拽着清空的爬犁走向了远处。
这扎营的事情卫燃和多费罗老爹一样帮不上忙，索性也就再次掏出口琴，躺在爬犁上随便吹了几首他能想到的曲子。
在这音乐声中，阿廖沙和达维德也用他们的斗篷搭出来一顶低矮但却勉强够他们二人躺进去休息的窝棚，顺便还挖出了一个用石块围住的篝火坑。
这俩小伙子在忙活的时候，多费罗老爹也有气无力的低声问道，“维克多，**亚政委还活着吗？还有叶列梅，他真的还活着吗？”
闻言，并排坐在另一辆爬犁上的卫燃停下了正在吹奏的曲子，扭头看向了隔壁爬犁上的老爹。
“唉...”
多费罗老爹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我已经猜到了，把**亚带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他可能活不下来了，那辆德国人的坦克开上那片阵地的时候，我就知道叶列梅可能也已经死了。”
闻言，卫燃沉默了片刻，继续将口琴凑到嘴边，继续吹起了刚刚中断的曲子。已经得到答案的多费罗老爹叹了口气也不再继续问，重新躺好从怀里摸出个锡制的酒壶，灌了一口私藏的伏特加，又捏着酒壶在胸前画了个东正教的十字，怔怔的看着头顶的天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在沉默和舒缓的口琴曲中，头顶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弗拉斯也用马拉爬犁运回来一些在周围搜集到的枯枝，顺便还捡回来不少松塔。
然而，还不等他们三人在挖好的篝火坑里点燃篝火，头顶却传来了异常清晰低沉的飞机轰鸣声！
近乎下意识的，阿廖沙用他的斗篷盖住了正要点燃的篝火俯下身来，弗拉斯和达维德也立刻跑到了躲到了松树的下面。
然而，那飞机的轰鸣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终于，一架低飞的战斗机拉着浓烟，从东北偏北方向，几乎擦着他们头顶的树梢低空呼啸而过！
“轰！”
前后不到10秒钟，目瞪口呆的五人以及那三匹牲口便全都听到了一声格外清晰的撞击声！
“哗啦！”
直到爆炸传进耳朵，从头顶坠落的松枝、松塔才下雨一样砸落下来。让众人下意识的护住了脑袋。
“快！快去看看！达维德留下来照顾老爹！做好战斗准备！”
卫燃第一个反应过来，收起口琴，一边扒拉着刚刚砸到天灵盖盖儿上的松塔，一边挣扎着坐起来发出了命令。
得到提醒，其余人也反应过来，纷纷丢下手里的各种东西，阿廖沙和弗拉斯也各自驱赶着尚未卸下爬犁的骡马，带着已经抄起冲锋枪顶上子弹的卫燃朝着爆炸的方向跑了过去。
在爬犁车剧烈的颠簸中，趴在爬犁车上的卫燃也看到了几百米外森林里冒起的火光，更看到了被轰鸣和爆炸惊飞的鸟兽成群的飞上了半空。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卫燃最先看到的是两支折断的机翼，和机翼里洒落的燃油点燃的落叶。
只看机翼上白边黑心儿的十字涂装就让他和阿廖沙二人一眼认出来，这是德国的轰炸机！或者更准确的说，这是一架德国生产的He111中型轰炸机！
根本没有停下，阿廖沙和弗拉斯各自牵着马拉爬犁继续往前跑去，同时却也给他们各自的冲锋枪顶上了子弹。
很快，他们便看到了被折断翅膀的轰炸机主体。或许正是因为被折断了翅膀，这飞机主体虽然同样冒着浓烟，但却并没有起火。
等爬犁车停下，卫燃也挣扎着爬起来，单手举着冲锋枪，和阿廖沙以及弗拉斯相互掩护着摸了过去。
等离着近了，看清了这架飞机主体的状况时，卫燃却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这架没了翅膀的飞机是被两颗能有卡车轮胎粗的松树给拦下来的，机头的位置已经像个翻盖手机一样断开倒扣在地，玻璃观察窗更是全部碎裂。
就连另外大半截机身，也已经在力道惊人的撞击中变得像是个被积压了无数次的铁皮牙膏一样坑坑洼洼的。
但相比这机身的凄惨，他也注意到，这架飞机的驾驶舱和机舱里加起来，也仅仅只有三具已经被撕碎的机组成员尸体而已，而且看位置，这仨倒霉鬼应该分别是机头位置的飞行员和两个机枪手。
但他可是清楚的知道，这款飞机的机组成员一共是有五个人的！
可无论是飞机背部机枪手的位置，还是领航员的位置，却都格外干净，既没有尸体和伞包，也没有多少血迹。周围的飞机蒙皮上更没有任何的弹孔。显而易见，这架飞机的领航员和机枪手大概率已经跳伞逃了。
“刚刚这架飞机从哪个方向飞来的？”
卫燃一边踮着脚往机舱里看一边朝问道，可惜，或许是因为这架破飞机小的可怜的载重量，他并没有在这机舱里找见诸如三管求生枪之类的值钱物件。万幸，倒是领航员的位置，残存着被磁铁吸附在桌子上半张航图。
“东北”之前一直在负责带路的弗拉斯立刻答道，“东北偏北一点儿。”
“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卫燃踮着脚扯走了那张航图，最后看了眼机腹，转身走向了不远处的爬犁，同时嘴上解释道，“这架飞机的机腹大概是被我们的战斗机打下来的，它的机尾水平舵和航舵都被打碎了，蒙皮上的弹孔看样子也是从上往下打出来的。
另外，它是一架轰炸机，但无论机腹还是机翼上都没有航弹，这说明它是在去前线完成轰炸返航的时候被我们的战斗机咬住然后打下来的。”
“维克多，你该去做个侦探的。”
阿廖沙赞叹了一句，将刚刚搜刮来的那些染着血的战利品随意的丢到爬犁上，转而却又问道，“可是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这架飞机有五个机组成员”
卫燃说话间已经躺在了爬犁上，嘴上不停的解释道，“但是我们只找到三具，另外还有两个机枪手大概是跳伞了。”
“然后呢？”弗拉斯好奇的追问道，同时却也不耽误他吆喝着爬犁往回走。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卫燃看着手里那半张航图说道，“好消息是，通过这架飞机往回飞的航向，我们可以确切的知道，只要一直往东北方向走，说不定我们离开森林之后就能找到大后方，唯一可惜的是，这张航图没什么用，它最重要的部分被烧毁了，而且我也不认识德文。”
“坏消息呢？”阿廖沙问道。
抬手指了指远处仍在燃烧的火苗和冒起的浓烟，卫燃继续说道，“坏消息是，那俩跳伞的飞行员如果想活下来，大概率会往飞机的方向走，他们没有带走航图，这架冒烟的飞机就是最好的求生地标。
而且活着的飞行员远比飞机更值钱，尤其那位领航员，他是可以通过无线电进行联系的。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或许很快就会有德国人进入森林寻找这架飞机幸存的飞行员了。”
“这确实是个坏消息”
阿廖沙和弗拉斯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两人也加快了脚步，驱赶着牲口回到了他们刚刚决定扎营的位置，将他们的发现以及卫燃的推测复述了一番。
“我们需要立刻把这个坏消息通知给塔拉斯排长”
多肥洛在阿廖沙说完之后立刻想到了其他方面的隐患，“这里距离塔拉斯排长他们的营地有多远？”
“半天路程”达维德立刻答道。
“孩子们，你们继续往前走去完成你们的任务。”
多费罗老爹说话间，已经挣扎着试图站起来，“给我一匹马，我现在就赶回去通知塔拉斯排长，然后我会来追你们的。”
“不行！”
阿廖沙三人异口同声的拒绝了这个提议，达维德更是将多费罗老爹又按回了爬犁上，在弗拉斯的帮助下，不由分说的用皮绳将他绑在了爬犁上。
“你们要做什么！快给我解开！”多费罗心急火燎的喊道。
“老爹，你就老老实实的跟着大家继续往外走吧。”
达维德一边说着，已经解开了缰绳，“我回去通知塔拉斯排长他们。”
“你们几个根本不会骑马...”
“我会”卫燃抢过了话茬说道，“我去吧，我会骑马，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还是让我来吧”
阿廖沙说着，却掏出一支仍旧沾染着飞行员尸体血迹的P38手枪顶住了自己的太阳穴，“让我去吧，我早就想去前线了，对这种穿越森林的送死行为根本没有任何的兴趣，而且老爹，你忘了我以前是做什么的了？这份工作交给我最合适不过了。”
不等其余人开口，阿廖沙却已经将手指头搭在了扳机上，“达维德，把缰绳给我，不然我就朝着自己开枪了。”
“阿廖沙，你这个蠢货在做什么！”弗拉斯说话间就要走过去。
“砰！”
阿廖沙不等弗拉斯迈出的脚落下来，便朝着头顶扣动了扳机，“我没开玩笑，快点把缰绳给我，然后你们两个混蛋立刻带着维克多和老爹穿过森林，尽早带着物资和支援来找我们！”
一边说着，阿廖沙已经将仍旧在冒着烟的枪管再次顶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颇有些急躁的说道，“如果发生意外，就去硅藻土窝棚那里找我，现在快点把缰绳给我！快点！”
片刻的沉默过后，达维德重重的叹了口气，把缰绳递给阿廖沙的同时说道，“阿廖沙，你一定要活下来，无论如何一定要活下来。”
“当然！我肯定会活下来的。”
阿廖沙接过缰绳的同时自信的说道，“倒是你们，你们也必须活下来才行。”
说完，阿廖沙牵着马往后退了几步，抬手敬了个并不标准的军礼，又咧着大嘴附送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随后利索的翻身上马，吆喝着这匹军马跑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我们也出发吧”弗拉斯深吸一口气，“把老爹抬到我的爬犁上。”
“骑马走吧”
老爹给出了他的建议，“我们有两匹牲口，我和维克多一人一匹，不用拖拽爬犁，速度能快上不少。”
“你的伤...”
“我的伤能有什么大事”
多费罗老爹不等卫燃说完便满不在乎的催促道，“总之快点把绳子给我解开，然后扶着我上马。”
卫燃见弗拉斯二人看着自己，稍作犹豫之后叹了口气，“照老爹说的做吧。”
有卫燃做出决定，弗拉斯二人立刻解开刚刚绑住老爹的绳子，将他搀扶到了那匹温驯的骡子上，随后又将卫燃给扶到了那匹抢来的军马背上。
趁着弗拉斯二人把需要带走的东西挂在马背上的功夫，卫燃好奇的朝多费罗问道，“老爹，阿廖沙以前是做什么的？”
“钉蹄师”
多费罗老爹叹了口气解释道，“他的父亲以前是专门负责为集体农庄选育骡马牲口的，他在15岁的时候就已经学会打马掌钉蹄子了，我之前经常找他给我那两匹牲口修蹄子钉马掌，实话说，他的手艺可比他那个酒鬼父亲好多了。”
“你呢？”卫燃突兀的问道，“老爹，你不止是个钟表匠吧？”
“怎么不是？”多费罗老爹有气无力的反驳了一句，“你都和我学习了一整年修表手艺了，怎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道？”
“我可没见过哪个钟表匠能像个骑兵一样发动对坦克的冲锋，而且还把燃烧瓶丢的那么准。”
看了眼正在隐藏爬犁车的弗拉斯和达维德，卫燃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而且还有那辆搭枪卡可不是修表能用上的。”
“哼”
多费罗老爹抖了抖胡子，“我像你们这么年轻的时候，在布琼尼同志的第一骑兵军服役过，那时候我是负责修理骑兵刀的铁匠。”
说到这里，多费罗老爹摸了摸骡子的鬃毛，颇为怀念的感慨道，“不瞒你说，我锻造骑兵刀的手艺可比维修钟表的手艺好多了，可惜，现在骑兵已经过时了，再锋利的骑兵刀也远不如冲锋枪好用了。”
闻言，卫燃暗暗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这个伤感的话题，只在心底暗暗期望着那个年轻壮实的小伙子能活下来。
没让二人等待多久，需要带走的东西全都挂在了骡马的背上，弗拉斯和达维德一人牵着一匹牲口，加快脚步在指北针的帮助下，继续往东北方向前进着。
“达维德，不要点燃煤油灯了。”骑在马背上的卫燃低声提醒道，“我们说不定会遇到那俩飞行员呢。”
闻言，刚刚掏出打火机正准备点燃煤油灯的达维德立刻点了点头。
在这原始森林里，即便是大白天骑着马也快不起来，就更别提灯都不敢点的摸黑前进了。
不过，他们仅仅只往前走了不到一个小时，便在斜前方发现了不断闪烁晃动的灯光，就连他们的骡马都焦躁不安的踏着蹄子不肯继续往前走了。
“小心点儿”
卫燃低声嘱咐了一句，和老爹各自举起了手里的冲锋枪，目送着弗拉斯二人小心翼翼的往灯光亮起的方向包抄了过去。
“哒哒哒！”
很快，这森林里便响起了一串枪声，随后便听达维德喊道，“过来吧！”
和老爹对视了一眼，二人吆喝着牲口走了过去，等离着近了，这才看到，一颗松树的下面，有一具已经被撕扯的支离破碎的德军飞行员尸体。
在这具尸体的周围，还有两只中枪倒地，肚子仍在起伏的狼，周围更远一点儿，还有另外几只狼的尸体。
“是被狼咬死的”
弗拉斯说着，已经弯腰从那具尸体的身上扯下仍旧亮着的手电筒，随后又借着这手电筒，在附近找到了一柄染血的伞兵重力刀和一把已经打空了子弹的P38手枪。
“我们也小心点儿”
多费罗老爹提醒道，“看来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对于狼群来说，我们同样是该死的侵略者。”
“走吧”
弗拉斯将重力刀揣进了自己的兜里，那支没有子弹的手枪则递给了达维德。
没敢耽搁时间，一行人继续在森林里往西北方向走着，只不过这次，所有人却都提高了警惕。
“看那里！”
众人仅仅继续走了不到半个小时，达维德便指着一个方向提醒了一声。
循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一颗松树的树冠已经被降落伞包裹住了大半，白色的伞布在这昏黑的森林里也格外的显眼。
打开冲锋枪的保险，四人小心翼翼的摸了过去，却发现这降落伞的末端挂着的，却是个已经少了两条腿，距离地面将近两米高的尸体。
“是被航炮打的，我猜大概是跳伞之后被我们的航空兵顺便补枪打死的。”
骑在马上的卫燃用手电筒照了照伤口做出了判断，随后从这尸体腰间的皮制枪套里抽出了一把信号枪和六发不同口味的信号弹。
“所以所有的德国飞行员都死了？”达维德不由的松了口气。
“确实，那架轰炸机上的所有飞行员都死了。”
卫燃看了看缴获的信号枪，顺手将其别在了腰间继续说道，“但是德国人可不知道，我们又不能跑过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所以我猜他们还是会进入森林里寻找飞行员的，好了，快走吧。”
达维德听完卫燃的分析之后失望的叹了口气，拽着缰绳重新迈开了步子。
这注定是辛苦的一夜，不止人辛苦、马辛苦，骑着马的人同样遭罪。
卫燃和多费罗老爹虽然不用自己下去走路，但因为天色昏暗又不敢开灯，时不时的，便会有枝条抽在身上脸上，哪怕他们俩最后都趴在了马背上，也仍旧要小心别被枯枝刺伤了眼睛才行。
如此走了整整一夜，等到凌晨四点左右，却已经是人困马乏必须要休息休息了。
随意选找了颗粗大的松树，众人点燃了一小堆篝火，将出发时季诺维政委分给他们的饭盒架在上面简单的加热之后，总算是吃了一顿热乎饭。
“你们休息吧”
多费罗老爹胡乱抹了抹胡子上沾染的汤汁，“我和维克多已经在马背上坐了一整天了，就让我们给你们守夜吧，等天彻底亮了之后，我们继续出发的时候，我们在马背上再睡好了。”
“听老爹安排吧”卫燃赶在弗拉斯二人开口之前说道。
闻言，一整天一整夜都没怎么休息的弗拉斯和达维德对视了一眼，各自盖着斗篷躺在了篝火边缘闭上了眼睛，没多久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天亮前的这两个小时里，弗拉斯和达维德匆匆睡了一觉，倒是卫燃和多费罗老爹这俩病号没有丝毫的睡意——他们都在担心着回去报信的阿廖沙。
早晨六点，就在卫燃准备给篝火添些木柴的时候，厚重的晨雾里却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以及履带转动时的吱呀声！
“嗤——！”
卫燃立刻用饭盒里提前准备的水浇灭了篝火，随后踹醒了不远处的弗拉斯和达维德，他对那动静太熟悉了，那是德国人的半履带摩托特有的噪音！
“嘘——”
同样已经注意到动静的多费罗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指了指旁边拴着的骡马。
揉了揉眼睛，清醒过来的弗拉斯二人立刻也听到了那似有若无的发动机轰鸣。
这森林深处不该出现的动静显然比什么解释都有用，两人立刻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本就不多的东西，又将卫燃和多费罗老爹搀扶上马，拽着缰绳就往森林深处走。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可以凭借晨雾的掩护躲开那愈发清晰的动静时，多费落老爹骑着的那匹骡子却发出了一串响亮的嘶鸣！
不好！
卫燃心头一沉，对面的发动机轰鸣很快也停了下来，随后，他们便听到有人用俄语大喊着问道，“是谁在那里？”
“嘘——”卫燃也跟着比了个手势，随后指了个方向示意大家快走。
可就是这么一瞬间的耽搁，浓雾对面却猛的响起了MG34机枪特有的密集嘶吼！
那几乎连成线的弹幕，也打在了距离他们尚有十多米远，但却是他们准备逃离方向的正前方。
这剧烈的枪声虽然没有吓到卫燃骑着的军马，但多费罗老爹骑着的那匹骡子却愈发的焦躁不安。
“弗拉斯，帮我拿好它。”
多费罗老爹说着，将一枚怀表丢给了努力拽着缰绳的弗拉斯，并且趁着他下意识的试图借助那枚怀表的时候，用腿一磕那匹骡子的肋骨，拽着弗拉斯松开的缰绳跑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哒哒哒！哒哒哒！”
就在卫燃等人准备喊住这老爹的时候，他也在自己的背影被浓雾挡住的同时扣动冲锋枪的扳机，朝着机枪开火的方向打出了一串串长点射！
顿时，那机枪扫射的方向便追了过去，那时不时回应的扫射也越来越远。
“走！”
卫燃咬着牙低声发出了命令，拽着缰绳操纵着军马跑向了东北方向。
抹了抹眼泪，弗拉斯攥紧了那块怀表，拽着同样泪流满面的达维德跟上了卫燃。
森林深处尚未散开的浓雾里，三人一马在渐行渐远的冲锋枪扫射声中也越跑越远，但三人心头的酸楚却越来越多，他们想回去救老爹，却又清楚的知道仅凭他们三人，就算那匹马也会开枪，也根本做不到。
他们更知道，在老爹被抓或者被击中之前尽可能的跑远，才是最理智的选择。可越是如此...他们却越发的痛苦。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已经听不到交火的声音，弗拉斯和达维德也已经跑的气喘吁吁涕泪横流，就连卫燃的脸上，也多了几道被松枝抽打出来的细小伤口。
“不能停下来”
卫燃说话间却从马上跳了下来，一翻观察之后不容拒绝的说道，“达维德，你上马，我们继续走。”
闻言，达维德沉默片刻，咬着牙爬上了马背，任由卫燃用没有受伤的左手，牵着缰绳继续往前走着。
短暂的在马背上休息了大概15分钟的时间，达维德不由分说的跳了下来，让似乎跑岔气儿的弗拉斯也上去休息了片刻，他则从卫燃的手里抢走了缰绳。
如此人歇马不停的一路走着，三人却都陷入了沉默。所有人心里，却似乎都暗暗做出了某个决定。
“逃出包围圈的回归任务，原来从现在才开始吗...”
卫燃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句，接着却低头看向了腰间别着的那把缴获来的信号枪。

第1293章 阅读理解题的答案
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里，三人一马根本不敢停下脚步浪费多费罗老爹用生命给他们创造的逃生机会，忍着疲惫和饥饿继续往森林深处前进着。
马背上，卫燃按了按肩膀处隐隐作痛的伤口，又摸了摸滚烫的额头，一颗心却恨不得沉到了大肠头的末端。他发烧了，大概率是因为伤口感染发烧了。
可之前在飞机残骸里，以及那俩飞行员尸体身上找到的那几个急救盒里的消炎药品早就已经被他和老爹消耗完了。
再看看走在军马两侧的弗拉斯和达维德，卫燃默默的解下腰间的水壶，将里面最后一口干净的白开水灌进了嘴里。
这逃命之余，他也不由的在考虑有关回归任务的问题，他可是记得清楚，那金属本子给的回归任务，写的是“协助击毁至少五辆坦克装甲车辆，逃出敌军包围圈，为所有游击队员拍摄单人照及不少于两张合影。”
那拍照任务自然是已经完成了，重点也就变成了前面的半句任务。
他不清楚那金属本子是故意在和自己玩文字游戏还是“疏漏”，也就造成了对前半句任务要求出现了两种解释。
其一，协助“他们”击毁至少五辆坦克装甲车辆，并且协助“他们”逃出敌军包围圈。
其二，协助“他们”击毁至少五辆坦克装甲车辆，然后逃出包围圈。
这看似不大的歧义，在眼下的局面里对卫燃来说却成了一个考验：他到底该和弗拉斯以及达维德二人一起甚至独自逃出包围圈，还是该牺牲自己，“协助”他们逃出包围圈。
就在他暗暗出神忙做着阅读理解的时候，他骑着的军马却焦躁的打了个响鼻，踢踏着蹄子不肯往前继续走了。
“小心”
卫燃提醒了一句，探身抄起了挂在马背上的冲锋枪，用一条腿压着打开了保险。比他更快一步，弗拉斯和达维德也端起了原本背着的冲锋枪，警惕的看着周围。
前后不到半分钟，正前方百米远的位置，一头皮毛油亮的棕熊，带着两只也就狗子大小的幼崽从一颗横躺的枯树下面钻了出来。
相比那俩用后腿儿站起来好奇的朝着卫燃三人打量的幼崽，那头母熊却已经发出了饱含威胁的嘶吼，随后便抖动着厚实的皮毛，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哒哒哒！哒哒哒！”
弗拉斯和达维德二人立刻开枪射击，而只有一只手还能用的卫燃却要忙着抓紧缰绳夹紧马肚子，安抚着这匹军马。
“哒哒哒！哒哒哒！”
又是一轮点射过后，这头棕熊终于腿脚一软，哀嚎一声滚做一团，最终摔在了距离他们三人不过20米远的荒草丛里，而远处那俩小熊崽子，也倒腾着小短腿儿跟着跑了过来，并在弗拉斯二人开枪之前，停在了母熊的尸体边上，哼哼唧唧的拱着母熊溢血的鼻子。
“就算是最差劲儿的猎人也不会在冬天来临之前猎杀母熊的”达维德自责的叹了口气，“那两个小家伙恐怕很难熬过接下来的冬天了。”
“别讨论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了”
弗拉斯说话间已经面无表情的重新背上了冲锋枪，“我们快走吧，刚刚开枪说不定已经惊动身后可能存在的敌人了。”
暗暗叹了口气，达维德也跟着收起了步枪。看了眼之前从飞行员的身上找到的指北针，随后就准备绕过那头棕熊的尸体。
然而，就在他们迈开步子的时候，在他们的身后却传来了一声隐约的枪响！
下意识的回过头，三人都看到了正西方向升上半空的那颗显眼的红色信号弹！更让他们绝望的是，那颗信号弹实在是太近了！
“往东走！”
卫燃立刻说道，“继续深入森林，我们越往里走，他们想追到我们就越困难！”
闻言，弗拉斯和达维德立刻调转方向，转而往森林更深处走去。
马背上，卫燃最后看了眼那颗仍旧没有落下的红色信号弹，咬咬牙将挂在马背上的地图包和**亚政委的帆布口袋包以及两个饭盒水壶一股脑的丢到了弗拉斯的脚边，同时也用力一磕军马的肋骨，操纵着它跑了出去。
“维克多！你要做什么！”原本已经跑出去的弗拉斯意识到不对，一边追一边焦急的喊道。
“任务交给你们了，一定要逃出去！”
卫燃说话间，取出口琴远远的丢了出去，“这个也送给你们了，我回去救老爹！”
说完，他也不管弗拉斯和达维德二人如何呼喊，紧紧的贴在马背上，操纵着这匹军马跑向了近乎背道而驰的东南方向。
直等到身后的二人被森林彻底遮掩住，直等到估摸着拉开了能有差不多一公里的距离，他这才停下来，踩着马镫站直了身体，拔出腰间别着的那把信号枪，装上了一发红色信号弹，直直的瞄准头顶的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过后，这枚红色的信号弹拉着尾烟蹿上了天空，卫燃却将手枪往腰间一别，抖动缰绳吆喝着军马继续朝着东南方向前进。
约莫着过了能有半个多小时，他再次停下来，举起信号枪打出了一发蓝色的信号弹，随后却调转马头往正东的方向跑了出去，却是浑然不顾背后时不时升起的信号弹。
如此吊着身后的敌人一直走了小半天，眼瞅着天色昏暗下来，卫燃也操纵着马匹在一条小溪边停了下来。
趁着马匹喝水的功夫，他也走到了一颗柳树边上，折下来几根枝条，用牙齿剥掉树皮慢慢的咀嚼着，奢望着树皮里含有的水杨酸能帮自己缓解伤口的疼痛，顺便帮自己把高烧退下来。
吮吸着树皮里的苦涩，他并没有停下来，反而以最快的速度点燃了一堆篝火，先把之前吃剩下的肉汤热了热顺便烧了两壶水灌满了金属本子里的英军水壶以及腰间的德军水壶，随后又添了些木柴。
等到火势烧起来，他又往上压了厚厚的一大抱刻意打湿的绿色松枝，随后再次拔出信号枪打出了一发绿色的信号弹。
根本没有耽搁，他立刻牵着马，在身后来时方向升起的一发信号弹的欢送下，踩着小溪顺流而下，再次拉开了大概两三百米的距离，躲在了一颗粗大的松树边上，不紧不慢的架起了仅剩四发高速穿甲弹的反坦克枪。
果不其然，根本没让他等待多久，他便在瞄准镜视野里注意到，森林中多出了闪烁的手电筒灯光。而这些灯光里，最亮的两束无疑是两辆在这种环境里格外好用的半履带摩托的车灯。
继续安静的等待了片刻，当那两辆半履带摩托在距离冒着浓烟的篝火堆不远的位置停下来的时候，他也立刻用左手的两根手指，朝着车灯的方向扣动了沉重的扳机！
“轰！”
沉闷的枪声中，那盏雪亮的车灯顿时熄灭，篝火堆的方向也传来了惊恐的呼喊和慌乱的反击。
“二线部队，弄不好是伪军。”
卫燃暗暗嘲讽了一句，朝着另一辆忘记关掉车灯的半履带摩托再次扣动了扳机。
“轰！”
第二发高速穿甲弹打出去之后，这辆半履带摩托的车灯也跟着熄灭，经过他如此亲切的提醒，森林里其余的灯光也跟着相继熄灭。
与此同时，卫燃却已经收起反坦克枪离开了藏身点，一边继续咀嚼着柳树皮，一边快步跑到远处拴着的军马边上，略显费力的翻身爬上去之后，拽着缰绳操纵着它慢悠悠的绕到了敌人正南方向的侧翼，再次选了个位置，朝着时不时开火机枪打出了一发子弹。
这下，森林里彻底安静下来，没有人敢开灯，更没有人敢开火，甚至都没有人敢发出任何的声音。
再次收起仅剩下最后一发子弹的反坦克枪，卫燃却再次骑着马往正东方向拉开距离，挑衅一般又打出了一发信号弹。
至此，他身上除了那支冲锋枪和金属本子提供的纳甘转轮手枪之外，便只剩下了一发20毫米口径的高速穿甲弹，以及两发信号弹。
在这渐起的夜色中，脑袋昏昏沉沉的卫燃将嘴里早已嚼烂的柳树皮咽下去，拽着缰绳让马调头往正南方向慢悠悠的走着，他则在马背上费力的单手打开饭盒，将仍旧温热的肉汤一口口的吃进了肚子里。
清空饭盒又灌了大半壶水，感觉状态好了一些的卫燃再次调转马头走向正东方向，并在走出去大概一两公里之后，又转向正北方向，兜着圈子悄无声息的绕了回去。
很快，他便在之前点燃的那堆篝火蒸腾的烟柱指引下绕了回去。
拴好马再次架起只剩下一发子弹的反坦克枪，卫燃借着枪上的瞄准镜和那堆篝火释放的光亮可以清楚的看到，原地除了两辆被反坦克枪干报废，正在接受维修的半履带摩托之外，篝火堆的边上还坐着几个穿着德军制服正在烤火的士兵，躺着两个经过包扎的伤员。
一番观察，卫燃收起反坦克枪，借着灌木和荒草的掩护，动作缓慢的匍匐过去凑近了一些，将双方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了不足百米，耐心的等待着。
得益于那堆篝火提供的光亮，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这里除了围着篝火的六个“健全人”之外，那俩半履带摩托旁边还各自蹲着两个“维修工”。如果再加上那俩伤员，人数上倒刚好是一个满编的德军小队。
就是不知道周围还有没有其他的埋伏...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动作缓慢的往嘴里又塞了一条柳树皮，一边咀嚼一边耐心的等待着。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那四位“维修工”终于将那两辆被卫燃用反坦克枪打坏的半履带摩托的前轮给拆了下来并且成功将其发动，驾驶着它们绕着篝火转了一圈。
见状，那六个烤火的“健全人”立刻跟着发出了欢呼，用卫燃临时听不懂的德语相互交谈了几句，随后合力准备将那俩伤员给搀扶到半履带摩托的后排座椅上。
“真是麻烦你们了...”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举起冲锋枪，朝着扎堆的敌人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这一轮直接清空了弹匣的扫射过后，围着半履带摩托的一圈敌人也像是割麦子一样纷纷倒地。
不紧不慢的换上新的弹匣，单手拎着冲锋枪的卫燃这才爬起来，快步走过去之后，先给还活着的挨个补了一枪，随后便是一番快速的搜刮。
正所谓惊喜总是出现在没有准备的时候，这几具尸体身上虽然能提供的医疗用品没多少，但或许是因为他们确实接到了搜寻跳伞飞行员的任务，所以反倒在其中一辆半履带摩托的后排座椅上发现了个带有红十字的医疗包。
打开医疗包一顿翻找，卫燃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又捡了一支毛瑟步枪几个冲锋枪以及配套的弹匣，并且用其中一具尸体的背包收拢来能找到的所有手榴弹。
没有过多的耽搁时间，他费力的将其中两具尸体扛到了两台半履带摩托之上，又帮他们在各自的裤腿处藏了两颗手榴弹，随后帮着打开了胸口的手电筒，又帮着挂上档，让这两辆半履带摩托一个往南一个往东自顾自的开了出去。
给其余几具尸体的身子底下同样布置了手榴弹，卫燃不敢继续耽搁，用左手拎着所有准备带走的东西快步跑回了远处拴马的位置，艰难的翻身上马之后，继续再次调转方向跑向了正东。
这次，他足足走了两个多小时，直到月上中天，这才寻了个背风的边角处停下来，借着手电筒的灯光打开了胳膊上缠着的纱布。
看了眼红肿的伤口，卫燃将医疗包打开，先找出一瓶碘伏往伤口处一番涂抹，随后用干净的新纱布胡乱的将其重新包裹好。
“吃哪个药来着？”
卫燃看着医疗包里大大小小的药瓶犯起了愁，他刚刚能认出碘伏，能给伤口重新包裹好纱布都算是金属本子开恩了。
在被剥夺了医疗技能和德语之后，他不但没办法凭借以前的经验做出判断，甚至都没办法看明白药瓶标签上的说明书。
努力回忆了一番之前的经验无果，他最终也只能将这个珍贵的医疗包和其余缴获的东西重新挂在了马背上并且熄灭了油灯，裹紧了斗篷和刚刚缴获来的毯子，暗暗琢磨着下一步的计划。
显而易见，现在去追弗拉斯和达维德根本就不现实，就自己目前这身体条件，就算能重新汇合他们也无非是拖累罢了。
“就当是协助他们逃出敌军包围圈吧！”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随后点燃了一颗香烟，用之前留下来的一枚20毫米子弹的弹壳套住了猩红的烟头，很是猛嘬了几口。
靠着尼古丁暂时缓解了疲劳，他却根本就不敢继续休息。
他清楚的知道，如果想让弗拉斯和达维德安全的逃走，今天晚上他就必须吸引足够多的注意力才行。
掏出指北针看了看方向，卫燃用细绳子和缴获来的其中一支冲锋枪做了个绊发的陷阱，随后翻身上马，朝着头顶打出了一发显眼的蓝色信号弹。
抬头看着这发信号弹飞上夜空的最高点，他这才轻轻磕了磕马肚子，继续朝着正东方向前进着。
与此同时，相隔能有三四公里远的密林中，弗拉斯和达维德看了眼身后方向那颗突兀升起的信号弹，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各自杵着一根木棍，咬着牙再次迈开了步子。
同样注意到这发信号弹的，还有进入森林的德国人，只不过这次，他们却学乖了许多，并没有贸然的追上来。
卫燃可不知道敌人的打算，他现在仍在往东走着，只不过，睡眠不足和愈演愈烈的高烧，却让他愈发的难受，甚至整个人都开始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从马背上摔下来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走了多远，就在卫燃险些趴在马背上睡着的时候，头顶却再次传来了飞机的轰鸣。
这低沉的动静立刻让卫燃精神起来，拔出腰间的信号枪对准了头顶。
“也不知道能不能叫来空投...”
在他自言自语的嘀咕中，在夜空中那架飞机飞过头顶的时候，随着“砰！”的一声枪响，最后一发绿色的信号弹拉着长长的尾焰直挺挺的飞上了夜空。
再次收起信号枪，卫燃却翻身下马，取出仅剩一发子弹的反坦克枪，艰难的将沉重的枪身架在了一颗松树的枝杈上，瞄准了夜空耐心的等待着。
用这仅剩的一发子弹能不能打下来一架飞机他是一点信心都没有，但是很明显，那架在夜色中巡逻森林，寻找游击队营地进行轰炸袭扰的飞机注意到了那颗显眼的信号弹，并且立刻兜着圈子盘旋过来并且降低了高度。
“步枪都能把飞机打下来，反坦克枪应该也可以吧...”
卫燃暗暗念叨了一句，将眼睛贴在了瞄准镜的后面。
借着瞄准镜以及星空为背景，他倒是一眼就认出来，那个有着独特中空轮廓的飞机是一架FW189侦察机。
眼瞅着那架飞机在一番盘旋之后终于将机头对准了自己的时候，他立刻瞄准了机头的位置扣动了扳机！
“轰！”
这一枪过后，要不是他及时的收起了反坦克枪，几乎要被斜着往下的后坐力和反坦克枪本身的重量给戳进泥土里了，甚至即便他收起了反坦克枪，还是不由的摔了个屁墩儿。
但他也清楚的看到，夜空里那架盘旋的飞机座舱中间的位置闪过了一团火花，随后这架飞机也开始慌乱的做起了规避动作并且在片刻后进行了拉升。
“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卫燃无奈的嘀咕了一句，没敢继续傻等着看热闹，翻身上马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原地。
前后不过十几秒钟的时间，那架飞机又兜着圈子跑了回来，并且立刻投下了两颗炸弹，并且用机枪开始进行扫射。
那架飞机对着刚刚升起信号弹的区域狂轰乱炸疯狂扫射洗地的功夫，卫燃却已经趴在马背上和危险区彻底拉开了距离，借着林木和夜色的掩护继续往东跑着。
他相信，经过刚刚他的折腾，恐怕着森林里半数的敌人都会被他吸引过来。
而他现在的麻烦，便是怎样在自身状况撑不住之前，想办法让自己也逃出包围圈。
现如今反坦克枪的高速穿甲弹没了，信号弹也消耗干净，仅凭缴获的一支毛瑟步枪一支冲锋枪，实在是已经没有多大的作用了。
可即便如此，他在决定往北去追弗拉斯二人之前，却还是将那支步枪绑在了一颗树上，并且将一根柔韧的枝条压弯和扳机绑在了一起，并且额外用一根绳子将这充满弹性的枝条拴在了树干上。
最后给绷劲的绳子上绑了两颗香烟并且点燃算是完成了这延迟开火射击的最后一步，卫燃也终于骑着马开始往东北方向前进。
不知什么时候，或是困意来袭，又或是高烧导致的昏厥，他最终趴在了马背上，任由那匹军马带着他漫无目的的走着。
不知什么时候，那匹早已走累的军马停下了脚步，站在一颗野生的海棠树下，仰着脖子啃食着那些并不算大的果子，同时却也因为这仰头的动作，让原本几乎抱着马脖子的卫燃身体一滑，摔向了一侧，不清不重的撞在了那颗海棠树的树杈上，随后又被马镫别住了一只脚。
剧痛之下，卫燃也昏昏沉沉的醒了过来，而他数次试图单腿站起来解开马镫的动作，也让那匹马不耐烦的抖了抖身子。
万幸，也正是借着它的抖动，全身无力的卫燃也终于挣脱了马镫。
摸了摸肩膀已经溢出血的伤口，卫燃在两次试图站起来无果之后，索性一点点的挪到了那颗海棠树的下面，靠着树干坐下来，伸手捡起一颗熟透了的果子咬了一口。
酸甜爽脆的口感，也让他精神多少提振了一些，可那匹军马却并没有被吸引过来，它仍在抬着头，啃食着尚在枝头挂着的新鲜果子。
“也不知道算不算逃出来了...”
卫燃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摸索着找出烟盒，将里面最后一支烟抽出来叼在了嘴里，尝试了数次，这才打燃了打火机将其点燃。
“你们可一定要逃出去，不然我可算是白忙活了。”卫燃继续神神叨叨的用母语念叨着，眼前的一切也越来越模糊。
然而，恰在此时，他却听到了兴奋的犬吠声，随后便看到远处的森林里似乎走出了几道身影。
“噗通！”
卫燃都还没取出转轮手枪进行反击，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侧歪者身体摔倒在了金黄柔软的落叶上。

第1294章 再见
“哗！”
当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之后，昏迷中的卫燃也终于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不等他看清周围的情况，一个低沉的声音便用俄语问道，“你的同伴在哪？你们的营地在哪？”
“同伴？”
卫燃晃了晃头看向周围，却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颗也就大腿粗的树干上。
在视线可及的周围，离着最近的是个穿着没有军衔的德军制服，手里捏着个烟斗，看样子大概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而在他身后稍远点，不但搭着几顶帐篷，而且还有些骡马和一辆冒着热气儿的德军餐车，那餐车的周围，还有些穿着德军制服的士兵正拿着饭盒排着队等着打饭。
身侧不远紧挨着的另一棵树的树杈上，还倒吊了满身鞭痕的多费罗老爹。
“你的同伴在哪？你们的营地在哪？”身前那个保持着斯拉夫蹲姿势的男人用俄语问道。
要是会德语就好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有气无力的问道，“你把我救回来的？”
“是我在问你”这个拿着烟斗的男人说话间已经拿起了手边放着的一条马鞭。
“给我来一支烟吧”卫燃有气无力的问道，“我不想死，我会带你们找到营地的。”
闻言，正前方的男人立刻眼前一亮，赶忙放下了刚刚拾起来的马鞭，从兜里摸出一包德国生产的R6香烟，从里面抽出一支塞进了卫燃的嘴里，随后又摸出一包火柴帮他点燃。
“你叫什么名字？属于哪支游击队？”这男人迫不及待的问道。
“我也想用我知道的情报换些功劳”
卫燃吧嗒了一口香烟，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多费罗老爹，“我认识他，他还活着吗？”
“那个老东西连他的名字都不肯说”给卫燃点烟的男人颇有些气急败坏的哼了一声。
“他叫萨沙”
卫燃用力嘬了一口烟，强打着精神随口胡诌道，“他只是个钉蹄师罢了，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你在套我的话？”这烟斗男人警惕的问道。
“呵！”
卫燃扭了扭身体，嘲讽的说道，“朋友，我都被绑住了，而且你的名字是什么重要的秘密吗？我总得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吧？还有，我叫卡尔普，你可以用卡尔普来称呼我。”
“舍甫琴科”这烟斗男人答道。
“乌可烂人？”卫燃追问道。
“基辅人”舍普琴科答道。
“我从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卫燃感叹了一句，随后再次嘬了口烟，赶在对方开口之前说道，“我愿意把游击队的营地在地图上标出来，我是个通讯兵，但是舍甫琴科，我可不打算把功劳分享给你，所以去给我找医生和你的长官过来吧。”
“这里只有我一个能用德语交流”舍甫琴科眯缝着眼睛提醒道。
“这里也只有我愿意把游击队的营地位置标出来”
卫燃再次用力嘬了一口烟，靠着树干答道，“我只是想活下来罢了，所以你最好把医生一起叫过来。”
说完这句话，他也“噗！”的一声将烟屁股吐向了多费罗的方向。
稍作犹豫，舍普琴科最终站起身，走向了不远处的一顶帐篷。
“你想做叛徒吗？”不远处被倒吊起来的多费罗老爹虚弱的问道。
“你是怎么被抓的？”卫燃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出了内心的疑惑。
“我的骡子被他们打中了”多费罗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没了骡子，我又能跑多远呢？”
“看来我们活不下来了”卫燃靠着树干坦然的说道。
“死都已经是一种奢望了”多费罗老爹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只不过那轻松的语气却和话里的内容有些自相矛盾。
“我会帮你实现愿望的...”
仍在观察着周围的卫燃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回应了一声，两人也先后沉默下来。
片刻之后，舍甫琴科带着两个德军士兵走了过来，帮着卫燃解开了身上的绳子，搀扶着他走进了相隔不远的一顶帐篷。
这帐篷里倒也简单，一张桌子四把椅子和一个正在燃烧的铸铁炉子占据了主要的位置，那张桌子上，还铺着一张地图，摆着一盏煤油灯。
而在正对着大门的一张椅子上，便坐着一个身穿德军制服，留着标准的普鲁士榛子头，一侧脸颊残存着荣誉伤疤的男人。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对方的上尉军衔，卫燃任由那俩士兵将他搀扶到了一把椅子上。
“舍甫琴科，那是德国咖啡吗？能不能给我倒一杯？”卫燃指着不远处那个铸铁炉子上冒着热气儿的咖啡壶问道。
坐在对面的那个德军上尉在舍甫琴科开口之前便摆了摆手，亲自从边角位置的一个木头箱子里取出个咖啡杯，亲自给卫燃倒了一杯咖啡，又往里面丢了两颗方糖，随后才不紧不慢的说了些什么。
这德语卫燃虽然暂时听不懂，但那个舍甫琴科却立刻跑了出去，而且没多久便请来了一名军医，顺便还给卫燃拿来了一件呢子大衣。
“够本了”卫燃喃喃自语的用母语念叨了一句。
“你说什么？”舍甫琴科下意识的反问道。
“我说，够本了。”卫燃说这话的时候，还用左手指了指桌子上铺着的地图。
他这充满指向性的动作，也不出意外的让对面的那名上尉以及舍甫琴科都看向了桌子上的地图，和地图上压着的那只手。
然后，他们便看到，那只手像是会变魔术一样，突兀的出现了一支纳甘转轮手枪！
“砰！”
坐在椅子上的卫燃根本就没起身，便扣动扳机，用第一发子弹击中了那名上尉的胸口。
几乎就在扳机回弹的同时，他也用尽力气，一脚狠狠的踹向了身旁那名军医的膝盖一侧。
“咔！砰！”
轻微的骨裂声和紧随其后的第二枪同时响起，这名军医的胸口也跟着中了一枪，与此同时，卫燃也借着刚刚踹出去的那一脚往椅子一侧摔倒，同时将手枪的枪口对准了原本站在身后的，那两名背着毛瑟步枪的士兵。
此时，这俩士兵一个下意识的想按住卫燃却因为他提前倒地扑了空，而另一个，却不知道脑子在想什么，竟然摘下了步枪，正慌里慌张的试图拉开枪栓往弹膛里顶子弹呢。
“砰！砰！”
连续两声枪响解决了这俩卫兵，卫燃却根本没管连滚带爬跑出去的舍甫琴科，反而打着滚爬过了桌子，接着又一把掀开帐篷底部的缝隙。
“老爹！再见！”
卫燃大喊了一声，并在对方回应的那句畅快的“再见”中，朝着他扣动了扳机！
“砰！”第五声枪响的同时，卫燃的视野中，也涌出了浓郁的白光。
可不等白光消散，他便听到了口琴吹奏出的欢快音乐以及随着音乐合唱的一首搭枪卡。
努力眨巴着眼睛，当他看清周围的一切时，却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堆篝火的边上。
这堆并不算大的篝火驱散了吃人的夜色和比之前更冷的寒意，也让他得以看清，正在吹口琴的是个他之前没见过，但却穿着苏联女兵制服的年轻姑娘，唱歌的，却是弗拉斯和达维德以及另外几个他没见过的人。
低头看看自己，装扮和之前区别不是太大，仅仅只是斗篷下多了一套棉衣，腰间多了个能容纳三排总计18发各色德军信号弹的帆布弹药盒罢了。
除了这点的变化，他的腰带上仍旧别着那支德国人生产的信号枪，手边仍旧放着一支MP40冲锋枪，甚至在他身后不远的一颗白桦树下，都站着那匹军马——它的屁股后面，还拖拽着一个装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爬犁。
不着痕迹的捏了捏右边肩膀，万幸，右手还有知觉，只是之前受伤的位置仍旧一碰就疼，显然还没有彻底愈合呢。
他这边刚刚确定了自己的身体状态，弗拉斯和那些他之前不认识的人也刚好唱完了那首搭枪卡。
“维克多，我们出发吧？”
弗拉斯说话间已经站了起来，与此同时，那个他之前没见过的女兵也将那把本就属于卫燃的布鲁斯口琴递了过来。
“那就出发吧”卫燃接过口琴的同时应了一声。
话音未落，周围那些松树下面，便站起来一个又一个各式打扮的男男女女。
这些人有的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有的却已经年过半百花白了双鬓。
他们有的穿着苏联红军的制服，有的穿着粗布的衣服，也有的还背着各种样式，但却都印着红十字的药箱。
根本没有任何的命令，这些人也并没有集合，反而尽可能的分散开来，从森林各处牵出来一匹匹的骡马拖拽着的爬犁。
这些爬犁上，有的装着弹药箱，有的装着诸如反坦克枪、各式机枪，还有的，干脆装着几个装满了粮食的麻袋，又或者200升容量的油桶，乃至电台和发电机之类的东西。
“都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他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达维德一边吆喝着卫燃身后的那匹军马动起来一边说道。
“我更想知道阿廖沙和老爹的状况，希望他们都还好好的活着。”
弗拉斯一边灭掉篝火一边说道，“他们看到我们带回来这么多物资肯定非常开心，对吧？维克多大哥？”
“啊...对！”卫燃用力点了点头，“肯定很开心。”
“弗拉斯同志，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刚刚正在吹口琴的女兵凑上来问道。
“很快了，季莉娅同志。”弗拉斯立刻答道，“天亮之前我们肯定能赶到营地。”
“那就好”那个名叫季莉娅的女兵回应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哼唱着那首搭枪卡，走向了远处的另一辆爬犁车。
“季莉娅真是个漂亮的姑娘，对吧？弗拉斯？”负责牵马的达维德带着笑意问道。
“当然”
弗拉斯回应了一声，转而略显紧张的问道，“达维德，你也喜欢她？”
“季莉娅就像个天使一样，谁不喜欢她呢？”达维德摊了摊手，“不过放心吧，我可不是你的竞争者，快走吧。”
闻言，弗拉斯暗暗松了口气，点燃一盏小的可怜的油灯走在了所有人的最前面。
接下来的时间，所有人都在那唯一的一盏煤油灯的引导下忙着赶路，卫燃也在和达维德的闲聊中旁敲侧击的了解到，当初分开之后，达维德和弗拉斯以及卫燃，“三人”用了将近十天的时间终于走出了森林并且顺利的找到了安全的大后方，并且凭借季诺维政委的介绍信，成功联系了上了苏维埃政府并且申请到了一大批物资和人员补充。
眼下，他们便是在把物资往回运的途中，他还了解到，他们甚至申请来了一个小型的战地医院，而那个名叫季莉娅的女兵，便是这战地医院的医生之一，同时也是帮卫燃保住了那条胳膊的人。
获取了最关键的信息，卫燃取出了纳甘转轮手枪检查了一番。可惜，这支枪的弹巢了只剩下了最后一发子弹。想来，那支反坦克枪大概率也处于缺少弹药的状态。
除了交谈得知的信息，他还注意道，这一并跟着赶路的，足有差不多20辆马拉爬犁，人数更是能有三四十号之多。
毫无疑问，这些人一旦加入了季诺维他们的游击队，至少后勤保障和这个冬天都不会再有太大的麻烦。
另一方面，他也注意到，这些准备加入游击队的男男女女，精神状态明显都还不错，言语间也满是对即将到来的冬天的期待——他们甚至在畅想该怎么去战斗了。
然而，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随着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随着清晨的雾气被阳光驱散。
当卫燃都开始对周围的环境似曾相识的时候，所有人却都闻到了根本无法忽略的尸臭味。
相互对视了一眼，卫燃和达维德加快脚步追上了已经通过熄灭油灯示意所有人停下脚步的弗拉斯。
“情况有些不对”
弗拉斯见二人过来，放下刚刚举着的望远镜低声说道，“我们都到这里了都没有被发现，还有，你们闻到了吗？”
“闻到了”戴维德说着，已经取下了原本背着的冲锋枪并且顶上了子弹。
“是尸臭味”卫燃低声提醒道，“小心点，说不定有陷阱。”
“我过去看看”弗拉斯这话刚说出口，卫燃却已经先一步走了过去。
见状，弗拉斯看着达维德指了指身后，然后也追着卫燃跟了上去。
一路往前走，当二人看到那座云母矿洞的洞口时，却不由的愣住了。
此时，这洞口已经因为坍塌被彻底掩埋，周围也满是被航弹炸过之后发生了火灾的痕迹，除此之外，在其中一颗被烧的只剩下主干的松树上，却还吊着不少衣着完整的尸体！
“是塔拉斯排长！”
弗拉斯一眼便认出了其中一具缺失了双臂的尸体的身份，然而，还不等他跑出去，却被卫燃一把拽住了腰带。
“别过去”
卫燃说着，拽着对方往后退了几步，随后脱下了斗篷用力扇动着，一点点吹散了地表荒草燃烧后留下的灰烬。
如此一边扇风一边往前走，当他们二人再次回到那颗焦黑的树干边的时候，卫燃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蹲下来指着一根原本隐藏在灰烬下的绊发线说道，“看那里”。
其实不用他指，弗拉斯便脸色惨白的咽了口唾沫，他已经认出来，那是一颗S型跳雷！
“看来他们出事了”
卫燃再次拉着对方一边后退一边说道，“我们要尽快赶到之前我们的营地才行。”
“他们...”
“就算我们能成功排除所有的地雷”
卫燃看着那些尸体提醒道，“只要我们安葬了他们，也会被德国人注意到的，他们说不定会定期来这里检查呢。”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弗拉斯攥着拳头咬着牙悲痛的问道。
无力的叹了口气，卫燃看着对方，咬咬牙建议道，“还是先去找阿廖沙吧，说不定他还活着，我们要先安顿好带过来的人才行，等我们在这片森林里重新站稳脚跟，再来安葬他们吧。”
“对，阿廖沙，对，阿廖沙！”
弗拉斯拍了拍脑门儿，转身就往回跑，招呼着那些等候的人以及达维德，心急火燎的就要绕过这片焦土。
“发生什么了？”达维德等卫燃也回来之后，凑上来低声问道。
“矿洞附近被轰炸了”
卫燃叹了口气解释道，“塔拉斯排长和另外几个人的尸体被当作了雷区的诱饵，我们现在要尽快离开这里，然后去之前的营地，看看阿廖沙还活着没有。”
达维德闻言脸色变了变，随后却陷入了沉默。而那些跟着他们一起赶到这里的人虽然面面相觑意识到了不妙，但却难得的保持了安静，只有两个看着三十多岁穿着苏军制服的男人追上了走在最前面的弗拉斯询问着什么。
接下来整整一天半的时间，这三四十号人和20多辆马拉爬犁仅仅只休息了不到四个小时，其余的时间全都放在了赶路上面，这才在第二天的傍晚，看到了那颗横躺的枯树和树杈上晾晒的一条条肉干和一具马骨，以及树根位置那个窝棚的烟囱里冒出了烟雾。
一番匆匆的观察，弗拉斯和达维德以及卫燃三人一起跑了过去，打开了虚掩的木板门，随后便看到，在这窝棚的壁炉边，蓬头垢面的阿廖沙正用一顶德军钢盔熬煮着什么，在他身后铺开的毯子上，还躺着一个背对着他们的人。
“当啷！”
在看到卫燃三人的时候，阿廖沙手里的木头勺子滑落在了那顶当锅来用的钢盔了，他那张烟熏火燎满是污垢的脸上，也被汹涌而出的泪水冲出了两道痕迹。
“你们，你们回来了？”
阿廖沙涕泪横流的看着挤在门口的三人，“塔拉斯排长他们被包围了，我只救出了季诺维政委，他...他...”
不等阿廖沙说完，卫燃三人也钻进了窝棚，一边安慰着阿廖沙，一边帮他和季诺维检查着身体。
万幸，阿廖沙伤的并不算重，他只是一只脚的脚踝脱臼了而已。可躺在他身后的季诺维，他...他却早就已经变成了一具弥漫着腐臭的...尸体。

第1295章 森林里的凯歌
“阿廖沙，到底发生什么了？”
干燥且弥漫着尸臭味和马肉汤的腥臭味的窝棚里，弗拉斯按着阿廖沙的肩膀问道。
“死了，都死了。”阿廖沙又哭又笑语无伦次的说道，“都被炸死了，全都被炸死了。”
“到底...”
“放过他吧”
卫燃拦住了准备继续追问的达维德，“帮我按住他，我试试看能不能先把他的脚踝治好。”
闻言弗拉斯和达维德立刻帮忙按住了痛哭流涕的阿廖沙，卫燃则解开了阿廖沙的绑腿，又艰难的脱掉了他脚上那双从德国人身上缴获来的靴子。
轻轻按了按他肿胀的脚踝，卫燃伸手找了找感觉，万幸，他虽然被剥夺了医疗技能，但那推拿正骨的手艺似乎并不在列，他仍旧清楚的知道该怎么发力，把脱臼的关节推回原位。
“别让他咬到舌头”
卫燃提醒了一句，达维德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双手套对折塞进了阿廖沙的嘴里。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关节扣合声，刚刚被堵住了嘴巴的阿廖沙立刻瞪圆了眼睛。
试着帮对方活动了一下踝关节，卫燃开口说道，“注意别让他的脚用力，先带着他去洗个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吧，另外...把季诺维政委安葬了吧...”
闻言，达维德赶紧抽出阿廖沙嘴巴里的手套，搀扶着他暂时里开了这个窝棚，而弗拉斯则用季诺维身下的毯子将其包裹起来，横抱着也送出了窝棚，径直走向了当初他挖掘机枪掩体时还挖出了茯苓块的那个小山坡。
仍旧弥漫着臭味的窝棚里，卫燃给那篝火堆添了些木柴，又在木柴堆里挑挑拣拣的找出几块木头，用斧子劈砍成了合用的夹板，随后又脱掉了自己的套头衫，将其撕成布条把这些夹板仔细的缠好。
他这边忙完的时候，弗拉斯已经独自埋葬了季诺维政委，此时正在一顶临时搭好的医用帐篷里，和达维德一起给刚刚剪了头发刮了胡子的阿廖沙擦洗着身体呢。
等他们帮着阿廖沙换上带来的厚实棉衣，卫燃也找了上来，在那个名叫季莉娅的女医生好奇的注视下，给阿廖沙的脚踝打上了夹板。
“维克多，你的相机还在吗？”弗拉斯看着发呆的阿廖沙突兀的开口问道。
“还在，怎么了？”
“给大家都拍一张照片吧！”弗拉斯认真的说道，“就像当初我们在那挺重机枪旁边拍照那样，然后我们再拍一张合影。”
“看来你做出决定了？”卫燃说话间，已经取下了仍旧背在肩上的那个德军背包，借着它的遮掩取出了那台禄来相机。
“刚刚我和达维德商量过了”
弗拉斯和达维德对视了一眼，郑重的说道，“我们想留下来战斗，我们有足够的武器弹药，有足够的药品，我们要借助这片森林，继续打击外面的那些法吸丝侵略者。”
“那就...”卫燃深吸了口气，“那就给大家拍张照片吧！”
很快，要拍照的消息便被传了出去，那些因为来晚了而自责的人，也知道了弗拉斯和达维德二人的决定。
略显仓促的准备之后，那个粗大的树桩上被摆上了几支反坦克枪充当背景，所有人都排着队站在树桩的边上，让卫燃给他们拍下一张单人照，并且被达维德详细的记下了他们的通信地址。
最后，当所有人，包含阿廖沙在内的所有人在横躺的枯树前排好三排的时候，卫燃也在按下快门的同时，再次被浓烈的白光笼罩。
在他安静的等待中，这白光最终渐渐消退，他也回到了戈洛尼德岛那个废弃的工厂车间里，回到了那辆卡车货斗上放着的那件巨大的滴胶作品旁边。
“所以，这里面的是叶列梅吗？”
卫燃怔怔的看着被树脂包裹的那具破碎的白骨，随后用力喘了口气，看向了那金属本子上出现的字迹。
森林里的凯歌
游击队**亚政委、游击队员萨沙、叶列梅，1941年10月3日，于伏击德军车队负伤牺牲。
1943年7月，追授二级卫国战争游击队员勋章，1944年9月，追授保卫莫斯科奖章。
游击队员多费罗，1941年10月3日，于伏击德军车队负伤。5日，打通大后方通道时，独自引走敌兵，7日，遭围捕俘虏，8日，假意投降挟持敌上尉一名，后引爆手榴弹同归于尽。
1943年7月，追授多费罗二级卫国战争游击队员勋章。1944年9月，追授保卫莫斯科奖章。
塔拉斯及季诺维所率游击队，原第50集团军警卫排，维亚济马战役后撤入布良斯克森林开展游击战斗。
1941年10月5日，经游击队员阿廖沙提醒，炸毁矿洞口并暂时转移，次日原云母矿洞即被发现，遭炮击焚毁。
19日，该游击队与敌巡逻队遭遇，因寡不敌众近乎遭全歼，仅游击队员阿廖沙及季诺维政委因逃出。其余成员尸体送回原大本营充当雷区诱饵。
26日，季诺维政委重伤牺牲，次日，游击队员阿廖沙精神崩溃。
11月24日，经游击队员弗拉斯及达维德等人努力，塔拉斯等游击队员尸体合葬于云母矿洞附近。
1943年7月，追授该游击队集体一级卫国战争游击队员勋章。1944年9月，追授集体保卫莫斯科奖章。
游击队员弗拉斯、达维德，1941年10月4日，执行打通后方物资通道任务。
10月21日成功穿越原始森林建立联系，并于次日率队及物资原路返回支援。
11月6日汇合游击队员阿廖沙，并于当日决定继续展开游击运动。
1942年6月，达维德因踩中地雷牺牲。
1943年2月，弗拉斯与偷袭敌运输队战斗中遭狙杀牺牲，生前与战地医院医生季莉娅遗有一子，取名多费罗（卒于1988年冬）。
1943年7月，追授二人一级卫国战争游击队员勋章，二级卫国战争勋章，1944年9月，追授保卫莫斯科奖章。
游击队员阿廖沙，精神失常后，任游击队后勤工作。1943年2月战斗中，纵马冲击德军运输队并引爆炸弹，炸毁敌运输车两辆，焚毁坦克一辆。
1943年7月，追授二级卫国战争游击队员勋章、二级卫国战争勋章，1944年9月，追授保卫莫斯科奖章。
写到这里，这金属本子另起一行之后，先列出了一枚枚勋章对应的编号，随后又列出了两组相隔看起来不远的坐标，以及一个位于遥远且危险的顿涅茨克的地址。
至此，那金属羽毛笔再次另起一行写道，“等赶走了侵略者，我们所有人要在森林外面唱上一整天。”
“唉...”
在卫燃的叹息中，淡黄色的纸页翻到了背面，那金属羽毛笔也在缓慢旋转的红色漩涡下简短的写道，“谢谢你，帮我们引走敌人，帮我们逃出了包围圈。谢谢你，给我们吹响的伴奏。”
再次暗暗叹了口气，卫燃等那金属羽毛笔砸落之后，探手将红色漩涡里的东西取了出来。
竟然给了这个...
卫燃挑了挑眉毛，这是个能容纳18发信号弹的帆布挎包，里面还装着一支德国生产的LP34 Z型信号枪。
和当初用的那支一样，这支枪的装着个扣子形状的仰角瞄准器，弹巢外侧还有个代表有膛线的“Z”标记。
默默将这把信号枪连同装信号弹的帆布挎包全都收起来，卫燃将手里的金属本子翻到了第一页，扫一眼根本没有任何变化的军衔，默默的将其收了起来。
最后轻轻摸了摸那块巨大的树脂，卫燃稍作犹豫之后，摸出手机拨给了亚历山大先生。
“维克多，别告诉我你这么快就查到了什么。”电话另一头的亚历山大在接通电话之后颇有些期待的问道。
“远没有这么快”
卫燃神色如常的回应道，“亚历山大先生，如果方便的话，请把之前我们在靶场试射的那些反坦克枪还有那挺重机枪一并送过来吧，还有，那根画了12颗星星的枪管不知道还在不在。”
“那支枪管？”
亚历山大沉默了片刻，随后回应道，“还在，我这就让人把它们送过去。”
“那就麻烦您了”
“维克多，你的意思是说，那根枪管是真的？”
亚历山大顿了顿，继续猜测道，“还有其他那些和枪管一起出售的武器，他们和那个树脂棺材...”
“我只是有这样的怀疑，所以想借来对比一下。”卫燃平静的给出了他临时想出来的借口。
闻言，另一头的亚历山大也就不再多问，而挂掉了电话的卫燃也在最后看了眼被封存在树脂里的叶列梅之后，转身跳下了卡车，走向了车间外面，钻进自己的车子里。
一番小憩暂时舒缓了精神，当他被轻轻敲打车窗的声音叫醒的时候，外面站着的，却是去而复返的萨韦利。
“维克多，我把你需要的东西送过来了。”
萨韦利在卫燃推开车门的同时，还往身后的方向比划了一下，在他后面，停着一辆面包车，此时车尾的门已经被人掀开了，正有几个男人在将那些武器一样样的搬出来。
“麻烦你了”
卫燃客气了一句，这才钻出车子，打着哈欠走了过去，弯腰捡起了那根绘制有12颗红星的枪管。
也没走远，卫燃从兜里摸出个便携放大镜，对照着那些星星一颗颗的仔细观察着。
其实根本不必如此，他就已经认出来，这就是当初他维修过的那支反坦克枪的枪管。而在放大镜的辅助下，他得以清楚的看到，前边几颗星星绘制时还残留着用羽毛涂抹时留下的细微纹路，而后面那四颗则明显画的更加仓促，以至于大小都无法保持一致。
“这根枪管能看出来什么吗？”在一边看热闹的萨韦利好奇的问道。
“这根枪管应该不是费德勒伪造的”
卫燃说着，将手里的枪管递给了萨韦利，“我要先回家一趟查一些资料，萨韦利，这些武器，尤其这根枪管就麻烦你们暂时看管了。”
“放心吧”
萨韦利接过枪管的同时指了指不远处的那挺机枪，“有这种大杀器在，没有人敢过来做些什么的。”
“它可不是用来瞄准自己人的...”
卫燃用对方听不懂的汉语嘀咕了一句，随后再次钻进了车厢，驾驶着车子开往了度假小屋的方向。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就在他把车子开进院子的时候，穗穗也凑上来好奇的问道。
“准备准备，咱们回喀山吧。”卫燃开口用汉语说道。
“回喀山？”同样换上母语的穗穗愣了愣，“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卫燃额外补充道，“不过等回去之后，我可能得立刻出发去一趟布良斯克。”
“绕这么...哦——！”
穗穗立刻明白了卫燃的打算，压低声音问道，“你打算避开亚历山大先生？”
“就你聪明”
卫燃笑着说道，“让大家收拾东西吧，我们今天晚上就走怎么样？”
“没问题！”
穗穗痛快的打了个响指，转身跑进房间，招呼着陆欣妲等人这就收拾行李。
“逃离”伏尔加格勒的过程自然是一切顺利，甚至直等到第二天，卫燃带着狗子贝利亚，搭乘航班落地布良斯克的时候，他都没有接到亚历山大先生打来的电话。
和穗穗打电话报过平安，卫燃直接将手机和卫星电话丢进了装满各种调料的食盒里放着，转而带着狗子钻进了一辆通过季马的渠道租来的廉价面包车，在导航的指引下离开布良斯克，开往了城外的森林，并最终停在了一条荒废了不知道多久的伐木路尽头。
这里距离金属本子提供的其中一个坐标点还有差不多五公里左右，这中间则全是高大的红松林，以及丛生的灌木。
再加上这三月末春暖花开的季节，这里面最大的危险，显然来自森林里的各种野生动物——无论吃肉的还是发情的。
“你可得把耳朵支棱起来”
卫燃拍了拍贝利亚的狗头，随后也给它解开了束缚了一路的嘴套。
等这狗子摇头摆尾撅屁股的活动够了，卫燃也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那支得自巴新战场的伊萨卡37霰弹枪，“咔嚓”一声顶上了子弹，随后又将其收回了金属本子里。
拽着贝利亚的牵引绳，卫燃在GPS的指引下不紧不慢的走进了这片高大的红松林，同时也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试图寻找到一些熟悉的东西——直到他发现了那条仍旧流淌着潺潺山泉的小溪。
收起GPS，卫燃牵着狗子，沿着这条小溪默默的往更深处走着，直到他看到了刚刚发芽灌木丛里隐藏的那辆锈迹斑斑的搭枪卡。
半个多世纪后的今天，这辆本属于多费罗老爹的搭枪卡已经只剩下了钢制的骨架和那些锈迹斑斑的铸铁件，车身上的铁皮和木质零件则已经全部腐朽，甚至就连这残存的骨架，都已经半埋在溪流边而且爬满了枯藤。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牵着贝利亚爬上了不远处的斜坡，循着记忆来到了当年的硅藻土窝棚附近。
现如今，这里已经看不到那个巨大的树桩和横躺的枯树，倒是原本位于树冠位置的窝棚格外的显眼，那块包裹着铁皮的木板已经被掀开丢到了一边，周围甚至还有被挖掘过的痕迹。
蹲在洞口处取出手电筒照进去，卫燃不由的挑了挑眉毛，这里面上且能看到一张桌子和一张简陋的小床，那桌子上尚且摆着一支呈拆解状态的莫辛纳甘步枪和多费罗老爹曾经使用的那些修枪工具，墙角的几个箱子里，也装着各种落满了灰尘的枪械零件。
除此之外，在这窝棚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却还散落着大量的兽骨和松针杂草，并且弥漫着棕熊身上特有的腥臭味。万幸，此时这位棕熊房主并不在家，倒是免了相互伤害彼此的情况。
一番思索，卫燃先把狗子的牵引绳拴在了不远处的一颗松树的树杈上，独自走到了另一个窝棚的门口附近。
取出工兵铲小心的清理掉那些荒草，随后他又一点点铲开浮土，最终挖出了一块同样包裹着铁皮，而且涂抹了一层白色硅藻土的木板。。
然而，当他掀开木板，看到这间窝棚里的情况时，却不由停住了手。
这个被原木加固的窝棚里，只停放着三口用木板拼凑出来的简陋棺材，摆着一张同样用原木钉出来的桌子。那张并不算大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个带盖的搪瓷桶。稍作犹豫，他最终还是戴上手套，举着手电筒弯腰走了进去。
在手电筒的灯光下，他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三口棺材上，分别用红色的油漆写着达维德、弗拉斯和阿廖沙三人的名字。
轻轻掀开那个搪瓷桶的盖子，这里面的东西并不算多，一个用木头塞子堵住了口，外面残存着红色油漆的索罗通长弹的弹壳，一个塑料皮的本子，以及一枚枚仔细摆放在里面的勋章和配套的证书，乃至曾经属于**亚政委的背包和曾经属于多费罗老爹的怀表便已经是全部。
将这些东西一一取出来摆在桌子上，卫燃翻开了那个塑料皮的本子，却发现这是一本相册，里面的照片，有塔拉斯排长和季诺维政委他们曾经带领的那些游击队员，也有**亚和多费罗老爹他们，更有那道送自己回来的白光亮起之前，他给那些新的游击队员拍下的单人照与合影。
无一例外，这些照片的旁边，全都写下了对应的名字和地址，以及“以寄出”又或者“被退回”乃至“查无此地址”或者“无人收信”的字样。
当他翻到**亚政委那张扶着机枪拍下的单人照的时候，却发现旁边写的竟是“1943年9月17日，我们终于解放了布良斯克，但战争尚未结束。”这么一行秀气的俄语字迹。
近乎下意识的，卫燃也想起了**亚政委牺牲前最后的要求，他希望等战争结束之后，再将他的东西寄回去...
可战争什么时候会结束啊...
卫燃在叹息中轻轻扣上了这本相册，转而打开了**亚政委的背包。
和当初挖掘阵地时他偷偷翻看这背包时看到的内容物一样，除了多出来的，曾属于**亚政委的手枪，这里面仍旧放着一个轻飘飘没有重量的饭盒，一个塑料皮的记事本和一个装有粗盐的铁皮罐子，以及一个只有巴掌大金属外壳的小相框。
这相框里，年轻的**亚政委穿着苏军制服，一脸幸福的搂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年轻女人。那女人的怀里，还抱着个似乎才出生不久的小婴儿。
将这相框放在一边，卫燃又一次打开了那个盐罐，里面仍旧用粗盐埋着一块熏肉，以及一些已经被腐蚀的低等勋章。
最后翻开那个塑料皮的本子，卫燃却不由的攥紧了拳头，这里面仍旧夹着一个叠成了三角，没有任何署名和地址的信件，以及一支墨水早已干涸的钢笔。
可在这记事本上，却详细的罗列着近卫第二骑兵师下属的一个突击排战士们立功以及低等勋章发放乃至阵亡的情况。
他也是个政委来着...
卫燃轻轻扣上了记事本，随后将属于他的东西，乃至那些勋章里属于他的那几块全都装进了那个仍旧坚固的帆布口袋包，仔细的扎紧，随后又将其余的东西重新装进了那个搪瓷桶里并且盖上了盖子。
忙完了这一切，他却并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坐在了门口的浮土上，取出口琴，再一次吹响了那首搭枪卡的伴奏。
等到一曲终了，他也拎着那只属于**亚政委的帆布口袋包离开了这个用作坟墓的窝棚，仔细的重新遮掩了洞口。
将**亚政委的背**进了自己的包里背好，卫燃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随后牵着狗子，在gps的帮助下，走向了这片森林里，相隔好几公里的另一个坐标点。
不过，即便没有GPS的指引，他也已经确切的知道，另一个坐标点所标示的位置，无疑是那座废弃的矿洞。
可相比这些，他这一路上却都在思索另一件事情，要不要把**亚政委的遗物送去金属本子提供的，那个位于顿涅茨克的地址——哪怕那里的战争尚未结束。

第1296章 再做一次邮差
初春的森林里，随着夕阳被红松林高大的树冠挡住，随着冰凉的春雨淅淅沥沥的穿过树梢砸在各处，卫燃也不得不停下脚步，寻了个地势平坦的位置，在一颗粗大的松树树冠下搭起了帐篷——就像1941年的那个深秋一样。
唯一的区别，也仅仅只是如今这里再也不用担心会有端着武器的德国人出现。
用背来的狗粮喂饱了贝利亚，卫燃躺在铺着熊皮的雪橇车上，借着背后雪橇车把手上挂着的油灯，认真的阅读着**亚政委留下的记事本里的内容，猜测着他在进入森林打游击之前，曾在正面战场上经历过怎样的战斗。
同时，他也忍不住猜测着，那个位于顿涅茨克地址，会有谁在等着自己。
不知什么时候，这温暖的帐篷里只剩下那个顶着取暖器的美式油炉燃烧时嗤嗤作响的声音和均匀的呼吸声。
原本趴在雪橇车边上的狗子贝利亚瞪着小眼儿看了看卫燃，随后也调转身体，让头对准了帐篷门故意留出的缝隙，支愣着毛茸茸的大耳朵，警惕的听着外面的细雨声和任何可疑的动静。
这一夜，卫燃睡的比任何时候都踏实，他的梦里，也反复回荡着一首首曾在这片森林里唱响的老歌。
转眼第二天一早，当他伸着懒腰睡醒的时候，帐篷外的细雨仍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倒是帐篷门口，多了三只又大又肥，已经被咬断了脖子的野兔。
轻轻摸了摸凑过来打招呼的狗头，卫燃扫了眼时间也不急着出发，慢腾腾的收拾了三只野兔，给自己和狗子弄出了一顿热量管够的早餐。
直到上午八点，吃饱喝足的卫燃这才不紧不慢的收拾了帐篷收回金属本子，转而在贝利亚见怪不怪的旁观下取出了半履带摩托。
“上去”
卫燃轻轻拍了拍后排的座椅，贝利亚见状抖了抖蓬松的皮毛，利索的跳了上去，任由卫燃给它盖上了一件雨披。
给自己也披上苏军斗篷，他这才骑上半履带摩托，启动之后在GPS的指引下，翻山越岭般的开往了目的地的方向。
临近中午，这场催芽的春雨仍旧没有停下，但卫燃却停下了摩托，在他的正前方，是一条荒废了许久的伐木路。
而在伐木路的尽头，便是一座荒废坍塌的小木屋。无论这条伐木路，还是这座小屋，都是当初他不曾见过的。
左右一番观察，谨慎起见，他并没有收起半履带摩托，反而将狗子的牵引绳拴在了摩托上，独自走向了那座坍塌荒废的小屋。
离着近了，他最先看到的，却是停在木屋门口的一辆被拆的只剩下底盘，大半身子都被齐肩高的荒草掩盖的一辆苏联时代的履带式拖拉机。
绕过这辆拖拉机站在破屋的门口，里面还能隐约看到曾经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没有冒险进入这栋木屋，卫燃绕着这座木屋转了一圈，最终在不远处的一小片白桦林里，发现了一座仍旧镶嵌着铁制五角星和镰锤标志的石头墓碑，以及另外一座小一号，没有任何镶嵌物的墓碑。
取出毛瑟刺刀轻轻的刮掉了第一座墓碑上的青苔和污渍，然后他便在第一座墓碑上看到了塔拉斯排长和他带领的那些游击队战士的名字。在这个名单里，还包括牺牲在硅藻土窝棚那里的季诺维政委。
再看另外一座小号的墓碑，其上刻下的名字却是以多费罗为开头，而且他的生卒年写的，则是“1943年4月—1988年12月”。
看来这应该是弗拉斯和那个女医生季莉娅的孩子了...
卫燃站起身，看了眼那座坍塌的木屋，毫无留恋的回到了半履带摩托的边上，沿着荒废了不知道多久的伐木路开往了森林外的方向。
至于这里还剩下多少秘密，那个同样叫做多费罗的“孩子”活着的时候知道多少。他相信，只要他把这里的位置透露给亚历山大先生，后者肯定有办法查清楚的。
沿着这条伐木路没走多久，他也远远的看到了远处的公路，见状，他这才收起了身上的苏军斗篷，以及驾驶着的半履带摩托，牵着狗子不紧不慢的走过去，又在导航的帮助下找到了之前租来的车子。
只不过接下来，要不要去顿涅茨克，以及该怎么去这件事上，他却犯了难。
“总算知道了当初孙猴子出山的时候他师傅为什么说那句话了...”
卫燃一边念叨着一边取出食盒里的卫星电话，毫无心理负担的拨给了卡尔普。
“维克多，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电话刚一接通，另一头的卡尔普便带着笑意问道，显然，对方此时的心情似乎不错。
“担心你想我了”卫燃嬉皮笑脸的应道。
“不要学季马那个混蛋说话”另一头的卡尔普笑骂了一句，“说说吧，找我什么事情？我正在你的图书馆里等着洛拉把我的咖啡端过来呢。”
“我想去一趟顿涅茨克”本就是假装客气的卫燃直来直去的说道。
“你又发疯想去做什么可笑的战地记者了？”卡尔普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换上了德语。
“不是，别再提这件事了好吗？”卫燃尴尬的用德语回应道。
“杀人？”
“我一个历史学者哪有那么多人需要杀？”
卫燃哭笑不得的咧咧嘴，“我在替伏尔加格勒的亚历山大先生调查一些事情，现在找到了一位二战时的苏军前线政委的遗物，他的通信地址就在顿涅茨克，我想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他的家人呢。”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卡尔普听完卫燃的解释之后明显的松了一大口气。
“布良斯克，我在布良斯克的...”
“知道了”另一头的卡尔普不等卫燃说完，便开口说道，“等下会有人给你打电话的。”
这句话说完，酷帅酷帅的老男人卡尔普便像是心疼电话费似的，格外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传出来的忙音，卫燃随手将其丢到了一边，驾驶着车子，带着全程只抓了三只兔子的贝利亚，不紧不慢的开往了城区的方向。
都不等他把租来的车子还回去，一个陌生的号码便打了过来。
“维克多先生？”
“是我”卫燃停下车子应了一声。
“我在机场的停车场等您，红色SUV，打双闪。”电话另一头的人没头没尾的说道。
“我很快就到”卫燃这句话刚说完，另一边的人便挂断了电话。
掂了掂手里的卫星电话，卫燃重新踩下油门，驾驶着车子在下个路口调转方向开往了机场。
根本没有浪费什么力气，他便在停车场入口一侧看到了一辆打着双闪的红色SUV。
朝着对方打了打双闪，后者立刻离开停车位开往了停车场的最深处。见状，卫燃也和对方隔着一条车道跟了上去。最终，两辆车并排着停在了两个紧挨着的停车位上。
“维克多先生，请和我来吧。”另一辆车副驾驶位置的车窗降下来之后，一个看着能有四十多岁的正装男人和他说道。
“我还带着一只狗”卫燃指了指自己的副驾驶。
“它也要跟着去吗？”那位已经推开了车门的正装男人似乎并不觉得额外带一只狗过去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帮我找个地方寄养吧”
卫燃早有准备的说道，他之所以带着狗子来布良斯克，只是为了免得在森林里遇到什么野兽，如今这狗子任务完成，接下来自然是不用跟着了。
“没问题，和我来吧，如果可以的话，最好给您的宠物戴上嘴套。”
这个似乎不打算做自我介绍的正装男人说完，耐心的等着卫燃给贝利亚戴好了嘴套，这才带着他们走进机场，按部就班的安检过后，钻进了一间休息室里。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我们搭乘航班先去顿河畔的罗斯托夫”
这中年人自顾自的吃着免费提供的零食，含糊不清的说道，“等到了那里，会有人把你送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的。”
“它呢？”卫燃指了指蹲在身旁的狗子贝利亚。
“等到了罗斯托夫，我会给它暂时找个窝的。”那中年人想都不想的答道。
闻言，卫燃也就不再多问，心安理得的听从对方的安排。
约莫着一个小时之后，这中年人带着卫燃和他的狗子登上了一趟航班，挤在经济舱的最后一排座位，在吵闹的噪音中赶到了边境城市罗斯托夫。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在离开机场之前，这中年人便将他交给了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并且将卫燃的要求口头嘱咐了一番。
“和我来吧”
那个大胡子男人更加的干脆，招呼着卫燃跟着他离开机场之后，径直钻进了一辆集装箱卡车的驾驶室。
“在您回来之前，我会照顾好您的宠物的。”
那卡车司机说完，还趁着等红灯的功夫，从驾驶室座椅后面的一个破包里翻出一根火腿肠咬开递给了蹲在卫燃脚边狗子。
明明口水都已经流出来的贝利亚却想都不想的转了个身，将后脑勺留给了那位卡车司机，同时将宽大的嘴巴搭在卫燃的腿上，瞪着眼睛眼巴巴的看着卫燃。
“吃吧”
卫燃话音未落，这鬼精鬼精的狗子便再次转过身，轻轻叼住了那位卡车司机递来的火腿肠。
“真是个聪明的小家伙”
那卡车司机赞叹了一句，在尝试着摸了摸贝利亚的狗头之后，这才踩下油门，驾驶着集装箱卡车穿过了亮起绿灯的十字路口。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这辆车子便开进了一个大院子，让卫燃没想到的是，他在这大院子的门口，还看到了个熟悉的招牌——“葡萄藤农产品公司”！
显然，卡尔普是找当初送他们飞机的那位大耳朵查布叔叔的渠道把他送进顿涅茨克的。
知道了是谁在帮自己，卫燃也稍稍松了口气，在那位卡车司机的指引下，将狗子贝利亚拴在了这大院子最深处一辆停放了不知道多久的BMP1步战车的诱导轮上。
安顿好了狗子贝利亚，那大胡子司机却又带着卫燃钻进了一辆脏兮兮的越野车，随后指着院子里一支整装待发的车队说道，“先生，您自己开车跟着那支车队就好，他们就是去顿涅茨克的。”
说着，这大胡子又从兜里摸出个卫星电话以及一台GPS和配套的充电器递给了卫燃，“拿着这部卫星电话和GPS，无论您在顿涅茨克的任何地方，您需要回来的时候，拨打里面存的唯一一个号码，然后把您的位置告诉对方，就会有人把您带回来的。”
“贝利亚就麻烦你了”卫燃接过这两样电子设备说道。
“贝利亚？”
这大胡子愣了愣，“您的宠物叫贝利亚？真是个吓人的好名字。”
“谢谢你的夸奖”
卫燃说着启动了这辆日产越野车，跟着那支由十几辆卡玛斯卡车和几辆乌拉尔卡车组成的车队离开了这个大院子。
接下来的路因为没有导航，所以他除了知道一直在往北开，所以并不清楚路过了什么地方。
最坑的是，这辆报了一堆故障码的越野车唯一能动的表也就只有转速和时速表，其余的诸如里程表乃至中间的屏幕，全都是不能用的状态。
如此跟着车队一连开了差不多三四小时的时间，当正前方的夕阳被地平线挡住大半的时候，一直开在他前面的一辆越野车也停了下来，随后便有个人拎着个背包推门下来，跑过来敲了敲卫燃的车门。
等他降下车窗，外面的人却将背包先塞了进来，“这里已经是顿涅茨克了，我们接下来要去更危险的地方了，就不能带着您了。另外，包里的东西您最好随身带着，如果您需要向导的话，包里有张名片，您可以打名片上的电话。”
“好，麻...”
卫燃的客气话都没说出来，窗外的人却已经用袖子帮他擦干净了车门上那个被灰尘掩盖的，镰刀葡萄藤的标志，随后扭头跑回了他的车子，钻进车门里扬长而去。
“麻烦你了”
卫燃升起车窗的时候自顾自的补全了没说完的客气话，随后将车子往路边靠了靠，转而打开了对方刚刚递给自己的背包。
这个沉甸甸的背包里东西不多，但却足够重要，一件带有插板的防弹衣还有一顶头盔，除此之外，还有一支拉登哥哥同款的AKS74U和配套的PB4消音器，外加五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匣。
除了这件武器，这包里却还放着一支装在枪套里的微声型的马卡洛夫手枪，这手枪的枪口上都还拧着消音器，配套的弹匣也同样准备了足足五个。
“都说了我不是来杀人的...”
卫燃最后抽出那张名片无奈的咧咧嘴，随后却老老实实的脱掉外套，将那件沉甸甸的防弹衣穿在了里面，至于那武器和头盔，他又不去前线，自然是不需要了。
没有急着移动位置，卫燃看着这座夕阳下的城市，这里不同于其他城市入夜后的灯光璀璨，目光所及之处，也略微的冷清了一些。
再次拿起包里那个名片看了一眼，卫燃却并没有打过去，反而先取出食盒里一直放着的一台从未用过的备用手机，慢悠悠的开机充上电之后，打开了导航软件。
借助导航软件，他也得以确定，自己目前正位于顿涅茨克东部的城区边缘，而金属本子提供的地址，却位于城区西北直线距离差不多15公里远的一个小村子里。
左右不是太远，他也就不再浪费时间，按照导航的指引，驾驶着车子准备穿城而过，顺便去城里买些吃的喝的。
真正进入顿涅茨克城区，除了偶尔能看到些似乎被炮击或者遭受过爆炸的建筑之外，其余的倒是和俄罗斯各地的小城市没有太大的区别。
随意的买了些吃的喝的装进后备箱里，他驾驶着车子离开了城区，随着车流开往了西北方向。
一路走，当他距离目的地只剩下最后不到五公里的时候，公路两侧已经只剩下了广袤的农田，这条并不算好走的泥泞土路上也再没有其他的车辆。而在这条路的正前方，在夕阳下隐隐约约的还能看到一个并不算大的村子。
看了看头顶的天色以及西边乌可烂的方向隐隐约约时不时传来的枪炮交火声，他也不由的再次提高了车速。
略显艰难的走完了这最后一点路程，当他把车子开到村口的时候却不由的犯了难，那金属本子虽然提供了地址，但却并没有提供联系人，而且那地址虽然包含了门牌号，但是很显然，在这样的小村子里，门牌号就是个毫无用处的摆设。
不仅如此，即便刚刚在村子外面，他都看到了农田里戳着一颗尚未爆炸的火箭弹，稍远点更有几栋被震的开裂甚至坍塌的房子，这些房子的不远处，还有几个已经积蓄了一片小水洼的弹坑。
稍作犹豫，他推开了车门，却是根本没有拿上那个装有武器的背包，反倒从城里买的那些吃喝中随意选了几样，远远的蹲下来，朝着两个正在草地上踢球的小家伙招了招手。
“您好，先生。”
其中一个抱着球过来的小伙子礼貌的打了声招呼，随后用肯定且带着一丝丝警惕的语气说道，“您不是村子里的人？”
“当然不是”
卫燃说着将手里拿着的两大瓶牛奶递给了他和他的同伴，“我是来这里找一个朋友的，可是我虽然有他的地址，但你们这个村子似乎并没有使用门牌号，所以你能帮帮我吗？
当然，如果你们不愿意浪费时间带我找到地址对应的房子的话，可以帮我找个大人过来吗？无论如何，这两瓶牛奶就当作我们初次见面的礼物怎么样？”
“你在这里等一下”
抱着足球的小伙子和他的同伴对视了一眼，随后颇有契约精神的将他的足球主动“暂时抵押”到了卫燃的脚边，随后和他的玩伴各自抱着一瓶牛奶跑向了不同的方向。
不多时，一个穿着皮围裙，看样貌大概三十五六岁，身上还弥漫着机油味的男人拎着个油腻腻的扳手跑了过来。
“你好”
卫燃远远的便主动打了声招呼，“这是您孩子的足球吗？”
说完，他根本不等对方回答，便将脚边的足球轻轻踢了过去。
下意识的抬脚接住了这一球，那个手拿扳手的男人先将球踢给了身后的儿子，随后才问道，“我的孩子说你在找一个地址？”
“对”
卫燃点了点头，主动掏出来一包香烟，先自己点上一颗，随后将烟盒给对方让了让，“要来一颗吗？”
“怎么称呼？”这男人接过烟盒，从里面抽出一颗叼在嘴里点燃，随后将烟盒又还给了卫燃。
“维克多”
卫燃这次倒是没有编造假身份，甚至他的脸上都没有任何的伪装和遮掩，“你怎么称呼？”
“皮亚托夫，你用这个名字称呼我就好。”
那男人猛嘬了一口香烟，又看了看卫燃身后20多米外停着的那辆车子，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斟酌着问道，“维克多，你要找谁？”
卫燃摊摊手，“说实话我也不清楚”
“你也不清楚？”皮亚托夫挑了挑眉毛，显然没想到他会给出这么个回答。
“我只知道个地址”
卫燃说着，从兜里掏出个在机场买的记事本翻开，将提前写在上面的地址给对方看了看，“你瞧，我只有这么个地址，但这个村子似乎并没有使用门牌号。”
“是他家...”
皮亚托夫嘟嘟囔囔的嘀咕了一句，转而看着卫燃说道，“你不认识住在这个地址的人吗？”
“并不认识”
卫燃想了想，“但是，如果对方是个老人的话，我或许认识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皮亚托夫哑然失笑，“不可能，你才多大？”
“我说的是真的”
卫燃摊摊手，取出手机，将**亚政委的遗物照片给对方看了看，“我是个历史学者，这些东西是我在一处苏联游击队的营地里找到的，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到这里，来这里也只是想看看这位**亚政委还有没有家人活着。”
“等等，你是那个华夏人维克多？”皮亚托夫像是突然认出了卫燃似的，连嗓门都抬高了一些。
“你认识我？”卫燃错愕的看着对方。
“我当然认识你！”
皮亚托夫的态度立刻热情了不少，“不止我认识，我们村子里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你！快和我来吧！我带你去找你想找的人，顺便和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第1297章 救火
并不算大的村子里，卫燃双手拎着在城里买来的各种吃喝，跟在那个名叫皮亚托夫的男人身后，一边往村子的另一头走着，一边听他介绍自己和这村子的渊源。
原来，就在当年自己发现了帝国大厦上的红旗照片并且上了新闻的时候，也是这里的战斗最为艰难的时候。
当时，一个名叫沃洛维克的小伙子在看完新闻的第二天开始，就比照着卫燃发现的那张照片，用了一周的时间，将其画在了他家的墙壁上来给村子里的人和驻扎在这里的战士们鼓劲儿。
遗憾的是，当卫燃问及那个名叫沃洛维克的年轻人的情况时，皮亚托夫却摇了摇头，并在一座已经坍塌的房子前停下了脚步。
“他死了”
同样帮忙拎着一包东西的皮亚托夫指着那栋房子残存的半面墙壁说道，“在他画好那幅画的第二个星期，就被对面打过来的炮弹炸塌了他的房子，他也被坍塌的房顶砸死了，就是那栋房子。”
循着对方指引的方向看过去，卫燃不由叹了口气，那栋房子残存的墙壁上，尚且能看到残存的些许红色颜料。
跟着皮亚托夫继续迈开步子，后者带着他继续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而且我们的小天使玛尔塔也说她认识你，至少她经常说，她留学的时候曾经给你做过翻译，但是我们都不相信，她连和你的合影都没有。”
“玛尔塔？”卫燃愣了愣，“她之前是不是在招核留学？”
“你真的认识她？”皮亚托夫诧异的转身看着卫燃，“我们都以为她在说大话呢”。
“认识，她确实给我做过日语翻译。”卫燃错愕的追问道，“所以玛尔塔是你们村子的人？”
“当然不是”
皮亚托夫摆摆手，“不过她自从留学回来之后就去前线做救治受伤的士兵的工作，不忙的时候也会经常来靠近前线的各个村子给大家义诊，我之前被石头砸伤了大脚趾就是她帮我治好的。
她的爸爸妈妈活着的时候，也在这附近战斗过，所以周围这些村子里的人大多都认识那个善良的姑娘。”
说着，皮亚托夫抬手指了指西南侧的方向，语气平淡的解释道，“我们这里距离正在交火的前线连5公里都不到，你肯定看到外面农田里的火箭弹了吧？那是两天前从对面打过来的，我们还没来得及清理它呢。”
“你们为什么不搬走呢？”卫燃近乎下意识的问道。
“搬走？”
皮亚托夫更加理所当然的反问道，“为什么搬走？我们搬走了不就相当于把这里让给他们了吗？这里是我们的土地，我们怎么可能搬走？而且我们能搬去哪？莫斯科吗？”
闻言，卫燃不由的陷入了沉默，他没想到能在这里还遇到认识自己的人，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听到曾在招核给自己做翻译的那个姑娘的事迹，没想到这里距离前线竟然如此近，更没想到，对方能给出这样无法反驳的回答。
“皮亚托夫，说说那栋房子的主人吧。”卫燃换了个话题。
“他叫博格丹&#183;库德利克”
皮亚托夫弹飞了快要烧到过滤嘴的烟屁股，喷出最后一口烟雾介绍道，“库德利克老爹年轻的时候是在煤矿工作的维修工，获得过劳动光荣勋章的优秀工人。”
“现在呢？”卫燃追问道，“他还有什么家人在吗？”
“现在他当然退休了，早就退休了，连他工作的煤矿都早就停产了。”
皮亚托夫答道，“他的儿子和儿媳大概6年前就在前线牺牲了，在那之后不久，他的孙子也牺牲了，现在他的家里只剩下他和他孙子留下的两个孩子还有一条狗了。”
说到这里，皮亚托夫在一个木墙小院前停下脚步，在饱含威胁的犬吠声中最后说道，“这就是库德利克老爹的家了，请在外面稍等一下。”
闻言，卫燃点点头放下了手里拎着的东西，重新点燃了一颗香烟耐心的等待着。
片刻之后，皮亚托夫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维克多，请和我进来吧。”
闻言，卫燃立刻掐灭了抽到一半的香烟，重新拎上东西，跟着对方走进了这个并不算大的院子。
这院子里一共也就有两栋半低矮的房子，其中一栋装着双层玻璃的房子明显是冬天的时候住的，在这栋房子的门口，便拴着一支毛色驳杂的看家狗。
但这栋房子所有能看到的窗子上的玻璃已经全都碎了，超过半米厚的墙体上也残存着一道足以把拳头伸进去都有富裕的裂痕。
离着它不到两米的另一边，是一座在华夏会被称为“倒座”的房子。
这栋小房子墙薄窗户大，明显是夏天的时候住的。只不过这栋房子虽然墙体没有受损，但窗户玻璃却同样已经碎了，只用半透明的塑料布和木板封住，勉强挡住了尚且寒冷的晚风。
可让卫燃没想到的是，皮亚托夫却并没有带着他走进这两栋房子的任何一栋，反而走向了那个更像是凉棚、车库的“半栋”房子。
跟着皮亚托夫穿过这凉棚挂着的棉帘子和一道薄薄的铁皮门，卫燃越发肯定，这里就是个车库，这里面甚至还停着一辆苏联时代生产的墨绿色拉达汽车，车子的右手边，还有一条被钢板盖住了一半的修车沟。
而在车子和修车沟周围一圈靠墙的位置，还像个小作坊似的，摆着些诸如台钻、小车床、台钳之类的老旧金属加工设备。
歉意的朝着卫燃笑了笑，皮亚托夫走进了修车沟，掀开了挂在钢板边缘的一条棉帘子。
“谢谢”
卫燃神色如常的道了声谢，拎着东西弯腰钻过棉帘子，往前走了不到一米之后转了个90度的弯，踩着红砖垒砌的台阶往下，走进了亮着昏黄灯光的地窖。
这地窖入口两侧各有一个木头货架，其上分门别类的摆着各种自制的水果和蔬菜罐头。
穿过这俩货架再往里，则是个用原木和红砖柱子加固过的，面积不足20平米的小空间。
这小空间的地面铺着木板和打扫的还算干净的地毯，两面靠墙还紧挨着摆着三张单人床，中间则是一张摆着些吃喝以及一兜子药品的木头桌子，紧挨着桌子的红砖柱子上，则固定着个金属灯座，其上拧着唯一一盏拿来照明的小灯泡。
而在这柱子的另一边，则摆着个并不算大的灶台和一个似乎是苏联时代生产的电冰箱，那冰箱的头顶，还有一台尺寸并不算大的彩色电视机。
此时，在这小灯泡的亮光之下，正有俩看着估计都不到十岁的小男孩和小女孩，正头挨着头看着一本带有彩色插图的故事书。
而在桌子的另一边，还坐着个头上和小腿上都包裹着纱布的老人，在他旁边冰箱顶上的电视机，还播放着毛子红星台的新闻。
这老人看着能有七八十岁，身材高瘦，脸上戴着一副老花镜，双手还拄着一根木头做的拐棍。
“老爹，就是他要找你。”
皮亚托夫将帮忙拎进来的那一兜子吃喝放在了灶台上，一边忙活着把兜里需要冷冻保存的东西放进几乎空空如也的冰箱一边把卫燃的身份和来意介绍了一番。
“你好，小伙子，谢谢你的礼物。”库德利克老爷子歉意的说道，“我的腿不久前摔断了，就不站起来迎接你了。”
“没关系，您坐着就好。”卫燃接过皮亚托夫递来的一张塑料凳子坐了下来。
“刚刚皮亚托夫说，你有我父亲的遗物？”库德利克老爷子好奇的问道。
“说实话我不太确定”
卫燃说着，将一直背着的背包取下来打开，从里面拎出了那个从坟墓里带出来的帆布口袋包，又从里面翻出了那个金属相框递给了对方，“这是我唯一的线索。”
接过相框，库德利克老爷子将其举到眼前看了看，随后又从兜里摸出个小巧的铁皮手电筒，将光束照到了相框上。
许久之后，这老爷子关了手电筒叹了口气，“我见过这张照片，那是很久以前了，那时候我甚至都没有他们两个大，让我想想...”
这老爷子说着却再次打开了手电筒，在这并不算大的房间里照了一圈之后，最终停在了进门货架最顶部的一口箱子上，“皮亚托夫，帮我把那个箱子搬下来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就在那里面放着。”
“我这就把它取下来”
皮亚托夫应了一声，踩着一张凳子就忙着把那个似乎曾用来装弹药的箱子搬下来。
与此同时，库德利克老爷子也看向了卫燃摆在桌子上的几枚勋章和手枪，“这么说，我的父亲真的是个前线政委？”
“为什么这么说？”卫燃好奇的问道。
“我有记忆的时候，二战才结束没多久。”
库德利克老爷子靠着身后的柱子回忆道，“那时候周围的同龄人，很多人都在那场战争里失去了家人，有的只有爸爸，有的只有妈妈，还有的和我一样，是没有父母的孤儿。”
说到这里，库德利克老爷子摘下老花镜，用一块已经起球的眼镜布慢悠悠的擦拭着，嘴上也不停的继续说道，“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我唯一有关我父母的记忆，也只有那张照片了。
孤儿院的里的老师和我说，我的妈妈是一位优秀的教师，她为了保护她的学生们被德国人杀死了，我的爸爸是个英勇的苏军战士，他也被德国人杀死了，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话说到这里，库德利克重新戴好了老花镜，皮亚托夫也将那口上锁的弹药箱给取了下来。
“我把这口箱子当作保险箱用了，皮亚托夫，你可不能给我说出去。”一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这老爷子也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把小锁。
“我可不好奇你的保险箱里都有什么宝贝”
皮亚托夫笑着说道，“老爹，你们肯定还没吃饭吧？我先回家弄些吃的送过来怎么样？晚上让维克多和我陪你喝一杯怎么样？另外让这两个小家伙去我家和我儿子一起去看电视吧？”
“那就麻烦你了”
库德利克点点头，任由皮亚托夫招呼着那俩正在看故事书的小家伙跟着一起离开了地窖，暂时给他们二人让出了谈话的空间。
直到目送着皮亚托夫带着两个小孩子离开这还算暖和的地窖，库德利克老爷子才掀开了那口箱子的盖子。
这箱子里东西不多，一个铁皮饼干盒子，几本书便是能看到的全部。
将那个略带锈迹的饼干盒子以及那几本工程机械类的书籍取出来放在桌子上，他从下一层取出了三本摞在一起的相册，随后又从里面挑出了一本看起来最旧的掀开。
“这本相册是我的母亲给我留下来的不多的遗物之一，里面都是我母亲和我有记忆之前的照片。”
一边说着，库德利克老爷子将手指向了这相册第一页的唯一一张照片，也是**亚政委遗物里，那个金属相框里保存的那张合影。
“我可以看看这本相册吗？”
卫燃上手之前，格外正式的从兜里掏出了一双白色的丝绸手套，同时也解释道，“我已经确认，那些遗物该交给您没有错。
另外，那个记事本里还有一封信，我没有拆开过，我猜应该是您的父亲**亚政委同志写给您和您的母亲的。”
“随便看吧”库德利克老爷子随和的说道，“到了我这个年纪，已经没有什么秘密了。”
话虽如此，这老爷子却不动声色的将另外两本相册又放回了箱子。
趁着对方用那几本工程类的书籍压住那两本相册的时候，卫燃也扫了一眼上面的那本相册的封面，那似乎是一对年轻人的婚纱照。
赶在对方抬头之前收回目光，卫燃小心的翻开了这本相册。
与此同时，库德利克老爷子也拿起了**亚政委遗留的记事本翻开，取出了那个叠成了三角形的信件，小心的拆开之后，借着头顶昏黄的灯光默默的读着。
仅仅只是翻到相册的第二页，卫燃便发现，第一页同样只有一张照片，一张**亚的妻子独自抱着婴儿时的库德利克，在一个花坛边拍下的照片，以及用订书器钉在这一页的，两张**亚写给他妻子的信。
见状，卫燃立刻轻轻合上了这本相册，没有再去窥探这饱受战火的一家人的温馨，只是默默的坐着，耐心的等库德利克老爷子看完了那封迟到了太久的信之后，又看着他支使着自己，帮他从一张单人床的床头的文具盒里找来订书器，将那封信钉在了卫燃刚刚只翻了一页的相册里。
“有什么是我能帮您的吗？”卫燃直等到对方收起了那本相册，这才开口问道。
“你能冒着危险来这种地方把我父亲的遗物送过来，我就该好好感谢你了。”
库德利克老爷子说着，将**亚政委留下的记事本也放进了箱子里，随后，他又打开了那个铁皮饼干盒子，将卫燃一并送来的那几枚属于**亚政委的勋章和那个金属相框也放了进去。倒是那支TT33手枪被他留在了桌子上。
在一边旁观的卫燃也借此看到，这饼干盒子里还另外放着几枚勋章奖章和对应的证件，和一沓用皮筋绑住的，加起来恐怕最多也不过两三万卢布的纸钞。
“您打算换个地方生活吗？”
卫燃等对方扣上饼干盒的盖子之后问道，“俄罗斯境内随便哪一座城市都可以，您需要一个更好的环境，那两个孩子也需要更好的环境。”
“谢谢你的好意”
库德利克一边重新锁上箱子盖一边说道，“但是不用了，我们就在这里生活就很好了，虽然这里远不如其他地方安全，但是...”
“轰！”
库德利克的话都没说完，两人便同时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头顶也哗啦啦的掉落下来纷纷扬扬的泥土，就连那唯一的一盏灯泡都跟着熄灭了。
“快，快扶我起来。”库德利克明显慌了神，“快！”
“您需要做什么？”卫燃加快语速说道，“我来帮您！”
“孩子，快帮我去看看那两个孩子！”
库德利克挣扎着就要站起来，“快帮我去...不不不，外面太危险了，小伙子，你留在这里，我自己去就好了，你不熟悉这里，还是...”
“还是我帮你去看看吧”
卫燃不容置疑的说道，“放心，我认识皮亚托夫的家在哪里，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在这之前，你可不能受伤。”
说话间，卫燃已经打开了那台备用手机的手电筒功能，搀扶着一条腿骨折的库德利克老爷子挪到了地窖口，让他坐在了修车沟盖着的那块钢板一侧拐角的台阶上。
“这部手机我给您留下了”
卫燃加快语速说道，“如果孩子们没有发生意外，我会打电话到这里的，就算您不会接也没关系，只要听到手机响，就证明孩子们都没事。”
“小伙子，你要注意安全。”库德利克不放心的嘱咐道。
“我很快就回来了”
话音未落，卫燃已经撩起厚实的棉布帘子跑了出去，离开这个车棚之后，快步跑出了院子，摸黑朝着皮亚托夫的方向跑着。
这一边跑，他也注意到，刚刚似乎是库德利克老爷子家不远处的另一栋建筑发生了爆炸并且引燃了些什么，此时有不少村民都已经跑向了失火的地方。
而从那些村民的咒骂中，卫燃也大概了解到，被炸毁的似乎是这个村子的变压器，并且波及了附近两家的木刻楞房子。
没敢多想，卫燃加快脚步跑向了村口的位置，随后便遇到了拎着灭火器正准备往火灾方向跑的皮亚托夫。
“孩子们没事！”皮亚托夫指了指他家的方向，“在地窖里！库德利克老爹情况怎么样？”
“也没事！”卫燃大声回应道，“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我给老爹报个平安。”
“去我家里！我没带着！”皮亚托夫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他们都在地窖里！”
闻言，卫燃也顾不得客气，立刻跑进了皮亚托夫的家里，站在院子里大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很快，皮亚托夫的妻子便跑了出来，在得知卫燃需要手机之后，立刻将一台看着很有年头的智能手机递了过来。
接过对方的手机拨通了备用手机的电话，卫燃等响铃之后将手机还给了对方，“孩子们没事吧？”
“都没事！”皮亚托夫的妻子立刻说道，“老爹没事吧？”
“也没事”
“维克多，如果方便的话，帮我照顾孩子们吧？”皮亚托夫的妻子说话间已经拎起了一个水桶，“我要去帮忙救火。”
“我可不会照顾孩子”卫燃说话间却抢过了对方手里的水桶，“但我会灭火。”
说完，他也不顾对方的再说些什么，快步跑向了路对面自己的车子，从里面一阵翻找之后，拎出灭火器丢进水桶里，随后又扣上了那顶钢盔便跑向了着火的方向。
然而，都不等他赶到目的地，发生火灾的方向却再次传来了“轰”的一声爆炸！并且又点燃了一栋木刻楞房子！
“艹！”
卫燃立刻停下了脚步，躲在建筑的阴影里，借着火光看向了发生爆炸的正上方。
可惜，即便这夜空除了着火位置的亮光之外根本没有什么光污染，但他却仍旧看不出有无人机的存在，可在爆炸发生之前，他也同样没有听到火炮或者火箭弹飞行时的哨音。
当啷一声丢掉水桶，卫燃躲在阴影里取出了不久前才得到的那架超大号望远镜对准了夜空。
得益于这架堪称古董望远镜依旧优异的光学性能，他很快便发现了一架大号民用的四轴飞行器正平稳的飞往正西方向，并在他试图做些什么之前，越过远处的河道消失的无影无踪。
见状，卫燃也稍稍松了口气，收起望远镜，重新拎着水桶和灭火器跑向了远处被点燃的两座木刻楞房子，和那些团结的村民一起，忙着扑灭炙热的烈火。

第1298章 朋友的好意
在众多村民和卫燃这个外来者的忙碌中，点燃了两栋木刻楞房子的大火总算被勉强扑灭，这些村民也将第二轮爆炸中受伤的四五个村民全都抬到了路边。
恰在此时，一辆印有红十字的厢货卡车和一辆同样画着红十字的面包车一先一后拉开大概百十米的距离也开进了村子，嘎吱一声停在了被扑灭的火灾现场边上。
“哗啦”一声，面包车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里面穿着迷彩服，外面穿着一件没有系扣子的白大褂，头上还戴着一顶钢盔的女医生第一个从里面钻了出来。
紧随其后，又有四个同样打扮的姑娘和两个看着能有三十多岁，手里分别拎着RPG发射器和工具箱的男人钻了出来。
“有人受伤没有！”
那最先出来的女医生用挂在腰间的一个小号高音喇叭喊了一嗓子，“伤员在哪！”
“玛尔塔来了！快来这里！有几个人受伤了！”
人群里，有人惊喜的喊了一声，这些刚刚正在灭火的村民也哗啦一下让开了一条通道，让出了那几个伤员。
见状，原本已经准备取出医疗箱的卫燃古怪的看了眼那个快步跑过去的女医生，悄无声息的退出人群，闪身钻进了库德利克老爷子的家里。万幸，这老爷子并没有受伤。
“孩子们都没事”
卫燃挨着对方坐在了红砖台阶上，摸出烟盒之后朝对方递了递，“要来一支吗？”
“这可太好不过了”
库德利克笑着接过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叼在嘴里，任由卫燃用打火机帮他点燃了香烟。
“我都很久没有买过烟了”
库德利克喷云吐雾的说道，“这里的日子太艰难了，买一包烟的钱足够买来我和孩子们一整天的面包了。”
闻言，卫燃同样点燃了一颗香烟叼在嘴里，沉默片刻后问道，“库德利克先生，你们这里经常遭到这样的袭击吗？”
库德利克老爷子叹了口气，“最近前线一直在打仗，那些混蛋会随机偷袭周围的村子来牵扯前线的注意力，顺便也为了看看哪个村子里藏着他们的敌人或者准备供应到前线的物资。”
“您真的不考虑带着孩子们搬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吗？”卫燃在缭绕的烟雾中再次问道。
在手机的手电筒光芒中略显警惕的看了眼被黑暗笼罩的卫燃，这老人最终摇了摇头，“不用了，这里的日子虽然艰难，但还能活下去。”
“好吧”
卫燃明智的掐灭了自己的好心，他已经从这老人刚刚那一瞬间的警惕中看出来，他并不相信自己，而且他也确实没有理由相信自己。
那么这个老人在防备什么呢？近乎下意识的，他便想到了那俩孩子。
这老爷子不会把自己当人贩子了吧？
卫燃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但很快，他却暗暗叹了口气，乱世的人命如草芥，这老爷子如此警惕倒也无可厚非。
对于他来说，自己的父亲生前如何其实早已不再重要，该怎样保护好那两个孩子相对安全的长大，对于他来说才是重中之重。
这里虽然紧挨着战场，但有周围村民的帮衬，就算再艰难总能活下去。
想让这个老人对卫燃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放下戒备，将自己和孩子的命运交给这样一个或许只是暂时被爱心冲昏了头脑年轻人，这个老人怎么可能敢赌，赌卫燃不会把他的孩子卖掉换钱？
在略显尴尬的沉默中，这一老一少唯一的交流，也就只剩下了明灭不定的烟头闪烁的红光。
几乎就在卫燃抽完了这颗烟的功夫，皮亚托夫和他的妻子也各自拎着两个藤条篮子走进了院子。在这夫妻俩的身后，还跟着那俩让库德利克老爷子格外担心的小家伙。
直等到这老爷子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这俩小孩子没事，他才彻底松了口气，放心的任由皮亚托夫的妻子领着孩子们暂时离开，也任由卫燃和皮亚托夫将他搀扶到了桌边重新坐下。
将带来的一盏充电台灯摆在桌子中间，皮亚托夫先从篮子里端出来几样小菜和切好的列巴以及装在保温桶里的红菜汤，随后又从怀里抽出了一瓶伏特加拧开，给一并带来的三个杯子各自倒满。
“老爹，维克多，我只陪你们喝一杯，等下还要去给伊万家帮忙呢。”
皮亚托夫端着酒杯说道，“他家的房子虽然火已经扑灭了，但是房子里还有很多没有烧坏的东西没搬出来呢。”
“他家的情况怎么样？”
库德利克老爹同样端起杯子和对方碰了碰问道，“如果没地方住，我这里应该还能住下些人。”
“只是房子被烧坏了屋顶，人也受了些伤。”
皮亚托夫和卫燃也碰了碰之后一饮而尽，咬牙切齿的解释道，“那些混蛋和之前一样，丢下来的又是燃烧弹，他们非要把我们村子全都烧光，把我们都赶走不可。”
“去忙吧，你们也注意安全。”库德利克老爷子说完叹了口气，也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老爹就拜托你照顾了，我晚点过来。”皮亚托夫等卫燃也喝下了杯子里的酒之后嘱托道。
“放心吧”卫燃郑重的应了一声。
目送着皮亚托夫离开，库德利克老爷子一边给卫燃和自己的杯子重新倒上酒一边说道，“年轻人，不如和我讲讲我父亲的事情吧，皮亚托夫说你是个很有名气的历史学者，你对我的父亲有多少了解？”
“了解不是太多”
卫燃重新和对方碰了碰杯子，守着那盏小小的充电台灯释放的冷冽灯光，和这老爷子一边喝，一边从被发现的那件滴胶“艺术品”和那根12星的反坦克枪枪管开始。
仔细的讲着亚历山大先生的委托，和他的所有“调查”发现，讲他去过的那片森林，以及森林里那两片废弃的游击队营地，还有**亚政委等人的坟墓，和他“推测”出来的那些战斗经历。
“这么说我的父亲还是个战斗英雄？”库德利克捏起两片香肠丢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饶有兴致的问道。
“当然！”
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他是当之无愧的英雄，唯一遗憾的是，他不是以近卫第二骑兵师前线政委的名义被记录在档案里的，而是以一名游击队员被记录，被授予勋章和荣誉的。”
“这可不算什么遗憾”
库德利克自顾自的又倒上了一小杯酒，“在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对于英雄的崇拜是非常纯粹的，可不管他是来自哪的英雄。军队、警察、游击队，还有工厂，那些获得荣誉的人都会被大家喜爱和崇拜。”
“您当时肯定也是大家喜爱和崇拜的英雄吧？”
卫燃端着酒杯问道，“我听皮亚托夫说，您曾是获得过劳动光荣勋章的煤矿工人呢。”
“我获得的是二级劳动光荣勋章”
库德利克老爷子仿佛年轻了十几岁一般，语气自豪的说道，“是矿业部的部长同志在顿涅茨克的表彰大会上亲自把勋章挂在我的胸口上的，当时我还上过报纸呢。”
说着，这老爷子敲了敲那木头箱子，“我现在都还留着那份报纸呢，小伙子，你要不要看看？”
“当然！”
卫燃放下杯子点了点头，他能听出来，这老爷子平时肯定很寂寞，在这紧挨着前线，每天都活在恐惧中的村子里，大概也不会有人有心情听这样一位老人回忆他最自豪的那些曾经。
闻言，库德利克老爷子立刻放下杯子，再次摸出钥匙打开了那个上锁的木头箱子，在里面一阵翻找之后，取出了一个木头相框，用袖子认真的擦了擦之后递给了卫燃。
这相框里保存着一张被折叠成四分之一大小的报纸，其上的头版头条便是在五一劳动节对劳动模版进行表彰的报道，其上还有一张并不算太清楚的照片。
“这个就是我”
库德利克老爹用餐叉的另一头轻轻指了指照片里靠右的一个年轻人，神采奕奕的说道，“那是我36岁的时候，除了那枚勋章，煤矿还奖励了我一辆车子。”
“就是外面那辆吗？”卫燃指了指头顶。
“对”
库德利克点点头，得意的说道，“它是个可靠的老同志，去年春天的时候小焦妮娅得了阑尾炎，我就是开那辆车把她送到市里的医院的。”
“您也是个可靠的老同志”卫燃笑着说道。
“在你们那里，还在用同志这样的称呼吧？”
库德利克重新端起酒杯，先和卫燃碰了碰，又和桌子上放着的那把手枪碰了碰，“我们这里已经很少有人这样称呼别人了。”
“确实还在用”
卫燃端起杯子同样碰了碰那把手枪，“在我们那里，在非常正式的场合，那是比先生或者女士更有凝聚力也更平等的一种称呼。”
“曾经我们这里也是”
库德利克在感慨中放下了酒杯，“曾经的顿涅茨克是多么繁荣啊，那些煤矿工人都争着做最苦最累的工作，都想做劳动模范。
可再看看现在，呵！大家都在忙着打仗，可俄罗斯人和乌可烂人又有什么区别？乌可烂人多张了一双手还是俄罗斯人多长了一条腿？”
“大家确实都一样”说这话的，却是个从门口传来的女人声音，“但是乌可烂人的脑子里多了很多脏东西”。
等到卫燃回头的时候，也一眼认出来，从外面走进来的，恰恰是曾经在招核给自己做过几天翻译的玛尔塔。
“好久不见，维克多先...不，还是称呼你为维克多同志吧。”
玛尔塔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桌边，自来熟似的挨着库德利克老爷子坐下，随后将带来的血压表放在桌子上打开。
和去年在招核时相比，这个颇为漂亮的姑娘无论语气还是气质都坚毅了许多，同时，她的身上也隐隐透着仿佛从战场最前线带下来的硝烟味儿。
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眼这姑娘腰间枪套里别着的那支TT33手枪以及刚刚放下的医疗箱，卫燃趁着对方给库德利克老爷子量血压的功夫答道，“确实好久不见了，玛尔塔，你真的回到这里做个战地医生了？”
“当然，我可不是开玩笑的。”
玛尔塔一边按压着充气的皮腔一边问道，“那么你呢？你怎么也来这里了？我接到皮亚托夫大哥的电话时还以为他在和我开玩笑呢。”
“为了帮某个姑娘证明她没有说谎，证明她确实认识那个历史学者。”卫燃开着玩笑答道，并且不出意外的看到这姑娘的脸色跟着变红了不少。
玛尔塔扫了眼血压表的水银柱，换了个让自己没那么尴尬的话题，“老爹，你不能再喝酒了，你腿上的伤还没好呢。”
“好好好”
库德利克老爷子满口答应下来，却一点不耽误他端起杯子将刚刚倒满的酒一饮而尽。
见状，玛尔塔翻了个白眼儿，收起血压表之后取下腰间挂着的水壶，拧下盖子当作酒杯，给自己也倒了满满一杯伏特加。
“你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玛尔塔端起水壶盖子和卫燃碰了碰，“这里离前线太近了，可不是那么安全。”
闻言，卫燃看了眼库德利克老爷子，后者和蔼的点点头，“不用瞒着我们的小天使，而且看来她确实没说谎，真的认识你。”
“老爹，你也拿我开玩笑。”
玛尔塔尴尬抿了一大口酒，随后捏起一块切片的火腿丢进了嘴巴里嚼着，试图再次缓解刚刚压下去的尴尬。
“我是因为工作来这里的”
卫燃说着，将刚刚曾经解释过一遍的情况缩减了相当一部分，将关键内容再次解释了一番，顺便，他也提及了试图帮库德利克一家搬到更安全的其他地方遭拒的事情。
可惜，这姑娘的关注点却放在了卫燃没想到的地方，“维克多，你的胆子可真大，为了这些你就敢跑来这里？”
“你们敢在这里战斗，我又有什么不敢过来看看的？”卫燃理所当然的摊摊手。
“这里是我的家”
玛尔塔理所当然的给出个无法反驳的回答，随后再次端起了杯子，格外坦然的说道，“总之谢谢你能把那些东西给老爹送过来，也谢谢你帮我证明我们确实认识。”
卫燃端起杯子和对方碰了碰，一饮而尽之后问道，“老爹，我能和这位漂亮的姑娘去您的院子里单独聊聊吗？”
“当然可以”
库德利克老爷子随和的摆摆手，“放心，我会保密的，另外，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们的玛尔塔一直都是单身呢，你可要把握好机会。”
闻言，卫燃和玛尔塔各自笑了笑，却默契的并没有和这老人解释什么，只是相继起身离开了地下室，又走出车棚，走到了抬头就能看到星光的院子里。
“库德利克老爹需要换个地方生活”
卫燃尝试性的给对方散了一支烟并且没有被拒绝之后，一边帮着对方点燃香烟一边说道，“坦白说，在这样的环境里，无论他还是那两个孩子，随时都面临着危险。”
“他不信任你”
玛尔塔用力吸了一口烟之后坦诚的答道，“而且他又能搬到哪里呢？顿涅茨克？那里和这里唯一的区别仅仅只是生活成本更高了一些而已。”
“或者更远一点呢？”卫燃顿了顿说道，“如果你愿意为我做担保，让他给予我一些信任的话。”
“我最多只能试试，毕竟我和你其实并不算太熟。”
玛尔塔不太确定的说道，“而且除了信任之外，这里是我们的家，没有人愿意离开自己的家的，尤其在它正在遭受侵略的时候。”
卫燃闻言怔了怔，沉默片刻后问道，“你们呢？你们需要什么帮助吗？武器，药品，或者现金之类的任何东西。”
“这算什么？”玛尔塔突然笑了笑，“怜悯？”
“出于朋友的好意”卫燃摊摊手，“难得我们在这里又能见面，所以我不介意帮帮你，如果你认为我们算是朋友的话。”
“已经足够了”
玛尔塔笑着摆摆手，“你能冒着随时送命的危险送来一个苏联英雄的故事就足够鼓舞我们了，就像当初你发现的那张照片一样。”
闻言，卫燃明智的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展开，转而问道，“做战地医生的生活怎么样？”
“至少没有给你做翻译的时候轻松”
玛尔塔靠着那堵出现裂缝的墙壁，看着头顶的夜空，在喷云吐雾中说道，“但这就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救助那些受伤的士兵，必要的时候参加战斗，闲暇的时候就帮助周围的居民，像我的爸爸妈妈那样，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情。”
“很辛苦吧？”卫燃近乎肯定的问道。
年轻的玛尔塔笑了笑，理所当然的答道，“确实很辛苦，但总要有人去做，总要有人去赶跑那些侵略者才行。”
卫燃叹了口气，同样抬头看着夜空说道，“有人曾说过和你刚刚几乎一样的话。”
“是吗？”玛尔塔笑了笑，吸了口烟猜测道，“也是在顿涅茨克吗？”
“不是”
卫燃摇摇头，“他们也在忙着赶跑侵略者，在同一片星空下。”
“这才像我认为的历史学者”玛尔塔说完突然笑了出来。
“什么意思？”卫燃好奇的看着对方。
“说话像歌剧里的台词一样”玛尔塔再次吸了口烟，学着卫燃的样子说道，“在同一片星空下”。
“就当是我刚刚调侃你的报复吧”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你经常来这里？”
“前线有些伤员会送到这里暂时安置”
玛尔塔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也严肃认真了不少，“维克多，你该尽快离开这里的，这里距离前线太近了，随时都有发生交火或者被空袭的危险。
你这样一个有名气的外国人在这里出事不但是对方希望看到的，恐怕也是我们这边希望看到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希望用我这样一个‘名人’做些文章？”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政客和士兵可不一样，你这样一个人死在这里，对我们来说能引来更多的国际关注，对于对面来说，大概会把你污蔑成一个战争贩子吧。”
玛尔塔好心的提醒道，“总之，老爹的事情我会帮你劝劝她的。维克多，就当是朋友的好心建议吧，如果你认为我们算是朋友的话，你最好今天晚上就离开这里。”
闻言，卫燃暗暗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们呢？你们什么时候离开？”
“如果不是为了过来提醒你，我现在已经离开了，医疗单位同样是对面一直在优先袭击的目标。”
玛尔塔说完将烟头丢到脚边碾灭，“总之快离开吧，说不定对面已经有人知道这个村子里来了个大人物了。”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
玛尔塔说完却走向了地下室，“我也要离开了，你和我一起离开吧。”
“这...好吧...”
卫燃无奈的应了下来，他的身份确实不适合掺合到这样的战场里，哪怕送自己来这里的是那位不知道来历的大耳朵查布叔叔，也不合适，甚至可以说更不合适。
跟着玛尔塔一起走进地下室告别了库德利克老爷子，卫燃顺便将提前准备的厚厚的两沓卢布塞在了那些摆满了自制罐头的货架里，跟着玛尔塔在夜色中离开了这个随时可能被战火波及的院子。
“你开这辆车来的？”
玛尔塔在看到卫燃开来的车子之后不由的愣了愣，甚至还伸手擦了擦车门上的那个葡萄藤和镰刀的标志。
“怎么了？”卫燃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
玛尔塔似乎稍稍松了口气，钻进她独自驾驶的那辆印着红十字的面包车说道，“我们走吧，我把你送达市区，对了，你穿着防弹衣吗？”
“穿着呢”卫燃拍了拍头上的钢盔，“连钢盔我都戴着呢。”
“千万不要开车灯，另外和我的车子保持至少一百米的距离。”
玛尔塔说着，又从她的车子里取出个头戴式的夜视仪递给了卫燃，“用这个吧，你会用吗？”
“我可是个历史学者”
卫燃理所当然的接过了对方递来的夜视仪，那语气就好像历史学者就该会夜视仪一样。
闻言，玛尔塔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又从兜里掏出个魔术头巾递给了卫燃示意他戴上，这才钻进她自己的车子，踩下油门之后最先开出了村子。
两辆车拉开距离，将那个暗绿色魔术头巾套在脖子上的卫燃驾驶着借来的越野车吊在了玛尔塔那辆面包车的后面，借助着夜视仪的帮助摸黑开往了顿涅茨克的方向。
只不过，这俩人却是全然不知道，在他们头顶一百多米的上空，正有一架小型无人机在偷偷的跟着他们。

第1299章 名气带来的麻烦
夜色中，两辆车子相隔百米一前一后的行驶在贯穿农田的泥泞土路上。这两辆车的头顶，还有一架小型无人机在悄无声息的跟随着。
然而，就在玛尔塔的面包车开过一个岔路口，即将拐上开往顿涅茨克方向的那条破烂公路的时候，伴随着一声在车里根本无法察觉的枪响，她的面包车一侧轮胎却猛的炸开，这辆面包车也车头一歪，失控一头扎进了路边刚刚开始冒出新芽的麦田里发生了侧翻。
见状，意识到不妙的卫燃立刻踩下了刹车并且打开了这辆车的远光灯和车顶行李架上那一排刺目的车灯。
也正是借着这划破黑夜的灯光，他清楚的看到侧前方另一条路的路基排水渠里冒出了个人朝他开了一枪，随后，已经被他踩停的车子也跟着一抖，在“嘭”一声朝着右前方陷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这辆车右前轮胎肯定已经被打爆了，而从他自始至终都没听到枪声来看，他甚至已经大概猜到了对方使用的武器。
快速扫了眼后视镜，此时，车尾方向已经有两个端着武器的人一左一右的从路边的水渠里爬上来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再次扫了眼正前方相互掩护着走向玛尔塔那辆车的三个人以及另外一个走向自己的人，卫燃以最快的速度从金属本子里取出那支VSS微声狙击步枪和OTS38微声转轮手枪，一个顶上子弹，一个压下了击锤，随后又将它们收回了金属本子，并且顺便拉上了出发前玛尔塔送给自己的魔术头巾遮挡住了面部。
他这边刚刚忙完，那左右夹击的两人便来到了他的车前，用手电筒照进窗子，同时喊着他的俄语名字让他开门。倒是正前方那个，因为被刺目的车灯晃到了眼睛，下意识的用手遮了一下。
与此同时，卫燃也看到，头顶正有一架小型的无人机在缓缓降落，正前方路边的沟渠里也走出个手拿遥控器的士兵，正伸着一只手准备接住那台无人机。
“咔嚓！”
卫燃打开了所有车门的锁，两侧的敌人也跟着用一只手拉住了车门外的把手，可也就是这个时候，已经将身体转过来，作势要钻出车子的卫燃，却也用那支小巧的微声转轮手枪斜顶着贴有防晒膜的车窗玻璃，朝着驾驶位车外的“门童”扣动了扳机！
“哒！”
被不远处无人机螺旋桨的声音掩盖的枪声中，卫燃不等和自己隔着一道车门的敌人倒地，他左手握住的手枪却已经穿过右臂的腋下，朝着背后那个同样拉开了车门的敌人连续打出了两发子弹！
快速回头看了一眼，上半身已经从车里钻出来的卫燃用推开车门的动作顺便把车门外的尸体推倒，他手里那支小手枪，也打出了一束红色的激光。
“嗒！”
在这束红光的指引下，卫燃再次扣动了扳机，将这转轮手枪里的最后两发子弹全都打在了车头正前方，那个被车灯晃花了眼睛的敌人遮住眼睛的手背上和脖子上。
眨眼间解决了这三个敌人，那个正在收回无人机的士兵也终于注意到了卫燃车子两侧摔倒的同伴。
只不过，还不等他把手里的遥控换成武器，更不等他呼喊出声以及跳下路基，卫燃手里的转轮手枪便已经换成了那支VSS微声狙击步枪。
“哒！”
依旧是在无人机螺旋桨的噪音掩护之下，一发钢筋棍儿棍儿无声的钻进了那位飞手的脖颈里，打着转撕开了血管，又砸断了颈椎。
“噗通！”
直到这个时候，车头方向那个敌人也才摔倒在地，但他的动静却被那架无人机的噪音给完美的掩盖住了。
伸手关了车灯，卫燃先给车身两侧和正前方的敌人尸体各自补了一枪，随后便抱着枪跳下了路基，在泥泞的排水渠里猫着腰快步跑向了玛尔塔的面包车方向。
此时，那仨守着这辆车的蒙面人，才刚刚砸开了面包车的挡风玻璃，正试图将似乎受伤的玛尔塔给拽出来呢，却是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和他们只隔着一条路的卫燃，更没有注意到那架无人机为什么还悬停在距离地面两米高的位置不动。
更让卫燃无法理解的是，在那个回收无人机的敌人藏身的位置，竟然再没有人冒出来，甚至就连他们身后都没有别的埋伏。
这素质也忒特码次了...
卫燃格外嫌弃的暗暗嘀咕了一句，举枪瞄准那三个才刚刚把玛尔塔拽出来的人，朝着其中两个的后脑勺扣动了扳机，随后又朝着剩下的那个人下意识伸向胸前的那只手的胳膊打出了一发子弹，转而又朝着另一边的胳膊打出了一发子弹。
谨慎的看了看三条路的各个方向和头顶，卫燃又给那架悬停的无人机来了一枪，这才收起武器快速跑到路对面，将故意留下的活口踹倒在地。
“谁透露出来有个历史学者在这个村子的？”
卫燃询问的同时，也抱起了满头是血，而且大腿处似乎还中了一枪的玛尔塔，快速帮她检查着身上的伤势。
消息有好有坏，这个陷入昏迷的姑娘头上的伤似乎是突然翻车之后和门框或者方向盘之类的磕碰出来的，虽然看着流了不少血，但其实并不严重。
可坏消息是，她除了大腿上被子弹打出了一个贯穿伤之外，右边胳膊上还有一道血流不止的划伤，而且她的一根肋骨似乎也被撞断了。
将这姑娘暂时抱到侧翻的车子边上的阴影里，卫燃先帮她大腿和胳膊上的伤口进行了捆扎止血，随后又给她骨折的肋骨小心的完成了复位，并且从侧翻的车子里翻出医疗箱，从里面找出纱布帮她临时包裹住了头顶的伤口。
安置好了这个因为好心提醒自己才受伤的姑娘，他这才走到唯一留下的活口旁边，借着衣服的掩护取出毛瑟刺刀，将刀尖戳进他的肋骨缝缓慢的转动着，“最后一次问你，谁透露出来有个历史学者在这里的？”
“啊!”
这男人发出了一声惨叫，“我说，我说！快停下！”
“是谁？”卫燃继续转动刺刀，用刀刃刮磨着对方的一条肋骨不为所动的问道。
“维塔利！是村子里的维塔利！他是我们收买的人！是他给我们打电话的。”这人在哀嚎惨叫中说道。
“他怎么知道的？”卫燃继续转动着刺刀问道。
“他的儿子和他说的！”
这男人继续说道，“他说他的儿子本来在村口踢球，然后将听来的事情和他说的！快停下！上帝！快停下！”
“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卫燃继续转动着刺刀不紧不慢的问道。
“手机，操纵无人机那个人的手机！那上面肯定有他发来的信息！快停...”
“噗！”
卫燃手里的刺刀贴着肋骨缝捅穿了对方的肝脏，并在抽出来的同时贴着肋骨缝横向划了一道，消弭着凶器的特征。
杀死了最后一名敌人并且搜出了对方指出的手机，找到了那条消息，他这才取出那台备用手机拨给里卡尔普。
“又怎么了？”电话刚一接通，卡尔普便漫不经心的问道。
“惹了些麻烦”卫燃隐晦的说道，“可能需要清理些垃圾。”
“我就知道”
电话另一头的卡尔普一副老子早就料到了会这样的语气，“等电话吧。”
“谢...”卫燃话都没说完，对方便再次挂断了电话。
这次，仅仅只让他等了不到一分钟，便有个号码打了过来，而在他接通之后，电话另一头的人热情的说道，“嘿！小家伙，快把你的坐标给我。”
仅仅只是这一句话，卫燃立刻听出来，这位是那个曾经送飞机给他们的大耳朵查布叔叔！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将自己的坐标告知了对方，顺便提及可能需要一辆救护车的事情。
“放心吧，很快就到了。”
电话另一头的大耳朵查布叔叔似乎并不急着挂电话，然而直白的问道，“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保密？”卫燃试探着问道。
“没问题！记得把你的脸遮住。”大耳朵查布叔叔说完，便毫无征兆的挂断了电话。
收起电话，卫燃给玛尔塔再次检查了一遍伤势，这才以最快的速度从被他击毙的那几具尸体身上挖出了他打出去的微声子弹的弹头又捡走了弹壳，并且用之前得到的那支微声型马卡洛夫重新补射破坏了之前的弹痕。
忙完这些，他又把那架无人机和遥控它的手机以及所有尸体身上搜刮到的电子设备全部砸毁之后塞进了食盒。
也正是借着销毁痕迹的功夫，他也注意到，这几个人装备的全都是以VSS微声狙击步枪为基础，经过现代化改进的VSSM步枪，以及同样从苏联那里继承来的PSS微声手枪。
要是金属本子里的那支也能升级一下就好了...
卫燃颇为眼馋的嘀咕了一番，等他仔细的将自己的脚印和摸过的那些武器上的指纹也擦除干净，并且收拾了玛尔塔的一些私人物品装进包里的时候，一架民用涂装的米8直升机也在一架米24的护卫下，从远处低空飞到了路口降了下来。
随着舱门开启，先有两个人拎着担架下来，在给玛尔塔初步检查之后，将她送上了机舱，并且将卫燃也带了上去。
而另外下来的那几个人，却将那些尸体和卫燃刚刚捡来堆在一起的武器全都塞进了卫燃之前开的那辆越野车里，浇上了他们带来的汽油。
在冲天的火焰中，卫燃和昏迷中的玛尔塔搭乘着这架同样绘制着镰刀葡萄藤的民用米8直升机低空离开了这片农田。
隔着舷窗，他甚至还看到那架米24用航炮对那辆火光冲天的越野车进行了一轮诚意满满的漫长补射。
大半个小时之后，当直升机平稳的落地，卫燃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寄养狗子贝利亚的那个大院子里，这飞机此时就降落在院子一侧的停车场里。
随着舱门开启，直升机起飞不久就已经输上血的玛尔塔被抬上了一辆手术推车，用魔术头巾和棒球帽遮挡住面容的卫燃也跟着这推车快步跑向了停车场边缘的一栋建筑，这里竟然有个看着颇为专业的手术室。
着重提醒了一番那些医生，玛尔塔肋骨发生了骨折并且已经进行了复位的情况，拒绝接受医疗检查的卫燃却也没有离开，反而直接站在了手术室的门口，隔着那面都没有饭盆大的透明玻璃看着正在进行的手术。
“发生什么了？”
就在窗子里面开始手术的时候，之前接待卫燃的那位卡车司机也跑了过来低声询问道。
“遭到伏击了”
卫燃一边看着里面的手术进展一边解释道，“对方说是我去的那个村子里，一个叫做维塔利的人出卖的消息。”
说完，他从兜里摸出那个充当证据的手机递给了对方，“消息真假还没有办法验证。”
“我会帮您验证这个消息的”那卡车司机歉意的做出了承诺，同时也接过了卫燃递来的手机。
没管独自离开的卡车司机，手术室外的卫燃点上颗烟，耐心的等待着。
约莫一个多小时之后，伤口经过仔细清创缝合，而且被穿上了胸带和颈托的玛尔塔终于被推了出来。
跟着一起走进一间单独的病房，几乎就在那些医生护士离开的同时，那位卡车司机也再次找了过来。
帮着玛尔塔盖上毯子并且拉上窗帘调低了灯光，卫燃这才关上房门，跟着那位卡车司机暂时里开了这个规模并不算大，但设施绝对算得上齐全的小型医院。
“已经核实了”
那卡车司机给卫燃分了一支烟，“确实是那个人，他已经招了，那个村子之前几次遭到空袭，也是他出卖的消息。”
闻言，卫燃却并不说话，只是默不作声的抽着烟，暗暗琢磨着后续的麻烦。
“还有一件麻烦事”那卡车司机见卫燃不说话，索性主动说道。
“什么麻烦？”卫燃立刻皱起了眉头。
“先生，你最好尽快离开这里。”
那卡车司机开口说道，“对于您这样需要继续在俄罗斯生活的外国人来说，您出现在这里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注意，尤其在引起对面那些人的兴趣之后。”
“好吧”卫燃叹了口气，“可...”
“那个受伤的女医生最好也尽快离开这里”
卡车司机继续说道，“她如果不返回顿涅茨克的话，大概不会有什么麻烦，但如果她回去，肯定会成为对面那些混蛋悬赏的目标。
他们会想尽办法抓到那个女医生，说不定还会用她来要挟您发声谴责顿涅茨克。
先生，这样的事情在这里曾经不止一次发生过，我相信以后也会发生的，而且绝不会在您的身上出现什么例外。”
艹...
卫燃暗骂了一句，他没想到这里面对的敌人同样如此的没有底线，同时却也难免对那个被自己牵连的姑娘愈发的歉疚。
除此之外，他也不得不考虑，库德利克老爹一家三口会不会同样遭受什么牵连。
似乎是猜到了卫燃在担心什么，这卡车司机主动说道，“您去探访过的那位老人和他的两个孩子，我们的人已经在着手把他们带走了，一起带走的，还有村子里的另外一些孤儿和因为战争残疾的几个村民和孤寡老人。”
闻言，卫燃诧异的挑了挑眉毛，“你们打算怎么安置他们？”
“我的老板让我先听听您的意见和想法”
这卡车司机弹飞了烟头解释道，“如果您不想沾染这些麻烦，我们会把他们送进罗斯托夫的养老院和孤儿院。
当然，您也不用担心，我们公司会保证那些孩子健康成长的，也会保证那些老人平静的渡过他们的晚年生活。”
“我需要先打个电话”
卫燃一番犹豫从兜里掏出手机，也不管现在几点，直接拨给了雇主亚历山大。
仅仅只经过了十几秒的等待，亚历山大先生便接通了电话，热情的问道，“维克多，你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是有了什么收获吗？”
“收获出乎意料的多”卫燃歉意的说道。
“说说都有什么？”
稍稍组织了一番语言，卫燃先把布良斯克的发现告诉了对方，随后才表示自己目前在顿涅茨克，找到了**亚政委的儿子。
“你在哪？顿涅茨克？你疯了？”
亚历山大古怪的问道，“这才几天？三天还是四天？你就查到了这么多？而且跑去了顿涅茨克？”
“事实上从我看到那根12颗星星的枪管开始，我就在开始调查了。”
卫燃故作无奈的说道，“我本来确实想假装只用三四天就调查出来结果的，这样不但能让你觉得不可思议，顺便也能打击一下最近有些过于得意的教授。”
“所以现在的麻烦是什么？”亚历山大哈哈大笑着问道。
“现在的麻烦是，我想知道亚历山大先生打算怎么处理那具树脂棺材，以及是否打算施舍一些爱心。”
卫燃稍作停顿，见对方不说话，扫了眼站在身旁的卡车司机继续说道，“就像刚刚我说的那样，现在这里不但有我刚刚提到的**亚政委的后人需要帮助，还有更多因为战争失去家人的孤儿和老人以及残疾人需要帮助。
可是我只是个历史学者，能力实在是有限，所以亚历山大先生，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帮帮这些可怜人，否则他们恐怕只能被送进养老院和孤儿院了，那样他们将不得不面临和亲人分开的情况。”
“当然可以！”
亚历山大倒是远比想象的更加痛快，“维克多，让我想想...这样，我给你十个名额好了。”
“十个名额？”卫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对方想表达什么。
“十个老人的名额，十个残疾人的名额，还有十个，不，20个吧，还有20个孤儿的名额。”
亚历山大自信的说道，“我只能帮这么多，你可以按照这个名额去筛选，然后把他们带来伏尔加格勒，我会给那些孩子安排学校，给那些残疾人在我的工厂或者博物馆安排工作，也会给那些老人安排远比养老院更好的地方居住，而且我会让他们生活在一起的。”
“谢谢您的好意”卫燃暗暗松了口气，“请把这次的调查费用也用在这些人的身上吧。”
亚历山大却是根本没接卫燃不要调查费用的话茬，反而又把话题扯回了那具树脂棺材，“关于那具树脂棺材，就把它安葬在你发现的那个坟墓里吧。
好了，就这样吧，维克多，我在伏尔加格勒等你，记得把你提到的游击队营地的具体位置发给我。”
掂了掂被对方挂断的手机，卫燃看向那位卡车司机，“请再等一下，我要等那位受伤的女医生醒过来，和她再商量一下。”
“当然可以，时间还来得及。”
那卡车司机稍作犹豫之后又补充道，“你和那位女医生，最好在天亮之前离开，老板把他的私人飞机派来了，那架私人飞机会送你们离开这里。”
“我知道了”
卫燃点点头收起了手机，重新走进了那座小型医院，回到了玛尔塔的病房。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大半身子都被固定的玛尔塔终于醒了过来，随后便看到了坐在病床边的卫燃。
“这里是什么地方？”玛尔塔在试着转动脖子无果后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顿河畔的罗斯托夫，你受伤是大概三个多小时之前的事情。”
卫燃回答完了对方的问题之后，顺势问道，“你怎么伤的这么重？”
“那辆面包车没有安全带”
玛尔塔无奈的说道，“我昏迷前只记得有人隔着车窗玻璃朝我开了一枪，然后我就没有意识了。”
“你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卫燃沉默片刻后问道。
“还算不错”玛尔塔试着摸了摸腰间，“我的那支手枪呢？”
“都在呢”
卫燃说着取下了一直背着的背包，将离开前他在车子里找到的一些私人物品一样样的取出来摆在了床边。
直到从卫燃的手里接过插在枪套里的那支老旧的TT33手枪，这姑娘总算松了口气，带着难掩的笑意说道，“这是我父亲的手枪。”
“玛尔塔，接下来我要和你聊些别的事情。”卫燃没接对方的话茬，反而开启了新的话题。
“什么事情？”玛尔塔开口问道。
“我们在天亮前必须离开罗斯托夫，你要和我一起离开。”
“为什么？”
玛尔塔错愕的问道，片刻后，这姑娘直勾勾的看着卫燃，用绝望的语气问出了一个后者始料未及的问题，“你把我买下了？”
“买...买什么？买下你？”
正在发愁该怎么解释发生了什么的卫燃错愕的看着对方。
“这在顿涅茨克不是什么新鲜事，被抓到的女民兵，会被对面的那些恶魔卖出去，卖到保加利亚或者更远的地方。不久之后，那些被抓走的女民兵的同伴，还会收到她们拍的各种可怕的视频。”
说到这里，玛尔塔却已经抽出了那支TT33手枪，拉动套筒之后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一脸嘲讽的问道，“所以你也打算这么做？你们是从什么时候盯上我的？”

第1300章 吃软饭的小白脸儿
“你真的误会了”
卫燃无奈的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一步，“事情可不是你想的那样，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先听完我的解释。”
“说”玛尔塔说话间，却已经将食指搭在了扳机上。
无奈的叹了口气，卫燃将刚刚那位卡车司机说的情况，以及他准备带走包括库德利克一家在内的若干人去伏尔加格勒的决定等等全都复述了一番。
“大致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
仍旧举着双手的卫燃最后说道，“但是这件事我想听听你的建议，另外...”
“另外什么？”躺在病床上的玛尔塔警惕的看着卫燃。
“另外，你的手枪里其实并没有子弹，你没注意到吗？”
卫燃无奈的反问道，他虽然没想到这姑娘会来这么一出，但有些下意识的习惯，却让他根本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闻言，玛尔塔慌了慌，随后直接将枪口对准天花板扣动了扳机。
“啪嗒”击针释放时的机械噪音让这个年轻的姑娘脸上出现了一丝丝的慌乱和掩盖不住的绝望。
“给你子弹”
卫燃说着，从兜里掏出几发子弹，用一只手托着慢慢的走到床边，将其放在了玛尔塔的枕边，后退一步之后愈发无奈的说道，“在你给出你的意见之前，可以先把子弹装好，至少这样能给你带来一些底气。”
说完，他再次往后退了几步，拽着一张椅子，坐在了距离病床大概两米远的墙边。
稍作犹豫，玛尔塔颤抖着抽出弹匣，往里面压上两颗子弹之后，再次推弹上膛。
见卫燃仍旧坐在那里没有任何的动作，玛尔塔总算松了口气，沉默片刻后说道，“抱歉，我可能真的误会你了。”
“所以你的建议呢？”
卫燃将双手搭在翘起来的二郎腿上，保持着让对方随时都能看到自己双手的状态问道，“我们的时间不多，最好能在天亮前就做出决定。”
“那些老人和孩子还有残疾人，如果你真的能保证他们的生活质量的话，就带走他们吧。”
玛尔塔犹豫片刻后继续说道，“但我要留下来，就算会死在前线，我也要留下来，在回到顿涅茨克的时候，我就做好了随时会死的准备了。”
“就知道劝不住你”卫燃再次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能打个电话吗？”
“当然”玛尔塔说话间，却再次握紧了那支老旧的TT33手枪。
“谢谢”
卫燃先道了声谢，随后才取出了他自己的手机，拨给了远在喀山的穗穗。
“怎么了？你那边调查有结果了？”
电话另一头的穗穗含糊不清的问道，言语间，卫燃还能隐约听到这姑娘似乎在啃着什么。
“你在吃什么好吃的呢？”卫燃换上俄语的同时，也打开了手机的免提功能。
“宵夜”
穗穗一边吃一边用俄语答道，“格列瓦他们最近才运来的热带水果，今天给家里送来不少，我们的巫师管家萨曼莎太太给大家做了些类似水果捞的东西，味道还不错。”
“我这边遇到些麻烦，可能需要你的帮助。”卫燃语气中带着一丝丝无奈说道。
“什么麻烦？”
穗穗好奇的猜测道，“你缺钱花了？我和你说，我现在可有钱了，你就说你要多少吧！百八十万的肯定没问题。”
“我准备捡个漂亮姑娘回去”
卫燃故意说道，“可是对方不太愿意，所以得需要你帮忙说动她才行。”
“你说什么？捡个漂亮姑娘？”
穗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不但没有多少怀疑，反而还隐隐透着一丝丝吃瓜的兴奋感，“快说说！怎么回事？谁家的姑娘？有多漂亮？多大了？”
“不是，你就不怀疑一下吗？”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
“有什么可怀疑的，你和那位不知道是谁的漂亮姑娘如果真的有什么就不会给我打电话了。”
穗穗理所当然的反问道，“而且家里漂亮姑娘还少吗？这都把你挤兑的没事就去季马他们村子外面去搭帐篷露营了都没见你勾搭谁，我有什么可怀疑的？”
“得，就你聪明。”
卫燃权当没注意到明显在偷听的玛尔塔，“我两个小时前去了顿涅茨克的前线。”
“噗——”
电话另一头儿，原本正在家里和手下的那些姑娘们搞公司团建小聚的穗穗，将嘴里尚未咽下去的水果和酸奶的混合物，全都喷在了那俩大耳朵狐狸的脸上，她手里那个快要赶上小号洗脸盆的不锈钢盆也当啷一声丢到了茶几上。
“你在哪？顿涅茨克的前线？你疯了吧？”被呛的连连咳嗽的穗穗喘匀了气儿之后惊慌的问道。
“现在已经回来了”
卫燃大喘气似的补了后半句，“现在我在罗斯托夫呢，顿河边的罗斯托夫，这里是安全的，我也是安全的。”
先安抚住了电话另一头的姑娘，他这才将发生的事情和前因后果，以及玛尔塔因为自己受伤，以及可能被悬赏，乃至他忽悠亚历山大先生安置难民，还有玛尔塔仍旧想回到前线的事情全都当着病床上的姑娘说了一遍。
“事情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儿”
卫燃吁了口气最后说道，“医生说玛尔塔的伤至少也要一个月才能痊愈，相比她的伤，更危险的是一个月之后，她一旦回到前线极有可能就会被绑架。
但是现在她并不接受我的建议，所以我只能请你帮忙了。不管怎么说，这姑娘是因为好心提醒我才受的伤，我总不能真就一走了之。”
“这事儿简单”
随着卫燃的解释总算彻底踏实下来的穗穗满口应了下来，“把手机给她，我来和她说！”
“好”卫燃说完，看向了玛尔塔，“能听听我女朋友的建议吗？”
稍作迟疑，玛尔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接过了卫燃递来的手机，并且关闭了免提功能，将其贴在了耳边。
后退了两步，卫燃重新坐在了椅子上点上颗烟，然后他便看到，玛尔塔脸上的表情从开始的警惕和不在意，很快就变成了狐疑，接着又从狐疑变成了错愕。
又等了也就一分钟，这姑娘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惊喜和激动以及不加掩饰的心动之色，这些细微的情绪中，甚至还有些醍醐灌顶般的恍然大悟。
“阿芙乐尔小姐让你接电话”就在卫燃手里的香烟即将燃尽时，玛尔塔也在这个时候，将手机递了回来。
“是我”卫燃接过手机说了一声。
“解决了”
电话另一头的穗穗已经换上了汉语，“你带着她直接来喀山，从她抵达那天开始，她就是咱们的私人医生了。”
“私人医生？你和她说什么了？”卫燃惊讶的问道。
穗穗得意的哼哼了一声，“我给她讲了鲁迅先生的故事”
“鲁迅先生的故事？从百草园到三...”
“你也就知道在桌子上刻字儿了，咱就不能聊点儿高中时候学的东西吗？”穗穗嫌弃的问道，“啊，我忘了，你高中成绩实在是不怎么样。”
“少卖关子，你到底说什么了？”
卫燃哭笑不得的追问道，他就知道这种事找穗穗帮忙肯定没错，但却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我只是给她算了一笔账而已”
穗穗似乎并不觉得这是多么困难的事情，“算了算她一个人一年365天每天24小时在前线能救多少人。
然后我又给她算了算，她来咱们这里，借助她在顿涅茨克的渠道和制片厂的视频制作剪辑能力，以及卡妹的网络上呼风唤雨的能力，能让她通过网络宣传切实帮助多少顿涅茨克人，能让多少人看到顿涅茨克的情况和敌人有多邪恶。”
说到这里，穗穗拿腔拿调的说道，“在某种意义上，玛尔塔和鲁迅先生相似度很高不是吗？都曾经学医，而且都是在鬼子那边学医，都是为了自己的故乡能够自强自立。
既然如此，学医救不了顿涅茨克同样适用于玛尔塔。哼哼！总之尽快带着她回来吧，她以后就以私人医生的身份跟着咱们混了！”
“私人医生又是怎么回事？”卫燃忍不住追问道。
“总得有个事情拴着她，免得她又跑回去，我可不想哪天那些乌鸡白凤丸们抓了玛尔塔，然后再公开要挟要挟你，最后给某历史学者闹出什么丢脸的绯闻。”
穗穗得意的打趣道，“另外制片厂的资源，还有卡妹手底下的那些资源总不能免费给她用，对吧？她总得回报点什么才行，这样我不亏，她也安心。
而且正好咱们也需要个靠谱的私人医生了，这样以后就算再遇到亚历山大的女儿被劫持那样的事情，我们总不能指望只在护士学校学习过的欣妲妹妹。
不瞒你说，我本来都想把佐娅姐姐给忽悠到身边了，结果被亚历山大先生给截胡了。这样也不错，玛尔塔也行，我们还能多个日语翻译呢，而且救漂亮姐姐一命胜造七级漂亮浮屠。”
“开工资？”卫燃没理会对方的胡言乱语，反而鬼使神差的问出个略显愚蠢的问题。
“可不得开工资，咱又不是买了丫鬟”穗穗理所当然的说道，“放心吧，我支付的起。”
可憋提买卖人了...
卫燃咧咧嘴，“行吧，那个，谢谢。”
“谢我做什么？”另一边似乎重新开始吃起来的穗穗含糊不清的问道。
“我以为你怎么也得怀疑怀疑我的动机呢”卫燃咧着嘴傻乐道。
“咱哥俩什么关系，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穗穗愈发的得意，“总之快回来吧，明天一早我就去制片厂和卡尔普大叔谈谈，我有把握，制片厂肯定非常乐意提供些帮助的。”
“我会带着咱们的私人医生尽快赶回去的”
卫燃做出了承诺，然后这才挂断了电话，转而朝着玛尔塔问道，“所以你同意了？”
“阿芙乐尔的理由足够打动我了，我现在的方法好像走了一条弯路。”玛尔塔说话间，已经反复拉动套筒，任由里面的两颗子弹抛出来砸落在了地板上。
“既然这样，我这就安排去喀山的事情。”
卫燃一边往病房门口走一边说道，“就像我刚刚说的，10个老人的名额，10个残疾人的名额，还有20个孩子的名额，你肯定知道谁更应该离开前线，所以尽快给我一个人名单吧。”
“好”
玛尔塔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从床头的那一堆私人物品里翻出了一台屏幕已经出现了不少裂纹的手机。
见状，卫燃也不耽搁，找上了在病房门口等着的那位卡车司机，就回喀山的事情以及后续“移民”的问题进行了一番沟通并且交换了联系方式。
前后不到15分钟，躺在病床上的玛尔塔被推进了一辆背着医疗方舱的卡车里开往了机场的方向。
前后脚，卫燃也带着狗子贝利亚钻进了那位卡车司机驾驶的另一辆越野车，跟着一起离开了这个大院子。
根本没有浪费多少时间，两辆车便畅通无阻的开到机场，一路不停的径直开上了停机坪，最终停在了那架属于大耳朵查布叔叔的私人飞机旁边。
先让那些医护人员把玛尔塔抬上飞机，卫燃这才拽着贝利亚跟着走进机舱。让他松了口气的是，那位大耳朵查布叔叔并没有在机舱里。
“先生，您的电话。”
几乎就在他拽着狗子，挨着玛尔塔的病床坐下来的时候，这架小飞机里唯一的乘务人员也捧着一部电话走了过来。
“谢谢”
卫燃客气的道了声谢，这才接过电话贴在耳边，顿了顿之后说道，“您好”。
“不用担心”
电话另一头的大耳朵查布叔叔根本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而是直来直去的说道，“这架飞机会安全的把你送到家的，你在前线遇到的危险，我也会帮你报复回去的，而且不会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
卫燃最终还是诚挚的道了声谢，而后者则在爽朗豪放的笑声中挂断了电话。
等那位乘务人员收回了电话，这架同样丑萌丑萌的小飞机也开始了滑跑。躺在病床上的玛尔塔，也艰难的扭着头看向舷窗的方向，随后怅然的叹了口气。
“和你的理想有些差距对吧？”坐在旁边座位上的卫燃开口问道。
“也许吧，我不知道。”玛尔塔怔怔的看着头顶的天花板，随后问道，“这里面能吸烟吧？”
“我猜应该是可以的”
卫燃在兜里摸了摸，抽出个皱皱巴巴的烟盒，抽出最后两支，将其中一颗递到了玛尔塔的嘴边。
“谢谢”玛尔塔道了声谢，这才叼住烟嘴，又任由卫燃帮她点燃了香烟。
“我是说，谢谢你的所有帮助。”玛尔塔在喷出第一口烟雾之后补充道。
“没什么，该我谢谢你才对。”
同样在喷云吐雾的卫燃摆了摆手，要是没有这姑娘的提醒，他现在在什么地方还真不好说呢。
“我已经整理好了名单”换了个话题的玛尔塔拿起床头的手机问道，“要发给你吗？”
“发过来吧”
卫燃说话间同样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等对方将一份附带了名字和地址的名单发过来之后，顺手转发给了那位卡车司机。
“你对这些人都很熟悉？”卫燃看了一眼名单好奇的问道。
“他们那些村子都是我们经常去的”
玛尔塔喷云吐雾的解释道，“一共7个村子，每个村子的每个人我和我的同伴全都认识，他们也都认识我们。
这些老人、残疾人和孤儿离开之后，我的那些同伴们大概也能轻松一些了，只是希望他们不会怪我做了逃兵。”
“你只是换了个地方战斗”
卫燃看着在指尖缭绕的烟雾，脑子里却忍不住想起了叙情书寓的那些女人和孩子们，那里何尝不是一座被坚守的阵地？
“也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才能停止”玛尔塔颇有些期待的呢喃着。
“会有那一天的”卫燃叹了口气，却掐灭了指间早就抽够了的香烟。
短暂又漫长的两个多小时的飞行之后，这架私人飞机在深沉的夜色和蒙蒙细雨中，平稳的降落在了喀山机场。
等到舱门开启，外面早就已经有一辆由小混混驾驶的救护车在等着了，而在救护车的边上，还站着穗穗和卡坚卡姐妹，以及帮忙举伞的洛拉和陆欣妲这俩小跟班儿。
“转一圈让我看看”
穗穗等卫燃下来之后立刻说道，后者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检查，将狗子交给陆欣妲牵着，自己蹦蹦跳跳的活动了一番。
见他活蹦乱跳的屁事儿没有，穗穗也彻底松了口气，没好气的埋怨道，“你胆子也是真肥，怎么敢去顿涅茨克那种地方？”
“我哪知道我去的地方距离前线那么近？”
卫燃咧咧嘴，见身后的玛尔塔已经被抬下来，立刻朝着穗穗使了个眼色。
“回头再找你算账”
穗穗翻了个白眼儿，接过陆欣妲递来的鲜花，带着她的跟班儿们迎上去，亲切的慰问着卫燃帮他捡来的新员工。
看着穗穗那气质或者说气场，卫燃也不由的摇了摇头。
如今，这姑娘也算是拉起来自己的队伍了，而且也越来越有女强人的模样了。
不提那些给她打工的“海拉留学生”们，她还有卡坚卡姐妹这俩“商务助理兼保镖”，而且还有洛拉这个端茶倒水打伞拎包，最近似乎还在客串司机的“生活助理”。
甚至马上她都要有自己的私人医生了，而且这私人医生还有个作为搭档的小护士陆欣妲。
可再看看自己，这两年连赚钱都不如以前那么有动力了，反倒是人渣朋友结交了不少，而且自己好像也被不少人贴上了人渣的标签。
相比之下，反倒是季马那个混蛋，最近都快被**成俄联邦娱乐圈里最会打仗的铁血真男人了。
恐怕自己在外人看来，已经越来越像是阿历克塞教授那样“吃软饭”的历史学者了吧？
算了，吃软饭就吃软饭吧，做个小白脸儿也不错...
卫燃暗自嘀咕着，也没管被姑娘们簇拥着送上救护车的玛尔塔，招呼着狗子贝利亚自顾自的钻进了不远处停着的装甲皮卡里。
不久之后，穗穗也独自钻进来，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系上了安全带。
“回家吧”穗穗说完，不由的打了个哈欠，
见状，卫燃随手将暖风功率调大一些，驾驶着车子跟着前面那辆地勤车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你就不问些什么了？”
“没什么可问的”
穗穗说完却再次打了个哈欠，“你不是完整的回来了嘛？只是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回来。”
“是当初送飞机的那位把我们送回来的”
卫燃主动解释道，“我去顿涅茨克，也是求助卡尔普老师，让他帮忙联系的那位，只是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
“幸好受伤的不是你”穗穗沉默片刻后却看向了车窗外的夜幕，“以后小心点。”
“嗯”卫燃简短的应了一声，驾车开回了家里。
跟着两辆民用装甲车一起回来的，还有那辆救护车。
不仅如此，这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一楼原本隋馨住的那个房间，如今不但提前摆好了病床，而且连监护仪之类的都备齐了。
“就让玛尔塔在家里养伤吧，我得到消息之后，就拜托格列瓦找他朋友从医院里借来了这些设备。”
一路上已经调整好心情的穗穗叉着腰得意的说道，“让欣妲负责照顾玛尔塔，反正她是护士学校毕业的，肯定知道怎么做，而且她们俩还都会英语，沟通也没有障碍。
这样她也不用去什么护理学校上课了，先跟着我们的私人医生学吧，这样能省不少学费呢。”
闻言，卫燃却是一点都不敢掺合，索性也就由着这姑娘安排，他自己则牵着意识到不妙，四脚绷直了直往下坐的狗子贝利亚，走进了它刚刚开始不久的狗生中最不想去的浴室，在鬼哭狼嚎中不情不愿的跳进了专门给它准备的浴缸。

第1301章 玛尔塔之家
从顿涅茨克回来之后的第二天，卫燃陪着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的穗穗在床上赖了一上午，直等到这姑娘终于舍得去隔壁的办公室看看，他这才也跟着爬起来，带着狗子贝利亚去了图书馆的地下室。
锁死了厚重的防爆门钻进自己专用的那个房间，卫燃左右转了一圈之后取出食盒，将里面装的那些电子设备残骸和染血的子弹头子弹壳乃至那台备用手机全都取出来，用锤子砸烂之后装进一个塑料小篮子，沉进了墙角处那个装满电解液的塑料箱子里。
接通电源并且直等到电解液里冒出一连串细小的气泡，他这才不紧不慢的取出几张纸巾将食盒里外仔细的擦了擦，随后又打开一个储物柜，从里面取出些华夏常用的各种调味料、香辛料以及一台新的备用手机和电话卡装进去，补齐了之前为了腾出空间丢弃的损失。
忙完了这些，他又打开了一个保险箱，从里面取出了几发微声子弹，随后挥手取出了那支OTS38微声手枪，以及那支VSS微声狙击步枪，准备给它们各自补齐之前的损耗。
“嘿？这破本子长良心了？”
卫燃在看到手里那支刚刚取出来的VSS微声狙击步枪的时候不由的嘀咕了一句。
原因无他，这支枪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变成了改进型的VSSM型——就和昨天夜里他从敌人尸体身上缴获来的那几支一样。
和之前相比，聚合物的枪托，可调的托腮板和取代了镜桥的皮轨，乃至之前没有的折叠两脚架、新式的瞄准镜等等要素无疑让这支枪看起来顺眼了许多。
可赞许过后，他却难免的有些后悔，对他来说，“老款”可比新款有优势，老款还能在历史片段里用，但这新款...
这特么到底算奖励还是算惩罚？
反应过来的卫燃暗骂了一声，最终也只能选择默默接受，一言不发的取下弹匣压满了子弹，随后将其重新装好收回了金属本子。
给那支微声转轮也换好子弹，并且将退出来的弹壳也丢进了电解池里，忙完了正事儿的卫燃扭头又钻进了隔壁的暗房，从金属本子里取出那些底片，将那些游击队员们的单人照和不多的几张合影全都一一洗出来，并且给底片扫描出电子版发给了安菲娅。
后续的事情自然不用他再费心，安菲娅和洛拉会帮忙把其中一部分挂在图书馆里，同时也会给那些出售的相册进行照片更新，顺便还会给亚历山大先生发一份儿。
此后几天一直到三月底，卫燃却是老老实实的哪都没去，每天雷打不动的晨练遛狗，陪穗穗上班、上床或者上街购物。
最多也只是趁着周末的时候，亲自驾车带着穗穗去了红旗林场，和制片厂谈妥了帮玛尔塔剪辑前线视频的事情，顺便还买了十几台运动相机和民用、农用无人机，以玛尔塔的名义寄给了她在前线的那些同伴们。
万幸，这差不多一个星期的蛰伏，网络上并没有关于他和顿涅茨克有关联的新闻或者话题，倒是玛尔塔的伙伴们传来的前线一手新闻提及，距离库德利克老爷子他们村子不远的前线，敌人最近遭到了密集的火力打击，很是损失了一批人和阵地。
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大事小事中，远在伏尔加格勒的亚历山大也在愚人节前一天的中午给卫燃打来了电话。
“维克多，你什么时候回伏尔加格勒？”亚历山大先生开门见山的问道，“这里的很多事情现在就等着你了”。
“什么事情？”
刚刚吃过午饭，正和穗穗赖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晒太阳的卫燃昏昏沉沉的问道。
“你说什么事情”
亚历山大不满却又无奈的提醒道，“我准备安葬被封印在树脂里的苏联游击队员叶列梅了，你是不是该回来按照约定接受我安排的采访了？这可是我们说好的。”
“什么时候？”卫燃打着哈欠问道，这本来就是答应了对方的，自然是没办法赖掉了。
“明天？”
亚历山大开玩笑似的问道，“晚一两天也没关系，这些内容要等到胜利日那天才会播放呢，但是我确实准备尽快安葬那位游击队员了。”
“明天你有时间吗？”卫燃换上汉语朝穗穗问道。
“有时间”
穗穗想都不想的答道，“多亏了那些留学生员工，我现在随时都有时间。对了，带着玛尔塔吧，让她看见你说的都是真的多少也能安心，咱们也破费一把，让阿里里用飞机送我们回去。”
“听你安排”卫燃无所谓的说道，随后又换回俄语，和亚历山大约好了时间。
这天傍晚，卫燃跟着穗穗和她的小团队，搭乘着名义上属于季马的专机又回到了伏尔加格勒。
这前前后后才不到十天的时间，教授两口子以及回去辞职的佐娅仍旧没有从摩尔曼斯克回来呢，所以这来机场接他们的，自然也就只有亚历山大的新任助理萨韦利。
显然，这个小伙子不清楚卫燃在这些天里发生了什么，他唯一有些暗暗好奇或者说羡慕的，也仅仅只是卫燃身边为什么又多了一个姑娘——一个即便坐在轮椅上看起来伤的很重，但是仍旧很漂亮的姑娘。
按捺着好奇心将卫燃等人送上了戈洛尼德岛，萨韦利在停下车子之后说道，“维克多，亚历山大先生让我带你去看一些东西。”
“现在？”刚刚把狗子赶下去，正忙着帮姑娘们搬行李的卫燃诧异的问道。
“晚点也没关系”帮着搬行李的萨韦利无所谓的说道，“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行，稍等下。”卫燃说着，将车厢里的最后一个大号行李箱也搬了下去。
帮着姑娘们将行李送上小院木屋的二楼，卫燃这才钻进萨韦利驾驶的依维柯大面包，任由他驾车带着自己往回走。
“咱们这是要去哪？”卫燃好奇的问道。
“那座废弃工厂”
萨韦利说话间，已经将车子拐上了通往工厂的岔路，同时嘴上解释道，“大概一周前，亚历山大先生突然加快了那里的修复重建工作，最多的时候，每天有近百名工人在那座工厂里忙碌，这才总算在昨天下午完成了所有的工作。”
稍作停顿，萨韦利继续说道，“今天早晨的时候，有十个年龄很大的老人和十个残疾人，还有20个小朋友住进了那里。”
“你说什么？”刚刚还暗暗奇怪的卫燃总算回过神来，“住在那里？”
“不止呢”萨韦利面色古怪的说道，“而且老板还开通了一趟班车。”
“什么班车？”卫燃赶忙追问道。
“周一的周五，每天早晨和晚上各有一趟。”
萨韦利哭笑不得的说道，“司机是我的爸爸，每天早晨驾驶中巴车送20个孩子去卫星城的学校读书，顺便送几个残疾人去亚历山大先生的工厂和博物馆上班，等下午的时候再把他们送回去。”
透过后视镜看了眼一脸呆滞的卫燃，这小伙子又补充道，“连我的妈妈从昨天开始也在那座工厂里工作了，她负责照顾那些老人和已经失去劳动能力的残疾人，负责给他们做饭和打扫卫生的工作，我的妻子佐娅回来之后，还会兼任那里的保健医生。”
“萨韦利”卫燃看了眼窗外，“调头，我们回去。”
“马上就到了，你不去看看吗？”萨韦利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立刻降低了车速开始调头往回走。
“去看，当然要去。”
卫燃笑着说道，“但是我们还要接上个人才行，不，把那些姑娘们都接上吧。”
“我该在回来的路上提前和你说这件事的”萨韦利摇摇头，踩下油门提高了车速。
将车子开回小院儿门口，卫燃叫上穗穗和她的助理们，接着又让她们把玛尔塔和她的轮椅一并搀扶到了车上。
“我们这是去哪？”穗穗好奇的问道。
“等下你就知道了”卫燃却故意卖了个关子，甚至故意没看同样一脸好奇的玛尔塔。
见卫燃不说，萨韦利同样明智的闭上了嘴巴，顺便也稍稍放慢了车速，免得那位漂亮的伤员病号承受不住这乡间小路的颠簸。
即便再慢，差不多十分钟的时间，这辆车子也开到了那座废弃工厂的门口。
仅仅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而已，曾经那座被茨冈人借宿的荒废工厂已经进行了彻底的翻新，红砖和铸铁的栅栏围墙里面已经种上了一圈尚未萌发的花木绿植，原本长满了荒草的院子不但铺上了草坪，还用石块铺设了几条步道。
就连曾经那三座四面透风的厂房车间和那栋只有两层的办公楼也修葺的格外漂亮，尤其那些车间，全都装上了一面面能有两米高的落地窗。
可相比这些，最让玛尔塔在意而且热泪盈眶的，却是这大门上方的横梁上挂着的那个铁牌子上写的一行俄语——玛尔塔之家。
“别看我，这些都是亚历山大先生的杰作。”
卫燃见穗穗看向自己，赶忙用汉语解释道，“这些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之前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这老亚头儿不会是打算用这个还咱们救下他女儿的人情吧？”穗穗用汉语反问道。
“谁知道呢”
卫燃说话间却已经拉开了车门，将玛尔塔的轮椅给拎下去展开，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就算是还人情也不亏，这里面住着的，全都是顿涅茨克的战争难民，相当于帮你把你那漂亮浮屠又多盖了百十层。”
“确实不亏”
穗穗说话间也钻出了车厢，帮着卡坚卡姐妹一起，把泪流满面的玛尔塔给抱下来放在了轮椅上。
“这是你们做的？”玛尔塔不停的抹着止不住的眼泪问道。
“是那位愿意帮助那些难民的富商，他叫亚历山大。”卫燃坦诚的解释道。
“谢谢”玛尔塔不住口的说道，“谢谢你们，也谢谢那位亚历山大先生。”
“谢我就不必了”
话音未落，停在院子里的那辆轿车的车门被亚历山大从里面推开，“如果不是维克多，我可不会做这些事情，所以这些感谢给维克多一个人就够了。”
说完，亚历山大笑眯眯的问道，“维克多，这才几天？你的身边怎么又多了一个漂亮姑娘？”
“她就是玛尔塔，玛尔塔之家的那个玛尔塔”卫燃没理会对方的调侃，笑着介绍道，“玛尔塔，这位就是善良的亚历山大先生。”
“原来你就是那些老人和孩子们经常说的天使玛尔塔”
亚历山大此时倒是没有丝毫的商人派头，反而主动走到轮椅前，弯腰和玛尔塔握了握手，故作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位天使，不如让我来给你推着轮椅带着你们参观一下吧，这样我说不定以后有机会上天堂呢。”
显然，这位炼犹商人的幽默逗笑了眼角还挂着泪珠的玛尔塔，而前者也从陆欣妲的手里接过了推轮椅的工作。
带着众人一边往焕然一新的厂房里走，亚历山大一边将之前萨韦利在来这里的第一趟的路上，对卫燃说起的那两趟班车，以及对孩子和残疾人的安排等等，又详细的介绍了一遍。
等他介绍完了这里每天的伙食，他也推着轮椅走进了灯火通明无比温暖的车间。
如今，这车间里已经经过了重新的装修，和重新布置，此时那些老人、残疾人和孤儿们，正分作两张大桌子吃晚餐呢。
“玛尔塔！是玛尔塔姐姐！”
就在他们走进来的同时，离着最近的一张桌子边上，一个少了一条手臂的小男孩儿在不经意的回头中，一眼便认出了坐在轮椅上的玛尔塔，并且下意识的发出了惊喜的欢呼。
“哗啦啦”
其余人在听到这声呼喊之后也纷纷放下了手里的餐具齐刷刷是转过身来，随后便一窝蜂似的围上来，反倒将卫燃和亚历山大等人给挤到了一边。
“这座车间是吃早晚餐，进行娱乐和公共活动的地方，也是那些残疾人进行康复训练的地方。”
亚历山大带着众人暂时让过那些重逢的人，继续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今天中午给你打电话之前，我还找尼古拉先生订购了许多书籍，明天那些书和书架也会摆在这里。
接下来，那些残疾人都会得到量身订制的义肢，由我的钛合金加工厂加工的，钛合金骨架义肢，他们都会成为钢铁战士的。当然，这需要些时间。”
“亚历山大先生，您已经做的够好了。”卫燃感激的说道。
“帮助别人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亚历山大笑着说道，“而且能获得不少快乐。”
说完，他带着众人走到落地窗边，指着外面的院子说道，“未来，我会把我的一些军事收藏品也摆在这个院子里。
那些亲历战争的幸存者，说不定会担任这里的讲解员，让每个来这里的人既能看到那些战争机器，也能看到战争带来的伤害。”
“亚历山大叔叔”
穗穗等亚历山大说完之后好奇的问道，“这里为什么叫做玛尔塔之家？”
“这可不是我起的名字”
亚历山大朝不远处的那些人扬了扬下巴，“是他们自己起的名字，我也是从他们的嘴里听说了玛尔塔的事情。”
说到这里，亚历山大笑着说道，“阿芙乐尔，维克多，我希望你们能帮我和玛尔塔谈一谈。
如果她愿意的话，明天的采访，我想让她来讲一讲前线附近那些居民的情况。”
“我保证她会非常乐意的”穗穗赶在卫燃开口之前做出了承诺。
“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们了”
亚历山大爽朗的笑了笑，随后众人便看到库德利克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让他的重孙子和重孙女把他推了过来。
“维克多，谢谢你的帮助。”轮椅上的库德利克便感激的说道，“我没想到，你真的愿意真心的帮助我们。”
“您不怪我自作主张就好”
卫燃回应了一个温和的笑容，短短一个星期再次重逢，这位老人已经换了一套干净暖和的新衣服，连满脸的胡子都刮的干干净净，整个人自然也精神了许多。
不过他可知道，为了把这位老爷子给请过来，大耳朵查布叔叔手下的人甚至请动了顿涅茨克当地一位颇有名望的民兵头子做担保，这才让这老先生勉强放下戒备，愿意带着他的孩子们离开战乱中的故乡。
“不怪，不怪你，我怎么可能怪你。”库德利克老爷子笑着说道，“维克多，我们要重新再喝一杯才行。”
“当然”
卫燃笑着应了下来，这老爷子则从轮椅的杂物袋里抽出个酒瓶子晃了晃，“这是当时我们喝剩下的酒，我一直等着再和你还有玛尔塔见面的时候喝掉它呢。”
“这是我的荣幸”卫燃话音未落，萨韦利也已经帮忙拿来了几个吞杯。
“亚历山大先生也喝一杯吧？”卫燃将倒满的第一杯酒递给了库德利克，将第二杯酒递给了亚历山大。
“我就知道有我的份儿”亚历山大痛快的接过了酒杯。
恰在此时，穗穗也将眼眶通红的玛尔塔给推了过来。
“好孩子，快把眼泪擦干净，我们能在这里活着重逢，应该是值得开心的事情才对。”
库德利克说着，却将卫燃刚刚递给他的酒杯交给了玛尔塔，“来，让我们再喝一杯吧！”
“你要喝一杯吗？”
卫燃重新给库德利克老爷子倒了一杯酒之后，一边倒酒一边朝着穗穗问道。
“这杯难道不就是我的吗？”穗穗端着小酒杯笑眯眯的问道。
“是你的，当然是你的。”
卫燃说着，用最后一点儿瓶底倒满了自己的杯子，第一个伸出去说道，“诸位，为了胜利，为了重逢，为了玛尔塔之家，干杯！”
“干杯！”
其余男女老少齐齐的应了一声，几只晶莹剔透的小酒杯也在欢声笑语中碰在了一起。
这一杯庆祝重逢的酒过后，亚历山大又带着大家去另外两座仍在改建中的车间，以及那座已经改成了临时宿舍的二层办公楼转了一圈。
毫无疑问，这一番参观带来的最显著成果便是打消了这段时间以来玛尔塔内心的彷徨和不安，尤其亚历山大还承诺，等这里彻底改建好之后，还会再邀请同样多的战争受害者过来生活。
这天晚上，众人就在玛尔塔之家和亚历山大以及稍晚点赶来的，他的妻子和几个女儿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上午，卫燃在修葺一新的玛尔塔之家公共活动室里接受了亚历山大安排的采访。详细的讲述了1941年的秋天，在布良斯克的森林里发生的那段不为人知的历史。
同样接受了采访的，还有坐在轮椅上的玛尔塔和同样坐在轮椅上的**亚政委之子库德利克老爷子。
当然，更少不了全程抱着那根12星反坦克枪枪管的亚历山大先生，以及那些在战争中失去肢体或者家人的顿涅茨克人。
同样是在这一天，在遥远的布良斯克森林的深处，另有两只采访团队跟着亚历山大的人一起，埋葬了曾被封印在树脂里的游击队员叶列梅，并且在那两处墓地，各自重新竖起了一块巨大的钛合金墓碑。
这两座能有门板大小的墓碑正面用激光雕刻了埋葬在这里的人的详细身份信息以及卫燃提供的阵亡者照片，背面则雕刻上了《布良斯克森林哗哗响》歌谱的墓碑以及那三支游击队的队员们的合影。
毫无疑问，炼犹商人亚历山大先生无论是救助那些难民还是组织采访又或者重新安葬游击队员，他做这一切，都是有着明确目的。
卫燃和穗穗无比的清楚，玛尔塔同样清楚。
甚至就连库德利克老爷子乃至住在玛尔塔之家的所有人都清楚，他们已经成了这座活着的博物馆里的展品。
但那又怎样？就算是在作秀，就算是为了积累名望，这终究是件好事不是吗？
正所谓论迹不论心，无论这位炼犹商人私底下铸造了多少带有除油buff加持的排污井盖。
至少他在阳光下做的这些事情，至少他对那些早已被人忘记的游击队员们，对于玛尔塔之家的那些可怜人都是真诚的、善意的。
至少对于卫燃等人来说，这就已经完全足够了。

第1302章 掩护
4月4号这天中午，料理完了所有事情，并且又去看望了一番书店里总算做了笔大生意的尼古拉老爷子之后，卫燃带着狗子贝利亚和姑娘们，在玛尔塔之家的那些孩子们依依不舍的欢送下，心满意足的登上了飞回喀山的专机。
短短不过五天时间，之前病怏怏满是茫然的玛尔塔此时却显得颇有干劲儿，她和库德利克等人的采访虽然要到下个月的胜利日节的时候才会播出，但她却已经提前将这消息告诉了仍在前线战斗的同伴们。
作为回馈，那些曾和她一起在弹雨纷飞的前线一起战斗的伙伴们，也给她发来了一段段用卫燃寄给他们的相机和无人机拍摄的视频。
这些视频里，有对乌东百姓的医疗救助过程，也有被西边的敌人们炸毁的房屋、车辆乃至水电等重要的基础设施。
更有那些敌人们在掳走他们的同胞、同伴、家人之后发来的虐待恐吓视频，乃至当地人对一些问题的态度和对这场持续了数年之久的战争的看法。
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这个刚刚从前线被人“捡回来”的战地医生慢慢整理再赋予其核心，然后通过海拉传播出去。
显然，这位年轻的战地医生还有很多需要适应和学习的地方。
当然，这一切对于卫燃来说，仅仅只是一段故事的结束，以及家里又多了一个漂亮姑娘来挤压生存空间罢了——这些他早就已经慢慢的习惯了。
此时需要他头疼的，是在临行前亚历山大如数支付的佣金，以及对方一个小小的请求——这位炼犹商人想收购一些时光电影制片厂的股份，成为制片厂的股东。
当他在飞机起飞前的半小时时间里问及对方这么做的原因时，亚历山大也直白的给出了答案，他想借助制片厂股东的身份，来为他未来成为卫星城市长增添一些助益。
虽然不好说对方总想朝着市长的宝座努力这件事成功率到底有多大，但卫燃能做的，也只能是腼腆的笑纳了佣金，并且承诺帮他向制片厂转达入股的请求罢了。
陪着姑娘们说说笑笑的回到了喀山，穗穗等人搭乘着洛拉驾驶的装甲商务车直接回家，卫燃则驾驶着另一辆装甲皮卡，拉着狗子贝利亚慢悠悠的赶往了红旗林场。
他来林场，其一自然是为了转达亚历山大试图成为制片厂股东的请求，其二，则是在老丈人阿历克塞教授的催促之下，问问卡尔普等人，是否有兴趣把摩尔曼斯克的极夜里发生的故事拍成电影。
然而，当他把车子开进红旗林场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在主楼门口竟然停着当初自己送给季马的那辆装甲皮卡。
这货忙完回来了？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兴致勃勃的牵着狗子下车，先让贝利亚在对方那辆车子的轮胎上好好撒了泡尿，这才将牵引绳拴在了那辆车的保险杠上，不急不慢的走进了主楼。
“维克多，你来的正是时候，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就在卫燃走进一楼大厅的时候，已经有些日子没见过的戈尔曼却快步迎了上来。
只不过让卫燃觉得奇怪的时候，这个往日里不修边幅的老家伙竟然变帅了。
这所谓的变帅，可不止是他穿上了一套看着就不便宜的定制西装，和重新染过之后修剪的格外利落的发型，以及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气，更体现在他身上洋溢着的那股子从里到外的喜悦。
简单的说，这老家伙把自己捯饬的和新郎官也差不了多少了。
等等！新郎官？新郎官？！
卫燃猛的想起来，去年自己被小鬼子的袭击的时候，第二天美国的马卡尔就打来了问候电话，他还记得，对方还在电话里和他说，他们准备去乌可烂过圣诞节。他更记得，就在那天的上午，他就在这林场的地下室里，将这好消息偷偷告诉了戈尔曼！
难道说...
没等他继续联想下去，戈尔曼却已经搭着他的肩膀说道，“快和我来，我正有事情需要你帮忙呢。”
“什么事情？”卫燃一边问着，一边随着对方又走出了大厅。
“我们换个地方说”
戈尔曼却卖了个关子，快步走到卫燃的车子旁边，自顾自的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稍作犹豫，卫燃只能钻进了驾驶室，启动车子问道，“去哪？”
“往外开，先离开林场再说。”戈尔曼催促道。
闻言，卫燃也就不再多问，驾驶着车子丢下眼巴巴瞅着的狗子贝利亚，调头又开出了林场。
在戈尔曼的指引下离开林场开上一条偏僻的林间小径，当车子被这老家伙喊停的时候，周围能看到的就只剩下了刚刚抽芽的白桦树。
跟着这老家伙各自摘下身上的电子产品，推门下车又往前走了差不多二十米，戈尔曼这才停下了脚步，喜气洋洋的看着卫燃。
“你要和乌玛太太...”
“我就知道你已经猜到了”戈尔曼眉开眼笑的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香烟追问道。
“我要退休了”
戈尔曼点燃了香烟，开心的说道，“不，准确的说，我要消失了，和乌玛一起。”
“你们见面了？”卫燃近乎肯定的问道。
“多亏了你的消息”戈尔曼眉开眼笑的说道，“圣诞节的时候，我和她重逢了，当然，这些都是瞒着马卡尔和他的妻子的。”
“然后呢？”
“圣诞节之后，乌玛太太选择留在乌可烂，我的儿子马卡尔在基辅给她买了一套公寓。”
戈尔曼颇有些半遮半掩的说道，“还记得你和尼涅尔在33号渔场第一次见面吗？在那之前不久，尼涅尔解决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麻烦，所以我和乌玛终于可以再见面了。”
“所以...”
卫燃试探着问道，同时却也暗暗感谢了一番达丽娅和尼涅尔。显然，前者帮自己保守了杀死敲钟人的秘密，而后者帮自己担下了这份危险的功劳。
“尼涅尔已经赶到基辅了”戈尔曼笑着说道，“最近他一直在引诱一批绑匪动手绑架乌玛。”
“绑架乌玛太太？”卫燃愣了愣，随后便反应过来，显然，这是乌玛太太假死脱身的最好办法了。
“需要我帮什么忙吗？”卫燃赶在对方开口之前又补了一句。
“确实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戈尔曼轻轻拍了拍卫燃的肩膀，“维克多，我可以信任你吗？”
“何必问这种没有营养的问题？”
卫燃摊摊手将这问题丢了回去，这老家伙如果不信任自己，又怎么可能和自己说这些？
戈尔曼闻言笑了笑，“最近几个月，乌玛太太在基辅一直保持着高调的消费习惯，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她已经成功引起了基辅当地一个绑架团伙的注意。”
“尼涅尔在那个团伙里安排了人？”卫燃近乎肯定的问道。
戈尔曼摇摇头，“没有，但是一直在监视着他们，根据最近的反馈，那个团伙已经准备动手了，到时候尼涅尔会帮乌玛制造假死。”
“所以到底需要我做什么？”卫燃再次问道。
戈尔曼掐灭了三两口抽完的烟头说道，“我希望你能邀请马卡尔一家找地方度个假，我担心他得到乌玛被绑架的消息之后一时冲动做出些什么破坏计划。”
“没问题，就这些吗？”卫燃痛快的问道。
“如果一切计划成功...”
戈尔曼看着卫燃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马卡尔真相。”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卫燃看着车子的方向，冷静的给出了一个过分理智的建议，“唯一的母亲被绑架杀害固然是件伤心的事情，但恐怕只有这样才能骗过所有人。”
“也好...”
戈尔曼叹了口气，打起精神问道，“你准备带着我的儿子一家去哪玩儿？”
“春天是播下希望的日子”
卫燃笑着说道，“阿芙乐尔该邀请她所有的合作伙伴，找个合适的地方商讨一下今年的旅游业务规划了。
我想，没有什么地方比华夏更适合举办这次会议了，她也肯定非常期待她的合作伙伴们能把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送到华夏的。”
“替我谢谢阿芙乐尔”戈尔曼感激的说道。
“你们呢？”卫燃追问道，“以后我们还会见面吗？”
“当然”
戈尔曼毫无保留的说道，“我们会先找个地方躲一躲，顺便给她做些整容手术换一副面孔。等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我或许会换个身份。”
“马卡尔也会期待和你们重逢的日子的”卫燃面带微笑的用对面这老家伙当初教自己的方法，给他种下了一枚希望的种子。
“我也期待那一天”戈尔曼说着，朝卫燃伸出了手，“马卡尔就拜托你了”。
“你们肯定会重新举办婚礼吧？”卫燃握住对方的手的时候突兀的问道。
“唔...是个好建议”早已不再年轻的戈尔曼眼前一亮，显然对这个浪漫的提议颇为心动。
“到时候我们好好喝一杯”卫燃谈笑间，帮对方埋下了第二枚希望的种子。
“确实要好好喝一杯”
戈尔曼和卫燃郑重的握了握手，“好了，该说你的事情了，你来林场做什么？”
“两件小事而已，并不急。”
卫燃说着，将教授准备把他从摩尔曼斯克挖掘出来的好故事托付给制片厂拍成电影，以及亚历山大准备收购制片厂股份来给他未来竞争市长增加助益的事情简略的描述了一番。
“这件事我会转达给卡尔普的”
戈尔曼一边往车头的方向走一边说道，“以后制片厂就由卡尔普和安娜两个人负责了。”
闻言，卫燃笑了笑并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驾车带着戈尔曼又开回了林场，招呼上全程只在季马的车子轮胎上做了个标记的狗子贝利亚，干脆的又离开了林场。
风驰电掣的赶回家里，卫燃闲庭信步的找到了正在办公室里给她手底下那些员工们分发伴手礼的穗穗。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穗穗见卫燃走上来不由的好奇问道。
“谈完了就回来了，本来就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卫燃用俄语说道，“回来的路上我看到很多野花都已经开了，等下要不要跟着我去季马他们村子旁边的森林里露营一晚？就咱们两个，明天一早再回来怎么样？”
看了眼那些正在偷听的小姑娘们，穗穗叉着腰得意的说道，“这次就不带你们一起去玩了，不过今天提前两个小时下班，到时候让安菲萨带你们去吃大餐！”
这话一说出口，这些早已经和穗穗混熟了的年轻姑娘们立刻发出了欢呼。
“我再忙半个小时就能走了”穗穗换上汉语朝卫燃说道。
“那我去准备准备”卫燃说完，这才离开了办公室，回到隔壁打开了车库的卷帘门。
虽然他那金属本子里有全套的露营道具，但为了不引起姑娘们的注意，他还是挑着贵的买了不少露营设备装样子。
随意的挑了个充气的大帐篷和一个柴火炉，他接着又去图书馆的地下室里，用小推车推来些院子里自己种的蔬菜和之前做的罐头一并装进了货斗。
最后从冰箱里拎出来一箱啤酒，又拿上那支平时挂在壁炉上装样子的德军三管求生猎枪和足够的子弹，做足了架势的卫燃还不忘带上了几件御寒的衣服。
等他这边准备齐全，穗穗也从隔壁走了回来，换了一身方便户外活动的衣服。
钻进车里带上狗子贝利亚，卫燃驾驶着车子离开院子，直奔喀山城外的方向。
“这次怎么舍得带上我了？”穗穗开着玩笑用汉语问道。
“难得天气好又有时间”卫燃笑着给出了回答，“而且你不正好需要个不用工作的借口吗？”
“还是你最了解我”
穗穗眉开眼笑的哼了一声，“眼瞅着就要五一了，到时候忙起来真就没这么悠闲的时间了。”
“可不”卫燃顺着话题和这姑娘聊着，却是绝口不提戈尔曼的事情。
他自信这辆车子里没有什么监听的东西能逃过卡坚卡姐妹的眼睛，但却由不得他不小心一些。他实在是不想在这些细节上出现问题，给苦等的戈尔曼以及乌玛太太带来毁灭性的麻烦。
一如既往的将车子开到季马他们村子里，找季马的爸爸妈妈借了一些劈开好的木柴以及冬天烧剩下的煤炭，两人一狗这才驾车离开村子，沿着荒废的伐木路，又一次赶到了那座小湖泊的边上。
卫燃虽然最终也没掏钱买下这里，但却拜托格列瓦帮忙运过来两大车的碎石子，在湖边风景最好的地方铺出来一片不过20平米的露营场地。
“手机什么的留在车上吧”
卫燃在推开车门之前说道，“要不然等下指不定又会被谁的电话绕扰了兴致。”
“大流氓！”
显然误会了什么的穗穗嘟囔了一句，却是一点不慢的掏出手机丢到了杂物箱里，顺便还摘下了手表也丢了进去。
打发了狗子自己去撒野，两人合力将露营设备和吃喝一一抬下来，卫燃还借口遮挡了风景，把车子往远处开了开。
“有件事和你说”卫燃趁着帐篷充气的功夫，拉着穗穗一边往湖边走一边说道。
“什么事？”穗穗好奇的问道。
“需要你帮忙打个掩护”
卫燃在湖边停住了脚步，将需要她把马卡尔邀请到华夏去“开会”的事情讲了一遍。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卫燃歉意的说道，“我暂时还不能和你说这么做的原因，但戈尔曼确实需要咱们的帮助。”
“你这么一说，确实需要把所有的合作伙伴召集起来好好谈一谈一起赚钱的事情了。”
穗穗赞同的嘀咕了一句，转而不满的问道，“所以你带我出来露营就是为了谈这件事的？”
“那怎么可能”卫燃说完，却已经将这姑娘横抱起来，走向了不远处刚刚充满了气的帐篷。
这个阳光明媚的春日午后，两人在湖边的帐篷里好好的计划了一番，等他们拟出邀请名单并且商量好会议场地的时候，帐篷外的夕阳已经有大半的身子映在了湖面上，满身都是草茬的狗子贝利亚，也从这片它无比熟悉的猎场里叼回来两只估计才满月没多久的小野猪。
这天夜里，两人幕天席地的守着篝火，各自拎着一瓶冰凉的啤酒享受着难得的独处时光，聊着只有他们俩共同经历过的回忆。
离着他们不远，狗子贝利亚不但如愿以偿的吃上了烤乳猪，甚至还趁着那俩人不注意，自己偷偷叼了一罐啤酒咬开，时不时的舔上几口。
同样是这个晚上，远在乌可烂的基辅，尼涅尔也带着几个值得信任的手下，暗中监控着一伙已经咬钩的绑匪。
得益于计划开始阶段目的性极强的布置，他对这仅仅五个人的绑匪的了解，或许远超这些绑匪自身。
这五个人里的两个女性，是当地一家奢侈品店的销售，而另外三个人男人，则分别是她们的男朋友，以及其中一个姑娘的哥哥。
如果换个角度介绍，这三个男人里，其中一个抢劫犯的妹妹不但是奢侈品店的销售，而且还是个欠下了不少赌债的赌鬼。另外两个男人，则是这位抢劫犯在监狱里服刑的时候认识的窃贼狱友。
至于尼涅尔为什么这么清楚，那就要从他在那座监狱里采购犯人这件事情开始聊了。
换句话说，这几个人，几乎是他专门挑选出来的目标。而勾引这些人决定绑架那个富人太太的诱饵，不过是最近几个月频频光顾奢侈品店的乌玛太太手上戴着的那些珠宝戒指，以及言语间炫耀的，她独自住在基辅，而她的儿子则在美国做大生意这件事罢了。
4月5号这天中午，卫燃驾车带着穗穗赶回了家里，两人先上楼各自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之后，穗穗也如往日一般姗姗来迟的赶到了图书馆二楼的办公室。
先通过微信和国内的团伙们商量一番她“昨天想出来的好点子”，并且征得了所有同伙的同意之后，她这才将这个决定告诉了安菲娅，让她帮忙设计了一封精美的电子邀请函，并在这天下午，发给了与她有合作的那些朋友们。
这些合伙人里，既有玛雅的几个哥哥，也有因塔的阿里里和米莎，更有不久前才建立合作关系的洛塔尔&#183;格策先生和麋鹿基金会的塞巴斯蒂安。
当然，肯定还少不了陆欣妲的哥哥，仍在巴新忙水果生意的艾格，以及混混头子的格列瓦和金羊毛的各位姑娘们等等等等。
甚至，就连帮着穗穗在极地小镇图拉带自驾路线的苏烈和秦二世那个人渣都得到了邀请。自然而然，作为在美国的重要合作伙伴，马卡尔一家无论如何都没有理由漏掉。
万幸，看在带着他们一起赚钱的份儿上，看在穗穗这边不但帮忙预定往返机票和酒店，而且还有为期7天的华夏旅行安排的份儿上，即便时间安排在了略显仓促的一周以后，大家仍旧欣然接受了邀请——尤其马卡尔一家痛快的接受了邀请，他们早就想去华夏看看了。
“这一把可没少花钱”等安菲娅给接受邀请的人定好了往返机票，穗穗也和过来看热闹的卫燃肉疼的说道，“也不知道能不能赚回来。”
“这一点我可从来都不担心”
卫燃晃了晃手机说道，“刚刚秦二世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他也出一把力气，帮咱们安排会场和酒店，这下能省下一半的成本了。”
“他哪有那么好心，他那是想一起挣钱。”
穗穗都没过脑子就算准了秦二世的打算，可随后却又自己主动说道，“不过拉着他做生意也不错，我听国内的同学说，咱们运营滇缅公路国内段的事情上，这个禽兽帮忙解决了几乎所有的麻烦。”
“那就带着他一起挣钱呗”
卫燃无所谓的说道，他好歹还勉强记得自己再怎么说也是那个寻亲团的副团长呢，至于那副团长的工作如今早就全都丢给了海拉姑娘们这件事，却是被他不小心给忘在了白洋淀姥姥家的水缸里。

第1303章 坠河
4月9号这天一早，在跟着一起忙碌了几天会议材料准备工作之后，卫燃和穗穗带着家里包括玛尔塔在内所有的姑娘，以及那14位准备带去帮忙和见世面的“海拉留学生”兼职员工们一起，登上了飞往华夏首都的航班，只留下了巫师管家萨曼莎太太看家的同时照顾着家里的三只宠物，顺便帮着洛拉继续经营她的咖啡吧台。
在略显漫长的飞行结束之后，等他们这一群人各自拉着统一样式的行李高调走出接机口的时候，穿的人模狗样的秦二世和用轮椅推着隋馨的陈洛象，以及被打扮的像个小公主似的科拉瓦三人已经等待多时了。
“这个人渣...”
秦二世看了眼卫燃身边又多出来的那些漂亮姑娘，酸溜溜的嘀咕了一句，随后热情的迎上来和走在姑娘们最前面的卫燃碰了碰拳头。
与此同时，穗穗和洛拉等姑娘们，也各自热情的和仍旧坐在轮椅上的隋馨以及科拉瓦抱了抱。
“夏漱石没来？”卫燃好奇的问道。
“他最近忙着呢”
秦二世胡乱解释了一句，热情的招呼道，“和我走吧，其他的我都安排好了。”
在周围那些旅客不断的偷拍和猜测中，卫燃带着身后足足20号姑娘，跟着过来接机的四人离开大厅，钻进了一辆外表低调，内里却颇为奢华的大巴车。
“这次怎么突然想起来跑回来开团伙儿大会了？”秦二世和卫燃以及穗穗隔着过道坐下来好奇的问道。
“分赃呗！”
坐在靠窗位置的穗穗笑眯眯的帮着解释道，“这总薅家里的羊毛，羊都快薅秃瓢儿了。所以我打算弄点进口羊回来大家一起薅，这次我可是把我国外所有的合伙人都邀请来了。对了，二世，前两天我拜托你的事情你打听到了没有？”
“什么事儿？”卫燃好奇的问道。
“不就是便宜的农用喷药无人机嘛”
秦二世在穗穗开口之前满不在乎的说道，“你要多少有多少，价格上也好商量，不过你买这么多这个做什么？”
“那个美女叫玛雅”
穗穗指了指坐在卫燃前面的前面的玛雅和她的哥哥说道，“他们在哈萨运营了一个野生动物保护区，但是人力巡逻和监测的成本太高了，所以准备换成无人机试试，如果能得到推广，百十台无人机恐怕根本就不够呢。”
“回头我给你弄个代理商的资格算了”
秦二世立刻没了兴致，这点儿生意，对他来说最多只能算蚊子腿上的汗毛。
“我可没时间”
穗穗同样兴致索然的说道，“过两天有个叫格列瓦的过来，他是做热带水果生意的，你肯定有印象。”
“我记得他，他还带着我们去酒吧玩过呢。”秦二世立刻把名字和人对上了号。
“到时候你把那什么分销商的资格给他的跟班儿吧”穗穗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可没兴趣做这种小生意。”
“也行”
秦二世见对方那态度，也就没再细聊这件事情，转而隔着卫燃问起了都有谁过来，以及他们的身份和业务范围。
倒是卫燃，神色古怪的瞟了眼眉开眼笑的穗穗，接着又偷偷看了眼坐在秦二世后面，已经暗暗攥紧了拳头的玛尔塔，内心却已经是恍然大悟般的猜到了那些无人机的去向。
这是要彻底把这姑娘拴在身边啊...
卫燃自以为猜到了答案，却是压根儿就不准备掺合，就像穗穗这丫头对他足够信任一样，他也相信，这小财迷肯定没兴趣做个军火贩子。
在闲聊中赶到市区的一家酒店，秦二世却在下车之后并没有跟着一起进去，只是把大堂经理找过来说道，“这是蒋经理，有事儿你们找他，这家酒店未来几天都已经包下来了，会议也都放在这里。
另外，那辆大巴车也租下来了，还有停车场里的几辆商务车，你们随便用，钥匙都在他手里。”
“你干嘛去？”卫燃见这货说话间已经走向他那辆早已过时的越野车，立刻好奇的问道。
“我这两天还得忙点儿私事儿”秦二世说话间已经打开了车门，“不过放心，等会议开始的那天，我肯定会赶过来的。”
说完，这货已经坐进了驾驶室，一脚油门儿开了出去。只不过，都没等离开停车场，他却又把车子倒了回来，降下车窗说道，“还有个事儿差点忘了和你说。”
“什么事儿？”原本都准备进酒店的卫燃停下脚步问道。
“有时间去你那小洋楼儿看看”
嘴里叼着烟的秦二世说道，“那小楼装修的差不多了，另外工人们在院子里那颗银杏树下面发现了些东西，你有时间过去看看。”
“什么东西？”卫燃好奇的问道。
“我怎么知道”
秦二世猛嘬了一口香烟，将一串亮晶晶的钥匙丢给了卫燃，“我听说是口铁箱子，但是那箱子没打开呢，具体里面有什么就不知道了。”
“那箱子在哪放着呢？”卫燃接过钥匙问道，“这啥？”
“肯定在你那小洋楼儿里呀，难不成放我家里？”秦二世理所当然的反问道，“那是你那小楼儿的钥匙，拿好了啊，我可没有备份的。”
“行吧，我会记得去看...”
“走了”
秦二世不等卫燃这句话说完，便再次踩下油门，驾驶着那辆说不定和他岁数一样大的越野车一溜烟儿的跑没了影子。
又发现箱子了？能是什么东西？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却也没有立刻去看看的想法。
现在最重要的是和穗穗一起高调的迎接那些客人朋友们，所以即便他再好奇，也得等那些人都到了再说。
跟着走进酒店办理了入住，卫燃和穗穗以及那些姑娘们除了抵达的当天短暂的休息了一番，从第二天开始，便和穗穗国内的那些同伴们以及隋馨和陈洛象的帮助下，忙起了会前的准备工作。
等到4月11号这天，卫燃和穗穗早早的赶赴了机场，送出一束束的鲜花，又将一位位朋友送上了穗穗的同学以及陈洛象喊来的朋友们驾驶的那些商务车，将他们一趟趟的送到了酒店。
这天下午三点，马卡尔和他的妻子杰西卡，以及他们的儿子戈尔曼也推着行李走出了机场，在这二人的身后，还跟着马卡尔的那位墨西哥朋友兼合伙人迭戈。
在看到这一家三口之后，手里拿着鲜花的卫燃和穗穗不由的对视了一眼，同时各自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这次这么大的阵仗，赚钱是一方面，但主要目的可就是为了把他们一家邀请过来。
“维克多，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离着老远，马卡尔便朝着卫燃张开了双臂，以极具特色的美式热情，和卫燃来了男人之间“比谁的后背更抗揍”的熊抱。
“确实好久不见了”
卫燃将手里的鲜花递给了长大许多的戈尔曼小朋友之后问道，“乌玛太太没来吗？她最近怎么样？”
“她回乌可烂了”
马卡尔笑着说道，“她说她想以后都住在乌可烂，所以我们在基辅给她买了一套高档公寓，就在第聂伯河东岸，推开窗子就能看到对岸的祖国母亲雕像。我记得我好像和你说过的，我们上个圣诞节就是在乌可烂过的。”
“我记得这件事”
卫燃顺着这个话题开始了他们之间的闲聊，穗穗也将手里的鲜花递给了他的妻子杰西卡。
一番寒暄让洛拉带着这一家人先上了车，卫燃和穗穗再次对视了一眼，笑着问道，“还差谁了？”
“只剩下塞巴斯蒂安先生和蔻蔻了”穗穗伸着懒腰的说道。
闻言，卫燃挨着对方坐下来，接过陆欣妲从便利店买来的矿泉水拧开递给了穗穗，换了个话题问道，“接下来几天怎么安排？”
“会议一共只有三天，这三天基本上就在酒店里，你只要晚上过来替我陪客就行了。”
穗穗抿了一口水解释道，“三天会议之后，也就是15号，干妈那边的导游就会带着这些朋友各玩各的了，他们返程的机票都在21号。”
盘算了一番时间，卫燃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聊起了诸如回姥姥家看看之类的安排。
在二人的等待中，约莫着一个多小时之后，两人再次拿起旁边箱子里仅剩的两束鲜花，迎上了从接机口走出来的蔻蔻等人。
就在他们陪着蔻蔻和她的印第安管家以及麋鹿基金会的塞巴斯蒂安先生乘车往市区酒店里走的时候，远在基辅的尼涅尔也收到了卫燃这边的日程安排。
“17号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尼涅尔摸出一台按键式的老式手机，发出了一条前言不搭后语的信息。
几乎前后脚，正在公寓里烹饪午餐的乌玛太太也拿起了一台同样款式的老式按键手机，看到了那条消息。
“快了，快了...”
乌玛攥着这台戈尔曼留给她的手机暗暗念叨了一句，随后打开了冰箱，从里面抽出一瓶高档红酒打开，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大杯，随后又打开了她不久前从古董商店高价买来的唱片机。
4月12号，周一上午九点，在穗穗和她的同伙们的操持下，一场宰羊圆桌会议拉开了帷幕。
前后相差不到一个小时，因为过于业余而被排挤在宰羊会议之外的卫燃，也独自登上了开往津门的高铁，并在中午之前，赶到了翻修一新的叙情书寓门口。
仅从外观上，这座隐藏了太多故事的小洋楼就已经变的漂亮了许多，不提金属本子亲自施工给小楼外墙重新镶上的汉白玉雕花，单单那扇厚重的木质大门，以及翻新清洗过的院墙就加分了不少。
打开木门上的门锁，卫燃走进去之后不由的有些晃神，他甚至下意识的觉得，下一刻那扇漂亮的木门就会被杨妈从里面推开，然后秋实和陶灿华又或者曹哑巴就会从里面迎出来一样。
用力搓了搓脸，卫燃习惯性的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银制烟盒，从里面拿出了一枚黄金烟嘴，又给它塞上一支香烟，点燃之后用力吸了一口。
缭绕的烟雾中，卫燃耐心的等待了片刻，随后这才带着早已预料到的失望，迈步走上台阶，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仅仅两个月的时间完成了装修，这房子里难免有些新家具的气味。
但卫燃却不得不承认，那位白总的施工团队手艺确实了得，这一眼看上去，除了隐藏极好一直在工作的新风系统，以及装修的颇为现代的洗手间之外，其余的倒是和记忆力没有太大的出入。
没管一楼柚木地板中央那块防潮垫子上放着的箱子，卫燃楼上楼下挨个房间逛了一圈，又去他当初锁上的地下室、二楼暗房以及三楼的书房看了看，然后这才再次回到一楼，蹲在了那口大箱子的边上。
这口箱子确实是大，看起来就像个大号洗衣机差不多，通体刷着厚实的大红色油漆，其上还残存着些许尚未清理干净的泥土。
轻轻捏起那把被油漆堵住了锁眼的挂锁看了看，卫燃稍作犹豫之后，取出剪线钳剪断了挂锁，又用刺刀沿着箱子盖的缝隙小心的撬开。
等他略显费力的掀开铁皮材质的箱子盖，却发现这里面并排放着两样被充气塑胶袋包裹着的乐器。
这俩厚实的半透明塑胶袋上，还分别用黑色的记号笔写着“1985年除夕望归”这么一行字。
是你们的琴瑟和鸣啊...
卫燃看着保存在充气塑胶袋里的那床古琴和那张大瑟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句。
虽然隔着这半透明的塑胶袋，但他仍旧可以看到，这两样乐器上，分别刻着“春华”和“秋实”这么两个天生一对的名字。
轻轻抱起两样乐器，卫燃迈步走进了地下室，又推开那面大镜子钻进了地下印刷室，将这两样被充气保护的乐器，小心的放在了印刷室的病床上，让它们在这里静静的等待着再次被奏响的那一天。
藏好印刷室又锁好了地下室，卫燃上楼走进了一楼曾经属于自己的那间卧室，躺在铺着厚实床垫的老式铁架子床上，换了个烟嘴，重新点上颗烟，怔怔的看着头顶充当装饰用的那台复古吊扇。
许久之后，当这一支烟燃尽，他也精神抖擞的爬起来，离开房子，坐在了那颗抽芽的银杏树下的石桌旁，取出古琴瑶光，先弹奏了一曲广陵散，接着又弹奏了一曲过年时候金属本子教会的神人畅和南风畅。
我会守好这个家的...
卫燃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句，仔细的收好了古琴，一边给他爹老卫同志打电话请他每天没事来这小楼里转转免得再次遭了贼，一边重新锁好院门，离开了这座小洋楼。
12号到14号这三天，穗穗和被邀请来的那些朋友们到底达成了多少合作，又谋划了怎样的宰羊计划，卫燃却是毫不关心，他唯一的任务就是陪着包括马卡尔在内的所有朋友们吃好喝好就够了。
三天的会议结束，卫燃老妈派来的一车导游也接手了接下来的工作，带着收获满满的客人们逛起了这诺大的京城。
这次，马卡尔一家得到的唯一的特殊待遇，也只是负责陪同他们的，是曾经带着季马一家去各地旅行过的那位津门大妈傅姨而已。
而卫燃和穗穗则亲自带队，带着那些海拉留学生和金羊毛的姑娘们，把15号和16号这两天全都放在了京城新开的游乐园里。
不出意外，这一个男人带着20多个漂亮姑娘逛游乐场的高调行径，也在有心人的煽动之下来了个墙内开玩墙外火。
等这让无数男人恨的格外废纸的八卦新闻从外网传进国内的社交平台的时候，已经是16号的晚上了，此时卫燃正忙着和姑娘们一起吃火锅呢。
这一晚，网络里传播的卫燃被好事的网友安上了各种各样的身份，有的说他是富二代，也有说他是贪二代，还有说他拿到了沙特的国籍所以可以合法重婚。
更有甚者，甚至言之凿凿的说他是个专门给在俄留学生介绍美女的总嫖把子，并且隐晦的表示曾在哪哪年照顾过他的生意之类的离谱言论。
无论这些让姑娘们笑岔了气儿的屁话到底扯了多大的蛋，同样是在这一晚，在时差晚了6个小时的基辅，已经差不多一周没怎么出过门儿的乌玛太太一边给自己亲手制作的下午茶，以及一张昨天才通过电话订购送上门的，17号下午飞往美国休斯顿的头等舱机票拍了张照片，发到了她的社交平台上，顺便配上了一句，“基辅的生活真是让人怀念又让人陌生，可现在我想回美国了，听说我的儿子即将给我带回很多来自神秘华夏的礼物，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看都有什么惊喜了。”
几乎就在这条动态发出去之后，最近一直亲自在楼下守着，但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的劫匪头子，也接到了他的妹妹发来的社交平台截图，并且配上了一句催促——“要尽快动手了。”
“我可不会让这块诱人的奶酪飞走的...”
这劫匪头子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却浑然不知道，在距离他不到10米远的咖啡馆门口，正有个悠闲的享受午后咖啡的商务装男人，用看死人的眼神看了眼他的那辆车子。
基辅时间17号下午五点，因为恰逢周六，街上的车子比工作日少了许多，身穿黑色高领毛衣和黑色马裤，做贵妇打扮的乌玛太太在出门前抻了抻穿在里面的潜水服和防弹衣，随后裹紧了厚实的围巾和昂贵的白色风衣，单手拎着个并不算大的行李箱下楼，驾驶着她几个月前买的那辆法国轿车，在导航的帮助下，慢悠悠的开往了机场的方向。
只不过，几乎就在这辆车距离横跨第聂伯河大桥不到一公里的时候，却突兀的靠边停了下来。
紧跟着，乌玛太太推门下车踢了踢左前方干瘪的轮胎，随后又看了眼手腕上那块苏联手表上的时间，并在片刻的犹豫之后，开进了路边一座商场的露天停车场里，费力的从后备箱里拎出了她的行李箱，快步走到了路边，试图拦下一辆出租车。
“女士，你需要帮忙吗？”
都不等出租车过来，一直在后面跟着的劫匪却先一步踩下了刹车，降下车窗热情的问道。
“谢谢，不用”乌玛太太冷淡的拒绝道。
“您是要去机场吗？”那劫匪头子热情的问道，“我们刚好顺路，要不要搭个顺风车？”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机场？”乌玛太太警惕的问道，随后再次拒绝道，“我还是坐出租车好了。”
闻言，那劫匪头子朝着身后车厢里的人比划了个手势，顿时，后排车厢的车门打开，另外两个男人也钻了出来，不由分说的架起了乌玛太太便要往车里塞。
“救命！救...”
乌玛太太只来得及喊了一声救命，便被捂住了嘴巴硬塞进了车子里。
“蠢货！拿上她的箱子！”
劫匪见那俩同伴竟然跟着一起钻了进来，立刻骂道，“那里面说不定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闻言，其中一个劫匪立刻推门下车，而另一个则用一把匕首恐吓着惊慌失措的乌玛太太。
几乎就在另一名劫匪将行李箱装进后备箱里的时候，一位路过的好心司机却已经拨通了报警电话，用迟疑的语气表示似乎看到了有位太太遭到了绑架，并且汇报了车牌号。
不等这通电话挂断，那名劫匪也在同伴上车之后踩下了油门，径直开往了跨河大桥的方向。
一切都和计算中的没有太大的差别，在这座大桥上，劫匪的车子追尾了一辆轿车，被追尾的司机见他要跑，也完美的发挥了斯拉夫人的莽撞，踩死了油门撞了回去，并且不出意外的发生了连带车祸。
很快，这座大桥的交通发生了拥堵，好不容易才劫持到目标的劫匪不得已停下车子，拔出他们从黑市买来的手枪吓退了那些愤怒的司机。
可也就是这么一会儿的耽搁，大桥两侧却也被警察封堵的严严实实。
很快，警察就位堵住了这三名绑匪，可相应的，这三位被幕后之人一点点引导到了绝路上的绑匪，却也随机绑架了那个只是因为刮蹭，就让他们功亏于溃的莽撞司机。
“退后！都退后！”
劫持了乌玛太太的绑匪头子躲在她的身后挥舞着手枪大喊着，同时却也被压缩着，一点点的退到了大桥护栏的边上。
在接下来将近半个小时的漫长僵持中，乌玛太太脸上的妆花了，她飞往美国的航班也即将被延误。
终于，在下午六点13分的时候，眼瞅着天色变暗，被劫持的乌玛太太小心的将手伸进了风衣的口袋，又小心的握住了里面提前准备的一小瓶香水。
我们一定会见面的...
乌玛太太在内心暗暗重复了一遍最后一次见面时说的最后一句话，瞅准搭在自己肩头，那支拿着手枪的手上抬的瞬间，将香水的喷口对准身后的劫匪连续按下了挤压泵。
这突如其来的刺激之下，这名劫匪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乌玛太太则猛的挣脱了劫匪的另一只手。
“救命！”
乌玛太太惊呼的同时，眼瞅着另一名劫匪就要朝自己扑过来，下意识的往后退着，最终靠在了护栏上那个用来通往大桥正下方进行检修的出入口栏杆门上。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个本来应该销死的栏杆竟然是活动的，几乎将整个身体重量都靠在上面的乌玛太太也在一声惊呼中，猝不及防之下，身体后仰失重摔进了春汛中的第聂伯河！
“砰！砰！砰！”三声近乎重叠的枪响在坠河的乌玛太太惊恐的尖叫声中响彻大桥。
不等子弹的弹壳砸落在桥面上，大桥下面也溅起一闪而逝的水花，紧跟着，便有眼尖的人发现，那因为春汛流速极快，此时仍旧反射着些许夕阳的水面上，似乎还晕开了红色的血迹。

第1304章 演员登场
就在大桥上的警察们成功击毙了劫持人质的绑匪，紧急联系水面力量营救落水的乌玛太太时，他们却并不知道，在这座大桥的桥墩阴影里，已经有个背着氧气瓶的人潜入了冰凉的河水之中。
这潜水员驾驶着一个仅仅比背包大了一圈的单人水下推进器，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刚刚从水里重新冒头的乌玛太太，并在用安全锁挂住她的腰带的时候，顺便戳破了自己手臂上绑着的血袋。
用力一拽将刚刚在水面上喘了口气儿的乌玛太太拉回水里，这名潜水员将一个呼吸器送到了乌玛太太的嘴边，又帮着她脱掉了那件碍事又显眼的白色风衣，任由它被水流推搡着冲向了下游的方向。
等乌玛太太喘匀了气，这潜水员才不慌不忙的帮着她戴上一个黑色的头套和硕大的潜水镜。
最后朝着乌玛太太比了个大拇指，这名潜水员等手臂上的血包释放完了所有的血液，这才在推进器的帮助下，带着她从水底逆流而上，在昏暗的天色掩护下游向了落水者绝不该出现的上游方向。
赶在氧气瓶里的气压耗尽之前，两人在大桥的另一侧“偶遇”了一条从身后驶来的老旧货船，并在这条船的船壳下面，找到了固定在这里的一个大号氧气瓶。
将两人的保险绳和推进器的保险绳全都固定在氧气瓶两侧的挂环上，这名潜水员又给她和自己换上了新的呼吸阀，并且帮着她把潜水服外面穿着的衣服鞋子脱下来，连同那台至关重要的老式手机全都装进了一个黑色网兜挂在了腰间。
接下来的大半个小时的时间里，这艘苏联时代生产的破旧货船沿着第聂伯河逆流而上，一点点的远离着仍旧闪烁着警灯的大桥。
终于，随着夜幕降临，这名潜水员，不，这两名潜水员被没有亮灯的甲板上仅有的三名水手拽上去送进了漆黑的船舱。
几乎同一时间，头戴口罩和棒球帽的季马也钻进了尼涅尔那几个手下暂时藏身准备转移的一间仓库里，用手里那支卸掉了瞄准镜的VSS微声步枪轻而易举的击毙了尼涅尔几年前从哥伦比亚的监狱里买来的这几个重刑犯。
弯腰捡起那些尚且烫手的弹壳，季马不紧不慢的将这几具尸体全都送进了这间仓库里停着的一辆厢式卡车，又按照尼涅尔提前给他的线索，从仓库角落的柜子里翻出一桶双氧水浇在了地板上残留的血迹上。
最后清理了自己的脚印，季马这才将武器丢进躺着尸体的货柜，锁死柜门之后打上了铅封，驾驶着这辆卡车离开仓库，熟门熟路的开往了相隔不到两公里的码头，不急不缓的开上了一艘刚刚才停下来，并且正在卸货的老旧货船。
“吃不动了，吃不动了。”
华夏首都某个老字号涮羊肉馆子里，卫燃在手机接到一条广告提示之后，也一边嚷嚷着一边放下了筷子，“不行了，实在是吃不动了，穗穗，咱们明天去哪玩？”
“明天的事...嗝——！明天再说！”
同样吃撑了的穗穗打了个响亮的饱嗝，随后颇为豪气的端起了杯子，站起来一只脚踩着椅子用汉语嚷嚷道，“干杯！”
“看呸！”
早就喝多了的蔻蔻和奥莱娜异口同声的用跑调的汉语应了一声，其余两桌喝了个半醉的姑娘们也下意识的举起了倒满了白酒的杯子，用跑成了各种腔调的汉语，喊出了她们认为的最完美的“干杯！”
这天晚上，华夏国内外的网络平台上仍在讨论着那个被美女环绕的历史学者。
也是这天晚上，一个IP地址在美国的账号，却发布了一段时长二十多分钟的视频，这视频的名字，叫做“我们只是保卫家园的乌东民兵。”
在如乘着狂风分散在世界各地并且已经扎根的海拉组织的推动下，这条视频以远超视频内容讲述者玛尔塔预料的速度传播开来，也轻而易举的压过了某个历史学者的花边新闻。
依旧是在某历史学者抱着喝醉的女朋友睡的格外踏实的这个深夜，当那艘破旧的货船继续北上停靠在维什哥罗德的时候，季马带着乔装打扮的乌玛太太离开货船，钻进了一辆不起眼的老拉达轿车离开城区，在郊外的路边找到了一辆已经等待多时的集装箱卡车。
根本没有下车，季马沿着提前搭建好的斜坡，直接将这辆小车开进了集装箱里，又任由跟着上来的一名工人绑死了轮胎，并且关上集装箱的柜门打上了铅封。
很快，这辆集装箱卡车也在夜色中开回了基辅，开进了机场，畅通无阻的开到了停机坪上，在那些地勤和机组成员的忙碌中，将这集装箱装进了一架喷绘着镰刀葡萄藤标志的飞机里。
很快，这架货运飞机在略显漫长的等候中顺利的飞上了蓝天，渐渐飞离了乌可烂的领空。
就在这架飞机升空的同时，那条已经离开了维什哥罗德的老旧货船尾部甲板，也启动了一台一直被抽上来的河水冲刷着的破碎机。
“已经很久没有做这种工作了”
甲板上，奥莉佳的父亲，渔民老伊万一边颇有些怀念的念叨着，一边和尼涅尔一起，将一具具已经被剥的赤条条的尸体送进了破碎机里。
在这机器的轰鸣中，被搅成了馅儿的尸体在水流的冲刷之下排放进了被夜色笼罩着的第聂伯河，接着又被那些已经饿了整整一个冬天的鱼群你一口我一口的吃的一干二净。
最终，就连这架破碎机也被二人在夜色中推进了河里。
不提基辅当地的警察有多么努力的在搜寻着落水的乌玛太太以及如何迅速的抓到了那三名绑匪的另外两名女同伙。
至少，当他们经过多方努力终于联系上正在华夏首都，在资深导游傅姨的带领下，正忙着爬长城的马卡尔时，已经是华夏当地时间18号的下午四点多了。
此时，那架属于葡萄藤农场品公司的飞机，已经在多次转场之后飞往了非洲。至于机舱里那个打上了铅封的集装箱，却早就已经在保加利亚换了另一架运输机，和其他的货物一起被送到了车臣的格罗兹尼。
而那集装箱里的乌玛太太，此时都已经打上了麻醉，被推进了一座三个月前被收购的美容医院的手术室里。
视线回到华夏，当惊慌失措的马卡尔一边往长城下面跑，一边心急火燎的联系上卫燃请求帮忙的时候，后者正带着穗穗和她的员工以及朋友们在故宫里忙着拍照呢。
“出事儿了”
卫燃挂掉电话之后朝穗穗说道，“马卡尔的妈妈乌玛太太遭到劫持坠河失踪了。”
闻言，穗穗不由的一愣，紧跟着便意识到了什么，但很快，这姑娘便心照不宣的问道，“怎么办？”
“傅姨正准备带着他们一家从长城往机场走了，她已经帮忙在买最快飞基辅的机票了。”
卫燃在暗暗感叹穗穗这姑娘够聪明的同时继续说道，“我让傅姨帮我也买票了，现在我就往机场走，等下傅姨他们到了机场之后，会让司机先把马卡尔的妻子孩子先送回酒店，你也赶紧回去陪着她们。”
“行！”穗穗立刻应了一声，“你们也注意安全。”
“好”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快步跑向了景区出口的方向。
总的来说，基辅警方联系马卡尔的速度比他预计的要晚了七八个小时的时间。
但事情推进到了眼下这个份儿上，早几个小时晚几个小时早就已经不重要了——他早就从季马的社交平台上分享的车臣美食图片得到了一切顺利的暗号。
照着剧本先回酒店取了几天前就提前准备好的公文包，卫燃这才又赶到机场，汇合了正在由傅姨陪着的马卡尔。
“怎么回事？”
离着老远，卫燃变急促的用俄语问道，“乌玛太太怎么被劫持了？”
说完，他不等马卡尔开口，又朝旁边陪着的傅姨问道，“傅姨，票买了吗？”
“买了”
傅姨说话间，已经打开了挎包，从里面抽出个票夹，取出两张机票递给了卫燃，“差不多三个小时之后的红眼航班，你们俩到基辅之后估计已经是晚上了。”
“麻烦您了”
卫燃接过机票说道，“这样，您也先回去吧，帮着穗穗一起陪着杰西卡和他们的孩子，这边交给我吧。”
“哎！”
傅姨应了一声，又从票夹里拿出两沓崭新的格里夫纳递给了卫燃，“这些钱是我刚刚帮你们换的，有零有整，到了那边打车什么的也方便。”
“行，给您添麻烦了。”卫燃痛快的收起了这两沓乌可烂货币。
打发走了细心的傅姨，卫燃这才再次看向坐立不安的马卡尔，后者也懊悔的解释道，“基辅的警察给我打来的电话，说我妈妈在准备搭乘飞机回美国的时候被劫持了，后来我妈妈试图逃脱劫持的时候，不小心从桥上掉进了第聂伯河。
根据警察对绑匪的审问，他们早就盯上了我妈妈，都怪我，是我和我妈妈说给她在华夏买了很多礼物，她才说想回美国等着我回去的。”
“现在还没找到乌玛太太吗？”卫燃追问道。
“还没有，只发现了她的风衣和装在风衣里的手机和钱包机票这些东西。”
马卡尔焦躁不安的说道，“警察和我说，第聂伯河现在正是春汛河水上涨的时候，他们让我做好最坏的准备。”
“我们要向基辅的警察施压才行”卫燃说话间却已经掏出了手机，拨给了远在美国的卡洛斯律师。
“维克多，你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在电话接通的同时，另一头的卡洛斯律师便热情的用德语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很抱歉，我还没有和英国的亨利先生谈妥佣...”
“卡洛斯律师，我找你是有别的事情。”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急迫的问道，“我一位非常重要的朋友的妈妈在基辅遭到劫持坠河失踪了，我想通过法律途径对基辅的警察施压，不知道您能帮忙吗？”
“基辅？”
卡洛斯律师仅仅只是迟疑了不到一秒钟，便干脆答道，“当然没问题，你现在就在基辅吗？我怎么记得昨天蔻蔻小姐还分享过她和你们的照...”
“我们正准备从华夏飞往基辅”卫燃语气急促的再次打断了对方还没说完的话，“大约三个小时之后的航班。”
“既然这样，我这就出发前往基辅，我们在基辅见面。”卡洛斯律师痛快的说道。
“我该向您支付多少佣...”
“维克多，我们是朋友，就让佣金见鬼去吧！”
卡洛斯律师的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我最喜欢通过法律和警察打交道了，不管是哪个国家的警察。”
“额...”
卫燃可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说，不过好在，他很快便反应过来，先简略的把乌玛太太的遭遇描述了一番，并且回答了对方的几个问题。
“既然乌玛太太是美国人就没问题了”
卡洛斯律师自信的承诺道，“我立刻以律师的身份先联系一下基辅的警察，然后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基辅的。”
闻言，卫燃感激的说道，“卡洛斯先生，那我就不和您客气了，我们基辅见。”
“基辅见，维克多。”卡洛斯律师说完，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我找了一位臭名昭著的美国律师，他会帮我们向基辅警察施压尽快找到乌玛太太。”
卫燃说完，赶在马卡尔开口准备说些什么之前问道，“马卡尔，你肯定会乌可烂语对吧？”
“额...不会”
马卡尔挠挠头，“我没学过乌可烂语，我只会俄语，而且俄语都是我妈妈教我的，我甚是都没上过一节正规的俄语文化课。”
“看来我们还需要一位可靠的翻译才行”
卫燃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句，内心却早就已经锁定了人选——就像他早就知道马卡尔不会乌可烂语一样。
在略显漫长的焦躁等待中，卫燃和马卡尔二人连一件像样的行李都没拿，便匆匆的登上了辗转飞往基辅的一趟的深夜航班。
他们在天上飘着的时候，渔民伊万已经将他三个月前买下来的破旧货船开进了一家在半个月前就联系好的，位于第聂伯河上游的拆解厂，并在双方交割了钱款之后，带着当初和卫燃一起在奥涅加湖打渔的那位老伙计，以及这位老伙计的儿子，驾驶着一辆破破烂烂的轿车开往了基辅的方向。
等他们赶赴基辅城区的时候，本应在图拉小镇经营酒馆，但其实几乎和乌玛太太同一时间来到基辅的阿波利，也刚刚从警察局里走出来。
只不过，此时的阿波利和在图拉小镇的形象却判若两人，肥硕的身材，几乎遮挡了大部分面容的山羊胡子，乱糟糟的长发，以及因为故意接触过敏源而红肿的鼻子，这些改变即便是图拉小镇的熟人看到他，恐怕也很难认出来。
当然，此时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和乌玛太太一起被劫持的那位暴躁司机。
按照基辅警察局那些人的说法，如果不是因为乌玛太太意外坠河，他几乎都可以算是个英雄了。当然，实际上他也确实算得上是个英雄。
此时，这位才刚刚从警局里走出来的英雄在看着自己那辆被撞的丢失了前保险杠，后车灯还碎了的车子的时候，也难免用乌可烂语一阵破口大骂。
很是发泄了一通心里的愤怒，这个满身汗臭味的司机最终也只能坐进驾驶室，急匆匆的开往了火车站的方向。
就像他在医院里接受检查时和警察说的那样，他原本准备去哈尔磕夫应聘一份铁路工人的工作的。
随着这些演员谢幕，随着一架从华夏飞来的航班落地，新的演员也登上了舞台。
“马卡尔，我们要先去找个翻译，乌可烂语的翻译。”
卫燃在走出基辅机场的同时说道，“你在这里有什么朋友吗？”
“我怎么可能在乌可烂有朋友”马卡尔颇有些茫然的应道。
“那就和我来吧，我在这里还是认识些人的。”
卫燃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将一张写有地址的卡片连同一张大钞递给了司机。
根本不用语言交流，这司机在接过钞票之后，痛快的踩下了油门，风驰电掣的将二人送到了基辅市区一个繁华地段的路口。
“这里是哪？”马卡尔看着这个还算繁华的十字路口茫然的问道，此时不过当地时间七点半左右，对于这个十字路口来说，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和我来吧，我们去找一位信得过的翻译。”
卫燃说着，已经在一番踅摸之后，迈步走向了斜对面的一家甜品店。
这甜品店的名字倒也简单直接，乌可烂语和俄语上下并列相差不是太大的单词“甜品店”，仅此而已没有任何的前缀或者后缀。
虽然名字简单粗暴，但看店里店外进进出出的客人就知道，这家店的生意相当不错。
他自然认识这家店的老板，不过那还是上次他来基辅，帮着德国那位蠢货马里奥之子汉斯老爹调查的时候的事情了（147章）。
只是不知道几年没有联系，那位莫拉女士和她的女儿安娜是否还认识自己，以及是否愿意帮自己这个小忙。
当然，如果她们不愿意帮忙倒也无所谓，大不了到时候再给雪绒花组织的负责人黛安打个电话好了。
他敢肯定，那个叫黛安的胖女人肯定能给他介绍一个会乌可烂语的翻译。
更何况...
卫燃扭头看了看身后，在这个十字路口，和那个甜品店斜对面的这家商铺，却是个牙医诊所。
就和斜对面的甜品店一样，这个诊所的名字，同样是用俄语和乌可烂语并列写下的“牙医诊所”，同样没有任何的前缀或者后缀。
当然，相比那个会吃坏了牙齿的甜品店，这家牙医诊所的生意至少在这个时间实在是有些冷清。
毕竟，谁会想着逛街逛到兴头儿的时候去牙医诊所看看牙齿呢？
这应该是那位汉斯先生特意开在这里的吧？
临时给乌可烂语翻译多了个备选项的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带着马卡尔走进了那家甜品店。
“嘿！维克多！是你吗？我没看错吧！你怎么来了？”
他这边刚一进门，仍旧和几年前一样，穿着牛仔背带裤，头戴棒球帽的安娜便一眼将他认了出来。
“好久不见安娜”
卫燃笑着打了声招呼，“没想到你一眼就把我认出来了。”
“我前些天才在网络上看到有关你的新闻”
安娜笑着调侃道，“看到你带着很多年轻漂亮的姑娘去游乐园玩的照片，我都不敢和我的朋友炫耀我认识你了，免得他们误会。”
“额...”
卫燃故作尴尬的咧咧嘴，“那些都是我女朋友的朋友，和我可没什么关系。”
“估计很少有人会相信吧？”
安娜开着玩笑说道，同时却已经从柜台里走了进来，举起自己的手机说道，“不说这些，先让我和你拍张合影吧，到时候我会把这张照片挂在店里的，对了，你那个明星朋友这次没跟着过来吗？”
“他最近在忙着拍电影呢”
卫燃笑着说道，“安娜，我这次来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不知道...”
“当然可以！”
安娜想都不想的答应了下来，随后朝着店里正在忙活的另外几个年轻姑娘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大声说道，“姑娘们！从现在开始，所有甜品八折，冰激凌半价！
我先上楼招待一下我的朋友，剩下的就拜托你们了，还有，帮我们送一些甜品上来。”
这话刚一说出口，那些正在忙活的姑娘们齐声应了一声，那些等着购物的顾客们也跟着发出了欢呼，同时也开始窃窃私语的好奇着那个黄皮肤黑头发的男人是不是就是前些天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个历史学者。
“和我来”
安娜热情朝着卫燃和马卡尔招了招手，带着他们走进一道上锁的房门，随后又踩着楼梯上了二楼，招呼着他们在客厅里坐了下来。
“莫拉太太还好吗？”卫燃接过安娜端来的咖啡问道。
“还好，好的不得了。”
安娜无奈的摊摊手，“她上个月被汉斯老爹邀请去德国玩了，现在都还没回来呢，说说你们吧，需要我帮你们做什么？”
“先让我介绍一下吧”
卫燃拍了拍身旁马卡尔的肩膀，先把他简单介绍了一番之后，又把安娜介绍给他，随后才将乌玛太太的事情说了一遍，并在最后提及了他们迫切需要个信得过的乌可烂语翻译的事情。
“上帝！新闻里那位坠河的女士竟然是你的母亲？！”
安娜下意识的发出了一声惊呼，紧跟着，这姑娘便立刻说道，“没问题，我给你们做翻译！
无论你们在基辅待多久，我都能给你们做翻译。对了，你们住在什么地方？”
“我们刚刚从机场出来就赶来你这里寻求帮助了”卫燃故作无奈的说道，“不然我们连打车住酒店都是个麻烦。”
“既然这样，不如就住...”
“帮我们找个距离警察局最近的酒店吧”
卫燃赶在这姑娘的建议说出口之前，用开玩笑的语气提议道，“很快还有一位律师赶过来帮忙，他说不定会带着一个律师团队，我可不想和这么多人一起打地铺。”
安娜已经从楼下员工的手里接过了满满一大盘甜品放在了桌子上，“我这就帮你们找酒店，对了，你们的那些律师什么时候到？”
抬头扫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卫燃答道，“还有大概不到两个小时。”
“既然这样，我们就先等等他们吧，到时候我们一起找个地方去吃晚餐。”
安娜说着，还不忘给卫燃和马卡尔各自分了个蛋挞，“在这之前，先吃点甜品吧，你们肯定没来得及吃饭吧？”
“确实没吃什么东西”
卫燃说话间已经一口咬掉了大半个蛋挞，转移了话题说道，“你们的生意看起来挺不错的，而且这蛋挞还是这么好吃。”
“我和妈妈已经在基辅开了两家分店了”
安娜自豪的说道，同时却也不耽误她用手机搜索出了距离警察局最近的酒店，并且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在得知有房之后，安娜同样拿起一个蛋挞咬了一口说道，“既然你们的律师就要到了，我们不如先去酒店订房吧，然后去机场，时间应该刚刚好。”
“给你添麻烦了”卫燃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这才带着根本插不上话的马卡尔站了起来。
跟着这个做事雷厉风行的年轻姑娘下楼钻进车里，卫燃也和她聊起了斜对面的那家诊所。
果不其然，那家诊所确实是汉斯先生开的，而且生意也远比卫燃预料的要好。当然，安娜也直言，那座诊所主要是为了照顾她们母女，免得又遇到当年被同胞欺辱的情况。
一路任由安娜带着他们二人在距离警察局不到百米远的位置找了一家酒店提前预定了房间，安娜又打电话找她的朋友借了一辆能坐下十一二个人的大号面包车，一起杀到了基辅机场。
当然，他们这边等着卡洛斯律师搭乘的航班降落的时候，不久前才在甜品店里享受到了八折优惠的一位海拉姑娘，却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张卫燃和安娜靠在一起拍合影的照片。
在这张照片的下面，还配上了一句故事性十足的乌可烂语，“那个喜欢收集漂亮姑娘的历史学者来基辅幽会情人了，他的情人可真多。”

第1305章 对手戏
抵达基辅的这天晚上，卫燃和马卡尔在安娜和她的朋友的帮助下，在机场接到了匆忙赶来的卡洛斯和他的律师团队。
看得出来，卡洛斯律师确实是真心打算帮忙，这一起跟着来的，除了卡洛斯和那位曾在蔻蔻身边短暂工作过几天的奥尔塔律师之外，还另有7名跟着一起来的律师。
最让卫燃和马卡尔意想不到的是，这里面甚至有一位律师本身就是乌可烂裔美国人。
既然卡洛斯这边有了翻译，卫燃也就成了看热闹的存在，同样，在他的提醒之下，马卡尔也将回答警察问题的工作全部交给了卡洛斯和他的团队。
“马卡尔，我一直有个问题忘了问。”
酒店门口，卫燃和马卡尔在给卡洛斯律师和他的团队分配了房间并且送上电梯，这才招呼着安娜坐在了大厅的休息区里，给对方分了一颗从华夏带来的香烟。
“什么问题？”
马卡尔接过香烟自顾自的点上猛吸了一口问道，却是全然没有注意到，和他背靠背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金发中年男人似乎正在偷听他们的谈话。
卫燃同样像是没注意到那个男人似的问道，“乌玛太太会游泳吗？”
“应该是不会吧”
马卡尔不太确定的摇摇头，“我从没见过我妈妈游泳，几年前我们的生活刚有起色的时候，我和杰西卡带她去过海边，但是她连乘坐摩托艇都不敢。”
闻言，卫燃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马卡尔，今天你要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卡洛斯律师会跟着你一起去基辅警察局。
你可以完全信任卡洛斯律师，所以警察如果问你任何的问题，你最好都让卡洛斯律师代替你来回答。”
“我知道”一双眼睛通红的马卡尔点了点头。
“先上楼去休息吧，记得给你妻子报平安。”
卫燃说完晃了晃手机，“我还要联系一位朋友，试试看能不能沿着第聂伯河找找乌玛太太的线索。坦白说，我并不相信基辅的警察。”
“基辅警察确实不值得信任”
坐在卫燃旁边刷手机的安娜嘲讽道，“那些废物连自己家丢了东西都找不到，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路边的流浪狗呢。”
“明天我和你一起...”
“你要留下来”
卫燃指了指头顶，“你要和卡洛斯律师他们在一起，这是你唯一能帮上忙的地方。”
“好...好吧”
马卡尔期期艾艾的点了点头，“维克多，安娜，谢谢你们的帮助，我...”
“客气话就不用说了”卫燃摆摆手，“快上楼休息吧。”
和安娜一起将马卡尔也送进了电梯，卫燃松了口气，“安娜，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吧。”
“我就不回去了”
安娜晃了晃手里拿着的房卡，开着玩笑说道，“今天我也住在酒店好了，维克多，你恐怕不知道吧？现在我也成了你的绯闻情人了。”
“额...抱歉”
卫燃尴尬的咧咧嘴，因为海拉组织在故意炒作有关自己的花边新闻，这姑娘难免遭到了殃及。
他虽然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但为了转移视线，却不得不这么做。
“不用道歉”
安娜一边说着，一边按下了另一台电梯的开关，“这个绯闻倒是帮我挡了不少麻烦，我刚刚正在和几个之前一直在追我的人渣对骂呢。”
被当作挡箭牌了呗？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番正要说些什么，刚刚从机场回来的路上才联系过的黛安也打来了电话。
既然这姑娘也准备在酒店住下来，卫燃索性跟着她走进了另一台电梯，同时也接通了黛安的电话。
“维克多，我们长话短说。”
说话一直都直来直去的黛安干脆的说道，“我刚刚联系上了一个能帮上你的朋友，他们本身是挖土党，同时还在切尔卡瑟的第聂伯河边经营着挖沙厂，他们每天都有五艘挖沙船在第聂伯河上作业，他们肯定能帮上你。”
稍作停顿喘了口气，黛安继续说道，“具体的情况，等下你直接和对方的负责人联系吧，我已经把她的电话发给你了。”
“麻烦你了黛安，谢谢你的帮助。”
卫燃感激的说道，这次乌玛太太落水虽然是假的，但这些朋友对自己的帮助和友谊却都是真的——就像他真的在帮助马卡尔一样。
“明天我也会赶到基辅”
黛安无视了卫燃的感谢说道，“到时候我会帮你联系更多的朋友的。”
“我就不客气了”
卫燃的语气愈发感激，“等下把航班信息发给我吧，我明天去机场接你。”
“明天见”黛安说完，干脆的挂断了电话，随后，卫燃也收到了一条信息。
“安娜，明天我们可能还要去机场接个朋友才行。”卫燃歉意的说道。
“没问题”
安娜说话间，已经迈步第一个走出了电梯，“我就住在你隔壁，有事随时敲我的房门就可以。”
目送着这姑娘走进她的房间，卫燃这才刷卡开门，像是没注意到自己那个似乎被翻动过的公文包似的，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打着哈欠拨通了黛安发来的电话，随后还开启了免提将其放在桌子上，而他自己则再次点燃了一颗香烟。
“你好，我是娜迪亚。”
电话刚一接通，另一头儿便有个女人开口说道，“你是那个有名的花花公子维克多？”
“我确实是维克多，但我可不是什么花花公子。”卫燃哭笑不得的纠正着对方话里的小错误。
“无所谓”
电话另一头，自称娜迪亚的女人干脆的说道，“我前些天已经在电视里看过了那个发生在大桥上的绑架案新闻了。
坦白说，我和我的朋友们在切尔卡瑟经营着一座挖沙厂，就在第聂伯河的边上，我们手里有五艘挖沙船一直在第聂伯河的河床上作业。”
“第聂伯河里有沙子？”卫燃鬼使神差的问道。
“不止有沙子，还有很多二战时沉进河里的战争装备。”娜迪亚无所谓的说道，“无论捞上来什么我们都不亏。”
“也包括尸体吗？”
“坦白说，第聂伯河里从来不缺新鲜的尸体。”
纳迪亚直白的说道，“基辅和切尔卡瑟之间的河道长度大概在200公里左右，现在是春汛，河水上涨，流速也非常快。
从我看到新闻到现在，如果那个不小心坠河的可怜太太还没有上岸的话，她很可能已经被冲进黑海里了。”
“从你看到新闻到现在，你们的挖沙船遇到过新鲜的尸体吗？”卫燃皱着眉头忧心忡忡的问道。
“我们的挖沙船并不是24小时工作的”
娜迪亚答道，“在你刚刚提到的时间段里，我们没有注意到有尸体飘过去。不过，看在黛安姐姐的面子上，我会安排我们的船一直停在河面上搜索的，只要那具尸体飘起来...”
“娜迪亚，乌玛太太有没有可能还活着？”卫燃带着一丝丝的希望问道。
“根本不可能”
娜迪亚毫不客气的说道，“现在是春汛，别说那位太太，就算是科洛奇科娃从那么高的大桥上摔下去，最后也会被淹死的。
我们最多也只能找到一具不知道是否完整的尸体，而且有很大可能连尸体都找不到。”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现实的过于伤人，这个名叫娜迪亚的女人又补充道，“总之，我的船会一直在河面上帮你们打捞任何发现的尸体的。另外，我还会帮你们找四辆车，沿着河道边缘分别往上游和下游搜索。”
“给你们添麻烦了”
卫燃顿了顿说道，“无论最后结果如果，等你的人沿着河道搜索到基辅的时候，我都会准备一份感谢的。”
“听黛安说你还是个历史学者？”娜迪亚转移了话题问道。
“我首先是个历史学者”卫燃无奈的说道，“至于网络上的传闻，那些都是假的。”
“好吧历史学者先生”
娜迪亚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细节，“总之，如果你想感谢我的话。如果我的人能找到那位太太的尸体，算你欠我一次人情怎么样？”
“如果你们没找到呢？”卫燃开口问道。
“至少能成为朋友”
娜迪亚坦诚的说道，“没有哪个挖土党不愿意和历史学者成为朋友的。”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说定了。”
卫燃痛快的答应了下来，在已经猜到这个房间里很有可能有窃听装置的前提下，他就算再不愿意，也必须痛快的应下这份人情。
更何况，他可不信这个娜迪亚安排的人能沿着第聂伯河一路找到车臣去。
挂掉电话，卫燃疲惫的搓了搓脸，随后又拨给了季马，询问着对方是否认识什么乌可烂的朋友。
不出意外，跟着一起演习的季马在电话里遗憾的表示他唯一认识的乌可烂朋友基本都在俄罗斯的夜店里工作，而且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联系了。
失望的挂断了电话，卫燃胡乱脱了外套和鞋子，直接躺在了床铺上倒头就睡。
同一时间，这座酒店的停车场里，刚刚曾在大厅休息区偷听谈话的那个中年男人也在耳机里传出均匀的鼾声时，走出酒店大厅，钻进了一辆外表不起眼，但里面却布置着不少监听设备的面包车。
“头儿，你那边有什么收获吗？”不等这男人坐下来，车厢里的另一个人便摘下耳机用英语问道。
“没有”这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你这里呢？”
“也没有”
车里的人同样摇了摇头，“马卡尔哭的非常伤心，现在正在向他们的耶稣祈祷呢，倒是那个来自华夏的历史学者刚刚联系了几个朋友请求帮助。”
“说起这个，我还是比较在意那个找到了埃文斯舰长的华夏人怎么也参与进来了？而且那个臭名昭著的卡洛斯律师怎么也在这里？”
刚刚偷听卫燃三人谈话的中年人一脸被恶心到的表情问道。
“根据国内的调查，那个华夏人的女朋友在旅行业务上似乎和马卡尔有着深度合作，现在马卡尔之所以过上了不错的生活，也和那个华夏人的女朋友在生意上的支持有很大关系。”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起因似乎是几年前马卡尔准备挂牌出售他的农场，那时候他负债已经很高了。”
车里的翻阅着平板电脑说道，“然后那个华夏人和他的女朋友就出现了，他们出了一大笔钱帮助马卡尔盘活了农场，似乎还调查到了那座农场前一任主人的祖父是个二战老兵，并且把一些遗物托付马卡尔送了回去。
国内的人怀疑，那个华夏人接触马卡尔，一种可能是为了他女朋友开辟旅游业务，另一种更大的可能，似乎是冲着调查前任农场主祖父的历史去的。
还有，那个华夏人的女朋友还帮马卡尔治理了泛滥的野猪和兔子，而且从那之后的每个月一直到今天，都会送一些游客过去。”
稍作停顿，这个人继续说道，“大概一周前，马卡尔一家还接到了那个华夏人女朋友的商务邀请，去华夏参加了一个行业会议，一起去的有很多都曾经和那个华夏人有过雇佣关系。”
“那个卡洛斯律师呢？”
“他曾在飞机上得到过那个华夏人的帮助，似乎是用某种神奇的华夏功夫治好了突发疾病。”
车里这个人继续说道，“而且那个幸运的法国女富翁似乎也是这个可恶的律师介绍给那个华夏人的。
去年时候，就在查尔斯顿那件事期间，这个华夏人还在美国的亚特兰大出现过。并且高调接受了由卡洛斯律师牵线的，一笔价值288万的调查任务。”
“查尔斯顿那件事的时候，那个华夏人也在？”刚刚上车的中年人皱起了眉头。
“确实在”
之前一直在车里的人敲了敲键盘说道，“但是根据国内的调查，查尔斯顿的事情事发时，那个华夏人被他的雇主安排的媒体盯得非常死，根本没有任何的作案可能，除非他是超人。
而且他是被那位卡洛斯律师邀请去美国的，如果他有嫌疑的话，邀请他去美国的那位卡洛斯律师的嫌疑反倒更大一些。”
“我宁愿和公山羊做爱也不想和律师打交道...”
刚刚偷听谈话的中年男人厌恶的嘀咕了一句，随后问道，“马卡尔呢？他有什么异常吗？”
“非常悲伤，不像是装的。”
车里的人客观的说道，“昨天我亲自旁观了对绑架团伙的审讯，也亲自调查了乌玛太太的手机和通讯记录以及她在基辅的公寓，哦，还有她的行李箱和遗落在事发地不远的车子，全都没有任何的异常。”
“所以真的是个意外？”
“大概率真的是意外，这里毕竟是基辅。”
车里的人继续说道，“我还调查了绑架团伙每个人的社会背景，没有和目标人物有任何社会关系的交集。
甚至就连那些警察，还有报警的人以及一起被劫持的人我们都调查过了。”
“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没有”
车里的人摇摇头，“这完全就是一场意外，头儿，我们是不是可以准备回美国了？”
“你是白痴吗？”
刚上车的男人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你知道那个倒霉的老女人有多重要吗？尤其是去年查尔斯顿出了那件事之后。”
“所以怎么办？”车里的人无奈的反问道，“找到她的尸体？”
“我怎么会和你这样的蠢货组队？”
刚刚上车的中年男人人“啪！”的一声关掉了车里那些监控设备的总电源，“那个倒霉的老女人肯定是死了对吧？”
“至少...”
“那就是肯定死了”
那中年男人见这搭档完全跟不上自己的思路，索性自问自答的说道，“听着，我们在这里调查两个...不，三...四个月，四个月吧。
这四个月重点调查那几个混蛋绑匪，要把他们脑子里所有的事情都掏出来。
还有那个历史学者，简单查一查他为什么会跟着过来，他求助了谁，他求助的人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是否认识那个倒霉女人。”
“然...然后呢？”
“等四个月之后，把你刚刚的调查结果形成一份至少一百页的调查报告交上去，然后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那中年男人顿了顿，生怕自己的搭档脑子转不过来，又额外提醒道，“最终的调查结果，必须是那个倒霉女人确实死了，这件事确实是个让人遗憾的意外。
另外，在你的调查报告里重点建议，为了杜绝后续可能存在的隐患，应该继续派人监视在监狱里服刑的绑匪，看看有没有人救出他们，如果有，就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追查。”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这中年男人压低声音说道，“动动你的脑子，就算让那些老家伙们恐惧的东西还存在又关我们两个什么事？
苏联都不存在了，就算再有人复仇，难道会找到我们两个人的身上？”
“哦——！头儿！你可真是个天才！”
那个一直在车子里盯着监听设备的男人这才恍然大悟般的一拍脑门儿。
“老子回去就申请换搭档，就算是去非洲也要换个聪明人而不是这头只知道敲键盘的蠢猪！”
那中年男人在心底暗骂了一句，颇有些不放心的追问道，“你知道该怎么调查吧？”
“我会好好调查那些绑匪还有那个华夏人的！”
一直在车里的男人信心满满的做出了保证，随后自作聪明般的问道，“头儿，我们要不要建议长期监视那个华夏人？”
“长期监视那个华夏人？”
那中年人哼了一声，“你去？去俄罗斯监视一个整天泡在女人堆里的华夏人？你怎么不向老板主动申请去潮藓做个007那样的卧底呢？”
这中年男人心累的揉了揉太阳穴，“听着，如果你不想去俄罗斯冒险，就忽略那个泡在女人堆里的种马。”
“可...”
“我刚刚说了，没有什么可是”
这中年男人愈发直白的说道，“把你的精力放在那些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关系的白痴绑匪身上就够了，那个华夏人你确实要调查，但是没必要调查出来什么有价值的结果。
他如果有嫌疑，当初查尔斯顿那件事的时候他就该被抓起来了。而且假设他真的有嫌疑，你去调查他，然后我们各自被冷战毒针杀死？还需要我说的更明白吗？”
“不，不用了。”
另一个男人后知后觉的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他只是个技术人员罢了，哪懂这些弯弯绕？
“所以别再给我惹麻烦了”
那个精明的中年白人最后威胁道，“我只想完成这里的工作，然后我向上面申请，带着你们一起调去西班牙或者荷兰享受生活不好吗？”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另一个男人总算聪明了一回，“我会每周向你汇报一次我的调查进度的。”
“这里就交给你了”
那中年男人说完，又打开了监听系统的总电源，“明天你去警察局，重点观察马卡尔的反应，如果说这些人里谁的嫌疑最大，那就只有马卡尔。
还有，我们申请的心理学家不是已经到了吗，带着他去旁听，让他帮忙观察马卡尔。”
“交给我吧！”
车里的男人信心百倍的拍了拍胸脯，目送着那个男人推门下车之后，这才不屑的比了个中指，随后将挂在脖子上的耳机随手一丢，锁死车门之后放平了座椅，没多久便打起了呼噜。
抵达基辅的第二天一早，卡洛斯律师和他的团队带着马卡尔掐着上班的点浩浩荡荡的杀到了基辅警局。
稍晚了十多分钟，卫燃也搭乘着安娜驾驶的车子赶到了那座大桥。
虽然那场绑架案已经发生了三天的时间，但在乌玛太太坠河的位置，却仍旧拉着警戒带，甚至还有一辆基辅警车停在旁边守着这里。
没让安娜停车，卫燃让她拉着自己赶到了大桥下的河堤边，一番观察之后又继续驾车开往了下游的方向。
这一整天转下来自然是毫无建树，等到天色将暗，安娜和卫燃从机场接上赶来乌可烂的黛安，将车子再次开回酒店门口的时候，正看到马卡尔坐在大厅门口的台阶上抽烟呢。
看了眼满地的烟头，卫燃和安娜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推门下车，走到了对方的身旁。
“情况怎么样？”卫燃挨着对方坐下来问道。
“基辅的警察已经派出了水面搜索力量”
马卡尔疲惫的说道，“卡洛斯律师还帮我联系了大使馆，大使馆已经答应帮忙施压，投入更多的力量寻找我妈妈。”
说完，他弹飞了即将烧到手的烟头，重新点上一颗说道，“我妈妈很可能已经遇难了，维克多，我该怎么办？”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接过对方分给自己的乌可烂香烟，点燃之后吸了一口，随后便被那充斥的香精味儿的廉价口感呛得连连咳嗽。
等喘匀了气儿，卫燃这才说道，“马卡尔，乌玛太太的事情我很遗憾，但是作为朋友，我应该在这个时候提醒你，你还有家人，还有杰西卡和你们的孩子，当然，还有你们的农场。
而且我猜，就算乌玛太太真的已经发生了不幸，她肯定也不希望你因为这件事忽略了家人。”
看着身旁这个泣不成声的男人，卫燃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们在这里再等一周，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你都该回家了。马卡尔，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我会让我在当地的朋友帮你盯着进度的。”
说完，卫燃掐灭了那支并不好抽的香烟，朝着在门口柱子后面等待的安娜和黛安女士使了个眼色，三人先一步走进了酒店大厅。
“留他自己在那里吗？”安娜不放心的问道。
“让他自己待一会儿吧”卫燃无力的说道，“这个时候任何的安慰都是苍白的。”

第1306章 落幕和发芽
来到基辅的第三天一早，昨天晚上赶来基辅的雪绒花组织负责人黛安便找上了卫燃，二人等安娜从房间里出来之后，结伴一起走向了酒店的自助餐厅。
“维克多，我在乌可烂认识的基本都是挖土党和战争文物贩子。”
黛安歉意的说道，“我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帮上忙，但是昨天晚上我已经发布了悬赏。”
“悬赏？什么悬赏？”卫燃错愕的问道。
“谁能找到活着的乌玛太太，能拿到10万美元的现金，如果是乌玛太太的尸体，价值五万美元。”
似乎很满意卫燃和安娜二人脸上的错愕之色，黛安笑着说道，“汉斯先生看到了网络上关于你们两个的绯闻，他拜托我旁敲侧击的问一问你们两个是否发生了什么，然后我就把你拜托我的事情说给了汉斯先生。”
“所以...”
“对”
黛安再次点点头，“这是我代替汉斯先生发布的悬赏，他仍旧非常感激你当初对他的帮助，所以他非常乐意在这件事上帮忙做些什么。”
“我要好好感谢汉斯先生才行”
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同时却也难免担心，如此的悬赏之下，会不会真的被发现什么踪迹。
当然，虽然有隐患，但也不是没有好处，如果如此高额的悬赏，都没有人找到坠河的乌玛太太，那么她无疑已经“死了”。
当然，考虑到尼涅尔和那些老家伙们的手段，这担心又难免显得有些多余。
“汉斯先生预料到你会这么说了”
黛安笑着说道，“他说就不必给他打电话感谢了，先忙你的事情就好。另外，莫拉女士让我转告安娜小姐，维克多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可惜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当然，这句话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
闻言，安娜没好气的翻了个大白眼，显而易见，这真的仅仅只是个调侃而已，否则她现在恐怕已经被接去德国了。
“黛安，就别开玩笑了。”
卫燃无奈的说道，“你又不是没见过阿芙乐尔和她的那些员工，就不能帮我解释一下吗？”
“如果不是我帮你解释，莫拉女士恐怕就和我一起回到基辅了。”
开够了玩笑的黛安难得的认真了些，“维克多，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来跟进吧，你该离开这里了。”
“离开这里？”卫燃不由的愣了愣，“为什么？”
“你虽然是华夏人，但你同时还是在俄罗斯很有名气的二战历史学者，更别提你这些年发现了很多二战时期的苏联英雄，其中有的甚至已经被拍成了电影。”
黛安说完摊摊手，“这里是乌可烂，你不会真的觉得你在这里很安全，而且和在俄罗斯一样受欢迎吧？
或者我换个说法，如果不是汉斯先生发出了那份惊人的悬赏，如果不是因为你是个华夏人，你这个时候说不定已经被扣押下来了。”
“黛安说的没错”
安娜这次倒是站在了黛安这边，“苏联时代的英雄在乌可烂时代几乎等同于该被烧死的罪人，你这位历史学者在乌可烂确实不太受欢迎。”
“可...”
“你的那位朋友我会帮你照顾的”
黛安自信的做出了保证，“他的美国人身份本身就相当于护身符了，所以放心吧，他在这里要比你安全的多。”
“好吧”
卫燃借坡下驴的点点头，格外正式的说道，“黛安，我欠你一个人情，也欠汉斯先生一个人情。”
“我会帮你转达的”
黛安认真的说道，“我也会好好珍惜你欠下的人情，维克多，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去和你的朋友打声招呼，把我介绍给他，然后就让我和安娜送你去机场吧。”
“这么急？”卫燃挑了挑眉毛。
“我帮你买了今天上午飞回华夏的头等舱机票”
黛安说话间，将一张机票推给了卫燃，“事实上，网络上现在关于你和安娜的绯闻评论里，已经有人开始煽动你准备买走这位漂亮的乌可烂姑娘，甚至有人扬言要对你进行报复了。”
“我已经猜到是哪个白痴了”安娜翻了个白眼儿，“前天晚上我才和他们对骂过。”
“就算知道是谁也没有用”
黛安歉意的说道，“这种仇视言论很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维克多，你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
“好吧”
卫燃适时的让自己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丝的慌乱之色，却是连早餐都不吃了，起身引着黛安找到了早就已经起床，此时正在酒店门口傻坐着的马卡尔，先将两人介绍了一番之后，又把目前的情况简单的描述了一番。
“维克多，既然这样你就赶快离开吧。”
马卡尔立刻说道，“你能陪我来这里，还介绍了这么多朋友帮我，我已经非常感激了。维克多，我...”
“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
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认真的说道，“马卡尔，我还是昨天和你说的那句话，无论乌玛太太遭遇了怎样的不幸，你还有家人在等着你。
在你离开这里之前，我会让阿芙乐尔把杰西卡和你们的孩子留在华夏，让他们在华夏一直等着你回去，他们现在更需要你的陪伴。”
“我知道，我知道。”
马卡尔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的悲伤做出了承诺，“我会尽快回去陪着他们的。”
“很抱歉，我不能在这里继续帮你了。”
卫燃最后歉意的说道，同时也将兜里还没花完的那些格里夫纳全都塞给了马卡尔。
没敢过多的耽搁时间，卫燃在黛安和安娜的催促下跑回房间拿上了他的公文包，又退了房间便匆匆钻进了安娜的车子里，告别马卡尔赶往了机场。
在黛安和安娜二人的陪伴和目送中走进了登机口，并且直等到提前进入了头等舱，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这本就在计划之中，即便那些安娜的仰慕者没有煽动对他的仇恨，海拉组织也会出手。
而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让他尽早离开乌可烂，尽早脱离有心人的注意。
至于马卡尔，在引入了卡洛斯这个专业且恶名昭著的律师之后，卫燃相信，马卡尔即便自己留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了。最起码，警察已经没有机会对他进行引诱式的盘问了。
更何况，半路仗义出手的汉斯先生丢出去的那块巨大的诱饵，势必也会让第聂伯河里的水越来越浑浊。
略显漫长的等待过后，这架航班顺利升空，卫燃也戴上了口罩和棒球帽，顺便又拿起一个蒸汽眼罩遮挡住了眼睛。
他这边静待航班落地的时候，远在车臣的格罗兹尼，一个脸上包裹着纱布的女人，也搭乘着一辆不起眼的卡车离开了美容医院，彻底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当卫燃搭乘的航班最终降落在华夏首都机场的时候，一艘从马哈奇卡拉出发的货船，也刚好横渡了里海，停靠在了哈萨的一座港口。
比这条船稍早一些，渔民伊万也带着他的两名水手通过隐秘路线离开乌可烂进入白俄，并在短暂的逗留了不到一个小时之后，便再次越过边境，进入了俄罗斯的布良斯克。
至于仍旧留在乌可烂的阿波利，他虽然早就已经赶到了哈尔磕夫，但却因为之前遭到劫持而错过了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面试，以至于他不得不继续投递简历，试图寻找一份新的工作。
走出首都机场，卫燃抬头看着明媚的阳光，长长的吁了口气之后，叫了一辆网约车赶往了市区的方向。
这来去匆匆的一趟耽误，穗穗那边的搞钱团伙们也早就已经结束了所有的行程，各自搭乘着航班离开了华夏，至于马卡尔的妻子和孩子，则被穗穗继续安置在酒店里，由她带着几个会英语的姑娘们每天轮流陪着。
“情况怎么样？”酒店门口，穗穗在见到卫燃的同时立刻问道。
“不是太好，恐怕已经遇难了。”卫燃说完反问道，“杰西卡的情况怎么样？”
“她很担忧，现在正让卡妹她们陪着呢。”穗穗顿了顿又说道，“她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你这边呢？没事了？”卫燃一边往酒店里走一边问道。
“没什么事情了，你去乌可烂的这几天，我还抽空去姥姥家看了看。”
穗穗亦步亦趋的跟着一边上楼一边说道，“如果不是陪着杰西卡她们母子，我们都准备回喀山了。”
“再等一周吧”
卫燃趁着电梯上行的功夫说道，“一周之后我估计马卡尔就回来接他的妻子孩子了，等把他们送上去美国的飞机之后，我们再去喀山。”
“也行”
穗穗无所谓的点点头，“正好在五一之前给姑娘们放个假，说起这个，我看网络上说你去基辅幽会你的小情人了？”
“可不，差点儿被那位小情人的舔狗们在网络上煽风点火把我留在那儿。”
卫燃自嘲的同时跟着穗穗走进了属于他们的房间，将安娜和汉斯先生的关系，以及当初如何认识的情况详细且坦诚的讲了一遍。
反观穗穗，似乎颇为满意卫燃的态度，只不过看她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卫燃就知道，这姑娘心中或许有很多的疑问。
赶在对方开口之前，卫燃一边脱掉身上的衣服一边抢先说道，“我先换身衣服洗个澡，等下和我一起回姥姥家看看呗？”
“行！”
穗穗颇为期待的应了一声，她已经大概猜到，卫燃快要给她解释这一切背后的真相了。
好好泡了个澡，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顺便将那个跟着他一起去基辅装样子的公文包，连同里面那些有的没的东西和那台八成新的备用手机全都锁进了酒店的保险箱。
拿上这些天一直由穗穗保存的卫星电话和常用的手机，卫燃这才驾车带着她离开首都直奔白洋淀的姥姥家。
直等到车子在夜色中开到村口，卫燃却踩下了刹车，示意穗穗将手机留在车里，随后带着她走向了每年除夕夜他弹琴的那个木质观景台。
坐在那张休闲桌的边上，卫燃看了看四周，面带微笑的说道，“想知道什么就问吧！保证知无不言。”
“乌玛太太还活着吗？”穗穗探着身子，凑在卫燃的耳边低声问道。
“活着呢”卫燃同样低声说道。
闻言，穗穗明显松了口气，“那就行那就行！下一个问题，马卡尔还能和她见面吗？”
“以后看机会吧”
卫燃不太确定的说道，“可能时间会比较久，但我估计应该是有机会的。”
“那就好”
穗穗闻言彻底松弛下来，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说道，“走吧，咱们去姥姥家！”
“你不继续问了？”卫燃错愕的看着这个笑的格外轻松灿烂的姑娘问道。
“看在你这么坦诚的份儿上，本因塔女王就放过你啦！”
穗穗叉着腰装模作样的说道，紧跟着，这个聪明的姑娘却站在了桌边的椅子上，“作为允许你保守秘密的代价，就赏你背着我回去吧！”
闻言，卫燃笑了笑，跟着起身，任由这姑娘趴在自己的背上，慢悠悠的走向了不远处姥姥家那扇显眼的朱红色大铁门。
“你真不问呀？”卫燃一边走一边说道。
“不问啦！”
穗穗将下巴搭在的卫燃的肩头，贴着耳朵洒脱却又无比清醒的说道，“都需要假死脱身了，肯定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我担心我嘴巴不够严，所以还是不好奇了。”
说到这里，这姑娘迟疑了大概一秒钟的时间，又小声问道，“你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我能有什么危险”卫燃笑着答道，“只是配合做做戏罢了。”
“幽会基辅甜品情人的戏吗？”穗穗笑眯眯的问道，“往回走，咱还是开车进村儿吧，我可不想明天被村儿里的人指指点点。”
“可不就是去基辅幽会情人了”
卫燃和这姑娘不着边际的瞎扯着并不存在的偷情戏码，脚下却也没停，慢悠悠的把她背到了姥姥家的院子里，并且不出预料的帮她换来了两家老人的一顿笑话。
这天晚上，难得没有带朋友回来的卫燃和穗穗陪着两家老人好好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两家的老人，也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了两个年轻人儿时的糗事。
接下来的这整整一周时间里，卫燃和穗穗除了陪着马卡尔的妻子和孩子苦等消息，还抽时间带着卡坚卡姐妹以及采购来的监控设备去了一趟津门的小洋楼，用了足足两天的时间，布置好了隐蔽且无死角的监控系统。
“这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发芽了？”
小洋楼的院子里，抱着两盆儿盆栽的穗穗看着那一圈花坛里冒出来的嫩芽问道，“不会是干妈种的菜吧？”
“那是茉莉花”
不远处的卫燃一边将买来的那些攀墙月季苗拆出来一边答道，“等我们下次回来的时候，估计已经满院子都是茉莉花的香味了。”
“我讨厌茉莉花”
穗穗说这话的时候，还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显然是想到了儿时某些不好的经历。
闻言，卫燃笑了笑却并没有说些什么，那些茉莉花的种子，还是调查约翰斯顿号驱逐舰之后得到的，如今能成功发芽，总归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万幸，虽然嘴上说着不喜欢，但穗穗这姑娘总算没有毁了那些才刚刚发芽的幼苗，只是招呼着带过来帮忙布置的陆欣妲和卡坚卡姐妹，将一起买来的其他盆栽搬上了三楼的露台。
没管那些忙着对照卫燃提供的老照片布置三楼露台的姑娘们，卫燃拎着买来的那些花苗，走到了那俩通风口所在的小花坛里，亲自将那些能开出各色花朵的幼苗一一种了下来。
“要是能养一只大鹦鹉就好了...”
种好了花苗的卫燃颇为遗憾也颇为怀念的看着墙角处那颗仍旧挂着鸟架子的含笑花无声的念叨了一句，随后拍打干净身上的泥土，离开这个种满了花苗的花坛。
等他来到三楼的时候，穗穗已经带着另外三个姑娘将那些盆栽换上了各种各样漂亮的花盆摆在了露台的各处，而且卡坚卡姐妹还给布置了一套可以远程控制的滴灌系统。
“刚刚玛尔塔打来电话了”
穗穗见卫燃上来，立刻说道，“杰西卡和她说，马卡尔已经从基辅那边登机了，预计今天傍晚就能落地。”
“乌玛太太找到了？”卫燃开口问道。
“没”
穗穗配合着卫燃的询问，格外遗憾的答道，“目前基辅那边已经确定乌玛太太不幸遇难了，虽然搜索还在继续，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不太可能找到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卫燃遗憾的叹了口气，随后打起精神问道，“既然这样，我们等下也回去吧，对了，你想好怎么分配房间了吗？”
“我们住三楼好了”
穗穗带着卫燃穿过露台的玻璃门，打开了当年秋实住过，那个鬼子女人佑美也住过的卧室房门说道，“旁边那个卧室你让空出来，所以咱们以后回来就住这个吧。
另外我问过干爸干妈，他们不想爬楼梯，甚至都不想来这里住，还说最多也就加班的时候可能过来住一宿，所以就住一楼好了。”
说完，穗穗一边招呼着卫燃和卡坚卡姐妹以及陆欣妲下楼一边说道，“以后带着卡妹她们回来，就让她们住二楼的房间吧，反正就算不动你空出来的那三个房间也住得下，更何况一楼还有那么多房间呢。”
“都听你安排”
卫燃依旧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反正当年美香等人住过的房间他都空出来并且上了锁，剩下的房间怎么分配，全凭这姑娘开心就是了。
特意去准备分给狗子贝利亚住的锅炉房看了眼，又特意试了试可以远程控制的自动滴灌以及监控和通风系统，卫燃这才锁死了房门，等穗穗将车子开出院子之后，又锁死了厚实的木门。
最后看了眼门垛上他亲自钉上去的那个小木板上精雕细琢的繁体“望歸”二字，卫燃这才钻进穗穗让出来的驾驶室，踩下油门开往了首都的方向。
这天傍晚，卫燃和穗穗陪着杰西卡和小戈尔曼在机场接到了胡子拉碴，整个人似乎都瘦了一圈的马卡尔。
没有太多的交流，卫燃和穗穗招呼着这一家人上了车，又开往了市区的方向。
“维克多，谢谢你的帮助。”
行至半途，马卡尔用力搓了搓脸，强打着精神说道，“卡洛斯律师正在和基辅警局谈赔偿问题，同时也在起诉那些绑匪。还有黛安女士，她也仍旧在帮忙寻找我妈妈的尸体。
我出发之前，安娜小姐也帮我收拾了我妈妈留下的那些遗物，把它们全都邮寄去了美国。这些都是因为你的帮助，我...”
“我们是朋友”
卫燃理所当然的用俄语答道，“虽然我们确实不是经常见面和联系，但我们确实是朋友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所以感谢的话就不必了。
马卡尔，看看你的妻子和孩子吧，你准备好开始新的生活了吗？”
“我准备好了”
马卡尔揽住了他的妻子，同时也任由他的儿子扑进了他的怀里，“我们决定明天就回美国了，马上就是劳动节了，阿芙乐尔肯定要送很多游客去我们的农场，只靠迭戈他们一家可忙不过来。”
“你确实需要忙碌的工作来转移注意力”
坐在副驾驶的穗穗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说道，“接下来的这个假期你会非常忙碌，马卡尔，等忙完这个假期，等你调整好了心态，再来华夏做客吧？”
“好，我们肯定会来的。”马卡尔强打着精神说道，“我都还没走完长城呢。”
和卫燃对视了一眼，穗穗借着话题聊起了能让马卡尔分心的工作。
这天晚上，卫燃和穗穗在已经痊愈的战地医生玛尔塔和卡坚卡姐妹的陪同下，请马卡尔一家好好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算作饯行。
4月25号这天一大早，在卫燃和以穗穗为首的众多漂亮姑娘的送别中，情绪依旧有些消沉的马卡尔带着他的妻子和孩子，登上了飞往美国的航班。
“我们也该回喀山忙工作了”
候机大厅里，穗穗无视了那些在偷拍他们这一行人的旅客，拍拍手用俄语说道，“这次回去之后大家会非常忙碌，但是忙完这个假期，每个人都能得到一笔丰盛的奖金！到时候我还会带你们去把莫斯科所有的游乐场全都玩一遍！”
不出预料，这大饼画的让所有姑娘都非常的满意，这繁忙的候机大厅里，也响起了姑娘们热情的回应。

第1307章 小道消息、坏消息、好消息
当卫燃重新回到喀山的时候，最先冲过来迎接他们的除了狗子贝利亚，还有提前在这里等着的季马以及一周前先一步回来的玛雅。
万幸，季马这货总算是没有贝利亚喜欢用舌头给人洗脸的毛病。
等卫燃好不容易安抚住了开心的不知道该怎么好的狗子贝利亚，季马这才终于说道，“维克多，你总算回来了，如果你再晚两天，我都要忘了我还有个华夏的好兄弟了。”
“你是金鱼吗？”
卫燃一边擦拭着脸上的口水一边和对方碰了碰拳头，“去车臣玩的怎么样？”
“那里非常漂亮！”
季马眉飞色舞的说道，“当然，我是说风景，而且我们还去高加索山上为洛塔尔祖父的电影提前拍摄了一些素材。”
眼瞅着身边的玛雅跟着穗穗等人走进了房门，这货又压低了声音补充道，“那里的姑娘也非常漂亮！我敢向斯大林发誓！”
“车臣的姑娘当然非常漂...”
卫燃故意扯着嗓子大声嚷嚷着，随后便被季马勾着脖子捂住了嘴巴。
像个贾队长似的赔着笑直等到玛雅进了房门，季马这才心有余悸的松开了卫燃，“你这人渣可不要害我，快走吧，去你的地下室，帮我洗一张底片出来。”
闻言，卫燃掏出手机丢进了身旁的装甲车里，带着季马和贝利亚走向了隔壁图书馆的地下室。
等季马将厚实的防爆门锁死，戈尔曼也从摆着不少投币式游戏机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卫燃诧异的问道，他以为这老家伙已经跟着一起消失了呢。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戈尔曼自顾自的坐下来，拿起桌子上的酒瓶子给卫燃和季马各自倒了一杯酒说道，“现在说不定还有人盯着你呢，所以我还不能一起消失，不然就太显眼了。”
“要等多久？”
卫燃和季马在戈尔曼的对面坐下来，各自端起个倒满了酒的小杯子和对面的老家伙碰了碰，随后饮下了这杯庆功酒。
“半年吧”
戈尔曼一边说着，再次给三人的杯子倒满之后笃定的说道，“以我的了解，那些美国人的调查周期肯定不会超过六个月。所以维克多，接下来这半年你可不要做些什么引起美国人注意的事情。”
“我又不会去刺杀他们的总统”卫燃满不在乎的再次端起杯子，“她的情况还好吗？”
“一切都好”
戈尔曼同样端起杯子带着隐藏极好的感激答道，“现在她被藏起来了，我还不能和她见面。”
说完，戈尔曼一口喝掉了杯子里的酒，转而问道，“他们还好吗？”
“伤心是难免的”
卫燃放下空酒杯答道，“但是生活总要继续，老家伙，你们还会和他们见面吗？”
“或许几年之后会吧”
戈尔曼皱着眉头答道，“他接下来会有一段时间被严密的监控着。”
“半年之后你也该死了吧？”卫燃拿起酒瓶子，帮对方倒了一杯酒问出个听起来不太吉利的问题。
“半年之后我会在负责拍摄那个德国战犯逃离劳改营的时候因为飞机坠毁落难，具体的时间未定。”
戈尔曼端起杯子和卫燃以及季马碰了碰，“我空难死了之后，图拉小镇的阿波利会接替我在制片厂的工作。”
“所以你会去...抱歉，当我没问。”卫燃没把这个问题问完，便掐断了自己的好奇心。
“对你们没什么需要保密的”
戈尔曼笑着解释道，“我们会去新图鲁汉斯克，会在那里成立一家孤儿院，负责照顾那些本来生活在图拉小镇的孩子们。”
“所以以后我们还能见面？”刚刚一直没说话的季马问道。
“只要你们去新图鲁汉斯克，我们当然能见面。”
戈尔曼说到这里看向了卫燃，颇有深意的说道，“以后如果你有更多需要照顾的孤儿，也可以送过去。”
“如果有需要，我不会客气的。”已经听懂了对方暗示的卫燃痛快的点了点头。
“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戈尔曼说话间，将最后一杯酒灌进了肚子里，等咽下去之后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维克多，季马，谢谢你们的帮助，再见。”
“再见”
卫燃和季马起身道别了那个全身似乎都充满了劲头儿的老男人，目送着他离开地下室，又目送着他钻进了地下室门口，一辆专门在等着他的车子，最终目送着他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去基辅幽会情人的这段时间，卡尔普和安娜老师已经和阿历克塞教授谈好了那部电影的拍摄问题。”
季马得意的说道，“等我拍完了洛塔尔祖父的越狱电影之后，就去拍那部电影，到时候我会演玛雅的弟弟，一个年轻的游击队员。”
“怎么这么快就定好了？”卫燃诧异的问道。
“教授的要求不高”
季马摊摊手，“他除了要电影的历史顾问和副导演的头衔之外，还要演我和玛雅的爸爸，一个反抗侵略的白匪，这算是我们的第二次合作了。”
“祝你们玩的开心”
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他早该料到，教授那个老家伙肯定是要整这么一出儿的。
“谢谢”
季马傻乐着来了个没有帽子的脱帽礼，随后继续分享着他这边得到的消息，“另外，亚历山大先生得到了0.5%的股权，而且得到了制片厂荣誉顾问的头衔。”
“这个又是用什么换来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季马摊摊手，“这是卡尔普和对方谈好的，哦，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情？”卫燃索性停下脚步追问道。
“我听说，尼涅尔现在住在奥莉佳的家里。”季马挤眉弄眼的说道。
“他没被沉湖？”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很遗憾，没有。”
季马摊摊手，“他也参与了坠河行动，准确的来说，是他带着乌玛太太从第聂伯河里逃走的，我听说伊万那个老混蛋对尼涅尔的态度突然变得非常满意。”
“所以他和奥莉佳在一起了？”
“我怎么知道”季马摊摊手，“我只是在飞机上听安娜老师和达丽娅老师闲聊的时候偷听来的。”
“好吧，还有什么小道消息吗？”卫燃一边逗弄着跑来的狗子贝利亚一边问道。
“当然有”
季马比划了一个剪刀手，“还有两个消息，一个还是关于尼涅尔的，一个是关于你的那些华夏和免电朋友的。”
“免电朋友？钟震？”
“对，就是这个难记的名字。”
季马点点头说道，“据我所知，在经过漫长的准备之后，他们已经在开始为他们准备拍摄的那个战争电影选角色了。今年夏天的时候，就会在制片厂的技术指导下开始拍摄了。当然，到时候我也会参与的，演一个英国人！”
远征军的电影准备拍摄了？怪不得之前二世说夏漱石忙着呢...
卫燃总算后知后觉的把前因后果对上了号，随后问道，“你刚刚说还有关于尼涅尔的消息？”
“他让我转告你一件事情”
季马稍稍压低了声音说道，“他让我告诉你，该给摩尔甫斯分发武器了。”
“我知道了”
卫燃心头一跳，这算算也确实有大半年的时间了，看来尼涅尔那边的连锁精神病院已经招募了足够的精神病人了。
“我要和你说的就这么多事情”
季马一边往卫燃的家里走一边问道，“维克多，你肯定给我从华夏带来了礼物吧？快带我去看看怎么样？”
“走吧”
卫燃笑了笑，带着季马回到家里，把给他和他的父母准备的伴手礼送了出去。
这天下午，季马和玛雅根本不用招呼便主动留下来，蹭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直到吃撑了肚子，这才被隔壁的小混混们驾车送回了家里。
“摩尔甫斯能用了？”
晚餐过后，卫燃趁着穗穗上楼的功夫，朝正帮着收拾餐桌的安菲娅低声问道。
“确实能用了”
安菲娅低声说道，“现在尼涅尔已经接纳了大概七八百个需要长期住院的重症精神病人，这些人全都来自北美。同时他那里还在兼营戒毒所，瘾君子的数量也有差不多五六百人。。
另外还有你的那个免电朋友，他在东南亚的精神病院同样已经开业了，虽然精神病院的数量不如尼涅尔多，但规模很大，他们手里掌握的精神病人同样快要超过一千人了。”
“所以一共有两千多人？”
卫燃吃惊的看着安菲娅，这个数儿乍一听可能不多，但试想在某个话题下出现两千多个精神病人和瘾君子的发言就知道，这两千个账号的杀伤力，要远超两千个正常人的账号。
“算上毒贩的话，总数已经超过两千五百人了。”
安菲娅一边擦桌子一边低声说道，“现在这些病人都配备了平板电脑用作娱乐，只是还没有联网罢了，而且我们还没有找到需要动用这些毒瘤的机会。”
“以后会有机会的”
卫燃同样颇有些期待的说道，安菲娅说的一点没错，这两千五百多人，确实是个网络毒瘤。
闻言，安菲娅同样满怀期待的笑了笑，“前段时间，玛尔塔制作的视频被乌可烂官方在公众平台驳斥了，我们要用这个机会试试吗？”
“不，再等等。”卫燃果断的说道，“等秋天的时候再动用他们吧，现在还是太早了。”
“也好”
安菲娅看了眼已经响起脚步声的楼梯，端着盘子走进了厨房。
四月份的最后这几天，为了迎来即将到来的五一假期，穗穗和她的员工们也一天比一天忙碌。
倒是卫燃，又回到了那副悠闲的状态，每天除了晨练的时候带狗子出去跑一圈儿，向任何可能暗中盯着这里的人表示自己还在家，却是连院子都懒得出去了。
如此宅了不到一周的时间，网络上有关“某历史学者和二十多个美女”的花边新闻总算被其他的乐子给顶下去的时候，他也在五一劳动节当天，接到了卡洛斯律师打来的视频电话。
“卡洛斯先生，节日快乐。”
卡班湖畔的院子里，卫燃一边忙活着用喷枪烧灼昨天季马送来的一支小乳猪一边打了声招呼。
这只由野猪和家猪杂交出来小乳猪自然是季马的爸爸妈妈养的，而它之所以被送到卫燃这里，无疑是准备给今天晚上的节日聚餐贡献一份肉量。
“虽然劳动节是美国的游行工人们发明的，但是很遗憾，美国人的劳动节在九月份，所以我今天只能继续工作才行。”
视频另一头的卡洛斯律师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维克多，基辅的事情结束了。”
“还是没有找到乌玛太太吗？”
卫燃询问的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喷枪，又赶走了水哈喇子流了一地的狗子。
“没有找到，但是这件事情确实已经结束了。”
视频通话里的卡洛斯律师遗憾的说道，“所有的绑架犯都以绑架致死罪被判处了终生监禁，基辅警局因为解救不利，将会赔偿给马卡尔一大笔钱。
另外，对乌玛太太尸体的搜索还将继续。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其实所有人都很清楚，她存活的希望已经非常渺茫了。”
“这件事麻烦你们了”卫燃感激的说道。
“维克多，我给你打电话可不是为了基辅的事情邀功的。”
“让我猜猜，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卫燃询问的同时，不忘拿起桌边的酒瓶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起泡酒。
趁着卫燃倒酒的功夫，卡洛斯律师笑着说道，“确实勉强算是个好消息，还记得英国布莱顿的亨利先生吗？”
“持有一座救援浮标的亨利先生？”卫燃端着酒杯问道。
“难道你还认识其他的亨利先生吗？”
视频通话里的卡洛斯律师耸耸肩，“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就和亨利先生有关。”
“让我猜一猜，卡洛斯律师终于和吝啬的亨利先生谈妥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价格了？”
“很遗憾，亨利先生大概再也没有机会出价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卫燃不由的放下了酒杯。
“他死了，死于四天前的枪支走火。”卡洛斯律师道出了一个让人毫无准备的意外情况。
“你说什么？死了？”
卫燃很是反应了一下，这才错愕的问道，“还是因为枪支走火死的？他怎么会犯那种低级错误？”
“亨利先生或许不会”
卡洛斯律师愤懑的说道，“但是不代表他身边那个叫做罗伯特的黑人助理不会，那个蠢货偷偷用亨利先生的步枪在他负责的那座农场里打猎就算了，而且把那支步枪放回原位的时候还忘了清空枪膛，甚至连保险都忘了关。”
“所以...”
“所以四天前，亨利先生在驾驶着他那辆古董卡车去参加一个军迷活动的时候，挂在车厢里的那支步枪因为颠簸掉下来砸在地板上发生了走火。”
卡洛斯律师愈发无奈的说道，“子弹击中了车厢天花板上的一颗螺丝，然后跳弹从正上方钻进了亨利先生的脑袋里。”
没等卫燃说些什么，卡洛斯律师继续说道，“等大家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亨利的尸体已经驾驶着那辆古董卡车冲进了别人的农场里了，而且还撞死了一头牛，撞坏了一台收割机。”
这...
卫燃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无论那位亨利先生之前的话里有多少水分，他这死的也实在是太憋屈了一些了。
“直到昨天晚上，亨利先生的女儿才把这个消息通知我。”
卡洛斯律师说着换了手机的后置摄像头，给卫燃看了看基辅机场的模样，随后又把摄像头切换回来继续说道，“我现在正在赶去布莱顿的路上，为亨利先生的继承人们就遗产分割问题提供帮助。顺便，也负责把那个名叫罗伯特的白痴送进监狱。”
“真是让人遗憾的消息”
卫燃情真意切的回应了一句毫无营养的废话，他现在唯一能表达的，似乎也只有对亨利先生虚假的同情了。
“确实让人遗憾”
卡洛斯律师顿了顿继续说道，“维克多，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或许可以过来凑凑热闹。”
“什么意思？”卫燃不解的看着视频里的卡洛斯。
“有人比亨利先生更在乎那座救援浮标来历的真假”
卡洛斯律师解释道，“对方也是合法继承人之一，而且她愿意拿出她能继承的那笔遗产的一半来换取真相。”
“她？”卫燃准确的抓住了这句话里最关键的一个单词。
“亨利先生的最后一任妻子”
卡洛斯律师顿了顿，又额外补充道，“也是那座农场的上一任女主人，更是亨利先生唯一的一个养女的亲生母亲。”
“等等”卫燃想了想，不太确定的问道，“那位女士的名字是不是叫凯特？”
“看来你已经从亨利先生的嘴里听到过他的故事了？”卡洛斯律师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亨利先生曾说，凯特在他12岁那年夺走了他的初吻。”
稍作停顿，卫燃又额外补充道，“他还说，凯特女士在几年前就已经过世了，只留下了唯一的女儿带着单亲的儿子在那座农场里生活。”
“这就是问题所在”
卡洛斯律师叹了口气，“亨利先生的其他几个孩子从他们的父亲嘴里听到的说辞和你听到的一样，所以在凯特女士出现之后，有关遗产继承权的分歧就出现了。”
“所以关键点在那座救援浮标是不是真的这件事上？”
“当然不是”
卡洛斯律师解释道，“无论亨利先生的其他孩子们是否不满和怀疑，在法律层面，凯特女士都是亨利先生的合法妻子，她的女儿也是亨利先生的合法养女。
虽然有分歧，但是凯特女士肯定会分到一笔遗产的。
区别只在于，她比亨利先生更在乎那座浮标的来历，所以她能开出更加优渥的报酬。”
说完，卡洛斯律师又最后补了一句，“所以维克多，你要不要再来一趟布莱顿赚一笔外快？”
“什么时候？”卫燃干脆的问道，既然更加慷慨的雇主出现了，他自然是动力十足。至于亨利先生...抱歉，我们不熟。
“你可以先过节，等4号的时候再出发。”
卡洛斯律师自信的说道，“到时候凯特女士肯定已经从亨利先生的遗产中分配到属于她的那一份儿了。”
闻言，卫燃不着痕迹的看了眼院墙外的卡班湖方向，面带微笑的说道，“既然这样，4号的时候我会准时赶到布莱顿的。”

第1308章 血源
卡班湖畔的大院子里，挂掉了视频电话的卫燃重新拿起了喷枪，仔细的灼烧着那只小乳猪，为晚上的聚餐做着准备。
而在湖泊正对面，当年洛拉和她的姨妈用望远镜窥视别墅的那座公共停车场里，此时正有一辆面包车停在距离湖边最近，位于这座停车场最角落的停车位上。
在这辆贴着防窥膜的面包车里面，正有一架天文望远镜，隔着车尾的窗户，静静的对准了湖泊对面的那座豪宅。
只不过很明显，那被凌霄花爬满的院墙和院墙里面种的那些果树几乎挡住了望远镜窥探院子里面的全部视线。
可即便如此，固定在望远镜上的那台微单相机，仍旧在驾驶位上坐着的那个金发中年人的控制之下，时不时的拍上几张毫无意义的照片。
如果把这辆面包车的司机从驾驶室里揪出来，再摘掉他的渔夫帽和口罩。卫燃或许一眼就能认出来，他就是当初在基辅的酒店大厅里，偷听谈话的那个人。
想想就让人佩服，独自深入俄罗斯腹地，近距离监控一个有嫌疑的华夏历史学者，即便最后不会发现什么，只要他活着回去，也已经是一份巨大的功劳了。
至少，这个两天前才赶到喀山的美国精锐自己是这么想的。他甚至在无边无际的想象中，都开始琢磨着以后发达了，是不是以这段经历着重写本回忆录了。
当然，来虽然来了，但他也确实根本没想着发现什么。如今这个科技日新月异的时代，监控其实早就已经不用这么麻烦。
别的不说，那个仍旧留在基辅的蠢货搭档就在卫燃还没离开基辅的时候就已经入侵了卡洛斯律师的手机和电脑。
正因如此，刚刚卫燃和卡洛斯二人的通话，他同样听的、看的一清二楚。
而他即便如此还要来这里冒险，来拍这些根本没有什么价值的照片，甚至冒险去那座图书馆喝一杯咖啡。
究其原因只不过是来这俄罗斯的腹地“刷一波声望”，证明自己“付出了，努力了，深入调查了”罢了。
当然，作为被监视的卫燃。其实也清楚的知道湖泊对面有人在盯着自己。说起来，这还要感谢当年洛拉的“入侵”。
自从抓到这个偶尔犯迷糊的包子脸小姑娘之后，安菲娅便在季马的那些混混朋友们的帮助下，给湖泊对面的那座停车场“捐赠”了一套高清监控系统。
也正因如此，卫燃这几天才老老实实的在家里配合湖对面镜头的演出。
至于用这个美国人换个“俄国50万”，属实是没有太大的必要，反正看看又不会少块肉，真要是把他给抓了，反倒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和注意力。
这天傍晚，结束了工作的穗穗带着她的员工们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忙碌了一个下午的卫师傅已经对照着菜谱，将那只小乳猪烤的外焦里嫩了。
不仅如此，在旁边的几个铸铁炉子里，还分别煨着一大锅红烧肉和一大锅柴火饭。
这节日聚会自然不会只有这么两样菜这么点儿人。
相隔不远，季马和玛雅合力烹饪的哈萨肉菜也刚刚出锅，季马的父母则将刚刚烤好的面包和各种大肉串子，从他们亲手垒砌的烤窑里给铲了出来。
等季马将他从家里带来的桦树汁从冰箱里拎出来的时候，图书馆的安保头子格列瓦也带着十几号小弟，抬着好几箱子稀奇少见的热带水果赶了过来。
如今，格列瓦的热带水果生意可谓越做越大，不但喀山，就连伏尔加格勒和叶堡甚至更加遥远的彼得堡和伊尔库茨克，都有他们的客户了。
当那些水果被巫师管家萨曼莎太太全都切好端上桌的时候，又有一辆大巴车开进了图书馆的大院子里。
等到车门开启，红旗林场的卡尔普和安娜老师也带着制片厂的学姐们也从车子里下来，带着礼物和她们各自的男朋友，加入了这场刚刚点起篝火的热闹聚会。
相比卡班湖西岸的热闹，湖泊东岸的停车场可就冷清多了，甚至就连那个过来刷经验的中年金发男人，都在太阳落山之后独自离开停车场，打车前往了他入住的酒店，等第二天一早再过来继续装样子。
化身露天蹦迪舞池的大院子里，卫燃也在略显狂躁的音乐里，和穗穗说了他4号准备再去一趟布莱顿的事情，并且顺便朝对方发出了邀请。
“我可没时间”
手里拿着个红烧猪鼻子啃的正香的穗穗扯着嗓子大声回应道，“我们要忙到8号才有时间呢！”
“既然这样，我就自己去了！”手里捏着根猪尾巴的卫燃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大声说道。
“让欣妲和玛尔塔跟着你一起去！”穗穗一边嗦着手指头上的酱汁一边说道。
“我带着她们俩干嘛？”卫燃下意识的说道。
“你又不会英语，带着她们俩当翻译正好！”
穗穗理所当然的大声解释道，“而且万一有什么危险，她们俩还能救你呢！”
“我...”
不等卫燃说些什么，穗穗又大声补充道，“而且带着她们俩，也省的你偷偷去什么危险的地方！”
“你就不怕...”
“你倒是有那个贼胆儿啊？要不是卡妹有事儿要忙，我都准备让她们也跟着你了。”
穗穗显然格外的自信卫燃不会搞七搞八，反而又开玩笑似的补充道，“而且有她们俩在，也符合你这个人渣历史学者的设定。”
心知这姑娘是找俩人形摄像头监视着自己，卫燃最终也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对方的安排。
“维克多真是让人羡慕”旁边不远，一手端着一大杯桦树汁，一手捏着个猪蹄子的季马羡慕的说道。
“或者我也给你安排两个漂亮姑娘？”同样手拿猪蹄子和饮料的玛雅笑眯眯的问道。
“算了，我可不是维克多那样的人渣。”
季马恬不知耻的说出一句连捡剩儿吃的贝利亚都不信的鬼话，并且不出意外的从玛雅那里得到了一双饱含嘲讽的大白眼儿当作回应。
时间转眼到了4号这天，上午九点，几个月前已经拿到驾照的陆欣妲驾驶着卫燃的装甲皮卡，拉着卫燃和随行的玛尔塔以及三人的行李小心翼翼的赶到了机场，准备搭乘航班赶往了英国。
与此同时，在卡班湖对面监视了卫燃一周的那个中年金发男人，也将买来的望远镜随手丢到了垃圾桶里，驾驶着车子赶到了机场，搭乘着另一趟航班飞往了法国，并准备在那里转机返回基辅。
至于卫燃，那个每天泡在女人堆里的华夏学者，已经没有资格继续浪费他这个美国精锐的宝贵时间了。
等到航班起飞，卫燃朝着坐在自己旁边的玛尔塔问道，“这段时间的生活还适应吗？”
“很真实也很虚幻，像做梦一样。”
玛尔塔看着手里那台存储了几十段前线视频的平板电脑说道，“但是就像阿芙乐尔承诺的那样，我确实帮助了前线的同伴。”
“没让你觉得失望就好”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戴上了口罩和帽子，遮挡了自己的面容。
“这次我们跟着去做什么？还是翻译？”玛尔塔换了个话题问道。
“她怎么和你们说的？”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随时汇报你的行程”
玛尔塔耸耸肩，毫无保留的说道，“如果你打算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就第一时间通知她，另外还要拦住你。”
“看来我被监视了”卫燃开着玩笑说道，同时却也暗暗盘算着，这架飞机里有没有其他盯着自己的眼睛。
玛尔塔闻言笑了笑却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转而看向坐在两人中间的陆欣妲，继续忙着辅导自己的这个小搭档的俄语口语。
当他们一行三人赶到英国的时候，卡洛斯律师已经在接机口等待多时了。
“阿芙乐尔小姐没有跟着一起来吗？”卡洛斯律师笑着用德语问道，“这位漂亮的姑娘是你的新女伴？”
“卡洛斯律师，你就不要开我的玩笑了。”
卫燃神色如常的和对方握了握手，随后才将以翻译出现的玛尔塔介绍给了对方。
在寒暄中跟着卡洛斯律师离开机场，当他们一行人钻进一辆新款路虎越野车里的时候，坐进副驾驶的卡洛斯律师也将那个看着能有三十多岁的女司机介绍给了卫燃。
“这位是爱丽丝，凯特太太的女儿，也是亨利先生的养女。”卡洛斯律师等卫燃和这个女人握手之后，又把卫燃三人介绍了一番。
“维克多先生果然和网络上的传闻一样。”
相互认识之后，爱丽丝女士一边启动车子离开机场一边笑着用英语说道。
“什么传闻？”卫燃等陆欣妲帮忙翻译之后问道。
“传闻你非常有女人缘”
爱丽丝笑了笑，等陆欣妲翻译完之后，才继续说道，“我很庆幸我只有个儿子没有女儿。”
“谣言害死人啊...”
卫燃故作无奈的用汉语嘀咕了一句，陆欣妲这小姑娘也耿直的将这句话一并翻译成了英语，并且不出意外的换来了善意的哄笑。
用玩笑拉近了距离，卫燃转而问起了亨利先生的情况。
“已经下葬了”
见卡洛斯律师不准备帮忙解释，爱丽丝索性继续说道，“就安葬在我家的农场里，以后我的妈妈也会安葬在那里。”
“我有个非常冒昧的问题”卫燃斟酌着说道，玛尔塔也适时的接替了陆欣妲的翻译工作。
“维克多先生尽管问”爱丽丝坦然的回应道。
“我想知道，亨利先生有过几任妻子。”
当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被玛尔塔委婉的翻译过去之后，爱丽丝略显无奈的笑了笑，随后说道，“我的妈妈是亨利先生的第二任妻子。”
“确实是这样”
卡洛斯律师适时的接过了话题，用只有卫燃能听懂的德语说道，“他的第一任妻子是个美国人，也是他的大学同学，他们两个人有两个儿子和三个女儿。”
“所以他的前妻...”
“死了”
卡洛斯律师答道，“他的第一任妻子曾经在世贸中心一号楼的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和我算是同行和半个同事。”
“911？”卫燃立刻猜测到了死因。
“对，911”
卡洛斯律师叹了口气，“亨利先生曾在中东战场服役过，他认为他的第一任妻子的死，是对他参加战争的惩罚。
911之后，他开始独自带着他们的孩子生活，他的身体也渐渐变得越来越肥胖，并且再也没有试图再找一位妻子。
直到退休之后搬到了布莱顿，亨利先生才和凯特女士秘密结婚。当然，他和凯特女士的事情我也是前些天才知道的。”
这...
卫燃暗自抽了抽嘴角，反倒对那位夺走了亨利初吻的凯特女士愈发的好奇了。
不过，他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聊起了亨利先生退休之后来到布莱顿的生活经历。
只不过很可惜，这段经历别说卡洛斯律师不清楚，就连开车的爱丽丝都不是太了解，她上次见到亨利的时候，还是参加她的妈妈和亨利的婚礼的时候——那场婚礼的宾客，只有她和她未成年的儿子两个人。
也同样是在那场婚礼之后，爱丽丝成了亨利法律意义上的养女，也仅仅只是法律上。
事实上她平时大多时间都在伦敦工作生活以及独自照料她的儿子，只有在一些比较大的假期才会赶到布莱顿。
尤其在她的妈妈和亨利秘密结婚之后，她几乎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至于当初亨利先生说，那座农场此前一直由爱丽丝经营自然也是假的。
所以亨利先生嘴里到底有哪些话是真的？
卫燃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等车子开到布莱顿，爱丽丝却并没有将车子开到那座农场，更没有开到当初亨利宴请他和穗穗以及陆欣妲的那座别墅，反而一路开进了一座无论地段还是面积，都称得上豪宅的院子里。
“这里是亨利先生平时和我的妈妈生活的地方”
爱丽丝顿了顿，像是为了撇清关系似的又额外补充道，“我这是第三次来这里。”
“距离这里不远，另一栋别墅的主人似乎是个华夏明星。”卡洛斯律师等玛尔塔翻译完，又用德语补充了一句。
不等卫燃说些什么，车子停在了那座乔治时期风格的别墅门前。
“在两天前，这座豪宅和另一座地段没有那么好的别墅，以及你可能已经去过的那座农场，都已经划入了凯特女士的名下，是她合法继承的遗产。”
卡洛斯律师推门下车的同时换上英语说道，“我之所以从基辅赶到布莱顿，也是因为爱丽丝女士给我打来的电话。”
“是我的妈妈让我联系卡洛斯律师的”
同样推门下车的爱丽丝解释道，“我的妈妈说，亨利先生曾经不止一次说过，卡洛斯律师帮他解决了很多麻烦，他是个值得信任的律师。”
当初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带着身后那俩翻译，跟着爱丽丝走进了那座仅有两层，但占地面积却大的离谱的豪华别墅。
在爱丽丝的带领下穿过完全称得上富丽堂皇的大厅，一个衣着朴素的和这座豪宅非常不搭的银发老太太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在这老太太的身旁，还有个看着也就十岁出头儿，身穿传统苏格兰单腿儿大裤衩，长得和哈利波特他表哥有着七八分相似的小胖子。
这小胖子的手里，甚至还捏着一块被啃咬的支离破碎的蛋糕。
“维克多先生，我想和你单独聊一聊。”这老太太用法语说道。
“看来我不需要翻译了”卫燃开玩笑般的用法语说道。
“爱丽丝会照顾好你的翻译的，请和我来吧。”
凯特太太说完，又换上英语招呼了一番，直等到爱丽丝带着玛尔塔和陆欣妲以及卡洛斯律师走进了一楼的会客厅，这才招呼着卫燃和他上楼。
跟着那位凯特太太来到二楼的一间书房，那个手里捏着老大一块蛋糕的小胖子，也勤快的用托盘端来了一套漂亮的茶具和一些茶点，随后又非常礼貌的用生疏的法语告别，并且从外面轻轻带上了房门。
趁着凯特太太泡茶的功夫，卫燃也在打量着这间书房里的摆设。
那些古香古色的书架上，摆着的书籍并不算多，倒是各种古董无线电设备一个挨着一个。
而在房间里的那张书桌上，还摆着一支卫燃曾经见过的德利尔微声卡宾枪，以及卫燃曾在那辆老爷车的车厢里见过的，那个可以折起来的金属相框。
而在窗外院子里最角落位置，便停着亨利先生的那辆古董卡车。
“过来坐吧”
凯特太太温声细语的招呼了一声，等卫燃重新坐好之后，不紧不慢的给他倒了一杯红茶，又把那些看起来挺漂亮的茶点往卫燃这边推了推。
“我们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聊呢？”
凯特太太说完，不紧不慢的端起了属于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听卡洛斯律师说，您非常在意那座救援浮标来历的真假？”卫燃直来直去的抛出了最好奇的问题。
“准确的说，我好奇的是那座浮标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座农场里。”
凯特太太叹了口气，“年轻人，亨利活着的时候是怎么和你说的？”
“那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卫燃简略的说道，“亨利先生说，他曾在12岁那年随着父母搬到了布莱顿，认识一个名叫肖恩的同年玩伴，并且在暑假的时候受邀去肖恩家的农场玩。”
稍作停顿，卫燃继续说道，“他说他在肖恩家的农场里第一次看到了那座救援浮标，而且还爱上了肖恩的姐姐，后者则夺取了他的初吻。”
“还有呢？”凯特晃了晃神，笑眯眯的问道。
“暑假结束，亨利先生随父母离开了那座农场。”
卫燃不急不缓的说道，“等他再回来的时候，肖恩和他的姐姐都已经过世了，只剩下肖恩姐姐留下的女儿和她的儿子守着那座农场生活。
差不多就是这样，另外，他希望我调查出那座浮标的来历和真假，以及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农场里。”
闻言，凯特摇摇头，满是回忆的说道，“亨利从小就喜欢说谎，喜欢用谎话蒙骗每一个不明真相的人，而且他一直乐在其中，直到他出了意外，都没有改变这个坏习惯。”
轻轻叹了口气，凯特太太放下了茶杯，“年轻人，真实情况可不是这样的。”
“凯特女士，我无意窥探亨利先生试图用谎言隐瞒的秘密。”
卫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后不急不缓的说道，“您也可以直接告诉我，需要我调查的事情是什么。”
闻言，凯特犹豫了片刻，随后说道，“就像亨利期望的那样，帮我查出来那座浮标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座农场里，以及那座浮标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还有...”凯特说到这里却陷入了迟疑。
“凯特太太？”
“还有”
凯特太太抬头看着卫燃，咬咬牙说道，“我想知道，为什么我的DNA和那个糖罐里保存的手指的DNA有非常近的血缘关系。”
“你说什么？”卫燃诧异的看向对方。
“是我的祖父，也就是这座农场最初的主人告诉我的”
凯特颇有些茫然的说道，“他在临终前和我说，那根手指的主人才是我真正的祖父，他让我保管好那座浮标。”
说完，凯特叹了口气，“但只有这些了，那个老人还没来得及说出更多的秘密就永远的离开了。
爱丽丝是我和肖恩的女儿，她嫁给了一位医学博士，在他的帮助下，我用我父亲的尸骨和那根手指里提取的DNA做了亲缘关系鉴定，又和我自己的DNA做了亲缘关系鉴定。”
略显漫长的沉默过后，凯特最后说道，“那根手指和我父亲的尸骨里提取的DNA吻合，而且我和我父亲的DNA也是吻合的。那根手指...确实来自我的祖父，血缘关系上的祖父。”

第1309章 别样的佣金
沐浴着明媚阳光的书房里，卫燃在片刻的沉默之后不解的问道，“可是...凯特太太，这有什么意义吗？我是说，您和亨利先生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
“因为亨利的祖母”凯特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因为她的阻拦，我本该嫁给亨利的。”
“亨利的祖母？”卫燃一时有些茫然，只觉得这人物关系似乎越来越乱了。
“那座农场是个特殊的大家庭，农场主的名字叫做威廉&#183;哈灵顿。”
凯特太太解释道，“我的父亲，亨利的父亲，还有肖恩的父亲，他们从小就在那座农场里长大，但是只有肖恩和他父亲的姓氏是哈灵顿，我和我父亲的姓氏是克林斯曼。亨利的姓氏是斯皮尔。”
“所以只有肖恩和农场主有血缘关系？”
卫燃不由的暗自咧咧嘴，他刚刚还以为这位凯特太太和那位肖恩挂的是德国骨科的专家号呢。
凯特太太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无论我的父亲还是亨利的父亲，都是以父亲来称呼威廉的，我们三个也以祖父来称呼那个慈祥的老人。”
“所以亨利的祖母...”
“她并不是威廉祖父的妻子”
凯特捏了捏眼角，“即便如此，我们还是习惯称呼她为祖母，海蒂祖母。那是个疯女人，她的神智并不总是清醒的。
海蒂祖母清醒的时候，对我和我的父亲总是抱有非常大的敌意。她...她总是用‘刽子手的孩子’、‘恶魔的野种’这些词汇来称呼我和我的父亲。
可她神智不清醒的时候，却又对我们抱有一视同仁的慈祥，甚至因为我是三个同龄人里唯一的女孩子，她在不清醒的时候对我反而比亨利还好。”
闻言，已经大概有了些猜测的卫燃斟酌着问道，“所以您当年没有和亨利在一起就是因为...”
“在亨利向我表白的时候被海蒂祖母看到了，被刚好神智清醒的她看到了。”
凯特叹了口气，“她把厨刀扎进了我的肚子里，然后她被我的妈妈开枪打死了。后来我虽然经过抢救活了下来，但亨利一家却搬走了。”
“那年...”
“那年我18岁，亨利16岁。”
凯特太太苦涩的笑了笑，“我并不怪海蒂祖母，更不怪亨利，就像无论亨利还是亨利的父母其实都不怪我和我的爸爸妈妈那样。但他们一家还是从农场里搬走了，即便威廉祖父都不知道他们一家去了哪里。
就在我伤好之后没多久，我们的威廉祖父也过世了。他在临终前只把我一个人叫进房间，告诉我那不是我的错，让我不要自责。
也是在那个时候，在我的追问下，他才告诉我，我真正的祖父，留下的只有那根手指，而且这件事他希望我永远的保密。也希望我保护好那座浮标，可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却根本就没来得及告诉我。”
看着桌子对面眼眶通红的凯特太太，卫燃叹了口气，弯腰从桌边抽出两张纸巾递给了对方，随后起身走出了房间，帮着失声痛哭的凯特太太带上了房门。
“先生，祖母哭了是吗？”房门外，那个长的并不算多么讨喜，但却格外有礼貌的小胖子用磕磕绊绊的法语问道。
“让她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吧”卫燃蹲下来问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和谁学的法语？”
“威廉”
这小家伙礼貌的答道，“我们学校本来就有法语课程，而且我的祖母也经常帮我补习法语。”
“你的妈妈呢？”卫燃笑着问道，“爱丽丝女士也会法语？”
“我妈妈并不会法语，祖母说，我妈妈不是个喜欢学习的人，尤其不喜欢学习语言。”
这个名叫威廉的小胖子像个大人似的摊摊手，“先生，你的法语比我的法语老师说的还好，我的祖母总说，我的法语老师的口音带着变质的法国红酒的味道，让人恶心而且昏昏欲睡。”
“谢谢你的夸奖，另外你祖母的形容非常有趣。”
卫燃闲聊般的问道，“威廉，你的母亲爱丽丝是做什么的？”
“她是半个法医”威廉说着挠了挠后脑勺，“是我爸爸的助手。”
法医？
卫燃笑了笑，“威廉，能带我去找我的同伴吗？”
“请和我来吧”
小胖子威廉点点头，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卫燃身后已经关上的房门，然后这才带着他下楼，来到了一个三面和头顶都是玻璃的阳光房里。
此时，爱丽丝和卡洛斯律师以及玛尔塔和陆欣妲四个人，正围坐在茶桌边喝茶吃点心，顺便聊天呢。
“你们谈完了？”卡洛斯律师最先打了声招呼。
“暂时谈完了”
卫燃点点头，坐在了卡洛斯律师的身旁，“暂时先让凯特太太自己待一会儿吧。”
“维克多先生，我的妈妈和你说什么了吗？”爱丽丝等她的儿子贴着她的耳朵说完了悄悄话之后，一边给卫燃倒茶一边问道。
等坐在另一边的玛尔塔帮着翻译完，卫燃歉意的说道，“抱歉爱丽丝女士，我需要对刚刚和凯特太太的谈话保密才行，所以我并不能回答您的问题。”
“没关系”爱丽丝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样的回答，只是将茶杯推给了卫燃说道，“请喝杯茶吧”。
等玛尔塔帮着翻译完，卫燃这才道谢并且端起了杯子，并且表示他们继续聊，并不用给自己翻译。
也正是借着“不懂英语”的机会偷听，卫燃也从只言片语中得知，这位爱丽丝是一位为伦敦警察局效力的法医助手，而她的前夫，则是同一间办公室的法医。
换句话说，这夫妻俩虽然离婚了，但却依旧抬头不见低头见，而且依旧是工作上的搭档。显而易见，虽然法医和战地医生面对的客户群体不同，但爱丽丝和玛尔塔依旧能找到足够多的话题。
更何况，她和她前夫现在这奇妙的婚姻状态，也是个能让女人们迅速拉近关系并且聊上一整天都意犹未尽的话题。
耳听着话题越来越没有营养，卡洛斯律师也退出了群聊，朝着卫燃使了个眼色之后，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了这间漂亮的会客室，穿过旁边的小门儿，走进了种满花草的花园里。
“帮助凯特太太和爱丽丝女士拿到属于她们的那份遗产，而我得到了大概6万英镑的佣金。”
卡洛斯律师一边往不远处那辆曾属于亨利的古董卡车走一边低声说道，“当然，这笔佣金里还包括把你请过来的费用，以及把那个黑人送进监狱的费用。”
不等卫燃说些什么，卡洛斯律师又额外补充道，“凯特太太从亨利先生的遗产里得到了这座豪宅，还有另一座同样位于布莱顿的别墅，以及那座农场，当然，还有亨利先生的所有收藏品。
爱丽丝女士作为亨利先生的养女，得到了一笔将近百万英镑的现金遗产。除此之外，亨利先生在活着的时候，还在伦敦给她购买了一套距离她工作的警察局不到一百米的公寓。”
“亨利先生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富翁”卫燃像是根本没听懂对方在透露凯特母女家底的暗示一样感慨了一番。
“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卡洛斯律师在卡车的车头位置停下了脚步，“亨利先生的另外几个孩子分享了亨利先生持有的股票期权以及在纽约的一些不动产，总的来说，是还算公平的遗产分配方式。”
说到这里，卡洛斯律师转过身看着卫燃说道，“维克多，看到远处通往地下车库的那扇大门了吗？”
“看到了”
卫燃回应的同时，同样靠在了这辆卡车略有些凹陷的前保险杠上，接过对方递来的香烟点燃。
“亨利先生的收藏品都在地下车库里放着，这是刚刚在你和凯特太太沟通时，爱丽丝和我说的，她甚至带着我们去那座地下车库里看了看。”
“所以...”
“她让我问问你，是否可以用那些收藏品来当作你的酬劳。”
卡洛斯律师在弥漫的烟雾中说道，“如果你愿意，除了和那座救援浮标有关的东西以及这辆卡车，其余的军事收藏品你都可以拿走。”
“全部？”卫燃愣了愣，他可是好久没有遇到这么慷慨的客户了——哪怕他还不知道亨利的收藏品总共有多少。
“对，全部。”
卡洛斯律师点点头，“这是凯特太太的意思，她对亨利收藏的这些东西根本没有任何兴趣，反而会因此想到亨利先生遭遇的不幸，既然如此，倒不如交给你这个历史学者。”
抬头看了眼二楼那间书房的落地窗，卫燃沉吟片刻后掐灭了只抽了一口的香烟，“如果可以的话，带我去看看那些收藏品吧。”
“和我来吧”
卡洛斯律师说着，同样掐灭了手里的香烟，带着卫燃走向了通往地下车库的大门。
这地下车库从外面自然看不出什么，但是当二人走进去的时候，才意识这车库的面积几乎和地上的院子一样大了。
这诺大的地下空间里，最靠边的位置是个小型的靶场，其余的部分，只有大概不到一半的面积在发挥着车库本来的功能。而另外那一大半，完全就是个小型的地下枪械库。
相比那些来自二战时期各国的各类单兵武器，对于卫燃来说了，他更加感兴趣的，反倒是车库里停着的那几辆被装扮的格外漂亮的大众T1面包车。
可惜，都还没等他走过去，便听卡洛斯律师说道，“除了那几辆大众面包车，其余的如果你喜欢都可以带走。”
闻言，卫燃咧咧嘴，脚步不停的穿过了可望不可得的停车场，走到了那个用货架和铁丝网围出来的地下军械库里。
这些直通天花板的货架上，分门别类的摆着手枪、冲锋枪、步枪、机枪这么四大类。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货架上放着的，则是各种各样的电台，以及诸如望远镜、瞄准镜之类的光学设备，乃至诸如刺刀之类的冷兵器和工兵铲、防毒面具、各类水壶之类的杂项单兵装备。
而在最里面，竟然还放着一门加装了防盾和弹壳回收筐的Flak 38型20毫米单管高射炮和一门同样口径，但弹药并不通用的厄立孔速射炮。
相比这些卫燃亲手用过或者没用过的单兵装备，当他们二人走进这枪械库最中央的时候，却发现这里竟然还摆着几台擦拭的格外干净的小型车床、铣床、镗床以及各种木工工具。
这也就算了，可在这工作台的一边还有俩大号的木头箱子。这其中一个箱子里，放着能有四五十支品相并不算好的恩菲尔德步枪。而在紧挨着的另一个木头箱子里，装的竟然是只多不少的几十只德利尔微声卡宾枪！
卡洛斯律师伸手拿起了一支德利尔卡宾枪，语气遗憾的说道，“亨利先生就是被这种枪杀死的”。
“怪不得...”卫燃下意识的嘀咕了一句，“原来这些枪都是亨利先生自己伪造的。”
“你说什么？”卡洛斯律师抬头看向卫燃。
“我说，这些枪都是亨利先生自己伪造的。”
卫燃说话间同样拿起了一支德利尔卡宾枪，“这种消音武器产量非常少，每一支都非常罕见非常昂贵。我一直奇怪，当初我第一次见到亨利先生的时候，他怎么舍得那么随意的决定将这样一支昂贵的武器当作礼物送给我。”
“伪造？他还缺这点钱吗？”卡洛斯律师忍不住嘀咕道。
“你不懂”
卫燃说着放下了手里那支称得上完美复刻的武器，继续一边参观一边解释道，“喜欢说谎的亨利先生是个军迷，嗯...喜欢说谎的军迷或许更准确一些。对于他来说，相比造假获利他或许更沉迷于别人根本看不出这是他复刻的卡宾枪这件事带来的乐趣。”
“相当于对他手艺的认可？”卡洛斯同样放下了那支卡宾枪问道，“你收下那支武器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不过我当时可没收下来，消音武器在俄罗斯是不允许私人持有的。”
卫燃说完，转过身指了指周围的货架转移了话题，“凯特太太和爱丽丝女士的意思是说，这些武器都是我的了？”
“如果你能调查到真相的话，这些东西就可以是你的。”卡洛斯律师补充完核心条件之后追问道，“怎么样？有兴趣吗？”
“当然，当然有兴趣。”
卫燃想都不想的答道，就这一眼看过去，这里面的这些二战各国的单兵武器品相都非常不错，属于装上子弹就能打，不装子弹也足够拿来能当装饰用的那种。
单单这些古董武器，就算卖给伏尔加格勒的亚历山大先生，都能轻轻松松换个十几二三十万美元花花，更别提还有那些古董电台之类的军事装备，以及那几台看着就不便宜的高精度机加工设备，乃至那两门20毫米火炮，这些可都不是便宜货。
说白了，这就是个捡漏，捡了凯特太太和爱丽丝不懂这些东西，看不上这些废铜烂铁的漏儿罢了。
只不过问题是，想把这些东西运回俄罗斯，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尤其在他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麻烦红旗林场的老师们的前提下。
“既然有兴趣，我们就先把雇佣协议签下来吧。”
卡洛斯律师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然后你就可以尽快开始属于你的工作了，我也可以先回美国处理别的事情了。”
“不急”卫燃跟着对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在那之前，我需要先打个电话。”
“我在会客室等你。”卡洛斯律师随和的说道。
稍稍加快脚步走出地下车库，卫燃摸出手机，一番思索之后打给了伏尔加格勒的亚历山大先生。
“维克多，是有什么好消息吗？”电话刚一接通，另一头的亚历山大便笑着问道。
“我是找亚历山大先生寻求帮助的”卫燃同样笑着回应道。
“说吧，需要我帮你做什么？”电话另一头的亚历山大格外痛快的问道。
“我在英国弄到了一批二战古董武器，基本都是些单兵装备，最大的也只是一门Flak38高射炮而已。”
稍作停顿，卫燃继续说道，“只是数量有些多，亚历山大先生，您有什么办法把这些武器合法的弄回俄罗斯吗？”
“这很简单”
亚历山大想都不想的说道，“我的博物馆就可以帮你申请过关，怎么？难道你也想弄个博物馆了？”
“我可没有那么多的精力，这些东西其实是我的佣金，我准备用那些古董武器支持一下阿芙乐尔的生意，比如开个靶场什么的。”
卫燃刚刚说的可是实话，他虽然是个历史学者没错，但即便只为了小命考虑，他也不会弄个什么军事博物馆的。
当然，他自己也不是没有好处，别的不说，有个靶场在，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购买各种军剩弹药了。
“竟然还有人用这种东西支付佣金，而且你竟然同意了？”
亚历山大颇为古怪的嘀咕了一句，随后便痛快的表示，他会帮忙把那些东西弄回来，而卫燃需要做的，只是把那些武器打**进集装箱货柜就可以了。
解决了最大的问题，卫燃这才追上卡洛斯律师，跟着他走进了那个风景极好的会客厅。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凯特太太也已经从楼上下来，此时正和她的女儿爱丽丝，以及玛尔塔和陆欣妲一起喝茶聊天呢。
“看来卡洛斯先生已经带你去看过那些东西了”情绪恢复了平静的凯特太太温和的说道。
“确实如此”
卫燃点点头，“凯特太太，我没有理由拒绝那些军事古董，所以我愿意接下这份工作。”
“既然这样就拜托你了”
凯特太太温和的说道，“在另一栋房子里，同样放着不少亨利留下来的东西，等下让爱丽丝带你去看看，如果你喜欢就一起带走吧。”
说完，她又换上英语嘱咐了一番爱丽丝，随后说道，“卡洛斯先生，法律方面的工作就拜托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卡洛斯律师温和的答应了下来。
轻轻点了点头，这老太太笑眯眯的用英语继续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年轻人聊过天了，所以如果你们对这里还算满意的话就住在这里吧，我会几道味道非常不错的法国菜，晚餐的时候可以做给大家尝一尝。”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卫燃等玛尔塔帮忙翻译之后痛快的应了下来，随后又说道，“爱丽丝女士，方便的话，明天一早我就开始调查工作吧？”
“没问题”爱丽丝等玛尔塔将其翻译成英语之后痛快的点点头，“我请了半个月的假，在这期间会一直陪着你们的。”
既然交易达成，众人也就不再耽搁，玛尔塔和陆欣妲陪着凯特太太去那个大的夸张的厨房里准备晚餐。
卫燃和卡洛斯律师，则在爱丽丝将车库里的那几辆老爷车全都开出来之后，用写有汉字的自制封条糊住了地下车库的所有出入口。
这还没完，在爱丽丝的带领下，两人又赶往了当初亨利先生宴请卫燃等人的那座别墅，将这里收藏的那些电台等物也一并贴上封条并且进行了拍照留档。
顺便，卫燃也把当初亨利展示过的，那套真空保存的欧文式跳伞服，以及那支P38手枪暂时带回了凯特太太的家里。
这天晚上，凯特太太亲手烹饪的法国菜和玛尔塔煮出来的斯拉夫菜受到了同样程度的欢迎。
在席间这些年龄各异的女人们的闲聊中，卫燃也得知，这位凯特太太的妈妈曾是个电报员，就连凯特自己，也曾在电报局工作了非常久的时间。
至于那位肖恩，他的父母倒确实继承了农场里所有的工作，而且肖恩的父亲也确实个送奶工。
无论当初亨利的话里有多少水分，等到第二天一早，当卫燃拉开客房的窗帘时，却发现外面飘起了蒙蒙细雨，就连天气都灰蒙蒙的透着让人心烦的阴冷感。
“是个睡懒觉的好天气，可惜了...”卫燃颇为遗憾的嘀咕了一句，不情不愿的爬了起来。
省略了吃早饭的步骤，卫燃叫上因为时差的关系早就已经睡醒陆欣妲，搭乘着爱丽丝的车子赶往了曾经去过的那座农场。
短短几个月不见，这座农场已经种上了不少农作物，在细雨的浇灌下，成片脆嫩的绿芽倒也格外的漂亮。
“和爱丽丝女士说，在我调查期间，她不用一直陪着我。”
卫燃说着，已经拎着那套欧文式跳伞服和那支装在枪套里的P38手枪钻出了车厢，“你也是，如果觉得无聊，和爱丽丝一起回去也行，有事儿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阿芙乐尔姐姐让我们盯着你，免得你偷偷乱跑。”
陆欣妲说完，这才将卫燃的话翻译给了爱丽丝，随后才撑开雨伞，拎着卫燃的公文包，屁颠颠的跟着跑进了那座谷仓，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老板老板，刚刚爱丽丝说，等中午的时候她会把午餐给我们送过来。”
“你不跟着一起回去？”卫燃说话间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在了一辆农用拖拉机的引擎盖上。
“我就不回去了吧”
陆欣妲放下卫燃的公文包苦着脸说道，“回去之后根本没机会出去逛街，肯定要被玛尔塔姐姐拉着学俄语。”
“既然这样，你就在谷仓和外面那栋房子里找找吧，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儿东西。”
“谢谢老板！”
陆欣妲立刻美滋滋的答应下来，随后却也不走远，就在这谷仓里这摸摸那儿看看。
见状，卫燃不由的笑了笑，说起来这小姑娘才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现在正是贪玩儿的时候。
换句话说，让这小丫头给穗穗当跟班儿蹭吃蹭喝她肯定乐的屁颠屁颠的。可要是逼着她学东西，尤其是学最枯燥无聊的语言，那真是要了她年仅17岁的老命了。
等那小姑娘跑远了，卫燃这才左右看了看，确定这谷仓里没有什么监控设备，这才借着公文包的掩护取出了剪线钳，轻而易举的打开了那俩上锁的铁皮柜子。
“谁家公文包里放着剪线钳子呀...”
卫燃暗暗嘀咕的同时，借着公文包的掩护，将剪线钳又收回了金属本子，随后爬上浮标将陆欣妲给叫回来，让她帮忙把柜子里的东西一样样的递上来，又一样样的亲手送进了救援浮标内部，将它们分门别类的摆在了各个柜子里。
这还没完，紧接着，他又在这小姑娘的帮助下，将那台小号冰箱和电视机游戏机之类根本不属于这浮标里的东西暂时搬了出去。
再次打发走了跑腿儿的小姑娘，卫燃这才拎着那套飞行服和那支德国手枪走进浮标，并且关上了顶部的铁皮门。
“啪嗒”
一声开启了这里面的电灯，卫燃踩着梯子一步步的走下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一张床上，他则坐在另一张床上，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探手取出了金属本子。

第1310章 空袭伦敦
被昏黄的灯光照亮的救援浮标内部，金属羽毛笔在淡黄色的纸页上绘制出了一副俯视的黑白画面。
在这副画面里，一个并不算大的木头箱子上摆着一台人民收音机和一把德军的P38手枪，以及一把英军的韦伯利转轮手枪，旁边的部分还散落着些扑克牌，箱子周围更是有几个空酒瓶子。
可这幅画面里也仅此而已了，没有人，更没有其他的东西，倒是在画面周围的边缘，似乎刻意的模糊了什么。
近乎下意识的，卫燃抬头看了眼头顶的舱口，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张照片就是从舱口那里往下拍摄的。
等他将视线重新转回来的时候，那支金属羽毛笔已经写下了一行行的文字：
第一幕
这三个字一出来，卫燃便心头一颤，上次出现“第一幕”这仨字儿的时候还是在潮藓战场呢。现如今又跳出来，难免不让他提高了警惕。
他警惕是他的事情，那支金属羽毛笔却根本没有停下来，继续刷刷刷的写出了后面的要求：
角色身份，轰炸机右舷机枪手维克多
回归任务：协助完成空袭伦敦，拍摄至少一张机舱外照片。
空袭伦敦？！
卫燃都没反应过来，更不等他做好心理和生理上的准备，眼前的一切已经被白光覆盖，可他在这刺目的白光里，看到的却只有恶趣味般出现的随身酒壶和罗伯特相机包。
不等白光消散，他也听到了隆隆的噪音，以及从屁股底下、后背，乃至手里传来的持续性震颤。
不会开场就在飞机上吧？卫燃心头一沉，却是根本不敢轻易活动手脚。
好不容易在反复眨眼中恢复了视野，可都没等他看清周围的动静，却已经感受到身体姿态似乎发生了倾斜，随后便被安全带死死的拽住。
快速看了眼周围，他最先看到的，却是眼前漏风且边缘处带有一排弹孔补丁的舷窗，当然，还有从这舷窗捅出去的那支MG17航空机枪。
而在舷窗外面，隐约能看到点点星光的天空边缘，还有一条不知道是晚霞还是朝阳的红线。
再看看自己的身侧还有另一个和自己错身负责左舷机枪的机枪手，只不过，此时他正忙着点燃叼在嘴里的香烟呢。
最后看看自己的行头，卫燃暗暗松了口气。
万幸，身上除了厚实保暖的飞行服飞行靴，背上还有个或许有机会救命的降落伞包。
这还不算，就连头上，除了带有通讯功能的飞行盔帽之外，还扣着一顶身旁那位机枪手没有的钢盔。
在他们二人的脚下，机腹炮位的“坑儿”里，还趴着第三个机枪手，他同样点燃了一颗香烟，并且给点燃的烟头套上了一枚粗大的子弹壳。
“新来的，要不要来一支？”
身旁那个机枪手一边用德语大声问着，同时也已经将烟盒、打火机连同一枚子弹壳一并递给了卫燃。
“谢谢”
卫燃客气的道了声谢，接过之后点上一颗香烟，随后熟练的套上了子弹壳。
这子弹壳的作用可不止充当烟灰缸，而且还算是个可以避免机舱起火的“消防措施”。
“上一个负责那挺机枪的运气不太好”
趴在两人中间的那名机腹炮手翻了个身，在喷云吐雾中大喊道，“他被英国佬的机炮打掉了半个脑袋，当时他的血和脑浆全都流到我的屁股上了，等我们回去的时候，我的老二都已经被染红了。”
“他只是运气不好！”
给卫燃分烟的机枪手在隆隆的噪音中大喊着说道，“不，应该说这架飞机的右舷机枪手运气都不算好！”
“谢谢你的香烟和提醒！”卫燃大喊着回应道，“我是维克多，我该怎么称呼你们？”
“等你活着从伦敦送货回来，我们再做自我介绍吧！”
身旁那名机枪手大喊着说道，“我已经在这个位置自我介绍四次了！我都怀疑我的自我介绍是不是带有诅咒！”
“那就等回来吧！”
卫燃可并没有被对方不怀好意的玩笑吓到，只是三两口抽完了那支香烟，随后将烟屁股全都塞进弹壳，又通过舷窗上往里灌风的缝隙将其捅了出去。
只是从一些细节上，他就已经判断出来，这是一架HE111P型轰炸机。在空袭伦敦的这个年月还不算落后，但也绝对算不上多么先进——尤其在遇到英国人的喷火和飓风战斗机的时候。
在这样的隐忧中，这架飞机在震颤和刺耳的噪音中飞上了天空，卫燃也从窗外的天色判断出来，此时已经是傍晚了，毫无疑问，夜间轰炸无疑要比白天安全的多。
看着舷窗外的夜空里渐渐密集起来的轰炸机编队，又看了眼脚下趴着的那位机枪手，以及旁边那个凑到舷窗边往外看的机枪手。
见他们都没注意到自己，卫燃立刻侧着身子取出了罗伯特相机包，将手伸进去一番摸索之后，先找到相机卸下上面装着的镜头，随后又找到了那枚广角镜头略显费力的换上。
最后取出相机看了眼，确定这里面装了胶卷，他这才收了相机包，给相机上好了发条之后，先将其挂在脖子上，随后将镜头贴在舷窗上，拍下了外面的轰炸机群。
将这台小小的相机揣进了怀里，卫燃取出酒壶灌了老大一口杜松子酒，随后扣上了多少能帮忙抵御高空寒冷的氧气面罩和风镜，并且戴上了别在腰带上的防寒手套。
在略显漫长的焦灼等待中，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卫燃也透过舷窗，隐约看到了地表的英吉利海峡。
“做好准备！”
几乎就在卫燃看到下方的海峡时，耳机里也传来了一个极具辨识性的沙哑嗓音。
这声音算不上难听，但语气里不加掩饰的高高在上和傲慢轻蔑，却让人听着觉得格外欠削。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卫燃透过舷窗已经可以看到一座燃起了冲天火焰的城市，更看到了远处那些编队的轰炸机投下的炸弹，以及地表相继炸开的火光。
眼见周围没有敌人，他以最快的速度扯下一只手套，随后掏出怀里的相机，隔着舷窗往外抓拍了几张火光冲天的地表。
都还没等他收起相机，却发现机翼有一瞬间被地表打上来的光柱笼罩，紧跟着，这道强光便一闪而逝。
探照灯！坏了！
卫燃暗道不妙，却并没有移开镜头，此时，舷窗外远近各处，高射炮的炮弹炸开的烟团和探照灯乱晃的光柱，以及那些偶尔被光柱照亮的巨大的防空气球，乃至那些被高射炮打爆或者拖拽着黑烟下坠的飞机，都被地表那座化为火海的城市映衬的格外清楚也格外的可怖。
就在他一次次对着舷窗外按下快门消耗光了相机发条积攒的所有能量的时候，这架轰炸机的机身猛的一颤，同时也小小的往上升了一下。
紧跟着，他便感受到了从投弹舱吹进来的热风，以及夹杂在这热风里的硝烟味和烟尘味。
投弹了！
卫燃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与此同时，他身侧和脚下的机枪手也相继开火，不知道在防御着怎样的敌人。
看了眼舷窗外见没有什么威胁，卫燃以最快的速度给相机重新上好了发条。
然而，当他再次将广角镜头贴在舷窗上并且按下快门的时候，却猛的看到这架轰炸机右边机翼末端，绘制着空军铁十字的位置，猛的炸开了老大一个缺口！
万幸，恰在此时，这架已经在化为火海的伦敦上空完成投弹任务的轰炸机也开始转向爬升准备脱离战场。
见状，卫燃暗暗松了口气，可都没等他把第二口气吸进肚子，他却听到了一连串“咄咄咄”的闷响！
下意识循着声音看过去，只是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负责机腹炮塔的那名机枪手已经没了动静，机舱地板上，也多出了一串斜切过那具趴着的尸体，并最终蔓延向左边机枪手的细小弹孔！
不仅是趴着的机枪手，就连负责左边机枪的机枪手，此时也停止开火，一脸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裤裆。
可借着弹孔处透进来的明亮光束，卫燃却可以清楚的看到，此时在他的指缝间，正源源不断的滴下汩汩的血液，滴在了那名已经被打死的机枪手的尸体身上！
完了，被探照灯锁定了...
卫燃心头越来越凉，忙不迭的解开一条安全挂带，像是在荡秋千的泰山似的挪到左边机枪手的身旁，一边往外看一边大喊着问道，“你没事吧？！”
“我叫...”
这迟来的自我介绍都没说完，这名机枪手却脑袋一歪没了动静。
借着窗外似乎已经锁定了这架轰炸机的探照灯光束，他甚至可以看到，这名机枪手的肚子似乎都已经被子弹甚至炮弹给撕开了...
强迫自己不去多想刚刚是什么武器打中了这架飞机，卫燃看了眼左边舷窗，见根本没有什么敌人，立刻又回到自己的位置。
随后，他便看到了一架正高速冲过来的喷火战斗机！
“咝咝咝咝——！”
被外面的爆炸声掩盖的急促枪声中，卫燃只来得及朝着那架飞机打出了一串的长点射，便因为自身所在的这架轰炸机转向以及爬升动作失去了射界。
咬咬牙，卫燃解开另外一根安全带，随后以最快的速度挪开了脚下那具尸体，趴在那个往里漏风漏光，同时又往外漏血的“坑位”上，握住这里的机枪，焦灼的寻找着那架肯定还在追逐它们的飞机。
在这数千米的高空里，他是否能击毁那架英国飞机早已不是什么正义与否的事情，那只是单纯的你死还是我活这样一道单选题罢了。
此时，这架轰炸机已经飞离了被火焰笼罩的伦敦上空，而他现在趴着的位置，反倒是最好的“景观位”。
但这个时候，即便他的心再大，却也根本没有心思取出相机按下快门儿，因为他知道，那架英国飞机肯定还会撕咬着不放！
果不其然，前后不过几分钟，那架飞机再度出现，并且和卫燃不分先后的各自打出了密集的弹幕！
在曳光弹的指示下，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刚刚那短短三四秒钟的开火，他不但用这挺MG131机枪命中了身后那架喷火战斗机的发动机，而且似乎还命中了左边的机翼。
眼瞅着那架喷火战斗机拉着黑烟转向，卫燃也稍稍松了口气，此时，就连探照灯打出的光束都突然熄灭了，这机舱里也再次陷入了昏暗。
取出相机匆匆朝一片火光的伦敦按了下快门，卫燃没敢在这个倒霉的坑位里继续趴着，抓着周围架子爬起来，重新将安全带扣在挂点上，重新回到了他负责的右舷机枪位。
然而，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却发现，舷窗外的右边机翼似乎在刚刚中弹了，不仅机翼里的油箱似乎在往外漏油，而且就连那边的发动机似乎都有些不正常!
“损失情况”耳机里，那个听着就欠抽的傲慢声音冷静的说道。
片刻的沉默过后，卫燃见没人说话，这才按住了喉部送话器说道，“我是右舷，机腹和左舷阵亡，右边机翼油箱似乎中弹了，发动机也有些不正常。”
他这边话音刚落，窗外的发动机也像是在证明他没说谎似的，猛的燃起了火苗。
“右边发动机起火”卫燃赶紧补了一句。
“我看到了，机顶？”
那个讨人厌的声音先是回答了卫燃的提醒，紧跟着又追问了一句，同时，他也操纵着这架飞机开始爬升，随后又猛的俯冲，在轻而易举的熄灭了发动机的起火之后，这才继续爬升。
“新来的，你叫什么名字？”耳机里，那个欠削的声音傲慢的问道。
“维克多”卫燃耐着性子答道，“你呢？”
“没有姓氏吗？”前者不但没有回答卫燃的疑问，反而继续问道。
“卡尔普”卫燃随口编了一个，并且再次问道，“你呢？”
“尤里安”
耳机里，那个欠削的声音说道，“尤里安&#183;克林斯曼。”
“你姓克林斯曼？”卫燃诧异的问道。
“很奇怪吗？”
尤里安顿了顿又说道，“维克多，想办法来驾驶舱，现在这架飞机里就只有我们两个活着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特码早说啊...”
卫燃暗骂了一句，赶紧再次解开安全带和氧气面罩，艰难的穿过了投弹舱段，顺便抬头看了眼正往机舱里滴血的机顶机枪手。
这个兼任无线电操纵员的机组成员死的着实有些凄惨，他似乎是身侧侧面中弹，一起被打烂的，还有头顶的玻璃整流罩。
继续艰难的往机头的驾驶舱移动。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他也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寒风。
随后，他便看到了破碎的全透明玻璃机头，以及趴在机头那支机炮后面，此时同样已经断气儿的领航员尸体，更看到了一只手似乎已经中弹，但仍在坚持驾驶飞机的飞行员尤里安。
见状，卫燃先将安全带挂在挂点上，随后从领航员的尸体上解下腰带，又示意尤里安将受伤的右手伸过来。
帮对方扯掉手套，卫燃不由的皱起了眉头，尤里安的右手掌心靠近虎口的位置已经被撕开，尚且连着的，只有右手小拇指和无名指后面的鱼际肌和里面的骨头。
“怎么伤到的？”卫燃一边用皮带帮对方扎紧了手腕一边大喊着问道，同时也将耳机的通讯线插在了原本该领航员用的那个接口上。
“高射炮弹片”
尤里安捏住喉部送话器的同时，朝着领航员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其中一块弹片击中了我的右手。”
“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卫燃捆扎紧了皮带之后，同样捏着喉部送话器问道。
“左腿，那枚弹片在我的左腿里。”尤里安答道，“再帮我找条绳子，先进行捆扎止血。”
闻言，卫燃借着仪表盘的灯光看了眼对方左腿的伤口，以最快的速度从领航员的尸体身上拆下一根安全带，帮着尤里安捆住了左腿伤口的远心端。
“我们需要领航员，你...”
“我只是个机枪手，可没办法领航。”
卫燃说话间，已经将领航员的尸体往后拽了拽，“但是我会驾驶飞机，所以你来领航，我来驾驶怎么样？”
“你真的会驾驶吗？”
尤里安狐疑的问道，“右侧油箱受损，现在我们的油量已经不足了，而且右侧发动机也有随时熄火的危险，另外，我们的无线电也受损了。”
“我更不知道该往哪飞”
卫燃如实答道，领航他倒是简单的学过一些基础的知识，但他可不知道当初这架轰炸机是从哪个机场起飞的。
闻言，尤里安在沉默片刻后说道，“去无线电操作员的位置，帮我寻找我们的机群，顺便看看我们的无线电出了什么问题。”
“我只是个机枪手...”
卫燃再次嘀咕了一句，随后拔掉了耳机通讯线绕在脖子上，又原路返回爬到了机顶机枪手兼无线电操作员脚下。
略显费力的将这具漏汤儿的尸体拽下来，顺便取下他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只剩一个镜筒还完好的望远镜和手腕上的指北针。
这还没完，卫燃甚至将他靴筒处固定的六发信号弹，乃至另一只靴子里别着的信号枪都取下来装备到了自己的身上，然后才爬上那个残存着鲜血的位置坐好，先以最快的速度扣上安全带，并且戴上了氧气面罩。
这个位置的机枪虽然射界不怎么样，但视野却非常不错。可相应的，当头顶的玻璃整流罩被击碎之后，这里的风也足够大，尤其在这数千米的夜空之中！
哆哆嗦嗦的将耳机通讯线接上，卫燃立刻戴上手套，按住喉部送话器呼叫着尤里安。在得到对方的回应之后，他这才举起那支望远镜搜索着夜空。
然而，不知道是因为已经偏航，还是因为落后又或者提前返回了，这一圈看下来，他却并没有找到属于德国一方的机群。
“无线电设备情况怎么样？”
尤里安在通讯耳机里问道。
看了眼那台至少中了三四发子弹的无线电，卫燃无奈的答道，“修不好，只能换新的了。”
“我们的燃油只能再坚持20分钟左右”
尤里安的通讯耳机里说道，“我会尽量拉升高度，这样能让我们飞的更远一些，至少不用担心落在英国人的地盘上。维克多，必要的时候我会给你跳伞信号。”
“没问题”卫燃应了一声，同时也察觉到这架飞机在缓慢的爬升。
左右闲着无事可做，他索性一只手继续举着那个残疾望远镜，另一只手举起了那台罗伯特相机。
或是看看周围和头顶的夜空，或是看看漆黑的大地，以及只剩个光点的伦敦。
然而，就在卫燃从望远镜里再次看到地表的英吉利海峡的时候，一股浓烟却从身后机头方向飘过来，飘向了机尾的方向。
下意识的转过头，卫燃立刻丢下望远镜，捏住喉部送话器提醒道，“尤里安，右侧发动机冒烟了！”
“看到了”
尤里安用他那欠削的语气回应了一声，只不过，这话才刚刚传进了卫燃的耳朵里，后者便看到那台发动机的螺旋桨越转越慢，紧跟着，又燃起了一团被风吹的呼呼作响的火焰。
可这次，尤里安却并没有继续爬升又或者俯冲灭火，反而努力保持着现有的高度，同时在通讯耳机里说道，“维克多，把他们的尸体和机枪以及弹药丢出去，尽量为飞机减轻重量，我们试试能不能飞跃海峡。”

第1311章 海上旅馆
狭窄且四处透风的机舱里，卫燃艰难的将领航员以及那俩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的机枪手和早就死透的无线电操作员一个挨着一个的推出了机尾的舱门。
少了这四五百斤的重量，卫燃并没有停手，继续将机舱里那些装满了子弹的弹鼓以及任何看起来没多大用处的东西一一丢下去，顺便也时不时的问一下尤里安飞机的情况。
虽然飞机状态不容乐观，但是万幸，每次卫燃呼叫之后，总能在耳机里听到尤里安用那欠削的声音做出的回应。
然而，就在他已经能透过舷窗隐约看到法国海岸线的轮廓的时候，这架飞机仅剩的发动机也熄火了，此时的飞行高度，已经降到了不足两千米。
“维克多，跳伞吧，我们的飞机没有动力了，它飞不到陆地上了。”
通讯耳机里，尤里安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欠削的冷漠高傲，“右舷方向似乎有一座海上旅馆，我已经把飞机飞到了旅馆洋流上游，只要你能顺利开伞，降落之后肯定可以爬上去。”
“你打算留下来吗？”卫燃捏着喉部送话器开关问道。
“你先跳，我要维持飞行姿态。”尤里安理所当然的给出了回答。
“舱盖打开了吗？”
卫燃说完，却扯掉了耳机打开安全带，先以最快的速度将相机收回金属本子里，随后快速爬回了驾驶舱。
果不其然，仍在控制飞机姿态的尤里安根本就没有打开座舱盖，他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了。
根本没有插上通讯耳机和对方沟通，卫燃用尽力气帮着对方打开了左上方的座舱盖，随后握住了操纵杆，贴着对方的耳朵大喊道，“你先出去！”
“你先走！我有办法！”尤里安冷静的大喊道。
“特码嘴硬！”
卫燃骂骂咧咧的嘀咕了一句对方听不懂的汉语，手脚麻利的踩着对方的座椅边缘爬出了机舱，硬扛着扑面而来的凛冽寒风将上半身探了出去。
都还没等他做好准备免得撞上机身后边的斜拉天线以及尾翼，尤里安却操纵着飞机开始向左手边翻滚了将近180度，轻而易举的便把卫燃给“倒”了出去！
都不等拉开降落伞，卫燃也看到，尤里安将他自己也给“倒”了出来。
有两把刷子...
卫燃稍稍松了口气，直等到头顶的尤里安成功开伞，他这才拽开了一直背在身上的降落伞伞包。
茫茫夜色下，两朵白色的降落伞乘着风缓缓的飘荡着，在他们的头顶，那架失去了所有乘客的He111轰炸机，也打着滚一头扎进了冰凉的英吉利海峡，眨眼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随着和海面的距离一点点的拉近，卫燃也逐渐看清，在海面上确实有一座画着红十字、亮着灯，看起来格外显眼的救援浮标。
只不过，随着他越飘越近，却渐渐发现这座救援浮标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儿的地方在于，它和后世看到的一样，在它的瞭望塔上面，那根至关重要的桅杆没有了，而在瞭望塔的窗子里面，则挂着一盏格外明亮的油灯。
那里面还有别的飞行员？这个不会就是后世那个吧？
仍旧飘在半空中的卫燃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句，同时却也解开了头顶的钢盔和飞行帽，连同厚重的手套都丢了出去。
利用最后这点时间，他取下了别在大腿处的伞兵刀，甩开刀刃做好了随时切断伞绳的准备，同时也不忘最后看了一眼救援浮标的方向。
“哗啦”
几乎在双脚触及冰凉的海水同时，他便以最快的速度解开了身上的降落伞包，同时借着下冲的势头，在水中避开身后那朵已经变得格外危险的降落伞，同时也踢掉了灌满了海水的厚重飞行靴。
“哗啦！”
当他再次浮出水面的时候，却刚好看到尤里安落水，看到他的降落伞就像一滴浓稠的牛奶滴在了水里一样在海面上铺开，最终化作了一团飘荡的水母。
“坏了！”
稍等了一会儿眼见对方没有浮出水面，卫燃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潜入水下，帮着受伤的尤里安脱掉了降落伞和飞行靴，又帮他割断缠绕在脖子上的伞绳，从身后拽着他浮出了水面。
“情况怎么样？”卫燃收起伞兵刀的同时大喊着问道。
“还...咳咳！还好！”
尤里安在一番咳嗽之后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放开我吧，我能自己游过去。”
“你这么能，怎么不直接把飞机停在浮标上算了？”
卫燃嘲讽对方的同时却并没有松手，反而拽着对方的腰带，带着他游向了不足百米远的那座救援浮标。
和后世相比，这座救援浮标甲板的边缘处，供人上下攀爬的梯子顶端不但垂下来一条绳子，而且梯子的下面，还拴着一个橙红色的橡皮筏子。
“我先上去，等下把你拽上去。”卫燃说着，将那条绳子上的扣环挂在了尤里安的要带上。
后者张张嘴，终究没有继续逞能，只是用左手抓住了梯子，并且将没有受伤的右脚也踩在了梯子上。
三两下爬上浮标甲板，卫燃却并没有急着将尤里安拽上来，反而小心谨慎的打开门探头往浮标内部看了看。
昏黄的灯光下，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在直上直下的梯子正下方，灯光下泛着些许水光的地板上，还躺着个似乎已经昏迷的人。
“里面有人吗？”
卫燃往里喊了一声，见没有其他人回应，而且地板上躺着的那个也没什么反应，这才用绳子将尤里安给拽了上来。又用绳子继续拽着，将他放进了救援浮标里面。
等对方站稳，卫燃打着哆嗦钻进了瞭望塔，关上了身后那扇铁门，挡住了外面毫无温度的海风。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也清楚的听到了正下方的舱室里，正有个带有嘶啦啦杂音的喇叭，播放着小胡子慷慨激昂极具煽动性的演讲。
打了个哆嗦，卫燃看了眼窗外的海面，这才攀着梯子下去，钻进了这间弥漫着血腥味的救援舱室。
“你还活着吗？”
卫燃蹲在第一位住客的身旁试了试对方的鼻息，万幸，这个全身多处烧伤的人还没有断气儿。
而他胳膊上那个黑底白边，手握锤子的徽章，也暗示着他来自德国第二航空联队（KG2）的轰炸机机组。
只不过，这位飞行员的情况可并不乐观，他身上尤其是脸上的烧伤只是最轻的伤势而已。
在卫燃的快速检查之下发现，这个人的肋骨发生了多处骨折，而且很可能已经刺破了某些脏器。
或许是因为检查伤势时的疼痛刺激，这个满身湿透的机组成员也醒了过来，在看到身旁靠着墙的尤里安，以及正在给自己检查伤势的卫燃之后，他扯起一个歉意的笑容，艰难的说道，“抱歉，我们的飞机撞断了桅杆。”
“医疗箱在右手边最高的那个柜子里”
尤里安先给翻箱倒柜的卫燃指明了他想找的东西的位置，随后才扭头问道，“你们飞的什么？”
“飞行铅笔”这男人说完，咳出了一些血沫，“我是...咳咳！是个领航员。”
“领航员先生，现在可不是聊天的时候。”
拎着药箱回来的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放下医疗箱，“抱歉，这里的条件我没有办法为你手术，而且你很可能伤到了内脏，我能做的只有给你打一针让你舒服一些，如果我给你旁边这位先生治疗结束你还活着，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谢谢...”这位领航员艰难呢喃着，任由卫燃给他推了一针麻醉。
“你对这里很熟悉？”
卫燃说话间，已经将尤里安身上湿透的飞行服和里面的内搭全都脱下来，随后将他搀扶到了一张床上躺下，接着又将医疗箱给搬了过来。
万幸，这箱子里的医疗用品足够支撑手术工作，不仅如此，这里面还有个他曾经不止一次见过的宝石牌油炉。
不同的是，这油炉还额外搭配了一个深蓝色的灯罩。显然，这个小油炉除了用来蒸煮消毒医疗器械，还充当着手术灯的功能。
“三个月前我曾经在另一座酒店里住过两天”尤里安平静的答道。
卫燃从医疗箱里找出一支麻醉扎在尤里安的伤口周围，嘴上不停的说道，“闲聊结束，接下来我要试着帮你缝合伤口。”
“我的飞机上还有个医生？”尤里安有气无力的反问道。
“兽医，我以前专门阉割牛羊的。”
卫燃趁着麻醉剂起效的功夫一边调侃尤里安，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将身上湿透的衣服脱掉，又找出一套干净的德国空军制服胡乱换上，并且用毛巾包裹住了湿淋淋的头发。
“你可不要切错地方”尤里安有气无力的开了个玩笑，态度也比在飞机上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
“除非你乱动，否则放心吧。”卫燃说话间已经点燃了油炉，并且将蓝色的玻璃灯罩套在了上面。
借助着这支气炉灯释放的冰蓝色的灯光，他先帮着尤里安将左边大腿镶嵌的那枚快有指甲刀大小的弹片给取出来并且顺利的缝合了伤口。
只不过，在他重新检查尤里安他残缺的右手时却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尤里安强打着精神问道。
“你这只手的食指和中指恐怕保不住了。”
卫燃如实说道，“它们只剩一点肉皮连着了，以现有的条件，就算我给你缝合了血管也根本缝不上神经，最好的办法就是...”
“那就切掉吧”尤里安说完无声的叹了口气。
无论这位飞行员怎么想，卫燃却没有耽搁，趁着药效还在，直接将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连同那块能有半个麻将大小的掌心肉切下来，在仔细的清创之后，尽最大可能缝合了伤口，并且进行了包扎。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时间给尤里安拿了一条毛巾和一套干净衣服，并且等对方换好之后，顺手给他盖上了一条毯子。只可惜，当他回到那个仍旧躺在地板上的领航员身旁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断气儿了。
“他死了？”尤里安有气无力的问道。
“死了，瞳孔已经扩散了。”
探手掀开领航员的眼皮看了看，卫燃一边回应尤里安，一边脱掉了自己身上那套刚刚胡乱穿上的空军制服，转而换上了更加舒适也更暖和的保暖衣裤，并且在外面套上了毛衣和保暖裤以及一双暖和的靴子。
至于那套德国空军制服就算了，那玩意儿是防备被英国人抓到的时候能享受战俘待遇用的。
“把他抬到外面去吧”尤里安顿了顿，抬手指了个方向，“那里有无线电求救装置，试试看还能不能用，另外，能不能帮我拿一套制服？”
“等下给你拿”
卫燃说话间已经找来一条绳子，拴在那位领航员的腋下，随后攀着梯子爬上去，用绳子将其一点点的拽到了外面的甲板上。
借着瞭望塔里的灯光，他习惯性的在这具尸体身上一番摸索，最终顺利的从满是积水的靴筒里，找到了一把给精锐用的绍尔38手枪和一个备用弹匣。
将这武器揣进怀里，卫燃解开尸体的皮带扣，将他暂时固定在了甲板的栏杆上。这才重新爬回了绝对算不上多么温暖的舱室，先帮尤里安找了一套空军制服，随后又在他的指引下，找到了那个不起眼的无线电求救装置打开。
“这台无线电本身还可以使用，但是桅杆断了，我们没有天线，它的通讯距离估计不会太远。”
卫燃一边说着，还伸手关掉了头顶的电灯，只剩下了那盏刚刚做手术的时候点燃的油炉仍在嗤嗤作响的燃烧着，释放光明的同时，也释放着这个潮乎乎的浮标里急需的温暖。
“尤里安，你是个贵族？”没话找话的卫燃一边说着，一边翻出一包香烟撕开，并且给对方分了一支。
“自魏玛宪法之后，德国哪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贵族？”
尤里安不知道被刺痛了那根神经，语气鄙夷的说道，“容克只不过是一种腐朽愚昧的种姓制度罢了，德意志根本不需要什么伯爵男爵或者容克，他更需要忠诚的人民。
就像你，维克多，难道你想以后一辈子都做个阉割牛羊的兽医吗？让你的孩子，你的孩子的孩子总是和牲口的老二打交道？”
“做个兽医也没什么不好”
卫燃坐在另一张铁架子床的下铺，悠哉悠哉的点燃了香烟说道，“至少做个兽医不用担心被人从天上打下来，至少如果没有兽医，你现在说不定已经失血死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做兽医，怎么成了一名机枪手？”尤里安颇有些好奇的问道。
“就像你说的”
卫燃随口胡诌道，“德意志不需要什么伯爵男爵或者容克，但她肯定更需要忠诚的人民。
你看，我就是那个忠诚的人民，哪怕这场战争并不是为了忠诚的人民的利益发动的，但我还是放弃了我心爱的兽医工作。”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尤里安的态度更加柔和了一些，“这场战争从来都不是为了人民的利益发动的，只是为了填满那些所谓的容克们的钱口袋罢了。”
“你也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卫燃笑着说道，“我以为你只是个像大公鸡一样高傲的贵族小丑呢。”
“那样的身份对我来说更像是羞辱”尤里安却陷入了沉默。
心知这个话题根本没有继续讨论下去的意义，卫燃索性换了个更适合“兽医”思考的话题问道，“尤里安，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
“那个位置还有白兰地”
尤里安似乎同样想转移话题，抬手指了指离着他比较近的一个柜子，“如果你能弄些吃的，我们可以顺便喝一杯。”

第1312章 旅舍里的闲聊
随着海浪不断轻微摇晃的救援浮标里，呼呼作响的气炉不但加热了卫燃翻找出来的两盒罐头，也让这公共才四平米大小的空间里渐渐变得暖和起来。
也是趁着加热罐头的功夫，卫燃也从那台一直在聒噪的收音机里得知，现在的时间是1940年的9月15号深夜。
这无疑是个特殊的日子，因为这是不列颠空战最惨烈的一天——无论对于英国还是对于德国，皆是如此。
当然，对于他自己来说，在得知自己是在这一天被打下来的，哪怕那飞机不是自己驾驶的，也多少平衡了些。
在暗自嘀咕中将加热好的罐头，以及找到一些诸如饼干的食物摆在了两张床中间靠墙的小桌子上，接着，卫燃还翻出了一瓶白兰地和两个小杯子。
他这边忙着准备食物的时候，尤里安也将一条毛巾当作餐巾塞进了领口，甚至还用一把不知道从哪找到的小梳子打理着他泛着油光的发型。
一番耽搁，当卫燃关闭了油炉坐在床边的时候，尤里安已经帮忙倒了大半杯的白兰地。
“第一杯，祝我们重返蓝天。”尤里安端着杯子说出了卫燃毫无兴趣的祝酒词。
“也祝我们能平安落地”卫燃面带微笑的用杯子和对方轻轻碰了碰，随后凑到嘴边一饮而尽。
趁着给对方倒酒的功夫，卫燃看似闲聊般的问道，“尤里安，你看起来不像是个菜鸟，你是个老兵？”
“至少在驾驶飞机这件事上，我不算什么菜鸟。”
尤里安说起和飞行有关的话题时，语气中那种本来快被卫燃忘了的傲慢也不经意间再次流露出来，“16岁的时候，我就加入了不莱梅航空飞行俱乐部。从19岁开始，我就在为不莱梅机场驾驶邮机了。”
“还不是被打下来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嘴上说出来的却是：“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参军的？你参加了哪些战役？”
当问及这个问题的时候，尤里安却陷入了沉默，转而端起卫燃刚刚倒满的杯子一饮而尽，随后又动作粗鲁的用餐叉挖起一大块滚烫的牛肉送进了嘴巴里用力的嚼着。
就在卫燃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准备聊些别的东西的时候，尤里安却撩起掖在领口的毛巾擦了擦嘴角，“我是25岁那年加入空军的，第三年我就参加了对华沙的轰炸。
那里的战斗结束之后，我又被抽调回了法国，参与对马斯河的轰炸。在法国战役之后，我的时间全都消耗在英国运输炸弹的工作上了。”
说完，尤里安又兴致勃勃的主动补充道，“在今年夏天之前，我驾驶的一直都是斯图卡，装有耶利哥喇叭的斯图卡。”
“很吵闹的一款轰炸机”卫燃心不在焉的评价道。
“你呢？”尤里安的谈话兴致似乎全都在飞机和飞行上，“你也会驾驶飞机？”
“驾驶飞机我是不会，不过我驾驶过滑翔机，我们那里虽然是乡下，但也有滑翔机俱乐部。”
满嘴谎话的卫燃一脸真切的说道，“不瞒你说，我还是有几个飞行员朋友的。”
“你在天上的表现，可不像是第一次上战场。”尤里安说话间，还主动帮卫燃倒了一杯酒。
“确实不是第一次了”
卫燃继续胡诌道，“我之前在另一架飞机上操纵机枪，可惜那架飞机迫降之后只有我活了下来，在养好伤之后，就被送到了你的飞机上。”
“你的运气不错”
尤里安说话间给他自己也倒满了酒，“我是说，你能从迫降活下来，还能从我的飞机上跳伞活下来，你的运气不错，这些经历会让你成为下一个机组的吉祥物的。”
“吉祥物通常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卫燃端起杯子和对方碰了碰，“给你缝合伤口之前，你说你曾经住过这种海上旅馆？”
“那是在我刚刚提到的那架斯图卡坠毁的时候。”
尤里安放下杯子，“情况和现在差不多，我和我的搭档完成俯冲投弹之后，被高射炮击中了油箱，我们用剩余的油量离开英国进入了海峡，最终在燃油和高度全都消耗光之后跳伞，又在海里游了十几个小时才找到一座浮标。”
“你的搭档活下来了？”卫燃往嘴里送了一勺牛肉问道。
“活下来了”
尤里安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却没有什么笑意，“后来我和我的搭档被救之后，一起分配到了那架轰炸机，我的搭档成了我的导航员，你见过...你至少见过他的尸体。”
是他...卫燃立刻将其和曾在轰炸机驾驶舱里趴着的那具尸体对上了号。
鬼使神差的，卫燃开口问道，“你的搭档不会也是个贵族吧？”
“你似乎很在意是不是贵族？”尤里安打量着卫燃，“你不是挺喜欢做个兽医的吗？”
“只是随便问问”
卫燃先是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对方左手食指带着的档位军骷髅戒指，稍作思索后用手里的餐勺指了指不远处那台收音机，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这里就这么大，而且只有我们两个人，难道我们要用他说那些梦话下酒吗？”
“梦话？”
尤里安笑了笑，心情似乎都好了很多，“我的搭档确实个贵族，总是做梦自己还是个贵族的落魄容克。”
“说说他吧，他叫什么名字？”
卫燃说话间，不忘给对方又倒了一杯酒，“我一直很好奇贵族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
“他叫帕斯卡尔&#183;冯&#183;金特”
尤里安笑着说道，“名字里的冯是他的父亲自己加上去的，实际上他们一家的‘封地’只剩下一块不到5公顷大的农场了。”
就口粮地呗？这特么还算个der的容克贵族？
卫燃咧咧嘴，突然发现这个在天上飞的时候格外欠削的飞行员竟然也是懂幽默的。
“你呢？”卫燃就着话头问道，“你的名字里怎么没有冯？”
“那几个字母除了签名的时候浪费墨水之外根本就证明不了什么”
尤里安格外嫌弃的回了一句，将话题又拉扯到了他的已故搭档身上，“帕斯卡尔远比你现在这个样子更向往贵族生活，而且他还是那位说梦话的奥地利人的忠实听众。
坦白说，他是个不错的搭档，但是和他交流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没想到佩戴那种戒指的人能说出这种话”
卫燃直白的指了指对方的手上的档位军戒指，“这比正和一个贵族坐在一张桌子边上喝酒还稀奇。”
“这个？”
尤里安晃了晃左手和婚戒并排戴着的戒指，一脸无所谓的解释道，“凡是服役满三年，而且表现出色的队员都可以得到这个只能增加飞行重量的蠢戒指，我手上这枚是因为我参加了波兰和法国的战斗得到的。
“我总算知道在飞机上的时候，你那傲慢到需要被揍一顿的语气是怎么来的了。”卫燃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你是想和我决斗吗？”尤里安同样开着玩笑问道。
“算了吧贵族老爷”卫燃端起酒杯和对方碰了碰，“我可买不起击剑。”
“你对那些陋习似乎很了解？”
“都说了，我是有几个飞行员朋友的。”
卫燃说完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他们里面就有一个贵族，我经常听他说起那些有意思的事情。”
“他姓什么？”尤里安好奇的问道。
“卡佩”卫燃随口答道。
“鲁尔的卡佩？”
尤里安近乎下意识的问出了第二个近乎肯定却又有些不太相信的提问。
“你认识？”卫燃诧异的挑了挑眉毛。
“多亏了那些陋习”
尤里安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略显艰难的点燃之后猛嘬了一口，“一些家族虽然落寞了，但总是听过的。”
“就比如卡佩？”
“那是个真正有封地的姓氏”
尤里安将打火机连同烟盒丢给卫燃，“我这次说的封地可不是只有5公顷大的农场，是有城堡的那种封地。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小家族人丁似乎不是很兴旺，有相当一部分都死在一战的战场上了。
但是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我最后一次听到这个姓氏还是在十多年前，大概是那个家族得到了一大笔赔偿金，我父亲当时可是非常羡慕，但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听谁提起过了。”
那个城堡我去过...
卫燃在心里暗暗补了一句，随后便听尤里安问道，“所以你是鲁尔人？”
“亚琛，我来自亚琛的乡下。”
卫燃继续胡诌着自己的身世，“挨着许特根森林的一个小镇子，要不是参军，我连亚琛都没去过几次。”
“你结婚了吗？”尤里安在弥漫的烟雾中追问道。
“还没有”卫燃再次倒满了两人的杯子，“所以你结婚了？”
“结婚了”
尤里安晃了晃左手上，和那枚档位军戒指并列佩戴的婚戒说道，“今年夏天我的斯图卡坠毁之后，我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和我的恋人结婚了。现在她已经怀孕了，预产期在明年5月。”
“她在不莱梅？”
“罗滕堡”
尤里安面带笑意答道，“距离不莱梅并不算远，她是个音乐老师，以后有机会你一定要去罗滕堡逛逛，那里非常漂亮。”
“有机会我会去的”
卫燃说完暗暗叹了口气，他已经可以肯定，眼前这位恐怕大概率就是厚实凯特太太的祖父了，只是不知道...
恰在此时，两人都听到了头顶瞭望传下来的飞机轰鸣。
“是我们的机群！是飞行铅笔的声音！没错！肯定是他们！”
尤里安说话间已经拽着床边的梯子站了起来，一边往不远处的无线电求救装置蹦一边催促道，“快上去！瞭望塔里有信号弹！”
根本不用对方提示，卫燃便已经攀着梯子噔噔噔的爬上去，在挂着油灯的瞭望塔里找到了信号弹和信号枪。
只不过，当他推开门的时候却发现，此时这海面上不但飘起了浓雾，而且头顶还在往下飘着冰凉的细雨，至于那隆隆作响的集群，根本就看不到。
顾不得多想，他举起信号枪，瞄准头顶打出了一发信号弹，紧跟着又依次将第二颗、第三颗信号弹全都打上了被阴云和浓雾笼罩的夜空。
然而，直到头顶机群的轰鸣声消失，他却都没有看到任何的回应。
“尤里安！无线电里有回应吗？”卫燃朝着浮标里大喊着问道。
“没有”尤里安大声回应道。
“我这里还有个坏消息!”
卫燃关上瞭望塔的铁门，看着窗子外面的海况说道，“就在我们喝酒的时候，天气开始变坏了，海面上有很厚的雾，头顶也有乌云，而且正在下雨，恐怕刚刚那些飞机根本就看不到我们的信号弹。”
“不用担心”
尤里安单腿跳到梯子边，仰着头说道，“这不算什么坏消息，先下来吧。”
最后看了眼窗外的雨夜，卫燃将窗边那盏油灯的亮度调高了些，这才攀着梯子下来。
“不用担心，每隔两天就会有飞机巡逻这些浮标。”
尤里安一边单腿儿蹦着回到床边一边笃定的说道，“所以最晚后天这个时候，我们就能得救了。”
“但愿如此吧...”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忍不住开始期待这浮标里其他的住客。
经过刚刚那些返航机群的打岔，两人也没了继续聊天的兴致，索性关了那台聒噪的收音机，各自躺在了各自的床上。
得益于刚刚灌进肚子里的大半瓶白兰地，又因为之前积攒的疲惫，所以没多久，卫燃便在这因为海水的推动，仿佛超大号摇篮的浮标里顺利的进入了梦乡。
相隔不远的另一张床上，尤里安借着两张床中间挂着的那盏油灯释放出的昏黄光芒，怔怔的看着被卫燃切下来的那两根手指头。
许久之后，他无声的叹了口气，在牙齿的帮助下，将左手戴着的婚戒和那枚档位军戒指艰难的摘下来，又将它们分别套在了那两根尚且被皮肉连着的断指之上。
最后看了眼被纱布包裹的右手，尤里安从枕头下摸出了刚刚趁着卫燃上去打信号弹的时候，顺手拿过来的糖罐，将那两根戴上了戒指的断指埋在了糖罐里，又用力拧紧了瓶盖。
不久之后，尤里安也闭上了眼睛，被海浪晃进了梦乡。
睡梦中，卫燃开始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超龄婴儿躺在个大号摇篮里，周围还有一群漂亮姑娘帮忙轻轻晃着这个超大号摇篮。
只不过，梦里那些漂亮的姑娘们却越摇越嗨，越摇越卖力，甚至为了把这大号摇篮摇出荡秋千的效果，还齐齐喊着听不清楚的号子。
“当啷！哗啦啦！”
终于，摇篮里的巨婴在一连串重物坠地的巨响中惊醒。那个姑娘们齐声喊号子的梦境变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了救援浮标里不断摇晃的油灯，以及刚刚从桌子上滚落在地板上的酒瓶子和两个空罐头盒，以及餐刀餐叉和两个玻璃杯子。
当然，还有被惊醒的同时，下意识举起了缴获来的绍尔38手枪的卫燃，以及同样原因举着那支P38手枪的尤里安。
相互看了一眼，已经坐起来的卫燃最先收起枪，顺便用脚踩住了那个酒瓶子捡起来，拧了拧盖子，将其塞到了枕头底下，“怎么晃的这么厉害，我上去看看。”
“情况有些不对”
尤里安警惕的提醒道，“维克多，你那张床床尾挨着的那个柜子里应该是有绳子，你上去的时候，先拴好安全带。”
“怎么了？”
正一手抓着床沿，忙着把餐具和罐头盒捡起来的卫燃立刻意识到了问题。
“这座浮标的锚链可能已经断了，否则它不会晃的这么厉害。”
尤里安指了指头顶，“而且你听外面的声音，我估计现在外面的海浪很大，除非必要，你最好不要打开门，这里面已经够冷了。”
“我这就上去看看”
卫燃说完，将刚刚捡起来的东西胡乱丢到一个柜子里，随后翻出绳子，将一头绑在梯子上，一头绑在了自己的腰间。
快步攀着梯子爬上甲板，都不用打开门，他都能听到吓人的海浪声以及哗啦啦的雨幕噪音。
可即便他将脸都贴在了窗子上，唯一能看到的也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而已，那盏仍在燃烧的油灯，连外面不过一米宽的甲板都没办法照亮。
“哗啦！”
就在他试图看见点什么的时候，一个海浪打在了被铁丝网保护着的玻璃窗上，那匆匆一瞥间，他甚至看到了一只被海浪送上来的八爪鱼。
万幸，这瞭望塔里的两扇铁门密封性足够好也足够坚固，至少这一个浪头打过来，根本就没有多少水渗进来。
稍作犹豫，他将那盏油灯的亮度再次调高了些，随后明智的攀着梯子又回来了浮标内部。
“情况怎么样？”尤里安不等卫燃站稳便问道。
“看不清”卫燃摇摇头，“外面的海浪很大，什么都看不见。”
“继续睡吧”尤里安说完，已经再次躺着在了床上。
“睡了几个小时了？”卫燃一边解下腰间的绳子一边问道。
“不到四个小时”尤里安摸出他的航空表看了一眼，“继续睡吧。”
“我们不会被海浪推到英国那边去吧？”卫燃躺下的同时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
“我们的旅馆可飞不起来，而且里面也没有航弹送给他们。”尤里安开了句玩笑，随后便借着给自己盖上毯子的动作结束了闲聊。

第1313章 裁缝学徒
摇晃的越来越剧烈的救援浮标里，躺在床上的二人却在难以忽略的拍浪声中各自没了睡意——他们都快被晃吐了。
“尤里安，距离天亮还有多久？”在辗转反侧的躺了没多久之后，卫燃索性坐了起来。
“现在是凌晨四点半，法国时间。”
尤里安说着，索性将他的航空表摸出来递给了卫燃，“你拿着吧。”
“该给你换药了”
卫燃扶着床沿挪过去，接过那支沉甸甸的领航表胡乱揣进了兜里，随后从对方床下的柜子里抽出医疗箱，在腾云驾雾般的摇晃中，给对方的手脚伤口换了药。
“维克多，你该去做个军医的。”
尤里安看着伤口包裹的纱布说道，“你不该把生命浪费在轰炸机的机舱里。”
“这次如果能活下来，我会考虑你的建议的。”
卫燃满不在乎的说道，他这“出门在外”的，身份都是金属本子给的，自己哪能做决定？
尤里安闻言，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楼梯的方向说道，“瞭望塔里的灯似乎灭了”。
“我这就去处理”
卫燃说话间，将医疗箱塞回的柜子，随后扶着周围的东西，在摇晃中走到了楼梯边，先给腰间拴好绳子，这才攀着梯子一点点的爬了上去。
此时，窗外的雨早就已经停了，但海面上的雾气却并没有散去，而那些不知道疲倦的海浪，也时不时的冲上小的可怜的甲板，恐吓着浮标里的人。
看着自己哈出去的白汽儿，卫燃伸手摘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的油灯，小心的下来之后，在颇为艰难的给它重新加满煤油，将其点亮并且调整到最大亮度后再次挂在了头顶的瞭望塔里。
左右睡不着，而且距离天亮估计也没有多久了，卫燃索性抱着梯子躲在瞭望塔里，接着油灯的光芒试图看清外面发生了什么。
只可惜，他除了能看到之前被他绑在栏杆上的领航员尸体似乎已经被海浪带走了之外，唯一的发现，也不过是栏杆上落着的那几只歇脚的海鸟。
不会又来一次海上求生吧...
卫燃在看到那些海鸟的同时不由的咽了口唾沫，随后摸出酒壶，抿了一口里面所剩不多的酒液试图驱散内心对饥饿的恐惧和生理上的寒意，以及晕船附带的不适。
等他将这酒壶里的酒全部喝完，外面的天色虽然亮了一些，但也仅仅只是一些而已，不但海面上的浓雾没有散去，就连天空中都再次飘起了蒙蒙细雨。好在，海面终于恢复了平静，这浮标也终于不再晃得人想吐。
心知这样的天气大概率不会有人过来寻找这座很可能已经脱锚的浮标，卫燃索性暂时打开了瞭望塔那两扇铁门，让风对流的同时，顺便也带走浮标里污浊的空气和辛苦积攒的那一丝丝的暖意。
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燃，卫燃走出瞭望塔，驱赶走了那些看着就烦人的海鸟，独自靠在栏杆上，观察着被浓雾笼罩的海面。
可惜，即便他绕着甲板走了一圈，这目光可及的范围之内除了浓雾便是浓雾，根本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
不仅如此，就连当初绑在梯子上的那个橡皮筏子都不知道被海浪拍到了什么地方。
左右闲着，他索性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罗伯特相机包，将其打开之后，检查了一番这里面的东西。
自从上次叙情书寓的历史片段之后，这里面的PPK小手枪已经没了，但好在各种镜头都在，不仅如此，这包里还装着足足两大盒十几个用密封筒装着的胶卷。
恰在此时，头顶也隐隐传来了飞机发动机的轰鸣。
“维克多！是我们的飞机！快！信号弹！”
救援浮标里，尤里安大喊着提醒道，同时也一瘸一拐的挪到了那台无线电求救装置的旁边开始手动发报。
他这边喊叫的同时，卫燃也以最快的速度收起了相机包，快步跑进瞭望塔取出了里面放着的那支信号枪，装好红色的信号弹之后做好了准备。
片刻之后，眼瞅着飞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卫燃也立刻果断的朝着头顶扣动了扳机！
很明显，这次飞机的轰鸣比昨天晚上要稀疏了很多，他甚至怀疑，刚刚从头顶飞过去的，很可能仅仅只是几架执行侦查拍照任务的do17而已。
“砰！”
卫燃不死心的又打出了第二发红色的信号弹，随后仰着脖子眼巴巴的看着被雾气笼罩的夜空。
然而，这两发信号弹却依旧没有换来任何的回应，隔着浓雾，他和浮标里的尤里安能听到的，也只是飞机的轰鸣越来越近，又毫不停歇的越来越远。
“别灰心！”
尤里安信心十足的说道，“他们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再打出去几发信号弹试试。”
“尤里安，你的指北针还在吗？”卫燃将信号枪放在一边，趴在梯子边问道。
“在，就在我的飞行服上面，怎么了？”仍在发报的多里安抬头问道。
卫燃却并没有急着解释，反而以最快的速度下来，将他们二人之前脱下来的连体飞行服拎到了瞭望塔里挂在了边角位置，随后从多里安的那件飞行服袖子上拆下了用绑带固定在上面的腕表式指北针。
拿着这指北针走到甲板上一番观察，卫燃又看了看甲板外面还算平静的海面。
稍作犹豫，他取下了那盏油灯，将其熄灭之后，拧开盖子，凑动甲板边缘，贴着边缘的铁皮，往清澈的海水里倒了一些煤油。
很快，这海面上便出现了一滩反射着奇异光彩的油膜，眨眼间，这层油膜在水流的推动下被慢慢拉长，慢慢甩出了一条长长的尾巴，最终彻底离开救援浮标，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低头看了眼仍旧握在手里的指北针，卫燃甚至下意识的在栏杆上敲了敲，可即便如此，当他重新让水平液泡居于指针轴心的时候，那根磁化的指针仍旧和刚刚一样指着原本的方向。
“不对啊...”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随后将指北针揣进兜里，转而再次取出了相机包，从里面随意的抽出一个镜头之后，先扫了眼手表上的时间，随后让镜头的轴心和海平面几乎水平，搭在手心上一点点的转动着方向。
片刻之后，在他的手心多了一团并不显眼，但确实比周围更亮一些的光团。
借着镜头确定了太阳的方向，卫燃不由的再次取出了指北针看了一眼。
“不对呀...指北针没坏啊...”
卫燃不由的嘀咕了一句，以他在红旗林场地形学课程学到的那些皮毛，他可以肯定，横亘在英法之间的海峡位于盛行西风带，海流也是从西南往东北才对。
可根据刚刚他用煤油充当信标测出来的，此时这海流却从东北往西南方向流呢！
“尤里安，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卫燃收起镜头等物之后，靠着瞭望塔的门框大声问道。
“又是关于贵族的问题吗？”尤里安放下没有任何反应的无线电问道。
“是关于海峡的”
卫燃顿了顿追问道，“尤里安，我们的飞机是从什么地方起飞的？我是说地理位置。”
“如果你对地理感兴趣的话可以下来，我记得浮标里是有地图的。”尤里安不急不缓的答道。
闻言，卫燃立刻攀着梯子下来，在尤里安的指引下，从一个柜子的最下层，抽出了一张防水地图。
“我们起飞的位置在这里”
尤里安用和防水地图一起发现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一个名叫“伊珀尔”位置画了个能有乒乓球大小的圈儿。
在战争史上，伊珀尔这个地方可以说是英法德交火的新武器试验场。
当然，如果换个解释，或许能更直观的表述这地方的地理位置——它在敦刻尔克东南方向，双方之间只有不到50公里的直线距离。
“所以我们轰炸英国的飞行路线是这样的对吧？”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抽走对方手里的铅笔，换了个颜色，画了一条从伊珀尔到伦敦之间的弧线。
“要绕过英国的肯特郡，尤其在坎特伯雷，那里有英国人的防空阵地。”
一边说着，尤里安又抽走了卫燃手里都没捂热的铅笔，以伊珀尔为出发点，先往西北方向画了一条线，并且直等到这条线位于海峡几乎中间的位置，这才又往西南方向直奔伦敦。
“你发现什么了？”直到画出了这条粗略的航空线路，尤里安才放下铅笔朝卫燃问道。
“第二个问题”
卫燃并没有急着解释，反而用手指着地图追问道，“你知道这条海峡的海水流向吗？”
“一般情况下，海水从北大西洋穿过海峡流向东北方向。”尤里安想都不想的答道。
“一般情况？”卫燃愣了愣，“还有特殊情况？”
“当然有”
尤里安指了指两人中间的地图说道，“持续的东北风会让海流逆转。”
“怪不得...”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道。
“你发现什么了？”尤里安追问道。
“特殊情况出现了”
卫燃看着对方说道，“现在海水正在往西南方向流，而且...”
“而且这座救援浮标的锚链很可能已经断了”尤里安抢先说出了卫燃准备说出的坏消息。
“看来你知道我要说些什么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取下了挂在两张床中间的油灯，将其调亮了一些之后摆在了两人中间的桌子上。
“昨天返程的时候虽然没有领航员，但我敢肯定我们的飞机已经飞过了海峡中线，因为我已经看到海岸线了。”
尤里安说着，再次拿起笔，以敦刻尔克为起点，画了一条与海岸线相隔也就两厘米的距离，近乎平行着往东北方向延伸了大概五厘米左右的红线。
“昨天晚上持续的大风，以及断开的锚链，很难说这座浮标飘到了什么地方。”
卫燃敲打着这条海岸线最窄的位置说道，“还记得那些海浪吧？尤里安，你觉得我们有没有可能已经搭乘浮标穿过了加莱(多佛)海峡？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头顶飞来飞去的那些飞机们没有理会我们的信号弹的原因。”
“不太可能”
尤里安摇了摇头，“浮标的速度没有这么快，而且不久前还有机群从头顶飞过去，这说明我们仍在航线下面。但如果今天继续刮东北风的话，恐怕你的猜测早晚都会成真的。”
“你有什么想法吗？”卫燃看着对方问道。
“我们现在只能祈祷接下来几天会是个好天气，让海流把我们推回原本的位置。”
尤里安忧心忡忡的说道，只是他那双眼睛，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两人中间的那张地图。
这浮标最后可是出现在布莱顿啊...
卫燃暗自嘀咕着，随后便听尤里安说道，“维克多，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祈祷有个好天气上面。”
“你想怎么做？”卫燃抬头问道。
“需要你去甲板上盯着”
尤里安说道，“随时注意天气的变化，另外也要注意两侧能不能看到海岸线或者运输船。如果不想做俘虏，我们必须想办法自救才行。”
“我还挺想做个俘虏的...”
卫燃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嘴上却也答应的格外漂亮。并且干脆的站起来，攀着梯子又爬上了瞭望塔。
这无疑是个枯燥乏味却又必须时刻绷紧了神经的工作，尤其这个挂着两件湿透了的飞行服，而且正在通风的瞭望塔里实在是算不上暖和。
将飞行服拴在外面的栏杆上，卫燃关上了两扇铁门，隔着窗子百无聊赖的看着外面雾气朦胧的海面，期望着能有条船出现，又或者看到个救援飞机什么的能出现在视野里。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海面上的雾气倒是淡了许多，但头顶的天空却始终都是灰蒙蒙的一片阴沉，时不时的，还会飘上一阵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急雨。
等到傍晚八点，随着天色越来越暗，海浪变大的同时，残存的雾气也被吹散一些。
掏出罗盘一番观测见吹的仍旧是东北风，卫燃也只能再次点燃了那盏亮度颇高的油灯挂在窗边，随后回到浮标内部，给尤里安检查了一番伤口，并且准备趁着浮标开始变的颠簸之前尽快弄些吃的和热水。
然而，几乎就在卫燃刚刚加热好了牛肉罐头的时候，头顶却再次隐隐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声。
这次，根本不等尤里安招呼，卫燃便动作飞快的攀着梯子爬上了救援浮标，并且顺手拿起了信号枪。
然而这次，都没等他打开信号枪的保险，便听尤里安在下面急促的大喊道，“维克多！快停下！那是英国人的轰炸机！”
闻言，卫燃手上的动作一僵，立刻放下信号枪，以最快的速度熄灭了窗边那盏煤油灯并且推开了铁门。
一脚迈出瞭望塔，卫燃掏出指北针匆匆扫了一眼确认了南北方向，仰头看了眼满是阴云的昏暗天空，他又以最快的速度取出了相机，并且换上了那根长焦镜头耐心的等待着。
没过多久，他便隐约看到了一架又一架英国轰炸机，从浮标的南侧大概几公里远的位置，贴着海面低空从西飞往东边的飞机。
这是英国人准备反击了？卫燃在按下快门拍下一张又一张照片的同时嘀咕了一句。
为什么英国佬把9月15号定为不列颠空战纪念日？
不仅是因为他们在这一天取得的辉煌战果，更因为这一天是不列颠空战的转折点。
因为从9月16号开始，也就是卫燃此时所在的这片时空的这个时间开始，英国空军终于有力气反击了，而他们首先要打击的，便是小胡子摆在海边的，那些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渡海登陆的船只和部队！
当然，历史书上对这一天大吹特吹的同时，也顺便提了一嘴，从16好这天一直到19号，因为天气不佳，德国人基本没有出动多少轰炸机，更没有取得什么结果。
眼瞅着那些轰炸机越飞越远，而且似乎没有发现在海面上飘着的救援浮标，卫燃也跟着暗暗松了口气，不紧不慢的收起了手里的相机。
“维克多，快说说你看到什么了？”浮标里的尤里安在听不到飞机轰鸣的同时便大喊着问道。
“我看到...艹！”
只说出个话头儿的卫燃不由的愣了愣，在毫无征兆冒出的白光中轻轻骂了一句。
当白光消退，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救援浮标里——战争结束了半个多世纪后的救援浮标里。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那支金属羽毛笔却在纸页上写道：
第二幕
角色身份：裁缝学徒维克多
回归任务：冷兵器击杀至少两名链狗并抢夺武器，成功逃出围捕，拍摄至少两张单人照及一张合影。
语言任务1：偷窃至少三位顾客钱包内任意面额现金且不被发现
语言任务2：累计偷窃雷诺杂货店内不少于十公斤赃物以及至少一样武器且不被发现。
裁缝学徒？俩偷东西的语言任务？还有啥我不会的语言吗？
卫燃一时间不由的有些脑子发懵，他虽然早就习惯了那破本子的整活儿，但问题在于，那破本子每次整的活都能在他意料之外。
没等他想明白那无关紧要的问题，眼前也被白光再次笼罩，紧跟着，他便看到了这次能用到的道具。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次给的东西依旧少的可怜，除了禄来双反之外，便只有那个得自约翰斯顿号驱逐舰的防毒面具包。
希望那个防毒面具包里的东西还在...卫燃在渐渐消散的白光中暗暗祈祷着，可不等白光消散，他便隐约听到了一声“嗨！吸特了！”以及“啪！”的一声磕碰鞋跟儿的声音。

第1314章 海蒂的裁缝店
当白光消散，卫燃也刚好看到与自己隔着一台缝纫机和柜台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在门边与风铃碰撞发出的悦耳声音中，两只臭着脸的链狗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在这俩畜生的身后，卫燃还可以看到，玻璃门外的路边，还有个脚步匆匆离开的德国士兵。
显然，刚刚那二逼气息十足的打招呼声音，就是屋子里这两只和门口那个路过的德国士兵发出的。
“嘿！吸特了！”恰在此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也从卫燃的另一边传了过来。
下意识的转过身，紧接着，卫燃便看到一个穿着深绿色直筒连衣裙和棕色针织长袜以及白色围裙，身材略显消瘦的年轻女人，从一排空荡荡的货架后面走出来，精神气儿满满的伸直了右臂，主动而热情的打了声招呼。
“嘿！吸特了！”那俩刚刚看向卫燃的链狗也近乎本能反应似的回了一礼。
“嘿！吸错了！”
卫燃回过神来，等那俩链狗放下手臂，立刻也跟着打了声招呼。而那俩链狗，也颇有意思的再次举起了手臂。
“你刚刚怎么不主动打招呼？”等放下手臂，其中一个链狗冷着脸用夹杂着些许语法错误的法语问道。
这特么一整天下来不得肩周炎才怪...
卫燃心里偷偷嘀咕着，嘴上却格外歉意的用法语答道，“抱歉先生们，我确实打招呼晚了，刚刚有些看入迷了。”
“你在看什么？”这个会法语的链狗颇有些不满的问道。
“你们的制服，先生。”
卫燃真挚的赞美道，“请原谅我的走神，先生们，你们的制服设计的可真漂亮，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设计出这么漂亮的衣服。”
“你也配和迪比奇上校比？”
这只链狗哼了一声，那张臭脸上却难免有些得意，同时不着痕迹的抻了抻制服的下摆。
“他还只是个学徒呢，难免喜欢做梦。”
恰在此时，那个看着绝对不到三十岁的女人也往前走了两步，面带微笑的加入了话题，“先生们，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吗？”
那个会法语的链狗又看了眼卫燃，随后才说道，“我的制服裤子需要缝补一下，另外，你们这里可以修理靴子吗？我同伴的靴子也需要重新修补一下。”
“当然没问题！”那女人立刻答道，“无论是修改衣服还是修理靴子都没问题！”
“就是这里吧”
会法语的链狗换上德语朝同伴说道，“我听汉斯说，这家裁缝店的店主手艺非常好，而且人也很漂亮。”
“确实很漂亮，不知道她接不接其他的生意。”另一只链狗明目张胆的用德语念叨了一句。
“以后说不定有机会”
会法语的那个链狗满是期待的感叹了一番，随后换上法语说道，“既然这样，就麻烦你了，换衣间在什么地方？”
“请随我来”
那女店主客气的指了指身后空荡荡的货架，“就在货架后面，维克多，帮这位先生把帘子拉上！”
“来了！”
卫燃应了一声，赶忙从那台脚踩缝纫机的后面出来，跟着那个会法语的链狗走到货架里面，等他在一张长凳上坐下之后，这才帮着他拉上了那张薄帆布材质的帘子。
他这边在帘子外等着的功夫，那个女人已经招呼着另一只链狗在隔着货架的一张双人沙发上坐下来，比划着让对方脱掉了脚上的行军靴。
趁此机会，卫燃也打量了一番这间最多也就20平米左右的店铺。
这个临街店铺的玻璃门左侧有一扇拱门样式的窗子，其上用各色的油漆书写的法语字母拼凑出了“海蒂的裁缝店”的字样，以及稍小一号的一串法语——“兼营衣物修补、清洗、熨烫”。
“海蒂...难道是亨利先生的祖母？当初阻挠亨利和凯特太太在一起的那个？”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番，同时继续转动目光观察着这店铺里的布置。
在紧挨着那扇窗子的墙角，是一个能有两米长的木头柜台，其上还整齐的摆着诸如裁缝剪刀、木尺、皮尺、划线粉片、熨斗之类的东西。
挨着柜台，还摆着一台缝纫机，刚刚卫燃就是在那台缝纫机边上坐着的。
在柜台和缝纫机的对面，紧挨着壁炉的墙边，还放着一张能并排坐下四五个人没有问题的长条沙发和一套擦鞋以及修鞋的工具箱。
继续往里，一排横向摆放的木头货架形成了简易的隔断，只在靠近缝纫机的位置，留出了一条不足一米宽的通道可以进入店铺内部。
但这排货架上，除了些用麦秆编织的草帽和一些削制成各种形状的木头鞋底之外，其余的便是一件件或是叠放整齐，或是直接挂起来，而且扣眼上还别着纸条的衣服，在这其中，甚至不乏一些德军制服。
在这店铺的最尽头，除了藏在货架另一面的简易换衣间，靠近最深处正对房门的墙壁位置，还有通往二楼的木头楼梯，以及楼梯下面一扇不知道通往哪里的木头门。
最后习惯性的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行头，下半身是擦拭的还算干净的黑色圆头皮鞋，膝盖经过加厚，但是仅有一个口袋的棕色工装裤，上半身是挽起袖口到臂弯上面的白衬衫，以及一个奶白色的的帆布围裙，在自己的脖子上还搭着一条皮尺。
都不用看别的，仅仅只看那条工装裤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口袋就知道，这里是德国占领区，而且已经实行了配给制。
他这边刚刚打量完，帘子里面的链狗也递出来一条裤裆开线的裤子，同时探出个脑袋催促道，“速度快一点”！
“放心吧先生！”
卫燃接过裤子走向了缝纫机的方向，稍快一步，那个女人也接过了另一只链狗脱下来的靴子，并且暂时递给了对方一双皮拖鞋。
“我来缝裤子吧”那个年轻女人说道，“维克多，你负责把这双靴子处理一下。”
“交给我吧！”卫燃痛快的应下来，用手里的裤子换来了那双行军靴。
一番检查，他发现仅仅只是其中一只靴子脚跟位置的马蹄铁形护圈快要掉下来了而已。
他虽然不会修鞋，但这无非敲两下的工作实在是没有什么难度。
将这靴子套在鞋撑子上，卫燃在那个装有修鞋工具的木头箱子里一番划拉，先拿出一把硬毛刷子，像模像样的刷掉了靴子上的泥土，随后又抽出一把拔钉钳，仔细的将那些磨损的钉子全都一个个的拔了出来。
等他用钉子将那块“马蹄铁”重新钉好递给旁边沙发上坐着的链狗的时候，身旁那个年轻女人也已经踩着缝纫机缝补好了开线的裤裆。
“给里面那位先生送过去吧”这年轻女人说着，将裤子递给了卫燃。
接过裤子，卫燃重新走到了货架的另一边，将裤子递给了在换衣间里的等着的那只链狗。
与此同时，外面那个似乎不会法语的链狗，也掏出个钱包，从里面拿出两张配给券递给了那个年轻女人，随后穿上了靴子，一边往外走一边用德语说道，“我已经付过钱了，你速度快点。”
“很快就好了！”
换衣间里的链狗应了一声，随后一边穿裤子一边换上法语问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维克多，先生。”隔着帆布帘子的卫燃开口答道。
“这么说那位女士就是店主海蒂？”换衣间里的链狗继续问道。
“是的先生”
那个坐在柜台里侧的那个年轻女人说道，“驻扎在附近的很多德国军人都愿意来我这里熨烫衣服，我都在尝试学习德语了。”
“所以你们是夫妻？”说话间，换衣间里的链狗也推开帆布帘子走了出来。
“维克多是我的弟弟”
仍旧坐在柜台里侧的女老板海蒂一边忙着熨烫一件德军大衣一边笑着答道，“我的丈夫是个水手，他出航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这么多德国人呢。”
“这么说他还没回来？”那链狗说话间，又掏出两张配给票丢到了柜台上。
“他很快就要回来了”
海蒂说话间，却又将那两张配给票推给了对方，同时说道，“那位先生已经付过款了。”
“留下吧”
这链狗慷慨的将配给票又推给了海蒂，同时漫不经心的问道，“海蒂太太，你知道周围的邻居谁是犹太人吗？”
“我认识的两家犹太人在一个月前就不知道去哪了”
海蒂说着朝窗外的方向扬了扬光洁秀气的下巴，“对面的雷诺杂货店以前的售货员就是个犹太人，但是我已经有好几个月都没见到过他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那些英国人逃跑之前，他好像就消失了。”
扭头看了眼门外路对面那家大门紧闭的杂货店，这链狗笑了笑重新戴上进门的时候放在柜台一脚的钢盔，招呼着他的同伴离开这间裁缝店，驾驶着停在门口的那辆宝马挎斗摩托扬长而去。
“维克多，把这件衣服挂起来吧，”
海蒂招呼了卫燃一声，随手放下了那支熨斗，又掸了掸身上的白围裙，随后从围裙兜里拿出一小块写着“14f”，仅有烟盒大小的报纸条，对折之后别在了这件大衣的扣眼上。
等卫燃走过来，海蒂又压低了声音嘱咐道，“下次那些野兽进来，一定记得先打招呼，不然会给我们惹麻烦的，听懂了吗？”
“听懂了”
卫燃点点头应了一声，等对方从柜台里出来之后，这才进去，给那件大衣撑上衣架，挂在了那排货架上。
他这边忙完，海蒂却已经穿过了楼梯下的那扇木门。
借着虚掩的门缝，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在门的另一边，是一个用围墙起来的小院子，在那院子里，似乎还有个正在浆洗衣服的年轻姑娘。
“嘭！”
短暂的穿堂风将院子里的肥皂香气带进了裁缝店里，随后便无情的关上了房门。
看了眼房门的方向，卫燃钻进了试衣间，拉上帆布帘子之后，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那台禄来双反。万幸，这台禄来双反里装了胶卷，这无疑让他的拍照工作简单了许多。
收起相机取出了得自约翰斯顿号驱逐舰的防毒面具包一番检查，万幸，充当肩垫的救生圈还在，但这包里内容物，却只剩下了那支MK43望远镜和那枚银制水手哨。
虽然少了好样东西，但这空荡荡的包里也多出来两把钥匙——两把能有香烟长短，样式复古的门钥匙。
掂了掂这两把不知道哪来的钥匙，卫燃一番思索之后，将其揣进了兜里，随后收起了防毒面具包。
拉开帘子穿过货架，卫燃在修鞋工具箱里一番划拉，随后从里面拿起了一把看起来没有什么杀伤力，但却格外锋利的裁皮刀，用报纸胡乱包裹之后一并揣进了兜里。
在清脆悦耳的风铃声中打开房门，卫燃站在门口往周围看了看，这是一条并不算多么宽敞的街道，路上的行人似乎并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似的表情轻松惬意，他甚至还看到一个中尉军衔的德国军人正搂着一个穿着风衣丝袜的女人有说有笑的从门口经过。
可真看似平静之下，那些德国士兵手里堪称耍流氓的配给票，以及那些屈服于配给票的女人和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兜仍旧试图风度翩翩的男人们，却都在暗示着，这里是失去了自由的占领区。
着重看了眼路对面那个挂着“雷诺杂货店”招牌，但却锁死了店门的铺子，转身看了看这间“海蒂的裁缝店”，总过也就只有上下两层而已。
转身回到店里，卫燃没有试图打开楼梯下的那扇通往院子里的木门，反而踩着楼梯快步上了二楼。
相比一楼，这二楼的只有一个小小的客厅和唯一的一个卧室，以及一个洗手间而已。
都没等他决定是否去洗手间里撒个尿，楼下的风铃也在被店门撞响，卫燃也快步跑了下来，朝着进门的德国士兵伸直了胳膊，热情的问了一句变了调的“嘿！吃了么！”
那士兵也立刻挺直了胸膛一脸神奇的做出了回应，随后在兜里摸了摸，掏出一张叠起来的报纸和几张配给票递给了卫燃。
接过配给票看了看，卫燃又打开那张报纸片，见上面写着“12t”的字样，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热情的招呼着对方在沙发上坐下来，随后快步走到货架边上，一番寻找之后，取下了一条熨烫挺括的制服裤子和一件制服上衣回到了柜台边。
只不过，都还没等他把这些衣服叠起来，那德国士兵却直接拿过来，熟门熟路的走向了货架后面的换衣间。
片刻之后，这士兵穿着洗好的衣服回来，顺便将手里拎着的一套制服丢到了柜子上，接着又指了指自己脚上那套脏兮兮的行军靴。
“请稍等”
卫燃说着，走进柜台先随便写了一张纸条递给对方，随后又将写有相同内容的字条放在了那堆脏兮兮的制服上，这才招呼着对方在沙发上再次坐下来，随后拎过来擦鞋箱子，还算熟练的帮对方将那双行军靴刷的干干净净。
似乎很满意卫燃的服务，这名士兵又额外递给了卫燃一张面包配给券并且用德语说了什么谢谢，这才推门走出了店铺。
目送着对方走远，卫燃立刻回到柜台里侧，借着叠衣服的工作，摸索着那套制服。果不其然，在上衣的口袋位置，他摸到了些东西。
将里面的东西挑出来，卫燃发现这里放着的却是个巴掌大的铁皮盒子。
看了眼门外那名士兵消失的方向，卫燃以最快的速度打开这铁皮盒子，可让他哭笑不得的是，这铁皮盒子里除了一个挨着一个的套套之外，仅仅只有十几张不知道哪来的10面值或者50面值的英镑，以及三枚两马克的银币和五枚50芬妮面值的镍币，外加一沓在占领区“无限畅饮”的配给券而已。
根本没有犹豫，卫燃从那些英镑里抽出了一张10面值的纸钞揣进了自己的兜里，扣上盖子又在其他口袋翻了翻，连同找到的一支钢笔一起拿在手里，打开房门之后左右看了看，随后快步朝着那名还没走远的士兵追了上去。
“先生！先生！”
离着老远，卫燃变大声呼喊着，等到那名士兵回过头，他立刻一边跑过去，一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见状，那士兵下意识的摸了摸兜，随后拍了拍脑门儿。往前快走了几步迎上了卫燃，接过他手里的钢笔和铁皮盒子。
“谢谢！”
这名士兵再次用德语感谢了一番，随后仔细的检查了一番那支钢笔，将其小心的别进了上衣口袋，随后当着卫燃的面打开了那个铁皮盒子，从里面随手又抽出两张配给券直接塞到了卫燃的手里。
“谢谢您的慷慨，先生！”
卫燃热情的用法语道谢同时鞠了一躬，并且直等到对方扣上盖子揣进了兜里，这才立刻松了口气。
再次告别了这名士兵，卫燃转身走向了裁缝铺。只不过，他却并没有因为刚刚轻而易举得手有任何开心或者松懈。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以那金属本子的缺德尿性，刚刚那次成功的偷窃行动，最多只能算是给他发了张体验卡而已。这最难的，恐怕还在后面呢。

第1315章 窃贼
海蒂的裁缝店里，卫燃再一次钻进了换衣间，取出防毒面具包之后，将刚刚偷窃来的10英镑放进了包里的一个隔舱，随后试着将这挎包收回了金属本子。
再次取出挎包，当他看到那10英镑还好好的躺在挎包里的时候，他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
再次收起挎包，卫燃抱着刚刚那个德国士兵送来的衣服，打开了楼梯下的木门，迈步走到了后面那个并不比前面的店铺大了能有一半的院子里。
这院子有一半的面积种着各种花卉，那些花卉中间，还有个在这个时代这个地点必不可少的家庭版简易防空避难所。
在阳光能晒到的部分，两边院墙中间的一道道晾衣绳上，挂着的绝大多数都是各种德军制服。
而在被这些等待阳光烘干的衣服遮挡起来的院子另一头，则是另一座面积要大了一半多的二层小楼。
此时，店主海蒂正和那个看着也就20岁出头的姑娘一起用一台大号的手摇洗衣机浆洗着堆积在身旁木桶里的那些衣服。
而在这台手摇洗衣机的边上，还有一台明显有段时间没有启用过的电动洗衣机。
“凡妮莎”
正在摇动洗衣机干洗滚轮的海蒂支使道，“快给那些衣服缝上扣子，这样就可以和下一桶一起洗了。”
“交给我吧！”
那个名叫凡妮莎的姑娘说话间已经直起腰，用满是泡沫的双手接过卫燃抱过来的那两件脏兮兮的衣服，顺便用这两件衣服擦干净了手上的泡沫。
“维克多，帮我把这些衣服都晾起来吧！”
海蒂顺便给卫燃又无缝衔接的安排了下一份工作，“把房门开着，这样有人进来我们也能听到。”
“稍等”
卫燃转身将被风关上的门重新打开，并且用一根木棍支起来，随后接过了海蒂端起来的一大桶洗好的衣服，迈步走到了不远处空着的晾衣绳边上，将这些衣服一样样的晾起来，顺便观察着那个名叫凡妮莎的姑娘。
这个姑娘身材高瘦，面容和海蒂有着七八分相似，同样满头的金发，但却留着假小子一样的发型，就连衣着也偏男性，全身上下一件暗黄色的高领毛衣和一条牛仔背带裤，脚上穿的也是一双黑色的皮靴，这身衣服的最外面，还套着一件深绿色的围裙。
此时，她正坐在墙边的一张桌子边上，动作飞快的给那两件脏衣服各自缝上了一个也就啤酒瓶盖大小的金属片，并且用桌子上的本子记录了些什么。
收回目光看了看自己手里正在晾晒的衣服，卫燃发现，这些衣服上，都各自缝着个金属片，这些金属片上，还有砸刻出来的数字。
原来是这么运转的...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只从这些细节上就能看出来，这间裁缝店以前估计也有浆洗衣服的业务，只是如今实行配给制，这间店铺恐怕也就只剩下了洗衣服的业务。
恰在此时，风铃声再次响起，卫燃也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计跑了出去。
接下来直到在太阳下山前的这段时间里，卫燃成了最忙活的人，擦鞋、熨烫衣服、拿取浆洗好或者准备浆洗的衣服，甚至还在打烊之后，拎着个藤条篮子，和那个名叫凡妮莎的姑娘一起，拿着海蒂给他们俩的配给卷，排队领取面包牛奶香肠之类的食物。
总的来说，或许是因为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所以这里虽然是占领区，但食物种类倒是还算丰富。
也正是通过这一路上的旁敲侧击，卫燃也从凡妮莎的嘴里了解到了不少线索。
首先，这座小城是法国的圣奥梅尔，算是个交通枢纽般的存在。而这个名叫凡妮莎的姑娘，确实是海蒂的妹妹，她们姐妹俩是土生土长的圣奥梅尔人。
倒是自己，并非海蒂的弟弟，而是她未婚夫的表弟。
不仅如此，自己那位表哥“斯皮尔先生”，也并非什么水手，而是在菲利普大堡担任灯塔夜间值班员，顺便兼任救援潜水员的工作。
当然，在这个似乎对姐夫有些崇拜的姑娘嘴里，自己那位表哥斯皮尔先生，似乎还兼任着图书馆的抄写工作。
其次，斯皮尔先生和海蒂，原本是打算在今年的圣诞节结婚的，只是没想到就在他们筹备婚礼的阶段，德国人为了参加他们的婚礼，心急火燎的便占领了法国。
最后，也是最让卫燃心惊肉跳的信息便是，路对面那家雷诺杂货铺的店主，竟然是卫燃此时这个身份的外祖父！同时也是海蒂的裁缝店的股东。
只不过，他那素未谋面的犹太外祖父，在德国人开始入侵法国之前，就去英国旅行了，尤其在英国人搞了敦刻尔克大逃杀之后，那老头儿干脆就不回来了，反倒把自己的“大外甥”给派过来帮忙守着杂货店。
所以这次我是个犹太人？
卫燃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随后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甚至有冲动找地方解开裤子看看自己的老二是否被动过刀子——这可是关系到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
“你怎么了？”没什么心眼儿的凡妮莎一边推开裁缝店的房门一边奇怪的朝卫燃问道。
“没，没什么。”卫燃连忙摆摆手。
“记得把门锁好”
凡妮莎一边往里间走一边说道，“半个小时之后就可以去后面吃饭了，在那之前记得打扫一下店里的卫生。”
“放心吧！”卫燃说着已经拿起了墙角放着的毛刷子。
目送着凡妮莎拎着用配给券换回来的食物穿过了那道房门，卫燃却从兜里摸出了一张报纸。
这张报纸是他刚刚从一个才买了报纸，正在排队的男人手里顺走的，这页面上的那些关于战争情况的新闻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太多的价值，但这报纸上印刷的日期，却是1940年的9月13日！
也是不列颠空战转折点的前两天！
将这报纸随意的丢到柜台下的篮子里，卫燃以最快的速度将一楼的卫生工作做完，随后快步跑上了二楼。
刚刚他已经从凡妮莎的嘴里套出来，这店铺二楼就是给他住的，在那之前，这二楼原本是个布料仓库，只不过后来德国人打进来之后，那些布料早就已经被德国人用抢来的法郎给买光了。
快步走进洗手间，卫燃解开裤子检查了一番自己的小兄弟，万幸，这个身份似乎并没有“享受”到割礼。
只不过，想想法国被占领之后维希政权对于犹太人的定义，他却更加担忧起来。
系好腰带看了眼旁边的镜子，可惜，镜子里的自己，就是原本的样子。但他却清楚的知道，凡妮莎等人看自己的时候，看到的恐怕是另一副样子——说不定在未来某一年，有资格被送进集中营里的样子。
趁着还有时间，他在这房间里又进行了一阵翻箱倒柜的寻找，可惜，除了几件衣服之外，他唯一翻找出来的或许有用的物件，也仅仅只是一个能装四节电池的大号铜皮手电筒，以及一个也就脉动瓶子大小的火手油灯，外加一大桶煤油和满满一抽屉的电池而已。
再次从兜里摸出那两把原本在防毒面具包里自己冒出来的老式门钥匙，卫燃将客厅唯一的一扇窗子的窗帘拉开一条缝隙，躲在窗帘后面看了眼对面“外公”家的杂货铺，内心已经给晚上安排好了消遣。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这才下楼穿过那个小院子，走进了隔着一座院子的那座大房子里。
这栋房子比前面的店铺大了足足一倍，多出来的那一部分甚至还有个可以直接通往另一条路的小门。
虽然不知道房间二楼的情况，但这一楼却布置的格外温馨，放眼望去，唯一和战争沾边的，或许就只有因为灯火管制所以被木板挡住的窗子而已。
等卫燃进来，凡妮莎也立刻锁死了房门，正在壁炉边忙活的海蒂也将做好的晚餐端了上来。
这晚餐并不算多么丰富，领到的面包和牛奶进行了加热，香肠简单的切成了薄片，唯一算得上是“烹饪”的，也仅仅只是每人一个煎蛋和一小碗黄油土豆泥罢了。
将点燃的烛台放在桌子中间，海蒂打开壁橱，从里面拎出一个超大号的红酒瓶子和三个酒杯，给每人又倒了小半杯的红酒。
“吃饭吧”
海蒂端起杯子和卫燃以及凡妮莎碰了碰，小小的抿了一口之后问道，“凡妮莎，你真的不准备回巴黎读书了？我看那些德国人还算比较友好的。”
“不想去了”
凡妮莎一边将土豆泥抹在面包片上一边用嘲讽的语气答道，“我可不想和我那些同学一样，变成每天忙着和不同的德国人上床的寂女，而且现在已经开始打仗了，继续学习法律有什么意义？”
说完，凡妮莎咬了一大口面包片，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姐姐，不如我和你学习做个裁缝吧？反正即便打仗，大家总是要穿衣服的。”
“你？”
海蒂没好气的摇摇头，“你愿意学就学吧，只不过我们现在连布料都没有。”
“不是还有报纸嘛！”凡妮莎倒是格外的乐观，说话间已经三两口吃完了手里的面包片。
“说起这个，维克多。”海蒂扭头卫燃，“你知道斯皮尔什么时候回来吗？”
“我可不知道”卫燃端起杯子和对方碰了碰，主动问道，“如果有什么急事的话，需要我去找他吗？”
“没什么急事，只是最近一周都没有他的什么消息，难免有些担心罢了。”海蒂说完端起了杯子，抿了一口红酒。
一时间，这房间里陷入了安静，就连凡妮莎也明智的闭上了嘴巴。
在沉默中吃完了晚餐，卫燃及时的离开房间，穿过院子回到了裁缝店的二楼。
摸黑关上了窗子后面后加的木头挡板，卫燃躺在床上耐心的等待着，同时也在侧耳倾听着机群从头顶频繁飞过的轰鸣。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当一楼裁缝店里的那个挂钟连续敲响了12下的时候，卫燃也在黑暗中坐了起来，将那根能当狼牙棒用的手电筒别在后腰上，摸着黑下楼，将裁缝店的店门小心的推开了一条缝隙。
借着头顶的月光左右看了看，在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卫燃这才打开了外面上锁的推拉网防盗门，并在闪身出来之后，立刻又以最快的速度将门锁上，快步跑到了仅有三米宽的街道对面。
躲在建筑阴影里左右看了看，卫燃从兜里摸出那两把老式钥匙，塞进杂货店那扇木门上仅有的两个锁孔。
轻轻转动打开了厚实的木门，卫燃闪身进去之后立刻又关上了房门并且从里面进行了反锁。
扫了眼被木板挡住的窗子，卫燃放心的抽出了别在后腰处的超大号手电筒打开，借着光束打量着这间杂货店里的布置。
和裁缝店相比，这里的面积要大的多，少说也得有个六七十平米。
见柜台上摆着一个带有玻璃灯罩的烛台，卫燃立刻将其点燃替换了亮度过高的手电筒，举着烛台打量着杂货点里的布置。
这诺大的空间，除了三面墙壁各自有个贴墙直通天花板的货架之外，中间还另外摆着两排同样贴着天花板的货架。
在这些货架上，可以说分门别类，也可以说杂乱无章的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这里面既有针头线脑之类的日常用品，也有半新的衣帽鞋子以及猎枪、转轮手枪之类杂七杂八的物件，更有些自行车，以及自行车的零件。继续往里，他还看到了蜡烛、纸张、钢笔之类的东西。
当他沿着最左边墙体的货架走到中间位置的时候，卫燃伸手从货架上拿起了一把法国在一战时装备过的1916式战壕刀。
颇为有意思的是，当他将这把双刃匕首从铁皮刀鞘里拔出来的时候，残存着厚重油泥的刀身上，还用法语刻着“复仇1870”的字样。显然，这是还在因为当年普法战争不服不忿呢。
掂了掂这把双刃匕首，卫燃将其重新塞回刀鞘，随后取出防毒面具包暂时丢了进去。他可是清楚的记得，回归任务要求他冷兵器击杀两名链狗，而其中一个语言任务里，不但要求他从这间杂货店里偷走十公斤的赃物，而且还要有一样武器呢。
等等，赃物？
卫燃愣了愣，再次打量了一番周围，难道这些都是赃物？
想到这里，他立刻加快了脚步，将其余的几个货架转了一圈，并且最终确定，这些东西好像还真的都是赃物——他可没见过哪个杂货店卖那么多二手钱夹子的。
除了这些无关紧要的发现，他还在最深处的货架后面，发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吹灭了蜡烛灯，卫燃踩着嘎吱嘎吱作响的楼梯上了二楼。不出意外，这二楼的房间里并没有人。
不过，当他撬开其中一间卧室上锁的房门时，却发现这房间的床头一侧，竟然摆着一排四个老式的保险箱。
拍拍额头，卫燃下楼之后，循着记忆找到了一卷铁丝和一把钳子，随手制作了一套撬锁工具之后，快步上楼重新钻进了那间摆着保险箱的卧室。
根本没有开灯，也根本不用开灯，他便轻而易举的将这四个保险箱一一撬开。
将身后床上的被子扯过来蒙在头上，卫燃又用袖口蒙住手电筒的灯头降低亮度，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第一个保险箱。
这第一个保险箱里，放着一托盘的金银首饰。
见状，卫燃再次取出了防毒面具包，将这些金银首饰一股脑的全都倒了进去。
继续蒙着被子打开了第二个保险箱，这里面放着的，却是几沓色彩艳丽的法郎和一些英镑，以及一托盘大概百十枚的银币和十几枚金币。
将这些东西也倒进防毒面具包里，卫燃又打开了第三个保险箱，这里面放着的，却是一托盘各种样式的金壳、银壳怀表以及男女样式的腕表。
同样将其倒进包里，卫燃掂了掂防毒面具包的重量，伸手打开了第四个保险箱。
然而，都还没等他看清楚这个保险箱里放的是什么宝贝，他却听到窗子外面似乎有人正在撬锁！
以最快的速度扫了眼第四个保险箱，见里面只有个饭盒大小的木头匣子，卫燃根本来不及细看，直接将其塞进了包里，随后关闭了手电筒，在暗暗祈祷中尝试将防毒面具包收回金属本子。

第1316章 女贼、狗贼
“艹！”
伸手不见五指的二楼卧室里，卫燃在心里很是骂了一声，原因无他，那个已经装的满满当当的挎包没办法收回金属本子里了！
耳听着楼下撬锁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卫燃顾不得多想，以最快的速度，将四个保险箱的门全都锁死，随后快步凑到窗边，撩起帘子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在外面撬门的，好像是凡妮莎！
这姑娘不是学法律的吗？怎么还有溜门撬锁的癖好？
暗暗思索了片刻，卫燃倒也多少放松下来，只不过，他却并没有下楼帮对方开门，只是躲在窗帘后面安静的窥视着。
捣鼓了能有一分钟，一楼的店门被这姑娘顺利的撬开，紧跟着，便又被她从里面锁死。
见状，卫燃悄无声息的走出了卧室，凑到了楼梯口的位置，探头下来，偷偷看着那个手里拎着油灯的姑娘，熟门熟路的拿起柜台门口的撑衣杆，又熟门熟路的走到货架边上，依次取下了一件格外厚实的白色连衣裙，一件修身的卡其色风衣，以及一双针织长袜和一双黑色的粗跟中筒皮靴。
似乎是认定了这里只有自己，这姑娘接下来竟然根本就没有挪窝，随手将手里的油灯往货架上一放，接着竟然脱掉了她自己穿着的睡袍和拖鞋。
难得能一饱眼福，卫燃自然不会亏了自己。而楼下那个和他隔着一个货架的姑娘，也在影影绰绰的油灯光芒中，不慌不忙的一件件的穿上了刚刚选好的衣服鞋子，接着又颇为满意的在原地转了一圈，最后还不忘给自己选了一顶帽子戴在了头上。
将自己捯饬好了，这姑娘将自己刚刚换下来的衣服塞进了一个从货架上随手拿的大号提包里，接着像是在逛超市一样，又拿了两件修身的毛衣和几双长袜以及手套围巾之类的塞进了包里。
眼瞅着凡妮莎距离通往二楼的楼梯越来越近，卫燃也悄无声息的退到了厨房里。
很快，熄灭了油灯的凡妮莎踩着楼梯吱呀吱呀的上了二楼，径直走进了卧室，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之后，借着外面打进来的月光，叉着腿坐在一个保险箱的面前，用手里的小工具捅咕着锁眼。
在卫燃的窥视下，这个胆子颇大的姑娘捣鼓了能有差不多一个小时，却始终没能打开保险箱门。
最后，她赌气的哼了一声，扶着保险箱站起来龇牙咧嘴的活动了一番酸麻的双腿，这才走出卧室，噔噔噔的跑下二楼，片刻之后，卫燃也听到了店门被人从外面锁上的声音。
隔着窗子眼瞅着那个拎着包的女窃贼穿过街道钻进了裁缝店并且锁死了防盗网门。
卫燃却并不急着离开，只是下楼之后，将那支烛台点燃放在了柜台上，随后从防毒面具包里，取出了最后放进去，都没来得及细看的那个木头盒子。
反而，等他将其打开之后却发现，这里面除了一枚猎装金壳怀表之外，剩余的空间放着的竟然是一沓沓写满了字而且似乎还盖章、签名并且按下了手印的纸。
先拿起那枚怀表借着油灯一番观察，表壳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中间则是一个复杂的无从描述的盾形纹章。
轻轻打开表壳，白底黑字的表盘上除了原本的计时功能之外，还呈十字分布着四个小表盘，分别提供着万年历、月相、计时码表和星期显示的功能。
饶有兴致的打开另一面的表壳，这上面却只用法语雕刻着一个长的让他怀疑是俄国人的名字：玛丽亚&#183;卢多维卡&#183;利奥波尔迪纳&#183;弗兰齐斯卡&#183;特蕾泽&#183;约瑟法&#183;露西亚。
这特么谁啊？
卫燃皱起了眉头，他毕竟只是个战争史学者，而且就欧洲那又臭又荒唐的历史也实在是难记。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仅仅只看这名字的长度就知道，这个人的身份恐怕不低。
将这怀表随手揣进防毒面具包里，卫燃拿起了盒子里剩下的那些纸张翻了翻。
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这厚厚的一沓纸，基本上全都是高利贷的放款单据以及少量的几张股权证明。
尤其让他没想到的是，这里面竟然还有一张单据上，有“海蒂&#183;比诺什”以及“凡妮莎&#183;比诺什”的签名！
按照这张高利贷借款单上的记录，这笔钱是那对姐妹的父亲在七八年前欠下的，那对姐妹算是子承父债。
不仅如此，就连那间裁缝店一半的股份，似乎都用来偿还这笔债务了。相应的，那张股权证明就贴在这张债务单据的背面。
这么说那姑娘大晚上过来溜门撬锁，其实就是为了这张单子？
卫燃一番嘀咕之后，将手里的这一张债务单对折起来塞进了防毒面具包的隔舱。
再次试着收起防毒面具包无果，卫燃索性将那木头盒子再次塞进去，小心翼翼的打开锁死的店门，一番观察之后，锁死了杂货店的房门，一溜烟的跑回了裁缝店的二楼。
直等到锁死了卧室房门，卫燃却有些失望，刚刚这一通忙活下来，他却并没有感受到那股难以言喻的大脑宕机感，显然，刚刚偷回来的那一包黄白之物远远不够十公斤的重量。
点燃油灯调整到最大亮度，卫燃将偷来的赃物全都摆在了床上，耐着性子一个挨着一个的尝试着。
前后浪费了能有快一个小时的时间，他这才发现，能被放进防毒面具包并且收进金属本子的，却只有那把双刃匕首和那一盒子高利贷的单据和那枚不知道前主人是谁的金壳怀表。
至于其他那些值钱的玩意儿，却是连一张纸币都放不进去。
还特么挺挑...卫燃一番嘀咕，随意找了抽屉，将其一股脑的倒了进去。
还得跑一趟...
卫燃却并不打算休息，吹灭了油灯之后，离开卧室又熟门熟路的钻进杂货店，举着包裹了一层白毛巾的手电筒仔细的翻找着。
这一番仔细的踅摸，倒真让他找到了些好东西，在其中一个货架的最下面一口带盖儿的箱子里，放着一箱子的相机，这些相机里既有禄来和徕卡，更有英国的军旗牌。
而在紧挨着的另一个箱子里，则放着一个比矿泉水瓶子略微大了一号，通体涂着黑漆的氧气瓶子。
这氧气瓶子上不但英国皇家空军的“RAF”缩写字母，气阀上还接着一个似乎同样属于英国空军的呼吸面罩，只不过，这面罩上还残存着些许已经发黑的血迹。
看了眼气阀上的压力表，卫燃将这个似乎是从飞行员尸体身上拆下来的零碎塞进了包里。
他可没忘，这次的关键线索物品是那个救援浮标，这个几乎全满的氧气瓶用不上自然最好，但如果需要用了，那可真就是救命的东西了。
扣上挎包口袋盖儿，卫燃谨慎的试了试能不能将其收进金属本子。
见这次那挎包成功的消失，卫燃暗暗松了口气，他已经大概猜测道，那破本子虽然给自己安排了这么个偷窃的任务，但显然不是什么都能偷的。
继续在这排货架上翻了翻，卫燃又成功的往包里塞了一小罐方糖和一瓶干邑白兰地，以及一支在此时的华夏会被称之为花口撸子的手枪。
眼瞅着这重量估摸着差不多了，卫燃正准备撤回去的时候，却听身后的锁死的店门竟然又传来了动静！
下意识的关闭了手电筒，卫燃赶在对方将房门撬开之前，悄无声息的又一次爬向了二楼。
“吱呀”
卫燃刚刚爬到一半的时候，原本锁死的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等他险之又险的爬上二楼的时候，也刚好听到那扇房门被人从里面锁死的声音。
紧跟着，一道昏黄的光束便照亮了这杂货店内部。
“姐姐，快来这里，我刚刚看到了一套非常适合你的衣服，而且还看到了好几卷质量非常不错的布料！”
一楼的柜台边，凡妮莎举着个德军的方盒子手电筒，兴奋的低声说道。
“凡妮莎，你这是盗窃！”海蒂的声音更低一些，而且明显非常的慌乱。
“我们这些年已经支付了那么多的利息了，拿那个老家伙几件破衣服怎么了？”
凡妮莎满不在乎的说道，“而且我这次有足够的把握撬开那几个该死的保险箱，只要找到当初的借据，我们就再也不用被那个老东西吸血了。”
“可是维克多...”
“他不也是被那个该死的老东西骗来的？要不是我们收留，他在几个月之前就被那些德国佬抓走了。”
依旧穿着偷来的那套衣服的凡妮莎说话间，已经用晾衣杆取下了一件呢子大衣，接着又取下了一条淡绿色冬装裙子和一双长筒马靴递给了身后只穿着一件睡袍的海蒂。
“快换上！等下我们再拿些别的东西回去。”凡妮莎说着，又从货架上取来一双针织的长袜递给了她的姐姐。
“凡妮莎，我们这样会害了维克多的。”海蒂颇有些手忙脚乱的说道。
“姐姐，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偷来的”
凡妮莎理所当然的说道，“既然是偷来的，被偷走不是很正常吗？而且这种事怎么会怪维克多？哼哼！那个老家伙恐怕短时间根本就不敢回来呢。所以快点换上吧，我去把刚刚看到的布料抱过来。”
稍作犹豫，海蒂最终还是脱掉了身上那件睡袍，换上了凡妮莎给她选的那套衣服。
“这个给你！”
凡妮莎话音未落，已经将一顶礼帽扣在了姐姐的头上，随后又递过来一双羊皮手套和一条围巾，一边捡起姐姐刚刚脱掉的睡袍塞进她自己拎着的手提包里一边美滋滋的低声说道，“这样我们今年冬天都有新衣服穿了。”
“可...”
海蒂正准备说些什么，凡妮莎却已经踮着脚从一个货架的上面抱下来两大卷布料。
这下，原本还准备说些什么的海蒂近乎下意识的将这两卷布料接了过来，而凡妮莎的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然而，恰在此时，门外的街道上且传来了摩托车突突突的声音！
当这声音传到耳朵里的时候，凡妮莎和海蒂立刻慌了神，那卷布匹也险些失手掉在地上。
“快！关灯！”
海蒂最先反应过来，闻言，慌了神的凡妮莎立刻关闭了手里那个小号的手电筒。
“嘎吱”
几乎前后脚，她们和藏在楼上的卫燃也分别听到了那辆摩托车在这杂货店门外停下来的声音。
“上楼！小点声”
海蒂低声招呼着，推着慌乱的凡妮莎绕到最深处货架的后面，踩着楼梯爬上了二楼。
与此同时，卫燃却已经先一步躲进了刚刚躲着的厨房里，刚刚他已经通过卧室的窗子看到了，从远处开过来的，是一辆宝马R75挎斗摩托。
这辆挎斗上支着一挺MG34机枪的摩托上，还坐着两名士兵！
几乎就在海蒂和凡妮莎爬上二楼的同时，楼下的房门却已经被外面的德国士兵轻而易举的撬开，而海蒂和凡妮莎，也在慌不择路之下，径直跑进了厨房里！
“呀！”
凡妮莎这一嗓子刚刚准备冒出嗓子眼，便被卫燃抢先一步捂住了嘴巴。同样被他捂住嘴巴的，还包括一起跑进来的海蒂。
“嘘——”卫燃轻轻凑到两人耳边低声说道，“别喊，楼下进来的是德国人。”
闻言，这对早已经慌的快让心跳出嗓子眼的姐妹立刻点了点头，随后她们便感觉到，捂住她们嘴巴的手缓缓松开。
“躲起来”
卫燃低声嘱咐道，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让她们俩躲在厨房灶台边的角落里。
“我不喊你们不要出来”
卫燃最后贴着她们二人的耳朵嘱咐了一番，等她们各自点了点头，这才随手从桌子上拿起两把尖利的厨刀。
这还没完，他接着又悄无声息的打开了虚掩的厨房门，而他自己则躲在了房门的后面。
他可不敢大意，这才二战刚刚开打，这个时期的链狗除了恶臭的名声之外，同时却也是精锐的代名词。
片刻之后，白天曾经光顾过裁缝店的那只链狗一手举着方盒子手电筒，另一只手端着一支PPK手枪一步步的走上了楼。
和他相隔四五米的距离，同样曾在白天光顾过裁缝店的另一只链狗也上了楼，和同伴相互配合着搜索着二楼的房间。
万幸，因为厨房的房门被卫燃故意敞开着，那个不会法语的链狗仅仅只是用那个亮着蓝色光芒的方盒子手电筒随意的扫了一眼。
与此同时，另一名链狗也开口说道，“过来看看，卧室里有保险箱。”
闻言，厨房门口的链狗也跟着转身走向了卧室的方向。几乎在同一时间，窗外的夜空中也传来了轰炸机编队飞过的轰鸣，此时，无论卧室里的那名链狗，还是厨房门口的链狗，全都习惯性的关闭了各自手里的手电筒。
机会难得，卫燃一个跨步迈出藏身点，一手捂住那名链狗的嘴巴，同时另一只手握住的厨刀，也从他的喉咙处斜着往上用力一捅。
这一刀刚刚破坏对方的声带，卫燃一条腿的膝盖也在对方的膝盖窝的位置用力一顶，迫使对方屈膝的同时将上半身转了过来。
“噗！”
在飞机的轰鸣声中，卫燃用手掌心在那把餐刀的刀柄末端用力一砸，轻而易举的将那把细长锋利的餐刀捅进了对方的脑子里。
轻轻将怀里这具尸体放倒在地，卫燃取走了套在这具尸体手指头上的方盒子手电筒，又拔出别在后腰的另一把厨刀，迈步走向了卧室。
“咔嚓！”
恰在此时，保险箱的柜门也被房间里的那只链狗摸黑撬开。
几乎就在他下意识转身，一脸得意的准备招呼同伴的时候，刺目的灯光也照在了他的脸上，让他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噗！”
被头顶飞机的轰鸣掩盖的轻响中，一把厨刀自下而上斜着捅进了他的喉咙。
“嘭！”
紧随而至的一个膝撞轻而易举的将厨刀推进了他的脑子，同时也让他的钢盔和刚刚打开的柜门发生了碰撞。
看了眼身后，卫燃揉了揉被刀柄顶的生疼的膝盖，取出防毒面具包，从里面取出那盒借据丢进了刚刚被打开的保险箱里，随后迈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不等飞机的轰鸣消散，他已经快步跑回了厨房，“海蒂，凡妮莎，快点出来。”
话音未落，海蒂立刻抱着那卷布匹，拽着她的妹妹凡妮莎跑了出来。
“维克多，你怎么...”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厨房门口那具尸体身上的衣服扒下来一边说道，“趁着现在，你们赶紧离开这里。”
“我要留下来帮你”海蒂咬着牙说道。
“我，我也要留下来帮你。”稍晚点跑出来的凡妮莎慌乱的说道。
见状，卫燃笑了笑，一边将脱下来的那套链狗制服往自己的身上套一边说道，“既然这样，你们两个去卧室，把另一具尸体身上的制服扒下来，你们自己商量谁把那套衣服套在自己身上，等穿好之后就出来等着我。”
闻言，这对姐妹对视了一眼，海蒂咬咬牙放下了手里那卷布匹，最先走进了卧室。很快，凡妮莎也追了上去。
不出预料，就在卫燃换上那套链狗制服的时候，凡妮莎也发出了一声极力压抑的惊喜欢呼。
无声的笑了笑，卫燃扛起被自己扒了衣服的尸体下楼，随便给他穿了一件男款风衣，并且往头上套了一件毛衣，便将其靠在了店门的里侧，转身在货架上挑挑拣拣的选了几样东西。
等他拎着个捡来的东西再次上楼的时候，却发现凡妮莎已经换上了另一套链狗制服。只不过，这姑娘终究纤瘦了些，这套衣服穿在她的身上也难免有些滑稽。
“你们俩先去楼下等着”卫燃低声说道，“不要开灯，也不要急着离开，另外盯着外面的动静。”
“好！”凡妮莎的胆子似乎又变大了，伸手拉着怀里似乎抱着东西的海蒂就往楼下走。
等楼梯间没了动静，卫燃暗暗叹了口气，掏出之前自制的撬锁工具，将其余三个保险箱一一打开。
“嗤”
卫燃拔出了厨刀，在黑暗中面无表情却又无比熟练的沿着关节分割着卧室里的这具尸体，将切下来的四肢和头颅乃至躯干塞进了那四个保险箱里分别锁好。
用提前准备的铁丝段堵死了保险箱的锁孔，随后脱掉了手套，默默的从兜里掏出一包德国香烟点燃吸了一口、两口、三口，随后将其丢到了被鲜血浸透的被子上。
转身走出这间卧室锁死了房门，卫燃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走下楼和守在楼梯口的姐妹俩低声说道，“凡妮莎，等下你和我驾驶那辆摩托暂时离开，然后再想办法摸回来。
海蒂，你稍稍等一会儿，大概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之后，再锁门回裁缝店，离开之前记得不要上楼。”
说着，卫燃掏出两把老式钥匙递给了海蒂，同时不忘补充道，“另外，喜欢什么就拿什么好了。”
闻言，原本还无比慌乱的海蒂脸颊不由的一烫，凡妮莎也偷偷咧咧嘴，这盗窃被抓了现行，确实是无比的尴尬。
不找痕迹的用这小小的尴尬冲淡了这对姐妹的慌乱，卫燃明目张胆的打开了手电筒，先帮着凡妮莎拉上面罩戴上了风镜，接着又给自己拉上面罩戴上了风镜。
将手电筒挂在胸口，卫燃扛起那具脖子上依旧插着厨刀，但却被毛衣套住了脑袋的尸体，走出店门之后将其放在了挎斗上，随后骑上了摩托。
“汉斯，上车。”卫燃故意用德语招呼了一声。
凡妮莎倒也算聪明，关上了店门之后跨上摩托坐在了卫燃的身后。
故意看了看周围，卫燃这才驾驶着摩托车，朝着来时的方向开了出去，并在凡妮莎的指引下，在半途拐弯，开往了城外的方向。
这一路上，他们也难免遇到了夜间巡逻的德国士兵。
不过，因为他们那一身不招人待见的链狗行头，不但没人找他们的麻烦，反而似乎对他们有些避之不及，却是连盘问都免了。
几乎就在这辆挎斗摩托顺利开出城外的时候，卫燃也在那股难以言喻的大脑宕机感席卷而至的同时，艰难的停住了摩托，任由身后毫无准备的凡妮莎在惯性之下重重的撞在了他的背上。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当那股子难受劲儿消失的时候，他却发现身后的凡妮莎竟然抱住了自己的腰，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问道，“维克多，你是不是偷看我和姐姐换衣服了？”

第1317章 不解风情
“你说什么？”
从那股大脑宕机感里缓过来的卫燃晕晕乎乎的反问了一句，同时却也忍不住在心底嘀咕着，“果然只要杀了目击者，盗窃就算不被发现”。
“你偷偷看我和姐姐换衣服了？”
凡妮莎不等卫燃回答，却又带着笑意追问道，“我和姐姐谁的身材比较好？”
“我可没看到”
卫燃从源头上掐死了这个问题，他能清晰的感觉出来，这个姑娘似乎有其他的目的，而并非出于法国人骨子里荷尔蒙超标附加的“浪漫”。
“你可真没有情调”凡妮莎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挫败感。
你是瞎么？看不到侉子里的那具尸体咋的？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却一点不耽误他将车子开到了一座被炸断的桥上。
“先下车”
卫燃招呼的凡妮莎下来之后，先从挎斗里将两人的鞋子拿下来，随后又拆下了挎斗外侧装杂物的边箱，招呼着凡妮莎将断桥的碎砖碎石装进去，随后又和那具近乎赤裸的尸体牢牢的绑在了一起。
“噗通！哗啦！”
飞溅的水花中，这具尸体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便义无反顾的藏进了水底。
“上车”
卫燃跨上摩托之后招呼了一声，等凡妮莎坐在了自己身后，立刻拧动油门，驾驶着这辆摩托离开了抛尸地。
只不过，他这开出去都不到五百米，却不得不因为身后那姑娘乱摸的手停了下来。
“你是不是偷看我们换衣服了？”凡妮莎似乎有些不死心似的贴着卫燃的耳朵问道。
轻轻拿走对方试图解开自己腰带的那只手，卫燃索性熄灭了摩托车，下车自豪一边脱掉身上的链狗制服一边将对方的小心思挑明，“凡妮莎，你明明都被吓坏了，却选择在这个时候和我调情，是因为担心去杂货店里偷东西这件事被我告诉我的外祖父对吧？”
见凡妮莎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慌乱之色，卫燃继续一边脱衣服一边猜测道，“或者是因为你想偷走保险箱里的那些借据？”
“你...你都知道了？”凡妮莎说完这句话，整个人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低下了头，磨磨蹭蹭的从车子上下来。
“你第一次去撬保险箱的时候，我为了免得你尴尬，可是在厨房里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呢。”卫燃故意说道。
“我...”
凡妮莎突然就抱着膝盖蹲了下来，带着哭腔说道，“我也不想这样，我也不想！但那个老混蛋临走之前威胁我们，如果今年年底还是还不上我爸爸活着的时候欠下的那些高利贷，我就必须做他的情人抵债！
可那个该死的混蛋都已经快70岁了！我宁愿和一百个德国人上床，也不想让他碰我一下！”
似乎是找到了情绪和压力的宣泄口，凡妮莎在阿河畔略显冰凉的晚风中带着哭腔委屈的说道，“我以为我只要努力学习法律，就能找到他的犯罪证据，然后把他送进监狱。
可是都还没等我毕业，战争就开始了，等我赶回家里的时候，法国竟然已经投降了！法律现在只是一张废纸！我能怎么办？！我和姐姐支付的利息已经超过本金的七倍了，难道让我给那个老家伙做情人吗？我看到他就觉得恶心！”
“我的表哥斯皮尔先生不打算帮你吗？”卫燃说话间，已经将脱下来的链狗制服叠好丢进了摩托车的挎斗里。
“他自己都欠着那个老家伙钱呢”
凡妮莎抽了抽鼻子，“你不也是因为欠他的钱，才同意来这里帮他看店顺便盯着我和姐姐的吗？”
怎么谁都欠他的钱？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一边重新穿上自己的鞋子一边安慰道，“别哭了凡妮莎，我们的目标一致，我愿意接下这份工作其实也是为了找到借据消除债务。”
“真...真的？”凡妮莎惊喜的抬起头问道。
“海蒂肯定已经拿到装有借据的盒子了吧？”卫燃反问道，“我本来也打算趁着帮他看守杂货店找到那些借据呢。”
“多亏了那位好心的德国先生”
凡妮莎总算破涕为笑，“要不是他帮忙，我恐怕要用一个晚上才能撬开那些保险箱呢。”
“就你？”
卫燃还真不是看不起这姑娘，那杂货店的老式门锁都得好几分钟才能捅咕开，等她把那台保险箱撬开，恐怕二战都结束了。
“我可是每天都去试着撬...”
凡妮莎说道这里突然瞪圆了眼睛，咬牙切齿的问道，“所以我之前几次偷偷过去试衣服你也都看到了？！你这个变态！偷窥狂！”
“戴高乐作证，今天真的是第一次。”
卫燃坦诚的说道，“我之前可没遇到过你，好了，快点把你身上这套衣服脱下来吧，我们要尽快把这些衣服和这辆摩托找地方藏起来才行。”
“路易国王活过来都不会相信你的鬼话”
凡妮莎嘟嘟囔囔的嘀咕着，同时也动作麻利的脱掉了她身上那套链狗制服。
等他学着卫燃的样子将脱下来的制服叠好放进了摩托车的挎斗，两人又一起盘算了一番从这俩链狗身上缴获来的东西。
对于凡妮莎这个曾经负债累累的姑娘来说，这俩链狗身上最吸引她的，莫过于那俩钱夹子里的配给券和德国马克，还有几张染着血的法郎和英镑，以及几双还带着**纸的丝袜——这同样是硬通货，睡法国女人的硬通货。
卫燃在意的，却是这俩链狗的武器——一支个头稍大的PP手枪，以及一支稍小了一号的PPK手枪，外加两支MP35冲锋枪，以及配套的弹匣，当然，还有两支他用着最顺手的毛瑟刺刀。
“维克多，我就这么没有吸引力吗？”凡妮莎在打开一个装满了套套的盒子之后突兀的问道。
“那是老子定力好”
卫燃偷偷嘀咕了一句，真当家里住的那些姑娘是摆设吗？某历史学者的定力早就练出来了。更何况，他可没办法确定这算不算那本瞎了心的破本子给自己的考验，自然是要怂一点了。
只不过，这么伤人的话自然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
“我们才刚杀过人”
卫燃无奈的说道，“相比做些什么，我觉得我们还是尽快藏好这辆摩托，然后想办法悄无声息的摸回去才行，而且我们还要商量一下口供，免得明天德国人找上门来说漏了。”
提起这个，凡妮莎立刻扣上了手里那个装满了套套的铁皮盒子，连同那俩装满了钱和配给券的钱夹子，乃至那几双丝袜全都丢进了摩托车的挎斗里，同时带着小小的尴尬说道，“继续往前走吧，那里有座荒废的教堂，我们可以把摩托藏在那里。”
“上车吧”
卫燃说话间，将那些武器弹药也放进了挎斗，再次骑上了摩托。
等凡妮莎也骑上来，他立刻拧动油门，在对方的指引下，开到了也就两公里外的一片挨着河岸的荒地上。
这里何止有一座教堂，在教堂的周围，还分布着一圈墓地，在沿着河道弥漫来的雾气笼罩下，难免显得格外阴森。
“你就别进去了，在这附近等我吧。”卫燃在河畔再次踩下了刹车。
闻言，凡妮莎立刻点点头从摩托车上下来，裹紧衣服蹲在了一颗橡树的阴影里。
无声的笑了笑，卫燃骑着摩托驶入墓地中央，在绕着那座坍塌的教堂转了一圈之后，将其停在了一垛麦秸堆的边上。
左右看了看，他再次取出了防毒面具包，将了之前放进去的花口撸子以及那把一战匕首放在车座子上，转而将那两把刺刀和两支刚刚缴获的德国手枪放了进去。
见依旧能成功的收进金属本子，卫燃立刻将那支一战匕首和那支花口撸子全都丢到了教堂废墟里。
转身抄起不远处放着的草叉子，卫燃在一番使劲儿之后，顺利的将麦秸垛推倒，严丝合缝的盖住了那辆摩托。
离开这片墓地汇合了在外面等着的凡妮莎，卫燃带着她小心的绕过了巡逻队，借着夜色的掩护，在凌晨三点左右，悄无声息的从裁缝店的后门钻了进去。
此时，海蒂早就已经回来了，她不但回来了，而且还给卫燃二人烧好了洗澡水，顺便还带回来好几件秋冬穿的衣服
这些衣服有的明显是他们姐妹俩穿的，有的却是男装。在卫燃二人回来之前，她正守着蜡烛灯，用缝纫机将这些衣服多余的口袋缝起来呢。
“你回来的时候没有人看到吧？”卫燃赶在海蒂开口之前问道。
“没有”海蒂摇了摇头，“我特意等到月亮被云挡住的时候回来的。”
“先去洗澡吧”卫燃赶在凡妮莎开口之前说道，“等下我们喝一杯，顺便聊聊今天晚上都做什么了。”
闻言，海蒂和凡妮莎姐妹俩立刻点了点头，目送着卫燃离开了房间，穿过院子钻进了裁缝店里。
等他回到二楼，浴缸里已经放满了热水了。
见状，他也不客气，直接脱了衣服躺进去，用香皂好好的将全身上下都搓洗了一遍。
等他将穿过的脏衣服丢进院子里的木盆里，端着装满钱财的抽屉以及刚刚从防毒面具包里拎出来的白兰地找到那姐妹俩的时候，凡妮莎也刚好从她的卧室出来。
“这是在保险箱里找到的借据”
海蒂等卫燃坐下之后，颇有些忐忑的打开了那个木匣子，“我们的借据，斯皮尔的借据，当然，还有你的，都在这里面了。”
闻言，卫燃在这对姐妹紧张的注视下，面带微笑的给这木头匣子盖上了盖子，走到壁炉边打开了炉门，直接将其丢进了正在燃烧的炭火上。
“好了，我们已经还清了所有的债务。”
卫燃拍拍手说道，“所以我们是不是该坐下来好好喝一杯？”
闻言，凡妮莎立刻帮忙打开了那瓶白兰地，又从橱柜里翻出三个杯子，格外实诚的全都都倒的满满当当。
“这些是从杂货店的其他几个保险箱里搜出来的”
卫燃说着，掀开了抽屉上盖着的毯子，“另外三个保险箱和被打开的保险箱密码一致，而且我早就找到了钥匙。”
“这么多？”海蒂和凡妮莎看着满满一抽屉的金银细软不由的发出了一声极力压抑的惊呼。
“我们平分了吧”
卫燃慷慨的说道，他把这些东西偷回来，纯粹是为了完成语言任务，但这些东西又不可能带到后世，所以对他来说其实根本没有多大的意义。
“真的...真的可以吗？”海蒂难以置信的看着卫燃。
“当然”卫燃无所谓的说道，“快点分一分吧，我们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闻言，海蒂咬咬牙，却只是将抽屉里的现金和银币平均分成了三份，接着却起身从厨房里找来几个玻璃罐头瓶，将其余的那些首饰和怀表、腕表乃至金币一股脑的倒进去，接着又在拧上盖子之后，招呼着凡妮莎帮忙融化了几支蜡烛，将罐头瓶的盖子在里面蘸了蘸。
等一切忙完，她才解释道，“这些东西暂时埋起来吧，等战争结束之后，如果日子过的比较艰难，我们再把它们挖出来。”
说到这里，海蒂又补充道，“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连斯皮尔都不能知道。”
“好！”凡妮莎第一个应了下来，随后，卫燃也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征得了两人的允许，海蒂又从厨房里找来一个大号的粗陶罐子，将那些罐头瓶一个挨着一个的放进去之后，又往里塞了不少旧衣服破毯子充当缓冲，随后让卫燃将其抬到了院子里那个狭小的防空避难所里。
三人合力挖开略显潮湿的泥土将粗陶罐子放进去，并且由卫燃亲手盖上了能有汤盆大小的粗陶盖子。
最后合力给地面完成回填铺上木板，又把多余的土洒在了周围的花丛里，三人也借着刚刚忙碌的功夫对好了口供。
眼瞅着天色将亮未亮，三人也各自回了房间，洗干净了身上的灰尘泥土之后躺在了床上。
短短不到四个小时的短暂睡眠过后，卫燃在闹钟的催促下起床下楼的时候，海蒂和凡妮莎已经在后院里浆洗他们昨天穿过、以及“偷”回来的那些衣服了。
不仅如此，卫燃也注意到，那些偷回来的衣服上，全都缝上了一个小铁片。
见状，卫燃笑了笑却并没有上前帮忙，只是从不远处桌子上拿了两片面包当作早餐，一边吃着，一边打开了裁缝店的店门。
此时已经是上午八点半左右，外面的街道上算不上热闹，但也不算冷清。
更好的消息是，对面的雷诺杂货店并没有任何的异常，依旧大门紧锁，就连周围的邻居，似乎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好奇或者八卦。
没有我的历史里，海蒂姐妹俩是怎么解决那俩链狗的？又或者，她们为什么要对那对链狗起杀心呢？难道是因为链狗发现了那些借据？
又或者从那些借据了知道了斯皮尔的存在？更或者，他们对海蒂姐妹起了贪念？
这么想的话，无论哪个理由，确实都已经够那对姐妹做出反抗了。
卫燃一边用抹布擦拭着店门一边暗暗思索着，对于两个年轻姑娘来说，杀死两只链狗听起来似乎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情，但又似乎没有那么困难。毕竟...那俩链狗终究是男人。
就在他一边打扫卫生一边走神的时候，几个德国军官也结伴走了过来，他们的手里，有的拎着一瓶葡萄酒，有的拎着些熏肉或者奶酪，还有的则拿着一张报纸。
“嘿！吸错了！”
卫燃热情的伸直右手打了声招呼，也不管对方是否听得懂，热情的用法语招呼道，“先生们，进来擦擦鞋子吧！”
“他说什么？”其中一个中尉在回应卫燃的招呼之后，扭头朝手拿酒瓶子的那个问道。
“问我们要不要擦鞋”
那名中尉说着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靴子，“去擦擦吧？顺便可以把衣服丢在这里洗一洗，我的制服都是在这里洗的，虽然洗的不是很干净，但这里的店主非常漂亮。”
“这么说的话，我的大衣也该熨烫一下了。”另一个中尉立刻说道。
“这里的店主是犹太人吗？”一个脸上带着荣誉伤疤上尉问道。
“不是”
手里拿着酒瓶子的那个说话间已经走进了被卫燃推开店门的裁缝店，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漂亮的金发，蓝色眼珠白皮肤，五官非常精致，我第一次路过这里的时候就注意到她了。
她还有个妹妹，个子更高一些，但是胸脯要小的多，而且是个短发，说实话，我不喜欢短发的姑娘，更别提她太瘦了。”
这几个德国人肆无忌惮的对海蒂姐妹评头论足功夫，也自顾自的坐满了那张沙发，刚刚叭叭叭一直在哔哔的那个也换上法语，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张纸条递给了卫燃，“帮我们把靴子都擦一擦吧，顺便把我们的大衣熨烫一下，还有，我的衣服洗好了吗？”
“请稍等，我看一下。”卫燃说着接过了纸条，走到货架边寻找着对应的衣服。
与此同时，听到风铃声的海蒂也从后院走了出来，打着招呼的同时，热情的用法语和刚刚一直在评价她的那个中尉行了一记法式贴面礼。
这无疑是最好的招牌了，是以都没等卫燃找到那位中尉的制服，其余几个，包括那个上尉都将各自的大衣脱下来交给了海蒂，连说带比划的表示需要熨烫服务。
“你们需要熨烫的是老二吧？”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将找到的制服和衬衣交给了那名颇为得意的中尉。后者在接过衣服之后，却直接钻进了换衣间，显然是准备将身上这套换下来。
趁着唯一会法语的这名中尉去换衣服的功夫，海蒂也给其余的几位各自端了一杯廉价的红茶，同时也格外愧疚的表示，因为配给制的关系，这是她这里唯一能提供的饮品。
见那几个人德国佬被海蒂迷的根本没心思注意自己，卫燃索性也不急着给他们擦鞋子，反而将几个铸铁熨斗放在了早晨才点燃的壁炉上加热。
一边听着那些毫无营养的闲聊，一边慢条斯理的熨烫着那些衣服，卫燃顺便还借着背靠柜台的海蒂做掩护，从那几件大衣忘了取出的钱包里或是抽走一张小面额的纸币，或是捏出一枚硬币，悄无声息的将它们藏在了那块擦桌子的抹布里。
在他的忙碌中，那些大衣被一件件的熨烫平整，期间几个进来洗衣服的士兵，在见到那几个中尉上尉的时候，也难免敬礼打招呼。
在卫燃和海蒂默契的有意为之之下，这几个人的大衣和靴子，从早晨刚开门，一直忙活到了将近中午这才相继忙完。
而在这最危险的第一个上午，依旧没有德国士兵或者链狗去对面的杂货店搜查。
显然，昨晚那俩链狗八成是背着所有人干的私活儿，现在很可能还没有人知道他们已经凉透了呢。
虽然没能拿这几个军官充当挡箭牌，但格外热情的海蒂却收获了远超劳动价值的配给券以及一瓶红酒和一块奶酪，以及两包香烟作为“陪聊”的酬劳。
赶在中午饭前送走了这几个聊的格外开心的军官，海蒂叉着腰长长的吁了口气，“和人聊天可真辛苦，维克多，你可不要和斯皮尔说这件事。”
“我什么都没看到”卫燃一边收拾柜台上的工具一边笑着说道。
“这个是你的封口费”
海蒂说着，将两包香烟丢给了卫燃，她自己则抱着这一上午收来的几件脏衣服去了后院。
展开那块抹布，卫燃将浸湿的几张纸币和那几枚硬币塞进了兜里。
都不等他脸上浮现出笑模样，那股难以言喻的大脑宕机感也再次来袭，他也在天旋地转中，再一次感受到鼻孔处似乎流出了些温热的液体。
“噗通”
几乎就在他因为眩晕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的时候，一只链狗也推门走了进来。
“你怎么了？”
这名链狗被卫燃的样子吓了一跳，赶忙用还算熟练的法语问道。
“我...”
卫燃一边抵抗着那股子仍未消散的恶心感觉，一边打着颤说道，“我流鼻血了，但是...我晕血，帮...帮帮我...”
闻言，那名链狗立刻跑到柜台边上，抄起刚刚熨烫大衣用的湿毛巾，先帮着卫燃擦掉了手上的血迹，随后又帮他擦掉了鼻孔流出的血迹。
“海蒂太太！”
这名链狗大声喊着，同时也用毛巾捂住了卫燃仍在流血的鼻子。
“怎么了？”
海蒂快步跑了过来，在见到那名链狗时顿时吓了一跳，她还以为昨天晚上的事情事发了——尤其卫燃还半躺在地上，而且口鼻处似乎还有血迹！
“他流鼻血，然后因为晕血晕倒了。”
这名看着也就二十六七岁的链狗颇有些嫌弃的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胆子这么小的男人。”
海蒂愣了愣，反应极快的跑过来，一边掏出手帕帮卫燃堵住鼻孔一边说道，“我的妹妹凡妮莎也是这样，这似乎是遗传的。”
“海蒂太太不怕吗？”这名链狗好奇的问道。
“他们两个晕血都是我来照顾，就算怕也已经习惯了。”
海蒂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转移了话题问道，“你是来洗衣服的吗？”
“差点忘了正事”
这名链狗放下染血的毛巾，“海蒂太太，卢卡斯和朱利安来过你这里吗？昨天他们来这里缝过裤子还修过靴子。”
“我好像有些印象...”
海蒂一边在对方的帮助下，将已经恢复过来，但仍在装样子的卫燃搀扶到沙发上一边说道，“他们昨天确实来过我这里，我没记错的话，卢卡斯先生会法语对吧？”
“对，就是他们。”这名链狗点点头，“他们今天来过吗？昨天他们还说，今天要把他们的脏衣服送过来洗呢。”
“没有”
海蒂摇摇头，“今天上午没有宪兵来过，只有几位军官先生在这里趁着熨烫大衣和擦鞋的时候聊了一上午，其余的都是些士兵了，他们没有这个。”
说完，海蒂，还指了指对方脖子上硕大的金属牌子。
“这就奇怪了...”这名链狗忍不住用德语嘀咕了一句。
“怎么了？你找他们有什么急事吗？”海蒂一边用另一条湿毛巾帮卫燃擦拭鼻血一边好奇的问道。
“是我们的队长找他们”这名链狗说道，“现在就差他们两个了，我以为他们在这里偷懒呢。”
“我可没见过哪位宪兵先生偷懒”海蒂笑着说道，“他们是我见过的最勤奋的德国人了，不过...”
“不过什么？”这名宪兵立刻问道。
“他们有没有可能在哪个女人的床上过夜呢？”
海蒂指了指窗外大街上路过的德国士兵，“你看，几乎每个德国人都有女伴，我猜他们说不定也有。”
“我再去其他地方找一找吧”
这名链狗说着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不忘说道，“海蒂太太，如果你见到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一定要让他们尽快回去。”
“如果我见到他们，肯定会帮你通知的。”
海蒂起身承诺道，“等下维克多恢复了，如果我们不忙，我也会让他帮忙去外面找找的。”
“那就麻烦你们了”
说完，这名链狗已经推开了店门，一溜烟的不知道跑去了什么地方。
等那店门自己关上，海蒂也重新坐在了卫燃的身旁，一边帮他擦拭已经不在往外流的鼻血一边低声问道，“你真的晕血？”
“假的”
微眯着眼睛的卫燃低声说道，“刚好流鼻血，刚好看到他进来，所以晕一下，谁会怀疑晕血的人是杀人犯呢？”
闻言，海蒂笑了笑，嘴上却忧心忡忡的问道，“他们是不是快发现了？”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卫燃心不在焉的回应了一声，脑子里却忍不住在琢磨着，这俩语言任务明显是妥了，可这次学会的到底是个啥？
除了这点疑惑，他也开始琢磨着，该准备准备完成拍照的任务了。

第1318章 逃
9月14号这天下午，海蒂的裁缝店里说不上忙碌，海蒂姐妹俩自从午饭过后，始终都在院子里忙着浆洗衣服。
在前面守着裁缝店的卫燃除了偶尔应付些诸如熨烫衣服或者擦鞋、收取衣服的琐碎工作之外，还忙里抽闲的用手头能找到的材料，给昨天找到的那个应急氧气瓶做了个可以固定在腰带上的帆布套，顺便还给呼吸面罩里外浸了一层蜡油，并且做了个可以收紧将其固定在脸上的帆布束带。
除了这些琐事，他也一直盯着窗外路对面的杂货店，时不时的，看到有链狗经过，还会跑出门儿，东瞧西望的踅摸一圈。
万幸，一直到他们决定打烊，也没有人尝试打开杂货店的店门，更没有人上门再来裁缝店寻找过线索，当然，他名义上帮忙寻找的那俩失踪链狗也不可思议的再没有出现过。
如昨天一样，卫燃和凡妮莎俩人在打烊之后，拿着海蒂给的配给券，排队领取着今天晚上和明天白天的食物，并没有因为昨天的意外之财，有任何的挥霍举动。
“凡妮莎，你会什么外语吗？”
拎着食物往裁缝店走的路上，一整天都没琢磨明白学会了什么语言的卫燃索性决定从周围人的身上找找线索。
“外语？”凡妮莎奇怪的看了眼卫燃，“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聊聊”
卫燃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如果我们有人会德语就好了，这样就能知道那些客人说的是什么了。”
“我可不会德语”
凡妮莎摇摇头，紧跟着却说道，“你知道，我是学法律的。”
“所以呢？”卫燃不解的看着对方。
“我虽然不会德语，但我会拉丁语，拉丁语是我们的必修课。”
“你还会拉丁语？”卫燃诧异的问道。
“你不会吗？”凡妮莎反问道。
“你觉得我可能会吗？”
卫燃摊摊手，将问题又丢了回去，“说两句拉丁语听听，我还没听任何人说过拉丁语呢。”
“你真的不会拉丁语？”
凡妮莎这句话却是用拉丁语说出来的，而卫燃则毫无障碍的听懂了，只不过，此时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满是茫然之色。
“看来你真的不懂拉丁语”
凡妮莎又换回了法语，贴着卫燃的耳朵低声问道，“英语你总会吧？我和姐姐都会英语，因为我们的妈妈就是英国人。”
“你妈妈是英国人？”卫燃同样贴着对方的耳朵用英语问道，同时也算是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很奇怪吗？”
凡妮莎显然并没有听出来卫燃在套话，毫无心机的用老伦敦二环内口音的英语贴着卫燃的耳朵低声说道，“她是个裁缝，来法国学习服装设计的裁缝。
我姐姐的裁缝手艺就是和我妈妈学的，以前那家店也是我的爸爸妈妈一起经营的。”
“所以你的父母其实都是裁缝？”
卫燃用法语问道，同时也在心底尝试着，暗暗用拉丁语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这金属本子教人知识虽然方便，但在不知道自己学会了什么的前提下，脑子里是真的“找不到匹配的数据库”。
“准确的说只有我妈妈是”
凡妮莎同样换回了法语，颇为自豪的答道，“我的爸爸是个布料商人，我妈妈经常说，他的生意并不是很好，否则就不会经营裁缝店了。”
“很般配的一对儿”
卫燃诚恳的说道，这不就是卖煎饼的嫁给了卖大葱的了吗？确实是般配。
“姐姐和斯皮尔先生也很般配”
凡妮莎颇有些羡慕的说道，随后再次贴着卫燃的耳朵，踮着脚低声用法语说道，“而且，姐姐好像已经怀孕了，这件事是她偷偷告诉我的，她还不确定呢，所以暂时不准备告诉斯皮尔先生。
而且我也发誓帮她暂时保密的，维克多，你可不能偷偷告诉斯皮尔先生。”
“我发誓，我肯定保密。”卫燃做出承诺的同时，一颗心却不由的一直往下沉。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次的回归任务里还有个逃出围捕呢，如果海蒂真的怀孕了，接下来的逃亡对她来说着实是有些危险。
但无论如何，昨天晚上他们三人确实和那俩链狗的死有关，想洗脱嫌疑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但眼下的情况来看，这对姐妹似乎根本就没有准备逃的打算。
当话题聊到这里的时候，两人也走到了裁缝店的门口，并且不分先后的看到了停在门口的两辆挎斗摩托，以及在杂货店门口站岗的两名链狗。
“脸上要露出好奇的表情”
卫燃贴着耳朵低声嘱咐的同时，还在她的屁股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
原本脸上刚刚露出一丝丝惊恐之色的凡妮莎不由的一愣，当她察觉到卫燃在自己的屁股上捏了一下之后，脸上原本刚刚要浮现出来的惊恐和紧张，也被这一下捏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了脸颊绯红的羞涩。
等他们俩走进裁缝店，却发现海蒂正和一个上尉军衔的链狗坐在沙发上，而在海蒂的另一边，还坐着中午的时候过来询问过的那只年轻些的链狗。
“你们回来的正好”
海蒂见卫燃和凡妮莎进来，立刻说道，“维克多，你今天下午见过昨天来缝补裤子以及钉鞋掌的那两位先生吗？”
“没有”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拎着的食物交给了凡妮莎，“我整个下午都在留意外面经过的宪兵，但是并没有看到他们。”
“队长，他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晕血的胆小鬼。”
中午饭前曾经救助过晕血的卫燃的那个年轻链狗用德语说道，“旁边那个害羞胆怯的姑娘是海蒂女士的妹妹凡妮莎了。”
那只上尉链狗看着卫燃上下打量了一番，用德语说道，“问问他，昨天他们来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说完，这只上尉还摸出烟盒，给从里面抽出一支香烟递给了卫燃。
“谢谢”
卫燃赶忙双手接过，并且趁着那个年轻链狗翻译的功夫将其点燃，随后又将昨天那俩链狗来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大概的描述了一番。
“昨天离开之后，他们再没有来过吗？”这只上尉链狗不急不慢的用德语问道。
“和他说，我想和他单独谈谈，请海蒂女士和凡妮莎暂时回避一下。”
当这句话被那个年轻链狗翻译成法语之后，海蒂温柔的点点头，“既然这样，我们去准备晚餐，两位先生如果有时间，不如等下留下来一起吃个晚餐吧，算是对萨米先生照顾我弟弟维克多的感谢，我们还有半瓶干邑，可以一起喝掉。”
听手下翻译完，那名上尉倒是格外痛快的点点头，“既然这样，我们就在这里吃一顿晚餐吧。萨米，让汉斯去取一些食材过来，有什么就弄些什么过来。”
“好！”
名叫萨米的士兵说完立刻起身，先接受了海蒂的邀请，接着推开店门，招呼着外面的一名同伴驾驶摩托去取食材。
在这期间，那只上尉链狗一直打量着略显局促的卫燃，而海蒂则拉着凡妮莎走进里间，走进了院子里。
“姐姐，怎...”
“嘘——”海蒂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先去准备晚餐。”
“好，好吧。”凡妮莎点点头应了下来，压下心头的不安，抱着并不算多的食材跟着海蒂走进了房间里。
等那个名叫萨米的年轻链狗重新坐在卫燃的另一边，那名上尉这才说道，“问问他，卢卡斯或者朱利安是否和他的姐姐或者妹妹上过床。”
“先生，您把我的姐姐和妹妹当成路边的寂女了吗？”
卫燃等萨米翻译完之后带着愤怒问道，“如果我的姐姐妹妹需要靠和男人上床赚钱，她们何必在这么冷的天气里每天从早晨就要开始浆洗衣服？”
“看来我们误会海蒂女士和凡妮莎小姐了”
这名上尉听完了萨米的翻译之后，那张阴沉的脸上倒是露出了一抹笑容，“不知道在我问出这个失礼的问题之后，你还欢迎我们一起共进晚餐吗？”
依旧是耐心的等萨米翻译完，卫燃很是用力喘了口气，这才看着下午“救”过自己的那个年轻链狗说道，“萨米先生，我们愿意邀请您和您的上司用晚餐，是为了感谢您的善良和对我的无私帮助。
如果您的上司对我的姐姐或者妹妹抱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那么很抱歉，我们并不欢迎你们。最后，是否留下来用晚餐，请你来决定吧。”
卫燃这义愤填膺的反将一军，顿时难住了那个年轻的链狗萨米，而那名上尉链狗，显然也看出了他的手下脸上为难的表情，“萨米，这个小伙子说什么了？”
稍作犹豫，萨米还是将卫燃的话原封不动的翻译给了自己的上司。
“看来我成了不受欢迎的人”
这名上尉说话间已经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我们不留下来吃晚餐了吗？”链狗萨米跟着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汉斯已经去取食材了。”
“等我们找到卢卡斯和朱利安再来这里吃晚餐吧”
那名上尉说完看了眼卫燃，“和他说，请他不要误会，我刚刚的询问只是为了寻找线索的合理怀疑，并非质疑他的姐姐和妹妹的贞洁。
另外，让他替我向海蒂女士致歉，我们临时有事先回去了。萨米，等下你留下来，等汉斯送来食材之后，你和他一起回去。”
“是！”
名叫萨米的链狗一本正经的应了下来，目送着他的上司坐上挎斗摩托离开之后，这才将那番话翻译给了卫燃。
“萨米，我是不是惹上麻烦了？”卫燃故作慌乱的问道。
“不会的”
萨米摆摆手，一脸崇拜的说道，“我们队长可不是卢卡斯那样的小心眼儿，他是个优秀的警察，非常冷静而且经验丰富的警察。”
“看来真的惹上麻烦了...”
卫燃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内心提高警惕的同时，嘴上也热情的朝着萨米发出了晚餐的邀请。
万幸，这个年轻的链狗着实是个老实孩子，连连拒绝了卫燃的邀请，等那个名叫汉斯的链狗送来满满一箱子食材之后，立刻便搭着挎斗摩托跑没了影子。
看着那满满一箱子各种蔬菜和夹杂其中的红酒、面包、牛肉、香肠、以及奶酪和黄油，卫燃却根本就高兴不起来。他知道，那些链狗锁定路对面的杂货店，恐怕只是时间的问题。
不紧不慢的锁死了店门，卫燃抱着那一箱子食材走进里间，穿过了房门和院子，找到了正在壁炉边忙着烹饪晚餐的海蒂和凡妮莎。
“那两位先生呢？”海蒂一边忙活一边问道。
“他们走了”卫燃说着，将抱着的小箱子放在桌子上，“随便问了几个问题就走了。”
这话一说出口，凡妮莎立刻松了口气，用围裙胡乱擦了擦手之后走到桌边，一边在卫燃抱来的箱子里翻找着，一边惊喜的说道，“竟然还有这么大一块牛肉，而且还有一瓶红酒！我们今晚...”
“我们今晚必须离开了圣奥梅尔了”
海蒂停下手里的工作忧心忡忡的说道，“我有预感，他们说不定很快就会找到杂货店那里。”
“离开？”
凡妮莎愣了愣，低声反问道，“那不是相当于承认了那两个人的失踪和我们有关吗？而且现在他们别说证据，他们连尸体都没找到呢。”
“证据？”
卫燃不由的接过了话茬，“对于那些链狗来说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他们只需要怀疑就够了，如果等他们找到证据再跑，我们恐怕连这个院子都跑不出去了。”
“可我们去...”
“去菲利普大堡”
海蒂解下围裙低声说道，“我们去菲利普大堡找斯皮尔！他肯定有办法把我们藏起来。”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内心愈发不安的卫燃追问道。
“天黑之后吧，既然那两位先生不留下来吃晚餐了，我们随便吃点东西就出发”
说完这句话，海蒂却又立刻反悔了，一边系上围裙一边说道，“不，晚点，我们等午夜再出发！今天晚上我们要好好吃一顿。”
“既然这样，我去拿相机，然后我们趁着天还没有黑拍几张照片吧？”卫燃适时的提议道。
“相机？”凡妮莎好奇的看着卫燃，“你哪来的相机？”
“当然是我的祖父送我的”卫燃理所当然的语气也让这对姐妹不由的露出了一抹笑意。
既然做出了决定，姐妹俩立刻用现有的丰盛食材开始制作晚餐，卫燃则回裁缝店逛了一圈，拎着从金属本子里取出的禄来双反，给正忙着烹饪晚餐的姐妹俩先拍了几张照片，随后又招呼着她们去裁缝店里拍了几张照片。
“我们穿上昨天带回来的那些衣服拍几张吧？”凡妮莎提议道，“那些衣服洗过之后我都挂在壁炉边烘干了。”
“时间还来得及”海蒂没有多想便赞同了这个提议。
赶在太阳忙着下班的这点时间，这姐妹俩换上了昨晚偷来的衣服，在院子里摆着各种造型，让卫燃给她们拍下了一张张单人照片以及一张张的合影。
在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下，卫燃和这对姐妹拍下了最后一张合影，这才结伴走进了房间，将一直在壁炉上保温的法国炖菜和洋葱汤端上了桌。
因为晚上要忙着逃命，三人都明智的没有喝酒，不仅没喝酒，就连谈话的声音都压低了许多。
“姐姐”
凡妮莎咽下嘴里的牛肉，含糊不清的低声问道，“我们逃到菲利普大堡就安全了吗？”
“我不知道”
海蒂忧心忡忡的说道，“我甚至不确定斯皮尔还在不在菲利普大堡，他已经超过一周没有消息了，但是我们除了去找他还能去哪呢？”
凡妮莎闻言陷入了沉默，卫燃张了张嘴，最终没有给出他的建议。
“吃饱之后大家都各自收拾东西吧”海蒂最终说道，“不要带太多的东西。”
“姐姐，我们昨天埋起来的那些...”
“那些东西就埋在那里吧”
海蒂说道，“带着它们反而会让我们更加危险，而且昨天维克多不是已经分了我们一笔钱了吗？再加上我们存的钱已经足够用了。”
“等下我们换上德国人的制服”
白天时候就在琢磨逃亡方案的卫燃虽然不会建议逃亡方向，但他却可以就逃亡方法给出些建议，“海蒂，你或许还需要把头发简短一点儿，我们穿着德国人的制服能更安全的离开圣奥梅尔，然后我们可以去找昨天藏起来的那辆摩托，如果它还没有被发现的话，我们也许能在天亮之前就赶到菲利普大堡。”
当他把这个提议说出来的时候，海蒂和凡妮莎纷纷眼前一亮，前者更是立刻站起身说道，“我这就去剪头发，凡妮莎，你来收拾家里值钱的东西，能带走的就带走，带不走的也要想办法藏起来。”
“交给我吧！”凡妮莎话音未落，已经起身跑上了楼。
见状，卫燃同样回了自己的房间，他这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可收拾的，索性套上从楼下拿来的德军制服，将昨天分到手的那些钱随手揣进兜里，接着又翻出那支超大号的手电筒，给它换上了新电池就算是做好了逃命的准备。
相比他这边的干脆，院子另一头的海蒂和凡妮莎此时正忙着各自修剪头发，顺便商量着哪些东西该带走，那些东西可以留下呢。
裁缝店的二楼，卫燃给窗子打开一道缝隙，和衣躺在床上盖上毯子，闭上眼睛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晚上八点十一分，海蒂和凡妮莎不但剪了头发，而且各自洗了澡换了衣服，并且同样各自在外面套上了一套德军制服，不仅如此，她们俩此时连决定带走的东西也都收拢到了两个并不算大的皮制手拎包里。
在这一刻，这对姐妹却并没有补觉补充精神的想法，反而坐在壁炉边低声聊着什么来缓解内心的紧张和焦灼。
同样是在这一刻，卫燃却从睡梦中惊醒，翻身凑到窗帘边上，侧耳倾听着外面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
当他轻轻撩起帘子的一角，看到远处开过来几辆挎斗摩托的时候，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拔腿跑下楼，穿过院子冲进了海蒂姐妹俩住的那栋小楼。
“快走！”卫燃低声说道，“他们恐怕已经找到杂货店了”。
闻言，海蒂和凡妮莎心头一沉，赶忙起身，顺便拎起了手边的皮包。
几乎就在杂货店的店门被撞开的同时，他们三人也在夜色中从后门离开了家，顺便还不忘锁死了那扇门。
这对姐妹终究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在夜色的掩护下，她们带着卫燃，贴着周围的建筑阴影，摸黑跑向了城外的方向。
当那些德国链狗冲上杂货店的二楼，发现卧室地板上残留的大片干涸血迹，并且最终撬开保险箱发现那些腥臭的尸块的时候，卫燃已经在海蒂和凡妮莎的带领下摸到了阿河的河边，借着芦苇的掩护，离开了圣奥梅尔的城区。
根本不敢开灯更不敢停下来休息片刻，卫燃三人绕过巡逻队之后，玩了命的往藏匿摩托车的墓地方向跑着。
这个时候，杂货店的二楼，黄昏时曾盘问过卫燃的那名上尉链狗，也举着手电筒，注意到了当初被海蒂丢弃在二楼的那卷布料。
侧着头和手电筒看了看布料下的桌子上积攒的灰尘，他接着又在这卷布料上摸了摸甚至将鼻子凑到上面闻了闻。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发出了命令，“去把街对面那家裁缝店的三个人抓过来。”
“是！”
名叫萨米的年轻链狗立刻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同伴快步下楼，跑向了街道对面的裁缝店，先从周围将其包围之后，随后便开始了拍门。
他们能找到杂货店，要得益于从昨天中午开始就没停过的排查，这才总算找到了些许线索——某个在这条街上做生意的流莺透露，她昨晚曾经见过有辆挎斗摩托停在了杂货店门口，并且从里面抓走了一个人。
虽然那个做皮肉生意的女人并不确定昨晚从这里抓人的是不是失踪的那俩链狗，但这些链狗确实丢了一辆摩托，这对于这些链狗们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把门打开”萨米话音未落，另一个链狗已经拿来一把剪线钳，轻而易举的剪断了推拉防盗门的挂锁。
不出意外，当一群链狗闯进裁缝店里的时候，除了桌子上根本没有收拾的晚餐厨余，他们根本没找到一个活口。
等那名上尉得到消息赶过来，他只是看了眼仍在燃烧的壁炉，又端起茶杯摸了摸里面仍有些许温度的红茶，便立刻说道，“那三个人还没有跑远，萨米，天亮之前抓到他们送到我的办公室。另外，通知少校，让他立刻派人守住圣奥梅尔的主要出入通道。”
“是！”萨米立刻挺直胸膛大声应了这命令。

第1319章 最后一公里
圣奥梅尔城外，出城必经的一个十字路口，一辆满载着德国士兵的卡车嘎吱一声停了下来，不等车子熄火，那些士兵便跳了下来，动作麻利的架起了两挺机枪，而那辆卡车，也将刺目的车灯对准了城区的方向。
距离这个十字路口不过三四百米，仍旧位于城市部分的河边，链狗萨米也带着同伴，在一只军犬一路嗅闻带领下往前追着。
“汉斯”
第一次独立负责抓捕任务的萨米可没有什么耐心，“让他们牵着莉莉继续慢慢找，我们两个驾驶摩托沿着河道先追过去，出城之后河畔的这条路是通往加莱的，我们可不能放跑那几个裁缝。”
“再叫上两个人吧”
年龄稍大一些的汉斯谨慎的提议道，“他们有三个人，万一卢卡斯他们的武器和摩托车都在他们手里，即便是女人，也很容易对我们形成压制。”
“说的对！”
萨米立刻发出了新的命令，“布莱恩、鲁道夫，你们两个驾驶另一辆摩托和我们一起追。”
“是！”两个跟在身后的年轻链狗立刻应了下来。
在萨米的安排之下，两辆挎斗摩托立刻沿着河畔的公路追了出去，坐在挎斗上的萨米和那个名叫鲁道夫的链狗，还各自将挎斗上的车灯转到了对准河道的方向。
几乎同一时间，离着他们差不多有一公里远的河畔，当初卫燃和凡妮莎抛尸的断桥上游不到百米远的一片芦苇丛边上，三人却各自脱掉了身上的德军制服和穿在里面的衣服，以及脚上的鞋袜。
“我可不想等下穿着湿透的内衣。”
凡妮莎话音未落，已经脱掉了她的内衣，接着又脱掉了她的内裤，毫不遮掩的展示着她纤瘦的身体。
旁边同样在脱衣服的海蒂似乎觉得这理由说得过去，竟然也将自己身上的最后两片衣服脱下来塞进了包里。
呵...奔放的法国人...
卫燃声音不大不小的用汉语嘀咕了一句，同样毫无障碍的脱掉了自己的内裤——他同样不想穿着湿内裤赶路，尤其是这种鬼天气。
“哗啦！”
卫燃最先用路上捡的一根棍子，挑着用德军制服装起来的衣服，一步步的走进了冰凉的阿河，踩着水泅渡到了四五十米外的对岸。
几乎前后脚，赤身裸体的海蒂和凡妮莎姐妹俩也有样学样，各自用棍子挑着装有衣服鞋子的皮包，在渐起的雾气中，咬牙忍耐着冰凉刺骨的河水游向了对岸。
渡河，这无疑是卫燃的建议，当然，他这建议的初衷可不是为了看姑娘的身体，仅仅只是为了能能清除掉三人一路留下的气味儿，免得被四条腿的链狗追上来。
当裁缝的这两天时间，他可不止一次的见过那些德国士兵牵着德牧逛街。更何况，去对岸还能迷惑很可能已经追过来的敌人——河对岸是个三岔路口。
趁着那姐妹俩还没游上来，他用那套德军制服把身上的水渍擦了擦，等开始穿衣服的时候，海蒂姐妹俩也刚好游上岸。
“你们速度快点，记得别把东西丢在这里。”
穿好衣服的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快步跑向了河畔的岔路口，从兜里掏出出门前顺手塞进兜里的两根香肠，胡乱掰成几节之后丢到了这条岔路口的三个方向。
这还没完，他还用一轴缝鞋子用的尼龙线和装在防毒面具包里的一支PP手枪布置了一个绊发装置。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海蒂和凡妮莎也刚好穿上了衣服。依旧不敢耽搁，三人立刻沿着河岸继续往前跑着，时不时的，卫燃还会回头留意身后的方向。
“躲起来！”
如此往前跑了不到五分钟，在看到身后车灯的同时，卫燃便立刻一手拉着一个躲到了路边的排水渠趴下来。
又等了不到一分钟，两辆摩托沿着河对岸的路相继开过来，与此同时，挎斗上的车灯也缓缓扫过了河道两侧，并最终开往了他们三人准备去的方向。
“走”
卫燃重新站起来，带着两个拎着包的姑娘继续贴着路边一路小跑着。
“凡妮莎，还有多远？”
持续跑了十多分钟之后，卫燃见这对姐妹已经气喘吁吁脚步沉重，索性放慢速度低声问道。
“不...不远了”
凡妮莎单手叉着腰，用力喘了口气，上气不接下气的答道，“照...照我们现在，现在的速度，最多，十分钟，对，再有十分钟，就能，就能看到墓地了。”
“休息两分钟”
卫燃话虽如此，却再次一手拉着一个往前走着，努力不让自己去考虑海蒂已经怀孕了，并不适合这样剧烈运动的问题。
“砰！”
恰在此时，身后寂静的夜色中，隐隐约约的传来了一声枪响，紧跟着，便又是一连串冲锋枪扫射时的密集枪声。
“渡河！”卫燃咬咬牙做出了新的决定。
海蒂和凡妮莎在夜色中对视了一眼，二话不说便脱掉了身上的衣服胡乱塞进包里，和同样脱掉了衣服的卫燃再次走进冰凉的河道，高举着包和衣服游向了对岸。
再次爬上河堤匆忙穿好了衣服，三人沿着河道继续跑着。
这宛若铁人三项的逃亡说起来容易但却着实累人，可即便如此，他们却全都不敢停下来。
这次他们跑出去都不到两百米，正前方却再次隐约冒出了刺目的车灯。
见状，三人立刻钻进河畔的芦苇丛里蹲下来，屏住呼吸焦灼的等待着。
片刻之后，一辆摩托车从距离他们不到三米远的路上呼啸而过，风驰电掣的开往了来时的方向。
“走”卫燃低声招呼着姐妹俩，三人在雾气中继续往前跑着。
终于，眼前渐渐出现了一片墓碑以及废弃教堂的轮廓，越往里走，卫燃甚至看到了被他推翻的麦秸垛。
示意海蒂和凡妮莎在一颗粗大的树木阴影里藏好，卫燃猫着腰往前快走了几步，躲在一座墓碑的后面，取出防毒面具包又从里面拿出了剩下的那支PPK手枪以及一把毛瑟刺刀。
推弹上膛收了面具包，卫燃如当初第一次来这里时一样绕着教堂废墟转了一圈，直到确定周围没有埋伏，这才快步跑到麦秸垛的边上，重新抄起那把草叉子，准备“刨”出藏在这里的挎斗摩托。
然而，还不等他动手，不远处的教堂废墟里却走出了一只双手分别举着枪和方盒子手电筒链狗！
“把手举起来！”
这名链狗举着手里的枪用法语发出了命令，同时也一步步的走向了卫燃，用手电筒对着他的头，语气愤怒的说道，“果然是你们杀了卢卡斯和朱利安！”
闻言，卫燃暗暗叹了口气，举起双手缓缓转过身，眯缝着眼睛看着白天时候才“救”过自己的链狗萨米，无奈的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萨米说着，已经走到了卫燃的身前，用拿着手电筒的那只手拽着他的衣领往远处走了几步，停在了一堵残存的墙壁前。
“把手按在墙上，额头贴着墙壁。”萨米一板一眼的发出了命令，“否则我不介意带一具尸体回去。”
闻言，卫燃老老实实的将手按在了墙上，同时微微绷着手腕，不让藏在袖口里的刺刀顺着袖口滑下去。
一手拿着手枪，萨米将方盒子手电筒叼在嘴里，用空出来的手摸向了卫燃的衣服，想拿走了兜里那支上着子弹的PPK手枪，随后又在他的腰间和胸口以及两侧肋部摸了摸。
用手枪的枪口顶住卫燃的后腰，他一点点的蹲下来去摸卫燃的小腿两侧。
直到确定卫燃的身上再没有武器，萨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缓缓站了起来。
“把手背到背后”
萨米发出了新的命令，同时将手伸到背后，准备取出手铐，与此同时，卫燃也立刻放下手臂，并且借助垂臂的动作，将袖口藏着的毛瑟刺刀甩到了墙上，发出了“当啷”一声磕碰。
近乎下意识的，萨米便循着声音看了过去，仍旧叼在嘴里的手电筒也跟着照了过去。
然而，都没等他看到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动静，卫燃却已经用手抓住了顶着自己后腰的那支手枪的套筒，并且将手指头塞到了扳机的后面。
“嘭！”
卫燃尥蹶子似的一脚准确的踢在了萨米的裆部，迫使对方收腹弯腰，紧跟着他也猛的转身，将另一只手抡起来，用最坚硬的手肘部位，狠狠的撞在了萨米的耳后，轻而易举的将其打晕。
然而，都不等萨米倒地，墓地外面却传来了“砰”的一声枪响，紧跟着便是第二声、第三声枪响！
坏了！
卫燃心头一沉，手脚麻利的拆开了他的双手关节，并且从他的后腰皮夹子里抽出那条T形手铐，将他的双脚铐在了一起。
弯腰捡起那把刺刀，他又收走了刚刚被萨米缴走的手枪，乃至萨米自己的手枪和肩上背着的冲锋枪。
刻意没管萨米身旁仍旧亮着的手电筒，卫燃兜着圈子跑向了刚刚枪声响起的方向，也是海蒂姐妹藏身的方向。
很快，他便看到一辆亮着车灯的挎斗摩托正前方，凡妮莎正骑在一具尸体的身上，在刺目的车灯下一次次的举起手里握着的刺刀，又一次次的捅进那具裤子已经退到膝盖的链狗尸体胸膛。
而在距离她不远的挎斗边上，还跪坐着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扯开丢的满地都是的海蒂。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迈步走过去，弯腰捡起那件沾满了草茬的风衣递给了近乎赤裸的海蒂，随后轻轻走到了凡妮莎的身旁，取走了对方手里握着的那把刺刀丢到一边，接着又将她另一只手上握着的那支绍尔1913型手枪轻轻拿走丢到了一边。
“好了，凡妮莎，他死了，他已经死了。”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满身是血的凡妮莎轻柔的拽起来，同时用身体挡住了身后那具胸口被扎成了筛子的尸体。
那具尸体的脸虽然也被刺刀划出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依旧可以认出来，那是昨天傍晚，给他们送食材的那只链狗汉斯。
直到走远里，凡妮莎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卫燃轻轻将这个瘦弱的姑娘揽在怀里安慰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而且海蒂也需要你的安慰。”
“没事，我没事。”
凡妮莎闻言立刻挣脱了卫燃，用满是血迹的手胡乱擦了擦汹涌不止的眼泪，跌跌撞撞的走到刚刚站起身披上风衣的海蒂身旁，将她抱在了怀里。
“凡妮莎，你和海蒂会谁会驾驶摩托？”卫燃一边从那具链狗尸体的身上搜刮武器一边问道。
“都会，我们都会。”
海蒂用风衣的领口遮住脖颈处的掐痕，强自镇定的答道，“我们的家里以前有一辆诺顿摩托，是我的妈妈从英国带来的，我们都会骑。”
“你们去墓园里”
卫燃指了指教堂的方向，“在麦秸垛里藏着之前那辆摩托，你们去把它刨出来，然后你们换上自己的衣服，先别穿车子里的链狗制服。
另外，那个名叫萨米的链狗也在那里，如果你们有时间，帮我把他的衣服也扒下来。”
闻言，海蒂点点头，和凡妮莎对视了一眼之后，姐妹俩快步跑进了墓园。
等这姐妹俩的身影被浓雾挡住，卫燃这才将那具链狗的尸体扛到了摩托车上，让他的上半身趴在拧开盖子的油箱上面，同时却也把挂在他胸口的卵形手榴弹卡在了油箱口，并且将拉发线拴在了他的胸口扣子上。
紧接着，他又取出那轴缝鞋线，将一头拴在机枪扳机上，随后锁死了机枪做好了准备。
最后，他又像是在挑衅一样，故意脱掉了身上那套德军制服甩在了摩托车刺目的大灯上。
他这边刚刚忙完，已经换了平民衣服的海蒂和凡妮莎也将那辆藏起来的宝马挎斗摩托开了出来。
“我把那只链狗杀了”
海蒂在凡妮莎停下车子的同时抢先说道，“当然，他的衣服已经被我们脱下来了，尸体用麦秸盖住了。”
闻言，卫燃除了有些遗憾还没来得及套出些口供之外，倒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示意凡妮莎把摩托往前开了开，随后用拴住机枪扳机的线轴做了个绊发陷阱。
随后，他又将充当陷阱的摩托车上挂着的备用油桶拎到凡妮莎驾驶的摩托边上，给油箱里加满了燃油，并且将剩下的汽油倒在了陷阱摩托的挎斗里。
最后拿上缴获的武器，卫燃没敢耽搁时间，亲自驾驶着摩托，在凡妮莎的指引下，连车灯都不敢开，仅仅只靠着月光，以最快的速度开往了菲利普大堡的方向。
如此紧赶慢赶的跑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卫燃这才再次停下了车子，招呼着海蒂和凡妮莎一起换上链狗的制服，顺便还教会了她们怎么使用缴获的手枪、冲锋枪乃至挎斗上的机枪。
重新让车子跑起来，卫燃主动问道，“凡妮莎，你们哪来的手枪？”
“杂货店”
凡妮莎庆幸的说道，“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就偷了一把枪，今天收拾行李的时候顺便就带上了。”
闻言，卫燃没有再继续问当初他被萨米用枪指住的时候她们姐妹遭遇了什么，只是将油门拧到了底，在一条岔路口离开了通往加莱的公路，转而驾向了菲利普大堡的方向。
万幸，即便为了迷惑追兵绕了些路，但两地终究不算苔原，都不到晚上十点，他们一车三人便摸黑开到了一个叫做布尔堡的地方。
“从这里继续往前就是格拉沃利讷，穿过它就是菲利普大堡了。”
坐在卫燃身后的凡妮莎伸手指着正前方说道，“看到那个很亮的光点了吗？那就是黑白灯塔，斯皮尔先生就在那里工作。”
看了眼远处的光点，卫燃缓缓降低了车速，最终停了下来，指着不远处的河道问道，“那是什么河？”
“阿河，还是阿河。”
坐在挎斗里的海蒂开口说道，“它就是在菲利普大堡那里入海的。”
大致估测了一番距离，卫燃思索片刻后说道，“下车，我们走过去，这辆摩托该丢掉了，另外，把这身制服也脱掉吧，接下来它会给我们带来麻烦的。”
闻言，海蒂和凡妮莎立刻从车上下来，一边脱衣服一边异口同声的问道，“武器呢？这些武器也丢掉吗？”
“丢掉”
卫燃说话间，已经接过了两位姑娘手里的冲锋枪，清空弹膛纸盒直接丢进了河道，“只留下手枪防身就好了，就算加上斯皮尔表哥，我们一共也只有四个人，给我们再多的武器也没有意义，所以我们的重点是绝对不能被发现。”
说完，他又打开了挎斗上的一个边箱，将脱下来的制服和靴子，乃至脖子上挂着的那块重能让人在三天之内患上颈椎病的金属牌子全都塞了进去。
等海蒂和凡妮莎也各自脱掉了外面套着的制服，换上包里的衣服，卫燃示意她们往后站了站，再次启动车子拧动油门，并在车速提起来之前跳了下来。
“哗啦！”
这辆摩托车在路上自顾自的跑了几十米之后，沿着石头河堤一头扎进了河道，在冒出一连串的气泡之后彻底没了动静。
“走吧”
卫燃拍打干净身上的泥土，迈开步子走向了那座灯塔的方向。
“我们会不会给斯皮尔带来麻烦？”
这才刚刚走出去不到十米，海蒂便忧心忡忡的问出了一个早就已经晚了的问题。
凡妮莎倒是格外的清醒又格外的乐观，“姐姐，如果他觉得我们是麻烦，那他根本就不值得，我们大不了自己想办法找条船离开法国好了。”
闻言，海蒂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这个根本就不现实的话题。
在掺杂着忐忑和茫然的沉默中，三人沿着河道近乎小跑的走着，时不时的，卫燃还会倒着跑两步看看身后。
万幸，直到他们在种满了大麦的田野里兜着圈子绕过已经被战争摧毁的格拉沃利讷，他们来时的方向都没有出现要命的车灯。
这天晚上十点半左右，他们三人和灯塔之间的直线距离只剩下了不到一公里。
但也就是这最后的一公里，不但有一座灯火管制的小镇，而且还有驻扎在这里的德军部队，以及夜间巡逻的士兵！
显而易见，想穿过这座小镇进入灯塔根本就不现实，三人的注意力，也难免全都聚集在了奔流入海的阿河之上。
“灯塔在河道的右边”
海蒂一边说着，一边脱掉了身上的风衣塞进包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河边伸手试了试冰凉的河水，嘴上不停的说道，“我们到灯塔之间河道的长度大概在一公里左右，而且是顺流而下，所以我们大可以游过去，只要遇到危险就潜入水下好了。
但我并不知道灯塔里有没有别的人，更不知道斯皮尔还在不在灯塔里工作。”
稍作停顿，海蒂补充道，“他上次给我来信，还是在大概十天前，万一...万一他被德国人抓走了，恐怕...”
“我们总要试试”
凡妮莎说道，“大不了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先去...”
“不，我先...”
“不要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了”
卫燃打断了这姐妹俩的争执，“我们现在的位置并不算多么安全，留下来的风险和游到灯塔那里的风险是差不多的。
所以一起游过去吧，这样就算有谁坚持不住了，至少还能相互照顾一下。另外，把不必要的东西留下来吧。”
闻言，海蒂和凡妮莎咬咬牙同意了卫燃的建议，先将包里的钱财等物塞进了兜里，随后各自脱了脚上的靴子塞进提包，接着又往里装了些淤泥和石头，将其沉入了冰凉的河道。
“哗啦”
微弱的水花声中三人相继走进冰凉的阿河，任由河水顺着裤腿、袖口和领口灌进去，也任由河水推搡着他们，在夜色中，在头顶那些繁忙的轰炸机的“掩护”下，飞速拉近着和灯塔之间的距离。

第1320章 斯皮尔的逃亡计划
冰冷刺骨，水流却并不算多么湍急的阿河河道中央，一堆从上游飘荡来的芦苇在水流的推动下朝着下游飘动着，根本就没有引起河岸上那些巡逻士兵们的注意。
那些时不时的便抬头看看夜空的巡逻兵们并不知道，就在那堆芦苇之下，便藏着卫燃和海蒂以及凡妮莎三人。
芦苇之下，卫燃将一个浸蜡处理的飞行员氧气面罩递给了身旁抓着自己腰带的凡妮莎，等后者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之后，立刻拧开了挂在脖子上的那个小号氧气瓶的阀门，让她吸了一口氧气，接着又吝啬的拧死了阀门，将面罩递给了另一边同样抓着自己腰带的海蒂。
这次，都还没等他打开阀门，一道光束却从岸边打到了芦苇上。
见状，三人立刻潜入了水下，仅仅只靠那根缝鞋的尼龙线，拽着头顶的芦苇，不让它漂的太快。
五秒钟，十秒种，二十秒钟，终于，当卫燃默数到37的时候，那道手电筒光束终于因为距离越来越远，不再对准水面上的芦苇，卫燃也立刻拧开阀门，让几乎已经坚持不住的海蒂用力吸了一大口气。
眼瞅着她呼出的气泡被头顶的芦苇挡住，卫燃等对方拍了拍自己的头顶之后，立刻拧死了阀门，将面罩扣在自己的口鼻之上，咬住了呼吸嘴拧开了阀门。
这套伪装和潜行方法，是他在河道里游过一片芦苇丛的制作的，防着的便是时不时在河岸巡逻的士兵，乃至那些巡逻半途，或是点燃香烟偷懒，或是干脆站在岸边撒尿的缺德鬼。
给自己缓了口气，卫燃将面罩又递给了另一边的凡妮莎，三人如此配合着，一点点的熬着最后的这几百米距离。
终于，三人看到了穿过头顶的芦苇和河水仍旧看的清清楚楚的一团亮光，海蒂也在吸了最后一口氧气之后松开了头顶那堆芦苇的“风筝线”，带着卫燃和凡妮莎游向了河道右岸，险之又险的抱住了一座小型码头栈桥的原木柱子。
如果是在游泳池里，普通人来回游上一公里大概需要半个小时左右，但在阿河的河道里，因为水流的推动，这一公里的距离，三人仅仅只用了不到十分钟而已。
可是，这河水的温度，又怎么比得上游泳池里的池水暖和？此时，别说身材娇弱的海蒂和凡妮莎，即便是卫燃，也已经冷的全身都在颤抖了。
即便如此，他们仍旧小心翼翼的冒头，并在侧耳倾听了片刻后，才敢冒险上浮观察了一番两侧以及头顶的栈桥，直到确定栈桥周围没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重新躲回栈桥的阴影里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就是那里了”
海蒂指了指岸边不过百米外的灯塔，哆嗦着说道，“如果...如果斯皮尔还在那里工作，他这个时候肯定在，在...呼！在灯塔的二楼忙着抄写工作。”
“这次不能一起去了”
卫燃强忍着身上的寒意低声说道，“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坚持一下，我先去看看，如果有危险我会开枪提醒你们，到时候...到时候你们唯一的出路，或许就是顺着河道进入英吉利海峡。”
“你小心点”海蒂低声说道，似乎没有听到卫燃那让人近乎绝望的备选方案一般。
拎着氧气瓶，卫燃一步一步的往岸上走着，等爬上相对干燥的河堤，他却停下来脱掉了身上的衣服，一件件的仔细拧干之后，甚至不忘用湿衣服把头发上的水渍擦了擦。
左右看了看，卫燃取出防毒面具包，将气瓶塞进去，接着以最快的速度套上了衬衣衬裤，赤着脚爬上了河堤。
见脚底的水分已经被吸干不会留下脚印，他这才借着建筑物的阴影，快步跑向了百米外的灯塔。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他却猛的趴下来，像一只壁虎一般四肢并用的爬到了路边一辆不知什么原因被烧毁的卡车下面。
几乎就在他将最后一条腿收进卡车底盘下面的时候，一道手电筒的光束也一扫而过，紧跟着，一支十多人的巡逻队，便排着队，在领头那名拿着手电筒的士兵带领下不急不缓的走向了上游的方向。
目送着这队人走远，卫燃立刻爬出来，一溜烟的跑到了灯塔下面。
轻轻推了推灯塔入口的木门，见这木门从里面反锁了，卫燃咬咬牙，用手轻轻敲了敲。
稍等片刻，见里面根本没有动静，他不得不加大了力道再次敲了敲。
这下，总算有个人问道，“谁？”
“是我，开门。”
卫燃低声说道，同时却取出了一把毛瑟刺刀握在手里，并将修长的锋刃贴在了胳膊上。他根本没见过自己的“表哥”斯皮尔，不止没见过真人，他甚至连照片都没见过。
“维克多？”
显然，卫燃虽然不认识对方，但房门里的人却立刻听出了卫燃的声音。
很快，随着厚重的木头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卫燃也看到了一个手里拎着煤油灯，满头金发，身上穿着工装裤和高领毛衣的高瘦男人，让人觉得颇为别扭的是，这个男人还留着元首同款的小胡子。
“关灯”
卫燃说话间已经闪身钻进了灯塔，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关闭了木门。
给他开门的金发男人反应同样不慢，直接拧灭了油灯，紧张的问道，“维克多，你怎么来这里了？海蒂呢？她遇到危险了？”
“看来确实是斯皮尔了...”
卫燃心头松懈下来，却并没有急着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一把揪住对方的脖领将其拽到身前，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问道，“灯塔里还有别人吗？”
“没有，灯塔里就我自己。”斯皮尔低声答道，“快告诉我，海蒂...”
“你这里有什么能藏人的地方吗？”
卫燃不等对方问完，便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德国人找不到的地方。”
“有，有！”斯皮尔立刻点了点头，“虽然不大，但...”
“快去拿两件暖和的衣服，我们去接海蒂和凡妮莎，其余的等下再说。”
卫燃这次话才说完，斯皮尔便立刻低声说道，“快松手！”
接住油灯松开对方的脖领，斯皮尔打开身后的木门，顺手从门边的位置一抓，取下一件呢子大衣塞给了卫燃，并在拿取另一件风衣的时候低声问道，“她们在哪？”
“和我来”
卫燃带着对方离开灯塔，快步跑到了百多米外的码头。
在他的低声呼唤中，仍旧泡在水里的海蒂和凡妮莎立刻爬上了河堤。
“有什么话等下再说，把身上的水拧一拧我们快点回去。”卫燃在海蒂和斯皮尔抱在一起之前催促道。
闻言，海蒂姐妹俩立刻脱了身上的毛衣和裤子拧掉水分，同时任由卫燃和斯皮尔帮她们披上了风衣。
“衣服鞋子也要拿走”
斯皮尔格外谨慎的说道，几乎同一时间，卫燃也将他自己的衣服鞋子翻出来，用外套包起来之后，连同姐妹俩脱下来的湿衣服一起甩在了肩头。
没有多余的交流，更没有浪费时间，四人绕过又一轮巡逻队之后，快步跑进了灯塔里。
“阿嚏！”都不等身后的木门关上，凡妮莎便打了个喷嚏。
“先上楼！”
斯皮尔说着，从兜里摸出个打火机重新点燃了油灯，引着他们沿着盘旋的楼梯爬上了灯塔，最终来到了位于那盏不断旋转的超大号煤油灯正下方的房间里。
“先换上我的衣服”
斯皮尔将油灯随手放在桌边，打开一口木头箱子，从里面取出三条裤子和三件衬衫分给了卫燃三人，接着又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三双厚实的羊毛袜子。
“维克多，我带你去上面换衣服吧。”
斯皮尔招呼着领到衣服的卫燃又离开了这个温暖且狭小的房间，踩着盘旋的楼梯来到了距离那盏煤油灯不足三米的位置。
“维克多，到底发生什么了？”
斯皮尔趁着卫燃换衣服的功夫问道，“把你湿掉的衣服都脱下来吧，等下我会帮你烤干的。”
“我们杀人了”
卫燃一边将脱掉的衣服放在台阶上，一边把圣奥梅尔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讲述了一番，顺便，也穿好了对方提供的衣服裤子。
“你们杀死了两个链狗？”
斯皮尔皱了皱眉头，那张还算帅气的脸上也流露出了一瞬间的惊恐。但很快，他便坚定且信心满满的说道，“放心吧维克多，我会保护你们的，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你打算怎么做？”卫燃有些刨根问底的问道。
沉默片刻，斯皮尔在楼下传来海蒂的呼唤声之后，一边往下走一边低声说道，“等下一起解释，我们先下去吧。”
跟着对方一边往楼下走，等他们回到下面的房间时，海蒂和凡妮莎已经分别换上了斯皮尔的工装裤和衬衣以及羊毛袜子，此时正在分别用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呢。
见海蒂和斯皮尔毫无顾忌的抱在一起开始了热吻，卫燃和凡妮莎对视一眼，两人摊摊手，拿上姐妹俩换下来的湿衣服，暂时离开房间，将衣服摊开晾在了楼梯的扶手上。
等他们二人再回来的时候，斯皮尔已经给每人都倒了一杯热茶，此时正忙活着加热食物呢。
“我最近没敢联系你们，是担心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斯皮尔说话间坐在了海蒂的身旁，压低了声音格外歉意的说道，“我从我的老师那里得到消息，下个月的时候就要颁布新的法令了，到时候不但我这样的正统犹太人会被限制自由，而且祖父或者外祖父里面有超过三个人是犹太人，或者配偶是犹太人的，都会被视为犹太人。
比如维克多，按照下个月将出台的法律，你也是个犹太人了，哪怕你没有进行割礼，哪怕你和我一样，并不信仰犹太教，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简直是在胡扯！”学法律出身的凡妮莎愤怒的说道，“这算怎么狗屁法令！”
“这是针对犹太人的法令”
斯皮尔坦然平静的说道，“下个月开始，恐怕我的守塔工作也要被禁止了，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这份工作实在是太危险了，随时都有可能死于英国人的轰炸，恐怕我的工作早就被人替代了。”
“斯皮尔，你打算怎么办？”海蒂攥紧了斯皮尔的手惊慌的问道。
沉默片刻，斯皮尔低声说道，“本来，我打算想办法跑到英国，然后再想办法联系你们，让你们也去英国，你知道的，现在我们只能通过明信片联系，这些计划我不可能写在明信片上。
而且我担心我失败之后会牵连你们，这才一直没有联系你们。”
“现在呢？”卫燃开口问道，“你准备到什么程度了？”
“现在...”
斯皮尔看了看身旁的海蒂，又看了看卫燃和凡妮莎，热切的说道，“和我一起逃跑吧，我曾经不止一次想过带着你们一起逃跑，但你们都不是犹太人，根本不用和我一样冒险。
现在...现在我们一起去英国吧？我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现在只差一个坏天气了。”
闻言，卫燃却是心头一颤，此时距离9月15号只剩下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
等到了明天这个时候，天气就会开始变坏。
到了16号，不但天气会变坏，而且英国人的反击也该到了，到时候这片港口停泊的那些德国军舰和渡海船只都将直面红茶灌顶的优雅怒火。
“你打算怎么去英国？”凡妮莎在她的姐姐海蒂踌躇不安中抢先问道。
斯皮尔笑了笑，拉着海蒂起身说道，“和我来吧，我带你们去看看我的准备。”
见这俩姑娘已经亦步亦趋的跟着离开了这个温暖的小房间，卫燃索性也就跟着下楼，又回到了灯塔的一楼。
在斯皮尔的招呼之下，卫燃帮着挪开墙角处的两个200升容量的油桶，接着又掀开一块木板，露出了一道盘旋往下，根本没有台阶，完全就是个斜坡的楼梯。
“这里是灯塔的地下室，也是很久以前存放煤油和杂物的地方。”
斯皮尔说话间已经换了一盏安全性更好的戴维灯，往下走的同时不忘说道，“现在这座灯塔随时都有被轰炸的危险，所以煤油都在灯塔外面的油库放着了，这里也只剩下各种杂物，你们下来的时候小心点。”
话音未落，斯皮尔已经跪下来，匍匐着爬过了一个倾倒的柜子下面狭小的三角形空间。
等海蒂和凡妮莎爬过去，走在最后的卫燃也跟着爬过了这狭小的空隙，接着又匍匐着绕过了几个200升容量的油桶和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
直到最后，当四人终于可以站起来的时候，斯皮尔却已经轻而易举的将一个被压在杂物下面的油桶拽了出来。
“都在这里面了”斯皮尔说着已经第一个钻了进去。
随着海蒂姐妹俩钻进去之后，卫燃发现这里面的空间远比他以为的要狭窄。
看头顶的坡度，这个藏在杂物堆里的隐秘空间似乎位于盘旋楼梯的正下方，而且周围还用厚实的棉布堵住了所有可能透光的缝隙。
但在这个最多只能摆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小桌子的狭窄空间里却放着不少东西。
在头顶悬吊着的一个和床板几乎等长的木板上，挂着好几套倍耐力公司生产的49/bis型潜水服。
虽然倍耐力这个公司在后世被提起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和轮胎有关。
但在这个年代，这个意大利品牌除了造车轱辘，同时却也是个造潜水服的行家——反正都是和充气以及橡胶制品有关。
不说别的，就眼前这几套潜水服，八成就是德国的水下排爆员的装备。
只是...这些德国的军用装备，怎么会出现这里？
压下心头的疑惑，卫燃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继续踅摸，随后又在那张单人床下面，发现了两个足有一米五长短的医用氧气瓶。
继续观察，他还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这其中最显眼的，便是摆在墙角处的一些染发剂，再看看斯皮尔满头的金发，卫燃已经大概猜到了对方是如何隐藏他犹太人最容易看到的特征的。
“这就是你的计划？”
海蒂此时同样看着头顶挂着的那些潜水服，好奇的问道，“你从哪弄来的这些东西？”
“这些潜水服是个意外”
斯皮尔说这话的时候难掩语气中的笑意，“大概十天前，英国人的轰炸机丢下来的炸弹炸沉了一艘船，就在距离海岸线不远的地方。
后来轰炸结束，德国人派了不少潜水员去查看情况，结果不知道为什么，那艘货船在水下发生了爆炸，当时我刚好在灯塔值班，用望远镜看的清清楚楚。”
“后来呢？”凡妮莎追问道。
“那天晚上涨潮的时候，有不少穿着潜水服的潜水员尸体和海鱼的尸体被海浪推上了沙滩。”
斯皮尔随意的拿起一件说道，“我把那些尸体都送回大海了，顺便把这些潜水服带了回来，当然，这些潜水服我都仔细的刷过了，床底下的箱子里，还有配套的保暖内衣，那些内衣我也都已经洗干净了，如果你们觉得冷可以穿上，保暖效果非常好。”
“你准备用这些潜水服逃出去？”海蒂瞪大了眼睛问道。
“对！”斯皮尔点点头，格外得意的低声说道，“我还特意去黑市花大价钱买来了两大瓶氧气呢。”
“说的具体点，你打算怎么做？”卫燃追问道。
“你们知道的，我以前是个救援潜水员。”
斯皮尔放下手里的潜水服低声解释道，“今年夏天英国人从敦刻尔克逃跑的时候，我当时就在那里帮忙。本来那些英国人答应带着我一起撤退去英国的，但是他们最后还是变卦了。”
“我记得这件事”
海蒂跟着说道，“我当时就说那些英国人不值得信任。”
“确实不值得信任”
斯皮尔笑着说道，“我虽然没能和他们一起逃去英国，但是我在那附近坠毁的一架英国飞机上找到了一个充气救生筏。现在那个救生筏就在码头下面的淤泥里藏着。
我的计划是利用潜水服出海，等进入外海之后，就吹起救生筏横渡加莱海峡。”
“这就是你说的只差一个坏天气？”卫燃开口问道。
“对”
斯皮尔点点头，“我们需要一阵足够强劲持久的东北风，足够让海峡的海流逆转方向的东北风，它不但会推着我们的救生筏离开海岸，而且会推着我们穿过海峡。”
“德国人肯定在海岸线布防了吧？”
卫燃的新问题刚刚问出口，斯皮尔便指了指头顶，“维克多，我可是灯塔看守，有什么是在灯塔上看不到的呢？”
闻言，卫燃不由的哑然，确实，只要站在灯塔上，这海岸线的布置就算没办法窥得全貌，规划出一条逃往外海的路线还是没问题的。
所以他们逃跑的时候不会遇到了那座救援浮标吧？卫燃后知后觉的将两件事穿在了一起。
恰在此时，斯皮尔的兜里传来了一阵响动，后者摸出个怀表看了看说道，“你们在这里休息下吧，我要去给塔灯加油上链了。另外，晚上不会有人来灯塔里的，出入口我也会给你们留着。
但是白天随时可能有巡视员过来，尤其现在的巡视员是个德国人，所以白天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点。
还有，等下我会给你们送些吃的喝的下来，等你们的衣服干了，我也会给你们送下来的。”
“斯皮尔，我和你一起上去吧。”海蒂说话间也站了起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和我来吧”斯皮尔说着，已经摸出个手电筒打开，弯腰钻出了这个狭窄隐蔽的空间。
目送着海蒂也跟着离开，凡妮莎又等了片刻之后，直到头顶没了动静这才低声问道，“维克多，你觉得斯皮尔的计划能成功呢？”
不等卫燃回答，凡妮莎忧心忡忡的说道，“姐姐已经怀孕了，她怎么可能跟着斯皮尔潜水然后横渡加莱海峡？”
“可是不跑就是死”卫燃叹了口气，不得不提醒道，“我们杀了两个链狗。”
“是啊”凡妮莎咬咬牙，“我要上去听听他们谈了什么。”
话音未落，这姑娘已经抄起床上放着的一个小号手电筒，弯着腰钻了出去。

第1321章 听不懂的谈话
地下室的隐蔽空间里，耳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越来越小，卫燃立刻取出防毒面具包里那个早已没有气压的小号氧气瓶，又从床下将一个沉甸甸的大号液氧瓶给拽出来抱到了床上，并且将屁股那一头垫高了些。
左右一番寻找，他成功的从床底下一个装满羊毛衬衣衬裤的木头箱子里抽出了一根两边带有接口的橡胶管。
将一头连在液氧瓶上，一头连在了那个小号的氧气瓶上。随着两个气瓶的阀门被依次拧开，在嗤嗤作响中，压力表指针开始缓缓移动，接口处也渐渐开始结霜，被卫燃拿在手里的小号氧气瓶也渐渐变重。
等到压力表上的指针进入红区，他立刻关了大小气瓶的阀门，在嗤的一声泄气声中断开了橡胶管，他身后墙上挂着的戴维灯亮度也稍稍提高了一瞬，接着又恢复了原来的亮度。
收起小号氧气瓶，又将大号氧气瓶抱回床底下恢复原状，卫燃伸手从箱子里拿了一套羊毛衬衣衬裤看了看，毫无压力的脱掉衣服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重新穿上衣裤让身体暖和起来，他这才有心思从头顶取下一套潜水服看了看。
不得不说，斯皮尔这“舔包”的手艺确实不错，这随便取下来的一套潜水服身上的零件可谓一样不缺，尤其在左手的手臂上，还用刀鞘固定着一把沛纳海生产的潜水刀，而在右手腕的位置，则固定着同样来自这家公司的潜水表。
但同时他也注意到，这套潜水服似乎有不少破损，并且都以类似给自行车补胎的方式进行了修补。
这特么能用嘛...
卫燃咧咧嘴，对于斯皮尔的计划，也不由的产生了一丝丝的怀疑。
恰在此时，外面再次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片刻之后，凡妮莎便攥着手电筒钻了进来。
“他们说什么了？”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没说什么”
凡妮莎没好气的说道，“他们在忙着上床，门都没来得及关。”
说完，这姑娘也注意到了卫燃丢在床上的潜水服，凑过来一边打量一边问道，“维克多，你会潜水吗？”
“你会？”卫燃反问道。
“当然会”
凡妮莎理所当然的答道，“斯皮尔以前教过我和姐姐，去年夏天，他还带着我们去圣马洛潜水呢。你呢？你会不会？”
“问题不大”卫燃模棱两可的说道，“斯皮尔以前也经常潜水？”
“他前年才从气象学院毕业，潜水好像是他们的必修课。”
凡妮莎颇有些崇拜的说道，“如果不是因为战争，他本来该被派去北极工作的，现在却只能守着这座破灯塔。”
“他是怎么和海蒂认识的？”卫燃继续延伸着这个话题。
“我读大学那年的夏天，我和姐姐去尼斯度假，他在我们度假的那片海岸担任冲浪教练。”
闲聊刚刚进行到这里，灯塔外面却突然传来了急促的哨音以及冲锋枪开火的声音。
闻言卫燃和凡妮莎心头一沉，相隔不到半分钟，海蒂便拎着个提包匆匆跑进地下室，在她的身后，地下室的入口也被外面的斯皮尔用木板和油桶挡住。
“怎么回事？”凡妮莎低声问道。
“不知道”
海蒂放下手里的提包低声解释道，“刚刚似乎有一群德国人在追什么人，我们从窗子往外看的时候，只看到海滩上有几道手电筒的光束在乱晃，而且德国人在用冲锋枪扫射什么。”
说到这里，海蒂已经打开了提包，先从里面抽出三根儿堪称兵器的法棍，随后又从包里拿出一把分解“兵器”用的折叠小锯子。
这还没完，脖颈处还残存着草莓印的海蒂接下来又从提包里拿出了两套估计是从敦刻尔克捡来的英军饭盒，以及一个带有盖子的搪瓷奶罐。
等她打开这些奶罐的盖子，里面装的却是满满一桶浓稠的法式大乱炖。而被凡妮莎打开的英军饭盒里，装的却是满满当当的熏鱼干和三套餐具。
“先吃点东西吧”
海蒂一边用锯子将其中一根法棍锯开一边低声说道，“不过我们的动静最好小一点儿，尤其要留意外面有没有敲门声。”
闻言，卫燃和凡妮莎各自点了点头，接过海蒂分给他们的法棍，将其中一头儿泡在滚烫的乱炖浓汤里，耐心的等着泡软之后再送进嘴巴。
并排坐在并不算多么宽敞的小床上各自填饱了肚子，卫燃主动起身说道，“你们在这里休息吧，床底下的箱子里有保暖衬衣可以穿上。”
“你呢？”凡妮莎见卫燃准备往外走，立刻问道。
“我去外面守着”
卫燃说话间已经拿起了刚刚凡妮莎用过的小号手电筒，“快休息吧，我们只是轮流守夜，到时间我会叫醒你们的。”
话音未落，他已经沿着狭窄的通道艰难的钻了出去。海蒂姐妹俩对视了一眼，前者说道，“你在床上休息...”
“你去床上吧”
凡妮莎话音未落，已经从床底下的箱子里翻出两套保暖的衬衣衬裤，在将其中一套分给海蒂之后，一边换衣服一边低声问道，“你和斯皮尔说你怀孕的事情了吗？”
“还没有”
同样在换衣服的海蒂摇了摇头，“这个时候我怎么可能和他说这件事？如果我说了，他肯定会想办法留下来。”
“可是...”
“我甚至都还不确定自己是否怀孕了呢”
海蒂抢先说道，“总之，在抵达英国之前，这件事先不要告诉斯皮尔。而且凡妮莎，如果我们能逃到英国，无论对于我们还是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来说都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闻言，凡妮莎张张嘴，最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躲在外面的卫燃也无声的叹了口气，借着手电筒的光束，观察着这间堆满杂物的地下室。
因为灯塔本身上面细下面粗的结构特点，这地下室的面积自然比顶部那个小房间要宽敞的多。当然，这里面堆积的杂物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除了时不时就能看到的油桶，这里还有各种破家具、旧木板，又或者成卷的帆布、成捆的绳子，甚至还放着一对看起来能有三四百斤重的船锚，以及好几箱子锈迹斑斑的船钉。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他还在墙角一个看起来样式颇为复古的木头架子最底层，发现了十几瓶落满了灰尘的酒，以及几个同样落满了灰尘的酒杯和两个锈迹斑斑的开瓶器。
随意的抽出一瓶擦干净上面的灰尘，卫燃在看到上面残破的商标时不由的一乐，这是一瓶白兰地，1920年装瓶的白兰地。
重新拎起一瓶看了看，还是白兰地，还是同一年装瓶的白兰地。
难道是当年的灯塔看守留下的？
卫燃一边嘀咕的同时，也根本不耽误他取出防毒面具包，将其中一瓶装进包里，并且成功的收回了金属本子。
随意找了捆帆布坐下来，卫燃将手电筒放在一边，先把酒瓶子上的灰尘胡乱擦了擦，随后用一起找到的开瓶器开了这瓶陈酿了整整20年的白兰地，对瓶吹的灌了一口。
他现在确实需要喝一杯——这略有些潮湿的地下室里，实在算不上多么暖和。
连续两大口酒下肚，卫燃果断的塞上了瓶塞，将这捆弥漫着浓厚霉味的帆布展开，裹在身上靠着一张破桌子躺了下来。
没过多久，名义上说要守夜，实则仅仅只是为了让出休息空间的卫燃便进入了梦乡。
当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地下室入口的油桶正在被人搬走，见状，他立刻掀开帆布，同时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那支缴获来的PPK手枪。
万幸，随着木板被掀开，站在外面的只有斯皮尔一个人。
“海蒂？维克多？凡妮...”斯皮尔在外面隆隆的飞机轰鸣中压着嗓子喊道。
“我在”
卫燃低声应了对方的回应，借着一楼透进来的亮光绕开了地下室里的杂物。
“我把早餐送来了，抱歉，还是炖菜。”
斯皮尔说着，将一个用布包裹着的奶罐递给了卫燃，接着又将两个布包袱也递了过来，“你们的衣服和鞋子也已经烤干了。”
“谢谢”
卫燃接过这些东西的同时，海蒂也从身后拎着昨晚装乱炖的奶罐走了过来。
“昨天晚上什么情况？”卫燃一边传递着手里的东西一边低声问道。
“似乎是有人准备驾驶小船顺着阿河出海但是被发现了”
斯皮尔一边接过卫燃递来的空奶罐一边低声解释道，“刚刚我用望远镜看，好像是一家三口，他们的尸体就被丢在沙滩上，那条小船早晨的时候也被德国烧毁了。”
“上帝...”
海蒂在听到这个恐怖的消息时不由的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她的脸上也浮现出了遮掩不住的惊恐之色。
“不用担心”
斯皮尔语气苍白的低声安慰道，“我们会安全离开的，我发誓，好了，我要把入口档起来了，再有一会儿说不定巡视员会来卡纳克，你们都有点耐心，坏天气很快就要到了。”
说完，斯皮尔已经将手里拿着的木板盖在了出入口上。
“斯皮尔，现在几点了？”卫燃最后问道。
“我看一下”
斯皮尔说着，从兜里摸出一块铜壳怀表打开看了一眼，“上午八点四十四分。”
还有差不多12个小时...
卫燃暗暗嘀咕着，任由斯皮尔从外面盖住了另一块厚实的木板，又和海蒂以及凡妮莎听着他挪动油桶压住了这两块木板。
拎着食物回到那个狭小的空间里，海蒂和凡妮莎姐妹俩换上了属于她们的衣服和靴子，卫燃则将奶罐的盖子打开，给每人的饭盒里倒了些浓稠的鱼肉炖菜。
搭配着昨晚吃剩下的法棍三两口填饱了肚子，终于有鞋子穿的卫燃也在地下室里选了个距离那小空间最远的位置撒了泡尿，随后从防毒面具包里翻出了那枚当初和借据一起找到的金壳猎装怀表，一番摸索之后，将时间调整到了9点整。
此时已经是9月15号，就和之前的一周一样，德国的轰炸机不分昼夜的忙着给伦敦刷炸弹。
相比天上的忙碌，卫燃却再次躺在帆布上打起了瞌睡，他不知道斯皮尔打算什么时候出逃，但他却无比清楚的知道，今天晚上天气就会变差，等到深夜，就会刮起强劲的东北风。
所以会是今天晚上吗？
相比这个无比重要，但即便斯皮尔都没有答案的问题。他却仍旧没有放弃另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小问题”：这次的两个语言任务里，其中一个学会的是拉丁语，另一个学会的到底是什么？
关于这个小问题答案的猜测卫燃有很多，可奈何，在没有对应的情景帮他“加载数据库”，那些猜测也终究仅仅只是猜测而已。
可就在他准备放弃这个小困扰的时候，却听到了灯塔一楼隐约传来的敲门声。
几乎就在他借着手电筒的灯光跑到被堵住的楼梯口的时候，海蒂和凡妮莎也先后跑了过来。
片刻之后，随着踩踏楼梯的脚步声以及“吱呀”一声轻响，灯塔一楼的木门也被斯皮尔打开。
“斯皮尔，我来给你送今天的食物来了。”
一个略显嘶哑的声音说道，“另外，让你抄写的东西都抄写好了吗？”
“抄写好了”斯皮尔用法语热情的说道，“请进来吧。”
说完，灯塔一楼的木门又在“吱呀”一声中被关上，紧跟着，卫燃便听那个嘶哑的声音换了一种语言问道，“斯皮尔，我需要的东西你弄到了吗？”
“我们上去聊这件事”斯皮尔同样换上了卫燃能听懂的陌生语言说道。
“就在这里聊吧，我还要急着赶回去。”
那个嘶哑的声音焦急的低声说道，“昨天亚伯拉罕一家都失败了，他们的尸体就在不远处的海滩上。斯皮尔，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你什么时候能把潜水服和船修好？我已经付过钱了，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斯皮尔为难的答道，“比森特老师，现在潜水服和船都修复的差不多了，但最重要的氧气瓶一直都没买到呢，没有氧气瓶，更没有充气泵，只靠打气筒给气瓶补充空气最多只能坚持....”
“我不想听这些”
比森特不满的低声问道，“斯皮尔，我到底还需要多久才能拿到那些东西？”
“我像您保证，这个月月底之前，我肯定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
斯皮尔信誓旦旦的承诺道，“所以请再等等，而且到了10月份肯定会有我说的东北风，海峡上也经常会有浓雾，到时候逃生的机会也会增加很多。”
“你最好没有骗我！”比森特语气阴沉的说道。
“当然不会”
斯皮尔笃定的说道，“我要和您一家一起逃去英国的，而且我和您的女儿伊娃都准备结婚了，我怎么可能骗您？更何况，如果我欺骗您，我该怎么离开法国？就算到了英国，我也真的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你清楚就好！”比森特不放心的最后问道，“月底真的能准备好？”
“一定能！”斯皮尔信誓旦旦的做出了保证，“我用我的母亲发誓！”
“我等不到月底，斯皮尔，你最好在一周之内做好所有的准备。”
比森特说完这句话，卫燃也再次听到了“吱呀”一声关门的声音，以及斯皮尔上楼时的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直到脚步声消失，同样在偷听的海蒂低声问道，“维克多，你会希伯来语吗？能听懂他们刚刚在说什么吗？”
“我...我不会”
卫燃偷偷叹息的同时，神色如常的问道，“你呢？你不会吗？”
“我怎么可能会希伯来语”
海蒂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斯皮尔确实教过我一些单词，但我根本没记住几个。”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却陷入了矛盾，他已经知道自己第二个语言任务学会的是希伯来语，但他却宁愿听不懂刚刚的对话。那样也就不用发愁，该不该把斯皮尔话里透露出来的那些震撼的消息告诉海蒂了。
算了...暂时还是当作听不懂吧...
卫燃在重新坐回帆布捆上的时候叹了口气，同时却也提高了对斯皮尔的警惕，他不清楚那位比森特老师和斯皮尔到底是什么关系，更不清楚斯皮尔准备和对方的女儿结婚这件事又有几分真假，他甚至不清楚，斯皮尔是否带着他们三个人离开。
但他唯独知道，今天晚上要变天了，如果要逃，今晚就是最后的机会，因为等到明天晚上，不列颠空战攻守易势，这片港口恐怕就要被英国人的轰炸机清洗成废墟了。
“你有心事？”
就在他暗暗盘算的功夫，凡妮莎却凑过来，挨着卫燃坐在了那卷帆布上，并且等海蒂钻进那个隐蔽的小空间之后，立刻关闭了手电筒。
“只是有些紧张”卫燃半真半假的答道。
“我也是”
凡妮莎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躲在这里我就非常不安。”
“你信不过斯皮尔？”卫燃故意换上了拉丁语问道。
“我不知....你！你会拉丁语？！”
凡妮莎惊讶的转过身，在黑暗中瞪圆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卫燃，随后换上拉丁语问道，“你不是说你不会吗？”
“我说过吗？”
卫燃倒打一耙似的说道，“我只是说你觉得我可能会吗？是你觉得我不会的。”
“好吧”凡妮莎拍了拍额头，“你怎么会拉丁语？”
“我是法国人，当然会拉丁语。”卫燃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耍赖般的答道。
“算了，当我没问”
凡妮莎说完自己却笑了出来，随后又将话题扯回来，用拉丁语问道，“刚刚我们聊到哪了？”
“让我想想”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卫燃故意沉吟了片刻，这才用拉丁语随口说道，“我问你，你是不是信不过斯皮尔。”
“怎么这么问？”凡妮莎追问道。
“是你说自从来这里之后就一直觉得不安的”卫燃将问题又一次抛了回去。
“我也不知道”
凡妮莎在黑暗中叹了口气，在沉默片刻后突兀的低声说道，“他是个犹太人，他有很多书信都是用希伯来语写的，姐姐不知道他在和谁通信，更看不懂信里的内容。
就像我们两个用拉丁语交流，我的姐姐在旁边能听到所有的内容但却根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一样。
姐姐之前曾经说过，她总觉得斯皮尔有很多秘密。尤其法国投降之前，他有时候甚至让姐姐觉得他们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们不是已经准备结婚了吗？”卫燃漫不经心的说道。
“是啊”
凡妮莎叹了口气，“这是最让我觉得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斯皮尔先生的地方。”
“怎么说？”
“斯皮尔先生曾和姐姐商讨过，等结婚之后就搬去英国，把我们的裁缝店搬去英国。”
“搬去英国？”卫燃挑了挑眉毛，已经隐约猜出了斯皮尔的谋算。
“为了躲掉雷诺杂货店的债务”
凡妮莎叹了口气，“至少他当时是这么说的，搬去英国，换个身份生活，让那些债务见鬼去吧。”
“所以你怀疑的是什么？”卫燃问道。
“我什么都没有怀疑”
凡妮莎摇摇头，“我想学习法律确实是想解决我父亲借下的债务，但可不仅仅只是因为这样。我想以后有机会成为一名律师，而不是一个裁缝，而且我并不想去英国。”
“为什么？”卫燃饶有兴致的追问道。
“他们的食物太难吃了”
凡妮莎被成功转移了话题，在黑暗中皱着眉头说道，“就像是油炸的臭袜子一样，又油腻又难嚼，而且味道也不好还很单调。”
“完美的形容”卫燃笑着说道。
“你去过英国吗？”凡妮莎反问道。
“没去过”卫燃笑着答道。
“等你去过就知道了，那里的厨师都是味觉和嗅觉失灵的猴子假扮的。”凡妮莎无情的嘲讽道。
“看来你之前去英国没有吃到什么好东西。”
“那里根本就没有能被称为食物的本土菜肴”
“有这么夸张？你们的外祖母家在英国什么地方？”卫燃顺理成章的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偷偷在心里补了一个期待中的答案——“布莱顿”。
“利物浦的乡下，但是我的形容一点儿都不夸张。”
凡妮莎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我不喜欢那里，不仅仅是因为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而且非常潮湿，自从我们的祖父母去世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去过了。”
不是布莱顿啊...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心不在焉的和身旁的姑娘问起了利物浦的见闻。

第1322章 断绳
1940年9月15号的菲利普大堡灯塔地下室隐蔽空间里，海蒂在戴维灯释放的光芒下，用床单角落剪下来的两块布料将身上的财物包裹起来，一针一线的将其分别缝在了羊毛保暖衬衣的腋下以及衬裤大腿里侧的位置。
缝好了这些家当，她将针线仔细的装进了一个仅有后世一次性打火机大小，砗磲材质的针线筒里——那是斯皮尔送她的第一样礼物，她一直贴身戴着。
忙完了这份未雨绸缪的准备，海蒂侧耳听了听外面卫燃和凡妮莎用拉丁语的闲聊，随后无奈的躺在了单人床上，就像她听不懂希伯来语一样，她同样听不懂拉丁语。
“你说这个名字是谁的？”
隐蔽空间外面，坐在帆布卷上的卫燃诧异的朝坐在对面的凡妮莎问道。
“绝对不会错”
凡妮莎将手里那枚金壳怀表还给了卫燃，“这块表最初的主人，肯定是拿破仑的第二任妻子，维克多，你从哪得到的？”
“从我那位慷慨的外祖父枕头下面找到的”
卫燃信口胡诌着手里这块金表的来历，原本，他只是取出怀表看了眼时间，并且随口问了问凡妮莎是否了解表壳背后那一长串名字的来历。
他原本可没有料到凡妮莎能给自己答案，更没有想到这块金表的来头竟然如此之大。
当然，相比这块表不凡的来历，它此时更重要的作用是维持一块怀表最重要也是最基础的工作，如果它走时足够准的话，现在距离下午七点只剩下不足五分钟了。
除了早晨送来的食物，这几乎一整天的时间里，斯皮尔再也没有下来给他们送过水或者食物。
同样，除了上午那位比森特老师之外，这座灯塔也再没有人来访过，就像天空中战斗机的轰鸣几乎就没断过一样。
可以说这一整天，卫燃和凡妮莎都是靠拉丁语闲聊来打发时间的，而海蒂则一直躲在更加隐蔽的里间，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来过。
“我记得我们埋在院子里的那些东西里有很多怀表”
凡妮莎异想天开却又一脸肉疼的猜测道，“那里面不会有拿破仑的怀表吧？”
没等卫燃回答，他们二人便听到了从头顶传来的脚步声，紧跟着，海蒂也从那个隐蔽的小空间里钻了出来。
片刻的等待过后，盖住了地下室出入口的油桶和木板被相继挪开，斯皮尔在将一个奶罐和一根法棍递进来的同时急促的说道，“抱歉送来晚了，白天的时候灯塔外面一直有德国人，他们随时都会进来。”
不等接过奶罐和法棍的卫燃和海蒂姐妹说些什么，斯皮尔又继续说道，“我们今晚就想办法离开，你们吃过饭之后记得试穿一下那些潜水服，维克多，你会给气瓶充气吗？床下有氧气瓶和充气管。”
“没问题，交给我吧！”卫燃应了下来。
“那就这样，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天就要黑了，我们会在晚上出发，你们随时做好准备。”
说完，斯皮尔不等欲言又止的海蒂开口，便急匆匆的用木板盖住了地下室的出入口，并且用油桶将木板重新压住。
地下室里，卫燃三人借着手电筒的灯光对视了一眼，随后默不作声的走进了地下室的深处，钻进了那个隐蔽的小空间里。
“先吃饭吧”
卫燃最先打破了沉默，用奶罐里的勺子给姐妹俩的饭盒里各自盛了一大份儿炖菜。
海蒂和凡妮莎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可在看到对方的表情之后，却又各自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在沉默中吃完了迟到的午餐，卫燃一边将床底下的氧气瓶抱到了床上一边说道，“你们先去外面吧，这里的空间太小了。”
“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喊我们”海蒂说完，拉着凡妮莎钻了出去，显然，她们姐妹有话要说。
直等到那姐妹俩的背影彻底被杂物挡住，卫燃这才将头顶悬挂的一套潜水服取下来，连上氧气罐之后，开始了充气的工作。
在头顶挂着的戴维灯一次次的闪烁中，这几套潜水服横置在腹部的两个气瓶也相继充满了液氧。
最后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问题，卫燃立刻招呼着外面的姐妹俩帮忙将这些潜水服全都拿到了外面。
看得出来，海蒂和凡妮莎对潜水这件事情非常熟悉，最起码，她们俩穿这些潜水服的动作非常熟练。
摸索着将这套天然橡胶材质的黑色连体潜水服套在身上，接着又绑紧了手上和裤脚处用于防止水进去的绑带，等他挑选好一双尺码合适的甲板鞋穿上的时候，海蒂和凡妮莎已经咬住了呼吸器开始试用了。
不紧不慢的套上连体的帽兜扣上潜水面罩，随着阀门开启，胸口位置的呼吸袋渐渐鼓胀，卫燃也顺利的吸了一口掺杂着橡胶味道的空气，并且将这口气儿又通过呼气送回了呼吸袋。
别看这潜水服原始，这一套呼吸系统却足以称得上标准的密闭式循环呼吸器（即CCR）。
无论在如今这个年代这套水下呼吸系统有多少缺点，但至少，它有一个无法忽视的巨大优点：在水下呼吸产生的气泡很少，自然也就减少了被发现的可能。
关闭气阀又检查了一番固定在手腕上的潜水表和深度计，他甚至还拔出了潜水刀看了看，并且试着在帆布上割了一刀，随后才掀开了呼吸面罩。
或许是那几口氧气对身体确实有些许的提振作用，又或许是这套潜水服本身带来的鼓舞，此时，躲在地下室里的三人似乎全都变的有信心了一些。
“我们上次潜水是什么时候？”
海蒂一边帮着凡妮莎拉开潜水服背部的拉链一边带着笑意问道。
“去年夏天，在圣马洛”
凡妮莎笑着答道，“我们还在海底发现了一个巨大的船锚那次我们潜到了十米的深度。”
“是啊...”海蒂的赞同声中同样掺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耳听着这姐妹俩的回忆，卫燃也将潜水服的上半身脱下来垂在腰间，坐在帆布捆上，将巨大的橡胶脚蹼也套上试了试，顺便，他还把那枚昂贵的怀表装在了保暖衬衣的胸口的衣兜里，并且把表链拴在了领口的扣眼上。
恰在此时，嘭嘭嘭的敲门声让藏在地下室里的三人立刻安静下来，紧跟着，卫燃也在海蒂姐妹俩坐下来之后，立刻吹灭了摆在三人中间一张破桌子上的戴维灯。
片刻之后，斯皮尔也噔噔噔的从楼上跑下来打开了灯塔一楼的木门。
“下午好，穆奇先生！”
斯皮尔热情洋溢的用法语打了声招呼，“您来的刚好，我才擦拭完灯塔的聚光镜，正准备...”
“斯皮尔，我今天来可不是检查你的工作的。”
在卫燃三人的偷听下，一个略显蛮横的大嗓门儿用法语说道，“让我介绍一下，这位是福格尔先生，他是个经验丰富的灯塔值守。从今天晚上开始，他将和你一起值守这座灯塔。
斯皮尔，接下来你带着福格尔先生参观一下，顺便给他介绍一下这里的工作，另外，把你的房间让给福格尔吧，你重新找个地方休息。”
“没问题！”斯皮尔痛快的应了下来，“福格尔先生，请和我上楼吧。”
“不急”
一个略显嘶哑的声音用并不算多么流利的法语拒绝了斯皮尔的邀请，紧接着便问道，“那里怎么有两个油桶？”
“是给楼顶的塔灯供油用的”
斯皮尔熟稔的介绍道，“虽然灯塔外面有油库，但每次只添加几壶油而已，实在不值得经常跑。毕竟天冷了，所以就在一楼放了两桶，每次这里的油用完，才会去油库领取成桶的燃油。”
斯皮尔解释到这里，躲在地下室里的三人也察觉到，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近，并且还掺杂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这下面为什么垫着木板？下面有什么？”
那个似乎叫做福格尔的新任灯塔看守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卫燃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可此时他们三人都穿着潜水服，想爬回那处隐藏在杂物堆里的小空间显然不太现实。
“下面是废弃的地下室，曾经是用来存放煤油的油库，后来那里废弃之后，就成了存放杂物的地方，而且还被前任看守当作厕所用过，再加上里面潮气很重，每到夏天的时候就会散发很重的异味，所以就用板子盖起来了。”
说到这里，斯皮尔又补充道，“穆奇先生知道这件事，当时我和他申请过的。对吧穆奇...好吧，看来他已经离开了。”
“打开让我看看下面都有什么”那个名叫福格尔的人说道。
“没问题！”斯皮尔痛快的应了下来。
他这句话才刚刚说完，卫燃也已经摸索着找到那捆帆布，在斯皮尔搬动油桶的响动中，拉着海蒂和凡妮莎躲在一张破桌子后面，展开帆布将她们和自己罩的严严实实。
几乎前后脚，斯皮尔也已经掀开了木板，紧随其后，那个名叫福格尔的人也抽出别在腰间的手电筒，打出一道光束照进了地下室里。
万幸，因为出入口和目光所及之处堆积的各种杂物，这名看守并没有爬进来看看的打算，自然也就没有看到手电筒根本照不到的位置躲着的三个人。
等他关闭了手电筒，斯皮尔也暗暗松了口气，并且将已经抽出来的潜水刀又推进了袖口里。
“福格尔先生，这里还用堵住吗？”斯皮尔等对方挪开位置之后主动问道。
“先不用了”
福格尔摆摆手，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吩咐道，“斯皮尔，给你一周的时间，把地下室打扫干净，那里面的杂物全部丢掉。”
“好的先生”斯皮尔痛快的应承了下来。
“现在带我去看看工作环境吧”福格尔继续吩咐道，“帮我拿上我的行李，就在门口。”
“好的！”
斯皮尔应了一声，拎起放在门外的两个皮箱，快步跟上了福格尔。
耳听着外面没了动静，卫燃也缓缓掀开了头顶的帆布往外开了一眼。
“怎么办？”凡妮莎惊慌的低声问道。
“嘘——”卫燃压低了声音，“很快天就黑了，我们只要耐心等着就好了。”
“斯皮尔会有危险吗？”海蒂低声问道
“晚上我会去帮他”卫燃给出了一个艰难的回答。
与此同时，灯塔的顶部，斯皮尔正忙着给福格尔腾出居住空间。
“你是个犹太人？”站在窗边的福格尔举着望远镜，一边观察海滩上的情况一边笃定的问道。
“是...是的先生。”
斯皮尔小心翼翼的答道，同时也忍不住偷偷打量着对方的背影。
这个看起来能有五十岁往上的老男人穿着板正的黑色制服，腰间的皮带上不但别着一把接近半米长的铁皮手电筒。
另一边对应的位置还有个牛皮枪套，里面插着一把对于此时的德国来说略显过时，却又极具象征意义的鲁格P08手枪。
除此之外，斯皮尔还注意到，在这个老家伙的靴筒里，还插着一把带鞘的战壕刀。
毫无疑问，无论是枪还是刀，对他来说都是个巨大的威胁——如果他想解决这个妨碍他逃跑的继任者的话。
当然，如果此时换做卫燃观察这个人的话，他恐怕第一时间注意到的，会是对方头上那顶一战时德国配发给国土突击队队员的黑色油皮帽。
他甚至只从这顶没有任何帽徽，而且多处暴皮的帽子就足以断定，这个老家伙绝对是个经历了一战的老兵。
“现在我们该做什么了？”
福格尔说话间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斯皮尔问道，“另外，我们的晚餐怎么解决？”
“还有大概15分钟，我们就该点燃塔灯了，在这之前，要给它加满煤油。”
斯皮尔说着抬手指了指窗外的夕阳，“在明天朝阳把海平面染成金黄色或者海上的雾气散尽之前，要一直保证塔灯是点燃的状态，而且每隔两个小时，要给塔灯的旋转机构进行一次手摇上链。”
“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福格尔一边观察这间休息室一边问道。
“如果听到外面响起防空警报，要以最快的速度熄灭塔灯。”
斯皮尔顿了顿又补充道，“直到解除警报，才能重新点燃灯塔。”
“晚餐呢？”福格尔点点头问道。
“我一般会在点燃塔灯之后再准备晚餐，一次会做一整天的量。每天早晨，会有人把食材送过来。偶尔我也会去河边试试看能不能钓些鱼，或者去沙滩上抓一些螃蟹改善生活。”
斯皮尔指了指不远处靠墙放着的煤炭炉子继续介绍道，“煤炭在楼下的房间里放着，那里有个专门装煤炭的浴盆。等下我也会搬到那里去住。如果煤炭用完了，可以去外面的油库去领。”
“不错，非常不错。”
福格尔满意的说道，“虽然你是个犹太人，但你是个尽职尽责的灯塔看守。斯皮尔，好好工作，只要你能让我满意，我会让你一直在这座灯塔里工作下去的。”
“谢谢您的夸奖，我会努力工作的。”
怀里抱着自己铺盖的斯皮尔语气真诚的道谢后，又歉意的说道，“福格尔先生，我恐怕要去给塔灯添油了，再有最多十分钟，我们就该点燃塔灯了。”
“去吧”
福格尔随意的摆摆手，目送着斯皮尔离开之后，他也摘掉了油乎乎的帽子，随后打开皮箱，开始布置已经属于自己的房间。
与此同时，斯皮尔在将属于他的铺盖卷随意的丢到楼下的房间墙角之后，立刻又爬上塔顶，取下油壶跑回了一楼。
抬头看了眼楼上，斯皮尔拧开油桶的盖子，一边给油壶里灌油一边低声问道，“你们有表吗？”
“有”早已听到了动静的卫燃开口答道。
“现在几点？”斯皮尔说话间，已经停下手里的工作，掏出了他的怀表看了一眼。
“七点五十二分”隐藏在地下室阴影里的卫燃低声答道。
“十一点半的时候”
斯皮尔低声说道，“如果我在那之前没有下楼，你们就在11点半的时候敲一敲一楼的木门，记得提前穿好潜水服，顺便把我的潜水服也拿出来。”
“好”卫燃干脆的应了一声，随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与此同时，斯皮尔也深吸了一口气，拎着灌满了煤油的油壶，又一次“噔噔噔”的跑上了楼。
“他要做什么？”海蒂不等斯皮尔的脚步声消失，便担忧的问道。
“没什么”
已经猜到些什么的卫燃却并没有解释，“还有三个多小时，你们睡一会儿吧，今天晚上会很辛苦。”
似乎听出了卫燃不想过多解释，海蒂明智的没有多问，忧心忡忡的坐在了那捆打开的帆布上。
略显漫长的等待中，灯塔外的天色越来越黑，距离约定的时间也越来越近，可斯皮尔却一直都没有下来过。
深夜11点二十分，卫燃在海蒂和凡妮莎的帮助下，小心翼翼的挪开了挡路的杂物。
25分的时候，他最先爬出来，并且将给斯皮尔准备的潜水服也取出来放在了油桶的阴影里。
“五分钟之后，敲响房门。”
身上穿着潜水服，腰间挂着脚蹼的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金壳怀表递给了凡妮莎。
“你呢？”凡妮莎接过怀表紧张的低声问道。
“我上去看看”
卫燃说着，已经将呼吸面罩固定在了肩头，踩着楼梯悄无声息的开始往上爬。
见状，凡妮莎和海蒂对视了一眼，随后咬咬牙打开了那块怀表的表壳，紧张的盯着表盘上不断跳动的指针。
这漫长的五分钟时间，已经足够卫燃悄无声息的爬到塔灯正下方的那个房间的门外。
隔着边缘透光的木门，他可以清楚的听到斯皮尔正用法语描述着几个月前英国人从敦刻尔克撤退时的场景，顺便炫耀着他从敦刻尔克捡回来的那些饭盒和英军水壶。
而那个名叫福格尔的人，则时不时的询问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嘭嘭嘭！”
深夜十一点30分，突兀的敲门声从楼下传来，斯皮尔也奇怪的说道，“这个时候谁会来敲灯塔的门？”
话音未落，他已经走到了窗边，同时嘴上嘀咕道，“不会又是那些想逃跑的蠢货吧？”
“经常有人在这个时候敲门吗？”
福格尔说话间也已经走到了窗边，举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看向了楼下。
“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噗！”
斯皮尔话音未落，已经将手里握住的潜水刀狠狠的捅进了福格尔的肚子里。
“你...”
福格尔脸上的表情一滞，一只手攥住斯皮尔持刀的那只手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套。与此同时，还没看到发生什么的卫燃也注意到，这间房的房门已经从里面反锁住了。
眼瞅着福格尔已经打开枪套拔出了那支手枪，斯皮尔神色一慌，下意识的便将注意力和重心放在了那支手枪上。
可也就是这么一瞬间的走神，却被那个一战老兵抓到了机会，横向推着他持刀的手一摆，轻而易举的便在斯尔皮的另一只手大臂上划出了一道伤口。
“啊！”
几乎在听到斯皮尔惨叫的同时，卫燃也已经撞开了房门，快步跑过去，在福格尔将潜水刀捅进斯皮尔的脖子里之前，一刀捅进他的侧肋扎穿了肝脏。
不等这个老家伙惨叫出声，卫燃也已经拔出潜水刀的同时捂住了他的嘴巴，接着在他的脖子上狠狠划了一刀。
“噗通！”
福格尔的尸体软趴趴的摔倒在地，卫燃看了眼斯皮尔血流如注的手臂，“哪里有医疗包？”
“楼下”斯皮尔捂住胳膊上的伤口呲牙咧嘴的说道，“装煤的木盆里。”
“你先下楼”
卫燃说着，弯腰抽走了那具尚未断气儿的尸体腰间别着的手电筒，转身跑下了楼。
根本没有费什么力气，他在将楼下那个装有煤块的木盆掀翻之后，轻而易举的便找到了一个装满英式单兵急救包的英军饭盒。
可惜，这些急救包能提供的仅仅只有纱布绷带和止血粉以及仅有的三支镇痛剂而已。
“找到了吗？”
说话间，满脸是血斯皮尔已经拎着一支鲁格P08手枪走了进来，他脸上的血是刚刚被卫燃抹了脖子的那具尸体喷到脸上的。
“找到了”
“就在这里包扎吧，快点。”
斯皮尔催促道，“11点40分是夜间巡逻队换班的时间，到时候我们有五分钟的时间可以跑去码头。”
“马上”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将一支吗啡扎在了斯皮尔的胳膊上，同时不忘问道，“还有哪里受伤了？”
“只有这里，快点！”另一只手举着怀表的斯皮尔催促道。
“我只能给你包扎，没有条件缝合。”
卫燃根本不等吗啡彻底起效，就已经将敷料压在伤口上，随后用绷带紧紧的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她们都换好潜水服了吗？”斯皮尔呲牙咧嘴的追问道。
“换好了”
卫燃话音未落，又将第二卷纱布也缠了上去，并且系了个足够紧的死扣。
“你先下去，别让她们开灯。”斯皮尔说完又压低了声音补充道，“别说我受伤的事情。”
“好”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跑出了房间，沿着楼梯下楼之后，招呼着凡妮莎吹灭了油灯，同时，他还不忘翻出几个之前在链狗身上搜刮来的套套，将其套在了刚刚捡来的手电筒上，并且别在了后腰处。
“怎么样了？”海蒂低声问道。
“解决了，他很快就下来。”卫燃低声安抚了一句，随后小心的贴在房门处听了听。
相隔不到半分钟，斯皮尔从楼上摸黑跑了下来，招呼着卫燃帮忙穿上潜水服，同时也让凡妮莎帮忙看着时间。
“已经11点40分了”凡妮莎说着，将怀表递给了卫燃。
“你拿着吧”
正忙着给斯皮尔绑手臂绑带的卫燃随口说道，由于担心水压对伤口的影响，他特意帮着斯皮尔把手臂上的绑带系紧了一些。
闻言，凡妮莎拉开了橡胶潜水服的领口，将怀表直接塞了进去。
“全部戴好呼吸面罩，等下跟在我身后”
斯皮尔说完扣上了呼吸面罩，根本不等卫燃三人准备好，便拉开了房门，举着刚刚缴获来的鲁格手枪走了出去。
就和卫燃在另一个时空经历的这一晚一样，此时天空中的阴云已经挡住了本该出现的月光或者星光，呼啸的东北风更是掩盖了太多本该被警惕的声音。
对于此时此刻参加不列颠空战的德国空军来说，这确实是不占天时的一晚，这呼啸的东北风，让迎敌作战的英国飞机能获得多少额外的升力，就能让顺风作战的德国飞机失去多少升力。
这看似小小的优势在某些时候就足以扭转一场战争的胜败。就像...
就像他们四人眼瞅着已经走到了码头的边缘，却猛的看到，正有两个德军士兵躲在背风的堤坝下面，叼着烟并排撒着尿。
这猛然间的邂逅显然是双方都没有意料到的，在短暂的呆愣过后，那俩德军士兵立刻松开了各自的水龙头吐掉了嘴里的香烟，或是准备吹响挂在脖子上的哨子，或是手忙脚乱的准备举起挂在肩头的武器。
这里面反应最快的无疑是卫燃，他虽然走在最后，但却在半路上就已经暗中取出防毒面具包，从里面拿出了那支PPK小手枪并且顶上了子弹。
“砰！砰！”
就在他朝着这俩人连续扣动扳机的同时，走在最前面的斯皮尔也几乎同时扣动了扳机。
“跳！”
斯皮尔在呼啸的风中，隔着呼吸面罩喊了一声，拉着海蒂跑上栈桥毫无停顿的跳了下去。
“走！”
卫燃同样拉上了发愣的凡妮莎跳下了栈桥。
“帮忙！”
斯皮尔从水下捞起一根绳子，含糊不清的招呼着刚刚跳下来的卫燃和凡妮莎帮忙顺着绳子用力拖拽，最终从淤泥里拉出来一个并不算大的长条帆布包。
眼瞅着河堤上已经有手电筒的光束照道码头附近，四人立刻潜入了水下，各自打开气瓶阀门之后，攥着那根绳子，在黑暗中任由斯皮尔带着他们一路下潜进入水下，在水流的推动下，朝着下游的方向飞快的移动着。
“哒哒哒！”
几乎在他们离开栈桥的同时，密集的枪声也穿过水面进入了众人的耳朵，同时，河面上也出现了一道道不断移动的手电筒光束。
不等这些光束找到他们，一根绳上的四人便开始努力下潜，却是连脚蹼都来不及穿，便玩了命的朝着入海口的方向游着。
万幸，在水流的推动下，抓着绳子最末端的卫燃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们越游速度越快，甚至根本不用游动，水流便会推着他们飞速前进。
然而，眼瞅着他们即将在水流的推动下，有惊无险的游完这不足两公里的河道进入大海里的时候，同样抓着绳子，位于卫燃前面的凡妮莎却突然陷入了慌乱之中。
近乎下意识的，卫燃便抓住了对方用来固定铅坠的腰带，而凡妮莎则慌乱的摸到了卫燃另一只攥着绳子的手，将她手里攥着的绳子塞到了他的手里。
在拿到对方递来的绳子时，卫燃不由心头一凉，这绳子被前面的斯皮尔割断了！
下意识的看向近在咫尺的凡妮莎，卫燃不由的叹了口气，这阴云密布的天气，这即将入海的河道深处，他们俩即便伸手就能摸到对方的身体，但视野里却只有让人绝望的黑暗！

第1323章 凡妮莎的逃亡计划
阿河奔涌的河水和咸涩的海水交汇处，卫燃近乎本能的抓紧了凡妮莎的外腰带，在打转的湍流把他们两人吸进去之前，将手中那根断绳的一端牢牢的绑在了她的腰带上，随后将另一头穿过自己的腰带，并且打了个死结。
这还没完，他还摸索着找到了凡妮莎的手，将其轻轻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腰带上示意她抓紧。
显而易见，卫燃成了凡妮莎此时唯一的依靠。可作为被依靠者的卫燃此时却无比的清楚，斯皮尔既然割断了绳子，肯定不止是为了丢下“累赘”，他想丢下的，恐怕是个吸引火力的靶子！
换句话说，割断绳子恐怕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恐怕还会有别的准备。
也正因如此，卫燃等凡妮莎抓紧了自己的腰带之后，立刻拉着她努力往河道的左侧游动着。
“轰！”
恰在此时，在距离他们并不算远的河口水底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爆炸，卫燃也下意识的将惊慌失措的凡妮莎抱在怀里，咬着牙用后背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万幸，爆炸过后，他并没有感受到身体任何地方的疼痛。可不幸的是，已经有几束灯光从水面上打过来，汇聚在了爆炸发生的地方。
那是手榴弹的爆炸...
卫燃几乎可以肯定爆炸源头的品种，他更可以肯定，那颗手榴弹八成就是斯皮尔丢下的。
可这漆黑的水下，两人根本没有办法交流，卫燃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凡妮莎继续往河道深处下潜，同时尽力往河道左侧靠拢着。
不知过了多久，凡妮莎也渐渐冷静下来，开始尽力配合着卫燃的动作朝着左侧游动。
最终，两人在无尽的黑暗和冰冷中，终于摸到了河道左岸坚硬的河堤以及丛生的水草，卫燃在冒险游入水草中之后，抓紧凡妮莎的腰带拽了拽示意停下来，随后摸索着找到对方腰间挂着的脚蹼，并且将她的一只手放上去。
得到卫燃的暗示，并且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仍在死死的抓着自己的腰带，凡妮莎终于松开了卫燃的腰带，手忙脚乱的在水底给自己穿上了脚蹼。
等这姑娘重新抓紧自己的腰带，卫燃这才取下挂在自己腰间的脚蹼穿在了甲板鞋上。
这双脚蹼无疑给他们提供了巨大的推动力，但此时，头顶从水面外打进来的光束虽然不能让水下纤毫毕现，却让游过去这件事变成了风险极高的行动。
他们俩不动还好，可只要岸上的人察觉到任何的不对，恐怕都会换来密集的子弹乃至手榴弹的关照。
再次把斯皮尔以及所有犹太人的妈妈问候了一遍，卫燃示意凡妮莎抓紧自己的腰带，随后取出了防毒面具包，先从里面摸索着找出了那台望远镜缠在了腰带上，又找出水手哨塞进了袖口。
最后，他取下了充当肩垫的救生圈展开同样别在了腰带上。
至此，这防毒面具包里便只剩下了那个充满了氧气的小号气瓶，以及之前在灯塔里找到的那瓶陈酿白兰地，以及用套套装起来的PPK手枪。
看了眼头顶不断移动的光束，卫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将手枪别在腰间，随后把气瓶上的橡胶管拧下来，摸索着将救生圈的充气口怼在上面，小心翼翼的拧开了阀门。
没敢将救生圈彻底吹满，他便关闭了阀门，随后将气瓶和别在后腰处的手电筒全都塞进防毒面具包里，用背包带缠死之后牢牢的绑在了救生圈上。
隔着面具包推动手电筒的开关，随后又隔着包小心的拧开了气瓶的阀门，卫燃双手用力往前一推，这团悬浮物便在水流的推动下，缓缓漂向了河道中心被灯光照亮的方向。
很快，岸上的人便在灯光的帮助下，注意到了水下不断冒出的气泡。
顿时，一道道光束在呼喊声中被吸引过去，一时间，手枪、冲锋枪、步枪甚至机枪开始朝着冒出气泡的位置疯狂的开火，却浑然不知，在河道的左岸水下，卫燃已经拽着凡妮莎，贴着河底的水草，飞速摆动着脚蹼游向了通往自由的大海。
终于，不知道是谁打出的子弹击中了防毒面具包外面套着的救生圈，不知道又是谁，击中了包里的气瓶和白兰地。
一时间，疯狂上涌的气泡让岸上的人发出了欢呼，那一道道手电筒光束，也随着在气流推动下胡乱窜动的挎包来回移动，与此同时，从包里弥漫而出的棕色酒液和一闪而逝的手电筒光束，也给他们带来了一瞬间的错觉——他们打中水下的人了。
借着岸上的人疯狂集火的功夫，卫燃终于拖拽着凡妮莎游进了茫茫大海。可与此同时，新的问题却难住了他们——海蒂和斯皮尔去哪了！
这比河道更深更暗的海水之下，他们想找到海蒂和斯皮尔的难度，已经字面意义上等同于大海捞针！
依旧没敢急于浮出水面，卫燃拽着凡妮莎，带着她继续朝着远离海滩那座灯塔光芒的方向卖力的游动着，努力的拉开他们与海岸线之间的距离，同时却也努力搜寻着海蒂二人的踪迹，即便他们几乎看不到一米之外的事物。
不知过了多久，凡妮莎却停了下来，抓紧卫燃的腰带，用力踩水试图浮出水面。
感受到对方的拖动，卫燃暗暗叹了口气，也跟着开始上浮，最终两人一先一后的从水下冒出了头。
急匆匆的关闭气阀摘掉呼吸面罩，凡妮莎带着哭腔，近乎绝望的问道，“他们抛弃我们了？”
“准确的说，是斯皮尔抛弃我们了。”
同样摘掉了呼气面罩的卫燃无奈的说道，“最先爆炸的那颗手榴弹恐怕就是为了把我们留下来吸引火力的。”
“姐姐她...”
“她不会有事”
卫燃看着海岸线仍旧清晰可见的灯塔冷哼了一声，“在抵达英国前，不，即便抵达了英国，斯皮尔也会装作深情男人，会细心照顾海蒂，说不定他们还会结婚呢，直到他确定自己可以在英国活下来，或者找到新的目标。”
“你...你说什么？”凡妮莎错愕的看着卫燃。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将之前听到的，斯皮尔和那个叫做比森特的人的希伯来语谈话复述了一遍。
“维克多！”
凡妮莎愤怒的吼道，“你怎么不早说！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们！”
“早点说有用吗？”
卫燃反问道，“我在听到的时候就说出来，你能保证海蒂会冷静下来装作不知道？还是说你能保证斯皮尔会乖乖认错，不会去德国人那里告发我们？
或者你觉得他愿意乖乖告诉我们充气筏子的藏匿位置，又或者海蒂忍心看着我用比较血腥的方法从斯皮尔的嘴里问出所有想知道的事情？
别忘了，下午还派来了一个新的灯塔看守。我们当时根本不能杀死斯皮尔，与其被他从海蒂的情绪中看出来些什么，倒不如暂时不说。”
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凡妮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所以姐姐暂时没有危险？”
“不会有危险的”
卫燃笃定的说道，“你的姐姐是斯皮尔逃到英国之后的生活保障，而且我猜，斯皮尔很可能活不到抵达英国。”
“为什么？”凡妮莎原本绝望的语气中参杂了一丝丝的希望和浓重的恨意。
“他受伤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举起了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一边搜索着海面一边解释道，“他的手臂被划开了一道几乎能看见骨头的伤口，虽然没有伤到动脉，但是肯定伤到了静脉。
我猜这也是他决定抛下我们吸引火力的主要原因。可即便如此，他又能活多久呢？”
“这恐怕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凡妮莎愤懑的拍了下冰凉的水面，接着又茫然的问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是啊...
卫燃看了看四周，他清楚的知道，在后世，游泳横渡多佛海峡是一项经常有人挑战的极限运动，但那也得看天气。
更何况，此时除了头顶时不时飞过的轰炸机，周围也渐渐凝聚了浓厚的雾气。
最重要的，也是他刚刚没有和凡妮莎说的，德国人在这片近海进行了怎样的布防，只有天天守在灯塔里的斯皮尔清楚，而这，才是他当时决定不戳穿对方的根本原因。
现如今，没有斯皮尔的带领，他们凭借傻卖力气往对岸游，万一遇到停泊在海峡的军舰或者藏在水下的潜水艇乃至水雷，那真是逃都逃不掉。
“维克多，我们回去吧。”凡妮莎突兀的给出了她的建议。
“回去？去哪？”卫燃好奇的问道。
“去巴黎！”
凡妮莎用力抹掉了眼泪，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们去巴黎，然后想办法去西班牙，只要到了西班牙，我们就可以乘船去英国。”
“可...”
“我爸爸以前是个布料商人”
凡妮莎笃定的说道，“他的布料生意虽然做的不是特别好，但他有几个非常不错的朋友，其中一个就是西班牙人。维克多，我们去巴黎，然后去西班牙吧！”
“好！那我们就去巴黎！”
卫燃故作信心百倍的应了一声，实则却暗暗叹了口气，去巴黎，这听起来多么的容易，但对于这姑娘来说，却注定了是一条九死一生的逃亡之路。
“我们游回去！”
凡妮莎在渐起的东北风吹袭下拿起了呼吸面罩，并在将其扣在脸上之前问道，“维克多，你不会割断绳子吧？”
“除非你也觉得我是犹太人”卫燃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你是法国人”
凡妮莎回应了卫燃一个灿烂的笑容，接着义无反顾的戴上了呼吸面罩。
最后看了一眼海峡对岸的方向，两人默契的紧了紧拴在腰带上的绳子，动作一致的潜入水下躲避着即将开始倒流的海浪，以那座灯塔为坐标，朝着他们辛苦逃出的海岸线游动着。
这次，卫燃故意稍稍落后了凡妮莎一些，将前进方向的决定权彻底交给了对方。
看得出来，凡妮莎和所有法国男人开始不顶事儿之后的法国女人一样靠得住，这个聪明又坚强的的姑娘将前进方向选在了菲利普大堡南侧的海岸线。
这个方向不但能让他们在海风和倒拍的海浪推动下拉开和菲利普大堡之间的距离，而且还在拉近着和南侧将近20公里外的加莱之间的距离。
可即便如此，随着海风越来越大，雾气虽然被吹散了不少，但他们试图回到海岸的努力，却变的艰难了许多，尤其灯塔那里似乎已经有几条船追了出来。
拍了拍凡妮莎的肩膀，卫燃抓住对方的手臂，用她的手指了指脚下的方向。
得到提示，凡妮莎立刻开始下潜，而同样开始下潜的卫燃，也时刻盯着手腕上深度计的放射性夜光表盘。
当两人的潜水深度达到15米的时候，卫燃立刻拍了拍凡妮莎的肩膀。后者得到信号，也立刻停止下潜，看了眼隔着水面仍旧清晰可见的灯塔亮光，义无反顾的再次游向了海岸的方向。
相比从岸上逃入大海，这逃回去要显得容易了许多。只不过了，安全起见，两人却并没有急着从水里出来，反而借助着仍旧无比充足的氧气，贴着海岸线继续往南方游动着，继续拉开和菲利普大堡之间的距离。
渐渐的，身后灯塔的光芒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朦胧的光团，即便他们二人浮出水面，耳朵里听到的除了拍案的海浪，也只剩下了头顶轰炸机隆隆的噪音。
谨慎的举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一番观察，接着又看了看潜水表上显示的时间，卫燃打着哆嗦说道，“我们上岸吧，已经离得足够远了。”
“好”
凡妮莎哆哆嗦嗦的应了一声，在卫燃的搀扶下走上了松软的海滩，自从决定回到陆地，他们两个已经在海里泡了超过两个小时的。
即便身上的潜水服性能优异，没有让冰冷的海水流进去，即便潜水服里面还穿着羊毛的保暖衬衣，即便氧气瓶还能坚持至少一个小时，但他们两人的手腕脚腕却是直接泡在海水里的，此时早就已经冰凉麻木几乎失去知觉了。
跌跌撞撞的走上松软的沙滩，迎面吹来的东北风和潜水服表面残存的水渍瞬间带走了更多的温度，两人也不由各自打了个哆嗦。
“继续往前走”
卫燃说话间已经踩掉了碍事儿的脚蹼，等凡妮莎也将脚蹼踩掉之后一并捡起来拎在了手里。
可仅仅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早就已经脱力的凡妮莎却已经跪在了沙滩上。
“等下再休息”
卫燃说话间将对方的呼吸面罩按在了她的脸上，拧开气瓶阀门之后说道，“按住呼吸袋，吸几口氧气能缓解疲劳，我们要尽快把潜水服脱掉换上我们的衣服。”
闻言，凡妮莎有气无力的点点头，双手抱胸用力挤压着呼吸袋，同时做了几个深呼吸。
与此同时，卫燃也帮对方解开了腰带，同时拉开了潜水服背后的拉链。
等他用刀帮对方割断手脚处的防水绑带的时候，凡妮莎也自己关闭了气阀。从防水的臀袋里，取出了被套套包裹住的靴子和背带裤以及一件高领毛衣。
见这姑娘似乎有力气自己把潜水服脱下来，卫燃也立刻用潜水刀挑开了手脚处的绑带，并且格外粗暴的借助着潜水刀的帮助，将这套潜水服给脱了下来，以远超凡妮莎的速度，换上了臀袋里的衣服鞋子，顺便也将那支PPK手枪揣进了兜里。
最后将水手哨和望远镜全都挂在脖子上，他还不忘在沙滩上匆匆挖了一个坑，将他们二人脱下来的潜水服埋好，这才拉着凡妮莎跌跌撞撞的跑进了紧挨着海岸线的灌木丛里。
凡妮莎趁着卫燃举着望远镜观察周围环境的时候，抬起通红发皱的手，指着与菲利普大堡背道而驰的方向，斩钉截铁的低声说道，“我们去加莱”。
“到了那里之后呢？”卫燃放下望远镜问道。
“我们可以在加莱买两辆自行车或者干脆买辆马车”
凡妮莎裹紧了身上的毛衣讲述着她临时想出的计划，“然后我们从加莱赶到阿布维尔，再从阿布维尔搭乘火车去巴黎。”
说到这里，凡尼尔的语气自信了许多，“等我们到了巴黎就简单了，我可以求助我的导师给我写一封去波尔多实习的介绍信，只要我们能赶到波尔多，我就能找我爸爸的朋友求助，让他想办法送我们去西班牙。”
“先赶到加莱再说吧”
卫燃实在不忍心打击这个姑娘，眼下这情况，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能把她送到哪里就送到哪里。
相反，凡妮莎见卫燃没有反驳自己的计划，倒是格外的受鼓舞，甚至就连脚步都快了不少。
菲利普大堡和加莱两地左右不到20公里的直线距离，再加上两人本来就在海里被水流推着往加莱的方向游了漫长的一段距离。
是以，等到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两人都已经能在晨雾中隐约看到加莱城区边缘的轮廓了。
只不过，昨晚上在海里泡了将近三个小时，两人又穿着单薄的衣服水米未进的被海风推着彻夜赶路，此时他们不但饥肠辘辘，而且两人全都已经额头滚烫身体瑟瑟发抖了。
在经过一座位于路边农田中央，似乎被焚烧过的房子的时候，卫燃拉住了凡妮莎，“不能再走了，我们先去那里。”
见凡妮莎顺着自己手指的方向扭过头，卫燃打了个哆嗦继续说道，“我们去那里休息一下，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能穿的东西。”
“好”
凡妮莎有气无力的点点头，任由卫燃拉着她，踩着田埂走到了这座只剩下三面墙壁的废墟里。
左右看了看，卫燃先把凡妮莎安排在墙角一个避风处坐下来，随后才走到残存的壁炉边，一番观察之后，捡起一些诸如桌子腿儿椅子板儿之类的垃圾丢进了只剩下半截烟囱的壁炉里，随后又在身上一番摸索，翻出个打火机，点燃了这些木柴。
等这火烧起来，他立刻将凡妮莎搀扶过来，随后又从废墟里一阵翻捡，找出个破烂的搪瓷炖锅和木头勺子，拎着走到远处的水塘边上，先把锅和勺子洗了洗，随后舀了大半锅水端了回去。
在凡妮莎的旁观之下，卫燃将和半锅水吊在了炉火上，随后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个打了结的套套，小心的将其解开之后，从里面取出了几块方糖丢进了锅里，随后又往凡妮莎的嘴里和自己的嘴里分别塞了一颗。
这方糖还是当初从杂货铺搜刮到的，原本也是放在防毒面具包里，只不过后来他担心潜水游往外海，甚至可能需要游过海峡的时候体力不支没有机会取出防毒面具包，索性就用套套装起来，和自己的衣服放在了一起。
而这包方糖，也是他们俩自从昨晚上岸之后能一路走到这里的能量来源。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个白天”卫燃一边收起方糖的同时一边说道，“等天黑之后，我们再绕过加莱。”
“绕过加莱？”
原本有些迷糊的凡妮莎睁开了眼睛，“为什么绕过...哦！我明白了！确实需要绕过加莱，我差点儿忘了我们在圣奥梅尔做的事情了。”
卫燃笑了笑，一边用木头勺子搅动着锅里的糖水一边说道，“等绕过加莱，我们找个镇子买辆马车，对了，你的钱在身上吧？”
“在呢！”
凡妮莎说话间已经撩起毛衣的下摆得意的说道，“姐姐担心我们的钱出现什么意外，帮我把它们缝在这里了。对了！”
说到这里，凡妮莎又扯开毛衣的领口，从里面掏出那枚金壳怀表说道，“这块表还你。”
“你帮我拿着吧”
卫燃摆摆手，随后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沓同样用套套包裹的钞票递给了对方，“这些钱你也帮我保管吧，我们万一遇到什么德国人，他们说不定不会为难女士的。”
“那些德国人可不是什么绅士”
凡妮莎嘴上说着，也格外痛快的将那块怀表又塞回了领口，接着才接过卫燃递来的钞票，随后脱掉靴子，将那包钱藏在了鞋垫下面之后重新穿在了脚上。
“维克多，你觉得他们现在游过海峡了吗？”凡妮莎一边系着鞋带，一边头也不抬的问道。
“不知道”卫燃摇了摇头。
“他们会不会已经被抓住了？”凡妮莎问出第二个问题的时候，她那张被海风吹的通红的脸颊上，也划过了两道泪痕。
“我...我不知道”
卫燃顿了顿，又安慰似的补充道，“不过我猜，他们至少还没有被抓到。”
“真的？”
“嗯”
卫燃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解释，只是从锅里舀起半勺滚烫的糖水，仔细的吹了吹递给了对方，“喝点吧，能让身体暖和起来，然后睡一觉，天黑之后我们还要赶路呢。”
凡妮莎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继续追问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接过木头勺子，将略显烫嘴的糖水一口气喝进了肚子里。
这个弥漫着晨雾的清晨，两人守着残破的壁炉，你一勺我一勺的喝光了锅里的糖水，勉强填饱了肚子，凡妮莎也挨着卫燃坐下来，随后干脆趴在了他的怀里。
前后不过十几秒钟，卫燃见怀里的姑娘已经打起了细微的鼾声，索性也就没有挪动位置，只是缓慢的从兜里掏出那支PPK手枪，用鞋跟儿卡着套筒顶上子弹，随后连手带枪，全都缩进了毛衣的袖口里。
不知过了多久，卫燃也在炉火源源不断释放的暖意中进入了梦乡。可这梦都还没来得及做个开头，他却猛的察觉到有个冰凉坚硬的东西顶住了自己的后脑勺。
“把手举起来！”一个冰冷却又有些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身后用法语发出了命令。

第1324章 链狗里的异类
“把手举起来！”
卫燃身后，那个冰冷却隐含着愤怒的声音再次发出了命令，同时用手里的冲锋枪枪口捅了捅卫燃的后脑勺。
稍作犹豫，卫燃缓缓举起了双手。
“你的袖子里是什么！伸出来！”身后那个熟悉的声音警惕的命令道，同时也往后退了一小步。
用眼睛的余光看了眼同样被惊醒的凡妮莎，卫燃暗暗叹了口气，开口答道，“是一支手枪，我要伸出来了，请不要开枪。”
说完，他才慢慢将手枪的枪口伸出来，随后将握着枪柄的手也伸了出来。
这次，他真的没有耍花样，毕竟，就算他能躲过，凡妮莎恐怕也躲不过。
“退掉弹匣，清空弹膛！”
身后那个熟悉且警惕的声音，颇有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般的命令道，“然后把你的毛衣和裤子脱掉！快点！否则我就开枪了！”
看了眼一脸错愕的凡妮莎，卫燃老老实实的退出弹匣，又拉动套筒清空了弹膛，随后将这失去威胁的武器随手一丢，接着脱掉了身上沾满了草梗枯叶的毛衣和工装裤。
“凡妮莎！把他的腰带抽出来！绑住他的双手！”身后的声音再次命令道，“如果你绑的不够紧，我就杀了他！”
闻言，凡妮莎慌了慌，求助般的看向卫燃，后者无所谓的点点头，“照他说的做吧，对了，当初在墓地的时候，海蒂不是说已经杀了他了吗？”
卫燃此时当然已经听出来，身后拿枪胁迫他们的，恰恰是链狗里的那个老实孩子萨米！
下意识的看了眼卫燃的身后，凡妮莎一边从卫燃脱下来的裤子上抽出腰带一边解释道，“姐姐说他是个好人，和其他的那些德国人不一样，所以我们没有杀了他，只是用麦秸...”
“闭嘴！凡妮莎！闭嘴！”两人身后，隔着一道残墙的链狗萨米颇有些气急败坏的喊道。
闻言，凡妮莎讪讪的闭上了嘴巴，老老实实的把卫燃的双手绑在了身后。
“解下你的鞋带”链狗萨米继续命令道，“用鞋带绑住他的双脚脚踝！”
凡妮莎绝望的看了眼萨米，接着又看了眼卫燃，后者无奈的点点头，“凡妮莎，照他说的做吧。”
“我拒绝！”
凡妮莎倔强的站了起来，迈步挡在了卫燃的身前，张开双臂说道，“萨米，想杀死我们就立刻开枪吧！我受够了，受够了你们这些德国人，也受够了那些该死的犹太人！随便你怎么样吧！快开枪吧！打死我，然后打死维克多！快！开枪吧！”
说完，这姑娘咬着牙闭上了眼睛，以至于站在她身前和身后的萨米以及卫燃竟然在同一时间下意识的想到了被烧死的圣女贞德。
“嘿！我们不如坐下来聊聊吧。”
卫燃朝着半脸错愕，另外半张脸还残存着个掌印形状淤青的萨米说道，“我身上已经没有武器了，有凡妮莎做制约，我也不会反抗了，所以我们不如坐下来聊聊吧。”
稍作迟疑，萨米最终还是放下手里举着的冲锋枪，抽出一支PP手枪绕过残墙，格外正式的从这座只剩下三面墙壁的破房子残存的房门处走了进来。
看了眼对方手里端着的手枪，卫燃用脚将他刚刚丢下的手枪和弹匣，乃至那颗从弹膛里跳出来的子弹都踢给了对方，随后后退了几步坐在一个倒扣的陶罐上，换上了德语说道，“萨米，很抱歉，杀死你的三个同伴的凶手是我，按照维希法国下个月即将颁布的法律，我很快也会被判定为犹太人。
至于凡妮莎，她只是被我胁迫的人质，而且她也不是什么犹太人，整件事和她也没有任何的关系。所以不如把我带走，顺便放走这个姑娘一条生路怎么样？她已经够倒霉了，更何况她还救过你一次。”
“你们在说什么？”凡妮莎不等萨米开口，便不满的瞪着卫燃，“你到底会多少种语言？”
“忘了说，她不会德语。”卫燃继续用德语额外补充道，却根本就没搭理凡妮莎。
“你有没有同谋？”萨米皱着眉头用德语问道，“我可不信你自己就杀了卢卡斯和朱利安。”
“有，当然有。”
卫燃痛快的说道，“菲利普大堡的灯塔看守斯皮尔是我的表哥，他就是我的同谋，我们的目的是为了盗窃杂货店里的高利贷借据，结果撞上了卢卡斯和朱利安，为了自保，我们两个联手杀了他们。”
“斯皮尔？”萨米挑了挑眉毛。
都不等他发问，卫燃便主动说道，“斯皮尔是个纯种犹太人，他不但欺骗了我，也欺骗了海蒂小姐和凡妮莎，严格来说，我们其实都是他的替罪羊和受害者。”
“把你们从墓地逃出去之后的事情详细的说一遍！”萨米哼了一声命令道，同时却也伸手摘走了卫燃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
“没问题”
卫燃笑了笑，事无巨细的将这两天的经历详细的复述了一番，包括他们怎样逃跑，包括在哪里丢弃的武器和摩托，也包括他们如何沿着河道游到灯塔附近躲进去，乃至他们躲在灯塔的地下室里的经历。
当然，卫燃也顺便将他知道的，有关斯皮尔的秘密选择性的阐述了一遍，尤其重点说明了斯皮尔杀掉新任灯塔看守福格尔的事情，顺便也隐瞒了斯皮尔和那个名叫比森特的犹太人的关键性谈话。
当然，他也没忘将斯皮尔带着他们潜水出逃以及半路出卖他们的事情讲了一遍。
他如此坦诚，自然不是为了感化萨米，仅仅只是为了挣脱绑手的皮带争取时间，顺便也打消对方的警惕。
似乎很满意卫燃的坦诚，萨米转而又换上法语，把同样的问题丢给了凡妮莎，并且得到了几乎相同的回答，并且意外得知了海蒂已经怀孕的事情。
凡妮莎虽然听不懂德语，但出于内心的善良，她却同样隐瞒了从卫燃那里听来的，关于斯皮尔和那个名叫比森特的犹太人的谈话。
“我要去验证你们这次有没有说谎，凡妮莎，你和我来。”
萨米说着，已经迈步开始往外走，凡妮莎咬咬牙，最终还是一脸绝望的起身，跟着对方走了出去。
前后不到两分钟，萨米拎着一捆绳子独自走了回来，像是在绑牛排一样，把卫燃从头到脚给绑的结结实实不说，最后又把他给绑在了这破房子残存的一根烧焦的木头柱子上。
“我现在带着凡妮莎去证实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萨米最后说道，“如果事实和你们说的一样，维克多，我会把你带回圣奥梅尔接受审判，但我会放凡妮莎一条生路。当然，前提是我带着她回来的时候，你还被绑在这里。”
说完，萨米根本不给卫燃开口的机会，便将他的手套塞进了卫燃的嘴里，并且额外用皮带勒的严严实实。
卫燃几乎敢肯定，这个混蛋是在报复自己，否则他根本没必要特意从房子外面抱回来那么多麦秸，像在冬储大白菜似的把自己给埋起来！
耳听着麦秸外面渐渐没了动静，卫燃被反绑在柱子上的手中也出现了一台禄来双反相机。
小心的找到镜头，卫燃试了试角度，却发现他根本没办法让镜头磕碰到柱子上，更不可能摔坏镜头得到一星半点足以割断绳子的玻璃片。
无奈之下，他只能小心的取下了镶嵌在皮套上的那枚金质近战突击章，随后收起了相机，试图用这枚突击章锯齿般的边缘磨断绳索。
这无疑会是一份漫长的工作，漫长到这段时间足够萨米做出任何的事情，但这也是此时卫燃唯一的选择。
在一下下的打磨中，一根根头发丝粗细的纤维被一点点的磨断，但这点伤痕对于这条足有拇指粗的绳子来说，短时间内却根本就没有什么影响。
前后过了能有一个小时，眼瞅着那根绳子就要被他用突击章磨断的时候，他却听到了摩托车发动机突突突的声音。
很快，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将他埋起来的麦秸被凡妮莎扒开，捆住他嘴巴的皮带，以及嘴里的手套，也被这姑娘一一解开。
“你没事吧？”卫燃一边活动着酸涩的下巴一边问道。
“没事，我没事。”
凡妮莎一边帮卫燃解开身上的绳子一边解释道，“萨米让我带着他去找到了我们丢进河里的摩托车和那些武器，还带我去了灯塔那里。”
说话间，凡妮莎也注意到了快被卫燃切开的绳子，但这姑娘却神色如常的继续说道，“现在萨米要带我们去加莱接受审讯。”
看了眼五米外举着枪一脸警惕的萨米，卫燃等凡妮莎帮忙把身上的绳子解开并且站起来，这才用德语问道，“你打算放过凡妮莎吗？”
“等你们老老实实的跟着我赶到加莱，我会放过她的。”萨米面无表情的说道，“跟我走吧，别逼我在这里杀了你们，还有，穿上你的裤子。”
看了眼身侧忧心忡忡，却根本听不懂德语的凡妮莎，卫燃也只能点点头，任由对方举着枪驱使着，在凡妮莎的帮助之下穿好了裤子，迈步走向了不远处停在路边的那辆挎斗摩托。
显然，经过上次被卫燃教做人之后，这个链狗里的老实人谨慎了许多，他不但将驾驶车子的工作交给了一脸绝望的凡妮莎，而且还把挎斗让给了卫燃，并且亲自把他的双手绑在了扶手上。
“走吧”萨米将手枪抵在凡妮莎的后心位置发出了命令，“去加莱。”
早已绝望的凡妮莎叹了口气，认命的启动了摩托车，驾驶着车子，带着坐在身后的链狗萨米以及挎斗里的卫燃，沿着乡间土路开进了加莱城区。
只不过，让卫燃和凡妮莎都没想到的是，萨米竟然指挥着凡妮莎将车子一路开到了加莱的港口，随后又带着他们二人走上了一条货船！
紧跟着，萨米喊来了这条船的船长，一番交代之后，从兜里取出当初从卫燃手里缴获的那支PPK递给了凡妮莎，随后却又掏出一把子弹，揣进了卫燃的裤子口袋里。
“这条船今天中午离港，预计在两天后的傍晚或者第三天的凌晨抵达西班牙。”萨米盯着卫燃用德语说道，“以后别回法国了。”
“为什么”
卫燃错愕的问道，他可没想到，这个萨米不但准备放了他们，而且竟然还直接把她们送上了去西班牙的船！
“为什么？”
萨米笑了笑，换上法语说道，“在你准备杀了我的时候，海蒂和凡妮莎小姐放了我。其次，你们杀掉朱利安和卢卡斯甚至包括我的搭档汉斯确实都有正当的理由。
听着，我没有审判你们的资格，但我同样不希望以一个侵略者和执法者的身份，送你们去接受不公正的审判。”
“只是这些？”卫燃依旧用德语问道。
沉默了片刻，萨米转身走向跳板的方向，同时晃了晃手上拎着的一块金壳怀表，故作洒脱的说道，“凡妮莎已经支付了赎金，维克多，照顾好她，祝你们旅途顺利。”
呵！爱情！
仍旧被绑着双手的卫燃无声的嘀咕了一句，目送着萨米离开了这条货船，骑着那辆摩托消失在了码头的人流中。
“我们...活下来了？”凡妮莎一时间仍有些难以置信。
“我也没想到”卫燃叹了口气。
“我用那块怀表收买了他”
凡妮莎一边帮卫燃解开仍旧被绑着的双手一边低声说道，“我也不清楚算不算收买，我只是希望他能放过你，总之他同意了。”
“两位”
就在卫燃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这条货船的大副也走过来，格外客气的说道，“请和我来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卫燃接过曾经捆缚双手的皮带，一边穿在裤子的皮带扣上一边跟着这名大副走进了船舱，走进了一间单独的船舱。
“你们就在这里休息吧”
这名大副客气的用法语说道，“我们的船会在一个半小时之后出发，等下我会把午餐给两位送来的。”
“谢谢”
卫燃和凡妮莎道了声谢，等对方离开并且帮忙关上了房门，却仍旧觉得格外不真实。
“早知道这样，当初我们不如让萨米抓到算了。”凡妮莎将那支PPK手枪递给卫燃，坐在一张吊床上懊悔的说道。
“如果当时被抓住，我们恐怕会被立刻送回圣奥梅尔。”卫燃说话间坐在了另一张吊床上，从兜里掏出萨米留给他们的那几发子弹，一颗一颗的压进了弹匣里。
“也不知道姐姐逃出去没有”
说完，已经躺在吊床里的凡妮莎愤恨的又补充道，“也不知道斯皮尔那个混蛋死了没有！”
“是啊”
卫燃说话间已经取出了那台禄来双反，将一直藏在袖口里的突击章重新装好之后，朝着凡妮莎按了一下快门。
后者却并没有注意到卫燃的小动作，只是怔怔的看着天花板，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前后不过半个多小时，轻柔舒缓的敲门声让两人下意识的坐了起来，卫燃更是拉动套筒顶上了子弹。
等他一脸戒备的打开房门，却发现门外站着的除了那位大副之外，还有个水手，那水手还拎着一个崭新的皮箱。
“打扰了”
这名大副礼貌的说道，“我们为两位准备了午餐，另外刚刚那位先生还把你们的行李送了上来。”
“谢谢”卫燃再次礼貌的道谢，同时也将藏在门口的手枪揣进了兜里。
等大副将食物放在桌子上，等那名水手将那个行李箱也送进来，又等着他们二人离开，并且再次帮忙带上了房门，卫燃和凡妮莎也不由的再次对视了一眼。
此时别说卫燃，就连凡妮莎自己都意识到了什么。
不过，现在她可没有心思考虑那些，只是心安理得的端起大副送来的一大杯啤酒灌了一大口，随后胡乱抹了抹嘴巴，打开了那个皮质的行李箱。
让卫燃哭笑不得的是，这箱子里装的全都是给凡妮莎准备的衣服，从靴子和长袜，再到厚实的长裙和风衣，甚至连帽子、围巾和手套都一样不少。
这里面倒是同样有属于卫燃的衣服，只不过却仅仅只是一套看着就非常廉价的西装而已。
“先吃饭吧！”
凡妮莎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招呼着卫燃在桌边坐下来，两人各自端起倒满了啤酒的杯子，轻轻碰在了一起。
相比被区别对待的衣服，这份午餐却是一视同仁般的丰盛，泡沫浓厚的啤酒，用料丰富的法式炖菜。除此之外，还有黄油煎熟的鱼肉和一盘刚烤好的白面包，以及一小罐格外难得的果酱。
他们两人放下所有的负担围着桌子填饱肚子的时候，码头之上，链狗萨米也举着从卫燃那里缴获的望远镜，最后看了眼舷窗里的凡妮莎，随手将手里的望远镜丢进了身旁的挎斗里，拧动油门驾驶着摩托开往了菲利普大堡的方向。
匆匆吃完了意料之外的丰盛午餐，凡妮莎也根本没有避讳卫燃，从里到外换上了萨米帮她准备的那套衣服。
“好看吗？”凡妮莎最后穿上风衣，在卫燃面前转了个圈问道。
“好看”
卫燃微笑着点点头正准备说些什么，接着却和凡妮莎同时察觉到了脚下这条船开始了移动。
“要出发了”
凡妮莎忐忑的说道，同时也快步跑到舷窗边，扒着窗子看向了窗外的码头，却浑然不知，卫燃在她的身后，对准她的背影再次按下了快门。
“咔嚓！”
格外清晰的快门声中，卫燃眼前的一切，也渐渐被白光填满，只剩下那个穿的格外漂亮的姑娘，扭头带着明媚的笑容看着自己，似乎在说着什么。
当白光消退，卫燃也再一次回到了后世的救援浮标里，那金属羽毛笔也继续在淡黄色的纸页上写出了一行行的文字：
第三幕
角色身份：轰炸机驾驶员维克多
回归任务：协助完成轰炸任务，拍摄至少两张合影，存活至获救。
几乎就在他看完这次的花活要求时，白光也再次占据了他的视野，紧跟着，他也看到了这次能用的道具。
“怎么又这么少...”
卫燃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次他能用的，却仅仅只有钢笔和手电筒这么两样东西。
不等白光彻底消散，他便听到了飞机的轰鸣，感受到了脚下、屁股底下传来的颤动，同时额无比清晰的听到耳边传来的英语呼叫，“这里是康纳，呼叫机长，信号测试，鼻机枪和机枪塔正常，呼叫机长，维克多机长？能听到吗？”
回过神来，卫燃立刻给出了迟到的回应，“收到，信号强度9。”
“艾伦呼叫机长，艉机枪和机枪塔正常。”
“收到，信号强度9。”卫燃再次给出了回应，同时记住了对方的名字。
“这里是菲尔，领航测试”
“信号没问题”努力眨巴着眼睛的卫燃继续给出了回应。
“无线电测试，这里是尼克。”
“信号强度9”
卫燃再一次给出回应的同时，眼前的白光也彻底消散，他也得以看清，自己此时正穿着一套英军飞行服坐在驾驶位上，脸上已经戴好了带有内部通讯功能的呼吸面罩，而在飞行帽的眉头位置，还固定着飞行眼镜。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前面那独特的机鼻机枪塔，他便轻而易举的认出来，这是一架英国的威灵顿轰炸机！
这飞机我会开吗...
卫燃看了眼已经戴上手套的双手，他上次学会开飞机还是在斯大林格勒呢，但这次既然金属本子没给技能任务，这么说自己就是会开？
恰在此时，飞机外面的跑道上，一名地勤也朝着自己给出了信号。
“准备起飞了”
卫燃在看懂对方手势的时候便再也没有顾虑，在内联系统里通知了机组人员一声之后，信心十足的握住了操纵杆。

第1325章 第二次被打下来
光线昏暗的简易跑道上，一架威灵顿轰炸机在卫燃的操纵下开始滑跑加速。
当空速计的指针跳过80英里每小时的时候，随着他轻轻拉动操纵杆，这架轰炸机的机头也开始上翘，进而告别了略显颠簸的跑道。
顺利升空之后，卫燃一边拉升着高度，一边盯着空速计，熟门熟路的在空速超过120英里的时候收起了起落架。
直等到他调整完了桨距和油门，并在600英尺的高度收起襟翼的时候，脚边的领航员菲尔才打开照明灯，在内联频道里开始了他的工作。
在菲尔的领航下，卫燃驾驶着飞机在爬升到预定高度之后，汇合了其余已经起飞的轰炸机。
“新来的，你是第一次参加轰炸吗？”
内联通讯频道里，无线电操作员尼克开口问道，紧跟着，又从他的“席位”站起来，探身递给卫燃两颗雪茄，并且指了指他身旁的领航员。
就在卫燃接过雪茄的功夫，他旁边的那位领航员菲尔也开口说道，“我已经经历过两次迫降了，上一次只有我好运的活了下来。”
“运气不错”
卫燃说着，将其中一根雪茄递给了菲尔，后者也热情的回应了一声谢谢，并且配上了丰富的肢体语言。
“所以这架飞机的上一任领航去哪了？”
菲尔见卫燃似乎没有打火机，慷慨的从自己兜里掏出打火机递给了卫燃，顺便还递来一把雪茄刀。
“一条腿在英吉利海峡，现在说不定已经在鱼肚子里了。”
就在卫燃给飞机开了自动航行，忙着伺候分到手的那支雪茄的时候，机鼻机枪塔里的康纳极富幽默感的在内联通讯里帮着解释道，“另一部分在医院里，那个倒霉鬼虽然少了一条腿，但他至少活下来了。”
“要感谢我们的这支飞行雪茄，她足够坚固，每次总能带着我们活着回来。”无线电操作员尼克说话间已经点燃了手里那支粗大的雪茄。
“还要感谢维克多机长”艉机枪塔里的艾伦也加入了话题，“当然，还要感谢尼克的雪茄。说起这个，尼克，这些雪茄你从哪弄来的？”
“偷来的”
尼克得意的说道，“我的新女朋友在ATA飞邮包机，我去找她的时候顺便帮她搬运了一些邮包，这些雪茄是从都柏林寄来的。”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我妻子寄给我的邮**是莫名其妙的失踪了。”菲尔恍然大悟般的说道，并且不出意外的引来了前后机枪手的赞同。
“菲尔，你已经结婚了？”无线电操纵呀尼克就着话题问道。
“当然”
菲尔接过卫燃递回来的雪茄刀和打火机，喷云吐雾的解释道，“她是玛丽公主护士服务队的护士。”
“你们是在野战医院认识的？”机枪手艾伦好奇的问道。
“不不不，我们很早就认识了。”
菲尔得意的说道，“战争以前我们就已经结婚了，如果不是这场战争，我们都准备要个孩子了。”
“菲尔，如果哪天我受伤送进了医院，能不能让你的妻子给我介绍个单身的漂亮护士？”机鼻机枪手康纳颇为期待的说道。
“还有我，我也需要。”坐在卫燃身后，只隔着半道隔断的无线电操作员尼克也凑起了热闹。
“这种事我可帮不上忙”
菲尔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无奈，“事实上我们已经已经差不多一个月没有见面了。机长，东北风让我们有些偏离航向了，左舷5度。”
“收到”
刚刚一直在抽着雪茄听他们聊天的卫燃慢悠悠的应了一声，稍稍拨动操纵杆修正了航向。
等航向回正，内联通讯里不出预料的继续聊起了女人，尤其坐在卫燃身后的无线电操作员尼克，更是声情并茂的描述起了他和他的新女朋友今天凌晨在机库里的欢爱。
耳听着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暂时不打算加入话题的卫燃忙里偷闲的观察了一番自己身上穿着欧文飞行服。
这套标准飞行服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倒是在两条小腿的位置，一左一右的分别固定着一把韦伯利转轮手枪，以及一支信号枪。
没等他继续观察身上这套行头，却听机枪手康纳问道，“菲尔，你是哪里人？”
“温彻斯特，你们呢？”菲尔喷云吐雾的问道。
“我是伦敦人”
无线电操作员尼克像个嘴替似的答道，“我和维克多机长都是伦敦人，康纳来自考文垂，艾伦来自都柏林。”
“就没有人来自布莱顿吗？”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却并没有贸然问出来。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越来越暗，低空飞行的轰炸机机队也越来越庞大，同时，卫燃也注意到，此时在他们的正下方不过400英尺的距离，便是翻涌着浪花的海面，而在远处，还有一片浓厚的雾团。
“菲尔，报一下航向。”卫燃的提问打断了其余几人在内联通讯里的闲聊。
“东偏南6度，怎么了？”菲尔好奇的问道，这些数据，卫燃那边一眼就可以看到。
“没什么”卫燃随便回应了一句，却并没有解释。
闻言，菲尔等人也就没有多想，很快便在尼克的带动下，重新开始了闲聊。
在经过将近一个小时的低空飞行之后，尼克最先中断了话题，“先生们，我们要开始了。”
“拉升！准备进入轰炸航路”菲尔紧跟着说道。
得到信号，卫燃立刻关了自动航行，拉动操纵杆跟着周围的轰炸机集群开始爬升高度。
恰在此时，地表也打出了一道道刺目的光束，同时周围也被高射炮涂抹上了一个个死亡的烟团。
让卫燃自己都觉得难以理解的是，他此时内心竟然冒出了一个古怪的感官——这火力密度比伦敦的可差太多了！
“进入轰炸航路！”
菲尔的大喊搅散了他的胡思乱想，从现在开始直到投下炸弹，这架飞机的指挥权利，已经从他这名机长，暂时交给了领航员菲尔。
“偏右舷一点！”菲尔在内联通讯里大喊道。
就在卫燃拨动操纵杆的时候，无线电操纵员尼克也大喊着提醒道，“康纳注意！德国人飞来了！”
“交给我吧！”
“保持航向航速！”菲尔大喊的同时，卫燃也回正了操纵杆，并且打开了投弹舱的舱门。
不等菲尔投下炸弹，康纳已经操纵着机鼻的机枪塔打出了密集的弹幕。
“注意！4！”菲尔大喊着提醒道，卫燃也握紧了操纵杆。
“3！”菲尔紧跟着喊住了下一个数字。
“2！”
这个数字喊出去的时候，一家德国战斗机从他们的头顶呼啸而过，卫燃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左舷的机翼蒙皮被对方的航炮击中了。
“1！”
菲尔喊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已经按下了投弹开关。
“撤出！”
几乎就在菲尔喊出这组单词的时候，卫燃也已经向左扳动操纵杆，同时轻轻往后拉动，让这架略显笨重的轰炸机离开航路的同时再次爬升高度。
“我们被叮上了！”
艉机枪塔的艾伦在内联通讯里大喊着提醒道，这话传到其余人的耳朵里的时候，还夹杂着机枪开火的声音。
卫燃可没心思聊天，他正努力操纵着这架在失速边缘疯狂试探的飞机完成了“调头”。
只不过，都不等这架飞机恢复到平飞的姿态，他却又稍稍下压操纵杆，同时也让机尾略微上翘，险之又险的躲过了身后咬住他们的那架战斗机打出了一连串子弹。
不仅如此，借助这难得的机会，尾部的艾伦也提前获得了射界，扣动扳机笼罩了那架正朝着他们俯冲的战斗机。
“尾巴解决了！”
就在他喊出这句话的瞬间，卫燃也已经拉动操纵杆继续开始玩了命的爬升——降低高度是危险的，高度越低，被高射炮集火的概率就越高！
“菲尔！去天文窗！”卫燃大喊着提醒道。
“收到！”菲尔闻言，立刻爬起来，解脱了安全带和内联数据线之后便往后跑。
这所谓的天文台，是位于轰炸机后背的一个半球形天窗。就像它的名字一样，这东西就是为了观测天文用的。
而观测天文的目的，则是为了利用天文信息进行导航。但菲尔却明白，卫燃此时让他去天文窗可并非为了导航，而是借助那里的优秀视野观察周围有没有敌机出现！
这毕竟是晚上，周围的夜色对于他们来说既是最好的掩护，却也是发现敌机的阻碍。
此时对于卫燃来说，他其实并不太担心敌机，这毕竟是晚上，他们发现敌机困难，对于德国人来说同样如此。相比之下，此时最大的威胁反而是高射炮。
没敢沿着固定航向继续飞，卫燃在菲尔就位之后立刻往右侧倾机身调换位置，同时继续拉升高度，可即便如此，还有有一束灯光追上了他们！
一时间，密集的爆炸声从周围传来，甚至几乎盖过了发动机的轰鸣！
“机舱蒙皮起火！”
就在菲尔汇报这一情况的时候，卫燃和身后的尼克便同时感受到了机舱里的温度骤然下降，甚至就连飞机的速度都受到了些许的影响。
根本不用卫燃回应，无线电操纵员尼克便已经抄起手边的灭火器，快步跑到了尾部，挂好安全带之后便开始灭火。
将氧气瓶的供氧速度调大了一些，卫燃继续操纵着飞机拉升高度，同时不断的调整航向。
“轰！”
又是一声爆炸过后，卫燃也察觉到机身传来了一样的颤动。下意识的看了看左右，万幸，至少发动机并没有受损。
可是，都没等他松一口气，却听菲尔说道，“艉机枪塔受损。”
闻言，卫燃心头一紧，立刻呼叫道，“艾伦？情况怎么样？艾伦！”
“他和机枪塔一起消失了”
回应卫燃的却是跑回无线电席位的尼克，“高射炮击中了我们的艉炮塔！”
“维克多，我们的一个升降舵似乎受损了！”
菲尔紧跟着在内联通讯里大喊着提醒道，“现在高度多少？”
“8600英尺！”卫燃立刻回应道。
“试试看能不能拉升到10000英尺！”
菲尔给出他的建议时，卫燃就已经在拉动操纵杆了，果不其然，这架飞机接下来的爬升动作变得格外艰难。
“改平修正航向！”
菲尔紧跟着喊道，“探照灯已经离开我们了！左舷30度！我们要尽快返航！”
闻言，卫燃立刻开始拨动操纵杆，可紧跟着，他便听菲尔声嘶力竭的大喊道，“又有敌机发现我们了！在身后！”
艹！
卫燃暗骂了一声，此时他们的屁股后面可没有机枪塔，换言之他们根本就没有反击的能力，尤其他们的升降舵还出现了问题。
来不及多想，卫燃操纵着这架坚固却有些笨重的飞机再次开始左右翻滚，努力躲避着从身后时不时打过来的弹幕。
“抵近！抵近！”仍在天文窗坚守的菲尔大喊着提醒道。
“康纳！”
卫燃大喊的同时，用尽力气猛的往后拉动操纵杆，与此同时，早就已经把机枪翘起到最高角度的康纳也立刻扣动了扳机。
然而，那架德国战斗机终究要比他们灵活的多，仅仅转眼的功夫便飞掠而过，同时开始急促的爬升。
而此时的卫燃，则在忙于给这架升降舵受损的轰炸机调整飞行姿态——它开始变的不如开始那么听话了。
几乎就在卫燃努力让飞机平稳下来的同时，菲尔再次大喊着提醒道，“康纳！右舷！水平线下！”
“看我的！”
机鼻的康纳回应的同时，已经操纵着机枪塔迅速完成了转向，而卫燃也立刻让机身往右侧摇摆，努力给康纳制造出了一瞬间开火的机会！
密集的扫射声中，一直盯着水平仪的卫燃赶在可能发生失速之前急忙让机身回正，接着，他便听到了康纳的欢呼。
可紧随着欢呼声出现的，却是菲尔的惊呼！
“嘭！”
根本不等菲尔解释发生了什么，机舱里的所有人便听到了一声闷响，卫燃更是清楚的看到，因为还没来得及彻底回正，上翘的左边机翼和那架刚刚被康纳击中失控，同样来不及爬升的战斗机发生了实打实的碰撞。
这一瞬间的碰撞不但影响了飞行姿态，甚至还折掉了左边的半个机翼！
在剧烈的颠簸中努力的操纵着飞机，卫燃大喊着问道，“汇报损失！”
“机鼻没有问题！”康纳最先回应道。
“左机翼受损，机翼前油箱泄漏！但是发动机没有受到影响！”视线最好的菲尔大喊着答道。
闻言，卫燃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眼右后侧的油量表，可紧接着，他却瞟见无线电操作员尼克此时已经歪倒在了椅子上，全靠安全带吊着才没有摔下去。
“尼克？尼克！你的情况怎么样？”
卫燃在内联通讯里大喊着问道，同时还要极力操纵着少了半个机翼，而且坏了半个升降舵的飞机保持正常的飞行姿态。
“他被机枪打中了”回应卫燃的却是菲尔，“子弹穿过蒙皮击中了他的后背，他已经死了。”
咬咬牙，卫燃看了眼窗外，大喊着发出了新的指令，“菲尔，寻找航路！”
“稍等！”
菲尔回应了卫燃的命令，拔下通讯线又一次回到了天文窗的位置，并在一番计算之后说道，“正确航线右舷15度！我们的高度还能爬升吗？”
“我尽量”卫燃回应的同时，轻轻拨动操纵杆调整着航向。
经过刚刚那一番激战，他们总算将被炸的火光冲天的目标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可飞机自身的状况，以及此时几乎算得上顺风飞行失去的升力，都让这架完成任务的轰炸机仿佛狂风中的蜡烛一样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维克多！又有一架敌机追上来了！！”
菲尔的提醒刚刚说完，一架战斗机也从云层里俯冲而下，呼啸着咬住了他们，并且打出了密集的弹幕。
在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中，本就破损的机尾被密集的火力击中，那架飞机也拉扯着弹幕，斜着切过机尾和这架轰炸机完好的右翼。
“菲尔！”
卫燃在警报声中大喊着，刚刚那一串扫射，最显著的损失便是右机翼的油箱，可除了油箱，卫燃却也发现，这架飞机的升降舵似乎已经完全失灵了！
“我没事！”
菲尔心惊肉跳的回应了卫燃的呼叫，同时也不由的看向了天文窗外不足二十厘米处的帆布蒙皮上新出现的另一串密集的弹孔。
“维克多！他又来了！右舷！”
机鼻的康纳声嘶力竭的提醒着卫燃，同时也在操纵着机枪塔以最快的速度转过去，准备朝着那架俯冲而来的战斗机开火！
“我们的飞机失去控制了！”卫燃大喊着提醒道，“跳伞！快跳伞！”
可在他嘶吼的同时，康纳却已经操纵着机枪打出了弹幕。
“快跳伞！”
卫燃一边催促着，一边努力操纵着飞机往右转动，辅助着康纳追寻着注定赶不上的目标。
当这架飞机呼啸着从他们的头顶飞过并且极速爬升的时候，卫燃立刻呼叫着康纳和菲尔跳伞。
“我们海上见！”康纳以最快的速度爬出了机枪，并且提前做出了告别。
“快跳！”
卫燃大喊着催促道，随后也看到了从天文窗的位置下来的菲尔。
等康纳打开了脚下的机舱口并且跳出去的时候，菲尔也动作麻利的跳了下去。
眼瞅着那架战斗机又飞了过来，卫燃也立刻开启了自动驾驶，随后连滚带爬的跑到舱口跳了下去。
几乎就在他离开这架轰炸机的时候，脚下已经出现了一朵打开的伞花。
可让他咬牙切齿的是，那架呼啸而过的战斗机，竟然朝着那朵伞花打出了一串弹幕！
艹你大爷！
卫燃在打开应急氧气瓶的同时不忘咒骂了一句，同时也眼睁睁的看着那朵才刚刚展开的伞花变成了一片破布，看着那朵伞花下坠着的人仿佛一道流星一般，消失在了脚下浓厚的雾气之中！
没敢急着开伞，卫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焦灼的等待着自己已经进入那片距离海面不知道还有多高的雾团，这才立刻拽开了降落伞！
万幸，直到这朵伞花被吹的彻底鼓胀起来，那架战斗机也没有再飞回来，更没有冒险飞进这片浓厚的海雾。
一遍遍的环顾四周，终于，他在浓厚的雾气中隐约看到了一团闪光。
近乎下意识的，他便拽动着肩头的组提带，尽量让自己飘向刚刚那团闪光的方向。
拔掉应急氧气瓶和呼吸面罩之间的链接气管，卫燃抽出领口处救生衣气胆的吹嘴，将两者对在一起之后，赶在坠海之前将其吹胀。
不等他关上气瓶，他的视线也穿过了厚重的海雾，在双脚踩中水面的同时，看到了翻涌的浪花。
下意识的并紧双脚，卫燃以最快的速度扯掉呼吸面罩并且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便被冰凉的海水淹没了头顶。
“哗啦！”
当他从海水中再次冒出头的时候，已经拽动快拆拉环卸下了沉重的跳伞服外衬和上面危险的降落伞。
横切着海浪往前游了一段距离躲开那团降落伞，他这才有时间关了固定在大腿上的紧急氧气瓶阀门，顺便从小腿处抽出信号枪压下了击锤。
然而，都还没等他打出信号弹，在他右前方的位置，却已经升起了一颗显眼的信号弹！
见状，卫燃立刻将信号枪的枪口对准了升起信号弹的方向，以45度角打出了信号弹！
随手将信号枪揣进怀里，他又在水下蹬掉了沉重的靴子，赶在这冰冷的海水带走自己身上所有的温度之前，朝着第一发信号弹升起的方向游了过去。
只不过，他并不知道，注意到这发信号弹的却绝非他自己，注意到他打出去当作回应的那发信号弹的，也绝非只有刚刚收起信号枪的菲尔。
“快，我们去那里，去信号弹升起来的方向。”
距离信号弹至少两海里的海面上，一个趴在黑色充气橡皮筏子上的人，抬手指着海雾中那团朦胧却又无比显眼的光团，有气无力的催促道。
充气橡皮筏子的尾部，一个身穿潜水服的女人咬咬牙，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努力摆动着套在脚上的脚蹼，推动着这个仅能容纳两人的橡皮筏子卖力的游动着。

第1326章 按照老二的数量公平配给
翻涌着冰冷波浪的海面上，随着一颗颗距离越来越近的信号弹相继升起来，卫燃终于和菲尔遇到了一起。
“康纳呢？”卫燃离着老远便大喊道。
“他被打中了”菲尔愤怒的说道，“那些该死的纳脆，他们在践踏所有的规则！”
“你受伤没有？”卫燃抓住对方的衣服大喊着问道。
“没有！你呢？！你受伤没有？”菲尔大声问道。
“我也没有！”卫燃紧跟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信号弹之前的闪光是你吗？”
“信号弹之前的闪光？那不是你吗？”
菲尔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便立刻反应过来，看了眼固定在袖子上的指北针说道，“我记着它的方位呢，那道闪光在正北方向。”
几乎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们的正北偏西的方向，也升起了一发红色的信号弹！
“会不会是康纳？难道他活下来了？”菲尔下意识的猜测道，“我们过去看看！”
“好”
卫燃应了一声，只是心里却无比清楚的知道，那不可能是康纳，他们跳伞的时候距离海面至少有一千五百米。
这么高的距离没有降落伞摔下来，和直接摔在水泥地上仅有的区别，也只是不用洗地了而已。
相反，他倒是已经隐约猜测道，那道闪光，说不定就是那座救援浮标，又或者...难不成是斯皮尔和海蒂？
压下心头的胡乱猜测，卫燃跟在菲尔的身后，朝着那颗信号弹升起的方向卖力的游动着。
这段距离远比之前他和菲尔之间的距离更远，更何况，他们此时还是逆着海浪还游动，这无疑是另一个麻烦。
可即便如此，他却根本不敢停下来，在这冰凉的大海之上，尽快离开水面，尽快避免失温是最重要的事情。所以无论升起信号弹的是谁，都值得他们尽快赶过去看看。
在一次次扬起胳膊，又一次次的划动海水产生的反作用力推动下，两人离着刚刚信号弹升起的方向越来越近，但对方却像是在戏耍他们一样，再也没有升起第二颗信号弹。
“菲尔！前面是不是有亮光！”
卫燃大喊着问道，此时他们周围的海雾并不算厚重，倒是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反而让极远处那道朦胧的光团相对更加显眼了一些。
闻言，菲尔揉了揉眼睛，随后激动的大喊道，“对！没错！是有亮光！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有一团亮光！那好像是船灯！”
“我们速度快点！”
卫燃帮对方鼓了鼓劲儿，卖力的抡动着胳膊，努力拉近着双方之间的距离。
又过了能有将近半个小时，卫燃也终于得以看清，那团亮光果然来自那座缺少了桅杆天线的救援浮标！
“那好像是德国人的龙虾罐头！”
菲尔一脸不爽的大喊着提醒卫燃，说话间还把手伸入水下，一番摸索后，拔出了一支韦伯利转轮手枪压下了击锤。
“不管是什么罐头，我们先上去吧。”卫燃开口说道，“继续在水里泡着，我们很快就会被冻死的。”
“但愿里面住着的是位绅士”
菲尔嘟嘟囔囔的嘀咕了一句，只不过在往那座救援浮标游动的时候，却并没有收起手里的武器。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他们也逐渐看清了浮标上显眼的红十字，看清了瞭望塔里那盏明亮的油灯。
“你会德语吗？”卫燃一边游动一边问道。
“我可不会德语”菲尔摇摇头，“我唯一会的一门语言也仅仅只是拉丁语。”
“拉丁语？你会拉丁语？”卫燃错愕的看了眼对方。
“这很奇怪吗？”菲尔反问道，“参战之前我是个药剂师，我经常要用到拉丁语。”
“等等，你还是个药剂师？”
卫燃一副活见鬼的模样，“那你怎么不去做军医？反而成了一个领航员？”
“机长先生，你确定我们要在这个时候聊这些？”菲尔说话间还指了指距离他们只剩下不过三四十米的浮标。
“说不定等下就没有机会聊了”
卫燃说着，同样从小腿处拔出了他的韦伯利转轮手枪，装模作样的压下了击锤。
“说的也是”
菲尔认同的点点头，随后稍稍放慢了速度解释道，“我以前确实是个药剂师，我和我的妻子去年才成功入职了同一家诊所。
在我决定加入空军的时候，问他们最缺的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和我说急需飞行员和领航员以及轰炸机的机枪手。”
说到这里，菲尔摊摊手，“我可不会开飞机，但我总要在机枪手和领航员之间选一个，尤其我听说轰炸机的机枪手是个消耗岗位的时候。”
“领航员是个明智的选择”
卫燃赞同的点点头，机枪手只需要勇气和力气以及足够快的反应能力就够了，但领航员需要的却是一个运行速度足够快且足够冷静的大脑以及强大的计算能力。
“你呢？”菲尔一边朝着浮标游动一边反问道，“维克多，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是个兽医”卫燃格外熟练的答道，“专门负责阉割牛羊的兽医。”
不等菲尔继续问，他便主动补充道，“我参加了飞行员的培训，就和你的想法一样，我总要在飞行员、领航员和机枪手之间做个选择，我也不想做机枪手。”
话题聊到这里，他们距离浮标也只剩下了最后十米的距离，此时就连浮标甲板的栏杆，以及站在栏杆上休息的海鸟都看的格外清楚了。
当然，他们也看到了趴在浮标甲板上，手里举着一支P38手枪的——德国HE111轰炸机的飞行员尤里安！
“英国人？”尤里安虚弱的问道。
“我们能上去暖和暖和吗？”卫燃混上德语问道。
“门票是你们的武器”
尤里安见有人能用德语交流，明显放松了许多，只不过他那语气，却又变成了在驾驶飞机时那欠削的傲慢，“如果你们有信号枪的话可以留下，我的最后一发信号弹刚刚已经打出去了。”
原来如此...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先将尤里安的话转达给了菲尔，然后才朝着头顶趴在甲板上的尤里安晃了晃手里的转轮手枪，撅开枪管露出弹膛和里面的子弹，随后任由它落入了冰凉的大海之中。
与此同时，他也用德语问道，“你受伤了？你的运气不错，现在泡在水里的除了一个兽医之外，还有一名药剂师，所以我们能上去坐坐吗？”
“让你的同伴把武器丢掉”尤里安强打着精神说道。
“菲尔，把武器丢掉。”卫燃扭头催促道。
“好吧”
菲尔稍作迟疑后，学着卫燃的样子撅下枪管露出弹巢，只不过，他却并没有将这支枪丢进大海，只是任由弹巢里的那几颗子弹弹飞到了水里，同时说道，“和他说，我已经把子弹丢掉了，但这支枪不行，这支枪是我父亲的遗物。”
闻言，卫燃将这话原封不动的翻译给了尤里安。
“上来吧”尤里安摆了摆手里的武器。
“我先上去”卫燃说话间已经攀住了侧面的梯子，赶在菲尔开口之前爬了上去。
当他爬上狭窄的甲板，立刻便皱起了眉头，此时尤里安的精神状况和第一幕时相比可差远了。
多亏了瞭望塔里的那盏大号油灯，让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尤里安受伤的右手仍旧戴着手套，他左腿处的伤口，也用纱布绑了一圈。除此之外，他的腰间还绑着一根延伸进浮标内部的绳子。
“下面还有一具尸体”尤里安艰难的爬起来靠在门边提醒道，“我没有力气把他抬出去了。”
“菲尔，上来吧。”
卫燃先换上英语招呼了一声，随后主动朝着对方伸出手说道，“我是维克多，威灵顿轰炸机的机长，你怎么称呼？另外，需要我帮你下去吗？”
“尤里安&#183;克林斯曼”尤里安有气无力的说道，“我的右手受伤了，就不和你握手了。”
说完，尤里安又格外在意的补充了一句，“我驾驶的是he111”。
“需要我帮你下去吗？”卫燃真诚的再次问道。
稍作犹豫，尤里安点点头，“谢谢，我的腿也受伤了，请帮我下去吧。”
“拿好你的武器别让它走火”
卫燃说着，搀扶着对方站起来，等他将手枪别在腰带上之后，抓着绑在对方腰间的绳子，帮着他一点点的爬进了浮标里。
几乎就在尤里安落地的同时，菲尔也爬上了浮标，一边脱下身上的飞行服一边压低了声音问道，“维克多，什么情况？”
“下面那位是德国轰炸机的飞行员，他的手和腿受伤了，作为入住这里的交换，我们要为他提供力所能及的医疗帮助。目前我们只达成了这些共识。”
卫燃说话间也脱掉了身上飞行服，将其搭在栏杆上一边拧干水分一边解释了一番。
闻言，菲尔立刻松了口气，“看来我们没有遇到疯子，这恐怕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好了，我们下去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脱掉了飞行服里面早已吸满了水，此时无比沉重的羊皮飞行夹克，将其搭在栏杆上拉上拉链之后，重新拿上刚刚拧干水分的那件欧文飞行“连体短裤”走进了瞭望塔。
稍慢一步，菲尔也攀着梯子，跟着卫燃进入了亮着昏暗油灯光芒的浮标内部，看到了坐在一张床的床边，单手举着P38手枪戒备他们二人的尤里安。
像是没看到那支手枪一样，卫燃将他的飞行服随手搭在梯子上，随后一边将身上湿透的其余衣服脱下来一边问道，“尤里安先生，能借给我们两套干燥的衣服吗？”
“你右手边的那个柜子里有”
尤里安指了指距离卫燃不远的一个柜子，强打着精神说道，“挨着的另外两个柜子里有毛巾、毯子和靴子。”
“谢谢”
卫燃客气的道了声谢，赤着脚走到柜子边，从里面取出两套保暖衬衣分给了身后有些不知所措的菲尔，“快点换上衣服，然后我们看看怎么帮帮这位尤里安先生。”
“维克多，你对这种事情怎么这么熟悉？”菲尔接过衣服搭在梯子上古怪的问道。
“以前曾经住过这种德国旅馆”卫燃神色如常的答道，后者也恍然大悟般的“哇唔”了一声。
借着换衣服的机会证明了身上没有额外藏匿武器，卫燃在擦干了头发之后，先将油灯的亮度调高了一些，随后从脱下来的衣服身上取出了信号枪和信号弹，连同菲尔身上剩下的几发信号弹一并丢进了一个柜子里。
“尤里安先生，现在可以让我们帮你检查一下伤势吗？”
卫燃询问这句话的时候，菲尔已经打开了另一张床上放着的医疗箱，此时正在检查里面的药品情况呢。
“先从手上开始吧”
尤里安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放下左手举着的手枪，同时却也将戴着手套的右手伸了过来。
只不过，在帮对方脱下手套之后，卫燃却皱起了眉头。此时，尤里安右手的伤口已经缺少了两根手指头，但那伤口，却并非缝合起来的，反而更像是通过烧灼进行的止血！
“你自己做的？”
卫燃的语气里下意识的带上了一丝丝的责怪，无论如何，在第一幕时他们曾是同一架飞机上的同伴。
“对”尤里安语气平淡的解释道，“先打上镇痛，然后烧红餐刀贴在上面。”
“等下要帮你切掉一部分皮肉，否则你会死于败血症。”
卫燃说话间已经打开了尤里安腿上包扎起来的伤口，果不其然，这里同样是通过烧烫进行的止血。
“腿上的伤口里似乎还有块弹片”尤里安面无表情的解释道，“如果方便的话请帮我取出来吧。”
“如果方便的话”卫燃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句，将情况和菲尔简单的沟通了一番。
“他能活到现在真是命大”
菲尔没好气的说道，“维克多，和这个疯狂的德国人说，我参与过的唯一的一床手术也只是切除一个皮下脂肪瘤而已，手术会有失败的可能，但我发誓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我觉得他不会在意的，我们直接开始吧。”
卫燃说着，已经将一支吗啡扎在了尤里安的手上，“你负责哪个？”
“什么哪个？”菲尔下意识的问道，“难道不是我们两个同时负责一处伤口吗？”
“也行”
卫燃无所谓的附和了一声，趁着吗啡起效的功夫，熟门熟路的点燃了那个汽油炉，并且给它罩上了蓝色灯罩。
接下来的时间里，菲尔完全成了卫燃的助手，后者也总算知道这货为什么去做个领航员而不是战地医生了，他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倒是针线活儿远比卫燃更加仔细。
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清创，并且将最后的缝合交给了菲尔，卫燃又熟门熟路的切开了尤里安腿上的伤口，剜出那枚弹片之后立刻开始了缝合。
这下，就连尤里安都看出了区别。卫燃这边都已经开始包扎了，菲尔那边仍在一板一眼的诠释着“慈母手中线，临床密密缝”呢。
“你是个医生？”尤里安说话间已经将手里那支P38手枪放在了一边。
“我是个轰炸机的机长”
卫燃叉着腰得意的给出了曾几何时说过的台词，“在那之前是个阉割牛羊的兽医。”
闻言，尤里安抽了抽嘴角，“所以你的这位同伴是个药剂师？”
“他叫菲尔”卫燃后知后觉的帮忙介绍道。
“你会拉丁语吗？”尤里安突兀的用拉丁语问道。
“你会拉丁语？”菲尔诧异的问道。
“我修习过罗马帝国史”
尤里安理所当然的答道，那语气就像当初卫燃说“我是个法国人，当然会拉丁语”一样让人一时间根本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看来你是个贵族”菲尔近乎肯定的用拉丁语说道。
“会拉丁语就是贵族？”尤里安这反问的语气充满了嘲讽。
“会拉丁语的不一定是贵族，但普通人可没时间也没兴趣学习罗马帝国史，更不可能为了学习那些东西去修习拉丁语。”菲尔的语气依旧无比的笃定。
“德国早就没有什么贵族了”
尤里安哼了一声，朝着菲尔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说道，“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尤里安&#183;克林斯曼，一个轰炸机飞行员。”
“菲尔，菲尔&#183;哈灵顿”刚刚包扎好伤口的菲尔脱掉手套，握住对方的左手自我介绍道，“我是维克多机长的领航员。”
“你也是个领航员？”尤里安古怪的说道。
“这里还有...”菲尔说着，扭头看向了不远处挨着梯子的那具尸体。
“没错，他也是个领航员”
尤里安继续用拉丁语介绍道，“当然，他和我不在同一架飞机上，而且他们的飞机撞断了这座浮标的天线。”
“这座浮标可真热闹”菲尔忍不住嘀咕道，却没注意到，正在收拾医疗包的卫燃却已经皱起了眉头。
他此时在琢磨另一件事情，在进入这组历史片段之前，他可是清楚的记得，那座农场主最初的主人叫做威廉&#183;哈灵顿，和菲尔的姓氏一致。
那么问题就来了，同样姓哈灵顿的菲尔现在已经出现在了这座浮标里，那么威廉呢？威廉又是谁？
“领航员先生，你们掉下来的时候，飞过海峡中线了吗？”尤里安有气无力的问道，“目前的位置距离海岸有多远？”
见菲尔一脸犹豫，尤里安无力的解释道，“这座浮标的锚链断了，我只是想判断现在它飘到了什么地方。”
“还没过中线，而且没有穿过多佛海峡。”
说到这里，菲尔看了眼背对着他们的卫燃，又继续用拉丁语补充道，“距离海岸线至少20英里，先生，我们并不是你的俘虏，所以只能透露这么多，而且即便是俘虏，我们也有权力对我们之行的军事行动保密。”
“完全理解”
尤里安稍稍松了口气，随后说道，“如果方便的话，麻烦你们把另一位领航员的尸体丢进大海里吧，我早就想做这件事了，但我试了几次都没办法把他拽上去。”
“没问题”
菲尔痛快点点头，换上英语说道，“维克多，尤里安先生拜托我们把那具尸体送出去。”
“确实该把他送出去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站起身，一边往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走一边问道，“你们刚刚在用拉丁语交流吗？”
“对”菲尔满不在乎的说道，“尤里安似乎是个德国贵族”。
“看来你们聊的非常愉快”
卫燃走到尸体边，一边用刚刚从尤里安腰间解下来的绳子穿过这具尸体的腋下一边说道，“抛尸的工作就交给我吧，菲尔，你负责把这里面收拾一下怎么样？这里像是被龙卷风光顾过一样。”
“尤里安先生说是锚链断开了，我猜应该是因为海浪推动造成的摇晃才让这里这么乱的。”
菲尔感激的解释道，他本来就不太想搬运尸体，尤其还是同行的尸体。
没管忙着打扫卫生的菲尔，卫燃攥着绳子爬了上去，将那具来自KG2的领航员尸体艰难的拽到了甲板上。
左右看了看，卫燃以最快的速度在这具尸体的身上摸索了一番，顺利的从对方的手上撸下来一块飞返表和一枚指南针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除此之外，他还在这具尸体的兜里意外的发现了一台装有广角镜头，外面包裹着防水橡胶袋子的罗伯特相机，以及几个装在密封筒里胶卷——这可是第一幕里没有发现的东西。
只不过，不知道是被金属本子抹去，还是被尤里安提前拿走了，他并没有如第一幕时一样，在这具尸体的身上找到本该存在的绍尔38手枪和备用弹匣。
没敢过多的耽搁时间，卫燃解开这具尸体的腰带，再一次将他固定在了甲板的栏杆上，并且用他身上的飞行服绑在进行了额外固定，免得他又被海浪拍飞。
等他一切忙完重新回到浮标内部的时候，却发现尤里安已经在菲尔的帮助下穿上了一套板正的德国空军制服，此时正用一把小梳子打理着他的普鲁士榛子头呢。
见卫燃回来，菲尔立刻指着另一套上下铺说道，“维克多，尤里安先生刚刚和我达成了临时性质的停战协议。以这两张床中间的桌子为中线，这边的上下铺和一半的桌子属于英国领地，另一半属于德国。
在离开两张床的床脚连接线之后，其余的部分为公共区域，所有进入公共区域的人临时获得西班牙国籍。”
“西班牙国籍？”
卫燃下意识的看了看脚下的地板，“所以我现在是西班牙人了？这和西班牙有什么关系？”
“就是因为没有关系，所以才临时拥有西班牙国籍。”
菲尔一本正经的说道，“总之，公共区域摆放的所有物资，除了那台无线电求救装置属于尤里安先生的私人物品之外，其余的全部按照老二的数量公平配给，直到所有人获救为止。”
神特码按照老二的数量公平配给...
卫燃抽了抽嘴角，努力挥散可能会入住这座旅馆的海蒂女士没有老二的悲惨事实，同样一本正经的问道，“所以现在我们做什么？脱下裤子仔细数一数每个人都有几个老二吗？”

第1327章 热闹的海上旅馆
断锚的救援浮标里，卫燃三人自然不用真的数一数老二的数量。
此时，仍旧站在梯子下面，顶着个临时的西班牙国籍的卫燃耐心的等菲尔将这个玩笑翻译给尤里安之后，这才撸起袖子展示着刚刚从尸体身上摸来的腕表和指北针，随后又掏出那台相机，故意用德语问道，“请问这两样我从尸体身上找到的东西，可以当作我这个西班牙人的私人物品吗？”
“当然可以”尤里安面带微笑的点了点头，“它们是你的了，西班牙人。”
“谢谢”卫燃像模像样的行了个没有帽子的欧式脱帽礼。
“这位西班牙人，帮我把那台无线电求救装置拿过来可以吗？”尤里安顺着卫燃刚刚的玩笑问道。
“当然可以”
卫燃学着对方的语气回应了一声，找到那台无线电求救装置，将其拎到了尤里安的床头，故作好奇的问道，“它能联系到你们的救援飞机？”
“这个装置本身并没有故障”
尤里安指了指头顶，格外坦然的说道，“但是桅杆天线被撞坏了，想让它发挥作用，恐怕只有德国人的飞机能低空飞过这里的时候才有可能了。”
“无论哪国的飞机，如果能低空飞过这里，那东西也派不上用场了。”菲尔用英语嘀咕了一句，显然，他虽然听不懂德语，但尤里安刚刚肯定和他解释了一遍，并且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就当是心理安慰吧”
卫燃“退出德国领地”的同时，也换上英语回应道，“我们这两个英国人的存在对他来说是个威慑，那台求生装置的存在对于我们来说同样是个威慑。”
“现在这位德国先生还面临另一个麻烦”
菲尔朝着两张床中间的医疗箱扬了扬下巴，“那里面的药品可不算多，很难说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而且这座浮标还一直在移动位置。”
“对他来说确实是麻烦，但是对我们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卫燃在床边坐下来，一边摆弄手里的相机一边说道，“现在外面正在挂东北风，洋流倒流，如果时间足够长，我们说不定能搭乘着这座浮标穿过多佛海峡，然后一路漂到回英国。”
“哈，真是个好消息。”
菲尔却一点都不开心，“等我们漂到英国，说不定德国人已经占领伦敦了。”
“放心吧，那是不可能的。”
卫燃笃定的说道，德国人占领伦敦这件事当然不可能。至于这座浮标最终会漂到哪里...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但愿如此吧...”
菲尔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随后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起身跑到他脱下的飞行服旁边，在卫燃和尤里安的注视下一阵翻找，最终从里面翻出个带盖的铁皮筒。
这个铁皮筒并不算大，长不过十四五厘米，直径也不过六七厘米的样子。但在这铁皮筒的外面，却包裹了一圈缝制精美的棕色皮套。
“这是什么？”卫燃好奇的问道，就连尤里安都跟着看了过来。
“我从无线电操作员尼克先生的桌子上发现的，我猜应该是装那些雪茄的，所以就塞进了口袋里。”
菲尔说着，已经拧开了这个铁皮筒的盖子，离着他最近的卫燃也注意到，这个小小的铁皮筒和后世华夏日常生活中常见的双层盖茶叶筒结构基本完全一样。
只不过，这个小铁皮筒的内盖上，却还放着两包火柴和一个做工精致的雪茄刀。
等菲尔打开了内盖，他立刻发出了欢呼，“运气不错，这里面还有7支雪茄呢。”
一边说着，他已经从里面抽出一支雪茄，修剪掉尾端之后递给了卫燃，随后又抽出一支，同样修剪好之后，慷慨的递给了对面床位上的尤里安。
“你们英国飞行员还配发这种东西？”尤里安接过雪茄诧异的用拉丁语问道。
“当然！”
菲尔理所当然的点点头，颇有些不甘示弱的胡诌道，“我们每次起飞的时候都会来一支。”
“真是让人羡慕”尤里安敷衍般的回应了一句，显然根本就不信还有这种好事。
或许是知道自己的谎话根本就站不住脚，菲尔也默契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从铁皮筒里又抽出一支几乎和雪茄等长的柏木条点燃，先凑到卫燃的面前让他吸燃雪茄，又立刻跨过“国境”凑到尤里安的面前。
直等到他也吸燃了雪茄，这才往后退了一步，不慌不忙的将自己手里的那支雪茄吸燃。
根本不等他手里的柏木条熄灭，这狭小到有些拥挤的救援浮标里便弥漫起了浓郁的淡蓝色烟雾。
这下，这浮标里虽然也就安静，但气氛却安详了许多，总算没有那股让人剑拔弩张相互提防的紧张感了。
然而，都不等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下吸够了雪茄，头顶的瞭望塔却传来了砰砰作响的敲门声！
看了眼一把抽出那支P38手枪的尤里安，卫燃赶在他们开口之前用德语说道，“别紧张，我先上去看看怎么样？”
“你最好穿上你的飞行服”尤里安好心的提醒道，“这样在你被俘虏之后，至少能享受到战俘的待遇。”
“我接受你的建议”
卫燃动作飞快的将自己的雪茄递给了对方，趁着穿上那件仍在滴水的飞行服的功夫，又换上英语安抚了一番菲尔，然后这才攀着梯子小心翼翼的爬了上去。
是海蒂？！
卫燃在看到窗子外面那个穿着潜水服的女人时不由的一愣，可紧跟着，他也看到，这个女人的手里竟然举着一支鲁格P08手枪！
稍作犹豫，卫燃打开了瞭望塔的舱门，赶在脸色苍白的海蒂开口之前用英语问道，“美丽的女士，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你是英国人？”海蒂下意识的用英语反问道。
“当然”
卫燃抻了抻自己身上湿乎乎的飞行服，随后又指了指头顶，“虽然这是德国人的救援浮标，但我不久前从天上掉下来。”
“帮帮我们”
海蒂有气无力的哀求道，“我的丈夫受伤了，他快不行了，看在上帝的份儿上，请帮帮我们！”
“维克多！上面什么情况？”浮标里，菲尔紧张的问道。
“请稍等”
卫燃朝着海蒂笑了笑，随后大声回应道，“不是德国或者英国的救援飞机，是一位女士和她的丈夫，他的丈夫似乎受伤了！”
片刻之后，菲尔大喊着用英语说道，“他们的运气不错，但是刚刚尤里安说，他不希望任何人持有武器进入浮标里，所以维克多，注意一下他们有没有携带武器。”
“好的！”
卫燃大声回应了一嗓子，随后摊摊手歉意的看向海蒂，“你听到了，这里不允许...”
他这话都没说完，海蒂便毫无留恋的将手里的那支鲁格手枪丢进了身后的大海里，“我们刚刚还捡到了一个同样从天上掉下来的人，我的丈夫在他的尸体身上发现了一支手枪，请...”
海蒂话都没说完，便身子一软，摔倒在了浮标的甲板上。
“菲尔，快来帮忙！这位女士晕倒了！”
卫燃大喊了一声，熟门熟路的从海蒂的手臂处的刀鞘里拔出潜水刀，动作飞快的挑开她手脚处的防水绑带。
也正是接着这些动作，卫燃也注意到，这个疑有身孕的法国女人，她的手脚已经泡的发皱而且无比的冰凉，以至于摸上去就像在摸一具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尸体的手一样。
万幸，得益于她身上的这套潜水服并没有什么破损，当他帮忙拉开背部的拉链的时候也注意到，她的身体至少是干的，潜水服里面并没有进水的迹象。
几乎就在他帮着海蒂脱掉潜水服的时候，菲尔也攀着梯子噔噔噔的爬了上来，并在看到海蒂之后立刻呼唤了一声上帝他老人家。
“上帝可不会来帮我们”
卫燃说话间已经接过对方带上来的绳子，熟练的在海蒂的腰间绑了个垂降结，随后又绕过梯子的一节横档，招呼着站在下面的菲尔帮忙，把昏迷的海蒂小心翼翼的送进了仍旧弥漫着呛人烟雾的浮标里。
颇为有意思的是，此时半躺在床上的尤里安右手包裹着纱布，但他完好的左手却像个烟灰缸似的，指缝间夹着三支仍在燃烧的粗大雪茄。
甚至见卫燃看向他，这个傲娇容克还像是在掩饰尴尬一样，将左手凑到嘴边，叼住其中一支猛嘬了一口。
没空在这个时候调侃对方，卫燃像是忘了外面还有个人等着救似的，帮着菲尔将海蒂放在“英国境内”的床上，随后将油灯调亮了一些，嘴上不停的问道，“她的情况怎么样？”
“非常严重的失温，她需要尽快暖和起来。”
菲尔说着又换上了拉丁语，将海蒂的情况转述给了尤里安之后一本正经的说道，“我申请使用算是公共物资的油炉，我们需要烧一些热水来救助这个女人。”
“没问题”尤里安痛快的点头同意了他的物资使用申请。
相比这俩一板一眼的走申请流程，卫燃却直接走到了油炉边上，将其翻出来之后摆在了两张床中间的桌子上，一边往里面打气一边用德语问道，“我们需要烧一壶水，这里有...”
“那个柜子里有淡水”尤里安抬手指了个方向，但他这句话，却是用拉丁语说的。
菲尔闻言立刻跑过去打开柜子，从里面拎出了四个带有保温毡套的德军水壶，以及一个10升容量的大号“奶瓶”。
“德国空军是戈胖亲自怀胎为小胡子生下的公主”这句话可一点错都没有。
别看二战时德国陆军有20升的油桶，但却从没有装备过大型的储水容器。
换句话说，二战的德国陆军，尤其是不幸被分配到北非沙漠的德国陆军，绝大部分甚至可能包括隆美尔老先生，恐怕都喝过用带有汽油味的水。没办法，他们能拿来装水的，就只有20升不限量供应的油桶了。
但陆军没有，可不代表空军没有。
这种和德国传统奶瓶造型极度相似，厚重的铝制铸造工艺制成的水罐儿，便是本身极度缺铝矿的德国，专门为了解决飞行员的饮水问题生产的，某种意义上的“奢侈品”。
像菲尔手里的那种10升容量的只是其中一种，更小点的还有5升容量的，而容量大小的区别，仅仅只是分别用于不同航程和机组人数的轰炸机而已。
他这边一边在心里嘀咕着戈胖子偏心，一边不紧不慢的点燃了油炉，菲尔也立刻将一个铝锅架在上面并且往里倒满了水。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像是刚刚想起来一样拍了拍脑门儿，用老伦敦腔装模作样的大喊道，“哦~！上帝！我差点忘了！外面还有一个受伤的人呢！”
“你怎么不早说！”
菲尔闻言立刻跑向了梯子，卫燃也懊恼的换上了德语解释了一番，这才跟着爬了出去。
等他来到甲板上的时候，菲尔已经攀着甲板比那元的梯子下去，把绳子绑在了同样穿着潜水服的斯皮尔身上。
见卫燃出来，他立刻大喊道，“维克多！快把他拽上去！另外，康纳的尸体也在这里！他们捡到康纳了！”
“那个人的身上有武器！”
卫燃大喊道，“是他的妻子说的，那个受伤的人从康纳的尸体身上找到的武器！”
“稍等！”
菲尔闻言立刻在斯皮尔身上一番摸索，随后从他的呼吸器和橡胶潜水服腹部之间的夹层里，找到了一支恩菲尔德转轮手枪，看都不看的丢进了海里。
在卫燃与菲尔的合力协作之下，昏迷中的斯皮尔最先被拽上了甲板。
依旧先抽出对方手臂上的潜水刀挑开手脚处的防水绑带，紧接着，当卫燃拉开斯皮尔的潜水服背部拉链时便不由的一乐。
这货手臂上的伤口只经过了极为业余的草草包扎，此时整个腋下部分的保暖衬衣都被血染红了，他的脸色也格外的苍白。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他受伤的这条胳膊外面的潜水服防水绑带绑的足够紧，恐怕他的血都已经流干了。
尤其当他割断绑带脱掉潜水服之后，他那伤口在片刻的停顿之后，便又开始往外涌出暗红色的鲜血了。
伤到静脉了呀...
卫燃不紧不慢的嘀咕了一句，捡起一根被血染透的纱布，慢悠悠的帮对方进行了捆扎止血，随后又格外仔细的在对方的全身上下检查了一番，直到确定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的潜在隐患，这才略显粗暴的用绳子将其送进了浮标内部。
他这么一番耽搁，菲尔已经扛着康纳的尸体爬上了浮标。这具尸体大体到还算完整，身上的飞行服和残破的降落伞也都在，但他的双腿却明显已经骨折了。
“把他也留在甲板上吧”
卫燃没有急着下去救助斯皮尔，反而帮菲尔先将康纳的尸体给拽上了甲板。
他当然不急，别说急，他刚刚没有给斯皮尔这个生孩子没屁眼儿的缺德货补一刀，都已经算他尊重历史了。
“那个人怎么样了？”菲尔一边帮着固定康纳的尸体一边问道。
“目前还活着”
卫燃说完，却发现菲尔又攀着梯子离开了甲板，并在不久之后，拎上来一个卫燃见过的帆布包。
这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不就是当初斯皮尔藏在菲利普大堡的码头栈桥下的吗？它怎么还是鼓鼓囊囊的？
就在卫燃疑惑的功夫，菲尔已经打开了背包的拉链，随后两人便发现，这里面除了几个德军的肉罐头和几个英军水壶，以及用套套包裹的盒装巧克力之外，还有一卷卷用安全套包裹的衣服，以及两套同样用安全套进行了防水处理的英军饭盒。
“公平起见，等下和尤里安先生一起检查吧？”
菲尔赶在卫燃伸手之前，坦诚的建议道，“保证公平，是我们暂时能和平相处的最基础条件。”
“你说的对，我完全赞同。”
卫燃痛快的点点头，在用腰带将康纳的尸体仔细的固定在栏杆上之后说道，“好了，该下去看看另一个人了”。
“这座浮标怎么这么热闹...”菲尔古怪的嘀咕了一句。
“这是一座海上旅馆”卫燃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旅馆嘛，当然经常有旅客出入了。”
“我挑不出不对的地方”
菲尔说完，已经攀着梯子，动作飞快的滑进了浮标里，随后又接住了卫燃丢下来的帆布包。
等卫燃不紧不慢的关死舱门也跟着下来的时候，却发现尤里安已经坐起来了，他此时正用手端着那个煮水的带盖铝锅进行加热，免得因为浮标的摇晃打翻。当然，他手里原本夹着的那三支雪茄，也终于被他放在了一个铝制水杯里。
“维克多，快过来帮忙，这个家伙伤的和尤里安先生一样严重。”菲尔单膝跪在斯皮尔的身旁，一边给他检查伤势一边说道。
“不急”
故意拖延时间的卫燃提醒道，“菲尔，就像你刚刚说的，公平是我们能和尤里安先生暂时和平相处的基础条件，所以还是先把这包东西检查一遍吧，如果里面有武器，为了不破坏我们目前的和平，还是尽快丢出去比较好。”
说完，他又将这句话翻译成了德语，并且加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修饰辞藻。目的嘛，自然是能浪费一秒是一秒，毕竟谁不知道，历史学者可都是有仇必报的小心眼儿。
“我差点忘了这件事”
菲尔说着，一把拎起帆布包走到尤里安的身旁，一边解释着他和卫燃的目的，一边将那些用套套包裹的衣服卷、饭盒等等一一打开检查了一番。
相比被其中一只靴子里藏着的那些值钱物件以及另一只靴子里放着的那支勃朗宁手枪吸引了注意力的菲尔和尤里安，卫燃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丝的寒意。
这些衣服卷里，从内裤到袜子，从手套到毛衣可谓一样不缺，但这些衣服却都是男士款。换句话说，斯皮尔这个挨千刀的自私鬼，从一开始就没有给海蒂准备衣服！
等特意脱的只剩条内裤的菲尔将那支手枪和卫燃手里没丢掉的潜水刀一并丢到浮标外的大海里，卫燃也代替菲尔和斯皮尔婉拒了尤里安准备让出“德国床位”的好意，就在地板上开始了对斯皮尔的救治。
“他的这条胳膊恐怕已经坏死了”菲尔皱着眉头说道，“当然，我也不确定，这只是我的猜测。”
“至少先缝合血管和皮肉试试看吧”
卫燃毫无心理压力的说道，“进行截肢手术耗费的药品太多了，而且这里的环境也不具备开展截肢手术的条件。”
“也对”
菲尔赞同的点点头，搬过来原本当作“国境线”的床头桌子过来，将斯皮尔受伤的胳膊搭在上面，并且用绳子进行了捆绑固定。
一切准备就绪，卫燃在菲尔的帮助下，粗针大线的帮着斯皮尔缝合了血管和肌肉。
将缝合上皮组织以及包扎伤口的工作丢给菲尔，卫燃起身走到尤里安的身旁，接过对方手里那个铝制煮锅，将烧开的水小心的灌进了那四个带有保温毡套的单兵水壶里，接着又灌满了那个略大一号的医用水壶。
将这五个开始释放热量的水壶分别塞到海蒂的胸口、小腹和脚下以及脖颈处，并且重新给她盖上毯子，卫燃又从属于斯皮尔的一个英军饭盒里抓起一把方糖丢进锅里，接着又往里面加了些水，耐心的熬煮着既能提高核心温度，又能补充能量的糖水，同时也暗暗琢磨着，等下会不会又有个好心的链狗跳出来。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也不由的开始琢磨，凡妮莎是否平安抵达了西班牙。
“你在想什么？”坐在床边的尤里安用德语问道。
“我？”
卫燃回过神来，抬手指了指斯皮尔，答非所问，却又毫无保留的说道，“那个人是个犹太人，他对他的妻子都不算太好。
而你，尤里安先生，你是个德国人，等他醒过来，很难保证他会不会针对你甚至袭击你。”
“你怎么知道？”尤里安不置可否的问道，却并没有圈定问题里的“知道”指的是什么。
“刚刚给他检查身体有没有其他伤口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老二被割过。”
卫燃漫不经心的答道，“还有他的头发，是人为染成金黄色的，当然，还有瞳孔颜色和鼻子的大小，这不都是你们规定的犹太人标志吗？”
“我都怀疑你是个德国人了”
尤里安笑了笑，继续追问道，“维克多，你刚刚说，他对他的妻子不算太好是怎么回事？”
“看看那些衣服”
卫燃一边用勺子搅动锅里的糖水，一边朝着尚且摆在尤里安床上的那些东西扬了扬下巴，“一对夫妻逃亡却只准备了一套男人的衣服，这算对妻子好？”
“你观察的可真仔细”
尤里安赞叹的语气中掺杂些隐藏极好的高傲，“维克多，你是个比我更优秀的轰炸机机长，当然，前提是我们驾驶同样的轰炸机。”
“公平的时候是不会发生战争的”
卫燃笑着说道，“虽然你们德国的轰炸机确实有些差劲儿，但这可不是飞行员的原因。”
“我们的轰炸机差劲？”
尤里安很是反应了一下，他一不清楚卫燃哪来的自信，二是实在没想到对方倒打一耙的功夫竟然是八戒亲传的——如果他知道八戒的话，肯定会这么认为。
“坦白说确实很差劲，根本就不抗揍，不像我驾驶的飞行雪茄，她简直是一台会飞行的坦克。”
卫燃带偏话题的同时，已经将溶解开的糖水倒进了一个金属杯子里，用勺子继续搅了搅，转身走到海蒂的床边。
在傲娇却不善于胡搅蛮缠的尤里安机长冥思苦想，该怎么驳斥卫燃而不得的沉默中，后者却已经不紧不慢的将一勺勺略显烫嘴的糖水，小心翼翼的喂进了海蒂的嘴里。至于菲尔，他仍旧忙着慈母手中线，临床密密缝呢。
一大杯滚烫的糖水下肚，额头冒汗的海蒂也缓缓睁开了眼睛，接着便下意识的用法语虚弱的喊道，“斯皮尔...”
“他还活着，已经得到了妥善的救治，放心睡吧。”卫燃贴着海蒂的耳朵，用只能对方听到的法语轻声安抚道。
这句话刚刚说完，海蒂脸上焦急慌张的表情也明显放松了下来，随后便再次闭上眼睛昏睡过去。这个坚韧的法国女人太累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合过眼睛了。
轻而易举的哄睡了这个可怜的姑娘，卫燃重新给煮锅里加了些水，胡乱晃了晃之后，将残余的糖水倒进了杯子里，随后递给了仍在憋大招的尤里安，“这是你的，不用我拿勺子喂你，对吧？”
闻言，尤里安哭笑不得的接过了卫燃递来的水杯，同时也放弃了反驳“会飞的坦克”这个辩题。
用一杯糖水儿打发了尤里安，卫燃却并没有停下来，反而继续给锅里加满了水，盖上盖子之后盘腿坐在地板上用油炉加热着。
眼下海蒂应该是没事了，但斯皮尔这货却还面临着低温的危险呢。虽然他并不想救斯皮尔，但眼下这个场景，他也实在是没有合适的理由杀了他。
等他陆续又将那几个属于斯皮尔和海蒂二人的英军搪瓷水壶也灌上热水的时候，菲尔不但早就已经完成了对斯皮尔伤口的包扎，而且还爬上浮标甲板弄回来一大块伞布，在“英国床”和梯子之间搭起了一张吊床铺上些衣服，将同样昏迷中的斯皮尔给抱了上去。
等卫燃将那几个裹着衣服的水壶一一塞到斯皮尔的胸口肚子和腋下，菲尔才给他盖上了毯子，重新拿起早已熄灭的雪茄，凑到油炉边点燃吸了一口，在缭绕的烟雾中用拉丁语说道，“尤里安先生，恐怕我们要重新谈一谈物资分配和休战协议的事情了。”
“因为多了一根儿被刀割过的老二，还多了一个没有老二的女人。”
同样重新点燃了雪茄卫燃恶趣味的在心里嘀咕着，同时却难免有些期待，期待这小小的4平方大小的海上救援浮标里，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第1328章 苏醒
不等卫燃也抽完那根重新点燃的雪茄，菲尔和尤里安也重新谈好了停战协议。
这内容不出预料的简单直接，物资分配从按照小头儿数量改为按照大头儿数量，除此之外，刚刚住进来海蒂和斯皮尔获得了西班牙国籍。
相应的，或许是因为卫燃的提醒，尤里安也特别指出，无论是谁，一旦有人试图抢夺他的武器或者霸占公共物资以及个人物品，他都有权利开枪杀死对方。
“我觉得我们应该把这些条款写下来，然后贴在什么地方。”
菲尔格外认真的提出了他的建议。
尤里安这个严谨的德国佬竟然也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抬手指着一个柜子，换上德语说道，“那里有一张地图，我们可以把约定的内容写在地图背面。”
见这俩“谈判代表”都看向自己，原本正在看热闹的卫燃慢条斯理的站起来，打开柜子翻出了第一幕里他还在上面涂鸦过的那张地图，以及附带的一根红蓝铅笔，随后又将充当手术桌的床头桌子搬回来，将椅子腿儿重新插在墙边的固定环里免得乱动。
等他收拾完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将地图铺上去的时候，菲尔拿起那支粗大的红蓝铅笔看了看，用拉丁语问道，“尤里安先生，这里只有这支笔吗？”
见尤里安摊摊手，卫燃暗叹了一番金属本子果然有“先贱之明”，取出钢笔放在桌子上说道，“我猜你们肯定需要一支更加正式的笔，不过用完之后记得还给我，它是我的幸运物。”
“谢谢！”
菲尔立刻眉开眼笑的接过了钢笔，将他和尤里安仔细商讨出来的条款，用英语和拉丁语以及德语三种文字，一条一条的写在了地图的背面。
“最后一条约定是关于信号枪和信号弹的”
尤里安提议道，“在能看到太阳或者星星、月亮的天气里，只要听到有飞机飞过的声音，我们必须打出一发信号弹。”
“无论是英国飞机还是德国飞机”菲尔补充道。
“当然”
尤里安点点头，“不如就让维克多机长先生担任这份工作吧，我相信他是位足够公正的绅士。”
“我没意见”
菲尔说完，将他和尤里安商讨的结果翻译成英语告知了卫燃，而尤里安等他说完之后，也同样把这件事翻译成了德语复述了一遍，并且让他亲自用英语和德语将这最后一条写了下来。
最后三人在最下角各自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菲尔又最后补充了一个格外精确的日期：1940年9月16日。
不仅如此，在这每一条条款的下面，还留出了足够的空间，显然，是准备等海蒂和斯皮尔醒过来之后，问问他们的母语是什么，让他们写下约定内容并且签字呢。
这虽然听起来麻烦而且有些“形式化的儿戏”，但对于此时这座狭小的浮标来说，这些临时性的“法律”却是彻底撕破脸之前，避免矛盾最好的办法。
至于刚刚明明得到了斯皮尔的武器却为什么不选择杀了尤里安，卫燃只是不想徒劳的试图改变历史，至于菲尔嘛...
或许他有着医生的道德约束不会对伤员开枪，或者只是不想在获救之前做无意义的对抗，又或者，可能只是不耻于那么做罢了。
毕竟，这浮标里的人最后结局如何，其实全看是德国人的救援飞机先发现他们，还是英国人的救援飞机先发现他们而已。
所以在救援赶到之前，这些属于天空的飞行员们用陆军的方式厮杀根本就没有意义。
更何况，如果能俘虏一个敌国飞行员的话，可是一大笔功劳——即便尤里安大概也这么想。
但对于海蒂和斯皮尔却不是这样了，他们两人全都背着杀害德国链狗或者德国灯塔看守乃至巡逻队成员的命案，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德国人抓到的。或者说，他们有足够的理由和必要杀死尤里安。
卫燃暗自分析局势的功夫，菲尔却已经将这张写满了约定条款的地图用地图包里的大头针钉在了紧挨着出入口的柜子门上。
“菲尔，接下来是口头约定。”
尤里安直到这个时候才点燃了他的那半支雪茄，“我们需要有人去头顶站岗，随时注意观察天气状况以及能不能看到海峡任意一侧的陆地。”
“你有什么建议？”菲尔用拉丁语反问道。
“我和那个犹太男人都受伤了”
尤里安坦然的给予了在场所有人足够的信任，“所以就由你和维克多来负责站岗怎么样？当然，如果那位女士苏醒之后身体状况不错的话，她也可以算一个。”
“没问题”菲尔痛快的应承下来，随后将其翻译成了英语转述给了其实听得懂拉丁语的卫燃。
“我没意见”卫燃直到这个时候才点点头应下了这份工作。
“维克多，我能继续用用你的钢笔吗？”菲尔追问道。
“当然”
卫燃再次点点头，“你想继续和尤里安先生约定些新的规矩吗？比如打扫卫生的值班表什么的？”
“当然不是”
菲尔笑了笑，“我想给我的妻子写一封信，万一我们被德国人俘虏了，说不定尤里安先生愿意帮我把这封信送到英国，送到我妻子的手里。”
“你可真是个好丈夫”卫燃笑着说道。
“当然”菲尔得意的说道，“我还会是个好父亲的，我和我妻子正准备生个孩子呢。”
说完这句话，菲尔又换上了拉丁语，询问尤里安这浮标里是否能找到可以拿来写信的东西。
闻言，尤里安根本就没有细问，伸手打开了不久前让卫燃帮忙抬到床头的无线电台，打开上面的盖板，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活页的电报本递给了菲尔，“这些纸可以吗？”
“当然，谢谢。”
菲尔礼貌的道谢之后接过电报本，却也没有走远，直接坐在了尤里安的床边，一番思索之后开始了写起了准备给他妻子的家书。
“你在写信？”靠着床头的尤里安嘬了一口仅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雪茄，询问的同时，还摸出一包德国香烟丢给了菲尔。
“给我的妻子写信”
菲尔接过香烟点燃了一支，用拉丁语介绍道，“她是个护士，我们三年前结婚的。”
“我也结婚了”尤里安喷云吐雾的说道，“她是个音乐老师，明年我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这可是个好消息”
菲尔索性停下了笔，眉飞色舞的问道，“你们给未出世的孩子想好名字了吗？我和我的妻子也准备生一个孩子了，我们都已经把名字想好了。”
“想好了”
尤里安笑着点点头，“如果是个男孩，就叫阿提拉，如果是女孩儿，就叫她巴巴拉。”
“我也给我未来的孩子想好名字了”
菲尔笑着说道，“如果是个男孩的话，就叫他威廉，那是我哥哥的名字。如果是个女孩儿，就叫她玛格丽特，和英国的小公主同样的名字。”
“菲尔，你刚刚是不是提到了威廉？”一直在旁边偷听的卫燃用英语问道。
“对”
菲尔点点头，“是我的哥哥，他叫威廉，怎么？你也认识叫做威廉的人吗？”
“我的上一任领航员就叫威廉”
卫燃信口胡诌了一句，就着话题用开玩笑的语气追问道，“你的哥哥是做什么的？”
“他是个消防员”
菲尔介绍道，“战争之前他就是个消防员了，尤里安先生往伦敦丢下的炸弹引起的大火，都是他和他的同伴们负责扑灭的。”
闻言，卫燃压下心头的好奇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站起身指了指头顶说道，“你们继续聊，我上去看看。”
“你要上去吗？拿着这个”
尤里安虽然听不懂英语，但却看懂了卫燃指着头顶的手势，探手从枕头下面掏出个望远镜递了过来，同时不忘说道，“记得带上信号枪。”
“好的”
卫燃说话间接过了望远镜挂在脖子上，随后又拿上信号枪和两发信号弹，绕过了斯皮尔的吊船，攀着梯子爬上了浮标甲板。
看了眼周围的夜色和浓厚了许多的雾气，卫燃根本就没有举起手里的望远镜，只是将机枪手康纳的尸体仔细的翻了翻。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在康纳尸体的靴子里，准确的说，是在被靴子包裹着的裤腿里侧的羊毛袜子上，竟然别着一支PPK手枪。
不动声色的将这这支小手枪揣进了自己的兜里，他又将康纳的另一支靴子脱下来仔细检查了一番，并且顺利的在这只脚的袜子里发现了四根小拇指大小的金条。
毫无疑问，无论这支德国小手枪还是这四根小金条，都不可能是英国轰炸机机枪手康纳的私人物品，显然，它们全部来自精明的斯皮尔。
掂了掂手里的金条，卫燃将其揣进了自己的兜里。随后走到了另一边的甲板，准备去斯皮尔和海蒂的充气筏子上继续找找，看看还藏了什么东西。
只不过，当他走到梯子边的时候却发现，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个橡皮筏子竟然已经不见了。
不是，这浮标就这么讨厌橡皮筏子吗？这都已经是第二个离家出走的充气筏子了吧？
卫燃喃喃自语的嘟囔了一番，转身钻进了瞭望塔，关上两侧的舱门又回到了浮标里面。
“外面的天气怎么样？”尤里安第一个问道。
“雾气变大了，现在什么都看不到。”卫燃如实答道。
“这么说海上的风已经停了”尤里安从卫燃汇报的天气状况里分析到了对他有利的一面。
“维克多，你也休息一下吧。”仍在油灯下写信的菲尔说道，“我来值夜吧”。
“那就麻烦你了”
卫燃说着，已经脱掉靴子，爬到了海蒂头顶的上铺，躺下的同时说道，“如果那位女士或者那个犹太人醒了，记得叫醒我。”
“到时候我会叫醒你的”
菲尔头也不抬的做出了承诺，随后又换上拉丁语说道，“尤里安先生，你也休息一下吧，这有助于你的伤口愈合。”
“我困了会睡的”尤里安心不在焉的应承了一声。
见状，菲尔也没有继续说些什么，起身爬到了尤里安的上铺，靠着墙壁继续写着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用上的家书。
这一夜，卫燃睡的并不算多么踏实，因为就在他睡着之后没多久，这座浮标也开始了越来越剧烈的摇晃。
恍惚间，卫燃睁开了眼睛，随后便发现，对面上铺的菲尔已经睡了，倒是他下铺的尤里安，正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拿着那支属于卫燃的钢笔，在活页电报本上刷刷刷的写着什么。
见状，卫燃笑了笑，只是扫了眼被他挂在床头的腕表，随后便放心的闭上了眼睛，这才凌晨四点左右，距离天亮还早着呢。
几乎就在他重新睡着的时候，尤里安也给钢笔盖上了笔帽，随后小心的撕下那两张写满了字的电报纸，接着从枕头下面掏出个装有砂糖的玻璃瓶子，将那封信也塞了进去。
稍作思索，他又重新拿起钢笔，在电报纸上写了些什么，再次撕下来将其对折之后，和糖罐一起塞进了一个长袖飞行手套里重新压在了枕头下面，重新躺下来怔怔的看着头顶的煤油灯，看着对面床上躺着的海蒂，接着又看了看斜上方的卫燃，以及远处躺在吊床里跟着摇来摇去不知死活的斯皮尔。
在尤里安长久的沉默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但这救援浮标却摇晃的越来越剧烈，甚至即便躲在里面，都能清楚的听到外面吓人的拍浪声。
在这噪音之下，卫燃最先被吵醒，接着菲尔也醒了过来。
“既然你们醒了，就弄些吃的吧。”似乎彻夜未眠的尤里安开口说道，“现在也到了该吃早餐的时间了。”
拿起手表看了看，卫燃不由的点了点头，确实，现在已经是上午八点多快九点了。
“让我来准备早餐吧！”菲尔主动请缨道。
“还是我来吧”
卫燃可信不过英国人的厨艺，“菲尔，你是个药剂师，帮忙检查一下来三位伤员的情况吧，然后可以去甲板上看看，我昨晚把望远镜和信号枪都留在头顶的瞭望塔里了，还有，把我们湿衣服都拿去瞭望塔里挂着吧。”
“没问题！”菲尔痛快的答应了下来，他对卫燃的安排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
趁着卫燃重新点燃了油炉，用一口小锅加热罐头的功夫，菲尔先给尤里安检查了一番伤口，接着又相继给斯皮尔以及海蒂检查了一番。
“他们的情况都还算不错”
菲尔一边拿着湿乎乎的飞行服往上爬一边说道，“尤里安先生的伤口没有感染，那位女士似乎有些感冒，那个犹太男人受伤的手也恢复了血色，他的手保住了。”
真是个坏消息...卫燃暗暗嘟囔了一番，同时不忘往锅里又倒了些水。
不等他准备好早餐，已经爬上瞭望塔的菲尔却探头喊道，“先生们，有个坏消息，甲板上的两具尸体都不见了。”
“我就知道...”
卫燃趁着菲尔换上拉丁语喊出同样内容的时候暗自嘀咕了一句，他早就猜到了会发生这种事情。
这一番呼喊倒是没让尤里安和卫燃有多大的反应，反倒吵醒了躺在床上的海蒂。
“你醒了？”
卫燃热情的打了声招呼，不等她发问，便指了指不远处的吊床主动说道，“你的丈夫也还活着，不过他还没醒呢。”
闻言，海蒂立刻掀开毯子挪开身前身后尚且带有余温的水壶就要爬起来，接着却又不出意外的的脚下一软摔倒在地。
“你能自己爬起来吗？”卫燃一边用餐勺搅动着锅里的东西一边问道。
“我...我可以”
海蒂咬咬牙，艰难的站起来，扶着床边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吊床边看了眼仍在昏迷中的斯皮尔。
“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和斯皮尔。”海蒂感激的说道。
“先坐下吧”
卫燃朝对方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海蒂，海蒂&#183;比诺什”
海蒂一边回答着卫燃的问题，一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并且不出预料的，在看到身穿德国空军制服的尤里安时被吓了一跳。
“我们暂时和那位德国飞行员尤里安先生达成了停战协议”
卫燃用手里的勺子指了指不远处柜子上钉着的地图，“具体的约定在那里，你可以去看看。”
闻言，海蒂犹豫片刻之后还是走了过去，在一番阅读之后，整个人也明显松了口气。
“海蒂，你是法国人吗？”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对”
海蒂点点头，“我和我丈夫斯皮尔都是法国人，准备横渡海峡逃到英国的法国人。先生，你怎么称呼？”
“维克多”
卫燃热情的介绍道，“头顶的甲板上还有一个人是我的领航员菲尔，我和他都是英国轰炸机的飞行员。”
“这里距离英国还有多远？”海蒂追问道。
“抱歉，我们也不清楚。”卫燃摊摊手，“另外还有个坏消息，你和斯皮尔先生的充气筏子被海浪拍丢了。”
闻言，海蒂的脸色白了一下，颇有些惊慌的重新坐在了床边，随后又拿起一个水壶，拧开盖子便是一通猛灌。
“你们是怎么从法国逃出来的？”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就你们两个吗？”
这句话说完，海蒂的脸颊却划过了两道泪痕，这姑娘悲伤的说道，“本来还有我的妹妹，我们是穿着潜水服从阿河的水下入海的，斯皮尔为了这次逃亡准备了很长时间，但我的妹妹还是被那些该死的纳脆用手榴弹炸死了。”
闻言，卫燃张张嘴，正要看似无意的透露些什么的时候，左手虎口处警告性的高温灼烧感也让他明智的闭上了嘴巴。
“你的妹妹说不定还活着呢”
卫燃换了个听起来刚像是安慰的说法，“手榴弹丢在河道里威力会减小许多，运气好的话并不致命。”
“真的？！”海蒂像是抓紧了救命的稻草一般激动的问道。
“当然”
卫燃理所当然的回应道，随后便在左手虎口处越来越让人难以人手的烧灼感中换了个话题说道，“女士，如果方便的话，帮我把餐具拿出来怎么样？就在那个柜子里。”
“好，好！”
海蒂仿佛瞬间又有了动力似的，立刻起身走到卫燃指着的柜子边上，先是取出了三德军饭盒，接着又看了眼尤里安，随后才拿出了第四个饭盒一起递给了卫燃。
“你和这个女人说什么了？”尤里安用德语问道。
“没什么”
卫燃一边往饭盒里盛着食物一边说道，“她叫海蒂，那个躺在吊床上的犹太人是她的丈夫斯皮尔，他们是从阿河附近逃出来的。”
接过卫燃递来的饭盒和几块摞在一起的饼干，尤里安一边吃一边问道，“他们难道想横渡海峡？这个季节这么做和送死没有区别。”
“留下来也是死，尤其是那个犹太人。”卫燃简洁的答道，顺便将另一个饭盒和几块饼干递给了海蒂。
“先生，这里有洗手间吗？”海蒂接过食物问道。
“这里可没有洗手间”卫燃指了指头顶，“不过你可以去上面解决，顺便把菲尔喊下来。”
闻言，海蒂点点头，将食物放在桌子上，小心的绕过吊床，攀着梯子爬上了浮标甲板。
不久之后，菲尔从上面爬了下来，接过卫燃递来的食物说道，“外面的风浪太大了，不但康纳和那位德国领航员先生的尸体被海浪拍走了，就连那位女士和她丈夫的充气筏子也不见了，当然，还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卫燃给自己盛了一份食物，关了油炉之后坐在尤里安的床边问道。
“海上的雾暂时被吹散了，虽然依旧阴云密布，但能见度很不错。”
菲尔一边吃一边说道，“遗憾的是，我没有在视野里看到任何的飞机或者船只，更没有看到海岸线。”
“所以我们根本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卫燃在将菲尔的话翻译成德语之后追问道。
“如果晚上能看到星星的话，我或许能计算出大概的位置。”
菲尔自信的说道，“我在接受领航员培训的时候学习过怎样制作简易六分仪。”
“但愿晚上是个好天气吧”
卫燃心不在焉的附和了一声，好天气？别做梦了！未来两天，天气都不会特别好——历史书上记得清楚着呢。
不等关于天气的话题结束，海蒂也打着喷嚏顺着梯子爬了下来。
“海蒂女士，吃饭吧。”卫燃指了指桌子上剩下的最后一份儿早餐说道。
“谢谢”
海蒂感激的道了声谢，这才拿起那个德军饭盒，将饼干泡在里面，狼吞虎咽的吃着。
趁着吃饭的功夫，卫燃也借着闲聊问起了海蒂的情况。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处于想隐藏杀死了链狗这件事，海蒂给自己的身份并非什么裁缝，而是“农妇”这么个普通的职业背景。
“这位漂亮的女士看起来可不像是农妇”尤里安一边往嘴里送着食物，一边用拉丁语近乎肯定的说道，“她是个城里人”。
“探听女士的秘密可不是绅士行为”
菲尔将一块软烂的牛肉送进嘴里嚼着，转移了话题说道，“尤里安，你们德国的牛肉罐头味道可真不错，我都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牛肉了。”
“你们吃的什么？”尤里安同样转移了话题问道。
“不说别的”
菲尔挖起第二块牛肉送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道，“上周的时候我得到了一个牛肉罐头，是1918年生产的。我为了让那块能当盐砖用的牛肉变得能吃进肚子，用水煮了足足两个小时，中间还用锤子敲了好几次。
不瞒你说，我之前曾经朝着另一块差不多时间生产的腌牛肉开过一枪，就用我那支韦伯利手枪，但是子弹头根本没能穿透那块牛肉，甚至都没能钻进去。”
“你该用锯子的”尤里安一边吃一边说道。
“是个好主意”菲尔懊恼的说道，“我当时怎么没想到。”
关于牛肉的话题刚刚聊到这里，伴随着一阵咳嗽，躺在吊床里的斯皮尔也醒了。
海蒂远比卫燃三人反应更快，端着饭盒便一个箭步跑了过去，蹲在吊床边轻声呼唤着斯皮尔。
“海蒂，我们...”斯皮尔茫然的看了看四周，用法语问道，“我们到英国了吗？”
“还没有，我们还没到英国呢。”海蒂搂住对方，带着哭腔说道，“我们还在海上了。”
“这样啊...”
斯皮尔略显失望的喘了口气，艰难的扭头打量着四周。
当他看到同样端着饭盒走过来的卫燃和菲尔的时候，尤其看到不远处半坐在床上，身穿制服的尤里安的时候，他的眼里也不由的闪过了一丝丝的警惕和畏惧，以及...隐藏极好的杀意。

第1329章 小心思
容纳了五个人的救援浮标里，因为斯皮尔发苏醒，气氛难免紧张了一些。
好在，海蒂语速极快的用法语解释了一番目前的情况，尤其重点解释了他们的筏子以及捡来的尸体都被海浪冲走的事情，乃至这座浮标里，只有那个德国人拥有武器的事实。
等海蒂解释完，菲尔也用本就属于斯皮尔的方糖熬了一杯浓糖水递给了对方。而接过糖水的斯皮尔，也感激的用法语进行了感谢。
虽然语言有隔阂，但随着这杯糖水下肚，气氛倒也松弛了许多，紧跟着，菲尔便取下他和尤里安签订的停战约定，一条一条的用英语朗读了一遍，并且给海蒂留足了将其翻译成法语的时间。
在确定这对逃难的夫妻愿意遵守这些约定之后，菲尔又找出本属于卫燃的钢笔，让海蒂亲自将那些约定用法语在提前留出的空白处誊抄了一遍，并且请她和斯皮尔签下了各自的名字。
重新将这张写满了约定的地图钉在柜门上，菲尔热情的说道，“好了，从现在开始，欢迎你们两位入住这座海上旅馆，这里的条件有限，物资供应尤其紧张，所以...”
“哗啦！”
菲尔的欢迎词都还没说完，一个大的吓人的浪头已经狠狠的拍在了瞭望塔上。一时间，这座浮标也开始剧烈的摇晃，就连挂着头顶的油灯，都吱呀吱呀的晃个不停。至于站着的几个人，更是一时不查纷纷摔倒在地。
“都扶稳！”
卫燃大喊着提醒道，“必要时趴在地板上，抓紧周围的东西，避免被头顶掉下来的东西砸到！”
就在菲尔和海蒂各自忙着将卫燃的提醒翻译成拉丁语或者法语的时候，第二个浪头也拍了上来，这座浮标几乎瞬间便被海浪扶正，并且毫不停滞的又晃向了另一头儿。
浮标内部的几个人同样没有好过多少，趴在地板上的卫燃和菲尔以及海蒂几乎有一瞬间离开了地板，紧跟着，菲尔撞在了通往顶部瞭望塔的梯子上，卫燃和海蒂则撞作一团，最终滑到了墙壁的边缘。
不等身体携带的惯性彻底消失，这浮标又换了个方向开始倾斜。见状，卫燃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海蒂的胳膊，另一手中则抓住了床腿。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浮标又一次开始了反向倾斜，海蒂也再次撞进了卫燃的怀里。
“快！快抓住！”
差点被撞断肋骨的卫燃强忍着那口没有喘上来的气儿喊了一声，同时用手拽着海蒂的手腕，让她抓住了双层床的梯子。
等海蒂终于稳住了身形，卫燃才终于有时间看看这浮标里的其余人。
此时，菲尔像个树懒似的，将手脚全都盘在了通往甲板的梯子上死死的搂着。
对面的床上，尤里安用唯一没有受伤的手死死的抓着栏杆，同时用没有受伤的右脚用力瞪着床尾的栏杆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再看斯皮尔，这货此时整个人都骑在吊床上，靠双腿以及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死死的盘住吊床，正像颗形单影只的蛋蛋一样，随着浮标的摆动跟着一起摆动呢。
“哗啦！”
在来回往复的摆动中，属于尤里安的无线电求救装置从他的床头摔下来，随着浮标的倾斜滑到了另一边，重重的撞在了一个柜子上。
“哗啦啦！”又是一阵摩擦声，这台求救装置又滑回来撞在了床头的桌子上。
眼瞅着这电台即将撞过来，已经攀着床梯站起来的卫燃伸脚踩住了这条无线电装置，随后缓缓蹲下来，将它坐在了屁股底下。
“谢谢！”尤里安用德语大声喊道。
“没什么！”
卫燃同样大声回应了一嗓子，伸手打开床下的一个柜子，将这台求救装置塞了进去，随后赶在里面的木头楔子和锤子等物跑出来之前锁上了柜门。
“海蒂，帮我问问他们！”斯皮尔有气无力的喊道。
“问什么？”海蒂大声回应了对方的呼喊。
“问问他们现在刮的什么方向的风！最好能让梯子旁边的那位先生上去测一下风速！”
斯皮尔大声用法语说道，“和他们说，我是个气象学者，如果我知道现在的风向，我就能大概知道这座浮标会漂到哪里！”
“不如你自己上去测一下怎么样？”不等海蒂回答，卫燃便用法语大声回应道。
“你会法语？”斯皮尔诧异的看向重新站起来的卫燃。
“当然！我是语言学者！”卫燃的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我受伤了，先生！”斯皮尔说道，“否则我肯定会上去看看的，这是非常重要的信息！”
“现在这种情况，无论谁上去观察海况都会受伤的。”
卫燃冷笑着说道，“我们的药品并不算多，如果再有人受伤，接下来你就没有药可以用了。”
这句话说完，斯皮尔总算老实下来，就连原本准备说些什么的海蒂也保持了沉默。
这俩法国人无比清楚的知道卫燃说的是事实，一旦有人受伤，有枪的德国飞行员不会成为最先削减药物的人，卫燃和菲尔这俩并不算称职的“医生”也不会亏待自己，那么最终被削减药品使用的，或许就只能只斯皮尔或者海蒂。
“哗啦！”
就在这浮标里陷入另一种意义上的安静的时候，越来越多的东西开始滑落在地板上，这些东西里有之前灌满热水用来给海蒂和斯皮尔取暖的水壶，也有尤里安床上缴获的那些本属于斯皮尔的衣服和补给，以及一些值钱的小物件。
但这里面，更有菲尔原本别在腰间的那支已经没有了子弹的转轮手枪，以及从尤里安的床上滑落的那支P38手枪！
“尤里安！你的枪有没有上膛！”注意到这一幕的卫燃紧张的用德语大喊着问道。
“有子弹！但是没有上膛！”
尤里安回答这问题的时候，用的却是法语，并且紧随这个问题之后又补充了另一个问题，“你怎么会法语？”
“我的女朋友就是法国人！”卫燃大喊着胡诌道，“你呢！你怎么也会法语！”
“为了入侵法国！”尤里安大喊着回应道。
“是个好理由！”
卫燃回应的同时，他的眼睛却并没有盯着那两支在地板上来回滑动的手枪，反而不着痕迹的将身旁的海蒂和吊床上的斯皮尔以及远处的菲尔打量了一番。
菲尔的手枪滑落完全就是个意外，毕竟他那几乎露出半个腚的姿势，别在后腰处的手枪不掉出来才叫奇怪呢。
但尤里安的手枪也掉下来可就蹊跷了，他可是记得清楚，尤里安的手枪一直都压在枕头下面呢，这都能掉出来，很难说对方是不是故意的，尤其他刚刚还是用法语回答的，关于手枪有没有上膛的问题。
再看抱着床梯，整个人已经缩在床脚的海蒂，这姑娘正紧闭着眼睛喃喃自语的祈祷呢。
相比之下，倒是斯皮尔，他的眼睛似乎一直在随着那两支手枪来回移动视线。
这是上钩了，卫燃近乎肯定的嘀咕了一句，随后却也没有管那俩几次滑到脚边的手枪，只是抱紧了和墙壁固定在一起的床架子，默不作声的等待着浮标平静下来。
然而，这狂躁的海浪却远比所有人预料的更加持久，从早晨到中午，从中午到下午，甚至直到浮标里的油灯耗尽燃油熄灭，直到菲尔大喊着说他头顶瞭望塔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都没有减弱的趋势。
这长达一整天的摇晃，浮标里除了面无表情的尤里安，其余人包括卫燃在内，早就已经因为晕船呕吐了不止一次，这浮标里也弥漫着浓重的腥臭味。
“我们肯定已经穿过加莱海峡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浮标里，趴在吊床上的斯皮尔笃定的大声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卫燃大喊着问道。
“只要海峡最窄的位置，这座浮标才会摇晃的这么剧烈！”
斯皮尔大声说道，“这种持续时间这么久的拍浪，只有在海峡的洋流因为东北风逆转的时候才会出现！如果洋流依旧从西南流向东北，根本不会有这么大的海浪！”
“继续说下去！”卫燃不置可否的喊道。
“如果东北风足够强劲，我们或许会被吹到英国伊斯特本的比奇角！”
斯皮尔说完这句话之后干呕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如果比奇角没有把我们拦下来，我们或许会漂到怀特岛！”
接下来卫燃没有再问，这浮标里也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了各种杂物因为浮标的摇摆，一次次滑过众人的呕吐物时发出的摩擦声，以及时不时的呕吐声。
但卫燃却知道，刚刚斯皮尔那别有用心的话就和尤里安丢出去的手枪一样，同样是在试探，试探听得懂法语的尤里安会不会做出些什么！
至于卫燃，他此时完全就是看热闹的吃瓜心态，最多也只是琢磨琢磨，什么时候有机会完成剩余的拍摄任务。
在浮标里的众人艰难的苦熬中，当卫燃手腕上的那块航空表显示已经是凌晨四点的时候，浮标的摇摆终于越来越小，最终在五点之前，恢复到了足够让人站稳的程度。
解开和床架绑在一起的腰带，卫燃摇摇晃晃的取下挂在头顶的油灯，加满了煤油之后重新点燃挂在了头顶。
“看来我们需要把浮标里好好收拾一下”
菲尔说着，已经弯腰捡起了沾满污渍的转轮手枪，格外嫌弃的甩了甩之后，又捡起了那支P38手枪递给了尤里安。
“谢谢”
尤里安说话间用一条毛巾接过了对方递来的那支脏兮兮的手枪，同时用拉丁语问道，“菲尔先生，能帮我去一趟甲板吗？”
“当然可以”
菲尔随和的说道，“我也正准备上去一趟了，如果这该死的风浪在不停下来我都要尿裤子了。”
说完，他已经将那支脏兮兮的手枪揣进了裤子口袋，搀扶着尤里安站起来之后换上英语说道，“维克多，帮我一把，尤里安先生准备去一趟甲板。”
“稍等”
卫燃说话间探手从上铺的枕头底下摸出了那台从德国领航员尸体身上翻出来的罗伯特相机挂在脖子上，这才走过去，帮着菲尔搀扶着尤里安走向了梯子。
任由菲尔先带着绳子爬上瞭望塔，卫燃也将绳子的另一头拴在了尤里安的腰间。
在上边拽下边扶着的配合下，手脚受伤的尤里安被菲尔和卫燃二人搀扶上了甲板。
与此同时，腥臭的浮标里，斯皮尔压低声音用法语问道，“海蒂，海蒂，你现在有力气吗？”
“怎么了？”海蒂强打着精神问道。
“你还记得被维克多丢进柜子里的那台无线电吗？就在你的床底下。”斯皮尔略显焦急的低声说道。
“我知道”海蒂说话间已经从床上下来，摸索着打开了那个柜子。
“快，把它丢进海里！”
斯皮尔立刻说道，“否则一旦天气变好，那个该死的德国飞行员用它和联系上救援，我们都要被抓起来杀掉的！”
“可是...”
“那两个英国飞行员肯定也希望你这么做！”
斯皮尔语气愈发的急促了些，“有他们在，肯定不会让那个德国人伤害到你的，但是一旦让那个该死的德国人成功求救，无论我们两个还是那两个飞行员，都别想好过。”
闻言，海蒂咬咬牙，最终，她还是出于对斯皮尔的信任，从柜子里将那台无线电求救装置拎出来，想了想又拿起一件本属于斯皮尔的毛衣将其塞进去，这才攀着梯子也爬上了甲板。
小心翼翼的冒头看了眼站在侧翼甲板扶着栏杆撒尿的三个男人，海蒂动作飞快的打开了瞭望塔另一侧的门，趴在甲板的边缘，将手里裹着毛衣的无线电求救装置小心的丢进了水里。
“哗啦！”
落水的求救装置溅起了一闪而逝的微弱水花，得益于哗啦啦的海浪声，这落水的声音并没有引起另一边卫燃三人的注意。
暗暗松了口气，海蒂赶在三个男人撒尿结束之前，又钻回了浮标里。
“丢掉了吗？”斯皮尔不等海蒂站稳便低声问道。
“丢掉了”海蒂慌乱的说道。
闻言，斯皮尔明显松了口气，“这下好了，这下德国人就不太可能找到我们了。”
闻言，海蒂也下意识的看了眼尤里安的床位，但她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海蒂，斯皮尔，你们要上来透透气吗？”
就在这个时候，卫燃趴在舱口处用法语喊道，“如果打算上来，就把斯皮尔扶到梯子下面，把绳子系在腰上。”
“他们是不是发现了？”海蒂惊慌的问道。
“不会，不要慌亲爱的。”斯皮尔咬咬牙，“扶我起来吧，我们也上去透透气。”
闻言，海蒂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搀扶着斯皮尔从吊床上下来，摇摇晃晃的走到梯子边，将那条绳子绑在了腰间。
在卫燃和菲尔的拖拽下，只是一条胳膊受伤的斯皮尔轻而易举的爬上了甲板，片刻之后，海蒂也爬了上来。
“还是看不到星星”
菲尔举着望远镜看了看头顶颇为遗憾的说道，如今风和海浪虽然停了，但天空中依然飘着阴云，而且周围也渐渐弥漫起了稀薄的海雾，他们又一次什么都看不到了。
“至少空气是新鲜的”
卫燃说着，已经取下了瞭望塔里早已熄灭的油灯，“我下去给油灯添油，等下我们需要趁着风平浪静尽快弄些吃的东西。”
说完，他也不等菲尔回应，便摘下油灯回到了浮标里，不紧不慢的给油灯添上煤油，卫燃又在这浮标里观察了一番，直到确定少了那台救援无线电，这才知道刚刚偷偷上去的海蒂把什么东西丢到了海里。
她的行为刚刚三人当然注意到了，准确的说，从这姑娘往上爬的时候，三人就注意到了，甚至尤里安都猜到了，她可能会把求救电台丢进海里。
尤里安在乎吗？
他当然不在乎，至少刚刚他拒绝了卫燃和菲尔准备拦下那部电台的好意。
用他的话说，在缺少了桅杆天线之后，那台求救装置已经没办法发挥作用了，与其留在浮标里让那两个法国人不安，倒不如丢进海里，免得引起不必要的冲突。
也正因如此，三人心照不宣的在海蒂爬上甲板之前，先一步挪到了甲板边缘开始比赛谁尿的远，假装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确认少了电台，卫燃这才拎着油灯重新爬上去，将其点燃之后调整到最大的亮度重新挂在了瞭望塔里。
这么一会儿的忙碌，周围的雾气又减弱了些，远处甚至已经可以看到朝阳跳出水平面的红色轮廓了。
“朋友们，有没有兴趣拍几张照片”卫燃用法语问道，随后又换上英语问了一遍。
“我没意见”菲尔足有看了看，“我们在哪拍？”
“菲尔没有意见，你们三位呢？”卫燃再次换上法语问道。
“我们也没有意见”
斯皮尔微笑着说道，“不过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能给我和海蒂单独拍一张。”
“当然可以”卫燃说完看向了尤里安。
“我无所谓”一条腿受伤的尤里安左右看了看，“就在瞭望塔门前吧？”
“当然可以”
卫燃痛快点点头，摘下刚刚挂上的油灯，将其临时挂在了甲板栏杆上，随后又指挥着海蒂等人站在了瞭望塔的周围。
在尤里安等人的刻意之下，菲尔和海蒂这里反倒宛若一对儿似的站在了最终，尤里安站在了菲尔的另一侧，斯皮尔则站在了海蒂的另一侧。
刻意让开身后栏杆上明亮的油灯，卫燃在将朝阳的大半个轮廓也纳入取景框之后果断的按下了快门。
“维克多，先给我和尤里安单独拍一张合影吧。”
菲尔等卫燃拍好之后说道，“然后我就先带他下去了，等下还要打扫卫生，然后给他们换药，以及制作早餐呢。”
“没问题”
卫燃无所谓的点点头，等海蒂搀扶着斯皮尔让开位置之后，给这俩人也拍了一张合影。
帮着菲尔将尤里安用绳子顺下去，卫燃又给斯皮尔和海蒂拍了一张合影。
“维克多先生，感谢你们救下我和海蒂。”斯皮尔趁着卫燃收起相机的功夫感激的说道。
“没什么”卫燃笑了笑，“你该感谢海蒂，是她救了你。”
“我的余生都会永远感谢她的”斯皮尔深情的说道，“如果不是她，我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需要我搀扶你下去吗？”卫燃不置可否的转移了话题，他实在是看不得这货这恶心的嘴脸，要不是海蒂在旁边，他几乎都要把这货不小心丢进海里溺死了。
“谢谢，但是还不用。”
斯皮尔感激的笑了笑，“能让我和海蒂在甲板上多待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
卫燃痛快的点点头，“顺便你们可以帮忙盯着周围有没有渔船或者头顶有没有飞机出现。”
“交给我们吧！”斯皮尔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
“海蒂女士，注意安全，甲板上非常滑。”
卫燃别有用心的提醒了一句，随后拎起那盏煤油灯走进了瞭望塔。
最后看了眼斯皮尔和海蒂，卫燃不紧不慢的挂上了油灯，故意将瞭望塔的两扇舱门全都打开，这才顺着梯子回到了浮标内部。
此时，尤里安已经重新坐在了床上，菲尔则正忙着用斯皮尔的风衣擦拭满地的呕吐物呢。
见状，卫燃也拿起一条属于斯皮尔的裤子帮忙擦拭着满地的呕吐物，时不时的，还会爬上甲板，用绳子帮着这两件衣服丢进海里好好涮一涮，顺便防备着斯皮尔，免得他把海蒂推进水里。
不多时，海蒂也搀扶着斯皮尔下来，并且在将他安顿到床上之后，也拿起一件属于斯皮尔的衬衣当作抹布，加入了清理呕吐物的工作。
三人经过将近一个小时的忙碌，浮标里的呕吐物总算被清理干净，可浮标外面，也弥漫起了浓厚的雾气。
“等下我们要不要喝一杯？”尤里安用法语主动提议道，“柜子里还有一瓶白兰地。”
“菲尔，尤里安先生提议等下喝一杯。”卫燃一边用油炉加热着罐头，一边朝正在整理药品的菲尔说道。
“这恐怕是今天最好的消息了”菲尔用英语说道，“但是我这里还有个坏消息。”
“什么坏消息？”
卫燃偷偷看了眼并排坐在床上，此时正在窃窃私语的海蒂和斯皮尔，然后这才神色如常的用英语问道。
“我们的药品储备不足了，之前浮标的摇摆和满地的呕吐物污染了一大部分的药品，剩下的这些只够给尤里安先生和斯皮尔先生的伤口换一次药了。”
菲尔顿了顿，总结性的说道，“换句话说，等到明天的这个时候，他们就没有药品可以用了。”
“先别把这个坏消息告诉尤里安先生了”
卫燃一边忙活一边说道，“等下大家喝一杯吧，说不定等明天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被救援船发现了。”
“但愿有这种好事吧”
菲尔忧心忡忡的念叨了一句，随后换上了名义上只有他和尤里安能懂的拉丁语，问明了那瓶白兰地的位置之后，将对应的柜子门打开。
这柜子里塞着一个木头箱子，箱子里除了几瓶白兰地之外，还放着几瓶德国灌装的玻璃瓶可口可乐，以及好几包香烟和两副扑克牌以及一套国际象棋，外加两本小胡子写的《俺的奋斗》。
“看来我们有乐子了”
菲尔眉开眼笑的嚷嚷道，“我们不但可以喝一杯，而且吃饱之后还可以玩玩牌，或者来几盘国际象棋，不瞒你们说，我可是下棋的高手。”
“在那之前，先给我一包烟吧。”卫燃笑着提出他的请求。
“我们还有雪茄呢”
菲尔拍了拍他的裤子口袋，“等下我会给你一支雪茄的。”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别忘了我们还需要有人去甲板上站岗。”尤里安用拉丁语提醒道。
“我会想着这件事的”
菲尔掂了掂手里的扑克牌，不怀好意的用拉丁语说道，“等下我们通过牌局来淘汰出来一个倒霉蛋去甲板上吹风好了。”
“你打算玩什么？”尤里安同样自信的问道。
“克里比奇”菲尔想都不想的说道，“我们玩克里比奇怎么样？最先被淘汰的人出局去甲板上放哨。”
“没问题”尤里安无所谓的点点头。
“朋友们，等吃过饭之后，我们来玩克里比奇怎么样？”
菲尔换上了英语问道，“输的人去甲板上吹风站岗，赢的人可以喝一杯白兰地怎么样？”
“我和斯皮尔没意见”海蒂和斯皮尔对视一眼之后最先同意下来。
“我也没意见”卫燃同样痛快的应了下来，要感谢当初在叙情书寓的经历，这个纸牌游戏，他还真的知道怎么玩。
“我们最好能再找些东西当作筹码，这样才有意思。”菲尔像个职业赌徒似的说道。

第1330章 甲板上的迷雾
风平浪静但却弥漫着厚重雾气的英吉利海峡某处，一座走失的救援浮标内部，五位海难者围坐在油灯下的桌子周围，你一言我一语的玩着发源自英国的纸牌游戏克里比奇。
在桌子的边上，倒扣的木头箱子上，那台德国生产的廉价收音机正在播放着舒缓的古典音乐，这收音机的两侧，还各自摆着一支P38手枪和一支韦伯利手枪，以及一瓶已经喝了小半的白兰地和几个杯子。
“第一位淘汰者出现了”
嘴里叼着一支雪茄的菲尔一边移动钉在自制记分板上的大头针一边幸灾乐祸的说道，“维克多，你负责第一轮站岗，不过别急，很快就会有个倒霉蛋去接替你了。”
“祝你们玩的开心”
同样叼着雪茄的卫燃说完，从充当筹码的烟盒里捏出一支香烟丢到了牌桌中央的饭盒盖子里，随后才站起身，攀着梯子爬了上去。
耳听着下面的牌局继续，他也取下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对准正在继续牌局的其余四人悄悄按下了快门。
爬上被浓雾笼罩的甲板，冰凉的空气让他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环顾四周一无所得，卫燃徒劳的放下望远镜，关上身后的瞭望塔舱门，裹紧身上的衣服迈步走到甲板边缘，挥手赶走了站在栏杆上歇脚的海鸥，然后才靠在上面，猛嘬了一口手里的雪茄。
不多时，瞭望塔的舱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披着一件德国空军制服的海蒂也走了上来。
“海蒂小姐也输了？”卫燃笑着用法语问道。
“我本来就不擅长这种纸牌游戏”海蒂心事重重的走到卫燃身旁，同样靠在了栏杆上。
片刻的沉默过后，海蒂开口问道，“维克多先生，方便把望远镜借我用用吗？”
“当然可以”卫燃痛快的取下了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递给了对方。
接过望远镜，海蒂又问道，“哪边是东边？”
“那个方向？”
卫燃看了眼手腕上的指北针，抬手指了个方向。
闻言，海蒂朝着东方举起了望远镜，片刻后，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将望远镜又还给了卫燃。
“在担心你的妹妹？”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是啊”
海蒂点点头，从兜里摸出充当筹码的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点燃猛吸了一口，随便便被呛得连连咳嗽。
“她才刚刚19岁”
海蒂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她叫凡妮莎，在巴黎读法律，是个聪明又勇敢的好姑娘。”
“她会活下来的”卫燃笃定的说道。
“但愿如此吧”海蒂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左手虎口，卫燃正要转移话题的时候，却听海蒂歉意的说道，“维克多先生，抱歉，我把那位德国飞行员的无线电丢到海里了。”
“嗯”卫燃点了点头。
“你们果然已经知道了”海蒂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尤里安也已经知道了”
卫燃抬手指了指桅杆顶部，“那里本来该有一根无线电天线的，没有那根天线，那台无线电的通讯距离根本不可能联系上救援飞机。”
“这样啊...”
海蒂脸上浮现出疲惫的笑容，带着歉意坦白道，“斯皮尔担心尤里安先生通过无线电联系上德国人，他...我们杀了几个德国人，如果被抓回去，我们两个都会死的。”
“你们没有做错”
卫燃安抚道，“站在你和斯皮尔的立场，丢掉那台无线电是最明智的选择。”
“谢谢”海蒂胡乱抹了抹眼角溢出的泪水，“维克多先生...”
“海蒂太太有话不如直说”卫燃温和的说道。
咬咬牙，海蒂压低了声音问道，“您和菲尔先生，为什么不杀掉尤里安？”
“你是在担心药品不够用的事情？”卫燃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姑娘的心思。
自从他们吃过早餐之后，菲尔就像忘了要给尤里安以及斯皮尔换药似的直接开始了牌局。但他在餐前和卫燃交流的关于药品不足的问题，却并没有瞒着能听懂英语的海蒂。
“他不是纳脆吗？他不该被杀死吗？”
海蒂低着头问道，“我确实担心药品不够用的问题，担心斯皮尔会死在海上，也担心...”
“担心什么？”
“不，没什么”
海蒂说话间已经跪在了地板上，捂着脸痛哭流涕的低声抽泣道，“是我太自私了，我太自私了，是我害了所有人！”
卫燃挨着对方坐在了潮湿冰凉的甲板上，靠着背后的栏杆喃喃自语的说道，“人都是自私的，也因为人都是自私的，所以才会有战争。”
用力抹了抹眼泪，海蒂也靠着栏杆坐下来，喃喃自语的用绝望的语气说道，“本来，我和斯皮尔已经在计划婚礼了。然后德国人像打碎一颗鸡蛋那样容易的占领了法国，然后英国人逃跑了，一切都变了。
为了活下来，我们推迟了婚礼，甚至轻易不敢联系。也是为了活下来，斯皮尔答应了一个犹太叛徒，答应和他的女儿结婚。”
“你说什么？”卫燃错愕的看着对方，“你...你知道这些？”
泪流满面的海蒂点点头，“他从没有瞒着我，他的每一步计划我都知道。斯皮尔也是犹太人，只有那样他才不会被同胞出卖，他才有机会准备逃去英国需要的所有东西。”
“原来你都知道...”
“是我”
海蒂将整张脸都埋在了臂弯里，“是我杀死了三个想要强奸我妹妹的德国宪兵才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原本他可以独自逃到英国的，等他逃走之后，我就可以带着妹妹通过西班牙去英国和他见面。
也是我执意要留下来，想等他先逃走之后再去英国和他见面，是我搞砸了所有的计划。”
闻言，卫燃却陷入了沉默。
他不知道他是否误会了斯皮尔，但他却没忘，那个犹太人当初为了逃出去，牺牲了他和凡妮莎这件事。
“你的妹妹...凡妮莎”卫燃试探着问道，“凡妮莎知道你们的计划吗？”
闻言，海蒂摇了摇头，绝望的哽咽道，“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我们原本该在十月中旬逃去西班牙然后去英国的，是我，是我害了凡妮莎，也是我害了斯皮尔。”
“你的妹妹...”
卫燃揉了揉越来越疼的虎口，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话，转而安慰道，“还有斯皮尔，他们都不会怪你的。不管怎么说，为了救下你的妹妹，你都有足够的理由杀死你刚刚提到的那三个德国人。”
“谢谢，谢谢你的安慰。”
海蒂擦了擦眼角挂着的泪水，“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事，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宽恕斯皮尔的自私和仇恨，也希望你们能原谅他试图让你们在风浪里冒险去看看风向的事情。”
“我原谅他了”
卫燃叹了口气，内心却是五味杂陈，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斯皮尔这个人，他甚至都无从评价那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
如果这件事换成自己呢？
卫燃再次叹了口气，杀死穗穗的那些小姐妹们来保证穗穗活下来？为什么不牺牲自己呢？是了，如果没有斯皮尔掌握的气象学知识，只凭海蒂和凡妮莎，或许...
不，不是这样的。
卫燃推翻了刚刚的假设，转而开始思考为什么不多带上一个凡妮莎一起逃走的可能。
是物资不足还是目标太大？又或者当时必须有一个人吸引岸上巡逻队的注意力才有逃走的可能？
当时的情景下，可能的理由太多，但无论如何，他都找不到能给斯皮尔放弃凡妮莎这件事洗白的任何借口。
“把站岗的工作交给我吧！”
海蒂在指尖夹着的那支只抽了一口的香烟即将烧到手的时候，将其丢弃到了海里，再次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抓住栏杆站起来说道，“谢谢你维克多先生，这些事情说出来，我的心里好受多了，如果方便的话，请让我独自待一会儿吧。”
“注意安全”
仍旧没能找到答案的卫燃不放心的嘱咐了对方一句，随后取下脖子上挂着的望远镜挂在了对方的脖子上，随后捏着已经熄灭的雪茄走进了瞭望塔，并在关门之前举起了相机，悄悄给举着望远镜的海蒂拍了一张侧影。
当他回到浮标内部的时候，围着桌子的牌局仍在继续，三个不同国籍而且没办法用同一种语言直接交流的男人，也相互帮忙翻译着各自说出的话进行着略显麻烦的交流。
“维克多先生，海蒂自己在上面？”斯皮尔扭头问道。
“对，她想自己静一静，所以我把站岗的工作让给了他。”
卫燃平静的说道，同时也拿起了桌子上的一盒火柴，重新点燃了熄灭的雪茄。
“外面的天气怎么样？”斯皮尔继续问道。
“风平浪静，但是海雾非常厚重。”卫燃喷出一团烟雾，指了指头顶的油灯说道，“比浮标里的烟雾还要厚重的多。”
“风停了...”
斯皮尔皱着眉头忧心忡忡的嘀咕了一句，显然，对于这个急需东北风的犹太人来说，这绝非什么好消息。
“斯皮尔先生”
尤里安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子，用法语说道，“该你了”。
“抱歉”斯皮尔歉意的将注意放在了牌局上。
不多时，斯皮尔遭到了淘汰，从他的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丢进了桌子中央的饭盒盖子里。
“维克多先生，能麻烦你帮我爬上甲板吗？”斯皮尔朝卫燃问道，“外面太冷了，我想去替换海蒂下来，让她暖和暖和。”
“当然可以”
卫燃痛快的点点头，没管仍在争夺赌池里那三根香烟的菲尔和尤里安，用绳子帮着斯皮尔爬上了甲板。
“海蒂，下去暖和一下吧。”
斯皮尔走出瞭望塔说道，“我也输给那两位先生了，接下来让我来站岗吧。”
“我陪你吧”眼眶仍旧有些红肿的海蒂面带笑容的说道。
“不用，下去吧。”
斯皮尔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抱了抱海蒂，随后又回头看了眼卫燃，接着说道，“我正好想和维克多先生聊一聊。”
闻言，海蒂下意识的看了眼卫燃，最终点了点头，独自走进了瞭望塔里。
直到海蒂的身形彻底消失在瞭望塔里，斯皮尔才看向卫燃，“维克多先生，我们能聊聊吗？”
怎么都和我聊...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同时却关上了身后的瞭望塔舱门，“你想聊什么？”
“海蒂刚刚和你说了什么吗？”斯皮尔直来直去的问道。
“说了些事情”
卫燃走到对方身旁，突兀的换上了希伯来语说道，“她坦白了把无线电丢进海里的事情。”
“你会希伯来语？”斯皮尔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同样换上了希伯来语问出了新的问题。
“都说了，我是个语言学家。”卫燃摊摊手说道。
“我以为你在开玩笑的”斯皮尔摇了摇头。
“确实是在开玩笑”卫燃再次摊摊手，“其实我也是犹太人。”
“你说什么？”斯皮尔这次的惊讶反倒更加浓厚了些，“你也是犹太人？”
“信不信由你”卫燃无所谓的说道。
“好吧”
斯皮尔在短暂的惊讶过后也恢复了平静，略显无奈的说道，“我已经猜到海蒂会和你们坦白这件事情了，那么维克多先生，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和海蒂。”
“总要有人为这件事付出代价不是吗？”卫燃模棱两可的说道。
“是我让他把电台丢出去的”
斯皮尔坦然的说道，“这对我们都好，如果让那个该死的德国人联系上救援队，我们都别想活下来。”
“你和海蒂或许不会”
卫燃直白的说道，“但我和菲尔可说不定，我们是飞行员，我们的价值远比你们更高，至少可以得到战俘的待遇，如果能及时得救，即便是德国人也不错。”
“飞行员的价值？”
斯皮尔脸上露出一抹早有预料的无奈表情，“所以这也是你和菲尔先生没有杀死尤里安的原因？”
“你让留下来只是为了聊这些的？”卫燃故意叫停了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
“当然不是”
斯皮尔看着海面上被微风搅动的浓雾，前言不搭后语的说道，“东北风变小了，很快，这条海峡的洋流就会恢复原本的样子，会从西南流向东北，会把我们推回到法国的海岸线上。
除了尤里安先生会得救，我们都会被德国人抓到，相信我，维克多先生，你和菲尔先生不会享受到你们以为的战俘待遇的。”
“你想说什么？”卫燃不置可否的问道。
“让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吧”斯皮尔转过身说道，“一笔能让我们所有人都活下来的交易。”
“你想杀掉尤里安？”卫燃几乎肯定的问道。
斯皮尔坦诚的点点头，“我们的利益一致不是吗？只要杀掉他，我有办法让我们所有人更快的抵达英国。”
“也为了你能独占那些药品？”卫燃的话语愈发的直白。
闻言，斯皮尔无所谓的笑了笑，“如果你这么想的话，大可以在杀掉尤里安之后，把剩下的那些药品丢进海里，甚至把我丢到海里都没关系。”
“为什么？”卫燃狐疑的看着对方。
“我只是想让海蒂活下来”斯皮尔咬咬牙，“她必须活下来，我们...她已经有我的孩子了。”
“你说什么？”卫燃错愕的看着对方。
“她一直在瞒着我这件事情”
斯皮尔脸上露出了幸福之色，“她以为我还不知道呢，但其实她的妹妹早就告诉我了。”
这...卫燃一时间竟然有些大脑思维逻辑陷入混乱的错觉。
“所以我必须让她活着抵达英国”斯皮尔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惜一切代价。”
“包括海蒂的妹妹？”卫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选择了直视对方的眼睛。
“什么？”斯皮尔愣了愣，不解的看着卫燃。
“说说凡妮莎的事情吧，她是怎么和你们分开的？”卫燃直来直去的问道。
“凡妮莎的事情我很遗憾”
斯皮尔叹了口气，“我也不清楚她为什么割断了避免我们失散的绳子，我和海蒂在阿河的入海口找了很久，后来我们的氧气实在是不够用了，我才强制带着海蒂离开的。”
“她割断了绳子？”卫燃狐疑的看着对方的眼睛，他竟然没能闻到谎言的臭味。
“我猜她大概是想给我和海蒂创造逃出去的机会吧”
斯皮尔的语气中出现了一丝丝的不确定和伤感，“当时岸上的追兵太多了，那些...维克多先生，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在怀疑我？”
“难道你不值得怀疑吗？”卫燃神色如常的反问道，“刚刚你自己说的，你不惜一切代价。”
“我游在我们三个人的最前面！”
斯皮尔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解释道，“我怎么绕过海蒂割断凡妮莎的绳子？而且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就因为我是个犹太人？”
“我无法判断你说的是真是假”卫燃后退了一步摊摊手，“而且我也不在乎真相是什么。”
“所以我们要合作吗？”
斯皮尔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气问道，“如果我们能在中午之前杀掉那个德国飞行员，我就有这个自信让所有人在明天一早之前抵达英国！”
“你哪来的自信？”卫燃平淡的问道。
“天气给我的自信！”斯皮尔压抑着音量给出了回答，“所以要合作吗？哪怕在抵达英国之后，在上岸之前杀掉我都没关系。”
“我不想这么快回答你的这个邀请”卫燃指了指头顶，“在天气变遭之前。”
“天气很快就会变遭了”斯皮尔抬头看着被浓雾遮掩的天空，语气中的焦急也无法掩饰的一丝不漏。
“你在担心什么？”
“我在担心明天的天气”
斯皮尔用力喘了口气，像个预言家似的说道，“明天中午前后，天气就会变好，而且未来几天都会是好天气。
头顶德国人的轰炸机队会变的和以前一样多，海水也会重新流向东北方向。
我们...我们也会被送回法国。”
“你怎么...”
“维克多先生，能把你的钢笔借我用用吗？”
斯皮尔似乎放弃了说服卫燃的打算，反而提出了新的请求，“早饭前我见尤里安先生把钢笔还给你了，请借给我用用可以吗？”
“最后一个问题”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借着衣服口袋的掩护取出了钢笔。
“问吧”
“你的计划里，尤里安必须死吗？”卫燃认真的用希伯来语问道。
“我的计划能百分之百把我们所有人，包括这座浮标送到英国的海岸线，你觉得他不会阻止吗？”斯皮尔反问道。
“我会找机会问问尤里安愿不愿意去英国住一段时间”
“他是个高傲的德国贵族，比任何你知道的德国容克贵族都要传统、死板和高傲的贵族。”
斯皮尔哼了一声，“你的提议还不如让他含着我的老二自杀。”
“你对他似乎很了解？”卫燃说这话的时候，也将手里的钢笔递给了对方。
“我的祖父曾是容克贵族的商业管家”
斯皮尔接过钢笔的同时厌恶的说道，“他们身上那让人作呕的傲慢，我就算被丢进瑞典人腌制鲱鱼的木桶里都能闻到！”
再次用力喘了口气，斯皮尔说道，“维克多先生，谢谢你的钢笔，既然你需要时间考虑，现在请让我自己待一会吧。”
沉默片刻，卫燃干脆的转身走进了瞭望塔，却在关上舱门之后，并没有急着下去。
他不知道此时坐在甲板边缘用钢笔在一个小本子上写写画画的斯皮尔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又是假的，就好像那个犹太人已经把自己的心藏在了周围触手可及却又不可及的浓雾里一样模糊不清。
恰在此时，浮标内部也传来了菲尔的声音，“好吧，尤里安先生，这些香烟是你的了，这一局你赢了。”
“谢谢”
尤里安用拉丁语回应了一声，随后换上了德语，朝刚好下来的卫燃招呼道，“维克多，你下来的正好，马上就要开始新一局了，你要参加吗？或者直接去站岗？”
闻言，卫燃神色如常的走过来坐在桌边，端起属于他的杯子，将里面的白兰地一饮而尽，信心百倍的说道，“这次我可不会那么早被淘汰了。”
“来试试就知道了”
菲尔一边洗牌一边招呼道，“海蒂小姐，你也来参加吧？我们一起把维克多再次淘汰出去，然后他就可以重新回到甲板，把斯皮尔换下来了。”
闻言，海蒂心不在焉的点点头，看了眼卫燃之后也坐在了桌边叠起来的毯子上。
新的牌局只开始了不到15分钟，领航员菲尔懊悔的拍了拍额头，起身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放在桌子中央的饭盒盖子里，“该死的，我的运气太差了，怎么全都是烂牌？”
“麻烦你把斯皮尔替换下来吧”卫燃笑着说道。
“下一把我要把你们所有人都送上甲板”菲尔放出一句豪言壮语，这才攀着梯子爬上了浮标甲板。
“他刚刚似乎是故意输牌的”尤里安用只有卫燃能听懂的德语说道。
“别这么说”同样发现了些猫腻的卫燃矢口否认道，“这是因为我的技术好。”
“确实，你的牌技确实不错。”尤里安漫不经心的附和道，就好像刚刚他那句话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玩笑一样。

第1331章 悲剧开始和结束
略微晃动的浮标里，随着牌局的进行，卫燃也在足够的铺垫之后用只有尤里安能听懂的德语说道，“尤里安，如果这座浮标最终漂回了法国，你会怎么处置我们？”
“你们是指你和菲尔，还是包括这位心不在焉的法国女士和甲板上的那位犹太人？”尤里安头也不抬的反问道，似乎他已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看牌上面。
“所有人，当然是所有人。”卫燃用理所当然的语气答道。
“我和你一样，是轰炸机的飞行员，不是宪兵或者警察。”
尤里安认真的答道，“我不负责审判，维克多先生，还需要我说的更直接一些吗？”
“当然”卫燃点点头，刨根问底似的说道，“如果方便的话。”
“就像我刚刚说的，我不是宪兵或者警察。”
本该轮到尤里安出牌的时候，他却停了下来，格外正式的说道，“如果我们搭乘的这座浮标又回到了法国边境，如果海岸线上没有宪兵或者警察，随便你们跑去哪里都不关我的事。
如果海岸线上有宪兵或者警察，你们被捕的时候也不要指望我会帮你们。最后重申一遍，我是个轰炸机飞行员，也只是个轰炸机飞行员。”
“好吧，不如让我们换个话题。”
卫燃从自己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如果这座浮标最终漂到英国的海岸线上呢？你会怎么做？”
随着这个问题问出来，仍旧没有出牌的尤里安却陷入了沉默，而听不懂德语的海蒂，也因为气氛的紧张，陷入了莫名的慌乱之中。
这次，直等到卫燃指尖的香烟燃了过半，尤里安这才打出迟到的一张牌，同时正面回答了卫燃的问题，“我已经是个可耻的侵略者了，我不会允许自己再成为可耻的俘虏。”
“既然你给自己定义为侵略者，为什...”
“因为我是一名职业军人”
尤里安平静的语气中，却萦绕着宛若实质般的痛苦，“我立志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一名优秀的轰炸机飞行员，为此我宁愿披上侵略者的身份为代价来完成我的梦想。
我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多了，成为战俘或者背叛军人的荣耀，又或者背叛我的祖国，这些都不在我能承受的代价范围之内。”
说到这里，尤里安也同样点燃了一颗香烟，近乎肯定的问道，“所以甲板上的那位犹太人准备对我动手了？”
“这只是牌局间的闲聊”卫燃一边出牌一边神色如常的矢口否认道。
“这么说是我多想了”
尤里安笑了笑，转而问道，“同样的问题，维克多，你呢？如果这座浮标最终回到法国海岸，你打算怎么做？”
“能跑就跑，跑不掉就投降。”
卫燃干脆的说道，“我会德语和法语，而且两样说的都还不错，想在法国境内藏起来还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你输了”海蒂在丢出一张牌之后用法语加入了话题，“维克多，你输了。”
“看来确实如此，祝你们玩的愉快。”
卫燃说话间，又抽出一颗烟丢到了桌子中央的饭盒里，起身走到梯子边爬了上去。
此时，斯皮尔仍旧坐在甲板的边缘，借用卫燃的钢笔写写画画的忙活着，而菲尔则站在瞭望塔另一边的甲板边缘，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浓雾里的一切。
“有什么发现吗？”卫燃走到菲尔的边上问道。
“没有，没有任何发现。”
菲尔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而且斯皮尔先生希望能有些私人空间，所以我只能来这里了。”
“有什么想要分享的小道消息吗？”卫燃用开玩笑的语气低声问道，同时也递给了对方一颗香烟。
“这里就这么大，哪有什么私人消息。”
菲尔接过香烟，却只当卫燃是在开玩笑，即便如此，他还是低声说道，“不瞒你说，我和尤里安设置了一个妻子信箱。”
“什么？妻子信箱？那是什么东西？”卫燃一时间有些不解。
“是一个德军饭盒”
菲尔喷云吐雾的说道，“我和尤里安先生虽然分属不同的阵营，但我们有很多共同点。”
“说说，什么共同点？”卫燃心不在焉的问道，实则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瞭望塔对面的斯皮尔身上。
“我们都已经结婚了，而且都准备有孩子了，我们甚至给各自的孩子都准备好了名字。”
说起这些的时候，菲尔的脸上已经抑制不住喜悦和幸福之色，“这座浮标对于我们这些即将成为父亲的人来说就意味着一场赌博。赢得的人回家和妻子团聚，输的人被丢进战俘营。只看这座浮标最终会在哪里停下来。”
“所以你们设置了一个...妻子邮箱？”
“对”
菲尔点点头，“我们各自给自己的妻子写了一封信并且投入了邮箱里，赢的人负责找机会把信送达对方妻子的手里，怎么样？维克多机长，你要给你的妻子写封信吗？”
“我还没有妻子呢”
卫燃婉拒了对方的好意，他可不敢想象穗穗收到一封自己在半个多世纪前寄出的信之后会是多么惊悚的画面——如果那个饭盒信箱靠谱的话。
“斯皮尔刚刚也拒绝了我的提议”
菲尔摊摊手，“他也有足够的理由，他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告诉海蒂女士，说起这个，你是被谁淘汰的？”
“海蒂女士”卫燃笑着答道。
“你的牌技太差了”
“我的运气不太好而已”卫燃学着对方之前牌桌时的样子说道。
“得了吧维克多，赌桌上可从来不讲运气。”
菲尔挥舞着夹着烟的手，“就像我们在天上的时候，运气也从来不会帮我们多丢一颗炸弹。”
“是啊”卫燃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其实那是我的哥哥经常说的话”
菲尔嘬了口烟说道，“他是个消防员，他经常说，火场里从来不讲运气，运气也从来不会帮他多救出一个人。”
“看得出来你很崇拜你的哥哥，威廉先生对吧？”卫燃笑着问道。
“对，威廉&#183;哈灵顿先生，温彻斯特市的消防员。”
菲尔靠在瞭望塔的外墙上坐下来，喷云吐雾的说道，“他比我大两岁。”
“他已经有孩子了吧？”卫燃同样靠着瞭望塔坐下来问道。
“是啊，他也快有孩子了。”
菲尔看着指尖的烟头庆幸的说道，“他的妻子和尤里安的妻子一样，也已经怀孕了，预产期在今年的圣诞节。大半年前，她被送去了更安全的大后方。
就在她被送走的第二天，德国人丢下的炸弹就砸中了他家的屋顶。那是一栋五层的红砖建筑，我的哥哥威廉申请了20年的贷款才买下它。但现在那里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你肯定不相信，那里的火都是我哥哥威廉亲自浇灭的。”
“真幸运”
卫燃摊摊手，“威廉先生的妻子没有遭遇危险，他的贷款我猜也不用还了。”
“是啊”
菲尔苦涩的笑了笑，“这么想确实非常幸运，但我们的父母就住在他们的楼下，他们...”
“抱歉...”卫燃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没关系，这又不怪你。”
菲尔用力抽了两口烟，“也是因为这些，我选择了成为领航员，我只希望，未来有一天，我有机会亲自把炸弹投送到德国人的头顶，让他们也尝尝失去家人的滋味。”
“是该让他们尝尝那样的滋味”卫燃话音未落，身后瞭望塔的舱门也被海蒂从里面打开。
“抱歉，我输了。”
海蒂歉意的说道，“先生们，尤里安先生请我问大家，牌局还要继续吗？”
“当然，牌局当然要继续。”菲尔第一个站起来，将望远镜递给了海蒂，随后第一个钻进了瞭望塔，攀着梯子滑了下去。
“维克多先生，谢谢你愿意借我钢笔。”
斯皮尔也在海蒂的搀扶下站起来，将从卫燃那里借来的钢笔递了过来，同时说道，“我也要参加牌局，不过请稍等我一下，我和海蒂说几句话。”
“没关系”卫燃接过钢笔揣进兜里，转身也钻进了瞭望塔。
“尤里安，你的牌技怎么这么好？”
刚刚进入浮标内部，卫燃便听刚刚故意放水的菲尔用拉丁语倒打一耙的问道，“你是不是出老千了？”
“是你们技术太差而已”尤里安看了眼卫燃，换上德语问道，“斯皮尔不下来吗？”
“他马上就下来”
卫燃说话间坐在了属于他的位置，端起了尤里安提前帮自己倒的白兰地一饮而尽。
“既然这样，就让我们等等吧。”
尤里安话音未落，斯皮尔也单手攀着梯子，略显费力的爬了下来。等他也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牌局也重新开始。
“我能尝尝这个吗？”斯皮尔指了指箱子里的可乐问道。
见菲尔和卫燃看向自己，尤里安无所谓的点点头，“当然可以，顺便帮我开一瓶吧。”
“我来”
菲尔伸手拎起一瓶可乐，在桌边轻轻一磕打开了瓶盖，随后将其递给了斯皮尔，紧接着，他又给尤里安以及负责洗牌的卫燃各自开了一瓶，最后才给自己打开一瓶并且灌了一大口。
“谁最先被淘汰，就帮我给海蒂带一瓶怎么样？”斯皮尔趁着卫燃发牌的功夫问道。
“当然没问题”卫燃和菲尔不分先后的应了一声。
“其实海蒂是个裁缝”
斯皮尔靠着身后的床沿，抿了一口可乐说道，“如果不是因为战争，她说不定有机会成为一名服装设计师的。”
“我的妻子是个护士”菲尔听完了卫燃的翻译，同样抿了一口可乐说道，“在参军之前，我们在同一家诊所工作。”
“我的妻子是个音乐老师”
尤里安用只有卫燃能听懂的德语说道，“她在罗滕堡教书，我们还有一片苹果园。”
依旧等卫燃翻译完，菲尔和斯皮尔齐声问道，“维克多，你的女朋友是做什么的？”
“她？”卫燃笑了笑，“她是个商人，热衷于赚钱的商人。”
“商人？女商人？”菲尔惊讶的确认了一番这才将其翻译成了拉丁语，并且趁着尤里安将其翻译成斯皮尔能听懂的法语的时候赞叹道，“听起来是个特别的姑娘。”
“你的妻子也是犹太人吗？”
就在卫燃准备回应菲尔的时候，斯皮尔也好奇的问道。紧跟着，完成翻译工作的尤里安也下意识的问道，“她的家族竟然允女人做生意？”
“她不是犹太人，是个混血姑娘。”
卫燃摊摊手，从法语换成了德语继续说道，“她只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贵族，也就没有什么家族的限制。”
最后，他又换上英语说道，“她确实是个特别的姑娘。”
“我的妻子也是个平民”
尤里安叹了口气最先用德语说道，“她虽然不是犹太人，但是我们的婚事遭到了我的所有家人的反对，那些迂腐守旧的原始人希望我和一个所谓的贵族家庭联姻，真是可笑！”
“你的女朋友一定是个非常成功的商人吧？”斯皮尔紧随其后的用法语问道。
“她是做什么生意的？”菲尔也用英语问出了他好奇的问题。
当卫燃一次次的连续切换三门语言回答完了这三个已婚或者即将结婚的男人好奇的问题的时候，他也不出意外的被他们从牌桌上淘汰出局。
“帮我给海蒂带一瓶可乐吧”斯皮尔眉开眼笑的说道。
“你们是嫉妒我的女朋友如此优秀”
卫燃没好气的用三人都听不懂的汉语嘀咕了一句，额外拎起一瓶可乐用瓶起子掀开盖子，随后攀着梯子爬上了甲板。
将可乐递给了海蒂，卫燃却并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又一次将话题引到了凡妮莎的身上，并且问起了当时的细节。
“所以当时凡妮莎是在你的身后的？”卫燃和对方碰了碰可乐瓶问道。
“对”
海蒂点点头，“我们之间的绳子差不多有三米长，维克多先生，她真的能像你说的那样活下来吗？”
“斯皮尔先生呢？”
卫燃没有回答海蒂的问题，反而继续问道，“斯皮尔在你们两人的中间？”
“当然不是”海蒂摇摇头，“他在我前面，我们之间的绳子同样大概只有三米长。”
“我很好奇一件事情”卫燃故作疑惑的说道，同时暗暗琢磨着，难道真的不是斯皮尔割断的绳子？
“什么事情？”海蒂追问着卖关子的卫燃。
“你怎么会对绳子的长度记得这么清楚？”
“其实我是个裁缝，即便是团在一起的绳子，我只要扫一眼就能知道相对准确的长度。”
海蒂抬手指了指栏杆上缠着的一截绳子说道，“比如那一截绳子，它的长度在展开之后大概有120厘米左右。”
闻言，卫燃走过去解下那根曾经用来绑尸体的伞绳，用鞋子踩着一头比了比，果不其然，这条绳子的长度还真就在一米二上下，按照他的估测，这上下浮动恐怕不超过十厘米。
“你的妹妹凡妮莎会活下来的”
卫燃将手里的绳子重新系在栏杆上说道，“按照你刚刚说的，斯皮尔一直在拉着你往河底下潜，而且你当时几乎已经触及了河堤的淤泥，这么深的深度，你的妹妹肯定会活下来的。”
闻言，海蒂长长的吁了口气，同时也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恰在此时，瞭望塔的舱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菲尔也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脸郁闷的说道，“我又输了，尤里安的牌...”
“坏了！”
卫燃在看到菲尔出来的时候便意识到了不妙，菲尔出来了，岂不是说只有尤里安和斯皮尔两个人...
“嘭！”
几乎就在他一颗心即将沉入谷底的时候，菲尔身后的浮标里也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枪响！是信号枪！
“砰！”紧随其后一声相对清澈的枪响也从浮标里传了出来！
甲板上的三人呆滞了片刻，离得最近的菲尔丢掉手里的可乐瓶子，第一个顺着梯子滑了下去。
紧随其后，海蒂也一把推开准备下去的卫燃，第二个爬了下去。
等卫燃也抓着挂在胸前的相机跟着爬下来的时候，这浮标内部已经弥漫了浓厚的烟雾，隔着一张牌桌，菲尔正用一把医疗剪刀，从手里依旧握着一支P38手枪的尤里安血淋淋的腹部，揪出一个冒着红光、浓烟以及炙热温度的信号弹。
而在牌桌的另一边，斯皮尔也捂着被血染红的胸口，艰难的从怀里掏出一本被血染红的《俺的奋斗》，艰难的递给了海蒂，“海蒂，活...活下，我...我一定...能把你...送到英国，我...我发誓。”
“斯皮尔！斯皮尔！”
海蒂努力的喊着，但嘴里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接着，她求助般的看向刚刚收起相机的卫燃，语无伦次的痛哭道，“维克多，维克多先生，帮帮我，帮帮我！快救救他！”
“维克多！快帮我把那颗该死的信号弹处理掉！不然我们都会被呛死的！”
菲尔在同一时间声嘶力竭的大喊道。
左右看了看，卫燃抓起一个德军水罐晃了晃，在听到里面有水的声音之后，立刻掀开盖子送过去，等菲尔将用剪刀捏着的信号弹塞进去之后立刻扣紧了盖子。
将这罐子丢进一个铁皮桶里，卫燃这才跑到斯皮尔的身旁。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斯皮尔的整张脸已经涨红，嘴角处溢出的血，也夹杂着大量的气泡。
“方法”
一手抓着海蒂的斯皮尔看向卫燃，艰难的用希伯来语断断续续的说道，“我写下来了，要快，拜托...送...海蒂...到英国，答应我。”
“我答应你”
卫燃握住了对方满是血迹的手，“我答应你，把海蒂送到英国，按照你的方法，以最快的速度。”
“谢谢...”
斯皮尔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扭头看向海蒂，无声的用法语最后送上了一句，“我爱你，海蒂，嫁给我吧。”
“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斯皮尔，我也爱你。”
在泪流满面的海蒂一遍遍的重复中，斯皮尔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他怀里那本染着犹太人鲜血的《俺的奋斗》，也“当啷”一声，重重的砸落在了被血染红的地板上。
看了眼紧紧抱着斯皮尔尸体的嚎啕大哭的海蒂，无能为力的卫燃迈步走到了尤里安的身旁。
“维克多，快帮帮我，我该怎么做！快帮帮我！”菲尔惊慌失措的喊道。
“我们...”
看了眼对方被信号弹击穿破损的胃袋，卫燃蹲下来看向了一脸平静的尤里安，用拉丁语问道，“尤里安，你有什么需要我们最后帮你做的吗？”
这句话刚一说出口，刚刚给尤里安推上一针吗啡的菲尔也不由的一颤。
“你果然会拉丁语”
尤里安艰难的笑了笑，“给我...最后的...最后的体面吧，帮我换上...空军制服，然后把...把我推进...大海。”
说完，尤里安看向另一边的菲尔，“菲尔...先生，邮箱...我们的约定。”
“我记得，我记得！”菲尔自责的说道，“我会帮你送到的，我发誓，我用我的妻子发誓！”
闻言，尤里安艰难的将手里那支P38手枪递给了菲尔，“朋友，帮...我...开一枪。”
闻言，菲尔脸上的表情一慌，即将触碰到那支手枪的手也下意识的缩了回去。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伸手握住了那支手枪，“尤里安，再见。”
“再...见...”
尤里安脸上的表情愈发的平静，那双眼睛里也不再有用来伪装的傲慢流露出来，反而只剩下了让人无法理解的解脱和轻松。
“砰！”
这间充斥着哭声和悲痛，面积不过4平方大小的浮标里，响起了第三声枪响，以及...以及海蒂痛苦的嘶吼和紧随其后癫狂的咒骂。
“海蒂...”
“滚开！滚开！不要过来！不要带走我的斯皮尔！”
彻底崩溃的海蒂尖叫着捡起了那把根本没有子弹的信号枪，像守着金矿一样，惊恐的戒备着满手是血的菲尔，和身上弥漫着硝烟味的卫燃。
“你们这些刽子手！恶魔！滚远点！滚开！”
海蒂一边嘶吼着，一边一次次徒劳扣动着信号枪的扳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打不死！为什么！”
和一脸痛苦的菲尔对视了一眼，卫燃仔细的清空了手中那支P38手枪的弹膛又拆掉弹匣，随后将其放在牌桌上，在海蒂的尖叫中走到她的面前，在她的耳后稍稍用力按压了片刻，让她因为大脑短暂的缺氧陷入了昏厥。
抱起这个已经崩溃的女人将她放在床上，卫燃这才捡起血泊里的那本罪恶之书。
掀开被血染透的扉页，卫燃发现这本书上详细的写下了该怎样用床单、毯子和残存的伞布缝制一面巨大的风帆，该把每个边角绑在浮标的什么位置。甚至，斯皮尔还仔细的绘制了精确的配图加以说明。
继续往后翻，他却发现，这本书中间的位置，被挖出了两个紧挨着的长条缝隙，在这两条缝隙里，还各自镶嵌着一枚戒指。而在戒指的下面，却是一封用希伯来语写就的信件：
亲爱的海蒂，如果我们的孩子是男孩，就叫他本杰明。如果我们的孩子是个女孩，就叫她凡妮莎吧。
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我希望他们都能...；
没有继续窥探斯皮尔留给海蒂的遗信，卫燃将其轻轻扣合在一起，又用衣袖擦掉怎么也不可能擦干的血迹，将它轻轻放在了海蒂的枕边。
“菲尔，别发呆了。”
卫燃拍了拍菲尔的肩膀，“我们该结束这场悲剧了，按照斯皮尔先生的计划。”
闻言，菲尔不由自主的狠狠打了个哆嗦，用力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是啊，该结束这场悲剧了，按照...按照尤里安先生早已预料到的结局。”

第1332章 任务要求：虐杀
弥漫着厚重雾气的海面上，伴随着哗啦啦的水花飞溅声，身穿德国空军制服和尚未晒干的德军飞行服，外面包裹着一层英军降落伞布的尤里安，被菲尔亲自推进了风平浪静的大海。
“砰！砰！砰！砰！砰！砰！”
连续六声枪响打空了那支P38手枪所有的子弹，菲尔将失去威胁的德国手枪别在了腰间。
紧接着，菲尔又拔出他的韦伯利手枪，接着从兜里摸出一颗子弹塞进弹巢，再次对准了头顶被海雾和阴云遮蔽的天空，面无表情的扣动了扳机。
“砰！”
最后一声枪响过后，菲尔将他手里那支号称他父亲留给他的手枪随手丢进了海里，随后缓缓举起了右臂，沉默的送上了一个军礼。
“哗啦啦！”
几乎就在他放下手臂的同时，一阵从东北方向吹来的海风也撞上了刚刚绑在甲板栏杆和瞭望塔上的那面简易风帆。
猎猎作响的风帆鼓动中，周围的雾气也在这股风的推动下开始了移动。
“斯皮尔先生是个优秀的气象学家”
菲尔叹了口气，在斯皮尔的计划书里，他预判的起风时间，和实际时间相比，仅仅晚了不到15分钟而已。
“我们该回去了”
卫燃最后看了眼尤里安消失的海面，“按照斯皮尔的预测，接下来一直到明天中午，我们都要对抗剧烈的摇摆。”
“走吧”
菲尔叹了口气，语气愈发彷徨的问道，“维克多，我们是不是该从一开始就杀了尤里安，那样斯皮尔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了？我藏了一颗子弹的，我本来有机会的，我只是...只是觉得....”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我本来也有机会的。”
卫燃叹了口气，站在菲尔的角度，尤里安是实打实的敌人，是他本就该优先考虑杀死的选项。
可站在卫燃的角度，在第一幕里他和尤里安是同一个机组的同伴，在上一幕里他更是“被斯皮尔抛弃”过。
换言之，杀死斯皮尔也是他本该优先考虑的选项，他更是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做这件事。
此时此刻，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却都陷入了各自的自责之中，他们也都不敢面对浮标里情绪和精神已经完全崩溃的海蒂。
“这该死的战争！”
菲尔狠狠的锤了下浮标瞭望塔的外壳，艰难的强迫着自己攀着梯子一格一格的进入了浮标内部。
在他的身后，卫燃关上了瞭望塔的舱门，又按照斯皮尔的计划书里写的那样，用绳子将两扇门的把手牢牢的绑在一起免得被吹开，接着又取下了那盏没有发挥多少作用的油灯。
当他在一番磨蹭之后终于进入了浮标内部，却发现海蒂已经瑟缩在床角的位置，死死的抱着被卫燃和菲尔抬到床上的斯皮尔...的尸体。
“就让他们在一起吧...”
卫燃拦住了准备做些什么的菲尔，只是用绳子将斯皮尔和海蒂以及床架和他们裹着的毯子绑在了一起。
最后看了眼手捧着那本斯皮尔计划书泪流不止的海蒂，卫燃将一个用来装呕吐物的小桶挂在了床头。
赶在浮标被风吹的越来越晃之前，卫燃给他们仅有的两盏油灯全都灌满了煤油，随后点燃了其中一个，挂在了两张床中间的挂钩上。
“亲爱的海蒂，如果我们的孩子是男孩，就叫他本杰明。如果我们的孩子是个女孩，就叫她凡妮莎吧！”
不断摇晃的灯光下，海蒂用熟练的希伯来语旁若无人的大声朗读着斯皮尔留给她的信，却怎么也止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最终滴在斯皮尔脸上的泪水。
在她那因为经常浆洗衣服开裂的纤细手指上，还戴着一枚之前没有的金色婚戒。
而在她怀里的斯皮尔，他的手上，同样也多了一枚之前没有的戒指。
“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我希望他们都能健康快乐的长大，在没有战争的和平环境里长大。”
摇晃的愈发剧烈的浮标里，海蒂愈发大声的朗读着那封希伯来语的遗书，似乎要用她的嗓音来对抗送他们去英国的拍浪和狂风一样！
原来这个女人也会希伯来语...是了，她那么爱斯皮尔，又怎么可能学不会呢？
卫燃在叹息中，和菲尔各自用绳子将自己绑在了通往瞭望塔的梯子上，在他们二人的中间，梯子的横杆上还挂着另一盏灌满了煤油但却没有被点亮的煤油灯。
而在头顶，还垂下来一根绳子，必要的情况，他们完全可以解开其中一根斜着束缚在胸前的绳子，让头顶垂下来的那根绳子穿过腰带和梯子的横杆作为保护，安全的爬上瞭望塔观察情况——这同样是遵照斯皮尔的计划书来准备的。
“我希望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有个犹太人父亲，永远不知道自己有犹太人的血统，就让他们在英国，以英国人的身份快乐的长大吧！”
浮标里，海蒂依旧在大声用希伯来语朗读着那封遗书，但在卫燃的头顶，却已经有一朵海浪拍在了甲板上。
这愈发汹涌的海浪中，那面用毛毯和床单、伞绳缝合捆绑的风帆也被吹的愈发鼓胀饱满，进而带着整座浮标都发生了固定方向的倾斜，同时却也在一波有一波的海浪推动下，漂流的速度越来越快。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五个小时！
一遍，两遍，三遍，十遍，百遍！
浮标里，诵读那封遗书的海蒂声音越来越嘶哑以至完全失声，不断摇晃的油灯下，菲尔和卫燃最终也只能看到她不断张颌着嘴巴，不断流着眼泪。
卫燃的背后，只隔着一架梯子的背后，菲尔也一只手死死的抱着被塞进怀里的德军饭盒，另一只手死死的按着别在腰间的那支P38手枪。
不知过了多久，浮标里的油灯熄灭了，原本挂在卫燃和菲尔两人之间的油灯也被点燃，重新照亮了这狭小的浮标。
可自始至终，海蒂都捧着那本书，似乎根本不受光线明暗影响似的一遍遍的朗读着斯皮尔留给她的遗信。
不时拍在瞭望塔上的海浪敲响的噪音中，背对着卫燃的菲尔不知什么时候起早已泪流满面，那支原本被他别在腰间，已经没了子弹的P38手枪，也被他自己抵住了自己的下巴。
“啪嗒、啪嗒、啪嗒”
在扳机一次次被扣动的细小杂音中，菲尔也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在那绝望的朗诵中呢喃着什么。
“咚！”
一声夹杂着震颤的闷响中，浮标摇晃的幅度在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里便减弱了许多，但海浪声和风声却并没有停下来。
抬头看了眼瞭望塔的窗户，外面的天空已经阴沉沉的，时不时的还以及能看到撞到玻璃上的浪花。
“维克多！我们是不是...”
不等声音嘶哑的菲尔把话说完，卫燃已经解开了胸口的绳子，攀着梯子以最快的速度爬了上去。
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手电筒点亮看向窗子外面，光束在穿过玻璃之后，首先照亮了仍旧被风吹的浑圆饱满的风帆，接着他便在光束聚集的焦点处，看到了连绵的沙滩，和更远处黑色的林地以及隐约的建筑轮廓！
将手电筒对准手腕上的指北针，风依旧是从东北方向吹来的！
“陆地！我们抵达陆地了！”
卫燃大喊的同时以最快的速度解开了舱门上的绳子，被仍旧没有停歇的东北风推动着冲到甲板的边缘，用尤里安身上找到留作纪念的重力刀，轻而易举的割断了栏杆上系留风帆的绳子！
“哗啦啦！”
肆意飞舞的风帆下，仰着脖子的卫燃，也在迎面砸下来的雨点和浪花中，看到了期待已久的，能让他逃离那压抑气氛的浓烈白光。
略显漫长的等待过后，白光渐渐消退，卫燃也又一次回到了后世的浮标里。
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那支金属羽毛笔却再次写下了一行行的文字：
第四幕
角色身份：裁缝学徒维克多
回归任务：协助凡妮莎虐杀农场内所有人并清理现场后，共同喝掉一瓶白兰地。
协助凡妮莎清洗血渍及所有衣物。打扫所有房间，待天气放晴点燃壁炉，共同喝掉一瓶威士忌。
立场限制：第三幕记忆临时剥夺
艹！要坏！
卫燃暗骂了一声，接着眼前便再次被刺目的白光填满。
可紧随其后，在他看到这次能用的道具时，却不由得又爆了一句粗口。
这次，他能用到仅仅只有随身酒壶，和打火机、烟盒以及怀炉这得自列宁格勒的纯银三件套。
不等白光消散，卫燃就觉得自己的脑门儿在惯性之下重重的撞在什么东西上面发出了“咚”的一声直达灵魂的闷响，以至于他在随之而来的剧痛中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记忆里似乎悄无声息的缺失了些什么。
当白光彻底消散，疼的龇牙咧嘴的卫燃也注意到，自己此时正坐在一辆带有帆布篷子的马车里，刚刚，自己的头似乎撞在了马车尾部的厢板上。
一边揉着差点被撞出大包的额头，卫燃小心的环顾着四周的环境。
“这是到哪了？”
卫燃暗自嘀咕着，却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失去了有关第三幕的所有记忆，只当眼下才是第三幕的开始。
很快，他便注意到，在自己的身旁，凡妮莎正盖着一条灰色的毛毯，躺在自己的腿上睡的正香。
这姑娘仍旧穿着当初在加莱上船之后，那名老实链狗萨米送上船的那套衣服。
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着的棕色法兰绒西装并非链狗萨米给自己准备的便宜货。而且外面还多了一件灰色的战壕风衣，脖子上更是绕着一条厚实的围巾。
就连头顶上，都多了一顶英式礼帽，脚上则穿着一双厚实的，但却沾染着不少泥巴的棕色乡村靴。就连手上，都戴着一双贴合柔软的羊皮手套。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自己和凡妮莎暂时在什么地方，但卫燃却不得不承认，这金属本子的衣品还是值得肯定的。
凡妮莎没醒，他索性继续打量周围的环境，此时，在自己的另一侧，还并排放着两个棕色的牛皮行李箱，这行李箱的侧面，还各自用皮带固定着一把黑色的雨伞。
隔着这俩行李箱，还有个同样穿着风衣，但却背对着他们的佝偻身影。他正抓着缰绳，在冰冷的细雨中操纵着马车，沿着一条泥泞的乡间土路啪哒啪哒的走着。
难道已经到了英国了？难道这里是利物浦的乡下？海蒂和凡妮莎的“姥姥家”？
回想了一番这次的任务要求，卫燃不由的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的在全身上下的口袋里摸了摸。
很快，他便找到了一包尚未撕开的万宝路香烟，一张都柏林到利物浦的船票，其上的乘坐时间，是1940年的9月28号。
继续翻找，他还在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找到了一个装着几张英镑的牛皮钱夹子，以及一块装在西装上衣口袋里的铜壳怀表，这怀表上显示的时间是六点42分，看看外面被雨幕笼罩的阴沉天色就知道，现在应该是黄昏时候了，否则的话即便下雨，天也不会这么暗。
低头看看仍在熟睡的凡妮莎，卫燃轻手轻脚的打开了离着最近的一口皮箱，这里面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双女士长靴之外，在夹层里还放着不少钞票和几枚银币。
卫燃看得出来，这些都是当初从裁缝店逃离之前，和海蒂以及凡妮莎姐妹平分的那些意外之财。
找了找见里面没有武器，他小心翼翼的扣上箱子，转而将另一个皮箱拎过来缓缓打开。
这口皮箱里的换洗衣服明显都是男装，而且从里到外格外的齐全，甚至，他还在里面发现了一支看着格外眼熟的大号铜皮手电筒。
这支几乎有半米长的手电筒筒身上，还包裹着一圈带有雕花的棕色牛皮，显然是把英式的优雅突出到了极致。
除了这些东西，他同样在这口箱子里找到了一些钞票，这也是当初离开裁缝店之前刮分的赃款。
这里面虽然同样没有武器，但却有那台带有马毛皮保护套的禄来双反相机，以及一瓶卫燃看着无比眼熟的白兰地——当初他在菲利普大堡的灯塔地下室里找到的古董白兰地！
这就是任务要求里要喝掉的那瓶白兰地？
卫燃在看到这瓶白兰地的时候不由的提高了警惕，他警惕的自然并非这瓶酒，而是这次归回任务的其他要求。
他不清楚任务里提到的那座农场里的人，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惹怒了金属本子，以至于他这次的回归任务里出现了“虐杀所有人”的要求。
那么，那座农场里现在到底有多少人？难道只有斯皮尔那个人渣？
不，不可能，难道还有海蒂？应该...也不可能吧？
卫燃扣上箱子之后，心惊胆颤的看了眼仍旧枕着自己的腿睡的正香的凡妮莎，暗暗琢磨着这姑娘的心会不会因为上次在菲利普大堡被抛弃而黑化。
恰在此时，那个佝偻的身影也吆喝着马车停了下来，等他略显费力的转过早已被细雨淋湿的身体，原本睡的正香的凡妮莎也因为马车停下来而惊醒，随后又伸了个懒腰，这才坐了起来。
“先生，小姐，已经到了你们指定的地址，接下来我们怎么走？”赶车的老人用嘶哑的嗓音问道。
“就在这里吧”
凡妮莎打了个哈欠，从兜里掏出几张零散的钞票递给了那位老车夫，随后看了眼外面的雨幕，换上法语说道，“维克多，我们就在这里下车吧。”
“好”
卫燃点了点头，先将两人的行李箱拎到了车尾，随后又跳下去搀扶着凡妮莎下车，随后两人各自拎上一个行李箱，并且撑起了原本固定在箱子侧面的黑色雨伞。
“和我来”
凡妮莎说着，已经拎着她的行李箱走到路边，撩起风衣下的裙摆，灵巧的迈过了一条用大大小小的石头垒砌的，高不足一米，但却一直蔓延到了视线尽头的低矮围墙。
“我们这是去哪？”跟在后面的卫燃一边翻过这道被荒草包裹的石头矮墙一边问道。
“这道墙的里面就是我祖父留下的农场了”
凡妮莎指了指栏杆里分布在一片舒缓的坡地上的草场说道，“看到前面那片橡树林了吗？等我们绕过那片橡树林，就能看到一座三层的红砖房子。”
看了眼百多米外那片能有半个操场大的橡树林，卫燃跟着凡妮莎一边走一边好奇的问道，“我们为什么在这里下车？”
“农场的正门在这片坡地的最低点”
凡妮莎抬手指了个方向，格外熟悉的解释道，“即便不下雨的时候，那里都很泥泞，这种鬼天气从那里走，我们的鞋子就要全都泡在烂泥里了。”
“你对这里可真熟悉”卫燃不由的说道。
“当然”
凡妮莎转了转手里的雨伞，在一块能有卡车轮胎大小的石头边停下来，将皮箱放在上面，一边在这块石头的边缘蹭着鞋底的烂泥一边说道，“在我的外祖父和外祖母都活着的时候，我和姐姐几乎每年夏天都会来这里度假。这里的一切，当然，还包括现在这样的鬼天气，我闭上眼睛都想象的出来。”
“好吧”
卫燃同样将手里的皮箱放在石头上，看似随意的问道，“这座农场里还有什么？”
“至少我上次来的时候，这座农场里种满了牧草，还养了山羊和奶牛。忘了说，距离那座房子不远还有一座谷仓，那里面养着很多母鸡。”
凡妮莎换了只蹭泥的鞋子打量着四周解释道，“以前他们还养了三只牧羊犬的，一般来说，在我和姐姐走到这块石头这里的时候，它们就已经摇着尾巴迎上来了。”
“你的外祖父和外祖母的生活听起来似乎很富足？”
卫燃说话的同时，已经脱掉手套，借着衣兜的掩护取出酒壶抿了一口，这潮湿冰冷而且一直飘着雨的鬼天气，随身酒壶已经成了御寒的必须之物。
“我妈妈的童年可比我和姐姐快乐的多”
凡妮莎说话间，也伸手抢过了卫燃手里的酒壶，同样抿了一口里面的伏特加。
“这是...咳咳！这是什么酒？”
被呛到的凡妮莎一边咳一边问道，“像在喝酒精一样，根本没有任何其他的味道。”
“伏特加，我问船上的一位水手买的。”
信口胡诌的卫燃接过酒壶又抿了一口，随后借着衣兜的掩护将其收回了金属本子。
“你刚刚说的这些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卫燃接着又掏出烟盒打开，见里面只有两支烟嘴，索性将雨伞交给凡妮莎帮忙拿着，随后将香烟拆出来一根挨着一根摆在了烟盒里，接着又给其中一支套上黄金烟嘴点燃吸了一口。
或许是刚刚那口酒让凡妮莎长了教训，这次她倒是没有讨一支烟尝尝味道，只是在卫燃拿走属于他的雨伞之后解释道，“我最后一次来这里是我15岁的时候，那次我和姐姐把爸爸妈妈都安葬在了这里，说起来，我们已经4年没有来这里看看了。”
说到这里，凡妮莎指了指这块石头另一侧被荒草覆盖的碎石路说道，“这条十字路还是我的祖父在大概十年前专门为我和我的姐姐铺的。你看，这里还是老样子，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不知道祖父留下的那座房子还能不能住人，不过如果姐姐已经赶到这里了，她肯定已经把那里收拾好了。”
“我们过去看看吧”
卫燃猛嘬了一口香烟之后催促道，如果斯皮尔在这里，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听听对方怎么解释那条被割断的绳子了。
沿着这条十字路走了没多久，两人已经绕过了那片掉光了叶子的橡树林。
紧随其后，卫燃也看到了一座红砖建造的三层乡村别墅。
“姐姐他们肯定已经到了！”
凡妮莎在看到那栋别墅一层亮起的灯光时便发出了一声惊喜的恍惚，丢掉雨伞拎着裙摆便一边欢呼着跑了过去！
相比满心欢喜的凡妮莎，卫燃的心头却莫名的闪过了一丝丝的不安。来不及多想，他同样丢下雨伞，拎着行李箱追了过去。
等他跑到凡妮莎身旁的时候，这姑娘已经绕过了门口停着的那辆用两匹马拉着的马车，跑上台阶站在门口，嘭嘭嘭的敲响了厚重的房门，同时欢喜的大喊道，“姐姐！开门！我是凡妮莎！姐姐！”
“吱呀——”
就在卫燃试图拉着凡妮莎先躲开的时候，两人面前的木门也被打开，与此同时，无论卫燃还是凡妮莎，也都闻到了浓厚的烟草味和夹杂其中的酒精味。
可相比这些异味，此时在房门里面，却有两个看着不过十六七岁，带着报童帽的小伙子，正各自端着一支双管猎枪瞄准了他们。
“你们是...”
被吓了一跳的凡妮莎话都没说完，伴随着“嗒嗒嗒”的敲击声，一个身材矮胖，穿着黑色西服，头上还戴着一顶高顶礼帽的老人也拄着一根包银的手杖笑眯眯的走到了那俩举着猎枪的小伙子后面，一团和气的打了声招呼，“凡妮莎，好久不见，哦！还有维克多，我的好孩子，你不帮我看着杂货店，怎么也找到这里来了？”

第1333章 沤肥
“雷诺！你怎么在这里？”
凡妮莎无视了几乎顶在她胸口处的那支猎枪，一脸愤怒的问道，“我的姐姐呢？你把她怎么了？”
“我为什么在这里？”
那个疑似卫燃此时这个身份外祖父的老家伙笑了笑，转过身拄着那支包银手杖，一边往一楼不远处摆在壁炉边的沙发走一边说道，“让他们进来，然后把门关上。”
“进来”
其中一个手持双管猎枪，头戴报童帽的小伙子一脸狠戾的催促道，同时用手里的猎枪枪管用力戳了下卫燃的胸口。
与此同时，另一个同样拿着猎枪的小伙子，则满脸淫邪的用猎枪的枪管顶了顶凡妮莎的胸脯，“快进来”
挥手拍开了面前的枪管，凡妮莎丢掉手里的箱子，接着又推开了那个坏小子，大步的走进了这栋乡村别墅的一楼。
但没走两步，她便被一个站在雷诺身旁，看着能有十七八岁，穿着黑色西装还打着蝴蝶结的小伙子给拦了下来，这小伙子的手上，还举着一支德国人的PPK手枪。
等卫燃也走进别墅，身后的木门也立刻被那俩拿着猎枪的小伙子嘭的一声关上。
紧跟着，卫燃被猎枪推着往前走了两步，原本快要冲到雷诺身前的凡妮莎也被雷诺身旁那个年轻人用手枪指着往后退了两步，最终回到了卫燃的身旁，被身后的猎枪顶住了后腰。
“如果你冷静下来了，那么我现在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
坐在沙发上的雷诺将双手搭在手杖上解释道，“如果我还没有老糊涂的话，在去年的冬天，你的姐姐海蒂用这座农场抵消了六个月的利息，并且额外借着了一笔法郎来给你治玻”
“原来那笔钱是那样来的.”凡妮莎难以置信的自言自语道。
“我是个慷慨的人，虽然这座农场已经被海蒂抵押给我了，但我还是保留着那片橡树林里的墓地，凡妮莎，你们的父母和外祖父仍旧埋葬在那里。”
说完，雷诺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一番凡妮莎，接着又看向卫燃，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维克多，你怎么不好好守着我的杂货店？或者说，是你把凡妮莎骗到这里来的？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的姐姐海蒂呢？”凡妮莎赶在卫燃张嘴之前压抑着怒火问道。
而原本就没打算回答这个问题的卫燃也在打量着客厅里的情况。
这间客厅里此时除了身后那俩拿着猎枪的，以及面前的雷诺和那个拿着手枪的年轻人之外，不远处的长条餐桌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着背带裤，看年纪不过十三四岁，手里还攥着一只鸡腿的小胖子。
“海蒂？”
雷诺的脾气似乎不错，“我怎么知道？这么说你们两个是从法国逃到这里的？而且还和海蒂走散了？斯皮尔那个蠢货呢？他被德国人杀死了？那个混蛋连利息都没还清怎么能死呢？”
恰在此时，那个小胖子也从餐桌边走了过来，远远的看了眼卫燃，接着又走向雷诺，同时嘴里也问道，“祖父，维克多表哥怎么也在这里？他不用像以前一样在火车站替你偷钱包了吗？”
“好孩子，你提醒我了”
雷诺宠溺的摸了摸这小胖子的头，转而问道，“维克多，你这次来难道是准备还清欠我的高利贷吗？如果不是的话，不如继续帮我偷些东西来抵债吧？”
“我们确实是准备还清所有钱的，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
凡妮莎赶在卫燃开口之前说道，“雷诺，你不是一直想和我上床吗？就用我的身体还清我和维克多所有的债务怎么样？”
“用你的身体？”
雷诺苍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丝的贪婪之色，紧接着，他便用手杖敲了敲木质的地板，“你的身体确实可以还清债务，但只和我一个人上床可不够，看看周围吧凡妮莎，这里有什么多年轻的小伙子呢，你要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上床才行。”
“还有我１
那个坐在雷诺身旁的小胖子猴急的说道，“祖父，我也要和她上床，我现在可以脱掉她的衣服吗？就像我们上次扒光那个从火车站骗回来的比利时女人的衣服一样。”
“不，这次我们让她自己脱，好孩子，给她点时间，她是个有契约精神的聪明姑娘，和上次我们用面包骗回来的那个傻女孩儿可不一样。”
雷诺笑眯眯的说道，“凡妮莎，就从现在开始还债吧，从你自己脱掉衣服开始。”
说完，雷诺又补充道，“哈里，你们两个用枪顶住维克多，顺便看看他身上有没有武器，我可不想他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
这句话说完，身后那两支猎枪也分别抵住了卫燃的后心和脑袋，顺便，还拽走了他手里的行李箱丢到了一边。
紧接着，他的礼帽和风衣便被身后一个小伙子粗暴的扒下来丢到了一边，接着又在他的身上一番搜查，直到确定没有武器，这才重新将两支猎枪顶在了他的身上。
也直到这个时候，那个站在雷诺身旁的小伙子，才重新将手里的枪别在后腰处，点上颗烟抱肘看起了热闹。
“凡妮莎”
“闭嘴!"
凡妮莎瞪了一眼准备说些什么的卫燃，咬咬牙迈步往前走了一步，摘掉头顶的礼帽信手一丢，随后又缓缓脱掉了湿淋淋的风衣丢到了身后，露出了她身上穿着的厚实长裙和高领毛衣。
“脱！快脱!"
站在雷诺身旁的那个小胖子催促道，他的手甚至都不由的伸到自己的裤子里抓挠着。
“继续吧”
雷诺好整以暇的提醒道，“只是一顶帽子和一件风衣，可远远不够还清你们的债务。”
闻言，背对着卫燃的凡妮莎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抹清澈的笑容，脱下了手上的羊皮手套丢到脚下，随后又将高领毛衣脱下来丢到脚边，接着在那些坏小子们的口哨声中脱下了衬衣。
不等她在口哨声中把内衣丢到地板上，那个小胖子便猴急的跑过来，用那只不久前攥着鸡腿上的脏手用力的揉捏着凡妮莎的胸脯。
“我要等他摸完再继续吗？还是说您想排在他的后面，吃他留下的口水？”
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的凡妮莎任由那个小胖子将嘴凑到自己的胸前，甚至用手轻轻抱住了这小胖子的头，同时也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雷诺不急不缓的问道。
“丹尼尔，先回来。”
坐在沙发上的雷诺颇为不满的说道，“另外，凡妮莎，凑近一点让我看的更清楚一些。”
闻言，凡妮莎松开了那小胖子的脑袋，看着他不情不愿的跑回雷诺的身旁，并且被后者用手杖在屁股上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
“继续吧，凡妮莎。”雷诺说话间，已经扯开了他的领带，同时那苍老的身体，也努力坐直了一些。
闻言，凡妮莎再次笑了笑，将一直用手指勾着的内衣丢到脚下，抬腿往前走了一大步，随后轻轻撩起裙摆抻了抻里面的针织长袜，接着才解开腰间的皮带，一颗颗的解开了那条冬季长裙侧面的金属扣子。
在雷诺和那个小胖子的催促中，凡妮莎缓缓松开了双手抓着的裙子，任由那条裙子从腰间滑到地板上盖住了她的靴子，同时却也露出了她的内裤，以及被吊袜带吊着的针织长袜，还有 还有被固定在大腿侧面，而且在刚刚撩起裙摆扯动长袜的时候，就已经暗中打开了皮扣的牛皮枪套！
在雷诺瞬间睁大了眼睛的惊恐注视下，在那个抱肘的年轻人慌忙丢掉指尖的香烟，试图伸到后腰拔出手枪的时候，凡妮莎已经先一步拔出了链狗萨米留给她的那支PPK手枪！
“砰”
在这个冰冷的雨夜中，随着第一声清脆的枪响，那个还没来得及拔出手枪的年轻人最先胸口中弹，往后踉跄着退了两步，一屁股坐下来，将他的头栽进了燃着炭火的壁炉里。
不等这一枪的弹壳落地，卫燃也注意到身后那两支双筒猎枪的枪管已经在那俩小伙子的惊呼中分别离开了自己的后心和后脑勺。
只不过，这俩恐怕都没成年的菜鸡不但没有开枪杀人的经验，恐怕更没有把握在这么近的距离里，用猎鸭的霰弹和能打死野猪的鹿弹只打中凡妮莎而不会伤到相隔不到两米远的雷诺和他的孙子！
但相比这些犹豫，他们却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的枪口离开卫燃身体的时候，属于他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探手捞住一支就在手边的猎枪枪管横推的同时，卫燃也已经猛的转身，抬起一脚狠狠的揣在了持枪小伙子的膝盖侧面。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中，这小伙子发出一声惨叫的同时，他的左边小腿也神奇的发生了正常人根本做不到的横向弯曲。在剧痛的刺激之下，他原本已经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头，也因为卫燃拽着枪管猛的向前捅，以及因为本能攥紧了枪托握把的动作，顺理成章的将后两个扳机都压缩到了极致！
可这支猎枪的枪口，却早已在卫燃的推动之下对准了旁边他同伴的脖子，并且狠狠的杵在了喉结之上。而卫燃的另一只手，也同时抓住后者手里那支猎枪的枪管下压对准了木制的地板。
“砰”
两声几乎连在一起的沉闷枪声中，两发鹿弹在出膛的瞬间便狠狠的撞上了另一个手拿猎枪的小伙子的脖子。
“砰”
又是两声紧挨着的沉闷枪响，在那个近距离挨了两发鹿弹的倒霉鬼被轰掉了整个脑袋和半个脖子的同时，他也不由自主的扣动扳机，让他手里那支被卫燃用另一只手托着改变方向的猎枪，对准地板打出了两发霰弹。
甩了甩发麻的双手，被喷了一身血的卫燃看了眼被自己踹开了膝关节的倒霉蛋，再次握住发烫的枪管用力一拽，轻而易举的夺走了这支没有子弹的猎枪，顺势又在他的裤裆处狠狠的砸了一枪托。
在新一轮变了调子的惨叫中，卫燃扯下对方斜挂在胸前的牛皮子弹袋挂在自己的肩头，不紧不慢的撅开猎枪，任由那两颗黄铜弹壳弹出去砸落在地的同时，也一边装填上新的子弹一边扭头看向了凡妮莎。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近乎全裸的凡妮莎已经朝着那个栽进壁炉的人打出了第二枪，并且已经走到了距离雷诺不足两米远的位置。
也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个刚刚还在占凡妮莎便宜的小胖子已经被吓尿了裤子，呆呆的瘫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就连雷诺也没强多少，他正一脸惊恐的靠在沙发背上，举着双手期期艾艾的试图说些什么。
“你想和我上床？”
凡妮莎根本不指望那小胖子回答便朝着他的裤裆开了一枪，接着又在对方凄厉的惨叫中，朝着他刚刚摸过自己的那只脏手开了第二枪，并且任由他的血溅在了自己身上，将其中一条腿上的灰色针织长袜染成了黑色。
“你也想和我上床？”
凡妮莎将一只靴子踩在那个小家伙血流如注的裤裆上，一边用厚实的鞋底搓碾着他的伤口让他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一边朝旁边脸色惨白的雷诺继续问道，“你还想让我和这里的所有人上床？”
“凡妮莎，听我说，凡……”
“砰”
凡妮莎朝着雷诺举着的一只手开了一枪，轻而易举的帮他在掌心穿了个孔。
短暂的呆滞过后，雷诺攥着中枪的那只手，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和恳求——他也吓的尿裤子了。
“我和我的姐姐海蒂还有维克多一共欠了你多少钱？”
凡妮莎看了眼从身后走过来的卫燃，接着却拒绝了后者递来的风衣，“不要弄脏了那件衣服”。
看了眼对方胸脯上被刚刚那个小胖子咬出来的牙印和残存的水印，卫燃最终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将手里那件风衣丢到了另一张沙发上。
“维克多，去楼上看看吧。”
凡妮莎重新把枪对准了雷诺，“看看楼上还有没有其他人，尤其.尤其姐姐在不在这里。”
闻言，卫燃点点头，却并未急着上楼，反而走到壁炉边，将那具快要把头发烧光的尸体拽出来，踩灭他头上的火苗之后，又从他的后腰处拔出了那支PPK手枪，先拉动套筒顶上子弹，随后取下弹匣，朝着雷诺的另一只手的手背开了一枪，然后将提前取出的弹匣递给了凡妮莎。
“后退几步，先把弹匣换上，然后把旧弹匣给我。”
卫燃用猎枪的枪口远远的对准了不远处的楼梯口，嘴上也冷静的提醒道。
闻言，凡妮莎往后退了几步，略有些生疏颤抖的换上了新的弹匣，并且将只剩下三发子弹的弹匣递给了卫燃。
将到手的弹匣装进手枪，接着又拉动套筒再次顶上子弹，卫燃将其别在后腰处，随后又走到自己的行李箱边上，取出了那支大号手电筒点亮，先将一楼的房间仔细的搜索了一番，然后才踩着楼梯小心翼翼的走上了二楼。
很快，他便在一个房间里看到了两个满脸惊恐瑟瑟发抖的小伙子。“出来吧”卫燃蹲在门口说道，“否则我就直接开枪了”。
短暂的僵持过后，这俩看着十六七岁的小伙子从床底下爬了出来，战战兢兢的并排站在了卫燃面前。
恰在此时，有个人举着手电筒从三楼跑了下来，见状，卫燃后退的同时，也调转枪口，朝着楼梯口的人扣动了扳机！
“砰”
在他的刻意控制之下，这一枪并没有杀了对方，但却打在了对方的腿上，让对方惨叫着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也就是这么一会儿耽搁，房间里面，其中一个小伙子已经举着一把之前藏在袖子里的匕首一脸狠戾的捅向了卫燃，而另一个，竟然抛下同伴，以最快的速度撞开拉着灯火管制窗帘的窗子跳了下去。
不等那把匕首碰到自己，卫燃已经一枪托砸在了对方的鼻梁骨上。
“砰”
第二声枪响过后，这个被砸断了鼻子的年轻人，他的膝盖也在鹿弹的撞击之下应声断开，接着又在惨叫声中摔在了卫燃的身前。
“嘭１
卫燃用枪口在对方握着匕首的那只手手腕处狠狠的杵了一下，对方也松开了那把匕首。
抬脚踢开匕首，他迈过这个不断惨叫的小伙子，嘎嘣一声撅开猎枪，不等那两枚滚烫的弹壳落地，便已经从弹带上抽出两颗独头弹塞进了弹膛。
又是嘎嘣一声合上猎枪，卫燃将枪口搭在窗台上，用手电筒的光柱笼罩了那个一瘸一拐准备跑向橡树林的年轻人，一番瞄准之后沉稳的扣动了扳机。
“砰１
独头弹巨大的后坐力让枪托狠狠的撞在了卫燃的肩膀上，相应的，那颗12号铅径的弹丸也撕开外面的雨幕，狠狠的撞进了那个年轻人屁股里。
“砰”
稍作停顿之后的第二枪，橡树林边栽倒的年轻人，他的另一条腿也从膝盖处被另一棵独头弹撞的彻底炸开。
给猎枪重新装上霰弹，卫燃再次迈过门口仍在惨叫的年轻人，走到楼梯口那个被打断一只脚的女人面前蹲了下来，“三楼还有人吗？”
“有，珍妮在楼上”
这个穿着真丝睡衣，长相还算漂亮的少妇惊恐的答道，“饶了我吧！维克多！饶了我吧！我什么都没看到！求求你绕了我吧！”
翻了翻对方身上的睡衣见没有武器，卫燃站起身一边往三楼走一边说道，“慢慢往楼下爬吧，你能爬到外面，我就饶了你。”
话音未落，他却已经用枪口抵住了这个女人一条腿的膝盖窝，面无表情的再次扣动了扳机。
没有理会这个女人的哀嚎，卫燃举着手电筒走上了三楼，一番检查之后，从一个衣柜里揪出了另一个同样算得上漂亮的女人。
“别开枪，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个女人泪流满面的哀求道，“放过我吧！我……”
“我放过你了”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面带微笑的说道，“快跑吧，再晚点我就要改变主意了。”
闻言，这个只穿着睡袍的漂亮女人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惊喜之色，光着脚跑出卧室，“咚咚咚”的跑向了楼梯口的方向。
“砰”
就在她即将摸到楼梯扶手的时候，她身后的卫燃也朝着她膝盖以下的区域扣动了扳机！
重新给猎枪装上子弹，在将三楼和阁楼乃至窗外都仔细的检查了一番，直到确定再没有遗漏，当他回到一楼的时候，却发现凡妮莎已经用一把斧头，将那个小胖子的爪子剁了下来。
而在那张沙发的边上，年迈的雷诺也捂着血流不止的胯下，不断的哀求着全身几乎都被血染红的凡妮莎能放过他。
见卫燃举着手电筒从楼上下来，凡妮莎将手里的斧子随手丢到了那个疼的满地打滚的小胖子身旁，摇摇晃晃的坐在了壁炉边的沙发上，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拢了拢金色的短发，一脸疲惫的问道，“维克多，姐姐在楼上吗？或者斯皮尔也可以，他们在吗？”
“不在”卫燃摇了摇头，“他们都不在这里。”
闻言，坐在沙发上的凡妮莎却松了口气，自嘲般的说道，“如果我早点知道手枪这么好用，就不用去学什么法律了。”
“这可是个危险的想法”
卫燃挨着这个满身是血的姑娘坐下来，脱掉同样沾满了血的手套丢到一边，接着又借着西装口袋的掩护取出了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香烟，套上黄金烟嘴叼在嘴里点燃猛吸了一大口。
“这个该死的犹太人毁了我们一家的生活”
凡妮莎咬牙切齿的说道，“如果不是他，我根本不用去杂货店里偷东西，也根本不会遇到那两个德国宪兵。
这些该死的犹太人！还有斯皮尔！那个混蛋！他也是犹太人！为什么哪里都有犹太人１
“哭出来吧！”
卫燃轻轻的揽住了这个赤裸着上半身的姑娘，任由她躲在自己的怀里嚎啕大哭的发泄着内心刚刚杀过人之后的恐慌和愤怒。
当卫燃手里的那支香烟燃尽，凡妮莎也用满是鲜血的手擦了擦眼泪，并且不出意外的将手上的血迹抹到了白皙的脸蛋上。
可接下来，她却在烛台和炉火的映衬下，在雷诺爷孙俩虚弱的哀嚎中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哈！我突然理解德国人了，那些该死的犹太人！他们全都该被杀死！”
就像是在回应她的理解似的，恰在此时，窗外仍旧飘着冷雨的夜空中，也传来了德国轰炸机低沉却密集的轰鸣。
“那些该死的德国人难道要把全世界所有的城市都炸一遍吗”
凡妮莎话音未落，卫燃也立刻吹灭了沙发前的桌子上摆着的那盏插着七八根蜡烛的烛台，接着又跑到门边，将那扇窗子的灯火管制窗帘拉上，以免这间房子里的亮光引起头顶那些轰炸机的注意。
“现在可不是聊这些的时候”
卫燃看了眼那对仍旧没有死透的爷孙，又看了看全身是血的凡妮莎，“我们最好趁着这场雨，把他们找地方藏起来，不然我们会被送进监狱的。”
“让我休息一下”
凡妮莎屈膝瑟缩在沙发上，抱着肩膀说道，“等下把他们丢到橡树林里，那里面有一片沼泽地。我小的时候，我祖父经常去那片小沼泽里挖淤泥充当牧场的肥料，那里肯定足够埋下这些肮脏的垃圾了，对，那里肯定能把所有该死的犹太人都埋进去１
“凡妮莎，喝一口让自己冷静冷静吧１
卫燃说话间，已经仔细的收起了那支黄金烟嘴，接着却又取出酒壶抿了一口，随后递给了这个近乎崩溃的姑娘，“你不需要穿件衣服吗？”
重新抬起头，双眼通红的凡妮莎接过酒壶灌了一口，接着又看了看身上的血迹，心不在焉的说道，“等下吧，等下我想洗个澡再换上干净的衣服。”
“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卫燃说着，已经起身走到了那个被砍掉了手的小胖子面前，弯腰攥住他的脚踝，拖拽着他慢慢走向了门外，无视了他的惨叫，将其丢进了门口那辆马车的货斗里。
在他一趟趟的往返中，一楼的尸体和仍旧活着的人，以及二楼的那些活着或者死了的人，都被他像清理垃圾一样一一扛下来丢进了马车的货斗，并且不可避免的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道的血迹。
没管瑟缩在壁炉边，坐在沙发上捧着酒壶发呆的凡妮莎，卫燃吆喝着门口的马车走到了橡树林的边上，将那个跳窗逃跑，却被他打断了腿的年轻人也丢进了车厢里。
在哗啦啦的雨幕中，他举着用围巾包裹住灯头的手电筒，吆喝着马车，沿着一条勉强能让马车通过的小径进入了橡树林，并在路过一片墓地之后，最终顺着地势，找到了一片能有篮球场大小的沼泽地。
在这片沼泽地的边缘，还建有一条足够容纳马车倒退着一直来到沼泽地中央的栈桥，这栈桥的尽头，还搭建了一个带有动滑轮的三脚架。显然，当年凡妮莎的祖父，就是靠这套装置，将沼泽地里富含有机物的沼泥挖出来充当肥料的。
“救救我救救我.”
货厢里，一个被打断了腿的女人见卫燃走到车尾，立刻有气无力的哀求着，“我再也不敢了，维克多，救救我吧，我快要死了。求求你救救我吧１
“说说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做了什么，如果满足了我的好奇心，我说不定会放了你。”
卫燃趴在车厢尾部的厢板上，用手指头勾着这个漂亮女人的下巴笑眯眯的问道。
“我们……”
这个女人犹豫了仅仅一个呼吸，终究还是在活着的诱惑下说道，“我们在利物浦的码头和火车站诱骗被雷诺老爹写信邀请逃到这里的犹太富人，骗走或者勒索他们的财务，或者……”
“或者什么？”卫燃耐心的问道。
“或者杀掉他们”这女人懊悔的说道，“如果有漂亮的姑娘，就等雷诺老爹他们玩够了再杀掉。”
“那些小伙子们负责杀人？”卫燃指了指车厢里那些年轻人的尸体。
“只有他负责杀人”
这个女人指了指最先被凡妮莎打死的那个，“其他的几个都各自负责带着一些年纪更小的扒手偷钱包，就和当初在圣奥梅尔一样。”
“杀死的人去哪了？”卫燃继续问道。
“那里……”这女人惊慌的看了眼不远处的沼泽。
真是个抛尸的好地方。
“你和那个女人呢？”卫燃用手电筒指了指另一个已经断气儿的女人问道，“你们负责什么？”
“引诱那些富人”
这个女人懊悔的答道，“引诱那些刚下船或者下车的富人，我们也是雷诺的情人和.和他们的情人。”
“所以你们平时就住在这座农场里？”卫燃面无表情的继续问道。
“只有我或者塔西亚陪着雷诺老爹住在这里，其余人只有周六的傍晚才会过来。”这个女人颤抖着答道，“每个周六的晚上，是雷诺老爹为大家分配收获和庆祝的日子。”
“还有谁知道这座农场的存在吗？”卫燃耐着性子继续问道。
“没人知道了。”
这个女人痛哭流涕的摇摇头，“那些小扒手根本不知道这里，他们都住在利物浦的码头和火车站附近的公寓里，这座农场只有我们知道。”
“谢谢”卫燃突兀的道了声谢。
闻言，这女人眼前一亮，强打着精神问道，“我我能活下来了吗？”
“谢谢你，让我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再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了。”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打开了厢板，将这女人拽下来，扒掉她身上所有的衣服之后，在她最后的尖叫中将其扛起来，走到栈桥的尽头，将其丢进已经被挖的不知道有多深的小沼泽里。
在这个头顶时不时有德国轰炸机飞过的雨夜里，身上仍旧穿着西装的卫燃，却像个忙着沤肥的老农一样，将一具具被扒光了所有的衣服和饰品，或是死了，或是仍旧活着的躯体，一个挨着一个的丢进了沼泽地的烂泥里，又眼看着他们一个个被烂泥吞噬，最终只剩下了一个个被雨滴击碎的气泡。

第1334章 洗
橡树林深处，卫燃在将最后一具尸体丢下去之后又坐在马车里点燃了一支香烟，隔着雨幕安静的打量着那片沼泽地。
直到一颗烟燃尽，见没有生命力顽强的幸存者从沼泽里爬出来，他这才吆喝着马车，在越来越大的降雨中回到了那座乡村别墅的门口，顺便也将两人之前丢下的雨伞捡了回来。
解下马车的帆布棚子，让充沛的降雨肆意的冲刷着货斗里的血迹，卫燃接下来却并没有急着进入房间，反而将那两匹马解下来，牵着它们走进了不远处的谷仓。
让他没想到的是，当他进入谷仓之后却发现，这里面倒是格外的热闹，除了中间大概三米宽的通道，两侧全都是一格挨着一格的马厩。
一手牵着马，一手举着手电筒一路走一路看。他才发现，左边的马厩里总共养了一头奶牛和不到十只山羊，还有一只估计快有百斤重的肥猪和大概二十几只已经站在木架子上准备休息的老母鸡。
继续往里，他总算找到两个空闲的马厩将那两匹马赶了进去，并且帮它们刮干净了身上的水渍。
继续在这谷仓里一番闲逛，在这谷仓的最尽头，成捆的牧草已经堆的几乎要挨着屋顶的木梁架了。
这还不算，在右手边，那些打扫的格外干净的马厩全都被洞眼密的手指头都伸不进去的铁丝网从上到下的包裹着。
这些马厩里，其中两个里面堆叠着一个个大号的木头箱子，紧挨着的另外两间，则堆叠着鼓鼓囊囊的麻袋，不仅如此，这四间马厩也用锁链锁的严严实实。
没有急着撬开马厩，卫燃继续一格一格的用手电筒检查着，只不过，剩下的这几间马厩除了其中一个放着几个大号油桶，以及另一个堆满了煤炭，其余的却怎么看都像是拿来关人的牢房——那里面甚至还有毯子和不知道属于谁的一只皮鞋呢。
转身又回到那四个上锁的马厩门前，当他撬开了挂锁随机打开几个木头箱子的时候，却发现里面装的全都是诸如衣服、鞋帽、香皂、化妆品、毛巾、牙膏甚至卫生纸这类日用品，乃至黄油、奶酪、各种酒类这样的“奢侈品”。
继续撬开隔壁马厩，在那些麻袋堆里随意挑了几个用手指头扣了个洞，这里面装的全都是颗粒饱满的燕麦或者小麦！
真是活该你们得死啊...
卫燃一边感慨着一边走出了谷仓，他总算知道金属本子这次为什么赏了个虐杀的活儿给他了，这已经不仅仅只是因为雷诺那些人做下的坑蒙拐骗杀了。
此时此刻是1940年的9月底，英国早已经实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配给制。
不说别的，只从其中最著名的一条“5英寸热水”规定，就知道这时候的英国物资有多么紧张。
这条规定要求百姓洗澡的时候，浴缸里的热水深度不能超过五英寸，而且最好能反复使用以节约燃煤。
什么叫反复使用？和如今鬼子的传统差不多，你洗完了我洗，我洗完了他洗。
等全家洗完了，再拿去洗衣服，虽然这时的水肯定不热了，但好歹比凉水强得多。
至于5英寸是多少？
这还只是燃煤，其他的东西，诸如衣物、香皂尤其食物，更是让每个英国家庭主妇绞尽脑汁的想着，如何节约以及时刻都在琢磨着寻找相对更加充裕的替用品。
可再看看那几间马厩里锁着的东西，他敢肯定，随便哪一样拿出来，都可以在利物浦的黑市换来远超和平时期的高昂回报！
即便那些看起来最没用的化妆品都藏着远超想象的丰厚利润！
对于这个时期，已经用甜菜汁当口红用的英国女人来说，那些产自美国的化妆品，足以让她们慷慨的掏出兜里所有的英镑、配给券或者任何值钱的物件。
他更敢肯定，这些东西的来路绝对不正，如果说那些燕麦和小麦是这座农场的产出的话，那么那些日用品呢？难道那些妹的阴美国的口红也是这座农场自己生产的？
走私，这是唯一可能的来源。偏偏，这对于分布于世界各地的犹太人来说，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而且他相信，那位养着不知道多少扒手的雷诺，在这笔生意里恐怕只是个分销商而已。
换句话说，此时的利物浦，此时的英国，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做这样的生意！
真是没本万利的国难财...
卫燃冷哼了一声，重新锁好马厩关上了谷仓的铁门，在越来越大的雨幕中走回了马车的旁边，将那些从尸体身上扒下来的衣服仔细的翻了翻，随后将其仔细的拧干，拎着走进了仍旧弥漫着血腥味的客厅里。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全身是血的凡妮莎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那支被清空的酒壶，也丢在了桌子上。
暗自摇了摇头，卫燃终究还是捡起属于自己的那件风衣盖在了她的身上，随后又往壁炉里丢了两块木柴，并将那些拧掉大部分水分的衣物堆在了壁炉的炭火边耐心的烘烤着，只等足够干燥之后一把火烧了了事。
收起被喝光的酒壶，他举着手电筒将这栋乡村别墅的一楼检查了一番，轻而易举的找到了紧挨着厨房的浴室。
这乡村浴室倒也宽敞实用，说白了就是把一个用水泥和瓷砖建造的浴缸与一个小号壁炉垒砌在了一起罢了。只要给浴缸放满水，然后点燃厨房那头的小号壁炉，再耐心等上一会儿就能洗热水澡了。
打开浴缸一头的水龙头，卫燃可不管什么5英寸8英寸的扯淡规定，直到水位线涨到了距离浴缸边缘只剩下不到10厘米的时候，这才拧紧了水龙头，转身走进隔壁的厨房，点燃了那个小号的铸铁壁炉，顺便还不忘将几个烧水壶和铁皮桶灌满水放在上面加热。
趁着洗澡水烧热的功夫，他也脱掉了身上湿透的西装外套，挽起衬衣袖口，拎着一把毛刷和一桶水，接着又翻找出一块力士牌的香皂和一条毛巾走上了三楼。
凭借着在红旗林场学来的驳杂知识，他在手电筒的光束下，颇有耐心的仔细清理着各处残存的血迹。
只是，不等他将血迹比较多的二楼清理干净，凡妮莎也披着风衣，举着烛台走了上来。
“吵醒你了？我烧了洗澡水，快去洗个澡吧。”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用刚刚从楼下拎上来的一壶开水浇在了地板上被毛巾和一条床单围起来的区域。
蒸腾的水汽中，地板缝隙里残存的最后一丝血迹也因为遇到高温导致蛋白质变性弥漫出了淡淡的，似乎只有在给生肉焯水时忘了加姜片的情况下才能闻到的独特味道。
“我想先把外祖父留下的房子打扫干净再去洗澡。”
凡妮莎等卫燃放下水壶之后这才说道，“让我帮你一起吧，我该怎么做？”
“去重新烧一壶水”
卫燃将手里的水壶递给对方，“然后把另外一壶烧开的水拎上来，记得戴上你的手套，这很重要。”
“好”
凡妮莎点了点头，拎着水壶跑下了楼，并在不久之后，她又拎着另一壶开水走了上来。
看了眼对方手里戴着的手套，卫燃将几条脏兮兮的毛巾递给她，“用这些毛巾把刚刚浇上去的热水吸走，然后在桶里拧干，直到地板上没有水，最后再用另一个桶里泡在肥皂水里的毛巾擦一遍，等晾干之后就没有什么味道了。”
闻言，凡妮莎伸手接过了卫燃递来的毛巾，将其展开铺在地板上的那滩仍旧冒着热气的水渍上，吸走了水分的同时，也吸走了那些漂浮的血沫。
与此同时，卫燃也已经走到另一处之前有血迹的位置，用一条床单将这片已经被擦洗干净的区域围起来，再一次浇上了热水。
“凡妮莎，你不用穿件衣服吗？”卫燃斟酌着问道。
“不用”
凡妮莎一边用力拧干毛巾里的水分一边说道，“如果你喜欢看，可以大胆的看，我并不在乎，就算你现在想对我做些什么也没关系的。”
闻言，卫燃咧咧嘴，随后却又听凡妮莎说道，“维克多，你还记得那个放过我们的链狗吗？”
“萨米？”
“嗯”
凡妮莎点点头，索性脱掉风衣搭在楼梯扶手上，一边用刚刚拧干的热毛巾擦拭着身上沾染的血迹一边语气平淡的说道，“我用那块怀表收买他放过我们，然后用我的身体和他换了两张从加莱到西班牙的船票。”
闻言，卫燃微微一愣，随后无声的叹了口气，继续用滚烫的开水浇着刚刚已经被擦拭干净的地板。
“是我主动的，但是他说他很早就爱上我了，从第一次在裁缝店看到我的时候就爱上我了。”
凡妮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仿佛在自嘲的惨笑，“那个蠢货还说，如果我愿意，等战争结束之后，他会拿着那块怀表去裁缝店等我，他希望我能嫁给他。呵！那个德国人怎么和小孩子一样天真可笑！”
看了眼泪流满面，而且擦拭身体越来越用力的凡妮莎，卫燃放下水壶走过去，轻轻拿走了对方手里的毛巾，将这姑娘抱了起来，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再次说道，“去浴室洗吧，我已经烧好洗澡水了。”
“我讨厌犹太人”
凡妮莎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任由卫燃将她横抱着，仰着头无神的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的说道，“我也讨厌德国人，还有逃跑的英国人。
哈！法国！对！还有法国人！他们投降的速度简直比那个德国宪兵在我的身体里软下来的速度还快！”
耳听着这个姑娘嘴里不断冒出的胡言乱语甚至污言秽语，卫燃却愈发的沉默。
战争，那场席卷了欧洲，席卷了亚洲，席卷了太平洋，裹挟了几乎全世界，却被后世涂抹的，似乎只有犹太人受了天大委屈的战争，又怎么可能是这样一个才不过19岁的姑娘可以左右的？
哪怕她是圣女贞德都远远不够分量！
对于这么一个无助的普通姑娘来说，用钱财买，用身体换，用命去博一条生路，算是她仅有的选择。
从圣奥梅尔到利物浦的这一路，只要她行将踏错一步，只要她的运气稍稍差那么一点点，等待她的恐怕便不是如今这样满身是血却侥幸活下来的痛苦模样，而是另一种解脱。
终于，他从楼上走到了仍旧弥漫着血腥味的一楼，接着又脚步不停的走进了浴室。
没有阻止凡妮莎含糊不清的咒骂，他更没有附和或者反驳那些咒骂，只是默默的帮对方脱掉了靴子，脱掉了几乎被鲜血浸透的长袜和身上最后几片布，将她小心的靠在温暖的浴缸边缘。
伸手试了试水温并且额外加了些凉水，他才拿起一个脸盆，舀了满满一大盆水，像是在给贝利亚洗澡时那样，从凡妮莎的头顶缓缓浇下去。
一遍遍、一盆盆、一次次的冲走了凡妮莎身上几乎干涸的血渍和一起流下的眼泪，直等到她周身地板上流淌的热水不再掺杂红色或者粉红色，才将她重新抱起来，缓缓放进了浴缸里。
“我自己洗吧”
凡妮莎像是才回过神来一样，抹了抹眼角，将整个人都沉入了蒸腾着水雾的洗澡水里。
“哗啦！”
就在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卫燃即将走出浴室的时候，凡妮莎却又从水里冒出来，“维克多？”
“怎么了？”卫燃停住脚步站在门外问道。
“等下我们喝一杯吧？”凡妮莎开口说道，“如果这里还有酒的话。”
“先洗澡吧，等我清理完那些血迹，我们喝一杯。还有...”
“什么？”凡妮莎问道。
“记得穿衣服”卫燃说完，再次迈开步子离开了蒸腾着水汽的浴室。
在他沉默的忙碌中，楼上楼下所有曾经沾染了血迹的地方都被开水仔细的烫了不止一遍，就连那些被子弹撞击过的地板，都被他用找到的工具翘起来翻了个面，然后重新安装的严丝合缝。
直到最后，这栋房子里仍旧残留着血迹的，就只剩下了他和凡妮莎的衣服、壁炉边的沙发，以及他自己。
“我帮你重新烧了洗澡水”
从浴室里走出来的凡妮莎朝着正在拆解沙发罩的卫燃说道，“浴缸我也重新刷过了，应该不会有什么血腥味。”
“我的行李箱里有一瓶白兰地，把它打开吧，等下我们喝一杯。”
卫燃说着，抱起两人的衣服和沙发罩走出了门外，将它们一一摊开搭在了那辆马车上接受暴雨的洗刷。
最后脱掉身上的衣服也搭在马车上，卫燃赤着脚走回房间，走进了浴室，舀起一大盆水浇在了自己的身上。
对于他来说，杀人这件事实在是早就已经不会附带任何心理负担。
但凡妮莎身上实打实的彷徨和怨恨，以及她几乎下一秒就要崩溃的情绪，乃至强撑的冷静，却让他比杀人这件事本身更加的不适和厌恶已经发生的一切。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凡妮莎正变的更加痛苦和绝望，从她杀死犹太人雷诺...不，应该说，从在雷诺杂货店撞上那俩链狗开始，她的内心无时无刻不再承受着懊悔的煎熬。
如果当时没去杂货店里偷东西就好了，她肯定一直在这么想。
那么接下来呢？
海蒂和斯皮尔会赶到这里？
还是斯皮尔那个混蛋自己赶到这里？
然后杀了他丢进沼泽的淤泥里发酵成肥料？
一番苦思无果，他最终选择将这个头疼的问题抛诸脑后，转而把身体一点点沉入了滚烫的洗澡水里。
当他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凡妮莎已经将他的行李箱放在了门口。
此时，这个终于重新穿上衣服的姑娘，不但将那张长条餐桌上的剩菜剩饭清理的干干净净，而且还重新摆上了一碟白面包和一盘切好的火腿罐头，并且打开了那瓶来自菲利普大堡灯塔地下室的白兰地。
“过来吃些东西吧”
凡妮莎一边朝着正在穿衣服的卫燃招呼了一声，一边给杯子里倒满了褐红色的白兰地。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穿好衣服的卫燃坐在餐桌边，取出烟盒点燃了一颗香烟问道。
“我打算在这里等着”
坐在对面的凡妮莎仿佛已经趁着卫燃洗澡的功夫调整好了情绪，端起一只仅仅倒了一杯底酒的干邑杯递过来说道，“我相信姐姐肯定还活着，就算她出了意外，斯皮尔那个混蛋肯定也会来这里，所以我要在这里等着他们。”
“一直等下去？”
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可惜，即便是陈酿了20年的白兰地，他也没有喝出太大的不同，反倒是酒液的颜色让他难免想起了对面那个姑娘洗澡前身上沾染的那些血迹。
“如果直到战争结束姐姐都没来这里，我就回圣奥梅尔。”
凡妮莎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之后说道，“我说不定会把裁缝店重新开起来，说不定那时候姐姐也会回去的，如果她那时候还活着的话。”
“别忘了把那些值钱的东西挖出来”卫燃笑着提醒道。
“当然不会忘的”
凡妮莎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意，“到时候我要用那笔钱把裁缝店的规模扩大一倍，如果到时候还有剩余的钱，我就在利物浦的码头附近也开一家裁缝店！”
“这次叫海蒂的裁缝店，还是叫凡妮莎的裁缝店？”
卫燃端起酒杯和对方再次碰了碰，他嘴里问出来的问题，也让凡妮莎脸上的笑意愈发的灿烂了。
“让我想想”
凡妮莎灌了一大口白兰地，打了个酒嗝说道，“圣奥梅尔的裁缝店还叫以前的名字，但是利物浦的裁缝店，就叫凡妮莎的裁缝店！凡妮莎&#183;比诺什的裁缝店！
以后我还会去多佛尔和加莱分别开一家裁缝店，同样一个用姐姐的名字做前缀，一个用我的名字做前缀！”
端起重新被卫燃倒满了酒的杯子，凡妮莎再次灌了一大口，信心满满的说道，“不过我有把握，姐姐很快就会来这里了，到时候我要给她一个大惊喜才行！”
“什么惊喜？”卫燃捏起一片面包咬了一口，接着又往嘴里丢了一片淀粉含量颇高的火腿。
“至少我要把祖父留下来的这栋房子打扫干净才...”
说到这里，凡妮莎却愣住了，继而惊慌的问道，“维克多，姐姐已经把这座农场抵押给了雷诺，她...她还会来这里吗？”
“会的，她肯定会的。”
卫燃咽下嘴里的食物安抚道，“就算没有这座农场，对于你们姐妹来说，利物浦也是你们在英国最熟悉的城市不是吗？”
“对，说的对！”
凡妮莎稍稍松了口气，“姐姐抵押农场这件事我并不知道，所以她肯定会来这里看看的！她至少要来确认一下我有没有来过这里！”
“所以你打算准备什么惊喜？”卫燃将话题又扯了回来。
“至少要把这座房子好好打扫一遍才行”
凡妮莎说话间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大门口，拉开房门看着外面的雨幕说道，“我要把这里所有的地方都擦一遍，还要把那些被那些肮脏的犹太人弄脏的床单全都洗一遍，还有那道石头墙！”
凡妮莎指了指他们二人来时的方向，“还要把那些快把石头墙埋起来的荒草收拾干净才行。”
“这些事情只靠我们两个人？”
卫燃故作为难的问道，这姑娘嘴上说的轻松，但仅仅只是打扫房间浆洗衣物就够他们两人忙活很长一段时间的了。
“我们现在最多的不就是时间吗？”
凡妮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毫无关联的说道，“维克多，我还打算养三只牧羊犬，这样等姐姐来这里的时候，它们就能像以前外祖父活着时那样，去那块石头那里迎接她了。”
“那就养吧”
卫燃说话间将酒瓶子里最后一点白兰地全都倒进了自己的杯子，只觉得接下来的挑战，恐怕比虐杀那些犹太人之后清理现场还累。
“明天如果天气不错，我们就去镇子上转转，买三只漂亮的牧羊犬回来！”
凡妮莎兴致勃勃的说道，就像已经忘记了不久前发生了什么一样，就像，她在刻意遗忘那些事情一样。
这一夜，这个姑娘拉着卫燃了说了很多话，说了很多她临时想到的计划。这一夜，外面的雨时大时小也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倒是摊在马车上的那些沾染了血迹的衣物，被冰凉的雨滴带走了所有的污渍。
彻夜燃烧的壁炉边，喝多了的凡妮莎蜷缩在那张扯掉了天鹅绒罩的旧沙发上，紧皱着眉头对抗着彻夜都在侵扰她的噩梦。
万幸，她每次惊醒，都能看到隔着一张桌子面对着自己坐着睡着的卫燃，更能看到在他的手里，还握着一支对准了大门口的手枪。

第1335章 一封信
从农场醒来的第二天一早，淅淅沥沥的冷雨依旧没有停下来，但早早醒过来的凡妮莎，却已经将她和卫燃二人的衣服浆洗了一遍，并且用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木头架子将其晾在了壁炉边。
当卫燃在浴室里找到凡妮莎的时候，她的身旁已经堆了小山一样的一堆床单毯子之类的东西，此时正用一台卡在浴缸边的手摇洗衣机在忙着浆洗这些东西呢。
“你醒了？”
凡妮莎神色如常的和卫燃打了声招呼，却并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计。
“需要我帮忙做些什么吗？”卫燃开口问道。
“壁炉边的那些衣服大概快要烘干了”
凡妮莎说话间已经停下手里的工作站起来，胡乱用围裙擦了擦手，一边往浴室外面走一边给卫燃安排起了工作，“你如果愿意帮忙，就把它们都熨烫出来吧。”
话说到这里，凡妮莎已经从杂物间里拽出来一张长条的折叠熨烫桌，接着又费力的拎出来一个装有五六个铸铁熨斗的木头箱子，以及一个装有各色鞋油和刷子的小号箱子交给卫燃，“顺便把我们的靴子也擦一擦吧，我已经把它们烤干了。”
“这上面怎么有海蒂的名字？”卫燃接过擦鞋箱子好奇的问道。
“姐姐高中的时候每次来这里度假，都会坐马车去镇子上或者利物浦的码头擦鞋赚零用钱。”
凡妮莎一边回走一边解释道，“我小时候也用这个擦鞋箱子赚过钱，但我更喜欢送报纸的工作。”
说完，这姑娘已经走进了浴室，重新摇动起了那台木制洗衣机。
眼见这姑娘的精神状态似乎已经正常，卫燃这才将一大一小两个箱子，以及那个折叠长条桌全都搬到壁炉边，开始了属于他的工作。
这次虽然金属本子没有教他相关的专业技能，但只是擦鞋烫衣服，这工作他本就会做，最多也只不过是工具原始了一些而已。
在他的忙碌中，两人昨天的那套行头全都被熨烫的挺括板正，那两双已经烤干的乡村靴，也用鞋油仔细的擦拭了一番。
时间邻近中午，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早就已经完成工作的卫燃也帮着凡妮莎把浆洗好的衣物晾晒在外面的走廊里，并且楼上楼下各个房间的窗子，任由潮湿但却干净的空气带走了这栋建筑里残存的最后一丝血腥味。
一楼的大门口，卫燃站在潮湿的台阶上，倚靠着门框点燃了一颗香烟。
“维克多，你会驾驶马车吧？”凡妮莎一边用围裙擦拭着通红的双手一边问道。
“要去买牧羊犬吗？”卫燃下意识的反问道。
“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先去买些食物吧，厨房里已经不剩什么食物了。”
凡妮莎说话间已经将昨天卫燃从雷诺等人的尸体身上翻出来的那些配给券和钞票全都递了过来，“我刚刚看到房子西侧种了不少蔬菜。所以只买些面包或者面粉就可以了，如果价格太贵，可以买燕麦或者小麦回来我们自己磨。另外，如果那些钱还够用，如果能买到，就再买瓶酒回来吧。”
“面粉就不用了”
卫燃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谷仓，“忘了和你说，那里面有不少东西，至少燕麦和面粉就有非常多，而且奶牛和母鸡以及很多你想不到的东西。”
闻言，凡妮莎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略显遗憾的说道，“可惜这次没找到雷诺的保险箱。”
“确实有些遗憾，要去看看吗？”卫燃主动邀请道，昨天这姑娘的精神状态不正常，他自然也就忘了提他在谷仓里的发现。
“等我一下”
凡妮莎说着，转身走进了厨房，不多时便拎着一个搪瓷奶罐走了出来。
跟在卫燃的身后走进谷仓，当她看到谷仓里的东西的时候一时间也难免有些错愕。
在卫燃的带领下在这谷仓里参观了一圈，凡妮莎打开了关着母鸡的马厩，任由那些已经等了一上午的母鸡在一只大公鸡的带领下脚步匆匆的走出谷仓，这才一边捡拾鸡蛋一边说道，“维克多，帮我给剩下的牲口喂些吃的吧，等下我再去挤一些奶就回去做午饭，等你喂完了这些牲口，记得带一些燕麦和小麦回去。”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应承了下来，拆开两捆牧草喂给了除了那只大肥猪之外的那些牲口。
“早知道该用你来处理那些尸体的”
卫燃趁着凡妮莎钻进马厩给那头奶牛挤奶的功夫，蹲在那只大肥猪的面前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
隔着木制的栅栏，那只大肥猪也像是听懂了似的，不满的哼哼了一声索要着比平时迟了许久的食物。
没有理会这头高效垃圾处理器，卫燃找了两个铁皮桶拎上燕麦和小麦，又任由凡妮莎将刚刚捡拾的那些鸡蛋放进去，两人这才相继离开了谷仓。
“下午我们做什么？”卫燃在进门的同时问道，“另外，我还需要去镇子上买酒吗？”
“暂时先不用去了”
凡妮莎摇摇头，“下午的时候我们把房间里的所有家具和地板都擦一擦吧。
还有，维克多，你能趁着午饭前的这段时间，把那条石子路周围的杂草清理一下吗？这样万一姐姐来这里，我们一眼就能看到了。”
“没问题”卫燃再次痛快的应承了下来。
将制作午餐的工作交给了凡妮莎，卫燃又回到谷仓找到了一把死神同款的欧式大镰刀，并且换上了一件从赃物箱子里找到的牛仔背带裤和皮夹克以及橡胶雨靴。
沿着一他们来时那条石子路，卫燃一次次的挥舞着巨大的镰刀将两侧丛生的荒草割倒，顺便也割倒了被那些过于茂盛的荒草淹没的花茎。
顺着这条蜿蜒的石子路打了个来回，当他再次走进房子里的时候，已经闻到了烤面包特有的香气。
好奇的走进厨房，凡妮莎正在忙着筛面粉的工作，在她的身旁，还摆着一台尚未来得及断开电源的小型电动磨面机。
“你回来的正好”
凡妮莎见卫燃回来立刻说道，“趁着白天的时候电力供应不会中断，帮我再拎一些燕麦和小麦回来吧，然后我们就可以吃饭了，还有，把这个桶里的东西喂给那头猪吧。”
说着，她还踢了踢脚边的铁桶。
看了眼桶里的烂菜叶萝卜屁股以及昨晚那些死人留下的剩菜剩饭和少量的麸皮，卫燃二话不说拎上桶又回到了谷仓里。
又是一顿忙活，等他帮着凡妮莎又研磨了一桶燕麦和一桶小麦，并且将其过筛之后，外面却再次飘起了蒙蒙细雨。
没得办法，原本打算吃午饭的二人只能又跑上楼，将通风的窗子关上，又将走廊里晾晒的那些衣服一一拿回房间，这才疲惫不堪的坐在了餐桌两侧。
“我的外祖父和外祖母活着的时候一直过着这样自给自足的生活”
凡妮莎话音未落，已经拿起一块刚刚出炉的面包狠狠的咬了一口，接着又在那盘肉制品只有罐头肉的法式炖菜里蘸了蘸，并在咬下第二口的时候含糊不清的继续说道，“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潮湿阴冷的天气和单调的食物，我还是很喜欢这里的生活的。”
然而，就在卫燃张张嘴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一辆只由一匹马拉着的马车却从这座小农场的正门跑了进来。
近乎下意识的，卫燃便拔出别在后腰处的手枪打开了保险，接着又快步跑到壁炉边，抄起了搭在沙发上的双管猎枪，以及上午才用鞋油保养过的那条牛皮子弹带。
只不过，都不等他给猎枪装上子弹，凡妮莎却已经快步走向了房门，同时不忘解释道，“不用紧张，是邮差的马车。”
话虽如此，但卫燃却仍旧给猎枪塞上了子弹，并且将其用手拎着藏在了门后。
随着房门打开，那辆邮差马车也停在了房子的门口。
“米勒叔叔，好久不见。”凡妮莎打开房门热情的朝着马车上那个穿着雨衣的邮差打了声招呼。
“你是...凡妮莎？！”
马车上的邮差也一眼认出了站在门口的姑娘，跳下马车一脸惊喜的说道，“自从梅森先生去世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你来这里了，凡妮莎，你来了多久了？对了，雷诺先生呢？”
“我们昨天才来”
凡妮莎和对方抱了抱，随后又把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卫燃拉过来介绍道，“米勒叔叔，这是我的未婚夫维克多，雷诺先生是他的外祖父。”
“您好米勒叔叔”
卫燃主动和对方握了握手，嘴上不停的介绍道，“我的外祖父雷诺先生和我的表弟有急事要去美国一段时间，所以才把我和凡妮莎喊过来帮忙照顾农场的，我们昨天下午才送他们上船。”
“原来是这样！”
邮差米勒恍然大悟的点点头，随后竟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说道，“要我说这样也不错，不瞒你们说，雷诺先生可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
“我的祖父确实比较挑剔”
卫燃接过话茬说道，“就连我都不想和他打交道，他最好留在美国永远都不用回来了，这样我就不用还他的钱了。”
说完，卫燃也推开了房门，“米勒叔叔，如果不急着去送信的话，就进来喝杯茶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米勒说话间已经脱掉了身上的雨衣，一脸赞同的说道，“不瞒你们说，我也希望他永远都不要回来了，就留在美国好了。”
“难道米勒叔叔也欠雷诺先生的钱吗？”凡妮莎开玩笑似的问道。
“我为了买下在利物浦的房子欠了他34英镑”
米勒摊摊手，“这是一年前的事情了，但是现在我不但连利息都没还清，而且欠他的钱也从34英镑变成了58英镑，上帝作证，我可只和他借过一次钱。”
“说不定连上帝都欠他的钱呢”
凡妮莎一边引着邮差米勒往房间里走一边开玩笑似的说道，“现在好了，据我所知，雷诺先生短时间应该不会回来了，米勒叔叔也可以缓口气了。”
“这真是今天，不，这真是今年我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了。”
米勒将雨衣挂在门外走廊顶部垂下来的钩子上，跟着走进房间之后被让到了壁炉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随后从怀里摸出个信封说道，“凡妮莎，在你给我端来热茶之前，让我先完成属于邮差的工作吧，这是你姐姐海蒂从西班牙寄给雷诺先生的信，说起这个，她现在在西班牙吗？”
“在法国”
凡妮莎接过信的同时神色如常的说道，“我们那里已经被德国人占领了，所有的信都要先寄到西班牙，然后才能寄到英国。”
“原来是这样”
米勒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赶在卫燃将红茶给他端过来之前问道，“海蒂没有过来吗？”
“过来，她很快就会过来了，我们走的不是一条路线，我和维克多是从巴黎出发的。”
凡妮莎攥着那封信解释道，“她会在我安全抵达之后再出发，我猜这封信就是在询问我是否到了这里的。”
“原来是这样”米勒话音未落，卫燃也将茶杯放在了他的面前。
用一杯茶和长达半个小时的闲聊以及临时增加了一个餐位的午饭送走了这位邮差，凡妮莎不等走在后面的卫燃关上房门，便迫不及待的撕开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一个信封，接着又撕开第二个信封，并且从里面抽出了一张信纸。
“海蒂在信上说什么了？”卫燃说话间已经弯腰捡起了第二个信封。
可惜，这个信封上什么信息都没有写。
然而，等他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凡妮莎已经将手里的那封信递给了卫燃，“我看不懂，好像是希伯来语”。
好奇的接过信纸，卫燃仅仅只看了个开头便皱起了眉头。这封信的右上角，还用订书器固定着一张照片，在这张照片里拍下的，却是正坐在窗边似乎在看风景的海蒂。
而且从照片里看，里面的布置似乎就是菲利普大堡之前属于斯皮尔的那个房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在海蒂面前的桌子上，还看似随意的丢弃着一张对折的报纸，那张报纸的刊印时间，恰恰是1940年的9月15日！也就是当初他们从圣奥梅尔逃到菲利普大堡的第二天！
“怎么了”凡妮莎看着卫燃问道。
“没什么”卫燃闷声回应了一句，随后便继续看了下去。
从字里行间的语气来看，这封信绝非海蒂写的，反而更像是斯皮尔写下的。
只不过这封希伯来语书写的信件里表述的内容却格外的黑暗，斯皮尔那个人渣，竟然准备用海蒂姐妹来还他欠下的债务！
不仅如此，他还和雷诺约定，如果对方同意这笔交易，可以在10月1号到7号之间的任何一天，赶到位于爱丁堡的某座旅馆进行交易。
至于斯皮尔的目的，除了还清他的债务之外，他还希望能以一个足够低的价钱买下这座农场。
“没什么是什么？”凡妮莎皱着眉头问道。
“只是祈求雷诺先生晚些还款罢了，毕竟他不收法国的配给券，而且海蒂希望能买下这座农场。”卫燃神色如常的答道，“信是她在我们逃到菲利普大堡的第二天写下的。”
“可是我的姐姐并不会希伯来语啊”凡妮莎追问道。
“你的姐姐确实不会，不过斯皮尔会啊。”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信纸按照原来的痕迹折好又塞回了信封。
“我可信不过斯皮尔那个混蛋！”
话音未落，她已经接过信封走向了楼梯的方向，“维克多，如果你累了可以休息一下，我要上楼擦拭那些家具和楼梯扶手了，等你休息够了，如果愿意的话可以上楼帮我。”
“我现在就去帮你吧”卫燃说话间已经跟了上去。
凡妮莎倒是没有拒绝，带着卫燃用了整个下午的时间，将每个房间的窗子和桌椅以及地板和楼梯扶手等等全都擦拭了不止一遍，顺便还请卫燃帮忙，把漏雨的窗子全都修缮了一番。
也正是借助打扫房间的机会，两人在三楼一个不起眼的杂物间发现了两个被藏在柜子里，而且柜子还进行了上锁的保险箱。
在卫燃的帮助下，打开了这俩从未在凡妮莎的记忆里出现过的保险箱，不出意外，其中一个里面放的全都是各种借据和抵押证明，这其中便有属于邮差米勒的那一份儿。
而在另一个保险箱里，放着的便是几沓面值不等的英镑，以及各种值钱的黄金制品或者各种首饰、手表之类的贵重物品，甚至，他还在一个咖啡杯的托盘里看到了几颗金牙！
“雷诺先生的生意可真赚钱”
凡妮莎嘲讽了一句却是转身便走，似乎并不在乎卫燃如何分配那些财物。
凡妮莎不在乎，他自然也就更不在乎了，这些东西即便给他，也根本带不回后世。
同样没管那俩保险箱，卫燃在将杂物间的窗子检查了一番之后，也跟着转身离开，却是连保险箱的门都懒得关上。
临近傍晚，当两人各自洗过澡，并且将浴室都打扫干净的时候，窗外的天空也终于彻底放晴，露出了火红色的漂亮晚霞。
“阿嚏！”
正在擦拭满头短发的凡妮莎不由的打了个喷嚏，随后朝着正在窗边欣赏夕阳的卫燃说道，“维克多，你来把壁炉点燃怎么样？我去准备晚餐。”
“当然可以”卫燃回过神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没多久，他便用一个小推车从谷仓里推回来大半车已经晒干的泥煤块和提前劈砍好的木柴。
按照之前他和凡妮莎闲聊时的说法，这些泥煤块都是从橡树林里用来抛尸的那片沼泽地周围挖掘的，既用来充当农场的肥料，也用来燃烧取暖。
也正是因为常年累月的挖掘，那里的地势也越来越低，积水的情况也越来越严重，自然也就越来越适合抛尸。
等他点燃了木柴又引燃了架在周围的那几块晒干的泥煤的时候，随着房间里的温度一点点上升，凡妮莎也将提前炖煮好的一大锅法国炖菜端上桌子，并且拎出了两大瓶威士忌说道，“今晚我们尝尝这个吧！”
“你从哪找到的？”卫燃走到餐桌边好奇的问道。
“谷仓里”
凡妮莎一边用一块之前才洗好的毛巾擦拭着酒瓶子一边解释道，“就在那些装满了各种日用品的箱子里发现的，总之今晚我们好好喝一杯吧！”
说话间，这姑娘已经用开瓶器打开了酒瓶子。
只不过，接下来这姑娘却从厨房里翻出来一小罐蜂蜜，用勺子从里面挖了两勺甩在两人的杯子里，随后往里面倒了些热水搅开。
接下来分别给两个杯子里倒了些威士忌，凡妮莎又往两人的杯子里分别丢了一小片肉桂，随后才端起一个杯子说道，“尝尝吧，我第一次喝酒喝的就是这个，它能用来预防感冒，在利物浦这个鬼地方算是非常实用的一款调酒。”
“也是你外祖父教你的？”卫燃说话间端起杯子，伸过去和对方碰了碰，顺便也看了看桌子上的饭菜。
这次倒是格外的丰富，除了法式炖菜和上午烤制的法棍面包之外，还多了一样蔬菜沙拉以及一道法式蘑菇浓汤，外加厨房里多的几乎塞的那里都是的美国香肠罐头切片。
“是我的姐姐海蒂教我的，她是从外祖母那里学到的，从我12岁开始，每次天冷的时候总能喝到这种东西，无论在法国还是英国。”凡妮莎话音未落已经将杯子凑到了嘴边，并在喝到杯子里的酒之前最后说道，“这是唯一勉强还算让我满意的英国食物了，如果它算是食物的话。”
闻言，卫燃同样试着喝了一口，除了威士忌本身的味道之外，他还能品尝到肉桂和蜂蜜混合之后的清甜气息，以及热水带来的略微烫嘴的口感。
总的来说，味道说不上好或者坏，但是非常符合他对英国饮食的刻板印象。
虽然在口味上的评价不算高，但他却必须承认，仅仅这一杯酒下肚，就已经让他全身都在冒汗了。
“要再来一杯吗？”
凡妮莎说着，已经用勺子从蜂蜜罐里又挖了一大勺子蜂蜜，并在卫燃给出答案之前甩进了他的杯子里。
眼见已经没有了拒绝的机会，本就需要和对方喝光一瓶威士忌的卫燃痛快的点了点头，任由对方帮忙再次倒上了热水和威士忌。
还没等吃饭便连续喝了足足三大杯，已经热的满头大汗的卫燃也早已看出来，坐在对面的凡妮莎大概有把他给灌醉的打算。
“难不成又是法国女人的浪漫？”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却也来者不拒，反正他也有把对方灌醉的打算。
伴随着一杯杯酒下肚，窗外的天色也随着夕阳被地平线彻底挡住而陷入黑暗，与此同时，白天时候都不算多么稳定的电力供应也因为灯火管制而被切断。
突然断电的电灯也像是个信号一般，原本还在喝酒的二人一个点燃了桌子上的蜡烛，另一个则提着裙摆，摇摇晃晃的走到窗边，拉上了厚重的灯火管制窗帘。
“我们继续喝吧”卫燃在给壁炉里额外又添了两块泥煤之后说道。
“当然，我们今晚要把这两瓶威士忌都喝掉才行！”
凡妮莎话音未落，已经给两人的杯子倒满了棕色的酒液，这次别说蜂蜜，她连水都没掺。
端起杯子和对方碰了碰，卫燃抿了一大口，凡妮莎也抿了一大口，随后各自拿起勺子，往嘴里送了一大勺炖菜。
这也算烛光晚宴了吧...卫燃暗暗嘀咕了一番，和凡妮莎在闲聊中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顺便也用桌子上在这个时期绝对算得上丰盛的饭菜填饱了肚子。
“明天大概会是个晴天吧？”
眼瞅着只剩杯子里的一点酒液，凡妮莎醉醺醺的问道。
“应该会是吧”卫燃话音未落便打了个酒精度超标的饱嗝，他是没看出来，凡妮莎年纪轻轻的，酒量竟然这么大。
“我今晚还打算睡在壁炉边”
凡妮莎说话间已经摇摇晃晃的走到了挨着壁炉的沙发边上，随手脱掉了身上披着的衣服，一边解开裙子的皮带一边醉醺醺的问道，“维克多，你要留下来和我做些什么吗？”
“算...嗝——！算了”
卫燃摆摆手，他就知道这姑娘肯定没憋好屁，索性在将最后一口酒喝进肚子里之后，起身拎起一桶泥煤，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道，“我就算了，我去楼上找个暖和房间睡。”
“晚安”
凡妮莎说话间也解开了裙子侧面的金属扣子——就像她上次准备杀人之前做的那样。
万幸，这姑娘并没有杀死卫燃的打算，不仅如此，她在卫燃上楼之后，也又翻身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到墙角将她的皮箱拎过来打开，将卫燃白天熨烫好的衣服和仔细擦过的靴子全都放进了箱子里。
抬头看了看楼梯的方向，凡妮莎又掀开了沙发坐垫，从下面抽出了一本之前打扫房间的时候发现的希伯来语词典，连同夹在词典里的那封希伯来语信件以及趁着卫燃洗澡的时候从楼上保险箱里拿走的一沓英镑全都丢进了行李箱里，最后，她又将一个信封放在了桌角用烛台压住。
最后撩起裙子，凡妮莎拔出大腿上那个皮质枪套里的手枪和一个备用弹匣看了看，将它们重新归位之后，轻手轻脚的扣上箱子，打开房门闪身出去，悄无声息的走进了谷仓。
“这是要去哪？”
二楼一间卧室的窗边，意识到不妙的卫燃拔腿就往楼下跑，可即便他再快，当他跑出大门的时候，却发现凡妮莎已经驾驶着那辆马车从谷仓里跑了出来！
“凡妮莎，你要去哪？！”卫燃一边往马车的方向跑一边大喊着问道。
“维克多！照顾好农场！明天记得把洗好的衣服和床单都晒干收进房间！”
凡妮莎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同时也用力抖动缰绳，吆喝着马车在距离卫燃尚有十多米远的位置呼啸而过，在这个晴朗的夜晚风驰电掣的跑向了农场大门的方向。
完蛋！
卫燃已经意识到，凡妮莎肯定已经想办法弄懂了那封信里的内容。
只不过，这两条腿的再怎么快，却也根本不可能追上四条腿的，等他一路飞奔追到泥泞的农场大门口的时候，凡妮莎已经驾驶着马车跑没了影子了。
甩了甩鞋底的烂泥，卫燃转身又跑向了紧挨着橡树林的房子，他虽然没想到凡妮莎竟然有办法看懂那封信，更没想到她这么迫不及待的就要去找斯皮尔算账，但他却知道，对方肯定会去爱丁堡的那个地址的。
换句话说，只要他想办法赶在对方之前赶到爱丁堡，然后解决了斯皮尔就可以了。
等他想明白这些的时候，也已经跑进房间，并且注意到了凡妮莎留下来的那封信。
“我去接姐姐回来，在我回来之前照顾好农场，尤其记得把围墙内外的杂草清理干净，保险箱里的钱我只取走了一部分。
就这样吧，我很快就会回来的，这次你就不要跟着了，就算只有我自己，也足够解决斯皮尔那个混蛋了。”在这简短的一封信的末尾，凡妮莎还留下了一个火红的唇印。
“艹！”
就在卫燃看到那个火红的唇印时，他的视野中也出现了浓烈的白光，随着这道白光的出现，他也终于重新拥有了关于第三幕的所有记忆！
斯皮尔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在两相矛盾的记忆冲突之下，卫燃在尚未消散的白光中喃喃自语的嘀咕着。
可紧接着，他却发现，自己竟在这白光中看到了一副高度疑似出自那支金属羽毛笔的素描！
那似乎是在水下，三个腰间挂着脚蹼，身穿潜水服的背影靠着一条绳子在水里游着。
水面之上，还有打下来的光束和胡乱开火的敌人。
而这幅素描画下来的瞬间，便是其中一颗从水面之上斜着钻进水里的子弹周围出现的气泡空腔，以及空腔两侧，被似乎即将开始失衡翻滚的子弹撞断的那根绳索！
原来...
卫燃错愕的看着这幅素描图案越来越清晰又越来越模糊，最终和浓烈的白光一道，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1336章 火车上的毛贼
当白光再度消退，仍旧有些发愣的卫燃也再次回到了后世的那座救援浮标里。
可那支金属羽毛笔似乎并不想给他休息的时间，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都已经写下了过半的文字：
第五幕
角色身份：退役轰炸机飞行员维克多
回归任务：带领毛贼共同协助菲尔完成送信任务，吃掉一颗削皮的苹果，喝掉至少500毫升苹果酒。
没了？
这看起来过于简单的任务让他不由的有些发愣，紧跟着，他便在白光中看到了这次能用的东西——英军P44水壶、伞兵重力刀、PPK手枪，仅此而已。
好在，无论如何总算给了两样武器，而且那任务听起来似乎并不算难。
在他的耐心等待中，白光渐渐消退，他最先感受到的，却是来自身下的震颤，以及钻进耳朵里的，持续且规律性的哐当哐当的噪音。
都不用看他就知道，自己八成在火车上，而且很可能在卧铺车厢里——他能感觉到，自己是躺着的，而且身上还盖着什么东西。
然而，不等他彻底看清周围的情况，他便感觉到自己枕着的东西似乎在试图自己移动。
仅用了一秒钟的时间思考了一番眼前的处境，他的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支PPK手枪，并在彻底看清周围的东西之前，便从身上盖着的毯子里伸了出来而且用大拇指压下了击锤。
这下，不但他的“枕头”不打算自己移动了，而且还用德语惊慌失措的回应了一声抱歉。
恰在此时，卫燃也看清了周围的一切，自己果然在火车的卧铺车厢里，能住下四个人的卧铺车厢里似乎只有自己这么一位乘客，以及一个蹲在床头一侧准备偷东西的小毛贼。
再看窗外的天色，看起来像是即将天明又或者刚刚天黑的样子，考虑到从隔壁车厢里传来的那些均匀的呼噜声，他猜应该是天亮前大概三四点钟的样子，如此考虑，到还真是个适合偷窃行李的好时间。
“现在几点了？”
卫燃换上了德语，朝单膝跪在床头，高举着双手一脸惊恐的年轻人问道，同时暗暗琢磨着，这位会在接下来的历史进程中发挥怎样的作用。
“先生，我再也不敢偷东西了，求你了，不要杀了我。”
这个身上脏兮兮的，而且散发着一股臭味的金发年轻人心惊肉跳的哀求着，却忘了回答卫燃的提问。
“站起来”
卫燃挑了挑枪口，“背对着把头穿过梯子框，双手抓住上铺的栏杆然后闭上眼睛。接下来回答几个问题，如果答案让我满意，我就放了你，如果回答的足够详细，我说不定还会给你些奖励。当然，如果你的答案让我觉得敷衍，我不介意把你丢到窗子外面。”
“先生，您想问什么？”
这个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小伙子话音未落，已经按照卫燃的要求背对着站在了对面那张上下铺的床边，将头穿过梯子框架之后闭上了眼睛，并且用双手抓住了上铺的栏杆。
看了看车厢外面，卫燃收起枪又关上了车厢门，漫不经心的说道，“先从最简单的来吧，今天是几月几号的几点钟了？”
“9月16号”
背对着卫燃的小伙子想了想又额外补充道，“1945年的9月16号，早晨五点48分左右，肯定不到五点五十分。”
下意识的看了眼对方脏兮兮的手腕，卫燃好奇的问道，“你身上带着表？”
“没有”
背对着卫燃的小伙子赶忙答道，“这列火车在五点五十分的时候会拉响汽笛，然后在55分的时候停靠罗滕堡上下旅客，现在还没有拉响汽笛。”
“罗滕堡？下一站就是罗滕堡了？”
卫燃询问的同时，却看向了自己的床头，那里放着的，是个美军制式配发的军绿色1941式行李包，这四方四正的行李包还接了一条能把它变成挎包用的美军1937式的内腰带。
不知道该说那毛贼胆子大还是蠢，此时这个行李包的包盖已经被打开，原本卷起来的开口同样已经打开，就连里面装着的那台广角镜头的罗伯特相机都快被抽出来了。
“是的先生，下一站就是罗滕堡了，火车都已经开始减速了。”那小毛贼话音未落，这列火车也呜呜呜的拉响了汽笛。
“你经常在这辆车上偷东西？”卫燃一边翻找着当作枕头的挎包一边问道。
“是...”
那毛贼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答道，“我们会在这列火车在上一站停靠的时候上车，这列火车加水加煤要用很长的时间，足够我们趁着夜色偷偷上车。”
“然后呢？”卫燃一边将包里的东西一样样的取出来一边问道。
“然后趁机挑选目标，等车子快到罗滕堡的时候下手。”
那小毛贼顿了顿，见卫燃不说话，又慌张的补充道，“这列火车马上就要拐弯然后进站了，它的速度会变的非常慢，只要把偷来的行李从窗子丢出去，然后逃去车尾跳下去就好了。”
“你在这列火车上当了多久的扒手了？”卫燃继续有一搭无一搭的问道，“从车尾跳下去不会受伤吗？”
“自从战争结束就开始了”
那小毛贼无奈的答道，“只有运气特别差的时候，跳下去才会受伤。”
扭头看了眼对方脚上那双破破烂烂的鞋子，卫燃将摆在床上的东西一样样的又装回了包里。
说起来，这包里除了那台罗伯特相机还算值钱之外，其余的也不过是两条换洗的内裤和两双袜子、一盒刮胡刀，两个压满子弹的备用弹匣，外加一沓美元和英镑混合在一起的钞票，以及一个装有英式红茶茶叶的铁皮小筒，和两包香烟一个打火机罢了。
相比包里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他却在自己的衣兜里的钱夹子中发现了一些关键性的线索。
这钱夹子里除了些德国马克之外，还有一张从罗滕堡下车的火车票，以及一张纸条，这纸条上，还用德语写着一个位于罗滕堡的详细地址。
“你叫什么名字？”卫燃收起钱夹子的同时问道。
“汉斯”那小毛贼立刻答道，“汉斯&#183;冯&#183;巴斯滕”
“果然...”
卫燃在听到“汉斯”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也露出了一副老子早就猜到的是这个名字的微妙表情，可在听到这个小毛贼的完整名字的时候，却又不由的有些错愕和啼笑皆非。
那个在德国代表贵族的“Von”，如今竟然藏在了一个扒手的名字里，又或者，曾经的那些容克贵族，已经因为战争的失败，沦落到了需要后裔不得不做个扒手才能活下去的窘境了。
“自从魏玛宪法之后，德国哪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贵族？”
莫名其妙的，卫燃便想起了在第一幕里和尤里安爬进浮标里之后，在谈及贵族话题的时候，那个傲娇的飞行员说的这句话，以及当时语气里的鄙夷。
顺便，他也想起来，尤里安的妻子似乎就生活在罗滕堡。所以这送信任务...
恰在此时，这列火车也开始减速，车窗外的景色，倒退的速度也慢了许多。
“汉斯，转过身来。”
卫燃说话间从皮夹子里抽出一张中等面值的马克朝对方晃了晃，“等下到站之后给我做一段时间的向导吧，虽然不一定像做扒手挣钱那么快，但我应该算是个还算慷慨的雇主。”
说完，他将手里捏着的那张马克递给了一脸难以置信的汉斯。
“没问题先生！我非常乐意给您做向导！”
汉斯说话间已经将那张马克仔细的对折起来揣进了裤子口袋，接着他似乎觉得不保险，索性又脱掉了已经露出脚趾的鞋子，把同样露脚趾的袜子脱掉了一半，将那张马克放在脚面上，重新穿好破破烂烂的袜子之后又重新穿上了鞋子。
“先去洗洗手再洗洗脸吧。”卫燃说话间用脚尖踢开了车厢的推拉门，“当然，你也可以逃跑。”
“不会的，我肯定不会跑的！”汉斯话音未落，人也一溜烟的跑出了车厢。
至于这个小毛贼会不会跑，卫燃却并不在乎，他相信，这小毛贼既然被金属本子看中，八成是不会跑的。
重新关上推拉门，他这才有时间打量了一番自身的行头。
不知道是不是那缺了大德的金属本子偷懒了，这次身上穿的和上次没有太多区别，依旧是一套高档的棕色法兰绒西装，搭配灰色的英式战壕风衣，就连脚上穿的，也仍旧是那双牛皮材质的乡村靴子。
从挎包里摸出香烟点燃了一颗，他又摸出那俩备用弹匣揣进了兜里，这才叼着烟，不紧不慢的重新收拾好了仅有的行李。
伴随着“嗤”的一声轻响和随之而来的晃动，这列火车准时停靠在了站台上，这间卧铺车厢的推拉门也被那个名叫汉斯的小毛贼从外面拉开。
“先生，我们到罗滕堡了。”汉斯小心翼翼的说道。
“我以为你已经逃跑了”卫燃笑着说道。
“如果有一份正经工作，我也不想做扒手。”
汉斯说话间往后退了一步，给卫燃让出了通道，随后转身带着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虽然我不知道您需要多久的向导，但是请放心吧，这几天我不会去做扒手给您惹麻烦的。”
“汉斯，你是哪里人？”
卫燃走出列车，站在站台上重新点燃了一颗香烟问道，顺便还伸出烟盒示意了一番。
“谢谢！”
汉斯立刻接过烟盒，熟练的抽出了一支叼在嘴里点燃，在喷云吐雾中不忘答道，“我是不莱梅人，当然，我在不莱梅并没有房子或者家人。”
就流民呗？
卫燃暗暗给这个小毛贼贴上了一个契合的标签，神色如常的继续问道，“你对罗滕堡熟悉吗？”
“当然熟悉！”
汉斯想都不想的答道，“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我都熟悉，事实上自从我14岁那年英国人的飞机轰炸不莱梅之后，我就逃到这里生活了。”
“为什么不回不莱梅呢？”卫燃接过对方递回来的烟盒揣进兜里问道。
“我的家人都死在那次的轰炸里了，房子也被炸成了一片废墟，我的爸爸妈妈、弟弟妹妹，还有我们家养的狗和猫都被炸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汉斯语气平淡的摊摊手反问道，“我回去做什么？”
“抱歉”
卫燃说话间喷出一团烟雾，故意难为对方似的说道，“汉斯，带我找一家最近的裁缝店吧，能买到衣服和鞋子的那种。”
“没问题，和我来！”汉斯话音未落，已经迈开步子走向了火车站的外面。
在这个小伙子的带领下，仅仅只用了不到一支烟的功夫，卫燃便站在了一家裁缝店的门前。
虽然时间有些早，但汉斯却不管这个，嘭嘭嘭的便敲开了尚未营业的店门。
“请进来吧先生！”汉斯等店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之后热情的招呼道。
等他走进房间，这家裁缝店的老板也一瘸一拐的走过来，一边系上西装的扣子一边问道，“先生，您想买些什么？”
“给他准备一套合适的衣服，从内裤袜子到外面的衣服鞋子手套和围巾帽子。”
卫燃抬手指了指一脸错愕的毛贼汉斯，随后从钱夹子里抽出两张马克递给了那位看着能有40岁左右的裁缝，“这些够用吗？”
“当然够！而且用不了这...”
“剩下的钱，让他借用你们的浴室洗个澡怎么样？”
卫燃说话间坐在了斜对着柜台的沙发上，“如果还有剩余的话，请帮他找个理发师过来吧。”
“没问题！”
那位店主立刻点点头，随后朝着楼上喊了一嗓子，叫下来一个看着也就十二三岁，尚且穿着睡衣的小家伙一番嘱咐，后者也立刻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先生，我...”
毛贼汉斯直到店门被那个小家伙从外面关上，这才终于回过神来，颇有些惊慌的看着卫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先去把头发洗洗吧”卫燃摆摆手，“等剪完了头发再去洗澡，然后穿上新的衣服。”
“谢谢，谢谢您！”汉斯激动的朝着卫燃鞠了一躬，这才在那名裁缝的指引下钻进了一楼的浴室。
前后只等待了不到十分钟，一个拎着箱子的理发室被那个小家伙给带了回来，毛贼汉斯也刚好洗好了头发。
“普鲁士榛子头”
卫燃不容置疑的说道，“给这个小伙子理一个普鲁士榛子头，但是不用急着打发蜡，给他剪完之后让他先去洗澡，洗好之后再帮他打理一下，顺便把他的胡子给他刮干净。”
“请放心交给我们吧，先生。”那位理发师和那位裁缝异口同声的做出了承诺。
在卫燃耐心的等待中，约莫着一个多小时之后，之前那个身上弥漫着臭味的小毛贼汉斯已经换上了一身得体的西装，他那满头的金发也被理发师打理的整洁利落，以至于一眼看上去就让卫燃下意识的想起了霍格沃兹学校里的某个讨人厌的贵族小崽子。
这才对嘛...
多了个贵族小弟的卫燃满意的点点头，朝着汉斯打了个响指，招呼着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将钱夹子里的那张写了地址的纸条递给了对方，“这个地址你知道吗？”
“知道！”
捯饬的干干净净的汉斯喜气洋洋的点点头，“这家旅馆已经存在很多年了，旅馆斜对面是个酿酒作坊，那里酿造的苹果酒非常好喝。”
“你喝过？”卫燃接过对方还回来的纸条问道。
“喝过”
汉斯帮着推开店门的同时解释道，“我妈妈活着的时候几乎每年都去那里预定苹果酒，他们的苹果酒非常甜，苹果的香味也非常醇厚。”
难不成这小子还真是个贵族？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番，走出店门的同时说道，“离这里远不远？”
“比较远”
汉斯抬手指了个方向，“如果我们走过去，大概需要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
“去找辆马车或者汽车吧”
卫燃说着，格外慷慨的掏出了一张小面额的马克递给了对方。
“我马上回来！”汉斯接过钱，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前后不到十分钟，一辆不知道从哪淘弄来的天蓝色桶车便突突突的跑了过来，离着老远，坐在车上的汉斯已经热情的朝着卫燃招手了。
又没跑？
卫燃见状倒是一乐，等车子停下之后，拎着挎包坐进了车里，任由那个看着能有三十多岁的司机驾驶着这辆样式并不算好看的桶车熟练的调头之后，开往了这座小镇的东南方向。
这一路走来，卫燃也注意到，这座小城虽然不大，但建筑却颇为漂亮，时不时的，他甚至能看到几个搂着年轻女人在街上闲逛的美国大兵。
搭乘着这辆化身黑出租的桶车往城外的方向开了能有将近20分钟的时间，当车子停下来的时候，路边便是一座上下两层，估计总共都没有10间房的小旅馆。
都不等卫燃从车子上下来，这小旅馆的二楼便有一扇木头窗子被人从里往外推开，紧跟着，嘴里尚且含着一根儿牙刷的领航员菲尔便探出头来，热情的大喊道，“嘿！机长先生！你总算到了！”

第1337章 战争从不饶恕无辜者
“菲尔!”
卫燃同样热情的朝对方挥了挥手，然后才拎着包推门下车。
“快来二楼！我已经帮你开好房间了。”菲尔探着头喊道，“你旁边那个小伙子是你的同伴吗？”
“是我的向导”
卫燃抬头应了一声，接着取出钱夹子，从里面又抽出一张马克递给了刚刚支付了车费的汉斯，“自己找老板开个房间吧，另外去弄三份早餐。”
“交给我吧先生！”汉斯接过钱应了一声，热情的帮着卫燃推开了旅馆的店门。
留下汉斯自己办理入住顺便采购早餐，卫燃拎着不多的行李上楼，汇合了已经走到楼梯口迎接他的菲尔。
“维克多机长，好久不见！这两天我一直在等着你呢。”
胡子拉碴的菲尔话音未落，已经给卫燃来了一个裹挟着酒精味和烟草味的热情熊抱，“自从那次我们获救之后你就被抽调去了北非，这么多年我们总算又见面了。”
“是啊！”
卫燃同样用力的拍了拍对方的后背，“菲尔，我们确实很久没有见面了，但是无论如何，我们都活到了战争结束。”
“这恐怕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了”菲尔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感受到了这细微变化的卫燃却并没有急着询问，只是在和对方分开之后问道，“我的房间在哪？我们总不能在楼梯口聊天吧？”
“和我来！”
菲尔立刻热情的招呼了一声，带着卫燃走向了不远处一个没有关门的房间，同时不忘说道，“自从给你发过电报之后我就住在这里等着你了，先来我的房间吧，你的房间在我隔壁，就是这一间。”
说着，菲尔还敲了敲路过的一个房间的房门，带着卫燃一边往他住的房间走一边问道，“你的行李呢？你就带了这么小的一个包吗？”
“接到你的电报我就赶来了”
卫燃跟着走进弥漫着雪茄烟雾的房间，将手里的挎包随手丢到窗边的沙发上说道，“就连换洗的衣服，我都只带了几条内裤和袜子而已。”
“先坐吧”
菲尔将沙发上胡乱丢弃的衣服抱到乱糟糟的床上，随后又在他的行李箱里一阵翻找之后摸出一个带有皮套的铁皮筒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支雪茄分给了卫燃，“机长先生，还记得这个雪茄筒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
卫燃坐下来接过对方递来的雪茄和随后递来的雪茄刀以及柏木条，“那是无线电操作员尼克的雪茄筒，是他从他的女朋友那里偷来的邮包里发现的。”
“你的记忆力可真好”
菲尔趁着卫燃点燃雪茄的功夫问道，“机长先...”
“菲尔”卫燃摆摆手，“我们是老朋友了，所以叫我维克多吧。”
“好吧维克多”
菲尔拿起桌边烟灰缸里的雪茄，接过卫燃手里仍旧燃着火苗的柏木条将其点燃，这才重新问道，“维克多，现在你还在驾驶飞机吗？”
“没有了”
卫燃喷出一团浓厚的蓝色烟团，“自从战争结束我就不再驾驶飞机了，现在我是个摄影师。”
说着，卫燃将刚刚丢到沙发边角的小包拽过来，打开之后从里面拿出了那台装有广角镜头的罗伯特相机给对方看了看，“你看，就像你保存着尼克的雪茄筒，我也保存着浮标里那位德国领航员的相机，我一直在用这台相机拍摄风景。”
“没想到你竟然成为了摄影师”菲尔错愕且惊讶的看了眼卫燃，“以后有机会你可要好好给我拍几张照片。”
“当然没问题”
卫燃笑着应承下来，转而问道，“菲尔，你呢？你还在做领航员吗？”
“领航员？不不不，早就不是了。”
菲尔摊摊手，将相机还给卫燃说道，“战争结束之后，我在伦敦开了一家诊所。”
“让我猜一猜”
卫燃笑着问道，“你的妻子是你的助理护士？你们现在有孩子了吧？”
可是，随着这个问题问出来，菲尔却陷入了让卫燃不安的沉默。
“她死了”
菲尔最终叹了口气说道，“就在41年的5月10号那个晚上，我们的孩子都还没来得及出生，她...”
看着用手捂住脸痛哭流涕的菲尔，卫燃也陷入了沉默，只是默默的抽着手里那根雪茄，耐心的让淡蓝色的烟雾填满整个房间。
“第二年”
菲尔压抑着内心的悲痛，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花纹说道，“她离开之后的第二年，1942年的5月30号、6月1号和25号。我所在的机组全程参与了对科隆、埃森和不莱梅的千机轰炸。
我亲自把那些燃烧弹丢到了那三座城市的市区，投到了看起来人口最稠密的市区。后来...”
菲尔用双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脸，声音嘶哑的说道，“后来，那些燃烧弹燃气的烟柱和火焰成了我的噩梦，只要我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一次次的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会想那些被点燃的城市里是不是也有像我妻子那样的女人死于我投下的那些炸弹和燃烧弹。”
用力抽了抽鼻子，菲尔瞪着赤红的眼睛看着卫燃露出了一抹惨笑，“一定有吧？我猜一定有，一定有很多人因为我丢下去的那些航弹失去了生命和家人，就像...”
“当啷！”
没等自责的菲尔把话说完，原本已经端着早餐走到房门口的毛贼汉斯已经丢下手里的金属托盘，嘶吼着、愤怒着冲向了菲尔。
“刽子手！你这个刽子手！”
被眼疾手快的卫燃一把拽着，并且顺势一个过肩摔按在地板上的毛贼汉斯极力的挣扎着，同时用德语大声的咒骂着，“刽子手！你这个刽子手！你炸死了我的爸爸妈妈！你炸死了我的弟弟妹妹！你这个杀人犯！呸！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在汉斯声嘶力竭的咒骂中，即便卫燃已经把他整个人都按在了地板上，但这个愤怒的年轻人依旧进行着他力所能及的复仇——往菲尔的皮鞋上吐了一口唾沫。
“你听得懂英语？”
卫燃将毛贼汉斯的双手别在后腰处用一只手按着，同时也再次取出手枪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有种你就杀了我！”
毛贼汉斯早已不复火车上的时候那软弱模样，用德语大吼道，“开枪啊！你们这些刽子手！快！开枪打死我！你怕了吗！”
“年轻人，战争已经结束了。”
菲尔突兀的用他之前并不会的德语说道，“战争结束了，你失去了你的家人，我也失去了我的家人，这场战争没有赢家，我们都输了，输了对于我们来说最重要的家人。”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怀里掏出一支P38手枪，褪下弹匣后在兜里摸了摸，又起身走到不远处的行李箱里翻了翻，最终取出几颗子弹，重新坐在一脸恨意的毛贼汉斯面前，一颗一颗的将子弹压进弹匣又装进手枪，最终咔嚓一声拉动套筒顶上了一颗子弹。
“维克多，放开他吧。”
菲尔说话间已经轻轻推开了卫燃，随后又拉起了毛贼汉斯，在对方略显错愕的表情中，将手里那支已经顶上了子弹的手枪放在了他的手上，并且帮他合拢手指握住了枪柄。
“来吧小伙子”
菲尔帮对方将手里握着的枪抬起来并且抵住了自己的额头，“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个刽子手，我所在的机组往不莱梅的城区丢下了成吨的燃烧弹，烧死了不知道多少人，炸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所以开枪吧，为你的爸爸妈妈和弟弟妹妹复仇吧，只要扣动扳机就好了。放心，等你杀死我之后，维克多会帮你证明，是我自己不小心走火打死我自己的。
快开枪吧年轻人，如果杀了我这个刽子手能让你心里舒服点的话。”
说完这些，菲尔平静的闭上了眼睛，他那胡子拉碴的脸上甚至都浮起了一抹解脱的温和笑意。
相比之下，倒是毛贼汉斯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握枪的手也越来越抖，那支略带锈迹的手枪枪管晃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最终，在毛贼汉斯泣不成声的呜咽中，那支P38手枪缓缓垂下来，最终“当啷”一声被他丢到了桌子上。
紧随其后，那个刚刚才穿上新衣服的年轻人，也跪倒在地，靠着墙角抖动着肩膀，让他以为早就已经枯涸的泪水，打湿了身上那件昂贵的新衣服。
“我的妻子也死了”
菲尔同样靠着沙发坐在了地板上，“她已经在待产了，然后一颗燃烧弹砸在了医院的屋顶上。还有我的父母，他们也是被炸死的，在温切斯特一座才盖好没多久的红砖建筑里。
我曾经发誓要亲自把炸弹送到德国人的头顶上，让他们也尝尝失去家人的滋味。我做到了，但是那滋味并不好受。”
长久的沉默中，毛贼汉斯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用力抹掉了眼泪，又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强撑着笑容说道，“你说的对，战争已经结束了，我重新给你们买份早餐吧。”
说完，这小伙子转身走向了房门，一点点的捡起了刚刚被他自己掀翻的早餐。
“汉斯”
“维克多先生，您有什么吩咐。”泪流满面的汉斯站起来，转过身问道。
“你听得懂英语？”
“我的爸爸曾是出版社的翻译，我的妈妈是出版社的校对员。”
汉斯抹掉眼泪解释道，“除了德语，他们都会五种语言，也教会了我他们会的所有语言。”
“麻烦你去重新买份早餐吧”卫燃叹息道。
“维克多先生”
汉斯再次抹了抹眼泪，压抑着哭腔认真的问道，“在已经结束的战争里，我的父母是无辜的吗？”
“我不知道”卫燃在片刻的沉默后说道，“战争从不会饶恕无辜者。”
“我去重新买早餐了”汉斯话音未落已经转过身，端着刚刚掀翻的早餐离开了这个没有关门的房间。
“维克多，我们参与的是一场正义的战争吗？”菲尔茫然的问道，“看看我们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卫燃重复着刚刚的回答，“战争从不饶恕无辜者。”
见对方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卫燃斟酌着开口问道，“菲尔，不如和我说说，自从我们当初从浮标获救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好”
菲尔叹了口气，“你还记得那个法国女人吗？”
“海蒂？”
菲尔点点头，“就是她，那个可怜的女人疯了，自从上岸之后就疯了，或许，或许在上岸之前就疯了吧，谁知道呢？
总之，她在医院里住了大概一周的时间，就在我妻子当时工作的医院，然后她被检查出来已经怀孕了。”
见卫燃不说话，菲尔继续说道，“我妻子还活着的时候我们就去看望过她，那时她已经被送到了精神病院，而且已经生下了一个女孩儿，取名叫凡妮莎。”
“是斯皮尔起的名字”卫燃笃定的说道。
“是啊...”
菲尔将旁边的行李箱拽过来，从一堆衣服里翻出个德军水壶打开，拧开盖子灌了一口气息浓烈的白兰地，“在她的凡妮莎出生之前，她和当时在浮标里一样，几乎每天都会朗读斯皮尔留给她的那本书上写的遗信，所有人都知道她即将出世的孩子该叫什么名字。”
“她现在在哪？”卫燃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白兰地之后问道。
“她是个法国人，疯了的法国人。”
菲尔重新拿起他的那半支雪茄嘬了一口，慢悠悠的解释道，“一个法国人是没有资格免费住在英国的精神病院里的，更何况她还有个精神完全正常的孩子。
所以在战争结束之后，在我决定来这里把尤里安先生的信送给他的妻子之前，就把那个法国女人送到了我哥哥的农场里。”
“你哥哥？威廉先生？”卫燃好奇的问道，“我没记错的话，他好像是个消防员吧？”
“他担心继续做消防员会让他的孩子在某一天失去爸爸”菲尔摊摊手，“做父亲的，总要为了孩子考虑不是吗？忘了和你说，他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健康又活泼的男孩儿。”
“然后你把海蒂太太也送过去了？”卫燃故作错愕的问道，“他们的农场在什么地方？”
“布莱顿”
卫燃在心里念出了和菲尔嘴里说出来的同一个地址，接着他又听对方说道，“那座农场是我哥哥的妻子从她父亲那里继承来的，他们刚好需要人手。
这不是很好吗？海蒂太太虽然大多时候精神状态不算太好，但她是个非常勤快的女人，刚好我哥哥他们确实需要人手帮助他们完成农场的工作。而且自从她的凡妮莎出生之后，她就把那本写了斯皮尔遗信的书藏起来了，平时甚至看不出她的精神有问题。
哦对了！
还有斯皮尔先生，他的遗体也在我哥哥的建议下迁葬到了他的农场里，那天海蒂太太还亲自在他的坟墓边种了一棵橡树呢。”
“听起来确实是不错的安排”
卫燃嘬了一口雪茄说道，“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去看望一下海蒂女士吗？”
“当然可以”
菲尔重新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白兰地，故作轻松的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她说不定还能认出你来呢。”
“但愿如此吧”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转而问道，“说说眼前的事情吧，菲尔，你打算替尤里安先生把信送给他的妻子了？”
“对”
菲尔点点头，“她的家应该就在这附近了，但是我还没开始找，我想等你过来我们一起，我...我甚至都不知道那个女人是否还活着。”
“那就一起吧”
卫燃看了眼重新端着早餐走进来的汉斯，“我这里刚好有一位尽职尽责的向导，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让他先帮我们去打听一下那位女士的情况怎么样？”
“他？”
菲尔看了眼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的毛贼汉斯，最终点点头，“那就拜托这个年轻人吧，如果他愿意的话。”
“你呢？”
卫燃扭头看向毛贼汉斯，“你愿意继续为我们工作吗？”
“只要你愿意支付工资我就愿意”汉斯抿着嘴唇给出了他的回答。
“你需要钱？”
卫燃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如果不是有什么必须的理由，这个年轻人根本不会如此的忍辱负重。
“我还有个弟弟需要我照顾”汉斯深吸一口气答道，“他才刚刚五岁。”
“他在哪？”卫燃追问道。
“在家里”
汉斯顿了顿，又补充道，“距离罗滕堡不远的一个村子里，我祖父母留下的一栋房子里。”
“他自己在那里？”菲尔皱着眉头问道。
“还有一直牧羊犬和两只绵羊”汉斯如实答道。
“先去找辆车接你的弟弟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从钱夹子里又抽出两张马克递给了汉斯，“顺便带他去买套衣服再洗个澡，然后让他来旅馆和你睡一个房间，这样也能方便你照顾他，如果你觉得有必要，可以带上你们养的狗。”
稍作迟疑，汉斯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两张马克，再次道谢之后离开了房间。
“这算什么？”菲尔看着房门的方向问道，“赎罪吗？”
“赎罪？”
卫燃笑了笑，看着窗外的小镇喃喃自语般的说道，“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赎罪？即便在那场战争里，我也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
至于那个孩子，就像你刚刚说的那样，战争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你不会自责吗？”菲尔说完，又灌了一大口酒。
“自责那些因为我们驾驶飞机丢下炸弹而死的人？”
卫燃摇摇头，“我不会自责，更不会怀疑自己所作所为的正确性，永远永远都不会。菲尔，从他们选择战争的那一刻开始，所有已经发生的一切悲剧在当时都已经注定了。这并不怪我们，也永远都不该怪在我们的头上。”
“我的心理可没有你那么强大”菲尔露出一抹惨笑，“万幸，战争已经结束了。”
“既然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不如出去逛逛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拿起了放在沙发上的那台罗伯特相机，“我们可以在这座小城里好好逛逛，说不定还能找个地方喝一杯。”
“确实该出去逛逛了”
菲尔用力搓了搓满是胡茬的脸，随后从行李箱里翻出个英军P44背包，将那壶白兰地放进去，随后又往里面放了一个用皮带扣的死死的德军饭盒。
最后，他又将那支手枪一起放进了包里，随后将其拎在了手里，“我们走吧”。
“那就走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将那台相机挂在了脖子上，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说起来，当初我们乘坐的那个浮标怎样了？”
“它还在怀特岛东岸的海滩上呢，我来的时候才去那里看过。”
菲尔一边下楼一边解释道，“里面的东西本来都被警察带走了，但是在得知我安置了那个疯掉的法国女人之后，考虑到战争结束，那些警察又把浮标里的那些东西全都寄给我了，我也不清楚那些满脑子炸鱼的警察先生们在想什么，总之那座浮标还在怀特岛的沙滩上，但里面的东西全都寄到了我哥哥的农场里。”
“有时间我们去看看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推开了旅馆一楼的大门，任由刺目的朝阳照在了他们二人的脸上，让他们情不自禁的眯起了眼睛。
“该换我问了”
菲尔随意选了个方向，一边走一边问道，“你那个向导是怎么回事？”
“在火车上遇到的一个小毛贼罢了”
卫燃将发生的事情简单的描述了一番，“刚好我缺少一个向导，虽然中间浪费了一些钱和时间，但是如果没有那个小伙子的帮助，我可没办法这么容易的找到这里”。
“我们又一次和德国人成为朋友了？”菲尔前言不搭后语的喃喃自语道。
“是啊”
卫燃说话间举起相机，将这座漂亮的小城纳入取景框，并在按下快门的同时说道，“我们又一次和德国人成为朋友了”。

第1338章 VON
小城罗滕堡南端的街道上，卫燃和菲尔两人一边往城外的方向走一边闲聊着上次见面之后各自的经历。
相比卫燃编造的北非沙漠服役描述中惨遭某德国记者和几个意大利人俘虏的经历，留在西线战场的菲尔在战争中的成绩可谓成果斐然。
这个转行做领航员的药剂师在之前五年时间里，以送走了7位机长、4位无线电操作员和19位机枪手的惊悚履历，毫发无损的飞完了几乎整个二战，并且数十次参与了对德法以及比利时境内的军事目标的轰炸，甚至还参与过反潜任务以及登陆作战的空中打击任务。
但相比这些，这位领航员却在盟军打入柏林的当天选择了退役，彻底离开了已经没有任何悬念的战场。
这一路走一路聊，一次次举起相机却罕少按下快门的卫，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沿途经过的果园和学校，猜测着哪里才是尤里安妻子的家以及工作的学校。
同样心不在焉的菲尔，也在观察着沿途经过的每一栋建筑的门牌号，试图寻找着尤里安那封信上的地址。
终于，当卫燃再一次从相机的取景框里看到一片挂满了红苹果的苹果园和一座带有篱笆院墙的二层木头房子的时候，菲尔也突兀的止住了脚步。
“就是那里了”
菲尔看着那座孤零零的木头房子说道，“那里就是尤里安先生那封信的投递地址了。”
“我们要现在就过去看看吗？”卫燃停住脚步问道。
迟疑片刻，菲尔按了按斜挎在肩头的背包，最终叹了口气之后说道，“既然找到这里了，那就去看看吧。”
闻言，卫燃这才迈步走向了路边的果园。
只不过，就在他们二人距离那道也就一米多高的篱笆墙只剩下不到五米的时候，却看到在那座小木屋向阳面的墙角处，正有个穿着长裙头戴太阳帽的漂亮女人，捧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坐在一张长椅上，目光呆滞的看着远处一片挂满了果子的苹果树，看着一些年龄各异的男人或者女人，以及一些半大孩子，合力将那些果子一一摘下来放在筐子里。
“你们找谁？”
就在卫燃和菲尔面面相觑的时候，一个看着也就二十七八岁，手里还推着小推车的男人从果林里走了过来，热情的和卫燃以及菲尔打了声招呼。
“请问...”
菲尔看了眼卫燃，这才继续说道，“请问，这里是巴巴拉&#183;克林斯曼太太的家吗？”
“你们是谁？”这个男人放下小推车之后还下意识的看了眼不远处长椅上坐着的那个女人。
“我们...”
“我们能去路对面聊聊吗？”
卫燃抢过话题问道，“另外，能给我们两个苹果吃吗？”
“当然，当然可以。”
这男人话音未落，已经递过来两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分给了卫燃和菲尔，随后再次看了眼远处长椅上坐着的那名孕妇，最终推开栅栏门出来，跟着卫燃和菲尔走向了路对面。
“那位就是巴巴拉太太吗？”
卫燃询问的同时，也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那把伞兵重力刀，甩出锋利的不锈钢刀刃，慢条斯理的给手中的苹果削下渐渐变长的果皮。
看了眼卫燃手里的“水果刀”，这个男人的眼神缩了缩，迟疑片刻后还是答道，“没错，她确实是巴巴拉&#183;冯&#183;克林斯曼太太，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冯？”
卫燃狐疑的看了一眼对方，再一次赶在菲尔开口之前晃了晃手里的伞兵刀说道，“我们是尤里安的队友，我们曾在同一架飞机上服役，不过据我所知，尤里安的名字里可没有冯。”
“那个高傲的男人不屑于在他的名字里加上冯罢了”这个年轻人叹了口气，“我早就猜到你们肯定和他有关了”。
“所以你是？”菲尔迟疑一瞬继续问道，“你和巴巴拉太太...”
“我们都是巴巴拉太太的同事”
这个男人指了指身后的果园，“你们看到的所有在果园里忙碌的成年人，包括我在内都是曾和巴巴拉太太在同一所学校里教书的老师，至于那些趁着周末过来帮忙的孩子们，都是我们和巴巴拉太太的学生。”
“巴巴拉太太再婚了？”卫燃说着，还用拿着伞兵刀的手在腹部比划了一下。
“没有”
这个男人叹了口气，颤抖着手从兜里摸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香烟塞进嘴里点燃，猛吸了几口之后说道，“请不要怀疑巴巴拉太太的忠贞，她的肚子...她...”
话没说完，这个男人却已经涕流满面，嘶哑着嗓子愤恨的说道，“是占领了不莱梅的英国人。”
“这不可能！”菲尔下意识的用德语惊呼了一声。
“不可能？”
这个满脸泪水的男人惨笑着看了眼菲尔，“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占领了不莱梅的英国人，那些骄傲的像大公鸡一样巡视领地寻找战利品的绅士们发现了躲在果园里的巴巴拉。
看到那座房子了吗？
没错，就在那座房子里，12个打了胜仗的英国士兵在一整天的时间里一次次的伦间了巴巴拉太太和另一位躲在那里的数学老师。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我们甚至不被允许走进果园带走巴巴拉太太的儿子！那个只有五岁的孩子就被关在门外听着他的妈妈在房间里尖叫！
那时候你们在哪？
你们当时在庆祝又击落了几架英国佬的飞机，还是躲在防空洞里幻想着我们还能赢下那场愚蠢的战争？你们在哪！说啊，你们在哪！”
“抱歉，我们...我们来晚了。”
菲尔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无力的跪倒在了路边，喃喃自语一遍遍的念叨着。
他手里那颗红彤彤的苹果也滚落在地，咕噜噜的滚到对面，滚到了一个穿着不合身衣服的金发小男孩脚边，又被对方捡起来，用袖子擦拭干净，迈着蹒跚的步子走过来，小心翼翼的递给了菲尔。
“他叫阿提拉”
那个满脸泪水的男人哽咽着说道，“阿提拉&#183;克林斯曼，没有那个愚蠢可笑又多余的冯，他是巴巴拉太太和那个高傲的飞行员尤里安先生的孩子。”
“阿提拉，阿提拉”
跪倒在地的菲尔颤抖着伸出双手，试图抱住这个站在一米外，略显拘谨的孩子。
“叔叔，吃苹果。”阿提拉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捧着那个又大又红的苹果主动递过来，“我家的苹果可甜了。”
“我吃，我吃”
彻底被愧疚击倒的菲尔接过阿提拉手里的苹果，大口大口的吃着，却怎么也止不住滑下来的眼泪。
“叔叔，你也吃。”阿提拉仰着头看向了咬紧牙关默不作声的卫燃，“我家的苹果是最甜的，我发誓！。”
“我吃”
卫燃用伞兵刀将苹果上的最后一块果皮仔细的削干净，随后狠狠的咬了一大口。
甘甜清脆的口感确实称得上好吃，但这口好吃的苹果，却格外的难以咽下去。
“叔叔，你们是来收购苹果的吗？”
阿提拉鼓起勇气继续问道，“请买下我们家的苹果吧，或者买下我家的苹果酒也可以，我们需要一大笔钱。”
“好孩子，你们需要钱做什么？”菲尔抹掉眼泪问道。
“我也不知道”
阿提拉低着头说道，“叔叔阿姨们说，妈妈需要一大笔钱才行。”
“乖孩子，你先回去帮忙摘苹果吧。”
那个男人抹掉眼泪说道，“我会想办法让这两位叔叔买下所有的苹果和苹果酒的。”
“嗯！”
阿提拉用力点点头，接着又小心翼翼的问道，“他们...他们不会欺负妈妈吧？”
“不会，不会的。”菲尔慌乱的保证道，“我发誓，没有人敢再欺负你的妈妈了。”
“谢谢你们”这个小家伙礼貌的鞠了一躬，这才扭头走向了路对面的果园。
“今年年底，巴巴拉太太肚子里的孩子就要生下来了。”
站在卫燃和菲尔旁边的男人叹了口气解释道，“而且冬天快到了，但是那栋房子里别说燃煤，连一件足够厚实的被子都没有。”
“我们...”
菲尔拿着那颗啃了一半的苹果，嘶哑着嗓子问道，“我们，我们能去看看巴巴拉太太吗？我这里...我这里有尤里安写给她的信，还有...还有他的一些遗物。”
“你们该早点来的”
这个男人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迈开步子，一边往路对面走一边说道，“和我来吧...”
“你要把那支手枪也给巴巴拉太太吗？”已经将果核都吃进嘴里的卫燃用拉丁语问道。
“那是尤里安的遗物”菲尔斟酌着说道，“但是我也不确定该不该交给她。”
“如果你打算给她，至少清空弹膛和弹匣吧。”
卫燃继续用拉丁语说道，“我猜，如果不是为了等尤里安可能还活着的消息，巴巴拉太太恐怕...”
“我...我知道了”
菲尔咬咬牙，从怀里取出那支手枪，一次次的拉动套筒，清空了里面不多的几颗子弹，随后在那个男人的注视下将其重新塞进了怀里。同时也一步步的跟着对方穿过栅栏门，走到了那张长椅的面前。
“巴巴拉太太是个音乐老师，我见过的最温柔的音乐老师。”
带着他们二人过来的男人嘶哑着嗓子说道，“但是自从那些该死的英国人来过之后，她...她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什么或者唱过什么歌了。”
“为什么会这样...”
菲尔脸色惨白的念叨着，随后又扭头看了眼卫燃，却发现后者正蹲下身体，保持着和巴巴拉太太同样的高度按下了相机的快门。
“你在做什么？”菲尔皱着眉头问道。
“不想留下遗憾，我不知道下次再见到巴巴拉太太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阿提拉未来会不会忘了他的妈妈，既然有机会，为什么不给她多拍几张照片呢？”
卫燃认真的说道，同时也稍稍换了个角度，再次举起相机，如刚刚一样，故意只让取景框套住了巴巴拉太太的上半身而忽略了她隆起的小腹。
“先生，请给阿提拉和巴巴拉太太拍几张合影吧。”那个带他们来的男人恳求道。
“当然可以”
“就说只要给他们拍下合影，你们就愿意买下这里所有的苹果和苹果酒可以吗？”
这个男人斟酌着问道，“当然，我不是让你们真的买下来，出售这些东西的事情我们会想办法的，我只是希望那个懂事的孩子能开心一点。”
“没问题”
卫燃再次点了点头，又借着身上那件英式战壕风衣做掩护，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水壶，连同他钱夹子里所有的马克都递给了对方，“另外，帮我给这个水壶灌满巴巴拉太太酿造的苹果酒吧。”
“那些酒都是我们帮忙酿造的”
那个男人接过酒壶和钱说道，“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是照顾阿提拉了。”
说完，这个男人不等卫燃或者菲尔说些什么，便朝着不远处的阿提拉招呼了一声，随后拎着水壶走进了那座木头房子。
“先等等吧”
冥冥中已经预感到什么的卫燃朝菲尔说道，“等我先给他们母子拍张照片吧。”
“好...好吧”
菲尔点点头，踉跄着走到不远处坐在了那座木屋的台阶上，大口大口的啃着手里那颗快要把手指头都攥进果肉里的苹果。
片刻之后，那个男人拎着卫燃的水壶从木头房子里走了出来，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个锡壶以及两个玻璃杯子。
“尝尝吧”
这个男人说着，先将水壶递给了卫燃，随后将那俩杯子摆在了门口一侧的桌子上，用手里的的锡壶往里面倒满了清澈的苹果酒。
“喝一杯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端起了杯子，轻轻抿了一口甜的让人忍不住露出笑容，却也苦的让人忍不住落泪的苹果酒。
当他们二人在沉默中喝光了那两杯果酒，那个男人也和阿提拉说完了提前与卫燃说好的借口。
等卫燃再次蹲在长椅边，阿提拉也坐在了巴巴拉太太的身旁，而一脸呆滞的后者，也动作自然的将阿提拉搂在了怀里。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用相机的取景框套住了这对母子的上半身，默不作声的按下了快门。
保险起见多拍了两张照片，卫燃朝着菲尔点点头，接着起身后退了一步，又掏出几张美元递给那个一直站在旁边的男人，“请带阿提拉去城里吧，带他去买套干净漂亮的衣服。”
闻言，那个男人一颤，显然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但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我这就带他去买衣服。”
“然后带他先去这个地址的旅馆休息一下”
卫燃将钱夹子里的那张写有旅馆地址的纸条也递给了对方，“和老板说，让他去维克多或者菲尔先生的房间休息就好了，如果老板不同意的话，就找一个叫做汉斯&#183;冯&#183;巴斯滕的年轻人，他会安排好你们的。”
“好”
这个男人点点头，一把抱起了年幼懵懂的阿提拉走向了远处的同事。
“你预感到了什么吗？”菲尔声音愈发的嘶哑了。
“嗯”卫燃点点头，近乎冷漠的说道，“对巴巴拉太太未尝不是解脱。”
“是啊，未尝不是解脱。”菲尔叹了口气，“这场可笑的战争除了造就一场又一场的悲剧，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我不知道”
卫燃说完，却是扭头便走，他已经受够了这明知结果却根本无法改变的无力感。
甚至这次，即便他能改变历史，可对于那个可怜的女人来说，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恐怕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片刻的等待过后，两辆马车最先拉走了那些趁着周末过来帮忙的孩子们。
又等了片刻，等到一个看着大概四五十岁的女人带走了年幼的阿提拉，巴巴拉太太的那些同事们，也全都停下手里的活计走了过来。
再次求助般的和远处独自抽烟的卫燃对视了一眼，菲尔最终打开了他的背包，从背包里取出了那个装满了白兰地的德军水壶以及扣的格外严实的德军饭盒。
这片安静的、弥漫着果香的小院子里，菲尔用德语缓慢的描述着他和尤里安的相遇，描述着在那座浮标里发生的所有事请，尤其他和尤里安关于“妻子邮箱”的约定，以及关于未来如何当一个好父亲的探讨。
还有尤里安的死，那个疯掉的法国女人，以及...以及他待产在即，却死于德国人轰炸的妻子，甚至卫燃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小毛贼汉斯。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面无表情的巴巴拉已经泪流满面。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承受了战争最丑恶一面的音乐老师开始哼唱起了那首莉莉玛莲。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那些同事们也在各自脸颊滑过的眼泪中，跟着一起唱起了那首在前线的战壕里唱，在轴心阵地唱，也在盟军阵地唱的莉莉玛莲。
许久之后，在卫燃又一次按下的快门中，那个小腹微微隆起的年轻女人郑重的朝着菲尔和卫燃鞠了一躬，用好听的声音说道，“菲尔先生，维克多先生，谢谢你们能在那样的环境里和我的丈夫尤里安&#183;克林斯曼成为朋友。
谢谢你们陪他走过了生命中最后的一段时间，也谢谢你们给予他属于军人最后的体面，更要谢谢你们，在战争结束后把他的这些遗物和书信送回来。”
“巴巴拉太太...”同样泪流满面的菲尔慌乱的站起身，愧疚的试图说些什么，“我...”
“请尝尝我和尤里安种出来的苹果吧”
巴巴拉伸手从旁边不远处的小推车里挑出一颗又大又红的苹果，接着又拿起被菲尔送回来的，那支属于尤里安的伞兵刀，熟练的甩出刀刃，又熟练的削出了长长的果皮。
“尤里安是个贵族，或者说，他是个贵族的儿子。”
芭芭拉自言自语般的说道，“他是特别的贵族，虽然有些幼稚的傲慢，但却平等的尊重每一个人，无论他是伯爵的孙子，还是男爵的侄子，又或者只是个屠夫。不，与其说尊重，不如说他平等的蔑视每一个人。”
“他是一位真正的绅士”菲尔在叹息中说道。
“吃苹果吧”
巴巴拉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了菲尔，转而又拿起了第二个削起来，“他从不在意贵族的身份，倒是在结婚之后，非要给我的名字里加入代表贵族的VON，他说他不想做个贵族，但是不介意让我体验做个贵族太太。
呵！只是在名字中间加上三个字母就成了贵族，真是简单又省力气，只是有些浪费墨水。”
“巴巴拉太太...”
“我没事”
巴巴拉朝着菲尔摆摆手，一脸灿烂笑意的说道，“等待是值得的，我终于等到了尤里安的消息，这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一边说着，巴巴拉走到了卫燃的身前，任由他朝着自己又按下了一枚快门，并且直等到他收起相机，这才将削好的第二颗苹果递了过来，“请尝尝吧，我猜尤里安一定和你们炫耀过我们的苹果。”
“谢谢，巴巴拉&#183;冯&#183;克林斯曼太太。”
卫燃双手接过苹果，格外正式的说道，后者也提起裙角微微躬身作为回应，并在直起腰的同时说道，“两位先生，请先在外面等一下吧，我想回去换套衣服，顺便先把尤里安的东西收起来可以吗？放心，很快的，在你们吃完苹果之前我就会出来。”
“当然”
卫燃攥紧了手里那颗苹果，神色如常的说道，“不急，我们可以一直等着。”
“谢谢”
巴巴拉太太再次躬身，将那把属于尤里安的伞兵刀揣进兜里，随后拿起了菲尔送来的那个装有手指和白糖的罐头瓶，拿起了那支没有子弹的手枪，也拿起了那个装有浮标里的白兰地的德军水壶，以及那封尤里安亲手写的信。
目送着巴巴拉走进房间，并在吱呀一声中关上了房门，菲尔踉跄着起身，走到了卫燃的身旁，接过了后者递来的香烟，颇为艰难的点燃猛吸了一口。
“原来你们两个是英国人”
最初接待他们的那个男人冷漠的说道，“看看你们做的好事，你们不是代表正义吗？这就是你们的正义？”
“我们代表的不是正义吗？”菲尔茫然的问道。
“就算再来一万次”
卫燃看着那个男人认真的说道，“哪怕一百万次，纳脆也必须被按进马桶里淹死，我们也会重复一百万次我们在战争中执行的每一个作战任务，这就是正义。”
“那么巴巴拉呢？”
一个看着能有五十多岁的女人走过来问道，“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也是正义？”
“那不是正义”
卫燃在叹息中说道，“那是已经结束的那场战争里最丑陋的一面。”
长久的沉默中，所有人都像是失去了交谈甚至讨伐那两个“英国人”的兴致，只是各自垂着头，或坐或站的耐心的等着。
“房子里好像起火了！”
恰在此时，人群里发出了一声惊呼，卫燃也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木屋，看到了二楼窗子里蒸腾的火光。
“砰！”
当那座木头房子里传出一声清脆的枪响时，卫燃知道，又一场早已注定的悲剧，落幕了...

第1339章 落幕
蒸腾着浓烟的果园里，卫燃和菲尔随着那些教师们一起撞开了木屋的房门。接着，所有人便看到，巴巴拉太太已经换上了一套白色的婚纱，此时正坐在壁炉边的沙发上。
在她周围，那些家具已经被火焰吞噬，她的脚边还放着一盏拧开了盖子的油灯，以及那个被她喝光了所有白兰地的德军水壶。
她的手里，就拿着那支属于尤里安的P38手枪，仍旧被枪口抵着的小腹位置，鲜血已经染红了白色的婚纱。
在她的另一只手里，还死死的攥着一颗早已脱水，但仍旧套着一枚婚戒的手指——尤里安的手指。
“请帮我把桌子上的那颗手指，还有上面的戒指交给阿提拉吧。”
巴巴拉说话间朝着自己隆起的小腹打出了第二发子弹，等到弹壳落地，这才指了指面前餐桌摆着的继续说道，“等他成年之后，让他把那颗手指和上面的戒指送到德国空军的总部，或者...或者随便丢到克林斯曼家族的墓地里吧。”
见众人要冲过来，巴巴拉却已经用枪口抵住了自己的下巴，“告诉阿提拉，让他做个普通人，不要参加战争，更不要梦想成为贵族，就做个普通人就好了。”
“砰！”
又一声枪响过后，巴巴拉噗通一声倒在了沙发上——就像卫燃已经隐隐猜测到的结局那样。
“快灭火！”
人群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毛贼汉斯呼喊着抄起一条毯子用力的扑打房间各处的火焰，泪流满面的菲尔则轻轻抱起了巴巴拉的尸体，一步步的走出了这栋收拾的格外干净的小木屋。
在他的身后，卫燃伸手拿起了桌子上装有另一颗手指的糖罐，也拿起了被压在下面的一个白色的信封。
那信封上，还有用漂亮的花体德文写着“亲爱的阿提拉&#183;克林斯曼，这是一封写给18岁的你的信，请在你18岁生日那天再打开吧。”
看了看周围忙着救火的人，卫燃默默的将糖罐和信封揣进了兜里，接着又拿起了桌子上放着的伞兵刀，捡起了那支又一次染上了鲜血的P38手枪和那个残存着白兰地味道的德军水壶。
当他拿着这些遗物走出房间的时候，菲尔已经将巴巴拉的遗体放在了那张长椅上，而他就坐在旁边，呆呆的看着不远处挂满了果子的苹果树。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将带出来的那些东西一一递给了菲尔，后者也像是才注意到卫燃似的，慌忙擦了擦眼角，将糖罐和信封以及水壶塞进了自己的包里，却将那支手枪重新放在了巴巴拉的手里。
“我们参加的不是一场正义的战争吗？”
菲尔自言自语般的问道，“我们不是已经打败了邪恶的法吸丝吗？为什么？为什么到头来我们根本没能阻止任何一场悲剧？”
“我不知道”
卫燃颤抖着重新点上颗烟，他何尝知道答案，又何尝不知道答案？
他们根本无法阻止战争带来的那些悲剧，就像他明知道巴巴拉在看到尤里安的遗信之后肯定会选择自杀，但却根本没有办法也没有理由阻止她自杀，劝导她坚强的活下去一样。
坚强？不如说是屈辱的活着罢了，她的那位高傲的飞行员已经永远都不可能飞回来了。
难道真的让那个失去了丈夫，遭遇了折辱的女人在痛苦中煎熬她漫长的余生吗？那或许是比这场悲剧本身更加残酷的悲剧。
又一次的沉默中，毛贼汉斯带着那些教师们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便扑灭了刚刚烧起来的火灾，但是当他们再次从木屋里出来的时候，却并没有指责带来噩耗和不幸的菲尔以及维克多。
“两位先生，我认为有必要和你们商量一下将巴巴拉太太安葬在什么地方。”
人群里年纪最大的老男人走过来说道，“你们知道克林斯曼家族的墓地在哪吗？”
见卫燃和菲尔面面相觑，那个老男人叹了口气说道，“既然这样就把她安葬在这座果园里吧，先生们，你们没意见吧？”
“我们没有意见”
卫燃和菲尔相继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们也没有资格有意见。
“接下来就是巴巴拉太太的葬礼，以及阿提拉的去向，还有如何安置这片果园了。”
那个老男人转身看向那些刚刚扑灭了火灾苗头的同伴，“先生们，女士们，我提议，等明年春天就让阿提拉来我们的学校读书吧，另外，从现在开始，就由我来照顾阿提拉吧。”
“可是校长，你的家里已经有四个孤...”
“再多一个阿提拉又有什么关系？”站出来主持局面的老男人满不在乎的说道。
“校长先生”
菲尔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如果...如果你们愿意信任我的话，就让我带走阿提拉吧。”
“你？”
最初接待卫燃和菲尔的那个男人压抑着愤怒问道，“你还想把阿提拉也害...”
“闭嘴！”
那位老校长呵斥了那个话都没说完的男人，转而看向菲尔，礼貌的说道，“先生，我们不信任你，尤其没有办法相信一个满身酒气不修边幅的英国男人能照顾好一个才五岁的孩子。”
“我确实不太适合照顾孩子，但是我的哥哥在英国的布莱顿有一座农场，产出虽然不多却还算富足，而且他们的孩子和阿提拉年纪差不多，同样是个男孩儿。”
菲尔用力抹了一把脸继续说道，“我愿意收养阿提拉，并且让他去我哥哥的家里生活。他在那里会得到良好的教育，能吃饱穿暖，能得到缺失的父爱和不打折扣的母爱，而且有同龄的玩伴。”
见那位老校长准备说些什么，菲尔继续说道，“每一年，每年这里的苹果成熟的时候，我都会让我的哥哥带着阿提拉回来这里看看的。
他不会忘了自己是个德国人，也不会忘了自己的妈妈和爸爸，在那场战争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巴巴拉太太的不幸遭遇，我都会在他成年的时候毫无保留的告诉他。
另外还有巴巴拉太太的葬礼，我会承担所有的费用。当然，还有这座果园。
我会留下来照顾巴巴拉太太留下来的果园，直到明年这个时候，我的哥哥带阿提拉回来看看，到时候你们可以问问阿提拉在那里过的怎么样，如果那时候你们觉得我的哥哥对阿提拉照顾的不够好，就算你们杀了我都没有关系。”
话说到这里，菲尔将原本放在巴巴拉太太手里的那支P38手枪重新拿起来递给了那位老校长，“就用这支枪杀死我。”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那位老校长在漫长的沉默过后叹了口气，“那就把他带走吧，如果你或者你的哥哥照顾不好他，请立刻把他送回来，看在...看在尤里安的份儿上。”
“我发誓，我会照顾好他的。”
菲尔认真的做出了承诺，“我的哥哥也会照顾好他的，今天下午我就给我的哥哥发电报，让他过来接走阿提拉。”
“既然这样...”
那位老校长叹了口气，打起精神说道，“朋友们，把镜子蒙起来，我们开始筹备巴巴拉太太的葬礼吧。”
“校长，你真的信任那两个英国人吗？”最初接待卫燃和菲尔的那个男人在众人开始为葬礼做准备的同时便立刻低声问道。
“相信他们吧”
那位老校长叹了口气，将染着巴巴拉太太鲜血的那支手枪清空子弹揣进了怀里，“也相信我，即便他们是英国人，对于他们来说，送来尤里安的遗信其实是比巴巴拉自杀这件事更加残忍的折磨，看看那个拍照的英国人，他恐怕早就预料到会发生这些了，但他还是来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明知悲剧即将发生却又清楚的知道自己根本无力阻止更加痛苦的了。”
闻言，那个男人看向了默不作声的卫燃，却发现后者此时正靠在不远处的篱笆墙边上，和毛贼汉斯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他刚刚给他打的那一壶苹果酒呢。
“你怎么来了？”卫燃接过水壶朝毛贼汉斯问道。
“我去接我的弟弟，在路过这里的时候发现了你和菲尔先生。”
毛贼汉斯沉默片刻之后主动补充道，“我认识这片果园，也认识巴巴拉姐姐，更...更认识尤里安。”
“你认识他们？”卫燃错愕的看着对方。
“汉斯&#183;冯&#183;巴斯滕”
毛贼汉斯自嘲般的将自己的名字重新报了一遍，喃喃自语的说道，“在战争开始之前，我的外祖父是个实打实的男爵，拥有爵位，拥有封地和佣人，连我这种旁系的孩子都能拥有自己的私人教师。”
说到这里，毛贼汉斯朝着巴巴拉太太的尸体扬了扬下巴，“巴巴拉姐姐就是我们的声乐老师，她的爸爸活着的时候是我祖父的车夫，她能上大学能有机会学音乐，都是因为我外祖父的资助和推荐信，否则她别说学习音乐，可能连一件像样的乐器都买不起。
还有尤里安，他曾我们的剑术老师，据我所知，他在大学的时候曾给六个人的脸上留下了荣誉伤疤，整个大学都没有人曾在剑术上赢过他。”
“你在怀念贵族生活？”卫燃不置可否的又灌了一口果酒。
“我当然怀念，哪怕我的爸爸妈妈和尤里安一样对于贵族的一切不屑于顾，但至少那时候我可不会为了那么几张马克去做什么毛贼，更不可能给你们做什么向导。”
毛贼汉斯接过卫燃递来的水壶灌了老大一口果酒，“那时候我甚至都看不起巴巴拉姐姐。”
“我以为你们的关系很好呢”
“恰恰相反”
毛贼汉斯将水壶还给了卫燃，“至少我和尤里安的关系很差，他虽然也算是个贵族，但却像个皇帝一样蔑视包括我外祖父在内的所有贵族，以及所有贵族都引以为豪的一切，也是我一直渴望能得到却永远都得不到的一切。
坦白说，如果不是因为他爱上了巴巴拉姐姐，如果不是巴巴拉姐姐开口，我这种人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和他学习剑术。
但我讨厌他那高高在上的模样，讨厌他蔑视我们的模样，他那让人厌恶的眼神就仿佛我们在他面前只是几个低贱的平民。”
说完这些，毛贼汉斯长吁了口气，“好了，现在的德国终于和尤里安还有我父母希望的那样，再也没有什么可笑而且根本没必要存在的贵族了。希望现在这个鬼样子的德国是他们希望看到的德国。”
“尤里安是个特别的人，我猜你的父母肯定也是。”
卫燃说着，将水壶递给了走过来并排挨着他们坐下来的菲尔，眼睛却看向了那些开始为葬礼做准备的教师们。
“是啊”
毛贼汉斯此时的语气有着和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与沧桑，“他为了和那个平民姑娘在一起，非常强硬的拒绝了我外祖父的联姻提议，拒绝了我那位可以继承我祖父所有遗产的表姐的爱慕，甚至不惜和克林斯曼家族断绝了关系。”
神色自然的接过从菲尔手里传过来的水壶，毛贼汉斯又灌了一大口果酒，“战争结束之后，我和我的弟弟快要被饿死的时候，是巴巴拉姐姐接济了我们，明明当初我在她和尤里安的婚礼上失礼的嘲讽过她的。”
“所以你的父母也并非什么翻译和校对员吧？”菲尔接过对方还回来的水壶问道。
“他们确实是出版社的翻译和校对员”
毛贼汉斯平静的答道，“都说了，我最多只算是个贵族的旁系，唯一从贵族那里继承来的，也只有名字里的字母而已。
我的父母也差不多，他们和尤里安一样，对于贵族的一切都不屑于顾，唯一的不同只是不如他那样傲慢或者勇敢，可以不分场合毫无顾忌表现出来罢了。
可即便如此，这场战争既没有饶恕傲慢的尤里安和他的巴巴拉，也没有饶恕我的父母。”
“那场战争留下来的，只有一个又一个悲剧。”
菲尔说完再次灌了一大口酒，并在将水壶传给卫燃的同时问道，“汉斯，你的弟弟呢？”
“果园外面的路边”汉斯指了指身后靠着的栅栏，“他牵着我们养的狗呢，进来容易咬到人。”
“不如留下来吧”
菲尔突兀的说道，“汉斯，你和你的弟弟留下来吧，接下来我会负责照顾这座果园，我需要人手帮我。”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汉斯认真的问道，“我的外祖父、我的父母和弟弟妹妹可能就是你杀死的。”
“随便你好了”菲尔无所谓的说道，“要留下来吗？”
“只要你支付工资给我”
毛贼汉斯痛快的说道，“还有住的地方，我祖父母留下来的那栋房子只剩下一半还能住人了。”
“当然”
菲尔见那位老校长看向自己，平静的说道，“汉斯，去把你的弟弟叫进来吧，还有他养的狗。”
在这个弥漫着果香和明媚阳光的周末，不久前才被送到罗滕堡城区的阿提拉也被毛贼汉斯接回来，并在他弟弟的陪伴下，毫无准备却又像是早就已经接受似的，安静的参加了他的妈妈巴巴拉太太的葬礼。
当那口临时买来的棺材被埋进那片果园里的时候，卫燃也在渐起的白光中，喝光了水壶里的最后一口苹果酒。
这就...结束了吗？
在他的喃喃自语中，白光渐渐消退，紧接着，他便发现，视线内是一片松软潮湿的沙滩上。相隔不远的位置，还搁浅着一座失去了桅杆天线的救援浮标。
此时，菲尔和另一个看起来与他的长相有几分相似的男人，便站在浮标的甲板上，各自叼着一颗雪茄。倒是卫燃，此时正躲在岸边一块石头的后面。
那块石头刚好挡住了甲板上那俩人的视线，却根本挡不住顺风飘过来的谈话。
在卫燃的耐心倾听中，菲尔将有关这座浮标的事情全部讲了一遍，前者也从他的讲述中得知，现在似乎已经是一年之后的1946年9月。
此时，菲尔已经将巴巴拉太太留下的苹果园彻底托付给了毛贼汉斯照顾，巴巴拉太太生前的那些同事们，也终于放心的让甲板上的那位威廉继续抚养阿提拉。
不仅如此，听菲尔那意思，似乎就连毛贼汉斯的弟弟，那个名叫路易的小家伙，都在不久前跟着菲尔来到了英国，准备在威廉的农场里“寄宿”。
听得出来，那位威廉明显是个喜欢孩子的，他的语气里也只有开心和期待。
“威廉，以后不管阿提拉还是海蒂生下的凡妮莎，又或者汉斯的弟弟路易，就全都拜托你照顾了。”
甲板上，菲尔嘬了一口雪茄说道，“我不打算组建家庭了，也没有办法更没有精力照顾孩子，所以...”
“不用说了菲尔”
疑似菲尔哥哥的威廉同样嘬了一口雪茄，“我们会好好照顾这些可怜的小家伙们的，倒是你，接下来你准备去哪？难道继续去德国种苹果？”
“我接下来可能会去非洲旅行一段时间，或许很长时间。”
菲尔说完看向了卫燃的方向，“维克多，你还打算藏到什么时候？我都已经看到你的风衣了。”
闻言，还准备偷听的卫燃这才从藏身的石头后面走出来，走到了浮标的下面，又熟练的攀着梯子爬了上去。
“你好，威廉先生。”卫燃主动和威廉打了声招呼，接着才看向菲尔。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才“一年”时间不见，菲尔不但瘦的颧骨都凸出来了，而且他的头发也已经变成花白色的了，甚至手里都多了一根手杖。
“你好，维克多。”
看起来反倒年轻许多的威廉热情的和卫燃握了握手，“我经常听菲尔提起你。”
“哥哥，让我和维克多先聊几句怎么样？”菲尔赶在卫燃开口之前问道，“你先去买船票。”
“当然可以”威廉随和的笑了笑，“你们先聊”。
目送着威廉离开甲板，菲尔抚摸着栏杆说道，“这一年，我过的比之前5年都要更加煎熬。”
“看得出来”卫燃叹了口气，却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对方。
“当初我或许该干脆的杀了尤里安的，或者没有和他约定什么妻子邮箱就好了。”
菲尔叹了口气，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兜里掏出一个格外厚实的信封说道，“维克多，帮我个忙，快把这个去给我哥哥威廉送过去，我的关节从去年冬天开始疼了，已经走不快了。”
“等我一下”
卫燃说着已经接过了信封，随后扯着嗓子大喊道，“威廉！威廉先生！等一下！”
直到成功喊停了已经走到六七十米外路边的威廉，卫燃立刻爬下甲板，拿着信封跑了过去。
然而，他却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即将把手里那个格外厚实的信封交给威廉的时候，在他身后那座浮标的甲板上。菲尔心满意足的嘬了一口雪茄，随后丢掉手杖，一脸解脱的打开了浮标瞭望塔的舱门，熟练的攀着梯子滑了下去。
“威廉先生，菲尔让我把这个给你送...”
“砰！”
就在威廉即将接过那个厚实的信封的时候，在卫燃的身后，在那座搁浅的浮标里，却传出了一声让人毫无准备的枪响。
“菲尔！”
卫燃心头一凉，不等手里那个厚实的信封滑落在地，便转身跑向了浮标，跑进了刺目的白光之中。

第1340章 没有答案的问题
当白光又一次消退，卫燃也再次回到了那座让人绝望的浮标里。
在他近乎绝望的注视下，面前的金属本子也终于舍得翻过一页，在新的纸页上急匆匆的又一次写下了一行行的文字：
终幕
角色身份：维克多
回归任务：扫墓
扫墓？
谁的墓？
在他隐隐的不安中，眼前的一切再次被白光笼罩，只不过这次，他在白光里却没有看到任何可用的道具。
不等白光消退，他便闻到了沼泽地特有的腐败气息，以及过于湿润的空气，紧接着，他也察觉到自己的手里似乎攥着什么。
在他耐心的等待中，周围的一切愈发清楚，他也渐渐看清，自己正穿着一件咖色的风衣，举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一片橡树林里——位于利物浦的乡下，位于凡妮莎外祖父家农场的那片橡树林里。
或者更确切的形容，此时他正举着伞躲在一颗粗大的橡树后面。隔着这颗橡树不远的那片墓地的边缘，同样穿着风衣举着黑伞的凡妮莎便站在一座墓碑的前面，在她的身旁，还站着一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小女孩儿。
“妈妈，这座墓碑上面怎么刻着我的名字呀？”
就在卫燃试图走过去的时候，那个小姑娘也在雨幕中指着墓碑，奶声奶气的问道。
“海蒂&#183;比诺什，那不只是你的名字，也是我姐姐的名字。”凡妮莎摸了摸这小女孩儿的头微笑着解释道。
“她去世了吗？”那个似乎同样叫做海蒂的小姑娘仰着头好奇的问道，“还有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呀？”
“她没去去世，但是我已经找不到她了。”凡妮莎耐心的解释道，“至于这里，是我们的家呀。”
“可是...”
那小丫头茫然的反问道，“我们的家不是在爱丁堡王子大街的杜鹃花旅舍吗？”
杜鹃花旅舍？
尚未从菲尔自杀这件事回过神来的卫燃不由的心头一颤，他可是记得清楚，那个旅舍，恰恰是斯皮尔假借海蒂之名寄到农场的那封信件里提及的，他准备把比诺什姐妹卖给犹太人雷诺的交易地点！
难道说凡妮莎一直在那座旅舍等着？这次他可没有被剥夺记忆，自然也就知道，这中间有个天大的误会。
然而，就在他准备从藏身的橡树后面走出来的时候，那金属本子却招呼都不打一个的限制了他对身体的控制，此时，除了尚且能听到声音，尚且能握住雨伞，却是连呼吸都不是那么顺畅了。
恰在此时，他又听凡妮莎说道，“是啊，我们的家在杜鹃花旅舍。不过这里也是我们的家，我们在法国还有一个家，等下我们就出发去法国看看那个家吧，说不定到时候你还能见到你的爸爸呢。”
“我们怎么有这么多的家？”
那个名叫海蒂的小丫头立刻兴奋起来，“而且我能见到我的爸爸了？我也能有爸爸了吗？他长什么样子呀？”
“是啊，我们有这么多的家，但却没有一个是我们的家。”
凡妮莎自言自语的说出一句那个小丫头听不懂的话，随后弯腰将其抱起来，“关于你的爸爸长什么样子这件事，连我都已经忘记了。总之我们先赶去那里吧，如果运气好，说不定就能遇到他。”
“到时候他真的会给我一块皇后用过的金怀表吗？”被凡妮莎抱在怀里的小姑娘一边接过举伞的工作一边期待的问道。
“如果他愿意出现的话，肯定会给你一块皇后用过的金怀表的。”凡妮莎笑吟吟的说着，一步步的走出了这片橡树林。
直到她们母女的背影彻底被蒙蒙的雨幕遮住，参在橡树后面的卫燃才得到金属本子的允许，得以用力喘了口气。
试着迈出步子，见这次金属本子没有阻止，他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那座墓碑前。
这墓碑上果然写着海蒂的名字，但在这墓碑的后面，却是个已经积满了雨水的墓坑。那里面既没有棺材，也更没有任何的尸体，甚至就连墓碑前，都没有摆上一束鲜花，只是倒插着一把裁缝用的大剪刀。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收起雨伞放在一边，小心的拔起那把剪刀，用生锈的剪子尖，在墓碑上默默的刻下了斯皮尔的名字。
几乎就在他将那把剪刀重新戳进潮湿的泥土里的时候，白光也再度出现，卫燃也又一次回到了后世的救援浮标里。
这是最快的一次了吧...
卫燃直等到那支金属羽毛笔开始在终幕叶写下那些人的故事，这才在喃喃自语中稍稍松了口气。
无论是尤里安的死，还是斯皮尔的死，又或者疯癫的海蒂、自杀的巴巴拉和菲尔，死于轰炸的菲尔妻子，乃至看起来最幸运活下来的凡妮莎和那个链狗里的老实人萨米，甚至包括火车上偶遇的毛贼汉斯。
这些在战争中连一道涟漪都溅不起来的微小尘埃，却仿佛有千万斤的重量，压得他根本就透不过气来。
努力抬头看了看头顶亮着灯的浮标瞭望塔，卫燃用力搓了搓脸，取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叼在了嘴里，默默的看着金属羽毛笔在终幕之下，写出了那些尘埃其余的故事:
战争从未饶恕无辜者
德国轰炸机飞行员尤里安&#183;克林斯曼，1940年9月17日，与灯塔看守斯皮尔同归于尽，死后由英国轰炸机领航员菲尔&#183;哈灵顿为其主持海葬，沉入英吉利海峡。
英国轰炸机领航员菲尔&#183;哈灵顿，1940年9月16日轰炸德军港口返航途中因飞机失事跳伞逃生，后爬上德军救援浮标。
18日，遵斯皮尔生前计划成功搭乘救援浮标登陆英国怀特岛获救。
23日，菲尔加入新机组，以领航员身份多次参加对德轰炸。
1945年4月17日，菲尔&#183;哈灵顿以少校衔退役。
同年9月15日，前往德国罗滕堡兑现送信承诺，后因尤里安妻子巴巴拉自杀，收养尤里安之子阿提拉，送往哥哥威廉所经营农场照料，同时招募汉斯&#183;冯&#183;巴斯滕及路易&#183;巴斯滕兄弟二人共同照顾巴巴拉遗留果园。
次年9月15日，巴巴拉生前同事对菲尔考察结束，后者将果园完全托付汉斯&#183;冯&#183;巴斯滕经营，并将路易&#183;巴斯滕送往英国威廉农场生活。
1946年9月19日，菲尔&#183;哈灵顿前往怀特岛，于废弃救援浮标内自杀。
21日，菲尔安葬于威廉农场内，与妻子合葬。
27日，威廉&#183;哈灵顿买下废弃救援浮标运往农场留做纪念，并藏匿海蒂、菲尔、尤里安等人遗物于地板之下水泥暗格内。
灯塔看守斯皮尔，曾周密计划横渡海峡逃亡，及买凶杀死债主雷诺，后因未婚妻意外杀死德国宪兵不得不提前逃亡计划。
为保证妻子顺利横渡海峡逃往英国，1940年9月17日，与德国轰炸机飞行员尤里安&#183;克林斯曼同归于尽。
次日，其尸体安葬于怀特岛，并于1945年9月9日，迁葬于威廉&#183;哈灵顿农场墓地。
裁缝海蒂&#183;比诺什，1940年9月17日，因未婚夫斯皮尔身亡精神崩溃，18日搭乘救援浮标登陆英国怀特岛并送往医院，余生皆被精神疾病萦绕未得清醒。
1941年4月1日，海蒂诞下与斯皮尔之女，取名凡妮莎&#183;斯皮尔。
1945年6月，由菲尔&#183;哈灵顿接纳母女二人，并送往威廉&#183;哈灵顿农场生活。
1974年9月，海蒂因精神失常试图杀人时遭枪击身亡，后与斯皮尔合葬。
凡妮莎&#183;比诺什，1940年9月15夜自菲利普大堡沿阿河试图入海逃亡时，因牵引绳意外断开与姐姐海蒂及斯皮尔失散，并误会绳索系斯皮尔割断。
16日，得其爱慕者德军宪兵萨米协助，成功登上货轮离开法国，过境西班牙顺利逃往英国。
28日夜，凡妮莎虐杀债主雷诺及家人、团伙，夺回外祖父农场。
29日，意外收到斯皮尔假借海蒂之名来信，决定前往爱丁堡蹲守斯皮尔解救姐姐。
10月29日，蹲守无果后返回利物浦，并于11月9日买下斯皮尔信中所提及旅馆。
1941年7月9日，凡妮莎诞下德军宪兵萨米之女，取名海蒂&#183;比诺什。
1944年8月末，凡妮莎携女儿返回法国圣奥梅尔等寻家人无果，此后至1999年，凡妮莎每年往返于利物浦、爱丁堡、圣奥梅尔遍寻姐姐海蒂及仇人斯皮尔，并于1946年8月起，每年夏天均前往法国加莱及英国多佛尔潜水寻找姐姐尸骨。
1966年，凡妮莎于加莱及多佛尔分别开设潜水店，并于1970年转型，潜水服装器材设计开发行业。
2000年8月4日，凡妮莎因器官衰竭于利物浦农场去世。
德军宪兵萨米，1940年9月16日，协助凡妮莎乘船逃亡西班牙，并约定于战争结束后，将金表送回圣奥梅尔裁缝店。
当夜，萨米死于英军轰炸；
原来...你也没活下来...
在卫燃的喃喃自语中，那支金属羽毛笔也另起一行，写下了一串串的地址。
这些地址里有位于法国圣奥梅尔的裁缝店，也有位于英国利物浦的农场和爱丁堡的杜鹃花旅舍，更有位于罗滕堡的果园。
在卫燃的沉默中，那支羽毛笔再次另起一行写道：
加害者坚定又彷徨，受害者却因偏见获枉，正义之人反遭良心反噬。
无辜者痴情又癫狂，无助者却因误解仇偿，善良之人亦遭邪恶玷污。
战争即便给所有的悲剧都刻满了流血的注脚，却仍无法唤醒真正有罪之人早已腐烂的良心。
就在卫燃在给记忆里的那些人对号入座的时候，那金属本子也开始在哗啦啦的轻响中往前快速的翻动。
难道要升军衔了吗？
只觉得全身无力的卫燃总算打起些许的精神，却发现那金属本子只是在放有防毒面具包的那一页稍作停顿，等那个蓝色漩涡闪了一闪之后便快速往后翻动，继而又在放有从叙情书寓得到的B2电台的那一页停了一下。
等那个装有电台的红色漩涡也闪了一闪，这金属本子终于又翻回了写有前五幕任务那一页的背面。
在卫燃的注视下，这一页连续出现了三个红色漩涡，那支羽毛笔也在这三个漩涡之下写道，“愿你的时代没有战争，也不再上演任何的悲剧。”
怎么可能呢...卫燃长吁了口气，无论战争还是悲剧，其实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在他走神胡思乱响的时候，这金属本子又翻了一页，写有终幕信息的背面，也同样出现了三个蓝色的漩涡，那支金属羽毛笔，也像是出现了BUG一样，又一次写下了那句“愿你的时代没有战争，也不再上演任何的悲剧。”
“啪嗒”
完成任务的金属羽毛笔砸落在了淡黄色的纸页上没了动静，卫燃却并没有急着探索金属本子的变化，反而蹲下来仔细的观察着脚下的地板。
可惜，这救援浮标的地板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异常，他如果想找到那个藏有遗物的暗格，恐怕只能将这地板拆开才行了。
想到这里，他再次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瞭望塔，随后才拿起金属本子往前翻动。
这一番检查，他也发现了金属本子里的变化。
首先，那防毒面具包的最底部，多了一个二战时英美空军普遍装备的H1应急氧气瓶，氧气瓶的气嘴顺着面具包的边缘伸出来和背带用卡子固定在了一起，其上还有个呼吸面罩。
至于在叙情书寓获得的B2电台，它的变化反倒是回归了正常，不再像是个缝合怪一样，和那个装有中山装等衣物的行李箱粘合在一起，相应的，原本装衣服的那一面也消失了。
除此之外，那支P44英军水壶里，也重新灌满了香甜醇厚的苹果酒。
继续往后翻，当他试图将最先出现的第一个红色漩涡里的东西取出来的时候，却莫名觉得身上一沉，就连脸上都多了些什么。
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穿上了一套二战时英国配发的欧文式跳伞服！
还特么能这样？
卫燃回过神来，试着将这套跳伞服收了回去，转而取出了第二个红色漩涡里的东西。
“嗤！”
可这一次，他却在一连串布料撕裂声中觉得身体骤然一紧。
你大爷...
卫燃低头一看，却不由骂了一声。
此时，他身上那套西装已经被撑的滚圆，个别位置都已经开线，露出了穿在里面的那套二战早期意大利研发，德军装备给蛙人使用的倍耐力公司生产的49/bis型潜水服！
扯了扯头上的潜水面镜，卫燃烦躁的收起了自动穿在身上的潜水服，接着又扯了扯已经开线的西裤裤裆和上衣。
这特么可尴了个大尬了...
卫燃咧咧嘴，他隐约记得，在进入这次的历史片段之前，跟着自己一起来农场这边调查的还有陆欣妲那个小姑娘，而且她好像就在浮标外的谷仓里瞎踅摸呢。
再想想原本和B2电台放在一起的那套中山装已经消失了，他更是无比确定，那缺了大德的金属本子绝壁是故意的！
没记错的话，好像那辆TD30的运输车生活舱里好像放着一套阿富汗卡来着？
要不然支走陆欣妲先换上那套衣服？
或者支走她之后去这座农场的房间里找找有没有衣服穿？
全身穿着漏风西装的卫燃在一番琢磨之后，小心警惕的取出了第三个金属本子里的东西。
这次，在他看到摆在眼前的东西，脸上却立刻又有了笑模样。
这是一个样式复古的棕色牛皮行李箱。箱子的侧面，还用皮带固定着一把黑色的雨伞。
“啪嗒！啪嗒！啪嗒！”
连续三声打开了行李箱的锁扣，当他看到里面的东西，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的灿烂了。
这里面不但有得自叙情书寓的那套中山装和呢子风衣、礼帽以及那双中帮系带牛津靴，乃至衬衫衬裤、袜子、手套、围巾和那几枚金条外加三个压满了子弹的PPK手枪弹匣等物。
而且里面还放着之前和凡妮莎赶赴农场时，身上穿的那套棕色法兰绒西装和灰色的战壕风衣，以及棕色的牛皮乡村靴子，乃至另一顶礼帽和围巾手套等物。甚至，就连那支大号的，带有皮质保护套的手电筒都在里面放着。
最让他哭笑不得的是，这里面竟然还放着一瓶1920年酿造的白兰地，以及...一枚金壳猎装怀表！
根本没有犹豫，他立刻换上了黑色的中山装外裤和白色的衬衫，随后拿起了那枚金壳怀表打量了一番。
可惜，这枚怀表上并没有如原版一样刻上那位法国皇后的名字，取而代之的，则是个代表“金属本子出品”的沙漏标记。
将这昂贵却又变得没那么昂贵的怀表丢进行李箱，卫燃翻到了金属本子最新一页的背面，开始尝试将那三个蓝色漩涡里的东西取出来。
可这一次，他不但扑了个空，而且还毫无准备的又一次感受到了那股难以言喻的大脑宕机感。
下意识的抓住身旁的床沿没让自己摔倒，当他喘了口气之后，脸上的表情却越发的惊喜了。
按照刚刚金属本子塞进脑子里的“规矩”，这三个蓝色漩涡里，可以分别对应放进去他惯用的跳伞装备、潜水装备以及一行李箱的衣服！
这把不亏！
卫燃的心情如坐过山车一般好了不少，这可是自从他在几年前把那支钛合金手枪成功塞进金属本子里之后，第一次获得“空漩涡”——哪怕对塞进去东西的种类有限制。
想到这里，他却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把金属本子往前一顿翻，最终停在了上次在潮藓战场结束后，同样发布终幕任务的那一页（750章，剧透：这是个超级大坑）。
在这一页有个茶杯口大小，红蓝交织的漩涡。只可惜，就像当初这个漩涡出现时一样，这都这么久过去了，他依旧没有办法将这个漩涡里的东西取出来，更没有办法把哪怕手指头伸进去。
压下心头的好奇，卫燃最终收起了金属本子，接着又把被撑破的衣服随意团在一起，接着伸了个懒腰，收拾掉压抑的心情，攀着梯子爬上了浮标甲板。
“欣妲！”卫燃站在甲板上招呼了一声。
“老板！我在这儿呢！”
谷仓里，正在一辆拖拉机的驾驶室里玩手机的陆欣妲推开车门探出身子热情的做出了回应，“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给...她叫什么来着？送我们来的那个女人！”
“爱丽丝！你说的是爱丽丝吗？总不能是玛尔塔姐姐吧？”
陆欣妲立刻应道，同时也暗暗嘀咕着，老板果然如穗穗姐姐说的一样，记性变得越来越差了。
“啊对，爱丽丝！”
卫燃立刻说道，“让她尽快把我的行李箱送过来，我有些东西放了带过来了，等她送到之后，你就先跟着回去，我今天晚上可能要在这里过夜了。”
“啊？我回...回去啊？”
陆欣妲咧咧嘴，可怜巴巴的问道，“老板，我不回去行不行？我不想学...啊不是！穗穗姐让我们必须盯着你不许你乱跑。”
“我能跑哪去？总之快点把我的行李箱送过来，我急着用呢。”
卫燃说完，已经转身钻进了浮标的瞭望塔，并且顺手关上了仍旧密封性良好的铁门。
重新回到浮标里，卫燃躺在了另一张床上，将金属本子提供的那几个地址一一记在了手机上，随后取出了那支英军P44水壶，灌了一大口香甜的果酒，品尝着酒里陈酿的苦涩，也暗暗思考着，该怎么把那些苦涩的悲剧一件件的和盘托出，告知那个委托他调查浮标真相的老人。
毫无疑问，已经不幸过世的亨利...不，准确的说，已经不幸过世的亨利&#183;斯皮尔先生，是海蒂和斯皮尔的孙辈。
而那位雇佣自己的凯特&#183;克林斯曼太太，是飞行员尤里安的孙辈，至于那个亨利儿时夏天的故事里提及的肖恩，则无疑是这座农场原本的主人，那位消防员威廉&#183;哈灵顿的孙辈。
可谓时也命也，祖辈的恩怨情仇，最后竟因为海蒂不受控制的疯癫，不幸的延续到了孙辈的身上，并让他们也跟着抱憾终生。
所以悲剧有结局吗？
将自己沉浸在果酒气息中的卫燃还没来得及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便因为精神的疲惫和酒精的邀请被拉进了梦乡，徒劳的尝试在梦里问那些经历了苦难的人要出一个并不现实的答案。

第1341章 原来悲剧是有结局的
当在浮标里睡着的卫燃被陆欣妲的呼唤吵醒的时候，浮标外面也传来了玛尔塔和爱丽丝的交谈声。
赶在回应刚刚陆欣妲的呼唤之前，他还隐约听到这个小丫头在用英语提醒玛尔塔“老板很可能又要跑！”
灯光昏暗的浮标里，卫燃无声的笑了笑，收起床头放着的水壶，用母语应了一声，随后才不紧不慢的爬上浮标甲板，神色如常的招呼道，“把行李箱递给我吧，然后你们帮我去找几样工具过来。”
“老板，你需要什么工具？”刚刚还在打小报告的陆欣妲立刻仰着头一脸乖巧的问道。
“撬棍、起钉器、锯子和锤子，最好再想办法接一个足够亮的照明灯进来。”
卫燃说着，已经弯腰接住了玛尔塔踮着脚推上来的行李箱，“暂时就这些吧，你们先别上来，我要换一套方便干活的衣服才行。”
说完，他也不等陆欣妲帮忙翻译完，便已经拎着行李箱，又钻进了浮标里。
他这个出差用的行李箱里除了日常换洗的衣物之外，永远都放着当初达丽娅老师带着他在莫斯科订做的那三套衣服，这三套衣服虽然一直没有机会用上，却几乎已经成了他出门的习惯。
先换上一套轻便的运动装，卫燃接着又将从最新出现的第三个蓝色漩涡里拎出个里面没有任何东西的复古棕色皮质行李箱打开，将那三套衣服和各种配套的饰品鞋子等物一一放了进去，并且还额外塞进去一些换洗的内衣裤袜子等物。
最后收起这口箱子，他这才将那套被撑破的西服塞进了原本的行李箱，随后又拎着这个几乎清空的行李箱钻出了甲板。
“爱丽丝女士让我问你，你是打算把这个浮标拆开吗？”跟着过来的玛尔塔仰着脖子用俄语问道，“她担心你会毁掉这座浮标。”
“只是拆开地板而已”
卫燃指了指身后的瞭望塔，“和她说，这座浮标目前来说唯一不合理的就是里面铺着的木地板，那不是这座浮标原有的东西，我需要先把这座浮标恢复本来的样子才能继续调查。”
闻言，玛尔塔立刻换上了英语忙着和爱丽丝沟通，换了一套衣服的卫燃则婉拒了陆欣妲的帮忙，独自拎着行李箱从浮标甲板下来，顺便将行李箱塞进了爱丽丝开来的那辆车的车厢里。
等他冒着冰冷的细雨重新回到谷仓里的时候，玛尔塔立刻说道，“爱丽丝女士同意了，但是她希望尽量不要破坏里面的东西，哪怕是那些地板。
她说她小时候经常在浮标里玩，不管这座浮标最初是什么样子，她都不想毁了儿时的记忆。”
“我会尽量小心的”
卫燃想了想又额外补充道，“还有，问问爱丽丝，如果她有时间，可以和我一起拆卸浮标内部的地板。”
果不其然，当玛尔塔将这个提议翻译过去之后，爱丽丝立刻点点头接受了卫燃的邀请，随后熟门熟路的从谷仓各处找出了卫燃需要的各种工具。
接下来的这个中午，卫燃在玛尔塔和陆欣妲以及爱丽丝的帮助下，将浮标里所有能搬走能拆下来的东西一一清理出去并且做了详细的记录，随后小心翼翼的从边缘处撬开了那一条条能有五六厘米厚的实木地板。
当这一根根能有一米长的地板被四人接力送到浮标甲板上的时候，浮标内部也渐渐露出了原来的铁皮地面。
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卫燃用手里的螺丝刀指了指原本被柜子压住的位置那一圈20厘米见方的正方形焊缝用俄语说道，“玛尔塔，翻译。按照我的了解，这些救援浮标的底部是用混凝土浇筑来保证重心位于水下的，但这个正方形的焊缝可不是混凝土浇筑口，换句话说，这里不该有这么个焊缝。”
“除非里面藏着东西？”玛尔塔在卫燃说完之前总结道。
“天马上就要黑了，也该到吃晚饭的时候了。”
卫燃却答非所问的换了个话题，“所以另外让爱丽丝帮我们弄些吃的吧，她可以趁着吃晚餐的时间考虑要不要打开，以及要不要通知凯特太太。”
闻言，玛尔塔点点头，趁着卫燃攀着梯子往浮标外面爬的功夫，将他的原话全都翻译给了爱丽丝，随后招呼着陆欣妲也暂时离开了浮标内部。
“老板，你怎么知道浮标的地板下面肯定藏着东西的？”
陆欣妲不等双脚触地，便好奇的问道，她这个混吃混喝的小尾巴算是第一次有机会专门“跟着老板出公差”，难免觉得卫燃这调查过程实在是过于简单了些，这钱也着实好赚了一些。
简单的说，就是一种“好像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这我可不知道”
卫燃一边往车子的方向走一边认真的敷衍道，“我本来只是想找到那座浮标的生产信息而已。
德国在二战的时候，所有工厂生产的军工产品几乎都有检验钢戳，这种浮标也不例外，我本来想找的也是那些钢戳。至于刚刚的发现那一圈焊缝只是个意外，而且我可不确定里面有没有藏着东西。”
他这边话音刚落，爱丽丝也从浮标里爬了出来。只不过，她却并没有下来，反而坐在了甲板边缘，趴在栏杆上打起了电话。
“看来爱丽丝已经有决定了”卫燃笑了笑，“希望里面能有什么关键发现吧。”
“我发现老板挣钱似乎比阿芙乐尔姐姐要容易的多”陆欣妲换上英语和玛尔塔说道。
“但是阿芙乐尔姐姐可比老板勤奋而且聪明多了”
玛尔塔同样明目张胆动用卫燃“听不懂”的英语编排着，却浑然没有注意到，走在她们俩前面的卫燃脸上刚刚因为陆欣妲的大实话出现的笑模样，已经随着她这句话瞬间凝固。
懒得和这俩用英语编排自己的姑娘较真儿，卫燃独自举着伞在这座农场里闲庭信步的逛着，最终停在了一棵高大茂盛的橡树下面。
在这棵橡树的周围，几个带着岁月斑驳的墓碑周围已经长满了各色的花卉。
用雨伞扒开花丛，他仍旧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些墓碑上刻着的名字里，既有菲尔也有海蒂和斯皮尔，更有“阿提拉&#183;克林斯曼”、“凡妮莎&#183;比诺什”和“路易&#183;巴斯滕”——那个毛贼贵族的弟弟。
“原来你们已经是一家人了...所以...原来悲剧是有结局的...”
卫燃自言自语间重新取出了水壶，将里面尚未喝完的半壶苹果酒缓缓浇在了那些紧挨着的墓碑前，让香醇的果酒混杂着冰凉的春雨渗入湿润的泥土，去抚慰那些悲惨的灵魂，也安抚他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这天傍晚，卡洛斯律师不但驾车送来了丰盛的晚餐，而且还带来了凯特太太和那个名叫威廉的小胖子，以及一个卫燃三人之前没有见过，样貌文质彬彬的男人。
一番介绍，原来，这个男人便是爱丽丝的前夫以及目前工作的搭档——一位法医。
既然对方叫来了帮手，卫燃也就没有掺合，带着死盯着自己不许他悄悄溜走的玛尔塔和陆欣妲，拎着晚餐钻进了农场的房子里，点燃了壁炉这就开吃。
灯火通明的浮标里，那位前夫哥也操纵着临时买来的角磨机，以一个法医的职业谨慎，在刺耳的噪音中切开那个正方形的焊缝，又遵照卫燃的指导，格外仔细的切开了一层混凝土。
最终，随着最后一层铁板被切开，在被邀请进来的卫燃和卡洛斯律师的见证下，年迈的凯特太太紧张的从那个并不算大的暗格里拿出了一个外表平平无奇的塑料箱子，并在打开盖子之后，从里面取出了一本塑封的格外严实，但却依旧可以一眼看出来格外破旧，而且似乎残存着血液氧化留下的黑色痕迹的——《俺的奋斗》。
继续往外拿，这里面还有一个并不算大，砗磲材质的针线筒，卫燃记得，那是斯皮尔送给海蒂的礼物。
除此之外，这暗格里仅剩下两个被塑封的信封，以及一本同样被塑封的相册。
那个厚实的信封卫燃认识，当初菲尔就是趁着拜托他把那个信封交给威廉的时候逃进浮标里自杀的。
那个略显干瘪的信封他依旧认识，那是自杀前的巴巴拉太太留给她和尤里安唯一的孩子阿提拉的遗信。
“凯特太太，我猜，您想知道的所有答案，大概都在这些东西里面了。”卫燃用法语说道，“您还需要我继续调查吗？”
“让我...”
凯特努力做了个深呼吸，“维克多先生，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说完，她又换上英语做出了同样的吩咐，只留下了那个名叫威廉的小胖子陪着她。
“我们回布莱顿吧”卫燃走出谷仓的同时和卡洛斯律师说道。
“你就这么自信那个暗格里有凯特太太需要的答案？”卡洛斯律师饶有兴致的问道。
“我只是想赶快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如果能守着壁炉喝一杯就更好了，这鬼天气实在是让人觉得透不过气来。”
“这是个不错的提议”
卡洛斯律师拉开驾驶室的车门，换上英语朝玛尔塔以及陆欣妲招呼道，“漂亮的姑娘们，快点上车吧，我和维克多准备找个暖和的地方喝一杯，如果你们也打算一起的话，我们就不去凯特太太的家里了。”
“露辛达还不到能喝酒的年纪呢”玛尔塔弯腰钻进车厢里的同时用英语提醒道。
“我可以的！”
陆欣妲不满的争辩道，“上次我和阿芙乐尔姐姐来这里就一起喝了一大瓶起泡酒呢！”
“起泡酒什么时候也算酒了...”
玛尔塔用英语嘀咕了一句，等陆欣妲坐好之后，立刻哗啦的一声拉上车门。
片刻之后，卡洛斯律师驾驶着车子，载着卫燃三人在夜色和阴雨中离开了这座收养了太多不幸的农场。

第1342章 赎罪
回归现实的第二天一早，卫燃带着玛尔塔和陆欣妲，搭乘着卡洛斯律师驾驶的车子，从布莱顿海边一个类似“农家乐”的酒店出发，早早的赶往了凯特太太从亨利那里继承来的豪宅。
“我刚起床就接到了凯特太太亲自打来的电话”
卡洛斯律师放慢车速的同时说道，“昨天晚上在浮标地板下面发现的那些东西基本已经解开了她的疑惑，但是她还是有些疑惑需要你帮忙解开。”
说完这些，卡洛斯律师不等卫燃开口，便又补充道，“另外，你的佣金，我是说亨利先生收藏的那些古董枪支武器装备，你现在就可以把它们全部运走了。当然，凯特太太可不一定会为她接下来需要你帮忙的事情额外支付佣金。”
“我能理解，这已经非常感谢了。”
卫燃说完，换上俄语朝坐在旁边的玛尔塔招呼了一番，将联系亚历山大先生帮忙“进口”那些军事收藏品的工作丢给了对方。
或许是出于律师的谨慎，见玛尔塔已经开始打电话，卡洛斯也并没有急着继续他和卫燃之间的谈话，只是安静的等待着，并且直等到玛尔塔这边结束通话，这才继续说道，“维克多，我可没想到这边的事情竟然这么快就有结果。你是不是在当初亨利先生活着的时候就已经猜到那些东西可能藏在地板下面了？”
“如果我当时猜到了，可能就直接告诉亨利先生了。”
卫燃遗憾的说道，这种事他何尝能猜到。原本，按照他的预想，亨利这样一位军事收藏家，肯定已经把那座浮标里外都检查过才对。
等等！难道说亨利早就知道那些东西藏在那里？
可紧接着，卫燃却又打消了这些猜测，亨利也已经死了，这些猜测也早就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而且那个喜欢说谎的胖子如果早就知道，当初又何必把自己请过去？
在胡思乱想和闲聊中，卡洛斯驾驶的车子再一次开进了那座宽敞的豪宅，都不等车子停稳，卫燃等人也看到了早早的在一楼大门口等待的凯特和她的女儿爱丽丝一家——包括那位前夫哥。
“这次她们可比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热情多了”卡洛斯律师用只有卫燃能听懂的德语小小的调侃了一番，这才拉起手刹推开了车门。
“维克多先生，早上好。”眼眶似乎有些红肿的凯特太太主动用法语和卫燃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凯特太太。”卫燃礼貌的和对方轻轻抱了抱。
“维克多，请和我来吧，我有些事情迫不及待需要你的帮助。”凯特太太颇有些急促的说道，甚至都没给卫燃留出和爱丽丝等人打招呼的时间。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应了一声，跟着这个衣着朴素的和这座豪宅格格不入老人走进了一楼，又走上二楼，最终钻进了当初第一次和对方交谈时去过的那间书房。
看得出来，对方一直在等着自己过来，这书房的茶桌上已经提前摆好了一壶红茶和各式的茶点。相隔不远的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则摆着一张张塑封起来的照片。
见凯特太太没有阻止，卫燃也就心安理得的站在办公桌边，甚至煞有其事的打开了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个装样子用的，直径能有碗口大小的放大镜，仔细的观察着那些塑封照片。
这些照片里，有相当一部分是他曾经亲手拍下的，那里面有从德国轰炸机里面拍摄被轰炸的伦敦的景象，也有在浮标里拍下的照片，更有在裁缝店里给海蒂和凡妮莎姐妹俩拍下的合影，以及在果园里给巴巴拉拍下的几张照片。
除了这些熟悉的照片，其余的那些照片他却没见过了，在这些照片里，有仅仅一面之缘的威廉，以及一个和他挽着手并肩站着的女人，还有被阿提拉、路易以及一个没见过的小女孩儿和一个没见过的小男孩，更有拍照时怀里总是抱着一本《俺的奋斗》的海蒂。
这些他并不熟悉的老照片的背景也是多种多样，有海滩，有农场，也有城市里的风景，但却唯独没有那座浮标。
“这个可怜的女人就是我曾经和你提过的海蒂祖母”不知什么时候，凯特太太走到了卫燃的身旁，拿起一张照片说道。
在这张照片里，早已不再年轻的海蒂正在操纵着一台缝纫机，在缝纫机的周围，还围着三个小孩子。
“这是亨利”
凯特指着这张照片里手拿冰激凌，只穿着一条白色三角裤衩的小男孩儿说道，“他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小男孩是肖恩，那个女孩是我。”
似乎是想起了儿时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凯特苍老的脸上也不由的露出了一丝丝的笑意，“我记得非常清楚，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是因为亨利和肖恩还有我比赛爬树，结果亨利的新裤子和T恤，还有我的裙子都在从树上摔下来的时候被扯开了很大一条口子，是海蒂祖母帮我们缝好并且帮我们隐瞒的。”
说到这里，凯特太太似乎才意识到跑题了，转而拿起另一张照片继续说道，“这张照片里这个忧郁的女人是海蒂祖母年轻时候的样子。”
“她身旁这几个小孩子是你们的父辈？”卫燃用手里的放大镜套住这张照片，故意指着照片里的阿提拉问道。
“是啊”
凯特点点头，同样指着阿提拉说道，“他是我的父亲，阿提拉&#183;克林斯曼。旁边这个叫做菲尔&#183;哈灵顿，他是肖恩的父亲。”
“剩下这两个呢？”卫燃指着照片里剩下两个孩子问道。
“那个男孩叫做路易&#183;巴斯滕”
凯特一边在照片里翻找一边说道，“在我的记忆里，他并不总是生活在农场里，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威廉祖父的葬礼上，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包括后来我父亲的葬礼，他都没出现过。但我隐约记得，他之所以离开农场，似乎和凡妮莎阿姨有关。”
说到这里，凯特终于指向了照片里的最后一个小姑娘，“她是亨利的妈妈，凡妮莎阿姨，也是海蒂祖母唯一的女儿。”
“他们...”
不等卫燃将问题问出来，海蒂便叹了口气，“就和我与亨利一样，路易叔叔年轻的时候爱慕着凡妮莎阿姨，但是遭到了海蒂祖母的强烈抗拒，从那之后，路易叔叔就离开了...和后来的亨利一家一样。
当然，这些是在海蒂祖母被我的母亲开枪打死之后，我的爸爸在我出院之前偷偷和我说的，至于具体的情况，我其实并不是非常清楚。”
那个法国女人啊...
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又听凯特继续说道，“维克多，我想拜托你的事情，就和凡妮莎这个名字有关。”
和这个名字有关？
卫燃心头一动，却发现凯特太太已经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本残存着黑色血渍，书脊已经快被翻烂的《俺的奋斗》小心翼翼的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张仅仅巴掌大的黑白照片。
仅仅只是一眼，他便看出来，这张照片是自己在裁缝店的后院里，亲自给海蒂和凡妮莎姐妹拍下的合影。
“海蒂祖母有个失散的妹妹，同样叫做凡妮莎。”
凯特说话间将那本血书连同两个信封推了过来，“不如先看看这些东西吧，这本书是海蒂祖母留下的，那个小一些的信封是我父亲的遗物，那个大一些的信封...那里记录着发生的所有事情，也记录着我想继续拜托你的事情。”
稍作迟疑，卫燃放下手里的放大镜，格外正式的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双全新的丝绸手套戴上，然后才小心的翻开了那本快要被翻烂的《俺的奋斗》。
在这本血书里，除了曾经斯皮尔死前急匆匆用法语写下的逃亡计划以及那封希伯来语遗信，其后的部分还多了一页页同样用希伯来语写下的片段。
仅从这些片段里的描述就能看出来，写下这些文字的是海蒂，这些文字记录的也大多是一些零散的回忆。
在这些回忆里，有她们姐妹小时候在外祖父的农场里翻越石墙的经历，也有外祖父养的三只牧羊犬和她带着妹妹凡妮莎去城里摆摊擦鞋的往事，同样，这里面还有她们姐妹在裁缝店里的一些事情，乃至海蒂的女儿出生后，那个同样叫做凡妮莎的姑娘在成长中遭遇的一些挫折和烦恼。
但无一例外，这些片段中，没有哪怕一句提及过外祖父的农场在什么地方，裁缝店在什么地方等等。以至于通篇读下来，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海蒂在刻意隐藏凡妮莎的信息。
不，那可能不是隐藏，而是保护...
对于一个精神失常的可怜女人来说，对于一个或许后半生都沉浸在妹妹失散，未婚夫死在眼前的可怜女人来说。
她的时空她的思绪，恐怕永远都定格在了危险的1940年9月16号的那天夜里。
“你看得懂这些阿拉伯文字？”就在卫燃走神的时候，凯特忍不住问道。
“我可看不懂”
卫燃回过神来，放下那本血书拿起了一个信封的同时矢口否认道，“但是我懂德语，能认出来这本书是什么，所以看到这些文字写在这样一本书上，难免有些感慨。”
闻言，凯特也不由的叹了口气，“我也看不懂，但我记得清楚，海蒂祖母活着的时候，无论什么时候都随身带着这本书，包括我的妈妈开枪杀死她的时候。
我现在都记得，但直到现在我都不理解，当时她中枪之后笑了，笑的很开心，就像...”
“就像解脱了一样”卫燃下意识的说道。
凯特太太身体不由的一颤，随后点点头，“是啊，就像解脱了一样，那个可怜的女人，她肯定背负了太多的不幸。”
“或许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小心的打开了手中那个干瘪的信封。
这是巴巴拉太太自杀前留给阿提拉的信件，但在那张薄薄的信纸上却没有记录任何与仇恨有关联的字眼儿。通篇的德文嘱咐的，都是希望阿提拉放下无所谓的仇恨，做个普通人，做个健康快乐的人，做个不伤害别人的人，以及...祝他永远永远都远离战争，无论是站在侵略者，还是被侵略的一方。
“这上面写的什么？”凯特见卫燃再次陷入了沉默，不由的开口问道。
“一个普通的母亲对孩子伟大的爱”
卫燃将这封信递给对方的同时，语气中也少有的正式和钦佩，“这是一封足以消弭仇恨终结悲剧的遗书，也是...也是您真正的祖母留给您的父亲和您的，最宝贵的财富。”
“谢谢你如此高的评价”
凯特说着，双手接过了泛黄的信纸和信封，小心的将其重新组合在一起轻轻放进了抽屉里。
最后重新拿起菲尔自杀前留下的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卫燃却从里面抽出来足足十几张写满了字的信纸。
这封长信只有开头两张是用英语写给威廉的，内容也全是关于身后事的一些嘱托以及他自杀的原因，以及希望威廉能照顾好阿提拉和路易以及海蒂母女，顺便，还希望他能帮忙寻找海蒂失散的妹妹凡妮莎。
这一部分，由凯特太太亲自翻译成了法语，毫无保留的读给了卫燃。
在这封长信的第二部分，则是用德语和拉丁语写的。
字里行间，菲尔用两种文字客观且详细的叙述了在浮标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也记录了巴巴拉太太生前的遭遇和自杀的原因，以及他内心对海蒂，对阿提拉，乃至对汉斯&#183;冯&#183;巴斯滕，以及路易&#183;巴斯滕兄弟二人化不开的愧疚与懊悔。
在信的最后，菲尔以卑微的词句，诚恳的请求阿提拉能在成年之后考虑原谅海蒂，原谅杀死尤里安的斯皮尔，也原谅他当年在浮标里、在轰炸机上做的一切和没有做到的一切。
同时，他也以同样卑微的词句，请求海蒂和巴斯滕兄弟的原谅。
而他愿意为这一切哀求的谅解所支付的代价，便是他自己沾满鲜血和硝烟的生命。
“这一部分，就是我想请你帮我的事情。”
凯特太太直等到卫燃仔细的看完了这封信的最后一个单词，才从这封长信中抽出了用英语书写的一部分，指着菲尔对威廉嘱托说道，“万幸，爱丽丝的前夫看得懂相当一部分拉丁语，昨天他用了一晚上，翻译出了这封信用拉丁语写的部分，所以我已经知道了海蒂祖母阻止我和亨利在一起的原因，我并不怪她。
另外，我想替威廉祖父找到海蒂祖母的妹妹，也算...也算是赎罪吧。
替我真正的祖父赎罪，替那个侵略其他国家的德国轰炸机飞行员赎罪。”
“该赎罪的可不是你们...”
卫燃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叹息，随后轻轻放下手中的信纸，“放心吧凯特太太，我会帮你找到她的。”

第1343章 故地重游
五月10号这天上午，随着几辆集装箱卡车满载着亨利先生留下的那些军事收藏品，排着队开出凯特太太的豪宅，卫燃也算是收到了对方就这次历史调查支付的所有佣金。
虽然明面上，他的调查过程仅仅只是拆了几块地板，但或许是因为他痛快的应下了帮凯特太太寻找凡妮莎的后续工作，所以对方倒是额外支付了一笔别样的奖金——一辆几年前从巴西进口来的蓝白色大众T2面包车。
“这辆车送回津门的那栋小洋楼吧？”
前天忙完工作就立刻带着卡坚卡姐妹和洛拉赶过来的穗穗，指着停在院子里的面包车给出了她的建议。
她可是在接到卫燃的求助之后，立刻就带着她的双卡助手赶来了，自然有权利处理这笔额外的佣金——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送去那儿干嘛？”卫燃不解的问道，“送回去估计都没办法上路吧？”
“摆着好看”
穗穗给出个无懈可击的理由，“你不觉得这辆复古的小车和那栋小楼的气质很搭吗？”
“搭，非常搭。”
卫燃根本都不用过脑子便给出了百分百正确的回应，紧跟着，他又追问道，“可是这玩意儿怎么运回去？”
“这你就交给我吧！一个电话就能解决。”
穗穗拍着胸脯信心百倍的做出了保证，全然一副“姐有路子”的自信模样。
安排完了最后这点儿小事儿，穗穗紧跟着问道，“倒是你，找人的工作找的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可别问我，我让你带着卡坚卡姐妹过来不就是解决找人的问题的吗？”
卫燃说着看向了不远处坐在庭院长椅上的卡坚卡姐妹，“安菲娅，调查的怎么样了？”
“这两天根据老板给的信息进行网络检索，我发现在法国的圣奥梅尔有一家‘凡妮莎&#183;比诺什的裁缝店’很有可能有关联。
20分钟前，姐姐已经给那家店打过电话，并且把老板提供的照片发过去了，接电话的裁缝店员工正在联系他们的老板核实求证，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安菲娅立刻答道，只不过，真实情况别说穗穗，就连她的亲姐姐安菲萨都不知道，卫燃给她的可不止那些老照片和信件，而且还给她提供了不少位于英法德各地的地址。
按照某历史学者的说法，“线索和答案都给你了，你只要解决怎么把线索和答案串起来的问题就好了。”
毫无疑问，历史学者如此偷懒作弊的安排，却也难免又一次坚定了安菲娅心里“老板果然掌控着一张和冷战时代一样恐怖的欧美情报网”这个真的会让她颤栗发抖的恐怖猜测。
“还查到什么了吗？”卫燃故作好奇的追问道。
查没查到你不比我清楚吗？
安菲娅在心里翻了老大一个白眼儿，嘴上却故作得意的说道，“另一条线索来自德国的罗滕堡，我找到了凯特太太提及的路易&#183;巴斯滕叔叔，而且无比确信是他。”
“你联系上对方了？”
穗穗赶在卫燃之前追问道，与此同时，安菲萨也将他们之间的对话翻译成了凯特太太可以听懂的英语。
“还没有”
安菲娅说着，已经将手里的平板电脑调高亮度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依旧是通过网络检索，我找到了罗滕堡当地一家规模并不算大的果酒作坊，这是根据菲尔先生写下的遗书里提及的地址定向搜索找到的，所以肯定不会有错。
最重要的是，我在他们的官方网站上发现了凯特太太的那位路易叔叔的照片，一模一样。”
她这边前脚说完，安菲萨也完成了同声传译，凯特太太凑到了屏幕前看了一眼，随后肯定的用法语说道，“没错，不会错了，那就是路易叔叔的照片！”
恰在此时，安菲萨手里拿着的手机也响起了悦耳的铃音，等这姑娘接通电话交谈了没几句之后，她轻轻捂住话筒说道，“打来电话的是一位名叫海蒂&#183;比诺什的女士，她说她的妈妈就是我们正在寻找的凡妮莎&#183;比诺什。”
仅仅这一句话，凯特太太便已经捂着心口泪流满面，倒是在她旁边看似恰巧站在那里的玛尔塔，已经赶在凯特太太的女儿和前女婿反应过来之前，以一个战地医生的职业素养，动作飞快的将血压计袖带套在了她的胳膊上开始充气，而在她旁边等着的陆欣妲，也麻利的取出昨天玛尔塔才买来的电子血压计按下开机键做好了准备。
就在玛尔塔给凯特太太量血压的时候，安菲萨也在卫燃的点头示意下，将手机递给了凯特太太。
接下来两人之间在电话里的沟通到底说了些什么，刻意让出交谈空间的卫燃等人并不清楚，就连离着凯特太太最近的玛尔塔和陆欣妲，也因为凯特和电话另一头的人换上了法语沟通，继而再也听不懂说了什么。
这通电话的通话时间也远比众人预料的更久，足足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直到被穗穗看上的那辆复古面包车都被拉走不知送去了哪里的时候，凯特太太也终于挂断电话，将手机还给了安菲萨。
“海蒂阿姨现在就生活在利物浦”
凯特太太擦拭着眼泪说道，“她说她的妈妈整个后半生都在诅咒害死了姐姐的斯皮尔先生，却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凡妮莎女士还活着吗？”卫燃故意问道，“我是说，海蒂女士失散的妹妹，她还活着吗？”
“她20年前就过世了”
凯特叹了口气，扭头看向了身旁的爱丽丝，换上英语嘱咐道，“爱丽丝，给亨利的几个孩子打电话吧。海蒂阿姨明天就准备赶过来，去海蒂祖母的墓地看看。
顺便她还想替她的妈妈把海蒂祖母和斯皮尔先生迁葬到利物浦，但是这些事情必须有亨利的孩子们在场，并且只有他们才有资格做出决定。
而且我想，我们该主动做些什么，想办法化解遗留到我们这一代的矛盾和误解才行。”
“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爱丽丝话音未落，已经摸出了手机。
眼瞅着已经没有自己什么事情，卫燃等安菲娅帮忙翻译完之后，斟酌着用法语说道，“凯特太太，看来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我相信，接下来你们的沟通应该已经用不上一位历史学者了，所以我们打算先告辞了，趁着这个明媚的天气在布莱顿甚至整个英国好好逛一逛。
还有，刚刚这位姑娘通过网络找到的那家德国酿酒厂，恐怕就需要您自己联系一下了。”
她这边才说完，安菲娅已经将一张写下了联系方式的纸条递了过来。
“我等下就亲自联系路易叔叔”
凯特感激的接过了纸条，“维克多，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感谢，我没想到，困扰了我和亨利大半生的谜团竟然就...”
“让悲剧早点结束吧”
卫燃微笑着宽慰道，“而且我也得到了亨利先生的收藏品，这就是最好的感谢了。”
三言两语告别了凯特太太，卫燃和穗穗带着卡坚卡等人钻进卡洛斯律师驾驶的商务车离开了这座豪宅。
“接下来你还会留在这里吧？”等车子开出院子，卫燃朝卡洛斯律师问道。
“当然”
卡洛斯律师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处理家庭纠纷同样是律师的工作。”
“既然这样”
卫燃笑了笑，“凯特太太这边有什么进展记得通知我一声，我也同样好奇他们会有怎样的结局。”
“我会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对你毫无保留的信息共享的”卡洛斯律师开玩笑般的说道，“你们呢？回喀山？”
“那要看姑娘们打算去哪了”卫燃摊摊手，“除非有什么新的工作出现。”
“我最近可没有什么工作介绍给你”
卡洛斯律师说话间已经将车子开进了相距并不算远的一片海滩的停车场里，“不过，如果你有兴趣，我倒是可以尝试说服凯特太太和亨利的孩子们，继续商讨把有关那座浮标的故事拍成电影。”
“这件事您还是和卡尔普先生谈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拉开了车门，“我只是个历史学者而已，可没兴趣指导拍摄什么电影。”
“我会和他联系的”卡洛斯律师笑着说道，“祝你们在布莱顿玩的开心。”
“谢谢你的祝福”
卫燃笑了笑，等姑娘们下车之后，又目送着卡洛斯律师驾车离开了这座停车场。
趁着洛拉去把他们昨晚才租下来的商务车开过来的功夫，卫燃朝穗穗问道，“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接下来你们打算去哪玩？”
“听你安排吧”
穗穗倒是经验十足，“以我对你的了解，每次你调查出来什么，总会像个杀人凶手似的故地重游去看看的。
反正我们都有时间，家里那些留学生员工也放假组团去莫斯科玩了，所以你来安排吧，我们去哪都行。”
闻言，卫燃笑了笑，“如果你们不打算在布莱顿玩两天的话，我们就去英吉利海峡对面的法国吧！”
“那就去法国吧！反正这边风景再好也没什么特色美食。”
穗穗说完却又问道，“咱们去法国什么地方？那个圣什么梅还是巴黎？如果去巴黎正好去找富婆蹭饭。”
“都去看看吧”
卫燃说话间，洛拉已经将车子开到了众人面前，他一边忙着把姑娘们的行李抬进后备箱一边说道，“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先去一趟菲利普大堡。”
“菲利普大堡？那是什么地方？”穗穗好奇的问道。
“那里有座灯塔非常漂亮，而且紧挨着敦刻尔克。”话音未落，卫燃已经将最后一个行李箱塞进了后备箱里，任由洛拉驾驶着车子，载着他们所有人不紧不慢的开往了伦敦的方向。
从属于英国的布莱顿赶到属于法国的菲利普大堡这一路自不必说，中途他们甚至在伦敦不紧不慢的休整了一天才继续赶路。
当卫燃再次看到菲利普大堡那座被粉刷成黑白螺旋的灯塔时，也难免有些物是人非的唏嘘。
在战争结束了将近八十年的今天，这座灯塔早就已经退休，被改建了成了一个类似乡村博物馆的小众景点。
走进灯塔内部，曾经的地下室早已不复存在，就连原本砖造的灯塔外面，似乎都用混凝土进行了加固。
按照这灯塔里的展板介绍，在二战末期，这座灯塔被炸掉了整个塔首，塔身上也密布着枪痕弹孔，甚至在战局溃败时，撤退的德国人还带走了塔顶的透镜。
当然，这只是展板上的介绍，按照他们一行人在灯塔里遇到的一个本地老人的说法，偷走灯塔透镜的其实是海峡对面的英国人。
但英国人毕竟帮他们赶跑了侵略者，所以这偷灯贼的罪名，也就只能留给德国人了。
只不过，相比这无从分辨真假，而且既荒诞又真实的传闻，无论询问那位五六十岁的本地老人，还是阅览这灯塔里的展板，却都没有提及在1940年，这里曾有个名叫斯皮尔的犹太灯塔看守，更没有提及这座灯塔曾有个藏有美酒的地下室。
这里唯一还算详细的记录，也只有战争结束后的1949年，当地人终于想起对这座灯塔进行了翻修重建，以及自1979年起不再担任船舶导航工作而已。
依旧由洛拉驾驶着租来的车子，车厢里，以穗穗为首的姑娘们正叽叽喳喳的讨论着等下赶到圣奥梅尔之后该去哪玩以及该去品尝什么当地美食。
倒是卫燃，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阿河难免有些走神，好在，这次他们的身后总算是没有德国链狗追杀他们了，而且这路也比当年好走了许多。
在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中，洛拉按照安菲娅设置的导航，平稳的将车子开到了圣奥梅尔，并最终停在了“凡妮莎&#183;比诺什的裁缝店”的门口。
虽然时间过去了很久，虽然周围的建筑都已经和当初截然不同。但卫燃却在下车之前就已经注意到，这座裁缝店并非开在“海蒂的裁缝店”原址上的，反而开在了路对面曾经的“雷诺杂货店”的位置。
下意识的看了看窗外的路对面，他也不由的露出了一抹笑容，那里有一栋二层的小楼，一楼店门一侧的玻璃窗上，清楚的用五颜六色的油漆写着“海蒂的裁缝店”，以及稍小一号的“兼营衣物修补、清洗、熨烫”。
“海蒂的裁缝店！是海蒂！”坐在卫燃身旁的穗穗在顺着他的注意力看过去之后不由的发出了一声惊呼。
“你们先去凡妮莎的裁缝店里逛逛吧”卫燃指了指路对面，“我去那边看看”。
“记得等下过来找我们”
穗穗说着，已经弯腰钻出了车厢，跟在卡坚卡姐妹的身后，带着她的私人医生玛尔塔和小护士陆欣妲钻进了凡妮莎的裁缝店。
稍作等待，卫燃拉开另一侧的车门左右看了看，迈步穿过这条并不算宽的街道走到了裁缝店的门口。
隔着擦拭的格外干净的玻璃窗，他可以看到里面的布置和当年没有什么两样。
唯一遗憾的是，这家店的推拉防盗网门已经锁死，其上还挂着个“终止营业，成衣定制请去对面”的牌子。
无声的笑了笑，卫燃闲庭信步的绕到侧面，让视线穿过院墙上的装饰孔往里看了一眼。
这么久的时间过去，这个院子里仍旧有一座被花丛包围着的简易家庭防空洞。
只是，在那座防空洞的边上，还多了一块孤零零的墓碑——“凡妮莎&#183;比诺什”。
“很快海蒂也能回家了...”
卫燃无声的念叨了一番，转身回到路边，和刚刚停好车子的洛拉一起走进了凡妮莎的裁缝店。
这里和对面那座店的布置实在没有多大区别，甚至就连出售的服装款式都略显复古。
自然而然，这里除了几个来缝补衣物的老人之外，生意看起来并不算太好。
倒是那个看起来能有五六十岁的女店主似乎并不在意，她甚至都没有因为突然之间有这么多年轻人走进店里而起身迎接一下，仅仅只是礼貌的在被撞响的风铃声中打了个招呼，便继续专心的熨烫着一套灰色的西装。
“我们要买点什么吗？”穗穗压低了声音朝刚刚进来的卫燃问道。
“有喜欢的吗？”卫燃任由对方挽住自己的胳膊。
“刚刚卡妹帮忙问了，这里摆出来的都是试穿样品，所有款式的衣服都只能订做，一套起码要半个月，时间太久了。”
说完，她又指着距离吧台最近的一个柜台说道，“不过这里竟然卖古董怀表呢，我准备买一个。”
闻言，卫燃饶有兴致的凑过去，却发现这展柜里摆着少说也得有上百块二手的怀表。
铜壳的、银壳的、金壳的可谓应有尽有。相应的，这些怀表的价格也是从低到高应有尽有。
一番挑挑拣拣，穗穗以55欧的高价买下了一块走时尚且算准确的银壳怀表，便愉快的结束了在这家店的购物。
“接下来去巴黎？”
重新钻进停在门口的车子，穗穗不等洛拉把车速提起来便一边晃荡着手里的怀表一边开口问道。
“去巴黎”
卫燃痛快的点点头，他这次求助穗穗带着卡妹过来帮忙，想以最简单直接的借口让凯特太太尽快找到凡妮莎的后人是一方面，借着这些姑娘们的掩护，合理的去一趟巴黎是另一方面。
听闻卫燃这么说，年轻的小司机洛拉立刻稍稍提高了车速。按照导航上显示的，这里距离巴黎有二百五十多公里，需要她连续开上三个半小时才能到呢。
几乎就在洛拉将车子开出圣奥梅尔的同时，卫燃的手机也传出了悦耳的铃音。
“是卡洛斯律师打来的”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接通电话，并且顺便按下了免提。
“维克多，你还在布莱顿吗？”电话刚一接通，卡洛斯律师便开口问道。
“我们在去巴黎的路上”
卫燃笑着答道，“再有最多十分钟我们就能看到埃菲尔铁塔了”。
“既然这样，就让我占用你看到埃菲尔铁塔前的这几分钟吧。”
卡洛斯律师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愉悦，“现在是情报共享时刻。”
“看来是有好消息？”
“确实是好消息”
卡洛斯律师的语气中已经带着浓浓的笑意，“就在刚刚亨利的孩子和凯特以及她的女儿相互谅解了对方，并且以一家人的关系，招待了从利物浦赶来的海蒂&#183;比诺什女士，以及凯特亲自从德国的罗滕堡邀请来的路易&#183;巴斯滕先生。”
稍作停顿，卡洛斯律师继续说道，“根据他们的商议，海蒂&#183;比诺什，当然，我说的是1940年从法国逃来英国的那位女士，她和她的未婚夫斯皮尔先生，将在今年的9月15日被迁葬到利物浦的农场。届时，当年和他们失散的凡妮莎也将被迁葬到那座农场里。”
“看来他们一家终于能团聚了”卫燃笑着说道。
“是啊，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卡洛斯律师像是才想起来似的说道，“还有，你没有见到的那位路易先生打算送你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卫燃和正在听卡妹翻译的穗穗对视了一眼。
卡洛斯律师却卖了个关子，“礼物已经在路上了，等你回到喀山的时候大概就能看到了。”
“看来我要早点回去了”
“晚点也没关系，那份礼物大概不会太快。”
卡洛斯律师说到这里也转移了话题，“所以你们去巴黎是打算去找蔻蔻小姐？”
“阿芙乐尔整个劳动节前后都在忙她的生意”
卫燃再次看了眼穗穗，笑着继续说道，“所以她想找好朋友一起度个假。”
“祝你们在巴黎玩的开心”卡洛斯再次送出了他的祝福。
等卫燃一番寒暄挂断了电话，穗穗却打开了车窗，捏着刚买的怀表探头探脑的往外看着。
“你踅摸什么呢？”卫燃好奇的问道。
“我看看十分钟之内能不能看到埃菲尔铁塔”穗穗一本正经的语气顿时让车里的姑娘们全都笑了出来。
“洛拉，阿芙乐尔希望在十分钟之内看到埃菲尔铁塔，所以请开快点儿。”卫燃同样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们当时该租一辆法国战斗机赶路的”洛拉无奈的说道。
在众多姑娘们你一个我一个的玩笑中，这三个多小时的车程也显得短暂了许多。可即便如此，当他们赶到巴黎的时候，也已经是夕阳西下的傍晚时分了。
“你们总算来了！”
不等洛拉将车子停稳，提前在校门口迎接的蔻蔻便从外面拉开车门熟门熟路的钻了进去，“直接去我家吧！我们今晚可以好好喝一杯！”
“你的祖父不在家吗？”穗穗招呼着对方在自己身旁坐下来，趁着那位印第安女管家坦图替换洛拉的驾车工作的功夫问道。
“他回我们以前生活的镇子了”
蔻蔻等洛拉也钻进车厢，立刻拉上车门说道，“继续经营我们以前的肉铺，顺便准备和经营面包坊的那位寡妇结婚了。”
“真是让人羡慕的晚年生活”卫燃在车子开动的同时笑着调侃道。
“你这么说我可要误会什么了”蔻蔻笑着开起了卫燃的玩笑。
依旧是一路欢声笑语，前后只用了不到20分钟，车子便开进了蔻蔻居住的那套高档公寓的地下停车场里。
故意落后了一步，卫燃趁着帮卡坚卡姐妹卸行李的功夫，只听安菲萨低声用意大利语说道，“老板，你要的东西都已经买到了，现在那些东西就在距离这里不到一公里远的一座商场的消防通道里放着，稍晚点我们会提议去逛商场，到时候我会提示你的。”
“好”卫燃回应的同时，还不忘拎下来一个硕大的行李箱。
“需要安排路线运走吗？”安菲萨低声问道。
“不用”
卫燃说话间将第二个行李箱抬了下来，“我已经安排好了。”
闻言，卡坚卡姐妹忍不住对视了一眼，随后各自轻轻点了点头。

第1344章 终究是个吸渣体
塞纳河左岸，某座豪华公寓的顶楼大平层里，富婆蔻蔻热情的带着卫燃等人将她的家参观了一番。
这座只要站在落地窗前就能看到塞纳河上的行船的奢华公寓单层的面积足足有四五百平米。
更加夸张的是，连楼下的那一层以及楼顶的运动场都属于这套豪华公寓的一部分。
换句话说，这么大的一套房子足够让卫燃等人全都住下来还有富裕。
不仅如此，蔻蔻在安顿好众人之后，还神神秘秘的表示，她今天晚上准备在楼顶开个趴体。
到时候除了他们，还有她在艺术家联合会学院一起学习珠宝设计的同学过来，而且其中还有几个卫燃的熟人。
“我的熟人？”
卫燃见穗穗狐疑的看着自己，转而用同样的目光看向蔻蔻，“我怎么不知道我有熟人和你在一个学校？”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蔻蔻却在这个时候卖了个关子，“趴体的准备工作就交给坦图好了，我们现在还有好几个小时的时间，你们想休息一下，还是先去哪逛逛吗？”
“我们可能需要去一趟商场”
安菲萨在完成翻译工作之后紧跟着提议道，“阿芙乐尔姐姐，既然晚上要开趴体，我们有必要紧急准备些合适的衣服才行。”
“说的有道理！”
穗穗想都不想的点了点头，即便明天没有什么趴体，她也实在没有理由拒绝和好朋友一起逛街这种消遣。
事不宜迟，刚刚放下行李的众多姑娘们立刻下楼钻进了才熄火没多久的车子。
打着让洛拉休息一下的名义，安菲萨理所当然的接过了驾车工作，载着众多姑娘们以及卫燃赶赴了附近的一座商场。
显然，如果逛商场、试衣服这些，对于姑娘们来说是消遣的话，对于卫燃来说就无异于是一场身心疲惫的漫长行军了。
也正因如此，三不五时的，他便会钻进安全通道点上一颗烟解解乏，同时也为了让自己接下来的要做的事情不至于那么突兀。
“右手边E6安全通道，那里能通往地下停车场。”
姑娘堆的末尾，稍稍落后了一步的安菲萨一边将车钥匙递给卫燃一边低声用俄语说道，“门后面有两个黑色垃圾袋，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放着，窗口时间只有五分钟，五分钟之内没人取走，卖家就把东西带走了。”
与此同时，安菲娅也指着路过的一家店橱窗里摆着的包包提议道，“我们要不要进去逛逛？”
“进去逛逛吧！”
卫燃赶在穗穗开口之前抬了抬双手拎着的购物袋说道，“我正好先把东西放回车里，顺便去个洗手间。”
“你这一路上都去了八百趟洗手间了”
穗穗哭笑不得的嘀咕了一句，脚下却一点没停的走进了这架店铺。
“看来逛街对于维克多来说是个非常痛苦的折磨”蔻蔻饶有兴致的打趣道，而安菲娅也立刻将其翻译成了俄语。
“他今天的表现已经非常不错了，平时他早就找地方偷懒去了。”穗穗说这话的时候倒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反正周围这么多朋友伙伴在呢，少他一个也不打紧。
与此同时，卫燃也将两只手拎着的购物袋交到一只手上，颇有些迫不及待的从兜里摸出一包香烟叼出一颗咬在嘴里，攥着打火机脚步匆匆的走向了楼梯间的方向。
穿过金属防火门，他又一次无视了墙壁上的禁烟标志，啪嗒一声点燃了嘴里叼着的香烟，随后背靠着防火门用力吸了一口，同时漫不经心的打量着这楼梯间里的一切。
直到确定这里是安全的，他才重新靠在防火门上，轻轻的打开了靠墙放着的两个大号黑色垃圾袋。
仅仅只是一眼，他便将左手伸进第一个垃圾袋里，按在了那套墨绿色潜水装备上。
眨眼间，这套北约蛙人和特种部队装备的MK4封闭式循环呼吸器和配套的干式潜水服以及单人水下推进器等等各种大小零碎全都顺利的收进了金属本子。
抽出左手伸进第二个黑色垃圾袋，同样是眨眼间的功夫，那套能让北约精锐们在夜间跳HALO（High Altitude Low Opening即高跳低开）的RA-1单兵伞降系统也成了金属本子的囊中之物。
心满意足的吁了口气，卫燃将两个空荡荡的黑色垃圾袋团在一起塞进了其中一个购物袋里装着的鞋盒中，随后重新捏住叼在嘴里的香烟猛嘬了一口，稍稍加快了脚步下行一层走进了停车场。
没有急着寻找他们的车子，某烟瘾突然变大的历史学者看似无意的在一个刚好能被停车场监控拍到的位置放下手里的东西，活动了一番脚踝之后，以一个足以证明人种的亚洲蹲开局，像绝大多数陪女朋友逛街的男人一样，美滋滋的吸食着手里那支解乏的香烟。
约莫着两三分钟之后，他这才不急不缓的碾灭了烟头站起来，按下汽车钥匙，重新拎起那些购物袋，在闪烁的车灯指引下走过去，将穗穗等人刚刚购买的那些服装鞋靴包包等物全都塞进了后备箱里。
再次点上颗烟，卫燃钻进副驾驶调低了座椅，美滋滋的抽着第二支香烟，同时也在琢磨着那套潜水装备和伞降装备以后是否有能用上的机会。
用不上就用不上，总比没有强...
轻松得出最终结论的卫燃再次掐灭了即将燃尽的烟头，锁死了车门之后再一次走向了楼梯间的方向。
那套伞降装备最多只能算是顺手买的，至于他为什么不用毛子的潜水装备，原因倒也简单，无非不好用罢了。
虽然不得不承认毛子的水下单兵武器确实无出其右，但是当初他在红旗林场的游泳池里扑腾的时候，那套苏联在70年代因冷战而研发出来而且至今仍在服役的IDA-71潜水装备，实在是没给他留下多少好印象。
一路回忆着当初在林场里并不快乐的“快乐”时光，当他再次汇合了穗穗等人的时候，他的手上也神奇的又多出了几个或轻或重的购物袋。
陪着这些精力无限的姑娘们将这座商场来回逛了至少两遍又顺便吃了一些由蔻蔻请客的法国小零食，一行人等到晚上七点半，便早早的离开了仍旧热闹的商场，乘车返回了蔻蔻的家里。
不提那些大呼小叫，忙着在蔻蔻的同学朋友登门之前试衣服的姑娘们，楼下游戏房带浴缸的洗手间里，卫燃也在美滋滋的检查着新得到的玩具。
相比连潜水刀和单人水下推进器都不缺的全套潜水设备，他买的那套降落伞却只有个RA-1滑翔伞包和MBU-20氧气罩以及一对并不算大的跳伞氧气瓶外加一副风镜。
特意脱掉了身上的衣服依次试了试，在确定这两套装备确实可以像红色漩涡里的那两套古董装备一样直接穿在身上，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先不管这玩意儿能不能用上，至少以后不管是遇见空难还是被揣进水里，好歹是肯定能活下来了。
还没等他将这些没谱的杞人忧天从脑子里踢出去，洛拉却屁颠颠的跑进了游戏房，“老板，你在哪呢？”
“洗手间，怎么了？”卫燃收起身上的降落伞，一边穿上衣服一边问道。
“阿芙乐尔姐姐让我喊你去楼顶，你的朋友到了。”
游戏房门口的洛拉一边将手里拎着的购物袋放在沙发上一边继续道，“另外，她让你穿刚刚新买的那套衣服，我已经送下来了，吊牌也剪掉了。”
“马上出来”
卫燃再次应了一声，一边暗暗琢磨着到底是哪个熟人，一边重新穿好了裤子。
等他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洛拉早就已经跑没了影子。
换上刚刚在商场穗穗帮自己买的休闲装和鞋子，当他走上热闹的楼顶时，一眼便看到了这所谓的熟人。
在这几个熟人里，有尼涅尔的搭档艾妮娅，也有正在烤炉边忙着烤披萨的意大利社恐姑娘莫妮卡，甚至就连那个洁癖塔西，以及那个小大人儿一样的天然卷小家伙马修都在！
更离谱的是，塔西这个爱干净的货，此时不但留着半长的头发，而且正在给莫妮卡帮厨呢！
“嘿！维克多！你总算舍得出来了！”
曾经说句话都费劲的莫妮卡，热情的用意大利语朝着卫燃打了声招呼，“你还记我和塔西吧？”
“还有我！”马修说话间已经屁颠颠的跑了过来。
“好久不见，维克多。”塔西同样打了声招呼，顺便还递过来一瓶冰凉的啤酒。
“你们怎么在这儿？”卫燃接过酒瓶子错愕的问道。
“我和蔻蔻在同一所学校，我学的也是珠宝设计。”塔西和卫燃碰了碰酒瓶子，这句话他是用法语说的，而且说的还相当不错。
“而且大多时候在同一个教室里上课”
端着一杯起泡酒走过来的蔻蔻笑着说道，“当然，这次来参加趴体的，基本都是我的同学，我们都在同一间教室里上课。”
“我可不是”
莫妮卡说话间将第二个披萨也送进了烤炉，同样换上还算流利的法语说道，“自从卡...不，自从那部电影拍摄结束之后，我就接手古比井意面餐厅的经营了，我来法国是为了进修厨艺的。”
只听刚刚对方险些说漏了馅儿的开头，卫燃就已经隐约猜到，肯定是卡坚卡姐妹提前打过招呼，隐瞒了她们姐妹在那里经营过餐厅的经历。
还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已经长高了不少的马修小朋友也换上了法语，略显耿直的说道，“莫妮卡姨妈过来进修厨艺的主要目的只是为了合理的把经营餐厅的工作丢给别人。
而且因为他们都来巴黎了，为了照顾他们，连我也只能跟着一起过来了。”
蹲下来用酒瓶子和这个小大人儿端着的果汁轻轻碰了碰，卫燃笑着说道，“看得出来，你把莫妮卡和塔西照顾的都不错，他们变的开朗多了。”
“谢谢你的夸奖，不过这可不是我的功劳。”
马修这小家伙露出个开心的笑容，顺便还像模像样的轻轻晃了晃手里那个高脚杯里的果汁，这才学着大人喝酒的样子抿了一口。
等卫燃和这个小朋友打过招呼，塔西也在灌了一大口酒之后继续说道，“也是因为认识你，我们才和蔻蔻成为朋友的。”
“可不止这些”
蔻蔻开玩笑似的说道，“等塔西毕业之后，说不定会去你的游行珠宝店担任设计师呢。”
“只要塔西愿意留在法国，我当然欢迎。”
卫燃痛快的说应承下来，恰在此时，穗穗也带着卡坚卡姐妹和玛尔塔等人从楼下走上来，像是宣誓主权似的揽住了卫燃的胳膊，气场十足的朝着蔻蔻的那些同学们笑了笑。
“让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最好的朋友阿芙乐尔。”
蔻蔻用一个精致的小餐叉轻轻的敲了敲酒杯，带着一丝丝的炫耀成分，热情洋溢的将“因塔女王”和“知名历史学者”介绍给了她的那些同学们。
“你怎么也在这儿？”卫燃略显警惕的朝艾妮娅问道。
“我也在法国上学，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
艾妮娅翻了个白眼儿，不满的提醒道，“我和蔻蔻也是朋友！”
“你也在上学？”卫燃狐疑的打量了一番艾妮娅，“你为了追蔻蔻也太下本了吧？”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艾妮娅愈发不满的瞪了眼卫燃。
“季马”
穗穗在心里无声的和卫燃说出了同一个名字，并且颇为默契的在心里和卫燃同时又说出了另一句话，“女版季马”。
三言两语成功气跑了咬牙切齿的艾妮娅，接下来的趴体也在略显狂躁的音乐中愈发的热闹。
“看出什么了吗？”楼梯口，穗穗拎着一瓶果酒贴着卫燃的耳朵，大声用母语问道。
“什么？”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
“这个趴体的目的”穗穗继续贴着耳朵提醒道。
“不是为了欢迎我们过来玩吗？”卫燃故作不解的问道，他当然看出来了一些什么。
“蔻蔻在搭建自己的团伙了”
穗穗说这话的时候，笑的可是格外灿烂和欣慰，“而且这次来玩的那些年轻人里，有些人似乎之前根本就看不起蔻蔻。”
“所以我们成了蔻蔻的靠山？”卫燃颇有些后知后觉的看向身旁的姑娘。
“你不一直都是她的靠山吗”
穗穗开玩笑似的说道，“她在努力证明给她周围的人看，她有朋友，或者不如说，有拿得出手的朋友。
也因为她有这些朋友，所以她并不比那些骄傲的大公鸡们差多少。简单的说，我们的好朋友蔻蔻是在朝着她周围那些很可能根本就看不起她或者不如说嫉妒她的同龄人示威呢。”
“所以我们是来站脚助威的？”卫燃笑着问道。
“当然！”
穗穗理所当然的说道，“不但要助威，还有给她周围的那些同龄人一个下马威，让他们不敢小瞧了蔻蔻才行呢！”
“看来我们的因塔女王要发威了？”
卫燃笑着打趣道，其实毫不夸张，如果说他是蔻蔻的财富监管人。那么穗穗这姑娘对于蔻蔻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人生导师。
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穗穗之前的各种忽悠，蔻蔻这个乡下姑娘可不会如此的有上进心，也更不会如此的自信且富有侵略性。
当然，如果来个更接地气的类比，这就像是重点初中里的某只乖宝宝好学生，突然有一天给她的同学们展示，她认识校门口收保护费的大哥，而且双方还是穿一条裤衩儿的铁哥们儿差不多的意思。
无论这类比是否合适，也无论蔻蔻的目的如何，至少对于卫燃来说，这热闹的气氛和那些年轻人的青春活力以及清澈的愚蠢乃至那纯净的幼稚，也总算是帮他冲淡了这些天一直在心头萦绕的最后一缕负面情绪。
年轻人...呵！
卫燃无声的笑了笑，他也才不过二十六七岁的年纪，哪有资格用这个词来称呼那些没有比自己小多少的人？
放开了心结，卫燃也跟着穗穗尽情的享受着这场年轻人的聚会，并且轻而易举的拿捏那些蔻蔻的同学同时，还不忘像是看傻子似的欣赏着蔻蔻邀请来的几个男同学依次搭讪玛尔塔、陆欣妲、洛拉甚至卡坚卡姐妹，并且不出意外的被无情的一次次拒绝甚至嘲讽的华丽场面。
等到午夜将近聚会散场，最后留下来的除了艾妮娅这个几乎在蔻蔻家定居的厚脸皮之外，也就只剩下了塔西和莫妮卡以及早早的就已经回客房上床睡觉的马修小朋友。
“今天谢谢你们”蔻蔻一边招呼着他们下楼一边开心的说道。
“看来你的大学生活并不如意？”
穗穗笑眯眯的问道，她今天全程就只喝了不到半瓶果酒，也算是难得的没有喝醉。
“刚刚已经解决那些小麻烦了”
蔻蔻等安菲娅帮着翻译之后，笑嘻嘻的揽住了穗穗的胳膊，语气里也多了些之前没有的自信。
见卫燃看向自己，塔西摊摊手，用意大利语言简意赅的解释道，“她被嫉妒和孤立了，毕竟她是个年轻、朴实，而且还算漂亮的富翁，尤其她还拒绝了所有追求她的男生。”
“懂”
卫燃点点头，好奇的问道，“你呢？之前一直没问，你怎么跑去学珠宝设计了？”
“治好了我的洁癖的心理医生说，我的洁癖源于我对制表工作的苛刻要求。”
塔西摊摊手，“除非我继续做个洁癖，否则我只能换个行业了。”
“所以...珠宝设计？”
卫燃古怪的问道，他可是清楚的知道塔西的心理医生是哪个大忽悠。
“这可比制表简单多了，只是额外需要一点点并不重要的艺术修养和履历。”
塔西捏着手指头比了个含棒人最喜欢的手势，“以后我说不定会成为个钟表艺术家呢。”
我总算认识些不是人渣的朋友了...
卫燃在心里无比庆幸且满足的嘀咕着，只不过想想身旁这货以前是个多么奇葩的洁癖，他对自己刚刚的庆幸又难免产生了些许的怀疑。
恰在此时，他却又听对方用意大利低声问道，“维克多，我听说安菲娅和安菲萨还有那几个漂亮姑娘都是你的女朋友？你是怎么做到的？能不能教教我？”
“特娘的...老子大意了”
卫燃因为自己的幼稚咧咧嘴，没好气的问道，“你听哪个混蛋说的？”
“莫妮卡”
塔西指了指被卡坚卡姐妹搀扶着的莫妮卡，一脸无辜的说道，“她说网络上都这么说，我是不怎么上网，不过你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是因...”
“你也想？”卫燃心累的问道，却是根本就懒得听对方的猜测。
“当然！”
塔西摊摊手，愈发理所当然的反问道，“谁不想呢？”
“早点睡就能实现了”
卫燃无力的摇摇头，无视了旁边同样满脸无奈的卡坚卡姐妹以及他们身后快要笑疯了的艾妮娅，在塔西的茫然不解中最后说道，“只要睡的早，在梦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第1345章 货不对版的惊悚礼物
就在卫燃和穗穗带着姑娘们抵达巴黎的第二天一早，英国布莱顿的凯特太太也以母亲的身份，带着她的女儿一家，以及亨利的那些孩子们应邀赶到了位于圣奥梅尔的海蒂裁缝店。
在众人的等待中，一位满头银发，看起来能有八十岁但身子骨依旧硬朗的老太太，亲自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海蒂裁缝店的防盗推拉门。
“孩子们，都进来吧。”
这位老太太一边往里走一边介绍道，“这里就是我的妈妈凡妮莎&#183;比诺什和她的姐姐海蒂&#183;比诺什当年经营的裁缝店。
我的母亲在战争结束后就带我回到了这里，当时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母亲用了半年的时间重建了这座裁缝店，并且带着我住了下来。
从我六岁那年，一直我的母亲去世，甚至直到今年，我们还是每年都会去利物浦的农场和爱丁堡杜鹃花旅舍各自住一段时间。”
稍作停顿，这老太太带着众人穿过楼梯下的木门，继续说道，“这里有我母亲的很多回忆，她虽然后半生从未期待我的父亲能再出现，但却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她的姐姐。”
说到这里，她也停在了院子里那座紧挨着防空洞的墓碑前，“在她过世之后，本来按照她的遗嘱，我该把她安葬在利物浦的农场的。
但是我知道，她从来都不喜欢那里潮湿阴冷的天气，所以我把她安葬在了这里。
孩子们，现在好了，我的海蒂姨妈终于回来了，我们可以考虑把她们姐妹一起送去利物浦了。
我的妈妈生前曾说，她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能在利物浦和姐姐相遇，我终于可以完成她的遗嘱了。”
“海蒂姨妈”
凯特太太开口说道，“现在让亨利的孩子把我们发现的那些遗书全都读一遍吧。
虽然真相迟到了太久，但是该到了化解所有矛盾的时候了。无论之前发生了多少不幸，我想，我们仍旧是一家人。”
闻言，那个同样叫做海蒂的老太太温和的点点头，看向一个能有30多岁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把那些遗书读出来吧。”
闻言，这个不久前才险些和凯特太太见诸公堂的男人点点头，将提前带来的那些遗书遗信一一摆出来，用法语将提前翻译好的所有内容毫无保留的朗读了一遍。
几乎就在这个男人读完了最后一个字母的时候，原本正搂着穗穗睡的正香的卫燃也因为左手虎口处滚烫的烧灼感打了个哆嗦醒了过来。
“怎么了？”穗穗迷迷糊糊的问道。
“没什么，继续睡吧，我去个洗手间。”
卫燃说着，轻轻抽出了被对方枕着的手臂，又帮着穗穗盖好了被子，这才拿起床头桌上的腕表，轻手轻脚的走进了和这间客房相连的洗手间。
扫了眼表盘上的时间，这才不过早晨九点，对于昨晚上热闹了半夜，等趴体结束后又在床上探讨了许久生物学知识的这对情侣来说，他们的睡眠时间连八个小时都还没有凑够呢。
将那块复古的苏联腕表戴在手腕上，卫燃取出金属本子一番检查，却发现在最新得到的那个装有复古服饰的行李箱里，除了已经被金属本子打上沙漏标记的金壳猎装怀表之外，竟然连原版那块带有法国皇后名字的怀表也出现了。
随同这块怀表一起冒出来的，还有一个尚未封口的信封。
略作犹豫，他将多出来的那块怀表暂时揣进了睡衣口袋，随后拿起信封，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淡黄色的信纸。
“维克多，我终于和姐姐团聚了，而且拿走怀表的那位德国士兵再没有出现过。
唯一的遗憾也只是我的孩子从未见过她的父亲，就像那个名叫凡妮莎&#183;斯皮尔的孩子，也从未有机会见过她的父亲一样。
不同的是，她未曾见过的父亲是个英雄，哪怕他是个该死的犹太人。
而我的孩子毕生都在期待的父亲，是个可耻的侵略者，哪怕他是侵略者里的好人。”
当他看完这封信的时候，手里的信纸和信封也在他的注视下化作了灰尘，飘落在了洁白干净，原本没有一丝灰尘的洗手盆里。
略显长久的沉默过后，卫燃收起了马桶盖上放着的行李箱，随后按下冲水键，接着又打开了水龙头，默不作声的冲走了手上和洗手盆里的灰尘。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块怀表和凡妮莎的信会在这个清晨突然出现在那口皮箱里，但收到信和礼物的卫燃却没了睡意。
轻手轻脚的换上衣服，卫燃走出卧室顺便给已经再次睡着的穗穗带上了房门，接着便刚好看到从外面走进来的塔西。
“你醒了？”塔西主动朝卫燃打了声招呼。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卫燃笑着问出了对方准备问的问题。
“我刚刚把马修送去了学校”
塔西温和的解释道，“那位小家长可不像我和莫妮卡一样可以随时逃课。说起这个，维克多，有没有兴趣去我的工作室坐坐？马修有份礼物让我转交给你，它就在我的工作室放着。”
“现在？”
“当然，你有时间吗？”塔西颇有些期待的问道。
“那就走吧”
卫燃痛快的应了下来，同时还捏了捏兜里那块怀表，这位塔西曾经可是个制表匠，他正好可以问问关于兜里那块金表的来历，看看对方是否能看出来一些什么。
跟着塔西离开这座豪华公寓，两人搭乘着专用电梯下楼之后，钻进了一辆雪铁龙轿车里。
“你就不问问马修准备送给你的是什么礼物？”塔西启动车子的同时好奇的问道。
“等下不就知道了？”卫燃笑着答道。
“希望到时候你还是这么淡定”
塔西说话间踩下了油门，驾驶着车子离开了地下停车场。
对方这么说，卫燃倒是被勾起了些许的好奇心，只可惜等他主动问了，塔西却转移了话题，根本就不聊这件事了。
只不过，随着窗外的城市街景不断倒退，卫燃却觉得周围的景色愈发的熟悉。
等到车子在路边的停车位停下的时候，车窗外正对着的，竟然是游行珠宝店！
“你的工作室在这里？”
卫燃诧异的问道，说实话，要不是塔西带自己来这里，他几乎都快忘了曾经投资过这么一座珠宝店了——毕竟没花自己的钱不是？
“当然”
塔西说话间已经推开了车门，“是蔻蔻借给我用的，平时我也会住在这里，这里虽然治安不算太好，但至少可以和珠宝店的两位设计师学到不少东西。”
跟着对方钻出车厢，卫燃也注意到，这才一年的时间而已，在麋鹿基金会的投资之下，曾经只剩下一间店面的游行珠宝店已经扩大到了整栋楼。
而且按照塔西的介绍，如今这里出售的可不止珠宝首饰，还囊括了塔西制作的腕表，以及艾妮娅设计的各种靠谱或者不靠谱的时装，当然，还有蔻蔻设计或者说练手弄出来的一些廉价首饰。
变化不止于此，当初收购店铺时胖的几乎没办法出门的那位设计师阿兰，如今也已经减掉了超过一半的体重，连带着整个人都帅气了不少。
除此之外，卫燃还在这家店里见到了一个曾在极地小镇图拉的极光酒馆里生活过的海拉姑娘——如今这个经过整容的姑娘似乎是游行珠宝店的销售总监。
出于某种默契，无论卫燃还是那个举止得体的漂亮姑娘，双方都没有露出任何异常之色。
在塔西的带领下，卫燃跟着他沿着一条需要刷卡才能进入的员工楼梯爬上了不对外开放的楼顶，钻进了一个面积足有五十平米，而且可以透过窗子一眼看到不远处的共和国广场的房间。
“这里就是我的工作室了”
塔西踢开一个装着杂物的纸箱子，随后又拿起沙发上的几件衣服丢到墙角的洗衣机里，一边招呼着卫燃随便坐一边解释道，“本来昨天马修就想把那份礼物送给你的，但是他忘记拿了，刚刚送他去学校的路上，他还提起让我来拿礼物呢。”
“到底是什么东西？”
卫燃在并不算干净的沙发上坐下来，自来熟似的打开沙发边的小冰箱，从里面拎出来一瓶可乐拧开灌了一口，顺便也观察着这间工作室。
这里和当初他在意大利那座农场里见到的无菌无尘工作室相比，唯一的区别也仅仅只是没那么干净，而且多了一张单人床以及一组沙发罢了。
“等下你自己看吧”
塔西说着，已经打开了墙角处的保险箱，从里面抽出一个带有蝴蝶结的礼盒随手递给了卫燃。
放下可乐，卫燃好奇的撕开礼盒外面的**纸，接着又打开硬纸盒，并且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做工相当精致的长条木头匣子。
在打开这个木头匣子之前，卫燃抬头看了眼对面倒骑在转椅上的塔西，却发现对方的脸上竟然已经提前摆出了看热闹的表情。
在狐疑中打开手里的长条木头匣子，卫燃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却是一愣。
紧接着，他却将手里的盒子放在了桌子上，随后从兜里摸出一双丝绸手套戴上，这才将盒子里的东西取了出来。
这是一把佩剑，一把二战德国授予海军军官的佩剑，当然，如果用卫燃的话说，这是一把复刻的近乎完美，但却用错了材料的二战德国海军军官佩剑。
仍旧完整的剑穗在剑柄和银制的护手上打着标准且复杂的漂亮花结。
白色的象牙剑柄顶端，还有收起翅膀的镶钻站鹰。就连似乎同样是银制的剑鞘上，都浮雕着精美漂亮的橡树叶纹饰。
轻轻用力抽出剑身，大马士革钢特有的锻造花纹之上，还刻着一串金色的德语，“南极大陆的征服者”。
“这是从哪买的？”
卫燃下意识的问道，“除了护手和刀鞘材料以及剑身上的刻字不对，其他的堪称完美。”
“买？它可不是买来的。”
塔西笑着问道，“你知道马修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吧？”
“当然”
卫燃点点头，“我没记错的话，他们似乎在南极工作？等等！你是说...”
见似乎猜到什么的卫燃已经站起身，塔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急不慢的解释道，“几个月前，马修的父母在一次科考活动中进入了一条冰缝，这把剑就是在那条冰缝里的一具尸体的腰间发现的，它当时被装在一个用防水布缝制的袋子里。”
“所以...马修的父母把它偷偷带回来了？”
卫燃错愕的问道，“然后马修偷偷把这东西拿出来准备当作礼物送给我？”
“当然不是”
见塔西摇头否认，卫燃也松了口气，可紧接着，他却听这个货满不在乎的说道，“马修的父母觉得你肯定喜欢，所以把它藏在私人物品里一起带回来了，你知道的，他们科考队的东西就算是海关都不会详细检查的。”
似乎很满意卫燃瞪圆的眼睛和呆滞的表情，塔西继续说道，“马修的父母还让我转告你，那具尸体还在那座冰缝里埋着呢，而且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位置，如果你有兴趣，他们随时欢迎你去南极做客。”
“他们...他们不会不知道在那里发现这东西代表着什么吧？”卫燃难以置信的提醒道，“这可是...”
“用马修爸爸的话说，如果把那具尸体公布出来，肯定会影响他们的项目进度，他才不在乎那条冰缝里为什么会有这东西，但他可不希望因为那具尸体闹出什么大新闻影响他们的科研项目。”
“我...”
被远程怼的哑口无言的卫燃险些喷口血出来，但却根本找不到任何的反驳理由。
最终，他只能再次问道，“所以这把剑真的是在南极发现的？”
“当然是真的”
塔西摊摊手，“多亏了你才拍出来那部电影，马修的爸爸妈妈一直在发愁该怎么感谢你呢，这把剑出现的刚刚好。”
“你们知道，不，马修的爸爸妈妈知道这把剑的价值有多高吗？”卫燃无力的问道。
“维克多，你不会觉得马修的爸爸妈妈是每个月都需要为账单发愁的穷人吧？”塔西耿直的反问，不出意外的再一次将卫燃给怼到了天花板上。

第1346章 历史学者的震惊反击：震惊塔西一整年的小物件
“所以这把剑真的送给我了？你确定？”
游行珠宝店顶楼，属于塔西的工作室里，卫燃再一次确认般的问道。他不得不再次确认一下，这支佩剑实在是太过于特殊了，它背后很可能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辛。
“当然”
塔西摊摊手，“它已经是你的，另外，关于这份小礼物，马修的妈妈还有话托我转告你。”
果然有事！
卫燃在听对方这么说之后却松了口气，可紧接着，他却听塔西说道，“她的原话是这么说的，这把剑是你的了，不管你怎么处理都行。
但是如果你打算从这把剑的身上挖掘出来什么能拍成电影的大新闻，或者打算去南极看看那具尸体，最好能等到明年冬天的时候再说。”
“没了？”卫燃错愕的问道。
“没了”
塔西摊摊手解释道，“他们才不在乎这把破剑和这把剑原来的主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南极，但是他们非常不希望因为这把剑影响他们的科研进度。”
“就这？”
卫燃却再次犯了难，以他的了解，如果能证明这把佩剑真的是二战时配发的，尤其是在南极发现的，那么它的价值恐怕至少等同于一根不那么值钱的二战德国元帅权杖。
或者来个更直白的表述方式——大概价值10万美元。
如果马修的爸爸妈妈准备送给自己10万美元当作礼物，他大概想都不想就会拒绝。可换做这么一把很可能蝎子屎毒一份的佩剑，他却犹豫了。
他想要这东西吗？他太想了！
无论如何也无论真假，他终究是个历史学者，但他这个历史学者手头的收藏品在排除了那些历史照片之后，别说和亚历山大先生比，就算是和阿历克塞教授比恐怕都远远不如。
“塔西，你确定马修的爸爸妈妈真的知道这把佩剑的价值？”卫燃再次问道。
“我帮他们查过”
塔西自信的说道，“在之前的几次拍卖会上，这样一把佩剑的最高成交价大概在一万六千美元左右，而且...”
“但是这支佩剑可能价值十万美元”
卫燃看着对方说道，“在南极发现，而且样式和已有的不同，如果能把那具尸体一起送上拍卖会，就算最后卖出50万美元我都不意外。”
“这么贵？”
塔西愣了愣，随后却不知道是哪根筋打错了似的开心的说道，“恭喜你维克多，你要发财了。”
“我...”
卫燃恨不得咬穿了自己的腮帮子，“塔西，你昨晚或者今天早晨没嗑药吧？你真的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听得懂”
塔西无所谓的说道，“首先，这是马修的爸爸妈妈送给你的礼物。其次，十万或者五十万美元对他们来说确实是很大一大笔钱。
但是他们真的不缺钱，或者不如说，他们根本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就算这把剑卖出了一百万美元，最后还是会和他们的工资一样统统打到马修的帐户上。可他都还没成年呢，他又能花多少呢？”
我...
卫燃是发现了，自己这媚眼算是抛给电线杆子看了，别说眼前这个塔西不正常，就算是马修以及马修的父母恐怕都不正常。
不过想想倒也是，那对夫妻但凡正常一点，也不至于需要马修小朋友照顾了。
“总之你就收下吧”塔西满不在乎的说道，“不然马修会伤心的，他一直希望把这份礼物送给你呢。”
“这东西你们怎么不送给夏洛特先生？”
卫燃不死心的追问道。按理说，英国那位夏洛特先生和他们可绝对算得上“从二战北非古比井沙漠开始的至交”。
“你怎么和女人一样啰嗦？”
不知死活的塔西嘴里又蹦出一句足以将卫燃给再次怼到天花板上的蠢话，“无论是帮我们找回的祖辈友谊，还是那部电影，又或者我的洁癖以及莫妮卡的社交问题，这些不都是你给我们带来的改变吗？相比这些，这份礼物又算得上什么呢？”
深吸一口气，卫燃最终决定不和这个脑子有问题的奇葩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了，索性面带微笑的说道，“好吧，好吧，我收下这份礼物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快点回去吧！”
塔西说话间已经站起身来，“我没记错的话，今天中午开始这条街会有一场游行活动，我可不想被堵在这里。”
“别急”卫燃将手里的佩剑重新放在桌子上，“帮我看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塔西漫不经心的问道，“我们可以先...”
“看完再说”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从兜里摸出睡醒得到的那枚金壳猎装怀表放在了桌子上。
“古董怀表？”
塔西见状重新坐下来，伸手拿起桌子上的怀表打开看了一眼，紧跟着，卫燃便如愿以偿的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刚刚自己看到那支佩剑时的精彩表情重现。
“你从哪得到的？”
塔西说话间却已经抽出几张纸巾放在桌子中央垫着，随后将那枚怀表小心放在了纸巾上。
不等卫燃回答，他已经起身走进了洗手间，一边洗手一边肯定的说道，“你听说过路易&#183;莫奈吗？”
“莫奈？那个法国画家？”
卫燃反问道，他好歹在红旗林场修习过艺术品鉴赏课，对这个姓氏还是有些许的印象的。
“画家？不不不，我说是的路易&#183;莫奈，不是奥斯卡&#183;克劳德&#183;莫奈”
塔西说话间已经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一边用干毛巾仔细的擦干净手上残存着洗手液香气的水渍一边解释道，“路易&#183;莫奈也是个法国人，不过他可不是画家。”
说到这里，塔西却又自我纠正道，“不，应该说他不止是个画家，他更是个伟大的制表师，历史上最伟大的制表师，他发明的第三计时器将时间精度推进到了60分之一秒，他是个里程碑一样的制表师。”
“你的意思是说，这块怀表是这位莫奈的作品？”卫燃拎起纸巾上放着的怀表诧异的问道。
“这上面有他的标记”
塔西说话间已经戴上了几个橡胶指套，接过那块怀表指着后壳上的刻字，压抑着激动低声说道，“这是他为法国皇后，拿破仑的第二任妻子制作的怀表！
而且看这些功能的设计和它们在制表业历史上首次出现的时间推算。很可能莫奈制作好这块怀表的时候，拿破仑已经去世了。
我甚至怀疑它都没来得及送到那位皇后的手上，就类似那块宝玑160号的命运一样，好的计时器总是会因为时间错过它原本的主人。
当然，如果那位皇后用过这块怀表的话，那么它很可能陪伴着那位皇后走过了人生的最后几年。”
“你就不怀疑这块表是假的吗？”
卫燃虽然没能全部听懂对方刚刚那一段话，但却不耽误他饶有兴致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会怀疑那把破烂水果刀是假的吗？”塔西朝着桌子上的那把沦为“水果刀”的海军佩剑扬了扬下巴。
“塔西，我现在才觉得你是个可以沟通的正常聪明人了。”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
“我们只是擅长的领域不同”
塔西一番检查之后期待的看着卫燃，“维克多，需要我帮你给这块怀表做个保养吗？”
“当然”卫燃知趣的点点头，“这就是我把它拿出来的原因”。
“谢谢！”
塔西热情洋溢的道了声谢，转身走到了不远处的工作台边上，这就开始了保养工作。
只不过，他只是小心的撬开机芯盖子看了一眼便停下了下来，操纵着台子上的机器给内部仍在走动的机芯拍了张照片，接着竟然小心的扣上了才刚刚拆开的盖子。
“怎么了？”卫燃不解的问道。
“这块表里面非常干净，和我患有洁癖的时候亲手制作的机械表内部一样干净，它根本不需要保养。”塔西遗憾的解释道。
“如果你真的这么喜欢，就拆开看看好了。”
卫燃无所谓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底线，“就算拆成零件都没关系，只要你能重新组装好就可以。”
“算了，每次拆装其实都会影响计时器的精度的。”
塔西说话间，将这块怀表送进了一台机器里，并在一番操作之后指着屏幕上显示的数据，赞叹的说道，“每天误差正负7秒！真是不可思议！它竟然走时这么精准！这样的精确度即便现在很多机械表都没有办法做到。”
这恐怕是金属本子的功劳...
卫燃揉捏着虎口暗暗嘀咕了一番，转而问道，“塔西，你觉得这块怀表能卖多少钱？”
“卖？”
塔西看了眼卫燃，忍不住说道，“白痴才会...”
话说到一半，他总算在卫燃刀人的眼神中给出了答案，“很难说，我只能说，无论以什么样的价格将它出售，都是一笔亏本买卖，所以我们换一种衡量方式吧。”
“比如用这个？”卫燃重新拿起那支佩剑问道。
“它？”
塔西不屑的哼了一声，一边将这枚怀表装进一个丝绸材质的小口袋里一边说道，“这样说吧，维克多，如果你拿着这块怀表去卢浮宫，他们肯定非常乐意的用一些收藏品和你做交换的。当然，相比这些，你可能还要面对另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那个装有怀表的丝绸口袋问道。
“我是不知道你从哪弄到这枚怀表的”
塔西指了指窗外，“但我敢保证，你恐怕很难以合法的途径把它带出法国。
就算海关不会拦下你进行盘问，你持有这块表的消息也会传遍欧洲，到时候去你家做客的艺术品窃贼恐怕比你家的蟑螂还要多。”
“这算个屁的麻烦...”
卫燃暗中撇撇嘴，既然合法的途径不行，那就以非法...不不不，以非科学的方式把它带走好了。

第1347章 久远的熟人
“不用担心，塔西，我根本就没有必要带着这块珍贵的怀表离开法国，因为它根本就不是我的。”
塔西的工作室里，卫燃的谎话可谓张嘴就来，“这是我接到的一份调查委托的线索物品，我把它拿出来就是想看看是否能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关键信息。”
“原来是这样”
塔西明显松了口气，紧跟着不满的说道，“即便不是你的，维克多，你至少也该找个盒子装着它才对，如果让灰尘或者布料纤维进入机芯里，会严重影响...”
“我下次会注意的”卫燃一脸诚恳的敷衍道，下次？哪特么来的下次！
见塔西还要说些什么，卫燃顺势摘下了手腕上的那块苏联机械表递给了对方，“塔西，顺便帮我把这块表也保养一下怎么样？”
似乎是看出了卫燃不想讨论那枚怀表，塔西在接过尚且带着卫燃体温的腕表同时也转移了话题，重新坐在工作台的边上，一边开始忙活一边说道，“你身上怎么这么多古董？”
“我是个历史学者”
卫燃理所当然的回应道，似乎历史学者的身上就该挂满各种古董一样理所当然。
见塔西笑了笑开始忙活，卫燃也走进了这间工作室的洗手间，借着撒尿的功夫一番检查，随后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顺便取出食盒，将那枚皇后怀表丢了进去。
接下来，开始忙着帮卫燃保养腕表的塔西陷入了安静的忙碌，倒是窗外的大街上越来越热闹，最后竟是将整条街道都堵的满满当当。
眼瞅着塔西一时半刻的恐怕忙不完，卫燃索性重新坐下来拿起了那支佩剑，随后又从塔西的工作台上找到一个大号放大镜仔细的观察着。
从外观形制上，他唯一能看出来不对的地方，也只有护手和握把还有剑鞘的材质和已知的历史记载不符，以及剑身上的刻字在之前的历史记录里没有先例罢了。
如果不是出于对马修的父母的信任，以及清楚的知道对方根本没必要骗自己，他几乎会直接将这支佩剑归于赝品的行列。
也正是出于对马修父母的信任，也让他愈发觉得哪里说不上的别扭。
简言之，这支佩剑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明明家里祖传的一盏老佛爷用过的饭碗，但底款写的却是“微波炉专用”差不多。
再次拔出修长漂亮的剑身，卫燃试着用指肚刮了刮刃口，厚实的触感证明刀刃并不锋利。
这倒也说得过去，毕竟这玩意儿并非格斗用的刺刀，反而是一种“礼器”，仅仅只是拿来象征身份用的“样子货”罢了。
可是谁会带这么一支样子货去南极？
在考虑这个问题之前，有必要先探讨一下二战德国是否人去过南极这个问题。
答案无疑是肯定的，而且足足有三次。至少在卫燃知道的正统历史记载里，为了获取在二战时及其重要的鲸油和鲸脑油，早在二战之初的1938年到39年这段时间里，德国便第三次派出了探险队，占了挪威在南极的捕鲸站和部分“领土”。
至于之后...之后自然是不了了之了。
那么回归到最开始的问题，谁会带这么一支样子货去南极？带这玩意儿去又有什么意义？总不能拿着它和企鹅来一场击剑决斗吧？
成功被自己的荒诞想法逗笑了的卫燃重新给手里这支漂亮的大牙签套上了剑鞘，将其重新放在了那个带有天鹅绒内衬的长条木头盒子里。
在略显漫长的等待过后，塔西将经过保养的腕表递给了卫燃，“看来我们要等等了，在外面的游行结束之前，我们想离开这里就只能穿过游行人群才行，考虑到你的身上带着那枚怀表，我觉得我们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这里毕竟是第10区，治安一直都不怎么好。”
“没关系”
卫燃说话间已经打开了房门，“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我没记错的话，今天蔻蔻准备带着我们去你们的学校逛逛？”
闻言，塔西张张嘴，最终还是跟着离开工作室，锁上房门之后一边往楼下走一边答道，“确实有这回事，你不说我都要忘记了，我还答应她帮忙做一天司机呢。维克多，等下你跟在我的后面，一定要随时攥紧你的怀表。”
“放心吧”
卫燃满不在乎的应了一声，现在那块怀表已经在食盒里躺着了，如果这也能被偷走，想必都不用他着急，那个缺了大德的金属本子都不允许它被打脸。
等二人从楼上下来，又从侧面装有防盗门的侧门离开的时候却发现，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游行珠宝店已经暂停营业，门窗外的卷帘门全都已经上锁，而且在大门口的两侧，还像上贡似的各自摆着一张桌子，其上分别放着几箱廉价的矿泉水以及一些同样廉价的小饼干小面包之类的零食。
在塔西的带领下，卫燃抱着怀里装有佩剑的长条盒子穿过举着彩虹旗的那些男男女女们，接着又穿过了路对面那家卖猪脚饭的中餐厅旁的小巷子，抄近路来到了另一条街上。
这里依旧有游行的人，而且连主题也发生了改变，只不过看那些游行的人脸上洋溢的笑脸就知道，相比他们的诉求，至少他们此时的心情都还算不错。
继续跟着塔西横穿游行的人群，又沿着街道往前走了百十米，当他们即将穿过一条不足两米宽的小巷子时，卫燃却隔着一家仍在营业的餐厅的落地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很是在记忆里一顿翻找，他这才想起来，此时那个穿着西装坐在桌边慢条斯理的享用法餐的，竟然是当初被卡坚卡送进监狱的赫伯特！
说来话长，几年前他接到英国的夏洛特先生委托他寻找北非沙漠的宝藏的工作，乃至后来结识了莫妮卡和马修小朋友以及身旁的塔西。
乃至后来让卡坚卡租下古比井意面餐厅临时落脚，这一切的引子，可都是从这个名叫赫伯特的诈骗犯带着油桶找上门开始的，那时候他的时光工作室还在伏尔加格勒呢。
这么说这货这么快就出狱了？当时给他判了几年来着？他这是又准备诈骗谁吗？
卫燃虽然脑子里过了好几个问题，但他却没有停下脚步，只是额外扫了眼坐在赫伯特对面的人。
是他？他们怎么会混在一起？
卫燃在看到同一张桌子边坐着的另一个人时立刻借着挠痒的动作遮住了自己的侧脸。
相比赫伯特这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坐在他对面的，却是那位同样委托他去北非沙漠寻找过宝藏的爱德华先生。
甚至在不久之前，他还在布莱顿意外买下的相册里，看到了一些足以将这位爱德华送上风口浪尖再狠狠拍在水泥地上的照片。
这个世界这么小吗？怎么这也能碰上？
“塔西，你先回去吧。”
卫燃直等到穿过这条巷子这才突兀的说道，“我突然想去刚刚路过的那家中餐馆吃点东西。”
“现在？”
被拽住的塔西错愕的看了眼卫燃，“你疯了？”
“放心吧！”
卫燃笑着说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倒是你要小心点，这条街的游行队伍又变成基佬了。”
“维克多，这太危险了。”
塔西担忧的说道，“我不是说那些忙着散步的基佬，我是说，你这个时候独自...”
“放心吧”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摆摆手，“我刚刚遇到一个老朋友，对方也看到我了，所以我打算过去打个招呼。”
“这...好吧。”
塔西再三犹豫之后最终点点头，随后打开他的挎包，从里面一阵翻找之后，摸出个防狼喷雾递给了卫燃，“至少拿着这个吧，它说不定能帮到你。”
“你呢？”
卫燃接过防狼喷雾的同时问道，他可不会笑话塔西，这防狼喷雾也并非女性专属，在某些时候，它的威力可一点都不比枪械差。
“我随身带着电击枪呢”
塔西拍了拍自己的挎包低声说道，“每个珠宝匠人都该有些防身武器不是吗？”
“说的没错”
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等你回去之后记得给我发个消息，另外帮我转告阿芙乐尔，我很快就会回去。”
“注意安全”
塔西同样嘱咐了一句，随后才穿过了挤满街道的彩虹旗，消失在了卫燃的视野之中。
“现在该是满足好奇心的时候了”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转身钻回巷子的同时，也从兜里摸出个棒球帽戴在了脸上。
用假装打电话的姿势挡住侧脸走进餐厅，卫燃选了一张和赫伯特以及爱德华相距并不算远的卡座坐了下来，随意的点了一些餐食，接着便低头侧倾倾听着那俩人的谈话。
可惜，因为餐厅外面喧闹的人群，他能听清的词汇却并不算多，而在这并不算多的词汇里，却有几个让他格外的在意——“抓到那个孩子”、“报仇”以及“那样东西肯定在他手里”。
近乎下意识的，他便自动给这几个关键词脑补上了“马修小朋友”、“送赫伯特进监狱的某历史学者”以及自己怀里的那支佩剑。
不对不对
卫燃暗自摇了摇头，他有把握，当初卡坚卡出手把赫伯特送进监狱这件事肯定不会败露，赫伯特也肯定不会知道是谁坑了他。
既然没有这个先决条件，他想绑架也就不可能是马修。
至于“报仇”，那就要看当初他入狱的时候都有谁落井下石过了。
倒是最后他们提及的“那样东西”，让他难免又一次想到了自己怀里的那支佩剑。
总不能真的是为了这支佩剑吧...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番，他虽然心知可能不大，但却觉得还是提前做些安排比较好，尤其之前塔西对这支佩剑满不在乎的态度，难免让他怀疑是不是在这份礼物送到自己手上之前，已经有一个加强连的人知道这支佩剑的存在了。
念及于此，他摸出手机借着上衣的遮掩连上认证器给安菲娅发了一条消息和附带的定位，随后便心安理得的享用着端上桌的那些味道还不错的法餐。
没过多久，潜伏在游行珠宝店的那位海拉姑娘和另一个卫燃没见过的姑娘有说有笑的走进了餐厅，一番挑选之后坐在了距离店门不远的桌边，随意的点了几道菜便一边聊着刚刚在游行队伍里认识的帅哥和晚上的安排，一边掏出小镜子各自忙着进行补妆。
见状，卫燃也喝光了点的那杯红酒，放下几张纸币悄无声息的起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放心的离开了这座餐厅。
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只要安心等着邮件就好了。
用了大半个小时离开游行的街区，卫燃在接到塔西的电话时，也已经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与此同时，爱德华和赫伯特也结束了用餐离开了那座餐厅，倒是坐在距离门口不远处那俩姑娘却并没有起身，反而在他们两人从身旁路过的时候叫来服务生，又额外点了一瓶香槟。
当卫燃搭乘出租车回到蔻蔻的豪华公寓楼下的时候，蔻蔻的女管家坦图已经在电梯口等待多时了。
“蔻蔻带着大家去她的学校里玩了”
坦图一边引着卫燃走进电梯一边说道，“塔西也跟着一起去了，他是大家的司机。”
“塔西和我说过了”
卫燃点了点头，“我去换身衣服，然后我们就去找她们吧。对了坦图，莫妮卡和塔西还有马修经常来这里吗？”
“塔西不是经常来这里”
坦图一边刷卡让电梯上行一边解释道，“他是个工作狂，平时除了上课，大部分时间都躲在蔻蔻借给他的工作室里，平时也会帮蔻蔻加工一些东西。
坦白说，蔻蔻很有珠宝设计的天赋，但她的动手能力和耐心实在是让人头疼。也多亏了有塔西的付费帮忙，否则蔻蔻恐怕连作业都没办法完成。”
“钞能力也是能力”
卫燃用坦图听不懂的汉语嘀咕了一句，转而开玩笑似的问道，“这么说塔西在追求蔻蔻？”
“您怎么会这么认为？”
坦图无奈的摇摇头，“别说莫妮卡不同意和蔻蔻分享塔西，恐怕艾妮娅也不会容忍塔西这个竞争者出现的，哪怕蔻蔻对她和他都没有除了朋友之外的额外好感。”
“莫妮卡和塔西？”
“你不觉得他们像一家人吗？”
坦图引着卫燃走出电梯的同时说道，“当初第一次见到他们，我都以为他们和马修是一家三口了。”
“你这么说确实很像”卫燃笑了笑，“所以莫妮卡经常过来？”
“她远比艾妮娅受欢迎”
坦图笑着解释道，“蔻蔻很喜欢莫妮卡的厨艺，而且蔻蔻的祖父多米尼克先生也和马修很聊得来。所以蔻蔻在和莫妮卡成为朋友之后不久，就邀请她和马修搬到这里了。”
“所以马修平时都住在这里？”卫燃在走进他和穗穗的卧室之前最后问道。
“当然”
坦图点点头，“大多数时候，莫妮卡都会在马修放学之后去接他，然后他们一起赶过来。偶尔他们会去塔西的工作室里做客。”
“谢谢，我先换套衣服，然后我们就出发吧。”
卫燃主动结束了话题，走进卧室关上房门，将那支佩剑丢进了他和穗穗的行李箱里。
紧接着，他却将金属本子里的几支手枪一一取出来，或是压下击锤，或是推弹上膛解除保险，做好了随时可以开火的准备——哪怕很可能根本就用不上。

第1348章 蒲公英、美酒、故事、摩托车
就在卫燃在坦图的带领下赶到艺术家联合会学院，汇合了穗穗等人，在蔻蔻和塔西的带领下参观这座学校的时候，巴黎第10区的游行仍在继续，但卫燃意外撞见的赫伯特和爱德华却已经各自分开，带着他们并没有注意到的小尾巴前往了不同的目的地。
相对更乱一些的巴黎第18区，赫伯特独自走进了治安并不算好的圣乌恩跳蚤市场。
这里的治安并不算好，白天扒手多，晚上窃贼多，而且无论扒手还是窃贼，都不介意在时间场合合适的时候客串一把抢劫犯。
但是很明显，赫伯特对于这里的一切都颇为熟悉，甚至在遇到几个经年的老贼时，相互还会客气的打声招呼。
当他再次停下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一个出售古董首饰和旧衣服的店铺面前，掏出钥匙打开了上锁的卷帘门。
目送着他走进店铺，一路尾随来的一个隶属于魅魔公司，目前正在考核期的姑娘像个普通的游客一般走进了斜对面的一家咖啡馆，同时也将店铺的地址发送给了她的同伴。
很快，便有两个结伴逛市场的白人姑娘有说有笑的走进了那家店铺，借着挑选衣服和首饰的机会，悄无声息的将一个仅有烟盒大小，和地板颜色差不多的玩具小汽车塞进了货架的下面的缝隙里。
一番讨价还价，这俩姑娘以一个心仪的低价，从那位心不在焉但明显心情非常不错的店主手里买了两条裙子和几样不值钱的小饰品。
与此同时，卫燃曾经的雇主爱德华同样已经驾车离开了混乱的第十区，进入了紧挨着的第三区，并且径直将车子开进了一片静谧的犹太社区。
这个繁忙的白天，卫燃陪着姑娘们在蔻蔻的学校消磨了大半天的时间，顺便还去尝了尝这座学校的食堂，并且得出了一致的评价——比英国绝大多数餐馆的味道都要好的多。
不等夜幕降临，众人又一次返回了蔻蔻的豪华公寓，稍晚一点，坦图也将已经放学的马修小朋友接了回来。
再次拿出那支来自南极的佩剑进行了一番询问和沟通，不出意外，卫燃从莫妮卡那里得到了和塔西那里几乎完全一致的答复。
至于马修，则格外成熟的用上了拖字诀——他的爸爸妈妈还在南极工作呢，就算想问问他们的意见，也要等他们回来，关于那支佩剑，总不能在电话里和他们说，那会给他们带来麻烦的。
虽然关于佩剑的问题仍旧没有得到一个妥善的处理结果，而且就连那支佩剑都在姑娘们的手里传来传去开始以评价首饰的眼光对其评头论足。
但是卫燃却从安菲娅那里得到了不少消息。
“老板，还记得之前你们在英国买到的那本相册吧？”
游戏房里，被卫燃借口网络不稳喊来帮忙调试的安菲娅一边接过卫燃递来的可乐一边问道。
“和那件事有关系？”卫燃挑了挑眉毛。
“有很大的关系”
安菲娅打开可乐灌了一口，随后一边噼里啪啦的敲击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帮着优化这里的网络一边用德语解释道，“今天姑娘们找到了赫伯特的家，并且在里面投放了监听和监控设备。”
说到这里，安菲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卫燃说道，“还记得当初我们调查到的那本相册里，收养那三个孩子并且用他们做皮肉生意的夫妻吗？他们是一对在福利院工作的医生。”
“我没记错的话，他们似乎在出狱之后不久就死了？”
“对”
安菲娅点点头，“是爱德华先生做的，我今天下午在监听赫伯特的时候，听他给一个人打电话的时候提起过。
原话是这样的，‘我们必须在爱德华之前找到那些东西并且试图要挟他，否则我们也会像那对贪婪的医生一样被他雇佣的人杀死的。’而且我们可没心思陪他进行复仇。”
“所以赫伯特还有同伙？”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已经在调查了”
安菲娅答道，“目前还没有结果，不过难度应该不大，只是我们在法国安排的人手实在不算太多所以拖慢了进度。”
“说起这个，除了珠宝店，还有哪里有我们的姑娘？”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麋鹿基金会”
安菲娅低声答道，“其实就连意大利的古比井餐厅和基辅那家甜品店以及马卡尔的农场，都有我们的姑娘在里面工作。
当然，目前相当一部分都姑娘都在运营招核境内的产业，她们不但已经可以盈利了，而且已经吸纳了不少当地无家可归的年轻姑娘作为外围成员。”
似乎非常满意卫燃惊异的眼神，安菲娅颇为意气风发的继续解释道，“未来，她们将会像是被风吹起的蒲公英种子一样遍布于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开心就好...
卫燃在内心嘀咕了一句，却并没有贸然插手这对姐妹对海拉的布置。
从内心来讲，他才不在乎自己当初煽起的这阵微风会把海拉和魅魔的姑娘们吹到什么地方。
他只需要由这对双胞胎领导的这个组织能提供自己需要的帮助，而且不会给自己惹来麻烦就好了——他甚至不在乎那些海拉姑娘和魅魔姑娘们是否忠心。
至于工作之余这些姑娘们是否还将颠覆美国以及控制美国总统当作最终目标...关他屁事！他又不是美国总统。
重新拿起游戏手柄，卫燃漫不经心的说道，“注意安全，别惹来麻烦。尤其这次赫伯特的这件事，既然和我们没有关系就不要暴露。”
“如果牵扯到我们呢？”
安菲娅提前一步问道，“考虑到那些相册是你们在公开场合购买的，我担心...”
“如果有隐患就提前曝...”
说到这里，卫燃却打了个响指，“不不不，这样吧，盯着赫伯特和爱德华，如果他们即将找到那些东西，就想办法抢下来，抢不到就曝光，把那两个人渣一起毁掉。
我有预感，能让爱德华不惜买凶杀人的，恐怕不仅仅只是几张丑闻照片那么简单，他们在找的东西里，恐怕还藏着什么就连赫伯特都不知道的秘密。”
“没问题”
安菲娅立刻点了点头，“预期目标是什么？”
“控制赫伯特，也控制那位爱德华先生，以及得到他们要找的东西。”
卫燃毫无怜悯之心的说道，“这样我们就又多了两张面具了，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不要暴露。”
“我们会非常谨慎的”安菲娅立刻做出了保证。
闻言，卫燃也晃了晃游戏手柄，饶有兴致的说道，“等下帮我问问塔西或者马修，看看他们谁愿意来和我打游戏。”
“我知道了”
安菲娅说话间已经抱着笔记本起身，只不过，卫燃那幅浑不在意可有可无的模样，反倒让她内心升起了莫名的无力感和些许的挫败感。
果然，新生的海拉仍旧和老板暗中掌握的另一张情报网有着不可逾越的巨大差距，以至于他根本就不在乎她们最近取得的这些成就。
当然，如果她知道，此时的某历史学者内心正在幻想着未来某一天某一刻可以嚣张的说出“卡秘书，五分钟我要这个人的全部资料。”这句猖狂且幼稚的豪言壮语时，肯定会无语的把白眼翻到后脑勺上。
反观卫燃，在得知赫伯特和爱德华不是在打自己和自己周围人的鬼主意，他也就彻底放松了下来。
时间转眼到了15号这天，赶在周末来临之前，卫燃和以穗穗为首的姑娘们，在蔻蔻和莫妮卡以及艾妮娅等人的欢送中登上了辗转飞往喀山的航班。
当然，他们虽然人回来了，但卫燃却借口那支佩剑恐怕不好过境，将其暂时留在蔻蔻的家里代为保管。
这借口虽然无论艾妮娅还是头天晚上才把防身的小手枪交给卫燃的卡坚卡姐妹都全然不信甚至有些嗤之以鼻，但无论穗穗还是蔻蔻又或者塔西、莫妮卡等等却都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至于玛尔塔、陆欣妲和洛拉以及马修小朋友，再加上那位女管家坦图，他们才不在乎呢。
不提路上的舟车劳顿，当卫燃一行人即将在莫斯科降落进行最后一次中转的时候，法国巴黎的第十八区正笼罩在夜色之中。
也正是在这夜色中，赫伯特和他的两个同伴驾驶着一辆面包车赶到了拥有不少小酒馆的第11区，目的明确的将车子停在了一座小酒馆的门口，熄灭了发动机耐心的等待着。
只不过，赫伯特和他的两名同伴却并不知道，就在不久之后停在他们隔壁的那辆大号面包车除了下来的几个年轻小伙子之外，车厢里却还藏着另外几个略显瘦弱的身影。
而这辆大号面包车的驾驶员，便是游行珠宝店里的那位海拉姑娘。
当夜色愈来愈深，两个在酒馆里驻场的年轻小伙子结束工作即将钻进他们那辆菲亚特轿车里的时候，旁边的面包车车门却被人从里哗啦一声拽开。
紧跟着，在电击器刺啦啦的电流声中，这俩恐怕才刚刚成年没多久的小伙子也颤抖着瘫倒在地。
然而，都没等赫伯特三人将那俩被电的直抽抽的小伙子抬上车，挨着他们的那辆大号面包车却也拉开了车门。
在这三人呆滞的注视下，黑乎乎的车厢里伸出三支电击枪，并且几乎同时将电针打在了他们三人的后背上。
在微弱的电流声以及赫伯特三人无法抑制的哆嗦中，他们都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在埋伏他们便在电流的刺激之下失去了意识。
悄无声息的演了一出法语版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辆车厢里也钻出三个用衣物遮挡了面容的姑娘，先将那俩年轻小伙子抬上了赫伯特三人的面包车，又将赫伯特三人塞进了那俩年轻人的菲亚特小车里。
片刻之后，两辆面包车相继离开了原地，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经过了莫斯科的中转，当卫燃一行人回到喀山卡班湖畔的老巢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提前得到消息的巫师管家萨曼莎太太也给大家提前做好了丰盛的午餐。
除此之外，她还通过陆欣妲的翻译转告卫燃，在几天前有人给他送来了一份礼物，现在就在图书馆的地下室里放着。
“应该是英国的凯特太太吧”正在忙着应付狗子的卫燃颇有些手忙脚乱的猜测道。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穗穗说话间已经放下了行李，带着其余同样好奇的姑娘们跑向了图书馆。
“巴黎那边传来消息了”
落后一步的安菲萨低声说道，“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先说好的”
安菲萨低声回应道，“赫伯特意图提前绑架当年相册里的那俩男孩被我们救下来了，他们在找的其实是几张光盘，也已经找到了。”
“坏消息呢？”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坏消息有两个”
安菲萨顿了顿，“那俩男孩儿染上了艾滋，另外，赫伯特死了。”
“死了？”
“我们的人没有纰漏，赫伯特是死在他自己家里的。”
安菲萨稍稍加快了语速说道，“妹妹留下的监听设备拍到了爱德华登门找上赫伯特以及两人发生争吵，乃至爱德华在他的帮手协助下亲手勒死赫伯特的全过程。”
“这么快就内讧了？”卫燃不由的皱起了眉头，“光盘里有什么？”
“还不知道”安菲萨摇摇头，“光盘大概会在一周之后送回来。”
“中途会泄密吗？”卫燃谨慎的追问道。
“不会”
安菲萨自信的做出了承诺，“那些光盘会和一只宠物一起空运入境，而且从得到开始就全程不间断监控。”
话说到这里，走在最后的两人也已经来到了地下室的门口，接着他们便听到穗穗开心的喊道，“快过来尝尝！是好喝的苹果酒！有好几大桶！”
闻言，卫燃拽住了仍旧开心的几乎靠尾巴起飞的狗子贝利亚，等安菲萨先一步进去，这才带着狗子走了进去。
刚一进入地下室，他便看到这地下室里放着足足六个超大号的木桶。
此时，以穗穗为首的姑娘们正各自拿着个香槟杯子在其中一个木桶前排着队等待接酒呢。
“这些酒味道可真不错”
穗穗说话间，已经将一个接了半满果酒的香槟杯子递给了卫燃。
接过杯子和这姑娘碰了碰，卫燃抿了一口醇香的果酒，却不由的想到了那位自杀的巴巴拉太太。
“这酒味道不错，叫什么名字？”卫燃笑着问道。
“那上面写着呢，不过我看不懂。”
一口喝了大半杯果酒的穗穗指着木桶上的德语说道，“不过这酒可真好喝，又香又甜的，喝了有点晕但是又没有酒精味。”
“是个非常好听的名字”
卫燃看了眼酒桶另一侧印制的名字，他脸上的笑意却愈发的浓烈。
“叫什么？”穗穗在喝光杯子里剩下的那些果酒之后追问道。
“叫莉莉玛莲的等待”
卫燃笑着说道，“莉莉玛莲是一首歌，你看，那些酒桶上都还印着那首歌的歌词呢。”
“好喝的酒有了，你那里肯定有个好故事吧？”
穗穗打了个小小的酒嗝，眉开眼笑的指了指那些足以把她塞进去之后再塞一个洛拉都还有富余的酒桶问道，“关于那些果酒和那首歌，哦，还有那座浮标的故事，我要听历史学者的版本。”
“这次可不是什么好故事”
卫燃说着，走到被架起来的酒桶边，打开安装在上面的水龙头给自己和穗穗各自又接了一杯甜香的果酒，随后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走吧，我们一边吃午餐，一边讲讲有关这些果酒和那座浮标的故事。”
“历史学者的版本”穗穗接过酒杯的同时笑着提醒道。
“没问题，历史学者的版本。”卫燃同样笑着做出了保证。
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众多姑娘们将餐桌和各种美食搬到了院子里其中一棵已经不许狗子和狐狸们当茅坑用的橡树下面，又额外接来足够所有人喝的果酒，一边吃着，一边听卫燃讲述着有关那座浮标，有关杯子里的果酒，以及那座裁缝店的故事。
等到酒喝完故事讲完，姑娘们的也各自陷入了沉默，尤其被卫燃和穗穗从乌东战场前线捞回来的战地医生玛尔塔，对于故事里那些人的无奈更是感同身受般的痛苦。
“这不是个好故事，但是个值得铭记的故事。”
傍晚的夕阳下，玛尔塔点燃了一颗香烟，深吸一口气叹息道。这个故事远比凯特太太发现的那些遗书里拼凑出的内容更加详细也更加残酷。
“这个故事会被拍成电影吗？”已经重度微醺的穗穗开口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
卫燃摊摊手，“这要看卡洛斯律师和卡尔普先生他们之间的沟通结果了。”
“说起这个”
半途加入聚餐的混混头子格列瓦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之后说道，“刚刚我没好打断维克多正在讲的故事，不过就在你们不在家的这些天，有个中年男人来拜访过几次。”
“有什么事情吗？”卫燃开口问道。
“没说”
格列瓦摊摊手，“他只说希望见你一面，但是既没有告诉我们他叫什么名字，也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只说他会再来登门的。”
“他长什么样子？”卫燃追问道。
“长这个样子，我在图书馆的监控里找到的。”
格列瓦说着，摸出手机将一张还算清楚的视频发给了卫燃。
只可惜，这段不到十秒的视频里确实拍到了一个人，但这个人不但戴着一顶鸭舌帽，而且还戴着口罩。而且视频也仅仅只拍到了一个侧脸，所以他唯一能看到的，也只有对方的半边下颌骨罢了。
“他来过几次？”卫燃抬头朝坐在对面的格列瓦问道。
“两次，中间间隔了大概一周，他每次都是在...维克多先生，他又来了。”
闻言，卫燃和众多姑娘们齐刷刷的回头看向格列瓦手指的方向，接着，他们便看到一辆复古又经典的乌拉尔挎斗摩托车开进了隔壁图书馆的院子里。
相比好奇摩托车上那个戴着头盔的人是谁，更加引人注目的，却是那辆摩托车的挎斗前端还竖着三面并不算大的小旗子——苏联国旗、俄罗斯国旗，以及美国的国旗。

第1349章 找上门的同志和失踪的小朋友
在卫燃和众多姑娘的注目礼之下，那辆乌拉尔挎斗摩托在隔壁的院子里稳稳的停了下来，紧跟着，摩托车上的那个男人也抬腿下车，不紧不慢的取下头盔挂在后视镜上，随后从挎斗里拎起一个硕大的旅行包。
与此同时，洛拉在卫燃的示意下，招呼着陆欣妲帮忙，给正在啃骨头的狗子贝利亚戴上了嘴套。
话都没说完的格列瓦也在卫燃点头之后，放下酒杯起身，迈步走到两座院子中间的电磁门旁边，一边热情的和对方打着招呼，一边刷卡打开了电磁门，邀请对方走了进来。
“你好，维克多同志，我是查宁，查宁&#183;白兰度，亨利&#183;斯皮尔生前最好的朋友之一。”
离着老远，这个金发中年白人便主动而热情的朝着卫燃伸出了手，用熟练的法语中夹杂着一个发音格外标准的汉语单词“同志”和他打了声招呼。
“您好，查宁...查宁同志。”
卫燃举止得体的和对方握了握手，“请坐吧，另外，您为什么用同志来称呼我？”
“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好的吗？”
查宁说完不等卫燃回应，便举起左手，展示了一番他手背上显眼的纹身。
齿轮、镰刀、锤子，以及锤头上“CPUSA”这么一串大写字母便是这个覆盖了几乎整个手背，并且将锤柄一直延伸到了手腕上的纹身全部。
“这个理由足够了吧？”查宁自豪、骄傲的说道，“我是一名党员。”
“当然足够了”
卫燃在认出那个纹身之后立刻点了点头，对方确实有理由用“同志”这个称呼，即便他尚且不是其中的一员，但他好歹是个光荣的共青团员。
更何况，这位党徽身上纹的查宁还自称是已故的亨利的朋友。
即便以上这些信息暂时都无从辨别真假，更无从分辨这个人来意的善恶，但至少明面上总要表现出足够的善意才行。
也正因如此，他的态度也热情了许多，“请坐吧查宁同志，要来一杯果酒吗？是亨利的家人送来的礼物。”
“谢谢”
查宁又飙了一句汉语，这才在餐桌边坐下来，与此同时，卫燃也招呼着洛拉帮对方倒了大半杯的果酒。
借着杯子里的酒，卫燃和查宁一番交流也总算知道了对方的来历。
按照查宁自述，他的哥哥曾是亨利的战友，两人都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参加了海湾战争。不幸的是，他的哥哥并没有活着从战场上回来。
这是他和亨利的第一层关系，第二层关系里，查宁的表姐和亨利不但是大学同学，而且还是他的第一任妻子——那个死在911里的美国女人。
在第三层关系里，查宁和亨利还合伙经营着一家位于美国的古董武器拍卖公司。
就在不久之前，这家拍卖公司属于亨利的那40%的股权才被亨利最小的女儿，一个同样名叫凯特的姑娘继承。
而在第四层关系里，查宁除了是亨利最小的女儿凯特的“表舅”之外，还是她的教父和事实意义上的养父。
按照查宁的表述，亨利的第一任妻子遇难之后，他们最小的女儿都还没断奶呢，只靠亨利自己根本养不活那个孩子。
简言之，是他和他的妻子把那个名叫凯特的姑娘养到了成年才还给亨利的。
“所以查宁同志这次来是...”
“首先”
已经在卫燃的陪同下喝光了第三杯果酒的查宁解释道，“首先，我要感谢你对亨利的帮助，完成了他一直以来的遗憾。
不瞒你说，我是陪着凯特和她的哥哥姐姐们一起去法国拜谒过那位凡妮莎女士的墓地，并且和亨利的第二任妻子凯特聊天之后才知道你的存在的，从那时起我就迫切的想和你见一面了。”
说到这里，查宁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而且这些果酒其实就是我帮着送来喀山的。”
“原来是这样”
卫燃恍然大悟般的感叹道，实则却在等着对方继续说出其他想见自己的真正理由。
“我来拜访您的第二个原因，是希望您能同意，将亨利收藏的那些军事古董中的一件送到我的拍卖公司参加拍卖。
这本来是亨利已经答应我的，而且已经进行了宣传的，最重要的是拍卖会就在五月底，我已经来不及寻找替代品了。
坦白说，很多人都是冲着那件收藏品才愿意参加这个月月底的拍卖的。”
似乎是生怕卫燃拒绝，查宁在他开口之前连忙说道，“当然，只要您愿意让那件拍卖品送拍，无论最后成交价是多少，我们的拍卖公司都不会收取任何佣金的。
简言之，您完全可以参加月底在美国举行的拍卖并且买下那件收藏品。
我愿意承担所有的运输费用和您以及您的随行朋友的差旅费用。
维克多，就当去美国度假了怎么样？”
闻言，卫燃看向玛尔塔，趁着安菲萨给穗穗等人翻译刚刚那段对话的功夫，换上俄语问道，“玛尔塔，拜托亚历山大先生运回来的那些古董武器到哪了？”
“昨天就已经抵达彼得堡港口准备报关了”
专门负责盯着这件事的玛尔塔立刻说道，“预计明天晚上就会装上货运列车，最早后天中午就能送到喀山。”
闻言，卫燃又看向查宁，换上法语解释了一番，随后才好奇的问道，“查宁，不知道是什么收藏品让你这么着急？”
“一支步枪”
查宁开口说道，“准确的说，是一支原型枪，发射6毫米 XM732钢壳弹的斯通纳63A型步枪。”
似乎是谈及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查宁主动解释道，“那不是一支成功的步枪，它使用的弹药也不是成功的弹药，否则的话就不会有今天比英国皇室血统还乱的AR系列步枪以及5.56 NATO系列弹药了。
可也正因如此，那支原型枪就显得格外珍贵以及具有收藏价值了。”
“原则上我没有意见”
卫燃尽量让自己的敷衍显得更真诚一些，“不过刚刚我也说了，那些武器最早也要等到后天才能送到喀山，而且我并不确定您提到的那支原型枪在不在那些货柜里。所以如果您等的及而且愿意赌一把的话，不如在喀山等一等。”
“没问题！没问题！”
查宁立刻激动的应了下来，却好似根本没有听出来话语里的不确定因素——“那支原型枪在不在那些货柜里”。
对于卫燃来说，在没有核实这位主动找上门的查宁的身份之前，别说那支枪会不会出现在货柜里，那些货柜能不能抵达喀山都是另一码事。
谈完了正事，卫燃也顺势问起了对方车子上的那些小旗子是怎么回事。
答案出乎意料的简单，那辆摩托车是他凭借自己的党员身份从CPRF在喀山的办事处借来的。
自然，那三面小旗子，也是借车给他的人为了表示友好和团结自作主张插上去的。
当被卫燃问及为什么要借这么一辆挎斗摩托的时候，查宁则耿直的给出了一个“当然是因为我喜欢摩托”这么个根本无从反驳的理由。
一番交谈还算愉快的交换联系方式，并且约定了等那些军事收藏品到达喀山之后就联系他过来寻找那件等待送拍的原型枪，查宁也婉拒了卫燃给他安排酒店的好意，独自驾驶着那辆摩托车离开了图书馆所在的院子，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不等卫燃开口询问，安菲娅便主动说道，“已经核实了，查宁确实是CPUSA的成员。”
“谢谢”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掏出电话拨给了卡洛斯律师。
“维克多，让我猜一猜，你给我打电话是因为查宁&#183;白兰度先生...不，应该说查宁&#183;白兰度同志？”
电话刚一接通，卡洛斯律师便未卜先知般的问道。
“他刚刚告辞离开”卫燃委婉的承认了他打这通电话的意图。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卡洛斯律师主动介绍道，“查宁同志算是已故的亨利先生最信任的人，但是同时他也是个怪人。”
“怪人？”卫燃不解的重复着对方话语里的一个关键词组。
“至少在美国人的眼里，他确实算是一个怪人。”
卡洛斯律师话虽如此，但语气里却并没有任何的嘲讽，“他公开崇拜毛和卡斯特罗，反对战争，尤其反对美国对外输出战争，不止一次的组织反战游行，为此还不止一次的遭到了逮捕和调查。
在亨利先生活着的时候，我曾不止一次接受亨利先生的雇佣，通过法律途径一次又一次的把他从各种麻烦里捞出来。”
“所以是个理想主义者？”
卫燃直白的问道，那样的红色信仰在华夏代表着爱国、务实、创新和艰苦奋斗。
但是在大洋彼岸的美国，却只能是理想主义者——即便他或许也深爱着他的祖国。
“至少在美国的环境里确实如此”
卡洛斯律师赞同了卫燃的形容，“一个想把美国改造成社会主义的人，不就是理想主义者吗？”
闻言，卫燃下意识的看了眼卡坚卡姐妹，后两者也在同一时间眼前一亮，并且相互对视了一眼。
显而易见，这三个K字头的编外成员想到了同一件事情上——这个人适合让海拉尝试接触一下，说不定一不小心就把那个遥远的梦想给实现了呢？
“他想从那些曾属于亨利先生的收藏品里带走其中一样送上拍卖会。”卫燃直白的说道。
“确实有这件事”
卡洛斯律师也跟着将话题拉扯回来，“连你的地址都是我给他的，包括那些果酒都是他主动帮忙送过去的。
至于你是否愿意满足查宁的请求，维克多，这是你自己的事情，现在那些藏品都已经是你的了。”
“好吧”
点到为止而且已经得到了想要答案的卫燃再次换了个话题，双方在闲聊了一番凯特太太和亨利其他后人的近况之后便结束了通话。
直到这个时候，穗穗这才惊叹的说道，“我现在才知道，原来美国还有我们的人！”
“当然了”
卫燃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金毛狮王不也是我们的人嘛？我还有他穿着军装宣誓时候的照片呢。”
“我作证那是真的”
穗穗眉开眼笑的跟着开起了美国的玩笑，接着又问道，“那位查宁同志希望送拍的那个什么原型枪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也不知道”卫燃坦诚的答道，他是真的不知道。
毕竟，他是历史学者，却并非亚历山大或者亨利那样的收藏家，更不是维基百科。
想到这里，他扭头看向了玛尔塔，后者同样不等他发问便主动说出了实情，“那些收藏品昨天晚上就已经送到喀山了，现在全都已经送到季马的家里了。”
这也是卫燃当初把这份工作交给玛尔塔时的安排，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也为了那支金属羽毛笔不至于磨没了毛儿，他无论如何可都不会把那些收藏品摆在自己家里。
至于为什么送到季马的家里，明面上，他是打算向穗穗学习，用那些武器给季马他们村子投资一座靶场，拉动他们村子的人多一项副业。
实际上嘛，只是为了以后他采购什么二战弹药方便一些罢了。若非如此，他大可以把那些武器送到红旗林场，那里就有现成的靶场，当然，那里也有更加详细严格的弹药使用和采购记录。
“过去找找？”卫燃主动发出了邀请。
“现在？”
穗穗立刻来了兴致，“趁着天气好，晚上我们去那座湖边露营怎么样？大家一起去！”
这次，都不等卫燃答应或者拒绝，其余的姑娘们便纷纷欢呼出声，一边讨论着该带些什么过去，一边三五成群的跑进笼罩在夕阳里的别墅里，各回各的房间换衣服。
“行吧”
卫燃无奈的补充了个已经失去了意义的回应，可惜，同样忽略了他的穗穗却已经忙着招呼安菲萨给她另外几个没有过来参加聚餐的留学生员工打电话一起去露营玩了。
老子的最后一块栖息地...
卫燃抽了抽嘴角，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已经换好了衣服的姑娘们动作麻利的将车库里的各种露营装备以及家里囤的各种食材乃至地下室里的各种罐头都挑挑拣拣的装上车，甚至还额外接了几大桶已经喝了大半天的果酒，显然是刚刚没尽兴准备晚上继续呢。
不止这些玩心大起的姑娘们，就连混混头子格列瓦都先走一步，招呼着他的小弟们，准备提前往那片露营地送一些他们最近才空运回来的热带水果，以及足够烧上一整夜的木柴。
当夕阳的脑瓜顶被远处的楼宇挡住，穗穗的另外七名员工也搭乘着一辆面包车赶了过来，并且当仁不让的接过了驾车的工作，载着包括卫燃和三只宠物在内，除了看见的巫师萨曼莎太太的所有人赶赴了季马的家里。
当他们一行二十多号人外加三只宠物以及十几号赶来帮忙的小混混赶到季马的家里的时候，季马的父母已经先一步得到消息打开了院子里的照明灯。
和这对老夫妻打过招呼顺便送上了从法国带回来的礼物，卫燃这才看向了这院子里并排摆着的那几个尚且打着铅封的集装箱货柜。
万幸，得益于当初装柜的时候就进行了详细的归档记录，所以根本不用全部打开，卫燃便在玛尔塔和陆欣妲的帮助下，找到装有那支原型枪的货柜。
亲自剪开铅封打开挂锁，等他拉开柜门，穗穗立刻招呼着姑娘们和那些小混混们一拥而上，你一箱我一箱的将货柜里的那些木头箱子全都搬了出来。
“36号箱”
玛尔塔接过陆欣妲递来的平板电脑喊道，“36号箱在谁的手里？”
“我！我这里！”
一个粉红头发的小混混立刻像是中了彩票似的开心挥舞着手大喊道，“老大！在我这里！哎呦！”
在这小混混的惊呼声中，格列瓦在他的后脑勺上不轻不重的来了一巴掌，不满的教训道，“要叫先生，维克多先生，我们又不是该死的街头帮派，不许用这么粗俗的称呼！”
“是！老大！我记住了！”
这粉头发的小混混立刻做出了保证，而格列瓦也满意的点点头，“等下去搬一箱火龙果送给你的爸爸妈妈。”
“谢谢老大！”那粉头发小伙子立刻感激的大喊道。
再看一点也没觉得哪里不对的格列瓦，这个最近混的风生水起的热带水果商人却满不在乎的摆摆手，接过手下递来的撬棍，赶在一脸无语的卫燃和憋着笑的穗穗走过来之前撬开了那个被封死的木头箱子。
掀开木头盖板，卫燃慢条斯理的戴上一双橡胶手套，然后才将这个木头箱子里放着的唯一一支武器时给拎了出来。
在赶来这里的路上，他好歹通过网络查了查有关这支武器的历史。
简单的说，斯通纳63和子孙万代的AR15算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而前者之所以没能取代AR步枪，与其说是性能问题，倒不如说是两支枪共同的设计师，那个美国小石头的理念以及站队出了问题。
毕竟，这枪虽然在设计之初就是奔着“万金油”的岗位去的，但偏偏，这万金油在喜欢的人里是万金油，可在不喜欢的人眼里，往往也就意味着干啥啥不行。
“这枪很值钱？”同样已经戴好了橡胶手套的穗穗好奇的问道。
“不好说，不过我估计如果能送到美国估计很吃香，他们就好这口蝎子屎。”
卫燃一边猜测着，一边象征性的检查了一番满是黄油的弹膛，确定里面和弹匣里都没有子弹这才递给了穗穗。
“这枪可真丑”
穗穗接过这支油乎乎的枪一脸嫌弃的品评道，“又丑又沉，还油了麻花的。”
话音未落，她便将这枪放在了箱子盖上，转而蹲下来和卫燃一些翻捡着箱子里剩余的东西，并且饶有兴致的询问着这些东西的用处。
“这是替换的钢筋枪托和明显山寨了德国二战冲锋枪的下翻式折叠枪托，这个是配套的40mm下挂式榴弹发射器，看样子是专门给这个枪射击的，还有这个刺刀似乎也是，这一套下来估计确实能卖不少钱。”
卫燃一个挨着一个的拿起箱子里的零碎耐心的解释着，只不过很快，穗穗便没了兴致，站起身一边脱掉手套一边问道，“所以你决定把这套枪给那位查宁同志送拍了？”
“给呗，多少也能换点美元呢。”
卫燃无所谓的说道，“而且这玩意儿口径特殊，就算是想试射都不好找弹药，留咱们手里屁用没有。”
“要不是你先问问亚历山大先生，看看他愿意出多少钱买？”
穗穗出了个好主意，“我觉得那些收藏品清单都可以发给他，让他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稀有的型号。”
“你来？”卫燃同样站起来笑着问道。
“让我爸爸来！”
穗穗说话间，已经招呼着玛尔塔要来了平板电脑，一顿划拉将那份表格发到了自己的手机上。
趁着她和自己老爹沟通的功夫，卫燃也招呼着俩小混混帮忙，将这箱子抬到了他的装甲皮卡车上，随后又招呼着大家帮忙把那些刚刚抬出来的其他木头箱子从新装回货柜落上了锁。
都不用他提醒，这些可是以后这个村子经营靶场的底子所在，无论是格列瓦还是季马的父母都会把这些集装箱看守的格外严实。
找到了想找的东西，卫燃的装甲皮卡货斗里也神奇的多了几只半大的小猪以及一头自己跳上去的小山羊。
和众多姑娘们一起礼貌的告别了季马的父母，几辆车一窝蜂似的、离开村子开往了卫燃经常去露营的那片废弃伐木场。
与此同时，格列瓦也指挥着手下的小弟们，挨家挨户的给村子里的各家各户都送了一篮子即便在喀山城里都稀罕少见的热带水果。
顺便他还不忘把村子里那些游手好闲的年轻人都拎过来，认真提醒了一番别去林子里打扰那些财神们露营的兴致。
没错，确实是“财神”，这是他最近新学会的一个汉语单词。
其实就连他在图书馆二楼的办公室里，都不知道从哪学的摆上了一个华夏财神的瓷像和一个纯铜的香炉，一天三炷香的诚心供奉着。
隔三差五，这个混混头子还像是交保护费似的，虔诚的给那座财神像，烧上几沓从华夏超市买来的，折合单张价格和最小面额的卢布差不多的烧纸。
格列瓦对于财神有多虔诚，无论卫燃还是穗穗全都不得而知，当初把那尊从华夏买的财神像当作礼物格列瓦，而且还胡诌了一套需要定期给财神大哥烧纸交保护费理论的季马同样不知道。
此时，在距离村子并不算远的那座废弃伐木场的湖泊边缘，那些姑娘们等穗穗亲自举起猎枪朝着头顶的夜空开了一枪吓走潜在的野生动物之后，立刻迫不及待的点燃了篝火，接着又在篝火周围，合力搭起了一顶顶五颜六色的充气帐篷。
这幕天席地之下，热闹的篝火晚会在弥漫开来的果酒香气以及烤肉香味中正式开始，那些被穗穗成功带偏了饮食和爱好的白人姑娘们，也你一首我一首的用带来的小音箱和话筒嘻嘻哈哈的唱起了荒野KTV。
不过，就在卡坚卡姐妹用德语合唱了一首《莉莉玛莲》之后，卫燃却接到了塔西打来的电话，并且从他那里听到了一个坏消息——马修失踪了！

第1350章 菜鸟绑匪
“你说什么？失踪了？怎么回事？”快步钻进装甲皮卡车车里的卫燃一边关上厚重的车门一边追问道。
“就在刚刚”
塔西慌乱的说道，“莫妮卡去接塔西，然后在半路上遭到了劫持，她被电晕了。等她醒过来的时候马修已经不见了，劫走马修的人只留下了一封信，说想和你谈谈。”
“和我谈谈？”卫燃皱起了眉头，“那封信里没说谈什么吗？”
“只说他们不是为了钱财，所以如果我们敢报警，他们就会立刻杀了马修。”
塔西慌乱的说道，“维克多，现在...”
“别慌”
卫燃冷静的安抚道，“对方在信里约我见面了还是留下了什么联系方式？”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卫燃错愕的反问道。
“对”
塔西的语气依旧惊慌无措，“对方只说让我们保持安静顺便先给马修请个假，还说等和你沟通过之后，会视你的态度决定把马修送回学校还是送进坟墓。”
“我知道了”
卫燃深吸一口气，“塔西，先冷静下来，安抚好莫妮卡，另外联系夏洛特先生求助，对方不许你们报警，但肯定没有提及不许你们联系朋友。”
“好！我这就是联系夏洛特先生！”仿佛失去了主心骨的塔西忙不迭的应了下来。
“蔻蔻知道这件事吗？”卫燃继续问道。
“知道，她正在安抚莫妮卡。”塔西赶忙说道，“我和莫妮卡现在都在蔻蔻小姐的家里。”
“等我消息”
卫燃说完挂断了电话，可紧接着，都不等他推开驾驶室的防弹车门，一个根本没有显示归属地，甚至连来电号码都没有显示的电话却打了进来。
扫了眼屏幕，卫燃哼了一声，随后按下了接通键。
“维克多先生”
电话另一头，一个听起来正值壮年的声音直来直去的用法语傲慢的说道，“我来索要被那对意大利夫妻偷走的东西，顺便还想从你这里得到关于那件东西背后的真相。”
“你特码谁啊？”卫燃毫不客气的反问道。
显然，他的态度是对方没有料到的。而在片刻的沉默过后，话筒里也传来了马修的声音，“维克多！是一个光头黑人！快报...”
干得漂亮！
卫燃暗赞了一声马修的聪明劲儿，同时却也为那个小家伙的安全捏了一把汗。
“既然你们都这么不配合，那我只能先把这位小朋友的一只眼球挖出来寄给你了，希望你...”
“随便你怎么折磨那个小东西”
卫燃平淡的说道，“我从现在开始就当马修死了，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也从现在开始，我会利用我所有的人脉渠道召开新闻发布会，并且同时在意大利和法国报警，还会公布马修父母发现的东西和发现的地点。”
稍作停顿，卫燃继续说道，“另外，你最好躲得足够好别让我知道你是谁。作为你威胁我的代价，我会雇佣我结交的所有媒体朋友，把你小时候被几个同学捅过屁眼儿的丑事都挖出来公之于众。”
“你就不担心我们杀了这个孩子的后果？”
电话另一头的人在又一次的沉默后果略显干巴的问道，显然，他们又一次没有料到卫燃的态度。
“是你们杀了马修，又不是我杀的，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卫燃用更加傲慢且直白的语气的反问道，“你们这个团伙里哪个蠢货想到的白痴点子，竟然认为绑架一个小孩子就能要挟我？马修又不是我的私生子，就连他的姨妈莫妮卡都不愿意和我上床，我为什么要在乎那个没人要的小东西？
还有，让我提醒一下你们这些蠢货。你们如果想要挟我，该绑架的应该是蔻蔻才对，我更愿意为了那位又漂亮又有钱的姑娘做些骑士该做的事情。”
说完，卫燃根本不等对方继续开口，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他在赌吗？确实在赌，但却并非仅仅只是赌。
凭借当年和戈尔曼学到的那些小伎俩，他从对方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已经判断出来，对方绝非经常绑票的惯犯。
否则的话，他们就不会学电视剧和电影里那样，像个白痴似的一开口就提出他们的真实要求，即便他们是占据主动的绑匪，那也和斗地主的时候第一手牌先丢王炸根本没有任何的区别。
趁着等待对方打来第二通电话的功夫，卫燃推开车门朝着不远处篝火边的穗穗以及刚刚唱完歌的卡坚卡姐妹招了招手。
“怎么了？”已经喝的迷迷瞪瞪的穗穗走过来睡眼惺忪的问道。
“马修被绑架了”
“你说什么？！”
穗穗立刻酒醒了大半，与此同时，卡坚卡姐妹则反应极快的跑进了旁边的另一辆装甲商务车，各自掀开了笔记本电脑便开始了忙碌。
“马修被绑架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拉着穗穗同样钻进了卡坚卡姐妹在的那辆装甲商务车，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安菲娅，一边关上隔音良好的车门，一边把刚刚绑匪打来的电话里提出的要求重复了一遍。
“你打算怎么办？”
穗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她清楚的知道，卫燃不会真的不管马修的死活。
“先沉住气”
卫燃话音未落，穗穗已经掀开车载冰箱，从里面拿出两罐冰可乐贴在了她自己的脖颈上。
冰凉的温度顿时让她的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整个人也在一个激灵之后暂时摆脱了酒精带来的醉意。
“穗穗，你先联系蔻蔻。”
卫燃拿走了对方贴在脖子上的易拉罐，“安抚住蔻蔻，让她也沉住气并且加强安保，无论任何电话打过去，无论任何借口都不要离开家。还有，让她安抚住莫妮卡，暂时先不要做出任何应对。”
“好！”穗穗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有把握吗？”
“当然”
卫燃话音未落，安菲娅已经转过身说道，“马修的位置找到了，他现在就在巴黎第17区的一片社区里。”
“你怎么做到的？”穗穗惊喜的问道。
安菲娅却并没有急着回答穗穗，接着又说道，“来电号码经过了网络电话的套娃加密伪装，暂时根本没有办法追踪具体位置。我需要回图书馆借助那里的服务器才行，最好赶在对方的第二个电话打过来之前，还有，立刻派人去定位点，马修肯定还在那儿。”
“我们现在就回去！”穗穗立刻做出了决定，并且掏出她的手机开始联系蔻蔻。
与此同时，卫燃也推开车门换到了驾驶室，启动车子在那些仍在唱歌的姑娘们不解的目光之下，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片露营地。
也直到这个时候，安菲娅才解释道，“上个圣诞节之前，我和你们去华夏的时候给马修买了一个带有定位功能的熊猫挂件。
那个挂件被我改装了一下，每按一次开关，能以每5分钟一次的频率持续发送三次定位，上次发送位置在7分钟之前，所以那个挂件肯定还在他的手上。”
“干得漂亮卡妹！”穗穗说话间，已经联系上了蔻蔻。
“老板，需要动用卡戎的力量吗？”
安菲萨看着她的妹妹，嘴上却用德语询问着卫燃，“跳一下远光灯代表同意。”
闻言，卫燃微不可查的摇摇头，同时却也加快了车速。
都不等他把车子开出森林，第二通不显示归属地和号码的电话也又一次打了过来。
踩停了车子，卫燃转过身朝着安菲娅点了点头，后者给那台已经和电脑连在一起的手机按下了接通键之后又按下了免提键。
“什么事？”卫燃平和的语气中还夹杂着一丝丝的不耐烦。
“让我们重新谈谈怎么样？”这次说话的变了个人，他的语气沉稳了许多。
但这种时候，语气的沉稳其实屁用没有。
这些绑匪并没有意识到，在他们又一次主动打过来电话的时候，主动权其实就已经双手送到了卫燃的手上。
“你想谈什么？”
卫燃不耐烦的语气中甚至透着一丝丝的兴奋，“我已经在准备新闻发布会了，劫匪先生，希望你们到时候配合一点，弄的尽量血腥一些。
另外，欢迎你们来喀山参加我针对这件事情的专访，如果你们没被警察抓到的话。”
“我们怎么惹上这样一个混蛋！我们果然该去要挟马修的父...”
电话另一头，刚刚和卫燃打过第一轮电话的那个人隐约的嘟囔戛然而止，正在和卫燃通话的人咬着牙说道，“维克多先生，把马修父母偷走的那件东西还给我们，然后我们把马修完好无损的送回去怎么样？”
“你不打算把马修的眼珠寄来了吗？”
卫燃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没有任何的嘲讽，反而只有在极力遮掩的失望。
与此同时，安菲萨也在卫燃的眼神示意下，格外老练的故意用英语小声嘟囔道，“该死，老板搞砸了，我都在准备写新闻发言稿谴责劫匪了。”
安菲娅同样用英语说道，“如果那些白痴真的寄来点什么，我们就能弄个让老板再次接受媒体采访的大新闻了，这能给我们省下一大笔宣传费用。”
“说的没错！”
已经隐约意识到什么的穗穗同样换上英语不满的抱怨道，“老板太蠢了，他该故意激怒那些白痴劫匪才对，他刚刚都把我们的底牌暴露出去了。真是灾难，他就不能让我帮他接电话吗？”
“劫匪先生，如果你不打算再说些什么，我就要挂断电话继续准备新闻发布会了。”卫燃不等穗穗把话说完便用法语催促道。
“把马修父母偷走的东西还给我们”
电话另一头的那个男人再次说道，“现在就还给我们，然后我们放马修回去，否则的话...”
“我拒绝”
卫燃故作贪婪的说道，“你知道你们想得到的东西有多么珍贵吗？你们竟然在幻想让我把它还给你们？你们怎么不让德国人把金牙还给犹太人？”
“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们就只能杀死马...”
“你们还有别的选择”
卫燃语气中的贪婪愈发的不加掩饰，“说一些我不知道的东西，我们或许可以利益最大化。”
“利益最大化？”
电话另一头的绑匪呆了呆，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他竟然从被要挟的对象嘴里听到这么一句话。
“我可是个正义的公众人物”
卫燃洋洋得意的说道，“我需要热点和聚光灯，所以我是不可能和劫匪妥协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能合作。”
“你想怎么合作？”电话另一头的劫匪警惕的问道。
“听着白痴”
卫燃语气愈发的不客气和得意，“我有足够的资源和人手帮我调...”
仿佛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些什么的卫燃清了清嗓子，“总之，我能在我的专业领域调查出有关那样东西背后的谜团，但这些是需要付费的。
显然，如果只是马修的生命，并不值得我动手调查那件东西。如果你对我的话存疑，大可以现在就砍下马修的一只手让我证明一下那个小家伙对我来说真的不太重要。”
你当我是白痴吗？
电话另一头儿的绑匪暗自嘀咕了一句，他又不是听不出卫燃最后一句话里的怂恿，更不是没听到刚刚听筒里隐约传来的英语抱怨。
正因如此，他也难免想朝着那个道貌岸然的历史学者脸上吐一口浓痰——如果他知道道貌岸然这个成语的话，肯定会第一个用在卫燃的身上，连续用三次！
见电话对面的劫匪不说话，卫燃愈发不加掩饰自己的失望嘲讽道，“看来你们什么都不敢做”。
“是你刚刚提到的合作”电话另一头的劫匪忍不住提醒道。
“好吧确实是我提的，但人可是你们绑架的。”
卫燃无所谓的说道，“先说说你们想要什么吧！我们至少要看看相互有没有利益冲突才行。”
“当然是那件东西”
电话另一头的劫匪说道，“只要得到那件东西，我们才会放了马...”
“我们能不能先不谈那个无关紧要的孩子？”
卫燃看了眼穗穗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打出的文字，语气贪婪的说道，“你们告诉我那样东西背后有什么秘密值得你们不惜冒险绑架马修，然后我来决定怎么分配我们的收益怎么样？”
“那样东西背后没有任何的秘密”
电话另一头的人说道，“我们只是想要得到那件东西，并且知道它背后的历史谜团。”
“你们愿意出多少钱雇佣我调查这件事？”
卫燃赶在对方开口之前说道，“这关系到我是否愿意和你们合作。”
“雇佣你？维克多先生，我们这一通电话聊的够久了。”电话另一头的人突兀的说道，随后便毫无征兆的挂断了电话。
“是个菜鸟”卫燃换上俄语笃定的说道。
“这你都能听出来？”
穗穗狐疑的看着卫燃，“这可是关系到马修的小命，你可别乱来。”
“放心吧”
卫燃此时的语气愈发自信，“我都能猜到，他们的绑架手段百分之百是个电影里学的。”
“老板说的没错”
安菲娅拿起她的手机晃了晃，“他们把通话时间控制在了五分钟之内。但是事实上这么做只能在电影里增加一些紧张感，实际上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他们甚至不该用加密网络电话打过来。”
“这是从哪蹦出来的傻蛋”
穗穗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继而再次拿起手机指着蔻蔻的回复说道，“刚刚蔻蔻已经让她的保镖分出一大半的人赶往卡妹定位的地址了，他们很快就能赶到。
另外，塔西让蔻蔻转告我们，他已经求助了夏洛特先生，对方已经在紧急联系他的法国的朋友了，很快就有会更多的人手去保护蔻蔻他们的安全。”
“蔻蔻身边有几个保镖？”卫燃重新驾驶着车子继续一边往森林外面走一边好奇的问道。
“12个，分两组轮替。”
穗穗用手比划了个数字，“他们以前都是多米尼克先生的保镖。”
“看来劫匪人并不多”
卫燃笃定的说道，“至少他们无论在人数还是战斗力上都比不过蔻蔻的保镖，否则就不用来要挟我了。”
“可是他们为什么不要挟马修的父母？”穗穗不解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或许知道原因”
安菲萨抬头道出了她的猜测，“马修的父母现在驻扎在南极的科考站，那里现在是冬天。”
“所以呢？”穗穗不明所以的追问道。
“现在想联系他们就只能通过科考站的通讯设备。猜也猜得到，那些科研项目保密度极高。
换句话说，如果绑匪们联系马修的父母进行要挟，那么他们面临的麻烦就不是一个远在俄罗斯的华夏历史学者了，而是法国和意大利两个国家的警察力量。”
安菲萨摊摊手，“众所周知，法国和意大利在南极科考项目上一直保持着深度合作的，在科研员家人遭劫持这件事上，肯定也会无条件合作找出绑匪。”
安菲娅接过话题分析道，“要挟莫妮卡和塔西也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他们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尤其莫妮卡，她只会把这件事闹的人尽皆知，让双方都没有任何的退路。”
“这么考虑的话，还有蔻蔻呢”
穗穗说完便拍了拍额头，“她身边的卡洛斯律师就足够吓退一大部分绑匪了，更何况想想也知道，她那样的富婆肯定能调动很多资源。”
“其实绑匪联系我恐怕还有个原因”
卫燃一边将油门踩到底一边分析道，“我是个历史学者，在他们的可选目标里，没有比我更了解那些东西的了，尤其我已经离开了法国，这是个关键因素。
我只要帮他们调查一些东西，再把那支佩剑交给他们就能救下马修，这听起来对我来说都不算难。”
“谁会想到历史学者是个二踢脚一样的暴脾气呢”
穗穗换上母语笑着调侃道，虽然刚刚卫燃和绑匪的法语沟通还没来得及翻译给她。但以她对卫燃的了解，结合刚刚卡坚卡姐妹演戏似的说出的那几句英语，她多少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们又打过来了”
盯着电脑的安菲娅话音未落，卫燃的手机便再次响起了铃声。
“蔻蔻的保镖到哪了？”
“快到了”穗穗立刻说道。
清了清嗓子，卫燃再次接通了电话，可这次传出来的，却是马修的惨叫和哭嚎。
“如果你只是让我听听那个小东西的惨叫，那我可就要挂电话了。”
卫燃看了眼安菲娅用手机打出的“是录音”这个俄语词汇之后饶有兴致的说道。
很快，听筒里马修的哭嚎越来越远，最终随着关门的声音彻底消失，直到这个时候，电话另一头的人才说道，“维克多先生，我没有耐心和你合作，现在把马修的父母偷走的东西还给我们，否则我立刻杀了那个小东西。”
“你就算杀了他，东西我也没办法给你，除非你在俄罗斯的喀山。”
“你把它带回了喀山？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几天前我才从英国通过航运往俄罗斯弄来一些古董枪械，我只要派人把那些东西送上船就好了，这又不是多么麻烦的事情。”
这一次，卫燃无所谓的语气中掺杂的却是幸灾乐祸与不加掩饰的得意，“总之那件东西现在就在我的手里，所以刚刚我才在你打来的第二通电话里说，欢迎你们来喀山参加我针对这件事情的专访的。”
显然，这新的变动又一次打乱了绑匪们的计划。
恰在此时，穗穗的手机传来了悦耳的铃声，紧跟着，卫燃便看到穗穗递到眼前的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满头天然卷，而且眼角还挂着泪珠的马修小朋友！他手里甚至还拿着一角披萨！
扭头看了眼用力朝自己点头比大拇指的穗穗，卫燃再次踩下了刹车。
恰在此时，电话另一头的劫匪说道，“维克多，给你三天的时间，把那件东西送回来，否则...”
“好啊”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无所谓的同意了他们的要求，“送到哪？”
“你...”
“所以送到哪？”卫燃不耐烦的再次问道。
“摩纳哥！”
另一头的劫匪下意识的报出了一个位置，“你带着东西抵达那里然后在你的社交平台更新一张你在当地的照片，我会联系你的。”
“没问题”卫燃话音未落，已经痛快的挂断了电话。
“救出来了？”卫燃再次确认道。
“救出来了”
穗穗立刻说道，“就在卡妹提供的地址，在一座独栋住宅里找到的，马修只是被打了屁股并没有受伤。”
闻言，无论卫燃还是和马修算好朋友的卡坚卡姐妹，全都齐刷刷的松了口气。
可在放松之余，包括穗穗却都在琢磨，绑架了马修的那些菜鸟劫匪到底是什么来历，他们又是怎么知道那支佩剑的存在的，以及最重要的疑惑——他们为什么那么菜！

第1351章 阴差阳错的好运气
“没有报警吧？”
正在控制着装甲商务车调头往回的卫燃，一边将手机还给对方一边问道。
“没有，还没来得及。”
穗穗说道，“是蔻蔻的保镖把他救下来的，顺便还控制了两个黑人，但是很明显，刚刚和你通电话的并非挟持马修的那俩黑人。”
“既然这样就耐心等结果吧”
卫燃一边慢悠悠的往回开一边不忘提醒道，“提醒蔻蔻加强安保，最好她和莫妮卡还有塔西暂时都不要外出。”
“有她的保镖在呢，轮休的另一组保镖已经赶到她家了，而且艾妮娅也已经赶过去帮忙了。”
穗穗一边划拉着手机一边继续说道，“另外，蔻蔻和马修，当然，还有莫妮卡和塔西，很可能还有艾妮娅，他们最近都会来喀山玩，顺便他们还会把那支破剑带过来。”
“偷偷离开？”
“对”
穗穗羡慕的说道，“他们会搭乘麋鹿基金会的直升机先离开巴黎，然后搭乘夏洛特先生帮他们安排的航班赶来这里。
唉！我们如果什么时候也能有一架直升机或者哪怕有个停机坪就好了。”
抽了抽嘴角，卫燃全当没听见穗穗刚刚说了什么梦话，换了个更加实际的话题说道，“看来绑匪确实很业余，但是又有一定的水平。”
“对方的网络技术不错，但也仅止于此。”
安菲娅自信的做出了客观的评价，“如果当时我在图书馆地下室的服务器旁边，我有自信找出对方的准确位置。”
“而且对方被老板牵着鼻子掉进了语言陷阱，这证明他们在这次绑架之前，大多数时间都是守法而且讲道理的普通人。”
安菲萨同样毫不留情的评价道，“也正因为如此，在刚刚的沟通里，他们简直蠢的让人心疼。”
“先不管他们有多蠢”
穗穗突兀的说道，“我才想明白一件事，刚刚卡妹说，现在的南极是冬季，而且马修的父母就在南极的科考证里越冬？”
“你想到什么了？”卫燃好奇的问道。
“那些绑匪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动手？”
穗穗激动的问道，“大卡妹，你还记得吗？我曾经让你帮忙翻译问过马修，他的爸爸妈妈都是每年什么时候回来。”
“每年十月份之后”
安菲萨立刻答道，“只有南极进入夏天，气温回升到零下45度以上，进入南极的飞机和运输船才不会因为燃油和润滑油结冰出现故障，然后他们才有机会回来，然后在每年的三月底或者四月上旬出发前往南极。”
“也就是说，那把剑是上次马修的爸爸妈妈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
穗穗愈发的激动，“他们为什么不在那时候勒索马修的爸爸妈妈呢？”
“他们不敢”
已经跟上穗穗思路的卫燃开口说道，“他们只要开口勒索，恐怕马修的爸爸妈妈立刻就能知道是谁，看来是熟人作案，也对，也只能是熟人作案。”
“所以有人和他们一起发现了那把剑！”穗穗笃定的说道，“他们的同事！只能是这样。”
“而且眼下这个南极的冬天，他们并没有去南极。”
说到这里，卫燃却又摇摇头，“不，也许已经去了，他们根本没必要自己亲自去绑架马修。”
“要报警吗？”穗穗见卫燃已经猜透了自己的想法，索性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法国的警察，报警和不报警没有太大的区别。”
卫燃无情的嘲讽道，“他们最擅长的工作是给游行队伍维持秩序并在合适的时机加入游行队伍一起抗议。至于抓绑匪这件事，我看还是交给夏洛特先生和卡洛斯先生吧，相比之下他们更在行。”
“也行”
穗穗无所谓的点点头，转而好奇的问道，“你刚刚是怎么忽悠那些绑匪的？”
“这还不简单，和你学的呗？”
卫燃在解释之前先来了个倒打一耙，转而将刚刚和绑匪的对话掐头去尾扒骨抽筋的复述了一番，顺便还不忘联系上当初自己第一次在穗穗面前跳伞，后者威胁达丽娅老师等人时的做派，以及上次他们伙同卡洛斯律师去美国，挣那根本挣不到的288万美元佣金时的套路。
“你这小同志不错嘛！”
被卫燃一顿夸的穗穗几乎要把尾巴翘到了外太空，得意的伸出小爪子拍了拍前者的肩膀，“学的倒是挺快。”
“我在季马他们村子打算弄个靶场也是和你学的”
卫燃顺着话题继续哄道，“这片森林够大，这片伐木场也够大，只要在湖对面推起一道挡住子弹的土山就够了，到时候...”
“到时候你上哪露营去？”穗穗笑眯眯调侃道。
“再说呗，我又不是非去露营不可。”卫燃说话间将车子停在了原来的位置。
四人推门下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加入到了那些年轻姑娘们的荒野狂欢之中。
与此同时，巴黎第17区，有惊无险的马修在蔻蔻的几名持枪保镖组成的人墙保护下钻进了停在门口的越野车里。
都不等他坐稳，蔻蔻的女管家坦图已经帮他系上了安全带，而坐在驾驶位的保镖则踩下了油门。
“马修，你受伤了没有？”
坦图温柔的问道，接着还从车载的小冰箱里取出一个香草味的冰激凌递给了惊魂未定的马修。
“被其中一个用鞋子狠狠的打了几下屁股”
马修接过冰激凌咬了老大一口，一脸满足的说道，“他们其实对我还不错，都没有把我绑起来，只是把我的通话手表收走之后关进了地下室里，而且还给我买了我最喜欢的意式披萨和鲜榨橙汁。”
闻言，坦图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柔声安抚道，“等下我们回去之后，蔻蔻的私人医生会给你检查一下身体，确保你真的没有受伤。”
“我真的没事”
马修说着将手伸进领口抽出一个吊坠，指着那个和麻将牌差不多大小，怀里抱着一根翡翠材质的竹子的熊猫吊坠，开心又得意的说道，“多亏了有这个，我一点都不怕，我就知道卡坚卡姐姐肯定会找到我的。”
一边说着，他还按了一下那根看着平平无奇，也就半支香烟大小的翡翠竹子，轻而易举的让它微微移动了也就不到半厘米的行程。
真是个好东西，以后要给总是乱跑的蔻蔻也弄一个...
坦图暗暗嘀咕了一番，顺便还不忘拿出纸巾帮着马修擦了擦嘴角的奶油。
她在安抚马修的同时，不久前还用来囚禁马修的地下室里，蔻蔻的两名保镖也把两个看着也就三十岁左右的黑人分别绑在了阁楼的承重柱以及地下室的铸铁壁炉上。
负责这件事情的两人都是蔻蔻的保镖，其中一个在多米尼克先生在世的时候，还曾经接待过卫燃，并且帮他照顾过贝利亚。
地下室里，这个名叫里昂的壮汉慢条斯理的脱掉了身上的黑色西装丢到一边，满是怨气的说道，“今天我本来该休假的，我甚至偷偷以老板的名义预约了一家米其林餐厅来庆祝我和我妻子的初次见面纪念日，但你们这些混蛋却毁了我好不容易制造的浪漫！”
话音未落，里昂已经拿起几根木柴丢进了壁炉里，在那个被堵住了嘴巴的黑人惊恐的几乎凝滞的大眼珠子注视下摸出个金壳zippo打火机点燃了一颗香烟，“所以我决定给你们长些教训。”
无视了脚边这个疯狂摇头的黑人，里昂从兜里摸出一个装有备用打火机油的金属管拧开，将里面不足五毫升的煤油全都倒在了一根木柴上，随后点燃丢进了落灰许久的壁炉里。
“希望你们喜欢我制作的兔儿骑烤肉”
里昂说话间已经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来，耐心的把玩着从这个劫匪身上搜刮来的手机。
片刻的等待过后，壁炉里的木柴被引燃，随着这个铸铁壁炉的温度越来越高，被绑在上面的绑匪也开始剧烈的挣扎，以至于连那个足有两三百斤重的铸铁壁炉都被他拽的哐哐作响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慢条斯理的抽走了对方嘴里的毛巾，都不等保镖里昂发问，这名绑匪便语速极快，但却吐字格外清晰的将他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哗啦！”
随着一桶提前准备的凉水泼进壁炉里，那个品尝了兔儿骑烤肉的黑人也立刻松了口气，可紧接着，他又被堵住了嘴巴。
前后不到十分钟，正在和穗穗喝酒的卫燃也收到了蔻蔻那边分享来的情报。
简单的说，绑架马修的两个黑人，是大概三个多月前被一条船籍在阿根廷的远洋货轮开除的水手。
而他们之所以绑架马修，仅仅只是“之前船上的朋友”给他们介绍的一笔生意。
至于是谁让他们绑架的，他们看在对方预付的3000欧元现金以及剩余的一万欧尾款的份儿上根本就没问。
反正他们又没准备真的伤害马修，甚至这俩黑人其实格外的喜欢马修——毕竟同性恋不但会因为在他们工作的船上打炮被开除，而且就算打再多的炮也没条件自己生孩子。
无论这俩劫匪会给马修小朋友留下多少童年阴影，但毫无疑问，线索恐怕已经暂时中断了。
在和那个名叫里昂的保镖一番商议之后，大家目前只能寄希望于和卫燃通话的劫匪还不知道马修已经获救，能继续联系那俩黑人，又或者继续联系卫燃。
至于报警这个选项，却被双方都在最开始就排除掉了。
对于站在马修小朋友这一边的众人来说，报警就意味着曝光那支佩剑，失去那支佩剑事小，因为曝光佩剑给马修的父母带来麻烦，甚至终结他们的科研事业才是最大的隐患。
而对于劫持马修的幕后人来说就更不可能曝光了，他们毕竟劫持了一个孩子，这个罪名就足够让他们吃上好几年的牢饭了。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就在夏洛特安排人在摩纳哥登陆了卫燃的社交账号，发布了一张由安菲娅高P过的“维克多在摩纳哥看风景.JPG”的时候。
穗穗已经带着姑娘们浩浩荡荡的赶赴喀山机场去迎接过来避难的蔻蔻一行人了。而卫燃本人，也在图书馆里约见了那位美国来的查宁。
“查宁同志”
卫燃邀请对方坐下来之后，直接将装有那支原型枪的木头箱子打开，“请看看吧，这是你需要的东西吗”
“对！是它！就是它！”
查宁激动的答道，他的一双眼睛也全都放在了这支昨天才被卫燃擦干净每个零件并且重新组装好的武器上。
“我们的朋友小哪吒？”
走神的卫燃在心里用母语脑补了一句跑了大调的儿歌，随后慷慨的说道，“既然是你要找的藏品，那么就带走它吧，我已经拜托我的朋友帮它办理好了出境手续了。”
“你呢？维克多同志？”
查宁终于抬起头问道，“你不和我一起去美国，然后参加拍卖吗？”
“抱歉，这次我恐怕没有机会了。”
卫燃遗憾的摆摆手，“等下我有非常重要的朋友要来，他们恐怕要在我这里做客一段时间，所以我大概没有时间参加拍卖会了。”
不等查宁开口继续说些什么，卫燃又紧跟着补充道，“不过我联系了卡洛斯律师，他会代替我出面参加拍卖会的。”
“维克多，你会重新拍下这支枪吗？”查宁指着箱子里的步枪忐忑的问道。
“这要看你能把它拍出多高的价格”
卫燃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如果价格达到我的心理预期，我并不介意出售它，但是如果价格太低，我就只能把它重新买回来了。”
一边说着，卫燃接过洛拉递来的一份协议推给了查宁，“这是卡洛斯律师起草的协议，他希望你能签下这份协议，然后才能带走那支武器。
抱歉查宁同志，这并非我刁难你，而是受我雇佣的卡洛斯律师必要的工作流程。”
“我理解”
查宁立刻点点点点头，拿起那份简单却又详实的协议看了看，随后痛快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甚至还主动额外按下了一个手印。
“好了，从现在开始，这箱武器你随时可以带走了。”
卫燃说着，将桌子上的木头箱子往对面推了推，“祝你们的拍卖会成功。”
“谢谢”
查宁连忙起身一番真诚的道谢，趁着握手的机会问道，“维克多，以后如果我这里也有人想调查什么历史谜团可以联系你吗？”
“当然可以，随时欢迎。”
卫燃痛快的应承下来，这开门做生意，他自然没有把客户往外推的道理。
“那就这么说定了！”
查宁开心的和卫燃最后用力握了握手，“维克多，恕我失礼，我恐怕要立刻带着这箱武器赶回美国了，等拍卖会结束，我立刻就来见你。”
“让我的朋友送你吧”
卫燃说着，朝不远处两个穿着正装，捯饬的人模狗样的小混混招了招手，让他们帮忙将那个装有步枪的木头箱子抬出了图书馆。
送别了急着回去的查宁同志，卫燃抬头看了眼不远处正对着自己的监控摄像头，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同样离开图书馆回到隔壁，准备迎接即将过来做客的朋友们。
就在穗穗带着她的小姐妹们在喀山机场顺利接到了蔻蔻一行人的时候。
远在摩纳哥的一座高档酒店里，曾在基辅监视过卫燃的那位美国精锐也一边用望远镜看着窗外沙滩上各种型号的比基尼美女一边问道，“分析结果出来了吗？”
“基本全出来了”
他的搭档一边敲打着键盘一边答道，“通过这些天的跟踪调查和心理学分析，在针对意大利小男孩儿的绑架案里面。
那个在俄国的华夏学者所表现出来的特质，和当年他找到约翰斯顿号驱逐舰舰长，并且在我们的军舰上接受采访时所表现出来的性格特质高度趋同。
我们的心理学家通过我们窃取的通话录音分析认为，在那个华夏人的身旁有一个还算专业的公关团队以及历史研究小组，他们分别用来对那个华夏人进行媒体形象**以及专业领域**。
另外根据侧面调查，对他进行媒体形象**的应该是他持股的电影制片厂团队，负责专业领域**的似乎是他未婚妻的爸爸，那是一个真正的历史学者，曾多年在大学里任职历史学教授。”
“所以他真的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他并不算太蠢，当然，也不算很聪明，尤其情商不是很高，简单的概括，只是个喜欢收集美女而且有一些小成绩的自大狂罢了。
另外，他似乎和很多漂亮的姑娘有染，调查团队怀疑，那个法国女富翁很可能也是他的情人。”
房间里的另一个人顿了顿继续说道，“据调查，在这次绑架案中，真正发挥关键性作用的，是那个小朋友身上的定位器以及那个女富翁的保镖团队，还有臭名昭著的卡洛斯律师和那位英国富翁夏洛特。
尤其夏洛特，现在他正在调集大量的人手寻找绑匪，据我在按网上看到悬赏，夏洛特已经开出了10万欧的高价收买绑匪的身份信息。”
“10万欧？”窗边的人惊讶的转过身。
他的搭档摊摊手，“连我都有些心动了，头儿，你觉得那些绑匪在勒索的到底是什么宝贝？我们要不要...”
“能有什么宝贝？看看他们的计划，简直是磕了药之后的梦话！”
窗边那位重新举起了望远镜，“他们在勒索什么东西根本就不重要，倒是那10万欧可不能从我们的手上溜走了。”
“把绑匪信息卖出去？”他的搭档立刻眼前一亮。
“不会查到我们身上吧？”窗边那位头也不回的低声问道。
“当然不会！”
电脑边的那位自信满满的做出了保证，“根本不会有任何人查到我们的身上。”
“我们平分怎么样？”窗边的人终于转过身笑着问道。
“我没意见！”
“多亏了这次绑架”窗边那位美国精锐庆幸的在心里嘀咕了一番。
说来也巧，他们搭档二人本来仍在基辅消磨时间，结果就在几天前却意外的发现，仍旧被他们监控着的卡洛斯律师的通话里，提及了“绑架”这个会被监听系统自动筛选到的关键词。
出于职业的敏感性以及不想继续留在基辅的因素，两人立刻申请了深入调查，并且借机离开基辅赶到了法国。
相比卫燃这边的守株待兔，这俩没事找事的美国人却选择了主动出击，他们借助蔻蔻分享到卡洛斯律师手机上的，“维克多和阿芙乐尔对绑匪身份的推测”等相关内容，以及他们本身掌握的情报资源，轻而易举的找到了曾和卫燃电话沟通过的真正绑匪。
根本没有打草惊蛇，他们便用类似安菲娅惯用的网络手段入侵了绑匪的电脑和手机，顺利的弄到了他们和卫燃的通话录音，并且以此为成果，借助团队力量分析出了能让他们的调查报告增加几十页内容的“重要情报”。
如此阴差阳错却又险之又险的消弭了自身所有的嫌疑，卫燃自然是毫不知情。
此时，他正忙着在自家院子里招待第一次来他这里做客的马修和莫妮卡以及塔西呢。
当然，还有死皮赖脸，以保镖的名义跟着过来的艾妮娅。
“维克多，你的生活可真是让人羡慕。”
艾妮娅一边将通过非正常渠道入境的佩剑递给卫燃一边嫉妒的说道。
她当然嫉妒，此时在这准备开趴体的大院子里，足足有二十多号年轻又漂亮的姑娘在忙着准备各种美食。
“马修那件事，你没掺合吧？”
接过佩剑的卫燃根本就没理对方的话茬，反而问出了更加关键的问题。
他仍旧牢记着上次和戈尔曼见面时对方的告诫，自然是格外的警惕小心。
“当然没有”
艾妮娅摊摊手，“尼涅尔的人我可指挥不动，我当时赶过去只是打算亲自保护亲爱...”
“后面的不用说了”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转过身一边往别墅里走一边格外小气的说道，“还有，很抱歉的通知你，艾妮娅，我家的房间不够用了，所以今晚你只能去附近的酒店里住了。
放心，我给你订了最贵的套房，如果你有需要，我还可以让格列瓦给你安排几个漂亮的乌可烂姑...”
“我不住酒店，我可以在任何一位姑娘的房间里打地铺！”艾妮娅急忙说道。
“那好”
卫燃这次倒是格外的痛快，“晚上你和萨曼莎睡一个房间吧，她是位占卜非常灵验的巫师，你可以趁着晚上有时间找她占卜一下。”
“萨曼莎是哪位？”艾妮娅颇为期待的问道。
“那位就是萨曼莎太太”
刚好端着一箱子热带水果路过的格列瓦幸灾乐祸的朝着不远处正在专心制作巴新美食的萨曼莎太太扬了扬下巴，同时也忍不住在心里一番嘀咕，“这姑娘怕不是季马那个混蛋的亲妹妹吧？她怎么比季马的口味还重...”

第1352章 绑匪的幻想
“老板，绑匪身份出来了。”
卡班湖畔，就在卫燃将几乎挂在自己身上的马修小朋友给放在沙发上的时候，卡坚卡也用俄语提醒了一番。
和穗穗对视了一眼，卫燃先给马修倒了一杯今天一早格列瓦才送来的新鲜桦树汁，这才趁着穗穗给大家做介绍的功夫，跟着安菲娅暂时离开房间来到了房门外正对着的喷泉池边上。
“几天前，夏洛特先生通过暗网悬赏绑架犯，就在刚刚，有人出售了绑匪的身份。”
安菲娅一边说着，一边将她的平板电脑递给卫燃，“现在夏洛特先生已经派人去控制绑匪了，卡洛斯律师稍晚点也将赶过去。”
“IT技术员和电工？”
卫燃看着平板上显示的法语简历皱起了眉头，这俩人都曾在意法合作的南极科考证工作过。
“那位电工仍在科考站工作”
安菲娅伸手帮着划了一下屏幕继续说道，“但是那位IT技术员这次并没有前往南极站越冬值班，他是意大利比萨人，比萨斜塔的那个比萨，目前正在家休假。
和他一起参与绑架的，是那位电工的哥哥，也就是屏幕上的第三个人。
他同时还是科研团队租用的运输船上的厨师，有理由怀疑那俩黑人供出的但却没有找到的‘船上的朋友’。”
“他们都在比萨？”卫燃看着这份还算详实的情报古怪的问道。
“至少得到的情报上这么说，夏洛特先生的人大概今天下午会赶到那里。”
安菲娅接过卫燃递来的平板问道，“老板，需要我们...”
“不，不需要。”
卫燃果断的摇摇头，转而问道，“能查到是谁出售的情报吗？”
“没查到”
安菲娅摇摇头，“对方的技术非常好，远比那位绑匪的网络技术要好的多，他根本就没有留下任何的网络痕迹。”
“所以现在有第三方知道了绑架的细节？”
卫燃皱着眉头一番思索，接着换上德语低声说道，“叮嘱莫妮卡，让她的海拉最近蛰伏不要出风头，你们负责的海拉和魅魔也是，我担心有人盯上我们了。”
“明白”
安菲娅点了点头，随后换了个话题说道，“后天那些光盘就能送到了，我们要暂时中断控制爱德华的计划吗？”
“暂时终止吧”
卫燃愈发的谨慎了一些，“在10月份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好”安菲娅干脆的应了下来。
时间转眼到了这天深夜，别墅二楼的小客厅里，安菲娅用投影仪打出了不久前夏洛特发给莫妮卡，并且由莫妮卡发给她的最新情报。
“夏洛特先生的人在一个小时之前找到并且控制了那两位和老板电话沟通过的绑匪”
安菲娅一边展示着投影仪打出的情报一边介绍道，“根据询问，最早是这个绑架团伙中的IT技术员在越冬值班的时候，发现马修的爸爸妈妈在通过网络上搜索过类似二战德军是否登陆南极，二战德军佩剑，以及二战德国在南极是否有密集基地之类的关键词。”
稍作停顿，安菲娅切换了一页投影仪上的情报继续说道，“这位IT技术员和同样越冬值班的电工是好朋友，他们趁着马修的父母在一起外出科考活动的时候，借口整修电路进入了他们的宿舍，然后发现了照片里的东西。”
说到这里，安菲娅将照片放大，让在座的众人得以看清照片里的那枚档位军戒指的细节。
“法比安&#183;舒伯特？”
卫燃低声念出了那枚档位军戒指内圈刻下的德语名字，以及一个吓人的授予时间，“1933年12月25日”！
这特么是第一批档位军戒指！
卫燃下意识的站了起来，根本不用怀疑，这枚戒指的价值恐怕要远超那把已经被他送进了保险箱里的佩剑！
“怎么了？”坐在卫燃身旁的穗穗一边吸溜着洛拉制作的奶茶一边问道。
“没什么，安菲娅，继续吧。”
卫燃话虽如此，但他在坐下来之后，却立刻开始查询戒指上刻下的那个名字。
只可惜，至少在网络上，有关二战德国的公开资料并没有提及这么一个人。而唯一能在网上查到的同名人，却是个来自奥地利的足球运动员。
“恰巧，那位电工是个资深军迷。”
安菲娅再次翻了一页投影仪打出的图片继续说道，“他和老板一样，一眼就认出了那枚戒指的特殊性。”
“所以他们偷走了那枚戒指？”同样列席旁听的蔻蔻抢答道。
“恰恰相反”
安菲娅摇了摇头，“他们并没有轻举妄动，反而选择暗中留意马修的父母，试图找出他们发现那枚戒指的位置。”
“他们当时没有发现佩剑吗？”同样在吸溜着奶茶的艾妮娅追问道。
“并没有”
安菲娅再次摇摇头，“直到结束越冬值班，都没有找到马修的父母发现那枚戒指的位置。他们甚至怀疑那只是一枚复刻品，直到那位电工在离开南极的运输船上，意外看到了那支佩剑。”
再次给投影仪换了一张打出的照片，安菲娅指着图片里那俩人的合影说道，“接下来的事情相信你们也猜到了，经过商议，那位电工继续参加下一次越冬值班顺便寻找线索。”
“先停一下”
卫燃问出了他仍旧在意的戒指，“那枚戒指现在在谁的手里？”
“在夏洛特先生的手里，是马修送给他的礼物。”
安菲娅说道，“佩剑和戒指二选一，夏洛特先生选了那枚戒指。”
闻言，卫燃稍稍松了口气，再次朝安菲娅摆摆手示意继续。
安菲娅条理清晰的继续介绍道，“那位IT技术员借口身体原因没有报名继续去南极工作，他伙同那位电工的哥哥，也就是从南极到阿根廷的乌斯怀亚航段运输船上的厨师，一起谋划了这次并不成功的绑架事件。”
“他们的预期收益是什么？”艾妮娅问出了最显而易见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那位电工坚信那枚戒指和佩剑的背后藏着二战时期德国在南极的秘密基地。”
安菲娅最后说道，“他们坚信能在那座秘密基地里找到包括纳脆钟和飞碟在内的各种纳脆宝藏，说不定还能找到小胡子的尸体。”
这次，都不等这个姑娘说完，卫燃便嗤笑一声，“找到什么？纳脆钟和飞碟？”
“至少那位IT技术员对此深信不疑”安菲娅摊摊手说道。
“我听说过纳脆钟”塔西在听完安菲萨的翻译之后不解的问道，“所以那东西真的在南极？”
“这根本就不是它在不在南极或者北极的问题”
卫燃无奈的纠正道，“问题在于那东西是否真的存在，它是和纳脆的飞碟一样不现实。”
“你是说根本没有纳脆钟？”
塔西错愕的看着卫燃，开口便是一句经典台词，“我不信！维克多，你可别骗我！”
“这根本就不是你信不信的问题”
卫燃愈发无奈，他也总算是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些自诩生活在文明世界的欧洲人，似乎同样躲不过厕所文学和各种阴谋论的涤荡。
“所以纳脆钟到底是什么？”莫妮卡茫然的问道。
“一种只存在于臆想中的核能装置”
卫燃简单的解释道，“是二战德国黑科技阴谋论的经典项目，冷战时代舆论战的产物。
基本上和小胡子没有死、德国的月球基地以及美国的百慕大三角区乃至美国人到底有没有登陆月球这类言论同等级的存在。”
“所以真的没有纳脆钟？”塔西失望的语气中却又保留着怀疑，“我一直以为那东西存在呢。”
“它要是真的存在，在座的各位恐怕都要沦为德国二等公民了。”卫燃摊摊手，开了一个对于绝大多数欧洲人来说都不算好笑的玩笑。
“好吧，纳脆钟没有的话，德国在南极的秘密基地总该存在吧？”塔西最后不死心的问道。
“塔西，你上过学没有？”刚刚一直在听热闹，顺便帮忙做翻译的艾妮娅忍不住问道。
“他只读到了中学二年级就因为越来越严重的洁癖辍学了”莫妮卡帮着答道。
“你也没有好多少”塔西不满的反唇相讥道，“你只是比我多读了两年一个月就同样休学了。”
“怪不得...”
二楼客厅里的其余人齐刷刷的在心里一起叹了口气，并且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俩之前的精神状态可谓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其实别说他们俩，就连蔻蔻这个小富婆，要不是当初卫燃送了她一场泼天富贵，她的学历也并不比莫妮卡二人高多少。
“我倒是好奇那位电工和那位IT技术员为什么也坚信那个什么钟存在了”
同样旁听的玛尔塔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他们总不会也没怎么读过书吧？去南极工作对学历的要求这么低的吗？”
“夏洛特先生派去的人和那位IT技术员讨论了这个问题”
安菲娅叹了口气，颇有些心累的说道，“你们肯定不相信，连夏洛特先生派去的人里面，都有几个蠢货非常认同那位电工的推论。”
“说说那位电工的推论吧！”
穗穗颇为期待的问道，这位家里养着一老一少俩历史学者的可怜姑娘，平时就根本没什么机会接触那些听起来神秘莫测、阴谋满满却又格外炫酷的野史。
——无论她的老爹阿历克塞教授还是卫燃，每次都会格外扫兴的指着她看得津津有味的那些传说，无情却又格外笃定的冒出一句，“假的，那是骗二傻子的，别信。”
“大概是这样的”
安菲娅清了清嗓子，接过陆欣妲端来的鲜榨芒果汁灌了一口，坐在沙发上说道，“按照那位IT技术员的转述，那位电工是这么和他说的，二战德国战败之后，为什么有大量的高等级纳脆逃到阿根廷，括号，这里说的高等级纳脆指的是那些知识分子和该被吊死的战犯。”
额外解释完，安菲娅继续说道，“以那位电工的观点，他们逃到阿根廷，仅仅只是因为阿根廷距离南极足够近，只有区区八百公里左右而已。
所以逃到阿根廷肯定是为了去南极，那么多人去南极，那么南极肯定有一个足够大，足够维持他们正常生活的秘密基地。”
说到这里，安菲娅自己却先笑了出来，“那位电工说，他之所以愿意去南极工作，本身就是希望有一天运气好能找到德国纳脆留下的秘密基地。”
“是个有理想的电工”蔻蔻话音未落，几个听得懂法语的便全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现在的情况是，夏洛特先生虽然抓到了两位劫匪，但却没有抓到最关键的电工。”
安菲娅灌了一大口芒果汁之后说道，“那位电工仍在南极越冬值班，他虽然不太可能伤害马修的父母，但是很可能会毁了马修父母的工作。
而且现在最大的麻烦是，马修的父母目前并不知道绑架事件，但那位电工却已经知道他们的绑架计划失败了。”
“他知道了？”艾妮娅挑了挑眉毛，“他怎么知道的？”
安菲娅略显无奈的解释道，“夏洛特先生的人去抓捕他们的时候，那位电工刚好正在和他的厨师哥哥视频通话。”
“所以...”
“双方处于僵持阶段”
安菲娅喝光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果汁，“我们挟持了那位电工的哥哥并且掌握了他犯罪的证据，但对方如果失去理智，就算不会伤害马修的爸爸妈妈，也足以轻而易举的毁了他们的科研项目和他们的工作。
说的严重一些，这件事甚至有可能影响意大利和法国之间极地科研项目的合作。”
“夏洛特先生什么打算？”
卫燃开口问道，这也就是马修的父母，否则但凡换个和他无关的人。影响就影响呗，管他屁事。
“暂时和解争取时间，或者永久性的和解一起分享秘密。”
安菲娅顿了顿，“夏洛特先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老板，他希望能和你当面谈谈。”
“和我？”
“促成双方和解的关键在你的手上”
安菲娅直白的解释道，“无论那支佩剑还是那支佩剑背后可能隐藏的秘密。”
“他什么时候到？”卫燃放下茶杯问道。
“明天一早”安菲娅给出个仅剩几个小时的会面时间。
“那就明天一早吧”
卫燃一番思索之后换上法语问道，“现在去南极还有机会吗？”
“最后一次越冬补给已经在大概十天前结束了”
莫妮卡回答了卫燃的问题，“下次有船或者飞机登陆南极要等到至少五个月之后了。”
“我们要为马修父母从那位电工手里争取的就是这五个月的时间。”
安菲娅解释道，“必要的情况下，可以把发现佩剑的地点向电工公开。但是夏洛特先生希望在那之前，我们能确定那具尸体身上没有大的秘密，以免那位电工因为贪婪杀人灭口。”
“难道他还能跑了吗？”穗穗不解的问道。
“就算跑不掉也没有意义了”
卫燃帮着解释道，“万一他被宝藏冲昏头脑真的伤害了马修父母的话。”
“也对...”
穗穗闻言皱起了眉头，显然一时间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方法了。
“既然这样，解决办法就等明天夏洛特先生过来之后，我来和他商量出一个结果吧。”
卫燃换上母语宽慰道，“我猜他肯定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穗穗，你的任务就是明天开始，带着马修和莫妮卡还有塔西他们好好玩几天忘掉之前发生的不愉快。”
“交给我吧！”穗穗攥着小拳头做出了保证，她同样清楚，这也是她目前唯一能帮上的忙。
结束了“情报共享”，需要倒时差的蔻蔻等人早早的回房间休息，原本以为自己真的只能和那位巫师太太住在一个房间的艾妮娅，也得到了一间紧挨着卡坚卡姐妹房间的卧室。
“德国人真的没有在南极弄什么秘密基地吗？”回到卧室里，穗穗忍不住再次问道。
“基本没有可能，那位电工想找的是传说中所谓的代号211的军事基地。”
“211基地？”
穗穗一边换上睡袍一边下意识的问道，“是不是还有个985基地？”
“可不，还有个双一流基地呢”
同样在换睡衣的卫燃调侃道，“如果只是建造个科考站弄几栋木头房子倒还现实。
但如果真是那个被传的又是飞碟又是纳粹钟的211基地，那小胡子真就别打二战了，他把所有资源都用来造船造水泥钢筋搞运输倒是有那么点可能。”
“所以德国人到底去没去过南极？”被勾起好奇心的穗穗任由卫燃将她抱到了床上，同时却仍不忘问道。
“去过”
卫燃侃侃而谈的道出了正统且现实的历史记载，“1939年的年初就去了，前后待了也就一个月，占了挪威在毛德皇后地的捕鲸站就撤了。
当时他们确实打算在南极建造基地的，但不是为了藏什么飞碟和纳粹钟，最初是为了捕鲸炼油。”
不知想到了什么，卫燃的语气里多了些嘲讽，“德国当时选择进攻苏联的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满足国内民众食用油的紧张供应。
小胡子后来倒是有计划过在南极弄个海军潜艇基地，不过他也就是打打嘴炮吹吹牛B罢了。
就那群德国人，他们连苏联的冬天都扛不住，你还指望他们在南极玩得转？
尤其他们当时又闪击了波兰忙着开东线副本，根本抽不出更多的精力，这事儿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再后来英国佬还借口小胡子打算在南极造基地，搞了个名义上加强海上巡逻，实际上去南极跑马圈地的塔巴林行动。”
“所以那支佩剑就是在1939年的时候去的那批人留下的？”穗穗翻身上马的同时仍在好奇的追问道。
“大概率是”
卫燃笑着说道，“说不定只是捕鲸站的留守人员罢了，咱们真的要在这个时候聊这个吗？”
“当然要...”
穗穗话音未落，她刚刚穿好的睡袍便被扯开丢到了床边，这关于南极的话题自然也暂告一段落。
与此同时，远在摩纳哥的某座酒店里，两位美国精锐刚刚刮分了价值10万欧的比特币。
而在意大利比萨郊外某个十字路口停靠的集装箱卡车内部，那个时常跟在夏洛特先生左右，名叫马特的英国男人却仍旧没有放弃对抓到的那俩绑匪的拷问。
“你们还有什么没有交代的？”
马特一边说着，一边扯下了其中一个男人脸上盖着的湿毛巾，“我的老板足足开出了十五万欧的悬赏才找到你们这两只躲在阴沟里的臭虫，所以在你们提供的情报打平我们的开支之前，我没办法休息，你们也没有办法休息。”
“我...我...”
那名已经被折磨了好几个小时，都已经不记得重复交待过几次的IT技术员，一边剧烈的喘息，一边近乎崩溃的哀求着，“我愿意偿还十五万欧！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我要死了，我...”
“这可不是我想听到的”
马特话音未落，已经将手里那块湿透的毛巾又一次盖在了他的脸上，并在拧开正上方那个水桶底部的水龙头之后，不慌不忙的点上一支雪茄，这才揭开了另一个人脸上湿透的毛巾，“你呢？厨师先生？你有什么要说的？”
依旧是这个时间，远在世界尽头的南极，在某座科考站里，某位正在值班的电工却坐立不安的在属于他的宿舍里来回踱着步子，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显然，无论对于刚刚提到的哪一方来说，这注定都是格外特别的一夜。
终于，当阳光选择性的在以上几处地方相继升起时，卫燃也总算舍得离开温柔乡，在第一缕朝阳洒进院子里的时候，独自驾车赶往了机场的方向。
没让他等待多久，已经有段时间未见的夏洛特先生独自走出了机场。
“好久不见，夏洛特先生。”卫燃笑着用意大利语和这个英国富翁打了声招呼。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自从上次在埃及的沙漠里拍摄电影之后，我们确实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夏洛特和卫燃握了握手，“我们去哪谈？”
“和我来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卫燃说话间接过了对方的行李，带着他离开接机大厅，钻进了停在外面的装甲皮卡里。
“维克多，关于马修被...”
“夏洛特先生”
卫燃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说道，“那件事先不急，反正人救出来了，绑匪也抓到了不是吗？你好不容易来一次俄罗斯，我先带你体验点不一样的怎么样？”
“伏特加？”夏洛特顺势问道。
“当然，当然会有伏特加。”
卫燃说话间已经踩下了油门，“但是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先找地方蒸个桑拿吧，那是洗去疲惫的最好方法，用我们华夏的话说，这叫‘接风洗尘’。”
“那就听你的安排好了”
夏洛特虽然听不懂刚刚那段话里夹杂的成语，但却对他表达了充分的信任。
“我们很快就到，在那之前您可以先在车上睡一会儿。”
“那就再好不过了”
夏洛特随和的点了点头，接着放低了座椅靠背，没多久还真就打起了呼噜。
聪明的英国小老头儿...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驾驶着车子不急不缓的开回城区，接着又穿过城区，最终将车子开到了季马他们的村子里。
只不过这一次，他却并没有带着夏洛特去季马的家里，反而停在了和村子有着差不多四五百米距离，一座建造了没几年，那些小混混们专门用来组团蒸桑拿开年会搞团建的木刻楞房子面前。

第1353章 桑拿房里的密谈
“这里是什么地方？”夏洛特下车的同时好奇的问道。
“我朋友的度假别墅”
卫燃笑着解释道，这座木刻楞房子确实是度假别墅，格列瓦和他的小弟们为了蒸桑拿以及谈事情专门盖的一座度假别墅。
当然，也可以称之为他们团伙的公共澡堂子。
“不用拿行李，我们今天晚上不住这里，和我来吧”卫燃招呼着夏洛特走进这座格外漂亮的木刻楞房子。
“维克多先生，浴室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刚一进门，一个穿着传统哥萨克长裙的漂亮毛妹便温柔的说道，“请和我来吧，我带你们去换衣服。”
“麻烦你了，今天有其他人来吗？”
卫燃客气的问道，他依稀记得，这姑娘好像是几年前被穗穗送到华夏培训过搓澡敲背的那批人之一。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而不是因塔的营地，更不知道她把那套洗浴文化学会了多少，至少这木刻楞房子内部装修的挺像那么回事儿，那些排着队站在大厅两侧的姑娘们把欢迎词也喊得足够热情足够整齐。
“没有”
前面引路的姑娘笑着答道，“今天没有任何预约，只有您和这位先生。”
“俄罗斯人可真会享受...”
来自阴冷潮湿的尼斯湖畔的夏洛特嘀咕道，他虽然是个富翁不假，他更蒸过桑拿，但他哪见过这个？
不说别的，进门大厅两侧排着队朝着他微微躬身表示欢迎的那些年轻又漂亮的姑娘们就足够吸引眼球了，尤其她们异口同声喊出的那些欢迎词，他虽然听不懂，但却能感受到，自己已经被她们当成了贵客。
迷迷糊糊的就跟着卫燃钻进一个温暖舒适的换衣间，脱了身上所有的衣服和饰品以及所有没办法带进蒸汽浴室的东西。
当他再出来的时候，全身只穿着一条一次性内裤和一件柔软厚实的浴袍，以及一顶保护头发的棉帽子和一双棉麻材质的新拖鞋。
依旧是在那位漂亮的姑娘的带领下，两人走进了一间似乎用原木垒砌的桑拿室。
“戴好帽子”
已经脱掉浴袍的卫燃在进入桑拿室之前，趁着那位漂亮姑娘往里面送果盘饮品的时候好心的提醒道，“这里面的最高温度能到80度，如果不戴帽子会损伤头发的。”
“谢谢，这可真夸张。”
同样已经脱掉浴袍的夏洛特连忙戴上帽子，保护好他并不算多么浓密的头发。
进入桑拿室坐好，卫燃随意的舀起一瓢凉水浇在炙热的石块上，随着嗤拉一声响，浓郁的水蒸气顿时将两人彻底笼罩其中，这桑拿室里的温度也陡然上升。
“好了，夏洛特先生，我们现在可以毫无顾忌的谈谈了。”
卫燃说话间从刚刚端进来的果盘里拿起一颗菠萝蜜丢进嘴里，“这里足够的安全，不会有任何人偷听，而且也不会有任何电子设备能抵御这里的水蒸气。”
“真是个聊天的好地方，维克多，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谨慎。”
“谢谢您的夸奖”
卫燃笑着说道，“这座桑拿房的主人是个帮派老大，同时也是季马的好兄弟，我只是借用一下而已。”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哪位历史学者会和帮派混在一起。”
夏洛特调侃卫燃的同时，伸手拿起一条切好的西瓜咬了一大口，继而含糊不清的说道，“维克多，帮派的话题等下再聊，我们还是说正事儿吧，绑架马修这件事远比你预料的要更加麻烦。”
“怎么说？”卫燃挑了挑眉毛。
“马修的父母在那具尸体身上发现的可远不止一枚戒指和一支佩剑。”
“哦？还有什么？”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他就知道，夏洛特都亲自来和自己见面了，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的隐情。
“还有半张残破的地图”
夏洛特压低了声音，在即将消散的蒸汽中说道，“那张地图了只标注了一个地名。”
“什么地名？”
“仓库”夏洛特压抑着激动说道。
“夏洛特先生”
卫燃古怪的看着对方，“你不会也相信德国人在南极建造秘密基地的那一套鬼话吧？”
“在南极建造秘密基地？”
夏洛特愣了愣，反应过来没好气的说道，“那不过是上个世纪60年代一个以撰写阴谋论著称的记者编造的愚蠢谣言罢了。
到了我这个年纪，就连对上帝的信仰都已经变得可有可无了，又怎么会相信那种过时的屁话？”
“既然你也不信，那你激动什么？”
卫燃乐不可支的问道，同时也难免在心里松了口气。他可不希望这个小老头儿和塔西那么“可爱”。
“仓库这个单词就足够让人激动了”
夏洛特丢掉手里的西瓜皮着重重复道，“无论仓库里保存着什么，哪怕只是一条印着万字符的内裤都足以引起轰动了。”
不等卫燃开口，夏洛特继续说道，“那会是一个引来全球关注的大新闻，远超你发现了那面红旗照片的大新闻。
弄不好在有心人的推动下，会让愚蠢的纳脆南极基地这样的阴谋论再次被搬出来，借助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没有的互联网技术，传播的人尽皆知甚至面目全非。
但是，这个大新闻无论对南极还是对于马修一家，都会是一个巨大的灾难。”
“嗤拉”
随着又一瓢水泼在炙热的石块上，卫燃在蒸腾而起的水汽儿中说道，“所以我们必须提前找到仓库，并且毁灭马修的父母发现的那具尸体身上所有可能和仓库联系在一起的痕迹？”
“差不多就是这样”
夏洛特深吸一口气说道，“维克多，这次不止需要你调查出那具尸体背后的历史谜团，而且还需要隐瞒那段相关的历史保证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那位电工你打算怎么处理？”卫燃拿起浴帚，一边轻轻抽打自己的后背一边问道。
“和他分享戒指和佩剑的秘密，并且把那具尸体的位置告诉他。”
夏洛特笑眯眯的说道，“然后我会从他的手里买下那具尸体，还会委派他帮我调查南极藏匿的纳脆基地的位置。
一次又一次，直到几年后，当所有人都忘记他，当他自己都忘了最近发生的这次不愉快的绑架事件的时候，他将在一次南极探险中不幸的跌落某条冰缝，并在等待救援的时候，因为吸入了太多冷空气死于肺水肿或者骨折以及失温。”
“他的同伴呢？”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那位IT技术员会在不久之后辞职，然后去非洲旅行，并且死于野生动物的袭击。
另一位依旧是那位电工的同伴，那位厨师会在救援弟弟的时候跌落冰缝一起被摔死，他们的尸体都将永远留在南极继续陪伴可笑的纳脆基地。”
“夏洛特先生真是一位灵验的大预言家”
卫燃说到这里，故作犹豫的问道，“我呢？我也会在...”
“不不不，维克多，你在想什么？”
夏洛特赶忙摆了摆手里捏着的那颗杨梅，“看来我吓到你了，不过不用担心，维克多，让你这样的名人出意外的成本是很高的。
不管你信不信，我可不会自找麻烦，这对我并不划算。而且你和马修一样都是我最好的朋友，这是我的父亲留给我的宝藏，所以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守护好这份友谊的。”
“我非常荣幸能得到您的友谊”
卫燃一脸感激的说完，又故作好奇的问道，“看来夏洛特先生在帮人出意外这件事上很有经验？
啊，抱歉，我好像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不如我们还是聊聊具体的计划吧。”
“没有什么不该问的，这个世界本来就充满了意外不是吗？”
夏洛特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转而说道，“接下来我会以家长的名义出面隐晦的和那位电工谈一谈先稳住他，这就是目前全部的计划。
至于下一步，就要看你能调查出来什么东西了，必要的情况下，我们甚至可以赶在极夜彻底降临之前去一趟南极。”
“还能去？”
“除了没有办法倒流的时间和复活失去的生命，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夏洛特说话间同样拿起了给他准备的浴帚，学着卫燃的样子一边轻轻抽打全身一边说道，“如果解决不了，大多数情况往往是钱不够多。”
“真是直白却又振聋发聩的真理”卫燃不由的感慨道。
“这个季节去南极，确实要花一大笔钱，而且要冒很大的风险。”
夏洛特认真的说道，“而且在南极的白昼出现之前，越往后拖延成本越高。所以维克多，调查历史真相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这次越快越好。
如果真的需要去南极，我们的人最好能在六月份之前就踏上南极大陆，并在六月中旬之前就回来。
如果事情拖延到六月下旬，说不定会出现很多意外，而且登陆南极的成本也会成倍的飙升。”
“最后几个问题”
卫燃同样捏起一颗杨梅丢进嘴里，一边吮吸着酸甜的汁水一边问道，“地图的事情那位电工知道吗？还有，你把戒指带来了吗？最后，马修父母还带回来了什么东西？”
“地图的事情他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可以确定。”
夏洛特解释道，“他们夫妻在得到地图之后一直到交到我的手上之前，都在贴身保管着，再没有让它离开过视线。”
“这恐怕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卫燃叹息道。
“确实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夏洛特继续回答着卫燃刚刚一并提出的问题，“那枚戒指我带来了，就在我的公文包里。
关于最后一个问题，马修的父母除了带回来那张残缺的地图和戒指以及佩剑之外，还带回来几张他们给那具尸体拍下的照片以及一块腕表。
麻烦的地方在于，其中一张本该被删除的尸体照片已经被电工得到了，是那位IT技术员入侵马修妈妈的电脑，在回收站里发现的。”
“所以我们没办法直接偷走那具尸体，或者直接在南极解决那位电工？”
诧异的看了眼卫燃，夏洛特摇摇头，“那张照片拍下了尸体的完整模样，所以直接带走的话恐怕根本不现实。
至于杀了那位电工，技术上并没有什么难度。但是在南极发生谋杀，无论死的是科学家还是电工都会引来各国的关注，到时候无论是动手的人还是背后的主谋和帮手，恐怕都会被定义为孔布组织。”
“直接带走马修的父母呢？”卫燃不死心的问出了早有答案的问题。
“没有任何的意义”
夏洛特摇摇头，“我们要做的，是让那个电工在离开南极之前都闭嘴，最好能和他达成暂时性的和解。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那具尸体身上没有能让那位电工发疯甚至灭口的秘密才行。”
“好吧，腕表呢？”卫燃换了个方向追问道，“还有那些照片在哪？”
“照片也在我的公文包里，腕表是送给塔西的礼物，”夏洛特摊摊手，“你要去问他才行。”
“他可从来都没和我提过这件事”卫燃略显无奈的说道。
“这已经是几个月之前的礼物了”
夏洛特说话间将手里拿着的那一把桦树枝小扫帚丢到旁边，“不行了，我的嘴里都已经能尝到金属味了，再待下去我就要中暑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起身打开了桑拿房的木门。
趁着对方在外面喘气儿的功夫，卫燃不急不缓的舀起一瓢凉水兜头浇下去，转而思考着这里面的一些潜在问题。

第1354章 山地精锐的遗物和疑点
当卫燃带着几乎快蒸熟的夏洛特先生回到卡班湖畔的大房子的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整个上午，他除了带着夏洛特好好蒸了个桑拿之外，还带着他去喀山大学旁边，他“师娘”经营的格鲁吉亚餐厅好好吃了一顿，一起喝掉了大半瓶冰凉的伏特加。
毫无疑问，当他把车子开进院子里的时候，夏洛特已经在车子里睡的呼噜震天了。
招呼着留在家里的塔西帮忙把喝多的夏洛特先生送到三楼的客房，卫燃在将他的行李箱推进去的时候，顺便也按照提前约定好的，带走了他的公文包。
“塔西，和我来，再帮我几个忙。”卫燃叫住了塔西，招呼着他跟着自己下楼。
“什么忙？”
塔西追问道，他是特意留下来等夏洛特先生的，至于莫妮卡和马修以及蔻蔻等人，一大早就被穗穗拉着出去玩了。
“等下和你说”
卫燃站在二楼的楼梯口说道，“我先去换一身衣服，你在客厅等我一下。”
“没问题”塔西痛快的应了下来。
见状，卫燃这才走进他和穗穗的卧室，打开了夏洛特的公文包。
显而易见，这个公文包就是为了卫燃准备的，里面除了那枚装在首饰盒里的档位军戒指之外，便只有一沓照片和一张塑封起来的地图。
仔细将这公文包翻了翻，在确定没有诸如窃听器之类的东西之后，他这才将刚刚翻出来的东西，连同卧室保险箱里的那支佩剑一起重新装回公文包里。
换了一身更加宽松舒适的衣服，卫燃拎着公文包来到二楼的客厅，直来直去的问道，“马修送你的礼物腕表带着吗？”
“当然带着呢”塔西立刻说道，“来的时候蔻蔻特意提醒过了。”
“借我看看怎么样？”卫燃笑着问道，“天黑之前还你。”
“没问题，等我一下。”
塔西话音未落，已经噔噔噔的跑上楼，没多久便拿着一个表盒走下来递给了卫燃，同时嘴上不忘解释道，“我得到它之后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对它进行了翻新保养。
除了个头有些大之外，它的走时还算准确，另外，这块表非常特殊。”
“特殊？哪里特殊了？”卫燃在打开盒子的同时问道。
“这是朗格在二战前采用Cal.45机芯制作过的58mm表径的B-Uhr航空表，翻过来看看表壳上的雕刻。”
塔西额外提醒了卫燃一句，接着继续说道，“这批航空表一共只生产了一百八十九枚，我上次看到这款表还是在朗格的博物馆里的资料介绍呢。
正常情况下，这块表的表壳盖上该有它的生产序号，尤其对于生产数量这么少的一款表来说，那串序号格外的重要。”
闻言，卫燃打量了一番手里这块巨大的腕表并且将其翻了个面。
在这块表的表壳后盖上，却并没有塔西提到的生产序号，反倒雕刻着被经纬线切割的南极大陆轮廓，以及位于南极大陆中央的纳脆鹰标识。显而易见，至少这块表壳后盖是定制的。
“还有什么发现吗？”卫燃抬头问道。
“它只是一块表而已，又不是维基百科。”塔西摊摊手，“我刚刚说的那些就是我能知道的全部了。”
“夏洛特先生就拜托你照顾了”
卫燃说着，将手里这块大号腕表也塞进了手里拎的公文包，不等塔西说些什么便已经快步下楼，带着趴在门口晒太阳的狗子贝利亚走向了隔壁图书馆的地下室。
锁死了厚重的防爆门，卫燃先在地下室转了一圈，随后才钻进专属于他的工作室，顺便将看门的工作交给了趴在门口的贝利亚。
点亮照明灯并且一如既往的将这房间也仔细的检查了一番，他这才再次打开了公文包，戴上丝绸手套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摆在了铺着天鹅绒桌布的长桌上。
没有急着看那一沓照片和塑封的地图，卫燃再次拿起那块硕大的腕表看了看。
感谢塔西这个“前洁癖”扎实的制表技术，除了表壳背面南极大陆的浮雕，他已经在这块表上看不到任何残留的细节。
算不上失望，卫燃转而拿起了那枚档位军戒指，顺便还打开了桌子上带有照明功能的台式放大镜。
可惜，除了之前在照片上就已经看到过的名字和授予时间以及其他一些和他曾经见过的戒指没有什么区别的细节，这枚戒指上同样没有额外的线索。
同样丢到一边，他终于拿起了那一沓照片。
这些照片里，前面几张都是对那具尸体的各个部分拍下的特写。
从这些照片里可以清楚的看出来，这具尸体大体保持着身体的完整，但他身上的装备，却隐藏着许多让他惊讶的细节。
将手上所有的照片一一摊开摆在桌子上，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这具尸体身上穿的是一套二战德国在早期佩发给飞行员的KWI/33型连体飞行服和厚实的、带有护耳的毛皮帽子。
这套连体飞行服和常见款不同，它并非灰蓝色或者棕色，而是为了适应极地环境以及伪装需要的白色。
尤其在诸如膝盖之类的位置，似乎还用厚实的皮毛料进行了额外的补强。
就连刚刚从塔西那里得到的那块腕表，都固定在这件连体服的袖口处。唯独和现在不同的，也只是这块表还套着一个厚实的翻毛皮套罢了。
很显然，这具尸体生前绝对不是飞行员，他不但脚上穿的是一双山地靴，脸上还戴着山地兵的金属风镜，脖子上更是挂着一具6X30倍的望远镜。
就连身体旁边，都靠着一支略显过时但却足够轻巧的毛瑟陆军C型步枪。
尤其在其中一张照片里，他身上这套连体服已经被打开，清晰的展示着穿在里面的M36野战服，以及挂在内腰带上的，装有佩剑的帆布袋子以及一个M1935式地图包。
紧挨着的下一张照片里还能清楚的看到，在连体服内侧靠近胸口的位置，竟然还别着一枚格外显眼也及其罕见的山地专家（向导）徽章！紧挨着这枚徽章的，却是摆在尸体身上的一个满是铜锈的怀炉。
这分明是个精锐！山地精锐！
接着往后翻，卫燃却陷入了沉默，这张照片拍到的是这具尸体右手的细节。
他的手上戴着皮质手套，并且握着一支奥德利生产的M1912半自动手枪。
在下一张照片里，在这具尸体的下巴处，还能看到一个弹孔，以及一颗卡在领口处的生锈弹壳——他是自杀的。
桌子上的最后几张照片，展示的却是一条狭长的冰缝，其上还仔细的标注着这条冰缝底部的宽度只有1.14米，但高度却有足足26米！
奇怪...
卫燃一边将这些照片一张张的收起来，一边喃喃自语的嘀咕着，这张照片里缺少太多关键性的东西了。
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没有任何的补给品和“交通运输设备。”
这具尸体身上的行头暖和是暖和了，但是又能支撑他走多远？
更何况，那枚山地专家徽章也不允许他犯下如此基础的错误，更不会允许他在“家门口”蠢进冰缝里最终只能自杀。
将这些疑惑压在心头，卫燃终于看向了那张塑封的地图。
这与其说是一张地图，倒不如说是地图残片更准确一些——没烧干净的地图残片。
在仅剩的这巴掌大小的一块地图上，却仅有一条不足五厘米长的红色线条，这线条的一头是什么不知道，但另一头却如夏洛特先生说的那样，残存着一个德语单词“仓库”。
翻到塑封保存的地图背面看了看，其上空空如也，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写。
要不要帮这个忙？
卫燃迈步走到不远处的沙发边坐下来，取出金属本子里的烟盒，慢条斯理的套上烟嘴点燃吸了一口，再一次的琢磨着上午在桑拿房里就在思考的问题——在南极会遇到什么危险。
显而易见，低温是最大的麻烦，其次便是能不能吃饱肚子，至于会不会起武装冲突，只看那具尸体身旁的那支“猎枪”就知道不太可能。
除了这些需要思考，他还不得不考虑一个同样没办法和任何人商量的问题，到底要不要冒着生命危险帮马修的父母一把。
苦思良久，他最终掐灭了手中这支仅仅只抽了一口的香烟，收起烟嘴，转而取出了随身酒壶灌了一大口。
“看在我们的友谊的份儿上”
卫燃看着手里的酒壶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番，随后将其收起来，转而开始从金属本子里一样样的往外拿东西，并对里面的消耗品进行力所能及的补充。
略显漫长的准备过后，卫燃深吸一口气，看着摆在桌子上的佩剑和戒指以及腕表，挥手取出了金属本子。
在他安静的注视下，金属本子自动翻到了新的空白页，那支金属羽毛笔也在淡黄色的纸页上绘制出了一副合影。
在这张合影里，一共只有五个人。其中两个坐在椅子上，另有三个站在他们二人的身后。
虽然是金属羽毛笔绘制出的画面，但他却依旧可以清楚的看到，最前面坐着的那两个人里面，靠左的那位脸型和身材都圆乎乎的，穿着一套西装，脸上戴着一副眼镜，双手还拄着一根手杖。
靠右的那个则一脸的冷峻，身材也趋于消瘦，他的身上穿着一套M36野战服，其上还能清晰的看到山地专家徽章以及挂在腰间的佩剑。
都不等他观察图片里站在后排的三人以及这张合影的拍摄背景，那支金属羽毛笔就已经写下了这次的要求。

第1355章 极地哨站？
角色身份：摄影师维克多
回归任务：不杀人不救人前提下，协助完成无线电系统紧急转移任务，拍摄至少10张照片，收集至少三封遗书。
没了？
就在卫燃愣神间，白光如期而至，他也在这格外漫长的白光中，看到了多的几乎眼花缭乱的可用道具！
三个油桶、随身酒壶、钢笔、熊皮连指手套、罗伯特相机包、伞兵重力刀、装满厨具的野人山竹背篓、固定有铸铁炉子的空投箱子、打火机和怀炉以及烟盒纯银三件套。
另外还有之前在劳改营得到的，装有帐篷等物的雪橇车乃至在摩尔曼斯克得到的滑雪板、滑雪杖以及那台庞大的施耐德25x105望远镜！
咕噜...
卫燃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一颗心也变得拔凉拔凉的——就像此时愈发清晰的体感温度一样。
等到白光消退，视野恢复，目光所及之处却是一片荒凉又昏暗的景象。
环顾周身，自己身上穿着的行头倒是和照片里那具尸体没什么两样。
白色的连体服格外的厚实，手肘和膝盖乃至屁股的位置还用厚实的白色皮毛进行了补强。
细节上的不同之处在于，自己袖口处固定着的是一支24小时制表盘的腕表，这腕表外面，同样包裹着一个翻毛的皮套。
除此之外，身上这套连体服还额外系着一条外腰带，其上一左一右的挂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面包袋。
打开其中一个面包袋看了看，这里面全都是一块块切割成拇指大小，肥瘦相间的肉条，而且看那色泽，似乎还都是煮熟的肉条。
拿出一个肉条咬了一口尝了尝，腥臭微咸的味道顿时让他意识到，这玩意儿八成是狗粮。
毕竟，此时在自己身旁便停着一辆由14只雪橇犬拖拽着的雪橇车，那些爪子上都穿了皮质小鞋子的雪橇犬，全都摇头摆尾的看着自己，时不时的，还会汪汪的叫上两声。
将嘴里那半块和手里的半块肉全都丢给领头的狗队长，卫燃这才看向那辆雪橇车。
这辆木制的雪橇车上倒是没装什么东西，但是在雪橇车的尾部，却躺着两只个头大的吓人的企鹅尸体。
“砰！”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了一声清冽的枪响，紧跟着，他便注意到，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站起来一个和自己同样打扮的人，他的手里，还拎着那支曾在照片里见过的毛瑟陆军C型步枪。
“维克多！”
这人举起望远镜的同时头也不回的吩咐道，“我刚刚又打中一只，快去把它捡回来。”
你大爷，把老子当什么了？
卫燃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嘴上却格外热情的应了一声，抓住雪橇车吆喝着那些狗子们便跑了起来。
踩着雪橇车跑了不到两百米，卫燃便发现雪地上正躺着一只身高能超过一米，但却没了头的企鹅尸体，以及周围被血染红的地面。
在这只企鹅的身旁，还有另一只企鹅一边来回的踱着步子一边悲鸣着。
“砰！”
又是一声枪响，卫燃甚至都感觉到了子弹贴着他的身侧飞过去的时候荡起的气流！也亲眼看到，两三米外那只原本在悲鸣的企鹅被子弹准确的打中了脑袋，进而迸射出一片血雾直挺挺的栽倒在地。
那个混蛋是个疯子！
卫燃心头一沉，他刚刚可是看得清楚，对方手里那把枪可并没有瞄准镜，而他和那只巨大的企鹅之间也只有两三米的距离，更别提刚刚吆喝着雪橇犬一路过来，这荒原之上可一直都在刮着风呢！
换句话说，刚刚那颗子弹没打中自己可真特码算是个意外！
怪不得不让老子杀人！
卫燃咬咬牙，弯腰将第一只企鹅尸体抱起来丢进了雪橇车里，转而又把第二只企鹅的尸体也给捡回来丢到了雪橇车上。
虽然之前在动物园里不止一次见过企鹅，但卫燃可分不清眼前这两只死掉的，以及更远处那些排着队惊慌逃窜的黄脸颊企鹅是什么品种。
他唯一清楚的是，这两只企鹅的个头可真够大的，每一个都能有五六十斤的重量！
等他驱赶着雪橇车载着两只企鹅尸体赶回那人身旁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已经踩上了滑雪板，并且将那支枪背在了肩上，“带上收获，我们该回去了，两个小时之后补给船就要到了，这些企鹅肉会是最好的礼物。”
谁特么拿这个当礼物？卫燃暗暗嘀咕了一番，嘴上依旧干脆的应承下来。
目送着那位似乎就是后世那具尸体的法比安&#183;舒伯特踩着滑雪板离开，卫燃将留在原地的那两只企鹅尸体也丢上了雪橇车。
不过，他却并不急着追上去，反而解开了身上的连体服看了看。
果不其然，这套连体服的里面，自己真就穿着一套M36野战服，不仅如此，在这套连体服贴近胸口的内侧，竟然同样固定着一枚登山专家徽章。
可惜的是，这套连体服里面的那条腰带上仅仅只固定着一个德军水壶，并没有任何的武器。
没有过多耽搁时间，卫燃重新系上扣子，接着又给狗子们各自分了一小块肉条，这才吆喝着它们拖拽着沉重的雪橇，沿着法比安留下的滑雪板印记追了上去。
前后差不多能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正前方出现了一座并不算大的木屋。
这木屋的烟囱往外冒着淡淡的烟气，一侧的墙壁旁边，还用油桶圈着一堆黑色的煤炭。
在这堆燃料的旁边，除了一个气象箱和一个正在工作的GG400发电机之外，还有个略小一号而且没有窗子的小木屋。
它的屋顶烟囱同样冒着淡淡的烟气，但只听那里面传来的动静就知道，那里八成是给雪橇犬们准备的狗窝。
停下雪橇车，卫燃刚刚把那些狗子们的缰绳解开，它们便在一阵撒欢撒尿拉屎之后，各自抖了抖身上的皮毛，蹲坐成了一圈眼巴巴的看着卫燃。
与此同时，房间里也走出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一边帮着卫燃将那些企鹅尸体卸下来一边说道，“维克多，看来你们的收获不错，快去给孩子们脱鞋子吧，搬运企鹅的工作就交给我好了。”
“谢谢”
卫燃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怎么称呼，但却不妨碍他一边给那些狗子们把保护爪子的鞋子脱下来一边故作熟络的问道，“大家都在呢？”
“当然都在”
这个矮个子男人稍稍压低了声音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答道，“和上次一样，克罗斯博士又在谴责舒伯特少校猎杀企鹅的事情了，连台词都和上次一样。
还有约格医生，他已经在研究今天该怎么烹饪这些帝企鹅肉了。至于金斯基博士，他还在忙着绘制地图呢。”
“你呢？”
卫燃故作调侃的说道，“你把他们都说了一遍，如果不把你和我加上总感觉缺点什么。”
“哈！确实如此！”
这个矮个子男人乐呵呵的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的说道，“汉诺刚刚修好了无线电台，现在正在准备收集企鹅绒继续缝制他的睡袋，至于维克多先生，他大概又要像往常一样摆弄他的相机了。”
“这就完整了”
卫燃故作夸张的长舒了一口气，随后和对面这个疑似叫做汉诺的矮个子士兵一起笑了出来。
将狗子们的小鞋子一一脱下来用锁扣挂在它们各自的项圈上，卫燃又把雪橇车反过来倒扣在两座小木屋中间，并且和一个打进地表的钉子绑在一起，然后他才拽着其中两具企鹅的尸体，和汉诺一起钻进了那座并不算大的小木屋。
刚一进门，扑面而来的热浪便让他的全身都开始冒汗。趁着脱衣服的功夫，他也顺便观察了一番这座只有一扇窗子的木屋。
这木屋贴着墙摆了三张高低铺，中间则是一个铸铁炉子和一张摆满了各种餐具的餐桌。
在进门的两侧，还各自摆着一张桌子，左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套本该装在通信指挥车上的fu12无线电收发系统，桌子底下还放着几个德军油桶。
右边的桌子上，除了一个地球仪和一台显微镜之外，还放着几摞书籍和一套绘图设备，当然，还有个忙着在绘图的男人。
借着观察的功夫他也注意到，在挨着无线电台桌的高低铺上铺床沿的位置，便用德语写着自己的名字，而自己的下铺，似乎便是那个名叫汉诺的矮个子男人的。
不等他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这木屋里紧挨着火炉的位置，一个身材圆润，穿着西装，看着能有三四十岁的男人便严肃的说道，“法比安&#183;舒伯特先生！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来这里是进行伟大的科学研究的，不是为了猎杀企鹅填饱肚子的！”
“弗朗茨&#183;克罗斯博士”
此时已经脱掉了连体服的法比安&#183;舒伯特同样严肃的说道，“我也希望你能明白，这支探险队是由我来领导的，你要做的是完成你的研究课题，其余的事情，尤其几只企鹅的生死，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你们两个不累吗？”
一个谢顶略显严重，此时正举着放大镜在另一张桌子上绘制地图的男人头也不抬的提醒道，“从法比安第一次捕猎企鹅开始，你们两人的说辞几乎连一个字母都没变过，或者你们干脆为了企鹅小姐来一次像样的决斗好了。”
“闭嘴卡斯腾！”克罗斯博士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却干脆的闭上了嘴巴。
“既然你们的争执又一次没有出现结果，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把这些企鹅吃掉吧。”
房间里的另一个颧骨突出，手里还夹着一支香烟的金发男人笑吟吟的说道，“我们今天用红酒焗牛扒的方式来烹饪...”
“你别想动那些红酒！”
这一次，除了刚刚脱下连体服的卫燃，其余几个人却格外态度一致的拒绝了这个人的提议。
“不许动那些红酒，除此之外，随便你怎么做。”
法比安说完，拿起炉子上的烧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顺便额外提醒道，“无论如何，两个小时之后最后一批补给就要到了，克罗斯博士，那件东西你研究出什么结果了吗？”
“很遗憾，并没有。”
刚刚还和他吵架的克罗斯博士摇摇头，一屁股坐在属于他的床上，一边抚摸着放在床头的一个上锁的木头箱子一边遗憾的说道，“目前最好的办法是把它送回去，组织更多的人力对它进行研究。”
“你呢？”
门口一侧正在绘制地图的卡斯腾头也不回的问道，“克罗斯博士，你要跟着回去吗？”
“我还没想好”
克罗斯博士摇摇头，“我想跟着回去研究那件东西，但是我也想留下来，看看能不能发现更多的类似物品，接下来这个漫长的冬天对我来说或许会是最后的机会。”
“你只剩最后两个小时的时间来考虑了”
法比安少校说道这里招呼道，“维克多，你的相机还有胶卷吗？赶在克罗斯博士做决定之前给我们拍一张合影吧，说不定接下来的这个冬天我们再也见不到喜欢企鹅的克罗斯博士了。”
“稍等下”
已经脱掉了连体服的卫燃话音未落已经踩着梯子爬上了属于他的上铺。
这张床上东西并不算多，一条睡袋一个枕头，以及一个山地猎兵标配的45磅登山包和一个行李箱便是全部了。
打开登山包看了一眼，里面全都是诸如登山镐、岩钉锤、冰爪、绳子之类的登山用品以及一些换洗的衣物。
再打开那个行李箱看了看，这里面除了几瓶酒十几包烟之外，其余的空间放着的却是一套简易的底片冲印设备以及十几个胶卷密封盒。
借着这口箱子的掩护，卫燃从金属本子里取出罗伯特相机包，随后取出相机换了个标准镜头，接着又给它装上了一个全新的胶卷。
等他拿着相机下来的时候，其余五人已经在火炉边摆好了站位了。
“都看我”
站在门口处的卫燃熟门熟路的招呼了一声，随后朝着那五人按下了快门。
拍完了由法比安提议的合影，接下来众人也明智的转移了话题。
也正是借着他们闲聊的功夫，帮着汉诺给企鹅拔毛的卫燃也在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了不少东西。
首先，现在是1941年的3月底。
其次，这座也就三四十平米大小的木屋位于席尔马赫绿洲往内陆大概10公里的冰原之上，并非德国人占领的挪威捕鲸站，但却和捕鲸站有着频繁的无线电联系。
最后得到的信息，便是木屋里这些人的身份。
法比安&#183;舒伯特少校，也就是后世被马修的父母发现的那具尸体，他是这个算上卫燃也只有六个人的值守小组的队长，同时也是个狂热的纳脆份子，这一点从他言语间对小胡子的狂热就能猜的一清二楚，尤其他还格外得意的吹嘘，他曾参与了长刀之夜和水晶之夜行动。
那位和他因为企鹅吵架的弗朗茨&#183;克罗斯博士是个有一半挪威血统的矿物学者，相比舒伯特少校，他的性格要温和了许多，而且看得出来，他非常喜欢小动物，无论是企鹅还是外面的雪橇犬他都喜欢。
接下来便是那位一直在忙着绘图的卡斯腾&#183;金斯基，他是个地质学者，也算是和舒伯特少校最聊得来的人，只不过两人最聊得来的话题却并非小胡子的那些忽悠，而是绘图领域的一些专业话题。
至于那位颧骨凸出的约格&#183;施梅林，他是个留守在这里的医生，除了保证大家的身体健康这份本职工作之外，他还和卫燃一起负责照顾雪橇犬，同时还是个摄影以及国际象棋和企鹅肉爱好者。
虽然在企鹅问题上和克罗斯博士分歧较大，但听那意思，两人似乎在国际象棋上经常进行切磋，不出意外，两人的话题基本上也都围绕在国际象棋上。
最后那位总是笑嘻嘻的矮个子，全名叫做汉诺&#183;阿洛夫斯，他是这里的无线电操作员，同时也兼任着这座小木屋的维修工程师，小到无线电煤油灯，大到床板、发电机、雪橇和木屋本身，无论哪个坏了都由他来负责维修——卫燃除了是摄影师之外，还是汉诺的维修助手。
搞明白了众人的身份，四只硕大的企鹅也被卫燃和汉诺二人扒光了鹅绒，并且将内脏和残存着些许绒毛的皮一起丢进锅里煮着准备用来喂给外面的雪橇犬们。
同样被他搞明白的，还有这座木屋存在的意义，这里似乎是个救助站或者哨站一样的存在，但用来救助谁或者警惕谁，木屋里的人不但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相反似乎还有些避讳。
很快，约格医生便按照德国炖菜的方式，将企鹅腿和翅膀以及鹅胸肉全都丢进了锅里。这还不算，他还将剔出来的肥厚油脂熬煮出来灌进了一个铁皮罐头瓶里。
用这位医生的话说，这些味道并不算好的油脂是天然的冻疮膏——哪怕他的床底下已经攒了满满一大箱子这种玩意儿。
这位医生忙着烹饪美食的时候，那个名叫汉诺的矮个子无线电操作员也将他刚刚收集的鹅绒塞进了一个硕大的帆布口袋里。
至此，卫燃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木屋里的人都太无聊了，无论是猎杀企鹅、吃企鹅还是谴责吃企鹅乃至绘图和企鹅的边角料二次利用等等，都只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排解无聊，才自己给自己找的事情。
等他和汉诺一起，将乱飞的鹅绒全都收集起来的时候，桌子上的那套无线电也传来了滴滴答答的电码声。
几乎在电码响起的同时，汉诺便已经动作飞快的坐在桌边开始了抄收，与此同时，舒伯特少校也一点不慢的从他床底下抽出了一个上锁的木头箱子，取出钥匙打开锁扣，从里面抱出了一台恩尼格玛密码机！
“维克多，约格，我们帮你去喂狗吧。”
克罗斯博士和地质学者卡斯腾先生异口同声的说道，同时也已经站起来，一个拎起那些没什么肉的企鹅骨架，一个拎起了那一大锅企鹅边角料肉汤。
“走吧”
约格医生也主动站起身，招呼着卫燃一起离开了木屋。
显而易见，喂狗并不需要这么多人，他们都是在主动避嫌呢。
跟着这三人一起离开木屋，约格打开狗窝小屋的木门，一条条毛发油亮的雪橇犬也心急火燎的跑了出来，并且自动分成了几个小组，按照它们自己的规矩，享用着丢给它们的企鹅骨架。
与此同时，约格也取出一罐不久前才熬制好的企鹅油脂，用勺子从里面挖出差不多一半丢进了滚烫的汤桶里一番搅拌，等化开之后，招呼着卫燃将其倒进了一个切开的油桶里。
很快，几只狗子里地位比较高的便围拢过来，呱唧呱唧的喝着这么一会已经变凉的肉汤，顺便吃着里面那些煮熟的内脏。
“克罗斯博士，你到底打算留下来还是回去？”卡斯腾低声问道。
“你是什么打算？”
克罗斯博士同样压低了声音问道，“整个夏天你都在这里，接下来的极夜根本就不适合地形测绘，你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我要留下来”
卡斯腾先生打了个哆嗦，压抑着激动低声说道，“我当然要留下来，我比你更好奇上次的发现。”
“我也打算留下来”
克罗斯低声说道，“但是我可不希望是舒伯特少校继续领导我们，他太狭隘了，而且对我们充满了不信任。”
“他信任的只有汉诺”
克罗斯低声嘟囔了一番，随后便看到汉诺也从木屋里走了出来，“看吧，他连自己的士兵都不是彻底信任。”
“看来只有我们两个没有选择”
站在卫燃身旁的约格医生自言自语般的说道，“维克多，你想家吗？”
“还好，你呢？”卫燃将这个问题又踢了回去。
“当然想家”
约格苦恼的说道，“我可没想到要在这里工作这么久，虽然我已经没什么家人了，但我还是想念温暖的美因茨，和这里相比，美因茨确实是个温暖的好地方。”
不等卫燃说些什么，木屋的房门便被舒伯特少校从里面打开，“快进来吧，补给队已经出发了，接下来我要分配任务了，汉诺，把发电机关上，接下来不需要它了。”
听到招呼，汉诺立刻招呼着卫燃走到发电机的旁边，将其熄火之后，在卫燃的帮助下将其抬进了小木屋里。这么一会儿的耽搁，那台密码机已经被收起来了。
“克罗斯博士，还有卡斯腾先生。”
舒伯特少校不等众人坐下便开口说道，“这是你们最后决定是否留下来的机会了。”
“我要留下来”
克罗斯博士最先给出了回答，“我决定了，我要留下来，舒伯特少校，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下来。”
“你呢？”舒伯特看向地质学者卡斯腾。
“我也要留下来”
卡斯腾干脆的答道，“我的目的和克罗斯博士一样，舒伯特，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应该不会”
舒伯特说着看向了约格医生，“你呢？约格先生，你打算离开吗？”
“我？不不不”
约格医生想都不想的摆摆手，“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工作了，我只需要面对最多五个可能存在的病患，而且还随时都能吃上企鹅肉，我可不打算回去。”
这和你刚刚说的可不一样...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番，却并有等来舒伯特对自己去留的询问。当然，同样待遇的还有无线电操作员汉诺。
“既然这样，预祝我们渡过一个愉快的南极冬天。”舒伯特说着，已经翻出两瓶红酒，给每人都倒了满满的一大杯。
“干杯！”舒伯特端起杯子提议道，其余几人也各自端起杯子和他碰了碰，浅尝辄止的抿了一口。
“也不知道这次补给会有什么好东西。”
汉诺期待的说道，“如果有我上次申请的缝纫机能和那套无线电还有发电机的备用零件一起送来就好了，我收集的鹅绒已经足够给我们每个人都做一条足够暖和的睡袋了。”
“汉诺，你该去被服厂工作的。”
约格医生调侃道，“相比什么缝纫机，我们更需要足够多的药品和新鲜的水果蔬菜。”
“这些东西都会送来的”
舒伯特见克罗斯博士和卡斯腾这俩“知识分子”没有开口的打算，这才自信满满的安抚道，“当然，缝纫机能不能送来我可不确定。”
及其给面子的哄笑过后，舒伯特笑着说道，“趁着他们还没来，我们把房间里简单的收拾一下吧。”
这种无关紧要的提议自然不会有人反对，等他们将这并不算大的木屋打扫干净并且把炖煮好的一大锅企鹅肉端上桌的时候，一支雪橇车队也在夜色中从远处赶了过来。
“他们来了”
舒伯特少校一边整理着自己身上的野战服一边期待的说道，“让我们看看，他们这次送来了什么好消息。”

第1356章 物资和秘密
昏沉的夜色中，一支庞大的狗拉雪橇队停在了木屋的周围。
这支雪橇队确实足够庞大，足足有26辆雪橇车，每辆雪橇车上都满载着物资。
但奇怪的是，驱赶雪橇车的这些人，却没有一个穿着德军制服，甚至他们的雪橇车上，有的还绑着一面不大不小的挪威国旗或者英国国旗。
等到雪橇车相继停稳，打头的雪橇车上下来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快步走到舒伯特少校的面前敬礼，接着又握手说道，“舒伯特少校，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艾格纳少校，这次给我们带来什么好东西了？”舒伯特少校笑着问道。
“你们要的东西都送来了”
那位满脸胡子的艾格纳少校拍了拍自己手里拎着的公文包，“而且给你们带来了一份礼物，把给他们的礼物搬下来！”
一声令下，那些驾驶雪橇车的人立刻簇拥到最前面6辆雪橇车的周围，默不作声的将上面放着的东西抬下来送进了木屋。
让卫燃觉得无比惊异的是，这些“礼物”里面，竟然还真的有一台缝纫机！
这值得惊讶吗？当然值得！
连一个小小的无线电操作员如此“无礼”的要求都慷慨的予以满足，就已经足以证明这座小木屋的受重视程度了！
不会真有个什么211基地吧？
在某一瞬间，卫燃甚至对历史记录的真实性产生了片刻的怀疑。
“走，我们进去聊！”
舒伯特少校直等那些搬运礼物的人离开木屋，立刻热情的邀请着这位艾格纳少校往里走。
与此同时，卫燃和约格医生，以及无线电操作员汉诺，也将提前熬煮好的，满是企鹅油脂和内脏以及可能是鲸鱼肉块的肉汤拎出来，给那些雪橇犬们补充能量。
倒是那些驾驶雪橇犬的人，在搬运完礼物之后并没有进入木屋的打算，仅仅只是各自从约格医生手中的水壶里讨了一小杯热咖啡，一饮而尽之后，便忙着将其余那20辆雪橇车上装载的煤炭、燃油又或者其他不知道装了什么的箱子甚至成捆的木板一一搬下来，分门别类的堆放在各处。
与此同时，那六辆清空了货物的雪橇车驾驶员，也熟门熟路的将他们带来的雪橇犬和雪橇车全都留下来，转而将狗窝里的那些雪橇犬牵出来挂上了雪橇车，显然是准备等下带回去呢。
连雪橇犬都有轮替？
卫燃微微挑了挑眉毛，跟在克罗斯博士等人身后一起走进了木屋。
等到驻守在这里的六人全员到位，那位过来送物资的艾格纳少校也已经脱掉了外面的皮草袍子，露出了穿在里面的德军制服。
双方再次打过招呼，约格医生也给艾格纳少校盛了一份儿他亲手烹饪的企鹅肉炖菜，顺便不忘抱怨了一番调味料比药品还要不足的窘境。
“不用担心，这次我们带来了足够多的补给。”
艾格纳少校倒是格外的好说话，“仅仅甜椒粉我就带来了50公斤，足够你们在下次补给送来之前每天都能吃上匈牙利炖菜。
“药品呢？”约格医生追问道，“我们还需要药品。”
“按照你的需求量双倍供应的”
艾格纳少校继续解释道，“我知道接下来你要问蔬菜，放心吧约格医生，无论是胡萝卜、洋葱还是咖啡和红茶以及果酱，我们都带来了足够你们吃上一整个冬天的量，而且我还来带了很多柠檬和罐头。”
说到这里，艾格纳却看向了卫燃，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就连维克多先生需要的胶卷和香烟以及烈酒我们也都是双倍准备的，当然，还有给你们带来的新衣服。”
“这真是最好的消息了”克罗斯博士忍不住说道。
“艾格纳少校，我需要的缝纫机刚刚我已经看到了，但是无线电和发动机的配件你们带来了吗？”汉诺也跟着询问起了他关注的物资。
“当然”
艾格纳立刻点点头，“全都带来了，顺便还带来了你的妈妈和妻子写给你的信件。”
说着，艾格纳已经打开了他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三个信封，分别递给了汉诺和卡斯腾以及克罗斯博士。
与此同时，他也直白的问道，“卡斯腾先生，还有克罗斯博士，我得到消息，你们在那片位置有了重要发现？”
“确实是这样”
克罗斯博士放下还没来得及拆开的信件，走到他的床边，将那个上锁的小木头箱子打开，同时激动的解释道，“我们是在煤层里发...”
“克罗斯博士”
卡斯腾打断了他的解释，直白的说道，“把我们的发现和报告一起交给艾格纳少校就好了。”
闻言，克罗斯怔了怔，赶紧把即将被他拿出来的东西又塞回了木头箱子，并且进行了上锁。
见状，原本正在物资堆里翻找香烟的卫燃立刻收回了目光，刚刚那匆匆一瞥，他只看到克罗斯的箱子里装着不少纸张，以及一个似乎满是铜锈却没看清轮廓的物件。
“艾格纳少校”
舒伯特端起杯子说道，“让我们简单的喝一杯吧，然后你们就该离开了。”
“你们有人打算和我一起离开吗？”艾格纳少校端起杯子的同时问道。
见卫燃等人各自端起杯子，艾格纳少校主动和大家碰了碰杯子，“看来没有人打算离开。”
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艾格纳少校坐下来，专心的享用着属于他的那份企鹅肉，却是再也没有开启任何的话题。
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吃完了简简单单的一餐，艾格纳少校掏出一张手帕擦了擦嘴，随后穿上了那件毛茸茸的皮袍子，先接过了克罗斯的木头箱子，接着又要走了卫燃拍摄的照片底片——他床上那口行李箱里的那些，最后又从舒伯特少校那里取走了一个沉甸甸的公文包。
将这些东西全部装在雪橇车上，艾格纳少校敬礼之后说道，“先生们，我们夏天再见。”
“夏天再见”
舒伯特敬礼告别，目送着对方搭乘着雪橇车，带着运输队原路离开这里，最终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冬天开始了”
舒伯特自言自语般的叹了口气，随后打起精神说道，“汉诺，维克多，你们负责清点物资，当然，这是在拆完礼物之后的工作。”
话音未落，众人立刻奔赴了木屋里，开始翻找那些贴着各自名字的木头箱子。
在属于卫燃的木头箱子里，除了几套换洗的内衣裤、袜子和两套白色的连体服以及新鞋子之外，还有上百个装在密封筒里的胶卷和一套与金属本子里毫无二致的罗伯特相机。
除了这些东西，其余贴着他的名字的箱子，里面放着的却全都是杜松子酒以及塞满酒瓶与酒瓶之间缝隙的香烟!
这缺德本子怕不是把我错认成阿历克塞教授了吧...
卫燃腹诽一番，随手拎起两瓶杜松子酒和两包香烟放在桌子上留着分享，故作好奇的看向了其余人的补给。
除了新的衣服鞋子这些是统一的，剩下的补给却是各有各的特色。
克罗斯和卡斯腾他们的“礼物”以书籍居多，约格医生除了药品和医疗器械之外，得到的多是各种调味料以及一台徕卡相机和几十个胶卷。
而汉诺除了那台可以当桌子用的缝纫机之外，还得到了一大卷丝绸布料。
至于舒伯特，他的礼物里，除了少量的几瓶酒之外，其余的竟然全都是咖啡豆和一台研磨器，当然，还有一把漂亮的咖啡壶。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在木屋的外面，还堆叠着更多的物资。
在接下来的清点中，卫燃也注意到，这些物资里除了已经帮忙堆放好的煤炭和成桶的煤油，最多的便是各种已经冻成了冰疙瘩的蔬菜以及各种果酱罐头乃至成袋的面粉、谷物。
显然，靠这些东西，足够他们这些人渡过这个漫长的冬天了。但金属本子上的归回任务却也让卫燃知道，这个冬天恐怕没那么好过。
一边暗暗猜测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卫燃和汉诺一起仔细的清点了送来的物资。
这显然不是什么麻烦的工作，甚至看汉诺那意思甚至都不用详细的记录，他们唯一需要做的，也只是按照保存要求，或是将它们保存在木屋外的空油桶里，或是送进木屋里的床底下罢了。
等他们忙完了这不多的工作，约格医生已经给那些新上任的雪橇犬们各自丢了一大块煮过的企鹅肉，而在房间里，克罗斯博士和卡斯腾先生已经在迫不及待的翻阅着一并送来的那些报纸了。
就连舒伯特，此时也已经煮好了一壶香浓的咖啡，甚至在见到卫燃和汉诺二人进来，还主动给他们各自倒了一杯。
“先生们”
汉诺抿了一口咖啡说道，“鉴于夏天的时候舒伯特少校猎杀了足够多的海豹，以及我终于得到了缝纫机，所以如果你们有谁需要对保温服进行额外加固就立刻送来吧。”
“我早就等着你这句话了”
克罗斯博士话音未落，已经将一套连体保温服递了过去，格外放心的说道，“交给你了，汉诺先生。”
“还有我的”
卡斯腾说着，也放下手里的报纸，抽出一套全新的保温服递给了汉诺。
紧接着，无论是舒伯特少校还是最后一个进来的约格医生乃至卫燃，全都各自拿出一套新的保温服递给了汉诺，后者则从床底下抽出了好几张已经提前剪裁好的海豹皮。
不多时，这并不算大的木屋里除了翻阅报纸的声音以及咖啡的香气之外，也响起了缝纫机工作时的噪音。
眼瞅着这些人都找到了事情做而且明显没什么聊天的玉忘，卫燃在喝完了属于自己的那杯咖啡之后索性爬上了床，居高临下的给这小木屋里的众人拍了一张照片。
不知过了多久，坐在火炉边的舒伯特少校在喝完了最后一杯咖啡之后躺在了属于他的床上，不久之后，克罗斯博士和卡斯腾先生以及约格医生也相继上床休息，只有汉诺仍在踩着那台缝纫机忙着给众人的连体保温服缝制额外的海豹皮。
“你不睡吗？”卫燃朝下铺的汉诺低声问道。
“我来值班吧”
汉诺低声答道，“维克多，你的香烟能给我一包吗？我的重量配额都拿来运这台缝纫机了。”
“当然，自己去拿。”卫燃慷慨的应了一声，“顺便帮我拿一包。”
“谢谢！”
汉诺立刻喜笑颜开的站起身，从属于卫燃的补给箱子里拿了两包香烟，并将其中一包香烟和一个铁皮罐头盒递给了卫燃。
接过香烟和铁皮罐头盒放在床头，卫燃抽出一支香烟点上，随后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烟盒，准备从里面取出个烟嘴来用。
然而，当他看到这烟盒里除了两个烟嘴之外空空如也别无他物的时候，整个人却立刻打了个激灵！
坏了！坏了坏了！
卫燃几乎下意识的，便想到了约翰斯顿号驱逐舰上死活都没办法在正确时间喝到的热可可！
耐着性子抽完了手里的那支香烟，卫燃立刻动作舒缓的盖上了毯子，将金属本子里此时所有能拿出来的道具全都检查了一番。
果不其然，无论是三个油桶还是随身酒壶，里面空空如也比脸都干净，就连那支钢笔里都没有墨水，怀炉和打火机里更是闻不到一丁点的煤油味。
不知道背篓和空投箱子里是不是也是空的...
卫燃忧心忡忡的思索了一番，却是彻底的失眠了，如果那俩重要道具里面能用来果腹的补给也不存在，那他就必须尽快往里面装满能吃的东西了——尤其是能补充维生素的蔬菜！
“维克多”
恰在此时，下铺的汉诺低声提醒道，“已经晚上八点了，你是不是该去给狗窝里的炉子添煤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你又让炉子熄灭，少校恐怕又要惩罚你了。”
“我正准备去呢”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爬了起来，他正缺一个需要离开木屋的借口呢！
动作飞快的重新穿好靴子和连体保温服，卫燃看了眼袖口处那块腕表显示的时间，这才离开了拥有两层门的木屋。
钻进味道并不算好的木屋给那个小火炉里填上煤炭，卫燃却并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在那些蜷缩在一起的狗子们惊愕甚至惊恐的注视下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雪橇车。
万幸，这雪橇车上的所有东西都还在，尤其那口箱子里的各种罐头，更是给他带来了足够的底气。
这破本子不会又暗戳戳的把这些东西收走吧...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番，却也根本没有什么办法避免这种情况，最终也就只能收起雪橇车，转而取出了装有铸铁炉子的空投箱。
然而，当他掀开空投箱子的时候却发现，这里面本该存在的煤炭是一块都没有，就连炉膛里用来引火的木柴也都没了！
就知道有坑！
卫燃无视了那些狗子们惊恐的眼神，将狗窝墙角处铁皮桶里的煤块全都倒进了空投箱子里，转而又从外面拎回来冒尖的一大桶，直到将空投箱子和炉膛全部填满，这才心满意足的将其收回了金属本子。
难得出来一趟，他又给其中一个空油桶灌满了煤油，这才钻进了木屋里。
根本没有避讳仍在踩缝纫机的汉诺，卫燃接下来又给打火机和怀炉灌满了煤油，并且给他的随身酒壶里灌满了杜松子酒，最后还给烟盒里装满了20支香烟，这才爬上床重新躺了下来。
在对金属本子会不会偷自己东西的无谓担忧中，卫燃渐渐的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当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舒伯特正将一件手肘膝盖以及屁股位置都额外缝上了海豹皮的连体服穿在身上。同样在连体服的，还包括约克医生。
再看看下铺，汉诺已经睡着了，他的宝贝缝纫机上，还摆着另外三套缝上了海豹皮的连体服。
“我们去狩猎，维克多，在我们回来之前把早餐弄出来。”舒伯特一边拉上拉链一边吩咐道，“匈牙利浓汤，顺便再烤一些面包出来，就这样吧，还有，等下我会启动发电机，你记得守着电台，如果有电报就立刻把汉诺叫起来。”
“知道了，少校，能把你的咖啡豆送我一些吗？”卫燃立刻热情的应了一声顺便提出了自己的小要求。
只是这内心却对这个语气傲慢仿佛在吩咐下人的少校愈发的反感，当然，他也难免在期待着，希望对方是个像德国轰炸机飞行员尤里安一样的傲娇怪。
“自己去拿”舒伯特说着，从属于卫燃的箱子里临走一瓶杜松子酒，“用这个换。”
“谢谢！”
卫燃感激的说道，这次他是真的感激——他太需要一罐咖啡了，而非昨天一起送过来的那些廉价难喝而且根本不提神的代用咖啡。
目送着对方离开，卫燃立刻翻身下床开始了忙活，那道德国从一战吃到二战都没吃过瘾的匈牙利浓汤实在是没多大的难度，但烤面包可是个麻烦的技术活，而这恰恰是他不擅长的。
万幸，就在舒伯特少校和约格医生离开之后不久，卡斯腾和克罗斯博士也相继醒了过来，并且主动承担了烤面包的工作——这些也是需要卫燃支付一瓶杜松子酒的。
等到将面包送进了铸铁炉子自带的烤箱，克罗斯博士和卡斯腾也相继换上了经过汉诺改装的连体服，“维克多，20分钟之后就可以把面包取出来了，在这之前，我们准备出去透透气。”
说完，他们二人也不等卫燃回应，便打开房门离开了小木屋。
虽然一时间这木屋里只剩下自己和睡的鼾声四起的汉诺，但卫燃却并没有闲着，反而立刻从舒伯特的箱子里拿起一小罐咖啡豆和一包方糖，将其倒进研磨器之后开始快速的研磨成粉，连同那包方糖全都倒进了从金属本子里取出的一个空油桶里。
这短短20分钟的宝贵时间里，他只来得及往油桶里倒了两大壶开水，以及将几瓶杜松子酒倒进金属本子里仅剩的另一个油桶里罢了。
几乎就在面包出炉的同时，克罗斯博士和卡斯腾先生便准时回到了木屋里，前后相隔不到10分钟，舒伯特和约格医生也驾驶着雪橇车赶了回来，顺便还带回来两只肥硕的企鹅。
“约格，看来在烹饪上，维克多比你更有天赋。”餐桌上，舒伯特在喝了一口浓汤之后语气真诚的说道。
“确实如此”
舒伯特咬了一口面包说道，“所以你打算把厨房的工作交给维克多吗？他可已经兼任了不少工作了。”
“马上就要进入极夜了”
舒伯特少校理所当然的说道，“到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工作是需要摄影师的了，所以维克多，不如厨房工作就交给你吧怎么样？”
“我的荣幸，先生。”
卫燃感激的说道，这次他还是真的感激，这厨房的工作可比去外面舒服多了，更何况，厨子不偷五谷不收，他巴不得能得到这份工作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
舒伯特似乎很满意卫燃的态度，“距离天黑只剩下可怜的几个小时了，约格，等下我们继续去狩猎吧。”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约格医生满口答应下来，像是根本就没看到克罗斯博士那不满的脸色一样。
气氛还算融洽的吃过了早餐，舒伯特少校招呼着约格离开了木屋，卫燃则主动收拾着餐盘，并且将剩余的食物混合了一些专门喂狗的企鹅肉和海豹肉煮了满满一大锅。
“你能确定吗？”
就在卫燃等着这锅狗食煮好的功夫，却听不远处坐在床边的克罗斯博士用拉丁语低声问道。
“我当然确定，而且肯定不会错。”
忙着伏案绘图的卡斯腾笃定的用拉丁语低声答道，“我是个地质学者，我在来南极之前就在研究这里的地质构造了。而且不止我，我相信约格医生也发现了。”
“他也发现了？”克罗斯博士错愕的问道。
“他肯定发现什么了”
卡斯腾的语气愈发笃定，“不然昨天他为什么那么干脆的选择留下来？我看，他昨天如果决定离开，恐怕都不等看到海岸线就会被杀了。”
“所以这里真的不是毛德皇后地？”
克罗斯博士用拉丁语说出了一句让卫燃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话。
“我们不被允许去绿洲的捕鲸站，不允许拥有武器，甚至不允许拥有指北针，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卡斯腾说话间，将一块核桃大小，几乎盘出包浆的小石头丢到了桌子上。
那块小小的石头上，还紧紧的粘着一块被剪成指针样式，不过柳叶大小的薄铁皮——那是一块天然磁铁！

第1357章 转移
“所以这里到底是哪？”
漫着肉香味的木屋里，克罗斯博士压抑着激动低声用拉丁语追问道。
“毛德皇后地，这里大概还在毛德皇后地的范围，但是肯定不在席尔马赫绿洲往内陆十公里的位置，我们距离海岸线要远得多，或者更偏东一些，否则磁偏角不会有那么大，除非我计算错误。”
卡斯腾收起那块小石头，继续低声说道，“具体的位置还需要测算，尤其需要找到足够多的参考地形才能确定我们现在的位置。”
“所以上个夏天，我们去的那个地方也不在...”
克罗斯博士话都没说完，汉诺却在一声惊呼中从睡梦中直接坐了起来。
“你怎么了？”正在火炉边假装忙活的卫燃第一个关切的问道。
“没事，该死的，我做了个噩梦。”
汉诺用力搓了搓脸，看了眼挂在床头的腕表之后问道，“无线电响过吗？”
“没有”
卡斯腾回答了他的问道，“汉诺，你要起来吃点东西还是继续睡？今天的早餐是维克多烹饪的，他的厨艺可比约格医生好多了。”
“不睡了”汉诺打了个哈欠，“让我来尝尝维克多的手艺。”
“在这里”
卫燃指了指一直挂在火炉边的饭盒，“一直在给你热着呢。”
“谢谢”
汉诺说话间已经起身走过来，取下饭盒回到他的缝纫机边上，一边吃着一边问道，“你们试过我给你们改过的连体服了吗？”
“试过了，汉诺，你的手艺可真不错。”
克罗斯博士立刻夸赞道，而卡斯腾则将那块小石头和原本吸在上面的指针揣进了不同的口袋里。
在这俩人的夸赞中，汉诺明显非常开心，在三两口吃完了早餐之后，立刻踩着缝纫机开始用他得到的那卷丝绸布料制作睡袋。
见状，克罗斯博士和卡斯腾先生也终止了刚刚用拉丁语的闲聊，两人各自开始忙起了他们的本职工作。
眼瞅着是听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了，卫燃这才将锅里早就做好的肉汤倒进了提前准备的铁皮桶里，换上崭新的连体保温服，顺便还不忘从旧的那套保温服里，将那枚登山专家徽章取下来别在这件新衣服的内侧，这才将拎着肉汤去喂那些新来的雪橇犬们。
趁着狗子们吃饭的功夫，卫燃也点上颗烟，躲在避风的狗窝里一边伺候那个小炉子，一边暗暗琢磨着刚刚偷听来的拉丁语对话，以及对话里透露出来的秘密。
所以不会真的有个什么211基地吧？
难免的，他又一次对这个本来在历史上已经盖棺定论的事情产生了怀疑。
几乎就在狗子们填饱肚子的时候，舒伯特和约格医生也相继赶了回来，后者驾驶的雪橇车里，这次拉回来的却是一头脑瓜顶中枪的海豹。
“把它处理掉”
舒伯特少校朝卫燃吩咐道，“记得把皮扒下来让汉诺处理一下。”
“知道了”卫燃点点头应了下来。
“我来帮你吧！”
约格医生主动说道，“维克多，你最好去换一件旧衣服。”
“说的有道理”
卫燃像个没脑子任凭摆布的提线木偶似的接受了约格的建议，跟在舒伯特的身后钻进了木屋。
“有什么消息吗？”舒伯特刚一进屋，便朝正在踩缝纫机的汉诺问道。
“没有”汉诺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答道，“无线电频道里一直都很安静。”
闻言，舒伯特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走到他的床边，从床底下拿起一个气瓶和一个气象气球便独自开始了忙活。
稍晚一点，换了旧衣服的卫燃也离开木屋，在约格的帮助下开始分解那头海豹。
“你们从哪抓到的？”卫燃低声问道。
“海岸线”约格低声给出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海岸线的方向。”
“你看到了海岸线？”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远处正在释放气球的舒伯特，约格轻轻摇了摇头，“别讨论这个危险的话题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帮着卫燃扯下了这头海豹的皮，“我去把它交给汉诺，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目送着仿佛逃跑一样离开的约格医生，卫燃内心的疑惑反倒更重了一些。
显然，就像卡斯腾说的那样，这位约格医生似乎也知道些什么。
那么，如果这里不是毛德皇后地，那么这里是哪？
即便内心的疑问越来越多，他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反而动作飞快的将这头海豹的内脏拆解出来，切成块之后丢给了刚刚吃过饭的狗子们，多少算是帮它们补充了一些维生素。
将清减了许多的海豹尸体随意的丢进了一个油桶里，卫燃却是根本没看正在释放气象气球的舒伯特少校，钻进木屋继续开始了忙活。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卫燃像个保姆或者说佣人一样，被这小木屋里的各种人随意的支使着忙着各种工作。
也正是通过这几天的接触，他也渐渐看出来，汉诺和自己的“地位”差不太多，都属于这座小木屋里的“最底层”。
他唯一比自己强点的，也仅仅只是看起来比自己更得舒伯特的信任罢了。
更让他格外在意的是，汉诺的保温服内侧，竟然同样别着一枚登山专家徽章。
如果算上自己，一共六人的小队有一半的人都拿到过登山专家徽章，这配置可谓奢华过了头。
可这几天的观察他却发现，大家平时除了读书看报打企鹅，鲜少有什么正经的“科考”工作，最多也就是汉诺负责的无线电台每天定时开机守听，一天也就仅仅只休息四个小时用于电台的检修维护。
另一方面，这个看起来没什么心机的小伙子除了精心照料着电台和这座木屋本身之外。还在这几天的时间里，用缝纫机给每个人都做了一条木乃伊式的睡袋。
这些丝绸布料内里，防水布外层的睡袋虽然跑绒有些严重而且带着似有若无的鱼腥味，但却胜在足够的暖和。
只可惜，这木屋里同样足够暖和，所以大家虽然收到了这份礼物，但包括汉诺自己，却都没有在睡觉的时候使用做好的睡袋。
相比唯一有正事儿做而且业余生活也无比丰富的汉诺，约格医生似乎和每个人都能打成一片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无论是地位最高的舒伯特还是地位最低的卫燃。
两位学者则在舒伯特少校不在的时候经常凑到一起用卫燃能听懂的拉丁语或者他听不懂的某种语言低声聊着什么，他们的心里显然藏着秘密。
只不过从那只言片语中，卫燃却也多少能听出来，他们似乎并没有“逃跑”的念头，反而只是在推测着什么。
至于舒伯特少校，就像开始留给卫燃的印象那样，他是个狂热的纳脆和狩猎爱好者。
每天定时定点的收听广播和狩猎，并在有电报发来的时候，请所有人离开木屋，独自用那台恩尼格玛密码机翻译接收到的电报内容。
除此之外，他还保持着对每一个人的戒备，甚至在几次被他请出木屋等待翻译电报结束之后，卫燃曾注意到自己的补给箱和床头行李箱有被翻动过的迹象。
随着对这些“同事们”的了解加深，一周的时间转眼即逝，卫燃也总算趁着这些天的厨师工作，给装有咖啡粉和方糖的油桶灌满了滚烫的热水。
也正是在他进入这个历史片段满一周的这天下午两点，一条通过无线电发来的电报却打破了所有人的准备和藏在心底的小心思。
“半小时的时间”
舒伯特站在木屋门口，朝着正在帮卫燃和约格喂狗的众人急促的说道，“半个小时之后，我们离开这里。”
“离开？发生什么了？”约格下意识的问道。
看了眼约格医生，舒伯特稍作犹豫还是开口解释道，“就在刚刚，英国人开始围攻我们的捕鲸站了，他们很可能会摸到这里。出于安全考虑，我们现在必须转移。”
“我们去哪？”克罗斯博士激动的问道，“我们去...是去那里吗？”
看了眼克罗斯博士，舒伯特少校点点头答道，“不排除这个可能，现在快点收拾行李吧，必要的东西带走，不必要的留下，每人负责一辆雪橇车。”
不等其余人开口再说些什么，舒伯特少校继续说道，“维克多，你负责携带发电机和至少两桶燃油，顺便带上接收机。
汉诺，你负责带上发报机和一桶燃油，顺便带上些吃的。你们两个一定要保证无线电系统随时可以正常启用，那是我们活下来的关键。
约格，克罗斯博士，还有卡斯腾先生，你们负责带上药品、医疗设备和你们的个人物品，如果还有空余的负重，就尽量多装些蔬菜和肉块。
大家如果没有问题，就尽快行动起来！”
闻言，卫燃等人对视了一眼，立刻给那些刚刚吃饱的雪橇犬们挂上雪橇车，随后便开始忙着装车。
在汉诺的帮助下略显费力的将那台刚刚熄火的发电机和装箱的接收机全都雪橇车上，卫燃又往上装了两桶燃油。
推着试了试，他又不死心的往雪橇车上放了一个本属于约格的药箱以及以及一箱果酱。
跑回小木屋换上几天前汉诺帮自己加工过的连体保温服，随后又将他亲手制作的睡袋也卷起来，连同床头的登山包和那个已经装满了胶卷的行李箱一并摞在雪橇里，用防水布和绳子捆绑的格外牢靠。
眼瞅着其余人还没忙完，卫燃又跑进木屋，将他剩余的几瓶杜松子酒全都倒进了那个专门装酒的油桶里，顺便还不忘往怀里塞了两大盒红茶。
等他将那俩装满了狗食肉块的面包袋挂在外腰带两侧，并且顺便在腰间又挂了一盏煤油灯的时候，舒伯特也将他负责的雪橇车准备好了。
仅仅卫燃看到的，那上面放着的除了那台装在箱子里的密码机之外，还放着本属于自己的几瓶杜松子酒以及一些蔬菜和大量的罐头。
除此之外，便是汉诺帮忙制作的睡袋，以及几个不知道装有什么的箱子。
在众人的注视下，舒伯特在将两个20升容量的油桶拎到木屋里之后，竟然又从怀里掏出两个M39卵形手榴弹挂在了门把手的内侧！
“等下都跟在我身后，不要掉队，也不要超过我，注意让你们的雪橇犬跟着我的雪橇车留下的印记走，否则万一掉进冰缝里，没有人会去救你们的。”
说完，舒伯特已经站在他的雪橇车尾部，一边将两盏点燃的煤油灯挂在扶手上一边说道，“汉诺，维克多，你们两个在最后。”
说完，肩头背着步枪和滑雪板的舒伯特便用力一抖缰绳，吆喝着他负责的狗拉雪橇跑了起来。
很快，克罗斯博士和卡斯腾先生各自也吆喝着雪橇车跟上，汉诺和卫燃对视了一眼，同样一抖缰绳跟了上去。
就要开始作死了...
卫燃朝着前面几人的背影偷偷按下了相机快门，随后才抖动缰绳，不慌不忙的追了上去。
接下来将会去哪，距离目的地有多远，那条要了舒伯特少校命的冰缝在什么地方，以及背后会不会有英国人追上来，这些都是未知数。
更让卫燃忧心的是，他们这六人小队，仅有的热武器却只有一支手枪一支步枪，而且都在舒伯特少校的手里。
和前面的汉诺拉开了距离，卫燃给自己扣上风镜又拉紧了面罩，同时攥紧了缰绳暗暗琢磨着接下来会遇到的情况。
仅仅只跑了不到半个小时，卫燃便注意到了身后方向映红了夜空的火光。
显然，这比任何的催促都有效，众人立刻加快了速度，期望着能拉开和身后可能存在的追兵的距离。
在沉默中又跑了大半个小时，在前面引路的舒伯特开始调转方向，带领着雪橇车队划着弧形开始往内陆的方向偏移。
然而，很快，他们便被一条足有三四米宽的冰缝拦住了去路，进而不得不停了下来。
“怎么了？”
离着老远，卫燃便听到了约格医生大喊出来的问题。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没有这条冰缝呢”
舒伯特指着前面那条无比显眼的冰缝说道，“我们恐怕要绕路才行。”
“那还等什么？”约格下意识的说道。
“没什么，我们出发吧。”
舒伯特少校话音未落，已经用力一抖缰绳，吆喝着狗子们贴着冰缝边缘重新跑了起来。
让他们一行人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一跑便是足足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但身边那条冰缝却根本没有弥合的痕迹！
不仅如此，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不但迎面刮来的风越来越大，而且头顶都飘起了雪花。
“少校，我们不能再走了！”
卡斯腾吆喝着他的雪橇车加快速度，追上最前面的舒伯特大喊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地方停下来躲避随时都可能出现的暴风雪！”
“去我的身后”
舒伯特少校警告了一句，随后抖动缰绳，超过了卡斯腾的雪橇车。
如此又跑了能有半个多小时，当迎面吹来的风越来越大，头顶飘下来的雪花也越来越大的时候，他们终于看到了那条冰缝弥合的迹象！
继续往前跑了能有差不多一公里，舒伯特少校带着众人的雪橇车终于跨过了冰缝，开始贴着冰缝另一侧的边缘开往往回走，同时也一点点的拉开和冰缝之间的距离。
这次没走多远，舒伯特少校便在一块巨大的坚冰背风处停了下来。
根本不用指挥，众人立刻将雪橇车扎推停下来，用一米多长的木楔将其固定在雪地上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展开一块帆布，在六辆雪橇车中央搭起了一顶不足一米高的帐篷。
“维克多，你和我去冰缝边缘寻找敌人的迹象。”
舒伯特少校说话间，已经取下了背在肩上的滑雪板穿在了脚上。
“好”
卫燃点点头，动作飞快的从他的雪橇车上把滑雪板取下来套在了脚上，随后又取下了登山包准备带上。
“不用带登山包，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舒伯特说话间，却从他自己的登山包里翻出一架望远镜递给了卫燃。
接过望远镜挂在脖子上，卫燃同样踩上了滑雪板，两手空空的跟着舒伯特，顶着愈演愈烈的狂风作死一般滑向了那条冰缝的方向。
不会就是这里吧...
一路滑，卫燃一路琢磨着，同时也时刻警惕着，免得自己掉进冰缝里摔死。
没多久，冰缝越来越近，舒伯特也招呼着他停了下来。
“你去那个方向”
舒伯特指了指来时的方向，“隔着冰缝观察有没有追兵，如果发现追兵，就用你的油灯给我发信号，然后吸引他们往我这边跑，我来解决他们。同样，需要你撤退的时候，我会用煤油灯给你发信号。”
扭头看了看舒伯特手指的方向，卫燃又狐疑的看了眼舒伯特，在确定对方确实不是故意让自己去送死，这才踩着滑雪板逆着风一点点的移动着。
不等卫燃的背影消失，舒伯特少校已经脱下一支滑雪板当作铲子，在雪地上挖了一个足够他趴下来的雪坑，随后把滑雪板横在身前，将他背着的那支步枪搭在了上面，瞄准了那条冰缝的斜对面。
稍晚一点，卫燃也在距离舒伯特少校能有两百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这里刚好有块半人高两米宽的蓝冰，能勉强帮他挡住了凛冽的寒风。
举起望远镜看了眼舒伯特少校的方向，卫燃转而看向了冰缝对面。
只不过片刻功夫，他便丢下望远镜，取出金属本子里的熊皮手套戴上，随后握住滑雪板，给自己挖了个足够大也足够深的雪窝。
紧接着，他又取出金属本子里的雪橇车，从上面取下那张硕大的北极熊皮垫在身下，并且用那张柔软的鹿皮毯子缠头包脚的围住了身体。
有这两张兽皮加持，外加那块背风的蓝冰，这里倒也并不比他们的营地差多少——尤其他还往自己的怀里塞了个持续释放暖意的怀炉。
如此等待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冰缝对面他们来时的方向也出现了闪烁的灯光。
见状，卫燃立刻点燃了煤油灯，用鹿皮毯子护着，给远处的舒伯特发送了信号。
也不管对方是否回应，卫燃立刻收了兽皮和雪橇车，重新踩上滑雪板，带着挂在腰间的煤油灯冲向了舒伯特的方向。
很快，冰缝对面的追兵便发现了他的踪迹，呼啸的寒风中，也夹杂着恩菲尔德步枪特有的枪声。
这几枪虽然没有打到卫燃，却让他下意识的压低了身体，同时卖力的撑着滑雪杖，玩了命的踩雪，在身后吹来的寒风加持下努力的提升着自己的速度，进而降低中枪的风险。
短短两百米的距离过后，他却并没有看到舒伯特的影子，见状，他也就没有停下来，兜着圈子滑向了临时营地的方向。
“砰！”
几乎就在他转弯的同时，他的身后却传来了一声格外清晰的枪响。
下意识的转过身，卫燃这才发现，舒伯特竟然把自己埋在了积雪之中！
随着那一枪过后，冰缝对面那支被卫燃吸引的雪橇车队顿时乱作一团，他甚至清楚的看到，有个人从雪橇车上摔了下去。
“砰！”
恰在此时，第二声枪响传来，又一支雪橇车陷入了混乱，这次被击毙的并不是雪橇车上的人，反而是领头的雪橇犬。
也正因如此，这辆雪橇车顿时便因为失去了头狗，竟然惊慌失措之下一头扎进了那条深不见底的冰缝里！
“砰！砰砰砰！”
冰缝对面剩下的几辆雪橇车开始了还击，但却因为舒伯特特意选了个双方存在高度差可以让他居高临下的位置，所以这几枪不但没有建工，反而因为开火降低速度，让他们陷入了更加危险的局面之中。
“砰！”
舒伯特少校又一次开火击中了一名追兵，随后却缓缓后退，换了个位置开始狙杀那些更容易击中的雪橇犬。
很快，循着他们的印记追来的敌人开始了撤退，却是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
几乎在枪声停止的同时，卫燃也踩着滑雪板回到了舒伯特少校的身旁。
“少校，要去对面捡...”
“不必了”少校一边将他的步枪装进帆布套里一边说道，“你先回去吧，通知大家，我们再休息两个小时就必须出发。”
“好”
卫燃点点头，干脆的踩着滑雪板冲向了临时营地。
这次，直等到卫燃走远，舒伯特这才拉开连体保温服的拉链，从腰间扯下最后两颗手榴弹，在他刚刚狙杀追兵的原地布置了一颗诡雷，并且故意留下了一条显眼的红色围巾，这才慢悠悠的踩上滑雪板离开伏击点。

第1358章 都有杀人的理由
当卫燃回到临时营地的时候，那座低矮的帐篷周围除了他们的雪橇车之外，还被约格等人堆出了一圈挡风的雪墙，此时他们四个正套着汉诺缝制的睡袋挤在帐篷里闲聊呢。
“维克多，你总算回来了，舒伯特少校呢？”
约格一边说着，一边招呼着其余人挪开位置，热情的说道，“快来中间休息吧，多亏了汉诺制作的睡袋，它简直让他觉得和在小木屋里一样暖和。还有，雪橇犬我已经喂过了。”
“舒伯特少校马上就回来了”
卫燃取出自己的睡袋，脱掉连体保温服钻进帐篷里，在其余人给自己让出的位置躺下来说道，“你们有心情聊天不如尽快睡一觉，少校说，我们两个小时之后就要出发。”
“维克多，英国人在后面追我们吗？”汉诺问出了更关键的问题。
闻言，卫燃稍作迟疑之后点了点头，“舒伯特少校已经击退他们了，但是没人知道他们会不会继续追上来。”
“维克多，我们需要一个指北针。”卡斯腾突然低声说道，“你能想办法帮我们弄到吗？”
稍作迟疑，卫燃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偷偷打量自己的约格和汉诺以及自始至终都没说话的克罗斯博士。
就在他张嘴准备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舒伯特少校也踩着滑雪板停在帐篷口，卡斯腾也立刻朝着卫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很快，舒伯特少校抱着他的睡袋走进来命令道，“汉诺，你去值守，两个小时之后叫醒大家。”
“好”
汉诺想都不想的应了一声，毫无怨言钻出他亲手缝制的温暖睡袋，将其抱在怀里便爬出了帐篷。
舒伯特的到来，也让帐篷里陷入了沉默，甚至没多久，约格医生便打起了呼噜。
见大家都没有闲聊的心思，卫燃索性也拽紧睡袋的“帽兜”，片刻之后便进入了梦乡。
当他被再次叫醒的时候，帐篷外的风雪已经减弱了许多，甚至都能看到隐约的星光和远处绚烂的极光了。
“我们该出发了”
舒伯特话音未落已经从他的睡袋里钻出来，“今天夜里或许会有一场大的暴风雪，我们要在暴风雪降临之前尽量赶足够远的路。”
“少校”
同样爬起来的卫燃在对方说完之后直来直去的问道，“我需要知道，我们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不等皱着眉头的舒伯特开口，他又立刻补充道，“我是厨师，要规划食材的消耗，还要规划雪橇犬们的食物消耗，事实上，我们携带的食物并不算多。”
“以这里算起，大概300到400公里，”
舒伯特少校答道，“我们最快也要4天的时间才能赶到目的地，如果未来几天都有大的暴风雪，可能需要一周的时间。”
“所以我们的食物并不算充足”约格医生皱着眉头说道。
“继续往前，有一片帝企鹅繁衍地。”
舒伯特一边换上保温服一边说道，“我们争取在风暴前赶到那里就能获得充足的食物补给，然后就可以走完剩下的路程。”
“少校”
卡斯腾激动的问道，“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接下来整个冬天，我们都要在那里度过了？我是说发现...”
“你暂时可以这么理解”
在卡斯腾提出的问题表述完之前，舒伯特便开口答道，“除非我们通过无线电接到了新的命令。”
闻言，卡斯腾激动的和同样激动的克罗斯博士对视了一眼，随后突兀的提议道，“我们可以丢弃一些东西来加快速度。少校，我们可以丢...”
“还不到丢弃任何东西的时候，收拾营地出发吧。”
话音未落，换好衣服的舒伯特少校已经将他的睡袋装进帆布口袋里，迈步走向了他的雪橇车。
见状，约格医生朝着卡斯腾二人使了个眼色，随后众人立刻清理了营地，吆喝着雪橇车，在舒伯特少校的带领下，追着那两盏油灯继续在南极冰冷的夜色中朝着未知的目的地前进着。
这一次，舒伯特少校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同时，他也难免时不时的停下来，一次次的掏出指北针和地图测算着。
这天晚上九点，舒伯特少校还没来得及带着众人找到他口中的帝企鹅繁衍地，暴风雪却比他预计的时间提前了几个小时降临了。
“去那里!”
舒伯特少校指着远处一座不过五六米高的隆起雪丘大喊道，“我们去那里搭建营地！快！”
根本不用他招呼，几辆雪橇车便在狗子们的拖拽下赶了过去。
匆忙固定住了雪橇车，这一路上快被风吹傻了的众人便在舒伯特少校的催促下纷纷拿起雪铲，开始忙着堆砌挡风墙搭建帐篷。
很快，六辆雪橇车挨着雪墙围成了“日”字形的墙基，搭建出来两顶紧挨着的帐篷。
将狗子们赶到其中一顶帐篷里，约格医生从他的雪橇车上取下来一桶提前切好煮熟又冷冻过的肉块挨个喂给了劳苦功高的狗子们。
另一边的帐篷里，其余人各自翻出了一个宝石牌油炉，或是用饭盒加热着两人一份的罐头，或是干脆煮上一饭盒的雪，顺便也将手凑过去，汲取着油炉燃烧时释放的热量。
“少校，我们距离企鹅的繁衍地还有多远？”卡斯腾问道。
“就在这附近了”
舒伯特少校一边慢条斯理的研磨着咖啡豆一边答道，“等暴风雪停下之后，我们的雪橇印也就被抹平了，到时候我会去找找的，等我们补充了足够的食物再出发，在这之前，我们暂时先驻扎在这里。”
说到这里，舒伯特抬头看了眼卫燃和汉诺，“维克多，汉诺，等暴风雪停下之后，你们负责把电台搭建起来。”
“没问题！”汉诺立刻应了下来。
“少校”
克罗斯博士等卫燃也应下了舒伯特安排的任务，这才斟酌着开口问道，“我想知道，那件东西是否遇到了危险，它是否被抢走了。”
“没有”
舒伯特笃定的说道，“它还在我们的手上，在两天前的通信里，它已经被安全送到了。”
“那就好，那就好！”
克罗斯博士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也立刻有了笑模样，甚至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少校，等下分我一杯咖啡怎么样？”
“这些咖啡是给维克多准备的”
舒伯特少校一边研磨咖啡一边说道，“他整个晚上都要值班，你们就不要抢他的配额了。维克多，吃过饭之后，你去另一顶帐篷里值夜。”
我真是特奶奶个腿儿的谢谢你！
脸上毫不犹豫应下来这份工作的卫燃却在心底暗骂了一句，这种环境下的值夜工作可不是什么轻松活儿，更何况还是和狗子们一个帐篷。
他唯一庆幸的是，看目前的状况，在结束值夜之后，他们大概率不用继续赶路，到时候他或许还有机会睡一觉。
很快，当喂完了狗的约格医生也钻进帐篷的时候，饭盒里的罐头也被煮开了。
将一半的肉罐头倒进饭盒盖子分给约格医生，卫燃将分到手的面包掰开丢进肉罐头汤里胡乱搅拌了一番这就开吃。
倒是约格医生并不着急吃饭，反而耐心的等着饭盒里的水烧开之后，给他自己的水壶以及卫燃的水壶灌满了热水，这才慢条斯理的端起装满肉罐头的饭盒盖子。
在沉默中吃完了晚餐，卫燃见大家仍旧没有闲聊的打算，索性钻出帐篷用积雪蹭干净饭盒，将它连同那个小巧的油炉一并丢回了登山包里。
“维克多，咖啡。”
舒伯特少校指了指他的油炉上架着的那把漂亮的咖啡壶，“它是你的了，今晚就辛苦你了。”
“谢谢少校”
卫燃感激的道了声谢，端着咖啡壶离开了这顶帐篷，拉着门口属于他的雪橇车钻进了隔壁狗子们住的帐篷里。
这顶帐篷里虽然味道并不算好闻，但却并没有冷多少，毕竟守着这么多仿佛小火炉一般的狗子呢。
踢开狗子们给自己让开了位置，卫燃在将雪橇车上的积雪拍打干净之后，将几件容易搬下去的行李放在雪橇边上，裹着睡袋坐上去，随后打开了他的登山包。
这包里除了半路上他塞进去的两盒红茶，其余的都是山地兵的标配和两个用作应急的肉罐头。
换句话说，装有这些东西的背包不仅他有，舒伯特也有，汉诺同样有。倒是约格医生三人，他们的行李都是用皮箱装着的。
这就引出了卫燃在进入这段历史片段之前的疑惑，掉进冰缝里的舒伯特少校，他的身旁当时怎么没有登山包呢？
是像之前伏击追兵时那样没有带着，还是被谁拿走了？如果是后者的话，会是谁？
一番怀疑，卫燃却发现，这个包括自己在内的六人小队里，除了舒伯特和自己这个被金属本子限制了不能杀人的旁观者，似乎谁都有理由杀了他这个掌握着仅有的两支火器的“监管者”！
苦思无果，他索性重新点燃了油炉，将那壶咖啡重新加热之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仅仅只是抿了一口，他便不由的暗骂了一声吝啬，舒伯特那个混蛋，根本就没往这壶咖啡里加糖！

第1359章 寻找繁衍地
极地时间上午十点四十分，随着天边隐约出现了太阳的遥远轮廓，肆虐了整夜的暴风雪也终于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整夜都在狗帐篷里守夜的卫燃也拎着一把雪铲钻出帐篷，清理着两顶帐篷周围积攒的积雪。
在他身后，那些狗子们也活蹦乱跳的钻出来，各自找地方拉屎撒尿标记了一番领地，随后便又立刻钻进了温暖的帐篷里重新在防水帆布上趴了下来。
几乎前后脚，舒伯特也从另一顶帐篷里钻出来，眯缝着眼睛看了眼太阳的方向，“帮我套一辆雪橇车，我去找企鹅繁衍地，维克多，在睡觉之前记得帮汉诺架起无线电。”
“交给我吧”
卫燃拍着胸脯应了下来，虽然一晚上没睡，但是得益于那一大壶咖啡，他现在却是一点都不困。
手脚麻利的帮着舒伯特少校套上了雪橇车，对方却只是将他车上的那几箱罐头和所有蔬菜卸了下来，倒是那个装有密码机的箱子和他的登山包以及另一口上锁的箱子依旧放在雪橇车上。
这就怪了...
目送着对方走远，卫燃暗暗嘀咕了一番，随后便忙着和钻出帐篷的汉诺一起支起天线，启动了发电机。
没管在帐篷门口忙着发报的汉诺，卫燃拉着他的雪橇钻进人住的帐篷里，脱了保温服钻进睡袋里却是倒头就睡——哪怕他根本就不困，却依旧装的鼾声如雷。
“维克多和汉诺会帮我们弄到指南针吗？”这顶帐篷里，克罗斯博士低声用拉丁语问道。
“如果我们继续往里走，指南针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卡斯腾低声应道，“所以我们应该讨论的是，维克多和汉诺会帮我们吗？”
“汉诺不好说”
约格医生摇摇头，同样用拉丁语低声说道，“维克多，我看不透他，我觉得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只能靠自己才行。”
“要我说，如果少校真的能带我们去那里，我们为什么不等到了那里再想办法呢？”克罗斯博士问道。
“到了那里再想办法？”
约格冷哼了一声，“在一周前，如果我当时说准备离开，我相信不等看到海岸线和捕鲸船就会被那位艾格纳少校杀了。
克罗斯博士，你难道还在天真的以为我们有机会活着离开南极大陆吗？”
“你是说我们会死在这里？”克罗斯博士错愕的问道。
“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最后会不会死在这里”
约格医生无比清醒的说道，“如果你们真的能从发现的那件东西上研究出来什么成果的话，你们肯定是安全的，但我和汉诺。
当然，还包括维克多就不一定了。无论是医生还是士兵，德国可不缺这两种人。”
“你打算怎么做？”
卡斯腾顿了顿又额外补充道，“还有，你到底看到什么了，才让少校那么怀疑你？”
“对于我和维克多还有汉诺来说，杀了少校，并且把这件事栽赃给英国人是最好的选择。”
约格医生顿了顿，又回答了第二个问题，“我什么都没看到。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里，我用少校的望远镜看向海岸线的方向，但是我什么都没看到。”
“然后呢？”克罗斯博士不解的问道。
“然后少校夺走了他的望远镜，现在那支望远镜就挂在维克多的脖子上。”
约个医生摊摊手，“当时少校警告我，他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但是需要我闭上嘴巴，而且如果我的好奇心太重，他不介意给大家换个医生。”
“约格，你打算什么时候杀死少校？”卡斯腾压低了声音问道，“汉诺看起来是个不错的领导者。”
“没那么容易”
约格摊摊手，“继续等机会吧，好了先生们，我已经足够坦白了，你们是不是可以分享一下你们的猜测了？”
“等你杀死了少校之后吧”卡斯腾在克罗斯博士开口之前设定了期限。
闻言，约格无所谓的耸耸肩，同意了对方的条件。
相比之下，倒是装睡的卫燃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显然，这里面最聪明的人并非那俩学者，而是约格医生。
他的话确实没错，相比学者，德国确实不缺士兵和医生，但德国不缺，不代表这里不缺。
几乎可以预见，在获救之前，约格医生的价值可远超那两位看不清形势的学者。
除此之外，他也难免好奇，他们嘴里的“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
耳听着帐篷里的三人不再谈话，卫燃也装作梦到什么翻了个身，随后才真的进入了梦乡。
当他再次被吵醒的时候，时间虽然才过了不到四个小时，但帐篷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舒伯特少校也吆喝着空载的雪橇车赶了回来。
“有消息吗？”不等车子停稳，舒伯特便朝着汉诺问道。
“没有，没有任何消息。”
汉诺忧心忡忡的答道，“早晨你给我的加密电报我也已经发出去了，但是同样没有任何的回复。”
“少校，你找到那些企鹅了吗？”约格医生将上半身探出帐篷问道。
“没有”
舒伯特少校摇了摇头，固定好雪橇车之后便钻进了帐篷里。
“吵醒你了？”舒伯特少校和坐起来的卫燃打了声招呼。
“没关系”
卫燃打了个哈欠，明知故问道，“我们要继续出发了吗？”
舒伯特少校婉拒了约格医生递来的热水，一边自顾自的研磨咖啡豆一边说道，“最近的天气应该不会太差，但是白昼的时间会越来越短，我们要在极夜彻底笼罩这里之前找到企鹅的繁衍地，补充足够的食物并且赶到目的地。”
稍作停顿，舒伯特少校继续说道，“约格，等下你和我继续去找企鹅的栖息地，维克多，把望远镜给约格医生。”
“好的”
卫燃和约格异口同声的应下了对方的要求，并且将一直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望远镜递给了约格医生。
“克罗斯博士，卡斯腾先生，接下来直到出发前，守夜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舒伯特少校一边熬煮着咖啡一边安排道，“维克多，你和汉诺尽快休息补充体力，等我和约格医生回来之后，你们继续去寻找企鹅，这关系到我们能否活下来。”
“明白”
卫燃再次应了下来，无论这一小队人各自怀着怎样的秘密和打算，这个时候听从同一个人的指挥和安排，确实是活下去的关键。
“少校，如果我们找不到企鹅繁衍地的话...”
“我们肯定会找到的”
舒伯特不等克罗斯博士说完便肯定的说道，“这一点不用质疑。”
“我看克罗斯博士只是不希望继续猎杀企鹅吧？”约格医生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收起无谓的怜悯心吧”舒伯特少校哼了一声，“这关系到我们所有人能否活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
克罗斯博士连忙摆摆手，“我之前只是觉得食物充足，没必要伤害那些企鹅，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不是吗？”
“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了”
舒伯特少校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主动说道，“我们需要最少七只企鹅，不止是为了填饱我们的肚子，还为了填饱那些雪橇犬们的肚子，这是我们能否活下去的关键。”
“我相信克罗斯博士肯定会理解的”卡斯腾也开玩笑似的说道，“他又不是充满爱心的小女孩，不会连这些都不懂的。”
在这小小的调侃之下，这间并不算多么暖和的帐篷里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等到壶里的咖啡煮沸，舒伯特少校甚至主动给克罗斯博士和卡斯腾先生各自倒了一杯咖啡，随后又添上水再次烧开，给自己还有约格医生的水壶全都灌了半满。
目送着这两人换了一辆雪橇车离开，卫燃和仍在帐篷口守着电台的汉诺对视了一眼，随后赶在克罗斯博士和卡斯腾先生开口之前，重新打着哈欠钻进了保暖性极佳，但是随着内部温度提升却越来越臭的睡袋里。
当他在满是鸟粪的噩梦中被再次叫醒的时候，24小时制的腕表上显示的时间才刚刚18点出头。算起来，自己也算是勉强保证了八小时的睡眠。
看了眼同样刚刚被卡斯腾叫醒的汉诺，再看看明显刚刚钻进帐篷的舒伯特少校和约格医生。卫燃已经知道，接下来该他和汉诺出去寻找至关重要的企鹅了。
“该你们了”
舒伯特少校话音未落，已经将他的猎枪交给了汉诺，随后又和约格不分先后的摘下各自脖子上的望远镜分别交给了卫燃和汉诺。
等卫燃二人从床上爬起来，舒伯特引着他们走出帐篷，抬手指了个方向说道，“往那个方向找吧，两个小时前进，两个小时后退，如果天气发生变化就立刻往回赶，如果发现企鹅群先不要开火，立刻回来报信。”
稍作停顿，舒伯特少校额外补充道，“如果超过五个小时你们还没有回来，我和约格医生会立刻去找你们。”
“我们会准时回来的！”
汉诺说完，已经将那支猎枪背在了肩上，招呼着卫燃一起给雪橇车换了一队狗子。
趁着舒伯特把雪橇车上的密码机等物搬下来的时候，卫燃也拿上了滑雪板和滑雪杖，顺便还背上了他的登山包，这才赶在舒伯特少校开口说些什么之前，踩着滑雪板第一个离开了营地。
不久之后，汉诺也吆喝着雪橇车追了上来。
“快上车！”
汉诺远远的便招呼了一声，并在超过卫燃几十米之后将雪橇车停了下来。
脱下滑雪板坐在雪橇车上，卫燃等汉诺吆喝着狗子们重新跑起来之后，这才不慌不忙的举起望远镜，在这被夜色笼罩的南极大陆上寻找着扎堆的企鹅。
虽然此时夜幕早已降临，但是得益于天气还算晴朗以及夜空中飘荡的极光乃至积雪的反射，所以这能见度虽然绝对不如白天，却也并没有差太多。
“维克多，我快要做爸爸了。”
汉诺毫无征兆的说道，“一周前我妻子还有我的妈妈写给我的信里说的，我猜这个时候，我的孩子说不定已经出生了。”
“恭喜”
卫燃放下望远镜真诚的说道，“当时你该跟着艾格纳少校回去的。”
“这些天我确实一直在后悔”
汉诺索性吆喝着狗子们放慢了速度，懊恼的说道，“我直到艾格纳少校他们离开之后才看她们写给我的信，我该早点看的，我当时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那台缝纫机上了。”
“你就这么喜欢缝纫机？”
卫燃笑着问道，同时却也忍不住想起了自己认识的另一个裁缝，以及另外几个当时即将做爸爸的士兵。
只是，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已经拿到了登山专家徽章的士兵，接下来将面临怎样的结局。他是会变成杀人犯，还是会变成这支小队新的领导者，还是两者都有，又或者...被杀掉？

第1360章 失散
“缝纫机不重要，我其实只是想待在木屋里哪也不去。”
汉诺耿直的说道，“我可没兴趣陪着少校去打猎，更没有兴趣做寻回犬的工作。”
“看来你对少校的怨气很大？”卫燃故作调侃的延伸着这个话题。
“怨气？不不不，我对他可从来都没有什么怨气。”
汉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倒是格外的坦诚，“无论如何，他是我们的登山教官，也是因为他，我们两个才有机会避开欧洲的战场来到南极。
这个鬼地方虽然比阿尔卑斯的山顶还冷，但至少不用担心被送去前线不是吗？”
“这话倒是没错”
卫燃赞同的点点头，事实也确实如此，虽然昨天他们才遇到了追兵，但那点交战烈度，无论放在欧洲的哪一处战场恐怕连零头的零头都算不上。
“如果能在南极工作到战争结束也不错”
汉诺美滋滋的说道，“如果我的爸爸妈妈和妻子也能来这里工作就再好不过了。”
“你能得到那台缝纫机就该满足了”
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另外，你制作的睡袋开始发臭了，，像丢进了粪堆里一样，都让开始做噩梦了。”
“我也闻到了”
汉诺咧咧嘴，“我又不是专业的裁缝，只是比着我们的睡袋随便弄的而已。不说这个了，维克多，你注意到约格医生他们三个了吗？”
“他们怎么了？”卫燃故作茫然的反问道。
稍作犹豫，汉诺低声道，“他们希望我帮他们弄到指北针，他们不是也请你帮过忙的吗？”
“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件事了”卫燃恍然大悟道，“你什么打算？你准备帮他们吗？”
“我可不准备帮他们”
汉诺想都不想的答道，“不过我能大概猜到他们想做什么？”
“说说？”
闻言，汉诺索性彻底停下了雪橇车，随后坐在了卫燃让出来的位置，“维克多，有香烟吗？给我来一支香烟怎么样？”
“当然”
卫燃痛快的点点头，从兜里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塞进自己的嘴里，随后将剩下的香烟全都送给了汉诺。
迫不及待的点燃了一颗香烟，汉诺接着又将挂在雪橇车尾部的煤油灯挪到了两人中间，这才喷云吐雾的猜测道，“卡斯腾是个地质学者，克罗斯博士是个博物学者，他们肯定是想找出那座矿山的位置，倒是约格医生，我也猜不到他明明和少校是好朋友，却和卡斯腾他们走的那么近。”
“你这么说，连我都开始好奇那座矿山在哪以及有什么了。”
卫燃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尤其一周期被送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座矿山在什么地方恐怕只有舒伯特少校知道了。”
汉诺嘬了一口烟，“或者连他在哪都不知道，谁清楚呢，我虽然去过仓库，但我可没去过矿山。克罗斯博士和卡斯腾先生倒是去过，但是我听说他们半路上就被舒伯特把眼睛蒙上了。”
“所以一周前被送走的东西...”
“我听约格医生说，好像是个什么动物的化石。”
汉诺毫无保留的分享着他知道的秘密，“但是我也没见过，那件东西之前归克罗斯博士和卡斯腾先生保管，他们可不会给我看。”
说到这里，汉诺却又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过我知道另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再来一包烟怎么样？”汉诺提出了他的小要求。
“当然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打开了登山包，从里面翻出一包香烟递给了汉诺。
“我们正在去仓库的路上”
汉诺接过香烟的同时便笃定的说道，“你知道的，我和少校去过两次仓库，都是去那里接收空投的时候，所以我记得路。”
说到这里，汉诺抬手指了个方向说道，“大概是那个方向吧，如果是白天的时候，你会看到一片山脉的影子，只要一直往那个方向走就能找到仓库。那里有不少物资呢，我猜少校就是打算带我们去那里藏起来。”
“那里不会也有缝纫机什么的吧？”卫燃压下心头的震惊开着玩笑问道。
“缝纫机肯定是没有的”
汉诺倒是格外的坦诚，“但是那里的物资肯定足够我们撑到夏天都没问题。”
卫燃催问道，“你就不能详细说说都有什么东西吗？”
“有不少煤炭和煤油，还有发电机和很多罐头之类的补给。”
汉诺想了想，“大概就是这样了，哦，上次空投还丢下来不少气象气球什么的，我猜是打算在那里建立气象站吧。”
话说到这里，汉诺也抽完了最后一口香烟，拎着煤油灯站起来，一边往雪橇车尾部走一边说道，“好了，维克多，我们该出发去找企鹅了，如果这次还能攒下那么多的企鹅绒，肯定会想办法把它们洗干净再制作成睡袋的。”
“但愿如此”
卫燃说话间也坐正了位置，举着望远镜继续在这极光笼罩下的冰原上寻找着企鹅群的踪迹。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两人乘坐的雪橇在雪地上留下的印记越来越长，他们的体感温度，也越来越低。
“停下！”
雪橇车上，时不时便举起望远镜的卫燃突然大喊道，“汉诺！我好像看到企鹅了！”
“在哪？！”
“两点钟方向！”卫燃立刻回应道。
闻言，汉诺立刻吆喝着狗子们停了下来，举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看了过去。
“那片和雪地颜色有明显区别的位置！”
卫燃重新举起望远镜提醒道，“你看到了吗？它们好像还在动！”
“我看到了！”
汉诺激动的大喊道，“我看到了，企鹅！那确实是企鹅！”
“我们离开营地已经超过两个小时了”卫燃看了眼手表上显示的时间“要不要凑近点看看？”
“走！”
汉诺痛快的应了一声，稍稍感受了一番风向，随后吆喝着狗子们拉着雪橇车兜着圈子，从下风口的位置接近着那片规模惊人的企鹅群体。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望远镜里的那些挤作一团的企鹅们也越来越清晰。
甚至，他们二人都能在迎面吹来的寒风中，清晰的闻到企鹅粑粑特有的腥臭味儿。
“我们回去？”汉诺放下望远镜激动的问道。
“走吧，我们回去。”卫燃说话间，同样放下了望远镜。
根本没有耽搁时间，汉诺以最快的速度给每只狗子的嘴里都塞了一块麻将块大小的海豹肉，等它们吃进肚子里之后，立刻扯动缰绳调头开始往回走。
相比来时的走走停停，两人回去的速度却要快上不少，仅仅只用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他们便相继看到了挂在两顶帐篷中间的那盏煤油灯。
“少校，企鹅！我们发现企鹅了！”
离着老远，汉诺便兴奋的大喊道，“就在我们刚刚去过的方向！大概一个半小时的路程！”
“少校，我们要现在出发吗？”约格医生不等雪橇车停下便立刻问道。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舒伯特少校抬头看了眼满是极光的夜空，稍作犹豫之后说道，“不，我们现在就出发，我们要赶在天气变坏之前补充足够的食物补给才行！”
既然舒伯特少校做出了决定，众人自然不会反对。一时间，昨天才辛苦搭好的营地也立刻被拆开装车，那些休息够了的狗子们也纷纷挂上了雪橇车。
依旧安排卫燃和汉诺二人负责的雪橇车在最后面，舒伯特在最前面，循着雪橇印跑向了那群企鹅的方向。
当卫燃手腕上那块表盘的指针指向23点19分的时候，一行六辆雪橇车停在了当初卫燃和汉诺曾经在企鹅群边缘停留过的位置。
举起望远镜朝着企鹅群的方向看了一眼，舒伯特少校稍作犹豫之后说道，“我去狩猎企鹅，你们在附近找地方把营地搭起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吆喝着一辆清空的雪橇车，拉着他的宝贝密码机跑向了企鹅的方向。
其余人对视一眼，汉诺指着不远处的一块被积雪覆盖，看不清是石头还是蓝冰的大块突起说道，“我们去那里吧！”
卫燃等人自然是没意见，吆喝着雪橇车拉着刚刚少校匆忙卸下的物资赶到了那块突出地面大概三米高的隆起一侧。
“运气不错，是块冰！”
汉诺说着，已经固定好了雪橇车，拎着雪铲便在这块冰的背风处开始了挖掘。
愈发熟练的配合着这些人挖开积雪，都不等他们用雪橇车摆好地基，企鹅群的方向便传来了一声又一声清脆的枪响。
很快，舒伯特便用雪橇车拉着两只巨大的帝企鹅跑了回来。
“是帝企鹅”
不等车子停下，舒伯特便大声说道，“而且是最肥的帝企鹅，每一只都有40公斤左右！”
“我们可带不走七只这么大的企鹅”克罗斯博士忍不住提醒道。
“我只猎杀了三只”
舒伯特一边将那两只企鹅掀下去一边解释道，“三只就够吃的了，我去把剩下的那只带回来。维克多，约格，你们快把这两只企鹅处理一下。”
“交给我们吧！”
约格医生赶在卫燃开口之前便应了下来，将其中一只拽到身旁便开始了忙活。
只是大致的看了一眼，卫燃便有了底，拔出猎刀开始给另一只企鹅开膛破肚，把尚且冒着热气儿的内脏全都切开丢给了狗子们。
等舒伯特少校将第三只企鹅也带回来的时候，他们二人已经将开头两只企鹅身体各处储存的厚实脂肪剥下来丢进一个铁皮桶里用帐篷里的汽油炉加热，顺便也把那些厚实的红肉切下来丢进了另一个桶里。
在这两人宛若流水线一般的熟练操作下，三只巨大的企鹅为他们提供了足够多的肉食，那些剔下来的脂肪也在卡斯腾的耐心熬煮下被炼成了大半桶的油脂。
这一番忙碌，时间已经将近深夜两点了。
“等天亮之后我们就出发”
各自用半个罐头和所剩不多的面包填饱了肚子，舒伯特一边将刚刚煮好的咖啡连同两颗方糖丢进自己的水壶里一边说道，“今晚我来守夜。”
话音未落，他已经熄灭了气炉，和咖啡壶一并丢到了雪橇车上，拖拽着雪橇车离开帐篷，钻进了隔壁的狗帐篷。
有人守夜，卫燃自然是最没有意见的，根本不等约格医生掩住帐篷门，便立刻钻进了腥臭的睡袋里倒头便睡。
见状，原本想说些什么的克罗斯博士和卡斯腾对视了一眼，最终也只能各自钻进同样开始变臭的睡袋，和卫燃以及汉诺并排在防水帆布上躺了下来。
可这一次，帐篷里的五人只睡了不到一个小时，便纷纷被外面凛冽的寒风给相继吵醒。
“南极大陆的天气开始变坏了”卡斯腾自言自语般的说道，“接下来还会更坏的，直到短暂的夏天来临。”
“我可不管夏天怎么样”
约格医生同样自言自语般的说道，“我只希望等下那个短暂的白天能是个好天气，不然我们都会被困死在这里的。”
短暂的交流过后，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倒是帐篷外的风却越刮越吓人，似乎就连这顶并不算大的帐篷连同周围压住帐篷的雪橇车随时都会被吹飞一样。
不过，相比这帐篷会不会被吹飞，它会不会被积雪压塌显然是更值得在意的事情。
也正因如此，帐篷里的众人不得不时不时的便各自拿起滑雪杖将浑圆饱满的帐篷顶起来，让积雪滑下去。
这一夜，虽然名义上是舒伯特少校在值夜，但实际上却根本没有人睡着。
可相比这些，等到接近中午十一点，天色微微变亮的时候，这暴风暴雪却依旧没有停下，倒是他们的帐篷，已经被掩埋了大半，以至于他们不得不像一个个掘地的蚯蚓一般匍匐着钻出帐篷，用雪铲将帐篷周围的积雪挖开，顺便加固周围的挡风墙。
这一遍一遍又一遍的努力从深夜两点持续到了下午两点，又从下午两点再一次的持续到了深夜的两点。
这期间，克罗斯博士和卡斯腾也被舒伯特少校叫到了隔壁的帐篷帮忙。
终于，又是一夜过后，当愈发短暂的白昼降临时，风和雪也终于停了下来。
几乎随时被压垮的帐篷里，卫燃拎起油炉上已经烧开的水壶，给汉诺和约格医生的水壶各自灌满了开水。
趁着卫燃给自己的水壶灌水的功夫，他们二人也立刻将拧紧盖子的水壶塞进了怀里，丝毫不敢浪费那宝贵的热量。
“风雪都停了，看来我们该出发了。”
卫燃说完不由的打了个哈欠，这两天他们几乎没有睡过囫囵觉，或者说，无论是谁都不敢睡死，生怕自己一觉睡过去之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你们还活着吗？”
就在约格医生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隔壁的舒伯特少校一边敲打着帐篷一边大声问道。
“活着！我们都还活着！”约格医生立刻给出了回应。
“我们该出发了！”舒伯特少校大喊着提醒道，“快点收拾东西！”
“希望等到了目的地，我们能好好睡一觉。”
汉诺说完，也不由的打了个哈欠，随后才坐起来，从腥臭的睡袋里钻了出来。
穿上连体保温服，三人挤出帐篷之后却发现，外面的积雪几乎已经超过半米厚了，他们的帐篷已经有一大半都在积雪之下埋着了。
根本不敢耽搁，众人立刻挥舞着雪铲将帐篷的下半部分以及雪橇车挖出来，匆忙的打**好之后套上了雪橇犬。
“跟在我后面，维克多，汉诺，你们两个还是在后面。”舒伯特话音未落，已经吆喝着雪橇犬们跑了起来。
目送着一辆辆雪橇车再次出发，习惯性留在最后的卫燃也取出相机，朝着众人的背影再次按下了快门。
不慌不忙的收起相机，卫燃抖了抖缰绳，早已吃饱喝足做好了准备的狗子们也立刻开始了狂奔，沿着雪橇印追了上去。
这一次，舒伯特少校前进的方向格外的明确，而且这两天虽然人没休息好，但是狗子们倒是养足了精神，这拉车的速度自然也加快了许多。
在极速的奔驰中，天色渐渐变暗，舒伯特少校也点燃煤油灯挂在了车尾，显然是准备趁着难得的好天气尽量多赶一些路。
掀开手腕处的翻毛皮外套扫了眼时间，卫燃不由的皱起眉头，他们的雪橇犬已经连续奔跑超过了三个小时。
如果这是没什么负重，仅仅一辆车一个人倒是没什么，但此时每个人负责的雪橇车可都是超载的状态。
再这么继续跑下去...
似乎是和他想到了同样的问题，平时负责照料雪橇犬的约格医生吆喝着他的雪橇车追上了舒伯特，大喊着说道，“少校，我们必须停下来让雪橇犬休息一下，否则它们会被累死的！”
“我们没时间休息！”
舒伯特稍稍放慢了速度大声回应道，“很快就会有另一场暴风雪降临了，我们要在那之前多赶一些路才行！”
“如果雪橇犬累死了，我们就只能自己拉着雪橇赶路了。”约格说完，直接吆喝着雪橇犬停了下来。
见状，克罗斯博士和卡斯腾也各自吆喝着雪橇犬停了下来。
这三人停了，跟在队伍最后负责收尾的卫燃和汉诺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我们不能继续跑了”
约格医生一边给狗子们喂食企鹅肉块一边大声提醒着其余停下来的人，“如果雪橇犬死了，我们都会死的！”
他这边话音未落，舒伯特少校也吆喝着雪橇车，兜着圈子赶了回来。
“嘭！”
舒伯特二话不说一脚将约格医生踹了个屁墩，随后拔出腰间的那支1912手枪拉动套筒顶上了子弹，对准瘫坐在地上的约格医生冷漠的说道，“约格，约格&#183;施梅林先生，你要清楚一件事情，这支小队归我指挥。”
“舒伯特少校，也请你清醒一点。”
约格医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积雪，“如果雪橇犬累死了，我们总不能指望你能指挥企鹅帮我们拉车。”
“休息一个小时”
舒伯特终究还是收起了他的武器，冷漠的说道，“一个小时之后，无论怎样的天气我们都必须出发尽快赶路，这同样关系到我们能不能活下来。”
稍作停顿，他又继续说道，“汉诺，让维克多帮你架起无线电。”
“好”汉诺立刻应了下来。
趁着约格医生拎着装满铁皮桶的企鹅肉喂狗的功夫，卫燃也帮着汉诺再次架好了电台，并且启动了仍旧放在雪橇车上的发电机。几乎前后脚，躲到远处的舒伯特少校也将加密的电报送到了汉诺的手上让他发出去。
然而，直到一个小时之后，雪橇车队在舒伯特少校的催促下再次出发，匆忙收起了无线电系统的汉诺仍旧没有得到任何的信号回馈。
很难说刚刚约格争取来的这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是否挽救了拉车的雪橇犬们，至少事实上，仅仅只是一个小时的时间而已，这茫茫冰原之上，也再次刮起了刺骨的寒风，以及被寒风裹挟着重新飞舞起来的冰凉雪花。
但这次，在前面带路的舒伯特少校却根本没有停下来，仅仅只是吆喝着狗子们稍稍放慢了速度。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风雪越来越大，雪橇车的速度越来越慢，但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停下过脚步。
看了眼在前面慢慢跑的狗子们，本就休息不足睡眠不够的卫燃索性从车尾下来，快跑两步坐在了雪橇车上，随后抖开睡袋，将早已冻的快要失去知觉的双腿伸进了腥臭的睡袋里，又从怀里摸出怀炉一并丢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卫燃因为身体愈发的暖和，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并在下一刻又瞬间醒了过来。
然而，在他自己的意识里只是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但是当他下意识看向手表的表盘时，却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足足两个多小时！
更让他心头发凉的是，不知什么时候，拉车的那十几只狗子已经停了下来，视野范围之内除了纷飞的雪花，也根本没有看到任何其他的雪橇或者灯光！
坏了！和车队失散了！
卫燃瞬间清醒，可紧跟着便是一阵头晕目眩，噗通一下又坐回了装满果酱的木头箱子上。咬掉手套摸了摸额头，滚烫的温度却让他愈发的绝望。

第1361章 气球
乘着寒风肆意飞舞的雪花中，卫燃拍打干净肩头和帽子上的积雪，伸手从怀里摸出水壶拆下盖子，又从金属本子里取出装满了咖啡的油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滚烫的咖啡。
将这杯救命的热咖啡喝光，他立刻左右看了看，拿起缰绳吆喝着狗子们走向了不远处一块半埋在雪地里的蓝冰。
强撑着身体停好雪橇车，卫燃哪敢耽搁时间，抄起雪铲清理蓝冰周围的积雪垒砌了一圈半米高的挡风墙，接着又以最快的速度取出金属本子里的雪橇车，将那顶格外厚实的帐篷给支了起来，并且用积雪仔细的压住了帐篷周围的裙边。
先给那些雪橇犬们拍打干净满身的积雪，并将它们一只一只的请进了帐篷，卫燃又用它们刚刚拉着的雪橇车堵住了帐篷门打上了木楔子。
迫不及待的钻进冰冷的帐篷，他立刻取出了空投箱子，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个铸铁炉子的烟囱组装起来伸到帐篷外面，又拉上了八道紧绷的防风绳，这才借助着煤油点燃了铸铁炉子里的煤块。
不等帐篷里暖和起来，强撑着一口气儿的卫燃还不忘给狗子们铺上防水的帆布，又从门口的雪橇车里拎进来两桶企鹅肉挂了铸铁炉子的边上。
在等待那桶肉块和桶底的肉汤融化煮沸的功夫，他将本属于约格医生负责运输的一个医疗箱给拎进来。
然而，这个箱子里装的，基本上全都是各类产自美国的维生素片剂以及少量的几支吗啡和冻伤膏。
咬咬牙，他拧开一个千粒装的维生素大瓶子，从里面磕出两片维生素C丢进嘴里。随后把药箱收到一边，灌了一口水壶里尚且温热的水送了下去。
还得是老祖宗的办法...
卫燃一边自言自语的念叨着，一边取出得自野人山的背篓，从里面翻出一口搪瓷锅，将水壶里剩下的水全部倒进去，又从外面捧了两捧雪丢进去。
在等待雪化成水的功夫，他已经从背篓里翻出一块生姜切成细丝，连同一把红糖丢进了搪瓷锅里并且盖上了盖子。
收起没用的东西，卫燃这个时候再难受却是根本不敢睡着——他担心自己可能会醒不过来！
不多时，锅里的姜汤已经煮沸，他也立刻将这小搪瓷锅端下来，把装有狗食的铁桶架在炉子上，转而取出个竹筒小碗和瓷勺子，一口一口的喝着甜中带辣的滚烫姜汤。
小半锅姜汤和所有的姜丝下肚，卫燃已是满头大汗，原本昏沉沉的身体也舒服了一些，可惜，此时他的额头却依旧无比的滚烫，
与此同时，这铸铁炉子也已经彻底烧起来，不但那两桶企鹅肉已经冒出了热气儿，而且这帐篷里也暖和了许多。
挨个给狗子们各自分了矿泉水瓶子大的一块企鹅肉，他又给这火炉添满了刚刚从炉膛里取出来的那些煤炭，这才迫不及待的脱光了身上臭烘烘的衣服，躺在铺着熊皮的雪橇车上，盖上了那张同样厚实的鹿皮毯子。
或许是那锅姜汤确实有效，当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高烧已经退了，身上却也满是汗渍。
翻出连体保温服袖口处的腕表看了一眼，时间却已经又过去了六个多小时。
以他对那些人的了解，现在他们肯定已经发现了自己失联，但他们能回来找自己的概率肯定不高——除非他们需要自己负责携带的发电机和接收机。
可事实上，他可是清楚的记得汉诺曾和自己说过，他们要去的仓库里就有发电机。
这样一来，他们是否会回来找自己，就只看那台接收机在舒伯特的眼里有多重要了。
结束了毫无意义的胡思乱想，卫燃掀开毯子翻身爬起来，先用滑雪杖顶起快被压塌的帐篷，让上面覆盖的积雪全都滑落下去，随后才将帐篷门拉开一小条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这短短六个小时，外面却再次刮起了暴风雪，这对于卫燃来说是个坏消息，却也是个好消息。
从坏的一面来看，一个人面对如此的暴风雪危险性无疑要比六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高的多。
但从好的一面来看，现在他没办法动身，那么已经失散的舒伯特他们必然也已经停下了脚步。
不止于此，卫燃更可以趁着这段时间让身体得到休息，至少不至于带病赶路。
再次翻出那瓶维生素，卫燃从里面磕出来两片丢进嘴里服下，期望着能多少帮忙提升一下抵抗力。
稍作清醒，他先给炉子里添了煤块，随后又穿上臭烘烘的连体保温服，从帐篷外面弄进来满满一铸铁锅的积雪架在了上面。
趁着等待雪水融化的功夫，他还不忘把刚刚从炉膛里清理出来的煤灰碾碎全都倒进了靴子里，并且把那套被睡袋沁的臭烘烘的衬衣衬裤连同身上临时套着的连体保温服都翻了个面绑在了外面的雪橇车把手上进行“风洗”。
在他的忙碌中，锅里的雪渐渐融化并且沸腾，那些蜷缩在一起的狗子们也再次吃上了热乎的企鹅肉汤。
就连卫燃，都从登山包里翻出一条毛巾，蘸着热水将全身上下仔仔细细的擦了三遍，这才绕到雪橇车的后面，打开上次在摩尔曼斯克事件结束之后，雪橇车尾部多出来的空投箱子，将里面那套德军冬季双面迷彩和配套的衬衣衬裤和登山靴全都拿出来穿在身上。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着，顺便还不忘给自己又煮了一锅姜汤，并且热了一罐德军罐头。
细嚼慢咽的填饱了肚子，又一次出了一身汗的卫燃也没管那些自己出去拉屎撒尿的雪橇犬，自顾自的在帐篷里做起了广播体操。
一番运动，他却再次脱了衣服躺在雪橇车上蒙头便睡。
只不过和之前那六个小时的睡眠相比，这一次每隔一个小时左右，他便会醒过来一次，用滑雪杖捅掉帐篷上积攒的积雪，顺便看看外面的天气。
如此零零碎碎的又睡了差不多三个小时，当那块24小时制的腕表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上午九点半的时候，帐篷外的风雪终于有了减轻的架势。
不敢耽搁时间，卫燃立刻将帐篷门口的那辆雪橇车拽进来，拍打干净积雪，又解下已经被风吹的没有任何异味的衣服。
接下来他却将上面的物资行李，包括那台沉重的发电机都一点点的抬了下来。
在登山包里翻找出一根蜡烛，卫燃用加热的饭盒盖子烫出蜡油滴在雪橇车的滑雪板上，随后又用毛巾一番擦拭完成了至关重要的上蜡工作。
等他忙完，并且将那些物资重新装在雪橇车上绑好的时候，帐篷外的风雪也已经渐渐平息，并且眼瞅着即将迎来短暂只有一两个小时的白天。
以最快的速度穿上之前得到的马里扎袍子和那双过膝的拉普兰靴子，卫燃将替换下来的连体保温服乃至靴子等物全都装进了雪橇车尾部的空投箱，并且成功的将其和帐篷以及火炉等物一起收进了金属本子。
显而易见，这套来自地球另一头极地的御寒行头，可比之前穿的连体保温服以及德军佩发的登山靴子暖和多了。
不慌不忙的将怀炉也塞进怀里，给雪橇犬们挂上缰绳的卫燃却并没有急着出发，反而取出了那台硕大的施耐德望远镜架在雪橇车上，缓缓移动寻找着期望看到的目标。
雪橇车、人影、不一样的颜色、炊烟、灯火，这一圈看下来，这些东西虽然一样都没看到，但他却发现了望远镜的视野尽头，隐约似乎有一片连绵的山峦。
那里就是仓库的方向？
近乎下意识的，卫燃便想到了之前从汉诺的嘴里套出来的情报。
低头看了眼雪橇车上被防水布盖住的发电机和接收机，卫燃收起望远镜，戴上厚实的熊皮手套用力一抖缰绳，吆喝着同样休息够了的狗子们这就开跑。
正所谓望山跑死马，那片山峦在高倍率的望远镜里都只是隐约可见，这实际跑起来，也绝非几个小时甚至一两天就能赶到的。
尤其是，这短暂的白天仅仅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两个小时过后，随着天色变暗，即便借助望远镜，他也没办法看到那座山的轮廓了。
为了保证自己跑的是直线，卫燃不得不从登山包里翻出一捆绳子绑在雪橇车的后面拖拽着，通过时不时的回头看看那条被拖拽着的绳子是否笔直来保证大方向不会出现问题。
这无疑让前进速度变慢了许多，但至少他一直都在前进，这就给了他缩短和失散的其余人之间距离的机会。
18点22分，卫燃猛的拽动缰绳，再一次让拉车的狗子们停了下来。
回头看了眼一直拖拽着的那条长绳，卫燃立刻取出望远镜架在雪橇车上，将镜头对准了侧前方的夜空。
随着对焦逐渐清晰，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在夜空中飘荡着一个白色的气象气球。
这气球的正下方，还垂吊着一盏冒着红色光芒的煤油灯。
找到你们了！
卫燃收起望远镜，再次用力一抖缰绳，吆喝着狗子们朝着那支气球方向的跑了过去。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他也看到了三辆挨着一块巨石停下来的雪橇车，以及被雪橇车围在中间的帐篷，当然，还有挂在其中一辆雪橇车尾部把手上的油灯。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他却注意到一个无法忽视的细节，这顶帐篷周围，根本就没有雪橇印！
压下心头的疑惑，卫燃却在距离那顶帐篷能有百米远的位置停下来，接着取出金属本子里的那辆雪橇车，脱下拉普兰靴子和袍子，换上了原本那条连体保温服和冬季棉帽以及早已经用煤灰吸干了潮气的登山靴。
然而，当他驾驶着雪橇车停在帐篷面前的时候，却发现听到动静从里面走出来的，竟然只有克罗斯博士一个人！
“维克多？！”
克罗斯博士显然没想到卫燃会出现在帐篷外面，等回过神来，他却又下意识的问道，“舒伯特少校和约格医生呢？他们没有一起回来吗？还有，汉诺呢？他没和你在一起吗？”
“等等博士”
卫燃一边固定好雪橇车一边推倒了对方问出的所有问题，“我没见到少校和约格医生，汉诺也没有和我在一起，到底发生什么了？”
“你们没有在一起？”克罗斯博士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卫燃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到底发生什么了？”
卫燃一边往帐篷里走一边问道，“我是说，我只记得我和你们走散了。”
“不止你走散了”
克罗斯博士招呼着卫燃走进帐篷，接着又点燃了气炉，一边加热咖啡壶一边解释道，“当我们因为暴风雪选择在这里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卡斯腾和汉诺还有你都不见了。”
“然后呢？”卫燃追问道。
“舒伯特少校和我还有约格医生一起搭好了这顶帐篷”
克罗斯博士解释道，“他还让我等暴风雪停下来，就立刻升起气象气球和油灯为他们指引方向。然后少校就带着约格医生去找你们三个了。对了，他还带了几个气象气球！”
“三个人一起失踪了？”卫燃不由的皱起眉头。
“维克多，你真的没有遇到他们吗？”克罗斯博士担忧的问道。
“没有”卫燃摇摇头，“我一个都没遇到。”
眼瞅着克罗斯博士的神色愈发慌张，卫燃想了想问道，“克罗斯博士，你这里缺少什么吗？食物或者任何别的东西。还有，你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都不缺，我这里什么都不缺，这里的物资足够多。”克罗斯博士连忙说道，“我的身体状况也还不错。”
“你知道少校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吗？”卫燃再次问道。
“知道！”
克罗斯博士立刻点点头，接着却又反应过来，“维克多，你不会是打算去找他们吧？”
“我都找到你们了，他们还没回来，肯定是遇到危险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站起身再次问道，“他们往哪个去了？”
咬咬牙，克里斯博士站起身，跟着走出了帐篷，抬手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就在帐篷门正对着的那个方向，不会错的。”
“帮我换一队雪橇犬吧”
卫燃说着已经解开了雪橇车上的防水布和绳子，只不过，被他抬下去的，却只有那条沉重的发电机和他那个装满了胶卷的行李箱。
“维克多，拿上这些！”
话音未落，帮着换了一队雪橇犬的克罗斯博士已经从帐篷里捧出来四个德军罐头，他的另一只手上，还端着一壶咖啡。
“咖啡就算了”
卫燃摆摆手，“把罐头给我就好了，你呢？你还有吃的吗？”
“有很多呢”
克罗斯指了指帐篷边的一辆雪橇车，“我们的车上都装了不少罐头。”
“无论谁回来，都让他们留下来等着。”
卫燃看了眼袖口处的腕表，“明天中午之前，无论是否找到他们我都会回来。”
说完，他也不等克罗斯博士再说些什么，用力一抖缰绳，吆喝着狗子们朝着帐篷正对着的方向开始飞奔。
这个方向和刚刚自己赶过来的方向存在着至少30度的方向差。由此也能知道，当初自己在睡着或者说昏迷的那两个小时里到底跑偏了多远的距离。
依旧靠着身后那条绳子和半空中越来越难以辨认的气象气球和油灯来确定方向，卫燃每跑出去一段距离，还会停下来架起望远镜环顾一圈周围的情况。
可这一路往回走，之前的暴风雪已经掩盖了所有的痕迹，他唯一期待着的，也只是希望自己刚刚用雪橇车留下的痕迹在被下一次暴风雪掩盖之前，让自己能在望远镜里再次看到升起的气象气球。
在他的走走停停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也格外留意着周围经过的那些巨石和蓝冰。
就在他一次次的失望中，他却在漆黑的夜色中听到了犬吠声！
下意识的停住车子，卫燃取下车把上挂着的油灯调整到最大的亮度，随后脱掉手套，将手指头含在嘴里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顿时，犬吠声愈发的密集了一些，不久之后，一辆雪橇车也在他一次次吹响的口哨中跑了过来。
然而，当他看到这辆雪橇车的时候却不由的一愣，这辆车并没有人驾驶，但车上不但放着一个登山包和两个睡袋，而且还放着两个上锁的箱子！
也正是通过这两样东西，他立刻就认出来，这是舒伯特少校的雪橇车！而那俩箱子里装着的，至少有一个是恩尼格玛密码机！
固定好雪橇车，卫燃立刻打开腰间的面包袋，从里面抓起一块块煮熟的肉块喂给了那辆无人雪橇车的狗子们。
趁着它们补充能量的功夫，卫燃也撸起袖口的翻毛皮保护套看了眼表盘，此时已经是21点43分，距离他告别克罗斯博士出来找人，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扣好腕表的皮套，卫燃走到舒伯特少校的车子边上检查了一番车上的东西，却意外的在车把手的位置，发现了两把用皮绳穿起来的钥匙。
稍作犹豫，他将钥匙解下来，一次打开了雪橇车上的那俩上锁的木头箱子。
这第一个箱子里，放着的确实是那台恩尼格玛密码机和配套的几组转子，以及一个译电本和一个密码本。
但在第二个箱子里，装着的却是一些看似可有可无的私人物品。
这里面有口琴，也有相册和一本格林童话，更有一罐咖啡和一枚颁发给青年团的射击术徽章和一沓用皮绳绑起来的信件。
重新锁上箱子，卫燃思索片刻后，将这些东西全都搬到自己的那辆雪橇车上，随后把这辆雪橇车的狗子们也合并到一起共同拖拽一辆车。
至于那辆空出来的雪橇车，则被他倒扣过来暂时放在了原地，并且将一盏加满了燃油的油灯点燃挂在了雪橇车上翘的尖端。
没有继续浪费时间，卫燃吆喝着数量多出一倍的狗子们，轻快的沿着雪橇印追了上去。
只是，他却没想到，这一跑便又是两个多小时，等到将近午夜零点的时候，他却远远的看到，不远处正有一团火光在飘飘荡荡的闪烁着。
根本没有犹豫，他便吆喝着雪橇车跑了过去。随着距离拉近，他也注意到，那又是一辆雪橇车！
万幸，这次车上有人，而且有两个人！
“汉诺！是你吗汉诺！”卫燃大喊着问道。
“是我！维克多！是我！”斜对面跑来的雪橇车上的人大喊着给出了回应。
等两辆车重逢，卫燃也立刻注意到了对方车上还躺着一个人。
“是卡斯腾先生”
汉诺解释道，“他骨折了，维克多，你是来找我们的吗？”
“是，也不是”
卫燃走到卡斯腾的身旁，帮着他解开睡袋之后一边检查身体状况一边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番。
“原来你也走散了”汉诺错愕的说道。
“你们又是怎么回事？”
卫燃抬头问道，卡斯腾的伤势远比想象中的要严重的多，他的一条胳膊和同一侧的肋骨都骨折了，而且从脸颊到耳朵上方，还被划开了一条深刻见骨的伤口。
“当时跑在我前面的卡斯腾先生驾驶的雪橇车突然偏离了前进的方向，他那辆车一侧的滑雪板坏掉了，他也被甩下去了。”
汉诺解释道，“我去救他的时候看着你的雪橇车从我们身后跑过去的，我以为你去通知少校停下的。
但是等我把卡斯腾扶到车上并且帮他包扎好伤口之后，却发现你们都已经没有影子了。”
“你们是怎么挺过暴风雪的？”
卫燃重新帮卡斯腾系紧了睡袋问道，碍于回归任务要求不能杀人也不能救人的限制，他现在根本没办法，或者说根本没胆子帮卡斯腾处理伤口。
“我们在附近找到了一座冰洞”
汉诺答道，“多亏了那座冰洞，我们才挺过了暴风雪。维克多，现在是什么情况？”
“现在失踪的人变成少校和医生了”
卫燃忧心忡忡的说道，在自己没有办法救人的前提下，卡斯腾是否能活下来，关键就在于能否找到约格医生了。
抬头看了眼风中裹挟的雪花，汉诺左右看了看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找？”
“你们来的路上有注意到气象气球吗？”卫燃看着对方问道。
“没有”汉诺摇了摇头，“但是我半路上遇到了雪橇印。”
“走，我们去发现雪橇印的地方。”
卫燃说着，从约格的雪橇车上搬下来几个箱子放在了他的雪橇车上。
万幸，得益于此时两人的雪橇车都是用双倍的雪橇犬拖拽的，所以这点重量倒是根本就不算什么，甚至反倒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在汉诺的带领下，两辆车迎着越来越大的风雪，很快便停在了他最初发现雪橇印的位置。
这一次，都没等他们二人下车，卫燃这辆车的其中一队雪橇犬却在一只头狗的带领下朝着另一个方向跑着。
见状，卫燃立刻抖动缰绳，让另一队准备和队友干架的狗子们也跑了起来。
在曾经给舒伯特少校拉车的那队狗子的带领下，两辆雪橇车偏转方向跑了不到20分钟的时间，便先后看到，不远处距离地面不过十米高的空中，便飘着一个显眼的白色气球！那气球下面，还挂着一个亮着微弱光芒的油灯！

第1362章 冰缝下的枪声
在距离那颗气球不过二十米远的位置相继停下双倍动力的雪橇车，卫燃和汉诺二人各自用木楔子固定好了雪橇之后，不约而同的各自背上了登山包。
“我在前面吧”
卫燃说着，已经将雪橇车尾部的绳子扯过来拴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我猜应该是冰缝”汉诺一边说着，一边帮卫燃的雪橇车打下了第二支木楔子。
“油灯还亮着，他们的出事应该不会太久。”
卫燃说着，已经给脚上的登山靴装上了冰爪，并且将两支油灯全都挂在了腰间。
抓着绳子一步一个脚印的往那支气球的方向走着，很快他便注意到地表出现了一道狭长的冰缝。
这道几乎被雪盖住的冰缝宽不过两米，那支气球和它连接着的绳子便是从这冰缝里延伸出来的。探头往下看，还能隐约看到冰缝底部亮起的火光。
“约格医生，舒伯特少校，是你们吗？”卫燃趴在冰缝边缘问道。
“是我们！维克多！是我们！”
冰缝下面，约格医生立刻做出了回应，并且夹杂了几声咳嗽。
“你们的情况怎么样？”卫燃大喊着问道，“我们马上就下去救你们！”
“情况不太好，舒伯特...”
约格医生话说道一半却停住了，紧接着卫燃便听他说道，“维克多，舒伯特少校让你先下来，他有话和你说。还有，注意冰缝边缘，那里非常锋利！我就是因为下来的时候绳子被割断才困在这里的！”
和身后同样听到呼喊的汉诺对视了一眼，卫燃这才应了一声。
很快，汉诺将雪橇车赶过来，又把两辆车上的防水帆布铺在了冰缝边缘。
抬头看了眼越来越大的风雪，卫燃不敢耽搁时间，取下登山包丢到一边，顺着绳子快速垂降到了冰缝的最底部。
这冰缝上面才不过两米的宽度，这二十多米的最下面，已经狭窄的不足半米宽了。
此时，舒伯特少校就卡在这冰缝里，在他的对面，便是约格医生，这两人的中间，一根斜着撑在冰缝中间的滑雪杖上还拴着和头顶的气象气球连在一起的绳子。
“你们的情况怎么样？”卫燃不等解下绳子便开口问道。
“少校腰部以下失去知觉，左手骨折。”
约格医生简短的答道，“我是下来救他的时候，绳子被冰缝割断了，摔下来的时候右侧膝盖脱臼。”
“维克多”
就在卫燃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舒伯特少校开口问道，“汉诺和卡斯腾先生找到了吗？”
“找到了”
卫燃立刻点点头，“他们就在上面，卡斯腾先生也受了一些伤。”
“让约格医生先上去帮帮卡斯腾先生吧”舒伯特少校不容置疑的说道。
闻言，卫燃立刻将绳子递给了约格医生。
“约格，汉诺知道我们的目的地在哪，你要帮助汉诺让其余所有人都活下来。”舒伯特语气平淡的说道。
“我已经承诺过了”约格医生认真的答道。
“上去吧”舒伯特说完看向了卫燃。
“汉诺！先把约格医生拉上去！”卫燃立刻仰头喊道。
“好！”
头顶的汉诺应了一声，驱赶着狗拉雪橇，轻而易举的将约格医生给拽出了冰缝。
“现在只剩我们了”
舒伯特的声音小了许多，“维克多，想办法找到我的雪橇车，那上面...”
“你的雪橇车已经找到了”卫燃指了指头顶，“东西都在。”
闻言，舒伯特立刻松了口气，用唯一还能用的右手从怀里摸出一个防水的帆布袋子递给了卫燃，“这是真正的密码本，维克多，通信就交给你和汉诺了。
另外，尽量保证克罗斯博士和卡斯腾先生以及约格医生活下来。他们活下来，你和汉诺才有被救援的价值。”
“你呢？”卫燃沉默片刻后，接过密码本问道。
“下肢瘫痪”
舒伯特少校平淡的答道，“无论对于接下来的路程还是这个漫长的冬天，我都是一份足以拖垮所有人的负担，维克多，就让我留在这里吧。”
说着，他又指了指不远处系留气象气球的绳子，“把它割断吧，维克多，如果你们能活到明年夏天，到时候再来带走我吧。”
卫燃下意识的想说些什么，那根刚刚把约格医生拉上去的绳子却被甩了下来。
“上去吧，然后让汉诺下来。”舒伯特少校挥手说道。
“我们还有时间”
卫燃说着，已经将那支密码本从防水袋子里取出来又递给了对方，随后又借着衣服的掩护，取出金属本子里的钢笔一并递给了对方。
“我们会活到明年夏天”
卫燃认真的说道，“少校，你要给你的家人留下些什么吗？这是最后的机会了，等下我还会给你拍张照片。”
“也好”
舒伯特少校在沉默片刻后终于接过了钢笔，随后将那本密码册翻到了最后一页，借着油灯开始书写他的最后一封家信。
与此同时，卫燃也将所有的油灯都调整到最大亮度挂在两人之间的滑雪杖上，随后取出相机，对准舒伯特少校按下了快门。
片刻之后，舒伯特将钢笔和密码本再次递给了卫燃。
“我不会偷看的”卫燃一边将密码本塞进怀里一边做出了承诺。
舒伯特笑了笑，指着身侧的那支猎枪说道，“目的地有足够的食物储备，为了避免你们在这个冬天发生冲突，所以把武器给我留下吧。”
卫燃闻言点点头，“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没有了”
舒伯特少校艰难的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方向，“风雪又开始变大了，维克多，换汉诺下来吧。”
闻言，卫燃深吸一口气，将头顶垂下来的绳子绑在腰间，随后招呼着汉诺将他拽了上去。
“少校呢？”汉诺见只有卫燃上来，立刻追问道。
“他在下面”卫燃爬出冰缝答道，“汉诺，少校让你下去。”
闻言，汉诺立刻用手里的雪橇车缰绳换来了卫燃刚刚解下的绳子，动作飞快的垂降进了冰缝。
前后不到五分钟，汉诺便招呼着卫燃将他拽了上去。
“我们回去吧”汉诺一边将腰间多出的几盏油灯挂在雪橇车上一边干巴巴的说道，“去和克罗斯博士汇合。”
闻言，卫燃怔了怔，最终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默默的收起了绳子。等约格医生给卡斯腾处理好伤口并且坐在自己的那辆雪橇车上之后，用力一抖缰绳，沿着尚未被积雪掩埋的雪橇印冲了出去。
“砰！”
寒风中，一声清脆的枪响从身后的方向传来，卫燃咬咬牙，再次用力抖了抖缰绳。
他很难评价舒伯特少校，但是对方就这么死了，却无疑给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或许也正因为这层阴影，两辆雪橇车返程的路途也显得格外遥远。
随着时间的流逝，跑在前面的卫燃终于看到了当初他用那辆雪橇车和油灯做的标记。
只不过，他却仅仅只是取下了油灯吹灭，随后便再次爬上雪橇车用力抖动缰绳，催着那些雪橇犬们继续朝着来时的方向奔驰。
终于，就在横向吹来的狂风即将把雪橇车掀翻，就在暴雪即将彻底遮挡住所有人视野的时候，他们终于看到了远处那盏无比显眼的油灯！
“快！”
卫燃朝着并驾齐驱的汉诺大喊了一声，两人也不约而同的抖动缰绳，催着狗子们再次加快了步伐！
咬着牙跑完了这最后几十米的路程，卫燃和汉诺停下雪橇车之后，立刻招呼着早已听到动静的克罗斯博士将卡斯腾以及约格医生搀扶进低矮的帐篷里，随后又把狗子们驱赶到另一座提前搭好的帐篷里。
最后用木楔固定了雪橇车，卫燃和汉诺这才钻进并不算暖和的帐篷。
颇为庆幸的对视了一眼，约格医生趁着卫燃和汉诺二人将所有的油灯全部点燃挂在帐篷各处的功夫，拖着仍旧脱臼的一条腿，一边给躺下来的卡斯腾处理伤口，一边主动解释道，“少校先生回不来了。”
“他...”
克罗斯博士愣了愣，都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约格医生便坦诚的说道，“不是我杀的他，我和他在寻找他们三个的路上遇到了暴风雪，少校在寻找营地的时候不小心摔进了被雪掩盖的冰缝。”
稍作停顿，约格医生继续说道，“我在准备下去救他的时候，绳子被冰缝边缘的冰棱割断了，我也摔下去了，是维克多和汉诺把我救上来的。但是...但是少校他...”
“他下肢瘫痪了”
汉诺接过了话题，“他不想拖累我们，所以自杀了。”
“他自杀了？”克罗斯博士再次愣住，他同样没有预料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
“少校最后的命令”
汉诺攥紧拳头，格外直白的说道，“由我和维克多带领你们抵达目的地，克罗斯博士，卡斯腾先生，还有约格医生，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无论你们是否有其他的目的，至少我们现在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们至少要活下来。”
“我服从你的指挥”
约格医生认真的说道，“用我的妈妈和希波克拉底誓言起誓。”
“我也服从你的指挥”克罗斯博士紧跟着表明了态度。
“还有我”伤势最重的卡斯腾说道，“我也想活下来。”
汉诺和一直没有说话的卫燃对视了一眼，鼓起信心说道，“既然这样，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卡斯腾先生没有生命危险吧？”卫燃却在这个时候换了个话题，“还有你，约格医生，你也没有生命危险吧？”
“至少目前是这样的”约格医生谨慎的答道，目前确实是这样的，但是未来怎样却是个未知数。
“既然这样，我们比试一下医术吧。”卫燃一本正经的说道，“只是单纯的比试。”
“比试？医术？你？”约格医生疑惑的看了眼卫燃。
后者却只是笑了笑，“约格医生，给卡斯腾现在打一针止痛吧？”
“刚刚已经打过了”
约格医生一边帮卡斯腾重新包扎头上的伤口一边答道，“否则他早就疼的大喊大叫了。”
“那就好”
卫燃说着，已经在卡斯腾和汉诺以及约格三人惊恐的注视下，以及克罗斯博士略显不在频道的茫然中一把抓住了卡斯腾骨折的胳膊，三下五除二便完成了骨折手臂的复位。
“都说了只是比试，单纯的比试。”
仍旧决定救人的卫燃不忘强调了一番给自己找的苍白借口，紧接着指挥道，“汉诺，不，汉诺队长，麻烦把那个箱子拆开，我需要木板。”
“哦，哦！”
汉诺反应过来，立刻抽出登山镐，三两下便拆开了一个原本用来装罐头的箱子。
“别动”
卫燃提醒了一番眼睛瞪的像铜铃的卡斯腾，接着又撕开一件衬衣，以最快的速度给他骨折的手臂上了夹板。
“接下来是第二轮比试”
卫燃一本正经的说道，随后将卡斯腾扶起来，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指挥约格医生给他补了半支止痛针，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帮他完成了肋骨的骨折复位。
用睡袋和木板将卡斯腾的身体固定在雪橇车上，卫燃不怀好意的看向眼神惊恐的约格医生，笑眯眯的说道，“约格医生，现在该第三轮比试了。”
“等下！等下！不要碰我！”
约格医生惊恐的大喊道，以他平生仅见的速度翻出一支镇痛，近乎粗暴的扎在了他自己脱臼的右腿膝盖附近。
“再等下！再等下！”
约格医生放下针剂喊道，“我本来可以自己进行脱臼复位的，维克多，维克多先生，不，维克多医...嘎巴！”
约格医生的垃圾话都没说完，便被卫燃轻而易举的拽翻在地，抓住他脱臼的那条腿，眨眼间便将脱臼的关节恢复了原状，而约格医生也反应慢了一拍似的，发出了“哦！”的一声惊叫。
“好了，比试结束。”
卫燃摊摊手，“该你了约格医生，我感冒了，如果你能帮我治好感冒你就赢了。”
“你...”
约格医生咬牙切齿的看着卫燃，接着却像意识到什么似的，顺着这个话题说道，“我有足够的把握赢下这场比试，维克多，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我输了就继续担任厨师，你如果输了呢？”卫燃反问道。
“我不可能输！”约格医生笃定的说道。
“谢谢”
卫燃毫无征兆的说道，他不明白金属本子为什么不允许他救人，但他哪怕顶着兽医的名头，也实在没有办法坐视这个只剩五人的团队里有俩病号——他们俩会拖累死另外三人的！
“不用谢，只是一场比试。”
约格医生虽然不知道卫燃为什么找一个如此拙劣的借口，但他却是个十足的聪明人。
这诡异的医术交流过后，约格医生从他的药箱里翻出一些药片递给了卫燃，后者也是看都不看，拧开水壶便将其吃进了嘴巴里。
直到包括卫燃这个不算病号在内的病号都进行了妥善或者看起来似乎没那么妥善的治疗，汉诺这才说道，“先生们，为了避免接下来还会出现意外，我有些想法。”
“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就是。”克罗斯博士没脑子的说道。
“首先，我们要去的目的地是仓库，等能见度足够好的时候，我会指给你们看仓库所在的位置。”
汉诺顿了顿，继续说道，“接下来，如果我们继续按照之前的赶路方式，还需要至少四天的时间才能赶到仓库。
但是留给我们的白天越来越少了，随着能见度降低，我们走错方向的概率也会越来越大，走散的情况也会越来越频繁。”
这次说完，汉诺看了眼卫燃，见他似乎不准备发表意见，这才继续说道，“所以我打算暂时抛弃一些东西，然后整合出来三辆雪橇车，通过提高速度的方式来缩短赶路的时间。”
“你打算丢弃什么东西？”约格医生最先问道。
“发电机要丢下”
汉诺最先说道，“还有占据重量的私人物品和多余的食物补给。我们每人只留下两天份额的补给，其他一切非必要的东西都留在这里。”
见伤的最重的卡斯腾准备说些什么，汉诺又额外补充道，“这是保证所有伤员都能活下来的最直接的办法，而且只要我们能活下来，完全可以等到夏天来临时再来这里取丢下来的东西。”
“代价”
约格医生问道，“我们要付出什么代价？”
“最大的代价仅仅只是中断最多三天的无线电联系”
汉诺说到这里又一次看向卫燃，“我们仍旧要带走电台，这同样是我们能活下来的关键，至于其他的东西，就看大家了，丢弃的东西越多，我们的速度就越快。”
“我没意见”
克罗斯博士依旧最先表明了态度，“我的个人物品最多的也只是些书籍和还没来得及看的报刊而已。”
“我也没有意见”
躺在雪橇上的卡斯腾开玩笑似的说道，“只要别把我还有我家人给我的信件抛下，我的其余东西都可以丢掉。”
“你呢？”卫燃朝约格医生问道。
“药品必须带着”约格医生想了想又额外补充道，“还有雪橇犬们的食物，那也是占比最多的物资。”
“我们只要携带一套登山装备就够了”汉诺也跟着表明了态度，“那些蔬菜也留下来吧，即便等到夏天，我猜它们也不会变质的。”
“我的相机和行李箱可以丢下，燃油也只需要携带半桶就够了。”
卫燃最后说道，“但是密码机和少校的私人物品我认为应该带走。”
“我没意见”这次是约格医生最先表明了态度。
“我也没意见”克罗斯博士和卡斯腾异口同声的附和道。
“既然这样，我们先吃饱肚子，然后清点物资吧。”汉诺最终拍板做出了决定。
既然决定丢下大部分的物资，接下来这一餐自然也就便的异常丰盛，很快，足足六个汽油炉被点燃摆在了一起充当大号炉灶，一个被卫燃用积雪洗干净的铁皮桶则被架在上面充当锅具。
接下来，几罐牛肉罐头和切开的胡萝卜、洋葱被一起丢进去进行加热，顺便，卫燃还从舒伯特少校的遗物里翻出几瓶本属于他的杜松子酒，给每个人都灌了满满一水壶，并且又额外倒了一杯。
都不用解释，所有人都明白，这一壶烈酒，恐怕是他们山穷水尽时最后的一次挣扎和慰藉。
蒸腾的水汽中，大半桶热气腾腾、蔬菜含量惊人的极地乱炖被分到了每个人的饭盒里，又被一勺勺的送进胃里，和随之一起流淌进来的烈酒驱散了体内最后一次吓人的寒意。
吃饱喝足，克罗斯博士主动担任了值夜的工作，其余人则再次钻进腥臭的睡袋，并排躺在了卡斯腾独占的那辆雪橇车的旁边。
耳听着外面呼嚎的狂风和不远处那几个以最大火力燃烧提供热量的油炉嗤嗤作响的动静，盯着头顶帐篷的卫燃却以一个来自后世的旁观者的目光审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以小见大也好，以大见小也罢。舒伯特少校统领这支探险小队的时候，几乎是此时此刻德国毒材统治的微缩版。
可在“汉诺时代”，大家却更趋近于另一种更加平等的组队模式。
偏偏，这种小胡子最看不上的模式，似乎让这支小队有了本质的变化。
如果说舒伯特少校曾经压榨着这个小团队里每个人的每一丝的能力，那么汉诺则是在调动每个人的积极性。
压榨和调动有区别吗？至少卫燃无比清楚的知道，它们之间的区别真的是太大了。
不说别人，如果不是金属本子不许杀人，在离开木屋前的那一周做牛做马的下人工作，都已经让卫燃有足够的理由把那个狂热纳脆分子弄死一千次了。
就算不提他，约格医生不同样想杀死少校，并且得到了卡斯腾和克罗斯这个没主见的博士的支持吗？
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回过神来的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这些事情恐怕也就他有心思去琢磨，至于其他人，早就已经借着酒劲鼾声震天了。

第1363章 最大的敌人
当暴风雪再次停下来的时候，已经休息了足够长时间的卫燃等人也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现如今，他们只剩下三辆雪橇车，但这三辆车却全都使用双倍数量的雪橇犬进行拖拽的。
相应的，曾经用来搭帐篷的位置，也被丢弃了两辆用木楔牢牢固定在雪地上的雪橇车，而那些一样被暂时丢弃的物资便装在这两辆雪橇车上，并且用积雪进行了掩埋。
“该出发了”
打头的第一辆雪橇车上，担任新队长的汉诺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戴上了风镜。
同在这辆雪橇车上，但是大半身子都裹着睡袋的克罗斯博士见状也立刻戴上了风镜，他虽然不用负责驾车，但却需要回头盯着车尾的方向，避免另外两辆车走散。
排在第二的，是由卫燃驾驶的雪橇车，他的车上除了一整套因为缺少发电机无法使用的无线电系统之外，还有一些必须的公共补给。
除了这些东西，他的车上并没有乘客，仅仅只挂着一盏油灯。
而在他身后的第三辆车子里，便是负责驾车的约格医生，以及车上的病患卡斯腾先生。
在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中，三辆雪橇车在翻涌的极光下开始朝着仓库的方向狂奔。
双倍的动力，比之前更少的物资，这一切都让这三辆雪橇车跑出了之前远远不可能达到的速度。
在持续的狂奔中，短暂的白天逐渐降临，汉诺也按照原计划暂时停下来，抬手指着视野尽头起伏的山峦说道，“终点就在那个方向！我们速度快一点！趁着能见度高能跑多远跑多远！”
见其余两辆车上的人都没有意见，汉诺再次抖动缰绳，吆喝着狗子们继续跑了起来。
在这个格外短暂也格外珍贵的白天确定了大方向没有错误，三辆雪橇车上的人也愈发的乐观，经过之前小半夜和大半个上午的赶路，此时那片山峦已经愈发的清楚了，这对刚刚失去了舒伯特少校的众人来说无疑是一针效力十足的强心剂。
下午五点，夜空中的极光被阴云遮蔽，头顶也再次开始飘落雪花。
“我们要停下吗？”汉诺稍稍降低了速度，朝着卫燃问道。
“还没有刮风！”卫燃大喊着回应道。
“但是雪橇犬们已经跑了一整天了！”
约格吆喝着雪橇车跑快一些凑上来提醒道，这一路上，他们除了短暂的白天之外，其余时间几乎每隔两个小时就会让雪橇犬们休息一会。
“我们去那里休息！”
汉诺举着望远镜一番观察之后，指着一个方向选定了临时的露营地。
朝着这个方向跑了不过十分钟，三辆雪橇车在一块岩石的背风处停了下来。
“终于遇到岩石了”
车子刚一停稳，克罗斯博士便激动的念叨了一句，随后跌跌撞撞的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向了最后一辆雪橇车上的卡斯腾。
“他的情况并不算好”
约格一边固定雪橇车一边说道，“卡斯腾在发烧，他的伤口很可能已经感染了，”
“怎么办？”克罗斯担忧的问道。
“先把帐篷搭起来”
约格话音未落，已经快步跑到了卫燃那辆雪橇车的边上，帮着把帐篷布取了下来。
以最快的速度搭好帐篷并且将狗子们驱赶进去，约格拖拽着卡斯腾的雪橇车钻进了帐篷，克罗斯博士也压下心头的担忧，将早已冻结的一桶企鹅肉和两个德军罐头架在气炉上加热。
“预计还有多久能到？”
帐篷门口，卫燃一边挥舞着雪铲垒砌挡风墙一边问道。
“如果接下来的天气能像之前的十几个小时那么好的话，我们或许只需要一天的时间就能赶到仓库。”同样在搭建挡风墙的汉诺低声说道。
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直上直下飘落的雪花，他唯一庆幸的，也仅仅只是暂时还没有刮风罢了。
同样是因为还没刮风，两人这挡风墙垒砌的也略显糊弄事了一些。
可即便如此，当他们忙完的时候，克罗斯博士也已经喂完了狗子并且热好了罐头。
“卡斯腾先生的情况怎么样？”汉诺接过约格递给他的饭盒问道。
“仍旧在发烧，而且伤口很疼。”
约格医生一边说着，一边将另一个饭盒递给了卫燃，“刚刚他已经吃过东西重新睡了，汉诺，维克多，我们还有多久才能赶到目的地？”
对视了一眼，卫燃和汉诺异口同声的答道，“一天！”
“如果只需要一天就再好不过了”克罗斯博士说着，给两人又各自倒了一杯热咖啡。
“希望如此吧”
约格医生在喃喃自语中忧心忡忡的看了眼卡斯腾先生，显然并不觉得一天就能赶到目的地。
无论信与不信，在吃完了足够填饱肚子的肉罐头之后，众人约定好了休息时间便各自钻进了臭烘烘的睡袋，只留下克罗斯博士一边守着卡斯腾，一边关注着帐篷外的天气。
当约定的时间一到，克罗斯立刻叫醒了众人。只不过消息有好有坏，好消息是帐篷外虽然仍在下雪，但是风却并不算大，至少不会卷起太多的积雪遮挡视线。
至于坏消息，却是卡斯腾先生仍旧在发烧，而且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
“伤口感染”
约格医生在一番检查之后说道，“我们需要尽快找到一个足够干净的地方。”
“收拾东西吧”
汉诺在所有人开口之前语气笃定的说道，“我们这次赶到目的地再休息！”
众人对视一眼，以最快的速度拆了帐篷，吆喝着吃饱喝足休息够了的狗子们重新跑了起来。
眼瞅着终点在即，每个人的心头都涌现出了名为希望的东西，同时却也下意识的催促着狗子们跑快点，再跑快点，以免那越来越近的希望离昏迷中的卡斯腾越来越远。
不知什么时候起，那片连绵的山峦越来越清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短暂的白天和裹挟着大片雪花的狂风一起姗姗来迟。
但这一次，跑在最前面的汉诺不但没有停下，反而用力抖动缰绳，催促着狗子们跑的更快了一些。
渐渐的，周围的地形开始出现了起伏，这三辆雪橇车也终于置身于这片起伏的山峦之间。
“汉诺！还有多远？”
卫燃在狂风中大喊道，此时的风雪因为地形的影响不但已经开始遮蔽视线，而且连雪橇车都开始受到了影响了——这里不但积雪远比山区外面更厚，风速也要大得多。
更加恐怖的是，这狂风中裹挟的可远远不止雪花，还夹杂着杀伤力十足的冰块甚至石块！
同样是因为这狂风，汉诺似乎并没有听到卫燃的呼喊，只是继续催促着狗子们继续艰难的前进着。
“啪！”
伴随着一声脆响，一块能有鹅蛋大小的石头从侧面随风而来，狠狠的砸在了卫燃这辆雪橇车侧面固定的滑雪板上。
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卫燃用力抖了抖缰绳，尽可能的蜷缩着身体，试图减小自己的“着弹面积”。
可即便如此，时不时的还是有一块块鸡蛋大小的石块冰块被风丢过来，狠狠的砸在他的身上或者雪橇犬的身上，并且不出意外的引来一声声的惨叫和哀嚎。
在这宛若石刑一般的折磨中，卫燃艰难的驾驶着雪橇车跟在汉诺的身后，跟着他赶到了一座矮山的山脚，顶着狂风又绕到了山的侧面，并在继续往山峦深处艰难的走了能有半个多小时之后，最终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矮山的侧面。
“我们到了”汉诺几乎在这个白天即将结束的最后一刻说道。
“就是这里？”
卫燃忍不住看了看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高低起伏的山体，其余的和他们一路赶来看到的几乎没有区别，这里也更没有任何的人造建筑。
不等汉诺和克罗斯解释，约格医生也将雪橇车停了下来，一边揉搓着自己的手臂一边问道，“你们刚刚受伤没有？”
“我们有一只雪橇犬的腿似乎受伤了”克罗斯最先说道，“但是人没事。”
“我的头上被砸出了一个包”汉诺指着自己头上的冬季棉帽呲牙咧嘴的说道。
“我也没什么事”卫燃反问道，“你们呢？”
“我们也没事”
约格顿了顿，又额外补充道，“但是卡斯腾的情况很糟糕，所以如果能快点找个...”
“马上就好了，你们在这里稍等我一下。”
汉诺话音未落，已经和克罗斯博士不分先后的抽出了雪铲，竟然开始着手清理山脚周围的积雪！
根本没有忙活多久，一片结冰的岩壁便被二人挖掘出来。
更让卫燃和约格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接下来汉诺只是抽出登山镐在那片岩壁上挂着的寒冰边缘一番撬动，随后竟然将那一整块冰都和岩壁剥离开来，露出了一个直径不足一米五的天然洞口！
“进来吧！”
汉诺一边说着，一边解下刚刚被冰块石块咂嘴里灯罩的煤油灯凑到洞口附近点燃，同时嘴上不停的解释道，“里面的面积足够大，让雪橇犬们也进来吧。”
话音未落，汉诺和克罗斯博士已经各自拎着一盏点燃的煤油灯最先钻进了洞口。
见状，卫燃立刻帮着约格解下雪橇犬，将它们赶进洞里之后，又合力将卡斯腾抬进了洞口。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山洞里已经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紧跟着，明亮的灯光便将这山洞里照的纤毫毕现。
这座口小肚子大的山洞内部呈不标准的椭圆形，面积看起来也就百平米上下，山洞内部最高点的位置，也不过三米多的样子，那里还用铁链吊着几盏明亮的矿灯。
也正是借着这些矿灯，他得以看清，这山洞里除了洞口一侧的发电机之外，其余位置还堆放着十几个200升容量的油桶和被这些油桶圈起来的一堆煤炭。
除此之外，去靠边的位置，竟然还堆积着大量的木板，以及至少一两百个标准样式，但却喷涂成了大红色的德军空投箱子！
“把卡斯腾抬到这里吧”
汉诺的招呼让卫燃回过神来，立刻和同样看呆了的约格医生一起，将卡斯腾抬到了一堆铺着兽皮的板材上面。
“他的情况怎么样？”克罗斯博士担忧的问道。
“我需要对他头上的伤口重新进行清创”
约格医生一边招呼着卫燃帮忙把带来的药品全都搬进来一边解释道，“他的伤口很可能已经感染了，否则的话不会一直高烧。”
“约格，需要我们做什么？”汉诺追问道。
“让这里尽快暖和起来吧”
约格医生答道，“还有，把这里的物资清点一下，尤其是医疗物...”
“这里的物资有详细的记录”
汉诺对这里显然格外的熟悉，话音未落便已经熟门熟路的从一个空投箱子里找出一个记录册递给了约格。
“维克多，你负责核对物资情况吧。”约格将这份工作交给了卫燃。
“好”
卫燃回应的同时，已经伸手接过了记录册。在这本小册子上，详细的标注了这里拥有的医疗物资。
可惜，在这个年份，这些医疗物资里根本就找不到更加好用的青霉素，即便这里储存的，也都是磺胺类的抗菌药。
先把所有可能用上的药品从对应的空投箱子里找出来放在约格医生的身旁，卫燃这才有时间将手里这本几乎全部手写的册子翻了一遍。
一番粗略的核对，他发现除了一眼就能看到的这些物资之外，这里面登记的竟然还有足足500公斤的冷冻肉制品和几乎同样多的蔬菜，以及足足上百公斤的矿用炸药！
这特么是要干什么？难不成真的打算弄个211基地？
卫燃心惊肉跳的翻阅着手里的登记册，只从这些物资被登记的时间就知道，这些东西几乎都是之前那个夏天的时候运来的，至于运输方式，毫无疑问是通过空投的方式。
别看这山洞里的东西不多，但在这个时代想通过飞机运过来，少说也要飞个十几架次才行。
另外，更让他疑惑不解的是，无论肉制品还是蔬菜又或者矿用炸药，它们都去哪了？
不等他找到这些东西，汉诺和克罗斯博士已经点燃了洞口内部另一侧，一个用200升容量的油桶制作的壁炉，并且在洞口外面重新搭好帐篷，将狗子们都驱赶到了帐篷里。
“汉诺，这些东西在什么地方？”
卫燃找上汉诺，指着记录册上记载的那些肉制品等物问道。
“山洞外面，我带你去吧。”
汉诺话音未落，已经钻出了山洞，带着卫燃贴着岩壁往前走了能有三四十米之后，用手里的雪铲挖开了厚实的积雪，露出了一个挨着一个的大容量油桶。
“这些东西都是怎么运过来的？”卫燃几乎贴着汉诺的耳朵，在狂风中大喊着问道。
“水上飞机！”
汉诺同样一边大喊着回应着卫燃的提问一边打开了其中一个油桶，从里面拎出一条带皮的牛腿肉一边解释道，“夏天的时候，我们的水上飞机以侦查为名义，对这里进行了为期一周的空投。
你看到的所有东西，除了煤炭之外，剩下的都是我和少校还有卡斯腾先生以及克罗斯博士一点点运进山洞的。当然，还包括这些东西。”
说到这里，汉诺又熟门熟路的打开了第二个油桶，这个油桶里装着的，全都是一颗颗已经冻成了冰疙瘩的洋葱、西红柿以及土豆胡萝卜乃至圆白菜之类的蔬菜。
似乎是为了炫耀，紧接着他又打开了第三个油桶，从里面拿起了几个同样冻成了冰的酸橙和苹果，同时说道，“当时你和约格医生留守在哨站可比我们轻松多了，所有的这些东西，都是我们用雪橇犬拉回来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
根本没有“夏天记忆”的卫燃神色如常的敷衍过去，随后抱着怀里的东西一边往回走一边问道，“那座山洞又是怎么回事？”
“我曾经听少校说，这座山洞似乎是一个挪威捕鲸人发现的。”
汉诺解释道，“明年夏天这里就会以山洞为依托建立一座极地气象站。”
话题聊到这里，两人也先后重新钻进了山洞。
此时，约格医生仍在帮卡斯腾处理伤口，倒是克罗斯博士，已经翻出几个水桶，从外面装满了干净的积雪，将其架在了被炭火几乎烧红的油桶壁炉上。
“汉诺，我们整个冬天都要在这里度过了吗？”
克罗斯博士难言失望的问道，“我以为我们会去矿山那里的。”
“我可不认识去矿山的路”
汉诺一边放下怀里抱着的蔬菜水果一边说道，“只有少校知道怎么去那里，所以就像你说的，我们接下来这个冬天，恐怕只能在这里度过了。”
“就算少校活着，我也不认为他会带我们去那里。”
克罗斯博士意兴阑珊的摆摆手，“好了，把做饭的工作交给我吧，汉诺，维克多，你们还是快点把电台架起来吧。”
“说的也是”
汉诺像是才想起来这件事似的，快步跑到卫燃的雪橇车边上，将那套电台的发报机和接收机从箱子里一一取出来，随后又在卫燃的帮助下架好了天线进行开机。
见汉诺和克罗斯博士都在看着自己，卫燃从怀里掏出了舒伯特少校交给自己的密码本，接着又取出了密码机。
只不过，接下来他却在克罗斯和汉诺错愕的神色下，将密码本推给了后者，“你才是无线电操作员，恢复通信是你的工作。”
手忙脚乱的接过密码本，汉诺还没来得及张嘴说些什么，卫燃却已经走向了约格医生。
“情况怎么样？”卫燃开口问道。
“已经重新进行了清创”
约格医生说着，用镊子夹起一条丝状物说道，“这是我从他的伤口里发现的。”
“这是什么？”卫燃好奇的问道。
“企鹅的绒毛”
约格医生稍稍压低了声音，“可能是因为卡斯腾躲在睡袋里的时候跑进去的，也可能是上次包扎的时候跑进去的，毕竟之前的灯光太昏暗了，总之，我猜就是这东西引起了伤口感染。”
“他...”
似乎猜到了卫燃想问什么，约格将镊子丢回托盘，“接下来就只能交给上帝了。”
“但愿上帝是个医术高明的人”
卫燃叹了口气，如今引发伤口感染的东西虽然找到了，但卡斯腾的伤口毕竟在头上，他能不能挺过来目前来说还是个未知数——这里的环境并没有好多少。
“卡斯腾就交给我照顾吧”
约格指了指外面说道，“还有几只雪橇犬受伤了，这次你总能帮忙了吧？”
“当然”
卫燃无比痛快的点点头，人不让救，可没说不许救狗。
在他的帮助下，或者不如说在约格的帮助下，卫燃轻而易举的完成了对那几只狗的救治工作。
“你的医术比我想象的要好”
约格医生一边评价，一边将几片治疗感冒的药剂递给了卫燃，“你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了？”
“你要赢得我们的比试了”
卫燃用玩笑回答了对方的询问，随后从怀里摸出水壶晃了晃，将对方刚刚给自己的药片全都冲进了肚子里。
“我们现在还面临另一个麻烦”约格医生等卫燃吃过药之后忧心忡忡的提醒道。
“什么麻烦？”
“我们有五个人”
约格医生低声说道，“但是我们似乎连一本书或者一套扑克牌都没有。”
他仅仅只说了个开头，卫燃便皱起了眉头，这确实是个超级大的麻烦。
几乎可以预见，在接下来长达几个月的漫漫长夜中，他们很快便会聊完所有能聊的话题，会做完所有可以消磨时间的工作。
然后...
然后他们将面临最大的敌人——孤独。
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卫燃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约格医生又说道，“看来你已经意识到我要说的是什么了。”
“你有什么建议吗？”
卫燃神色认真的问道，他不知道自己要在这漫长的冬天里等待多久才会集齐三份遗书。但他却知道，在那之前，他必须为近在咫尺的孤独做些准备才行。
“我们需要一些足够我们撑过冬季的工作”
约格看着正在忙着发报的汉诺，喃喃自语的叹息道，“或许一位像舒伯特少校一样强势且狂热的队长。”

第1364章 推测与苦中作乐
“仓库”山洞内部，卫燃和约格医生在一番商谈确定了大方向之后，又把汉诺和克罗斯博士邀请过来，四人围坐在被炭火烧的通红的油桶壁炉边，开始规划如何度过接下来这个冬天。
“汉诺，无线电有回应吗？”卫燃最先问道。
汉诺闻言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回应都没有，我怀疑两种可能。”
“哪两种可能？”克罗斯博士追问道。
“要么因为信号强度或者距离的原因对方根本收不到我们的电报，要么...要么捕鲸站的电台说不定已经被彻底破坏了，”
稍作停顿，汉诺继续说道，“考虑到在少校活着的时候我们就一直在试图和捕鲸站重新建立联系，我猜测第二种可能性或许更高一些。”
“汉诺，我们用的是中波通信对吧？”卫燃突兀的问道，“80瓦的中波发报机。”
“没错”
汉诺下意识的答道，“无论当初在哨站和捕鲸站进行联络，还是夏天的时候在这里和捕鲸站进行联络，我们用的都是80瓦的中波发报机和配套的中波接收机。”
“这里和捕鲸站也能通联？”卫燃诧异的挑了挑眉毛。
“当然可以”
汉诺这个无线电操作员显然已经意识到了卫燃问这些问题的意图，但还是如实答道，“但是信号强度不是太好，很多时候需要去山顶才能完成发报。”
“谢谢你愿意分享这些信息”
卫燃感激的说道，他确实需要感激，因为刚刚他和汉诺的对话里其实已经暗示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这里距离海岸线的捕鲸站，直线距离肯定在300公里以内！
他之所以如此肯定，和中波频道的特点有关，这个波段虽然在晚上的时候同样能通过电离层反射通联，但大多时候的通讯距离却并不会特别远，尤其那台在二战德国大量装备给侦察车的80瓦发报机。
虽然无线电很难用通讯距离来衡量，但即便是理想条件，它的通讯距离一般也不会用于超过300公里的联络。
无疑，这已经足以证明，他们距离海岸线的直线距离肯定在这300公里之内。
换句话说，他们之所以配备这套中波无线电通讯装置而没有配一个五瓦联全球的短波无线电台，固然有这种电台受电离层影响较小的考虑，但是避免他们和南极大陆之外的人，或者不如说，避免他们和更远距离的人进行通联，恐怕也是目的之一。
见卫燃似乎没什么想问的了，约格医生清了清嗓子，拿着卫燃借给他的钢笔，在一张淡黄色的**纸上一边写一边说道，“无论哪种可能，恢复通信的工作就交给汉诺来解决了怎么样？就算没有办法通信，至少让我们能收听到广播也可以，任何频道的广播。”
“我会尽量满足大家的需求的”汉诺说这话的时候，不由的瞟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卫燃。
“除了恢复通信，别忘了那些睡袋。”
注意到对方眼神的卫燃开玩笑似的提醒道，“那些睡袋的味道太臭了，所以如果你有时间，不如想办法把那些睡袋的臭味解决掉。”
“这个工作听起来可比恢复通信简单多了”汉诺笑着答道，算是应下了这份额外的工作。
“既然给汉诺找到了工作，接下来该谁了？”约格医生抬头问道。
“让我来负责开凿山洞吧”
克罗斯博士颇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如果卡斯腾能...能恢复健康的话，他肯定也会愿意参加开凿山洞的工作的。”
“既然这样，这份辛苦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约格在那张厚实的**纸上写了几笔之后问道，“维克多，该你了，你也需要给自己找一份工作。”
“我的感冒被你治好了”
卫燃耍赖似的说道，“所以愿赌服输，厨师的工作就交给我吧，顺便我还会把那个丑陋而且漏烟的壁炉重新修补一下，并且想办法让山洞里暖和一些的。”
“你呢，约格医生，你打算给自己找些什么工作？”克罗斯博士问道。
“我会一些木匠工作”
约格医生笑着说道，“我会给大家制作一些家具的，除此之外，那些雪橇犬也交给我照顾吧。”
“雪橇犬是个大问题”
汉诺皱着眉头说道，“我们虽然有几百公斤的冻肉储备，但是我们却有六十多只雪橇犬，那些肉恐怕根本不够它们吃多久的。”
“这附近有企鹅的栖息地吗？”
卫燃和约格医生几乎下意识的问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问题，“这里有武器吗？”
“你们果然还是不准备放过企鹅吗？”克罗斯博士一脸的无奈。
“那些雪橇犬是我们活下来的希望”
约格冷静的提醒道，“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必须保证那些雪橇犬活下来，只有它们活下来，我们才能活下来。
只要熬过这个冬天，等到夏天来临，即便没有救援，我们也能通过它们回到海岸线。”
“不可能没有人来救我们的”汉诺近乎下意识的说道。
“所以这附近有企鹅的栖息地吗？”
卫燃不得不将问题重新问了一遍，“还有武器，这里有武器吗？可以狩猎企鹅的武器。”
“因为运送物资的艾格纳少校送给舒伯特少校一支新的猎枪，所以后者将他最惯用的步枪留在了这里”
汉诺说话间已经站起身，一边往不远处的空投箱子走一边解释着，“至于企鹅的栖息地，夏天的时候我跟随少校去打猎的时候，曾经发现过很多冬天的时候留下来的蛋壳，但是不确定现在那里有没有企鹅。”
“你认识路吗？”卫燃接过对方从一个空投箱子里拎出的武器，一边打量一边问道。
这是一支捷克产的VZ24，换做华夏，则会被称之为“马四环”的毛瑟短步枪。
“离开山区，然后在面对着山区的前提下朝左手边走，没有风的时候，雪橇车只要跑上大概一个小时就能找到那片区域。”
汉诺说着，从箱子里又拿出一个弹药包，连同他们五人唯一的一个登山包一并递给了卫燃。
“你来？”卫燃看向约格医生。
“狩猎的工作还是交给你吧，我的枪法并不算好，而且我可不想再掉进冰缝里了。”
约格医生摆手推诿道，“不过，如果你需要帮手的话可以叫上我。”
“那就这么说定了”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这支缠满了布条的步枪连同那个弹药包全都丢回了空投箱子，顺便还放下登山包在空投箱子里面翻了翻。
可惜，这里面除了一些诸如斧头锤子又或者钉子油灯之类的杂物，并没有什么私人物品。
虽然商定好了各自接下来的工作，但卫燃却并没有急着工作，接下来的时间或许长着呢，根本不用急于这一时。
“不如我们拍张合影吧”
卫燃在翻找出一个煤油汽灯之后提议道，“忘了和你们说，我偷偷带来了相机，虽然胶卷没有几个，但是足够我们拍张合影的。”
“我们能逃到这里，确实值得拍一张合影。”约格医生第一个响应了卫燃的提议。
有第一个人支持，自然也就有第二个。等卫燃将亮度更高的煤油汽灯点燃放在摞起来的空投箱子上的时候，汉诺也已经关闭了吵闹的发电机，和其余人一起围在了卡斯腾的病床前。
任由卫燃给他们拍了一张合影，卫燃将按下快门的工作交给了约格，他则站在了刚刚约格医生站的位置，让对方帮自己也拍了一张。
“我们首先需要一扇隔音足够好的门才行”
拍完照片的约格医生一边走向边缘堆积的那些木板一边说道，“无论是谁，帮我守着卡斯腾，我现在要以一个木匠的身份制作一扇房门了。”
说着，他已经从一个装满了工具的箱子里抽出了一把锯子和一把斧头，接着又翻出了一盒钉子。
“既然这样，我也来重新制作一个不漏烟的炉子吧，免得等约格医生弄好了新的房门之后我们都被熏死在山洞里。”
说完，卫燃看向汉诺，“我们还有空油桶对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200升容量的空桶只有两个了，但是100升容量的空铁桶倒是有不少，那些之前都是用来装面粉的。”
汉诺也来了干劲儿，一边往洞口的方向走一边说道，“如果你需要，我这就去给你把空桶都搬来。”
“装面粉？”卫燃疑惑的看着汉诺，“这里消耗了很多面粉吗？”
“是矿洞那边往这里运送煤炭的时候当作容器用的”
汉诺停住脚步解释道，“当然，在上个夏天，矿洞的人顺便也送来了几桶面粉，这些是不在记录册里的，是少校用酒换来的。”
“这真是个好消息”
卫燃笑了笑，“五个，给我拿五个不漏水的面粉桶吧，还有，你刚刚提到的那些面粉在哪？”
“就在煤堆里埋着呢”
汉诺指了指不远处的煤堆，“我也不知道少校为什么换来那些面粉，但是它们肯定在那些煤堆里。”
“看来我们又有面包吃了，汉诺，去搬油桶吧。”卫燃话音未落，已经走到了那对煤炭的边上。
“既然你们都有工作，我就来照顾卡斯腾先生好了。”克罗斯博士被动选择了最偷懒的工作。
“维克多，你刚刚是不是已经确定了我们的位置？”
约格医生直等到汉诺离开山洞，这才凑到卫燃的身旁，一边帮着铲开煤炭一边问道。显然，这个聪明的医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除非我们能确定当初的哨站具体在那片海岸...”
“恩德比地”约格医生不等卫燃开出条件，便干脆的给出了回答。
卫燃闻言一愣，丢下手里的煤铲，示意对方和自己躲到了山洞的另一边，随后从兜里摸出一包香烟给对方分了一颗。
趁着点烟的功夫回忆了一番进入这段历史之前曾经仔细研读过的南极卫星地图，卫燃在缭绕的烟雾中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稍作犹豫，约格医生从兜里摸出一个仅仅只有后世的牙签筒大小的玻璃药瓶。
这个透明的玻璃药瓶塞着厚实的橡胶瓶塞，外面还包裹着厚厚的医用胶带进行加固。
接过这个玻璃药瓶，卫燃不由的挑了挑眉毛，这药瓶的里面生长着一块苔藓——绿色的、富含生机的苔藓，在那片也就比瓶盖大了一圈的苔藓边缘，还有一小块鹌鹑蛋大小的血红色小石头。
“这是什么？”卫燃将这小小的生态瓶还给对方的同时问道。
“来自恩德比地的苔藓”
约格医生压低了声音说道，“维克多，我们当时的哨站就在恩德比地的海岸线附近，大概需要一辆由16只格陵兰雪橇犬拖拽的雪橇车全力跑上一个小时的距离。”
“大概在20公里左右，不会超过30公里。”
卫燃说完皱起眉头，再次问道，“你怎么确定是恩德比地？”
“虽然来的路上我们的船舱没有窗子，就连下船都是被蒙着眼睛的。”
约格医生摊摊手，“但我是个医生，在半路上，我为送我们来的那艘挪威捕鲸船的大副治疗冻伤的时候听他无意中提及过，他们在把我们送到恩德比地之后立刻就要返程。”
“所以那块苔藓...”
“我在蒙着眼睛上岸的时候，行李箱不小心脱扣了。”
约格医生一脸坦诚的说道，“那些苔藓和那块小石头是我在收拾行李箱的时候不小心一起装进去的，顺便我还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那里有很多苔藓和企鹅。”
“不小心？”卫燃狐疑的看着对方。
“克罗斯博士是为博物学者，卡斯腾则是一位地质学者。”
约格医生忽略了卫燃的怀疑，一边收起那个小小的生态瓶一边说道，“他们对南极都很了解，而且都曾和我说过。在恩德比地，最漂亮的景色就是夏天的苔藓和企鹅。
好了维克多，该你了，我知道的最有价值的信息都已经告诉你了。”
“我们的电台通联距离在300公里左右”
卫燃低声说道，“考虑到这里的地形因素，它的实际通联距离恐怕还要更短一些。”
“所以我们在恩德比地往内陆大概300公里的位置？”
约格医生激动的低声问道，“凭借我们的雪橇车，如果天气好的话，只需要最多12个小时就能赶到海岸线？”
“除非南极是一片没有任何海拔起伏的平原，但是看看我们周围的环境吧。”
卫燃给对方的设想添了些条件，“事实上我们赶过来用了很多天的时间，想回到那座木屋，考虑到逆风因素，恐怕需要更久的时间。”
“还有要命的冰缝和暴风雪”
刚刚一直在偷听他们谈话的克罗斯博士也加入了话题，“熬到夏天，然后再离开这里才是最现实的办法。约格，在这个季节，而且捕鲸站很可能已经被毁的前提下，我们就算能回到海岸线又能怎么样？那里可不一定有这里舒服。”
“说的没错”约格叹了口气，“克罗斯博士说的没错。”
“维克多！约格！快过来帮个忙！”
不等卫燃说些什么，门口便传来了汉诺的呼喊，紧跟着，在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中，一个黏连着冰雪的大红色细长空铁桶也被汉诺从外面推了进来。
见状，卫燃和约格立刻放下手里的工具跑了过去，帮着仍在外面的汉诺，将他用雪橇车拉回来的五个空桶一一搬了进来。
与此同时，克罗斯博士也赶在汉诺进来之前回到了卡斯腾的病床边上。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约格医生招呼着汉诺帮忙，用山洞里堆积的木板和帆布以及原本属于舒伯特少校的睡袋制作了一扇密不透风的“洞门”。
卫燃这边则在更靠近山洞里侧而且远离煤堆的位置，将其中一个油桶改造成了一个拥有烤箱而且不会往外漏烟的壁炉。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还不辞辛苦的将紧紧围着火炉三个面，一直在被加热的另外四个100升容量的油桶里装满了从外面拎进来的冰雪。
等这额外四个油桶终于被化开的雪水灌了个大半满的时候，这个也就百十平米的山洞里，不但相当于有了四个可以储存热量的超大号暖气片，而且还随时都有热水可用了。
这无疑是个巨大的鼓励，尤其卫燃提议，等吃过饭之后，大家或许可以在山洞里支起大概率已经用不上的帐篷，然后在帐篷里好好蒸个桑拿的时候，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满是期待的欢呼。
要知道，即便当初在那座木屋里，出于节省燃料的考虑，舒伯特少校可从来不允许他们做这么奢侈的事情。
或许也正因为桑拿的诱惑，约格医生亲手烤制的面包和那些混杂了蔬菜的肉罐头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匆匆填饱了肚子，众人将各自装有剩菜的饭盒架在了炉火边已经烧的滚烫的水箱上保温，随后便和卫燃一起，在靠近洞口的位置支起了厚实的帆布帐篷。
在已经脱的只剩大裤衩子的其余三人期待的目光中，卫燃从炉膛里夹出了一块块烧红的煤炭丢进了一个漏水的铁皮桶里，随后又在这水桶上额外叠放了一个水桶，并且从那个用两个20升的油桶改造的烤箱里，夹出了一块块富含铁矿的红色石头装满了上面的水桶。
将这简易桑拿炉拎进帐篷，卫燃从另一个水桶里舀起一杯滚烫的热水浇在了那些烧的滚烫的石块上。
“嗤——”
在弥漫而来的氧臭味中，浓郁的水汽顿时填满了这顶跟随他们一路逃过来的帐篷，帐篷里早已等待多时的汉诺三人，也随着这道水汽发出了一阵苦中作乐般的欢呼。
扫了眼帐篷外仍旧躺在病床上的卡斯腾，卫燃暗暗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也放下对卡斯腾的担忧，拉上帐篷门之后，重新舀起半杯水浇在了炙热的石块上，并且不出意外的引来的第二阵欢呼。
“这样也不错！”
氤氲着水汽儿的帐篷里，克罗斯博士带着难掩的笑意说道，“坦白说，这恐怕是我来到南极之后最快乐的一天了，上帝作证，我都快忘了我上次蒸桑拿是什么时候了。”
“这才刚刚开始而已”卫燃说着，又舀起半杯水浇在了依旧滚烫的石头上。
“是啊...这才刚刚开始而已...”同样被水汽儿笼罩的约格医生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了一声。

第1365章 狩猎和陷阱
温暖的山洞里，一道经过企鹅绒睡袋封堵的木板门牢牢的挡住了山洞口外面凛冽的寒风。
离着木门边缘不远，在岩壁上额外开凿出来的，那两个碗口大的通风口涌进来的寒风，在穿过一个被贯通的油桶之后，刚好吹在拥有四个水箱的火炉上，顺便也裹挟着火炉和水箱释放的热量，源源不断的为山洞的每一个角落补充着至关重要的热量和新鲜空气。
火炉对面，洞口内侧的另一边，汉诺正操纵着无线电进行发报，试图和大后方建立联系。
徒劳无功的不止汉诺，这已经是他们逃到这里的第三天，斯腾却仍旧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丝毫都没有恢复清醒的迹象。
更远一点的山洞尽头，克罗斯博士拿着一把地质锤，慢悠悠的敲打着裸露的岩体，时不时的便会将敲下来的石块拿起来仔细的观察一番，接着或是装进脚边的木头箱子里，或是随手丢到一边，继续用手里的小锤子敲打着岩体。
卫燃同样有事情做，此时，他正坐在火炉边的一个空投箱子上，仔细的擦拭保养着那支VZ24毛瑟步枪以及包括登山镐和滑雪板在内的所有工具。
“你准备去狩猎企鹅了？”
刚刚给卡斯腾的伤口换完了药的约格医生凑到卫燃的身旁问道。
“对，外面的风雪已经减弱很多了，我打算再等等就出发。”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给手里那支瑞士产的冰镐额外绑了一根防止脱手的腕绳。
“我和你一起去？”约格医生主动问道。
“不必了”
卫燃摇摇头，“等我先找到企鹅群之后再和我一起去吧，你现在更重要的工作是照顾卡斯腾先生，说起这个，他...”
不等他说完，约格医生便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说道，“情况非常不妙，我很担心，造成他高烧不退而且昏迷的原因是颅内感染。”
闻言，卫燃呼吸一滞，以眼前的条件来说，这几乎算是最坏的情况了，别说他这个半吊子兽医，就算是约格医生这个似乎科班出身的，恐怕都对此无能为力。
“维克多，我和你一起去吧。”
发完了电报并且如预料一般根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汉诺凑过来说道，“我知道企鹅繁衍地的大概位置，肯定能...”
“我们这个小队里现在只有两个登山向导”
卫燃如实说道，“如果我们两个全都离开了，你觉得只凭约格医生和克罗斯博士还有仍在昏迷的卡斯腾先生能活到夏天？”
不等汉诺开口，卫燃又额外问道，“还有，你和我一起离开，谁来守听电台？”
一句话问住了汉诺，卫燃也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种极地环境，单人出去，哪怕只是出去拉个屎都要冒着被风吹跑的致命威胁，两个人结伴无疑要安全很多。
但卫燃却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如果只是他自己，他借助金属本子的帮助反倒能走出去更远的距离。可如果有人跟着，不说别的，他想取出铸铁炉子取个暖都找不到借口。
用足够充分的理由阻止了这俩准备跟着自己去狩猎的同伴，卫燃一边收拾登山装备和狩猎用的武器一边说道，“等下我会带走20只雪橇犬和帐篷，还有两天的补给。
如果天气良好，我预计会在48个小时之内回来。如果天气不好，那么就在天气好转之后的12个小时之内回来。”
“如果你超时没有回来，我们...”
“我们大概率不会去找你”
汉诺不等约格医生说完，便抢先一步给出了答案，“我们会杀掉剩余的绝大部分雪橇犬当作食物储备来熬过这个冬天。”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点点头，汉诺毕竟众人的队长，站在他的角度，不去救援才是能保证更多人活下来的最佳选项。
“你最好能活下来”汉诺说道。
“当然”
卫燃笑了笑，“帮我装车吧，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要天亮了，到时候如果天气不是太差，我就要出发了。”
闻言，汉诺三人对视了一眼，帮着卫燃将一个装满了煤炭的100升铁桶抬上了提前打了蜡的雪橇车绑好，随后又将几天前用来蒸桑拿的帐篷以及属于卫燃的睡袋装了进去。
最后背上步枪，卫燃将登山包和滑雪板也装到了这辆雪橇车上，在众人的帮助下用防水帆布遮盖的严严实实并且用绳子牢牢的绑住。
“戴上这个”汉诺说着，将一个灌满了热咖啡的水壶递给了卫燃。
卫燃并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将这水壶塞进了怀里，任由他们帮自己把这辆沉重的雪橇车拖拽出去并且挂上了雪橇犬。
抬头看了眼根本没有多少亮度的天空和仍旧时不时被风卷到搬空的雪花，卫燃戴好了厚实的皮帽子，随后又将一个铁皮桶戴在头上充当头盔，这才踩上雪橇车，用力一抖缰绳，吆喝着狗子们跑了起来。
渐渐的，身后的那些人影越来越模糊，卫燃也在沿着山脚拐了个弯之后，彻底消失在了汉诺等人担忧的视野中。
循着来时的方向离开这片山区，卫燃根本不敢耽搁时间，便吆喝着狗子们右转，跑向了汉诺曾经提及见过蛋壳的方向。
约莫着一个小时之后，天色已经再次暗下来，右手边依旧是连绵的山峦，但他却并没有在越来越昏暗的视野中看到任何企鹅的影子。
在一块巨大的冰块背风处用木楔固定好了雪橇车，卫燃先将背包里的登山装备全都挂在连体保温服的腰带上，随后又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大号望远镜架好，一点点的搜寻着更远处的景象。
片刻之后，他果断的收起了望远镜，再次吆喝着狗子们跑起来。
在这走走停停中，他距离那座温暖的山洞越来越远，他的雪橇车把手上，也挂上俩点燃的煤油灯。
可直到即便借助望远镜也根本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候，他却仍旧没有找到哪怕一只企鹅的影子。
抬头看了看根本没有极光的夜空，卫燃无奈的摇摇头，只得再次找了一块挡风的蓝冰，躲在背风面搭起了雪橇车上和金属本子里的帐篷。
点燃铸铁炉子，卫燃等炭火彻底烧起来之后，还不忘给隔壁的狗子们用铁皮桶弄了个取暖的火盆，顺便还把最后半桶之前积攒的企鹅肉喂给了它们。
这次回归任务怕不是要坚持小半年吧？
温暖的帐篷里，卫燃躺在铺着熊皮的雪橇车上忧心忡忡的嘀咕着。
客观来说，他已经达成了进入这段历史的目的，但是金属本子显然不准备就这么放过自己。
要开始树立一个希望了...
卫燃怔怔的看着虎口处的纹身，对于接下来的日子，却是根本没有丝毫的期待。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外的夜空中渐渐开始翻涌绚丽的极光。见状，卫燃立刻翻身坐起来，就在帐篷里架起望远镜，坐在雪橇车上慢悠悠的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许久之后，他挥手收起了望远镜，动作麻利的收拾了帐篷和火炉以及装满救命物资的雪橇车，吆喝着狗子们在越来越浓郁的极光下拉着雪橇车继续贴着右手边的山区边缘奔驰着。
时不时的，他还会停下脚步，一次次的架起望远镜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然而，直到周围再次刮起狂风，直到这狂风越来越大，并且里面开始夹杂着拳头大的冰块和砾石，他却依旧没有任何的收获。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就近寻了一处背风的冰洞，在里面重新搭起了帐篷。
这特么得找到什么时候？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番，这风雪眼瞅着就要加大了。显然，在风雪再次停下之下，他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耐心的等着。
可按照出发前从克罗斯博士那里套来的话，眼下已经进入4月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随着极夜降临，暴风雪也会越来越常态化。
换句话说，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或许最多只要半个月甚至一周，就连这里也会被极夜笼罩。
到时候再想找到借助极夜藏身繁衍的帝企鹅，其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偏偏，这留给他的最后这点时间，每天的白天只有一个小时左右，而且还会越来越短。
就这，还要排除掉刮风下去没办法狩猎的日子。
挥散脑子里的这些麻烦，卫燃将雪橇车往铸铁炉子位置拽了拽，和衣躺下之后没多久便进入了满地都是企鹅的梦乡。
只可惜，当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虽然按时间推算已经是白天，但冰洞外的寒风和暴雪仍旧没有停下的迹象，甚至就连洞口都堆积了将近30厘米厚的积雪。
取下其中一个跨在腰间的面包袋，卫燃将里面那些半熟的冻肉尽数丢给了帐篷外的雪橇犬们，他这内心的担忧却又加重了一些。
昨天剩下的最后那点企鹅肉，还有他腰间这俩面包袋里的兽肉，几乎算是最后的一点狗粮储备，他必须要在这些食物被狗子们吃完之前赶回去——或者捕猎到企鹅。
拍了拍腰间最后一个装满兽肉的面包袋，顺便又扫了眼腕表的表盘，卫燃迈步走到冰洞口重新架起望远镜，尝试着能从漫天的风雪中发现些什么。
踅摸着10分钟之后，他最终放弃了这样的尝试，收起望远镜重新钻进了帐篷，再次躺在雪橇车上，点上一颗香烟打发着已经开始变得无聊而且格外漫长的时间。
很快，漫长的夜幕再次降临，冰洞外的风声也总算小了一些，但簌簌而下的鹅毛大雪却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头顶更是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一缕极光的影子。
怎么又天黑了...卫燃略显烦躁的嘀咕了一番，却是死活都睡不着了。
当初要是带本书过来就好了...
卫燃懊悔的嘀咕着，略显烦躁的取出烟盒给自己再次点燃了一颗香烟大口大口的抽着。
按理说，以他的抗压能力，本不该这么快就耐不住孤独寂寞，但这无边的黑夜，呼啸的寒风等等因素，却让他内心早已不知道积攒了多久的负面情绪提前触碰到了崩溃的边缘。
弹飞烟头，卫燃努力不让自己去想那些从记忆深处无端冒出来的回忆，三两口将随身酒壶里的杜松子酒喝光，随后给火炉填满了煤炭，接着脱了身上臭烘烘的连体服和衬衣衬裤，强迫自己再一次躺在暖和的熊皮上，借着酒劲儿艰难的进入了梦乡。
在这次的梦境里，他梦到了一只聒噪的唐老鸭嘴巴里塞着一窝马蜂，骑着一辆烧着豆油的破摩托，一路唱着难听的歌一路踩着油门，一趟又一趟的来回碾压着一段颠簸的搓板路——以及躺在路中央的自己。
当那只聒噪的鸭子再一次将摩托车的轮胎碾压过他的耳朵的时候，卫燃也终于醒了，紧接着便再次听到了在梦境里听到的声音。
很是反应了一下，卫燃“腾！”的一下坐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拎上那支捷克版毛瑟步枪便跑了出去。
他来不及算一算这一觉睡了多久，但此时冰洞外的风雪却已经停了，而且还是个难得的白天。
不仅如此，就在不足百米外，便有起码数千只高大的帝企鹅排着队、一边发出宛若马蜂和唐老鸭以及打不着火的摩托车一起吵架时才会出现的短促但极具穿透性的叫声，一边摇摇晃晃的赶着路。
时不时的，那些企鹅便会趴下来，用两条腿儿用力一蹬，让贴着雪面的身体滑出去老远，然后又用尖利的喙费力的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再次走两步，然后再一次趴下来滑出去。
莫名的，那些宛若六七岁孩童大小的生物，那些多的一眼根本就看不到头的生物，竟让已经举起枪的卫燃感觉到了莫名的恐惧！
深吸一口气，卫燃挥手取出了装满炊具的背篓放在地上，随后坐下来将手里的枪搭在背篓上，推弹、上膛、瞄准，最终面无表情的扣动了扳机！
“砰！”
清冽的枪声过后，那难以形容的叫声一滞，紧接着又在短暂的安静之后变得愈发聒噪，那些肥硕的无辜生命，也纷纷扑腾着几乎等同于装饰的翅膀四散奔逃、贴地滑行，又或者在惊慌中摔了一个又一个的跟头。
“砰！”
“砰！”
“砰！”
...
在一声又一声的枪响中，卫燃连续打空了三个弹夹的子弹，但那些帝企鹅却仍旧没有跑出他的有效射程。
“抱歉，这个冬天太漫长了...”
卫燃无声的呢喃着，面无表情的再次给手里的武器压满子弹，略微移动枪口之后，再一次的扣动了扳机。
当他打空第五个弹夹，也是他带来的最后一个弹夹的时候，这个数量庞大的企鹅群体也终于全部离开了他的有效射程。
收起背篓默默起身，卫燃将已经打空了子弹的步枪靠在冰洞的边缘，随后给狗子们套上了雪橇车，吆喝着它们离开了冰洞，将距离最近的一只企鹅尸体给运了回来。
动作麻利的给这具企鹅尸体开膛破肚，卫燃将取出来的内脏仔细观察了一番，随后将其分割开来丢给了那些狗子们。
趁着狗子们加餐的功夫，他也剥下了这只企鹅的皮丢到了冰洞的最深处，随后又将价值不高的部分剔除，将手中这坨尚且冒着热气儿的头陀抬到外面裹上一层雪，随后也丢到了帐篷的最深处。
接下来，他吆喝着狗子们一趟趟的往返于猎场和冰洞之间，将那些巨大的尸体一一捡了回来。
很快，这个冰洞里便堆积了二十余只帝企鹅的尸体，这些尸体已经足够那五十多只雪橇犬吃上一阵的了，更何况，他还找到了这个企鹅群的繁衍场地。
数了数脚边摆着的那两排企鹅头，卫燃再次吆喝着狗子们出发，去寻找刚刚射杀的最后三只企鹅。
多亏了这些大块头身上那套漂亮的燕尾服和伤口留出的鲜红血迹，想找到它们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唯一的麻烦也不过是越来越远罢了。
轻而易举的将一只已经僵硬的企鹅尸体抬到雪橇车上，卫燃看了眼不过5米外的另外两具尸体，索性磕了磕脚上的雪鞋，直接迈步走了过去。
这两只帝企鹅的个头都超过了一米，肥硕圆润的身子充满了足以熬过寒冬的脂肪，也让它们的体重有将近百斤的重量。
弯腰抓住一只企鹅的双脚，卫燃试着将其拎起来，同时暗暗琢磨着，这玩意的脚掌如果好好卤一卤会不会比鸡爪子更有吃头儿。
然而，都没等他想明白那背篓里的香辛料是否能凑齐并且熬出一锅卤汤，他脚下的积雪却猛的往下陷了一下！
“坏了！”
卫燃反应极快的立刻松开了手里刚刚拎起来的企鹅，同时也下意识的扑倒在地。
然而，都不等他的胸口触及地表被血染红的积雪，他脚下也在哗啦一声中轰然崩塌！
“艹！”
卫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也跟着坠入了幽深的冰封之中！
近乎下意识的，他又一次抓住了那只跟着一起坠入冰缝的企鹅，一把将其拽进怀里，并且死死的抓住了厚实的羽毛和那只尖利又致命的喙。
“嘭！”
几乎就在他攥紧羽毛的瞬间，他和这只企鹅的尸体也砸在了冰缝底部的雪堆上。
“呸”
卫燃吐出刚刚从企鹅嘴里喷出来，准确的溅到他的脸上和嘴巴里的腥臭液体，随后呲牙咧嘴的翻了个身，看着头顶那道狭窄缝隙上方的天空，同时感受着身体的状态。
仅凭目测，他刚刚摔下来的这道冰缝恐怕能有将近十米的深度，而且和当初舒伯特少校的葬身的冰缝不同，这道冰缝却是个口小肚子大的结构。
或许也恰恰是因为这样的结构，这冰缝底部积攒了厚厚的一层宛若坟包的雪堆帮他缓冲了大量的冲击力。
可即便如此，他也能清晰的察觉到，刚刚那一下似乎把他的右手手肘给摔脱臼了，而且右脚的脚踝似乎也受了伤。
更让他难受的是，他放在怀里的那壶咖啡在刚刚的撞击下几乎相当于给他的肚子狠狠来了一拳头，险些把他的隔夜罐头饭给打出来。
很是踹了口气儿，卫燃艰难的往远处爬了爬，随后取出装满煤油的油桶，打开盖子给那只企鹅的尸体倒了一些，随后收了油桶，用打火机将其点燃。
伴随着“呼”的一声，蒸腾的火苗照亮了这条冰缝，也让他看到了周围的情况。
让他没想到是，这冰缝里竟然还有不少用羽毛和苔藓搭建的鸟类巢穴，个别巢穴里，竟然还趴着一只只白色羽毛的不知名鸟类。
此时，无论是火光还是那刺鼻的蛋白质烧焦味，都让这些躲在冰缝里的生命焦躁不安的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叫声。
没敢耽搁时间，卫燃脱下手套咬在嘴里，在“咔吧”一声脆响中先将脱臼的手肘恢复过来，随后又按摩了一番虽然没有脱臼但却根本用不上力气的脚踝。
直等到那具企鹅身上的火焰即将熄灭，他这才挣扎着爬起来，仰着头开始琢磨该怎么爬上去。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他鉴于少校的遭遇，所以格外谨慎的始终随身携带着那套登山设备。
但是此时他的一只脚用不上力气，一只手的手肘也隐隐作痛，所以能不能爬上去，他却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取出装满炊具的背篓，卫燃在里面一阵翻找，将当初在雪特根森林得到的美式油炉取出来点燃充当着照明的火把。
一手托着油炉，用另一只手拄着登山镐一瘸一拐的往前走了几百米的距离，他最终来到了这条冰缝的尽头。
这一路走来，头顶的缝隙已经被积雪彻底盖住，这里的光线自然也变得格外昏暗，但万幸，这里总算不再是口小肚子大的结构，他也总算有了重新爬上去的可能。
靠着冰壁小心翼翼的坐下来，卫燃给自己的双脚穿上冰爪，随后又在怀里一阵翻找，取出一支从约格医生那里偷来的一次性的吗啡，格外吝啬的在受伤的脚踝附近注射了仅仅不到一半的量。
不等药效发作，他便收起油炉再次站起来，用力抡动登山镐，并且以此借力，在冰爪的帮助下攀上了滑溜溜的冰面。

第1366章 获救
昏暗的冰原之上，发疯一般骤然出现的狂风卷起地表的积雪，轻而易举的便掩盖了射杀企鹅时留下的那一滩滩红色的血迹。
也同样在这狂风的吹袭下，卫燃和那只企鹅一起跌落的冰封也几乎在眨眼间便被再次填满，甚至就连那20只拖拽着雪橇车的格陵兰雪橇犬，都下意识的迈开爪子，在领队的头狗带领下，带着雪橇车上那只肥大的企鹅尸体，在这逐渐开始狂暴的风雪推动下，卖力的跑向了他们来时的那座山洞的方向。
只不过，这些似乎去求援的狗子们却并不知道，就在它们离开不到半个小时，一支带有钢尖的登山镐木柄也从积雪中探了出来。
抽回镐柄听了听外面呼啸的风声，用冰爪和后背将自己卡在两堵冰壁之间的卫燃不敢耽搁，调转登山镐之后继续卖力的挖掘着头顶仿佛没有尽头的积雪，任由它们砸在自己的脸上、风镜上、身体上，又顺着身体边缘滑进了身下伸手不见五指的冰封深渊。
“哗啦！”
随着一块能有脸盆大小的积雪擦着卫燃的左手胳膊肘砸下去，他也总算看到了外面飘着雪的夜空。
脱掉手套用力吹了声口哨，卫燃在稍等了片刻之后见根本没有狗子过来，这才无奈的摇摇头，强忍着脚踝和手肘处的疼痛，继续以标准的烟囱式攀爬法离开了这道险些要了他命的冰缝。
略微分辨了一番方向，卫燃将鼻孔缩回领口呼吸了一口被体温加热过的空气，但他却根本就不敢站起来，反而趴在雪地上，继续一手挥舞着冰镐一次次的砸进雪面，贴着冰缝的边缘，匍匐着爬向了他当初坠落的方向，进而爬向了搭着帐篷的那座冰洞。
这短短几百米的距离可并不容易，他几乎以蚯蚓掘地的方式，在雪地上一点点的挪动着逐渐冰凉的身体，也一点点的拉近着他和那座冰洞之间的距离。
终于，在他的双手双脚和脸颊几乎要被风吹的失去知觉的时候，他终于爬到了冰洞的边缘！
挣扎着钻进冰洞，卫燃丢掉手里的登山镐，跌跌撞撞的一边走向帐篷，一边艰难的脱掉了身上早已被风吹透的连体保温服。
弯腰钻进帐篷，卫燃脱掉仍旧套着冰爪的登山靴，接着又脱掉了同样冰凉的衬衣衬裤，一屁股坐在了铸铁炉子边的雪橇车上，哆哆嗦嗦的伸出手，为身体汲取着急需的温暖。至于雪橇车去哪了，他现在根本来不及去关注。
许久之后，随着身体一点点的回温，他也总算长出了一口气，转而再次检查了一番红肿的脚踝。
一番揉捏，他也更加确定，那里并非骨折骨裂又或者脱臼，只是纯粹的软组织挫伤。这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
好消息自然会是不用像骨折一样修养很久，但坏消息是，即便如此，他在未来至少一个星期的时间里，行动都会受到影响。
可现如今，那些狗子们不知道拉着雪橇车去了什么地方，他想踩着雪橇自己回仓库山洞都费劲，就更别提把这冰洞里那二十多只企鹅也一起带回去了。
还好至少有这么多企鹅...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番，在反复确定自己的耳朵、鼻子以及手指脚趾都没有冻掉之后，这才将帐篷里的铸铁炉子给挪到外面的冰洞里，随后取出背篓，将那口得自野人山的铁锅架在了火炉上，并且往里面捧了些干净的积雪。
重新穿好那件臭烘烘的连体保温服，卫燃将一只企鹅的尸体给拽到了帐篷口的火炉边，一边打量着冰洞外的风雪，一边忙起了开膛破肚的工作。
很快，那口已经冒出水蒸气的华夏双耳铁锅里便装满了冻结的企鹅脂肪。
这锅油脂在火炉上满满的熬煮着，他却并没有停下来，转而拽过来第二只企鹅，继续开始了分割工作。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被煤油灯照亮的冰洞里，渐渐分门别类的摆上了一堆堆的“鹅掌”、“鹅皮”、“鹅腿”以及“鹅胸肉”和“鹅架”，当然，还有各种雪埋起来的企鹅内脏以及暂时没条件清理的肠道等物。
当他宰杀完了最后一只企鹅，时间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他也已经用铁锅熬煮出了不少珍贵的油脂。
再一次将焦黄酥脆的油渣捞出来放在一边案板上，卫燃把铁锅里亮黄滚烫的油脂倒进了那个之前用来装煤炭的100升铁桶里。
为了保证必要的时候可以放心的食用这些油脂，他刚刚甚至还特意用雪把这桶仔细的刷了刷。
随着滚烫的油脂注入，这铁皮桶里本已凝固的油脂也跟着融化，露出了里面泡着的几片香叶、姜片和一把花椒粒。
再次给熬油的铁锅里装了几捧雪和最后一桶企鹅脂肪，卫燃在往里丢了些提前切好的姜片之后，甚至还不忘摸出酒壶往里面吝啬的倒了一口杜松子酒。
重新坐在了火炉边的箱子上，他从背篓里抽出装盐的竹筒，磕出些盐粒洒在了案板上那些尚且滚烫的油渣上，随后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碗杜松子酒。
捏起一块油渣丢进嘴里，接着又端起竹碗抿了一口酒，重新支棱起来的卫燃颇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这土洋结合的两样终究不是太搭，如果能把这杜松子酒换成白酒就好了。
他这边喝着小酒吃着下酒小菜悠然自得的赏雪听风的时候，仓库山洞里的汉诺等人在安置好了自己拖拽着一只企鹅跑回来的雪橇犬们之后却已经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维克多肯定遇到麻烦了”
约格医生一边套上连体保温服一边说道，“汉诺，我们要去救他，我们必须去。”
“我们确实要去救维克多”克罗斯博士也跟着说道，“我们不能再失去一个人了。”
“我们当然要去救他”
汉诺拦住两人说道，“但不是现在，看看外面的天气，我们这个时候出去和送死没有什么区别。约格，克罗斯，我们要等，等暴风雪停下才行。
你们要相信维克多，他和我还有少校一样，都拿到了登山专家的徽章，他肯定可以坚持到我们赶过去的。”
“可...”
“他发现了企鹅，而且让雪橇犬们送回来一只企鹅，我有信心，他肯定还活着。”
汉诺踢了踢脚边已经冻成了冰坨的企鹅，“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暴风雪停下来之前做好去寻找他的所有准备。”
“气象气球！”
克罗斯博士下意识的大喊道，“就像当初少校教我做的那样，我们用气象气球吊着油灯怎么样！”
“是个好办法”
汉诺说话间已经拿起了斧头，就在山洞口开始分解那只肥大的企鹅尸体，“感谢维克多，我们的雪橇犬能填饱肚子了。”
汉诺等人这边为了营救卫燃做着怎样的准备，卫燃本人自然是不知道。
他在有吃有喝的熬完了最后一锅油脂之后，却又切了些企鹅心肝和鹅胗以及鹅架块甚至脖子之类的零碎，丢进油锅里小火炸熟，装了满满一搪瓷锅。
最后将剩余的油脂倒进几乎快要装满的铁桶，卫燃这才将固定在空投箱上的铸铁炉子拖拽回帐篷里重新装好了烟囱。
趁着这火炉里的煤炭尚未燃尽，他还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那个装满了咖啡的油桶放在上面一直烧的即将沸腾。
最后收起了滚烫的油桶和满满一背篓的厨具，卫燃封死了帐篷门，围坐在火炉边继续吃着刚刚炸好的零食，同时也在盘算着怎么活着回去。
毫无疑问，留在这里指望着汉诺等人来救自己根本就不现实，他也根本不指望那些狗子们能自己跑回来。既然如此，踩着滑雪板慢慢回去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万幸，滑雪板他不缺，无论是带过来的那副还是金属本子提供的那一副都够他用的。
而且有帐篷的存在，他也不用担心赶路赶到一半走不动的时候被冻死。
就是不知道这段路要走多久，更不知道这场暴风雪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卫燃一边嚼着油炸的肉块一边暗暗盘算着空投箱子里的那些煤炭能烧几天，他自己又能携带多少食物补给赶路。
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一条警戒线，他在喝光了最后一口酒，又给火炉里填满了煤炭之后，再次躺在了雪橇车上。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也让汉诺等人没有想到的是，这次的暴风雪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持久也更加猛烈。
时间转眼到了第四天，冰洞外的风雪依旧后劲十足，卫燃已经不得不开始节省宝贵的燃煤了。
弥漫着略显呛人的烟火气的帐篷里，卫燃已经在连体保温服的外面套上了那件来自北极的马里扎袍子，并且还穿上了那双得自摩尔曼斯克的拉普兰靴子。
即便如此，他还是躺在铺着熊皮的雪橇车上，并且盖上了那条驯鹿皮毯子。
此时，这帐篷里的铸铁炉子虽然炉膛里装满了黑色的煤炭，但却并没有点燃。
炉子上面、相连的空投箱子上，乃至炉子和雪橇车的周围却摆着各种锅碗瓢盆，这些大大小小的容器里，都装着一块之前熬煮出来，如今已经冻结凝固的白色油脂。
这些油脂中间，还分别用企鹅的骨头固定着一个充当灯芯的布条。
这一盏盏简易蜡烛，便是此时此刻这顶帐篷里仅有的取暖装置，这肯定不如炉火能提供的温度更高，而且燃烧时冒出的黑烟也将帐篷顶熏的略显发黑。
虽然有着如此大的缺点，但这些小蜡烛不但能提供更加充足的照明，而且还帮卫燃节省了宝贵的燃煤。
铺着熊皮的雪橇车上，穿的像个粽子似的的卫燃费力的翻了个身，将套着玳瑁烟嘴的香烟点燃吸了一口，耐着性子继续听着外面呼嚎的风声。
这四天的时间过的确实无聊，无聊到他已经开始玩起了冰雕——在这冰洞里用他会的各种语言留下了各种各样能带走负面情绪的污言秽语和恶毒的咒骂。
可在无聊之余，他的脚踝和手肘也在他一天三次的按摩之下明显消肿了许多。
他甚至有信心，如果再给他三四天的时间，他的脚踝和手肘说不定能恢复的根本不影响他活动。
在这胡思乱想中抽完了一支香烟，外面的风声似乎也减弱了一些。
好像是减弱了吧...
卫燃想了想，索性翻身坐起来，弯腰钻出帐篷走到了冰洞口。
此时，外面的风确实有减弱的迹象，至少胡乱飞舞的雪花不再遮挡视线了，最重要的是，他终于再次看到了绚丽却又单调的极光。
“啊——！啊——！”
卫燃扯着嗓子撕心裂肺的大喊着发泄内心的孤独，直到被吸进肺里的冷风呛的连连咳嗽，这才用力做了个深呼吸，转身开始拆解帐篷，顺便再次点燃铸铁炉子，烧了大半锅热油，重新炸了一锅提前准备好的企鹅肉。
等这一大锅热量惊人的炸物出锅，他也立刻收起了所有能收回金属本子的道具，随后将那些滚烫的食物倒进了提前用水煮过并且烘干的面包袋里。
往嘴里丢了一块略带腥味的炸肉，卫燃将他之前辛苦熬出来的企鹅油绑在了滑雪板上，随后又把热腾腾的面包袋塞进了连体保温服里。
最后踩上金属本子提供的另一副滑雪板，就在他拎上重新点燃的油灯，准备拖拽着那桶油脂准备离开这里往回走的时候，却隐约听到冰洞外面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犬吠声！
很是反应了一下，卫燃立刻丢下绳子，踩着滑雪板跑出冰洞，一边朝着犬吠声的方向大喊着，一边将油灯调整到最大亮度，并且用滑雪杖将其高高的举过了头顶！
很快，犬吠声越来越清晰，他也在看到雪橇车之前，先看到了三个悬吊着煤油灯的气象气球从远处晃晃悠悠的飘了过来！
“嗨——！维克多！我们来救你了！”
就在他怔怔的看着那些气象气球的时候，汉诺的喊叫声也在那些雪橇犬出现的同时，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第1367章 不告而别
“嗨——！汉诺！”
即将被暂时遗弃的冰洞门口，卫燃一边收起脚上的滑雪板，一边大喊大叫的回应着对方的呼喊。
“维克多！你果然还活着！”不等从雪橇车上下来，汉诺便激动的大喊道，“你受伤了没有？”
“没有，我没有受伤。”
卫燃立刻回应道，“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万一发生意外不会来救我的吗？”
“我们反悔了”操纵着另一辆雪橇车停下来的克罗斯博士同样激动的说道。
“你们都过来了卡斯腾先生怎么办？”
卫燃看了眼正从自己的雪橇车将另一辆没有狗子拖拽的雪橇车卸下来的约格医生问道，“他醒过来了？”
“他...”
约格医生顿了顿，“他死了，维克多，卡斯腾死了，就在两天前的那个白天。”
这句话说完，不管卫燃还是汉诺或者克罗斯博士都陷入了沉默，卡斯腾的死在预料之中，却也在意料之外。
“他...”
卫燃张张嘴，一时间却不知道该问些什么，更不知道该不该问出他最在意的事情——对方有没有留下遗书。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汉诺最先打破了沉默，“维克多，快和我们回去吧！”
看了眼这三人操纵的雪橇车，卫燃收拾心情说道，“先别急，我捕猎了很多企鹅一起带走吧，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几天前那些雪橇犬跑回去了，还带回去一只企鹅。”
约格医生解释道，“然后我们就在猜测你肯定遭遇了意外，我们能找到这里也是多亏了那些雪橇犬带路。维克多，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和舒伯特少校一样的麻烦”
卫燃说话间一边带着三辆雪橇车往冰洞的方向走一边解释道，“我掉进了一个冰缝里，多亏了那条冰缝不算太深，而且下面有很厚的积雪我才能活着爬出来。只不过等我爬出来的时候，雪橇犬已经不见了，在那之前我正忙着往雪橇车上装企鹅呢。”
话音未落，他已经钻进了堆满企鹅肉块的冰洞。
“这么多企鹅？”
克罗斯博士在看到那些已经分解好的肉块之后发出了一声惊呼。
“一共有27只”
卫燃说着还指了指那桶企鹅油，“连油脂我都熬好了，约格，克罗斯，这里就麻烦你们装车了。汉诺，你和我走，还有两只企鹅没有弄回来呢，就算一次运不走，也要趁着我还记得位置先搬到这里再说。”
“好！”汉诺立刻应了一声，将手里的缰绳交给了卫燃。
循着记忆找到那条重新被掩埋的冰缝，卫燃在用登山镐一番搜寻之后总算发现了当初那只尚未来得及装车的企鹅。
两人一边把它往车上搬，卫燃也问道，“无线电恢复通讯了吗？”
“没有”
汉诺摇摇头，“连任何的广播都接收不到，我猜说不定是地形的原因，那里的地形太影响信号传输了。”
“你打算怎么办？”卫燃在将冰坨一样的企鹅尸体抬到车上之后问道。
“我在犹豫要不要换一个信号更好的地方假设电台”汉诺看了眼储藏企鹅的冰洞，“比如那里就不错。”
“极夜马上就到到了”
卫燃提醒道，“到时候可不一定有这样的好天气了，而且这里什么都没有。”
“这确实是个麻烦...”汉诺叹了口气，转而问道，“第二只企鹅呢？”
“在冰缝下面”
卫燃说着，已经取下斜挂在肩上的登山绳，将其中一头拴在了雪橇车上，随后将另一头穿过了腰带上的锁具。
趁着汉诺固定雪橇车的功夫，卫燃重新趴在雪地上，以刚刚发现企鹅尸体的位置做参照物挖掘着地表已经结壳的积雪。
很快，随着积雪崩落，他再次发现了那条被掩盖的冰缝。
在冰缝边缘垫上一张防水帆布，卫燃借着绳索轻车熟路的垂降到了冰缝底部，随后将那具随着他一起坠落的企鹅从薄薄的一层积雪中挖出来，用绳子绑住了被烧焦的双脚。
按理说，他们暂时并不缺少企鹅肉，但或许是从季马那里学来的猎人规矩，卫燃却并没有浪费猎物的打算。
合力将这具焦黑的企鹅尸体拽上地表，等卫燃再上来并且返回冰洞的时候，克罗斯博士和约格医生已经给三辆雪橇车装满了企鹅肉块，此时正忙着分出一队狗子拴在带来的那辆雪橇车上呢。
“你们就这么自信我还活着？”卫燃看了眼他们带来的那辆雪橇车笑着问道。
“汉诺对你非常有信心”
约格医生一边帮着两人将两具企鹅尸体卸下来一边解释道，“他说你肯定还活着，而且肯定收获非常不错。”
“谢谢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卫燃一边将那些冻的梆硬的企鹅肉丢进刚刚清空出来的雪橇车里一边说道。
汉诺却只是憨厚的笑了笑，在将那两具尸体往边上挪了挪之后也加入了装车的行列。
“维克多，所以你找到企鹅繁衍地了是吗？”同样在忙着装车的克罗斯博士追问道。
“几天前有很大一群企鹅从外面路过”卫燃抬手指了指外面，“往那个方向去了。”
“这么说，我们距离海岸线并不算太远。”克罗斯博士忍不住说道。
“不算太远是多远？”约格医生追问道。
“最远不会超过两百公里”
克罗斯博士指了指不远处那两具还算完整的企鹅尸体解释道，“帝企鹅的繁衍地距离海岸线不会超过150公里的，换句话说，我们的仓库距离海岸线的距离大概率在200公里之内，如果我们沿着企鹅迁徙的路线，或许...”
“就算我们能赶到海岸线也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
约格医生打断了对方的假设，“谁会收留我们？或者说，我们会被送去哪座监狱。”
不等克罗斯博士回答，汉诺也幽幽的补充了一句，“我的妻子还有爸爸妈妈都在德国。”
这句话过后，冰洞里的众人也再次陷入了沉默，显然，这些人能被派来这里，身上肯定是拴着一根风筝线的。
“还是早点回去吧”
汉诺生硬的转移了话题，“我们只有四辆雪橇车，这么多企鹅肉一次可拉不完，如果天气好，我们最好能再来几趟。”
“确实如此，多储备些食物可比逃到海岸线靠谱多了。”约格意有所指的补充了一句，随后用帆布盖住了已经装满的雪橇车。
克罗斯博士欲言又止的张张嘴，最终却只是沉默的帮着绑好了这辆雪橇车。
“我们出发吧”
并没有加入最后话题的汉诺开口说道，“我在前面，维克多，你在最后怎么样？”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点点头，额外将一桶企鹅掌放在了由他负责的雪橇车上。
没敢过多耽搁时间，四辆雪橇车排着队离开了仍旧存有不少企鹅肉的冰洞，在尚未停歇的风雪中，沿着隐约可辨的雪橇印记赶往了仓库山洞的方向。
一路紧赶慢赶，当卫燃再次看到那座山洞的时候，这风雪也再次有了加大的趋势，显然，想再跑一趟是不太可能了。
不过好在，这次带回来的企鹅肉已经足够雪橇犬们吃上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也就让他们有足够的耐心再等来一个好天气。
安置好了劳苦功高的狗子们，四人又将车上的企鹅肉卸下来装满几个空铁桶埋进了距离洞口不远的雪堆里。
“卡斯腾先生就在那里面”
汉诺指着一起孤零零的铁桶说道，“我们把他保存在那个铁桶里了，等到夏天的时候，就能送他回家了。”
“他...他没留下什么话吗？”卫燃斟酌着问道。
闻言，汉诺摇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他死之前甚至都没恢复清醒。”
“至少没有受罪...”
卫燃自言自语的安慰了一句自己和周围人，拎上那桶鹅掌钻进了温暖的山洞。
刚一走进山洞，他便注意到，在仍旧熊熊燃烧的火炉边用木板架着好几条似乎才洗过的睡袋。
“在去救你之前，我们为了打发时间把睡袋洗干净了。”
汉诺主动找着话题说道，“我们清洗了很多次，这次肯定不会有味道了。”
“而且我还制作了一张桌子”约格医生叹息道，“这里的时间太漫长了。”
“我们拍一张合影吧”卫燃放下手里拎着的铁皮桶突兀的提议道。
“拍合影？”汉诺三人愣了愣，随后想都不想的各自点点头。
“确实值得拍一张照片”
约格医生张嘴便找到了理由，“维克多活着回来了，而且我们还带回了足够多的企鹅肉，今天确实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而且晚上我们可以好好喝一杯”克罗斯博士也跟着附和道。
这样的提议自然更没有人会拒绝，很快，汉诺便翻出一盏明亮的煤油汽灯点燃，随后众人围坐在了温暖的火炉边，任由卫燃和约格医生轮流按下快门拍下了两张合影。
收起相机，准备喝一杯的众人立刻开始为这场酒局做起了准备。
克罗斯博士负责烤出足够所有人填饱肚子的白面包，约格医生则煮了满满一大锅的匈牙利浓汤，而汉诺烹饪的却是一道用料十足的德国炖菜。
“维克多，你在做什么？”
等着浓汤出锅的约格医生好奇的问道，“你打算吃这些东西？”
“当然”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开水倒进了那个装满了企鹅掌的铁皮桶，顿时，腥臭的味道也弥漫了这座并不算多大的山洞。
“我只在通话故事里见到过女巫用这东西做菜的描述”约格医生捏着鼻子说道。
“就算是女巫也不会吃那种东西的”汉诺一边收起那些才烘干的睡袋一边说道，“这个味道简直比我制作的那些睡袋还臭！”
“维克多，我们有足够的食物储备。”克罗斯博士也忍不住说道。
“希望等下你们还是这个态度”
卫燃说着，已经将铁皮桶拎到了火炉边，拿起一把斧子，仔细的清理着那些鹅掌上锋利的脚趾甲。
在连续几大桶开水的浇烫下，这些肥大厚实的鹅掌渐渐融化解冻，随后又被烫掉了外面的一层粗皮，露出了里面鲜嫩的肉质。
离开山洞避开其余人，卫燃取出背篓搜刮来一些香料这就开始了他的厨艺表演。
等那满满一大锅卤汤煮沸，那一小铁皮桶处理干净的鹅掌也被卫燃倒进了锅里，这山洞里原本残存的臭味，也被卤料的香气驱散开来。
不等那一锅没有被除了卫燃之外的任何人期待的卤鹅掌出锅，其余的几道饭菜便已经端到了约格医生最近才制作的桌子上，紧跟着，约格医生也从一个空投箱子里拎出了两大瓶白兰地，给每个人都倒了满满的一大杯。
“让我们干一杯！”
约格医生最先端起杯子说道，“为了庆祝维克多活着回来，也为了庆祝我们的雪橇犬获得了充足的过冬食物。”
“干杯！”汉诺第一个响应，端起了身前的杯子。
“干杯！”克罗斯博士和卫燃也各自端起了各自的杯子，和坐在对面的人伸过来的杯子轻轻碰在了一起。
这无疑是一场发泄孤独的狂欢，在觥筹交错间，每个人都喝了不少酒，尤其等到卫燃弄出来的那一锅卤鹅掌被端上桌之后。
这些饮食口味和华夏的东北没有太大区别的德国人在经过谨慎的尝试之后，每个人都像是重新长出了一个干瘪的胃袋一样，又一次给杯子里倒满了酒。
卫燃不得不承认，他小看了在场的三人，无论是约格医生还是汉诺又或者看起来最弱鸡的克罗斯博士，这三位在放开之后，他们的酒量也是一个比一个夸张。
以至于最后他实在喝不动躺在属于自己的那张床上的时候，约格医生尚能准确的抄起酒瓶子，给坐在对面的克罗斯博士和汉诺各自倒上满满的一杯酒而且没有洒出来哪怕一滴。
“猫冬，猫冬吧，就当是在猫冬了...”
卫燃心满意足的用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话叹了口气，将啃干净肉的爪子随手一丢便进入了梦乡。
在他的呼噜声中，汉诺第二个被灌醉，紧随其后，克罗斯博士也晕晕沉沉的趴在了桌子上。
慢悠悠的喝光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约格医生捏起一角面包，蘸着盘子里最后一点汤汁丢进了嘴里，随后起身走到那台无线电发报机的边上，拿起那本原本应该保密的密码册，翻到最后一页看完了舒伯特少校留下的遗书。
收起嘴角那抹微笑，约格医生拿起了夹在密码册里的铅笔，在紧挨着少校那封遗书的上一页，在沙沙的摩擦声中写下了一行行的文字。
片刻之后，他将这密码册合起来放在了无线电台，可紧接着，他却又重新拿起来，在一番思索之后，将其放在了卫燃的床头。
捂着嘴打了个酒嗝，约格医生拿起一把餐勺凑到洞口的位置，将餐勺的勺柄一端伸进自己的嗓子眼轻轻一压，便轻而易举的将喝进去的酒和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吐进了那个装有煤灰的100升铁桶里。
胡乱擦了擦嘴角，约格医生轻手轻脚的把剩余没有吃完的所有面包全都提前切好装进了包里，随后又从山洞各处收集了足足十几个罐头一并塞进了包里。
拎起来试了试重量，接下来他又拿走了两条刚刚洗干烘干的睡袋和一桶煤油。
将这些全都送到洞口，约格医生想了想，接着又拿走了他自己的药箱和卫燃放在床尾的步枪，以及几十发的子弹。
“抱歉，我没有什么家人需要牵挂，我要离开这里，赶在冬天降临之前。或许我会死在暴风雪里，但我已经受够了这漫长的夜晚。”
喃喃自语的说完，约格医生穿好了他的连体保温服，随后又把本属于卡斯腾的连体保温服也穿在了身上。
最后看了眼山洞里熟睡的其余三人，约格医生拎上了那盏明亮的煤油汽灯和所有他准备带走的东西离开了山洞，又从外面关上了他亲手制作的木门。
不久之后，一辆由20只雪橇犬拖拽的雪橇车，拉着全身套了两层睡袋的约格医生，以不告而别的方式，近乎赴死一般离开了温暖的仓库山洞。

第1368章 醉生梦死
当卫燃从宿醉和被企鹅大军追杀的噩梦中清醒过来的时候，这只剩火炉在提供仅有光源的山洞里，依旧温暖而且弥漫着浓郁的酒精味和呕吐物的味道，以及此起彼伏的鼾声。
晕晕乎乎的坐起来，卫燃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打火机，点燃了放在床头那个空投箱子上的煤油灯。
等到油灯开始释放昏黄的光芒，他也看到了放在床头的密码册。
愣了愣神，卫燃下意识的看了眼洞口位置的无线电系统，随后又看向了不远处仍在呼呼大睡的汉诺和克罗斯博士。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了不对，约格医生好像没在山洞里！
“约格医生？约格？”
卫燃拎着油灯站起身，随后便发现，自己靠在床尾的步枪没了！
“约格？”
卫燃稍稍提高了声音，压下心头的不安左右寻找着。
但这山洞总共也没多大，所有的床相互之间的距离也不过一米左右。所以很快他便意识到不对，约格医生不见了，他的睡袋和一些私人物品也不见了！
“快醒醒！汉诺！克罗斯！快醒醒！”
卫燃大喊着试图叫醒仍在熟睡的汉诺和克罗斯博士，同时也弯腰放下煤油灯，随后重新拿起了那本绝不该出现在自己床头的密码册。
“怎么了？”
都不等他把密码册翻开，汉诺第一个警惕的翻身坐了起来。
“约格医生好像不见了”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将密码册翻到了夹着铅笔的那一页，“他还留下了一封信。”
“约格不见了？”
身上仍旧带着醉意的汉诺很是反应了一下，脚步虚浮的走过来问道，“他说什么了？”
“让我看看”
卫燃说着，将油灯的亮度调高了一些，接着也把手里的密码册凑近了一些。
“我的朋友克罗斯博士、汉诺，以及维克多。”
卫燃读出了开头，“是写给我们的。”
“快读下去”
汉诺坐在卫燃的床上催促道。
“我的朋友克罗斯博士、汉诺，以及维克多”
卫燃清了清嗓子，见旁边的克罗斯博士也已经醒了，这才继续读下去，“很抱歉不告而别，但是我打算离开这里了，可能会去海岸线，去捕鲸站，去任何可能还有人的地方。
我受够了这里漫长的冬季和黑夜以及永远不会停下的狂风暴雪，我打算离开南极了，如果我能活下来的话。
不要浪费精力冒险去找我了。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没有家人需要牵挂，也更没有必要回到德国。
但是朋友们，请不要担心，我发誓我会保守这里的所有秘密，不会给你们引来任何人的关注，也不会透露这里的任何事情。
最后，作为我带走了半数雪橇犬和唯一一支步枪的补偿，我在离开这里之后，会想办法和你们建立无线电联系的，如果我能活下来的话。”
“这个混蛋！”汉诺见卫燃合上了密码册，立刻咬牙切齿的咒骂了一声。
“约格跑了？”
克罗斯博士直到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语气难以置信的说道，“他丢下我们自己偷偷跑了？！”
“他不是逃跑”
汉诺攥紧了拳头愤恨的说道，“那个混蛋是在自杀！”
“他...”
“他确实是在自杀”卫燃叹息道，“听听外面的风声，他恐怕很难活下来。”
“可是...可是...”
克罗斯博士讷讷的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问道，“汉诺，维克多，我们...我们要去救他吗？”
见卫燃也看向自己，汉诺拿起床头箱子上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点燃连着猛吸了几口，最终咬咬牙说道，“去，我们去救他，但是必须要等暴风雪停下来才行。”
“可是到时候...”
“我知道他去了哪”
卫燃和汉诺异口同声的说道，紧接着，两人对视了一眼，再次异口同声的说道，“存放企鹅肉的冰洞！”
“没错！”
汉诺点点头，语气笃定的说道，“他肯定会去那里，也必须去那里，他要得到足够多的食物，而且我没记错的话，维克多，你弄到的那桶油也留在那里了？”
“还有用剩下的一些煤炭和一桶煤油”
卫燃同样冷静的分析道，“从我们这里赶到冰洞还好，但是约格只要想活下去，他肯定会挑一个好天气赶往海岸线，那么他就一定会找个地方休整，我想不到比那座冰洞更好的地方了。”
“那里也适合架设无线电”
汉诺紧跟着说道，“我们可以带着无线电过去，去那里试试看能不能恢复通讯。”
“等一下”
克罗斯博士语气中出现了一丝丝的慌乱，“我...汉诺，维克多，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汉诺扭头问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
克罗斯博士想了想说道，“如果你们找到了约格，会怎么处置他？他...他毕竟想逃跑不是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有处置逃跑的人的权利。你们...”
“当然是把他带回来”
汉诺指了指仍旧被卫燃拿在手里的密码册，“然后让他自己把那封信烧掉，不管怎么说，我们都需要一位医生来保证身体健康不是吗？”
闻言，克罗斯博士立刻松了口气，可紧跟着又紧张的问道，“可是他带走了步枪，我担心...”
“我相信，他不会朝我们开枪的。”汉诺笃定的说道，“肯定不会”。
“但愿...但愿不会吧...”克罗斯博士喃喃自语的叹了口气，脸上却依旧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克罗斯博士如果有话不如现在就说出来”刚刚一直没有说话的问题提醒道。
“不，没什么。”克罗斯博士赶忙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担心约格是否还活着。”
闻言，卫燃并没有继续追问，甚至还不着痕迹的躲过了汉诺看过来的目光。
“所以接下来...”
克罗斯博士挠了挠稀疏的头发，“所以接下来我们做什么？像当初去救维克多那样提前做准备吗？”
“至少先看看约格带走了什么吧”
汉诺长吁了一口气，三两口抽完了手里夹着的香烟，“希望他多带走一些东西，那样至少他还有机会活下来。”
等他弹飞了烟头，尚且残留着醉意的三人这就开始了翻箱倒柜的检查。
这一番检查，他们也发现，约格医生不但带走了唯一的一支步枪和几十发子弹，还带走了食物和一桶燃油以及唯一的一支汽灯。
尤其，他还带走了3个汽油炉和两个汉诺制作的睡袋，这无疑算是个好消息——约格医生说不定还活着的好消息。
虽然知道对方的物资还算充裕，但是当卫燃打开山洞的木门时，却发现此时外面的风雪已经大的彻底遮蔽了视野，这个时候根本就不可能去找约格，他们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准备。
又或许，大家只是为了转移心头的茫然和忐忑。克罗斯博士重新开始和面烤制面包，汉诺则招呼着卫燃帮忙，给雪橇车和滑雪板进行着打蜡保养。
“维克多”
汉诺用近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问道，“我们是不是不该去找约格？”
“为什么这么说？”卫燃用同样的音量反问道。
“万一...”
汉诺想了想，“万一他真的能在海岸线附近找到人，然后活下来甚至离开南极呢？那对他来说或许是不错的结局。”
“我...”
卫燃想了想，最终还是答道，“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换你呢？”汉诺似乎并不准备放过卫燃，“维克多，如果换你呢？你有把握逃到海岸线吗？”
“或许吧”
卫燃模棱两可的说道，“我有把握逃到海岸线，但我可不认为我能活到获救的时候，毕竟这里和海岸线之间的距离仅仅只是我们推测出来的，事实上就算赶到海岸线，我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求救。”
“希望他能活下来吧”
汉诺叹了口气，“无论是被我们救回来，还是在海岸线获救。”
“但愿吧”卫燃喃喃自语的说道。
一时间，这温暖的山洞里也再次安静下来，仅剩的三个人也像是失去了交谈的玉忘，各自沉默的忙着手头的工作。
不久之后，这山洞里渐渐开始弥漫着越来越浓郁的烤面包香气。
明显心里同样装着些想法的克罗斯博士在第一炉面包出锅后并没有停下来，反而立刻又将新的面团塞了进去。
在他沉默的忙碌中，一块块面包被丢进了一个专门腾空出来的空投箱子里。
“等风雪停了，我们还是三个人一起去找吗？”
在又一次将柔软的面团塞进烤箱里之后，克罗斯博士朝忙完的卫燃和汉诺二人问道，“就像当初去找维克多的时候那样。”
“不，这次我们没有那么多的雪橇犬了。”
汉诺和卫燃对视了一眼之后答道，“克罗斯博士，这次你留下来，我和维克多两个人去找他。”
“好，好吧。”克罗斯博士点点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暴风雪一直都没有减小的趋势，克罗斯博士也再没有像开始那样挥舞着他的地质锤去敲打岩壁，反而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烤制面包这份工作上。
也正因如此，等到第三天深夜十点多，山洞的风雪终于停歇的时候，克罗斯博士烤制的面包都已经装满了一个100升容量的铁皮面粉桶了。
“汉诺，把这些面包也带着吧。”
克罗斯博士在卫燃和汉诺出发之前，将一个装满了面包的登山包递了过来。
“我们...”
“如果...”
克罗斯博士咬咬牙，总算说出了这几天一直压在他心头的想法，“维克多，汉诺，就像约格在他留下来的信里说的那样，他没有什么家人需要牵挂。
所以如果你们能找到他，如果到时候他还活着。请问问他的意见吧？如果他还是想离开，就把这些面包给他吧。
你看，无论如何，就算只是为了家人，我们三个也必须守在这里，但是约格不一样，而且他早就不止一次和我还有卡斯腾说过他想离开这里了。
所以...所以...汉诺，维克多，如果他还想试试，不如...不如就给他一个机会吧？”
略作沉默，汉诺伸手接过装满了面包的登山包甩在肩上，扭头钻出了山洞，却并没有给克罗斯博士任何的保证。
见克罗斯博士求助般的看着自己，卫燃叹了口气，在转身离开之前低声说道，“克罗斯博士，无论如何，无论多久，等我们回来。”
“好，好！”
克罗斯博士连忙点点头，目送着卫燃踩着滑雪板，任由汉诺操纵的雪橇车牵引着消失在了翻涌的极光之下。
相比忐忑无措却又放下些什么的克罗斯博士，卫燃和汉诺二人却要时刻进绷着一根弦。
虽然得益于周围的山峦当作参照物不会迷失方向，但他们谁都不清楚下一场暴风雪什么时候回来，更不知道约格医生是不是已经出发了，以及他们能不能追上他。
更何况，他们的雪橇车上除了并不算多的物资之外，还装着至关重要，但却无比沉重的发电机以及无线电。
也正因如此，他也只能踩着滑雪板让雪橇车牵引着借力前进来尽量减轻狗子们的负担，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上面。
这无疑要更加的消耗体力，但万幸，直到他们在三个多小时之后再次看到那座冰洞的时候，周围虽然早已经刮起了凛冽的寒风，但总归还没有遮蔽他们的视线。
“你觉得他在这里吗？”汉诺在狂风中扯着嗓子大喊着问道。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松开了手里的绳子，用力一杵滑雪杖，拎着油灯滑进了冰洞里。
都不等他借着冷冰冰油灯看清这里的情况，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犬吠声。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他被厚实的面罩遮住的脸上，也不由的露出了一抹喜色。
这冰洞里搭了一顶帐篷，帐篷周围还趴着约格带走的雪橇犬们，它们的周围不但有一坨坨的粪便，而且还有尚未吃完的企鹅肉。
而在那顶开口朝着冰洞内侧的帐篷里，还有跳动的微弱火光。
“约格，约格医生？”
卫燃一边呼喊着尚未离开的约格，一边丢掉手里的滑雪杖又脱掉了脚上的滑雪板。
可当他拎着油灯钻进弥漫着些许烟气的帐篷里却发现，这顶低矮的帐篷里停着的那辆雪橇车，乃至躺在雪橇车上的人，此时全身都已经结出了冰霜！
“约格在这里吗？他还活着吗？”
就在卫燃愣神的功夫，停好了雪橇车的汉诺也跑了进来。
“他死了”
卫燃说话间也看向了帐篷里那个装着炭灰的铁皮小桶，以及那个曾经装满了企鹅油脂的100升油桶。
此时，那个手拎的小桶里的煤炭已经全部燃尽，倒是那个大号油桶里还戳着两支滑雪杖，那滑雪杖上，还各自缠绕着一根充当灯芯的绳子。
这里面还有另外几根充当灯芯的绳子，区别仅仅只是没有滑雪杖固定而已。他刚刚在外面看到的火光，便是那两根滑雪杖上缠绕的绳子燃烧时冒出来的。
他不知道这些手指粗的“灯芯”已经燃烧了多久，但却能看清，其中有好几根似乎很早就已经灭了，即便剩下这两根仍在燃烧的，它们看起来也随时都有被融化的油脂淹灭的可能。
可再看看躺在雪橇上，全身上下套着两层睡袋的约格，以及他脸上结出的薄薄一层冰霜乃至鼻孔处残存的些许黑色烟尘，卫燃却清楚的知道，他们已经来晚了。
恰在此时，汉诺也绕到帐篷开门处弯腰钻了进来，随后便看到了卫燃看到的景象。
“他...他怎么死了？”汉诺难以置信的呢喃着。
“大概是被冻死的吧，我猜可能因为醉酒睡着了，然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卫燃说着，已经蹲在了雪橇车的边上，这里除了一坨已经冻结的呕吐物之外，他还能在呕吐物里发现一些暗红色类似血丝的东西以及几粒尚未消化便被吐出来的药片。
再看看约格医生已经冻结的脸上凝固的痛苦表情，卫燃却已经猜测出了大概。
或许，在当初酒局结束之后，约格医生便借着酒劲逃到了这里。
但那天的豪饮同样让他出现了醉意，甚至有可能，他因为过量饮酒引发了肠胃疾病。
无论什么样的原因，他在逃到这里之后匆匆搭好了帐篷又点燃了卫燃留下的煤炭，甚至还用卫燃留下的油脂制作了一个取暖炉，之后便钻进了睡袋里开始补觉。
可最终，他还是没能醒过来。
“所以他...他就这么死了？”汉诺一时间仍旧没有办法接受约格医生如此草率的死法。
“醉酒的时候被冻死，总比清醒的时候被冻死要好，好很多。”卫燃说话间弯腰站了起来，“我们要把他带回去吗？”
“带回去”
汉诺下意识的说道，可紧跟着，他却又看了眼冰洞外肆虐的风雪，“不，再等等吧，等天气好一些再回去，趁着这段时间，我想试试能不能建立无线电联系。”
“那就试试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将手伸进油桶，把那些熄灭的绳子往外抻了抻，随后将其一一点燃。
很快，随着油桶里的火苗越来越多，从油桶里往外蒸腾的黑烟也越来越多，相应的，这小小的帐篷里也暖和了不少。见状，他还是将这油桶拽到了帐篷外面。
与此同时，汉诺也架好了带来的天线，并且将无线电和密码机等物一一搬了进来。
一切准备就绪，卫燃来到冰洞口手摇启动了发电机，躲在帐篷里的汉诺也在按照步骤开机之后，先操作密码机完成了电报加密，随后用无线电开始了发报。
汉诺忙着发报，卫燃也没闲着，就在冰洞外面煮了一大桶企鹅肉喂给了那些一直守着约格医生的雪橇犬们。
然而，直到狗子们用那些煮熟的企鹅肉填饱了肚子，又喝够了温热的肉汤，那台接收机却一直保持着不该有的安静。
“还是没有消息”汉诺失望的说道。
“有没有可能是接收机坏了？”卫燃提出了一种不太可能的可能。
“不可能的”汉诺肯定的答道，“如果它坏了，我早就发现了。”
沉默片刻，汉诺叹了口气，“维克多，我们可能只有等到夏天才能重新建立联系了。”
“你在担心什么？”
卫燃说话间，已经点燃了一小桶煤炭拎进来，又从约格的雪橇车上翻出了一个牛肉罐头架在了燃着炭火的铁皮桶上。
“我在担心我们还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汉诺从兜里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点燃之后，将烟盒递给了卫燃。
“我们的物资足够充裕”
卫燃点燃香烟之后客观的说道，“如果躲在那座山洞里不外出的话...”
“你想逃吗？”汉诺看着卫燃认真的问道，“和约格一样，逃去海岸线。”
不等卫燃说些什么，汉诺又补充道，“你得到山地专家徽章，逃到海岸线不难，只要我和克罗斯作证你死在了暴风雪里，你的家人不会出什么意...”
“你到底想说什么？”
卫燃直白的问道，“汉诺，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只要那些雪橇犬们不告密，不会有人知道我们说了什么的。”
“我没什么想说的”
汉诺话虽如此，但还是补充道，“我只是不想再看到约格这样的情况出现，维克多，如果你想逃走，或者哪怕克罗斯博士想逃走，只要直接和我说好了，我会帮你们准备物资的，足够你们任何人活着逃到海岸线的物资。”
“你呢？”卫燃反问道，“你不准备逃走吗？”
“我不打算逃”
汉诺笑了笑，“我还是很喜欢这份工作的，而且我的妻子马上就要生下我们的孩子了。我如果逃走了，不但没有人证明你们已经死了而非逃跑，更没有办法证明我自己的清白，所以我必须留下来。”
“或者我留下？”卫燃尝试着给出了别的选择。
“随便你，但是我不会走。”汉诺笃定的说道，“我记得和你说过的，我甚至想把我的爸爸妈妈和妻子也接过来。”
“我记得”卫燃点了点头，在某次闲聊中，汉诺确实这样和他说过。
“这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份不错的工作。”汉诺仿佛自我催眠般的再次强调道。
“但是如果我和克罗斯博士也离开了，恐怕你自己也坚持不了多久。”
卫燃如实说道，“即便约格和卡斯腾先生都活着，这也是个非常难熬的冬天。”
“是啊”
汉诺弹飞烟头的同时结束了这个本应无比危险的话题，伸手拿起雪橇车上的那支步枪说道，“维克多，我已经表明我的态度了，无论你和克罗斯谁想离开，直接和我说就好了，我不会反对的，而且我真的会帮你们的，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再给朋友收尸了，就像约格这样。”
“这是做什么？”卫燃看着对方递过来的步枪不解的问道。
“狩猎是你的工作”
汉诺坦然的找了个借口，却明摆着只是不想让卫燃恐惧他的手上有武器这件事罢了。
“你只是在给我增加负重”
卫燃说着，将那支步枪又顺手放在了约格的雪橇车上。
“或许吧，谁知道呢。”
汉诺说话间已经在地坐在了无线电的边上，滴滴答答的再次发起了根本无人回应的加密电报。

第1369章 幸存者的决定
约格医生身亡的冰洞里，曾经装满了企鹅油脂的油桶已经倒置过来，其上放着的三个罐头皮里，各自装着半满的油脂，以及一根在燃烧时冒着黑烟的绳子灯芯。
油桶周围，卫燃和汉诺并排坐在雪橇车上，每个人的身上都套着两层厚实的睡袋。
这已经是他们赶到这里的第三天，这三天的时间里，汉诺几乎每隔一两个小时便会启动发电机进行一次发报。然而，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得到任何的无线电回应。
“汉诺，阿嚏！”
卫燃打了个喷嚏，紧了紧身上的睡袋重新说道，“汉诺，所有的燃料都已经烧光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只能拆掉一辆雪橇车取暖了，我们该回去了。”
“再等等”
仍在拍发电报的汉诺打着哆嗦说道，“一个小时，再坚持一个小时，如果没有回应我们就回去。”
“够了”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伸手关掉了无线电台，“汉诺，我们该回去了，趁着现在风不大，我们该回去了，如果我们不立刻出发，我们两个也会死在这里的，如果我们也死在这里，你觉得克罗斯博士自己能活多久？”
闻言，汉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最终将冻的通红的手从冰凉的电键上挪开，叹了口气无力的说道，“好...好吧，我们回去，我们这就回去。”
“收拾东西！快！”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从臃肿的睡袋里钻了出来。原本，他们是有机会在昨天暴风雪的间隙离开的，但是汉诺却执意留下来趁着天气好尝试再次发报。
也正因如此，他们也错过了离开的机会。
可现如今，他们所有能烧的都烧完了，如果再等下去，卫燃就只能将金属本子里救命的那些燃料取出来的，但是那些燃料能坚持多久，尤其能否坚持到下一次风平雪停，谁也不知道。
在他的催促下，汉诺将无线电设备和发电机装上了来时的雪橇车，卫燃则将剩余的物资连同约格医生早已冻僵的尸体绑在了另一辆雪橇车上。
最后额外装上一些企鹅肉，卫燃直等到汉诺吆喝着他的雪橇车跑起来，这才抖动缰绳跟在了后面。
然而，就连这天气都像是在和他们作对一样，他们才走了半程，风雪却又一次开始加大。
“汉诺！我们必须减轻负重！”卫燃大喊道，“我们必须丢下些东西让雪橇犬跑的快一点！”
“企鹅肉吗？！”汉诺大喊着回应道，同时也将一小桶企鹅肉扔出了雪橇。
“远远不够！”
卫燃一边说着，同样将雪橇车上额外携带的那一油桶的企鹅肉给踹了下去，“我们还要丢掉些东西！发电机！汉诺！把你的发电机丢掉！”
“不行！”汉诺想都不想的拒绝道，“我们...”
“我们可以等下次再过来取发电机！它冻不坏！”
说完，卫燃又把他的雪橇车上那两捆沉重的帆布帐篷也给推了出去，“快丢掉！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咬咬牙，汉诺拽着缰绳让狗子们停了下来，解开绳子将那台沉重的发电机给推到了雪橇外面的积雪里。
紧接着，他却又将那张防水帆布绑在了发动机的框架上，任由它被狂风吹的猎猎作响。
两辆雪橇车再次跑起来，速度明显快了不少，但越来越猛烈的寒风和被风裹挟着胡乱飞舞的雪花，却已经彻底遮蔽了视野。
此时无论卫燃还是汉诺，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趴在雪橇车上攥紧套在身上的那两层企鹅绒睡袋，并且把铁皮桶套在包裹着睡袋的头上，至于这两辆车能否安全回去，就只能指望那些仍在奔跑的狗子们了。
渐渐的，风暴越来越大，风中裹挟的石块冰块也越来越多，那些奔逃的雪橇犬们，也被砸的连连哀嚎。可即便如此，它们也没有停下来。
终于，不知多了多久，雪橇犬们停了下来，风雪声也小了许多。
一路上被砸的全身酸疼的卫燃也小心翼翼的将满是冰霜的睡袋扒开一条缝隙，待看到正前方不足五米远的山洞洞口里，这次彻底松了口气，挣扎着从约格医生早已冻僵的尸体身上坐了起来。
下意识的看看周围，万幸，汉诺乘坐的那辆雪橇车也在，而且他也已经坐了起来。
没敢耽搁时间，卫燃脱掉睡袋跑到洞口处便开始砸门。汉诺则立刻将那些狗子们驱赶进了洞口一侧用油桶围住的帐篷里。
“克罗斯！克罗斯博士！”
卫燃再次拍了拍从里面顶住的房门，他的内心却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妙。
“怎么了？”汉诺大声问道。
“克罗斯博士没有开门！”
卫燃一边扒开门口积攒的积雪一边说道，“门都被冻住了，快过来帮忙！”
闻言，汉诺连忙拎着雪铲跑过来，和卫燃一起挖开了几乎被彻底掩埋的洞口。
“躲开”卫燃招呼了一声，随后一脚揣在了木门上。
“嘭！”
沉闷的撞击声中，折扇木门却纹丝不动，倒是卫燃一个屁墩坐在了地上。
“一起来！”
汉诺丢掉了雪铲，和卫燃一起用力的踹在了木门上。
“嘭！嘭！嘭！咔嚓！”
伴随着一声断裂声，从里面被别住的木门终于被两人合力踹开。
“等下再进去”
卫燃一把拉住了准备冲进去的汉诺，随后指了指洞口一侧已经被冰雪封住的烟囱说道，“里面很可能根本就没有氧气，所以等等再进去。”
“所以克罗斯博士也死了？”汉诺近乎奔溃的坐在了山洞口问道。
“我不知道”
卫燃看着内里黑漆漆的山洞，那里面根本没有任何的亮光，也根本没有多少温度——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但却是他无论如何都没能想到的。
颤抖着掏出烟盒，卫燃从里面抽出一支香烟点燃猛吸了一口，随后将烟头弹进了山洞里。
片刻等待过后，见那烟头的火星没有熄灭，他这才从怀里掏出带回来的那盏煤油汽灯点燃，第一个走进了山洞。
乍看起来，这山洞里的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没有什么两样，唯一多出来的，也只有一个装满了面包的100面粉桶，显然，在他们离开的这几天里，克罗斯博士仍在忙着烤制面包的工作。
最终，他在火炉一侧的床上找到了裹着睡袋的克罗斯博士。
他就那么安静的躺在那里，皮肤如樱桃似的鲜红色，两个眼珠也显得略微突出了一些，凑近了一些，甚至还能闻到从他的身上弥漫出来的些许粪便臭味。
他不知道该不该感谢在红旗林场学到的那些东西，但那些知识却在清楚明确的告诉他，这位平时没什么主见的博士死于一氧化碳中毒。
“他死了”
卫燃在汉诺触碰到克罗斯博士的身体之前说道，“死于一氧化碳中毒。”
“他...他怎么会犯这种错误！”汉诺攥紧拳头狠狠的锤了锤床板。
“他只有一个人”
卫燃将煤油灯放在火炉上，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他总要睡觉，也许就是那个时候，积雪埋住了通风口和烟囱吧。”
闻言，汉诺却并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不死心的试了试克罗斯博士的鼻息，接着便站起身，默默的走到山洞外面。
“你要去做什么？”卫燃扭头问道。
“去给约格和克罗斯找两个油桶”汉诺停住脚步解释道，“再把他们埋起来。”
“我帮你吧”卫燃说完，也跟着走出了山洞。
汉诺却没有再说些什么，任由卫燃帮着他将两个装满了冻肉的200升油桶清理出来，仔细的擦干净之后，将约格医生和克罗斯博士的尸体分别装在了里面并且进行了封口。
“现在就只剩我们了”
汉诺一边抱着无线电发射机走进山洞一边问道，“维克多，距离极夜还有最后几天时间，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你要离开这里？”
“除非你离开”
拎着接收机的卫燃开口说道，目前他才收集了两封遗书，照片也仅仅只拍了五六张，这回归任务相当于才完成了一半，又怎么可能离开？
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是这个时空的人，就算他去了海岸线又有什么意义？
“那就留下来吧”
汉诺说话间，将手里的无线电放在了桌子上，“维克多，你来把火炉点起来吧。”
“好”
卫燃干脆的放下了手里的设备，先用雪铲清理掉了通风口和烟囱上冻结的积雪，随后才点燃了他亲手制作，也是直接害死了克罗斯博士的火炉。
还差一封遗书...
卫燃下意识的看了眼刚刚把无线电设备搬进来的汉诺，内心却只有满满的矛盾和无力感。
一方面，这些天接连死去的同伴，以及让人发疯的漫长黑夜和风雪早已经让他受够了这里，无时无刻不再想着离开回到自己熟悉的那个温暖的世界。
可另一方面，他却又希望汉诺能坚持活下来，活到冬天结束，活到夏天来临。
可这冬天才刚刚开始，他...他真的能活下来吗？
又或者说，汉诺还能坚持多久？一周？十天？一个月？还是半年？这注定是个猜不到答案的残酷问题。
“维克多，我们离开这里吧。”汉诺突兀的说道。
“你说什么？”卫燃错愕的看着对方问道。
“我说，我们离开这里吧。”
汉诺再次说道，“趁着还没有彻底进入冬天，我们离开这里，去海岸线，去找挪威人的捕鲸站，或者去找英国人，无论是谁，我们离开这里吧。”
“你...你决定好了？”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我决定好了”
汉诺点点头，“克罗斯博士死了，卡斯腾先生死了，无线电联系不上，我们留在这里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意义，所以我们离开这里吧。”
“家人”
卫燃内心升起了一丝丝的警惕，“家人怎么办？”
“只要我们保守这里的秘密，甚至保守住我们德国人的身份，我们的家人就不会遇到危险。而且到时候我会留下一封信，在里面说明我们多次联系矿洞没有回应，担心那里出了意外所以决定过去看看。这样就算我们被抓了，也能有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汉诺略显激动的说道，“怎么样？你要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吗？刚刚可是你说的，除非我离开，否则你也不会离开。”
“你真的决定了？”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决定了”
汉诺认真的说道，“我已经决定了，等下个晴天的时候，我们就离开这里去海岸线！”
“好吧...”卫燃迟疑的点点头，“好吧，我们离开这里。”
“既然这样，提前做些准备吧”
汉诺说着看看了看四周，“我们还有足够多的冻肉，但是在出发之前，要先把它们加工成只要加热就能吃的状态才行，维克多，这件事情交给你来负责怎么样？克罗斯已经烤出了足够多的面包，只要我们再准备些肉菜就够了。”
“好吧，交给我吧。”
卫燃带着犹豫答应了下来，他能隐约感觉出来汉诺在隐瞒些什么，但他却也清楚的知道，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们还要把外面所有的物资都搬进来，包括约格他们三个的尸体。”
汉诺继续说道，“在离开的时候，我会炸塌山洞的入口封住这里，所以维克多，在那之前，我们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才行。”
“你会和我一起逃走的对吧？”卫燃突兀的问道。
“当然”
汉诺想都不想的答道，“这件事是我提出来的，就算有什么后果也由我来承担。维克多，别浪费时间了，快点做准备吧，说不定这场暴风雪很快就要停了。”
说完，汉诺已经重新戴好了手套，弯腰钻出了已经开始变暖和的山洞。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跟着钻出山洞，用铁皮桶拎回来满满一大桶冻成了冰块的牛肉和各种蔬菜。
将这些食材丢进结了一层冰碴的水箱里慢慢融化，卫燃又帮着汉诺将外面所有的油桶和储备的物资都搬了进来——包括装有三位同伴尸体的油桶。
“我先留下一封信，表明我们去矿洞的信。”
汉诺说着，已经坐在了放有无线电的桌边，先写下一封信，随后将其译成了电码，随后又用密码机进行了加密，最终誊抄到了一张电报纸上，并在最后写下了至关重要的加密时间。
他这边忙着写信的功夫，卫燃也把融化的肉块切开，心不在焉的弄了满满一大锅胡萝卜洋葱炖牛肉，顺便还打算用烤箱烤一些方便随时食用的牛肉干。
不等他这边做的炖牛肉出锅，汉诺却拿起了那支步枪，在“咔嚓”一声中推弹上膛。
就在瞬间绷紧肌肉的卫燃下意识的想要找个位置躲避的时候，汉诺却将枪口对准了桌子上的那台密码机，“砰”的一声扣动了扳机。
“吓到你了？”汉诺说话间，又推上了第二发子弹。
“至少提前打个招呼”
卫燃抱怨了一声，用手指头堵住了耳朵，任由汉诺第二次扣动扳机，将子弹又一次打在了那台密码机上面。
将步枪随手丢到一边，汉诺抱起密码机走到了火炉边上。
见状，卫燃立刻打开了炉门，任由对方将那台木头外壳的密码机整个塞了进去。
“等下喝一杯？”汉诺主动问道。
“你也想来约格那一套？”卫燃话虽这么说，但还是拿起旁边的水壶，给对方到了一杯酒。
“只喝一杯就够了”
汉诺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坐在离着最近的一张床上说道，“舒伯特少校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登山教官，还是我父亲的战友。”
“怎么说起这个？”
卫燃同样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从烤箱里捏出两根虽然已经烤熟但还没有烤干水分的牛肉条分给了对方，这才坐在了暖炉另一边原本属于约格医生的床上。
“总要聊点什么”
汉诺接过牛肉条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说道，“舒伯特少校的妻子是我姨妈，她和我的妈妈是亲姐妹。”
“你们竟然有这么近的关系”
同样咬了一口牛肉条的卫燃错愕的说道，“我可没看出来少校对你的态度有多好。”
“他？”
汉诺哼了一声，将手里剩下的半根牛肉条丢进嘴里，端着杯子探身和卫燃碰了碰，随后晃了晃另一只手上戴着的档位军戒指说道，“他只忠诚于这个，亲情在他的眼里最多只能排第三位。”
“第二位是什么？”卫燃好奇的问道。
“更高的山”
汉诺灌了一口酒，“他来南极的目的，也是为了找到并且登上南极最高的山。只可惜，这里的生活远不像我们来之前想象的那么自由。”
“你呢？”卫燃反问道，“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闻言，汉诺却陷入了沉默。
许久之后，他一口喝掉了杯子里仅剩的一口酒，接着又点燃了一颗香烟，这才答道，“能来这里是最好的结局了，否则我可能也已经成了入侵其他国家的侵略者了。”
张了张嘴，卫燃下意识的想到了太多不想打仗却被迫踏上战场的朋友，那些人里有平民也有贵族，有医生，有歌唱家，有猎人甚至有逃犯，他们有的人成为了侵略者，有的却只是为了挡住侵略者，还有的，却只是被毫无意义的卷入了被迫的战争。
从这一点来说，汉诺无疑是幸运的，只是...
“只是我可没想到，我都躲到了南极，这里竟然和战场一样危险。”
汉诺在缭绕的烟雾中略显无奈的说道，“舒伯特少校死了，同样为了躲避战争的约格也死了，还有本来和战争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卡斯腾和克罗斯博士也死了，真是...真是让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同样为了躲避战争的约格？”
卫燃一边给对方的杯子里重新倒满酒，一边重复了一遍对方刚刚说过的话，“这么说你和约格之前就认识？”
“不认识”
汉诺理所当然的说道，“约格医生是第三山地师的军医，他是主动提交的申请。在来南极的船上，我和他在同一个船舱，顺便负责监视他。”
汉诺端起倒满的酒杯，又自己打开烤箱从里面拿出几根牛肉条分给卫燃，嘴上也不停的说道，“那时候他和我聊过，他说他如果不来南极，可能就要参加战斗任务了，现在来看，如果那时候他没以后上船，可能已经被派往挪威了。”
“这种事我可从来都没听说过”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
“少校活着的时候可从来不允许我们透露之前的经历和服役单位。”
汉诺摊摊手，“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他们都没有活下来不是吗。”
“说说你的计划吧”
卫燃认真的问道，“你肯定知道些什么，也知道该逃往哪里对吧？”
“等我一下”
汉诺说着，已经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远处一个空投箱子的边上，将其打开之后，把里面存放的气象气球取出来，随后从最底层抽出了一个信封。
重新回到火炉边，汉诺从这信封里取出了一张地图说道，“这是少校偷偷带来的地图，我们目前的位置在这里。”
闻言，卫燃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后便听汉诺说道，“我们往海岸线的方向跑，一路都在降低海拔，所以速度其实会很快，然后我们会来到这里。”
“恩德比地？”
“对”
汉诺点点头，“到了恩德比地之后，沿着海岸线往西，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挪威人的捕鲸站，那里有足够多的捕鲸站，而且肯定有人在那里越冬。”
“所以我们要赌的只是运气，会不会在赶到海岸线之前遇到足以杀了我们的暴风雪？”
“运气比任何因素都重要”
汉诺将地图叠起来重新塞进信封里，“我们该庆幸还有足够多的雪橇犬，刚刚你在忙的时候我出去检查过了，那些雪橇犬状态良好的还有39只，其余的都在我们回来的时候或多或少的受伤了。”
“你打算怎么做？”卫燃追问道。
“其中27只拖拽一辆雪橇车，由你来驾驶负责运输我们路上的补给。”
汉诺认真的说道，“另外12只拖拽一辆雪橇车，由我来驾驶，我负责在前面引路。”
“也好”卫燃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帮我拍几张照片怎么样？”
汉诺突兀的换了个话题，“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活下来，但我想趁着还活着的时候拍几张照片留给我的妻子和孩子。”
“好，我这就去拿相机。”
卫燃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迈步走向了属于他自己的那张床。
只是...
卫燃看了眼不远处的汉诺，只是，他的话里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第1370章 出发前的枪声
仓库山洞里，温暖的火炉边，卫燃手里拿着伞兵重力刀，认真的雕琢着一块仅有掌心大的木头。
在他身旁的一个木头箱子里，还有另外几块已经雕琢好的圆饼状木头。
这些木头不但经过了碳化抛光处理，而且中间还用德语刻下了诸如“士兵”、“骑兵”、“炮兵”之类的字样。
甚至在这箱子里，还有一张已经制作好的象棋棋盘，只不过这棋盘中央并非楚河，而是用德语写的“莱茵河”罢了。
这显然是一份单纯为了消磨时间的工作，毕竟，这已经是他们决定离开这里之后的一周了。
但是不知道这南极大陆是不是在极力挽留他们，这一周的时间里，外面的风雪不但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反而比之前还凶猛了几分，以至于他们不得不把那些雪橇犬都带进了山洞里，免得它们被冻死。
这一周的时间里，除了开始几天让卫燃帮他拍了些照片，又借走相机自己拍了些照片之外，汉诺在做好了基础的出逃准备之后却越来越消沉，每天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了喝酒、吃饭、睡觉这三件事上。
很多时候，他甚至连卫燃的主动搭话，都要很久之后才敷衍般的回应几个单词。
汉诺如此消极，卫燃却在努力给自己找着事情做。
这几天的时间里，他除了快要雕刻出一副德语版象棋之外，还利用烤箱无时无刻不在加工至关重要的牛肉干。
这些肉干除了能让他们二人路上吃，还是那些雪橇犬们的重要补给，毕竟，这东西可比企鹅肉更节省空间和负重。
相比这俩似乎随时都要被孤独击败的人类，那些抱团趴了一地的狗子们倒是格外的欢实，尤其那些在之前回来的路上受伤的那几只，经过这一周的修养也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无疑是另一个好消息。
可相比这些忙碌和希望，卫燃却也无时无刻不在被孤独围攻着。
逼仄的山洞，让他们都不出山洞的风雪，以及已经很难看到的白天，甚至还有陷入沉默的同伴，这一切都和当初他在红旗林场学习时，体验被关进小黑屋的感受要难熬了不知道多少倍。
找事情做，找任何能做的事情——除了奖励性质的喝酒和严格控制的睡眠时间，这是他用来对抗这难熬的孤独唯一的办法。
吹干净手上和那块木头棋子上的木屑，卫燃将雕琢好的棋子放在火炉上碳化，他自己却在缭绕的呛人蓝烟中清了清嗓子。
“雄赳赳！气昂昂！预备——唱！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并不算大的山洞里，卫燃一边用水壶杯盖敲打着火炉伴奏，一边用他那出厂即残次品的破锣嗓子旁若无人的大声唱着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歌。
那巨大的嗓门儿不但如上次一样把正躺在床上看着山洞顶发呆的汉诺给吓的一个激灵，就连远处那些原本睡的正香的狗子们也“腾！”的一下纷纷站了起来，随后又相继趴下打了个哈欠，飞着耳朵将嘴巴重新埋进了裤裆里各自哼唧了几声。
直等到一首歌唱完，火炉上的那枚棋子其中一个面也完成了碳化。
就在他将棋子翻了一个面，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折磨这山洞里的其余住客的时候，醉醺醺的汉诺坐起来，拿起床脚放着的酒瓶子灌了一口，嘶哑着嗓子说道，“维克多，放过我的耳朵吧，你唱歌实在没什么天赋，甚至都不如外面的风声听着舒服。”
“或者你来？”卫燃一边将棋子按在火炉上一边发出了邀请。
“算了吧，唱歌同样不是我擅长的。”汉诺再次灌了一口酒，“我只是不想耳朵再受折磨了”。
“或者随便聊点什么？”卫燃点上颗烟开玩笑似的说道，“不然我就只能唱歌打发时间了。”
“能聊的我们都已经聊过了”
汉诺重新躺在床上，确实就像他说的那样，在这一周的时间里，在卫燃的一次次开启话题中，他们已经把所有能聊的都聊过了，哪怕按照他说的，这些话题在当初那座小木屋里也已经聊过不止一次。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汉诺少有认真的说道，“维克多，与其唱歌或者聊些什么，我觉得你不如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先写一封遗书吧，毕竟我们谁也不知道能不能逃到海岸线以及能不能活下来。”
“写遗书？”卫燃愣了愣，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写给谁。
“对，写给你的家人，或者任何你在乎的人。”
汉诺的语气依旧无比的认真，“然后留在这里，这样哪怕我们没办法活下来，至少也能...也能不留下太多的遗憾。”
更加漫长的沉默中，这些天一直努力自我调节的卫燃长长的吁了一口，“好，也该写下一封遗书了。”
“电台那里有电报纸”
躺在床上的汉诺怔怔的看着头顶那些因为缺少电力没有被点亮的灯泡说道，“或者你也可以写在那本密码册上。”
闻言，卫燃拿起火炉上滚烫的棋子在裤腿上来回擦了擦，将其丢进身旁的木头箱子里，起身走到放有电台的桌边坐了下来，再次深吸一口气之后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那支钢笔。
然而，当他拔下笔帽，即将让笔尖触碰到电报纸的时候却再次陷入了停滞。
写给谁？该写一些什么？
他在这个时空没有任何的家人，甚至他都不确定，那些同处于一个时代的朋友，在这个时空是否存在。更不知道他留下的这封遗书是否会被谁发现，既然如此，留下遗书又有任何的意义吗？
“那就和历史开个玩笑吧！”
卫燃的心情突然好了许多，提笔在电报纸上用横平竖直的汉字写下了两行被时代加密的暗语：
宫廷玉液酒，多少钱一杯。
奇变偶不变，谁在看象限。
放下笔弹了弹墨迹未干的纸页，这些天饱受孤独侵扰的卫燃脸上也忍不住浮现出了越来越灿烂的笑意。
紧跟着，他又像是涌现出无数的灵感一样，再次拿起笔在这张纸上用德语写道：德国士兵严格遵守八小时工作制。
“嘿嘿！”
卫燃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随后却又换上法语极具恶趣味的写道：巴黎圣母院是非常好的燃料。
“这可有意思了...”
自言自语的卫燃另起一行又换上英语写道：9月11日的美国人有些不太开心。
这还没完，他又在这一句的后面写下了一串日语，“但是8月6号和9号的招核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而且他们很喜欢吃西伯利亚种出的土豆。”
再次另起一行，他也换上了自从学会之后最没什么鸟用的含棒语，写下一句“这是含棒人最喜欢的图腾”并在后面画了个惟妙惟肖的小手儿。
“可惜没有黄颜色的墨水...”
卫燃一边嘀咕着一边再次另起一行，用俄语写道，“戈尔巴乔夫就是一坨狗都不会闻一下的屎。”
“再写点什么？”
卫燃停顿片刻，用上次学会的希伯来语写道，“犹太人的那本《俺的奋斗》里，每一页的夹缝里都撒满了香甜的糖粉。但是，巴勒斯坦加油！”
这才是历史学者该做的事情，我可真是恶毒啊...
卫燃一边喃喃自语的念叨着，一边再次换上德语写道，“我发誓，纳脆钟和纳脆飞碟真的存在，我们马上就要启动它们前往月球背面的基地了。”
怎么能忘了意大利呢？
卫燃略作思索，用意大利语写下了最后一条遗言：“和含棒人踢世界杯记得穿防爆服”。
“啪”的一声扣上笔帽，卫燃将这封属于自己的遗信仔细的卷起来，随后将其装进了一个酒瓶子里并且塞上了一根木头塞子，又特意融化了一些蜡油进行了封存。
最后将这封信塞进了一个空投箱子里，卫燃带着无法抑制的笑意重新坐在了火炉的边上。
“你似乎很开心？”汉诺难得主动的开启了话题。
“我和我在乎的人分享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拿起一块木头，继续一边制作着棋子一边说道，“我已经写好了遗信了，就把它留在这里吧，你呢？汉诺，你也写好遗信了吗？”
“写好了”
汉诺笑了笑，“早就写好了，给我的爸爸妈妈还有妻子和孩子都写好了，我也和他们分享了很多在南极发生的有意思的事情。维克多，我们会活下来的对吧？”
“会的”
卫燃点点头再一次回答了对方曾问过的问题，“肯定会活下来的，我们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现在就只等暴风雪停下来了。”
这句话说完，汉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并且不出意外的重新拿起了酒瓶子。而刚刚还笑容满面的卫燃，也在短暂的快乐之后，重新面无表情的雕琢着手里的木头块。
在一秒比一秒难熬的等待中，两天之后，山洞外的风雪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当他们打开门的时候，更是可以清楚的看到夜空中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绚烂的极光。
“该出发了”
汉诺话音未落，已经穿上了一套德军山地兵的制服，并在外面穿上了那条经过他亲手加厚过的连体保温服。
“是该出发了”
卫燃回应的同时也穿好了衣服，随后给那些精力充沛的狗子们挂上了早已装满了物资的雪橇车。
得益于这些天的修养，如今他们每辆雪橇车上都有足足20多只狗子当作牵引动力，这无疑也能让他们携带更多的物资。
“维克多，这个交给你保存吧。”
汉诺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地图包递了过来，“这里面是密码册，上面有少校和约格的遗信，如果我们能活下来，说不定有机会把这些交给他们的家人。”
“你不拿着？”卫燃接过地图包的同时问道。
“等下我要负责在前面探路”
汉诺一边说着，一边将他们仅剩的一套登山装备也给了卫燃，“这个你也拿着，如果我掉进冰缝，就全靠你来救我了。”
“好”卫燃点点头，接过了装有登山装备的背包。
“等下我来炸毁洞口”汉诺说着，将那支步枪也背在了他自己的肩上。
见状，卫燃也连忙将地图包塞进了怀里，吆喝着狗子们将装满物资的雪橇车拖拽出了山洞。
“躲远点！你的雪橇车比较重，跑的不够快。”
站在洞口的汉诺大喊着提醒道，“我担心等下爆炸会引来雪崩！”
“汉诺！，让我来负责引爆吧。”仍有些不放心的卫燃谨慎的说道。
“还是我来吧”
汉诺说话间已经给他自己扣上了雪镜，“快点让雪橇车躲远点。”
“你会和我一起去海岸线的对吧？”卫燃最后不放心的问道。
“你在说什么蠢话？”
汉诺一边调整脸上的雪镜一边不耐烦的说道，“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维克多，别浪费时间了，快点让你那辆雪橇车离远点，等你准备好了记得点燃汽灯给我个信号。”
略作犹豫，卫燃还是咬咬牙，吆喝着雪橇车往远处跑了百十米的距离，随后立刻架起了金属本子里的那台大号望远镜看了一眼。
直到他在望远镜里看到仍在洞口布置的汉诺，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将挂在车把上，外面还额外弄l个铁皮桶金属罩的煤油汽灯点燃。
“砰！”
就在他刚刚调整好汽灯的火力时，山洞洞口的方向却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卫燃立刻凑到望远镜边上看了过去，随后便看到汉诺单手杵着那支步枪，朝着他大喊道，“维克多——！维克多——！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汉诺！你要做什么！汉诺！”
卫燃下意识的直起腰大喊道，随后再次将眼睛凑到望远镜的边上，可紧接着，他却看到汉诺朝着自己敬了个礼，随后用力一抖缰绳，让那辆等着他的雪橇车自己跑了起来！
“汉诺！”
意识到不妙的卫燃大喊着，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汉诺一手拎着起爆器，另一只手拎着那支步枪转身走进了仍旧亮着灯的山洞！
“轰！”
沉闷的爆炸声中，那座山洞的洞口荡起了大片的烟尘和积雪。那本就不大的洞口，也在崩飞的积雪和石块中被掩埋的严严实实！
“艹你大爷！汉诺！汉诺！”
卫燃在咒骂中挥手收起了望远镜，跳上雪橇车用力一抖缰绳就往回跑。
然而，都不等那些狗子们将速度提起来，他却又在这难得无风的黑夜中，在山洞顶部滚落的积雪中，在他曾无比期待的白光中，听到了一声似乎从被掩埋的山洞里传出来的沉闷枪声...

第1371章 见不得阳光的秘密
当白光消退，当卫燃逐渐恢复视力看清周围的一切，他也长长的吁了口气，回来了，他终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那个世界！
根本没管金属本子里写了什么，他便匆忙起身打开了上锁的房门，越过蹲坐在门口的狗子贝利亚便往外跑。
只不过还没跑两步，他便又折返回来，一把抱住了追上来的贝利亚，在它宽大的脑门儿上狠狠的亲了一口，“好久不见，贝利亚！”
用力揉了揉狗头，他也没管歪着头一脸疑惑的狗子，一溜烟的跑到地下室的门口，打开了反锁的防爆门。
当明媚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的时候，卫燃也下意识的抬手遮住了眼睛，紧跟着又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
阳光，久违的阳光。
用力深吸一口气，从院墙外隔着一条路的卡班湖飘来的湿润又温暖的空气也像是重新给注入了活力一般，隔壁图书馆的院子里，那些过来看书喝咖啡闲聊的陌生或者眼熟的客人，也让他有种主动上前和对方随便聊些什么的冲动。
再次揉了揉凑到腿边的狗头，卫燃却干脆的转身回到地下室，重新锁死了防爆门，钻进了专属于他的那间工作室里。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支金属羽毛笔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工作，此时就静静的躺在淡黄色的纸页上。
伸手将金属本子往前翻了一页，当他看到上面的文字时却不由的怔了怔：
漫漫极夜
1941年，南极冬。
越冬队长法比安&#183;舒伯特少校跌落冰缝至下肢瘫痪自杀。
地质学者卡斯腾&#183;金斯基因外伤引发脑部感染死亡。
随队医生约格&#183;施梅林死于酒后失温。
博物学者弗朗茨&#183;克罗斯博士死于一氧化碳中毒。
无线电操作员汉诺&#183;阿洛夫斯因孤独自杀，并炸毁气象仓库出入口。
1942年，南极夏，后勤运输官布兰达&#183;艾格纳少校所乘捕鲸船遭英国海军炮击沉没。
同年7月，因战争局势致资源紧张，南极气象及矿产建设工作无限期叫停。
1945年4月末，柏林会战期间，相关记录及参与人员档案遭纵火焚毁。
1951年2月起，纳脆残余势力财团重启气象仓库山洞建设工作，并于次月，将汉诺等人尸体安葬于阿根廷布兰卡港教堂墓地。
1965年4月，气象仓库山洞因地质运动塌方后彻底废弃。
没有急着继续往下看，卫燃却已经皱起了眉头。
他可没想到，这短短几行字里面，竟然还隐藏着如此大的一个秘密！
纳脆残余财团！
卫燃不由的打了个哆嗦，或者说，他不由的兴奋、激动的打了个哆嗦！
无论如何，他可都没想到，在战后竟然还有纳脆在惦记那座山洞，更没想到，那些纳脆竟然还好心的安葬了汉诺等人。
那么...要去阿根廷看看他们吗？
仅仅只是思考了不到一秒钟，他便果断的否定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就算去看了又能怎么样？
难道汉诺等人还能活过来？
如果自己真的去了那里，唯一的后果恐怕便是给自己惹来无数的麻烦！
那可是纳脆残余，而且是“财团”性质的纳脆残余！
即便二战结束了半个多世纪，那些老牌纳脆仍旧是疯子和麻烦的代名词！
更何况，那座山洞已经坍塌了，汉诺等人也终于离开了南极，就连那段历史，都被人为纵火刻意的抹掉了，更何况，他这次调查的目的，不也是抹掉舒伯特少校身上可能存在的秘密吗？
可是...
那些纳脆残余没事在南极搞基建开发做什么？偷猎企鹅吗？显然不可能。
近乎下意识的，他便想到了当初曾被一次次提及的“矿洞”。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也不可能记错，当初在对汉诺的旁敲侧击中，那条不知道具体位置的“矿洞”，产出的似乎是煤炭。
无疑，对于南极那个鬼地方来说，煤炭几乎等同于温暖。但是，想把煤炭从南极运出去然后再产生利润，这显然不太可能。
现如今的南极几乎算是这颗星球最后一片无主之地，但也是被各国死死盯着的一块肥肉。
现如今，别说开发南极的矿产，就算是想从南极大陆偷走一只企鹅，恐怕都要被修理成各种形状。
他承认，他不想沾染上仅仅存在于传说中的纳脆残余。但是即便用戈尔巴乔夫的脑子去想也知道，那些纳脆残余恐怕更不想触碰那些国家在南极的利益和过分敏感的神经。
可如果不是为了那里的煤炭，那些纳脆残余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进而，他又一次想到了刚刚进入那段历史碎片之后，被那位艾格纳少校带走的盒子，以及盒子里匆匆一撇，连轮廓都没看清的那样东西。
算了算了！
卫燃摇了摇头压下了好奇心，管他那里有什么，既然那段历史已经被那些纳脆残余抹掉了，而且山洞也不存在了，那么舒伯特少校的尸体也就不会引出更多的麻烦了。
既然如此...
卫燃在无声的叹息中看向下面另起一行的文字：那些人永远留在了南极的漫漫极夜里，等待着永远等不到的夏天。
这一行文字的下面，还写着一行地址，一行位于阿根廷布兰卡港的详细地址。
面无表情的将纸页翻到了背面，缓慢旋转的红色漩涡下还写着另一行文字，“我们或许有机会征服南极最高的山峰，但却永远无法战胜漫长的孤独。就像我们或许能避开战场，但士兵终将死于战争。”
沉默片刻，卫燃收起金属本子，将最新出现的红色漩涡里的东西取了出来。
这次得到的，是一个二战德军山地师的登山包，这鼓鼓囊囊的背包上，最显眼的莫过于那支瑞士制造的登山镐。
抽出登山镐放在一边，当他打开背包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的时候却不由的摇了摇头，这里面除了一副风镜和一副金属制造的雪镜，还有一把岩锤两串岩钉和一双冰爪，以及一串锁具和一双雪鞋外加一捆看着能有三四十米长的登山绳。
可相比这些，在这登山包的两个附件包里，还分别放着满满一饭盒当初卫燃亲手制作的甜椒粉牛肉干，以及...以及一个装有遗信的酒瓶子。
还真是一点空子都不留...
卫燃搓了搓左手虎口处的纹身，抽出那支自己亲手封存的酒瓶子，将其放在桌角充当一份特殊的纪念品——纪念那些彻底被历史遗忘的伙伴，以及那份永远不想再回忆的孤独和绝望。
重新取出金属本子，卫燃将最新一页那张黑白照片侧面纸袋里的底片全都拿了出来，一张张的观察着。
这些底片里，除了卫燃之前亲手拍下的那些照片之外，还有几张之前从未出现的镜头。
其中一张底片里，四五十只被解掉了牵引绳的雪橇犬蹲坐在雪地上，在它们的面前，还堆着冒尖的一堆企鹅肉和冻肉乃至各种蔬菜。
这是...这是汉诺在最后的时候拍下的吧...
卫燃默不作声的将这些底片又重新装进了那张照片旁的纸袋子里。
收起登山包也收拾了心情，他迫不及待的离开了地下室，带着亦步亦趋的狗子贝利亚，走进了明媚、温暖又热闹的阳光里。
这天傍晚，赶在夏洛特先生从醉意中清醒过来之前，穗穗等人便带着过来做客的蔻蔻和马修等朋友们赶了回来，在莫妮卡和私人医生玛尔塔的主持下开始准备晚餐。
“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别墅一楼的客厅里，穗穗好奇的朝卫燃问道，早在她们回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卫燃在和塔西聊的热火朝天，如今大家都回来了，自己这个有点“宅”的男朋友也像是人来疯似的，似乎和每个人都有说不完的话。
“朋友来了要好好招待，我总得表现的热情一点。”
卫燃解释完，又换上了意呆利语，和正抱着大耳朵狐狸狂rua的马修说道，“马修，今天你们去哪玩了？感觉这里怎么样？”
“我们去了喀山克里姆林宫！”
马修将两只大耳朵狐狸抱在怀里开心的答道，“我们几乎一整天都在那里，我还吃到了伏特加味道的冰激凌！”
“伏特加味道的冰激凌？”
卫燃愣了愣，换上汉语问道，“有伏特加味道的冰激凌吗？”
“没有，骗他的，是桦树汁味道的。”
穗穗毫无压力的摊摊手，“反正他又没喝过伏特加，这小家伙太可爱了，大家都很喜欢捉弄他。”
“从小就被女人骗啊”卫燃不由的咧咧嘴。
“你今天真的没事？”穗穗再次确认道。
“我能有什么事儿？”卫燃接过洛拉递来的奶茶递给了穗穗，“一切正常”。
“我可很少看见你这么贫嘴”
穗穗接过奶茶嘬了一口，笑眯眯的开着玩笑问道，“你不是看上莫妮卡了吧？”
“我...”
卫燃好悬没把第二杯奶茶给捏爆，没好气的说道，“那你可想错了，我看上的是夏洛特先生。”
“你可真恶心！老头乐是吧？”穗穗皱着眉头蹦出一句更恶心的关键词。
“你们是在说我吗？”
同样刚刚接过的奶茶的夏洛特迷迷怔怔的嘬了一口奶茶，随后惊异的赞叹道，“这东西味道可真不错！”
“呵！英国人”
卫燃在将对方的问题翻译成母语之后，他和穗穗颇为默契的嘀咕了一句，接着还更加默契的击了个掌，至于刚刚牵扯到了莫妮卡的玩笑，自然也就只是个玩笑罢了。
“这是奶茶，经过洛拉改良的奶茶。”
卫燃简单的解释道，紧跟着又从陆欣妲端来的托盘里拿起两碗水果捞分别递给了夏洛特和马修，“尝尝这个吧，这个味道也非常不错，是萨曼莎太太的拿手甜品。”
“谢谢，我刚好需要吃些水果醒醒酒。”
夏洛特连忙放下奶茶，用汤匙挖了一勺水果捞送进了嘴里，同时嘴上不停的问道，“维克多，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调查？”
“已经开始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卫燃在将第三碗水果捞递给穗穗的同时说道，“另外，夏洛特先生，你想好怎么处理马修的父母带回来的那些礼物了吗？”
“什么怎么处理？”
夏洛特说话间已经端起了装有水果捞的玻璃碗，开始用勺子直接往嘴里扒拉了。
“在下午你醒酒的时候，我已经开始了初步的调查。”
卫燃最后端起属于自己的那碗水果捞，一边吃一边说道，“那枚从南极尸体身上弄回来的档位军戒指，法比安&#183;舒伯特，我根本查不到他的任何信息。”
“我也查不到”夏洛特对此倒是丝毫不意外，“已经公开的官方资料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不仅如此，那支海军佩剑也有问题。”
卫燃继续说道，“它的做工没有任何的问题，但是用料却有不少错误。”
“你想说什么？”夏洛特放下已经清空了一半水果捞的玻璃碗，一边用纸巾擦拭着嘴角一边问道。
闻言，卫燃却陷入了犹豫，但最终，他还是违背了一名历史学者的某些底线说道，“我初步猜测，那具尸体说不定并不是二战时期踏上南极大陆的。”
“不是二战时期？”
夏洛特挑了挑眉毛，紧跟着，他的脸上竟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维克多！你简直是个天才！我要和你单独聊一聊，就现在。”
不知想到了什么，夏洛特又额外补充道，“当然，这次我们随便找个安静的房间就好了，没必要去桑拿房。”
“我和夏洛特先生单独聊一聊”
卫燃和穗穗解释了一番，随后站起身，带着夏洛特上来二楼，坐在了小客厅的沙发上。
“你的意思是说，想办法证明那具尸体是二战结束后，那些专门编纂纳脆阴谋论的人的杰作吗？”
不等坐稳，夏洛特便兴奋的问道，“这确实是个好主意，我们只要想办法给那具尸体身上放一些符合时代的物品就够了。”
“额...”
卫燃一时间陷入了犹豫，他原本的想法可并非如此。更何况，在此之前，他在做的工作一直都是还原历史，这伪造历史还真的是头一次。
更何况，他还不得不考虑，金属本子里提及的纳脆残余是否仍旧存在。如果已经随着岁月消亡倒也好说，可万一还在呢？
到时候他们如此伪造，反倒是撞到枪口上了，难免不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想到这里，他终于开口说道，“夏洛特先生，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好办法。”
“你还有更好的想法？”夏洛特饶有兴致的问道。
我能有个屁的更好想法...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嘴上却说道，“我们面临的麻烦其实只有一件事，不能把马修的父母卷进这件事情里，当然，还有他们的科研项目，我理解没有错误吧？”
“确实是这样”夏洛特点点头，却并没有继续说些什么，反而期待的看着卫燃。
“至少根据目前的信息，我只能保证那具尸体身上大概率没有什么秘密了。”
卫燃故意模棱两可的给出个并不算聪明而且也不太现实的建议，“既然如此，我们只要派些人过去，给那具尸体换一条冰缝不就好了？
我们甚至可以让马修的父母在新的冰缝再开展一次科考活动，联合那位电工一起发现那具尸体。”
“然后呢？”夏洛特追问道。
“你不是已经预言到了吗？”
卫燃摊摊手反问道，“然后你出面雇佣那位电工，让他来组建探险队寻找那具尸体身上可能存在的秘密。其他的事情，我想不用我再给出什么更好的建议了。”
“可是如果那具...”
“没有如果”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肯定的说道，“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柄佩剑的用料和记录中的海军佩剑并不一样，而且至少到目前为止，我和我的数据渠道也都没有找到有关法比安&#183;舒伯特这个名字的记录，仅凭这一点我其实就已经可以断定那枚戒指和那支是假的了。如果我都查不到...”
暗暗攥了攥拳头，卫燃继续说道，“夏洛特先生，并非我自大，如果我都从已知的线索里查不到什么的话，我不认为以一位电工会被我更专业，尤其他很可能即将接受你的雇佣的前提下。”
“你有自信在那具尸体身上不会有更多的秘密了？”夏洛特皱着眉头问道。
“不会”卫燃点点头做出了保证。
“那具尸体的位置不能换”
夏洛特谨慎的说道，“我担心那位电工先生已经知道了尸体的发现位置，毕竟马修的父母外出之行科考活动都是有明确记录的，所以他的位置不能动，绝对不能动。
我们最应该确认的，是那具尸体身上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秘密或者有关秘密的线索。”
“那就只能...”
“维克多，你有兴趣去一趟南极吗？”夏洛特认真的问道。
“去...去南极？”卫燃不由的咽了口唾沫，“现在这个季节？”
“事关马修父母的安全，除了你，我没有更加信任的人了。”夏洛特做出了保证，“不会浪费太多时间的，而且我会保证你的绝对安全。
维克多，你只需要以一个历史学者的专业素养去检查一下那具尸体，并在你离开南极的时候，带走所有可疑的东西就好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那具尸体身上真的有什么秘密，那么我们必须把这个秘密彻底的隐藏起来，让它永远都见不到太阳。”
“见不到太阳...”
卫燃咬咬牙，用力咽下一口唾沫之后说道，“夏洛特先生，让我....让我考虑考虑吧。”

第1372章 抢先造谣
夏洛特先生过来做客的这天晚上，已经回到卧室的穗穗也从卫燃的身上体会到了“小别胜新婚”的辛苦和快乐。
“你怎么了？”
风停雨歇过后，气喘吁吁的穗穗抱着同样气喘吁吁的卫燃有气无力的问道。
“不满意？”卫燃故意插科打诨般的问道。
“少岔开话题”穗穗翻了个白眼，“有事儿？”
“夏洛特希望我能去一趟南极，去亲眼看看马修的父母发现的那具尸体。”卫燃抱着趴在怀里的姑娘，看着天花板如实答道。
闻言，穗穗在短暂的沉默过后，直白的问道，“会有危险？”
“危险倒是不会，但是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半个月”卫燃再次从另一个角度回答了这个问题。
“如果不想去就不去”
穗穗翻身趴在了卫燃的身上，贴着胸膛给出了她的建议，“既然问题出在那具尸体的身上，就让那具尸体和那条冰缝一起消失就好了。”
“什么意思？”卫燃好奇的问道。
“把那条冰缝炸了，把那具尸体埋起来。”
穗穗毫无责任心的答道，“夏洛特先生都打算去南极了，我相信这种事对于他来说不会很麻烦。
反正只要埋的足够深，就算那具尸体身上有秘密又怎么样？我就不信凭一个电工还能在南极自己把那具尸体挖出来。
换句话说，只要那具尸体一天不挖出来，那位策划绑架马修的电工就算知道尸体的位置也没办法做些什么。”
“这话你今天下午怎么不说？”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
“要不是刚刚你和我说，我哪知道你们什么打算？”
穗穗翻了个白眼儿，“而且我觉得你可以去，不但去，还要大正旗鼓的去。”
“大张旗鼓的去？”卫燃挑了挑眉毛。
“要符合当初绑匪和你联系时你表现出来的人设嘛”
一脸得意小表情的穗穗颇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兴奋，“一个知名历史学者突然要在这个季节去南极，再想办法透露出来他很可能发现了纳脆。你就放一百个心，这个大新闻肯定会引起轰动的，到时候甚至可以让夏洛特先生安排些记者回去拍个伪纪录片。”
“最后呢？”卫燃索性坐起来，将这姑娘搂在怀里追问道。
“只要记者是我们的人，最后结果怎么样还不是我们说了算？而且这种题材肯定有人喜欢看，到时候说不定去南极的费用出来了，而且还能大赚一笔！”
穗穗得意的说道，“你不是一直说那把佩剑的做工不对吗？那就通过这个纪录片彻底坐实了那是一把假的佩剑好了。”
“所以...”
不等卫燃说完，穗穗便继续说道，“所以纪录片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寻找南极大陆的纳脆士兵！
结果也想好了，最后士兵的尸体没有找到，得出的结论就是委托你的神秘客户提供的佩剑是假的，南极根本没有纳脆，更没有飞碟和...那个叫什么来着？”
“211基地？”
“不是，那个核...”
“纳脆钟？”
“啊对！”
穗穗得意的打了个响指，“最后证明既没有什么211基地和纳脆钟，更没有飞碟，连那把破剑都是伪造的假货。”
“所以这就是个...”
“这是个伟大的科普类纪录片，由时光电影制片厂录制，知名学者维克多先生亲自参与！”
穗穗给这件事轻而易举的钉上了最后一颗带着倒刺儿的棺材钉，“你们不就是担心有人拿那具尸体炒作纳脆新闻，给马修的父母带来麻烦吗？
那就先一步进行炒作好了，以后就算是那位电工找到了被埋起来的尸体，也可以污蔑他是为了反证你的纪录片针对性的伪造的。
正所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这种事儿谁先造谣谁就占主动。
哼哼！我还就不信了！一个电工在造谣和辟谣这件事上比得过一个历史学者加一个电影制片厂以及我们的卡妹手里握着的黑客组织！更何况，我们身后还有个英国富佬和法国富婆呢！”
“你可真是个天才！”
卫燃在穗穗的尚且粉红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想要什么奖励！给你带一只企鹅回来养着玩？”
“再来一次怎么样？”穗穗开出了更加现实的条件，随后便在惊呼中被抱了起来。
不提这一夜两人字面意义上绞尽脑汁儿的忙碌，等到第二天一早，他们俩以及卡坚卡姐妹便分乘两辆装甲民用车，带着昨天晚上没少喝的夏洛特先生，和同样带着些醉意的富婆蔻蔻，乃至马修和莫妮卡以及塔西三人赶往了红旗林场。只留下了还没起床的艾妮娅继续抱着被子做着美梦。
此时，这林场里却是只有安娜老师一个人在，至于卡尔普等人，却正在忙着北极圈里那座苏联劳改营罪犯越狱的拍摄工作呢。
等所有人暂时交了电子设备走进林场主楼曾经给卫燃和季马举办过毕业典礼的大厅，穗穗当仁不让的走上主席台，将前因后果以及她的想法噼里啪啦的进行了一顿解释。
等她说完，别说安娜一脸的意动，就连夏洛特这老家伙都瞪圆了眼睛满是错愕之色，尤其那复杂的表情里，竟然隐隐透着佩服。
“咳咳，我说完了。”
穗穗敲了敲桌子，嘴里却冒出了另一番话，“我觉得这件事能赚钱，而且短平快，拍摄也不用多么讲究。主要还是看维克多讲故事的能力，以及我们能不能尽快赶过去。
当然，我能想到的麻烦，还有在南极大陆的交通工具之类的问题。
所以在座的各位，谁想投资这部纪录片？
先说好，作为主演，维克多要拿到至少7.5%的净利润，这是我昨晚上仔细算过的。
毕竟讲故事的是他，承担舆论风险的也是他，总不能让他白忙活对吧？
另外还有我这里，我将负责网络舆论宣传，所以我需要4%的净利润，而且开始的时候就需要大概15万欧的成本费用。
“阿芙乐尔！”
听完了安菲萨翻译的蔻蔻第一个举起手说道，“我决定投资，我不知道我能投资多少，总之你需要钱和我说好了，可以最后一起算，利润分配也听你的。”
“我！”
马修小朋友第二个举起小胳膊，根本不给安菲萨翻译蔻蔻那些话的时间便大喊着说道，“我的爸爸妈妈在我的账户里存了大概80万欧，我可以拿出一半！毕竟祸是我的爸爸妈妈闯的，所以我可以不要利润。”
“马修先生投资40万欧，蔻蔻，暂定你也投资40万欧有问题吗？”穗穗听完了安菲萨的翻译之后一本正经的问道。
“没问题！”
蔻蔻在听完了安菲娅的翻译之后立刻说道，随后又扭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卫燃，开玩笑似的问道，“我的财务家长维克多先生，我的账户里应该能拿出40万欧吧？”
“这种事去问塞巴斯蒂安先生”
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麋鹿基金会的事情他从来都没上心过，他算个屁的家长。
“既然这样，我也拿出40万欧好了。”夏洛特先生稍晚一步说道，没办法，卫燃给他翻译晚了一步。
“看来我们的起始资金就有1...”
“阿芙乐尔，我和塔西能拿出20万欧。”
莫妮卡打断了穗穗的集资统计，“这是我们两个所有的存款，和蔻蔻一样，利润分配交给你来吧。”
“啪！”
穗穗在听完安菲萨的翻译之后打了个响指，“既然这样，我们就有...”
“我再拿出60万欧凑个整好了”卫燃故意卡点似的打断了穗穗。
“没问题！两百万！两百万欧！”
穗穗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子，随后笑眯眯的看向了安娜，“安娜阿姨，现在我们打算用两百万欧拍个历史科普类的纪录片，时光电影制片厂是接受雇佣还是打算投资入伙？”
“时光电影制片厂提供跟踪拍摄和后期剪辑，还有，我们要去的目的地在南极什么地方？准备从哪里登陆？
如果周围有俄罗斯南极科考站，我可以帮忙协调一些极地车辆。以上这些，当作时光电影制片厂的初始投资怎么样？”
稍作停顿，安娜老师古怪的看了眼穗穗，又额外补充了一句，“阿芙乐尔，由你来评估制片厂的投资价值并且进行利润分配吧！”
“我的荣幸，安娜女士。”阿芙乐尔装模作样的换了个正式的称呼，顺便还附送了一个复古的欧式提裙礼。
等卫燃翻译完，已经有些激动的夏洛特立刻回答了安娜的问题，“在恩德比地，发现尸体的位置就在恩德比地往内陆大概不到两百公里的位置，那里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俄罗斯的青年站就在恩德比地”
安娜微笑着答道，“我会联系在青年站工作过的朋友，问问能否从他们那里租赁一些极地运输车。作为代价，我们可能需要给青年站送一些越冬礼物过去。”
“没问题！”
夏洛特立刻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我会租赁一条破冰船，而且那条船就在阿根廷的乌斯怀亚，我们只要赶到那里，随时都可以出发。
虽然这个季节穿过西风带确实要冒一些风险，但那条船上有个足够大的直升机停机坪，危急关头至少能保证所有人都活下来。”
“这是你开始的打算？”卫燃笑着问道。
“事实上租金我都已经支付了一半了”
夏洛特肉疼又庆幸的说道，“多亏了阿芙乐尔，我甚至有预感可以通过刚刚的投资收回成本小赚一笔了。”
“其他的细节我们可以在路上讨论，另外，夏洛特先生租赁的船只我也会核算成一笔投资额度的。”
主席台上的穗穗在听完了翻译之后公平公正的做出了保证，并且不出意外的收获了夏洛特的连番感谢。
“真是个可怕的姑娘”
安娜老师看着台上的穗穗，喃喃自语的赞叹道，“维克多，你这个蠢货要多和阿芙乐尔学学才行，她简直是个天才。”
“掉进钱眼儿里的天才”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
“先生们，女士们，还有小朋友们”
台上的穗穗气场十足的说道，“事不宜迟，明天下午就有一趟飞...”
“阿芙乐尔”
安娜打了个响指，“别忘了，我们有一架运输机，它虽然没有那么舒适，但也足够把我们送到阿根廷了。”
“好吧，明天下午，我们搭乘我们自己的运输机前往阿根廷，当然，这趟航班的花费也算制片厂的投资。”
穗穗话音未落，安菲萨立刻便开始联系那架运输机通知值飞计划。
“你们竟然有一架运输机？”
夏洛特在听完卫燃的翻译之后错愕的问道，“什么型号的运输机？”
“不是我们的，是我带你去蒸桑拿的那个小帮派的运输机。”
卫燃笑着解释道，“一架伊尔76，专门用来运输水果的，所以乘坐体验上可能不会太舒服。”
“一个拥有伊尔76运输机的帮派？小帮派？”
夏洛特几乎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显然是之前从未听过如此离谱的事情。
“从乌克烂买来的便宜货”卫燃挤眉弄眼的解释道，“出乎预料的便宜。”
“依旧让人吃惊”夏洛特忍不住说道，“水果生意这么赚钱的吗？”
“不一定赚钱”卫燃笑了笑，“但是热带水果在寒冷的俄罗斯确实不愁销路。”
“说的也是”夏洛特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显然一时间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安菲娅”
恰在此时，台上的穗穗翻了翻自己的平板电脑，按照昨天晚上她琢磨出来的计划说道，“放出消息，知名历史学者接到神秘富翁委托，准备近期前往南极寻找失踪的纳脆军人和...和纳脆钟、纳脆飞碟以及211基地。”
“噗”
这话刚一被安菲萨翻译完，蔻蔻便笑了出来，紧跟着，夏洛特和安娜老师脸上也各自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相比之下，倒是塔西一脸的兴奋，“维克多，你终于也相信南极真的有...”
“闭嘴！你这个蠢货！”
莫妮卡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塔西的嘴巴，总算没让他把后面的那些蠢的让人心疼的关键词说出来。
“没问题”
安菲娅忍着笑意痛快的应了下来，随后不着痕迹的和不远处的莫妮卡对视了一眼，并且不出意外的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兴奋之色。
显然，一明一暗的两个海拉组织，又要一起在网络上搅风搅雨了。
“安娜阿姨，制片厂这边的拍摄组就麻烦你了。”
穗穗继续安排道，“明天下午，我们在机场集合怎么样？”
“没问题”安娜笑眯眯的应了下来，“明天我会带着拍摄团队准时在机场和大家汇合的。”
“接下来是蔻蔻、莫妮卡还有马修和塔西。”
穗穗等安菲萨翻译完，这才问道，“你们要和我们一起去吗？少则半个月，最久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当然要去”蔻蔻想都不想的答道，接着又扭头看向莫妮卡等人，“你们呢？”
“我能见到我的爸爸妈妈吗？”
马修挠了挠头，“或者说，我有机会跟着去南极吗？我还从来都没去过南极呢。”
“我不确定你有没有机会去南极”
穗穗格外认真的回答，显然是把马修当作了一位正式的投资方，而非昨天那个可爱的天然卷小朋友。
“我不会同意你去的”
夏洛特以家长的身份给出了回答，“马修，等南极夏天的时候，我再带你去怎么样？我们去接你的父母。”
“阿根廷有披萨吧？”
马修问出了新的问题，同时也聪明的表达了自己想去的态度，“我虽然很想回学校去上学没错，但我更好奇阿根廷的披萨好不好吃。”
“谁知道呢”
夏洛特摊摊手，哈哈大笑着说道，“说不定有维克多曾经提过的菠萝水果披萨呢。”
“啊？”
马修捏着个小号的鸡爪子手势，那张可爱的小脸儿上已经满是纠结之色。
等大家开够了这个可爱小家伙的玩笑，莫妮卡和塔西对视了一眼之后说道，“我们也跟着一起去吧，这个时候回法国和意大利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那就这么决定了”
穗穗拍板说道，“在我们抵达南极之前，卡妹做好网络宣传工作，记得多弄出一些阴谋论出来吸引足够多的注意力。
我们有足够多的演员，必要的时候可以安排一场对历史学者的失败绑架，让我想想，就用纳脆的名义怎么样？”
这话一出口，除了有些不在状况的塔西和仍在纠结菠萝水果披萨的马修之外，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默契的笑容。
毕竟，上次某历史学者遭到袭击可是闹了个大新闻。
如果这次前脚被爆出前往南极寻找纳脆尸体和神秘的211基地等等，后脚就遭到了纳脆的绑架，那可真的是拉满了效果钓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如此匆忙的确定了行程和计划，穗穗最后朝卫燃问道，“接下来该你了，讲个好故事，历史学者版本的好故事，没问题吧？”
“路上的时间足够让我琢磨琢磨该怎么讲个好故事了”卫燃笑眯眯的说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
穗穗将平板电脑递给了身后的安菲萨，最后说道，“这次我们虽然资金充裕，但是秉承大成本小制作，务必拍出捉鬼纪录片一样的真实感，晃动的镜头，诡异的气氛，各种阴谋论一定要拉满！”
“所以我们拍的到底是纪录片还是伪纪录片？”仍旧有些不在状况的塔西茫然的问道。
“披着伪纪录片外衣的纪录片”卫燃笑眯眯的帮忙回答了这个连马修都已经搞明白了的小问题。
没有过多耽搁时间，众人匆匆来匆匆走，眨眼间便又离开了林场。
“那两个是你的病人？”
红旗林场主楼顶层的某间办公室里，安娜站在阳台边头也不回的问道。
“一个社恐，一个洁癖。”
戈尔曼端着咖啡杯走过来笑眯眯的说道，“为了治好他们，我可是没少费力气。”
“看家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安娜笑眯眯的说道。
“放心吧”
戈尔曼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转而说道，“让阿波利和你一起去吧。”
“他回来了？”安娜挑了挑眉毛。
“一周前才从哈尔磕夫回来”戈尔曼抿了一口咖啡，“他会喜欢南极的，他会喜欢南极冰层里的藏着的那些细菌的。”
“那就带他一起去吧”
安娜无所谓的说道，“帮我联系一下加尔金，他在南极认识不少人，让他帮我弄些交通工具。”
“没问题”
戈尔曼应承下来之后却换了个话题，“阿芙乐尔这个姑娘不错，至少在做生意这件事情上，她比维克多和季马这两个蠢货还有玛雅都有天赋。”
“确实是这样”安娜叹息道，“简直是个天才”。
“你觉得交给她怎么样？”戈尔曼没头没尾的问道。
“确实是个可以考虑的选项”
安娜同样没头没尾的给出了答复，“你觉得维克多...”
“放心，在这种事情上，他根本就没有开口的资格。”戈尔曼笃定的说道，“就在我坠机死了之后吧？”
“那就在你坠机死了之后吧”
安娜点燃了一颗香烟，转而问道，“季马那个蠢货在哪？”
“还在忙着拍摄劳改营电影呢”
“让他跟着吧，不，这次我们不用他。”
安娜笑眯眯的说道，“格列瓦，让格列瓦跟着，顺便从他的帮派里选几个有天赋的小混混。”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怎么演帮派分子了”
戈尔曼一边摸出手机一边愉悦的赞同道，“在这件事情上，他们甚至不用接受任何的表演培训。”
“我这就联系他们”安娜话音未落，已经摸出了手机。
匆忙决定拍摄纪录片，匆忙筹集了资金，又匆忙的开始制定详细的计划，这些匆忙的工作注定了也让穗穗和她的朋友们这一整天显得格外匆忙。
相比众人的忙碌，即将赶赴南极的卫燃在和夏洛特先生一起录制了一通满是阴谋论的电话录音之后，却再次闲了下来。
索性，他再次躲在图书馆的地下室里，在出发之前准备好好维护一番金属本子里的那些保命的道具。
“这东西竟然也给我了？”
锁死了房门的工作室里，卫燃拎起雪橇车上多出来的一卷企鹅绒睡袋以及那条关节和屁股位置经过了海豹皮补强的连体保温服看了看，接着却又意外的发现，在保温服的内里，竟然还固定着一枚金属材质的登山专家徽章。
无声的笑了笑，卫燃展开那条厚实的睡袋将脸埋进去用力闻了闻。
万幸，这睡袋里根本闻不到企鹅粪便特有的腥臭味，而且也没有掉绒的情况。
“谢谢”
卫燃无声的呢喃了一句，重新将这些东西收纳好之后，罩上了防水帆布。

第1373章 造谣大作战
决定前往阿根廷的头天夜里，一段从按网流出来的录音视频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
在这通配上了英语字幕，并且在转载中又被附加了其他各大语种字幕的视频里。
一名没有表露身份的“先生”开价100万欧元的价格，雇佣“知名历史学者维克多”合伙调查“二战后逃到南极的纳脆遗留的宝藏”。
除了那让绝大多数人咽口水的一百万欧的佣金，那位“先生”还在言语间言之凿凿的表示，“通过目前发现的线索来看，南极很可能存在着一座纳脆秘密基地，里面说不定就有传说中的纳脆钟和各种宝藏以及二战德国末期积攒的黑科技，只要找到那些东西，我们将会收获至少上千倍的一百万欧！”
当某怦然心动的历史学者在连番的质疑和嘲讽之后，他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及来源是否可靠。
对于这个问题，那位神秘的“先生”则隐晦的表示，“当然可靠，现在那几个愚蠢的绑匪都已经解决了，我们现在就出发怎么样？趁着南极的冬天神不知鬼不觉的找到那些东西，然后悄悄带回来。”
“成交，其他的我们面谈。”
这是这段录音里的最后一句话，同时也是让人浮想联翩猜测各种可能的引子。
无论网络上关于这段录音吵的有多凶，等到第二天一早，一份航空包裹却寄到了卫燃的家里。
“这是我买的宠物”
安菲萨说话间，已经打开了上锁的航空箱子，从里面抱出来一只黑脸儿黑膝盖，满身蓬松白毛的小羊羔子。
“肖恩！小羊肖恩对不对！”
明明已经成年却仍旧喜欢看动画片的洛拉第一个认出了这只小羊，一边伸手抚摸着柔软的羊毛一边问道，“安菲萨姐姐，你是从哪买来的？”
“法国”
安菲萨笑着说道，“前段时间跟着阿芙乐尔去法国的时候在一家宠物店看到的，觉得很漂亮就买下来了，有它在，我们就不用每周都清理院子里的草坪了，洛拉，你不觉得它很漂亮吗？”
“漂不漂亮放一边，看起来倒是挺好吃”卫燃赶在洛拉开口之前说道，“安菲萨，需要我准备烤箱吗？”
“这种羊的肉质确实非常鲜嫩”
跟着过来凑热闹的夏洛特赞同道，“这是瑞士的瓦莱黑鼻羊，我曾在它的原产地吃...”
“你们两个够了”
昨晚上一整夜都没睡全都泡在网络上冲浪的莫妮卡在听完安菲娅的翻译之后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叫停了这俩破坏气氛的混蛋。
同样一晚上没睡忙着在网络上造谣的蔻蔻则像是职业病犯了似的，颇为熟练的抓住这只小羊的一条后腿掀起来看了看，接着还伸手摸了摸，随后笃定的用法语说道，“这是一只小公羊，而且有些隐睾，安菲萨，该趁早阉割了它才行，不然它会生病的，而且阉割之后，等它长大了性格会温顺很多，不然那两只羊角肯定会伤到人的。”
“你也...”莫妮卡抽了抽嘴角，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那就阉了它好了”安菲萨痛快的同意了蔻蔻的建议。
“我来！让我来怎么样！”蔻蔻跃跃欲试的说道，“我都已经很久没有阉割过牛羊了。”
同样在看热闹的穗穗一边揉捏着那只小羊脏兮兮的小黑脸儿一边心疼的说道，“它都还没有名字呢就要失去自己的蛋蛋了？”
“肖恩，它叫肖恩，它肯定要叫肖恩才对，买下它的时候，我和姐姐就已经商量好了。”
安菲娅一边说着，一边戴上橡胶手套，从那个足以给贝利亚用的大号航空箱子里取出一个弥漫着羊膻味的防水小箱子以及一个带有实时监控功能的摄像头，嘴上不停的说道，“那家宠物店还送了一份饲养说明书，可是怎么有这么大一包？”
“规模养殖技术资料？”蔻蔻看了眼那个小箱子上的法语，哭笑不得的问道，“你们不会打算开个牧场吧？”
“我倒是没意见，这种羊确实可以养一些，看着就很好吃。”卫燃在帮着翻译完之后再次开始故意破坏气氛。
“闭嘴”穗穗在听完了安菲萨的翻译之后同样翻了个大白眼儿。
“趁着出发之前给肖恩做个阉割手术吧”安菲娅催促道，“这样它就是宠物了。”
“我需要...”
“家里就有手术器材！”玛尔塔说着，已经招呼着陆欣妲去取医疗箱了。
根本不用准备什么无菌手术室，套上一件白大褂的蔻蔻就在院子里，在穗穗等人的围观下开始了忙活。
趁着给这只宠物小羊嘎蛋的功夫，狗子贝利亚和它的两只狐狸小弟却早就见势不妙夹着尾巴一溜烟的跑去了隔壁的院子。
与此同时，安菲娅也拎着那箱子“养殖技术资料”走进了房间。
不久之后，她在蔻蔻开始给小羊肖恩缝合蛋蛋皮儿的时候，凑到了卫燃的身旁。
“刚刚大致看了看从爱德华先生和他的同伙手里抢来的光盘。”
安菲娅用德语低声说道，“里面都是一些变态老男人的罪证，仅仅我认出来的就有好几个比较有名气的富翁和欧洲的知名政客，只要放出去，轻而易举的就能毁了他们。”
“没有夏洛特先生吧？”坐在台阶上的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目前没有发现”安菲娅低声答道，语气中也夹杂着一丝丝的庆幸。
“爱德华先生目前什么情况？”卫燃继续问道。
“已经离开法国回到英国了”安菲娅答道。
“光盘收起来吧”卫燃漫不经心的说道。
“好”
安菲娅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们还控制了两个从他们手里救下来的年轻小伙子，他们怎么处理？”
“染上艾资病的那俩？”卫燃想了想问道。
“对”
“先养着吧”卫燃说话间已经站起身，迈步走向了那些正在围观蔻蔻小姐重操旧业的的姑娘们。
没过多久，这只胯下痛的小羊肖恩也艰难的跨过了羊生中的第一个坎儿，被爱心爆棚的洛拉以及陆欣妲这俩小姑娘给抱回了房间里。
嘎蛋小插曲过后，穗穗看了看时间说道，“差不多了，安菲娅，该放出解释说明了。”
“马上！”
安菲娅打了个响指，掏出手机利用卫燃的时光工作室的公开社交平台发布了一份提前编辑好的公告。
在这份用俄语、英语、法语以及汉语书写的公告里，“知名历史学者维克多”歉意的表示之前流出的录音仅仅只是个玩笑，是为了给他指导并且即将拍摄的一部历史类纪录片进行的初步宣传云云。
只不过，这份言辞恳切用词谨慎的公告发出去不久，便引来了大量的质疑，尤其在莫妮卡领导的海拉组织进行的有意煽动下，网络上也开始要求某历史学者“说实话”，同时也有一批人帮着“知名历史学者”发声，并且表示希望他能帮忙求证小时候听过的那些传闻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就在这缸水被搅动的越来越浑浊的时候，某位自称曾在南极工作过的网络工程师却言之凿凿的驳斥了卫燃，表示他就是去找纳脆遗留在南极的秘密基地和宝藏的，并且表示他曾亲眼见过那些关键的物品。
正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就在网络上关于那位历史学者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争论不休的时候，卫燃等人却已经乘车赶到了喀山机场。
“你也跟着？”
卫燃一边从车上往下卸行李一边朝过来凑热闹的艾妮娅问道。
“当然要跟着！”
艾妮娅一边将她自己的行李箱拽下来一边说道，“我要亲自保护蔻蔻的安全，啊！当然，还有她的管家坦图女士的安全才行！”
“随便你吧”
卫燃懒得管这个货，扭头看向穗穗，“她们几个也带着？”
“带着呗，反正自己家的飞机。”
穗穗用手勾着洛拉的脖子说道，“玛尔塔和陆欣妲就不说了，她们俩要跟着你去南极大陆保证你受伤了能及时得到救治。
卡妹和蔻蔻、莫妮卡他们，当然，还有夏洛特先生和我一起留守乌斯怀亚，到时候总得有人帮着我做点闲杂工作，所以洛拉也得去。”
“那就去吧，那只小羊肖恩你不带着？”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这姑奶奶可不止带着洛拉，她连狗子贝利亚和那两只大耳朵狐狸都带上了，并且美其名曰“安保大队长”和“心理医生”。
“它就算了，免得你把它当应急储备粮带去南极回不来了。”
穗穗开玩笑的同时接过了她那个硕大的、装满了各种零食小吃的行李箱。
等夏洛特和蔻蔻等人也将他们各自的行李从车上取下来，安娜老师也带着一个仅仅只有六人，而且绝大多数都是姑娘的拍摄团队赶了过来。
“人到齐了吗？”安娜老师摘掉太阳眼镜笑眯眯的问道。
“到齐了”卫燃应了一声，随后看向那些学姐们的身后，“拍摄设备呢？”
“一个小时前就已经送上飞机了”其中一位学姐帮着安娜老师答道。
“既然到齐了就出发吧！”
安娜老师和夏洛特等人打过招呼之后挥了挥手，带着众人办理了各种手续，随后搭乘着一辆摆渡车赶到了那架等待多时的伊尔76运输机的旁边。
此时，这运输机尾部的舱门已经打开，所以众人不等下车，就看到了里面装运的几箱货物，以及正在货物周围忙着检查的机组成员。
除此之外，他们竟然还在机舱口看到了混混头子格列瓦，以及站在他身旁的几个虎背熊腰的小弟！
“他们也是这次的演出人员”
安娜一边下车一边解释道，“他们负责出演试图绑架你的纳脆后裔。”
“现在还有纳脆后裔吗？”卫燃借着话题语气随意的问道。
“谁知道呢”
安娜老师模棱两可的回答却让卫燃不由的绷紧了神经，但对方那满不在乎的语气，却又好像并没有把纳脆后裔当回事儿。
跟着走出摆渡车，都不用招呼，那几个虎背熊腰的帮派小弟们便立刻热情的迎上来，帮着众人将大大小小的行李箱送进了运输机。
“维克多，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帮派和他们拥有的运输机？”夏洛特惊叹道，“他们的态度简直比英国的米其林餐厅里的服务生还要热情。”
“他们都是合法的生意人”
卫燃笑了笑，格外正式的将西装革履的格列瓦介绍给了夏洛特。
没有过多寒暄，众人走进了运输机的机舱，和上次乘坐时一样，这货舱的前半段隔开了一段客舱，里面的座椅虽然不多，但却勉强够大家坐下来。
趁着格列瓦的小弟给大家发降噪通讯耳机的功夫，安娜也朝着卫燃招了招手，随后指了指通往领航员舱的小门。
见状，卫燃点点头，带着疑惑独自走进了视野最好的领航员舱。
“伊万？你怎么在这儿？”卫燃惊讶的问道，此时，这领航员舱里坐着的，恰恰是来自极地小镇图拉的阿波利！
“跟着你去南极逛逛”阿波利笑呵呵的说道，“到时候我来担任你的司机。”
你是想去看看南极有没有火种吧...
卫燃近乎下意识的猜到了对方的心思，但却并没有点破，反而指了指头顶问道，“这个你也能开？”
“至少担任领航员没什么问题”阿波利自信的答道，“而且这趟航程很长，所以配备了双机组，我只是其中一组的领航员而已。”
“我们怎么飞？”卫燃坐在台阶上，一边给对方分了一支香烟一边问道。
“先飞埃及，然后在达喀尔加油，然后在里约和布宜诺斯艾利斯分别加一次油，最后降落乌斯怀亚。”阿波利熟稔的道出了接下来的飞行计划。
“听起来就很累”
卫燃不由的咽了口唾沫，这要是普通客机的商务舱还好，可他们乘坐的是一架绝对和舒适不沾边的货运飞机，接下来的辛苦自然也可想而知。
“毕竟时间比较紧”阿波利笑着解释道，“回去做准备吧，我们马上就要起飞了。”
“好”
卫燃点点头，掐灭只抽了两口的香烟，起身回到了机舱里。
没让大家等待多久，这架运输机便平稳的升空离开了喀山，远赴万里之外的地球最南端。
这一路上的辛苦自不必说，倒是每次降落加油的时候，当地朋友送来的各种礼物显然让夏洛特错估了格列瓦手下那个帮派的实力。
毕竟，如果说降落埃及的时候有人送来当地的水果和椰枣，还能说是上次合作拍电影的朋友们，但是接下来无论是达喀尔还是里约热内卢又或者布宜诺斯艾利斯，几乎每次飞机前脚降落，后脚便有人送来当地的特产，这就不得不让他浮想联翩了。
“这又是尼涅尔送的？”
眼瞅着飞机即将起飞，卫燃拿起泡好的马黛茶好奇的朝坐在对面的艾妮娅问道，接着才嘬了一口。
就和昨天晚上他们在机场附近的酒店休息时喝过的马黛茶一样，那股子烟熏绿化带的味道实在是让他接受不来，所以仅仅只喝了一口便还给了身旁的穗穗。
“他在巴西和阿根廷有很多朋友”
坐在对面的艾妮娅一边用吸管嘬着温热的马黛茶一边解释道，“不过他最近似乎在忙什么事情，没办法亲自过来，就只能送来这些礼物了。”
“包括昨天晚上对我的劫持和威胁？”
卫燃笑着问道，前天赶到布宜诺斯艾利斯之后，他们便按照计划入住了机场的酒店。
依旧是按照计划，等到半夜时分，一伙蒙面的壮汉便闯进了卫燃的房间，用带着口音的德语威胁他，希望他交出有关那具尸体的所有线索，并且希望他立刻停止寻找所谓的纳脆宝藏。
这突如其来的威胁，乃至跟在“威胁”后面，举着手机录像的那些学姐们自然全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但这些演员却并非提前安排的格列瓦和他的小弟们，相反，格列瓦等人反倒成了正面形象的“保镖”，将他从那些威胁他的本地人手里将他“解救”了出来。
“当然”
艾妮娅得意的低声解释道，“现在那伙人已经提前搭乘昨天的航班赶往乌斯怀亚了，接下来他们将在暗中担任大家的保镖。”
“替我谢谢尼涅尔”
卫燃说完，顺手从穗穗的手里端着的小盘子里捏起一角阿根廷炸油饼，蘸上果酱狠狠咬了一大口。
在有说有笑但却难掩的疲惫中飞完了这最后一段航程，当运输机降落在乌斯怀亚之后，神色憔悴的夏洛特立刻联系了他提前安排过来的人。
很快，那位之前时常跟在夏洛特左右，名叫马特的老男人便带着几辆车子开进了机场，接走了从运输机下来的众人，以及各种的货物和行李——以及那三只宠物。
“先生们，女士们，当然，还有马修小朋友，我已经租下了一座紧挨着乌斯怀亚港口的酒店。”
过来接机的马特趁着装运行李的功夫说道，“等下我们将直接赶过来，另外，我们租赁的运输船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目前随时可以离港。”
等卡坚卡姐妹将马特的话分别翻译成众人能听懂的几种语言之后，特意穿着一件军绿色导演马甲的穗穗打了个哈欠，“先回酒店，明天一早选择最热闹的时候大张旗鼓的出发！”
此行的“总导演”发话，这次连安娜都没有任何的意见，一行人立刻带着各自的行李，在周围那几位学姐们的跟踪拍摄下，相继钻进了一辆大巴车。
在马特的带领下离开停机坪，又按部就班的办理了入境，众人乘车赶往了距离港口不过几百米远的一座酒店。
“现在网络上吵的怎么样了？”穗穗打着哈欠朝坐安菲娅问道。
“已经有人拍到了我们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停留的照片”
安菲娅一边敲打着笔记本屏幕一边答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租了一架军用运输机在马不停蹄的往南极跑，另外，还有几家媒体发邮件表示希望可以电话采访一下老板以及这次的导演。”
“那不就是我嘛”
穗穗得意的扬了扬下巴，“一律拒绝，不！忽略！不做回应！”
“好的”
安菲娅点头应了下来，“老板遭威胁的事情我们什么时候透露出去？”
“先不急”
穗穗稳扎稳打的安排道，“等他们乘船离开之后再说，记得视频里不要透露是在哪里遭到的威胁。”
“没问题”安菲娅再次应了一声。
“你觉得这姑娘怎么样？”
大巴车的后半段，重新戴上蒸汽眼罩的安娜老师说完还不由的打了个哈欠。
“我或许比你更熟悉阿芙乐尔”
和安娜坐在同一排的阿波利看着窗外的景色自言自语般的说道，“自从这个小姑娘开始给图拉小镇送游客之后，我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忙过。”
“那就是她了，你没有意见吧？”安娜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能有什么意见”
阿波利满不在乎的说道，但紧跟着，他却又问道，“那些老鼠...”
“终究只是老鼠罢了”
安娜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嘲讽和不屑，“不用在乎它们，而且我猜它们肯定已经注意到了，放心吧，它们会配合我们的演出的。”
“真是老了”阿波利叹了口气，“体力跟不上了，胆子也开始变小了。”
“这个世界终究是年轻人的”
安娜笑眯眯的说道，“也多亏了这些年轻人，所有人的生活都开始变好了。”
“会越来越好的”阿波利嘟囔了一声，没过多久便打起了响亮的呼噜。
与此同时，就在他们的车子后面，一辆不起眼的轿车里，一个穿着修身皮衣的漂亮女人一边补妆一边问道，“找到了吗？”
“找到了”
负责开车的另一个女人立刻答道，“尸体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麻烦。倒是那个华夏来的历史学者...”
“我讨厌华夏人”正在补妆的女人咬牙切齿的哼了一声。
“要杀掉他吗？”开车的女人头也不回的问道，“南极的冬天已经到了，那里可以发生任何的意外。”
“杀掉？不不不”
后排车厢的皮衣女人收起了化妆盒，“如果杀掉他反倒恰好坐实了那些人炒作出来的阴谋论，我可不想被丢到阳光里被所有人看的一清二楚。”
“所以...”
“配合他的演出”
皮衣女人自顾自的点上颗烟说道，“就让这位历史学者当作我们的不存在证明吧。”
“那具尸体怎么办？”
“让你们准备的东西准备了吗？”皮衣女人反问道。
“准备了”
“那就换上吧”
皮衣女人干脆的做出了决定，“尽快让我们的人回来，顺便把那位法比安&#183;舒伯特少校安葬。”
“还是那座墓园？”
“当然”
“那个华夏人...”
“一个泡在女人堆里的小丑罢了”
皮衣女人不在意的说道，“不用和他接触浪费时间了，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好的”开车的女人点点应了下来，“我们还要继续跟着吗？”
“去我们经常去的那家餐厅吧”
皮衣女人话音未落，这辆车子便拐上了另一条路，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街头。
强忍着疲惫赶到包下的酒店，除了准备组团打游戏的安菲娅和莫妮卡，其余人都没了别的心思，全都各自钻进各自的房间，却是倒头就睡连晚饭都不想吃了。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卫燃带着脖颈处显眼的草莓印告别了送别的穗穗等人，和玛尔塔、陆欣妲以及随行的塔西各自举着一台开始自拍的手机，额头固定着运动相机，肩上还各自背着一个硕大的登山包，一边用各种语言自言自语的记录着这次激动人心的探寻之旅，一边踏上了停在港口的那条极地运输船。
比他们早几个小时，阿波利却已经在天亮之前便带着那支拍摄团队进入了船舱。
如今，这条运输船的各处已经提前装好了高清的摄像头，那些学姐们也在各处举着摄像机全程记录着卫燃一行人登船的过程。
“塔西，你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这次的设备吧。”
运输车甲板停机坪上，卫燃举着装有稳定器的相机对准了塔西。
“我们最重要的探险设备除了脚下这条已经47岁高龄的极地运输船之外，就是这架经过改装的EC225型救援直升机了。”
面对着镜头的塔西指着身后那架荧光色的运输机介绍道，“据我从船长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即便我们在西风带遇到致命的海浪，它也能搭载我们所有人安全的返回乌斯怀亚。
当然，我们接下来的交通工具可不是只有一架直升机，和我来吧，接下来我带你们去看一样更有意思的东西。”
说着，长得还算小帅却有些邋遢的塔西朝着镜头招了招手，带着众人进入了船舱，指着里面停放的那两辆履带式运输车自信的介绍道，“这才是我们行走南极大陆的主要依靠，这是两台瑞典生产的BV206履带式全地形车，有它们在，我们甚至可以在南极大陆的极夜里开趴体！”
“你会驾驶它们对吧？”
举着手机的卫燃开玩笑似的说道，“我只雇佣了一位司机，而且我可不会驾驶这种装甲车。”
“当然，我当然会！”根本就没碰过，甚至之前根本就没见过这种车的塔西按照剧本自信满满的说道。
“接下来让我带大家看看这次我们都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卫燃说着调转了镜头对准了自己的脸，随后打开了车门，钻进了其中一辆运输车尾部的车厢里，开始介绍那些昨天随运输机一起送过来的各种热带水果和华夏美食，以及成箱的杜松子酒。
“我猜，南极大陆肯定没有交警，所以我们带了一些让人开心的饮料。”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得意的抽出一瓶杜松子酒，将其拧开之后灌了老大一口。
恰在此时，这条运输船也开始了离港，卫燃也将镜头对准了窗子外面正和玛尔塔说着什么的塔西，以及背着医疗包的玛尔塔和陆欣妲。
“看看，这是我们的随行队医，真是两位漂亮的让人心动的姑娘。”
卫燃照着台词说完，却再次将镜头对准了自己，稍稍压低了声音说道，“现在运输船已经离港了，趁着还没有进入传说中的西风带，我们可以讲一些历史故事了，毕竟这次冒险太危险了，我可不知道我能不能活下来。”
一边说着，他也将手机架在了一箱红烧牛肉方便面上，随后解下背包，从里面抽出了那支经过塔西翻新清洗的海军佩剑，以及那枚装在亚克力玻璃盒子里的档位军戒指。
“我们这次匆忙的冒险，一切都源于这把佩剑和这枚珍贵的纳脆戒指。”
卫燃将手里的两样东西展示了一番之后，也半遮半掩的讲起了马修遭遇绑架的起因和经过。
当然，毕竟是半遮半掩的故事，这故事里既没有提及马修的名字，更没有提及他的父母的详细信息，甚至都没有提及是哪国人，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但同样是这个半遮半掩的故事里，却多了很多没有的东西。
比如在他展示的那张塑封的残缺地图里，虽然“仓库”这个单词被他用打火机烧掉了，但他却用从阿历克塞教授那里学到的做旧技术，在那张简陋的地图上重新标注了“基地”这么一个德语单词。
最后，卫燃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说道，“朋友们，对于我这个历史学者来说，接下来将是一次惊心动魄、可能危急生命的冒险之旅，但对于历史来说，将是一个难得的可以诉说真相的机会。
无论传说中的纳脆钟、飞碟还有南极基地是否存在，我都会像当年找到那张国会大厦上的红旗照片一样，找出足够说服所有人的佐证。”
说到这里，卫燃伸手关闭了手机的摄影功能。
与此同时，由安菲娅负责的时光工作室的平台上，也在运输船在视野中变的越来越小的时候，上传了一段镜头格外晃动，气氛也格外紧张的视频。
在这段视频里，几个蒙面的壮汉围堵住了卫燃的房间，随后更是嚣张的露出了手腕纹着的纳脆万字符纹身，并且言辞凶狠的警告卫燃停下正在做的事情，立刻交出那些东西然后滚回北半球云云。
万幸，在视频的最后，格列瓦等人在一番对峙之后赶走了这些匪徒，救下了被吓的脸色惨白的某著名历史学者。
“我们怎么会这么蠢？”
码头附近，距离穗穗等人不远的轿车里，那个皮衣女人嘲讽道，“哪个白痴会在身上纹这么明显的标志性纹身？他们把我们当成什么了？贫民窟里的毒贩团伙吗？”
“那些一直在找我们麻烦的白痴不就是这么做的吗？”坐在驾驶位的女人嘲讽道。
“只不过是一群找了个好主人的狗罢了，它们肯定要把亮闪闪的狗牌挂在最显眼的地方，不然怎么证明它们不再是流浪狗呢。”皮衣女人哼了一声，“我们的人还有多久到港？”
“很快了”驾驶位的女人答道，“他们距离港口只剩下不到50海里了。”
“去墓地吧”
这皮衣女人摆摆手，“等安葬了舒伯特少校之后我们立刻离开这里。还有，派些人留下来，等那个拍电影的华夏人回来之后，把少校的遗物偷回来还给他的家人。”
“简单，那条船上就有我们的人。”驾车的女人一边操纵着车子调头一边说道，“真的不杀了他吗？”
“不，当然不。”
后排的皮衣女人饶有兴致的说道，“我还等着看他们能拍出什么样的纪录片呢。如果他们拍的好，我不介意去和那个华夏人见一面。”
“你看上他了？”驾车的女人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
“我说了，我讨厌华夏人，尤其华夏男人。”后排车厢的女人咬牙切齿却又有些无可奈何的哼了一声，“开快点！”

第1374章 登陆南极
就在卫燃搭乘着极地运输船离开乌斯怀亚之后大概两个小时之后，一艘远洋集装箱运输船悄无声息的停靠在了他出发的港口。
片刻之后，一辆不起眼的卡车离开了码头，熟门熟路的赶往了城区边缘的方向，并最终停在了一片墓地的边缘。
很快，一具仿佛还带着寒意的棺椁从车上抬了下来，被送进了提前挖好的墓坑里，随后立刻进行了填埋。
在这墓坑的边缘，一座斑驳的墓碑上，还刻着“法比安&#183;舒伯特”的字样，以及他出生和死亡的时间。
“欢迎回家”
墓碑边缘，曾经暗中观察过的皮衣女人将一束带着水珠的雪绒花放在了墓碑的旁边，喃喃自语的道出了一句祝贺，随后却是转身就走，无比干脆的离开了墓园，又搭乘着车子离开了这里，悄无声息的隐没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极地运输船的船舱里，卫燃等人正忙着进行登陆南极大陆之后的安排。
“按照剧本”
卫燃晃了晃手里拿着的平板电脑，围坐在一起的其余人也默契的笑了笑，“玛尔塔，欣妲，到时候你们两个和我搭乘一辆运输车。塔西，你负责驾驶另一辆车带着两名摄制组的姑娘。”
“没问题”众人齐声应和道。
“安娜导演通过她的朋友关系从青年站借来了一辆运输车，保障组和另外两名摄影师将搭乘借来的运输车跟在最后。”
卫燃继续做出了安排，剩下的几位学姐和那两位学姐的男朋友也立刻点了点头，却并没有问及谁来驾驶运输车的问题——那辆运输车的司机并没有参加这次会议。
“接下来是拍摄流程，摄制组的姑娘们就不用我这个外行提醒了。”
卫燃划拉了一下屏幕说道，“塔西，你的工作就是不断的通过对讲机提出各种你感兴趣的疑问。”
“比如纳脆钟和南极基地？”塔西兴奋的问道。
“没错”卫燃点点头，笑着答道，“我来负责解答。”
“所以我就是主持人？”
“可以这么认为”
卫燃再次赞同道，塔西确实是最好的主持人了。
他几乎是欧洲普通人的代表，他的脑子里关于纳脆的各种阴谋论可是一点不少，借助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但却足够上镜的小帅哥将所有的问题在闲聊中问出来，再由卫燃这个历史学者通过对讲机进行解答，这可比他自己干巴巴的在那说有意思多了。
更何况，在这个过程中，摄制组的学姐们还会拍一拍外面的极地景色，并且全程记录两辆车的行进状态和遇到的危险。
“玛尔塔，你来负责驾驶没问题吧？”卫燃扭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玛尔塔。
“没问题”玛尔塔自信的答道，“刚刚我去看过了，驾驶起来并不难。”
“欣妲”
卫燃换上了母语笑着说道，“除了护士的本职工作之外，这端茶倒水的活儿也交给你了，另外还要负责监控车内外摄像头是否正常。”
“放心吧老板！”
格外兴奋的陆欣妲立刻应了下来，这个从小在热带长大的姑娘可从未想过有一天能有机会看到雪，更不可能想到她有机会登上南极大陆。
“接下来是最后一件事，也是目前最重要的问题。”
卫燃熄灭了平板电脑的屏幕说道，“穿过西风带抵达南极大陆我们只需要两天的时间，但是想抵达恩德比地，我们却还需要贴着南极大陆附近的结冰区航行四天的时间。”
稍作停顿，他继续说道，“后面四天还好说，风浪对我们的影响不会特别大。前面两天才是最关键的，所以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对讲机保证24小时不离身，一旦接到通知，立刻去直升机坞集合，搭乘直升机返回阿根廷。”
等众人齐声应了这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提醒，卫燃看向那些学姐们说道，“接下来几天麻烦大家多拍一拍西风带的素材吧。”
“交给我们吧！”领队的学姐自信的做出了保证。
一切安排完，卫燃暂时告别了众人，独自拿上两份穗穗给准备的自热火锅以及两瓶水，找到了在直升机坞里熟悉飞机的阿波利。
“会驾驶吗？”
卫燃将其中一份自热火锅递给了头戴针织帽和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阿波利。
“我怎么可能会驾驶直升机”
阿波利一边用故作沙哑的嗓音说着，一边打开了直升机的舱门，招呼着卫燃进去之后，熟练的撕开自热火锅的**开始了忙活，同时嘴上还不停的继续用沙哑的嗓音说道，“阿芙乐尔托她手下的员工每次都会给我们带去很多来自华夏的美食，我都已经学会用筷子了。”
“她是个喜欢分享零食的姑娘”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
“好好珍惜这样的姑娘吧”
阿波利话音未落，已经给自热火锅里添上了水，随后竟然还从他自己随身带着的背包里摸出一包红烧牛肉面，取出面饼一并放了进去。
“原来还能这么吃”
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一包方便面撕开，学着对方的样子将面饼放进自己那份自热火锅里扣上了盖子。
与此同时，阿波利也掏出个巴掌大的笔记本，一边在上面写一边好奇的问道，“说起这个，你身边的姑娘怎么和我上次见你的时候相比又变多了？”
“船上似乎有老鼠在盯着我们”
看了眼对方在笔记本上写下的俄语，卫燃愣了愣神，随后故作得意的说道，“谁不喜欢漂亮姑娘呢？”
“男人最好的品德是忠诚，无论事业还是爱情。”
阿波利继续一边说一边写，“你该和你的好朋友季马学习，他就非常忠诚于他的女朋友。”
卫燃又扫了眼笔记本上的字迹，“看好你的东西，也让那些年轻人管住嘴。”
“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的”
卫燃漫不经心的答道，同时却也认真的点了点头。紧跟着，他又说道，“你呢？老家伙，你不准备组建个家庭吗？”
“这种蠢话就不要再提了”
阿波利说话间，已经掰开了那双短的可怜的筷子，一边熟练的刮蹭着上面的毛刺一边说道，“你来这里找我就是为了给我介绍女朋友的吗？”
“当然不是”卫燃笑着说道，“我们能从青年站借来什么样的车子？”
“一辆DT10运输车”
阿波利答道，“我们的大部分物资也会装在那辆运输车里，有那些物资在，足够我们这些人在南极大陆坚持一个月没有问题。倒是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够用吗？”
“足够了”
卫燃自信满满的说道，“目的地距离海岸线并不算远，我们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那具尸体。”
闻言，阿波利也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卫燃带来的各种华夏小零食。
陪着这个内心坚韧的老家伙吃完了自热火锅泡面，卫燃拎着两人的餐食垃圾离开机库返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随着海况越来越恶劣，卫燃却像是在模仿某国总统似的，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便在社交平台的私人账号上发布一条动态，变着花样的抱怨着西风带有多么恐怖以及他有多么后悔来这里。
相比之下，倒是他的时光工作室的社交账号开启了直播模式，分镜直播着运输车甲板上越来越厚实的冰霜，以及温暖但却不断摇晃的船舱，隔三差五的，还会上传一段由玛尔塔据举着相机拍下的，抱着桶不断干呕，甚至险些从吊床上翻下去的某历史学者的狼狈模样。
相比他们这边，越来越远的乌斯怀亚，留守在这里的穗穗却压下心头的担忧，在安娜老师和安菲萨的陪伴下，带着蔻蔻和马修以及艾妮娅和洛拉，外加明里暗里的保镖们在当地的各个景点街头闲逛着，甚至还特意去看了看生活在当地的企鹅。
而在他们包下的酒店里，借口水土不服躲在房间里的安菲娅和莫妮卡却格外的忙碌，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网络上，炒作着有关“某历史学者和纳脆宝藏”的话题。
两天的时间对于穗穗等人来说转瞬即逝，但对于卫燃等人来说却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运输船渐渐不再摇晃，他们也终于可以借着极光隐约看到舷窗外的南极大陆冰架。
不过，这条船却并没有停下，反而贴合海岸线的浮冰继续前进，一点点的拉近着他们和恩德比地之间的距离。
这最后四天的航程，原本晕船晕的根本站不起的众人也渐渐恢复，卫燃的社交账号，也像是中了病毒一般，几乎每隔一个小时便会分享些什么。
等到这最后四天时间过去，随着运输船挤压着厚实的冰层缓缓停下，卫燃也在将自己刚刚在船舱口自拍的照片发送出去之后干脆的关闭了手机。
“探险要开始了”
卫燃故意没看正用镜头对准自己进行拍摄的学姐，举着个喇叭用俄语大声说道，“找到那具尸体，解开被历史隐藏的秘密！出发！”
“出发！”
同样被笼罩在镜头下的众人齐声用各种语言回应了卫燃的呼喊，随后按照提前的分组钻进了那两辆瑞典生产的履带式运输车里。
温暖的车厢里，坐在副驾驶的卫燃调整了一番车厢内各处的摄像头，随后和负责驾驶的玛尔塔对视了一眼，换上母语问道，“角度怎么样？”
“没问题！”坐在后排的陆欣妲脆生生的给出了回应。
“玛尔塔，出发吧！”卫燃话音未落，负责驾驶的玛尔塔便启动了这辆运输车，以及车顶那一圈刺目的探照灯。
虽然是第一次驾驶，但因为速度并不算快，所以玛尔塔倒是驾驶的格外稳当。
在他们这辆车的后面，塔西也在相互之间拉开大概五十米的距离之后跟着启动了车子和探照灯。
“维克多，我们的第一站去哪？”
不等开出去百米，塔西便攥着无线电的咪头兴奋的问道，“我看地图显示直线距离似乎只有两百公里左右，我们干脆今天直接开过去算了。”
“听我说塔西”
打头的车子里，卫燃同样攥着咪头说道，“历史上有位军事家，他和你差不多的想法，总是觉得直线距离只有两百公里，直接开过去就好，但是你要知道，那是在地图上，看看我们周围吧，地表是有起伏的，我们想走完这两百公里，说不定要走上双倍的距离才行。”
“好吧，所以今天晚上我们走多远？”塔西倒是格外的听劝。
“两公里”
卫燃给了出乎预料的答案，“我们先走两公里，然后找个地方扎营休息，看看我们的车子性能怎么样，万一扛不住这里的低温，我们立刻就回去，等夏天的时候再来。”
“你的胆子可真小”塔西嘲讽道。
“我怕死”
卫燃想都不想的答道，“我有个好朋友叫季马，他是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当然，现在他是个电影明星了，以前我们一起打猎的时候，他总是和我说，好猎人要有好耐心才行。”
说到这里，卫燃却话锋一转，“怎么？你想家了？想你的...”
“才没有！”塔西根本不等听完卫燃的调侃，便急匆匆的给出了回应。
两公里的距离并不算远，所以没多久，两辆车便并排停了下来。
没有急着下车，卫燃看着窗外熟悉的夜色以及极光，手里却一点不慢的掏出卫星电话打给了穗穗，借着报平安的机会消磨着时间。
与此同时，他们下船的位置，两辆绘制有俄罗斯国旗的DT10运输车也赶了过来。
不等车子停稳，一箱箱的补给物资便被送上了货舱，头戴面罩和皮帽子的阿波利愣了愣神，随后和过来送车的人握了握手，钻进了其中一辆运输车的驾驶室里。
很快，在那些水手们的忙碌中，一箱箱的补给物资被装上了车，其余的摄制组成员也钻进了温暖的生活舱。
“和当年一模一样...”
驾驶室里，阿波利深吸一口气，握住方向盘的同时喃喃自语着，“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火种...”
片刻的等待之后，一名负责拍摄的姑娘带着她的男朋友也钻进了驾驶室，并将摄像机架在了玻璃窗的后面。
很快，装满了物资的运输车在他的驾驶下，平稳的沿着卫燃他们那两辆车留下的印记追了上去。
而在运输船的边上，另一辆来自青年站的运输车，也缓缓挪到了运输船的舱口附近，任由那些水手们往他们的车上搬进去一箱又一箱的烈酒、水果、蔬菜以及各种只在华夏人的科考站里尝过的小零食。
“这个冬天不会那么漫长了”
这辆运输车的驾驶员说话间，已经从纸箱子里掏出一颗五香卤蛋撕开，恶狠狠的咬了一口，“我们今天晚上可以好好喝一杯了。”
“整个冬天我们都可以好好喝一杯！”
过来送车的另一位司机话音未落，已经从租赁车子的物资里拎出一瓶阿根廷产的朗姆酒拧开灌了老大一口，随后又翻出来一串香蕉，掰下两根分给了同伴。
不提这些忙着赚外快的“黑出租”司机，阿波利在追上卫燃等人之后，近乎下意识的操纵着车子横在了另外两辆车的迎风面，靠这辆车庞大的躯体挡住了凛冽的狂风。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挂断了和穗穗的电话。
“我们下车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解开了安全带，“今天晚上可以好好喝一杯了。”
“我也可以喝酒吗？”陆欣妲立刻问道，她的俄语虽然还是渣一样，但是“喝一杯”却已经可以听懂了。
“不可以”玛尔塔立刻说出了前者能听懂的另一个词组。
“好吧”
陆欣妲可怜巴巴的用她会的第三个俄语单词给出了回应，随后却得意的从怀里掏出个漂亮的小酒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从家里带来的苹果酒。
“露辛达都被阿芙乐尔姐姐带坏了”玛尔塔无奈的解开了安全带。
“只是果酒而已”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推开车门，等玛尔塔和陆欣妲也出来之后，带着她们沿着两辆车之间的缝隙，走向了那辆DT10运输车尾部的生活舱。
和金属本里那辆，不，准确的说，和阿波利那辆运输车不同，这辆运输车不但吨位小了两个尺码，而且生活舱的舱门也开在了侧面。
等他和塔西各自带着两位姑娘钻进生活舱里的时候，那两位学姐和她们的男朋友都已经开始用微波炉加热带来的那些食物了。
“维克多，司机先生不过来一起吃吗？”
其中一位名叫奥利娅的学姐询问的同时，她的男朋友，当年卫燃和季马去“偷”狗的时候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瘾君子”，已经开始给众人的杯子里倒伏特加了。
“他啊”
卫燃下意识的看了看窗外，心不在焉的说道，“他不喜欢热闹，让他自己待一会儿吧。”
“既然这样，把这些给他送过去。”
奥利娅学姐说着，已经将一份在船上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并且刚刚又进行了加热的炖牛肉装进了保温饭盒，随后又用另外两个饭盒装了些切好的列巴和热气腾腾的红菜汤。
把这三个饭盒装进一个藤条篮子里，奥利娅学姐还不忘往里面放了一瓶伏特加和两个杯子以及诸如餐刀餐叉、餐巾纸之类的东西。
连饭菜也差不多，肯定会勾起他很多回忆吧...
卫燃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痛快的接过了这份送餐的工作。

第1375章 硬币和注射器
狂暴的风雪中，三辆履带式运输车排成一字长龙，用周身那些刺目的探照灯划破了黑暗，仿佛拖着长尾的彗星一般朝着目的地缓慢的接近着。
这虽然是他们登陆南极大陆的第11个小时，但距离他们上次休整却仅仅只过去了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此时，他们距离法比安&#183;舒伯特少校遇难的位置尚有170公里左右的路程。
“维克多，所以按照你的说法，德国人登陆南极仅仅只是为了鲸鱼的脂肪？这怎么可能？”
公共无线电频道里，塔西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仅仅只是为了脂肪，他们就从遥远的欧洲跑到了这个鬼地方？”
“当然”
打头的车子里，被高清摄像头对准的卫燃捏着咪头说道，“就连德国人开启二战，有相当一部分原因也仅仅只是为了缓解他们国内日益紧张的物资供应。”
“我还以为那个奥地利人开启二战只是为了发泄考试不及格的不满呢。”
同样被摄像机对着的塔西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但是这也太不划算了，跑这么远的距离，仅仅只是为了鲸鱼油？
不，我还是不相信。
维克多，虽然你是个历史学者，但我还是坚持认为，那些德国人肯定在南极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大秘密。”
“比如纳脆钟和飞碟？”卫燃笑着问道。
“那是唯一说的过去的理由了”塔西耿直的坚持着他的猜测。
“塔西，你看我们的车子右边，你看到什么了？”
随着卫燃的指引，第二辆车、以及最后那辆苏系运输车里负责拍摄的姑娘们，也齐刷刷的将镜头对准了车队的右侧。
与此同时，包括陆欣妲在内，每辆车里都有个人控制着车身右侧的探照灯将足以穿透风雪的光束往远处延伸，很快，无论是通过镜头还是直接目视，众人都看到了一只挨着一只，冒着风雪忙着赶路的帝企鹅。
“一群穿着燕尾服的绅士”塔西装模作样的说道，“维克多，你是想转移话题吗？”
“转移话题？不不不”
卫燃通过无线电说道，“塔西，你觉得如果那些绅士们拥有了飞碟，我说的是我们常规认知里的那种无法追踪、捕捉，甚至拍都拍不清楚的不明飞行物。
如果那些企鹅拥有那种飞行器，你觉得它们能不能占领阿根廷？”
“阿根廷？哈！”
塔西哈哈大笑着说道，“它们如果有飞碟，别说阿根廷，恐怕连美国都是它们的了。”
“企鹅都能靠飞碟占领美国的话，你觉得那些德国人会愿意继续在这里藏着？”
卫燃紧随其后的反问顿时让塔西呜呜啊啊的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了。
“那南极基地呢？”
塔西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再次问道，“南极基地总该存在吧？虽然你刚刚说德国人来南极只是为了鲸鱼的脂肪，但南极距离阿根廷那么近，他们完全有理由在南极建造一座海军基地。
只要攻占了阿根廷，就能控制德雷克海峡，还能一路往北占领整个南美洲和北...”
“企鹅说不定想占领阿根廷，但德国恐怕对阿根廷没什么兴趣。”
卫燃笑着答道，“它们又不是嗑药磕多了的招核人，根本不会像偷袭珍珠港一样额外开启另一片战场。
换句话说，他们如果还有精力抽调一部分力量来这里建造基地然后去占领阿根廷，倒不如用这份力量想办法封锁英吉利海峡然后登陆英国。”
说完，卫燃不等塔西开口，便继续说道，“或者我们可以假设有这样一支准备占领阿根廷或者打算控制德雷克海峡的纳脆军队存在。塔西，你觉得需要多少士兵才够用？”
“我又不是将军，我怎么知道？”塔西下意识的答道。
“一千人你觉得够不够？”卫燃笑着问道。
“我虽然不是将军更不是历史学者，但我同样不是傻子。一千人如果能控制德雷克海峡还能占领阿根廷，我现在和你见面的时候恐怕要伸直右手用德语交流了。”
“我们就假设一千人够用好了”
卫燃说到这里稍作停顿，接过了陆欣妲递到嘴边的一盒热带水果，慢条斯理的往嘴里送了一块芒果，这才继续说道，“那么塔西先生，请问这一千名有能力控制德雷克海峡还能占领阿根廷的超人吃什么？”
“鲸鱼肉？”塔西下意识的答道。
“塔西先生，我有必要从医生的角度提醒您，如果只有鲸鱼肉，没有蔬菜和必要的碳水摄入，人是活不久的。”
驾驶着车子的玛尔塔在卫燃将无线电的咪头伸到嘴边之后笑眯眯的提醒道，“就算您麾下的那1000位超人可以只吃鲸鱼肉活下去，那么我猜他们大概也没有时间去控制德雷克海峡了，他们每天都要忙着捕鲸才行，不然会饿死的。”
“好吧，好吧玛尔塔医生，谢谢你的建议。”
塔西无奈又失望的说道，“所以连秘密基地也没有？那我们来这里是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揭开历史真相了”回答这个问题的又变成了卫燃，“说不定我们真的能发现什么秘密基地呢？”
“你们不是才证明秘密基地不存在吗？”塔西无奈的说道。
“刚刚那些都只是基于假设条件的推测”
卫燃说道这里语气也认真了一些，“但之前发生的绑架是真的，我们在酒店遭遇的威胁也是真的，尤其那份残缺的地图里标注的‘基地’这个单词，这些都足够我们去找到那具尸体然后看看他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了。”
“你是为了那一百万欧的佣金吧？”塔西无奈却又直白的问道。
“我是个历史学者”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那语气就好像这句话已经足以说明了他的态度一样。
“先生们，关于历史的问题能不能等下再聊？”
负责驾车的玛尔塔再次加入了话题，并且稍稍放低了车速说道，“那些企鹅是怎么回事？它们为什么在朝着我们来时的方向走？”
“准确的说应该是‘她们’”
这次解释的人却变成了塔西，“这些都是雌性企鹅，刚刚产卵结束的雌性企鹅，她们在急着赶往海岸线进食补充身体的消耗。”
“雄性企鹅去哪了？”玛尔塔好奇的问道，说话间索性干脆的停下了车子，亲自操纵着探照灯照向了右前方那条蜿蜒的“企鹅高速路”
“他们忙着在繁衍地孵蛋呢”
塔西停下他驾驶的车子继续解释道，“他们要一直等到吃饱的雌性企鹅回去接替他们的工作才有时间去进食，这段时间一般会有几个月那么久。”
“所以现在我们的第一个麻烦来了”
玛尔塔扭头看向副驾驶位置正在吃水果的卫燃，“所以我们怎么办？打乱它们的队列冲过去还是绕路又或者就在这里等着？”
“这还用想，当然是等着了，反正我们又不急着赶路。”
卫燃想都不想的说道，随后接过对方还回来的咪头按下发射键说道，“虽然我们才出发没多久，但是现在我们还是休息一下吧，等那些穿着燕尾服的绅士们过去之后再继续出发。”
他这边话音未落，阿波利驾驶的那辆DT10运输车也在发动机隆隆的噪音中横在了迎风面，帮着这两台小家伙挡住了狂躁的风雪。
“要玩斗地主吗？”
卫燃说话间却已经转过身，从兜里摸出了一盒扑克牌晃了晃。
就在卫燃这边享受“美女斗地主”的时候，另一辆车里的塔西也担任起了义务讲解员，在镜头前面得意的卖弄着他知道的那些“企鹅知识”。
与此同时，阿波利也离开了驾驶室，用雪铲扒开厚实的积雪层，随后用一台电钻在冰层上打了个眼，接着将一根取样用的空心金属管戳进去，截取了一些冰层样本装进了他带来的一个不锈钢保温壶里，随后将其装进了这辆运输车的工具箱里。
这个老家伙还没放弃吗？还是说已经成了他活下去的借口？
卫燃看了眼独自在外面忙碌的老家伙，心不在焉的丢出了一对王炸。
同样在忙碌的，还有摄制组的几位学姐以及那两位跟着一起过来的“学姐夫”们，他们除了要拍摄南极恶劣的环境，还要剪辑出来一些片段发布到网络上。
只不过，和沿途卫燃与塔西一问一答的闲聊不同，这些片段里无一不充满悬疑和阴谋的味道，就好像他们真的即将发现隐藏在南极的纳脆秘密基地一样。
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停留之后，百十米外的企鹅队伍终于彻底消失在了探照灯的范围之内，三辆车也再度出发，继续迎着狂风和随风飞舞的雪花朝着目的地缓慢的前进着。
虽然说是缓慢，但这钢铁机器在燃料充足的前提下，终究要比狗拉雪橇快的多也舒服的多。
即便如此，这区区两百公里的直线距离，三辆车也在卫燃等人的刻意控制之下，用了将近四天的时间才终于走完。
这四天的时间，随车行动的摄制组拍摄了大量的视频素材，并且通过时光工作室的社交账号上传了大量充斥着阴谋的视频片段。
在海拉的推动下，那些视频片段下面，已经有相当一部分人开始相信，那位知名的历史学者真的在南极发现了些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就在利用舆论将阴谋吵的几乎就要假戏成真的时候，卫燃等人也终于找到了那条历史悠久的冰缝。
“就是这里了”
在无死角的镜头笼罩下，塔西指着刚刚清理出来的冰缝激动的说道，“那具尸体就在这下面。”
“接下来是揭晓真相的时候了”
卫燃一边任由其中一位学姐的男朋友帮自己系上垂降安全带一边邀请道，“塔西，要一起下去吗？”
“当然！我当然要下去！”
塔西说着，已经接过了摄制组的成员递过来的运动相机固定在了手腕和额头的位置。
“我也和你们一起下去吧”
玛尔塔说着还拍了拍背着的医疗包，“我是你的私人医生，要保证你不会受伤才行。”
“那就一起下去吧，等下或许会有验尸的工作，希望你能升任。”
“当然没问题”玛尔塔自信的说道，同时也自己熟练的穿上了安全带。
几乎就在他们做好准备的时候，阿波利也已经带着另一位“学姐夫”在冰缝周围架好了照明设备，并且将其中几组照明灯探入了幽深狭窄的冰缝。
“我和你们一起下去吧”
全身包裹的格外严实以至于根本看不到长相的阿波利说道，“阿芙乐尔老板让我负责你的安全，我可不想失业。”
“还有想跟着一起下去的吗？”卫燃大手一挥，“想下去的一起吧，反正我们就这么多人。”
“我们两个也要下去进行全程拍摄，这是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时候。”那俩学姐夫中的一个说道。
“没问题”卫燃依旧来者不拒的同意了对方的请求。
很快，众人各自做好了准备，那俩举着摄像机的学姐夫最先沿着绳索开始垂降，这俩人中的一个负责将镜头对准脚下，而另一个则举着摄像机拍摄着冰缝里的环境。
等这俩人触底，卫燃等人也各自攀着绳索开始了垂降，只不过，卫燃却在垂降的过程中表现的格外业余和紧张，时不时的，还会在镜头的关注下发出一声声的怪叫。
无论过程有多么“艰难”，当他的脚踩到冰缝最底层的积雪之后，先一步下来的塔西已经找到了掩埋尸体的雪堆，以及用来给雪堆做标记的一条明黄色丝带。
“接下来就是揭开答案的时候了”
卫燃艰难的侧身蹲在被掩埋的尸体边上，一边对着镜头说着，一边从背包里取出了带来的档位军戒指和佩剑以及那张塑封起来的残缺地图。
“让我们再回顾一下已知的线索吧”
卫燃说着，拿起装在亚克力盒子里的戒指伸到镜头前，“这是一枚1933年颁发的档位队戒指，是这种臭名昭著，同时也是收藏家们趋之若鹜的戒指中最为稀少的第一批。
如果它是真的，仅仅这枚戒指就能卖出难以想象的价格。但是很遗憾，我没有查到关于这枚戒指的主人法比安&#183;舒伯特先生的任何资料。”
说着，他将这枚戒指重新丢进包里，转而拿起了那把海军佩剑，“关于这把佩剑，我到现在仍旧坚持认为它是一支臆造品。因为它除了做功没得挑，其他方面无论是用料还是雕刻的铭文都和历史记录不符。
但是我的委托人却笃定的告诉我，这支佩剑就是从雪堆下的这具尸体身上找到的。
你们知道我的感受是什么吗？那感觉就像我意外得到了拿破仑用过的苹果手机一样荒诞。”
在周围人的轻笑中，卫燃又拿起了那块残缺的地图，并在镜头凑过来之后，指着上面他亲自伪造上去的“基地”这个单词说道，“坦白说，我之所以来这里，除了高额的佣金，这个单词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维克多，我们是不是该开始了？”塔西在得到卫燃的暗示之后催促道。
“确实，我们确实该开始了。”
卫燃说着，将手里拿着的东西同样收回了背包，随后取下雪铲，和塔西一起挖出了埋在积雪下的尸体。
不过，当他看到这具尸体的时候却不由的心头一跳。
这具尸体身上穿的衣服确实是法比安&#183;舒伯特少校的那一套，但他绝对不是舒伯特少校！
有人提前赶来调换了尸体！会是谁？
几乎下意识的，卫燃便想到了金属本子提及的“纳脆残余”。
会不会是夏洛特先生？不，不太可能，不可能，他根本没必要这么做，所以纳脆残余竟然真的还存在于这个世界？
卫燃不由的皱了皱眉头。
“你被这具尸体吓到了？”跟着一起下来的玛尔塔神色如常的问道。
“当然没有”
卫燃清了清嗓子用尸体本身的棉帽盖住了尸体的脸，嘴上却说道，“逝者已逝，让我们保持最起码的尊重吧，玛尔塔，给我一把止血钳。”
接过玛尔塔递来的止血钳捏起尸体的衣领，卫燃神色如常的继续说道，“这位先生身上穿的是早期的KWI/33型连体飞行服，而且看膝肘关节的补强皮料，这应该是为了来这里特制的。”
“维克多，我们真的要在这里面把他脱光吗？”
塔西晃了晃手里的金属探测器问道，“就不能把他送上去吗？”
“外面有风，会把关键的线索刮跑的。”
卫燃一边小心的打开连体飞行服的拉链一边说道，“所以送去哪？你的车里？所以就在这里吧。”
闻言，塔西也不再多说，耐心的看着卫燃在镜头下一样样的讲解着那具尸体身上的装备。
但很快，他便停了下来，皱着眉头从这具尸体内侧衣服的口袋里夹出了一枚略带锈迹的硬币。
得益于足够明亮的照明系统以及几乎怼到了卫燃脸上的高清摄像机，无论卫燃还是摄像机后面的屏幕，都可以清楚的看到，那是一枚阿根廷的比索，一枚1968年制造的阿根廷硬币。
“1968年？”
卫燃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刚刚传来异样感的左手虎口纹身处，接着他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兴致一般，连手里的止血钳都直接丢到了尸体边铺着的裹尸袋上，“我就说那把佩剑是假的，也怪不得那枚戒指查不到主人的任何信息。
朋友们，我们已经在这里浪费了足够多的时间了，现在我们该回家了。
这枚1968年生产的硬币就已经给出了所有答案，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倒霉鬼八成和塔西一样信了那些南极有纳脆宝藏的谣言，最后被谣言害死在了这里。”
“维克多，万一那枚硬币是...”
“他确实不可能是二战时候的人”
卫燃此行名义上的随队医生玛尔塔抢过了话题，指着尸体身体另一侧胯骨位置说道，“看，那里扎着一支塑料材质的一次性注射器，针头仍旧在皮肤里，注射器被纱布绑在了腿上而且都冻结在一起了。我猜那支注射器里面之前肯定装满了止痛药剂。”
“你想说什么？”
卫燃好奇的问道，顺便还再次拿起止血钳，拉开连体服展示着玛尔塔发现塑料注射器。
“1956年，新西兰的克林&#183;莫多克医生才发明了一次性塑料注射器。”
玛尔塔摊摊手，“这对于医生来说是常识，我几乎可以猜到，那支注射器是他在坠落这里之后就扎进去的，趁着他的手还没被冻的麻木的时候扎进去的。
这么做也是在利用体温防止药液冻结，总的来说是个聪明而且老道的做法。但是很可惜，他在药液耗尽之后也没能等来至关重要的救援。”
“可是他为什么穿着二战时候纳脆的衣服？”塔西追问道。
“这种脑残现在都还有，而且有很多。”玛尔塔深有感触的说道。
“好了，这个话题就不讨论了，我可不希望又被那些混蛋劫持一次，塔西，过来帮我把他装进裹尸袋吧。”
卫燃说着，已经拎起了这具尸体的双脚，在塔西的帮助下将其抬到了裹尸袋上。
“你们先上去吧”
卫燃说道，“我和塔西看看这里还有没有遗漏什么有意思的发现。”
闻言，那两位学姐夫不疑有他，用对讲机发送了信号，任由他们各自的女朋友操纵着绞盘先将他们其中一个和玛尔塔拽上去，随后又把那具尸体和另一位学姐夫给拽了上去。
在等着回到地表的功夫，塔西忙着用带来的金属探测器寻找遗漏。
稍远一点，光线明暗交界的位置，阿波利也用一把电钻和装在上面的打洞钻头从冰壁上取下了一块牙签筒大小的冰柱，小心翼翼的将其装进了带下来的另一个保温杯里。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在任由上面的同伴用绳子把自己拽上去之后便钻进了那辆借来的运输车生活舱里的洗手间。
关上门一番检查，卫燃取出了金属本子，随后便发现，在曾经写下汉诺等人的那一页里，法比安&#183;舒伯特少校的后面，也多了一句以迁葬至阿根廷布兰卡港教堂墓地。
可相比这多出来的信息，真正让他提高了警惕的却是，舒伯特少校的迁葬时间，竟然就是他们离开乌斯怀亚赶往南极的当天！

第1376章 虚假的真相和真实的谎言
“身份信息找到了！”
DT10运输车的货舱里，镜头下的玛尔塔一边说着，一边用止血钳从尸体上衣内兜里抽出了一本无比陈旧而且结满了冰霜的阿根廷护照。
“汉斯&#183;厄齐尔”
玛尔塔小心的翻开几乎黏连在一起的护照，旁边的卫燃也立刻读出了其上略显模糊的身份信息，“1931年出生，阿根廷人。”
说到这里，卫燃换成了意大利语，“按照那枚硬币的铸造时间推算，他来这里的时候大概在37岁左右。
但是很显然，他不可能在二战时来到南极大陆，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呢。”
“所以那块地图上的‘基地’怎么解释？”
塔西不死心的追问道，“我猜他当时肯定是发现了有关南极秘密的藏宝图，我们都知道，二战结束后有很多纳脆逃到了阿根廷，说不定这位汉斯先生的父亲就是一名逃脱了审判的纳脆呢。”
“塔西，凭你的想象力不去当个作家真的是可惜了。”
卫燃一边脱掉手上的橡胶手套一边故作遗憾的说道，“在60年代末期，正是神秘主义盛行的时候，我们如今听到的很多不可思议的未解之谜其实都是那时候美苏两大阵营在冷战期间进行舆论对抗的衍生品。”
“比如百慕大三角？”一名负责拍摄的学姐用熟练的意大利语加入了话题。
“那大概是最著名的一个谣言了”卫燃摊摊手，“当然，还有纳脆的月球基地。”
“但是说了这么多，你还没解释地图里的基地呢。”
塔西不死心的说道，他确实不死心，虽然此时的拍摄是为了引出话题，但他的内心却仍旧对神秘的纳脆基地抱有一丝丝的幻想。
“塔西，如果你在1968年的时候，有人表示他有一张南极宝藏的地图，你会买下来吗？”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额...我...”
“恭喜你，你被骗了。”
卫燃摊摊手，“从你开始犹豫的时候，你就已经被骗了。只不过相比之下，这位汉斯先生被骗的比较惨，他不但用高价买了一张地图，而且还根据地图付诸了行动并且被骗了一大笔钱。
不止你，看看这些天我们发出去的视频有多少人相信了？这还是网络发达的21世纪都照样有那么多人被骗，更何况上个世纪的60年代？”
“你是怎么知道他被骗了的？”塔西仍旧不死心的问道。
“看看卫星地图就知道了，这里距离查尔斯王子山并不算太远”卫燃指了指窗子外面，其中一组镜头也对准了外面的风雪。
“查尔斯王子山是在二战结束后的1946年到1947年之间，由美国海军，注意，是海军实施的‘跳高行动’进行了首次航拍和观测。
当然，跳高行动也被编纂出来了各种和纳脆有关的阴谋论。”
“所以美国人也认为这里有纳脆宝藏吗？”那位会意大利语的学姐躲在摄像机后面追问道。
“《南极公约》是在1959年提出并通过的，1961年才开始生效。”
卫燃侃侃而谈道，“这条公约生效之后，南极才在某种法律意义上被认定不属于任何国家的领土。
但是在此之前，南极是有可能成为任何一个国家的领土的，而美国人的跳高行动，是由海军执行的军事行动。”
“哦——！我懂了！”
塔西捏着个足以证明国籍的鸡爪子手势大声说道，“他们想通过军事行动占领南极！
就像他们宣称在中东某个国家发现了洗衣...啊不，发现了脏弹，然后进行军事介入实施占领和抢夺石油一样！”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卫燃摊摊手，“在当时，二战才刚刚结束一年，还有什么比发现了纳脆更好的借口呢？”
“可是他们为什么最终没有占领这里呢？”塔西忍不住问道。
“可能是发现这里没有石油吧”摄像机后面的学姐下意识的调侃道。
“说不定真的是这样”
卫燃笑了笑，“但真正的原因，我猜可能和苏联有关。如果美国占领了这里，苏联肯定也会赶来这里凑热闹的。
毕竟那时候苏联的领导人是斯大林同志，而且当时他的手里握有不知道多少德国战俘和招核战俘。
说起这个，我都忍不住开始好奇，如果当时那些招核战俘被送到南极，它们能不能在这里种出土豆了。”
“如果他们能在这里种出土豆，那说不定真的能建造一座秘密基地了。”塔西意兴阑珊的说道，“苏联人遗留下来的基地。”
“那同样是一份宝藏”会意大利语的学姐惋惜的说道。
“那些招核人还擅长捕鲸”卫燃摊摊手，“他们是真的可以靠只吃鲸鱼活下来。说起这个，我都开始替斯大林同志惋惜了，他当时确实可以试试的。”
“鲸鱼到底做错了什么”塔西忍不住调侃道。
“可能那两颗原子弹就是鲸鱼丢下去的吧”卫燃继续顺着这个话题调侃着小鬼子。
“我倒是开始希望鲸鱼先生们掌握了原子弹科技了”
塔西摊摊手失望的说道，“所以我们这次什么都没找到？”
“恐怕不止这次”
卫燃摊摊手，“就算我们再来一百次，恐怕也找不到什么，不过我是不会来第二次了，这鬼地方太冷了。”
“真是遗憾”
塔西比划出了两个鸡爪子手势，“维克多，我现在开始好奇另一件事情了。”
“什么事情？”卫燃笑着问道。
“等我们的纪录片播出之后，那些被我们骗的人会怎么想。”
塔西幸灾乐祸的说道，“维克多，他们会吃了你的。”
“他们会感谢我们的”
卫燃笑眯眯的说道，“这样就不会有人像这位汉斯&#183;厄齐尔一样被骗来南极送命了。”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这位汉斯先生为什么要带着被我们发现的那支佩剑和戒指呢？”塔西按照剧本问出了最后的疑惑。
“这个问题，我这里或许有答案。”
躲在摄像机后面的学姐说道，“想想就知道，在那个没有网络的年代，即便他没有发现，只要他带着那支佩剑和戒指从南极活着回去，那么...”
“这么说他也是个骗子？”颇有些表演天分的塔西错愕的瞪圆了眼睛。
“你去过北极吗？”
卫燃不等对方回答便继续说道，“在北极有一种独角鲸，他们那支标枪一样的大牙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被当作独角兽的角高价出售，而且很多做这笔生意的人虽然明知道是假的，但还是默契的共同保护着这个秘密。
同样被共同保护的秘密还有埃及的木乃伊，在欧洲有相当当长的一段时间，用木乃伊研磨的干肉粉几乎是从治疗阳痿到各类绝症的救命良药，甚至还被当作颜料和调味料使用过。”
“维克多，不要再说了，我要吐了。”那位学姐皱着眉头叫停了卫燃的类比。
“好吧”
卫燃掏出兜里的那柄佩剑和戒指，“这两个我猜也差不多，这位汉斯先生只要宣传他在极地发现了这个，只要随便拍下几张照片带回去，说不定都能让他用这个惊人的发现赚的盆满钵满。”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也是被骗过来的。”塔西终于彻底绝望。
“不不不，我可不是。”卫燃得意的说道，“我有一百万欧的佣金，这才是我来这里的动力。”
“你得意的样子让我感觉很不平衡，简直比我自己损失了一百万欧都难受。”
塔西咬牙切齿的说道，“为什么我的佣金只有一万欧。”
“我是个历史学者”
卫燃愈发的得意，“历史里隐藏着无数的一百万欧，所以塔西，要不要和我学习历史？很有意思的。”
“算了吧，我对历史可没兴趣。”
塔西想都不想的拒绝道，“还是说回正事吧，既然我们决定回去了，这具尸体怎么办？”
“当然是带回去了”
卫燃想都不想的说道，“尸体放在南极很难腐烂分解的，这对南极的环境本身就是个负担，而且即便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我们也该把这位汉斯先生送回他的故乡才行。”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出发？”塔西迫不及待的问道。
“别急”
卫燃露出一抹奸笑，将手里拿着的佩剑和戒指放在尸体的胸口说道，“作为运费，就让汉斯先生配合我们最后一次吧，我们给他拍一张照片发出去，看看最后会有多少人信了我们编造的谎言。”
“你会被网络暴力的”
塔西话虽如此，但却已经抢先掏出了手机，给放有佩剑的尸体拍了一张照片。
“等下我们聚一聚，然后出发往回走。”
卫燃说着站起身，换上俄语朝那些学姐说道，“接下来就麻烦你们了。”
“放心吧”那位会意大利语的学姐信心满满的应承下来。
“我们走吧”
卫燃故意在镜头下招呼了玛尔塔和陆欣妲一声，在塔西羡慕的小眼神注视下离开了车舱，返回了紧挨着的那辆小号运输车。
在钻进温暖的车厢里之前，他不由的又一次看了眼不远处的冰缝，以及才从冰缝里被绞盘拽出来的阿波利。
舒伯特少校也好，寻找火种的阿波利也好，只希望...只希望他们的内心没有遗憾吧。
卫燃叹息中怀着复杂的心情拉开了车门，招呼着玛尔塔和陆欣妲钻了进去。
“老板，我们开的这个玩笑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并不算多么宽敞的尾部车厢里，玛尔塔坐在折叠的小椅子，一边划拉着手机一边说道，“根据我们发布的投票，几乎有七成的人都已经相信我们快要找到纳脆宝藏了，而且我还看到...”
“看到什么了？”卫燃见这个漂亮姑娘一脸的错愕之色，忍不住好奇的追问道。
接过陆欣妲递来的热咖啡，玛尔塔哭笑不得的说道，“我看到了另一个网络投票，内容是关于我们即将发现的宝藏要不要还给犹太人，这次超过九成的人都投票该把宝藏还给犹太人。
而且下面的那些评论甚至都已经帮我们安排好该还给哪些犹太人组织了，那些组织的官方账号都已经在评论区提前感谢正义的历史学者维克多先生了。”
“真是哪里都有他们”
卫燃撇撇嘴，伸手接过陆欣妲递来的热咖啡，抿了一口说道，“本来我还在担心这个玩笑确实有些过分，但是现在不用担心了。”
“老板”
陆欣妲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咖啡，用汉语开启了另一个话题，“我们回去的时候要不要偷偷抓几只企鹅带回去？阿芙乐尔姐姐肯定喜欢这份礼物的。”
“我看是你喜欢吧？”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
“嘿嘿”陆欣妲傻乐着问道，“所以要不要抓几只？”
“算了吧”
卫燃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我可不喜欢那些臭烘烘拉稀屎的东西。”
“你又没近距离接触过它们怎么知道它们是臭的”
陆欣妲不死心的怂恿道，“我们就抓两只怎么样？等回去之后可以偷偷把它们送去因塔，那里如果能有个企鹅动物园肯定会...”
“这馊主意实在不怎么样”
回过神来的卫燃再次拒绝了陆欣妲的提议，转而问出了一个让陆欣妲无比头疼的问题，“既然说道企鹅了，你的俄语学的怎么样了？”
“啊——？”
陆欣妲立刻愁眉苦脸的问道，“老板，这也能联系到一起？”
“谐音梗又不要钱”卫燃插科打诨的岔开了话题。
“开始了”
玛尔塔突兀的说道，“刚刚拍下的照片已经通过工作室的账号公布了，现在下面很热闹。”
凑过去看了一眼，卫燃不由的一乐，这张照片下的评论区各种语言文字可谓五花八门，表达的内容也算得上五花八门。
但其中最有意思的却是一句汉字，“犹太人死心吧，那些宝藏最终都会是含棒人的，你们得往回稍稍。”
“噗嗤”
同样看到这句评论的陆欣妲顿时笑了出来，顺便还不忘伸出手指头，帮着玛尔塔在这条汉字评论的后面点了个赞。
“这条评论很有意思吗？”玛尔塔抬起头茫然的问道。
“当然有意思”
卫燃和陆欣妲对视了一眼，幸灾乐祸的说道，“犹太人的劲敌出现了。”
就在卫燃三人一边闲聊一边等待返程前的聚餐时，位于乌斯怀亚的酒店里，安菲娅和莫妮卡二人却格外的忙碌——忙着指挥各自负责的海拉引导着舆论的风向。
与此同时，在距离乌斯怀亚更远，但却仍旧位于阿根廷的另外一座港口，那位曾经跟踪过卫燃等人的皮衣女人在看到网络上正在热炒的那具尸体照片时，她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不屑的笑意。
“回去吧”
这女人熄灭了手机屏幕，朝着她的同伴说道。
“你不去见见那个华夏人了？”
“没必要在阿根廷和他见面”
这皮衣女人漫不经心的说道，“我们该离开阿根廷了，记得提醒我们的人，去偷...不，从我们的仓库里随便找些历史学者感兴趣的东西，以汉斯&#183;厄齐尔家属的身份去和那个华夏人见面吧，从他的手里换回舒伯特少校的遗物。”
“交换？”皮衣女人的同伴不解的问道。
“我很满意他的纪录片”
皮衣女人打了个响指，“记得要等他的纪录片播出之后再去交换，去喀山好了，记得态度要好一些。”
“你不是讨厌华夏人吗？尤其华夏男人。”
“看电影要买电影票的”
这皮衣女人笑眯眯的说道，“我很满意他的影视作品，所以当然要支付些电影票钱了。”
“好吧”皮衣女人的同伴无所谓的点点头，随后从兜里摸出了卫星电话开始调整安排。
依旧是这个时间，意法共建的南极科考站里，某位电工却远比所有人更加的激动，他那双贪婪的眼睛，此时正死死的盯着屏幕上那具尸体的照片。
同样是这座科考站里，马修的父母同样在看着那具尸体，只不过他们的眼睛里却满是疑惑之色。
“这是我们当时发现的那具尸体吗？”马修的妈妈压低了声音问道。
“是他，必须是。”
马修的爸爸笃定的说道，“不，我们从来没见过那具尸体，从来没有。”
“好吧，从来没有。”马修的妈妈伸了个懒腰，“只要不影响我们的科研项目就好。”
“不会的，肯定不会。”
马修的爸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忍不住想起了不久前和马修视频通话时，自家儿子给他们展示的绘画作品里出现的那些只言片语的隐晦提醒。
当然，相比引起了所有人关注的南极，此时在喀山，却有一辆插着苏联、俄罗斯、美国三国国旗的挎斗摩托，再一次停在了时光图书馆的门口。
只不过这次，从车上下来的除了那位查宁同志之外，还有个亚裔面孔的矮个子中年男人。
“查宁，就是这里吗？”
从挎斗里下来的亚裔中年男人一边活动着腿脚一边打量着图书馆的logo，“我没记错的话，那位历史学者不是在南极吗？我们是不是来的太早了？”
“你没记错，维克多同志确实在南极。”
查宁一边说着，一边取下了绑在货架上的枪盒，同时嘴上不停的解释道，“我今天带你来主要是想带你看看这座图书馆的，这座图书馆里有很多老照片。
据我所知，都是那位维克多先生从历史档案里发现的，我相信，那些照片肯定能给你带来一些信心的。”
“但愿如此吧...”
这名矮个子男人颇有些言不由衷的敷衍了一句，迈步跟着兴致勃勃的查宁走进了仍在营业的时光图书馆。

第1377章 丑恶的喜剧
南极，恩德比地海岸线，两辆BV206履带式运输车在众多镜头的注目礼下，沿着跳板缓缓开进了灯火通明的船舱。
随着船舱厚重的舱门缓缓合拢，那些举着摄像机的学姐或者学姐夫们，也各自收了机器，通过对讲机通知水手重新打开舱门结伴走了进去。
相隔不远，手里拎着一个大号保温箱的阿波利和过来取车的科考站司机握了握手，“在你们来之前，我已经对运输车检查过了，生活舱里也进行了打扫。
另外，我还在货舱里给你们留下了一些礼物，希望你们能尽快渡过这个冬天。”
“谢谢你，伊万同志。”过来接车的司机郑重的说道。
“同志？”阿波利晃了晃神。
“虽然你带着面罩和风镜以及帽子，但是你的身上有很浓郁的苏联人的味道，让人熟悉却久违的气质。”
那位和阿波利年龄相仿的司机哈哈大笑着说道，“所以我觉得我完全可以用同志来称呼你。”
“谢谢，谢谢你，同志。”
阿波利再次和对方握了握手，拎着沉甸甸的保温箱，干脆的转身走向了亮着明亮灯光的船舱。
不久之后，这条极地运输船合拢了舱门，在那两辆DT10运输车的驾驶员们的注目礼之下，缓缓离开了支离破碎的冰层，在寒风的推搡下驶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时间转眼到了儿童节这天，一部名为“纳脆南极宝藏”的付费纪录片通过时光电影制片厂和时光工作室的社交平台发布了出来。
得益于之前那些阴谋氛围拉满的片段以及明暗两个海拉组织的推动宣传，这部纪录片可谓吸引了无数寻宝者的眼球。
尤其纪录片的开头，举着手机自拍的卫燃说出的豪言壮语和晃动的镜头乃至那架巨大的伊尔76运输机，都让观影者更加确定，那个知名历史学者恐怕真的找到了纳脆的宝藏。
随着进度条的推进，他们也在这部纪录片里看到了卫燃遭遇劫持的镜头。
只不过，让他们觉得不妙的是，当劫持结束之后，那些劫匪却和卫燃的保镖们碰了碰拳头，接着他们竟然还在镜头下用药水擦掉了手上的纳脆纹身，又和卫燃拍了一张热闹的合影！
好像有些不对！
这些大脑充血的观影者们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尤其在这个镜头之后，他们竟然还在纪录片里看到了网络上关于劫持视频里那些满是阴谋和猜想的“精彩评论”！
几乎就从“知名历史学者维克多遭纳脆余孽上门威胁”的镜头之后，一个个谎言被这部纪录片相继揭露，尤其在分镜的两辆车里，卫燃和塔西的无线电对话，更是让越来越多的观影者开始思考到底是否有纳脆宝藏的问题。
而在最后，当那具从泄露的通话录音里就提到的尸体被发现之后，他们从尸体身上发现的硬币，几乎已经给了所有人一个响亮的耳光和更加响亮的答案。
尤其，在这部纪录片的最后，还定格了一个网络投票的截图——是否该把纳脆宝藏还给犹太人。
以及在这个截图最后，那鲜红、巨大且不羁的德语单词“Jawohl！”
“恐怕谁都没想到，这个耳光最后会扇在犹太人的脸上。”
乌斯怀亚机场，就在纪录片上线的同时，已经准备滑跑的伊尔76运输机里，穗穗也在具有降噪功能的通讯耳机里感慨道。
这部纪录片在卫燃等人开始返程的时候就已经在加班加点的进行了剪辑，并且一切都遵从穗穗这位导演“大成本小制作”的要求，刻意保留了相当一部分自拍的片段来增加真实感。
“一切原罪皆因贪婪”
卫燃说完不由的打了个喷嚏，一边接过穗穗递来的纸巾擦着鼻涕一边不忘问道，“艾妮娅，那具尸体交给那些人没问题吧？”
“放心吧”
和穗穗隔着一个卫燃的艾妮娅一边啃着冰激凌一边说道，“那些‘绑匪’本来就是阿根廷人，他们会把你们带回来的尸体交给官方，并且协助寻找他的家人的。”
“那就好”
卫燃明面上松了口气，但内心却在暗暗叹息，有关舒伯特少校和汉诺等人的历史已经被他和那些纳脆残余以近乎默契的方式隐瞒起来。
而那部将历史随意打扮的面目全非的纪录片，却又像是一场丑恶的喜剧，肆意玩弄着所有贪婪的心。
“现在轮到那位仍在南极的电工出牌了”穗穗得意的说道，“现在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他会怎么办？”有些感冒的卫燃明知故问道。
“现在无论他怎么证明，都已经没有办法推翻我们的纪录片里得到的结论了。”
穗穗笑眯眯的说道，“无论他想证明什么，都要先想办法否定我们的纪录片才行。看着吧，或许等我们飞机落地之后，夏洛特先生就会接到对方的电话了。
现在已经没有人在乎尸体是谁最先发现的了，但每一个试图用那具尸体继续织造阴谋和纳脆宝藏的人都会被无情的嘲笑的。”
说到这里，穗穗脸上的小表情也越来越得意，“相比那位已经无关紧要的电工，我倒是更加好奇那些犹太人这次怎么收场。”
“阿芙乐尔，我们真的不需要给犹太人留一些脸面吗？”
坐在穗穗另一边的蔻蔻说出的这句法语里，“脸面”这个词甚至还是用汉语说的。
“为什么？”穗穗在听完了卫燃的翻译之后问道。
“不是说犹太人都是精明的商人吗？”他们会不会因为被羞辱来报复我们，我是说在生意上报复我们。
“他们？”
穗穗格外自信且不屑一顾的哼了一声，“精明可不是他们的优点，无耻才是。所以放心吧，他们根本不在乎脸面，自然也就不会报复。
最重要的是，虽然那个网络投票让他们丢了脸，但他们肯定也乐于看到纪录片最后呈现的效果。”
“说说为什么？”
追问原因的却并非正在听安菲萨翻译的蔻蔻，反而是后排和阿波利坐在一起的安娜老师。
“直觉”
穗穗想了想解释道，“纳脆崇拜几乎和返油划等号的，那些犹太人肯定不希望看到纳脆崇...不，那些犹太人肯定不希望看到不受他们控制的纳脆崇拜出现。”
“你真是个有天赋的姑娘”安娜笑眯眯的夸赞道。
“我也觉得我有拍摄电影的天赋”
穗穗愈发的得意，顺便还不忘给安娜和她旁边仍旧戴着口罩和帽子的阿波利分了些小零食。
几乎就在飞机降落在萨尔瓦多加油准备横跨大西洋的时候，那位电工也如卫燃预料的一般主动联系了夏洛特——请求原谅，原谅他参与指使对马修的绑架。
该怎样做事，夏洛特自然不需要穗穗教。倒是艾妮娅那里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那具尸体的家人找到了。
“他还有什么家人在世吗？”穗穗好奇的问出了卫燃根本就不好奇的问题。
“他姐姐的儿子还在世”
艾妮娅收起卫星电话解释道，“据说对方同样是个军事收藏家，他在看过我们的纪录片之后立刻就认出了那就是他失踪了很久的汉斯叔叔。”
稍作停顿，艾妮娅继续说道，“据他所说，他的汉斯叔叔是在1965年出发前往南极探险的，只不过他在抵达南极之后没多久就失去联系了，他很感谢我们的纪录片打破了他对南极宝藏的幻想，也很感谢维克多找到了他失踪的说说。”
“所以呢？”
卫燃心不在焉的问道，内心却在暗暗琢磨着那具尸体的儿子的来历。
“所以对方想感谢你并且和你见见面”艾妮娅继续说道。
“和我见面？”卫燃挑了挑眉毛，下意识的就想拒绝。
“对方还说，他希望能用一些军事收藏品换回他叔叔的遗物。”
艾妮娅一边说着，一边又摸出手机一番划拉之后递给了卫燃，“这是对方开出的交换筹码。”
“这是...”
卫燃在看到照片的瞬间便瞪圆了眼睛，这张照片里全都是佩剑，二战德国曾经使用过的各种佩剑！
在收藏界，如此全品类的收藏品还有个特有的称号——“柏林仪仗队”。
显而易见，想凑齐一套柏林仪仗队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但艾妮娅却冒出了另一句让卫燃心跳加快的话，“对方说，他愿意用照片里所有的这些佩剑去交换他叔叔留下的那支佩剑和其他的遗物。”
“你...你说什么？”
卫燃错愕的抬起头，随后却又再次看向手机里的那张照片，同时却也在心里暗暗嘀咕着，果然，想凑齐这些东西，还得找纳脆“遗老”们才行。
“没错”
艾妮娅摊摊手，“而且对方为了表示诚意，愿意带着那些东西去喀山和你当面进行交换交流。”
这...
卫燃稍作迟疑，又想了想自己明面上的人设，这才点头同意道，“我没有拒绝的理由，那就在喀山见面吧。另外，我希望...我希望能让我们的拍摄团队给他拍一段视频，由他来讲述他的叔叔汉斯先生的故事当作纪录片的花絮。”
“干得漂亮”穗穗在一边比了个大拇指。
“我会让他们帮你转达你的意思的”艾妮娅说完，又换上英语在仍旧没有挂断的卫星电话里沟通了几句，这才将其挂断。
难不成还是引起纳脆残余的注意了？卫燃暗暗琢磨着，那位高度疑似纳脆残余的苦主想和自己见面到底憋了什么好屁。
“猜猜我们的纪录片在刚刚我们在天上飞的时候赚了多少钱？”
穗穗等夏洛特先生也挂断了电话，这才让卡坚卡姐妹帮她将这吊足了胃口一句话翻译成了意大利语和法语。
“多少钱？”塔西第一个问道。
“我们不但打平了所有的开支，而且还额外盈利了160万欧，而且盈利数字一直在持续上涨。”
穗穗眉开眼笑的说道，“一次付费播放需要10欧元，很容易算出有多少人观看了我们的纪录片，朋友们，这才是南极最大的宝藏。”
“以后未来至少半个世纪，谁再提什么南极的纳脆宝藏，恐怕都会被当作白痴吧。”
一脸呆滞的塔西讷讷的说道，却是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旁边莫妮卡脸上那得意与自豪的表情。
在之前的小半个月时间里，虽然卫燃和塔西等人在南极大陆探险、拍摄，但她和她的团队可同样没有闲着。
不说别的，那个有关要不要把纳脆宝藏还给犹太人的投票，她和她的网络朋友们可就贡献了相当大的“捧杀力量”。
“大家再辛苦辛苦！”
穗穗笑眯眯的说道，“等我们回到喀山之后，我们就举办一次分赃大会！”
都不等这个提议被翻译成意大利语和法语，那些全程跟着拍摄的学姐们和姐夫们便纷纷发出了欢呼。
随着翻译，就连夏洛特都露出了轻松和期待交织的表情，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感染了一样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短暂的停留过后，这架运输机载着他们平安顺利的飞跃了大西洋，又以近乎蛙跳的方式在达喀尔和埃及进行加油，最终在六月3号这天，平安顺利的飞抵了喀山机场。
“查宁先...不，查宁同志，你怎么也来给我们接机了？”
卫燃在略微的诧异过后，和站在接机口的查宁同志挥挥手打了声招呼。
“卫燃同志”
查宁用还算字正腔圆的汉语打了声招呼，等听完了玛尔塔的翻译之后，立刻用英语说道，“我来把那支珍贵的原型枪还给你，它已经完成了拍卖任务了。
说实话，我在你们公布那具尸体照片的时候就已经赶来喀山等着你回来了。”
“你不会是冲着纳脆在南极的宝藏来的吧？”
卫燃等玛尔塔帮着翻译完，这才笑着说道，“我猜你肯定看了我主演的纪录片，所以很抱歉，南极根...”
“得了吧卫燃同志”
查宁嘲讽道，“我又不是那些贪婪又愚蠢的犹太人，更不是青春期的小孩子，怎么可能相信南极有纳脆宝藏那种荒诞故事。”
“之前几天你可不是这么笃定的...”
一个同样过来接机顺便给查宁充当翻译的“知识型小混混”撇撇嘴用俄语揭穿了查宁的老底，“老大...不，维克多先生，他在看过那部纪录片之前一直嚷嚷着要从你的手里预定些失踪的纳脆宝藏呢。
而且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个黄皮肤的矮个子亚裔，这些天他几乎把图书馆里的每一张老照片都仔细看了不止一遍。”
矮个子亚裔？对老照片感兴趣的亚裔？
卫燃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内心却开始琢磨着，这位查宁同志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第1378章 一颗手榴弹
返回喀山城区的路上，卫燃特意拉着查宁同志和自己乘坐同一辆车，顺便也在旁敲侧击中试探着对方的口风。
只不过，直到车子开进卡班湖畔的大院子里，这位来自美国的同志谈及的话题却都放在那部纪录片以及被他送回来的那支原型枪上面，丝毫没有提及所谓的矮个子亚裔的存在。
查宁同志这边虽然没有问出什么，但是当他从车子里钻出来之后，却立刻得知，就在他们抵达前的五分钟，有一位名叫汉斯的先生带着礼物赶到了这里，此时正在图书馆里等着他和夏洛特先生呢。
汉斯？
卫燃暗自提高了警惕，和夏洛特对视一眼，随后两人默契的各自拿上了当初马修的父母给自送他们的礼物，迈步走向了图书馆。
“维克多，我们都知道那具尸体是假的，不是当初马修的父母发现的那具尸体，或者说，不是法比安&#183;舒伯特。”
夏洛特低声说道，“所以现在卡着时间找上门的人...”
“不，我们发现的就是那个名叫汉斯&#183;厄齐尔的尸体，马修的父母发现的也是他。”卫燃停下脚步摊摊手，“这样事情不就简单了吗？”
“说的也是”
夏洛特同样停下了脚步，稍作思考之后从兜里掏出了装有那枚档位军戒指的亚克力盒子递给了卫燃，“我的年龄大了，比不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了，而且那架运输机乘坐体验确实算不上好。
所以维克多，不如接下来和对方见面的事情就由你代替我出面吧，无论什么结果我都接受。我现在就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也好，既然这样，您就先去客房休息吧。”
卫燃并没有丝毫迟疑的接过了装有戒指的盒子，重新迈步走向了并没有营业的时光图书馆。
隔着落地窗，他便看到，在其中一张靠窗的桌边，坐着个穿着西装的老男人，这老男人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厚嘴唇的黑人壮汉。
他看到对方的同时，对方也看到了他，并且立刻站起来，隔着窗子热情的和卫燃挥了挥手。
同样朝对方挥了挥手，卫燃稍稍加快脚步走进了图书馆。
“你好，维克多先生。”这个看着能有六七十岁的老人主动用纯熟的德语打了声招呼。
“你好，汉斯先生。”
卫燃同样用德语做出了回应，和对方握了握手之后坐在了他的对面。
“维克多先生的德语说的可真好，如果不是肤色不同，我都以为你是个土生土长的德国人了。”汉斯先生同样坐下之后真诚的夸赞道。
“谢谢您的夸奖”
卫燃笑了笑，略显得意且迫不及待的说道，“我的研究方向主要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战争史，会德语是基本的职业要求。
汉斯先生，您看，我才刚刚回来，身上南极的寒冷都没散干净呢，所以我们不妨开门见山的直接谈谈吧。”
“也好”
这老男人说着，朝站在身后的黑人招了招手，后者立刻将脚边的行李箱抬到了桌面上打开，露出了里面装着的那些二战德军佩剑。
“这些其实都是我的叔叔汉斯&#183;厄齐尔的收藏。”
这个同样叫做汉斯的老人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一双白色的丝绸手套戴上，随后才从箱子里拿出一把常规样式的海军佩剑轻轻拔开，“维克多先生，我想用箱子里的这些东西交换我叔叔的遗物。
另外，我也答应你的要求，同意在镜头面前讲讲我那位喜欢冒险的叔叔的故事。”
“我可以上手看看吗？”卫燃说话间，同样取出了一双丝绸手套。
“当然，请便。”
汉斯说着放下了手里的佩剑，随后温和的拱拱手，“请问夏洛特先生呢？我同样想从他的手里交换我叔叔留下的戒指，就是纪录片里的那一枚。”
“他太累了，把这件事情委托给我了。”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打开了公文包，先从里面取出了那支属于法比安&#183;舒伯特的佩剑，随后又从兜里摸出了刚刚从夏洛特那里得到的戒指。
“我愿意用两枚同样年份的戒指进行交换”
汉斯说完，同样从兜里掏出了两枚带有原装木头盒子和证书，以及授予人详细档案的戒指。
闻言，卫燃并没有急着说些什么，只是伸手从行李箱里取出了一把少年团小刀，轻轻拔开，仔细的检查着，同时他也不由的想起了某个同样持有这种小刀的“蠢货”。
见状，汉斯先生只是笑了笑，随后同样拿起了舒伯特少校的佩剑仔细的检查着。
一时间，这图书馆里就只剩下了两人各自检查物品时能发出的细碎声音。
不久之后，两位学姐也带着采访设备赶来了图书馆，并且远远的在咖啡吧台附近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安静的等待着。
许久之后，就在卫燃放下了最后一把佩剑转而开始检查那两枚戒指的时候，汉斯先生也放下了他一直拿在手里检查的舒伯特少校佩剑，转而拿起了那枚戒指。
又是大概半个小时过后，两人不分先后的放下了各自手里的物品。
“东西没问题”
卫燃满意的说道，“而且都是极品，汉斯先生，收集这一套东西很难吧？”
“这个问题恐怕要问问我的叔叔厄齐尔先生才行了”
汉斯遗憾且故作神秘的说道，“不瞒你说，我的叔叔曾经和一些逃脱了审判的纳脆有来往，这些东西大多也都是从他们的手里得到的。”
“还有这回事？”卫燃故作惊奇的问道，“里面有没有什么大人物？”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汉斯先生摊摊手，“我对他的了解全都来自我的妈妈，但是她知道的其实也不多，和我说过的就更少了。”
“真是遗憾”
卫燃叹了口气，随后痛快的说道，“汉斯先生，我没有理由拒绝这笔交易，这些佩剑我就收下了，不过嘛...”
“不过什么？”汉斯笑眯眯的问道。
“就像开始您提到的”
卫燃朝远处的学姐们招了招手，“如果您想带走您叔叔的遗物，至少要先配合我们的采访才行。”
“当然，当然没问题。”汉斯痛快的应承了下来。
“既然如此，这些东西我就带走了。”卫燃颇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您肯定理解我的急迫，没有哪个历史学者会...”
“当然，我当然理解。”汉斯不等卫燃说完便表明了他的态度，“毕竟我也是个战争文物收藏家。”
“谢谢您的理解！”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扣上了行李箱。
将负责采访的学姐们介绍给了汉斯先生，卫燃拎着行李箱，揣着那俩戒指，近乎小跑的离开了图书馆。
他几乎可以确定，图书馆里的那位汉斯先生大概率就是个纳脆残余。既然如此，当然还是少接触为妙。
拎着行李箱近乎一路小跑的回到隔壁的别墅，此时穗穗已经带着姑娘们在准备开庆功宴以及分赃大会了。
倒是在二楼的小客厅，原本口口声声说急着休息的夏洛特却在马修小朋友的陪伴下，和来自美国的查宁同志各自端着一杯咖啡聊着颇为投机。
“收获如何？”夏洛特笑眯眯的问道。
“这是属于你的”
卫燃说着，将那两枚稀有的早期版全套档位军戒指递给了夏洛特，随后将手里扶着的行李箱抬到旁边的长桌上打开，展示着里面的那些佩剑。
“柏林仪仗队！”
查宁同志最先用法语发出了惊呼，“马克思同志在上，竟然真的有人集齐了柏林仪仗队！维克多，我可以看看吗？”
等身后的陆欣妲帮忙将咖啡端给众人，故作得意的卫燃才痛快的点点头，“请便”。
他这边话音未落，查宁已经手忙脚乱的从他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副丝绸手套和一个能有碗口大而且带灯的放大镜开始了欣赏。
“用一枚假戒指换两枚真的戒指，这是一笔非常有诚意的交易。”
夏洛特一边端详着装在木头盒子里的戒指一边满足的说道，随后竟然将其中一枚戒指和配套的证书等物递给了卫燃。
“给我做什么？”
“只是朋友的小礼物”
夏洛特格外的慷慨，“维克多，拿着吧，多亏了你和阿芙乐尔的帮助，这件事才能如此完美的解决，所以请不要拒绝这份小礼物。”
“想挑几支佩剑吗？”卫燃收下戒指的同时投桃报李般的指了指桌子上的行李箱。
“不必了”
夏洛特摆摆手，“我可不想破坏仪仗队的队形，好了，现在我真的要去休息休息了。维克多，等阿芙乐尔的分赃会议开始之后记得叫醒我。”
说完，这老头儿也不等卫燃回应，施施然的走向了属于他的客房。
目送着对方从里面关上了房门，卫燃抛了抛手里的戒指，在感受到查宁随着戒指上下移动的目光之后，同样慷慨的将其递给了对方，“先说好，这些东西我可不会送上拍卖会。”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查宁接过戒指盒子的同时说道，“换做是我也不会卖掉这些宝贝的。”
“查宁同志这次来肯定不止是送回那支原型枪的吧？”卫燃一边端起属于自己的咖啡一边问道。
“我想引荐一位朋友和你认识”
查宁同志倒是格外的坦诚，“我们在几天前就已经到了，我带他仔细的看过了图书馆里的那些照片，也了解到了照片背后那些感人的故事。”
“所以你的朋友呢？”卫燃等陆欣妲下楼之后好奇的问道。
“因为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所以他自己去莫斯科旅行了。”
查宁摊摊手，“不过我昨天就已经通知过他了，所以我想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不介意的话，说说你的这位朋友吧。”
卫燃懒得再绕圈子，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你的这位朋友肯定不是想来听故事看老照片的吧？”
查宁一边打量着一把空军佩剑，一边继续无比坦诚的说道，“我确实想给你介绍一笔生意的，但这件事还是让他亲自和你谈吧。”
说到这里，查宁终于再次看向卫燃，“至于我的这位朋友想拜托你什么事情，我其实并不了解，但我知道，那似乎是个巨大的秘密，他轻易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起码不会向我说起的秘密。”
“秘密？”
卫燃挑了挑眉毛，“既然是秘密，他又怎么...”
这次，都没等卫燃说完，查宁便开口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些什么，还记得上次我来这里的时候我们拍下的合影吗？我的那位朋友看到了我们的合影，而且一眼就认出了你。”
不等卫燃开口，查宁却又额外补充道，“忘了说，我的那位朋友是个越难人。”
这话刚一说出口，卫燃便觉得后背都针扎一样的难受，近乎下意识的便想避开这个话题，或者说，避开和越难人有关的“生意”。
只不过，查宁却在这句话之后，又再次额外补充了一句，“虽然他是个越难人，但他的汉语说的非常好。”
会汉语的越难人？
卫燃端起了咖啡杯，借着喝咖啡的动作挡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同时也开始琢磨着，对方找自己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难不成是越难战争？会说越语的树？不不不，这活儿不能接，聊都不能聊！
不由的打了个哆嗦，卫燃放下杯子正要开口岔开话题，却听查宁继续说道，“我差点儿忘了，卫燃同志，我的那位朋友在离开喀山去莫斯科之前，让我将一份礼物送给你。”
“礼物？什么礼物？”卫燃等陆欣妲翻译完之后心不在焉的问道。
“请稍等一下”
查宁说着，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佩剑，随后迈步走进了属于他的客房，并在不久之后取来了一个中式的木头匣子。
伸手接过木头匣子，卫燃和查宁对视了一眼，随后这才轻轻掀开了木头匣子的盖子。
大红色的天鹅绒内衬里，却只是一左一右的躺着两样东西。
左边固定着的，是一块东风牌的银白色手表，奶油色的表盘中间靠下的位置，还镶嵌着一行格外有力的红色毛体小字：为人民服务；
轻轻拿起这枚手表，可以看得出来，这块表和钢制的表链周身都有大量的磨损，以及和汗液接触氧化出现的些许锈迹。可即便如此，依旧可以看清背面的“东风压倒西风”字样。
将这块表轻轻放回原来的位置，这匣子的右手边放着的，却是一个不透明的硅胶小方块。
然而，当他掰开这个柔软的硅胶方块，看到里面固定的东西时却愣住了，这是一颗手榴弹！
一颗通体黑色，颈部缠着一条油亮油亮的暗红色布条绳子的手榴弹。
一颗华夏生产的，82-1型无柄手榴弹。
一颗，光荣弹！

第1379章 查理查西凤
二楼的小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枚光荣弹的卫燃紧皱着眉头久久不语，查宁同志见状也不做催促，只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那一箱子“柏林仪仗队”上。
就连再次上楼端来水果的陆欣妲，此时也已经拿起了一把红十字会佩剑胡乱的挥舞比划着。
片刻的犹豫之后，卫燃小心翼翼的拧开了手中这枚手榴弹的盖子。
即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这枚手榴弹里的炸药等物已经被清理干净，但在这枚曾经致命的卵形金属壳里面，却放着一团布料。
“欣妲，镊子。”卫燃头也不抬的说道。
“马上！”
陆欣妲立刻将手里的佩剑放回箱子，动作麻利的打开随身携带的腰包，从里面抽出一把镊子递了过来。
这个并不算大的腰包里装的那些急救药品和少量但却关键的医疗器械，是这小姑娘的俄语老师玛尔塔要求她必须随身携带的。
用那个从战争前线被拉回来的战地女医生的话说，随身带着急救药品和手术包并且随时能进行急救，就是她和陆欣妲二人存在的意义。
对于随时能拿出一个医疗箱的卫燃来说，他虽然没有对此发表评论，但却不得不承认，最起码自从玛尔塔加入穗穗她们那个小团伙之后，他确实要踏实了许多。
接过镊子小心翼翼的从手榴弹壳体里抽出那团布料，卫燃在小心的将这块布料展开之后却发现，里面包裹着一枚变形的子弹头。
但相比这颗7.62毫米步枪弹的弹头，真正让他在意的，却是那块不过巴掌大的布料。
他虽然对国内战争史的了解远远不如损友夏漱石，但却也一眼就认出来，这块曾经似乎被血染透，如今已经氧化发黑的布料，来自大名鼎鼎的“大五叶迷彩”。
是个精锐...卫燃近乎下意识的做出了判断。
既然是精锐，这些东西又是怎么出现在一个会汉语的越南人手里的？
是缴获还是...
拿起那颗子弹的同时暂时抛开这个疑惑，他转而又开始思考，那个越南人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如此慷慨的送给自己？
是不在乎？
是挑衅？
是试探？
还是...考校？
以及，那个去莫斯科旅行的越南人，他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用那块布料重新包裹好这枚子弹并且重新塞进手榴弹壳体里，卫燃仔细的拧上了盖子之后，不由的又观察了一番这枚光荣弹的外壳。
纯黑色的油漆过于的厚重，其上没有印制任何的型号字迹。显然，这颗光荣弹上的油漆是后期补上去的。
给它重新包裹上柔软的硅胶套，卫燃重新拿起那枚东风牌的手表问道，“查宁同志，这两样东西真的是礼物？送给我随便处置的礼物？”
“当然”
查宁干脆的点点头，“送给你礼物的那位先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说这些东西是见面礼。维克多，这些东西很特殊？”
“对华夏人来说，有极为特别的意义。”
卫燃说着，却已经将两样礼物装回那个木头匣子，将其抱起来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说道，“抱歉查宁同志，恕我失陪一下，我想仔细检查一下这两样礼物。”
“当然，我也要好好欣赏一下这些柏林仪仗队。”
查宁拿起陆欣妲刚刚放下的佩剑自顾自的说道，哪怕此时卫燃已经下楼了。
“塔西，帮我个忙怎么样？”
卫燃抱着木头匣子找上了塔西，此时，他正给莫妮卡展示他从南极捡回来的几根企鹅羽毛呢。
“什么忙？”塔西一边将那几根羽毛送给莫妮卡一边问道。
“我这里有块表需要你帮我保养一下”
卫燃拍了拍手里的盒子问道，“你带了...”
“当然，但我可没带超声波清洗机。”塔西不等卫燃说完便给出了回答。
“没关系，我们的地下室里就有超声波清洗机。”
卫燃颇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现在...”
“当然可以，等我一下。”
塔西话音未落，已经起身跑上了楼，并在不久之后，拎着一个小号的行李箱走了下来。
“和我来吧”
卫燃招呼着对方跟着自己离开院子来到隔壁，接着又钻进了图书馆的地下室里。
“帮我检查一下这块手表吧”
卫燃在将对方让进自己的工作室之后，这才再次打开手里的木头匣子，将那块东风牌的手表递给了对方，“主要看看它有没有坏以及还能不能走时。”
“交给我吧”
塔西说着，已经打开了他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开始了忙活。
不多时，这块手表便被他拆开了表壳，露出了里面的机芯。
“这块表之前一定是在潮湿的环境里使用了很长的时间”
塔西近乎肯定的说道，“里面已经有氧化出来的锈迹了，但是看起来问题不是太大。”
话音未落，他已经开始了拆解工作，他面前的搪瓷托盘里，也多了一样样的大小不一的精密零件。
“问题不大”
塔西最后说道，“我有把握，只要经过清洗，这块表肯定还能正常运转。”
“那就麻烦你了”
卫燃说着，也打开了靠墙位置的超声波清洗机，而塔西也将那些细碎的零件装进了一个细密的金属网盒子里，将其丢进了清洗机。
“你这里怎么会有超声波清洗机？”塔西直到这个时候才好奇的问道。
“我是个历史学者”
卫燃一边拆解那个雕工颇为精致的木头匣子一边答道，“偶尔有些线索物品需要清洗一下，所以就准备了一台，比如老相机的镜头什么的。”
“原来是这样”
塔西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饶有兴致的参观着卫燃的工作室。
倒是卫燃，在拆开那个木头匣子的天鹅绒内衬之后，却并没有任何的发现，索性又把内衬用胶水恢复了原状。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塔西也将清洗过的零件取了出来，将其重新组装起来。
“你看，我就说它肯定还能走时。”塔西得意的说道，“但是走时是否精准就不知道了。”
“能走就很好了”
卫燃心不在焉的盯着表盘上那枚持续走动的秒针顶部的红点，对于查宁的那位越难朋友的来意以及送上的这些礼物却愈发的疑惑和好奇。
这天傍晚，查宁同志的越难朋友并没有赶回喀山，倒是那位自称汉斯的老人在交换得到了舒伯特少校的遗物并且如约在镜头前讲述了他的叔叔汉斯&#183;厄齐尔先生的南极冒险故事之后，便干脆的告辞离开，没有任何的停留。
“那个人的身上弥漫着陈年老鼠的臭味”
图书馆二楼，因塔运动员们的办公室里，阿波利举着望远镜看着落地窗外渐行渐远的商务车，自言自语的做出了异常笃定的判断。
“不用在意它们，抓老鼠是猫的工作”
安娜笑眯眯的说道，“倒是你，这次南极之行收获怎么样？”
“还不知道”
阿波利放下望远镜坦然的答道，“那只是我给自己的希望，但我对此从来不抱任何的希望。”
闻言，安娜笑了笑，转移了话题说道，“维克多这些年对自己的伪装越来越好了，连我都分不清他到底是个历史学者还是个喜欢收集漂亮姑娘的人渣了。”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阿波利近乎下意识的反问道。
“他？”
安娜将手里的望远镜随手一丢，一边往外面走一边说道，“他也是个希望，区别仅仅在于我们对他都抱有极大的希望。仔细看看吧，阿波利，只看看戈尔曼就好了。”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阿波利不紧不慢的跟了上来。
“享受阳光”
笑眯眯的安娜给出了一个格外简单的答案，“走吧，我们该去参加由阿芙乐尔组织的庆功宴了。”
这天晚上，卡班湖畔的大院子里点燃了篝火，篝火边的桌子上，还摆了满满一大桶香醇的苹果酒。
“朋友们！”
站在装甲皮卡的引擎盖上的穗穗大声招呼道，“经过我们的不懈造谣，现在我宣布，我们的科普伪纪录片大获成功！”
话音未落，众多姑娘和朋友们便齐声发出了欢呼。
“七个工作日之内，所有出资人都将收回投资金额，所有参演人员和工作人员，也都将得到第一笔分红！”
穗穗举着一杯果酒说出来第二个好消息，并且不出意外的换来了更加热烈的欢呼。
“最后，今天晚上，所有人必须喝醉！”
“乌拉！”
格列瓦和他的小弟们这次赶在所有人之前喊出了独具特色的“祝酒词”，紧随其后，其余的姑娘和朋友们，也跟着喊出了那声极具代表性的“乌拉！”
这一夜的狂欢自不必多说，等到第二天下午，仍旧有些宿醉的蔻蔻和她的女管家坦图，乃至已经解除了危险的塔西、莫妮卡和最重要的马修小朋友，在“女保镖”艾妮娅的带领下，登上了飞往法国的航班。
同样是这天下午，夏洛特先生也登上了飞往英国的航班。
“查宁同志，你的那位朋友什么时候过来？”
目送着夏洛特走进安检口之后，卫燃朝着仍旧满身酒气却坚持过来送机的查宁问道。
别看这才一天的时间，但是查宁却已经和夏洛特先生成为了朋友。
“明嗝——！”
查宁在听完了玛尔塔的翻译之后打了个酒嗝重新说道，“明天，他明天就会过来。”
“说起这个，昨天我忘了问，你的这位朋友是做什么的？”卫燃一边招呼着对方往机场外面走一边好奇的问道。
“他的英文名字叫查理”
查宁话音未落，卫燃便在心底不由的一乐，那位越难朋友起这么个“查理在哪”的英文名字八成是故意的。
“他也是我们的一员”查宁说话间，还展示了一番他手背上显眼的美共纹身。
“还有呢？”卫燃等玛尔塔翻译完继续问道，“比如他的职业什么的。”
查宁想了想，系统的介绍道，“查理是个爆炸物处理专家，在经营着几座靶场和枪店，他和我的拍卖公司已经合作很多年了，我们的武器试射和古董枪械维修、鉴定都是在他的靶场和枪店里完成的。”
似乎是误会了卫燃问这些的用意，查宁主动补充道，“放心吧维克多，查理虽然逃不出一百万欧的佣金，但他还是有些积蓄的。”
“您误会我了”
卫燃依旧等玛尔塔翻译完，这才说道，“我只是太好奇他为什么送那样的礼物给我了，所以忍不住想对他多一些了解罢了。”
查宁等玛尔塔翻译完之后不置可否的摊摊手，自顾自的骑上了他那辆挎斗摩托。
“又有新生意？”穗穗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口用母语问道。
“很难说”
卫燃摇了摇头，“他那位名叫查理的朋友送来的礼物太特殊了，这次恐怕不是生意。”
“你不会打算去越难吧？”穗穗警惕的问道，说话间还拍了拍卫燃的腰子。
“越难又不是免电”看懂了暗示的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
“在我看来都一样”
穗穗翻了个白眼，“不许去哈，这次南极咱们可没少赚，不差那点钱。”
“钟震在那边呢”卫燃忍不住嘀咕道。
“你那些人渣朋友有哪个靠谱的？”穗穗再次翻了个白眼儿，拉开车门任由卫燃将她扶了上去。
“这次真不一样...”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番，却也没有急着说些什么，只是绕到另一边，钻进了驾驶位。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黄昏，一辆出租车也停在了图书馆门前宽敞的停车场里。
随着车门开启，一个穿着休闲装，看样子不过五十来岁的矮个子亚裔男人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个男人身材精瘦仿佛麻杆一般，身高最多恐怕也就一米六。
一身卡其色的速干衣裤，挽起的袖子裸露出来的皮肤呈现陈年小麦的颜色，顺便也露出了明显的肌肉线条。
除此之外，这老家伙在黑色的棒球帽下面，却还扎着一条花白短小却又格外引人注意的辫子。
“卫燃同志，你好。”
这个老男人走到图书馆门口，和接到消息在这里等待的卫燃握了握手，用汉语自我介绍道，“我的华夏名字叫查西凤，查良镛的查，西凤酒的西凤。”
西凤酒我知道，但是查良镛是谁？
卫燃近乎下意识的开始琢磨这个似乎无关紧要的问题。

第1380章 春天的回忆
“查同志，你好。”
卫燃略显生疏的用汉语和对方打了声招呼，“我已经收到了您拜托查宁送我的礼物。”
“用那些礼物，换一个单独聊聊的机会怎么样？”查西凤直勾勾的看着卫燃，格外直白的问道。
“当然”
卫燃痛快的应了下来，“我同样好奇这份礼物背后的故事，请和我来吧。”
说着，他终于松开了和对方握在一起的手，带着他走进了图书馆的地下室。
“这里足够安静”
卫燃一边将对方让进工作室一边说道，“想喝点什么？”
“茶吧”查西凤坐下沙发上说道，“或者咖啡也可以。”
“稍等”卫燃笑了笑，慢悠悠的泡了一杯待客用的红茶。
“那两样东西来自我的养父”
查西凤趁着卫燃倒茶的功夫干脆直接的讲述起了有关那两样东西的故事。
“他...他似乎是个华夏人。”
查西凤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却停了下来，而他刚刚说出去的这句话里，也充满了不确定。
“似乎？”卫燃一边将茶递给对方一边问道，“他现在...”
“死了”
查西凤摇摇头，“被地雷炸死的，在很多年前就被炸死了。”
闻言，卫燃斟酌着问道，“方便说说你们...嗯...相识的经历吗？”
“先从我的经历说起吧”
查西凤倒是毫无隐瞒，“我的妈妈是个游击队员，亲生父亲...亲生父亲是个美国士兵，强尖了我妈妈的美国士兵。”
“遗落在尘埃里的孩子？”卫燃挑着眉毛冒出一句有特殊含义的特有称谓。
“多么诗意的称呼啊”
查西凤的语气中有不加掩饰的嘲讽，“美国人离开越难之后不久，我的妈妈就死了，被村民打死的。
后来越难和华夏的战争又开始了，在我10岁的时候，我也成为了一个侦察民兵。
你敢相信吗？我当时没有得到任何训练，我分到手的武器也只有两颗手榴弹和一头用来掩护的水牛。”
略显漫长的沉默和卫燃耐心的等待中，查西凤继续说道，“那时候华夏人的炮弹总是落在我们村子附近，因为那附近驻扎着一支火炮部队，我们这些民兵也是为他们工作的。
但是我的胆子很小，每次侦查都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期待着自己和那头水牛都能活下来。”
“这和我了解到的越难娃娃兵不一样”卫燃语气平淡的说道。
“我可从来不认为我是个越南人”
查西凤摊摊手，“我的妈妈是个游击队，曾经得到过华夏的帮助，曾在胡志明小道推着永久牌自行车运输物资的游击队员。
后来她被美国人抓到了，怀上了美国人的孩子。再后来，我的妈妈想办法逃离了难越，回到了她长大的村子，并在不久之后生下了我。”
“你看起来可不像个混血儿”卫燃斟酌着说道。
“我的妈妈说，我的父亲是个亚裔美国人，可能吧，可能是个亚裔吧，毕竟...”
查西凤一脸苦涩的说道，“这恐怕是唯一的好消息了，至少在我出生之后，没有因为样貌问题遭到排挤和歧视。
但是没过多久，就在越难和华夏即将打起来的时候，我的妈妈死了，被村民打死的，罪名……叛国。”
“抱歉，让你回忆起了伤心事。”卫燃一边说着，一边递给了对方一支香烟。
“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查西凤接过香烟自嘲的说道，“我甚至都不记得我的妈妈的样貌了。在我的母亲过世之后，我曾经有过一段还算安稳的日子，但是当战争开始之后，没多久就有人揭穿了我的身世，我为了证明自己是个越南人，是个有价值的越南人。
所以我也被派上了战场，成为了一名负责侦查、放哨和巡逻的民兵。”
用力喘了口气，查西凤猛嘬了一口香烟继续说道，“1984年的春天，我记得很清楚，我在巡逻的时候，还是遇到了我害怕的华夏军人，但是他们并没有杀了我，只是把我绑在树上并且堵住了嘴巴。
我永远不会忘了那几个人，他们的脸上有绿色的迷彩面罩和油彩，穿着绿色的迷彩服，背着电台，那是我们这些巡逻民兵需要重点寻找的对象。”
说到这里，查西凤抬头看着卫燃，“你敢相信吗？发现这些人就可以领到两个美国罐头，一块美国压缩饼干和两颗糖果。”
“然后呢？”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那些华夏士兵并没有杀我，只是取走了我口袋里的手榴弹，顺便往里面放了两块压缩饼干和几颗菠萝味的糖果。”
查西凤在第二次短暂的沉默过后继续说道，“就在那天傍晚，我们村子附近的火炮阵地和存放弹药的山洞遭到了炮击。
那些华夏人再出现在我面前解开绑住我的绳子的时候，他们还抓了一名军官。”
火炮引导和捕俘任务？这俩能重合？还是顺手抓了个舌头？
在卫燃下意识的开始分析对方口中那支华夏小队执行的任务的时候，却听他继续说道，“他们中的一个问我想不想活下来，我当然想。”
“所以把你也带走了？”卫燃随口问道。
查西凤点了点头，“我担心被村子里的人和部队知道是因为我的原因才遭到了炮击。
我害怕，所以我同意让他们把我绑起来，把我带走。但那个会越南语的军人也承诺，等第二天天亮就放了我。”
“他们第二天把你放了？”卫燃顺着话题继续追问道。
查西凤再次点点头，在缭绕的烟气中继续说道，“但是我根本不敢回村子里，所以我决定去几十公里外的镇子躲一躲。
但是就在他们放了我之后没多久，那些华夏士兵离开的方向就发生了爆炸和交火。
我不知道当时我在想什么，但我还是在交火结束之后跑了过去。”
这句话说完，查西凤不由的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我赶到那里的时候，除了几名越难民兵的尸体和几摊血迹之外，我什么都没发现。
我在那些尸体的身上找到了一些钱和吃的，然后牵着我的水牛钻进了丛林里。
我跑了很久，后来跑不动了，就骑着水牛继续跑，然后...”
查西凤打了个哆嗦，“然后那头水牛踩中了地雷，牛被炸死了，我虽然活了下来，但我的腿也被炸断了，而且被牛的尸体压住了身体根本动都动不了。
我当时以为我肯定要死了，但是不久之后，一个华夏军人出现了，他把我救了出来，还带我离开了雷区。”
“你的养父？”
“我的养父，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查西凤碾灭了烟头说道，“他的状况也不算好，一条腿绑着被血染红的绷带，走路一瘸一拐的。但他还是背着我离开了那片雷区。”
“后来...”
“活下去远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查西凤叹了口气，“地雷爆炸惊动了周围的民兵，有很多人在追我们。开始他带着我藏了起来，给我包扎伤口，又把我放在溪流边让我大喊求救。
再后来，民兵来了，但他们却想直接杀了我。就在那个民兵朝我举起枪的时候，我的养父又一次开枪把我救了下来。
再之后，我失去了意识，只隐约记得他背着我一直在躲避民兵的围捕。”
“最后你们活了下来”卫燃笃定的说道。
“是啊，我们活了下来。”
查西凤惨笑着说道，“他带着我找到了一个小村子，把我放在了一口水井的边上，临别前还给我的嘴里塞了一颗水果糖，后来我被村子里的人发现并且救了回来。”
“你的养父呢？”卫燃下意识的追问道。
“我们再见面，已经是90年了。”
查西凤长吁了口气，“90年的秋天，他又出现在了那个曾经被炮击村子里，那时候我已经回到了那里，而且已经17岁了，唯一不变的，我还是在放牛，日子过的依旧不算好。”
“他是为了找你的？”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他是来找他的战友的”
查西凤顿了顿，额外补充道，“找他战友的尸体，他的后半生都在找他战友的尸体。
那段时间，我和他成了朋友，帮着他隐瞒华夏人的身份，帮着他寻找战友的尸体，和他学习汉语，学习怎样排雷，还学文化知识，连我的华夏名字，都是他给我起的。
再后来，我成了他的养子，直到...直到他在排雷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当故事讲到这里的时候，查西凤已经满脸痛苦之色，“就和我十岁时的境遇一样，他那次意外，同样是为了救一个不小心闯进雷区的孩子。那个孩子活下来了，但是他没有。现在，那个孩子是我的养子。”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在良久的沉默后问道，“他叫什么？你的养父，他叫什么？”
“我不知道”
查西凤给出个意料之外的答复，“我问过，他只说他叫东风，但我知道，那肯定是个假名字。”
“你...”卫燃深吸一口，“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想送他回家，也送他的战友回家。”
查西凤下意识的说道，“但是我还没有找到他的战友的尸体，我每年的秋天都会回到那里，找上一个冬天，但是我找不到，我甚至不知道他有几个战友留在那里，不知道我的养父真名叫什么，他的战友叫什么，不知道他们的故乡在哪里。他从不说这些，也不许我问这些问题。”
“所以那两件礼物是你养父的遗物？”
卫燃在许久的沉默后问道，“他还留下其他的东西了吗？”
“有，还有。”
查西凤说着，手忙脚乱的取下了一直背着的背包，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一个个挨着看过去，最先引起卫燃注意的，是两彩色照片。
在那张合影里，10名华夏军人穿着带有面罩的大五叶迷彩和极具辨识性的56式胸挂。
这些人手里的武器装备也极具时代特色，仅仅他能认出来的，就有64式微声冲锋枪、56式冲锋枪、八一杠、67式微声手枪以及带有天线的小八一电台。
个别几个人还特意将用红色绳子绑着的光荣弹露了出来。
而在第二张彩色照片里，是个依旧穿着带有面罩的大五叶迷彩，手里还抱着一支八一杠的军人。
他的脖子上同样有个无比显眼的光荣弹，裸露出来的手腕上，还能看到一块银色的手表。
和之前那张合影里不同的是，此时这名军人身上的弹药携行具却并非56式胸挂或者后继型的81式胸挂，反而是个弹药袋多的略显离谱的军绿色“背心”。
放下这两张照片，卫燃又拿起了一个长条盒子打开。出乎他的预料，这里面竟然放着一把颇为漂亮的65式伞兵刀。
空降部队吗？
卫燃压下心头的疑惑看向最后一件遗物，这次却是个带有大量使用痕迹的78式水壶，这水壶上，还用红黄双色的丝线绣着一面火柴盒大小的五星红旗。
“还有一支81杠步枪”
查西凤歉意的说道，“抱歉，我最初并没有打算真的让你帮忙，所以我并没有带那支枪过来。”
“它在哪？”
卫燃说完又补充道，“还有，你的养父...你的养父东风同志，他在哪？”
“那支枪在美国，我的家里。”
查西凤答道，“我把我的养父安葬在了刚刚提到的那个村子外面，那附近的土地都已经被我买下来了。”
“方便说说你自己吗？”卫燃开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去的美国？”
“在我的养父去世的第二年”
查西凤颇为坦诚的答道，“2000年的时候，我得到了一个去美国的机会，但是我并没有放弃帮我养父寻找他的战友这件。”
“你...你没试着联系华夏官方吗？”卫燃斟酌着问出了新的问题。
“我的养父活着的时候，我就曾不止一次问过这个问题。”
查西凤叹了口气，“他每次都说，是因为他的原因没有把他们带回去，而且也只有他能找到他的战友，他...他非常自责，他没有资格请求帮助。”
“我知道了”卫燃叹了口气。
“卫燃同志”
查西凤却误会了卫燃的叹息，颇有紧张的问道，“你...你能帮我吗？至少找到我养父的家人也好，哪怕只有他自己能回家，我也满足了。”

第1381章 解释不通的遗物
“我...”
“我能拿出23万美元”查西凤在卫燃刚刚说出一个字的时候，又报出了一个“天价”。
“查同志，请容我考虑一下吧。”
卫燃认真的说道，“这不是佣金的问题，甚至可以说，佣金并不重要，我至少会试试先确定您的养父的真实身份的。”
“谢谢，谢谢你，卫燃同志！”查西凤闻言激动的站了起来，用力握住了卫燃的手。
“查同志，你还记得第一次遇到您的养父的具体时间吗？”卫燃着重强调道，“我是说，您第一次被他们俘虏的具体时间。”
“不记得了”
查西凤遗憾的摇了摇头，“我只记得大概是春天，大概在三月份，或者...或者四月份吧，绝对不可能是五月份。”
见卫燃一脸古怪，查西凤摊摊手，“那时候我只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孤儿，哪会在乎每天是什么日子？”
“具体位置呢？”卫燃继续追问道。
“河江市往西，距离老山主峰直线距离在20公里以内的一个小村子”
查西凤近乎下意识的答道，“当时，我们那个村子里隐藏的是华夏生产的59式130毫米加农炮，那些被炸烂的废铁现在都还在那个村子外面的森林里丢着。”
“从越难的官方记录也查不到那里遭遇炮袭的时间吗？”卫燃追问道。
闻言，查西凤摇了摇头，“查不到，我甚至都没有查到当初驻扎在那里的部队是哪支火炮部队。”
“我知道了”卫燃在沉默片刻后说道，“查同志，请给我些时间吧。”
“好，好。”
查西凤连忙点了点头，等重新坐下之后说道，“坦白说，我很久之前就在考虑是否该请你帮我。
但是你在找到约翰斯顿号驱逐舰的舰长之后，在接受采访时的表现让我陷入了犹豫。
我承认，在看到头顶这座图书馆里的那些照片和照片里的故事之前，我低估了你的调查能力。”
闻言，卫燃笑着摊摊手，“我只是不会也不愿意说谎而已。”
“我猜这是历史学者的通病吧？”查西凤笑着问道。
“当然”
卫燃点点头，“没有哪个历史学者会说谎的，我们的职业使命就是还原真相。”
“就像你们在南极拍的纪录片一样吗？”
查西凤显然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带着无法掩饰的笑意说道，“你们的纪录片前半段和更早之前放出的那些片段可是引诱的查宁同志连续几个晚上都兴奋的失眠了，否则他也不会那么着急带着我来喀山和您见面。”
“纪录片是需要经过艺术加工的”
卫燃“耿直”的摊摊手，借着这个话茬，两人也默契的聊起了有关南极的话题。
等到太阳下山，地下室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查西凤也婉拒了卫燃邀请他共进晚餐的挽留，只把他养父的那些遗物放心的留了下来，随后便坐上了查宁驾驶的挎斗摩托，两人结伴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大生意？”穗穗见卫燃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不算生意”
卫燃笑了笑，一边摸出手机一边答道，“算是帮忙吧，我得问问夏漱石，他肯定能帮上些什么。”
“这都几点了”
穗穗话音未落，却已经抢走了卫燃的手机，“而且还有时差呢，等明天再联系吧，先吃饭。”
闻言，卫燃也只得压下心头的一些疑惑，任由穗穗拉着他回到了家里，坐在了一楼的大餐桌边上。
“今天下午你和那位查先生，啊，不，查同志。”
穗穗打了个响指重新说道，“今天下午你和查同志谈事情的时候，安娜阿姨来找我了。”
“分赃？”卫燃接过洛拉端来的山楂叶子茶抿了一口笑着问道，“或者分赃不均？”
“瞎说什么呢”穗穗得意的说道，“安娜老师打算聘请我担任制片厂的厂长。”
“啥？！”
险些被呛到的卫燃诧异的看着坐在旁边的穗穗，“你？担任制片厂的厂长？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能赚钱了！”穗穗说这话的时候愈发的得意。
“那他们呢？”卫燃追问道，“安娜老师和卡尔普先生，他们准备退休吗？”
“他们准备专心做导演”
穗穗眉开眼笑的说道，“我已经接受了他们的聘请，未来几个月会慢慢和制片厂进行交接。”
“不是，等下。”
卫燃放下手里的搪瓷茶缸，“你自己的生意不做了？你忙得过来？”
“有什么忙不过来的”
穗穗倒是格外的自信，“多亏了卡妹帮我招了那么多优秀的员工，我现在可不缺人手。”
“你不嫌累就好”
卫燃故作无奈的摇摇头，内心却不由的绷紧了一根弦儿，并且近乎下意识的开始琢磨着那几位老师是不是又在暗戳戳的挖什么坑等着自己主动往里面跳。
他这边忍不住胡思乱想的时候，穗穗这姑娘却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任命同样有剪辑视频需求的玛尔塔在担任私人医生之外，额外担任她的“制片厂厂长助理”的工作了。
不出意外，如今每周稳定更新乌东前线视频的玛尔塔欣然接受了这份根本就没有谈及工资的新工作，并且还顺手拉上了她的小搭档陆欣妲。
陪着这些事业心颇为强大的姑娘们一边吃晚餐一边听她们热烈的讨论着赚钱的事情，卫燃却在晚餐过后，还是找机会给查西凤留下的那些东西各自拍了张照片，又将已知的线索和内心的一些疑惑整理成了文字，一并发给了国内的夏漱石。
就在他等着夏漱石回信的这个晚上，那位在几天前用“柏林仪仗队”换走了舒伯特少校遗物的汉斯先生，也带着他的黑人助理赶到了维也纳的多瑙河畔。
“东西带来了？”河畔的一座休闲长椅上坐着的一个穿着长裙的女人头也不回的问道。
“带来了”
汉斯先生说着，已经打开了公文包，将从卫燃那里换来的遗物取了出来。
“去给舒伯特少校的家人送过去吧”
那长裙女人只是看了一眼便将视线重新放在了波光粼粼的河面上，“评价一下那个华夏人”。
“只是个贪婪的普通人而已，但是被**的很成功。”
汉斯一边收起那些遗物一边答道，“他的周围有不少漂亮的姑娘，那些姑娘看起来都比他要精明一些。”
“一路上有人跟着你吗？”穿着长裙的年轻女人随口问道。
“没有”汉斯笃定的摇了摇头，“一路上都很平静。”
“去吧”
那长裙女人说话间已经戴上了太阳眼镜，迎着夕阳站起身，迈步走向了路对面的一座古旧建筑。
转眼第二天一早，就在卫燃和穗穗忙着在床上锻炼身体的功夫，夏漱石也发来了一条挨着一条的微信消息，以及紧随其后的语音通话。
“你这人渣朋友可真会挑时候”穗穗无奈的抱怨道。
“等下继续”
卫燃笑了笑，分开二人的隼桙结构之后翻身下床，接通了对方的语音通话，转而开始往身上套睡衣。
“你从哪弄到的？”夏漱石直来直去的问道。
“啥呀？”卫燃故作不解的问道。
“还啥啥呀？”
夏漱石追问道，“就你昨天大半夜发来的那些照片，你从哪弄到的？”
“一个越南人的手里”卫燃开口答道，“能查到些什么吗？”
“哪那么容易”
夏漱石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倒是看出来一些什么。”
“说说”已经穿好睡衣的卫燃拿着手机一边走出卧室一边说道。
“是精锐”
“还用你说？”
“主要是那部小八一电台”
夏漱石可没有和卫燃斗嘴的心思，平铺直叙的说道，“按照你的描述，那只小队执行的火炮引导以及可能顺带手的捕俘任务，既然如此，他们根本没必要带那部小八一电台。”
“怎么说？”卫燃坐在二楼的小客厅沙发上追问道。
“无论是自卫反击战还是后来的轮战，小八一电台的功率都太大了，别说小八一，就算是硅两瓦电台，如果执行火炮引导的任务，恐怕刚一开机报送位置就会被侦测到。”
夏漱石笃定的说道，“所以那部电台可能只是拍照道具，他们实际携带执行任务的，极有可能是884电台和861指挥机，这一点你在那张合影里就能得到证实。”
闻言，卫燃立刻找出了那张彩色的合影，同时也听夏漱石说道，“前排左起第三个人，右边第一个人，注意到他们脖颈处的耳机和胸挂杂物袋里伸出来的天线了吗？那就是我刚刚说的861指挥机。
另外还有后排左边那个背着，那就是884电台。”
“所以你想说什么？”卫燃一边仔细打量着照片一边问道。
“小八一的频段在1.6MHz到12MHz，是装备师团级步兵单位的，根本不可能让这种十人小组带着越境执行任务，也根本就没有必要。”
夏漱石侃侃而谈的解释道，“我刚刚提到的861指挥机主要装备给炮兵，但是也有装备给步兵班的情况算是对884电台的补充，两者可以通联。
884这种台子当年咱们在用，越难猴子也在用，两边甚至还会在电台频道里开祖安脱口秀。但是861指挥机出现的就有些蹊跷了。”
“怎么说？”卫燃好奇的问道。
“当时越境侦查或者执行其他任务的，大多用的是7013指挥机，那东西只有66.432MHz和66.612MHz两个波段，当年在老山前线，只有这一款电台越军没有配备，换句话说，用那个机器的保密性会更高一些。”
“所以呢？”卫燃耐着性子的问道。
“用861指挥机的，大概率出身炮兵，换句话说，至少合影里的这支小队，大概率是专门执行炮观引导任务的，而不是后来执行特种作战的各侦察大队。”
“所以抓舌头只是顺带手？”卫燃追问道。
“那个不重要”
夏漱石说道，“现在咱们可以谈谈时间线了，我看你给我发的，说那支小队出现的时间是在1984年的春天，具体几月份不确定对吧？”
“对”
“1984年的4月2日，咱们的第14军第40师对两山地区进行26天的火炮洗地，等到28号早晨五点半之前就拿下了老山主峰。”
夏漱石顿了顿继续说道，“然后是同年的7月6号，猴子的特工偷袭了我们的炮侦雷达和野战医院，总设计师发火，这才开始了后来的特种作战。
综上所述，我猜测，你要找的合影里的那支小队，很可能就是在攻占老山之前，准确的说，是在开展为期26天的炮战之前派出的炮观侦察兵。”
没给卫燃开口的机会，夏漱石又继续说道，“然后咱们再说合影里的大五叶迷彩，据我所知，给大五叶迷彩加上面罩是在85年的事情了，而且面罩的样式也和照片里的不一样，他们这个更像是自己DIY出来的。
从这两点，或许能算是个突破口，说不定能找到所属部队。”
“其余的东西怎么解释？”卫燃追问道，“比如那把伞兵刀。”
“不知道”
夏漱石干脆的答道，“不但伞兵刀我不知道怎么解释，那个伞兵壶也别扭，还有另一张照片里那个人穿着的马甲也是个问题。”
“等等，伞兵壶？”
卫燃下意识的看向桌子上摆着的那些东西里的水壶，“这玩意儿不是78壶吗？”
“外边的布套确实是78壶的，但里面是65伞兵壶。”
夏漱石解释道，“其实没什么区别，只是伞兵壶的饭盒把手喷了绿漆而已。之所以给这壶套上78壶套，依我看主要原因只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这个水壶。”
“你继续说第二张照片里的马甲”卫燃一边研究着那个水壶一边催促道。
“那件马甲可以确定是1987年黑豹行动的时候47军139师使用的装备，但这就存在一个无法解释的事情。”
稍作停顿，夏漱石继续说道，“刚刚说过了，1984年的4月2号的时候，第14军第40师对两山地区进行26天的火炮洗地。
如果我们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照片里的人极有可能来自第14军第40师下属的某个炮兵编制里的火炮观测员。
但如果我们的推测是正确的，他就不可能在1987年参加黑豹行动。”
“所以前后矛盾？”卫燃咂咂嘴，只觉得刚刚对方完全就是在浪费他的晨练时间。
“但是我有超过8成的把握我的推测是正确的”
夏漱石有些执拗的说道，“我只是搞不明白怎么会出现伞兵的装备，而且照片里的人又是怎么穿上87年黑豹行动的马甲的。”
“你能找到合影里这些军人的身份吗？”卫燃索性问出了最关键的根源问题。
“我试试”
夏漱石答道，“等我找到相关记载会发给你的，另外，那颗光荣弹我建议你把外面的油漆想办法刮掉，里面说不定隐藏着些什么。”
“我等下就试试”卫燃说着，也伸手拿起了那颗光荣弹。
“有发现记得及时发给我”夏漱石说完，已经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掂了掂手里的光荣弹，卫燃将手机丢到一边，转而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伞兵刀，用锋利的不锈钢刀刃小心的刮蹭着光荣弹上厚实的黑色油漆。
随着油漆一点点剥离，他也注意到，这颗手榴弹的外壳上，还真就刻着一个个飘逸的汉字！

第1382章 丛林猛虎，炮兵万岁
“丛林...猛虎...炮...炮兵...万岁...丛林猛虎，炮兵万岁？”
二楼的小客厅里，卫燃颇为艰难的辨认着手榴弹壳体上那些被油漆隐藏起来的汉字。
这些字迹的笔画并不算粗，但却写的格外的工整漂亮，以至于让他几乎下意识的便想起了小时候在学校门口摆摊给钢笔上刻字儿的那些师傅们精湛的手艺。
给这颗刮干净油漆的手榴弹拍下几张特写发给了夏漱石，卫燃举一反三的开始研究起另外几样遗物。
可惜，任凭他如何仔细的翻找，另外几样东西上面却都没有像那颗手榴弹一样藏下那么多的秘密。
将这些遗物重新摆在桌子上，卫燃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勾勒着一个模糊的形象。
他极有可能来自攻下老山主峰的第14军40师下辖的火炮部队，他有可能是个火炮观测员，或者执行保护炮观员的任务。
如果夏漱石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么，在1984年的三月底，他和他的战友们秘密越境执行火炮引导任务。
当时，他穿着代表精锐的大五叶迷彩，用的却是来自空降兵的伞兵刀和伞兵水壶，他的脖子上挂着光荣弹，手上戴着一枚腕表。
他极有可能还背着一部884电台，同时，他还会说越难语...
不，不对...
卫燃睁开眼皱着眉头打量了一番桌子上摆着的东西，随后重新闭上了眼睛，开始思考另一个可能。
如果这个自称“东风”的人会越难语，而且曾经向他的养子查西凤自责的表示，“是他没有把战友带回去”。
那么，他有没有可能是个“向导”？
如果他是个向导，那么，这些遗物有没有可能是他那些没能回家的战友的遗物？也是东风给自己的一份支撑他活下去的希望？
当思考到这个可能的时候，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解释的通了。
东风是一位会越难语的向导，他甚至很可能是“本地人”。
而他的战友们，则来五湖四海，他们有的戴着一块东风牌腕表，有的也许通过某种渠道，弄到了一把伞兵刀和伞兵水壶。
还有的，则在战斗之余的闲暇时间，给自己的光荣弹上刻下了那些字迹。
那么，当时东风的战友...
到底有多少活下来了？
又有多少没能回去？
他那些活下来的战友还记得他吗？
是否也向他那样活在自责里？
显然，在夏漱石搞清楚东风的具体身份之前，又或者在他动用金属本子“作弊”之前，这些疑问注定不会有答案。
就在他闭着眼睛胡思乱想的功夫，只披着一件睡袍的穗穗却已经从卧室里跟出来骑坐在了他的腿上，贴着耳朵问道，“你不是说等下继续吗？还要等多久？”
这个问题无疑是转移注意力最好的方式，是以她这边话音未落，便已经被前者抱起来走向了卧室。
他这边忙活着继续晨练的功夫，查西凤却已经和查理结伴登上了飞往美国的航班。
“你不留下来等消息？”查宁一边给自己系上安全带一边打着哈欠问道。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查西凤在系好安全带之后同样打了个哈欠，“而且维克多还没同意接手这份工作呢，查宁，你觉得23万美元能打动他帮忙吗？那可是我能拿出的所有积蓄了。”
“我觉得你或许不需要花钱，他就会帮你的。”
查宁撸起袖口，晃了晃手背上的纹身图案说道，“查理，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让他帮你调查些什么，但是你要相信一个拍卖师的眼睛和直觉。
那天维克多在看到你送给他的那两份礼物的时候，他的神态简直像换了个人一样。
所以放心吧，维克多同志肯定会帮你的，而且我猜即便你拿不出23万美元的佣金，他也会帮你的。”
“但愿如此吧”查西凤若有所思的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远的地面，显然是没有什么信心。
时间转眼到了下午，夏漱石那边仍旧没有发来消息，卫燃却已经驱车赶到林场，找到了似乎正在等着他的安娜老师。
“你是为了阿芙乐尔的事情来的？”安娜老师早有预料般的问道。
“难免好奇”卫燃直白的说道。
“卡尔普已经54岁了，我也已经53岁了。”
安娜老师一边示意卫燃跟着她往办公室里走一边说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卫燃好奇的问道，同时也偷偷在心里恶趣味的补充了一句“你俩不会是要谈恋爱吧？”
他这倒不是瞎说，这红旗林场里，卡尔普算是公认的老帅哥，眼前这位安娜老师也绝对算得上风韵犹存，这俩人至少在样貌上，绝对算得上般配。
只可惜，他这火热火热的媒婆心注定是在咸吃萝卜淡操心，走在前面安娜老师头也不回的说道，“如果按照苏联的制度，再有两年我就要退休了，在我退休之前，我总要给制片厂找一位合格的接班人才行。”
“就这？”跟在后面胡思乱想的卫燃错愕的问道。
“不然呢？”
安娜老师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本来我打算在你和季马两个人中间挑一个，但是很可惜，你虽然在大多数方面让人满意，但是你并不擅长经营，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你是个华夏人。
坦白说，我没办法彻底信任你，就像你不会彻底信任我们，所以才会急匆匆的赶过来询问这件事一样。”
稍作停顿，安娜老师继续说道，“季马那个混蛋就更不用说了，他连他扶持的那个帮派都管不好，在这一点上他甚至不如格列瓦。”
稍作停顿，她接着说道，“本来我寄希望于玛雅的，但是那个漂亮的姑娘现在已经快要彻底沦陷在季马的糖衣炮弹里了，他们两个就算现在通知我他们准备结婚了我都不意外。”
“所以是阿芙乐尔？”
“她很擅长经营”
安娜将卫燃带进她的办公室之后说道，“最重要的是，她虽然是个混血姑娘，但至少在法律上是俄罗斯人，所以我不介意把这座林场交给她来管理。”
见卫燃开口准备说些什么，安娜笑了笑，端起咖啡壶给卫燃倒了一杯咖啡，“维克多，我虽然没办法彻底信任你，但我相信，你肯定会保护好阿芙乐尔的，而且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也有能力保护好她，所以你看，这就是最优解。”
“安娜老师，您知道我想问什么。”卫燃抿了一口咖啡说道。
“阳光之下的所有东西都由她来接手，我和卡尔普以及达丽娅会为她提供力所能及的合法助益的。”
安娜显然知道卫燃想问什么，“所以放心吧，她不会遇到来自阴暗面的危险，未来她或许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女王，能让周围更多人过上好生活的女王。”
“阳光照不到的那些东西呢？”卫燃继续问道。
“你有兴趣吗？”安娜笑眯眯的问道。
“没有”卫燃想都不想的摇摇头。
“既然你没有兴趣，就由我们这些快退休的老家伙们把那些秘密带进坟墓里好了。”
“这次不考虑季马或者玛雅了吗？”卫燃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问道。
“他们就算了”
安娜笑了笑，“相比之下，你身边的那对双胞胎倒是更让我满意，她们或许更适合接手那些东西。”
见卫燃准备说些什么，安娜却又抢先一步说道，“不过很遗憾，尼古拉先生不允许我们和那对双胞胎接触，所以那些东西我们还是带进坟墓好了。”
“退休之后的生活有什么打算？”卫燃自顾自的开启了新的话题。
“我们可没有退休金”
安娜敲了敲自己的办公桌，“所以我们还会在这里工作，以后我和卡尔普就是专职的导演了，只是不再参与经营管理而已。好了，维克多，还有什么疑问吗？”
“好了，维克多，还有什么疑问吗？”
卫燃在心里暗戳戳的重复了一句对方的问句，他当然明白，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好了，不要再问了，否则我就要开始瞎编了。”
“只要阿芙乐尔不会被卷进什么麻烦里就好”卫燃最后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当然不会”
安娜笑眯眯的做出了保证，“在这一点上，我们可以真正意义上的信任彼此。”
“当然”
卫燃同样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这所谓的“真正意义上的信任彼此”，只不过是对方明白穗穗是自己的底线罢了。
“还是聊一些轻松的话题吧”
安娜自顾自的续了一杯咖啡，“维克多，有没有兴趣给阿波利安排一份工作？”
“给他安排一份工作？”卫燃愣了愣，“他失业了？”
“今年秋天的时候戈尔曼就要死在坠机事故里了，到时候阿波利负责的那些海拉孩子们也将交给戈尔曼夫妻照顾。”安娜摊摊手，“坦白说，他确实快要失业了。”
“他愿意离开图拉小镇？”卫燃问出更加关键的问题，“那座极光酒馆怎么办？”
“他不能把生命全都浪费在那种毫无意义的地方”
安娜放下一直端着的咖啡杯，“看得出来，上次的南极之行他很开心。但是不可否认，他几乎要和这个世界脱节了。维克多，我...我们希望他能在阳光下开始新的人生。”
“我知道了”卫燃点了点头，“有什么额外的要求吗？”
“让他能尽情享受生活吧”安娜提出了唯一的要求。
“我会尽快给你一个答复的”卫燃认真的做出了保证。
“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餐？”安娜起身发出了名为端茶送客的邀请。
“晚餐就不必了”
卫燃知趣的跟着站起身，“如果您有时间倒是可以去我那里坐坐。”
“有时间我会去的”安娜笑眯眯的给出了回应。
告别了安娜老师，卫燃在驾车离开红旗林场的时候也不由的松了口气，他虽然对安娜老师“立穗穗为太子”这件事的真实用意尚不清楚，但至少他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底线。
至于阿波利...
卫燃一时间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安排他，不过，他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帮阿波利开启新的人生，但却知道谁能给出足够好的建议。
风驰电掣的赶回家里，卫燃径直找上了正在办公室里忙活的穗穗。
“给伊万先生安排一个新工作？”
“对”
卫燃点点头，“这是安娜老师和我说的，她说伊万先生年纪大了，他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合继续在图拉小镇生活了，所以希望我们能安排个清闲又有意思的工作给他。”
“这种事好说”
穗穗根本就没有过多思考便打了个响指，“问问伊万大叔打算在哪开始新的生活，如果他打算继续留在俄罗斯，就接手格列瓦的图书馆安保经理的工作就好了。
洛拉的咖啡吧台也可以交给他来经营，最近洛拉已经决定全身心的投入到我的生活助理这份工作上了，她以后恐怕没有时间经营吧台了。”
“格列瓦呢？”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他的水果生意就够他忙的了”
穗穗朝着办公室窗外的图书馆扬了扬下巴，“他甚至都在考虑租一个更大的办公场地了，就连他的那些帮派小弟，都有不少被他送去职业学校进修文秘工作了。”
“让他来担任安保经...”
“如果他想去国外看看，可以去那座城堡”
穗穗不等卫燃说完便给出了第二个选择，“现在那里的生意非常好，伊万先生有经营极光酒馆的经验，我想，他足够胜任那里的工作。”
这个倒是不错...
卫燃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番，他可不太希望身旁有个慧眼如炬的老家伙盯着自己。
不过，阿波利终究和卡尔普等人不同，而且他的心思恐怕也不会在自己身上。
换句话说，如果那个老家伙愿意做图书馆的安保经理，他至少不用担心以后有人会像去年那样搞袭击了。
“如果他想过更平淡的生活，还可以去季马他们村子。”
穗穗竟然给出了第三个选择，“你不是准备用从法国的亨利先生那里弄到的那些武器在季马他们村子弄个靶场吗？这件事也可以让伊万大叔负责。”
“还是让他自己选吧”
卫燃最终决定将选择权交给阿波利和安娜等人，索性掏出手机，将穗穗给出的选项原封不动的转达给了安娜。
只不过，他这边刚刚挂断电话，夏漱石却发来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怎么了？”卫燃接通之后问道。
“找到了”
夏漱石劈头盖脸满是得意的说道，“我找到关键信息了”。
“赶紧说别卖关子”卫燃朝着穗穗使了个眼色，举着手机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催促道。
“那颗光荣弹上刻的‘丛林猛虎’指的就是我之前猜测的第14军。
这可是绝对的王牌主力，不但参加了两山轮战，更早一点的对越自卫反击战也参加了，他们当时要不是收着劲儿，估计能杀到河内堵着复活点锤那帮白眼狼。
而且这支部队绝对算得上根儿正苗红、战功赫赫、英雄辈出。
就这么说吧，你在教科书上和电影里见过听过的，有关对越自卫反击战和两山轮战的很多战斗英雄都来自这支队伍。
至于那个‘炮兵万岁’，我猜测指的应该是的第14军的军炮兵团，或者40师的炮兵团，小概率指向昆鸣军区炮四师。”
稍微喘了口气，夏漱石继续说道，“顺着这个思路，我通过关系找了几位曾在40师服役过的老前辈问了问，其中一位都能认出来，那张合影背景里的那个隐约可见的山头就是老山主峰。”
“还有更详细的线索吗？”卫燃追问道。
“有”
夏漱石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机的摄像头转换到后置镜头，对准了电脑屏幕上显示的那张合影说道，“那位老前辈和我说，照片里这些人可能是师属侦察连的人，他是通过这些人身上的武器装备判断的，理由和我几个小时之前和你沟通时的理由差不多。”
稍作停顿，夏漱石继续说道，“但是我找到的那位老前辈也说不清遗物里为什么会有空降兵的装备，他怀疑那些东西说不定是你要找的这个人的战友的遗物，但是另一张照片里的那件黑豹马甲他也没法解释。”
“和我推测的差不多...”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转而问道，“就这些？”
“还有最后大半条线索”
夏漱石将镜头转回来说道，“在攻克老山的战斗中，我们累计摧毁了猴子的火炮188门，弹药库62个，另外还有营房、坦克装甲车、汽车等等。
当年那个年代可没有卫星，这些目标要么用炮炸，要么派人摸过去炸，无论哪一个，都得派人过去用眼睛找目标。”
“你想说啥？”卫燃追问道。
“你在发给我的卫星地图截图上标注的那个位置，就在我刚刚说的那62个弹药库中的一个。”
夏漱石说道，“我正在根据这个线索继续查，现在时间和地点都有了，就看能不能找到相关的档案记录了。”
“好找吗？”卫燃追问道。
“不好说，尤其没有真实名字，恐怕很难。”
夏漱石如实答道，“尤其我重点怀疑的40师，他们从98年开始经历了很多次体制编制调整，而且很多档案资料不是咱这种普通人能接触到的，所以我只能试试能不能找到当年拍下照片的人。当然，还有另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卫燃下意识的追问道。
“照片发到网上，然后炒作一下，说不定就有当年的亲历者看...”
“别，别这么做。”卫燃想都不想的便拒绝了这个提议。
“有顾虑？”
“在不确定当年发生了什么之前，我不觉得让亲历者回忆起当年发生的事情是什么好事。”
卫燃如实答道，“这对我们来说确实省事儿，但对于那些人来说，会不会太残忍了一些？”
“是我没想到这一茬”
夏漱石拍了拍脑门儿，“那我就继续沿着原来的思路找吧，不过我估计得需要些时间。”
“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卫燃开口说道。
“那就这么着吧，挂了。”夏漱石话音未落，已经挂断了视频通话。
“到头来还是得靠你啊...”
挂断电话的卫燃搓了搓左手虎口的纹身，在喃喃自语中做出了决定。

第1383章 猫耳洞和刀班长
图书馆地下室，卫燃反锁了防爆门，随后转身走进了工作室，将刚刚从家里区来的那些线索物品一一摆在了长条桌上。
用力深吸了一口气，他却并没有取出金属本子，反而迈步走到货架边上，从上面取下来一瓶杜松子酒拧开，仰头灌了老大一口。
我讨厌越难的丛林，就像讨厌和波兰有关的工作历史一样...
卫燃宛若神经病一般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番，随后用力搓了搓脸，重新坐在了长桌的边上。
“要给自己找个必须去的理由”
卫燃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冥思苦想着试图说服自己，但与此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时候真的有些发怵。
去与不去，决定权自然在他自己。
但他自己也知道，如果不去，或许他会一直惦记这件事。
斯大林格勒去了，列宁格勒去了，连格罗兹尼和野人山都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特码的越难猴子嘛...
卫燃不服不忿的自我激励了一番，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取出了金属本子。
在他的等待中，淡黄色的纸页快速翻动到了最新的空白页面，那支金属羽毛笔也刷刷刷的绘制出了一幅黑白画面。
在这幅图里，是个穿着大五叶迷彩，手里拎着一支八一杠，腰间缠着81胸挂，脖子上坠着红绳光荣弹，背上似乎还背着一部电台的矮个子士兵。
他的脸上带着面罩，右边大腿的位置，还缠着一圈似乎已经染血的绷带。
但最重要的是，在他的背上，似乎还背着一个受伤的孩子。
就在这幅画面绘制完毕之后，那支金属羽毛笔也写下了一行行的字迹，只不过让卫燃无比揪心的是，这次的字迹，又一次变成了血红色！
角色身份：侦察兵卫燃
回归任务：完成向导、捕俘及引敌任务，存活至返回己方阵地，拍摄至少三张合影，击杀至少5名敌人。
语言任务：冷兵器击杀至少两名敌人且不引起注意。
在卫燃面无表情的等待中，这次扑面而来的却并非熟悉的白光，反而是似乎弥漫着血腥味的红色强光。
这次恐怕要死了...
卫燃莫名的冒出这么一个悲观的想法，随后便看到了他能用的道具。
“毛瑟刺刀，就知道有你，指北针和飞返表，这个不错，这个用的上。还有手电筒和工兵铲？这俩也好，也能用上！
野人山的英军P44水壶也给了？不错不错，嗯？怎么给了这么个晦气玩意？”
卫燃看着红光里出现的下一样东西，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这台使用了大眼镜头的尼康SP相机，是当初在自巴布亚新几内亚的副本最后，从那个鬼子战犯摄影师手里得来的战利品。
只不过，他可没想到，这个他自从得到之后几乎没有拿出来过的东西竟然和丛林这么“有缘”。
不过这倒也不错，不说别的，至少这台相机的暗光环境拍摄绝对算得上优秀，倒也适合在越难的丛林里使用。
只不过，任凭他如何期待，这似乎吃人的红光里，却再没有出现新的东西。
不仅如此，紧随其后，他还闻到了明显的、几乎算得上近在咫尺的尸臭味，以及丛林里特有的那股潮湿腐败的味道，以及浓烈的土腥味。
没敢轻举妄动，卫燃快速眨巴着眼睛，接着便看到，自己似乎正在一个狭小的山洞里。
在正前方红土墙壁上掏了一个饭盒大小的“壁龛”，那里面正有一根仅仅香烟长短的蜡烛安静的燃烧着，释放出昏黄微弱的光芒，试图照亮这个狭小洞窟里的每一寸空间。
是个猫耳洞？
卫燃一边暗暗思索，一边借着蜡烛的微光观察着山洞里的环境和自己身上的行头。
自己的身上仅仅穿着一条似乎用78式军服截短了裤腿改装出来的短裤，这条短裤甚至都没有配备腰带，仅仅只是用两根红蓝花的松紧带绷住裤腰了事。
除了这套短裤，光着膀子的上半身还松松垮垮的挂着一条81式胸挂，胸前的四个弹匣包里全都塞着压满了子弹的弹匣，左边的附件包里放着一套枪械清理工具，右边的附件包里，放着的却是一颗82-2手榴弹，以及半包红塔山香烟和一个小巧的铝壳打火机。
先拉开胸挂看了看用红布绳子挂在脖子上的那颗光荣弹，卫燃又拉开裤衩看了看，这里面完全就是光着腚的状态，却是连条内裤都没有。
这也就算了，他还在大腿根儿的位置，发现了一条已经吸满了血的蚂蝗。
没管脚上那双湿透而且沾满了泥巴的解放鞋，卫燃直接点燃了一颗香烟，猛嘬了一口之后，一边将浓郁而且比后世醇厚许多的烟雾吸进肺里，同时不忘褪下大裤衩，用烟头烫掉了那只几乎快要吸在老二上面的蚂蝗。
额外仔细检查了一番，卫燃这才重新嘬了一口香烟，观察着这个猫耳洞里的一切。
这个猫耳洞用竹片进行了加固，出口的方向还有个拐弯。
在自己坐着的木板床边，还放着两桶761压缩饼干以及一箱包含了午餐肉和酱爆肉丁在内的罐头。
在这一箱子罐头里，还混杂着两个玻璃瓶的菠萝罐头，以及一盒蚊香乃至一包蜡烛。
紧挨着箱子是两个25升容量的白色塑料方桶，其中一个方桶上，还用绿色的鞋带拴着个绿色的搪瓷漏斗。
近乎下意识的，他便掏了两块压缩饼干揣进了兜里，接着又往装枪械清理工具的附件包里也硬塞了一块饼干。
这还没完，他还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那支英军P44水壶拧开，直到确定里面装满了清水，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有时间继续打量周围。
在身体的另一侧，床头靠着竹片墙的夹角处有两个弹药箱，其上倚着一支枪托折叠起来的八一杠步枪，而在床头，则放着一顶套着绿色布罩的GK80钢盔。
这钢盔的里面，还放着一把侦察兵匕首和一个78式水壶，绿色的帆布壶套上，用黑色的字迹写着“尖刀班卫燃”这么五个字。
尖刀班？
卫燃心头跳了跳，转而看向床头，那里有条叠的整整齐齐的毯子，毯子一侧，却是个同样写着自己名字的78式背囊。
打开背囊，里面除了一套崭新崭新的78式绿军装之外，还有一双新的解放鞋以及两双袜子和一件挂胶帆布雨衣。
除此之外，这里面还有个绿色的雷（打不出那个锋，下同）峰包。
打开挎包，卫燃不由的哑然，这包里除了一条毛巾和几盒红塔山之外，还有大半包塞在带盖搪瓷缸子里的猴王牌特级茉莉花茶。
尤其在搪瓷杠子底部，还放着一筒胶卷以及一面仅有掌心大小，用蓝布包裹着的圆形小镜子。
这小镜子的背面还有一张彩色照片，只不过这照片里的姑娘，竟然是留着俩大麻花辫子，穿着绿军装黑布鞋，肩头斜挎雷峰包，手里还拿着一只56半，笑的阳光明媚仿佛个小傻子似的穗穗，甚至就连那拍照背景，好像都是姥姥家所在的白羊淀。
你这破本子是真特娘的能整活儿...
卫燃抽了抽嘴角，却鬼使神差的选择将这面小镜子重新包好，塞进了胸前的弹匣包里贴身放着。
顺手将那把侦察兵匕首硬塞进了胸前的另一个弹匣包，他拿起那个78壶晃了晃，拧开盖子小小的抿了一口略带咸涩，而且似乎还掺杂着些沙子的水。
将这口水缓缓咽下去，他又拿起沉甸甸的钢盔扣在头上仔细的戴上，随后抄起那支八一杠步枪，熟练的将其拆开检查了一番，顺便还用脚尖挑开了床头的另外两个弹药箱。
这俩弹药箱里没别的，分别装着一盒盒的子弹，以及一颗颗67式木柄手榴弹。
快速将检查无误的八一杠重新组装好，卫燃从弹匣里退出一颗子弹，用子弹头顶着弹匣里的子弹头往下轻轻一压，轻而易举的便将所有的子弹都从弹匣里退了出来。
随意的挑了几颗掂了掂重量，他又以最快的速度给弹匣压好子弹装在枪上，随后将胸挂里的四个弹匣依次取出来，分别退出几颗子弹检查了一番。
直到一切确定无误，他这才有时间将金属本子里的相机和手电筒等物取出来检查一番。
万幸，这次金属本子倒是格外的大方，不但手电筒里有电池且电量充足，那台相机里都装着一卷还没开始用的胶卷。
一手拎着相机一手拎着那支八一杠猫着腰往外爬出拐角，卫燃转身举起相机一番调整，朝着这个潮湿昏暗的猫耳洞按下了快门。
“卫燃！尖刀班卫燃在哪！卫燃同志！”
几乎就在他松开快门的同时，猫耳洞外也传来了刻意控制着音量的呼喊。
“到！”
卫燃收起相机的同时，低声应了一声，随后便注意到一个和自己打扮差不多，看着恐怕也就20岁上下的年轻士兵猫着腰凑在洞口低声说道，“卫燃同志，快点拿上你的武器装备和我来，刀班长喊你。”
“好，马上！”
卫燃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更不知道他嘴里的“刀班长”是谁，但却答应的格外爽快，动作也格外的麻利。
重新钻进猫耳洞深处，卫燃将床头的水壶顺手塞进了背囊拎在手里，扭头又钻了出去，跟着那名年轻的小战士，猫着腰沿着交通壕离开了那座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来的猫耳洞。
“刀班长就在那里”
在前面带路的小战士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交通壕交汇点，“卫燃同志，你自己过去吧，我去接替你的工作。”
“好”
卫燃应了一声，继续猫着腰，一手拎着背囊，一手拎着步枪快步走了过去。
很快，他便看到了一个和自己相比，仅仅上半身多了一条跨栏背心，腰间多了一条皮带的矮个子军人。
“快过来”对方朝着卫燃招了招手，用听不出是哪里口音的普通话低声说道，“跟着我走，有任务。”
“什么任务？”
卫燃跟上对方，继续沿着交通壕一边猫着腰移动一边低声问道，顺便，他还扫了一眼对方的手腕。
只不过，对方的手腕缠着一条绿色的毛巾，倒是根本看不出是否戴着那块东风牌的腕表。
“我怎么知道”
这个疑似刀班长的矮个子军人一边走一边低声解释道，“排长让我带一个帮手去见他，别的没说。”
闻言，卫燃也就不再多问，跟着对方离开了阵地，左拐右拐的一顿绕之后，钻进了一辆似乎在专门等着他们的卡车货斗。
“有香烟吗？”刀班长不等车子启动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有”
卫燃从背囊里摸出一包红塔山递给了对方，随后又掏出打火机，等对方撕开烟盒之后，帮对方点燃了一支香烟。
“你留着吧，我还有呢。”
卫燃拒绝了对方递回来的香烟，继而掏出之前半包，给自己也点了一支。
“等下到了指挥所，抓紧时间去剪个头发再洗个澡，然后换上新衣服。”刀班长喷云吐雾的说道，“遗书准备好了吗？”
卫燃闻言愣了愣，转而答道，“早就准备好了”。
“那就行了”刀班长挥手驱散面前的烟雾，却再没有说些什么。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卡车停了下来，刀班长也招呼着卫燃赶紧下车，抬手指着一间红砖房说道，“那里能理发，隔壁能洗澡，快去吧，等下我也过去。”
“好”卫燃立刻应了一声，拎着背囊大步跑进了洗澡间。
这澡堂子不大，一共也就只有10个固定在墙上的淋浴头。此时，正有几个小伙子在里间一边洗澡一边用卫燃基本听不懂的方言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什么。
脱了身上堪称简陋的衣服，卫燃钻进里间的淋浴室，随意选了个位置打开了开关，顿时，温热的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拿起墙上小篮子里似乎公用的香皂将全身上下搓了一遍，卫燃正准备冲掉全身的泡沫出去的时候，却注意到有两个人也端着洗脸盆走了进来。
“我听说这次团长给咱们找了个打过自卫反击战的老侦察领路？”
这俩人中的一个一边往里走一边用一嘴地道的京片子口音问道，等他这句话说完，也刚好站在了卫燃旁边的那个淋浴头的下面。
“可不怎么着”
另一个人站在和卫燃隔着“京片子”的淋浴器下面，用带着些许鼻音和关中口音的普通话说道，“niania！那个刀班长可了不滴。额听排长说，他...”
“小西凤，小西凤，你都是个通讯兵了，就不能说普通话吗？”
卫燃身边那个京片子打断了对方的发言，“niania，niania，我都不知道这俩字儿怎么写。”
“你这人”
那个被称为“小西凤”的士兵放下手里的搪瓷脸盆，最终还是换上了口音没那么重的普通话说道，“这个刀班长可是不一般。”
“怎么个不一般呐？”那京片子像是在捧哏似的问道。
显然，性格朴实的小西凤并没有“get”对方这个小小的玩笑，一边往身上打肥皂一边说道，“额...我听排长说，他以前是支前的民兵，就是老山本地人，他支前的时候，家里人被那些黄狗（军猴当时被称为黄狗，民猴为黑狗）用炮炸死了。
他会越南话，那边的地形也熟。79年的时候就跟着40师的侦察连抓舌头做向导当翻译了，额...我听说还一起去越难搬过物资呢。
后来刀班长好像立了功，听说连师长都见过他，还破格把他留下来分到了侦察连，现在都已经是尖刀班的班长了。这回有他在，肯定是十拿九个稳。”
“嗨！都见过师长了才是个小班长啊？”那京片子失望的说道。
“噫！可不敢瞎说！”
小西凤抹了抹眼睛周围的沫沫，将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解释道，“额听说，刀班长是个文盲，而且跟着40师打过去的时候，他还杀了不少黄狗和黑狗给家里人报仇。要不是因为这，他说不定能上报纸，能当个连长呢！”
“连黑狗都杀了？”
那京片子惊讶之余，也跟着压低了声音，顺便将大半个雪白的屁股也展示给了偷听的卫燃。
“niania！听说杀了大大小小十几个黑狗！还把房子给烧了！”
小西凤低声说道，“不过也多亏了他，要不然当时不知道要死多少人，额听说，团长当初直接把自己的手表送给他了。”
“这人有点东西嘿”
那京片子仿佛来了兴致，从自己的脸盆里拿起一瓶在如今绝对算得上奢侈品的洗发水，挤出老大一坨抹在了小西凤的头上，随后又挤出一坨抹在了他自己的头上。
“哎？你用不用？我看你头发比我的都长了，前线下来的吧？”这京片子说着，已经将那瓶洗发水递到了卫燃的面前。
“谢谢”
本来在偷听的卫燃说完却摆摆手，“等下我就把头发剪了，就不用了。”
“听你口音北方人？”这京片子立刻来了兴致，“我是陆尧，同志你怎么称呼？哪的人啊？”
“马力”卫燃随口胡诌了一个对方肯定听过无数次的名字，“我都叫这个名字了，你能不知道我嘛？”

第1384章 整装待发
“嘿！我这暴脾气嘿！”
蒸腾着水汽儿的淋浴室里，陆尧挤出一坨洗发水，不由分说的抹在了卫燃的脑瓜顶上，“哪的人呐？”
“沧洲的，我叫卫燃。”
卫燃也没拒绝对方的好意，一边将头顶的洗发水揉搓出泡沫一边反问道，“首都人？”
“啊，可不。”
陆尧一边搓着头上的泡沫一边压低了声音问道，“哥们儿，你真从前线下来的？”
“你咋知道的？”卫燃笑着反问道，“就凭我头发长？”
“你的背囊和馊了的大衩儿就在外面放着呢”
陆尧远比卫燃以为的要更加细心，“钢盔上带着伪装，枪托上有红土泥，肯定从前线下来的没跑了。”
说到这里，陆尧往后退了一步，指着另一边正在试图将头上的洗发水泡沫涂抹全身的小西凤说道，“他是贺勇，宝鸡人，叫他小西凤就行。”
“小西凤？”
卫燃心头一动，抹了一把脸好奇的问道，“这外号怎么来的？”
“额答是西凤酒厂的工...”
“普通话，小西凤，你都是个通信了，你得说普通话。”陆尧帮着纠正道。
小西凤，或者说贺勇抹了抹脸上的水渍，一边用剩余的泡沫揉搓着咯吱窝一边憨笑着解释道，“我爹是西凤酒厂的工人，我参军的时候，我爹给我偷偷装了两斤西凤酒路上喝。”
说到这里，小西凤一脸懊悔的说道，“我在火车上偷着喝酒的时候被接我们的首长发现了，我还把他给灌趴下了，等快到站了才知道那是副师长。”
额...
卫燃咧咧嘴正要说什么，刀班长也已经拿着一条毛巾走了进来。
“班长”已经洗的差不多的卫燃主动打了声招呼。
“洗完了快去剪头发”刀班长催促道，“咱们时间不多”
“是！”
卫燃再次应了一声，和陆尧以及贺勇各自点了点头，冲干净身上最后一点泡沫之后，一边用毛巾擦拭着一边走出了淋浴室。
换上背囊里那套全新但却难免带着霉味的绿军装，卫燃将胸挂、水壶步枪乃至那条自制大裤衩和旧的解放鞋等物全都塞进背囊，小跑着钻进了隔壁的理发室。
“同志，来这里坐。”
这理发室里，一个看着能有30岁上下，走路一瘸一拐的男人一边招呼着，一边用力抖了抖围布。
“谢谢”
卫燃依着对方的吩咐坐在小凳子上，任由那位理发师给自己罩上了围布。
“怎么剪？”这理发师傅拿起手推子的同时问道。
“越短越好，但是不要光头。”卫燃想都不想的答道。
“回前线？”这理发师傅一边给推子滴上些许润滑油一边问道。
“你怎么知道？”
卫燃好奇的问道，这师傅既然用的是“回”而不是“去”，显然是有着足够的把握做出的如此猜测。
理发师傅笑了笑，却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操作着手推子，用梳子垫着，仅仅只用了五分钟，便帮他剪掉了略长的头发，顺带手，还帮他把胡子给刮了刮。
直到将一条热毛巾递给卫燃示意他擦擦脖颈处的碎头发，这理发师傅才回答了开始的问题，“我也是从前线下来的。”
不等卫燃说些什么，同样换了一身干净军装的刀班长也走进了理发室。
将位置让给了对方，卫燃也没急着离开，自顾自的从包里翻出那支78壶，将里面并不算多么干净的水倒掉，又凑到水龙头的边上仔细涮了涮，重新接满了干净的自来水。
趁着刀班长理发的功夫，他安静的坐在了靠墙的长椅上打量着这理发室里的布置。
除了几个人均身有残疾的理发师傅之外，让他尤其注意的，便是挂在墙上的日历。
在这日历上，显示的时间是1984年的3月25号，是个周末，阳光还算明媚的周末。
暗暗将这个时间记在心里，他又借着背囊的掩护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指北针，将另一面的飞返表对照着墙上的挂钟，把时间调整到了下午四点16分。
他这边一番磨蹭，刀班长也已经剪完了头发。
“和我来”
刀班长招呼了卫燃一声，拎着背囊，带着他离开理发室，直奔不远处的一座红砖房子。
预料之中，当他们二人推开木门走进这个并不算大的房间里的时候，陆尧和小西凤也在。
不止他们在，这里面还有个同样穿着干净军装的年轻士兵，正捧着一本笑傲江湖安静的看着，在他的脚边，还有个医用背包。
“卫燃，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陆尧说完古怪的看了眼自顾自找地方坐下的刀班长，“这位不会是...”
“刀保国！”
恰在此时，一个带着粤地口音的大嗓门儿中气十足的从外面喊了一嗓子。前后不过半秒，刀班长也立刻站起身，同样中气十足的大喊了一声“到！”
紧随其后，包括卫燃在内的其余几个人也纷纷起身，并且齐刷刷的看向了房门口。
“你总算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瘦高，发际线略微靠后，看着和刀班长差不多，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军人快步走进了这间简陋的会议室，热情和刀班长的手握在了一起。
“罗排长”刀班长热情的和来人打了声招呼。
“什么罗排长，快坐快坐！”
罗排长按下刀班长准备敬礼的手，热情的招呼道，“来来来，大家都坐。”
招呼着大家坐下来，罗排长先给大家散了一圈烟，随后熟门熟路的拎起墙角的搪瓷水壶，一边给众人面前的搪瓷缸子倒水一边说道，“这位就是我之前和你们提到的刀保国，他可是个经验丰富的老侦察了，79年的时候，我们多亏了他才活下来。”
罗排长这边介绍的同时，刀班长也干脆的抬手朝着房间里的其余人敬礼，而其余几人，也纷纷举手还礼。
“老刀，把你的兵给大家介绍一下。”罗排长一边说着，一边将倒满了凉白开的搪瓷缸子递了过去。
“他叫卫燃，我们尖刀班最好的捕俘手。”
刀班长介绍的同时，卫燃也有样学样的举手敬礼，随后接过了罗排长递来的搪瓷缸子。
“这位是陆尧，咱们炮兵团的炮侦计算兵，是个大学生呢！”罗排长说着，也将第三个搪瓷杠子递给了起身敬礼的陆尧。
“接下来这位贺勇，通讯兵。”
罗排长一边说着，也递给了对方一个倒满了水的搪瓷缸子。小西凤在敬礼过后，也赶紧双手接过来。
“最后这位是我们侦察排一班班长查永芳”
罗排长说完，那个刚刚在看笑傲江湖的士兵也举手敬礼，并且接过了罗排长递来的搪瓷缸子。
“老罗，这是有什么大行动？”刀班长等所有人都介绍过之后斟酌着问道。
“前几天抓了个舌头”
罗排长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铺在桌子上的地图，“是个运输补给的汽车兵，抓他的时候，他驾驶的卡车货斗里装的全都是迫击炮的炮弹，我们从他的嘴里问出来一座弹药库。”
一边说着，罗排长拿起桌子上的铅笔，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画了个圈，“根据他的交待，那座弹药库里存着不少迫击炮弹，连老毛子的火箭炮都有不少。
团长和政委商量之后认为有必要毁了那座弹药库才行，这个任务交给我了。”
闻言，刀班长看了眼地图，又看了眼桌子对面的陆尧，语气近乎肯定的问道，“摸过去引导火炮？”
“对”
罗排长点点头，“我和查班长带队，为了保证完成任务，现在我们需要个熟悉地形的人带路，我记得79年...”
“没问题”
刀班长似乎并不愿意提及曾经发生的某些事情，只是无比干脆的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黄昏”
罗排长想了想继续说道，“老刀，这次行动，我们的核心任务是找到那座弹药库，务必保障陆尧同志和贺勇同志完成火炮引导任务。”
“一共多少人？”刀班长看着前者问道。
“算上你和卫燃同志一共11个人，人多了目标太大反而不安全。”
罗排长立刻说道，“除了在座的各位，其余的都是查班长的兵，他们已经在做准备了。”
说到这里，罗排长将房间里的众人环顾一圈之后说道，“同志们，我们这次任务，以引导火炮为首要目标，争取做到不开一枪不打一弹，不惊动任何一个敌人。”
“是！”在场的所有人齐声给出了回应。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
罗排长看了眼手腕上的腕表，“五点的时候大家一起吃顿饭相互熟悉熟悉，六点半我们准时出发。查班长，你带着刀班长和卫燃同志去领取装备，等下带着老刀去我那里。”
“是！”
那个名叫查永芳的班长立刻起身敬了个礼，等放下手臂热情的招呼道，“刀班长，卫燃同志，和我来吧。”
和刀班长对视了一眼，卫燃端起搪瓷缸子将里面的凉白开一饮而尽，拎上背囊跟着离开了会议室。
在查班长的带领下，卫燃和刀班长二人来到另一个房间。
此时，这房间的桌子上，已经提前放好了两套大五叶迷彩和几样武器。
“刀班长，用这个？”
查班长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支64式微声冲锋枪和一支67式微声手枪递了过去。
刀班长点点头，痛快的接过了这两样武器，随后又从背囊里将他自己的八一杠抽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卫燃同志也换这两样吧”
查班长说着，又拎起一支64式微声冲锋枪和一支67式微声手枪递了过来。
见刀班长没有发表意见，卫燃痛快的接过了对方递来的武器，随后抽出了背囊里的八一杠以及胸挂里的弹匣和枪械清洁工具全都放在了桌子上。
将手里的微声冲锋枪检查了一番，卫燃给它换上了一个小巧的20发弹匣，随后又给胸挂的四个弹匣包里各自硬塞了两个30发容量的亚音速子弹弹匣。
“这是你媳妇？”
说话带着一些徽州口音的查班长指着卫燃刚刚取出来的那面小镜子背面穗穗的照片笑着问道。
“对”
卫燃点点头，将这面小镜子塞进了装有82-2手榴弹和香烟的附件包里，随后又从桌子上的木头箱子里拿起另一颗同款手榴弹，连同一个备用的手枪弹匣一起，塞进了另一边刚刚清空的附件包里。
“有孩子了吗？”查班长一边问着，一边从桌子的抽屉里取出两沓信纸和两支钢笔。
“没有”卫燃摇了摇头。
“给家里留一封遗书吧。”查班长说话间，将信纸和钢笔推给了两人。
“我就不用了，我没有家人。”
刀班长说着，已经取下他的胸挂，脱掉了之前洗完澡才换上的绿军装，套上一条系带的绿色短裤和一条干净的跨栏背心，最后穿上了那套大五叶迷彩。
重新将胸挂穿好，他拿起刚刚分配到的武器装备和背囊，以及桌子上属于他的两条绑腿和一双铁脚马催促道，“查班长，带我去见罗排长吧。”
“和我来吧”
查班长放下信纸和钢笔，带着刀班长离开了这个房间，顺手从外面关上了房门。
稍等了片刻，卫燃同样脱下刚刚塞满的胸挂。接着又脱掉同样洗完澡之后才换上的绿军装，穿上了桌子上属于自己的那条系带大裤衩和白色跨栏背心，以及那套双面印花的大五叶迷彩。
重新系上外腰带固定好了微声手枪和侦查匕首并且穿好了胸挂，他顺手又将带有穗穗照片的小镜子和挎包里的胶卷全都塞进了上衣口袋里。
不紧不慢的将刚刚脱下来的衣服仔细的叠好，连同背囊里的绿色帆布挎包都放在了桌子上，卫燃也没急着离开，反而拿起那个78壶左右看了看，将里面的水顺着窗子倒了出去，接着又往里塞了一些猴王牌的茶叶，拎起墙角的搪瓷水壶，给里面倒满了凉白开。
将这水壶连同桌子上的一对铁脚马全都塞进只剩下一件雨衣一条毛巾的背囊，他这才拿起绑腿，坐在凳子上，熟练的缠绕着裤腿。
等他将全身上下收拾停当，重新背上轻飘飘的背囊，一手拎着武器，一手拎着钢盔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却恰好看见同样换上了大五叶迷彩的陆尧正在外面朝着他招手呢。
“快和我来！”
陆尧说完不等卫燃回应，便已经走进了另一间房子。
跟着对方走进这个小房间，他这才发现，小西凤也在这里，而且他也换上了一套大五叶迷彩。
要说区别，也仅仅只是这小哥俩使用的是56式胸挂和下翻折叠枪托的56-1冲锋枪罢了。
此时，这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还放着一台884电台和两台861指挥机。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防水地图和望远镜、指北针、指挥尺、计算尺、方向盘、秒表、梯尺、量角器、钢笔大小的手电筒，几根铅笔和一个转笔刀，乃至一台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高科技的英国产LP-7型激光测距机。
显然，能使用这些东西的，无疑是技术兵种，而且看陆尧那熟门熟路将这些东西装进自己包里的动作就知道，他就是那个“技术兵”。
“哥们儿，商量个事儿怎么样？”
陆尧说着，已经从他的背囊里掏出了一个罐头瓶，这瓶子里全都是各种口味的水果硬糖，而且看那**纸，似乎还都是进口糖块。
显然，能弄到这些东西，足以证明这个陆尧家境恐怕格外的殷实。
“什么事儿？”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你和刀班长的八一杠借我们哥俩儿使使呗？”
陆尧说着，已经将手里的罐头瓶递了过来，“不管行不行，这罐子糖块都是你的了。”
“你们不是有武器吗？”卫燃笑着问道，同时却也毫不客气的接过了对方的“好意”。
“这俩破枪，枪托比我奶奶剩下的那颗门牙还松。”
陆尧立刻抱怨道，“而且我听说你们那八一杠可是新枪，我都还没摸过呢，怎么样？借我们俩使使呗？”
“我是没问题，至于刀班长的，能不能借我可做不了主。”卫燃痛快的说道。
“有兄弟这句话就行了！”
陆尧立刻一拍大腿，拎着他的冲锋枪就往外走，“我去换，你快坐着休息休息吃个糖块！”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溜烟的冲了出去，与此同时，卫燃也注意到，对方的背囊边上，放着一把和侦察兵匕首只多了个缺口的伞兵刀，以及一个壶套上绣着国旗的伞兵壶！
思索片刻，卫燃拧开罐头瓶，从里面倒出几颗水果糖推给了小西凤，低声问道，“这陆尧什么来历？”
“不知道”
小西凤摇摇头，“他说他当兵之前是种地的，我觉得他就是放屁呢，我可没见过哪个庄稼把式会英国话，还会苏联话。”
“陆尧会英语和俄语？”卫燃惊讶的挑了挑眉毛。
“可不！他还教过我呢。”
小西凤一边将一些电台的备用件装进包里一边说道，“什么来是差姆去是狗的，比越南话还难学呢。”
闻言，卫燃笑了笑，动作自然的拿起陆尧的伞兵刀，将其从刀鞘里拔了出来。
“那是他哥送他的伞兵刀”
小西凤将一颗水果糖丢进嘴里，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解释道，“他可没少显摆，说他大哥是个空降兵，二哥在兰舟军区，倒是他，最先上了战场什么的。”
闻言，卫燃将这伞兵刀又放回了原处。
还不等他拿起那个伞兵壶，陆尧也推门走了进来，只不过让卫燃没想到的是，这小子带回来的竟然有两支八一杠。
“我碰见刀班长了”
陆尧放下武器的同时拿起了桌子上的伞兵壶说道，“他也同意把枪借我们俩用用了。”
说着，他已经抄起了小西凤的冲锋枪，拿上桌子上的三个弹匣又跑了出去。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手上的冲锋枪没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从各处掏出来的八个弹匣。
除此之外，卫燃也注意到，他手上的那个伞兵壶，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味。
似乎是注意到了卫燃的目光，陆尧放下弹匣之后晃了晃手里的伞兵壶，“我拿最后小半壶二锅头和刀班长还有罗排长换的枪，就剩下不到一两了，要不咱们哥仨干了它？”
“额看中！”
小西凤话音未落，已经动作麻利的翻出三个搪瓷缸子摆在了桌子上。
陆尧倒也大方，不等卫燃同意或者拒绝，便已经拧开了盖子，将里面身下的一点儿二锅头全都倒进了一个搪瓷缸子里，随后又嗦了嗦壶嘴儿，这才把搪瓷缸里的那点儿二锅头分成了三等份儿。
“来！相识就是缘分！”
陆尧端起搪瓷缸子，“咱们走一个，以后有机会去首都，我带你们去吃涮羊肉！”
话音未落，三个搪瓷缸子已经轻轻碰在了一起，随后三个全副武装的年轻人相视一笑，一口喝干了少得可怜的辛辣酒液。
“陆尧，你这是伞兵壶？”卫燃放下杯子之后，朝着桌边的水壶扬了扬下巴。
“这你都能看出来？哥们儿可以啊？”
陆尧眼前一亮，随手放下杯子取下了水壶套显摆道，“这是我大哥送我的，他是个空降兵。”
说着，他又抽出了那把伞兵刀拍在桌子上，得意的说道，“这个也是我大哥给我的，正经伞兵刀，那豁口是割伞绳用的，怎么样？没见过吧？”
“确实第一次见”
卫燃重新拿起伞兵刀看了看，直白的问道，“我刚刚听小西凤说，你还有个二哥在兰舟军区？”
“可不”
陆尧抹了抹嘴角，站起身一只脚踩着凳子，愈发自豪的说道，“我大哥陆挚是个空降兵，我是个炮侦，我二哥陆稷更厉害，夜老虎团你们知道吧？我二哥就在那个团当卫生员。
不是哥们儿跟你们吹，我二哥可正经医...”
陆尧的话都没说完，敲门声便从外面传来，随后查班长也走了进来。
见状，卫燃三人立刻起身，刚刚还站没站相的陆尧也赶紧将他那条腿从凳子上拿下来，和卫燃以及小西凤站在了一起。
抽了抽鼻子，查班长权当没闻见那微弱的酒气，甚至他都没往前继续走，只是开口问道，“贺勇，陆尧，遗书写好了吗？”
“报告！写好了！”
小西凤和陆尧齐声应了一嗓子，随后各自拿出个写有各自名字的牛皮纸信封递给了查班长。
“卫燃同志，你的呢？”查班长问道。
“隔壁我的挎包里呢，如果我光荣了，就把那个挎包送回去就行了。”
卫燃随口答道，自从上次南极那封遗书被“打回来”之后，他就知道，这遗书写了也是白写，根本没鸟用，自然也就不用在那上面浪费时间了。
闻言，查班长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转移了话题说道，“贺勇和我去领你们三个的补给，陆尧，你带着卫燃同志去食堂准备开饭吧。”
说完，他便干脆的转身离开了这个弥漫着淡淡酒香味的小房间。
“是！”
陆尧一本正经的应了一嗓子，直等到小西凤跟着查班长离开，这才朝着卫燃咧着嘴露出个傻笑，却是不再提他的大哥二哥如何如何了。

第1385章 来自五湖四海
连部食堂，一张大圆桌周围坐满了穿着大五叶迷彩的军人。
这桌子上摆着的，除了足足11个各种口味的水果罐头，其余的也是素菜居多，荤菜偏少。
虽然肉菜少，但是看刀班长和查班长等人那模样就知道，这饭菜安排的格外合他们的口味。
“刀班长，让我来介绍一下。”
等罗排长将刀班长和卫燃重新介绍给大家，并且两人又做了些自我介绍之后，查班长拿起一瓶冰凉的华洋汽水站起身挨个介绍道，“我旁边这位是海东青，蒙古人，摔跤没人比得过他，他也是我这个班的副班长，主要负责捕俘小组。”
“刀班长，卫燃同志，欢迎你们。”
身高能有一米八开外，还留着薄薄一层络腮胡子的海东青同志起身敬了个礼，随后拿起汽水和他们二人碰了碰。
“接下来是捕俘手张红亮和李大寨，红亮是湘南人，大寨是甘粟的。”
随着查班长的介绍，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矮个子士兵和一个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士兵也起身敬礼，拿起汽水敬了一杯。
等刀班长和卫燃二人还礼喝了口汽水，查班长也继续介绍道，“接下来是咱们的排雷工兵赵跃进，他同时也是副机枪手，卫燃同志，他和你一样是冀省人。”
“刀班长，老乡，欢迎你们！”
赵跃进举手敬礼的同时用带着些许糖山口音的普通话说道，而刀班长和卫燃自然也是先还礼，随后拿着汽水和他碰了碰。
“最后是咱们的机枪手王备战”
随着查班长介绍，一个身材高瘦的士兵也站起身敬了个礼，端起汽水儿用带着大碴子味道的普通话说道，“俺是东北黑珑江滴！欢迎刀班长，欢迎卫燃同志！我干了，你们随意！”
说完，这王备战便盹盹盹的一口气儿喝干了满满一瓶汽水儿，随后还咂咂嘴遗憾的说道，“这要是红高粱酒就带劲儿了。”
“别急”
罗排长笑着说道，“等咱们回来，就在连部，就在这张桌子上，到时候咱们喝个够！”
这许诺显然比什么都强，这些围坐在同一张大圆桌周围，来自五湖四海的战士们顿时欢呼出声，各自举着汽水瓶子热烈的碰在了一起。
“老乡，你冀省哪的？”
挨着卫燃坐的赵跃进和他碰了碰汽水瓶子好奇的问道，“你的普通话说的太好了，比马力都好，我都听不出你哪的。”
“马力？”
卫燃下意识的看向坐在另一边的陆尧，“他？”
“可不”
赵跃进伸直手里的汽水儿瓶子和陆尧碰了碰，“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嘛。马力、日久、见人心，这仨外号我们让他自己选，他选了个马力。”
“我有的选吗？”
陆尧没好气的说道，“你自己听听，日久和见人心，尤其后面那个，那得是人叫的名儿啊？还有，这哥们儿沧州的，他们那儿可是武术之乡。”
“武术之乡？”
赵跃进顿时来了兴致，“老乡，你会武术吗？就跟电影少林寺里似的那种武术，你会吗？”
这话一问出口，感兴趣的可不止赵跃进和陆尧，就连副班长海东青和捕俘手张红亮以及李大寨都好奇的看了过来。
“我哪会什么武术啊”卫燃笑着矢口否认道，“我要是会武术就去拍电影了。”
“我想也是”
赵跃进一脸崇拜的说道，“不过我要是会电影里觉远的功夫，我也去当捕俘手去了。”
一边说着，这个看着也就20岁上下的年轻工兵还拿着筷子比划了几下。
这梦想无疑是个极好的话题，以至于这一桌子上其余几个同样不过20岁上下的年轻战士们也跟着热烈的讨论起来到底哪种功夫最厉害。
毫无疑问，似乎是个金庸迷的查班长在这个话题上有着绝对的发言权，倒是相对更年长一些的罗排长和刀班长并没有参与这个话题，只是一边吃着菜，一边低声聊着什么。
“哎，老乡，说说你们这位查班长呗？”卫燃没话找话的朝身侧的赵跃进低声问道。
“我们这位查班长可是入错了行”
赵跃进往嘴里送了一大口西红柿炒鸡蛋笑着说道，“你看不出来吧？查班长可是中医世家。”
“中医世家？”卫燃挑了挑眉毛。
“可不”
赵跃进点了点头，用手比划着说道，“咱们这侦察班本来没有卫生员的，每次出去抓舌头，还得打申请从连卫生所里借卫生员。
查班长就自己去连部卫生所学了包扎和打针，之前我们去抓舌头，红亮被黄猴子用刀在胸口划出这么老长的一道伤口，都见着骨头了。
咱们查班长三下五除二就给缝上了，那速度，比我娘给我缝破衣服打补丁的速度都快！”
“快是快，可当时没给我疼死。”
捕俘手张红亮心有余悸的说道，随后还解开上衣，展示了一番胸前那道能有二十多厘米长的狰狞伤疤。
“咱们查班长，下药的功夫也是一绝呢。”
另一边原本正和小西凤聊着什么的陆尧也加入了话题，“之前我和小西凤蹲前观所，天天破饼干肉罐头肉，给我们哥儿俩涨的都拉不出屎，你猜怎么说着？
嘿！绝啦！查班长就在阵地附近随便薅了一把绿树叶子让我们当茶叶喝，当天拉的那叫个...”
“哎哎哎！吃饭呢”
听到在聊自己的查班长拦住了陆尧即将从嘴里冒出来的形容词儿，颇有些尴尬的解释道，“卫燃同志，可别听他们瞎说，我可不是什么中医世家。
我家解放前贩药材的，我爹也只能勉强算个赤脚医生。真要是说起来，我这两下子还不如海东青同志呢。”
“副班长也懂医术？”卫燃好奇的问道，同时不忘举起汽水主动和对方碰了碰。
“懂个球”
海东青灌了口汽水儿解释道，“俺家内蒙的，在俺们那儿，谁还不会几样给牲口接生治伤的土法子？”
“可惜，副班长这接生的手艺，咱们是注定用不上了。”捕俘手李大寨说完，这一桌子年轻人也跟着哄堂大笑。
而被调侃的副班长海东青也不生气，反倒笑眯眯的给一桌子人都各自散了一支香烟。
借着各种轻松的话题，这一顿饭也吃的足够快，前后仅仅不到半个小时，除了那几样几乎没什么人动的肉菜便已经杯盘狼藉。
“一个小时，大家休息休息做好最后的准备，六点半我们准时出发。”
罗排长喝光了最后一口汽水儿之后下达了命令。
“是！”围坐一桌的众人起身立正齐齐的应了一声。
等到离开食堂，刀班长跟着罗排长不知道去了哪里，卫燃也任由陆尧和小西凤带着回到了之前他们三个偷偷喝酒的房间。
等他进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了不少东西，这里面除了每人两个的急救包和一小瓶净水药片之外，其余的便是几块压缩饼干以及驱虫药膏，以及一套绿色的秋衣秋裤和一件美式的M65风衣，外加一块65式指北针和一个灌满了水的78式水壶。
“我这儿还有点好东西，一起分了吧。”
陆尧说着，已经从床头拿下来一个帆布挎包，从里面取出来一个铝制饭盒打开，接着又从饭盒里拿出满满一袋速溶酸梅粉，翻出两张报纸，给卫燃和小西凤各自包了一包，接着又往他们的水壶里各自装了一些。
这还没完，陆尧接着又从他的包里翻出三个类似后世胶棒的油彩显摆道，“咱们用的迷彩伪装还是京剧画脸谱的用的油彩呢，还是用这个吧，正经的美国货，不怕下雨还能防蚊虫呢。”
“你还有这个？”
卫燃诧异的拿起那三管外面缠着医用胶布的油彩，这东西别看不起眼，但在这个时代，即便中美两国关系暧昧，但也不是普通人能搞到的。
“我哥送我的”
陆尧含糊其辞的解释了一句，随后便拿着另外三个“迷彩胶棒”以及剩下的酸梅粉离开了这个小房间。
“他呀，好东西多着呢，就是嘴上没实话。”
小西凤见怪不怪的帮着解释了一句，随后动作麻利的将属于他的物资一样样的装进了他的背囊里。
闻言，卫燃笑了笑也没多问，从兜里翻出那面带有穗穗照片的小镜子，开始给脸上画起了伪装。
“这是你媳妇？”
小西凤接过卫燃递来的小镜子和迷彩油，一边往脸上画一边问道，随后还不忘接了一句满是羡慕的赞美，“长的可真洋气。”
“是我媳妇”卫燃点点头，“你呢？你有媳妇了吗？”
“嗨”
小西凤叹了口气，“活下来再说吧，年前回家探亲的时候，我娘托人给我介绍了一个，是我答...我爸酒厂的工人。”
“成了？”
“没成”
小西凤解释道，“人家觉得咱们这臭当兵的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在前线了，不愿意担着守寡的风险。”
“别听那个屁话”
卫燃一边往背囊里塞物资补给一边说道，“那样的老娘们儿不要也罢。”
“不怪人家”
小西凤露出个憨厚的笑容，“亏了我一个，幸福十亿人嘛。你不上前线我不上前线，都想着各自的小家，还能真让那些猴子占了喃宁？”
“他们还想占了喃宁？”卫燃嗤笑道，“树枝子蘸酱，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小西凤笑了笑，动作熟练的涂抹好了伪装油彩之后，一边将小镜子还给卫燃一边自信的说道，“就算是根葱也没用，学生还能打得过老师？反了天了。”
“我看是美国人没把他们打疼”
说话间，陆尧也跟着走进了房间，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双手捧着木头箱子的机枪手王备战以及工兵赵跃进。
“卫燃同志，看着拿，能拿多少拿多少。”脸上已经画好了油彩的王备战热情的说道。
好奇的看了眼两人箱子里的物件，卫燃不由的一乐，王备战捧着的箱子里放着一条条固定着8颗82-2手榴弹的绿色自制帆布弹药袋。
而在工兵赵跃进捧着的箱子里放着的东西就更刺激了，这里面不但有几颗“此面向敌”的66式定向雷，还有好几沓绿色塑料壳的72式反步兵地雷！
根本没有犹豫，卫燃想都不想的取下了腰带上别着的那把侦查匕首放在桌子上。
稍作犹豫，他又将腰间那支67式微声手枪解下来放在桌子上，随后拿起一条装了8颗手榴弹的帆布弹药袋系在了腰间，并且和腰带固定在了一起。
再次试了试重量，他先取出四个手榴弹放回箱子，换上了四颗反步兵地雷塞进这条形似腰封的弹药袋里，接着又将背囊里那件沉重的M65风衣取出来丢到一边，先是往里面塞了一颗此面向敌，接着又塞了四颗72式反步兵地雷。
最后背上背囊试了试重量，他又才从赵跃进捧着的箱子里拿了一轴缝鞋用的尼龙绳子塞进了背囊里，并且将线头顺着背囊的缝隙抽出来一节，在背带上打了个活结。
他这边虽然没少装，但无论陆尧还是小西凤，却都没有动手。这倒也正常，毕竟他们俩不但要各自背着无线电和炮侦设备，而且还要带上各种设备的备用电池呢。
见卫燃停手，赵跃进和王备战笑了笑，各自又离开了房间。
“这个你不打算带了？”陆尧眼馋的看着卫燃刚刚解下来的67式微声手枪问道。
“你想用？”卫燃一边笑着问道，一边从胸挂的附件包里抽出一个手枪的备用弹匣放在了桌子上。
“想啊，可太想了。”
陆尧话音未落，已经将那支包裹着快用皮套的无声手枪拿在了手里，接着还将卫燃刚刚放在桌子上的备用弹匣拿起来，硬塞进了胸挂的附件包里。
他这边把玩着这支微声手枪的功夫，卫燃却已经皱起了眉头，随后伸手拎起了对方装满了设备的背包掂了掂，“陆尧，以前你没去过敌后吧？”
“啊？怎么...怎么这么问？”陆尧抬头错愕的问道。
“去没去过？”卫燃放下背包的同时追问道。
“没...没去过”
陆尧紧张的答道，“怎...怎么了哥？”
“你背上试试”卫燃指了指对方的背囊。
陆尧明显是个聪明人，立刻起身背上了背囊，嘴上也大大咧咧的解释道，“嗨！我当你要说什么呢！没事儿！我背着这套东西都习惯了，哥们儿虽然只在前观所趴过几个月，但也...”
但也什么，陆尧都没说完，卫燃便已经帮他将背囊取了下来并且毫不客气的打开。
“哎你...”
这次，陆尧仍旧没有说完，便在小西凤的眼神示意下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
“你又不是去疗养，带牙刷子干嘛？”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将这包里的搪瓷缸子小牙刷和牙膏取出来丢到了桌子上，紧跟着，他又从对方的包里翻出了两条换洗的内裤和一本小人书也丢到了桌子上。
这还没完，他在一阵翻找之后，竟然还在这个背囊最里面翻出来另一罐水果味硬糖、两瓶山楂罐头外加一瓶花露水、五包红塔山、一盒蚊香外加一卷草黄色的卫生纸。
“这些都别带，尤其别带烟和蚊香，这些东西说不定能害死所有人。”卫燃说着，扭头看向了小西凤。
“额劝过他”小西凤无奈的说道，“他不...”
“你去过敌后吗？”
卫燃严肃的追问道，他从对方想找自己换枪就觉得不对，但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眼下这俩人里，至少陆尧是个没那么新的新瓜蛋子。
“去过，去过好几次呢。”
小西凤立刻答道，随后还主动打开了他的背囊，展示着里面的东西。
相比离了个大谱的陆尧，小西凤的包里就正常多了，这里面除了基础的补给什么都没放，显然是给那台884电台留着位置呢。
重新把目光投向了陆尧，卫燃毫不客气的在对方的胸挂里外一顿翻找，见除了一个漂亮姑娘的照片之外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这些东西”
卫燃指了指翻出来的罐头和硬糖，乃至对方送给自己的那一罐子硬糖，“等下路上分着吃了怎么样？”
“行，我都听你的。”
陆尧虽然岁数不大，但绝对是个有眼力劲儿的，老老实实的听从了卫燃的安排。
重新掂了掂轻了好几斤的背囊，卫燃将其递给了对方示意背上，随后又帮着他调整了一番胸挂，并且亲自帮他抹上了伪装用的油彩。
“你们俩，尤其是你，陆尧。”
卫燃忙完之后不放心的嘱咐道，“你是个技术兵，小西凤是通信兵，打仗的事儿不用你们，所以等出发之后，你们俩的枪，尤其陆尧，别顶子弹，有情况立刻躲起来，让其他人解决。”
“哎！行！我都听你的！”陆尧赶忙应了下来。
“我和他走一起，我会看着他的。”小西凤也跟着做出了保证。
“走，咱去看看其他人准备的怎么样了。”卫燃说话间拿起了一个装满硬糖的罐头瓶，“顺便给他们发糖块。”
“走走走！我带你去，我和他们都混熟了。”
陆尧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另一罐硬糖，而小西凤则拿上了那那两瓶山楂罐头。
“陆尧，你们被借过来多久了？”卫燃跟着引路的陆尧一边走一边问道。
“快俩月了”
陆尧答道，“我们算是主动要求的，这不前段时间给我们炮侦配了英国产的测距机，我是第一批领到新装备的，就打报告申请来罗排长他们负责的前线建立前观所了，顺便也算是熟悉熟悉新装备，小西凤是跟着我一起来的，算是和我搭伙的。”
“连长让我看着他别捣蛋”性格憨厚的小西凤补充道。
“咱们炮侦不就是引导炮弹的嘛”陆尧嬉皮笑脸的说道，“那不就是导弹嘛！”
“你俩多大了？”卫燃继续问道。
“21”陆尧最先答道，顺便也替小西凤答道，“他19，但是生日大，算他20吧。”
真年轻啊...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声，三人也走到了一个房间门口。
此时，除了不知去向的罗排长和刀班长，查班长等人都在这个房间里忙着抽烟、检查武器装备以及聊天呢。
“你们来了！快进来坐！”
查班长热情的招呼了一声，海东青副班长也立刻招呼着其他人搬来三个小马扎。
“我们来帮着陆尧给大家分糖块分罐头的”
卫燃说着，已经将手里装有糖果的罐头放在桌子上，随后一一打开，将里面的水果硬糖全都倒了出来。
“还有罐头，山楂果的罐头。”小西凤说着，也将他抱着罐头瓶放在了桌子上。
“大家快把搪瓷缸子拿过来！”
陆尧自来熟似的招呼道，“就这点藏货了，出发之前咱们吃干抹净点滴不剩！”
虽然刚刚大家才吃过饭，但没有谁会拒绝来点餐后小甜品，而且看大家那样子，明显和陆尧已经非常熟了。
是以陆尧忙着招呼着小西凤给大家分罐头分糖的功夫，查班长等人也拿出了他们各自的小零食慷慨的进行了分享。
趁此机会，卫燃也暗中观察了一番这些战士们的武器装备。
不说别的，仅仅只看机枪手王备战的那挺81式轻机枪反向安装的提手就知道，这些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了。
再看其余人的装备，工兵赵跃进携带的除了一支折叠托81杠之外，还有一具65式探雷器、一把工兵铲和两个机枪弹鼓。
捕俘手李大寨和张红亮用的自然是64式微声冲锋枪，但他们二人的腰带上，一个挂着两副包裹着迷彩布的手铐，另一个则别着一根电棍。
再看两位班长，查班长用的是相对81杠更加短小但火力却不打折扣的折叠托56-1冲锋枪以及67式微声手枪，脖子上挂着观红望远镜，他的背囊上，还额外绑着个小号的医疗包。
副班长海东青用的是64式微声冲锋枪和67式微声手枪，他额外绑在腰间的弹药袋里，塞的却全都是反步兵地雷。
毫无疑问，即便没有卫燃、刀班长乃至罗排长跟随，这个班的武器装备配置也已经完全足够支撑一次敌后炮侦行动了。
恰在此时，同样全副武装的罗排长和刀班长也从外面走了进来，根本不等众人起立敬礼，便走过来热情的问道，“我和老刀从外面就听见动静了，陆尧，这糖块有没有我们俩的份儿啊？”
“看您说的，有！那肯定有！”
陆尧话音未落，已经抓起两把糖块分给了罗排长和刀班长。
只看这俩人的装备，卫燃便挑了挑眉毛，相比他们二人手里的微声冲锋枪和腰带上固定的微声手枪，乃至脖子上挂着的望远镜，这俩人的胸挂附件包里，竟然还各自固定着一台7013指挥机！
“同志们”
罗排长往嘴里塞了一颗水果糖说道，“等下咱们拿齐了武器装备去外面集合，团里的宣传干事要给咱们拍张合影呢，正好团长和政委同志也在，他和咱们一起拍一张。”
“是！”
听说要拍照，这些刚刚分到糖块的战士们立刻激动的齐声应了一嗓子。
罗排长撸起袖口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说道，“给大家五分钟的时间，五分钟之后门前集合！”
“是！”
这房间里，这些嘴里含着水果糖的年轻战士们再次有力的给出了整齐划一的回应。

第1386章 七点6分
“卫燃，钢盔，你忘了拿钢盔了。”
房间里，仍在捯饬那些武器装备的陆尧见卫燃已经准备往外走，赶忙提醒道。
“钢盔就不带了”
已经走到门口的卫燃根本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将那个迷彩的面罩套在了头上。
这面罩说白了就是个宽松版的迷彩“巴拉克拉法帽”，或者更直白的说，就是在一个小号迷彩布袋子上掏出了一横条露出眼睛的洞罢了。
万幸，不但这个长条观察孔经过了还算细致的包边处理，而且这“袋子口”还能盖住大五叶迷彩的衣领并且用里面的抽绳绑紧。
至于为什么不带钢盔，这敌后活动又不是蹲战壕，先不说钢盔那轮廓在自然环境里有多么不协调以及那么大的重量戴着有多难受，这些都是次要的。
主要的原因在于，这敌后活动，遇到敌人的时候，双方的距离恐怕也就在百十米甚至四五十米，这种情况下的交火那真就是谁先下手谁能活，而且肯定都会下意识的往面积更大的身体驱干招呼，不会有人有时间有心情专门“爆头”杀的。
所以就算那钢盔能防住往头上招呼的子弹，难不成还能挡住往身上招呼的子弹？
眼瞅着卫燃已经拿着他的武器装备离开了房间，陆尧想了想，最终还是戴上了他自己的钢盔，背上背囊之后，又从床头的挎包里掏出来一样东西，这才和一直在等着他的小西凤一起，快步追上了卫燃。
营房外，一颗香樟树的阴影里，罗排长和刀班长查班长等人已经提前到了，其余的战士们，也陆陆续续的赶了过来。
不出意外，这些人全都没戴钢盔，见状，陆尧立刻转身，将他的钢盔又送回了房间里。
此时就在那颗香樟树的边上，还停着一辆吉普车车。车旁还有个举着海鸥相机的军人，给抱着机枪的王备战拍单人照呢。
“等下你们也去单独拍一张留个纪念”
罗排长见卫燃三人过来，立刻一边散烟一边热情的招呼道，“回头寄回家里，还能让媒婆帮你们介绍个对象。”
“我还是别浪费照片了”小西凤苦着脸说道，“还不如留给额娘额答当个念想。”
“小西凤这是被吹灯吹怕了”陆尧嬉皮笑脸的调侃道。
“我才不怕呢”小西凤梗着脖子辩驳道，只不过任谁都能听出来他的底气不足。
“卫燃，过来。”
就在这话题眼瞅着越来越轻松的时候，刀班长却朝卫燃招了招手，示意他跟着往远处走了几步，最终停在了相隔不远的另一棵香樟树的阴影里。
“刀班长什么指示？”卫燃帮对方续上一颗红塔山之后问道。
“这次任务不同以往”
刀班长说话间已经取下背包丢在了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来低声说道，“咱们除了要穿过一片雷区之外，还要穿过黄猴子的阵地，这中间但凡出一点纰漏，我们可能根本就回不来了。”
“我明白”卫燃点点头。
“你明白个球”
刀班长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陆尧，“那个陆尧金贵着呢，他的命比咱们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值钱。”
“这话怎么说？”卫燃不由的皱起了眉头，难不成那个陆尧还真是过来镀...
“人家是大学生，高材生。”
刀班长的语气中没有任何的嫉妒，反倒只有羡慕和佩服，“他和咱们，尤其和我这种大字不识几个的文盲不同，那些高科技的武器装备只有他们玩的转，以后打仗靠的也是脑子，咱们国家的边防，未来也只有靠他们才守得住。”
“可...”
“可这场仗能打一年，打三年，打十年，还能打二十年？那些白眼狼要是有这个底子，至于和美国人打成那个熊样？”
刀班长没给卫燃发表想法的机会，喷云吐雾的继续说道，“以后这仗打完了，国家的建设一样要靠陆尧他们这些有文化有知识的人。靠咱们不行，咱们...我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见卫燃欲言又止的模样，刀班长笑了笑，“卫燃，无论如何，咱们得保证至少陆尧能活着回去。
他活着回去，就算没有完成任务，就算咱们光荣了，也光荣的有价值。可如果他出了事，咱们就算是死也死的亏本，那是大学生啊...咱们国家培养出来一个大学生多难？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在这穷山恶水的地方出了什么差错。”
“我...”卫燃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这一趟不好走”
刀班长继续低声嘱咐道，“别小看那些白眼狼，他们终究和美国人打了那么多年，素质不比咱们低。”
“我会提高警惕的”卫燃认真的应了下来，“班长，说说具体安排吧。”
“咱们两个主要负责带路”
刀班长弹飞了烟头说道，“这次要去的那地方，79年的时候我去过，当时一个连队的人，只有...只有我和罗兵...罗排长活了下来，是我把他背回去的。那时候啊，他还是个和陆尧差不多的新兵蛋子呢。”
稍作停顿，刀班长继续说道，“这次你主要和我打配合走在最前面引路，遇见敌人能绕开的尽量绕开，尽量不要发生交火。”
“好”卫燃再次应了下来。
“去拍照吧”
刀班长挥了挥手，解下手腕上一直缠着的绿色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也露出了那块东风牌的腕表，以及缠在表链上的迷彩布条。
闻言，卫燃点点头，站起身敬了个礼，重新背好了背囊拿上武器，走向了不远处的另一棵香樟树。
“卫燃同志”
就在他排队等着拍单人照的功夫，罗排长却也朝他招了招手。
“罗排长”
卫燃立刻跑过去，只不过，还不等他抬手敬礼，便被罗排长压下了手臂，用眼神示意他往远处走了几步。
“知道这次为什么让你们跟着吗？”罗排长再次递给卫燃一颗烟问道。
“保护陆...”
“我的兵不比老刀带出来的兵差”罗排长自信的说道，“尤其我这侦查一班，都是最好的兵，你们排尖刀班能做的，我的兵也能做。”
“那是...”
“再有几个月，老刀就该退了。”
罗排长将声音压低了一些，“他文化不够，留队的申请没有通过，这是连指导员偷偷和我说的。”
见卫燃似乎领会了他的暗示，罗排长也愈发直白的说道，“这次任务，只要咱们所有人都能活着回来，少说也是个集体三等功。如果任务完成的好，说不定能给老刀争取一下个人二等功。
凭着这个，就算他还是留不下来，哪怕回到地方也能领一笔钱，安排个铁饭碗踏实过日子。
卫燃同志，该交的底儿我可都和你交了，你可得看好了你的刀班长，别让他抱着他那套想法。”
“是！”
卫燃认真的敬了个礼，刀班长的嘱咐也好，罗排长的“私心”也好。这些愿景或者说考虑，最终落实下来无非一条，完成任务，活着回来，所有人都活着回来。
“卫燃！卫燃同志，该你了！”
恰在此时，刚刚拍完了单人照的工兵赵跃进也大声朝着卫燃招呼了一声。
“去吧！”
罗排长拍了拍卫燃的肩膀，他的目光，却看向了远处的另一棵香樟树。
拎着武器快步走到那辆吉普车的边上，心不在焉的卫燃任由那位摄影师指挥着他临时摘下了头套，拍下了一张以远处群山为背景的单人照。
几乎就在他拍完了照片的时候，另有两个看着能有四十岁上下的军人也走了过来。
“集合！”
罗排长一声令下，众人立刻以查班长为中心考虑排成了两排。
“报告团长，政委同志，人员集合完毕，请指示！”罗排长一本正经的敬礼之后大声汇报道。
“稍息”
那位似乎是团长的中年军人倒是一脸的和蔼，而且还着重看了眼排头的刀班长，随后才笑眯眯的说道，“同志们，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
“有！”
所有人啪的一声立正，异口同声的大喊着给出了中气十足的回应。
“好！我等着你们回来！”
这位不知姓名的团长说完，和他身后的那位政委认真严肃的朝着大家敬了个礼。
动作一致的回礼之后，众人又在那位摄影师的指挥下，以那位团长和政委为中心拍了一张合影。
没有过多的交流，更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词，合影过后，众人便在罗排长的带领下钻进了一辆带有篷布的咔嚓，在夕阳的余晖下离开了这片位于后方的营房，径直开往了前线的方向。
“陆尧，让你带的东西带了吗？”
几乎就在卡车离开营区的同时，车里的罗排长便开口问道。
“嘿嘿！排长放心，带了！”
陆尧说着，已经取下他的背囊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台相机，一台装在皮套里的珠江牌s201型相机！
“带相机做什么？”刚刚点燃了香烟的刀班长不解的问道。
“当然是拍照了”
陆尧笑嘻嘻的解释道，“而且还能记录火炮毁伤效果，这些东西带回去可直观多了。”
闻言，刀班长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默默的抽了一大口烟，扭头看向了车尾蓬布帘子外不断倒退的景色。
见状，罗排长朝陆尧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举起相机，对准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刀班长按下了快门。
比他更快一步，坐在车厢最里侧的卫燃也趁着没人注意自己，借着背囊的掩护取出了那台尼康相机，一番快速的调整之后，用那颗漂亮且强悍的大眼镜头套住了车厢里这些年轻的战士，套住了举起相机的陆尧和看着窗外的刀班长，以及一脸笑意的罗排长。
几乎和陆尧同时按下了快门，他身旁的老乡赵跃进也注意到了他手里的相机。
“乖乖！你怎么也...”
赵跃进羡慕的赞叹刚刚冒出来一半，便见到卫燃动作极快的将相机塞进了背囊，并且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见状，赵跃进明智的闭上了嘴巴，而刚刚同样注意到了卫燃手里相机的小西凤以及捕俘手李大寨，则默契的扭头看向了陆尧。
几乎就在他借着背囊的遮掩把相机收回金属本子的时候，陆尧也调转了镜头，对准了车里的众人，“看我，同志们都看我！哎！对——！看我啊！大寨，别扣鼻子了，这拍照片呢，你还说不说媳妇儿了？”
在陆尧的调侃中，捕俘手李大寨憨厚的咧咧嘴，将残存着鼻屎的手指头在地板上抹了抹，其余人也跟着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任由陆尧朝着他们按下了快门。
“陆尧，省着点胶卷。”查班长嘱咐道，“这一路上有的拍呢。”
“哎！”陆尧应了一声，收起他那台宝贝的不行的相机，靠着车尾的挡板点燃了一颗香烟。
“卫燃同志”
李大寨往卫燃的边上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问道，“那照相机挺贵吧？”
“还行，你想买一台？”卫燃一边给对方分了一颗烟一边问道。
“想买，可不想买。”
李大寨羡慕的说道，“俺们那地方穷，县城里的照相馆子用的都是大木头箱子的相机，俺爹娘这辈子就照过一张相片，还是我参军之前和我还有我哥一起照的。”
一边说着，李大寨从怀里掏出个不知道哪来的美式急救盒，小心的打开这个铁皮盒子之后，从里面拿出一张也就掌心大的黑白照片，指着上面的人自豪介绍道，“这是俺爹娘，右边戴大红花的是我，左边戴大红花的是俺哥，他叫大庆。”
“他也参军了？”卫燃诧异的问道。
“参了”
李大寨点点头，“他命好，被分到了首都，说是给首长站岗呢。”
“我弟弟被分到了溪藏”
机枪手王备战也凑过来，问卫燃要了一颗烟说道，“他们那可苦，听说吃水都困难。”
“你也有弟弟？”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你这话说的”
卫燃的老乡赵跃进也凑上来要了一支烟，理所当然的说道，“咱们这侦查班可没有独生子，我上面也有个哥哥呢。”
“我除了一个哥哥一个弟弟，还有个妹妹呢。”
捕俘手张红亮得意的说道，同时也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显摆道，“我上次探亲，特意带着他们去照相馆拍了一张全家福，现在都时兴这个，万一...”
“没那个万一”
刚刚一直在和副班长低声聊些什么的查班长没给张红亮说完的机会，反而借着话茬说道，“我也有个弟弟，还念小学呢。倒是海东青，他弟弟都有孩子了。”
“我们那儿结婚早”
海东青副班长露出个憨厚的笑容，“他们俩15岁的时候就订婚了，那时候我才刚参军，前两个月我娘寄来的信说，我弟妹给我弟弟生了个一对龙凤胎呢。”
“这可是本事”
小西凤接过了话题，“我上面有个哥哥，准备这两年接我爹在酒厂的班呢。”
“卫燃同志，你呢？”
陆尧好奇的问道，“你家里还有个哥哥还是个妹妹呀？”
“我...”
卫燃正要张嘴编出个哥哥和弟弟妹妹，车厢里的所有人却都听到了火炮来袭时恐怖的哨音！
“轰！”
几乎在那枚炮弹距离他们百十米远爆炸之前，这辆卡车也猛的提速，车厢里的所有人也在猝不及防之下摔做了一团！
“是迫击炮！”刀班长第一个喊道，“82迫！离我们很远！”
“开快点！”
罗排长用力砸了砸驾驶室的后车窗，这辆卡车也再次提高了速度。
很快，第二发、第三发迫击炮砸在了卡车的周围，但很快，便有更多的炮弹砸在了迫击炮飞来的方向。
前后不到五分钟的交战，对面打冷炮的越南猴子消停了下来，卫燃等人乘坐的这辆卡车却再次提高了速度。
“我听说咱们进口了一种雷达”
陆尧往嘴里丢了一颗糖块说道，“听说那种雷达跟长了眼睛似的，能直接找见对面的火炮阵地。”
“这么厉害？”小西凤啧舌不已，“那以后不是用不着炮侦了？”
“用雷达的炮侦也是炮侦”
陆尧说道，“而且我听说那种雷达也就能找找迫击炮这样的低速炮弹，对于大口径高速火炮没用，所以这炮侦还用的着。”
闻言，罗排长和若有所思的刀班长对视了一眼，后者笑了笑，颇有些落寞的说道，“培养军地两用人才，两用人才啊，以后这打仗也得靠学问了。”
“刀班长，光有学问可不够。”
陆尧显然知道些什么，貌似不经意的说道，“没有实战经验光有理论可不行，依我看啊，咱们和越难猴子的这场仗就是最好的练兵场。
您这样的前辈的实战经验可也是知识，这些一样得传承下来。”
“你这小伙子倒是会说话”
刀班长不在意的摇摇头，“我连之前发的那两本军地两用人才里的字都要翻着字典认呢，哪算什么知识？”
“我看陆尧这次可没说错”
同样身为班长的查永芳跟着说道，“老班长，我们这次可是要跟着你学手艺呢。”
“一条绳子一把刀，能有什么手艺？我会的你们不会？”
刀班长略显自卑的应道，“我倒是要和你们学学手艺，学学知识呢。”
“这样的客套话就免了”
罗排长叫停了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这眼瞅着快到了，咱们也该说说正题了。”
这话一出口，众人也立刻打起了精神。
“这次行动代号东风，东风压到西风的东风。”
罗排长开口说道，“目的地位于老山另一侧，距离白眼狼的江河市只有不到十公里的直线距离，距离前线大概有将近20公里。同志们，今天是3月25号，我们只有一周的时间来完成任务以及撤退。”
“保证完成任务！”
除了稍晚一步的卫燃，其余人异口同声的给出了信心十足的答复。
“团长在炮阵地带领指挥组随时等候我们的消息，另外张排长带着他的战士负责接应。”
罗排长顿了顿，继续说道，“具体到我们这些人，刀班长和卫燃在前面负责引路。查班长，接下来你来说一下其他同志的安排。”
“海东青带着红亮跟在刀班长和卫燃同志后面”
查班长立刻早有准备的安排道，“备战和跃进，你们两个跟着我随时准备火力支援。
排长，你带着陆尧和小西凤，大寨，你在后面，随时注意身后的偷袭。”
“是！”车厢里包括罗排长在内的众人立刻给出了统一的回应。
“让班长指挥排长，你怎么想的？”老班长开起了罗排长的玩笑。
“给年轻人一些机会嘛”罗排长笑着答道，似乎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恰在此时，这辆卡车也在一片阵地的边缘停了下来。
不等他们下车，一个穿着大衩和56胸挂的精壮战士也拎着一支81杠走了过来。
在这战士的身后，还有个背着小八一电台的士兵。而周围的环境也让卫燃意识到，这里恐怕就是后世那张合影的拍摄地。
“你们总算来了！”
就在他观察周围环境的时候，那个打着赤膊，头顶带着钢盔的，手里拎着八一杠的战士也热情的打了声招呼。
“张排长等急了吧？”
罗排长和对方握了握手，趁着其余人下车的功夫问道，“情况怎么样？”
“老样子”
张排长一边和刀班长握手一边说道，“那条通道一直派人盯着呢，应该是安全的。”
“事不宜迟，咱们...”
“排长，要不咱们在这儿先拍张合影？”陆尧凑上来问道。
“速度快点”
罗排长倒是足够的好说话，他这边话音未落，陆尧已经朝着那个背着电台的战士招了招手，“同志，把你电台借我们使使呗？就拍个照片，顺便帮我们按下快门。”
“去吧！”
那张排长随和的抬抬手，那名通讯兵立刻将他的小八一电台取下来放在了小西凤的脚边，显然，这俩人是认识的。
“马力，咱们戴着面罩还是不戴啊？”查班长一边帮着众人调整位置一边问道。
“戴不戴都...”
“戴上吧”
给出答案的却是罗排长，“等咱们回来再来这里拍一张不戴的。”
“对！”
陆尧说完，已经将调整好的相机递给了那个通讯兵，他自己也快步跑到了卫燃和小西凤的中间，甚至还将手搭在了两人的肩膀上。
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口号，那位通讯兵在喊了个三二一的倒计时之后便干脆的按下了快门，给这支即将前往敌后执行炮侦任务的小队拍下了一张遮挡了面部的合影。
“准备好了吗？”
张排长等他的通讯兵将相机还给陆尧之后，抬起手扫了眼手腕上那块腕表，随后拿起挂在胸挂上的一台7013指挥机，对准话筒说道，“七点6分。”
“七点6分没错”罗排长同样用指挥机给出了回应。
与此同时，刀班长也下意识的看了眼他手腕上的那块东风表，同样看表的，还包括偷偷将指北针和飞返表取出来的卫燃。
“我们现在就出发”
罗排长下达了命令，卫燃也立刻收起指北针，和刀班长走到了队列的最前面。

第1387章 雨夜和晨雾
如果让卫燃评价野人山的丛林和老山附近的丛林有什么区别，那么他唯一能挑出来的区别，也仅仅只是目前身处的环境的热闹了许多而已。
这所谓的“热闹”，几乎全都来自两军阵地时不时打出的炮弹。
这炮火有的是来自越难猴子的骚扰，但他却也知道，有另一部分，是对他们穿过交火线的掩护。
此时，他就跟在刀班长身后不足5米的距离，在他的身后不足十米，便是海东青副班长和捕俘手张红亮。
更远一点，他便看不到了，甚至不清楚罗排长和查班长等人是否跟上了他们的步伐。
相比头顶的“热闹”，这支不过11人的小队却格外的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任何的交谈，行进中更是极力避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即便遇到越难人布置的地雷，领路的刀班长也是能绕便绕过去，绝对不浪费一秒钟的时间。
随着时间的推移，头顶被茂密的热带树木遮蔽的天空也越来越暗，可刀班长不但没有放慢速度，反而稍稍加快了脚步。
终于，当夜幕彻底降临，当周围的一切已经变的难以辨认，两军阵地的火炮终于安静下来，走在最前面的刀班长也终于在一块长满了青苔的大石头附近停了下来。
“越难猴子是咱们的学生，是个好学生。”
刀班长一边借着最后一缕天光检查着周围的环境一边低声说道，“他们的布雷习惯，偏向于大范围高密度，诡雷多，连环雷也多，但是相应的，他们的布雷纵深也很窄，而且越往他们的大后方就越窄。”
他在低声传授着经验，包括卫燃在内的其余人也在专心的听着，同时不忘帮着一起检查周围的环境。
“我们不继续走了？”
卫燃一边低声问着，一边调转手里的微声冲锋枪，握住枪口抡圆了狠狠砸在一条盘踞在树杈上的不知名蛇类七寸上。
轻而易举的一击将其敲晕，他又借着夜色的掩护取出毛瑟刺刀，干脆利落的斩断了这条蛇的骨头，将其远远的丢开，只发出了“啪”的一声不起眼的撞击声。
“不急”
回答问题的刀班长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咱们已经穿过最密集的一片雷区了，接下来先休息休息，等天亮之后趁着雾气出发要安全的多。查班长，你来安排明暗哨吧。”
“老鹰”
查班长低声招呼了一嗓子，“口令大寨，回令王进喜。”
话音未落，海东青副班长立刻拍了拍捕俘手张红亮和李大寨的肩膀，随后三人各自站起来，拎着他们的武器和背囊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卫燃，你去队尾。”刀班长低声说道，“暗哨”。
“好”
卫燃应了一声，拎着他刚刚解下来的背囊，往来时的方向走了十几米的距离，一番寻找之后，在一颗大树的树干阴影里潜伏了下来。
这仿佛地狱一般的热带丛林，比越难猴子更加难缠，更加防不胜防的敌人却是各种小的不起眼，但却一样致命的毒蛇和毒虫，以及巨大的昼夜温差和毫无征兆的降雨。
从背囊里取出那件挂胶的帆布雨衣穿在身上，卫燃又从背囊里取出那个装有茶水的78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温热却苦涩的浓茶，随后便裹紧雨衣戴上帽兜，抱着微声冲锋枪靠着潮湿的树干缓缓的坐在了背囊上，顺便还用周围随处可见的灌木和芭蕉树，对自己进行了遮掩。
他并不清楚要等多久，以及会是谁接替自己的暗哨，但他却知道，眼下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便只有自己的耳朵。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莫名的疲惫最先开始找他的麻烦，并且很快便被第二口灌进肚子里的浓茶给排解的一干二净。
又不知多了多久，沙沙的细微摩擦声中，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似乎有条蛇沿着他的小腿爬上来，接着又爬上了他横搭在膝盖上的微声冲锋枪。
奈何，因为这挂胶帆布雨衣在凝结了一层水珠之后足够的光滑，这条看不清大小和品种的蛇也一次次的试图爬上他的肩头无果，最终“啪嗒”一声从它缠绕的枪管上又滑落到了脚边，最终不知去了哪里。
稍稍松了口气，卫燃动作缓慢的再次抿了一口苦涩却又醇厚的茉莉花茶，随后便像是一座雕塑一般，再没了任何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察觉到脖颈处隐隐的有些发痒。动作缓慢的用握住冲锋枪护木的手探过去，接着便摸到了一个手指大小，柔软、滑腻而且还带着些许“艮啾啾”力道的小肉球——那是一只吸饱了血的蚂蝗。
伸手从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卫燃撕开糖纸，将其小心的贴在了这只蚂蝗的身上。
前后不过几秒钟，这只蚂蝗便痛快的松开了咬住的皮肤，被卫燃攥在了掌心。
将那颗糖块塞进嘴里，他顺手又把手里的蚂蝗弹飞，接着吐了一口“洗刷”糖块的唾沫，重新靠在了树干上。
恰在此时，头顶也毫无征兆的砸下了倾盆大雨，原本闷热的空气也被湿冷的体感取代，顺便，也剥夺了他唯一可以仰仗的听觉。
动作缓慢的拉起雨衣的领口，卫燃从兜里取出和指北针固定在一起的飞返表，荧光的表盘上，散发着幽光的秒针仍在不知疲倦的走动，但此时才不过刚刚晚上十点左右，距离天亮，仍有漫长的距离。
重新将指北针和飞返表揣进兜里，他紧了紧身上厚实的雨衣盖住了怀里的武器，继续耐心的等待着。
又是过了不知道多久，一道闪电毫无征兆的撕裂了头顶的夜空，紧随而至的雷声，也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也恰恰是这个时候，一块不过网球大小的石头，从身侧的山脊上滚落下来，“咚！”的一声砸在了距离卫燃不过两米远的一颗香蕉树树干上。
几乎眨眼间，他便绷紧了神经，原本被他用雨衣包裹住的微声冲锋枪，也缓缓探出来，动作舒缓的对准了那块石头滚落的方向。
不过，他却并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瞪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努力寻找着那块石头坠落的根源。
然而，这伸手不见五指的丛林雨夜，唯一的照明便是时不时出现的闪电，可那转瞬即逝的亮光，却让他根本就没办法找到任何可能存在的敌人。
略作思索，他动作缓慢的俯下身子，贴着树干和灌木的边缘趴了下来，任由地表积攒的雨水顺着雨衣的缝隙打湿了他的大五叶迷彩，又一点点的浸透了里面的衣服，最终持续的带走着他的体温。
只可惜，他这番谨慎终究是做了无用功，深夜一点，仍旧没有停下的雨幕中，查班长的声音从扎营的方向传进了他耳朵。
“大寨”
“王进喜”卫燃低声给出了回应，随后才缓缓的从藏身点站了起来。
“回去睡一会吧”查班长贴着卫燃的耳朵说道。
闻言，卫燃也没有废话，拎上背囊和武器，猫着腰小心翼翼的摸了回去。
重新回到扎营地，在那块石头的边上，其余人已经用雨衣和芭蕉叶搭建出了几顶挡雨的帐篷。
“大寨”海东青的声音传进了卫燃的耳朵里。
“王进喜”卫燃再次给出了回应。
“快来”
海东青在雨幕中招呼了一声，热情的将他邀请到了只有他自己的简易帐篷里。
脱下雨衣铺在脚下的芭蕉叶上，全身都已经湿透的卫燃靠着背囊躺下来，在漆黑的夜色中低声问道，“谁在站哨？”
“罗排长和备战”
海东青说话间，摸黑递给了卫燃一条弥漫着肉香味的东西。
“牛肉干，吃吧，吃完睡一觉。”海东青等卫燃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之后低声嘱咐道。
闻言，卫燃默不作声的将对方递来的牛肉干送进了嘴里，接着又灌了一口另一个水壶里的酸梅汤。
趁着咀嚼牛肉干的功夫，他还不忘将全身各处摸了一遍，直到清理掉几只钻进衣服里的蚂蝗，这才裹紧了铺在身下的雨衣闭上了眼睛。
相隔不远的另一顶简易帐篷里，没有站岗任务的陆尧却失眠了，此时，他正躲在雨衣下面，用被打火机烧的滚烫的一枚子弹壳清理着吸在他大腿上的蚂蝗呢。
“快睡吧”
同一顶帐篷里的小西凤迷迷瞪瞪的提醒了一句，随后便再次进入了梦乡。
“这特娘的还睡他姥姥个腿儿呦”
陆尧一边用伞兵刀将一只刚刚烫下来的蚂蝗竖着切开，一边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句，随后却再次用那件御寒的美式M65风衣包住头，接着点燃了打火机，借着那昏黄的小火苗看了眼刚刚从兜里取出来的那张彩色照片里的漂亮姑娘。
将这照片凑到嘴边轻轻亲了一口，陆尧心满意足的将其重新塞回了背囊里，这才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当卫燃被敲打雨衣的“噗噗”声惊醒的时候，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他睁眼最先看到的，便是站在简易帐篷外面的刀班长，以及浓重的仿佛快要变成固体的雾气。
“该出发了”刀班长低声说完，还咬了一口手里拿着的压缩饼干。
动作麻利的翻身爬出帐篷，卫燃拎出属于他的背囊和雨衣抖了抖，随后解开了身上的大五叶迷彩，和几乎同时爬出来的海东青相互帮忙用打火机清理了一番身上挂着的蚂蝗，随后又涂抹了一些对方递来的不知名药膏。
等他帮着海东青拆了简易帐篷并且将地面被压到的杂草尽可能的恢复原状，查班长也递来了三根明显来自陆尧的迷彩胶棒。
摸出小镜子完成了“补妆”，卫燃也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开，将其中一半分给了海东青，随后自己也咬了老大一口。
“五分钟之后出发”
刀班长话音未落，已经吃完了手里的早餐，胡乱拍了拍手之后，随意的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掏出他的水壶小口小口的喝着。
三两口吃完了半块压缩饼干，卫燃也灌了几口酸甜且带着烟熏味道的速溶酸梅汤，顺便，也在观察着其余几人。
除了陆尧这个明显的菜鸟在准备撒尿的时候被罗排长拦住，其余人却老练的根本挑不出任何的毛病，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五分钟的时间一道，刀班长拿起搭在脖子上的绿毛巾擦了擦脸，拎上武器便开始继续前进。
见状，卫燃也赶紧起身，拉开距离端着武器，踩着对方的脚印不紧不慢的跟上。
只不过，这次他们仅仅只往前走了不到两百米的距离，刀班长却立刻停下来打出了手势。
“怎么了？”卫燃凑到对方的身旁，蹲下来低声问道。
刀班长却并没有开口回答，仅仅只是小心翼翼的解下背囊随后又放下了手里的微声冲锋枪，接着却抽出了那把侦查匕首，并且用刀柄的末端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耳朵。
得到暗示，卫燃侧耳认真听着，随后，他便听到了似乎是工兵铲和石块摩擦产生的让人牙颤的细微噪音。
和身后跟上来的海东青对视了一眼，刀班长用手里的匕首指了指左右两个方向，随后又轻轻拍了拍腰间的那支微声手枪。
得到暗示，海东青立刻招呼着身后的捕俘手张红亮指了指左手边，他自己则解下了背囊，动作舒缓的打开了手里那支微声冲锋枪的保险。
与此同时，卫燃也已经同样解下了背囊。而在他们的身后，罗排长已经带着小西凤和陆尧躲到了一颗大树的树根边蹲了下来，而查班长则带着捕俘手李大寨警惕着他们来时的方向。
至于机枪手王备战和工兵赵跃进，这俩人也动作不慢的架好了机枪做好了火力压制的准备。
见所有人准备就绪，刀班长和卫燃对视了一眼，两人不分先后的迈开步子，猫着腰小心的接近着传来声音的方向。
这能见度不超过五米的浓雾中，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工兵铲和石块摩擦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相应的，卫燃和刀班长二人的脚步也越来越慢。
很快，卫燃便注意到，在正前方一条不足一米宽的兽径边上，正有几个身穿迷彩服，头戴凉盔的猴子兵在忙着埋设地雷呢。
仅仅就卫燃看到的那俩猴子兵身侧，就各自有个竹背篓，那竹背篓里，还各自装着各种不同型号的反步兵地雷。
和刀班长对视了一眼，后者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随后动作缓慢的爬进了灌木从中，匍匐着绕过了那俩正在埋设地雷的敌人，显然是准备对稍远点的另外两只猴儿动手了。
见状，卫燃轻轻放下了手里的冲锋枪，借着雾气的掩护，从另一侧的灌木从中缓慢的拉近着那俩侧对着自己的敌人，一点点的绕到了他们的背后。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也注意到，这俩越难士兵一个背着美式的M16步枪，另一个背着的却是原版的AK47。
但他们此时手里挥舞的工兵铲，看起来却都是华夏的产品。甚至就连他们埋下的，似乎都是华夏产的69式跳雷。
此时，这俩猴儿一边忙着埋地雷，还用他听不懂的越难语有一搭无一搭的低声聊着什么。
再次看了眼刀班长的方向，卫燃耐心的等待着很快就会出现的机会。
前后不到两分钟，其中一个最先完成了手里的工作，一手杵着工兵铲，一手拽着装有地雷的背包，蹲着往后移动了一大步。
也就是这一步的距离，都不等他稳住身体，却已经被身后的卫燃伸出的右手捂住了嘴巴往后一拽。
都在他下意识的准备挣扎的时候，一把修长锋利，弥漫着浓厚血腥味的毛瑟刺刀，却已经先一步从背后扎穿了他的心肺，接着又抽出去的同时转了半圈，抽走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第1388章 山的另一边
不等被自己捂住嘴巴的尸体停止抽搐，卫燃却已经松开了刺刀，转而探手握住了对方背上那支AK步枪的拉机柄。
小心翼翼的放倒尸体，此时，相隔不过三四米外的另一名猴子兵，仍在忙着给他埋好的那颗跳雷进行伪装呢。
轻轻从温热的尸体身上抽出刺刀，卫燃一个箭步蹿到另一名敌人的身后，趁着对方听到动静下意识回头的间隙，干脆利落的将手里那支修长的刺刀捅进了对方的喉头，斜着戳进了胸腔。
松开刺刀的同时，他已经用左手抓住了对方身上那支M16步枪，同时也用右手捂住他的嘴巴，靠手臂的力量将其往后稍稍拖动了半米的距离。
片刻之后，这具尸体不再挣扎，他却在拔出刺刀的同时，仍旧不忘转了半圈又重新捅进去进行了补刀。
不等他再次拔出刺刀，熟悉却无比恶心的大脑宕机感扑面而来，他也一个屁墩坐在了地上，咬牙等待着。
片刻之后，他晃了晃头，又抹了抹鼻孔处流出的些许血迹，随后才拔出刺刀，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地面可能存在的地雷，同时也寻找着可能存在的其他敌人。
很快，他便注意到，在不远处一颗脖子粗的小树边，站着一个穿着虎斑迷彩，头上却戴着竹笠，手里端着一支美式M3冲锋枪，警惕的环顾四周的士兵。
然而，还没等他动手，刀班长却从那颗小树的后面冒出来，探手按下了敌人手里那支M3冲锋枪充当保险的防尘盖。
在“啪”的一声轻响中，这名被吓了一跳的越难士兵不由的打了个多哆嗦，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惊恐之色。
只不过很快，就在那支按下防尘盖的手捂住他的嘴巴之前，他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凝滞，整个人也像是触电一样下意识的挺直了腰。
在卫燃的注视下，刀班长干脆的抽出了从背后扎穿了这名敌人肾脏的侦查匕首，转手又刺入右肋扎穿了能带来剧痛的肝脏。
等他再次拔出侦查匕首，这名敌人已经彻底瘫软下来，任由刀班长拿走了他的武器。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默契的后退，从其他方向兜着圈子绕到了这支埋雷小队的身后潜伏下来。
片刻之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了猴子的怪叫，闻声，刀班长也站起身，招呼着卫燃就往回走。
当他们再次汇合了查班长等人的时候，一共5具尸体都已经被抬到了一起，此时捕俘手张红亮和李大寨正在尸体身上搜刮战利品呢。
相隔不远，工兵赵跃进也操纵着组装好的探雷器，寻找着那些尸体生前刚刚布下的地雷。
倒是陆尧此时格外的兴奋，他正用那台珠江牌相机给摆在一起的尸体拍照呢。
“黄狗在补雷了，这说明他们已经发现了这里的雷区被打通了。”
刀班长一边说着，一边从一个背篓里抽出一支半米多长小腿粗，外面还缠着一层布条的竹筒，拔掉上面的竹木塞子闻了闻，凑到嘴边抿了一口里面装着的水。
“看来我们得快点”罗排长皱着眉头说道。
“必须要快点”
刀班长说话间又灌了一大口水，“今天天气好，这么浓的雾，我们恐怕会遇到不少敌人。”
“过去帮忙”罗排长立刻发布了命令，“我们尽快穿过雷区离开这里。”
他这边话音未落，查班长和海东青二人便各自抽出了侦查匕首，跟在工兵赵跃进的身后，动作麻利的清理着对方探测出来并且做出了标记的那些地雷。
与此同时，捕俘手张红亮和李大寨，也在卫燃和陆尧以及小西凤的帮助下，动作飞快的在一丛灌木下面挖出了几个墓坑，将那些尸体一一抬进去，并且用缴获来的地雷，在尸体上下都做了对应的布置。
即便不用解释，卫燃也清楚的知道这是必要的工作。虽然没有人和他说过面前的这片雷区有多大，但工兵赵跃进正在开辟的，极有可能是唯一的一条可以快速穿过这片雷区的安全通道。
否则的话，他们大可以绕过那些埋雷的敌人，也更加不用费心劳力的将尸体埋起来，并且仔细的清理掉各处残留的血迹了。
无论探雷排雷还是埋尸，这些事情虽然耽搁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但收获却还是有的。
别的不说，起码卫燃的背囊里就又多了一颗此面向敌，以及一块还没拆开塑封**的华夏产压缩饼干，顺便，还用缴获来的竹筒里的水灌满了肚子和水壶。
不仅仅是他，捕俘手张红亮和李大寨，乃至身材高大的副班长海东青，也各自在大五叶迷彩外面套上了从尸体身上扒下来的虎斑迷彩，甚至他们的头上，都各自戴上了一顶凉盔，并且将他们的背囊装进了腾空出来的背篓里背在了肩上。
等他们这边忙完，工兵赵跃进也已经在海东青等人的帮助下，快速清理出来一条穿过雷区的安全通道。
没有继续浪费时间，众人跟在手持探雷器的赵跃进身后，举着枪小心的穿过雷区，在浓雾的掩护中继续前进。
约莫着走出去三四百米，赵跃进关闭了探雷器返回队伍里属于他的位置，接过了陆尧帮他拿着的八一杠步枪以及机枪副射手的工作。
如此沉默寡言的继续前进了不到一公里的距离，就在他们眼瞅着即将穿过一片山间谷地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刀班长和卫燃却不分先后的停下来打出了隐蔽的信号。
很快，众人相继伏下身子，躲在了灌木和杂草丛中侧耳倾听着。
片刻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斜前方传来，可因为浓雾的遮掩，他们虽然都能听见这脚步声，却根本就看不到敌人。相应的，那些近在咫尺的敌人，也看不到他们的存在。
就在这胡思乱想间，一个只穿着迷彩短裤和上衣，打着赤脚，手里握着一把56式冲锋枪的越难士兵也从雾气中冒了出来，叼着一支香烟，朝着战线的方向快步走着。
见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冷眼看着这名敌人身后相继出现的一个又一个敌人，以及他们装备的武器。
那些武器里，有冲锋枪，有缠绕着迷彩布条的SVD，也有一门82毫米迫击炮，以及靠人背着的迫击炮弹。显然，这十来号人是准备去打冷枪冷炮的。
就在卫燃琢磨着要不要对这伙人动手的时候，最后一名背着炮弹的敌人已经从他们身前不足五米的位置走过去，走进了浓厚的雾气之中。
但趴在最前面的刀班长却并没有动，反而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和无声手枪。
不仅他没动，卫燃没动，海东等人更没有动，甚至就连小西凤都老老实实的趴着。
倒是原本松了一口气的陆尧正准备站起来看一眼，但很快便被罗排长给按住了肩膀，并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前后不过两三分钟，一个拎着折叠托五六冲的迷彩服士兵从相隔五六米远的地方走了过来，而且他还刻意避开了前面那些队友走过的路线。
直到目送着对方也消失在浓雾之中，刀班长这才从藏身的灌木丛中钻出来，动作麻利的从背囊里掏出一颗此面向敌，布置在了刚刚那支小队走过的位置。
没有过多的耽搁时间，众人跟着刀班长再次出发，踩着刚刚那队敌人留下的脚印继续朝着敌后的方向移动。
“排长，要不要我呼叫火炮给他们来一...”
“嘘”罗排长朝着陆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快跟上。”
闻言，陆尧张张嘴没有多说什么，老老实实的背着他的装备，踩着前面众人留下的脚印加快了步伐。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身后方向便接连传来了迫击炮和火炮开火的声音，但此时卫燃等人却已经跟着刀班长来到了一条不过三米宽却有齐膝深的溪流边。
横渡了这条小溪，众人各自不慌不忙的投洗了一番脖子上的绿毛巾又洗了洗脸，接着还站在溪边各自撒了一泡憋了许久的晨尿。
清理了各自的脚印，刀班长带着众人斜切着山脚一路上行，最终停在了半山腰的位置。
扒开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卫燃不由的一愣，这里竟然还有个天然的山洞。
这山洞虽然口不大，但里面却不小，而且看山洞内部情况，这还是个典型的喀斯特溶洞。
小心翼翼的钻进这山洞一番检查，刀班长招呼着大家进来，随后又亲自整理了一番外面的灌木丛。
“到了这里，我们就算彻底穿过那些白眼狼的主要雷区了。”
刀班长一边看着外面的情况一边低声说道，“接下来我们不会再遇到大面积的雷区，但是相应的，越南人的巡逻兵只会多不会少，而且我们不但不能被黄狗发现，就连黑狗都得躲着走。”
“这里也是能和张排长的救援组建立联系的最远位置。”
罗排长指了指胸挂上的7013指挥机低声说道，“在这里，我们的指挥机还能联系上张排长，再远就只能靠小西凤的电台了。
但是使用电台并不安全，除非遇到值得指引火炮打击的重要目标，否则我们要尽量避免那部电台开机。”
等这俩老兵各自做出了提醒，查班长也接过了话题跟着说道，“接下来调整一下队形，跃进。”
“是”
工兵赵跃进低声应了查班长的呼喊，熟门熟路的将不久前才发挥了作用的探雷器从背囊里取出来藏在山洞里一块大石头后面的缝隙中，顺便，还从那里面取出了两个用塑料袋装着的机枪弹鼓塞进了包里。
趁着他做准备的功夫，查班长也继续低声说道，“我和大寨负责断后，其余人位置不变。”
“卫燃，暗哨。”刀班长开口补充道，“和我们拉开距离。”
“是”
卫燃痛快的应了下来，显而易见，这游走在队伍周围的暗哨，防备的便是被偷袭被捕俘，作用就和刚刚他们避过的那支敌军小队最末尾的那名士兵一样。
三言两语对队伍做出了调整，众人又各自帮忙清理了一番全身各处吸着的蚂蝗，绑紧了解放鞋上的铁脚马，跟着刀班长小心的钻出了溶洞，重新掩盖住洞口之后，继续朝着目的地的方向前进着。
上午十点16分，晨雾尚未散尽，暴雨却毫无征兆的浇了下来。
这雨来的急，雨量也大，伴随着雨水的冲刷带来的低温，浓厚的雾气也在眨眼间消失，在某种意义上让众人的视野变好了许多。
即便如此，众人也根本没有停下脚步，甚至借着雨势加快了速度。
小队右侧，卫燃只是用随手割下来的芭蕉叶给自己做了个帽沿塞进了面罩里，却并没有选择穿上防水又保暖的雨衣。
那件沉重的黑色雨衣在这丛林里太显眼了，而且雨衣的帽兜也过于遮挡视线。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卫燃和侧前方松散的队伍保持着大概10米的距离，同时还要注意落脚的位置有没有伴发线或者埋雷的痕迹。
除了这些人工危险，其余的威胁则来自于遮挡前进路线的藤蔓，这些藤蔓里，往往隐藏着不知道有毒没毒的蛇虫。
他唯一庆幸的，也仅仅只是因为降雨造成的低温，让这些冷血动物没有那么活跃，不至于上来就亲自己一口罢了。
在仿佛不知道疲倦的刀班长带领下，他们这支松散却无比警惕的小队在暴雨的掩护下悄无声息的切着半山腰一点点的拉近着和目的地之间的距离。
等到夜幕降临，这场暴雨仍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他们也因为山洪的阻拦，停在了一条肆虐着洪水的山谷边缘。
在卫燃的旁观中，刀班长从包里抽出一把不在装备序列的手锯，三下五除二便将一颗手腕粗的不知名小树的树冠和枝杈锯下来丢进了洪水之中。
大致了比划了一番，他接过赵跃进递来的绳索，将其中一头绑在这颗小树的腰部，接着又将另一头绑着的三爪攀岩钩卡在了这颗秃头小树的顶部。
“一起拉”
刀班长招呼一声，顿时，除了架着机枪警戒的王备战，其余人一起帮忙抓紧了绳子开始往后用力拽。
在合力拖动着，这颗光溜溜的小树被迅速拉弯，最前面的刀班长也慢慢挪动脚步，瞄准了山谷对面的一棵树。
“3、2、1，放！”
随着刀班长的指令，众人一齐松手，瞬间回正的小树也像一个大号弹弓一样，轻而易举的将绳子抛到了对岸一颗大树的树冠里。
轻轻拽动绳子将其绷紧，刀班长将多余的部分绑在紧挨着的另一棵能有大腿粗的树干上试了试，随后解下身上的装备说道，“我先过去。”
话音未落，他已经攀着绳子，几乎贴着山洪的水面，动作轻快的爬了过去。
等对方站在对岸朝着众人挥手，查班长立刻松开绳子，对岸的刀班长也将绳子拽过去，绑在了一个更加牢固的树干上。
等对方再次打出信号，罗排长用对方留下的手锯贴着那颗小树的根部将其锯断，将细长的树干丢进了洪水之中，随后又用随处可见的腐烂植被盖住了树桩。
与此同时，海东青也第一个攀着绳子爬了过去，随后是捕俘手张红亮和李大寨，并且每人都帮着刀班长拿上了一些东西。
等到卫燃也额外拎着刀班长的背囊，跟在陆尧的身后快速爬过去的时候，对岸就只剩下了机枪手王备战和罗排长。
在众人的等待中，王备战最先爬过来重新架好了机枪。
紧随其后，罗排长也咬着一条松松垮垮的绳子爬了过来。
最后检查了一番，罗排长用力一拽他带过来的绳子，横架在山洪之上的那根紧绷的绳子也立刻松开，任由卫燃和赵跃进将其收了回来，各自塞进了包里。
“那里是老山的主峰”
刀班长抬手指了指他们来时方向一座隐约可见的黑色山峦线，“我们暂时可以找个地方休息休息了，咱们才走了三分之一，但也是最难的三分之一，剩下的部分要好走很多。”
说着，他已经转身，带着众人依旧斜切着山腰一点点的靠近着山脊线。
等他们冒雨翻过山脊线，时间虽然才下午不到六点，但因为降雨的缘故，天色却已经越来越暗，众人也缩减了相互之间的距离，在昏暗的丛林中跟着刀班长一路左转右转，最终艰难的来到山脚，找到了一处避雨的崖壁。
这座崖壁底部往里凹进去大概四五米的距离，而且靠近地面的位置，还有一条足有半米宽的缝隙。
如果凑近了这条缝隙，还能听到里面暗河流动时哗啦啦的水声。
在周围一番探查，最后清理了崖壁下不会被雨淋到的区域散落的枯枝和不知名动物的骨骸，众人两两一组，用厚实的雨衣围起来一个个小号的尖顶帐篷，随后各自抱着枪躲了进去。
这一次，最先值夜的人变成了工兵赵跃进和罗排长，两人一名一暗，口令也变成了“备战”和“八一”。
相对暖和了许多的帐篷里，卫燃脱掉了身上湿透的衣服鞋子和绑腿，又用毛巾将全身上下擦了一遍，等略微晾干之后，穿上了潮乎乎的秋衣秋裤，随后又将他使用的那支64式微声冲锋枪以及借给陆尧用的八一杠进行了基础的擦拭和保养。
倒是和他同一顶帐篷的陆尧，此时正将头探进清空的背囊里，用那个小的可怜的手电筒照着，不知道在忙活着什么。
看了眼对方挂在帐篷顶部的那台珠江牌相机，卫燃悄无声息取出金属本子里的那台相机，一番调整之后，稍稍撩起雨衣让外面最后的一丝光亮进来，随后朝着对方按下了快门。
给他偷拍了一张照片之后，他又将镜头对准了不远处的另外几顶帐篷，朝着正在和查班长以及海东青低声商量什么的刀班长三人按下了快门，随后又朝着正在检查电台的小西凤，以及同样坐在帐篷口擦枪的捕俘手张红亮和李大寨二人一一按下了快门。
听到身后帐篷里传来的动静，卫燃立刻收起了手里的相机，转而看向了才把头从背囊里退出来的陆尧。
“你在干嘛呢？”卫燃低声问道。
“没什么”
陆尧咧咧嘴，一边往背囊里装东西一边低声说道，“我刚刚看了看地图，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咱们距离目的地还有14公里的直线距离，我估摸着还得走上至少两天才行。”
“走不动了？”
卫燃低声问道，同时不忘将他拧干了水的两层迷彩服轻轻抖了抖，又用绑腿绑住用力甩了几圈，权当是在cos洗衣机了。
这聊胜于无的脱水处理之后，他将仍旧潮乎乎的迷彩服叠起来当作了枕头。
至于晒干，别做梦了，除非当年美国人把这方圆几公里都撒了足够多的橙剂杀死了所有的植被才有可能。
“肯定走的动，这才哪到哪”
陆尧趁着卫燃忙活的功夫，也取出相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才颇有些嘴硬的说道，“不是哥们儿和你吹，我当年可...”
“有那力气吃些东西早点睡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抱着武器躺了下来，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分给对方的同时说道，“如果实在不困，等后半夜和我去值夜。”
闻言，陆尧咧咧嘴，看了眼穿着秋衣秋裤的卫燃，先是接过饼干放在水壶上，随后学着前者的样子也脱了身上的大五叶迷彩拧干水分卷起来，又擦干净身上的水渍换上了返潮的秋衣秋裤。
“哎，卫燃，你会不会越南话？”陆尧躺下来之后咬了一口饼干低声问道。
“会，你想学？”
卫燃说话间，将最后一点饼干渣吃进了嘴巴里，随后掏出两个水壶，把里面所剩不多的一点酸梅汤和茉莉花茶也全部灌进了肚子里。
“我可不学那个没用的”
陆尧同样喝光了他自己水壶里的水，一边拧紧壶盖一边低声解释道，“不过我看小西凤挺想学。”
“他学那个干嘛？”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实则已经闭上了眼睛。
“还能干嘛，在电台里和那些白眼狼对骂呗。”
陆尧幸灾乐祸的说道，“你是不知道，那电台里可热闹了...卫燃？卫燃？嘿...”
不等他把话说完，他却发现卫燃已经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见状，陆尧明智的闭上了嘴巴，从包里掏出那件沉甸甸的M65风衣，略作思索之后，将其轻轻盖在了卫燃的身上。
感受着身上多出来的遮盖和随之而来的温暖，闭着眼睛打呼噜的卫燃笑了笑，却并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第1389章 一顿热饭的代价
凌晨三点，卫燃被查班长叫醒，将身上盖着的美式风衣轻轻披在睡熟的陆尧身上，随后轻手轻脚的钻出来，跟着查班长凭借着口令，各自替换了值第二班岗的海东青以及张红亮。
此时，肆虐了整晚的雨仍旧没有停下，这个时间段，也是丛林里最黑暗也最潮湿阴冷的时候，所以虽然他里面穿着潮乎乎的秋衣秋裤，外面穿着两层同样潮乎乎的迷彩，甚至还裹着张红亮留给自己的雨衣，却依旧让他冷的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蜷缩在一颗拥有茂密树冠的大树下面，卫燃将来的路上摘下的两个芭蕉叶折叠成了漏斗的形状卡在了水壶的饭盒杯套里，将其挂在不远处的藤蔓上接取着冰凉却足够干净的雨水。
他自己也背靠着潮乎乎的树干，先抿了一口早已经泡的没了茶香只剩苦涩的茶水，接着又往嘴里丢了一颗山楂味的硬糖，一边品尝着甜丝丝的味道，一边侧耳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等到早晨五点半天光微亮，其余人都相继睡醒的时候，他已经用雨水重新灌满了两个水壶，并且往里面各自丢了一颗净水药片。
早在一个小时之前，降雨又一次毫无征兆的停了，但周围却也在极短的时间里，再次弥漫起了浓厚的晨雾。
依旧如昨天早晨一般各自啃了半块压缩饼干，不同的是，这次刀班长从周围砍来了几根爽脆多汁的香蕉芯，顺便还拎回来一兜子外表青绿但却甘甜爽口的野果。
“这是什么东西？”陆尧一边吃一边低声问道，“黏黏糊糊的还挺甜。”
“牛奶果”
刀班长低声答道，“也叫星苹果，叫什么都行。”
闻言，陆尧吐出硕大的果核，学着其余人的样子，连同果皮都丢到了不远处通往暗河的缝隙中。
好在，他知道这里不是闲聊的地方，在满足了最基本的好奇心之后也就没有继续开口问东问西。
填饱肚子又分批朝着暗河里撒了泡尿，众人将扎营地恢复原状又进行了伪装，随后再次在刀班长的带领下，在晨雾中继续朝着目的地前进。
但这次，即便是被保护在队伍正中央的陆尧都已经看出来，领队的刀班长谨慎小心了许多，速度也比昨天慢了一些——即便他根本看不到被雾气遮挡的刀班长，更看不到游动在他们周围不足十米远的卫燃。
这支小队的边缘，卫燃在往前探出20米远确定没有威胁之后，又快步回到了队伍右侧，取出相机对准了朦胧雾气中前进的一串侧影按下了快门。
收起相机，卫燃重新抄起了挂在肩头的微声冲锋枪，在略微的等待之后凑到了队尾，先是看了眼负责断后的查班长，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放慢了脚步远远的跟着，顺便还不忘给队尾的几个人隔着雾气拍了张照片。
然而，就在他再次收起相机重新抄起微声手枪的时候，正前方却毫无征兆的传来了交火的声音！
一时间，微声冲锋枪开火时咔嚓咔嚓的“缝纫机声”却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一般几乎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更让所有人绷紧神经的是，都不等微声冲锋枪开火的声音停止，他们又听到斜对面传来了AK步枪开火时哒哒哒的刺耳巨响！
要坏！卫燃立刻甩下背包，从侧面跑向了开火的方向。
都不等他找到敌人，王备战已经操纵着手中的机枪，在副机枪手赵跃进的帮助下开始了火力压制，而领头的刀班长和海东青，更是不分先后的各自丢出去一颗手榴弹！
“轰！轰！”
连续两声爆炸过后，惨叫声从雾气中传来，卫燃也终于确定了敌人的位置。
猫着腰穿过茂密的灌木丛和宛如蛛网般的藤蔓，他躲在一颗粗大的热带乔木背后，举起手中的微声冲锋枪，瞄准一个已经举起了AK步枪的黑衣服敌人便扣动了扳机。
“咔嚓咔嚓咔嚓”
一串点射过后，那名敌人胸口中弹仰躺倒地，与此同时，卫燃却已经移动枪口，对准了一个手握67式手榴弹的敌人，刻意等对方扯动了手榴弹的拉火线之后，这才果断扣动扳机，准确的命中了相隔不到20米的那名敌人举着手榴弹的手臂和肋下。
不出预料，那颗即将爆炸的手榴弹在对方的惨叫声中失手落地，他周围隐藏的那些敌人，也像是炸了窝的马蜂一样慌乱的离开了藏身点。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在卫燃和另一边的刀班长等人各自的微声武器接连不断的开火声中，那些身形影影绰绰的敌人相继中弹，这雾气弥漫的丛林里，也只剩下了残存的哀嚎。
几乎在停火的同时，卫燃便已经和刀班长以及查班长不分先后的冲了过去。
这短短不到20米的距离之外，几个黑衣黑裤，头戴竹笠做民兵打扮的人已经躺倒了一片，这里面仅剩一个还在哀嚎的，她的手里还握着两颗木柄手榴弹。
“咔嚓！”
两声几乎重叠的微弱枪声过后，卫燃一枪命中了这个女人的太阳穴，而刀班长打出的子弹，则击穿了对方原本准备拉动手榴弹拉火线的那只手。
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卫燃，刀班长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快步走过去，在这些民兵的背篓里一番检查之后说道，“应该是给附近阵地送饭的民兵，饭还是热的，做饭的地方离我们不远，想必阵地也不会太远，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这话说完，罗排长等人也已经跑了过来。
“收集水和食物，然后布雷！”
刀班长不由分说的发出了命令，随后动作灵活的爬上了附近的一颗榕树，将一颗此面向敌布置在了上面。
“有人受伤吗？”卫燃一边将一颗反步兵雷塞到其中一具尸体的身体下面一边问道。
“张红亮胳膊中了一枪”
海东青一边收集着战利品一边说道，“查班长正在进行包扎，问题不大。”
“刚刚怎么回事？”罗排长一边帮着布雷一边追问道。
“我们前进的时候转了个弯，然后就正好撞见这几个正在树下休息的人。”
海东青帮着解释道，“单纯运气不好，我们的运气不好，他们的运气也不好。”
“该出发了，其余的等下再说。”
刀班长说话间已经从兜里摸出一盒不知道哪来的美式午餐肉罐头，从里面抠出来鸡蛋大小的一块，碾碎之后洒在了定向雷的伴发线附近。
没敢过多耽搁时间，卫燃接过陆尧递来的一个弥漫着米饭香气的竹筒和一个装水的竹筒塞进包里，依旧游离在队伍的附近开始了狂奔。
这一路上，队尾的查班长和李大寨隔三差五的便会丢下一颗反步兵雷。
也正因为这些地雷的存在，前后不到五分钟，背后传来的爆炸声便让他们意识到，已经有追兵出现了！
罗排长追上队首的刀班长说道，“需要有人把追兵引开。”
“我来！”
刀班长和跟着一起过来的查班长异口同声的争抢着这近乎送死的任务。
“老刀”
罗排长顿了顿，却换了个称呼说道，“老班长，陆尧和小西凤就交给你了，你得保证他们俩完成任务，保证他们活着回去。”
刀班长张张嘴正要说些什么，罗排长却开口说道，“我们如果能甩掉追兵，会赶去目的地和你们汇合的，如果出现意外，我们也会在救援点山洞里等着接应你们。”
说完，罗排长扭头命令道，“赵跃进，王备战，张红亮，和我留下断后！”
“是！”
被点到名字的几人毫不犹豫的齐声应了下来。
“查永芳，海东青，李大寨，贺勇，陆尧，从现在起，一切听刀班长指挥。”
“是！”这些人咬着牙同样应了一声。
“79年的时候，刀班长就是我的班长了，我是他带出来的兵，你们完全可以信任他。”
罗排长说话间已经停下了脚步，“同志们，我等着你们胜利的炮火。”
“保证完成任务！”查班长等人停下，齐刷刷的敬了个礼。
认真的看了眼罗排长，刀班长同样敬了个礼，随后不等对方回礼，便再次迈开了步子，带着包括刚刚正在偷偷拍照的卫燃在内的众人加快了脚步。
很快，身后再次传来了地雷爆炸的声音，以及机枪开火时密集的枪声。
在这交火声的伴奏中，卫燃自动跑到前面，和刀班长担任浓雾中的排头兵，查班长和海东青则留在队尾负责断后。
而在队伍中间，似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是被重点保护对象的陆尧咬紧了牙关，和同样咬紧了牙关的小西凤一起，跟着捕俘手李大寨加快了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交火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从耳朵里消失，他们周围，也只剩下了浓厚的雾气，以及藏在雾气中，藏在树冠里的猴子偶尔发出的怪叫声。
十分钟，半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终于，当林间的雾气终于散尽的时候，刀班长已经带着他们摸到了一个植被茂密的小山包顶部，站在这里让视线穿过林间的缝隙，他们甚至还能看到森林外面成片的水田和被水田环绕的几座茅草屋，以及水田边缘，那条还算宽敞的土路上，穿着黑衣黑裤背着武器的村民，乃至牵着水牛的牧童。
“先等等”
刀班长撸起袖口看了眼手表，“等黄昏的时候，我们再继续前进，现在先吃点东西喝点水。”
“刀班长，罗排长他们...”陆尧忍不住低声问道，“他们会...”
“相信他们”
回答这个问题的却是查班长，“他们虽然人数少火力不一定够，但是想跑还是没问题的，而且人越少也越方便，所以放心吧，他们肯定不会有事的。”
“先吃点东西吧”
海东青说着，已经从他的背囊里掏出个铝制饭盒，从里面拿起几根潮乎乎的牛肉干给每人分了两根。
接过这味道还算不错的零食，卫燃这才从他的背囊里抽出那个弥漫着米饭香气的竹筒，拔出了塞住筒口的芭蕉叶，将里面的米饭给每人都分了一些。
同样在分米饭的还有沉默寡言的小西凤，而陆尧和查班长，则从他们打开的竹筒里，给每人的水壶饭盒里都扒拉了一些绿色的、连点油光都没有的凉拌菜。
“这是什么菜？”
陆尧从胸挂里抽出一把不锈钢的长柄勺子，挖起一口菜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问道。
“盐巴菜”
刀班长随意削了两根树枝充当筷子，一边往嘴里扒拉米饭和菜一边说道，“那些越难兵虽然大米饭不缺，但菜可没多少，肉就更别提了，能下饭的也就这随处可见的盐巴菜了。”
似乎是为了冲淡对罗排长等人的担忧，查班长也接过话题低声说道，“那些黄狗，饿急了不但抢他们自己地盘里黑狗的粮食，有时候还会找我们要吃的呢。”
“可不”
海东青也跟着开口说道，“张排长他们负责的那片阵地，最前面的战壕和那些白眼狼的阵地的距离只有不到30米。
咱们这边只要扔一盒罐头过去，少说得有一个班的白眼狼上去抢。就为了这么一盒罐头，那些抢不到的敢对自己人往死里打。”
“他们还找我们要过呢”
小西凤也加入了话题，压低了声音说道，“有次我和陆尧在前线战壕里观测，对面用大喇叭喊，问我们能不能给他们扔两包烟或者压缩饼干。”
“你们扔了？”同样在往嘴里扒拉饭菜的捕俘手李大寨接过话茬问道。
“陆尧扔了”
小西凤没好气的低声解释道，“他往俩罐头盒里拉了泡屎，还分别塞了颗手榴弹扔过去，炸死炸伤了老大一片，当时对面轻重机枪迫击炮都开火了。
就为了这，我俩还一人背了一个处分。然后就被送到了你们...查班长负责的前观所。”
“他扔手榴弹，你怎么也背着处分？”卫燃好奇的问道。
“手榴弹是他的”
陆尧咧咧嘴，揪起脖子上挂着的那颗光荣弹说道，“我就这么一颗手榴弹，总不能把老婆本丢出去吧？
当时小西凤兜里塞了好几颗呢，我想着他也用不上，所以就帮他扔出去两颗听听响儿。”
闻言，卫燃和旁边的刀班长对视了一眼，后者用力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米饭，一边咀嚼一边低声嘟囔道，“你没有被分到我的阵地，不然我一天打你八回。”
陆尧咧着嘴回应了个傻呵呵的笑容，却是没敢搭茬，他不傻，所以能听出来，这位老班长根本没有开玩笑。
倒是卫燃，此时他却盯着陆尧脖子上的光荣弹皱起了眉头。
这颗光荣弹上面的黑色油漆已经被磨掉了，可即便如此，还是能清楚的看到上面刻着的两行飘逸的小字，“丛林猛虎，炮兵万岁。”
“我脸上有蚂蝗？”
陆尧却误会了卫燃的眼神，神色紧张的用手摸了摸画着迷彩伪装的脸。
“在看你光荣弹上刻的字儿”
卫燃说话间已经低下头，继续用树枝往嘴里扒拉着温热的米饭，以及只有咸味的凉拌盐巴菜。
“我在团部门口的商店找人刻的，本来一毛钱一个字儿呢。”
陆尧重新拿起勺子，一边吃一边低声解释道，“后来刻完了那老爷子也没收钱，就让我在前线好好打仗，希望我永远也用不上这颗光荣弹。”
“你用不上”刀班长语气平淡的做出了笃定的保证。
“刀班长，说说罗排长呗？他以前是你手底下的兵？”陆尧转移了话题低声问道。
“嘘”
刀班长探头看了眼丛林外面那个小村子里跑出来的民兵，压低了声音说道，“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吃完睡一觉，晚上咱们恐怕要连夜赶路。”
闻言，其余人默契的再没有开口，三两口扒拉完各自饭盒里并不算丰盛的饭菜，随后又打开缴获的竹筒，将里面的水倒进饭盒里晃了晃，随后喝进了肚子里。
用一顿难得的热饭填饱了肚子，大家又两两一组，各自找了一棵树冠茂密的热带乔木爬了进去，隔着枝叶暗中窥视着周围的一切。
下午一点，暴雨再次来袭，三下五除二便驱走了难熬的闷热和一直在耳边萦绕的蚊虫，同时却也难免把藏在树冠里的众人浇了个透心凉。
藏身的树冠里，卫燃给接满了雨水的水壶里各自捏进去一些返潮结块的速溶酸梅粉，随后拧紧了壶盖一番摇晃，接着将包有酸梅粉的报纸包递给了另一根树杈上的捕俘手李大寨。
后者接过纸包，同样往他自己的两个水壶里各自捏了些酸梅粉，随后又将纸包还了回来。
“我听罗排长说起过他和刀班长的事情”李大寨等卫燃收起纸包之后，往他方向凑了凑低声说道。
“刀班长可从没和我们说过”卫燃低声回应道，“他从来不说。”
“那次死了不少人”
李大寨一边观察着树冠外面的雨幕一边低声说道，“我听罗排长说，当时他就是个新兵，刀班长是支前的民兵。
后来他们遭到了越南人猴子的伏击，一个排的人倒下去至少一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低温打了个哆嗦，李大寨继续自言自语般的说道，“他们当时在那个排的三班，三班长中弹牺牲之前，让当时还是个民兵的刀班长代理班长，带领他们班继续战斗。”
“后来呢”卫燃低声问道。
“后来那个班只有罗排长活下来了，是刀班长把他背回去的，十几公里的山路。刀班长背着他走了两天。”
李大寨佩服的说道，“后来罗排长被送进了医院，刀班长却不知道去了哪。有人说他去……”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李大寨又额外补充道，“后面的事儿可不是罗排长说的，但是真真假假的，我听不少老同志都隐晦的提起过，好像他又回去埋了不少定向雷还放了把火。”
“然后呢？”
“再然后啊，我听说连师长都惊动了，破格把他留在了侦察连当教官。”李大寨佩服的说道。
“没挨处分？”
“挨处分？挨什么处分？”
李大寨理所当然的说道，“先不说人家在那之前就是个支前民兵不归部队管。这又不是十年前了，听风就是雨，不讲证据就把人抓了？”
“说的也是”
卫燃点了点头，这事儿不管真假，越难猴子都没说什么，自己人自然更不会说些什么了。
“这事儿你可别跟陆尧说”
李大寨摘下面罩揣进兜里最后嘱咐道，“他就是个大喇叭筒，这事儿传到他的耳朵里再传出来，不定变成什么样呢。”
“我肯定不和他说”
卫燃笑着应了下来，同时也在心里偷偷补了一句“你也是个大喇叭筒”。
只不过，想想这些人不过20岁的年纪，爱玩爱闹才应该是正常的，要求他们沉稳老练，要求他们嘴巴严不瞎聊，要求他们老老实实的不往对面阵地丢加了屎和手榴弹的罐头，要求这又要求那。
他们如果都做到了，那付出的代价，恐怕远超他们这个年龄该承担的程度。
可偏偏，在这个时代，在这片战场上，在这个刚刚改开人心浮动的时代，真就有那么一大群年轻人，做到了本不需要他们做的一切。
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的茂密树冠里，卫燃和李大寨先后安静下来，唯一剩下的，也就只有水滴砸在他们拿来御寒的雨衣上的时候，发出的被雨幕声掩盖的啪嗒声。
看了眼骑着树杈抱着树干似乎睡着的李大寨，卫燃悄无声息的取出了相机，拉近镜头，给对方那张年轻的、涂抹着美国油彩的脸，轻轻拍下了一张警惕和疲惫共存的特写。
依旧谨慎的借着背包的掩护收起了相机，卫燃让视线穿过枝叶的缝隙看向了另一棵树，在那棵树里，就藏着刀班长、查班长以及性格跳脱的陆尧。
他们是否也在低声聊着有关某个战友的故事呢？卫燃忍不住想到。

第1390章 纳汉
临近黄昏，雨仍旧没有停下，丛林外的那个小村子里却显得热闹了许多。
那些茅草房子相继冒起了炊烟，那些牧童们，也将不惧风雨的水牛赶回了村寨，就连那些拿着枪去搜山的民兵，也三两成群的返回了村子。
旁边那棵树上躲着的刀班长等人不动，卫燃和李大寨自然也不会动，两人各自摸出一块压缩饼干，就着水壶里弥漫着净水药片味道的雨水小口小口的吃着，耐心的等着天色再暗一些。
晚上八点，有人在树下轻轻敲了敲树干，片刻后，早已经填饱了肚子的卫燃和李大寨各自拿着武器和背囊从树上下来。
“我们沿着土路出发，这样速度能快一点。”刀班长低声说道，“争取天亮前赶到指定地点。”
“我们不等着罗排长了吗？”小西凤忍不住问道。
“不等了”
刀班长说完拍了拍卫燃的肩膀，低声命令道，“你和我在前面，队尾交给查班长和海东青副班长。”
“好”
卫燃低声应了下来，这算上自己一共不过7个人，其中却有三位班长，也算是豪华配置了。
没有过多的耽搁，刀班长和卫燃最先朝着丛林外面摸了出去，小心翼翼的穿过泥泞的水田，披着减弱了许多的雨幕，最终走上了那条还算平坦但却同样泥泞的土路。
等查班长等人也走上土路，一行七人缩减了队形，沿着湿滑粘腻的土路开始了急行军。
此时，多亏了他们各自鞋子上绑着的铁脚马，也多亏了这场后劲十足的降雨，否则的话，他们不但要时刻注意脚滑摔倒，还要头疼处理脚印的问题。
另一方面，这土路虽然泥泞，但却比丛林里舒服太多了，至少没有遮天蔽日宛若天然城墙一般的灌木和藤蔓，更没有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悄悄吸在身上的蚂蝗以及伪装极好的毒蛇毒虫。
可相应的，这跑起来之后，卫燃却恍惚间想起了潮藓战场上的赵胜利，想起了他那双几乎将自己拉爆的铁脚板。
和他相比，这位刀班长的速度一点不慢，甚至因为“路况”好，反而还快了一些。
如此一来，卫燃追的上，查班长和海东青追的上，捕俘手李大寨同样能跟上，甚至就连小西凤都问题不大，倒是陆尧，这才跑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了。
“不行...”陆尧气喘吁吁的说道，“我...我跑不动了...停...”
“闭嘴”刀班长说话间已经停了下来，“帮他减轻负重...还有贺...小西凤，帮他也减轻负重。”
话音未落，他自己已经不由分说的取走了小西凤手里那支本属于他自己的八一杠，同时低声解释道，“需要你开启电台的时候，你可别喘的说不出话。”
闻言，本就在咬牙坚持的小西凤紧闭着嘴用力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卫燃也不由分说的拿走了陆尧手里原本属于自己的八一杠，直接将其绑在了自己的背囊上，随后又将他的胸挂上插着的几个弹匣和手榴弹或是塞进了背囊，或是塞进了腰间空出来的弹药袋。
同样在帮这他们二人分担重量的还有查班长和海东青以及李大寨三人。
一时间，小西凤和陆尧身上的水壶、根本没穿着的雨衣、美式风衣乃至设备的备用电池，都被分担到了他们三人的包里。
一下清减了这么多的重量，小西凤和陆尧的压力减轻了许多。尤其当这支小队再次跑起来的时候，查班长和海东青还不忘各自拽上一个带着他们跑。
他们的压力虽然减轻了，但身上平白多了这么多负重的卫燃，却难免又体会到了当初跟着赵胜利跑山头时候的酸爽。
回去还是得加强锻炼，晨练已经不够了...
咬牙坚持的卫燃暗暗做出了决定，同时也在尽量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步伐的节奏。
跑步，或者说长跑这件事，难就难在一个开头。当他们连续跑上一个小时之后，至少卫燃却也渐渐适应了下来。
倒是他身后被海东青拽着胳膊的陆尧，似乎就只剩下麻木的迈着步子发出的脚步声和几乎力竭的呼吸声了。
果然是个新兵啊...卫燃暗暗嘀咕了一番，却并没有看不起对方的意思。
继续又跑了大半个小时，当这条泥泞的土路眼看着就要拐弯的时候，刀班长却放慢了步子，低声说道，“我们回林子里休息十分钟。”
这话一出，陆尧像是立刻有了精神，连脚步声似乎都轻快了不少。
跟着刀班长再次趟过水田，众人钻进茂密的丛林里，头顶的降雨也因为树冠的遮蔽减小了许多。
撸起袖口看了眼手表，刀班长说道，“我们只有十分钟，一边休息，我一边说一下后面的路，卫燃，你负责警戒。”
“是”卫燃低声应了这个任务。
其余人则立刻取出了雨衣各自穿上，随后又围成了一个圈子，将刀班长以及他铺开的地图都围在了中间。
很快，随着陆尧打开他那支仅仅钢笔大小的手电筒，卫燃在警戒周围的同时，也隐约听到了刀班长的讲解。
“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接下来如果继续沿着这条路走就要兜圈子绕远了，而且再往前会通往盘龙河，那里是那些黄狗们重点防备的地方。”
刀班长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我们从这里，穿过水田和几个村子去下一条路，这一路虽然一直都是下山，但中途这些村子普遍养着狗，所以大家一定要动作快，动静小，一旦被发现，我们立刻往西南方向的原始森林跑。”
“明白！”其余人压低嗓音，齐刷刷的应了一声。
紧接着，随着那支小小的手电筒熄灭，围拢在一起的众人也相继散开，黑暗中，海东青和查班长也各自找上了陆尧和小西凤，帮他们按摩着几乎抽筋的双腿。
短暂的十分钟休息过后，众人根本没有离开丛林，便在刀班长的带领下，从另一个方向离开，趟着骑膝深的水田，继续在雨幕的掩护下朝着目的地的方向一点点的拉近着距离。
在小心翼翼的连续绕过几个规模并不算大的小村子之后，众人再次走上了一条土路，也再一次开始了奔跑。
只不过这次，时间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正前方却隐约出现了跳动的灯光！
“隐蔽！”
卫燃最先发出了提醒，几乎前后脚，众人立刻离开了泥泞的土路，跳进水田里，解下背囊在郁郁葱葱的稻田里趴了下来，任由冰凉的泥水将全身浸泡起来。
将微声冲锋枪搭在背囊上做好了射击准备，卫燃顺手又摸出一个弹匣一颗手榴弹放在了手边最方便拿的位置。
略作等待过后，一辆和后世的依维柯差不多大的客车，带着身后五辆卡车远远的开了过来，隔着雨幕，他们甚至能看到打头的客车车窗里明灭不定的烟头火光。
“会不会是个大官？”趴在卫燃和查班长中间的陆尧低声问道。
“安静”查班长赶在卫燃开口之前提醒了一声。
在一行七人随时都能杀人的注目礼下，这六辆车眼瞅着就要从他们面前开过去。
然而，让他们想不到的是，就在这个时候，倒数第二辆车竟然在卫燃等人的正对着的路段陷车了！这明显是个意外，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的意外。
在他们的注视下，前后几辆车也都停了下来，紧跟着，这几辆卡车上跳下来二十几号人，在刺目的防空车灯下，用绳子将陷车和前车连在了一起，那些士兵也骂骂咧咧的走到最后一辆车的后面，开始帮忙推车。
而打头的那辆车上，也下来一个穿着雨衣的人，不紧不慢的点上颗烟，站在路边正对卫燃等人的位置开始撒尿，同时还用越南语大声催促道，“速度快一点别浪费时间！”
那些士兵闻言立刻响应，越发卖力的推动着陷车。
可这前拉后推之下，陷入泥浆里的那辆车除了用轮胎卷起大量的烂泥甩了推车的士兵们一身之外，却是纹丝不动。
“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车尾的位置，不知道是谁用越南语喊了一声，顿时，便有几个人爬上了车厢，将里面的东西搬了下来。
借着灯光，卫燃等人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些从车厢里卸下来的，几乎全都是各种口径的迫击炮炮弹！
动作缓慢的转头和另一边的刀班长对视一眼，后者同样动作缓慢的摇了摇头。
在绝对的人数优势下，他们这七个人根本什么都做不了，他们现在只能等着，等那些猴兵尽快把车子弄出来！
很快，一箱箱的弹药被搬出来，在车尾堆了一堆，另有几个猴兵，还从路边砍来一些灌木甚至搬来一些原本用来挡住梯田边缘的石块铺在了轮胎下面。
在还算整齐的号子声中，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陷车终于被拖拽出来，其中几个用力过猛的，还不小心迎面栽进了泥浆中，引来了周围同伴的嘲笑。
又是过了约莫着五六分钟的时间，这些士兵将刚刚搬下来的弹药又送回了车子，并且断开了和前车的牵引绳。
很快，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这支车队再次出发，最终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加快速度，我们离那座弹药库应该不远了。”
刀班长急匆匆的说完，带着众人重新回到土路上，继续顶着雨开始了比之前更快的狂奔。
这注定是辛苦的一夜，中间少有的几次休息加在一起，也没超过半个小时。
等到凌晨五点半，暴雨停下来的时候，刀班长已经带着大家离开了土路，重新钻进了丛林之中。
“休息十五分钟，我们只要再翻过前面那个山头，距离目的地就不远了。”
刀班长趁着休息的功夫低声说道，“接下来大家务必小心，依我的经验，这些白眼狼的弹药库周围肯定布置了雷区，而且警戒巡逻的黄狗黑狗也会很多。”
“而且我们还需要确认一下情报的准确性”查班长提醒道，“我们需要抓个舌头确认下没有找错位置。”
“这件事交给我和卫燃吧”
刀班长想了想问道，“陆尧，小西凤，你们有什么要求？”
“如果弹药库在那座山头的另一边，我需要在山顶建立电台通讯，那里是最好的位置。”小西凤答道。
“那里不行”
陆尧给出了自己的建议，“试射的时候，咱们的火炮有可能会砸在山顶上，“在那里会被误伤的。”
“那就去山顶的另一边”
刀班长给出了他的建议，“反斜面应该打不着，只要注意落石就好了。”
“我们的指挥机可以远距离通信”
陆尧指了指胸挂上的861指挥机低声说道，“一两公里不成问题，所以小西凤可以不用离的太近，他可以留在半山腰。”
“海东青，你和李大寨到时候负责保护小西凤。”刀班长紧跟着发出了命令，“另外负责接应。”
“是！”海东青和李大寨齐声应了下来。
“吃点东西，休息休息。”
刀班长说完，终于拿出一块压缩饼干，撕开了外面的**。
短暂的休息过后，众人再度出发。只不过，这最后的一点距离却并不好走。
虽然这个时候有晨雾的遮掩足以帮他们隐蔽身形，但他们却也必须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地雷。
而这一路上，单单卫燃就已经发现了两三颗用美式手榴弹或者67式木柄手榴弹，甚至干脆是用铸铁壳自制的地雷。
这些地雷的杀伤力或许不算大，但却无一例外有足够大的动静，它们一旦引爆，恐怕会立刻惊动周围的民兵乃至驻军。
也正因为这些警戒性的地雷存在，他们也被拖慢了速度，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早晨七点半的时候，来到了最后一座山的半山腰。
这最后的一段路，小西凤和陆尧不但需要各自背着原本由其他人帮忙携带的装备，而且还额外拿上了属于卫燃和刀班长二人的背囊，甚至就连李大寨，都额外拎着海东青的背囊。
相比队尾的那些人，排头轻装简行的卫燃却加倍的谨慎和小心。
此时，他正和海东青各自举着一支微声冲锋枪，相互警惕着左右，而在他的前面，刀班长除了一支微声手枪之外，却只拿着一根路上砍来的细竹竿，像个“盲人”一样，一路走一路小心的扒拉着沿途的落叶，顺便观察着周围的藤蔓和灌木。
就在他们眼瞅着就要爬到山顶的时候，刀班长却停了下来。
此时，在他的前面，距离脚尖不足一米的位置，深褐色的落叶层中，却有火柴棍长短的一节，挂着晶莹的水珠。
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左右，刀班长缓慢的蹲下来，仔细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片刻的思索过后，他轻手轻脚的掀开了一片片落叶，露出了一根极细的铁丝。
并没有急着沿着铁丝寻找可能存在的爆炸物，他接下来却又开始清理地表的落叶。
很快，一颗脏兮兮的58式反步兵雷露出了和落叶几乎同色的天灵盖。
刀班长却依旧没有急着排除这颗地雷，反而继续清理着周围的落叶。
随着一层层的落叶被排除，又有两根埋在土里，似乎穿过了那颗反步兵雷正下方的棕色尼龙线被他找了出来。
顺着这根尼龙线，他在右侧的灌木丛下面，发现了一颗被绑在灌木根部并且覆盖着苔藓的67式手榴弹。
继续沿着另一边的尼龙线寻找，那里却是直接系在另一棵灌木的根部的。
掏出一把尖嘴钳子小心的切断了手榴弹的拉火线，随后，他又从那颗58式地雷的下面，发现了一个用竹片制作的，仅仅只有鞋子大小的“弓”。
显然，如果刚刚他直接排除那颗58式地雷，这个弓就被被切断弓弦，进而引爆那颗手榴弹。
更让人叫绝的是，当他解除了这个自制的竹片陷阱之后，却发现那颗58式地雷仅仅只有个顶盖外壳而已。
地雷排除到了这里并没有结束，前面可还有一根铁丝呢。
只不过，随着他一点点的抽丝剥茧，卫燃却发现，这根铁丝仅仅只是一根铁丝，两边都只是绑在灌木的根部，根本就没有衔接任何的爆炸物。
显然，如果有人为了剪断这根铁丝，势必会踩中那个地雷壳，并且让下面的弓拉响手榴弹。
甚至，这布雷者或许是故意露出的破绽让人发现铁丝，发现那块地雷外壳的，其目的，或许炸的就是准备排雷的人！
解除了这诡计多端的地雷，刀班长却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愈发谨慎的重新拿起了那根竹竿，近乎一步步的检查着地面。
很快，这根一米多长的竹竿被捅进了地表的落叶，刀班长也再次停下来，小心的清理了落叶，又清理了下面垫着的竹条，露出了一个足有一米五宽，一米深的陷阱。
这陷阱的底部，还竖着不少削尖的竹片，而且还弥漫着淡淡的屎臭味。
这些人在腹地布雷区下陷阱，这是做好了万一打不过撤退到这里继续坚守的准备了？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番，愈发警惕的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刀班长皱眉思索了一番，又看了看身后刚刚排除的手榴弹方向，随后贴着陷阱的边缘，检查着灌木丛里的情况。
短短不到五分钟，一颗美国产的M14防步兵地雷被他给找了出来。
将这尚未解除危险的地雷顺手埋在陷阱的左手边，刀班长带着大家继续前进，小心的绕过了陷阱。
从这里往后的一段，他们再也没有遇到过地雷，反倒是看到了不少提前构筑好，而且已经积攒了不少雨水的战壕坑道。
毫无疑问，这些战壕里一根人都没有，更没有任何的武器和物资。
或许，就像卫燃猜测的那样，这些白眼狼是在防备着又一次被打到河内的客厅门口呢。
一路相互掩护着来到山顶，卫燃却不由的一愣，此时，就在山体的这一边是一层层被雾气笼罩的水田，尤其在离着山顶不足10米远的位置，竟然还拴着一头半大的水牛。
这水牛的边上，还有个身材瘦小，头戴竹笠，衣着破烂而且赤着脚，腰间还别着一把柴刀的孩子。
此时，他正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甘蔗，一脸呆愣和恐惧的看着他们！
这是...后世的查西凤？卫燃不由的想到，他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遇到对方。
“别开枪，注意警戒。”
刀班长先用汉语提醒了一声，随后又换上了越南语低声问道，“不想死就把双手慢慢举起来。”
闻言，幼年的查西凤想都不想的举起了脏兮兮的双手以及手里那根甘蔗。
看了对方脚下那一地的甘蔗渣，刀班长走过去低声问道，“你的武器在哪？”
幼年的查西凤用力咽了口唾沫，眼眶噙着泪，战战兢兢的说道，“口袋，口袋里，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
“保持安静，不哭不闹也不跑，我们就不杀你。”
刀班长此时的语气倒是格外的温柔，动作缓慢的掏出了对方兜里那两颗67式手榴弹。
紧跟着，他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两块压缩饼干放进了对方的兜里，接着还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了一把水果糖一并放了进去。
“你想活下来吗？”
刀班长一边问着，一边将一颗水果糖塞进了对方的嘴里。
“想，我想。”幼年的查西凤立刻点头答道，“我想活下来！”
“牵着他的牛去山的另一边”
刀班长换回母语发出了命令，随后又用越南语继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Nhan（音：纳汉）”
这个嘴里含着糖块，手里举着甘蔗，却不敢吃更不敢放下手臂的小家伙讷讷的回答了刀班长的问题。
与此同时，同样已经听得懂越南语，而且知道这孩子母亲遭遇的卫燃却暗暗叹了口气。
这个越难语单词，还有宽恕、宽容的意思，只是，只是不知道，这孩子的母亲在给他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到底是在宽恕谁，是宽恕那些施暴的美国人，还是宽恕这个不该出世的孩子，又或者宽恕她自己。
在他的胡思乱想中，海东青牵着那头小牛犊回到山顶，回到山的另一面，将那小牛犊赶进了一个积水的战壕里，并且将穿过鼻环的绳子，绑在了一颗小树上。
与此同时，刀班长也领着名为宽恕的孩子跟上来，同时闲聊似的问道，“纳汉，你多大了？”
“10岁”纳汉战战兢兢的答道。
“你的父母呢？”刀班长颇有耐心的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我没有爸爸”
纳汉下意识的答道，随后又追了一句，“我的妈妈死了，被村里人打死的。”
“被村里人打死的？”刀班长挑了挑眉毛，“为什么？”
这话问出口，纳汉强忍了许久的眼泪也砸了下来，带着哭腔说道，“他们说我妈妈是华夏人的朋友，是我们的叛徒。”
“这小黑狗儿怎么还哭了？”陆尧好奇的低声问道。
“嘘”
卫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听着刀班长和纳汉的对话。
无声的叹了口气，刀班长帮着对方抹了抹眼泪，示意他坐在水牛边低声问道，“你平时都在这里放哨吗？”
纳汉点点头，毫无隐瞒的说道，“一直到太阳落山。”
“把他绑起来吧”刀班长换回了母语说道。
闻言，海东青立刻取下腰间挂着的手铐，将纳汉靠在了一颗大腿粗的小树上，接着又掏出一双不知道穿过还是没穿过的袜子塞进了他的嘴巴里，并且将纳汉的布条腰带解下来绑在了他的嘴上。
“这小黑狗儿还留着？”查班长不解的问道。
“留着吧”
刀班长叹了口气，抬手指了个方向喃喃自语的说道，“那边，直线距离不到10公里就是河江市，我婆娘就是河江人，我和她是越越抗美的时候认识的，我是运物资的民兵翻译，她也是。”
稍作停顿，刀班长幽幽的说道，“我和她的孩子要是还活着，和这个小家伙正好一样大。”
闻言，众人呼吸一滞，而刀班长却像是猜到了大家想问什么，一边用那条搭在脖子上的绿毛巾擦着脸一边继续自言自语的说道，“死了，都死了，79年的时候，让这帮畜生打过去的炮弹炸死了，人没了，家也没了。”

第1391章 洗地
山顶一侧被雷区包裹的备用战壕附近，被绑在树干上的纳汉不哭不闹，老老实实的保持着安静。
相隔有段距离，陆尧和小西凤以及李大寨三人靠着树干睡的正香，补充着昨晚彻夜赶路消耗的体力。
查班长和海东青二人，则一个躲在树上，另一个躲在山顶另一侧纳汉之前啃甘蔗的位置，借助着望远镜警惕着山下的情况。
在海东青举着望远镜重点观察，却因为雾气的遮挡什么都看不到的山脚处，卫燃和刀班长早已经借着梯田里那些农作以及浓雾的掩护，悄无声息的摸到了山脚处，抵近观察着和村子有段距离的那片驻军营地。
这片营地看着并不算大，但却背靠着山体，而且地势也比周围高出不少，前面更是一片无遮无拦，什么都没种的梯田。
但是再详细些的，他们二人却因为雾气的遮挡看不到了。不过，这个早晨，已经有十几辆卡车开进开出，显得格外忙碌。
此时，时间已经是上午九点半左右，再等下去，这山间的雾气就要散尽，他们到时候或许有机会看清那片军营的详细情况，但恐怕也同样失去了抓舌头乃至离开这里的机会了。
恰在此时，这浓雾中出现了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骑车的，是个穿着挂胶雨衣，里面似乎还穿着越难军装的军人，万幸，他的身后并没有其他的车子或者随行的同伴。
“就他了”刀班长低声做出了决定，“我来控制车子。”
“好”卫燃轻声应了对方的安排。
前后不过十几秒钟，这辆自行车在哐当当的杂音中来到了二人的面前。等离着近了，还能看到这人的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根鱼竿，额外挂着两个苏式饭盒。
几乎不分先后，两人动了，窜出去的刀班长准确的将手里的微声冲锋枪的枪管捅进了自行车后轮的辐条缝隙，干脆利落的别住了车轮。
噶啦啦的噪音中，车上的人还没来得及惊呼，便被同样窜出去的卫燃从身后用电棍按在了脖领处，随后不等他打着哆嗦栽倒，便粗暴的将其从车子上拽下来，拖进了荒草丛之中。
动作麻利的将一团袜子塞进了他的嘴里，并且用一根皮带牢牢的绑住。卫燃紧随其后拿出手铐将他的双手反铐在了一起，同时却也发现了似乎有些不对。
浓重的狐臭味，过于旺盛的体毛，以及白色的皮肤和相对高大不少的体格，这俘虏竟然是个白人！
扭头看向了旁边的刀班长，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将那辆自行车上的鱼竿和饭盒取下来，将车子丢进了土路另一边积满了浑浊雨水的排洪沟里
“是个老外”卫燃展示了一番对方胳膊的颜色。
“是人就行，快走！”
刀班长话音未落，已经拎着饭盒，拽住了这俘虏的胳膊肘，和卫燃一起，拉着他穿过土路，再次借着农作物和雾气的掩护，避开那些在梯田里劳作的村民，悄无声息的爬上了一层层宛若台阶的梯田。
很快，他们二人便回到了山顶，汇合了一直在放哨的海东青。
“怎么抓了个洋鬼子？”海东青看稀奇似的打量着被面罩套头的俘虏。
“抓完才注意到，试着问问吧。”
刀班长说完，已经拽着俘虏爬上山顶，躲在了一颗歪脖子树的阴影里。
“你会越南语吗？”
刀班长隔着面罩给这俘虏拔出了嘴里的臭袜子询问的同时，已经用脚轻轻一踩对方的膝盖窝，迫使他跪倒在地。
只不过，这俘虏竟然回应了一句俄语，“朋友，你们是谁？”
“是个老毛子”海东青诧异的说道。
“你听得懂？”刀班长扭头问道，“正好，帮我问问他...”
“我可听不懂”
海东青连忙摆手，“我也就能听得出来他是个毛子，但我可不会苏联话，这要是王备战在就好了，他会苏联话，我就和他学了几句。”
“这可...”
“没事儿，班长，我会俄语。”
话音未落，刚刚还在睡觉的陆尧已经走了过来，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小西凤。
“怎么问？”陆尧在试图掀开俘虏面罩被卫燃阻止之后问道。
“让我来吧”卫燃示意对方往后走了几步，“我也会俄语。”
“你还会这个？”同样赶过来的查班长好奇的问道。
“会点儿”
卫燃笑了笑，换上俄语说道，“你既然没有乱叫，至少说明你很聪明而且想活下来，所以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怎么样？”
“你的俄语说的很好，和谁学的？”这名被蒙着头的毛子俘虏反问道。
“注意你的身份，你才是俘虏。”卫燃提醒道。
“你要问什么？”这俘虏沉默片刻后选择了合作。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伊万，叫我伊万就好，我是被派遣来这里的技术顾问。”这俘虏还算痛快的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懒得去分辨这烂大街的名字是真是假，卫燃一边在对方的身上翻找一边继续问道，“说说那座军营吧，那里有什么？”
“我要求根据日内...唔！”
伊万的屁话都没说完，卫燃便已经捏住了他的手腕关节，同时用另一只手用力按住了他的下巴。
剧痛的刺激之下，喊都喊不出的伊万不由的开始挣扎。见状，查班长等人下意识的就要做些什么，就连听得懂俄语的陆尧，都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让他自己处理”刀班长在这时候选择了站在卫燃这一边。
小小的惩罚过后，卫燃松开手上的力道，也松开了对方的下巴，笑眯眯的提醒道，“伊万同志，你要知道，只有活着的俘虏才有资格享受战俘待遇，死人只配被丢在雷区里满满爬满苍蝇和蛆虫。”
“你这是虐待战...”
“对，没错。”
卫燃一边拍打着对方的脸颊一边痛快的答道，“我是越难人民军316师148团一营二连三排排长阮的很，我准备捞一笔钱，所以带着我的兄弟抓了你，准备把你卖给华夏人。那么伊万同志，所以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卫燃这耍赖一般的胡编乱造最先让听得懂俄语的陆尧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笑意。
片刻后，伊万似乎也想明白了目前的处境，不情不愿的开口说道，“那里是一座弹药库，也是一座炮兵阵地，里面储备了大量的迫击炮炮弹、加农炮炮弹和冰雹火箭弹，另外还有一个装备了你们华夏...”
“他们华夏”
卫燃较真儿似的纠正道，“都说了，我是越难人民军316师148团一营二连三排排长阮的很。”
“好吧”
伊万的语气愈发无奈，“还有一个装备了他们华夏产的M-46加农炮的重炮营和一个火箭炮营藏在这里。
另外这里还是一座火炮和火箭炮技术学校，我负责教授他们火箭炮的使用和维护。”
“这些武器装备都藏在弹药库里？”卫燃追问道。
“那座弹药库并不算大，据说它以前只是一条铁路隧道，但是铁路还没修到这里就荒废了，后来他们把那里进行了扩建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伊万痛快的答道，“刚刚我说的弹药都在里面，但是那些武器就在弹药库外面，左手边的那片丛林里。”
“你刚刚准备骑车去哪？”
卫燃继续问道，顺便从对方的怀里找出了一个酒壶，拧开盖子闻了闻，不出预料，里面装着的是伏特加。
“去附近的村子买牛奶，下午我还要回去给那些炮兵上课。”伊万立刻答道。
“带着鱼竿和饭盒还有伏特加去买牛奶？”
见伊万不说话，卫燃笑了笑，换上母语将刚刚问来的情报复述了一番。
至于对方刚刚那小小的谎言，话里话外无非在暗示他消失的太久会有人找他罢了。
“等雾气散了，这个距离应该能观测到。”陆尧跟着说道。
闻言，刀班长略作沉吟，起身走向了不远处仍被帮着的纳汉，“我去找那个孩子核实一下，你们先别过来。”
目送着刀班长离开，海东青指了指头上套着面罩的伊万，“这个老毛子怎么处理？”
“这个舌头价值很大，条件允许就带回去吧。”查班长道出了他的看法，与此同时，卫燃也重新用臭袜子和皮带堵住了伊万的嘴巴。
片刻之后，刀班长也走了回来，示意众人和他一起走远了一些，趴在山头一片灌木丛的后面低声说道，“问过那个孩子了，那老毛子说的基本属实，那孩子之前去那边帮忙做过事情，那些火箭炮和加农炮就在弹药库外面的林子里藏着。”
“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查班长问道。
“等傍晚吧”
刀班长想了想说道，“到时候撤离也方便，趁着还有时间，你们都休息一下，我来守着他。”
“刀班长也休息一下吧”
李大寨低声说道，“我刚刚已经睡了一会儿了，你们也休息一下，回去还要靠你们呢。”
“也好”
刀班长并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众人又回到绑着俘虏伊万的那颗树边上，先分食了从伊万那里缴获的两个饭盒里还算丰盛的米饭和肉菜，随后便各自找了个位置，裹着雨衣躺了下来，而李大寨也拿着从查班长那里得到的望远镜，在山头一片灌木丛里潜伏下来，警惕的观察着山另一侧梯田里，那些越来越清晰的村民。
额外又啃了半块返潮的压缩饼干，卫燃灌了几口酸梅汤之后，也裹紧了雨衣，枕着背包闭上了眼睛，并在不久便进入了梦乡。
当他再醒过来的时候，雾气早已散尽，天色也暗了下来，就连头顶，都如往日一般飘起了雨。
在天色的掩护下，众人匍匐着爬到了山的另一侧，此时，他们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山下那个笼罩在雨幕中的小村子，以及更远处的那座弹药库了。
尤其在那座弹药库的门口，还一字长龙一般停着几辆卡车。
“帮我拍几张照片”陆尧说着，已经将相机递给了卫燃。
闻言，卫燃接过相机往远处爬了爬，重新藏好之后，先朝着仍在做准备的陆尧按下了快门，随后又朝着他周围警戒的刀班长等人按下了快门。
最后贪婪的将这些人全都囊获进镜头里再次按下快门，他又立刻换上了金属本子里的尼康相机，重新拍下一张合影，转而将镜头对准了山下。
片刻之后，小西凤开启了他背来的那台884电台，陆尧也开启了他身上那台861指挥机。
得益于这台指挥机性能优异的喉震式麦克风，别说离着有些距离的卫燃不知道举着测距仪的陆尧说了些什么，就连趴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羡慕的刀班长都听不清。
但很快，伴随着哨音，几发炮弹砸在了那座弹药库前面几十米的梯田上。
这几发炮弹也立刻惊动了弹药库附近的敌人和周围的村民。
在卫燃举着的相机镜头里，那些村民立刻丢下手里的东西，玩了命的就往村子里跑，而那些隐约可见的敌人，则慌忙的指挥着门口的卡车让开位置，试图将停在外面丛林里的那些火箭炮和加农炮转移到弹药库里。
然而，都不等那些卡车开走，紧跟着便有几发炮弹砸在他们的身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卡车上殉爆的弹药炸开了滚滚的烟尘和一团团推搡着雨幕的冲击波。
在卫燃接连不断按下的快门中，越来越密集的炮弹砸在了弹药库的门口！
炮兵万岁！
卫燃此时只想大喊一声，他自己都数不清去过多少战场，参加了多少战斗，但如此近距离、如此安全的观摩“炮火洗地”却是头一遭！
“轰！”
一声有别于炮弹密集炸开的爆炸声中，那座离着他们颇有些距离的弹药库洞口冒出了一团黑烟和伴随其中的火光！随后，那座冒着火光的山洞口也轰然坍塌，并且紧跟着从里面发生了二次爆炸！像一门臼炮一般，崩出来大量的零碎。
在接连不断砸下来的炮弹中，那座弹药库终于被彻底引爆，就连他所在的山体似乎都因为内部的爆炸发生了坍塌！
恰在此时，那火炮撞击的位置也开始了延伸，细密的覆盖了疑似，不，肯定藏着加农炮和火箭炮的丛林！
因为，他在一次次按下的快门中，清楚的看到了那团火光中四散炸开的卡车！以及被冲击波抛起来摔进了梯田里的各种金属残骸！
这一刻，即便他们在这里大吼大叫，恐怕也不会有人听到，那隆隆的炮声，脚下隐约的震颤，已经足以掩盖所有的动静！
短短不到十分钟的炮击，少说也有十几吨的弹药投放，已经让那座弹药库里外化作了一团即便在雨幕中也无法熄灭的火海！更让那片区域真正意义上沦为了一片焦土！
“布雷！准备撤退！”刀班长贴着卫燃的耳朵喊道。
闻言，卫燃立刻从背囊里掏出之前缴获的一颗此面向敌，将其展开架在了一颗大树的树干下面开始了牵拉绊线。
与此同时，刀班长也开始招呼着陆尧等人撤往山的另一边。
匆匆布置好第一颗定向雷，他也立刻猫着腰撤往了山的另一边。
这么一会儿的耽搁，刀班长已经将纳汉从树干上解了下来，用他那头半大的牛犊驮着被绑在牛背上的俘虏伊万。
此时，牵着这头牛的是海东青，而在牛尾巴处，李大寨负责抓着纳汉的脖领子，推着他往前走。
沿着来时的路以最快的速度穿过雷区，查班长在通过那个挖出来的陷阱时，还不忘又布置了一颗定向雷。
此时，山另一边的炮击已经停了，小西凤也早就已经关闭了电台。
毫无疑问，接下来他们要面临的麻烦，是该怎样回去——带着俘虏回去。
渐起的夜色中，丛林外面格外热闹，丛林里面，刀班长却像是长了一双可以夜视的眼睛一般，带着他们准确的走在来时走过的路上。
“我们不能原路返回了”
刀班长等卫燃追上来之后低声说道，“他们的炮兵阵地和弹药库刚刚遭到了炮击，肯定会有大批的民兵和巡逻队搜山，我们要绕个远才行。”
“怎么走？”卫燃低声问道。
“避开那些村子”
刀班长低声说道，“我们就在丛林里走，这样虽然远一点，但胜在安全。”
“听你的”
卫燃干脆的说道，他当然要听对方的，他手里虽然有指北针，但却自始至终都没见到地图，更不清楚自己具体在什么位置。
似乎征得了卫燃的同意便是征得了其余人的同意一般，刀班长接下来却变换了方向，带着大家走上了一条之前没走过的路。
“白天你们睡觉的时候，我来这里提前走过，没有地雷。”
刀班长低声解释了一句，随后便再次提高了速度。
万幸，这次他们的队伍里多了一头半大的牛犊，这牛犊不但驮着俘虏伊万，而且还有力气帮忙驮运着陆尧的背囊，这无疑提高了他们的速度。
但同时，这头牛犊走过的路，也留下了明显的痕迹。只不过看刀班长那淡定的模样，显然并不担心这件事。
而在队尾，查班长和海东青二人，也隔三差五的便丢下一颗反步兵雷，又或者用手榴弹拉上绊线藏在茂密的荒草甚至藤蔓中。
这些地雷可不止能阻挡可能的追兵，重点是可以拿来预警，起码能让他们知道有没有敌人跟过来。
如此连续走了能有两个小时，头顶的雨既没有加大也没有减弱，但天色却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此时即便是刀班长想继续走，也必须借助照明工具才行了，然而，这个似乎并不爱说话的老班长，竟然再次给了他们一个惊喜！
他竟然带着他们在丛林里找到了一座并不算大，但却足够他们所有人躲进去的山洞！
“进来吧”
刀班长等海东青将水牛拴在外面的树干上之后，招呼着大家走进了这座并不算大，但却弥漫着浓郁腥臭味的山洞。
在得到刀班长的允许之后，陆尧打开了他那支只有钢笔大小的手电筒，随便便被吓的一个哆嗦。就在这山洞的最里头，正盘着一条粗胖的森蚺！
而这山洞里腥臭味的来源，便是这条森蚺的尸体——它的似乎被冲锋枪扫射过，而且时间似乎并不太久。
“白天的时候我打死的，你们把它抬出去吧。”
刀班长语气平淡的说道，“我们在这里休息休息，等天一亮就出发。”
说着，他却拎着原本属于纳汉的柴刀，转身又走出了山洞。
见状，卫燃等人对视一眼，将看管纳汉和俘虏伊万的工作交给似乎有些怕蛇的陆尧，其余人合力将那条森蚺的尸体给拖拽到了山洞外面。
他们刚刚忙完，刀班长也抱来了一大捆芭蕉叶，紧跟着，他又砍来不少灌木，遮挡住了这个小山洞的洞口。
直到这个时候，刀班长也掏出个铁皮手电筒打开，将昏黄的光柱对准了山洞尽头的岩壁。
“查班长，你第一哨，卫燃，你辛苦下站第二岗，海东青同志最后一岗。”
刀班长一边说着，一边脱掉了早已湿透的迷彩服，随后又掏出打火机，清理着身上挂着的那些蚂蝗。
“是！”
查班长干脆的应了下来，同样略微清理了身上的蚂蝗，又换上了包里的秋衣秋裤，并且穿上了陆尧提供的美式风衣和他自己的雨衣之后，拎着枪钻出了这座山洞。
“都休息一下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
刀班长一边说着，已经将查班长刚刚脱下来的迷彩服拧干水分，将其挂在了周围的石头上。
“那些人会不会找过来？”陆尧颇有些担忧的问道。
“当时引导火炮的时候让你说的你说了吗？”刀班长反问了一个问题。
“说了！”
陆尧立刻点点头，撸起袖口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再有12分钟，就会按照计划补射五发炮弹。”
“行了，睡吧。”
刀班长自信的答道，“那些白眼狼今天晚上没工夫来找咱们了。”
闻言，陆尧张张嘴，压下心头的好奇不再多问。
相比之下，倒是卫燃已经猜到了对方这么做的用意。
这个经验丰富的老侦察，恐怕已经算准了那些猴子兵会在天黑之后再去那座弹药库查看情况以及捡破烂。甚至弄不好，还会有什么大官过去亲临现场。
这个时候补上五发炮弹，就算没赶上、没炸到谁...
啧啧啧!
卫燃不由的咧咧嘴，那些白眼狼今晚上估计还真没心思来找他们了，他们恐怕正在村子周围那几个山头儿找仍旧藏在那里的炮侦呢！
什么？没有炮侦？
没有炮侦，12分钟之后砸过去的那5发炮弹又怎么解释！

第1392章 时代的阵痛和缩影
铺着芭蕉叶的山洞里，卫燃借着手电筒的灯光，将自己全身上下的衣服脱的干干净净，用打火机仔细的清理了身上各个位置挂着的蚂蝗，又涂抹上了小西凤递来的药膏，这才换上了潮乎乎的秋衣秋裤。
“我把你嘴里的东西取出来给你吃点东西，但是你老老实实的别喊别叫怎么样？”重新穿好衣服的卫燃赤着脚走到伊万的身旁用俄语问道。
闻言，伊万老老实实的点点头，同意了卫燃的建议。
“别把头套摘下来，否则你就别想活下来了。”
卫燃最后提醒了一句，随后这才解开了对方脸上的腰带，帮他把嘴里的袜子抽出来，随后又用腰带不松不紧的勒住了他的眼眶。
“吃吧，我们只有这个。”卫燃说着，将半块返潮的压缩饼干送到了对方的嘴边。
“能把我的手...”
“不能”
卫燃干脆的答道，“想拉屎撒尿就在裤子里解决，等休息够了，我们再出发的时候，雨水会把你洗干净的。”
“至少让我喝一口我的伏特加吧”伊万提出了新的要求。
这次，卫燃倒是没有拒绝，从怀里摸出本就属于对方的酒壶拧开，掰着对方的脑门示意他张开嘴，吝啬的往他的嘴里倒了一小口。
收起酒壶，将那半块压缩饼干塞进对方的嘴里，卫燃往后退了几步，借着背囊的掩护，给金属本子里的那台尼康相机换了个新的胶卷。
等他也吃了半块压缩饼干和一个已经在背囊里被压烂的牛奶果的时候，山洞外的雨夜中也传来了一连串隆隆的响声。
根本不用出去看，众人便都知道，那是己方炮兵补射的5发火炮。
暗暗期待了一番这五发炮弹的战果，卫燃起身重新来到了伊万的身旁，拿起了那团沾满了口水的臭袜子。
“先等一下”
伊万连忙说道，“我保证不发出声音，别堵住我的嘴怎么样？我感冒了，有些鼻塞，被堵住嘴巴太...”
“好”
卫燃痛快的答应下来，却一点不耽误他捏开对方的下巴，将那团袜子塞了进去，并且重新用皮带绑住。
“卫燃”
陆尧朝着刚刚忙完的卫燃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在了他和小西凤的中间。
“怎么了？”卫燃低声问道。
“帮我们听听那些白眼狼在电台里说了什么”
陆尧说着，已经将电台的耳机递了过来，同时嘴上不忘说道，“他们的电台很多都是明语，根本不知道加密，但是我和小西凤都听不懂越南话。”
闻言，卫燃接过耳机戴在了头上。
片刻之后，他却皱起了眉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刀班长说道，“对方在呼叫医疗单位过去，而且还在呼叫增援准备搜山。”
“看来刚刚那几发炮弹没白打”刀班长却根本就不慌，“让他们搜吧，找不到我们。”
“咱们要不要再给他们来一下狠的？”陆尧压抑着兴奋建议道，“再给他们补上一个基数？”
“不用浪费炮弹了”
刀班长摆摆手，“那些猴子鬼精鬼精的，肯定不会在那等着挨炸了，现在补射，反倒暴露了。”
“听刀班长的”
卫燃拦住正准备说些什么的陆尧，顺便还帮忙关上了电台。
趁着睡前的这点时间，他将自己的武器全都拆开擦拭了一番，与此同时，小西凤也压低声音，期待的问道，“卫燃同志，刚刚...刚刚你拿照相机照着我没有？”
“拍了”
卫燃低声答道，“给你们每个人都单独拍了照片，还拍了合影呢。”
“那就中，那就中。”小西凤松了口气。
“准备拿这些照片相亲去？”同样在擦枪的陆尧也凑了过来低声问道。
“留...留个纪念。”小西凤憨笑着答道。
“这些照片估计最后都得上交”
陆尧却看得明白，“等能送到咱们手里，说不定仗都打完了。”
“咋？那...那不白拍了吗？”小西凤失望的反问道。
“急什么”
陆尧指了指他的背囊，“赶明儿天一亮，咱们出发之前，或者路上找地方拍几张不就得了，我带了好几个胶卷呢，到时候给每人都拍一张。”
“这个好”
话音未落，李大寨也凑了过来，“陆尧，到时候你可得给我们好好拍，我娘上回来信还要我照片呢，让我拿着枪拍几张寄给她呢。”
“放心”
陆尧朝着不远处同样在擦枪的刀班长扬了扬下巴，“只要刀班长愿意给咱们留出来时间，我胶卷有的是！”
“明天出发前拍几张？”海东青副班长帮着卫燃等人朝刀班长问道。
“拍就拍吧”
刀班长笑了笑，“到时候你们把照片寄回去，一人说个大媳妇。”
“说起这个，你们谁有对象了？”海东青就着话题问道，“意中人也算，这词儿我还是和罗排长学的呢。”
“他”
陆尧和小西凤以及李大寨齐刷刷的指了指正在组装微声冲锋枪的卫燃。
“他媳妇长的可洋气了”小西凤羡慕的说道。
“可不，我也看见了他那个小镜子了。”陆尧跟着起哄道，“卫燃，给副班长看看呗，馋馋他。”
“副班长有没有意中人？”
卫燃一边笑着把问题抛回去，一边从胸挂里掏出那面小镜子递了过去。
“有啦”
海东青大大方方的承认道，“我们当地军马场的兽医，俺弟妹给介绍的，准备下次回去探亲就见个面呢。”
说着，海东青将那面小镜子还给了卫燃，随后又从自己的怀里摸出那个装着牛肉干的铝制饭盒打开。
从里面拿出几根牛肉干分给了包括小俘虏纳汉在内，但却排除了大俘虏伊万的每个人，同时还不忘说道，“这些牛肉干就是她亲手做好寄过来的。”
话音未落，他又从饭盒里拿出个蜡纸包打开，抽出一张黑白照片说道，“这也是她寄过来的”。
看了看手上的枪油，卫燃没有接过照片，只是探头看了一眼，照片里，是个穿着白大褂，留着一条甩在肩头的粗大麻花辫的朴素姑娘，这姑娘的身后，还有不少探头探脑的马匹。
“嫂子叫啥？”
“八字还没一撇呢”
陆尧这一声嫂子，顿时让性格憨厚的海东青闹了个大红脸，即便如此，他还是答道，“乌云卓玛”。
这话说完，海东青立刻收了照片，将话题又拉扯到了卫燃的身上，“卫燃同志，你们结婚了？是怎么认识的？”
“发小”
来自后世的卫燃坦然的答道，“还没结婚呢，不过结不结区别不大。
“青梅竹马呗？”
陆尧说话间，也炫耀似的从他的包里掏出一张彩色照片，得意的说道，“嘿嘿，我也快有对象了，我大学同学。”
“乖乖，也是个大学生？”李大寨分外羡慕的发出了一声压着音量的惊呼。
“她叫白自清，在首都的天文台工作。”
陆尧自豪的说道，“拿望远镜看星星的，等以后我转业了，说不定也能去天文台上班呢，”
“这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小西凤也跟着说道，“你对象可真好看。”
闻言，卫燃也探头看了一眼，照片里是个穿着白色碎花连衣裙的漂亮姑娘，留着这个时代流行的大波浪卷，手里还拎着个白色的书包。
“她还有个妹妹呢，叫白美清。”
陆尧收起照片蛊惑道，“等咱们回去的，小西凤，大寨，你们到时候谁请我喝啤酒，我把她妹妹介绍给你们怎么样？”
“我就算了”
李大寨赶忙摆摆手，“人家云彩上的人，哪看得上我这样的。”
“我也算了”
小西凤跟着摆摆手，“我这分手信都攒了快十张了，就别给我加负担了。人家一听咱们上战场的，肯定不愿意耽误自己。”
“还是得有文化”
刚刚一直没有参与话题的刀班长幽幽的开口说道，“陆尧也在前线，不也没吹灯拔蜡吗？”
“我这辈子是没机会上什么大学喽”
李大寨靠着岩壁躺下来认命般的说道，“我这初中文凭，以后回去估计也就是个种地的出路了。”
“谁说不是呢”小西凤满是羡慕的说道。
“你们啊”
海东青赶在卫燃想说什么之前宽慰道，“咱们不是都有那两本军地两用人才嘛，没事儿的时候多翻翻，里面的学问也是学问，以后就算到了地方也不至于劳大力。”
“行了，聊天等回去的，早点睡吧。”
刀班长见众人都已经擦完了枪，主动结束了话题，等大家躺好之后，又仔细的检查了一番两个俘虏的手铐，这才关闭了手电筒。
顿时，这山洞里陷入了黑暗，只剩下了外面时不时亮起的闪电，以及哗啦啦的雨水声。
摸出水壶灌了一口酸梅汤，卫燃抱着枪，盖着厚实的雨衣躺下来，却久久的没能睡着。
正所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烦恼，这山洞里的几个人，包括那俩俘虏在内，几乎代表了这个时代的阵痛和缩影。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主动或者被迫走上了战场。又或许在不久之后，主动或者被迫离开这片战场。
不知什么时候，他在辗转反侧中进入了梦乡，却又像是刚刚睡着，便被值夜的查班长叫醒，去值最辛苦的第二班岗。
默不作声的穿好了迷彩服和属于陆尧的美式风衣，卫燃最后裹紧了雨衣，抱着枪钻出了山洞，寻了个距离那头水牛不远的位置，躲在灌木的后面，背靠着潮湿的树干缓缓坐了下来，警惕的听着周围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停了下来，这湿冷的丛林中，也只剩下了偶尔的虫鸣。
窸窸窣窣的轻响中，一道人影从山洞口钻了出来。
“谁”卫燃低声问道。
“是我”
小西凤轻声给出了回应，循着声音走过来，裹紧了身上的雨衣，挨着卫燃坐了下来。
“怎么不睡了？”卫燃低声问道。
“睡不着”小西凤低声答道，“我和你一起站岗吧。”
闻言，卫燃并没有拒绝，只是从兜里摸出两颗水果糖，并将其中一颗递给了对方。
不等这水果糖让口腔里充满甜味儿，小西凤也低声问道，“卫燃，你觉得我退伍之后能干啥？”
“怎么这么问？”卫燃奇怪的扫了眼对方。
“我不想像我答...我爹那样在酒厂工作一辈子”
小西凤答道，“参军之前，我从来都没离开过我们市，也从来没想过。”
见卫燃不说话，小西凤继续低声说道，“我高中毕了业的，等以后退伍了，我也想试试考个大学，随便什么大学都行。也像陆尧似的，在大学里找个对象。卫燃，你觉得我能考上大学吗？”
“考大学还能比打仗难？”
卫燃反问道，同时却叹了口气，如今这个时代的大学生，含金量可比后世的大学生高多了，换句话说，这考大学还真不一定比打仗容易多少。
“我考过，没考上才来当兵的。”
小西凤苦涩的低声说道，“在陆尧分到我们那里之前，我还是我们排学历最高的呢，要不然也没机会当通讯兵。
那时候我可骄傲，觉得自己以后说不定能当个团长，至少也能当个营长，那样我回去，我爹多有面子？说不定他们酒厂的厂长都要高看他几分呢。
后来陆尧来了，我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我这城市兵和他这个城市兵比，就是个土坷垃。”
卫燃在短暂的沉默后说道，“不用妄自菲薄”
“我可不是嫉妒他”
小西凤认真的说道，“我佩服他，佩服的紧呢。人家首都来的大学生和我一起趴前观所，他还总说自己家里是老农民，我以前心里可看不起那些农村兵，从这一点，我就不如他。”
怪不得敢把副师长喝趴下...
卫燃暗暗叹息了一番，这看着性格憨厚沉稳的小西凤，恐怕刚参军的时候也是个锋芒十足的刺儿头呢。
“只要你肯努力，以后肯定能考上个大学的。”
卫燃看了眼从山洞里走出的第二个人影，认真的给出了他的建议，“其实你都不用等退伍，退伍之前就抓住机会学习，说不定有机会考上个军校呢。”
闻言，小西凤暗暗攥了攥拳头，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期期艾艾的低声嘀咕道，“要是...要是能考上军校，那可太好了。”
“努力吧”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身旁这个年轻人到底是否能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
见小西凤陷入了沉默，卫燃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将缴获来的酒壶递给对方，“喝口酒回去睡吧”。
闻言，小西凤接过酒壶抿了一口带着卫燃体温的伏特加，随后将酒壶还回来，默默的起身，轻手轻脚的走进了不远处的山洞。
同样抿了一小口酒，顿时，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往下带来一股虚假的暖意，卫燃整个人也精神了一些。
凌晨三点，他缓缓起身，抖落身上的水珠钻进山洞，将最后一班岗连同身上穿着的美式风衣一并交给了被他叫醒的副班长海东青。
当他再次被叫醒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五点半了，山洞外也再次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到。
“纳汉，我们就把你留在这里了。”
刀班长趁着众人吃早餐的功夫朝被绑了一晚上的纳汉用越南语问道，“我会给你留下些吃的喝的，你自己能回去吗？”
“能”
纳汉一边活动着被铐了一晚上的双手一边小心翼翼的答道。
“等下我们离开之后，你就在这里等上一会儿，等到雾散了再回去，记得别走我们走过的路。”
刀班长一边说着，一边给对方的手里又塞了一块压缩饼干。
用力点点头，纳汉熟练的用牙齿撕开压缩饼干的塑封**，狼吞虎咽的吃着。
与此同时，卫燃也给另一位俘虏伊万解开了手铐，顺便还给了他一饭盒昨晚上接的雨水以及半块压缩饼干。
这伊万倒也算是配合，根本就没有扯开脸上的面罩的意思，老老实实的像个披着盖头待嫁的小媳妇似的仔细的吃着饼干，时不时的还端起饭盒，灌上一气儿冰凉的雨水。
“卫燃，让他把里面的背心脱了。”刀班长凑过来说道。
闻言，卫燃立刻将这个要求翻译成了俄语。而伊万也格外配合的放下手里的吃喝，老老实实的脱掉外面的越难军装，接着又脱下了里面沾染着浓郁狐臭味的海魂衫递了过来。
接过这件海魂衫，刀班长转身就往山洞外面走。
见状，卫燃朝着李大寨使了个眼色，将看管俘虏的工作交给对方，他自己则拿着充当早餐的压缩饼干跟了出去。
等他来到山洞口，却发现刀班长正用匕首将那副曾经用来铐着纳汉的手铐中间的锁链撬开，随后又分别用它们将伊万的海魂衫和他自己的毛巾牢牢的卡在那头半大牛犊的牛腿上。
“后面有狗？”卫燃顿时明白了对方这么做的含义。
“肯定有”刀班长用刀尖在这头牛的屁股上划出一道指甲盖宽的伤口，嘴上笃定的说道，“要不然我也不用费劲带着这头牛了。”
话音未落，他也站起身来，“好了，该出发了。”
“那孩子不会把这东西取下来？”卫燃不放心的问道。
“不会”
刀班长说着，已经走进山洞，问陆尧借来了只有他带着的那件美式风衣抖了抖，走到纳汉的面前蹲下来帮他穿上，语气温和的说道，“纳汉，等下我们就要出发了，你可记着，不许原路返回，那一路上我们布置了多少地雷我们都不清楚。”
“嗯！”
穿着一件大号风衣的纳汉用力点了点头，他那双战战兢兢的眼睛里有轻松，有畏惧，却也有一丝丝卫燃勉强可以理解的不舍。
对于这个放牛娃来说，这短短的一天恐怕是他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里少有可以吃饱，可以吃到糖的经历了。
“把那个老毛子的面罩转过来，让他把眼睛露出来，这样我们也能走的快一点。”刀班长说话间，又招呼着众人紧了紧各自的面罩。
闻言，卫燃重新塞住了伊万的嘴巴并且将他的双手反铐，随后才将他头上的面罩转了个圈，让他得以看到外面的情况。
“你知道你的价值，等下老老实实的跟着我们走你就能活下来。”卫燃提醒道，“如果你打算逃跑，我们就只能杀了你了。”
闻言，伊万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态度竟是无比的配合。可越是如此，卫燃却也暗暗提高了警惕。
这么一番准备，时间已经到了早晨六点，这天色也跟着亮了许多。
没有过多耽搁时间，依旧是卫燃和刀班长在前，查班长和海东青在后，李大寨负责押送俘虏伊万走在陆尧和小西凤的后面。排着松散的队形，离开了那座狭小的山洞，以及躲在山洞里的战争孤儿纳汉。
只不过，除了卫燃恐怕根本没人知道，就在他们离开之后不到十分钟，纳汉却也惊慌的从黑漆漆的山洞里跑出来，一番犹豫之后，牵着那头牛走向了卫燃等人消失的方向。

第1393章 查班长和小西凤
弥漫着浓雾的丛林里，陆尧在得到了刀班长的允许之后，举着他的珠江牌照相机跑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先给脱下面罩的卫燃拍了一张照片，接着又给刀班长以及经过的每个人拍了一张单人照。
等他重新回到队伍里属于自己的位置，众人再次加快了步伐。
此时，领头的卫燃却格外的小心警惕，如果后世的查西凤记忆没有出错，他们或许很快就要和敌人发生交火了。
如此绷紧神经走了快有一个小时，他们渐渐听到了娟娟水流声继而又看到了一条蜿蜒的山间溪流。
沿着溪流往前走了不到十分钟，浓雾中哗啦啦的水流声越来越清晰，很快，他们便看到了一个最多只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水潭，以及水潭边贴着崖壁飞溅而下的小瀑布。
就在这个时候，刀班长也打出了停止前进的手势，见状，众人立刻停住脚步压低了身形。
等卫燃和查班长围拢过来，刀班长抬手指了指正前方的灌木丛。
仅仅只是一眼，卫燃便注意到了一条凝结着露珠的绊发线，顺着这条线往两侧找，当刀班长小心的抽走一片手掌大的落叶的时候，还能看到一颗插在灌木根部的苏式POMZ-2防步兵地雷。
“是越难人自己生产的地雷”
刀班长仅仅只是扫了眼那颗地雷隐约露出来的铸铁预制破片衬套便做出了判断，“我们换个方向，没必要在雷区浪费时间，卫燃，往右走。”
闻言，卫燃立刻转身，小心翼翼的迈步前进，寻找着雷区的边缘。
很快，在刀班长和海东青的协助下，卫燃确定了前进的方向，带着众人沿着雷区边缘转向迂回前进。
这次仅仅横向走了不过三四百米的距离，正前方却出现了一条能有六七米宽的河道。
这河道两岸都是长满了青苔的岩石，其上还横搭着一根能有腰粗的枯木。
但这枯木上，除了各式各样的威力不大却足以致伤的爆炸物之外，还有一颗越难自产的POMZ-2防步兵地雷，以及宛若蛛网一般的绊发线，和被绊发线垂吊着的各种配重用的东西。
显然，这是一道物理题，贸然剪断任何一根线，那些配重物恐怕会让这个危险的陷阱立刻打破平衡。
不仅如此，这座危险的简易木桥，还位于这河道最窄的位置，或者不如说，必经之路的关键位置。
往上游走，岸边全都是地雷，往下游走，河道则宽了很多。
同样因为这里的河道够窄，河水也因为过快的流速而浑浊不堪。
显然，为这条河道提供水源的，绝非仅仅只是刚刚在雷区边缘匆匆一瞥的那个小瀑布。
更让卫燃拿不定主意的是，谁也不知道，这河道往下游方向，那片水流没有那么急的区域里有没有布置地雷。
但他也知道，如果换他来布雷，他肯定不会介意往河道里撒些什么的。
“我们过去吗？”
卫燃低声问道，他早已经不是菜鸟，自然能看出来，刚刚那片雷区的作用就是为了迫使来这里的人转向往这里走的。
也正因如此，在跨过这条或许隐藏着危险的河道之前，他们谁也不清楚，河道对岸是否也是雷区。
“过去”
刀班长果断的做出了决定，“绕了这么大的圈子，也该往回走了，卫燃，大寨，警戒前后。”
“是”
卫燃和李大寨低声应了这个任务，他在河谷边寻了一颗粗大的树木躲在后面，举起了他的微声冲锋枪戒备着河谷对岸的情况。李大寨也同样躲起来，戒备着身后的情况。
“陆尧，小西凤，看紧了我们的俘虏。”
刀班长额外提醒了一番，随后招呼着查班长和海东青围拢过来，打开地图低声说道，“我们现在在这个地方，跨过这条河谷之后继续往前是另一条山谷，沿着那条山谷一直往西北方向，就是我们当初和罗排长分开的地方。”
他们三人围着地图讨论路线的时候，陆尧和小西凤也一左一右的控制着格外老实的俘虏伊万。
同样，被控制着的伊万也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以及不远处的那条奔流不息的河道。
“老实点”小西凤见伊万眼珠子乱转，低声警告了一句。
“别动歪心思”
陆尧回过神来，用俄语提醒道，“我们优待俘虏，如果你不乖乖配合，我们可以换个俘虏。”
闻言，被堵住嘴巴的伊万呜呜的应了一声，随后老老实实的低下了头。
只不过，他此时却已经确定，自己身边这个会俄语的年轻战士，是个没什么经验的菜鸟。
“也不知道罗排长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海东青忍不住低声说道。
“恐怕还在帮我们吸引火力”
查班长忧心忡忡的说道，“不然就算有昨晚上补射的那几发炮弹，我们也不可能现在还没遇到追兵。”
“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刀班长收起了地图说道，“我先过去，确认安全之快速过河，然后想办法和罗排长他们汇合！”
“是！”众人立刻应了刀班长的命令。
左右一番寻找，刀班长用那把从已经放走的小俘虏纳汉那里缴获来的柴刀砍了几根小腿粗的竹子。
将这些竹子一劈两半轻轻搭在对岸的岩石上，刀班长解下背囊，趴在竹子上小心翼翼的爬了过去，仔细的检查着落脚点。
直到确认安全，他这才朝着身后招了招手。
得到信号，李大寨第二个爬了过去，随后举枪建立了防御阵地。紧随其后，海东青也走上了竹桥。
有前两个人探路和戒备，他已经不用匍匐前进了，只需带着刀班长的背囊，踩着竹桥走了过去。
“我先压着那个老毛子过去”查班长朝卫燃说道，“你去后面布置几颗地雷。”
“好”
卫燃应了一声，随后格外谨慎的帮着检查了一番伊万的手铐确定没有松脱，这才端着枪走到了队尾，在他们留下的一串脚印附近埋下了两颗反步兵地雷。
与此同时，查班长也压着伊万走上了竹桥，然而，就在眼瞅着二人已经走到河道正上方的时候，极远处的浓雾中却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
这枪声难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但原本老老实实的俘虏伊万，却趁着这个机会发难，猛的一撞身后的查班长，随后竟然跳进了奔涌的河水之中！
“卧倒！”
即将摔倒的查班长发出了一声惊呼，与此同时，刀班长和海东青也各自朝着跳入河水中的伊万打出了一个点射。
然而，都不等子弹壳落地，查班长却已经撞在了那片宛若蛛网的绊发线上！
“小心！”
小西凤发出一声惊呼，想都不想的飞身扑倒了陆尧，将他死死的压在了身下。
与此同时，一颗心已经坠入谷底的卫燃也在肌肉记忆的带动下动作迅速的趴了下来。
“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在那条河道正上方传来，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也将周围浓厚的雾气推开，让这丛林里的视野前所未有的好。
“哗啦啦！”
被炸起来的河水稀里哗啦的砸落下来，宛若下起了一场弥漫着血腥味的短暂暴雨。
“查班长！”
河对岸的海东青和李大寨发出了一声惊呼，眼睁睁的看着查班长的尸体染红了浑浊的河水，又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尸体随着粉红色的河水眨眼间便飘到了下游！
“小西凤！贺勇！贺勇！”恰在此时，陆尧带着哭腔的呼喊也传进了众人的耳朵。
打了个哆嗦，卫燃第一个反应过来，爬起来一个箭步窜了过去。
然而，此时被陆尧抱在怀里的小西凤，他的嘴角已经溢出了鲜血，他的后背也在滴落着大量的血迹。
“贺勇！贺勇！”陆尧哭喊着对方的名字和绰号，“小西凤！小西凤！”
“让他...让他躺下来吧”
卫燃艰难的开口说道，小西凤刚刚并没有背着背包，此时，他的后背和身体的侧面，已经密布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那些伤口，全都是刚刚那些爆炸物的破片造成的，而其中最严重的一处伤口，那拇指大小的伤痕刚好砸在他的脊椎骨上，他...
“照片...”
小西凤紧紧的抓着陆尧的袖口，“给我娘...让...他们...别...别想我...不后悔...参...”
“贺勇？贺勇？！小西凤！小西凤！”
近乎崩溃的陆尧抱住了已经永远离开的小西凤，声嘶力竭的呼喊着对方的名字。
“他走了，他也走了...”
卫燃自责的喃喃自语道，他知道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他明明从后世查西凤的嘴里知道马上就要发生交火，他明明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了，却依旧被伊万那个混蛋王八蛋给钻了空子！
“哒哒哒！”
恰在此时，离着他们并不算远的方向也传来了枪声，那是追兵集合的信号！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卫燃一把拽开了陆尧，在刀班长和海东青的帮助下将他按住，粗略的检查了一番之后，却发现他的脚踝位置同样有个已经看见骨头的伤口！
“那个毛子死了吗？”
卫燃说话间已经取下了固定在胸挂上的医疗包，将其撕开之后，帮着陆尧给脚踝的伤口进行了简易的包扎。
“打中了，不确定有没有打死。”刀班长愧疚的答道。
“陆尧的脚踝里卡着弹片，他需要手术。”
卫燃一边包扎好伤口一边说道，“越快越好，否则不一定能保住这只脚。”
恰在此时，他们来时的方向，那座小瀑布的方向，却隐约传来了犬吠声。
下意识的看了眼小西凤的尸体，刀班长一边取下胸挂里那台7013指挥机一边开口命令道，“海东青，李大寨，你们现在就带着陆尧撤退。卫燃，我们留下来断后。”
“刀班长...”
海东青正要说些什么，刀班长却已经将指挥机塞到了他的手上，“这个能联系上罗排长，但是要距离足够近才行。你们两个现在的任务，就是想尽一切办法保住陆尧，保住他的命，也保住他的脚！”
“是！”海东青咬牙敬了个礼。
根本没有回礼，刀班长却走到陆尧的面前蹲下来，伸手取下他的光荣弹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开口说道，“陆尧，你得活下来，活下来用你指挥的火炮给我狠狠的炸这帮狼崽子。”
闻言，泪流满面的陆尧用力点了点头，任由刀班长帮他脱掉了胸挂，却是张着嘴咿咿呀呀的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对于这个准新兵来说，小西凤的死或许将会成为他这辈子无法释怀的遗憾。
“把他的背包也要带回去”
刀班长最后嘱咐道，“那台指挥机和陆尧的设备，如果你们也...一定要炸了他，出发吧！”
闻言，海东青立刻扛起了陆尧，而李大寨则拿起了陆尧的背囊，两人快步穿过了之前才搭好的竹桥。
“咱们去给那些白眼狼上上课”
刀班长说着，已经拿起了小西凤尸体边那支原本就属于他的八一杠，接着又将小西凤的背囊和刚刚从陆尧身上脱下来的胸挂背上，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把小西凤...把贺勇同志的尸体推进河里，河边布雷，拆桥。”
闻言，卫燃愣了愣，转身将刚刚埋下的反步兵雷挖出来埋在了河边，接着又拆掉了竹桥。
最后，他才将小西凤的尸体抱过来，同样取下他身上的56式胸挂，将上面那几个弹匣硬塞进了自己的八一胸挂弹匣包里，随后...随后将他的尸体推进了浑浊的河道——这是唯一能让他的尸体免遭侮辱的方法。
没敢过多耽搁时间，等他跑回去的时候，刀班长已经将陆尧原本用的那支八一杠，也是本就属于卫燃的那只八一杠递了过来。
“趁着对方人不多打过去，然后我们去瀑布上面。”
刀班长说着，已经打开了八一杠的折叠枪托，见状，卫燃立刻打开枪托，和对方相互掩护着开始快步往回跑。
“哒哒哒！哒哒哒！”
随着犬吠声越来越近，刀班长最先开火，击毙了一个黑衣黑裤，头戴竹笠，手里还牵着一只狗的民兵，以及他牵着的狗。
“哒哒哒！”
卫燃紧随其后也跟着开火，压制着雾气中冒出来的其他人影。
借此机会，刀班长则甩出了几颗手榴弹，将其丢到了那些人影的周围。
“轰轰轰！”
手榴弹的爆炸轻而易举的压制住了对面的民兵，同时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也让卫燃看清了对面的情况。
那不过是五六个民兵而已，刚刚那一轮，似乎已经将对方消灭干净了。
和刀班长对视一眼，两人借着周围树木的掩护，避开一侧的雷区快步摸了上去。
这离着近了，他也清楚的看到，这还真就是几个黑衣黑裤头戴竹笠的民兵，而且他们使用的武器，也是华夏产的56半，以及仅有的一支同样由华夏生产的63式自动步枪。
相比这单薄的武器，这些尸体的背篓里，却装着各种地雷。
而这里面最多的，便是越战时从美国人那里继承来的M14防步兵地雷。
“砰！”
就在卫燃准备捡一些地雷补充一下消耗的时候，不远处却传来了一声清冽的枪声。
见状，他立刻举枪，和刀班长不分先后的开火，各自命中了刚刚开枪的人。
“你中枪了？”
卫燃扭头看了眼刀班长，立刻便注意到了他的大腿上刚刚出现的枪伤。
“先过去看看，我自己包扎。”
刀班长说话间，已经从一具尸体的腰间解下一条布腰带，死死的勒住了大腿伤口的近心端。
见状，卫燃快步跑向了刚刚开枪的枪手，却发现那是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姑娘，此时她的身上中了不少枪，但却仍旧没有咽气，而在她的手边，便放着一支华夏产的56式半自动步枪。
“砰！”
卫燃面无表情的朝着对方的眉心补了一枪，随后快步转身跑回了刀班长的身旁。
“还能动”
刀班长赶在卫燃开口之前说道，“走吧，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电台给我”
卫燃不由分说的将对方背着的那部电台装进了自己的背包里，随后又往全身各处的口袋里塞满了不过点心大小的美式地雷，这才搀扶着刀班长继续往回走。
很快，他们二人便再一次看到了那座小瀑布，以及那颗拦路的防步兵雷。
“我们去雷区里躲一躲”刀班长说着，已经拿出了一把小钳子就准备排雷。
“你来警戒”
卫燃不由分说的接过了对方手里的钳子，一番观察之后先排除了那颗防步兵雷，随后又一路往前探索，相继排除了其余几颗地雷，最终站在了那座下瀑布的下面。
一番搜索直到确定这里没有敌人，他这才将刀班长搀扶进来，随后又按照他的习惯，重新布置了几颗地雷。
然而，都不等他拔掉那颗此面向敌的保险，这瀑布的另一边，却猛的传来了一声并不算大的爆炸，以及小孩子惊恐绝望的哭喊！
“是纳汉，后世的查西凤？”卫燃几乎瞬间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第1394章 孩子
“去看看”瀑布边缘，刀班长不假思索的说道。
“别动”
卫燃说着按住了准备起身的刀班长，动作迅速的撕开了刀班长大腿处伤口的布料。
万幸，那颗子弹最先击中的似乎是刀班长挂在腰间的那把从纳汉手里缴获来的柴刀，并且在它粗厚的刃口上留下了一道月牙状的豁口。
这足够厚实的刀身虽然没有彻底拦住那颗7.62毫米的中间威力弹，但却挡下了绝大部分的势能，只让它钻进大腿里不足两厘米的距离，顺便留下了一片淤青和一道不足五厘米长的伤口。
这伤口虽然看着狰狞恐怖仿佛小孩子张开的嘴巴，但却好运的既没有伤及骨头也没有伤及主要的动脉，甚至就连那颗略显变形的子弹和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刀刃碎片，都在伤口里肉眼可见。
“我先帮你把子弹取出来进行包扎”
卫燃额外嘱咐了一番，等刀班长咬住了匕首的刀柄，立刻撕开自己仅剩的一个医疗包，用一块敷料垫着手指头，近乎硬抠一般将那颗子弹和那块铁片给挖了出来。
“再忍忍”
卫燃稍等了片刻，见这伤口处并没有大量出血，立刻用敷料将伤口盖住，随后又把急救包的防水外**撕开，将相对干净的内侧压在敷料垫上，动作飞快的用绷带和三角巾进行的紧密的包扎。
“我们一起去”
已经疼的满头冷汗的刀班长拿起刚刚卫燃挖出来的子弹头看了看，顺手将其揣进了兜里，挣扎着站起来说道，“那娃娃的哭声太近了，这里不安全，我们必须转移才行。”
“能走吗？”
卫燃说话间已经重新背上了背囊，顺便还在刚刚丢弃的敷料垫旁边埋下了几颗美式防步兵雷。
“不碍事”刀班长说着，已经重新拿上了他的武器。
两人相互掩护着离开刚刚才进来的雷区，又循着哭声走了不到百米的距离，随后便在雾气中看到了被牛犊的尸体压着一条腿，正在哭嚎的纳汉。
“还真是他”刀班长嘀咕了一句，随后说道，“我去把他救出来。”
“我来吧”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放下背囊和武器。
“还是我去吧”
刀班长说话间已经解下背囊，又将他腰间那把救了命的柴刀取下来，一边一瘸一拐的往纳汉的方向走一边说道，“我受伤了，如果这个时候有敌人摸过来肯定不如你灵活，掩护我吧。”
说完，他已经猫着腰小心翼翼的摸过去。
见状，卫燃也立刻换上了那支更加安静的微声冲锋枪凑近了些，一边警惕着周围，一边不忘观察着刀班长那边的情况。
虽然有雾气的遮挡，但因为距离不算远，他倒是能看清，那头小牛犊的一只蹄子已经被炸烂了小半截，肚子上和脸上更是有大片的伤口，就连那上面原本用手铐固定着的毛巾都掉了下来。
都不用离得太近，只看现场残存的些许痕迹他便判断出来，刚刚炸死牛犊的，大概率是一颗威力并不算太大的土造地雷。
此时纳汉还能哭的这么后劲儿十足，也多亏了他之前是骑在牛身上的，换句话说，这头小牛犊算是帮他拦下了相当一部分伤害。
一番观察，刀班长先排除了牛犊尸体周围的几颗地雷，随后才费力的抬起牛屁股，让手足无措的纳汉自己爬了出来。
“别动，让我检查一下。”
刀班长换上了越南语，一番快速的检查之后换上汉语低声说道，“他的腿骨折了，应该是被牛压断的，脚掌也被弹片炸了个对穿。”
“你打算救他？”
卫燃低声问道，这时候刀班长也负伤了，他们带着这么同样受伤的孩子就是个累赘。
“救吧”刀班长倒是没怎么犹豫便做出了决定。
还不等卫燃说些什么，远处也再次传来了犬吠声。见状，刀班长立刻从包里翻出了一颗此面向敌，接着又取出一个急救包丢给了卫燃。
接过急救包，卫燃趁着对方布雷的功夫，以最快的速度给纳汉被弹片穿透的脚掌进行了粗略的包扎，至于他的骨折伤，现在可没功夫给他收拾。
“想活下来等下无论多疼都要保持安静，我们被发现了，你也活不下来。”
卫燃说着，已经将原本搭在脖子上的毛巾对折递给了纳汉。
这孩子倒是聪明，伸出沾染着牛血的小手接过毛巾，张嘴死死的咬住，皱着眉头忍耐着伤口处传来的疼痛。
没有过多耽搁时间，卫燃将这孩子扛在肩膀上，拎着武器和刀班长一起离开了这片雷区。
刻意躲避着越来越近的犬吠声，卫燃一路走，还不忘丢下一颗颗缴获来的美式地雷。
而这些地雷才布下不过三五分钟，他便听到了那颗此面向敌爆炸时特有的巨大动静和随之而来的惨叫声。
毫无疑问，这样的正回馈让卫燃越发卖力的布置着本就白来的地雷。
等他将所有缴获来的美式地雷全都撒出去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刀班长抬手指了指身侧的矮山，低声说道，“我们翻过那座山，把后面的狗引过去。”
“你的腿...”
“影响不大”
刀班长说着，已经拄着半路捡来的一根木棍，艰难的往山顶的方向爬着。
“嘭！”
恰在此时，身后又一次传来了一声并不算大的爆炸，以及紧随其后的惨叫声。
这催促无疑比什么都有用，刀班长立刻咬紧牙关加快了速度。
攀着嶙峋的怪石一路往上，临近半山腰的时候，刀班长示意卫燃扛着纳汉继续往上走，他自己却从包里掏出了一卷尼龙线，胡乱拉扯出了几道毫无杀伤力但却格外唬人的绊发线。
“放我下来吧，我能自己走。”
就在卫燃停下脚步准备等一等刀班长的时候，被他扛在肩头的纳汉也鼓起勇气小声说道。
闻言，卫燃想了想也就将对方放了下来，指了指头顶用越南语说道，“往上爬，在山顶等我们，爬不动就停下来，如果你掉下来可没人会去救你。”
闻言，纳汉咬着牙点点头，将那条满是牙印的毛巾搭在了自己脏兮兮的脖子上，拖着受伤的那条腿小心翼翼但却动作颇快的往山上爬着。
“你先上去，我来吧。”
卫燃说着，已经接过了刀班长手里的尼龙线轴，继续胡乱拉扯了几道绊发线。
“再赏他们一张大饼”
刀班长说着，从他的包里掏出了他携带的最后一颗此面向敌递给了卫燃。
接过定向雷，卫燃往上又退了几米的距离，将这颗定向雷绑在了一颗被灌木遮掩住腰身的大树树干上，随后拉上了一道格外隐蔽的绊发线。
最后清理掉自己的脚印，卫燃转身就往山顶跑，一手搀扶着刀班长，一手拎着纳汉的布条腰带，带着他们快速往山顶前进。
艰难的爬上了山顶，卫燃根本不敢休息，立刻从附近砍来一颗竹子紧急制作了几个夹板，让纳汉再次咬住毛巾，在他极力忍住的惨叫声中，帮他给骨折的小腿完成了复位。
他这边忙着绑夹板以及重新处理纳汉被破片贯穿的脚掌的时候，刀班长也已经将他的八一杠绑在了一颗小树上，并且用绳子绑住了扳机，随后又在绳子的另一头绑上了用竹片撑起来的雨衣。
“哒哒哒！哒哒哒！”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刀班长果断的扣动了扳机，朝着山下漫无目的的打出了几串点射。
见卫燃看过来，他也跟着解释道，“海东青他们还没跑远，我们必须把敌人吸引过来。”
说着，他已经将被撑起来宛若风筝一般的雨衣用绳子吊在了这棵小树的枝杈上。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卫燃便琢磨过来，此时这雨衣就像个风筝一般，等到起风的时候便会带动扳机开火，就算没有起风，等到下雨的时候，撑开的雨衣里积攒了足够多的雨水之后，照样会带动扳机打出子弹。
更让他没想到是，接下来刀班长竟然从他的背囊里掏出来一个81式轻机枪使用的弹鼓给这支枪换了上去。
“走”
刀班长最后在这步枪的周围埋下几颗72式反步兵雷，立刻杵着棍子站了起来。
“我们接下来去哪？”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本属于小西凤的56式胸挂反向穿在了后腰处，随后将他自己的八一杠塞进了背囊，重新拿起了那支微声冲锋枪。
“沿着山脊往西”
刀班长抬手指了个方向，“带他们兜个圈子，顺便把这个小累赘找个地方放下，然后我们立刻撤退。”
话音未落，他又补充道，“我的背囊里几乎没有东西了，把电台给我吧。”
下意识的看了眼对方腿上的枪伤，卫燃最终还是将背囊里的电台取出来递给了刀班长。
至此，他的背囊里除了最后几块压缩饼干和最后一颗此面向敌雨衣以及水壶之外，便只剩下了几个弹匣。
等他重新背上纳汉，刀班长却已经开启了电台，用越南语急促的喊道，“报告！我发现了那些华夏人，他们就在刚刚开枪的那座山头上，恐怕有十多个人！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走！”
刀班长说着，已经关闭了电台的电源，一手拎着微声冲锋枪，一手拄着棍子，沿着山脊一侧一瘸一拐的开始了前进。
隔着这座矮山，卫燃时不时的便能听到另一侧的浓雾里传来的爆炸声和隐约的惨叫声。
等他们沿着山脊一路往下几乎快到谷底的时候，伴随着一阵山风，身后山顶的方向还传来了那支八一杠持续开火时的密集枪声。
两人对视一眼，戴着面罩的刀班长再次加快了脚步，艰难的下到了谷底。
借着山谷里浓厚的雾气掩护，身后的枪声、爆炸声越来越远，他们的步伐也渐渐慢了下来。
临近中午，几乎就在雾气即将散尽的时候，天空中却弥漫了一层厚重的铅云，紧随其后便下起了瓢泼大雨，就连这山谷里，都在极短的时间里汇集了一条危险的临时泄洪通道。
“上山”
原本正准备休息休息的刀班长重新迈开了步子，带着卫燃和被卫燃背着的纳汉爬上了山谷另一侧的坡地，在那些野生猴子们吱吱乱叫的欢迎词里，找到了一处避风避雨的崖壁。
“雨停之前可以休息休息了”
刀班长一边说着，一边用棍子挑飞一条看着就充斥着致命威胁的毒蛇，随后寻了一颗石头坐了下来。
然而，都还没等卫燃回应，他们身后的方向，同样是这座山的半山腰处，却隐约传来了交谈声。
和刀班长对视一眼，卫燃立刻解下背囊，拎着他的微声冲锋枪，借着雨势和植被的掩护摸了过去，而刀班长也同样不慢的端起枪躲在了一棵树的后面。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卫燃逐渐看清，刚刚的交谈声来自三个扛着56半的民兵，他们全都带着竹笠，穿着黑衣黑裤而且背着背篓。那背篓里，似乎还装着什么东西。
“前面有个崖壁，我们去那里避雨。”
其中一个拎着56的民兵抬手指着卫燃三人之前刚刚选中的避雨地点说道。
“我们不去那座山上找华夏人吗？”另一个黑狗追问道。
“就凭我们手里的这个？”
走在最后的那个民兵拍了拍手里的56半，“我们还是找地方避雨吧，说不定还能多抓几条蛇。”
“真是对不住了”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番，缓缓举起了手里的微声冲锋枪轻轻打开了保险。
耐心的将这三人放到了不足20米的距离，他却轻轻上抬枪口，将原本瞄准的胸口变成了他们的脸。
“咔嚓！咔嚓！咔嚓！”
连续三声紧挨着的枪声过后，这三个民兵面门各自中弹，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便仰头摔做了一团。
继续等了片刻，见后面没有人出现，他这才小心翼翼的兜着圈子绕过去检查着那三具尸体。
不多时，刀班长也摸了过来，只是看了一眼便艰难的蹲下来，压低了声音说道，“来的正好，把衣服扒了先藏在背囊里。”
仅仅只是一句话，卫燃便明白了对方的打算，立刻扒掉了这三人衣服，顺便又检查了一番他们的背篓。
这三个背篓里装的，前两者装的分别是几只大小和家鸡差不多，但羽毛却格外漂亮，唯独腿脚全都骨折的鸟类，以及一些颜色五彩斑斓的鸟蛋和几条被装进编织袋里的毒蛇。
而最后一个背篓里装的，却是各种并不算大的兽夹，以及一个装着不少大老鼠的铁丝网小笼子。
“运气不错”
卫燃和刀班长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句完全一样的感叹，显然，他们都想到了一起。
“这里既然有猎人，附近肯定有村子。”
刀班长低声说道，“等雨小一点，咱们把那个孩子放下。”
闻言，卫燃点点头，“我先处理这些尸体，你先回去吧。”
刀班长并没有拒绝卫燃的好意，转身一瘸一拐的走了回去。
等对方的身影被植被盖住，卫燃也立刻取出金属本子里的工兵铲，在一个灌木丛后面寻了个位置，冒着挖出了一个浅坑，将三具剥的只剩内裤的尸体拖进去埋了起来，随后又从刚刚剥下来的衣服挑了一件看起来尺码最大的换上。
只可惜，这衣服穿在他的身上，不但袖子短了一截，就连裤腿都短了差不多十厘米，以至于看起来就像是穿了一条七分裤似的。
见状，他索性取出刺刀，将这裤腿从膝盖的位置拦腰割断，直接将其变成了一条没那么短的短裤。
最后将三个背篓和那三支56半都藏在了灌木丛里，病床重新套上了大五叶迷彩，卫燃却并没有急着回去，反而朝着那三人来时的方向又探索了一番，用一颗手榴弹布下了用于警戒的绊发雷。
等他再次回到崖壁处的时候，刀班长已经脱掉了面罩，正和纳汉分享着一块压缩饼干。
“让他看到脸会不会有危险？”卫燃直白的用汉语问道。
“就是要让他看到”
刀班长示意卫燃坐下来低声说道，“他被民兵抓到之后，肯定会让他指认在哪发现的我们和长什么样子，他说的却清楚，那些民兵越会信以为真，对了，你还有大饼吗？”
“还有最后一颗”
卫燃拍了拍放在手边的背囊，这大饼，指的自然是他们手头瞬时威力最大的“此面向敌”。
“这孩子如果能把民兵引过来，就请他们吃一顿，到时候咱们趁着乱，换上他们的衣服走大路回去。”
闻言，卫燃点点头，接着却突兀的冒出一句，“也让那个孩子有些价值，不至于被杀了对吧？”
刀班长笑了笑，却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喃喃自语的答道，“这场仗和孩子没关系，饶他一命吧。”
闻言，卫燃明智的闭上了嘴巴。但刀班长却看了眼不远处仍在拿着压缩饼干狼吞虎咽的纳汉，继续喃喃自语的说道，“我儿子叫刀援越，刚出生就有7斤九两的大胖金哥！”
刀班长眼睛里泛着莫名的光彩说道，“援越从小长的就白白胖胖的，比我和我婆娘都白，，我们邻居还和我们援越订了娃娃亲呢。
他们那个胖金妹，大眼睛黑亮亮的特别爱笑，天天缠着我们援越阿哥阿哥的要豆面糖吃，要是不给她呀，她能赖着不回家呢。”
可说到这里，刀班长却在混杂着雨滴的凉风中狠狠打了个哆嗦，消沉的自问道，“你说那么小的两个娃娃有什么错？那些白眼狼，那些之前还一起喝酒，一口一个好兄弟的狼崽子，他们怎么就舍得把炮弹往孩子身上打？那些娃娃都没有冲锋枪高，他们有什么错？”
“是啊，孩子有什么错...”卫燃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他同样找不到答案。
“我想着打仗，报仇，和他们打一辈子的仗，报一辈子的仇，可这仇哪有报完的时候？
你再看那娃子，吃的吃不饱，给他口吃的就念着你的好摇着尾巴追着你走。等他以后长大了呢？他是想着报仇还是记得咱们的好？他能记得咱们给他的那口吃的？”
下意识的看了眼已经吃光了压缩饼干却让在嗦手指头的纳汉，卫燃再次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刀班长搓了搓脸，“我也不知道，刚才我问过他，这孩子也是各苦命的。他说他爹是美国人，他娘是游击队员，看在他娘是游击队员的份儿，留他一命吧。”
“那就留他一命吧”
卫燃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从兜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将其掰开分给了对方一半，紧接着，他又拿出缴获来的那个装有伏特加的酒壶，“来一口？”
“来一口”刀班长接过酒壶抿了一大口，随后递了过来。
“你留着吧”
卫燃摆摆手，等后者将酒壶塞进了兜里，这才换了个话题问道，“班长，以后，以后你有啥打算？”
“啥以后？”刀班长顿了顿，“退伍以后？”
“这次回去以后”卫燃临时换了个时间范围。
“要是能活着回去，我还得来一趟。”
刀班长认真的盘算道，“等回去，要不了几个月我就得退伍了。我肯定得退，连指导员早就和我谈过了，他说文化不够必须得退，这是硬指标，谁都没办法。”
“所以...”
“我打算回去之后打申请再来一趟。”
刀班长看着远处他们逃来的方向，认真的说道，“我这个班长没带好队伍，也没当好这个向导。查永芳留在这儿了，贺勇也留在这儿了，我得把他们带回去。
你不知道吧，查永芳他婆娘快生了，他预计着，他下次探亲假的时候，正好赶上他孩子满月。”
卫燃闻言愣了愣，深吸一口气认真的说道，“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吧！”
“你？”
刀班长笑了笑，拍着卫燃的肩膀说道，“你就专心留在队里好好干吧，我问过指导员了，他说你的文化够，能留下来，以后这尖刀班的班长就是你了。
卫燃，你可要争气，带好尖刀班，多立功多杀敌，争取也做个团长，那是多光荣的事啊。”
“我”
卫燃张张嘴，“等我和你一起把查班长和小西凤找回去再说吧。”
闻言，刀班长笑了笑，终止了这个遥远的话题说道，“这些事情等以后再说，趁着雨下的大，快睡一会儿吧，咱们说不定又要赶夜路呢。”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最终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抱着枪枕着背囊躺了下来，怔怔的看着哗啦啦的雨幕，暗暗猜测着陆尧等人有没有联系上罗排长，他们有没有活下来。

第1395章 你们是谁？
临近黄昏，暴雨毫无征兆的减弱了许多，短暂休息的卫燃和刀班长也再次找到了不久前缴获来的背篓。
等刀班长也在大五叶迷彩里面套上了缴获来的黑衣黑裤，两人默契的各自取出了自己的秋衣秋裤撕成了布条，随后用尼龙绳子将其绑在了背篓里那些仍旧活着的野鸟、老鼠甚至毒蛇的身上。
相互对视一眼，两人将这些野物各自从背篓里抖落出来，任由它们带着大大小小的布条跑没了影子。
随意挑了两个背篓摞在一起，卫燃将两人的背囊和自己的八一杠以及本属于小西凤的电台乃至缴获的两把56半全都装进去，又将两个竹笠盖在上边绑紧。
这些东西虽然沉重，却是他们接下来逃亡的必要伪装，自然是要带走。
帮着刀班长背上这个竹篓，卫燃快步跑回去，背上了同样负伤的纳汉。
冒雨沿着半山腰兜了个圈子，等他们绕到的山的另一边，远远的便看到了一条小溪，以及小溪对面的一条乡间土路。
“去吧”
刀班长等卫燃放下纳汉之后，将手里额外拿着的竹笠帮他带上，用越南语低声说道，“去小溪边上等着，看到有人过去就大喊求救，这样你就能活下来了。”
怔怔的看了眼刀班长，又看了眼卫燃，纳汉用力点点头，接过卫燃递来的一根木棍杵着，一瘸一拐的走出丛林，最终停在了小溪边，老老实实的坐在了一块轮胎大小的石头上。
“我们不走吗？”卫燃故意问道。
“先等等，现在天色还不够暗，我们等晚上再出发。”
刀班长举着望远镜低声说道，他的借口虽然足够充足，但是很显然是想看着纳汉获救再离开。
略显漫长的等待中，两辆28大杠自行车自远处骑了过来，纳汉也立刻用越南语大喊着求救。
很快，那两辆车便停了下来，其中一个更是无比谨慎的跳下土路，趴在了另一边的路基上戒备着。
因为离着有些距离，再加上雨虽然小了但却没有停下，所以卫燃二人根本听不清另一个趟着小溪过来的人和纳汉说了些什么。
但他们却清楚的看到，这人只问了几句，便一脚踹倒了纳汉，紧接着又用没有穿鞋的脚丫子踩在了纳汉骨折处的甲板上。
这次，无论卫燃还是刀班长都清楚的听到了纳汉的惨叫和哭嚎。
“别动”
刀班长话虽如此，却缓缓打开了手中微声冲锋枪的保险。
很快，那民兵抓住纳汉的头发将他拎起来，踩着他同样包裹着纱布的伤脚逼问着什么。
与此同时，土路另一侧的那个民兵也走了过来，在和同伴交谈了几句之后，竟然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眼瞅着他已经将手枪的枪口顶在了纳汉的脑袋上，刀班长和卫燃二人果断的各自扣动了扳机！
“咔嚓！”几乎重合的微弱枪响中，那俩民兵相继中弹，仰头栽进了被雨珠溅起无数水花的溪流之中。
默契的各自捡起弹壳，卫燃当仁不让的跑出了丛林，一把抱起嚎哭不止的纳汉就往回跑。
几乎前后脚，那条土路的尽头，也出现了两道闪烁的车灯。
“撤！”
眼瞅着来不及隐藏那两具尸体，刀班长立刻做出了决定。背上背篓就往选定的方向狂奔，很快，身后的方向也传来了呼喊声和象征着集合的刺耳哨音。
“我没说”
就在这逃命的关头，趴在卫燃背上的纳汉强忍着伤口处的疼痛说道，“他们问我，是谁给我包扎的伤口，又是谁在什么时候把我放在溪流边的，我都没说。”
“为什么不说？”走路一瘸一拐的刀班长不忘问道。
“你们救了我”纳汉小声答道。
“这小狼崽子养熟了”
刀班长嘀咕了一句，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上也不自觉的出现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给他们来一下？”卫燃低声问道。
“不用”
刀班长拒绝了卫燃的提议，转而却朝纳汉问道，“这附近有什么能藏身的地方吗？”
“有”
纳汉立刻抬手指了指侧前方答道，“翻过这座山之后有个不算大的山洞，从山洞另一头出去有个村子，我妈妈活着的时候经常带我走那条山洞抄近路去那个村子找她的朋友，那个山洞没多少人知道，我有时候被欺负也会去那里面躲着。”
“走”刀班长话音未落，立刻调整了前进方向。
“他信得过吗？”这个问题卫燃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却并没有问出口。
纳汉信得过吗？
当然信得过，对于这个真正意义上无家可归而且得不到认同的“丧家犬”来说，刀班长和自己，恐怕是他许久以来唯一感受到的善意。
这一丝丝的善意，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溺水时抓到的一把稻草一样珍贵。
可悲又可笑的是，曾经被美国侵略的越难和这个越难孩子此时的境遇何其的相似。
无声的叹息中，两人带着纳汉越走越快，尤其走在前面的刀班长，像是屏蔽了大腿上的伤痛一般，脚步灵活的让背着纳汉的卫燃都险些追赶不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降雨又一次加大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趴在卫燃背上的纳汉也不时的点头变得昏昏欲睡。
趁着爬上半山腰一个小平台短暂休息的时候，卫燃帮着对方重新矫正了骨折的伤腿，剧痛的刺激之下，他也再次醒了过来。
“别睡”
卫燃摸了摸纳汉滚烫的额头，顺手掏出一颗果糖，打开**塞进了他的嘴里，同时嘴上不停的嘱咐道，“我们还需要你帮忙指路呢。”
闻言，纳汉用力点了点头，咬紧了当初卫燃给他的毛巾，任由前者帮他重新绑紧了夹板，又用雨衣将他包裹的严严实实。
此时，头顶的天色已经暗淡了许多，但山下却隐隐可以看到零星的灯光闪烁着。显然，他们身后的追兵并没有放弃对他们的寻找。
没敢过多浪费时间，疲惫的二人各自重新背上各自的“行李”上路，努力赶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翻过了这座矮山，又艰难的踩着石头跨过了河谷，最终在强撑着清醒的纳汉指引下，在半山腰处找到了一片不起眼的野生芭蕉林。
穿过芭蕉林又扒开尽头的一丛灌木，一个仅仅不到一米五高，宽度不超过一米的狭窄山缝显露出来。
朝着卫燃打了个手势，刀班长一手举着微声手枪，另一只手举着手电筒第一个走了进去。
灯光所及之处，他们可以清楚的看到，这条狭窄的山缝里有一条人工踩出来的狭窄小径，这小径两侧的山体，相互之间的距离并不比洞口宽多少。
沿着这条低矮狭窄的小径一路往里，空间并没有变大，但是地势却在明显下降，以至于其中一小段甚至出现了淹没膝盖的活水。
根本不用提醒，卫燃便掏出了两颗72式防步兵地雷丢进水潭里，顺便还取出十几枚圆溜溜的子弹洒在了地雷的周围，充当“脚下一滑”的辅助条件。
继续往前走，在连续拐了不知道多少道弯之后，地面渐渐爬升，前面也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晃醒了昏昏欲睡的纳汉，后者借着手电筒的灯光看了看，抬手指着一个方向说道，“这条路通往和我们村子隔着一座山的山谷，出口是个小瀑布，平时很难被发现。”
“小瀑布？”刀班长愣了愣，“和我们救下你的地方是不是不远？”
闻言，纳汉摇摇头，“不是那座瀑布，在它的上游。”
“那边通往什么地方？”卫燃朝着这岔路口的另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问道。
纳汉小声答道，“我说的那个村子，出口，出口是一片墓地。”
“走吧”
刀班长说话间，已经迈开了步子。
沿着略显潮湿的山洞继续往前走了百十米，在艰难的穿过一条不足一米宽，而且还泡在一片水洼里的岩缝之后，刀班长停下了脚步。
“卫燃，布雷。”
闻言，卫燃点点头，在刀班长用手电筒提供的照明帮助下，他将全身滚烫，而且不受控制的发抖的纳汉放在一块石头边坐好。
趁着刀班长打湿毛巾给纳汉擦拭滚烫的身体的时候，他也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手电筒，仔细的打量着这片并不算大，堪堪淹没了小腿的水洼。
这片水洼的源头，来自头顶那些钟乳石不断低落的水滴，这些经过山体过滤的水滴也让这片水洼格外的清澈，以至于手电筒照上去，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些眼睛严重退化的小鱼小虾和不知名的小昆虫。
稍作思考，他取出了最后一颗此面向敌，将其布置在了水洼边缘的两个钟乳石柱之间的缝隙里，随后又找出尼龙线轴，在水洼中几个高出水面的钟乳石柱之间，拉上了几条堪堪与水面齐平的绊发线。
一切忙完退回水洼边缘用手电筒照了照，随后才满意的穿过水洼，取下了定向雷的保险装置。
“他烧的有些严重”刀班长皱着眉头说道。
“失血加上低温造成的，说不定还因为脚上的伤口感染。”卫燃说话间，刀班长却已经掏出了最后一个急救包，显然是准备给纳汉重新包扎。
“这是最后一个了”
卫燃拦住了对方，“他很快就能获救，你不一样，我们回去还有很远的路。”
“先给他用吧”
刀班长话音未落，已经准备撕开急救包的防水**了。
无奈的摇摇头，卫燃一把抢走了急救包，同时不忘说到，“那壶酒还有吗？”
“有”
刀班长说着，从怀里将缴获来的酒壶也递了过来。
接过酒壶，卫燃却将这两样东西全都塞进了兜里，“先往前走走，我们想办法生个火。”
闻言，刀班长迟疑片刻后点点头，重新背上了背篓，拿着武器和手电筒再次走在了前面。
这次，卫燃除了背着已经意识不清醒的纳汉，他的手里也多了个手电筒，只不是接下来这段路，他这一路走，也在留意着沿途是否能有什么发现。
沿着狭窄的山体缝隙继续往前走了能有一个多小时，地势开始抬升，地表也逐渐的干燥，以至于最后竟然出现了足以荡起烟尘，也足以淹没脚面的浮土。
这厚实松软的浮土上，还残存着大大小小的脚印，以及被前人丢弃的火把。
弯腰捡起几根火把头继续往前走了没多远，卫燃在一块干燥的巨石边停下了脚步。
重新放下纳汉，他又帮着刀班长解下背篓，随后解下了那两支原本准备拿来伪装成原住民的56式半自动步枪，清退了子弹之后，用柴刀将木制的枪托劈砍成了木头片。
用这仅有的木料和刚刚捡来的火把以及拆解子弹弄出来的些许火药点燃了一小堆篝火，卫燃又趁着刀班长往前探路的功夫，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那支英军P44水壶，将里面的清水倒进78壶的套杯里架在了篝火上。
趁着等待水烧开的功夫，他转身解下了纳汉脚上湿透的纱布丢进了套杯，又往里面丢了几颗可以增加沸点的水果糖，随后立刻扣上了金属盖子。
不等他这边把水煮沸，刀班长也一瘸一拐的走了回来，将一根小腿粗，将近两米长的干枯木头给扛了回来。
“前边岩壁好像有塌方的迹象，被人用木头撑住了，我给拆下来了。”
刀班长话音未落，转身又走了回去，没多久便又扛过来一根同样长短的木头和一块木板。
“去洗个澡吧”
卫燃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些浮土，“顺便把衣服也洗洗，小心别弄脏伤口，等下我给你重新包扎。”
闻言，刀班长点点头，脱掉身上早已湿透的衣服，用手拎着走到那堆浮土的边上开始了搓洗。
在这些干燥的浮土附带的吸附作用下，他的身体逐渐干燥，那些原本都在滴水的衣服也在他一次次的抖动中变干。
等用毛巾拍打干净身上的尘土走回来的时候，卫燃正忙着用一小块蒸煮过的纱布蘸着缴获的伏特加擦拭着纳汉脚面伤口附近的皮肤。
在篝火边，还有两块经过蒸煮消毒而且散发着水果糖香气的敷料垫和那条纱布和三角巾，正被竹筐上拆下来的竹篾穿着架在篝火边烘烤着。
等他用酒精擦拭干净纳汉伤口周围的污渍，那两块本就不大的敷料垫和纱布也烘烤的差不多了。
见状，他立刻用这些弥漫着糖果味的敷料和纱布重新包裹好了纳汉脚上的伤口。
最后用急救包的外**给上下伤口垫上并且用三角巾牢牢的绑住，卫燃拍了拍纳汉的脸蛋将他叫醒，将那杯并不算干净，而且弥漫着些许血腥气的“糖水”递了过去。
“趁热喝了吧”卫燃用越难语说道，“能让你的身体暖和起来。”
闻言，纳汉伸手接过了套杯，小口小口的喝着带着浓郁甜味的糖水。
“班长，该你了”卫燃示意刀班长坐在了石头边。
“你倒是会想办法”刀班长哭笑不得的说道。
“我可不会再给他们最好的东西了”
卫燃颇有些固执的嘟囔了一句，随后拆开了对方腿上同样早已经被打湿的纱布，随后撕开了最后一个急救包，用里面的小敷料垫蘸着伏特加把伤口周围好好擦拭了一番，重新对伤口进行了包扎和防水处理。
“这次如果还是有人准备杀了这个小狼崽子怎么办？”卫燃一边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边问道。
“那就没办法了”
刀班长沉吟片刻后拿起一根带着火星的木条，一边帮卫燃烫掉后背上的蚂蝗一边低声说道，“等下咱们把武器装备都藏在这个山洞里，然后连夜往回走。”
“好”
同样拿着一根木条的卫燃痛快的应了下来，等清理掉全身的蚂蝗之后，拎着湿衣服赤着脚走进了那堆浮土里。
一番搓洗让全身尤其双脚变得足够干燥，他这才开始搓洗从尸体身上扒下来的那套黑色衣服。
与此同时，刀班长也将水壶里的雨水烧开，顺便还掰碎一块压缩饼干，做了两份味道并不算好的饼干粥。
默不作声的填饱了肚子，卫燃用刀班长的雨衣将拆掉了电池的884电台以及他那支八一杠连同多余的弹药甚至水壶、微声手枪和侦查匕首等物全都包裹起来埋进了岩壁角落的浮土里，并且在这一包武器装备的最下面，塞了一颗82-2手榴弹。
一切准备就绪，两人守着火堆短暂的睡了一个小时，随后烧了身上的地图，背上了藏有微声冲锋枪的背篓，又戴上了竹笠。
最后将刀班长从陆尧身上拿走的那台861指挥机固定在背篓的最下面，卫燃背起用雨衣包裹起来的纳汉，等对方用浮土盖灭了即将燃尽的篝火，两人借着手电筒灯光再次迈开了步子。
晚上七点五十四分，两人艰难的从仅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狭窄洞口钻出来，此时雨已经停了，外面也只有微凉的晚风，以及夹在晚风中的各种昆虫的嘶鸣。
小心翼翼的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和一片香蕉林，紧接着两人便看到了一个个立着碑的坟包。
悄无声息的穿过这片坟地，刀班长拍醒了卫燃肩头的纳汉，先往他的嘴里塞了一颗水果糖，随后低声说道，“你妈妈的朋友是哪一家？”
“他已经死了”
纳汉下意识的含住糖块，有气无力的说道，“全家都死了，和我妈妈一样因为叛国死的。”
闻言，刀班长借着月色左右看了看，指着远处的一口水井低声说道，“我把你放在那里，等下你自己求救可以吗？”
“好”
纳汉颇有些不舍的点了点头，随后又主动说道，“我死也不会说出你们的。”
轻轻拍了拍这孩子的脑瓜顶，刀班长思索片刻，从脖子上解下他的光荣弹挂在了纳汉的脖子上，“如果这次还是有人杀你，我们就帮不上什么了。”
“你们是谁？你们叫什么？”纳汉有气无力的问道。
“送他过去”刀班长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换上了汉语朝卫燃低声说道。
显然，听不懂汉语的纳汉误会了这个回答，艰难的一遍遍重复着这句“送他过去”，似乎要将这个“名字”刻在自己的脑子里一样。
卫燃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他背到了水井的边上，又帮他裹紧了身上过于肥大的雨衣。接着便快步跑回刀班长的身旁，接过他帮忙拎着的背篓背上，明目张胆的穿过水田，走上了紧挨着村子的土路。
“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如果不好走，明天天亮之前我们就进山，到时候只要翻过五座山，就能赶到那座能和张排长建立联系的山洞。”一边说着，刀班长也加快了脚步，强忍着大腿处的伤痛小跑起来。
五座山啊...
卫燃看了眼刀班长，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个带伤的老兵是凭借着怎样的毅力回去的。
安静的夜色中，在极远处偶尔隐约传来的炮火声中，两人相互之间隔着四五米的距离持续不断的小跑着。
时不时的，卫燃会从兜里摸出金属本子提供的指北针，看一眼前进的方向，然后调转过来，看一眼背面那块飞返表上显示的时间。
从晚上八点一直到晚上九点半，一个半小时的慢跑，两人中间根本没有停下来过，但他却在这难得的月色中隐约看到，刀班长跑动的姿势愈发的走样，以至于被他拉住停下来的时候，已经一瘸一拐的了。
“我背着你跑”
卫燃说着，已经取下了对方背上那个什么都没装的背篓，一脚踢到了路边的水田里。
“我...”
“闭嘴”
卫燃略显粗暴打断了对方想说出来的话，弯腰将对方抄起来扛在了肩头。
用力喘了口气，卫燃重新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粗重的呼吸声，昆虫和青蛙此起彼伏的鸣叫声中，以及偶尔隐约传来的炮击声中，卫燃扛着他的刀班长，在这并不撩人的月色中一步一步的跑着，跑向...跑向了战场的方向。

第1396章 忧心
深夜一点左右，气喘吁吁的卫燃终于撑不住身体的疲惫，将刀班长放了下来，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穿着粗气。
此时，头顶的月色早就已经被乌云遮住，淅淅沥沥的雨水也再次撒了下来，让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透着难掩的寒意。
借着背篓的掩护取出金属本子里的英军水壶，卫燃抿了一口之后递给了刀班长。
“我不渴，你喝吧。”刀班长并没有问这水壶哪来的，而且这漆黑的夜色，他也看不清水壶的样式。
“喝点吧”
卫燃将水壶塞进了对方的怀里，“这雨马上就下起来了，咱们不缺水喝。”
闻言，刀班长这才接过了水壶灌了一小口。
“卫燃，你说...那个孩子活下来了吗？”刀班长没头没尾的问道。
“活下来了”卫燃斩钉截铁的给出了一个答案。
“活下来就好...”
刀班长叹了口气，却是如此轻易的便相信了卫燃的“猜测”。
卫燃张张嘴正要说些什么，这雨也开始变大了，但更要命的是，身后他们来的方向，竟然亮起了一道无比昏暗的灯光。
两人对视一眼，卫燃立刻从背篓里抽出了微声冲锋枪打开了保险，和刀班长不分先后的躲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很快，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杂音，一辆28大杠自行车从他们来的方向骑了过来，那灯光，便是从车头的那盏磨电灯发出的。
眯着眼一番观察，待确定这辆自行车后面没有其余的车子，卫燃轻轻拍了拍刀班长的肩膀，将手里的冲锋枪关了保险递给了对方。
得到暗示，刀班长也同样放下了冲锋枪，换上了更加方便灵活的微声手枪。
耐心的等着那道车灯越来越近，赤手空拳的卫燃也缓缓摘下竹笠做好了准备。
几乎就在车子从正前方骑过去的瞬间，他也从草丛中窜了出来，快跑两步追上自行车，一把拽住了骑车人的一条胳膊，直接一个过肩摔，将其按倒在了泥泞的土路上。
不等这人的惊呼和惨叫出声，卫燃已经将冰凉的毛瑟刺刀搭在了他的脖颈上，用越南语低声说道，“老实点”。
在生死的威胁之下，这人的身体也跟着僵住不再挣扎，倒是他那辆自行车，直到这个时候才“哗啦”一声摔倒在了烂泥地里。
“这么晚去做什么？”
卫燃一边抽出对方的布条绳子腰带将他的手脚绑在一起一边用越南语倒打一耙般的问道，“你是不是华夏派来的特工？！”
“不是！长官！我是柑竹村的村长吴明啊。”
这被俘的男人立刻用越南语解释道，“今天晚上，我们村子后山有枪声和爆炸的声音传出来，就派民兵连夜上山抓人去了。”
“抓到了？”卫燃故意用颐指气使的语气问道。
“抓到了一个穿着咱们军装的白人”
这个名叫吴明的村长道出了一条让卫燃和刀班长都没想到的情报，“他被毒蛇咬伤了，屁股上还中了一枪。蛇毒我们有办法解，但是他的伤口一动就流血，现在都已经昏迷了。
我们请来的土郎中说不敢乱动，让我连夜去镇子上找部队求救呢。长官，你们快派人...”
“我等下就联系”
卫燃故作急促的说道，“你们只发现了一个白人？没发现别的？他身上有什么武器？”
“只有一个白人”
这村长立刻说道，“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支华夏的折叠冲锋枪和几颗手榴弹。”
“伤口呢？”卫燃追问道，“你们发现他的时候，他的伤口经过处理了吗？”
“屁股上的伤口包着纱布，还发现了一个打湿的医疗包，我们的土郎中就是用那个医疗包里的东西重新帮他包扎的。”
“他手上的手铐解开了？”卫燃突兀的问道。
“你怎么知...咔吧！”
这位村长的反问都还没有结束，卫燃却已经猛的扳动他的脖子折断了脊椎。
“自己下去问问我怎么知道的吧”
卫燃一边回答着这位村长的问题，一边将他身上的雨衣和背着的苏联产SKS半自动步枪给脱了下来，随后将尸体拖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藏了起来。
“难不成查班长还活着？”
刀班长接过卫燃递来的雨衣同时，下意识的道出了连他自己都不信的猜测。
“不太可能”
卫燃一边屈指弹了弹这把半自动步枪的剑形刺刀一边冷静分析道，“我猜可能是他发现了查班长和小西凤的尸体。”
话音未落，他已经将这步枪背在了肩头，扶起泥坑里的28大杠支起了脚撑，将车尾货架上用绳子绑着的拿包东西解了下来。
一层层的打开，这包裹里却是那位俘虏伊万穿在身上的那套越难军装以及一个并不算大的玻璃瓶子。
取出手电筒用手捂着灯头打开，借着指缝间的微光，卫燃却发现，这个之前似乎拿来装药的玻璃瓶子里装的，竟然是暗红色的黏稠血液。
稍作思索，他便明白了带着这两样东西的目的。显然，那件军装或许是唯一能证明俘虏伊万身份的东西，而那个小瓶子里装着的，便是求救时拿来提前验明俘虏伊万血型的血液样本。
当然，这同时却也说明了，俘虏伊万的状况恐怕已经非常严重了，更何况他还中了蛇毒。
换句话说，就算这位村长能成功求援，俘虏伊万都不一定能活下来。如今又被他们截胡，伊万要是还能活着，倒不如赌一赌苏联不会解体的概率了。
略作思索，他一边将这件拿来包裹东西的雨衣穿在了自己的身上，一边将分析出来的猜测分享给了似乎同样想到了这些的刀班长。
“走吧，咱们去给他求援。”刀班长笑着说道。
“你来当村长？”
卫燃说话间，已经用腿夹着这辆永久牌的28大杠前车轮，将刚刚摔偏的车把给矫正回了原来的方向。
“那你就是民兵纳汉”刀班长笑着回馈了卫燃一个新身份。
“上车吧村长”
卫燃苦中作乐一般的开了个玩笑，先踢开脚撑骗腿上车踩住了一个脚蹬子，随后探手扯断了电摩灯的导线，甩手丢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见状，刀班长也略显费力的重新背起背篓，侧坐在了这辆载重型28大纲宽大的后座上。
“咱们去哪求援？”
卫燃一边踩着脚蹬子在泥泞的土路上前进一边在越来越大的雨幕中低声问道。
“前面大概十几里地有个镇子”
刀班长颇为熟稔的答道，“那里肯定驻扎了不少敌人咱们过不去，所以在那之前咱们就得进山，有这辆车在，咱们也能提前进山找个地方休息休息了。”
“如果能穿过那个镇子呢？”卫燃不死心的问道。
“如果能穿过去就能找到一条咱们当年帮忙修的公路，沿着那条公路继续走就是盘龙河，沿着河往下游，就是河江市，但是那条公路上巡逻的白眼狼太多了。”
刀班长裹紧了雨衣提醒道，“所以别自找麻烦，赶到镇子之前咱们就进山。”
闻言，卫燃应了一声，越发卖力的，甚至站起来狂踩着脚蹬子。
虽然路不算好，但这骑车总归要比背着个人跑要快得多也轻松的多。
只可惜，前后不过半个小时，刀班长便拍着他的后背示意他停了下来。
“拐过去前面那道弯就是镇子了”
刀班长一边从后车座上下来一边说道，“咱们该进山了，记得把这车子藏起来。”
闻言，卫燃索性直接将自行车扛了起来，跟着刀班长摸黑冒雨的钻进了路边的水田。
找了个秧苗稀少的位置将这自行车更躺着浸在水里，两人弯着腰小心的穿过了水田，又钻进了一片玉米地里。
等他们穿过玉米地，已经来到了山脚的边缘，刀班长在背篓里一阵翻找，拿出个铁皮手电筒，蒙上一块厚实的红布，用手捂着灯头，借着指缝间泄漏出来的微弱光线，带着卫燃钻进了丛林之中。
“这是第一座山”
刀班长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等咱们翻过去之后有个山洞，咱们进去休息休息。”
“你对这里很熟悉？”卫燃忍不住低声问道。
“嗯”
刀班长干巴巴的应了一声，却根本不做进一步的详细解释。
见状，卫燃也就不再多问，老老实实的跟着对方，跟着对方指缝间漏出来的那微弱的光芒，一步一步的往山顶的方向爬着。
在暴雨和茂密的树冠掩映下，当他们二人爬上山顶，又从山的另一侧下来，最终在刀班长的带领下，钻进了一个与其说是山洞，不如说是兽洞的狭小洞穴里。
这山洞往里进深不过两三米，高度更是只能让人根本直不起腰甚至直不起腿，就连宽度，也仅仅只有不足两米。
但就是这么个狭小的山洞里，刀班长却从最深处的石头缝里翻出了一包蜡烛和一桶761压缩饼干。
等他打开那个装压缩饼干的桶，除了从里面拿出两块饼干之外，竟然还拿出了一个急救包和几个副食罐头，以及几个56冲的弹匣。
见卫燃一脸古怪的看着自己，刀班长摸出打火机点燃蜡烛放在了岩壁上的一个夹缝里，借着微弱的烛光，一边翻动石头一边解释道，“上次来这边抓舌头的时候缴获的，当时回去的路上发现了这个山洞，就把这些东西藏在这里。”
话音未落，他又掀开一块石板，从下面拎出来另一个饼干桶继续解释道，“这洞里以前放着一口棺材，估计是镇子上谁家的坟地。”
“棺材...”
“早就当柴火烧了”
刀班长说话间，已经打开了第二个铁皮桶，这里面放着的，却是一颗颗的58式反步兵地雷。
根本不用指挥，卫燃便接过两颗地雷，将其布置在了刚刚他们下山时经过的一小块台地上。
等他重新回到棺材洞里的时候，刀班长已经在一个清空的饼干桶里点燃了几根蜡烛，并且将一个荤炒什锦罐头架在了上面缓慢的加热着。
这小小的饼干桶因为里面那几根蜡烛的存在，不敢加热着正上方的罐头，而且也给浑身湿透的二人提供着一丝丝至关重要的暖意。
将钻进棺材洞里之前就取出来的水壶递给了刀班长，卫燃转身又将他的雨衣铺在了洞口外的一片灌木上，并且在中间压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凹陷。
紧跟着，他又将刀班长的雨衣挂在了洞口处，遮挡住了本来就不算亮的灯光。
直到一切忙完，这才重新坐在饼干桶的边上，撕开了一个急救包，帮刀班长重新包扎了略有些渗血的伤口。
“休息三个小时”
刀班长撸起袖口，一边给那块东风牌的腕表上弦一边低声说道，“然后我们趁着下雾的时候至少翻两座山，到时候说不定就能用指挥机和罗排长联系上了。”
“班长，你这块表咋来的？”卫燃突兀的问道。
抬头看了眼卫燃，刀班长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团长送我的。”
“他...”
“吃点东西吧”刀班长说着，将一块压缩饼干递了过来。
见对方明显不想多说，卫燃也就没有继续问，接过饼干放在一边，随后脱掉了身上的衣服和鞋袜，拧干水分挂在了岩壁上，专心致志的用打火机清理起了身上仿佛永远都清理不完的蚂蝗。
片刻的等待过后，那盒荤炒什锦罐头在蜡烛的加热下渐渐冒出了热气儿，两人也各自拿起压缩饼干撕开**，蘸着罐头汤送进嘴里，算是吃了一口难得的热饭。
填饱肚子，卫燃又取下套杯，将水壶里剩下的一点水全都倒进去，而刀班长则往里面丢了两颗水果糖。
起身走出山洞，卫燃见外面铺在灌木上的雨衣已经积满了水，立刻将水壶按进去灌满，顺便还不忘看了看身后的山洞口。
直到确定没有光露出来，他这才重新钻进去，将装满水的水壶也放在了已经变得烫手的饼干桶上。
“要是那个老毛子能活下来就好了”
刀班长靠着岩壁突兀的说道，“以后找着机会，还能问问他查永芳和小西凤的尸体在哪。”
“以后有机会，我和你一起去找。”卫燃开口答道，“去那个柑竹村的后山找。”
“出发前，罗排长和我说，只要这次任务执行的好，回去他帮我争取一下个人二等功。”
刀班长叹了口气说道，“有了这个功劳，我说不定就能留下来，最不济还能留在炊事班，这下回去，是真留不住了。”
“引导火炮的任务完成了”卫燃垂着头说道。
“人我没带回去”
刀班长苦涩的笑了笑，“没了两个人，一个班长一个通讯员，还伤了大学生的脚。”
“那不是你的错”卫燃认真的说道。
“我是班长，路也是我领的。”
刀班长忧心忡忡的说道，“更何况，现在咱们都还不知道陆尧和海东青他们活下来没有。”
闻言，卫燃不由的一怔，是啊，也不知道陆尧他们活下来没有。他之前近乎下意识的，近乎一厢情愿的认为陆尧他们已经安全了，但...
尤其想想后世的那些遗物里有属于陆尧的伞兵刀和伞兵壶，他内心的不安也越来越沉重。
如果陆尧没活下来，如果保护陆尧的海东青和李大寨没活下来，甚至如果罗排长等人也没活下来...
卫燃想到这里抬头看了眼心事重重的刀班长，如果真的出现那样的最坏结果，对于刀班长来说，未免过于残酷了一些，那真是...那真是比杀了他都难受。
下意识的看了眼被雨衣遮挡的洞口方向，卫燃和刀班长几乎同时开口说道，“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刀班长笑了笑，“都睡吧，也别守夜了。”
“也行，我出去布置个警戒雷。”
卫燃说着，又拿起一颗反步兵雷，弯着腰走出洞口，将其布置在了洞口一侧的灌木丛里。
重新钻回山洞，二人隔着散发暖意的饼干桶，各自贴着岩壁躺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疲惫的卫燃最先在睡意的侵袭下进入了梦乡，而另一边的刀班长，却缓缓坐了起来，抱着微声冲锋枪靠在岩壁上，侧耳倾听着山洞外的动静。
当卫燃再次被刀班长叫醒的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的怀里多了个散发着暖意的水壶，那水壶的壶套外面，还包裹着一条绿色的毛巾。
不仅如此，身旁的饼干桶周围，还用木棍撑着一双已经烤干的袜子，以及他的解放鞋。
“吃点东西准备出发了”
刀班长招呼着卫燃的同时，还递过来一块压缩饼干以及半串个头并不算大的香蕉。
“哪弄的？”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掰开一个香蕉咬了一口。
“山谷里有片香蕉林，香蕉林另一边是个快荒废了的村子。”
刀班长说着，捏起饼干桶上的罐头皮，将里面的水倒掉之后，从里面抖出来几颗也就比大拇指节大了一圈的不知名鸟蛋。
“一晚上没睡？”卫燃继续问道。
“睡了”刀班长笑了笑，“就比你早起了一个钟头，快吃吧，吃完我们就出发。”
“你也吃”卫燃说着，将那几颗鸟蛋分出去一半推给了刀班长。
后者并没有拒绝卫燃的好意，拿起一颗比鹌鹑蛋还小一些的鸟蛋，连皮都没剥直接丢进了嘴里。
三两口吃完了早餐，两人各自额外拿了几颗地雷，又把没吃完的香蕉和雨衣装进背篓里，各自戴上竹笠这就出发。
“接下来是第二座山”
刀班长指了指正前方说道，“穿过香蕉林，再穿过那个村子就能上山了，不过这座山可不好爬，又高又陡，好处是等咱们爬上山顶，就能试着用指挥机联系罗排长了。”
说到这里，刀班长顿了顿，忧心忡忡的额外补充道，“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
“他们肯定活着”
卫燃像是自我洗脑一般嘀咕了一句，跟着刀班长在浓雾中离开了丛林，穿过一片香蕉林之后，趴在了田埂的边缘。
此时天色微亮，不过早晨五点出头，正前方不远，便是个并不算大的村子，卫燃虽然看不真切这村子里有多少建筑多少人，但却听能到从村子里传来的水牛叫声和犬吠声。
“等下不管遇到谁，别急着掏枪，该打招呼打招呼。”刀班长说着，已经站起身压了压竹笠，随后脱掉了解放鞋和袜子递给卫燃，等他将其装进背篓里的时候，又挽起了裤腿。
等对方有样学样的接过昨天夜里从那名村长手里缴获的半自动步枪，卫燃有样学样的脱了鞋袜，稍稍压低了竹笠，跟着对方走下田埂，穿过种着秧苗的水田，走上了紧挨着村子的一条田间小路。
沿着这条田间小路，两人稍稍加快了脚步朝着几百米外的另一座山走着，同时也各自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山脚尚有两三百米的时候，一辆印着红十字的汽车也从远处驶来，缓缓的开往了村子的方向，不仅如此，在这辆救护车的后面，还跟着一辆卡车。
“别慌，等下跟着我敬礼。”
刀班长低声提醒了一番，不慌不忙的走到路边站在了田埂上。
等到那辆救护车快从两人身前开过去的时候，刀班长也用越南语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敬礼！”
话音未落，他和站在他旁边的卫燃动作一致的抬手敬礼，那辆救护车也按了按喇叭算作回应，一刻不停的开向了村子的方向。
在两人的等待中，后面那辆卡车也朝着敬礼的二人按了下喇叭开了过去。
只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在这辆卡车的后面，浓厚的雾气里竟然开过来第三辆车，一辆美国生产的151吉普车。
这车上除了驾车的司机和副驾驶握持着那挺美式M60机枪的士兵之外，后排还坐着个叼着烟卷的军官，这军官的身旁，还有个看着也就十六七岁，被前者将大半个身子搂在怀里的漂亮姑娘。
“停一下”
就在这辆车眼瞅着即将从敬礼的二人面前开过去的时候，那搂着姑娘的军官却示意司机停了下来。
“你们这是去做什么？”这军官用越南语问道。
“报告！”
刀班长同样用越南语大声答道，“我们准备进山抓些野物，给伤员熬肉粥补补身体，顺便也看看有没人华夏人偷偷摸过来！”
“这个是你...”
“是我侄子纳汉！”刀班长大声答道，“他也是个民兵了！随时都能上前线！”
“好！”
这名军官明显很满意刀班长的回答，将他的手从那个年轻姑娘的怀里抽出来，伸进口袋摸了摸，掏出一包华夏生产的大重九丢给了卫燃，“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医院，如果猎到了野物给我送过去！”
“是！长官！”刀班长近乎扯着嗓子大喊着给出了带着激动的回答。
“我们走”
这军官自认帅气的重新坐下来发出了命令，在刀班长和卫燃的注目礼下，乘坐着这辆吉普车，带着身后等待的另一辆卡车钻进了浓雾之中。
“快！地雷！”
刀班长话其实才张嘴，卫燃便已经跑到了不远处积水的小段，从背篓里一连取出四枚58式反步兵地雷，拉着和道路45度角的斜线埋在了那些烂泥里。
“这谁家傻儿子还孝敬咱们一包烟？”
刀班长说着，已经一边走一边点燃了一颗香烟，随后烟盒递给了卫燃，“趁着进林子抽一颗提提神吧。”
“刚才那个傻小子派头不小”卫燃接过香烟点上一颗说道。
“要不是人手不够，好歹得抓了他带回去。”刀班长猛嘬了一口烟，“没想到这边有个野战医院，上回来还什么都没有呢。”
“这条情报带回去也不亏”卫燃笑着说道。
刀班长回头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被浓雾遮掩的医院，一边猛嘬着手里的香烟，一边催着卫燃加快了脚步。
歇一天
家中有事，晚上大概来不及码字了，休息一天，明日继续，万望见谅，多谢多谢。

第1397章 回马枪
晨雾的掩护下，卫燃和刀班长二人艰难的攀爬着陡峭的山坡，时不时的，走在后面的卫燃还会拉上几条或真或假的绊发线。
“你的腿还能坚持吗？”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用刺刀在竹林边缘掘开泥土，将一颗58式反步兵雷轻轻埋进去，随后又用土压上，并且将半路上发现的一颗春笋的笋尖掰下来塞进了地雷边缘故意留下的泥土缝隙里。
“没问题”
刀班长一边说着，一边用尼龙线布置了几条毫无杀伤力的绊发线，顺便还挖开一颗春笋丢进了卫燃的背篓里。
“坚持不住了提前说”
卫燃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挥舞着柴刀砍倒了一颗手臂粗的竹子，截取了两个竹节打上眼，又用细竹棍堵住眼丢进了背篓里充当水壶。
这还没完，他在劈砍出两根登山杖之后，接着却又掏出一颗反步兵地雷，将其布置在了被砍倒的竹子下面，并且用剩下的竹杆随手做了个足以压爆地雷的杠杆装置。
没有继续耽搁时间，二人各自拄着竹竿继续往山顶的方向艰难的攀爬着。
“轰！轰！轰！”
临近中午，就在他们行至半山腰准备在一处山泉的泉眼处停下来歇歇脚的时候，山脚下却突兀的传来了连续三声沉闷却劲头十足的爆炸。
虽然此时山间的雾气早已散尽，但因为植被的遮挡，他们却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可即便如此，二人也清楚的知道，刚刚爆炸的，是卫燃早晨时候在去医院的必经之路上埋下的那些劲头十足的地雷。
“等下估计要开始热闹了”
刀班长一边说着，一边将接满了水的竹筒凑到嘴边灌了一气儿，随后又将其凑到泉眼边，将其重新灌满。
“山脚下的医院估计也要开始忙活了”
卫燃说着，用竹棍堵住了灌满水的竹筒放进背篓，顺带手又借着背篓的掩护取出早就已经喝光了的水壶，同样凑到泉眼边接满了冰凉清澈的山泉水。
“还有多少？”刀班长一边塞上竹筒一边问道。
“最后四颗了”卫燃扫了眼背篓里的存货，“等下再埋一颗？”
“埋一颗吧”刀班长用脚尖点了点泉眼边潮湿的泥土，“就这儿。”
“交给我吧”
卫燃说着，从背篓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掰开分给了对方一块，顺便还看似不经意的将**纸丢到了泉眼边长满苔藓的石头上。
就着泉水三两口吃完了简单的午餐，两人又各自抽了一颗敌人孝敬的大重九，刀班长这才拎着那是支SKS最先出发。
等他走远了，卫燃也背对着他取出工兵铲，挖开那块满是脚印的潮湿泥土，往里面埋了一颗地雷，小心的弥合了泥土的缝隙，又轻轻的按上了几个脚印，并且将两人抽剩下的烟头按在了距离地雷不过20厘米远的石头上。
收起工兵铲，卫燃抽出微声冲锋枪，快走几步追上了刀班长，默契的走在了身后不足10米远的位置。
与此同时，就在他们身后的山脚底下，两辆为战地医院运送药品的卡车已经被连续三颗地雷炸成了冒着火苗的废铁，堵住了这条被水田夹在中间的唯一一条土路。
两辆废铁的周围，曾经给卫燃孝敬过香烟的军人脸色阴沉的看着这条他早晨才走过的路，挥手指挥着带来的士兵们将两辆废铁推进水田里。
然而，就在还算整齐的号子声中，就在那两辆废铁终于被推进水田里的时候，其中一辆卡车的轮胎刚好压住了水田边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常的木棍子上。
“轰！”
紧随其后的第二声爆炸中，被卫燃布置在路边的第四颗58式反步兵雷如愿引爆，足足两百克TNT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轻而易举的将周围那些士兵们掀翻在地，顺便，也将一块地雷外壳的碎片送进了那位散烟的军官眼眶里，轻而易举的搅散了他的脑浆。
“第四颗地雷爆炸了”
卫燃侧耳倾听了片刻后低声说道，“看来很快就要有人上山了。”
“指挥机”刀班长低声说道。
闻言，卫燃立刻解下背篓，将最底层放着的雨衣打开，将里面的指挥机取出来递给了刀班长。
接过指挥机，刀班长将其开机之后戴上了耳机，随后示意卫燃走在了前面。
两人相互调换了位置，卫燃也稍稍加快了脚步。
万幸，这上山的路虽然难走，但这一路上他们却根本没有遇到任何的山民或者敌人。
时间转眼到了下午四点多，两人停在了一处崖壁的正下方。
这面直上直下的崖壁高不过十五六米，其上垂下来大量的树根藤蔓，倒是天然的梯子。
见刀班长仍在操纵着指挥机似乎在搜索信号，卫燃左右一番观察之后独自爬攀着藤蔓爬了上去。
这崖壁之上，便是这座山的山顶，爬到半途，他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身后山脚下那个荒废的村子里隐藏的战地医院，以及村子外面被他的地雷炸翻的那两辆卡车。
“轰！”
恰在此时，半山腰靠下的那片竹林边缘又一次传来了58式反步兵雷极具特色的爆炸，他也在爆炸过后，清楚的看到有两颗高耸的竹子应声倒地，显然，已经有人追过来了。
不敢继续耽搁，卫燃加快脚步爬上了山顶，一番小心谨慎的观察之后，将绳子丢下去把刀班长拉了上来。
“有信号了吗？”卫燃低声问道。
“还没有”刀班长解下绳子低声反问道，“追上来了？”
“快到半山腰了”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抽出那支本属于纳汉的柴刀，将岩壁边缘附着的那些树根藤蔓全部砍断，随后又解下脖子上用红布拴着的光荣弹，将其卡在了藤蔓的断茬处，把刚刚拽刀班长上来的绳子系在岩壁边的一颗灌木根茎上打了个活结，并将手榴弹的拉火线绑在了绳头上。
这还没完，他又掏出一颗反步兵雷拿在手里，跟着刀班长往前走了十多米的距离之后，将其埋在了苔藓之下，并且故意在周围留下了几个脚印。
仅仅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刀班长却激动的朝卫燃挥了挥手，随后一手按住了耳机，一手按住了喉部的震动式麦克风。
见状，卫燃立刻拿起背篓里的冲锋枪，警惕的警戒着周围的情况。
很快，刀班长撸起袖口看了眼表盘上的时间，又用卫燃根本听不到也听不懂的暗语和电台里沟通了几句，这才果断的关闭了电源。
“连夜下山”
刀班长一边将电台塞进卫燃的背篓里一边喜气洋洋的低声说道，“海东青他们三个已经和罗排长汇合了，陆尧和张红亮也已经被送回去接受治疗了，现在罗排长正带着海东青和李大寨还有王备战、赵跃进等着接应我们。”
说完，他抬手指了指另一座山，“他们和我们就隔着那座山，在另一边的另一座山的山头上。我们现在立刻下山，明天一早就和他们汇合。”
“先让我重新给你包扎一下伤口”
卫燃按住了准备站起来的刀班长，伸手从背篓里又拿出了一个从棺材洞里带来的急救包。
这爬了一整天的山，在汗水的浸泡下，刀班长腿上的伤口已经有些红肿流脓，凑近了还能闻到隐约的臭味。
压下心头的不安以及下山去那座战地医院里偷些药品的冲动，卫燃利用手头现有的条件给他重新包扎之后，两人便立刻出发，赶在夕阳彻底被远处的山峦挡住之前，在身后时不时传来的爆炸声中往山下移动着。
晚上七点半，卫燃在一处下山必经的悬崖正下方又一次埋下了一颗反步兵雷，转身借着刀班长手中那支蒙着红布的手电筒散发的微弱灯光小心翼翼的走下山，又穿过了满是碎石的山谷，撑着疲惫的身体来到了对面这座山的山脚处。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头顶的夜空也被阴云遮蔽，显然很快就要下雨了。
保险起见，两人在雨水落下来之前，又往山顶的方向爬了百十米的距离，最终找了个能躲雨的岩壁停下了脚步。
“轰！”
几乎就在这个时候，对面山顶的方向隐约传来了一声爆炸。
“腿脚挺快”
刀班长只是抬头看了眼爆炸声传来的方向，随后便掏出烟盒点燃了一颗大重九。
与此同时，卫燃也扫了眼飞返表上的时间，动作麻利的从背篓里拎出个饼干桶，点燃了里面的几根蜡烛。
凭借着这微弱的热量缓慢的加热着套杯里的雨水，卫燃又剥开几根沿途发现的春笋丢了进去。
趁着煮春笋的功夫，他又在周围布下了一组几乎紧挨着地面的伴发线，并在绊发线的一头，吊起了一块从山谷找到的石头。
而这石头的正下方，便是他们二人身上的最后一颗58式反步兵地雷。
等他忙完这些的时候，飞返表上的时间才过去了不到十五分钟，而对面他们来时的那座山的山顶上，也再次传来了58式反步兵地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甚至，一直在举着望远镜观察的刀班长，都看到了山顶的雨幕中一闪而逝的火光。
“他们估计会连夜下山”刀班长将香烟丢给了卫燃，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担忧。
“现在就看这场雨够不够大了，雨够大，山谷里能行洪，就不用担心对面的猴子，这雨不够大，咱们就只能连夜上山了。”卫燃如实道出了目前的局势。
“放心”
刀班长笃定的说道，“这场雨小不了，另外，咱们杀个回马枪。”
闻言，卫燃眼前一亮，立刻便明白了对方的谋划。赶在山谷行洪之前，二人默契的原路返回了山谷，在沿着山谷往即将到来的山洪上游走了能有三四百米之后，却爬上了和追兵同一侧的山坡。
而在斜对岸他们刚刚驻足过的岩壁下面，那个里面点着蜡烛的饼干桶却像是被不小心遗忘在了那里一样，甚至就连里面的蜡烛都没有熄灭，仍在通过饼干桶周身那些用柴刀戳出来的透气孔释放着微弱的火光。
前后相差不到五分钟，山谷中夹杂着大量枯枝败叶乃至动物尸体的洪水也从上游冲了下来，抹掉了他们通过山谷时留下的最后一丝线索。
瓢泼一般的暴雨中，两人寻了一棵倒地的枯树，贴着满是苔藓的树干用雨衣搭了个勉强容身的帐篷。
“喝点热乎的吧”
卫燃说着，已经取下英军水壶的套杯递给了刀班长，给他往里面倒了半壶滚烫的热水，接着又往里面丢进去几条煮过的春笋。
借着这难得又珍贵的热水和蔬菜，两人一边细嚼慢咽的吃着干硬的压缩饼干，一边隐藏在黑暗中听着热闹。
约莫着晚上八点，伴随着几百米外靠近山脚处的那面崖壁底下再次传来的爆炸声，两人也看到了横跨在山洪上的手电筒灯光。
“哒哒哒！”
很快，密集的枪声在灯光的指引下打向了卫燃故意留下的饼干桶。
趁此机会，刀班长也启动了指挥机，稍等片刻后，通过喉震式麦克风在暴雨和枪声中低声说着什么。
前后不到半分钟的沟通过后，刀班长再次关闭了电台。两人也安静的躲在山洪边缘看着乐子。
一阵乱枪过后，手电筒的光束再次汇集在了之前卫燃留下饼干桶的位置。
接过刀班长递来的望远镜，卫燃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些追兵用和刀班长类似的办法，将一条绳子抛到了山谷对面，随后便有个人爬过去，在山洪之上架起了两道绳索。
借着这两道绳索，十几号追兵相继攀着绳子去了对岸。
而在山洪的这一头，对方还留下了将近一个班的兵力，守在了绳索边保持着警惕。
“轰！”
前后不过五分钟，卫燃布置的最后一颗地雷炸开，宛若闷雷的爆炸和一闪而逝的火光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从对岸传来的哀嚎和惨叫。
但卫燃和刀班长二人却根本没有上去补枪的念头，反而只是往对方留下的绳索桥方向凑了凑，随后便躲藏起来耐心的等待着。
很快，对岸便有人影举着手电筒晃晃悠悠的走到了岸边，在暴雨中隐隐的喊着什么。
片刻之后，这边分出两个人，攀着绳索去了行洪的山谷对岸。
与此同时，卫燃和刀班长也再次各自端着微声冲锋枪往前面凑了凑，将两者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了不足百米。
这个距离，他们即便不用望远镜，也已经可以看到两岸偶尔亮起的火光，但因为植被的遮掩，他们却依旧没办法看到同一侧的敌人。
黑暗中，刀班长轻轻拍了拍卫燃的肩膀，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道，“凑近点，想办法悄悄解决了这边的人。”
卫燃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放下背篓和多余的物件，动作缓慢的摸了过去。
很快，他们便通过动静找到了在那两条绳索边架设机枪的两组一共四名敌人，以及稍远点正在通过电台汇报情况的一个通信兵，乃至正在放哨，却时不时问着对面情况的另外两个士兵，以及站在两条绳索中间，正举着手电筒，大喊着询问情况的一个“班长”。
算了算总计不过八个人，卫燃轻轻用手盖住刀班长的额头，缓缓下移按了按他的眉毛。
得到暗示，刀班长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卫燃的打算。
见状，卫燃也缓缓移动身体，兜着圈子摸到了远处那名放哨的敌人周围。
找准机会，他悄无声息的站起身，贴着一棵腰粗的大树站好，耐心的等着对方端着枪走过来，立刻转身探出，一刀捅穿了他的肾脏，同时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根本没有拔出刺刀，他便直接松开刀柄，探手抓住了对方手里那支AK步枪，推下了足以让它保持安静的大拨片。
安静的等了片刻直到这具尸体不再挣扎，他这才将其缓缓放倒，取下对方的凉盔扣在头上，随后端着自己的微声冲锋枪，继续帮对方巡逻。
等他“绕场半周”遇到另一名巡逻兵的时候，见对方已经变成了刀班长，而且对方也认出了自己，两人这才各自压下了微声冲锋枪的枪口。
探手轻轻碰了碰卫燃的耳朵和喉咙，刀班长将自己的微声手枪塞给他，迈开步子继续绕场巡逻，一点点的拉近着和那两条绳索附近的两组机枪阵地之间的距离。
拿好微声手枪，卫燃同样借着绕场巡逻，一点点的拉近着和那名仍在通过无线电汇报情况的通讯兵之间的距离。
片刻之后，刀班长站在距离“绳桥”不远的一颗树下，卫燃则走到了那名毫无防备的通信兵身后，一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另一只手猛的一扳他的脑袋，在“咔吧”一声轻响中折断了他的脖颈。
让这个躲在树下的通信兵倚靠着树干继续保持着发报的姿势，卫燃快步走向了那位站在机枪阵地中间举着手电筒指挥的“班长”。
而这岸边的另一位班长刀保国，却在卫燃和那名敌人“同行”尚有两米远距离的时候，便已经用缴获来的凉盔和军服挡住了微声冲锋枪的枪口，在头顶隆隆的滚雷声中，朝着左侧的机枪阵地扣动了扳机！
“啪！啪！”
越走越快的卫燃也朝着右侧的那俩机枪手连续扣动扳机，也不管是否命中，便调转枪口顶住了那名班长的后腰，用右手抓住了他手里的手电筒。
就在这名班长身体僵住的同时，刀班长却已经快步绕到了另一边，朝着右侧的机枪手开始了补枪。
“别乱动”卫燃用越南语提醒道，“移动手电筒，让我看看对面的情况。”
闻言，这位班长稍作迟疑过后，最终还是移动手电筒，照向了山洪对面的岸边。
虽然有暴雨的遮挡，但无论他还是刀班长，却都能看清，对面仍有六七个民兵打扮的人正在忙碌的搬运着伤员，另外还有两个人似乎正在给伤员进行包扎救治。
“让没有受伤的人立刻撤回来”
卫燃站在那名班长身侧低声提醒道，“别喊具体的名字，否则你先死。”
这名越难班长咽了口唾沫，毫不犹豫的大喊道，“你们几个！立刻撤回来！快点！”
得到命令，山洪对岸的人虽然不解其意，但那几个民兵打扮的人和那俩似乎是卫生员的士兵还是立刻站起身，排着队攀着绳子开始往这边移动。
眼瞅着打头的两个已经到了绳索的中段，早已等待多时的刀班长也立刻开火，用手里的微声冲锋枪，朝着对岸等待过河的剩余那些人开始清空弹匣！
飞溅的弹壳中，对岸的人躺倒了一地，卫燃也一脚踹在被他控制的那名班长的膝盖窝上，迫使对方跪倒在地之后，又在他的肋骨处对准肝脏位置补了一脚。
剧痛的刺激之下，这名班长捂着肋骨摔倒在地疼的直抽抽，根本无力反抗卫燃从他的腰间抽走了象征着身份的那支54式手枪。
等他将这位班长的手腕脚踝关节全都捏开的时候，刀班长也已经换上了一个弹匣，不紧不慢的朝着绳子上挂着的那俩进退两难的民兵扣动了扳机，让他们先后摔进了要命的山洪里。
将缴获来的手枪递给刀班长，卫燃攀着绳子爬向了对岸，去寻找他们急需的药品。
而刀班长也蹲在了那名越难班长的边上，简单粗暴的开始了盘问。
山洪对岸，卫燃给所有看起来像人的东西各自补了一枪。
这些人里，穿着军装的只有三四个，另外那将近一个班的人，却都是黑衣黑裤的民兵打扮，倒是这些人的武器配置颇高，几乎清一色的56冲或者干脆苏联原产的AK47，乃至美国人留下来当作纪念品的M16步枪。
万幸，他在这里面发现了两个挎包式的医疗包，这俩医疗包虽然不大，但里面却有一个手术包以及一些华夏生产的消炎药和抗生素等物。
挑了几样用的上的，他立刻攀着绳子又回到了对岸，刚好看到刀班长举枪击毙了那名俘虏。
“情况怎么样？”卫燃开口问道。
“这些人是野战医院的戍卫部队和附近的民兵”
刀班长一边寻找着战利品一边解释道，“据说今天医院院长的儿子和一大批药品都被地雷炸了。为此，守卫医院的部队派出来大概一个连的兵力和一个民兵连相互配合寻找咱们。”
说着，他又指了指那部电台，“这个班是其中一个连的，也是这个连里跑的最快的一个排里的班，所以他们才有资格配置电台。这一路上，这个排被你的地雷炸死了至少一个班的人，连排长都炸死了，活着的人又陆续分出了一半的人把伤员送回去，剩下的就这么点了。不过据那位班长说，其他两个排和搭配的民兵就在山的另一边，很快就会赶过来。”
“咱们呢？”卫燃一边用雨衣撑起个简易帐篷一边问道，“连夜出发？”
“就和替那个村长报信一样”
刀班长笑着做出了决定，也任由卫燃拆开了他伤口处的纱布，准备进行迟到了很久的清创以及缝合处理。

第1398章 接应
山洪岸边，用雨衣搭建的简易帐篷里，刀班长举着两支手电筒对准大腿上流脓的伤口，任由卫燃帮他注射了麻药，又一点点的清理了腐肉，最终对伤口进行了缝合处理。
“你都可以去当卫生员了”刀班长趁着卫燃包扎伤口的功夫感叹道。
“我有本赤脚医生手册”
卫燃一边包扎伤口一边胡乱解释道，“守猫耳洞的时候，没事我就翻一翻，总归学到了些什么。”
“我闲着的时候经常翻指导员发的那本军地两用人才之友”刀班长低声说道，“我在学习养蜜蜂。”
“养蜜蜂？”
“对，养蜜蜂。”
刀班长面带笑意的憧憬道，“我看过好几遍了，技术不难，我们那里一年四季都有花，而且我小的时候也养过蜂，总归是个营生。”
“你不想留在部队吗？”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完成了伤口的防水包扎。
刀班长笑了笑，“那是我想不想的事情吗？”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给对方推了一针抗生素和一针迟到了很久的破抗。
收拾了以后说不定还能用上的医疗用品，并且用尸体身上扒下来的雨衣将其包裹好放进了背篓里，卫燃转而开始翻捡刀班长刚刚收集来的战利品。
这些东西里，除了两挺56式轻机枪和折叠托的56式冲锋枪等武器之外，最有价值的缴获便是那位通信兵留下的884电台和一些华夏生产的压缩饼干，以及总计超过了20枚的华夏产木柄手榴弹。
就这，他都还没算对面那些尸体上没来得及收集的物资呢。
一番挑挑拣拣将用得上的东西，尤其那部电台装进了背篓，并且用尸体身上扒下来的雨衣仔细的包裹捆绑严实，刀班长最先攀着绳子去到对岸，接着又用尼龙线将卫燃绑在绳桥上的背篓给拽了过去。
与此同时，卫燃也将挑剩下的东西，连同那些尸体一起丢进了山洪之中。
等他也攀着绳子过去的时候，刀班长已经将刚刚用背篓拽过去的两挺轻机枪架在了绳桥的边缘。
“过来帮忙”
刀班长等卫燃站稳，立刻招呼着他过去，将其中几具尸体抬到了机枪的两侧，摆出了操纵机枪的模样之后，又在上面加盖了足够的伪装，接着，他又将几根和绳桥绑在一起的尼龙线拴在了扳机上。
几乎可以遇见，当对面的人准备攀着绳桥过来的时候，这两挺机枪便会立刻开火打出汹涌的弹幕。
在刀班长的指挥下，卫燃换了一把从尸体身上找到的排障刀，砍来一些“卜”字形的树杈，用它们卡住了机枪的枪身，牢牢的固定了射向，免得它们因为后坐力乱跑。
最后给这些尸体身下各自塞了几颗木柄手榴弹并且将拉火线拴在了尸体的腰带上。卫燃二人这才有时间详细的搜刮剩下的那些尸体的情况。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两人“指挥”着这些尸体趴在了各个有利的位置，好心的帮着他们重新拿起了各自的武器，又用尼龙线将他们手中武器的扳机和绳桥绑在了一起。
没有继续耽搁，卫燃背上背篓。一手拿着排障刀，一手拿着手电筒一马当先的走在了最前面，刀班长则背着缴获来的电台走在了后面。
时不时的，他还会用越南语在电台里回应几句，催促着后面的“兄弟”尽快赶到目的地接应伤员，又或者换个频道发布着各种虚假命令。
除此之外，这位老班长还不忘通过喉震式麦克风，用暗语和这座山另一头的罗排长等人保持着联系。
眼瞅着二人就要爬上山顶，身后山脚处也在刀班长不断的催促中传来了密集的“交火声”。
耳听着山脚处的交火声越来越大，卫燃也不慌不忙的停下了脚步，在微弱的红色暗光中又一次用木柄手榴弹布下了一颗绊发雷。
“罗排长他们已经到山顶了”刀班长低声提醒道，“抛弃多余物资，我们一口气爬上去。”
闻言，原本已经准备站起身的卫燃立刻将背篓里剩下的几颗手榴弹全都拿出来加强着绊发雷的威力。
一切布置完，两人在山下仍旧没有停下的枪声中加快了脚步，在黑暗中寻找着他们的同伴。
在刀班长的带领下，或者不如说在指挥机里的同伴们的引导下，卫燃跟着刀班长爬上了山脊，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已经构筑好阵地，正在等着他们的罗排长等人！
“老班长！卫燃同志！”
罗排长激动的和他们二人握了握手，“总算追上你们了，你们受伤了没有？”
“没...”
“刀班长的腿上又伤，刚刚已经初步处理过了。”卫燃先一步答道。
“不严重”
刀班长赶在罗排长开口之前说道，“追兵已经在屁股后面了，咱们还是先撤退吧。”
“也好！”
罗排长说完朝着持枪警戒的其余人发出了命令，“跃进，备战，埋大饼。海东青，大寨，我们先出发，去之前藏身的地方。”
“是！”
被点到名字的众人齐齐应了一声，赵跃进和王备战立刻各自取出一枚此面向敌架在了卫燃二人刚刚上山时做过的位置。
不等他们忙完，罗排长已经招呼着刀班长和卫燃二人跟上，在海东青和李大寨的带领下切着山体一边下山一边横向移动。
这一路上，无论前面领路的海东青二人还是罗排长又或者刀班长以及卫燃，乃至后面的赵跃进和王备战，所有人都保持着安静，既没有询问什么，也没有解释什么，倒是山的另一面，时不时的便会响起手榴弹的爆炸声。
一路急行军赶到山脚，这里已经提前架好了可以横渡山洞的绳桥，但领路的海东青却并没有去对岸的打算，反而带着他们贴着山洪的岸边开始往上游的方向前进。
“我们是从对岸过来的，那边也布置了不少地雷，足够把追兵引过去了。”
罗排长总算解释了一句，而走在卫燃身后的赵跃进以及王备战，则细心的将踩过的地方恢复了原状。
在山洪的指引下往上游走了能有两三公里的距离，众人却再次爬上了半山腰，找到了一大片裸露的岩石，以及藏在岩石中的一个并不算大，且四处漏风漏雨的山洞。
一行人勉强挤进山洞，并且用各自的雨衣遮盖了洞口，罗排长这才给刀班长和卫燃各自分了一颗烟，低声问道，“老班长，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刀班长借着点烟时的火光看了眼卫燃，这才开始讲述起了他们和陆尧等人分别之后的遭遇。
只不过，在刀班长的复述中，他们既没有再次遇到越难狼崽子纳汉并且救下他，也没有截胡柑竹村村长，更没有炸死医院的院长儿子，甚至都没有提及不久前才歼灭的那些敌人。
在刀班长的故事里，他们二人除了一路逃一路吸引火力一路埋雷，就没有击杀过任何的敌人。
心知刚刀班长那一眼是让自己保密，卫燃赶在对方讲完了故事之后，立刻问海东青又要了一颗烟，问及了他们当时的经历。
“我和大寨轮流背着陆尧翻了一座山，然后就用指挥机联系上排长了。”
海东青一边帮着卫燃点上烟一边言简意赅的解释道，“后来我们护送陆尧和伤口感染的张红亮连夜往回走，当天晚上就把他们送到了接应的张排长手上了。”
他这边话音未落，李大寨也跟着说道，“罗排长判断你们肯定会回到接应点附近，所以这些天我们一直都在接应点附近等着你们的电台开机呢。”
“陆尧和张红亮情况怎么样？”刀班长也在重新点燃了一颗像样之后问道。
“命保住了”
罗排长一边说着，一边给卫燃二人各自分了半块压缩饼干，“我昨天凌晨和张排长用指挥机联系，他和我说陆尧已经做完手术了。张红亮胳膊上的枪伤感染有点严重，但是应该没有大碍。”
“那就好”
刀班长呢喃着嘀咕了一句，看着外面的雨幕沉默着的吃着手里的压缩饼干。
“老刀，眼下小西凤出了事，我...”
“我知道”刀班长不等对方说完便点了点头。
“你和卫燃都休息休息吧”罗排长跟着转移了话题，“等天亮之后，我们立刻往回走。”
“卫燃同志，陆尧有东西要送给你。”
海东青见刀班长和罗排长结束了谈话，这才朝卫燃低声说道。
“什么东西？”已经三两口吃完了饼干的卫燃一边脱下解放鞋和湿透的袜子一边好奇的问道。
“这个”
海东青说着，已经打开了他的背囊，从里面取出了那台珠江牌的相机递了过来，“他说让你多拍几张照片回去，尤其给刀班长多拍几张。”
伸手接过相机，卫燃略作迟疑后点了点头，“我会多拍几张的。”
“他还说，相机是借给你的。”海东青憨笑着说道，“他让你回去之后抽时间亲自把相机给他送回去。”
“我会给他送回去的”卫燃看着手里的相机再次做出了新的承诺。
“安心睡一觉吧”海东青主动结束了闲聊。
收好相机，卫燃挨着刀班长躺在了摊开了雨衣上，没多久便进入了梦境。与此同时，海东青等人则侧耳听着雨幕中的动静，防备着可能摸过来的敌人。
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当卫燃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变小了许多，但浓厚的晨雾却也让能见度仅仅只有不到五米远。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相机，卫燃趁着躲在狭小山洞里的众人吃早餐的功夫，朝着他们按下了快门，并且额外给每个人都拍了一张带着憨厚笑容的特写。
匆匆填饱了肚子，刀班长和卫燃再次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带着众人继续下山，继续沿着仍在行洪的山谷前进。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沿途格外小心的避免留下太多的痕迹，不但没有埋下任何一枚地雷、绊发雷，甚至其中偶然撞见两个当地的民兵，都选择了远远绕开免得被对方发现。
然而，即便如此谨慎如此小心，当临近中午，雾气散尽的时候，意外却还是发生了！
“啪！”
就在海东青和李大寨替换了卫燃和刀班长二人的探路工作不久，一声并不算大的爆炸从李大寨的脚下传了出来，他整个人也跟着发出了一声咬牙压抑的惨叫，抱着腿摔倒在地！
“大寨！”
海东青发出了一声惊呼，可还没等他跑过去，便被罗排长一把拽住了胳膊。
根本不用提醒，工兵赵跃进便解下背囊抽出匕首，踩着李大寨留下的脚印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而王备战和卫燃以及刀班长则立刻架起了各自的武器。
很快，海东青也冷静下来，同样端起了他的武器警惕着周围。
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山下却已经有民兵打来了一串串的子弹，而且这开枪扫射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在熬人的等待中，约莫着三五分钟过后，赵跃进将踩中地雷的李大寨扛了回来。
见状，卫燃和海东青也不分先后的放下武器，各自掏出急救包围了上来。
仅仅只是看了眼伤口，卫燃便可以确定，这是美国人的M14地雷炸出来的伤口，如果换其他的雷，绝不会仅仅只是炸断半个脚掌这么简单，就比如那58式地雷，别说一条腿，恐怕大半个下半身都不会存在。
眼瞅着海东青已经用提前解下来的绑腿捆扎住对方的脚踝，卫燃也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帮着李大寨扎了一针麻药，接着不等药效起作用便脱掉了他残破的解放鞋。
一番观察，他立刻取出手术包，近乎粗暴的用止血钳夹住了主要的出血血管，又给伤口套了一个在医疗包里找到的套套，随后便开始了紧急包扎。
等他最后给包扎好的伤口又额外套了一个安全套并且在外面套上一支袜子，海东青立刻一把扛起了咬着牙坚持的李大寨，卫燃则默契的收拾了染血的纱布，又拿上了被炸的残破不堪的半个脚掌，顺便还背上了本属于海东青的背囊。
不敢继续耽搁，众人立刻加快了脚步，重新在刀班长的带领下，换了个方向快步前进。
万幸，这里距离边境线已经着实不远，再加上他们有意躲避，等到邻近黄昏的时候，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回到出发时当作接应点的山洞。
这里此时此刻虽然仍在越难人的地盘上，但他们已经可以靠着7013指挥机和对面负责接应的张排长联系了。
不仅如此，据罗排长说，对面己方阵地的火炮甚至迫击炮都可以覆盖这藏身点周围，而且还有个前观所一直观察着这里的情况——那前观所当初就是陆尧和小西凤待过的地方。
通过指挥机紧急联系了张排长，前后不过五分钟，呼啸的迫击炮便从头顶飞过，劈头盖脸的砸在了那些一直在紧追着他们的追兵附近。
借着己方迫击炮的掩护，众人再度出发，轮流扛着失血严重的李大寨玩了命的往回跑。
“排...排长，我...我是不是快死了？”
罗排长的背上，李大寨打着哆嗦问道，那有气无力的语气里，还充斥着一丝丝无法遮掩的惊慌。
“不会，你死不了！”
罗排长咬着牙，一边跑一边说道，“我当年受的伤比你严重多了，刀班长也是这么扛着我，扛着我跑了两天才找到大夫，我还不是活下来了？”
“大寨，你可别睡。”海东青说着，还伸手掐了一下李大寨的苍白的嘴唇。
“不睡”
在疼痛的刺激之下，李大寨也清醒了一些，带着哭腔问道，“我还没说媳妇呢，我瘸了是不是就说不上媳妇了？”
“不能”
卫燃也凑了过来笃定的说道，“陆尧不是说他有个小姨子嘛，你还记得叫什么吗？好像也是个大学生。”
“记得，记得。”李大寨又一次打了个哆嗦，“好像叫，叫白美清，这名字多好听啊。”
“等你回去说不定能和陆尧在一个病房”
卫燃一边用手撑着对方的头一边诱惑道，“到时候让陆尧把你照片给他小姨子寄过去，说不定人家就看上帮你了呢。”
“到时候你们要是成了，我可得去你家喝喜酒去。”海东青也从另一边伸出手帮忙撑着李大寨的肩膀，“喝你们那最好的酒。”
“到时候我也去，我可听说你们那羊肉可馋人了。”扛着机枪的王备战也跑上来说道。
“还有我呢”
扛着李大寨的罗排长跟着鼓劲儿道，“大寨，再坚持坚持，咱们马上就回去了。”
“嗯”李大寨咬咬牙做出了回应。
在迫击炮和昏暗的天色掩护下，众人却是越跑越快，最终再次来到了当初那片危险的雷区。
“跟紧我的脚印”
赵跃进看了眼周围，放心的将自己的安全交给了身后持枪的刀班长以及追上来的卫燃，开启探雷器，开始穿过这片他们已经走过不知道多少次的雷区。
在仍旧没有停下的迫击炮火掩护下，众人排成了危险的纵队，后者踩着前者的脚印在致命的雷区里一步步的走着。
几乎在迫击炮停下的同时，走在最后的海东青和王备战也刚好离开了雷区，并且顺手各自布置了一颗此面向敌。
“加快速度，张排长的人已经出发准备接应我们了。”
背着李大寨的罗排长低声说道，“老鹰，把你的指挥机给刀班长！”
话音未落，刚刚追上队尾的海东青立刻快跑了几步来到队首，将指挥机交给了刀班长。
后者接过指挥机，一边跑一边戴上了耳机开始了沟通。
如此快速奔袭了不过十多分钟，身后却传来了地雷的爆炸声，显然，炮击才刚刚结束，他们就已经追上来了！
“还有多远！”卫燃朝着跑在前面的刀班长问道。
“快了！”刀班长匆匆应了一声，却再次提高了速度。
如此跑了能有20多分钟，刀班长突兀的提醒道，“注意，我们离着越来越近了，不要走火。”
他这边话音未落，正前方十几米外，便有人从灌木中冒出头来朝着他们挥了挥手，随后又指了个方向，紧接着，这人又抱着机枪缩回了灌木丛里。
在这个机枪手的指引下稍稍调整方向，很快，他们便看到了那位张排长和两个做好了准备的担架兵！
“快点！”
手里拎着56冲的张排长招呼着气喘吁吁的罗排长将李大寨放在了担架上，两拨人顾不得沟通，便默契的护送着担架开始往回跑。
“迫击炮准备好了，炮击点就是等你们的位置，地雷什么时候引爆什么时候开始炮击，所以咱们跑快点。”
张排长说话的同时，身后的几个士兵已经布置好了一颗颗的各式地雷。
不仅如此，这一路往回撤，他手下的那些士兵还像是天女散花又或者散财童子一般，将一颗颗两侧都粘着枯败树叶的72式反步兵雷丢到了身后。
“轰！轰！”
恰在此时，66式定向雷被触发引爆，这爆炸声也像是信号一般，霎那间便为追兵引来了砸脸的迫击炮。
经过如此阻拦，卫燃等人也终于暂时摆脱了身后的尾巴。
“老刀”
罗排长快跑了几步追上了刀班长，愧疚的说道，“大寨家里条件...”
“我知道”刀班长干脆的给了回应，“我也不需要，我就一个条件。”
“你说”
“我想再去一趟，把小西凤和查永芳带回来。”
刀班长看着正前方越来越清晰的己方阵地，语气和态度都无比认真的说道，“我就这一个要求。”
“我知道了”罗排长深吸一口气，给出了一个绝对不是承诺的答复。
说的应该是那个二等功吧...
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迈开步子加快了脚步，超过了刀班长和罗排长，接着又追上了更前面那些他不认识的年轻士兵并且超过了他们，超过了所有人。
最终，他在这黄昏中站在了一块石头上，举起了从金属本子里取出的那台尼康相机，朝着那些穿着大五叶迷彩的年轻战士们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门，直到他的镜头里只剩下刺目的白光。

第1399章 弄潮儿，和潮流中的礁石
当白光消退，当周围的视野恢复了正常，卫燃却发现，自己正站在春城火车站的大厅里。
快速扫了眼周围的环境，他已经通过列车时刻信息得以确定，此时此刻是1990年9月2号的下午四点18分，自己似乎才刚刚出站。
往边上靠了靠给后面的旅客让开了位置，他这才有时间打量了一番自己身上的行头。
上半身是一件白色的跨栏背心搭配一件没有系扣的牛仔夹克。
下半身则是一条明显盗版的灰色阿迪三道杠运动裤搭配一双白色的回力牌球鞋，腰间不伦不类的系着一条他看见就隐隐屁股疼的硬牛皮武装腰带，这腰带上，还极具时代特色的挂着一台BP机。
仅从这个小细节就能看出来，自己的日子过的似乎还算不错。
不过相比这一套在这个时段还算时髦的打扮，他的肩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格外沉重的78式背囊，脖子更是挂着金属本子里的那台使用了大眼镜头的尼康SP相机。
再次往边角处挪了挪，他取下背囊打开看了看，让他哭笑不得却又露出一抹安心笑意的是，这背囊里除了放在最上面的那台珠江牌的S201型相机和一套87式陆军丛林迷彩之外，其余空间放着全都是诸如藕粉、松花蛋、咸鸭蛋乃至熏鱼之类的白洋淀特产，以及两条半红塔山。
摸出一包香烟揣进兜里，卫燃重新系上了背囊背在肩上，随着人流往外走着。
“卫燃！卫燃！”
离着老远，他便听到有人在叫自己。顺着声音看过去，却是个穿着大五叶迷彩裤和包住了裤腿儿的高腰解放鞋，上半身穿的则是一件根本不搭的土黄色毛衣的寸头中年男人正朝着自己热情的招手呢。
在他的旁边，还有个穿着宽大的西服，留着三七分，手里还拄着一根手杖的年轻人，他同样在朝着自己热情的招手呢
“刀班长？！陆尧？！”卫燃一眼便认出了这俩人，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你可算来了，快快快，把包给我！”
刀班长话音未落，已经不由分说的取走了卫燃背着的背囊拎在了手里。
“刀班长都念叨你好几天了，还说你要是再不来，我们就去白洋淀找你去呢。”
陆尧说着，也注意到了卫燃脖子上的相机，瞪大眼睛惊讶的问道，“我听刀班长你在老家开了个照相馆，这都用上这么好的相机了？！这家伙，BP机都用上了？大老板啊？”
“洋垃圾里淘出来的”
卫燃随口胡诌了一句，便听刀班长说道，“有什么话出去再聊，快走快走，等下人出来了挤着呢。”
闻言，他也压下了心头的太多的问题，一边跟着这俩人出站，一边暗暗打量着他们。
此时的刀班长看起来40岁上下，但身材却保持的极好，至少看起来既没有残缺更没有发福。
倒是陆尧...
卫燃忍不住又扫了眼对方拄着的手杖，和那只似乎走路有些跛的脚。
那根手杖一头儿是八一杠的折叠枪托，中间是一根快盘出包浆的紫色竹棍儿，而在触地的末端，却是八一步枪标志性的竹节膛口装置。
只不过，只看那泛红的光泽就知道，那末端估计是用铜材车出个外形的实心金属棍儿。
相比这纪念意味十足的手杖，他也难免再次看向了对方的那只跛脚。
似乎是注意到了卫燃的眼神，陆尧神色如常的解释道，“那年受伤，脚踝关节到底是被影响到了，这些年都习惯了，除了走路有点瘸其他的一点儿不碍事儿，我平时有时间还和几个玩的好的哥们儿一起踢球儿呢。
倒是你，咱俩这么多年了可是头一回见面儿，怎么着？哥们儿的照相机你给我带来了没？
别怪我小气啊，那可是我媳妇当初送我的定情礼物。我这回可是发了誓把那台相机给她带回去，这才请了假过来的。”
“带来了，带来了。”卫燃连忙做出了保证，指着被刀班长拿着的背囊说道，“就在那里面呢，听你这意思，你都结婚了？”
“多新鲜呐！”
陆尧一脸得意的说道，“88年中秋节的时候，我儿子陆鸣就出生了，我当时还提前拍电报打电话写信的邀请你们去首都，让我儿子在满月酒的时候认你们俩当干爹呢。
结果可倒好，你是一如既往的联系不上，刀班长这边蜂场就他自己根本离不开人。”
“我去了干嘛？”
刀班长自嘲般的说道，“海东青他们肯定去了吧？我哪有脸去？我...”
“嗨！那事儿早就说了不怪你，也不怪卫燃。”
陆尧赶忙说道，“我没怪过你，海东青他们也没怪过，我这来的路上还去了小西凤和查班长的家里。
他们都过的挺好的，也都没怪过你们俩，你们这俩老班长怎么就过不了这道坎儿呢？”
“先上车吧，车上聊。”
刀班长说着，已经走到了路边一辆白色的东风尖头六轮卡车的驾驶室边上，摸出一把钥匙打开车门钻了进去，紧接着又从里面帮忙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等两人钻进驾驶室，刀班长熟练的启动了车子，踩下油门带着他们离开了火车站，同时嘴上不停的问道，“卫燃，我看你信里说你在你们当地开了个照相馆，而且你爱人快生了？”
“啊，是啊。”卫燃愣了愣，顺着话题答道，“快生了。”
“我还以为你会做个赤脚医生呢”刀班长笑了笑继续问道，“给你孩子想好名字了吗？”
“我老丈人家就是个做正骨的乡村大夫，我平时也会帮帮忙。”
卫燃只能顺着话题继续编织着，“至于孩子的名字，等出生之后再慢慢想吧，要不刀班长给想一个？”
“我就不掺合了”
刀班长赶忙摆摆手，“我这文化水平可不够格给孩子起名字的，这事儿啊，我看你得找陆尧。”
“别，这给孩子起名儿的事儿还是孩子爸妈自己来吧。”陆尧也摆摆手，插科打诨的开着玩笑，“要不然这孩子不是白生了嘛。”
“也行，到时候我们自己起名儿。”卫燃笑了笑，打开背包取出那台珠江牌的相机先还给了陆尧，顺便也问道，“陆尧，你现在在哪工作呢？”
“天文台”
陆尧接过相机一边摆弄一边解释道，“自从我这条腿残疾了之后就转业去了天文台，和我媳妇一个单位。”
“说起这个，你昨天晚上到的时候我就想问了，卫燃他媳妇快生了不方便就算了，你怎么不把弟媳妇和你儿子一起带过来？”刀班长埋怨着陆尧。
“他们倒是想来”
陆尧无奈的将相机挂在脖子上，“自清他们去西北参加天文观测了，她不在，这一路上我自己可照顾不了我们家那个小祖宗。”
“说说其他人吧”
刀班长笑了笑，稍稍放缓了车速，“这么多年了，我也就和卫燃还有你有联系，也不知道他们过的怎么样，尤其...尤其查永芳和小西凤的家人，还有，还有李大寨，他们过的怎么样？”
“其实你昨天晚上在招待所的时候就想问了吧？”陆尧笑着问道。
刀班长点点头，“我估摸着卫燃来了也得问，倒不如等他来了让你少说一遍。”
“先从...”
陆尧想了想，嘬了一口烟说道，“先从小西凤开始吧，来的路上我去了他家。他哥贺文86年的时候就接了他爹在酒厂的班，88年的时候有了个姑娘叫贺小喜，和我们家陆鸣同岁，就生日小了俩月。”
“他...”
刀班长近乎小心翼翼的问道，“小西凤他，他的父母身体还好吗？”
“唉”
陆尧叹了口气，“不算好，我听贺文说，小西凤牺牲之后，他娘天天哭，眼睛都哭的看不清东西了，他爹也是动不动就喝酒，喝的手都哆嗦了。
我去看他们的时候，给那老爷子倒了满满一杯酒，他端起来送到嘴边之前能抖掉大半杯。”
闻言，卫燃陷入了沉默，但刀班长却在猛嘬了一口烟之后继续问道，“查永芳呢？他家人情况怎么样？”
“他家情况倒是还好”
陆尧搓了搓说道，“他那个弟弟还上高中呢，他爸妈也开通，就是这些年眼瞅着老了。”
不等刀班长发问，陆尧便继续说道，“大寨凭着当年你让给他的个人二等功分到了他们当地的武装部，当枪械管理员呢，85年的时候，他和他们武装部的同事结婚了，当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
“这么说你那大学生小姨子没看上他？”卫燃笑着问道。
“嗨！当年我骗他们玩呢，我那小姨子今年才刚大学毕业。”
陆尧乐不可支的说道，“大寨他哥大庆，之前就在首都当兵，退伍之后也留在首都了，经过我介绍，在我们天文台当司机。
我没事就邀他和他媳妇去家里吃饭或者去他们家吃饭。隔三差五，大寨有事儿找他哥也是把电话打到我办公室的。”
“其他人呢？”刀班长继续问道，“挨个都说说。”
“海东青退伍回去之后学了个兽医，他们家自己还养着好几百只羊，有听老大一块牧场呢。”
陆尧像个包打听似的掰着手指头介绍道，“张红亮转业之后当了刑警，前两年还破了个大案，听说还拿了个人三等功。
王备战更能折腾，这些年一直往老毛子那边倒腾便宜货赚了不少钱。我今年夏天带着我儿子、我媳妇去海东青他们家玩，听说王备战还送了海东青一辆毛子那边弄来的面包车呢。”
降下车窗弹飞了快烧到手的烟屁股，陆尧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要说厉害，还得是赵跃进，你们猜他现在干嘛呢？”
“干嘛呢？”刀班长饶有兴致的问道。
“他去了武警，找黄金的武警部队。”陆尧说道，“我听红亮说，他现在已经是技术骨干了。”
“挺好”
刀班长松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却听陆尧说道，“老班长，你也给卫燃说说你现在的情况呗？”
“我的情况他知道”
刀班长话虽如此，但还是说道，“84年退伍之后，我没回老家，那儿啥都没了，回去也没意思，索性就在文山养起了蜂，这些年寄给你们俩的蜂蜜都是我养的蜂自己产的。
没事儿的时候，就去老山转转，去烈士陵园里看看罗排长。”
罗排长...
卫燃愣了愣，最终却只是压下了心头的疑惑，并没有问出任何的问题，只是安静的听着。
关于曾经那些战友的话题，三个人聊了一路似乎都聊不完，卫燃也在闲聊中只言片语中得知，罗排长是在84年刀班长退伍之后，在一起侦查捕俘的任务里牺牲的，那时候他已经是副连长了。
“我二哥也没活下来”
陆尧唏嘘的说道，“87年的时候，他们军区也来老山轮战了。167高地拔点战斗的时候，我哥是卫生员，他救人的时候，炮弹碎片打进他脑袋里了，没能活下来。”
难言的沉默中，车子开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最终，刀班长在夜色中缓缓踩下刹车说道，“卫燃，陆尧，我这回邀你们过来的信里也说了，我打算去接查永芳和小西凤回来。
这些年，我总能梦见他们，梦见他们跟我说想回家。问我能不能带他们回去。
如今这仗也打完了，我听说月底的亚运会，那些白眼儿狼还特娘的腆着狗脸派运动员过来参加比赛呢。所以我想着差不多了，也该是时候去接他们俩回来了。”
“需要我做什么，你就直说吧。”陆尧立刻说道，“我大哥目前还在部队呢，你要是...”
“我和你一起去”卫燃开口说道。
“不用，都不用。”
刀班长笑着摆摆手，“我请你们来，其实就是想和你们告个别。另外也托付些事情给你们。来，下车吧。”
话音未落，刀班长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卫燃和陆尧对视一眼，后者立刻推开了车门，拿着他那支手杖和一个旅行包跳了下去。
等卫燃也拎着背囊下车并且帮忙关上了车门，刀班长已经推开了一个小院子的院门。
这个并不算大的小院子的门口种着一颗高大茂盛的山茶花，院子里面是个二层的小木楼，抬眼往上看，二楼似乎摆着不少蜂箱。
“这院子是我前两年买的”
刀班长话音未落，已经有个看着绝对不到十岁的小男孩迎了出来，奶声奶气却又无比热情的喊了一声“刀叔叔！”
“清晏，来，这是卫叔叔，这是陆叔叔，快叫人。”刀班长和这孩子沟通的时候，努力用普通话介绍道。
“卫叔叔好，陆叔叔你也好。”这小家伙落落大方的说道，言语间还带着些许的粤地口音。
“这是...”
“等下说”
刀班长朝着陆尧使了个眼色，随后抱起这小家伙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清宴，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
那个名叫清宴的小家伙点点头说道，“在姜奶奶家吃的，她还帮你们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呢。”
“姜奶奶回去了吗？”刀班长继续耐心的问道。
“回了”清宴答道，“她让我和去一起去他们家，我没去。”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再吃点儿？”刀班长颇有耐心的继续问道。
“不了，我都吃饱了，刚刚还喝了一大杯蜂蜜水呢。”清宴乖巧的说道，“你们吃吧，我要回去睡觉了，明天星期一，我还要去上课呢。”
“那行”
刀班长说着，总算将这孩子放下来，末了又指着身后的卫燃和陆尧说道，“记住这俩叔叔的样子，他们也会照顾你，也是你的家人。”
闻言，清宴扭头认真的看着卫燃和陆尧，随后点了点头，推开房门走进了一楼的一间卧室。
“和我来吧”
刀班长叹了口气，带着卫燃二人来到了二楼的某个房间，直等到关上了房门这才说道，“那孩子是罗排长的儿子，罗清宴。”
“罗排长的儿子，他怎么...”陆尧瞪大了眼睛。
“88年的时候，我去了趟罗排长家里。”
刀班长叹了口气解释道，“当时他爹妈都走了，就他媳妇自己带着孩子，她的身子骨也不好，常年吃着药。
那年冬天，我就收到了他们家邻居寄来的信，等我再去的时候，罗排长他媳妇已经下葬了，就剩了这么个孤苦伶仃的孩子。
他们邻居说，排长他媳妇走之前想把这孩子托付给我，我索性就接回来了。”
三言两语介绍完了那个名叫罗清宴的孩子的来历，刀班长话锋一转说道，“我本来想着先把这孩子照顾长大成人再去找查永芳和小西凤的，但是我...我等不了，我夜夜里都梦见他们说想回家。”
“我和你一起去找吧”卫燃开口说道，就连陆尧也张嘴似乎要说什么。
“不用，不用你们去。”
刀班长摆摆手，起身打开床头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沓现金说道，“这事儿我自己去就够了，卫燃，陆尧，我是想着，看看你们谁方便把清宴接过去照顾一段时间，这是他的生活费，等我找着...”
“说啥呢！你说啥呢刀班长！”
陆尧一巴掌拍掉了对方手里那一沓现金，“你把我们哥俩当啥了？”
不等刀班长说些什么，陆尧便开口说道，“我也实话实说，我这腿脚跟着你去找小西凤纯粹是添乱，但我比你更想他能回来。”
说到这里，陆尧已经打开了他的旅行包，从里面拿出个套着78壶套的伞兵壶和一把伞兵刀说道，“当初我就答应过小西凤，等回去请他喝满满一壶二锅头。
更早点，我和他偷着喝酒没喝过他，还把我大哥给我的伞兵刀输给他了。”
说到这里，他已经将这两样东西取出放在了桌子上，“老班长，我知道拦不住你，那也是我的心结，所以我不跟你客气，这两样东西你带着去找小西凤，去找查班长。那孩子，我来照顾。”
“我...”
“你快歇会儿吧”
陆尧挥手止住了准备开口的卫燃，“你媳妇不是快生了吗？你有心思照顾那个孩子？”
“我能...”
“你媳妇快生了，就别让她担惊受怕了。”
刀班长用同样的理由堵住了卫燃准备做出的决定，随后痛快的说道，“也行，陆尧，我也一样不跟你客气，清宴你来照顾，我去把他们接过来。”
“这就对了”
陆尧说着，再次从包里一顿翻找，拿出个卫燃曾在后世的照片里见过的“作战马甲”递了过来，“这是我二哥当年来这里轮战的时候送给我的纪念，老班长，你就受累穿着它去吧，就当是替我去了。
孩子也好，你这小院儿也好，我帮你看顾着。甭管你什么时候回来，这房子院子不会倒，那孩子以后我也当亲儿子养着，保准把他培养成国家的栋梁。”
“行！”
刀班长认真的点点头，伸手接过了那件背面写着“保卫南疆”字样的作战马甲，“我肯定带他们回来！”

第1400章 初心不忘
刀班长家二楼的房间里，大圆桌上摆了满满一大桌子早已经放凉的下酒菜和三瓶西凤酒，以及卫燃从包里拿出来直接摆上桌的各种白羊淀特产和半条已经打开的红塔山。
在喷云吐雾中，在一次次端起的酒杯中，在卫燃或者陆尧一次次举起相机按下的开门里，三个人一遍遍的聊着曾经战场上的经历，聊着战后的艰辛，也聊着各自的心结。
“这...这个”
大着舌头的刀班长从脖领处拽出一颗用红布条绳子系着的光荣弹晃了晃，“陆尧，你，你还记得吧？当年，嗝——当年你受伤，我，我从你脖子上，拽下来的。”
“还，还带着呢？”
陆尧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又拿起一条产自白羊淀的熏泥鳅咬了一大口，这才在他那套肥大的西装裤子上抹了抹油腻腻的手，“快，给我看看。”
随手将光荣弹丢给陆尧，刀班长重新拿起酒瓶子，给陆尧，给正在按快门的卫燃，也给他自己再次倒满了酒。
“丛林猛虎，炮兵万岁。”
陆尧指着光荣弹上刻着的字儿，喜笑颜开的大声说道，“嘿！还真是我那颗！这上面的字儿还...还是我当年在团部门口的商店，找，找一个大爷刻的呢！”
一边说着，陆尧在这颗手榴弹上狠狠亲了一口，说话也利索了不少，“当年那老大爷要价一毛钱一个字儿，不过等刻完了都没收我钱！”
“这东西你用不上”
倒完了酒的刀班长探手将那颗光荣弹又给拿回去重新挂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所以还是借给我吧，我说不定还能用上。”
“希望你也用不上”
陆尧端起酒杯说道，“我，我们，对，我们，所有人，我，我陆尧、卫燃、罗排长、海东青、大寨、红亮、备战、还有跃进，我们都，都等着你把小西凤和查班长带回来呢，你，你得...”
“噗通！”陆尧的话都没说完，便已经摔倒在了地板上。
“我和你去”
卫燃没管醉倒在地开始说胡话的陆尧，同样端起了杯子认真的看着桌子对面的刀班长。
“不用，你留下来。”
刀班长同样端起了杯子，“每年八一节的时候我会回来看看的，到时候我和你们汇报我那边的进度。”
说着，他已经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指了指窗外说道，“那辆卡车你要是不嫌弃就开回去吧，等我把查永芳和小西凤接回来，你再把车还给我。”
话音未落，刀班长拿起一包红塔山揣进了兜里，随后又将陆尧带来的伞兵壶和伞兵刀揣进了一个帆布挎包里，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行了，我该走了，清宴那孩子就交给你们照顾了。”
“哎你...”渐起的白光中，卫燃加快语速大喊道，“小心地雷啊！小心地...”
眼瞅着越来越模糊的刀班长似乎转身朝着自己挥了挥手，卫燃的心却揪了起来，在白光消退前，他甚至不知道这次见面是否意味着永别。
不等白光消退，他却再次闻到了丛林里特有的潮湿腐败的味道。
这并不算好闻的味道让他下意识的绷紧了神经，却又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当他看清周围的一切时，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丛灌木的正前方，看了看身后的野生芭蕉林，再看看那丛灌木后面隐约的山洞口，卫燃已经想起来，这里恰恰是当初他和刀班长救下狼崽子纳汉之后钻的那条山洞。
低头看看自己，全身上下穿着一套87式迷彩，肩膀上斜挂着一个帆布的挎包，这并不算大的挎包里，却满满当当的塞着一瓶西凤酒和两条红塔山，甚至还有一包猴王牌的茶叶。
试着将金属本子里的东西取出来，一番尝试之后他却发现，此时此刻能拿出来用的，却只有那支得自潮藓战场的手电筒而已。
无奈的摇摇头，他轻轻拨开灌木丛，借着手电筒的灯光往山洞深处一步步的走着。
这一路走来，当他再次回到当年随手丢下两颗72式反步兵雷的那滩水洼的时候，却清楚的看到这水洼的边缘躺着两具残破的尸骨，周围的墙壁上，还用白色的油漆绘制着骷髅头，并且用越南语写下了足够醒目的，类似“前方雷区”的警告语。
迈开步子愈发小心的继续往前，当他如当年一样在这山洞里七绕八拐的转了不知道多少弯之后，也终于再次看到了那个岔路口。
几年未见，这岔路口通往狼崽子纳汉他们村子的那个方向，周围随处可见被丢弃的各式地雷，这里面有华夏产的，有苏联产的，也有越难自己仿造的，乃至当年美国人留下来的孝敬。
显而易见，这些地雷比任何的警告标识都有用，无论脑子是否正常，都不会愿意来这里的，尤其在通往村子的这条隧道还装着一扇上锁的铁栅栏门。
将手电筒的光束对准铁栅栏门两侧隐约可见的脚印，卫燃思索片刻后，愈发小心的迈开步子，朝着岔路口的另一个方向走着，同时也暗暗期待着，能在这个方向遇到什么。
略显漫长的孤独前进中，卫燃仔细的打量着这座山洞里的一切，当年他布下了定向雷的钟乳石水洼依旧澄澈，他当年布置在里面的定向雷也被取出来，用铁丝绑在了一根格外显眼的钟乳石柱子上。
万幸，这颗定向雷不但没有布置绊发线，连引爆雷管都没有装，这就是个吓人的装饰。
继续往前走，当他再次来到那片干燥的浮土堆里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多了一张木板钉出来的桌子。
在这张桌子上，放着一颗颗或是长满锈迹，或是包裹着泥土，但无一例外全都被解除了安全隐患的各式地雷。
继续往前走，当他即将钻出狭小的洞口时，却发现这被木板和原木柱子加固过的山洞里，贴着岩壁摆了不少的蜂箱。
而在那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洞口边缘，不但用铁链拴着一只猴子，而且那猴子的怀里，竟然还抱着一只三花的小奶狗，此时它正用一个脏兮兮的奶瓶给这小奶狗喂奶呢。
这个黑毛儿猴子倒是颇通人性，它虽然不认识卫燃，却主动往后挪了挪屁股，让出了洞口，甚至还把手里的奶瓶朝卫燃伸了伸，似乎在问他要不要来一口。
无奈的摆摆手拒绝了这猴儿精，卫燃侧身钻出狭小的洞口，随后便看到正前方不足五米远的位置，有一座用木板和茅草搭建的吊脚楼。
这吊脚楼和洞口之间的空地周围还扎上了篱笆，只不过这片空地里并没有养什么鸡鸭鹅，反而仅仅只是种了些常见的蔬菜。
穿过菜地，他远远的便看到，在四面开窗的吊脚楼里，似乎又老了几岁的刀班长正在缝补着什么。
只不过，此时他的打扮，却让卫燃心头一片酸涩。
这个赤着脚的老兵穿着越难农村常见的黑衣黑裤，脖颈处，隐约还能看到拴着光荣弹的红色布条绳子。
离着卫燃不远的窗边，一个用竹竿坐的衣服架子上，便挂着陆尧送给刀班长的，那件后腰处用黑色油漆写有“保卫南疆”字样的黑豹行动马甲，以及一支81杠步枪。
那步枪的枪托部分，缠着大五叶迷彩的布条，这并不算什么，但那件战术马甲却格外的吓人。
它的胸前四个弹匣袋里，每一个都塞着一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匣。弹匣袋正下方的八个小袋子里，左边四个各自塞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美式M67卵形手榴弹，右边四个则各自塞着一颗72式反步兵地雷。
以为这就完了？这最多只算是武德充沛罢了，真正恐怖的在后面呢。
在弹匣袋左侧的杂物包里，塞着一卷尼龙线轴，这还没什么。但在弹匣袋右侧的杂物包里塞着的，却是个脉冲起爆器！
让卫燃都觉得丧心病狂的关键在于，这个手压式脉冲起爆器的起爆线延伸到了这个马甲后心那个本应拿来放置电台的杂物袋里。
而那杂物袋内容物凸显出来的轮廓，却直白的暗示着那里面塞了一颗写有“此面向敌”的66式定向雷！
这颗定向雷不是光荣弹，但却远胜光荣弹。几乎可以预见，只要穿上这个马甲，必要时候他只要转个身，这就是一颗就能拉着所有人一起“光荣”的超大号光荣弹！
“谁！”
就在卫燃看着屋子里的马甲愣神的时候，原本正在缝补什么的刀班长也发现了卫燃，并在一身越难语的暴喝中，探手从身侧的布料堆里抽出了一支54式手枪对准了窗外发呆的傻子。
“卫燃？！你，怎么来了？！快快快！快进来！”
刀班长在看到卫燃的时候愣了愣，等反应过来，立刻换上汉语，放下手枪站起来跑出了木屋。
“来看看你，你在忙什么呢？”回过神来的卫燃笑着问道，同时也迈开了步子，踩着台阶走进了吊脚木屋里。
“这不眼瞅着建军节了嘛”
刀班长一边招呼着卫燃坐下来，在给他倒蜂蜜水拿水果的同时不忘解释道，“我近期准备回去一趟，正忙着给清宴和陆鸣，还有你们家的孩子准备礼物呢。”
“这个？”
卫燃说着，已经拿起了一顶奔尼帽，这奔尼帽其中一面是大五叶的迷彩，另一面则是越难猴子的虎斑迷彩。
就连这帽子系绳的吊坠，都是用64式微声冲锋枪弹的弹壳制作的。显然，心灵手巧却不善言辞的刀班长在这份不起眼的小礼物上面下足了心思。
“对”
刀班长摸出一包红塔山递给卫燃一支，接着自顾自的点上，颇有些忐忑的说道，“也不知道那些孩子们喜不喜欢...”
“喜欢，怎么能不喜欢呢，我都想要一份儿了。”
卫燃笑着问道，“老班长，这礼物有没有我的份儿啊？”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刀班长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转而问道，“陆尧他们没跟来吧？你没把这里的地址告诉他们吧？”
“没有”卫燃放下手里的奔尼帽答道。
闻言，刀班长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别让他们知道，不然他们都来了，这鬼地方虽然战争结束了，但是比当年打仗的时候根本没好多少，尤其那漫山遍野的地雷，挖都挖不清。”
“你还怕他们来？”卫燃走到那威力惊人的衣架边上，拿起那支八一杠故意问道。
“怎么不怕？”
刀班长理所当然的答道，“他们现在都有家有业的，不该来这地方冒险。包括你也是，你就不该来。”
“反正我来都来了”
卫燃说着将那支疑似当年留在山洞里的八一杠重新挂在衣架上，随后才将自己的挎包取下来递给对方，“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呢，你还能赶我走？”
“我估计是赶不走你，不过你这大摄影师来的倒也正好。”
刀班长说着，却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一台珠江牌的相机递了过来，“我上个月才买的相机和胶卷，本来我打算自己和给自己拍一张的，既然你来了，就帮我拍张照片吧。”
“现在？”
卫燃有些不舍的问道，他知道，等他按下快门的时候，恐怕他和刀班长就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他更知道，就算他提醒刀班长将会发生什么，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更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历史。
“就现在吧”刀班长笑着说道，“当年那个狼崽子你还记得吧？”
“纳汉？”
“现在他叫查西凤了，我给他取的名字。”
刀班长笑着说道，“他算是我的养子吧，勉强算是，等下他就过来和我学汉语学排雷了，我不想让他看见我拍照时候穿的衣服。”
闻言，卫燃愣了愣神，最终点点头拿起了那条华夏生产的珠江牌相机，一边摆弄一边问道，“在哪拍？”
“就在门口吧”刀班长指了指外面，“我先换身衣服。”
“你还没找到他们呢？”卫燃停顿了不到半秒，又额外补充道，“还要继续找吗？”
“没找到呢”
刀班长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一口藤箱，从里面取出一套叠的整整齐齐的大五叶迷彩和一双刷的干干净净的解放鞋，一边往身上套一边理所当然的答道，“当年罗排长给我的任务是带着所有人回去，查永芳和小西凤还没回去呢，这任务就没完成。”
“我...”
“不找着他们，我睡觉都睡不踏实。”
刀班长说完自己笑了笑，“可能魔怔了吧，就跟武侠小说里说的心魔一样。卫燃，我得找着他们，找不到他们，我死都死的不踏实，我，我下去了没法和罗排长交代。”
闻言，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等对方换上了大五叶迷彩和解放鞋，等他又套上那件伍德充沛的马甲，并且戴上了面罩，拿起了那支八一杠。
“戴着面罩拍？”卫燃跟着对方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
“当初说好了的，等回去再拍露脸的，”
刀班长自己选了个以群山为背景的位置，站定之后动作依旧标准的挺胸抬头立正，自顾自的喊道，“尖刀班刀保国！立正！”
“啪！”
只剩下刀班长一个的孤独持枪礼依旧发出了一声激昂轻响。
怔怔的看着面罩面那双坚毅的眼睛，卫燃咬着牙朝着对方按下了快门，随后同样立正，在席卷而来的白光中，朝着对方还了个郑重的军礼。

第1401章 带他们回家吧
安静的等待中，卫燃眼前浓烈的似乎要遮掩一切的白光缓缓消退，等到视野重新恢复正常，他也终于回到了时光图书馆的地下室里。
“呼——”
卫燃长长的吁了口气，怔怔的看着身前桌子上，那支金属羽毛笔在淡黄色的纸页上刷刷刷的写下了一行行血红色的文字：
东风压倒西风
尖刀班班长刀保国，1984年3月25日参加东风行动，获集体三等功，同年9月退役，并于年底，开设老刀照相馆，兼营蜜蜂养殖。
1990年9月，战争结束后，关闭照相馆及蜂场，私自越境潜入越难，化名东风寻找战友遗骸。
1998年夏，为救助误闯雷区幼童，不幸死于地雷爆炸。
罗兵，炮兵侦查排长，1984年3月25日参加东风行动，获集体三等功。同年11月，于侦察捕俘任务中牺牲，追授烈士及个人二等功。
罗兵留有一子罗清宴，于2006年参军，经培训学习后，现任空军试飞员。
查永芳，炮兵侦查班班长，1984年3月25日参加东风行动，因触雷牺牲。追授集体三等功，个人三等功，追授烈士称号。
海东青，炮兵侦查班副班长，1984年3月25日参加东风行动，获集体三等功。同年12月退役返乡即参加夜校学习，并于次年秋考取兽医执照，经营“海东青流动畜牧兽医站”至今。
张红亮，炮兵侦查班捕俘手，1984年3月25日参加东风行动，获集体三等功。
同年12月转业至地方刑警并屡获嘉奖，1994年夏，于抓捕毒犯战斗中不幸牺牲，获烈士称号。
2004年夏，张红亮之女张蔷薇重启其父警号，加入刑警序列。
李大寨，炮兵侦查班捕俘手，1984年3月25日参加东风行动致残，获集体三等功，个人二等功。
同年伤愈后转业至地方武装部担任枪械管理员，1992年起兼任档案管理工作至今。
赵跃进，炮兵侦查班工兵，1984年3月25日参加东风行动，获集体三等功，同年12月转业至武警黄金部队，2017年调剂至地质勘探部门任职至今。
王备战，炮兵侦查班机枪手，1984年3月25日参加东风行动，获集体三等功，同年12月退役返乡经营边境贸易。
1998年，得知刀班长失联消息后，应战友陆尧邀请迁居文山市，于文山、越难河江市之间继续经营边境贸易，顺便打探刀班长下落，至今未果。
贺勇，炮兵侦查连属通信员，1984年3月25日参加东风行动，为保护同伴牺牲。追授集体三等功，个人二等功，追授烈士称号。
陆尧，炮兵团属技术侦察员，1984年3月25日参加东风行动受伤致残，获集体三等功。
同年伤愈后转业天文台工作至今，并收养罗排长之子罗清宴成人。
写到这里，这金属羽毛笔也另起一行，换上了黑色的笔迹，先写下了一行位于文山市的地址，接着又写下了陆尧的名字，以及一串手机号。
在卫燃忐忑的期待中，这金属羽毛笔再次另起一行换上血红色的字迹，缓缓的写出了一组精确的坐标。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这组坐标的纬度，卫燃便松了口气，他敢确定，这组坐标大概率在越难的地盘里，就是不知道...
在他的胡思乱想中，这金属羽毛笔再次另起一行之后，却只写下了，“保卫南疆”这么四个无怨无悔的血红色大字。
在卫燃默默的注视中，这仿佛洒下点点血迹的纸页翻到了背面，那羽毛笔也移动到缓慢旋转的红色漩涡下，缓缓写下了最后一行字迹：带他们回家吧。
“好，带他们回家。”卫燃无声的呢喃着，自言自语的做出了承诺。
疲惫的搓了搓脸，他重新拿起桌子上那瓶杜松子酒灌了老大一口，随后将纸页翻到了前面，取出了那张黑白照片旁边纸袋子里的底片。
踉踉跄跄的站起身，他离开工作室，钻进了紧挨着的暗房里。
当他再次离开暗房的时候，他的手里已经多了一沓彩色的照片。
这些照片里，既有他拍下的，也有陆尧拍下的，有他们所有人的合影，也有每个人的单人照——那些曾经准备用来介绍对象的单人照。
在无声的叹息中，他却将这些照片一张张的塞进了碎纸机，转而收起了底片，这才取出了最新出现的红色漩涡里的东西——那是一支折叠枪托上包裹着大五叶迷彩布条的八一杠步枪！
“这可比AK强多了”
卫燃看着手里的步枪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他自己都忘了从什么时候就在期待着能从金属本子里掏个大AK出来哒哒哒。
只是，只是...
只是如今比AK还好用些的八一杠到手了，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该去一趟老山了”
卫燃收起枪的同时嘀咕了一番，收起了桌子上属于刀班长的那些遗物装进了包里，转身一边往外走，一边给夏漱石发了条消息。
等他走出地下室，最后一缕夕阳刚好穿过图书馆的玻璃天幕照在他的身上，顺便也把院子外的卡班湖染出了一片刺目的金黄。
根本没有停下脚步，卫燃踩着楼梯径直上了楼，找到了仍在忙着工作的穗穗。
“这两天有时间吗？我准备回国一趟。”
卫燃一屁股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朝不远处正在噼里啪啦的敲击着键盘的穗穗问道。
“你打算去越难耍猴儿？”穗穗头也不回的问道，甚至都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
“我就算想去也没那么快，现在还什么都没查到呢。”
卫燃苦笑不得的解释道，“我是准备回去和夏漱石当面聊聊，看看能不能一起找到些什么线索。”
“真的？”穗穗终于看了眼卫燃，只不过无论她那张脸上还是语气里，却都是满满的狐疑。
“可不是真的”卫燃摊摊手，“哪那么快就能查出来的？你要是不信就和我一起回去？”
“我可没那么多时间”
穗穗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的说道，“我这才准备接手制片厂的工作，正开始做经营计划呢，这个时候撂挑子回国，安娜阿姨和卡尔普大叔他们肯定会多想。”
“要不派个秘书跟着我？”卫燃开着玩笑问道。
“想的美”
穗穗想了想，痛快的说道，“你自己回去吧，这次我就不派人跟着你了，但是咱们可提前说好，你要是准备去越难，至少也得和我提前说一声。”
“肯定的，我到时候肯定提前和你说。”卫燃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
“什么时候出发？”穗穗继续问道。
“不急”卫燃故作随意的答道，“明天后天都行。”
“那就明天吧”
穗穗干脆的给予了放行，并且最后叮嘱道，“不许偷偷去越难哈。”
这个时候卫燃自然是拍着胸脯做出了承诺，等到这天晚上，两人在深入浅出的交流了一番广播体操的动作要领，他也算是确定，自己女朋友并没有怀孕。
转眼第二天一早，卫燃带着并不算多的行李，任由洛拉驾车将他送到了机场。
不提登机前他给查西凤发送的消息以及中途漫长的航行，当飞机降落在津门机场，当他拉着行李出来的时候，吊二朗腿的夏漱石和更加吊二朗腿的秦二世已经在接机口等待多时了。
“你那些美女背景墙没跟着回来？”穿着沙滩裤花衬衫和人字拖的秦二世开着玩笑问道。
“你怎么也来了？”卫燃笑着问道，却是压根就没接对方的话茬。
“他闲的屁疼，这货在我那儿赖了好几个月了。”夏漱石无奈的说道。
“老子那是闲的？”
秦二世没好气的说道，“咱们那野人山的电影可眼瞅着就要开机了，你小子跟便秘似的还没弄出合格的剧本呢，我能不亲自过来盯着你？”
“你们那...”
卫燃只是开了个头，又重新问道，“不是，我是说，咱们那野人山电影筹备的怎么样了？”
“演员都快培训的差不多了，道具也都准备齐活了。”
秦二世得意的说道，“就在野人山实景拍摄，连拍摄场地都清理出来了。”
“在野人山实景拍？”卫燃皱起了眉头，“会不会...”
“放心，不会。”
秦二世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真当现在还和八十年前一样呢？敢特么有人来捣乱，都不用咱们动手，钟震都能锤死它们。”
“他现在什么状况？”卫燃跟着问道。
“自从上次把那些小鬼子连根儿拔了之后，他现在在当地可算是成了气候了。”
秦二世颇有些欣慰的说道，“咱们那个寻亲团，现在支棱起来了，用他们钟家老爷子的话说，比当年也不差多少了。不说别的，就这次拍电影，绝对是鼎力支持。”
说到这里，秦二世这货也敏锐的压低了声音，“兄弟，你给哥们儿交个底儿，这次调查的事情能不能和野人山那个一样拍成电影？”
“你这是拍电影上瘾了？”卫燃好奇的问道。
“上车再说”
秦二世倒是格外的谨慎，招呼着卫燃和明显知道些什么的夏漱石快走几步，钻进了他那辆京牌的陆巡80老越野车里。
直到车子跑起来，负责驾车的秦二世这才说道，“我也不瞒你说，我这是尝到甜头了，上回野人山的纪录片你还记得吧？
哥们儿也不怕你笑话，就凭着那纪录片，这这么多年了我总算有资格回家过了个年，而且我那糊涂蛋一样的爹还亲自给我倒了一杯酒呢。”
不等卫燃说些什么，秦二世继续说道，“咱们哥们儿弟兄的我也不和你藏着掖着，这次你要是能调查来什么，要是条件允许，我还真打算继续拍电影了，保不齐这以后我也能混个导演当当了。”
“行”
卫燃在夏漱石的眼神示意下，总算没有追问秦二世的家世，只是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得到他的承诺，秦二世明显非常高兴，立刻拍着胸脯表示，接下来调查遇到任何麻烦，他都帮着解决。
“你可别说大话”卫燃顺着话题说道，“我这次回来可就是求援的。”
“说说遇到什么麻烦了？”秦二世饶有兴致的问道。
“等到地方的吧，东西都在箱子里呢。”卫燃报复性的故意卖了个关子。
闻言，秦二世却只是比了个中指，随后却格外轻缓的踩下了油门，似乎格外的珍惜这辆老式越野车。
“这两天我也一直在调查呢”
夏漱石见秦二世的屁放完了，这才接过了大肠头继续说道，“借着二世的关系，我问了不少参加过自卫反击战和两山轮战的老前辈，但是都没有人认出来照片里的人。”
“其他线索也没有？”卫燃继续问道。
“没有
夏漱石遗憾的摇摇头，“关键线索太少了，没有名字，没有番号，连张不挡脸的照片都没有，我有预感，这些人，他们经历的事，相关档案里肯定都有详细的记载，但是咱们缺少关键词，你懂我的意思吧？”
“懂”
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此时夏漱石面临的情况，在某种意义上和刀班长面临的情况何其相似？
话题聊到这里遇到了死胡同，兄弟三人也默契的转移话题，聊起了由钟震出面投资的那些精神病院。
当这个话题结束，秦二世也将车子停在了陶灿华老爷子留给卫燃的那栋小洋楼门口。
这一晃才不过几个月没见，如今这小洋楼的院墙已经爬了不少攀墙的月季，等他打开院门，也立刻闻到了浓郁的茉莉花香。
“你这小楼弄的可真不错”秦二世颇为羡慕的说道。
“可惜了这么一栋小洋楼，你也不回来住，白瞎了。”夏漱石跟着说道。
“过几年说不定就回来了”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房门，带着二人进来之后，一路来到了二楼。
“现在能说说你的麻烦了吧？”秦二世一屁股坐在样式复古的沙发上问道。
“我准备去越难实地看看”
卫燃开口答道，“越难河江市，我的雇主已经从美国出发了，他大概两天之后就能赶到江河市，但是我不是太信得过他。”
“需要保镖和翻译？”秦二世直白的问道。
闻言，卫燃痛快的点点头，“现在夏漱石这边缺少关键词，我想着去实地看看，说不定就能找到什么关键词呢。”
“我和你一起去？”正在这二楼客厅里瞎转悠的夏漱石兴致勃勃的问道。
“你就别跟着了”
卫燃摆摆手，“我万一能找到线索会立马发给你，到时候把相关的档案记载找出来可就靠你了。”
“也行”夏漱石倒是格外的好安排，想都不想的便点了点头。
“我和你...”
“你也别跟着”
卫燃堵住了准备随行的秦二世，“万一我真遭遇了意外，还指望你救我呢。”
“越难那鬼地方虽然没国内安全，但也没你想的那么乱。”秦二世哭笑不得的说道，“你这胆子也太小了。”
“我就一历史学者，又不是冒蓝光儿的兰博，肯定怕死啊。”卫燃理所当然且熟门熟路的开始装怂。
“我去求我的小姨妈，让杨哥陪着你去吧。”
秦二世说话间已经摸出了手机，“杨哥你熟悉，他人也信得过，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等两三天吧，等我那客户先赶到河江市再说。”
卫燃压下心中的急躁说道，“另外，出入境的手续就麻烦你了。”
“放心放心”秦二世没口子的答应了下来，随后便当着卫燃的面按下了拨号键。

第1402章 故地重游
回国的当天，卫燃做东找了个秦二世极力推荐的苍蝇馆子，请这兄弟俩吃了一顿味道相当不错的津门晚餐。
“你们俩要不然住下来得了”卫燃在返回小洋楼的路上说道。
“可算了吧”
秦二世连忙摆手，“我可不是和你客气，明天一早我还有正事儿呢。”
“你有个屁的正事儿，给鬼子来的女留学生打针是吧？”卫燃打着饱嗝调侃道。
“名声在外啊禽兽”夏漱石跟着调侃道。
“要是特么给鬼子娘们儿打针就好了”
负责开车的秦二世一边给兄弟俩各自分了颗烟，一边无奈的说道，“我几个煞笔朋友想往咱们准备拍的电影里塞小演员，还有几个琢磨着想借咱们这电影洗钱呢。”
“这能同意？”夏漱石立刻不乐意了。
“能同意才怪呢，我不给他们几个送进去就算给他们面子了。”
秦二世没好气的说道，“不过放心吧，这些麻烦事儿我来解决，保证一根J8毛都别想掺合进来。”
“那我回去干...”
“我那糊涂蛋爹想你了，说要给你介绍个女朋友。”秦二世幸灾乐祸的说道，“扎倍儿大的女朋友。”
“那我和你回去”夏漱石立刻做出了决定。
说到这里，秦二世借着后视镜看向了听热闹的卫燃，“本来我那糊涂爹还想见见你呢，被我拒绝了，不见为好，见了就是麻烦。”
“听你安排”
卫燃想都不想的答道，自己这人渣朋友明显和他老子不对付，自己作为朋友，这见与不见，自然是秦二世自己说了算。
话题聊到这里，秦二世也把车子开到了小洋楼门口，缓缓踩下刹车说道，“杨哥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他明天上午就能赶到河江市等着你。你这边决定动身的时候直飞文山机场就行，到地方给杨哥打电话。”
“行”
卫燃也没客气，只是扭头看向了夏漱石，“我那客户他养父的遗物就交给你保管了，你可别给弄丢了。”
“你放一百心”
夏漱石拍了拍自己身旁的背包，“肯定丢不了，你自己去猴子那边也加着小心。”
“回见吧”
卫燃话音未落，也干脆的推开了车门，站在门口目送着这人渣兄弟俩乘车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转身走进这栋承载着太多回忆的小洋楼，卫燃打开车库看了眼那辆从法国海运回来的大众古董面包车。
刚刚吃饭的时候，他已经从秦二世那里得知，这辆车就是通过他的渠道运回来的。
打量了一番车库里这辆长的挺好看但却上不了牌子只能当摆设的车子，卫燃转身走进小洋楼内部，攀着楼梯一路往上来到了顶楼。
前后不过一两个月的时间，这小洋楼三楼露台上的那些花卉虽然死了能有三分之一，但剩下的那些活下来的却也长的格外茂盛。
额外给这些花花草草修枝剪叶的一番忙活，卫燃在关了远程监控之后，这才下楼来到了那颗银杏树下，取出了古琴瑶光，开始弹奏那首承载了太多期盼的广陵散。
当一曲终了，他也干脆的起身钻进了地下室，钻进了被大镜子藏起来的暗室，取出金属本子里的八一杠，将其拆解开细心的擦拭着每一个零件。
眼下他虽然已经回国，但却并没有回家，甚至都没有联系父母，毕竟...毕竟他们都还没回家呢，他们已经太久没有回家了。
蜗居在小洋楼里的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这两天的时间里，明明内心急躁的不行的卫燃却极力压着性子，就如同曾是这座小洋楼里的“表少爷”时那样，每天起床边忙着清扫院子，打扫房间，修剪花草，以及在树下弹奏广陵散。
6月10号这天中午，查西凤总算发来消息——他已经赶到越难的河江市了，带着他养父的最后一件遗物，一支八一杠步枪。
挂断电话，卫燃掂了掂手机，终究只是给秦二世安排的杨哥发了条消息，并没有通知穗穗便起身独自离开了这栋小洋楼，打车赶往了机场。
这天下午，当他搭乘着航班经川蜀中转赶到文山机场的时候，曾经在帕劳接待过他的美女导游晚秋已经在接机口等待多时了。
“卫先生，许久不见。”晚秋远远的朝着卫燃打了声招呼，“穗穗小姐没有一起来吗？”
“这次瞒着她偷偷跑出来的”
卫燃一边解释一边和对方握了握手，“没想到又要麻烦晚秋小姐。”
“卫先生客气了，一点都不麻烦。”
晚秋笑了笑，引着卫燃一边往机场外面走一边问道，“您准备休息一晚再去口岸，还是现在就出发？我们这个时间就算赶过去，口岸办公室也已经下班了，过境只能等明天。”
“如果方便的话，今天就过去吧。”
卫燃微笑着自我调侃道，“我要尽量在穗穗知道我偷偷去越难之前回去，她总觉得那里太危险了。”
“越难其实还算很安全的”晚秋笑着解释道，“当然，我是说和免电比。”
卫燃无奈的笑了笑，“在她眼里和免电没什么区别，都是噶腰子的鬼地方。”
借着噶腰子的话题一路闲聊，两人走出机场之后，在晚秋的引导下钻进了一辆当地牌照的国产越野车里。
“我们接下来要驾车去130公里外的天保口岸，全程大概两个半小时。”
晚秋介绍路程的同时已经启动车子开出了停车场，“您要去老山景区看看吗？”
“好...不，先不去了。”卫燃改换口风答道，“等回来吧，等回来再去吧。”
“好”
晚秋似乎看出了卫燃迫切的心情，回答的同时也稍稍踩下油门提高了车速，顺便还不忘在路上介绍着当地的风俗以及口岸的过境规定。
按照这姑娘的介绍，他们即将赶到的天保口岸过境倒是格外的方便，但每次过境的期限却只有短短一周。
换句话说，他最多只能在对岸待上一周，然后就要回国重新过境。
在晚秋的介绍中，当他们赶到天保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可即便如此，这个位于山谷中的小镇子却依旧格外的热闹。
随着他降下车窗，耳边听到的交谈声除了来自祖国各地以及当地的方言之外，中间还掺杂着越难语。
那随意友善的言谈，似乎又回到了那场跨度10年的战争之前，似乎双方又变成了兄弟。又似乎，这些“兄弟”已经从那场战争里得到了足够的教训。
揉了揉太阳穴挥散脑子里那些不够友善的想法，沉默不语的卫燃在晚秋的带领下赶到了当地一家看着还算干净的民宿。
婉拒了晚秋准备安排的晚餐，卫燃换了一套足够足够凉快的衣服，独自离开民宿在这个口岸小镇里闲庭信步的逛着。
如今这里早已听不到连天的炮火，四处随处可见的，却是来自各自的游客以及对岸过来做生意的边民，以及几乎一家挨着一家的“越货超市”又或者“越难精品店”，当然，还有各种出售祖母绿的首饰店铺，乃至店铺里络绎不绝的游客。
一路走一逛，他也用沿途遇见的各种当地特色小吃填饱了肚子。
只可惜，直到他决定返回民宿休息，也没有遇到似乎在这里经营边贸生意的王备战，又或者他遇到过，只是没有认出对方罢了。
时间转眼第二天一早，在晚秋的带领下，卫燃几乎卡着点通关过境，遇到了在对面等待多时的杨哥。
“卫先生，接下来就由杨哥陪着您了。”
晚秋和卫燃握了握手说道，“我会在对面的镇子等着您。”
“那接下来就麻烦杨哥了”卫燃客气的说道。
“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杨哥热情的招呼着卫燃钻进了他开来的越野车里，两人告别了晚秋，沿着越难的二号国道开往了20公里外的河江市。
“越难禁枪”
等车子开起来，杨哥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副驾驶的手套箱，“但是禁了和没禁一样，那里面有我给你准备的防身武器，随身带着吧。”
“不必了”卫燃根本没有打开手套箱便干脆的摆摆手，“给我也不会用，带着还累赘。”
闻言，杨哥暗中翻了个白眼儿却也懒得揭穿对方，反而借着分享香烟的动作干脆的转移了话题说道，“我已经派人去您那位客户下榻的酒店盯着了，顺便对他做了个调查。”
“有什么发现吗？”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香烟饶有兴致的问道。
“这位查先生可不简单”杨哥的一句话便引起了卫燃的兴趣。
“怎么说？”卫燃点上颗烟问道。
“他在越南组建了一个排雷公益组织，名字叫东风。”
“东风？”卫燃挑了挑眉毛。
“对”
杨哥继续说道，“这个公益组织一直在老山周围，我是说属于越南的土地上开展排雷活动，而且还开设了一家排雷学校，据我们调查，连越南军方都和他的排雷学校有些合作。”
“排雷学习？”卫燃思索片刻后追问道，“还有吗？”
“有”
杨哥继续说道，“接下来是在国际上，这位查先生名下还掌控着一家注册地在美国的排雷公司，这家排雷公司规模不大，但是风评一直都不错，而且据说雇佣的员工都是越南人。”
“他的排雷公司叫什么名字？”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也叫东风”杨哥答道，“不过这家排雷公司近些年的经营似乎出了问题。”
“他的排雷公司是什么时候成立的？”卫燃继续问道。
“2005年”
杨哥继续答道，“这位查先生百分之百控股，第一笔订单来自越难军方，2008年，他又成立了东风排雷学校，校址就在您提供给二世的那个村子，占地面积非常大。另外...”
“什么？”
“另外，这位查先生对于他的家乡人似乎并不算好。”
杨哥有些不解的答道，“他买下了三个村子周围的大部分土地，其中两个村子的村民都得到了妥善安置，但是他长大的那个村子的村民，被他借助和军方的关系，把那些村民全都从他买下的土地上赶走了，根本没有任何的安置处理。”
呵...
卫燃在心底冷哼了一声，那些村民当年杀了查西凤的妈妈，他只是把那些村民赶走而不是赶进雷区里，已经算友善了。
“还有其他的什么消息吗？”卫燃追问道。
“查先生有个养子，名字叫查明，现在是那家排雷学校的校长。
另外，他还有个女儿在美国读书，这条线索因为价值不高，我们没有详细调查。”
闻言，卫燃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开车的杨哥也保持了安静。
20公里的路程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当车子停下的时候，提前接到卫燃电话的查西凤已经在酒店门口等待多时了。
只不过，让卫燃没想到的是，此时穿着一套速干衣的查西凤，他的头上竟然戴着一定奔尼帽，一顶一面是大五叶迷彩，另一面是虎斑迷彩的奔尼帽！
这顶帽子已经格外破旧，边缘的位置已经被磨的出现了毛边，甚至个别位置还打着补丁。就连系绳上坠着的那颗微声子弹的弹壳，却被磨得锃亮不见一丝锈迹。
“卫燃同志，没想到您愿意亲自来这里调查。”
查西凤一边说着，一边帮着坐在副驾驶的卫燃拉开了车门，热情的态度中还带着不加掩饰的感激和一丝丝的忐忑。
在他的角度确实该感激卫燃，先不说距离他拜托对方帮忙调查这件事才过去不到一周，最重要的是，两人自始至终可都没谈过佣金的事情呢。
这足够展示卫燃的诚意，但尚未来得及约定的佣金也让查西凤难免有些忐忑。
和对方握了握手，卫燃随和的回应道，“查先生客气了，我这次来越难只有一周的时间，我们不如直接去您和您养父相遇的地方先看看怎么样？”
“好，当然可以！”查西凤立刻点了点头。
“坐我们的车子吧”
卫燃说着，帮对方拉开了后排车厢的车门，后者见状，在一番客气之后，从善如流的跟着卫燃钻进了后排车厢。
等车子重新跑起来，卫燃好奇的问道，“查先生，您怎么戴着这样一顶帽子？它的迷彩花纹...”
“大五叶迷彩”
查西凤不等卫燃说完便开口答道，语气自豪的说道，“是我的养父在送给我的生日礼物，20岁的生日礼物，这些年我只要回到越难就会戴上它。”
“我能看看吗？”卫燃语气平和的问道。
闻言，查西凤在犹豫了一瞬间之后痛快的摘下了那顶破旧的奔尼帽递给了卫燃。
接过这顶帽子看了看，卫燃将其还给了对方，后者在重新戴上帽子的同时，也略带忐忑的问道，“卫燃同志，不知道这次的佣金...”
“佣金的事情，等我找到您养父的真实身份和他的战友再说吧。”卫燃漫不经心的敷衍道。
闻言，查西凤张张嘴，终究没有说些什么，只不过他那表情，似乎已经做好了挨宰的准备。
卫燃虽然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出来一些什么，但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进行任何的解释，只是抛出一个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听对方介绍着沿途的景色。
约莫着上午十点半，杨哥在导航以及查西凤的指引下，沿着一条路况还算不错的公路，将车子开到了曾经的那个村子。
“这个村子的土地，包括那座山和山那边的另外两个村子的土地都被我买下来了。”
村口的位置，查西凤降下车窗指着窗外的各个方向解释道，“这三个村子周围在战争年代都被埋下了大量的地雷，所以别看面积大，但是价格非常便宜。
十几年前，我利用这些土地开设了一个排雷学校，教授的排雷知识，也都是我从我养父那里学来的。”
说到这里，查西凤指着不远处的梯田说道，“那里就是当年遭到炮击的火炮阵地，要去看看吗？”
“去看看吧”
卫燃点点头，他当然要去看看当年的炮击效果，“你是说这里现在是排雷学校？我怎么没看到学员？”
“从得知你要来我就通知这里放假了”
查西凤自信的解释道，“免得影响您的调查思路，另外，那座山上的所有地雷都被排查干净了，如果你打算去更远的地方看看，这里有足够多经验丰富而且技术足够好的排雷工兵。”
话说到这里，杨哥也缓缓踩下了刹车，随后不加掩饰的打开了副驾驶的手套箱，从里面拿出了一支装在快拔枪套里的格洛克手枪，将其固定在了大腿上。
倒是查西凤似乎没看到似的推开了车门，热情的引导着卫燃沿着梯田边的台阶走到当年被炸毁的隧道前说道，“这就是当年被炮击的地方。”
话音未落，他又转身指着不远处的山头说道，“我就是在那里第一次被抓的。”
“我自己转转”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一瓶驱蚊胺给全身上下喷了喷，这才迈步走了过去。
时光荏苒不过三十多年，当年的炮击留下的痕迹，很多原本都已经被荒草灌木以及丛生的杂木掩盖，只不过很显然，查西凤已经提前安排人对这里进行了清理，所以他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些被炸毁的火炮和卡车，以及坍塌的只剩下一条不足20厘米高缝隙的隧道洞口。
“那里面还有不少尸体”
查西凤解释道，“包括我们脚下这片土地都有不少尸体，我记得很清楚，在我小时候，大概有整整大半年的时间，都能闻到从这里飘到村子里的尸臭味。”
“就没人愿意清理一下吗？”卫燃一边往梯田下走一边问道。
查西凤摇摇头，“大家都担心会有没爆炸的炮弹”。
“带我去祭拜一下你的养父吧”卫燃边走边说。
“路有点远”
查西凤看了眼随行走在卫燃身前的杨哥，“我们最好开车过去。”
“没问题”杨哥惜字如金般的应了一声。
三人再度上车，沿着水泥路往村子深处开了能有十分钟，直到身后的村子已经被群山挡住，才在查西凤的指引下停了下来。
推开车门的瞬间，卫燃便听到了哗啦啦的水流声，进而看到了一个最多也就篮球架子高的小瀑布。
这瀑布周围，被装上了足足两层装有摄像头的上锁钢筋拦网。这拦网上还挂着不少大红色的牌子，用越南语写着类似“水源重地，闲人勿近”的警告语。
这拦网内外，还有一道石头台阶，台阶的尽头却在拦网里面，那小瀑布的后面。
隔着拦网也隔着小瀑布的遮挡，卫燃根本看不到瀑布后面有什么。
“我的养父的墓地就在瀑布后面的山洞里”
查西凤一边说着，一边摸出钥匙打开了被摄像头监控着的钢筋拦网门。
穿过两道上锁的拦网，三人来到了瀑布的后面，这里同样装着一扇门，一扇厚重的防爆门。
根本没有避着卫燃和杨哥，查西凤打开了防爆门，随后又按下固定在岩壁上的开关。
随着昏黄的灯光亮起来，这条隧道也被照的纤毫毕现，露出了沿途放置的各种型号的地雷。
“别紧张”
查西凤随意捡起一个地雷解释道，“这些地雷都已经被解除了危险了，就连里面的爆炸物都被掏干净了。”
闻言，杨哥谨慎的拿起一颗地雷掂了掂，轻飘飘的重量让他稍稍松了口气，随后才朝着卫燃点点头。
“这里...”
“90年的时候，我再次遇到我的养父就是在这条山洞里。”
查西凤一边往前走一边带着笑意解释道，“当时我才被村子里的人欺负，正躲在这里哭呢，然后他就出现了，帮我包扎了伤口。
从那之后，我就经常通过这条天然隧道去找他，和他学汉语，学排雷，一起养蜂，我还抓了一只猴子送给他当宠物养。”
在查西凤零零碎碎却又格外详细的回忆中，三人在隧道里走了许久，最终停在了隧道深处的岔路口，这里也是头顶的灯光延伸的极限。而在正前方，便是一道水泥浇筑的防爆门。
“从这里开始，即便是我的养子或者我的女儿都不许进来。”
查西凤说着，又掏出另一串钥匙打开了这道上锁的防爆门。
随着厚重的混凝土门被缓缓推开，卫燃也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空气。
“往那个方向走”
查西凤指了指卫燃曾经见刀班长最后一面的方向说道，“往那个方向走就是我养父的墓地。”
“我能自己去看看吗？”卫燃突兀的提议道，“我想自己去看看。”
闻言，查西凤稍作犹豫，拿起挂在岩壁上的大号手电筒递过来说道，“可以，但是另一头的出口已经被封死了，只留下了通风口。通风口之外是我联合当地设立的野生动物保护区。
还有，出口那里生活着很多蜜蜂，你要小心点，最后...”
“什么？”卫燃接过手电筒问道。
“不要伤害那些蜜蜂”查西凤说道，“那也是我的养父留下来的遗物。”
“好”
卫燃点了点头，朝着杨哥使了个眼色，后者点点头后退一步，用身体堵住了并不算宽的防爆门，也堵住了似乎又一次陷入了儿时回忆中的查西凤。

第1403章 奔尼帽
漆黑幽闭的喀斯特溶洞深处，卫燃拎着手电筒沿着这条似乎没有任何变化的天然隧道熟门熟路的走着。
很快，他再次看到了那个曾经布雷的钟乳石水洼，这水洼旁用来装饰以及吓人的此面向敌仍在，只是因为岁月的侵蚀，难免有一部分已经快要和钟乳石融为一体了。
或许再过上百年或者数百年，它将彻底被钟乳石包裹其中，成为后世考古学者和地质学者挠破了脑瓜子都想不明白的不解之谜。
趟过这片清澈的水洼，当他再次来到那片浮土堆的时候，却皱着眉头停下了脚步。
这片浮土堆上仍旧摆着那张放着各种地雷的桌子，无论地雷还是桌子本身，都覆盖了厚厚的一层浮土。
而在相隔不远，那块曾经他们用来休息，给纳汉重新包扎伤口的大石头上，也多了一口中式的大红棺材。
这棺材的边上，还摆着不少落满了灰尘的祭品和燃尽的香烛。
离的近了，还能看到棺材边摆着一个个二锅头或者西凤酒的酒瓶子，又或者一个个似乎装满了蜂蜜的玻璃罐头瓶，以及一条条了落满了灰尘的红塔山。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将手电筒放在了浮土中的那张桌子上，默默的取下一直背着的背包，从里面拎出了一瓶西凤酒，拧开盖子缓缓倒在了棺椁的周围。
接着，他收起了酒瓶子，摸出一包红塔山撕开，点燃三颗插在棺椁前的香炉里，随后又给自己也点了一颗，靠着刀班长的棺椁慢悠悠的抽着。
“刀班长，我回来了。”
卫燃轻轻抚摸着那口绛红色的棺材喃喃自语的念叨着，“我来帮你了，帮你接小西凤和查班长回去。”
这句话话音未落，左手虎口处也传来一丝丝的异样感。
举着手电筒看了看周围，去确定没有监控之后，他这才取出了金属本子翻到了最新一页的背面。
此时，这一页除了红色漩涡之外，还不出意外的多了个蓝色漩涡。
这漩涡之下，用猩红色的笔迹写道，“亲爱的战友，我们一起回家吧”。
无声的叹息中，卫燃取出了蓝色漩涡里的东西，接着却发现身上一紧。
低头看看上半身出现的战术马甲，卫燃不由的一愣。
这马甲胸口处四个弹匣袋里各自塞着一个压满子弹的八一杠弹匣，弹匣正下方的八个弹药袋里，左边四个各自塞着一颗美式的M67手榴弹，右边四个各自塞着一颗72式反步兵地雷。
就像他曾在刀班长的吊脚屋里看到的一样，这马甲弹匣袋左侧的杂物包里放着一轴尼龙线，右侧的杂物包里，放着一个脉冲起爆器和一卷起爆线，以及一面小镜子。
这面不锈钢铁皮护圈的小镜子背面这次总算没有放着穗穗的照片，取而代之的，却是东风行动出发前，大家戴着面罩拍下的合影——11个人、有卫燃在内的合影。
思索片刻，他默默的将这这马甲脱下来翻了个面。果不其然，在这马甲的背面后腰处用黑色的油漆写着“保卫南疆”的字样。
只不过，在这四个字正上方的杂物袋里，却并没有放着定向雷，反而只有个边缘用医用胶带缠起来的铝制饭盒。
变化不仅这个饭盒，在马甲右侧后腰处，原本用来固定40火的帆布套袋里，还塞着一个卷起来的布卷。
将这布卷打开，他不由的露出了一抹满足的笑意，这是一顶奔尼帽，一面是大五叶迷彩，一面是虎斑迷彩，由刀班长亲手缝制的奔尼帽。
“在你眼里，我肯定也是小孩子吧...”
卫燃一边喃喃自语的念叨着，一边戴上了展开的奔尼帽，随后又拿出了那个饭盒，这才将那个黑豹马甲收了回去。
轻轻撕开饭盒缝隙处的医用胶带，这里面却只放着薄薄的一沓信件和一本同样不算厚实的相册。
拿起那些总共恐怕都不到20封的信件，其上的寄件地址全都来自华夏首都的某座天文台，寄件人大多是陆尧或者“清宴”，收件地址则是文山下属某个街道，而收件人，却一直都是“姜奶奶，转交刀班长”。
没有拆开这捆用麻绳仔细绑着的信件，卫燃转而轻轻翻开了紧摞着的那本相册。
在这本相册里，有刀班长和陆尧在他那辆卡车车头前的合影，有在他那个小院里的合影，也有他和罗排长的儿子清宴在蜂箱前的合影，更有他和幼年的查西凤的合影。
除了这些“有头有脸”的照片，这里面还有清宴的照片。
在关他的这些照片里，拍照背景有正在升旗的天安门，有人流如织的长城，有阳光下的故宫，也有烙印着屈辱的圆明园，更有引领各自时代的兵马俑和似乎尚未建成正在施工的三峡大坝。
有清宴在他父亲“罗兵烈士”墓碑前挺直了胸膛敬礼的照片，也有不少他举着各种奖状的照片。
在这些照片里，这个小家伙渐渐长大，眉眼之间也和罗排长越来越像。但他在每张照片里，却都戴着刀班长送给他的那顶双面奔尼帽。
在忍不住的微笑中，卫燃将这本相册重新扣上，接着又重新扣上了铝制饭盒的盖子。
“我先把你送回去，然后我去找小西凤和查班长。”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摘下自己头上的奔尼帽，仔细的卷起来，将其塞进重新取出来之后穿在身上的马甲右后侧帆布套袋里。
当他收了马甲，带着那个饭盒再次回到岔路口的时候，查西凤正在和杨哥聊着关于各种地雷的话题。
而在看到卫燃手里捧着的饭盒时，查西凤明显有些意外，“这是什么？你在哪里找到的？”
“您养父棺椁附近的那片浮土里，怎么了？”
卫燃不解的问道，“我在那里被绊了一跤，然后就发现了这个饭盒。”
“在那里？”
查西凤愣了愣，他的脸上继而也出现了哭笑不得的表情，“竟然藏在那里，怪不得我一直找不到。”
“你没找过那里？”卫燃一边将饭盒交给杨哥一边问道。
“那里是我学习排雷的地方”
查西凤苦笑着解释道，“我挖出的第一颗地雷就是我的养父埋在那些浮土里的72式反步兵雷，我太熟悉那里了，从来就没想过，我的养父会把东西藏在那些浮土里。
从这一点来说，我还是不如我的养父，远远不如，他不但会排雷，还会布雷，而且总是布置在我想都想不到的地方。”
“那个饭盒里有你养父的身份和他家人寄来的信件。”
卫燃指了指杨哥手的饭盒，“查同志，不如就让他带着那些东西去找您养父的家人吧。”
闻言，查西凤愣了愣，下意识的就想拒绝，想亲自看看他的养父留下的秘密。
但仅仅只是不过一两秒钟的迟疑，他却点点头，期期艾艾的说道，“我...我是他的养子，我...卫燃，拜托...拜托你了，那是我的养父，是我的父亲。”
“相认的那天，记得戴着你的奔尼帽。”卫燃微笑着提醒道。
查西凤愣了愣，接着便用力的点了点头。
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卫燃却看向杨哥，“杨哥，你立刻带着饭盒回去，由你或者晚秋小姐亲手把它交到秦二世或者夏漱石的手里。”
“是！”
杨哥干脆的应了一声，随后却问道，“你呢？你自己留在这里？”
“我自己留下来吧”卫燃笑着说道，“我相信查先生会好好招待我的。”
闻言，杨哥迟疑片刻，迈步走到仍在发呆的查西凤身旁，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了句什么。
卫燃虽然根本没听清杨哥说了些什么，但却清楚的看到查西凤瞬间瞪圆了眼睛，甚至他的脸上都浮现出了无法遮掩的惊惧之色！
“好，好！”
查西凤回过神来，忙不迭的用英语答道，“我会照顾好他的，也会管好自己的嘴巴和眼睛。”
闻言，杨哥却并没有回应对方，只是看向卫燃说道，“卫先生，我立刻就把东西送去，在我回来之前，您可不能乱跑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卫燃故作无奈的说道。
“明天上午我就回来”
杨哥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的解下了腿上的手枪，连同他背着的八一杠一并硬塞给了卫燃，“就一天的时间，算我求求您，您就在查先生的排雷学校里打打猎消遣消遣，最迟明天这个时候我就回来。”
“行”
卫燃愈发痛快的应了下来，却也让隐隐意识到不妙的杨哥越发的没底。
不过想想自己对这个年轻人身手的猜测，他却也放下心来，连个废话都没有，将饭盒塞进包里就往回跑。
目送着对方走远最终消失在了隧道的尽头，卫燃一边将八一杠步枪随手挂在岩壁固定的钩子上一边问道，“查同志，刚刚他和你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查西凤赶忙摇了摇头，“只说让我保证你的安全。”
卫燃笑了笑没有继续逼问，只是指着另一条岔路口明知故问道，“这条隧道是通往什么地方的？”
“我和我的养父第二次，或者说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查西凤调整了心态答道，“我和您说过的，他曾在雷区救下了我，又在民兵手里救了我一次，沿着这条隧道走，就能赶到那里。”
“能去看看吗？”卫燃随和的问道。
“当然，当然，请和我来吧，不过路途恐怕有些远。”查西凤忙不迭的说道。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卫燃故作无奈的摊摊手，“在刚刚那个壮汉回来之前，我估计哪都不能去。”
查西凤笑了笑，却根本没敢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顺着话题介绍道，“这条三岔路山体岩洞一共连接了三个村子，刚刚我们下车的村子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现在那里叫东风排雷学校。”
稍作停顿，查西凤指了指刀班长棺椁所在方向，“那个方向通往我和当地合作建立的自然保护区，我养父活着的时候，就生活在那边的一个村子里，我当初也是被他放在那个村子里的水井边才获救的。”
说完，查西凤指着二人前方说道，“从这里出去，最近的村子有三个，其中一个村子以前叫柑竹村，那个村子的村民都已经搬走了，那里也是我养父活着的时候经常去的地方。”
“既然这样，我们就去柑竹村找找吧。”卫燃不置可否的做出了决定。
查西凤自然没什么意见，热情的引着卫燃往前走着，最终钻出了一个同样上锁的洞口。
“这里是排雷学校考试的地方，也是集中销毁爆炸物的地方。”
查西凤抬手指着远处的山谷说道，“我和我养父学习排雷的时候，我们总是把那些危险的爆炸物送到山谷里引爆，那里都被炸出来一个水塘了。”
话音未落，查西凤已经带着他走到山脚处的一座三层混凝土建筑门口，熟门熟路的问一个值班门外取来钥匙，驾驶着一辆华夏生产的首都吉普，带着卫燃沿着被水田夹在中间的水泥路开着。
这一路走来，查西凤介绍沿途情况的功夫，卫燃却已经从包里掏出了平板电脑，打开了卫星地图。
预料之中，此时此刻的坐标虽然和金属本子提供的坐标几乎重合，但实际上在一次次的放大之后，双方之间还是有五六公里的直线距离。
“这里就是柑竹村了”
当车子停下来，查西凤指着一座被水田包裹着的小村子说道，“之前一共只有17户，全都迁走了，那些房子是排雷学校的小博物馆，主要展出各种地雷。
另外，我养父活着的时候，几乎每个月都会来这里，去这村子的后山一待就是好几天。
据我了解，在1984年，这个村子曾经救助了一个白人，但他并没有活下来，反倒害死了他们的村长。”
“后来呢？”卫燃问道。
“后来那个白人就被埋在了村子后山”
查西凤解释道，“这个村子的人怕惹麻烦，根本就没敢说当年发生的事情，我之所以知道，还是我养父过世之后才从村民嘴里问出来的。
我怀疑和我养父有关，毕竟当年他俘虏我的时候，还俘虏了一个长官，我当时虽然因为被蒙着眼睛根本看不到对方，但根据我的推测，应该是同一个人。”
“你还问出来什么了？”卫燃不置可否的追问道。
“村民发现那个白人的位置”查西凤抬手指了个方向，“也是我养父经常去的位置。”
没有急着回应对方，卫燃继续放大卫星地图，仔细观察着村子后山的情况。
“那里面有雷区吗？”卫燃头也不抬的问道。
“这些年已经被排干净了”查西凤自信的答道。
“既然这样，我想去后山看看。”卫燃说完发出了邀请，“你要和我一起吗？”
“当然”
查西凤痛快的应承了下来，随后从吉普车的后备箱里拿了一支霰弹枪和一把排障刀，当仁不让的走在了最前面。
在他的带领下，两人沿着山间小径先爬到了山顶，接着又来到了后山的山谷里。
这片山谷密布着大大小小的山石，石头上还残存着干涸的水位线以及青苔，显然，这里经常遭遇水淹。
“这里是山洪行洪的通道”
查西凤抬手指了指下游的方向说道，“在那里，山洪将会汇入一条河。”
摸出GPS看了一眼，这里距离金属本子提供的坐标尚有三四公里的距离，而金属本子提供的坐标点，明显在更上游的位置。
“我记得你曾经和我说，你的养父是从一片雷区里把你救下来的？”
卫燃一番斟酌之后引导着话题的方向，“那片雷区在什么地方？”
“那个方向？”查西凤指着上游的方向答道。
“我们沿着山谷走过去需要多久？”卫燃话虽如此，却已经朝着对方指引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非常远，如果翻山的话需要翻过三座山”
早已不再年轻的查西凤跟上卫燃的脚步介绍道，“另外，看这天气下午的时候肯定会有暴雨，我们不如先回去，至少准备些物资，再另外找些帮手再进去。”
“这些就麻烦您来安排怎么样？”
卫燃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准备沿着这条山谷往上游走走看。”
“你怀疑我养父的战友就在这条山谷里？”
查西凤摇了摇头说道，“这不太可能，我陪着我养父沿着这条山谷走了不知道多少遍，几乎每一块石头我们都翻过了。”
“既然走了很多遍，查同志肯定不介意再走一遍吧？”卫燃说话间，却根本没有停下脚步。
“我这就安排人手”
查西凤话音未落，已经摸出卫星电话拨了出去。见状，卫燃也再次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驱虫药水在全身各处喷了喷，随后又点燃了一颗红塔山，猛嘬了两口之后，用猩红的烟头烫掉了胳膊上刚刚出现的蚂蝗。
“你也喜欢抽这种烟？”查西凤挂掉电话之后好奇的问道，“我只闻味道就知道是红塔山。”
“你也喜欢？”
“我养父喜欢”
查西凤走在了卫燃的前面，一边带路一边回忆道，“他的烟瘾很大，但不是经常抽。想抽的时候，一天能抽一包多，那个时候，他还会喝酒，和华夏产的二锅头，或者西凤酒，喝哪个，全看他有多少钱。”
“要来一支吗？”卫燃说着，已经将烟盒递了过去。
“谢谢”
查西凤接过烟盒抽出一支熟练的点上，在将烟盒还给卫燃之后继续回忆着他和他养父刀班长的点点滴滴。
“轰隆隆！”
就在头顶响起一道闷雷的时候，身后也追来了一行年轻的小伙子。
这些小伙子肤色偏黑，身材普遍矮小，各个穿着轻便的从林学和速干衣裤，而且无一例外，他们都各自戴着一顶双面迷彩的奔尼帽。
“校长！”
领头的小伙子在放下和同伴用竹竿抬着的东西之后挺胸抬头敬了个礼，用越南语说道，“东风1班报道！”
“找个营地吧”查西凤随和的吩咐道，“山洪马上就要来了。”
“是！”
这个看着也就20出头的小伙子再次敬了个礼，随后招呼着他身后那些小伙子继续两两一组的用竹竿抬着物资就往山谷一侧的半山腰跑。
“我们也过去吧”查西凤换上了汉语，“再有最多10分钟山洪就要到了。”
“这都是你的学生？”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他们看起来更像是军人。”
“他们都是因为战场遗留的炸弹造就的孤儿”
查西凤顿了顿，又额外补充道，“和我一样，都是战争孤儿，所以我收养了他们，让他们学习排雷，凭借排雷的技术离开越难，去更好的地方生活，或者，或者死在雷区里，无论哪一种，都是不错的结局。”
“离开越难？我以为...”
“早在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说了我从不认为自己是越南人。”
查西凤一边往半山腰走一边自嘲的说道，“养父过世之后，我都不知道我算哪里人，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卫燃摇了摇头，这个美越混血，甚至可能是亚裔美国人和越难人的混血儿虽然在越难长大，但将他抚养成人的，却是个华夏老兵。
确实如他所说，在他的养父刀班长去世之后，他根本就不知道他是哪里人，就像...就像没了根的浮萍。此后半生，他唯一的寄托也就只剩下了他头上那顶大五叶迷彩花纹朝上，虎斑迷彩内里的奔尼帽。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油锯的轰鸣传进了两人的耳朵里，很快，半山腰处的一棵热带乔木被那些排雷学员们锯断，只用极短的时间便整理出了一块足够他们十多号人休息的营地，顺便还不忘在营地周围洒满了驱赶蛇虫的药粉，并且挖掘出了至关重要的排水沟。
当卫燃和查西凤二人在渐渐掉下来的雨点中来到这里的时候，这些小伙子们已经动作麻利的搭好了三顶大小不一的帐篷，以及一块足够大也足够显眼，以至于让人难免怀疑下面是不是藏了什么新式飞机的尼龙布天幕。
此时，这些小伙子们正在这天幕下合力挖掘着散烟灶呢——华夏式的散烟灶，那灶台上，甚至还有一口华夏式的行军锅。
“咔嚓！”
又是一声闷雷在头顶炸响，汹涌的暴雨也在眨眼间倾盆而下。他们刚刚逗留的山谷中，更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出现了浑浊且混杂着各种漂浮物的山洪。
这一切，都像是1984年那个刻骨铭心的春天一样，让太多太多的人魂牵梦绕念念不忘。

第1404章 家人
倾盆的暴雨砸在蓝白红三色尼龙布天幕上宛若急促的鼓点，顺便也在天幕一侧形成了一道漂亮的小瀑布。
在这道半人工的小瀑布之下，那些年轻的排雷学员们配合默契的利用挖好的灶台烹饪出了几样看着就挺有食欲的越南菜以及华夏菜，顺便还不忘烧开了一大壶无根水，给卫燃和查西凤二人各自滴了一杯香醇的越式咖啡。
似乎很满意卫燃诧异的神色，查西凤笑着解释道，“这些年轻人不但要掌握冒着生命危险排雷的技术，他们还要学会一些在正常社会里生存的手段。
在我的学校里，烹饪是最受欢迎的课程，毕竟这是一门至少可以填饱肚子的技能。”
“这样的学校不赚钱吧？”卫燃意有所指的问道。
查西风笑了笑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卫燃，你真的觉得我们沿着这条山谷找下去能发现些什么？”
“谁知道呢”
卫燃不置可否的端起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同样转移了话题，“看来今晚我们回不去了，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吗？”
“记得清理蚂蝗，记得把靴子放在帐篷里，最好用鞋带吊起来，这些就够了。”查西凤微笑着答道，似乎忘了刚刚自己问的问题一样。
“你觉得这场雨什么时候会停？”卫燃放下咖啡杯的同时，也跟着再次换了个新的问题。
闻言，查西凤抬头看了眼尼龙布天幕外的暴雨，接着摇了摇头，“现在是雨季，这场雨可能会持续到明天或者后天，也可能今天晚上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停下来。”
说到这里，查西凤扭头看向卫燃，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他心中积攒了大半天的好奇，“卫燃，那个...那个饭盒里到底有什么？我...我的养父他到底是谁？至少，他叫什么？”
“几封信，一些照片。”
卫燃如实答道，“信封上的收件人是刀班长，但是信的内容，我没有看。”
“原来他姓刀...”查西凤在喃喃自语中释怀了许多，“所以他能回家了？”
“肯定能”卫燃笃定的给出了回答。
默契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两人心安理得的享用着那些年轻学员们烹饪出的各种美食，以及一瓶意料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的西凤酒。
“你们经常这样享受生活？”
在铁皮桶里点燃的篝火边，卫燃举着大半杯酒和查西凤碰了碰好奇的问道。
“享受生活？”
查西凤带着满满的嘲讽哼了一声，任由一个年轻的学员将刚刚从一条毒蛇身体里取出的蛇胆丢进他的酒杯里并且用牙签戳破，一边怔怔的看着变绿的酒液一边回忆道，“他们现在正在做的，就是我年轻时在我养父身边做的，区别只不过是当初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周围全都是危险的雷区罢了。
很多时候，我和我的养父排雷排到一半的时候就突然下起了暴雨。”
话说到这里，查西凤不由的打了个哆嗦，将杯子里的蛇胆酒一饮而尽，“下暴雨是好事，暴雨虽然会带来山洪，会让山体有滑坡的可能，也会让人失温和感冒，但同样能冲出埋在泥土里的地雷。
往往这个时候，我的养父总能轻而易举的挖出很多地雷，然后由躲在天幕下或者帐篷里的我来给它们解除危险。”
“你们是义务排雷？”
“义务？不不不，怎么可能。”
查西凤摇了摇头，任由卫燃帮他将杯子重新倒满酒解释道，“我的养父一直在找他的战友，免不了要去雷区里的。久而久之，我们在周围几个村子的名气越来越大，逐渐有人请我们去排雷，我的养父当然没有理由拒绝，毕竟只靠蜜蜂可养不活我们两个人。
我现在都记得，我们第一次有偿帮别人去排雷，用20多颗地雷换来了一头腿被地雷炸瘸的母水牛。那头水牛第二年就生了一头小牛犊。”
“那段日子很快乐吧”卫燃低着头一边给自己的杯子倒满酒一边问道。
闻言，查西凤却安静下来，直到卫燃递来一颗红塔山，这才答道，“对于我来说确实很快乐，但对于我的养父来说，他的每一天都很痛苦。”
不会痛苦太久了，我保证。
卫燃在心底做出了承诺，端起杯子和对方碰了碰，又一次一饮而尽后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走进了独属于他的那顶帐篷。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早晨7点左右，肆虐了整夜的暴雨毫无征兆的减弱，化作了蒙蒙细雨和浓厚的雾气。
本来在帐篷里睡的正香的卫燃，也被秦二世打来的电话给吵醒了。
“兄弟，饭盒收到了，那些信的寄信人和照片里的人也找到了。”
电话刚一接通，另一边的秦二世便压抑着兴奋和激动说道，“而且你绝对想不到，寄信的人我还认识。”
“你说啥？”原本睡的迷迷瞪瞪的卫燃很是反应了一会儿，“你认识？”
“可不认识，”
秦二世解释道，“我学的可就是天文史专业，本来和天文台的那些老师们就熟。”
“所以...”
“寄信人陆尧就是天文台的一位老师，他都快退休了，我上学那会儿，有一节专业课用的教材都是他爱人白老师编写的呢。”
秦二世加快语速解释道，“还有他儿子陆鸣，算是天文学圈子里小有名气的一个怪胎。另外...”
说到这里，电话另一头的秦二世也压低了声音，“我这边查到的消息，那位陆尧老师家庭背景可不一般。”
“怎么说？”
“他父亲好像是个科学家，具体研究什么从不知道。”
稍作停顿，秦二世继续说道，“陆老师的大哥是个空降兵，九十年代初就牺牲了，他二哥更早，1.7战斗的时候也牺牲在南疆了，就连这位陆老师也是在南疆战场上残疾了一条腿。也多亏残了一条腿，这一家三兄弟，就他一个活了下来。
至于收信人刀班长的具体情况和当年的作战记录也查到了，等下我全发给你。”
“你这都从哪查到的？”卫燃故作惊讶的问道。
“猫有猫尿鼠有鼠道”
秦二世胡诌了一句大概率他自创的口头禅敷衍了卫燃的询问，继而转移了话题说道，“我现在正带着晚秋送来的饭盒准备去这位陆老师家里拜访呢，你那儿情况怎么样？”
“你先等等”卫燃突兀的说道，“先别去，也先别通知对方。”
“怎么了？”秦二世那边立刻紧张的问道，“我这都快到地方了。”
“那位刀班长的身份确定了，但他一直在找的战友遗体还没找到呢。”
卫燃顿了顿，近乎自言自语的说道，“再等等，等找到了再通知那位陆老师吧。
不然...不然你这和报丧有什么区别？除了遗憾，给不了对方一点儿慰藉。”
“也...也对”
秦二世并没有太多迟疑，甚至都没怀疑卫燃是否能找到刀班长的战友，“那我现在就去机场飞过去找你，带着夏漱石一起过去帮忙。”
“老山等我”卫燃说完，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根本没管那些忙着拔营的年轻学员，更没有将这个好消息和查西凤分享，他只是催着对方立刻出发，贴着半山腰继续朝着行洪的河谷上游前进。
根本不等走到山洪的终点，时不时打量一眼GPS的卫燃却停下了脚步。
此时，金属本子提供的坐标和自己似乎就隔着一座山，但他们一直追随的山洪却开始转向了。
不仅如此，他还清楚的听到了正前方传来了清晰的水流撞击声。
“前面是有个瀑布吗？”卫燃抬手指着水流声传来的方向问道。
“不算瀑布”
查西凤见怪不怪的解释道，“地下暗河因为下雨导致水位线临时上涨冒出来的。”
“过去看看？”卫燃提议道。
“本来就打算经过那里的”查西凤解释的同时，也挥舞着排障刀稍稍加快了脚步。
贴着半山腰往前走了不过百米，半山腰靠下一点儿，距离山洪的水位线大概三四米高的位置，几块足有卡车车头大小的巨石间喷涌出了一汩并不算多么干净的“泉水”。
可惜，这些碎石虽然块头巨大，但碎石和碎石之间的缝隙却并不算大，否则也不会出现喷射效果。
无视了查西凤的好心提醒，卫燃跳到一块巨石上蹲下来，凑近看了看，这巨石边缘喷出泉水的岩石缝隙最宽的地方不过十厘米上下。
这个宽度别说人，就算是只猫，想钻出来都要费些力气，可偏偏...
卫燃不信邪的再次扫了眼GPS上显示的坐标，偏偏，金属本子提供的坐标，似乎就在这岩石后面的山体深处。
就在他盯着脚下的巨石出神的时候，一条黑黄相间的毒蛇却从岩石缝隙里被水流推搡着，格外狼狈的冲了出来，“啪”的一声摔在了一块一直被水流冲刷的巨石上，扭结着足有四米多长的吓人身躯，被冲进了山洪之中。
“快离开那里！快离开！”
查西凤一边朝着卫燃大喊着，一边眼疾手快的端起手里的霰弹枪，朝着那条似乎准备游上岸的毒蛇开了一枪。
“砰！”
沉闷的枪声中，那条长蛇也跟着皮开肉绽，伴随着被它用血染红的浪花冲向了下游更加浑浊的洪水之中。
就在查西凤给枪膛里推上第二颗子弹的时候，同样被那条蛇吓了一跳的卫燃也已经动作麻利的站起来，干脆的转身跳下了石头。
“卫燃，你刚刚被咬到了吗？”
查西凤话音未了，已经一个箭步跑到了卫燃的身旁，惊慌失措的帮他检查着四肢上有没有伤口。
“没被咬到，那条蛇很毒？”
卫燃赶紧答道，刚刚那条蛇确实没有咬到他，但它的尾巴却也确确实实扫到了自己的手背。
“那是眼镜王蛇”
查西凤心有余悸的解释道，“我们快离开这里，那些石头缝里说不定有更多的毒蛇。”
“别急”
卫燃却拉住了对方，好奇的问道，“那里面怎么会有蛇出来？”
“不涨水的时候，那种地方最适合毒蛇活动了。”
查西凤倒是见怪不怪，“别看那几条缝狗钻出来都费劲，但里面的空间肯定不小。”
“不下雨的时候，我是说旱季的时候。”
卫燃说着，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用力丢向了那几块巨石，“不下雨的时候，这里也有瀑布吗？”
“没有，最多也就只能算是个山泉水的流量。”查西凤答道，“不过这种山泉水一般都不干净。”
“你们进去找过吗？”卫燃突兀的问道。
“你说什么？”查西凤愣了愣，“去那里找？那里的洞口只有那么...”
“说不定有其他出口呢”卫燃根本不给对方说完话的机会猜测道，“总之，你们进去找过吗？”
这话问出来的时候，查西凤已经皱着眉头陷入了沉默。
见状，卫燃倒也不急，再次后退几步离着水流远了些，自顾自的点了一颗红塔山，一边熏着周围的蚊子，一边借此整理着反推出来的猜测。
时间过了约么一分钟，查西凤开口说道，“我们没进去找过，而且他们也不可能在里面。”
“为什么？”卫燃追问道。
“那个被俘虏的白人根本不可能从这么窄的洞钻出来”
查西凤指着岩石间喷出的浑浊泉水说道，“而且那些水虽然浑浊，但是里面基本没有什么太大的杂物，这说明雨水是渗透进入地下暗河，然后...”
“现在确实是这样”
卫燃开口提醒道，“但是你确定1984年4月份开展的炮战之前也是这样吗？”
“你...你说什么？”
查西凤明显听清楚了卫燃说了什么，但即便如此，还是让他整个人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我说，你确定1984年4月份开展的炮击之前也是这样吗？”
卫燃再次重复了一遍，“无论被炮击的是这里的出口，还是曾经可能存在的入口。”
“你是说，这里的...”
“猜测，只是猜测。”
卫燃说话间取出平板电脑，调出提前截屏的卫星地图，用手指头在上面随意画了几道笔迹之后递给对方说道，“你看，这里是我们目前所在的位置，继续往前，山谷就会转向远离你和你养父相遇的位置，山洪是沿着山谷走的，那么山洪肯定也会转向，没意见吧？”
“继续说”
“然后是这座山的另一侧”
卫燃重新画了一条笔迹，“在这座山的另一侧有条河流，那里距离你和你养父相遇的位置似乎并不不远。”
“确实不远，而且这条河往前继续流淌大概五公里会绕过几座山，然后在其中一段有个形同天然水闸的山坳。
下雨的时候河水上涨，会有相当一部分水从那个山坳流过来，形成我们身边这条山洪的源头。”
“所以你们觉得那个白人俘虏是从那个山坳里一路飘过来的？”卫燃追问道。
“这座山我们也找过”
查西凤用另一种方式回答了卫燃的反问，“另一面并没有山洞存在。”
“要试试吗？”
卫燃朝着那些巨石扬了扬下巴，“顺便看看你的排雷学员爆破的技术怎么样？”
“那就试试吧”
查西凤此时完全一副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立刻捏住肩头的对讲机开始了呼叫。
很快，抬着物资跟在身后的那些年轻的排雷学员追了上来，根本不做休息便开始搭建用于休息的营地。
“你怎么笃定就是这里？”查西凤直到营地搭好，这才朝卫燃好奇的问道。
“我可不确定”
卫燃连忙摆手，同时再次调出了卫星地图开始分析，“首先，那个白人如果有力气和运气沿着山洪的行洪路线漂上十公里还能活着获救再死，那么他肯定有力气半途爬上岸，根本就不会漂这么远。”
“还有呢？”查西凤若有所思的追问道。
“觉得可疑就进去找找”
卫燃给出了一个直白但却无懈可击的理由，“尤其你们没有进去找过，既然这座山都被找遍了，偏偏那个山洞里没进去找过，那么为什么不去呢？”
“我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查西凤看着那些巨大的岩石喃喃自语的补充道，“也不想反驳，哪怕有一丝可能，我都愿意去找。”
“那就找找吧”
卫燃同样看着那个洞口喃喃自语的念叨着，只不过相比死马当活马医的查西凤，他的内心无疑要更加的有底气罢了。
在略显漫长的等待中，当那些扎营的排雷学员们用周围砍来的竹子和他们抬进来的矿泉水蒸出一根根竹筒饭的时候，又有一班人用竹竿两两一组的抬着各种物资和一些设备找了过来。而在这些人的身后，还跟着手拎八一杠步枪的杨哥。
“东西已经送到了”
杨哥一边说着，一边站在了卫燃的身侧，顺便还递来了一个背包，“给你带了一套换洗衣服。”
“多谢”
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背包，“早晨已经接到二世的电话了，他正在往这边赶。”
“卫燃，你们是不是找到我养父的家人了？”查西凤突兀的问道。
稍作迟疑，卫燃轻轻点了点头，眼瞅着对方一瞬间哭的涕泪横流，仿佛...仿佛一个孩子。

第1405章 被堵死的洞口
“你不劝劝他吗？”
山泉边，杨哥看了眼又哭又笑的查西凤，扭头朝刚刚换好了干净速干衣裤的卫燃问道。
“让他哭吧”卫燃叹了口气，“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接下来要做什么？”
杨哥不再追问，反而朝着不远处那些正在泉眼周围的巨石上忙活的排雷学员扬了扬下巴，“我看他们抬了很多炸药进来，问他们也不说。”
“准备把那里炸开”
卫燃给对方分了一颗红塔山，同时自己也点上一颗解释道，“查先生要找的人也许就在那里面。”
“和我来”杨哥说着，已经迈步走向了山顶的方向。
“去哪？”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
“去山顶”杨哥一边走一边答道，“免得等下被洪水冲走。”
“你也太小心了”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
“你出现意外，我要跟着倒霉的。”杨哥直白的答道，“所以还是小心点吧。”
卫燃闻言笑了笑，既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更不会嘲笑对方的谨慎。
两人一路往上爬了能有百十米，杨哥这才停住了脚步。
没让两人等待多久，脚下百十米外便传来了一连串细密的爆炸，片刻之后，他们二人也看到了蒸腾的水雾和伴随着水雾出现的彩虹，以及...以及此起彼伏的枪声。
“出事了！”
卫燃和杨哥对视了一眼，两人立刻沿着上来的路跑了下去。
等他们回到被炸开的泉眼旁的时候，枪声早就已经停了，他们也看到了了引来枪声的罪魁祸首——蛇，恐怕能有数百条的毒蛇！
这些被水流冲出来的毒蛇有的已经被那些排雷学员们用防身的霰弹枪打死，但更多的却聚集在水潭里形成了黑压压的一团！
恰在此时，查西凤分开人群走到了水潭边上，将一条被霰弹枪打死的毒蛇踢进水里之后，从兜里摸出了一颗美式M67手榴弹，用越南语大声招呼道，“都离远点！”
他这边话音未落，不管是那些学员还是卫燃和杨哥，全都一溜烟的往后退了足够远的距离蹲了下来，看着查西凤拔掉手榴弹的拉环将其丢进了水潭里，又看着他转身就跑，躲在了一颗大树的后面。
“轰！”
沉闷的爆炸中，原本就不算清澈的水潭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周围也噼里啪啦的下起了被稀释的血雨。
等周围一切恢复平静，查西凤大声发出了第二道命令，“鼓风！烟雾！”
等这道命令发出去，带着杨哥赶来的那一班学员立刻打开背包，你一颗我一颗的开始往被炸开之后已经有卡车车头大小的山洞里丢着各色的烟雾弹。
都不等那些浓郁的烟雾冒出来，另一班人已经相继启动了汽油鼓风机，将鼓风机的风口对准了洞口，裹挟着那些烟雾飘进了山洞内部。
很快，又有不少毒蛇从里面跑了出来，但那些学员却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反而钻进山洞里，在没有水的地方点燃了篝火，并且在上面盖了厚厚的一层新鲜树枝和灌木。
在鼓风机的推动下，越来越多的烟雾被吹进了洞口。
“他们在做什么？”
卫燃凑到眼眶仍旧有些发红的查西凤边上明知故问的照着话题。
“找找这个山洞还有没有别的洞口”查西凤声音有些许的嘶哑，“等下我就进去找”。
“我和你一起去吧”卫燃随口说道。
“不行”
杨哥和查西凤异口同声的说道，随后又异口同声的说了一句“你不能冒险”。
“我又不是城堡里的公主”卫燃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色，“今天还会下雨吗？”
“肯定会”
查西凤和杨哥再次异口同声的给出了答案，并且再一次的同时说道，“现在是雨季”。
“你就别进去了”
查西凤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杨哥，开口说道，“帮我养父找到他的战友，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卫燃，你就留在外面等着吧。”
“需要什么支援吗？”杨哥开口问道。
“谢谢”查西凤迟疑片刻后摇了摇头，“暂时还不用。”
“好”
杨哥点点头应了一声，默默的拎着他的八一杠重新回到了卫燃的身侧。
关于人员安排的问题暂告结束，在众人的耐心的等待中，在时不时爬出来的毒蛇引来的惊呼声中以及从未中断的浓烟中，查西凤在半个小时之后叫停了制造浓烟的任务，但却并没有停下那些鼓风机的意思。
眼瞅着杨哥盯着自己根本别想往山洞里钻，卫燃索性耐着性子回到了营地。
婉拒了一名排雷学员主动送来的蛇肉羹，卫燃却是钻进帐篷，拉上门帘倒头就睡。
当他再睡醒的时候，帐篷外的天已经黑了，洞口处也架起了几束探照灯。
“他们什么时候进去的？”
卫燃拉开帐篷门，朝着坐在门外月亮椅上，抱着枪闭目养神顺便“监视”自己的杨哥问道。
“已经进去快四个小时了”
杨哥看了眼表盘上的时间答道，“在过去的4个小时里，有两个被咬伤的学员送了出来。”
“查西凤呢？”卫燃追问道，“他出来了吗？”
“还没有”杨哥道出了一个好消息。
这确实算是个好消息，至少这能证明查西凤没有被毒蛇咬伤。
“另外”杨哥突兀的说道，“二世他们的航班已经落地川蜀准备中转了，今天晚上就能到老山，有需要的话，他们明天一早就能赶过来。”
“让他们先别过来”
卫燃说着，却又钻回了帐篷里，“查先生出来的时候提醒我一声”
“你不吃点东西？”杨哥狐疑的问道。
“难得能睡一觉，等饿了再吃吧。”
卫燃一脸嫌弃的说道，“而且我可不想吃蛇肉，太恶心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拉上了帐篷门，一边躺下一边隔着帐篷布说道，“你要是累了也回去睡一觉吧，我等下用我带着的自热火锅对付一口就行了。”
杨哥张张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坐在了月亮椅上，并且将脚搭在了篝火边的木头墩上。
时间转眼到了晚上一点左右，瓢泼大雨再次砸下来，就连被炸开的山泉口的水流都跟着欢实了许多。
在这之前的时间里，卫燃除了中间出来撒了几泡尿顺便问了问查西凤有没有出来，唯一干的正事儿就是泡了两桶方便面，弄了一个自热火锅。
见他如此老实，杨哥也终于放下心来，悄无声息的给卫燃的帐篷门拉链挂了个小铃铛，轻手轻脚的走回了隔壁属于他的帐篷。
前后不过十分钟，卫燃却已经用刀划开了帐篷布，从另一面猫着腰钻了出去，借着周围植被和暴雨的掩护，来到了根本无人值守，仅仅只亮着灯的山洞口。
随意顺了些诸如登山绳之类的工具，卫燃趟着冰凉浑浊的泉水走进了山洞。
除了开始几十米有些低矮，越往里走里面的空间也越大，钟乳石和成袋布置的驱蛇药粉，以及各种大小的蛇卵、蛇蜕等等也越来越多。
这特么就是个蛇窝...
卫燃摸出GPS看了看，走到这里，这东西在这里已经几乎没有信号了，而他此时的位置，距离金属本子提供的坐标点尚有410米的距离。
取出指北针收起GPS，卫燃再次迈开了步子。
值得庆幸的是，手里的gps虽然没信号了，但这山洞倒也没有岔路口出现，而且河道边没有水的地方，还有前人留下的清晰脚印。
沿着脚印继续往前走，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固然漂亮，但看久了却也难免让人觉得千篇一律。
相比这些，倒是身侧暗河里奔腾的水流让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一直在缓慢的往上爬升。
“差不多就是这里了吧，方向偏了一点点...”
一直在默数着步子的卫燃停下脚步念叨了一句，举着顺来的强光手电筒看了看周围。
这里同样是个类似岔路口的存在，其中一个岔路口继续往山体内部延伸，那些山泉水也是从这条足有拖拉机车屁股大小的“岔路口”流出来的。
只看这洞口“门楣”处打的岩钉就知道，查西凤等人恐怕就是顺着这条岔路追出去的。
低头看了看手里端着的指北针，卫燃不由的看向了岔路口的另一个选择。
这个选择要小的多，仅仅只有半米多宽一米多长的一条狭长的类似眼睛的缝隙。
而且这个缝隙还是开在侧面的岩壁上的，探着身子小心的将身体钻进去，里面空间并不算大，仅仅往前不到一米便是一个被水填满的，似乎往下的洞口。
这个洞口同样不算大，仅仅只比卡车轮胎小了一圈，好在，这洞里的水面看起来倒是格外的平静。
稍作迟疑，他看了看身后来的方向和查西凤等人探索的方向，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爬了进去，让身体一点点的深入了那个宛若地狱天窗的狭小洞口。
万幸，借助着防水手电筒的灯光，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这洞口虽然不大，但里面的空间却是不小。
重新将头探出水平面，他取出了金属本子里那套借助卡坚卡姐妹的渠道弄来的潜水服，任由金属本子帮忙将其穿在了自己的身上，随后再次沉了下去。
在指北针的引导下往前游了不过二十多米的距离，正前方出现了一条直上直下的岩壁。
扶着这条岩壁一点点的缓缓上浮，当他再次浮出水面的时候，却发现岸边不远，竟然又是一片钟乳石柱和一米多高的石笋。
举着手电筒一步步的走上岸，卫燃观察周围的同时也收起了潜水服。
这条溶洞并不算大，里面最多不过百十平米，沿着唯一的“陆路”往前走，这条隧道却是越来越高也越来越矮。
等到最后，他已经只能蹲着前进了。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也清楚的看到，就在侧前方不到五米远的岩壁边，躺着两副枯骨！
快步挪过去，卫燃一眼就认出了查班长的67式微声手枪，更认出了他脖颈处锈迹斑斑的光荣弹和残存的大五叶迷彩服，以及对方脚上那双高腰的解放鞋！
再看另一具尸骨，哪怕对方已经化作了白骨，但卫燃又何尝认不出，那是小西凤，是陆尧惦记了一辈子，歉疚了一辈子，也感激了一辈子的小西凤，那个大名叫贺勇的通信兵！
他的脖颈处同样有一颗锈迹斑斑的光荣弹，他身上残存的衣服，仍旧勉强能看出来是大五叶迷彩，他的脚上，那双解放鞋的鞋底儿依旧无比的完整。
甚至，卫燃还能看到，对方的胸挂里，隐约塞着...塞着一面圆形的小镜子。
小心翼翼的抽出那面小巧的镜子，和自己的那面不同，这镜子的边缘是红色的塑料，背面同样有一张合影，那合影虽然已经因为水汽长年累月的侵袭模糊不清，但依旧勉强能认出来，是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人，和一个穿着裙子的女人的合影。
那个男人，或许就是贺勇吧？
那么合影里的姑娘呢？她是谁？小西凤的初恋吗？
就像我和穗穗那样的青梅竹马吗？
卫燃忍不住猜测着，却发现无论那个姑娘是谁，无论如何猜测，却只会愈发的痛苦。
轻轻将这枚镜子重新塞进对方几近腐朽的胸挂里，卫燃转而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他们为什么在这里？
如果是个不明前因后果的外人，只看查班长身旁散落的那些似乎是医疗包外**的东西，以及那个几乎烂透的医疗包本身，恐怕只会以为是他们二人逃到这里然后因为缺医少药或者诸如感染之类的原因死的。
但是，在那个朽烂的医疗包上，却还丢着一副手铐。这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也足以改变很多猜测了——哪怕卫燃没有亲历那段历史。
显而易见，俘虏伊万发现了查班长和小西凤的尸体，是他把他们的尸体带到了这里，然后又使用查班长的医疗包进行的自救。
既如此，卫燃看向被堵死的前路，不由的开始琢磨另一个问题——那个毛子为什么这么做？
万幸，这个问题要简单的多。
想想吧，那个毛子俘虏伊万可是他们当初从猴子的炮兵阵地兼弹药库和炮兵前线培训班里抓来的舌头。
这舌头刚被抓走不久，那个弹药库就被炸的连条完整的裤衩儿都找不到了。
换谁是那个毛子俘虏，那个侥幸逃出来的毛子俘虏，恐怕都要和那次多亏了他的炮袭撇开关系。
无论是“我去狗蛋家睡他妹妹钢蛋了”，还是“我去山上采蘑菇迷路了”。总之，我就是没有被抓舌头，也没有透露任何重要线索。
只要坚持没有被抓，再凭借技术顾问的身份，他回去就不会有什么麻烦，甚至很可能是只是“因为恰好去狗蛋家睡他妹妹钢蛋侥幸逃过一劫”这样的结论罢了。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要死无对证。
显然，当时那个俘虏伊万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藏匿了查班长和小西凤的尸体。
他真的只是藏匿尸体吗？那个贪婪的毛子难不成还有别的打算？
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卫燃已经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工兵铲，蹲下来往前艰难的挪到尽头，小心翼翼的挖掘着被大大小小的石头和泥土以及盘根错节的树根堵死的洞口。
不等想出让自己满意的答案，他也挖到了一根锈迹斑斑的金属条，这东西虽然已经变形的，但卫燃还是一眼认出来，那是此面向敌的半条支腿，恐怕也是炸塌这里的罪魁祸首。

第1406章 天晴了
低矮的山洞尽头，只能蹲着的卫燃像个正在挖掘越狱通道的囚犯一样抡动着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来的斧头，一下下的劈砍着那些足有手臂甚至小腿粗细的树根。
时不时的，他还会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来自约翰斯顿号驱逐舰的防毒面具包，打开里面的应急氧气瓶阀门吸一口氧气。
在他的身后，除了挖掘出来的泥土、碎石和树根之外，还放着来自列宁格勒的空投箱子——他手里的斧头就是从这空投箱子里拿出来的。
“哗啦”
伴随着泥土崩落，一根能有手臂长的树根终于被他砍断。
用斧头敲了敲这棵树粗壮的主体，卫燃再次吸了几口氧气，随后将斧头放回空投箱子收起来，重新拿起工兵铲开始贴着树干往上挖掘。
在一次次抖落的泥土中，他渐渐直起了腰，又渐渐弯曲着腿，最终终于站了起来。
此时，他已经挖掘到了腐殖质层，换句话说，他距离地表恐怕已经只剩下了最多半米的距离。
但挖到这里的时候，他却不敢动了，因为在他挖掘的正前方与胸口平齐的位置，在交织的植物根茎之中，竟然卡着一颗82-2式手榴弹！
他十分确信，这颗手榴弹肯定被拔掉了安全销，而且上面肯定还压着另一枚爆炸物！
小心翼翼的用刺刀贴着这颗手榴弹的边缘往前刮了刮，他立刻判断出，那上面压着的，似乎是一颗58式反步兵雷。
稍作犹豫，他收起了所有的挖掘工具，再次吸了一口氧气，随后取出了最新得到的战术背心。
只不过，这次这背心穿在身上，却让他明显感觉到后心处有些发沉，探手往后摸了摸，卫燃不由的一愣，赶紧将这背心脱下来。
和上次取出来的时候相比，后心处那个曾经装有饭盒的杂物包里，此时却多了一颗此面向敌——就像刀班长当年的那件一模一样。
沉思片刻，他默默的将这件写有“保卫南疆”字样的战术背心重新穿好，随后取出一颗美式的M67手榴弹拔掉了保险销。
后退一段距离，卫燃将手中的手榴弹丢到了即将挖通的洞口，他也趴下来躲在了查班长和小西凤的尸骨旁边。
“轰！轰轰！”
在第一声手榴弹爆炸过后，紧随而至的两次爆炸几乎重合在了一起。
这爆炸过后，他辛苦挖出来的隧道也坍塌了大半。
挥挥手驱散弥漫而来的硝烟，卫燃重新穿上了金属本子提供的潜水服，小心谨慎的摸过去，一锹锹的挖掘着炸塌的泥土。
和之前相比，重新开始的挖掘工作要简单容易了许多。仅仅不到一个小时，都不等潜水服氧气瓶里的气压耗尽，他手中的工兵铲便捅穿了地表，捅出了碗口大的一个洞口。
看了眼洞口外直上直下砸下来的雨滴，卫燃收了身上的潜水服，快速扩大洞口，艰难的爬了出去。
用力喘了口气，他举起强光手电筒环顾四周，却骇然的发现，自己挖掘的位置距离行洪的山谷水位线，竟然仅仅只有不到五米的直线距离！
而在他挖掘出来的洞口一侧，便是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另一面则是一棵歪斜生长的高大乔木，这乔木的树干，都搭在了那巨石上。
在之前漫长的岁月里，这本风马牛不相及的一石一木，已经相互支撑相互扶持长在了一起。
抬头看了看更高处的山顶，以及山顶处不断晃动的手电筒亮光，卫燃靠着巨石坐下来，同样将手电筒对准头顶的夜空，以三长三短的频率发送着信号，顺便也给自己点燃了一颗红塔山，一边抽着，一边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山洪。
这片山谷虽然泛滥着洪水，但却颇为宽敞，山洪的水位看起来并不算高，流速也慢的多。
显然，也正因如此，当年的俘虏伊万才有机会上岸，才有机会把查班长和小西凤的尸体也捞上岸，并且从他们的尸体身上得到至关重要的医疗包和手铐钥匙。
难道是打算藏着他们的尸体等着以后找机会换一笔功劳？
当年伊万怎么想的注定是个无解的问题，无论如何，眼下查班长和小西凤的尸体找到了，他要开始琢磨新的问题了，该怎么解释自己偷偷溜出来的问题。
“我最擅长的就是潜水”
卫燃喃喃自语的找了个好借口，弹飞手里的烟头，起身将一直在发送信号的手电筒对准了山顶方向越来越近的光束。
约莫着等了能有一个多小时，等到天色快要亮起来，暴雨也几乎停下的时候，他也听到了杨哥和查西凤用高音喇叭焦急的呼喊。
“卫燃！卫先生！是你吗卫先生！”
“是我！”卫燃大喊着给出了回应，并且将手电筒调整到了爆闪模式。
前后不到五分钟，全身湿透，脖颈处还挂着一只蚂蝗和几道细小伤口的杨哥第一个拎着八一杠跑了过来！
“卫先生，你受伤没有？！”
杨哥紧张的问道，随后不等卫燃回答，便埋怨道，“我就知道你会偷跑出来！你是故意等我睡着了才跑的吧？”
“不小心，不小心。”卫燃毫无歉意的敷衍道。
“什么不小心？”
“不小心等你睡着跑出来的”
卫燃给出一个恨不得让杨哥一枪崩了他的扯淡回答，随后扭头看向同样狼狈的查西凤，抬手指了指脚边自己挖出来的洞口，格外正式的说道，“查西凤同志，幸不辱命，您的养父刀班长的战友，我找到了，他们就在里面。”
“噗通”
查西凤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阿爸”
查西凤的身旁，一个看着也就30岁上下，之前卫燃没见过的年轻人一把搀住了查西凤，他的嘴里，也下意识的冒出了一个属于家人之间的汉语称呼。
“这是我的养子查明”
查西凤拉住了那个年轻人的手腕，“当年我养父就是为了从雷区里把他救出来才被炸死的。”
说到这里，查西凤却拉着他的养子查明朝着卫燃跪下来，格外诚恳的以华夏人最大的礼节扣头谢道，“卫先生大恩，帮我的养父完成了他的遗愿，我和...”
“快起来！”
卫燃被吓了一跳，赶忙招呼着杨哥帮忙，把查西凤和他的养子给硬拽了起来。
“感谢的话就别说了”
卫燃赶在这对父子开口之前说道，“查同志，准备...准备棺椁吧。另外，考虑考虑，要不要把你的养父也一起送回家。”
说完，他又看向杨哥，“联系二世吧，让他...让他通知刀班长的家人，听听他们的意见，问问他们，要不要来亲自接他们的战友回家。”
“是！”
刚刚还在埋怨卫燃的杨哥格外正式也格外严肃的回应了一声，摸出卫星电话便开始了联系。
“要进去看看吗？”
卫燃见查西凤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主动指了指他从里面挖出来的山洞。
查西凤同样在看着灰头土脸的卫燃，带着他的养子查明格外正式的在洞口处跪下来拜了拜，等起身之后却出乎预料的朝着卫燃摇了摇头，“我们就不进去了，我相信你不会判断错的。而且我猜，他们第一个想见的人，大概也不是我。”
说完，他不等卫燃开口，又冲着他的养子查明用汉语说道，“阿明，带着你的人清理周围的杂草，扩大洞口平整地面，修建防水坝，安排巡逻警戒。”
“是！”
那个名叫查明的男人同样应了一声，立刻攥着对讲机用越难语开始了布置。
“查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卫燃见查西凤仍旧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索性主动点破了话题。
“卫燃，现在我养父的战友找到了，是不是该说说我该怎么感谢你了？”
查西凤略显忐忑，却又格外诚恳的主动说道，“我现在能拿出来的现金有23万美元，如果不够，我还可以抵押我在美...”
“送我两箱蜜蜂吧”卫燃微笑着给出了一个查西凤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回答。
“什...什么？”查西凤错愕的看着卫燃。
“送我两箱蜜蜂吧”
卫燃笑着重复了一遍，“你的养父东风...你的养父刀班长留下的那些蜜蜂，送我两箱怎么样？我刚好也想养一些。”
“就...就这些？”
查西凤一脸懵的看着卫燃，显然是没想到要付出如此的特别的酬劳。
“已经很多了”
卫燃笑着答道，“当然，你要负责把其中一箱送到喀山，把另一箱送到津门。
送到喀山的那一箱我不管，但是送到津门的那一箱蜂必须是合法入境的，我可不想成为生物入侵的始作俑...”
“我养父留下的是中华蜜蜂”
反应过来的查西凤连忙做出了保证，“蜂种本来就是从华夏带来的。”
“总之我要两箱蜜蜂”
卫燃想了想，故作贪婪的说道，“还要两瓶西凤酒和两条红塔山，就这些吧，再多就显得太贪婪了。”
查西凤闻言一脸的哭笑不得，片刻后却格外感激的说道，“谢谢，卫燃，谢谢你，我...”
“该我谢谢你”
卫燃认真的说道，“谢谢你陪伴着刀班长，也谢谢你一直在努力帮他完成遗愿。我想，您的养...你的父亲刀班长在天有灵，也会很欣慰吧。”
“希望...希望他是欣慰的吧。”
查西凤说到这里却笑了笑，摸出一包红塔山说道，“卫燃，我有个女儿在美国读书，她出生之后只有美国名字，我打算给她取个华夏名字了。”
“打算叫什么？”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香烟，心安理得的任由对方帮自己点上了烟。
“准备让她姓刀”
查西凤同样给自己点燃了香烟，怔怔的看着卫燃挖出来的洞口，美美的吸了口烟，思索片刻后说道，“就叫刀蜂吧，蜜蜂的蜂，中华蜂的蜂。”
“阿爸，我也要有孩子了。”
那个名叫查明的男人此时也恰好安排完了工作，凑过来要了支红塔山自顾自的点上说道，“医生和我说是个男孩儿，让他也姓刀吧，你给他也取个名字吧。”
“你儿子的名字，不如就让卫先生帮忙取吧。”查西凤笑着将这命名权送给了卫燃。
闻言，卫燃莫名了想起了什么，一脸笑意的摆摆手，重复着某人曾经说过的话，“别，这给孩子起名儿的事儿还是孩子爸妈自己来吧，要不然这孩子不是白生了嘛。”
这话一说出口，即将当爹的查明也笑了笑，随和的说道，“也行，到时候我们自己起名字，但是我的孩子肯定姓刀。”
“你又有家人了...”
卫燃在心底暗暗念叨了一句，明面上也应和着查西凤和他的养子查明。
“卫先生，已经联系过了。”杨哥挑着话缝儿说道，同时朝着卫燃使了个眼色。
歉意的朝着查西凤点点头，卫燃示意杨哥和自己往远处走了几步，随后便听对方说道，“天亮之后，二世的父亲带着我们送过去的食盒去拜访那位陆尧老师，并且将这边的情况通知对方。
同样是天亮之后，二世就联系相关部门，着手尽快接他们回家的事宜。”
“好”卫燃点了点头，喃喃自语的说道，“确实该回家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有”
杨哥神色古怪的看了眼卫燃，“夏漱石让我提醒你，你最好立刻马上赶回老山。”
“怎么了？”卫燃挑了挑眉毛。
“您的女朋友们正在往文山赶，她们的飞机不久之后就要降落了。”杨哥幸灾乐祸的说道。
“女朋友，没有们。”卫燃翻了个白眼儿，“你告密的？”
“不是我”
杨哥立刻摆摆手，报复似的说道，“我都没有你女朋友们的联系方式，否则您打发我送饭盒的时候我就告密了，哪还用等现在？”
“都说了，没有们，们这个字是多余的。”
卫燃哼了一声，“所以是谁告密的？”
“二世说又是夏漱石说漏嘴的，但是他答应了对方帮忙保密不告诉你这件事，所以他告诉了我。”
杨哥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可没有答应夏漱石替他保密，另外，刚刚我也是不小心说出来的。”
“我会帮你保密的”
卫燃没好气的说道，“准备准备吧，我们现在就回去。”
“好！”
杨哥喜气洋洋的应了一声，接着问道，“卫先生，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不小心趁着你睡着之后去山洞里看了看，然后发现了一条没有被探索的岔路口”
卫燃一边往查西凤的方向走一边道出了提前想好的借口，“我的水性还不错，尤其自由潜水的技术更好，所以我冒险顺着岔路口的那潭死水潜了过来，然后就发现了这个溶洞，当时洞口尽头已经有个拳头大的缺口了，我就顺着那里一路挖了出来，顺便还引爆了一颗埋在那里的手榴弹。”
他这借口说完，也刚好走到了查西凤父子二人的身旁，顺势问道，“一直忘了问，当年在柑竹村获救然后死了的那个白人埋在了什么地方？”
“就在柑竹村”
查西凤连忙答道，“我的养...我父亲曾经把他的尸体挖出来过，然后又埋了进去。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那具尸体被挖出来的时候已经烂的差不多了，所以又埋了回去，然后就再也没被动过，您要去看看吗？”
“不去了”
卫燃摆摆手，“我先回去一趟，就这两天，我和您父亲的家人战友一起过来接山洞里的那两位。”
“好，我等着你们！”查西凤连忙说道，“阿明，送卫先生出山。”
“好”
查明话音未落已经招手叫来了两个年轻的小伙子。
让卫燃哭笑不得的是，这俩小伙子还抬着个二人抬的竹竿椅子。
“卫先生，请...”
“别”
卫燃连忙摆摆手，“我还不至于这么金贵，就别整这一套了，咱们直接走出去还能快点儿。”
“也好”查明倒也不坚持，亲自拿着排障刀走在了卫燃和杨哥的前面。
在他的带领下离开群山回到柑竹村，卫燃最终还是去看了一眼俘虏伊万的墓地。
一个长满了荒草的坟包，一块也就煤气罐大小的石头，其上刻的，却是麻将牌里的“一萬”。
一万就一万吧，反正特么苏联都不在了。
卫燃骂骂咧咧的踢了踢那块墓碑，虽然这一切的悲剧都因为这个毛子，但他终究没有毫无意义的朝着死人撒气，干脆的转身跟着杨哥走到路边，钻进了对方开来的车子里。
或许是因为暴雨刚刚停歇，或许是因为太阳才刚刚冒头，这山林间倒是难得的没有出现雾气，他也难得的看到了东方冒出的一缕红色的朝阳。
“天晴了”卫燃升起车窗满足的叹息道。
“今天会是个好天气”开车的杨哥应道。
“是啊，天晴了，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卫燃一边念叨着，一边心满意足的调低了座椅，“杨哥，麻烦开快点吧，我想早点回去。”
“坐稳了”
杨哥话音未落，已经缓缓踩下油门提高了车速，在朝阳中载着卫燃开往了两国的边境口岸。

第1407章 不再年轻的战士们
文山市，当卫燃从美女导游晚秋驾驶的车子里钻出来的时候，却不由的晃了晃神。
路边是一座白族样式的小院，院墙上爬满了各色的花枝。
紧挨着这院墙，搭着一个彩钢瓦的车棚，车棚顶上同样爬满了花藤。车棚下，仍旧停着那辆曾属于刀班长的东风牌白色六轮尖头卡车。
这卡车明显被维护的非常好，六条轮胎被架起来将将触地却根本没有受力，每条轮胎前后还各有一个三棱柱的木头车档免得溜车。
尤其这卡车的货斗上，还摆着一个个的蜂箱。此时，已经有勤劳的工蜂从蜂箱里爬出来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着重看了眼车棚里毫无死角的监控以及周围一圈的钢丝网围栏，乃至围栏上“谢绝参观不考虑出售”的提示语，卫燃的脸上也不由的露出了一抹笑意。
恰在此时，小院儿的院门打开，穿着一身正装的秦二世和夏漱石以及一个看着六十岁上下，身材保持的却非常好的老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俩人渣自不必说，那老男人无疑是当年的机枪手王备战！
只不过，让卫燃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是，这老王身旁还跟着一个满头银发，身材同样保持的极好的绿眼珠儿白人老太太！
只是...原来王备战也不年轻了呀...
“卫先生，我就送您到这里了。”
驾车的晚秋降下车窗说道，“您准备去对面的时候，随时给和我联系，最近我会一直在这边。”
“给你们添麻烦了。”回过神来的卫燃客气的谢过了晚秋，随后看向了秦二世三人。
“燃哥这调查速度比FBI都快啊”不等晚秋将车子开走，夏漱石便嬉皮笑脸的最先恭维道。
“我和FBI谁快先放一边，你这泄密的速度都赶上村头儿嗑瓜子儿的刘寡妇了。”卫燃没好气的说道。
“嗨，我这不是，那什么一时...”
“你就故意的吧”
秦二世在旁边落井下石道，“那个小毛妹洛拉就叫了声好哥哥，这家伙给你迷的都快找不着鞋了。”
“根本就没那回事儿！”
夏漱石尴尬的转移了话题，“来来来，卫燃，穗穗她们的飞机还有俩小时才能降落呢，趁着去接她们之前，我先给你介绍下。”
说到这里，夏漱石也将站在他们二人身后的王备战让出来，“这位是王备战王叔叔，我们正在寻找的那位刀班长当年参与的东风行动的亲历者之一，旁边这位萨沙阿姨是王叔叔的爱人，她是俄罗斯人。”
“你好，小伙子，谢谢你！”
已经年近花甲的王备战其实从刚刚开始就在盯着卫燃打量，所以夏漱石才刚刚介绍完，他便操着一口和当年一样浓郁的大碴子味方言，一边和卫燃打招呼，一边主动伸出手和他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而那位让卫燃暗暗吐槽“又是萨沙”的毛子阿姨，也热情的用同样带着大茬子味的汉语打着招呼。
“王叔叔您好”
卫燃压抑着内心的情绪和这个明明很熟悉的陌生人握了握手，接着又和萨沙阿姨行了个俄式贴面礼。
“快，快进来唠！”
王备战话音未落便热情的拉着卫燃走进了这个白族样式的小院。
和当年相比，这院子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仅仅院子里的花多了些，连二楼的那些蜂箱都一箱不少。
“这里以前就是刀班长的家，战争结束后的家。”
一边引着卫燃往里走，去参观刀班长留下的那些照片和东西，王备战也自顾自的开始了介绍，介绍当年发生的事情，介绍战争结束后得知刀班长去找查班长和小西凤，介绍刀班长的第一个养子罗清宴，介绍房间里摆着的，那台等着再拍一次合影的珠江牌相机。
还介绍1998年刀班长突然失联之后，他在老战友陆尧的邀请下，和妻子搬到了这里帮忙守着这套院子，顺便做些诸如祖母绿之类的边贸生意，以及这些年从未停止过的对刀班长的寻找。
不出预料，他的妻子，那位萨沙阿姨就是当年苏联解体时，他在俄罗斯做倒爷儿的时候认识的——当时的萨沙阿姨才刚刚17岁，比当年的查西凤还小一岁呢。
作为回应，卫燃也介绍着找上门的查西凤，介绍他拜托自己的调查，介绍刀班长送给查西凤的20岁生日礼物，介绍从他那里听来的，有关刀班长的一切，乃至他组建的“东风”排雷组织和几个小时前才给女儿起的华夏名字等等等等。
“查西凤...查西凤...”
早已经眼眶通红的王备战念叨着这个名字，喃喃自语的说道，“这名字好，这名字好啊，没想到，当年那个小狼崽子还真是喂熟了。”
“他和刀班长的感情很深”
卫燃分给对方一颗红塔山说道，“对于他来说，那就是他的父亲。”
“我们当时也喜欢抽这个烟”
王备战接过香烟下意识的说道，“那个小狼崽子有心了，既然老刀也给他做了一顶帽子，那我们也认他。”
“那顶奔尼帽？”
“不管谁家孩子出生之后，老刀每年都会通过陆尧送我们的孩子一顶帽子和满满一大箱子，足够吃一年的蜂蜜，蜂是他自己养的，帽子也是他自己一针一线自己做的。”
王备战介绍道，“我听陆尧说，老刀那些年过的实在是拮据，他人又要强，从来就不接受我们的接济，那帽子和蜂蜜算是他能拿得出来的最好的礼物了。
我们的那些孩子们呀和你们仨年龄差不多，基本上都是吃着老刀托陆尧寄的蜂蜜长大的，那帽子自然也都好好留着呢。”
话题聊到这里，王备战说道，“能通知的我都打电话通知了，最迟明天下午大家就会赶过来，去接查班长和小西凤，也去接刀班长。小伙子，到时候还得你帮我们这些老家伙们带路啊。”
“我的荣幸”卫燃认真的说道。
“另外，你刚刚提到的那个狼...那个查西凤。”
王备战客气的说道，“麻烦帮我联系他一下，请他明天过来坐坐吧，一家人相互认识认识，以后多走动走动。”
“好，我等下就给他打电话。”卫燃连忙应了下来。
“这眼瞅着也中午了，这样，我做东，咱们...”
“王叔叔”
刚刚一直没说话的秦二世晃了晃手机说道，“王叔叔，我们等下再过来吧，卫燃的女朋友快到了，我们得先去接机才行。”
“好，好！看我这一激动都忘了这事儿，你们先去接，接到了立刻回来啊，我们这就准备饭菜。”
王备战和他的妻子萨沙立刻站起身，热情的送卫燃三人离开了小院，又目送着他们钻进了由夏漱石驾驶的那辆依维柯面包车里。
“这个王叔叔从哪找到的？”
不等车子跑起来，卫燃便先一步问道，“还有这个小院又是怎么找到的？”
给卫燃分了一颗烟，秦二世解释道，“我爸带着饭盒去拜访了我之前提过的那位陆尧陆老师，那时候你还在口岸对面排队等着过境呢。”
“然后那位陆老师就把这位王叔叔的电话和地址提供给我们了。”开车的夏漱石接过了话茬，“我们也就比你早来这里一个小时。”
“穗穗那边你怎么说漏嘴的？”卫燃点上烟没好气的问道。
“就不小心说漏了呗”
夏漱石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不过我帮你原回来了，说是二世陪着你去的，结果...”
“说啊”卫燃没好气的催促道。
“结果穗穗更不放心了”
夏漱石幸灾乐祸的说道，“她说二世比你还不靠谱，当时那禽兽就在我旁边呢。”
“我媳妇儿说的对”卫燃梗着脖子，一脸挑衅的看着秦二世。
“得，我不靠谱儿，我不靠谱儿行了吧。”
秦二世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儿，转移话题说道，“还是说正事儿吧，等着你回来的功夫，那位王叔叔一直在打电话摇人儿呢。”
说到这里，秦二世也掏出了他的手机，打开备忘录说道，“我在旁边帮着记录来着，首先能来的是陆尧陆老师和他爱人白自清白老师，还有他们的儿子陆鸣，他们今天下午就能到。
然后是海东青，当年东风行动的副班长，他和他爱人乌云卓玛，还有他们的女儿格日勒过来，但是要明天下午了。
同样明天下午过来的，还有当年的捕俘手张红亮的女儿张蔷薇。
非常遗憾，张红亮后来专业做了刑警，94年缉毒的时候牺牲了，第二年他爱人也思念成疾去了。”
说到这里，车厢里一阵沉默，秦二世猛嘬了两口烟继续说道，“同样是当年的捕俘手李大寨和他爱人孙卫红还有他们的儿子李尚武也会过来，他们一家也得明天了。”
“还有呢？”卫燃追问道。
“还有当年参加东风行动的工兵赵跃进，他今天中午饭后就能来。这位赵跃进就在春城，他和他爱人冯静接到电话就已经出发了。”
秦二世介绍道这里叹了口气，“然后就是84年底牺牲的罗兵排长的儿子罗清晏，也是饭盒里那些信的寄信人之一，刀班长的养子之一。
陆尧老师在电话里没说他什么时候能来，要先打电话问问他有没有任务能不能请假。但也保证了，或早或晚他肯定会来。
接下来是查永芳的弟弟查永华和他儿子查志强，他爱人来不了，在家照顾老父亲呢。”
“这么说，烈士查永芳的父亲还在世？”卫燃抬头问道。
“在，已经八十多岁高龄了，需要人照顾了。”
秦二世划了划手机屏幕说道，“然后是小西凤，也就是烈士贺勇，他的父母94年的时候就都走了。他哥哥贺文明天下午过来，一起过来的还有贺文的女儿贺小喜。
对了，这位贺小喜还是刚刚提到的那位罗清晏的妻子，她到时候还会带着她和罗清晏的儿子女儿一起过来。”
“真好”卫燃忍不住感叹道。
“什么？”原本正准备继续往下说的秦二世抬头下意识问了一句。
“没什么”卫燃笑着摇了摇头，“还有吗？”
“就这些了”
秦二世熄灭了手机屏幕说道，“官方正在对面进行的交涉，正式接回估计要迟几天，但是不会迟太久，最多四五天就有结果。
在官方行动之前，等明天他们到了还需要你辛苦下，带着他们去现场看看。”
“应该的”卫燃点了点头。
“你过来之前，那位王叔叔还问了查西凤的事情。”
开车的夏漱石补充道，“我们知道的不多，就挑着知道的说了，刚刚他不是提了吗，让你联系联系那个查西凤。”
“我这就打电话吧”卫燃说着掏出了手机，拨通了查西凤的卫星电话。
等他将这边的情况简单的描述了一番又帮着王备战发出了邀请，早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的查西凤立刻应了下来，连忙表示明天就带着养子查明和给大家准备的礼物过来登门拜访。
等他这边挂断了电话，夏漱石也将车子开到了机场的停车场。
紧赶慢赶的跑到接机口，卫燃刚好看到了两手空空的穗穗，以及她身后一众回头率超高的大小跟班儿们。
万幸，这次这姑娘只带了卡坚卡姐妹和她的私人医生玛尔塔以及陆欣妲和洛拉，这点人那辆依维柯自然装的下。
“你果然偷偷去对面了？我就知道你那几个人渣朋友不靠谱。”
这刚一见面，卫燃还没开口，便被穗穗转着圈打量了一遍，又这儿摸摸那儿捅捅的检查了一遍，而卫燃也格外熟练格外配合的抬抬胳膊活动活动腿儿蹦跶了一番。
万幸，见卫燃没事儿，穗穗也就放下心来，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问道，“这个点儿还有航班呢？”
“蹭咱们的运输机过来的，他们在春城补充燃油，我们搭了个顺风车，然后又坐小飞机过来，才一个小时，比高铁快多了。”
穗穗眉开眼笑的解释完，这才问道，“你们这边什么情况了？”
“明天还得去一趟对面”
卫燃一边往外走，一边将这边的情况简单了介绍了一番，顺便还提了提那位王备战的妻子是个毛子大妈的事情，“对了，你这着急忙慌的赶过来，就这么信不过我啊？”
“怕你乱跑出现危险是一码事，但是我来可不是只为了这一码事。”
穗穗得意的说道，“我现在可是时光电影制片厂的见习厂长了，我这次来的另一件事，是准备和你的人渣朋友们谈谈电影拍摄以及后期营销问题的。”
“所以我就是个顺便呗？”卫燃不知死活的说道，并且不出意外的收过了一对儿没好气的大白眼儿。
一路斗嘴钻进夏漱石驾驶的车子里，卫燃却发现秦二世不见了。
“那禽兽去哪了？”卫燃关上车门的同时问道。
“他临时有事儿先走了”
夏漱石踩下油门儿的同时解释道，“似乎是去配合官方安排接回查永芳班长和贺勇的事情了，不过他走的时候也说了，估计最晚明天一早准能回来。”
闻言，卫燃也就没有细问，故意报复似的问道，“我记得二世他爹说要给你介绍个扎倍儿大的女朋友？成了没？”
“嘿嘿”
夏漱石傻乐着答道，“八字儿还没一撇呢，不过这两天倒是聊的挺勤。”
“听见了吧？”
卫燃朝着身旁的穗穗扬了扬下巴，后者也在夏漱石反应过来之前便比了个OK的手势，同样故意用汉语说道，“已经翻译给洛拉妹妹了。”
“这也行？”
夏漱石一脸呆滞和委屈的说道，“这人渣偷偷去对面，可是我透露给你的啊？”
“那是我们洛拉凭本事问出来的，是你自己说漏的。”
穗穗眉开眼笑的给出了一个让夏漱石恨不能自己抽自己一顿的回答，“我可不能让洛拉妹妹被你这样出卖朋友的人渣祸祸。”
他们这一车人插科打诨往刀班长留下的小院走的时候，在全国各个城市，却有一位位早已不再年轻的战士各自从各自的家里翻出了一套压箱底儿的大五叶迷彩，翻出了一双几乎已经开胶的绿色解放鞋，翻出了几张泛黄的照片，翻出了自家孩子收到的最后一顶双面迷彩的奔尼帽，也翻出了那段尘封许久但却历久弥新的记忆。
这天晚些时候，就在夏漱石、卫燃和穗穗等人在王备战的宴请下品尝着当地特色美食的时候，那些老兵，那些老兵的子女，也已经登上了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赶往了同一个让他们魂牵梦绕的地址。
河江市西南，东风排雷学校，查西凤带着他的养子查明，熟练的从那些蜂箱里切下一块块的蜂脾，摇出一瓶瓶醇厚香甜的蜂蜜，为即将见面的家人，细心的准备着最好的礼物。
这天下午，文山机场，一个穿着过时的大五叶迷彩，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根造型独特的手杖的老男人一瘸一拐的跑了出来。
这个即将退休的老男人早已不负平日里在单位的儒雅随和，他的手里拄着那根儿缠着大五叶迷彩，一头是八一杠步枪枪托一头是竹节膛口制退器造型的手杖，也因为他跑的太快，把机场的地板上敲的咚咚作响，引来了周围旅客的关注。
“老陆，你慢点儿，你走快了脚踝晚上又该疼了。”
这老男人的身后，一个戴着太阳眼镜和太阳帽，脖子上系着丝巾，整体颇有气质的老太太不放心的嘱咐着、追赶着，却发现自己根本就追不上往日里走路慢吞吞努力不让别人看出自己跛脚的老伴儿。
“妈，你就别劝他了。”
这老太太的身后，一个看着三十多岁，穿着速干衣裤却留着个小辫儿，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双面迷彩奔尼帽的男人提醒道，“我爸的心都恨不能长翅膀儿了。”
“废什么话！”
这气质型的老太太作势要打，“快去扶着你爸！别让他摔倒了！”
“我哥说他什么时候来了吗？”这小辫儿男却并不着急，反而朝着那老太太问道。
闻言，这老太太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看了看答道，“这才给我回消息，说了，能回来，明天上午就能到，不过他肯定没法过去。”
“他能来就不错了”
那小辫儿男倒是没有怨言，话音未落已经追上了自家老爹，先拉住对方，随后绕到前面蹲下来，招呼着自家老子趴在了自己的背上，将他背了起来。
就像...就像当年他受伤时，被战友背回去那样，只是，只是...他也不年轻了。

第1408章 到！
刀班长留下的小院儿门口对面，躲在车子里的卫燃借助夏漱石提供的望远镜暗中观察着正和王备战相互拍打对方肩膀的那个老男人。
早些时候，王备战请卫燃等人在那小院里好好吃了一顿作为感谢。
也正是在这顿家宴上，穗穗也在和那位萨沙阿姨闲聊中得知王备战曾在苏联解体后往那边做过生意。
卫燃不得不感慨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小，因为当穗穗道出她的妈妈当年也做过倒爷，并且说出周淑瑾这个名字的时候，王备战竟在一番回忆之后表示他认识穗穗的妈妈！
按照王备战的说法，当年做倒爷能做起来的其实就那么一批人，里面女人更少，像穗穗的妈妈那样比较会做生意，而且最后还嫁给了一个毛子的就更少了，他自然是认识。
只不过这认识归认识，两人却并不算熟悉，生意上也根本没有什么往来。
最多也就是王备战听过周淑瑾这个名字，至于穗穗的老妈是否记得有个叫王备战的同行，那就不得而知了。
无论如何，借着这层关系，至少卫燃没有少喝，并在酒宴结束之后，借口醉酒，早早的带着穗穗等人返回了秦二世提前帮忙定好的酒店。
当然，借口终归只是借口，他只是让卡坚卡姐妹把喝多的穗穗送回房间，便立刻和夏漱石在酒店换了一辆没那么引人注意的小车，暗戳戳的又返回了刀班长留下的小院门口玩起了盯梢游戏。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等待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之后，总算让他们等到了第一波来客。
“那位应该就是陆尧陆老师了”
坐在驾驶位的夏漱石同样举着前两天从老山景区附近买来的62观红望远镜打量着那小院门口正在打招呼的两家人。
你也这么老了...
卫燃怔怔的看着望远镜里的那道侧影，前后三十多年的光影，曾经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已经满头花发，他的身体也已经走形，有了略显臃肿的肚子，以至于那套早已过时的大五叶迷彩穿在他的身上，难免有种不伦不类的廉价感。
恰在此时，一辆挂着春城本地拍照的国产SUV也“嘎吱”一声停在了门口的路边。
随着车门打开，一个身体保持的相当不错，同样穿着一套大五叶迷彩的老男人也走了出来，干脆利落的立正、敬礼，又中气十足的大喊道，“报告！侦察一班赵跃进！请求入列！”
“入列！”
王备战和陆尧同样下意识的举手回礼，前者带着颤抖喊出“入列”的时候，陆尧却已经在一瞬间哭成了泪人。
东风行动，终于该结束了...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放下望远镜说道，“走吧，我们回酒店吧。”
闻言，夏漱石也跟着放在了望远镜，默不作声的启动车子缓缓踩下了油门，开回了下榻的酒店。
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卫燃换了一套正装，驾驶着秦二世租来的那辆依维柯，只带着穗穗一人赶往了天保口岸。
蒙蒙细雨中，近处的小镇和远处两国的山峦都被笼罩在了烟雨雾气之中显得模糊不清，却又透着慵懒的惬意。
没让他们二人等待多久，查西凤和他的养子查明各自挑着个被两头的货物压弯的扁担走了出来。
“快上车！”
卫燃降下车窗，朝着这父子俩招呼了一声。
见到卫燃，查西凤立刻脱下头上那顶破破烂烂的双面迷彩奔尼帽朝着卫燃挥了挥，随后和他的养子挑着扁担沉甸甸的走了过来。
“你们怎么挑着扁担来的？”卫燃一边帮着对方拉开了后排车厢的车门一边问道。
“以前我养父过关回国探亲，都是这样用扁担挑着东西走的。”
查西凤一边招呼着查明将两人扁担挑着的四个大竹筐抬进车里一边解释道，“他每次回去，我就在对面等着，生怕他再也不回来，但是他一次都没带我来过这里，也没带我见过他的家人。”
说到这里，查西凤已经打开了最后一个竹筐的盖子，从里面拿出了两条红塔山和两瓶西凤酒，以及两瓶金黄的蜂蜜递给了卫燃，“卫燃，这是给你的感谢，那两瓶蜂蜜是昨天我们父子俩刚刚摇出来的，你要的两个蜂箱要稍晚一点，但是我肯定会给你送过去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
卫燃说着，坦然的接过了对方的谢礼，递给了在副驾驶位安安静静坐着的穗穗。
等查西凤和查明关上车门坐好，卫燃这才缓缓踩下了油门，带着他们开往了刀班长留下的小院儿，顺便介绍着昨天的见闻，以及等下可能遇到的人。
“我的父亲还有另一位养子？”查西凤先是一愣，继而惊喜的问道。
“是他战友的遗孤”
卫燃在沉默片刻后答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他会不会来也不清楚，等下我把你送到之后就不跟着进去了，如果他在，到时候会有人给你介绍的。”
“好，好...”
查西凤颇为忐忑的点点头，这个年近半百，面对地雷和丛林里的毒蛇都毫无惧色的老男人，竟少有的紧张起来了。
“阿爸...”
查明此时也有些忐忑的低声用越南语问道，“东风爷...”
“用汉语说”
查西凤用汉语提醒道，“从现在开始，至少直到回去之前，不要再讲越南语了。”
闻言，查明咽了口唾沫，用熟练的汉语忐忑的问道，“东...不对，刀爷爷的战友和家人会不会怪我？毕竟当初刀爷爷是为了救我才...”
“不会”
回答查明这个问题的，却是负责驾车的卫燃，“放心，他们所有人都不会怪你的，放心吧。”
“那...那就好”查明忧心忡忡的应了一声，“怪我也正常...”
“不会”
卫燃颇有些执拗的再次承诺道，“放心吧，肯定不会，到时候你们父子记得多给他们讲讲刀班长的生活。”
“好，我，我会的。”
查西风忙不迭点点头，“我们会详细讲讲当时的生活的。卫燃，他们...他们打算明天一早过去？”
“对”
卫燃点点头，和副驾驶的穗穗对视了一眼之后答道，“明天一早出发，我到时候也会跟着一起过去，先去祭奠你的父亲刀班长，顺便商讨一下把他安葬在哪里。”
“好，好”
查西凤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脸上却愈发的忐忑和彷徨。
在随之而来的沉默中，卫燃将车子开到了那座小院的门口，踩下刹车之后指了指虚掩的大门说道，“去吧，那就是你父亲的家，那辆东风卡车还是他去找战友之前留下的，昨天我特意问了，那车上养的蜜蜂都是你父亲刀班长留下的呢。”
“你...”
“我们就不去了”卫燃再次说道，“去吧，刀班长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就在那院子里等着你呢。”
“好，阿明，带上礼物，我们，我们走。”
查西凤说着认真的戴好了那顶一路上都被他捏在手里的奔尼帽，等查明打开沉重的车门之后，弯腰钻出去，用扁担挑着两个装满了礼物的竹筐。
等查明将另外两筐礼物和他的扁担也搬下车并且帮忙关上车门之后，卫燃也立刻踩下了油门，一溜烟的开了出去。
“你不去看看？”直到这个时候，刚刚除了见面打招呼之外，一直在保持安静的穗穗这才问道。
“他们家人相认，咱们这外人在旁边算怎么回事儿？”
卫燃话虽如此，但却在开出去不到百米后干脆的掉头停在了路对面，随后从包里掏出了昨天从夏漱石那里提前借来的两个62式望远镜，并将其中一个分给了穗穗。
几乎就在他们二人举起望远镜的时候，也刚好看到那小院儿虚掩的木门被王备战打开，看到了带着查明跪下来认亲的查西凤，看到了慌忙将他们父子二人搀扶起来的王备战，以及拄着手杖，一瘸一拐的跑出来的陆尧，更看到了一个虽然穿着便服，但举手投足间透着沉着冷静的男人。
这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瘦高，发际线略微后移，和当年的罗排长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那就是清宴吧...长的多像啊...
卫燃喃喃自语的嘀咕着，他的嘴角也忍不住露出了一抹满足的笑意。
在他和穗穗的窥视下，穿着便装的罗清晏和查西凤热烈的抱了抱，随后他又拿起挂在后脖颈处的奔尼帽戴在了头上——就像查西凤一样。
“我们回去吧”
卫燃放下了望远镜，满足的放下手刹，操纵着这辆笨重的面包车开始调头。
“明天一早你们过去？”穗穗同样放下望远镜问道。
“对”
卫燃歉意的说道，“抱歉，这次...”
“没事”
穗穗笑了笑，接着却突兀的说道，“其实这次我们知道你偷偷去对面不是虾哥泄密的。”
“那是谁？安菲娅？”
“你怎么总怀疑她？”
穗穗翻了个白眼儿，接着却坦诚的说道，“是你的人渣朋友秦二世，他给我打的电话，就在你拜托那个杨哥送什么东西回去的时候，他给我打的。”
“他？”卫燃挑了挑眉毛。
“秦二世听杨哥说你状态不太对，他担心你因为什么事情上头了，怕你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这才借口虾哥说漏嘴把我给请了过来，让我拴着你。”
穗穗格外坦诚的将一些小小的真相和盘托出，“为了让虾哥背这个锅，二世连他爹给虾哥介绍大胸妹的人情都提前用上了。”
“和我说这个干嘛？”卫燃稍稍放低了车速笑着问道。
“不想让你误会我，也不想让你误会你的人渣朋友。”
穗穗说出话的时候无比的认真，“顺便也让你多少心里有点儿顾忌，别真的脑子一热不管不顾的做些什么危险的事情。”
说到这里，穗穗不等卫燃说些什么便主动转移了话题，“你在国内的这几个朋友虽然人渣居多，但我看还是挺靠谱的。”
“明天去那边会很安全的”卫燃认真的说道。
“我知道”
穗穗笑着说道，“我其实一点儿都不担心，我又不傻，你那些朋友就没一个简单的，他们应该不会让你遇到危险的，主要还是你自己。”
“那你可把风筝线攥紧了”
卫燃同样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只不过他的脑子里，却不由的开始走神，想起了当初最后一次见到刀班长时，对方对自己的劝阻——有家有业的，就不该来。
那就活该那些没家没业的上战场去拼死拼活保卫那些有家有业的人吗？谁又不是爹生娘养的？谁又没有惦记的人？谁又不被人惦记着？
这个阴雨蒙蒙的白天，卫燃和穗穗躲在了酒店里哪都没去，倒是卡坚卡姐妹和洛拉，以及陆欣妲和玛尔塔，在赶来的美女导游晚秋的带领下，利用这难得的空闲，品尝着当地特色的美食，也换上了当地少数民族的漂亮衣服，留下了一张张漂亮的照片。
6月14号上午五点，赶在太阳升起来之前，卫燃等人便早早的从酒店赶到了刀班长留下的小院门口，汇合了一辆打着双闪的大巴车，一起开往了老山的方向。
长达三个小时的车程，两辆车最终开到了老山脚下，停在了盘龙河畔，停在了当年出发前集合的那个连部所在的位置。
时光荏苒几十年，当年的那些房子早就已经不在了，这里如今更像是一个静谧的公园，如果不是周围的山水地形，卫燃甚至都没能认出这里。但那些老兵，却对这里记得清清楚楚。
当卫燃叫醒靠在肩膀睡的正香的穗穗，带着她走下车子的时候，那辆大巴车的前后车门也相继开启。
紧随其后，一个个穿着迷彩服的老男人，一个个戴着奔尼帽的年轻人相继走了下来。
“谁来？”陆尧等大巴车里的所有人下车之后问道。
“让清宴来吧”
海东青最先说道，“他是排长的儿子，也是刀班长的儿子，更是这些孩子们的大哥，就让他来吧。”
“那就清宴来吧”
陆尧说着，从兜里摸出个亮晶晶的哨子递给了罗清晏。
见状，罗清晏赶忙将他怀里的女儿交给身旁的老丈人抱着，随后接过哨子环顾了一番，鼓足腮帮子用力吹响了哨子。
“嘟嘟！嘟——！”
尖利的哨音中，那些已经不再年轻的战士们按照当年的队列排成了一排，努力的各自挺起胸膛站直了身体，在缺席的张红亮的位置，站着的是他的女儿张蔷薇。在缺席的小西凤的位置，站着的是他的侄女贺小喜，在缺席的查班长的位置，站着的是他的弟弟查永华，以及他的侄子查志强。
而在缺席的刀班长的位置，站着的则是已经被接受的查西凤，和他的儿子查明。
“侦察一班！”
罗清晏话音未落，那些老兵，那些代替家人站在老兵位置的人，或是熟练或是学着周围人的样子稍息，目光炯炯的看着站在面前的那个头戴奔尼帽的年轻人。
“查永芳！”
“到！”
查永芳的弟弟查永华以及查永华的儿子很是反应了一下，才应了一声。
“侦察一班查永芳！”
“到！”这次给出回应的，是入列的所有人。
“海东青！”
“到！”年过半百的海东青声嘶力竭的给出了他梦中萦绕了许久的回应，立正的同时，那张苍老的脸上，却早已经淌下了控制不住的眼泪。
“张红亮！”
“到！”
穿着警服，却戴着奔尼帽的张蔷薇干脆的给出了回应，并且立正站好，这里她来过，她很小的时候，她的刑警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几乎每年的八一节，都会带她来这里。
“李大寨！”
“到！”
身体走形略显严重的李大寨努力收起了昨天便被战友们调侃了无数次，已经长满了赘肉的肚子。
“赵跃进！”
“到！”身材保持极好的赵跃进立正给出了回应。
“王备战！”
“到！”王备战同样立正大声给出了回应。
“陆尧！”
“到！”
早已丢掉的手杖的陆尧艰难的立正，大声给出了回应。
“贺勇！”
“到！”
贺小喜同样给出了回应。
“侦察一班贺勇！”
“到！”所有人齐刷刷的给出了回应。
“尖刀班刀保国！”
“到！”查西凤和他的养子查明嘶吼着喊出了他们期待已久的回应。
“尖刀班刀保国！”
“到！”
这次给出回应的，依旧是列队的所有人。
“侦察排罗兵！”
“到！”依旧是所有人给出了有力的回应。
“报告！东风行动应到10人，实到10人！”
罗清晏说完再次举手敬礼，列队的那些老兵们，那些代替老兵出席的家属们，也纷纷举手还礼，就像...就像又回到了那年的那个春天一样。
“礼毕！”
喊出口令的，却是早已不再年轻的海东青。
这个老班长跑步出列之后，和罗清晏各自敬礼交接，随后点名道，“罗清晏！”
“到！”
“出列！”
“是！”
刚刚入列的罗清晏跑步出列，敬礼后跨步站在了一边。
“贺小喜！”
“到！”
“出列！”
“是！”
代替小西凤的贺小喜出列，同样动作标准的敬礼之后，站在了丈夫罗清晏的身旁。
“张蔷薇！”
“到！”
“出列！”
“是！”
那个穿着警服，带着奔尼帽，一脸坚强的女人同样跑步出列，敬礼后自动站在了罗清晏的身旁。
环顾一周，海东青继续点名道，“赵跃进！”
但这次，赵跃进却并没有给出回应。
“赵跃进！出列！”海东青加重了语气。
“是！”
赵跃进不情不愿的出列，敬礼后同样排在了那些被点名的队伍里。
“陆尧！”
“到！”
“出列！”
“是！”
同样泪流满面的陆尧一瘸一拐的跑出来，敬礼之后站在了赵跃进的身旁。
“你们不能去，原因不用我说，都别整什么个人情绪！”
海东青毋庸置疑的命令道，“在这里等着，等着我们先带刀班长回来，等着查班长和小西凤回来。”
“是！”
陆尧带着哭腔第一个做出了回应，紧随其后，其余人也一起给出了回应。
“他们为什么不能去？”在旁观的穗穗低声朝着默不作声的卫燃问道。
“国家把他们培养出来的代价太大了”
卫燃在叹息中解释道，“他们不能去，他们不能跨过国境线一步去拿自己的安全冒险，他们其实能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是极限了。”
“可是...”
“你以为国内的大环境是拿什么换的？”
卫燃一脸苦涩的说道，“一切都有代价，看吧，那就是代价。两代人、三代人甚至一代代的年轻人来支付的代价。”
“你能替他们去对吧？”穗穗突兀的问道。
“能吧...也许能吧...”
卫燃喃喃自语的应道，同时也在心底默默的喊了一声，“尖刀班卫燃，到！”

第1409章 送给卫燃的礼物
瓢泼一样的暴雨中，一行人畅通无阻的通过了两国的口岸，在查西凤父子的带领下，钻进了一辆提前等待的考斯特中巴车里。
这次带队的，只有查西凤父子和卫燃。而随行的人里，也只有陆尧的儿子陆鸣、早已不再年轻的海东青和他的女儿格日勒，同样不再年轻的王备战和捕俘手李大寨，以及李大寨的儿子李尚武。
最后，还有查永芳的弟弟查永华，乃至查永华的儿子查志强。
这算来算去，倒是又一次和卫燃“梦里”的经历一样凑够了11个。
万幸，这次再来，已经不用穿过致命的雷区，不用忍受到处都是蚂蝗与毒蛇的丛林，更不用躲着到处都是的越难人。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
不等车子开起来，查西凤便接过了自家儿子从副驾驶位递来的枪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支枪托缠着大五叶迷彩布条的八一杠，递给了坐在第一排的海东青。
几乎同一时间，国境线另一头的盘龙河畔，留下来负责协助招待众多家属的夏漱石，也将当初卫燃暂时交给他保管的那些属于刀班长的遗物取出来，将其交给了陆尧。
不提两边人的唏嘘，当车子在暴雨中开进东风排雷学校的时候，车里的那些老兵们也纷纷下意识的看向了当年炸毁的弹药库的方向，和身旁的晚辈，和战友的家属，又一次说起了当年他们作战的经历。
最终，车子停在了那条天然隧道的洞口附近临时搭好的挡雨棚下。
当车门开启，特意换了一身大五叶迷彩，穿戴着八一胸挂，肩上背着八一杠的杨哥也立刻挺胸抬头朝着下来的海东青等人敬礼。
近乎下意识的，海东青等人也纷纷抬手还礼，目光灼灼的打量着年轻力壮的杨哥，打量着他身上那套迷彩服和弹药携行具，以及肩上的武器，仿佛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等手里仍旧拎着那支八一杠的海东青带着众人，跟着查西凤父子穿过由杨哥亲自把守的洞口，本就走在最后的卫燃却在洞口停下了脚步。
“卫先生不跟着过去吗？”杨哥说着，主动给卫燃散了一颗烟。
“不去了”
卫燃摇了摇头，接过烟自顾自的点上，“安全没问题吧？”
“放心吧”
杨哥指了指头顶答道，“这座山从山顶到山脚我全都派人守着了，另外两个洞口和周围的村子，包括上次您发现的那个山洞所在的山，我也都派人守着了。”
“刀班长我不担心”
卫燃索性在洞口处的台阶坐下来，喷云吐雾的问道，“但是那边的那两位烈士的遗体肯定要通过官方渠道接回去，这些猴子会不会搞事情？”
“又不是只有他们会搞事情”
杨哥的回答倒是格外的自信，“卫先生放心吧，这件事不会有任何意外，也不会遇到任何的阻拦。”
卫燃点了点头也就没有继续多问，只是惬意的伸了个懒腰，怔怔的看着雨幕中的山峰和丛林。
在略显漫长的等待中，山的另一头传来了八一杠清脆的开火声。
“把你的枪借我用用”
卫燃说着已经站起身，接过了杨哥递来的八一杠，拉动枪栓对准头顶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哒哒哒！”
“哒哒哒！”
...
在山的两头，两支八一杠默契的打出了三次排枪，在这两支八一杠的带领下，守在这座山周围各处的那些帮手们，也各自举起了手里的八一杠，相继打出了三次点射。
浓密的暴雨中，枪声在山谷间反复回荡撩拨着众人的耳膜，却无论如何却也叫不醒长眠的老兵。
片刻过后，这群山中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了哗啦啦的雨幕声，以及一些人压在心底的叹息。
又是过了不知道多久，查西凤背着个木头蜂箱从山洞里走了出来，在他的身后，他的养子查明在前者走出山洞之前，便提前打开了一把黑伞。
“接到了？”卫燃朝着眼眶通红的查西凤问道。
“接到了”
查西凤点点头，扭头看着自己背上那个老旧的蜂箱说道，“我以他儿子的身份帮他拣的骨，我们现在带着我...我爹，带着我爹去看看他找了一辈子的战友。”
“走吧”
卫燃看了眼查西凤背上那口老旧的、还残存着绿色油漆和“67式木柄手榴弹”字样的蜂箱，它完全就是用三个手榴弹箱摞起来，再用木板和钉子加固拼接而成的，可即便如此，即便不算多么漂亮，却也足够坚固。
目送着查西凤背着他的父亲上车，又目送着海东青等人也跟着上车，卫燃这才和杨哥最后走进去关上了车门。
“备战，大寨，咱们唱个歌儿吧！”
当车子完成调头，逐渐提速跑起来的时候，海东青突兀的提议道。
“好！是该唱首歌子了！”李大寨最先表示了赞同。
“备战，你来起头！”
海东青说着，竟然从怀里摸出了一瓶满是灰尘的西凤酒，用袖子胡乱擦了擦之后直接拧开了盖子。
“翻高山——跨险峰——预备备——唱！”
“翻高山——跨险峰——我们是人民的侦察兵！”
车厢里，刚刚灌了一口西凤酒的海东青一边将酒瓶子递给李大寨，一边跟着唱了起来。
随着那瓶西凤酒在众人的手里传递，李大寨跟上了调子，李大寨的儿子李尚武，海东青的女儿格日勒，还有陆尧的儿子陆鸣，乃至查班长的哥哥，甚至包括杨哥都跟着一起唱起了同一首老歌。
“钢刀插入敌心脏！
深入虎穴摸敌情！
嘿嘿嘿嘿！一颗红心浑身胆！
胜利路上打先锋！
胜利路上打先锋！
...”
这不大的车厢里，唱歌的人越来越多，那歌声也越来越有力量，只是那三位最先带头合唱的老兵，却早已泣不成声，将头各自埋入了臂弯里，就仿佛那歌声里，藏着他们红色的青春。
“越平原——穿密林！我们是人民的侦察兵！”
海东青的身旁，他的女儿格日勒站了起来，指挥着众人继续更加大声的唱着，唱着那首给三位老兵鼓劲加油的老歌。
这一路上，这首歌唱了一遍又一遍，那瓶从刀班长的墓前拿回来的西凤酒，也在包括卫燃在内的每个人的手里传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最后，里面再也没有一滴酒，却仿佛装满了眼泪一般苦涩。
终于，这辆满载着歌声和回忆的中巴车开到了柑竹村停了下来，早有准备的查西凤，还给所有人都发了一件老式的挂胶雨衣，以及一双至关重要的铁脚马。
等所有人穿戴整齐，查西凤也再次背上了装有刀班长遗骨的箱子，并且再一次的走在了最前面。
短短不过两天的时间，这村子的后山已经开辟出了一条足有三米宽曲折上山的山路。
这些山路的两侧，甚至都临时砸上了栓有铁链的木桩充当爬山的扶手。
不仅如此，那些东风排雷学校的年轻学员们，甚至还在后山另一头的山谷上，修建了一座悬于行洪的山谷之上的吊桥。
这吊桥虽然不宽，但足够结实，足够所有人过去，足够查西凤背着他的父亲，背着刀班长去看一眼他毕生都在寻找的战友。
依旧是走在最后，卫燃看着那些仍在唱歌的老兵们，看着那些已经学会了这首歌的家属们，内心却愈发的酸楚。
我的记忆里有你们，但你们的记忆里却没有我...
卫燃暗暗的叹了口气，同时也不由的稍稍放慢了脚步。
“走不动了？”
问这话的并非一直走在卫燃身侧的杨哥，却是前面的陆鸣——陆尧的儿子。
“还能坚持”
卫燃笑了笑，却见对方同样放慢了脚步，顺便还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两支分给了卫燃和杨哥，接着他自己也叼上了一颗。
“我听查大哥还有我那查明大侄子说，是你找到我爸的战友的？”
陆鸣点燃了叼着的香烟问道，“我还听查明大侄子说，你潜水过去的那段水路可不近。”
“运气好”
卫燃说完，同样点燃了对方分给自己的华子，嘴里胡乱解释道，“我当时潜水的时候，水位线还没那么高呢，最顶上还有薄薄一层空气，要不然我也潜不过去。”
“不管怎么说，你也够牛逼的，胆儿也是真大。”
陆鸣比着大拇指赞叹道，“这要是换个人，肯定不敢下去，万一被暗河冲走了，那真是找都找不到。”
卫燃正准确说些什么，却听对方继续说道，“不过也真是多亏了你，如今刀叔叔和小西凤叔叔还有查叔叔都找到了，也总算是了了我爸的一桩心事，这件事他惦记了一辈子了。”
“陆...陆老师他...”
“唉！你是不知道”
陆鸣猛嘬了几口烟，喷云吐雾的说道，“自打我们兄弟姐妹几个记事起，几乎每年八一节都是在文山那个小院里过的，平时寒暑假，大家也是轮流去各家里过，或者就在那个小院里一住就是一整个假期。
我清宴大哥年纪最大，蔷薇姐行二，那时候他们就是小家长，管着我们写作业，带着我们玩，还监督我们各自洗衣服打扫卫生。
那时候每天都还有蜂蜜水喝，隔三差五，还能喝上刀伯伯送来的蜂王浆呢。”
说到这里，陆鸣却叹了口气，可打从98年的暑假开始，刀伯伯就再没有回来过来。那时候我清宴大哥几乎每周都写信往这边寄，要么就攒零花钱偷偷去打长途电话过来给看家的姜奶奶。
可直到王叔叔搬去了那个小院儿，他都没等来刀伯伯的回信。
也是从那时候起，我爸每年三月底就会请个长假，自己一个人来这边住上半个月，我听我妈说，有时候他会开着刀伯伯留下的卡车去周围的林子里，一去就是好几天不回来。
等再回去的时候，整个人也是胡子拉碴的跟丢了魂儿似的。”
在卫燃和杨哥的沉默中，陆鸣摘下头顶的奔尼帽在指尖转了转继续说道，“也是从那年开始，我们就再也没吃过刀伯伯带来的蜂王浆了，也再没有收到过他亲手做的帽子了。”
“当年...”
卫燃看了眼走在最前面，背影都因为雨幕有些模糊的查西凤，犹豫片刻后开口问道，“当年，刀班长没提过查西凤吗？”
“没有”
陆鸣摇了摇头，“别说查大哥，那么多年了，他都没说过他藏在哪了。
我记得98年之前，王叔叔曾经去找过刀叔叔，就是之前我们去过的那个村子，但是他根本就没找到。当时我爸说，刀伯伯要是想藏起来，就没人找得到他。”
是啊...
卫燃不由的再次看向最前面的查西凤，那个在战争中磨练出来的老侦察想躲，又怎么可能让人找到他？
“我听说你在毛子那边？”陆鸣没话找话般的问道。
“对，喀山。”卫燃心不在焉的答道，“我在那边读博。”
“王叔叔的女儿也在毛子那边读书”
陆鸣顺着话题说道，“不过她是在伊尔库茨克，就贝加尔湖边儿上。”
“哦，学什么的？”依旧在走神儿的卫燃随口问道。
“空间物理”
陆鸣嘴里冒出个卫燃听都没听过的专业名词，继而又补充道，“要不是这次时间紧张，她肯定也会回来。”
“你们兄弟姐妹几个还挺亲近”卫燃有一搭无一搭的说道。
“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
陆鸣一边说着，一边神色从容的掸掉了奔尼帽上附着的两只蚂蝗，随后将其重新戴在了头上。
短暂的闲聊过后，落在最后的三人也和前面的众人拉开了距离。
见状，三人纷纷弹飞烟头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得益于这两天时间临时开辟出来的山路，以及那些排雷学员提前在沿途搭建好的竹棚，众人在当天的下午四点左右，便冒着雨翻过了最后一座山，赶到了当初卫燃挖掘出来的洞口前。
这两天的时间里，当初仅仅只能勉强让卫燃钻出来的山洞已经被扩大到了足够一辆吉普车开进去都有富裕，就连洞口周围的树木杂草都进行了清理，并在平整了地面的同时，还垒砌了一道防洪的堤坝。
就像去接刀班长时一样，这次卫燃依旧没有凑上去，只是远远看着查西凤背着刀班长的遗骨，带着海东青等人钻进了山洞。
“我们回去吧”卫燃突兀的朝站在身旁的杨哥说道。
“现在？”杨哥诧异的看着卫燃。
“对，现在。”卫燃说话间却已经转身就往回走。
抬头看了眼天色，杨哥赶忙和洞口附近的守卫打了声招呼，随后快步追上了卫燃。
“不等他们了吗？”杨哥追上卫燃之后问道，“他们估计要在这儿休息一晚，我看查先生连帐篷都提前搭好了。”
“不等了”
卫燃摇了摇头，接着又像是生怕对方误会一样解释道，“就算没有我，查先生也能带他们来这里。没必要留下来等着他们的感谢了，他们也不用谢我，相反，应该我谢谢他们才对。”
说到这里，卫燃笑了笑，“既然如此，不如趁这个时候离开吧。看到他们找到了，我也安心了，可以回家了。不瞒你说，我从喀山赶回来开始，一直就没回家看看呢。”
“也好，不过这夜路可不好走。”杨哥提醒道。
“那就慢点走，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卫燃笑着回应一声，接着却加快了脚步。
杨哥见状笑了笑，将手里拎着的八一杠甩在肩头，也跟着加快了脚步。
这天晚上七点，没了拖累的二人悄无声息的返回了柑竹村，又连夜搭乘着杨哥驾驶的车子赶回了距离两国边境不过20公里远的河江市，住进了当地一家条件还算不错的酒店。
等到第二天一早，卫燃在蒙蒙细雨中告别了杨哥，独自穿过了两国的口岸，返回了另一端的天保，汇合了得到消息提前赶来等着的穗穗以及她的美女跟班儿们。
“我们这就回家？”穗穗不等卫燃关上车门，便开口问道，“我还等着看那些烈士回来呢。”
卫燃撞上了车门答道，“先回家吧，这边已经没有咱们的事情了。”
“也行”
穗穗似乎看出了什么，干脆的朝着负责开车的美女导游晚秋打了声招呼，“晚秋姐，麻烦送我们去机场吧。”
“好”美女晚秋话音未落，已经缓缓踩下了油门。
一路聊着跟随那些老兵去寻找战友的路上发生的事情，当车子眼瞅着就要开到机场的时候，一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却朝着他们按了按喇叭，随后打着双闪停在了路边。
“怎么了？”本来靠着卫燃的肩膀快要睡着的穗穗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到机场了？”
“快到了，等我下。”
卫燃说着，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迈步走了出去。
几乎同一时间，那辆军牌越野车的车门也被人从里面推开，紧接着，仅仅算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罗清晏也从里面钻了出来，径直走向了卫燃。
当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足两米的时候，卫燃面带微笑的停住了脚步，紧随其后，罗清晏也在细雨斜风中停下脚步，抬手认真的朝着卫燃敬了个礼。
“卫燃同志”
罗清晏放下手臂，随后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个长条的迷彩布卷递给了卫燃，“感谢你帮我找到我的父亲！这...这是我的感谢，希望你能收下当作纪念！”
说着，罗清晏将手里的布卷双手递给了一脸意外的卫燃。
“这是我的父亲在我18岁那年送给我的奔尼帽”
罗清晏在卫燃迟疑的接过那个布卷的同时说道，“卫燃同志，送给你当作纪念吧，希望你能喜欢。”
“这...”
卫燃连忙说道，“不行，这太贵重了，你该好好保...”
“收下吧”
罗清晏歉意的说道，“前天我问过查大哥，他说你也只是收下了他两条烟两瓶酒和两箱蜜蜂。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感谢你，所以就把这顶帽子送给你吧。它虽然并不是多么贵重，至少能当个纪念。”
“这...也好!”
卫燃握紧了手里这份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礼物，“我收下这份礼物，如果未来哪一天，你想要回这件礼物，可以随时联系我，查先生有我的联系方式。”
“好”罗清晏干脆的应了下来。
“你也准备离开了吗？”卫燃斟酌着问道，“如果不该问的话，当我没说。”
“嗯”
罗清晏点了点头，迟疑片刻后还是额外补充道，“有任务，很急。”
“谢谢你”卫燃突兀的说道。
“谢我？”罗清晏一时没反应过来，“谢我做什么？”
“谢谢你们对我们提供的保护，谢谢你们创造的和平。”卫燃说着，还故意不伦不类的朝对方敬了个军礼，“还有，谢谢你的礼物，我非常喜欢。”
闻言，罗清晏脸上浮现出一个和当年的罗排长无比相似的憨厚笑容，再次抬手敬礼，“卫燃同志，祝归航一路畅通，再见。”
“再见”
卫燃放下手臂，最后和对方握了握手，目送着对方转身钻进了那辆军牌的越野车里，又目送着他们消失在了蒙蒙雨幕之中。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礼物，卫燃在越来越灿烂的笑意中展开了那顶双面迷彩的奔尼帽，认真的将它戴在了自己的头上，挡住了潮湿的风，也挡住了冰凉的雨。

第1410章 历史学者和历史学者的朋友们
津门，花团锦簇的小洋楼院内，卫燃正拿着一把修枝的大剪刀，咔嚓咔嚓的修剪着院墙下和花坛里那些肆意生长的花草。
三楼的露台上，穗穗正带着姑娘们补种着之前几个月没能活下来的那些花草空出来的花盆。
这已经是他们从越难回来的第五天，之前几天时间，他们都是在姥姥家与穗穗同伙在首都的公司之间每天朝九晚五一样的来回跑。
而他们之所以昨天“下班”之后早早的赶来了津门，却是因为秦二世提前打来的电话——查西凤欠他的蜜蜂运进来了。
“也不知道这满院子的花够不够那些蜜蜂吃的...”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接着又扭头看向了在之前三天的时间里，托付自己那位包工头舅舅帮忙改造的那间闲置的锅炉房——那里是他准备养蜜蜂的地方，即便当初本打算把这房子留给贝利亚住。
就在他暗暗琢磨着有关蜜蜂的事情的时候，秦二世驾驶着他那辆颇有年头的老陆巡，带着一辆国产的皮卡车停在了门口。
根本不用招呼，夏漱石便已经推门下车，毫不见外的帮忙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紧随其后，在发动机的轰鸣中，两辆车也相继开进了院子里，并且直等到夏漱石又把实木的院门栓上，这才熄灭了发动机。
等卫燃放下手里修枝的大剪刀的时候，两辆车的车门也相继打开。
“你们总算来了”
卫燃主动和查西凤以及他的养子查明打了声招呼，接着又看向了秦二世那辆车子里下来的钟震。
此时钟震头上戴着一顶奔尼帽就算了，帽子下面还戴着口罩和墨镜，简直捂的比那些自以为是的18线小明星还严实。
“卫燃兄弟，多亏了秦先生帮忙，蜜蜂我带来了。”
查西凤和卫燃握了握手最先说道，“我们一路从滇省开车过来的。”
“辛苦你们了”
卫燃和对方握了握手，旁边的查明却已经打开了皮开车尾部的厢板，将一个用手榴弹箱改造的蜂箱抽了出来问道，“卫先生，这箱蜜蜂您打算养在哪？”
“那里吧”
卫燃先朝着秦二世三人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先进去，随后引着查西风父子走向了墙角处的锅炉房。
为了养这么一箱并非必须的蜜蜂，卫燃可是下足了本钱，不但改装了门窗，而且还在里面包了一层经过轻微碳化处理的杉木板。
“刀班长和他的战友下葬了？”卫燃打开锅炉房门，一边给查西凤散烟一边问道。
“下葬了”
查西凤接过香烟点燃，趁着查明布置蜂箱的功夫介绍道，“你偷偷离开的第三天，我父亲的两位战友也被军方代表接回去了，葬在了烈士陵园里，那里本来就有他们的衣冠冢。”
同一天我父亲也下葬了，他不在烈士陵园，但是也在老山附近，是和他的妻子孩子合葬的，陆叔叔和我说，他夭折的孩子叫刀援越。”
“等我的孩子出生，他就叫刀援越。”
忙着布置蜂箱的查明头也不回的补充道，“以后我的孩子的孩子，会一直以刀作姓，那些老爷子们同意了的。”
“那天，我们还拍了合影，在我父亲战友的墓前拍的合影。”
说到这里，查西凤从怀里掏出一个相框递给了卫燃，“拍合影的时候清宴也去了，跃进叔叔的儿子，还有备战叔叔的女儿也都回来了。
是用陆叔叔提供的一台老相机拍的，这张合影是陆鸣让我送给你做纪念的。”
闻言，卫燃接过了相框看过去，苍松翠柏间，几个老兵穿着大五叶迷彩，或是胸前穿着胸挂，或是背着探雷器，又或者背着早已过时退役的电台，手里还拿着各式武器，只不过很显然，那些武器应该都只是做的比较像的模型而已。
而那些年轻一辈，包括查西凤在内的年轻一辈，他们都戴着奔尼帽，唯一的区别，这次只有罗清晏头上的奔尼帽压的格外低，以至于完全挡住了他似乎戴着口罩的面部轮廓。
其他人无论男女老幼，脸上只有平静和肃穆，却再也不用涂上厚厚的油彩，戴上密实的大五叶面罩。
就连查西凤的怀里抱着刀班长的遗像，都是当年执行东风任务时拍下的，没有戴面罩，更没有涂抹迷彩伪装油的一张老照片。
“等咱们回来再来这里拍一张不戴（面罩）的”
莫名的，卫燃想起了东风任务出发前，由罗排长发起的约定，继而也下意识的再次看向了照片里唯一有意遮挡着面部的罗清晏。
东风任务结束了，但是很显然，东风任务还没有结束，至少罗清晏继承了东风任务，在这个全新的时代，继续执行着用东风压倒西风的任务。
“我会好好保存这张照片的”卫燃认真的做出了承诺。
“我还有一样礼物要送给你”查西凤笑着说道。
“什么礼物？”
卫燃见查明布置好了蜂箱，一边好奇的询问，一边锁上了锅炉房的房门，带着他们父子二人走进了一楼的客厅。
“我父亲留下的那支八一杠步枪”
查西凤笑着解释道，“它已经在运去喀山的路上了，和另一箱蜂一起送过去的，我拜托查宁同志给它弄到了完全合法的收藏手续，以后它也留给你做纪念吧。”
“我会把它放在我的图书馆最显眼的位置进行永久展出的。”卫燃认真的做出了承诺。
“我相信你会保存好这些东西的”查西凤话音未落，已经跟着卫燃走进了一楼大厅。
此时，洛拉和陆欣妲这俩小姑娘已经帮忙端来了热茶，倒是钟震，直到这个时候都没有摘下他头顶的帽子和脸上的口罩。
“卫燃兄弟，我和漱石这次来可不是找你的。”
秦二世不等卫燃坐下，便指了指从二楼下来的穗穗，“我们哥俩是找阿芙乐尔厂长谈电影拍摄和营销的，上次你们走的急，这些事儿我们都没来得及谈呢。”
“知道知道，你们在哪谈？”
“楼上吧”
穗穗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钟震倒也没有多问，撸胳膊挽袖子的朝着秦二世二人招了招手，这就带着他们兄弟俩以及安菲萨往二楼的方向走。
他们几个上去了，玛尔塔和安菲娅以及陆欣妲和洛拉却留在了一楼。
“咱们也找地方去坐坐吧”
卫燃说着站起身，迈步走到储藏间的门口打开了上锁的房门。
见状，刚刚坐下来的查西凤父子以及刚刚一直没吱声的钟震也相继站起来跟在了卫燃的身后，甚至就连安菲娅和玛尔塔都跟了上来，倒是洛拉和陆欣妲这俩小姑娘守在了一楼的大厅里。
直到走进阴凉干燥的地下室，钟震在看了一圈周围窗子上装的毛玻璃之后，这才摘下了帽子和口罩。
“随便坐”
卫燃招呼着众人坐了下来，开门见山的说道，“查先生，我想介绍一笔生意给你。”
“介绍一笔生意？”查西凤挑了挑眉毛，“什么生意？”
“我听杨哥说，你名下的排雷公司经营上出了些问题？”
闻言，查西凤先是一愣，接着不由的露出了一丝丝的期望之色，紧随其后，又压抑着激动格外坦诚的答道，“确实出现了一些问题，去年我的公司在柬埔寨排雷的时候发生了一些意外，让我赔了非常大的一笔钱，导致资金链出现了一些问题。”
“想不想出售你的排雷公司？”
钟震自顾自的点燃了一颗香烟，漫不经心的说道，“我打算找人出面收购东风排雷公司55%的股权，但是日常经营仍然由你的人来负责。”
闻言，查西凤下意识的看向了卫燃。
“不用看他，这只是一笔正常的投资。”
钟震继续说道，“卫先生打算帮帮你，我刚好欠卫先生一个人情，就像你现在欠了卫先生一个人情一样，原因就这么简单。”
不等查西凤开口，钟震继续说道，“据我了解，查先生曾在今年年初寻找过买家，打算出售一部分股权来保证东风排雷公司仍然能正常运转，以及购买一些排雷设备。”
查西凤点了点头，“确实，确实有这回事。”
“现在还有接受投资的打算吗？”钟震紧追猛打的问道。
感激的看了看面带笑意的卫燃，查西凤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先生，我们可以谈谈。”
“既然这样，我们等下约时间。”
钟震说着看了眼卫燃，“现在先把时间让给卫先生吧。”
“那就多谢了”
卫燃故作客气的朝着同样在装大尾巴狼的钟震点了点头，接着这才朝查西凤说道，“我还要给你介绍第二个人，就是我旁边这位女士。
她叫玛尔塔，她来自乌东，是我的私人医生。查先生，玛尔塔打算投资您的东风排雷学校。”
“投资东风排雷学校？”
查西凤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就连负责排雷学校的查明都一脸的诧异。
得到卫燃的暗示，玛尔塔点点头用英语说道，“查理先生，我打算购入您的东风学校一部分的股权，作为交换，我希望东风学校每年能帮我培养出一批有足够排雷和布雷经验的战斗工兵。”
“战斗工兵？”查西凤皱起了眉头，“你想把我的学员送上乌东...”
“不不不”
玛尔塔摆摆手，“我会提供有天赋的学员交给你们来培养，他们不止需要学会排雷和布雷，还要学会很多东西，比如东风学校的烹饪课程。”
“没问题”
查西凤立刻松了口气，“玛尔塔女士，您想收购多少股权？”
“这就要我们进一步详细谈谈了”
玛尔塔笑了笑，“要感谢维克多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足够安全安静的谈判场地。”
说着，她扭头看向了卫燃，换上俄语说道，“维克多，接下来让我们单独谈谈吧。”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点点头，换上汉语说道，“我只是牵线搭桥，接下来你们自己谈吧，成与不成都和我没关系，等下我会让欣达给你们送些水果过来。”
说完，他根本不等任何人做出回应，便招呼着刚刚一直默不作声的安菲娅起身离开了地下室。
重新回到一楼，卫燃朝着陆欣妲打了个招呼，后者立刻和洛拉各自端起提前准备的果盘走进了储物间。
“钱够用吗？”卫燃坐在沙发上没头没尾的用意大利语问道。
“够用”
安菲娅坐在了卫燃身边低声说道，“海拉和魅魔都已经开始盈利了，而且玛尔塔对排雷学校的初步投资预计只需要60万美元到一百万美元，这点儿资金我们如今还是拿得出的。”
“说说你们的打算”卫燃像是才想起来似的问道。
说起来，无论投资查西凤的排雷公司还是排雷学校，都是几天前他们回来路上的时候卡坚卡姐妹提出的。
只不过经过一番商讨，这投资排雷公司的好事被转交给了钟震，而投资排雷学校的事情，则交给了玛尔塔来出面罢了。
“收购排雷公司能让我们的运输机有足够合理的理由频繁往返于第四世界国家，至少能摊平养一架运输机的成本。”
安菲娅想都不想的答道，“后面的理由是和阿芙乐尔姐姐学的，她一直在试图给运输机接一些更赚钱的工作，据我所知，没有什么比飞第四世界国家航线更赚钱的了。”
“我们的运输机去第四世界国家做什么？”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给魅魔和海拉扩充人手”
安菲娅给出了新的理由，“去第四世界国家招聘是成本最低的，我们以后甚至可以跟着排雷公司在第四世界国家搞一些基础投资。
未来无论是资金还是人员，都能通过这些基础投资洗白，虽然我们目前没有什么黑钱需要洗，而且也没做什么违法的生意。”
“好吧”
轻易被说服的卫燃根本就懒得继续问，转而换了新的问题，“投资排雷学校又是怎么回事？”
“乌东确实需要一些经验丰富的排雷工兵来解决各种未爆弹和地雷，这件事最早其实就是阿芙乐尔姐姐在闲聊中提出的，那时候你正带着那些老兵去寻找战友呢。”
安菲娅不打磕绊的解释道，“你肯定不怎么关注玛尔塔发的那些视频，那里面有很多无辜平民的残疾其实都是因为地雷和未爆弹造成的。”
“其他原因呢？”卫燃继续问道，他要知道更切实的原因。
“他们还需要经验丰富的无人机飞手和战斗以及医疗人员。”
安菲娅说到这里的时候却换上了法语，“查理先生的排雷学校可以提供足够的排雷实战经验，钟先生可以无偿提供无人机飞控和医疗以及实战训练。
刚刚我提到的所有这些培训项目，时长全部都是一年起。等到培训结束，这些学员们就会回到乌东继续战斗，继续去保卫他们的家和土地。”
似乎知道卫燃想问什么，安菲娅赶在他开口之前说道，“我们初期只需要投资60万美元到一百万美元，未来我们就拥有了一支在源源不断增长人数和实战经验的私人武装力量。
老板，海拉和魅魔可以解决很多事情，但总有些麻烦是需要子弹来解决的，到时候这些人就是帮我们打出子弹的枪。关于这支枪，我们可以不用，但绝对不能需要的时候没有。”
“我只是个历史学者”卫燃微笑着提醒道。
“当然”
安菲娅同样笑了笑，“海拉也只是个网络安全咨询组织，就连魅魔都没做过任何违法的生意，这两年他们甚至救助了非常多无家可归的可怜姑娘。
还有玛尔塔，她也只是通过她自己的努力和人格魅力问朋友借了一大笔钱，投资了一家排雷学校来给她家乡的朋友们增加一些保命的手段罢了。
您看，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做违法的事情。无论是谁，对您的认知也只是个历史...不，准确的说，是个喜欢收集漂亮姑娘的历史学者。”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卫燃哭笑不得的应对着安菲娅的调侃。
“我对我的颜值非常有自信”
安菲娅坦然的笑了笑，“对于我们所有人来说，我是说阿芙乐尔周围的姑娘们来说，大家都不介意牺牲一些名声来帮你维持现在的人渣人设，毕竟我们都换来了自己想过的生活。”
“包括阿芙乐尔？”卫燃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问道。
“除非您打算对我们这些漂亮的姑娘做些什么”
安菲娅摊摊手，“我们的存在其实间接帮阿芙乐尔挡住了非常多的竞争者，比如奥莱娜小姐和蔻蔻小姐。”
“算了，我还不想那么早就被埋在墓地里看你们帮我擦洗墓碑。”
卫燃摆摆手没敢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反而像是故意为难身旁这个自知自己挺漂亮的年轻姑娘一样继续问道，“钟先生呢？他的需求是什么？”
“免电同样有战争雷区历史遗留问题”
安菲娅笑眯眯的说道，“作为当地华人，投资排雷公司解除当地的安全隐患似乎并不违法。”
“继续”卫燃似乎并不满足这样的回答。
“增加华人在当地的正面影响力”
安菲娅立刻给出了一个足以让卫燃满意的回答，“还有，会排雷自然也会埋雷，必要的时候可以快速制造新的雷区，这同样是一种影响力。
至少在我和姐姐的认知里，地雷这种恶心的武器，使用的成本廉价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后续的污染其实远超听起来更加恐怖的原子弹。”
“安菲娅，不，卡坚卡，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卫燃终于松口，在安菲娅越来越灿烂的笑意中起身独自上楼，走进了二楼上锁的暗房，将刚刚查西凤送给自己的合影摆在了书桌上，紧挨着那顶被帽架撑起来的奔尼帽。
这天中午，卫燃带着除了卡坚卡姐妹之外的姑娘们亲自下厨，弄出了满满一大桌子丰盛的饭菜，热情的招待着查西凤父子以及秦二世和夏漱石以及钟震三兄弟。
一顿家宴吃的宾主尽欢，各有收获访客们也在卫燃的挽留中告辞离开，让这小院再次清静了下来。
“你们那边的蝇营狗苟谈完了？”
穗穗直等到卫燃关上了院门，这才笑眯眯的问道。
“谈完了，你们那里呢？”卫燃揽住对方的同时将问题抛了回去。
“也谈的差不多了”
穗穗一边往锅炉房走一边得意的说道，“咱们什么时候回喀山？”
“这两天吧”
卫燃在锅炉房的门口停住了脚步，“那边也会养些蜜蜂。”
“你说，养在喀山的蜜蜂酿出来的蜂蜜会不会酒精含量超标？”
穗穗一边打量着顺着窗子上那些特意留出来的小孔飞进飞出的蜜蜂一边开起了玩笑。
“我们这是和卫先生绑在一起了吗？”
开往机场的出租车上，查明用越南语朝坐在身旁的查西凤问道。
“我们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查西凤看着窗外的风景自言自语般的答道。
“所以才同意接受投...”
“阿明，你搞错了前后顺序。”
查西凤扭过头来说道，“我们接受投资并非为了还人情，相反，我们是因为得到了投资，才欠下了卫先生一个天大的人情。”
“为什么？”查明有些不解的问道。
“卫先生的朋友每一个都不简单”
查西凤说到这里的时候，莫名的想起了当初时刻跟在卫燃身后跑前跑后的那位杨哥，继而不由的打了个哆嗦，“总之，阿明，我们的机遇来了，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吧。”
“那位卫先生的能量真的有这么大？”
查明狐疑的追问道，“我不否认他帮我们找到了刀爷爷，但是我怎么看都觉得他只是个喜欢收集漂亮女人的花花公子而已。”
“卫先生或许确实像你说的只是个喜欢漂亮姑娘的花花公子”
查西凤重新看向窗外感慨道，“但他的朋友可并不是这样，好了，这些事情等回去我们再聊吧。”
“好”查明说完，干脆的闭上了嘴巴。

第1411章 家里的变化
六月20号这天，卫燃和穗穗等人在忙完了国内的事情之后，搭乘着不花钱的顺风机赶回了同样热起来的喀山。
都不等将车子开进图书馆所在的院子，卫燃便惊讶的发现，如今这院子里靠近格列瓦等人办公室楼梯的位置，竟然停着一辆带有青色火焰纹路的DT30运输车！
这运输车的一侧，还支着一张从车头连到车尾的遮阳棚，而在遮阳棚下，竟然摆着好几套明显从图书馆里搬出来的咖啡桌椅。
此时恰逢周六，那些咖啡桌边已经坐了不少悠闲的男女，此时女巫师萨曼莎太太正给其中一桌端咖啡呢。
“伊万先生搬来了？”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车子径直开到了运输车的边上停了下来，接着他便看到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阿波利从图书馆里走了出来。
等离着近了，他们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这老家伙胸口别着羽毛胸针，那上面还写有时光图书馆安保经理的头衔。
“我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过来了”
坐在副驾驶的穗穗同样有些诧异，“而且我更没想到，他竟然把他的家都搬过来了，这么大一辆车是怎么运过来的？”
“船和铁路吧，我猜的。”
卫燃说着，已经解开安全带推开了厚重的车门，“伊万先生，我以为您会更愿意去奥地利的城堡里工作呢。”
“那里听起来确实不错”
阿波利和卫燃握了握手，开玩笑似的说道，“但是把我的家从图拉运送到奥地利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所以我就只能来你这里做安保经理了。”
“那就只能委屈伊万先生了”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您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在这里生活习惯吗？”
“五天前”
阿波利笑着和晚一步下车的穗穗以及另一辆车上下来的姑娘们依次打了声招呼，“要多亏了阿芙乐尔的邀请，我已经很久都没有享受过这么明媚、温暖又干净的阳光了。”
“您现在还住在这辆车里吗？”穗穗好奇的问道，“用不用搬...”
“不用”
阿波利不等穗穗说完便摆摆手，“我就住在车里吧，这么多年都已经习惯了，而且格列瓦把他们的办公室也让给我了，我有足够的空间休息。”
说到这里，阿波利已经走到了运输车的车尾，打开生活舱的舱门之后，从里面拎出一个上锁的长条枪盒递给了卫燃，“这是几天前一个名叫查宁的美国人送来的，一起送来的还有一箱蜜蜂，我把它们安置在运输车驾驶室的顶上了。”
闻言，卫燃接过枪盒，跟着阿波利走到了车头附近，抬头看着运输车驾驶室顶部围栏里放着的蜂箱。
这个同样用手榴弹箱子改造的蜂箱上面，还用木板架在围栏上搭了一个遮阳挡雨的小棚子。
“伊万大叔，你会养蜂吗？”卫燃笑着朝阿波利问道。
“我这两天就在研究该怎么养蜂，给我些时间，很快你们就能吃上蜂蜜了。”
阿波利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指了指隔壁，“还有，昨天你的贝利亚也在研究那些蜜蜂，然后它和它的狐狸朋友以及绵羊朋友至少被十几只蜜蜂蛰了，它们的脸都肿起来了。”
怪不得这次不过来迎接了...
卫燃和穗穗对视了一眼，各自压下了心头的幸灾乐祸或者担忧，陪着阿波利转了一圈，还特意去二楼看了看格列瓦等人让给他的办公室。
这才短短半个月不见，当初终日里乌烟瘴气的办公室如今已经被收拾的格外干净，唯一证明格列瓦存在过的痕迹，也就只剩下了墙角那台硕大的冰箱，以及冰箱里存放的各种酒精饮料和丰富的热带水果。
有这么一位隐退的老K愿意帮忙看家，自然是要好吃好喝的对待。
更何况，这位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火种”上的阿波利，明显不像卡尔普等人一样充满了好奇心，否则的话，卫燃还真的容不下这么一尊大神守着自己。
另一方面，无论他还是穗穗或者卡坚卡姐妹也都不难看出，这位阿波利明显很满意此时此地的生活状态。
“伊万大叔，你来这里之后极光酒馆怎么办？”
穗穗跟着卫燃一边往楼下走，一边问出了不止她，就连卡坚卡姐妹以及卫燃都关心的问题。
“劳里茨夫妇仍旧在酒馆里工作”
阿波利不紧不慢的介绍道，“另外，卡尔普还安排了一个叫西瓦的年轻人去接替我的工作。”
闻言，穗穗立刻松了口气，她才不在乎谁经营酒馆，但那里必须有自己人才行，否则她在当地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至于那位西瓦，她倒是有印象，他之前似乎是林场的大巴车司机。
当然，卫燃更加清楚这个名叫西瓦的年轻人的来历，他和西瓦的祖父还曾是同一个坦克车组的成员呢。
一番闲聊过后，阿波利执意拒绝了卫燃和穗穗等人邀请他一起聚餐的好意，自顾自的走进了图书馆，坐在了吧台后面的高脚凳上，自顾自用***风琴演奏着宝石乐队的曲子。
与此同时，卫燃和穗穗等人也心急火燎的跑回了隔壁，然后便看到了被蜜蜂叮咬的嘴巴子都肿起来老高，几乎快把眼睛挤没了的狗子贝利亚，和两只同样遭遇的大耳朵狐狸，以及鼻子肿起来老大一坨的黑脸羊羔肖恩。
好一顿安抚又赔上好几个肉罐头胡萝卜总算是让这些毛孩子不再觉得委屈，卫燃总算有时间打开了一直放在手边的枪盒。
这枪盒里放着的便是查西凤拜托查宁送来的八一杠，以及随枪配套的收藏证书等等物件。
没管忙着收拾行李的姑娘们，卫燃将这支八一杠拆成了一桌子的零件好好擦了擦。
万幸，这支枪虽然岁数大了些，但是状况还算不错，最起码膛线磨损的远远算不上严重。
有机会去季马他们村子附近的森林里试试...
卫燃抱着擦干净的八一杠暗暗琢磨着，他回国的这半个月，帮派头子格列瓦可不止是把办公室让给了阿波利，他们还在卫燃经常露营的那个废弃伐木场里建造了一座足够大的靶场，顺便连靶场的营业执照都申请下来了。
高效做事的可不止帮派，啊不，水果商人格列瓦。
同样是这几天的时间里，不但钟震安排人完成了对查西凤的排雷公司的投资。
就连私人医生玛尔塔，都在卡坚卡姐妹的帮助下顺利的收购了东风排雷学校35%的股权。
几乎就在交易达成的第二天，便有第一批50名乌东民兵学员，两手空空的搭乘着格列瓦的水果运输机，和他派出去的10名会英语的混混翻译赶赴了东风排雷学校。
就连这次卫燃等人回来，都是搭乘这趟返程的运输机，和大量的热带水果一起飞回喀山的。
他这边抱着枪回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的时候，玛尔塔也用托盘端着一壶洛拉刚刚煮好的山楂叶子茶走了过来。
“谢谢”卫燃接过茶杯心不在焉的道了声谢。
“我该怎么感谢你？”
玛尔塔同样给自己倒了一杯她喝不惯的山楂叶子茶，坐在卫燃身旁的单人沙发上问道。
“什么？”卫燃总算被拉回了注意力。
“我说，我该怎么感谢你？”
玛尔塔认真的问道，“不管怎么说，是你把我从前线带回来的，不但帮我在伏尔加格勒成立了玛尔塔之家来照顾那些老人和孤儿以及残疾人。
现在还出资帮我投资了一家排雷学校，并且安排我的朋友们去接受培训。维克多，我该怎么感谢你们？”
“如果你真的打算感谢的话”
卫燃说到这里的时候笑着看了眼端着一盘热带水果拼盘走来的穗穗，“那就和阿芙乐尔商量一下吧，她肯定有好主意。”
“什么好主意？”
穗穗一屁股坐在卫燃的身旁，一边给两人分餐叉一边问道。
“我们帮玛尔塔投资了查西凤先生的排雷学校，现在她准备感谢我们。”卫燃笑着解释道。
闻言，穗穗换上了母语，开玩笑似的说道，“要不让她以身相...”
“你够了啊你”卫燃没好气的打断了对方的蠢话，却是压根儿就不咬这个烫嘴的饵。
小小的开了个只有卫燃能听懂的玩笑，穗穗换回俄语说道，“玛尔塔，如果你打算感谢的话，不如跟着时光电影制片厂拍电影吧。”
“什么？”刚刚戳起一块芒果的玛尔塔诧异的抬起头看着穗穗。
“你本来就要帮我负责制片厂的工作”
穗穗理所当然的说道，“而且你长的也足够漂亮，在前线的经历也让你身上拥有一份独特的气质，所以为什么不试试像季马一样去拍几部电影呢？
等以后你也是个家喻户晓的明星了，说不定那个喜剧小丑能做的工作你也同样能胜任不是吗？”
如果说穗穗的前半句提议还让玛尔塔有些抗拒，那么后半句却让她毫无抵抗力的沦陷了。拍电影，或许不是不能试试？
“相信我”
穗穗像个十足的小神棍儿似的说道，“拍电影的经历对你只有好处，这份职业能让你有足够的影响力。”
“我同意！”玛尔塔想都不想的做出了决定。
相处的这几个月的时间，她几乎每周都会在卡坚卡以及制片厂的帮助下发布一到两个来自前线的视频。
那些真实的前线视频已经让她用已故的一位战友身份注册的账号收获了大量的粉丝和关注，甚至她还在卡坚卡姐妹的建议下开通了募捐账号来支援前线的战友们。
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也是个明星了，那么带来的影响力将会有多么恐怖。
“你怎么想着让她去拍电影了？”卫燃换上母语问道。
“从你让我帮忙劝她跟着你回来别去前线送死的时候我就这么打算了”
穗穗得意又笃定的说道，“她肯定会成为一个大明星的，只有她站在聚光灯下的时候，才会有人愿意听她讲前线有多残酷，才会有人相信她说的是真的。毕竟，谁能拒绝一个漂亮的女武神呢？”
“我都开始怀疑你大学学的到底是什么专业了”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
“当然是旅游专业了”
穗穗得意的说道，“道理都是想通的，旅游业也会通过塑造热点和偶像来招徕游客，道理就和干妈把你第一次接受采访的视频在门店里24小时轮...”
“停，停！别再提这件事了，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卫燃连忙求饶，当初自己还是个屁都不懂的菜鸟呢。
如今回头看，那时的自己即便有达丽娅老师帮忙进行**，也实在是过于青涩了。
“哼哼”穗穗笑的眯起了眼睛，脸上的小表情也愈发的得意。
“你还有别的打算？”卫燃继续用母语问道。
“我们身边只有，不，时光电影制片厂只有季马和玛雅这么两个拳头演员可不够。”
穗穗信心勃勃的畅想道，“以后说不定我还会把洛拉和陆欣妲送上荧幕呢，如果她们都能变成大明星，我们不管做什么生意都会容易很多。”
“随便你折腾吧”
卫燃索性不再多问，只是难免隐隐觉得，自己如今这喜欢收集美女的“人渣”人设，似乎有相当一部分都是拜穗穗所赐。
眼瞅着穗穗美滋滋的又换上了俄语开始帮着玛尔塔做起了明星梦，卫燃索性闭上了嘴巴，专心的品尝着各种吃过或者没吃过的热带水果。
相比他这边的清闲，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东风排雷学校却格外的热闹。
此时，正有五个来自格列瓦帮派的混混翻译，带着25名来自乌东的年轻民兵，跟着亲自授课的查明学习着有关地雷的各种知识。
同一时间，免电的曼德勒，同样有5个会英语的混混翻译，带着另外25名年轻的民兵学习着至关重要的医疗技能。
同样在学习的可绝不止这些人，一起被送进两地学校的，还有格列瓦从帮派里挑选出来的十几个混混，以及从巴新抽调来的几个会英语而且信得过的年轻土著。
在未来，这些人将会成为什么，别说负责授课的老师们不知道，就连这些人自己其实都不清楚。
他们只知道，他们肯定会回到乌东，会回到转型成功的帮派，会回到靠着出售水果慢慢变好的部落，他们不知道，他们已经成为一颗颗由隐于幕后的某位历史学者种下的种子。
在未来，他们会生根发芽，他们会盘根错节形成一张相互借力，却又隐于光影中的蛛网，去抓住任何被他们相中的猎物。

第1412章 大预言术
回到喀山的第二天，姑娘们立刻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中，尤其玛尔塔，吃过早饭之后，便立刻驾车带着陆欣妲和洛拉驱车赶往了城外的林场，去学习基础的表演课程。
卫燃同样没有闲着，他除了给晨练的慢跑又加了两公里的距离，还在腿上和腰上额外绑了几组沙袋。
同样是吃过早饭之后，他却根本没脱下沙袋，便挥舞着撬棍，掘开了院子正门出来的胡同里铺就的地砖。
“你在做什么？”
过来串门儿的阿波利一边逗弄着狗子贝利亚一边好奇的问道。
“把这里的地砖掀开”
卫燃一边忙活一边解释道，“平时大家进来都是把车开到隔壁的图书馆院子里，这里很少有车走了，所以我准备在这里种些花。”
“为了那些蜜蜂？”阿波利靠着门垛坐下来，自顾自的点上颗烟问道。
“对”卫燃点点头，“以后这里会变成一座小花园。”
“打算种点什么？”
“菊芋，还有向日葵。”
卫燃想了想，又额外补充道，“可能还会种些茉莉花，我还有不少茉莉花的种子。”
“你的院子里已经种了很多菊芋了”
阿波利指着身后的院子提醒道，“你很喜欢吃这种东西吗？”
事实也确实如阿波利说的前半句那样，自从前些年卫燃在这院子里靠墙的边角处种过一次鬼子姜之后，之后每年都会冒出越来越多的新芽。
要不是住在这里的当管家的萨曼莎太太帮忙照顾打理，那些已经贴着院墙密密麻麻长了一圈的鬼子姜，说不定能占领整个院子。
“之前随手种下的几颗，我也没想到长了这么多。”
卫燃继续一边忙活一边随意的改变了主意，“那就只种向日葵和茉莉花吧。”
“我的家...我的运输车驾驶室里有一颗矮化的苹果树。”
阿波利说话间弹飞只抽了没两口的烟头，“维克多，不介意我把那颗苹果树也种在这里吧？”
“你要把它种在这里？”
卫燃诧异的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等反应过来立刻说道，“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就种在这里吧”
阿波利说话间已经从小推车里拿起了一把铁锹，跟着一块忙活的同时说道，“我换了一个温暖舒适的环境，也该给那颗可怜的苹果树换一个舒适温暖的环境了，说不定它今年秋天结出的果子会变得甜一些呢。”
“肯定会变甜的”卫燃笑着说道，同时轻而易举的掀开了一块地砖。
这条能有五六十米长，足以让车子在里面调头的胡同，只靠他们两个，显然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能清理掉所有的地砖。
万幸，正所谓只要愿望够强烈总会有傻子主动上门过来帮忙，所以还没等卫燃想好中午吃什么，季马便驾驶着他的装甲皮卡开到了隔壁图书馆的院子里，这货在将玛雅送上图书馆二楼穗穗的办公室之后，也不知死活的穿过了两个院子之间的电磁门，找上了正在休息的卫燃。
“维克多，好久不...”
“你来的正好”
开口打断季马发言的却是阿波利，这老东西毫不客气的说道，“小伙子，快去找些精力多的没地方发泄的小混混过来。”
“额...做...做什么？”意识到不妙的季马警惕的看了眼被这俩人祸祸的一片狼藉的胡同。
“维克多要把院子外面那条路改成花园，快去找些人过来，我们需要帮手。”阿波利格外熟练的支使着季马。
“我来的可真是时候”
季马抽了抽嘴角，却也痛快的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反正这活儿只要不用他干，帮忙找个人还不是手拿把捏？
直等到这送上门的免费劳动力挂断了电话，刚刚一直在装聋作哑的卫燃这才像是才睡醒一般热情的招呼道，“嘿！季马！我的好兄弟，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北极圈忙着拍劳改营电影吗？”
“你还真是敏锐，这么快就发现我来了。”
季马没好气的朝着卫燃比出一根儿戴着情侣戒指的中指，然后才解释道，“劳改营电影的夏季镜头已经都拍完了，剩下的部分要等到九月份才开始拍呢。”
“所以你总算有假期了？”
卫燃和对方碰了碰拳头笑着问道，真要是算起来，季马这货自从成了电影明星之后，可远比自己更加的忙碌。
“只有一周的假期”
席地而坐的季马给阿波利散了颗烟继续解释道，“一周之后我和玛雅就要去摩尔曼斯克为游击队电影试镜了，到时候阿历克塞教授也会去的。
等忙完了摩尔曼斯克的工作，我还要去免电去找你的朋友，为他们打算拍摄的那部电影做准备。所以就算一切顺利，我也要等8月底才能回来了。”
“所以来找我有什么事？”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香烟问道。
“没什么正事我就不能来这里了吗？”
季马没好气的点上烟，“我们村子后面森林里的靶场已经建好了，我是来邀请你们过去玩的。
不瞒你说，多亏了你从法国带来的那些古董武器，这才开业几天的时间，就已经有不少本地人去那里戳靶纸了。”
“要不要一起去？”卫燃冲着阿波利发出了邀请。
“我对打靶可没什么兴趣”阿波利摆摆手，“我还是留下来帮你盯着改造花园的事情吧。”
“就我们两个？”卫燃扭头又看向了季马。
“当然，就我们两个。”季马点点头答道。
“等我一下，我去换套衣服。”
心知这货恐怕是有事情要和自己说，卫燃痛快的起身，带着狗子贝利亚就往回走。
“带着你的露营装备，今天晚上我们说不定会住在那里。”季马额外提醒了一句。
闻言，卫燃摆了摆手，回到房间先洗了个澡换了一套速干衣裤。
只不过，这次他不但带上了露营用的东西，而且还带上了不久前查西凤送给自己做纪念的八一杠。
招呼着狗子贝利亚上车，卫燃驾驶着装甲皮卡跟着季马的车子离开了家门，并在沿途采购了不少吃的喝的，这才径直开往了季马他们村子的方向。
当他们二人将车子开到村子后面隐藏在森林里的那座废弃伐木场的时候，远远的便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枪声。
隔着车窗，卫燃可以清楚的看到一条由防火隔离带改建的，少说也有两公里长的靶道。
这条靶道远处的尽头已经堆起了一座遮挡子弹的土山，近的这一头儿也搭起了一长溜的棚子，并且每隔一米半的距离摆上了一个个宽大的原木桌子。
此时，正有十几个射手操持着各种各样的新老步枪在此起彼伏的枪声中乐此不疲的戳着远近不同的靶纸。
得益于这条防火隔离带足足两百米的宽度，也得益于这里距离村子超过两公里的距离，这里倒是有足够的空间给那些玩家祸祸。
也正因如此，在这条防火隔离带相反的方向，那边还有不少用来举行类似IPSC之类的竞技比赛的场地，而且看气氛似乎格外的热闹。
最重要的是，在这里工作的，似乎都是季马他们村子的村民以及一些看着眼熟的小混混。
当然，更眼熟的，是随处可见的红黑荆棘标志，这玩意儿在这里能发挥的作用，似乎比任何的安全警示标语都要好用。
季马虽然嘴上说是邀请卫燃过来打靶的，但实际上他却并没有停下车子，反而继续往里一直开到了森林更深处，距离这片靶场仍有一公里距离的废弃伐木场这才停了下来。
刚刚一路走来，驾车跟在后面的卫燃可是看的清楚，沿途那些大树的树干上可挂了不少诸如“私人土地非请勿入”的标语以及格列瓦他们水果公司的红黑荆棘标志，以及不知道是不是唬人用的雷区警告。
“不是说来打靶的吗？”
卫燃直等到前面的季马停下车子并且推开了车门，这才跟着推开车门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当然，我们当然是来打靶的。”
季马说话间，已经打开了皮卡的货斗，从里面抽出了一个长条枪盒，“除此之外，我们还遇到了一些麻烦。”
“麻烦？什么麻烦？”
卫燃好奇的问道，“格列瓦的帮派终于给你惹来麻烦了？还是你终于把玛雅的肚子搞大了？”
“后边那个选项根本不是麻烦，如果有那种好事，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季马没好气的打开了枪盒，从里取出了他那支宝贝一样的MTS-116M狙击步枪扛在肩上，随后将自己的手机丢进了枪盒里，“麻烦和格列瓦的帮派也没有什么关系。”
“所以到底是什么麻烦？”
卫燃询问的同时同样打开了枪盒，先取出了他那支八一杠步枪扛在了肩头，随后同样将手机丢进去，这才带着狗子贝利亚，跟着季马往不远处的湖岸走着。
“9月底，戈尔曼先生就要死在坠毁的飞机上了。”
“这件事我知道”卫燃点了点头。
“卡尔普先生和安娜老师已经在做准备了”
季马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准确的说，自从让阿芙乐尔尝试接手制片厂，卡尔普和安娜老师就已经在给各自制作不在场证明了。
这个月的月底，卡尔普先生就会赶往免电和你的朋友见面为拍摄电影做准备，他会在免电一直待到你们华夏的春节或许才会回来。”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让她接手制片厂的？”
卫燃后知后觉的挑了挑眉毛，不得不说，金属本子的存在确实对他的记忆力造成了一些负面影响，以至于他完全没有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别告诉我你才意识到”
季马一边说着，一边解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又一个西红柿，像扔手榴弹似的尽数丢进了平静的湖面上，带起了一道道的涟漪，同时不忘继续说道，“比卡尔普先生稍早几天，安娜老师也会赶往摩尔曼斯克，她将要和当地官方一起筹备那边的电影拍摄，并且一直持续到10月份才会结束那边的工作。
到时候就连达丽娅老师都会去摩尔曼斯克帮忙，在这期间，戈尔曼会一直负责劳改营电影的拍摄。”
“继续”
卫燃说着，同样拿起一颗西红柿用力丢进了湖面。
“保险起见，能帮戈尔曼制造假死的帮手只有我和你还有尼涅尔。
但是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尼涅尔从遥远的美国过来帮忙做准备根本不现实。
我也要在明面上吸引注意力，就连戈尔曼先生，都要表现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所以维克多，能帮他做准备，而且值得信任的人或许就只有你了。当然，阿波利先生或许也算一个帮手。
但是卡尔普先生让我转告你，没有人知道阿波利先生的真实身份，所以最好不要让他卷进麻烦里，否则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所以我们要瞒住的其实不止美国人？”卫燃皱着眉头低声问道。
“如果只是瞒住美国人根本就不用这么麻烦”
季马显然是知道些内情的，“我们还要帮几位老师瞒住他们的一些朋友才行，至少明面上要做的挑不出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只有我们三个，不，应该说只有你能来做这件事的原因。”
“需要我怎么做？”卫燃低声问道。
“熟悉一下流程吧”
季马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还记得很久之前袭击你的那些人吗？”
“当然记得”卫燃点点头。
“当时抓住了三个”季马低声提醒道。
“关在林场地下室里的那三个？”
卫燃拍了拍凑上来的狗头，“其中一个因为在图书馆地下室里一直被贝利亚舔舐伤口还被吓疯了。”
“就是他们”
季马点点头，“戈尔曼先生从抓到他们之后不久，就利用他们其中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白人血液做过几次定期体检，而且给他做了很多次整形手术，他们的相似度虽然达不到半分之百，但只要经过化妆也足够以假乱真了。”
“继续”
“在他搭乘的飞机坠毁之前，将会以制片厂的名义公开邀请知名历史学者维克多先生前往劳改营旧址参加一个有关古拉格的历史话题采访。”
季马继续说道，“这件事会经过预热，因塔当地的电视台也会对你进行采访，因为你的第一站就是因塔。”
“所以我又会遇到一次袭击？”
“在那之前，就会有人在暗网发出悬赏，以犹太人的身份发布悬赏，毕竟你在南极这件事上让他们丢了一些体面。当然，这件事最好让安菲娅来操作。”
季马照本宣科的提醒道，“因为袭击你被抓的另一个倒霉鬼，会在接下悬赏之后，前往因塔去找阿里里的人打听你将搭乘哪一架飞机前往劳改营旧址。”
“戈尔曼驾驶的那一架”卫燃自言自语般的答道。
“是啊”
季马笑了笑，“但实际上，因为随行的阿芙乐尔身体不舒服，你临时决定在因塔多停留一天。
所以只有戈尔曼先生自己驾驶那架飞机前往劳改营，去和提前赶到那里的电影投资人格策先生见面沟通接下来的专访。”
“到时候那架飞机将会载着那个好运的家伙撞上乌拉尔山，然后会在空中爆炸。”卫燃也开始了预言。
“炸的只剩下一小块烤熟的头盖骨”
季马帮忙补充道，“如果运气好的话，毕竟炸毁那架飞机的是藏在驾驶舱座椅下面矿用炸药，足以炸毁整个机头的炸药。”
“真是凄惨的谋杀”卫燃咂咂嘴，“另外，我还以为那三个倒霉鬼早就已经死了呢。”
“卡尔普说，每一条生命都有价值。”
季马一边打量着周围一边继续说道，“爆炸发生之前，戈尔曼就会搭乘给因塔附近的煤矿送热带水果的运输机提前去巴新躲一段时间。
爆炸发生之后，因塔当地的警方会开展调查，并且根据走访断定是一次针对你的袭击。袭击你的人也会失踪成为悬案，暗网上关于你的悬赏，也会在事情闹大之前撤销。”
“接下来就是我们的表演时间了”卫燃喃喃自语的说道。
“没错，这就是全部的计划了，需要瞒着阿里里培养的那些飞行员，需要瞒着米莎和她的父亲，更需要瞒着阿芙乐尔和玛雅。当然，还包括运输机的机组成员以及格列瓦，唯一能帮上你的，恐怕也就只有安菲娅，如果你信任她的话。”
说到这里，季马顿了顿，却又说出了一句意料之外的安排，“接下来戈尔曼先生和他的妻子乌玛太太无论去哪，就只有你知道了。”
“只有我知道？”
卫燃挑了挑眉毛，“不是说他们准备去新图鲁汉斯克吗？”
“那只是其中一个选项”
季马摊摊手，“卡尔普先生让我转告你，空难以后，他们不会和戈尔曼再产生任何的联系了。但是时光电影制片厂里会有一座属于他的墓碑，所以他们未来去哪开始他全新的人生其实都无所谓。
除此之外，从明天开始，一直到空难开始，中间的这段时间我们都不会再见面了。”
“怎么总把烂摊子甩给我...”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实则却也清楚的知道，戈尔曼看起来是个“烂摊子”不假，但同时却也是个宝贵的“人才”。
他只要接手这个“烂摊子”，回报给他的便是一个堪称恐怖的心理学专家。
“我要说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季马说话间已经将他的宝贝狙击步枪架在了一棵白桦树的树杈上，瞄准了几百米外湖面上的漂浮的西红柿。
“砰！”
沉闷的枪声中，湖面上一颗西红柿应声炸开，成功的染红了一小块湖水，也成功的引来了湖里野生的淡水鱼。

第1413章 VN15
第二天一早，当卫燃独自驾车回到家里的时候，那条胡同的硬化路面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并且垫上了厚厚的一层营养土。
原本院门正对着的位置，还种上了一颗矮化的苹果树。
回忆了一番昨晚在露营场地从季马那里得到的假死计划，卫燃推开车门，带着满身草屑的狗子不紧不慢的走进一楼大厅，却发现这些姑娘们全都不在家。
溜达到隔壁的图书馆转了一圈，部落巫师萨曼莎太太正在给阿波利打下手经营着咖啡吧台，顺便还和阿波利学习着一些俄语常用语句。
“今天是周末”
阿波利说话间熟练的帮卫燃调配出了一杯浓厚的俄式咖啡，嘴上也不停的解释道，“姑娘们一大早就带着那些留学生员工出发了，她们似乎准备搭乘客轮去下游的乌里扬诺夫斯克玩，要等傍晚才会搭乘火车回来。”
说到这里，阿波利将咖啡推给了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我听说你和季马曾在乌里扬诺夫斯克做过非常蠢的事情？好像和制片厂养的那条...”
“您继续忙”
卫燃根本就不给对方说完话的机会，端着属于他的咖啡扭头救走，“我要回去种花了”。
“看来传闻是真的”
阿波利心情愉悦的给落荒而逃的卫燃补了一刀，不紧不慢的重新打开了吧台上放着的笔记本电脑。
带着满背的尴尬回到院子里，难得清静的卫燃也没闲着，从车子里翻出一包回来的时候问季马的爸爸妈妈要来的葵花种子，接着又取出食盒，将之前在小洋楼里种剩下的茉莉花种子一并取出来，错落有致的种在了新开辟的花园里。
只不过，他这边还没忙完，原本趴在脚边发疯打滚的狗子贝利亚，以及那两只大耳朵狐狸却齐齐的朝着图书馆的方向弓起腰发出了饱含威胁的低吼。
不说它们犬科三兄弟，就连那只被关在花园外面的黑脸绵羊都朝着同样的方向低垂着头开始刨蹄子。
这特么都谁把谁教会的？
卫燃暗暗嘀咕着，放下手里的喷壶，带着四条腿儿的小弟们走向了院子对面的电磁门。
等离着近了他才发现，站在门外的除了一身速干衣裤的查西凤之外，还有个衣品让他不由的想起当年的卡坚卡的长发姑娘，以及一个身材高挑，年龄看起来应该和查西凤差不多的白人女性。
“查先生”
卫燃远远的打了声招呼，先把狗子贝利亚骗进墙边的狗笼子里，这才打开了电磁门，将他们一行三人让了进来。
查西凤自不必说，那个穿的肥肥大大花里胡哨的长发姑娘身材高挑，但只能看出头发是金色的，她的面容却被口罩和棒球帽以及太阳眼镜遮挡的严严实实。
倒是那个看起来和查西凤年龄相仿的白人女性穿着一套得体、正式的米白色西装裙，手里还拎着一个棕色的皮质公文包。
比较特殊的是，在她的西装胸口处，别着一个样式颇为特殊的胸针。
这胸针不过大拇指的指节大小，两头是墨绿色，中间却有一道格外显眼的亮橙色条纹。
这枚特殊的胸针下沿，还有个由“VN15”这么一组血色字样组成的底座。
虽然仅仅只是瞟了一眼，但卫燃却下意识的绷紧了神经。
那个小小的胸针如果进行放大，放大到200升油桶的大小，那么任何一个对近现代战争史稍有了解的人，都会下意识的想到，并且只会想到一样肮脏的东西——橙剂！
至于那组“VN15”，则难免让人联想到进行了15年的越战。
“卫燃，我们又见面了。”
查西凤等卫燃开门之后热情的和他相互拍了拍肩膀，然后才介绍道，“让我介绍下，这是我的太太麦莉。”
“您好，麦莉太太。”卫燃面带微笑的和那个正装女人握了握手。
“您也好，卫燃先生。”
这位“胸口别着橙剂”的麦莉太太的汉语说的出乎预料的好，而且还是近乎标准的播音腔，“我这些天一直在听我先生说起你，感谢你帮他找到他父亲的家，找到他的家人。”
“麦莉太太客气了”卫燃谦虚的回应道。
“这是我们的女儿”查西凤继续介绍道，“她的名字叫刀蜂。”
“卫燃先生，您好。”
这个名叫刀蜂的姑娘同样用一口播音腔的汉语和卫燃打招呼握手的同时，另一只手也不忘礼貌的摘下了她的口罩和棒球帽，露出了一张眉眼间和查西凤以及麦莉略有些相似，但却足以称得上惊艳的漂亮脸蛋儿。
“你好”
卫燃客气的和这个看着估计也就和陆欣妲年纪差不多的混血姑娘握了握手，热情的招呼着他们一家三人往家里走，顺便委婉的问着他们的来意。
“我这次来其实是想给你介绍一笔生意的”
查西凤跟着卫燃进门的同时解释道，“您帮我找到了我父亲的家人，却只是象征性的收下了两箱蜜蜂当作酬金，这让我非常不安，所以我想给你介绍一笔能赚大钱的生意，另外，我们还带来了一样像样的礼物。”
“能赚大钱的生意？”
卫燃思索片刻却并没有急着发问，只是热情的将这一家人让到了沙发边坐了下来，并且端来了水果和咖啡。
“查先生，其实你不必如此。”
卫燃一边给三人各自倒着咖啡一边说到，“我并没有帮您什么，只是受邀去您的故乡玩了一圈，顺便帮您找到了一个饭盒而已，这样一件小事不值得您如此隆...”
“话不能这么说”
查西凤谢过卫燃的咖啡，叹了口气诚恳的说道，“那个饭盒我找了差不多20年，如果没有你，我说不定还会继续找下去。
更何况，您还帮我找到了两个实力雄厚的投资人，挽救了我的排雷公司。所以无论从哪一点来说，我都必须有所表示才行。”
查西凤的话音未落，他的妻子麦莉却已经打开了手里拎着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了一个能有披萨盒大小的首饰盒子。
“卫燃先生，这是送给穗穗小姐的一份小礼物，还请您代为收下。”麦莉说着，双手将这个超大号的首饰盒子推了过来。
“送给穗穗的？”卫燃可没想到对方找了这么一个借口。
“卫燃，请收下吧。”查西凤诚恳的说道。
“也好”卫燃倒也不矫情，“我能打开看看吗？”
“当然可以”查西凤拱了拱手。
见状，卫燃这才打开了实木首饰盒上的红色蝴蝶结丝带以及磁吸的锁扣。
然而，等他缓缓掀开首饰盒盖子之后，却发现这里面放着一条繁复奢华到足以用“夸张”来形容的祖母绿项链，以及一对同样祖母绿材质的耳饰和一枚祖母绿戒指。
“查先生，这...”
“不用惊讶”
查西凤赶在卫燃开口之前解释道，“您去过天保口岸，肯定注意到那里挂着‘华夏祖母绿之乡’的宣传招牌。”
“我倒是注意到了，可是...”
依旧没有给卫燃说完话的机会，查西凤继续解释道，“我的东风排雷学校距离那里并不算远，这套首饰使用的祖母绿，就是很多年前我组织人手在那附近排雷的时候意外发现的。
那是一条规模并不算大的钨矿，虽然钨产量不高，但是却伴生了很多品质非常不错的祖母绿矿石。”
说到这里，查西凤摊摊手，“坦白说，我能拥有今天的一切，前半生全靠我父亲的培养，后半生则要感谢那个钨矿里产出的祖母绿。”
“卫燃先生，绝大多数宝石其实都是炒作出来的噱头，它并不像您想象的那么昂贵。”
查西凤的妻子麦莉跟着说道，“所以请收下这份小小的礼物吧，然后我们可以聊聊更重要的事情了。”
对方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而且看得出来，查西凤为了得体的送出这份感谢，是专门带着他的妻子和女儿来的，这个时候他再拒绝就有些失礼了。
只是...
卫燃难免又一次偷偷瞟了眼麦莉别着的那枚扎眼的胸针，他实在担心，一旦他替穗穗收下这份礼物，万一等下对方介绍的大生意和那个胸针代表的危险玩意儿有关，他还有没有机会拒绝。
心思电转间，本想借口穗穗拖一拖的卫燃最终却还是扣上了首饰盒盖子，“既然这样，我就替穗穗收下这份礼物了。”
说到这里，他又歉意的补充道，“因为今天是周末，她带着她的员工去下游的乌里扬诺夫斯克玩了，要等傍晚才能回来。”
“没关系没关系”
查西凤连忙摆摆手，“是我们来的时候没有提前和您联系。”
“卫燃先生，我们其实还为您带来了一笔生意作为感谢。”
麦莉跟着转移了话题说道，这个女人虽然汉语过于标准，但是她的思维方式显然“很美国”，根本没有中间的客套。
“不如详细说说是什么生意”卫燃顺着话题问道。
闻言，查西凤和他的妻子对视了一眼，后者笑了笑用汉语说道，“你来和卫燃先生谈吧，我带塞西莉亚去院子里逛逛。”
“也好”
查西凤点了点头，麦莉也歉意的朝着卫燃点点头，随后招呼着旁边已经把两只大耳朵狐狸抱在怀里的女儿刀蜂暂时离开了客厅。
“你刚刚已经注意到麦莉的胸针了对吧？”查西凤近乎肯定的问道。
果然...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坦诚的点点头，“那是橙剂桶？”
“对”
查西凤点点头“也是VN15公益组织的标识。”
“VN15？”
“一个在美国成立的反战组织”
查西凤详细的解释道，“最早是由越战老兵以及他们的家属组织的，后来，还有很多...唔，用你当初的形容来说，叫做遗落在尘埃里的孩子。
后来，还有很多遗落在尘埃里的孩子加入了这个组织并且发展至今，那些来自越难的混血儿如今占据了这个组织成员的绝大多数。
现在的VN15不但秉承着反战理念，而且反对战争中非人道行为，以及反对使用化学武器，同时也致力于清除遗落在越难和含棒国的橙剂，并且救助那些被橙剂影响的受害者。”
说到这里，查西凤看向落地窗外的母女，骄傲又自豪的说道，“麦莉就是VN15的一位调查员，她的父亲是一位越战老兵，他同样在越难组建了另一个称不上光彩却在某种意义上合法的家庭，并且有了自己的孩子。
当然，那个孩子，还有麦莉的父亲，都没能从那场战争里活下来。
自从麦莉加入这个组织之后，她已经累计帮助了近百个橙剂儿童，我和她也是在这个组织里相识的。”
“所以你也是这个VN15的成员？”卫燃顺着话题问道。
“当然不是”
查西凤摊摊手，格外坦然的答道，“我记得我早就说过，我从来不认为我是越难人，对于越难，也没有太多的感情。
但是不可否认，麦莉年轻时从我这里募捐到了很多美元去帮助那些因为橙剂终生都活在噩梦里的孩子。”
“所以你想给我介绍的生意和橙剂有关？”卫燃强忍着内心的抗拒，神色如常的问道。
“准确的说关系不是太大”
查西凤摊摊手，不等卫燃听到这句话松懈下来，却又继续说出了一句让卫燃再次绷紧了神经的陈述句，“但是和美越战争确实有关系。”
说到这里，查西凤却转移了话题，“我还记得，您曾经前往美国，接受过一笔价值288万美元的调查，帮一位曾在越战时抛撒过橙剂的越战士兵调查他的私生子。”
“确实有这件事”
卫燃点点头，故作遗憾的摇摇头，“但是还没等我调查出结果，雇主就取消了这笔生意，他们似乎通过别的方式得到了关键性的证据。”
“那个曾经写下《丛林上空的枪骑兵》的伪君子曾经不止一次试图买凶谋杀VN15的成员或者干脆通过舆论和他那本可笑的回忆录抹黑这个公益组织。
但是不可否认，VN15里也有很多在反思战争罪行的老兵。”
说到这里，查西凤却又将话题拉扯了回去，“我要给你介绍的生意，就来自VN15组织里的一位老兵。”
“他想调查什么？”
卫燃语气平和的问道，实则却已经在琢磨着该怎么委婉的拒绝对方的好意。
“一位美共”
查西凤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帮一位美共老兵寻找他在战争中结实的越难朋友。”
似乎生怕卫燃拒绝，查西凤紧随其后又补充道，“在大概七个月前，那位老兵因为器官衰竭过世了，他留下了一份遗嘱以及一笔价值超过一百五十万美元的遗产。”
稍作停顿，查西凤看着卫燃说道，“根据遗嘱，这笔遗产里的不动产部分将赠与VN15作为办公场地。
另有大概75万美元留给他失散的越难朋友，其余四十万美元用来当作VN15的活动经费。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要先把遗嘱里的75万美元交给他的越难朋友，VN15才有权使用他的不动产当作办公场地，以及得到那40万美元的活动经费。”
见卫燃似乎并不急着接茬，查西凤只得继续说道，“为了获得这笔遗产，VN15愿意从那40万美元的活动经费里拿出15万美元当作酬劳，另外，还包括那位美共留下的仓库里的收藏品。”
话说到这里，查西凤已经打开了他妻子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平板电脑打开，调出一组照片递给了卫燃，“这就是那位同志留下的收藏品。”
略作迟疑，卫燃还是伸手接过了对方递来的平板电脑，打量着上面显示的照片。
在第一张照片里，拍下的除了一辆军用715吉普车之外，还有一些诸如M16以及榴弹发射器之类带着越战风味的老式武器。
漫不经心的划拉着屏幕翻到第二张，这次展示的却是些看起来像是佛教器具的银钵、烛台之类的似是而非，看不出值钱与否，但却都挺漂亮的小摆设。
等看到第三张的时候，卫燃却皱起了眉头，那是一辆华夏产的重型28大杠自行车，颇为夸张的是，在这辆车的车架大梁上，还用皮带固定着一门美式M67无后坐力炮。
如果说这些都还只是让他皱起眉头的话，当他看到第四张照片的时候，却险些站起来！
那是十来个翡翠或者青铜材质，大小不一的佛像、观音像，但就在这些佛像里，却混进去一具没有头的雕像，一具羊脂玉材质的妈祖娘娘像！

第1414章 保命符PLUS？
别墅一楼宽敞明亮的会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卫燃强自压下心头的惊异，用手指头再次划拉了一下屏幕。
在第五张照片里，是一辆M548履带式运输车，这辆车的货斗上，却一个挨着一个的摆满了橙剂桶。
继续往后翻，在第六张照片里，却是满满一桌子的相机和装在防潮箱里的各类镜头！
这些相机里，包括一台尼康大F和一台徕卡M3，以及一台美能达生产SRT-101相机，外加一台防水的早期型尼康诺斯相机。
这四样几乎是越战中随军战地记者手里最常见的“武器”。
可除了这四台相机之外，那张桌子上却还放着两台硕大的中画幅相机。
只看那标志性的造型就知道，这两台几乎一模一样的相机是宾得67，不仅如此，桌子上乃至桌子下面，那些装在防潮箱里的各类镜头，大部分也都是和这两台相机适配的。
得益于平板电脑里这张照片拍的足够清楚，卫燃在放大之后可以轻松认出来，其中一台是第三代的宾得67，另一台则是第四代的宾得67II.
毫无疑问，这两台相机根本不可能参加越战，就算是相对更早的第三代机也得80年代末期才开始生产，而另一台则要等到90年代末才会上市呢。
更何况，很少有哪个考试专用铅笔会端着这么大一块秤砣去前线拍照的，那简直和阎王殿门口插队没区别。
不过，也正因如此，卫燃倒是判断出来，这些相机的原主人，极有可能是一位战地记者，并且极有可能在战后还在吃摄影这碗饭。
他还能看出来，这位无论是战前、战中还是战后，都是个兜儿里不差钱儿的土豪。
果不其然，根本不用他问，查西凤便主动解释道，“这些东西的主人叫扎克&#183;基德，他在1967年曾作为战地记者被派往了前线，1970年的时候，他返回了美国。”
稍作停顿，查西凤继续说道，“在越难期间，他结识了一位越难朋友黎友福，他是扎克的翻译和向导，也是他的摄影助手。1968年的时候，他们还在随军拍摄的时候被俘虏过。
后来，扎克在他的朋友黎友福的帮助下逃出了战俘营顺利回到了美国，但黎友福却选择留下来加入了越共。”
“加入越共？”卫燃挑了挑眉毛。
“对”
查西凤点点头，“双方最后一次联系是在越战结束之后了，那时候已经是1976年的秋天了。
已经回到家乡经营摄影棚的扎克先生收到了一个来自西贡的包裹，那里面有他当年被俘时使用的相机和他的手枪以及手表。
扎克非常确定，那些都是他的朋友黎友福寄来的，但是此后半生，他去了很多次越难，却再也没有找到或者联系上他的那位朋友。”
“他怎么确定他的朋友还活着？”卫燃在沉吟了许久之后还是开口问道。
“那些佛教物品，是在76年之后，陆续从西贡或者岘港寄到扎克先生手里的。”
查西凤说着，再次点亮平板电脑的屏幕，调出第二张照片，重新展示了一番那些还算漂亮的佛教小摆设，“这里面的这个东西，是去年圣诞节寄来的。”
顺着对方手指的位置看过去，那是一个看起来也就比香烟粗了一些的降魔杵，看那色泽，大概率应该是银制的。
“去年还在寄礼物？”
卫燃愣了愣，重新滑动平板电脑的屏幕，指了指第四张照片里的那些佛像问道，“这些也是？”
“这些不是”
查西凤摇摇头，“这些都是扎克先生历次去越难各地寻访他的朋友时顺手买回来的纪念品。”
“通过物流信息查不到吗？”卫燃追问道。
“查不到”
查西凤摇了摇头，“每次寄礼物的地址和联系方式都是假的，即便身份信息是真的，也基本上都是盗用的。”
伸手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卫燃指着其他照片里的东西问道，“这些东西又是怎么回事？”
“那些相机除了最大的两台是扎克先生回到美国后经营摄影棚的时候用的，其余的是黎友福在战争结束后寄给他的。”
查西凤挨个解释道，“除了他自己的佩枪，其余的这些武器装备和车辆，都是他在VN15组织的慈善拍卖会上买下来的。”
说到这里，他像是才想起来似的补充道，“忘了说，介绍我们认识的查宁同志也是VN15的成员，而且VN15近些年历次的慈善拍卖，都是由查宁帮忙无偿组织的，我没记错的话，照片里的履带式装甲车和那辆吉普车，就是他送拍的收藏品。”
闻言，卫燃熄灭平板电脑的屏幕，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暗暗思考着。
至今，他那充当保险箱的运输车里，都放着一尊黄金铸造的妈祖娘娘像和一尊羊脂玉雕刻的妈祖娘娘像。
前者来自和约翰斯顿号的朋友们困守的那座太平洋孤岛上小鬼子的私藏。后者则来自琉球记者染谷由纪夫寄存在津门叙情书寓的行李箱。
他更记得，当初佳雅登门造访时说过，那些金铸像总数不过23尊，在世的却只有五尊，而羊脂玉雕刻的妈祖娘娘像一共只有三尊，但在世的却只有一个头雕。
所以照片里的那尊无头像，就是和那个头雕配套的吗？
那么，那个头雕又在谁的手里？佳雅的老板手里？
他尚且记得，仅仅那个金铸像，就让佳雅承诺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会让她的老板尽全力帮自己一次。
那么这个无头的妈祖娘娘像呢？
如果那座金铸像是保命符，照片里这个岂不就是保命符plus？
仅仅只从这一点来说，仅仅这一样的酬劳可就足够他去冒险了。
诚然，他并不清楚那位佳雅的老板到底有多大的能量，甚至为了避免引起误会，他还特意提醒过卡坚卡姐妹不要自作主张贸然调查那个危险女人和她背后的一切。
但不清楚却不代表不明白，不提秦二世那个牲口之前隐约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单单不久前的杨哥，似乎就给坐在对面的查西凤带来了足够的“震慑”。
更何况，自从格列瓦染指热带水果生意，他们在巴新可从没遇到过任何的麻烦。
这如果不是有人帮忙打过招呼，别说把水果运回来赚的盆满钵满，那架运输机能不能囫囵个儿的飞回来恐怕都要打个问号。
至少要先看看那座无头妈祖娘娘像是不是真的...
想到这里，他终于再次睁开眼睛，看着坐在对面的查西凤问道，“有什么关于黎友福的详细资料吗？”
“不多”
查西凤说话间再次拿起了两人中间的平板电脑，一顿翻找之后，又翻出了一张彩色的合影递给了卫燃，“这是黎友福和扎克先生在1967的芽庄拍下的合影。”
再次接过平板电脑，卫燃不由的挑了挑眉毛，这张彩色的合影里，背景是一片漂亮的海岸线，远处似乎还有一些穿着四等人制服的大兵在打排球。
而在镜头的焦点，左边是个穿着英版衬衫和短裤野战服，以及美式丛林靴的矮个子亚裔。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在当时颇受欢迎的琼斯帽，没有任何的军衔或者臂章，但脖子上却挂着一台美能达SRT-101相机和一台防水的尼康诺斯相机。
成双成对的不止相机，还有腰带上的两个美式水壶，除了这些负重，他的背上似乎还背着一个轻量化金属背架。那背架底部一侧，还隐隐露出了一把排障刀的刀柄。
另外在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支法国生产，使用九毫米帕弹的MAT49式冲锋枪。
再看旁边那个比他高出一头都多，身材也壮硕的不像是个记者更像是个拳击手的白人。
他穿着却是一套没有任何标识的四等马润制服和一顶包裹着迷彩布的凉盔。
这凉盔上，似乎还用一条黑色的松紧带固定着一瓶杀虫药水和一个黑乎乎的圆柱体。
除了这些，这头盔上隐约还能看到一个白色的反战符号。
同样，他的脖子上也挂着两台相机——之前在照片里见过的尼康大F和徕卡M3相机。
在他的腰带上，挂着两个相对更加轻便的塑料水壶，以及一个装有1911手枪的帆布枪套，外加一个急救包和一把L型手电筒。
而在他的后背上，背着的却是个小巧轻便，但却被塞的鼓鼓囊囊的M1961式背包。
“照片里的白人就是扎克先生，旁边是他的朋友黎友福。”
查西凤进行一句不必要的介绍，“根据扎克先生的遗嘱，他希望由黎友福继承他的一部分遗产。”
“扎克先生还有什么家人在世吗？”卫燃熄灭了平板电脑的屏幕，抬头看着对方问道。
“他本来有个女儿的”
查西凤收起平板电脑的同时说道，“他的女儿同样曾是VN15的成员，但是在大概十年前就和她的男友死在一场蹊跷的车祸里了。”
“蹊跷的车祸？”卫燃挑了挑眉毛。
“我刚刚提到过的，有很多越战老兵并不希望提及有关橙剂的事情，尤其那些当年亲手播撒‘彩虹除草剂’的老兵。”
“比如曾经试图以288万美元的价格雇佣我的那位？”
“谁知道呢”
查西凤摊摊手，“总之扎克的女儿和她的男友已经死了，当时她男朋友驾驶的福特轿车和一辆集装箱卡车发生了追尾，并且冲出了高架桥。
警察调查的结果显示，那个同样是VN15成员的小伙子和扎克的女儿全都过量吸食了独品，而且还在他们的车子残骸里发现了近百克独品。”
“真是老套又好用”卫燃忍不住嘀咕道。
“确实老套但也确实好用”
查西凤同样嘲讽了一句，接着却又以一种“关我屁事”的局外人语气说道，“我知道的大概就这么多了，维克多，15万美元，加上扎克先生仓库里的那些收藏品，你有兴趣吗？”
“我...”卫燃张张嘴，却根本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有兴趣吗？当然有兴趣！
但仅止于对那尊无头的妈祖娘娘像有兴趣，至于什么越战、什么会说话的树，那真是一点多想一下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我想先看看他留下的遗物”
卫燃最终还是禁不住“保命符PLUS”的诱惑，格外谨慎的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答复，“我要先看看他留下的东西，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然后才能做出决定。”
“这...”
让他没想到的是，查西凤却一脸的为难，“坦白说，这有些困难。”
“什么困难？”卫燃挑了挑眉毛。
“我没办法把那些东西带来喀山，他的遗物都被封存在他留下的那栋房子里了，我甚至都不是VN15的成员，根本没权利把那些东西取出来。”
查西凤歉意的说道，“更何况，其中一些看起来比较值钱的，已经被扎克生前请的律师提前存进了银行的保险箱里。
所以如果您想看到他的那些遗物，恐怕要和我去一趟美国才行，在宾夕法尼亚的阿伦敦，距离纽约并不算太远。”
去美国？这个时候？
卫燃再次陷入了犹豫，就在几个月之前，他们才演了一出戏让戈尔曼的妻子乌玛太太在基辅假死，而且在几个月之后，还要让戈尔曼假死。
在这个当口去美国，是不是过于嚣张了一些？
但反过来想想，这个时候如果应邀去一趟美国，似乎还能打消一部分的凝聚在自己身上的怀疑。
思索片刻，卫燃故作歉意的说道，“查先生，我恐怕没办法这么快就给您答复去或者不去。您知道，我才刚刚回来，恐怕需要休息几天，顺便处理一下手头积压的工作才可以。”
“当然，我理解，这件事并不是非常急。”查西凤赶忙答道。
“方便的话，不如先把刚刚那些照片发给我吧。”
卫燃提出了新的请求，“不管去与不去，我至少可以先试试看能不能通过照片找到什么线索。”
这要求查西凤自然不会拒绝，等他将照片发过来之后，两人也默契的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趁着卫燃给穗穗打电话表示家里来了客人的功夫，查西凤也将他的妻子女儿召唤了回来。
在接下来的闲聊中，卫燃也得知，查西凤的妻子除了是VN15的调查员之外，同时竟然还是一位汉语老师。
但相比这个女人的职业，更加离谱的却是，查西凤的女儿刀蜂，这个英语名字叫做塞西莉亚的漂亮姑娘，学的竟然是离了个大谱、听都没听过，甚至听过之后还会让人难免怀疑是否存在的“犬麻种植学”！
当被卫燃问及为什么选这么个专业的时候，这个才刚刚读大一的小姑娘竟然理所当然的给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回答，“学费便宜，每学期只要800美元，而且美国人肯定会越来越离不开犬麻的。”
真是对得起刀蜂这个名字...
卫燃不由的抽了抽嘴角，从某个层面来说，这小姑娘研究的东西可比她爹研究的东西“有意思”多了。
仅仅只是想象一下这姑娘未来将犬麻种满北美大陆每一座农场的动人场面，某历史学者甚至都忍不住心动，琢磨着是不是以后找机会暗中给这姑娘投资一笔启动资金了。

第1415章 俄罗斯时代的释迦
喀山机场，卫燃和穗穗带着卡坚卡等人，将查西凤一家送上了飞往美国的航班候机室。
这已经是查西凤等人来这里做客的第三天，在这三天的时间里，那个名叫刀蜂的姑娘不出意外的和穗穗等人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同样是这三天的时间里，在查西凤夫妇二人的见证下，卫燃也将一些刀班长等人当年在东风行动中拍下的照片冲印出来挂在了图书馆里。
只不过和以往不同，这些照片这次并非来自金属本子里的底片，反而来自查西凤。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他从陆尧那里得到的。
又或者说，这次查西凤一家过来除了送礼物和介绍生意，其实主要目的，似乎只是为了能把他的父亲刀班长等人的照片挂在卫燃的时光图书馆里。
那感觉就像...就像别人的爸爸有的，我的爸爸也必须有一样。
“所以近期你打算去美国？”
机场安检口外，穗穗在查西凤一家的背影被行人挡住的同时，仰头朝揽着她的腰的卫燃问道。
“再说，不急。”
卫燃不紧不慢的答道，这要不要去美国，以及什么时候去，他有必要找个人商量商量才行。
“既然不急，最近和我出差一趟怎么样？”穗穗揽着卫燃的胳膊，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
“出差？去哪？”卫燃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
“因塔”
穗穗解释道，“我要去和当地官方谈一笔生意，要不是查先生一家过来做客，本来我两天前就赶到那里了。”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点点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晚上”
穗穗笑眯眯解释道，“今天晚上我们的运输机刚好要飞因塔。”
“那边的热带水果需求量那么大呢？”
卫燃有些不解，在他的印象里，因塔那地方可绝对不算富裕，按理说根本消化不了多少昂贵的热带水果。
“格列瓦他们几乎每两周都会让运输机往那边飞一趟，送些水果过去也带走一些他们那边的特产，顺便还会帮当地的矿场担任一些运输任务。
算是他们回馈家乡吧，毕竟他那帮派...他那公司的员工基本上都来自因塔。”
“所以我们过去是谈什么的？”
卫燃顺着话茬问道，这去趟因塔也不错，他刚好可以顺便去和戈尔曼见个面。
“等我们到了那里你就知道了”穗穗笑眯眯的卖了个关子。
这姑娘既然想保密，卫燃也就换了个话题，“都有谁去？”
“当然是全带着了”
穗穗理所当然的做出了决定，“等下我们不回家了，直接去制片厂坐坐吧。”
左右自己是个闲人，卫燃也就依着对方的安排，驾车带着她赶往了林场。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如今在这林场工作的就只有那些学姐们，至于安娜和卡尔普，却都是出差在外根本就不着家。
跟着穗穗走进顶楼属于她的那间宽敞的离谱的办公室，卫燃也总算明白这姑娘为什么来这里休息了——显摆她这间足有60多平米的大办公室来的。
“这是安娜阿姨特意给我准备的”
穗穗将自己摔在那张大的离谱、而且还铺着熊皮的沙发上，一脸享受的说道，“尤其那个化石，还是特意从因塔送来的呢。”
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了眼摆在墙角展柜上那个并不算大，但却格外完整的猛犸象头骨，这头骨上，还连着两支长长的象牙，卫燃不由的咧咧嘴，“这么完整？”
“据说是当地巡逻队抓到的一个盗挖团伙在乌拉尔山脚挖到的”穗穗拍了拍沙发靠背示意卫燃坐过来，愈发的得意的解释道，“当地巡逻队为了感谢我们去年冬天给他们捐赠的雪地摩托，以及今年给他们捐赠的那十几台农用无人机，所以把它当作礼物送个我了。
要不是担心摆在家里会被贝利亚它们几个当磨牙棒，我也不用把它摆在这里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卫燃坐在穗穗的身旁问道。
“在你回国的第四天送来的”穗穗靠在卫燃的身上，“之前一直忙，我都没机会显摆。”
“所以你这次去因塔，八成也和这些东西有关吧？”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你这就没意思了”穗穗翻了个白眼儿，“这么聪明干嘛？”
“咱哥俩儿多少年的老交情了”
卫燃插科打诨的催促道，“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因为我的功劳，这些年去因塔的游客越来越多了。”
穗穗苦兮兮的解释道，“游客多了，做游客生意的就多了，对咱们华夏的游客来说什么东西最受欢迎？”
“猛犸象牙？”卫燃指了指不远处的头骨。
“可不”
穗穗无奈的说道，“而且这东西和象牙不一样，几乎不受什么管制，这需求量大了，挖的人也就多了。
但是这对当地的负面影响太大了，不说盗挖本来就是违法的。仅仅这几年，这些满脑袋坑的蠢货就掘开了好几次河道，还挖坏了一座桥的桥墩，连带着那座苏联时期建造的桥都塌了。”
像是没看到卫燃脸上呆滞的表情一样，穗穗继续掰着手指头说道，“以上这些还没什么...”
“这还没什么？”卫燃错愕的问道。
“还有更无语的”
穗穗咧咧嘴继续说道，“除了刚刚那些，他们还不止一次挖断过当地的天然气输送管道险些酿成很大的事故，另外还发生过至少十几起为了抢夺挖掘地点引发的械斗和枪击事件。
这还是因为米莎和当地的帮派都站在咱们这边，否则的话恐怕会捅出更大的篓子。”
“就不能禁止游客...”
“大哥，咱们是开门儿做生意的。”
穗穗无奈的说道，“这种事只能引导，哪能一刀切的禁止，而且那些售卖这些东西的都学精了，他们甚至都学会发国际快递了。”
“...”
见卫燃一脸的无语，穗穗摊摊手，“我也没什么好办法，所以只能先过去谈谈，看看当地官方是什么态度了。”
“就不能...”
“不能”
“我还啥都没说呢”卫燃不满的嘟囔道。
“你说”
“就不能不让游客去因塔了？”
“不能”
穗穗翻了个白眼儿，“我就知道你会提这个，不让游客去了，当地人怎么赚钱？赚不到钱了，谁会支持我们？”
心知自己好像真的给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卫燃索性也就明智的闭上了嘴巴，转而和对方聊起了制片厂的工作安排。
“说起这个，还有个好消息。”
穗穗又来了兴致，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说道，“上次法国亨利先生那座救援浮标背后的故事，亨利先生的遗孀凯特太太，以及他的另外几个孩子，已经同意将这个故事拍成电影了。”
“什么时候同意的？”卫燃诧异的问道。
“也是你回国的那段时间”
穗穗解释道，“是卡洛斯律师的功劳，当然，我听说查宁先生，啊不，查宁同志也帮忙了，这也是我为什么怂恿玛尔塔去试试拍电影的原因之一。”
“详细说说”卫燃这次来了兴致。
“和之前几次电影不同，这次亨利先生的孩子和凯特的女儿都不准备参与电影拍摄。”
穗穗得意的解释道，“我打算让玛尔塔去试试那个德国贵族飞行员的妻子这个角色，她的戏份不多，所以难度不会特别大，而且她的气质很搭。”
“你来做导演？”卫燃颇为期待的问道，实则却一点不想回忆起那座救援浮标里发生的事情。
“我可不懂这些”
穗穗总算没有失去理智，“这次依然是由安娜阿姨和卡尔普先生担任导演，但是档期恐怕要排到明年了。
另外，卡洛斯先生未来也将以法律顾问的角色加入到制片厂团队里，而且还是他毛遂自荐的。”
随便你瞎折腾吧...
卫燃看着窗外暗自嘀咕了一番，实则同样开始好奇，这座制片厂未来会被穗穗给折腾成什么模样。
不说别的，至少在穗穗接手之前，自己从这座制片厂得到的分红就已经是一大笔钱了，等这姑娘接手制片厂，说不定未来的分红还会翻倍也未可知。
在对未来的畅想中，天色一点点的暗了下来，卡坚卡等人也带着卫燃和穗穗二人的行李以及决定带着一起过去的狗子贝利亚，驾车赶到了制片厂。
两方人马汇合直奔机场，熟门熟路的带着行李和狗子钻进了近乎满载的运输机里。
“这次运的什么好东西？”
趁着运输机尾部的舱门关闭的功夫，卫燃朝着出来迎接的话唠机场德米特里问道。
“释迦果”
德米特里解释道，“这是最受欢迎的水果，不止甜度惊人的果肉受欢迎，就连它们的种子都同样受欢迎，很多人会尝试种活那些漂亮的种子当作盆栽摆在家里。”
“苏联时代的香蕉，俄罗斯时代的释迦。”
穗穗随手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一颗用泡沫网袋包裹的释迦果掂了掂，意气风发的呢喃道，“以后他们吃到释迦果的时候，肯定会下意识想起我们的。”
“吃着释迦，看着时光电影制片厂拍的电影？”卫燃笑着打趣道。
“还要通过接待我们从华夏带来的游客赚钱，没有钱去哪吃释迦和看电影。”
穗穗将手里那颗珍贵的热带水果放回了原位，一边美滋滋的回应着卫燃，一边跟着走进了运输机前半段的客舱。
等所有人坐好并且戴上了具有降噪功能的通讯耳机，这架忙碌的运输机也在短暂的等待过后开上跑道，在震耳欲聋的噪音中平稳的升空飞往了因塔的方向。

第1416章 柳汉宰
说起来卫燃可是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来过因塔了，如今时值夏季，正是因塔游客最少的时候。
可即便如此，即便运输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但是当他走进并不算大的机场大厅的时候，这里的变化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别的不说，这座本来仅仅只是服务于本地人以及当地工矿企业的小机场，如今不但升级了一块更大的航班信息显示屏幕，而且这块屏幕上显示的那少得可怜的几条航班信息，竟然还是俄汉双语的。
不止航班信息，就连诸如休息室、洗手间和超市，都多了醒目的汉字标牌。
见卫燃看向自己，穗穗得意的拍了拍胸脯，“别问，问就是我的功劳。”
“这给你能的”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接着便看到穿着一身大红色户外装，匆匆跑进来的米莎。
“抱歉，我来晚了。”气喘吁吁的米莎竟然是用汉语说出这句话的！
“米莎，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汉语？！”卫燃惊讶的问道，他这句话同样是用汉语说的。
米莎摊摊手，用力喘了几口气，这才用汉语答道，“从因塔开始下雪，一直到因塔的雪化成水，我几乎每天都要忙着和华夏来的游客打交道，别说我，连因塔野外的棕熊都学会说‘欢迎光临’和“欢迎朋友们再来”了。”
“好...好吧”
卫燃咧咧嘴，扭头看向身后的陆欣妲，憋着坏说道，“我看要不然把欣妲留在这儿吧，等这里入冬之后，她说不定就学会俄语了。”
“啊——？”原本正拉着洛拉自拍的陆欣妲顿时傻眼了。
“我看这个提议不错”穗穗同样眉开眼笑的表示了赞同。
“我现在回飞机上还来得及吗？”陆欣妲苦着脸问道。
“恐怕来不及了”米莎同样用汉语开起了这个小姑娘的玩笑。
玩笑当然只是玩笑，米莎虽然不知道陆欣妲这姑娘俄语学的到底有多拉垮。
但她却知道，至少上个冬天，有很多从华夏来的游客，可都是这个几乎还没成年的小姑娘和穗穗在华夏那边的同事对接的。
在和米莎的闲聊中，众人各自拉着行李走出并不算大的机场，钻进了一辆在等着他们的大号面包车直奔城区的方向。
“我来接你们之所以晚了，是因为又发生了一起意外。”米莎直等到车子开起来，这才换上俄语解释道。
“又？”
穗穗皱起了眉头，“不会又和那些盗挖猛犸象牙的混蛋有关吧？”
“对”米莎点了点头，“这次比较严重。”
“有多严重？”穗穗皱着眉头问道。
“死了两个，重伤一个，轻伤四个。”
“死了两个？！那些破骨头里难道有金子吗？难道是帮派火拼？”
穗穗惊讶的问道，“不应该啊，格列瓦不是早就保证过，这里...”
“不不不，和帮派没有任何关系。”
米莎摆摆手，“被伤到的是一伙从更南边过来偷猎棕熊的盗猎者，但伤人的却只有一个人。
前天早晨，他的两个同伴被那些盗猎者用枪打死了，而且还抢走了他们挖到的猛犸象牙和挖掘点以及所有的挖掘设备，只有他一个人跑了出去。”
稍作停顿，米莎继续解释道，“然后就在今天晚上，这个人又摸了回去，先是放倒了一个值夜的倒霉鬼并且抢到了一支手枪，接着又让另外几个盗猎者失去了战斗力并且抢到了更多的武器。
要不是其中一个盗猎者反应快选择了报警求救，恐怕这些人都别想活下来。”
“伤人的那个是什么来历？”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不清楚，他没有身份证件，俄语说的也不是很好。”
米莎皱着眉头说道，“另外，他不是斯拉夫人，是个黄皮肤的亚裔，但是样貌和布里亚特或者蒙古人看起来都不像。”
“这个人在哪？”穗穗抢先问出了卫燃想问的问题。
“在我爸爸的警察局里”
米莎立刻答道，“我刚刚说的那些，就发生在几个小时之前，我在去接你们之前一直在医院忙着处理那些受伤的人。”
卫燃和穗穗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道，“去看看那个人。”
“伤人那个？”米莎下意识的问道。
“当然”卫燃和穗穗再次异口同声的答道。
“去警察局”米莎拍了拍驾驶位的座椅靠背，“速度快点。”
她这边话音未落，司机也踩下油门提高了车速。
“受伤的那些人情况严重吗？”卫燃开口问到。
“大部分是轻伤”
米莎解释道，“基本上都是刀伤，我听医生说，这些人连主要血管都没伤到。
唯一的一个重伤，他被子弹打中了肚子，我去接你们之前，那个倒霉鬼还在手术室里抢救呢。”
都是刀伤？
卫燃和穗穗对视了一眼，全都看出了对方心头的疑惑。
没有让他们等待多久，这辆大号面包车风驰电掣的开进了警察局，接着众人又在米莎的带领下，近乎畅通无阻的看到了被关在单间里的伤人者。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人的双手被铐在了暖气片的上下水管上，这样的禁锢方式，也让这个人不得不蹲在地上，一手扶着暖气片的最上沿，另一只手挨着暖气片的最下沿。
可即便如此，这个人却仍在不断的挣扎着，试图将手腕已经被勒破皮的手抽出来。
“小心”
跟着进来的那名本地警察还没来得及阻拦，卫燃却已经迈步走到了这人的对面，先是皱着眉头看了眼他的长相，随后又看向了他右手的手臂上的并不算精致的刺青。
从长相来说，这个看起来能有40岁上下的男人绝对不算帅气。
矮小的个子，干瘦的体型，略显呆板的平头，小眼睛、塌鼻子和单眼皮，这一切的一切凑在一起，让卫燃下意识的便想起了“土包子”这么一个绝对不算礼貌的形容。
尤其，他的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破破烂烂的土黄色油田工作服，脚上穿的，却是一双泥泞破旧几乎随时都可以丢进垃圾桶里的三接头皮鞋。
可相比这些，在他的右手手臂上，却纹着一圈弯弯曲曲的暗蓝色线条。
在这圈线条中间的位置，还横向纹着一条笔直红色线条，抓住对方紧绷用力的手转了半圈，那条绕着手臂一圈的红线，在另一面的“接头”处，还纹着“38”这样一组特殊的数字。
将对方的手臂转回来，在那条红线的上面，那半圈弯曲的线条内部，还有一颗红色的五角星。
和对方那双狠戾冰冷的眼睛对视了片刻，卫燃松开手，微笑着朝对方点点头，站起来转身问道，“米莎，我能和这位同志单独聊聊吗？”
“同志？”
米莎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已经很少用到的单词，随后看向跟着一起进来的警察，抬手指了指穗穗，理所当然的说道，“她是阿芙乐尔，那个男人是她的男朋友维克多，他要和这个人单独聊聊。”
“没问题！”
这名警察想都不想的敬了个礼，随后竟然抽出腰间的佩枪，倒转枪柄递给了卫燃，“维克多先生，请注意安全。”
“谢谢”
卫燃哭笑不得的摆摆手，“但是手枪就不必了，方便的话请把手铐钥匙给我吧，另外我还需要一个药箱和一包香烟以及一个打火机。”
“是！”
这警察痛快的收起手枪，干脆的摸出手铐钥匙递给了卫燃，接着转身跑了出去。
“我和他单独聊聊”
卫燃赶在穗穗开口之前说道，“放心吧，没有危险，其余的等下我和你解释。”
“不行！这...”
穗穗话音未落，卫燃却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微弱声音说了句什么。
“你说的是真的？！这不可能！”
穗穗惊呼出声，接着还下意识的看了眼被靠在暖气管上的那个男人。
“所以让我和他单独聊聊”卫燃微笑着说道。
稍作迟疑，穗穗在那名警察拎着药箱重新进来的同时点了点头，“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吧”
卫燃温和的做出了保证，顺手接过了那名警察递来的药箱和香烟以及打火机，“你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和我来吧”米莎说完，第一个走了出去。
“这里面没有监控或者录音设备吧？”卫燃朝那名警察问道。
“没有，先生。”
这名警察立刻说道，“无论您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看到和听到，当然，如果您遇到危险，请立刻按下这个。”
看了眼门口墙壁上对方手指的那个大红色按键，卫燃微笑着点点头并且再次拒绝了对方递来的手枪。
目送着这名警察最后离开，卫燃锁死了房门之后，在那个被铐住的男人警惕的目光注视下，用钥匙打开了对方被铐在上边的那只手，接着竟然直接将手铐钥匙递给了他。
意外的看了眼卫燃，这个男人急忙接过钥匙打开了另一个手铐，站起来就要往外跑。
“相信我，如果你跑出去，立刻就会被乱枪打死。”
卫燃坐在靠墙的桌边低声说道，只不过这次，他用的既不是俄语也并非汉语，反而是极少用到的含语。
不，或许这个时候，该称呼这种语言为巢藓语更为恰当一些。
无论这种语言叫什么，当这句话从卫燃的嘴里冒出来的时候，那个原本已经把伤痕累累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的男人也停住脚步打了个哆嗦，猛的转过身，难以置信的看着卫燃。
在略显漫长的沉默后，这个男人嘶哑着嗓子，近乎绝望的用巢藓语问道，“你...你是南伪...不，你...你是...来抓我回去的吗？”
“答错了”
卫燃笑了笑，示意对方坐在自己的对面，“坐下来聊聊怎么样？我是个华夏人，没有任何的恶意，而且说不定能帮你一把。”
“华夏人？”
这个看身高恐怕也就一米六的男人晃了晃神，却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
“当然”
卫燃说着，从兜里摸出他的护照掀开，遮住个人信息给他看了一眼，随后便立刻揣进了兜里。
“坐下来聊聊吧”卫燃再次邀请道，“我说不定能帮帮你”。
略作迟疑，这个男人最终还是谨慎的坐在了卫燃的对面，警惕的看着卫燃打开了桌子上那个并不算大的药箱，一样样的从里面拿出了诸如纱布和碘伏之类的东西。
“把手伸出来”卫燃不容置疑的说道。
略作沉默，这个男人伸出了他的双手，露出了已经被手铐勒的磨破了皮的手腕。
“你叫什么名字？”卫燃一边给对方的伤口细心的涂抹着碘伏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柳汉宰”这个男人颤抖着答道。
“会俄语吗？有俄语名字吗？”卫燃继续问道。
“会说不会写”柳汉宰换上了俄语答道，“没有俄语名字”。
“你急着离开这里”
卫燃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想去做什么？我没办法带你离开这里，但是能帮你做些事情。”
“为什么要帮我？”柳汉宰警惕的问道。
“不为什么”
卫燃笑了笑，“你也可以拒绝我的帮助，然后等下一个能帮你，而且能获得你信任，并且不会揭穿你的身份把你遣返回去的人。”
这话说完，柳汉宰不由的再次抬头看向了仍在给自己伤口涂药的卫燃。
“别想着劫持我，没有用的。”
卫燃头也不抬的说道，“你没有机会，而且就算你成功了，也根本活不下来。如果你还有理智就好好权衡之后再做决定。”

第1417章 好奇心
因塔警察局的拘留室里，就在卫燃用纱布帮着柳汉宰包裹好双手手腕勒出的伤口时，他也终于咬着牙做出了决定。
“我...”
“最后提醒你一次，不要后悔你的决定。”卫燃抬头看着对方提醒道。
“我的妻子和孩子还在野外”
柳汉宰换上巢藓语急促的说道，“他们只有一支手枪，帮我救救他们！那附近有很多野兽！”
“具体位置”卫燃同样干脆的问出了关键问题。
“就在我被抓的位置往北，直线距离大概两公里，那里有一座石头山。”柳汉宰立刻答道。
“你的家人都有谁，叫什么。”卫燃追问道，“我该怎么取得他们的信任？”
“我的妻子叫金圣花，儿子叫思光，女儿叫焕溪。”
柳汉宰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语速极快的说道，“我们是为了给思光做手术才过来的，他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植入起搏器，这件事只有我们一家知道。”
“手术了做了吗？”卫燃继续追问道。
“没有”
柳汉宰摇摇头，“我们还没攒够手术费，而且还需要合法的身份，这些都是一大笔钱。”
“我现在就去找你的家人”
卫燃指了指暖气片，“你需要留在这里，等我找到你的家人之后，你要坦诚的回答我一些问题来满足我的好奇心。当然，我不会向警察透露任何有关你们一家的事情。”
“好”
柳汉宰话音未落，已经干脆的站起身走到了墙边，先将手铐钥匙捡起来丢到桌子上，随后将自己的一只手死死的靠在了暖气管上。
“一会儿见，另外，别透露我会你们的语言怎么样？”
卫燃说着，将刚警察送来的那包烟和打火机递给了对方。
“好”
柳汉宰再次给出了简短有力的回答，同时也用没有被铐住的那只手接过香烟和打火机。
没有继续浪费时间，卫燃转身打开了上锁的房门，先回答了五六米外墙角处举着枪的那名警察的提问，随后才举着双手缓缓走了出来。
“问出...”
“米莎，找几个信得过的朋友，我们要立刻去那个人被抓的地方。”卫燃不等穗穗说完，便抢先说出了他的需求。
“和我来”米莎倒是干脆，迈步就往警察局外面跑。
“问出来了”
卫燃跟上米莎的同时，这才回答了穗穗刚刚想问的问题，“和我的猜测一样，现在我们要先帮一个小忙。”
“帮他？”穗穗狐疑的看着卫燃，“什么忙？”
“等下和你说”卫燃换上母语的同时朝着穗穗使了个眼色。
看了看周围的那些警察，穗穗压下心头的好奇，直到跟着米莎重新钻进那辆面包车，这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叫柳汉宰”
卫燃说完却停了下来，并且直等到米莎挂了电话，这才继续用母语说道，“他的妻子和孩子还在他被抓的位置附近，那里有很多野兽，我们现在就是去救他的家人的。”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了？”穗穗狐疑的看着卫燃，“而且你怎么看出来...”
“我一直都是个好人”
卫燃故作无奈的说道，“我是从他手臂上的纹的半岛地图和38弦（不是错别字）看出来的，但这里是哪？因塔，乌拉尔山脉西侧的因塔。
隔着一整个儿西伯利亚和乌拉尔山脉遇到这么一位，这稀有程度几乎比的上在因塔看见大熊猫的概率了，难道你不好奇？”
“好奇”穗穗想都不想的答道，这确实是一件值得好奇的事情。
“如果真能救下他的老婆孩子，咱们还能免费听个故事满足下好奇心。”卫燃摊摊手，“我觉得不亏。”
“我也觉得不亏！”
穗穗说完已经看向了米莎，“米莎姐姐，救人一命胜造七层大楼，咱们得快点过去。”
“开快点！”
米莎立刻用俄语招呼了一声，这辆面包车的司机也再次提高了车速。
前后不到十分钟，面包车开到了一座建筑的楼下，卫燃也远远的看到，在路灯下停着当初尼古拉先生送给自己的那辆夸张的越野车。
“开这个过去吧”
米莎说话间已经拽开了车门，“那里距离城区大概有20公里，我们等下接上当时带队抓人的巡逻队队长，让他带我们过去。”
“我来开车”
卫燃说着，已经钻进了车厢坐在了驾驶位，接过米莎递来的车钥匙，熟练的启动了车子。
看了眼车厢里的空间，穗穗开口说道，“卡妹，你们俩带着洛拉先回住的地方做好准备，玛尔塔，你和露辛达跟着，带上药箱。”
“好”
卡坚卡姐妹等人异口同声的应了下来，玛尔塔和陆欣妲也各自拎上了一个贴着红十字的背包。
等这几位姑娘坐稳并且系上了安全带，卫燃立刻在米莎的指引下，驾驶着车子风驰电掣的开往了火车站的方向。
半路接上一位看着眼熟，肩上还背着一支AK74的巡逻队队长，卫燃在对方的指引下，驾驶着车子彻底离开了城区，沿着林间的公路开往了西北方向。
这短短20公里的路程，铺装路面却连一半都不到，剩下的那一半路程里，仅仅只有三分之一是林间的伐木路，剩下的部分，几乎完全是在沿着一条小河的河岸顺流而下。
“就在前面了”
在出发之后一个半小时的时候，负责指路的巡逻队队长瓦西里抬手指着前面说道，“就在斜对面河道转弯的那片碎石滩，他们就是在那里...”
这位瓦西里队长话音未落，卫燃已经转动方向盘，在众人的惊呼中将车子开进了能有十米宽的河道，熟练的启动了车尾那个小小的螺旋桨。
“后边漏水吗？”卫燃换上母语问道。
“没有！没有漏水！”
坐在车尾的陆欣妲看了眼车尾后备箱门，略显紧张的答道。
闻言，卫燃立刻踩下油门，提高了车尾螺旋桨的转速，操纵着这辆老朋友轻松的渡过了这条小河，轻而易举的开上了河岸的碎石滩，急匆匆的穿过肆意生长的那些松树之间的空隙，尽量以最快的速度开往了正北方向。
短短不过两公里的距离，都不用寻找，车里的众人便看到远处一座黑漆漆的小山包上闪烁着明灭不定的火光。
“砰！”
恰在此时，那火光的方向还传来了一声单薄的枪响。
根本不用提醒，巡逻队长瓦西里便打开了一侧的车窗，将他手里的那支AK74伸出去，对准夜空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密集枪声中，瓦西里队长直接清空了弹匣。与此同时，卫燃也注意到，在车顶那排探照灯的焦点汇聚处，出现了一连串一闪而逝的绿油油眼睛。
“哒哒哒哒...！”
随着慷慨的瓦西里队长换上第二个弹匣开始扫射夜空以及周围的树干，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野兽们也越跑越快，同样慷慨的让出了原本即将到手的猎物。
直等到瓦西里换上了带来的第三个弹匣，卫燃再次轰了一脚油门，一边开启天窗一边说道，“你们留在这里，瓦西里，你从天窗掩护我，我没记错的话，车顶的探照灯可以转动方向。”
“拿着这个”
瓦西里队长话音未落，已经从腰间抽出了一把TT33手枪，连同一支对讲机和一支强光手电筒一起递给了卫燃。
“米莎，你去驾驶位。”瓦西里话音未落，已经举着他的AK步枪将上半身探出了天窗。
“我需要大家让出空间”
玛尔塔在卫燃推开车门的同时说道，“至少需要一个能让我进行紧急手术的空间。”
她这边话音未落，原本盯着卫燃准备说些什么的穗穗张张嘴，赶紧往边缘处挤了挤，而米莎则弯着腰钻到了驾驶位坐下来握住了方向盘。
得益于身后打来的探照灯和手里的强光手电筒，卫燃可以清楚的看到周围的环境，也可以看到不远处那座小山包半山腰处闪烁的火光。
一路警惕着左右走到山脚下，他看了眼躺在这里的几条狼尸，迈步爬上了半山腰，最终停在了一个用枯木搭建的半地下式窝棚的外面。
这窝棚的顶部原本铺着的松针和防水塑料布已经被狼刨开大部分，露出了最下层铺着的那些手腕粗的木头杆子。
而在窝棚门口，除了一堆篝火之外，还躺着两只狼的尸体。
无一例外，这两只狼都是脑袋中枪死的，而刚刚山脚处那几只，则是胸腹中弹流血死的。
看了眼身后探照灯打过来的方向，卫燃用一只手的手指头挑着瓦西里队长借给自己的TT33，另一只手举着手电筒，看着正前方不到五米远那个窝棚的木门用巢藓语大声说道，“你们好，我是帮柳汉宰来救他的妻子金圣花和他的儿子柳思光，以及他的女儿柳焕溪的。
柳汉宰和我说，你们是为了给儿子柳思光做永久心脏起搏器手术才来这里的。他说这件事只有你们一家知道，我说出这件事，就可以获得你们的信任。”
他这边话音未落，面前隔着一堆篝火的窝棚那扇小小的木门便被人从里面急匆匆的打开。
紧跟着，一个身材瘦弱的女人拎着一支手枪从里面走了出来，痛哭流涕的用巢藓语哀求道，“帮帮我，快帮帮我们，我的儿子快不行了！”

第1418章 起搏器
“他怎么了？”卫燃立刻放下举起来的双手问道。
“心脏病，他有先天心脏病！”从窝棚里跑出来的女人绝望的跪倒在地，“快帮帮他吧，他快不行了！”
“你会俄语吗？”卫燃一边用巢藓语询问着，一边将手枪别在了后腰处跑向了窝棚里面。
“只会几句常用语”这个女人跌跌撞撞的跟在后面，用巢藓语答道，“我去年才过来”。
话语间，卫燃已经弯腰钻进了低矮的窝棚。
这个快要被狼群拆掉的窝棚并不算大，里面的空间更是小的可怜，他在里面根本就没办法直起腰。
举着手电筒匆匆打量一番，进门左手边放着两个塑料桶，一个装着水，另一个装的则是些土豆、罐头之类的食物。右手边放着的，则是些诸如铁锹和油桶以及发电机之类的工具。
而另外三个面，则全都是贴墙建造的床铺，正对着门的那张床铺稍大一些，勉强能躺下两个人，两侧的则全都是不足一米宽的单人床。
在这三张床中间围出来的空间，满打满算恐怕也就一米五见方。
在右侧靠墙的那张单人床上，便躺着个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的小男孩儿。他的床边，还跪着个看着年龄更大一些，但却蓬头垢面的小姑娘，正焦急却又熟练的给那个小男孩进行着心肺复苏。
“玛尔塔，快上来，这里有个人孩子好像有心脏病，目前似乎已经晕厥失去意识，正在接受心肺复苏。”
卫燃捏着手台招呼了一声，随后拉开了那个快要没有力气的瘦弱小姑娘，接替对方开始给床上的孩子进行心肺复苏。
见有人接替自己，那姑娘跌跌撞撞的凑到床头，用力吸了一口气，随后捏开那小男孩的嘴巴吹了一口气进去。
而那个女人，也一手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来，一手颤抖着重新举起那支不知道哪来的手枪对准了外面的篝火堆，防备着不知道会不会再次出现的野兽。
“我的同伴马上就要上来了”
卫燃一边忙活一边提醒道，“我带来了医生，她很快就会上来。作为交换，替我保守会巢藓语的秘密怎么样？”
“好”
最先回答卫燃的，却是床头位置那个蓬头垢面的小姑娘，在她的身后，背对着她，手里举着枪的那个女人，也忙不迭的跟着点了点头。
见状，卫燃继续按压着床上这个名叫思光的小男孩的胸口。
是否保守会巢藓语的秘密自然并不重要，但他却知道，对于这个已经陷入绝望的家庭来说，他的这个听起来似乎有些重要的交换请求，至少能让他们的内心踏实一些，不至于惶惶不可终日。
前后不到五分钟，玛尔塔和陆欣妲二人各自背着个医疗包跑了上来，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手里举着AK的瓦西里队长。
“是我的伙伴，快把窝棚让出来。”卫燃最后用巢藓语提醒道。
他这边话音未落，床头那个姑娘立刻直起腰，先取走她的妈妈手里的那支手枪丢进水桶里，随后拉着她的妈妈跑出了窝棚。
几乎前后脚，玛尔塔也弯腰钻进了窝棚，一边打开她手里拎着的AED除颤器一边语速极快的用英语说道，“露辛达，照明，氧气。”
她这边话音未落，陆欣妲已经将准备好的一盏大灯头的手电筒点亮挂在了头顶，接着立刻打开她的背包，从里面抽出了一支并不算大的应急氧气瓶和呼吸面罩。
“什么情况？”
与此同时，玛尔塔也用一把医用剪刀剪开床上那个小男孩身上破破烂烂的T恤，一边给除颤器开机一边开始了询问。
“我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进行心肺复苏了”
卫燃让开操作空间的同时说道，“先天心脏病，还没有植入起搏器。”
“知道了，先出去吧。”
玛尔塔话音未落，已经动作极快的贴上了电极，操纵着除颤器开始分析心律。
趁此机会，她也摘下背包，从里面取出了急救的药品。
看了眼已经给氧气瓶连上了呼吸面罩的陆欣妲，卫燃放心的转过身钻出了低矮潮湿的窝棚，拔出后腰别着的手枪还给了持枪戒备的瓦西里队长。
“维克多先生，需要我先...”
“不用”
卫燃摆摆手，自顾自的蹲在了那堆尚在燃烧的篝火旁烤着火，和篝火另一边，瑟缩在一起的那对母女，一起等待着窝棚里传出来的好消息。
“这里的蚊子可真多”
没多久，卫燃便不得不站了起来，他只是烤烤火，就能清晰的听到一只又一只大蚊子扑火时被烤爆的噼啪声，就更别提落在自己身上的了。
“再过一个星期会更多”
瓦西里说着，早有准备的从包里抽出了一瓶杀虫剂在周围喷了喷，接着又拽了一些杂草压在了火堆上。
随着浓烟飘荡起来，周围的蚊子也随之清空。片刻之后，手里拿着应急氧气瓶的陆欣妲也从窝棚里跑了出来，“老板，人救过来了，但是需要尽快去医院。”
她这边话音未落，玛尔塔已经横抱着那个孩子钻出了窝棚。
朝那对下意识看过来的母女点了点头，卫燃从玛尔塔的手里接过这个瘦弱的小男孩儿，迈步走向了山下那辆仍旧亮着灯的越野车。
近乎下意识的，那对母女便追了上来，紧随其后，玛尔塔和陆欣妲也各自拎着她们的医疗背包和那台除颤器追了上来。
尤其陆欣妲，这姑娘还不忘将连接着氧气瓶的呼吸面罩重新扣在这个小男孩的脸上，用手举着气瓶亦步亦趋的跟在卫燃的身旁，时不时的，她还会开启一下气阀，让那个小男孩儿补一口氧气。
“维克多先生可真是个善良的人...”
留在最后负责灭火的瓦西里队长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随后快步追了上去。
相比过来救人时的匆忙，返程的路上，卫燃驾驶的越野车要平稳了许多。
可即便如此，车里的人，尤其手里拿着武器的瓦西里队长，依旧让那个名叫金圣花的女人和她的女儿，那个名叫柳焕溪的小姑娘格外的紧张。
或许正因如此，她们母女二人下意识的用瘦弱的身躯护住了身后那个叫做柳思光的小男孩，同时却又下意识的离着救活家人的玛尔塔和陆欣妲近了一些。
玛尔塔和陆欣妲几乎同时闻到了这母女二人身上的酸臭味，同时也借助车厢里的灯光，看到了她们裸露的皮肤上被蚊虫叮咬出来的疙瘩，以及因为瘙痒被挠破后痊愈的结痂。
两人对视了一眼，玛尔塔再次打开了手边的医疗包杂物袋，从里面抽出一瓶花露水递给了那个身材瘦弱，但看起来似乎比她的妈妈更加冷静的小姑娘。
怔怔的看了眼玛尔塔，柳焕溪伸出并不算干净的手接过了那瓶花露水，拧开盖子往掌心倒了一些，帮她的妈妈涂抹着皮肤上的那些蚊子包。
一时间，这车厢里也弥漫起国际大牌花露水的独特味道，进而掩盖了那对母女、包括那个小男孩身上的异味。
“他们仨你打算怎么安排？”
穗穗凑到卫燃的身后，抓紧了座椅靠背上的扶手，用母语问道。
“这种事当然要让因塔女王来决定了”卫燃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
“这种时候想起我来了”
穗穗翻了个白眼儿，扭头看向米莎，“米莎姐姐，这三个人没有参与之前的斗殴吧？”
“没有”
米莎同样是个聪明的姑娘，她只从穗穗嘴里蹦出来的“斗殴”就已经猜到了她的想法。
“所以我们今晚出来只是...”
“今晚我们只是去瓦西里队长家里做客，顺便送了他一些小礼物。”米莎不等穗穗说完，便换上了俄语，同时也扭头看向了瓦西里。
“当然”
瓦西里队长立刻心领神会，开玩笑似的说道，“我的妻子和孩子非常喜欢女王陛下送来的热带水果。”
“释迦，是释迦。”
穗穗笑眯眯的做出了承诺，“等下你就会收到满满一箱释迦果。”
“真是个美妙的夜晚”瓦西里队长咧着大嘴憨厚的说道。
三言两语隐没了这一家三口的存在，穗穗扭头问道，“玛尔塔，那个小男孩儿的情况怎么样？”
“先天性心脏病”
玛尔塔答道，“他的心律有问题，恐怕需要手术才能治疗。”
“因塔可没有这个条件”米莎跟着说道。
“我们的运输机什么时候飞回去？”穗穗想都不想的问道。
“明天一早”米莎答道，“第一站喀山。”
“顺便带上他们一家三口好了”
穗穗跟着说道，“玛尔塔，你和陆欣妲跟着一起回去，负责路上照顾那个孩子。”
“直接送医院吗？”玛尔塔问道。
“让格列瓦先生帮忙”
回答这个问题的，却是负责驾车的卫燃，“他们一家没有身份，被发现会很麻烦。”
“需要新身份吗？”米莎笑眯眯的问道，“沃尔库塔的新身份。”
“这次不急”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这种事还真不是第一次找米莎帮忙了，“总之先带那个孩子去治病吧”。
“好”米莎和玛尔塔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同样的回应。
“你这善心发的很突然，恐怕不是为了好奇心吧？”穗穗再次换上了母语朝开车的卫燃追问道。
“发善心哪有什么突然不突然的”
卫燃笑了笑，态度认真的敷衍道，“等下咱们还得回警局和那位聊聊呢，说不定就有什么大瓜。”
“也行”
穗穗倒是格外的痛快，只是在说完这俩字之后难免打了个哈欠。
毕竟，他们前边刚刚从喀山连夜飞过来，连顿饭都没吃呢就过来救人了，此时可都已经快要后半夜了。
等车子开上伐木路，卫燃稍稍提高了车速，在保证平稳的前提，尽量一最快的速度将车子开回了城区。
不提带着那一家三口去接受治疗找地方休息的穗穗等人，卫燃在给他们三人拍下了一张合影之后，也在米莎的带领下，又一次马不停蹄的赶到了警察局。
这次根本就不用打招呼，那位仍在等着他们的警察便痛快的让出了房间。
当卫燃再次走进这个缭绕着烟雾的房间里时，那张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两大份热量惊人的瓦罐炖牛肉和一篮子冒着热乎气的面包。
甚至在靠边的位置，还有半箱冰凉的啤酒和一罐头瓶酸黄瓜、一盘切片的火腿，以及一包尚未拆封的华子，外加和打火机放在一起的手铐钥匙。
离谱...
卫燃咧咧嘴，和一脸笑意的米莎对视了一眼，后者得意的打了个响指，打着哈欠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先会去了，等下你这边结束自己回酒店吧，就在刚刚阿芙乐尔她们下车的那里。维克多，这里的麻烦就交给你了。”
“晚安”
卫燃咧着嘴道了声晚安，伸手拿起拿包贴着免税签儿的华子撕开，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点燃，随后将手铐钥匙丢给了一脸焦灼的看着自己的柳汉宰，关门的同时用俄语说道，“过来吃点东西，你的老婆孩子都很安全。”

第1419章 公平交易的三个选择
深夜，因塔警局，某间类似拘留室的房间里，卫燃比在自己家还自在的坐在桌子的一边，一手拿着戳着一大块牛肉的餐叉，另一只手的指尖夹着一颗燃到一半的华子，笑眯眯的看着坐在桌子对面柳汉宰。
相比一口烟一口肉再来一口酒的卫燃，柳汉宰却毫无食欲，他的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卫燃递给他的手机上，显示的那母子三人的合影上。
“她们在哪？”
许久之后，柳汉宰将手机还给卫燃，直勾勾的看着他用俄语问道。
“当地医院”
卫燃将叉子上的那块肉塞进嘴里，仔细的嚼烂咽下去，这才继续说道，“或许明天一早，他们会搭乘我们的运输机飞往喀山，然后你的儿子会被送去喀山当地最好的医院，接受进一步的治疗。”
眼瞅着柳汉宰张嘴想说些什么，卫燃不带停顿的继续说道，“又或许等你下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了心脏起搏器的植入手术。”
“为什么要帮我？”柳汉宰皱着眉头问道。
“边吃边聊怎么样？”卫燃指了指桌子上的食物。
闻言，柳汉宰伸手拿起一块面包狠狠咬了一口，接着又拿起餐叉，戳起一大块牛肉塞进了嘴里。
与此同时，卫燃也叼着烟，放下餐叉帮对方倒了满满一搪瓷缸子冰凉的啤酒。
“谢谢”
柳汉宰含糊不清的道了一声谢，端起搪瓷缸子，咕嘟咕嘟的一口气灌了大半下去。
重新帮对方倒满了冰凉的啤酒，卫燃放下酒瓶子，慢悠悠的吸了口烟，这才回答了对方刚刚的提问，“帮你仅仅只是因为好奇，想听听你的故事，比如，你是不是脱...”
“不，我不是。”
柳汉宰不等卫燃说完便立刻予以了否认，但很快，他却再次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随后郁郁的答道，“我...我是。”
“为了你的儿子思光？”卫燃追问的同时，将烟盒连同打火机推给了对方。
“对”
柳汉宰点点头，颤抖着抽出一支华子点上，“他有先天心脏病，儿童医院的医生说他需要安装心脏起搏器才能活下来，但是医院根本没有心脏起搏器，而且我们也没有那么多钱。”
“所以你们跑...”
“我是四年前通过正规途径来俄罗斯务工的”
柳汉宰似乎生怕卫燃在这件事情上误会，连绵解释道，“在伐木场担任伐木工，也在矿场担任过焊工，或者在冬天负责看守设备，只要能赚钱，什么工作我都愿意做。”
“还是没攒够钱？”卫燃下意识的追问道。
“是来不及了”
柳汉宰艰难的低下了高傲的头，“我出来务工之前，医生就说思光需要尽快植入起搏器，否则他恐怕活不过13岁。”
“所以...”
“所以在出发之前，我就和我的妻子定好了计划。”
柳汉宰或许太久没有找人倾诉过，又或许太久没有机会诉说这些烦闷，所以他仅仅只是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冰凉的啤酒，根本不等帮他倒酒的卫燃发问，便主动继续说道，“我们约定，在我出去工作的第三年冬天，她就带着我们的儿子和女儿偷渡来俄罗斯。”
“他们是怎么来...”
话说到一半，卫燃在对方瞬间警惕的目光中歉意的笑了笑，“抱歉，我似乎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很是认真的盯着卫燃看了能有半分钟，柳汉宰的眼神也终于再次缓和下来，狠狠的咬了一口面包，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的继续说道，“在那年冬天之前，我努力学会了常用的俄语，又用之前工作攒下的一些钱，换来了和另一个准备逃跑的人一起去矿场越冬看守设备的工作。
那份工作整个冬天都看不到第三个人，我趁着那个机会，接到了我的妻子和孩子，然后带着他们从...带着他们逃到了叶堡。”
“叶堡距离这里可不算近”卫燃委婉的说道，生怕自己的好奇心再次引起对方的警惕。
“是啊”
柳汉宰叹了口气，“本来，按照我的计划，我只要和我的妻子各自找几份工作。大概只要一年，说不定就能攒够给思光动手术的钱，但是我们实在不该去那些腩棒人的餐厅工作。”
“他们报警了？”卫燃近乎笃定的问道。
“工资三个月一结”
柳汉宰苦笑着解释道，“他们在第三个月的最后一个星期的周末报警了，为了不被警察抓到，我带着我的妻子和孩子，跟着一个同样偷渡来的蒙古人以及一个乌可烂人一起，连夜爬上了一辆不知道开往哪里的货运列车。”
说到这里，柳汉宰再次端起搪瓷杠子灌了一气儿，“我们从车上再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伯朝拉煤矿的货运站了。”
“你们又是怎么想到去挖猛犸象牙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我们本来在煤矿食堂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虽然很辛苦，但是每周都能结算工资。最重要的是，根本没有人在乎我们是否有身份证件。”
柳汉宰懊悔的说道，“我们在那里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有个已经和我们成为了朋友的矿工说，更北边的因塔有很多华夏游客，他们很喜欢购买猛犸象牙制品。刚好，我们的那位蒙古同伴有不错的雕刻手艺。
所以我们在夏天刚刚开始，就一起搭乘货运列车赶来了因塔，跟着我们的矿工朋友挖掘猛犸象牙。”
“这个生意怎么样？”卫燃笑着问道。
“不怎么样”
柳汉宰摇摇头，“我们不但要躲着巡逻队和在空中飞来飞去的飞机，而且根本没办法携带挖掘设备进入因塔。
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不知道这些，刚刚住进旅馆就被旅馆的前台举报了，那让我们损失了凑钱买来的水泵和发电机，我们的那位矿工朋友也因为袭警被抓进了监狱里现在都没有出来。”
闻言，卫燃嘬了一口即将燃尽的烟屁股，努力压住心底的笑意，这“联防联控群防群治”的法子，还是当初穗穗给支的高招儿呢。
只不过如今架不住想赚钱的人太多，这个在当初好用的法子，如今也不是那么灵光了。
“我们不甘心”
柳汉宰戳起一大块牛肉塞进了嘴里，继续一边吃一边说道，“和我们一起过来的那位乌可烂朋友，他想办法又弄来了一套水泵和发电机，还不知道从哪偷来了一辆面包车。
这次我们没有再进入因塔，就在郊外的森林里沿着河道去找，而且我们轻易不会露天点燃篝火，这让我们好几次都成功的躲开了巡逻队。
因为我们去的地方比较远，收获也还不错，我们的那个乌可烂同伴用挖到的那些象牙换来了不少钱和物资。”
说到这里，柳汉宰愤懑的攥了攥拳头，“但是他也引来了别人的注意，把一伙盗猎者引到了我们的营地，我早就提醒他要小心的。”
“所以...”
“那些人杀死了我的蒙古同伴和乌可烂同伴”
柳汉宰咬着牙说道，“他们还想抓住我的妻子和我的女儿焕溪，是那个乌可烂混蛋被杀死前为了活命说出来的，本来那些人根本不知道我的妻子和孩子也在附近。”
“你...”
“我本来就担心再次被抓，所以让我的妻子和孩子躲在了更远的地方。”
柳汉宰摇摇头，“我趁着那些盗猎者清点我们的收获的时候逃了出来，但是他们根本不打算放过我和我的家人。”
“你也没打算放过他们吧”卫燃漫不经心的说道。
“我要把我的钱抢回来，那是准备给我的儿子做手术的钱。”
柳汉宰认真的答道，“还有正在充电的除颤器，那台二手设备是我攒了很久的钱买的，没有它，我的儿子随时都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卫燃突兀的问出了新的问题，“我是说，你来俄罗斯工作之前。”
见对方再次警惕起来，卫燃这次却没惯着他，反而重新点燃了一颗香烟，放松身体说道，“我能帮你，也能不帮你，能帮你的儿子支付手术费用，也可以不支付。”
“为什么要帮我？”柳汉宰再一次问出了开始就问出的问题。
“帮你这件事，对我来说没什么成本。”
卫燃喷云吐雾的答道，“我甚至能给你个完全合法的俄罗斯身份，有了合法的身份，你对那些偷猎者造成的伤害完全可以算作合法的正当防卫。
当然，我还能给你的妻子和孩子合法的身份，就像我刚刚提到的，可以帮你的儿子支付手术费用一样，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所以为什么要帮我？”柳汉宰像个犟种一样再次问道。
“看你顺眼”
卫燃一脸无所谓的回应道，看对方顺眼自然是假的，这个看着能有四十岁的男人的长相绝对和帅气之类的形容词搭不上边，更何况他也不好这口儿。
究其原因，无非不想把事情闹大罢了。
可别忘了，再有两个多月，戈尔曼可就要在这附近上演坠机事故了。
眼下这个节骨眼儿，这么一位身份特殊的“程咬金”出现在这里，并且通过官方渠道来处理完全就是添乱。
按正规方式，无非该怎么判怎么判，该怎么遣返怎么遣返，然后不出意外的上个新闻。
可然后呢？
让所有人都知道，在离着乌拉尔山脉不远的地方，有个叫做因塔的小城市，在这个城市最近出现了一个稀有程度堪比大熊猫的重刑犯？
不说别的，就这位柳汉宰的国籍，就足够引起美国人的兴趣了。
万一到时候那些傻佬美一时手欠顺着这条线查一查，难免会注意到卫燃。
这后果无非是在给两个月之后的空难增加嫌疑，毕竟，这么一个鸟来了都得缩紧菊花生怕拉屎被冻住的鬼地方，接连发生两起和“老外”有关的伤人甚至谋杀事件，这概率实在是太高了一些，到时候指不定会吸引多少人的注意力呢。
当然，无论是盗猎者，还是柳汉宰这样的盗挖者，用非常规的方式处理不是不行。
但这和找米莎买个完全真实的身份不一样，这里是因塔女王阿芙乐尔的生意，就像卫燃必须时刻维护自己的历史学者一样，他还必须要维护好穗穗“合法生意人”的光辉形象。
换句话说，事关穗穗，除非没得选，否则还是尽量不要做些授人把柄的事情，这同样事关卫燃他自己未来的退路。
更何况，就像他刚刚和柳汉宰说的那样，对于他这个谨小慎微的历史学者来说，给对方一家一个新的身份，帮那个孩子支付医药费，乃至帮他们请几位重量级律师做无罪辩护，这一切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成本。
而且他相信，对于米莎，对于米莎的警察局局长父亲，对于所有在做游客生意的因塔人来说，这种负面事件如果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无疑是最好不过的了。
“在来俄罗斯工作之前，我是现役军人。”桌子对面，柳汉宰最终还是给出了回答。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能反杀”
“只是几个土匪罢了”
柳汉宰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不屑，以及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我能帮你，但是我们总要交换些信任。”卫燃直白的暗示道。
依旧用那直勾勾的眼神打量了卫燃许久，柳汉宰自顾自的倒了一大缸子啤酒，“如果你真的给我一家人新的身份，真的帮我的儿子支付了手术费用，到时候...”
“你的秘密还不值那么多回报”
卫燃同样端起了搪瓷缸子和对方第一次碰了碰，“现在，我是说现在，我需要你和我交换一些信任，否则我怎么帮你？”
“在来这里之前，我是个边防军人，负责...”
“你觉得我信吗？”
卫燃同样直勾勾的看着对方反问道，“或者说，你觉得我必须帮你？柳汉宰同志，请珍惜眼前的机会和我只有三分钟热度的善良与同情。”
闻言，柳汉宰下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餐叉。
“你最好在我的耐心耗光之前说出一些足够引起我好奇心的事情。”
卫燃说话间却已经掐灭烟头站了起来，“等我觉得没意思了，不打算帮你的时候，你的那点儿秘密一文不值。”
话音未落，他已经迈步走向了反锁的房门，丝毫不带犹豫的打开了门锁。
就在他转动门把手，将门打开的时候，身后的柳汉宰松开了手里握着的餐叉，闭上眼睛答道，“第11军团，我来自第11军团，退役以前是个...是个班长。”
“这就勉强说的通了...”
背对着柳汉宰的卫燃无声的笑了笑，转身看着对方，“等你的儿子装上起搏器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
柳汉宰陷入了茫然，他从未设想过这个话题，在他的愿望清单里，给他的儿子装上一个好用的心脏起搏器，已经算是终极梦想了。
“好吧”
卫燃显然看出了对方的茫然，用一个清脆的响指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换个方式来问，你现在有三个选择。”
“什么选择？”柳汉宰不由的站起身看向了卫燃。
“第一个选择，你自己应付眼前所有的麻烦。”
卫燃靠着门框说道，“就当我们从未见过，我不会帮你，也不会害你。
相应的，你的妻子和孩子，包括你现在被困在警察局的处境，以及明天一早当地医院里开出的账单和后续的所有麻烦，这些都需要你们一家自己去应付。
当然，如果你选择这个选项，等下我离开之后，随便你逃跑或者杀死警察，又或者被警察击毙，这些都和我无关。”
“还有什么选择？”柳汉宰脸色苍白的问道。
“第二个选择”
卫燃比了个耶，“老老实实的在这里接受警察的安排，别给警察找麻烦，但是也别透露我们刚刚谈话涉及的内容。
相应的，我帮你的孩子支付在因塔的医疗账单，并且保证他们能安全的离开因塔，甚至可以给她在因塔介绍一份暂时不会被遣返的工作。
等你出狱之后，你们夫妻自己想办法解决身份的问题，自己想办法工作攒钱，给你们的孩子装上一颗起搏器。”
“第三个选择是什么？”
“依旧是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对我们的谈话保密，最好一言不发。”
卫燃笑了笑，“其他的让我来解决，包括你们一家的身份，包括给你的儿子装一颗起搏器。当然，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什么代价？”柳汉宰攥紧了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换”
卫燃摊摊手，“代价你自己来开，我不喜欢强迫任何人，你开的价码我能接受，那么交易达成，你开的价码我看不上，那么交易作废。
我不喜欢趁人之危，所以选择权一切在你。但我也要提醒你，只有尽量公平，交易才能达成。以及，成年人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说到这里，卫燃晃了晃手铐钥匙，“总之，先把自己象征性的锁起来好好考虑一下吧，明天我会给你送来早餐，顺便问问你的决定。”
说完，他根本不等柳汉宰做出任何的回应，便干脆的关上了房门，往外走了几步，将钥匙还给了那个仍在楼梯拐角处扶着枪等待自己的警察。
“谢谢你准备的夜宵”
卫燃亲热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明天你会收到一箱释迦果，这只是一份来自朋友的小礼物，请不要拒绝。”
“谢谢您，维克多先生，我很喜欢那种漂亮又好吃的水果。”这名警察接过手铐钥匙的同时眉开眼笑的应道。
“明天见，朋友。”
“明天见，维克多先生。”
卫燃再次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独自离开了警察局，钻进了那辆夸张的越野车，轻车熟路的开出警察局，开往了下榻的酒店方向。
当他循着穗穗半个多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上楼找到对应的房间时，却发现房间里不止穗穗，连米莎也在。
“明天给那位警察送一箱释迦吧”卫燃关上房门的同时说道。
“没问题”
米莎痛快的应了下来，接着却和穗穗一起看着卫燃，显然是等着他解释呢。
见状，卫燃一屁股坐下来，将柳汉宰一家的经历和他留给对方的三个选项，乃至他决定帮柳汉宰的原因解释一番，唯独隐下了柳汉宰来俄罗斯之前的“职业”，以及两个月后即将发生的空难。
“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
米莎第一个表态，“明天我就给他们一家解决身份的问题，这样一来这件事情就简单多了。”
“他还需要一位优秀的律师”穗穗提醒道，“这件事能大事化小最好。”
“当然”
米莎自信的点点头，在卫燃帮他们解决了最大的问题之后，接下来都只是些小麻烦罢了。
“对了，他们母子三个现在什么情况？”卫燃换了个话题问道。
“那个孩子在医院留观，安菲萨在医院陪着，问题应该不大。”
满足了好奇心的穗穗打着哈欠答道，“他的妈妈和姐姐就在隔壁房间，米莎刚刚给她们送来了合身的干净衣服。”
“明天送走？”卫燃再次问道。
“送走吧”
穗穗揉了揉眼睛，“我当时考虑把他们送走和你的顾虑差不多，毕竟我们是来解决盗挖问题的，他们留下来简直是在给咱们所有人上眼药。不解决他们的问题，所有人都尴尬。”
“麻烦已经解决很大一部分了”
米莎站起身说道，“你们早点休息吧，其余的事情我来解决。”
“那些盗猎者情况怎么样？”卫燃跟着起身问道。
“很不幸，也很幸运，他们都活下来了。”
米莎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应道，“包括伤的最重的那个都活下来了。”
“希望他们能长个教训”卫燃意有所指的暗示道。
“我猜他们肯定会长个教训的”米莎笑了笑，“晚安，维克多，晚安，阿芙乐尔。”
“晚安”
穗穗说完，不由的再次打了个哈欠，不等卫燃关上门，便直接挂在了他的身上，任由后者将她抱到了床上。

第1420章 柳伊万的选择
来到因塔的第二天一早，只睡了几个小时的卫燃赶在警察们上班之前，便搭乘着米莎驾驶的车子再一次赶到了警察局的门口。
“那一家三口刚刚已经搭乘着运输机离开了”
米莎在将帮忙准备的双份早餐和一个档案袋递给卫燃的同时说道，“玛尔塔和陆欣妲跟着一起离开的，另外，他们一家四口的身份都已经做好了。”
“还是沃尔库塔？”卫燃接过早餐和档案袋同时笑着问道。
“来自不同的游牧部落”米莎笑眯眯的答道，“放心吧，谁都查不出任何问题的。”
卫燃也不急着下车，一边翻看着装有早餐的纸袋子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那些盗猎者解决了？”
“解决了”
米莎点点头，“杀人入狱和每人50万卢布的补偿，他们很清楚该选哪个。”
“那两个被他们杀死的偷渡客怎么处理？”卫燃委婉的提醒道。
“棕熊和狼群已经帮我们处理了”
米莎摊摊手，“这里是因塔，野生动物很多的，其中大部分都饿着肚子。况且死的人还是偷渡客，只要棕熊和狼的胃口够好就天下太平不是吗？”
“我很快就出来”
卫燃说话间，已经推开了车门，拎着早餐和档案袋，熟门熟路的走进了警察局，在昨晚值夜班的警察热情的迎接中再一次走进了那间拘留室。
“早上好”
卫燃和柳汉宰打了声招呼，将早餐摆在了那张已经收拾干净的桌子上。
这次，根本不用他招呼，那位警察便帮着柳汉宰打开了手铐，临出门前钱，这警察还不忘从兜里又摸出一包不知道哪来的华子放在了桌子上。
“坐”
卫燃等警察帮忙关上门，热情的招呼着柳汉宰再次坐在了对面。
“我...”
“先吃早餐吧”
卫燃没给对方急于开口做出决定的机会，只是将纸袋子里的早餐一样样的拿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咬咬牙，明显彻夜未眠的柳汉宰再一次坐在了卫燃的对面，伸手拿起刚出炉的俄式汉堡咬了老大一口。
不紧不慢的点燃了一颗香烟，卫燃在喷云吐雾中仿佛闲聊般的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38岁”柳汉宰一边吃一边答道。
“你的妻子呢？”
“37岁”
“女儿多大了？”
“17岁”柳汉宰主动补充道，“儿子12岁”。
“你的妻子之前是做什么的？”
“纺织工厂的女工宿舍管理员，同时也在工厂食堂帮厨，多亏了这份工作，不然我们的两个孩子都要饿肚子。”
“两个孩子在上学？”卫燃像是在查户口似的，不带停顿的抛出了新的问题。
“思光刚刚小学毕业还没来得及读中学，焕溪过来的时候高中还没毕业，她今年本来该读大学的。”
柳汉宰说完，却又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格外自豪的补充道，“思光的成绩非常好，几乎每次考试都是班级第一名。焕溪也很优秀，她在六岁的时候就去金星学院学习了。”
卫燃可不知道更不在乎对方说的金星学院有多厉害，他问这些，也不过是为接下来的问题做铺垫罢了，“所以你后悔吗？”
赶在对方开口之前，卫燃补充道，“你和你的妻子，还有你们的孩子，你们后悔来俄罗斯吗？”
“和后悔无关”
柳汉宰吃完了最后一口汉堡，“思光需要活下去，这个理由足够我们一家做出任何牺牲了。”
“所以你做出决定了？”卫燃说着，将本属于自己的汉堡也递给了对方。
“做好决定了”
柳汉宰接过汉堡狠狠的咬了一大口，“我和我妻子的命是你的了，这是我们唯一能拿出来的筹码了，随便你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但是我希望我们的孩子都能有很好的生活，无拘无束的，自由的新生活。
另外，我和我的妻子，希望每年能有至少一个星期的时间和我们的孩子见一面，直到我们死的那天，直到孩子们不想见我们的那天。”
“不用说的这么绝望”卫燃笑了笑，“但是你该怎么保证你不会变卦？”
“你需要我怎么保证？”柳汉宰反问道。
“我不需要你的任何保证，我也不喜欢用语言威胁任何人。”
卫燃在缭绕的烟气中微笑着提醒道，“只要你能记着你此时此刻的决定和承诺就好，就像昨天我离开前和你说的那样，成年人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我选择你给出的第三个选项”
柳汉宰放下吃了一半的汉堡认真的答道，“用我刚刚提出的那些作为交换，换你帮我和我的家人，给我们新的身份、帮我的儿子支付手术费用，也保证他和焕溪都能过上好的生活。
至少要让他们接受教育，不用饿肚子，不会被欺负，以后能有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
“没问题”
卫燃满口答应下来，拿起了米莎不久前交给自己的档案袋打开，从里面拿出四本护照，找出其中一本看了看推给了对方，“从现在开始你是个俄罗斯人了，名字叫伊万&#183;柳德尼科夫。”
接过护照看了看，柳汉宰目光热切的看向了卫燃手中的档案袋。
见状，卫燃痛快的将另外三本一一打开递给对方，“你的妻子叫做喀秋莎&#183;柳德尼科夫，和你一样来自远离欧洲的沃尔库塔，来自沃尔库塔周围的科米族游牧部落聚居点。
她在和你结婚之前的姓氏是斯米尔诺娃，你们来自不同的游牧部落，而且很遗憾都没有接受过正式的教育。”
稍作停顿，卫燃继续说道，“你的儿子名字叫做萨沙，女儿的名字叫做柳波芙。最后，因为时间比较紧，所以取名字的时候没和你们商量，抱歉。”
“没...没关系”
柳汉宰，不，又一个伊万，或者不如说柳伊万，看着手上的四本护照期期艾艾的答道。
其实在几个小时前天还没亮的时候，在那个警察把他叫醒，带着他去另一个房间洗脸换衣服拍证件照的时候，他对这一切就已经有了准备。
只是...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切会来的这么突然又这么顺利，以至于让他到现在都有种在做梦的不真实感。
“你们一家需要先消失一段时间”
卫燃说话间，伸手抽走了对方手里的四本护照，“接下来我会给你们一家临时安排个地方生活，等所有人都忘记你们，才是你们开始新生活的时候。”
晃了晃重新拿在手里的护照，卫燃微笑着建议道，“在开始新生活之前，你最好能让你的妻子、孩子学会一些常用的俄语。”
“好，我...我会尽快教会他们俄语的。”
柳伊万压抑着激动和不受控制的颤抖答道，他那双不算太大的眼睛，却一直在跟着卫燃手里的四本护照移动着。
“要不要喝一杯？”
卫燃说着，已经拿起桌边的两个搪瓷缸子，借着衣兜的掩护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随身酒壶，将里面的西凤酒平等的倒进了两个缸子里。
“谢谢”
柳伊万哆哆嗦嗦的端起了搪瓷缸子，和卫燃轻轻碰了碰，仰脖子灌了老大一口，接着不出意外的被呛的连连咳嗽。
象征性的抿了一口辛辣的白酒，卫燃转而开始琢磨该怎么安置这个“柳伊万”一家。
毫无疑问，无论把他们留在因塔还是温泉营地都是不可取的。
考虑到穗穗在当地的知名度，他们一家留在这里，难免会被打上“因塔女王的手下”这样的标签，进而被人给惦记上又或者区别对待。
这对于柳伊万一家是麻烦，对于穗穗和她的生意来说，同样是个麻烦。
毕竟，他们不可能为了这一家人把经手这件事的警察以及巡逻队队长给灭口对吧？
既然灭口不现实，有关他们一家在茶余饭后被当作谈资说给周围人听，就成了完全可以预料到的事情——如果他们一家继续留在因塔的话。
其实不止这里，就连乌拉尔山脉另一边的废弃军事基地都不合适。
那座废弃军事基地因为当年穗穗设立的“三天饿九顿孵化基地”，如今早已经成了当地猎人们夏天盈利的主要工作场地。
这个时节没什么游客，但那些闲下来的猎人向导们却更加的忙碌。
他们几乎每人每周都会产出一条经过制片厂精心剪辑，并且配上字幕的视频，通过网络投放来持续盈利。
如果把他们一家送去那里，万一被哪个猎人不小心拍进了镜头里，然后被stem的某半岛玩家给惦记上...
也正是基于类似的考虑，当初在巴新抓到的那个代号伯劳鸟的自由枪手和他的女搭档，以及当初在喀山袭击自己的三个幸存者，乃至原本在废弃军事基地负责看押这五个人的海拉姑娘和等待考核的见习海拉姑娘们，都在很久之前便让出了这块风水宝地，换了个更加隐蔽的地方。
“算了，大不了先送回喀山吧。”
卫燃暗暗做出了决定，等回到喀山，大不了把他们一家丢去林场，那里有的是地方安置他们。
他这边神游物外，柳伊万也安静的吃完了双份的早餐，并且陪着他喝完了杯子里的酒。
“和我走吧”
待对方酒足饭饱，卫燃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从兜里摸出一顶提前准备棒球帽和一个黑色的口罩递给了对方。
“现在？”
柳伊万不由的出现了片刻的呆滞，显然没想到这么快又这么轻易的就可以离开。
“不想走？”卫燃笑着问道。
反应过来，柳伊万立刻戴上了棒球帽和口罩，跟在卫燃的身后走出了这个小房间，在那位警察热情的相送之下，在那些早起上班的警察们和卫燃热情主动的打招呼声中，畅通无阻的离开了警察局，钻进了停在门口的一辆不起眼的轿车。
“去哪？”
坐在驾驶位的米莎只是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跟着卫燃钻进车子里的柳伊万，便收回目光神色如常的用汉语问道。
“穗穗等下去哪？”卫燃反问道。
“她带着卡坚卡姐妹还有洛拉要去参加会议，商量盗挖盗猎的解决方法了，我爸爸也去了。”
米莎驾驶着车子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你要去吗？现在会议还没开始，而且离这里不远。”
“我就算了，先回酒店吧，他们的会议什么时候结束？”
“大概中午吧”
米莎一边提高车速一边答道，“我猜她中午之前肯定能回酒店。”
“下午的安排呢？”卫燃继续问道。
“去温泉营地”米莎答道，“她昨晚就让我帮忙提前安排去那里的飞机呢。”
闻言，卫燃点点头也就不再多说，任由米莎将他和柳伊万送回了昨晚下榻的酒店。
道别了忙碌的米莎，卫燃带着拘谨的柳伊万走进了他的妻子和女儿昨晚入住的房间，指着桌子上放着的信封和一套新衣服说道，“信是你的妻子留给你的，衣服是我们给你准备的，大小可能不太合适，你先将就一下。
另外给你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好好洗个澡换身衣服。两个小时之后，如果鞋子或者衣服不合身，我带你出去买。”
“好”
柳伊万颇有些手足无措的点点头，又讷讷的补充了一句“谢谢”。
“我还需要一些你的信息”
卫燃说话间摸出了手机，“需要你以前的身份信息，尤其需要你在俄罗斯工作的地方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闻言，柳汉宰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卫燃需要的所有内容。
“竟然是从腾达过来的，这可够远的...”
卫燃一边往外走一边用母语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番，顺手帮对方从外面关上了房门，钻进了隔壁他和穗穗的房间。
至于重生的柳伊万会不会跑，又或者他的出现是不是特意给自己准备的，他却是一点都不担心。
将对方刚刚提供的信息以及自己的要求用邮件发给了忙着开会的安菲娅，接着他便定好了闹钟，躺在床上放心的睡起了回笼觉。
相比他这边的轻松惬意，隔壁的柳伊万却在看过妻子留给他的信之后，陷入了茫然无措和彷徨忐忑之中。
哆哆嗦嗦的点燃了一颗昨晚卫燃留给他的香烟猛吸了几口，他也不由自主的走到了窗边，看着窗外的街道。
这里只不过是酒店的四层，他完全有把握在半分钟之内，顺着窗外的水管和燃气管道离开这里，但离开之后呢？
自己的老婆孩子去了哪不知道，甚至自己未来去哪，他的内心都没有答案。
更让他不安的是，那个口口声声因为好奇心救下自己的华夏年轻人，他到底可不可信，或者说，他到底有没有恶意？
他救下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甚至...那些盗猎者会不会是他暗中安排的？
只可惜，目前为止，他对那个年轻人唯一的了解，也仅仅只是知道他是“维克多先生”，知道他在当地似乎颇受尊敬，以至于连那些警察都对他客气有加，可以让他如此轻而易举的带走一个“重犯”罢了。
思来想去，柳伊万最终还是掐灭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的高档香烟，迈步走进了浴室。
两个小时之后，被闹钟叫醒的卫燃爬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收到了陆欣妲通过微信发来的一串喀山当地的手机号码，以及一张似乎在医院里拍摄的照片。
看了眼对方发来消息的时间，卫燃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先掏出笔记本电脑开机连上了蓝牙耳机，又找出昨晚安菲娅交给自己的一台虽然全新但却被动过手脚的智能手机，以及一张全新的电话卡走出房间，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前后不过五秒钟，房门被一脸警惕的柳伊万开启，卫燃走进房间的同时，将尚未拆封的手机以及电话卡递给了对方，“刚刚出去给你买的，会用吗？”
“会...会用，我用过智能手机。”
柳伊万忙不迭的答道，“我们那里没有你想的那么原始。”
“既然这样就不用教你了”
卫燃并没有继续往里走，“自己装上手机卡，等下可以给你的妻子打个电话。”
这话一出口，柳伊万不由的一颤，连忙拆开了手机的**，略显生疏的装上了手机卡，手忙脚乱的进行了一番基础的设置。
当他按照卫燃提供的手机号打出了手机自带的视频电话功能并且等待接通的时候，卫燃也已经转过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衣服和鞋子合适吗？”
“鞋子有些大，裤子也...”
柳伊万话都没说完，电话已经被另一头儿的人接通，紧接着，他便通过屏幕，清楚的看到了穿着一件漂亮裙子的妻子和同样穿上了新衣服的女儿。
此时，她们正在一间宽敞明亮的病房里，在她们身后的病床上，还躺着已经穿上了病号服的儿子。
“慢慢聊”
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转身走出了房间，再次帮着对方从外面关上了房门。
等他回到房间的时候，却已经戴上了和自己的笔记本连在一起的蓝牙耳机，清楚的听到了隔壁那对家人用巢藓语进行的激动对话。
踱步走到窗边坐在沙发上，卫燃慢条斯理的取出金属本子里的烟盒，给自己点燃了一颗香烟，眯着眼睛分析着耳机里传出的对话，暗暗衡量着那一家四口该值得给予一些信任，还是该添一份怀疑。
临近中午，他叫上了隔壁因为电量不足才挂断电话的柳伊万，招呼他重新戴上了帽子口罩下楼，就近选了一家并不算大的户外用品店，重新买了一双合脚的登山靴以及一些换洗的衣服。
虽然老话常说人靠衣服马靠鞍，但卫燃却不得不暗暗吐槽，这位身材不算高大魁梧的柳伊万，他的长相实在是过于普通了些。
可以这样说，他属于那种穿着白色裤子丢进人群里连放十八个连汤带馅儿的响屁，都不会被人注意到的那种级别的普通。
又或者不如这样说，他不戴帽子口罩的时候，反倒比戴着这些遮挡面容的玩意儿更不容易引来别人的目光。
这足以说明他普通的长相，但在某种意义上，却又是一种难得的天赋。
“接下来这几天你跟着我”卫燃拉开车门的同时问道，“会开车吗？”
“会”柳伊万点点头。
“那就你来开吧”卫燃直接拉开了后排车厢的车门钻进去，“去机场”。
这柳伊万倒也有底气，钻进驾驶室略作研究之后，自己用手机导航出了前往机场的路线。
“伊万，你服役了多少年？”等车子平稳的跑起来，卫燃慢悠悠的问道。
“14年”
柳伊万嘶哑着嗓子答道，“从20岁到34岁，然后我来到了俄罗斯。”
“14年只晋升到了班长？”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闻言，柳伊万沉默了几秒钟，格外认真的答道，“真的是班长。”
“那就班长吧，无所谓，反正以后再也没有柳汉宰，只有伊万&#183;柳德尼科夫。”
卫燃用无所谓的语气回应道，实则却绷紧了一根弦儿。
从军14年怎么可能会只是个班长？就算熬资历，当个连长也是轻而易举的，稍微努努力，做个营长也不是不现实。
当然，如果真的只是个班长，那就只能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是在诸如空军、火箭部队这样的高技术工种单位服役，要么...要么自己可特娘的捡了大漏儿了。
没有继续问及对方出国前的经历，卫燃不由的重新开始琢磨，该怎么安排这位柳伊万，才能不埋没了他极力隐藏的一些能力和“特长”。
思来想去，当车子开到机场的时候，他却眼前一亮，内心已经有了新的想法。
指挥着柳伊万将车子径直开到租用给因塔女王的生意使用的停机坪附近，当他推开车门的时候，女王和她的侍从们还没到呢，倒是名义上属于大明星季马的那架丑萌丑萌的私人飞机老老实实的停在那儿。
“维克多！好久不见！”
原本正坐在机舱口台阶上和副机长一起抽烟的阿里里二人热情的和卫燃握了握手。
“好久不见，你们怎么在这里？”卫燃好奇的问道。
“你不知道吗？”
阿里里奇怪的看了眼站在卫燃身后的柳伊万，嘴上不停的解释道，“等下阿芙乐尔和米莎的爸爸，还有当地工矿企业的安全负责人，以及一些当地大人物要去温泉营地考察，而且还带上了当地电视台的记者，所以才特意把我叫过来当车夫的。怎么？你不准备一起去吗？”
“一起去，当然一起去。”
卫燃说完，扭头朝跟在身后的柳伊万说道，“伊万，你先自己回酒店吧，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我...我自己回去？”
柳伊万错愕的看着卫燃，他一时间竟分不清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过于自信自己不会跑，还是...还是个傻子？
“你不认识路？”
卫燃理所当然的反问道，同时不忘掏出皮夹子，将里面那一沓特意提前准备好的现金抽出来，连数都不带数的塞到了对方的手上。
“认...认识”柳伊万看着手里那一沓卢布，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那就自己回去吧，需要什么自己买就行，我需要你来机场接我的时候会给你打电话的。还有，你的麻烦毕竟才解决，所以出去的时候最好戴上帽子和口罩。”
话音未落，卫燃已经钻进了那架私人飞机的机舱，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期待的笑意。

第1421章 废弃哨塔里的三件事
因塔机场外，柳伊万将车子停在路边，低头看了眼方向盘，看了眼旁边手机支架上的新手机，最后将视线停留在了杂物盒里，用自己的护照夹着的那一沓现金上。
片刻后，他探手抽出了那一沓现金，一张一张仔细的数着。
这一沓钞票有足足86350卢布，里面有十几张崭新的五千面额大钞，也有几张半新不旧的一千或者两千面额的，更有破破烂烂，仅仅500或者更小的100面额的小钞，甚至这里面，还不小心夹带了一枚50戈比的硬币以及一个尚未用过的套套。
显然，只从这些细节上，他就可以确定，这些钱真就是那个“人傻钱多”的年轻人临时想起来，没过脑子全部掏出来塞给自己用的。
降下车窗将那个短时间内自己注定用不上，但是又不好还给卫燃的套套丢出窗外，柳伊万在升起车窗的同时，也将那笔钱塞进了自己的衣兜里，转而拿起了那本属于自己的护照翻开，仔细的看着上面的内容。
许久之后，他将这本护照也塞进了自己的另一个兜里，和自己妻子孩子的那三本护照放在一起，继而拿起了那台已经设置成巢藓语界面的手机，在犹豫了许久之后，用母语输入了“火车站”这么一个地址。
扫了眼屏幕上并不算远的距离，他却又一次陷入了犹豫。
如今一家人的新身份有了，钱也有不少。借助那台手机，他更是已经确定了妻子孩子的具体位置。
那么要不要去找他们？或者说，要不要...要不要逃？
这对于柳伊万来说，无疑是个艰难的抉择。
他有信心，如果自己逃走，那个慷慨的仿佛脑子缺根筋的年轻人根本别想抓到自己。
他更有把握，自己在获得了合法的身份之后，肯定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尽快赚到儿子的手术费。
那么...要不要逃？
利用对方提供的证件，逃去华夏，逃去欧洲甚至逃去美国，又或者任何一个之前只在地图上看到过的国家，然后隐姓埋名的开始新的生活？
莫名的，他想起了那个年轻人两次提醒自己的同一件事——成年人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要么逃，堵上自己和妻子以及孩子们未来的安全，去赌一个没有约束的新生活。
要么留下来，用自己和妻子的后半生，去换孩子们光明的未来和梦想中的生活——如果那个年轻人值得信任的话。
颤抖着拉开装钱的口袋拉链，柳伊万从那一沓钱里摸出了唯一的一枚硬币，曲起大拇指将其弹上了和眉心同等的高度。
只不过，根本不等那枚打着转的硬币开始下落，他的内心却已经有了答案，他那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脸上，也浮现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啪！”
在一声脆响中，他用右手将那枚硬币盖在了左手的手背上。
但是，他却根本没看到底是正面还是反面，便随手一扬，将那枚硬币抛到了身后的车厢里。
抛硬币嘛，在硬币开始下落之前，丢硬币的人其实内心就已经有答案了。
至于硬币落下之后呈现的结果，那只不过是一枚硬币罢了，它怎么可能有资格决定任何事情的走向？
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这辆在因塔独一份儿，几乎已经属于“女王”标志的越野车也开始提速，最终消失在了这条路的尽头。
比他投掷硬币的行为稍早一些，卫燃却从那架属于季马的私人飞机里又钻了出来。
“阿里里，哪架飞机闲着？”
“旁边那架安6，前天才对它进行了检修和补充燃油。”
阿里里指了指隔壁停放的一架飞机，“你不和我们的女王一起去温泉营地吗？”
“这个时候我去不合适”
卫燃笑着摆摆手，一边往隔壁的飞机走一边说道，“等下帮我和阿芙乐尔说一声，等傍晚我就回来。”
“好”阿里里应了一声，“我帮你通知塔台起飞。”
“谢谢”卫燃摆摆手，钻进了那架安6飞机的机舱。
片刻的等待过后，这架安6飞机在塔台的指挥和卫燃的驾驶下轻盈的飞上了湛蓝的天空。
一路往东翻越了乌拉尔山脉，卫燃紧接着却降低了高度，近乎贴着山体，沿因塔的巡逻队平日里进行空中巡逻的常规路线往南飞着。
得益于机身右侧连绵的乌拉尔山脉的遮掩以及此时足够低的飞行高度，他根本不用担心这架已经关闭了所有定位功能的民用小飞机会出现在任何的雷达屏幕上。
在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飞行之后，独自驾驶飞机的卫燃也盘旋着再次降低高度，最终在GPS的指引下，轻盈的降落在了乌拉尔山脉南侧，位于群山间的一片山谷空地上。
在上世纪五十年代，这里还有另一个名字——52号矿山。
这里曾是关押招核战俘的劳改营，这里曾是当初卫燃担任行刑官的地方，更是因为洛拉那个小包子脸，让他找到了满满一水壶翠榴石的地方。
不止他，就连季马，当初也曾在距离这里并不算多远的萨兰保尔抓到过一个招核女间谍，甚至那位女间谍都被林场的老师们“租”下来，被送到图拉小镇，成为了海拉姑娘们的“老师”。
只不过现如今，这座早已废弃的矿山乃至紧挨着的那座废弃的军事基地，都被海拉姑娘们借助在招核控股的一家矿业小公司以格外低廉的价格买了下来，并且进行了适度的开发。
当然，这所谓的适度开发，也仅限于翻修了几栋斯大林时代的老旧建筑，顺便修建了一条不足500米长的简易跑道罢了。
等到飞机停稳，一辆面包车也从远处开了过来。
推开舱门，卫燃走下机舱钻进了刚刚停稳的面包车里。
“这里的生活怎么样？”他不等车子跑起来便开口问道。
“还不错”
负责驾车的一名海拉姑娘说道，“我们每隔三个月进行一次轮换来这里工作，负责培训那些年轻的姑娘们，这里虽然没有网络，但是电力供应已经非常稳定了，而且几乎每周都会有物资空投下来。”
闻言，卫燃满意的点点头，来为这里空投物资的，自然是那架伊尔76运输机，但身后那条跑道可不够一架伊尔76起降的。
换句话说，即便负责每周进行物资空投的运输机，也根本不知道这里有什么。
“住在这里的客人情况怎么样？”卫燃问出了新的问题。
“伯劳鸟和他的搭档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负责驾车的那位第一代海拉姑娘笑着答道，“另外戈尔曼先生每半个月都会来这里一次，对那三名曾经袭击过你的人进行心理干预。”
稍作停顿，这名海拉姑娘说道，“还有，大概半个月前，我们的老师，间谍阿塔莎也被送到了这里。”
“她也被送来了？”
卫燃晃了晃神，这位阿塔莎，便是当初季马抓到的招核间谍，按理说，这位间谍的租期早就到了，既然如此还是被送到了这里，显然就只有一个答案：租变成了“买”。
那么，被俘虏的间谍有交易的价值吗？当然有了，毕竟每一条生命都是有价值的。
“戈尔曼先生到了吗？”卫燃沉吟片刻后问道。
“到了”驾车的海拉姑娘答道，“他是昨天晚上赶来这里的，刚刚还在给姑娘们上课呢。”
“带我去见他”卫燃开口答道。
驾车的海拉姑娘点点头，缓缓提高了车速，将车子开到了那座列宁和斯大林雕像的正下方，最终停在了克雷奇政委的墓前。
和上次离开这里时相比，这里仅有的变化除了其中一栋建筑被翻新了门窗之外，最大的变化莫过于楼前广场上，斯大林和列宁同志的雕像头部，各自欲盖弥彰的套上了一个200升的油桶，严严实实的挡住他们各自的面容。
伸手拽开车门，卫燃将提前准备的一束鲜花摆在了墓前，接着又点燃了一颗香烟放在了墓碑上。
“和我来吧”
墓碑边上，戴着头套的戈尔曼嘶哑着嗓子招呼了着。
迈步跟上对方，卫燃伸手接过了对方递来的头套戴上，一前一后的走进了经过返修的一栋斯大林建筑里。
一路上行来到顶楼，这里不但楼梯口装上了足有手腕粗的钢筋栏杆，而且进入之后他也注意到，所有的窗子，甚至包括了墙壁和地板，都在这样一层钢筋栏杆的外面。
简言之，这就是一座用钢筋贴着建筑内部的墙壁焊接出来的牢房。
跟着戈尔曼一路往里走，沿途的几个同样被钢筋加固的房间里，他还看到了正在和搭档一起守着电视打游戏的自由枪手伯劳鸟。
一段时间不见，这位伯劳鸟明显胖了一圈，甚至在注意到卫燃的时候，他和他的搭档，那个名叫杰瑞的姑娘还主动而热情的挥手打了声招呼。
继续往里走，接下来的房间里，关着的便是当初季马抓到的那个女间谍阿塔莎，而在接下来的三个根本没有房门的房间内里，却分别关押着当初袭击卫燃事件中侥幸活下来的三个倒霉蛋。
“培训的怎么样了？”卫燃跟着对方一边走一边问道。
“基本差不多了”
戈尔曼指着一个头上包裹着纱布的倒霉鬼说道，“等他脸上的伤好了就可以开始了。”
“找个地方聊聊？”
“和我来”
戴着头套的戈尔曼招招手，带着卫燃重新下楼，钻进了停在门口的一辆面包车里。
任由对方驾驶着车子离开52号矿山，当车子再次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来到了紧挨着河道的哨塔边缘。
“和我来吧”
戈尔曼话音未落，已经熄灭发动机推开了车门。
竟然选了这么个地方...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番，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曾来这座哨塔搜索过，他甚至清楚的记得，当初还为了应景，特意戴上了那顶美式头盔并且拿上了那把抗日大刀（708章）。
如今故地重游，这哨塔的外面相距不过10米的距离，已经多出了一个小号的集装箱，那集装另一边，似乎还有一台发电机在运转着，发出并不算大的噪音。
跟在戈尔曼身后，踩着开裂略显严重，但却被碎石填充了缝隙的台阶走进哨塔内部，卫燃不由的一愣。
这座外表破旧的哨塔内部，墙壁已经进行了重新粉刷，甚至还装修出了一个家电齐全的厨房。
继续跟着戈尔曼踩着铺有地毯的楼梯来到二楼。这一层同样进行了被装扮的格外温馨。
一张双人大床，一个模块化的洗手间，除此之外，还有一张靠窗的实木桌子和一张沙发，以及沙发正对着的墙上挂着的液晶电视。
“好久不见，维克多。”
这一层的房间里，一个穿着围裙的老太太一脸温和的和卫燃打了声招呼，在她的脚边，甚至还有一只大耳朵狐狸。
仅仅只从那只大耳朵狐狸的耳朵上戴着的那个黄金材质的耳环，卫燃就能认出来，这个小家伙曾是安娜老师的宠物，显然，它是被当作礼物送来这里的。
相比这只一眼就认出来的大耳朵狐狸，那位年过半百的老太太虽然样貌变化有些大，但卫燃仍旧同样能一眼认出来，这是马卡尔的妈妈、戈尔曼的妻子、曾经的乌玛太太。
“好久不见，乌玛太太，抱歉我之前一直在瞒着您。”
卫燃和对方轻轻抱了抱，顺便还被对方带着行了一记贴面礼。
“这不怪你，我反倒该谢谢你才对。”乌玛太太连忙说道。
“我们就不要相互客气了，乌玛太太，您怎么会在这里？”
卫燃一边好奇的问着，一边在对方的相让之下，坐下了那张并不算大，但却足够舒适，而且刚好够两个人并排坐下来的沙发上。
他确实不知道对方会藏在这里，甚至就连戈尔曼在这里，都是他从卡坚卡姐妹那里问到的。
“乌玛在车臣做完了整容手术之后就被送到这里了”
戈尔曼拽过一把椅子坐下来，“这里距离我足够近，而且足够隐蔽，没有人能找到这里。”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风景非常棒。”
样貌变化颇大，但同时却也年轻了许多的乌玛太太一边给卫燃端来一杯香浓的咖啡，一把不忘撒着狗粮，“在戈尔曼和你这么年轻的时候就曾经承诺过我，要带我去看看欧亚大陆的分界线乌拉尔山脉，现在他总算兑现他的承诺了。”
“这里的生活不是很方便吧？”卫燃接过咖啡问道。
“其实还好”
回答这个问题的依旧是乌玛太太，“每周都会有一架飞机丢下来足够丰富的物资，今天一早丢下来的物资里除了有新鲜的热带水果，甚至还有一套昂贵的护肤品，这简直比在美国的生活还要方便呢。”
“而且我每半个月都会过来住上几天”
戈尔曼同样接过咖啡，一脸满足的说道，“刚刚你降落的时候肯定注意到我开过来的那架安2飞机了。”
“确实注意到了”卫燃哭笑不得的点点头，对方说的那架飞机就藏在距离跑道不远的一个废弃矿洞里呢。
“维克多”
乌玛太太在简单的寒暄过后立刻问道，“马卡尔的情况怎么样？这里一切都好，但是除了电视和收音机能收到信号之外，根本就没有网络，连电话都没有信号，我根本看不到马卡尔的...”
“放心吧乌玛太太”
卫燃连忙答道，“他在您意外去世之后非常伤心，但是生活总要继续，他已经度过了最悲伤的艰难时候了。”
“那就好...那就好”
乌玛稍稍松了口气，继而又紧张的问道，“马卡尔他有没有被美国人盯上？”
“或许有吧”
卫燃摊摊手，“但最近这一个月，我的女朋友阿芙乐尔似乎没少往他的农场里送游客，据我所知并没有遇到麻烦，而且马卡尔似乎也并没有被限制自由。
我和我女朋友计划等明年五一劳动节前后，再次邀请他们一家去华夏参加会议，到时候如果条件成熟，说不定你们能有见面的机会。”
这话说完，乌玛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像是才想起来似的，脚步匆匆的下楼，从一楼的厨房里端来了几盘热带水果。
陪着这对饱经磨难的老夫妻闲聊了能有将近一个小时，卫燃这才在戈尔曼的邀请下，来到了这座哨塔的三楼。
这里同样经过了细致的装修，不但周围一圈玻璃窗全都换了新的并且装上了纱帘，而且还和二楼一样铺上了厚实的木地板。
尤其，这里还摆了两张躺椅，以及一套冲泡咖啡的家什。
这要是换个华夏人能理解的布置，基本上等同于摆了一张大茶海，并且配上了一套紫砂茶具和一个浇热水能变色的奥特曼茶宠差不多的级别。
“坐”
戈尔曼邀请卫燃坐在了其中一张躺椅上，一边慢悠悠的研磨着咖啡豆一边问道，“季马肯定和你说了吧？是有什么疑惑所以才来和我见面的吗？”
“9月份的计划没什么疑问”
卫燃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找你来有三件事，当然，本来是两件事的，但是临时又多了一件事。
“一个个的说吧”戈尔曼慢条斯理的说道。
“首先，假死之后你和乌玛太太打算去哪？”
卫燃赶在对方开口之前补充道，“如果你们想过真正不受约束的生活，其实可以连我一起隐瞒的。”
“别想那种好事”
戈尔曼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我以后还要指望为你工作来养家糊口呢，我已经快要退休的年纪了，这次假死之后不但之前的存款没了，连退休金可都没有。”
“你真的...”
“有价值的人才能活的够久”
戈尔曼格外清醒的说道，“尤其我和乌玛重逢之后，为了弥补之前那些年的亏欠，我也要活的够久，够有价值才行，而且不管怎么说，维克多，为你工作至少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和待遇问题不是吗？”
“好吧，看来我没办法甩掉你这个麻烦的老家伙了。”
卫燃同样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摊摊手，“你们对未来生活的地方有什么基础要求吗？”
“足够暖和，这是唯一的要求。”
戈尔曼想都不想的答道，“我早就受够了俄罗斯的鬼天气了，而且乌玛的关节也不是太好。
所以我们想去暖和，最好能看到大海的地方生活。”
“其他的要求呢？”卫燃想了想问道。
“没了，就这些就已经足够了，待遇问题我们不是太担心。”
戈尔曼随和的答道，“当然，如果不是特别方便，我们也可以去新图鲁汉斯克。”
“你真的打算经营孤儿院？”卫燃这次问出的问题却格外的认真。
“这恐怕是我最擅长的事情了”戈尔曼摊摊手给出了他的态度。
沉吟片刻，卫燃却并没有给出关于这件事的回应，反而换了个话题，“第二件事，我最近打算去一趟美国，想让你帮我评估一下风险，毕竟...”
“你要去美国？”
戈尔曼挑了挑眉毛，不等卫燃说完，便追问道，“什么事情？打算什么时候去？”
“一份历史调查工作”
卫燃顿了顿，将查西凤介绍的那份工作简单的介绍了一番，顺便，就连查西凤这个人，以及之前发生的事情，都简单的描述了一番。
“按照你的描述，帮你介绍生意的中间人没有什么风险。”
戈尔曼冷静的分析道，“风险来自你去美国这件事本身。”
“对”卫燃点点头。
“去吧，可以去。”
戈尔曼笑了笑，“但是要大张旗鼓的去，当然，前提是你有把握查出来一些什么。”
“我在专业领域上的能力您大可放心”卫燃自信的答道。
“那就放心大胆的去吧”
戈尔曼说到这里打了个响指，面带笑意的提醒道，“你甚至可以去看望一下马卡尔，这能让你更安全一些。”
“我确实有这个打算”
卫燃笑着点点头，如果打算去美国，于情于理，他确实都该去看望一下“丧母”的好朋友马卡尔才说的过去。
“第三件事是什么？”主动换话题的这次变成了戈尔曼。
“昨天刚刚落地因塔，我就捡到了一个特别的人。”
“又是个姑娘？年轻又漂亮的姑娘？”戈尔曼近乎下意识的问道。
“我又不是季马”卫燃没好气的提醒道。
“你好意思和季马比？”
戈尔曼不屑的横哼了一声，“无论季马那个混蛋以前是怎样一个人渣，他在认识了玛雅之后，可绝对算得上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好男人。”
说到这里，戈尔曼再次哼了一声，愈发鄙视的说道，“可再看看你呢？我没记错的话，自从阿芙乐尔那个聪明又痴情的傻姑娘来到喀山之后，你身边的漂亮姑娘似乎就越来越多了，我都开始担心达莉娅借给你住的那套房子够不够...不，应该说担心你的床够不够大了。”
“你可别胡说，那只是...”
“那只是伪装？”
戈尔曼给卫燃倒了一杯煮好的咖啡，同时不忘嘲讽道，“你怎么不找十几个帅气的小伙子围在身边当伪装呢？”
心知和这个心理学大师争辩完全就是自找苦吃，卫燃索性拿起一颗方糖丢进咖啡杯里，一边叮叮当当的搅拌一边耍无赖一般附和道，“是是是，您说的有道理，那些姑娘都是我捡来的，我是人渣。所以这次我捡回来的是男人，38岁的老男人。”
“第三件事和你捡回来的这个男人有关？”戈尔曼一边给自己倒咖啡一边问道。
“确实有关，这个人的来历有些特殊。”
说着，卫燃将柳伊万的来历，以及今天他驾驶飞机起飞之前对柳伊万的应对和些许的怀疑，乃至穗穗在因塔的生意因为柳伊万带来的潜在麻烦都事无巨细的讲了一遍。
听完卫燃的描述，已经喝光了一杯咖啡的戈尔曼笑眯眯的问道，“说说你的想法吧。”
“海拉是您一手培养起来的”
卫燃笑眯眯的问道，“您还记得海拉成立之初的使命吗？”
“当然记得”
戈尔曼在给二人倒上第二杯咖啡的同时答道，“成为美国总统，或者控制美国总统。”
“秉承着这样的使命，海拉的主人该是一个极度仇视美国人的存在才是。”
卫燃笑着将他在驾驶飞机起飞之前想到的安排毫无保留的和盘托出，“我想，没有谁比柳汉宰更适合成为海拉名义上的主人了。”
“他天生就该仇视美国人”戈尔曼同样面带笑意，格外笃定的说道，“确实没有谁比他更像是海拉的主人了。”
“是啊”
“所以这是你给自己加的一层保险？”
“是给海拉披上的一层伪装”
卫燃笑着纠正道，“刚刚我说过，他似乎有着非常特殊的服役经历，既然如此，我认为大可以让他来负责培养海...”
“不，不不不。”
戈尔曼放下咖啡杯的同时拦住了卫燃即将冒出口的打算，“海拉不能只有女人，或者不如说，你的手里不能只有姑娘，你还需要一些真正有战斗力的小伙子们。”
“你是想让柳汉宰招募...”
“培养”
戈尔曼指了指52号矿山的方向再次纠正道，“就像时刻都在补充新鲜血液的海拉一样，你可以借助这个人带来的机会，培养一些年轻的小伙子了。”
“培养成什么？”
“当然是培养成一个又一个柳汉宰”
戈尔曼笑眯眯的提醒道，“你总能找到些生命并不值钱的小男孩儿吧？比如去小男孩儿曾经光顾过的那片土地上，那里有足够多的幼苗不是吗？
考虑到那位柳汉宰的国籍，如果由他培养出一批来自招核的小男孩儿。
并且由这些小男孩儿去美国本土制造些混乱，来报复美国人曾经在他们的土地上投下小男孩儿的仇恨。哈！说不定海拉的梦想真的就能实现呢。”
“我可不想培养一个JRA（注1）出来”
卫燃摊摊手，认真的提醒着坐在身旁另一张躺椅上的苏联疯批，“控制美国总统或者成为美国总统，那或许是海拉的梦想，但不是我的梦想。”
“我知道，我知道，你只是个喜欢收集漂亮姑娘的历史学者，我知道的。”
戈尔曼满不在乎的摆摆手，接着却又无比认真的提醒道，“但是在你掌控海拉这样一个拥有无限可能，而且终极目标足够危险的组织时。
你最好能有些足够让人忌惮，至少足够海拉本身忌惮的能量。”
不等卫燃开口，戈尔曼又更加详细直白的解释道，“尤其未来的某一天，美国人怀疑某个历史学者试图控制他们的总统时。
维克多，那时候相比解释你没有那样的意图。你最好确实有能力对他们的总统做些什么。
哪怕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只是一群军火商相互妥协选出来的吉祥物而已。”
“让柳汉宰，不，让伊万&#183;柳德尼科夫一家和你做邻居怎么样？”
卫燃认真的看着对方问道，“你来培养那些姑娘，他负责培养危险的小男孩儿。另外，你负责控制他。”
“我的荣幸”
戈尔曼笑眯眯的端起咖啡杯和卫燃轻轻碰了碰，并在咖啡杯碰到嘴唇之前最后提醒道，“另外，你刚刚提到了他的两个孩子。维克多，把他们留在你的身边吧，一个养在明面上，一个藏起来。”
“好”卫燃同样在咖啡杯碰到嘴唇之前应了下来。
“你和当初第一次在33号渔场见面时的那个年轻人不一样了”戈尔曼突兀的换了个话题。
“哪里不一样？”卫燃抿了一口咖啡笑着问道。
“在我的认知里，你是不会对这样一家人进行安排的，你该是个善良的人。”戈尔曼一脸惋惜的感叹道。
“你要搞清楚另外三件事”卫燃放下杯子提醒道。
“哪三件事？”戈尔曼同样笑眯眯的放下了杯子。
“首先，我依旧是个善良的人。其次，他为海拉背锅的前提是海拉需要有人背锅。但是事实上，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并不高。”
卫燃说着，原本伸出的两个手指头也变成了三个，“第三，我大可以袖手旁观。结果无非他被遣返回去来一遭炮决重生，他的妻子孩子被因塔郊外的狼群当作食物。
当然，还有某位准备空难假死的先生，他将不得不将原计划终止，重新找机会谋划另一场假死。”
“所以我和柳汉宰都该感谢某位心地善良的历史学者？”
戈尔曼笑眯眯的再次端起了咖啡杯，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惋惜，只有不加掩饰的满意和欣慰。
“感谢就不必了，只是希望下次我们面对面喝咖啡的地方，有温暖的阳光和漂亮的海岸线。”
卫燃同样笑眯眯的端起了咖啡杯，和对方的杯子轻轻碰在了一起。

第1422章 女王的战车
辞别了戈尔曼夫妻二人，卫燃独自驾驶着老旧的安6运输机再次升空，先沿着山谷低空飞到了乌拉尔山脉的西侧，接着又贴着山脉一路往北，最终缓缓降落在了紧挨着温泉营地的机场跑道上。
和上次来这里时相比，这条苏联时代即遭废弃的跑道又有许多的变化，其中最明显的，便是跑道两侧的树木都进行了清理，让视野开阔了许多。
不仅如此，在操纵着飞机降落之前他便注意到，从这里通往温泉营地的路同样进行了扩建，道路两侧还架上了之前没有的路灯。
驾驶着飞机停在跑道一侧的停机坪上，等他推开舱门下来的时候，已经有一辆面包车停在了外面。
“维克多先生”驾车过来的小伙子热情的打了声招呼。
“你好”卫燃和对方握了握手，“看到阿芙乐尔了吗？”
“在温泉营地呢”
这小伙子一边和卫燃握手一边答道，“她们是三个多小时之前赶来这里的，我送您过去吧。”
“谢谢”
卫燃客气的道了声谢，弯腰钻进面包车的同时问道，“今天都有谁来了？”
“很多人”
这小伙子钻进驾驶室的同时答道，“除了当地的电视台记者和市长先生派出的代表，还有各个矿场的安全负责人，因塔的警察局长，教育部门的责任人、就连林业和紧急防灾部门都派人来了呢。”
“这么多人？”卫燃诧异的挑了挑眉毛，“他们谈了什么事情？”
“维克多先生，这种事我怎么知道。”
驾车的小伙子憨厚的划拉着后脑勺，“我当时负责帮阿芙乐尔她们运输行李的，不过当时电视台的摄影师还给了我一个镜头呢。”
心知在这件事上已经问不出什么，卫燃看了看周围的停机坪换了个对方肯定能回答的问题，“现在那些大人物都走了吗？”
“走了”
驾车的小伙子连忙答道，“他们大概一个多小时先离开的，是阿里里驾驶季马的飞机把他们送回去的，现在只有阿芙乐尔女王大人她们还留在温泉营地。”
阿芙乐尔女王大人...
卫燃抽了抽嘴角不再多问，任由这个小伙子驾车拉着自己，沿着那条刚刚他在空中就注意到的宽敞道路开往了不远处的温泉营地。
隔着车窗，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这条路是用这里随处可见的矿渣铺出来的，路边除了那些可以利用自带的小型风力发电机供电的路灯之外，隔三岔五还能看到停在路边棚子里的履带式推土机和压路机。
相比这些弥漫着浓郁苏联造型风格的老旧机械，他甚至还看到了更离谱的物件。
一个用履带式推土机拖拽的，极具华夏特色的农用工具——“碌碡”。
这个超大号碌碡倒也算是就地取材，它就是把两个200升油桶串联焊接在了一起，然后在中间弄了个足够粗的轴之后，又填满了混杂着碎石的混凝土。
这都不用问，只看那碌碡的铁皮外壳上，用大红色油漆写的“一路坦途、康庄大道”的毛笔字他就知道。
这玩意儿保不齐就是哪位达瓦里氏舅舅过来出差提供技术支援的时候，随手打造出来的修路工具。
似乎是发现了卫燃的视线在随着那个超大号的碌碡移动，开车的小伙子也稍稍降低了车速解释道，“那是舅舅同志帮我们制作的修路工具，它非常好用，而且成本都不到两千卢布。”
说这话的时候，这小伙子嘴里的“舅舅同志”都还是字正腔圆的汉语。
“你也会汉语？”卫燃诧异的换上了母语问道。
“您真是喜欢开玩笑”
这小伙子同样用汉语答道，“在这里工作，会汉语的人，每个月的工资能多几乎一倍，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不等卫燃说些什么，这小伙子还一脸憧憬的说道，“而且最近一直在选拔今年冬天去奥地利工作的滑雪教练，去那里出差的工资更高，基础的硬性要求就是可以进行汉语交流。”
“是去那座城堡后面的滑雪场工作？”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番，笑着问道，“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吗？”
“有，要求多着呢。”
这小伙子用汉语继续答道，“会汉语只是最起码的要求，还要求必须是因塔本地人，而且必须已经和因塔当地的姑娘结婚有了孩子才行，还要有足够多的跳伞经验。”
“跳伞？”
“会跳伞的就有希望留在奥地利的滑雪场，在夏天的时候担任滑翔伞教练。”
驾车的小伙子语气愈发憧憬，“我们自己算过的，如果能去奥地利工作一整年，收入差不多是在营地工作一整年收入的三到五倍，所以现在大家都挤破头一样。
不怕您笑话，很多人为了能满足条件，都在忙着结婚生孩子呢。”
“你呢？”卫燃笑着问道，“你结婚了吗？”
“当然！”
这小伙子得意的答道，“我去年就结婚了，我的妻子是小木屋营地的服务员，我们就是在这里认识的，再有几个月，我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恭喜你”卫燃真诚的说道。
“谢谢”
这小伙子话音未落，他驾驶的面包车也沿着这条平坦坚实，似乎根本不受融化的冻土影响的道路开进了矿床。
这里的变化倒是不大，温泉车间仍在，那辆地标一样的步进式挖掘机也在，那些玻璃星空房子和更远处已经被一小片白桦林挡住的温室大棚同样在。
仅有的和记忆里对不上号的，也只是多出了几条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的路，和一些正在装载着矿渣的卡车和装载机罢了。
等车子停下来，他也注意到，穗穗和卡坚卡姐妹以及洛拉，正在温泉车间门口的一顶纱帐里喝果汁吃水果呢。在她们四人中间的桌子上，还散落着一堆麻将和两个双筒望远镜。
“你总算来了”
穗穗见到卫燃下车，离开喜气洋洋的挥手招呼道，“快进来！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这是有什么好消息？”卫燃说话间已经钻进了纱帐。
“当然有好消息了”
穗穗得意的回应道，“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我们就等着你回来之后坐你驾驶的飞机回去呢。”
“说说都有什么好消息”卫燃说话间接过了洛拉递来的西瓜汁。
“我们投资了一座职业学校，作为交换，当地的工矿企业将在因塔投资一座史前生物博物馆。”
穗穗简单直接的给出了一个让人一时间没转过弯来的回答。
“投资了一座职业学校？交换了一座博物馆？”
卫燃不明所以的看着对方，“这之间有什么直接联系吗？”
“当然有”
穗穗打了个响指，得意的解释道，“正所谓堵不如疏，疏不如垄断。所以我和当地谈了谈，决定成立一支由当地官方支持和指导的挖掘队。”
“什么玩意儿？”
“挖掘队，挖掘猛犸象牙或者其他远古生物化石或者遗体的挖掘队。”
穗穗笑眯眯的解释道，“由官方圈定挖掘范围，并且制定挖掘要求以及回填要求，所有挖掘出来的远古生物遗体包括化石，由官方统一收购。”
“然后呢？”卫燃不由的问道。
“有价值的取一部分样本送去科研院校进行研究，其余的送到工矿企业在因塔投资的远古生物博物馆进行展出，门票收益除了维持经营之外，其余的全部用来给因塔当地的护林巡逻队和警察队伍里的伤残职工发福利。
啊，还有，那些伤残矿工，也会优先安排在博物馆工作。”
穗穗端起一杯鲜榨西瓜汁和卫燃碰了碰，抿了一口继续解释道，“没有科研价值的，由我们投资的学校进行二次收购，价格会比官方从挖掘队里收购的价格稍稍高一些。”
“再然后呢？”卫燃像个没脑子的复读机似的追问着。
“我们投资的学校除了教授汉语课程之外，还有东方洗浴文化、温室栽培技术、野外创伤急救、骨牙雕刻、视频剪辑之类的课程，都是当地教育部门认证，给颁发证书的正经课程。”
“神特么东方洗浴文化...”卫燃抽了抽嘴角。
穗穗搓着两只手指头笑眯眯的说道，“尤其骨牙雕刻，今天过来的几个地头官儿可是在镜头前面承诺了。
等学校建成，他们就帮我把科米、涅涅茨和亚马尔三个原始部落民族会雕刻的老师傅全请过来，一边收徒授课一边接单干活儿。”
“你...你继续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的卫燃结结巴巴的说道。
“总之”
穗穗打了个响指，“咱们从官方采购回来的猛犸象牙就会通过那些原始部落的手艺人雕刻成具有当地特色文化风格，而且符合我们要求的小物件，然后放在由当地工矿企业投资的博物馆里统一售价卖给游客。
咱们这边肯定能保证营地不会出现兜售猛犸象牙制品的小贩，那座博物馆的投资方以及当地的帮派也会保证没有人在博物馆周围兜售。”
没等卫燃说些什么，穗穗又额外补充道，“以后，所有在咱们投资的学校进修过骨牙制品雕刻并且拿到结业证书的因塔人，都能从学校接活儿回家雕刻，然后再把雕刻好的成品送回去，放在博物馆统一出售。
换句话说，以后因塔除了博物馆，以及当地官方挂牌拥有出售骨牙制品的店铺，其余的全部都是非法的。这一点，我们会在游客抵达这里的路上进行反复强调。”
“真是...真是狠毒啊...”
卫燃不由的咂咂嘴，这一套连招下来，非法盗挖的至少在当地是真没什么活路了。
他们就算挖出来，也只能想办法通过渠道卖到更远的地方。
可他们如果有那样的渠道，又怎么可能死盯着因塔的这点游客？
更何况...
当地人会同意这些人把地下那些即将造福当地人的大骨头棒子挖走？哈！不把他们埋在那里再压块石头就不错了。
“不止这样”
洛拉一边帮二人各自续了一杯西瓜汁一边帮着补充道，“想加入官方认证的挖掘队，也要先通过我们的学校培训并且拿到证书才行，而且他们也要交税的。”
“经过友好协商”
穗穗清了清嗓子，“这一部分税收，以及他们的学费，将全部回馈给因塔当地的孩子当作一笔奖学金来用，奖励所有有能力走出因塔，去更远的地方读书的孩子。”
“为了孩子们的奖学金和伤残亲友的生活福利，当地人会把所有试图破坏规矩的混蛋全都丢到郊外的棕熊窝里。”安菲萨幽幽的补充道。
“现在所有人都被绑在我们的战车上了”
安菲娅同样补充道，“尤其那些工矿企业，可以预见，他们再也不用担心无秩序盗挖带来的麻烦了。
最重要的是，一座学校一座博物馆，将提供大量的工作岗位和技术人才。”
“另外，米莎在不久之后，将会成为那座学校的校长。”
穗穗笑眯眯的说道，“而且不会太久，我们连学校的校址都快选好了。”
“这么快？”卫燃呆滞的看着穗穗。
“当地有足够多废弃的厂房”
穗穗摊摊手，“我们得到承诺，市区周围，所有废弃的厂房我们可以任选一座，米莎似乎已经有目标了，等我们下次来这里的时候，说不定就该称呼对方米莎校长了。”
说到这里，穗穗拍了拍脑门儿，“别说我了，你捡回来的那个人呢？他去哪了？”
“酒店呢”卫燃无所谓的答道。
“酒店？！”穗穗顿时坐不住了，“你就不怕他跑了？！”
“能跑哪去”
卫燃满不在乎的摆摆手，“他老婆孩子还在咱们手上呢。”
“万一是个人渣呢”
穗穗说话间已经拿上她的公文包，“不行不行，快回去看看，万一他趁着咱们不在跑了，再凶性大发伤着人就麻烦了。
卡妹，给阿里里打电话，让他做好准备，我们回去之后立刻飞喀山，另外通知米莎一声。”
卫燃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安菲娅，后者趁着姐姐打电话的功夫，同样不着痕迹的比了个OK的手势。
见状，卫燃也就踏实下来，乐呵呵的接过穗穗的公文包，跟着她走出了纱帐，钻进了停在不远处的那辆面包车里。
“那些运矿渣的车是干嘛的？”
就在这辆面包车即将跑起来的时候，卫燃好奇的指着一辆从他们周围开过去的卡车问道。
“修路”
穗穗理所当然的答道，“修一条观光越野两不耽误的路，这里是起点，终点是因塔。”
“我们不是有机场和飞机吗？”卫燃不解的问道。
“几个月前的冬天，因为暴风雪导致两架次的航班紧急备降在了咱们的机场，这里紧挨着乌拉尔山脉，受暴风雪的影响并不算大，降落条件要好得多。”
穗穗得意的解释着，“多亏了我提前那么久的准备，总算让我给逮着机会了。
所以这次谈判，当地已经同意以后让我们的旅游航班直接降落在这里了。”
“路呢？”
“总要去因塔玩的”
穗穗笑眯眯的说道，“所以我打算打通当年苏联时代留下来又废弃的那条路，让游客们自己过去，或是自驾，或是乘坐驯鹿雪橇，反正多待一天就多赚一天的钱。”
闻言，卫燃摇摇头决定还是别问了，自己帮着调查历史真相看似赚的不少。
但现在来看，就赚钱这件事来说，穗穗这姑娘恐怕早就把自己甩出去好几条街了。
“看来我终于能吃上软饭了”卫燃格外欣慰的说道。
“肯定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穗穗眉开眼笑的的回应了一句玩笑话。
回到近乎私人的机场跑道，卫燃在给柳伊万提前打了个电话之后，也根本不用塔台指挥，招呼着穗穗等人上飞机坐好，便操纵着这架飞机轻盈的飞上了傍晚的天空。
当他的飞机在因塔再次降落的时候，那辆标志性的越野车已经提前停在了停机坪边上。就连那位柳伊万，也背手跨立在车头前面，显然已经等待多时了。
“别站着喂蚊子了”
卫燃朝着柳伊万招招手，“拿上你的东西，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接过了米莎帮忙送来的，属于他和穗穗等人的行李箱，先一步登上了旁边那架由阿里里驾驶的私人飞机。
看了眼正在和米莎告别的穗穗等几个姑娘，柳伊万按了按上衣口袋里的现金、护照以及卫燃送他的那台手机，老实却也不客气的跟着走进了机舱。
卫燃摆摆手，“自己随便找地方坐”
“这是你的飞机？”柳伊万下意识的问道。
“我朋友的，借来用用。”卫燃满不在乎的给出了一个回答。
闻言，柳伊万没有多问，默默的走到飞机最尾端的座位坐了下来。
片刻之后，穗穗等人也在米莎的送别中，拎着对方帮忙准备的一些小礼物走进了机舱。
趁着等待飞机起飞的功夫，穗穗看了眼坐在最远处的柳伊万，这才坐在卫燃的身旁，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问道，“那个人你打算怎么安排？先说好啊，他可不能放在家里，毕竟伤了那么多人，太危险了。”
“放心，肯定不会安排在家里。”卫燃笑着做出了保证。
“你有打算了？”
穗穗追问道，“安排去哪？制片厂当保安？或者把他们一家发配去图拉小镇经营极光酒馆算了。”
“我本来还真打算让他们一家去极光酒馆”卫燃笑着说道。
“这么说你有更好的安排？”
“有，不过现在还不能说。”
卫燃想了想又贴着对方的耳朵，以极低的声音补充道，“关于他和他的妻子我已经想好该怎么安排了，倒是他们的两个孩子，目前还不知道送去哪，你有什么建议吗？”
“不打算让他们在一起？”
穗穗同样贴着卫燃的耳朵低声问道，以至于两人看起来就像亲密的抱在了一起似的。
“挟天子令诸侯，不然我可信不过他。”
卫燃在这架飞机开始滑入跑道的同时贴着对方的耳朵低声补充道，“两个孩子，一个留在咱们身边，另一个安排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生活。”
“要留一个在身边？为什么？”穗穗不解的问道。
“毕竟他们一家来历特殊”
卫燃低声答道，“有个他们的孩子留在咱们身边，未来可以让这个孩子证明柳伊万夫妇和另一个孩子已经死在了昨天和盗猎者团队的冲突里。
另一方面，这个留在明面上的孩子处于随时可能被注意到的状态，也就随时需要我们保护。”
“所以柳伊万夫妇也就随时都需要我们不会有异心”
已经跟上思路的穗穗嫌弃的皱了皱鼻子，“这是哪个混蛋教你的方法，太恶心了。”
“戈尔曼”卫燃凑到穗穗的耳边，以极低的声音解释着，“他们夫妻，以后会是他们夫妻的邻居。”
这话伴随着飞机滑跑时隆隆作响的噪音一传进穗穗的耳朵，她便瞪圆了眼睛。
这个鬼精鬼精的姑娘自然清楚的知道卫燃刚刚提到的那两个“他们夫妻”分别指的是谁。
“看来确实需要留一个孩子在我们身边”这姑娘反应过来之后，态度也立刻发生了变化。
恰在此时，这架飞机也离开了地表，轻盈的飞上了天空。
直等飞机平稳之后，刚刚陷入了沉默的穗穗这才问出了新的问题，“你打算把哪个留在身边？”
“无所谓”
卫燃随口答道，他在琢磨着更加重要的事情——该把戈尔曼夫妻二人安排在什么地方。
“那就把那个姑娘留在身边吧，符合你喜欢收集姑娘的人设。”
穗穗的这句话里却并没有调侃，反而格外的认真，“相比多一个姑娘，你的周围突然出现个小男孩儿实在是太扎眼了，别人想不注意到他都难。”
“是你喜欢收集漂亮姑娘吧？”某个被污了清白的历史学者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那个小男孩儿身体不好，不适合生活在咱们周围。”
穗穗给出了第二个理由，“为了那孩子的健康考虑，也需要给他找个安静舒适不受打扰的地方生活比较现实。”
“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卫燃索性暂时停下安排戈尔曼一家的思考，扭头看着对方问道。
“当然有”穗穗笑眯眯的打了个响指，“而且可以说是最好的选择。”
“什么地方？”卫燃不由的来了兴致。
“伏尔加格勒，戈洛尼德岛，玛尔塔之家。”
穗穗笑眯眯的给出了她的建议，“那里远离城区，圈子相对封闭，上学放学两点一线，根本不会接触到陌生人，同时也有足够多的同龄玩伴。
而且只要我们和亚历山大先生提前打声招呼，他就不会出现在任何照片和镜头里。
接下来只要耐心的等上几年，等他长大成人，就不用再担心他被人认出来了。
等他成年之后，可以选择就在伏尔加格勒读书，等毕业之后，无论留在玛尔塔之家工作还是让亚历山大先生帮忙安排一份工作都不是问题。
最重要的是，至少在现阶段，那里有佐亚姐姐能随时随地提供他很可能需要的医疗救助。”
说到这里，穗穗深吸一口气，“所以说，那里是我能想到的最适合他生活的地方了。”
卫燃一番思索后点了点头，“那就听你的，把那个孩子送去玛尔塔之家吧。”
“他们夫妻...见面了吗？”穗穗贴着卫燃的耳朵，以极低的声音问道。
“嗯”
卫燃点了点头，同样贴着对方的耳朵答道，“他们就在...”
“别和我说”
穗穗不等卫燃说完便将他的脑袋推到了一边，“我可不想知道，不然我做梦都不踏实。”
“最近我打算去一趟美国”
卫燃适时的换了个听起来更加轻松的话题，“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不去”
穗穗这次却想都不想的拒绝了卫燃的邀请，一脸嫌弃的解释道，“那破地方太不安全了，我现在都时不时的都还会梦到那几个闯进女洗手间的混蛋呢，尤其被我用拖把抽吐了的那个，实在是太恶心了。”

第1423章 粽子
当私人飞机降落在喀山机场的时候，舷窗外的天色早就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这被华灯点亮的夜色虽然给头戴棒球帽和口罩的柳伊万一份天然的伪装和遮掩，但却也让他愈发的忐忑和激动。
近乎呆头鹅一般跟着卫燃钻进一辆造型夸张的装甲皮卡车里，还不等他坐稳，卫燃便踩下了油门，带着他先一步离开了机场。
“不用管她们吗？”坐在副驾驶的柳伊万指了指窗外的穗穗等人好心的问道。
“不用”
卫燃淡然的应了一声，将车子开出停车场之后，提高了车速直奔卫星城伏尔加斯克，最终开进了一片城市边缘一片被森林包裹着的社区，停在了一栋只有两层加三角形阁楼的房子门口。
这栋房子是洛拉的祖父留下的，不止洛拉姐妹和她那不靠谱的姨妈住过，陆欣妲的哥哥艾格也住过，就连枪手伯劳鸟的女搭档杰瑞都住过这里，区别仅仅只是她是被关在狗笼子里送过来的罢了。
当然，更多在这里住的，其实还是以格列瓦的帮派成员们为主，这里几乎算是他们的据点之一或者说“招待所”之一。
至于招待的到底是朋友还是“朋友”，那就要看情况了。
就比如现在，这座小木屋的一楼仍旧由格列瓦最亲信的几个小弟和小太妹守着。但是在二楼住着的，却是柳伊万的妻子和女儿。
“和我来”卫燃推门下车之前招呼了一声。
一点不比他慢，柳伊万已经动作迅速的钻出车厢跟了上来。
“维克多先生”
小木屋门口，两个商务装打扮的小太妹齐刷刷的打了声招呼。
万幸，无论这俩看着眼熟的姑娘，还是躲在房门里面，身穿迷彩服，手里各自拿着一支猎枪的那俩帮派小弟，他们的头发这次总算是保持着娘胎里自然的颜色。
“辛苦你们了，这是从因塔给你们带的小礼物。”
卫燃说着，将一包因塔当地生产的熏鱼递给了对方。
“谢谢维克多先生”接过熏鱼的西装小太妹美滋滋的道了声谢。
“她们在楼上呢？”卫燃带着柳汉宰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在呢”
另一个小太妹一边将卫燃二人让到一楼客厅的沙发边坐下来一边解释道，“那个小男孩儿下周一的晚上进行手术，现在正在医院里留观。
从今天开始，每天下午我们都会带楼上的两位去医院陪着那个孩子，等天亮之前再回到这里。”
“刚刚你都听到了，她们就在楼上”卫燃扭头看向柳伊万，“自己上去吧。”
他这边话音未落，柳伊万已经迫不及待的起身，踩着楼梯噔噔噔的跑上了二楼。
示意那俩小太妹和那俩猎人打扮的小弟都坐下来，卫燃开口问道，“医院那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
回答问题的依旧是刚刚那个小太妹，“我们花钱租下了一整间病房，负责照顾那间病房的几个护士和医生都是我们村子的人，下周一为那个小男孩儿进行手术的医生，是玛雅小姐的老师卡吉克先生帮忙介绍的。”
“那个小男孩儿住进医院的时候，是用我弟弟的身份登记的。”
另一个放好了熏鱼的小太妹走过来解释道，“他们年纪一样，所以请您放心吧。”
“给你们添麻烦了”
卫燃一如既往的客气随和与慷慨，“你们有时间自己去图书馆，让洛拉带着你们去地下室搬一些华夏零食和白酒吧。”
“谢谢维克多先生！”
这四个年轻的帮派成员齐刷刷的道了声谢，显然非常喜欢这份小福利。
“格列瓦最近在忙什么？”
卫燃从兜里摸出一包红塔山香烟，一边分给众人，一边换了个话题。
“格列瓦老大最近去摩尔曼斯克谈判了”
其中一个帮派小弟接过香烟，一边帮着卫燃把烟点上一边答道，“关于水果的谈判。”
一个小太妹自顾自的点燃了香烟，用更容易理解的方式解释道，“其实就是去卖水果了，我听说现在我们有多的卖不完的释迦果和山竹。”
“我也听说了”
另一个小太妹喷云吐雾的接过了话茬，“而且接下来还有同样多的卖不完的榴莲和波罗蜜，老大已经在发愁该把这些热带水果卖到哪里去了。”
“不止发愁水果卖不完，而且还发愁运力不够了。”
一个抱着猎枪的小弟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叹息道，“那天是我送老大去机场的，他一路都在抱怨一架运输机已经不够用了，我是想不明白，不是水果多的卖不完吗？”
“维克多先生，我们有没有机会再多一架运输机？”一个小太妹期待满满的问道。
只不过，还不等卫燃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白日梦问题的答案，柳伊万也带着他的妻子和女儿从楼上走了下来。
见状，这四个年轻的帮派成员立刻起身，和卫燃打了声招呼，一边继续讨论着有关运输机的话题，一边结伴走出了这栋木屋，最终钻进了院子门口停着的那辆不起眼的面包车里。
“坐吧”卫燃客气的朝着柳伊万一家抬了抬手。
“谢谢”
柳伊万道了声谢，一手拉着他的妻子，另一只手拉着的他的女儿，略显拘谨的坐在了卫燃对面的沙发上。
“这是我的妻子金圣花和我的女儿柳焕溪”
柳伊万，不，这时候应该称呼他柳汉宰才对，因为他此时此刻，是用巢藓做的介绍。
然而，这一次，卫燃却并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只是在缭绕的烟雾中，面带微笑打量了一眼这一家三口，接着便掐灭了香烟，直勾勾的看着柳伊万。
就和那句“南男北女”的俗话说的差不多，别看这位柳伊万样貌平平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但无论他的妻子还是女儿，却都称得上“身材高挑又肤白貌美”。
这也就是生在了北边，或者不如说多亏了生在北边。
如果是在南边那个世界第一的宇宙大国，这母女俩恐怕都不用走一遍流水线般的整容，就已经有资格去参加女团了。
只怕到时候难免要去给那些美国大兵们跳跳舞看看腿，顺便可能还会仪式感满满的带回去一些午餐肉罐头煮个火锅什么的...
不对不对，时代变了，不过变化估计应该也不会太大，反正都是蛋白质...
他这边神游物外瞎琢磨的时候，柳伊万也总算是略显迟钝的反应过来，换上了俄语重新介绍道，“维克多先生，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伊万&#183;柳德尼科夫，这是我的妻子喀秋莎、以及我的女儿柳波芙，我们来自沃尔库塔的科米人聚集区。”
卫燃也像是才收到信号似的，立刻用俄语回应道，“你们好，很高兴认识你们，欢迎你们来喀山生活。”
格外正式的依次和这一家三口握了握手，卫燃将刚刚从小混混那里得到的消息复述出来，“下周一，萨沙将进行心脏起搏器的植入手术。”
“我们已经知道这个好消息了”
柳伊万感激的说道，“是那些年轻人通过翻译软件告诉我妻子这个消息的。”
闻言，卫燃点点头，“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就住在这里吧，安全起见，你们最好不要下楼，等你们的儿子萨沙做完手术之后，也会被送到这里修养等待彻底康复。
这期间，我会安排医生给你们一家全都做个详细的身体检查，另外，伊万，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你最好尽快教会你的妻子和孩子俄语，能学会多少学会多少。”
“我会以最快的速度教会他们俄语的”
柳伊万认真的做出了保证，接着却又在迟疑片刻后问道，“维克多...维克多先生，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安排我们？”
“为了你们各自的安全着想，接下来你们会再次换个新的身份。”
卫燃微笑着解释道，“你和喀秋莎接下来会去另一个地方生活和工作，你们的两个孩子也会暂时分开并且换个身份，这是对你们最好的保护。”
闻言，柳伊万怔了怔，最终认命般的点了点头。
“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院子外面那四个年轻人负责保护你们的安全，如果你们需要购买什么东西，可以让他们帮忙代劳。
每天晚上，他们还会带你们去医院看看萨沙，到时候记得全都带上帽子和口罩。”
“好，好，我们会把自己的脸全都挡住的。”柳伊万连忙答道。
“那就这样吧，好好休息。”
说完，卫燃已经打开房门迈步走了出去，顺便，还不忘从外面把门帮忙关上。
“维克多先生打算离开了吗？”院门口，一个小弟推开车门钻出来热情的问道。
“要回去了”
卫燃笑了笑，压低声音提醒道，“你们几个不用太警惕，如果听到什么动静也不用管，就算人跑了都没关系。”
“您就放心吧！”
紧跟着钻出来的一个小太妹抢先一步低声保证道，“安菲萨姐姐已经提醒过我们了。”
“那就交给你们了，另外，等下带他们去医院的时候，提前给我发个消息。”
卫燃说着，将兜里的大半包烟也送给了这些年轻人，在他们热情的送别中钻进了院门另一边的装甲皮卡，调头开回了喀山的方向。
不提劫后余生的柳伊万一家如何期待晚上去看望等待手术的家人萨沙，卫燃还不等赶回家，便收到了一条垃圾短信。
缓缓的靠边停车，给手机连上当年安菲娅提供的认证器，卫燃在登陆了邮箱之后，点开了刚刚收到的邮件，仔细的浏览着上面的内容。
按照这封邮件的描述，在柳伊万提供的地址里，确实有一座封闭管理的伐木场，而且那里确实失踪了几个伐木工，甚至在伐木场外围的电线杆上，还贴着这几个失踪伐木工的寻人启事，这里面便有柳汉宰。
继续往下翻，在叶堡也确实有柳汉宰提及的那家含棒人的餐厅，而且也确实曾经雇佣过柳汉宰和他的妻子。
不仅如此，就连伯朝拉煤矿，都找到了曾经和柳汉宰夫妇二人一起在食堂工作的职工，更在因塔的监狱里，找到了曾经准备带着他们一家去挖猛犸象牙，却因为袭警被关起来的那位矿工。
甚至在这封邮件的最下面，还有被杀死的另外两个偷渡客的简单信息。
按这里的描述，那个蒙古来的偷渡客似乎是个杀人犯，而那个从乌可烂偷渡过来的，则是个毒贩。
以上这些信息，有一部分是海拉姑娘们查到的，一部分是拜托格列瓦的小弟们查到的，甚至还有一部分，是安菲娅通过网络入侵等方式获取到的。
初步验证了柳伊万话里的真实性，卫燃却并没有放松警惕，只是敲敲打打的回复了一封邮件，接着便断开认证器，重新踩下了油门。
等他回到卡班湖畔的家里的时候，穗穗已经带着姑娘们弄出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顺便还把隔壁的那些海拉留学生们以及图书馆安保经理阿波利给邀请了过来。
“他们见面了？”
穗穗趁着洛拉和陆欣妲给大家倒苹果酒的功夫，凑到卫燃的身旁低声问道。
“见面了”卫燃点了点头，“下周一手术。”
他这边话音未落，玛尔塔和巫师萨曼莎已经各自端着一个大号蒸屉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这俩冒着热气儿的蒸屉上，摆满了一个个绿色的粽子。
“这粽子哪来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昨天我妈托一个来喀山的朋友送来的”
穗穗说话间已经拿起两个粽子，并将其中一个分给了卫燃，“尝尝吧，她亲自包的呢，是蜜枣和豆沙馅儿的。”
“这些都是她亲手包的？”卫燃看着那满满两大蒸屉粽子错愕的问道，“端午节快到了？”
“今天就是端午节，再晚点就过了呢。”
穗穗一边拆粽子一边答道，“我听说这些粽子开始只是我妈包的，然后我爸爸和尼古拉爷爷也帮忙了，后来连玛尔塔之家的孩子们也一起帮着包，足足包了好几百个。”
说着，穗穗恶狠狠的咬了一大口豆沙馅的粽子，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继续说道，“我还拜托格列瓦的小弟帮忙，给季马的爸爸妈妈以及制片厂的姐姐们送了很多，就这样厨房里还有满满一冰箱呢，弄不好够我们吃到明年的。”
“等下给柳伊万一家送点过去”
卫燃说着也咬了一口刚刚拆开的粽子，他吃到的这个是蜜枣馅儿的，“到时候让欣妲和我一起去吧，需要她帮忙给柳伊万一家抽个血。”
“行”穗穗随口答应了下来，转而问道，“你什么时候去美国？”
“月底吧”卫燃想了想答道，“可能提前也可能晚点儿。”
“到时候让玛尔塔和欣妲跟着你一起去吧”
穗穗咽下嘴里的粽子，接过卫燃递来的果汁灌了一口，“免得你遇到什么危险把小命儿丢在美国，顺便她们俩也能给你当个翻译。”
“不用，有查西凤一家呢。”
“也行”穗穗痛快的点了点头，“你什么时候去给那一家送粽子过去？”
“不急”
卫燃说话间已经拿起了第二个粽子，“再晚点，直接送去医院就行了。”
一边吃一边聊着有关粽子的话题填饱了肚子，卫燃稍事休息之后，招呼着陆欣妲，拿上满满一保温桶仍旧冒着热气儿的粽子，驾车离开了院子。
“你哥哥艾格最近在忙什么呢？”赶往医院的路上，卫燃放慢了车速问道。
“忙着采收水果，各种水果。”
坐在后排的陆欣妲美滋滋的答道，“我前天和他通电话的时候听他说，现在萨曼莎阿姨的部落里，几乎所有的青壮年都在为他工作了，而且他还找了个白人女朋友呢。”
“艾格找了个女朋友？”卫燃诧异的挑了挑眉毛。
“是格列瓦大叔派过去的俄语双语翻译”
陆欣妲一边划拉着手机一边解释道，“而且那个小姐姐还是因塔人。”
“艾格多大了？”卫燃神色古怪的问道。
“18岁，刚刚18岁。”陆欣妲无奈的答道，“他只比我大几个月。”
“我以为你们俩会在一起呢”卫燃调侃着坐在后排的陆欣妲。
“他？哈！”
陆欣妲不屑的哼了一声，显然是看不上艾格，“我才不想找什么男朋友来浪费生命呢。”
“他那个女朋友呢？那个因塔姑娘多大？”卫燃继续顺着话题问道。
“比他大三岁”陆欣妲答道，“是个才大学毕业的姐姐，我听说他们都已经在商量着结婚了。”
“结婚？在巴新？”
“嗯”陆欣妲点点头，“只是在商量阶段。”
“确定了婚礼日期记得和我们说一声”卫燃微笑着说道。
“老板要送红包给艾格吗？”陆欣妲笑嘻嘻的问道，“要不然我帮你转交怎么样？”
“顺便从后往前抹个零？”
卫燃打趣道，说起来无论洛拉还是陆欣妲，这俩小姑娘并不缺钱花。毕竟穗穗可同样在给她们开工资的，而且那工资水平即便放在华夏国内都不算低了。
只不过这俩小姑娘如今被穗穗带的，多少也有些开始往钱眼儿里出溜了。
见后视镜里这小姑娘傻兮兮的笑着，卫燃这才不紧不慢的换了个话题，稍稍让语气认真了些，“欣妲，最近挑个时间，邀请你哥哥艾格来一趟喀山吧。”
“行”
陆欣妲明显看出了卫燃似乎找自己的哥哥有事儿，所以根本没有细问缘由，“让他什么时候过来？”
“这两天我会去一趟美国，等我离开之后，你再让他过来。”
卫燃说到这里想了想又补充道，“让他带着他的女朋友，记得过来之后一定先去一趟因塔，看望一下他的老丈人和丈母娘，到时候我会让穗穗帮艾格准备些礼物的。
毕竟婚姻大事，你们父母不在了，我和穗穗虽然不够资格和你们父母一个辈分，好歹能以你们的哥哥姐姐的身份，替你们兄妹两个拿拿主意什么的。”
“谢谢，谢谢老板。”陆欣妲擦了擦眼角答道。
“到时候记得让艾格多待几天，等我回来再走，我找他有正事儿呢。”卫燃最后嘱咐道。
“嗯！我肯定让他等着你回来。”陆欣妲连忙点点头做出了保证。
“然后就是眼下的事儿了”
卫燃一边将车子开进医院一边说道，“等下你给柳伊万一家四口全都抽个血，今晚就让安菲萨带你找地方去给他们一家的血液样本做个亲子鉴定，这件事就你们俩知道就行了。”
“好！”陆欣妲连忙做出了保证，“肯定不和别人说。”
闻言，卫燃笑了笑，将车子开进了停车场便熄灭了发动机。
没让他们等待多久，那四个帮派小弟小太妹便驾驶着面包车，带着柳伊万一家赶到了医院，与此同时，卫燃也收到了对方发来的消息提示。
“去吧”
卫燃收起手机，指着那辆刚刚停在旁边的面包车说道，“去他们车里，给他们抽个血就回来，顺便把粽子给他们。”
“好嘞！”
陆欣妲话音未落，已经一手拎着随身携带的医疗包，一手拎着保温桶推门离开了车厢，三步并作两步钻进了隔壁刚刚熄火的面包车里。
没让卫燃等待多久，陆欣妲便拎着医疗包又回到了车厢里。
几乎就在她关上车门的同时，那辆面包车也重新启动，径直开到了医院的住院楼方向。
“他们很感激我们送的那些粽子”
陆欣妲扒着卫燃的座椅靠背说道，“那个大叔一直在说谢谢，那个阿姨和那些小妹妹在看到粽子的时候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卫燃笑了笑，操纵着车子离开医院的同时说道，“给安菲萨打电话吧，让她半路接上你找地方去验血。”
“你呢老板？”陆欣妲下意识的问道，“你要去忙别的事情吗？”
“当然是回去休息了，毕竟都这么晚了。”
卫燃理所当然的给出了一个让这小姑娘无语的直翻白眼的回答，“你们那边有结果了记得通知我一声。”

第1424章 怪人基德的摄影棚
6月29号这天是个周一，也是“萨沙”被推进手术室进行心脏起搏器植入手术的大日子。
同样是这一天，卫燃也在穗穗和几位姑娘的相送之中，独自登上了飞往美国的航班。
这几天的时间，安菲萨帮着柳伊万一家做了一套亲子鉴定，顺便还通过卡吉克先生，找那位准备给萨沙进行手术的主刀医生聊了聊天。
按照安菲萨的给出的报告，柳伊万和他的妻子喀秋莎，确实是那俩孩子的生物学父母，那个名叫萨沙的小男孩儿，也确实有先天性的心脏病。
调查到了这里，基本上可以确定柳伊万大概率没有说谎，至于剩下的小概率情况，就要等以后，由他的邻居慢慢挖掘了。
经历了漫长的航行，当卫燃乘坐的航班几经中转，最终落地费城机场的时候，查西凤和他的女儿刀蜂已经在接机口等着他了。
“穗穗姐没来吗？”那个名叫刀蜂的姑娘踮着脚一边看着卫燃的身后方向一边问道。
“这次怎么就你自己来了？”查西凤稍晚一步同样用汉语问道，“你周围那些漂亮的姑娘们呢？”
“她们最近的工作有点忙，毕竟快要暑假了。”
卫燃表达歉意的同时，不忘将拎着的礼物递了过去，“这是穗穗托我给你带的礼物。”
“谢谢！”
刀蜂话音未落，已经接过了卫燃递过去的小礼物，与此同时，查西凤也接走了卫燃的行李箱。
“我们先回家吧”
查西凤招呼着卫燃一边玩外走一边说道，“麦莉已经在准备午餐了，等吃过饭之后，你可以倒一倒时差。”
“都听你们的安排”
卫燃跟着这父女俩一边往机场外面走一边好奇的问道，“所以你的生意都在费城？”
“东风排雷公司的总部就在费城”
查西凤随和的解释道，“至于枪店和靶场，费城、匹兹堡和哈里斯堡都有分店，查宁的拍卖公司也在费城，不过很遗憾，他最近和他的妻子一起出差去法国了，这次恐怕没机会见到了。”
“VN15呢？”卫燃顺着话题继续问道，“他们的总部也在费城？”
“在纽约”
查西风笑着解释道，“至少现在还在纽约，和CPUSA的总部仅仅只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但是那里的租金太高了，所以他们早就准备换个地方了，尤其已故的扎克先生愿意把他的房产交给VN15使用，那些人更加迫不及待的想把总部搬去阿伦敦了。”
“你呢？你也在费城上学？”卫燃转而朝刀蜂问道。
“我在遥远的苦寒之地密歇根，北密歇根大学。”
刀蜂摊摊手解释道，“我以为穗穗姐姐她们也会来，所以特意请假飞回来的，我还提前买了两副麻将牌和一大箱子火锅底料呢。”
“下次有机会她们会来找你玩的”卫燃再次表达了歉意。
他可是知道的，之前这姑娘去喀山做客的时候，可没少被穗穗等人带着搓麻将K歌涮火锅，这显然是对那几天的逍遥日子上瘾了——就像犬麻一样。
一路走一路闲聊，卫燃跟着这父女二人钻进了停车场里的一辆商务车，任由刀蜂驾驶着车子开往了市区的方向。
只不过，当车子在他们三人的闲聊中越开越慢，最终因为堵车彻底停下来的时候，卫燃却注意到，周围竟然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汉字招牌。
“忘了和你说，我家在费城的唐人街里面。”
刀蜂一边说着，还不忘给她自己戴上了鸭舌帽和口罩以及太阳眼镜。
“你家住在唐人街里？”
卫燃诧异的反问道，继而也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个叫刀蜂的姑娘当初去喀山做客的时候麻将打的那么溜了。
“我刚从越难来美国的时候就是在唐人街里落脚的”
查西凤满是感慨的回忆道，“住的久了有感情了，也就不想离开这里了。”
说话间，车流再次缓缓动了起来，卫燃也在车子几次转向之后，见到了一个写有“費城華埠”的华夏式牌楼。
眼瞅着两侧几乎一个挨着一个的汉字招牌，卫燃却发现开车的刀蜂竟然把车窗也升了起来。
似乎注意到了卫燃奇怪的眼神，刀蜂一边操纵着车子继续缓慢的前进一边解释道，“大学前的假期我参加了当地的一个脱口秀比赛，然后我变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脱口秀演员，顺便也惹来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麻烦。”
“她在比赛上公开嘲讽了唐人街里的越难帮派”
查西凤哭笑不得的帮着解释道，“尤其她还是一个有越难血统的混血儿。”
“脱口秀上不是说什么都可以吗？”卫燃笑着问道。
“确实是那样，但是除非你一直在台上不下去。”刀蜂嘟囔道，“我又没说错。”
“我开始好奇你在脱口秀上到底说了什么了”卫燃笑着问道。
“你还是别知道了”刀蜂咧咧嘴，显然并不想成为闲聊的话题。
“她调侃越难帮在唐人街开辟了无数条糊致鸣小道，却只是用来偷游客的钱包和手机以及组织越难姑娘们站街，还让美国人放心，她说她保证唐人街里的树不会说越难语。”
查西凤一点没有帮女儿保密的意思，没好气的说道，“虽然她确实没说错什么，但是也确实得罪了当地的越难帮派。”
“都这样了，你们还打算住在这里？”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
“我会怕他们？”查西凤不屑的哼了一声，显然有足够的底气。
恰在此时，刀蜂也将车子靠边停了下来。下意识的看了眼窗外，卫燃不由的一乐，这里有个临街店铺，铺面并不算大，但门楣处的招牌却分三行，分别用简体汉字和英文写着“东风枪店”的字样，旁边则是一家汉字招牌的茶叶店。
对于国人来说，东风这个词本就有着特殊的含义。同样，对于英语国家来说，“eastwind”也带着“凛冽”的特殊“寒意”。
换句话说，这英语书写的“东风枪店”，倒不如翻译成“凛风枪店”来的更恰当一些。
“那就是我家，枪店的二楼。”刀蜂话音未落，已经拉起手刹推开了车门。
“下车吧”查西凤同样满脸笑意的招呼着。
跟着这父女俩离开车子走进这家枪店并不算大的木门，卫燃不由的挑了挑眉毛，在这枪店正对着大门的位置，是一个被摞起来的沙袋包围的柜台，柜台之上除了用于收银的电脑之外，旁边竟然还架着一支安装在直升机机舱射架上的M60航空机枪！
问题是，这射架上可不止机枪，还有个使用柔性输弹滑槽供弹的弹药箱以及一个帆布材质的弹壳收集袋，尤其那输弹滑槽里，还隐约能看到黄橙橙的子弹！
“放心，没有上弹，已经锁住了。”查西凤好心的提醒却让卫燃不由的咧咧嘴。
这所谓的“没有上弹，已经锁住了”换言之的意思就是，“必要的时候，开锁就能上弹”呗？
除了这挺要了命的门枪，这家店本身的规模倒是并不算大，仅有的一排货架两边挂着的全都是狩猎用的服装之类没有危险的小物件，就连周围靠墙的玻璃展柜里，以及展柜后面墙壁上挂着的，也基本上都是各型手枪和民用霰弹枪为主。
看了一眼柜台里那个正戴着耳机听音乐的亚裔女店员，卫燃忍住了好奇心，跟着查西凤父女二人穿过一道上锁的防盗门，踩着楼梯来到了二楼。
相比一楼的局促，这二楼倒是宽敞了许多，而且布置也格外温馨，且带着浓浓的华夏风格。
尤其靠窗的那张餐桌上，除了各种美式菜肴之外，还有几样越南菜以及华夏滇省的特色菜。
“欢迎你来做客”
曾经见过一次的麦莉太太热情的用播音腔的汉语招呼了一声，同时还不忘将一份红烧鲤鱼端到了桌子上。
只不过嘛...
卫燃在回应对方的打招呼的同时，也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厨房门口尚未来得及丢掉的外卖**袋，显然，这位麦莉太太的厨艺很可能和卡坚卡姐妹一样不值得期待。
权当自己眼瞎什么都没看到，卫燃在麦莉的热情邀请下洗手坐在了餐桌边，一边品尝着满桌子的菜品，一边送出了真诚的夸赞。
他不得不承认，虽然这一桌子菜很可能有超过一半是点的外卖，但味道却也着实不错。
席间，随着半瓶西凤酒进了卫燃和查西凤夫妇二人的肚子，麦莉太太也坦诚的承认她的厨艺实在是不怎么样，这一桌子菜其实都是点外卖送来的事实。
“其实不瞒你们说”
卫燃谢过刀蜂帮自己倒的满满一杯酒之后笑着说道，“你们之前去我那里做客，有几次晚餐吃的菜也都是买来的，我和穗穗的厨艺也不像你们以为的那么好。”
“看来我们平手了”
已经喝的脸色发红的麦莉笑着端起杯子，和卫燃以及查西凤再次碰了碰。
“确实打平了”
卫燃一口喝光了这小酒盅里的白酒，赶在刀蜂准备给自己倒酒之前遮住杯子说道，“不能再喝了，查先生，麦莉太太，趁着我们都还保持着清醒，不如聊聊那位扎克先生的事情怎么样？”
“当然，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麦莉放下酒杯，打了个酒嗝带着醉意问道。
“我打算尽快去看看他留下来的遗物和房子”卫燃直来直去的说道。
归根结底，他这次来美国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确认，那位已故的扎克先生留下的那尊无头妈祖娘娘雕像到底是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一尊。
如果是，那么他就免不了要去越战的泥潭里打个滚来给这个世界的自己换一张保命符了。
如果不是...那自然是赶紧找个理由推了这笔生意，然后去看望一下戈尔曼的美国儿子马卡尔一家了。
“明天一早怎么样？”
麦莉和丈夫对视了一眼，思索片刻后承诺道，“我等下就和扎克先生的律师联系进行预约，明天一早就带你去阿伦敦。”
“那就明天”
卫燃痛快的应了下来，坐在对面的刀蜂也趁机继续给他倒了一杯酒。
一顿丰盛的午餐结束，一整瓶西凤酒也被卫燃和查西凤夫妇三人喝的一干二净。
在查西凤的安排下钻进了提前帮自己准备好的客房，卫燃也没客气，洗了个澡之后蒙上被子，借着酒意倒头便睡。
等他一觉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一早五点多了，窗子外太阳刚刚冒出头，但唐人街的街道上，却已经开始了忙碌。
如果仅仅只是从窗子往下看，这里和国内似乎就没有太大的区别，甚至在某种层面上，反而似乎更有岁月的拙重感。
摇摇头驱散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卫燃靠在窗边点燃了一颗香烟，假借抽烟打量着楼下的一切。
万幸，至少目光所及之处他并未发现任何窥伺的眼睛，反倒是斜对面路边的油条摊子飘来的香气勾起了他的馋虫。
耐心的抽完了指尖夹着的香烟，他也听到了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
掐灭烟头换了身干净衣服，卫燃打开房门的时候，却发现刀蜂正忙着在穿衣镜前戴帽子戴口罩，显然是准备出去呢。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卫燃和对方异口同声的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我去买早餐”
刀蜂抢先一步答道，“等吃完早餐我们就出发去阿伦敦，你呢？”
“睡够了”卫燃笑了笑，“我和你一起去怎么样？”
“当然可以，不过你也得戴上帽子和口罩。”
话音未落，刀蜂已经从衣帽架上取下一顶双面迷彩的奔尼帽，接着又从她自己的包里取出了一支口罩一并递了过来。
“我可没在脱口秀上得罪人”卫燃接过帽子和口罩的同时笑着说道。
“但是我也不想被人拍下来发到网络上，然后传成某个喜欢收集漂亮姑娘的历史学者的绯闻情人。”刀蜂话音未落，已经打开了通往楼下的房门。
老子的好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卫燃没好气的暗暗嘀咕一番，扣紧了那顶残存着香水味的奔尼帽，接着又一边跟着刀蜂往楼下走，一边撕开了口罩的**。
虽然这俩人捂得都挺严实，但这买早餐的地方其实就是路对面勾起卫燃馋虫的那一家。
别看时间还不到五点半，但这小摊子后面的店里却已经坐满了起早的食客，那来自祖国东西南北各地的方言交织在一起的热闹气氛，也让空气中弥漫的炸油条香气更加浓郁了一些。
和刀蜂一起排着队买好了足够所有人吃的早餐，等他们二人回到枪店二楼的时候，查西凤和麦莉也已经醒了。
趁着麦莉和刀蜂母女二人忙着给买来的早餐装盘装碗的功夫，查西凤也走进了一个没有房门的小房间，片刻之后，里面还弥漫出了焚香时特有的味道。
好奇的凑到门口看了看，卫燃却发现，查西凤正恭敬的朝着一个神龛祭拜着，那神龛里的两个电子香烛之间，还摆着一张牌位，其上写着的，却是“慈父东风刀保国之灵位”的字样。
看了眼诚心祭拜的查西凤，卫燃默默的回到了客厅，他无从评价在脱口秀比赛上嘲讽越难帮的刀蜂和此时的查西凤，就像查西凤自己都不清楚他到底算哪国人一样。
但终究，他是有牵挂的，或许这就已经足够了。
和这一家人吃完了味道相当不错的早餐，这次依旧是刀蜂负责驾车，一行四人赶在早晨六点之前便离开了唐人街。
“扎克先生的律师会在八点钟的时候带去扎克先生留下的房子里看看，等到九点的时候，会带您去银行看扎克先生留下的部分收藏品。”
半路上，麦莉太太看着手机屏幕介绍着今天的行程，“卫燃，等你看完那些东西之后，要不要和VN15的成员们见个面？”
和满脸期待的麦莉太太对视了一眼，卫燃略作思考之后歉意的说道，“麦莉太太，和VN15的成员们见面这件事，不如放在我决定帮已故的扎克先生寻找朋友之后怎么样？”
“说的也是”
麦莉太太点了点头，继续延伸着这个话题，“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决定帮扎克先生寻找他的朋友，并且愿意和VN15的成员们坐下来聊一聊，你介意接受我们安排的采访吗？”
似乎是生怕卫燃误会，麦莉太太连忙补充道，“只是VN15内部组织的采访，我们太需要更多人的支持了，尤其在这样一个由军火商和战争贩子把持的国家里。”
“这是我的荣幸，麦莉太太。”
卫燃面带微笑的应了下来，这种事对他来说又没什么损失而且还能让自己这次美国之行变的名正言顺，他自然是不会拒绝了。
“这也是我们的荣幸，卫燃先生。”麦莉太太开心的说道。
双方又是一番必要的客气，话题也愈发是随意，等到早晨七点四十左右，刀蜂也将车子开到了阿伦敦市区的一个十字路口。
“路对面就是扎克先生留下的建筑了”
麦莉等她的女儿刀蜂停稳了车子之后，降下车窗指着路口说道，“但是我们要等扎克先生的律师过来才能进去。”
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卫燃不由的一乐。
这栋把着十字路口街角的店铺可确实是个黄金地段的好位置，此时，他们和那栋三层房子就隔着一条马路。
刀蜂停车的位置，是一座商场的停车场。在另一个方向的路对面则是一家画廊。而在斜对面，则是一个并不算大的街心公园。
可再看那座建筑本身，独栋的三层建筑，楼顶一圈却一个挨着一个的摆满了一个个颜色各异的200升油桶。
当然，这些油桶如果放在越战的时候，还有个臭名昭著的名字——“彩虹除草剂”。
或许是为了印证那个绰号的威力，这些油桶里全都种着干枯的植物。
有的是掉光了叶子的不知名树木，有的是叶子枯黄的棕榈，也有的干脆是几颗干枯的玉米秆，甚至还有的，只有半根旗杆，挂着一面残破的美国国旗，以及一顶美式钢盔，又或者装满了一个个颜色各异大小不同的十字架。
稍稍往下，三楼的窗子倒是没什么，但玻璃里面关闭的百叶窗上，却影影绰绰的似乎印制着各种越战时期流传下来的经典照片。
这几扇百叶窗上，仅仅卫燃看得清而且认出来的，就有著名的《西贡枪决》、《战火中的越难女孩》、以及几张似乎是喷洒了橙剂后的湄公河的经典照片。
而在二楼那些同样关闭的百叶窗上，印制的却是一个个长相只能用“奇形怪状”来形容的孩子。
倒是一楼，临街的橱窗后面，展示的是一张张漂亮的年轻姑娘的性感照片，只是这些巨幅的黑白照片里，那些姑娘们的手和眼神，似乎都在暗示又或者说“引诱”着欣赏照片的“艺术家”们往上看。
“我能下去看看吗？”卫燃收回目光问道。
“当然”麦莉立刻答道，“我们陪...”
“不，我自己下去看看吧。”
卫燃摆摆手，说话间已经推开了车门，独自下车穿过了人行横道，最终停在了橱窗前。
这离着近了，他也注意到，橱窗里挂着个竖中指造型的牌子，这牌子的“中指”上，还用英语写着一句好心的提醒，“橱窗玻璃是防弹的，不如去试试撬开店门吧。”
不自觉的笑了笑，卫燃迈步走到这间店铺的另一边，这里是这间铺子的“正门”，靠门一侧的玻璃橱窗里，同样挂着巨幅的美女照片，同样有个中指模样的提示牌。
而在旁边店门上，则挂着“怪人基德的摄影棚”这么个英语牌子，以及一个头戴高顶礼帽，手举宾得相机，似乎正在拍照的黑白色上半身剪影。
仅仅这个名字和这个logo，他就有理由怀疑，当初经营这家店的店主，大概率是某死亡小学生漫画的粉丝，并且从里面剽窃了起名和logo的灵感。
只不过，等他迈步走到门口，却不由的再次哑然失笑，这间铺子的大门一看就格外的厚实，而且上面同样有个英文的提示牌，“抱歉，遵照遗嘱，这道门已经焊死了，而且里面已经用混凝土封死了，不信你看→”
顺着门上那个红色箭头的方向看过去，在胸口高度的位置，有个仅仅火柴盒大小的小窗子。稍稍弯下腰贴着这个小窗子往里看，卫燃不由的咧咧嘴。
这窗子里确实能看到混凝土墙，但也能看到这面混凝土墙上彩绘着一个矿泉水瓶大小，西装裤子褪到膝盖下面正在撸管的动画形象的男人，尤其那管子里喷出来落在地上的蛋白质里，还画着一个个似乎正在挣扎着逃出来免得被淹死的，火柴棍儿大小的小人儿。
而在这男人的背后，则用红色的英语写着“扩大越难战争让约翰逊总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但却把美国人拖进了他制造的泥潭里。”
这位扎克先生倒是有意思...
卫燃直起腰仔细打量了一番，还真的像门上提示的那样，这道门不但里面有混凝土墙，外面被彻底焊死，而且就连锁眼的位置，都用一块钢板遮盖起来，和两侧的门框焊的格外结实，甚至在焊完之后，还进行了喷漆处理。
可是这还怎么进去？
卫燃暗暗琢磨了一番，继续往前绕到了这间店铺的侧面。
这里和另一栋房子之间，有一片足足七八米宽的空地，里面修建了一个小型的私人篮球场。
只可惜，这块篮球场在临街的位置装上了一道铁丝网，铁丝网内侧，属于扎克先生的那栋房子的墙壁上还装着亮着灯的监控探头。
探头正对着的，却是停在空地最深处车棚里的那辆M548履带式运输车。
抬头看了一眼铁丝网围墙顶部满是锈迹斑斑倒刺的滚网，卫燃不由的开始好奇，等下该怎么进入这栋房子里。
恰在此时，路对面的刀蜂按了按车喇叭。
下意识的扭头看过去，卫燃发现，已经有一辆白色的皮卡车停在了刀蜂的车子后面，此时正有个手拎公文包，身穿黑色西装的金发女人在朝着自己招手呢。

第1425章 扎克先生的遗物
不等卫燃穿过马路，对面的查西凤一家三口，已经和那个看着能有四五十岁的金发正装女人先一步走了过来。
“让我介绍一下”
麦莉先用汉语说道，“这位是朱迪律师，同时也是扎克先生的女儿生前的老师，当然，她也是VN15的成员之一，换句话说，朱迪是自己人。”
说完，麦莉又换上了英语，格外亲昵的说道，“朱迪，这就是我们和你提起过的维克多，他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历史学者。”
“你好”
朱迪用腔调怪异的汉语和卫燃打了声招呼。
“你也好，朱迪女士。”卫燃面带微笑的和对方握了握手，顺便不忘夸赞道，“您的汉语说的非常好。”
“他夸赞你的汉语非常好”麦莉帮着翻译道。
“维克多先生听不懂英语吗？”朱迪好奇的问道，并且从麦莉那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麦莉，我提前了解过这个年轻人。”
朱迪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他似乎非常喜欢收集年轻又漂亮的姑娘，你可要让赛西莉娅离他远一点儿，哦，还有，帮我谢谢维克多先生的夸赞，顺便和他说，我和卡洛斯先生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了。”
“网络上说的可不一定是真的”
麦莉太太笑着帮内心已经恨不得掀桌子的卫燃说了句好话，随后才将朱迪的后半段话翻译了过去。
面带微笑的在麦莉太太的翻译下和朱迪一番寒暄，卫燃也跟着他们走到了和“怪人基德的摄影棚”隔着个封闭篮球场的另一栋建筑面前。
相比刚刚那栋把守着街角的三层独栋建筑，这栋红砖建造的四层建筑在占地面积上要比前者大了三倍。
但怪异的是，临街这一面的一层完全就是一堵实墙，根本就没有开窗。
“这栋建筑也是扎克先生的摄影棚”
麦莉帮着解释道，“刚刚那栋漂亮的房子更像是前台和他的收藏室，这栋楼是他的工作室。”
“前台一楼橱窗里的那些性感姑娘的照片就是扎克先生的作品吗？”卫燃好奇的问道。
“没错”
麦莉点点头解释道，“他退休前的工作主要就是给平面模特拍照片，和很多有名的服装、箱包品牌有很多年的合作。”
介绍到了这里，一行五人也走到了这第二栋建筑的另一头。
跟着朱迪律师走进这栋建筑和这条街第三栋建筑之间不足两米宽的巷子，卫燃也看到了一道不起眼但却分外厚重的防盗门。
“咔嚓！咔嚓！咔嚓！”
伴随着朱迪律师连续三次转动捅进锁眼的钥匙，这扇厚实的铁门终于在“吱呀”一声中被拉开，露出了里面贴着封条的一扇玻璃门。
抬头看了眼门楣处仍在工作的摄像头，朱迪从她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又递给了麦莉太太。
等麦莉太太同样签下名字，这份文件又被传到了刀蜂的手里。
只不过，等这姑娘签了字，就在卫燃以为他也要签字的时候，刀蜂却将文件还给了朱迪，同时嘴上不停的解释道，“我和妈妈还有朱迪阿姨都是VN15的成员，接下来将由我们三位担保带你进去，如果发生了物品遗失，我们三个要承担所有的法律责任。”
“所以你...”卫燃下意识的扭头看向了查西凤。
“我就不进去了，毕竟我既不是VN15的成员也没有能力帮忙调查，更不想承担法律责任”
查西凤一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一边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我等下把车子开过来，就在外面等着你们。”
“维克多先生，请和我们进来吧。”
朱迪用英语发出了邀请，同时也撕开了门上的封条，用第二把钥匙打开了上锁的玻璃门。
这次不用麦莉或者刀蜂帮忙翻译，卫燃道别了转身离开的查西凤，自然而然的跟着麦莉太太等人穿过了玻璃门。
在扑面而来的些许霉味中，卫燃迈步走上落着薄薄一层灰尘的木地板，趁着朱迪律师锁死身后那两道门的时间，打量着这个硕大的空间。
这栋建筑虽然从外面看有足足四层，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至少一楼和二楼是打通的，而且被木墙分隔出了一个个的区块，沿途走过，每个区块里基本上都有诸如幕布、柔光灯、镜子、化妆台、衣架乃至换衣间这些元素。
个别的几个区块，似乎还有用来进行微距拍摄做出的布置。
“扎克先生平时就在这里工作的？”卫燃一路参观的同时好奇的问道。
“用汉语的方式来形容的话，扎克爷爷就是个宅男。”
回答这个问题的却是刀蜂，“他能连续一个月甚至两个月不出门，把自己关在摄影棚里，全靠他的助理打理他的生活。”
“他的助理呢？”卫燃下意识的追问道。
“很久之前就被他辞退了”
这次回答问题的却是麦莉太太，“但是在那之后，扎克先生帮着他的助理在西贡开了一间摄影棚。”
“知道为什么辞退吗？”卫燃颇有些刨根问底的揪着这个话题。
“他的助理是个越难裔小伙子，名字叫迈克斯。”
麦莉停下脚步，指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张合影解释道，“就是照片里的那个小伙子，那是在扎克先生的女儿遭遇了意外之后的事了。
扎卡先生在他女儿的葬礼结束之后，立刻带着他去了西贡，帮他在那里开设了一间摄影棚，并且直到迈克斯的生意走上正轨之后才回来，接着又在回来的第二天宣布了退休。”
“所以...担心他的助理也遭遇危险？”卫燃挑了挑眉毛。
“我们猜测也是这样的”
麦莉说着，再次迈开了步子，带着卫燃继续参观着这间巨大的摄影棚里的一切。
“他的那位助理迈克斯，现在还能联系上吗？”卫燃一边走一边问道。
“很不幸，他也死了。”麦莉遗憾的说道。
“什么？他也死了？”卫燃错愕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不远处那张照片里的小伙子。
“他也是VN15的成员”
麦莉解释道，“或者不如说，是VN15的外派摄影师，没有薪酬的外派摄影师。
在他回到西贡之后不久，就给我们陆续发来了很多因为遭受橙剂的遗毒天生畸形的孩子的照片。
我们尝试把那些照片公布出去，尝试让更多的人知道越战其实还没有结束。
但是就在那之后不久，迈克斯死了，西贡当地的警察调查结果显示，他是在潜水的时候溺水死的，但是怎么可能？
他有丰富的潜水经验，而且还在担任扎克先生助理的时候，负责水下拍摄的部分。”
“所以和扎克先生的女儿一样”
“对”麦莉点点头，“和扎克先生的女儿一样，都是被谋杀的。”
“所有人都知道那些照片是他发回来的？”卫燃转而问道。
“知道的人很多”
麦莉的语气愈发苦涩，“至少当时VN15内部的大多数成员都知道，当时我们都没有意识到那些照片的危险性，包括迈克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略作思索，卫燃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再次迈开了步子，在麦莉三人的引导下，走到了这栋巨大的摄影棚另一端，看到了防弹玻璃窗外的篮球场和那辆履带式运输车，以及将车子停在路边，正朝着他们招手的查西凤。
“我们先上楼看看吧”麦莉指着不远处通往二楼的楼梯说道。
反正早晚都要看，卫燃也就从善如流，跟着三人爬上了二楼。
在看到这一层高的离谱的天花板的时候，他便确定，这栋从外面看足有四层的建筑，内部实际上真就只有上下两层空间。
而且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某种默契，这二楼的墙壁上、一排排的展架上，甚至包括头顶垂下来的纤细锁链上，全都挂满了老照片——就和卫燃的时光图书馆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些照片里定格的，似乎全都是越南战争中拍下的镜头。
除此之外，这诺大的空间里，靠墙位置每隔一两米还摆着一个个头并不算大的保险箱，他一时间甚至都分不清那些保险箱到底算不算是一种装饰。
“你在照片里看到的那些佛像，本来都是摆在那些保险箱上面的。”
麦莉太太指着靠墙位置的那一排小号保险箱说道，“那些从越难寄来的礼物，全都摆在保险箱里，扎卡先生每次收到礼物，都会立刻启程去寄来礼物的地址去寻找他的朋友，等他一无所获的回来之后，就会把随手买回来的纪念品摆在装有礼物的保险箱上。”
稍作停顿，麦莉额外补充道，“一共22个保险箱，从1976年开始，几乎每隔两年，扎克先生就会收到一份小礼物。
考虑到那些东西或许隐藏着寻找到扎克先生的朋友的关键线索，所以经过讨论，朱迪律师在征得VN15的管理层同意之后，将那些东西暂时统一存放在了当地的银行保险箱里。”
“我可以拍些照片吗？”卫燃摸出手机晃了晃问道。
“当然可以”
麦莉在将这句话翻译给了朱迪，并在后者点头同意之后，换回汉语痛快的给出了答复。
“既然这样，请帮我把纱帘全部拉开吧。”
卫燃说着，已经走到了第一张照片的面前，用手机翻拍了一张。
在这张照片里，是几个光着膀子的美国大兵和两个满脸屈辱和仇恨，赤裸着身体的越难女人的“亲密”合影。
尤其在照片的一角，还有个光着膀子满脸淫邪的士兵，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似乎正在给一个女人进行着肌肉注射。
将拍好的照片调出来放大看了看，在确定足够清楚之后，他这才走到了第二张照片的旁边。
这张照片乃至后面的大多数都和第一张没什么太大的区别，记录的基本上全都是美国大兵们干的好事。
“看来他需要很长时间才行”
刀蜂凑到她的妈妈和朱迪律师中间，用英语小声说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吗？”
“等着吧”
朱迪律师耐心极好的答道，“说不定他真的能发现些什么呢。”
“你如果觉得无聊可以先...”
“算了，我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刀蜂说完，迈步走到一个保险箱的边上，从包里掏出几张湿巾仔细的擦了擦，盘腿坐在上面摸出了手机，先偷偷给卫燃拍了张照片，随后发给了远在喀山的穗穗。
翻拍的工作进行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卫燃也终于在最尽头的一个展架上，发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个展架上没有照片，仅仅只固定着一枚越战服役勋章，以及一枚战俘奖章和一枚VN15的胸针。
那胸针自不必说，但相比那枚战俘奖章，卫燃却更在意那枚越战服役勋章。或者不如说，他更在意的是，这枚勋章上坠着的那颗不起眼儿的银制战斗星。
相比只要在越难战场待一天就能获得的服役勋章，这颗小小的银制星星，代表着的却是这枚勋章的主人参加了越难战争中五次的正式战役，这可比服役勋章本身的获取难度高多了。
“这个保险箱是用来装相机的”
麦莉太太从身后走过来，指着展架下面的保险箱说道，“扎克先生在越南战场上用过的相机，那些被他的朋友黎友福寄还回来的相机，之前一直都躺在这个保险箱里。”
“你们似乎对扎克先生的故事非常了解？”卫燃收起手机的同时漫不经心的问道。
“当然”
麦莉点点头，跟着卫燃一边往回走一边解释道，“扎克先生最开始只是VN15的资助者，他本来只是希望我们能帮忙找到他的朋友。
后来他加入了VN15，我们也经常来这里举办集会，再后来他辞退了他的助理迈克斯之后，也是我们安排的志愿者照顾他的晚年生活的。”
“去街角的那座房子里看看吧”卫燃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只是稍稍加快了脚步。
见状，麦莉同样没有多说，只是和楼梯口的女儿刀蜂，以及朱迪律师一起走在前面，带着卫燃又回到了一楼，接着穿过了一道厚实的防盗门，进入了那个临街的篮球场里。
和铁丝网围墙外面靠着车头抽烟的查西凤挥挥手打了个招呼，朱迪和麦莉接着却走到墙边，打开了一个靠墙摆放，能有三米多高，看着像是配电箱的铁皮柜子。
让卫燃没想到的是，前者从铁皮柜子里拉出了一条看着能有筷子粗细的钢缆，一路小跑着来到对面，踩着搭在墙上的梯子，挂在了距离地面能有三米高的一个不起眼的钩子上。
不等朱迪从梯子上下来，麦莉也开始摇动铁皮柜子里的一个手柄。
在棘轮咔哒哒的轻响中，那道细长的钢缆逐渐绷紧，原本看热闹的刀蜂则从铁皮柜子里拽出了一道厚实的帆布帘子，一路小跑着来到对面，轻而易举的将这小小的篮球场从中场位置分割成了两部分。
“有时候会有些明星来这里拍摄”
麦莉在固定好了棘轮摇柄之后解释道，“那时候扎克先生就会拉起这道帘子，这样就不用担心被外面的狗仔队拍到了，但实际上，那些明显其实都是从刚刚我们进来的那道门去摄影棚的。”
“真是精巧的设计”
卫燃嘴上冒出不要钱的夸赞时，刀蜂却已经拉开了那辆M548履带式运输车的驾驶室舱门。
“你们躲开点儿”刀蜂关上车门之前大声提醒了一句。
见状，卫燃赶紧往旁边让了让，眼瞅着刀蜂撞上车门，并且顺畅的启动了这辆车门上画着反战符号的运输车。
在吱呀呀的噪音中，刀蜂驾驶着这辆车贴着墙根往前开了大概能有四五米的距离便停车熄火，推开车门跳了出来。
紧接着，她又跑到车尾，将那辆原本被运输车挡的严严实实的715吉普车放下手刹挂上空档，熟门熟路的往前推了几米，让出了原本被车体挡住的一扇小门。
“我们过去吧”麦莉太太招呼着卫燃跟上朱迪律师走向了车尾。
趁着朱迪律师借助着手机的灯光开门的功夫，卫燃也在打量着身旁这辆运输车。
和当初在照片里看到的相比，这辆运输车的货斗已经罩上了篷布，那军绿色的篷布上还有VN15的巨幅logo.
变化不止于此，就连驾驶正上方的环形防空机枪架上，都固定着一个橙剂桶。
只看那桶上焊接的固定销以及能严丝合缝卡进机枪架里的尺寸，乃至桶身底部的那个水龙头他就敢肯定，这个橙剂桶八成是专门为这个位置订做的。
“我能上去看看吗？”
卫燃在朱迪律师打开那扇小门的同时，指着这辆运输车问道。
“当然，当然可以。”麦莉想都不想的答道。
得到了对方的允许，他这才爬上了驾驶室，仔细的打量着里面的布置。
客观的说，这辆车和当年阿波利在烈火野外救助站驾驶的那辆ATS-59G无论在外形还是在操纵方式上实在是没有太大的区别。
两个操纵杆控制左右履带，妥妥的老式坦克的驾驶模式。
当然，也有区别，这辆车在头顶原本通往机枪架的天窗位置后加了一台小型空调，而且在驾驶室后玻璃窗外面，还能看到空调的室外机，甚至那室外机还是华夏某个知名的裤衩儿兄弟牌的。
显然，这些东西来自后期改装，而在他找到的一个车身信息铭牌上也清楚的标注着，这其实是一辆极为后期的M548A3型。
仅从这个信息来说，这辆车参加越南战争是没有多大的可能了，参加海湾战争说不定更现实一些。
恰在此时，麦莉也走到了车门边，仰着头说道，“扎克先生买下这辆车之后，经常带着它去参加一些军迷活动帮助VN15做宣传，那时候只要看到这辆车，很多人就知道VN15的人来了。”
“这是辆好车”
卫燃再次回应了一句不要钱的夸赞，下车之后又扒着货舱尾板往里看了看，可惜，这货舱里只有一个个的橙剂桶。
直到确定这辆车里再没有什么收获，他又走到了那辆715吉普车的边上。
“这辆车也是扎克先生买下的比前面那辆‘拖拉机’更早一些，以前他经常驾驶这辆车，带着他的助理或者他的女儿去利哈依河周围钓鱼。”
麦莉在旁边解释道，“但是在那两个年轻人相继出事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他驾驶这辆车了，也再也没有见过他去钓鱼了。”
拿起吉普车上满是灰尘的渔具包看了一眼，卫燃拍拍手说道，“我们进去看看吧。”
“和我们来吧”
麦莉抬手示意，带着卫燃穿过了那道原本被车子挡住的到狭窄铁门，来到了这座守着街角的建筑一楼。
这里与其说是个摄影棚，倒不如说是个颇有情调的咖啡馆来的更贴切一些。
尤其当三位女士拉起窗帘让阳光打进来的时候，这个光照充足的大房间里，最吸引人注意的反倒是那辆原本就摆在橱窗里，但却被美女性感照挡住的重型28大杠自行车，以及绑在车架上的M67无后坐力炮。
而在另外两边墙壁，摆着的则是两个空空如也的展架。
“扎克先生之前经营摄影棚的相机和镜头都摆在这两个展架上。”麦莉适时的介绍道。
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卫燃只是看了眼不远处的咖啡吧台和待客的沙发以及咖啡桌，便干脆的跟着三位女士上了二楼。
当百叶窗相继打开让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卫燃也得以看清，这一层完全就是个大号的冲印室，里面摆着的，也全都是各式各样的冲印、打印设备，以及一间占了三分之一面积的暗房。
客观的说，这里的这些设备，可比他的图书馆地下室里用的那一套专业多了。
当然，这一层也不止冲印设备，在通往三楼的楼梯口一侧，还有个橙剂桶，那里面也散乱的戳着诸如M14、16以及榴弹发射器之类的各种越战中美军用的武器。
“那些基本上都是扎克先生从募捐拍卖会上买下来的”麦莉跟在卫燃的身后介绍道。
闻言，卫燃放下刚刚从油桶里抽出来的那支被称为“中国湖”的榴弹发射器，既然是拍卖会上买下来的，自然就没必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
“楼上还有什么？”卫燃指了指头顶问道。
“楼上是扎克先生的起居室，和我来吧。”麦莉说着，已经迈步走上了台阶。
踩着楼梯来到三楼，卫燃却愈发的惊叹，这一层最多的便是各种靠墙摆放的书架。
只不过，这些书架上可没什么关于摄影的书籍，基本上全都是漫画，各种各样的日式、美式漫画，当然，和漫画书一样多的，还有各种各样的手办。
“扎克先生和他的女儿都很喜欢看漫画”
麦莉太太解释道，“在过世前的一个星期，扎克先生都还在看漫画。”
“男人至死是少年”
卫燃笑了笑，一边从兜里摸出一双丝绸手套戴上一边问道，“我能在各个房间转转吗？”
“当然可以”麦莉太太点点头再次同意了卫燃的请求。
“哪个是扎克先生的房间？”
“这一间”麦莉快走几步，帮卫燃打开了一间卧室的房门。
不慌不忙的给鞋子套上了鞋套，卫燃迈步走进这间卧室。
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这里不但能看到对面的摄影棚，如果打开窗子往下，估计还能看到那个小小的篮球场以及那两辆车子。
可除此之外，这房间里却格外的朴素，一张床，一个摆着台灯的床头柜以及一个并不算大的衣柜，乃至一个独立的卫生间便已经是全部了。
轻轻拉开衣柜的门，这里面的衣服也少的可怜，两套正装两套休闲装，一套睡衣便已经是一眼能看到的全部了。
转身走到床边蹲下来，卫燃缓缓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这也是扎克先生从拍卖会上买下来的？”
卫燃说话间，从第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支1911手枪，以及一直MAT49冲锋枪。
“那支1911不是”
麦莉太太解释道，“那是扎克先生自己的佩枪，那支冲锋枪是几年前查理送他的礼物。”
查西凤送的？
卫燃思索片刻，谨慎的检查了一番两支手枪，直到确定里面没有子弹，这才将其放在床上，转而拉开了床头柜子的第二个抽屉。
这个抽屉里，放着的却是一顶法国人离开越难时留下的凉盔。只不过，在这顶凉盔里，却放着四样特别的东西。
前两样，是一把带有刀鞘的M7刺刀和一个zippo打火机，那打火机上，还用越难语刻着“生在北方，死在南方。”的字样。
其三，是一个带盖的圆形金属盒，里面装的是一些已经干涸结块，看起来像是某种药膏的东西。
至于最后一样，却是一双几乎算得上越难士兵标配的轮胎拖鞋。
这双拖鞋做功并不算精细，但却格外的牢靠，同时却也难以避免的弥漫着橡胶老化产生的味道。
“这些...”
“这些东西或许是唯一的线索。”
麦莉太太说道，“在扎克先生去世之前，我们从未见过这一层抽屉里的这些东西。”
“带我去银行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去看看他留下来的那些收藏品。”

第1426章 正义的骑士
在麦莉太太三人的带领下原路返回离开扎克先生留下的两栋建筑，卫燃跟着刀蜂钻进了查西凤驾驶的那辆车子的后排车厢，而麦莉太太，则上了朱迪律师的车子。
“有什么线索吗？”查西凤启动车子的同时好奇的问道。
“很难说”
故弄玄虚的卫燃摇摇头，在没看到符合预期的“收益”之前，自然不会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
“我一直认为，VN15里面有奸细。”
查西凤自顾自的说道，“无论扎克先生女儿的死还是他的助手的死，都太蹊跷了。”
“调查谋杀案可不是我的工作”卫燃面带微笑的及时提醒道。
他何尝看不出这个VN15组织里面被插了眼睛？但是这关自己屁事？
“那是FBI的工作，但他们恐怕巴不得VN15的人全都死光了才好。”
坐在卫燃旁边的年轻姑娘刀蜂一针见血的说道，“说不定通风报信和谋杀就是FBI做的呢，对于他们来说，这种事情可比查案更加在行。”
“刀蜂，你或许该考虑把脱口秀当作主要主要职业的。”卫燃笑着提醒道。
他这还真不是开玩笑，这小姑娘别看年纪不大，这嘴简直和她最新获得的姓氏一样锋利。
“算了”
刀蜂翻了个白眼儿，“说脱口秀的哪有什么好人，绝大多数只不过是一群只敢打嘴炮哗众取宠的苍蝇罢了。
所以我还是专心学**麻种植吧，哼哼，看着吧！最多十年，我要所有洋人都能用买打折的胡萝卜的价格抽上我种的犬麻。”
“为什么是胡萝卜？”卫燃下意识的追问道。
“因为在美国的超市里，胡萝卜几乎算是最便宜的蔬菜之一。”
开车的查西凤带着笑意帮忙解释道，“就像华夏的大白菜。”
“等你正式开始你的犬麻种植事业的时候”
卫燃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看着身旁的刀蜂说道，“到时候你可以来找我，我会给你投资一笔钱的，一百万美元怎么样？”
“一...一百万？！”
刀蜂瞬间瞪大了眼睛，“你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
卫燃笑了笑，“如果不够还可以更多，就算你没有种植场地都没关系。我有个好朋友，他在得州有一大片农场，我的另一个朋友在加拿大的苏必利尔湖边也有一大片农场。
总之，只要当地法律允许，我有足够的把握说动他们种植犬麻。”
说到这里，他却打了个响指，“或许现在我就可以给你一百万美元，你可以拿着这笔钱先去买一...不，去那些已经犬麻合法的州各买一座小型农场先...”
“卫燃，我的好朋友。”
开车的查西凤不得不开口说道，“她最近一直在希望我给她投资一座农场呢，你就别再怂恿她了。”
“爸爸，这是我和卫燃先生之间的生意。”刀蜂不满的提醒道。
“就算他给你投资了一百万美元”
查西凤耐心的提醒道，“就算你用这一百万美元去买了农场，你有时间去经营管理吗？或者说你打算休学？”
显然，查西凤这个当爹的非常了解的自己的女儿，所以不等她开口，便继续说道，“别指望阿明会帮你，他以后不但要负责排雷学校，而且还要负责排雷公司的事情。还有，如果你休学了，去哪学习种植技术？”
“好吧”
刀蜂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朝卫燃伸出手说道，“说好，到时候你要给我投资一百万美元。”
“没问题”
一脸笑意的卫燃格外正式的和这个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小姑娘握了握手，“等你学成的时候，如果你真的还想种犬麻，我就给你投资100万美元。”
“那就这么说定了！”
刀蜂一脸兴奋的说道，却是根本就没问，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想起来问，卫燃投资的这100万美元需要得到的回报是什么。
“你不是在和她开玩笑？”查西凤似乎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卫燃是认真的。
“我很期待能看到她的豪言壮语描述的那一幕”
卫燃微笑着安抚着对方，“如果只用一百万美元扶持一个年轻人，就能让所有洋人都吸上犬麻，这笔生意简直太划算了。”
闻言，查西凤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明智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以免让他仍旧坚持认为的“玩笑”真的变成了“承诺”。
无论玩笑还是承诺，至少刀蜂这小姑娘对卫燃的态度要“谄媚”了许多，以至于让卫燃一时间有种自己身边多了个高颜值贾队长的错觉。
一路听着小姑娘刀蜂对未来犬麻种植大业的憧憬和企划，查西凤驾驶的车子也跟着前面朱迪律师那辆车开到了一家银行的停车场里。
“我还是不跟着进去了”查西凤拉起手刹的同时说道，“我就在外面等着你们。”
“一会见儿”
卫燃说话间推开了车门，和刀蜂不分先后的离开了这辆车子。
“他不会真的投资一百万美元吧...”
留在驾驶室里的查西凤看着卫燃的背影喃喃自语的嘀咕着，不过很快，他却又舒展了眉头，“好像也不错，反正拦不住她，至少总比和华尔街的那些饿狼合作要安全的多。”
不提车里的老同志自我纾解，车外的卫燃继续在麦莉太太三人的带领下走进了这家银行。
经过略显繁琐的身份验证、签署协议、安检等等一系列的安全措施之后，一行四人终于在两位银行经理的带领下走进了保险库。
接下来和电影里的情节相比简单了许多，朱迪和两位经理用各自的钥匙和密码，共同开启了三台大号保险箱上各自存在的三把锁。
在麦莉太太、刀蜂、朱迪以及那两位银行经理的协作之下，这两个冰箱里的所有东西被一一取出来，先和入库清单核对无误之后，一个挨着一个摆在了一张铺着天鹅绒毯子的长条桌子上。
“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麦莉太太说完，和刀蜂、朱迪律师以及两位银行经理各自在那份清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脱掉了西装上衣放在一把椅子上，随后挽起衬衣的袖口，接着又掏出白色的丝绸手套戴上，一样样的开始了检查。
为了不让周围根本没有离开的那些人看出来什么，卫燃最先摆弄的，是扎克先生曾在战场使用的那四台相机。
一台尼康大F、一台徕卡M3、以及一台美能达SRT-101和一台具有防水功能的尼康诺斯。
这四台装在相机包里，而且还各自套着一个密封袋，并且袋子里还放着干燥剂的相机，机身外壳全都残存着磨损的痕迹，里面也全都没有装胶卷。
“请帮我问一下，我能找个地方试试这些相机吗？”
卫燃朝麦莉太太问道，“我提前准备了胶卷，另外，我可能还需要个拍照模特。”
闻言，麦莉太太将卫燃的请求翻译成了英语转达给了朱迪律师和那两位银行经理。
万幸，那两位银行经理倒是格外的好说话，甚至毛遂自荐的由他们充当起了模特。
见状，卫燃在另一张小一些的桌子上打开了他的公文包，取出一卷胶卷装在了第一台相机上，给那俩坐在沙发上的经理拍了几张照片。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旁边看热闹的刀蜂好奇的问道，“你的拍照技术怎么样？能不能给我也拍几张？”
“主要想试试这些相机的镜头有没有什么缺陷。”
卫燃第二次按下快门的同时胡诌道，“毕竟是从战场上幸存下来的相机和镜头，如果因为战场上的环境出现什么损坏，说不定会在拍照的时候对曝光产生什么影响，甚至可能留下独特的光斑，这在寻找同款相机拍下的照片的时候能提供重要帮助。
另外，还可以通过拍照来检查这些相机有没有什么故障，这也是非常重要，但是很容易被忽视的细节线索。”
显而易见，在场的这几位对胶卷相机研究都不多，所以全都被卫燃轻而易举的给唬住了，还纷纷露出了一副“哦——原来是这样”的表情。
依次给四台相机各自装上提前准备的胶卷，并且以在场的几位为模特，各自拍下了半卷胶卷。
卫燃一边取出完成倒片的胶卷一边说道，“至少从刚刚的拍摄来说，这些外表磨损严重的相机依旧可以正常使用，而且无论镜头还是快门都非常流畅，这说明它们经过了细致的保养维护。”
“扎克先生毕竟...”
“不，他不会保养这些相机的。”
卫燃说话间，拿起那台徕卡M3，指着镜头边缘处残存的一颗仅有火柴头大小的黄泥巴点儿说道，“否则不至于留下这么大的污渍。”
紧接着，他又拿起那台防水相机，指着镜头前面防水玻璃上的一条能有一厘米长短的划痕说道，“还有这里，这样的划痕只要换个防水罩就能修复。
如果扎克先生真的在维护保养这几台相机怎么可能会留着这些让摄影师不舒服的瑕疵？”
说完，他将手里的相机重新套上密封袋装进相机包放回桌子上，又在其中一位银行经理以及朱迪律师的见证下，将刚刚取出来的四枚胶卷收进了另一张桌子上自己的公文包里。
检查完了这四台相机，他又不紧不慢的将目光对准了那两台硕大的仿佛是给绿巨人设计的宾得相机，以及两台相机周围摆着的一个个不同型号的镜头。
“这些镜头都很值钱，不放在防潮箱里可惜了。”
卫燃惋惜的说道，这些镜头虽然同样套着密封袋并且袋子里放了好几包干燥剂，但终究是有些委屈它们了。
“如果维克多先生能找到扎克先生的朋友，这些相机和镜头都是你的了。”
之前一直没有发表过意见的朱迪律师在听完麦莉太太的翻译之后面带微笑的蛊惑道。
“我现在还没办法确定是否能找到，所以只能委屈它们继续躺在保险箱里了。”
卫燃话音未落，却听麦莉太太轻轻抚摸着那两台宾得相机说道，“在扎克先生年轻的时候，他曾经用这两台相机给那些受到橙剂荼毒的孩子拍下了很多照片。”
“那些照片呢？”卫燃一边检查着桌子上那些从越难寄给扎克先生的礼物一边问道，“还有那些照片的底片都去哪了？”
“都在越难”麦莉太太答道，“他没有把那些照片带回美国。”
“这恐怕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卫燃说话间拿起了一个香瓜大小的鎏金刻花铜钵看了看，这东西略带锈迹，“胎体”也并不算厚实，但上面雕刻的花纹却格外的漂亮精细。
而且，就在他将这铜钵翻了个面儿，准备像专家那样看一看底款儿的时候，却发现这玩意儿的底款儿完全就是个击发过的底火！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认出来，这东西完全就是用半个炮弹壳做出来的。
看了眼这“底火款儿”旁边火柴盒大小的标签，这上面用工整的英语写着日期年份，以及一个用越难语写的地址。
将这件精美的战争工艺品放归原位，他又拿起了第二样“礼品”。
如此一样样的看过去，他也发现，这些东西身上全都贴着标签，全都标注着不同的日期年份以及从未重样过的地址，只不过，这些地址最后指定的，却又都是各地的寺庙。
将这小小的细节记在心里，检查完了最后一件礼物的卫燃伸手拿起了一件扎卡先生寻访朋友时买回来的纪念品佛像。
和刚刚一样，这尊青铜佛像的底座上同样贴着标签，上面同样有一行日期，以及一个笼统的地址。
而且他记得，和刚刚看过的那些礼物里的其中一个的日期相隔并不算久。
一个挨着一个的看过去，终于，他终于拿起了那尊羊脂玉材质雕刻的无头妈祖娘娘像。
仅仅只是一眼，他便确定，这尊妈祖娘娘像和自己在叙情书寓地下室里，在染谷由纪夫遗留的保险箱里发现的那个师出同源。
摸了摸这尊妈祖娘娘像脖颈处的断茬积攒的污渍，他将其翻了个面，看着底部贴着的标签。
这标签上写的时间，是1980年的2月4号，日期的末尾还用英语写着“岘港”这么个笼统的地名，标签包住的底座边缘，还压着一个不起眼的“陳”字。
没有多看，他将这尊妈祖娘娘像放归了原位，随后头也不抬的拿起了另一尊似乎是翡翠材质的观音像。
趁着检查其余纪念品的功夫平复了心情，卫燃往后走了两步，一边脱掉手套一边抬起头说道，“先把这些东西收进保险箱吧，然后我们换个地方聊聊。”
闻言，麦莉太太点点头，用英语和朱迪律师一番交流之后，两人招呼着刀蜂和那两位银行经理一起，对照着入库清单，将刚刚取出来的这满满一桌子东西，又分门别类的装进了那三个大号的保险箱里。
等朱迪律师锁了保险箱，众人离开保险库之后明智的没有去银行提供的会议室，径直推门离开，汇合了一直在等着他们的查西凤。
这一次，卫燃跟着麦莉太太钻进了朱迪律师驾驶的车子副驾驶，一起跟着钻进车厢，和麦莉挤在后排车厢里的，还有明显想听热闹的刀蜂。
“我们去摄影棚吧”麦莉太太开口说道。
“好的”朱迪律师点点头，启动了车子离开银行的停车场。
这一路上，三个女人见卫燃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默契的保持了安静。
当然，她们并不知道，此时正在神游物外的卫燃，实际上琢磨的，全都是那尊无头的妈祖娘娘像。
当车子再次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到了扎卡先生的摄影棚路边。
不仅如此，稍晚一步驾车跟过来的查西凤，还在众人走进那条巷子之前，送来了几杯半路买的咖啡，当然，这次他依旧没有跟着进来。
跟着三人再一次穿过摄影棚，又如早晨来这里时一样略显繁琐的挪开两辆车，当他们再次走进街角这栋房子的一楼，并且再次拉开窗帘的时候，也刚好看到停在路边的查西凤正举着咖啡，隔着防弹玻璃窗朝他们示意呢。
同样举起咖啡杯和对方打了声招呼，卫燃也在麦莉太太的招呼下，坐在了掀开防尘塑料布的沙发上。
等朱迪律师和临时充任翻译的刀蜂也相继落座，卫燃开门见山的说道，“关于寻找扎克先生生前朋友这件事，我想听听你们有什么额外的要求。
例如你们，我是说VN15组织，你们是以什么样的标准判定我找到的人就是扎克先生的朋友的？
以及，我在调查这件事的时候，将会得到怎样的帮助和限制？
远的不说，至少这里处于封存状态，一部分关键线索也在银行的保险箱里放着，仅仅这一点就会给调查带来很多掣肘。”
等充当翻译的刀蜂将其翻译成了英语，朱迪律师和麦莉对视了一眼，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我们的要求不多，至少在关于怎样判断您找到的人就是扎克先生的朋友这件事上，我们有充足且准确的判断方法。”
“这可不算一个准确的答案”卫燃在刀蜂完成翻译之后笑着说道。
“扎克先生在去世之前，在银行里还留下了一个保险箱。”
麦莉帮着解释道，“他准备赠予VN15的那笔捐款，以及准备让他的朋友继承的那笔钱都在那个保险箱里，当然，这一点是经过朱迪律师确认的。”
稍作停顿，麦莉继续说道，“但是开启那个保险箱的密码只有他的朋友知道，而且他可以保证，他的朋友肯定非常清楚的知道密码。”
简直扯淡...
卫燃在心里暗暗嘀咕着。
“只要你找到的人是对的，对方肯定知道那些礼物的事情，而且只要你找到的人是对的，以后肯定不会再收到礼物了。”朱迪律师在听完了刀蜂的翻译之后，总算给出了一个相对靠谱的多的“准确的答案”。
同样等刀蜂翻译完，朱迪律师继续说道，“关于您担心线索物品有一部分在银行的保险箱里，这一点大可以放心。”
再次等刀蜂翻译完，麦莉和朱迪律师沟通了几句之后说道，“在签署雇佣协议之后，所有你认为有必要的线索物品都可以暂时带回俄罗斯。”
见卫燃满脸诧异，麦莉笑了笑，直白的说道，“我们甚至希望你能把银行保险箱里的所有东西都带走，这样至少能省下一大笔保险箱租赁费。
另外，VN15之所以对您如此信任，其实也来自查宁同志为您做出的担保。”
说到这里，麦莉像是才想起来什么似的轻轻拍了拍额头，“我差点儿忘了，朱迪律师提前询问过查宁，并且从他那里了解到了你的交易习惯，所以如果你愿意接受这份工作，除了可以带走线索物品之外，我们还可以提前支付一部分调查经费。”
这一次，麦莉不等卫燃开口，便急忙补充道，“当然，VN15在得到扎克先生捐赠的那笔经费之前，基本上拿不出太多的预算。
所以我刚刚提到的活动经费，其实是指外面那辆‘拖拉机’以及刚刚你在银行看到的那些相机、镜头。
当然，在这件事情上，查宁同志愿意专门为那些东西举办一场拍卖会来...”
“不必了”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摆摆手，站起身格外正式的说道，按照我的规矩，除非像查西凤先生那样的特殊情况，否则确实需要提前支付部分的佣金和调查经费。”
给刀蜂留下充足的翻译时间，卫燃赶在起身的朱迪和麦莉二人开口之前开始主动释放善意，“现在就是特殊情况了，无论如何，这笔生意是查西凤先生介绍的。
所以看在他的份儿上，看在查宁先生帮我担保的份儿上，更看在VN15组织为了反对战争，反对使用化学武器的崇高理念，以及对橙剂儿童的无私帮助，等等各种实际行动的份儿上，我可以做出一些让步。”
再次给刀蜂留出翻译时间，卫燃面带微笑的说道，“所以预付佣金和活动经费就算了，更不用麻烦查宁先生举办拍卖会了。
等我们签署了调查委托协议之后，让我带走可能用到的线索物品以及银行保险箱里的所有东西就可以了，就像麦莉太太刚刚说的，这还能省下一大笔保险证租赁费。省下来的这笔钱，不如等我找到扎克先生的朋友之后来举办一场聚会怎么样？”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门外的那辆运输车，“还有，既然那辆车是VN15的标志，不如就把它留下来吧，留给VN15组织，也留给这座房子。
让更多路过这里并且看到它的人，了解到那场战争中使用的橙剂和带来的长久危害，这或许远比把它送上拍卖会更有意义。当然，如果到时候的聚会能放在外面的篮球场里就更好了。”
“维克多先生，您是一位善良且极富正义的历史学者，是真正的绅士，不，或许该称呼您为正义的骑士。”
朱迪律师在听完了刀蜂的翻译之后颇为感动的说道，“总之，谢谢您的慷慨帮助，维克多先生，不知道您是否有意加入VN15，成为我们中的一员呢？”

第1427章 下马威
“加入VN15？”
卫燃直等到刀蜂帮忙翻译完，这才摆出一副错愕的表情看着坐在对面的朱迪，同时也难免暗暗琢磨着，自己刚刚是不是演的有些过头了。
“重新介绍一下”
麦莉太太笑着说道，“朱迪除了是一名律师，同时还是VN15理事会本年度的轮值会长。
大多数VN15的成员一样，朱迪也有个不幸的同年，她的父亲同样是个越战老兵。
在她出生之前，她的父亲就已经和三个越难女人孕育了五个孩子，那时候她父亲已经和她的母亲在加利福尼亚结婚了。”
所以有个不靠谱的越战老兵爹在VN15就是症痔正确？
在卫燃下意识的胡思乱想中，似乎猜到了麦莉在说些什么朱迪也再次伸出手，格外正式的说道，“维克多先生，我非常荣幸以VN15组织理事会轮值会长的身份，邀请...”
“快躲开！”
不等朱迪说完，卫燃便一把薅住了刀蜂身上那件紧身T恤和防晒衣的后脖领子，另一只手攥住麦莉太太的手腕，拽着她们母女二人一脸惊恐的就往后躲。
“嘭！”
几乎就在卫燃拽着刀蜂以及麦莉三人跑到门口摔做一团的时候，一辆冷鲜货柜车也重重的撞上了防弹玻璃窗外，查西凤停在路边的车子！
“嘭！”
紧随而至的第二声撞击中，查西凤的车子，以及那辆冷鲜货柜车一起，狠狠的撞在了那面防弹玻璃制作的落地窗上！
“嘭！”
第三声撞击声中，那面巨大的防弹玻璃被整个撞进房间里，狠狠的拍在了卫燃四人刚刚围着的那张咖啡桌上！
万幸！
多亏了卫燃那句惊恐的提醒，以及拽着麦莉母女疯狂躲避的动作。
这不但让朱迪律师近乎下意识的跟着跑了起来，而且也让落地窗外倚着车头，刚好正往橱窗里打量的查西凤意识到了不妙，赶在那辆冷鲜车撞上他的车子之前拔腿就跑，险之又险的躲过了一劫。
这一切说起来慢，但实际上却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这点时间仅仅只够那辆冷鲜车踩死了油门冲过十字路口狠狠的撞过来，也仅仅只够卫燃拉着两个女人摔在那扇小门的门口。
但相比他们的好运，同样跑起来的朱迪律师，却还是被那面拍倒的防弹玻璃砸到了一条腿，并且将她的这条腿和桌子一起压在了地板上。
然而，直到这个时候，那辆冷鲜车的司机竟然仍在踩着油门加油，试图把已经变形的驾驶室塞进橱窗里！
“快上楼拿枪！”
卫燃只来得及招呼了一声，人也已经打着滚爬起来，在那名司机凶狠的表情中跑向了被压住的朱迪律师。
可是，那块沉重的防弹玻璃结结实实的压住了朱迪律师的大半条腿，另一边还被查西凤的那辆轿车的车头压着，他不但根本抬不起来，也根本没办法把朱迪给拽出来！
左右看了看，卫燃一个箭步窜到另一面橱窗位置放着的那辆永久牌自行车的边上，在那辆卡车驾驶室里的女司机惊恐的眼神中，抽出了大梁上固定着的无后坐力炮，随后又拿起了后座上固定着的那枚无后坐力炮的炮弹填了进去。
只凭那轻飘飘的手感以及常识他就知道，这枚炮弹只是个去除了装药的摆件而已。
但他知道，可不代表那位黑人女司机知道，尤其当卫燃一脸凶狠的将这门无后坐力炮扛起来对准那辆卡车破碎的驾驶室的时候。
这吓人的致命威胁之吓，那名女司机想都不想的挂上倒档，玩了命的再次踩下了油门儿。
让这位女司机尴尬，也让卫燃尴尬的是，或许因为刚刚冲的太猛，又或许是因为查西凤的车子卡住了这辆冷鲜车的轮胎。
这一脚下去，这辆车不但没有倒出去，反而后轮的一条轮胎还因为转动时和查西凤那辆车变形的车门产生的摩擦，“嘭”的一声炸开了！
这动静不但把扛着炮管装样子的卫燃吓了一跳，也把刚刚爬起来，才从后腰处抽出一支54式手枪还没来得及顶子弹的查西凤给吓了一跳，更把才跌跌撞撞刚要跑上二楼的麦莉和刀蜂吓了一跳。
尤其后者，这姑娘还格外狼狈的脚下一滑，以一个近乎标准的大写“H”形的身体形状，在一阵啊啊啊的惊叫中，从才爬了不到一半的楼梯上出溜到了第一个台阶的位置。
但相比他们，更加害怕的却是那位黑人女司机。
这个看着能有三十岁上下的女司机发出了一声绝望的足够掀翻房顶的惊叫，整个人也抱着脑袋蜷缩成了一团，顺便也露出了她被安全带勒住，以至于隆起的格外明显的肚子——这特码竟然是个孕妇！
在这混乱的场面中，卫燃最先反应过来，扛着那根吓唬人的大管子，踩着沙发一个箭步凑到了车头一侧，直接将炮管捅进没有升起玻璃的车窗，“咚”的一声，狠狠的杵在了那名孕妇的黑脸上。
不等那黑人女司机惨叫出声，查西凤也终于举着枪跑了过来，踩着他那辆车的引擎盖，将手里的枪从车窗怼进驾驶室，瞄准了那名脸上出现个90毫米直径撞痕的黑人女司机！
“别开枪！她是孕妇！”
卫燃赶忙大声提醒了一句，随后松开炮管任由它滑出驾驶室，探手拔掉车钥匙远远的丢了出去。
直到此时，直到这辆冷鲜车熄火，众人才听到了朱迪律师的惨叫。
“快报警！”卫燃再次大喊一声，同时不忘朝着查西凤使了个眼色。
得到暗示，查西凤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收起了他手里的武器，随后打开车门一番检查，直到确定车厢里没有什么别的武器，这才和卫燃一起退到了楼梯口。
与此同时，因为从楼梯上滑下来被摔的龇牙咧嘴仿佛表情包成精的刀蜂，也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开始报警。
她这边电话刚刚接通，麦莉太太也端着一支M16慌忙的跑了下来。
“把枪给我”
查西凤说话间，已经从麦莉太太的手里接过的那支步枪瞄准了驾驶室里的女司机，同时也将他的54式手枪从身后递给妻子，并且快速扭头使了个眼色。
毕竟是夫妻，麦莉立刻心领神会，忍住慌乱拿着这支枪转身上楼，退掉弹匣和子弹，又格外熟练的用T恤的下摆擦了擦可能留下的指纹，随后其丢进了楼梯口的橙剂桶里。
与此同时，卫燃也再次抱起了那支无后坐力炮，将其中一头塞进拍倒的防弹玻璃橱窗下面充当杠杆，艰难的将碎开之后仍旧黏连在一起的防弹玻璃抬起来一小块。
在他的帮助之下，朱迪律师也终于艰难的将被压着的小腿抽了出来。
只不过，只看她那条腿从中间开始弯折的角度，卫燃就知道九成九已经骨折了。
“当啷”一声丢掉炮管，卫燃将朱迪律师拖拽到了刀蜂和查西凤的身旁。
“枪里没有子弹吧？”卫燃直等到刀蜂挂断了电话，这才低声问道。
闻言，查西凤一愣，连忙用墙角挡住弹夹，先拉动拉机柄试了下，随后又拆下了弹夹看了看。
在确定枪里确实没有子弹之后，查西凤索性将这支枪背在肩上，先招呼着疼的眼泪都要下来的刀蜂赶紧上楼，随后和卫燃一起，拖拽着受伤的朱迪也开始往二楼走。
“看起来似乎是个陷阱”卫燃低声说道。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查西凤这个时候倒是格外的冷静。
“司机是个黑人，而且还是个孕妇。”
卫燃顿了顿，直到将朱迪律师送上二楼，这才趁着查西凤将那支步枪戳回橙剂桶的功夫，一边摸出手机翻找卡洛斯律师的手机号，一边嘲讽的猜测道，“接下来就算有人告诉我那位黑人司机是个单身妈妈，她的丈夫是刚刚阵亡的美国大兵，她是个性少数，又或者她的祖辈是被卖到北美洲的奴隶我都不奇怪。”
在等待卡洛斯律师接通电话的功夫，卫燃继续说道，“而且我有预感，接下来那位女司机还会说她之所以撞上了是因为胎动或者羊水破了。
查先生，如果刚刚你开枪杀死了那个女人，你就是一个谋杀了拥有以上诸多身份加成的单身妈妈的罪人。
接下来无论是要求严惩凶手的示威游行还是直接把你送进监狱我都毫不意外。”
随着卫燃的描述，查西凤的脸上也已经满是后怕之色，“你说的没错，这是个陷阱。”
“而且恐怕是个已经准备了很久的陷阱”
卫燃话音未落，电话也被接通，听筒里也传来了卡洛斯律师的声音，“维克多先生，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好...”
“卡洛斯，我的朋友，我遇到麻烦了。”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用德语说道，“很可能需要和美国警察以及无良媒体扯皮的麻烦，所以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这么说你来美国了？”
卡洛斯律师心情愉悦的问道，似乎并不担心卫燃这边，“这么快又能和警察打交道了真是个好消息，维克多，你现在在什么地方？说说你的情况。”
“阿伦敦”
卫燃顿了顿，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即将接下的工作和可能面临的风险全都详细而快速的介绍了一番。
耳听着卫燃这边越来越清晰的警笛声，卡洛斯律师不慌不忙的说道，“接下来不要挂断电话，另外打开免提，还有，让你的朋友们收起武器不要做出任何有威胁性的动作。
在我赶到你们身边之前，你们就算是放屁，也不要发出类似yes或者No的声音，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期待我们的见面”
卫燃说完，将仍在保持着通话的手机开启了免提，又将刚刚卡洛斯律师的嘱咐委婉含蓄的转达给了周围人，随后独自快步跑上三楼，跑进了扎克先生的房间。
先蒙着被子把抽屉里的那支1911手枪和二层抽屉的里M7刺刀以最快的速度装进食盒收起来，接着，他又把那顶凉盔和凉盔里的打火机拖鞋硬塞进了一个刚刚在房间外面发现的相机包里。
“噔噔噔”的快步跑回二楼，卫燃拍了拍斜背着的相机包用汉语说道，“雇佣协议晚一点补上，我先拿上关键的线索物品免得被警察带走。
朱迪，卡洛斯先生，你们的等下要保证警察不会带走我身上的东西。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你们一家谁帮忙翻译下。”
卫燃说完，趁着查西凤帮忙大声翻译的功夫，选了个舒服的位置，快快乐乐的双手抱头趴在了看着还算干净的地毯上。
几乎就在有样学样趴下来的查西凤将他的话原封不动的翻译给朱迪律师和电话另一头的卡洛斯律师的时候，几辆警车也颇为迅速的赶到了街角。
紧跟着，一队持枪的警察先控制了车里的那名似乎有流产征兆的女司机，接着立刻上楼，“控制”了毫无抵抗的卫燃等人。
“我是律师朱迪”
一条腿骨折的朱迪在那些警察们准备把卫燃等人铐起来之前说道，“我的腿骨折了，但是我和我律师团队已经接受了查理先生一家的雇佣，负责就这次事件和警察的后续沟通。
另外，来自休斯顿的卡洛斯&#183;加西亚先生是这个亚裔学者的私人律师，你们打算做什么之前，最好想清楚后果，他们刚好仍在保持着通话。”
“是那个屁眼儿里夹着独立宣言的法庭恶棍！”
其中一个正准备用膝盖压住卫燃脖子的警察一边用格外晦气的语气提醒着队友，一边也慌忙控制着他的膝盖，总算在碰到卫燃的脖子之前往边上挪了挪，“咚”的一声跪在了距离卫燃下巴尖只有不到五厘米的地板上。
“态度好一点”另一名看起来年长些的警察立刻跟着提醒道。
闻言，原本打算将卫燃铐起来的警察也立刻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先生，请让我把您扶起来吧，您并不是罪犯。”
“我还要提醒诸位先生”
朱迪律师强忍着疼痛，面对着警察肩头的执法记录仪，词句清晰的大声说道，“这位是曾经找到了约翰斯顿号驱逐舰的埃文斯舰长尸骨的华夏历史学者维克多先生。
他根本听不懂几个英语单词，所以你们最好不要做出任何让他误会的举动。
除此之外，我的手机同样和我同事保持着电话畅通，你们的每一句话都将可能给你们的职业生涯染上洗不掉的污点，就比如刚刚那位先生的那句话。”
就像是逗哏和捧哏一样，朱迪律师话音未落，被卫燃开启了免提的手机里，卡洛斯律师也用让人恨的牙痒痒的傲慢语气慢悠悠的说道，“我就是那个屁眼儿里夹着独立宣言的法庭恶棍卡洛斯&#183;加西亚。
我将立刻动身赶往阿伦敦拜访当地的警长先生，刚刚那位说我是屁眼儿里夹着独立宣言的法庭恶棍的那位先生。
非常遗憾的通知您，我因为职业习惯开启了通话录音。所以在我赶到阿伦敦之后，你最好当面向我道歉，
另外，因为你在我的重要客户面前对我的侮辱，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声誉，而且还侮辱了神圣的独立宣言，所以我们有必要在法庭上好好谈谈你的问题。”
“我今天该得急性阑尾炎的”
一个黑人女警察看了眼那个脸色惨白的队友，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也不得不格外温柔的将刀蜂给搀扶起来。
得益于远近两名律师的威慑，卫燃手里拎着个被凉盔撑的变形的相机包，和查西凤一家以格外体面的从楼上走下来，陪伴着躺在担架上的朱迪律师，在周围那些不知道为什么来的似乎和警察一样快的记者镜头面前钻进了一辆救护车里。
“查先生，请帮我问一下。”
卫燃在外面那位警察迫不及待的想关闭救护车的车门之前，用脚撑住了门柱，先是探身看了眼隔壁另一辆救护车的方向，接着才一边双手在肚子上比划，一边满脸担忧的朝查西凤说道，“问一问那位可怜的女司机情况怎么样了？我刚刚没看错的话，她似乎马上就要临盆了。
另外，我不得不问一问，你们美国的福利待遇不是很好吗？怎么舍得让一位待产的妈妈在这种时候还要出来工作？这太危险了，这简直是对人权的践踏和对所有伟大母亲的侮辱！
最后还要帮我问问，那位黑人妈妈是否经济上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我虽然不是美国人，但我不介意帮帮那个可怜的女人和她未出世的孩子。”
查西凤傻吗？他当然不傻！
当卫燃把这几个看似善良实则诛心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抛过来之后，他的心里也立刻有了底气。
同样用脚撑住救护车尾部的门板，查西凤用他这辈子都没发音这么标准、清晰的英语，将前者的问题，当着那些快要怼进车厢里的镜头，一个接着一个的转述给了那位刚刚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关门的白人女警察。
他这边话音未落，大多数的镜头也像是闻到了姨妈血味道的大白鲨一样，齐刷刷的将长满锋利牙齿的镜头对准了那位女警察。
在一阵期期艾艾中，这位女警察最终也只是干巴巴的来了一句“我们会尽全力保证那位女司机的生命安全的，请先去医院吧。”
“如果她需要帮助，请随时和我们联系。”
一脸情真意切的卫燃急匆匆的补充道，查西凤也立刻以最快的语速，赶在车门被关闭之前翻译了过去。
在卫燃与查西凤一家乃至担架上的朱迪律师以各种方式艰难忍住的笑意中，这辆救护车也开到了医院。
经过初步的检查，除了查西凤和刀蜂各有不同程度的擦伤之外，伤势最重的也不出预料的只有朱迪律师。
或许是担心某些问题，那位怀孕的黑人女司机却并没有被警察送到这家医院。
也正因如此，他们也根本无从得知那位试图杀了他们的女司机的伤势如何，以及她肚子里未出世的小崽子是否保住了。
但无论如何，卫燃之前阻止查西凤开枪，以及在救护车的车门关闭之前问出的那些充满善意的问题，无疑将一些潜在的陷阱给提前一步拆解的支离破碎。
可相应的，他们或许也很难去追究那位黑人女司机蓄意谋杀的罪责，反而只能将其定性为一起单纯又不幸的“交通事故”。
“又是一场谋杀”
正在治疗朱迪律师的手术室外，查西凤懊悔的朝卫燃说道，“抱歉，我没想到会这样，我本来只是...”
“这件事可不怪你”卫燃摆摆手，实则内心却已经开心的跳起来了。
这刚来美国就遇袭无疑会引来无数的关注，但这和因塔出现个超人柳汉宰可大不一样。
甚至，他在跟着来医院的路上就在琢磨着，一个多月后戈尔曼的死。
或者说，一个月后自己对自己的暗网悬赏，是否可以换个人来背这口黑锅...
那就要看这次能查到些什么了...
仍旧拎着公文包和相机包的卫燃暗暗嘀咕着，他现在愈发的好奇，这VN15又或者已故的扎克先生手里，到底有什么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底牌，竟然能引来如此多的谋杀？
甚至于前脚才请来自己这个历史学者，当天他们的敌人就能说动一位孕妇冒着流产的代价制造一起车祸。
不，这次谋杀恐怕是提前准备好的，而且似乎也不一定是专门针对自己的。
想想就知道，能去扎克先生留下的那座建筑的，只能是VN15的人。
涉及到还有尚未完成的遗嘱，那么可以确定，作为本年度轮值会长的朱迪律师也肯定回去。
所以说朱迪律师才是真正的谋杀目标？
不，不止这样，肯定不止这样。
念及于此，卫燃开口问道，“查先生，有很多人知道我将要来参与调查吗？我是说VN15组织里。”
闻言，查西凤扭头看向了妻子麦莉。
“知道的人不是太多”
麦莉太太想了想答道，“我和查宁先生，以及朱迪律师知道，另外还有些VN15的骨干成员，原本我是打算今天下午安排您和他们见个面，顺便对您进行一次访谈的，这件事我和您提过的。”
“看来有人把这个消息卖了个好价钱”
卫燃想了想，却又再次看向查西凤，“你有随身带枪的习惯吗？”
“当然”查西凤点点头，“我是坚定拥护持枪权的。”
“我猜这同样不是什么秘密吧？”卫燃意有所指的问道。
“你是说，有人连这都计算到了？”查西凤冷汗直冒的低声问道。
“如果那位黑人女司机真的把卡车开进房间里压在朱迪律师的身上呢？”
卫燃反问道，“就算你没有带枪，二楼也有满满一油桶的武器。”
“有人在引诱我们开枪杀了那位女司机”麦莉脸色惨白的说道。
“然后VN15就会陷入舆论漩涡里，也会成为亚裔和黑人矛盾的导火索，这足以把VN15烧的连灰都不剩了。”
查西凤一脸后怕的低声说道，“就算我不是VN15的成员也不重要了，我是个越南人，这就足够给我打上VN15的标签了。”
不等其余人再说些什么，卫燃看了眼手术室门口一直没有熄灭的红灯，换了个话题提醒道，“看来我该离开美国了”。
“离开？你是说...”
查西凤愣了愣，紧跟着反应过来，“也好，我这就安...”
“等我的律师到了，让他来安排我离开美国吧。”
卫燃稍稍压低了声音，“很显然，有人不希望VN15得到那么大的一笔资金支持，而且很可能更不希望有一位找到过大酋长的历史学者和VN15成为朋友。
所以我该离开了，这能让你们的压力减轻一些，也能让某些似乎在惧怕VN15的人不至于那么紧张。”
“那...”
“我肯定会帮你们找到扎克先生的朋友的”
卫燃拍了拍装着凉盔等物的相机包，以及另一只手里一直拎着的公文包，认真的朝麦莉太太低声做出了保证，“当然，等我离开之后，你们最好能尽快把银行里保存的那些东西送过去，那些东西或许是找到扎克先生的朋友的关键线索之一。”
“这件事交给我们吧”麦莉太太压低声音做出了承诺，“我们乎尽快把那些东西送过去的”。
“妈妈，如果真的找到了扎克先生的朋友，会不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刚刚一直没有说话的刀蜂突兀的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到时候VN15会得到一大笔活动经费，这不是试图制造车祸的幕后主使愿意看到的，所以对方肯定会报复的吧？”
“很有可能”
卫燃见麦莉太太看向自己，坦然的答道，“但是就算不查清楚，对方恐怕也不会放过VN15，所以选择权在你们。”
“如果查出来，是不是有可能找到指使这一切阴谋的那个人？”查西凤从另一个角度反问出了一个极富进攻性的可能。
“有很大的概率”卫燃依旧坦然且坦诚的答道。
“卫燃，就像你说的，尽快离开美国吧。”
查西凤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认真的说道，“刀蜂的暑假很快就要开始了，我们一家会和你一起离开美国避一避风头的。”
“你们打算去哪？”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先回排雷学校吧”
查西凤想了想，笑着答道，“刀蜂的汉语虽然不错，但她和麦莉实际上根本没去过几次华夏，她们母女一直想去华夏好好旅行一次，我们一家刚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去华夏玩一段时间。”
“卫燃”
麦莉同样开口问道，“一个暑假能...”
“问题不大”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自信的做出了保证，“只要你们能尽快把银行保险箱里的那些东西过去喀山。”

第1428章 幕后的评价
就在卫燃等人“遭遇车祸”的这天下午，已经年过六旬的卡洛斯律师带着他的律师团队浩浩荡荡的杀到了阿伦敦。
在一群不知道为什么同样得到消息的媒体记者的镜头注目礼中，这些“法庭恶棍”笑容满面的走进了如临大敌般的当地警局。
比他们的“光临”稍早一点儿，朱迪律师也被活着推出了手术室，几乎和她被推进病房的同一时间，卫燃等人也从朱迪的同事那里得到了关于那位黑人女司机的消息。
果不其然，和卫燃预料的几乎没有太大的出入，那位黑人女司机的身上几乎叠满了BUFF，丈夫半年前才去世，留给她的除了肚子里即将出生的孩子之外，还有另一个患有重病，而且欠着医院一大笔账单等待支付的女儿。
她如此夜以继日的工作，也只是为了筹钱给女儿治病，同时，她还患有孕期高血糖等各种大小毛病。
最重要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在上午的车祸中早产了。不幸中的万幸，那位黑人女司机倒是活了下来，她肚子里过早出生的孩子也幸运的活了下来。
其实，随便一个人就能猜得到，如果以上都是真的，那么她愿意用肚子里的孩子来冒险，恐怕八成是有人愿意救她重病女儿的一命，又或者能帮她结清早已经无力支付的账单。
只从这个女人的角度讲，用自己的命，和肚子里的孩子的名字来换女儿的一条活路定然是个痛苦的抉择。
所以从这一点上，她确实算得上是个伟大的母亲，即便她试图杀人，也只不过是底层人的无奈罢了。
也正因如此，卫燃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刻让卡洛斯律师帮忙，以他的名义给那位黑人母亲捐了一万美元，算是彻底将这次不成功的谋杀给定义成了一次不幸的交通事故。
当然，真相如何其实早就已经不重要了，就在卡洛斯律师忙着和警察兄弟们亲热的时候，卫燃也在朱迪律师的病房里，和对方签署了一份提前经过卡洛斯律师审核的雇佣调查协议。
屈指弹了弹手里的协议，卫燃一边将其装进公文包里一边说道，“朱迪律师，今晚我就离开了，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带来好消息的。”
“让您受惊了”朱迪律师在听完了麦莉太太的翻译之后歉意的说道。
“没关系，这不怪你。”
卫燃摆摆手，随后看向查西凤，“卡洛斯律师刚刚已经发来了消息，我们的自由不会受到限制。
所以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离开吧，朱迪律师的安全就交给门外的警察先生们好了，我相信他们会尽职尽责的保护她的。”
“也好”
查西凤点点头，扭头看向自己的女儿，“你请假了吗？”
“请假了”刀蜂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我可以暑假结束再回学校。”
“机票我也已经买好了”
麦莉太太说完看向了病床上的朱迪律师，换上英语嘱咐道，“安心养伤吧朱迪，扎克先生留下的房子我已经安排了其他的组织成员进行看守和维修了，查宁先生也紧急派了他的员工过去24小时看守，不会遇到任何问题的。”
“你们也快点离开吧”
朱迪律师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的说道，“等你们的航班落地之后，记得通知我一声。”
闻言，卫燃和查西凤一家对视了一眼，告别了朱迪律师，离开病房，搭乘着警车赶赴了机场。
“多亏了卡洛斯律师帮忙，银行保险箱里的东西都已经取出来了。”
等到警车开起来，麦莉太太庆幸的说道，“查宁先生将派他最信得过的人，亲自将那些东西送到喀山，会在您回去之前送到。”
“好”
卫燃点点头应了一声，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实则却在暗中警惕着沿途的车辆，生怕再遭遇一次不幸的车祸。
抬头看了眼正在驾车的警察以及副驾驶的另一名警察，麦莉太太也明智的闭上了嘴巴。
万幸，或许是上午的动静闹的太大，又或许是卫燃灰溜溜逃走的“狼狈模样”过于“上道”。
所以直到他们一行人在两位警察的护送下走进机场，也根本没有遇到任何的危险和意外。
“有时间去我那里做客”
赶最近一趟航班的卫燃在走进安检口之前朝着那一家三口挥了挥手。
“我们肯定会去做客的”查西凤压下心头的歉意，同样朝着卫燃挥了挥手。
“我们也准备离开吧”
查西凤直等到卫燃的背影彻底被行人挡住，这才朝自己的妻子和女儿说道。
他们一家自然不会和卫燃乘坐同一躺航班，虽然知道炸毁飞机制造空难杀人的概率几乎为零，但谁又愿意去赌呢？更何况，他们的目的地也不尽相同。
畅通无阻的走进候机室，卫燃寻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内心也悄悄松了口气，只不过这脸上嘛，该有的紧张和害怕还是要继续演一演的。
如此离开也不错，卫燃暗暗琢磨着。
经过这么一闹，那位朱迪律师总算没有猪油蒙了心一般继续邀请自己加入VN15，而且他自己也看清了查西凤没有加入VN15的原因。
说好听点儿，是查西凤不认同自己是个越难人。
说难听点儿，这个破组织恐怕比筛子的漏洞还多，加入进去实在是百害而无一利，而且还会惹来一身的麻烦。
当然，对于麦莉这个土生土长的美国白人，以及他们的混血女儿刀蜂却又不一样。
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在这样一个人均迫切需要给自己叠BUFF的神奇国家，加入这样一个公益组织对她们来说都是实打实的“加分项”。
这颗心可太脏了呀...
卫燃在候机室装模作样的暗暗自嘲的时候，却殊不知同样有人在背后对他进行着评价。
“这个麻烦的华夏人怎么回事？”
美国某座城市的某间办公室里，一个中年男人皱着眉头不耐烦的问道，“他的资料怎么又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了？”
“这次似乎也和他无关，但他确实又一次被牵扯进来了，我们甚至怀疑有人在用他当作替罪羊。”
办公桌前站着的职业装女人推了推眼镜解释道，“根据我们目前了解到的情况，他是受VN15组织的邀请，来阿伦敦帮助已故的越战老兵扎克先生寻找他失散的朋友的。”
说到这里，这名职业装女人的语气中也多了一些不屑，递过来一张照片说道，“另外，他虽然昨天才抵达费城，但是现在已经在准备搭乘最近的一趟航班前往法国中转离开了。
这是刚刚在机场拍下的照片，非常明显，他已经被今天的意外吓坏了。”
“所以只是个意外？”办公桌后面的男人接过照片，一边轻轻敲击着桌面一边问道。
“对于那个华夏学者来说确实是个把他吓了一跳的意外。”
桌前的职业装女人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他的运气似乎不是太好，据我们调查，这次事故其实是准备谋杀VN15的轮值会长，顺便挑起亚裔和黑人之间的矛盾。”
闻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将手里的资料丢到一边，“既然聊到这里了，先说说有关这个华夏学者的事情吧，之前的事情你们调查的怎么样了？”
“目前已经可以确认，查尔斯顿的冷战毒针案和他无关，上次基辅的绑架案也纯属巧合。”
“说说这次的交通事故吧，是谁做的？”
“似乎是兰托斯内部的人”
职业装女人翻开文件夹确认了一眼，然后才继续说道，“据可靠消息，是他们雇佣了一些喉舌组织和地下组织来污染VN15，就像我刚刚说的，这次是打算制造亚裔和黑人族裔之间的矛盾。
但是非常遗憾，那个怀孕的黑人女司机并没有死，而且那个华夏人还在离开之前，委托律师给那个女司机捐款了一万美元表示慰问。”
“给那个司机捐款？”
“我们分析应该是卡洛斯律师的建议”
职业装女人答道，“现在舆论风向已经失控了，兰托斯已经因为那一万美元的捐款，失去了挑起亚裔和黑人种族矛盾的机会。
而且因为媒体的报导，现在有越来越多的人在给那个黑人女司机捐款了，而且捐款者以亚裔居多。
据统计，仅仅VN15组织就已经累计捐助了超过三万美元，再加上外部捐款，不但足够那个好运的凶手还清所有账单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似乎还因为这件事，意外的缓和了亚裔和黑人族群之间的矛盾。”
职业装女人哭笑不得的说道，“据兰托斯安插在VN15里的人说，仅仅今天下午，他们就收到了很多申请加入VN15的邮件，其中大部分都是黑人和亚裔。”
“起因，起因是什么？”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再次敲了敲桌子，“我需要知道这次谋杀的起因，如果只是挑起黑鬼和亚裔的矛盾，根本不用选在这个时候，更不用非得选择VN15组织。”
“已故的越战老兵扎克先生手中很可能掌握着一些会给某些人带来麻烦的照片。”
“所以VN15让那个麻烦的华夏人去找那些照片？”
“是找扎克先生的在越难的朋友，一个名叫黎友福的越南裔美国人。
另外，VN15似乎并不知道那些照片的存在，就连扎克先生也从来没有公开表示过那些照片的存在。”
职业装女人不等询问便主动解释道，“但是已故的扎克先生和他的朋友黎友福在越战时期同属于西贡记者团成员。
他们曾经联合报导了...报导了很多次美军在越难的新闻。”
“继续”办公桌后面的男人面无表情的说道。
“后来他们在一起跟踪报导中被俘虏了，有理由怀疑是被当时跟踪报导的小队故意抛弃的。”
“还有呢？”办公桌后面的男人头也不抬的问道。
闻言，职业装女人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当时带领那支小队执行任务，并在任务途中命令抛弃了扎克先生等人的队长，现在就在为兰托斯工作，这次失败的谋杀也是他炮制的。”
“所以是私人恩怨？”
“恐怕只能把那位在兰托斯供职的先生请过来问问才知道了。”
职业装女人合上手中捧着的文件，“因为之前我们曾经怀疑过那个俄国来的华夏历史学者是否和查尔斯顿事件以及基辅事件有关，而且又因为初级情报互通。
所以不排除兰托斯的那位先生，准备趁着这次机会把麻烦也甩到那个有些愚蠢自大的华夏人身上。”
“如果他策划的谋杀成功并且成功挑起矛盾，我们就不得不接手调查，顺便把罪名也甩到那个华夏人的头上。
就算是像现在失败了，也和兰托斯没有任何关系，反倒是仍旧需要我们收拾烂摊子。”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冷哼了一声，“兰托斯那些垃圾还真是好算计。”
“所以我们怎么办？”职业装女人反问道，“需要和兰托斯的负责人打声招呼吗？”
“什么都不做，必要的时候，可以通过匿名邮件和VN15分享一些我们手里的情报。”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心情愉悦的用手指头点了点资料里卫燃的照片，“如果他能找到你刚刚提到的那些照片也不错。”
“他会有胆子...”
“在美国他肯定不敢”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笑着说道，“但是等他回到俄罗斯或者华夏就不一定了，他会像回到自己地盘的看门狗一样嚣张的。
只从他在救护车关门前说的那些话就能看出来，这个年轻人的报复心非常强。
不过，他说的那些话，说不定就是那位朱迪律师或者那个卡洛斯律师提前教他的。”
“为什么这么说？”
“综合这个年轻人之前的几份情报，他的症痔敏感度不会这么高，而且连英语都不会，他对美国社会的了解也不会这么深入，那些话也不是他临场发挥能说出来的。
另一方面，如果没有人提醒，他们也不会想到通过捐款这么简单有效的方法化解亚裔和黑人之间的潜在矛盾，并且将一场谋杀定义为交通事故。”
说到这里，办公桌后面的男人已经将有关卫燃的资料塞进了碎纸机，“以后不要再把这种浪费时间的蠢货的情报送到我的办公桌上了”。
“我们接下来...”
“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话音未落，那个金发男人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既然是交通事故，就和我们没关系，而且我也不想和卡洛斯律师打交道。”

第1429章 新的身份
交通事故的第三天早晨，卫燃在经过了法国的漫长中转后，总算顺利的回到了喀山。
他这边前脚走出机场，早已在接机口等待的穗穗也立刻带着卡坚卡姐妹跑了过来。
“我就知道这次去肯定没好事”
仿佛早就料到会这样的穗穗一边转着圈仔细打量着卫燃，一边没好气的问道，“没受伤吧？”
“我能受什么伤”卫燃嘿嘿傻乐着转了一圈。
“没受伤就好”
穗穗挽住他的胳膊，一边往回走一边低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这次和我可没什么关系”
卫燃连忙撇清关系，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解释了一番。
在得知有卡洛斯律师救场，而且和马卡尔没有任何关联，甚至他都没来得及去看望马卡尔之后，穗穗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你走的第二天，陆欣妲的哥哥艾格带着他的因塔女朋友来了。”
穗穗开始说起了最近这两天家里发生的事情，“他这次来，是准备去因塔和他的老丈人丈母娘商量婚事的，除了我们的巫师管家萨曼莎太太之外，我让我爸妈以艾格长辈的身份也跟着一起去了。”
“你把他们请去了？”卫燃诧异的问道。
“虽然这里是俄罗斯，但这种事儿总得有个长辈出面在旁边帮衬一下才行，我想来想去，好像没有比我爸妈更合适的了。”
“可不，因塔女王的爸妈出面，那不得是因塔太上女王？”卫燃乐不可支的调侃道。
“胡说八道”
穗穗翻了个白眼，接着刚刚的话题继续说道，“总之他们现在还在因塔呢，估计要过个两天才能回来。
另外，昨天中午查宁同志派他手下的经理送来了好几个上锁的大号行李箱，说是交给你的，都在储藏间放着呢。”
闻言，卫燃漫不经心的点点头，言语间将话题又转移到了从因塔捡回来的柳伊万一家身上。
“那个小男孩儿已经顺利完成手术了”
已经走出机场来到停车场的穗穗任由卫燃搀扶着她钻进车厢，嘴上不停的说道，“具体的我没关注，安菲萨，你来说吧。”
“现在那个孩子还在医院观察，预计再有四五天就能出院回去养着了。”
安菲萨在钻进驾驶室的同时解释道，“目前他的父母和姐姐每天晚上会去陪着，白天的时候由玛尔塔和露辛达看护，恢复状况良好。”
“先别关心他们了”
穗穗等卫燃钻进车厢说道，“等下回家给你好好去一去身上的晦气，我专门在华人微信群里问一个南方阿姨学来的法子呢。”
“南方的法子能去北方的晦气？”嬉皮笑脸的卫燃插科打诨的问道。
“实在不行我就带你去教堂受洗”
穗穗皱着鼻子没好气的说道“大不了花俩钱儿，找个主教用钢丝球儿蘸着圣水好好给你搓一搓！”。
一路闲聊着有关去晦气的话题，等他们回到家里，卫燃终究是没有逃掉穗穗的“神通”，老老实实的在狗子贝利亚的连番捣乱中，任由这姑娘用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柚子叶，给他来了一套不知道对不对的接风洗尘，顺便还把他身上的衣服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这才放心的留他在家里睡觉倒时差。
目送着女王殿下带着她的双胞胎女骑士们脚步匆匆的赶去隔壁的办公室继续忙工作，原本躲在窗帘后面探头探脑的卫燃也立刻离开了卧室，趿拉着拖鞋一路小跑的下楼跑进了一层的储藏间。
“咔嚓”一声反锁了房门，卫燃目光热切的看向了这储藏间里摆着的一长溜最大号的铝合金行李箱。
摸出手机调出查宁同志发给自己的清单一番寻找，他先从这一排箱子里找出了写有编号“7”的那只行李箱，对照着密码开锁之后，立刻便看到了这里面用缓冲海绵牢牢固定着的几尊玉石材质的观音像，以及那尊无头的妈祖娘娘像。
“总算把您老人家给请回来了”
卫燃一边喃喃自语的念叨着，一边小心翼翼的将这尊无头雕像抱起来仔细的检查了一番，直到确定没有被调包，他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根本没管其他的箱子，他抱起这尊无头妈祖娘娘像就往楼上走，等到重新回到二楼的卧室，立刻关上房门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食盒。
如今这食盒里除了诸如邮箱认证器之类的零碎，还装着当初在扎克先生的卧室床头柜抽屉里放着的那支1911手枪。
当时他担心这东西被警察或者制造车祸的人拿走，所以紧急藏在了食盒里，后来因为急着离开美国，自然也就没有机会送回去了。
至于麦莉太太等人未来发现这支手枪找不到了怎么办，他却根本就懒得考虑，反正又不是他带走的，找不到关他屁事？
将这支手枪随手丢进自己的床头柜抽屉里，卫燃清空了一层食盒，很是一番调整角度，总算勉强将这尊无头妈祖娘娘像放了进去。
万幸，虽然食盒的盖子根本就盖不紧，但总归能收回金属本子，而且再拿出来的时候，无论食盒还是雕像都没有出现损伤。
有时间还得回国一趟...
卫燃暗暗琢磨着，这尊无头保命符放在食盒里不是长久计，保险起见，还是回国之后放在那辆运输车里保险一些。
就在他琢磨着到底是先去越战的泥潭里打个滚儿还是先回国一趟的时候，正在隔壁办公室工作的安菲萨也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点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卫燃笑着删除了聊天记录再次走出卧室，从二楼小客厅的沙发垫子下面抽出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撕开文件袋，这里面东西不多，四本不同国籍和颜色的护照，每一本还额外夹着一份并不算厚实的文件。
打开第一本护照，这上面贴着的，是柳伊万的女儿柳波芙的照片，但国籍却是巴西，其上甚至还有几天前从阿根廷出境，以及入境俄罗斯的合法通关记录。
再看那一沓不足十页的俄语文件，记录的是一个17岁的日裔巴西籍姑娘在两年前父母死于帮派仇杀之后，被人贩子卖到阿根廷做地下皮肉生意的悲惨经历。
按照这份文件里的说明，这个完全真实的身份来自一个自愿加入魅魔的姑娘。
如今，那个仍在接受培训、考核的姑娘，已经获得了新的身份和新的开始以及新的未来。
至于这个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的价值的旧身份，则赠予了柳伊万的女儿柳波芙。
换句话说，柳波芙未来将以一个日裔巴西人的身份在喀山的阳光下生活。
继续往后翻，这文件的最后，还钉着一份入学通知书——喀山大学的留学生预科入学通知书。
这都不用猜，肯定是自己的便宜老师卡吉克先生帮忙弄到手的。
“这算是自己的学妹了呗？”
卫燃乐呵呵的嘀咕了一番，随手将这本护照塞进了衣兜里。
再看第二本护照，上面的照片却是柳伊万的儿子，那个刚刚做完了手术的小男孩儿。
按照附带的文件说明，他的身份来自乌东，这个身份的原主人一家在不久前就已经死于炮击——这同样是一个完全真实的身份，是由玛尔塔帮忙弄到的身份，也是那个名叫萨沙的小男孩儿在痊愈之后能住进玛尔塔之家的凭证。
将这本护照也揣进兜里，卫燃又拿出最后两本翻了翻。
这两本护照，都是通过尼涅尔的渠道弄到的韩裔墨西哥籍身份。真自然也是真的，甚至只要耐心等待几年，还能换个完全真实的美国国籍。
同样将其揣进兜里，本来还有些困的卫燃却彻底没了睡意，索性换了套衣服溜达到隔壁，驾驶着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离开图书馆，径直赶往了上游的卫星城伏尔加斯克。
如今美国之行匆匆结束，在准备跳进越战的泥潭里之前，也该和柳伊万一家聊聊他们未来的生活，顺便对他们进行最后一次试探了。
将车子开到目的地，卫燃下车之前谨慎的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又扫了一眼拉着窗帘的二楼，这才推开车门，在那俩职业装小太妹热情的迎接下走进了房间。
“你好，维克多先生。”
从楼上下来的柳伊万用俄语打了声招呼，紧随其后，他的妻子和女儿，也纷纷用明显才学会的这么一句俄语问候和卫燃打了声招呼。
“你们好，我能上楼和你们一家聊聊吗？”
卫燃笑眯眯的问道，与此同时，守在这里的小太妹和帮派小弟也知趣的离开了房子，又一次钻进了门口的面包车里。
“请上楼吧”
前后不过一周多没见过面的柳伊万明显胖了一些，或者不如说，他的气色好了许多。不止他，就连他的妻子和女儿，也看着健康了不少。
跟在着一家人的身后上楼，卫燃亲手拉上了二楼客厅的窗帘，接着又打开了照明灯，隔着一张咖啡桌温和的打量着这一家人。
“维克多先生这次来...”
“来和你们谈一谈”
卫燃笑着说道，“谈一谈你们夫妻未来的工作，顺便也谈一谈你们的两个孩子的未来的具体安排。”
这话一说出口，柳伊万明显脸色一慌，他的女儿也立刻用巢藓语询问发生了什么。
等柳伊万翻译完，那个姑娘看着卫燃，用巢藓语哀求道，“维克多先生，请您不要把我们一家分开好吗？”
“我只提供选择，但是选择权在你们自己。”卫燃虽然听懂了这个小姑娘在说些什么，但还是看着柳伊万，用俄语做出回答。
“我们...需要我们做什么？”柳伊万艰难的问道。
“伊万先生，您和您的妻子将要去一座孤儿院工作。”
卫燃这次却换上了他们一家都能听懂的巢藓语，“你们会有新的身份，甚至可能需要进行一些并不算大的整容手术。”
“只是...只是在孤儿院工作吗？”柳伊万的妻子咽了口唾沫问道。
“甚至没有人会过多限制你们的自由”
卫燃摊摊手，“每年你们都有和你们孩子见面的机会，但是见面的地点只能由我来安排。”
“我的女儿和儿子...”
“您的儿子因为身体原因，将会住进另一座孤儿院，他会开始新的生活，不用担心有任何人会找到他。”
卫燃说着，抬头看了眼那个脸色惨白的小姑娘，“至于你们的女儿，她会留在喀山，会在喀山大学读书，未来会成为我女朋友公司里的员工。
她随时能去看她的弟弟，也随时能去看望她的父母，她会是你们一家的联系的纽带。只要她努力工作，只要提前申请，我们就会帮忙安排见面的机会，不会有太多的限制。”
“您...您说的是真的？”那个原本一脸绝望的女孩儿惊喜的问道。
闻言，卫燃笑了笑，扭头看向了柳伊万，最后用巢藓语说道，“是不是真的，柳汉宰同志，就看你的选择了。”

第1430章 十七年蝉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被窗帘遮住了阳光的二楼小客厅里，柳伊万换上俄语期期艾艾的问道，“多久？我们...我们一家还能在一起多久才会被分开？”
“9月份”
卫燃说话间将那份留学生入学通知书取出来放在了桌子上，这次却又换回了巢藓语面带微笑的说道，“9月份的时候，柳波芙将会去读为期一年的预科，在这期间主要以学习俄语为主，之后她还有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的机会。
同样是9月份，萨沙的身体应该已经养的差不多了，到时候他会住进一座由我的朋友投资的战争孤儿院。
同样在语言课程结束之后，他将会以一个战争孤儿的身份在俄罗斯的学校开始学习生活。
他会像个富足的普通俄罗斯人一样生活、工作、组建家庭、抚育孩子。
我们对他不会有任何的限制，也不会给他分配任何的‘任务’。反而会给他提供足够多的帮助和福利，让他的这一生足够舒适。”
无疑，这对他们一家来说是个意想不到的惊喜，但柳伊万却也知道，这也是一条枷锁，一旦选择对方提供的这些，那么他们一家将彻底和这个年轻人绑在一起。
“啪！”
卫燃站起身的同时打了个响指，将这开始走神的一家三口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到自己的身上，“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在9月份之前，你们有足够的时间来做出决定。”
“请等一下”
说话间，那个原名叫做柳焕溪，如今叫做柳波芙的姑娘站了起来。
“有什么想问的吗？”卫燃面带微笑的问道。
“如果...”
这个说不定都没有陆欣妲年纪大的姑娘紧张的咽了下口水，“如果我们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闻言，卫燃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便起身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遮光帘，让窗外明媚的阳光透过纱帘打进了客厅，也让那一家人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期待9月份的见面，再见。”
卫燃最后用巢藓语和这一家三口道别，在柳伊万松了口气的庆幸表情中施施然的下楼，随和的跟那四个帮派小弟小妹们聊了几句又分了两包烟，这才驾驶着面包车离开了这片被森林环绕的社区。
“我们没得选吧？”二楼的小客厅里，柳伊万的妻子叹了口气问道。
“有，我们还有第二个选择。”
“爸爸，第二个选择是什么？”柳波芙立刻追问道。
“逃”
柳伊万说完却同样叹了口气，“那个年轻人给了我们将近两个月的时间，给了我们一笔钱，给了我们新的身份。
凭借这些，足够我们一家逃走了。或者不如说，那个年轻人其实很期待我们逃跑。”
“所以我们...”
柳波芙的话都没说完，她的妈妈却笑了笑，“就这样吧，我想过稳定的生活了。
在孤儿院工作听起来也不错，而且那个年轻人对思光和焕溪的安排听起来也很好。
他刚刚也不像是在骗我们，更没必要骗我们，我们又有什么值得他骗呢？
更何况我们就算跑了，就算找个地方开始新的生活，最好也不过是那个年轻人承诺的那样了。
各自找份工作，想尽办法让孩子们可以读书，但是孩子们总该有离开我们一天的，他们不可能一辈子和我们生活在一起。
如果说，他们一辈子都只能拘禁在我们身边，我们...我们选择逃出来还有什么意义？
让我说，我们不要逃跑了，我不想再跑了。”
“那就...那就不跑了吧。”柳伊万吁了口气，“我们不跑了。”
无论柳伊万一家跑与不跑，他们却都不知道，在这套房子的二楼，有数量多的足够捕捉到他们每一次呼吸的监听设备。
也正因如此，已经驾车沿着伏尔加河往回开的卫燃也将他们刚刚的家庭谈话听的一清二楚。
“不跑就不跑吧”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番，摸出手机给安菲萨回了一条消息。
当他在喀山郊外的河岸边停下车子的时候，远远的便看到了自己那辆装甲皮卡从正前方开了过来。
跳了跳双闪，后者将车子停在了卫燃驾驶的面包车旁边。
几乎动作一致把身上的电子产品留在车里推开车门，卫燃带着手拎渔具包的安菲萨往处走了几十米的距离，选了个看着干净的位置，在对方的帮助下，不紧不慢的支起了钓台，随后却将根本没有挂饵的鱼钩直接抛进了河里。
“坐”卫燃说话间递给了对方一把塑料小凳子。
“你没有挂饵”安菲萨坐下来的同时提醒道。
“没关系”
下意识联想到了某直钩钓鱼佬的卫燃笑了笑，“说正事吧，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
安菲萨从渔具包里随手抽出一根鱼竿，同样什么都没挂便将钩甩进波光粼粼的河道，嘴上不停的低声说道，“招核的魅魔分公司都已经在着手物色适龄的小男孩儿了，目前已经锁定了20个。
他们的平均年龄在8岁以下，基本上全都是驻扎在他们各自国家的美国士兵留下的混血儿，而且全部遭到了遗弃。”
“这么多？”卫燃诧异的扭头看了眼坐在身旁的姑娘。
“只要存在货币就一定存在肉体交易，尤其那些驻日美军大多都管不住下半身，自然也就会诞生...”
“不不不，我是说，这才几天的时间，你们就找到了这么多？”
“得益于我们曾经协助那位招核小三儿继承了大笔的遗产，目前招核的魅魔分公司是盈利最高的单位。
而且借助魅魔经营的那些女性网吧和仍在经营的风俗店，寻找些被遗弃的混血儿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安菲萨笑着解释道，甚至她刚刚这句话里的“小三儿”都是用的汉语，而且那儿化音都格外的标准。
“那些风俗店还在营业？”卫燃后知后觉的问道，“你也学会汉语了？”
“并没有”
安菲萨摇摇头，“我不认为我和妹妹学会汉语是什么好事，那样会不小心听懂很多你和阿芙乐尔姐姐之间的私密谈话。
当然，我们还是和阿芙乐尔学会了一些常用的汉语单词，比如‘小三儿’、‘吃瓜’、‘干杯’、“三缺一”这些。
另外，那些风俗店确实还在营业，只是没有以魅魔的名义，而是那位小三儿的名义，毕竟利润非常高，我们没有理由不赚这笔钱。”
“赚就赚吧”
卫燃哭笑不得的将话题拉扯回来，“还是说回刚刚那些混血儿吧”
“好”
安菲萨点点头，“按照戈尔曼先生的要求，未来预计每两年一次，每次招收24颗种子送往孤儿院生活学习，每批次淘汰7颗种子转入辅助人员培训，总体预计要十到十五年之后才会形成战斗力。
另外，海拉留下的那些孩子也将会被送往孤儿院生活。这些拥有巨额财富继承权的孩子将和那些种子男孩儿绑定，并且成立一个新的组织。”
“这次叫什么？”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十七年蝉”
安菲萨给出了一个充满寓意，而且会让人下意识的想到北美洲的名字，“由戈尔曼先生负责思想教育，他的妻子负责文化课程。
由伊万，我是说那个半岛人伊万，由他负责体、技能训练，由他的妻子喀秋莎负责日常起居生活方面的工作。同时，半岛伊万将担任孤儿院的院长。”
“还有其他工作人员吗？”卫燃沉吟片刻后问道。
“还有几个之前一直负责照顾孩子们的海拉姑娘会跟着一起过去”
安菲萨顿了顿补充道，“戈尔曼先生说这就已经足够了，不需要更多的人了。”
“给这只17年蝉找好位置了吗？”卫燃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按照你给出的条件，孤儿院设立在巴新的第二大城市莱城，和当地机场车程距离大概半小时的一片种植园里。
这片种植园紧挨着山地森林，无论是往原始森林里撤离还是往机场撤离都非常方便。”
“和格列瓦的生意有牵扯？”卫燃立刻皱起了眉头。
“是用半岛伊万先生的新身份购买的，种植的是橡胶和棕榈，和格列瓦的生意没有交集。
不过，格列瓦的水果运输机每周都会在那座机场起降装卸水果。而且接下来格列瓦和艾格准备投资的员工宿舍距离那片种植园不会太远。”
“他们不知道吧？”
“不知道”
安菲萨答道，“是魅魔安排的人通过格列瓦派到当地的一名翻译牵线完成的地皮交易。”
稍作停顿见卫燃没有继续问，安菲萨这才继续说道，“另外，根据你的要求，我们提前为戈尔曼先生物色了一座独栋别墅。
那里虽然距离海岸线有3公里的路程，但是无论风景还是环境都非常不错。顺便还帮他提前采购了一辆经过改装，具有初级防弹能力的日产SUV作为代步工具。”
“还有什么我忘了问的吗？”某职业甩手掌柜问出了一个近乎耍赖的无耻问题。
暗中翻了个白眼儿，安菲萨语气平淡的补充道，“艾格几天前就已经到了，现在他就在因塔，你对他有什么安排吗？”
“我最近几天要忙别的事情”
“放屁，你每天闲的要死！”安菲萨在心里偷偷嘀咕了一句。
“所以艾格那边你去和他谈吧”
卫燃嘴上不停的说出了后半句话，“考虑到阿芙乐尔准备开辟一条科科达小径的旅游路线，出于安全考虑，我准备出一笔钱建造两座直升机停机坪，两座停机坪的地址就选在萨曼莎太太他们的部落以及他们准备建造的员工宿舍吧。
另外，由他出面，我出钱，买一架救护型直升机，还有，让格列瓦安排几个信得过的小弟学习直升机驾驶，或者安排几个海拉姑娘来负责驾驶。”
“给戈尔曼先生准备的？”安菲萨沉默片刻后问道。
“一旦孤儿院遇到意外，优先保证戈尔曼先生和他的妻子的安全，其次保证柳...保证半岛来的伊万夫妇二人的安全。”
说到这里，卫燃已经扬起了毫无收获的鱼竿，面无表情的最后嘱咐道，“记得给孤儿院准备足够用的武器和动静足够大的自毁手段。
万一真的出现意外情况，立刻放弃那些毫无价值的孩子，让他们帮戈尔曼夫妇他们争取逃生时间。”
“如果遇到以上情况，直升机往哪里飞？”安菲萨追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隔壁的印尼”
卫燃早有准备的答道，“你联系尼涅尔，让他在印尼那边的原始丛林里帮忙找一个足够安全的备降点，平时不用安排人守着，找好了位置之后把坐标告诉我们就好，另外，备降点的位置除了你我和尼涅尔之外，只让戈尔曼先生知道就好。”
“我记住了”
安菲萨点点头，“我会去和他们谈的，也会立刻安排四名海拉去学习直升机驾驶。”
“我没记错的话，格列瓦和艾格也分别选了些人送去学习排雷和无人机了？”
“对，一年之后就能学成。”
安菲萨答道，“到时候艾格的人会入驻在巴新的水果公司的安保部门，格列瓦的那些人会安排在喀山。”
“和艾格去谈的时候，顺便给他的保安解决一下驻地问题吧。”卫燃想了想问道，“不如也放在孤儿院附近怎么样？顺便让他们帮忙守着直升机。”
“没问题”
安菲萨跟着说道，“我会查询一下当地法律的，如果条件允许干脆成立一家安保公司好了，把直升机挂靠在安保公司里。”
“那就这样吧”
卫燃说着已经将收起的鱼竿塞进了渔具包里，“你慢慢钓，钓不到的话回去的路上去超市买条鱼，我先回去休息了”
假装没看到安菲萨已经快翻到后脚跟儿的白眼儿，卫燃打着哈欠爬上河堤，钻进了开过来的那辆面包车里，不紧不慢的开回了喀山的方向。
“我可不是出来钓鱼的”
安菲萨直到卫燃驾车走远了，这才嘀咕了一句，手脚麻利的收拾了渔具包。

第1431章 倒爷儿间的恩情
重新回到家里，卫燃躺在床上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等他被叫醒的时候，一楼的大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尤其最中间，还放着一条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红烧鱼。
“维克多！我的好外甥，我们可是已经有很久没见了。”
话音未落，阿历克塞教授已经拎着一瓶杜松子酒从一楼的储藏间里走了出来。
“教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卫燃说话间，已经下意识的看向了厨房，果不其然，此时小姨就在里面忙活呢。
“我们听说你在美国遇着车祸了，所以就搭今天下午的航班过来了。”
说话间，小姨也端着一大盆砂锅猪肉炖粉条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艾格呢？他的婚事怎么样了？”
卫燃往厨房里看了看，却发现不止艾格不在，而且他们的巫师管家萨曼莎太太也不在。
“一切顺利，但是那对夫妻希望他能在因塔多住几天，所以我做主没让他跟着一起回来。”小姨说话间，阿历克塞教授却已经拧开了酒瓶子，盹盹盹的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
“小姨，你不管他喝酒了？”卫燃笑着问道。
“让他喝吧”
小姨这次倒是格外的宽容，“卫燃，我听穗穗说，你们上个月和一个叫王备战的倒爷儿吃了顿饭？”
“是有这么回事儿”
卫燃点点头，“那位王叔叔还说认识你呢，小姨也认识他？”
“认识，可不得认识。”
小姨叹了口气，接着又看了眼教授，随后却朝卫燃和穗穗使了个眼色。
“妈，说起那位王叔叔，我正好给你看看前两天我收到的祖母绿首饰。”穗穗心领神会的发出了邀请。
“我也和你们一起上去看看吧”
卫燃说完，还不忘故意朝阿历克塞教授比划了一个赶紧喝的小动作，而后者也立刻比了比大拇指。
趁着晚餐前的这点时间，卫燃三人上了二楼，钻进了一个名义上用来练琴的闲置房间里。
“妈，你和那位王叔叔不会有什么...”穗穗一脸八卦的问道，那俩小手爪子还攥着拳头，让俩大拇指碰来碰去的。
“胡咧咧什么呢？”
小姨没好气的在穗穗的后脑勺上来了一下，轻而易举的便掐灭了她那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八卦之火。
“那你刚刚干嘛给我们使眼色？”穗穗捂着后脑勺不满的说道。
“你们最近要是有时间，带我和你爸去拜访一下那位王备战。”小姨突兀的说道，“我得好好谢谢他”。
“谢他？谢什么呀？”穗穗不解的问道。
“这事儿要从1992年的年底说起来了”
小姨叹了口气，“那年的年底，做倒爷儿往俄罗斯这边卖货的越来越多，在火车上抢劫的事情也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了。
也是那年的年底，王备战找上了我们这些背大包的散户，问我们要不要和他一起包火车皮，包一整年的火车皮。”
“就是你和爸爸经常说的，最挣钱的那年？”穗穗下意识的说道。
“是啊，最挣钱的那年。”
小姨点点头，“从93年毛子的圣诞节开始，你爸留在莫斯科负责销货，我在咱们国内的首都负责采购，中间的运输，全都交给了那位王备战。”
说到这里，小姨不由的打了个哆嗦，“时也命也，当初真是多亏了那位王备战主动找上我们，那年啊，火车上抢劫的恨不能比做生意的还多。
就那部电影里拍的，一趟火车被抢几次都已经是收敛着拍了。
我和你爸的生意，因为把运输包给了那位王备战直接走火车皮，不但没有任何的损失，而且每次运的量都足够人背好几趟的。”
说到这里，小姨却又换了个话题，“你们姥姥隔壁镇子那个疯了的花脸七姥爷你们记得吧？”
“知道”
卫燃点点头，“我听我妈说，当初就是他带着你做倒爷的，而且每年你回去过节好像都还会去看望他呢。”
“可不”
小姨叹了口气，“别看他岁数比我就大四五岁，但是按辈分我得喊他一声七叔呢，而且他做倒爷儿之前在北边当过兵，学了一嘴俄语，我的俄语也是那几年和他学的呢。
可惜，当年七叔死活信不过王备战，老是觉得他想黑吃黑，所以也就没跟着一起包车皮。
他决定带着他在莫斯科认识的一个毛子女人，继续像以前一样背货。”
“然...然后呢？”
穗穗下意识的攥紧了卫燃的手问道，这些事情，是之前他们从未听上一辈人讲过的。
甚至看自己老妈刻意避着老爹的模样，极有可能楼下的某酒蒙子都不知道这件事。
“然后啊...”
小姨摇摇头，“93年的春天，他们两口子到底还是被抢了，除了钱，他的那毛子女人也被抢走了。
他为了救那个女人被捅了好几刀，脸也被划烂了。后来...等他回来的时候，人已经疯了。”
“他...他的...”
“没找到”
小姨再次摇摇头，“怎么可能找得到？要是能找着，估计也就不会疯了。”
说到这里，小姨看向卫燃，“那年多亏了王备战邀我们包下的车皮，不然我现在是死是活恐怕都是个未知数。”
“后面你们怎么断联系了？”穗穗下意识的问道。
“后来我和你爸结婚了呗，再后来怀了你，也就不去拼命了。
等到94年的时候，王备战那边突然没办法继续包火车皮了，慢慢也就断了联系。
那时候别说手机，BP机都不是人手一个呢，哪像现在那么方便啊。”
小姨温柔的摸了摸穗穗的脑袋瓜，“再后来你出生之后，我就慢慢不干这‘投机倒把’的生意了。靠着之前赚的钱，在你爸他们学校读了几年法律。
等我学成出来，也就差不多和之前的同行彻底断了联系了，少数几个有联系的，也只知道王备战同样不干这一行了。
有的说他也被抢了，在火车上把命丢了。有的说他倒卖毛子的军火被毛子给枪毙了。
还有的，说他早就移民美国了。可就算这样，我也没敢忘了王备战当年的恩情，他是你妈我的贵人呐。”
抹了抹眼角，小姨继续说道，“所以我琢磨着，你们俩谁要是有时间，就带我们去拜访一下王备战吧，咱们这一家有现在的日子，真得感谢当初他拉了我一把。”
见穗穗和小姨看向自己，卫燃立刻痛快的点点头，“交给我吧，我来安排，正好查西凤他们一家也回国了，我算算时差到时候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帮忙约一下。”
“我等你消息”
小姨立刻眉开眼笑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尽快安排，这马上暑假了，我那小旅行社眼瞅着也要忙起来了。”
“要不你过来给我打工算了”穗穗一脸得意的发出了邀请，“我这旅行社的生意可赚钱啦！”
“我好容易快要熬到退休的岁数了，可没兴趣给你打工。”
小姨说话间却已经站起身，“要不是为了找个事儿干不让自己闲着，我早把那旅行社关了。行了，快点下楼准备吃饭吧，再晚点你爸就要喝好了。”
不提这边一家人和占据了大半张桌子的姑娘们推杯换盏的丰盛晚餐，此时的喀山城内的某家医院的一间单独病房里。
柳伊万一家也围坐在萨沙的病床前，分享着他们利用并不算趁手的工具制作的打糕，一边低声讨论着白天时候卫燃对他们一家的“安排”，一边相互勉励着，也忍不住畅想着。
相比之下更远一些的乌拉尔山脉脚下的52号矿山边缘一座在苏联时代就已经废弃的哨塔里，穿着一身礼服的戈尔曼操纵着带来的平板电脑，让桌子上的蓝牙小音箱开始播提前下载的圆舞曲。
极为正式的抻了抻领口，戈尔曼朝着不远处穿着礼服，已经忍不住在笑的乌玛伸出了带着白手套的手，“这位美丽的女士，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请你跳一支舞呢？”
“也是我的荣幸，先生。”
面带止不住笑意的乌玛同样装模作样的应了一声，将手待在了对方的掌心。
就在这对重逢的夫妻在这荒野中温暖的小窝里共舞的时候，远在美国的朱迪律师也早就已经出院回家修养。
因为时差的关系，此时她这里才凌晨三四点钟，正是一天中睡的最熟的时候。
然而，卧室里睡梦中的朱迪律师和她的丈夫，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窗子被人从外面打开时细碎的声音。更没有注意到，在夜色中已经有人悄悄潜入了他们居住的这座独栋建筑。
偷偷闯入的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摸出一个zippo打火机悄无声息的点燃了半颗从朱迪丈夫的办公室里捡来的雪茄，将其小心搭在了客厅咖啡桌上的烟灰缸边缘。
紧接着，这个人又熟门熟路的走到厨房位置，先破坏了警报装置，接着拉开橱柜门，用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在燃气管路上切开了一道足有瓜子大小的豁口。
轻轻关上柜门，这人收起手术刀，悄无声息的又离开了这栋漂亮的房子。
“轰！”
突然响起的爆燃声惊醒了这片高档社区的大多数人，当他们各自拉开窗帘的时候，也立刻便看到了那座已经被火球吞噬的漂亮建筑。
在对上帝的一声声呼唤中，这些好心的邻居纷纷拨通了报警电话。
前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几辆消防车在刺耳的警笛声中赶到了这片社区，在那些消防员们的忙碌中，一道道高压水柱或者水幕笼罩了那栋几乎各处都在燃烧的木头建筑。
相隔不远，一个看热闹的流浪汉笑了笑，将手里的手术刀片丢进了垃圾桶里，转身推着一辆装满了各种家当的超市购物车走向了不远处的公园。
“我说的没错吧？”
隔着有些距离，但也不是特别远的一座停车场里，一辆二手拖挂房车内部亮起了微弱的灯光，也隐约传出了卡洛斯律师掺杂着睡意的声音，“总之先别急着离开，等下会有人带你们走的。”
“我们去哪？”
电话的这一头儿，朱迪的丈夫和床上躺着的妻子对视了一眼，忧心忡忡的低声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总之先不要下车。”
“我们，我们能把幕后的凶手送上法庭再送进监狱吗？”朱迪看着窗外几乎将夜空染红的火光，咬着牙问道。
“当然，这是我们的职责不是吗？”卡洛斯律师自信的做出了保证，随后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再次和妻子朱迪对视了一眼，这对夫妻还没说些什么，一辆猛禽皮卡已经开到了这辆房车的边缘。
隔着玻璃和扒开的百叶窗窗帘，朱迪夫妻二人可以清楚的看到，有个身材并不算高的背影，吹着口哨将这辆20多年前生产，但是在卫燃离开的第二天，才由卡洛斯律师的朋友买下的二手拖挂房车，轻车熟路的挂在了他的皮卡车车尾。
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这辆皮卡车拖拽着这辆房车慢悠悠的离开了这座停车场，一刻不停的开往了休斯顿的方向。

第1432章 艳舞开场
回到喀山的第二天一早，卫燃在生物钟的催促下早早的起床，招呼着一个小时前就已经自己叼着嘴套在门口等着的贝利亚，开始了绕着卡班湖的例行晨跑。
只不过这次，他还和狗子贝利亚才跑了不到两公里的距离，安菲娅却驾驶着装甲皮卡追上来，并且停在了他们一人一狗的正前方。
“上车”
卫燃拉开车门招呼了一声，贝利亚也在他松开牵引绳的同时，立刻跳上了车厢。
等卫燃关上车门又钻进副驾驶，安菲娅立刻递过来一条毛巾说道，“最新消息，昨天晚上果然有人对朱迪律师动手了。”
“让我猜一猜，这次应该是...入室抢劫还是火灾？”卫燃一边擦拭着并不算多的汗珠一边鄙夷的问道，“火灾的概率更高一些。”
“确实是火灾”
安菲娅同样一脸鄙夷的答道，“他们简直和妈妈讲的那些睡前特工故事里的美国人一样死板僵化而且缺乏想象力。”
“朱迪律师现在在什么地方？”卫燃继续问道，“没有受伤吧？”
“多亏了你离开之前给卡洛斯先生的提醒，他在火灾发生之前就已经安排人把朱迪一家偷偷带走了。
所以那场火灾除了烧毁了一栋房子之外，仅仅只烧坏了两个廉价的硅胶假人。”
安菲娅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朱迪律师和他的丈夫已经在去休斯顿的路上了。”
“卡洛斯律师找谁帮忙的？”卫燃将毛巾搭在手套箱扶手上问道。
“他似乎是请求麋鹿基金会的那位保罗先生帮忙安排人救下朱迪律师一家的，而且...”
“而且什么？”卫燃扭头问道。
“据尼涅尔派去监视的人反馈，保罗先生派过去的人出乎预料的专业。”安菲娅神色古怪的答道，“这是我们之前忽视了的一股力量。”
“专业点儿才是正常的”
卫燃却一点不奇怪，“别忘了，多米尼克先生的生意里一直有金矿这一项。
更不要忘了，那位不知道是已经上天堂还是已经去地狱里的老先生曾经差点要给美国境内的黑人兄弟们每人发5000块找点乐子呢，他手里如果没有自保的能力才说不过去。”
“至少我们不用担心卡洛斯律师的安全了”安菲娅庆幸的说道。
“一个每天热衷于找美国警察麻烦的律师能活到他那个岁数，基本上不用担心他的安全。”
卫燃格外清醒的说道，“放心吧，没有人敢动那个老家伙，否则他活不到这个时候，而且...”
“什么？”安菲娅见卫燃不说话，下意识的追问道。
“认识这么久了，我可从来没见过卡洛斯先生的孩子，更没听他提起过。”
卫燃摊摊手，“说不定那也是他的仰仗呢。”
“需要我们调...”
“不用”
卫燃摆摆手，“对于朋友，没必要有那么多的好奇心，还有别的事情吗？”
“早餐吃油条还是包子？”安菲娅嘴里蹦出一句格外标准的汉语。
“油条和老豆腐吧”卫燃说完，已经推开了车门。
都不等他双脚触地，后排车厢里的贝利亚也立刻用粗大的爪子熟门熟路的扒拉着车门把手，用硕大的狗头将厚重的车门顶开了一道缝隙跟着跳了下去。
甚至，这大块头还不忘格外有礼貌的人立而起，用两只爪子帮忙把车门又给关的严丝合缝。
眼瞅着卫燃和贝利亚越跑越远，安菲娅按动中控屏幕调出一首重金属音乐，再次踩下油门，开往了平日里经常去买早餐的那家华人餐馆。
当卫燃结束慢跑回来的时候，以穗穗为首的几位姑娘早就已经全被安菲萨拉起来完成了晨练跳操，反倒是小姨和教授仍旧在睡着懒觉。
“我这两天把手头的事情忙一忙，然后挤出几天陪着爸妈回去拜访一下王叔叔。”
穗穗捏着半根油条，一边狼吞虎咽般的吃着，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你也记得和查先生联系一下，让他帮忙约一下王叔叔。”
“放心吧”
同样捏着半根油条的卫燃不急不缓的吸溜了一口老豆腐，“等下我就给他打电话。”
“还有，等下你送我爸妈去一下机场，他们还要回伏尔加格勒忙一下那边的事情，顺便准备些送给王叔叔的礼物。”
“这么快就走？”卫燃诧异的抬起头。
“我又拦不住”
穗穗无奈的说道，“而且再住下去，储藏间里的那几箱子酒恐怕根本就不够喝的。”
“也行”卫燃痛快的应了下来。
三两口吃完了早餐，本来口口声声说要去忙工作的穗穗却跑回房间睡起了回笼觉。
见状，原本打算给查西凤打电话的卫燃见小姨和教授还是没起床，索性招呼着洛拉帮忙，先将储藏间里的那些行李箱用车子全都拉到了隔壁图书馆的地下室里。
对照着查宁之前发给自己的清单，他先把充当酬劳的那两台宾得相机和配套的镜头尽数送到了隔壁暗房的防潮箱里。
接着又找出扎克先生当年在战场上用过的四台相机，连同他亲自从美国背回来的那顶凉盔和打火机、药膏、轮胎拖鞋以及那支1911手枪和M7刺刀全都一一摆在了桌子上。
一番思索，他又将其余那些装有“礼物”和“纪念品”的箱子悉数推到了当初为了对抗饥饿，摆满了各种食物储备的储藏间里放着。
当他再次回到工作室看着桌子上那几样东西时却难免陷入了挣扎。
不由自主的，他再次取出了食盒，从里面拿出了那尊无头妈祖娘娘像放在桌子上，将台灯开到最大亮度打量着。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能换来多大的帮助...”
卫燃暗暗琢磨着，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海拉或者魅魔又或者...不，不如说尤其最新成立的十七年蝉。
如果未来这只蝉破土而出的时候给自己捅了个意料之外的大篓子，到时候用这尊雕像和那尊金铸像能换来多大的帮助。
显而易见，虽然能换来的帮助有多少无从衡量，但如果仅仅因为害怕未来会给自己捅娄子，就让他放弃海拉、魅魔以及需要等一等才能发挥恐怖战斗力的十七年蝉，他显然是不愿意的。
一切原罪皆因贪婪...
卫燃喃喃自语的同时，将这尊雕像又重新塞进食盒勉强扣住了盖子，随后将其收回了金属本子。
他如此急迫的准备进入这段历史自然是有他的考虑。
首先朱迪律师已经遭遇了又一次警告意味十足的谋杀，所以他必须在这暗杀可能找上自己之前，调查清楚那位已故的摄影师到底有什么秘密，来让自己掌握些主动权。
毕竟，正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万一朱迪律师真的嘎了，到时候换个人上位要终止这次委托并且收回那些东西，那可真就是肉没吃到惹一身臊了。
其次，小姨急着回国和王备战见面。如果在这之前掌握了真相，到时候刚好趁着回国的机会，和查西风以及他的妻子麦莉太太打声招呼，让他们也能有个准备。
第三嘛，他已经决定把9月份为了戈尔曼的假死对自己的谋杀悬赏一并栽赃到这件事的幕后主谋身上了，自然要早早的做准备才行。
一边暗暗琢磨，卫燃一边在便利贴上写下了准备做的事情贴在了桌子的边角，免得到时候自己又“忘了”。
“不慌，不慌不慌，不就是会说话的树嘛。”
卫燃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做了几个深呼吸，甚至还不忘拍了拍自己的脸。
很是做了一番心里建设，他最终还是咬紧牙关取出了金属本子。
哗啦啦的翻页声中，那支金属羽毛笔在淡黄色的纸页上刷刷刷的绘制出了一幅图案。
图案里的主角，是个黑衣黑裤黑头发，赤着脚的人站在一片雨林里的男人，他的身材并不算健壮，脸上也带着憨厚朴实，仿佛老农一般的笑容。
他正伸出一双似乎沾染着泥巴的手托举着一顶凉盔，那凉盔里有打火机、有药膏、有压缩饼干、还有一把带有刀鞘的M7刺刀，但却唯独没有那支1911手枪。
在这个男人捧着头盔的右手小拇指上，还勾着一双似乎沾染着泥巴的轮胎拖鞋。他的左手小拇指勾着的，则是两个美式水壶。
就在他看完了这幅图案的时候，那支金属羽毛笔也写下了这次的角色和要求。
角色身份：西贡记者团成员维克多
回归任务：拍满四卷底片，题材自拟，击杀至少三名友军，逃出战俘营并与队友存活至获救。
技能限制：越难语临时剥夺
老子才特码学会的！
在卫燃不满的嘟囔中，浓烈的白光扑面而来，他也看到了这次能用的东西，只不过，随着一样样的东西从眼前划过，他却冒出了冷汗。
银制随身酒壶、钢笔、1911手枪和布鲁斯口琴、伞兵重力刀、英军水壶、上次在东风行动里才用过的那台尼康SP相机、以及当初和这台相机同时得到的伊萨卡37霰弹枪。
“咕噜”
卫燃在渐渐消退的白光中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只从提供的道具数量，他就隐隐意识到，这次恐怕不会那么好过。
不等他做好心理建设，他却听到了音乐声、歌声以及夹杂在欢呼声中的流氓哨的刺耳声音。
同时，他也感受到周围湿热的温度，以及夹杂在这潮湿空气中的各种无法形容的味道。
终于，当白光彻底消退，当他恢复了视力，却发现正前方不到一米远的位置正有一方舞台。
此时，在这方高度和胸口平齐的舞台上，正有三个黑头发黄皮肤，穿着类似旗袍，但开叉却已经在胯骨之上的漂亮短发姑娘，正在吵闹的音乐中一边尽情的热舞，一边唱着夹杂着含棒语和英语单词的歌曲。
“嘿！那几只含棒小猫都没穿内裤！上帝！”
就在卫燃愣神的功夫，他旁边一个不知道为什么缺了一颗门牙的白人大兵大呼小叫的喊着，“维克多！维克多！你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
卫燃下意识的点点头，他确实看到了，而且他这个位置因为角度的关系，恐怕要比对方看的更加清楚。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舞台上方那两条横幅上，分别用英语和含棒语写下一些亲切问候。
这特么竟然是含棒的劳军慰问演出！而且还是荤的！
卫燃看着眼前那三件旗袍开叉，脑子里却蹦出了一个更加离谱的假设。
这特么要是放在老家农村大集上的棚子里，门票不得15块钱一位而且还得把小孩儿赶出去才能演？
可再看看周围，这里围着的美国大兵少说也得几百上千，后面远点的有的都站在了卡车驾驶室顶上，他们皮肤有黑有白，有一多半都举着各种型号的相机，另一小半则端着各种型号的望远镜。
再看看自己身旁那个少了一颗门牙的，这货的裤裆都特码支帐篷了！

第1433章 闪烁的快门
“维克多！你到底拍不拍？”
就在卫燃习惯性的观察周围环境的时候，他身旁那个少了一颗门牙的士兵猴急的问道，“如果你不拍就把相机借我用用！”
“拍，当然要拍。”卫燃说着，连忙拿起了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扫了一眼。
这可是个稀罕货...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就和金属本子这次提供的道具一样，这同样是一台尼康相机。
但是和那台装配了暗光无敌的大眼儿镜头的尼康SP不同，这是一台带有S72马达的尼康S3M半格相机。
之所以说是稀罕货，这玩意儿一共也就产了不到两百台。
但相比这稀有的产量，这台机器最大的特色在于它可以用一卷本来只能拍摄36张照片的135标准胶卷拍出72张照片。
在民用领域，半格拍摄无疑能省很多钱，但在军用领域，这玩意儿意味着可以记录下更多的内容。
更何况，脖子上挂着的这台机器还装了一个可以让它一秒钟连拍12张照片的S72马达。
换句话说，即便连拍72张用完整卷胶卷，理论上也只需要6秒钟而已。
根本来不及细看这台机器，他在一番快速检查和调整之后，慷慨的将镜头对准了台上那三位更加慷慨的姑娘和她们慷慨露出的天然毛裤衩儿——以及她们身后那些可以用“谄媚的热情”来形容的含棒语横幅。
等回去之后一定要单独做个相册卖出去！卫燃一边暗暗谋划着，一边不忘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门。
不等他将这卷胶卷拍完，那些姑娘们也终于结束了热舞，并排朝着台下的牲口们鞠躬致谢。
其中一个见离着比较近的卫燃一直举着相机，还不忘舔着嘴唇抛了个媚眼，顺便用双手挤了挤胸。
不出意外，这极具挑逗和暗示的动作顿时又一次引起了卫燃周围那些傻大兵的欢呼。
她这边搔首弄姿的同时，另外两个旗袍姑娘也各自脱下了脚上的高跟鞋，在一轮又一轮的欢呼声中，将手里的高跟鞋当作礼物用力丢到了台下的牲口堆里。
这特么绝对是含棒的女团鼻祖了...
卫燃在朝着那些姑娘最后一次或是不经意或是故意露出的半个雪白屁股按下快门儿的同时笃定的嘀咕着。
就和部队火锅差不多，几乎可以申遗的女团最早可是“军供”高级货，正八景儿起源于含棒特色的劳军慰问。
如果往根儿上数，这“女团”最早是服务于助含美军的涉外俱乐部里的女舞者，那时候还是“室内作业”呢。
后来发现她们含的挺...啊不是，发现她们跳的很好，美国爸爸们普遍很喜欢，而且还不小心创造了大量的外汇。
这怎么办？还特码怎么办？
当然是发扬你不进来我就骑上去的贱种精神，组个团儿进军海外，巴儿巴儿的送上门去慰问了。
对，真的是进军海外，进入美国驻外美军军营的军，劝良下海的海。
甚至为了发扬这项业务，不但鼓励这些特殊工作者们学习外语，更鼓励把这门语言的艺术用在床...用在办公位上。
这够吗？当然不够，还要让学校里的老师们，在孩子们面前大力宣传赞扬这些女英雄才行！
正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当这业务发展到越战的时候，这些鼻祖级的女团儿甚至都已经像后世一样，开始各自有自己的组合名字了。
而且更离谱的是，这种慰问和后世的那种慰问差不多，绝大多数还都是非盈利性质的，至少在台上的时候是非盈利性质的，台下嘛...
不过总得来说，天天忙着打游击队、打飞机以及打炮儿这三件事的美国大兵们基本非常满意。
来前线慰问的女团们儿收获了知名度、小费和饱含生命力的蛋白质，自然也很满意。
婊了孝心，讨了爸爸开心的某不愿透露真实国名的宇宙第一大国同样很开心。
这不但创造了大量的外汇，而且又一次把那位同父异母擅长拍片儿的臭弟弟给比下去了！
当然，如果因为这样就嘲笑这些女团那就实在是太肤浅了。
这些姑娘们除了跳或者躺来了巨大的影响力和外汇之外，还间接为某不愿透露真实国名的宇宙第一大国带来了另一样在未来若干年后，足以站在金字塔最顶端、足以拿来申遗的技术——整容。
严格说起来，这项技术本来是美国军医专门为那些在战场上面部受伤的士兵开发的容貌修复手术。
但支付女团的表演费和活动费可以用美元，用蛋白质，自然也可以用手上的技术。
这种交易很难考证最开始到底是从割双眼皮开眼角开始的还是从削骨、隆胸开始的，但最终将这门手艺发扬广大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清楚——
这就像午餐肉罐头一样，在你这里是垃圾桶里的泔水，在我这里就是火锅里最尊贵的主菜。
他这边儿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穿着短裙的金发白人姑娘也带着她的乐队上台开始了演唱。
眼见台上的姑娘穿的似乎有点多有点正常，卫燃也就不再浪费底片，转而开始打量自己身上的行头。
从下到上，高腰的帆布丛林靴和防刮布材质的TCU裤子。上半身却是一件抽绳领口的套头甲板服以及穿在里面的紧身T恤，脖子上还胡乱缠着一条轻薄透气的绿色热带围巾。
再摸摸头顶，戴着的是一顶和裤子同样材质的迷彩奔尼帽，这奔尼帽的抽绳末端还挂着一支蛤蟆镜。
相比这套平平无奇甚至可以称得上胡乱搭配的衣服，自己身上装备的各种小物件倒是格外的丰富。
左边腿兜里塞着一小瓶杀虫药水和一罐爽脚粉，右边却塞着一小卷外面套着安全套的卫生纸。
腰部满是洞眼的1956式手枪腰带上，除了分左右挂着两个装满了水的塑料水壶之外，还挂着三个与腰带同年款的弹夹包和两个指南针包。
只不过，打开这仨弹夹包挨个检查一番他却发现，这里面根本没有一颗子弹，又或者说装满了子弹——其中两个里面全都是装在密封筒里的胶卷，那是战地摄影师的专用的子弹。
剩下的那个弹夹包，装着相机马达的备用电池以及一个装在防水袋子里的塑料皮记事本。
隔着透明的防水袋子，他还能看到那个巴掌大的塑料皮记事本上用英语写着“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字样。
没有发挥原本作用的不止弹夹包，就连那俩指南针包都挪作他用，一个装着急救包，另一个塞进去一块测光表，这测光表上，还用金属珠链缠着两块带有橡胶消音圈的狗牌。
连个武器都不给吗？
卫燃暗暗嘀咕的同时，那支来自“文明世界”的乐队也完成了献唱。
在突然热闹了起码十倍的欢呼声和口哨声中，六七个与其说穿着表演服不如说穿着情趣装的黑头发亚裔姑娘一边热情的挥着手一边走上了舞台。
如今他虽然被剥夺了才学会的越难语，但却仍然能从这几个还算漂亮的姑娘那极具东南亚风格的长相中判断出来，她们大概率是越...不，大概率是难越人。
果不其然，在接下来其中一个用并不算熟练的英语进行的自我介绍中证实了他的猜测，这几个姑娘是西贡当地组织过来“劳军慰问”的跳舞团。
几乎就在他举起相机的同时，那些姑娘们也伴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在此起彼伏的叫好和口哨声中开始热舞，或者不如说艳舞。
“维克多！拍下来！快拍下来！”
身旁那个缺了一颗门牙的金发白人大兵急不可耐的催促着，“等下我带你去找她们上床！”
“这一次怕不是金属本子发福利的吧...”
卫燃一边喃喃自语的嘀咕着，一边不忘慷慨的一次次按下快门儿，再一次记录下那些姑娘们慷慨大胆的舞蹈，以及周围那些快要按捺不住的看客。
很快，刺激的舞蹈表演结束，那些姑娘们也在用英语致谢之后蹲下来和台下的大兵们亲切的握着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几个大兵却簇拥过来，一下子便将其中两个围在了中间，而最前面几个大兵，也像是商量好似的抱住了被围起来的姑娘。
几乎就在卫燃冲着这些似乎有预谋的大兵们按下第一次快门的时候，已经有几只不同颜色的手从人群的夹缝中伸进去，在那些姑娘们的惊叫声中，或者摸向了不该摸的地方，或是干脆扯下了她们颜色各异的“胸甲”，一边欢呼一边肆意的挥舞着。
可同一时间，最前面的几个大兵却借着握手的机会，死死的抓着这几个姑娘的手根本不打算松口。另一批团结协作的大兵们，则举着相机朝着那些姑娘们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门。
卫燃同样在按下快门儿，只不过他记录的，却不止那些姑娘们轻易不会示人的身体部分，还包括了周围那些几乎快要失去理智的大兵们。
但相比这些大兵们，更让他诧异的是，他都已经换好了第二个胶卷，那几个姑娘们也几乎被扯掉身上最后一块布料，甚至其中两个性子比较急的大兵都已经解开了腰带，舞台侧翼这才走出个中尉，慢条斯理的打开腰间手枪的枪套，抽出手枪拉动套筒，对准头顶慢悠悠的开了一枪。
“砰！”
清脆的枪声总算唤回了些许的理智，那些大兵们也失望的嘟囔了一番各自散开，露出了那几个根本不知道该用手遮住什么地方的年轻姑娘，并且不出意外的引来了第二轮的欢呼、口哨以及闪动的快门儿。
最终，这几个姑娘总算是离开了舞台，那个开枪的军人也凑到话筒前，慢条斯理的说道，“好了，接下来是最后一个节目，祝大家周末愉快！”
这话说完，台下又是一阵欢呼，卫燃身旁那个缺了一颗门牙的大兵，也将刚刚抢到手的半片“女士胸甲”凑到鼻子下，全然不顾卫燃手里对准他的相机镜头，一脸陶醉的用力闻了闻手里的战利品，随后大声欢呼着，“嘿！是力士香皂的味道！”
不出意外，这又一次引来了周围一圈人的欢呼与喝彩，并且再一次被卫燃拍了下来。
很快，又是一个长的颇为漂亮，穿着性感的金色露背短裙的白人姑娘上台开始了热舞的演唱——这次是个选美选出来的美国小姐。

第1434章 掉价的摄影师
当舞台上的美国小姐完成了表演，卫燃也在欢呼和口哨声中失望的放下了相机。
或许是“卖艺不卖身”，又或许是从刚刚那几个几乎被扒光的南越姑娘身上得到了教训，这位性感漂亮的姑娘在结束表演时，“碰巧”站在了距离舞台边缘最远的位置，明智的和台下蠢蠢欲动的野兽们保持着超过两米的距离。
等那位美国小姐致谢离场，也意味着今天的表演结束，周围那些大兵们也纷纷起身，猴急猴急的离场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仅仅只是一转脸的功夫，就连刚刚站在卫燃身旁的那个没有门牙的白人士兵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虽然周围一个熟人都没有，卫燃却也不慌，直等到周围的大兵们都走的差不多了，这才拎着相机起身，随意的选了个有不少营房的方向漫无目的的走着，琢磨着顺便拍点什么。
只不过，这才走出去不到百米，他便听到了人类繁衍生命的初级阶段特有的“噪音”以及啪啪的撞击声。
循着声音走了几步，卫燃在绕到一栋营房侧面敞开的窗子时，立刻看到了一个刚刚在台上几乎被扒光的西贡姑娘，正跪在一张椅子上，忙着应付两名身前身后进进出出的美国大兵。
这间房子里可不止他们，隔着不远的另一张床上，一个在卫燃刚刚“降生”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除了这俩姑娘看着眼熟，正在那个西贡姑娘身上忙活的两位美国大兵里也有一个熟人，这货便是刚刚眨眼间从卫燃身边消失的那位“无牙仔”。
“嘿！维克多！要不要一起？”
就在卫燃看向窗子里面的时候，那位“无牙仔”也发现了他，并且用力一拍那瓣雪白的屁股，慷慨的发出了邀请，“还有，帮我们拍几张照片怎么样？”
“要加钱”
那张椅子上的姑娘用一只手推开身前请她吃面的美国大兵，语速极快的说道，“拍照也要加钱。”
“维克多，帮我也拍几张，等下我们请客让你和她单独玩。”那名美国大兵话音未落，已经慷慨的掏出了几张代金券送到了那个女人的手上。
“维克多先生！我们可以一起玩，当然，要帮我们也拍几张！”
这快门儿按的也太掉价了...
卫燃心里暗暗嘀咕了一番，手上却一点不慢的举起了挂在脖子上的那台半格相机，一番调整之后，趴在窗边，用这一卷胶卷的最后几张余额，给里面的大兵和女士们拍了几张合影。
可惜，还不等他翻过窗子去收“拍照费”，身侧便有人跑了过来，远远的用英语催促道，“维克多，你怎么还在这里？扎克让你赶快过去呢，现在就只差你的胶卷了。”
这句话说完，一个亚裔面孔也走到了他的身边。
是黎友福，扎克先生一直在寻找的朋友？
卫燃瞬间便认出了对方，这人矮个子亚裔，穿着和当初在照片里看到的没有太大的变化，英版的衬衫和短裤野战服，脚上却是一双美式丛林靴。
他的头上没有照片里的琼斯帽，取而代之的是一顶极具辨识度的美式钢盔。
当然，他的身上更没有冲锋枪之类的武器，只是腰带上和卫燃一样挂着水壶和弹药包等物。
就连他的脖子上挂着的，都并非进入这段历史片段之前的那四台相机中的任何一台，反而是一台柯尼卡Autorex.
这同样是一款半格相机，不如卫燃手里的这台尼康稀有，但却同样非常有特色，它可以在半幅和全幅之间切换。
“嘿！特洛耶！要不要进来玩玩？”
营房里，那位正在和无牙仔打配合的美国大兵按着那位西贡姑娘的脑袋一边晃动着腰肢一边热情的朝着黎友福发出了邀请。
“我们可没时间”
黎友福乐呵呵的用英语婉拒了对方的邀请，随后朝着卫燃说道，“快点吧，扎克一直在等着呢。”
“走吧”
卫燃压下心头的好奇和遗憾，跟着对方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直到走到这片营区的另一边，他这才意识到，这哪是什么营房，在不远处的入口处，赫然立着“花花公子杂志俱乐部”的招牌！
“维克多，你拍了多少？”
走在前面的黎友福问道，“扎克花了那么多钱才换来最前台的机会，你可别只顾著看忘了按快门吧？”
“怎么可能”
卫燃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晃了晃，“加上刚刚那几张，我都拍满了两个胶卷了。”
“才两个胶卷？”
黎友福同样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晃了晃，“我拍了四个胶卷。”
“我们又不是在比数量”
卫燃模棱两可的应道，同时也难免在内心琢磨着，刚刚拍下的那些照片会拿来做什么。
考虑到后世的扎克先生是VN15的成员，再考虑到走在前面的这位黎友福后来加入了越共，难道说他们俩这是在借助拍照收集情报的“国际友人”？
没等他琢磨明白，黎友福便招呼着他钻进了一座位于俱乐部边缘的独栋木头房子里。
刚一进门他便看到，刚刚曾在台上表演最后一个节目的那位美国小姐正骑坐在一个光着膀子坐在沙发上，侧对着他们俩的白人腿上，用双手搂着他的脖子颠簸起伏着。
见卫燃二人进来，这个漂亮姑娘还不忘艰难的打了声招呼，接着轻轻拍打着身下的男人示意他先停下来。
不等卫燃想好该不该回应这个热情的姑娘，那个光着膀子的年轻人也把一只手从对方身上那间露背短裙的侧面将手抽出来和卫燃二人招了招手。
“嗨！维克多，你总算回来了，希望没打扰你的好事。”
说话间，这个光膀子白人还不忘好心的帮腿上的姑娘抻了抻根本就什么都遮不住的短裙下摆。
这就是扎克&#183;基德？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神色如常的寻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拿起桌子上的香烟抽出一颗点燃，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也希望没打扰你们的好事”。
“虽然不打扰，但是我们可能还要忙一会儿”
扎克重新将手伸进那个人姑娘的衣服里说道，“维克多，你和特洛耶先把那些胶卷洗出来吧，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他这话刚说完，黎友福便开始摘脖子上的相机和挂着各种物件的腰带。
见状，卫燃也立刻解下挂着各种东西的腰带，又摘下相机。顺便，他还趁此机会打量着这间木屋，倒是旁边，扎克腿上的姑娘也在颠簸中又一次开始了纵情高歌。
总的来说，这间木屋并不算太大却又不小，最里面靠着墙壁摆了三张木头单人床。
剩余的空间，更像是个“会客厅”，一张摆着各种杂物的桌子和三个上锁的铁皮柜子，以及三把椅子一张双人沙发，外加一台收音机便是会客厅全部的家具。
隔着会客区的另一面墙壁上，还有两个画有花花公子的兔头标志的木门，其上还各自挂着个写有“无人使用”的木头牌牌。
等他取出之前拍好的两个胶卷的时候，黎友福也将左边木门上的牌子翻了个面，露出了“使用中”的英语提示。
跟着黎友福穿过这道门，这里面却是个摆着两个装满了水的浴缸的暗房。
“一共6个胶卷，帮我洗一个吧”
黎友福说着，已经将一套冲洗遮光袋递给了卫燃，顺便又分给他一个胶卷，“我听说今天来的那些姑娘非常热情？”
“过于热情了”
卫燃接过胶卷，拧开外面的密封筒便开始忙活，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她们连内裤都没穿。”
“你拍下来了？”
黎友福询问的同时，也准备好了两人需要用的各种药剂，顺便还把分别检查了一番两个浴缸里泡着的温度计。
“不止拍下来了，如果你晚点喊我回来，我说不定已经和其中一个在上床了。”
卫燃故作遗憾的答道，接着便借助这个男人都感兴趣的话题，在忙碌中开启了套话模式。
当二人手中所有的胶卷都洗成可以见光的底片，并且一一挂起来准备晾干时，卫燃也在闲聊中或许了不少关键信息。
首先，外面的扎克&#183;基德和自己一样同样来自哥伦比亚广播公司。
其次，自己是扎克的同事兼好友，他们俩都是去年的一月份来到越难的。
第三，黎友福是扎克&#183;基德来越难之前，在美国雇佣的越难语翻译以及拍摄助理。
在被扎克雇佣之前，黎友福只是个唐人街里的餐馆帮厨而已。
更早一点，他是在奠边府战役之后，跟随母亲从西贡逃去美国的，那时候他才十三四岁。
这次他之所以愿意跟着回到越难，根本不是扎克身上有什么王霸之气。
完全是因为对方开出了他无法拒绝的酬劳：除了基础工资之外，帮他和他的母亲获得美国国籍，顺便教他摄影技术并且包吃包住，还会给他仍在唐人街餐馆里刷碗的母亲安排一份清闲的工作。
当然，相应的，黎友福也根本没有基础工资，全靠小费和副业赚些积蓄。
第四，扎克家里是做相机经销生意的，而且他的父亲似乎还持有了一部分花花公子的股份。简单的说，是个慷慨的有钱人。
不说别的，就连卫燃和黎友福用的半格相机，都是扎克借给他们的，他们平时使用的胶卷，也全都来自扎克。
最后，这位扎克虽然同属于西贡记者团的成员，但他除了新闻报道之外，却还在做另一样颇受美国大兵们欢迎的工作——卖照片。
这些底片洗出来之后，扎克会亲自进行挑选冲洗，然后卖给那些在前线或者因为各种原因没机会来观看演出的可怜人。
用黎友福的话说，很多前线的士兵都在等着扎克“更新”相册呢。
至于扎克是否缺钱...谁会嫌钱多呢？
更何况这份副业除了挣钱之外，还能轻而易举的帮扎克拉近和士兵之间的关系，为他的主业带来了极大的方便。
“好了，晾干需要大概一个小时，其余的工作交给扎克吧。”黎友福一边说着，一边招呼着卫燃走出了暗房。
只不过，等他们出来的时候，那位美国甜心已经离开了，就连扎克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你想去找找乐子吗？”
黎友福说话间，已经拿起桌子上的烟盒点燃了一颗香烟，随后将烟盒连同打火机递给了卫燃。
“什么乐子？”卫燃接过香烟和打火机笑着问道。
“还能是什么乐子？”
黎友福用大拇指指了指外面，“至少比那些送上门的要干净不少，而且根本不用花美元，只要些代金券就够了。”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卫燃说话间也点燃了一颗香烟，同时乐不可支的琢磨着，万一自己真的做点啥，那破本子到底会不会拦着。
“出发之前我先去洗个澡”
黎友福说着，已经从中间那张床的床底下掏出了一个装有洗漱用品的野餐篮子，走进了紧挨着暗房的另一个房间。
趁此机会，卫燃也在一番观察之后，从剩下的两张床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张。
这张床上的物件倒是没什么特殊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整洁干净。
倒是那三个上锁的铁皮柜子不用分辨，其中一个的柜门上就写着自己的名字呢。
一顿翻找最终在装有急救包的指南针包里摸出一把钥匙，他总算得以用文明的方式打开了属于自己的铁皮柜子。
这柜子高度接近两米，宽度和深度却仅仅只有半米左右，但里面却着实没少装东西。
上半部分除了挂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套估计很少能用到的西装之外，还额外放着一双搭配西装的皮鞋。
蹲下来再看下半部分，这里面的东西就有意思多了。一个提前装好了提升带，可以当背包用的1961屁股包挂在了下层最显眼的位置，它的侧面还固定着一把超期服役的卡巴1217军刀。
下一层的隔板上，放着一台在越战美军士兵手里几乎烂大街的美能达SRT101相机，以及一支同样烂大街的1911手枪和两个没有装水的塑料水壶。
再往下一层，放着的却是一顶美式钢盔，只不过这钢盔此时更像个烟笸箩，那里面堆着冒尖的好彩牌香烟。
见没有别的东西，他这才取下那个沉甸甸的屁股包打开检查了一番。
这包里除了两块压缩饼干和一瓶净水药片、一瓶疟疾药之外，还放着两大盒12号塑料壳霰弹和一大盒.45口径的手枪子弹，外加两个压满了子弹的手枪弹匣。
继续翻了翻，这里面还塞着一大卷美元和不多的一沓代金券，以及一大盒子套套。
这特码得有机会用上啊...
卫燃咂咂嘴，不由的扫了眼左手虎口处的纹身，转而开始琢磨一个近乎悖论的伦理问题——在这个时空嫖娼，到底算出轨还是算梦遗？

第1435章 好人扎克
不等卫燃给接下来极有可能体验到的福利定性，黎友福也已经洗完澡走了出来。
见状，卫燃撕开一个透明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条新内裤和一条毛巾走进了洗手间。
趁着洗澡的功夫，他还在琢磨着刚刚在暗房里从黎友福的嘴里得到的另一条不算太重要的情报——时间线和地点。
此时此地1968年的1月13号，位于岘港的美军海空基地。更准确的说，是个美妙的周末，花花公子俱乐部组织艳舞表演的好日子。
当然，已经给全身打上了泡沫的卫燃还可以换个方式介绍——
距离春节攻势只剩下半个月的岘港。
距离溪山战役只剩下一周零一天的岘港。
距离美国国内反战人数首次超过支持战争人数，也只剩下了不过一个半月的时间。
当然，对于此时自己拥有的身份来说，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将会用半数的新闻时间来报道溪山战役。
所以该不会是要打满溪山战役吧...卫燃一边冲洗着满头满身的泡沫一边暗暗琢磨。
以最快的速度洗完了澡，等他穿着干净内裤走出洗手间的时候，黎友福已经穿好了衣服，此时正在用一块眼镜布仔细的擦拭着相机镜头呢。
“等下我们去哪？”卫燃一边穿上一套干净的四等人制服一边期待满满的问道。
“等下你就知...”
“哐啷！”
黎友福话都没说完，扎克却已经撞开房门走了进来，急匆匆的大喊道，“快！拿上相机！我们有工作了！”
“我就知道！”
早就料到会这样的卫燃暗暗嘟囔了一声，然后才赶在黎友福之前开口问道，“这次拍什么？”
“我刚刚得到消息，T队要去前进基地轮值，快拿上所有的东西，如果晚了，我们就只能等下个月才有机会了！”
扎克说话间，已经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属于他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条同样挂满了各种东西的手枪腰带系在了腰间。
与此同时，黎友福也反应极快的跑到了他的柜子边上，探手从里面拎出来一副1965年版的轻量化背包架。
这个金属背架上下分别固定着一个硕大的、鼓鼓囊囊的背囊，最底部还横向固定着一把装在刀鞘里的排障刀，而在顶部，还挂着一支MAT49冲锋枪。
“我们要去前线了吗？”
黎友福说话间，已经和卫燃不分先后的系好了挂着各种东西的腰带。
尤其后者，在旁听他们沟通的同时，还不忘把柜子里那俩闲置的塑料空水壶以及那支1911手枪全都挂在了腰带上，接着又将那个提前加装了提升带的屁股包背在了背上。
“对，我们得到了一周的采访时间。”
扎克说着同样背上了他的屁股包，“拿上你们的半格相机，我们要记下的东西很多。另外，维克多，我没记错的话你会含语？”
“你确实没记错”
早已见怪不怪的卫燃一边点头回应，一边从柜子里拎出了那台美能达相机，连同桌子上的那台尼康半格相机一并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那座前进营地旁边还驻扎着一支含棒部队，到时候我们过去采访一下怎么样？”
扎克说着，同样拿出一台尼康大F和一台徕卡M3相机，和一台与卫燃用的同款的尼康半格一起挂在了脖子上。
同样，黎友福也在将他之前拍黄景儿用的那台柯尼卡半格相机，连同他从柜子里拿出的同款美能达相机和一台尼康诺斯潜水相机一起挂在了脖子上。
这个时代的摄影师要有一个宁折不弯的铁脖子！
卫燃一边暗暗嘀咕着，一边又系上了刚刚洗澡的时候才清洗过都还没来得及晾晒的热带围巾，接着又戴好了那顶奔尼帽，然后这才不紧不慢的回应道，“没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
扎克说话间从他的柜子里抽出了一支装在帆布枪套里的1911手枪，“哐当”一声关了柜门，一边上锁一边问道，“忘了问，特洛耶，那些底片洗出来了吗？”
“还没晾干”
同样已经做好了准备的黎友福一边回答，一边关上了周围的窗子并且进行了上锁。
“等回来再说吧，记得锁门。”
话音未落，扎克已经将手枪和枪套固定在了腰带上，和卫燃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
等最后留下来锁门的黎友福追上来，三人已经走到了这片花花公子俱乐部的门口，此时，这里正停着一辆军用吉普。
只不过，让卫燃没想到的是，此时开车的竟然是之前邀他打跑的那个“无牙仔”。
“嘿！维克多！我们又见面了！你刚刚没有去参加我们的派对真是太遗憾了。”这位无牙仔热情的打着招呼。
和刚刚相比，他也已经全副武装做好了准备——他的武器除了医疗包之外，还有一支M79榴弹发射器。
“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卫燃故作伤心的说道，“我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当初给你们拍的照片。”
“扎克，你可真是个混蛋老板。”这无牙仔笑着调侃道。
“等这次采访结束，我会给维克多安排个金发姑娘好好补偿他的。”
扎克说话间已经招呼着卫燃坐上了吉普的后排，而黎友福则更早一步取下背架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到时候给我也安排一个怎么样？”无牙仔踩下油门的同时期待的问道。
“得了吧安格斯，我可不认识那么多姑娘。”
扎克笑着拒绝了对方的请求，接着不等对方继续这个话题便追着问道，“安格斯，说说我们这次要去的前进基地怎么样？”
“采访这就要开始了吗？”
无牙仔安格斯用开玩笑的语气反问了一句，接着便继续说道，“那座前进基地驻扎了一个连的兵力，平时的战斗任务不多，主要以清剿和直升机支援为主。
间隔大概两英里的距离，还有一个由含棒兵负责的营地，同样有一个连的规模，以步兵为主。”
“知道是那支含棒连队属于哪支部队吗？”卫燃追问道。
“第9步兵师”
安格斯语气鄙夷的答道，“那些穷鬼连雇佣兵都不如，我听说他们总是惹麻烦，而且见到什么抢什么。”
“是那匹白马啊...”
卫燃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声，暗暗琢磨着回归任务里的“击杀友军”说的会不会就是它们。
诚然，这支部队在38度战场上表现勉强算是粪坑里的蛆，多少有点肉。
但此时此刻，无论卫燃还是开车的安格斯，他们内心的鄙视却是一致的，而且这鄙视，也仅仅只是因为这支部队在越难战场上的表现。
绝大多数人都知道美国在越难战场窜稀一样喷洒了大量的橙剂，但绝大多数人却不知道，主动贴上来哭着喊着跪下来求着也要打越战的含棒国，在这片战场上制造了大量的屠杀。
而且这些屠杀不但完美践行了鬼子的三光政策，而且还青出于蓝的将那一次次屠村造成的杀戮，全都变成了击杀“越共”的光荣杀敌数。
至于他们屠村的理由，毫无理由，唯一的理由，也只是被周围的游击队打败了，所以用屠村进行无能狂怒般报复——这竟然是它们的所作所为里，唯一勉强能被称为“理由”的理由。
也不对啊...
卫燃暗暗摇了摇头，如果这次的事情和含棒有关，后世...
没等他想明白这其中的曲折，无牙仔安格斯也驾驶着吉普车开进了紧挨着的军营，最终停在了一支由M113装甲运兵车打头和断后的车队尾部。
“和我来”
安格斯说着，已经跳下吉普车，拿上他的武器，带着卫燃等人走到了倒数第二辆装甲运兵车的尾部，招呼着他们三人钻了进去。
“嘿！好人扎克！”
都不等三人中的任何一个坐稳，更不等他们适应车里局促的空间和浓郁的狐臭味，一个几乎和车厢内的光线融为一体的黑人士兵便立刻凑上来打了声招呼，“最近有什么新鲜照片没有？”
“当然，当然有！”
扎克想都不想的回答也让车厢里剩余的几个人齐刷刷的看了过来，甚至就连最后钻进来的安格斯都凑到卫燃的身旁问道，“我让你帮我拍下来的那些不会洗出来了吧？”
“嘘——”
不等卫燃回答，扎克便松开刚刚上车时用手护着的相机，腾出一只手凑到嘴边嘘了一声。
根本不用交流，稍晚一步坐下来的黎友福已经抽出了一支L型手电筒点亮，打出了一道明亮的光束。
直到确定车里的大兵们的注意力都被手电筒的光束吸引，扎克这才从兜里掏出了一盒扑克牌。
“老规矩，一共只有54张，5美元一张。”
话音未落，扎克已经打开纸牌盒子，从里面倒出了...倒出了一张张彩色照片！
一点不比他慢，车厢里的那些士兵全都将提前准备好的美元齐刷刷的伸了出来。
接下来，在卫燃目瞪口呆的旁观之下，一张张照片从扎克的右手送到手电筒的光束下停留片刻，接着或是被大兵们买走，或是交到左手上。
等一轮“洗牌”结束，扎克手里的照片少了几乎一半，旁边黎友福的手里，也多了一沓美元或者代金券。
一张5美元，就算刚刚卖出去20张，也有足足一百美元。这个时代美国的时薪多少来着？一块五还是一块六来着？
卫燃暗暗盘算着，仅仅这一辆车，仅仅最多一支烟的功夫就赚了一百美元，这即便是放在后世，恐怕也是个足以让穗穗都眼红的“暴利”生意了。
不等扎克收起他的“扑克牌”，这辆运兵车也跟着动了起来，坐在卫燃身旁的医疗兵，或者说无牙仔安格斯也打开手电筒一边欣赏着刚刚用15美元买到的三张艳照一边遗憾的说道，“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把我那几张照片洗出来了呢。不过这几张也不错，这是在哪拍的？”
“一周前我从当地找的模特，而且是我亲自拍的。”扎克得意的说道。
“拍的确实不错”
卫燃在安格斯回答的同时暗暗嘀咕着，这几张照片虽然都是摆拍，但却极具观赏性。
如此想来，扎克后来离开战场回去开摄影棚，难道是用这个生意练出来的技术？
“我这里还有照片里的两位女模特穿过的丝袜”
扎克说话间，又从他的兜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晃了晃，笑眯眯的说道，“先生们，大家都知道我的规矩，所以谁那里还有些报纸上没有的最新消息？”
“好人扎克，你问的太早了。”
最先找他买照片的黑人士兵一边收起他刚刚买的两张照片一边说道，“我们身边可没有什么新鲜事，不过我敢说，等到了前进基地，大家都不介意...”
“我倒是有个报纸之外的消息”说这话的却是无牙仔安格斯。
“说来听听？”扎克一边用手里的信封扇风一边问道。
“不急，等我们赶到前进基地，我会单独去找你的。”
安格斯摸出一包烟，抽出一颗点上，在喷云吐雾中提醒道，“到时候一双丝袜可不够换来我知道的消息。”
“放心，我有足够的让你满意的报酬。”
扎克说着，已经将手里的信封直接递给了安格斯，后者接过信封却是看都不看便丢给了车厢里的其余人，并且不出意外的引来了一阵哄抢。
不等那个已经被撕开的信封里装着的丝袜找到新的主人，扎克也和卫燃换了位置，任由安格斯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了些什么。
让卫燃没想到的是，在一番耳语之后，扎克竟然将黎友福刚刚交给他的那一沓美元全都塞给了安格斯。
眼瞅着后者呲着少了一颗门牙的灿烂笑容将那些美元卷起来塞进了兜里并且关掉了手电筒，卫燃也不由的开始好奇，扎克到底买到了什么珍贵消息。
等等...
难道是和不久之后的春节攻势有关？
不，不太可能...
卫燃暗中打量了一眼似乎仍在黑暗中窃窃私语的两人所在的位置，转而又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回归任务里要求击杀的友军，会不会是车里坐着的这些美国大兵...

第1436章 偷袭
颠簸的战场出租车里，扎克和那位无牙仔安格斯挤在靠门的座位上，一路都在窃窃私语。
车厢里的其余几名士兵同样在有说有笑，相比之下，倒是此时坐在卫燃身旁的黎友福，正用一块足有毛巾大小的麂皮布擦拭着脖子上那几台相机的机身。
“能不能分我一块？”没话找话的卫燃指了指对方手里那块麂皮。
闻言，黎友福弯腰探手从裤腿侧面抽出了一把M7刺刀，示意卫燃帮忙撑开麂皮，将其从中间一分为二。
接过其中一块麂皮，卫燃一边擦拭着脖子上挂着的两台相机一边问道，“特洛耶，你看起来似乎并不害怕。”
“这一年我已经跟着扎克先生去了很多次前线了”
黎友福说完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摸出一包万宝路撕开，弹出一支递给了卫燃，接着又自己点燃了一颗，“但是也仅仅只是不害怕了，我还会紧张，手会发抖，有好几次我连相机都端不稳，拍出来的照片都是模糊的。”
“在这之前呢？”
卫燃喷云吐雾的问道，“我是说，在来回到越难之前，你在餐馆里是做什么的？”
“回到这个词用的很准确”
黎友福笑了笑，“在被扎克先生雇佣之前，我在唐人街的餐厅里负责搬运、洗菜、杀鱼杀鸡这些工作。”
就杂工呗？
卫燃在准确定义了黎友福上一份工作的同时，却听他继续说道，“每天天不亮就要跟着一起去采购食材，然后装卸车，回去之后立刻进行清洗宰杀。”
“听起来很辛苦”
“确实很辛苦”
黎友福笑了笑，“但是那间餐厅里的人都很好，让我和我的妈妈能填饱肚子，能有地方住。本来我只要再工作一年，就能开始学习厨艺了，是餐厅的老板承诺我的。”
“那你...”
“之前我说了，扎克先生开出了我没办法拒绝的报酬。”黎友福理所当然的答道。
“我知道，我是想说，你是怎么和扎克认识的？”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是餐厅的老板向扎克先生推荐我的”
黎友福重新开始擦拭起了相机，“扎克先生经常去那家餐厅吃饭，当然，这些都是后来扎克先生和我说的。”
“看的出来，你已经能胜任摄影师这份工作了。”
“谢谢你的夸奖”
黎友福显然并没有把卫燃的夸赞当真，反而认真却又自嘲的说道，“扎克先生对照片的要求非常高，不过不管怎么说，至少我拍的照片已经能卖出5美元一张了。
我的妈妈对此已经非常自豪了，当然，前提是她不知道我拍的到底是什么照片。”
瞒着家长偷偷做福利机呗？照相机的机？
卫燃乐不可支的偷偷琢磨着，嘴上却顺着话题问出了一个可以聊很久的问题，“特洛耶，等战争结束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
黎友福看了看手里端着的那台半格相机，理所当然却又带着一丝丝的苦恼和彷徨说道，“不过肯定不会去餐厅工作了，我或许会做个摄影师吧，但是扎克先生说我的审美不够，可能没有什么做摄影师的天赋。”
“你的照片都已经能卖到5美元一张了”卫燃用开玩笑的语气提醒道。
“得了吧”黎友福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我们都知道那是什么照片，那怎么算...”
“虽然你确实没有做摄影师的天赋，但这并不影响你成为一个摄影师。”
说这话的却是坐在对面的扎克，“特洛耶，摄影师可不是靠天赋就能做的。或者不如说，不是必须有天赋才能做摄影师。
那些不穿衣服的姑娘们的照片也是照片，就像半格相机拍出的照片同样是照片一样。”
“只看你想不想按下快门”卫燃在一旁下意识的补充道。
“维克多说的没错”
扎克打了个响指，“你是否能成为摄影师，只看你想不想按下快门。”
“所以我以后是可以成为一个摄影师的？”特洛耶颇为心动的问道。
“当然可以”
回答这个问题的，却是车厢里一个手里捏着足足六张照片的白人大兵，“特洛耶，让我说，这些照片也没什么不好，我们现在需要的就是这种能抚慰心灵、眼睛以及老二的照片，可不是报纸里那个露阴癖总统各种角度的老二照片。”
“以后特洛耶如果能拍到那个粗鲁的红脖子得了侏儒症的老二，肯定也会成为名人的。”
车厢里的另一个黑人跟着起哄说道，“约翰逊先生的老二工作状态恐怕都没有我的老二休息时间个子大。”
不出意外，这话一冒出来，闷热的车厢里也立刻哄堂大笑，原本有关摄影师的话题也集体转向，大家一起兴高采烈的讨论起了敬爱的总统先生和他时不时掏出来放风的老二。
“说了这么多，谁知道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扎克接过卫燃分开他的香烟，点燃之后猛吸了一口大声问道。
“不远了，我们前面有一架坠毁的直升机，看到它的时候距离营地就只剩下半小时的车程了。”
负责驾驶装甲车的士兵大声答道，“怀特，让好人扎克出去透透气！”
“扎克，来我这里。”
负责操纵车顶机枪的那名黑人士兵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把身体缩进车厢里。就连扎克，也已经弯腰起身，准备和对方换换位置。
“轰！”
就在这个时候，车身外面却猛的传来一声爆炸，都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个准备给扎克让位置的黑人士兵也出溜到了车舱里——他的太阳穴已经被子弹击中了！
“轰！”
紧随而至的第二声爆炸传来，这辆装甲车也随之停下，万幸，爆炸并非来自他们这辆车。
“机枪手！我需要机枪压制！”
驾驶员一边打开尾部舱门，一边用力一扳座椅后面的拨杆，让座椅猛的下降，他也跟着将原本探出舱口的上半身缩了进来。
不等尾部舱门彻底开启，无牙仔安格斯便拎着灭火器，第一个窜了出去，紧随其后，扎克和卫燃以及黎友福也用手护着他们各自脖子上挂着的相机跑了出去。
同一时间，车顶的机枪也开始了怒吼，跑出舱门的卫燃也一眼看到了队尾那辆疑似驾驶室附近遭受到RPG攻击起火的M113装甲车，以及几个挣扎着试图从里面爬出来的士兵，当然，还有正在用灭火器帮忙灭火的安格斯。
“隐蔽！隐蔽！”
卫燃朝着已经举起相机的扎克嘶吼着，硬拽着他和用手护着相机的黎友福躲到了装甲车侧面的路边趴了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他也才有时间打量周围的环境，这是一条分割了水田和湖泊的弧形泥泞土路。
左边水田里的水已经被放空了，水稻也被收割干净，只剩下了一堆堆坟包一样的稻草堆。
在这些稻草堆中间，有一架大头朝下直直的戳在水田里的乔克托直升机残骸，它已经被焚毁只剩下了斑驳的框架。
这条路右边的湖泊并不算大，但也有三四十米的宽度和百十米的长度。
在刚刚那一轮掐头断尾之后，这支车队几乎被困在了水田和湖泊之间弯曲的泥泞土路上进退不得，只能承受着从湖泊对面打过来的密集火力！
他这边观察的时候，越来越多的士兵钻出装甲车开始配合着机枪等等火力开始反击，趴在地上的扎克也再次举起了相机，根本不顾及生死，连连按下了快门。
不止他，就连黎友福，也在帮着扎克给拍完的相机更换胶卷之余，时不时的举起他的半格相机，给周围的士兵拍下一张张照片。
见状，卫燃也懒得再担心他们的安全，同样端起了他脖子上挂着的那台美能达相机，先将镜头准对了水田里那架直升机的残骸按下了快门。
恰在此时，安格斯也已经丢掉了用光的灭火器，从队尾那辆起火的装甲车里扛出了一名幸存的伤兵，将其放在没有受到的一面，匆匆进行了紧急包扎之后，便再次钻进了队尾那辆起火的装甲车里。
不等他出来，一名白人士兵也冲了过去，帮他一起从里面掏出了第二名伤员，顺便也和安格斯一起，将身形定格在了卫燃拍下的第二张照片里。
看着那俩再次冲进去的人，卫燃不由的有一瞬间的愣神，他刚刚认出来，这俩人上次配合的这么默契并且让他拍下合影，还是在那个劳军舞女的身上。
就在他暗暗感慨的时候，那俩人却在打过来的子弹中“噗通”一下，连同被他们各自扛着的伤员一起摔倒在了路边。
看了眼手里的相机，卫燃在短暂的迟疑过后，最终还是跑了过去，一手拽着一个，将他们拖拽到了装甲车提供的射击盲区里。
快速检查了一番，卫燃不由的暗暗叹了口气，和安格斯打配合的那个白人中枪的地方位于后腰靠上，他不但被击中了脊椎，而且很可能已经伤到了肺，显然是活不成了。
相比之下，倒是安格斯格外的幸运，刚刚那一枪打在了他背着的医疗包上，并在穿过医疗包之后，及其惊险的被他背着的M79榴弹发射器枪托拦了下来。
但相应的，他也相当于被枪托在屁股上狠狠的打了一下。
“我的屁股中枪了吗？”安格斯略显惊慌的追问道。
“没有，好好的，但是被打了屁股。”
卫燃说着，恶趣味般的在对方残存着枪托印痕的雪白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快起来，别再炫耀你的白屁股了。”
“维克多你个混蛋！”
安格斯被这一巴掌拍的好悬没蹦起来，接着却根本顾不得被卫燃撕开的裤子，转而看向了嘴角已经涌出了泡沫状血液的那名白人士兵。
“他不行了”
卫燃说话间给这名士兵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接着举起相机，一边给他拍下最后一张照片一边说道，“脊椎中枪，给他一支...”
“我知道”
安格斯跪在这名士兵的身旁，打开急救包抽出一支吗啡帮对方扎上，接着将其抱在了怀里，艰难的挤出笑脸安抚道，“柏西，放心吧，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会照顾好他们的，你的弟弟瑞恩和妹妹瑞秋，还有你的爸爸妈妈和你的狗麦格，我都会照顾好的。”
闻言，那名被扎上了吗啡的士兵同样咧嘴露出一个带着血痕的笑脸，艰难的把一只手伸进了怀里，从里面掏出了六张不久前才从扎克那里买来的染血照片递给了安格斯。
然而，还没等安格斯接过照片，他却泄了力气，那几张性感的照片也像一群漂亮的蝴蝶一样，纷纷扬扬的飘落到了他身下的血泊里。
擦了擦眼角，安格斯探手从对方的脖颈处抽出士兵牌，将其中一个扯下来塞进自己的兜里，随后将另一个塞进了柏西的嘴巴里。
轻轻放下同伴的尸体，他脱掉了医疗包，也扯下了枪托镶着子弹的榴弹发射器丢到一边，将刚刚和柏西一起抬出来的那两名伤员拖拽了过来，就地开始了急救。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场战斗也在越来越凶猛的火力反制中来到了尾声。
等到湖泊对面的敌人偃旗息鼓，排头那辆被地雷炸毁的M113也在拖拽出里面的尸体和伤员之后，被推进了路边干涸的水田里。
就连队尾那辆烧的越来越猛的M113也被艰难的扑灭了火势，将里面快要被烤熟的驾驶员尸体抬了出来。
一番盘点，刚刚的偷袭打坏了守卫两辆装甲车，死了包括柏西在内的六名士兵，另外还伤了几个，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但相比这些，卫燃却在这支车队忙着收敛尸体救治伤员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无法形容，但却让他绷紧了神经的特殊香味。
下意识的看向车队中间那几辆卡车，他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至少最近的那辆卡车，它车尾的篷布已经被掀起来，露出了里面带有五颜六色横纹的墨绿色铁桶——那里面装的是彩虹除草剂！
此时，正有几名士兵将其中几个被打出弹孔的铁桶调转方向，试图用刚刚削制好的木棍将那些弹孔暂时堵住。
看了眼仍在救治伤员的安格斯，以及已经搭乘着一辆装甲车，准备跟着大兵们一起去抓俘虏的扎克和黎友福，卫燃迈步跑到了那辆卡车的车尾，端起脖子上挂着的美能达相机，朝着那两名正在忙活的士兵按下了快门。
“维克多，快上车，我们绕到湖对面去看看！”扎克朝着卫燃大喊道。
“马上！”
卫燃回应的同时，将这辆撩起尾帘的卡车以及前面的车队全部纳入取景框再次按下了快门，这才跑向了刚刚乘坐的装甲车钻进去。
在其余那些原地等待的士兵以及剩下的几辆装甲车的掩护之下，卫燃搭乘的这辆车和里面再次坐满的士兵们沿着湖泊的边缘绕到了对面。
很快，他们便在一颗大树的后面看到了两名倒在血泊里的人。
这俩人里，有一个看着能有四十多岁的男人，他穿着绿色的衬衫和黑色短裤以及轮胎拖鞋，胸前挂着一条拥有十个口袋的五六式弹药袋。
但他的双腿却已经被机枪子弹打断，就连肚子也已经中枪。
离着他不远，还有一支苏联原产的SKS半自动步枪，这支步枪的机匣同样已经被子弹打坏了。
在这具尸体的旁边，还有一个看着也就十四五岁的女孩儿靠在树干上。
她的打扮差不多，而且同样被打断了双腿，但却仍旧没有断气儿，此时瞪着一双颇为漂亮，但却填满了仇恨的大眼睛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侵略者。
远远的举起相机给这个姑娘拍了张照片，卫燃着重扫了眼对方垂在身侧的手，谨慎的停下了脚步，顺便还拉着试图凑过去的扎克和黎友福躲到了车身侧面。
“特洛耶，能不能帮忙做个翻译？”带队过来的一名班长抽出手枪的同时问道。
“需要我问什么？”黎友福在扎克朝自己点头之后，这才探出大半个身子问道。
“问问她的同伙去哪了”
那名班长说话的同时，已经举起手枪瞄准了树下的姑娘，与此同时，其余的士兵，乃至车上的重机枪，也对准了不远处的丛林。
闻言，黎友福换上了卫燃重新听不懂的越难语说了一句，那个拥有一双漂亮眸子的姑娘也紧跟着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紧跟着，却猛的从身后拽出了一根细绳，她的后腰和树干的夹缝里，也冒出了一缕青烟！
“隐蔽！”
那名班长大喊了一声，快速躲避的同时，其余士兵也下意识的朝着那个女孩纷纷扣动了扳机！
比这更早一点，卫燃在那个女孩儿手臂开始动的时候，就一把将黎友福给拽了回去，却没成想按下葫芦浮起了瓢，扎克竟然在同一时间探出上半身，在冒起的青烟中，在那些子弹打在那个女孩瘦弱的身体上并溅起一蓬蓬血雾的瞬间，用他的徕卡相机朝着对方按下了快门。
“轰！”
赶在那颗木柄手榴弹炸开的前半秒，卫燃险之又险的将扎克也给拽了回去。
当枪声平静下来，当卫燃等人再次探出头的时候，那个女孩已经被炸成了两截，倒是她旁边的那具尸体并没有被波及，仅仅只是那条绿色的弹药袋被血液染成了黑色。
“疯子”
那个班长骂骂咧咧的嘟囔着将手枪塞回枪套，指挥着其余的士兵在周围搜索了一番，最终找到了一个隐藏在灌木丛里的地道入口。
这地道入口呈正方形，长宽恐怕都不足半米。将其掀开，还能隐约看到滴落的新鲜血迹。
“把油桶拎过来！”
那名班长终究没有冒险，只是招呼着手下取来了装甲车车尾的油桶，打开盖子将里面的柴油倒进了地道的入口，接着又从周围弄来些腐烂的植被填进去，浇上了剩下的小半桶柴油。
那边忙着纵火的时候，卫燃和扎克以及黎友福却走到了尸体的边上。
“特洛耶，刚刚那个女孩儿说什么了？”扎克在给两具残破的尸体各自拍下一张照片之后问道。
“没，没什么。”刚刚似乎在走神的黎友福心不在焉的回应了一声。
“别动那具尸体”卫燃拦住了准备解下尸体身上那条弹药袋的扎克。
“你还没拍完吗？”扎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问道。
“你应该问问你自己是不是活够了”
卫燃放下刚刚端着的相机谨慎的提醒道，“这具尸体下面八成塞着手榴弹。”
话音未落，他已经将手探到了尸体的下面，在一番小心翼翼的摸索之后，最终掏出来一颗被拔掉了保险销的F1大柠檬。
远远的将这颗手榴弹丢进湖泊里，卫燃继续在尸体下面摸了摸，接着又掏出了一颗将拉火线和弹药袋拴在了一起的华夏产木柄手榴弹。
等他小心的切断了拉火线，并且解下扎克看中的弹药袋递过去的时候，已经被吓出一头冷汗的扎克却摆了摆手，“算了，它是你的了，我本来也没那么想要。”
你大爷...
卫燃抽了抽嘴角，将这弹药袋的袋子一个个打开，却发现里面装的除了几个固定着子弹的桥夹之外，还有一个美式的急救包和一个华夏产的枪油壶，以及一个他在后世见过的，似乎装着药膏的圆柱状铁皮盒子。
“这是什么？”卫燃拿出那个铁皮盒子朝黎友福问道。
似乎仍在走神的黎友福收回盯着那个女孩尸体的视线，接过卫燃手里的盒子看了一眼，干巴巴的答道，“药膏，驱蚊用的。”
“你留着用吧”
卫燃没有接对方递回来的药膏，看了看手里被清空的弹药袋，一番犹豫之后，还是将其暂时折起来别在了腰带上——这玩意儿适合拿来装胶卷。
他甚至猜得到，刚刚扎克恐怕就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才想拿到这份战利品的。
任由那几个不敢钻进去冒险的美国大兵对着地道一番折腾无果，众人最终还是乘坐着装甲车又开回了湖泊对面的泥泞土路，汇合了在等着他们的车队。
几乎前后脚，两架休伊直升机也从正前方飞了过来。
在其中一架滞空盘旋警戒中，另一架降落在了干涸的水田上，快速接上了刚刚受伤的几名士兵，并在升空后，在另一架的掩护下飞往了岘港的方向。

第1437章 牛棚营地
当直升机飞走后，这支疑似运送着轮换士兵和大量橙剂的车队在少了两辆装甲车之后再度出发。
只不过，此时卫燃等人乘坐的这辆车已经排到了队尾。这无疑是一个让他有些坐立不安的坏位置。
毕竟，只从刚刚那一场伏击就能看出来，那些在暗处窥伺的游击队们，已经把掐头断尾堵中间战术运用的非常娴熟了，而且刚刚那一场战斗的交换比对于对方来说明显非常划算，很难说他们会不会再来一次。
或许是出于同样的担心，接下来的这段路，车队里的装甲车，乃至架在卡车上的几挺重机枪，时不时的便会对周围看似可疑的地方打上一梭子。
相比包括这支车队卫燃在内的绝大部分人绷紧的神经，仍在擦拭相机的黎友福却显得沉默了一些。
当然，比他更沉默的，还有无牙仔医疗兵安格斯。
可是...安格斯的沉默是因为失去了他的好朋友柏西，那么黎友福呢？他的沉默是因为什么？
或者说，那个拥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的女孩儿，在拉响手榴弹之前到底说了一句什么，才让黎友福陷入沉默的？
除非黎友福自己开口，否则的话，这显然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万幸，虽然有些问题注定没有答案，但在大半个小时之后，这支自打被伏击之后，一路都在持续滴落彩虹除草剂的车队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开进了一片占地面积颇大的营地。
这片营地位于一条十字路口的把角处，周围除了仅有的十字路口之外，全是荒草和灌木。
营地周围被铁丝网和壕沟环绕，隔三差五，还有一座座架着探照灯和机枪的哨塔、碉堡。
离着老远，临时借用到了车顶机枪位置的卫燃在举起的相机取景框里，还看到了不断起降的直升机，以及进进出出的装甲车。
而在路边枯黄的荒草地上，更是分布着不少已经发臭的尸体。
这特么是一个连的驻地？
卫燃狐疑的看着正前方的营地，这里别说一个连，就算是丢一个营进去恐怕都绰绰有余。
当车队进入营区，车厢里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那些满载着除草剂的卡车也和负责护送的装甲车分开，整齐的停在了营地边缘，堆积着大量铁桶的位置开始卸货。
“欢迎大家来到牛棚营地”
先一步下车的安格斯似乎已经走出了失去同伴好友的悲伤，一边引着卫燃三人跟着他走，一边热情的说道，“我先带你们去给你们准备的宿舍，然后你们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安格斯，这里真的只驻扎了一个连的兵力？”扎克问出了卫燃在进入营地之前便有的疑惑。
“我们的人只有一个连，其中一个排负责守卫营地，另一个排负责外出巡逻，还有一个排休假轮替，所以常驻在这里的其实只有两个排，我们排刚刚结束休假，正好跟着运输队一起回来。”
安格斯带着三人一边往第二道铁丝网里面走一边介绍道，“当然，除了我们的人，这里还驻扎了一个营的游击防卫队，他们连越难正规军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便宜但是没那么好用的雇佣兵。”
说到这里，安格斯指了指周围，“这些雇佣兵的战斗力不高，主要负责防守营地，除了少量的翻译和运输工作之外，没有什么外出的任务给他们。”
话说到这里，安格斯已经带着他们穿过了一座架在第二道壕沟上的小桥，又穿过了第二道铁丝网走进了这片营地的最核心区域。
换了个方向继续走，安格斯也继续介绍道，“这座营地外圈是五角星的形状，内圈是五边形的形状，内圈的每条边和外圈的每个角形成的三角形区域分别有一座直升机停机坪和物资堆放区。
内圈除了指挥部之外，同样有一座直升机停机坪。扎克，如果你们打算采访排长或者连长先生们，又或者打算跟随直升机外出行动，只需要在内圈活动就足够了。”
“外圈呢？”扎克看了眼身后的方向问道。
“当然也可以去”
安格斯满不在乎的说道，“但这里可不是岘港，除了偶尔抓到的女游击队员，根本没有性感热情的舞女，外圈即便生活着一些女人，也大多是那些游击防卫队成员的家属。”
“看来我能给我手里的照片涨价了”扎克开着玩笑说道。
“当然”
安格斯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问道，“所以你考虑好了吗？”
“当然”
扎克想都不想的答道，“但是剩下的要等...”
“回来之后再付款也来得及”安格斯说着再度迈开了步子，带着三人走进了一座木板房里。
“未来几天你们就在这里休息吧”
安格斯推开房门的同时说道，“这里以前是病房，后来我们建造了更大的病房，所以这里就闲置了下来。”
似乎是知道扎克想问什么，安格斯带着他们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这里紧挨着直升机停机坪，虽然有时候会比较吵，但是视野足够好，足够你们看到任何你们感兴趣的东西。最重要的是，这里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
“特洛耶，拿一盒扑克送给安格斯先生当作礼物吧。”
扎克一边说着，一边解下背上的屁股包随意的丢到了一张床上。
闻言，黎友福立刻解下他背着的背架，打开最上面的那个大号背囊，翻出一盒“扑克牌”递给了安格斯。
“等下我会给你们弄几套适合这里的衣服送过来”
安格斯一边将“扑克牌”塞进口袋里一边说道，
打发走了无牙仔安格斯，扎克在关上门的同时立刻低声说道，“先生们，我们有一周的时间进行采访，但是安格斯已经承诺，我们实际上可以在这里待上两周的时间，再跟随另一个排离开。
另外他还承诺，找机会带我们去隔壁的含棒人营地转转，并且跟随他们排以及隔壁的含棒人部队分别参与一次巡逻任务。
所以未来这一周的时间我们会很辛苦，但是收获也会很大。”
“我们这次准备拍什么？”黎友福最先问道，“我是说，主题，你经常说的主题。”
“还记得我们在来的路上关于摄影师的话题吗？”
扎克笑着拍了拍黎友福的肩膀，“这次你自己来定义主题吧，随便你想拍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黎友福错愕的看着扎克，显然没想到对方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对，什么都行。”
扎克指了指对方仍旧挂在脖子上的那台柯尼卡半格相机，“就用这台柯尼卡拍吧，半格或者全画幅都可以，只要拍满四个胶卷就可以。
特洛耶，哪怕你没什么天赋，到时候肯定总能挑出几张让人满意的作品的，只要你敢按下快门。”
“谢谢”黎友福感激的说道。
“从现在你和我们是同事了”
扎克再次拍了拍黎友福的肩膀，随后笑着看向卫燃，“维克多，你没意见吧？”
“当然没有任何意见”
卫燃说着，已经打开了腰间的弹夹包，从里面抽出了那个印有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英语字样的塑料皮本子，连同配套的防水袋子，以及借着弹夹包的掩护，从金属本子里取出的钢笔一并递给了黎友福，“以同事的名义送给你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谢谢，谢谢。”
黎友福激动的接过了卫燃送他的这份格外有象征意义的礼物——这或许是他成为摄影师甚至记者的第一步。
“那台柯尼卡也送给你了”
扎克慷慨的说道，“从今天开始，那台相机是你的了，当然，你还要继续为我工作才行。”
“谢谢，扎克先生，谢谢你。”
黎友福一手攥紧卫燃送他的采访用笔记本，一手攥着脖子上的那台半格相机，嘴上一遍遍的重复着内心的感谢。
“我呢，扎克？”卫燃一边打量着这座小木屋，一边故意岔开话题问道，“就没什么能送给我的像样礼物吗？”
“如果你喜欢，那台尼康半格就送给你好了。”
扎克无所谓的说道，“就当感谢你在那具危险的尸体旁边拉我一把。”
“这个呢？”
卫燃这才想起仍旧别在腰带上的56式子弹袋，将其抽出来晃了晃问道，“这个你要不要？”
“算了算了”扎克连忙摆摆手，“我现在不想再碰那件东西了。”
“不要就不要吧”
卫燃也没在意，随手将手里的子弹袋连同背上取下来的屁股包放在了看中的一张床上，同时继续打量着这座小木屋。
和来之前在花花公子俱乐部里的那栋木头房子相比，这里无疑要简陋了许多。
并不算大的房间呈典型的越难吊脚楼建筑，地板悬空地表只有一米的距离，三面开窗一面开门，房间里除了五张间隔一米并排摆放的木头床之外，头顶还有一盏照明灯。
而在五张床正对着的对面墙壁边缘，还各自有个小门，分别连接着洗手间和浴室。
只不过那环境嘛...
仅仅只是地板上掏了个洞，又或者干脆掀开地板，换了一块足以承重的铁丝网罢了。
万幸，至少洗手间下面有个用来承接粪便，而且似乎可以运走的橙剂桶，而浴室的下面，则干脆修了一条污水沟。
不仅如此，至少在洗手间的下面，因为橙剂桶本身残存的药物，这洗手间上下竟然连蚊虫都没看见几只。
三个人将这房间一番参观又各自选了铺位，安格斯也拎着三包衣服走了进来，在他的身后，还有三个黑衣黑裤的越难人搬来了一张木头桌子和四把椅子。
“换上这套衣服吧”
安格斯说着，将手里拎着的衣服和三个证件放在了一张闲置的床上，“这是我们的越难朋友们使用的迷彩服，伪装效果要好的多，至少比我们的要好。
另外，这些证件你们需要24小时随身携带，这是你们在这里的唯一通行证。”
“安格斯，你的枪需要我帮你修一修吗？”
黎友福接过对方递来的证件挂在脖子上，顺便抬手指了指对方仍旧背在身上的榴弹发射器。
“你会维修武器？我正准备把中弹的枪托锯掉呢。”
安格斯诧异的看了眼黎友福，接着又看了看他的那支M79榴弹发射器，它的枪托上仍旧镶着那颗差点儿把他带走的子弹呢。
“我对维修武器没什么研究”
黎友福笑着解释道，“但我的爸爸活着的时候是个铜匠，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帮他一起工作了，所以如果信得过我的话，可以把它留在这儿，然后再帮我找一个足够大的炮弹壳和一些工具，我或许可以帮你给枪托打个补丁。”
“我等下就把炮弹壳和工具给你送过来”
安格斯说完，想都不想的便将他的榴弹发射器取下来放在了身后刚刚摆好的桌子上，转身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你还会这种手艺？”同样挂上了记者证件的卫燃一边打开装有衣服的桶包一边好奇的问道。
“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的一门手艺了”
黎友福笑了笑，“我都快忘了跟着我爸爸学徒的那段儿时经历了。”
“看来你又多了一个职业选择”
扎克说话间，已经和卫燃不分先后的从刚刚安格斯送来的包里各自拿出了一套虎斑迷彩。
“我可没有我爸爸的手艺”黎友福笑了笑，也从属于他的包里拿出了一套迷彩服。
“你的父亲他现在还在做铜匠吗？”明明已经猜到答案的卫燃仍旧选择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早就去世了”
黎友福叹了口气，“在我和我的妈妈去美国之前，他就去世了，被法国人杀死的。”
“抱歉”
卫燃的嘴巴里挤出了提前准备好的歉意，这间四面透风但却一点不凉快的木板房里也陷入了安静。
等他们三人都换上了安格斯送来的虎斑迷彩，安格斯也拎着一个工具箱和一个铜皮炮弹壳走了进来。
见状，卫燃和扎克对视一眼，各自穿戴好挂满了各种物件的手枪腰带以及相机，相继走出了这间暂时属于他们的驻地。
“你猜那个女孩和特洛耶说的什么？”扎克一边调整着手里的徕卡相机一边自言自语般的问道。
“不知道，我听不懂越难语。”卫燃如实答道。
“我们各自去逛逛吧”
扎克晃了晃手里的相机，“或许这座营地里就有答案呢。”
“但愿吧”卫燃说着，同样拿起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美能达相机。
暂时和扎克分开，他在这营地里闲庭信步的逛着，漫无目的的寻找着自己感兴趣的内容。
一路走一路逛，他已经放下了刚刚举着的相机，手里也多了一个仍旧装着西凤酒的银制随身酒壶。
当这一壶酒被他喝的差不多的时候，他也发现，这座营地别看地处荒野，但内部却称得上五脏俱全。
除了被严密保护，即便凭借记者证也无法进入的水井、粮库以及弹药库和油库。
这座营地里还有理发店、裁缝店、维修厂、小型药店、商店甚至咖啡馆和一座能为越难人提供英文教学的学校和教堂。
当然，这些规模都不算大，比如那座学校，甚至都不如卫燃三人住的木板房子大。
即便如此，这座位于营地外圈的小房子，还兼顾着教堂的功能。就连那位牧师，都在客串着教师的工作。
用毫无价值的代金券雇佣裁缝店里的越难妇女帮自己把刚刚脱下来的衣服，以及缴获来的56式子弹袋全都仔细清洗一遍。
无端想起法国境内某座裁缝店的卫燃转而又从药店里买了一瓶高浓度的酒精灌满了随身酒壶，接着又买了几瓶冰凉的可乐，灌满了金属本子里的英军水壶。
等到夜色将近，当他拎着用最后几张代金券买来的啤酒、可乐、冰激凌以及一些肉罐头返回他们的木板房子里的时候，黎友福已经给安格斯的那支榴弹发射器的枪托两侧各自镶上了一块铜皮。
这两块盖住了弹痕的铜皮不但被打磨和枪托格外贴合，而且还錾刻出了诸如莲花以及一个尚未完成的卧佛纹饰。
只看桌子上那些由安格斯端过来的饭盒里丰盛的饭菜就知道，这位无牙仔对黎友福的手艺格外满意。
“扎克呢？他还没回来吗？”卫燃放下买来的啤酒等物问道。
“他正在和排长先生聊天呢”
安格斯说话间已经打开了一瓶冰凉的啤酒灌了一大口，“恐怕还会留在那里一起吃个晚餐吧。”
“你们队的排长？”卫燃招呼着黎友福在餐桌边坐下来问道。
“对”
安格斯点点头，“乔治&#183;吉布森先生，不过我们更习惯称呼他野猪乔治。”
“噗！咳！咳咳！”
卫燃抹掉从鼻孔里喷出来的啤酒，一番剧烈的咳嗽总算喘匀了气儿之后问道，“你刚刚说他叫什么？”
“乔治&#183;吉布森...”
“后面，我是说他的绰号，野猪乔治？”
卫燃面色古怪的问道，“这是谁给他起的外号？”
“他的队友”
安格斯解释道，“据说他曾经只用一把卡巴1217就杀死了一头发狂的野猪，然后就有了这个绰号。”
“这么猛？”
“他付出的代价也很大”
安格斯灌了一口啤酒解释道，“据说他的一条腿上的肌肉几乎被野猪的獠牙全都掀起来了，但不管怎么说，他总算活下来了。
倒是你，维克多，你刚刚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你可别想用什么不小心呛到了来敷衍我们，你的反应太大了。”
“没什么”
卫燃的面色愈发古怪，端起啤酒和安格斯以及黎友福碰了碰，开玩笑似的问道，“野猪乔治排长是不是有个姐姐叫佩奇？”
“这我可不清楚”
安格斯摊摊手，“严格来说我是医疗单位派来支援T队的，之前和野猪乔治排长并不算熟悉。”
“派来支援的？”
“这个排以前的医疗兵在救援坠机飞行员的时候阵亡了”
安格斯解释道，“那是两个月前的事情，然后我就被派来了。”
“安格斯，T代表什么？”
卫燃继续问道，“我是说你们自称的T队，似乎从来没人和我解释过。”
“我也从没听谁解释过”黎友福跟着说道。
“T-BALL”
安格斯继续答道，“就像这里叫做牛棚营地一样，被分配在这里的连队，都以棒球比赛里的术语来做代号。据我所知，似乎是因为乔治排长输了一个赌局，所以就只能接受了T-BALL这个代号。”
“我开始对野猪乔治排长好奇了”卫燃再次和安格斯以及黎友福二人碰了碰啤酒瓶子。
“以后你会有机会见到他的”
安格斯话音未落，直升机的轰鸣由远及近，三人的注意力也齐刷刷的转向了正对着停机坪的窗子，那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有两组担架兵在等着了。
见状，三人纷纷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走向了窗边，黎友福更是动作极快的抄起了他的那台美能达相机。
卫燃的动作同样不慢，只不过，他却借助床头的屁股包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那台尼康SP相机，这台机器能在这种暗光环境下拍的更加清楚。
在他们三人的等待中，一架机身残存着弹孔的休伊直升机降落在了停机坪上，随着舱门打开，最先被抬出来的却是一个少了条腿却仍有力气惨叫的黑人士兵。
等这个重伤员被抬走，紧跟着又有一个满脸是血的被送上了担架。
第三个抬出来放在担架上的，却已经是一具毫无动静的尸体，他的头都已经少了将近四分之一了。
在卫燃和黎友福一次次按下的快门儿中，接下来被送出机舱的，竟然是一个被反绑着双手的越难女人。
这个女人年纪看着估计最多也就二十岁出头，她的嘴巴被一条热带围巾堵着，外面还绑着一根鞋带免得她把嘴里的堵塞物吐出来，但她的脸上，却一左一右残存着两个明显的掌印。
再次按下快门，卫燃第一个跑出了木板房子，和另一个方向跑来的扎克以及身后跟着的黎友福，各自举着相机追上了押送那个女游击队员的美国大兵们。

第1438章 野猪乔治的T队
牛棚营地，核心停机坪边缘，举着相机的卫燃和扎克以及黎友福三人根本没有追着走出多远，那名女游击队员便被带进了一座周围被层层垒砌的沙袋保护起来的半地下建筑。
不出预料，他们三位需要靠着脖子上挂着的记者证才能通行无阻的“外人”，被这座半地下建筑门口的卫兵拦了下来。
“嘿！安格斯和我说，我们可以凭借这个去营地里的任何地方。”扎克举着脖子上挂着的记者证不满的说道。
“或许安格斯确实那么说过”
守门的士兵嘲讽道，“但是据我所知，牛棚营地的最高指挥官可不是安格斯。”
闻言，黎友福下意识的回头，却发现安格斯并没有跟上来。换句话说，刚刚追着过来，似乎就只有他们三个人。
“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卫燃提醒道。
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扎克在那俩卫兵身后的半地下建筑里传来的女性尖叫声中叹了口气，一边扣上镜头盖子一边说道，“我们回去吧”。
“我们不拍了吗？”黎友福追上来问道。
“不拍了”
扎克摇摇头，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这对我们来说是难得的一幕，但对于这片营地的人来说只是无聊生活中难得出现的点缀罢了，更何况，他们不会让我们这些记者听到辛苦拷问处的珍贵情报的。”
闻言，黎友福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些什么，只是保持着惯有的沉默。
一路回到属于他们的木板房子，无牙仔安格斯已经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卫燃买回来的冰激凌也已经融化了大半。
好在，这并不影响三人的食欲，只不过他们却默契的没有谈及有关刚刚那名被带回来的女游击队员的话题——哪怕从那栋半地下建筑里传出来的尖叫声，他们即便在这座木板房子里都听的轻轻楚楚。
草草吃完了味道其实还算不错的晚餐，扎克从黎友福背来的其中一个大号背囊里翻出了好几盒“扑克牌”装进兜里，再次端着相机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黎友福同样没闲着，在主动收拾了桌子上的厨余，并且把三人的饭盒清洗干净之后，继续修补着那支属于安格斯的M79榴弹发射器。
见状，卫燃索性把这间略显简陋的板条房子暂时让给了黎友福，同样端着相机走出了房门。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营地边缘那些哨塔上的探照灯已经相继点亮。
那一道道刺目的光束在营地外面的荒草地上扫来扫去，也给铁丝网里面的人带来了莫名的安全感。
穿过沟通营地内外的小桥，卫燃顿时觉得周围热闹了许多。
那些Z字形分布，错综复杂的连接在一起的战壕里，充斥着谈笑声、筷子与法式饭盒的敲击声、劣质香烟燃烧时的呛人气味，以及大米饭的香气和橙剂挥发出来的独特芳香。
真是下饭啊...
卫燃低头看了看脚下泥泞的地面，再看看不远处堆积的那些装满了各种除草剂的铁桶，最终看向了不远处正在一堆篝火边忙碌的几个半大孩子。
这些只穿着黑色短裤，打着赤膊的赤脚孩子最大恐怕也不过十四五岁，但此时他们却分工协作，或是忙着照料篝火，或是忙着劈开木柴，又或者忙着用一口大锅熬煮着不知名动物的肉汤。
“这是什么？”卫燃蹲下来，指了指锅里弥漫着香气的肉汤，用英语问道。
显然，这几个半个孩子听得懂这句并不算复杂的英语，只可惜，他们虽然听懂了，但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万幸，其中一个小男孩扒拉开篝火边的一个土坑，从里面翻出了一些硕大的鳞片，以及几个粗壮弯曲的大指甲，外加一条蛇皮。
穿山甲和蛇肉汤呗？
卫燃顿时认出了这些东西的来历，也难免好奇这锅汤的味道，只不过，在抬头看了眼最多五十米外，那些堆了三层高的彩虹除草剂，以及相隔不远，一架似乎正在添加除草剂的直升机之后，他也顿时没了食欲。
朝这些半大孩子们笑了笑，卫燃往后退了几步单腿跪下来，寻找了一番角度之后，调整好相机耐心的等待着。
片刻之后，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龄最大的孩子，用一把木头勺子从锅里舀起一勺肉汤，盛在了一个用炮弹壳制作的铜碗里。
在他周围，其余几个孩子也下意识探着身子往锅里看着，并且各自端起了一个用不同口径的炮弹壳制作的铜碗。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这才举起相机，在那个最大的孩子将手里盛满肉汤的铜碗递给自己的时候，果断的按下了快门。
这一次，在他的取景框里，除了正围着篝火等待分享美食的几个孩子们，还有远处那些堆积如山的彩虹除草剂铁桶上颜色各异的标识纹，以及紧挨着的停机坪上正在补充除草剂的直升机，当然，还有一个正用小推车搬运除草剂的美国大兵。
他相信，得益于这台相机上的那颗大眼镜头以及停机坪附近的照明灯，即便现在天色已经暗下来，刚刚取景框里的一切，最终也都将清晰的定格在底片上。
他甚至都给这张照片想好了名字——战壕里的香甜，当然，我拒绝了那碗肉汤。
收起相机，卫燃摆摆手拒绝了那个端着肉汤的孩子送上来的好意，转而掏出一张小面额的美元递给对方，在对方那双眼睛里迸溅出来的巨大惊喜中站起身，迈步走向了其他的方向。
“轰！”
就在这个时候，营地外圈的铁丝网外面猛的传来了一声爆炸，近乎下意识跳进战壕里的卫燃也立刻分辨出来，那是阔刀定向雷特有的动静！
等他重新直起腰，周围两座哨塔上的探照灯已经汇聚到了刚刚爆炸传来的方向。
等他三步并作两步爬出战壕的时候，几个机枪火力点也已经相继开火，笼罩了探照灯指明的区域。
等他举起相机并且按下快门的时候，却已经只剩下翻腾的血雾，以及几个零星一两个试图还击的火力了。
前后不到两分钟，战斗便宣告结束，卫燃也无视了周围越难士兵的警告，爬到了一座哨塔半截腰位置再次举起了相机。
在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刚刚爆炸的位置，那些喷洒了除草剂之后变的枯黄的象草已经因为定向雷的爆炸，被清理出了一个标准的扇面区域。
在这片仍被探照灯照亮的区域里，却是一片血腥，残缺的尸体，仍在扭动挣扎的准尸体格外的显眼。
“嗵！”
一声轻响，头顶操纵探照灯的士兵朝着那片区域打出了一发榴弹，卫燃也近乎下意识的单手举起相机，在爆炸传来的同时按下了快门。
“轰！”
“哒哒哒哒！”
第二轮密集的机枪扫射响起，一丛丛枯黄的象草宛若遇到了收割机一般躺倒在地。
一起被收割的，还有刚刚被榴弹炸出来的仅剩的几个幸存者。
没敢久留，生怕自己成为外面狙击手目标的卫燃连忙借着身体的掩护收起相机，攀着梯子回到了地面，略显蛮横的扒拉开一个正用越难语朝自己说些什么的士兵，快步穿过小桥回到了这片营地的核心区域。
当他从裁缝店取回清洗干净但是还没晾干的衣服以及那件56式弹药袋回到木板房子里的时候，却发现黎友福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倒是扎克回来了，此时他正坐在桌边刷刷刷的奋笔疾书写着什么。
见卫燃回来，扎克立刻朝他招了招手，“快过来，我弄到了几条重要消息。”
“什么消息？”卫燃闻言立刻关上了房门，将取回来的衣服随手挂在窗边，快步凑到桌边坐了下来。
“啪嗒”
扎克却关上了这间木板房唯一的照明灯，随后借着窗外的灯光点燃了一颗香烟，又把烟盒和打火机全都推给了卫燃，这才低声说道，“先从花边新闻开始吧。”
“这种连直升机都是长着老二的鬼地方还有花边新闻？”卫燃古怪的问道，同时不忘点燃了一颗香烟。
“当然，当然有，而且是关于那位野猪乔治排长的。”扎克说这话的时候，将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
“难道他真的有个姐姐叫佩奇？”卫燃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你在说什么醉话？”
扎克打了个响指示意卫燃凑近了些，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以下这条花边新闻是我花了一大笔钱，从一位一直跟随野猪乔治排长的士兵那里买到的。
维克多，你知道野猪乔治的这个队为什么用T-BALL做代号吗？”
“今天我问过安格斯”卫燃低声答道，“似乎是关于一场赌局...”
“赌局？不不不，与其说赌局，不如说赌注。”
扎克看了看四周的窗子，几乎贴着卫燃的耳朵说道，“据我所知，本来他们的代号其实是thrower（投手）。
但是大概一年前，野猪乔治在带队清剿一个村子里藏匿的越共时，他和他的排军士抓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我是说，无辜的、漂亮的平民姑娘，而且年龄很小。”
“赌注和赌局是关于那个姑娘的？”卫燃挑了挑眉毛问道。
“对”
扎克点点头，“据透露消息的那位士兵说，野猪乔治和他的排军士决定通过赌局的方式来公平分配那个姑娘。”
“赌什么？”意识到不妙的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这个”扎克用双手比划了一个全球通用的活塞手势。
“你是说野猪乔治和他的排军士上床了？”
“维克多！你的脑子里住着一百个穿着兔子女郎套装的撒旦吗？”
扎克一脸被恶心到的表情，“你怎么能想到这么恶心的场面？”
“你对我脑子里的东西的猜测更恶心”
本就是为了套话故意说错的卫燃同样被恶心到似的咧咧嘴，“所以...”
“他们是用在村子里抓到的另外两个姑娘比试的，一起参加比赛的，还有他们的三个班长，或许还有更多的人，谁知道呢。”
扎克脸上被恶心到的表情愈发浓厚了些，“据透露消息的那个士兵说，总之那是一场氛围还算不错，但是非常激烈的友谊赛，最后野猪乔治赢下了姑娘，并且把她带回了营地。”
“这片营地？”卫燃用手指头点了点桌子。
“另一片营地”
扎克摇摇头，“野猪乔治和他的排军士以及三个班长，每个人都带回去一个姑娘，据说里面可能还有不止一个boy（玛的会关小黑屋）。
但是这件事很快就败露了，甚至差点引发那片营地里的越难人的反叛。
最后这个排的一名黑人士兵担下了所有的罪名，而且在不久之后就阵亡了，野猪乔治和他的排也被打散抽调到了这里，参与这片营地的建设，或者是出于警告，或者是嘲讽，总之这个排的代号仍旧是T队。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投手队在知情者的嘴里变成了儿童棒球队。”
“你决定报导这件事？”卫燃低声问道。
“我还在考虑”
扎克摊摊手，“除了这个花边新闻，我还弄到另外一条小道消息。”
“这次是什么？”
“我的扑克牌根本就卖不出去”
扎克再次用双手比划了一个全球通用的活塞手势，“然后有个士兵告诉我，在隔壁含棒人的营地里有一间俱乐部。那里的姑娘都是巡逻的时候抓到的，很有反抗精神，而且奶水很足。”
空运崔辱剂？
卫燃顿时想到了些什么，却不想，扎克继续说道，“据说那家俱乐部的投资人之一就是野猪乔治排长。”
说到这里，扎克指了指窗外仍旧没有停止的惨叫，“那个刚刚抓到的女游击队员，她或许很快也会被送去那座俱乐部。”
“他不担心败露吗？”卫燃低声问道。
“当然不担心”
扎克道出了另一个血淋淋的真相，“上一个试图揭发他的蠢货是T队的医疗兵，然后他阵亡了。”
“另外两个排呢？”
“这里和前线只隔着两道铁丝网”
扎克碾灭了香烟低声说道，“另外两个排为什么要揭发他？难道是为了以后没有姑娘可以玩，只能排队等着去岘港吗？维克多，你不会是个处男吧？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
这里是越难不是天堂，况且就算是天堂里的头号好人上帝先生都不会做这种蠢事的，毕竟他肯定也需要性生活。”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卫燃自动忽略了对方的垃圾话，态度认真的低声问道。
“我已经和野猪乔治谈好了，明天我们跟随他们外出巡逻，并且对他进行采访，然后他会安排我们去隔壁的含棒人营地，这是在我弄到小道消息之前得到的承诺，现在看，恐怕巡逻内容会因为刚刚抓到的女游击队员变成清剿任务，”
虽然扎克答非所问，但卫燃却已经猜到了些什么，“需要我和特洛耶怎么做？”
“等去了含棒人的营地，我带着特洛耶去找乐子，顺便让他和那些姑娘们聊聊。”
扎克说到这里笑了笑，“至于你，去采访那些含棒士兵怎么样？毕竟我们三个里只有你会含语。”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答应了下来，虽然对方没打算带着自己找乐子，但是他也清楚的知道，总是“好心”帮他守身如玉的金属本子大概率不会给自己这个机会的。
他们二人谈妥了后面的计划，黎友福也拎着相机走进了没有开灯的房间。
“怎么不开灯？”黎友福站在门口问道。
“快过来特洛耶，有事情和你说。”
扎克招呼着黎友福，卫燃也起身走到了门口，借着抽烟的掩护，在那个女游击队员仍旧没有停下的绝望嘶哑的尖叫中，警惕着可能在盯着他们三人的眼睛。
这一夜，躺在床上的卫燃却罕见的失眠了。
在之前的历次历史片段中，他曾不止一次的“扮演”过侵略者。但唯独此时此刻，敲击着耳膜的一切，都让他内心焦灼着一股让人不安的负罪感。
同样睡不着的，或许还有和他隔着一张床的黎友福。
这个曾经逃离了越难的越难人同样在辗转反侧，最后甚至像个鸵鸟一般，把枕头压在了头上，试图隔绝着那些同样让他焦灼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抓挠着耳膜的惨叫声停止了，卫燃和黎友福也终于不再翻来覆去。
反倒是原本似乎睡的不错的扎克悄无声息的坐起来，赤着脚走出木板房，坐在门口被露水打湿的台阶上，点上颗烟出神的看着远处不断晃动的探照灯。
第二天一早，砰砰作响的敲门声，以及安格斯漏风的呼喊轻而易举的叫醒了其实昨晚都没睡好的三位记者。
睁开眼睛，手里已经握住了一把漂亮的1911手枪的卫燃，却发现昨天偷偷溜走的安格斯正全副武装的站在门口，用他手里那支枪托上镶着两块錾花铜皮的M79榴弹发射器敲击着单薄的木门。
“先生们，我们该出发了。”
安格斯见卫燃三人已经醒过来，立刻将三套防弹衣和三顶钢盔放在桌子上，同时大声说道，“十分钟之后我们出发，所以你们的速度最好快一点儿，还有，记得穿上防破片服戴上钢盔。”
“我们去哪？”扎克一边急匆匆的穿着衣服一边最先问道。
“根据我们从昨天抓到女游击队员嘴里拷问出来的消息，她的队友隐藏在东北方向的一个村子里，包括我们来的路上遭遇的袭击也是他们策划的。”
安格斯语速极快的解释道，“我们今天就是去问候他们的，所以速度快一点，一切准备好之后立刻去最近的停机坪。”
说到这里，安格斯又额外提醒道，“今天乔治排长将亲自带队。”
“我们会给乔治好好拍几张照片的”扎克格外机敏的听出了对方的暗示。
“一会见，先生们。”说完，安格斯已经一溜烟的跑向了不远处的停机坪。
前后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卫燃三人便已经全部换上了昨天才领到手的迷彩服。
只不过，他们虽然各自背上了屁股包或者背包架，但是却都没有穿那件沉甸甸的、带有防弹陶瓷插板的防弹衣，以及那顶同样不轻的钢盔——他们的脖子已经挂着两到三台足够重、也足够当防弹插板用的相机了。
最后取下昨天晾在窗边的56式子弹袋，卫燃将其穿在了胸前，一边往外走，一边将弹夹包里那些装在密封筒里的胶卷以及那块和士兵牌缠在一起的测光表、连同驱虫药水和爽脚粉一并塞了进去。
这子弹袋虽然还没晾干，但是确实要比那俩碍手碍脚的弹夹包好用的多。
等他调整完，三人也走到了一架还没有启动的直升机边上。
此时，这里正有一个排的人全副武装的进行着列队。
在队伍的正前方，是个穿着虎斑迷彩的少尉。
和身高能有一米九开外，壮的像头霸王龙一般的扎克相比，这名看着恐怕不到三十岁的白人少尉就要“玲珑”多了。
他的身高也就一米七出头，绝对不到一米八，甚至卫燃下意识的估摸着，这人恐怕最多也就和穗穗一般高。
相比这在白人圈子里不算壮硕的身高和他身上似乎刻意换上的崭新迷彩服和短袖T恤，卫燃三人也难免注意到了他右手胳膊上的纹身。
在这条手臂靠近手腕的位置，纹着的是一把卡巴1217，而在靠近肩头的位置，纹着的却是一张呲着獠牙的野猪正脸。
仅仅只看这俩纹身就知道，这个小个子少尉恐怕就是那位野猪乔治排长了。
特么显眼包...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最后不经意的扫了眼对方那张脸。
典型的美式锅盖头往下，却是过于浓密的络腮胡子，以至于卫燃几乎只能看到他的鼻子——他的眼睛被一副蛤蟆镜给遮住了。
需要剃须刀的多毛时代...
卫燃偷偷发出了第二声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嘟囔，一点不慢的举起了脖子上的半格相机，给这头一点儿也不粉的“粉色吹风机”拍了张照片。
“让我介绍一下”
排在队列边缘的安格斯在得到野猪乔治排长的眼神示意之后出列，先是热情洋溢的把“来自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三名记者”介绍了一番，接着又把野猪乔治排长和他曾经手刃野猪的光辉荣耀给介绍了一番。
“好了，其他的路上聊，我们该出发了。”野猪乔治在和卫燃三人相继握手之后，挥手发出了命令。
顷刻间，列队的士兵们分作三组，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跑步奔赴其他几个停机坪。
“扎克先生，维克多先生，还有特洛耶，乘坐我们这架飞机怎么样？”
野猪乔治热情的发出了邀请，引着卫燃三人登上了身后那架休伊直升机。
同样乘坐这架直升机的除了三位记者和野猪乔治、医疗兵安格斯，还有这个排的排军士，一个看着和扎克一样壮硕，最多仅仅只是没有那么高的白人三级军士长布拉德，以及一个叫做罗伯特的黑人通讯兵，外加两个黑皮肤的门枪机枪手。
等卫燃三人做好，甚至刻意等扎克又朝着自己按了一下快门，野猪乔治这才发出了起飞的信号。
虽然交流不多，但卫燃却对这位排长提高了警惕。只从刚刚一些列的小动作他就已经看出来，这位排长非常善于**自己，他或许会是一个非常有天赋的政客。
另一方面，在崇拜肌肉棒子涂亮油儿的美国大兵圈子里，他能凭借如此“小鸡仔”一样的体型当上排长，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难道他就是后世策划谋杀的那只黑手？
卫燃看着舱门外那片营地越来越清晰的五角星轮廓，内心已经把对野猪乔治排长的警惕拉到了最大值。

第1439章 演出
被噪音包裹的直升机机舱里，卫燃在给自己腰间固定好了安全带之后，先把手里那台美能达相机的挂带缠在手腕上，随后对准了机舱里单手杵着一支M16步枪，用带有纹身的那只手举着望远镜往机舱外观察的野猪乔治排长。
借着取景器富裕的“职业优势”，他大声提醒道，“乔治排长，乔治排长，把眼镜摘下来怎么样？”
闻言，野猪乔治排长扭头看了眼卫燃，痛快的摘下了遮住眼镜的蛤蟆镜。
仅仅只是一眼，躲在相机后面的卫燃便眼神一缩，那双眼睛里的真诚、温和、以及热情全都真实到了显得有些不真实，就像...
就像他此刻挺直之后微微前倾的腰板和摆出的肢体神态，都过于符合“相机审美”，也过于符合在美国最吃香的“个人英雄主义”该拥有的神态。
这是装出来的“伟光正”，还是之前的猜测错了？
卫燃在被直升机噪音遮掩的喃喃自语中，慷慨的按下快门。
朝着对方比了个大拇指，卫燃凑到没有关闭的机舱门边缘，探出小半个上半身，将镜头又对准了机身下的丛林，以及夹杂其间的水田以及村落。
只不过这次，他却并没有按下快门——这些毫无意义的景色也根本不值得他按下快门。
他忙着取景的同时，同一个机舱里的扎克也正借助他们三位记者仅有的一个通讯耳机和野猪乔治排长聊着什么，就连黎友福，都在用他脖子上挂着的那台柯尼卡相机，给机舱里包括直升机驾驶员在内的每一位美国大兵拍摄着属于他们的“定妆照”。
在还算融洽的氛围中，这架直升机仅仅飞行了不到20分钟，机舱外面便出现了一座并不算大的村落。
这座村落里仅仅只有约莫二三十座茅草屋，除此之外，便是围绕在村落周围的干涸水田，以及杵在田里的水牛，外加骑在水牛上的牧童。
很快，四架直升机盘旋着从四个方向围住了这个小村子，紧接着，这些直升机依次降落，在放下机舱里的士兵们之后，又相继升空，继续利用架在机舱边缘的机枪为可能需要的火力压制做准备。
排在倒数第二位，卫燃等人乘坐的直升机降落在了水田边的平地上。
等他们搭乘的直升机升空，又等最后一架直升机也放下了肚子里搭在的那一个班的士兵，野猪乔治摘下他登上直升机之后才戴上的钢盔，又问他的排军士和跟在身后的通讯兵各自借来了钢盔，随后将其递给了卫燃三人。
“先生们，就算你们也不喜欢穿乌龟壳一样的防弹衣，至少带上钢盔吧。”乔治排长温和的说道。
“谢谢”
扎克格外上路的先给手里拎着三顶钢盔的野猪乔治排长拍了一张照片，随后才摆手拒绝道，“钢盔太影响我们拍照了，况且我们又不用参与战斗，所以还是留给你们吧。”
闻言，野猪乔治排长却也没有拒绝，只是将钢盔又还给了各自的主人，同时不忘说道，“安格斯，你就跟在三位记者先生的身后，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
“是！”
安格斯应了一声，随后掰开他的榴弹发射器，往里面压进去一发近战自卫使用的4号鹿弹。
一切准备就绪，野猪乔治排长发出了行动命令，以四架直升机空中警戒，配合步兵围三缺一的战术进入了这个并不算大的村子。
总计不过二三十座木屋，头顶又有足足四架直升机居高临下的用机枪作为支援，接下来的这场行动即便让卫燃这个“老兵”来评价也堪称外科手术般的完美。
很快，不足百十号的村民被集中到了村子边缘的干涸水田里。
接着，T队的大兵们又在几声零星的交火中，顺利的抓到了六七个疑似隐匿在这里的游击队员，并且在一个地道里缴获了一些诸如华夏产的56冲、原版AK47，乃至SKS甚至M3冲锋枪和RPG火箭筒之类的武器。
这场“清剿战斗”仅仅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T队付出的代价，也只有一个白人步枪手大腿上中了一枪而已。
在无牙仔医疗兵安格斯的救治下，根本就没有任何伤及性命的可能，甚至都不用送回牛棚营地，这位医疗兵便在一间茅草房子里帮伤员完成了清创缝合以及包扎的一系列工作。
如果说这场短暂顺利的战斗堪称完美，那么接下来，野猪乔治排长让他的排军士给村民分发午餐肉罐头，给孩子们分发糖果的行为，却让深知美国大兵什么尿性的卫燃不由的暗自摇头——这场作秀一样的表演型战斗实在是有些用力过猛了。
他能看出来的问题，扎克和黎友福同样能看出来，毕竟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去前线了，自然清楚，刚刚看到的一切都过于“梦幻”了。
或许也正因如此，原本使用徕卡相机的扎克，都把手里的拍摄器材换成了不那么浪费胶卷的半格相机。
“乔治排长”
就在一队美国大兵将收缴的武器以及抓到的游击队员全都送上机舱里的时候，一个白人美国大兵也找到了正在接受扎克采访的野猪乔治，“头儿，村子里有个老人一周前被竹签扎穿了脚掌，我们刚刚注意到的时候，他的脚掌都已经感染了。”
“安格斯，拜托你了。”
野猪乔治想都不想的说道，“给他清理下伤口，打一支青霉素，再留下些药品什么的，总之你肯定知道该怎么处理。”
闻言，刚刚救治了伤员的安格斯立刻应道，“交给我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收起了医疗包，跟着那名士兵跑没了影子。
不着痕迹的和卫燃对视了一眼，扎克一边在他的采访笔记本上写着，一边问道，“乔治，这样的情况经常发生吗？我是说，你们经常救助需要帮助的南越村民吗？”
“当然”
乔治用理所当然，而且浑不在意的语气答道，“大家都是上帝的孩子，我们生而平等，所以为什么不帮帮他们呢？尤其在我们有能力帮助他们的时候。”
“这句话说的可真好，我可以把它直接引用到我的报导里吗？”扎克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头也不抬的问道。
“当然”
乔治笑着应道，随后又看玩笑似的问道，“我听说你的手里有不少有意思的扑克牌？就用那个当作报酬怎么样？当然，这一段我觉得就不用记下来了。”
“当然没问题”
扎克想都不想的同意了对方的“交易”，停下笔说道，“特洛耶，身上有扑克牌吗？拿一盒送给乔治先生，另外，再送他一台收音机当作礼物吧，这样富有正义感的美国英雄值得得到这样的礼物。”
闻言，黎友福点点头，解下身上背着的背包，从上层的背囊里翻找出了一盒“扑克”，随后又翻出了一个也就烟盒大小的纸盒子，一并递给了野猪乔治。
“这是招核生产的微型收音机，质量非常不错。”扎克一边收起采访笔记本一边热情的介绍道。
“我能拆开吗？”乔治排长先收起扑克牌，随后看着手里的纸盒子问道。
“当然”扎克笑着说道，“现在它已经是你了。”
闻言，野猪扎克立刻打开了纸盒子，从里面抽出了一个带有黑色皮套的收音机。
这台小小的收音机仅仅只有没有过滤嘴的香烟盒子大小，根本不用取下皮套就能操作，旁边甚至有个伸缩天线。
“我很喜欢这个小东西！”
乔治排长爱不释手的摆弄着这台小小的收音机。
“让我帮你给它装上电池吧。”
在黎友福说话间，已经从包里取出了一个弹夹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板纽扣电池，扣出几枚，熟练的帮着乔治排长装进了收音机里。
开机试了试，野猪乔治直接将其别在了他的钢盔上绷着的那条汽车内胎橡胶条上，嘴上不停的说道，“看来晚上我可以收听美国之音的广播节目了，扎克，它能收到美国之音吧？”
“或许吧”
扎克笑着摊摊手，“至少运气好的时候，可以收听到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节目。”
“晚上我会试试的”
野猪乔治摸了摸别在头盔上的小礼物，随后拿起他的武器说道，“扎克先生，当然，还有维克多和特洛耶先生，我们这里的任务就要结束了，你们可以趁着返程之前在村子里随意逛一逛。”
“我们确实想在村子里逛逛”
扎克抢先说道，“我们可以和那些村民聊聊吧？”
“当然可以”乔治排长痛快的应了下来。
“既然这样，先生们，让我们抓紧时间吧。”扎克说完，第一个迈步走向了村子的方向。
快走几步追上了扎克，黎友福古怪的低声说道，“我们竟然难得遇到了一位真正的绅士，扎克，这似乎和昨天你和我提到的传闻不太一样。”
“是啊...”
扎克不置可否的敷衍了一声，却并没有解释，反而换了个话题说道，“我们去看看安格斯吧，顺便给他也拍几张照片。特洛耶，这次你自由行动吧。”
“不需要我给你们做翻译了吗？”黎友福意外的问道。
“今天就不用了”
扎克笑了笑，“今天的主角是T队的先生们，倒是你，可要抓住这次难得的自由采访的机会。”
“我会珍惜这次机会的！”
黎友福激动的点点头，拔腿便跑向了村子边缘的干涸水田。
“看来你对这次表演也持...”
“保留态度”
扎克停住了脚步，从兜里摸出一包香烟，给卫燃分了一颗之后自顾自的点上说道，“记者也好，摄影师也好，在这场战争里只有三种选择。”
“哪三种选择？”卫燃接过香烟点燃之后，继续跟着对方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第一种，帮那些政客们塑造他们需要的美国英雄。”扎克喷出一团烟雾，“第二种，为反战服务。”
“第三种呢？”卫燃追问道。
“揭露真相”扎克笑着给出了最后一个选择。
“你的选择是什么？”
面对卫燃抛回来的问题，扎克摆了摆夹着烟的手，给出了一个不知道该归类于哪一个选项的回应，“我只忠诚于我手里的镜头，好了，维克多先生，现在还是让我们先看看安格斯的看法和回答吧。”
“你的语气听起来不像个摄影师或者记者”卫燃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就像你的体型根本不像个摄影师或者记者。”
“那像什么？”扎克饶有兴致的反问道，“就和乔治先生看起来不像个排长一样吗？”
“差不多”
卫燃一路走一路答道，“你的体型看起来更是个拳击手，但你刚刚的语气，更像是个试图洞悉真相的侦探，另外，你慷慨送出各种小礼物收买被采访者的样子，反而像个不穿内裤的犹太商人。”
“我喜欢你的描述”
扎克哈哈大笑着拍了拍卫燃的肩膀，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好了，我准确和安格斯聊聊了，你呢？要一起吗？”
卫燃晃了晃手里捏着的半格相机，“我自己逛逛吧，我打算去看看那些游击队员的地道。”
扎克见状，同样默契的拿起了他的脖子上挂着的同款半格相机，就像他们已经在某件事上达成了共识一样，就像...就像半格相机拍出的照片也是照片一样。
没管已经走到安格斯身旁的扎克，卫燃走到了刚刚发生战斗的位置，蹲下来给茅草屋门口那俩已经被直升机上的机枪打死的游击队员各自拍了张照片，随后探身看向了吊脚楼式的茅草屋下面，那个狭小的地道入口。
猫着腰钻进去，卫燃取下挂在腰间的L型手电筒探头往里看了看，这里仍旧残留着烟雾弹产生的浓郁烟气。
试着往里钻了钻，卫燃仅仅只前进了不到一米便宣告放弃——他因为腰间的弹药袋和水壶以及屁股包等物被卡住了，根本就钻不进去，而且那烟雾实在是太呛了。
艰难的退出洞口，他先是钻进了茅草屋里看了看。
这里面除了还剩下几条和自己腰间同款的56式子弹袋或者56式胸挂之外，墙壁上还挂着一顶蒙着迷彩布的木髓凉盔，以及一个和凉盔放在一起的援越65式水壶。
“马勒戈壁的，这么好的东西给你们真是特码的白瞎了...”
莫名想到了刀班长的卫燃，神经质一般骂骂咧咧的嘟囔着，手上却也一点儿不慢的将那几条华夏产的子弹袋、胸挂，以及那个专门为了“越难兄弟”生产的援越版65水壶全都拿在了手上，末了，他甚至连那顶凉盔都没放过，全都收做了战利品。
离开这座茅草屋，卫燃下意识的看向了村子边缘的灌木丛。
那里同样仍有尚未散尽的烟雾，刚刚那座茅草屋下面的地道，也是通往那片灌木丛所在的森林的。
但那一片已经被直升机上架着的机枪居高临下的清理过了，就连刚刚抓获的那几个游击队员，也是在那里被堵住的。
看了看手里的战利品，卫燃已经懒得在这里继续浪费胶卷，转身走向了村子边缘，先汇合了刚刚似乎刚刚结束对安格斯采访的扎克。
“要挑选几件战利品吗？”卫燃晃了晃手里的东西问道，“先说好，那个水壶是我的了。”
“你从哪找到的？”
扎克说着，已经接过了卫燃手里的一条56式子弹袋，又绕着卫燃转了一圈，随后便学着他的样子，将这条子弹袋穿在胸前固定好，接着又把腰带上那几个弹夹包里的胶卷挪到了子弹袋里，“我早就想要这么一件实用的装备了，这可比我们的腰带好用多了。”
不等卫燃回答安格斯最开始的问题，刚好帮那名村民完成清创包扎的安格斯也凑过来，“维克多，也给我一条怎么样？”
“你也需要这个？”卫燃说着，将手里拎着的子弹带和胸挂一并递过去，“你要哪个？”
“当然是这个”
安格斯说着，同样拿了一条长条状的子弹袋，熟练的穿在胸前，嘴上不停的解释道，“这个刚好用来装40毫米榴弹，我自从被分配到榴弹发射器之后就想弄一条了。”
“把这个也送给我吧”
扎克说着，已经毫不客气的从卫燃手里拿走了唯一的一顶凉盔扣在了头上，嘴上也格外满意的说道，“这可比钢盔舒服多了。”
闻言，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见黎友福也心不在焉的走过来，晃了晃手里最后剩下的56式胸挂，“嗨！特洛耶，要来一份纪念品吗？”
黎友福愣了愣神，下意识的接过了卫燃递来的56式胸挂，“谢谢，我很喜...”
“嘟——！”
不等黎友福说完，远处的乔治排长便吹响了集合的哨子，众人立刻跑向了登陆场的方向——这场表演，已经到了该谢幕的时候了。
“看来你们的收获也不错？”乔治排长见卫燃三人过来，立刻笑着说道。
“我总算得到了一件没有染血的战利品”扎克拍了拍腰间已经装满了胶卷的子弹袋开心的说道。
“接下来几天，我们或许还有其他的行动。”
野猪乔治温和的说道，“如果你愿意冒险和我们一起行动，或许还能得到更多的干净的战利品。”
“我很期待，也很荣幸。”扎克说这话的时候，将“惊喜”演绎的情真意切。
“那就这么说定了，先生们，我们该离开了。”野猪乔治一边大喊着，已经一个箭步跳上了刚刚降落的直升机机舱，随后转过身，一手扶着机舱门框，真挚的朝着刚好离着最近的黎友福伸出了手。
几乎就在走神的黎友福下意识的伸手和对方的手握在一起的时候，扎克也再次格外上路的抢拍了一张照片，算是给这场演出划上了一个还算完美的句号。

第1440章 医疗兵的礼物
在直升机的轰鸣声中，卫燃等人跟随着野猪乔治排长的T队平安的返回了牛棚营地。
婉拒了乔治排长约他们共进午餐的邀请，以及对方借口军事秘密，对他们试图采访被抓的游击队员的婉拒。
三人带着收获和失望，默不作声的返回了临时属于他们的木板房子里。
“哐！”
扎克将他脖子上挂着的相机放在了桌子上，点上颗烟，阴沉着脸低声说道，“今天发生的一切，简直是对相机镜头的侮辱，那只野猪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所以怎么办？”卫燃同样取下脖子上挂着的两台相机，语气平淡的问道。
“这种满是虚假谎言的胶卷应该直接扯出来曝...不，先等等再这样做。”
扎克说到一半又改变了主意，黎友福原本亮起来的眼神也跟着黯淡下来。
但紧跟着，他却又听扎克说道，“我们今天晚上依照原计划去含棒人的营地转转，先看看那里有没有什么收获。
至于今天拍下的一切，哈！
我宁愿把我们拍下的那些漂亮姑娘的性感照片寄回去，也不会允许这样的照片出现在我的报导里，这简直是我的职业污点！”
这句话说完，卫燃也注意到，黎友福似乎松了口气，他的眼睛似乎也变得明亮了一些。
“说说安格斯和那些村民吧”
卫燃适时的转移了话题，“你们对他们的采访有什么收获吗？”
“安格斯似乎并不清楚野猪乔治的所作所为”
扎克皱着眉头答道，“或者不如说，野猪乔治似乎在瞒着安格斯。”
“能瞒得住吗？”卫燃直白的提醒道，“毕竟你只用一些小礼物就能获得的小道消息。”
“还记得我和你们说过的小道消息吗？”
扎克稍稍压低了声音，“当曾经有一位属于T队的医疗兵试图揭发这件事，然后他阵亡了。”
“所以...”
“向我透露消息的，其实是T队的上一任医疗兵。”
扎克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坦诚的说道，“其实...其实这些消息并非我来到这里之后才得到的。岘港，是在岘港，在T队的上一个医疗兵还活着的时候。
我这次来牛棚营地，其实也是为了验证他提供的消息真假，所以才耐心的等了几个月，主动接触了被抽调到T队的安格斯，由他帮忙牵线来这里采访的。
在他被调入T队之前，我们就曾经有过几次合作，所以他多少还是信得过的。”
“扎克，你还有什么瞒着我们吗？”卫燃皱着眉头低声问道。
扎克在片刻的沉默后摇了摇头，“没有了，就这些了，你呢？特洛耶，你今天在那些村民那里有什么收获吗？”
闻言，黎友福看了眼自己刚刚摘下来的三台相机，同样沉默了片刻后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收获，那些村民...他们并不算友好。不，我是说，他们都被吓坏了。”
“你最好也没有什么瞒着我们”卫燃认真的提醒道。
“我没有！”
黎友福立刻答道，只不过，他语气里那一丝丝的慌乱，别说卫燃，就连扎克都听了出来。
“晚上还要忙”
扎克并没有深究黎友福可能隐瞒的情报，只是一边脱掉卫燃送他的56式子弹袋和头上的凉盔以及挂着各种东西的手枪腰带一边说道，“到时候我们去含棒人的营地找找乐子，另外，特洛耶，麻烦你把今天我用过的胶卷都洗出来吧。”
“好”
黎友福立刻应了下来，接着又扭头看向了卫燃主动说道，“维克多，你拍下的底片需要我帮忙一起洗出来吗？”
“那就麻烦你了”
卫燃痛快的点了点头，任由对方从自己用的那两台相机里取出了里面的胶卷。
趁着黎友福从背囊里翻出冲洗药水等物开始忙活，卫燃也脱下了腰间那条和自己同样国籍的子弹袋以及挂着水壶等物的腰带，随后翻出了一把牙刷，仔细的清洗着捡回来的唯一一件战利品——那只华夏产的援越65水壶。
客观的说，只从这只看着平平无奇的水壶就能看出这个时代的华夏对身边正在和美国干仗的越难小兄弟的真诚。
和国内曾大量列装的65式水壶相比，这只不起眼的援助品可谓诚意满满，它不但有类似美式的帆布壶套，而且还有个带有蝴蝶柄、口沿进行了卷边处理的套杯，这些都是华夏自己用的65壶所没有的。
如果以后世的眼光来看，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会觉得这水壶“土”。
但在这个年代，在此时的华夏远不如后世那般富裕的时代，这只水壶绝对算得上是“高档”。
不说别的，就算是和十年后的78壶比，后者可都没有对口沿进行卷边处理。
觉得这一点可有可无？
等这么想的人被78壶口沿的毛刺在嘴唇上划出一道口子，疼的跳着脚哭爹喊娘嗷嗷叫的时候，恐怕就知道哪个好了。
更何况，这样一道看似不起眼的处理，背后多出的一道工时也是一笔隐形的成本投入。
同样，国内的65壶，用的还是节省材料的十字帆布带，这援越版却是奢侈的用上了一整个缠头裹脑的帆布套。
草拟马勒戈壁的...
卫燃一边用牙刷用力的洗刷着这只水壶的壶嘴，一边神经质一般，用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母语嘟嘟囔囔含糊不清的低声咒骂着。
他替这水壶憋屈，更为此时的华夏憋屈。
但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个时候如果不帮着这只穷疯了的白眼狼，如果不“驱狼赶虎”。
那么等到美国人打到华夏边界的时候，恐怕如刀班长那一代人，就不得不燃烧鲜血和生命，再唱一次雄赳赳气昂昂了。
“咚咚咚”
几乎就在卫燃洗好了水壶和壶套、黎友福洗好了胶卷，以及扎克洗完了澡的前后脚，安格斯也用鞋尖敲响了房门，此时在他的左右双手之上，还各自端着两个装满了饭菜的美式饭盒。
“嘿！我给你们把午餐送来了。”
少了一颗门牙的安格斯热情的招呼着，“等下还有冰凉的啤酒，当然，我还带来了几样小礼物。”
“什么礼物？性感漂亮的越难姑娘吗？”扎克一边用毛巾擦拭着头发一边期待满满的问道。
都不用动脑子，只看扎克那热情的态度就知道。
这位体型壮硕，看着也就比后世的巨石强森稍微苗条一些，以至于给人一种“满脑子肌肉”错觉的战地记者，其实内心在防备着他的“线人”安格斯。
“扎克，天还没有黑呢，你怎么就开始说起了梦话。”
安格斯没好气的说道，“再说了，明天你就有姑娘玩了，而且是去含棒人的地盘上随意玩。”
“你去过吗？”
扎克一屁股坐下来问道，“我的意思是，那些姑娘们的技术怎么样？”
“很有反抗精神”
安格斯挤眉弄眼的说道，“而且奶水很足，如果愿意花上5美元给她们打上一针就更是享受了，这可是在岘港很少有机会体验到的。”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扎克兴奋的说道，“不过，你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等下你们就知道了”
安格斯话音未落，已经转身跑了出去，只留下了摆满桌子的各种饭菜。
“等下灌醉他”扎克低声说道。
“看我的”黎友福自信的给出了回应。
前后不到十分钟，安格斯去而复返，他的手里也多了一个桶包。
“这是我送你们的礼物”
安格斯说着打开了背包，先从里面拿出了三件暗绿色尼龙网材质的M79榴弹手背心。
这东西几乎是和M79榴弹发射器配套使用的，正面乃至侧面，总计排布了足足24个既可以用来装40毫米榴弹，也可以用来装手榴弹的弹药袋。
而且得益于材质原因，这玩意儿可太适合在热带丛林使用了——唯一的缺点也只是在装满榴弹或者手榴弹之后有点过于沉重。
“为了感谢维克多在岘港帮我拍的照片以及今天送我的这件弹药袋。”
安格斯拍了拍仍旧穿在身上的56式子弹袋，将第一件榴弹手背心递给了卫燃，接着又继续一边分发礼物一边说道，“为了感谢特洛耶帮我修复榴弹发射器的枪托，所以特洛耶，这件是你的。
接下来，为了感谢让我赚到了一大笔美元，也为了今天给我拍下的那些可能会登上报纸的照片。
所以扎克，这件是你的，请放心吧，这些都是新的，保证没有染血。”
“安格斯，你自己怎么不用？”黎友福接过背心问道。
“特洛耶先生”
安格斯用手指头敲了敲自己钢盔上的红十字提醒道，“我首先是个医疗兵，然后才是个兼任的榴弹手，发射榴弹可不是我的本职工作。
万一有那个倒霉蛋受伤了，你总不能指望我拿出一发40毫米榴弹帮他治疗对吧？”
“说的也是”
黎友福想了想，脱下了身上的56式胸挂递给了对方，“安格斯，这个你要吗？我觉得比腰带好用，但是我不需要这么深的口袋，用这几个弹匣袋装胶卷，需要用的时候根本就拿不出来。”
“我试试”
安格斯饶有兴致的接过黎友福递来的56式胸挂穿在身上看了看，随后满意的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它是我的了。”
说完，他也没脱这件胸挂，转而又从桶包里抽走了一条平铺的毛巾，露出了下面放着的十来罐蓝带啤酒，这些金属罐之间的缝隙，还用冰块进行了填充！
“先生们，现在我们该喝一杯了！”
安格斯说着，已经拎出两罐啤酒，并将其中一罐递给了离着最近的卫燃。
根本不用让，就在卫燃打开拉环的时候，扎克和黎友福已经自己动手各自拎出了一罐啤酒，同时也各自惋惜着，很显然，四个人喝这点儿啤酒，根本就灌不醉任何人。
即便如此，随着一罐罐啤酒下肚，双方还是相互开始了言语上的试探。
作为旁观者，卫燃除了发现黎友福的酒量出乎意料的大之外，也逐渐听出来，安格斯关心的唯一一个问题只是扎克今天拍下的照片什么时候能出现在报纸上，以及到时候报纸上会不会有自己的照片。
相比“单纯”的安格斯，扎克则在旁敲侧击以及卫燃和黎友福的一唱一和中，试探着安格斯是否知道含棒营地那家涩情俱乐部更多的内情。
只可惜，满脑子都是奈子的安格斯唯一知道的内情，似乎也只有那家俱乐部里的“付费项目”有多刺激，以及那些提供服务的，几乎都是北越的女游击队员而已。
甚至，卫燃都能通过几个看似没有关联的问题印证出，这位无牙仔安格斯至少在关于那家俱乐部的事情上并没有隐瞒什么。
等四个人喝完了所有的啤酒，安格斯在打了个饱嗝之后，神秘兮兮的打开了他腰间的一个弹夹包，从里面抽出了三支针剂分给了卫燃等人。
“这是什么？”扎克把玩着手里的针剂好奇的问道。
“能让那些姑娘们兴奋起来的好东西”
安格斯压低声音挤眉弄眼的说道，“只要一针，她们就能欲求不满的兴奋好几个小时！在含棒营地的俱乐部里要五美元一支，而且并不是那么好买到。”
不等扎克或者卫燃说些什么，安格斯又主动补充道，“如果想见效快，直接扎进血管里，如果想慢慢来，就扎在屁股上，到时候你们会感谢我的。”
“看来你经常用这种东西？”卫燃打了个酒嗝笑着问道。
“我可是个医疗兵”
安格斯理所当然的说道，紧跟着却又拿出三个橘黄色的透明塑料瓶子放在了桌子上，“这个是给你们准备的。”
“这个又是什么？”扎克好奇的问道，这瓶子上根本没有任何的标签。
“安非他命”
安格斯说着，又拿出一瓶拧开，往手心里磕出一粒直接丢进了嘴里，用最后一口啤酒送了下去，“会变得快乐。”
“看来今晚能有个不眠之夜了”卫燃说着，第一个伸手拿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小药瓶。
在他的暗示之下，扎克和黎友福也各自拿走了属于他们的小药瓶。
“安格斯，晚上你要一起去玩玩吗？”扎克晃了晃用手指头夹着的一次性针剂和药瓶问道。
“我也想去”安格斯遗憾的摊摊手，“但我有别的工作要做。”
说完，安格斯站起身，拎上那个残存着冰水的桶包，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祝你们玩的开心”。
目送着对方离开，站在桌边的三人对视了一眼，扎克看了看手里的药物，喃喃自语的低声说道，“岘港的花花公子俱乐部里也有这种针剂，效果非常强烈，只需要一针，就能把圣母玛利亚变成魅魔。”
“我见到的美国士兵，很多都在吃这个。”
黎友福捏着那个透明的药瓶说道，“几乎每个医疗兵都在私下出售这些东西。”
“还记得今天聊过的话题吗？”
扎克将手指夹着的药剂揣进兜里，“记者也好，摄影师也好，在这场战争里只有三个选项。要么帮助美国政府塑造英雄，要么为反战服务，要么揭露真相。”
“所以你要做出选择了？”卫燃打量着手上的针剂和药瓶喃喃自语的问道。
“我早就做出选择了”
扎克叹息道，“那些塑造美国英雄的谎话和这些带来快乐的药剂一样，还有那些标榜爱国者的政客，它们都在夺走那些士兵们的生命。
就和十多年前的38弦战争一样，我们又一次自以为正义的发动了一场事实上的侵略战争。”
“所以...所以我们晚上还去吗？”黎友福攥着手里的药剂低声问道。
“去”
扎克叹了口气，“我们必须要去，我们不得不去，否则...”
“否则我们会阵亡在这里的”卫燃叹了口气提醒道。
“是啊，我们会阵亡在这里的”扎克跟着叹了口气。
“到底谁才是我们的敌人？”黎友福茫然的问道。
“你这个越难人都搞不清楚的问题，我们这些美国人又怎么能搞得清楚。”
扎克自嘲的摇了摇头，一边往属于他的铺位走一边低声说道，“趁着还有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吧，等太阳下山，我们或许就该放下所有的道德了。”
“我们...”卫燃见扎克停下，开口问道，“我们要带着相机吗？”
“恐怕他们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的”扎克近乎笃定的说道。
“那可不一定...”
卫燃摸了摸虎口处的纹身暗自嘀咕道，只不过此时此刻和最初进入这段历史相比，这次他却一点都不期待晚上可能邂逅的“福利”。
趁着明显有心事的黎友福收拾桌子，卫燃也脱掉了身上的衣服，走进浴室洗了个澡，并且趁此机会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那台已经装上了胶卷的尼康SP打量着，琢磨着用这台略显硕大，尤其镜头略显硕大的相机偷拍，被发现的几率会有多大。
此时此刻，同样在拿着相机打量的绝非卫燃一个。
门外的房间里，半躺在床上的扎克打开了他的屁股包，在一阵翻找之后，从最底层翻出了一个仅仅只有巴掌大的硬牛皮材质的皮套。
打开皮套轻轻用手一推，他从里面取出了一台也就比火柴盒大一些有限，而且蚀刻着“被占领日本国生产”英语字样的玛米亚16型微型相机。
“我家可是经营相机生意的...”
扎克掂了掂手里这台被他当作幸运符带着的金属块，在喃喃自语从包里取出了一盒16毫米微型胶卷，熟练的装进了这台他极少用到的相机里。

第1441章 正义的战争
这天傍晚，卫燃三人在安格斯的安排之下，和几个美国大兵登上了一架休伊直升机。
不等这架直升机起飞，机舱里的几个大兵已经各自掏出了一个塑料小药瓶开始嗑药了，甚至就连驾驶直升机的飞行员，都往嘴里丢了一颗药片。
在这让人心惊胆颤的“毒驾”模式下，这架直升机平稳迅速的升空，一番盘旋之后，飞往了相隔并不算远的另一片营地。
几乎前后脚，牛棚营地却又起飞了几架直升机，在黄昏的余晖中，径直飞往了东北方向。
吵闹的机舱里，卫燃趁着扎克和那些士兵们闲聊的功夫，已经从这里面认出了不少人。
这次同行一起去找乐子的人里，有T队的三级军士长布拉德，也有那个名叫罗伯特的黑人通讯兵，倒是其余几个，都是之前没印象的生面孔。
但这丝毫不影响这些大兵们热情的和他们三人分享着香烟和安非他命。
接过那位排军士布拉德递来的药片，卫燃将其丢进嘴里，随后取下水壶灌了一口，顺便，也暗中将那颗药片吐进了水壶里。
“维克多，今天上午拍的照片什么时候能洗出来？”
排军士布拉德递来一颗香烟期待的问道，“我正准备给我的妻子寄一张照片呢。”
“恐怕要等我们回到岘港之后了”
扎克帮着卫燃回答了这个问题，“如果你想要底片的话，等今天回去就可以，但是那样的话，你们的照片说不定就没有机会出现在报纸上了。”
“我可不会放过上报纸的机会”
布拉德立刻摆摆手，“不过扎克，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们要等明天白天才会回去呢，在天亮之前，我们可以尽情的享受。”
“这真是个诱惑力十足的好消息”扎克期待满满的附和着。
“朋友们，拿着这个。”
布拉德说着，已经打开了腰间的弹药包，随手从里面抽出了一把针剂分给了包括卫燃在内的所有人。
“布拉德，今天你怎么这么慷慨？”驾驶直升机的飞行员接过针剂大喊着问道。
“今天下午我收到了我妻子的来信”
布拉德开心的说道，“我们的女儿已经出生了，所以当然该好好庆祝一下。”
“这确实是个值得庆祝的好事！”机舱里的其余几个大兵一边附和，一边迫不及待的接过了分给他们的针剂。
“先生们，看这里，请允许我用相机记录下来这个值得纪念的时刻。”手里仍旧拿着针剂的扎克说话间已经举起了他脖子上挂着的半格相机。
见状，机舱里的几个人几乎动作一致的收起了刚刚到手的毒针，勾肩搭背的让扎克帮他们拍下了一张满是灿烂笑容的合影。
这些人渣，不，这些畜生...
卫燃接过今天得到的第二支空运崔辱季的同时，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真是可惜，安格斯和乔治排行这次没来。”扎克放下相机惋惜的说道，“我还想和他比试比试呢。”
“乔治排长可没那么多的时间”
布拉德大声答道，“而且他是个正派人，才不会去那种地方，至于安格斯...”
说到这里，布拉德和机舱里的其余大兵带着笑意对视了一眼，那个名叫罗伯特的黑人通讯兵羡慕的说道，“安格斯可看不上俱乐部里的那些二手货。”
“这话怎么说？”卫燃故作不满的大声问道，“难道他藏了白人姑娘？”
“这里可找不到什么白人姑娘”
布拉德乐不可支的解释道，“他可不止是医疗兵，而且还是刑讯官，现在他可能正在忙着享受我们上午抓到的某个女游击队员呢！”
“不是可能，是肯定。”通讯兵罗伯特嫉妒的说道，“早知道我也做医疗兵了。”
“那个混蛋！他竟然瞒着我们吃独食！”扎克用满脸的嫉妒压下了心头的震惊。
“这份独食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布拉德笑着安慰道，“他的主要工作是拷问出我们需要的情报，其余的只是给他的奖励罢了，更何况那些疯狂的女查理随时都有伤人的可能，我可不想冒风险。”
“你们肯定还不知道安格斯的绰号吧？”机舱里，一个卫燃之前没见过的白人士兵大笑着问道。
“什么绰号？”卫燃用食指挡住了自己的一颗牙，抬高了嗓门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独角兽吗？”
“是驯兽师”
排军士布拉德笑着解释道，“很多女查理都是被他驯服的，另外，他少了那颗门牙，就是在‘驯兽’的时候被一个女查理打断的。”
“我收回刚刚的嫉妒”
扎克反应极快的压下心头的震惊大声说道，“我一点也不羡慕安格斯了。”
这话说完，机舱里也立刻响起一片哄笑。
左右不过两英里的距离，都不等机舱里的众人开始新的话题，这架直升机也开始降低高度，坐在舱门边上的卫燃探头往下看了一样，也立刻注意到了一片同样被铁丝网、瞭望塔和探照灯围起来的五边形营地。
不等直升机停稳，机舱里的众人便急不可耐的跳下了机舱，招呼着卫燃三人，熟门熟路的走向了不远处的一座低矮的建筑。
除了这座隐藏着不知道多少反人类罪恶的低矮建筑，卫燃还在变得昏暗的天色中注意到，扎克看似随意的吐出去的那口唾沫里，似乎隐藏着一片几乎已经要融化的药片。
而走在另一边的黎友福，则找机会屈指一弹，将一枚药片和抽了一半的烟头，一并甩到了泥泞的地面上，并在紧随其后踩了一脚。
“就是这里了”布拉德说着，推开了根本什么都挡不住的木门。
直到走进去，卫燃才注意到，这座建筑几乎就是一座牢房，只不过这牢房里关着的，几乎都是女人。
“杰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货色？”
布拉德说着，已经掏出一沓美元、拍给了一个含棒士兵，“我们今天要好好庆祝一下，顺便招待几位朋友。”
说完，布拉德还像是在显摆似的，隔着栏杆粗暴的拽过来一个年轻的姑娘，用另一只手在对方的胸口挤了一下，得意的朝着卫燃三人展示着流淌到他手背上的乳汁。
“和我来”
这个名叫汤姆的含棒士兵直到布拉德松开栏杆里的那条瘦弱的胳膊，这才招呼着他们往里走了几米，最终停在了一个牢房门口，指着里面关着的姑娘说道，“这些都是最近抓到的，而且...”
“不不不，我们想要些更新鲜的。”布拉德意有所指的说道，“两种意义上的新鲜”。
“没问题”
那个名叫汤姆的含棒士兵打了个响指，带着他们继续往里走了几米，最终停在了最尽头的一个小牢房外面。
“这些怎么样？今天才抓到的。”汤姆说话间已经打开了牢房的木栅栏门。
布拉德慢条斯理的掏出手电筒点亮往里看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这些还差不多，扎克先生，还有维克多和特洛耶，你们先选吧？”
“我对这么小的可没兴趣”
扎克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胸前比了比，“有没有更大一些的？或者我能不能自己在这里好好挑一挑？”
“当然没问题”
布拉德痛快的点点头，扭头看向了卫燃和黎友福，“你们呢？”
“难得来这里，我也想好好挑一挑。”卫燃压下心头的震惊，挤眉弄眼的说道，“这些在岘港可看不到。”
“我要那个”
说这话的却是黎友福，他抬手指着牢房里一个看着恐怕十七八岁都不到的姑娘说道，“长头发的那个，我选她怎么样？”
“啪！”
布拉德打了个响指，那个名叫汤姆的含棒士兵立刻走进牢房，在那些年轻的女孩们惊慌失措的尖叫中，将黎友福选中的那个拽了出来——她的手被反绑着，嘴里也塞着布条，而且同样被绑着。
等黎友福抓住了这个瘦小姑娘乌黑的长发，布拉德等人这才像是等级森严的兽群一般，依次走进牢房，从里面拽住看中的姑娘就往外走。
个别性子急迫的，甚至已经将提前准备好的针剂扎在了那些姑娘们的屁股或者胳膊上。
不着痕迹的挡住了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的扎克，帮着打掩护的卫燃饶有兴致的一个个牢房挑选着。
“汤姆先生，你的含棒名字叫什么？”
卫燃给那个名叫汤姆的含棒士兵分了颗烟，换上含语问道。
“你会含语？”这个名叫汤姆的士兵接过烟的同时惊讶的问道，“你的含棒语可真标准，就像广播里的主持人一样。”
“谢谢你的夸奖”
卫燃理所当然的开始了胡诌，“我在助含美军基地工作了很长时间，当然会含语了，所以你怎么称呼？”
“朴昌国”汤姆立刻答道，“我叫朴昌国，您怎么称呼？”
“写实的好名字”
卫燃暗自念叨了一句，亲热的和对方勾肩搭背的跟着已经有目标的布拉德等人，一边往外走一边继续用含语问道，“所以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更好的？”
“维克多先生想要什么更好的？”朴昌国热情的问道。
“我对这些脏兮兮的姑娘可没什么兴趣”
卫燃几乎贴着对方的耳朵低声说道，同时还用夹着烟的那只手给身后似乎正在偷拍的扎克打了个手势，“我想找些更加干净点的姑娘，比如...”
“比如什么？”朴昌国同样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
“比如有没有过来慰问的含棒姑娘？”
卫燃说着，将手里的烟叼在嘴角，随后把手伸进兜里，摸出一沓美元，从里面随意的抽出几张塞到了朴昌国的领口，嘴上也颇为遗憾的说道，“上次在岘港，我本来有机会和那些来慰问的含棒姑娘交个朋友的。”
“我们这里可没有来慰问的姑娘”朴昌国捂着领口的美元遗憾又向往的说道。
没等卫燃开口，这名被卫燃搭着肩膀往外走的罗圈腿士兵却低声问道，“你对child有兴趣吗？”
“这里有？”卫燃压下心头的震惊，饶有兴致的问道。
“当然”
朴昌国得意的低声说道，“而且都是没有被碰过的，不过...”
“不过什么？”卫燃立刻追问着这个意外之“喜”。
“这些美元可不够”
朴昌国抽出领口的美元谄笑着开出了价码，“每一个需要50到100美元。”
“只是美元而已”
卫燃浑不在意的再次掏出兜里那一沓美元，抽出几张凑够了150美元晃了晃，“先带我去看看，我要两个，如果有我满意的，这些就是你的了。”
“你的朋友...”
“让他们在这里慢慢挑吧”
卫燃根本不等对方说完，也根本没给他回头的机会，嘴上迫不及待的说道，“快走吧，我路上吃的安非他命已经开始起效了。”
“和我来！”
眼睛都没离开过卫燃手里那一沓美元的朴昌国几乎没有犹豫便做出了决定，带着卫燃离开了这座半地下的建筑，顺便还不忘安排门口的一名士兵给黎友福和他选中的女伴找个房间。
在朴昌国的带领下，卫燃跟着他往营地边缘走了能有近百米这才停在了另一个同样风格的建筑边上。
这里虽然没有卫兵守卫，但那道门却严实了许多，而且还上了一道锁。
等朴昌国打开了挂锁，卫燃却发现，这个充斥着哭声的建筑里竟然连一点光都没有。
“用我陪您进去吗？”朴昌国说着，已经递来了一支L型手电筒。
“我自己进去吧”
卫燃接过手电筒的同时低声说道，“帮我守好门，我可不想让我的朋友们知道我和他们的爱好不一样。”
“请放心吧！”朴昌国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
见状，卫燃格外慷慨的又掏出了几张美元塞给了对方，随后举着手电筒急不可耐的走了进去，顺便还不忘踢上了身后的木门。
随着手电筒的灯光扫过，这个并不算太大的半地下房间两边各有一排牢房。
那些木质的栏杆并不算粗，但却根本不是里面那些分男女关在两边，不着寸缕小犯人能将其破坏的。
这些身材格外瘦小的犯人，他们那满是惊恐和泪珠的脸蛋儿上，还用显眼的红色油漆，分左右写着诸如“13yr”和“50＄”，又或者“11yr”和“75＄”之类的字样！
小鬼子和纳脆见了你们都特码得跪下来磕四个头喊一声祖师爷！
卫燃咬着牙在心里咒骂着，这些不同的价码，衡量的标准显然和“yr”前的数字大小有关。
回头看了眼身后，卫燃默默的将手电筒对准了其中一间牢房，一边呢喃着抱歉，一边取出金属本子里提前调好了光圈的尼康SP相机，对准被光线笼罩的，那些挤作一团的孩子们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门。
可与此同时，他也在琢磨着该怎么让自己脱身。
至于救出这里的“犯人”，那实在是痴人说梦，刚刚抵达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了，这里并不像牛棚营地那样，外围还有“越难友军”协助营防。
换句话说，他就算是想挑起冲突矛盾都做不到，更何况...
卫燃看了眼虎口处的纹身，就算自己做到了，难道就能改变什么吗？
又或者，反正什么都改变不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如果自己真的不给自己留一条底线，那自己和驻扎在这里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轰！”
都没等他想出的万全之策，一声带着哨音前缀的爆炸却打断了他的思绪。
几乎就在他收起相机的同时，身后的木门也被朴昌国一把推开。
“怎么了？”卫燃抢先一步用手电筒对准了对方问道。
“那些游击队刚刚打来了一发迫击炮的炮弹”
朴昌国下意识的用手挡住了眼睛，语速极快的用它的母语解释道，“炮弹落在了你们来的时候乘坐的直升机附近，维克多先生，请快点和我...”
“轰！”
紧随而至的第二声爆炸传来，这次距离他们所在的这座木屋甚至更近了一些！
看了眼下意识蹲下来抱着头的朴昌国，卫燃又看了眼手里仍旧亮着的手电筒以及身后牢房里的那些“商品”，他也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强迫自己做了一个格外艰难的决定。
打定了主意，他快步跑到前者的身旁，一把将他搀扶起来，语速极快的问道，“我们该去哪里躲避？”
“去...呃！”
朴昌国话都没说完变神色一凝滞，此时，在他的脖颈处，抵着一支二战德国佩发的伞兵重力刀！
那冰凉、锋利的不锈钢刀刃触及脖颈处皮肤带来的寒意，让他不由自主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以至于一时间竟忽略了已经扎在心口处的那支空运崔辱季！
“维克多先生...”
“嘘——”
卫燃贴着对方的耳朵，像个癫狂的恶魔一般轻声说道，“其实我对你更有兴趣，所以接下来我们好好快活一下。”
这话刚一传进耳朵，朴昌国便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一股寒意也从尾巴骨一路蹿到了天灵盖，并且下意识的夹紧了屁股。
可与此同时，卫燃却已经将第二支快乐针扎在了对方脖颈的血管上。
在脖颈处的刀刃的威胁下，在耳边那宛若恶魔低语般的恐吓之下，朴昌国的心跳也不受控制的以几乎产生了推背感的速度瞬间提升，带动着全身的血液加快流动，也让那两支推进身体里的药水流淌到了全身。
只可惜，此时此刻，卫燃却根本来不及等待药效彻底发作来验证一下这东西对男人是否同样有效，便不得不调转刀柄，在对方的耳根处狠狠来了一下。
将打晕的朴昌国拖到这栋房子的门口让他趴下来，卫燃最后看了一眼牢房里那些待价而沽的“商品”，硬着心肠将手里那支手电筒点亮，并且将一头戳在了朴昌国的屁股沟里。
这么一会儿的工作，这片营地已经响起了凄厉的警报声和哨音。
在这警报和哨音的提示下，各处也相继熄灭了灯光，只剩下了边缘那些不断被打灭的探照灯仍在工作——还有朴昌国屁股上的那支手电筒。
至于卫燃，此时他早就已经借着夜色和周围建筑的掩护抱头鼠窜，在玩了命的一顿乱跑之后，随便找了一条离着交火位置有些距离的战壕跳了下去。
“这是什么情况？”
卫燃不等落脚，便气急败坏的用英语大喊着向躲在战壕里的士兵问道。
“轰！轰！轰！”
没等同样躲在这个战壕里的一个头盔上印有MP标志的含棒宪兵兵回答，连续三发炮弹也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的砸在了卫燃留下的手电筒指引的那座建筑上！
一时间，纷飞的泥土和烟尘从炸点弥漫开来，卫燃的心脏也跟着一阵猛烈的抽搐。
“抱歉，那是我唯一能帮你们的了。”
卫燃咬着牙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随后一巴掌狠狠拍在了那名宪兵的的头盔上，气急败坏的用英语再次问道，“回答问题！士兵！这是怎么回事！”
“骚瑞，骚瑞！”
这名吃了耳刮子的宪兵明显不会英语，所有只能连连点头哈腰的说着他或许仅会的一句对不起，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可实际上，这哪需要什么解释？卫燃又何尝看不出是游击队在搞偷袭？
甚至他只听第一轮那单薄却急促的炮声以及含棒士兵火力十足的还击，只看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拎着相机等物从不远处一座木头房子里跑出来的扎克以及黎友福二人。
他就已经清楚的知道，那些夜袭的游击队，即便把他们的迫击炮数量扩大十倍，都别想拿下这片能有三四个足球场大小的营地！
果不其然，不等所有的探照灯被打灭，这场偷袭便在密集的重机枪开火中单方面宣告了攻守之势的逆转。
在此之前，卫燃也已经蛮横的抢下了那名宪兵的头盔扣在了自己的头上，同样拿着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跑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
卫燃在汇合了布拉德等人之后抢先一步埋怨道，“我才选好了喜欢的姑娘！”
“还能怎么回事，又是那些游击队。”
同样被坏了兴致的布拉德看了眼卫燃头上的钢盔，接着扭头看向外面仍在被压制的敌人，这才解释道，“我听说最近这片营地周围的游击队像疯了一样。你们呢？你们没有受伤吧？”
“我没事”
扎克毫无形象的挠了挠裤裆，“但是我被吓的都软了，这太扫兴了，我都没来得及给那个姑娘打针呢。”
“我差点死在那个姑娘的手里”
捂着胳膊的黎友福气急败坏的说道，“她抢到了我的刺刀，并且差点杀了我！”
“你受伤了？”卫燃立刻问道。
“被划了一刀”
黎友福歉意的朝布拉德说道，“布拉德，我为了自保杀了那个姑娘，不知道会不会惹来麻...”
“一个女人而已”
布拉德满不在乎的摆摆手，随后指了指三人脖子上的相机，略显警惕的说道，“先生们，你们在这座军营的采访明天才开始呢，刚刚你们没有拍下什么惹麻烦的东西吧？”
“我倒是给那个姑娘拍了些照片”
扎克得意却又遗憾的晃了晃脖子上挂着的半格相机，“我正发愁给我下一期的扑克牌去哪找模特呢，可惜，我连十张都没拍够呢。”
“我本来也想拍的”黎友福愤懑的说道，“我可没想到自己差点把命丢在这里！”
见布拉德看向自己，卫燃摊摊手，“我还没来得及拍，事实上我都还没找到床呢，可惜了你送我快乐针，我才给那个姑娘扎上。”
恰在此时，送他们来的直升机驾驶员也跑了过来，“先生们，有个坏消息。”
“什么坏消息”作为这一群人里军衔和职位最高的布拉德立刻问道。
“我们的休伊被一颗迫击炮炸坏了尾桨”
这位直升机驾驶员悻悻的说道，“我们只能乘坐装甲车回去，或者等乔治排长派直升机来接我们了。”
“那些丛林里的猴子真是扫兴！”
布拉德咒骂了一番，扭头看向卫燃三人歉意的说道，“抱歉，先生们，等下我让汤姆帮大家重新安排...”
“布拉德先生”
扎克不等对方说完便开口提醒道，“相比姑娘，现在特洛耶更需要一位医生。”
“今天实在是太扫兴了”卫燃提了提自己的腰带，“我的小兄弟都被吓的缩回去了。”
“嘿！维克多，你的胆子也太小了。”黑人通讯兵罗伯特用力拍着卫燃的肩膀哈哈大笑着调侃道。
“我可没有在距离前线这么近的机会做过这种事”卫燃没好气的辩驳了一句，“我们还是别闲聊了，扎克，我们快点给特洛耶去找医疗兵吧。”
恰在此时，一名含棒士兵快步跑了过来，先是看了眼卫燃三人，随后贴着布拉德的耳朵，在仍旧没有停下来的交火中说了些什么。
“扎克，维克多，还有特洛耶，让他带你们去找医疗兵先给特洛耶包扎一下伤口吧。”
脸色有了些变化的布拉德开口说道，“我们要和驻扎在这里的含棒指挥官沟通一下刚刚的袭击，这可能和我们之前忽略的一条情报有关。”
“好”扎克痛快的应承了下来，“请快点带我们去吧，特洛耶可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没有他帮忙，我和维克多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展工作了。”
“请和我来”
那名含棒士兵招呼了一声，带着卫燃三人走向了远处的一座建筑。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那个关押小犯人的建筑所在的方向蒸腾的火光，暗中已经攥紧了拳头的卫燃和扎克对视了一眼，随后二人各自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在那名士兵的带领下，三人走进一间医疗室的时候，外面的枪声已经基本上停了。
根本没敢交流任何有价值的话题，卫燃和扎克等着特洛耶的伤口完成包扎之后，立刻招呼着仍在外面等着他们的那名含棒士兵，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四周围满了沙袋的营房。
“我选中的是我们到达牛棚营地那天被抓到的女游击队员”
扎克靠着门框，颤抖着点燃了一颗香烟，“她已经失去理智了，像一个只知道交配的动物一样。”
“你拍下来了吗？”靠着另一边门框的卫燃同样点燃了一颗香烟低声问道。
“拍下来了”
扎克颤抖着说道，“那间牢房里的一切，还有那个失去神智的姑娘，我都拍下来了。你们呢？”
“我选中的那个姑娘，来自今天上午我们去过的那个村子。”黎友福同样语气颤抖的说道，“我...我甚至采访过她，给她拍过照片。”
“你杀了她”扎克陈述道。
“她求我杀了她”
黎友福语气愈发的痛苦，“我杀了她，那是我唯一能做的。”
“你呢？”扎克看向卫燃。
“child”
卫燃猛吸了一大口烟，用猩红的烟头指了指远处仍旧没有扑灭的火光，“就在那里，明码标价，至少20个，我唯一能做的，是用手电筒帮营地外那些可能是他们父母的袭击者指引迫击炮。”
“不会是他们的父母”
黎友福语气冰冷却又笃定的说道，“那个...那个姑娘和我说，在我们离开之后不久，含棒士兵就去了她们的村子，杀...杀死了所有男人、老人和婴儿，只留下了年轻漂亮的女人和child。”
“嘭！”
扎克狠狠的锤了门框一拳，语气冰冷的嘲讽道，“真是一场正义的战争！”

第1442章 兽行
来含棒营地找乐子的这个晚上，扎克整夜都和他选中的女游击队员忙活着。
至于卫燃和黎友福，一个借口没了兴致，另一个则借口受了伤，婉拒了一个会英语的含棒士兵试图带着他们重新挑选姑娘的好意。
至于那个名叫汤姆的士兵，卫燃没问，对方也没提，倒是在那个曾经关押了满满一屋子孩子，后来被迫击炮炸毁的位置，多了两辆彻夜忙碌的推土机。
这一夜，营地外也时不时有游击队员进行敌疲我扰的麻雀战，要么打过来几发迫击炮弹，要么是一两声精准打灭了探照灯的冷枪，又或者是在营地周围各处突然打来了一串机枪扫射。
总而言之，这一夜格外的热闹，热闹的几乎根本就没有什么人能睡个踏实觉。
好不容易挨到天光放亮，交火彻底停止。站在门口的卫燃，也在扎克回来的时候远远的看到，昨天晚上被他用手电筒引导外面的迫击炮击毁的那栋房子，如今不但已经被泥土填平里，而且还在原位摆放了几个欲盖弥彰的集装箱。
“你一夜没睡？”倚着门框的卫燃给顶着俩黑眼圈的扎克散了一支烟。
“去参加布拉德他们组织的‘群体活动’了”扎克指了指胸口挂着的半格相机，“帮他们拍了不少照片”。
“他们不会让我们带走这些照片底片的”卫燃笃定的说道。
“我又不是只有这一台相机”扎克说着点燃了香烟，随后却将他自己的烟盒递给了卫燃。
“里面有微型相机和我偷偷拍下来的微缩胶卷”
扎克在卫燃接过烟盒的同时低声说道，“尽快把它们洗成负片藏起来。”
说着，扎克又晃了晃他脖子上挂着的半格相机，“我来洗这台相机拍下来的，我猜等下布拉德他们就要来问我要底片了。对了，特洛耶的情况怎么样？”
“一晚上没睡”
黎友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因为外面的交火声”。
“准备暗袋”扎克说着，已经叼着烟钻进了房间，“等下去门口放风。”
闻言，黎友福默不作声打开了他的背囊，从里面取出了两套装着显影罐的暗袋，接着又取出各种药水和温度计，动作极快的帮忙做好了准备，随后又端来了一大盆水。
趁着对方做准备，卫燃也打开了刚刚扎克递来的烟盒，这里面除了一台烟盒大小的玛米亚16微型相机之外，还有两个16毫米微缩胶卷。
借助暗袋的帮助，卫燃又摸索着从那台微型相机里取出了第三个微缩胶卷。
这些16毫米微缩胶卷拍出来的颗粒感固然更高，但也肯定不如35毫米卷拍出来的细腻度更好。
但此时暗袋里准备装进显影罐的那三卷胶卷所记录的罪恶，谁又会去关注这些东西？
相比这些有的没的，怎么把它们保存下来不被发现，显然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要是有食盒在就好了，卫燃一边忙活一边暗暗琢磨着。
在两人的忙碌之下，他们各自手中的胶卷相继变成了可以安全见光的负片。
不等这些负片彻底晾干，在门口抽烟的黎友福也将他手里的水壶丢了进来。
见状，卫燃立刻招呼着扎克帮忙各自抄起一把折叠小剪刀，将这些负片剪开。
“快给我”
卫燃说着，已经接着背包的掩护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装满冰可乐的英军水壶，打开帆布套之后将水壶和套杯抽了出来。
等扎克将那些剪成条状的负片全都丢进前者递过来的壶套里，卫燃立刻将水壶塞了进去，接着又把剩下的胶卷筒直接塞进了拧开的壶口，随后不等可乐泡沫冒出来，便拧紧盖子，一把塞进了屁股包，同时在心里祈祷着活祖宗一样的金属本子能给几分薄面。
万幸，随着拿着水壶的左手一松，他的跟着松了口气。
“嘿！扎克，昨晚的照片底片洗出来没有？”
不等进门，布拉德的声音便从外面远远的传了进来。紧跟着，他和黑人通讯兵罗伯特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才刚刚洗出来，还没彻底晾干呢。”
扎克指了指挂在窗口处的那些负片打着哈欠说道，“你们确定不用我帮忙洗成彩色照片吗？”
“我们自己来就好”
布拉德说话的同时，还看了卫燃一眼，后者也神色如常的从屁股包里摸出了一包好彩牌的香烟撕开给布拉德和罗伯特二人各自分了一支，嘴上哭笑不得的抱怨道，“你们也真是淡定，昨晚上我几乎以为这座营地都要被攻破了，你们竟然还有心思开趴体。”
“维克多，我昨晚就说过，你的胆子太小了。”
黑人罗伯特接过香烟哈哈大笑的嘲笑道，“有那些含棒人在，我们可是玩的非常尽兴，你没有参加真是太遗憾了。”
“算了吧”
卫燃苦笑着摊摊手，“我可不像你们，事实上我昨天一晚上都没睡，一直在思考万一那些游击队攻破了这里，或者有炮弹砸在我们这座房子里我该怎么办。”
“他昨晚都在考虑等回到岘港之后要不要立刻申请离开越难了。”黎友福在旁边帮忙“补了一刀”。
“你的胆子确实不算大”
布拉德接过话题，一边欣赏着窗边挂着的那些底片一边笑着提醒道，“不过维克多，相比昨天晚上的那些小动作，你们该担心的其实是接下来要经历的事情。”
“什么事情？”扎克追着问道。
“早饭过后你们就要跟随这座营地的含棒人去清剿游击队了”布拉德说着转过身，“如果你们还打算去的话，最好穿上防弹衣戴好头盔。
客观的说，这些含棒人的战斗力并不算高，而且...”
“而且什么？”卫燃故作紧张的追问道。
“越南游击队对他们的仇恨，至少是我们的十倍。”
布拉德指了指外面，“我敢用请你们来这里玩一百次来打赌，你们肯定会遭遇交火。”
“我们现在就回岘港算了”
卫燃果断的提议道，“趁着那些不穿内裤的含棒姑娘还没走，说不定我还能和她们交个朋友。”
“得了吧维克多”
扎克没好气的说道，“你就没听出来布拉德是在吓唬你吗？”
“我可不觉得这是在吓我”
“事实上我也确实没有吓你们”
布拉德说着打了个响指，黑人罗伯特也立刻将手里拎着的桶包放在了桌子上，“这里面有我们帮你们准备的防弹衣，如果你们想活着回到牛棚营地，又或者在接下来的遭遇战里活着坚持到牛棚营地的直升机甚至岘港的战斗机为你们提供支援，最好老老实实的把它们穿上。”
“我们还等着你们把昨天拍的照片登上报纸呢。”
布拉德说完指了指那些底片，“扎克，我们能把它们带走了吗？大家还等着分享各自的照片底片呢。”
“当然”
扎克痛快的点点头，“如果你们不急着离开，最好先挂在这里等它们晾干，等下我们跟着含棒人去采访的时候会把它们留在这里，你只要安排士兵在这里守着就好。”
说完，扎克朝着黎友福打了个响指，“特洛耶，留下一把折叠剪刀和一些信封，这样他们分底片的时候就不会弄脏了。”
“好”
黎友福应了一声，转身从他的背囊里掏出了一沓牛皮纸信封放在了桌子上。
“希望你们能活着回来”
布拉德亲热的拍了拍扎克的肩膀，随后又凑到卫燃的耳边低声说道，“维克多，我的好朋友，等你回到这里的时候，我会给你准备一份鲜嫩的礼物来弥补昨晚的遗憾的。当然，我会保密的，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我会说服扎克想办法把你的照片登在报纸上的”卫燃压下心头的震惊，故作惊喜的同样贴着对方的耳朵说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
布拉德说完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转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祝你们好运，朋友们，罗伯特，你就留在这里守着我们的纪念品吧，反正我们的直升机坏了根本不急着回去。”
“交给我吧”
罗伯特咧着大嘴应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显然是不准备走了。
见状，卫燃三人不着痕迹的对视了一眼，热情的送走了排军士布拉德，随后默契的开始了准备。
“扎克，能不能把你们送给乔治排长的那种收音机也送我一台？”黑人罗伯特舔着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恶心的厚嘴唇问道。
“当然没问题！特洛耶！”正在忙着收拾暗袋的扎克招呼了一声。
闻言，黎友福也再次打开了他的背囊，从里面取出了一台全新的微型收音机，连同一盒纽扣电池递给了罗伯特。
“谢谢！扎克，你可真是个慷慨的人，就像你的绰号一样，好人扎克！”罗伯特一边摆弄着那台小巧的收音机一边夸赞道。
“只是一台收音机而已”
扎克满不在乎的摆摆手，“罗伯特，我们还没吃早饭呢，你知道这座营地的食堂在哪吗？”
“这里的饭菜可不好吃”
罗伯特下意识的说道，“如果你们想去尝尝的话，我找个人带你们去。”
说着，他已经站起身，拿着已经开机的收音机走出这座半地下的房子，用一声像是在叫狗的流氓哨，喊来了不远处的似乎专门服务他们的一名含棒士兵，语气蛮横的说道，“带着我的朋友们去吃早餐，记得给他们多弄些肉，不要让那些比我年龄还大的灵肉罐头出现在他们的餐盘里。”
“是！”这名含棒士兵立正敬礼应了一声。
“我们的东西就麻烦你帮忙看着了”
扎克表现了足够的信任，招呼着卫燃和黎友福离开了这座房子，在那名含棒士兵的带领下走向了它们的食堂。
与此同时，罗伯特也放下了收音机，在卫燃三人留下的包里大致的翻了翻，在顺走了一盒“扑克牌”之后，将其又恢复了原状。
几乎前后脚，已经走进营地食堂的卫燃三人也直接插队，各自打了一份早餐。
虽然有罗伯特的嘱咐，但奈何这毕竟只是早餐，卫燃领到的，也仅仅只是一盘掺杂了鸡肉丁的炒饭和一个水煮蛋，以及一碗大酱汤和意料之中肯定不会缺席的煮菜——泡菜。
“罗伯特说的确实没错”
扎克仅仅只是尝了一勺大酱汤便果断放弃，“这还不如岘港周围越难人经营的餐馆里卖的早餐好吃。”
“确实不怎么样”
卫燃扒拉了几口炒饭答道，“这顿早餐最美味的恐怕就是水煮蛋了。”
“他们的主厨在我以前工作的华人餐馆里恐怕只配负责刷盘子”
黎友福将那碗同样只喝了一口的豆腐汤推到一边，“我工作的那家餐馆里能把这些豆腐做的比肉还好吃，但是看看我们碗里的是什么？像掺了姨妈血的呕吐物一样。”
“特洛耶，你真是太恶心了。”
原本还打算把勺子伸进黎友福的碗里尝尝味道的扎克一边哭笑不得的抱怨一边直接将勺子丢到了桌子上。
各自吃了两个水煮蛋算是勉强将早餐对付过去，等他们又抽完一支烟，估摸着罗伯特已经把他们三人的东西翻的差不多了，这才相视一笑，起身离开了食堂。
等他们回到那座半地下的房间里的时候，罗伯特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一起消失的，还有窗边挂着的那些底片。
三人见状，默不作声的各自翻了翻各自的背包，黎友福低声说道，“少了一盒扑克”。
“把防弹衣穿上吧”扎克答非所问的回应道。
闻言，三人各自脱下身上那件安格斯送的榴弹手背心，从罗伯特留下的桶包里拿出防弹衣穿在身上，随后又把装满胶卷的榴弹手背心套在了最外面。
最后戴上桶包里的美式钢盔并且背上了各自的背包，等他们走出去的时候，已经成为“朋友”的布拉德等人已经在被炸坏的直升机阴影里等着他们了。
“祝你们好运，朋友们！”布拉德和他们三人各自碰了碰拳头，“我们会在这里等着你们回来。”
“听起来等我们回来之后会有惊喜？”扎克期待满满的问道。
“当然！”布拉德痛快的做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保证。
没有过多的耽搁时间，卫燃三人跟着一队士兵登上了一辆美式装甲车。
在这辆铝皮棺材里，还坐着另外几个清一色美式装备的含棒士兵。
当然，这所谓的清一色美式装备，实际上格外的杂乱，用M16的只有两个，其余士兵有用M14狙击步枪的，也有用M1卡宾枪的，还有用黄油枪甚至BAR机枪的。
胡此之外，这里面却还多了一件之前卫燃没在牛棚营地的T队里发现的装备——火焰喷射器。
“先生们，我能给你们拍张照片吗？”卫燃用含棒语热情洋溢的问道。
“当然可以！”
车厢里的含棒士兵纷纷给出了回应，顺便还下意识的挺直了胸膛，亮出了他们各自的武器以及...似乎已经打了胜仗的得意表情。
“希望等下你们被打出屎来的时候不要连累我们才好”
卫燃暗暗嘀咕着放下了手里的半格相机，转而凭借几乎被车里所有含棒人都地道的含棒语开始套近乎拉家常，顺便询问着今天的战斗任务。
只不过，这问出来的结果，却是即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简单的说，他们是去清剿以及报复昨晚袭营的游击队的。只不过让人头大的是，昨晚几乎一整晚的战斗，这些小可爱们竟然没抓到一个俘虏。
换句话说，没有俘虏就没有情报，但即便没有情报，他们似乎也已经确定了敌人藏身的位置。这...难不成是特么扔铜钱算卦算出来的？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在他的旁敲侧击中，其中一个怀里抱着M16，似乎是个小队长的士兵还笃定的表示，今天他们的战斗目标是杀死一百个游击队员。
等他将这话翻译给了扎克和黎友福，他们两人也是一脸的错愕以及隐隐的不安，显然，他们已经意识到什么了。
接下来的时间，卫燃三人开始默不作声，但车厢里的士兵们，却已经开始兴高采烈的讨论着等下你杀几个我杀几个，你抢些什么，我对抓到的姑娘做些什么这样的话题。
可惜了没有录音机...
卫燃颇为遗憾的嘀咕了一句，随后下意识的看了眼似乎在闭目养神或者养肾的扎克，暗暗期待着对方等下能否拿出来什么“高科技”的采访设备。
时间过了约莫半个小时，装甲车终于停了下来，等到尾部的舱门开启，明媚的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卫燃也立刻看到，车门外便是一片已经放上水，似乎正在准备插秧的水田。
随着车里的含棒士兵们钻出车厢，很快，他们三人便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小村子。
“先生，我们要伏击的游击队就在那个村子里吗？”卫燃朝其中一个手里离着M16的士兵问道。
“当然！他们肯定在那里，而且必须在那里！”这名士兵笃定的说道。
见状，卫燃和扎克对视了一眼，将刚刚得到的回答翻译成了英语。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紧了紧头上的钢盔，扎克更是打开了脖子上那台徕卡相机的镜头盖。
在他们的等待中，参与这次行动的三十多名含棒士兵手持武器，背对着装甲车上的那些随时可以开火的机枪走进了这个并不算大的村子。
“砰！”
走在最前面的一名似乎是排长的含棒军人举着一支1911手枪对着头顶开了一枪。
在这打破宁静的枪声中，那些含棒士兵们也熟练的将村子里的人赶了出来，将他们聚集在了村子边缘的空地上。
“他，还有他，还有那边几个，把他们全都抓起来，他们是越共！”
这名疑似排长的军人用手枪指着那些惊慌莫名的村名发布了命令，顿时，便有几个士兵冲过去，在一些跪地求饶的女人的哀求中，将被选中的那些男性村民拽了出来。
“特洛耶，给我超8！”扎克低声说到。
闻言，黎友福立刻取下背架，从下面的背囊里掏出了一台超8毫米摄影机递给扎克。
得意的看了眼已经举起摄影机的扎克，那名排长正了正钢盔，挥手说道，“把他们绑起来送进车里！”
“先生，请问你是怎么确定他们是越共的？”卫燃好奇的用含棒语问道。
“我说他们是，他们就一定是！”这名排长肯定的说道，随后又补充道，“先生们，记得把我们拍的帅气一些。”
“如你所愿”
卫燃面带微笑的压下了心头的杀意，同时也举起了他脖子上挂着的那台美能达相机，给对方拍下了一张照片。
很快，在这名排长的挑挑拣拣之下，几个男性村民在拳打脚踢中被送上了一起开来的一辆卡车。
“让他们去把村子里的牛牵过来，还有他们的大米和鸡一也都送过来，否则他们将被当作越共一起抓起来。”
那名排长下达了第二条命令，他旁边一个拎着M3冲锋枪的含棒士兵也立刻将其翻译成了卫燃听不懂的越难语。
这话刚一说完，剩下的那些老弱妇孺们也哭喊着跪下来，一边连连磕头一边苦苦哀求着。
看了眼已经双手颤抖的端不稳相机的黎友福，卫燃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相机对准了那些村民。
然而，还不等他按下快门，那名排长却毫无征兆的端起了他的M16步枪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刺耳的开火声中，卫燃下意识的按下了快门，那些跪倒在地的村名里，也立刻有几个老人，连同他们抱着的婴儿颤抖着倒在了血泊里。
“呼！”
恰在此时，来的路上和卫燃一辆车的那名背着火焰喷射器的士兵，也朝着一栋离着最近的茅草房子喷出了一道明亮的火蛇。
而这一切，都被卫燃三人各自用镜头记录了下来——包括那名排长脸上疯狂高傲的笑容。
在这实打实的威胁之下，在第二轮命令中，终于有些村民惊慌失措的站起来，跌跌撞撞的跑进了村子，跑进了水田，或是背来一袋袋的大米，或是牵来了赖以为生的耕牛、山羊甚至装在笼子里的鸡鸭。
几乎就在扎克用手里的超8摄影机拍完了第四个胶片盒的时候，在他们旁边不远处的那几辆卡车尾部，已经多出了一堆用于果腹的战利品。
然而，那位排长却并不满足。或者不如说，不止他，他手下的那些士兵们也根本不满足。
在三人的镜头注视下，那位排长走进跪倒在地的村名堆里，弯腰捏住一个姑娘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一番端详之后失望的摇摇头。
没等那个姑娘、那些村民乃至卫燃三人松口气，它又走到了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边上，用手里那支1911泛着硝烟味的枪管抵住了那个尚在襁褓的孩子，随后一脸淫邪的将那个年轻妈妈的下巴勾起来看了一眼。
这次，他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竟在原地，将手伸进了那个女人的领口！
“呀！”
这个年轻的妈妈发出了一声惊呼，紧跟着，她旁边一个看着能有四五十岁的老男人死死的抱住了那头排长的腿，用卫燃听不懂，但却快让黎友福捏碎了手里相机的越难语苦苦哀求着。
“砰！”
这名排长下垂了握着手枪的那只手，随意的扣动扳机，朝着脚边的那个老人的后心开了一枪！
“大家都看到了，他刚刚想挟持我！”
这个排长一脸嘲弄的用含棒语大声说道，周围那些士兵们也发出了哄笑。
紧跟着，他一把将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拽出来，接着，竟...竟然在这明媚的阳光下，解下了自己的裤子腰带，“我要好好惩罚你们！这是你们藏匿越共的代价！”
这个村子周围，如果真的有越共就好了...
卫燃期待着看着村子周围郁郁葱葱的森林暗暗期待着，同时，也在注意着身旁已经拿起了背架上那支法国冲锋枪的黎友福。
“这个村子周围，要是能立刻冲出来一百个全副武装的查理就好了。”
扎克用无力的语气喃喃自语的说出了卫燃的心里话，同时也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了已经拿起冲锋枪的黎友福，举着那台超8摄影机，眼睁睁的看着周围其余的士兵们像野兽一般冲进了那些村民堆里，看着它们各自粗暴的拽走了一个个姑娘、孩子甚至...满头白发的老妇人。

第1443章 摄影师和驯兽师
这个不知名的村子边缘，仅有的十几座茅草屋已经被火焰喷射器相继点燃，但在村子边缘，那些裤子脱到一半的含棒士兵们，却仍旧没有停下他们的兽行。
同样，卫燃三人也同样没有停止他们的拍摄。
尤其会含棒语的卫燃，还强压着内心的杀意，凑近了给每个士兵都来了一张特写，并且口口声声的表示，等回到岘港，会帮他们洗成照片寄给他们留作纪念。
但是，让他们三人遗憾却又庆幸的是，自始至终，直到那些发泄完了兽欲的士兵们提起裤子重新握住武器，这个小村子的外面，也依旧没有“查理”出现的迹象。
“把那些能卖上价钱的带走！”
那头排长系上腰带的同时，一脚踹开了被他凌辱的女人，接着，竟然又抢走了她的孩子，在那个女人绝望的嘶吼中，在周围那些士兵们的叫好声中，像是在踢足球一般，一脚将那个小婴儿踢到了远处的水田里！
在肆意疯狂的笑声中，在被笑声轻易掩盖，却从未终止过的快门声中，那个几近崩溃的母亲蹒跚着、跌跌撞撞的跑向了她的孩子。
“砰！”
清脆的枪声从那头排长的手中传来，那位被撕扯掉了裤子的年轻妈妈也后心中弹，“噗通”一声栽倒在了距离她的孩子不足一米的水渠里。
在强大的火力优势下，剩下的那些只能苦苦哀求，连站起来都会遭到射杀的村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蛮横的拽走了他们的妻子、姐妹、女儿乃至儿子，绑住了他们的手脚又堵住嘴巴，随后驱赶进了一辆卡车里。
“哒哒哒！”
毫无征兆响起的机枪扫射声让刚刚拍完一个胶卷的卫燃想都不想的抄起了脖子上挂着的那台尼康半格，对准了那些被机枪屠杀的村民身上，因为子弹接连的撞击蒸腾的血雾，努力让自己的双手保持着平稳按下了快门，一次次的进行着连拍。
“呼！”
恰在此时，那头背着火焰喷射器的士兵也扣动了扳机，熟练的讲一簇簇的火蛇喷撒在了那些茅草屋的屋顶上。
“砰！”
不等装甲车顶上那挺老干妈停止开火，一声单薄的枪声也从远处的密林中传了出来。
那头刚刚点燃了一颗香烟的排长也随着枪声一颤，难以置信的低头看了眼中枪的胸口，他手里的打火机，乃至嘴里那颗香烟，也跟着滑落。紧跟着“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砰”
几乎紧挨着的第二声、第三声枪响过后，机枪手趴在了它的武器上，那个操纵着火焰喷射器的士兵也仰面摔倒，将最后一簇火焰喷上了半空，并在惊呼和惨叫声中，陨落在了它周围那些同伴的身上。
“敌袭！快隐蔽！”
一个同样拿着M16的含棒军人惊慌的大喊着趴在了水渠里嘶吼着“呼叫支援！快呼叫支援！让牛棚的直升机过来！”
“轰！”
他这边话音未落，一发RPG便砸在了另一辆正在开火的装甲车身上——这一发RPG竟然是从他们身后的村子外面打来的！
要被围了！
卫燃心头一惊，连忙卧倒在地，再看同样趴下来的扎克，已经将手里的摄影机递给了黎友福，转而拿起了脖子上挂着的相机开始疯狂倒片。
“和我来，这里太危险了！”
卫燃拍了拍这俩人的头盔，大声招呼着他们准备往不远处的水渠爬。
“倒片！快点倒片！”
扎克却并没有动，只是更加焦急的大声提醒道，“快点倒片！不然那些人就死的毫无价值了！”
咬咬牙，卫燃连忙抄起脖子上挂着的两台相机，在这交火的最前线，趴在随时可能被命中的装甲车边，冒着随时可能被狙杀的风险开始了收拢相机里的胶卷。
在此之前，他从未觉得这些机械相机如此麻烦，但现在，他恨不得给这两台相机全都装上F1方程式赛车的发动机来帮他把那些胶卷卷回去！
“轰！”
又是一发RPG打了过来，狠狠的砸在了离着他们有些距离的另一辆装甲车上，并且顺利的将其那些易燃的铝镁合金装甲板点燃——现在就剩卫燃他们身旁这辆装甲车还没有中弹了。
眼瞅着一名含棒士兵钻进了车里，操纵着车顶的老干妈开始朝着RPG打来的方向还击。卫燃以最快的速度取出胶卷装进密封筒里拧紧。随后一手拽着一个，强拉着扎克和黎友福二人跑到路边，格外狼狈的滚进了已经被那个年轻妈妈的血染红的灌溉水渠里。
“哗啦！”
飞溅的水花中，卫燃还没来得及趴下，便看到了身旁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扭曲到不正常角度的脖子，以及那小小的嘴巴边缘溢出的血液。
而在他旁边，已经趴下来的黎友福，也和不足半米远，那个年轻妈妈仍旧残存着泪水的眼睛发生了对视。
“趴下！”
卫燃大喊着将手按在了黎友福和扎克二人的钢盔上，迫使他们和自己同时将头低下来抵住了水渠的边缘。
最多只比他们这躲避的动作晚了十分之一秒，丛林里打来的机枪扫射便飞过来，擦着土埂，甚至擦着他们的钢盔边缘打在了水田里。
其中一些子弹，也难免打在了那位年轻妈妈的身体上，带动着她早已失去生命的躯体颤抖着，让她的嘴角溢出了更多暗红色的血液，也让她抖落了眼角挂着的最后一滴泪珠。
可即便这个时候，扎克竟然还没有放弃拍照，他就趴在深不足一米深，却有小半米积水的水渠斜坡上，接过黎友福递来的那台尼康诺斯潜水相机，贪婪的用取景框套住了那个年轻妈妈的尸体，套住了不远处脖颈弯折的婴儿，也套住了更远处正在反击的最后一台M113装甲车按下了快门。
同样在拍照的不止他，这么片刻的功夫，黎友福也已经挣脱了卫燃，举起了他的半格相机，匍匐着往前爬了一段，冒险探出镜头对准了那些被屠杀之后还没来得及焚烧的村民尸体，也对准了尸体群背后，已经冒起冲天火光的那些茅草屋，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门。
“相机！我的胶卷快拍完了！”扎克头也不回的喊着。
“我...”
“我来吧”卫燃不等准备放下相机的黎友福说完便应下了这个相对安全的换胶卷的差事。
“我特码再想当战地摄影师我就是八条腿儿的狗！”
卫燃一边咒骂着一边取下脖颈处挂着的两台相机，以最快的速度装上新的，像将那台美能达递给扎克，接着又将那台半格递给了黎友福。
动作迅速的帮他们的相机完成倒片并且取出胶卷换上了新的，卫燃将相机放在土埂上，随后越过黎友福，沿着水渠边缘爬向了不远处两个同样躲在水渠里，此时正在用手里的M3冲锋枪和M16步枪疯狂倾斜火力的含棒士兵。
客观的说，这些隶属于白马部队的士兵即便在面对两面夹击的情况下，打的也还算有章法。
当然，前提是他们面对的是无论火力还是人数都不怎么占优势的游击队。
这要是换上他们的“老朋友”，这匹白马恐怕能直接打成驴肉火烧和驴杂汤。
“嘿，打那边！那里有敌人！”
卫燃凑到那个刚刚打空了子弹，此时正在换弹匣的含棒士兵边上，侧躺在紧挨着他的斜坡上，拍着对方的肩膀指了指刚刚朝他们三人开火的方向。
闻言，这名士兵下意识的探头看过去，却不想，早已瞅准了周围没人注意这里的卫燃，却在这个时候用手和膝盖一撑对方的身体，将他的上半身往上举起来不到20厘米的高度。
“啊...”
这士兵刚刚惊呼出一个音节，远处丛林里便打出了一发子弹，精准的擦着他的钢盔下沿砸进了他的肩颈，直接钻进了他的胸腔。
“砰！”
卫燃扣动了手里那支突兀出现的1911手枪的扳机，另一名下意识看过来的士兵眉心也跟着出现了一个弹孔。
“都说了这边有敌人你们还不信”
卫燃将手枪收回金属本子的同时用含棒语嘀咕了一句，转而看了看左右，拽着一具仍在因为残存的生物电信号抽搐的尸体脖领，又沿着水渠继续往边缘爬了一段，最终爬到了一条和水渠相连的河沟边缘。
或许是因为处于旱季，这条和灌溉水渠呈30度夹角的河沟水量其实并不算充沛，里面的水位线仅仅只是堪堪淹没了膝盖罢了。
给手里的尸体翻了个面，卫燃让他露出了一个后脑勺，接着又抹了一把血涂在自己的脸上，探头朝着躲在河沟小桥下的一个含棒士兵焦急的用韩语大声喊道，“我这里有个伤员！你们有医疗兵或者医疗包吗？哪怕有一支吗啡也行！”
“掩护我！”
卫燃这边话音未落，躲在桥下的一名士兵便大喊了一声，他身旁那两三个同伴，也立刻举枪开火压制，而那个或许算是英勇的含棒士兵，在拎着他手里那支没有瞄准镜的M14，踩着河边的碎石冲了过来。
“骗杀应该也算数吧...”
卫燃暗暗嘀咕的同时，已经攥紧了刚刚从那具尸体手里借来的冲锋枪，拉动枪机见弹膛里没有子弹，立刻举起来做好了准备。
在密集的火力压制下，那名拎着枪的士兵猫着腰玩了命的朝着20多米外的卫燃这边猛窜。
然而，还不等他冲进灌溉水渠，却猛的看到卫燃竟然举着一支冲锋枪对着他肆意的笑着！他甚至看到卫燃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卫燃自己给没有顶上子弹冲锋枪配了一段满是惊喜的“音乐”。
这猝不及防的惊吓，顿时让冒险冲过来的那名士兵动作走样，近乎下意识的便要避开。
“砰！”
伴随着一声并不算显眼枪响，这名士兵的胸口爆出一团血雾，整个人也“哗啦”一声拍在了水渠与河沟相连的水流中。
“第三个”
卫燃一边嘀咕一边丢掉了手里的冲锋枪，惊慌失措的用含棒语喊道，“你没事吧！你还好吗！谁来帮帮我！我身旁这个快不行了！现在怎么又多了一个！”
可惜，生死的威胁之下，躲在河沟小桥下的那几个含棒士兵却没人愿意继续冒险了。
“嘁！一点袍泽情谊都没有。”
卫燃不满的哼了一声，一边换上英语惊呼着上帝，一边倒退着又爬回了仍在框框按快门的扎克和黎友福二人身后。
“刚刚我都看到了”
扎克缩回水渠里，一边换胶卷一边乐不可支的说道，“维克多，你做记者和摄影师可惜了，你该去做演员的。”
“你没拍下来吧？”
卫燃说着，挨着对方仰躺在水渠的斜坡上，一边从兜里摸索着掏出一包没有被打湿的香艳一边问道。
“胶卷很珍贵的”
扎克说着，将刚刚拍满的胶卷取下来装进防水密封筒拧紧，随后塞进了身上那件榴弹手背心的口袋里。
几乎就在他说完这番话，给手里这台徕卡相机换新胶卷的时候，远处也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以及直升机上架着的机枪开火时的嘶吼。
“是我们的支援到了”扎克抬头看了眼极远处的直升机，举起相机拍了张照片。
“你觉得我们今天拍下的照片和你拍下的那些影像会被抢走吗？”卫燃喷云吐雾的问道。
闻言，扎克一怔，继而坦然的说道，“如果这些被收缴了，倒是刚好印证了那个医疗兵阵亡前和我说的消息。”
话说到这里，已经有几架直升机飞到了他们的正上方，螺旋桨的轰鸣和机枪的嘶吼也让他们不得不中断了谈话。
在那些不断盘旋的直升机凶猛的火力压制之下，一直没有露面的游击队被轻而易举的击溃，紧跟着，其中一架直升机也降落在了距离卫燃他们不远的位置。
然而，这还没完，紧随其后的几架直升机竟然飞到了丛林的上空开始喷洒出一道道的白色烟雾。
“是橙剂”
卫燃顿时心头一惊，恰在此时，伴随着一阵扑面而来的微风，他也闻到了橙剂那独特却又危险的香味。
下意识的拉起脖颈处缠绕的热带围巾遮住了口鼻，卫燃抓起那台本就属于他的美能达相机，动作迅速的调整好镜头便开始了抓拍。
这一次，他的取景框不但囊括了喷洒橙剂的直升机和正在开火的直升机，还给那些尸体以及尚未焚毁的房子，乃至离得最近的，那个年轻妈妈无神的眼睛全都留出了些许的空间。
等他拍完了这台相机里的胶卷并且将其装进密封筒里的时候，一架休伊直升机也降落在了距离他们不远的位置。
“我们走！”
扎克根本不管远处的那些含棒士兵，以及被他们抬着准备登上飞机的伤员，招呼着卫燃和黎友福，凭借着仍旧挂在脖子上的记者证第一批登上了机舱。
“好人扎克！”
机舱里，带着医疗兵十字钢盔的安格斯热情的打了声招呼，“刚刚我就看到你们了，玩的怎么样？”
“过于刺激了！”
扎克大声回应道，“这里有我们的位置吗？”
“当然！”
安格斯说着，甚至将一侧最靠近机舱门口的位置让给了他们三人。
“布拉德他们不在这里吧？”直升机的驾驶员大声问道。
“不在这里！”扎克大声给出了回答。
“驯兽师！随便装上两个伤员我们快点离开吧！”直升机驾驶员大喊着提醒道。
“收到！”
安格斯比了个OK的手势，等那些含棒士兵跳上来两个看着伤势最重的伤员之后，立刻连连摆手没有空位，随后便招呼着驾驶员升空离开了这里。
让卫燃三人没想到的是，安格斯却并没有对那两个含棒伤员进行任何的救治，仅仅只是帮他们各自扎上了一支吗啡，随后竟然招呼着卫燃帮忙，将第一个肚子中枪的扶起来，接着拔出腰间的手枪，对准他的伤口便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过后，安格斯摆摆手，示意卫燃帮忙把这名救治失败的伤员拖回了担架。
“这个我来怎么样？”
卫燃指着另一名仍旧还有意识，此时已经一脸惊恐挣扎着试图爬起来的士兵问道。
“当然”安格斯无所谓的点点头，调转枪柄递给了卫燃。
“砰！”
卫燃接过手枪，抵住这名士兵腹部的伤口扣动了扳机，随后将手枪还给了安格斯，又和对方一起，将这名救治失败的伤员送回了担架。
见扎克和黎友福都一脸错愕的看着自己，安格斯耸耸肩，将那两枚弹壳踢出机舱外面，理所当然的大声解释道，“伤势太重救治太麻烦了，这样他们减少痛苦，我也不用换衣服了。倒是你，维克多，你怎么...”
“我们本来就是朋友”
卫燃理所当然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现在我们是更好的朋友了。另外，你的医术好的简直出乎我的预料！”
“谢谢你的夸奖，我的好朋友！”
安格斯呲着缺少一颗门牙的灿烂笑脸，装模作样的行了一个没有摘下头盔的脱帽礼，随后一边来回做着挺腰的动作一边问道，“昨天你们玩的怎么样？”
“他们两个被吓坏了！”
扎克哈哈大笑着嘲讽着卫燃和黎友福，随后一脸炫耀的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再次复述了一番，顺便也提及了布拉德等人仍在含棒人营地的事情。
“早知道昨天晚上我就跟着一起去了”安格斯颇为后悔的大声喊道。
“别装了安格斯！”
扎克不满的比出了一根中指，“我们已经知道你绰号的来历了！”
“那是我的工作”
安格斯无耻的说道，“和你们一起玩才是享受！不过以后会有机会的！”
“我们用去接布拉德他们吗？”扎克换了个话题问道。
“不用！”
安格斯摆摆手，一本正经的大喊道，“我们先把伤员送回去，他们快不行了！”
“我会飞快点的！”
飞行员格外应景的接了一句话茬，同时也将直升机的速度提了起来。
“看那里！”恰在此时，黎友福指着机舱外面发出了一声惊呼。
下意识的扭头看过去，卫燃和扎克不由的一愣，机舱外面一眼就能看到的地表，有一个被干涸水田包围的小村子。
他们去过，他们昨天才跟着T队去那里抓捕过越共，甚至还配合表演拍下了不少让人作呕的虚假照片。
但此时，即便在直升机里往下看，他们也能清楚的看到，那个村子此时剩下的，已经只有一片仍在冒着烟的残垣断壁！
见卫燃三人看向自己，安格斯摊摊手，“别看我，我可不知道，也许是那些含棒人做的吧，昨天我一直在忙着拷问俘虏，T队外出的也只有布拉德他们几个。”
闻言，扎克和卫燃对视了一眼，又扭头和另一边的黎友福对视了一眼，此时此刻，他们几乎已经可以想象的到，那个村子恐怕遭遇了他们不久前才目睹的一切——或许唯一的区别，仅仅只是做下这些事情的人来自不同的国家罢了。
“我们什么时候能返回岘港？”扎克问出了新的问题。
“恐怕要等两天”
安格斯答道，“最近没有飞岘港的任务，而且也没有补给车队往返。”
看来那些胶卷要保不住了...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相比之下，倒是扎克，似乎并不太担心这些事情。
短暂的飞行之后，五角星形状的牛棚营地逐渐清晰，等这架直升机降落的时候，卫燃都已经看到了牛棚营地暂时属于他们三人的那间木板房子了。
万幸，这机舱外面并没有人迎接他们，尤其没有卫燃最不想遇到的野猪乔治排长。
告别了忙着安置尸体的安格斯，卫燃三人格外顺利的返回了属于他们的那间木板房子。
“特洛耶！”扎克说话的同时打了个响指。
“交给我吧！”
黎友福说着，已经从他的包里翻出了一个装满了胶卷密封筒以及摄影机胶片盒的防水橡胶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个胶卷和十几个胶片盒，和扎克一起，将它们藏在了这个房间的各个角落。
这是...准备来个李代桃僵？
卫燃顿时看明白了这俩人的操作，显然，黎友福拿出来的这些胶卷和底片恐怕都是糊弄人的。
可是...这有用吗？卫燃皱着眉头琢磨着。

第1444章 底片
他们这边前脚布置完了那些装样子的胶卷，安格斯也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我得到消息，你们今天拍下了那些含棒人在那个村子的屠杀？”安格斯不等停下脚步，便格外直白的问道。
“你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扎克用一个问题间接肯定了对方的猜测。
“其他直升机的飞行员从那些含棒人嘴里得知的”
安格斯顿了顿，愈发直白的问道，“朋友们，你们不会打算把那些玩笑也登上报纸吧？”
“你在想什么？”扎克哭笑不得的摇头摆手道，“我只是留作纪念罢了。”
“纪念？”
安格斯扭头看了眼外面，压低了声音说道，“听着，朋友们，如果你们不想给我们惹来麻烦，更不想给你们自己惹来麻烦，不如把你们拍下的胶卷和胶片盒交给我怎么样？”
“麻烦？”
扎克摸出打火机点燃了一颗香烟，喷云吐雾的问道，“什么麻烦？”
“足够把你们永远留在战场的麻烦”安格斯低声说道。
“安格斯，不不不，驯兽师先生，我们是记者，是摄影师。”扎克认真的说道，“没有人能从我们的手里抢走我们拍下的每一张底片，就像没有人能从你的手上抢走你的武器一样。”
“如果你喜欢，我的武器从现在开始是你的了。”
安格斯说着，干脆的拔出了腰间的1911手枪“哐当”一声丢在桌子上，接着又取下了他仍旧背在肩上的那支M79榴弹发射器放在了桌子上。
“游戏不是这么玩的”
扎克的态度也跟着认真了一些，“安格斯，没有人能从记者和摄影师的手里抢走他们的相机和底片，那些同样是我们用生命换来的。”
“但是你们可能会为了这些东西失去生命！”安格斯低声提醒道。
“还是不说这个了”
扎克摆摆手转移了话题，“野猪乔治排长呢？他在营地吗？现在采访和拍摄都结束了，我想和他谈谈返回岘港的问题了。”
“你的运气不错”
安格斯重新拿起他的武器低声说道，“他今天不在，带领另外两个班执行周围的清剿任务了。”
“这叫运气不错？”
“如果他知道你拍下了含棒人的屠杀，而且拒绝交出那些底片，你恐怕...”
说到这里，安格斯却摇了摇头，“算了，你们不愿意交出来我也没办法，扎克，看在朋友的份儿上，你真的不会把那些东西发布到报纸上吧？”
“你觉得我会吗？”扎克反问道，“或者你觉得我是白痴吗？”
“藏好你们的胶卷和胶片盒”
安格斯最后说道，“我会帮忙想想办法，让你们尽快返回岘港的。”
“谢谢！我的朋友！”
扎克眉开眼笑的和对方碰了碰拳头，“总之，放心吧安格斯，我下次寄回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报导，只会是关于野猪乔治排长和他的T队的，而且我保证，在我的报导里肯定有你的照片。”
“把你们的东西藏好”安格斯最后嘱咐了一句，随后转身离开了这栋木板房子。
目送着对方走远，黎友福皱着眉头问道，“所以他算朋友还是...”
“什么都不算”
扎克将手里的半截香烟顺着窗子弹出去，答非所问的说道，“记者和摄影师不一定必须秉持正义，但必须客观公正，用手里的镜头记录事实，并且将记录下的一切毫无保留不带立场的展示给公众。”
说到这里，扎克深吸一口气，“其他的，包括友谊，暂时交给上帝保管吧。”
“你们的上帝真是啥屁事儿都管”
卫燃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端着他的洗漱用具以及之前脱下来的那套四等人制服钻进了浴室。
好好的洗了个澡，顺便把身上这套湿透的迷彩服也手搓了一遍，等他出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饭菜了。
“是安格斯送来的”扎克走进浴室的同时解释道，“他还送来了冰啤酒。”
“从这一点来说，他确实是我们的好朋友。”卫燃笑着说道。
“当然，抛开我们的职业，我们和安格斯当然是好朋友。”
扎克说完，已经从里面关上了浴室的木门。
“维克多先生”
只穿着一条湿透的短裤的黎友福一边擦拭着他和扎克的相机一边低声问道，“您为什么要杀...”
“杀什么？”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反问道，顺便还朝着对方使了个眼色。
见状，黎友福笑了笑，拿起当初卫燃送他的笔记本和钢笔，撕下来一张写道，“您为什么要杀那几个含棒士兵？”
“不小心”
卫燃直白的敷衍道。
“不小心？”黎友福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扯淡的回答。
“好吧，手痒”卫燃给出了第二个理由。
“算了”黎友福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您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你有什么理由吗？”卫燃却没有放过这个话题，反而又抛了回去。
“为了...”黎友福想了想，“为了正义？”
“正义？”
已经挂好了衣服的卫燃翻出当初对方送给自己的那块麂皮，一边擦拭着属于自己的相机一边继续着这个问题，“你觉得正义在哪一边？”
“在哪一边？”黎友福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却陷入了沉默。
“不如我换个问题？”
“什么问题？”黎友福心不在焉的问道。
“当初我们来牛棚营地的路上曾经遭遇了袭击”
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初那个拉响手榴弹的女孩儿最后和你说了什么？”
话音未落，黎友福便打了个哆嗦，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瞬间的慌乱。
许久之后，他最终还是艰难的开口答道，“她...她问我，为什么要做越难的叛徒，为什么要做美国人的狗。”
“你有答案吗？”卫燃自言自语般的问道。
黎友福闻言摇了摇头，彷徨无措的答道，“在那之前，在今天亲眼目睹那个村子发生的一切之前，我一直很期待成为一个美国人的。”
“现在呢？”
“我不知道”黎友福给出回答的时候，那张年轻的脸上已经只有苦涩。
“我不太认同扎克的观点”
卫燃将手里的麂皮随手一丢，一边给两台相机装上新的胶卷一边说道，“记者也好，摄影师也好，他们是可以有立场的，但仅限于正义和非正义，没有中间态。”
“什么意思？”
“我们相机和我们的钢笔就是我们的武器”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机点燃了黎友福提出问题的那张纸，随后又用这张纸引燃了一支香烟，“所以我们也必须在这场战争里选一边站。”
“你呢？”
“我早就已经做出选择了”卫燃笑着说道，语气也前所未有的坚定。
“早就做出选择了？”
黎友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丝的懵懂之色，“从...从什么时候？”
“那是很久之前了...”
卫燃猛嘬了两口烟，“但是和你差不多，也是在一个小女孩儿在我面前拉响手榴弹的时候，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已经做出选择了。”
“她...她最后也说了什么吗？”黎友福带着一丝丝的期待问道。
“没有”
卫燃说话间却已经站起身，拎着他的相机慢悠悠的往房间外面走去，“不，她说了，她说了很多，所以我才做出了选择。”
“她...”
黎友福话都没说完，卫燃却已经离开了房间。
用力做了个深呼吸，黎友福看着桌子上属于自己的相机，一时间却陷入了茫然，又或者已经做出了决定。
牛棚营地外围，卫燃闲庭信步的走到了堆放彩虹除草剂的那片停机坪附近。
这附近的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橙剂等除草剂特有的香味，地面也依旧泥泞，那些战壕里，也依旧有南越“雇佣兵”帮忙守着。
甚至就连那些小孩子，也在原来的位置，用那口铁锅熬煮者什么。
显然，他们还记的卫燃，所以在见到他过来的时候，其中一个立刻拿起一个用炮弹壳做的铜碗以及一个似乎同样用炮弹壳做的铜勺子，给他盛了一碗肉汤。
这次，这锅汤似乎是用蛇肉熬煮出来的，里面还有些诸如午餐肉片之类的东西，倒是和部队火锅颇有几分神形兼备。
再次摆摆手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卫燃这次却并没有如那些孩子们期待的那样慷慨的拿出美元分给他们。
告别了这些明显非常失望的半大孩子，他又一路闲逛的回到了牛棚营地核心，找到了来的那晚拷问女游击队员的那座半地下建筑。
万幸，或许是因为这次里面没有“营业”，所以倒是并没有人拦着他阻止他进去。准确的说，根本就没有人在外面守着。
一路畅通无阻的走进这座半地下建筑，出乎他的预料，这里面不但铺着一层地板，而且在一个笼子里，还关着一只健壮的山羊。
而在几乎紧挨着笼子的位置，便有一张绑床。
这所谓的绑床顾名思义，人躺上去，四肢绑起来，穗穗她姥爷正骨的时候用的上必要的时候，某些男女间的字母游戏或许同样用的上。
当然，当这玩意儿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在刑讯的时候同样用的上，而且想必过程异常的痛苦。
除了这些东西，这间刑讯室里还有个铁皮油桶，只不过，这个同样刷着橙色横纹的铁皮桶里并没有任何液体，反而堆积着几乎冒尖的各种越难服装。
那里面有黑衣黑裤，也有仿自华夏的绿军装，更有带着法国味道的迷彩服，以及...以及夹杂其中的轮胎拖鞋。
寻了个位置将这些布置拍进了同一张照片里，卫燃刚刚放下相机，却发现安格斯走了进来。
“你怎么在这里！”
明显被卫燃吓了一跳的安格斯发出了一声惊呼，同时也不着痕迹的将什么东西揣进了衣服口袋里。
“当然是来找你的”
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你把饭菜和啤酒都送过去了，但是人却不见了，我又不清楚你在哪间营房，所以只能来你的办公室找你了。”
“办公室？”安格斯很是反应了一下，随后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安格斯，这是你的宠物吗？”
卫燃赶在对方准备说些什么之前，指着笼子里的山羊问道。
“它叫约翰逊”
安格斯解释道，“不过它可不是我的宠物，它是乔治排长的宠物，还是...让我想想，没错，它还是我的办公室同事。”
“办公室同事？”卫燃瞬间便反应了过来，“它是刑讯工具？”
“用来舔舐脚底板的”
安格斯信誓旦旦的解释道，“没有谁能招架的住，我曾经见过一个女犯人因为被它舔舐脚底板和其他位置狂笑到窒息死掉的。”
没等卫燃说些什么，安格斯却又说道，“另外它还喜欢吃毛发，无论头上的毛发还是下面那些弯弯曲曲的毛发它都喜欢吃。那同样是一种刑讯方法。”
“你会的花样可真多”卫燃咧着嘴说道。
闻言，安格斯得意的应道，“那当然，好了，我的工作已经介绍的差不多了，我们是不是该去喝一杯了？”
“当然，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你喝一杯的。”
卫燃最后看了眼那只“刑讯工具”，跟着安格斯离开了这间弥漫着畜生味道的半地下建筑。
等他们二人重新回到那座木板房子的时候，黎友福也已经洗完澡换了衣服，此时正忙着将他和扎克乃至卫燃洗好的迷彩服全都挂到房子外面似乎才拉起来的晾衣绳上呢。
恰在此时，又一架直升机降落在了不远处的停机坪上，等卫燃和安格斯帮忙按住那些险些被吹跑的迷彩服的时候，也一眼看到，布拉德等人从机舱里钻了出来。
“嘿！维克多！安格斯！”布拉德远远的打了声招呼，随后独自跑了过来。
“嗨！布拉德”
卫燃隔着晾衣绳庆幸的说道，“我还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们了呢。”
“我听说了你们的遭遇”
布拉德幸灾乐祸的说道，“怎么样？是不是非常刺激？”
“过于刺激了”
扎克说话间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同样隔着晾衣绳和布拉德碰了碰拳头，接着又递过去一颗香烟，“那些含棒人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
布拉德满不在乎的说道，“那个排的排长和副排长都死了，三个班的班长一死一伤，除此之外还被他们自己的火焰喷射器烧伤了很多人。”
“和T队相比简直就是垃圾”扎克语气轻蔑的嘲讽道。
“他们确实是垃圾”
布拉德挤眉弄眼的说道，“我听说他们在那个村子做了很有意思的事情？你们没参加吗？”
“我们该早点知道的”
扎克遗憾的摇摇头，“不然也不至于连老二都没办法站起来了。”
“我听说你们拍了不少照片，而且还用摄影机录下了当时的影像？”布拉德兴致勃勃的问道。
“当然”扎克得意的点点头。
“等你把那些底片洗出来，记得和我分享一下。”布拉德挤眉弄眼的说道。
“5美元一张”扎克同样挤眉弄眼的开出了价码。
“你该叫奸商扎克的！”布拉德不满的抱怨了道，随后再次和扎克等人一次碰了碰拳头，“好了，我要去忙工作了。”
“等下布拉德”
扎克喊住了对方，“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岘港？我已经迫不...”
“恐怕要等一等”
布拉德歉意的答道，“最近我们没有飞岘港的任务，而且我们最近还要提高...不，后面的理由就不和你说了，那属于军事秘密了。”
“好吧，换个方式。”
扎克弹飞了烟头问道，“我们还有多久才能离开这里？我已经迫不及待让T队出现在报纸上了，这次我有信心占据头版头条。”
“即便如此也要等等”
布拉德歉意的说道，“但是具体多久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猜，大概一周就足够了，好了，我要去忙工作了，我们有时间再聊。”
“我也要去工作了”
明明才刚刚被卫燃邀请过来的安格斯也跟着说道，随后和布拉德再次碰了碰拳头，又和卫燃三人挥了挥手，随后竟又转身，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这俩人都有问题...
卫燃和扎克相互看了一眼，等这俩人走远了，这才回到了属于他们的木板房里。
“看来那些底片确实会惹来麻烦”
扎克压低了声音说道，“安格斯已经开始躲着我们避免麻烦了。”
“接下来怎么办？”
卫燃一边说着，已经重新穿好了当初安格斯送的那件榴弹手马甲。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件尼龙网材质的马甲已经干的差不多了。
“他们不太可能会明抢的”
扎克笃定的说道，“但是恐怕会找机会把那些东西偷走甚至调包。”
“也可能把我们留在战场上”
卫燃一边说着，已经给马甲腾出来几个口袋，将屁股包里的那些霰弹和手枪子弹乃至备用弹匣分门别类的装了进去。
“不会的”
扎克笃定的说道，“那头贪婪的野猪还指望我把他**成英雄呢。”
“你留下把柄了？”卫燃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皱着眉头问道。
“总要付出些代价不是吗”
扎克说着，还不忘挺了挺腰，“不然他们怎么会同意我给他们拍照片？”
“胶卷在他们手里？”
“有一整卷呢”扎克满不在乎的答道，“都在布拉德先生那里”。
“值得吗？”
“去问问那些被虐杀的人吧”扎克理所当然的给出了他的回答。
“或者该问问美国人”卫燃就自己问出的问题，给出了不一样的回答。
“只要把那些底片带回岘港，我们就可以问问美国人了。”
扎克满是期待的喃喃自语道，“问问他们值得吗...”

第1445章 盆洗和包围
回到牛棚营地的这天，卫燃三人出乎预料的清静，甚至可以说，这天几乎所有人都在躲着他们——就连晚饭这次都是由一个他们不认识的士兵送来的。
情况有好有坏，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扎克也带着黎友福和卫燃二人，将他们冒险在含棒人营地拍下的胶卷全都洗成了可以见光的负片。
“这些胶片盒怎么办？”黎友福低声问道。
“等天黑”扎克顿了顿，“盆洗，我亲自来。”
“好”
黎友福想都不想的应了下来，倒是卫燃已经皱起了眉头。
盆洗可不是盆浴，和洗澡更没什么关系。
能玩的转盆洗的，基本上都是胶片时代真正的大佬。
之所以这么说，可以做个简单的对比。
普通的135胶卷，总长度长度仅仅不到一米七，但扎克那台超8摄影机使用的胶片盒，里面容纳的胶片总长度足足有15米！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在前线这种缺乏专业设备的地方，唯一能对这么长的胶片进行冲洗的方法就是所谓的“盆洗”。
但这玩意的难度之大，试错成本之高，至少卫燃是没有底气去尝试的。
但看扎克那信心满满的样子，看黎友福那习以为常的样子，显然这种事已经进行了不止一次了。
在卫燃的等待和期待中，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等到晚餐过后，黎友福买来了两大包冰镇啤酒，以及两大桶包的冰块。
只不过这次，他们却根本没有人碰那些啤酒和冰块，甚至还用毯子将其层层包裹进行了保温处理。
等到夜幕彻底降临，黎友福又招呼着卫燃去营地外围买来了半个不漏水的橙剂油桶。
将冰块、啤酒和油桶全都搬进并不算宽敞的浴室里，三人先用毯子堵住了脚下漏光的钢丝网地板，接着又堵住了唯一的一扇窗子。
一切准备就绪，黎友福给油桶里放了小半桶水，接着又摸出温度计，用绳子悬在水中，一边搅拌一边往里面添加着冰块。
很快，水温被调整到了68华氏度，黎友福立刻用一块毛毯将自己的头和浸泡在水桶里的温度计盖起来，只靠手表表盘的夜光观察温度。
而扎克也将水盆泡在了桶里，接着调配好了各种药水。
“外面就交给你了”
扎克取出胶片盒说道，“在我打开门之前，就算是约翰逊总统登门展示他的袖珍老二，你也不许任何人打开浴室的房门。”
“交给我吧”
卫燃说着，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那支1911手枪，从外面帮忙关上了浴室的房门。
虽然非常遗憾没能亲眼目睹扎克秀操作，但卫燃也知道，就算他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浴室里，也根本看不到什么，与其如此，倒不如帮忙守好了房门。
想到这里，他也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自从得到之后就没什么机会用的伊萨卡37战壕霰弹枪，“咔嚓”一声顶上了子弹，随后将其收回了金属本子。
万幸，在漫长的彻夜等待中，虽然窗子外的直升机起起落落，但却自始至终都没有人来打扰他们。
等到第二天凌晨四点左右，浴室的房门被扎卡从里面打开。
“洗好了？”卫燃低声问道。
“洗好了”扎克话音未落，黎友福也从身后走了出来。
“帮我们把那些胶片盒都用安全套装起来吧”
扎克说话间点燃了一支香烟，“然后我们找个地方把它们藏起来。”
“交给我吧”
卫燃说着，从自己的屁股包里翻出了一大包安全套，将黎友福手里那些包了一层报纸的胶片盒套起来系紧，接着又额外包上厚厚的两层报纸。
这还没完，嘴里叼着烟的扎克熟门熟路的从黎友福的大号背囊里翻出了一卷透明胶带，又给这些胶片盒额外缠的严严实实。
就连那些已经洗成了负片并且装进了密封筒里的相机胶卷，也被他们三人进行了同样的处理。
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三人相互配合打包好了这些珍贵的底片，接下来的问题，便是该把它们藏在什么地方了。
“看来我们没办法轻易带走这些胶片了”
扎克低声说道，“我们要它们藏起来才行。”
“就在这座木头房子下面吧”
黎友福低声说道，“我从洗手间下去，把它们埋在房子下面。”
“也只有这样了”
扎克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扯出了自己的狗牌，摘下其中一个递给了黎友福，“把你们的狗牌也和那些胶片一起埋起来吧，这是唯一能证明这些底片来历的东西了。”
“好”
黎友福想都不想的接过了扎克的狗牌，随后又扯出了自己的狗牌，取下来其中一个。
见二人看着自己，卫燃痛快的点点头，翻出和测光表缠在一起的狗牌，同样扯下来一个递给了黎友福，任由他用两个安全套将三人的狗牌套起来，又用胶带来来回回的缠了好几圈。
“我的保险箱密码就在那上面呢”
扎克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我的社保号从后往前读就是我的保险箱密码，所以特洛耶，你可要把它埋的深一些，不然我的保险箱里的宝贝可都要被别人拿走了。”
“我会把它们埋的足够深的”
黎友福笑着做出了保证，随后将几乎用胶带缠绕成了纺锤的士兵牌，连同那些至关重要的胶卷和胶片盒一并装进了一个橡胶防水袋里封死，接着又在外面额外包裹了一层雨衣。
最后将这包东西装进一个屁股包里，黎友福顺着洗手间的旱厕坑爬到了这座吊脚楼样式的房间下面，接过扎克递下去的折叠工兵铲，拎着屁股包往房间正下方的深处挪了几米的距离便开始了挖掘。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守在洗手间外面的卫燃低声问道。
“什么怎么办？”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扎克低声问道。
“这些胶片总要带回去”卫燃指了指脚下，“它们总不能一直埋在这里。”
“这次回去，我会给T队一个正面报导，把他们**成英雄。”
扎克认真的说道，“然后我会邀请西贡记者团的记者，邀请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来牛棚营地，邀请他们一起揭露真相，我要用记者的方式，送他们所有人都下地狱。”
“但愿能成功吧...”卫燃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些什么。
赶在这天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窗子的里的时候，黎友福也从“茅坑”里爬出来，径直钻进了隔壁的浴室。
接下来两天的时间，他们像是被取消了所有的限制一样，几乎可以自由的出入任何地方随时进行拍摄都不受任何的限制——唯独不许离开营地。
同样，从他们回来开始，野猪乔治排长便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倒是安格斯和布拉德，在经过回来那天微妙的态度变化之后，又变得和以前一样热情。
甚至中途，安格斯还邀请卫燃去参观了他“驯兽”的过程，而布拉德则邀请扎克“品尝”了最新抓到的女游击队员。
至于被他们藏匿起来的胶片，却像是被双方都遗忘了一般，再也没有被提起过。
“还有两天”
木板房门口，嘴里叼着一支香烟的扎克开口说道，“再有两天就是我们离开的日子了，到时候...”
他这边话音未落，一架直升机也在隆隆的噪音中由远及近，近乎粗暴的降落在了距离他们不远的停机坪上。
紧跟着，三人便看到，营地里的另一个排开始集结，就连之前两天似乎在刻意躲着他们的安格斯和布拉德等人也全副武装的跑到了停机坪附近开始了集结。
“嘿！安格斯！布拉德！发生什么了？”扎克自来熟似的凑过去问道。
“乔治排长他们被包围了”布拉德焦急的说道，“我们去营救他们。”
“扎克，你们要跟上吗？”
安格斯突然说道，“等支援结束，或许会有伤员被直接送回岘港，到时候如果有空余位置，你们或许可以跟着一起回去。”
这话刚一说出口，布拉德便皱起了眉头，紧跟着，就连扎克也险些皱起了眉头。
但很快，或者说根本没有认真思考，扎克便转身朝着卫燃和黎友福招了招手，“快！拿上相机！我们的工作来了！”
“我们一定要去吗？”黎友福转身走进木板房的同时朝卫燃问道。
“如果不去，如果留在这里，我们恐怕照样会阵亡在战场上。”
卫燃格外清醒的嘟囔了一句，同时手脚麻利的拎上了他的屁股包。
前后不到五分钟，三人跟随着这支似乎必有用心的支援小队以及似乎别有用心的安格斯登上了直升机。
不等飞机开始朝着目的地前进，扎克突然将相机伸出机舱外间，给五角星形状的牛棚营地拍下了一张从高空俯瞰的照片。
这次，这架直升机和周围的那些直升机机群飞了能有一个小时，等飞机开始降低高度的时候，机舱正下方除了一片枯黄的，似乎受到落叶剂影响的丛林和被螺旋桨的风吹的不断摇晃的干枯象草之外，还有一片正在被围攻的阵地。
得益于直升机的高空优势，下面被围攻的阵地紧张的局势得到了缓解，卫燃等人乘坐的直升机也第一个降落在用信号弹标记的降落场上。
不等飞机停稳，布拉德等人便相继跳下了机舱，安格斯更是一手抓住扎克，另一只手抓住了卫燃，在呼呼作响的螺旋桨轰鸣中，拽着他们稍稍落后几步和布拉德等人拉开了距离。
“等下跟着我！”
安格斯焦急的说道，“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听我的，你们就能活着回去！”
说完，安格斯又摘下了他肩头一直背着的那支M79榴弹发射器和那条装满了各式榴弹的56式子弹袋甩给了黎友福，“帮我拿着它！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不许开火！”
“听他的”扎克见黎友福看过来，立刻说道。
“现在是什么情况？！”扎克跟在安格斯的身后一边跑一边大声问道。
“乔治排长在带队执行一次黑色任务！”回答问题的却是布拉德，“但是任务出现了意外！”
“这个阵地的士兵怎么都是含棒人？！”扎克索性继续问道。
“这里本来打算建立一片新营地的！”布拉德大声解释道，“但是很显然快要失败了！速度快点！”
话音未落，布拉德已经带队加快了速度，穿过齐胸高的枯黄象草，带着他的小队冲向了不远处的丛林边缘。
在周围时不时传来的密集枪声中，卫燃等人很快便看到了坚守在丛林边缘一片战壕里的乔治排长等人，以及差不多一个排的含棒士兵。
当然，这里面还有为数不少的伤员，其中有好几个都来自T队！
“把他抬进机舱！”
安格斯立刻开始了忙碌，在紧急为一个白人伤员挂上了血浆袋之后发出了命令。
而扎克也下意识的按下了快门，很快，随着一个个伤员被送进机舱，那些直升机也相继升空起飞，但这片阵地也因为达成直升机赶在增援的兵力被再次稳住。
“第二波直升机什么时候过来！”安格斯一边忙着给一名伤员包扎一边大喊着问道。
“18分钟！”
布拉德身旁的黑人通讯兵罗伯特大喊着答道，“从岘港的直升机18分钟后赶到！但是带走所有人需要两个批次！”
“我带来的血浆不足了！”
安格斯大喊着说道，“摄影师们！借用一些血液怎么样！现在只有你们不需要战斗！”
“我是A型血！”扎克立刻反应过来说道。
“我是AB型！”卫燃跟着答道。
“我也是AB型！”黎友福晚了一步答道。
“快过来！”
安格斯一把将扎克拽过去，动作飞快的给他和一个白人伤员连上了输血设备，同时嘴上大喊道，“等下你跟着这个伤员登上飞机！”
“好！”扎克大声答道，内心已经明白了安格斯的打算。
“你过来！”
安格斯朝着卫燃招招手，带他跑到另一个白人伤员的身旁，同样连上输血设备进行了一番类似的嘱咐。
很快，就连黎友福也和一个黑人伤员“血脉相连”在了一起。
可是，即便这个时候，扎克竟然还是没有停止拍照，甚至就连黎友福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心大的，竟然还在帮他换胶卷！
然而，就在眼瞅着第二批次的直升机就要到了，众人都已经开始听到螺旋桨的轰鸣的时候，安格斯却已经冒险跳出战壕，冲向了仍在不远处挣扎的一名白人伤员！

第1446章 医疗兵
枯败的丛林边缘，交火声仍在继续，被输血管禁锢在伤员旁边的卫燃三人，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不知道到底算不算朋友的安格斯在战壕外面忙着他的本职工作。
在野猪乔治排长等人的火力掩护之下，安格斯躲在一颗因为落叶剂枯死的大树后面，手脚麻利的给躲在那里的一名白人伤员包扎伤口。
“掩护！”安格斯朝着躲在战壕里的乔治排长等人大喊道，顺便还招了招手。
得到信号，野猪乔治排长立刻带头开始火力压制，一时间，各式轻重火力也覆盖到了丛林里。
瞅准了机会，安格斯一把扛起了那名伤员，玩了命的就往战壕的方向跑。
然而，眼瞅着他们二人就要跳进战壕的时候，安格斯却一个前扑摔倒在地，他肩头扛着的伤员，也宛若滚地葫芦一般摔进了战壕里。
“啊——！”
战壕边缘，摔倒的安格斯发出了一声惨叫。他的大腿位置也爆出了一团血雾！
“掩护我！”
野猪乔治排长话音未落，已经翻出了战壕，一把抓住了安格斯的背带，将他给硬拽进了战壕里。
几乎前后脚，直升机的轰鸣由远及近，又一队休伊直升机从远处飞了过来，在对周围进行了一轮火力压制之后，依次降落在用信号弹标记的降落场上。
很快，卫燃三人，以及用输血管和他们三人连在一起的三名T队伤员和只经过简单捆扎止血的安格斯，都被排军士布拉德带着几名士兵送进了其中一架直升机里。
根本没有任何交流，才来到这里短短20分钟的卫燃三人，便以“血浆袋”的身份搭乘着直升机盘旋升空，迅速离开了这片战场。
“我们这是去哪？”
安格斯一边大喊着问道，一边给自己的大腿扎上了一支吗啡。
“当然是岘港”排军士布拉德点上颗烟，喷云吐雾的答道。
“你不用留下来帮乔治队长吗？”
卫燃说着，却已经拔掉了连在自己胳膊上的输血管，这输血管看着是在输血，实则安格斯在把针头扎进去的时候，仅仅一开始扎进了血管里，等后来固定的时候，针头已经穿过了血管了。
换句话说，除了输血管里憋着的那点血，他的血根本就没有往伤员的身体里流。而且他相信，这绝非安格斯“手潮”，他九成九是故意的！
“维克多，你...”
“帮你一把，不然你会死的。”
卫燃不等安格斯说完，已经一边解释一边挪到了他的身旁，探手摘下了他腰间的医疗包。
“你...”
“我以前在海蜂营做医疗兵”
卫燃说话间已经拿出了一把剪刀，让安格斯趴在机舱地板上，熟练的剪开了伤口周围的裤子，一番准备之后，便开始了缝合包扎。
“如果早点知道你是个医疗兵，刚刚该把你留在前线帮忙的。”机舱里，布拉德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似的大声说道。
“所以我现在才开始帮他包扎”
卫燃一边忙活，一边同样像是开玩笑似的问道，“倒是布拉德排军士，你怎么不留在前线帮忙？”
“我要护送你们回去”布拉德理所当然的答道，“这是乔治排长特意安排的，他担心回去的路上出现意外。”
“乔治排长可真体贴”
卫燃装作没注意到暗中用手指头敲击自己小腿的安格斯，三下五除二的帮他处理好了伤口，随后才回到了刚刚坐着的位置，接过让扎克帮忙拿着的输血管针头，重新扎进血管，接着又趁着固定针头的动作扎穿了血管。
“你以前真的是个医疗兵？”安格斯瞟了眼卫燃手臂上的输血管好奇的问道。
“当然”卫燃满不在乎的谈了谈用胶带缠在手臂上的输血管。
“既然你曾经也是医疗兵，这个就送给你吧。”
安格斯说着，解下腰间另一侧挂着的医疗包递给了卫燃，“我恐怕要在医院待上几个月了，希望你用不上这个医疗包。”
“我收下你这份礼物了”
卫燃说着，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医疗包，像是依旧没有注意到对方在戳自己小腿的手指头似的，将其挂在了自己的手枪腰带上，顺便暗中打量着这架直升机。
除了正负驾驶员和包括安格斯在内的五名伤员以及卫燃三人之外，这里面还有布拉德带领的四名“担架兵”和两名守着舱门的机枪手。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布拉德手里那支折叠枪托的瑞典K冲锋枪，卫燃又看向另外四名担架兵。
这些担架兵的武器同样以冲锋枪为主，其中一个除了肩上背着的M16之外，甚至还有一支越难游击队使用的伸缩钢筋枪托的K50冲锋枪！
要遭...
卫燃收回视线的同时心头却开始发沉，这些人与其说是担心他们路上出现意外，倒不如说是打算在路上给他们制造意外的！
不着痕迹的和似乎在朝自己使眼色的安格斯对视了一眼，卫燃正要给出个回应，黎友福却把手伸向了他的背包架。
“别动！”
还不等黎友福摸到背包架，布拉德却先一步端起冲锋枪对准了他们三人！
即随其后，坐在他周围的那四名担架兵也举起了他们各自的冲锋枪！
“布拉德先生，我只是想从包里拿些胶卷。”
黎友福缓缓让手离开了背包架和背包架上固定着的那支法国冲锋枪，“我可不是敌人”。
“当然不是”
布拉德弹飞烟头，拍了拍驾驶员的肩膀，嘴上不停的说道，“我已经让安格斯不止一次去找你们索要那些照片底片了，你们太扫兴了。”
“别开玩笑了布拉德”
扎克没好气的说道，“就为了一些玩女人的时候拍下的底片，难道你还打算杀了我们？”
“当然不会”
布拉德招了招手，其中一名担架兵凑过来，粗暴的解下了卫燃和扎克背上的屁股包，接着又将黎友福的背包架扯了过去。
“布拉德，让你的人放下枪吧。”
举着双手的扎克一边任由那名担架兵搜身一边无奈的大声说道，“底片是你的了，放我们离开怎么样？”
“当然，我们当然会放你们离开的。”
布拉德说着，已经打开了扎克的屁股包，从里面拿出了采访用的笔记本翻开看了看，随后诧异的挑了挑眉毛，“你竟然真的准备对T队进行正面报导？连新闻稿都写好了？”
“我甚至准备邀请西贡记者团来牛棚营地联合采访”
扎克索性放下高举的双手愤怒的说道，“但是你对朋友的态度让我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件事情！”
“扎克先生，还是把手重新举起来吧。”
布拉德合上采访笔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我会帮你把这份新闻稿寄回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当然，我也会帮你好好挑选一下拍下来的照片的。”
“所以你还是准备杀了我们？”扎克皱着眉头问道。
“这取决于你打算怎么配合我们”
布拉德拍了拍兜里的笔记本，“好了，那些底片在哪？”
“那个背囊里”
扎克朝着黎友福的背包架扬了扬下巴，“特洛耶，那些底片你放在哪了？”
“上层背囊最下面，那个防水的橡胶袋子里。”举着双手的黎友福连忙答道。
“看在你们配合的份儿上，我会放你们离开的。”
布拉德说着，已经打开了黎友福背架的上层背囊，一阵翻找之后，拎出了一个橙黄色的橡胶防水袋子。
打开袋子看了眼里面的胶卷密封筒和胶片盒，布拉德愉悦的吹了声口哨，“最初采访我们的时候拍下的那些照片底片呢？它们去哪了？”
“那些我们没带在身上”黎友福答道，“它们都在牛棚营地的木板房子里。”
“你们该早点这么配合的”
布拉德晃了晃手里的胶卷密封筒，“等下我会把你们暂时放在含棒人的营地，等我回去之后确定这些胶卷确实是你们...”
“布拉德，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扎克不等布拉德说完，便大声打断了对方。
“什么问题？”布拉德将手里的胶卷密封筒丢回橡胶防水袋子，满不在乎的反问道。
“只是些含棒人屠杀越难猴子的照片而已”
扎克带着一丝丝的嘲讽问道，“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没想到你竟然为了那些黄皮肤的亚洲人用枪指着我。”
“正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我才必须拿到这些东西。”
布拉德拍了拍脚边的橙黄色橡胶防水袋子，“这会破坏我们之间的友谊的。”
“这一点你倒是没说错”扎克哼了一声，“我们之间的友谊已经出现裂缝了。”
“等我们到了含棒人的营地，我会好好向你道歉的。”
布拉德说话间摘下了扎克脖子上挂着的尼康半格相机看了看，将其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到时候我也会给你拍些照片的。”
“所以今天战斗也是为我们准备的？”卫燃问出了他内心的疑惑。
“当然不是”
布拉德不屑的哼了一声，随后扭头看向了趴在脚边的安格斯，“驯兽师，你怎么想带着他们的？我本来都计划好了在营地里招待他们了。”
“扎克他们是我从岘港带回来的”
安格斯没好气的说道，“我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把他们带去战场，让他们英勇的阵亡在战场上不是更不起眼吗？”
“你可真是个魔鬼”布拉德感叹道。
“我的屁股也不干净”
安格斯不着痕迹的瞟了眼卫燃，“布拉德，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我可不想给自己惹来麻烦。”
“先丢在含棒人的营地吧”
布拉德摆摆手，“刚刚我不是说了吗，等我确定了他们确实诚实的上交了照片底片之后，我会放他们回岘港的。”
“所以这就是朋友？”卫燃拍了拍腰间的医疗包故意嘲讽道。
“那个医疗包是你帮我缝合包扎了伤口的感谢”安格斯无所谓的说道，“如果你不需要可以还给我。”
“安格斯，你可真是个十足的混蛋。”布拉德哈哈大笑着说道。
“你不打算收缴他们的武器吗？”
安格斯说着指了指仍旧挂在黎友福肩头的榴弹发射器，“我的榴弹发射器还在他的肩膀上呢。”
“不不不，武器还是留给他们吧。”
布拉德探头看了眼机舱外面，“我们的直升机已经开始降低高度了，马上我们就会降落在含棒营地，我猜他们是不会更不敢在这里开枪杀人的，当然，我倒是非常期待他们这么...”
“哒哒哒！”
布拉德的话都没说完，直升机正下方枯黄的丛林里竟然打出了一道夹杂着曳光弹的密集火力！
不等枪声传进耳朵，卫燃也眼睁睁的看到这架直升机的副驾驶被子弹斜着穿透了身体！
“RPG!RPG!”
左侧舱门的机枪手撕心裂肺的大喊着，同时也卖力的摇动身前的武器，试图对准从身下飞来的那枚火箭弹！
“轰！”
就在这架直升机在仅存的驾驶员操纵下侧倾并且试图升空的瞬间，那发火箭弹也跟着炸开！
比这提前一点，卫燃在看到被高射机枪打爆的副驾驶的时候就已经抓紧了扶手。
趁着直升机侧飞，火箭弹炸开，机舱里的众人身体下意识的跟着惯性偏转，甚至试图蜷缩身体躲避爆炸的时候，他也一把抽出了腰间的佩枪！
“砰！”
两声几乎重叠的枪声中，躺在担架上的安格斯和卫燃不分先后的朝着布拉德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又是三声枪响，卫燃和安格斯各自朝着对方身侧的T队士兵扣动了扳机，而略晚了一步的扎克，也抽出了他的佩枪，顶着另一名摔倒在他身上的T队士兵的胸口扣动了扳机！
“你们在干什么！”
绝对称得上“腹背受敌”的驾驶员近乎绝望的大喊道，“发动机受损！升力不足，我们需要迫降！”
和安格斯对视了一眼，这机舱里的两名“医疗兵”却在驾驶员的嘶吼中再次举起了手里的武器。
等他们二人先后击毙了剩余的一名T队士兵和两名门枪的机枪手，扎克和黎友福也已经各自用他们的手枪击毙了脚下躺着的那四名伤员。
“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卫燃在不断自转的同时降低高度的直升机里大声朝安格斯问道，“时间还来得及！”
“如果能活下来，拿好那些榴弹！尤其里面的4号鹿弹！”
安格斯说着，又指了指刚刚送给卫燃的医疗包，“T队的上一任医疗兵和现在的医疗兵拍下的，T队做过的所有反人类罪行都藏在那些4号鹿弹里了！”
不等卫燃三人开口，安格斯继续大声说道，“还有那个医疗包，上一任医疗兵留下的相机就在那里面！该你们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先生们，就没人在乎我吗？！”
直升机驾驶位，仅剩的那名满脸是血的驾驶员近乎崩溃的大喊着问道，“我们的飞机要失控了！”
“闭嘴！那是你的工作！”
“往岘港飞，否则杀了你！”
“杰森，如果不想死，就想好在无线电里怎么说！”
扎克和卫燃以及安格斯各自大喊着给出了不同的回应，同时却也一点不耽误卫燃三人将机舱里的尸体丢出去来帮直升机减轻重量——这个方法或许有用。
“我的相机染血了！”
扎克一脸晦气的从布拉德的脖子上摘下了那台尼康半格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随后将布拉德的尸体推了下去。
“你的相机送给我怎么样？”安格斯大喊着问道，“我不在乎它染血了”。
“它是你的了！”
扎克痛快的将刚刚挂在脖子上的尼康半格取下来挂在了安格斯的脖子上，在仅存的驾驶员不间断的咒骂声中大声问道，“安格斯，你是怎么得到那些东西的？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
“意外发现的！”
安格斯抓紧时间大喊着回应道，“我总要知道你的态度才行！”
“我们要迫降了！我们要迫降了！妈妈！我不想死！”
在驾驶员杰森惊慌失措的哭喊着，这架拖拽着浓烟的休伊直升机机腹和树梢开始发生刮蹭，机舱里的卫燃等人也不由的各自抓紧了所有能握住的东西。
“啪啪啪！”
在一连串让人从尾巴骨冒凉气儿的拍打和撞击声中，直升机的旋翼和枯黄的树梢发生了撞击，机身也开始侧倾。
在某一瞬间，躺在担架上的安格斯扯着灿烂的笑意，扯着缺了一颗门牙的灿烂笑意滑出了机舱。
几乎同一时间，驾驶舱的挡风玻璃破裂开来，粗大的枝干捅穿了驾驶员的胸腔，这架几乎像是烧烤签子上的肉一样串在树杈上的直升机也打了个滚，“嘭”的一声拍在了地面上。
“你们...你们还活着吗？”
倒扣的直升机机舱里，卫燃避开从头顶滴下来的燃油，呲牙咧嘴的问道。
“活...活着”
下意识捂着胸口那两台相机的扎克摇摇晃晃的坐了起来。
“我...咳咳！我也活着”
被燃油浇了一脸的黎友福艰难的答道，他的怀里除了抱着两台相机，还抱着那支曾属于安格斯的榴弹发射器和那条弹药袋。
但相比被保护在怀里的东西，他的一条腿似乎已经骨折了。
“我们快离开这里”
卫燃说着已经爬出机舱，和似乎有些脑震荡的扎克一起，艰难的将全身满是燃油的黎友福给拽出了机舱。
“呼！”
几乎前后脚，这架直升机也燃气了险些将他们三人波及的火苗！

第1447章 直升机陷阱
因为落叶剂变得一片枯黄的丛林里，卫燃以最快的速度脱下了被引燃的榴弹手马甲，将边缘处的火苗踩灭，嘴上招呼着扎克尽快带着一条腿骨折的黎友福离远点，他自己却已经跌跌撞撞的冒险又跑回了已经起火的直升机残骸。
一番紧急搜刮，他总算在被火苗再次烧到之前，用一支卡在机舱门枪架上的M16步枪将三人的背包或者背囊给挑了出来。
拍灭三人背包上不断蒸腾的火苗，卫燃没敢久留，重新捡起榴弹手马甲，一瘸一拐的跑向了扎卡二人。
“轰！”
几乎就在他们三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到两米以内的时候，身后十几米外的直升机发生了更加剧烈的爆燃。
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卫燃看了眼身后巨大的“篝火堆”，喘了口气摆手示意扎克停下来，将拎回来的东西丢到一边说道，“我先给特洛耶检查伤口，你来检查一下，看看我们还剩下什么东西能用。”
“好”
扎克立刻应了下来，听凭卫燃的指挥，将表情痛苦的黎友福放在了一块平地上。
万幸，黎友福的腿仅仅只是膝盖关节和脚踝脱臼了而已，这对于卫燃来说实在是手到病除的小事情——当然，治疗期间附带的剧痛，也难免让黎友福止不住的一阵惨叫。
“消息有好有坏”
扎克开心的说道，“我的相机和特洛耶的相机都没问题，维克多，你的呢？”
“现在是聊相机的时候吗？”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一边忙着处理黎友福小腿肚子位置的划伤一边说道，“其他的东西呢？比如武器。”
“一支你捡回来的M16步枪”
扎克摘下了卫燃脖子上挂着的美能达相机和那台尼康半格仔细的检查着，嘴上不停的继续说道，“还有安格斯留下的榴弹发射器和特洛耶的冲锋枪，当然，还有我们的手枪。”
稍作停顿，扎克晃了晃卫燃的美能达相机遗憾的说道，“另外，你的美能达镜头报废了，但好消息是这台尼康半格还能用。”
“其他东西呢？”卫燃懒得接对方关于相机的话茬问道。
“胶卷我们还有不...”
“扎克，先别管相机的事情了。”卫燃哭笑不得的再次提醒道，“先说说能让我们...算了，我自己来吧。”
说完，卫燃三下五除二的帮着黎友福处理好了小腿肚子上的伤口，接着又给扎克检查了一遍。
万幸，扎克唯一的伤口来自他雪白的屁股，那上面扎着一根火柴棍大小的木刺。
或许是因为自身分泌的肾上腺素，这货在卫燃拔出木刺之前竟然根本就没有感觉到疼。
给这俩人各自打了一针破伤风和消炎药，卫燃又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身上的几块并不严重的烧烫伤处理了一下，同时也在评估着他们的身体状况。
自己不用说，虽然刚刚摔的那一下让他全身哪哪都疼，但总归都可以忍受。
扎克屁股上扎过刺，但是很显然，这点小伤对于这个虎背熊腰的记者来说根本就不叫事儿，最多只要时刻注意别让他的伤口感染就可以了。
最麻烦的是黎友福，膝盖和脚踝处的脱臼固然是被自己给捏回去了，但未来几天他的这条伤腿恐怕根本用不上力气，尤其这条腿的腿肚子位置还有一道被他刚刚缝了四针的划伤。
对着三人的装具一阵翻找，除了刚刚扎克盘点的武器，他们每个人的腰带上还各有四个水壶，每个人的包里还各有一瓶净水药片和一瓶疟疾药。
这无疑是最好的消息了，别看这丛林里到处都湿漉漉的，但实则却很难找到一口干净水，尤其这片区域还被喷洒过除草剂，干净水源就更不好找了。
除了至关重要的饮水，安格斯还送了他一个医疗包，这个医疗包里的药品虽然不多，但却仍旧可以支持一次“兽医级”的战地手术。
但相比这些，他们此时的食物，却仅仅只有卫燃的屁股包里放着的四块压缩饼干，以及藏在金属本子里的那支英军P44水壶里装着的冰镇可乐。
“特洛耶，你的包里怎么连些吃的都没有？”
卫燃在将黎友福的背包架上固定着的那俩被烧出来好几个洞的背囊一阵翻找之后不满的嘟囔道。
这俩背囊里，上边的背囊装的基本上全都是装在密封筒里的胶卷和胶片盒，以及那台刚刚被摔坏，进而引得扎克心疼不已的超8摄影机，和满满一兜黄色“扑克”外加一兜子招核生产的，被扎克拿来当礼物的微型收音机。
当然，这里面还有个防水袋，里面装的是卫燃送给黎友福的笔记本和钢笔。
下边的背囊里，除了冲洗照片的药水和工具之外，还放着三个MAT49冲锋枪的弹匣，以及几支装在防水罐儿里的相机镜头和一块四米见方，带有虎斑迷彩花纹的尼龙布。
这背包架的最下方，还固定着一把排障刀。可这么大的两个包里，他却硬是连一块饼干都找不到。
“扎克说吃的东西太占用空间了”黎友福咧着嘴答道。
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扎克，卫燃愈发的无奈，对方的包里除了一台装在皮套里的微型相机之外，能找到的只有此时此刻形同废纸的两大卷美元和同样多的代金券，外加一台测光表和几块尼康半格相机马达的电池，几包香烟、一大盒套套以及一大卷胶带。
“维克多，我们是不是该去找安格斯了？”扎克说话间从兜里摸出个zippo打火机点燃了嘴里叼着的香烟。
“走吧”
卫燃说着，已经将黎友福背包里摔坏的超8和那些占地方占负重的镜头，以及超8使用的胶片盒全都丢了到一边。
“嘿！维克多！你不能这么做！”
扎克急忙捡起一个也就比史丹利保温壶矮了一截的防水罐，“这颗镜头可...”
“我们是在逃命”
卫燃一边说着，又将背囊里那些黄色扑克以及那些便携收音机和那些冲洗照片的药水和工具也都清理出来。
“至少我们可以试试把它们藏起来”
扎克说着，忙不迭的将满地的镜头等物捡起来装进了一个防水橡胶袋子里，又往外面套上一个被卫燃丢弃的，被烧出好几个破洞的背囊。
左右一番观察，他趁着卫燃整理剩余物资的时候，用排障刀在一颗高大的落叶乔木根脚处挖了个坑，将那一包东西埋了进去，最后还不忘举起他脖子上挂着的尼康大F相机，以远处的直升机残骸为背景，给这棵树拍了张照片。
“我们去找安格斯吧”
卫燃说着，已经背起了本属于黎友福的背包架，这背包架上除了仅剩的一个被塞的满满当当的背囊之外，他和扎克的屁股包也在上面放着。
“我来背吧”扎克下意识的说道。
“好！”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将刚刚背到肩上的背包架又取下来递给了对方，顺便还不忘把他的屁股包取了下来重新背在背上。
这包里装着的除了那四块至关重要的压缩饼干，还有他之前拍下的一些胶卷，以及那件被烧坏了一部分的榴弹手马甲。
“额...”
扎克咧咧嘴，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接过背包架甩在了肩头，对于他这个壮汉来说，这个背包架实在没什么重量。
“扎克，你拿着这支枪。”
卫燃说着，将本属于黎友福的那支法国冲锋枪连同包里翻出来的三个备用弹匣一柄递给了扎克，“把扳机当作快门，看到不对立刻开火。”
“如果你这么说，那我肯定会抓住时机的。”扎克自信满满的做出了保证。
“特洛耶，这支枪给你。”
卫燃说着，将他捡回来的那支M16递给了对方，“你走在后面，这支枪至少可以当拐杖用。”
“你呢？”黎友福下意识的问道。
“我用这个吧”
卫燃说着，已经抄起了那支本属于安格斯，而且枪托上还被黎友福镶嵌了两块铜皮的M79榴弹发射器。
“说起这个，我们还没看看安格斯留给我们的东西呢。”扎克一边往安格斯当初坠落的方向走一边好奇的说道，“我没记错的话，他除了说那些榴弹里藏着底片，而且送你的医疗包里还有一台相机？”
“没错”
卫燃说着，已经将那个装满了榴弹的56式子弹袋穿在了胸前。
“是什么样的相机？快拿给我看看！”扎克兴致勃勃的催促道。
“我们是在逃命”
卫燃无奈的再次提醒道，“现在想杀了我们的恐怕不止越难的游击队，而且还包括牛棚营地以及含棒士兵。”
“我知道，所以快点在我们被杀之前，把那台相机拿给我看看！”扎克说着，再次朝卫燃伸了伸手。
我真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卫燃一边暗暗嘀咕，一边打开了腰带上挂着的医疗包，从它的最底层，取出了一个帆布弹药包，看都不看的递给了扎克。
“是一台漂亮的招核相机！”
扎克在打开这个帆布弹药包的瞬间，便愉悦的吹了声口哨，“而且同样是一台半格相机。”
“又是半格相机？”
卫燃总算来了兴趣，好奇的瞟了一眼扎克手里拿着的相机。只可惜，这次，他却并没有认出来这台机器。
他当然认不出来，这台刚刚从帆布弹药包里抽出来的相机不但最外面包着一层安全套，而且里面似乎还有个皮套呢。
或者说，这样都能认出来，恐怕也就只有扎克这个“相机经销商”了。
“毕竟胶卷太贵了，除非专业摄影师，否则谁会拒绝一台实惠的半格相机呢？”扎克说话间，已经用牙齿撕开了最外面紧紧包着的安全套。
“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拄着枪跟上来的黎友福好奇的问道，刚刚你都没打开呢。
“是通过这个挂绳”
扎克捏住这台相机的皮质手绳晃了晃，“这是这台雅西卡最大的特点，只要拉一下就能过片和快门上弦，我曾经有过一台，但是它并不适合摄影师使用，最多只是玩玩。”
说到这里，扎克已经打开皮套抽出这台相机摆弄了一番，随后重新将其装进了皮套，甚至还从兜里掏出两个安全套重新将其套住，又塞进了帆布弹药包里，同时嘴上满是期待的问道，“维克多，快找找，那些底片到底藏哪了。”
“已经在找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依次打开了腰间那条56式子弹袋的木头扣子。
将这条子弹袋装着的十发榴弹依次取出来检查了一番，他很快便发现了些许的端倪。
这十发40毫米榴弹里，有一发红色的信号弹和两发白磷燃烧弹以及三发高爆弹，其余的四发，全都是并不算多么好用，甚至可以说极少用到的4号鹿弹。
相比前面那六发榴弹，这4发鹿弹虽然弹头和底火都还在，但其中三发的重量却明显有些不对。
一边跟在扎克的身后往前走，卫燃拿起其中一颗黑色的鹿弹，略显费力的拧开了前半部分。
这颗鹿弹里并没有弹丸，取而代之的，却是厚厚的一层早已凝固的白色蜡油。
借着衣兜的掩护取出金属本子里的伞兵重力刀，卫燃用重力刀尾部的钢针小心的撬开了蜡油，随后便看到了一层似乎是安全套的橡胶制品。
这安全套还真是万能...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番，小心翼翼的捅开安全套，却发现里面卷着一张张被剪掉了两边齿孔的底片！
“看看这个”
卫燃招呼着扎克和黎友福看了一眼弹壳里那些卷成了圆柱体的负片。
“取出来看看！”
扎克说话间却停下了脚步，认真的说道，“这关系到我们是否可以信任安格斯。”
闻言，卫燃小心的讲这一卷负片抽出来。
仅仅只靠那重量，他就打开可以估算出来，这样一卷负片，恐怕至少能有上百张之多！
小心的将其展开、举起来对准阳光，脑袋已经凑到一起的三人，立刻通过那标志性的络腮胡子认出来，这照片里的主角恰恰是T队的野猪乔治排长！
虽然仅仅只是负片，但在阳光的照射下，他们依旧可以清楚的分辨出来，这第一张半画幅的负片记录的野猪乔治排长，正在凌辱着一个恐怕都不到他胸口高的瘦弱身形！
可在想想野猪乔治排长那“玲珑”的身材，卫燃三人却齐齐的打了个哆嗦。
“这个混蛋！”扎克咬牙切齿的咒骂道，“他简直就是法吸...”
扎克话音未落，三人却全都听到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
“躲起来！”
“快把那些负片重新收好！”扎克和黎友福不分先后的喊道。
一手拽着扎克，一手拽着黎友福躲到一颗横躺的枯木阴影里，卫燃接过扎克递来的安全套，将这一卷负片重新装好之后塞进了那颗黑色的榴弹里，随后又将弹头塞进了弹壳里。
“我们必须自己想办法回到岘港了”
扎克在越来越近的螺旋桨轰鸣中重复着卫燃的猜测，“无论是含棒士兵还是牛棚营地的人，无论他们谁发现我们，恐怕都会杀了我们然后抢夺或者销毁那些底片！”
“你确定要自己回去？”
卫燃说完又额外补充道，“你们谁有打火机借我用用。”
“用我的吧”
黎友福说话间，摸出个打火机递给了卫燃。
擦燃火苗对弹头和弹壳的接缝处快速进行了短暂的加热，卫燃抬头一边寻找着越来越近的直升机一边提醒道，“这里距离岘港可不算近。”
“如果我们能抢下一架直升机就好了”同样抬着头的扎克喃喃自语道。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就在他这句话说完的瞬间，他们却再次隐约听到了高射机枪的嘶吼和RPG爆炸时的轰鸣！
紧跟着，又一架休伊，一架冒着浓烟的休伊闯进了三人的视野之中。
与此同时，无论扎克还是黎友福，却早就已经举起相机，朝着空中那架一闪而逝的直升机连连按下了快门！
“是直升机陷阱”
扎克放下挂在脖子上的尼康大F相机说道，“我听其他士兵讲过，在我们的直升机或者战斗机坠落之后，那些游击队员会在我们的支援和救援赶来之前，带着防空武器找到坠落的飞行器，然后构筑防空陷阱，吞掉赶来救援的空中力量，直到我们停止投入选择放弃。”
“我也听说了”
黎友福下意识的说道，“听说是那些游击队员从华夏那里学来的战术，不过现在我们怎么办？在我听到的那些传闻里，那些游击队员恐怕很快就要赶到坠毁的直升机附近了。”
“当然是去找安格斯了”
扎克想都不想的再次迈开了步子，“他必须活下来，他是唯一能指证T队罪行的关键证人！”
“那就快点吧”
卫燃晃了晃手里重新组装好的榴弹提醒道，“我相信，空中救援很快就要到了，那位野猪乔治排长不会允许任何人赶在他之前拿到这些胶卷的。”
“还有我的采访笔记”
扎克焦急的说道，“我可不希望T队在我之前找到我的采访笔记，然后把那条新闻稿发出去。”

第1448章 美国必胜
枯黄的丛林里，植物腐败后的浓郁气息和残留的落叶剂气味交织在一起，熏的匆忙赶路的卫燃三人头晕脑胀。
“轰！”
沉闷的撞击声中，一架赶来的休伊直升机拖拽着浓烟坠落到了距离他们极远的位置，刚刚并不算密集，但却防不胜防的防空火力也跟着偃旗息鼓。
卫燃甚至都能猜测出，此时那些战果颇丰的游击队们除了正在忙着转移沉重的防空火力，恐怕还已经派出了搜索队，试图赶在更多的救援力量赶来之前，抓到先后坠毁的两架飞机上可能存在的直升机驾驶员。
“嘘”
搀扶着黎友福的卫燃拽住了前面的扎克，示意他跟着蹲伏下来，将身体藏匿在了枯黄的灌木丛里。
眼见扎克要把手里的武器换成相机，卫燃不得不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轻轻摇了摇头，再次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在扎克略显茫然以及黎友福格外紧张的表情中，卫燃小心的将手里的榴弹发射器背在肩上，转而抽出了腰间的手枪，轻轻拉动套筒，缓缓顶上了子弹。
片刻的等待过后，三个或是穿着虎斑迷彩，或是穿着黑衣黑裤，又或者干脆只穿着一条绿色的短裤，全身涂抹着泥浆的游击队员端着武器小心的走向了卫燃他们乘坐的那架直升机坠毁的方向。
这三个人里，其中一个身材瘦小，穿着黑衣黑裤的似乎是个女人，她的手里，端着一支装有瞄准镜的毛瑟步枪，步枪之上，还绑着些枯枝败叶。
走在中间的那个穿着虎斑迷彩的，肩膀上除了一支RPG，还有一具美国生产的M72火箭筒。
走在最前面那个只穿着一条黑色短裤，全身抹满了泥浆的，手里端着一支同样用布条缠绕着枯枝烂叶的AK47步枪。
见扎克看向自己，卫燃轻轻摇了摇头，小心翼翼的伸手按住了他微微举起来的冲锋枪。
以现在的情况，他们三人想解决这三个人并不是太大的问题，但解决他们时的枪声，却注定会引来更多的敌人。
而且他相信，这三个人恐怕最多只是“斥候”，在他们身后，在周围枯败的密林中，肯定还有更多、越来越多的游击队员！
“走”
约莫着等了能有十来分钟，卫燃轻轻招呼了一声，扎克立刻起身继续朝着安格斯的方向前进。
然而，三人仅仅往前走了不到百十米，头顶却再次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
只听声音就知道，这次飞来的恐怕不止一架直升机。紧随其后，周围更远的地方也传来了高射机枪的嘶吼，头顶那些直升机也开始朝着地面倾泄火力！
“趴下！”
卫燃不得不再次招呼一声，一手按着一个趴在了一颗枯树根部的灌木丛里。
这个时候不能动，万一他们被那些直升机看到，万一对方错以为他们是游击队员，恐怕立刻便会招致机枪的扫射！
不等头上的交火结束，战斗机的轰鸣也由远及近，紧跟着，一队“鬼怪”战斗机飞速从空中滑过，顺便朝着那些防空火力倾泄了大量的弹药！
在这队战斗机的辅佐之下，地面的防空火力也遭到了沉重的打击，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防空火力开始集火那队带有致命威胁的战斗机。
“我们快走！”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爬起来，一把扛起腿脚不便的黎友福便往安格斯坠落的方向跑去。
扎克见状，立刻慌忙跟上，同时也注意着沿途那些从直升机上洒落的东西，试图寻找到他的采访笔记。
得益于天上那些不知道还算不算友军的火力掩护，卫燃和扎克越来越快，最终总算发现了在直升机坠毁前掉下来的安格斯！
不幸中的万幸，这名满脸是血的医疗兵并没有直接摔落在地，反而被层层藤蔓给拦住，险之又险的悬在了距离地面不足三米的半空之中。
“安格斯，你还活着吗？”扎克一边喊着一边快步跑了过去，顺便还丢下冲锋枪，抽出了背包架底部的排障刀。
“警戒周围可能存在的敌人”卫燃放下黎友福的同时提醒了一句，也拿着武器跟着跑了过去。
“维克多，快看看他的情况怎么样了！”扎克大喊着，同时也环顾四周，试图找个地方爬上去。
不等同样跑过来的卫燃回应，安格斯也艰难的摆了一下手，随后便没了动静。
“盯着周围”
卫燃提醒扎克的同时，已经跑到安格斯的正下方仰头观察着。
看得出来，在他们赶到之前，安格斯已经进行了自救，此时，就在卫燃的脚边，便丢弃着一支用过的吗啡和肾上腺素，以及又一颗带血的大门牙。
但这两支药剂能让他坚持多久，却是个未知数，更何况，此时他们就算是想把安格斯从藤蔓里“摘”下来，恐怕都要浪费不少时间。
但万幸，他还活着，而且目测除了脸上密集的划伤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伤口。
“扎克，把我扛起来。”卫燃立刻说道。
“快！”
扎克招呼了一声，立刻将排障刀递给卫燃，随后弯腰半蹲在了他的身旁。
一手抓着刀，一手抓着枯死的藤蔓，卫燃抬脚踩住扎克搭在一起的双手，任由后者起身，将他轻而易举的抬了起来。
“踩着我的肩膀”扎克紧跟着说道，“我会扶稳你的。”
闻言，卫燃抓紧藤蔓，双脚踩住了扎克的肩膀，凑到了安格斯的身旁。
一番观察，他挥舞着排障刀清理掉碍事的藤蔓，同时也一次次的呼唤着昏迷中的安格斯。
当再砍断两根藤蔓似乎就可以将其解救下来的时候，卫燃丢掉了手里的排障刀，单手抓紧了一根最粗的藤蔓，另一只手抓紧了安格斯的腰带，随后招呼着脚下的扎克离开。
没有了他的支撑，在两人的重量拖拽下，仅剩的两根藤蔓也被压的下坠，让卫燃勉强可以用脚触及了地面。
根本不用提醒，扎克已经捡起排障刀，“啪”的一声砍断了最后两根藤蔓，随后丢了刀，帮着卫燃一起接住了安格斯。
“他的情况怎么样？”扎克焦急的问道。
“注意周围的情况”
卫燃说完，将安格斯平放在了地面上，进行了一番紧急的检查。
除了之前腿上的伤口和脸上几乎让他破相的划伤，安格斯的肋骨似乎还断了两根，除此之外倒是再没有别的伤势了。
“万幸，你们...还活着。”
安格斯在卫燃帮他检查完的前后脚又恢复了意识，咧着嘴露出了一个满是血迹，而且缺少了两颗门牙的艰难笑容，有气无力的问道，“那些底...”
“都在，都没有丢。”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拍了拍腰间的子弹袋。
艰难的抬头看了眼空中正在战斗的直升机，安格斯虚弱的用满是血迹和伤口的手指了指腰间的另一个医疗包，“打...打一发信号弹和...标记弹，如果直升机没有...没有朝我们开火，你们就可以出来，想办法...想办法劫持直升机，回...回岘港。”
还不等卫燃或者扎克二人开口，远处的密林也传来了越难语的呼喊，紧跟着，黎友福和扎克也举着枪相继开火，压制着那些似乎已经发现了他们，并且试图俘虏他们的游击队员。
咬咬牙，卫燃取下榴弹发射器，又从腰间的子弹袋里取出一发高爆弹填进了弹膛，瞄准远处的那些游击队员扣动了扳机！
“嗵！”
伴随着一声轻响，这发榴弹砸在了那些游击队员开火的位置，轰的一声炸开，轻而易举的让他们陷入了安静。
根本不敢停顿，卫燃再次掘开榴弹发射器，抽出仍旧烫手的弹壳，将唯一一枚红色的信号弹塞进去，瞄准头顶的天空再次扣动了扳机！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摘下安格斯腰间的另一个医疗包。
这个医疗包里除了一筒一次性吗啡针剂和一筒同样多的肾上腺素之外，还有几瓶安非他片以及十几发不同颜色的烟雾弹。
“快...快躲起来”
因为肋骨折断，每次呼吸都疼的呲牙咧嘴的安格斯表情痛苦的说道，“牛棚营地，还有...含棒人，肯定会杀了你们的，所以，等下，等下我会帮你们吸引注意力，夺下...直升机。”
他这边话音未落，天空中的鬼怪战斗机也开始俯冲，朝着信号弹升起的位置周围开始倾泄火力，与此同时，直升机的轰鸣声也开始接近。
“我们躲起来！”
卫燃说着，匆忙取出一发用于地面标记的烟雾弹打在附近一颗掉光了叶子的大树树干上，随后将这个医疗包挂在腰带上，招呼着已经扛起黎友福的扎克，往边上快跑了几步躲在了一片枯黄的灌木丛里。
随着那发信号弹开始释放显眼的红色烟雾，一架机身上喷绘着“T”字样的休伊直升机飞了过来。
与此同时，天空中也出现了一架AC47空中炮艇，开始盘旋着倾泄更加密集的火力进行掩护。
很快，在烟雾弹的指引下，这架直升机悬停在了烟雾弹的正上方，并且放下了一个被戏称为“丛林电梯”的吊篮，以及攀附着吊篮的两名士兵。
“是T队的人”扎克笃定的说道。
“那架直升机并不准备降落”
卫燃遗憾的说道，虽然那颗烟雾弹旁边不足十几米便是一块足以让直升机降落的空地，但周围仍在进行的交火显然让直升机的驾驶员提高了警惕。
“我们打不打？”黎友福问出了一个蠢问题。
“不能打”
扎克赶在卫燃开口之前格外清醒的说道，“不说我们现在根本抢不到那架直升机，而且还会背上叛国的罪名，最重要的是...”
“给了T队朝我们开枪的理由”卫燃先一步说出了扎克尚未说出的理由。
“那我们怎么办？”黎友福略显慌乱的问道。
“只能靠我们自己回到岘港了”
扎克说话间，竟然又一次举起了他的尼康相机，朝着已经被装进吊篮里的安格斯连连按下了快门。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黎友福近乎绝望的说道，“我可能都没办法离开这片丛林就被抓到了。”
“留在这里一样是死”
卫燃看了眼已经拽着吊篮升空飞走的直升机，加快语速说道，“我们要尽快离开，赶在游击队没有赶来这里之前。”
“还有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扎克收起相机，重新拿起冲锋枪问道，“你们知道岘港在哪个方向吗？”
要不然咱们扔鞋算了...
卫燃没好气的暗自嘀咕了一句，起身说道，“总之先离开这里。”
闻言，扎克点点头，理所当然的将冲锋枪递给了卫燃，转而一把扛起了黎友福，让他趴在了自己的肩头以及背后的背包架上。
没敢继续耽搁时间，卫燃在简单的确认了方向之后，趁着空中和地面仍在为了另一架坠毁的直升机争抢的你死我活的时候，朝着东南方向迈开了步子。
渐渐的，身后的交火声越来越小，随着那架火力充沛的空中炮艇飞离最终重归平静。
但此时，卫燃三人却根本不敢放松警惕，凭借着坠机前看到的场景，这片被落叶剂照顾过的丛林面积可不算小，尤其当初直升机赶去支援T队都飞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他们想凭借两条腿走出去，恐怕需要几十倍甚至几百倍的时间才有可能。
又是特么在丛林里赶路...
卫燃取下腰间的水壶吝啬的抿了一小口，此时唯一值得庆幸的，也只是赶上了丛林的旱季，所以不用担心可能遇到洪水，而且因为落叶剂的原因，这片暂时死亡的丛林里几乎看不到诸如蚂蝗之类的让人讨厌的小生命。
但蚂蝗没了，但是携带着各种病毒的蚊虫却是一点都不少。
更要命的是，他们一路上就没看到任何算得上干净的水源以及长在枝条上的野果。
“砰！”
就在卫燃刚刚收起水壶的时候，身后方向却突兀的传来了一声枪响，他身前不足两米远的一颗大树的树干上，也跟着炸开了一个小孩拳头大的弹痕。
“趴下！”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卧倒在地。
紧随其后，扎克和自己拄着棍儿赶路的黎友福也惊慌失措的趴了下来。
“维克多，你没受伤吧？”扎克急忙问道。
“没有”
卫燃说话间已经打开了手里的榴弹发射器的保险，“是警告射击，对方似乎想活捉我们。”
闻言，扎克和黎友福也下意识的看向了周围，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敌人。
“砰！”
紧随其后的第二声枪响打在了扎克身旁不足一米远的位置，他也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惊呼。
“怎么办？”黎友福慌乱的问道，“我们怎么办？”
“听起来像是毛瑟步枪的枪声”卫燃近乎笃定的说道。
“毛瑟步枪？”
扎克很是反应了一下，“这你都能听出来？你是怎么做到的？”
“听的多了就能分辨出来了”
卫燃苦涩的咧咧嘴，“还记得我们之前躲过的那三个游击队员吗？其中一个女人用的好像就是毛瑟狙击步枪。”
“二战时的那种老古董？”不知道是不是脑子里缺根筋的扎克在这个时候竟然还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
“苏联送来的垃圾”
似乎同样有闲心的卫燃解释了一句，转而却举起榴弹发射器，突兀的朝着子弹打来的方向打出了一颗提前压在里面的烟雾弹。
“快跑！”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打着滚换了个位置，顺便给榴弹发射器塞进去第二颗烟雾弹。
“嗵！”
第二发烟雾弹打出去的同时，对方也打来了一发子弹，但随着越来越浓郁的烟雾弥漫开来，卫燃在换上冲锋枪朝着对面直接清空了弹匣里的子弹之后，却也立刻招呼着同样在打滚的扎克扛起黎友福就开始狂奔。
与此同时，他也已经确定，对面那个狙击手大概率是个新手，而且很可能只有一个人。
“怎么不用高爆弹？”扎克一边跑一边问道。
“对方更怕烟雾弹”
卫燃说话间已经装上了第三发用于地面标记的烟雾弹，回手扣动了扳机，接着不忘指了指头顶，“这东西是能招来空中巡逻的直升机的，而且我猜对方是个新手。”
“为什么？”趴在扎克肩头的黎友福似乎同样有着旺盛的足以让他忘了生死的好奇心，这似乎是一个记者的“职业病”。
“想俘虏我们，但是两枪都没换地方，不是过于自负觉得吃定我们了，那就肯定是菜鸟。”
卫燃笃定的说道，“而且对方似乎没有帮手，所以别问了，我们跑快点！”
话音未落，他也终于给榴弹发射器装上了一颗珍贵的高爆弹。
不像仍有将近十发存货的烟雾弹，这种威力惊人而且大概率能救命的玩意儿他只剩下两颗了，那真是能不用就不用。
这才是真正的，而且可能引来扎克和黎友福恐慌的原因。
只不过，对于扎克和他扛着的黎友福来说，即便卫燃说了身后试图俘虏他们的有极大可能是个菜鸟，但他们同样知道，就算是菜鸟打出的子弹，只要打中了，也是一样能要人命的。
更何况，就像卫燃打出的烟雾弹可能会引来空中巡逻的直升机一样，那位菜鸟打出的子弹发出的动静，也是同样能引来更多的游击队员的！
也正因如此，卫燃和扎克在这丛林里也是越跑越快。
如此持续跑了能有半个多小时，不但背着背包架，而且还负责扛着黎友福的扎克终于坚持不住，气喘吁吁的摆手示意自己需要歇一歇。
看了看周围，卫燃却只是让他放下了一直想下来自己赶路的黎友福，但却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继续往前走着。
这里依旧是丛林，喷洒过落叶剂的丛林，目光所及之处，视野内仍旧一片枯败之色，他甚至还看到了一头不知什么原因死亡，并且已经腐败发臭，招来了无数苍蝇的花豹尸体。
捏着鼻子远离了这只花豹，卫燃却愈发的奇怪，这都往前走了能有百十米的距离了，但那腐臭的味道不但没有减轻，甚至越发浓郁了。
皱着眉头看了眼那只花豹尸体的方向，卫燃循着味道继续往前走了百十米，随后便看到了一小块林间空地。
这片空地勉强只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目光所及之处，是几座已经焚毁的茅草屋。
这些茅草屋残骸周围的树干上，密布着机枪扫射后留下的弹痕，似乎被火焰喷射器舔舐过的焦黑地面上，还散落着一颗颗黄橙橙的子弹壳。
但相比这些，那浓郁的几乎击穿了鼻子装甲的尸臭味的来源位置，却更加的触目惊心。
那是一颗掉光了叶子的榕树，那一条条只有小腿粗细，直上直下的气根上，却绑着一具具已经发臭的尸体！
这些似乎生前被扒光了衣服尸体大多已经浮肿呈现恐怖的巨人观模样，但即便如此，三人还是能轻易的分辨出来，这其中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孩子。
无一例外，他们的双腿全都呈现焦黑的模样，其中几个甚至已经烧的看到了骨头。
但他们的上半身却没有任何的伤痕，周围也根本看不到任何的弹壳。
就在这一圈将近20具尸体的头顶，在一条气根之上，还挂着一个木头牌子，其上用白色油漆写着一行英文和一行卫燃看不懂的越南文字。
那行末尾带有三个巨大感叹号的英文，写的是“美国必胜”。
“呕——！”
就在卫燃准备张嘴朝黎友福问一问那越南文字写的什么的时候，黎友福和扎克却已经不分先后的开始干呕，将胃里面本就不多的一些食物吐了出来。
“特洛耶”
卫燃扭过头，在浓郁的尸臭味中问道，“牌子上的越南文字写的是什么？”
擦了擦嘴角的污秽，黎友福抬头看了眼那个被风吹的微微飘动的木头牌子，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再次开始了干呕。
相比之下，倒是扎克，他此时却连嘴角都来不及擦一擦，便一脸愤怒的举起了脖子上挂着的那台徕卡相机，哆哆嗦嗦的对准了这颗不知道是否还会萌发新芽的榕树。
试着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再颤抖，但吸进鼻腔里的尸臭味，却让他和黎友福一样开始干呕。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拿起脖子上挂着的尼康半格，略作犹豫之后，却往前走了几步避开扎克和黎友福，又借着屁股包的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那台尼康SP。
格外郑重的取出测光表看了一眼，卫燃仔细的调整好了手里的相机，对准那棵榕树按下了快门。
就在他拍完了这张“合影”的同时，黎友福也艰难的回答了他的问题，“那上面，写...写的是生在北方，死在南方。”
他这边话音未落，扎克却“啪啪”的用力抽了自己两个耳光，随后紧抿着嘴，再次举起了他的徕卡相机，朝着那棵榕树按下了快门，一次又一次。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也移动镜头，认真的给绑在气根上的那些恐怖的尸体拍下了一张张证明他们曾经鲜活，也记录了她们生前遭遇的单人照。

第1449章 陷阱和美丽女士的殴打
弥漫着浓郁尸臭味的榕树下，三名来自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记者各自拍完了照片，扎克和黎友福也不由得再次开始干呕。
倒是卫燃像失去了嗅觉似的一点儿不受影响，反而在附近小心的转了转。
这里的吊脚茅屋并不算多，但保持完整的却是一栋都没有，它们全都被烧的只剩下了一堆堆的残骸。
不过，虽然茅草屋不存在了，但在营地边缘位置的一个能有膝盖高，将近一米直径的树桩上，以及它的周围，却故意遗漏了一些东西。
这树桩之上放着两罐美国啤酒和一包好彩牌香烟，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格外眼熟的zippo打火机，那打火机上，还用卫燃已经看不懂，但却可以和不远处树上挂着的那个牌子对上号的越难语——生在北方，死在南方。它也是后世，扎克留下的遗物之一。
同样写下这句话的，还有两个倒扣的搪瓷缸子，那朝上的缸子底儿上，还像是在挑衅一样，放着两个美军罐头。
而在紧挨着它们的位置，还放着一个卫燃曾经缴获过的援越65水壶，以及足足十几块压缩饼干。
不仅如此，在这个之前似乎被当作桌子用的树桩周围，还散落着几个弥漫着浓郁尿骚味的木头弹药箱，以及一门被拆成了零件，散落的哪哪都是的华夏产63式60毫米迫击炮。
“这些挑衅和恐吓肯定是故意留下来的”扎克在给这些东西拍下照片之后笃定的说道。
“别动！”卫燃一把拦住了扎克伸向树桩的手。
“我只是想拿...”
“往后退”卫燃不容置疑的说道，“离远点躲起来。”
闻言，扎克愣了愣，赶忙收回了手往后退了几步，搀扶着黎友福藏到了一颗掉光了叶子的大树后面。
树桩边上，卫燃在一番仔细的观察之后，抽出屁股包侧面的那把卡巴1217，小心的将刀刃沿着其中一个倒扣的搪瓷缸子的口沿平着伸进去，随后轻轻的将搪瓷缸子掀开一点，将手指头伸进去摸了摸。
很快，他便摸到了藏在里面的东西，并且用手指头死死的将其按住。
小心的把搪瓷缸子翻了一个面，他也清楚的看到，这个并不算大的搪瓷缸子里卡着一颗已经被拔掉了安全销的M67手榴弹。
这是个及其恶毒的陷阱，无论是拿起这个搪瓷缸子还是愤怒的将其踢开，一旦这颗手榴弹从搪瓷缸子里滑出来，便会形成一个半径15米的杀伤区域。
而且他隐隐觉得，这颗手榴弹虽然看着平平无奇，但它的延时引信恐怕连一秒钟都不到。
左右看了看根本找不到可以代替安全销的东西，他索性将这搪瓷杠子正面朝上放在了树桩上，转而又故技重施将另一个搪瓷缸子翻了过来，这里面同样藏有一颗危险的手榴弹。
没有放松警惕，他在仔细的将树桩上放着的啤酒、香烟等物全都检查了一遍之后错愕的发现，那些香烟、啤酒、压缩饼干看不出有什么，那个援越65水壶里，装的却是满满的，仍旧带气儿的可乐。
但相比这些诱惑，在那个打火机的储油仓里的棉花，吸满的却并非煤油，反而很可能是一摔就炸的甘油炸药！
小心的将这枚打火机的内胆轻轻放在树桩上，卫燃不死心的再次将那枚打火机凑到鼻子下面轻轻闻了闻，随后把它也放在了树桩上。
没敢继续拆开检查那包香烟和啤酒，卫燃转而又将注意力放在了树桩周围的那些弹药箱，以及那个被拆成了零件的迫击炮上。
一番排查，他成功的从迫击炮的炮筒里又发现了一颗手榴弹。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周围那些木头箱子里装满了迫击炮的炮弹。
如果说刚刚那些陷阱是用来杀伤“菜鸟”的，那么这些诱人的迫击炮弹针对的，则是试图回收这些珍贵的弹药的游击队老手。
得益于后世随处可查的那些公开资料，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些装在箱子里，半埋在泥土里的迫击炮弹绝非当初这里被屠杀之前就有的。
它们反而有极大可能，是在这里进行屠杀的美国士兵特意带过来，并且专门留在这里的。
在未来的某一刻，当某个经验丰富的游击队员解除了刚刚卫燃发现的那些危险并且成功缴获了这些看似是在增加明面上的陷阱爆炸威力的迫击炮和炮弹之后，这个陷阱才算是刚刚被启动。
只要有人带着这些迫击炮弹参加针对美国人的战斗，当那些经过改装的迫击炮弹在战场上被塞进炮管里的时候，恐怕还没等它们飞出炮管便会发生猛烈的爆炸。
到时候所能造成的损失，可远不止炸坏一门迫击炮那么简单，很可能还会顺便带走所有炮组成员的生命——尤其这么多弹药，谁也不知道里面有几发是“幽灵炮弹”，更不清楚它们会被分发给几个炮组成员。
更加恶心的一点在于，此时此刻的美国人，已经开始通过各种渠道，在游击队里面散布“华夏援助的武器不可靠”的谣言了。
而这些阴损的陷阱，便是那些谣言的佐证，让本就缺少武器的越共怀疑手中的武器，让他们每次战斗时都要时刻担心手里的武器会炸膛杀了自己。
不得不承认，美国不但远程养狗的技术世界一流，搞舆论战也确实是一把好手。
别的不说，就以那句“生在北方，死在南方。”为代表的“游魂计划”，就给越共们带来了极大的心理震慑，并且实打实的劝降了相当一部分“南叛军”。
“维克多，好了没有？”躲在树后面的扎克探头低声问道。
“过来吧”
回过神来的卫燃招招手示意他们过去，随后将他发现的陷阱以及关于陷阱背后的猜测全都描述了一遍。
“我敢说，二战时的纳脆也不过如此了。”
扎克一脸恶心的拿起那枚打火机外壳看了看，随后拿起那枚危险的内胆，小心的抽出了里面吸满了甘油炸药的棉花团放在树桩上，转而将这内胆装进外壳里，并且塞进了自己的兜里。
见卫燃看着自己，扎克摊摊手，“留个纪念”。
“随便你吧”
卫燃特意指了指树桩上的那包香烟和啤酒，“别动那些东西，很可能有毒。”
“挑衅、恐吓、诱惑”
扎克用三个单词概括了这个树桩上以及周围的一切，语气嘲讽的说道，“我都怀疑五角大楼里制定如此恶毒的作战计划的人会不会是假死的小胡子了。”
“这话从你这个美国人的嘴里说出来还真是奇怪”卫燃笑着说道，同时也伸手拿起了那个援越65水壶。
“你也是美国人”
扎克自嘲的说道，“我们都是美国人，都是侵略者。”
“猜猜这里面装的会是什么？”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水壶里的可乐倒出来，缓缓浇在了刚刚扎克抠出来的那团吸满了甘油炸药的棉花团儿上。
“肯定不止是可乐”扎克近乎笃定的说道。
“说的没错”
卫燃同样笃定的说道，“我猜如果喝下去，肯定会拉肚子，很有可能会染上疟疾。”
话音未落，他却将这个水壶挂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那你还...”
“有机会生火的话，只要好好煮一煮烧一烧，至少我们就多了一个水壶可以用。”卫燃拍了拍腰间的水壶说道。
“天已经开始变暗了，我们确实该考虑找个地方生一堆火了。”黎友福话音未落，他的肚子也开始咕噜噜的叫唤起来。
“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扎克突兀的说道。
“什么事情？”黎友福问道。
“我们把已经拍下的胶卷都藏在这里吧”
扎克说道，“我们的身后还有游击队，我可不想被抓到的时候，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查理们毁了我拍下的这些镜头。尤其我们还带着安格斯保存下来的那些证据，它们也必须藏在这里。”
“就藏在这里？”卫燃指了指周围错愕的问道。
“就藏在这里吧”
扎克认真的点点头，“这样如果我有机会能活下来，就有了必须来这里一趟的理由了。”
“那就藏在这里吧”
卫燃无所谓的点点头，左右一番踅摸，先小心的腾出一个装迫击炮弹的箱子，随后选了个和树桩、榕树在同一条线上，但却位于榕树另一头的位置，挨着一块突出地面的石头便开始用那把卡巴1217挖起了掩埋坑。
在手拿排障刀的扎克以及手拿M7刺刀黎友福的帮助下，三人很快便挖出了一个能有半米深，而且足以把那个弹药箱埋进去的土坑。
等扎克撑开一个橘黄色的橡胶防水袋，卫燃也立刻取出弹药袋里那三个重量不对劲的4号鹿弹一一撬开，将里面的那些胶卷全都塞进了黎友福提供的胶卷密封筒里拧紧，这才丢进了防水袋子里。
这还没完，他接下来又翻出了屁股包里的那件被烧坏的榴弹手马甲，连同兜里装的那些，他之前拍下的胶卷，乃至刚刚从相机里取出来装进密封筒里的胶卷，也全部丢进防水袋子里。
扎克和黎友福也在做同样的事情，甚至，扎克还将那台本属于T队前任医疗兵的雅西卡半格相机，以及他那台当作护身符的微型相机也都套上安全套丢了进去。
“这些也丢进去吧，带在身上说不定会惹来麻烦。”
黎友福说着，从他的包里翻出一卷美元和几张代金券，用套套包起来丢进了防水袋子里。
“说的有道理”
扎克说完，同样从包里翻出一卷美元和一沓代金券直接丢了进去。
“身上还是留几张吧，说不定有用。”
卫燃说着，也从他的包里掏出了美元和代金券，数出十几张之后，将剩余的丢进了防水袋子。
“还有什么要放进去的吗？”扎克最后问道。
“有！”
黎友福说着，从包里翻出了当初卫燃送他的钢笔和笔记本也丢进了防水袋子，“这些还是留在这里吧。”
“相机不准备留下来吗？”
卫燃问道，此时他的脖子上只有一台尼康半格，但他们俩的脖子上，却仍旧各自挂着两台相机呢。
“记者和摄影师的手里怎么能没有相机呢”扎克理所当然的拒绝了卫燃的提议。
“我也要继续拿着相机”黎友福想都不想的说道。
“那我就封起来了”
扎克说着，先挤压掉了防水橡胶袋子里的空气，接着又进行了封口密闭，随后才用他的热带围巾将其包裹起来放进了弹药箱里。
“我们还能找到这些东西对吧？”
扎克一边用手将泥土推回土坑里掩埋那个木头弹药箱一边问道，“包括我们在直升机残骸和牛棚营地埋下的东西。”
“肯定能”
同样在帮着埋土的黎友福笃定的说道，“我肯定能找到这些东西的，我保证。”
“动作快点吧”
卫燃低声催促道，“然后我们找个空气没这么差的地方扎营好好休息一下。”
经过他的提醒，这俩记者像是才恢复了嗅觉一样，立刻紧紧的抿着嘴，动作麻利的将挖出来的泥土又填了回去。
将泥土踩实，卫燃仔细的对其进行了K系伪装，随后三人不约而同的举起了各自的相机，对准那棵挂满了尸体的榕树各自按下了快门，并且默契的用相机取景框的边缘最不起眼的位置，笼罩了刚刚掩盖好的土坑。
然而，几乎就在他们放下给自举着的相机时，他们三人正前方不足一米的位置却炸开了一团泥土！
“砰！”
几乎同一时间，三人也再次听到了一声近在咫尺的枪响！
这一次，还不等三人做出任何的反应，一个穿着黑衣黑裤，头戴凉盔，肩头不但背着一个“蛤蟆”背包，而且还挂着一支M72火箭筒和一支毛瑟狙击步枪的小个子女人，已经举着一支AK步枪从草丛里站了起来，用只有黎友福能听懂的越难语大喊着什么。
“她让我们举起手来”黎友福紧张的说道，“否则她会立刻开枪杀了我们。”
“照她说的做”
卫燃低声提醒了一句，缓缓放开手里的相机，随后将双手举了起来。
倒是扎克，这个虎背熊腰不知死活的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记者，竟然先朝着对方按了一下快门，这才痛快的举起了双手。
与此同时，那个女游击队员也走近了些，警惕的用越难语再次说了些什么。
“她让我把你们的武器都取下来丢到地上”同样举起手的黎友福翻译道。
“照这位美丽的女士说的做吧”扎克无所谓的说道。
“你哪只眼睛看出她美丽的？”
卫燃没好气的嘀咕道，此时，站在他们三人五米外的那个女游击队员不但戴着凉盔，而且她那张脸上都涂着黑色的泥浆，这都能看出“美丽”才有了鬼了。
“所有的女士都是美丽的”扎克无所谓的说道，同时任由黎友福拿走了他的武器。
等卫燃腰间的手枪以及肩头的榴弹发射器也被黎友福摘下来，按照那个女游击队员的命令放在远处，后者也再次用越难语发出了命令。
“她让你们背对着跪下来，让我铐住你们的双手”
黎友福翻译的同时，那个女游击队员已经单手伸到背后，从背包的侧面取出了两副手铐丢了过来。
看了眼对方自始至终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头，卫燃明智的没有选择冒险反抗，转身跪在了刚刚埋东西的土坑正上方，任由黎友福捡起手铐，将自己的双手反铐在了背后。
等他把扎克的双手也反剪着铐好，那个女游击队员再次说了些什么，黎友福也一边背对着她跪下来一边翻译道，“她让我也跪下来。”
话音未落，那个警惕的女游击队员也走过来，用一副手铐铐住了黎友福的双手，随后还不忘谨慎的检查了一番卫燃和扎克的手铐，并且帮他们捏紧了一些。
感受着死死贴着肉皮的手铐，卫燃不由的暗暗叹了口气，这个松紧程度，他就算是让自己的手腕和拇指脱臼也不是那么容易挣脱的。
直到确定将三人铐的足够牢靠，这个曾经远远见过一面的年轻女游击队员这才明显松了口气，伸手从黎友福的腰带上取下一个水壶，拧开盖子灌了一气儿。
紧接着，她又对三人的背包一顿翻找，撕开一块从卫燃的屁股包里发现的压缩饼干便开始狼吞虎咽，似乎根本就不受周围弥漫的尸臭味的影响。
“特洛耶”
仍旧跪在地上的扎克突兀的开口说道，“把刚刚维克多发现的陷阱如实转达给那位女士，除了我们埋下的东西不要有任何的隐瞒。
另外，和她说，我们是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战地记者和摄影师，我们希望能对她进行采访，我的包里有我的记者证，可以让她自己拿出来看。”
“你疯了？”卫燃呆滞的问道，与此同时，那个女游击队员也警惕的抄起了她的AK步枪。
“我没疯”
扎克认真的说道，“这场战争不该是这个样子的，特洛耶，按我说的做吧。”
闻言，黎友福愣了愣，随后在那个女游击队员警惕的注视下，用越难语一字一句的提醒着。
等他说完，那个女游击队员狐疑的打量了一番面前并排的三个后脑勺，略作犹豫之后，最终还是一口吃掉了手里最后一点压缩饼干，接着又灌了几口水，这才拧紧盖子，将水壶丢到了黎友福的脚边。
在三人的等待中，这个女游击队员先捡起三人的武器装进她的背包里，随后竟然又摸出个手铐，将三人背后的手铐给铐在了一起，这才端着枪绕到了榕树的另一边，去查看扎克提及的陷阱。
“维克多，她真的是个菜鸟吗？”扎克趁机低声问道，“这也太谨慎了。”
“确实是个菜鸟，但是没有你想的那么菜。”卫燃低声说道，“你真的打算采访她？”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扎克此时像是忘记了害怕和让人作呕的腐臭，压抑着激动说道，“我早就想采访游击队员了，没有被俘虏的游击队员！”
闻言，卫燃张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片刻之后，那个女游击队员从榕树的另一边绕了过来，随后打开她的蛤蟆包，将刚刚收缴的武器一一拿出来，拆掉弹匣清空子弹之后，将其或是塞回了三人腰间的枪套，或是挂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甚至，就连原本她自己背着的那支毛瑟步枪都在拆掉枪机之后挂在了卫燃的脖子上，顺便还用越南语说了些什么。
“她说，几个小时前是不是你打出去的烟雾弹。”黎友福帮忙翻译道。
“不是我，是扎克。”卫燃想都不想的答道，顺便还用下巴指了指一脸难以置信，瞪圆了眼睛的扎克。
“嘭！”
这名女游击队员不等黎友福翻译，便狠狠一个膝撞顶在了卫燃的肚子上。
与此同时，早已提前微微收腹，并且绷紧了腹肌的卫燃也配合的发出了一声惨叫，并且摆出了狰狞痛苦的表情。
可惜，他这番做戏却并没有让那个女游击队员停下来，反而用手里的AK步枪枪托在卫燃的肋骨处杵了一下。
这实打实的重击之下，原本装样子的卫燃也发出了一声不掺水的闷哼，进而被那个正在说什么的女游击队员一脚踹在胸口，仰躺着摔倒在地。
“她说她讨厌嫁祸朋友的叛徒”黎友福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但她不准备杀了你。”
“这位美丽的女士说的没错，维克多确实是个人...哦——！”
原本同样一脸幸灾乐祸的扎克也发出了一声惨叫，那位“美丽的女士”也给他来了一个力道十足的膝撞，并且同样一脚踹在他的胸口，让他跟着仰面摔倒在地。
因为三人背后的手铐被铐在了一起，黎友福也难免跟着摔倒在地。
可接下来，如果说这个年轻的女游击队员对卫燃和扎克只是小惩的话，那么她对黎友福的态度，已经绝对算的上是殴打！
在一次次的抡起的枪托痛击之下，黎友福也不由的发出了一声声的惨叫，而那个女游击队员，也一边满脸恨意的对黎友福拳打脚踢，一边用越难语说着什么。
奇怪的是，随着她的痛诉，原本惨叫的黎友福，却渐渐的闭上了嘴巴，咬着牙承受着对方的殴打，不喊，不躲，更不反抗或者试图保护自己。
“她说什么了？”疼的直抽凉气儿的扎克低声八卦道，“她不会是特洛耶的前女友吧？”
只不过，还不等卫燃开口，那名女游击队员已经一枪托杵在了扎克的大腿上。
活该，让你多嘴...
专心看戏的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同时也蜷缩起了身体并且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一边预防着随时可能降临的殴打，一边暗暗琢磨着该怎么解除目前的困境。

第1450章 叛徒和蠢骆驼
弥漫着尸臭味的榕树边，那名愤怒的女游击队员对黎友福的殴打持续了足足半个小时这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特洛耶，你还好吗？”
努力含胸试图护住胸前那两台相机的扎克低声问道。
“我没事”已经被揍的鼻青脸肿的黎友福近乎平静的答道。
“你...”
“她说我是叛徒”黎友福惨笑着答道，“她或许没说错，所以...”
黎友福话都没说完，那个殴打他的女游击队员便气喘吁吁的说出了一句话。
“她让我们站起来”黎友福说完，已经呲牙咧嘴的挣扎着试图站起来。
奈何，因为三人被铐在了一起，他想站起来，必须卫燃和扎克配合才行。可三人的脖子上除了他们各自的相机，还挂着几样沉重的武器，这也让他们爬起来的动作显得格外的狼狈和艰难。
但那个女游击队员却并不管这些，见三人动作慢了，立刻又一人给了一枪托。
格外艰难的相互倚靠着爬起来，那名女游击队员这才解开了将他们三人禁锢在一起的那副手铐，转而又说了些什么。
“她警告我们，等下不许乱跑，否则她会直接开枪杀了我们。”
黎友福说完，那名女游击队员也将她的双肩包挂在了前者的脖子上，接着又将那具火箭筒挂在了卫燃的脖子上。
“看来我得到了优待”
扎克刚刚说完，那名女游击队员便给了他一枪托，随后又将本就由他背着的背包架挂在了他的脖子上，顺便说了些什么。
“让我们闭嘴”黎友福及时的翻译道。
接下来，在这名端着AK步枪的女游击队员的武力威慑之下，三个身上挂满了负重的倒霉记者排成了一队，老老实实的往前走着。
这一路上，在扎克连续两次开口，并且每次都换来了一枪托之后，卫燃三人也明智的保持了沉默，老老实实的任由走在最后的那名女游击队员驱赶着他们往前走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也越来越暗，在他们四人两次遇到空中飞过的直升机或者战斗机之后，走在最后的女游击队员终于在一棵掉光了叶子的不知名树木旁停下了脚步，并且再次说了些什么。
“她让我们搭帐篷”
黎友福翻译的同时，那名女游击队员已经用钥匙打开了他和扎克的手铐，随后却从腰间抽出一支54式手枪抵住了卫燃的后心再次说了些什么。
“如果我们敢耍花样，她就杀了维克多。”黎友福无奈的翻译道。
“那就搭帐篷好了”
扎克摊摊手，“和她说，我们会老老实实的配合，但是等下我希望能得到一个采访的机会。”
这话翻译完，那名女游击队员却指了指两人，并且再次说了一句。
“她要我们把身上的装备，包括相机全都解下来放在维克多的脖子上。”
黎友福略显无奈的摘下了脖子上的两台相机，一边往卫燃的脖子上挂一边建议道，“扎克，拜托你了，不要再给我们惹麻烦了。”
“好吧”
扎克遗憾的叹了口气，活动了一番手脚之后，从背囊里取出了那块防水尼龙布以及一卷绳子，和黎友福一起，在树下搭了一个两面透风的低矮帐篷。
这帐篷搭完，女游击队员也将手铐再一次丢给了黎友福。等黎友福铐住了扎克，又被这名女游击队员铐住之后，她转而再次拿出了一副手铐，又一次将他们三人铐在了一起，并且将手铐的另一端铐在了一条从头顶垂下来的粗大藤蔓上。
约束好了三名俘虏，这名女游击队员这才将快把卫燃脖子压断的那些负重一一取下来一字排开，一样样的检查着。
很快，她便拎起了卫燃之前捡到的援越65水壶说了句什么。
“她问我们，这个水壶从哪来的。”
黎友福说完根本不等卫燃二人回答，便用越难语进行了解释，随后换上英语问道，“我要提醒她那个水壶并不干净吗？”
“当然不用”扎克想都不想的答道。
闻言，黎友福干脆的闭上了嘴巴，扭头看着那名女游击队员喝了些水，随后从她自己的蛤蟆背包里翻出一件挂胶雨衣铺在帐篷里，抱着枪坐在了里面。
“问问她，我们可以喝点水吃点东西吗？”之前一直在保持沉默的卫燃开口问道，“至少能喝口水”。
稍作迟疑，黎友福将他的请求翻译了过去。
万幸，那名女游击队员似乎还算好说话，熟门熟路的翻出一块压缩饼干，接着又拿起原本属于卫燃的卡巴1217，将其分成了三块，起身塞进了他们各自的嘴巴里。
等三人吃完并不算多的食物，这个年轻的姑娘又拧开一个水壶，任由他们三人各自喝了一气儿。
“你叫什么名字？”
吃饱喝足的扎克不死心的用英语问道，“我们并非美国军人，而是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记者，我们可以采访你吗？”
无奈的摇摇头，黎友福将这句话翻译了过去，那个坐在帐篷里的姑娘稍作迟疑之后，用越难语说了些什么。
“她说如果我们任何一个人再发出声音，她就把我们的舌头割下来。”黎友福苦涩的翻译道。
在这样的威胁之下，背靠背的三人不得不再次保持了沉默。
只不过，在三人围聚的中心，卫燃却已经暗暗取出了伞兵重力刀，小心的掰开了尾部的钢针捅进手铐的锁眼，试图将这个并不算多么先进的手铐给撬开。
扎克和黎友福自然很快便察觉了他的小动作，这俩人默契的往后坐了坐，帮着卫燃打起了掩护。
奈何，这重力刀上的钢针还是粗了一些，他根本没办法触碰到锁眼里的卡榫。
就在他无奈的收起伞兵刀，准备停止这徒劳的努力时，扎克却伸手摸到了他的手指头，随后引导着他摸到了自己的手指头，摸到了手指头上的戴着的一枚戒指。
用指甲掐了掐这枚戒指的宽度，卫燃暗中比出了一个大拇指，随后小心翼翼的摘下了对方手指头上的戒指，又小心的将其一点点的掰直。
试着往锁眼里捅了捅，卫燃的心里立刻有了底气，这东西能把手铐撬开！
不过，他却并没有急着行动，反而攥紧了那枚变成了金属条的戒指，在越来越多的蚊虫撕咬下耐心的等待着。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当三人已经坐的双腿麻木酸痛难忍的时候，这天色也终于彻底暗了下来。
借着头顶清冷的月光看了眼那个抱着枪时不时点头，努力对抗睡意的女游击队员，卫燃碰了碰扎克和黎友福的手指头，等他们二人给出回应之后，立刻开始了撬动手铐。
得益于在红旗林场积累的开锁经验，更得益于这手铐过于原始了一些，所以连一分钟都不到，他便撬开了一只手的手铐。
活动了一番酸麻的手腕，他摸索着先撬开了扎克一只手上的手铐，接着又撬开了黎友福一只手的手铐。
用手拉住二人示意他们不要急着行动，卫燃微眯着眼睛打量着相隔不足两米的女游击队员，动作轻缓的又撬开了另一只手上的手铐，继而又把他们二人另一只手上的手铐一一撬开。
各自活动了一番手腕，卫燃开口说道，“我想尿尿，我快憋不住了。”
他这边刚刚开口，那名快要睡着的女游击队员便立刻惊醒，并且下意识的端起了怀里的步枪。
与此同时，黎友福也用无奈的语气，将卫燃的请求翻译成了越难语。
清冷的月光下，卫燃清楚的看到那个女游击队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但最终还是将AK步枪背在肩上，随后从取下挂在枪背带上的手铐钥匙走了过来，同时嘴上说了些什么。
“她让我们站起来”黎友福及时的翻译道。
“我的腿已经麻木了”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侧开身子，“请帮我先解开吧，我真的憋不住了。”
等黎友福再次翻译过去，这女游击队员嘟囔了一句似乎是咒骂的话语，蹲下来将手伸到了三人中间。
然而，还没等她摸到三人中间靠在那条藤蔓上的手铐，冰凉的触感却让她打了个哆嗦！
“咔哒哒！”
清脆的齿刃跳动声中，扎克将提前准备的手铐按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与此同时，卫燃手里的伞兵重力刀的刀刃，也抵住了她修长的脖子。
黎友福同样没有闲着，此时已经在这姑娘下意识的惊呼中，一手握住了她背上那支AK步枪的枪管，另一只手攥住了她下意识摸向腰间手枪的那只手的手腕。
“咔哒哒”
在第二次齿刃跳动中，扎克将手铐的另一半铐在了黎友福攥着送到身边的手腕上。
与此同时，卫燃也在这个年轻姑娘绝望的不由自主的颤抖中收起了伞兵刀，顺势拿走了她手上的手铐钥匙。
“呼——！”
扎克长长的吁了口气，艰难的爬起来，一边抓挠着皮肤裸露处被蚊虫咬的大包，一边蹒跚着站起来活动着酸麻的双腿。
与此同时，卫燃也转身跪在这个女游击队员的面前，探手摘下了她的凉盔丢到一边，接着又取下了她肩头的AK步枪，顺便还在她的上衣和裤子口袋里翻了翻，从里面掏出了另外两枚手铐钥匙，以及***感温润的牛角梳子，外加一盒在后世见过，在去牛棚营地的路上也见过的药膏。
“啪！”
卫燃屈指在这姑娘的脑门儿上弹了个清脆的脑瓜崩，在这姑娘吃痛的“哎呀”声中说道，“这一下是因为她在出发前对我的殴打，特洛耶，帮我翻译一下。”
黎友福翻了个白眼儿，将卫燃的那番话翻译给了对方，顺便还不忘同样给对方来了个清脆的脑瓜崩，并且不出意外的让这姑娘又“哎呀”了一声。
“啪！”
扎克也屈指给她来了一个脑瓜崩，幸灾乐祸的说道，“理由如上”。
等黎友福憋着笑将扎克的话翻译了过去，连吃了三个脑瓜崩的女游击队员已经疼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至于这即将滴落的眼泪里有没有屈辱和懊悔，恐怕就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起身活动了一番手脚，又挠了挠全身各处的瘙痒，卫燃往前走了两步便迫不及待的选了一颗掉光了叶子的灌木开闸放水——他是真的快别不住了，要不是为了等这姑娘犯困放松警惕，他早就想好好尿一泡了。
等他打着哆嗦清空了膀胱的负载，扎克也选了一棵小树开始撒尿，倒是黎友福，谨慎的等卫燃回到这姑娘的身边，这才迫不及待的跑到一边解开了腰带。
“快，用这个药膏涂一涂。”
卫燃说着，已经从那个金属小盒子里挖出一坨，将其涂抹在了裸露的皮肤上。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药膏，但他却不得不承认，这东西涂抹上去之后立刻便是一片清凉，不但那些被叮咬的大包不痒了，就连原本围着自己嗡嗡嗡乱飞的蚊虫都避之不及的飞远了。
“这药膏还真是好用！”
同样在往自己脸上胳膊上涂抹药膏的扎克赞叹道，“比我们的杀虫药水还好用！”
“我之前得到的那瓶忘在牛棚营地了”
黎友福一边遗憾的说着，一边接过铁皮盒子，同样挖出一坨开始往全身各处涂抹，嘴上还不停的问道，“那个女查理怎么办？”
“我到对她进行采访”扎克执着的说道。
“在那之前先填饱肚子吧”
卫燃懒得接对方的话茬，弯腰从自己的屁股包里翻出仅剩的两块压缩饼干，撕开其中一块，用伞兵刀将其分成均等的三块。
“刚刚我就想问了，你是从哪弄出来的匕首？”扎克接过属于他的那一小块压缩面包好奇的问道。
“我别在后腰的腰带里面了”
卫燃朝着不远处那个被靠在藤蔓上的女游击队员扬了扬下巴，“她根本就没仔细搜身”。
“说起这个，我的戒指呢？”
扎克像是才想起来似的问道，“快帮我找找，那是我女朋友送给我的戒指。”
“你有女朋友？”卫燃诧异的问道。
“当然！”扎克理所当然的炫耀道，“她是个平面模特！”
“人渣”
卫燃嘀咕了一句，从兜里摸出被自己掰直的金属条递给了对方。
“嘛——！”
扎克用力在这金属条上亲了一口，随后美滋滋的将其重新弯成圆圈戴在了自己的手指头上。
三两口吃完了并不算多的压缩饼干，扎克翻找出属于自己的相机挂在了脖子上，随后立刻招呼着黎友福凑到了那个被铐住的女游击队员面前坐了下来。
“你好，我是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战地记者扎克”
虎背熊腰的扎克客气的朝着对方伸出手说道，“这位漂亮的女士，你并非我们的俘虏，我也并非对你进行拷问，我只是想对你进行一次...”
“呸！”
扎克的话都没说完，黎友福更没来得及翻译，被铐起来的女游击队员便朝着他们二人吐了一口唾沫。
浑不在意的揪起这个姑娘的衣袖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扎克重新伸出手，带着大大的笑容继续说道，“我只是想对你进行一次平等的...”
“呸！”
这女游击队员再次将一口唾沫吐在了扎克的脸上。
“平等的采访”
扎克说完，用手擦了擦脸上的唾沫，将其抹在了对面那个女游击队员的肩膀上。
“呸！”
就在面色古怪的黎友福开始翻译的同时，这姑娘却再次一口唾沫吐在了扎克的脸上。
“呸！”
前一秒还装的像个绅士一般的扎克在卫燃和黎友福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同样一口唾沫吐在了那个姑娘的脸上。
“呸！”这姑娘立刻又不甘示弱的吐了一口唾沫到扎克的脸上。
“呸！”
“呸！”
“呸！”
...
接下来将近十分钟的时间，这采访者和被采访者却在这清冷的月光下化身两头不知道恶心的骆驼，你往我脸上呸一口，我就往你脸上呸一口，一时间，俩人的脸上也越来越恶心。
“停！停一下！”
口干舌燥的扎克最先败下阵来，一边用双手比划了个暂停的手势，一边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一口愈发浓稠的唾沫，转身从他的包里翻出一条毛巾，先给自己擦了擦脸，随后又给那个脸上涂抹着泥浆，挂着唾沫的姑娘擦了擦脸，并且不出意外的再次被喷了一口唾沫。
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他一边解下腰间的水壶一边说道，“维克多，解开她的一只手。”
“你幼稚不幼稚？”
卫燃更加无奈的摇摇头，摸出手铐钥匙，接着又拿起了另一副手铐，先将那姑娘的双腿靠在一起，随后才解开了她手上的手铐。
“拿着！”
卫燃这边前脚忙完，扎克已经将一个水壶递给了那个女游击队员。
狠狠的接过水壶，这个同样喷唾沫喷的口干舌燥的女游击队员拧开盖子灌了好几大口，随后擦了擦嘴角，深吸了一口气，“呸！”
“呸！”扎克同样不甘示弱的开始了反击。
“让他们俩慢慢玩儿吧”
卫燃心累的朝黎友福招了招手，“我先睡一觉，等那两头蠢骆驼开始说人话的时候记得叫醒我。”
“可能要等很久”
黎友福抽搐着嘴角嘀咕了一句，同样坐远了些免得被殃及，随后也解下了自己的水壶抿了一口，饶有兴致的看起了热闹。
卫燃对外面荒诞又恶心的唾液酶交换活动可没有任何的兴趣，脱了潮乎乎的靴子躺在搭好的帐篷里，枕着自己的屁股包没多久便进入了一个周围全是吐口水的骆驼的诡异梦境。
当他梦到一头骆驼用满是唾沫星子的大脸拱自己小腿，似乎准备咬一口进而被吓醒的时候，也一眼看到了脚边正一边晃自己的腿，一边用越难语说着什么的黎友福，以及似乎各自拿着半块毛巾擦脸的扎克和那个女游击队员。
等他搓了搓脸打着哆嗦坐起来的时候，那个双脚被铐住的女游击队员也在黎友福说完之后，声音嘶哑的回应了一句。
“她说她叫阮清茶”黎友福帮着翻译道。
“叫什么？你再说一遍。”同样声音沙哑的扎克追问道。
“阮清茶”
黎友福说完打了个哈欠，“我已经记住这个名字了，你快点问吧，问完赶紧休息休息，我已经快睁不开眼睛了。”
“马上！”
扎克将那半块毛巾随后往兜里一塞，“我想听听她对这场战争的看法，也想听听越共游击队员们真实的生活境况。”
闻言，黎友福也立刻将这话翻译了过去。
侧耳听了片刻，卫燃见问出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索性也就没了兴致，探手拽过来那个名叫阮清茶的女游击队员的蛤蟆背包打开，毫不客气的翻看着里面的东西。
这包虽然不小，但里面的东西却着实不多。除了各种弹药和几个装着水的美军塑料水壶，以及之前被卫燃丢弃的那些属于扎克的微型收音机和电池之外。
还有卫燃那台摔坏的美能达以及扎克的超8摄影机，以及似乎是从曾和他们同乘一架直升机的美国士兵尸体身上捡来的各种染血的小物件，外加一沓染血甚至边缘烧焦的美钞和代金券。
万幸，这里面没有扎克埋下的那些镜头，但遗憾的是，这里面也没有扎克至今没有找到的采访笔记本。
除了这些东西，他还在背包侧面的附件包里，发现了一套美军飞行员求生电台和一个指北针，以及一只华夏产的望远镜。
只不过，看这部电台磨损的程度就能猜测出来，这东西似乎是专门用来设置“飞行员陷阱”的。
翻到最后，他最后的发现却只有一块装在铁盒子里，用毛巾包裹起来的美国香皂。
“扎克，你采访完了没有？”
卫燃询问的同时，一边将阮清茶的东西恢复原状，一边给原本属于他们各自的武器补充好了弹药。
“还剩几个问题，你也打算采访她吗？”扎克一边在他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记录着，一边头也不抬的问道。
“不算是采访”
卫燃一边将医疗包里的烟雾弹转移到弹药袋上一边说道，“问问她哪里能找到干净的水源，没有水我们谁都活不了，另外问问她该往哪个方向走才能走出丛林。”
闻言，黎友福将卫燃的原话翻译了过去，那个名叫阮清茶的女游击队员沉默片刻后说了些什么。
不等卫燃询问，黎友福便开口翻译道，“她说她可以带我们去找水，只要我们不怕死。”
“我没意见”
卫燃指了指阮清茶的蛤蟆背包，“但我想借用她的香皂洗个澡，对了，问问她的同伴去哪了，那个用火箭筒的同伴和那个本来用AK步枪的同伴。”
然而，让三人都没想到的是，当黎友福将卫燃的问题翻译过去的时候，这个刚刚在吐唾沫比赛里丝毫不落下风的姑娘，却在瞬间泪如雨下。

第1451章 新闻专业主义
月光下，女游击队员阮清茶悲痛的哭声也让卫燃和扎克陷入了沉默，唯一听得懂越难语的黎友福用他的水壶里所剩不多的清水将脖子上的热带围巾投洗了一番递给阮清茶，略显笨拙的安慰着她。
许久之后，黎友福叹了口气解释道，“她的那两个同伴是她的哥哥和爸爸，他们在朝着直升机发射RPG的时候被那架鬼怪战斗机用航炮打死了。”
说到这里，黎友福又额外补充道，“她才19岁，她的妈妈在四个月前被含棒士兵墙尖之后烧死了，大概两周前，她的弟弟也被它们抓走了。”
闻言，卫燃不由的一颤，下意识的想到了含棒人营地里，被自己用手电筒引导迫击炮炸毁的那座半地下牢房里关押的孩子们。
难道她的弟弟...
“维克多”
扎克突兀的呼唤让卫燃不由的再次打了个哆嗦，颇有些慌乱的问道，“在，怎...怎么了？”
“手铐的钥匙呢？”扎克朝着卫燃伸出手，“把手铐的钥匙给我吧”。
稍作迟疑，卫燃摸出一副手铐钥匙递给了扎克，后者接过钥匙掂了掂，随后亲手打开了阮清茶脚踝上的手铐。
“和她说”
扎克将插着钥匙的手铐丢到一边，接着又找出阮清茶的54式手枪，在这姑娘警惕而绝望的目光中拉动套筒顶上了一颗子弹。
然而接下来，扎克却调转了枪柄递给了阮清茶，“你不是我们的俘虏，当然，我们也不想做你的俘虏。现在开始你自由了，可以拿上所有属于你的，不，拿上所有你想拿走的东西离开。
我用我的妈妈发誓，只要你不攻击我们或者试图再次俘虏我们，我们就不会攻击你。”
“你疯了？”
黎友福惊呼的同时，阮清茶已经握住了递到面前的手枪，丝毫不在乎卫燃手里那支1911顶住了她的太阳穴，反而动作及快的双手握枪瞄准了扎克的胸口。
“我没疯”
扎克摊摊手，“快点翻译吧，不然她就要开枪了。”
咽了口唾沫，黎友福语速极快的将扎克开出的条件翻译给了一脸警惕的阮清茶。
等她说完，阮清茶脸上的警惕已经变成了错愕，但很快，她便再次握紧了手枪，用略显颤抖的枪口对准扎克，同时也将手指头搭在了扳机上。
相比清楚的知道扎克不会死在这里的卫燃，扎克自己此时倒是一点都不害怕，只是朝着阮清茶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格外坦然的说道，“我是来自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战地记者扎克&#183;基德，我将忠诚恪守新闻专业主义客观中立、真实权威以及独立和自由的职业要求，哪怕为此付出生命。”
短暂的沉默中，黎友福深吸一口气，放慢了语速，语气前所未有的虔诚认真的将扎克的话翻译给了阮清茶。
再一次的沉默过后，阮清茶叹了口气，无力的垂下手里的武器，开口朝着扎克说了些什么。
见同样垂下枪的卫燃以及面带笑容的扎克全都看着自己，黎友福翻译到，“她说天亮之后带我们去找水。”
“所以我能继续采访她吗？”
扎克立刻问道，“如果可以，我还想去采访她的同伴...啊，或许我该说是‘她的同志’？”
“你不急着回岘港了吗？”黎友福心惊肉跳的问道，“你不要命了？”
“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扎克想都不想的答道，“总之快问问她！”
“我们会被你害死的！”黎友福话虽如此，但还是开始了翻译。
只不过，都不等他说完，阮清茶却起身走到了帐篷边钻了进去，同时不忘给出了回应。
黎友福庆幸的翻译道，“她说她困了，如果我们不打算杀了她或者墙尖她，她现在想先睡一会儿，还有，她说值夜的工作交给我们了。”
“那好吧”
扎克失望又遗憾的说道，“那就等天亮...”
“扎克，你不困吗？”
卫燃说完打了个哈欠，见帐篷已经被阮清茶占用了，索性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我确实需要睡一觉”
扎克搓了搓脖子上的泥泞以及残留的唾沫，却是根本就不挑地方，直接躺在了他在的位置。
特么牲口...
卫燃暗骂了一句，随后朝黎友福打了个响指，“特洛耶，你也睡一会吧，我来值夜，等下让扎克替我。”
“好”
早就困的快睁不开眼的黎友福也不和卫燃客气，左右找了找，选了个看着还算干净的位置，靠着他的背囊躺了下来。
没多久，心大的扎克便打起了响亮的呼噜，倒是明明困的睁不开眼睛的黎友福和帐篷里的阮清茶，各自翻来覆去的似乎毫无睡意。
见这俩人不准备睡，卫燃也懒得客气，放心的闭上了眼睛，没多久便继续做起了满世界都是骆驼吐唾沫的诡异噩梦。
当他被直升机轰隆隆的轰鸣吵醒，并且下意识的卧倒在地的时候，周围已经弥漫起了浓稠腐臭的雾气，可即便如此，也能看出来，天已经亮了。
凑到扎克身旁拎起他的手腕看了看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此时已经是早晨六点多了。
“醒醒”
卫燃拍了拍扎克的胡子拉碴的脸颊将其唤醒，等这货迷迷怔怔的爬起来的时候，黎友福和帐篷里的阮清茶也同样经醒了。
“早上好，先生们以及女士们。”扎克一边伸着懒腰一边热情的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
卫燃敷衍的回应了一声，也没管那个自始至终都握着枪一脸警惕的姑娘，往远处走了几步便旁若无人的再次开闸放水好好撒了一泡尿。
等他系上腰带再回来的时候，阮清茶已经背起了她的蛤蟆包，就连扎克也在忙着整理本属于黎友福的背囊。
“她说这就带我们去找水”黎友福一边用麂皮擦拭着相机机身上凝结的露水一边说道。
“别急”
卫燃说话间已经取下了腰间挂着的医疗包，“先让我给你们换个药。”
“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件事”
扎克说话间放下了正准备背起来的背包架，在阮清茶下意识准备举起来的手枪枪口下解开腰带，露出了他雪白的屁股，以及上面那块已经被血染红的纱布。
“你是不是和约翰逊总统有什么相同的癖好？”卫燃说话间，已经帮对方揭开了用胶带固定在屁股上的纱布。
“别拿我和那个恶心的露阴癖相提并论”撅着屁股跪在地上的扎克嫌弃的说道。
闻言，卫燃笑了笑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三下五除二的帮他换好了药和敷料，接着又帮黎友福腿上的伤口进行了处理。
最后给这俩人每人都补了一针青霉素，卫燃这才收拾了医疗包，背起了属于他的屁股包，并且顺手又抄起了那支榴弹发射器。
几乎就在黎友福也做好准备的时候，阮清茶也开口说了些什么。
“她说我们该出发了”
黎友福刚刚翻译完，阮清茶便端着那支不知道属于她父亲还是属于她哥哥的AK步枪迈开了步子。
“问问她，我路上可以对她进行采访吗？”搀扶着黎友福的扎克不死心的问道。
“她说，如果你不想死就保持安静。”
黎友福刚刚翻译完，阮清茶又说句什么，紧接着，这俩人也用越难语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起来。
见自己被踢出了群聊，扎克也不在意，只是将手里的冲锋枪随手挂在了脖子上，随后从腰间取下一个水壶拧开拿在手里，时不时的便会抿上一口。
“维克多，你觉得那位美丽的女士会不会把我们带去她们的营地？”扎克低声朝卫燃问道，后者甚至从他的语气里听到了浓浓的期待。
“然后呢？”
卫燃没好气的问道，“被关进战俘营？或者把我们直接杀掉？”
“我相信我们不会有那样的遭遇的”
扎克笃定的说道，“大概去年这个时候，生活杂志的记者克洛伍德先生就已经去过河内了，我坚信就算那位美丽的女士把我们带到他们的营地，我们也会凭借记者的身份得到善待的。”
“然后呢？”卫燃不置可否的问道，“然后我们交出之前藏下来的那些底片？通过他们去揭露T队的反人类罪行？”
“我只是胆子大，但不是没脑子。”
扎克想都不想的答道，“那么做我们就别想活着回到美国了，那些东西还是需要我们自己来。或者换个说法，必须在我们是自由身份时把它们公布出去。
想想吧，如果是在越共的地盘上，如果通过他们的途径公开那些照片。
到时候不但我们会被污蔑成叛国者，或者污蔑我们遭到了越共的胁迫，就连那些照片，恐怕都会被污蔑成是越共找苏联人客串拍下的虚假照片。”
“既然你这么聪明”
卫燃稍稍压低了声音，朝前仍在和阮清茶聊天的黎友福扬了扬下巴，“那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被带去越共的地盘，恐怕黎友福会第一个被当作叛徒枪毙。”
他这边话音未落，扎克便皱起了眉头并且停住了脚步。
显然，一直沉浸在遇到了一个稀有的采访对象这件美事里的扎克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特洛耶...”
“继续走吧”
刚刚明显听到了他们二人谈话的黎友福根本没等扎克说完，“我也是个记者，对吧？”
闻言，扎克愣了愣，紧跟着，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继而用力的点点头，“对，你也是个记者，哥伦比亚广播的前线记者。”
“那就继续走吧”
黎友福说完，换上了卫燃和扎克听不懂的越难语，继续和女游击队员阮清茶聊了起来。
心知劝不住这俩作死的鬼，已经走在最后的卫燃无奈的摇摇头，跟着继续迈开了步子。
阮清茶和黎友福你一句我一句让人听不懂的越难语对话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围的雾气逐渐散开，温度也渐渐提升。
没等阮清茶带着他们三人找到水，头顶也传出了直升机轰隆隆的螺旋桨噪音。
“隐蔽！”
几乎就在卫燃下意识的提醒他们三人，并且就近躲在一棵掉光了叶子的树下，让身体和树干尽量贴合在一起的时候，阮清茶竟然已经丢掉了手里端着的AK，动作极快的从她的背包里抽出了那具明显从美国人手里缴获的M72火箭筒。
一点不比她慢，扎克也蹲下来举起了脖子上挂着的徕卡相机，用取景框套住已经取下火箭筒前后盖的阮清茶按下了快门。
“我们不阻止她吗？”黎友福下意识的问道。
“美国士兵杀死越共的时候我们不一样没有阻止？”
扎克第二次按下快门的同时理所当然的解释道，“记者的立场是中立客观的。”
闻言，黎友福沉默片刻，同样选了个位置举起了他的相机。
特么学人精！
已经贴着树隐蔽好身形的卫燃暗骂了一句，却一点不耽误他举起相机，朝着那三个人按下了快门。
只不过，虽然直升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但阮清茶却并没有急着抽出火箭筒的铝合金内筒，只是仰着脖子耐心的等待着。
很快，几架休伊从头顶飞过，一直仰着脖子的阮清茶也无奈的叹了口气，重新给火箭筒扣上了前后盖，那些直升机飞的太高，仅凭手里这支火箭筒，根本就够不着。
片刻的等待过后，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越来越远，阮清茶也重新收好了火箭筒，拿起脚边的AK步枪继续往前走着，却是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什么。
临近中午，这个姑娘终于在一处不过四五米高的岩壁下停住了脚步。
这道岩壁并不算大，但在中间的位置，却有个一直在往外汩汩的流淌出清澈泉水的细小泉眼。就连岩壁下面，也因为这道昼夜不停的涓涓细流形成了一个直径不过三四米，深不过腰的冰凉水潭。
站在水潭边上，阮清茶指着水潭说了句什么，同时也看向了卫燃三人。
“她说从泉眼里流出来的水是干净的，但是不要喝水潭里的水，那里面有很多虫子，而且可能还藏着毒蛇。”
黎友福刚刚翻译完，阮清茶已经翻出了她包里的水壶，以及当初卫燃从那个挂满了尸体的榕树边捡来的援越65水壶。
“快提醒她那个水壶...”
扎克话都没说完，黎友福便先他一步，急匆匆的用越难语说了些什么，顺便还指了指卫燃。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壶，阮清茶神色如常的先将她自己的水壶届满水塞进了包里，接着又把那个援越65水壶接满了水用力晃了晃，随手倒掉后重新接满跨在了肩膀上，并且再次说了一句什么。
“她说我们可以在这里洗个澡，但是等我们洗完之后，她希望我们能躲远点，因为她也准备洗个澡。”
黎友福话音未落，全身脏兮兮的阮清茶已经从包里翻出了用毛巾裹着的香皂盒丢给了卫燃，她自己则迈步走向了远处。
“她...”
“准备跑，或者拖延时间求援。”
卫燃赶在扎克判断之前说道，不过，这却一点都不影响他摘下身上的装备走进了清澈的水潭里。反正回归任务里有掏出战俘营，换句话说肯定早晚都是要被俘的。
相比躺平而且身上没有伤口的卫燃，屁股带伤的扎克却有些按捺不住了，立刻朝着黎友福使了个眼色，后者也立刻一瘸一拐的追上去。
蹲在水潭边上，扎克用香皂匆匆洗了洗脸上早已经干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唾沫以及上半身的汗渍，随后便快步跑向了黎友福二人消失的方向，将前者给替换了回来，
等同样身上有伤的黎友福也匆匆洗了洗上半身重新拿起相机的时候，站在水潭里的卫燃这才不紧不慢的凑到泉眼边上灌满了身上所有的水壶，并且格外谨慎的往里面各自丢了一颗净水药片。
不等他把衣服拧干，阮清茶也带着扎克走了回来。
自顾自的解下身上的武器装备丢到水潭边，她又接过黎友福递来的香皂盒，迈步走到了泉水的正下方一块足以将她挡住的大石头后面，脱掉了身上的衣服，时不时的冒个头扫一眼卫燃三人，顺便也毫不掩饰的展示着她自始至终握在手里的那支1911手枪。
“她在拖延时间”只穿着一条短裤，招呼着黎友福帮忙拧衣服的卫燃愈发笃定的提醒道。
“我倒是觉得在引诱我们，但这肯定是个陷阱。”扎克同样笃定的猜测道。
“知道还不跑？”卫燃愈发的无奈。
“往哪个方向跑？”
扎克倒是难得的清醒，“我们根本不清楚她的同伴隐藏在什么地方以及有多少，更不清楚往哪个方向走才能最快的走出丛林。”
闻言，卫燃暗暗叹了口气，他不得不承认扎克说的没错。如果是他自己的话，他还有信心走出去，但是带着这俩好奇心和作死心旺盛的记者，他却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耐心的等了能有半个小时，阮清茶也总算洗完了澡，重新回到水潭这一边，坐在一块能被阳光晒到的大石头上，用一把牛角梳慢条斯理的梳理着头发，顺便还用越难语说了些什么。
“她问我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几乎有些挪不开眼睛的黎友福帮着翻译道。
旁边一边往身上套根本没晒干也晒不干的衣服，一边看热闹的卫燃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洗干净了脸上污渍的姑娘虽然长相极具东南亚风格，但却并不算丑，即便以后世的标准衡量，最多也只是皮肤有些黑罢了。
当然，在他看来也算不上多么漂亮。毕竟某历史学者的眼睛早就被养刁了。
“run小姐，你还没正式接受我的采访呢。”
扎克最先表明了态度，“另外，你现在的样子比昨晚漂亮多了，我可以给你拍张照片吗？”
等黎友福将扎克的话翻译了过去，阮清茶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并且做出了回应。
“她说，她不杀我们已经是看在我们是记者的份儿上了。”
黎友福摊摊手，“而且又一次问我们接下来什么打算，她说如果我们继续跟着她，我们可能很快就会又要做俘虏了。”
“那好吧，我只希望run小姐回答我一个问题。”
扎克比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你为什么愿意放了我们？”
片刻后，黎友福翻译道，“她说她在我们乘坐的那架直升机坠毁之前就看到了从飞机上被我们推下去的人，其中一句尸体就掉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他们注意到了尸体上的弹孔。”
稍作停顿，黎友福和阮清茶交流了几句继续翻译道，“而且我们没有杀她，所以她同样决定放过我们一次，在她改变主意之...”
“砰！”
黎友福话音未落，远处便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这枪声不但把扎克和黎友福给吓了一跳，阮清茶的脸上也立刻出现了慌乱之色。
不等她拿起她的武器，依旧是那个方向，却已经响起了猛烈的交火声！
就在卫燃下意识的抄起屁股包和武器，侧耳判断这交火声距离他们有多远的时候，阮清茶却已经一把抄起她的背包和武器，玩了命的跑向了交火声传来的方向！
“快！我们追上去！”
扎克话音未落，已经背起了背架，随后又一把将手里帮他拎着屁股包和武器的黎友福给扛起来便撒丫子就跑！
真特么会挑时候...
才穿戴好装备，正琢磨着要不要将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分成四份的卫燃暗骂了一句，连忙拎上背包和武器追了上去，同时也暗暗猜测着，这次和“查理”们交火的，是美国人还是含棒人。

第1452章 卫燃的标准
在愈发激烈的枪声中，狂奔中的卫燃等人清楚的看到了正前方蒸腾起了一条黑色的烟柱。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四人除了枪声之外，还听到了刺耳的、此起彼伏的惨叫与哀嚎！
一边跑，卫燃已经给手里的榴弹发射器换上了一发高爆弹。
同样在做准备的不止他，扎克和黎友福也在准备，只不过，他们的准备，是个各自的相机装上了新的胶卷。
很快，他们便看到了丛林的边界，以及丛林外的水田和水田一侧熊熊燃烧的象草。
和他们就隔着水田，便是一个同样规模不大的村子，但就像卫燃三人之前去过的那个村子一样。
此时此刻，这村子仅有的几座茅草屋已经被点燃，村外的空地上，还跪着一地的人，这些人的边上，还有几个已经把扯掉了衣服蜷缩着身体的女人和孩子。
在距离他们不远，便停着几辆正在朝着另一个方向的丛林猛烈开火的装甲车和一辆巴顿坦克。
轻轻拍了拍已经再次抽出了M72火箭筒的阮清茶肩膀，卫燃等对方警惕的看过来，立刻用双手在眼前比划了一个望远镜的样子，同时嘴里说道，“特洛耶，帮我翻译，我会帮她攻击这些侵略者，但是她要听我的才行。”
“你要帮她！”特洛耶错愕的问道，“攻击我们的人？”
“我们的人？”
卫燃哼了一声，举起相机，一边按下快门一边坦然的答道，“我可不是扎克，才不在乎什么新闻专业主义，我有我自己的衡量标准。”
“你的标准是什么标准？”
同样在按快门的扎克趁着黎友福翻译的功夫饶有兴致的问道。
“我看他们不顺眼”
卫燃说话间，已经接过了神色慌乱的阮清茶匆忙递来的望远镜，同时，黎友福也开口问道，“我们该怎么做？”
“问问她，这个村子什么情况？”卫燃举着望远镜一边观察一边不慌不忙的说道。
通过望远镜，他可以清楚的看到，此时正在战斗的主力不出预料的是含棒仆从军，但在这些人里，准确的说，是在那辆坦克的后面，他还看到了一个显眼的熟人——来自T队的黑人通讯兵罗伯特！
“她说这里是他们存放武器以及游击队员用于隐蔽的据点之一”
“火箭筒”
卫燃说着，已经将望远镜顺势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转而指了指阮清茶手里的火箭筒。
这次，根本就不用翻译，又或者是想看看卫燃是否真心想帮她。
这个年仅19岁的女游击队员痛快的将手里的火箭筒递给了卫燃，同时也暗中握紧了腰间那支54手枪的握把。
“和她说”
卫燃无视了正给自己拍照的扎克，一边打开火箭筒前后盖，一边说道，“我帮她是有代价的，等我们都安全了，她要认真接受扎克的采访，而且我希望能和她交换我们的手枪，我很喜欢她用的那支华夏手枪。”
趁着黎友福翻译的功夫，卫燃已经往边上跑了几十米的距离躲开了扎克三人，扛起火箭筒瞄准了那辆巴顿坦克的炮塔。
以美国人的身份，用美国武器打美国坦克，还真是美利坚经典非遗项目...
卫燃暗自嘀咕的同时，果断的按下了发射键。
“咻！”
几乎就在那枚火箭弹飞出的瞬间，他便直接丢弃了发射器，转而抄起了那支榴弹发射器。
“轰！”
就在那颗火箭弹轻而易举的砸开坦克炮塔侧面薄弱的装甲的时候，卫燃也已经扣动扳机，打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那颗高爆弹。
“轰！”
紧随而至的第二声爆炸中，半径十五米范围内的杀伤区域精准的笼罩了其中两辆装甲车顶部的机枪以及周围以装甲车和坦克为掩体的士兵。
“哒哒哒哒！”
几乎就在他打着滚远离发射地点的时候，几个反应快的含棒士兵也匆忙调换了枪口开始对他进行火力压制。
暗暗记下了那几辆装甲车的位置，卫燃动作极快的换上一颗烟雾弹打了出去，接着又打出了第二颗、第三颗乃至第四颗、第五颗。
等到第六次往榴弹发射器里压上燃烧弹的时候，卫燃躲在一颗大树后面惊慌失措的用含棒语大声喊道，“别打了！是友军！”
话虽如此，但那些含棒士兵却根本没有停下。当然，已经换了个位置的卫燃同样没有停火的打算，发了将一发白磷燃烧弹瞄准了已经被浓烟封住的装甲车！
“嗵！”
动静并不算大的轻响中，这颗燃烧弹划着抛物线飞过了双方之间不足百米的水田，精准的砸在了卫燃提前看好位置的装甲车上。
和他预料的一样，那辆装甲车的铝镁合金外壳轻而易举的被燃烧弹点燃释放了明亮的光团。
一时间，被夹在光团和卫燃打出的烟雾之间的含棒士兵，甚至可能存在其间美国大兵都没意识到，他们因为背后的光团，已经在烟雾中像被棍子杵着动来动去的皮影一样显眼！
“砰！”
几乎就在卫燃听到那标志性的毛瑟步枪的枪声时，他也听到了同一位置传来的AK步枪的点射。
是阮清茶，那么另一个是谁？黎友福还是扎克？
不太可能是扎克...
卫燃暗暗摇了摇头，美滋滋的将仅剩的一发高爆弹压进榴弹发射器里，趁着压制自己的机枪往阮清茶的方向转移，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轰！”
爆炸响起的瞬间，那挺压制他们的机枪顿时哑火，但很快，便有更多的火力压制过来。
卫燃知道，这是因为他们这边的火力更猛烈一些，所以被当作主力了。
再次打着滚换了个位置又打出了最后一发燃烧弹再次点燃了一辆装甲车，另一面的“帮手们”似乎也打了回来。
倒是卫燃，此时已经不准备继续在这里缠斗了。所以一边往扎克等人的方向挪动，一边一次次的往被俘虏的村民和丛林之间的水田里打出了所剩不多的烟雾弹。
至于这些村民知不知道或者说敢不敢趁乱顺着烟雾跑进丛林，以及那些含棒士兵们有没有发现自己的意图，实在是只能听天由命了。
最后给榴弹发射器压上仅剩的一发4号鹿弹，卫燃跑回原来位置的时候却发现，这里除了一支之前由黎友福使用的M16步枪和那支带有瞄准镜的毛瑟步枪以及一地的子弹壳之外，还有一小滩血迹和似乎刻意摆在血迹上的援越65水壶
有人受伤了！卫燃立刻皱起了眉头，他甚至通过那个水壶可以猜到，他们肯定是跑到小水潭附近去了。
抄起那支M16拔下弹匣看了一眼，卫燃立刻将其丢到了一边，这弹匣都被打空了。
再把那支毛瑟步枪钩过来看了一眼，这里面倒是还剩几发子弹。
“咔嚓”一声推弹上膛，卫燃将那个水壶踢倒，让它显得更自然一些，随后匍匐着，像一只灵活的蜥蜴一般快速换了个没有被机枪波及的位置，一番瞄准之后，朝着一个嚣张的机枪手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过后，机枪扫射戛然而止，卫燃也立刻转移了位置，同时给步枪推上了一颗子弹。
这边火力陷入了颓势，一部分士兵顿时踩踏着已经种上了禾苗的泥泞水田冲了过来，顺便，它们还毫无顾忌的顺便朝着任何敢顺着烟雾逃跑的村民扣动了扳机。
“砰！”
卫燃一枪击毙了一个跑在最前面的泡菜精，随后根本顾不得换弹，只是匆匆扫了眼扎克三人留下的印记，便急忙跑向了其他的方向，顺便还不忘掏出手枪，时不时的开一枪制造个动静出来。
在他的引诱之下，身后果然有一部分追兵跟着他跑进了丛林吊在了他的身后。
而且得益于他之前打出的烟雾弹，那些村民里也有相当一部分顺利的跑进了丛林，这些人无疑同样能帮着扎克三人分散注意力。
抬头看了眼头顶，卫燃默默的算了算时间，随后将打空了子弹的手枪塞回枪套。
继续往森林深处跑了能有四五分钟，他立刻调转方向横向移动随后躲了起来，与此同时，他的手里也多出了一支伊萨卡37战壕枪。
很快，一支仅有7人的小队相互掩护着追了上来。
让卫燃没想到的是，这支7人小队里除了六个含棒士兵之外，竟然还有个来自T队的步枪手，而且很显然，这名走在最后的步枪手占据着领导位置！
看了眼手里的霰弹枪，卫燃却将其收了起来，转而重新端起榴弹发射器，耐心的等着这些人从身前走过去，随后悄无声息的站起来，朝着他们扣动了扳机！
“嘭！”
诡异的枪声中，密集的4号鹿弹争前恐后的扑向了近在咫尺的那队士兵。
再看卫燃，在子弹打出的同时，却已经松开了发射器，他的手里也出现了一支压满子弹，而且更换成了5发弹仓的伊萨卡37霰弹枪！
“咣！咣！咣！咣！咣！咣！”
在卫燃扣死了扳机，靠一次次泵动上膛来完成击发的撞火射击之下，这支刚刚就没有发现他的小队根本就没有任何有力的反应便被密集的霰弹击倒在地。
不仅他们，就连那个刻意被他留下的T队士兵，也从胳膊肘的位置被打掉了半条胳膊，顺便打烂了他前面人的屁股和肾脏。
在接连的惨叫声中，卫燃不紧不慢的从腰部的56式子弹袋里摸出一颗颗的霰弹塞进弹仓，在咔嚓一声完成上膛之后，又贪婪的往里面额外塞了一颗。
回头看了眼身后，卫燃弯腰捡起榴弹发射器背在肩上，迈步走到那名疼的直打滚的T队士兵身旁，踩住他的断臂，用霰弹枪的枪口抵住他的另一条胳膊问道，“你叫什么来着？算了，随便你叫什么，在你失血休克之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帮你治疗伤口。”
“是你！你为什...”
“你们今天来这里做什么？”卫燃见对方认出了自己，也就没有客气。
“寻找布拉德军士和你们的尸体”这名士兵咬着牙说道，“快，快救救我。”
“别急”
卫燃笑了笑，“乔治排长呢？他来了吗？”
“没有”
这名士兵立刻答道，“他在含棒人的营地做客。”
“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
“两个含棒士兵排，还有T队的两个班。”
“外面的村子是怎么回事？”卫燃抓紧时间问道。
“那里是距离直升机坠毁位置最近的村子”
这名士兵痛苦的答道，“我们还在那里发现了布拉德军士的私人物品，然后就遭到了反抗。”
“安格斯活下来了吗？”卫燃最后问道。
“活，活下来了！”
这名T队成员立刻答道，“他说你们是被游击队打下来的，他是半途掉下来的，根本不知道其余人是否活着，我们这次来这里，也是他的建议。”
他在洗脱自己的嫌疑...
卫燃瞬间猜到了安格斯的打算，神色如常的问道，“他现在在哪？”
“已经被送到岘...”
“砰！”
得到答案的卫燃不等对方手腕，便朝着他的脖颈扣动了扳机。
推弹上膛并且顺便又补了一颗子弹，他左右看了看，收起霰弹枪拔出了背包侧面的卡巴军刀，不论生死全都在心口和脖颈处各自补了一刀，顺便也缴获了不少用的上的东西。
除了人手一个的急救盒被他拿走，他还翻出了几颗40毫米榴弹和压缩饼干，以及两个肉罐头。
来不及仔细数，他最后从尸体身上揪下来一颗颗M67手榴弹塞到尸体的下面，接着又往自己的身上挂了几颗。
最后拎起那名T队成员用的M16步枪，他又从对方手肘处抹了血迹抹在脸上，并且扣上了对方的钢盔。
一番打扮见差不多了，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历史学者竟然极为大胆的跑向了来时的方向，同时压着嗓子大声的呼救着医疗兵。
很快，一名含棒医疗兵便跑了过来。
“和我来！”
卫燃立刻朝对方用英语大声招呼了一嗓子，近乎拽着着他重新跑向了尸体的方向。
“嘎嘣！”
就在看到那些尸体的同时，卫燃却突兀的抱住了那名医疗兵的脑袋用力一拧，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这名身材并不算高大的含棒医疗兵也身体一软，像***一样趴在了地上。
左右看了看，卫燃用手里拎着的M16步枪和头顶的钢盔交换了对方的红十字钢盔以及腰间的两个医疗包。顺便，还不忘雨露均沾的给对方身下塞了两颗拔掉了拉环的手榴弹。
拍拍手站起来，胆大包天的卫燃抻了抻腰上挂着的四个医疗包，将脖子上挂着的相机和望远镜塞进包里，飞快的跑向了当初扎克三人停留的方向。
此时，这里的战斗仍旧尚未结束，那些重进丛林里的士兵，其中一部分也架着抓到的村民一脸兴奋的往回走着——他们抓到游击队员了！
弯腰捡起扎克三人丢下的那个援越水壶，卫燃将其拎在手里，拦住一个含棒士兵，抬手指了指自己过来的方向，故意用生疏的含语急促的说道，“担架！需要那边！”
说着，他还一脸焦急的用手比了个“10”的字样。
“你们几个，和我来！”
这名含棒士兵先是朝着卫燃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用力一挥胳膊，带着周围的人快步冲向了卫燃指引的方向。
没去看那些被抓到的村民，卫燃像个焦急负责任的医疗兵似的，快步往丛林深处跑着，同时也刻意规避着他遇到的任何白种人或者黑种人士兵。
“轰！轰！”
很快，连续两声手榴弹的爆炸吸引了丛林里多数士兵的注意，卫燃也借此机会，在隐隐传来的直升机螺旋桨轰鸣声中快跑了几步。
一路狂奔，等他彻底脱离战线的时候，身后那个村子的战斗仍在继续，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驾驶，甚至，他都能透过掉光了叶子的树冠，清楚的看到一架休伊被RPG捅了下来。
今天多少号了？
卫燃莫名的盘算着时间，暗暗琢磨着，这场冲突会不会成为哪个大战的导火索。
应该不会，现在那些打了鸡血的“好兄弟”们正一门心思准备发动春节攻势呢，应该不会在这里仓促开打。
想到这里，他也停下了脚步，将一颗拔掉了拉环的手榴弹小心的卡在了刚刚刻意穿过的灌木丛根部的两个枝杈之间。
小心的松开手，卫燃加快脚步继续狂奔着，同时也时刻注意着头顶，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直升机。
不等村子那边枪声停下，更不等他回到那眼山泉的边上，他便看到了躲在一棵树下的扎克和黎友福，以及肩头敷着纱布的阮清茶！
“维克多！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找来的！”
扎克在见到卫燃之后兴奋的几乎要跳起来，“快点！她受了很严重的伤！”
“怎么伤到的？”
卫燃说话间已经半跪下来打开了医疗包，一边询问一边进行着检查。
“流弹”帮忙按住伤口的黎友福答道，“她是被流弹伤到的。”
“把手拿开”
卫燃说话间，已经将一支吗啡扎在了软清茶的伤口周围。
她的伤既严重也不严重，其中一处伤口，在她耳朵上面的头皮上上划开了一道险些打开眼眶和太阳穴的血槽，而另一处枪伤则在她的肩膀上，子弹撕开了肌肉并且撞断了骨头，而且还留在了留在了她的身体里。
“刚刚你也开枪了？”卫燃说话间已经开始了清创工作，“顺便帮我盯着来的方向还有头顶。”
“开枪了”移开视线的黎友福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那支AK步枪。
“维克多，方便的话重新回答一下刚刚的问题吧。”扎克说话间再次举起相机对准了卫燃，“你的标准是什么？”
“不是说了嘛，我看他们不顺眼。”正在忙活的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却是一点都不耽误手里的活计。
“朋友，你就不能坦诚点儿？”扎克无奈的说道。
“摄影师只有秉持正义和客观，才不会让镜头染血。”
卫燃借用了一句从金属本子里剽窃来的注脚，接着又格外认真的补充道，“为了不让镜头染血，我不在乎让自己的手沾满血。”
“所以正义的标准呢？”扎克不死心的追问道。
“我不知道正义的标准是什么”
卫燃话音未落，卡在阮清茶肩膀里的子弹已经被他用止血钳揪出来随手一丢，他也笃定的继续说道，“但至少我知道，这场战争在发动之初就和正义无关。”
“我被你说服了”
扎克说话间放下了完成拍照的相机，取出笔记本一边写写画画一边说道，“从现在开始如果有需要，我也会拿起武器的。”
“相比这个，你还是尽快去制作一副担架吧。”
卫燃一边忙着清创一边心安理得的支使着对方，“等我缝合好伤口之后，她会因为失血过多根本没办法自己赶路，甚至可能会陷入昏迷，所以我们需要一副担架。”
“没问题”
扎克痛快的应了下来，抽出排障刀砍了两根手腕粗的木棍，随后又取出包里那块用来搭帐篷的防水尼龙布，在黎友福的帮助下，将其制作了成了一个担架。
“为什么要帮我”
黎友福指着刚刚说了些什么的阮清茶，“她刚刚这么问的。”
“想让你接受扎克的采访”
卫燃笑着答道，“另外你还要和我交换手枪，理由就这些，翻译给她吧，另外让她闭嘴保持安静，我很快就要帮她缝合脸上的伤口了，那是个精细活。”
等黎友福翻译完，阮清茶抽机会拔出了她的手枪放在了卫燃的脚边，随后闭上了嘴巴甚至闭上了眼睛。
无声的笑了笑，卫燃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在缝合了肩膀上的伤口之后，转而又开始处理她头上的伤口。
只不过，他这边刚刚剪断对方头上的缝合线，都没来得及包扎，黎友福却紧张的说道，“有人追上来了！”
回头看了眼百多米外影影绰绰的身影，卫燃不慌不忙的以最快速度包扎了阮清茶的伤口，又把头上的钢盔解下来帮对方戴上，最后甚至还拔出了腰间那支没了子弹的1911手枪，连同一个压满子弹的备用弹匣递给了对方。
“用担架抬着她先离开这里”
卫燃说话间已经捡起了那支54式手枪，同时暗暗期待着，这次如果能活着回去，能不能把这支枪奖励给自己。
“我们去哪？”黎友福说着，已经将阮清茶抱到了担架上。
扎克背起背囊，同样略显茫然的答道，“我怎么知...”
“快离开，你们可以路上慢慢商量。”
卫燃说话间又抄起了那支AK步枪，顺便还将自己缴获来的压缩饼干和两个多余的医疗包乃至捡回来的水壶都放在了担架上。
等扎克二人抬着阮清茶离开，卫燃不慌不忙的解下自己的屁股**进了属于阮清茶蛤蟆包里，顺便也从里面拿出了两个AK备用弹匣别在了腰带上。
没有贸然和那些越来越近的追兵交火，卫燃以最快的速度在那些染血的纱布附近布下了两个极其不稳定的陷阱手榴弹，又把身上剩下的几枚手榴弹全都拔掉拉环两两一组卡在美式水壶的套杯里，并且用那些染血的纱布将其盖住。
拿起榴弹发射器，卫燃一边往后退，一边检查着刚刚缴获的40毫米榴弹。
可惜，这总共仅仅只有7枚榴弹，里面有两发都是信号弹，另外还有两发燃烧弹，只有最后剩下的三发才是高爆弹。
思索片刻，他还是在一步三回头的撤退中压进去一颗高爆弹。
等双方拉开了将近百米的距离，卫燃躲在一棵树的后面，举起榴弹发射器瞄准了那团显眼的白色纱布。
此时，那些追兵距离那团纱布已经不远了，其中两个尖兵甚至都已经发现了那些和周围环境迥异的白色纱布。
这还白马部队呢，也没什么长进啊？
卫燃一边嘀咕，一边朝着那团纱布所在的位置扣动了扳机！
“嗵！”
不等这发打出去的高爆榴弹炸开，他便扭头就跑，根本就不在乎会不会因为动静太大被那些追来的人发现。
“轰！轰轰！”
在第一声爆炸过后，紧随其后的爆炸接连响起，一时间将那些刚刚找到线索的人炸的可谓狗仰马翻。
直升机可别来，千万别来！
卫燃一边狂奔一边暗暗琢磨着，然而，前后不到五分钟，他便听到背后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

第1453章 被俘
妈个鸡！
在丛林里狂奔的卫燃立刻调转方向和即将追上的扎克三人再度分开，同时嘴里一边不停的咒骂着，一边匆忙的给手里的榴弹发射器换上了一发信号弹，想都不想的抬手打向了刚刚爆炸的方向。
不等那颗信号弹在空中炸开燃起刺目的星体，狂奔中的卫燃却已经退掉了粗短的弹壳，转而又压上了一颗高爆弹。
然而只可惜，头顶那架直升机仅仅只是在信号弹亮起的位置简单的转了一圈，却根本没有去营救被炸的七荤八素的己方追兵，反而在一番盘旋之后，似乎有朝着扎克等人的方向飞过去的架势。
“你大爷啊！”
卫燃咬着牙举起榴弹发射器，瞄准低空盘旋的直升机果断的扣动扳机打出了提前准备的高爆弹。
“轰！”
凌空炸开的高爆弹顿时把那架休伊吓的慌忙升空，但遗憾的是，用速度并不算快的40毫米低压榴弹去打直升机本就是个难度颇高的技术活，这难度难在可能打不中移动中的目标，也难在距离很可能根本就够不着。
可即便如此，这颗高爆弹还是成功的吸引了直升机的注意。至于卫燃，他早在榴弹飞出去的同时就已经故意丢掉了本属于阮清茶的背包开始了狂奔，并在飞机开始调转方向的时候，一个飞扑跳进了一片烂泥潭里将自己隐藏起来。
“哒哒哒哒”
这架直升机开始盘旋的同时，架在舱门位置的机枪也开始了扫射。
那一道道夹杂着曳光弹的火蛇在距离他不过四五十米的位置紧锣密鼓的砸在了满是落叶的地面上，轻而易举的撕碎了阮清茶的蛤蟆背包，也让躲在泥潭里的卫燃不由得的把身体往下沉了沉，并且往泥潭边缘靠了靠。
“噗噗噗噗——”
当机枪扫过这片泥潭的时候，极力贴边的卫燃也清楚的看到，在他正前方不到一米远的位置，被机枪子弹撞出了一连串一闪即逝却又再次出现并且再次消失，并最终将撞击点延伸到了泥潭另一边丛林里的泥坑。
这落叶剂确实特码好用...
几乎只把半个脑袋露出来藏在泥潭边缘树木阴影里的卫燃在扑面而来的腥臭烂泥味道中悻悻的骂了一句，要不是周围的树木叶子都已经掉光了，他完全有把握躲掉头顶那架直升机。
但现在，他甚至开始担心，刚刚对方那一轮扫射可能仅仅只是没瞄准而已——或许直升机上的人可以清楚的看到这片泥潭自己跳下来的位置颜色深浅的不同。
要想办法解决掉这架直升机...
卫燃暗暗琢磨着，等仰头可以看到直升机的机尾螺旋桨的时候，立刻挣扎着跳出泥潭，一个飞扑跳向了早就看中的一个缓坡。
在他自己可以控制的翻滚中，周身上下腥臭的烂泥成了最好的胶水，顺利的帮他沾满了随处可见的枯枝败叶！
瞟了一眼空中盘旋的直升机，卫燃用力甩了甩榴弹发射器身管里的烂泥，随后以最快的速度压上了最后一发高爆弹。
小心的蠕动到一堆灌木的边缘，全身已经沾满了落叶的卫燃仰躺在地，将榴弹发射器的枪托紧贴着咯吱窝抵住了潮乎乎的地面。
“飞过来，让我给你一下。”
卫燃喃喃自语的念叨着，同时也在心里祈祷着，希望下一轮的扫射不会经过自己的身体。
轰隆隆的螺旋桨噪音中，机枪手再次开始了扫射，但让卫燃心惊肉跳的是，按照目前的轨迹，那道火蛇很可能将自己竖着打成两段！
可即便如此，他更加清楚，自己这个时候但凡动一下，那道火蛇恐怕便会立刻追上自己！
在骤然加速的心跳中，这架直升机也在眨眼间飞到了近前，卫燃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螺旋桨带起的狂风在一点点的朝自己接近！
万幸！
这架直升机在机枪打出的弹幕距离自己的脚板心只剩下不足两米的时候开始调转方向，那道要命的火蛇也跟着偏移了四五米的距离。
不等他松一口气，他也看到了这架直升机的机鼻在从右前方朝着自己接近！
“还差一点...”
卫燃强忍着身体因为过量肾上腺素带来的颤抖，在剧烈的心跳中，耐心的等到直升机的机鼻被略微倾斜的榴弹发射器准星套住的瞬间扣动了扳机！
“嗵！”
这颗高爆榴弹顺利出膛，又在卫燃掰开榴弹发射器的同时“轰”的一声炸开。
然而，让卫燃绝望的是，即便这颗榴弹将直升机尾部的螺旋桨近乎完美的包裹在了致命杀伤范围之内，但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完蛋！
卫燃立刻钻起来，玩了命的开始朝着机尾指向的方向狂奔，在绝望中奢望着能在直升机完成80度的转向，以及门枪的火蛇瞄准自己之前，重新找个能让他隐蔽起来的位置。
“咻！”
就在这架休伊的门枪机枪手大呼小叫的注意到卫燃的同时，一发RPG却从距离卫燃并不算多远的位置突兀的飞出丛林，险之又险的擦着机鼻射空，只留下了一道几乎将这架直升机上所有人都吓死的尾焰。
不幸中的万幸，这架直升机虽然没有被打下来，但却让卫燃借此逃的一命。
同样，不等那颗RPG爆炸，同样距离卫燃不算远的位置，也响起了高射机枪的嘶吼！
在不小心跌倒尚未来得及爬起来的卫燃眼睁睁的注视下，那架休伊直升机舱门处的机枪手被打成了破布，紧跟着又轻而易举的撕开蒙皮让驾驶舱的玻璃从里面不可思议的变成了血红色。
“艹！”
泥猴子一样的卫燃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站起来，玩了命的一边往前跑，一边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那架失控的直升机，随时做好了转换方向又或者卧倒的准备！
“轰！”
沉默的撞击声中，松软潮湿的地面都跟着颤了颤，那架直升机也狠狠的砸在了卫燃之前藏身的烂泥潭附近，并在眨眼间便被火苗吞噬，进而发出了些微的惨叫。
原来休伊直升机是这么叫的...
卫燃像个神经质一样嘀咕着，实则只是为了帮自己尽快的调整心理状态，让几乎蹦出嗓子眼的心跳尽快的慢下来。
“轰！”
在直升机的殉爆声中，卫燃稍稍放慢了脚步，四处寻找着扎克等人的踪迹。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支冰冷的枪管却顶住了他的后心。
“把手举起来！”身后的人用跑调跑到二姥姥家的英语说道。
闻言，卫燃痛快的丢掉了手里的榴弹发射器，毫无形象的半蹲下来，并且举起了双手。
没等他看清身后人的长相，一个破麻袋片一样的口袋便套在了他的头上，甚至还从脖子的位置用绳子绑住。
紧跟着，便有人将他放倒，随后竟然将他的双手双脚给绑在了一起！
艹！
意识到不妙的卫燃刚刚在心里骂了一句，紧跟着便察觉到手腕脚踝一紧，身体却跟着一轻。
费力的摸了摸，果不其然摸到了一根似乎都带上了包浆的大棍子，这特么是抬牲口的方式把自己抬起来的！
强忍着手腕处的酸疼，卫燃努力通过麻袋上仅有的一个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破洞往外观察着，同时也侧耳倾听着。
只可惜，除了远处的交火声，周围却一片安静。而那个小孔处唯一能看到的，也就只有一双穿着轮胎拖鞋的脚，以及满地的落叶。
遇到老手了...
卫燃暗暗做出了判断，同时也明智的让自己尽量不做出什么让人误会的举动。
如此坚持忍耐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他猛的听到了黎友福的声音！
只可惜，对方此时说的同样是他听不懂的越难语，所以他根本就没办法获得任何有效的信息！
虽然听不懂，但至少从交谈时的语气、频率和语速以及声调，他多少能大概判断出来，黎友福此时并没有遭到“叛徒”的待遇，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那么扎克呢？怎么没有听到扎克的声音？还有阮清茶，她有在什么地方？
如此煎熬的继续被抬着走了能有一个多小时，就在他觉得自己的手腕脚踝都要被坠的脱臼的时候，他的屁股也终于着了地。
紧跟着，抬着他的木头杠子被抽走，捆缚手脚的绳子被解开。
只是，没等他活动一下酸麻的手脚，却又被人用手铐从后面给铐了起来，但头顶的麻袋片，却并没有被解开。
心头默数着数计算着时间，约莫着5分钟之后，他再次听到了黎友福和几个不认识的人的交谈，在这期间，他还听到了阮清茶虚弱无力的声音。
与此同时，他也察觉到，自己全身各处的武器装备都被摘了下来，甚至他身上的衣服，乃至鞋子袜子都被人给脱了。
“你们两个，和我走。”
一个陌生的声音用还算标准的英语说道，卫燃也暗暗松了口气，两个，那就说明扎克在自己的旁边。
继续明智的保持着沉默，被扒的只剩一条内裤的卫燃任由身后的人用手拽着手铐，带着自己往前走着。
很快，他便察觉到，麻袋外面的光线又变亮了一些，但脚下却越来越扎，他甚至听到了身后扎克被扎的抽凉气儿的惨叫声。
如此艰难的走了能有半个多小时，牵着卫燃的人终于停了下来，紧跟着，他脖子上的绳子被解开，那个麻袋片也被抽走，让他得以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只不过，目光所及之处，却只是一个黑乎乎的山洞，再看看周围，除了自己和扎克，远处还有黎友福以及站在他身旁的阮清茶，以及另外几个手持武器的游击队员。
不着痕迹的和眯着眼睛的扎克对视了一眼，后者眨了眨眼角，随后又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得到暗示，卫燃重新扫了眼黎友福和阮清茶。
此时，无论是扎克的相机还是自己刚刚用的榴弹发射器乃至和阮清茶交换的54手枪，以及那些脏兮兮的医疗包、屁股包、56式子弹袋等等等等，都堆在黎友福和阮清茶的脚边。
看了正忙着把相机等物往背囊里装的黎友福，卫燃及时的收回了视线。
“你们两个”
一个游击队员指了指正前方的山洞，用英语说道，“去里面洗一洗，然后换衣服去战俘营，不要试图反抗，否则我们随时都会杀死你们。”
这人说完，卫燃和扎克不分先后的迈开了脚步，猫着腰钻进了山洞。
这山洞并不算大，最尽头岩壁上有个正在流水的泉眼，下面则是个最多也就两米直径的小水洼。
这水洼的边上，还放着两双轮胎拖鞋，以及两套灰扑扑带着暗红色条纹的衣服，外加两顶竹编的斗笠。
“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
送他们进来的人说话间已经打开了手铐，“五分钟之后我会喊你们出来。”
说完，这名游击队员后退着离开了山洞。
“什么情况？”
卫燃说话间已经坐在了水潭边上，试着将双脚伸了进去。
出乎他的预料，这个水潭虽然不大，但深度却已经足够淹没他的肚脐眼了，而且这泉水格外的冰冷。
“就在你把直升机引走之后不久，我们就遇到查理了，很多很多查理。”
扎克并没有洗澡的打算，只是蹲在水潭边，贴着卫燃的耳朵低声说道，“后来run小姐和对方说了些什么，似乎又把特洛耶介绍给了对方，然后他们握了握手。”
“然后呢？”卫燃崔问道。
“然后趁着他们去救你的时候，特洛耶偷偷和我说，run小姐介绍他是她的朋友和同志，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的运气不错”卫燃低声说道，这何止运气不错，这几乎相当于救了黎友福的命了。
“确实运气不错”
扎克低声说道，“在你被救下之前，我找机会和他们两个商量了一下，我决定隐瞒我是记者的身份。”
“为什么？”卫燃一边清洗着身上的污泥一边低声问道。
“我不想被北越当作宣传用的工具，我想以不引人注意的身份看看真实的北越。”扎克低声说道。
“所以我们是战俘？”卫燃低声问道。
“我是个照相机销售员。”
扎克低声说道，“我们是来前线推销照相机的，至于你，我给你编造的身份是我的保镖兼私人医生。”
“你确定这烂借口能蒙混过去？”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肯定能”
扎克毫无心理压力的低声说道，“我们可以尽情出卖牛棚营地和含棒人营地的明面上的情报，只要情报是真的，我猜没人在乎我们的身份。”
“那就保镖兼私人医生吧”卫燃无所谓的说道。
“我们是搭乘从含棒人营地起飞的直升机准备返回牛棚营地然后返回岘港的，我们反抗美军和含棒军，是因为看到了他们在屠杀村民。还有，我们的记者证在run小姐的手里。”
扎克最后嘱咐了一句，随后便开始穿起了衣服。
这烂身份特么得有人信啊...
卫燃一边暗暗嘀咕着，一边将上半身也潜入水潭里，同时卖力的搓了搓头发。
以最快的速度洗掉了身上的烂泥，卫燃又脱了短裤胡乱拧掉水分重新穿上，然后才套上了那套带有红色条纹的灰色衣服。
最后踩上轮胎拖鞋，卫燃拎着竹编的斗笠弯腰钻出了山洞，赶在守在外面的人开口之前将斗笠戴在了头上。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黎友福和阮清茶已经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原本他们脚边的那堆东西也同样不知道去了哪里。
等故意落后一步的扎克也钻出来，那个会英语的游击队员立刻用手铐将他们俩的手靠在了一起，随后又给他们各自重新套上了麻袋片。
万幸，这次终于不用被棍儿抬着了，而且脚上还有一双还算舒适的拖鞋，所以卫燃倒也懒得反抗，老老实实的跟着周围押解他们俩的人在丛林里走着。
“维克多，你猜我们接下来会被送去什么地方？”
蒙眼赶路开始后不到五分钟，扎克便兴致勃勃甚至期待满满的问道，“我们会不会被送去河内？”
“你以为我们是来旅行的吗？”卫燃稍等了片刻，直到确定扎克没有挨揍，这才低声答道。
“虽然不是来旅行的，但是我真的非常期待去河内看看。”扎克难言期待的说道。
“你们的身份不值得被送去河内”
打破扎克幻想的，是负责押送他们的那个游击队员，“现在开始保持安静，如果再让我听到你们交谈，我不介意杀了你们。”
“先生，不，同志，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扎克大着胆子问道。
“说”
“我们会遭到虐待吗？”扎克试探着问道。
只可惜，扎克的这个问题却并没等来答案，那名负责押送他们的人也像是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在生命受到实打实的威胁下，扎克也忍住了好奇心，任由拉着他手的人带着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着。
他的身后，一只手和扎克铐在一起的卫燃却在暗暗数着步数，计算距离的同时，也在计算着时间。
根据他的估算，在一次次的转向和停顿中，他们持续的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这才稍稍停下来，随后他便被人解开了和扎克之间的手铐，有被人用手拉着爬上了一条摇摇晃晃的小船。
“我是特洛耶”
就在屁股底下的小船动起来的时候，卫燃也隔着套头的麻袋片听到了黎友福的声音，“维克多，不要反抗，我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的。”
“你...”卫燃顿了顿，随后低声说道，“注意安全。”
黎友福并没有回应他的提醒，但卫燃却清楚的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第1454章 美国记者们的新身份
没过多久，卫燃清楚的感觉到，屁股底下这条略显摇晃而且格外潮湿的小船动了起来。
因为头上仍旧套着的麻袋片，他此时什么都看不到，而且同一条船上的人似乎还保持着安静，所以他也根本听不到除了船桨拍打水面之外的任何声音。
他唯一可以确定的，也仅仅只是此时此刻太阳估计已经下山了，就这，都还是靠他推算时间估摸出来的。
扎克并没有和我在同一条船上，那么黎友福和阮清茶呢？他们两个有没有随行？他们是否和扎克在同一条船上？
卫燃暗暗琢磨着，同时也并拢双腿，靠两个膝盖和胸口感受着挂在脖子上的东西的轮廓。
这是...水壶？
卫燃挺了挺脖子，只通过绷紧的背带，他便已经可以肯定，刚刚黎友福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大概率是那个援越65水壶。
可是挂这么个水壶有什么意义吗？
虽然心头满是疑惑，但他还是垂下了头，用胸腹和大腿包裹住了挂在脖子上的水壶，尽量不让它引起同一条船上的人的注意。
在呼啦啦的水流声中，这条小船载着他游了超过两个小时，头上蒙着麻袋片的卫燃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却渐渐闻到了丛林特有的潮湿气味——这气味里没有落叶剂特有的味道，也没有大量植物凋落后腐败出的烂味儿。
所以这里是没有被喷洒落叶剂的区域？
卫燃暗暗琢磨的时候，这条小床也像是船头撞到了什么一样停了下来。
紧跟着，便有一个人解开他的头套扯下来丢到了一一边。
“go！”
清冷的月色下，站在卫燃身后的船夫嘴里蹦出个英语单词，同时还搀扶着他的胳膊使了把力气。
踉跄着站起身看了看左右，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茂密的丛林，此时脚下的小船就停在穿过丛林的河道边缘，没有码头，更没有任何的人造建筑。
万幸，他在旁边的另一条船上看到了扎克和黎友福，也看到了被黎友福搀扶着的阮清茶。
“go!”
身后的船夫再次提醒了一番，同时也用他手里的手枪捅了捅卫燃的后腰。
见状，卫燃小心翼翼的从船上下来，踩着那双轮胎拖鞋迈上了河岸。
这河岸的丛林里仅有一条最多一米宽的小径，但因为头顶茂密的树冠遮挡了月光，他仅仅往里走了不到五米，便彻底失去了视野。
倒是他身后的船夫，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推着他的肩膀一直往前走着。
很快，正前方便出现了一片空地。这片也就两个篮球场大小的空地边缘。借着重新打进来的清冷月光，他可以隐约看到，在空地周围那些热带树木的树冠下，还分布着六七座吊脚茅屋。
“这里是什么地方？”走在卫燃后面的扎克好奇的问道。
然而，即便黎友福和阮清茶就在他的旁边，却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负责押送他的人，热情而热烈的杵了他一枪托。
这回答让扎克非常满意的发出了一声痛呼之后乖巧的闭上了嘴巴。很快，两人便被带到了一座茅草屋里。
不等看清周围的环境，卫燃便被人按住，紧跟着便有人拿来了一双脚镣。
看了眼不远处手里举着枪的阮清茶和她身旁同样举着枪的黎友福乃至另外一个不认识，但却同样举着枪的游击队员，卫燃明智的没有反抗，任由对方给自己戴上脚镣，又叮叮当当的砸上了铆钉。
末了，砸脚镣的人还翻出一根不到两米长的布条绳子丢给了卫燃，随后像是赶苍蝇似的的挥了挥手。
“go!”
负责押解他的船夫似乎就只会那么一个单词，拽着卫燃脖子上挂着的水壶背带，拉着他就往外走。
脚上多了一副能有七八斤重的脚镣自然走不快，那位船夫倒也好心，一番比划示意卫燃用刚刚得到的布条绳子穿过脚镣用手拎着，带着他离开了这座吊脚茅屋，转而钻进了另一座吊脚茅屋里。
刚一走进茅屋，他便挑了挑眉毛，这茅屋四周的窗子挂着棉布帘子挡住里里面的灯光，不出意外的也让这里面格外的闷热。
房间中央，一张桌子的后面摆着两张藤条椅子，这椅子上各自坐着一个穿着绿军装的男人，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两个端着冲锋枪的士兵。
直等到押送自己进来的船夫将一根固定在房梁承重柱上的铁链锁在自己的脚镣上并且搬来了一把椅子，坐在其中一张藤条椅子上的人这才开口用英语说道，“请坐吧。”
“谢谢”卫燃客气的道了声谢，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你叫什么名字？”
“维克多”卫燃主动说道，“我是扎克先生的保镖兼私人医生。”
“你们是...”
“推销照相机”
卫燃不等对方问完便主动答道，“我们是去含棒人的营地推销照相机的，然后在搭乘牛棚营地的直升机准备回去的路上被你们打下来的。”
“推销照相机？”
对面明显也是第一次遇到卫燃这种知无不答的情况，以至于一时间险些被打断了思路。
“先生，不，同志们。”
卫燃可不想等着被上刑拷问，主动问道，“你们前些天是不是曾经用迫击炮袭扰过含棒人的营地？”
“是...你想说着什么？”负责问话的人警惕的问道。
“如果当时负责发射迫击炮的人还活着”
卫燃摊摊手，“请你去问问他吧，他在营地里关闭灯光的时候，是否发现了一束手电筒灯光，并且朝那束灯光打了好几发炮弹。”
给问话的人留足的翻译的时间，卫燃再次赶在对方开口之前故作得意的说道，“那支手电筒就是我丢到含棒人一个排长的营房上面的，你们随后打来的几发炮弹成功的带走了那个排长。”
眼瞅着对方又一次开始了翻译，卫燃继续主动问道，“看在我帮了你们的份儿上，能不能给我一支烟？”
虽然被打断了翻译，但那个问话的人还是一边说一边起身，在身上一番摸索之后，摸出一包骆驼香烟，从里面抽出一支递给了卫燃，接着又摸出个打火机帮他点燃。
慢条斯理的抽了几口烟，那名负责问话的人也结束了和同伴的越难语沟通，开口继续问道，“我们会核实是否有这件事情的，维克多，你为什么选择帮我们？我得到消息，在你们被我们抓获之前，你们似乎在...”
“在救助俘虏了我们的那位先生和那位美丽的小姐”
卫燃依旧不给对方说完话的机会主动说道，“我们被打下来之后，是他们俘虏了我们，但是很快，我们就看到了那些含棒人竟然又在屠杀村民。”
“又？”
“我们之所以急着离开含棒人的营地，就是因为看到了他们曾经屠杀了一个村子。”
卫燃叹了口气说道，“我的老板扎克先生大概不会允许自己的相机卖给那些纳脆的，所以我们决定离开，当然这些是我猜的，具体原因你们恐怕要问问扎克先生才行。”
“你还没回答为...”
“我在含棒人的营地里发现他们在凌辱child，把他们当作货物和发泄兽欲的玩具。”
卫燃一脸痛苦的爆出了一个震惊的对方哐当一声站起来的大消息。
“我没说谎”
卫燃依旧不给对方主动询问甚至翻译的机会，“先生们，不，同志们，请快去救救他们吧，无论这场战争的本质是什么，他们都是无辜的。”
“请...请稍等一下。”负责问话的人语气少有的客气了一些，随后便换上了越难语，急匆匆的和身旁的那名军人开始了沟通。
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卫燃用力嘬了一大口烟，他此时既是在演戏，也是在假戏真做。
从人性的角度，他并不介意和这些“好兄弟”合作，朝对方透露情报，甚至怂恿他们去攻打含棒人的营地。
从反刑讯技巧来说，此时他已经通过刚刚数次打断对方，并且主动透露情报来掌握住了沟通的节奏。
就比如现在，对方肯定已经不在意扎克帮他编造出来的扯淡身份了，应为相比这些，他们明显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维克多同志，你还知道些什么？”负责问话的人这次连称呼都变了。
“屠杀，我亲眼目睹了至少两次屠杀。”
卫燃再次猛吸了一口烟，一脸痛苦的将含棒士兵在那个村子进行的屠杀详细、生动的描述了一遍，接着又在那名问话的人不断变化的脸色中，将他们路过那棵挂满了尸体的榕树所在的位置的屠杀，以及他排除的那些陷阱也描述了一遍。
“我们...我们会核实你说的这些内容的，现在先去我们安排的地方休息吧。”负责问话的人开口说道。
“如果可以，能不能让我和扎克先生在同一个房间？”卫燃适时的提了个小要求。
“当然可以”
负责问话的人在和同伴一番沟通之后痛快的应了下来，接着又歉意的说道，“但是你们的脚镣我们没办法取下来，希望你能...”
“当然理解”卫燃“习惯性”的抢过了话题，努力给自己塑造着“快人快语”的敞亮形象。
等负责问话的人和送自己过来的船夫一番沟通，后者解开了卫燃脚镣上的铁链，搀扶着他离开了这座木屋。
几乎前后脚，扎克也被人架着胳膊走了上来。
两人在月光下对视一眼，卫燃嘴里冒出一句“Good luck”，任由那位客气了很多的船夫把自己搀扶到了相距甚远的一座木屋里。
在悉悉索索的声音中，这名船夫借着从窗外打进来的月光，熟门熟路的捡起一根锁在承重柱上的锁链，将其中一头和卫燃的脚镣锁在了一起。
临走之前，他还好心的帮卫燃点燃了一盘用于驱蚊的草绳。
目送着对方离开，卫燃借着月光试着移动了一番，这锁链不算太长，勉强能让他走到窗边以及厕所里。
同样，这房间也不算太大，木头地板上铺着草席，除了一个粗瓷水壶之外没有家具，更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
摸了摸脚踝的铁镣，卫燃暗自摇头，这副沉重的脚镣是用铆钉闭合起来的，想将它打开只能用钢锯或者诸如剪线钳之类的工具。
而且脚镣和脚踝之间仅仅只有半厘米的缝隙，换句话说，他即便把自己的脚踝弄脱臼也根本没办法脱下来。
换句话说，即便他有足够的把握撬开锁在脚镣上的铁链，脚上带着这么沉重的东西也根本就跑不掉。
再说了，这一路过来都被蒙着头，他就算想跑都不知道往哪跑。
确定逃跑无望，他这才有时间看向仍旧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援越65水壶。
取下水壶解下外面的帆布套，接着又取下套杯，可惜，这里面却什么都没藏。
不死心的拧开水壶盖子，卫燃被月光笼罩的脸上不由的露出了一抹笑容，这个装满了水的水壶里果然有东西！
倾斜壶嘴将里面的水倒在掌心，很快，他便得到了第一样东西，那是一个药瓶，一个包裹着套套的透明药瓶。
根本不用打开他便能借着月光认出来，那个小药瓶里装着的是阿莫西林。
继续往外倒，第二个被套套包裹着的药瓶里装着的是净水药片，第三个里面，装的则是抗疟疾药。
这还没完，紧接着从这水壶里随着水流倒出来的，还有两支一次性吗啡。
将这些东西重新塞回水壶，卫燃拖着铁链走到墙角处的粗瓷水壶边上，用里面的水重新将这支援越65水壶灌满，随后斜挎在了肩膀上。
这些能救命的东西是黎友福帮忙准备的，而且毫无疑问是经过了阮清茶同意的，那么...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扎克也被人送了进来，并且和卫燃一样，享受了被铁链锁住脚镣的待遇。
“嘿维克多！他们问你什么了？”扎克不等送他进来的人离开便迫不及待的凑到卫燃的身边问道。
“问了我们的来历”
卫燃笑了笑，将刚刚他和问话人之间的沟通复述了一番，顺便也听了听扎克遭遇的盘问。
总的来说，两人透露的情报基本上大同小异，而且看得出来，问话人对他们透露出的情报非常重视。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在共享了各自的情报之后，卫燃低声问道。
“我怎么知道”
扎克说话间已经躺在了草席上，“不管怎么说，先睡一觉吧。”
“你特么倒是心大...”
卫燃抽了抽嘴角，选了个距离门最远的位置靠着墙坐了下来。
前后不足五分钟，扎克便打起了响亮的呼噜，卫燃也暗中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英军水壶，吝啬的抿了一小口冰凉的可乐，给一整天没正经吃什么东西的肚子补充了些许的能量。
片刻之后，他也靠着木头墙壁进入了梦乡。
同一片营地的另一座房子里，或者准确的说，阮清茶和黎友福的房子里，两人此时正坐在窗边低声聊着。
“为什么要帮我？”黎友福低声问出了这一路上他已经找机会问了好几次，但对方却一直都没回答的问题。
“帮你？”
身上带伤的阮清茶哼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可不是在帮你这个叛徒。”
“好吧，为什么...”
“不管怎么说”
阮清茶格外清醒的低声说道，“你们在俘虏我之后并没有欺负我，而且你后来还像个有良知的北越人一样朝着那些侵略者开火，并且和他们一起救了我，这些理由足够我救你们了。”
“可...”
“总比他们被直接杀死要好的多了”
阮清茶的声音更低了一些，“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还有，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的名字叫做阮成竹，是我的堂兄。
你还是我的父亲阮英俊安插在美国人营地里的奸细，因为暴露才不得不逃出来，顺便和我们一起俘虏了那两个美国人。”
“好...好，我...我叫阮成竹。”
黎友福低声重复了一番之后，近乎下意识的低声问道，“你...你怎么这么熟练？”
“熟练？”阮清茶疑惑的重复道。
“我是说我的身份”黎友福低声说道，“阮成竹这个身份。”
“我确实有个堂兄叫阮成竹”
阮清茶叹了口气，“他确实被派去了美国人的营地，但是我们已经超过两个月没有他的消息了，他...他很可能已经死了。”
“抱歉”黎友福歉意的低声说道。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救下你们”
躺在草席上的阮清茶叹了口气，看着窗外的月色出神的低声说道，“但我觉得，该让你们活下来，争取每一个南越人加入我们本来就是我们的目标，尤其如果你们真的是记者，或许....算了，我也不知道。”
闻言，黎友福跟着叹了口气，他的目光也不由的看向了不远处的那张桌子上。
在这张桌子上，有那支曾属于安格斯，由他亲手修补过枪托的榴弹发射器以及卫燃用剩下的那几发榴弹，更有他和扎克二人的相机、水壶乃至手枪。
这些是归他们“兄妹二人”的战利品，倒是本属于卫燃的医疗包和相机水壶，以及名义上属于扎克的背囊等物，全部被充公分配给了其他人。
而那些藏在水壶里，冒险交给卫燃的珍贵药品，则是床上那个名叫阮清茶的女游击队员在交出那些东西之前暗示他偷偷藏起来的。
可接下来怎么办，明天怎么办，他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甚至，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和此时躺在床上有气无力毫无防备的阮清茶相处。
在各有各的茫然和彷徨忐忑中，这一夜也过的格外漫长。等到第二天一早，叫醒这座营地里的众人的，却是从头顶轰隆隆飞过的喷药直升机！
闻着飘进鼻孔里的落叶剂味道，刚刚睡醒的卫燃和扎克对视了一眼，两人各自拖拽着一条锁链跑到了窗边，接着他们便看到，黎友福正举着本属于扎克的那架徕卡相机，朝着头顶飞过的直升机连连按下了快门。
“看，我们有一位自由的摄影师了。”
扎克乐不可支的说道，“接下来我们完全可以找机会和这里的人聊聊，正常进行采访了。”
“在那之前，你的肚子不饿吗？”
卫燃打着哈欠问道，昨天晚上他好歹还喝了一口可乐，但扎克上次吃的，可还是他们反向俘虏了阮清茶之后分食的压缩饼干呢。
果不其然，他这边话音未落，扎克的肚子也应景的发出了咕噜噜的造反声。
“所以我们有什么吃的吗？”扎克说话间已经拿起了脚边放着的粗瓷水壶，咕嘟咕嘟的灌了一气儿凉水。
“没有”
卫燃朝着黎友福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现在就看有没有人记得给我们送些吃的了。”
他这边刚把话说完，扎克正准备开口的时候，他们却听到了防空高射机枪开火的声音，以及RPG爆炸特有的动静。
“完蛋”
卫燃心头一沉，下意识的看向了禁锢自由的脚镣以及禁锢脚镣的那条锁链链接的承重柱，暗暗琢磨着，等下万一打起来需要逃命的时候，该怎么把那条锁链弄断。
“轰！”
一声似乎是殉爆的沉闷动静之后，这片营地各处传来了激动的欢呼声，其余几栋木屋里，更是跑出来大大小小的孩子和女人。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扎克皱着眉头问道。
“如你所见”
同样看着外面的卫燃叹了口气，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树的树干上挂着的简易黑板近乎笃定的说道，“这里似乎是一座战地学校。”
“你...”扎克古怪的看着身旁的卫燃，“你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不”
卫燃摇摇头，“我见过类似的课堂，但不是在越难。”
“那是在哪”扎克像是犯了职业病似的追问道。
“另一座森林里”卫燃顿了顿，“柳班的森林里。”
“柳班？那是什么地...”
扎克的话都没问完，那些孩子们和女人们便围拢到了一起，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龄最大的说了些什么之后，周围的人也立刻轰然响应。
领头的人压了压双手，随后快步跑到了相隔不远的一座茅草屋里。
然而，当他再次走出来的时候，却让卫燃和扎克心头一跳，那个似乎充当教师的人，他拿出来的教具是一支RPG!
他在教那些孩子和女人怎样使用RPG瞄准和发射！

第1455章 无麻醉手术
“他们怎么能让那么小的孩子和女人...”
“不然呢？”
卫燃没给扎克说完的机会便反问道，“战争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对于他们来说，那些侵略者已经在屠杀他们的村子，屠杀老人、女人和孩子，他们已经有足够的理由拿起任何武器了。”
“该拍下来的”
扎克指了指那些正在上课的女人和孩子，稍稍加大了嗓门儿说道，“该把他们的课堂和教具拍下来，该让全世界他们在经历着什么。”
他这边话音未落，卫燃也注意到，窗外不远处的黎友福似乎也听到了扎克的声音，自顾自的往前走了几步之后，朝着那么孩子按下了快门。
“看，我和我的摄影师配合的还是很好的。”扎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稍稍压低了声音。
“嘿！能不能给我们弄些吃的？”卫燃热情的朝着窗外经过的一个游击队雨挥了挥手大声用英语问道。
“呸！”
外面经过的游击队员被卫燃的大喊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便端起了肩头挂着的法国冲锋枪，随后朝着卫燃吐了口唾沫。
特么这里的人都属骆驼的吗？
卫燃暗自腹诽着，转而忧心忡忡的抬头看了眼弥漫着落叶剂味道的天空。
他非常清楚，自从刚刚那架喷药直升机被打下去之后，这里恐怕很快就要被战火波及了。而且他相信，这座营地里的那些游击队员们恐怕同样清楚。
忍不住再次回头看了眼禁锢脚镣的铁链，卫燃扭头朝扎克低声问道，“你的戒指还在吗？”
“当然”
扎克说着，还不忘伸手展示了一下仍旧戴在手指头上的戒指。
“再借我用用”卫燃低声说道。
“你想逃？”扎克虽然嘴上这么问，但却一点都不耽误他把戒指摘下来递给了卫燃。
“恐怕这里很快就会打起来了”
卫燃接过戒指，熟练的将其再一次掰直，嘴上不停的提醒道，“我们就算不逃跑，也总要有能力随时都可以离开这座木屋才行。
不但万一美国人的航弹或者机枪打过来，我们想躲都躲不掉，而且你总不会指望那个时候有人会冒险来木屋里救我们吧？”
“说的有道理”扎克不由的点点头。
“帮我盯着点外面”卫燃低声说道。
闻言，扎克立刻将视线放在了门外，而卫燃则靠着窗边的墙壁坐下来，尝试着用手里的金属片撬开脚上的挂锁。
奈何，这黄金戒指终究软了一些也宽了一些，那挂锁也终究不是手铐，所以这一番折腾下来，他别说撬开挂锁，连把手里的金属片捅进锁眼里都做不到。
如此一番耽搁，窗外的丛林更远处也隐约传来了防空机枪的嘶吼以及战斗机的航炮乃至航弹的轰鸣。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看着也就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儿给他们送来了食物——两个装满了米饭的竹筒和两个装满了水的竹筒，以及两双竹筷子。
“我们只有这些食物吗？”
扎克接过属于他的那份问道，这竹筒本就不算大，里面的米饭也根本没装满，如果将它们倒出来，恐怕也就多半碗的量而已，最重要的是，他们的食物似乎就只有米饭。
扎克的提问，那个明显不会英语的小孩子注定是不会给出任何回答的。
“总比没得吃要好的多”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装水竹筒上的竹塞子拔出来闻了闻，万幸，这水里并没有落叶剂特有的问道。
“可是这也太少了”扎克说话间，用手指头抠出来一坨米饭放进了嘴里，皱着眉头说道，“而且好像不新鲜了。”
“总比没得吃要好的多”
卫燃一边重复着，一边把水倒进装米饭的竹筒里，给自己弄出了一筒更有饱腹感的汤泡饭。
“那是什么吃法？”扎克好奇的朝卫燃问道。
“米饭浓汤”
卫燃胡诌了一句，随便便开始往嘴里灌，果然像扎克说的那样，这米饭确实不太新鲜了，但万幸并没有太大的馊味，好歹还能吃。
三两口吃完了一顿饭，窗外远处的交火声却越来越激烈，但听起来距离他们倒是还有不短的距离。
就在卫燃再次给装米饭的竹筒里倒满水的时候，黎友福也和一个黑衣黑裤的女人一起，搀扶着肩膀受伤的阮清茶走到了门外。
“维克多医生，可以帮她给伤口换个药吗？”黎友福站在门外大声用英语问道，“我们这里没有医生。”
“当然可以”
卫燃站在窗边，装作没注意到昨晚找自己问话的人正在不远处偷窥，大声用英语答道，“请进来吧，不过我这里可没有药品了，所以你要自己解决药品才行。”
“我们带了药品”
黎友福说着，和那个黑衣黑裤的女人一起，搀扶着阮清茶踩着台阶来到门口，又等那个黑衣黑裤的女人推开虚掩的门，这才带着阮清茶走了进来。
“我需要先洗洗手才行”
卫燃举起双手说道，“最好能有一块肥皂，不然等我换完了药，她的伤口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感染了。”
闻言，脸色略显苍白的阮清茶有气无力的用卫燃和扎克听不懂的越难语和那个女人说了些什么，后者立刻点点头，先是警惕的看了眼刻意在保持距离和笑容的卫燃和扎克，这才转身走出了木屋。
“特洛耶...”
“我会让你们活下来的”
黎友福不等扎克说完便低声做出了保证，随后拿起墙角的搪瓷水壶走出了木屋，与此同时，阮清茶也拔出了本属于卫燃的1911手枪，警惕的对准了他们二人。
片刻之后，黎友福将装满水的搪瓷水壶拎回来放在了墙角处，顺便还朝着卫燃和扎克使了个眼色。
几乎前后脚，那个黑衣黑裤的女人也端着一木盆的清水走了进来，这木盆的边上还搭着一条毛巾，她的手里，也额外捏着一个装有香皂的竹筒。
与此同时，黎友福也从兜里摸出了一个美军单兵急救盒以及两卷密封**的纱布和一支青霉素针剂。
仔细的洗过手，卫燃小心的解开阮清茶头上和肩膀处的纱布，一板一眼的帮她给伤口换了药和新的敷料，接着又帮她打了一针。
她这边刚刚处理完，那个跟着进来的黑衣黑裤的女人也盯着他说了些什么。
见卫燃看向自己，黎友福帮忙翻译道，“她问你，能不能帮忙处理他...我们的伤员。”
“当然可以”
卫燃抬头看了眼从外面走进来的，昨天盘问过他的那个男人，嘴上不停的说道，“但我要先声明，我没有能力处理任何伤口，换句话说，有的人我或许可以救活，但也有的人，我很可能根本就救不活。
如果我救活了，你们的人，不需要你们感谢我。同样，如果我救不活，也希望你们被怪我。”
“还有什么条件吗？”昨晚盘问过他的男人开口问道。
“当然”
卫燃摊摊手，“我需要足够的医疗器械和药品，至少能把医疗包还给我。”
“还有相机”
旁边的扎克提醒道，“先生，如果可以的话，可以把我们的相机还给我们吗？”
“我会好好考虑的”
这个男人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随后干脆的转身又离开了这里，同时，他的嘴里也说了句什么。
不等他走远，黎友福和那个黑衣黑裤的女人也将刚刚换过药的阮清茶搀扶起来离开了这里，顺便还带走了换下来的敷料、纱布以及二人刚刚装米饭的竹筒等物。
木屋里的二人对视了一眼，卫燃拎起墙边的粗瓷水壶打开盖子看了看，接着又拿起一个破碗往里倒了一碗水。
“哗啦”
伴随着细小的撞击声，两根黑色的发卡从壶嘴里随着水流跑出来，砸落在了粗瓷碗里。
和扎克对视了一眼，卫燃立刻从碗里捏起了那两枚发卡，扎克也立刻拖拽着脚镣和锁链，凑到窗边往外打量着。
将其中一根发卡分开试着捅进锁眼，卫燃的脸上立刻有了笑模样，他现在有绝对的把握撬开镣铐上的挂锁！
“维克多”就在此时，扎克却突然轻轻喊了一声。
得到信号，卫燃左右看了看，立刻又把手里的发卡恢复原状重新塞回了壶嘴里。
几乎就在他端起粗瓷碗的同时，两名游击队员也走进了木屋，其中一个举着手里的枪在门口警戒着，另一个则摸出钥匙，打开了卫燃脚镣上链接锁链的挂锁。
“你们要带我去哪？”
卫燃故作惊慌的用脚撞翻了那个粗瓷碗，嘴里也慌乱的问着。
奈何，这俩游击队员似乎根本听不懂英语，只是一门心思的将他带离了木屋，顺便也用枪指着准备做些什么的扎克，俨然一副对方不老实立刻就开枪的认真模样。
一路不停的问着，卫燃也被带到了隔着中间空地的另一座面积更大些的吊脚木屋里。
这里的环境并不比之前的木屋好多少，唯独中间多了两张明显刚刚才拼在一起的竹木桌子而已。
在这张桌子上，此时便躺着一个遍体鳞伤的含棒士兵。
“需要给他做截肢手术”
昨晚曾找卫燃问话的那个男人从身后走了进来，“而且需要他活着。”
闻言，卫燃再次看了眼几乎被绑在桌子上的含棒士兵，他的嘴巴被破布堵的严严实实，身上的制服已经被抽出了道道鞭痕，尤其他双手的手指头和两只脚的脚趾头都已经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砸扁结痂了，全靠手腕处勒着的铁丝才没有失血。
捏起对方左臂靠近肩膀位置固定的白马师团的“马牌臂章”看了一眼，卫燃直起身问道，“截哪？”
“手肘以下”
昨晚问话的男人抬手指着桌子上那个气若游丝的含棒士兵右手臂说道，“今天先截这只手吧。”
“这似乎不止是拷问”卫燃意有所指的说道。
“他凌虐了我的女儿。”
站在门口的男人语气平淡的说道，“在发泄完兽欲之后，还强迫她喝下了很多汽油，并且往她的身上浇上汽油，点燃之后逼着她往枯黄的象草丛里跑。”
“他说的是真的吗？”
卫燃换上了含棒语朝那个被绑在桌子上的士兵问道，“你凌虐了一个孩子，还强迫她喝下了汽油并且点燃了她？”
或许是因为听到了熟悉的乡音，这名白马士兵立刻开始了挣扎，他的眼角也流下了混合着血水的眼泪。
“他说的是真的吗？”
卫燃再次问道，“诚实的回答我，我会考虑帮帮你。”
闻言，这名白马士兵渐渐停止了挣扎，接着悔恨的点了点头。
“我什么时候开始？”卫燃扭头问道，“另外，我该怎么称呼你？”
“现在就可以开始”
稍作停顿，那个男人却并没有自我介绍，反而继续用英语说道，“在你给他进行手术之后，要保证他活下来，这是你获得优待的条件。”
“我的同伴呢？”卫燃指了窗外，空地对面扎克所在的茅草屋，“他...”
“除非他也是个医生”这个不愿意自我介绍的男人答道，“愿意帮助我们的医生。”
“他或许愿意帮助你们，但他可不是医生。”卫燃退而求其次，“至少保证我们吃饱怎么样？”
“事实上我们连自己都没办法保证能每一顿都吃饱”
“这里不是你们的大后方吗？”卫燃错愕的问道。
“谁和你说的”和卫燃隔着一张桌子的男人笑了笑，“这里是前线，最危险的前线。”
他这边话音未落，一名游击队员已经送来了一个硬牛皮材质的棕色药箱放在了桌角。
“让我提最后一个条件怎么样？”卫燃将手搭在药箱上说道。
“解开你的脚镣？”桌子对面的男人自以为猜到了卫燃的需求。
“把我的相机还给我吧”
卫燃想了想，继续说道，“另外为我提供四个配套的胶卷，当然，无论我拍什么，最后胶卷都会给你，由你决定是把它们洗出来还给我，还是直接毁掉。”
稍作迟疑，桌子对面的男人抬了抬手，“开始手术吧，今天我要他的右手，需要他活着。”
“你的运气不错”
卫燃脸上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你的要求是我最擅长的领域。”
“你怎么会做保镖？”
“我总要有份工作，而且扎克先生开出了我无法拒绝的条件。”
卫燃说着，已经打开了药箱，但紧跟着，他却皱起了眉头。
这药箱里倒是有消毒用的镀铬蒸盘，里面也有诸如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之类的东西，但这药箱里别说麻醉药，连纱布和敷料似乎都是旧的！
“我说了，我们这里是最前线，这里的补给不是那么充足。”那个男人在卫燃抬头看向他的时候主动解释道。
“为什么不把那些孩子和女人送走？”
卫燃一边将药箱里的东西拿出来一边问道，万幸，这里面至少有一大瓶碘伏。
“这就要问问你们了”桌子对面的男人语气格外的认真，“开始吧”。
“叫几个人，帮我按着他”
卫燃说话间探手捏住了桌子上那名含棒俘虏的右手手肘，用巧劲一扽，便轻而易举的让他的手肘变成了脱臼状态。
在他被堵在嗓子眼里的惨叫和被绳索限制的挣扎中，卫燃拿起了手术刀和止血钳，面无表情的划开了对方的皮肤，开始了一场无麻醉的手术。
在那名被禁锢的含棒士兵一次次疼的晕厥又一次次疼醒，甚至疼的是尿失禁的剧痛中，卫燃仔细的剥离了他手肘之下的部分，并且完成了几根主要血管以及皮肉的缝合。
“他还活着”
卫燃说话间将手术剪刀丢到一边，拿起一卷破旧的纱布就准备包扎。
“站在医生的角度，这很残忍吧？”桌子对面，刚刚帮忙按着患者的男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问道。
“我不是医生”
卫燃一边整理着用过的手术器械一边说道，“所以别和我聊职业道德，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他。”
“这就是我们遇到的情况”对面的男人突兀的说道。
“什么？”卫燃错愕的抬起头。
“我说，这就是我们遇到的情况。”
对面那个男人抬手指了指桌子上又一次昏死过去的患者，见状，卫燃顺手拿起一把止血钳捅进刚刚缝合的伤口轻轻一拧，这名刚刚晕过去的伤员也像是全身过电了一样，一个激灵又醒了过来。
“你看，他没死。”
卫燃丢掉止血钳，理所当然的说道，“我虽然不是医生，但截肢确实是我最擅长的活儿。”
“不用叫醒他了”
站在对面的男人抽了抽嘴角继续，“我们面临的情况不比他好多少，在你被送到这里之前，我们没有像样的药品，更没有几个可以进行手术的医生，所有伤员的治疗，都是在无麻醉情况下开展的。”
“所以...”
“我必须要确认你有胆量和能力开展无麻醉手术”
站在对面的男人叹了口气，“我总要知道你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如果我不是医生呢？”卫燃突兀的问道，“或者我不愿意提供医疗帮助呢？”
“至少你们带来了医疗包，这就已经是足够好的消息了。”
“这里和你们的后方切断联系了吗？”
卫燃近乎下意识的问道，“我是说，连药品都送不过来了吗？”
“这里本来是一座前线医院，不，不应该说这里。”
对面的男人此时倒是知无不尽，“大概不到一周之前，我们原本就驻扎在你昨晚提到的那棵挂满了尸体的榕树那里，那些挂在尸体上被烧焦的人，大部分都是我们的医生、护士和附近村子里幸存的孩子。”
“所以...”
“美国人摧毁了那里”
对面的男人攥紧了拳头说道，“我带着其余的孩子和护士们逃到了这里，组建了新的前线医院，没有几个医生，也没有什么像样药品的前线医院。”
“所以我和我同伴被送到这里，不只是因为我们带着医疗包？”
面对卫燃的提问，这个男人点点头答道，“还因为俘虏你们的那个姑娘受伤了，我们这里可以照顾她。
而且这附近只有我会英语，这就是你们被送来的原因，我需要从你们嘴里问出我们需要的情报。
如果你们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提供不了，我们就只能杀了你们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安排我和我的同伴？”
卫燃跳着话题问道，“还有，我的相机能不能还给我？”
“无论你是否愿意提供医疗帮助，我们都需要挖出你们知道的情报，在那之前，你们只能留在我这里。”
这个男人坦诚的答道，“区别仅仅只是待遇上的不同而已。”
“我的相机呢？”卫燃不死心的追问道。
“如果你愿意提供医疗帮助，我会把你的相机找回来的。”
站在对面的男人顿了顿，“除此之外，我还需要美国人和含棒人营地的具体情报，如果你们能提供这些情报，你们能获得更好的待遇。”
“我们会被送去战俘营吗？”卫燃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这些不是我能决定的”这个男人说道，“除非你们在这里有工作。”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举起双手，“我正式向你们投降了，但是如果你们想知道那两座营地的情报，请先把我的相机还给我。”
闻言，这男人扭头朝这门口的同伴说了些什么，后者也立刻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在这附近交火是不明智的”
没话找话的卫燃指了指外面，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外面的交火还在继续呢。
“从你们的飞机开始喷洒落叶剂开始，我们就要转移了。”
站在对面的男人答道，“在叶子掉光之前，我们就会离开这里。”
卫燃闻言明智的闭上了嘴巴，虽然自己投了，但也要矜持一些，太上赶着就掉价了。
片刻之后，刚刚被支走的人又回来了，此时，他的手里除了拎着本属于他的那台尼康半格相机之外，还拎着一个美军医疗兵佩发的急救包，以及四个装在密封筒里的胶卷。
“给我纸和笔，我帮你画出两座营地的布置。”
卫燃在将相机和胶卷粗略检查了一番之后说道，“同时你也可以去问问我的同伴扎克先生了，他肯定也非常乐意用情报换来一些优待。”
目送着对方离开，正在翻看医疗包的卫燃也皱起了眉头，暗暗琢磨着，在没有自己的历史里，根本不会医术的扎克以及中枪的阮清茶和黎友福是怎么活下来的。
黎友福和阮清茶暂不考虑，扎克呢？是用那两座营地的情报换来的优渥待遇？既然如此，他又是怎么被送进战俘营的？
如果他没有进入战俘营，那回归任务里又怎么会提及逃出战俘营呢？
在他越来越多的疑问中，远处的交火声渐渐停下来，紧随其后，桌子上充当面试材料的含棒俘虏被抬走，一名看着绝对不到20岁，但是一条腿被机枪打断了的年轻小伙子便被抬了上来。
还没等卫燃做好准备，刚刚和他谈条件的那个男人也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上了白大褂。

第1456章 正确的路
简陋的手术室里，卫燃正在忙碌的为桌子上的伤员进行着手术，与此同同时，他的嘴上也在好奇的问着，“所以你让那位俘虏了我和扎克的美丽女士来找我帮忙换药只是试探？”
桌子的对面，那个已经换上了白大褂的男人，此时正在忙着给伤员输血，提供血液的，是一个看着也就20岁左右的姑娘，在她旁边，还有另外一个姑娘已经撸起袖口，神色焦急的等待着。
“他们确实不知道这里有医生，我开始也并没有打算让你帮我们。或者说，我不认为你愿意帮我们。另外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的速度很快，比我见过的医生速度都要快。”
就在卫燃开始缝合的时候，桌子对面打下手的男人不急不缓的答道。
“如果你能允许我缝合的粗糙一些，我还能更快一点。”卫燃说话间，已经完成了算不上好看但绝对够用的针线活。
“你该去做个医生的”站在对面的男人又一次说道。
“算了吧，我晕血。”
卫燃胡诌了一句根本没人信的鬼话，同时转移了话题说道，“我该怎么称呼你？既然你认可了我的医术，至少总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查理”
对面的男人无所谓的答道，“你们不是总这样称呼我们吗？所以叫我查理就好。”
“你的越难名字呢？”卫燃不死心的问道。
“越难名字？”
用“查理”自称的男人笑了笑，“我又不是越难人”。
“你不是越难人？”
卫燃剪断缝合针尾部的缝合线，将包扎工作交给对方，一番仔细的打量之后猜测道，“那你是...华夏人？不，不对，简朴寨或者老窝人？”
“老窝”查理一边包扎一边答道，“我的老窝名字叫蒙珑。”
“我还是叫你查理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脱掉了橡胶手套，随后抄起了挂在承重柱上的半格相机，“我可以给你拍个照吗？”
“当然”忙着包扎的查理无所谓的应了一声，任由卫燃朝着他按下了快门。
很快，相继又有新的伤员被送了过来。卫燃也放下了相机，心安理得的将器械消毒的工作丢给了查理安排的一个等待供血的姑娘，转而开始帮躺在桌子上的第二位伤员开始剥离嵌进身体里的弹片。
在他和查理相互的配合之下，一个个伤员被抬上来又被抬下去，卫燃带来的三个医疗包里的药品也肉眼可见的被消耗干净。
终于，吗啡最先用光了，但紧接着被抬上桌子的，却是个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小男孩，他的肩膀附近被弹片削掉了老大一块肉。
“稍等一下”
卫燃根本没有避讳查理，走到桌边拿起那支援越65水壶，拧开盖子将里面的药片倒出来，翻出了藏在里面的最后两支吗啡。
“我私藏的”
卫燃说着已经剪开了其中一支吗啡外面包裹着的安全套。
“我可以帮你作证”查理微笑着说道。
将吗啡扎在伤口附近，卫燃再一次开始了早已驾轻就熟的清创缝合。同时他也忍不住回想起来，之前数次进行无麻醉手术时的场景。
那是在什么地方来着？
毛奇大桥旁边的诊所里，还是滕县的那间中药铺？
在卫燃翻飞的思绪中，桌子上的小伙子在缝合完伤口，并且由卫燃拍照之后被抬走。
等他放下染血的相机，最后一个能得到麻醉福利的伤员被抬了上来，这是个看着和阮清茶年纪差不多的姑娘，她的一条胳膊在手腕附近仅剩一点点肉皮连着了。她的手掌在被子弹多次贯穿之后，已经变成了一团弥漫着些许焦糊味的烂肉。
和查理对视了一眼，卫燃用上了最后一针吗啡，以最快的速度清理着这个姑娘的伤口。
很快，又有两名伤员被抬了起来，这间木屋里也在不久之后，传出了刺耳的痛苦哀嚎。
然而，不等卫燃在无麻醉的情况下给伤员完成伤口的缝合，窗外的天空中却传来了鬼怪战斗机的呼啸以及航炮开火乃至航弹爆炸的巨响。
紧随其后，他还听到了直升机低空飞过的轰鸣！
嘭！”
在一声让他意识到不妙的闷响以及窗外急促的开火声中，营地中央的空地炸开了一颗弥漫着红色烟雾的地面标记烟雾弹，一架小马侦查直升机也几乎擦着树梢极速掠过，并在瞬间飞离了视线。
“我们被发现了！”
卫燃一边大喊着，一边三两针粗略的缝合了伤口，随手从医疗包里拿出个安全套往伤口上一套，“快组织人转移！”
根本不用他招呼，周围木屋里的那些孩子和女人们立刻行动起来，用提前准备的担架抬起伤员就往丛林里跑。
不仅伤员，就连脚上戴着镣铐的卫燃，都被查理推搡着躺到了一个用木棍和帆布制作的吊床里，任由两个年轻的小伙子轻而易举的将他抬了起来。
“查理！我的同伴扎克！”卫燃接过查理塞到怀里的相机、水壶以及医疗包大喊着提醒道。
查理却只是挥了挥手，快步跑进了扎克所在的茅草屋，没多久便带着同样砸上了脚镣的扎克跑了出来。
“哒哒哒！”
几乎就在视野被丛林遮住的同时，他也听到了武装直升机朝着标记弹附近开火时的嘶吼，以及几乎被螺旋桨轰鸣和机炮的噪音掩盖的惨叫！
“轰轰轰！”
在那架近在咫尺的武装直升机接连打出的火箭弹密集的爆炸声中，原本抬着卫燃的那俩小伙子先是发出了一声惊呼，随后竟动作一致的将卫燃随手一丢，竟然撒丫子就跑！
你特么好歹给老子补一枪再跑啊！
刚好被摔在一块树枝断茬上的卫燃捂着被撞到的后腰疼的一阵龇牙咧嘴。
在咒骂声中，他却根本不跟耽搁，更来不及琢磨扎克和黎友福乃至新认识的查理是否还活着，一把扯下充当吊床的暗绿色帆布披在身上遮掩住了这套囚服显眼的颜色，随后一手拎着脚镣，一手拎着水壶和相机却是撒腿就跑。
在身后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中，那些茅草屋相继燃起了冲天的火焰，也蒸腾起了道道黑色的烟柱。
但此时卫燃却犯了难，他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逃，更何况，在脚上的镣铐被取下来之前，他就算想跑也根本就跑不远！
但天空中越来越密集的战斗机轰鸣和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却又在提醒着他，美国或许很快就会占领这片区域！
这特么屎一样的战斗力！
卫燃骂骂咧咧的抱怨着那些“好兄弟”，快走几步寻了一个长满了青苔的树桩子一屁股坐下来，随后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那支伊萨卡霰弹枪。
“咔嚓咔嚓”两声退掉了弹仓里的两颗霰弹，他紧接着又往里面塞了两颗独头弹。
将第一颗独头弹推进弹膛，他用枪口压住了脚镣的铁链一端，想了想又解下身上披着的帆布仔细的包裹住了脚踝，随后再次将枪口对准搭在树桩上的铁链扣动了扳机。
“嘭！”
沉闷的枪声中，卫燃只觉得脚踝被震的一阵酸麻，但万幸，这脚镣铁链的一端已经被独头弹顺利撞断了。
解下帆布摸了摸脚踝，卫燃抬头看了眼头顶，以最快的速度包裹住了另一只脚的脚踝和铁链，随后再次推弹上膛扣动了扳机。
“嘭！”
第二声枪响过后，铁链的另一端同样被顺利打断，卫燃的双脚之上此时除了那双轮胎拖鞋，也就只剩下了两个沉甸甸的铁箍。
脱下灰红色的囚服上衣，他重新披上被独头弹打出破洞的帆布，以最快的速度将囚服上衣的袖子撕下来套在脚踝上，一圈圈的缠住了铁箍。
最后看了眼仍在遭受攻击的营地方向，他将撕成马甲的囚服重新穿好，选了个远离战火的方向跑了出去。
万幸，刚刚抬着自己跑的那俩小伙子选了个好方向，至少头顶那架眼镜蛇武装直升机并没有注意到他这个方向。
要不要去找扎克？
躲在一颗大树的树干下的卫燃陷入了犹豫，毫无疑问，找到扎克，活下来的概率无疑会提升很多，毕竟那个五大三粗的记者可是活到了战后的。
可同时他却也知道，找到扎克，并且跟着扎克或许能活下来，但在找到扎克之前...
他刚刚想到这里，一架负责侦查的小马直升机也低空掠过了树梢，肆无忌惮的搜索着隐藏起来的敌人。
就在他下意识的举起手里的霰弹枪准备扣动扳机的时候，身侧远处也突兀的传来了AK步枪密集的枪声，与此同时，他也清楚的看到正从头顶飞过的直升机侧面遭到了子弹密集的撞击！
这近乎挑衅的攻击顿时让这架直升机调转了航向并且开始爬升，卫燃甚至能预感到，对方很快便会投下足以引来那架眼镜蛇武装直升机的标记烟雾弹！
然而，几乎就在这架小巧的直升机调转了机头，一边爬升一边飞过去的时候，它的正前方却突兀的炸开了一颗高爆榴弹！
“轰！”
近乎贴脸的爆炸过后，这架直升机的飞行姿态顿时开始走样，紧跟着打着转砸进了丛林里。
抬头看了眼头顶，卫燃准备跑的时候，却发现黎友福竟然从不远处跑了出来，在他的手里，竟然还拿着那支本属于安格斯的榴弹发射器！
“特洛耶！”
卫燃大喊了一声，后者也下意识的看了过来。
“维克多先生！”
黎友福立刻发出了一声惊喜的欢呼，“你还好吗？”
“还好！”
卫燃说话间已经追了上来，和对方异口同声的问道，“看到扎克了吗？”
“现在怎么做？”卫燃主动换了个话题。
“阮小姐在那边”
狂奔中的黎友福指了指刚刚枪声响起的方向，“她说我如果能把直升机打下来就给它补一发烟雾弹。”
黎友福话音未落，阮清茶也拎着一支AK步枪一边指着一个方向大喊着什么一边跑了过来。
闻言，黎友福顾不得翻译，端起榴弹发射器，朝着不远处的密林倾斜45度打出了一发烟雾弹。
“快走！”黎友福话音未落已经站了起来，招呼着卫燃跟在阮清茶的身后就跑。
“你们什么时候离开营地的？”卫燃一边跑一边问道。
“在你帮她包扎了伤口之后”
黎友福一边跑一边答道，“我们被分配了在营地附近警戒的工作，然后就看到了直升机丢下来的烟雾弹，你知道那片营地是什么情况吗？”
“不清楚”
卫燃大声答道，“烟雾弹丢下之后大家就开始分散逃跑了，扎克和那个会英语的医生在一起，但是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
“你知道他往什么方向跑了吗？”黎友福在和阮清茶一番沟通之后问道。
“不知道”
卫燃摇了摇头，他都是被抬着走的，哪知道扎克被带去了什么地方。
闻言，黎友福和阮清茶简略的沟通了几句，后者却停下了脚步说了些什么。
与此同时，黎友福也停了下来，卫燃也不得不跟着停下了脚步。
一番沟通之后，黎友福抬手指了个方向说道，“维克多，阮小姐说，如果你想逃，就往那个方向逃吧，等你遇到一条河之后，沿着河往下游走就能找到美国人的营地。”
“你呢？”卫燃问道，“我是说，你们两个。”
“我准备和她一起去帮助我们的同胞”黎友福格外坦然的答道，“另外，我还会找到扎克先生。”
“那就一起吧”卫燃摊摊手，“我肯定能帮上你们的。”
黎友福怔了怔，随后看向了阮清茶，两人再次快速沟通了几句，那个名叫阮清茶的姑娘立刻扭头跑向了营地的方向。
“谢谢”同样调转方向跑起来的黎友福大声说道。
“你该以越难人的方式表示感谢”卫燃笑着提醒道，“你现在是个越难人了，不，你现在是个查理了。”
黎友福愣了愣，转而换上了越难语大声说道，“噶姆恩！维克多！噶姆恩！”
“什么意思？”卫燃同样大声问道。
“谢谢，是谢谢的意思。”黎友福回答的同时，他的脚步也愈发的轻快了。
“我学会了”
卫燃话音未落却脚下一软，“噗通”一声，以一个狗啃屎的姿势狠狠的摔倒在地，与此同时，他也毫无准备的感受到了那让人熟悉又难受的大脑宕机感。
你大爷...
被枯枝戳到下巴的卫燃疼的直抽抽，同时却也听那个名叫阮清茶的姑娘一边跑一边问道，“他怎么了？”
老子这是又能听懂越难语了？
卫燃顿时意识到了刚刚那缺德的金属本子给自己加载了什么模块，顿时也顾不得血流如注的下巴，连忙爬起来就跑，三两步便跟上了正准备停下来的黎友福。
“你没事吧？”黎友福大声用英语问道。
“没事”单手捂着下巴的卫燃回应道，“不小心被绊倒了。”
“你的美国朋友真的要跟着我们吗？”
阮清茶一边跑一边用越难语提醒道，“看在他救了很多伤员的份儿上，现在是他逃跑的最后机会，我不会一次次的放过他们。”
“他们都是正直的人”同样在狂奔的黎友福用越难语大声答道。
“轰轰轰！”
不远处突然发生的爆炸打断了前面的查理和准查理之间的谈话，卫燃也在爆炸响起的瞬间，熟练的一手拽着一个停下脚步，强拉着他们贴着一颗茂盛的大树树干躲了起来。
几乎前后脚，伴随着螺旋桨带来的强风吹袭，那架眼镜蛇直升机也挥舞着它的机炮和携带的火箭弹一边清除着丛林里可能存在的敌人，一边飞往了坠毁的那架侦查直升机所在的方向。
“快跑！”
卫燃迈开步子用英语提醒道，“如果你们没有后续的援兵了，那么很快美国人的救援就要赶到了。”
不等黎友福翻译完，肩膀受伤的阮清茶便飞奔着超过了卫燃，跑向了火光冲天的营地。
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这片营地已经一片狼藉，周围破碎的尸体和燃烧弹点燃茅屋碎片几乎随处可见。
但唯独，这里没有伤员，或者说，这里没有活口。所有没来得及逃跑的人，全都被那架武装直升机轻而易举的杀死了。
“扎克！扎克&#183;基德！查理！你们在哪！”
卫燃大声喊了几嗓子，同时却也举起了他的半格相机，朝着这片他以为能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的营地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门。
看了眼那间他和扎克曾经住了一晚，现在却已经被点燃烧塌了房顶的茅屋，卫燃看了眼正在焦急的翻找幸存者的阮清茶，弯腰捡起一支染血的56式半自动步枪，试着推弹上膛之后，扭头朝黎友福提醒道，“特洛耶，我们该离开这里了，而且必须快一点。”
“我...我知道了。”
腿脚同样不算利索的黎友福点点头，背好那支榴弹发射器，随后拽着阮清茶的一只手，强拉着她离开了这片危险的营地。
“岘港在什么方向？”卫燃突兀的问道。
“岘港？”
黎友福愣了愣，换上越难语朝阮清茶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那个方向”
眼眶通红的阮清茶抬手指了个方向，“让你的美国朋友快跑吧。”
“带着她，我们去找扎克。”
卫燃不等黎友福翻译便迈开了步子，“他肯定往岘港的方向跑了。”
闻言，黎友福眼前一亮，攥紧了阮清茶纤细的手腕便跟了上来。
在头顶时不时飞过的直升机的轰鸣声中，三人越走越快，卫燃也在越过一条不足两米宽的溪流之后，在一片灌木的枝杈上，发现了一根灰红色的布条。
和黎友福对视了一眼，三人再次加快了脚步，走在最前面的卫燃也用上了在红旗林场以及季马那里学来的追踪技巧，一走一边寻找着任何的蛛丝马迹。
很快，他便在一片叶子上发现了几滴红色的血迹，继而又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块染血的纱布，以及一片美式急救包的外**。
“我们跑快点”
卫燃一边狂奔一边大喊着，“他们肯定在我们前面，扎克！扎克&#183;基德！查理！你们在哪？”
“蒙珑！蒙珑同志！”被黎友福死死拽着不松手的阮清茶也大声用越难语喊着。
“维克多！是你们吗？！”
这几嗓子下去，远处立刻传来了惊喜的回应。
“是我们！扎克，是你吗？”卫燃大喊着问道，同时也快步跑了过去。
“是我！是我！”扎克惊喜的语气中几乎带上了哭腔。
当拎着56半的卫燃绕过几棵大树，他也立刻看到了扎克。
只不过此时，这货不但双脚还有镣铐，而且还被一个绳套套住了一只脚，此时正倒吊在一棵树的枝杈上呢。
而在他不远，便躺着满脸是血，似乎已经陷入了昏迷的查理医生。
“你们去救扎克”
卫燃在朝着倒吊在半空中的扎克按了两下快门之后，这才朝着身后晚一步赶来的黎友福二人说道。
不等对方回应，他已经收起相机走到了查理的身旁。
一番观察之后，万幸，查理除了脸颊有一道用纱布胡乱缠绕包裹的伤口之外倒是没有什么皮外伤。
他之所以昏迷不醒，很大可能是因为爆炸附带的冲击波造成的脑震荡。
“他应该没什么大碍”
卫燃见扎克已经被解救下来立刻说道，“但是现在没条件帮他缝合伤口，对了，他的医疗包呢？我记得他...”
“被我丢掉了”
扎克晃了晃脚上的镣铐，“这些东西已经够麻烦了，我还要背着他，只能丢下那些东西了。”
“轰！”
恰在此时，身后的方向又一次传来了猛烈的爆炸。
“他们难道嗑药了吗？”
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的扎克不解的嘀咕道，“会不会是乔治那个混蛋想要杀我们灭口？”
“他又不是美国总统，没有那么大的权利。”
卫燃说话间已经将昏迷中的查理扶起来让他靠在树干上，“特洛耶，问问阮小姐，我们现在去哪？”
“你们不打算逃吗？”阮清茶下意识的用越难语问道。
闻言，黎友福愣了愣，直接用越难语做出了他的决定，“他们两个或许会逃，但我不打算离开了，我想加入你们。”
闻言，阮清茶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摸出三本记者证塞给了黎友福，一边往远处走一边说道，“给你两分钟的时间，和你的美国朋友道别吧，下次再见面，你们可能就是敌人了。”
闻言，黎友福怔了怔，扭头看向了卫燃和正在试图打开脚镣的扎克，将三人的记者证全都递过来，“维克多，你和扎克逃跑吧，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我...我要留下来。”
闻言，扎克愣了愣，随后笑着站起来，接过三人的记者证之后用力拍了拍黎友福的肩膀说道，“我的朋友，你选择了一条正确的路。”
“你...”
“我们肯定还会见面的”
扎克笃定的说道，“还有那些胶卷，无论我是否能活着回去，你都要保存好那些胶卷。”
“好”黎友福用力点了点头，“有机会，我会找回那些胶卷的，包括牛棚营地里埋着的那些胶卷！”
“期待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扎克拍了拍黎友福肩头挂着的榴弹发射器，“我知道这么说很怪，但我真的非常期待你们打下牛棚营地的好消息。
特洛耶，到时候你可一定要给这支榴弹发射器装上红色的烟雾弹，然后塞进野猪乔治的屁眼儿给他来上一发。”
“到时候记得拍一张照片”正朝着这两人按下快门的卫燃提醒道。
“没错，一定要给他拍一张屁眼儿冒出红色烟雾的照片。”扎克咧着嘴大笑着说道。
“到时候我会把照片寄到哥伦比亚广播公司”黎友福认真的做出了保证。
“那就这么说定了”
扎克说完，拎起了绑在脚镣上的绳子，招呼着卫燃一边跑一边问道，“维克多，你是怎么把脚镣弄开的？”
“运气好而已”
卫燃笑了笑，接着却发现阮清茶朝自己跑了过来，在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支54式手枪。
“它是你的了”阮清茶用越难语说道。
“噶姆恩！”
卫燃根本不用黎友福翻译，探手接过这支手枪的同时，嘴里也冒出了一句越难语感谢。
不等对方回应，而且对方似乎也不准备回应，两方人便在这混乱的丛林里，被仍旧茂密的植被挡住了各自的视线。
“我们要先找地方藏起来”扎克一边跑一边说道，“我要先把脚镣解开才行，这太影响速度了。”
“我现在就帮你解开”
卫燃说着已经停下了脚步，招呼着扎克趴下之后，用捡来的那支56半的枪管抵住了脚镣中间那根锁链中的一个铁环。
“砰！”
清脆的枪声中，子弹顺利的穿过了曲别针形状的铁环中间的空隙，并且不出意外的将其撑大了一些。
“别动”
卫燃招呼了一声，重新顶住之后再次扣动了扳机。
“砰！”
第二声枪响过后，本就被撑大了一圈的铁环终于出现了缺口，扎克也顾不得烫手，立刻将其从中间分开，随后又脱下身上的囚服上衣撕开当作绑腿，将断开的铁链绑在了两条腿上。
没了脚镣的束缚，两人的速度都快了不少，身后的交火声也离着他们越来越远。
等到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不但交火声和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听不到了，就连周围的植被也都已经变的掉光了叶子。
“我们是不是快跑出丛林了？”
一颗枯死的大树阴影里，扎克一边用捡来的石头打磨着脚镣上的铆钉一边庆幸的低声问道。
“除非外面就是岘港”
正忙着拆解步枪刺刀的卫燃可远比对方更加的清醒，“现在不但越难人会朝我们开枪，美国人同样会杀了我们，刚刚我亲眼看到了，那架侦查直升机上同样有牛棚营地的标志。”
“你的身上有吃的吗？”扎克停下手里的打磨工作问道。
“没有，我帮他们做了好几场手术都没换来什么吃的。”
话音未落，卫燃已经拆下了步枪的三棱刺刀，“把你的石头借我用用，另外，把你的脚伸过来。”
“你想怎么做？”扎克说话间将石头递了过来，顺便也将一只脚伸了过来。
“别乱动”
卫燃说着，用刺刀形同一字改锥的肩头抵住了对方脚镣铁箍上的铆钉，一下下的用石头敲击着刺刀的尾部。
万幸，这铆钉的材质并不算坚硬，在他坚持不懈的敲击之下，很快便将刺刀尖切了进去。
见这方法有效，卫燃的动作也立刻加快了一些。在忙碌了半个多小时之后，第一颗铆钉的钉帽被削掉，随着卫燃的敲击，那颗铆钉也被刺刀尖顶了出去。
接下来根本不用他动手，扎克这个身强力壮的人形牲口仅仅只靠双手，就将铁箍掰开，解放了他的一条腿。
“另一条腿”卫燃话音未落，对方也立刻将第二条腿换了过来。
这一夜，在一下下的敲击声中，一颗颗铆钉被相继砸开，两人的腿脚也相继恢复了自由。
但他们并不知道，同样在这一夜，本属于扎克的采访笔记也终于被牛棚营地的T队成员找到，并且搭乘直升机送往了岘港。
也同样是在这一夜，得益于扎克和卫燃提供的情报，正有大量的游击队员，已经为攻下那两国营地开始了准备。这件事，扎克同样不知道。

第1457章 第二次被俘
掉光了叶子的丛林深处，随着天色渐明，卫燃也被负责后半夜值夜的扎克叫醒。
“我们该继续出发了”扎克说完，他的肚子也凑热闹似的咕噜噜一阵乱叫。
“走吧”
卫燃杵着重新装好了刺刀的56半站起身，拎着根本没剩几样干净医疗器械的医疗包和水壶，一马当先的走在了最前面。
“真不敢想象我们竟然活着从查理们的手里逃出来了”
走在后面的扎克一边摆弄着原本挂在卫燃脖子上的半格相机一边问道，“维克多，你拍下了什么有意思的照片没有？等回去你说不定会因为这些照片获奖的。”
“获奖？”卫燃摇摇头，“我们先活下来再考虑这些事情吧。”
“确实”
扎克放下已经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相机，“也不知道我们需要走多久才能回去。”
“如果我们今天找不到干净水源，我们恐怕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卫燃拍了拍自己斜挎的水壶，“这里的水不能喝，不然我们说不定，不，我们肯定会拉肚子的。”
他这边话音未落，远处也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他们俩也反应极快的躲到了一堆落叶里。
很快，一架小马侦查直升机从远处擦着树梢飞了过来。
轰鸣的螺旋桨带起的狂风吹袭下，两人身上用于伪装的枯枝败叶也被吹的四处乱飞。
万幸，那架直升机离着他们终究有些距离，所以倒是并没有发现他们。
“别动”
卫燃拉住准备起身的扎克，重新往两人身上披着的破帆布上撒了些枯枝败叶。
他这边刚刚重新伪装好，更高的位置，便有一队喷药直升机横向排着一字从头顶飞了过去。
再次按住扎克，卫燃重新撒了些枯枝败叶在二人身上继续耐心的等待着。片刻之后，他们的头顶果然又飞过了两架眼镜蛇武装直升机。
“快走！”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一把掀开帆布披在身上，快步往前跑着。
反观扎克，这货早在那些喷药直升机飞过去的时候便朝着空中按下了快门，此时又朝着那两架武装直升机的屁股按了下快门，这才转身朝着卫燃追了上去。
一路根本不敢停歇的跑了能有一个多小时，两人也渐渐听到了娟娟的水流声。
循着声音改变了前进的方向，很快他们便发现了一条在林间穿行的溪流。
“别喝”
卫燃拽住了准备趴下来河水的扎克，蹲下来观察了一番流动的水面，随后起身说道，“我们往上游走一走。”
“这条小溪看起来很干净”扎克咽了口唾沫说道。
“往上走一段吧”卫燃坚持说道，同时已经迈开了步子。
“维克多，你太谨慎了。”扎克拍了拍额头，“至少让我...”
“往上游走一段”卫燃不容置疑的再次说道，“否则就把相机还给我。”
“好吧，好吧。”扎克举起双手，“反正我也不是那么渴。”
“你走我后面”
卫燃此时却格外的谨慎，不但注意着脚下即将踩中的位置有没有什么危险，同时也在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如此谨慎的沿着溪流往上游走了能有大半个小时，扎克不由捂住了嘴巴，紧接着又扭过头，“呕”的一声开始了干呕。
此时，就在他们的正前方，一架折翼的A1攻击机的残骸就横躺在溪流上，这架攻击机的驾驶员已经不知去了哪里，但在残破的机身周围，却横七竖八的躺着不少早已经呈现巨人观模样的游击队员尸体。
这些尸体已经爬满了蚊蝇，其中几具就泡在溪流里，吸引着溪流中的小鱼小虾围着它们大快朵颐的吃着。
“呕——”
扎克又一次吐了一口酸水，既后怕又庆幸的问道，“维克多，你是怎么...”
“溪流上飘着油光”
停下脚步的卫燃指了指那架飞机的残骸，“我猜是它的油箱里泄漏的燃油。”
“这些尸体...”
“飞行员应该已经被带走了”
卫燃说话间却选择谨慎的绕开，一边迂回着继续往前走一边提醒道，“别碰那些尸体，它们有问题。”
“什么问题？”扎克紧张的问道。
“这些尸体虽然都是被乱枪打死的，但是你仔细看会注意到，他们都被补枪了，眉心或者后脑勺补枪，这说明补枪的人...我的意思是，救走飞行员的人，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撤离。”
“所以呢？”扎克不明所以的追问道。
“有足够的时间撤离，但却没有带走这些尸体身上的武器，更没有进行销毁，那么只能说明这里是个陷阱。”
卫燃一边小心翼翼的走着，一边近乎笃定的解释道，“要么这附近是一片雷区，要么尸体下面或者那些武器下面藏着炸弹，最不济也能污染这片水源。”
闻言，扎克举起相机拍了张照片，随后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
“当然是去上游”
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我们总得找到干净的水源才行。”
话虽如此，等二人绕开飞机残骸之后，卫燃却将身上多余的东西解下来交给了扎克，随后取出金属本子里的伞兵重力刀拆下了56半的三棱枪刺充当探雷针，又小心翼翼的摸了回去。
在扎克紧张的注视下，卫燃一步步的摸到了一具最“诱人”的尸体边上。
他的肩上挎着一支AK47步枪，胸前已经被尸液浸透的56式胸挂里，还额外塞着三个弹匣和枪油壶。
一番观察，卫燃小心的解下了被压在肿胀的尸体下的枪背带，随后小心翼翼的拿起步枪放在一边，接着又小心的打开了臭烘烘的胸挂，小心的从里面抽出了三个弹匣和一个枪油壶。
将这些东西拿在手里，卫燃一番观察之后，终究没有碰不远处那具尸体身上更加诱人的RPG，反而谨慎的踩着自己的脚印一步步的回到了扎克的身旁。
“我们走”
卫燃低声招呼着扎克帮忙拿上其他东西，顺手却将手里的那支三棱枪刺戳在了溪流里。
“这味道像是和臭鼬上过床一样”扎克捏着鼻子给卫燃手里捡来的武器来了个准确的形容。
这支枪不知道在那具巨人观尸体上吸收了多久的日月精华，它的木制枪托都已经被尸臭腌入味了。
“有的用就不错了，快走吧。”
卫燃不置可否的敷衍了一句，催促着扎克加快了脚步。
沿着溪流继续逆流而上，等到临近中午的时候，两人虽然仍旧没有找到这条溪流的源头，但却找到了一条不足两指宽，最终同样汇入这条小溪的支流。
沿着这条支流仅仅往前走了不到五十米，他们二人便发现了一座并不算大的山洞，那潺潺的细流便是从这个石头山洞里流淌出来的。
“嘘——”
卫燃朝着对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却放下了手里拎了一路的AK步枪，反而拔出了当初阮清茶送给自己的那支54式手枪。
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卫燃猫着腰摸到了山洞边上，一番谨慎的观察之后，扬手将手里的石头丢进山洞里，同时也喊了一声能让那块石头变得无比危险的“Fire in the hole！”
“当啷啷”的一阵敲打声，这山洞里却并没有别的任何动静。
见状，卫燃稍稍松了口气，举着枪小心的走进了山洞。
这里面的空间倒是不小，不但够让人站直了不用担心碰到头，而且大小也足够停下一辆卡车都没问题。
“这地方不错，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扎克，你去周围捡一些木柴回来。”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头抠了抠岩壁上往外流淌泉水的泉眼，这泉眼是一道不过牙签长短，筷子头粗细的岩缝，那冰凉细小的泉水便是从这里面流出来的。
“我们吃什么？”扎克放下手里的东西问道。
“溪流里有鱼和...”
“不，我不饿！”扎克立刻一脸恶心的摇了摇头。
“随便你”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重新拎上那支臭烘烘的AK步枪和三个备用弹匣，连同那个同样臭烘烘的枪油壶一起，回到了几十米外的溪流边上。
拉动枪机退出枪膛里的子弹，卫燃捏着这颗子弹一番仔细的观察之后，谨慎的将其丢进了溪流里，随后从溪流最底层挖出一捧细腻的沙子，将这支枪仔细的搓洗了一遍。
紧接着，他又解下身上的帆布铺在一边，将整支枪拆开，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的进行了检查和擦拭，随后才将其组装在了一起。
最后把那三个备用弹匣也擦洗了一番，卫燃往上游挪了几步重新挖出一捧泥沙仔细的搓了搓双手的油污。
等他回到山洞里的时候，扎克已经捡来了不到干枯的木柴。
“这些不够”卫燃说道，“再去弄一些，我来生火。”
“你看起来很有经验”扎克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走出了山洞。
“那可不...”
卫燃说话间，已经将一捆木柴抱到了山洞的最尽头，接着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在牛棚营地的时候就已经灌满了高度酒精的随身酒壶。
慷慨的往这些木柴上倒了些酒精，卫燃收起酒壶之后拔出了别在后腰的54式手枪拉动套筒退出一颗子弹，随后又借助岩缝拔掉了子弹头，并且往里面填了些破布头重新压进了弹膛里。
“嘭”
随着他扣动扳机，泼洒了酒精的木柴顺利被枪口喷出的破布头点燃，卫燃也心满意足的吹了吹枪口，转身走到了泉眼的边上。
拿起那支援越65水壶，他用泉眼下那个还没有脸盆大的水洼里积攒的泥沙将套杯好好刷了刷，接着又倒出水壶里仅剩的疟疾要和消炎药，将泥沙装进去一番卖力的摇晃。
等扎克又抱着一捆半干不干的木柴钻进弥漫着淡淡烟雾的山洞里的时候，卫燃已经用洗刷好的水壶和套杯煮好了开水。
在扎克不解的注视下，卫燃将这些滚烫的热水倒在了一边，随后又重新接满了冰凉的泉水递给了扎克。
“喝吧，这次是干净的。”
卫燃说着，已经将那支AK步枪臭烘烘的枪托架在了篝火堆上，小心翼翼的对其进行了碳化处理，试图以此来去除那恶心的味道。
“有什么吃的吗？”扎克灌了一气儿温热的泉水的之后问道。
“没有，你不是不饿吗？”
卫燃笑了笑，拿着已经被烧的冒出蓝烟的AK步枪，将它的枪托浸在了泉眼下的水潭里。
“我开始怀念那些难吃的压缩饼干了”扎克说着也凑了过来，用水壶的套杯接满了满满一杯泉水继续开始了牛饮。
“要不然我们抓些鱼？”
卫燃一边用水洼底部的泥沙仔细的打磨着碳化的枪托一边问道。
“不，我不饿。”扎克嘴硬的说道。
“那就等你饿的时候再说”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从身上披着的帆布上撕下来一条，仔细的缠住了枪托。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战士而不是摄影师或者记者了”扎克无奈的说道。
他这边话音未落，直升机螺旋桨隆隆的轰鸣声也从远处传了过来。
“扎克，快把火用泥土盖住，然后立刻离开山洞！我们马上就会有压缩饼干吃了！”卫燃说着，已经一个箭步窜出了山洞。
“嘿！你要做什么！”
扎克明显猜到了答案，但仅仅只犹豫了不到两秒钟，他便立刻跑到山洞的最深处，用卫燃提前准备的泥土盖住了烧得正旺的篝火，接着又在一番犹豫之后，一把抄起那支56式半自动步枪跟着跑出了山洞。
几乎前后脚，卫燃也看到两架休伊直升机从远处飞了过来。
艹！坏了！
卫燃心头一沉，早在点燃篝火的时候，他就有准备会引来直升机，但他预测引来的应该是低空侦查的小马直升机，那玩意儿用点计谋说不定还能打下来。
但空中越来越近的休伊，而且是两架休伊!
卫燃欲哭无泪的看了手里AK步枪，这玩意儿真没办法把那俩大苍蝇捅下来。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其中一架直升机舱门处的机枪已经开火，肆意的将致命的弹幕泼洒到了仍旧蒸腾着烟雾的山洞口附近。
这特么可没法打...
卫燃隐藏好身形的同时，还不忘扫了一眼扎克的方向。万幸，这个此时肯定正在举着相机拍照的货躲的足够远，也足够隐蔽。
眼瞅着两架直升机已经飞到了头顶，卫燃也不由得的举起了手里的步枪，防备着两架直升机上的机枪对准自己。
然而，这两架直升机还没飞远，一直举着枪的卫燃却清楚的看到不远处的密林里突兀的打出了两道近乎十字交叉的弹幕！
震耳欲聋的短促枪声中，这两架直升机顿时冒起了浓烟，机身也在一阵摇摆之后，一头扎进了掉光了叶子的密林之中！
“轰！”
紧挨着的两声坠地声中，卫燃的一颗心也掉落了谷底，倒是刚刚正在换胶卷的扎克此时正一边往他这儿跑着，一边惊讶的问道，“维克多！你把那两架飞机打下来了？就用你手里的枪？”
“你脑子里都是过期的显影液吗？”
卫燃一边往山洞跑，一边没好气的骂道，“快点拿上东西，我们要立刻离开这里！”
闻言，扎克也立刻意识到了不妙，跟着卫燃跑进了山洞。
以最快的速度给水壶接满了水，卫燃又额外灌了一大杯，随后两人根本不敢耽搁，拿上并不算多的东西便再次离开了山洞。
“我们往哪跑？”扎克略显慌乱的问道。
“往那个方向”
卫燃抬手指了指几乎和溪流走向垂直的方向，同时也加快了脚步。
“砰！”
然而，就在此时，伴随着一声突兀的枪响，他却只觉得小腿肚子一热，紧跟着脚下一软，摔倒在了一棵枯树的下面。
“维克多！”
扎克在惊呼中立刻停下脚步冲了过来。
“趴下！”
“砰！”
在卫燃的大喊声中，第二声枪响的瞬间，扎克的脸颊也被子弹划出了一道细细的伤痕。
“趴下！”
卫燃紧跟着喊出了第二声，同时一把抓住了扎克的腰带将他拽倒在地。
“砰！”
在扎克的惊呼声中，第三声枪响的同时，一颗子弹也砸在了他的双腿之间几乎和两个膝盖在同一条直线的位置。
“别开枪！”
扎克一边大喊着，一边想都不想的用身体挡住了小腿中枪的卫燃，同时一把丢掉了手里的半自动步枪，拿出口袋里的记者证高高的举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像是不经意一般，将属于黎友福和他自己的那一本记者证洒落在身后紧挨着卫燃的位置。
“我们是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前线记者，我们投降！”
扎克大喊之后，又压低了声音说道，“快，把特洛耶的记者证藏起来！然后把你的武器丢出去！”
闻言，大半身体被扎克挡住的卫燃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根本顾不得血流如注的小腿，以最快的速度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装有可乐的英军水壶，随后将黎友福的记者证，连同之前藏在援越65水壶的里的疟疾药和消炎药全都硬塞进了帆布壶套里。
万幸，虽然塞了这么多东西，但这水壶依旧被顺利的收回了金属本子里。
“快把手举起来！”
高举着双手的扎克低声提醒了卫燃一句，再次一遍遍的大声喊道，“我们是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前线记者，我们投降！我们要求得到战俘待遇！我们是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前线记者，我们投降！我们要求得到战俘待遇！我们是哥伦比...”
“砰！”
伴随着又一声枪响，扎克之前丢出去的半自动步枪的枪托被子弹击中，卫燃也立刻意识到，这次他们恐怕遇到了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根本没有犹豫，他立刻抓住那支AK步枪的枪管，动作缓慢的将其丢到一米开外，随后又拔出了腰间的54式手枪，同样握住套筒举起来丢了出去。
很快，一个穿着黑衣黑裤，头戴斗笠身材瘦弱的男孩儿从远处走了出来，毫无畏惧的走到了两人的面前，一番观察之后，先捡起卫燃之前丢出的AK和54手枪装进了身后的背篓，接着又指了指扎克脖子上的相机。
“送给你！从现在开始它是你的了！”扎克想都不想的摘下相机递给了对方。
接过相机看了看，这孩子将其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随后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二人站起来，接着却一把扯掉了卫燃身上的帆布，又扒下了他们二人的裤子，并且示意他们把衣服脱了。
“照他说的做”
扎克低声提醒了一句，老老实实的脱掉了身上的灰红色囚服，见状卫燃也同样脱掉了身上的囚服，光着膀子站在原地举起了双手。
片刻之后，一个看着能有四五十岁的老头抱着一支法国产的mas36步枪走了过来。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拿着SKS或者56半的年轻姑娘，以及三个或是拿着AK，或是拿着法国冲锋枪，又或者背着RPG的小伙子。
这老家伙接过那小孩子递来的AK看了一样，随手将其递给了身后一个姑娘，后者立刻喜滋滋的将她原本用的SKS递给了老家伙面前的小孩子，换上了火力更加充沛的新武器。
紧跟着，这老人一言不发的摆了摆手，顿时，他身后的年轻人戒备的端着武器对准了卫燃二人。
这特么没法反抗啊...
全靠扎克搀扶才能站起来的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明智的没有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手枪做拼死一搏。
与此同时，其中一个背着RPG的小伙子也立刻从那小孩子的背篓里翻出两副手铐给卫燃和扎克双手反剪着铐上，顺便还格外谨慎的撸走了扎克手上的金戒指送到嘴边咬了咬，接着才递给了那个老家伙。
“带他们走，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那老家伙用沙哑的越难语嘱咐了一句，他身旁另外两个小伙子也立刻走过来，一个拽着扎克，另一个则掏出一卷不知道洗过多少次的旧纱布帮卫燃勒住了小腿处的伤口，随后和背着RPG的同伴一起将他扛了起来。
而那个老人，却接过了那个孩子递来的54手枪看了一眼，随后带着另外两个姑娘以及那个半大孩子走在了后面。
看他们那谨慎的样子卫燃几乎可以确定，但凡他有异动，那个老东西很可能根本不会顾忌自己人便会直接开枪。
任由这一队人押着往前走了没多久，卫燃和扎克也先后看到了其中一架坠毁的直升机，甚至清楚的看到了那架直升机的舱门上清楚的“T”字标志。
“是牛棚营地的T队！”卫燃和扎克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惊讶之色。
很快，又有几个小伙子用木棍抬着一个黑人大兵加入了他们。
“是你们！你们竟然真的还活着！”这个黑人大兵在看到卫燃和扎克的同时立刻发出了惊呼！
“罗伯特！你竟然没死！”
卫燃同样发出了惊呼，这货恰恰是T队的通讯兵罗伯特，他明明记得，当初他朝着这货躲藏的装甲车打出了榴弹的，竟然这都没把对方给炸死？
“我当然...啪！”
罗伯特话都没说完，便被抬着他的人狠狠的抽了一个大嘴吧，紧跟着，一支冲锋枪的枪管也顶住了他的喉咙。
见状，卫燃立刻闭上了嘴巴，原本打算挣扎反抗的罗伯特也立刻瞪圆了惊恐的大眼珠子。
随着队伍的前进，很快又有一个被木棍和帆吊床抬着的美国大兵加入进来。
这次依旧是T队的人，是当初送他们去含棒人营地找乐子的直升机驾驶员！
不出意外，这位驾驶员在看到卫燃和扎克的时候立刻发出了惊呼，并且不等问完他的疑惑，便换来了一个响亮的大嘴巴。
不等走远，又有一队游击队员迎面走了过来，这些人用木杠合力抬着一套号称“驮载式防空系统”的苏联产ZPU-1单管高射机枪的各种拆分开的零件以及几个沉重的弹药箱。
他几乎可以肯定，刚刚那两架休伊就是被这这些14.5口径的玩意儿给轻而易举的打下来的。他更可以肯定，这些人正在忙着布置新的直升机陷阱，他们或许很快就会打下更多的直升机，俘虏更多的直升机机组成员。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那个老家伙也开口用越难语说道，“把这次抓到的麻雀都送去战俘营，那个小腿受伤的如果身体状况坚持不到上船，就及时问出情报然后杀了。”
“是！”
其中一个年轻的女游击队员清脆的用越难语应了一声，卫燃也在张嘴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看到了久违的白光。

第1458章 战俘营的熟客
当白光消退，卫燃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情况，却猛然察觉到了一阵几乎让他以为回到了列宁格勒的饥饿感和无力感。
随着五感逐渐丰富和真实，卫燃接着又闻到了一股几乎已经发酵的浓郁馊臭味和汗臭味以及鸡屎臭夹杂的复杂味道。
在一次次的眨眼中，视野逐渐清晰，他也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这是一片周围建造了一圈茅草屋的空场，目光所及之处，三三两两穿着囚服的黑人或者白人丧荡游魂般的溜达着，又或者干脆找个犄角旮旯坐着发呆晒太阳，顺便从头发里或者裤裆里抓着咬人的跳蚤。
更近一点的身前，却是一片将自己围起来的竹片篱笆。
转身往后看，除了几只大的不像样子的火鸡之外，还有正那这个竹篮子忙着捡拾火鸡蛋的扎克。
此时的扎克身材依旧高大，但却消瘦了许多，脚上虽然没有镣铐，却有个挂着铃铛的铁箍。而且头发长的已经在后脑勺扎了一条小辫子，脸上也蓄起了和拉灯同学近乎同款的大胡子。
再看看自己，根本不比对方好多少，头发同样长的扎起了辫子，胡子也多的挡住了几乎大半张脸，而且手上还拿着一把破铁锹。
在破破烂烂发馊发臭的囚服之下，自己皮肤上已经积攒了一层酸臭的皴泥，脚上穿着轮胎拖鞋，脚踝上同样有一个挂着铃铛的铁箍。
试着走了一步，那个脚踝处足有茶杯大的牛铃当啷啷的嘶哑铃声虽然并不悦耳，但动静却真是一点都不小。
这特么又进了战俘营了呗？这活儿我熟啊...
卫燃暗暗琢磨着，同时也在检查着身体各处。
万幸，虽然全身上下看起来卫生情况着实不佳以及有些营养不良，但至少除了小腿处已经愈合的枪伤，全身各处并没有用刑后留下的伤痕以及什么明显的不适。
“维克多，别发呆了，快点把鸡粪清理干净，然后我们就可以休息了。”扎克说话间，已经熟练的又捡起了一颗长满了雀斑的火鸡蛋。
闻言，卫燃愣了愣神，连忙点点头，用铁锹将满地的粪便铲到了一起。
他这边还没忙完，扎克便往他的口袋里塞了两颗火鸡蛋，随后独自挎着装有鸡蛋的篮子走出了栅栏。
几乎前后脚，又有两个战俘合力抬着一个竹编的粪筐走了过来。
是你们？
卫燃不由的愣了愣，这俩人不是别人，恰恰是白光之前被从直升机上打下来的T队通讯兵罗伯特和那个直升机驾驶员！
和自己以及扎克相比，这俩人倒是显得干净一些，最起码头发并不长，而且没有那么长的胡子。
回过神来，卫燃神色如常的挥舞着铁锹将臭烘烘的鸡粪一锹一锹的装进了粪筐里，任由那俩人合力抬到了远处，将其倒进了一个粪坑里。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扎克也拎着篮子走了回来，此时，他的篮子里装着的却是些烂菜叶子剩菜头之类的厨余垃圾。
“猜猜刚才我看到谁了”
扎克一边将这些厨余垃圾丢给围拢过来的火鸡一边低声说道。
“谁？”
卫燃不等对方开口，便继续猜测道，“特洛耶？”
“不是他”扎克摇摇头，“如果是他就好了。”
“那是谁？”卫燃再次猜测道，“难道是安格斯？”
“安格斯？”
扎克很是反应了一下，随后再次摇摇头，“我可不希望在这里看到他，他肯定会被折磨死的。”
“所以到底是谁？”
“你还记得去年我们第一次被俘吗？”
扎克低声问道，“那个让你帮忙救治伤员，而且会英语的查理，我刚刚看到他了。”
“是他？”卫燃挑了挑眉毛，“他怎么在这里？”
“我也不清楚”
扎克摇了摇头，“但是我认出他了，他肯定也注意到我了。”
“你确定？”
卫燃用手托了托自己的胡子，“你确定这能认出来？”
“我主动朝他打招呼了！”
扎克得意的说道，“但愿对方还记得我们，这样我们说不定能得到洗澡和理发的机会了。”
“但愿你说的是真的”卫燃说完使了个眼色，“罗伯特他们来了。”
闻言，扎克立刻闭上了嘴巴，继续给那些火鸡分享着篮子里的厨余。
“好人扎克！”
离着老远，黑人通讯兵罗伯特便招呼了一声，直到走近了，这才迫不及待的压低了声音问道，“扎克，我们的那一份呢？”
“这是你的，罗伯特先生。”
扎克说着，从兜里摸出了一颗火鸡蛋递给了对方，接着又摸出了第二颗递给了那名直升机驾驶员，“克林特，这是你的。”
“谢谢!”
这俩人齐声道了声谢，接过火鸡蛋之后根本不挪地方，只是左右看了看，便在竹片篱笆上轻轻一磕，接着用脏兮兮的手指头捅出个小孔，凑到嘴边用力一吸，将蛋液吸进嘴里，一脸陶醉的咽了下去。
“我们也快吃了吧”扎克朝卫燃催促了一声。
闻言，卫燃反应过来，立刻将铁锹靠在篱笆上，从兜里掏出刚刚扎克塞给自己的两颗火鸡蛋，将其中一颗分给了扎克。
接过火鸡蛋，扎克同样在篱笆上磕出个小孔，接着便迫不及待的凑到嘴边开始了吸食。
见罗伯特和那个名叫克林特的驾驶员全都期待的看着自己手里的火鸡蛋，卫燃伸手在铁锹把上磕了一下，学着他们的样子吃掉了腥臭浓稠的蛋液。
他这边刚刚咽下去，扎克已经拿起铁锹将剩下的一点鸡粪刨开，和罗伯特二人不分先后的把空蛋壳丢了进去。
等卫燃也将蛋壳丢进去，扎克立刻用铁锹将蛋壳铲碎伴在了鸡粪里。
直到两者不分彼此，这铁锹也重新回到了卫燃的手里。
不用提醒，他立刻铲起一锹鸡粪装进了粪筐里，扎克也将剩下的那些厨余丢给了那些火鸡。
等罗伯特和克林特抬着最后一筐鸡粪离开，扎克也招呼着完成工作的卫燃离开鸡圈，走向了不远处的一座木屋，寻了个可以晒到太阳的角落坐了下来。
不多时，罗伯特和克林特也相继走了回来，熟络的坐在了扎克的身旁。
“扎克，距离感恩节还有多久？”
罗伯特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摸出了一包尚未拆封的香烟和一包火柴。
“现在才8月中旬，距离感恩节还有很久呢。”扎克接过对方递来的香烟答道。
“所以再有三个月我们就能吃那些火鸡了？”
克林特说着，同样摸出一包尚未拆封的香烟撕开，给卫燃分了一颗。
“这里的三个月简直像三百年一样漫长”
罗伯特点燃了叼着的香烟之后，将尚未熄灭的火柴棍往扎克嘴边凑了凑，趁着他引燃香烟的功夫叹息道，“简直像我的曾曾曾祖父在南方奴隶主的棉花地里等着林肯总统消除奴隶制度一样煎熬。”
“那时候你的曾曾曾祖父至少有炸鸡和西瓜吃”
白人直升机驾驶员克林特在帮卫燃点燃香烟的同时调侃道，“但是看看我们，我都不记得我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一个月前，我们抓到了两条正在交配的蛇。”
罗伯特提醒对方的同时，还忍不住舔了舔他那厚实的让人觉得反胃的厚嘴唇，“不过今天除了蔬菜汤，应该会有豆腐吃。”
“如果有可乐就好了。”克林特咽了口唾沫憧憬道。
“可乐就别想了，至少你和罗伯特还有香烟抽，而且偶尔还能洗个澡。”
扎克喷云吐雾的说道，“看看我和维克多，除了下雨的时候，我们上次像样的洗澡、理发以及刮胡子还是情人节的时候呢。”
“你们为什么不和我们学一学？”
罗伯特得意的说道，“只要写下忏悔书，或者哪怕表明你们的记者身份，你们两个恐怕会立刻被当作贵宾对待。”
“罗伯特，克林特。”
扎克严肃认真的低声说道，“我再提醒你们一次，如果你们敢泄露我和维克多的记者身份，我会立刻把你们曾经做过的好事透露出来，我甚至可以指引那些越难人找到你们凌虐战俘的照片。”
“你已经威胁过我们至少一百次了”
克林特满不在乎的摆摆手，“放心吧扎克，我们会保密的，不过我实在不理解，你们这么做有必要吗？”
“当然”
扎克认真的答道，“这关系到我们活着离开越难之后，所进行的报导的真实和客观性，我们是记者，是自...”
“是自由公正的，我们都听你说了至少一千次了。”
罗伯特满不在乎的摆摆手，继而饶有兴致的问道，“扎克，不如我们聊点轻松的吧，比如当初你的那些扑克？”
在接下来的闲聊中，卫燃也从只言片语中听出了个大概。
简单的说，现在已经是1969年的8月份，距离他们被俘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
这一年多的时间，罗伯特和克林特在被俘之后的当月开始，便一次次的配合“查理的演出”，一次次的写下了忏悔书，甚至不止一次的接受了采访。
用痔疮去想也能猜到，这俩人乖巧配合的态度，也为他们换来了相对舒适的待遇。
当然，这所谓的舒适恐怕也仅仅只是相对的，这俩人同样瘦了很多，而且从他们还需要抓蛇吃就知道，他们的忏悔书恐怕价值并不是太大。
相比之下，倒是扎克和自己，即便经历了几次拷打，却都没有写下忏悔书。
不仅如此，扎克还用掌握着罗伯特二人曾经虐杀战俘的罪证做要挟，要求这俩人渣对他们二人的记者身份保密。
而被卫燃问及被俘时的他们的记者证的时候，扎克的回答却是半路在船上的时候就偷偷丢进水里了。
取而代之的，扎克又变成了“相机销售员”，卫燃则成了“蓝带啤酒销售员”，并且还让罗伯特和克林特帮忙佐证了他们二人的假身份。
就在他们四人的话题聊到了T队的野猪乔治队长的时候，不远处也传来了铛铛铛的敲击声。
不等这敲击声停下，扎克三人已经动作极快的起身，在铛铛铛的牛铃声中不分先后的跑进了木屋。
等卫燃跟着站起来，三人已经冲了出来，他们手里，还拿着个硕大的竹碗或者瓷碗。
“我们快走！”
扎克说着，将其中一个掉瓷严重的搪瓷碗塞给了卫燃，快步跑向了铃声响起的方向。
见状，卫燃也一手拎着并不算干净，甚至可以说弥漫着馊味的饭碗，跟着三人跑了出去。
很快，这操场上便排起了几条长长的队列，与此同时，卫燃也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在略显漫长的等待中，所有的战俘却全都保持着安静，低垂着头，眼睛盯着手上端着的饭碗。
趁着排队的功夫，卫燃也在打量着周围，这里集结的战俘并不算多，满打满算也不过一百来号而已。
再看看周围的茅草屋，算下来也不过二十来个，但是在道能有两米多高的围墙外面，却分布着一些哨塔，其中几个还架起了探照灯。
这特么能逃出去？
卫燃踢了踢脚下的地面，琢磨着挖掘隧道的可能。但这地面虽然是泥土的，却被踩踏的格外硬实。
再次扫了眼那些茅草屋，他们并不像之前见到的那样是吊脚楼形式的，而是直接建造在地面上，而且看那周围挖出来的排水沟就知道，这茅草屋等下雨的时候，里面恐怕会非常热闹。
也不知道金属本子里的东西有多少能拿出来...
在他的胡思乱想中，队列也在一点点的前进，等轮到他的时候，一个看着能有四五十岁的老家伙面无表情的用一把大勺子给他盛了大半碗飘着南瓜块和卷心菜的汤水，旁边另一个老家伙则用一把小刀，在木板上切下来一块最多只有半个香烟盒大小的豆腐丢进了他的汤碗里。
继续往前走，卫燃跟着等待自己的扎克，在铛铛铛的牛铃声中回到了不久前聊天的木屋门口重新坐下来，开始享用刚刚领到的食物。
这碗汤并不算多，味道除了寡淡之外，还掺杂着不知道是饭碗本身还是汤本身附带的馊味。
试着抿了一口，汤本身已经凉了，里面除了几块南瓜几片菜叶子以及那块豆腐，刚刚那一口里那掺杂了少的可怜的几粒大米。
总的来说，这玩意儿就是泔水，能吃的惯的恐怕也就只有含棒人，但是凭含棒人在这场战争里的所作所为，卫燃高度怀疑被抓到的含棒人是否有机会成为战俘。
皱着眉头三两口吃完了这碗根本吃不饱的泔水，卫燃看了眼正在舔饭碗的扎克，独自起身走进了身后的木屋。
这木屋里面的面积最多也就只有十一二个平米大小，虽然四面都有窗子，而且脚下也铺着木板，但却依旧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潮气。
房间里面的东西并不多，四条铺在地板上的破烂草席，充当枕头的几段原木便是全部的家具，一成不变的，是中间那根承重柱上，固定着四条铁链。
至于什么照明工具...那不是在天上挂着呢嘛？还是核动力的呢。
就在他顶着窗外的太阳发呆的时候，却发现远处有黑色的阴云在一点点的逼近。
这是要下雨了？
卫燃下意识的闻了闻身上这套囚服，顿时被其上积攒的馊臭味和汗味呛得差点吐出来。
试着在胸口搓了搓，卫燃看着手指头上轻而易举搓下来的黑泥儿，顿时越发的期待着赶紧下一场雨了。
走到门后，卫燃趁着没人注意自己，试着将金属本子里的道具取出来。
这一番尝试他发现，除了当初送给黎友福的钢笔之外，其余的东西倒是都能取出来，甚至那只英军水壶里还装着没有喝完的可乐，壶套里更是塞着黎友福的记者证，乃至疟疾药、消炎药以及净水药片。
小小的抿了一口可乐，卫燃立刻收起了水壶，转而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打量着脚上的牛铃。
这铃铛似乎是用37毫米炮弹的弹壳做的，但穿过炮弹壳的钢筋不但有香烟粗细，而且还是和其中半片铁箍焊在一起的。
翻过铃铛看了看里面的坠子，那是一枚底火朝下的14.5毫米口径子弹的弹壳，而且同样穿在了那根钢筋上。
这特么那个大聪明设计的？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这么个铃铛挂在脚上虽然不怎么限制行动，但无论走到哪，只要动就会发出动静，简直和装了GPS没有太大的区别。
“咔嚓！”
就在他研究脚上的铃铛的时候，窗外的天色也被阴云笼罩，并且响起了一道雷声。与此同时，窗外也传来了急促尖利的哨音。
这哨音未停，原本在外面的战俘们也纷纷小跑着回到了各自的茅草屋里。
“那些混蛋查理是故意的”
刚在走进茅草屋的扎克没好气的低声骂道，“他们故意在下雨之前让我们回来，就是不想让我们洗澡，想让我们的卫生状况变得更糟！”
“如果今天的雨够大，我们也许在屋子里就能洗澡了。”稍晚一步走进来的罗伯特咧着大嘴开起了玩笑。
“如果在屋子里就能洗澡了，我们今晚恐怕就没办法睡了。”克林特跺了跺脚，“这些比安全套还薄的木板和地面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一英尺。”
他这边话音未落，两个民兵也走了进来，其中一个端着一支法国冲锋枪站在了门口，另一个则从腰间挂着的小竹篓里拿出四把挂锁，将他们四人脚上的铁箍和承重柱上的四条铁链分别锁在了一起。
“咔嚓！”
恰在此时，又是一道闷雷几乎从头顶传进了耳朵里，紧跟着，窗外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目送着那俩民兵离开，被锁住的四个人对视了一眼，默契的凑到了一扇窗子前面，伸手承接着外面飘进来的雨滴，或是搓洗着脸，或是搓洗着双手乃至脖子腋下等等。
这因陋就简的洗澡环节，卫燃也学到了一些规矩或者说规律。
比如正对着房门那面墙上的窗子是专门用来往外尿尿的，除了那里，其余几扇窗子都不许撒尿。
又比如，当哨音吹响之后，他们就必须立刻回到屋子里，直到哨音响起之前不许离开。
再比如，无论罗伯特还是克林特又或者扎克，当然，毫无疑问的也包括卫燃，他们都可以熟练的撬开脚踝上和铁链固定在一起的挂锁。
尤其这样的雨天，如果天色彻底暗下来，他们甚至可以悄悄的翻出用来撒尿的窗子，躲在屋檐下面用雨水洗个澡，但前提是，房间里必须有另外三个人放哨才行。
很快，随着外面的雨越来越大，天色也越来越暗，扎克也脱下了他的轮胎拖鞋，接着竟然用牙齿从拖鞋侧面抽出了两根火柴棍宽，香烟长短的薄铜片。
这还不算，趁着扎克用这两根铜片撬锁的功夫，罗伯特也掀开草席翻开木板，接着取出了一个装着香皂的小竹筒。
再看克林特，这货竟然将他当作枕头的原木翻了个面，随后扣出一块，接着从原木枕头里面同样拿出了一块足有烟盒大小的香皂。
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铺位，卫燃先扫了眼充当枕头的原木，接着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拖鞋，最后才掀开了草席下的木板。
这木板上有一根钉子，钉子上别着的，是两根黑色的发卡。
“这场雨应该还会下很久”
扎克话音未落，已经“咔嚓”一声撬开了脚踝上的挂锁。只不过，他却并没有急着取下挂锁，反而凑到正在窗边洗脸的罗伯特身旁，帮他撬动着脚上的挂锁。
“如果能把围墙冲塌就好了”在另一个窗边放哨的克林特附和的同时，卫燃也轻而易举的打开了脚上的挂锁，学着扎克的样子，凑到克林特的脚边，帮他把挂锁也给撬开了。
“就算把围墙冲塌我们也跑不出去”
罗伯特近乎绝望的说道，“我们甚至都不知道这里是...先生们，快点把锁重新锁上，我看到有人举着手电筒走来了！”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罗伯特刚刚说完，卫燃和扎克便先后动手将他们四人脚踝处的锁头重新锁住，随后四人动作一致的蹲下来，匆忙藏好了各自的“钥匙”和香皂。
几乎就在他们四人重新凑到窗边，装模作样的用雨水洗脸洗身体的时候，那道手电筒的灯光也对准了其中一间茅草屋，并在进去之后不久就又走了出来，从里面带出一个或者两个战俘之后，转而走进了下一间茅草屋。
“是不是又有哪个蠢货试图挖地道逃跑，然后被其他的蠢货举报了？”克林特惊恐的问道。
“我们又没有挖地道”
罗伯特同样忧心忡忡的说道，“我只希望别被拉去拷问就好。”
“说不定战争已经结束了，准备放我们回家呢。”扎克说这话的同时，还不着痕迹的和卫燃对视了一眼。
“别想那种好事了”
克林特哼了一声，“如果战争快要结束了，我们要么早就被杀死了，要么早就得到消息了。”
这么几句话的功夫，手电筒的光束也对准了他们这座低矮的木屋，闲聊的众人也立刻闭上嘴巴，躺在了潮乎乎的地板上。
很快，什么都挡不住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挂胶雨衣，手里举着手电筒的人也走了进来，在他的身后，还有两个持枪的军人守住了门口。
“这里怎么也这么臭！”
进来的人用越难语抱怨道，顺便还将刺目的光束先后对准了躺在地上的卫燃，接着又对准了扎克，随后又一一扫过了下意识捂住眼睛的罗伯特二人。
“他们也有段时间没有洗澡了”其中一个跟着进来的说道。
“他们两个”
那道手电筒的光束又一次先后对准了卫燃和扎克，“让他们两个也去外面洗个澡，给他们提供一块肥皂。”
“是！”
“我们去下一间看看”那人说完，转身走出了茅草屋。
不等他彻底离开，刚刚答话的士兵便将卫燃和扎克脚上的铁链解开，用枪托催促着他们俩走出了木屋。
“他们要被拉去用刑了”
木屋里，罗伯特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我早就说过他们应该早点写下忏悔书的。”
“希望他们别把我们两个拉下水”克林特下意识的说道，“罗伯特，你觉得扎克手里到底有没有...”
“如果他们在拷问的时候被打死就好了”罗伯特目送着离开木屋的扎克和卫燃，喃喃自语的低声说道。

第1459章 朋友
瓢泼大雨中，卫燃和扎克被推搡到了屋子外面。
“完了，我们完了。”
扎克绝望的说道，“维克多，我们是不是要被枪毙了？我听说...”
听说什么，扎克根本就没说完，其中一个民兵已经从腰间的竹篓里拿出了两块烟盒大小的香皂塞到了卫燃的手里，接着又指了指头顶，
“这是让我们洗澡？！”原本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扎克惊喜的说道。
“还不赶紧”
卫燃将其中一块香皂递给对方，动作麻利的脱了身上臭烘烘烂糟糟的囚服，接着又解开了绑住头发的麻绳，用香皂开始了揉搓。
回过神来，扎克也赶忙脱了身上的破烂囚服，和卫燃一样，光着屁股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开始洗起了野澡。
“维克多，刚刚那个人会不会是查...”
“嘘——”
满手泡沫的卫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同时也轻轻摇了摇头。
因为离着门比较近，刚刚他确实认出来，那个拿着手电筒将他们挑出来的，确实是当初第一次被俘时，让自己帮忙救治伤员的那位查理医生。
可再看看周围，其余那些木屋里，同样被挑出来三三两两不等的人在洗露天澡，那道越走越远的手电筒，也仍在继续往外挑着有机会洗澡的人。
显而易见，查理的所做作为，是在给他和扎克“发福利”打掩护，他并不想被人知道，他认识扎克和卫燃，同时，这也是他对两人的变相保护。
经过卫燃的暗示，扎克显然也明白了这一点，索性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清理个人卫生上面。
先仔细的洗干净长的已经快要披肩的头发，接着又把全身积攒的污垢搓洗了一遍，见没人催着自己回去，他索性又给脱下来的衣服打上香皂，在台阶上开始了搓洗。
时间过了足足约莫着一个小时，不但卫燃和扎克已经各自洗干净了身上的衣服，而且都已经躲到了屋檐下躲避着风雨，但那些士兵却并没有让他们回去打算。
“这是在变相的折磨我们”
扎克打着哆嗦说道，这么大的雨，洗个澡还行，持续这么淋着，而且身上的衣服还都是湿透的状态，恐怕很快就会感冒。
“再忍忍”
卫燃说着，已经将身体蜷缩起来，努力保持着身体的核心温度。
又是煎熬了足足一个多小时，随着远处手电筒的闪烁，扶着盯着他们俩的那名民兵终于朝不断打哆嗦的二人挥了挥手，收回了给他们用的香皂之后，将他们赶进了潮乎乎的茅草屋，重新锁在了铁链上。
“这算...阿嚏！这算什么？”
扎克打了个喷嚏，哆哆嗦嗦的抱怨道，“那些混蛋打算让我们死在感冒里吗？”
“开始我们还羡慕你们有洗澡的机会呢”
罗伯特心有余悸的说道，同时也不由的看了眼窗外的大雨，以及开始沿着地板缝隙往上蔓延的积水，这个晚上，他们恐怕只能站着睡了。
“是不是我们偷吃火鸡蛋的事情被发现了？”克林特低声问道。
“只是几颗蛋而已”罗伯特期期艾艾的说道，只不过，那强装出来的满不在乎的语气里，更多的成份却是惶恐。
相比这俩不断猜测的狱友，卫燃和扎克此时却保持了沉默，各自将湿透却勉强洗干净了的囚服用力拧了拧穿在了身上，同时也在暗暗猜测着查理这么做的安排。
“哐当！”
恰在此时，木门被人从外面踢开，两个民兵走了进来，再次解开了卫燃和扎克二人脚踝的铁链，粗暴的推搡着他们就往外走。
“他们这次死定了”
因为肤色优势，几乎和夜色融为一起的罗伯特笃定的低声说道，“他们肯定死定了”。
“等他们死了，我们是不是可以...”
“对！”
罗伯特兴奋的点点头，“没有哪个混蛋敢再威胁我们了！”
不提这俩战俘的小算盘打的有多响，卫燃和扎克此时却已经在哗啦啦的暴雨中被扭着胳膊押送到了操场边缘一个紧挨着围墙建造了砖房里。
这里的地基比操场要高了半米左右，房间里自然也要比茅草屋里干燥许多。
但在看到房间里的摆设时，卫燃却不由的挑了挑眉毛。
这房间别看不大，但里面的装修却是非常不错，绿色的墙裙白色的墙漆，木头地板打扫的格外干净，房间里还摆了两组凉椅和一张桌子四把椅子，以及一个竹片柜子，就连头顶，都挂着足足四个明亮的灯泡。
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其中一个士兵已经从竹片柜子里拿出了两套崭新的囚服以及两条干毛巾丢给了他们，随后竟然放心的转身离开了房间。
“维克多，我们怎么办？”扎克颇有些忐忑的问道，“这会不会是...是...最后的晚餐？”
“先把衣服换了，说不定是朋友的馈赠呢。”
卫燃朝着对方使了个眼色，动作麻利的脱掉了身上湿透的破烂囚服，用毛巾将身体擦干之后，换上了新的囚服。
“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查...”
“嘘”
卫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将湿透的破旧囚服往门边的簸箕上随手一丢，一屁股坐在了凉椅上。
等扎克也坐下来，卫燃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道，“毫无疑问，这应该是我们的朋友的安排了。”
“希望我们的朋友能给我们安排些像样的食物”扎克舔着嘴唇说道。
“如果能把头发和胡子都整理一下就好了”卫燃跟着说道，同时也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双脚，别说胡子和头发，现在能有把指甲刀他就开心死了。
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木头房门再次被人推开，紧跟着，两个穿着挂胶雨衣，手里拎着手电筒和竹篮子的人走了进来！
当这俩人熄灭了手电筒，并且关上了房门掀开帽兜的时候，扎克已经瞪圆了眼睛，这俩人里不止有白天时候见到的查理，而且竟然还有黎友福！
“特...”
“嘘——”
黎友福朝着扎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快步走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朋友们，等下配合一下我们的采访。”
没等扎克反应过来，黎友福已经掀开手里那个篮子盖着的防雨布，一边将里面的各种食物拿出来摆在桌子上，一边用英语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是北越记者阮成竹，英文名字特洛耶，这位是我的搭档查理。
两位先生，接下来我想对你们进行一次公正、客观的采访，希望你们能配合。”
一边说着，黎友福还朝着二人挤了挤眼睛，顺便将篮子里所有的食物全都取了出来。
虽然一肚子疑惑，但扎克在看到黎友福二人往桌子上摆出来的食物时却不受控制的咽了口唾沫。
这些食物里不但有两大碗冒尖而且冒着热气儿的米饭，还有两条煎鱼和一小盆鱼汤，甚至还有四大罐啤酒和两包万宝路牌子的香烟，以及几个煮鸡蛋，一把香蕉。
但相比这些让他忍不住流口水的食物，最吸引他注意力的，其实是黎友福脖子上挂着的相机，那是一台尼康大F，一台徕卡M3，以及一台尼康诺斯潜水相机，以及一台柯尼卡半格相机！
“能做个自我介绍吗？”查理撕开烟盒**的同时问道，“我听战俘营的负责人说，你们两位并非军人？”
这一句话说完，扎克和卫燃立刻便听出了里面的暗示，前者立刻答道，“是的先生，我是一名照相机销售员。”
“我是啤酒销售”卫燃接过查理递来的香烟同时说道，“蓝带啤酒的销售员”。
“你们的平民身份在这座战俘营里显得很特殊，这也是我们打算采访你们的原因。”
黎友福说着，已经将带来的啤酒打开，并且招呼着他们在桌边坐了下来，“不如我们边吃边聊吧？”
心中同样充满了疑惑的扎克和卫燃自然不会有意见，而接下来黎友福和查理对于座位的安排也颇有意思。
卫燃和扎克并没有坐在同一侧，甚至都没能面对面坐着，他们的身旁分别坐着查理和黎友福，就连他们俩，都是呈对角线坐着的。
这无疑方便了双方之间的交流，而且在黎友福和查理的刻意引导下，卫燃和扎克很快也掌握了聊天规律。
简单的说，黎友福和坐在身侧的扎克一本正经的采访或者被采访的时候，查理便贴着卫燃的耳朵询问着什么。
反之亦然，当查理声音清晰的采访卫燃的时候，黎友福也和扎克举着啤酒低声交谈着。
在这一问一答的掩护之下，卫燃也从查理的嘴里听到了很多消息。
首先，如果不是扎克今天冒着挨打的风险主动和查理打招呼，这俩人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竟然没能逃回美国人的地盘。
按照查理的说法，自从上次分别之后，他们一直以为这俩人已经逃回了美国人的营地呢，尤其他们还在通过广播，收听了以扎克的名义，通过哥伦比亚广播频道对T队近乎无耻的报导，以及战地记者扎克阵亡的噩耗。
其次，自从上次分别之后，黎友福便加入了越共，并且邀请查理相互搭档，成为了战地记者。
他们这次来这座战俘营，就是为了对美国输出反战思想进行采风的。
第三，也是最让卫燃和扎克没想到的是，黎友福和那个名叫阮清茶的姑娘虽然明面上是堂兄妹的关系，但实际上竟然已经发展成了恋人关系，这俩人甚至已经在筹划着等战争结束之后结婚了。
同样，扎克也将他们上次分别之后再次被俘，以及被关进战俘营的经历低声描述立刻一番。
和坐在斜对面的查理对视了一眼，黎友福沉吟片刻后说道，“扎克，你们想留在这里耐心的等待战争结束，还是打算逃回去？”
“你是想说...”
扎克趁着查理“采访”卫燃的功夫低声问道，“你们能帮我们逃出去？”
“我很早就和查理说过你的所作所为”
黎友福认真的说道，“包括藏起来的那些底片，当然，我没和他说那些底片藏匿的位置。”
“所以...”
“扎克，你还坚持之前的想法吗？”黎友福认真的问道，“如果你能回去，你还愿意公布那些底片吗？”
“当然”
扎克想都不想的答道，“如果我不是还坚持那样的想法，我根本不必隐藏自己的记者身份，而且早就已经写下忏悔书了，无论哪一种假设，都能让我们在这座战俘营里舒服很多，至少不是像现在这样，连理发和剃须的机会都没有。”
“既然这样，我愿意再相信你一次。”
黎友福说完和斜对面的查理对视了一眼，“我们会想办法让你逃出去的，让你想办法活着回到美国人的地盘，在你活着回到美国之后，我会想办法把那些底片寄给你。”
“说起这个”
本该查理的提问的卫燃探身加入了黎友福和扎克二人的话题，“你们打下牛棚营地和含棒人的营地了吗？”
“很遗憾并没有”
黎友福摇了摇头，“两座营地我们都没有打下来，那附近的丛林已经掉光了叶子，而且里面布撒了非常多的地雷。”
稍作停顿，黎友福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而且我们还有个坏消息。”
“什么坏消息？”扎克皱着眉头问道。
“野猪乔治排长已经是连长了，整座牛棚营地都归他负责。”
黎友福叹息道，“而且自从他升任连长之后，牛棚营地已经不再使用南越人协助防御了，取而代之的是含棒人，那里现在被经营的像个密不透风的铁桶一样。”
“安格斯呢？”扎克低声追问道，“你有安格斯的消息吗？”
“没有”
黎友福摇了摇头，“牛棚营地已经渗透不进去了，我没有安格斯的消息。”
“你们吃饱了吗？”
查理突兀的问道，“我们的采访已经差不多了，如果你们吃饱了，请让我们给你们拍一张照片吧。”
“关于刚刚的采访...”
“两位美国公民只想立刻回家”黎友福低声说道，“他们并不关心战争走向，只想尽快回家，这是这次采访的主旨。”
“希望我的女朋友还记得我并且能认出我来”扎克揪了揪连鬓的胡子笑着说道，“或者，希望我还有女朋友。”
“我们会在这座营地驻扎一周，采访很多人。”查理低声说道。
“刚刚忘了说”
扎克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提醒道，“我和维克多的室友是T队的通讯兵罗伯特以及直升机驾驶员克林特。”
“是他们？”黎友福惊讶的问道。
“他们很早就写下了忏悔书”扎克挤眉弄眼的提醒道。
“我明白了”
黎友福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明天查理会独自采访他们的，好了先生们，你们该回去了。”
“最后两分钟”
扎克说话间，拿起最后一颗水煮蛋，动作麻利的剥皮之后三两口便吃进了肚子里，随后又点燃了一颗香烟。
与此同时，一直在一边吃一边接受采访打掩护的卫燃，也将碗里的最后一口米饭扒拉进嘴里，接着又喝了一大碗鱼汤，并且同样点燃了一颗香烟。
任由黎友福举着曾经属于扎克的徕卡相机给他们二人拍了张照片，紧接着，他却又让查理帮忙，给他和扎克以及卫燃三人拍了一张合影。
“同志，送他们回去吧。”
查理拉开门，用越难语朝外面守着的士兵说道，“明天天气好的时候我还要给他们拍几张照片，所以先让他们穿着新的囚服吧，如果方便，最后把他们和他们的室友未来几天的时间空出来。”
“是！”
守在门外的士兵敬了个礼，随后招呼着同伴，押着已经挽起裤腿儿的扎克二人离开了这间残存着饭菜香气的砖房。
冒着雨重新回到茅草屋，身上残存着酒气，而且换了身新衣服的扎克和卫燃，不出意外的引来了罗伯特和克林特的连番追问。
在得知他们接受了采访，而且很可能接下来还会采访他们二人的时候，这俩来自T队的人渣脸上也立刻满是兴奋之色。
采访就意味着他们会得到新衣服和丰盛的食物，代价不过是配合回答一些问题，忏悔一下犯下的错误罢了，这对他们俩来说，早就已经驾轻就熟，根本不是第一次了。
出于对期待中的采访，此时这茅草屋里已经浸泡在积水之下的地板和草席，以及和脚踝的铁箍禁锢在一起锁链，似乎都已经不算什么了。
这一夜，宛若遭受水牢之刑的四人等到后半夜的时候，熟练的各自拆下一块木板，分别卡在了房间四角的墙角木板墙上，熟练的弄出了四个可以脱离地面的板凳。
双脚悬空的坐在木板上，卫燃学着其余三人的样子，靠着墙角闭上了眼睛，一边咂摸着嘴里残存的食物残渣，一般琢磨着明天可能遇到的麻烦和机会。
与此同时，采访完了最后一组战俘的黎友福和查理也回到了围墙外分配给他们二人的宿舍。
“特洛耶，你说的那些底片真的存在吗？”
不时被闪电照亮的宿舍里，查理用英语低声问道，“还有扎克和维克多，他们真的会公布那些底片吗？”
“相信我”
黎友福笃定的说道，“只要他们能回到美国，只要那些底片能送到他们手上，他们一定会将其公开的，那比我们发布那些照片更有说服力。”
“你确定不是因为你们之间曾经的友谊？”查理警惕的追问道。
“是”
黎友福倒是格外的坦然，“我想放走他们，确实因为他们是我的朋友，也正因为他们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信任他们，也了解他们。
查理，那些照片通过我们的媒体、报刊公布出去，和通过美国人自己的手公布出去，是完全不一样的。我希望你能帮帮我。”
“如果...”
“所有的责任都由我来承担”黎友福认真的说道，“查理，帮我一次吧？”
沉吟片刻，查理叹了口气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我需要想想”黎友福沉吟了许久说道，“让我好好想想。”
“我都已经分不清你是爱国者还是叛徒了”
查理喃喃自语的说道，“不过我又不是越难人，而且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所以我不介意帮帮你。”
“谢谢你，我的朋友。”黎友福轻声呢喃着，同时也忍不住看向了挂在床头架子上的那四台相机。
这一夜，瓢泼的暴雨一直没有停下，这一夜，那些朋友们也都辗转反侧的失眠了。

第1460章 500美元的消息和逃亡计划
当卫燃在睡梦中惊醒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微微透亮，肆虐了整晚的暴雨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阿嚏”
卫燃不由得打了个喷嚏，随后整个人也跟着打了个哆嗦。
伸手摸了摸额头，万幸，虽然身体有些乏力，脑袋也晕沉沉的，但总归是没有发烧。
恰在此时，扎克三人也被他的喷嚏叫醒，紧随其后，扎克也打了个喷嚏。
“早上好先生们”
罗伯特伸着懒腰打了声招呼，随后“啪叽”一声从他的自制板凳上跳下来，并且不出意外的让地板的缝隙处喷溅起一团水花。
“早上...阿嚏！”
扎克招呼都没打完，便再次来了个响亮的喷嚏。
“你们两个小心感冒”
克林特说着，从兜里摸出了他用忏悔书换来的香烟，慷慨的从里面抽出了两颗分给了卫燃和扎克，“我看过鲁滨逊漂流记，我记得鲁滨逊有一次也感冒了，他是吃了一些烟草又睡了一觉才让自己痊愈的，你们要试试吗？这方法说不定有用。”
“我觉得还是点燃吸进肺里更靠谱一点”
扎克说着，接过了香烟，请克林特帮忙给他点燃，美美的吸了一大口。
还不等克林特手里擦燃的火柴棍凑到卫燃这边，房门也被人从外面哐当一下推开，克林特手里捏着的火柴棍也因为他打了个哆嗦，掉在了潮湿的地板上。
扭头看向房门的方向，进来的士兵在身后一名站在门外的同伴持枪警惕之下，帮着打开了四人脚踝的锁链。
然而，让罗伯特和克林特没想到的是，这名负责开锁的士兵接着却指了指他们俩，随后朝着他们招了招手示意跟上。
目送着这俩惊疑不定的狱友离开，卫燃和扎克对视了一眼，后者探手将手里夹着的香烟递过来，等卫燃引燃自己的香烟并且还给他之后，这才低声说道，“昨晚的事，你有什么打算？”
“我觉得是个机会”卫燃想都不想的答道，“我要逃出去。”
他当然要逃出战俘营，这本来就是他的回归任务之一。
“我能猜到特洛耶这么做的目的”
扎克用力嘬了一口香烟，“他希望通过我这个从战俘营里逃出去的美国人公布那些照片。”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卫燃将问题抛了回去。
“他想做的，本来也是我想做的。”扎克看了眼窗外，“而且我受够了在战俘营里的日子了。”
“现在就看他们能想出什么计划了”
卫燃同样看了眼窗外，暗暗琢磨着这次逃跑会面临多大的风险。
接下来的这个上午，卫燃跟着扎克完整的体验了大半天战俘营的生活。
总的来说，他们在这里还是相对自由的，并不像后世美国电影里拍的那样动不动就关猪笼泡水里挨电刑什么的。
总得来说，除了像扎克和自己这样有“工作”的，需要完成诸如喂鸡或者打扫鸡舍的工作，其余的完全就是“放养”。
有精力旺盛的，甚至会用忏悔书换来的体育器材组织些小比赛、小赌局之类的找找乐子。
当然，也有比较懒得，他们的茅草屋不但里面弥漫着浓郁的尿骚味，而且周围也像是埋地雷似的，分布着一坨坨他们自己制造的粪便。
更有一些，不知道是战场上落下的残疾，还是遭受了刑讯，他们的状况比之昨天洗澡之前的卫燃和扎克二人还要凄惨的多。
有比他们俩凄惨的，也就有比罗伯特二人过的更好的。
那些“提供了重要情报”和“宣传价值”的战俘，不但住在靠近围墙的砖房子里，而且吃的也要好的多。
不像他们，一天只有两顿万年不变的蔬菜汤，以及每周才有一次额外提供的豆腐块。
例行完成了早晨的集合点名以及打扫鸡舍、喂鸡的工作，卫燃和扎克两人在吃过泔水一样的早餐之后也就闲了下来，倒是罗伯特和克林特二人，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回来。
“他们俩不会是被抓起来拷问了吧”
木屋门口，百无聊赖的扎克自言自语的猜测道，“或者他们认出特洛耶了？”
“他没那么傻”
卫燃笃定的说道，“他肯定会避开对他们俩的采访的。”
“特洛耶已经是个合格的记者了”
扎克用手肘撑着背后的台阶，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说道，“真想看看他站在另一个阵营拍下的照片和写下的新闻稿啊。”
“说起这个”
卫燃打了个响指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同时也压低了声音，“还记得昨天聊到的吗？野猪乔治找到了你的新闻稿并且寄给了哥伦比亚广播公司。”
“我怎么会不记得”扎克哼了一声，“这也是我决定逃出去的原因之一。”
“所以接下来就是问题了”
卫燃指了指头顶，“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或者说，你知道这里距离岘港有多远吗？当初我们第一次被俘就没能离开，不觉得这次我们能逃回去。”
“也许...也许特洛耶有什么办法吧。”扎克言不由衷的答道。
“但愿吧”
卫燃说着，不由的再次看向了远处的围墙，以及围墙上拉着的铁丝网。
心知凭自己的能力逃出无望，卫燃转而又开始研究起了脚上的铁箍和那个硕大的铃铛。
近乎百无聊赖的将时间消磨到了中午，随着太阳升到头顶，因为地面蒸腾的水汽，这片根本没有树木提供阴凉遮挡的战俘营也愈发的闷热。
就在这充斥着蝉鸣的炎炎烈日笼罩下，罗伯特和克林特也喜气洋洋的走了回来，他们同样换上了新的囚服，而且那囚服的口袋里也鼓鼓囊囊的塞满了东西。
“你们总算回来了”
扎克热络的打了声招呼，罗伯特也立刻从兜里摸出一包香烟和一盒火柴塞到了他的手里，与此同时，克林特也同样摸出了一整包香烟和一盒火柴递给了卫燃。
“我们接受了一位记者的采访，像样的采访。”
克林特说着，给自己也点燃了一颗香烟，“这次的记者问的问题我们终于可以自由回答，不用照着剧本念了。”
“他们还给我们拍了照片”
罗伯特同样喜气洋洋的说道，“说不定我的家人能看到呢，到时候他们就知道我还活着了。”
“扎克，维克多。”
克林特喷出一团烟雾，略显认真的提醒道，“那位记者先生也给你们拍照片了吧？”
“拍了，怎么了？”卫燃明知故问道。
“如果乔治也看到你们的照片...”
克林特顿了顿，略显迟疑的说道，“你们说不定会遇到危险，就连你们的家人说不定也会遇到危险。”
“除非你们把当初藏起来的那些照片底片交给他”
罗伯特同样认真的说道，“虽然我们确实不太喜欢你们用那些照片要挟我们对你们两个的身份保密，但刚刚这是出于朋友的建议。”
“谢谢你们的建议”
扎克顿了顿，同样认真的看着二人，“所以能不能说说真实的野猪乔治是什么样的人？”
“他至少没有像他吹嘘的那样用卡巴军刀杀死一头野猪”
克林特嘀咕道，“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但他的简直像个伪装成正常人的疯子。”
“说的没错”
罗伯特跟着附和道，“而且没有什么底线，还有...”
“什么？”扎克饶有兴致的追问道。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大概只有我知道的事情”
罗伯特咧着大嘴说道，“这件事是T队以前的医疗兵告诉我的，当然，我说的可不是安格斯，是他之前的医疗兵。”
“说说？”
“记者先生，我没记错的话，向你提供小道消息是有报酬的。”罗伯特直白的暗示道。
“我现在可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扎克摊摊手，“我连香烟都是问你们要的。”
“欠条怎么样？”
罗伯特贪婪的说道，“我要五百美元，而且我保证我提供的消息值这个钱。”
“我总要知道是关于哪方面的消息”扎克同样认真的说道。
“关于...”
罗伯特想了想，开口说道，“关于即便你把那些照片的底片还给罗伯特，他可能仍旧很会杀了你的消息。”
“看来我确实要写下一张价值500美元的欠条了”扎克吹了声口哨说道。
“我会想办法弄一只笔的”
罗伯特话音未落已经站起身，一边往鸡舍的方向走一边说道，“等我找到笔，等你写下欠条，我就告诉你我知道的事情。”
“别看我”
克林特摊摊手，“我可想不到什么价值500美元的小道消息。”
扎克摊摊手，“如果你有，我不介意多写一张欠条。”
“我也希望我有”克林特略为羡慕的看了眼罗伯特的方向。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罗伯特已经走了回来，他的一只手里拿着一根鲜艳的火鸡羽毛，另一只手里还捂着口袋，像是藏了什么好东西一样。
“克林特，快看看我找到了什么！”罗伯特离着老远便一脸兴奋的低声说道。
“什么好东西？”克林特闻言立刻站了起来，下意识的走过去看向了被罗伯特用手捂着的口袋。
“嘭！”
“哦——！”
罗伯特突兀的朝着克林特的鼻子不轻不重的来了一拳，后者也发出了一声惨叫。
“罗伯特！你疯了吗？”
疼的眼泪都出来的克林特捂着骂道，“我的鼻血都流出来了！”
“嘿嘿！抱歉”
黑人通讯兵罗伯特咧着大嘴毫无诚意的道了个歉，接着不等捂着鼻子的克林特开口，他便继续说道，“等下我让扎克写一张100美元的欠条给你，作为交换，把你的鼻血借我一点当作墨水怎么样？”
一边说着，罗伯特已经将手里捏着的火鸡羽毛递给了目瞪口呆的扎克，接着又撕开烟盒，将里外两层烟纸也递了过去，“就用羽毛蘸着克林特的鼻血写下欠条吧，一张一百美元的，一张400美元的，然后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如果你觉得值这个钱，就把欠条给我们。”
“如果觉得不值呢？”扎克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问道。
“至少向克林特支付一百美元的墨水钱总可以吧？”罗伯特一脸憨厚的问道。
这老黑是特么一个危险的人精！
卫燃暗骂了一声，他何尝看不出，罗伯特用100美元的高价买克林特的鼻血当墨水，完全就是拉对方下水呢！
甚至，他除了拉克林特下水，同时也在暗示扎克，万一事情败露，要把这口爆料的黑锅甩到克林特的身上。
简单的说，这一百美元与其说是封口费，倒不如说是背锅的好处费！
扎克晃了晃神，同样看懂了罗伯特的暗示，痛快的将羽毛伸向了克林特，“你要赚这100美元吗？”
“当然！”
克林特想都不想的便将滴落了鼻血的手伸了出来，反正这鼻血已经流出来了，不用也是浪费。
显然，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百美元的欠条并不是那么好拿的。
用羽毛尖蘸着克林特的鼻血，扎克在两张烟盒**纸上，先后写下了两张欠条。
“这张欠条就先由维克多保存吧”
罗伯特接过两张欠条看了看，先将属于克林特的那张递给了对方，随后却又将那张400面值的欠条递给了卫燃。
不等其余三人开口，罗伯特指了指不远处的鸡舍，“扎克，我们去那里聊吧。”
“没问题”
扎克丢掉了手里染血的羽毛，迈步跟着罗伯特走向了鸡舍的方向。
“扎克真是个该死的有钱人”克林特弹了弹用自己的鼻血写就的欠条羡慕的感叹道。
“你觉得乔治有能力对这样一个有钱人动手吗？”卫燃意有所指的问道。
“子弹打出去之后可不会因为瞄准的人比较有钱就绕开”
克林特一边抖动着欠条让它更快晾干一边理所当然的说道，“当然，有钱人的皮肤也不会比穷鬼的皮肤更坚韧，一样挡不住子弹的。”
“说的有道理”卫燃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这么几句话的功夫，罗伯特和一脸震惊与恶心交织的扎克也走了回来。
“维克多，把那行欠条给罗伯特。”扎克说完朝着他招了招手，“然后快点过来！”
将欠条塞给罗伯特，卫燃快步跑向了扎克，跟着他脚步匆匆的走到了鸡舍的边上。
“到底是什么消息价...”
“布拉德，还记的被我们在直升机上杀死的T队排军士布拉德吗？”扎克几乎贴着卫燃的耳朵问道。
“记得，怎么了？”卫燃疑惑的看着扎克。
“他...”
这位记者近乎手舞足蹈的很是一番比划，却像是词穷了一般，一时间竟然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他知道的消息。
“他...”
扎克挠了挠满头的长发，“他和乔治是恋人关系？”
“啥？”卫燃一时间硬是没反应过来。
“而且感情非常好”扎克咧咧嘴，“感情非常好的基佬，简单的说，我们杀死了乔治的恋人，维克多，我突然想起来，当初你似乎猜测过野猪乔治和他的排军士上床了，当初我还觉得恶心，没想到你竟然猜中了。”
“有点恶心”卫燃咧咧嘴，“但是据我所知，基佬在军队里似乎...”
“还记得当初我和你说的吗？”
扎克将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T队的丑事最后是由一位黑人士兵抗下了所有的罪名，并在不久之后阵亡了，那之后，一个医疗兵试图揭发T队，然后他也死了。”
“记得”
卫燃点点头，“你也是因为那位医疗兵死前送来的情报，所以才...”
“没错”
扎克不等卫燃说完便点了点头，“但是罗伯特刚刚得到的情报，其实是从那位顶罪的黑人那里知道的，并非前任医疗兵，当初之所以是那个黑人士兵来顶罪，也是因为他撞破了乔治和布拉德的好事。”
“真是复杂”卫燃意有所指的说道，“看来罗伯特也是希望有人能捅出这件事啊。”
“这就是记者的使命不是吗？”扎克理所当然的说道。
“我的使命可不是被一个又一个人当枪使...”
卫燃暗暗嘀咕着，他何尝看不出，那位黑人罗伯特似乎同样乐于看到扎克给乔治制造些麻烦，但是能看出来，却并代表他能看明白那个大老黑这么做的原因。
总不能...总不能他和当年的医疗兵安格斯一样自我堕落只为了收集证据吧？
在胡思乱想中，查理也带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走了过来，他的脖子上，还挂着一台曾经属于扎克的尼康大F相机。
“他们两个，我要对他们两个进行补充采访。”
查理指着鸡圈边的卫燃和扎克，用越难语朝身旁的士兵说道。
闻言，那俩士兵二话不说走到卫燃和扎克的身旁，一手抓住了胳膊，另一只手抓住了后脖领子。
与此同时，卫燃和扎克也默契的各自发出了一声惊呼。
“带他们去采访室”查理招了招手，转身就往围墙的方向走。
重新被带进那间采访室，这次黎友福并不在，那张桌子上也并没有任何的食物，反倒摆着一个咖啡壶。
亲手给卫燃二人各自倒了一杯咖啡，查理换上英语说道，“请坐吧两位先生，我只是想补充采访几个问题。”
闻言，刚刚一直故作紧张的卫燃和扎克这才齐刷刷的松了口气，不分先后的挨着桌子坐了下来。
等到那两位士兵离开并且从外面帮忙带上了房门，查理嘴里一边问出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一边将一包香烟和一盒火柴推给了坐在对面的二人，同时不忘使了个眼色。
闻言，卫燃探手拿起烟盒，弹出两支香烟并将其中一支分给了扎克，接着又打开了火柴盒，无视了里面藏着的纸条，取出一根火柴擦燃之后点燃了两人叼在嘴里的香烟。
看了眼房门和狭小的窗子，卫燃趁着扎克回答的功夫抽出了那张纸条打开，将上面写的内容看了一遍，随后直接将其塞进嘴里默不作声的咀嚼着。
前后用了十多分钟的时间回答了一些关于为什么没有写下忏悔书的问题，卫燃二人被推出了采访室，查理也带着那俩士兵，又去请了两个战俘回来继续他的采访。
“说什么了？”扎克低声问道。
“最近几天，会一直有雨，我们每晚就会被强制在外面淋雨洗澡，直到我们感冒。”
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然后他们会带着我们离开这里，去拍摄看病和理发的外景，我们到时候要在半路上挟持查理趁机逃走。
另外，我们到时候还要临时说动...不，引诱，引诱罗伯特和克林特和我们一起越狱。”
“还有呢？”扎克停下了脚步，一边看着周围一边低声问道。
“逃走之后立刻和罗伯特和克林特分开，由他们吸引火力来为我们创造条件”
卫燃低声说道，“特洛耶已经去‘采风’了，我们这几天要尽快感冒才行。”
“这样不会给他们惹来麻烦吗？”扎克皱着眉头问道，“我是说特洛耶，会不会给他惹来麻烦？”
“你不是知道他的目的吗？而且与其担心他，你还是担心自己吧，就算有他们的帮助，我也不觉得逃跑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卫燃语气平淡的提醒道，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为了完成回归任务，扎克就算不想跑，他也要把对方绑起来扛着跑，而且他相信，就算是黎友福，恐怕也抱着同样的打算。
扎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或许也正因如此，他在卫燃提醒之后便陷入了沉默。
接下来的这个下午，扎克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状态，以至于甚至在捡拾火鸡蛋的时候，都差点忘了贪墨下来每人一颗的火鸡蛋。
“轰隆隆！”
当天傍晚，就在众人排着队等待领取泔水晚餐的时候，天空也渐渐被乌云笼罩，远处更是传来了沉闷的雷声。
“我讨厌越难的雨季”
排在前面的克林特没好气的抱怨了一声，端着一碗没有豆腐的南瓜白菜汤走向了他们四人的木屋。
“咔嚓！”
闪电过后，一道更近的雷声冲进了每个人的耳朵，刚刚领到晚餐的扎克也不由的一个哆嗦，险些将手里的碗丢出去。
赶在暴雨降临之前，同样领到一碗泔水汤的卫燃，也注意到了远处正举着相机给排队的战俘拍照的查理。
这件事，到底是他们俩的个人行为，还是被人授意的呢？
卫燃看着远处的查理以及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的黎友福，暗暗琢磨着，扎克逃离战俘营这件事到底是“个人行为”，还是“官方指导”的“阳谋”。
又或者，此时没有露面的黎友福，真的只是个记者吗...

第1461章 机会
这天夜里，随着夜幕降临，窗外的雨势也越来越大，但卫燃四人却被士兵用枪驱赶到了只能勉强遮住风雨的茅草屋外面，并且慷慨的给每个人发了一块香皂以及一条毛巾。
“我们竟然能得到洗澡的机会？”
克林特格外兴奋的看了看左右，周围的那些茅草屋，根本就没有任何战俘出来，换句话说，只有他们得到了“优待”。
“而且只有我们得到了洗澡的机会！”
罗伯特一边给全身打着泡沫一边得意的说道，“肯定是我们上午接受采访的时候回答的问题让他们比较满意的原因，而且很可能还因为我是黑人，你们知道的，黑人在这里总是能得到优待。”
希望等下你还能这么有优越感...
同样在洗澡的卫燃暗暗嘀咕的同时，也和扎克对视了一眼，随后两人各自微微摇了摇头，他们都知道，今天晚上恐怕有的熬了。
从开始一边搓洗一边故意放声高歌，再到因为试图回到茅草屋里挨了一枪托发出的过于夸张的惨叫，黑人战俘罗伯特仅仅只用了不到15分钟的时间而已。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和克林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澡恐怕不是那么好洗的——天上不下热雨。
反观昨晚已经有了经验的卫燃和扎克，他们俩在匆匆将身体洗了一遍之后，便早早的坐在了台阶上将身体蜷伏起来，并且紧挨着并排坐在了一起。
“维克多！扎克！这是怎么回事？！”罗伯特大喊着问道。
“很明显，我们在接受惩罚。”
卫燃用手撑着挡雨的囚服，在哗啦啦的暴雨中大声答道，“或者是为了逼迫我和扎克写下忏悔书，谁知道呢！”
“所以你们还是决定不写忏悔书吗？”
克林特大喊着问道，同时也一屁股坐在了卫燃的身旁，学着他的样子用手将囚服撑起来挡住了砸在脸上的暴雨。
“我们有什么可以忏悔的？”
扎克大声答道，“我们只是相机销售员和啤酒销售员！难道忏悔我的相机拍得不够清楚，或者忏悔维克多的啤酒不够好喝吗？”
“我真后悔在这种鬼地方遇到你们两个混蛋销售员！”
说这话的罗伯特明显听懂了扎克的暗示和威胁的，同时也在抱怨中暗示了他不会泄漏他们二人的记者身份。
“难道我们就这么一直淋雨吗？”
克林特打着哆嗦问道，无论和罗伯特还是和扎克相比，他的身材都不算壮硕，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都已经开始打哆嗦了。
“现在我们只能祈祷雨快点停下来！”扎克大声说道，“或者允许我们回房间里！”
“你们有这种力气不如闭上嘴巴”卫燃大声提醒道。
在他的提醒之下，四个人像是鹌鹑一样挤在了一起。只不过，还不等他们将各自撑起来的囚服拼在一起，那俩看守他们的士兵却走过来，挥舞着手里的SKS或者56半步枪，用枪托将他们砸开，接着又一脚踹倒在地。
强忍着杀了这俩士兵的冲动，卫燃和扎克对视了一眼，老老实实的分开距离坐在了台阶上，撑着囚服挡在了头顶，冷眼看着罗伯特和克林特格外熟练的双膝跪地，以格外东方的方式磕头求饶，嘴里也冒出了一些类似“我忏悔”、“放过我吧”之类的越难语词汇。
暴雨的冲刷不仅带走了四人的体温，罗伯特和克林特的哀求也因为那俩士兵的漠视换成了英语咒骂，以及一遍遍问出的“why！”
随着时间的流逝，卫燃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不远处的扎克也和自己一样开始了颤抖，相隔不过六七米远的位置，蜷缩起来的罗伯特已经毫无形象的嚎哭着喊起了“妈妈”，克林特也站起来原地跑着，试图让身体暖和起来。
可惜，他这才活动了不过一两分钟，坚硬的枪托便不轻不重的砸在了他的肩膀上，紧接着又被一脚踹翻在地不说，那坚硬的枪托还在他的大腿上狠狠的砸了一下。
在叮当乱响的脚铃铛声以及克林特过于夸张的惨叫以及哗啦啦的暴雨声中，卫燃只觉得手脚都已经冰冷的几乎失去了知觉，旁边的扎克同样没有好多少，看他那呆滞的模样，恐怕随时都有失去意识的可能。
这肆虐的暴雨是一方面，每天最多只能算勉强不让他们饿死的泔水饭是另一方面，更何况，他们俩昨天就已经淋过一次雨了。
“咔嚓！”
刺目的闪电中，震耳欲聋的雷声紧随而至，这雷声将淋浴的人和看守他们的人全都吓了一跳。不等雷声平息，扎克却身体一歪摔在了台阶上。
“扎克！”
卫燃发出一声惊呼，连忙挪过去试图将对方搀扶起来。
晕倒的扎克也像是信号一般，负责看守他们的士兵走过来踢了扎克一脚，接着又伸手在扎克的鼻孔处试了试，见他还活着，这才朝着他们四人挥了挥手。
“快！把他抬进去！”
卫燃急忙招呼了一声，在罗伯特和克林特的帮助之下，抬着扎克挪进了茅草屋里。
和昨天一样，这茅草屋的地板又一次泡在了水里。
匆忙放好了扎克，众人等跟着进来的士兵把他们的脚踝和锁链锁在一起之后，立刻将周围的窗子关上。
紧接着又摸黑各自掀起一块地板卡在了墙角的位置。
不等卫燃和罗伯特将昏迷中的扎克抬到湿淋淋的自制板凳上，克林特已经摸黑从低矮的房梁上解下了一条今天下午他才绑上去的破烂囚服。
“快把我们的草席找出来挂在窗子上！”克林特在拿到包在囚服里的东西之后打着哆嗦说道。
闻言，卫燃和罗伯特连忙让扎克靠住了墙角，随后弯下腰，摸索着将飘在水上的草席捡起来，用他们挡住了木板窗子，挡住了最后一丝风雨。
与此同时，克林特的手中也冒出了一团火光。
循着光亮看过去，卫燃不由的挑了挑眉毛，他手里拿着的，竟然是个zippo打火机。
“拖鞋，我需要一只拖鞋做燃料！”克林特举着不断跳动着火苗的打火机低声说道。
他这边话音未落，罗伯特便从扎克的脚上脱下了一只轮胎拖鞋，用力甩干净残存的水份之后递给了克林特。
接过拖鞋，不断颤抖的克林特将仍在燃烧的打火机凑过去，耐心的炙烤着湿乎乎的橡胶鞋底试图将其点燃，同时，他的嘴里也不停的低声说道，“该试试我今天早晨说的了，罗伯特，香烟，我们需要吃些烟草，那说不定有用，我相信鲁滨逊不会骗我的。”
“但愿有用”
同样冷的不断打哆嗦的罗伯特趟着水往边上走了几步，探手同样从低矮的房梁上取下一包香烟，先抽出一支塞进了嘴里呲牙咧嘴的嚼着，接着又给克林特和卫燃各自分了一支。
当他将第四支香烟塞进扎克的嘴巴里的时候，克林特也终于引燃了手中的拖鞋。
只不过，都不等他收起打火机，卫燃却叼着烟凑过来，引燃了本该拿来嚼着吃掉的香烟。
“嘿！你...”
“我可不觉得鲁滨逊的方法有用，那简直是在浪费珍贵的香烟。”
卫燃猛吸了一口烟之后好奇的问道，“你从哪弄来的打火机？”
“今天上午接受采访的时候偷来的”克林特得意的显摆着手里的打火机。
与此同时，罗伯特也找出了属于卫燃的搪瓷碗，将燃烧中的拖鞋放在上面，继而又放在了墙角处的木板上，紧接着，他又翻出了一个破碗，走到门边推开木门，伸到屋檐下用雨水胡乱洗了洗，随后重新接满了雨水，将其架在了燃烧的拖鞋上方。
“我们需要...阿嚏！”
罗伯特侧头打了个喷嚏，“我们需要喝些热的让身体暖和起来。”
“哐当!”
他这话才说完，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紧跟着，一名士兵便冲进来，挥舞着手里的步枪，恶狠狠的给了罗伯特一枪托。
与此同时，站在门口的士兵也用手电筒光束对准了罗伯特。
先是当啷一声掀翻了辛苦点燃的拖鞋和卫燃的饭碗，冲进屋子里的士兵接下来便开始了对罗伯特长达五分钟的暴揍。
最后将这个黑人战俘一脚踹倒在地，这名士兵又扯下了挂在窗子位置的草帘，这才挥舞着拳头一番警告转身离开了茅草屋。
“罗伯特，你没事吧？”卫燃故作关心的问道。
“那只混蛋猴子打掉了我两颗牙齿。”罗伯特龇牙咧嘴的哀嚎着，那语气中甚至都带上了哭腔。
“我们...我们要想办法逃出去。”恰在此时，扎克有气无力的声音传进了众人的耳朵。
“你醒了？”卫燃猛嘬了最后一口烟屁股，打着哆嗦问道。
“醒了”
扎克话音未落，却从板子上出溜下来，“哗啦”一声摔在了已经泡在水里的底板上。
“扎克，你刚刚说什么？”
原本捂着腮帮子的罗伯特连忙将扎克搀扶起来压低了声音问道，几乎前后脚，克林特也凑了过来。
“帮我...至少帮我把烟点燃吧？”扎克有气无力的说道，他的嘴里还塞着半截被折断的香烟呢。
这烟本来是给他拿来嚼的，但他却和卫燃一样拒绝了这样的尝试。
原因无他，先不说这法子管不管用，他现在可是巴不得快点感冒，不然恐怕明天还是要被拉出去淋雨。
“抽这支”
克林特动作麻利的从房梁上取下了烟盒，重新给扎克塞了一支烟点燃。
扎克嘬了一口烟低声说道，“我们要逃出去。从这里逃出去，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机会？”
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罗伯特疑惑的问道，“什么机会？这场暴雨吗？”
“当然不是”
扎克摆了摆夹着烟的手，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知道，我和维克多都是记者，我几乎可以猜测的到，采访过我们的那位记者正准备炮制假新闻。”
“假新闻？”
“你们在接受采访的时候配合的怎么样？”卫燃帮着问出了扎克正准备问出的问题。
“我敢说，这座战俘营没有人比我们两个更加配合了。”克林特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答道。
“我也敢说，这座战俘营里的战俘，应该没有谁比我们两个特殊了。”卫燃跟着说道，“我们可从没写过忏悔书。”
“炮制新闻的基础就是要制造话题和争议”
扎克在罗伯特和克林特的搀扶下，重新坐在了可以离开地面积水的木板上，压低了声音笃定的说道，“想想吧，你们这么配合，还要和我们一起淋雨是因为什么？”
“扎克，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清楚？”罗伯特急不可耐的催促道。
“让我们感冒？”卫燃一唱一和的猜测道。
“没错！阿嚏！”
扎克吸了吸鼻子说道，“我们感冒了，然后他们肯定会带我们去治病，说不定还会摆拍很多照片，先生们，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你是想说，我们在半途逃跑？”克林特最先反应过来。
“既然是摆拍照片，肯定不会有很多人押解我们，而且我们还可以劫持记者不是吗？”扎克用理所当然而且格外笃定的语气引诱着罗伯特和克林特。
“扎克，你确定吗？”
罗伯特低声问道，“万一他们只是单纯的想惩罚我们呢？”
“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好了”
扎克喷云吐雾的说道，“但是如果接下来那位准备炮制假新闻的记者真的带我们去看病顺便给我们拍照片呢？你们逃不逃？”
“可是我们逃去哪？”克林特忍不住说道。
“总比在这里要强得多不是吗？”
卫燃适时的抱怨道，“我受够了每天吃那些只有含棒人才吃的惯的厨余垃圾了，不管你们怎么想，如果真的像扎克猜测的那样，我肯定会逃的。”
“我也肯定会逃的”
扎克跟着说道，“维克多，到时候我们可以挟持那位记者。”
“没问题”卫燃信心满满的应了下来。
“罗伯特，克林特，就算你们到时候不打算逃，至少别举报我们怎么样？”扎克认真的问道，“如果我能活着逃回去，我会给你们的家人一大笔钱的，每个家庭500美元怎么样？”
“扎克，我们也...”
“我们不会举报你们的”
罗伯特不等克林特说完便抢过话题并且做出了决定，同时暗中碰了碰克林特的手臂。
“对！”
克林特反应极快的改口说道，“我们发誓不会举报你们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扎克说完，再次打了个喷嚏，接着又许诺了一连串的会送到他们二人家里的好处。
给这俩狱友下足了饵，扎克和卫燃又当着他们的面一番密谋和预测，这才各自回到了各自搭在墙角的简易板凳上，让身体离开了积水的地板。
这注定是难熬的一夜，当窗外的暴雨终于在天亮的时候停下来的时候，不仅卫燃和扎克如愿以偿的开始感冒发烧，就连罗伯特和克林特也一个接着一个的打着喷嚏。
“至少...阿嚏！至少有一样你们没猜错。”
罗伯特打了个喷嚏之后又擤了***，囔着鼻子说道，“我们确实都...阿嚏！都感冒了，阿嚏！”
“接下来呢？”
呲牙咧嘴的咀嚼着烟丝的克林特问道，“扎克...接下来...阿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任由我们的感冒加重”
扎克用力吸了吸鼻子，故作嘲讽的说道，“然后带我们去看病，肯定是这样的。”
“我以为今天就会带我们去医院呢”克林特失望的说道，接着又打了个喷嚏。
“今天...阿嚏!”
卫燃同样打了个喷嚏，“今天也不是不可能，只要...阿嚏！我们的病情加重。”
“我觉得我的病情已经够重了”
罗伯特一边吸着流出来的清鼻涕一边说道，“我甚至非常庆幸昨晚我们都没有被冻死。”
这句话刚说完，茅草屋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名士兵踩着满地的积水走进来，先是仔细观察了他们四人一番，然后才掏出钥匙解开了他们脚踝上的锁链。
“看来我没猜错”扎克等那名士兵离开之后笃定的说道。
“我们要提前做些准备了”
卫燃同样煞有其事的回应道，说着，他伸手搀扶起了扎克，两人摇摇晃晃的走出了茅草屋。
“他们真的能逃出去吗？”茅草屋里，克林特低声问道。
“他们能不能逃出去我不知道”
罗伯特低声说道，“但是如果他们能劫持到记者，我们两个说不定有机会逃走。”
“这就是你昨晚拦住我做决定的原因？”克林特眼前一亮。
“我们也该做些准备了”罗伯特说完，同样迈步走出了茅草屋。
不知道算是天公作美还是天公作妖，在他们四人相继感冒的这天，除了早饭前后放晴了那么一两个小时的时间之外，从饭后开始一直到晚上那顿饭之后，这天都阴沉沉的飘着不大不小的雨。
可即便如此，卫燃和扎克也没有偷懒，反而认真的完成了打扫鸡舍和喂养火鸡的工作。
不仅他们这俩发着烧的病号没有偷懒，罗伯特和克林特也同样格外的勤快。
只不过今天，四人却默契的各自藏下了本该现场吃掉的火鸡蛋。
天黑之后，四人不出意外的再次被拉出去洗了一个小时的冷水澡。当他们打着哆嗦回到茅草屋里的时候，罗伯特和克林特二人也终于彻底相信了扎克的猜测。
熬过了这同样艰难的一夜，当他们再次见到阳光的时候，四个人都已经有了明显的发烧感冒的症状。
抽了抽鼻涕，卫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瞬间打了个激灵，扭头看看同样在摸各自额头的其余三人，他隐隐意识到，恐怕今天就是逃出这里的时候了。
果不其然，就在外面的士兵帮他们解开锁链之后不久，那名士兵也伸手点了下罗伯特和克林特，随后朝着他们招了招手。
目送着他们两个离开，卫燃和扎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他们各自想说的内容。
强撑着打摆子的身体离开茅草屋，当温暖的阳光照到两人身上的时候，他们全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我要不要晕一下？”扎克低声说道。
“太早了”
卫燃同样低声给出了回应，“再等等，等他们两个快回来的时候。”
“说的有道理”
扎克微微点了点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慢悠悠的走向了排队打饭的人群。
这天中午最热的时候，罗伯特和克林特也相继从远处走了回来。
见状，卫燃朝着正在鸡舍里忙活的扎克打了个手势，后者得到信号，立刻脚下一软摔倒在地，顺便也将他刚刚捡到篮子里的鸡蛋摔了出去。
“扎克！”卫燃立刻发出了一声惊呼，丢掉手里的破铁锹跑了过去。
果不其然，扎克刚刚摔倒，罗伯特二人也跟在他们身后的一名士兵也跟着跑了过来。
等卫燃把晕倒的扎克从满是烂泥和鸡粪的鸡舍里拽出来，这名士兵立刻探手摸了摸扎克滚烫的额头，接着竟然还下意识的摸了摸卫燃同样滚烫的额头。
根本没有多说什么，这名士兵立刻扭头跑向了来时的方向，与此同时，罗伯特也开口问道，“扎克他...”
“高烧”
卫燃不等对方问完便给出了回答，“你们又接受采访了？”
“对”
克林特满是嘲讽的答道，“和扎克猜测的几乎一摸一样，那位记者的演技也很拙劣，他假装很关心我们的身体情况，甚至还找了一支体温表帮我们量了量体温，而且询问了这里的守卫为什么让我们淋雨。”
“守卫怎么说？”卫燃反问道。
“守卫说有人举报我们偷吃火鸡蛋”
罗伯特指了指鸡圈里的那些火鸡，“所以给我们一些小惩罚，那位演技很差的记者还发火了呢，而且还承诺要帮我们找些感冒药。”
“他们又要开始演戏了”卫燃朝着跑来的那几名抬着担架的士兵扬了扬下巴，故作嘲讽的说道。
“维克多，你确定你们现在这样的身体状况可以逃出去吗？”罗伯特皱着眉头问道。
“当然可以”轻声回答这个问题的，却是昏迷中的扎克。
不等瞪圆了眼睛的克里特开口说些什么，那些战俘营守卫也赶了过来，动作麻利的将昏迷中的扎克抬到了担架上。
与此同时，跟着跑来的查理在朝着众人按了一下快门之后焦急的用英语说道，“我听说你们都感冒了？”
“是的先生”
卫燃说完还打了个喷嚏，“我们已经被惩罚连着三个晚上淋雨了。”
“我已经和战俘营的负责人反应了这件事情，他已经同意让你们去看病就医。”
查理愈发歉意的说道，“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吧。”
稍作迟疑，卫燃摆出了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跟着躺在但担架上的扎克就往围墙大门的方向走。
“查理先生”
罗伯特见没有他的事情，立刻有些慌了，故作虚弱的说道，“查理先生，我想，我们两个可能也需要去医院，我们同样感冒了。”
“可以把他们两个也带上吗？”
查理扭过头，用越难语朝其中一个名士兵问道，“我只是需要拍几张照片，多两个人，尤其多一个黑人更加有利于宣传。”
“只能多一个”那名士兵说道。
“两个都带上吧”查理说道，“正好可以多拍一些素材。”
“那好吧”这名士兵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你们也跟上吧”查理扭头朝罗伯特二人招了招手。
闻言，罗伯特和克林特立刻激动的跟了上来，甚至一边走着，还不忘一边朝着躺在担架上的扎克嘘寒问暖的装这样子。
在查理一次次举起的相机镜头注视下，在那几名士兵带领下，卫燃等人先去换了一套干净又干燥的囚服，这才被带着来到了那圈围墙的另一头。
出乎他们的预料，这座战俘营似乎紧挨着一个小镇，这小镇上虽然不大，但相隔不远便是一家诊所。
没等他们细看，领头的士兵将他们四人推上了一辆菲亚特牌子的面包车，并且直等到查理给坐在车厢里的四人拍了张照片，这才招呼着手下取出挂锁，将他们四人脚踝上的铁箍和地板上那几条不足十厘米长的锁链拴在了一起。
等他们忙完，查理也钻进了车厢，坐在了卫燃身侧和主驾驶之间的位置。
紧接着，那名领头的士兵也钻进车厢坐在了查理的对面，他挨着的是靠着副驾驶位座椅背面一脸萎靡的扎克，与此同时，他手里端着的法国冲锋枪的枪口，也有意无意的对准了对面，坐在查理两侧的卫燃和克林特，并且和自己另一边的罗伯特刻意保持着距离。
很快，随着另外两名士兵分别钻进了驾驶室的正副驾驶位，这辆很可能来自法国殖民时期的老式面包车也突突突的跑了起来，径直开往了镇子外面。
“查理先生，我们这是去哪？”卫燃有气无力的开口问道。
“当然是去城里的医院”
查理理所当然的答道，“别担心，你们会得到最好的照顾和治疗的。”
“需要多久？”卫燃继续问道，“我们需要多久才能到？我担心扎克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大概半个小时”
查理说着，从兜里摸出一块测光表看了一眼，随后肉疼的用越难语说道，“看来要使用闪光灯才行，我只有一支灯泡了，同志，等下赶到城里的时候，能不能先开车带我去买几支闪光灯的灯泡？”
“当然可以”
坐在对面的士兵痛快的答道，接着却又说道，“记者同志，等下可以给我拍一张照片吗？我想寄给我的妻子。”
“没问题！”查理痛快的应了下来。
得到满意的答复，那名士兵立刻拍了拍驾驶位的座椅靠背，嘱咐那名驾驶员等下先去一趟商店。
与此同时，查理也慢条斯理的从兜里翻出一支一次性闪关灯的灯泡，接着又翻出了配套的闪光灯和连接线等物开始了安装。
足足准备了能有将近十分钟，期间查理还数次调换了位置，最终还是坐回了卫燃的身旁，朝着坐在对面的罗伯特和扎克以及他们中间的那名士兵。
“看我，我要给你们拍一张照片。”
查理先用英语说了一遍，接着又换上了越难语嘱咐了一番让那名士兵不要闭眼，顺便也表示他的镜头可以将副驾驶位置的士兵囊括进来，所以需要对方最好也能扭过头来看着镜头。
难得能有拍照的机会，副驾驶那名抱着SKS半自动步枪的士兵自然不会拒绝。
为了能拍好这张照片，查理接着又表示希望司机最好能把车子停在前面的那座桥上，因为这样不但能避免抖动把照片拍糊，而且桥上的风景看起来也非常漂亮。
不出预料，这些小小的要求全都得到了满足，那名司机也痛快的将车子停在了那座由华夏援建的水泥桥上。
“看我，都看我不要闭眼。”查理再次用英语和越难语发出了提醒。
“啪！”
随着他按下快门，一次性闪光灯发出了耀眼的亮光，坐在对面以及副驾驶位置的士兵也不出意外的被晃花了眼睛。
几乎同一时间，随着“咔哒”一声响，卫燃的手里也出现了一把伞兵重力刀。
“别动！”
卫燃用越南语大喊了一声，与此同时，他左手握住的伞兵刀刀尖也抵住了查理的脖子，而他紧挨着查理的右手，也绕到查理身体另一侧，略显费力的拔出了对方腰间别着的一支明显缴获来的1911手枪，将枪口对准了副驾驶位置的士兵。
几乎前后脚，原本萎靡的扎克也一把按住了身旁那名士兵手里的法国冲锋枪，靠着蛮力将枪口对准了斜对面的司机。
局面刚刚陷入僵持，和扎克隔着一名士兵的罗伯特也加入进来，一把夺过了被扎克按着的冲锋枪，熟练的将弹匣扳动九十度，随后拉动了扳机，一脸狠戾的说道，“所有人！你们所有人都下车！快点！
包括你们两个，没错，我说的就是你们，维克多，还有扎克！”
“罗伯特，你要做什么？”扎克皱着眉头问道。
“少废话！快点下车！”
罗伯特话音未落，克林特已经推开了车门，先把驾驶员拽下来抢过了他的冲锋枪，接着又将副驾驶拽下来，扯下他的半自动步枪直接丢进了水里。
几乎前后脚，罗伯特也将卫燃等人从车厢里请了出来。
“你们就在这里僵持着吧”
罗伯特咧着大嘴得意的说道，“请容我提醒一下，如果你们开枪肯定会引来更多的敌人。另外，希望你们帮我们多争取一段时间，再见了先生们！”
话音未落，罗伯特用力拍了拍驾驶位的靠背，克林特立刻踩下了油门，驾驶着车子扬长而去。
“别管我！快拦住他们！”
查理用越难语大喊了一声，同时还用力往后一撞，推搡着身后的卫燃，并且用手抓着身旁扎克的衣领，一起向后跌入了河里。
“噗通！”
三人相继跌落进了湍急的河水之中，眨眼间便被冲向了下游。
桥面上，三名守卫呆滞的对视了一眼，一时间竟陷入了茫然，根本不知道该追谁。
相比之下，湍急的河水中卫燃三人顺溜而下漂了不过一两公里的距离，上游的水泥桥便已经被沿岸的植被挡住，而在下游不远，河道也变宽了许多，水流也跟着舒缓了许多。
“你们去那边！”查理抬手指了个方向，他自己却游向了相反的河岸。
卫燃和扎克对视了一眼，顾不得别的，立刻抡起胳膊玩命的划水。
当他们二人强撑着爬上河岸的时候，一个穿着虎斑迷彩，头戴迷彩奔尼帽的女人却已经等待多时了。
是阮清茶！

第1462章 不同阵营的记者
“是你...”
“和我来！”阮清茶在扎克和卫燃认出他的同时，嘴里也冒出了一句发音还算标准的英语。
心知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卫燃二人赶忙跟在阮清茶的身后钻进了密林之中。
往前走了没多远，正前方便出现了一条蜿蜒的溪流，这小溪的边上，还有个穿着黑衣黑裤，头戴斗笠，肩上背着一支56式冲锋枪的女人。
“把鞋子脱下来，然后和她走”阮清茶用英语说道。
闻言，卫燃二人赶忙脱掉脚上的轮胎拖鞋交给对方，前者接过鞋子，立刻转身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和我来吧”
那个背着冲锋枪的女人用英语招呼了一声，也不等卫燃和扎克回应，便趟着勉强淹没脚踝的溪流逆流而上。
两人对视一眼，赶忙赤着脚踩着小溪跟了上去。
“我是查理的妻子”
走在前面的女人头也不回的做了个自我介绍，“我会把你们送到美国人的地盘，但是希望你们对我们提供的帮助保密，那会害死我们的。”
“好，我发誓我...”
“保持安静跟上”查理的妻子说完便加快了脚步。
被打断了承诺的扎克张张嘴，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
跟在她身后走了能有半个多小时，阮清茶也从身后追了上。
“后面有人吗？”查理的妻子头也不回的用越难语问道。
“没有”
阮清茶低声答道，“痕迹我都清理干净了，我们上山吧。”
“好”
查理的妻子话音未落，已经离开了小溪，带着卫燃和扎克开始往山顶上爬，而走在后面的阮清茶，也开始帮着他们清理残留的痕迹。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个女人赶在天黑之前带着他们二人翻到了山的另一头，熟门熟路的找到了一个被郁郁葱葱的植被灌木掩盖的山洞。
“你们就在这里躲着，尽量往里面躲，东西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查理的妻子站在洞口边，拿起藏在灌木下的一支手电筒递给了卫燃，“大概三四天之后我们会来接你们，在我们来之前，不要离开山洞，也不要发出太大的动静和亮光。”
说完，这俩女人也不等卫燃和扎克回应，便开始将提前准备的兽夹布置在了山洞口的位置，并且仔细的整理好了遮挡山洞的灌木和杂草。
片刻之后，这俩女人不知去了什么地方，这山洞里也陷入了安静。
“我们走”
卫燃用手捂着灯头打开了这支美式手电筒的开关，只靠指间缝隙透出的亮光，踩着大大小小的碎石往山洞尽头走着。
这条山洞内部空间不算宽大，但却弯弯绕绕的格外曲折，中途甚至还有一截像是水帘洞一般，不但头顶开了个狭长的天窗，这天窗上还流淌下来一条也就门帘子宽的水流。
在继续连续绕了几个弯之后，卫燃彻底放开了灯头，将昏黄的光束对准了脚边的一块石头。
这块石头上铺着两张草席，草席之上除了两条毯子和两套黑衣黑裤轮胎拖鞋之外，还放着一口木头弹药箱。
这弹药箱里东西倒是不少，两包蜡烛、一盒火柴，还有两个援越65水壶和二三十块华夏产的压缩饼干。
除了这些，这里面还用报纸包着两块香皂、两把似乎同样是华夏生产的老式剃须刀以及一把指甲刀和一玻璃瓶同样是华夏生产的安乃近。
抽出一根火柴擦燃之后点燃了一根蜡烛，卫燃将其用蜡油固定在了石头的边缘。
“先换上衣服吃点东西，然后吃药。”
卫燃话音未落，扎克已经迫不及待的脱掉了身上仍旧潮乎乎的囚服，拿起一套黑衣黑裤穿上，紧跟着又裹紧了毯子。
等卫燃也换上衣服，扎克已经拿起一块压缩饼干递给了卫燃，紧跟着，他自己也迫不及待的撕开一块压缩饼干的**狠狠咬了一口。
“我之前从来没觉得压缩饼干这么好吃”扎克一边狼吞虎咽的嚼着，一边带着哭腔说道。
“喝点水，别吃太多。”
卫燃说着，拿起一只水壶拧开盖子递了过去，“只吃一块就够了，不然会撑死的。”
“我知道，我知道。”
扎克忙不迭的点点头，嗦吧干净手上的饼干渣渣之后，这才接过水壶灌了一气儿。
各自狼吞虎咽的吃下一块压缩饼干，卫燃赶在扎克将手伸向第二块压缩饼干之前将其拦住，随后找出那瓶安乃近，从里面倒出了两颗。
将其中一颗分给了扎克，卫燃自己也服下了一颗，随后直接扣上了盖子认真的提醒道，“扎克，你最好别偷吃压缩饼干，不然你肯定会被撑死的。”
“好吧，好吧”同样吃下了大药片的扎克忙不迭的应了下来，只不过他那眼神，却根本没从木头箱子上挪开。
“睡一觉吧”
卫燃懒得多说，将其中一张草席铺开躺上去，顺便将自己的脚搭在了那口木头箱子上压住，然后才在扎克无奈的神色中给自己盖上了毯子。
片刻之后，同样躺下的扎克吹灭了蜡烛，这山洞里也重新变得安静又黑暗。
根本没多久，卫燃二人便最先进入了梦乡。
几乎同一时间，黑人战俘罗伯特以及克林特驾驶的车子也被拦了下来，两人也不出意外的被抓住，并在一番并不算多么友好的盘问之后，又被丢回战俘营关进了禁闭室。
比这更早几个小时，当初假意落水的查理，也在更下游的位置被附近的村民从水里救了上来。
面对闻讯赶来的士兵，查理言之凿凿的表示，他不但抢回了自己的手枪，还将劫持他的两名战俘全都打伤了。
但遗憾的是，因为水流湍急，他并没有抓住那俩战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顺着水流被冲去了更下游的方向。
同样是这个晚上，原本提前赶到医院“等待拍摄采访”的另一位记者“阮成竹”，也在得到同事获救消息之后，连忙从医院赶过来，看望他的同事。
不提这两位记者怎样演戏，当卫燃从睡梦中被惊醒的时候，却发现似乎正有人试图抬起自己搭在箱子上的那只脚。
悄无声息的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手枪侧耳倾听了一番，卫燃没好气的收起枪，接着点亮了放在手边的手电筒，接着便看到被抓了现行的扎克正傻乐的看着自己。
“我太饿了，我想吃块饼干。”扎克说完，他的肚子还咕噜噜的叫了一声来证明他没说错。
“你还在发烧吗？”卫燃说话间挪开了压着箱子的腿，同时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不烧了”
扎克回答的同时，手脚麻利的掀开箱子，从里面找到火柴点燃了蜡烛，接着又拿出了一块压缩饼干撕开狠狠咬了一口，“我感觉好多了。”
“这个时代的药确实好用”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他自然知道，其实并不一定是药多么好用，仅仅只是这个时代的人身体“没见识”，随便给些药就能把病症摆平罢了。
狼吞虎咽的各自吃了一块压缩饼干，两人各自拿上香皂和剃须刀，打着手电筒往外，走到了那条水帘洞的边上。
“你觉得罗伯特和克林特还活着吗？”扎克蹲在小瀑布的边上，洗了把脸之后，一边给满脸的胡子打香皂一边低声问道。
“活着肯定活着”
同样在给胡子打香皂的卫燃笃定的说道，“但是有没有被抓到就不一定了。”
说起来，昨天他用刀“劫持”查理的时候，本来他是有机会给罗伯特来一枪，让他留下来吸引火力的，但是被他劫持的查理却暗中打手势拦住了他。
“我倒是真心希望他们都能活下来”扎克突兀的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
卫燃说话间已经将双脚泡在了水洼里，随后摸出刚刚带来的指甲刀，借着头顶那道狭长缝隙打下来的光，仔细的修剪着满是黑泥的手指甲。
“如果我有机会活着回到美国，并且收到特洛耶寄给我的照片。”
已经拿起剃须刀的扎克看了眼卫燃，“如果我能通过哥伦比亚广播说出真相，那么他们两个就是最好的证人。”
“我倒是觉得需要杀了他们”
卫燃一边修剪指甲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克林特我不做评价，但是那个黑鬼是个毫无底线的人，他能为了500美元出卖野猪乔治并且让克林特背锅，那么他就同样能做伪证。
总的来说，让他来做证人，还不如让你在战俘营喂养的那几只火鸡叫两声更有说服力。”
“也许吧”
扎克喃喃自语的给出了回应，随后闭上嘴巴，专心的刮起了脸上浓密的胡须。
“别让胡须和头发落在水里”
卫燃好心提醒道，“一旦被冲到外面，说不定会引来麻烦。”
“你可真谨慎”扎克话虽这么说，但还是往后退了几步。
在哗啦啦的水流飞溅声中，卫燃将手脚过长的指甲修剪整齐，接着才拿起剃须刀，坐在一块石头上，仔细的刮着已经被泡软的胡须。
这还没完，接下来两人又相互帮忙，卫燃给对方剃了不算完美的光头，扎克则帮他剃了个像模像样的美式锅盖头。
洗干净残存的头发渣子，两人又各自给水壶灌满了水便立刻返回了藏身的位置，甚至为了保险，还吹灭了唯一的一支蜡烛。
正所谓山中无日月，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两人每天睡醒就吃，吃饱了就睡，只有偶尔在那处小瀑布往上看到的阳光或者星光提醒着他们昼夜的更替。
根本不清楚具体过了几天的时间，就在便秘的卫燃将屁股泡在冰凉的水流中很是一番努力总算拉出来些什么的时候，山洞口的方向却突兀的传来了石块撞击的声音。
反应极快的用手里那块破烂的囚服擦了擦屁股，卫燃拎起裤子，招呼着同样听到动静的扎克躲了起来。
片刻之后，阮清茶和查理的妻子举着手电筒走进了山洞。
“我们在这里”
直到确定这俩人身后没有其余人之后，躲在一块石头后面的扎克小心翼翼的打了声招呼。
“快出来！”
被吓了一跳的阮清茶立刻低声招呼道。
闻言，卫燃和扎克这才立刻从藏身的位置走了出来。
“快和我离开，我们时间不多。”
阮清茶招呼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倒是查理的妻子，迈步走向了他们二人这两天藏身的位置。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卫燃追上阮清茶低声问出了扎克同样想问的问题。
“另外两个战俘全都被抓回去了”
阮清茶低声说道，“你们在这里躲了多久，他们就被关了多久的禁闭，我...特洛耶今天中午离开那座战俘营的时候，他们都还没有被放出来呢。”
“特洛耶和查理呢？”扎克问出了同样关心的另一个问题，“他们没有遇到麻烦吧？”
“没有”阮清茶答道，“走快点吧，你们很快就能看到他们了。”
闻言，卫燃和扎克立刻加快了脚步，在阮清茶的带领下，两人离开山洞之后又冒着雨下山过桥，最终躲在了路边的一片甘蔗地里。
冒雨等了能有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几乎就在查理的妻子从山里走出来的同时，一辆带有金属棚子的绿色正三轮摩托车也从远处开了过来。
这辆三轮摩托车货斗两侧各自牢牢的绑着一辆华夏产的28大杠载重型自行车，周身和车顶还用象草进行了伪装。
就在卫燃和扎克下意识的伏下身子的时候，阮清茶和站在路对面的查理妻子却同时朝车子挥了挥手，紧随其后，那辆“突突车”也停了下来。
“快上车！”
负责驾驶车子的查理推开车窗用英语招呼了一声，与此同时，他的妻子也拉开车门挤进了并不算宽敞的驾驶室，和查理并排坐在了一起。
回过神来，卫燃和扎克跟着阮清茶来到车尾，此时车尾的帆布帘子已经被打开，坐在里面的黎友福连手都提前伸出来了。
任由对方将自己和扎克二人拽到车上，等阮清茶也挤进这狭小的货斗之后，这辆或许没有超载但肯定已经超员的三轮摩托车也突突突的重新跑了起来。
“我们接下来要去最前线”
黎有福打开身边一口木头箱子，从里面翻出一包香烟，接着又取出一个拿来当烟灰缸的铁皮罐头盒摆在了三人中间，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我会尽可能的把你们送到距离美军营地足够近的地方，然后剩下的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会给你们带来麻烦吗？”扎克下意识的问道。
黎友福笑了笑，“如果路上不被发现就不会”。
“如果被发现呢？”扎克颇有些较真儿的追问道。
“如果被发现，你就是我们刚刚抓到的俘虏。”黎友福笑着说道。
闻言，扎克莫名的松了口气，稍作犹豫这才问道，“这两年过的怎么样？”
“还不错”
黎友福轻轻拍了拍脖子上挂着的那台本属于扎克的徕卡相机以及那台半格相机，“我和查理现在都是前线记者。”
“阮小姐呢？”卫燃加入了话题问道。
“她算是我们的邮差吧”
黎友福颇有些知无不言的答道，“我和查理拍的照片，都是她帮忙送回后方的。”
“说起这个，特洛耶，那些底片你都保存着吗？”
“她们都还在原来的位置放着”
黎友福喷云吐雾的答道，“牛棚营地没有被打下来，藏在那里的底片拿不到，其余地方藏的那些，我担心自己哪天死在前线或者美国人的轰炸里，所以我只把当初直升机坠毁时你埋下的那些镜头挖出来继续用了，其他的...”
“我明白了”扎克点了点头。
“只要你能活着逃回美国，我会立刻取出那些底片给你寄过去的！”黎友福承诺道。
“保险起见，你最好分批寄回去。”扎克立刻建议道。
“我会的，我会...”
“你们与其这么早就计划这些，倒不如说说我们接下来去哪吧？”
卫燃不得不开口提醒道，这俩记者虽然如今的阵营不同，但性格或者说职业性格却颇为相似，他们就没注意到坐在最靠近尾门位置的阮清茶都已经没好气的翻出白眼了吗？
“计划很简单，但是也很难。”
接过话茬的却是阮清茶，“我们只能把你们送到顺化附近，接下来你们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这过分简单的计划说完，卫燃便皱起了眉头，没等他和扎克说些什么，黎友福也歉意的说道，“我们只能做这么多了，毕竟帮你们逃出战俘营几乎等同于叛国，我们...”
“不用说了，特洛耶，我都明白。”
扎克不等黎友福说完便开口说道，“我不会透露是你们...不，我甚至不会透露我进入过战俘营这件事的，我会通过我的方法离开越难。”
或许是为了转移话题，扎克紧跟着指了指特洛耶脖子上挂着的相机，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这些相机就暂时借给你用了，等战争结束之后，你可一定要把它们还给我。亲手还给我。”
“我会亲手还给你的”
黎友福顿了顿，期期艾艾的说道，“扎克，我...我的妈妈...”
“只要我能回去，我会照顾好她的。”
扎克认真的伸出手起誓道，“以我的记者职业起誓，只要我能活着回去，我会把她当作我的母亲一样照顾的。”
难道这也是黎友福一次又一次帮助扎克逃脱的原因吗？神色古怪的卫燃打量着这狭窄的车厢里的其余三人，暗暗猜测着。
“我相信你”
黎友福叹了口气，压下扎克的手臂，沉默片刻后唏嘘道，“在你们被俘之后，我以阮清茶堂兄的身份参加了顺化战役，然后我申请成为了前线记者。
那段时间，我一直期待能得到你们的消息，我一直以为你们已经回到美国，或者被T队的野猪乔治给谋杀了。我实在没想到竟然能在战俘营里见到你们。”
“我们也没想到，你和run小姐又一次放了我们。”扎克认真的说道。
“没有下次了”阮清茶用英语答道，只不过这次，她的语气里开玩笑的成份明显多了很多。
“还是聊聊现在吧”扎克轻轻拍了拍车厢，“所以这是你们的工作车？”
“准确的说是查理妻子的工作车”
黎友福解释道，“她是个流动医生，其他的是军事秘密所以我不能和你说，总之我们只是搭乘她的车子赶一段路，等下我们要换别的交通方式。”
“胡志明小道？”扎克下意识的问道。
闻言，黎友福笑了笑，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先休息休息吧，我们要赶很久的路呢。”
“找个机会我们拍一张合影怎么样？”扎克又换了个问题。
卫燃在黎友福开口之前提醒道，“那会害死他们的”
“他说的没错，那确实会害死我们的。”阮清茶认真的说道，“不如等战争结束吧，到时候再拍一张合影吧。”
看来是没有机会了...卫燃暗暗叹了口气。
“那就战争结束之后”
扎克用力拍了拍黎友福的肩膀，“我们到时候还去芽庄的海滩去拍，就像当初我刚来越难时我们在海滩拍的合影一样，到时候你要带着你的RUN小姐，还要叫上查理和他的妻子，你们必须要去，一定要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
黎友福再次拍了拍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就用这些相机拍，到时候我再把相机还给你。”
“没问题！”
扎克说完，却是立刻闭上了嘴巴甚至闭上了眼睛，“我要睡一会儿，到了之后记得叫我。”
心知这是担心又聊到什么黎友福不能回答的问题，卫燃索性也不再多问，装作犯困打了个哈欠，接着顺理成章的闭上了眼睛。
黎友福或许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此时双方身份带来的尴尬和局促，所以只是无声的叹了口气，重新点燃了一颗香烟。
“这次你不打算和他们一起逃吗？”略显颠簸的车厢里，和黎友福面对面坐着的阮清茶用越难语问道，“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你怎么又开这种玩笑？”黎友福略显不满的反问道。
“我总觉得你早晚会回美国的”阮清茶理所当然的答道，“说不定战争一结束或者万一我们败...”
“不会的”
黎友福不等阮清茶说完便摇了摇头，撩起车尾的帆布帘子看着外面倒退的农田笃定的说道，“这次就算战争结束，就算战死在这里，我也不会再离开了。”
“真的？”阮清茶狐疑的问道。
“当然是真的”黎友福无奈的说道，“你怎么总是不相信我？”
闻言，阮清茶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随后哼了一声，“你敢离开，我就把你当叛徒抓起来！”

第1463章 还会回来吗
在持续的颠簸中，原本偷听着阮清茶和黎友福谈话的卫燃不知什么时候也睡了过去。
当他再度醒过来的时候，这辆满载的三轮摩托车也已经停了下来。
下意识的看了眼外面，这个夜晚倒是难得的没有下雨，而且夜空中还挂着一轮灿烂的圆月。
“快下来”
黎友福低声招呼了一句，随后第一个跳下了车厢，忙着将车厢里的那些木头箱子一一搬下来。
见状，卫燃和扎克立刻从车厢里钻出来，直到此时，他们才看到，查理正忙着将车厢两侧绑着的自行车卸下来呢。
“你们两个不用帮忙，快点上船把自己盖起来。”查理的妻子低声拦住了卫燃和扎克。
闻言，两人不敢耽搁，立刻在阮清茶的引导下沿着一条简易码头跳进了一艘小船里。
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即便天色昏暗，卫燃还是在这冷冽的月光下一眼就认出来，这条小船竟然是用美国战斗机的副油箱改造的，就连尾部那个螺旋桨推进器，似乎都是用摩托车上拆下来的由二冲程发动机提供动力的。
来不及惊叹是谁有这么好的手艺，卫燃和扎克近乎紧挨着并排躺在了船舱里，盖上了一块弥漫着些许血腥味和药水味道的破帆布。
几乎前后脚，阮清茶也将一个一块木头板放在了他们的正上方，近乎严丝合缝的搭在了两边的船帮上。
很快，那些原本装在三轮摩托货斗里的木头箱子被抬到了二人头顶那块木板上。紧跟着，就连那两辆自行车也被装上了这条小船。
至此，卫燃二人算是彻底被藏在了货物的正下方，尤其黎友福和查理，这俩人几乎刚好坐在他们的脑瓜顶正上方的木板上。
撩起蒙头的帆布，他们通过黎友福二人双腿间的缝隙，还能看到船尾负责操纵发动机的阮清茶。
没有过多的耽搁，伴随着发动机突突突的引擎声，这条细长的小船也轻盈的跑了起来。
“两位，能不能来支烟？”
仰躺着的扎克往前拱了拱，让他的头从黎友福的双腿之间伸了出来。
“这个角度很奇怪”
黎友福一边说着，一边弯腰给扎克的嘴里塞了一颗烟，同时嘴里说道，“不过坚持一下，很快你们就安全了”
与此同时，查理也给从自己两只脚之间钻出个脑袋的卫燃分了一支烟，还好心的将自己的拖鞋脱下来垫在了他的脑袋下面。
“为什么这么说？”卫燃任由对方帮忙点燃了香烟问道，“我的意思是，这里距离前线很近吗？”
“一点也不近，但是我们这条船非常快。”
黎友福一边给扎克点燃了香烟一边答道，“只要一晚上，我们就能跑出去非常远，足以跑到被美国人控制的地盘了。”
“前提是我们不被夜间巡逻的美国飞机发现”操纵船外机的阮清茶说道，“而且你们也不会被我们的巡逻队发现。”
“run小姐，我是否能这样理解？”
同样枕着拖鞋的扎克看着头顶的夜空问道，“我们安全的时候，你们就要迎来危险了？”
“你可以...”
“我们是前线的战地记者”黎友福抢先给出了他的答案。
闻言，扎克只是用力吸了口烟，却并没有说些什么。
在发动机突突突的低沉引擎声中，这条满载的副油箱小船在没弓河上跑的飞快，两岸影影绰绰的丛林夜景和成群飞舞的萤火虫也在飞速后退。
不知过了多久，黎友福突然说道，“你们可以出来了，运气不错，没有遇到我们的巡逻队，而且接下来也不会遇到他们了。”
闻言，卫燃和扎克立刻艰难的从藏身的“底舱”爬了出来。
都没来得及问，卫燃便注意到了两件事。
首先，河岸的丛林已经变成了光秃秃根本不长叶子的模样，周围的空气中，也弥漫着陈酿落叶剂的古怪味道，就连近在眼前的河道上，都飘着些大大小小的翻肚子鱼。
其次，阮清茶已经熄灭了发动机，转而拿起了望远镜，警惕的环顾着两岸和头顶的夜空。
再看黎友福和查理，他们俩已经熟练的取下了小船两侧外沿固定的船桨，像是在划龙舟一样配合默契的为这条小船提供着更加安静的动力。
显然，就像刚刚扎克猜测的那样，到了这里，美国人或许安全了，但这些越共恐怕要开始面临危险了。
即便如此，黎友福和查理依旧划船划的格外卖力并没有丝毫的胆怯，就连阮清茶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相比之下，倒是卫燃和扎克变得有些无所适从，既帮不上忙不知道该做什么，却又想找点事情做。
“如果你们实在闲着没事，就帮我们把相机擦一擦吧。”
查理或许是看出了扎克的不安，取下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连同一块麂皮一同递了过来。
见状，黎友福也暂时停下手里的工作，同样将他脖子上挂着的相机以及一块麂皮递了过来。
接过相机，卫燃不由的一乐，查理用的是美能达和防水的尼康诺斯相机，黎友福用的则是当初属于扎克的那台尼康大F和徕卡M3，以及那台本属于他自己的柯尼卡半格。
一时间，卫燃似乎从他们俩身上看到了当初扎克和黎友福这亦友亦师的二人的影子。
拿着相机面带笑意的扎克可能同样想到了什么，一边仔细且熟练的擦拭着手里那两台本就属于他的相机一边低声说道，“这是两台好相机，这台尼康是我出发时我的父亲推荐给我的，这台徕卡是我18岁的时候，我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它是我的爸爸妈妈1954年以经销商的身份去西德参加相机博览会的时候，带回家销售的第一批徕卡里拿来当作展品的那台，它的双过片拨杆用起来非常舒服。”
介绍到这里，扎克带着灿烂的笑容抬起头，“但是自从把它带回家，它就一直被摆在吧台后面的展柜里从来没有被装上过胶卷，也从来没有被按下过快门。
直到我18岁那天，我的妈妈把它取出来送给了我，她当时说，该让这台相机发挥它本来的作用了。”
在众人的侧耳倾听中，扎克将擦拭干净的徕卡相机重新装进皮套挂在了黎友福的脖子上，接着又将那块麂皮仔细的叠成了口袋巾的花样塞在了对方的上衣口袋里，“特洛耶，让它在你的手里发挥它本来的作用吧。”
“我的生日可不是今天”黎友福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当然，我知道，它也不是生日礼物。”
扎克闻言笑了笑，却并没有继续说些什么，只是，离着他最近的卫燃却能清楚的感知到，他此时已经平静踏实了不少。
轻声聊着有关相机的话题，这条轻快的小船也在哗啦啦的划桨声中贴着河岸树木倒映在河面的阴影边缘疾驰着。
在黎友福三人不知疲倦的忙碌中，当天边翻起鱼肚白的时候，卫燃和扎克也纷纷注意到，河道两侧的植被全都已经掉光了叶子。
“我们要快点，距离码头还有段距离。”
阮清茶说着，将她手里的望远镜递给了卫燃，“帮我盯着周围，尤其对岸和头顶。”
话音未落，这姑娘已经从船帮解下了一副船桨加入了划船的行列。
相比接过望远镜警惕周围的卫燃，扎克却举起了留在他手里的那台尼康大F，将卖力划船的三人以及略显浑浊的河道乃至两岸掉光了叶子的植被全部纳入了取景框之后按下了快门。
“如果我发现了敌人，你们会参加战斗吗？”卫燃将假设的问题抛给了忙着划船的三人。
“是个好问题”
刚刚按了下快门却像是按到自己的G点的扎克先生一脸惬意的赞扬道。
“和之前不一样”
最先回答问题的是黎友福，“现在我首先是个游击队员，然后才是个前线战地记者。扎克先生，在这一点上，我比较赞同当初维克多先生的观点。”
“什么观点？”扎克好奇的看了眼已经坐在身后那些箱子上的卫燃。
“别看我，我忘了我说过什么了。”
举着望远镜忙着搜索潜在敌人的卫燃在察觉到对方看向自己的同时便将自己摘了出来。
“维克多先生曾说，摄影师只有秉承正义和客观才不会让镜头染血。为了不让镜头染血，他不在乎让自己的手沾满血。”
黎友福顿了顿，一边愈发卖力的划着船一边说着，“我很认同这句话。”
“看来我也成了能说出名言的...”
举着望远镜的卫燃话都没说完却心头一颤，加快了语速低声提醒道，“有点不对，右手边那棵树梢有鸟窝的树，它的下面刚刚有反光！”
其实他的话都没说完，阮清茶便已经收起了船桨，用力拉动了发动机的启动线。
同一时间，刚刚才表明了态度的黎友福也探手掀开了一直放在脚边的帆布，露出了一支枪托上镶着铜皮的榴弹发射器和一条装满了榴弹的56式子弹袋。
眼瞅着，查理也从掀开的帆布下面抽出了一支折叠托的56式冲锋枪。
“突突突——！”
恰在此时，阮清茶已经启动了发动机，几乎同一时间，河道对岸也传来了“砰！”的一声枪响！
万幸，因为被启动的发动机产生的推力，这一枪险之又险的避开了阮清茶，仅仅只是穿过了她耳垂往下的发际，在她的惊呼声中打断了一缕头发。
“哒哒哒哒！”
查理几乎在枪声响起的瞬间便举起了手中的冲锋枪开始还击，与此同时，黎友福也反应极快的朝着卫燃指明的方向扣动了榴弹发射器的扳机！
“轰！”
高爆弹瞬间炸开附带的伤害顿时让对岸本来准备开始的反击暂停下来，与此同时，阮清茶也顾不得被气流撞的生疼的脸颊，操纵着发动机瞬间将船速提了起来。
“趴下！快趴下！”
卫燃大声提醒道，“对方没有直接火力覆盖，原本大概是打算活捉我们！但现在...”
“哒哒哒哒哒！”
他的话都没说完，对岸的人便操纵着机枪打出了密集的弹幕，几乎追着不断提速的小船，在水面上打出了一连串的水花。
“嗵！”
黎友福朝着对方打出了第二发榴弹，不过这次，当那枚榴弹落地之后却开始冒起了浓烈的红色烟雾。
“美国人会帮我们干掉他们的”
黎友福说着，已经动作麻利的换上了一颗高爆榴弹打了过去。
“轰！”
伴随着又一声爆炸，对方的那挺机枪也终于哑火。但黎友福却并没有停下，反而接连不断的打出了一发又一个高爆弹或者烟雾弹——直到离开了榴弹发射器的射程。
根本没敢过多纠缠，更顾不得会不会暴露，脸颊已经红了一片的阮清茶也在前者忙着发射榴弹的同时，将发动机的功率加到了最大。
在突突突的引擎声中，这条狭长轻快的小船甚至给趴在船头箱子上，举着望远镜寻找敌人的卫燃带来了明显的“推背感”。
很快，随着这条船越跑越远越跑越快，原本打算伏击他们的敌人也终于停火，只剩下了沿岸仍在弥漫的各色烟雾。
“特洛耶！”
扎克将已经拍空了胶卷的相机还给了对方，“你已经是个合格的士兵了，当然，也早就已经是个合格的前线战地记者了！”
“谢谢你的夸奖”黎友福憨笑着回应道，同时也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相机。
“你们经常遇到这样的危险吗？”扎克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还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他们一直在打击我们的物资运输通道”
已经收好了武器的查理代替黎友福回答了这个问题，“最主要的是，他们更想抓活的，然后问出更多的情报，不然我们恐怕根本就活不下来。”
“该结束闲聊了”
船尾的阮清茶提醒道，“我们马上就要靠岸了。”
话音未落，这条船也在她的操纵下拐入了一条并不算宽的河道，并在沿着这条河道高速行驶了不到十分钟之后突兀的关闭了发动机。
“坐稳了！”
伴随着黎友福抢先一步的提醒，阮清茶也靠她那纤瘦的身体极力下压操纵杆，将原本伸进水里的推进螺旋桨抬离了水面。
几乎前后脚，这条小船便在惯性的推动下，以足以称得上丝滑的方式，“哧溜”一下冲上了满是淤泥的河岸。
没等这条小船彻底停稳，黎友福和查理以及阮清茶便动作麻利的跳下去，将船上那些木头箱子装到了那两辆自行车上。
这还没完，阮清茶很快又从船舱里抽出两根木棍横着搭在了两辆自行车的大梁和后座上，随后和黎友福以及查理合力将那条小船抬了上去。
“快点！”阮清茶催促了一声，顺便背上了三人的武器。
黎友福二人同样不敢耽搁，一左一右的单手扶着经过木棍延长的车把，另一只手架在两辆自行车上的小船便开始丛林里钻。
“你们两个别发呆了，快点跟上！”
阮清茶催促了一声，她自己却忙着清理淤泥上小船滑过留下的痕迹以及自行车碾压出来的印记。
仅仅只是往前跑了不过一百多米，黎友福二人却停下了车子，在越来越近的直升机轰鸣声中，蹲在一片灌木从的边上，将手伸进泥土里用力一掀，露出了一个足以将小船塞进去的细长坑道。
“快来帮忙！”
其实根本不用他招呼，卫燃和扎克便已经跑过来，帮着查理将小船抬下来，推进了铺着柱子的坑洞里。
紧随其后，黎友福又掀开了不远处的另一个隐藏极好的盖板，以身体作为支撑，让查理和卫燃各自推着装满货物的自行车和扎克一起藏进去，接着又等阮清茶清理了最后一丝痕迹也躲进来，他这才蹲下身体，任由头顶用竹子做的盖板落下来将众人遮盖的严严实实。
前后相差不过两分钟，一架侦查直升机也低空从头顶飞过。
阴暗潮湿，甚至脚下积攒着一层几乎淹没膝盖的积水的坑道里，扎克眯缝着眼睛仰头看着头顶竹子盖板间透光的缝隙低声问道，“特洛耶，接下来还有多远？”
“沿着刚刚那条河一直往前就是广治省的...”
“这么说这里距离溪山基地不远了？”扎克立刻问道。
“溪山基地？”
黎友福摇摇头，“美国人已经放弃溪山基地了，68年的7月，美国人从那里撤离了，你们在战俘营里没有得到消息吗？”
“威斯特摩兰将军可没去战俘营里通...”
“看来你们在战俘营里真的什么外界消息都得不到”
黎友福神色古怪的说道，“威斯特摩兰将军在68年的6月就被调回美国了，现在做主的是克赖顿&#183;艾布拉姆斯将军。
也是在他的命令下，美国人才从溪山撤走的，其实不仅溪山基地，就连9号公路现在差不多也快要被我们控制了。
如果不是走那条公路容易让我们的同...同伴发现你们两个，我们其实不用绕这么大一圈的。”
“所以我们要穿过广治省？”扎克皱着眉头问道。
“没有你想的那么麻烦”
黎友福将头顶的盖板小心的推起来一条缝隙，一边观察外面一边说道，“只要穿过这边丛林，距离顺化就不远了，沿途还有一座含棒人的营地，当然，不是我们之前去的那一座。”
“一路走过去本来有五六个村子的”
阮清茶叹了口气说道，“但是那些村子要么都被可恶的含棒人烧了，要么因为落叶剂水稻都种不活没办法搬走了。”
“而且飞机在周围还布撒了很多地雷”查理下意识的补充道，“白天还有直升机经常巡逻。”
“别担心，我会把你们送...”
“就送到这里吧”
扎克突兀的说道，“特洛耶，已经够了，无论是出于朋友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你已经做的够多了，接下来帮我画一张地图，然后我们自己走回去就可以了，对吧，维克多？”
“你来决定”
卫燃无所谓的回应道，实则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条缝隙外的天空了，按照美国人尿性，侦查直升机后面肯定会跟着武装直升机的。
“先等等吧”
黎友福说道，“至少让我带你们穿过雷区再做决定。”
不等扎克同意或者拒绝，轰隆隆的螺旋桨轰鸣再次由远及近，黎友福也立刻将微微撑起的盖板又落下来，挡住了狭长的天空。
片刻的等待过后，伴随着浓郁的落叶剂味道，头顶的螺旋桨轰鸣也渐渐消失，当黎友福小心的推开覆盖着一层泥土杂草的竹盖板的时候，天空中仍旧飘着一层白色的雾气。
“走”
黎友福低声招呼了一声，将竹盖板彻底掀开，等阮清茶和查理将两辆自行车推出来之后，不由分说的带着卫燃和扎克二人继续往前走着。
推着自行车在这丛林中艰难的往前走了能有两个多小时，瓢泼大雨毫无征兆的兜头浇了下来，黎友福和查理也立刻在阮清茶的帮助下，将两辆满载着补给的自行车推到了紧挨着山脚的一棵大树下面，接着又遮盖上了绿色的防水布。
“趁着下雨，我带你们穿过那片雷区吧。”
黎友福急匆匆从他的包里翻出两套提前准备的美军四等人制服递给卫燃和扎克，接着又摘下脖子上的相机递给了阮清茶，“机会难得，扎克、维克多，你们快把衣服换上，下雨的时候美国人的飞机很少出来，不管南越还是我们的巡逻队也会停下来歇歇脚。”
“那就走吧”扎克和卫燃对视了一眼，连忙换上了对方提供的衣服。
“维克多”
就在他们三人准备出发的时候，已经收好了相机的阮清茶却走了过来，一番犹豫之后，拔出了腰间别着的1911手枪递了过来，“这是当初你的佩枪，还给你吧，别朝我的同胞开枪。”
“好”卫燃说着接过了手枪，将其别在了腰带上。
没敢继续耽搁时间，两人在黎友福的带领下，在阮清茶和查理皱着眉头满是担忧的表情中消失在了掉光了叶子的丛林里。
“蒙胧大哥，他们...他还会回来吗？”阮清茶无助的问道。
“会的”查理倒是格外的自信，“他肯定会回来的。”
“一定要回来啊...”阮清茶无声的祈祷着，她的眼睛，也一直盯着三人消失的方向。
暴雨笼罩的丛林里，一块足有脸盆大小的石头只是被扎克用手扶了一下，便裹挟着周围的泥浆，穿过他和卫燃之间的空隙，打着滚冲向了坡底，最终“哗啦”一声砸进了浑浊的山洪里。
“小心”
走在最前面的黎友福一把捞住了险些跟着摔下去的扎克，而原本正准备偷拍他们二人的卫燃，也眼睁睁的看着扎克的一只轮胎拖鞋翻到了脚面的上面，另一只则踩进了烂泥里。
相互搀扶着等扎克将翻面的拖鞋重新穿好，三人不敢停歇再次出发。
“前面就是雷区了，翻过这道坡，另一面全都是地雷，所以你们一定要跟紧我。”
黎友福嘱咐了一番，带着他们小心的翻过了泥泞的土坡，走进了一片满是枯黄象草的空地。
这里地势并不算高，每一脚踩下去，积水和烂泥都能淹没脚面，就连脚底踩的，也软乎乎的仿佛在游乐园的水床上一样。
但很显然，在随处可见的地雷威胁之下，这张水床并不能给他们三人带来任何的快乐，尤其隔三差五，他们还能看到一两句已经被泡的发胀发臭的游击队员尸体。
在这些近乎路标的腥臭尸体指引下，黎友福带着他们二人用了差不多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总算有惊无险的穿过了这片雷区，看到了一个被焚毁只剩才残骸的村子，以及周围荒废的农田。
直到重新钻进掉光了叶子的丛林，并且在一个满是积水的水洼里涮干净脚上的泥巴，卫燃和黎友福这才注意到，扎克的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刚刚其中一个鞋带断了，另一个有点大，总是像螺丝帽一样拧到我的脚踝上，所以我就把它们丢掉了。”
扎克满不在乎的解释了一番，继而不等黎友福开口便说道，“好了特洛耶，就送到这里吧，你该回去了。”
“我...”
“除非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到美国”
扎克根本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所以回去吧，run小姐还在等你。”
“我...”
“放心吧，我肯定能活着回去的。”
扎克自信满满的说道，“我还要等着你把当初我们藏起来的那些底片寄给我呢，尤其我的士兵牌也和那些底片在一起，那上面可是有我的保险箱密码呢。”
“我肯定会把那些东西给你寄回去的”
黎友福哭笑不得的再次做出了承诺，接着取下了他身上的三兜背囊，先从里面拿出了一顶凉盔，接着又往里面捡了些卫燃看着无比眼熟的东西，连同两个装满了水的美军水壶，以及原本穿在他自己脚上的轮胎拖鞋一并递给了扎克。
“拿着这些吧”
黎友福露出个憨厚的笑容，“你们只要继续往前走，穿过这片丛林之后再穿过几片农田，在看到一条公路的时候，沿着公路往右走，最迟明天一早就能看到美国人的营地了，在看到公路之后，你们基本上就不会遇到我们的人了，但是一样要小心美国的直升机。”
“记得给你的妈妈写信，在她回信之后，记得把那些底片寄给我。”
扎克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了凉盔，先将里面那把M7刺刀别在腰上，接着又把打火机、药膏、压缩饼干之类的东西揣进了兜里，最后接过水壶戴上了凉盔，并且穿上了属于黎友福的拖鞋。
“你们两个，看这里。”
卫燃突兀的说道，并在他们二人下意识看向他的时候，在愈发浓烈的白光中，按下了手中那台尼康相机的快门。

第1464章 反战金牙乐队的合奏
当白光消退，卫燃也渐渐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干燥了许多，他整个人也跟着悄悄松了口气。
然而，当他彻底看清周围的情况时，却不由的一愣，这不是他在喀山的图书馆地下室！
这是哪？
卫燃警惕的打量着周围，这个房间并不算大，里面摆设也充斥着浓浓的美国乡村风格。
不提那些实木的家具和壁炉，不远处桌子上那台黑白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的却是吉米&#183;卡特成为第39位美国总统的新闻报道。而在自己的手里，还拿着电话机的话筒，试着凑到耳边，里面却根本没有任何人说话。
“1976年？现在大概....11月份？”
将话筒放回电话机上，某历史学者瞬间便通过电视上的新闻确定了具体的时间，他更加清楚的知道，这个时候的扎克肯定已经收到了黎友福寄给他的相机。
继续环顾四周，他在距离电视机不远的位置看到了两个相框。
这第一个相框里，固定着一枚战俘奖章和一枚越战服役章，那服役章绶带上，还缀着一颗不起眼的银制战斗星。
再看第二个相框，卫燃却不由的一愣，里面是个穿着美军蓝礼服的士兵，有着“驯兽师”绰号的医疗兵安格斯！
怎么是他？恰在此时，窗外也传来了好听的吉他弹奏声。
循着声音走到窗边，他最先看到的却是一片枯黄的草场和几头悠闲的啃食着牧草捆的奶牛。
扭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留着金色长发戴着红色头带，穿着高领毛衣和牛仔裤的眼镜男，正坐在一把躺椅上独自弹奏着吉他。
“How many roads must a man walk down，Before you can call him a man...”
还真是安格斯？这货还真的活下来了？
卫燃虽然没听出来对方唱的是什么歌，但却在对方开口的瞬间总算将这个满头长发还留着凌乱胡须的嬉皮士眼镜男和记忆中的形象给合并在了一起。
见对方没有发现自己，卫燃索性取出相机先给对方偷偷拍了张照片，随后才继续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虽然离着有些距离，但他还是能闻到从对方身旁小桌子上的烟灰缸里飘荡过来的犬麻燃烧时特有的臭味。
不仅如此，在不远处几乎紧挨着的玻璃房里，还明目张胆的种着十好几盆犬麻。
“维克多，打通扎克的电话了吗？他今天到底能不能过来？”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安格斯扭头问道。
下意识的转过头去，卫燃不由的一乐，这货镶了两颗金光闪闪的大门牙，那俩一体式的大门牙上，还刻着一个格外显眼的、似乎是嵌银工艺的反战符号。
“没打通”卫燃摇了摇头说道。
“我可是帮他约了罗伯特和克林特”
安格斯看了眼手表上显示的时间，“如果他们不迟到的话，最多再有半个小时就要到了。”
“约了罗伯特和克林特？”卫燃不由的一愣，那俩人渣也活下来了？
“我可是用了很大的代价才说动他们愿意站出来作证指控野猪乔治犯下的战争罪。”
安格斯皱着眉头说道，“他可不能迟到，不然我可拿不出我承诺的那些东西。”
“我相信他不会迟到的”
卫燃说话间，藏在窗子里面的手却下意识的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那支1911手枪，轻轻拉动套筒顶上了一颗子弹。
“但愿如此”
安格斯重新点燃了一颗犬麻烟，猛吸了一口之后颇有些口齿不清的说道，“维克多，刚刚你不是说，你可以用口琴给Blowin&#39; in the Wind伴奏吗？
来吧，让我们趁着那些混蛋还没来赶紧试一试，如果你的技术不错，我可以破格允许你加入我的反战金牙乐队。”
神特么的反战金牙乐队...
卫燃咧咧嘴，嘴上却根本没有拒绝，痛快的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口琴——他在白光亮起之前，还以为这次给的口琴根本就用不到呢。
得益于上次在列宁格勒饿出来的口琴和巴杨琴精通技能，卫燃虽然是第一次半听这首重新唱起来的歌，但安格斯却并没有挑出任何的毛病。
“你的口琴吹的可真不错！”
安格斯抱着吉他惊讶的赞叹道，“我看就算和芝加哥的朱尼尔&#183;威尔斯比也不差多少了。维克多，加入我的反战金牙...”
安格斯话都没说完，远处便传来了汽车喇叭的声音，紧接着，一辆涂装花里胡哨的大众T1便闪动着明灭不定的车灯从远处开了过来。
即便离着有些距离，卫燃也很快意识到，对方在用车灯的明灭打出了一段明码摩尔斯电码——“hello！”
“是罗伯特来了，克林特肯定也在他的车上。”安格斯笃定的说道，“可是扎克怎么还没来？”
我特么哪知道？
卫燃暗自嘀咕的同时，那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也径直开到了门口。
随着车门打开，体型瘦了很多的罗伯特和克林特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仅仅只是一眼扫过去，卫燃便皱起了眉头，这两位同样标准的嬉皮士打扮。
但相比安格斯，他们却格外的邋遢，这离着还有几米远呢，他恨不得都能清楚的闻到这俩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酸臭味。
这臭味来自犬麻，来自汗液和脚臭发酵，也来自他们极有可能在吸食的独品。
这特么是俩瘾君子？卫燃不由的暗暗皱起了眉头。
“嘿！维克多！没想到你真的活着！”
罗伯特最先和卫燃打了声招呼，热情而主动的和他碰了碰拳头，“扎克那个混蛋呢？他还活着吗？”
“应该还活着”
卫燃同样和克林特碰了碰拳头，顺便也扫了眼这俩人的腰间，万幸，他们并没有带着诸如武器之类的东西。
“他还没来吗？”罗伯特和安格斯碰拳头打招呼的同时问道。
“应该快来了”
安格斯朝卫燃扬了扬下巴，“我猜他已经在路上了，大概很快就到，对吧维克多？”
“也许吧”
卫燃模棱两可的答道，坦白说他对这俩人并没有什么好感。
“我们可以趁着他没来的时间先聊聊”
安格斯说话间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向了不远处的冰桶，从里面拎出了四罐啤酒分给了卫燃等人。
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注意到，之前被安格斯有意无意用吉他挡住的一条腿，似乎是条假肢。
“聊什么？”
克林特接过啤酒打开灌了一口，“我们两个自从73年被遣返回来之后不久，就因为盗窃被关进了监狱，直到一个多月前才出来。”
“至少你们的手脚都在”
安格斯抻了抻牛仔裤的裤腿儿，“我的一条腿被打断了，然后住进了战俘营，幸好遣返之后得到了扎克的照顾才买下了这座农场有了现在的生活。”
“还是说正事吧安格斯，我们可不是为了过来看你的大农场的。”
克林特看了眼卫燃，抿了一大口啤酒直白的问道，“我听你在电话里说，有人希望我们能出面证明野猪乔治在战场上犯下的反人类罪？”
“而且事后还能拿到报酬？”罗伯特抢过话茬心动的问道，“我们能拿到多少？”
“每人至少5000美元”安格斯认真的说道，“这可是一大笔钱。”
“等一下”
罗伯特警惕的问道，“是你承诺的每人至少5000美元还是维克多承诺的？又或者...让我猜一猜，是扎克？是扎克对吧？他承诺的5000美元？”
“这有区别吗？”安格斯不满的问道。
“当然有区别”
克林特答道，“扎克肯定拿得出至少一万美元，至于你...得了吧安格斯。
你没有那么多钱，还有维克多，我可听说了，他被遣返之后一直在那个叫特洛耶的失踪越难记者之前工作的华夏餐厅里刷盘子呢，他更拿不出这么多钱。”
我刷你姥姥个腿儿的盘子...
卫燃暗骂一声，接着却听安格斯理所当然的说道，“当然是扎克承诺的，就像你们说的，我可拿不出那么多钱。”
“扎克那个天真幼稚的花花公子和乔治有矛盾我理解”
罗伯特坐在一把椅子上，拿起一支犬麻烟点燃猛吸了一口，满脸不解的问道，“我们和他被关在同一座战俘营里的时候我就猜到会发生这种事了。
但是安格斯，你怎么也参与进来了？”
“你以为我这条腿是怎么没的？”
安格斯敲了敲假肢反问道，“如果不是当初他执意让我去救已经被狙击手打死的伤员，然后又放弃我们，把我们留给那些查理。我又怎么会被送进战俘营？
而且你们两个要不要动一动一直在冬眠的脑子，仔细想想当初的T队还有多少人活着？”
这话说完，罗伯特和克林特对视了一眼，后者叹了口气，“我们也注意这件事了，这也是我们愿意来这里的原因之一。你们稍等下，我去拿我掌握的证据，他们就在车里。”
他这边话音未落，原本打算跟着一起过去的卫燃还没开口，房间里的电话却响了。
“维克多，帮我去接个电话吧。”
安格斯说话间已经重新抱起了那把吉他，一边拨动着琴弦一边说道，“如果是扎克那个混蛋打来的，就让他立刻赶过来。”
“好”
卫燃看了眼不远处正将上半身探进他们的车子里翻来翻去的克林特，转身走进房间拿起了话筒。
“你好，这里是...”
“我是扎克！”
电话刚一接通，电话另一头的扎克不等卫燃说完便心急火燎的大喊道，“快！快跑！罗伯特和克林特就是杀死T队所...”
“哒哒哒！”
扎克的话都没说完，卫燃便已经丢掉了电话，一个飞扑躲过了克林特手中突然出现的那支M3A1冲锋枪打进窗子里的子弹！
“砰！”
恰在此时，紧挨着窗子的位置也传来了一声枪响和一声惨叫。
“你们疯了吗！你们要做什么？”似乎已经中枪的安格斯强忍着痛苦呵斥道。
“当然是解决你们这些麻烦”
罗伯特话音未落，已经接过了克林特递到手边的一支M3A1冲锋枪，熟练的顶上了子弹。
“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将刚刚准备冒头的卫燃又给逼到了藏身的卧室里。
根本不做停顿，他扭头便冲向了卧室的窗子，干脆利落的跳出去接了个前滚翻。
等他转过身体的时候，他的手里也多了一支伊萨卡37霰弹枪！
“咣！”
卫燃朝着房子一侧准备冒头的克林特打出了一发子弹，紧接着在爬起来的同时顶上了新的子弹，随后朝着卧室的窗子再次扣动了扳机！
“咣！”
第二声枪响过后，原本已经端着冲锋枪摸到卧室门口的罗伯特也被逼了进去。
“咔嚓”
卫燃顶上了第三颗霰弹，绕着木屋快速拉近着和安格斯的距离。
“咣咣咣咣！”
在他的撞火攻击之下，躲在房间里的罗伯特被压制的根本就抬不起头来。
看了眼捂着一条胳膊满手是血的安格斯，卫燃将霰弹枪挂在脖子上，一边用右手单手将最后几发子弹送进弹仓，一边用左手握住的那支华丽的1911手枪朝着房间里刚刚似乎被霰弹打到了屁股的罗伯特补了两枪。
“丢掉武器，然后把手举起来！”
就在他将最后一颗霰弹送进霰弹枪弹仓里的时候，克林特的声音也从远处传来。
等他转过身，立刻看到克林特端着那支冲锋枪瞄准了安格斯，“否则我就开枪了”。
“你开...唔！”
原本打算不顾及安格斯生死直接开枪的卫燃不由的发出了一声闷哼，他原本拿枪的左手手肘处也爆开了一团血雾！
就在左手拿着的手枪落地的同时，他也看向了子弹打来的方向。
在相距不足百米的农场边缘，不知什么时候正有个人站在那里举着一支枪。
见卫燃看过去，这个戴着牛仔帽子，而且还蒙着脸的人甚至热情的挥了挥手算是回应。
“哒哒哒！”
刺耳的枪声中，卫燃只觉得腹部和拎着霰弹枪的右手也跟着一热接着便再次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那支原本已经上膛的伊萨卡37霰弹枪，也啪嗒一声砸落在地。
安格斯的身旁，刚刚朝卫燃开火的克林特拔掉手中冲锋枪的空弹匣，一边慢条斯理的换上用胶带缠在一起的新弹匣一边说道，“你们不该找乔治的麻烦，他马上就要成为...噗通！”
他的话都没说完，竟然也身子一软，身体爆出一团血雾，干脆的摔在了安格斯的身旁。
“哒哒哒！”
卫燃这次终于听到了一串隐晦的枪声，但这枪声过后，安格斯刚刚准备摸向克林特丢下的那支枪的手，也自手腕处爆出了一团血雾。
片刻之后，远处那个持枪的矮个子男人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
至此，卫燃也注意到，对方手里拿着的是一支消音型的M3A1冲锋枪。
“野猪乔治？”卫燃一眼便认出了对方。
“bingo！”
这个带着牛仔帽和面罩的矮个子男人打了个响指，走到卫燃的身旁看了一眼，“扎克呢？那个麻烦的记者不在这里？”
“乔治‘小姐’，你是想给你的布拉德先生报仇吗？”
安格斯呲着反战大金牙肆意的大声嘲讽道，“我看过你穿着丝袜被布拉德捅屁眼儿的照片，那些照片拍的非常性感，甚至能看到你屁股上纹着布拉德的名字。
我还听说，那个替你们背锅的黑人也玩过你的屁...”
“那些底片在哪？”乔治一把揪住了安格斯的脖领狠戾的问道。
“谁知道呢”
安格斯肆意的大笑着，“谁知道那些底片在什么地方，说不定它们已经被寄到了报社和电视台了呢？
别担心，我也有份，我拷问那些女查理的照片，还有你凌虐那些孩子的照片，你都会在报纸上看到的。”
闻言，乔治却露出了一抹极具感染力的灿烂笑容，轻轻将安格斯靠在了走廊的柱子上，随后捡起了卫燃刚刚压满了子弹的霰弹枪，先朝着克林特的尸体中弹的位置连连扣动扳机打出了两发子弹，接着却又将枪口对准了卫燃。
“扎克在哪？”乔治认真的问道，“还有那些底片，你们把它们藏在哪了？”
“在你松弛的屁眼儿里”
靠着门框的卫燃在试着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伞兵刀无果之后，用胳膊艰难的擦了擦嘴角，捂着肚子上的伤口同样肆意的嘲讽道，“别让我抓到你，否则我会往你的屁眼儿里打一颗红色的烟雾弹，我们当初商量好的。”
闻言，乔治在卫燃的胸口擦了擦手套上沾染的血迹，重新拿起那支消音型的M3A1朝着安格斯扣动扳机打空了子弹。
将这支枪仔细的擦了擦，乔治又拿起卫燃的手让他握住枪，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战场上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你们就不能老老实实的闭嘴吗？
那些事情大家都有份，你们怎么能无耻的全都算在我的身上？你们这些臭虫只是在嫉妒我当选了众议员！”
“不过没关系”
乔治重新拿起了卫燃那支霰弹枪，将枪口对准了后者的胸口，“很快你们所有人都要闭嘴了，包括...”
“呵——呸！”
卫燃卯足了最后一口力气，将一口染血的浓痰准确的吐到了乔治的嘴里，随后一脸畅快的，在枪声响起的同时任由浓烈的白光席卷了全身、全世界。
这次特么不又得疼尿了？
在白光取代全身的痛感时，卫燃也不由的紧张起来，同时也下意识的攥紧拳头绷紧了神经。
然而，当白光消退之后，他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颗粗壮的榕树下面。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这棵榕树掉光了叶子，却也挂满了烧焦的医护工作者的尸体。
但此时此刻，这颗榕树周围吊着的尸体已经没了，仅仅只有那块用英语和越难语书写的牌子仍旧挂在气根上随风飘荡，仿佛...仿佛一个笑话。
但让他暗道不妙的，却是那牌子的边上，还挂着一支M79榴弹发射器。
这支发射器的枪托上，还...还一左一右镶着两块錾刻出花纹的铜皮和两个曾经挂在战俘脚踝上的炮弹壳铃铛。
“就按照他们生前说过的，把他们埋在这里吧。”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身侧不远也传来了那个自称叫做查理，老窝名字叫做蒙眬的游击队员或者说记者的声音。
循着声音看过去，卫燃不由的呼吸一滞，那里已经挖出了两个并不算深也并不算宽大的土坑。
土坑的边上，两副担架上躺着的却是面无血色，双目无神早已失去生命的阮清茶，以及....尸体残缺不全的黎友福，他的胸口，还挂着一台残破的柯尼卡半格相机。
在这土坑不远，除了明显老了很多的查理夫妇之外，还有两个孩子，可...可那两个孩子，其中一个虽然看起来还算正常。
但另外一个，却完全可以用奇形怪状来形容。
他的脸上甚至都没长眼睛和眉毛，甚至就连鼻子都只是两个黑乎乎挂着鼻涕的孔洞，倒是他的嘴巴长的格外的大，大到让人只看一眼就觉得无比恐怖。
战争结束了，但橙剂...才刚刚开始发挥作用...
在卫燃眼睁睁的注视下，几个游击队员打扮的人给土坑里象征性的铺了几张绿色的芭蕉叶，接着又用厚实的防雨布将黎友福和阮清茶二人的尸体分别裹好抬进了土坑里。
没有任何的道别仪式，也没有任何的停顿，甚至卫燃都来不及给黎友福和阮清茶夫妻拍一张照片。
那些游击队员便匆匆填埋了土坑，接着又搬来一块仅有暖瓶大小的石头，用刺刀粗糙的刻上了一个含糊的越难语词汇，“阮氏兄妹”。
“就这样了吗？”不远处，蒙眬的妻子用英语低声问道。
“就这样吧”
蒙眬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挂在脖子上的几台相机，“我们该回老窝了，然后把相机寄给那个美国记者，希望他...希望他还记得他的美国朋友吧。”
“那两个孩子...”蒙胧的妻子看了眼不远处的那俩孩子。
“一起带回去吧”蒙胧叹了口气，“和我们的孩子养在一起吧。”
“那就带回老窝吧”
蒙胧的妻子同样叹了口气，“可惜，我们不知道那些底片藏在了什么地方，否则...”
“以后慢慢找吧，总能找到的，或许那个美国人知道呢。”
蒙胧话音未落，卫燃的眼前也再次泛起了浓郁的白光。

第1465章 答案在风中飘扬
当视野中的白光再度消退，卫燃却发现自己此时正坐在一条还算繁忙的街道边上。
仅仅只看周围路过行人的肤色和服饰，只听他们交谈时的语言他就可以确定，这是在越难。
弯腰捡起一张被踩了不知道多少脚的报纸，其上的时间是1977年的10月19号，上面还有美国艾森豪威尔号航空母舰开始服役的新闻。
将这张满是脚印的破报纸随手一丢，卫燃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接着又看了看周围。
自己的身上穿着的是一套黑衣黑裤加轮胎拖鞋，头上还戴着一顶竹编斗笠，在自己的身前是个摆满了各种工艺品的小摊子。
这些摊子上有炮弹壳做的烟灰缸烟斗等物，也有铜铸像或者铝制的餐勺等等不一而足，扭头看看身后，便是一家邮局的大门口。
恰在此时，一个近乎同样打扮的人蹲在了小摊子面前，探手随意拿起了一个香瓜大小的鎏金刻花铜钵。
“这个多少钱？”
小摊对面的人头也不抬的用越难语问道，却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和他只隔着一条不足一米宽的摊子的“摊主”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
卫燃当然认得出，即便对方没有抬头，他也通过对方拿着铜钵的右手手臂上卡巴1217以及呲着獠牙的野猪正脸纹身...
是野猪乔治！
卫燃下意识的便要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武器，然而，在一次次的尝试之后他却发现，金属本子里的东西根本就拿不出来！
“给你50美元”
就在他下意识的盯上了摊子上放着的那支足有30厘米长的降魔杵的时候，乔治也将几张美元和一张纸条装在那个铜钵里递了过来。
“这只铜碗我非常喜欢”
乔治指了指卫燃身后的邮局，“帮我把它寄到我的家里，然后我再给你50美元怎么样？”
闻言，已经意识到什么的卫燃压下心头的杀意，伸手接过了对方递来的铜钵，探手拿起了那张用英语写有地址的纸条。
这上面的地址最终指向了美国的阿伦敦，收件人却是“扎克&#183;基德”！
“原来是你！”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抄起了刚刚看中的降魔杵干脆的扎向了对方的脖颈，对面的乔治脸上也露出了错愕之色。
然而无比遗憾的是，都不等他手里的降魔杵刺入对方的身体，他视野中的一切，却再次湮没在了浓烈的白光之中。
艹...
卫燃遗憾的咒骂了一声，果断的放弃了徒劳无功的努力。
片刻的等待过后，当白光消散，他也终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世界。
看着周围的一切，卫燃难掩疲惫的吁了口气，这次进入的历史片段用的时间加在一起也没多久，里面虽然没有他以为会遇到的会说话的树，但所经历的一切却让他觉得无比的疲惫。
尤其，尤其最后看到的那一幕真相，更是让他现在就有一种立刻找到野猪乔治锤死他的冲动。
用力搓了搓脸，卫燃探身看向了正在淡黄色的纸页上写个不停的金属羽毛笔。
答案在风中飘扬
西贡记者团记者扎克&#183;基德，1968年1月，因拒绝交出罪行证据底片，T队意图对其谋杀，后因直升机遭袭坠机幸存，后遭俘，当月下旬，送往战俘营。
1969年8月，于战俘营中意外邂逅前同事特洛耶（黎友福），决定接受对方协助逃离战俘营，返回美国披露T队战争罪行。
当月底，经越共前线记者阮成竹（黎友福）、蒙胧（查理）、新闻邮差阮清茶等人协助秘密返回顺化，并经由花花公子俱乐部渠道秘密返回美国，等待接收底片，同时赡养黎友福母亲。
1971年起，扎克公开资助VN15反战组织，1973年冬公开加入美共。
1976年秋，扎克收到黎友福邮寄相机等物，决定重启对T队罪行披露。
后因原T队队长乔治枪杀关键证人，并伪造成瘾君子枪击案，以及始终未收到关键底片陷入失败。
此后数年，因接连收到自越难匿名寄来礼物，扎克担心黎友福等人遭威胁，多次前往越难寻友无果。
2009年，扎克独女遭乔治派人谋杀并栽赃毒驾，扎克陷入舆论风波。
2010年，扎克前摄影助理迈克斯遭乔治派人谋杀，并伪造溺水现场。
2014年，扎克妻子遭乔治派人谋杀，并伪造现场，制造其遭流浪汉抢劫枪击死亡假象。
2019年11月，扎克&#183;基德因器官衰竭去世。
西贡记者团记者助理特洛耶（黎友福），1968年1月，因拒绝交出罪行证据底片，T队意图对其谋杀，后因直升机遭袭坠机幸存，后遭俘。
同月，黎友福决定加入越共游击队，并参加顺化战役、溪山战役等。
当年3月，黎友福以阮清茶堂兄“阮成竹”之名，获职越共前线战地记者，并邀阮清茶及游击队员蒙胧成立新闻小组奔赴前线。
1969年8月，于战俘营中意外邂逅前同事扎克&#183;基德，并协助对方逃离战俘营。
1971年，黎友福长子诞生，因阮清茶遭橙剂遗毒，该子先天畸形。1973年，二人次子诞生，身体及智力正常。
1976年7月，黎友福及妻子阮清茶于越难统一战争进行前线采访时，不幸遭炮击相继牺牲。
遵夫妻二人生前遗嘱，蒙胧携妻子，将二人合葬于榕树营地，并带二人幼子返回老挝远离战场。
国际主义战地医生蒙胧，1968年1月，接受审讯及看守战俘扎克&#183;基德任务。
于审讯结束后，正式接受扎克&#183;基德采访。后遭美军空袭，得扎克相助侥幸逃生，并在得知对方及“阮成竹”真实身份后，仍决定放其离开。
同年3月，应“阮成竹”邀请加入新闻小组。
1969年8月，于战俘营中意外邂逅扎克&#183;基德，并协助对方逃离战俘营。
1976年7月，埋葬好友“阮氏兄妹”后，携第二任妻子及黎友福幼子返回老窝。
1978年，蒙胧携妻子赴简朴寨，协助当地游击队抵抗越难入侵。
1984年，因身体原因，夫妻二人返回老窝，并于当年开设战争孤儿院，收养因战火及橙剂致残孤儿至今。
医疗兵安格斯，调任T队后意外发现前任医疗兵藏匿有关T队反人类罪行证据，及对方准备向记者扎克&#183;基德爆料计划。
1968年1月，于前线故意受伤，暗中协助记者扎克&#183;基德及其助理特洛耶逃往岘港，并于中途击杀T队队友救助扎克二人，并于直升机坠毁前，将关键证据赠与扎克。
同年夏，康复后调回T队蛰伏，1970年，遭T队队长于前线抛弃致残被俘。1973年遣返回国后，经由扎克协助开始新生活并组建反战金牙乐队。
1976年11月，遭乔治派人谋杀身亡。
原牛棚营地T队队长乔治，1966年入伍，于新兵培训期间“引诱”上司，并借此要挟获得晋升。
驻防越难期间，数次凌虐无辜幼儿及战俘供享乐，因遭举报，设局由“伴侣”承担罪名并伪造其前线阵亡，后故技重施杀死举报者。
1968年，设计谋杀哥伦比亚广播派前线记者扎克&#183;基德及特洛耶失败，并意外害死伴侣布拉德排军士，后伪造扎克&#183;基德对T队虚假新闻报道获得关注和舆论优势，并借此获得晋升，执掌牛棚营地。
1969年，利用虚假情报诱骗含棒盟友执行剿灭游击队任务，同时借线人放出消息，引导游击队围杀含棒盟友，并在带队空中支援任务中开展无差别攻击灭口。
为清除潜在威胁，1970年，试图于前线杀死医疗兵安格斯未果，使其致残并被俘。
1972年，以少校军衔退役返回美国，并因越战期间履历获选众议员职位并多次连任。
同年，乔治多次登门哀求、利诱、威胁扎克&#183;基德交还照片底片未果。
1973年，雇佣前T队队员罗伯特及克林特多次暗杀前T队成员及症痔敌人并许以重利。
同年冬，指使罗伯特、克林特二人借抢劫入狱躲避警察怀疑。
1976年，罗伯特及克林特出狱后收到安格斯指认罪名邀请，得此消息，乔治再次指使二人对安格斯及扎克进行谋杀。
因扎克临时获得罗伯特及克林特杀人罪证未与会，罗伯特二人枪杀安格斯后，遭乔治灭口，并伪造三人吸读后自相残杀现场。
为找到罪证照片，乔治暗中对扎克展开调查并获悉对方曾收到来自越难邮包。
以此为突破口，乔治于1977年起，常年以假身份经越难各自向扎克匿名邮寄邮包试图找出“特洛耶”未果。
1983年，乔治入职国家民主基金会后，先后调入国家民主鸡筋会、国会人拳小组，负责亚裔及黑人矛盾问题。
1992年，以“南亚、东南亚人拳问题专家”担任兰托斯鸡筋会高级战略顾问。
1998年起，借职务之便向VN15安插奸细，并于2009年相继谋杀扎克&#183;基德家人及同事，制造VN15及越难裔美国人矛盾。
2008年退休成立智囊公司，以承包商身份继续服务于兰托斯鸡筋会。
2020年7月，再次借交通事故案，试图制造亚裔反战组织VN15与黑人种族矛盾未遂。
这是还把我写上了？卫燃在看到最后一段的时候不由的一乐。
那金属羽毛笔却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仅仅只是另起一行之后列出了两串坐标，接着又列出了一个位于老挝的详细地址。
这还没完，紧接着，这羽毛笔竟然又列出了一个邮箱地址以及对应的密码。
直到写到这里，这金属羽毛笔终于再次另起一行写出了一句安格斯曾经在他的农场里唱过的歌词：
一个人要走过多少路，才能被称为真正的人。
一只白鸽要飞过多少片大海，才能在沙丘安眠。
炮弹要多少次掠过天空，才能被永远禁止。
答案啊，我的朋友，它在风中飘扬，这答案在风中飘扬。
无声的叹息中，写满了字的纸页翻到了背面，那金属羽毛笔也在缓慢旋转的红色漩涡下写到，“我有一支榴弹发射器和一颗红色的烟雾弹。”
见状，卫燃的脸上不由的露出了笑容，喃喃自语的做出了保证，“我会给那颗红色的烟雾弹找到容纳它的屁眼儿的。”
说完，他这才将手伸到了红色漩涡里，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确实是一支M79榴弹发射器，它的枪托两侧，还各自镶嵌着一块铜皮，其上还錾刻着漂亮的花纹。
除此之外，这榴弹发射器的身管上，还缠着一条被剪掉了背带的56式子弹袋。
这子弹带虽然背带没有了，被两头却和榴弹发射器的背带环固定在了一起。
只可惜，这子弹袋的10个口袋全都是空荡荡的，里面根本什么都没有。
试着掘开榴弹发射器，果不其然，这里面装着一颗烟雾弹，一颗红色的烟雾弹。
“啪”的一声合上榴弹发射器，卫燃将其收回了金属本子。
总算结束了...
卫燃看着眼前桌子上摆着的那些物件，转而从金属本子最新一页旁边取出了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底片。
可惜，这些底片拍下的基本上都是安格斯、扎克和黎友福以及阮清茶甚至忙着开展手术的查理，根本没有任何可以把T队钉死的关键镜头。
探手取下了进入历史片段之前贴在桌边的便签，将上面自己亲手记下的那些要做的事情回忆了一番，随后取出金属本子里的钢笔，将最新得到的坐标、地址以及邮箱地址和密码全都抄了下来。
慢悠悠的抽完了一整颗烟，卫燃这才两手空空的走出了位于地下室里的工作室。
眯缝着眼睛享受了片刻地下室外面干燥炙热的阳光，卫燃直等到晒的身体开始冒汗，这才给安菲娅发了条消息，他自己却又转身回到了阴凉的地下室里。
片刻之后，安菲娅抱着她和卫燃二人各自的笔记本走进了地下室，顺便还帮着卫燃拎回来一壶山楂叶子茶。
“稍等一下”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电脑，嘴上不忘招呼道。
闻言，安菲娅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帮着卫燃倒了一杯热茶，随后盘腿坐在松软的沙发上打开了她自己的笔记本，噼里啪啦的敲击着键盘。
再看卫燃这边，他已经将刚刚得到的两组坐标先后输入了电脑。
这第一组坐标指向的位置，距离岘港不算远却也不算近，而且通过卫星地图还可以清楚的看到，那里位于群山中的丛林深处。
再看第二组坐标，却要更加往北，它位于长山山脉东侧的边缘，离着这里最近的地名，是东边一个叫做“英山”的地方。
思索片刻，卫燃接着又输入了金属本子提供的那串位于老窝的详细地址。
这次搜索出来的位置位于老窝的一座商业城市巴色，或者更准确的说，位于巴色的一座寺庙。
“安菲娅，海拉或者魅魔公司有来自老窝的姑娘吗？”卫燃扣上了笔记本问道，“最好能给我做老窝语翻译。”
“有”
安菲娅同样扣上了笔记本，“你要去老窝吗？魅魔有个来自简朴寨的姑娘，她会泰语和高棉语以及老窝语和法语，最近还在学习英语。”
“她怎么会这么多语言？”卫燃诧异的问道。
“她的爸爸妈妈分别来自老窝和简朴寨”
安菲娅如数家珍的解释道，“她在被我们带走之前生活在曼谷，所以也会泰语。”
“人可信吗？”
“两个月前刚刚通过二次考察”
安菲娅掀开笔记本敲打了几下屏幕继续答道，“目前她正在法国融入新身份。”
“我可能会需要她给我做翻译去一趟老窝，让她先去...”
稍作犹豫，卫燃打了个响指说道，“让她先去岘港准备吧，找个合适的身份。”
卫燃说着，将提前准备的一张便利贴递给了安菲娅，“还有，看看这个邮箱里有什么，小心一点不要被抓到尾巴。”
“这是谁的邮箱，和什么事情有关？”安菲娅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问道。
“和VN15组织有关，邮箱的使用者似乎来自美国官方组织。我上次去美国赚外快差点被黑人女司机用车撞死，我估计就是这个邮箱的使用者谋划的。”
“我会小心点的”
安菲娅将这便签纸黏贴在笔记本外壳上说道，“另外，自从上次你在美国遇到危险之后，我就在调查VN15的所有老成员了，所以如果不急的话就给我些时间，如果两者间真的有关系的话，我说不定能找到和这个邮箱联系的人。”
“8月中旬之前给我结果”卫燃给对方划出了一个明确的期限
“用不了这么久”安菲娅自信的答道。
“这次务必小心”卫燃提醒道，“不要留下任何的痕迹”。
闻言，安菲娅认真的点点头，“还有别的事情吗？”
“教授和姨妈起床了吗？”卫燃站起身的同时问道。
“起床了”
安菲娅抱着笔记本，一边往外走一边答道，“阿芙乐尔姐姐也睡醒了，现在正带着露辛达和洛拉帮忙收拾行李呢。”
看了眼便签上自己写的提醒，卫燃将笔记本递给对方说道，“既然这样，我也该准备送他们去机场了，邮箱和翻译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老板”
安菲娅犹豫片刻，略带期待的低声问道，“我们这是终于准备给美国找些麻烦了吗？”
“找他们的麻烦？”
卫燃笑了笑，一边往车子的方向走一边轻声答道，“这次是他们自找的麻烦，我们只要看戏就够了。”
“看戏？”
安菲娅想了想最后期待的问道，“需要明暗海拉买票入场看戏吗？”
“先不急”
卫燃笑着摆摆手，笃定的说道，“这次不用我们下场，美国人自己就会吵起来的，我们要做的，只是扯下它们那条沾满了屎尿的遮羞布罢了。”
“真是恶心又让人期待”安菲娅喃喃自语的嘀咕着。

第1466章 一封信
趁着等待教授和小姨出门的功夫，钻进装甲商务车里的卫燃拨通了查西凤的电话，按照进入历史片段之前自己记下的备忘录，请对方帮忙约一下曾经有恩于小姨的倒爷儿王备战。
“这件事好说”
电话另一头的查西凤痛快的应承了下来，“我等下就给王叔叔打电话。”
王叔叔？
卫燃不由的一乐，这么一算，他倒是和查西凤成了同辈了。
心安理得的占了这辈分上的便宜，卫燃笑着转移了话题，“你们在华夏玩的怎么样？”
“昨天刚到，我们现在正在川蜀看大熊猫。”
查西凤笑着答道，“这些圆滚滚的大块头看着可比狗熊可爱多了，刀蜂都准备放弃她现在的专业转行学习种竹子了。”
“我可不会投资一百万美元让她去种竹子”卫燃开着玩笑调侃道。
“我会转告她的”
查西凤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卫燃，扎克先生的朋友...”
“怎么可能那么快那么简单”
卫燃自信的承诺道，“不过，在刀蜂的暑假结束之前，我肯定能找到些什么的。”
“期待你的好消息”
查西凤大笑着说道，“另外，如果你需要去越难调查，可以随时联系我。”
“有需要我会开口的”
卫燃认真的敷衍了一句，便在一番寒暄过后挂断了电话。
至于联系查西凤帮忙，他却是想都不想便掐死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几乎可以肯定，查西凤的身边肯定有眼睛盯着，让他帮忙几乎等于给自己也给对方找麻烦。
他这边走神了也就三五分钟的时间，查西凤便发来了一条消息——王备战的手机号，以及“‘随时欢迎老朋友做客’”九个字。
恰在此时，小姨和教授也各自拎着个行李箱从里面走了出来，在他们夫妻的身后，还跟着同样帮忙拎着另外三个行李箱的穗穗、洛拉和陆欣妲。
招呼着五人上车坐好，卫燃心安理得的将开车的工作交给了洛拉，他自己则邀功似的将查西凤发来的消息展示给了小姨。
扫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国内时间，小姨都没等车子开出院子，便激动的拨通了王备战的手机号。
和坐在身旁的穗穗对视一眼，卫燃安静的听着上一代人关于友情和朋友的辛苦回忆，顺便早有准备的取出了一包纸巾递给了阿历克塞教授。
当车子开到机场，小姨也终于在跨国电话里和王备战约好了见面的时间。
“下周四，7月9号我们就回国”小姨挂断电话之后说道，“我们约了10号在滇省见面，咱们去他们家做客。”
“我们到时候也会赶过去的”穗穗立刻说道，“需要我们准备礼物吗？”
“不用”周淑瑾摆摆手，“礼物我来准备就好。”
自家老妈做出了决定，穗穗也就没有坚持，推开车门招呼着卫燃帮忙把装满各种礼物的行李箱一一拎了下来。
这些箱子里的礼物有送给尼古拉老爷子的，但更多的却是送给玛尔塔之家的那些孩子们的——虽然他们在那里什么都不缺。
目送着两位家长走进候机室，穗穗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道，“我们呢？什么时候回国？”
“你这边忙不忙？”卫燃任由对方揽着自己的胳膊，带着身后那俩小跟班儿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问道。
“还是比较忙的”
穗穗苦着脸说道，“我都已经准备把旅游业务暂时分出去了，本来以为我妈能帮忙的，结果她一听要给我打工这不马上就跑了。”
“所以这才是他们这么急着回去的原因？”卫燃神色古怪的问道。
“没有的事儿！”
意识到说漏了什么，穗穗立刻指了指跟在身后的洛拉找补道，“我可早就在培养接班人了”。
“她？”卫燃看了眼洛拉。
“还有已经回国的隋馨”
穗穗得意的扬起了下巴，“除了像上次盗挖象牙的突发情况，最近的旅游业务都是她们俩带着咱们那些留学生员工还有国内我那些同学沟通安排的，最多也就让欣妲帮了帮忙。”
“所以你其实一点不忙呗？”卫燃将话题又扯了回来。
“这边不忙了，但是制片厂可是有不少工作的。”
穗穗无奈的说道，“说起这个，我们去林场吧，那里有不少工作等着我呢。”
闻言，卫燃明智的没有多问，老老实实的亲自驾车开往了红旗林场的方向。
“该我问你了”
当车子离开机场的时候，穗穗毫无形象的靠在卫燃的肩膀上问道，“你最近什么时候有时间？”
“想出去玩了？”卫燃笑着问道。
“玩什么玩”
穗穗翻了个白眼儿，接着却又笑着说道，“和玩也差不多，我再忙一段时间就腾出手了，到时候我准备去趟巴新开一条科科达小径的旅游线路出来，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怎么样？”
“没问题，什么时候？”卫燃痛快的答道。
“11月份之前”
穗穗给了个极为宽松的时间区间，“11月份开始就是雨季了，一直持续到4月份。
所以咱们要在11月份之前赶过去完成实地考察，这样以后夏天的时候可以把人往巴新送，冬天的时候往因塔送。”
“那就下个月吧”
卫燃思索片刻后做出了决定，这件事穗穗早就和他提过一次，为此他还让安菲娅去和陆欣妲的哥哥艾格沟通买一架明面上给这条旅游线路准备的救援直升机呢。
接下来几天的时间，俨然某女王贴身奴仆一般的某历史学者过的可谓及其规律。
除了早晨雷打不动的环湖慢跑晨练，其余时间他不是陪着穗穗去隔壁的图书馆二楼工作，就是亲自驾车带着她去制片厂工作。
最多也只是在闲暇时间，一次次的翻阅着越难的卫星地图，又或者翻阅些公开的历史资料比对着什么。
时间转眼到了7月8号这天一早，牵着狗子沿着卡班湖慢跑的卫燃也被安菲娅驾驶着的装甲皮卡给拦了下来。
拉开车门招呼着狗子上车，卫燃在关上车门的同时，安菲娅却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两人齐头并进的往前跑了能有四五十米，卫燃指了指湖边的一张长椅，两人并排着坐了下来。
“借助你给我的邮箱和密码，我查到了些东西。”
安菲娅将一条毛巾递给坐在身旁的卫燃，嘴上不停的说道。
“找到奸细了？”卫燃接过毛巾一边擦拭着额头的汗珠一边问道。
“找到了”
安菲娅点点头，“一共有两个，都是VN15的骨干成员。其中一个是个越难裔美国人，今年41岁，男性，美国名字叫做杰克。
在扎克先生人生的最后几个月里，是这位杰克先生一直在照顾他。目前他在VN15组织里，是负责对外宣传的主管。
同时，他还在纽约一家广告公司任职。另外，他还曾在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担任过一段时间的自由撰稿人。”
“另一个呢？”
“另一个是VN15负责资金管理的主管，黑人女性，名字叫做惠特尼，她之前在一所私立高中担任会计，今年已经55岁了。
她是VN15出了名的好人，同时还是阿伦敦教堂唱诗班的领唱，而且在二十多年前就加入了美共，然后在查宁先生的引荐下又加入了VN15组织。”
安菲娅稍作停顿，继续分享着她调查到的内容，“这位惠特尼和朱迪律师以及查宁先生都是很多年的好朋友，而且她也是扎克先生女儿生前的法语老师。”
“等等”
卫燃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一个他之前忽视的问题，“扎克先生的女儿多大了？我是说她出事的时候。”
“他的女儿是在1988年出生的”
安菲娅答道，“当时扎克先生已经46岁了，正是事业巅峰的时候，为他生下这个女儿的是当时一个非常有名的平面模特，他们的年龄相差了超过20岁。
最后，他的女儿是在2009年意外去世的，当时21岁，在那之后没多久，扎克先生的妻子也因为遭遇抢劫死了。”
“在那之前呢？”
卫燃追问道，“在这个妻子之前，他没有妻子或者女朋友吗？”
“有”
安菲娅明显对扎克进行了详细深入的调查，“但是不固定，基本上都是一个又一个漂亮性感的平模，每个和他交往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五年就会分手。
总之，因为种种原因，最终只有刚刚提到的那位和他走到了一起并且有了孩子。”
这个人渣...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番，开口说道，“继续说吧。”
“我入侵了这两人的电脑，发现他们在扎克先生活着的时候，几乎每周都会给你提供的那个邮箱发送邮件，里面基本上全是关于VN15以及扎克先生各种情况的简报。”
稍作停顿，安菲娅继续说道，“另外，在你遇袭之前，准确的说是在你准备前往美国之前，那位杰克先生还准备对你进行采访的。
至于那场失败的交通事故，是惠特尼的建议，综合分析，他们两人相互之间并不清楚对方的存在。”
“还有吗？”卫燃不死心的问道。
“有，接下来才是重点。”
安菲娅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卷A4纸递给了对方，“我确定了你提供的邮箱的常用登陆位置和登陆频率，然后入侵了使用这个邮箱的电脑并且植入了监控木马，这上面就是我的收获了。”
“会不会...”
“不会”
安菲娅自信的说道，“对方远不如预测的谨慎，IP地址位于纽约唐人街里的一片住宅区，使用的登陆设备也只是普通的民用电脑和智能手机，甚至它们都没有额外安装杀毒软件。”
安菲娅解释的同时，卫燃也打开了卷起来之后用发圈勒着的A4纸，只不过在看到上面的内容时，他却不由的一乐。
这时一份写有谋杀计划的回复邮件，谋杀的对象不是别人，竟然就是自己。
而且那额外标注了俄语翻译的谋杀计划也格外的简单和笼统——时刻盯着，如果那个历史学者真的开始调查并且能在越难找到些什么，第一时间抢走他的调查成果，顺便让他永远留在越难。
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卫燃看向了第二张A4纸，这上面却是一个亚裔中年男性的工作照。
“他就是刚刚提到的杰克，照片是我在VN15的公开网站上找到的。”
安菲娅解释道，“你刚刚看到的谋杀命令就是发给他的，所以我猜测他或许是个被豢养的专业选手。”
继续翻到第三张，这次是个看着慈眉善目的黑人老太太。
“惠特尼，就是她提议可以杀了你的。”安菲娅指了指卫燃手里的A4纸。
往后翻了一页，这次又是一条翻译成了俄语的邮件截图，“我建议不如在一切变得糟糕之前就杀了那个华夏人，让他和朱迪一起出现些意外，然后肯定没有人愿意接手继续调查了，甚至VN15都可以不存在了。
当然，如果你愿意再投资一笔钱，我或许可以成为VN15的掌权人，这对你我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个蠢货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
卫燃抖了抖这张纸，“一旦VN15的威胁不存在了，她恐怕也根本活不了多久就要被灭口了。”
“相比那位杰克，她更像是被收买的贪婪探子。”
安菲娅帮着分析道，“我甚至怀疑，惠特尼太太很可能根本就没有见过让她做这一切的雇主。”
“说起这个，那个邮箱的使用者身份找到了吗？”卫燃扭头问道。
“没有”
安菲娅摇了摇头，“这恐怕也是邮件使用者唯一谨慎的地方，他的邮箱登陆设备上非常干净，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同一地址也根本没有其他网络设备使用。
不过，我已经确定了具体的位置。刚刚我提到过的，在纽约的唐人街，我们可以在那里提前布置陷...”
“不要这么血腥，我们是人畜无害的文明人。”
卫燃摆摆手，翻找出第一张A4纸晃了晃说道，“这是个好机会，与其狩猎邮箱的使用者，不如先狩猎这个杰克。
安菲娅，人心总是贪婪的，你猜这位杰克先生在获取我的调查结果，并且发现可以要挟他的雇主或者上司之后，会不会心动呢？”
闻言，安菲娅眼睛一亮，语气笃定的说道，“我们会让他心动的。”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卫燃嘴里冒出一句不要钱的夸赞，“看来只要我去越难开展调查，就一定会遇到生命危险。”
“那位杰克一定会去狩猎你的”安菲娅笑着说道。
“如果我们没有这个，那确实是狩猎。”
卫燃说着，已经借着衣兜的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打火机，将手里的那几张A4纸点燃，接着将发圈还给了安菲娅，“但现在，我们可以开始挖陷阱了。”
“戈尔曼先生也会死在这次的冲突里吗？”安菲娅接过发圈，一边绑扎着自己的头发一边问道。
“这是最好的机会了，所以通知他吧，我们的计划说不定随时都要提前。
还有，可以让尼涅尔帮忙，我们是时候支付给对方一些信任，顺便向我们的盟友秀一秀我们的肌肉了。”
卫燃任由即将燃尽的纸片带着火苗缓缓飘落，内心也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计划雏形。
弯腰捡起一块尚未燃尽的纸片重新点燃，安菲娅一边用鞋尖认真的搓捻着满地的灰烬一边问道，“早餐吃什么？”
“蒸饺吧，再帮我买一碗馄饨。”卫燃笑着答道。
“好的”
安菲娅话音未落，已经转身走向了装甲皮卡的方向，拉开车门放出了狗子贝利亚，随后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沿着湖畔的公路驾车跑没了影子。
重新牵着狗子沿着湖边不紧不慢的跑着，卫燃也在脑子里完善着内心的计划雏形。
转眼第二天一早，卫燃跟着穗穗以及她的众多跟班们开往了机场的方向。
这次回国，穗穗只带上了卡坚卡姐妹以及玛尔塔和陆欣妲，至于洛拉，她要留在喀山带着那些不比她小几岁的海拉留学生们继续忙着生意上的事情.
这对于她来说，也是一次考验——至少某女王是这么说的。
不提路上的舟车劳顿，卫燃一行六人再次赶到华夏滇省，汇合了穗穗的父母。
10号这天，曾经的女倒爷周淑瑾，在丈夫、女儿和女婿的陪伴下，来到了文山的那座白族小院门口。
不等车子停稳，他们就已经注意到，王备战和他的毛子妻子萨沙太太已经等待多时了。
“周漱瑾同志，好久不见。”
王备战伸出手的同时，嘴里也冒出了一个带有时代特征，但却依旧，不，永远不会过时的称呼方式。
“好久不见，王备战同志。”周淑瑾伸手和对方握了握，脸上也不由的浮现出了回忆之色。
“在见到你这闺女和女婿的时候，我就知道又能和老朋友见面了。”
王备战哈哈大笑着先将自己的妻子介绍了一番，热情的邀请着他们一家人走进了这座卫燃无比熟悉，对他来说同样充满了对老朋友，不，是对老战友、老班长回忆的小院。
接下来无疑是上一代人回忆往昔的时间，卫燃和穗穗需要做的，无非是专心对付满桌子的当地特色美食，以及一次次的端起杯子喝掉那些兑了香甜蜂蜜的米酒罢了。
两位老板充当小辈胡吃海塞的时候，他们俩的员工却一刻不得闲。
文山当地一座窗外风景颇为漂亮的民宿里，安菲萨重重的敲下回车键，“全部搞定了，安菲娅，接下来就靠你了。”
“交给我吧”安菲娅信心满满的给出了回应。
与此同时，同样赶上暑假的尼涅尔，也以游客的名义赶到了有白人天堂之称的汰国芭提雅，并且如所有“白人乞丐”一样，用一个尚能接受的价格，租了一位临时妻子。
只不过短短三天之后，他却已经在一次次改换身份之后，以一名来自西班牙的背包客的身份，赶到了卫燃提供的第一组坐标点。
遮天蔽日的丛林里，手里拿着排障刀的尼涅尔打量着一番正前方那颗足以称得上遮天蔽日的巨大榕树，思索片刻后掏出一台在芭提雅临时买的手机，朝着这棵树拍下了一张照片。
没有过多耽搁，他在返回城区之后，先将照片通过认证器发给了那对总是让他莫名绷紧神经的漂亮双胞胎，接着再次换了个巴西人的身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卫燃提供的第二个坐标点。
只不过，和第一个坐标点相比，这里却平平无奇，完全就是原始森林里的一座矮山的半山腰平台罢了，这里唯一的特点，便是一个被荒草灌木掩盖的山洞罢了。
那个每天泡在女人堆里的人渣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详细坐标的？而且凭什么他泡在女人堆里的时候，我却要帮他做这种辛苦活？
尼涅尔不满的嘀咕了一句，挥舞着手里的排障刀砍掉了一条毒蛇的蛇头，随后又清理的洞口的灌木杂草，翻出手电筒便神色如常的钻了进去。
这条山洞内部空间不算宽大，但却弯弯绕绕的格外曲折，中途甚至还有一截像是水帘洞一般，不但头顶开了个狭长的天窗，这天窗上还流淌下来一条也就门帘子宽的水流。
在继续连续绕了几个弯之后，尼涅尔不由的停住了脚步。此时，在他的正前方一块大石头上，摆放着一口破旧的棺材。
这口棺材个头并不算大，看起来更像是给小孩子用的，通体大红色的油漆上不但钉满了固定棺材盖的钉子，而且还贴满了一道道画着各种符号的黄色符纸，尤其不远处的岩壁上，还用红色的油漆写着他根本就看不懂的越难语文字。
摸出那台根本就没插卡的手机给这棺材和岩壁上的红色文字拍了几张照片，尼涅尔一番观察之后，小心翼翼的打开了一个似乎人为堆起来的石头堆，这石头堆里仅仅只有一根撬棍罢了。
有意思...
尼涅尔嘀咕了一句，戴上手套拎起那根锈迹斑斑的撬棍，将那些“]”形的棺材钉一个挨着一个的撬了下来，最后“哐当”一声推开了贴满了符纸的棺材盖。
“我讨厌套娃”
尼涅尔说着“当啷”一声丢掉了撬棍，从这小的可怜的棺材里小心的抬出了两个木头箱子。
撬开箱子，这俩箱子里装的却是两个橙黄色的防水橡胶袋。
“都说了我讨厌套娃”
尼涅尔话音未落，已经摸出一把格斗刀划开了橡胶袋。
只不过，让他无语的是，这俩橡胶袋里，各自装了一个四方四正，上面还残存着几个方块字以及“701”字样的铁皮桶。
这俩铁皮桶上都有厚重的绿色油漆，就连顶部的盖子周围，都被油漆封的严严实实。
用力做了个深呼吸，神色愈发不耐的尼涅尔用格斗刀轻而易举的撬开了这俩铁皮桶的盖子。
紧跟着，他的脸上便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神色，这俩铁皮桶里，几乎一个挨着一个，摆满了比牙签筒还小一号的塑料胶卷密封筒，除此之外，在其中一个铁皮桶的最上面，还有个牛皮纸信封。
这历久弥新的黄色信封上，还用流畅的英文写着“收件人：哥伦比亚广播公司驻前线记者扎克&#183;基德先生”。

第1467章 钓大鱼得下重饵
就在尼涅尔带着两个被保护的异常完好的铁皮饼干桶，赶到相距并不算远的河内藏起来的时候，卫燃和穗穗也陪着后者的父母告别了王备战夫妇，汇合了卡坚卡姐妹等人赶往了华夏首都的方向。
这难得回来一趟，自然是要回家看看的，而且穗穗也要去和她国内的那些同伙们见见面开开会才行。
就连卫燃也同样有事情要做，在抵达首都的当天，把穗穗等人送上了去姥姥家的高铁之后，他却驾驶着几年前买的那辆面包车独自赶往了首都郊区，来到了当初通过秦二世的关系白得的那个大院子里。
照例一番细致的检查确定没有问题，卫燃迫不及待的关上了身后的铁门，随后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在遍及全身的针扎剧痛中取出了那辆充当保险箱用的DT30运输车。
躺在略显潮湿的碎石地面上呼哧呼哧的喘匀了气儿，满头冷汗的卫燃翻身爬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到车尾拉开了生活舱的舱门。
钻进生活舱的同时，他也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食盒，最终停在了保险箱面前。
打开保险箱将那尊无头的妈祖娘娘像小心的放进去，卫燃看着保险箱里的东西不由的吁了口气。
这保险箱里，放着的全都真正意义上压箱底留着救命的危险宝贝。
没有过多逗留，卫燃最后看了一眼并排放着的黄金妈祖娘娘铸像和刚刚放进去的无头羊脂玉妈祖娘娘雕像，小心的关上了保险箱门，随后收起清空的食盒，干脆的转身离开了这辆庞大运输车的生活舱。
最后特意去驾驶室里看了看，万幸，那颗硕果累累的矮化苹果树依旧还在，遗憾的是，这驾驶室的顶上并没有出现蜂箱。
没有继续耽搁，在卫燃极力压抑的痛苦闷哼中，庞然大物般的运输车悄然消失。片刻后，脸色苍白的卫燃也打了个哆嗦跌跌撞撞的爬起来。
很是缓了缓神儿，他这才摸出带来的劳动手套，操纵着带来的打草机，将这不见光的棚子里丛生的杂草清理了一遍，算是彻底破坏了刚刚被运输车压出来的痕迹。
临走之前毫无心理压力的去隔壁的桃林里摘了满满一大筐早熟的大桃，某偷桃子的历史学者这才心满意足的驾车带着收获离开了这个一年都不一定来一次的偏僻山坳。
此后的几天时间，卫燃陪着穗穗每天在姥姥家和首都同伙的公司里朝九晚五的往返着。
卡坚卡姐妹以及玛尔塔，则在小翻译陆欣妲的带领下，带着寄养在隋馨和陈洛象家里小天才科拉瓦，乐此不彼的游荡在各个景点里连鬼影子都见不到。
时间转眼就到了7月20号这天，穗穗依旧在忙着她的事业，老老实实做了几天女王挂件儿的卫燃却独自赶到津门的叙情书寓，迎来了他一直等着的人。
“过关的时候没遇到麻烦吧？”卫燃说话间亲自关上了小院的大门。
“一个破箱子能遇到什么麻烦？”
从越野车里下来的秦二世一边说着一边绕到了车尾，打开后备箱盖子，将里面的铝合金行李箱拎下来递给了卫燃，同时嘴上好奇的问道，“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宝贝需要我亲自给你送过来？”
“这可是好东西”
卫燃笑着说道，“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是什么，等等吧，不久之后你就知道了。”
“不说拉倒，看好了啊，这上面的铅封还在，我可没打开过。”
秦二世说完痛快的转移了话题，这箱子是他大概一周前突然接到卫燃的电话让帮忙带回来的，而且特意嘱咐了要注意保密。
为此，秦二世还真就特意亲自跑了一趟卫燃刚刚离开的文山，连夏漱石都没知会，亲自过境带着这个被留在江河市一家酒店指定房间里的行李箱回来，然后又立刻不辞辛苦的亲自送来了津门。
无论从哪个方面说，秦二世这货虽然看着各种不靠谱，但在做朋友这件事上是真的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你们那疯人院现在规模怎么样了？”卫燃拎着打着铅封的箱子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多亏了我小姨妈的帮忙”
秦二世咧着大嘴傻乐道，“在东南亚各国开了不少连锁院了，现在收治的精神病总数都超过三千五百号了，而且特码竟然还盈利了，你是不知道，这玩意儿利润是真大。”
书到这里，秦二世总算反应过来，一脸惊喜的问道，“是要让这些精神病上网冲浪了吗？”
“快了”卫燃含糊其辞的答道，“训练的差不多了吧？”
“这些精神病每天在局域网里吵的可起劲儿了”秦二世咧着嘴乐不可支的说道，“就没见过思维这么广的发言。”
“他们肯定会带来很多欢乐的”
卫燃同样满是期待的笑了笑，扭头朝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点燃了一颗香烟的秦二世说道，“进来啊？怎么着？要不咱们直接找地方吃点？”
“今天就算了”
秦二世这个人精想都不想的摆摆手，喷云吐雾的说道，“我这回来还有别的事儿呢，就不在你这里浪费时间了。”
说完，这货已经转身一边往他那辆老旧的越野车走一边问道，“你还在国内待多久？”
“待不了多久了”
卫燃心知对方是不想耽误自己时间，所以也就没有挽留，只是放下手里的箱子，一边转身往刚刚关上的大门走，一边解释道，“最近查西凤给介绍了个大活儿，估计过断时间就得走。”
“也行，下次回来再聚。”
秦二世不等卫燃重新打开门，便已经钻进了越野车的驾驶室。
目送着对方驾车离开，卫燃关了院门之后，立刻跑进房间，拎着那口箱子来到了二楼的暗房里。
剪开行李箱上打着的铅封掀开盖子，这里面装着的却是两个喷吐了浓重绿色油漆的援越701压缩饼干桶。
这东西自然是前些天拜托尼涅尔替自己去越难那两处坐标点找回来的。
取出毛瑟刺刀撬开饼干桶的盖子，卫燃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收件人是扎克&#183;基德的牛皮纸信封。
不过，他却并没有打开这个信封，仅仅只是小心的将其取出来暂时放进了食盒里收好，随后便开始从第一个饼干桶里往外拿东西。
这些东西里，绝大部分都是一个又一个的塑料胶卷密封筒，其上还都标注着详细的封存日期以及诸如“维克多”、“扎克”又或者“特洛耶”这样的名字。
将这些胶卷分门别类的按照时间顺序摆成了三堆，卫燃接着又从这饼干桶的最里侧，拿出了一个单独的法军饭盒。
这饭盒里装的东西倒是不少，除了四个被套了一层层安全套的胶卷密封筒之外，还有一支卫燃无比眼熟的测光表，以及几盒同样包裹严密的超8录影带，和一台雅西卡拉绳半格相机、一台装在开裂皮套里的玛米亚16毫米微型相机。
小心的打开那四个密封筒，除了第二个装的是16毫米微型胶卷之外，其余三个里面装的，便是当年藏在榴弹弹壳里的那些让T队的队长野猪乔治夜不能寐的证据！
不知道是否有金属本子的暗中协助，这些紧密卷在一起的底片状况格外的好，不但没有任何的黏连，甚至当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的将它们取出来的时候，上面也干净的连个指纹都没有。
将这些扎克等人用命保护下来的罪证重新收好暂时放在一边，卫燃转而将第二个饼干桶里的胶卷底片取了出来。
这些密封筒上的标注和刚刚的不同，不但时间是在卫燃和扎克逃出战俘营之后，而且上面的名字也是用越难语写的“阮成竹”这么个名字。
相比刚刚那个饼干桶，这里面的胶卷要更多，其上标注的时间跨度，也从1970年一直到1976年。
在这饼干桶的最底下，还放着几支当初在直升机坠机之后埋下的镜头，以及一本能有半块砖头大小的相册。
轻轻掀开这本相册，卫燃不由的露出了一抹笑容，在第一页上，是一张黎友福和阮清茶，以及蒙胧夫妇的合影，合影的背景，便是当初卫燃和扎克“劫持”蒙胧，然后跳河的那座大桥。
在这一页的右下角，还写着一个英文单词：“friend”。
面带微笑的翻到第二页，这次的照片依旧是常见的5寸大小，照片的内容是黎友福和阮清茶的手拉着手的合影，他们全都穿着黑衣黑裤以及同样黑色的轮胎拖鞋，头上还各有一顶凉盔，就连脖子上，都分别挂着一台曾属于扎克的相机。
这张照片下面，用英语写着，“我们决定结婚了，查理是我们的证婚人。”
翻到第三页，照片大小没有变化，里面定格的，也依旧是黎友福和阮清茶，只不过这张照片里的阮清茶，肚子已经明显的隆起，她的脸上，也满是母性的光彩。
“我们马上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卫燃喃喃自语的读出了照片下面的字迹。
第四页，照片里只有阮清茶和她怀里的孩子。但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阮清茶的脸上满是悲伤愁绪之色，她的目光，似乎也全都凝聚在了怀里的孩子身上。
那个小小的婴儿长的却堪比怪物，他...不，或许可以用“它”来称呼，它没有眼睛和眉毛，但隔着皮肉却能看出眼眶位置的凹陷。
它也没有鼻子，仅仅只有两个并不大的圆孔，它有嘴巴，但却格外的大，大的吓人。
“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战友和朋友说，可能是因为我和我的妻子是堂兄妹近亲结婚才诞生这样不健全的孩子。但我们知道，我们都知道，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
这或许是对我曾经背叛我的同胞的惩罚，即便如此，我们还是会把他养大，他的名字，就叫阮友福吧。”
唉...
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继续翻阅着这本每页只有一张五寸照片的相册，以及每张照片下的字迹。
在接下来的“故事”里，黎友福和阮清茶因为他们的孩子遭到了嘲讽和议论，他们每次拍下全家福的时候，那些字句里也充斥着彷徨和不安。
终于，在第13张照片里，阮清茶的肚子又一次隆起了，但无论她拍下那张照片时的表情，还是黎友福写下的文字，全都刻满了对第二个孩子健康状况的担忧。
第15页，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是个看起来健康的婴儿。
“我们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看起来很健康，他的名字叫做阮明聪。在这个月，美国终于开始撤军了，接下来我们将完成祖国的统一。”
无力的摇摇头，卫燃继续往后翻，这对夫妻将两个年幼的孩子托付给了蒙胧的妻子照顾，他们俩以及蒙胧则再次奔赴了前线。
在其后的几张照片里，黎友福用照片和文字记下的内容，却越来越多的和先天残疾的婴儿有关。
那些简短的字里行间，也越来越明显的怀疑，美国人是不是在战争里偷偷使用了什么能导致孩子畸形，意图从根源上彻底摧毁这个国家的化学武器。
终于，在又一张他们四人外加三个孩子在那座大桥上的合影，卫燃终于注意到了一些没有在文字里表达出来的细节。
无论黎友福还是他的妻子阮清茶，无论英文名字叫做查理的游击队员蒙胧还是他的妻子，他们全都顶着一张即便在黑白照片里也无比明显的麻子脸！
是氯痤疮...
卫燃一眼就认出了他们脸上那些坑洼的来历，那是二噁英在体内积累之后的主要表现症状之一。而橙剂的主要成分之一，同样是二噁英。
至于他为什么能认出来，那就要拜大毛隔壁的二毛，曾经有个倒霉总桶被人投了同样的毒。
不仅如此，当年在红旗林场的毒剂课程上，给他单独授课的卡尔普先生在谈及这件事的时候，甚至语气格外随意的便将下毒者的真实身份和来历向他透了个底儿掉。
最后，那个老帅哥儿还一脸嘲讽的表示，那些毒剂本来其实是给那个倒霉蛋的美国老婆准备的，但是下毒的人太菜了才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以及这几乎是某些小圈子里公开的秘密云云。
摇摇头收拢了脑子里的发散的思维，卫燃翻到了这本相册的下一页。
这一页的照片里，一张桌子上摆满了一个个胶卷，以及他们当初埋下的所有的东西。
“我们的国家快要完成统一了，这些当年埋下的东西我也都找回来了。
很快，等我们打完最后几场战斗，我就会把这些东西，连同这本相册一起寄给你，我的朋友，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期待能在哥伦比亚广播频道，听到T队罪行的报道。
最后，后面几页是我特意挑出来的，我们一家的照片，如果我的妈妈还活着，请转交给她吧，和她说，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唉...
卫燃再次摇摇头，继续往后翻动着，后面的照片里，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没有那个宛若怪物的孩子，想必，他是担心吓到他的妈妈吧...
轻轻合上这本相册，卫燃点燃了一颗香烟，默不作声的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着，直到香烟即将烧到过滤嘴，他这才收拾心情，找出标有“维克多”这个名字的胶卷密封筒，将里面的胶卷取了出来。
果不其然，这些胶卷里定格的瞬间，都是自己亲手拍下的，从最开始那些大跳艳舞尽情展示天然毛裤衩的含棒女团，再到两座军营里拍下的见闻，被含棒士兵屠杀的村子，乃至后来第一次被俘之后拍下的一切。
总的来说，除了金属本子里保存的那几张底片，当时他每一次按下的快门，都能在这些胶卷密封筒里找到对应的底片。
“钓大鱼得下重饵才行...”
卫燃在喃喃自语中，从自己拍下的底片里选出了其中一张。
这张底片记录的，是当初在前往牛棚营地的路上遇袭的时候，一名士兵和医疗兵安格斯一起从一辆起火的装甲车里往外抢救伤员时，被他拍下的照片。
他隐约记得，那个士兵名叫柏西，似乎是安格斯的朋友，他更清楚的记得，那个士兵当时脊柱中枪并没有活下来，是安格斯亲手给他扎上了最后一针吗啡。
我都记得这么清楚，天天在惦记这件事的乔治排长恐怕同样一眼就能认出安格斯和他的朋友吧？
嘟嘟囔囔的卫燃满意的将这枚底片放在提前准备好的底扫机上，转而又翻出了扎克当初采访T队时，用半格相机拍下的那筒胶卷。
如果刚刚那张底片认不出来...
在喃喃自语中，卫燃一格一格的对照着窗子观察着底片上的内容，最终找到了扎克给布拉德拍下的“定妆照”，随后又找出了他和布拉德、罗伯特乃至克林特在含棒人的营地用那些被俘的女查理开银趴的一张合影底片。
可能有罗伯特吧...
卫燃不太确定的看着这张底片，拍照这种事情对老黑确实不太友好，尤其这底片里，他根本分不清那口显眼的大牙和一对显眼的眼珠子是不是罗伯特。
虽然罗伯特确实不太好认出来，但那个万用老插座总能认出他心爱的插头儿布拉德军士吧？
卫燃冷哼了一声，小心翼翼的将这半幅底片也扫描到了笔记本里。
忙完这一切，他这才将第一个饼干桶里所有的胶卷全都从密封筒里取出来暂时装进了清空的食盒里。
万幸，在拆掉了密封筒之后，这些由自己和扎克以及黎友福三人拍下的各类底片，乃至两任医疗兵保存下来的罪证，倒是刚好可以勉强全都装进食盒里。
只不过，这些底片装进去了，另一个饼干桶里，那些全都标注着“阮成竹”这个名字的胶卷以及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却是死活也装不下了。
随意拉开一个标着阮成竹这个名字的胶卷对照着窗外的亮光看了一眼，卫燃不由的打了个哆嗦，这里面似乎全都是用半格相机拍下的，长相称得上奇形怪状的婴幼儿。
拿起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胶卷一次次的拉开检查，无一例外，里面的“主题”全都是橙剂儿童——最早一批的橙剂儿童！
“让我来帮你们完成接下来的事情吧”
卫燃在内心做出了承诺，将刚刚扫描出来的三张“饵”发给了安菲娅，转而开始忙着将桌子上的底片一张张的，分门别类的进行了细致的扫描。
这注定是个繁杂但却只能由他自己来完成的工作，是以等他忙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饼干桶下楼，卫燃钻进车里之后，也收到了安菲娅发来的三张底片电子版，这是昨天他挑出来的饵，被安菲娅在里面藏了鱼钩的饵。
“要开始了”
卫燃先给安菲娅发了一条消息，然后才将三张底片发给了查西凤。
几乎就在他把车子开出小院忙着锁门的时候，查西凤也打来了电话。
“你找到了？”查西凤开门见山的问道。
“幸不辱命”
卫燃笑着说道，“我翻阅了非常多的历史的档案，总算找到了这么三张极有可能和扎克先生以及他的同伴有关的底片，而且还顺藤摸瓜找到了一条线索。”
“什么线索？”查西凤下意识的问道。
“查先生，这是VN15的委托不是吗？”
卫燃反问过后提醒道，“看看我发给你的那三张底片吧，那可能涉及到扎克先生年轻时一些不太光彩的经历。所以我认为有必要问问VN15的负责人是否要继续查下去。
另外，为了避免后续的麻烦，我认为有必要让VN15派出一两名代表一起参与后面的调查才行。”
VN15会继续查吗？他们当然会！
卫燃几乎无比的肯定，不提扎克留下的那笔巨额活动资金让VN15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恐怕在幕后窥视着这一切的野猪乔治在得到消息之后，肯定也迫不及待的想要让他继续查下去，找到那些让他做了一辈子噩梦的麻烦！
而且他更可以肯定，VN15肯定会派人过来参与调查，骨折未愈的朱迪律师根本不可能来，查西凤恐怕也根本不会让他的妻子和女儿参与这次调查，那么能来的会是谁呢？
只要那位乔治不傻，肯定会把他安插在VN15的棋子派出来，如果他胆子再大一些，说不定会亲自过来！
“你说的有道理”
查西风停顿片刻后说道，“我妻子麦莉这就把那两张底片发给朱迪律师，我这边有消息之后，会立刻通知你。”
“没问题”
卫燃顿了顿问道，“你们一家现在在哪玩呢？”
“陕省”
查西凤笑着答道，“我们正准备明天去参观兵马俑呢，然后还会去看看这里的大熊猫，刀蜂简直爱死了那些大块头。”
“祝你们一家玩的开心”
卫燃笑着发出了邀请，“等你们玩够了想去的景点，不如来我家做客吧，到时候我虽然可能不在家，但我女朋友肯定在，她会好好招待你们的。”
“我们肯定会去的！”
电话另一头变成了刀蜂的声音，“我们看完了兵马俑和大熊猫之后就去！”
“随时欢迎”卫燃面带微笑的回应道，同时也在心底暗暗祈祷着，祈祷着这一家三口可千万别掺合进来。

第1468章 杀死那个华夏人！
首都郊外，当卫燃又一次偷了几颗汁水饱满的桃子，躲在不久前取出来的DT30运输车里吃的正欢的时候，一个电话也打了进来。
此时距离他把加料的底片电子版发给查西凤仅仅只过去了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
距离他从津门赶到首都又赶到这处独属于自己的秘密据点，并且忍着剧痛将运输车取出来，也才仅仅过去不到半个小时而已。
看了一眼来电号码，卫燃放下吃了一半的桃子，钻进洗手间仔细的洗了洗手，然后这才不紧不慢的接通了第二遍打过来的电话。
“打扰你休息了？”电话另一头的查西凤歉意的问道。
“没有”
话虽如此，卫燃还是应景的故意打了个哈欠，这才故作迷瞪的说道，“说吧，我听着呢。”
“让麦莉和你说吧”
查西凤的语气愈发歉意了一些，在一阵窸窸窣窣之后，电话另一头说话的人也变成了一口播音腔的麦莉。
“卫燃”
麦莉同样用带着歉意的语气说道，“经过我和朱迪律师紧急沟通，以及VN15的紧急会议，我们决定派五个人过去协助你的调查。”
五个人？
卫燃挑了挑眉毛，神色如常的说道，“能说说都有谁吗？朱迪律师不会也来吧？”
“她现在还在病床上呢”
麦莉笑着答道，“考虑到上次遇到的危险，这次协助你的是VN15的三位主管和两位加入VN15超过10年的骨干成员，他们都是信的过的人，肯定都不会泄密的。”
“三位主管？他们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吧？会不会...”
卫燃故作好奇的问道，实则却在内心松了口气，只要麦莉一家不去，来多少主管都无所谓，就算是VN15全员出动都影响不大。
“放心吧”
麦莉信心满满的解释道，“他们年纪最大的也不到60岁，等下我就把他们的大概情况发给你。”
“也好”卫燃痛快的给出了回应。
“卫燃，这次...真的能找到扎克先生的朋友吗？”
麦莉斟酌着语气问道，“我的意思是，你是找到了可能的线索，还是已经找到了确切的人？”
“虽然目前仅仅只是线索，但距离找到扎克先生当年的朋友已经不远了。”
卫燃颇有些知无不言的解释道，“简单的说，我找到了一个同时代的北越记者的痕迹，他的样子和黎友福有些相似，但是名字并不一样。”
“那些底片也是从你说的这位记者那里得到的？”麦莉下意识的问道。
“不不不”
卫燃连忙否认道，“那是我从一些私人档案里找到的，或者应该说，我是通过那几张底片才找到那位北越记者的，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想办法确定他们是同一个人。”
“好吧”
麦莉想了想问道，“VN15派出的人最晚明天一早就能出发，你打算和他们在哪见面？”
“就在岘港吧”
卫燃随口给出了一个汇合地点，“我这里还没确定具体的出发时间，可能比他们早，也可能比他们晚。
对了，麦莉太太，你有提醒朱迪律师他们注意对底片保密吧？我可不想再遭遇一次车祸了。”
“当然”
麦莉自信满满的答道，“我在发那些底片给她之前先进行了提醒。所以这次你放心吧，肯定不会有人泄密的。”
“那就好，等你们的人到了岘港之后和我说，我会尽快赶过去的。”卫燃真诚的敷衍道，实则暗暗撇了撇嘴。
“没问题”麦莉痛快的应了下来。
双信誓旦旦的做好约定，卫燃前脚挂断了电话，麦莉也将准备协助卫燃一起继续调查的VN15成员的信息发了过来。
这五个人里，果然有之前安菲娅揪出来的两个内鬼，掌管VN15资金流动的财务主管惠特尼太太，以及负责对外宣传的主管杰克。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常年驻扎在岘港，一直在组织成员实地去救助那些橙剂儿童的“行动主管”梅丽尔女士。
至于剩下那两位年近四十岁的骨干成员，则是VN15内部的两个越难裔摄影师。
按照麦莉发来的简短介绍，他们俩在很多年前，还曾在扎克的摄影棚里短暂工作过一段时间。
总的来说，在麦莉以及朱迪律师的评价中，这五位都是绝对值得信任的人。
他刚刚看完了这五个人的资料，手机也收到了一条垃圾短信，见状，卫燃立刻取出认证器连在了电脑上，随后打开了邮箱。
此时，这个由安菲娅提供的保密邮箱里已经多出了一封邮件。
将其点开，卫燃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
在第一封邮件里，是财务主管惠特尼太太和金属本子提供的那个邮箱账号之间的邮件往来。
简单的说，惠特尼太太在得到消息发现了三张底片之后，便立刻将其发给了那个疑似野猪乔治用的邮箱上。
前后相隔不过十分钟，她便收到了“问出关键线索，拖慢调查进度”这样的回复。
继续往下翻，那个名叫杰克的主管同样将三张底片发到了这个邮箱里，但他收到的回复，却只有一句“做好灭口准备”。
继续往下，这封由安菲娅发给自己的邮件里，最后只剩下了一句“裁判已就位”。
毫无疑问，这早已就位的裁判，自然是仍旧藏匿在越难的好兄弟尼涅尔了。
拔掉认证器扣上笔记本装进包里，卫燃重新拿起那颗吃到一半的桃子恶狠狠的啃了一口，嘴上也含糊不清的嘟囔道，“正经历史学者谁特码没事去岘港浪啊...”
慢条斯理的吃完了桃子，卫燃将那俩装有关键罪证的饼干桶留在了运输车的货舱里，拎着公文包往远处走了几步，极其怂包的躺在一张提前带来的折叠床上蜷缩起了身体，咬着牙在遍及全身的针扎剧痛中又一次收起了运输车。
等身体缓过劲来，他这才驾驶着面包车离开了这片被桃林环绕的秘密据点，优哉游哉的开往了穗穗和她的团伙在市区的窝点。
时间转眼到了7月25号这天，就在卫燃一如既往的陪着穗穗从姥姥家赶到繁华的首都时，VN15的五位成员也在越难的岘港完成了汇合。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人罢了。
实际上，根据安菲娅利用那三张底片散播出去的木马病毒定位，此时得到底片电子版，并且赶到岘港的还有另外两个人。
或许是出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这俩人竟然和VN15的五位成员下榻了同一座酒店。
“维克多先生您好，我是VN15的财务主管惠特尼。”
这天上午九点左右，已经赶到岘港的惠特尼在请麦莉女士帮忙提前打过招呼之后，第一次拨通了卫燃的电话，并且用法语发出了亲切的问候。
“你好，惠特尼女士。”
华夏首都某栋写字楼的某间办公室里，卫燃躺在穗穗的腿上，举着手机慢条斯理的用法语进行了回应，接着一口吃掉了穗穗用牙签送到了嘴边的哈密瓜。
离着不远的办公桌旁，昨天傍晚才赶过来过凑热闹过周末的洛拉也刚刚忙完了属于她的见习工作，此时同样正端着一盒切块的哈密瓜，正往她妹妹科拉瓦的嘴里送着。
“维克多先生，您什么时候能赶来岘港？”惠特尼开门见山的问道。
“抱歉”
卫燃故作苦恼的给回了提前八百年想好的借口，“我现在还有些事情没有调查清楚，所以可能要晚几天，你们不如先在岘港休息几...”
“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吗？”
惠特尼不等卫燃说完便问道，“我们比您更迫切的想要找到扎克先生的朋友。”
“暂时还没有，不过别急。”
卫燃笑着答道，“我预计这两天就会赶去岘港，到时候肯定需要麻烦大家帮忙的。”
“好，我们等您的消息。”惠特尼太太温和的回应道。
挂断电话，卫燃和穗穗相视一笑，“让他们慢慢等吧，今天去哪玩？”
“游乐园怎么样？”穗穗想都不想的答道，“我们连魔法师的袍子都买好了！”
“走！”
卫燃说话间已经坐了起来，兴致勃勃的跟着穗穗离开了办公室。
就在他和穗穗带着闻讯赶来的其余姑娘们杀向游乐场的时候，远在美国的卡洛斯律师以及朱迪律师和查宁同志，却相继在信息提示音中停下了手头刚刚开始的工作。
“要开始了”
位于美国不同位置的三人近乎异口同声的呢喃了一句，几乎同一时间，无论是VN15组织的官方社交账号，还是卡洛斯、朱迪乃至查宁同志的个人账号，乃至VN15的社交平台，甚至当初险些驾车撞死卫燃等人的那位黑人女司机的社交账号，全都开始上传一张张或是黑白或是彩色的照片。
不仅如此，VN15组织所有登记了联系方式的成员，无论他还是她，无论是奸细、卧底还是一腔热血的忏悔者。
他们全都接收到了经过海拉组织详细分组、分类、分配，并且通过扎克先生生前的邮箱，从“怪人基德的摄影棚”里发出的高清照片。
这些照片里全都每人一组，一组9张，每一组涵盖了三张由黎友福拍下的橙剂儿童的照片，三张含棒士兵在越战凌虐战俘和无辜村民的照片，还有三张由T队两任医疗兵拼命保存下来的犯罪证据。
当然，还有一份用英语和越难语写下的简单解释，却唯独没有野猪乔治最害怕见到的那些与他有关的“暧昧照片”！
在这些图片与文字的最后作为结尾的，是一句双语询问，“我的朋友，我的同事，我的同志，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前线战地记者特洛耶（黎友福），你在哪？你还活着吗？
我已经完成了我们的约定，将这些丑恶公之于众——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前线战地记者扎克&#183;基德。”
短短不过十分钟的时间，由尼涅尔帮忙找到，由秦二世亲自秘密送到津门，又由卫燃一张张扫进电脑归纳整理的数千张照片，通过至少上千个账号在短短十分钟之内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泄到了网络上。
同样是在这短短十分钟之内，VN15的官网主页上，也公布了一段时长不足三十分钟，镜头无比晃动的视频。
在这段由超8摄影机拍下的影片里，一群穿着越战美军制服，使用美式武器，却戴着含棒白马臂章的士兵正如一群恶魔一般在一个静谧的村子里烧杀抢掠。
那一直在晃动的镜头注视下，火焰喷射器点燃了一栋栋的茅草屋。一个个女人、孩子的衣服被撕开扯下，被那些身强力壮的士兵压在了身下肆意的凌虐，全然不顾那些磕头求饶的老弱病残。
镜头最近的位置，一名含棒排长一脚大力抽射，将那尚在襁褓的孩子踢到了远处的水田里，紧接着，他，不，它又拔出手枪，朝着那名已经被扯掉了裤子的年轻妈妈随意的扣动了扳机...
这短暂又漫长的视频最后，黑色的背景下，冒出了两行齐头并进的英语和越难语：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前线记者扎克&#183;基德发来报道——其实我们才是法吸丝。
“噗通”
越难岘港，VN15派来的惠特尼主管等人下榻的酒店房间楼上，一间豪华的套房里，一个已经七十多岁高龄的老家伙在看到这些被他视若梦魇的照片时，最终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此时，他那满是老年斑的脸上也已经充满了惊惧之色，颇为艰难的摸出个药瓶，倒出两粒药片颤颤巍巍的送进了嘴里。
他知道，他完了。
当这些照片在同一时间大批量流入网络上的时候，想彻底清除掉根本就是在做梦！
他此时唯一庆幸的，也仅仅只是这些照片里，还没有他最不想看到的那些足以让他一次次反复死亡的黑历史。
但他知道，公布这些照片的人，手里肯定攥着那些他最害怕曝光的丑事！
“爸爸，我们...我们怎么办？”
这间套房里，一个西装革履，身材不算高大，看着能有四五十岁的白人慌乱的问道。
他是乔治的儿子，是他唯一的儿子，在几年前，他就已经是众议员，而且已经连任了很多次。
虽然众议员远远不如参议员的，但他视若榜样无所不能的父亲，却帮他把目标定在了比参议员更高的位置——竞选总统！
可现如今，当他看到这些他看都看不过来，甚至自己都难以接受的反人类罪行照片时，他就已经知道，他的父亲完蛋了，他自己的症痔生涯也很快就要走到尽头了。
“布拉德，我的孩子，那个华夏历史学者没来吗？”
早已年老体衰的野猪乔治咬牙切齿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慌乱，“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对，肯定是他，我们要杀了他，我们必须立刻杀了他！只要杀了他，我们就还有机会。”
“还没有”
他的儿子布拉德同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答道，“根据...根据我得到的消息，他似乎还在华夏。”
“想办法杀了他，要尽快！”
野猪乔治愈发的不安，“快！让你的人立刻去华夏杀了那只老鼠！”
“爸爸，那个历史学者现在躲在华夏，是华夏，不是招核或者含棒。”
名叫布拉德的中年人不得不再次提醒道，“我们根本不可能派人去华夏杀了他，就算我们能在华夏杀了他，那也会引来严重的外交麻烦的。”
“那就想办法让他立刻离开华夏！”
野猪乔治急躁的说道，“绑架他的家人，绑架他身边的任何人，他的周围不是有很多姑娘吗？去把...”
“那些姑娘也都在华夏”
布拉德不得不打断了他父亲的假设，“据我所知，包括他的未婚妻，以及未婚妻的父母，还有他所有的情人现在都在华夏，我们现在根本没有可以绑架要挟他的人。”
一边说着，布拉德还摸出手机翻找出了卫燃的社交平台，展示着几分钟前对方才分享的一张照片。
在这张照片里，卫燃和一群姑娘正热闹的在一台霸天虎面前合影。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群漂亮姑娘里位于C位的，竟然是隶属于VN15的刀蜂以及根本和这件事毫无关联的法国富婆蔻蔻！
而在合影的最前面，负责举着自拍杆的卫燃却并没有穿着魔法袍，反而是一件白色的T恤。
这件宽大舒适的体恤上不但印着切格瓦拉的头像，而且还有两行无比显眼，却几乎每一处都带有语法错误的英语...或者拼音：
“old word speak:You make NO.1，I make NO.15!
So！I don&#39;t know you who，But now！I can neng si you！”
很是反应了一阵，野猪乔治虽然还是没看明白那件T恤上的这段他认识又不认识的字母说的到底是什么鬼话，但却在强自压下的慌乱中敏锐的注意到，在这张照片里，举着自拍杆负责自拍的卫燃脖子上，还挂着一台他做梦都想找到的雅西卡拉绳半格相机！
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他的儿子布拉德却又翻出了一张照片。
在这张照片里同样正有一群中年人在凉棚下喝茶吃瓜，这一桌人里有卫燃和穗穗的父母，而且还有刀蜂的父母，同样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老卫同志的T恤上，还印着一个瞪着大眼珠子满是喜感的黑人头像。
“咳咳咳！”
野猪乔治一阵急促的咳嗽，等喘匀了气儿之后慌乱的说道，“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针对我们的！那个懦弱的小杂种！他是故意躲在华夏的！他是故意的！
布拉德！让你的人立刻去华夏！
杀了他！杀了照片里的所有人！对！相机！
布拉德！杀了他之后，一定要抢走他手里的相机!抢...”
“爸爸，我们...我们做不到。”
布拉德挂断了症痔盟友打来的电话，满脸苦涩的提醒道，“而且我们恐怕很快就要有麻烦了，除非我们能删掉网络上所有的照片和所有看到照片的人的记忆。”
这话一说出口，野猪乔治更加慌乱了，“藏起来！我们必须藏起来！走！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爸爸，我们去哪？”布拉德连忙搀扶着自己的父亲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
“闭嘴！快扶我下楼！”
乔治说完，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不死心的再一次问道，“真的没办法立刻杀了那个历史学者？”
“没办法”
布拉德再次摇摇头，“就算我是参议员甚至总桶，恐怕都很难立刻杀了他，他躲在华夏，不是躲在墨西哥。”
“那就让你的人藏起来，立刻藏起来！全部藏起来！等那个混蛋离开华夏，立刻杀了他！”
仍旧抱有希望的乔治下意识的做出了决定，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几千公里外的那个华夏学者故意留给他的希望和...和陷阱！
此时正带着一群漂亮姑娘走优速通玩过山车的卫燃是故意的吗？他当然是故意的！
为了留住教授和小姨，为了让自己老爹穿上那件丑的要死的纯棉T恤，他可是特意央求自己和穗穗的姥姥姥爷，许诺了无数的好处，两家老人这才给两对夫妻下了死命令的。
不仅家里人，其实无论制造自己也要去越难调查的假象，还是故意瞒着查西凤一家，这些都只不过是明面上最无关紧要的东西罢了。
事实上，自从他和穗穗陪着老丈人丈母娘回来看望恩人王备战的时候，暗中就已经在由海拉布局了。
偷偷去越难帮卫燃寻找线索的尼涅尔仅仅只是开始的一小步，同一时间，同样在过暑假的蔻蔻则暗中联络了卡洛斯律师和朱迪律师以及查宁开始做准备，至于她的消息来源，自然是赖在她家里总想睡她的狗皮膏药艾妮娅了。
因为卫燃自信能找到那些底片，所以出于对自家老板的无条件信任，卡坚卡姐妹自然不会有任何的迟疑，她们只要带着她们的手下们无脑执行就好了。
所以几乎就在卫燃得到那些胶卷并且将它们扫进电脑里的当天，这场戏其实就已经敲下了落幕的鼓声。
利用三张饵钓走VN15组织里的奸细，剩下的那些只要由朱迪律师出面通知成员们在某某时间接受邮件就好了，更何况那邮件还是华夏时间7月25号的上午，美国时间7月24号的傍晚发出的。
这个时间特殊吗？
当然特殊！
对于华夏来说，这是个阳光明媚适合出游的周六上午。
就比如像某历史学者那样，带着一群漂亮的姑娘吃喝玩乐是再正常不过的消遣了——除了他周围的漂亮姑娘实在是多的不正常，真的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对于大洋彼岸的美国来说，这却是一周里的最后一个工作日的傍晚——美妙周末的开始！
在这个时间突然在网上看到那么多的爆料，甚至自己还是爆料者之一。
对于这些天赋使命感、天赋“老子其实就是哥谭市的超级英雄”的美国人来说。
他们如果不把这些照片转发给他们认识的每一个人，他们如果不策划一场让人兴奋的周末示威游行，他们简直就是五月花号大帆船的叛徒！
但是...但是这才哪到哪？
某位正带着一群穿着魔法袍的漂亮姑娘们，在过山车上鬼哭狼嚎的历史学者织下的陷阱，才刚刚撑开个小口而已...

第1469章 替罪的羊
宛若灯塔一般，永远散发着正义恶臭的美国，VN15组织爆出上千张黑料照片后的第12个小时。
某座城市的某间办公室里，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笑眯眯的将平板电脑递给了站在桌子对面的女下属。
“看吧，和我当初预料的一样”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慢条斯理的点燃了一支从古巴走私来的雪茄，在缭绕的烟雾中早有预料般的说道，“那个口无遮拦的华夏人一旦回到他的家里，尤其回到华夏，他立刻就会变得像看门狗一样嚣张的。
看看！这些照片就是在报复，报复他不久在美国差点被人用卡车撞死的仇。”
“所以他知道幕后...”
“我猜他并不知道，而且他也根本就没必要知道谁是幕后指使者。”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晃了晃捏着雪茄的手，“只要公布出来那些照片，谁会因此倒霉，谁一定就是幕后的指使者。”
“他就不怕吗？”
桌子前面的职业装女人下意识的问道，“他不怕来自美国的报复吗？”
“哈！美国的报复？”
桌子后面的男人不屑的哼了一声，“首先，他可不知道想谋杀他的人是谁。
另外，想想当初他在我们的军舰上接受采访的时候那嚣张的样子吧。你觉得他会害怕吗？或者说，你觉得他意识到自己惹到谁了吗？
其次，他又不是美国人，他大可以以后再也不来美国了，这对他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
而且我们生活的这个美国可早就不如好莱坞电影里的美国那么强大了，所以他有什么可怕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又一次成了美国媒体镜头下的公众人物，现在反倒该轮到我们头疼了。”
“我们头疼什么？”那职业装女人愈发的不解。
“想想吧，如果这位历史学者现在公开造访美国，如果他在美国遇到了危险，我们会有多大的麻烦？”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叹了口气，“他在美国受伤，哪怕只是伤到了一根手指头，对于美国的形象来说都是一次严重的公关危机。”
“我们怎么可能会在乎这种事情？”那职业装女人下意识的嘀咕道。
“但是美国人，标榜着正义的美国人在乎，现在正在各个州忙着拉选票的总桶先生们更在乎。”
“症痔正确？”
“症痔正确！”
“所以老板，我们怎么做？”
“先找到照片里的那位美国队长吧，他现在在哪？”
“消失了”
职业装女人答道，“在那些照片被曝光出来之后他就消失了，一起消失的还有他的儿子。”
“那个前途光明的众议员？”
“对”
职业装女人点点头，“他们最后出现的地点是越难岘港的一座酒店，在那些照片曝光出来之后，他们父子就消失了。”
“被人抓走了还是...”
“躲起来了”职业装女人补充道，“因为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们根本没有额外派人手盯着，所以...所以已经跟丢了。”
“他们父子很聪明”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哼了一声，“看来他们并不想做这件事的替罪羊，看看那些老照片，那位美国队长带领的T队制造了至少十起以上可以和美莱村事件划上等号的屠杀，他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当然”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咧着嘴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去，放出消息，曝光照片里那位美国队长的真实身份。”
“什...什么？”那职业装女人不解的看着自己的老板。
“那个聪明却又莽撞的华夏人和VN15这次爆料了上千张照片”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提醒道，“而且因为上次的车祸事件，有很多底层黑人和亚裔都加入了VN15。
现在越来越多的黑人和亚裔也加入了转发的行列，最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在策划示威游行了，黑人和亚裔站在一起的示威游行。”
“所以...”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替罪羊”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将雪茄搭在烟灰缸上，格外清醒的分析道，“如果那位逃跑的美国队长不够用，那就让兰托斯自己顶上好了，别指望我们给他们擦屁股。”
“我们用什么身份爆料？”这女人谨慎的问道。
“让我想想...”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屈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片刻后笑着问道，“我记得前段时间你的调查结果显示，那位扎克&#183;基德先生有不少私生子？”
“至少有10个”
职业装女人颇有些哭笑不得的答道，“都是当年的那些模特为他生下的。”
“看看有没有人在国外的，随便选一个好了。”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无所谓的说道，“通过他的社交软件给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发邮件爆料，爆出美国队长的所有信息，记得一定要拉上兰托斯。
不不不，我反悔了，不能用这个身份，会被人猜到是我们在捣乱的。”
“那我们...”
这个男人打了个响指，“用那位前途光...曾经前途光明的众议员的妻子好了，用她的社交软件公开爆料。”
“这不会给我们惹来麻烦吗？”
“如果不给兰托斯找些躲不掉的麻烦，为他们收拾烂摊子就是我们的麻烦。”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理所当然的说道，“他们的屁股让他们自己擦好了，我要好好享受周末，还有，这件事交给信得过人的去做。”
“那个华夏人还需要关注吗？”这职业装女人最后问道。
“他被人买凶杀死的时候记得通知我一声好了”办公桌后面的男人无所谓的答道。
“杀他？谁会杀了他？”那个职业装女人似乎有着无限的好奇心。
“美国队长，当然是那位美国队长，换做是我，我也会想办法杀了那个泡在女人堆里的混蛋。”
话音未落，这男人已经拎上他的高尔夫球包，推门离开了办公室。
同一时间，同样在爆料开始的第12个小时左右的时候，岘港西北方向直线距离80公里远的顺化市香江码头。
这里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钟左右，无论江上装模作样进行打渔表演的渔夫，还是在江边窥探着游客，等待着有人朝江面拍照便立刻围上去强行收费的工作人员们，又或者那些等待着不明就里的游客上船之后狠宰一笔的船夫，全都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
码头边上，一个头戴越难式斗笠，穿着普通的男人，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脚步匆匆的往前走着。
“不用这么急”
坐在轮椅上的野猪乔治低声说道，“我们只要上了船就安全了，只要我们搭乘着渔船赶到港口，我就有把握联系到一条货船带我们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之后我们去哪？”
推着轮椅的布拉德略显紧张与茫然的问道，“我们还能回美国吗？”
“你想回去当替罪羊吗？”
乔治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哆哆嗦嗦的拧开药品抖出两颗药片丢进了嘴里，“我们去含棒，我们最可靠的盟友就在那里，只要到了那里，我们...”
“很抱歉，你们暂时没办法去含棒了。”
一个嘶哑的、慢吞吞的声音在布拉德的身后响起，与此同时，布拉德也清楚的感知到，有一支冰凉的枪管顶住了他的后腰。
“你...你是谁？”布拉德结结巴巴的问道。
“CIA”
身后的人将拿在手里的证件动作不紧不慢的在布拉德的眼前晃了晃，奈何，这昏暗的夜色让他根本就看不清那本打开的证件上的内容。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们，所以最好保持安静，你们的运气不错，我是唯一能救下你们的人。”
话音未落，布拉德只觉得一副手铐卡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一只手已经和轮椅把手靠在一起了。
“我要和你们局长通电话，我是...”
“没问题”
话音未落，第二副手铐已经靠在了野猪乔治的手腕上以及轮椅的扶手上。
“我是来抓你们的，但同时也是来救你们的，所以你们最好配合点。”
说完，这人已经搜走了这父子俩身上所有的通讯和电子设备。
一番检查，见两人的手机不但已经关机，而且还拔掉了电话卡，他这才将其放进了带有铅皮夹层的背包里隔绝了最后一丝可能。
用手枪的枪口再次顶了顶布拉德的后腰，这位“CIA”贴着他的耳朵用嘶哑的嗓音慢吞吞的低声说道，“转身往后走，去那辆面包车旁边，我会在不远处跟着，如果你们做出什么举动，我就只能放弃你们了。”
“按他说的做”野猪乔治嘶哑着嗓子说道。
闻言，已经六神无主的布拉德推着轮椅调转了方向，近乎小心翼翼的在夜色中走向了不远处的面包车。
在手枪的威胁之下，布拉德任由那位CIA打开手铐，将他推进车里，并且将两只手铐在了座椅的金属撑腿上。
这还没完，这个人甚至细心的往手铐的锁眼上打上了两个木头楔子并且用小钳子剪平了楔子末端，接着这才又把他的两只脚同样铐在了撑腿上，并且堵住嘴巴缠上胶带，随后又套了了黑色的头套。
“你不是CIA的人”乔治在自己被对方抱到车厢里的时候笃定的低声说道。
“当然不是，你不是一开始就猜到了吗？”
尼涅尔一边将这个老家伙同样铐在撑腿上，一边慢吞吞的低声答道。
“你是谁？”
“蝙蝠侠”
尼涅尔说完，拿起一块提前准备的破布堵住了乔治的嘴巴，接着又细心的缠了一圈胶带并且同样套上了棉布头套。
“嘭”的一声关上了车门，尼涅尔从兜里掏出两个认证器分别连上了野猪乔治和他的儿子布拉德的手机。
将它们开机之后随意往副驾驶座椅上一丢，尼涅尔驾车慢悠悠的离开了顺化，在夜色中开往了河内的方向。
这注定是忙碌的一天，尼涅尔忙着连夜开长途，躲在华夏的卫燃和穗穗，也因为忙着造小孩儿，造的二人汗流浃背筋疲力竭。
就连在爆料后的五分钟，得到老板邮件提醒藏起来的VN15组织的主管之一杰克，都依照最新收到的邮件里“老板的安排”，登上了一架经过华夏中转，最终飞往喀山的航班。
杰克不是没想过背叛自己的老板，但他的案底同样不干净。
不说别的，隐藏在VN15组织里的这些年，单单他帮着布拉德谋杀的人都超过两位数了，尤其...
尤其当年扎克的女儿、女婿乃至妻子和助理，都是他下的手！
当然，他虽然猜到了老板让自己去喀山的目的，但却并不知道发邮件的人已经换了一个。
大洋彼岸，就在乔治父子被尼涅尔掳走不到两个小时，布拉德妻子的社交平台也爆出了新的猛料，她认出了照片里的人，那是她丈夫的父亲！
顺便，她还抖出了这个老人身份和职位，乃至兰托斯鸡筋会颁发给他的聘书、当年扎克&#183;基德对他的新闻报道剪报，以及他在越难获得的勋章奖章等等诸多荣耀。
在这个格外热闹的周末，这份来自自己人的捅刀子，无疑把当年的野猪乔治和他的T队推上了风口浪尖，顺便也把被自己人算计而不自知的兰托斯也给拽到了风口浪尖。
相隔三四个小时，VN15组织也紧跟着进行了又一次爆料。
这次出镜的，是VN15组织常驻越难的执行主管梅丽尔，她在视频首先揭露了被她带着组织成员抓到的惠特尼主管的奸细身份，接着又详细的展示出了她通过邮箱和“神秘雇主”的邮件往来——唯独没有展出她建议雇主谋杀卫燃和朱迪律师的那封足以把她送进监狱的邮件。
这当然是一笔交易，作为交换，惠特尼在镜头面前痛哭流涕的进行了忏悔和道歉。
同时她也抖出，当年扎克先生的助手、女儿、女婿以及妻子的死，其实都是她的雇主做的，这一惊掉所有人下巴的事实。
这对于最吃“正腐阴谋论”这一套的美国人来说，几乎每一帧都戳在了他们的痛点上。
尤其梅丽尔女士在视频的最后还发出了一句直击灵魂的反问，“我们之中，到底有多少人是死于谋杀？下一个被谋杀的到底是你还是我？”
无论这件事在美国民众眼里掀起了多大的风浪，对于官方，或者更准确的说，对于美国和含棒官方来说，还有更大的麻烦——照片里那些不为人知的屠杀！
“我们是不是捅了个大娄子？”
津门的叙情书寓三楼，刚刚重新洗过澡的穗穗慵懒的瘫在小客厅的复古沙发上一边划拉着平板电脑的屏幕一边问道，他们是傍晚的时候搭乘高铁赶来的，目的不过是带着刀蜂在津门玩两天。
“可不捅了个大篓子”
同样拿着个平板电脑在划拉屏幕的卫燃满不在乎的答道，“可是这又不怪我，当年的屠杀又不是我做下的，而且我哪知道对VN15下手的人来头儿这么大啊？”
“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穗穗没好气的剜了卫燃一眼。
“真肯定是真的，我要是知道幕后的人是兰托斯养的蛆，这篓子还得捅的更大一点儿呢。”
“你知不知道幕后黑手的身份先放一边，你肯定还想做别的事情吧？”穗穗话音未落已经翻身骑在卫燃的腿上，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问道。
“当然”
故意往歪了想的卫燃说完，一把将对方揽入了怀里，如对方所愿的做起了别的事情。
时间转眼到了7月26号，卫燃又一次穿上了他专门订做的T恤，和穗穗一起带着那些回头率颇高的姑娘们，招摇的逛起了津门。
同样是在这一天，尼涅尔也在天亮之前将车子停在了当初他挖出两饼干桶胶卷的那座山的山脚下。
几乎就在他推开车门的同时，一个身材不高，本地农民打扮的男人已经主动走了过来，用带着些许口音的俄语低声说道，“是维克多先生让我过来帮忙的”。
“你叫什么名字？”尼涅尔皱着眉头问道，他并没有在卫燃的身边见过这个男人。
“伊万”
柳伊万低声答道，“如果你不信任我，可以联系维克多先生验证我的身份。”
“不用”
尼涅尔摇摇头，抬手指了指车厢，“一个老人一个中年人，交给你了，我的时间不多，还要赶回去。”
“好”柳伊万应了一声，等尼涅尔用剪线钳剪开手铐之后，立刻将野猪乔治父子给抬了下来。
紧跟着，他又让布拉德背上了他的父亲野猪乔治，并且掏出手铐将他的双手重新铐住。
目送着对方带着这俩俘虏走进山里，皱着眉头的尼涅尔最终还是“嘭”的一声关上了车门，驾驶着这辆面包车径直开往了老窝的方向。
他的戏份已经基本唱完，接下来他要带着野猪乔治父子的手机尽快横穿老窝回到汰国，汇合那位被自己“租下来当临时老婆的”海拉姑娘回到曼谷过他的暑假。
当然，对于此时的柳伊万来说，他的戏份才刚刚开始，他几乎是和尼涅尔同时秘密赶到越难的。
区别仅仅在于，他是先搭乘着水果运输机赶到巴新，然后以一个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入境巴新的韩裔墨西哥人的身份，搭乘着公共航班赶到河内的“生意人”。
这次任务，自然是对他的信任考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要负责照顾好野猪乔治和他的儿子，让他们一直活到没有价值的时候，至于他是否会逃跑，这一点倒是根本无需担心。
在布拉德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中，柳伊万带着他们父子二人翻到了山的另一边，最终停在了半山腰的位置，钻进了当初尼涅尔找到胶卷的那个狭小山洞里。
短短几天不见，这山洞里已经多出了不少物资，至少已经足够三个人生活了。
依照卫燃的吩咐，柳伊万从一个木头箱子里取出了两副沉重的脚镣给乔治和他的儿子戴上，并且用铁链将其固定在了提前砸进石头里的一个铁环上。
“接下来几天由我来照顾你们”
柳伊万给布拉德重新戴上了面罩，用还算熟练的英语说道，“你们两个每天一共有7次拉屎撒尿的机会和三次开口说话的机会，未经我的允许不许来回走动和交流。”
说完，柳伊万躺在了提前组装好的折叠床上，出神的看着头顶的岩壁，暗暗猜测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过的怎么样。
前后相差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刚刚搭乘飞机赶到喀山的VN15前主管杰克，也在打开手机的同时收到了一封邮件。
按照邮件里的要求，他打车赶到了城市边缘的一座废弃工厂附近，小心谨慎的走进工厂里，寻找着邮件里提到的，能给他提供栖身之所以及活动经费和武器的“线人”。
“杰克？”
话音未落，一个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的男人从一辆废弃的推土机后面走了出来，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黑色的麻袋包。
“是我”
杰克稍稍松了口气，迈步走向对方，“是...”
“呲啦啦”
在一阵电流声中，杰克的话都没说完便打着哆嗦摔倒在地。
揪掉镶在杰克身上的电针，季马朝着不远处一座废弃车间的方向挥了挥手，紧跟着，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便从里面开了过来。
“我们专程回来就是为了这么个东西？”玛雅推开车门看着被电的直抽抽的杰克低声问道。
“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用，但肯定非常重要，卡尔普先生说，如果我搞砸了，就给你介绍个比我更有魅力的男朋友。”
季马说着，已经从手里的麻袋包里拿出了两副手铐，将杰克的手脚铐起来之后，如出一辙般的给手铐的锁眼砸上了木楔子。
“那可真是好事，要不然我们放了他吧？”
在玛雅的调侃中，季马拿起一双臭袜子恶狠狠的堵上杰克的嘴巴并且用胶带来回缠了十多圈，这才将麻袋包套在了杰克的头上，把他抬进了面包车里。
“就算斯大林同志活过来我也不会搞砸的，现在我们快去机场。”季马说着，已经钻进车厢拉上了车门。
几乎前后脚，玛雅也钻进了驾驶室，启动车子从这座废弃工厂的另一个大门开了出去，径直开往了机场的方向。
不久之后，刚好经停喀山机场加油卸水果的伊尔76运输机也重新升空，拉着货舱里多出来的面包车飞往了因塔的方向。
同一时间，得到最后一条暗语消息的卫燃也悄然松了口气，收起手机专心的陪着周围的姑娘们，在此起彼伏的叫好声中，欣赏起了各种老大爷的跳水表演。

第1470章 以身作饵的历史学者
7月28号，距离VN15曝光那些老照片已经过去了一个完整的周末。
这么久的时间，尼涅尔早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了汰国，并且在曼谷重新租了个看起来年轻又漂亮的临时老婆——这次的临时老婆和海拉或者魅魔可真没有关系。
季马和玛雅二人也早就回到了片场继续忙着拍摄，即便知道他们曾经回过喀山的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正常。
大洋彼岸，上千张照片和那些老旧的视频引来的风波仍旧愈演愈烈，游行示威活动也不出所有人预料的蔓延到了好几个城市，并且再一次让看别人拉屎屁眼儿痒痒的英国和澳大利亚跟着参与其中。
刚刚在外交层面解决了那些照片带来的麻烦的美国官方，也同样不出预料的将锅甩到了美国队长乔治的身上。
顺便，还无耻又生硬的帮助兰托斯鸡筋会和乔治以及他的众议员儿子划清了界限。
简单的表述官方回应便是：这是乔治的个人行为，和美国以及兰托斯鸡筋会无关。
至于那些老照片里记录的那些穿着美军制服在越难的屠杀和反人类罪行，却再一次如所有人预料一般，没有任何的道歉。
不仅如此，美国官方的发言人还无耻的站在道德制高点，一起谴责了那段视频里进行屠杀和凌虐的含棒白马部队。
好在，无论这无耻的嘴脸多么令人作呕，却根本就恶心不到卫燃。
“所以接下来我们就这么等着吗？等着黎友福主动联系我们？”
津门叙情书寓二楼宽敞的会客厅里，受邀登门的麦莉问出了她这几天的疑问。
卫燃之前的谋划确实没有通知她，不过她倒是并不在意，反倒好奇什么时候能找到扎克的朋友。
“麦莉太太，我请你们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的”卫燃笑了笑，“扎克先生的朋友我已经找到了。”
“找到了？他们在哪？”麦莉惊喜的问道。
“在老挝”
卫燃放下茶杯答道，“就在昨天晚上，我收到了一封邮件，对方自称是黎友福先...黎友福同志的儿子。”
他这次可是真没说谎，这次还真就是对方主动给他发邮件的。
毕竟，上千张照片和那么刺激的视频放出去了，而且每张照片上以及那段视频里，还都打上了寻找黎友福的英、越双语水印，以及他专门为此注册的139邮箱地址。
更何况，有关那些照片的新闻如今连华夏国内都登上了电视，并且在网络上引来了大量的讨论。
这要是还找不到，他也只能让提前很多天就安排在岘港的那个会好几国语言的魅魔姑娘，去老挝登门拜访了。
“真的？！”麦莉惊喜的问道。
“当然是真的”卫燃顿了顿，“但是现在有个麻烦。”
“什么麻烦？”
麦莉话音未落，便听正站在落地窗的位置欣赏外面那棵银杏树的查西凤说道，“对方肯定不敢去美国继承遗产的，在继承到扎克先生的遗产之前，他们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确实如此，只要杀了他们，VN15也就同样拿不到扎克的遗产了，我猜现在美国不知道有多少人希望VN15立刻解散呢。”
卫燃说到这里摊摊手，“所以你们或许只能和对方换个地方见面了。”
“你这里？”麦莉近乎下意识的问道。
“我这里可不太方便”卫燃连忙推诿道，这事儿还真不能放在这里。
一来，他可不想给傻佬美往自己亲爱的祖国妈妈头上扣屎盆子甩锅的机会。
二来，黎友福的两个儿子情况还好说，但蒙眬夫妇可都已经耄耋之年了，哪里经得起舟车劳顿的折腾？
所以不等麦莉开口，卫燃便主动说道，“而且我觉得，这种事其实VN15主动登门比较好。
我的意思是，VN15带着足够多的记者和律师主动登门，尤其如果能带着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记者们就更好了。”
“说的也是”麦莉忍不住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你要带VN15的人去老窝寻找黎友福的后人吗？”
刚刚一直在旁听的查西凤再次问出了关键的核心，“这会不会是美国人故意设下的陷阱？”
“不会”
卫燃自信的答道，“我有绝对的把握对方肯定是黎友福同志的儿子。”
“但是...”
“不如借我些人手怎么样？”
卫燃笑眯眯的朝查西凤问道，“从你的排雷公司或者学校里借一些安保人员来暗中保护我们的安全？”
和我借人？
查西凤愣了愣，脑子里也下意识的想到了当初跟在对方身后跑腿儿的那位杨哥。
不由的在心里打了个哆嗦，查西凤已经自己帮卫燃找到了自以为合理，而且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的原因——他想下套抓那个躲起来的美国队长！
“没问题！”
查西凤想到这里痛快的应了下来，“你需要多少人？”
“您看着安排吧，最好不要让他们出现在明面上。”卫燃笑眯眯的答道，“我的安全可就靠你了。”
“我让阿明亲自带人过去！”
查西凤压抑着兴奋做出了承诺，他当然兴奋，但他兴奋的可并不是抓什么美国队长。
严格来说，别说对VN15，他就算是对整个越难都没什么共情点，但是如果这次能和“友军”建立起一些友谊，那可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那就这么说定了”
卫燃想了想，又额外补充道，“麦莉太太，你和VN15的沟通里不用对我会参与这件事进行保密。
等你们确定了具体的行程，我也会按照你们的行程计划及时赶到的，到时候我带你们去找他们。”
“没问题！”
麦莉太太同样不是傻子，当然也猜到了卫燃这么做八成是在钓鱼。
双方敲定了具体的细节，麦莉也立刻开始和远在美国的朱迪律师进行沟通。
时间一晃到了8月1号这天，被喊来当氛围组的蔻蔻和艾妮娅等人在卫燃和穗穗以及一群姑娘们的欢送中登上了飞往法国的航班。
不等这趟航班起飞，卫燃也在穗穗等几位姑娘的送别中，与查西凤一家一起登上了飞往巴色的航班。
经历了略显漫长的飞行和中转，当航班降落在老窝巴色的时候，当卫燃查西凤一家走出机接口的时候，远远的便看到了查西凤的养子查明，以及站在他旁边的杨哥。
当然，过来接机的还有跟着VN15组织从美国赶来的卡洛斯律师和他的律师团队。
再看VN15派出的代表，除了常驻越难的梅丽尔太太之外，其余的都是一些他没见过的生面孔。
这接机人群中的最后一拨人，便是至少十多号举着相机摄影机和话筒的美国记者。
“维克多先生，据我所知网络上那些照片都是您找到的，您这次跟随VN15来老窝不担心自己会遇到危险吗？”
都不等查明或者卡洛斯律师又或者那位之前没见过的梅丽尔太太上前打招呼，一名白人女记者便已经迫不及待的举着话筒，用熟练的法语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显然，他们对卫燃足够的了解，至少知道他听得懂法语。
看了眼对方话筒上的眼睛台标，特意换了一身正装的卫燃停下脚步环顾一番，随后面带微笑的用法语不急不缓的说道，“我当然不担心危险，首先，我相信老窝的法律是公正的，老窝人也有足够的能力维护他们的国家主权完整。
其次，我相信像您这样，来自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正义媒体人，以及在场所有的无冕之王们，都会向当年的扎克&#183;基德先生一样，恪守新闻专业主义精神，用你们手中的话筒和镜头维护正义，保护真相，保护每一个敢说出真相的人。
所以，我根本不担心危险，我相信你们，相信正义还在，就像在场的诸位相信你们手里的话筒和镜头所拥有的自由一样。”
如此一顶漂亮的镶金边的大帽子甩出去，除了赢得了一片掌声之外，也消弭了一些原本打算被问出来的问题。
“最后”
卫燃赶在那位女记者开口之前笑着说道，“这次我可不是主角，而且我们这么多人堵着接机口也是不道德的，所以不如换个地方怎么样？”
说完，卫燃依次和卡洛斯律师等人打了招呼，又在麦莉太太的解释下和那位梅丽尔女士握了握手，这才在查明和杨哥的引导下离开机场，钻进了一辆宽敞的商务车里。
“又见面了，卫先生。”
随着车门关上，坐在副驾驶的杨哥也主动和卫燃打了声招呼，顺便还从手套箱里拿出一个安保证件挂在脖子上，继而又将一支插在快拔枪套里的格洛克手枪固定在了腋下。
“又给你们添麻烦了”卫燃歉意的回应道，这次他本就是借人演戏，演一出以身犯险抓美国队长的戏份。
“不麻烦”
杨哥笑了笑，“接下来往哪走？”
这个问题确实只有卫燃能回答，因为赶来的众人除了他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人知道黎友福的儿子目前的具体位置在哪——这同样是卫燃故意为之的。
“照着这个地址开吧”
卫燃说着，将一张提前准备的纸条递给了杨哥。
接过纸条，杨哥只是看了一眼便将其重新叠起来揣进了兜里，换了一种卫燃听不懂的语言指挥着坐在身旁的司机。
在他的指挥下，这辆商务车带着身后那辆坐满了记者和VN15代表以及律师团队的大巴车，在前面两辆越野车的保护下开往了目的地。
与此同时，远在北极之地的因塔，被禁锢在一座废弃工厂里的前VN15主管杰克，也眼睁睁的看着坐在他正前方不足一米远的那张椅子上的老家伙，正熟练的操纵着他的笔记本电脑，给他的老板发出了一封英语邮件问询：
“新闻上说，那个历史学者去老窝了？老板，我继续在这里等着他还是立刻赶过去？”
很快，他的老板便通过邮件给出了回复，“多一点耐心，等他回去，等他放松警惕的时候才是你出手的时候，在此之前先藏起来吧。”
“好的，老板。”戈尔曼敲打着键盘进行了最后的回复。
视线回到老窝，在卫燃的带领下，车队开到了一座位置略显偏僻的寺庙门口。
在包括时光电影制片厂派出来的临时记者进行的线上直播镜头注视下，卫燃推门下车，脱了鞋子，在杨哥的陪伴下走上了明显才打扫过的寺庙台阶，最终停在了一名让人觉得恐怖的僧人面前。
这名僧人没有眼睛和眉毛，这所谓的没有眼睛，是指上下眼皮都是长在一起的一层薄薄的肉皮，以及这层肉皮遮不住的眼眶凹陷。
当然，这僧人也没有鼻子，仅仅只有两个鼻孔，外加一张大的吓人的嘴巴。
“噶姆恩”
卫燃用越难语和对方打了声招呼，后者也立刻用越难语回应了一句“你好”，接着双手合十回应了一个宗教礼节，顺便，也让众多镜头拍到了挂在他脖子上的一对美军士兵牌。
看了眼站在这名僧人旁边的中年男人，卫燃用汉语问候道，“您好，阮明聪先生，接下来就由我来给大家做个介绍可以吗？”
等杨哥将这话翻译给了对方，阮明聪也立刻点点头，格外客气的说道，“麻烦您了，卫先生，也谢谢您的为此承担的风险。”
说完，阮明聪同样双手合十回应了一个宗教礼节并且微微鞠躬，进而也让同样挂在他脖子上的那一对美军士兵牌露了出来。
同样双手合十回应，赤着脚的卫燃转过身，站在台阶上用法语说道，“我身边的这位师父，是黎友福同志的长子阮友福，相信你们已经猜到了，他的样貌是因为当年美军在越难上空喷洒的橙剂。
万幸，橙剂虽然夺走了他的眼睛和容貌，但并没有夺走他的心智。他是不幸的，却也是幸运的。”
稍作停顿，卫燃走到阮明聪的身旁继续介绍道，“这位是黎友福同志的次子阮明聪先生，他自幼便帮助养父母蒙胧夫妇经营着一座孤儿院，那里收养了28名橙剂儿童，以及17名因为美军投下的地雷致残的战争孤儿。”
蒙眬夫妇是谁？所有跟着卫燃过来的人心里都冒出同样的疑问。
“我们接下来就要去拜访蒙胧夫妇，他们就在路对面的那家孤儿院。”
随着卫燃抬起手臂，所有人的视线和所有的镜头也都调转了一百八十度。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在路对面那家同样才打扫过卫生的小门门口，正有两个耄耋之年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脸上带着恬淡的笑容朝着他们挥手。
与此同时，卫燃也穿上了杨哥提前帮忙准备的轮胎拖鞋，和阮明聪一左一右的搀扶着阮友福一边往路对面走一边继续介绍道，“这两位国际主义战士，分别是蒙胧同志，以及他的妻子武梅萤同志。
他们曾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分别以医生和战地记者的身份前往越难，参加了抵抗美国侵越的战争，并且和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前线记者扎克&#183;基德先生以及黎友福同志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说完，他也走到了两位老人的身旁，弯腰和他们握了握手，随后说道，“在诸位进行采访之前，在我们走进这座孤儿院之前，我想请大家和路过以及围观的每一个人都做个见证，来验证他们确实是已故的扎克&#183;基德先生要找的朋友。”
卫燃话音未落，几个似乎来自东风排雷学校的安保人员，抬了一张桌子摆在了卫燃的身旁。
将公文包放在桌子上，卫燃温和的笑了笑，随后在众多镜头的注视下从里面拿出了一本厚实的相册双手递给了卡洛斯律师。
“卡洛斯先生”
卫燃换成了德语，“请由你来验证这件事，并且公开这本相册吧。”
“这是我的荣幸”
卡洛斯律师说完，却朝他的助手招了招手，后者立刻带着同时搬来了一台大屏幕的液晶显示器放在桌子上，并在接通电源之后拨通了和朱迪律师的视频通话投屏到了显示器上，“我们视频连线的是位于美国阿伦敦的朱迪律师，她目前正在银行的保险库门口等着。”
“大家好”屏幕上，拄着拐杖的朱迪律师面对着镜头热情打了声招呼。
稍作等待，卡洛斯律师翻开了相册，朝着众多镜头一页页的展示着相册里的每一张照片，用英语大声朗读者每一页写下的内容。
最后，卡洛斯特意看了一眼来自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记者和摄影师，清了清嗓子读出了最后一段标注，“我们的国家快要完成统一了，这些当年埋下的东西我也都找回来了。
很快，等我们打完最后几场战斗，我就会把这些东西连同这本相册一起寄给你。我的朋友，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期待能在哥伦比亚广播频道，听到T队罪行的报道。
最后，后面几页是我特意挑出来的，我们一家的照片，如果我的妈妈还活着，请转交给她吧，和她说，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再次看了一眼正在被同行注视的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记者和摄影师，卡洛斯律师缓缓合上相册交给了卫燃，“先生们，我想不用我说些什么了，他们确实是扎克先生要找的人，也确实拥有扎克先生遗产的继承权。”
“卡洛斯律师，我们现在还要知道扎克先生留下的最后一个银行保险箱的密码。”保持着视频通话的朱迪律师提醒道。
恰在此时，坐在轮椅上的蒙胧开口用英语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扎克先生的保险箱密码是将他的社保号反过来。
他的士兵牌上有他的社保号，就在他们兄弟俩的脖子上挂着。这是当年黎友福挖出藏匿的那些底片的时候和我说过的。”
趁着卡洛斯律师帮忙将英语翻译成卫燃能听懂的德语，阮明聪和阮友福也各自摘下了脖子上的士兵牌放在了桌子上，任由那些镜头凑上来近距离进行拍摄。
这两两一组的士兵牌，其中一张是特洛耶（黎友福）的，另一张则是扎克基德的。
几乎就在卡洛斯律师亲自念出扎克&#183;基德的倒序社保号的时候，视频通话另一头的朱迪律师也表示已经顺利打开了保险箱。
“保险箱里有好几台胶卷相机，有一本相册。”
视频通话另一头的朱迪律师调转摄像头一一介绍道，“还有一罐骨灰和一个笔记本。蒙眬先生，还有阮氏兄弟，需要我打开那个笔记本吗？”
“当然可以”阮明聪无所谓的答道。
稍作停顿，视频通话另一头拄着拐杖的朱迪律师惊呼道，“我在笔记本里发现了一些扎克先生留下的秘密！
这里面详细的记录了扎克&#183;基德先生当年决定去牛棚营地采访T队的全过程！”
在两边记者们的惊呼声中，朱迪继续说道，“详细的内容我会全部通过VN15的官方平台进行公开，蒙眬先生，希望您能同意我这么做，这些东西公开，您和您的家人也能更安全。”
“当然可以”早已迟暮的蒙眬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闻言，视频通话另一头的朱迪律师松了口气继续说道，“另外，根据这里的说明，保险箱里的这些相机是扎克先生送给他的朋友黎友福和蒙眬同志的。
骨灰来自黎友福的妈妈，那本相册也是他在离开越难回到美国之后为黎友福的妈妈拍下的，我发誓，我们会尽快把这些东西送到老窝的。”
“那些底片呢？”
蒙眬开口问道，“那些揭露了T队所有罪行的底片去哪了？”
等刀蜂帮着翻译完，卫燃这才用汉语答道，“底片在我手里，被我藏在了华夏。蒙眬同志，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能永久保存那些底片原件？”
同样等刀蜂翻译完，蒙眬痛快的点点头，“放在华夏我很安心，年轻人，就由你来保存吧，谢谢你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
“我非常荣幸为反战、反侵略以及反法吸丝贡献一份力量。”卫燃公开重新定义了美国侵越战争。
不出意外，当刀蜂帮忙再一次将其翻译成英语的时候，那些镜头也又一次对准了卫燃。
也正是在这些镜头的注视下，卫燃招呼查西凤一家帮忙，将带来的那些行李箱一个个的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摆在了路边刚刚摆好的桌子上。
这些东西有一大部分是当初卫燃从美国带回去的，里面有曾经属于扎克，后来也属于黎友福，然后又被蒙眬寄回了美国的那些相机。
也有扎克逃出战俘营之后一直保存的，当初黎友福送他的凉盔等物，更有乔治历年从越难各地匿名寄给扎克的礼物。
这些都是当初特意拜托洛拉亲自从喀山送到华夏，今天又特意带来这里的。
除此之外，这里面还有卫燃从那俩铁皮饼干桶里挑出来测光表、雅西卡拉绳半格，以及当初扎克当护身符用的那台玛米亚16毫米微型相机，乃至那些当初埋下的镜头。
根本没有任何的悬念，无论是蒙眬夫妇还是阮氏兄弟全都当场表示，除了当年把那些相机寄给扎克，他们根本没有寄过其余的任何东西，也根本没有试图再联系过。
按蒙眬夫妇的说法，他们因为不知道那些底片藏在了什么地方，又一直都没有看到扎克通过其他方法对T队罪行的披露，早就已经对这件事死心了。
解开了最后一个“谜团”，众人在蒙眬夫妇以及阮氏兄弟的邀请下，终于跟着他们走进了这座并不算大的孤儿院。
这座橘黄色的二层小楼各处都有岁月打磨的痕迹，并不算大的院子里，那些正在玩耍的孩子们却根本没有一个是“完整”或者“正常”的。
他们有的先天畸形长成了预想不到的恐怖模样，有的似乎是后天失去了部分身体，甚至就连在这里照顾孩子们的人，都大多是穿着僧袍的沙弥。
可即便如此，这不算大的院子里，那棵高大的凤凰树下的阴影里，依旧充满了专属于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以及略显稚嫩的诵经声。
眼见那些记者以及VN15的成员们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橙剂儿童和战争孤儿，以及当年事件的亲历者蒙眬夫妇的身上，卫燃也朝着阮明聪招了招手，趁着没人注意，将一个牛皮纸信封郑重的递给了对方。
“这是当年您的父亲写给扎克的信，很遗憾，我发现它的时候，扎克先生已经去世了。”卫燃认真的说道。
等身旁的杨哥将其翻译成了对方明显能听懂的英语，阮明聪也接过了信封，双手合十道谢。
“阮先生，我想知道您的父母安葬在了什么地方？”明明知道具体坐标的卫燃还是开口问道。
等杨哥翻译完，阮明聪也也立刻给出了回答。
“我可以去他的墓前看看吗？”卫燃就着话题问道。
“你就不怕被美国人杀死吗？”这次，杨哥却并没有立刻帮着翻译，反而先提醒了一句。
“不是有你们吗？”卫燃心安理得的答道，“我倒是巴不得能杀了他，这样以后睡觉都踏实。”
“他这是在那自己当饵钓鱼呢！”
杨哥立刻“猜到了”卫燃的谋算，只不过，此时此刻，同样猜到了卫燃谋算的，又何止被抓壮丁的杨哥？

第1471章 社死的女王大人
8月3号上午十点11分，在阮明聪的带领下，卫燃跟随着VN15组织的代表、邀请来的各路媒体以及查西凤一家赶到了越难，冒着瓢泼大雨钻进了茂密的丛林，最终停在了一棵遮天蔽日的榕树下面。
“这里就是我的父亲黎友福和我的母亲阮清茶的墓地了”
阮明聪说着，已经挥舞着排障刀清理起了周围丛生的杂草灌木和肆意攀附的藤蔓。
根本不用提醒，查明便已经吹了声流氓哨，招呼着他带来的那些手下，拔出排障刀开始帮忙清理。
这三四十号人除了手里的排障刀之外，全都背着一个绿色的长条帆布套。
虽然那些帆布套从来没有打开过，但卫燃却无比肯定，那里面装的绝对是折叠托的八一杠。
几乎前后脚，杨哥也随意的挥了挥手，他带来的那二三十号穿着迷彩服的壮汉却各自散开，警惕着周围的情况。
这些人虽然人数少了能有一半，但却根本就不掩饰自己胸口快拔枪套里的格洛克手枪，以及手里端着的各式武器，当然，还有他们胸口挂着的安保证件。
在查明和他的手下帮助之下，仅仅不过半个小时，这棵巨大的榕树周围便被清理的干干净净，顺便也露出了一方特殊墓碑。
这墓碑是一条半埋在腐殖质里的细长小船。
只看那熟悉的外形，卫燃就敢肯定，那是用美军的战斗机副油箱制作的，也是当年阮清茶使用的主要交通工具。
这条小船倒扣在堆起来的碎石上，朝上的船底虽然长满了青苔，但却依旧能清楚的辨认出来用铆钉镶嵌出了一行越难语：游击队员阮清茶、黎友福夫妇之墓。
在这小船的船头，还用铁丝挂着一支M79榴弹发射器。
岁月的冲洗下，这支榴弹发射器的护木和早期特有的木质枪托也已经朽烂，只留下了两块长满绿锈的铜皮勉强挂在铁丝上，在雨珠的击打下，持续的发出悦耳的敲击声。
那长满了青苔的铝制身管倒是依旧完整，但那“枪口”却被一只色彩斑斓的小青蛙给堵的严丝合缝，似乎有足够的自信自己藏得够好不会被人发现。
“这座墓碑是在战争结束之后”
阮明聪稍作停顿，额外补充道，“是在越难和华夏的战争结束之后，蒙眬叔叔带着我找到了那条沉没在河道里的小船，又把它运到这里的。
我听蒙胧叔叔和我说，这支榴弹发射器是我父亲生前的武器，他虽然是个前线记者，但同时也是一名战士。”
说完，阮明聪虔诚的在船底摆上了带来的一些贡品，又点燃了一把线香放在不会雨水穿透的树冠下恭敬的拜了拜。
“我的叔叔蒙眬曾在这里工作过”
阮明聪站起身，在雨幕中自言自语的解释道，“他说这里曾经是一座前线医院，他和他的第一任妻子都在这里工作，他们的女儿也在这里帮忙照顾伤员。”
“轰隆隆！”
恰在此时，天空中响起了一道连绵的闷雷，阮明聪却像是根本不受影响一般，只是稍稍加大了嗓门继续说道，“后来，美国人和他们的含棒仆从军发现了这里。
他们抓住了这座前线医院里所有的人，就在这棵树下当众凌虐了蒙眬叔叔的女儿和妻子，还烧死了她们和这里的所有医生、护士以及伤员和投降的游击队员。
那些法吸丝把所有人都挂在了这颗榕树上，用火焰喷射器一个个的烧焦了他们的双腿。”
抬手指了个方向，阮明聪继续说道，“当时蒙眬叔叔就藏在那里，他说那些人的惨叫持续的足足一个多小时，那些美国人离开的之后，还留下了一个写有美国必胜的牌子。
我猜你们肯定已经在网络上公布的那些照片里见过那块牌子的照片，你们或许没有印象了，但蒙眬叔叔一眼就认出了那张照片里的那块牌子。”
用力做了个深呼吸，阮明聪看着那些对着自己的镜头说道，“你们或许好奇我的蒙眬叔叔当初为什么不反抗，他不能反抗，他还要顾忌其余十几个和他一起藏起来的孩子，要躲避一直在头顶盘旋的侦查直升机。”
短暂的沉默过后，阮明聪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和心气一样，戴上竹笠，冒着雨一边往回走一边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们想听的故事，除了脸上的麻坑和我畸形的哥哥，刚刚那些就是我对于这里所有的了解。”
“这里还差一份祭品”
卫燃看着那条小船在心底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番，同样转身，在杨哥隐隐的护持下跟上了阮明聪。
“卫先生接下来打算去哪？”杨哥朝着似乎在走神的卫燃问道。
“去马尼拉吧”
卫燃回过神来给出了答案，“既然那位美国队长不敢对我出手，我也就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所以我们去马尼拉吧，我准备搭乘那架水果运输机去巴新。”
“你要去巴新？”杨哥挑起了眉毛，“现在这种时候？”
“当然”
卫燃理所当然的解释道，“我的女朋友要去巴新开辟旅游线路，我当然要陪着，不然我可不放心。”
“你是打算继续钓鱼吧？”杨哥无奈的问道。
“给那位美国队长最后一个机会”
不等杨哥开口，卫燃便又补充道，“另外，等到了马尼拉之后，我想和佳雅小姐见一面。”
“我会帮您联系一下佳雅小姐的”杨哥连忙说道。
闻言，卫燃只是笑了笑便再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拉紧了老式挂胶雨衣的帽兜，同时加快了脚步。
这天下午，卫燃告别了VN15以及查西凤一家，跟随着杨哥搭乘着一趟廉价航班赶到了马尼拉。
“我们又见面了，卫先生。”
几乎就在卫燃跟着杨哥走出接机口的时候，佳雅便迎了上来，主动和前者握了握手。
“佳雅小姐好久不见”卫燃笑着和对方打了声招呼。
“您的女朋友们这次没一起来吗？”佳雅笑着问道。
“们是多余的”
卫燃笑了笑，“另外，她们将搭乘下一趟水果运输机过来，我上飞机的时候，那架运输机已经起飞了。”
“看来我们的时间不多，请和我来吧。”佳雅说着，带着卫燃走向了不远处的贵宾休息室。
直到双方落座，佳雅这才笑着问道，“不知道卫先生这次约我见...”
“看看这个”
卫燃说着，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了一个信封推给了对方。
“这是...”
“看看再说”卫燃笑着伸伸手。
稍作迟疑，佳雅打开了信封，将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
这是一张5英寸大小的照片，只不过，当她将倒扣的照片翻过来，待看到照片上的东西时，却“腾”的一下站起来，脸上也是一副惊讶之色。
“很荣幸看到佳雅小姐这么失态的样子”卫燃笑着说道，“另外，我心中的疑惑也已经有答案了。”
“你从哪...”
“在我手里”卫燃笑着给出了答案。
“你想拿她换什么？”
佳雅说话的同时，却已经摸出了一支小巧的银壳打火机点燃了手中捏着的照片，将它放在了烟灰缸上。
当蒸腾的火苗吞噬了照片里那尊无头妈祖娘娘像的时候，卫燃才笑着说道，“暂时我还没有什么想交换的，但我不介意告诉我的盟友，这件宝贝在我的手里。”
“谢谢”
佳雅格外郑重的朝卫燃深鞠了一躬，“卫先生，我欠您一个人情，我是说，您愿意告知祂在您的手里这件事，我欠您一个人情，我的老板也欠您一个人情。”
“看来那件宝贝对你们来说确实非常重要”
本就是来验证真假以及释放善意的卫燃笑了笑，格外慷慨的问道，“需要我现在就把它交给你们吗？”
“机缘未到”
重新坐下来的佳雅又一次用出了当初第一次见到黄金妈祖娘娘铸像时的说辞，“那件宝贝对我们来说确实非常重要，但只要知道祂的下落就好了。”
说到这里，佳雅却主动转移了话题，“我听杨哥说您和您的女朋友们准备去巴新？”
“对”卫燃点点头，也懒得纠正对方刚刚那句话里故意为之的错误。
“让杨哥带着他的人跟着做个向导和翻译吧”
佳雅说话间拔下了头上的发簪，一边将烟灰缸里烧尽的照片灰烬搅散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虽然那位美国队长没办法跑去巴新，但是很难保证不会有人假借他的名义找你的麻烦。”
“谢谢佳雅小姐的好意，我就却之不恭了。”卫燃笑眯眯的说道。
“二世的精神病院生意，我会帮忙的。”
佳雅继续释放着他的善意，“今年年底之前，我会帮他在南亚和东南亚凑齐5000个精神病人。”
“好”
卫燃心安理得的点点头，这件事虽然是对方释放的善意，但却不需要他来感谢，毕竟这个漂亮又危险的女人是秦二世的小姨妈，可不是自己的小姨妈。
“既然你的女朋友们要到了，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就不久留了。”
佳雅说话间笑眯眯的站起身，一边重新挽起长发用簪子固定好一边说道，“卫先生，祝你们在巴新玩的开心。”
“谢谢”
卫燃跟着站起身，和对方再次握了握手，目送着对方走出了休息室。
直到对方的背影消失，卫燃也暗暗松了口气，这次通过二世借用这位杨哥，为的便是此刻能“顺便”和佳雅见个面。
如今看那位佳雅的反应他就知道自己赌对了，从此刻起，他已经多了一个可靠的盟友。
这天傍晚，卫燃和杨哥一起登上了刚刚降落正在补充燃油的伊尔76运输机。
只不过，此时这架运输机宽大的机舱里，却装着一架灰绿色涂装的贝尔206L直升机。只看那脏兮兮的挡风玻璃就知道，这绝对是一架二手货。
“你没遇到危险吧？”
不等卫燃细看，穗穗也一溜烟的跑了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见没有少什么零件，这才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这架直升机是你准备的惊喜？”
“算是吧”
卫燃笑着说道，“一直听欣妲说巴新多么多么不方便不安全，索性就买了一架直升机，这样既是支持格列瓦他们的水果生意了，也算是支持你的旅游生意了。”
“哼哼！我也有自己的直升机了”
穗穗说着还伸出小手拍了拍直升机的舱门，并且不出意外的抹了一手灰。
可即便如此，这姑娘却依旧格外的兴奋，丝毫不觉得这样一架二手货有什么不好。
不过，卫燃可是知道，这架直升机是他通过卡尔普问那位“大耳朵查布叔叔”买的，价格便宜的比不上一辆高档轿车只是最无关紧要的一方面。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架直升机虽然看起来不像是新的，但无论质量还是性能，绝对比新的还靠谱，毕竟，这玩意儿可是给“死人”准备的。
一边安抚着穗穗一边招手示意跟着进来的杨哥自己找地方坐下来，卫燃趁着起飞前的功夫朝陆欣妲问道，“你哥哥把停机坪修的怎么样了？”
“已经修好了！”
陆欣妲连忙答道，“我听他说，无论是仓库区还是森林里的部落，全都修好停机坪了，我们到了之后，甚至可以直接驾驶直升机飞过去。”
“你会驾驶？”卫燃笑着问道。
“我敢开你们敢坐吗？”陆欣妲不知死活的嘟囔道。
“驾驶员的事情不用担心”
安菲萨说道，“我们的驾驶员已经在招募了，另外，格列瓦也托阿里里临时找了一位直升机驾驶员，他已经在莱城机场等着了。”
话音未落，这架运输机的舱门也缓缓合拢，机舱顶部的大喇叭里也传来了话唠机长喋喋不休的紧箍咒。
见状，众人连忙戴上了降噪通讯耳机，就着直升机的话题聊了起来。
几乎就在卫燃把这些天在越难的经历复述完的时候，这架运输机也开始降低高度，平稳的降落在了巴新莱城的机场。
在杨哥的带领下糊弄事一样完成了入境，离着老远，卫燃等人便看到了在接机口等待的格列瓦和艾格等人。
“欢迎女王大人莅临指导！”
在看到卫燃等人的同时，格列瓦和他身后的那些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小弟们便齐刷刷用不知道哪学来的汉语高声喊出了差点没把穗穗给送走的口号。
“这些混蛋不觉得丢人吗！”
穗穗偷偷瞟了一眼这大厅里几个黄皮肤黑头发，明显能听懂汉语的旅客，慌忙将听不懂玛尔塔推到了最前面，让她替换了自己的位置。
可惜，这番小心思虽然骗过了听不懂汉语的玛尔塔，但艾格手下那些热情的“大黑娘们儿”们，却动作一致的将她们提前准备的各色鲜花花环挂在了穗穗的脖子上。
在这过于社死的欢迎仪式中，走在队伍最后，跟着一起过来的杨哥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这趟或许根本不用太操心卫燃等人的安全。

第1472章 灌醉那个无证驾驶的混蛋
时间来到了8月9号，卫燃和穗穗在格列瓦和艾格等人的热情送别中，又一次登上了那架弥漫着各种热带水果香气的运输机。
在巴新的这几天时间里，卫燃和穗穗搭乘着那架救援直升机，仔细考察了科科达小径沿途的旅游资源以及巫师管家萨曼莎太太他们部落的情况。
可惜，由于最重要的治安和沿途配套设施的问题，穗穗原本打算开辟的科科达小径徒步计划不得不暂时搁置。
这条漫长的徒步路线中途的安全隐患太多，即便有部落向导陪着，也仍旧让人心里没底。
消息有好有坏，虽然徒步科科达小径是没戏了，但是萨曼莎太太他们部落的条件倒是格外的好。
那里不但有足够原始的自然风光和漂亮的树屋，而且还有丰富的鸟类资源，以及一座最近才修建好的直升机停机坪。
当然，得益于这一两年艾格和水果商人格列瓦对这里的大力扶持。
这个紧挨着当年卫燃拉屎撒尿给鬼子吃的那个小瀑布定居的原始部落，如今已经有了稳定的电力供应和干净的地下水以及略显昂贵的网络供应。
回去就忽悠些人来巴新看鸟！
这是穗穗在登上返程的运输机的时候便定下的计划。
可别以为这是异想天开，巴新这地方虽然哪哪都稍微不足了些，但却有两样格外的拿得出手。
其一，这里的咖啡品质相当不错，以至于在很久之前，卫燃的时光图书馆里用的咖啡豆就已经换成了这里的产出，甚至就连格列瓦在经营水果生意之余，都经常捎带些高品质的咖啡豆回去一并销售。
其二，这里可当真称得上鸟类的天堂，不说别的地方，单单只是萨曼莎他们部落周围的森林里，就能看到十好几种不同花色的极乐鸟。
相比穗穗的收获，卫燃的收获就简单直接多了，他这次的巴新之旅，唯一的目的并非去看一眼戈尔曼未来生活的地方，而是为了制造一个假象——“我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去越难了，也去巴新了，但是那位美国队长根本就不敢对我出手。”的假象。
眼下“此间事了”，他也要尽快回到喀山为一周后的采访做准备了。
这采访是在一个月前，卫燃刚刚从越南战争的历史片段回归现实之后不久安排的。
或者不如说，自从商定好7月9号回国开始，一直到今天又搭乘运输机返回喀山。
这期间的一切行为、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在为一周后的采访...所发生的意外做的铺垫。
甚至为了在接下来的采访中，让一切都显得合理且自然，就连穗穗的父母如今都还在华夏的姥姥姥爷家住着，准备等中秋节之后再回伏尔加格勒。
简单的说，如今越难去了，巴新去了，既没有遇到危险，也没有遇到威胁，按照剧本，接下来也该是放松警惕出一些意外吃个大亏的时候了。
这就不得不说到接下来的采访了！
和当初卫燃与季马在沟通的计划没有太大的出入，仅仅只是时间提前了，以及行凶的人换了个来历罢了。
这采访在一个月之前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就已经公开过了，而且还早早的就以时光电影制片厂和格策先生的名义，公开邀请了其他一些历史学者一同前往因塔的温泉营地。
届时，与会的几位历史学者和劳改营电影的投资人以及主要参演者，将以那里为起点，搭乘飞机翻越乌拉尔山脉前往劳改营旧址，举办一个有关古拉格的话题专访，顺便宣传快要拍好的电影。
这其中的细节因为刺杀者的身份变动有了些许的调整，熟悉这些调整，便是卫燃接下来要为那次专访做的准备。
“让你再多活几天，到时候老子就赏你一颗40毫米的红色烟雾弹让你爽一爽松弛的屁眼子。”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拿着剧本重新开始回忆起了属于他的那一部分内容。
时间转眼到了8月13号，招核无条件投降日75周年纪念日前两天，卫燃和时光电影制片厂的厂长穗穗，在温泉营地举办了一场热闹又独特的荒野酒会。
参与这次酒会的，有投资方格策先生和他的助手，以及他从德国、法国以及意大利和波兰请来的几位历史学者，也有以季马为首的十几位，参与了这部古拉格电影演出的演员，以及人数只多不少的拍摄团队。
除此之外，这酒会里自然也少不了米莎和从因塔请来陪酒的美女以及各类服务人员和歌手、舞女等等，就连那些受邀的历史学者们，都各自带来了几名工作人员。
当然，这么多人都来了，这部电影的导演戈尔曼先生当然也到了，只不过，大家更习惯称呼他为“伊万导演”罢了。
温泉营地中央，由那架步进式挖掘机昂扬的吊臂悬挂着的巨大纱帐里。
制片厂名义上最大持股人的卫燃用餐叉轻轻敲了敲手里的酒杯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先生们和女士们，不，或许此时此刻该称呼大家为同志们更贴切一些。”
在善意的哄笑中，被制片厂的厂长挽着手臂的卫燃轻轻压了压双手宣布道，“明天下午，我们将搭乘飞机翻越乌拉尔山脉赶往当年关押了战俘格策先生的劳改营旧址进行参观。
8月15号，也就是招核无条件投降日75周年纪念日当天，我们将进行正式的采访活动，届时还需要大家的通力配合。”
“维克多先生”
一位来自德国的历史学者举了举手里的杯子笑着问道，“酒会已经开始了就不要提工作了，我相信，大家肯定都会全力配合的。所以今天呢？今天和明天上午有什么安排？”
“我接下来要说的，就是舒茨先生好奇的，也是大家想问的安排。”
卫燃同样举了举杯子抿了一口，随后笑着说道，“今天除了温泉之外，还有狩猎、挖掘猛犸象牙以及跳伞和驯鹿车以及越野车、苏联重型卡车驾驶体验项目。
等天黑之后，我还将亲自驾驶飞机，带诸位朋友去追逐极光。”
这话说完，在场的众人立刻哄堂大笑，如今时值八月份，如果继续往北走几百公里甚至能赶上极昼，即便这里，每天的夜晚也短的像含棒人老二的长度一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哪来的“天黑后的极光”？
“极光我们或许要冬天的时候再来才能看到了，不过，维克多先生竟然会驾驶飞机？”
来自波兰的那位历史学者好奇的问道，语气里也只有善意的好奇，似乎根本就不知道卫燃曾经一次又一次在公开场合嘲讽过波兰一样——毕竟拿钱走穴，自然也就只有善意了。
“只是最普通的安2运输机而已”
卫燃指了指停在纱帐外面当作布景的一架安2飞机，就着话题说道，“只要会驾驶拖拉机就能驾驶那种老古董，而且这里的交通条件可不如文明世界，所以其实不止我，制片厂的很多人如今都学会了驾驶这种空中拖拉机。
当然，相比这些，其实我更喜欢跳伞。虽然很遗憾我恐怕没办法带大家追上极光，但是如果大家有兴趣，我可以亲自驾驶飞机送你们去跳伞。”
“维克多，我们可不像你这么年轻了。”
一位来自法国，看年纪少说也要50往上的历史学者笑着说道，“而且我猜，你恐怕也是在场的所有历史学者里面唯一会跳伞了的。”
“莱昂先生如果有兴趣，等下可以少喝两杯。”
卫燃笑着说道，“酒会之后，我可以亲自带着你体验跳伞。”
“这就算了”
那位年过半百的法国历史学者连忙摆摆手，并且不出意外的迎来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在还算融洽的氛围中，这场酒会在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之后也顺利结束，但外面的天色却依旧格外的亮堂，他们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正东方向，连绵不绝的乌拉尔山脉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壮丽景象。
酒局过后，除了少数几个借喝多了为借口，溜回分配给他们的小木屋，去和刚刚在酒会上认识的姑娘或者自己带来的“同事”在另一种层面交流感情。
其余大部分都兴致勃勃的参与了温泉营地组织的活动，这本就是必要环节之一。
不仅他们，就连作为主持者的“历史学者维克多”，都在众人的起哄中，驾驶着那架据说专属于他的安6运输机平稳的升空，并在做了一些并不是那么赏心悦目的“特技飞行”之后，将飞机的驾驶工作丢给了同样会驾驶飞机的“伊万导演”。
当这架老旧的安6飞机再一次从头顶飞过的时候，卫燃也从机舱里跳下来，操纵着滑翔伞在众人格外给面子的惊呼声中来了个不算低的高跳低开，颇有些跌跌撞撞的落在了机场跑道上。
这样的即兴表演不出意外的引来了阵阵给面子的叫好声，而被接连夸赞的卫燃，也得意的接过了季马递来的酒杯，将冰凉的伏特加一饮而尽，并且趁着对方倒酒的功夫豪爽的邀请道，“明天我会亲自驾驶我心爱的萨沙带大家翻越乌拉尔山脉去劳改营！”
谁特码敢坐你驾驶的飞机...
在场的诸位历史学者齐刷刷的在心里暗骂了一句，随后默契的对视了一眼，他们已经从刚刚季马那里得到了启发，明天一定要灌醉这个无证驾驶的混蛋！

第1473章 乌拉尔山脉上空的爆炸
8月14号中午，在出发去劳改营之前的最后一次聚餐的饭桌上，卫燃再一次诚挚的发出了邀请，希望有幸驾驶他的宝贝安6运输机萨沙，亲自带着大家翻阅乌拉尔山脉。
不出意外，这样的邀请换来了热烈的回应，以及更加热烈的一次次碰杯。
当酒宴结束，卫燃也终于被那些不想拿自己生命冒险的宾客灌的走路都发飘了。
接下来就像大家希望看到的那样，醉醺醺的卫燃虽然执意要驾驶飞机带大家上天，但还是在穗穗以及季马的劝阻之下无奈的选择了放弃。
“帮我...帮我把我的萨沙，飞过去。”喝多了的年轻历史学者话都没说完，便被穗穗揪着耳朵拽进了开往机场的面包车里。
穗穗虽然不清楚自家男人今天发的什么癫，但她心里却知道，这一切很有可能和已经有挺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如今却又出面的戈尔曼大叔有关。
也正因为这样，她在上车的时候根本就没敢看那个西装革履的老家伙。
“我帮他把他的萨沙飞过去吧”车子外面，人模狗样的季马无奈的说道。
“还是我来吧”
戈尔曼摆摆手说道，“你和格策先生去你的飞机上陪着宾客吧，我来驾驶他的萨沙好了，正好可以用它把制片厂的那些拍摄器材拉过去。”
“也好”
季马痛快的点点头，在身旁玛雅的陪伴下，礼节周到的邀请着那些历史学者以及一些主要演员和他一起坐进了同一样中巴车，开往了他那架丑萌丑萌的私人飞机。
毫无疑问，相比老旧的安6运输机和更加老旧的安2运输机，这架豪华的私人飞机才是这些坐惯了办公室的老家伙更喜欢也更期待的——他们不但根本不想坐卫燃驾驶的飞机，甚至压根就不想乘坐那些说不定和他们的年纪一样大的老古董。
在一番安排之后，醉醺醺的卫燃和负责照顾他的穗穗最先走进了季马的私人飞机，紧随其后，季马和格策先生，也邀请着那些主宾登上了这架弥漫着淡淡酒气的飞机。
“请大家稍等”
卡坚卡姐妹等所有人坐好之后担任了空乘的工作，礼仪周到的用德语和法语先后说道，“我们这架飞机将在最后起飞。”
“真是遗憾，我本来以为有机会乘坐维克多驾驶的飞机呢。”格策先生善意的开起了卫燃的玩笑。
“你最好别有这种期待”
和他隔着一条过道的季马无奈的摇摇头，“维克多最大的爱好就是驾驶他的破萨沙飞来飞去做些他自以为的特技飞行，事实上如果不是那种老飞机操控性极好，他早就摔下来一百回了。”
“而且他的跳伞技术事实上也不是非常好”
和季马并排坐着的玛雅跟着调侃道，“仅仅我就见过好几次他被伞绳缠成粽子的模样，格策先生，您吃过粽子吗？那是一种华夏的季节限定美食。”
“被绑成木乃伊的甜味米饭”季马在一边帮着解释道。
“我吃过，但我吃的是招核粽子。”
格策用手比划着，“坦白说那种东西看起来有些恶心，除了个头要大了许多之外，它们和嚼过的口香糖实在是没有太大的区别。”
“听起来就很恶心”
季马咧着嘴说道，“有机会您可以去华夏，他们的粽子看起来是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形状。”
“华夏的粽子可不是只有你们吃过的那种形状”
穗穗在帮着卫燃系上了安全带之后同样加入了话题，“而且在华夏，南北方的人甚至会因为粽子该用什么馅发生激烈的争吵。”
“所以阿芙乐尔小姐觉得华夏粽子应该是什么馅的？”格策在听过安菲萨的翻译之后笑着将问题抛了回去。
“当然是甜的！”穗穗同样在听完了翻译之后理所当然的给出了回答。
在有关粽子的闲聊中，这架丑萌丑萌的飞机也终于开始滑跑，最终轻盈的飞上了天空。
透过舷窗，机舱里的众人可以清楚的看到在他们周围伴飞的那些安2或者安6运输机，更能看到远处那架大红色涂装，专属于卫燃的安6运输机。
可终究，这些老态龙钟的“古董飞机”即便将速度提升到最大，也根本赶不上这架安74运输机的巡航速度。
所以没用多久，众人乘坐的这架飞机便超过了那些老式运输机，最先翻过了连绵的乌拉尔山脉。
与此同时，温泉营地的众多服务人员也在收拾了宴会的所有东西之后，搭乘着剩下的几架运输机起飞返回因塔。
乌拉尔山脉西侧，专属于卫燃的那架“萨沙”号安6运输机内部。
戈尔曼松开操纵杆，慢悠悠的解开了安全带，任由这飞机自己往前慢腾腾的飞着，他自己却转身走进机舱，打开了一个装有拍摄器材的大号转运箱。
这箱子内部，装着一套雪地迷彩花纹的翼装飞行服和配套的降落伞包。
在这一包东西的下面，还有个和他一样穿的西装革履，就连样貌都有几分相似的男人。
在这个已经被拆开了四肢和下巴关节的男人近乎噩梦般的记忆里，他曾经和同伴潜入了喀山卡班湖畔那座图书馆的地下室去寻找雇主想要的相册。
但是在那个他连回忆都不愿意回忆的夜晚里，他们被一道黑影制服，并在那之后，再也没有触及过和“自由”相关的词汇。
这么久的时间以来，这个年过半百的白人男性像一包货物一样被送到各处，接受一次次的整容，接受一次次的心理干预，终于，他被驯化成了一个任由打扮的“人偶”。
将这人偶扛到驾驶舱让他坐在自己的位置，戈尔曼细心的帮他系上了安全带，又认真的检查了一番他脱臼的手肘和手腕，顺便还在无线电频道里和前面其余几架搭载着工作人员的运输机驾驶员闲聊了几句晚上请他们喝酒之类的邀请。
等他换上了翼装飞行服背上了伞包的时候，这些慢腾腾的飞机也终于开始相继翻越乌拉尔山脉。
轻轻拉动操纵杆上扬机头开始爬升，戈尔曼最后轻轻拍了拍人偶的脸颊，“祝你好运，伊万&#183;乌里扬诺维奇&#183;叶戈尔先生，再见。”
最后轻声念叨了一遍后半生明面上使用的这个名字，戈尔曼转身走进机舱，弯腰打开了地板上的跳伞舱盖跳了下去。
得益于乌拉尔山脉的遮挡，最先翻越山脉的那些机组成员根本就看不到被山体遮挡住的戈尔曼，甚至就连跳伞舱盖，都在弹簧的作用下自动闭合。
“轰！”
张开双臂的戈尔曼在翼装的辅助下贴着山体飞速滑翔的同时按下了起爆器。
山脉的另一头，十几公斤矿用炸药造成的剧烈爆炸瞬间吞噬了那架刚刚自动改平的安6运输机的驾驶舱，轻而易举的将其炸成了大大小小的碎片！
“伊万先生！”
一时间，无线电频道里传来了最后几架运输机驾驶员的呼喊，个别机舱里的乘客，甚至都注意到了身后的凌空爆炸，并且慌忙调转原本正在拍摄乌拉山山脉的镜头对准了空中的火球和盘旋坠毁在乌拉山山脉中的那架运输机。
乌拉尔山脉西侧，戈尔曼在滑翔了许久之后，终于拉开了降落伞，稳稳当当的降落在了一片密林间的空地上。
如演练了无数遍一般收起了降落伞，戈尔曼脱掉了身上的翼装飞行服和那套昂贵的西装，踩着满地的苔藓往前走了几十米，熟门熟路的扯开一根系在树干上的绳子。
“嘭！”
伴随着重物坠地的声音，戈尔曼弯腰打开掉下来的背包，取出一套狩猎迷彩服，接着又从里面拿出了防蚊虫的网帽戴上，并且将之前脱下来的降落伞等物塞进了包里。
最后穿上防水的雨靴，他仔细的清理了自己跳伞留下的痕迹，拿上一支提前放在这里的民用猎枪，慢悠悠的走向了不远处一条发源于乌拉尔山脉季节融雪的河道，坐上一条半个月前就丢弃在这里的玻璃纤维小船，慢悠悠的划向了下游的方向。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季马的私人飞机里，卫燃和季马异口同声的发出了一声惊呼。
“我说的是真的”
阿里里慌乱的说道，随后不得不再次贴着俩人的耳朵低声说了些什么。
“是冲着我来的！”卫燃咬牙切齿的用俄语说道，“肯定是冲着我来！是那个卖屁股的美国队长！肯定是他！”
“维克多先生，发生什么了吗？”
作为投资方的格策先生转过身好奇的问出了机舱里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就在刚刚，这架飞机的驾驶员阿里里匆忙的跑出驾驶舱，贴着卫燃和季马二人的耳朵说了些什么，然后大家就听到了他们的惊呼。
甚至其中几个心思细腻的，都还注意到穗穗苍白后怕的脸色，以及捂着嘴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的玛雅。
“伊万...伊万导演”
季马看了眼攥紧拳头满脸阴沉的卫燃，最终还是开口说道，“伊万导演，刚刚...刚刚在驾驶萨沙翻越乌拉山山脉的时候，飞机...飞机发生了爆炸。”
这话一出口，机舱里都在偷听的乘客们立刻嗡的一声开始了议论，其中难免有人听得懂俄语，并且注意到了卫燃那笃定的猜测，继而联想到了不久前卫燃联合VN15爆料的那位美国队长。
更有甚者，竟然开始担心屁股底下这架私人飞机是否安全了。
“伊万先生情况怎么样？”格策压下心头的不安问道。
“还不知道”
阿里里摇了摇头，忧心忡忡的说道，“后面的人和我说，那架萨沙坠落在了乌拉尔山脉的群山原始森林里，即便现在这个季节，救援难度也非常大。”
“我能帮上些什么吗？”格策立刻问道。
“我们能把行程往后推一天吗？”
卫燃开口用德语问道，“先生们，我们需要立刻赶回温泉营地，所以我想耽误大家一些时间不知道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
作为投资方的格策想都不想的开口表示了同意，那些被他请来的宾客们以及唯季马首是瞻的演员们自然不会有别的想法——尤其这架飞机的控制权完全在卫燃等人的手里。
“阿里里，调头回去。”卫燃压抑着怒气说道，“回温泉营地。”
闻言，阿里里二话不说跑回了驾驶舱，驾驶着这架私人飞机，经过紧急沟通之后调转了航向。
当飞机又一次翻越乌拉尔山脉的时候，机舱里的众人难免纷纷看向了舷窗外面。
“在那里！”
其中一个波兰来的历史学者的漂亮女助理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众人也立刻纷纷凑到舷窗边看向了外面的山脉。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但他们仍旧可以清楚的看到山脉间蒸腾的烟柱，以及周围盘旋的安2运输机。
又是半个多小时的飞行过后，这架私人飞机重新降落在了温泉营地的机场。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座机场的跑道边缘已经停靠了一架救援直升机，而且就连那些负责搭载工作人员的安2运输机都飞了回来，此时正在接受详细的安全检查呢。
当飞机降落，随着舱门开启，卫燃和季马立刻不分先后的跑了出去，扒拉开围上来的警察，在米莎的招呼之下跑向了那架已经启动的米8救援直升机。
“什么情况？！”卫燃大喊着问道。
“不知道！”米莎大喊着回应道，“巡逻队已经赶过去了，但是还没找到尸体！那架飞机已经被炸碎了！”
闻言，正往机舱里的爬的卫燃一个趔趄，险些把脸磕到机舱地板的边缘。
“我...我不去了”
卫燃挣扎着站起来，扭头看向季马，“你去，你去把他找回来，我留下来，我要留下来，调查是谁做的这些！”
“交给我吧！”眼睛赤红几乎落泪的季马咬着牙钻进了机舱。
与此同时，刚刚从那架私人飞机里钻出来的穗穗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撑着说道，“先生们，女士们，我们这里发生了一些意外，格策先生，接下来的采访恐怕...”
“我知道，我们会配合调查的。”
格策话音未落，因塔当地的几名警察也赶过来，态度客气和穗穗打了声招呼，表示要进行检查和单独问询。
发生了如此恶劣的事件，机舱里的宾客们自然无比的配合，可与此同时，他们来因塔参加活动却发生了疑似谋杀的空难，并且有人不幸身亡的消息也通过网络传了出去。
“那个华夏学者死了没有？”
美国境内某座办公室里，最近才刚刚把注意力从卫燃和美国队长身上挪开的那个男人饶有兴致的问道。
“据现场流出来的照片和文字描述分析，他应该没有死。”
做汇报的职业装女人答道，“另据可靠消息，正在负责拍摄由这位历史学者指导的一部劳改营电影的导演在爆炸的飞机上。”
这话刚刚说完，这个女人的手机发出了消息提示音。
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这女人一边划拉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一边说道，“最新消息，已经确认那位导演死在了空难里，现场虽然没有找到尸体，但是找到了少量的骨骼碎片。
另外，那位华夏历史学者的工作室官方平台在刚刚爆料了一组新的照片。”
话音未落，这女人将平板电脑放在了桌子上推给老板。
仅仅只看第一张照片，办公桌后面的男人便发出了“wow！”的一声惊呼。
原因无他，这张拍的还算清晰的彩色照片里，年轻的美国队长乔治穿着一双黑色丝袜......
继续往后翻，办公桌前后两名观众脸上纷纷露出了恶心的表情，这次被玩弄的，竟然变成了一个穿着南越制服的年轻士兵！而且只看他那惊恐的眼神就知道，他绝非自愿的！
而他们“作案”的背景，竟有不少是一个又一个起火的越难村子！
“看来他已经猜到凶手了”办公桌后面的男人熄灭了让人反胃的屏幕说道。
“而且他猜的没错”
办公桌前面的女人收起平板电脑的同时说道，“根据我们的监控，美国队长儿子的邮箱，近期指使VN15前主管杰克对那个华夏人进行暗杀，并且以他犯罪的证据作为要挟。”
“我记得当初第一次爆料的时候你和我说，那位主管搭乘公共航班去了喀山？”
“对”
职业装女人点点头，“是您特别说明不要通缉这位主管的。”
“虽然死的不是那个华夏年轻人，但至少确实有人真的死了，既然如此，也足够帮他洗清嫌疑了。”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说完摆摆手，“我早就说过他会被暗杀的，只是没想到被他躲了过去。”
“我们还要继续关注吗？”
“给那个华夏人透露消息，暗杀他的，是VN15前主管杰克。”这个男人顿了顿，“能定位他的位置吗？”
“只能确定一周前他的网络IP在叶堡”
“美国队长父子的位置呢？”
“同样一周前，最后一次出现的网络IP在芽庄，我们的人赶过去的时候并没有找到人，那里只是一个提供免费网络的咖啡厅，人流量非常大。”
做汇报的女人顿了顿，见老板不说话便主动问道，“我们这次以谁的名义透露消息？”
“就以美国队长的...不，我们不用透露消息了。”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颇为期待的说道，“让我们看看，那个华夏学者有没有办法抓到美国队长，又会怎么对待他们。”
“据我们调查，他的人脉资源似乎非常多。”
职业装女人提醒道，仅仅明面上就有欧洲的一些富豪和他的富翁情人，除此之外，似乎和菲猴国那个该死的佛门强盗也有交集。”
“那就更不用透露消息给他了”这男人语气愈发的期待，“赌一把怎么样？赌一赌他需要多久才能抓到美国队长。”
“如果刚刚提到的这些人愿意帮他，我猜只需要一周。”
“我可不觉得这些人会帮他”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笃定的说道，“半个月，他最少也需要半个月才能抓到美国队长父子。但我猜，他或许最多只需要两天就能抓到制造爆炸的杰克先生。”
“你想赌什么？”
“趁着我妻子去华盛顿出差，我们一起吃个晚餐怎么样？”
“老板，我可不觉的您比那个华夏学者更有魅力，您至少该减减肥才行。”
话音未落，这职业装女人便干脆的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只剩下她的老板悻悻的挠了挠裤裆。
事实也像这些暗中关注着卫燃的人预料的差不多，8月15号当天早晨，因塔当地的巡逻队、矿工工会以及帮派成员和警察团队，便在因塔女王的感召下，在一趟即将开往叶堡的运煤列车的车厢里合力抓到了VN15的前主管杰克。
这件事虽然没有公开，但却仍旧小范围的流传出来，按照传闻，是因塔的明星季马亲自抓到的那个混蛋。
也就是在这天中午，卫燃和季马便在穗穗的陪同下，搭乘飞机赶赴千多公里外的劳改营旧址，如期完成了采访。
同样是在这一天，暗中盯着美国队长父子邮箱的人也注意到，VN15的前主管杰克发去了一封邮件，在这封邮件里，杰克在几头棕熊的追赶、围猎和撕咬中发出了惊恐的尖叫，最终变成了满地的碎肉。
同样是在卫燃接受专题采访的当天，英国富翁夏洛特先生也依照前者的请求，帮忙在暗网发布了一条价值50万美元的悬赏：“寻找美国队长野猪乔治和他的儿子，死活不论！”

第1474章 当初商量好的
8月16号，乌拉尔山脉空难事件后的第三天，因塔官方发布了事件调查说明，将其定性为一次可耻的谋杀。
在这场新闻发布会里，受邀参加的卫燃却将矛头直指美国正腐，扣上了一顶“他们害怕我公布更多反人类罪行照片”的大帽子，以及一顶“他们肯定还会对我展开谋杀，哪怕这里不是美国！”的XXXXL码大帽子。
如此两口大黑锅甩下来，就连俄罗斯官方乃至华夏官方都跟着调侃讽刺了一番，甚至后者还打来了关怀电话。
一切都如预料的一般，美国官方对此的回应是杰克被棕熊分尸的视频，以及老调重弹的“质疑人权”。
片刻的等待过后，更多的质疑从世界各地冒了出来，这些质疑里既有好奇美国是怎么获得的这个视频，是否一直监视着那位险些被杀的华夏学者。
也有怀疑视频造假，又或者为什么明明掌握了情报却没有分享给被害者，是否有借刀杀人的嫌疑。
更有甚者开始怀疑，这似乎真的如那个华夏学者说的一样，是美国策划了一切，否则他们又怎么能这么及时的拿出这样的视频来自证清白？
这些质疑并非来自其实已经具备了战斗力的精神病人，反而是像蒲公英一样飘散到了世界各地的海拉姑娘们。
她们接到的命令也和卫燃无关，仅仅只是——“质疑美国，让他们反思。”而已。
不提美国人被这当年自己随手抛出去的回旋镖抽的有多爽，因塔某座由穗穗和米莎联合投资的酒店顶楼套房里，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安菲娅也不由的泛起了嘀咕。
“美国人怎么上来就出昏招？我都怀疑妈妈的特工故事里的美国人是不是被夸大了？他们竟然真的把那条我们故意放出去的视频拿出来当作证据了？他们的脑子里都是屎吗？”
“我也没想到”
正在敷面膜的安菲萨同样用“我不李姐”的语气叹息道，“还以为会是一场持续很久的舆论战呢，不，我都怀疑...”
说到这里，她凑到了妹妹的身旁，贴着的她的耳朵低声说道，“我都怀疑，老板是不是在对面也安插了他的人。”
这猜测刚刚传进安菲娅的耳朵，这姑娘便不由的打了个哆嗦，接着却越想越觉得合理。
如果真的如猜测这样，那么之前很多根本没办法解释的事情就能解释的通了！
“我也觉得...”
安菲娅转头贴着姐姐的耳朵，压抑着兴奋低声问道，“你觉得老板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安菲萨低声说道，“但现在我总算有安全感了！”
“我也是！”安菲娅下意识的附和道。
“那条视频是哪个混蛋放出去的？”
“兰托斯”
依旧是美国那座办公室里，职业装女人开始了最新一次的汇报，只不过这次，她穿的保守了很多，就连妆容都显得中性了一些。
此时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可没心思观察心仪下属的细节变化，他现在烦得很，“我为什么没有收到通知？”
“不止我们，兰托斯没有和任何部门沟通就把视频发出去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在监控着美国队长的邮箱。
而且越来越多的美国人开始担心自己的邮箱被监控了，就连我们监视了很久的几个境外毒贩都在不久前清空了自己的邮箱。”
“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下人拳和屎了”办公桌后面的男人烦躁的嘲讽道。
“那些白痴肯定也注意到暗网的悬赏了，他们最近一直在通过邮箱联系乔治，并且许诺了非常多的好处。”
职业装女人嘲讽道，“看得出来，兰托斯内部的人也想赚那50万的悬赏。”
“白痴”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转而开始头疼怎么给那些猪队友擦屁股的问题。
当然，他绝对不会承认，他也想赚那50万——否则他也不会一直没有收回派到越难的人了。
无论50万美元的吸引力有多大，卫燃在发布会结束之后，却已经老老实实的跟着女王大人以及那些漂亮姑娘们，搭乘着运输机离开因塔返回了喀山。
只不过，这次即便卫燃其实都不知道，就在这架运输机尾部拉上了厚实窗帘，里面还用不锈钢铁板封住的炮塔座舱里，正有个假死的老家伙美滋滋的往嘴里丢了一块刚刚剥出来的榴莲肉，耐心的等着搭乘这架运输机飞往新的生活。
短暂的旅程结束之后，这架运输机放下卫燃等人再度起飞，赶往了下一站菲猴国，以及终点站巴新莱城。
走出机场的卫燃则带着姑娘们驱车赶赴了时光电影制片厂，汇合已经提前赶到这里的季马和玛雅以及那些同样参演了劳改营电影的主要演员们，以及主动参加葬礼的投资人格策先生，神色悲痛的参加了制片厂导演伊万&#183;乌里扬诺维奇&#183;叶戈尔先生的葬礼。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基洛夫郊外，荒废的33号渔场，同样有一场为戈尔曼举办的简单葬礼正在举行。
只不过这次，因为事出突然参加的人要少了很多罢了，至少，身上凝聚了太多目光的卫燃和季马等人就没办法赶过来。
“接下来我们要不然回国躲几天吧？”
林场角落单独为伊万&#183;乌里扬诺维奇&#183;叶戈尔导演开辟的墓地边缘，作为制片厂厂长的穗穗在将手里的花束放在墓碑边缘的同时用母语问道，“等九月份我们再回来，就像上次你遇袭时那样。”
“也好”
卫燃想都不想的点了点头，他也确实需要回国一趟，就像穗穗或许同样需要他做出解释一样。
“卡妹”
穗穗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回来路上就想好的安排，“通知大家都去华夏，包括咱们的留学生员工，让她们也去华夏进修，一直等九月初学校开学再送她们回来！”
稍作停顿，穗穗又看向不远处的季马和玛雅，“你们呢？你们要不要去华夏度个假？”
“我们就算了”
季马轻轻揽住神色悲痛，眼眶噙着泪的玛雅，“我们马上要去摩尔曼斯克继续参演那边的电影，那地方和华夏一样安全，美国人还没有胆子去那里做些什么。”
“也好...”
穗穗张张嘴终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忍不住再次看了眼面前的墓碑。
没有过多耽搁，卫燃带着姑娘们离开林场重新赶赴相距不远的机场，半路上，卡坚卡姐妹也分别通知了她们的留学生员工以及工头洛拉，并且给所有人都买好了同一架红眼航班的机票。
经过绕路莫斯科中转，当这架航班最终降落在华夏首都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十点了。
昨天才在新闻上看到那位控诉美国的华夏学者，今天一早就在机场看到对方带着数量庞大的美女背景板回国避难，机场里认出他的旅客们，内心难免觉得又好笑又嫉妒。
笑自然是笑他怂的要死，嫉妒自然是嫉妒那些跟在他后面的莺莺燕燕。
卫燃对此可是完全不在乎，他甚至巴不得给人留下个“人畜无害怂人乐”的好印象。
老老实实的跟着穗穗钻进她提前安排的大巴车，一行人直奔高铁站，在无数偷偷对着他们一行人的手机镜头中赶赴了白洋淀的姥姥家。
在穗穗的帮助下安抚了一番两家老人以及各自的爹妈，卫燃又连连保证根本和上次一样没有遇到任何的危险，这才总算得到允许上桌吃饭。
他这边关了所有联系方式，决定和穗穗一起在长辈面前装几天乖宝宝的时候，外界却并没有因此消停下来。
无论他最后一次爆料的那些老照片，还是挂上暗网的50万美元悬赏，乃至美国官方意料之外却又意料之中蠢到姥姥家的迷幻回应，都让这件事吵的愈演愈烈。
越难境内，某座无人关注的隐蔽山洞里，柳伊万按时按点的给美国队长父子分发了当日份的晚餐，随后重新躺在床上，默不作声的等待着新的指令。
巴新莱城，一名为格列瓦工作的心腹混混在陆欣妲的哥哥艾格的亲自带领下，畅通无阻的将卡车开到停机坪上，从运输机里将一件来自喀山，喷绘着红黑荆棘图样的货箱抬到了车上，随后立刻驾车离开了早已打通关系的机场。
自从大半年前，这样的“荆棘货物”几乎每个月都会有那么一两件甚至两三件。
按照他们明面上的老大格列瓦以及幕后老大季马的要求，这些被命名为“荆棘货物”的特殊物品需要避开机场安检，按照货单送到指定位置然后立刻撤离。
而且这件事自从第一件荆棘货物被送到巴新开始，就是由他和艾格负责，这么久以来不但从未出过差错，而且每次完成运输工作之后，还会得到一笔不菲的佣金。
这次也是一样，两人将卡车开出机场，艾格如历次一样立即下车，钻进了由另一名混混驾驶的越野车里干脆的离开，而这名和季马以及格列瓦来自同一个村子，甚至同样使用“阿拉赫”这个姓氏的小混混，也独自驾驶着卡车按照货单上的要求，熟门熟路的将车子开到了港口附近，最终开进了一间不起眼的仓库里。
卸下货物，这小混混立刻锁了仓库门毫不犹豫的驾车离开，根本就不好奇刚刚的货箱里到底有什么。
片刻之后，漆黑的仓库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又等了一会儿，两米见方的货箱边缘处露出些许的光芒，随着货箱盖板被人从里面推开，嘴里还叼着一支手电筒的戈尔曼慢悠悠的钻了出来。
环顾四周，这间仓库里东西不多，仅仅只有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以及桌子上的台灯罢了。
不紧不慢的换了身衣服，戈尔曼将脱下来的旧衣服旧鞋子装进包里，趁着夜色离开仓库，钻进了停在对面一辆日产SUV里面。
关上车门，戈尔曼和坐在驾驶位的妻子乌玛热烈的抱了抱。
“我们回家吧”乌玛太太低声说道，“已经有人在等着你了。”
“走吧”
戈尔曼说着，再次和对方亲了一口，随后重新戴上了口罩和棒球帽。
乌玛驾车离开这片码头开进了城区，熟门熟路的开到了一座地下停车场里，接着又在这地下停车场里以最快的速度换了另一辆款式和颜色全都不一样的日产SUV，从另一个出口开了出去。
最终，这辆车停在了一座独栋别墅的院子里。
耐心的等着乌玛关上院子的铁门，戈尔曼这才在这能看到星星的晴朗夜晚举着一把伞下车走进了别墅大门。
“好久不见”
别墅内部，藏在古巴和卫燃有过一面之缘的精神病院院长桑托斯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确实好久不见”戈尔曼和桑托斯轻轻抱了抱。
“我的时间不多，所以快和我来吧，等我为你完成整容手术就要立刻离开了。”
桑托斯说完，已经转身走向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见状，戈尔曼回头看了眼守在门外看着自己的乌玛，回应了一个让对方安心的笑容，跟着桑托斯走进了地下室。
“我的手艺不是那么好”
桑托斯自顾自的说道，“在来这里之前，我只在一个反社会人格的疯子身上复习了一下，所以等你痊愈之后可能不会很帅气。”
“到了我们这个年龄，样貌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戈尔曼浑不在意的回应道。
“躺下吧”
桑托斯指了指无影灯下的简易手术台，“等你痊愈之后，尼涅尔会送一个人过来给你。”
“谁？”
“一个叫拉扎洛的古巴疯子”
桑托斯一边做准备一边说道，“是我和尼涅尔送给你的华夏学生的谢礼，等你痊愈之后，让他来你的孤儿院里担任教师吧。”
“没问题”戈尔曼话音未落，桑托斯已经拿起注射器吸满了麻药。
时间转眼到了8月26号，被女王大人解了禁足令的卫燃独自搭乘高铁赶到了津门。
难得是个阴雨蒙蒙却无风无雷格外凉爽的好天气，卫燃在楼上楼下的巡视了一圈之后，关闭了这里的监控系统，取出古琴瑶光坐在了银杏树下的石桌边上。
一曲曲悠扬的琴声中，卫燃内心愈发的平静。
如果换个装逼的说法，他自认为身上散发的禅意都已经和这绵绵雨丝融为了一体。
只可惜，在仅会的几板斧挥舞完了之后，他也就只能收了古琴，换上了口琴开始吹奏当初和安格斯学来的那首歌的曲子。
这一次，不等一首曲子结束，不远处的铁门也被人从外面敲响。
拿起桌子上的遥控器按下开门键，紧跟着，举着一把花里胡哨的雨伞的刀蜂便跑了进来，在她身后，还跟着查西凤和他的妻子麦莉，以及他的养子查明。
“我们来晚了，路上有些堵车。”查西凤歉意的说道。
“不晚，我本来就闲人一个。”卫燃笑着收起了口琴，“我们去里面聊吧。”
“你们聊，我去看看那箱蜜蜂。”
查明说着，将手里拎着的礼物交给了刀蜂，冒雨走向了不远处靠墙位置的锅炉房。
见状，卫燃只是笑了笑，带着其余三人走进别墅直奔二楼的客厅。
“我这次找你来，是因为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件怪事。”查西凤趁着卫燃泡茶的功夫说道。
“怪事？什么怪事？”卫燃好奇的问道。
“昨天晚上，有人用无人机往排雷学校里送了一张照片和一部手机。”
查西凤话音未落，刀蜂已经从她的包里掏出一张拍立得照片和一台按键手机递给了卫燃。
接过这张照片看了看，卫燃不由的一乐，这照片里是被布条绑住了眼睛的野猪乔治，当然，也仅仅只有野猪乔治，并没有他的儿子布拉德。
将照片翻到背面，其上还用俄语写着“转告维克多先生来越难，可在任意城市交易。”
“不知道是谁送来的吗？”卫燃明知故问道。
“不清楚”
查西凤摇了摇头，“当时那架无人机直接飞到了阿明的办公室门口，阿明发现这些东西之后，今天一早就过境来了华夏，然后紧急联系我之后，我们又立刻约你见面，并且搭乘最近的航班赶来的津门。”
“你们还没吃饭吧？”
卫燃收起了照片和手机，起身说道，“走吧，我先带你们找地方去吃个饭吧。”
“吃饭的事情不急”
查西凤摆摆手，“卫燃，你打算怎么做？我们怀疑这说不定是个陷阱，专门针对你的陷阱。”
“不知道方不方便去你的排雷学校转转？”卫燃笑着问道。
“你真的要去吗？”麦莉忧心忡忡的问道。
“马上就要九月份了”
卫燃面带微笑的解释道，“刀蜂就要开学了，你们也要回到美国，就连我和穗穗也总不能一直躲在华夏。既然对方抓到了美国队长乔治，那么就可以肯定对方是为了求财。”
说到这里，卫燃顿了顿，“而且我会找些帮手来保护我的安全的。”
“这...也好...”查西凤下意识的又一次想起了那位杨哥，他也总算松了口气。
确定了行程，卫燃请查西凤一家好好吃了一顿，并且邀请他们住了下来。
转眼第二天一早，卫燃在提前和穗穗打了声招呼之后，跟着这一家四口搭乘最早一趟航班再一次赶到了滇省文山市。
装模作样的用那台老旧的手机和“未知的卖家”联系了一番，卫燃将交易时间定在了次日的下午，地点则定在了黎友福夫妇的墓地旁，顺便，他还问对方提了一些小要求。
这边沟通完，他又拨通了佳雅小姐的电话，直来直去的表示想再麻烦杨哥提供些必要的安保服务。
果不其然，佳雅干脆的应下了这件对她来说无关紧要的小事。
前奏也差不多够了吧...
卫燃暗暗嘀咕一番，脸上也摆出了一副即将大仇得报的期待之色。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卫燃跟着查西凤一家过境出关，汇合了已经提前在河江市等着的杨哥等人赶赴了排雷学校。
此时，这里已经有一架直升机在等着了。
“我们搭乘直升机去吧”
杨哥解释道，“速度快，就算被跟踪也追不上，而且比走陆路安全的多。”
“不会有人用RPG把咱们打下来吧？”卫燃开着玩笑问道。
“没有人有这个胆子”杨哥自信的答道。
闻言，卫燃扭头看向了查西凤一家，主动说道，“查先生，麦莉太太，这次你们就别跟着了。”
“为...”
“也好，我们就不跟着了。”
查西凤拦住了准备开口的女儿刀蜂，抢先一步应了下来。
他哪能看不出，卫燃是不想让他们趟这趟浑水，这样的好意如果不领，那实在是有些不知道进退了。
没有过多耽搁，卫燃在杨哥的引导下钻进了直升机，片刻之后，在螺旋桨的轰鸣声中，这架直升机在查西凤一家的注目礼中盘旋升空，最终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所以危险解除了？”麦莉收回目光问道。
“等所有人都知道美国队长的死讯之后，危险就解除了。”查西凤无比清醒的叹息道，“卫燃在直白的给所有人传递一个信息。”
“什么信息？”刀蜂好奇的追问道。
“他这次能用50万美元买下美国队长”
查明代替查西凤回答了妹妹的问题，“那么他就能拿出另一个50万美元，买下另一个敢威胁他生命的人。”
“就...拿钱砸呗？”刀蜂恍然大悟般的说道。
“这恰恰也是最好用的办法”
查明羡慕的看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不提和卫先生关系暧昧的那个法国女富豪，即便单单只考虑穗穗小姐，恐怕就没有人怀疑卫燃是否拿得出第二个、第三个甚至第四个50万美元。
而且这次我可没见穗穗小姐不许卫先生来越难，这就说明很多问题了。”
“我怎么没看出来蔻蔻姐姐和他关系暧昧...”刀蜂暗暗嘀咕了一句，却明智的没有就这件事发表意见。
“卫先生可不止拿钱砸这么简单，真正麻烦的是他持股的电影制片厂的舆论宣传能力。”
查西凤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提醒道，“看看被他爆料的那些照片搞得焦头烂额的美国官方就知道了，现在即便是我们杀死了卫先生，恐怕这口黑锅最后也一样会甩到美国头上。”
“算了吧，我可不想身价飙升到50万美元。”
刀蜂小声嘀咕道，她旁边的查明也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谁都不想以这种方式让自己变得“金贵”。
无论他们一家如何分析卫燃，后者在搭乘着直升机飞了将近两个小时之后，最终缓缓降落在了一片长满了青翠象草的林间空地上。
跳下机舱，卫燃在杨哥和他的同伴的保护下走进了相隔不远的丛林，并在一个多小时之后，回到了黎友福夫妇的墓地边缘。
离着老远，杨哥便古怪的看了眼卫燃，就在那棵充满旺盛生命力的榕树气根上，绑着一个被扒光了全身所有衣服，背对着所有人的老人。
他穿着黑丝的双腿虽然能触及地面，但却被粗大的镣铐和两根有小腿粗的气根绑起来，所以根本就没办法并拢双腿。
同样，他的双手也被镣铐固定在了另外两根气根上，以至于仅仅只能保持着“大”字形——如果他认识汉字的话。
尤其在这老家伙的头上，不但用强力胶水牢牢的粘着一顶及腰的金色假发，而且还戴上了一顶被涂成了亮粉色的美式钢盔。
这老人的屁股上，曾经纹着“布拉德专用”的位置，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头脖颈处插着一把卡巴1217匕首的野猪纹图案。
不过，在这赤身裸体的老东西周围，那一条条气根上，还用铁丝固定着一张张经过塑封的照片和一个个铜制小铃铛。
这些照片全都是通过卫燃，通过VN15曝光出去的那些反人类罪证。
“这额外的10万美元花的可真特码值”
卫燃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句，无视了杨哥等人愈发古怪的眼神，迈步走到了那赤身裸体的老人身旁。
“你好，乔治先生，啊不，乔治小姐，你好，乔治小姐，你的金发可真漂亮。”
卫燃笑眯眯的打了声招呼，随后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对方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早就说过，别让我抓到你，否则我会往你的屁眼里打一颗红色的烟雾弹，我们当初商量好的。”
闻言，满脸惊恐的乔治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苍老的脸上也尽是哀求之色。
可惜，他不但被敲掉了所有的真牙假牙，而且嘴里还塞上了一个网球。
背对着杨哥等人的卫燃借着背包的掩护，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最新得到的榴弹发射器，退出里面唯一的一颗榴弹。
将榴弹发射器收回金属本子，他转而拿起了小船上放着的那支锈迹斑斑的M79榴弹发射器，仔细的磕碰干净发射管里残存的污渍，又从包里掏出一双提前准备的牛皮手套以及一条毛巾。
绕到乔治小姐的面前，卫燃当着他的面将那颗红色的烟雾弹压进破烂的发射器里，接着又细致给那支榴弹发射器残存的握把缠上了一条毛巾。
没有理会疯狂摇头的乔治，卫燃绕到他的背后两米开外，抬手扣动了榴弹发射器的扳机。
“嗵！”
伴随着一声嘶哑的轻响，这颗似乎动力不是太足的红色烟雾弹仍旧准确的打出了一个满分十环，乔治也应声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惨叫。
没有理会左手虎口处一闪而逝的灼烧感，卫燃将手里那支残破的榴弹发射器放回原位，再次借着背包的掩护取出金属本子里那台尼康相机。
往后退了几步，他默不作声的从各个角度，一次次按下了快门。
直到一整卷胶卷拍完，已经被红色烟雾团团包裹住的野猪乔治也终于彻底没了动静。
心情愉悦的舒了口气，卫燃脱下手套拎在手里，“走吧，我该回家了，不然我女朋友又该不许我出门了。”
“这里...”
“就让乔治小姐留在这儿吧”
卫燃摆摆手，一脸遗憾的嘀咕道，“可惜没有抓到他的儿子。”
“把我们的痕迹清理干净”
杨哥低声吩咐了一句，根本没接卫燃的话茬，陪着他原路离开了丛林。
不久之后，这架直升机在隆隆的螺旋桨噪音中调头飞往了东风排雷学校的方向，只剩下身后那棵茂盛的榕树遮挡住的红色烟雾久久没有弥散。

第1475章 夏漱石的女朋友
8月份的最后一天，卫燃已经返回了白洋淀的姥姥家，如今正抱着半个西瓜，摊在香椿树下的躺椅上，和抱着另外半个西瓜，摊在另一张长椅上的穗穗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所以团聚了？”穗穗用饭勺子挖出鸡蛋大小的一块西瓜肉送到嘴边咬了老大一口，含糊不清的低声问道。
“嗯”
卫燃同样挖了一勺西瓜送进嘴里，含糊不清的低声回应了对方的询问。
“那个美国队长呢？”
穗穗问完却又立刻反悔了，“算了算了，这个当我没问。那个...你没杀人吧？”
“你这话说的”
卫燃吸溜了一勺冰凉的西瓜汁，满是肉疼的低声说道，“50万美元都花出去了，还用我亲自动手？”
穗穗闻言立刻松了口气，开着玩笑说道，“小心警察叔叔把你抓起来。”
“要抓也得是美国警察抓”
卫燃说完故作疑惑的咂咂嘴，“可惜，没抓到那个美国队长的儿子。”
“要不然咱们再找夏洛克先生帮忙再挂50万美元的悬赏？”
穗穗攥着不锈钢饭勺子下意识的说道，“正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还所谓斩草不除根，肯定挨闷棍。再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
“老板！”
不等穗穗的狠话说完，卡坚卡姐妹就各自拿着个平板电脑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有新闻”。
闻言，卫燃和穗穗二人立刻放下了手里的西瓜，各自抽出一张湿巾胡乱擦了擦手，接过了这姐妹俩分别递来的平板电脑。
“半个多小时前的新闻”
安菲娅解释道，“美国队长的儿子，前美国众议员布拉德已经找到了，他藏在越难顺化港口一个本该发往含棒国的集装箱里。”
“集装箱里？”卫燃故作惊讶的问道，“他还活着？”
“死了”
安菲萨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儿，嘴上神色如常的解释道，“集装箱里发现了他的手机和一些食物，但是他已经死了，目前当地警方初步判断是因为高温导致的中暑死亡，最近几天顺化的气温都非常高。”
稍作停顿，安菲娅继续说道，“本来那个集装箱昨天晚上就要上船的，但是因为那条货船上检出了一包独品所以延误了。”
“所以...就...就热死了？”穗穗错愕的问道。
“据警方判断，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今天中午左右。”
安菲萨说道，“警方分析，那个集装箱位置比较高，而且外面又进行了反锁，另外按照集装箱里遗留的那些易拉罐猜测，“对方很可能因为温度越来越高所以喝了很多啤酒试图降温，他还往自己的身上浇了很多啤酒。
当天地表温度虽然接近50度，但是因为有海风反倒还好，但是一直被晒着的集装箱里简直和烤箱一样。”
“啧啧啧，真是恐怖的死法。”
卫燃不由的咋舌，顺便也大略的翻了翻手里的平板电脑网页上显示的机翻内容。
按照着上面的说法，警方在布拉德的手机邮箱里发现了频繁的邮件往来和电话往来，其中最后一条，就是在今天中午一点左右编辑的求救信息以及没有打出去的几通电话。
可惜，那座集装箱里因为没有信号，所以最后那些电话根本没有打出去，邮件也根本就没有发出去，但警方也已经表示，会顺着这几条线索查下去。
除此之外，这次的越难警方不知道是不是被前段时间曝光的那些照片刺激了，还是被稍晚点美国官方的态度给刺激了，这新闻里还用相当的版幅爆料了在布拉德的邮箱里发现的内容。
这其中，就有他要挟VN15前主管杰克去杀卫燃的邮件，以及曾经雇佣杰克帮他谋杀政敌的关键证据。
当然，这一切和卫燃可没关系，甚至和海拉、魅魔、乃至他的盟友们都没有任何的关系。
虽然伪造的那些没有完成的邮件和通话记录是安菲娅的功劳，但是把布拉德塞进集装箱然后又进行曝光这件事，完全是柳伊万独自完成的。
当然，这也可以称之为他去孤儿院上班之前，卫燃对他的一次业务技能考核。
目前来看，搭乘着公共航班，估计马上就要落地菲猴国的柳伊万无疑交了个满分的答卷。
“刚刚我还说要再掏50万买个平安呢...”
穗穗庆幸的说道，“这位布拉德先生真是善解任意，直接帮我省了一大笔钱。”
“这么说你真能拿出50万美元？”卫燃故作好奇的问道，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
“你这话说的”
穗穗得意的哼了一声，“不说别的，单单上次咱们在南极拍的那个伪纪录片的分红就足够我拿出两三个50万美元了，不过能省下也不错，这钱攒着，再有几年估计就可以再买一架大飞机了。”
“啥？”卫燃错愕的看着对方，“再买一架飞机？”
“可不”
穗穗愈发的得意，“现在这一架都不够用了，不但要负责格列瓦飞水果航线，还要时不时的拉着查先生的排雷设备飞一飞黑非洲的业务。
再有一两个月，图拉小镇那边还有因塔的航线估计也要忙起来了，现在一架运输机根本就不够用，要不是有季马那架丑东西顶着，我都要考虑租飞机用了。”
闻言，卫燃咧咧嘴，忍不住开始琢磨着要不要联系一下大耳朵查布叔叔了。
心知穗穗的大生意自己帮不上忙，卫燃索性再次转移了话题，“既然美国队长和他心爱的好大儿死了，咱们也该准备准备回喀山赚钱了。”
“明天咱们就回去”
穗穗拍板做出了决定，像个土老财似的小手一挥，意气风发的说道，“通知阿里里，让他开那架丑东西过来接我们，咱们这次坐专机回去。”
“这次怎么这么大方？”卫燃笑着问道。
“好大儿给咱们省了50万美子呢！”穗穗美滋滋的说道，“不花出去一点儿心里不踏实。”
“这倒也是”
卫燃没脑子的点点头，“你爸妈呢？他们不跟着一起回去？”
“他们又去找王叔叔做客了”
穗穗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我爸爸现在和王叔叔成了亲哥俩一样的酒友，而且我妈已经在和王叔叔商量着重操老本行了。”
“老本行？做倒爷？”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可不”
穗穗显然知道些内情，“这次我妈准备倒腾农用无人机。”
“无人机？”
卫燃瞪圆了眼睛，“往...往哪卖？”
“俄罗斯呗”
穗穗理所当然的答道，“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谈的，那价格比当初秦二世给我找的关系给的报价还低，基本上秦二世那边买三台，他们这边估计能买五台了，听说就是质量差了点。”
丈母娘要变成军火贩子？
卫燃神色古怪的看了眼穗穗，后者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竹筒倒豆子似的说道，“好像是通过玛尔塔之家的一位老人联系到的买家，这次和玛尔塔可真没关系。
另外，听我爸爸说，亚历山大先生似乎也参与了这笔生意，这些无人机可不止是卖到前线的，大部分真就是服务农业的。”
“所以那旅行社呢？”卫燃追问道。
“你还记得我爸爸的那个老朋友吧？”
穗穗问道，“佐娅姐姐的爸爸，也就是帕夏叔叔，他准备关了从隋鑫家接手的超市接手旅行社的生意了，同样接手旅行社的，还有格列瓦派去伏尔加格勒照顾尼古拉爷爷的那些小混混。”
“他们？”卫燃的神色愈发古怪。
“专门做把俄罗斯人送来华夏玩的生意”
穗穗摊摊手，“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但是据我所知干爸干妈也参与进来了。”
“怪不得最近几天根本看不到他们的影子...”
卫燃暗暗嘀咕道，他原本还好奇自己爸妈怎么突然跟着穗穗的爸妈出去玩了，合着这是共谋大业去了。
“可不”
穗穗继续爆料着卫燃不知道的独门消息，“我听说干爸干妈准备把旅行社交给隋馨爸妈还有傅姨经营，他们也跟着一起弄无人机的买卖呢。”
完蛋！我爸妈也成军火贩子了...
卫燃咧咧嘴，“这事儿我怎么一个都不知道？”
穗穗理所当然的往嘴里送了一大勺西瓜，“我干妈说，和你说也没用，浪费时间不说还都是不赚钱的馊主...”
“那个，啊对！尼古拉老爷子的情况怎么样？”卫燃不得不再次转移了话题。
“尼古拉老爷子身子骨好着呢，我听佐娅姐姐说，他最近还参加了横渡伏尔加河的游泳比赛，不但拿了老年组的一等奖，还顺手把一个游不动的老太太给救了上去。”
怪物...卫燃愈发觉得没办法聊下去了。
恰在此时，坐在马扎上的安菲娅也联系过了阿里里，安菲萨则通知了跟着来华夏的其余姑娘们。
要说这些姑娘们可没有闲着的，那些海拉留学生们被留在了穗穗在首都的团伙窝点团（吃）建（喝）联（玩）谊（乐）增进交流。
洛拉白天上班接受业务培训，下班就陪着她的妹妹科拉瓦。
就连玛尔塔和陆欣妲两人都有事儿干，她们俩在某次帮两家的姥姥姥爷量过一次血压之后，就被久不悬壶的穗穗姥爷借走，在村子里开始了义诊，甚至还在几天前卫燃去越难的时候，这一老二少还接受了县电视台的采访。
这真要是说起来，明面上没事儿做的也就卡坚卡姐妹罢了，但也仅仅只是明面上...
眼见穗穗和卡坚卡姐妹三人聊起了工作上的安排，卫燃识趣的把躺椅让了出去。独自走进房间，取出了金属本子最新一页得到的东西：一个美军屁股包。
自从他把那颗红色烟雾弹打给野猪乔治之后，这金属本子里的最新一页背面便多出了一个蓝色漩涡。
这漩涡之下，还有一句绝对出自扎克的留言：“每一个合格的战地摄影师都该有至少一台半格相机和一块足够精准的测光表，以及充足的备用胶卷和基础的冲洗设备。”
就和这句话里提及的一样，这个屁股包的帆布提手上，用金属珠链固定着一块卫燃无比熟悉的测光表，并且额外摆着一台尼康S3M半格相机。
这台相机不但装上了每秒能拍12张的S72马达，而且在硬牛皮相机套的最下面，还用皮套固定着一块马达驱动电池。
经过这些天的试验他发现，无论这台相机还是那块测光表，又或者这个沉甸甸的屁股包都是可以单独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来使用的。
这无疑能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及时的记录一些一闪而逝的瞬间——如果他需要的话。
打开那个鼓鼓囊囊的屁股包，和原版相比，这屁股包中间位置多了一个帆布隔断。
左侧的空间里，被五六十个装在密封筒里的胶卷塞的满满当当。他早就检查过了，这些密封筒里绝大部分装的都是135卷，但其中也有十几个，装的是可以给那台禄来用的120卷。
右侧的空间则放着几块备用的马达电池、一支被不锈钢外衬保护起来，外面还卷着一块麂皮的温度计，以及一个装在暗袋里的冲洗罐，和几瓶冲洗底片需要的药水。
这些东西足够他在最简陋的条件下，将胶卷洗成可以见光的负片了。
摄影师的装备算是凑齐了吧...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拿起那支复古的测光表扫了一眼，随后对那台半格相机一番调整，对准窗子外面那俩忙着谈工作的漂亮姑娘按下了快门。
然而，还没等他放下最新得到的相机，却发现取景框里的院子门外停下了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越野车。
随着车门开启，一个身高能有一米八左右，穿着对襟练功服和圆口布鞋，手腕上还缠着几圈星月菩提手串，偏偏却又长得男生女相皮肤白皙的人渣走了出来。
肆无忌惮的在大门口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夏漱石手搭凉棚眯着眼睛看了看火辣辣的太阳，并且不出意外的打了个喷嚏。
“铛铛铛”
轻轻敲了敲朱红色的铁皮院门，这货热情的朝着香椿树下的穗穗和卡坚卡姐妹们打了声招呼，接着又问道，“女王大人，您忠实的仆人卫燃呢？”
这个人渣怎么来了？
就在收起相机等物的卫燃和穗穗乃至卡坚卡姐妹的脑子里冒出同一个念头的时候，那辆越野车的主驾驶门也被人从里面推开。
紧跟着，一个额头架着太阳眼镜，一头清爽短发的大扎...大姑娘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确实是个大姑娘，不说别的，至少她的身高看起来估计也就比夏漱石矮了最多一个额头罢了，更别提...是吧？
相比夏漱石那套懒散的中式打扮，这姑娘要有活力的多，一条宽松的系带运动裤和白色的运动鞋，上半身则是一件极其、极其、极其凸显傲人身材和小麦色皮肤的黑色露腰紧身背心。
这就是秦二世他爹给夏漱石介绍的大扎妹？夏漱石这货的祖坟爆发耀斑了吧！
卫燃和穗穗的脑子里再次冒出了同一个念头，前者也下意识的扫了眼门口那辆川字头车牌的越野车。
看得出来，这辆车绝对经过了足够专业的改装，尤其车身后侧“车内携带AED，紧急可无责破窗取用”的醒目提示，乃至固定在车身外面的大红色破窗锤都暗示着，这辆车的主人极富正义感。
一边琢磨着，卫燃也推门离开房间，热情的说道，“你怎么找这儿来了？”
“来来来，让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夏漱石根本就没管卫燃的问题，揽着身旁那个姑娘能看到马甲线的细腰得意的说道，“这位是我女...”
“准女朋友，他还没过试用期呢。”
那姑娘纠正夏漱石的同时已经朝着穗穗伸出手，干脆利落的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秦绮，夏漱石的准女朋友，禽兽，啊不，秦二世，那个该溜子是我堂哥。”
“额...你...你好！”
穗穗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立刻和对方握了握手，顺便也在自我介绍之后，趁着卫燃和对方握手的功夫，把卡坚卡姐妹也介绍了一遍。
也没进屋，卫燃和穗穗邀请夏漱石和他的准女朋友秦绮就在香椿树下的石桌边坐了下来，卡坚卡姐妹也紧随其后的端来了冰镇的西瓜和冰凉的可乐。
“所以你这招呼都不打一个的跑过来，就是显摆你的女...准女朋友来的？”卫燃一边给夏漱石和秦绮分西瓜一边开起了玩笑。
“那可不！”夏漱石得意的啃了一大口西瓜。
“你再放一个试试？”
秦绮说完，同样拿起一条西瓜啃了老大一口。
总的来说，这姑娘的性格和气质虽然和她的身材以及名字过于南辕北辙了些，但却和夏漱石莫名的般配。
“我真就是显摆女朋友来的”
夏漱石说完再次啃了老大一口西瓜，含糊不清的说道，“顺便看看你能不能帮上忙。”
“帮忙？什么忙？”卫燃和穗穗对视一眼，接着好奇的问道。
“这事儿你问秦绮吧”夏漱石说话间已经拿起了第二条西瓜。
“我是个大学老师”秦绮顿了顿继续说道，“教地理的。”
没看出来...
卫燃和穗穗默契的对视了一眼，各自读懂了对方心里同样的嘀咕。
“这个暑假，我自驾去了趟柑姿。”秦绮继续说道，“路上发现了些东西。”
“我也一起去了”
已经吃完了第二条西瓜的夏漱石一边拿起第三条西瓜一边说道，“我们半路上发现了些东西，我猜可能是长征的时候留下的遗物。”
“长征？”卫燃愣了愣，下意识的问道，“所以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东西？”

第1476章 丰富的经验
“这事儿啊，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夏漱石说完又连着啃了好几口西瓜，这才意犹未尽的抽出两张湿巾，接着却扭头看向了秦绮，“你来说我来说？”
“我来吧”
秦绮接过夏漱石递来的湿巾，一边擦手一边说道，“我们是从柑姿出发往的，终点是班佑，半路上快到班佑的时候，我们俩找了一片草原，决定露营看星星，然后意外发现了一个玻璃药瓶。”
“什么样的玻璃药瓶？”穗穗帮卫燃问出了正要问的问题。
“这种”
刚刚擦完了手的夏漱石掏出了他的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了过来。
接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照片里，是个带有黑色电胶木盖子的棕色广口玻璃瓶子，在它旁边，还有一罐红牛作为参照物。
这个玻璃瓶子看上去只比当作参照物的红牛易拉罐略微的小了一圈。
滑动屏幕往后翻了一下，映入眼帘的却是夏漱石和他的准女朋友秦绮亲嘴儿的照片。
动作麻利的往前翻了两下，总算有这药瓶子的细节特写照片了。
在这张照片里可以清楚的看到，这玻璃瓶子上通体铸有漂亮的锤纹，腰线位置则是两行繁体字——“杭州胡慶餘雪記”。
继续往前翻，第三张照片是对瓶盖的特写，那电胶木瓶盖还算完整，瓶口缩喉处，还拴着一根锈迹斑斑的粗铁丝，这铁丝额外拧出一个香烟粗细的环，想来是栓绳子或者挂在什么地方用的。
再次往前翻，这次却是把手电筒贴在瓶身上，对于瓶子内部的特写。
只可惜，因为这瓶子本身颜色的原因，虽然能看到里面有东西，但却看的并不清楚。
接着往前翻，在新的一张照片里，一张铺开的白毛巾上摆着几样东西。
首先是一枚长满了铜锈的哨子，这哨子的吹嘴位置，还能隐约看到藏在铜锈里的一颗五角星。
其次，还有几块粘着一起，黑乎乎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除了这几样东西，毛巾上还有两块“贰角”银元，这银元周围一圈，还能清楚的看到“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以及两颗小号五角星和“公曆一九三三年”的字样。
继续往下翻，下一张照片似乎是镜头对着瓶子里拍的，里面还有些焦黑的炭灰一样的东西黏连在这玻璃瓶的瓶底。
再次往前划拉屏幕，这张照片拍的是盖子内侧，这里竟然卡着一张也就两寸大小的黑白照片。
可惜，这照片里的人，已经被腐蚀的根本就看不清面部轮廓了，仅仅只能勉强辨认出来似乎是个女人。
继续划拉屏幕，接下来出现的照片，却又变成了夏漱石和秦绮亲嘴儿的照片。
好心的往回翻了一张顺便熄屏，卫燃将手机还给夏漱石的同时问道，“实物呢？”
“肯定不在我们手上啊”夏漱石理所当然的答道。
“所以我咋帮你？”
卫燃重新拿起西瓜咬了一口问道，“或者说你想干啥？”
“想知道瓶盖里面那张照片是谁，或者查出来那个瓶子属于谁。”
夏漱石想了想又额外补充道，“我知道这挺难的，不过现在那张老照片已经送去专业机构做修复了，估计能修复出来。”
“其余东西呢？”卫燃继续问道。
“在我老师那里跑分析呢，看看那坨黏连在一起的东西是什么。”
夏漱石答道，“我老师也想找到那个瓶子的主人，既然如此，我想着干脆把你捎带上算了。”
“这还能捎带上？”卫燃古怪的看着对方。
“你要听比较官方的理由还是想听比较功利的理由或者出于朋友的真实理由？”夏漱石收起手机的同时，一下给出了三个选项？
“要不你都说一下？”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行！”
夏漱石格外干脆的清了清嗓子，“官方理由，邀请知名历史学...”
“停停停，下一个！”
卫燃故作夸张的打了个哆嗦，坐在旁边听热闹的穗穗和秦绮也跟着笑出了声。
“比较功利的借口”
夏漱石啃了口西瓜，“万一调查出来什么，正好蹭蹭你最近的热度。”
“这热度你不嫌晦气啊？”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行了，别兜圈了，你到底啥意思？”
“投桃报李”
夏漱石这次终于认真了些，“上次调查那个美国舰长你分了我那么大一笔功劳，还有野人山那回让我出了风头。
所以这次兄弟我也拉你一把，咱们真要是能查出来些什么，保不齐还真能在国内上个新闻呢。”
“然后呢？”秦绮下意识的问道，显然，夏漱石之前并没有和她提过这些考虑。
“这样就算傻佬美想暗杀这位历史学者，也得先掂量掂量后果了。”
夏漱石的语气愈发认真了些，“兄弟，你要是真能查出来些...
这么和你说吧，哪怕就算你什么都没查出来。只要凭借这件事在国内上个官方新闻，你身上就多了一张咱们华夏的标签了。”
拿起一条西瓜再次啃了一口，夏漱石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你还别不当回事儿，只要你在国内上了新闻，尤其还是这种正面新闻。
除非你炸了白宫，否则傻佬美至少不会对你做些暗杀之类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了。而且到时候不止你，包括你周围的人也都不用惦记了。”
“这算啥？”卫燃在感动之余颇有些哭笑不得的问道。
“你说算啥？”
夏漱石丢掉第四块西瓜皮，理所当然的答道，“当然算是革命前辈庇佑。
这也就你运气好，要不是我们恰好前段时间发现那个药瓶子，我估计还得头疼上哪去给你找素材呢。”
“反正最近咱们也不急着去喀山”
穗穗扭头看着卫燃笑眯眯的说道，“而且你闲着也是闲着，虾哥大老远儿的来了，你总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是吧？”
“咱们不是刚说好明...”
“明天就不去赶集了，这大热天的赶个集人都晒黑了。”穗穗笑眯眯的将卫燃的后半句给堵了回去，“你就先去给虾哥打下手吧。”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卫燃也就没了拒绝的余地。
至于夏漱石，这货明显非常清楚谁当家做主，所以都没等卫燃开口说些什么，便立刻说道，“既然女王大人发话了，那这件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你准备准备，咱们这两天就出发吧！”
“等等”卫燃连忙问道，“出发去哪啊？”
“班佑啊”秦绮理所当然的说道，“啊坝州，先飞黄龙机...”
“不是，等一下。”
卫燃摆摆手拦住这个快人快语的姑娘，“我的意思是，咱们去那儿干嘛？东西不是在...”
“我怀疑发现那个玻璃药瓶的地方附近弄不好还有其他的东西”夏漱石接过了话题解释道，“所以我想再去那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
“当初你没仔细找找？”卫燃忍不住问道。
“当初下了挺大的冻雨”
夏漱石解释道，“我第二天早晨醒过来的时候都被冻感冒了，急匆匆的就回来了。”
见卫燃看向自己，穗穗想了想之后遗憾的说道，“我是没办法和你一起去了，虽然在哪办公都一样，但我还是得盯着点才行，所以你自己去吧。”
“你不急着会喀山了？”
卫燃索性直接问道，他刚刚当然能听出来，穗穗所谓的“在哪办公都一样”，指的其实是喀山和华夏的首都。
“本来有点急，现在是一点都不急了。”
穗穗眉开眼笑的说道，“索性再等等吧，正好给咱们的留学生员工放个假，让她们先回去准备开学上课，有工作大不了就在学校里线上办公好了，这样洛拉还能和她妹妹多待一段时间。”
说完，穗穗直接换上了俄语，招呼着安菲萨过来改变了不久前才定好的行程。
“所以什么时候出发？”卫燃扭头看向了夏漱石和他的女朋友秦绮。
“这次我没空”
秦绮最先说道，“没几天我也得回去上班了，你们俩自己去就行，我当时把那地方的坐标记下来了。
另外我还可以找我朋友借两辆车，你们俩直接飞黄龙机场，然后开我朋友的车自己过去就行。”
“那咱现在就买票？”夏漱石看向卫燃问道。
“你还挺急”卫燃咧咧嘴，自己答应的是不是太痛快了点儿？
“我是想着在国庆之前把这事儿调查清楚呢，所以当然得快点。”
夏漱石说话间已经开始查机票了，“我还跟禽兽提了这事儿，他说只要咱俩能查出来些什么，其他的事情交给他就行。
运气不错，明天下午就有一趟航班，等下我看看啊，不行，这个太贵了，只有公务..”
“就那个吧”穗穗格外豪气的说道，“来回车马费我给你们报销了。”
“啧！还得是咱们女王大人办事儿敞亮！”
夏漱石话音未落，已经格外麻利的要来了卫燃的身份证号订好了两张机票，“诚惠一万一千五百八，抹个零给一万就行。”
“转钱吧”穗穗笑眯眯的看着身边的卫燃。
卫燃没好气的给夏漱石转了一万块钱，这事儿也算是在板儿上订了钉子。
也直到这个时候，夏漱石这货才像是刚想起来似的，招呼着秦绮和卫燃帮忙，从门口那辆越野车的后备箱里搬下了一箱箱当作礼物的达利安特产。
“合着我要是不答应，这些礼物就不搬下来了呗？”卫燃没好气的问道。
夏漱石故意挤兑着卫燃，“这些东西挺贵的呢”。
“我真是谢谢你”
卫燃无奈的摇了摇头，内心却已经默默做好了忍饥挨饿的准备——哪怕这件事他已经积攒了足够多的经验。
9月1号当天下午，在穗穗以及卡坚卡姐妹，乃至玛尔塔和陆欣妲以及秦绮的挥手送别中，轻装简行的卫燃和夏漱石二人走进了首都机场的候机安检口。
“咱们要去的地方具体在哪？”
趁着等待登机的功夫，公务舱候机厅里，卫燃也终于问出了昨天就想问的问题。
“距离班佑直线距离不到50公里”
夏漱石老神在在的解释道，“那地方就一片草甸子，属于松潘草原的范围。”
说到这里，这货已经摸出手机，打开相册调出了一张张他和秦绮在草原上拍的合影，“这是我们在当地拍的照片。”
“你这显摆的成份居多”
卫燃话虽如此，但还是接过手机翻看起来。
即便忽略掉照片里那俩明显处于热恋期的狗男女，他也不得不承认，照片里的风景足够的漂亮，漂亮到和他以为的“爬雪山过草地”里的草地根本就对不上号。
似乎是看出了卫燃的心思，夏漱石等卫燃翻看完了那些照片之后解释道，“这里和八十多年前的草地可是两码事，这么多年的开发，当初吃人的沼泽地现在只剩下漂亮的牧场和宽敞的公路了。”
“那地方离公路有多远？”卫燃开口问道，“我是说你们当初露营的位置。”
夏漱石想了想答道，“直线距离估计能有个三四百米吧，到时候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你们真是冲着看星星去的？”卫燃狐疑的打量了对方一眼。
“那可不！”
夏漱石得意的说道，“我还特意带了天文望远镜呢，结果谁想到根本就没用上。”
懒得在这个话题上深究，卫燃主动转移话题问道，“所以等到了那儿你打算怎么找？”
“在去找你之前，我已经买好了金属探测器了，这次过去主要看看有没有更多发现。”
夏漱石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要是有更多发现，就通知相关文保单位，要是没有，恐怕就只能咱们自己想想办法了。”
闻言，卫燃一番琢磨之后，将话题转移到了夏漱石的准女朋友秦绮身上。
按照这货的说法，秦绮是秦二世的堂妹，两家一个在首都一个在川蜀离着属实是有点远，甚至秦绮和秦二世这么多年一共都没见过几次。
也正是借着这个话题，卫燃也才知道，夏漱石这次把自己拉上，竟然是因为前天秦绮带着他去秦二世的家里的时候在闲聊中提起了他们的发现。
然后秦二世的爹在饭桌上顺便提了一嘴，“国际新闻里那个愣头青留学生好像是二世的朋友吧？不如请他也一起帮忙查查吧。”
搞明白了前因后果，也到了登机的时间，这话题也就此打住，只不过，卫燃却难免好奇，秦二世的爹咋对自己也这么上心？
难不成是在想让自己在他儿子面前说说好话？好像他们父子关系不是太好来着？
在这胡思乱想中，卫燃跟着夏漱石登上了飞机，不久之后，这架飞机也顺利起飞冲入了云霄。
当天下午，两人搭乘的航班顺利降落在了黄龙机场。
这地方因为挨着9债go，所以来的基本上全都是游客，这机场里自然也是各种导游旗飘扬格外的热闹。
跟着夏漱石在停车场找到秦绮从朋友那里借来的一辆普拉多和一辆长城皮卡。
两人也没耽搁，在确定各自都没有高反之后，立刻驱车离开机场直奔相距不远的松潘城区，先是采购了足够的物资，直到眼瞅着天快黑了，这才随便找了家小苍蝇馆子填饱了肚子，随后赶到了夏漱石提前定好的酒店。
“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
夏漱石走进属于他的房间之前说道，“早点起来，咱们开过去要三四小时呢。”
“肯定比你起的早”卫燃干脆的应了一声，随后走进了属于他的房间开始了习惯性的排查。
不久之后，确定房间里足够干净的卫燃却又悄悄下楼，在这座漂亮的小城里一边闲逛，一边开始了专门为了填满金属本子里所有容器的采购——关于对抗饥饿，他早就有了足够丰富的经验。

第1477章 恶劣的天气和接连的发现
9月2号一早，天还没彻底放亮，卫燃便驾驶着那辆装了不少补给的长城皮卡，跟在夏漱石驾驶的越野车身后离开了松潘县城。
这两辆车上并没有对讲机或者车载电台，忙着赶路的二人自然也就没了随时沟通的可能。
皮卡车的驾驶室里，卫燃暗暗盘算了一番昨晚塞满了金属本子里所有容器的物资。
他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像夏漱石期待的那样发现些什么，更不知道金属本子会不会大发善心。
但至少，他已经把能做的准备全都做了，甚至昨晚在看完了夏漱石提供给他的正统历史资料文献之后，还特意把小时候在课本里学过的，那些有关爬雪山过草地的课文都找出来读了两遍。
挨饿这种事，真是经验越多越难受...
卫燃忍不住暗暗嘀咕了一番，探手从副驾驶座椅上放着的那口箱子里抽出一袋牦牛肉干撕开，揪出一条塞进了嘴里大口大口的嚼着，同时也把注意力放在了窗外的风景上。
客观的说，虽然无论是夏漱石提供的资料里还是儿时的课本里，都把这片连绵起伏的草地描述的格外凶险。
但此时驾车行驶在宽敞平坦的省道公路上，两岸看到的景色却是实打实的漂亮。
一望无际的高山草原，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以及更远处隐约可见的雪山轮廓，时不时便会在路边出现的免费观景平台以及干净的停车位，乃至低的几乎要盖住眉毛的洁白云彩，都让人忍不住想肆无忌惮的狼嚎鬼叫几嗓子。
只是不知道，这漂亮的背后，为了把曾经的地狱改造成如今这般引人驻足的风景，有多少人在这将近90年的漫长时间里付出了多少努力？
可能那也是一次长征吧...
卫燃不由的感慨着，内心也忍不住猜测着，如果那些没能走出草地的战士能看到今天的这片草地，是唏嘘感叹还是会欣慰的大笑。
大概是开心的吧...
在卫燃的胡思乱想中，刚刚还算明媚的阳光被越来越多的云彩遮住，他也终于拉下了用来抵抗紫外线的面罩。
不久之后头顶大片的白云颜色渐渐发黑，接着便下起了大雨，就连车窗玻璃都因为内外温差覆盖了一层水汽儿。恰在此时，夏漱石也打来了电话。
“你开车技术怎么样？”
电话刚一接通，夏漱石便开口问道，“还有，身体状况怎么样？有没有高反？”
“技术还行，身体也没事儿，你怎么样？”
卫燃打开免提神色如常的问道，身体情况不用说，他的驾车技术虽然和季马那个货比可能差点儿，但好歹也是达丽娅那个女疯子手把手纠正过的，眼下这路况，自然是有足够的把握。
“太阳穴有点胀，不过问题不大。”
夏漱石说道，“既然这样咱们就开慢点不停车了，争取中午之前赶过去。”
“听你指挥”卫燃无所谓的挂断了电话。
如此顶风冒雨的开了一个多小时，天气没有丝毫变好的趋势，走在前面的夏漱石却将车子开上了一条乡间公路。
这条路的路况虽然挺好，如果不下雨两边的风景也还行，但这一路开下去，除了开始的时候时不时的还会被成群的牦牛拦住去路，后来却是越开越荒凉。
更加离谱的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雨虽然停了，但却开始下起了雪糁。
也直到这个时候，车里的卫燃才多多少少直观的感受到了这地方被藏在美丽风景之下的凶险。
几乎就在雨刮器刮掉挡风玻璃上积攒的第一层冰雪的时候，夏漱石也再次打来了电话。
“估计咱们再有半个多小时就能到了”夏漱石在电话接通之后说道，“你高反了吗？”
“没有”
卫燃稍稍降低车速并且学着前面的夏漱石打开了双闪，同时嘴上好奇的问道，“你们当时怎么跑这地方来了？”
“额...”
夏漱石顿了顿，“当时看周围景色挺好，我俩就决定往前开一段，找个没人的地方拍点儿照片。真的，这地方晴天的时候真的挺漂亮的。”
“你们最好真的为了拍照片”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也懒得继续问，老老实实的跟在对方身后继续开了能有将近一个小时，最终将车子停在了这条乡间公路的路边。
扫了眼仪表台上显示的时间，距离最后一次路过的村子已经过了差不多半小时的时间，按照手机上的导航页面显示，距离下一个村子，估计同样也得有半个小时左右。
再看窗外，这条乡间公路两侧没有什么特殊的，左手边一片一望无际的草甸子，期间还零星分布着几个水**。
公路右手边情况也差不多，只是三四百米开外，有一片位置的地势稍稍高了一些罢了。
估计就是在那儿扎营的？
卫燃收回目光，扣上一顶在松潘以8块钱的低价买来的渔夫帽，接着又裹紧了身上穿着的冲锋衣，推开车门走向了夏漱石驾驶的那辆越野车。
这短短不到10米的路，卫燃却感觉到了实打实的寒意，内心已经暗暗琢磨着，要不要把昨天傍晚买的那件军大衣穿在身上了。
等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夏漱石也递过来一罐红牛，接着抬手指了指外面说道，“我们就是在右手边那个小山包上面扎营的。”
闻言，刚刚关上车门的卫燃再次看向了右手边的方向，那里说是个小山包都算是夸张了，最多只能算是地势出现了些许的起伏罢了。
如果换个精确点的形容，那里的海拔比周围也就高了最多一米，至于面积，估计也就一个半篮球场大小罢了。
“车能开过去吗？”卫燃说着灌了一口红牛。
“最好别”
夏漱石赶忙说道，“看到右边十多米远那个坑了吗？当时秦绮想把车开过去的，刚开到那儿就陷住了，这地方海拔又高，使点劲儿就喘的不行。
我们俩当时磨蹭了快四个小时才把车弄出来，要不是陷车耽误了，也不至于决定在那块小山包上露营休息一晚上。”
“那咱们是等雪停了过去还是现在过去？”卫燃换了个新的问题。
“不急，这眼瞅着都中午了，先吃点东西。”
夏漱石说着，已经从副驾驶的保温箱里拿出了两个饭盒，并且将其中一个递给了卫燃。
这饭盒里装的，是他们从松潘出发的时候在路边买的大包子，两块钱一个，每一个大的估计快顶上一屉小笼包子了。
得益于那保温箱里贴满了的暖宝宝，这包子倒是依旧格外的热乎。
这还没完，夏漱石还拎起保温壶，给卫燃倒了一杯热腾腾的酥油茶。
如此一顿热气腾腾的午餐下肚，两个人都精神了许多，索性也不休息，各自加了件衣服这就开始忙活。
从皮卡车的货斗里卸下来两个露营车，两人将采购的物资装进去，一人拖着一辆走向了三四百米外的那片小高地。
“你这体格不行啊”
卫燃见夏漱石走了不到一百米便开始喘上了，忍不住笑着调侃道。
夏漱石此时却只是比了个中指，根本没力气和前者斗嘴，只是从他的露营车翻出一袋子氧气用力吸了几口。
等这货缓过来的时候，卫燃已经把露营车拖拽到这片小高地的最高点里，并且看到了夏漱石二人曾经在这里扎营留下的些许痕迹。
随同天空中依然飘着雪，但他却并没有急着扎营，反而翻出了夏漱石提前从网上采购的金属探测器组装好，格外熟练的在这片小高地上开始扫动。
伴随着时不时响起的提示音，他接连找到了两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啤酒瓶盖和三四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易拉罐。
显然，这些都是其他路过这里，而且同样觉得这里适合驻足看风景的人留下的。
继续挥动着手里的金属探测器，卫燃赶在手拎氧气袋的夏漱石吭哧吭哧的将他的露营车拽上来之前，扫出了一块足够他们两人扎营的“干净”区域。
“别急着扎营”
卫燃像个无良的资本家一样，根本不给玩命吸氧的夏漱石休息的机会，“那个药瓶子你在哪发现的？”
闻言，夏漱石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用石头围出来的焚火坑，“那...那里，那个...旁边那个，小坑。”
“这个？”
卫燃说话间，已经将金属探测的探盘盖在了残存着灰烬的焚火坑边上。
“旁边那个”夏漱石用力吸了口氧气说道。
闻言，卫燃将金属探测器往焚火坑边上那个也就排球大的小坑挪了挪，一直盯着这里的夏漱石也在那金属探测器发出蜂鸣的同时点了点头。
“你先歇会儿”
卫燃说话间将金属探测器放在一边，从他的露营车里翻出一把小花铲，沿着那个坑继续往下、往周围挖着。
随着一层层混杂着草根的泥土被挖开，最终被卫燃捡起来的，却只是一小段也就火柴棍长的生锈铁丝罢了。
算不上气馁，卫燃以这个小坑为圆心，转着圈子扩大着探寻的范围。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夏漱石也总算是缓了过来，同样翻出金属探测器，一番研究之后，对照着说明书组装好，毫无规律的这儿扫一下那扫一下，每当有点动静，便大呼小叫的抄起他提前在网上买的工兵铲开始了挖掘。
至于收获，除了各种啤酒瓶盖易拉罐之外，这货倒是运气格外不错的找到了两块锈迹斑斑的马蹄铁残片。
这两块残片倒是能严丝合缝的合并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成的马蹄铁。
但是很可惜，这俩残片似乎是铝合金材质的，这玩意儿就不可能是那个年代的东西。
“差不多了”
下午三点左右，同样一无所获的卫燃关掉了金属探测器，“准备准备搭帐篷吧，这雪越来越大了。”
“难不成这里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夏漱石意犹未尽的关了金属探测器，起身看了眼身后这片像是被土拨鼠刨过的小高地，内心也对这里是否会有线索产生了动摇。
“要是那么好找到还轮得到咱们？”
卫燃说着，已经从露营车里翻出了一顶由夏漱石出资购买的金字塔帐篷开始了搭建工作。
“说的也是”
夏漱石说着，将手里的金属探测器往露营车里随手一丢，同样翻出一顶同款帐篷，比照着卫燃的样子开始了搭建。
“把你那帐篷转90度”卫燃好心的提醒道，“别让帐篷门对着风口。”
“你对这种事还挺熟悉？”夏漱石一边调整着帐篷布一边好奇的问道。
我能告诉你我曾经有块只属于我自己的栖息地？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却只是故作高深的笑了笑，动作麻利的把帐篷撑起来之后又拉紧了风绳，甚至还绕着帐篷挖了一圈排水沟。
几乎就在两人刚刚把各自的帐篷搭起来的时候，一直在下的雪糁也变成了一颗颗花生米大小的冰雹。
庆幸的吁了口气，卫燃撑着衣服将露营车拉到了帐篷门口，取出同样由夏漱石采购的露营床和月亮椅一一拼好摆在了帐篷里。
一切忙完，他格外嫌弃的看了眼夏漱石帮忙采购的气罐和炉头，果断的从金属本子里取出大饼炉，吭哧吭哧的打足了气将其点燃，随后将夏漱石买的取暖散热器架在了上面。
有这火力惊人的大饼炉释放的热量，这帐篷里虽然开着门儿，但却暖和了许多。
一屁股坐在摆在门口的月亮椅上，卫燃看着外面噼里啪啦砸下来的冰雹，慢条斯理的点燃了一颗香烟。
只不过，这烟虽然点燃了，但是他却并没有吸上一口，反而只是夹在指尖静静的看着猩红的烟头。
片刻之后，还不等这支烟燃尽，便因为氧气不够充足自己熄灭了。
“这鬼地方...”
卫燃屈指弹飞了烟头，可紧接着他却一愣，那飞进冰雹里的烟头自然没什么，但顺着那烟头飞出去的方向，他却清楚的看到，那些已经扑了满地的冰雹，有一些已经沿着这片高地的边缘被风推搡着滚了下去。
“夏漱石！夏漱石！”卫燃扯着嗓子大喊道。
“怎么啦！”旁边的夏漱石大喊着回应道。
“等冰雹停了，咱们去下面找找！”卫燃大喊着提醒道，“这么多年风吹雨刷，就算有什么，说不定也被冲下去了！”
“好！”夏漱石连忙应了一声便没了动静。
也没管对方，卫燃煮了一壶山楂叶子茶，顺便还往里丢了一根奘红花，躺在床上往嘴里叼了一根牛肉干心不在焉的嚼着。
从下午三点多一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这期间冰雹停了之后又刮起了大风，帐篷外的温度也降到了零下。
如此恶劣的环境，卫燃和夏漱石扯着嗓子一番商量过后，最终拉上了帐篷门，决定一切等明天再说。
他这边沉得住气，同样躲在帐篷里的夏漱石却像是身上长了跳蚤似的，辗转反侧抓耳挠腮的根本就踏实不下来。
同样踏实不下来的还有帐篷外的天气，这一夜风还没停雨又开始下，雨停了没多久，却又一次飘起了雪糁。
如此折腾人的天气一直持续到了第二条早晨四点多天边露出了鱼肚白的时候，这才总算是意犹未尽的风停雨歇放晴了。
拉开已经结霜的帐篷门，身上裹着一件绿色军大衣的夏漱石探头看了眼外面便立刻缩了回去。
等他再钻出来的时候，不但脚上穿了一双厚实的靴子，脖子上也多了一条围巾，头上更是戴上了一顶厚实的针织帽子。
用力哈了一口白色的水汽儿，夏漱石戴上手套开启头灯拿起了金属探测器，按照卫燃昨天的猜测，贴着这片高地边缘的坡地转着圈开始了探索。
在一次次的蜂鸣声中，各种各样的金属制品被他挖了出来。
这些东西大多是各种易拉罐、锈迹斑斑的小铁盒子，甚至不知道谁落在这里的一枚黄铜戒指，乃至充满魔幻特色的电线珠子和一个似乎是白铜质地，被皮套保护着的降魔杵。
他甚至还捡到了一个不知道是哪位挖冬虫夏草或者贝母的姑娘不小心遗落在这里的尖嘴柳叶小镐头。
“滴——！”
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夏漱石手里的金属探测器又一次发出了蜂鸣。
“阿嚏！阿嚏！阿嚏！”
连着打了三个喷嚏的夏漱石将围巾扯下一些，随后脱了手套，掏出纸巾擤了***。
“不会又感冒了吧？”
夏漱石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一屁股坐下来，抄起不久前捡到的那把铁把小镐头，一点点的挖开了覆盖着草皮的泥土。
这件捡来的工具可比他自己准备的小花铲好用的多，这挖掘效率也要快上了许多。
只不过越挖，他的表情却愈发怪异，这次的深度是之前历次都没有过的。
眼瞅着已经刨出来一个足足20多厘米深的小坑仍旧没有找到让金属探测器乱叫的物件，已经开始流清鼻涕的夏漱石起身回到帐篷里，翻出了他从网上提前买的工兵铲。
接连几锹土下去，他总算在泥土中发现了两个锈迹斑斑的铁制品。
这是什么东西？
夏漱石捏起这俩被铁丝拧在一起，看着和马镫子有几分相似的玩意研究着。
“卧槽！”
夏漱石在某个瞬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找到了什么，连忙爬起来，拎着手里这串东西一边往高地顶上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起来，“卫燃！卫燃！快起来看看我找到什么了！卫燃！”
其实在他喊出第二嗓子的时候，帐篷里睡的正香的卫燃便猛的坐了起来，他藏在睡袋里的手上，也出现了一支拧着消音器的钛合金手枪。
反应过来，卫燃收起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看到的武器，连忙爬起来又收起了用尽燃料的大饼炉，这才拉开了帐篷门问道，“怎么了？！”
“快快快！看看我找到什么了！”夏漱话音未落，已经将手里拎着的东西递了过来。
“这是...”卫燃皱着眉头一番端详，“这是铁脚马？”
“没错！”
夏漱石激动的点点头，语气无比笃定的说道，“爬雪山用的铁脚马！绝对错不了！”
“你从哪找到的？”
卫燃说着伸手接过了这对铁脚马，只不过，他的注意力却放在了把这俩铁脚马固定在一起的那根铁丝上。
这段锈迹斑斑的铁丝就和当初夏漱石提供的照片里，那个药瓶子瓶口缩喉处拧着的铁丝几乎同样粗细，而且同样额外拧出了一个香烟粗细，用来拴东西或者挂在什么上面的环。
“在哪发现的？”卫燃抬头问道。
“那边！阿嚏！”
夏漱石回头用手指向发现地的时候，不由的又打了个喷嚏。
“你这又感冒了？”
卫燃立刻注意到了夏漱石的异常，这地方海拔在3400米左右，感冒可并非小病。
“有点凉着了”
夏漱石擤了***，“也邪了门儿了，这地方我怎么来一回感冒一回。”
“回去了多锻炼锻炼身体吧”
卫燃说着转身钻进了帐篷，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道，“你留下来休息休息吧，顺便吸吸氧，再熬一锅姜汤或者把昨天买的酥油茶热一热，我自己去找找。”
“也行”
夏漱石痛快的点点头，“我的金属探测器就在那儿丢着呢，你有发现记得喊我。”
“肯定的”
已经穿好了衣服的卫燃痛快的点点头，沿着夏漱石留下的脚印找到了发现铁脚马的地方。
特意看了一眼挖出的那个快有半米深的坑，卫燃一番思索之后抄起了都没关机的金属探测器，以这里为圆心开始了探测。
前后不过五分钟，几乎连成直线的蜂鸣也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取来夏漱石丢在原处的工兵铲，卫燃一番谨慎的挖掘之后，从几乎同样深度的地方，挖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月牙状小物件。
难道是火镰？
卫燃看着被自己挖出来的物件不太确定的做出了他的判断。
将这东西暂时放在一边，卫燃重新拿起了金属探测器。
约莫着半小时之后，当他在一次次挖出各种年代不符的人造垃圾之后，终于又一次有了发现。
这次...这次又是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药瓶子！

第1478章 第二个瓶子
高地边缘的半坡上，席地而坐的卫燃薅了一把杂草蹭干净了刚刚挖出来的药瓶子身上沾染的泥土，接着又摸出一包湿巾撕开，仔细的擦干净了瓶身最后的一丝污渍。
回头看了眼夏漱石的方向，卫燃摸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将其贴在了棕色的瓶身上，随后把眼睛凑了上去。
借着灯光，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这瓶子里似乎塞着一团类似结团的动物毛发和泥土混杂在一起的东西，以及一块看不清是木头还是石头的疙瘩，和一根似乎是鞋带一样，能有韭菜叶宽的扁绳子。
除此之外，这里面还有一团似乎是纸一样的东西，这里面似乎还包裹着什么。
要不要拧开看看？
卫燃端详着手里的玻璃药瓶，其实即便不用打开，他也能才出来，这个瓶子里装的八成是引火物。
只是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需要打开才能发现的细节，比如...像夏漱石发现的那个药瓶一样，贴在瓶盖内侧的照片？
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暂时将这玻璃瓶和刚刚发现的火镰摆在了一起，继续擎着金属探测器开始画圈，试图找到更多的线索。
还别说，在继续往坡底方向探索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他还真找到了新的发现。
这次被他从泥土里挖出来的，是一个长满了绿锈的烟袋锅和一个同样材质的烟袋嘴，这俩物件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半米远。
最后将坡底附近探索了一圈，一无所获的卫燃重新爬上了坡顶，顺便也将刚刚发现的火镰和玻璃药瓶带了上去。
“我正要叫你上来吃早...这是你刚刚发现的？！”
夏漱石在看到卫燃手里的发现物之后发出了一声惊呼，“你怎么没喊我一声？！阿嚏！”
“这些东西还能跑了？”
卫燃说话间，将挖出来的火镰、玻璃瓶以及烟袋锅和烟嘴一一摆在了对方腾出来的一个饭盒盖子上，嘴上不停的问道，“你的情况怎么样？”
“没事儿”
夏漱石擤了***，摸出个强光手电筒打开贴在了最新发现的玻璃药瓶上，一边观察一边问道，“你觉得我们要不要把它打开看看？”
“我觉得暂时没必要”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倒了一碗滚烫的酥油茶，然后又拿出两个昨天买的大包子，一边吃一边说道，“尤其这地方这环境也不适合打开，所以我觉得该琢磨琢磨趁着天气好回去了。”
“这就回去？”夏漱石说完连忙转头，打了个喷嚏问道，“我们可昨天才来，这大老远儿的过来，这么急着...”
“还是早点回去吧”
卫燃三两口吃完了一个白菜牦牛肉馅儿的包子，指了指刚刚挖出来的玻璃瓶子说道，“你不想早点打开看看吗？另外，你这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的，我觉得你还是尽快去一趟医院比较好。”
“我没...阿嚏！”夏漱石话都没说完，便再次打了个喷嚏。
见状，卫燃索性放下手里的吃喝，从对方的露营车里一阵翻箱倒柜，找出个连标签都没剪掉的急救包，翻找出体温计递给了对方。
“自己量一下”
卫燃重新拿起吃的喝的，“这地方海拔3400左右，你真要是感冒发烧了，弄不好能肺水肿脑水肿，都是能要命的。”
闻言，夏漱石这才接过体温计胡乱甩了甩塞进胳肢窝，满不在乎的说道，“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上次来也感冒了，屁事都没有，而且我不但一直都吸着氧呢，这次可是准备了一个氧气瓶，足够敞开了吸。”
“先量体温吧”
卫燃也懒得和对方争这种事儿，高反这种事儿本来就看体质也看玄学，但是无论看什么，他可都不想拿对方的小命冒险。
夹好了体温计的夏漱石见状，索性在桌边坐下来，重新拿起了卫燃发现的罐头瓶开始了打量和猜测。
约莫着五分钟之后，夏漱石抽出体温计看了眼，满不在乎的说道，“37点1，问题不大。”
“不大个屁”
已经吃完了早餐的卫燃可没工夫听对方胡扯，拉着对方的露营车一边往外走一边招呼道，“行了，赶紧和我下去。”
“你还...”
“少废话，赶紧走，拿上挖到的东西就行了，其他的别收拾了。”
卫燃说着，已经拉着露营车钻出了帐篷。
夏漱石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将他们发现的几样东西揣进兜里，老老实实的跟着钻出了帐篷。
跟在卫燃的身后回到路边，卫燃示意夏漱石钻进那辆普拉多里，随后将氧气瓶也抬进去并且将阀门稍稍拧开了一些。
“关紧车门，在我回来之前别开门啊，当然，也别抽烟玩打火机。”
卫燃说完，根本不等对方说话，便拿走了他刚刚掏出来的车钥匙，随后嘭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留夏漱石自己在这简易高压氧舱里坐着，卫燃慢条斯理的将对方露营车上的东西全都装进了自己那辆皮卡车的货斗，接着又回去了一趟，把自己的露营车以及两人的帐篷和摆摊一样拿出来的露营装备乃至各种垃圾全都拉回来装进了货斗里。
这么一番忙活，夏漱石自己也在车子里坐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拉开车门关了氧气瓶的阀门，卫燃看了看夏漱石的脸色，稍作思考之后抱起氧气瓶，“拿上你的东西去我那辆车里。”
夏漱石张张嘴，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拿上了所有的东西，跟着卫燃钻进了那辆皮卡车里。
安置好了夏漱石，卫燃启动车子就往回开。坐在副驾驶的夏漱石也在不久之后迷迷瞪瞪的睡了过去。
无奈的摇摇头，卫燃不得不再次提高了车速。万幸，这回来的路上倒是个难得的阳光明媚的好天气，仅仅只在他将车子开进松潘县城的时候，才及其给面子的变了天，继而下起了冰凉的冻雨。
把身体状况明显有些不对的夏漱石送进了当地医院的高压氧舱，卫燃在和医生确认了他的情况不算危险之后，这才驾车返回了当初他们下榻的酒店，重新办理了入住，顺便还在楼下打包了一份颇为实惠的晚餐。
依旧无比谨慎的将这房间检查了一遍，卫燃拉上了窗帘，将今天挖到的东西一一摆在了铺着浴巾的桌子上，随后戴上了一双橡胶手套。
那锈迹斑斑的铁脚马和只剩下钢铁骨架的火镰自不必说，卫燃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紫铜烟袋锅和尚且没有拧开的玻璃瓶子上了。
一番小心的擦拭，他在这个仅仅只有大拇指大小的烟袋锅上发现了一个已经几乎无法辨认的繁体字“劉”。
这烟袋的主人姓刘？
卫燃在喃喃自语中将这烟袋锅放回了浴巾上，转而拿起了那个玻璃瓶子。
略作犹豫，他最终拿起了一条毛巾垫在手里，小心翼翼的拧动这药瓶的盖子。
这些事情他必须要在被自己故作严重送进医院里的夏漱石回来之前完成，这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
万幸，这药瓶虽然在泥土里埋了近百年的时光，但无论瓶子本身还是它的盖子，依旧足够的结实，没有因为卫燃的操作出现破损。
在一圈圈的缓慢转动中，这瓶盖被他小心的拧了下来。
最先看了看瓶盖，可惜，这次这里并没有贴着任何的照片。
轻轻放下瓶盖，卫燃找出在楼下打包的那份晚餐附送的一次性筷子，将瓶子里的东西小心翼翼的一一取出来，分门别类的摆在了提前铺好的纸巾上。
这次，他总算可以看清，那一坨形似动物毛发和泥土混合物的东西，似乎是类似艾绒，由类似碾碎了的牛粪一样的东西，想来，这些是拿来引火用的火绒。而那条鞋带一样的绳子，则是一条灯芯。
至于那块也就只有麻将大小的疙瘩，则是一块油性十足的松明子。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便是这里面的“纸团儿”。
可惜，这所谓的纸团仅仅只是一张不知道从哪撕下来的油纸而已，它的上面没有留下任何的文字，它包裹的也仅仅只是一小节只有大拇指长短，几乎已经变形的蜡烛头罢了。
倒是这蜡烛头...
卫燃将其凑到鼻子处闻了闻，他几乎可以确定，这截蜡烛至少并非如今更加常见的石蜡，反而更像是蜂蜡或者牛油蜡烛。
这玩意儿能吃吗...卫燃近乎下意识的想到。
驱散内心的想法，他将这节蜡烛用那块半个扇面大小，形状并不规则的油纸，按照原本的纹理细心的重新包裹成一个长条，连同其余所有的东西，又全部装回了那个小小的棕色玻璃药瓶里。
脱掉手套换到另一张桌子上，他将刚刚打包的饭菜各自细致的吃进了肚子里，甚至连最后一点菜汤都没有浪费。
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嘴，卫燃打了个饱嗝，重新坐在铺着浴巾的桌边，再次盯着浴巾上摆着的那些发现物看了片刻，最终默默的叹了口气又深吸一口气，伸出左手取出了金属本子。

第1479章 奇怪的组合
细碎的翻页声中，那支神奇的金属羽毛笔在卫燃略显忐忑的注视下飘荡起来，最终轻轻搭在最新一页的纸面上，刷刷刷的开始了绘制。
很快，卫燃便看到了一幅完整的图案，那是一个头戴斗笠，肩挑扁担的背影。
那扁担的两端各有一个箩筐，扁担挂钩的位置，一边挂着两小一大三个玻璃瓶，另一边挂着两个饭盒以及一副铁脚马。
这背影的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草地，以及分布在草地之间的留白——那或许是一个个的水**，也许吧。
在卫燃的猜测中，这金属羽毛笔也写下了一行行的文字。但这次，却是他之前从未见过的金色字迹。
金色...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即便已经和这金属本子合作共生了这么久，即便他之前已经不止一次的见过血红色的字迹，但这次，在看到之前从未见到过的文字颜色时，他还是紧张了。
这紧张里有忐忑，有茫然，自然也有无法避免的恐惧。
在他的注视下，一行行的文字逐渐完整，他也看清了这次的要求：
角色身份：挑夫卫燃
回归任务：存活至过河
语言任务：独自打四双草鞋
没了？
卫燃在眼前的一切被白光吞噬之前不由的嘀咕了一番，这次那支金属羽毛笔写出的文字格外的少。
这稀少的文字里，却给他带来了两个显而易见的疑问。
首先，过河，过的是哪条河？其次，这次还能遇到语言任务？
语言应该是奘语吧...
卫燃不太确定的嘀咕了一番，转而开始关注第一个疑问，哪条河？赤水河？还是...
没等他琢磨出个可能性最大的答案，这白光里也开始展示这次他能用的道具。
情况又一次出乎他的预料，这次能用的竟然只有禄来双反、抗日大刀以及布鲁斯口琴和英军P44水壶。
这么少？总不能...
卫燃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总不能这次很安全吧...
没等他把这美梦做完，白光开始消退，他也立刻感受到了遍及全身的寒冷，以及往鼻子眼里的钻的腐臭味。
但相比这些，正从腰间往上一点点蔓延的“浸泡感”却让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水里——过分黏稠的水里！
坏了！是沼泽！
卫燃立刻反应过来，同时也隐约听到，似乎正有人在朝自己大喊着什么。
当白光彻底消退，没等他看清周围的环境，便听到一个声音焦急的大喊着“同志！快抓住扁担！快抓住！”
近乎下意识的，卫燃一把捞住了已经伸到自己面前的木头扁担钩子，同时探手抓住了不远处的一簇杂草，努力弯腰一点点用力，将自己缓慢的从吸力惊人的沼泽里拔出来。
在那个趴在草垫子上的人帮助下，全都湿透的卫燃总算艰难的将身体拔了出来，带着满身的烂泥，爬上了对方所在的那块草甸子。
“算...算你命大！”
那个将自己拽上来的人气喘吁吁却又满是庆幸的说道，那浓郁口音卫燃虽然听得懂，却也只能笼统的猜测来自湘南鄂北附近。
“谢谢”卫燃一边打量着周围以及对方和自己，一边道了声谢。
就和金属羽毛笔绘制出的那幅画面的背景一样，周围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连绵的草地，以及连成片的水洼，乃至一条在水洼里和草甸之间，人为踩踏出来的路径痕迹。
那条路径是如此的显眼，倒伏的青草、反光的水面，以及水面之下被搅浑反上来的黑泥，当然，还有黑泥释放出来的阵阵专属于沼泽地的恶臭。
再看救自己上来的人，看着三十来岁的年纪，瘦骨嶙峋面带菜色，背上一顶竹编夹油纸的斗笠，身上补丁套着补丁却依旧单薄的红军制服。
在他的腰间，一条腰带上穿着一个掉瓷严重的搪瓷缸子，除此之外还别着两双草鞋和一支半米多长的烟袋锅。
那烟袋锅的烟杆上，还有个正在滴水的粗布荷包，其上还绣着红色的镰锤图案。
同样被打湿而且沾满了烂泥的，还有他腿上的绑腿以及脚上那双夹杂着破布条编织出来的草鞋。
至于自己，同样背着一顶竹编夹油纸的斗笠，身上同样一件破破烂烂补丁套补丁的红军制服，而且同样打着绑腿、穿着草鞋。
但自己的腰间可没有没有皮带，更没有挂着那么多的东西，取而代之的，也仅仅只是一根灰色的布条绳子。倒是肩膀上，多了一个棕麻材质的挑夫垫肩。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救自己上来的这个人等喘匀了气儿之后问道。
“卫燃，你怎么称呼？”
“刘佑乡”
这男人尽量让自己的口音不是那么重，“卫燃同志，你这是也掉队了？其他同志呢？”
“没...没追上其他同志，我迷路了。”
卫燃说着，也看向了草甸子边缘摆着的那俩箩筐，以及刚刚将自己拽上去的扁担。
那扁担自然没什么稀奇，厚实的竹片两端，用粗麻绳各自绑着一个“卜”字形的树杈做钩子。
那俩竹编的箩筐上，还各自搭着一捆已经被打湿的木柴，想想自己的身份，卫燃直接走过去，将那两捆木柴解了下来，故作焦急的检查着竹筐里的东西。
让他意外的是，这俩竹筐里除了两双潮乎乎的草鞋以及一个木头做的，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小物件之外，竟然还有他的抗日大刀以及英军P44水壶和一个塞着布团的搪瓷杠子。
这俩东西怎么在这儿？卫燃不由的愣了愣。
恰在此时，刘佑乡挣扎着爬起来说道，“卫燃同志，既然你也迷路了，不如和我们一起走吧。”
“你们？”
卫燃压下心头的疑惑扭头看向对方，“还有其他人？”
“有，当然有。”
刘佑乡说着，已经帮卫燃把那两捆木柴重新装进竹筐里，继而主动拿起扁担就要帮他挑起竹筐，同时嘴上也继续解释道，“我们有好几个人呢，还有个奘族向导，跟着我们呀，肯定能走出去！”
“我自己来挑着吧”
卫燃抢过了扁担，两手扶着木头钩子，任由对方帮忙挂上竹筐的同时问道，“你怎么没和他们在一起？”
“我是来找野菜的”
刘佑乡等卫燃挑稳了，这才捡起一根戳在草甸子上的木棍，带着卫燃踩着脚印一边走一边说道，“然后就听见你在喊救命，这不就过来了嘛？”
“多亏了你”
卫燃感激的说道，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开始感受到自身的饥饿以及胃部空落落的隐约绞痛了。
走在前面的刘佑乡满不在乎的摆摆手，“革命同志互帮互助，这有什么可谢的，你这儿娃子，讲话客气的像个文化人哩！”
闻言，卫燃咧咧嘴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怔怔的看着对方过于消瘦的背影，顺便也按住了身前身后的那俩箩筐——那些木柴同样是能救命的宝贝。
踩着像水床一样软的草甸子，以及时不时拦在前面，无法绕过去的那些能轻易淹没膝盖的烂泥，卫燃跟在对方身后往前走了能有百十米，最终总算走上了一片不用把双脚泡在水里的草甸子上。
这片最多也就两米五见方的草甸子上，两个竹筐并排摆在一起，上面还横搭着一条扁担。
在这俩竹筐的边上，靠坐着一位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年轻战士。
他的脸色蜡黄神色萎靡，那双脚上，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这些伤口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却已经化脓了。
“嘘”
刘佑乡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招呼着卫燃坐下来之后，降低声音忧心忡忡的解释道，“这娃子叫姜裕，是咱们的病号，已经烧了好几天了，唉！”
耳朵里听着刘佑乡的介绍，卫燃也看向了病号姜裕，他的打扮倒是和自己没什么两样，虽然肩上没垫肩，但上半身却多了一件能提供些许温暖的棕麻马甲。
恰在此时，又有两个看着不比姜裕大几岁的小战士走了过来。
这俩小战士和卫燃打扮差不多，但却既没有垫肩更没有斗笠，倒是衣服上的补丁一样大的套着小的，小的叠着大的。
他们其中一个背着一捆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木柴，手里还抱着一捆同样不知道从哪来的枯黄草茎。
另一个小战士则背着个竹编背篓，手里还拄着一根木棍，那背篓里似乎还装着些青草。
“这俩小同志是李壮和张二娃”刘佑乡介绍道，“他们俩都是我们炊事班的兵。”
“炊事班？”卫燃下意识的看向了刘佑乡，“你们是炊事班的？”
没等刘佑乡回答，已经走过来的李壮和张二娃便齐声喊了一嗓子“老班长”，随后好奇的看向了卫燃。
依旧没等刘佑乡开口说些什么，不远处也走过来两个人。
离着较近的一个，和卫燃打扮差不多，唯独手臂上多了一个红十字袖标。
只不过看对方的步态以及体态，卫燃却隐隐觉得，这似乎是个女战士。但比她更离谱的，却是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的那道人影。
那一袭暗红色泛着棕黄的袍子，那裸露出来的一条胳膊，以及头上那顶样式古怪的帽子。
当然，还有他手里拿着的转经筒...
这...难道是个喇嘛？卫燃一时间不由的有些茫然和错愕。

第1480章 草鞋、晚餐和歌声
相对“干燥”的草甸子上，卫燃站在自己的挑子边上，耳朵里听着刘班长的介绍。
“那是咱们卫生队的季护士，季春兰同志。”
刘班长说完又示意卫燃看向已经走到十米之内的那个喇嘛，“那是我们的奘族向导，算是向导吧...
我们前天才遇到他的，他不会几句汉语，所以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我们叫他江巴格桑，那应该是他的名字。”
应该？昨天才遇到？
卫燃对这个小队的组合愈发的好奇。
那位季护士和那位可能叫江巴格桑的喇嘛也已经趟着烂泥走上了草甸子。
这离着近了，卫燃也得以看清，无论是季护士还是江巴格桑，他们的年纪看起来都不大。
前者估计能有20岁就顶天了，同样一脸的菜色，同样满是补丁的红军制服，手里还拿着一掐杂草。
后者恐怕年纪还要小一些，两颊各有一团高原红，脸上还挂着个灿烂的有些刺眼的笑容。
他除了一只手拿着个转经轮，另一只手还有个包袱皮，里面同样有些杂草。
“这位同志是...”季护士好奇的打量着正在打量自己的卫燃。
“这是卫燃同志”
刘班长帮忙介绍道，接着又把刚刚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番。
“你好，卫燃同志！”
季护士干脆利落的朝着卫燃敬了个礼，等卫燃下意识的回礼之后，又主动和他握了握手。
那一沾即分的触感，却让卫燃从对方的指尖感受到了冰冷的凉意，更注意到了她手上大大小小的划伤以及尚未痊愈的冻疮。
就在卫燃和季护士结束握手的时候，那个年轻的小喇嘛也学着季护士的样子朝着卫燃敬了个并不标准的军礼，并在后者下意识的回礼之后，脸上挂着愈发灿烂的笑容，砰砰作响的拍了拍他的胸脯，“江巴格桑！”
“卫燃！”卫燃学着对方的样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革命！抗日！同志！”
江巴格桑嘴里蹦出了三个发音并不标准的汉语词汇，接着再次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江巴格桑！”
虽然这语言沟通不算通畅，但卫燃也多少猜到了对方想表达的意思。
相互认识之后，众人也就席地而坐的围拢在了那个名叫姜裕的病号战士身旁。
“我只找到这么多的野菜”
季护士说着，将手里那一掐最多不到二十颗的“杂草”放在了小喇嘛江巴格桑展开的包袱皮上。
相比她的收获，江巴格桑的收获并没有多多少，但却有一只最多核桃大的青蛙尸体以及一条最多只有小拇指大小的不知名小鱼。
“江巴格桑！你真厉害！这下咱们有肉汤喝了！”刘佑乡开心的说道。
“同志！”江巴格桑嘴里冒出了似乎是他仅会的几个汉语词汇之一，并且再次露出了一个干净又灿烂的笑容。
“来！咱们现在就做饭！”刘佑乡招呼道。
他这边话音未落，名叫李壮和张二娃的两名小战士便已经从病号姜裕身后靠着的那俩箩筐里取出了几样“厨具”。
这所谓的厨具，不过是一个形似二战德军伞兵盔，但却带有个把手的铜瓢，以及一把带有五色旗图案的搪瓷勺子罢了。
在卫燃的注视下，这俩小战士在将厨具交给刘班长之后，他们俩立刻又各自拿起一根木棍，熟练的挖开脚下潮乎乎的泥土。
只不过看他们那挖几下就要歇一歇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恐怕已经有很久没有吃过饱饭了。
借着起身在自己的那俩竹筐里翻找东西的功夫，卫燃也看了看他们的竹筐里的东西。
这俩竹筐里的东西实在是不多，第一个筐里，除了三个用草绳绑在一起的搪瓷缸子和两个木头塞子的铝水壶之外，还有几双成对绑起来的草鞋，两个卫燃的竹筐里也有类似造型的木制物件，除此之外便是一把把经过仔细整理之后捆起来的枯黄草茎。
另一个竹筐里，除了同样压在筐底的枯草之外，还有一个暗红色的包袱皮和两个粗布做的单挎包，以及一条补丁套着补丁的破毯子。
那包袱皮的颜色和小喇嘛身上的僧袍颜色完全一样，估计就是他的东西。
就连那俩单挎包都能轻易的找到对应的主人，其中一个包盖上缝着十字图案的红布，这应该是季护士的东西。
另一个则绣着镰锤的标志以及繁体的“劉”字，想来，这个包应该是刘班长的。
没有继续细看，卫燃从自己的竹筐里拿出了那个塞着一团布的搪瓷缸子。
小心的将那团布取出来解开，这里面却只装着两根火红的干辣椒和一小把青稞麦粒。
他甚至有把握，只要给他最多五分钟，他肯定能数清楚这些并不算多么饱满的麦粒一共有多少颗。
略作思索，他将这一小把麦粒用那块粗布重新包好塞回了搪瓷缸子，随后拿起了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英军水壶。
小心的拧开盖子，他却无奈的发现，当初他提前灌满了这水壶的加糖酥油茶被替换成了毫无营养的清水。
万幸，当初他硬塞进水壶套里的牦牛肉干倒是剩下了四根。
这些牦牛肉干每一根仅仅只有一次性打火机大小，如果被当作零食，恐怕根本坚持不了半小时就能被随便哪个牙齿健全的人给填进肚子里。
但卫燃却无比清楚的知道，这四根牛肉干说不定能救命！
习惯性的试图将这至关重要的水壶连同牛肉干一起收进金属本子，卫燃接着却是一愣，这水壶竟然收不回去！
难道是因为牛肉干？
卫燃将那几条肉干攥在手里再次试了试，却发现依旧收不回去。
难道那把抗日大刀也是？
卫燃连忙将肉干塞进水壶套里，随后将左手按在了那把抗日大刀上。果不其然，这刀还真就收不回去！
压下心头的不安，卫燃接着竹筐的掩护，试着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那支布鲁斯口琴，接着又立刻试着将其收回去，这次倒是不受任何的影响。
相机呢？
卫燃想了想，又如法炮制的取出和收回那台禄来双反试了试。同样，这台相机也不受任何的限制。
没敢继续耽搁，卫燃拿出那把抗日大刀当作挖掘工具，帮着小战士李壮以及张二娃掘开密布草根的泥土，用它们堆起了一个高出地面的灶台。
紧接着，他用这把抗日大刀，将李壮捡拾回来的那些湿漉漉的木柴竖着劈砍开，接着又从自己的竹筐上的一捆木柴里抽出几支一并劈开，并且格外熟练的劈砍出一些比筷子还细的木条。
“卫燃同志，把你的刀借给我用用吧。”刘佑乡等卫燃忙完之后问道。
闻言，卫燃痛快的将手里的抗日大刀递给了对方，后者也以那铜瓢的底为案板，将季护士以及小喇嘛采回来的野菜切成了段放进铜瓢里，接着又把那只小青蛙切开，和那条小鱼一起丢了进去。
只不过，虽然刘佑乡接下来从竹筐里取出了一个木头塞子的水壶，并且将里面的水倒进了铜瓢里，但却并没有急着点火，反而从筐里翻出了那俩卫燃筐里也有，但他却不清楚是什么的木制物件。
与此同时，小战士李壮和张二娃也熟门熟路的从筐里将那些枯黄的草茎，乃至他们刚刚捡回来的那些草茎全都拿出来摆在了尚未点燃的木柴边上，接着又拿起了几根木棍戳在了泥土里。
在卫燃略显茫然的注视下，除了小喇嘛江巴格桑以及意识不清醒的病号姜裕之外，其余四人像是打麻将似的围坐在一起，用那个卫燃不认识的物件以及那些枯黄的草茎开始了编织...草鞋？
应该是草鞋吧？
卫燃不太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但却一点不耽误他把自己的竹筐里的那个木头物件拿出来，接着又随手薅了一把青草，学着他们的样子开始了编织工作。
好在，他之前虽然从未学过这门手艺，但却实在是不难。
只不过，还不等他把搓在一起的草绳绕着那四根经线穿上两个来回，小战士张二娃却递来了一大把枯黄的草茎，“卫燃同志，你怎么用青草打草鞋？用这个吧！”
“用青草不行吗？”卫燃好奇的问道。
“行是行，但根本走不了五里路就要散架喽！”
另一位小战士李壮说话间也同样递过来一把草茎，顺便也传授着他的经验，“看你这架势就知道以前没打过草鞋，这打草鞋必须用枯草，如果能混上些破布条废麻绳就更结实了。
可是...可是不应该啊，卫燃同志，你是个挑夫吧？你怎么可能不会打草鞋？”
卫燃一边学着对方的模样把那些枯黄的草茎拧成草绳一边解释道，“我之前都是打赤脚的，更早之前，我有双千层底儿的布鞋呢。”
“过雪山之前我也有一双”
李壮美滋滋的附和道，“是支前的老乡送的呢，我一直都舍不得穿，直到开始爬雪山这才拿出来，可惜，这雪山是翻过去了，那双鞋也磨烂了。”
借着这个话题，学习打草鞋的卫燃也旁敲侧击的开始了套话，倒是那个小喇嘛江巴格桑，独自坐在篝火边，摇动着转经筒开始了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诵经。
当天色擦黑，卫燃也在刘班长等人的指导下打出了一双并不算多么漂亮的草鞋，顺便也对这一小队人以及目前的情况有了了解。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这是1936年的7月，具体哪天，在场的人却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他们甚至已经记不清这是进入草地的第几天了，仅仅只是记得，他们是在前天遇到了的从身后追上来的小喇嘛江巴格桑。
其次，卫燃还在闲聊中得知，刘佑乡来自荆楚，李壮来自湘南，张二娃则来自赣南。
这三人都是一个炊事班的，只是在几天前，来自渝城的季护士把这俩小战士从炊事班里借走去队尾收拢走散的伤病号。
可明明说好第二天傍晚就让他们回到炊事班，结果刘佑乡等到了第三天却依旧没等到他们回来，这才向连长请示，独自回来接应他的炊事兵。
如卫燃所见，刘班长最后确实找到了李壮和张二娃也找到了季护士和被他们三人照顾着的伤员姜裕以及另一个他们都没问出名字的伤员。
但同样，他们也因为要抬着甚至背着病号与队伍彻底拉开距离并且最终走散了。
再后来，那个没有问出名字的伤员在前些天的雨夜里熬不住走了。等到第二天天亮，他们却遇到了从身后追上来的小喇嘛江巴格桑。
说起来也多亏了这位小喇嘛，虽然双方语言沟通有着巨大的困难，但这小喇嘛对这片草地却格外的熟悉，这两天可是没少帮他们找到能吃的野菜。
闲聊到了这里，刘班长也从竹筐里拿出了那个绣着镰锤标志的单挎包。
那里面有什么？对此格外好奇的卫燃不加掩饰的看了过去。
当刘班长掀开盖子，离着并不算远的卫燃也一眼注意到，对方的挎包口袋两侧各自缝着一根布绳子，这俩绳子各自绑在了一个玻璃药瓶瓶口的铁丝环上！
那是刘班长的东西？
卫燃不由的凑近了些，亲眼看着刘班长从包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布卷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把火镰。
只不过，接下来他却把这只带有浓郁奘地风格装饰的火镰递给了小喇嘛。
紧接着，他又竹筐里翻出了一块鸡蛋大小的黑色石头，并且再次递给了小喇嘛。
等对方接过这两样东西，刘班长这才拧开那个在后世被卫燃亲手挖出来的淡蓝色玻璃药瓶凑到了小喇嘛的手边，往他的掌心里磕碰出手指头大小的一团絮状火绒。
捏紧这团火绒按在石头上，小喇嘛拿起火镰轻轻敲了两三下，便轻而易举的让迸溅出来的火星引燃了那一小团火绒。
拿起刚刚打草鞋撕下来的枯草叶包住火绒，小喇嘛仅仅只是轻轻吹了一两下便轻而易举的让它们冒出了火苗，接着又顺利引燃了那铜瓢下早就准备好的木柴。
与此同时，刘班长也将拧紧了瓶盖，将瓶子放回了挎包，接着又拧开另一个棕色的药瓶，从里面小心翼翼的倒出零星几颗粉红色的“石子”。
这些石子大的不过黄豆大小，小的恐怕火柴头都不如。
应该是粗盐吧...
在卫燃的猜测中，刘班长格外珍惜的将其中最大的一块又送回药瓶里，这才把剩下的那些丢进了锅里，接着又舔了舔手心拧紧了盖子，这才拿起那把勺子，慢慢的搅动着锅里的青蛙小鱼野菜汤。
他这边煮汤的时候，小喇嘛也用布包好了火镰塞进了刘班长的包里。
再看季护士，她也将她的挎包取了出来，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手腕粗细，不到20厘米长的竹筒，从里面倒出一根不过10厘米长的蜡烛。
小心翼翼的用一把小刀切下来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丢进了锅里，随后又切下来同样大小的一块，季护士走到姜裕的边上，把那点蜡油帮他涂抹在了脚上的那些伤口上。
不止他们，就连李壮和张二娃都没闲着，这俩小战士虽然打完了够明天穿的草鞋，但却并没有停手，反而从竹筐底下翻出来一捆麻绳，继续编织着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卫燃凑过去坐在这俩小战士的对面好奇的问道。
“茅草马甲”
李壮一边忙活一边说道，“估计明天晚上这两件茅草马甲就能做好了，有这个在能暖和不少呢。”
“是...是吗...”
卫燃叹了口气不再继续问，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些人忙活着，同时也在琢磨着自己能帮上些什么。
思来想去，他将自己的竹筐腾出来一个，随后在刘班长等人不解的注意下，将其浸在了草甸边的泥沼里，并且往里面丢了一把青草，暗暗期待着，也暗暗祈祷着这法子能抓到些小鱼小虾。
只不过回应他这祈祷的，却并非钻进竹筐里的鱼虾，反而是头顶毫无征兆的汇集来的大片阴云。
见状，季护士立刻取出了那条破毯子，招呼着卫燃和张二娃用扁担和竹筐将其撑起来，她自己则和小喇嘛一起搀扶起病号姜裕，将他屁股底下坐着的斗笠拿出来帮他戴在了头上。
这还没完，李壮和张二娃也把竹筐里的枯草和他们没有编完的茅草马甲全都垫在了那条破毯子的下面，让病号姜裕躺在上面，又用四个竹筐将他围了起来。
这一切忙完，冰凉的风也从远处吹了过来，包括卫燃在内的所有人也都齐刷刷的打了个哆嗦。
“趁着还没下雨赶紧吃饭”
刘班长说着，已经翻出了竹筐里的搪瓷缸子，接着又要来卫燃的搪瓷缸子摆在了篝火边。
等他把自己腰间的搪瓷杠子也解下来的时候，小喇嘛也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木碗，和那些搪瓷缸子摆在了一起。
在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的篝火提供的温暖和光亮中，刘班长拿起那把搪瓷勺子，舀出半只青蛙放在了第一个搪瓷缸子里，接着又舀了些青菜放进去。
他这边勺子刚刚离开，季护士便将这一碗热腾腾的野菜汤端起来走到姜裕的边上，用一把铜勺子一点点的喂进了他的嘴里。
同一时间，刘班长也将剩下的半只青蛙和一条小杂鱼连同并不算多的野菜均等的分到了其余五个碗里，至于他自己那个碗，却只飘着几颗野菜几段草根。
“刘班长，你们还有多少吃的？”卫燃在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之前问道。
闻言，刘班长和季护士等人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答道，“青稞一共还有142粒半，除了这些，季护士有一小截从当地牧民手里买来的牛油蜡烛。
我有一些盐巴，李壮和二娃有几颗干辣椒一小块姜。小喇嘛之前有些受潮的青稞面，前两天已经被我们吃了。”
张了张嘴，卫燃在即将降临的风雨中，从他的竹筐里翻出了他的英军水壶，翻出那四根牦牛肉干，连同用破布包着的那些青稞以及那几根辣椒全都交给了刘班长。
没等在场的任何人说些什么，倾盆的暴雨接踵而至，已经戴上了斗笠的众人也纷纷围拢在了病号姜裕以及那团篝火的周围，将各自的斗笠拼接起来帮篝火遮住雨水，刘班长更是把水壶里所有的水全都倒进铜瓢里进行加热，同时也围堵着那堆并不旺盛的篝火最后剩余的一丝丝温暖。
这倾盆的暴雨中，温度越来越低，那条毯子也被季护士和刘班长围在了病号姜裕的身上。铜瓢里最后勉强煮开的水也给每人都倒了一杯，就连剩下的，都倒回了水壶里，塞上塞子之后塞进了姜裕的怀里。
这还没完，刘班长紧接着又将仍在燃烧的炭块用勺子全都弄进铜瓢里，接着从竹筐里翻出一个并不配套的搪瓷盖子盖在了上面，试图让最后一丝暖意停留的时间更久一些。
可即便如此，面对如此恶劣的天气，这点手段却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随着众人将杯子里那点珍贵的开水先后喝完，即便离着那个铜瓢最近的病号姜裕，都不受控制的打起了哆嗦。
“刘班长”
卫燃扶住了头顶的斗笠大声说道，“把牛肉干给大家分一分吧！不然抗不过去的！”
“还不是时候！”
刘班长大声说道，“都靠紧一些！季护士！你和小喇嘛挨着姜裕一起把毯子披上！这样你们三个都能暖和一些！”
“让李壮和二娃或者卫...”
“这个时候别争了！”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大声催促道，“快点吧！不然炭火都要灭了！”
闻言，季护士终于不再说些什么，招呼着没有斗笠的小喇嘛和她一起坐在了姜裕的左右两侧，将那条破毯子裹在了身上。
要是金属本子能把帐篷和铸铁炉子给我就好了...
只觉得后背、脖颈以及屁股底下一片冰凉的卫燃一边咬着牙打着哆嗦一边在心里奢望着。
在这注定是奢望的期盼中，身上只穿着单衣的卫燃从未觉得时间过的这么难熬过。
渐渐的，他只觉得自己的后背，自己的屁股底下，乃至盘坐的双腿都已经麻木失去了知觉，只剩下和两侧同伴紧挨着取暖的身体，仍在和他们一样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在这冰冷的暴雨中，小喇嘛诵经的声音同样不可避免的颤抖着，但声音却也洪亮了许多。
“同志们！”
刘班长似乎不愿被小喇嘛的诵经声比下去，劲头十足的提议道，“咱们唱首歌嘛！”
“唱！唱一首！”季护士同样大声响应道。
“和我一起唱！”
刘班长清了清嗓子，在磅礴冰冷刺骨的暴雨中打着拍子给众人起了头：“红色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得注意！唱！”
“红色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得注意！”
小战士李壮和张二娃以及季护士扯开喉咙唱了起来：“第一不拿工农一针线，群众对我拥护又喜欢！”
“卫燃同志，一起唱吧！咱们革命军人，怎么能让个小喇嘛比下去！”
刘班长在歌声中招呼了卫燃一声，随后也跟着其余三人一起唱起了后面的歌词：“第二服从上级的命令，我们胜利更能有保证！”
“祖宗，这时候你特么要是敢给我掉链子，回头我在每一页上都画上六条腿儿的大王八！”
卫燃在心里狠狠警告了一番自己那位亦师亦友、方头方脑能翻页的金属朋友，随后假借衣兜的掩护取出了口琴。
在这电闪雷鸣的暴雨中，在愈发嘹亮的歌声中，在渐渐停下来的诵经声中，他鼓足了力气，给这首似乎能填饱肚子带来温暖和力量的歌吹起了伴奏。
那时不时照亮所有人脸庞的闪电中，小喇嘛江巴格桑怔怔的看着周围的人，又看了看身侧似乎也跟着下意识唱起来的伤员姜裕，最终将手里的转经筒塞进了怀里，咿咿呀呀的跟着口琴的伴奏以及众人整齐的歌声哼唱起来。

第1481章 24次机会
草地里的第一夜，前半夜的暴雨在后半夜的时候变成了卫燃进入这段历史片段之前便体验过的雪糁。
等这几乎能把他们冻死的雪糁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天边的朝霞已经被尚未跳出地平线的太阳染成了金红色。
早已被雨水浇透的草甸上，众人背靠背围坐一团，将病号姜裕挤在最中间。在这围坐一圈的众人身上，还围着一条奘红色的羊绒披单。
这是昨晚暴雨变成雪糁的时候，小喇嘛主动从身上脱下来让众人围在身上的，也多亏了这条能有五米长一米宽的披单，否则的话，卫燃甚至觉得自己能在昨晚被冻死！
哆哆嗦嗦的将挂着水珠的口琴揣进湿透的衣兜，继而收进了金属本子里，卫燃正要起身的时候，他旁边的刘班长也松开了由他负责拽着两头的披单。
“同...同志们...”
同样打着哆嗦的刘班长脸色苍白的说道，“开始...开始点名...”
很是停顿了一下，他努力提高了音量，“炊事...炊事班，李壮。”
“有...”
全身几乎瑟缩成一圈的李壮颤抖着给出了回应，紧挨着他的卫燃，甚至能听到对方牙齿相互频繁碰撞时发出的细碎声音。
“张...阿嚏！”刘班长继续点着名字，“张二娃...”
“有...”全身都在滴水、肩头残存着冰碴的张二娃同样有气无力的回应了一声。
“季春...春兰...”
“有...”脸色苍白的季护士同样虚弱的应了一声。
“江...江巴格桑...”刘班长强打着精神继续点着名字，“江巴...江巴格桑？”
“呦...”
像个落汤鸡一样的小喇嘛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此时他上半身只穿着个奘红色的沙弥坎肩（东嘎），就连他之前戴着的那顶羊皮帽子都扣在了姜裕的头上。
“卫燃...”刘班长看向了身侧最后加入的卫燃。
“有!”卫燃尽量让自己的回应有力一些。
“姜裕？”
刘班长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丝的担忧和期待，同时也和其他人一样，扭头看向了身后，被他们围在中间的病号。
等了足足能有半分钟，和李壮背靠着背的姜裕才有气无力的抬了抬手算是回应。
“他...还没退烧...”季护士摸了摸他的额头，打着哆嗦说道。
刘班长点点头，摇摇晃晃的试图蹲起来，强打着精神说道，“咱们点火...弄...弄点热水暖暖身子...也...也让身体，活动起来...”
闻言，卫燃拄着放在手边的抗日大刀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抖落头顶斗笠上积攒的冰碴，摇摇晃晃的挪到了他的竹筐边上，从里面拎出了一捆木柴。
在众人的忙碌中，一堆篝火终于重新升了起来，那只铜瓢里，也装满了昨晚接取的雨水。
趁着众人围着篝火取暖的功夫，仍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的卫燃却走向了昨晚他浸在烂泥里的竹筐，颇为费力的将其给拽了上来。
用力将其推倒，卫燃把里面冰凉恶臭的烂泥用抗日大刀一点点的扒出来，努力寻找着任何可以拿来果腹的小鱼小虾。
然而，这满满一筐烂泥里，他唯一的收获却仅仅只有一条比一次性打火机还要苗条的不知名小鱼。
用力捏扁鱼头保证它不会从手里溜走，卫燃挪到草甸边上，在冰冷的水里涮了涮，随后回到篝火边，将其丢进了已经冒出水蒸气的铜瓢里。
“你用竹筐抓到的？”正将昨晚剩下的一些野菜丢进铜瓢里的刘班长开心的问道。
“只有一条”卫燃无奈的叹了口气。
“只有一条也是一锅鱼汤”
刘班长倒是格外的乐观，一边从张二娃手里接过三片不知道被煮过多少次，但却仅仅只有创可贴大小的姜片丢进锅里，一边信心十足的说道，“说不定呀，等下小姜吃了你抓到的这条鱼就好起来了呢！”
话音未落，他又取出一根昨天卫燃交给他的牛肉干慷慨的丢进了锅里。
但愿如此吧...
卫燃看了眼躺在篝火边的病号姜裕，以及正在帮着他拧干衣服的小战士李壮和张二娃。
恰在此时，小喇嘛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随后指了指已经被对折起来的披单，随后比划了一个拧毛巾的动作，嘴里也蹦出了一句“同志！”
朝着对方点点头，卫燃拿起对折的披单一头，帮着对方拧干了吸附其上的冰凉水份。
“同志！”
小喇嘛在将拧干的披单搭在竹筐上之后，又指了指卫燃身上湿透的衣服，再次比划了一个拧毛巾的动作。
见状，卫燃痛快的脱掉了上半身补丁套补丁的单衣，在对方的帮助下近乎小心翼翼的拧掉了水份——他们确实要小心翼翼，这件衣服已经很旧了，力气大了很可能就拧坏了，即便他们都已经饿得没有什么力气了。
等卫燃重新穿好了衣服，刚刚独自离开的季护士也从远处踩着一个个的草甸走了回来，她刚刚也去找地方拧干身上衣服的水渍了。
借口要去撒尿，卫燃赶在季护士走上他们栖身的草甸之前，随意选了个方向暂时离开，背对着众人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那台带有马毛皮防水套的禄来双反。
一番检查，这台相机除了机身里的胶卷之外，相机套的附件仓里也塞着一个备用胶卷。
对于这台使用120胶卷、6x6画幅的老古董来说，两个胶卷意味着能拍摄24张照片。
换句话说，他只有24次机会来按下快门记录些什么。
这次，金属本子在回归任务里没有提及有关拍摄照片的要求，但卫燃却从未如现在这样，觉得按下快门的机会如此的宝贵。
24张照片...我该拍下些什么呢？
卫燃收起相机的同时，喃喃自语的寻求着内心的答案。
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算大半个专业胶片摄影师的卫燃对手里这台老古董进行了一番调整，随后转身走向了那些...可爱的同志们。
他回到篝火边的时候，刘班长正用勺子将之前丢进铜瓢里的牛肉干捞出来，用一把小刀仔细的切成了均等的6份。
“多亏了卫燃同志”
刘班长见卫燃过来，嘴上也喜气洋洋的说道，“咱们今天早晨不但有鱼汤喝，还有牛肉吃。就算不浪费这些东西，大家伙今天也早多走几里路，争取早点追上大部队！”
等季护士三人应声给出了信心满满的回应，刘班长一边往众人的碗里盛野菜汤一边说道，“另外，卫燃同志除了拿出了四条牛肉干之外，还拿出了157粒青稞和两颗辣椒，这可比咱们的口粮都多了。”
这话说完，刘班长也将卫燃早晨抓到的唯一一条小鱼和那几片姜盛到了病号姜裕的搪瓷缸子，至于他自己，依旧只有不多的野菜和草根。
“这么分配和可不公平”卫燃说着，将自己的搪瓷缸子和刘班长换了换。
只不过，还没等他端起本属于刘班长的搪瓷缸子，张二娃便已经用勺子从他的缸子里掏出了那块煮发的牛肉丢到了这个缸子里。
稍晚了不到半秒钟，李壮便将属于他的那块牛肉丢到了张二娃的缸子里，就连小喇嘛都拿着小勺子，擓出了属于他的牛肉准备往病号姜裕的缸子里放。
“别争了”
正拿着一把小汤匙给病号姜裕喂野菜汤的季护士突兀的开口说道，“别争了，姜裕...姜裕同志...已经牺牲了。”
闻言，众人全都愣住了，继而所有人放下了手里的缸子，默默摘下了自己的斗笠。
见季护士放下搪瓷缸子，用手缓缓合上了姜裕的眼睛，小喇嘛慌了慌，下意识的放下木头碗想摘下自己的帽子，可直到他的手摸到脑瓜顶这才意识到，他的帽子，还在姜裕的头上戴着呢。
“昨晚我就该把卫燃同志拿出来的牛肉干给他吃的”刘班长懊悔的说道。
“那不怪你”
季护士叹了口气，“就算吃了，他也...他只是没有吃饱肚子。”
“我这个炊事班长不合格呀，我...”
“刘班长”
卫燃没给对方说完话的机会，“趁热把早饭吃了吧，然后我们早点赶路，争取...争取活下去。”
闻言，刘班长不由的身体一颤，端起那杯曾属于卫燃，里面有快牛肉的搪瓷缸子，强忍着悲痛说道，“同志们，咱们...咱们吃饭！”
他这边话音未落，季护士也将本属于姜裕的早餐倒进了铜瓢里，重新加满了水，随后又将那块也就手指肚大小的牛肉捞出来放进了李壮的缸子里。
默不作声的吃着这简陋的早餐，卫燃却注意到了季护士无法抑制的自责哭泣，看到了她那张满是冻疮，两腮凹陷的脸上滑落并且滴进搪瓷杠子里的泪珠。
这几乎同样的自责，也出现在了刘班长的脸上，想来，他们或许都认为，是自己没有尽到职责吧。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三两口喝完了属于自己的那两杯早餐，随后站起身走到了他的竹筐边上假意一阵翻找，等他再回到篝火边的时候，手里已经多出了一台禄来双反相机。
“拍一张照片吧”
卫燃像是没有注意到众人脸上诧异的神色似的说道，“和姜裕同志一起拍一张照片，然后我们就出发吧。”
“你...你哪来的相机？”季护士好奇的问道。
“我自己的”卫燃理所当然的解释道，“要拍一张吗？”
季护士和刘班长对视了一眼，稍作犹豫之后，后者还是招呼着李壮和张二娃帮忙，给姜裕穿上了刚刚拧干的其中一件相对补丁没那么多的军装上衣。
最后帮他仔细整理了一番，刘班长把姜裕的尸体靠在了自己的怀里，包括小喇嘛的其余人，也围坐在了周围。
找出一个箩筐倒扣在地上，卫燃摆好相机拨动自拍拨杆，随后跑到其余人的身旁，挨着张二娃坐下来，拍下了这段时空里的第一张合影。
“这就...拍好了？”李壮见卫燃站起来，连忙跟着站起来问道。
“拍好了”
卫燃不由的又看了一样已经悄然牺牲的姜裕，犹豫着要不要给他单独拍一张照片。
最终，再也不想留下这种遗憾的卫燃还是拿起了那台双反，朝着平躺在篝火边的姜裕第二次按下了快门。
不等他给相机扣上马毛皮套，刘班长也将本来穿在姜裕身上的那件棕麻马甲递给了季护士，“季护士，这件马甲你来穿吧。”
“不，把它留给...”
“就留给你吧”
刘班长摆摆手说道，“现在就你身子骨弱又是女同志，所以就由你穿着吧。
季春兰同志，你要保重身体，大家的健康还要靠你呢，如果你倒下了，不但给我们增加负担，而且谁来给我们治病呢？”
“班长说的没错”
李壮强忍着失去同伴的悲伤，捡起昨晚给姜裕当坐垫用的那半件还没做好的茅草马甲说道，“而且今天晚上我和李壮就能弄出两件马甲了，等后天或者大后天，每个人都能穿暖和了。”
“你就穿上吧”
卫燃一边假意将相机塞进竹筐里，并且用烧剩下的木柴压住一边跟着劝慰道，“那件马甲那么重，我可不穿。”
闻言，季护士无奈的摇摇头，正要接过这件早已湿透的马甲时，却注意到小喇嘛指了指姜裕，接着竟然脱掉了他的坎肩。
“你是要这件马甲吗？”
季护士自以为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下意识的便将刚刚从刘班长手里接过去的棕麻马甲递向了小喇嘛。
“同志！同志！”
小喇嘛一边连连摆手，一边重复着这个汉语词汇，随后将坎肩放在了地上，随后指了指姜裕身边那件补丁套着补丁，原本被后者穿在外面的红军制服。
紧接着，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江巴格桑！同志！抗日！革命！”
“他...班长，他是不是想要姜裕同志的衣服啊？”
李壮不太确定的问道，接着却看到小喇嘛已经举手朝着他们敬礼了。
“他是想加入我们吧...”季护士和卫燃几乎异口同声的说出了一致的猜测。
“那就...”刘班长叹了口气，“那就给他一件吧...”
“把...那那件新一些的衣服留给...留给姜裕同志吧？”
李壮压抑着哭腔说道，“前两天...前两天他还清醒的时候说...说他参军之后才穿上新衣服新鞋子。”
“再给他留一双新草鞋吧”张二娃说着，已经转身开始翻他们的竹筐。
“把我昨晚编的那双留给他吧”
卫燃开口说道，先一步将别在腰间的那双并不算漂亮的草鞋抽出来，默默的将其穿在了姜裕满是伤口的脚上。
“我们就把他留在这儿吗？”卫燃等李壮和刘班长帮着姜裕整理好了遗容之后忍不住问道。
“留在这里吧...”
刘班长叹了口气做出了决定，“留着力气，我们要活着走出草地，这样他们的牺牲才有价值。”
说完，刘班长从领口揪出一枚挂在脖子上的铜哨子，含住吹嘴用力将其吹响。
“嘟——！”
极具穿透性的尖利哨音仍在这过分安静的草地上回荡，李壮和张二娃，以及匆忙穿上那件满是补丁的红军制服的小喇嘛，乃至眼眶通红的季护士也自动排成了一排开始小踏步调整着队形。
回过神来，卫燃也跟着跑过去排在了小喇嘛的身旁。
“稍息！立正！”
“敬礼——！”刘班长发出口令的同时，所有也举起了右手臂，包括刚刚穿好半套军装，连扣子都没有全系上的小喇嘛江巴格桑。
“我们走！”刘班长将一根木棍插在姜裕身旁，咬着牙发出了命令。
片刻的准备过后，卫燃重新挑上了只装着些潮湿木柴的挑子，走在了手拿木棍的刘班长和小喇嘛二人的身后。
在他的身后，跟着的是同样挑着挑子、打着绑腿、穿着草鞋的李壮，以及一路走一路寻找枯黄草茎和野菜的张二娃、季护士二人。
在他们所有人的身后，在那片并不算大的草甸上，只剩下了永远不会再睡醒的红军战士姜裕，穿着那件其实不算新的新衣服和并不算好看的新草鞋...孤零零的一个人。

第1482章 歌声、米饭、失望和手枪
被焦阳炙烤的草地上，卫燃一行人排成了一列纵队，在小喇嘛和刘班长二人的带领下，相互之间保持着5米的间隔，踩着那些像弹簧床一样的草甸，追寻着前面的大部队走过时踩出的泥浆痕迹艰难的前进着。
这一路走来，昨夜以及早晨的低温已经被烈日驱散殆尽，就连身上的衣服都被晒出了一层汗碱。
但这并没有让众人舒服多少，高温附带的是沼泽地更加刺鼻的恶臭，以及为了避免遮天蔽日的蚊虫叮咬，不得不用这恶臭的泥浆，涂抹在全身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带来的不适和加倍的恶臭。
当然，相比这些，相比水壶里需要节约饮用的雨水，以及这一路上根本找不见几颗的野菜。
更大的危险却在于队伍的最前方，那些时不时便会将小喇嘛和刘班长手里探路的木棍尽数吞没，却仍不见探底的泥潭。
即便如此，也还是多亏了一路上时不时便会出现的，那些提示危险区域的树枝木棍。
这些树枝木棍是前方部队留下的，如果没有这些路标，卫燃等人的速度根本就不可能这么快。
但同时，这些简陋路标往往也在发挥着墓碑的作用，那一根根不足两米长的木棍下，都或多或少的长眠着一位牺牲于此的红军战士——这是走在他后面的李壮在半路上歇脚时告诉他的。
随手薅下两根枯黄但仍未腐烂的草茎，卫燃熟练的将其别在了腰带上，留着等傍晚休息的时候打草鞋用。
“卫燃同志，卫燃同志。”
走在队尾的张二娃超过了同样挑着挑子的李壮，凑到了卫燃的身旁。
“怎么了？”卫燃扭头问道，“要喝水吗？我的水壶里还...”
“我不渴呢”
明明嘴唇都已经开裂的张二娃摆摆手，“卫燃同志，我帮你挑东西，你把口琴拿出来，吹几首曲子给大家伙提提劲儿呗？”
话音未落，他已经不由分说的将卫燃的扁担抬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见状，卫燃也没拒绝，只是假意将手伸进了兜里，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口琴。
“你们想听什么？”卫燃说完，随口吹出了一段好听的旋律。
“随便什么”
从卫燃身旁经过的李壮抢答道，“什么曲子我们都爱听！”
“那我试试吧...”
站在草甸上的卫燃眯起眼睛抬头看了眼悬在空中的烈日，在拄着木棍的季护士也从他的身旁走过去的时候，他终于再次将口琴凑到了唇边。
安静的宛若死域的高原草地深处，他吹起了一首他在后世听过无数无数次，一首他虽然唱不好，但却像国歌一样，把歌词刻进了DNA里的老歌的旋律。
踩着柔软的草甸子，踩着稍不注意就会把草鞋吸走的齐膝深淤泥，卫燃跟在所有人的身后，循着记忆，循着金属本子赋予自己的能力，完整的吹完了那首曲子。
“这曲子真好听”
走在卫燃前面的季护士吁了口气说道，“她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过？”
“是啊，卫燃同志，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她可真好听。”李壮和张二娃不分先后的问道，就连更前面些的刘班长都好奇的扭过了头。
“叫我的祖国”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是一首歌的曲子。”
“你会唱吗？”季护士追问道，“唱给我们听听吧？这首歌肯定好听。”
“我...我唱不好，我唱歌跑调。”卫燃如实答道，“但我记得歌词。”
“歌词是什么？”季护士立刻追问道。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这歌词好啊...”
卫燃刚刚说出了第一段歌词，走在前面的刘班长便下意识的说道。
等回过神来，他稍稍放慢了脚步笑着解释道，“我家就在长江的边上，稻子熟了的时候，风一吹就沙沙的响，站在地头真能闻到稻米香呢。那味道啊，光是闻着就能填饱肚子了。”
“咕噜...”
张二娃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现在要是能吃上一碗大米饭就好了，我...我想家了，我想回家。”
耳听着张二娃的语气里都带上了哭腔，李壮厉声说道，“想家？想家做什么？我可不想家！”
“你不想家？”
“不想”
李壮笃定的反问道，“就算咱们回家了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给地主种地，被他们剥削压迫？难不成回家了你就能吃上白米饭了？你想什么美事呢？”
“李壮说的对”
刘班长吧嗒了两口根本就没有点燃，也早就已经没有眼叶子的烟袋锅，“想吃上白米饭，那就得先推翻压在身上的三座大山，还要打跑了狗日的小鬼子侵略者，
到时候啊，如果咱们都还活着，保准能吃上白花花的大米饭！”
“那我不想家了！”
张二娃胡乱擦了擦眼角，“其实回家了我也不知道去找谁，俺爹娘饿死了，俺哥被地主活生生打死了，地也被抢走了，回去...回去照样吃不上白米饭。”
“咱们肯定有吃上白米饭那天的！”
季护士格外坚定的说道，“卫燃同志，快说说那歌词里还唱了什么吧？”
“好！好...”
走在最后的卫燃点点头，强压着喉咙里的酸涩，把剩下的歌词也回忆了出来。
“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好，这歌词真好啊！”
季护士将刚刚从卫燃那里听来的歌词在心底默默的熟悉了一遍，接着取出水壶抿了一小口水，回头说道，“卫燃同志，你再吹一遍刚刚的曲子吧，我试着唱一唱。”
“好！”
卫燃用力点点头，再次拿出了口琴，又一次吹响了刚刚吹奏过的旋律。
不得不承认，季护士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和好记性以及卫燃可望不可及的乐感。
如果没有战争，如果国家富强安定，她或许根本不需要做个护士，她或许有机会站在舞台上、聚光灯下、观众面前和镜头里，专心的唱歌，接受欢呼和掌声。
可惜没有如果，在这个祖国积弱，内忧外患的时代，这个明明在音乐上很有天赋的年轻姑娘，却和那个来自列宁格勒，名叫柯娜的姑娘一样。
她们义无反顾的选择了抛弃天赋，拿起武器去战斗，选择牺牲自己拥有的一切，且给更多有天赋或者没有天赋的人，去创造一个没有战争，富强安定，可以去追逐梦想的世界。
只是...
只是难免，这首来自并不算久远的后世的歌从她的嘴里唱出来的时候，歌词描绘的那些场景，无一...不充斥着浓浓的期盼，以及和后世歌唱者毫无二致的热爱。
渐渐的，走在前面的李壮和张二娃也跟着唱了起来，刘班长也跟着唱了起来，就连最前面的小喇嘛，也如昨晚一般小声跟着哼唱着。
在这首他们从未听过，之前从未唱过的歌声里，众人的脚步也越来越有力量，越来越坚定。
队伍的末尾，卫燃悄然取出了相机挂在脖子，单手进行了一番调节之后，朝着前面那支衣着褴褛的五人小队，以及周围茫茫无际的草原沼泽按下了快门，拍下了第三张照片。
这首于他们更像是梦想写照的歌被唱了一遍又一遍，担任伴奏的卫燃也通过更换曲子，引导着他们唱起了真正属于这个时代的歌。
从国际歌到救国军歌，从工农兵联合起来到八一起义乃至义勇军进行曲，再到那些卫燃之前从未听过的歌曲、小调，这些歌声一次次的给这支饥饿、疲惫的小队注入迈开步子挣脱淤泥的力量。
“快看！我们看到人了！”
伴随着最前面刘班长的惊呼，歌声和口琴伴奏的声音停了下来，众人也先后看到了不远处一个草甸子上围坐着的几个红军战士。
“哎——！同志——！哎——！”
刘班长最先摘下斗笠高呼着，同时也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其余人对视一眼，同样加快了脚步，追着刘班长的脚印跑了过去。队伍最后，卫燃也下意识的再次取出了相机，对准了刘班长等人，以及远处围坐的那些红军战士，准备记录下双方冲锋的时刻。
然而，在刘班长一声接着一声的呼唤中，卫燃却最先察觉到了不对，那些围坐着的人并没有任何一个人给出回应，甚至他们都没有人哪怕转过身看他们一眼。
难道...
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同时却也忍不住按下了快门，记录下了即将消失的重逢之喜。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跑在最前面的刘班长等人同样发现了不对。
当他们所有人跌跌撞撞的趟着烂泥爬上这片草甸子的时候，插在这些围坐在一起的红军战士身旁的那些木棍其实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同志...？”
李壮小心翼翼的呼唤了一声，但那些肩膀挨着肩膀靠在一起的战士们，却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他们...他们都牺牲了...”季护士话虽如此，但还是一个个的探了探鼻息。
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这些人的尸斑都已经非常明显了，甚至已经能闻到些许的尸臭味。换句话说...他们距离大部队仍有很远的距离。
难言的沉默中，卫燃走到了草甸子边缘，朝着脱帽的刘班长等人，以及那些仍旧围坐在一起的红军战士的尸体，又一次按下了快门。
这次，他用相机记录下的是失望和悲痛。
“我们...我们继续出发吧...”
刘班长强打着精神说道，随后重新戴上了斗笠，拄着木棍，义无反顾的迈开了步子。
沉默中，小喇嘛弯腰从草甸边缘的沼泽里捞起一顶沉在水里的斗笠，用力甩了甩之后，将其戴在了自己的头上，挡住了刺目的阳光，也让斗笠上写着的“工农红军”反射着刺目的水光。
没有任何的休息，饥饿疲惫的一行人再次踏上了旅途。
只是相比之前，这次大家都沉默了许多，既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提议唱一首歌。只有走在最前面的小喇嘛手里那支转经筒，咕噜咕噜的转着。
渐渐的，身后那个草甸子越来越远，那些围坐在一起的红军战士的尸体也最终被荒草彻底挡住。就连曾经搭在张二娃肩上的扁担，也重新回到了卫燃的肩膀上。
不知过了多久，没等夕阳垂入地平线，头顶也再次被阴云笼罩。
眼瞅着似乎又要下雨，刘班长终于停下了脚步，一番环顾之后，抬手指着远处一个高出地面不少的小高地，嘶哑着嗓子说道，“我们去那里过夜吧，李壮，卫燃，你们先把东西挑过去，我们去找些吃的。”
“我也去找野菜吧”
张二娃一边说着，一边将沿途找到的枯草和野菜全都放进里李壮挑着的竹筐里。
“我也去”
话音未落，季护士也将她沿途找到的野菜和枯草放进了筐里。
目送着四人朝着不同方向走远，挑着扁担的卫燃和李壮对视一眼，从一个草甸子走到另一个草甸子上，小心的挪到了几十米外的那片小高地上。
这里并没有前方部队扎营的痕迹，想来是当时他们路过这里的时候天色尚早的缘故。
同样，这里也并非后世卫燃和夏漱石发现那些遗物的地方。这里的面积要更小一些，而且地势也高的多。
只是难免，这种地方的蚊虫也多的吓人，以至于三人刚刚走上来，便有一大群蚊子“嗡”的一声被驱赶起来，在众人头顶形成了一团颇为壮观的黑云。
这要是有个抄网就好了...
卫燃忍不住嘀咕道，客观的说，这里的大蚊子比之因塔的夏天可是一点都不少，更客观的说，这些数量庞大的蚊子，同样是难得的蛋白质。
但以眼下的条件，想抓到它们并且积攒到可以果腹的数量，实在是过于艰难了些。
“我也去找些吃的”李壮放下扁担的同时招呼了一声，根本顾不得休息，便随便选了一个方向离开了这个小高地。
眨眼间就只剩下自己，卫燃抬头看了眼头顶越来越浓厚的阴云，稍作思索之后，从筐里抽出抗日大刀，把周围的荒草割出一片空地，转而又将草铺在了这片空地上，并且挖出泥土，垒了一个高出地面大概20厘米的焚火台。
抓紧下雨前的最后一点时间拿出一部分木柴劈砍好放在筐里并且盖上了自己的斗笠，他这才拎上了另一个竹筐，一番观望之后，迈步走下了这片小高地，走向了百十米外一片面积颇大的水**。
从已经被甩在身后的那片小高地到这片能有足球场大小的水**这一路上，卫燃时不时的便能看到戳在泥沼和草甸交界位置的木棍，其中一些木棍上，还绑着些破布条。
得益于白天闲聊中得到的经验，卫燃如今已经知道，这些系着破布条的木棍附近往往都代表着旁边的沼泽过于危险，只要走进去，恐怕就再也没有活着爬出来的机会了。
也正是通过这片沼泽上一根根的木棍，卫燃也看出来，前面的大部队为了绕过自己要去的水**，不得不贴着边了兜老大一个圈子。
心知沿着大部队留下的标记很可能根本找不到什么吃的，卫燃仅仅只是稍作犹豫，便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一路格外谨慎的用木棍探索着即将踩踏的每一块草地或者泥沼，卫燃一路仔细的寻找着昨天夜里他吃过以及今天白天见其张二娃等人采集过的野菜。
时不时的，他还会把特意带来的竹筐按进烂泥地里，试图抓到些热量更高的小鱼小虾小青蛙。
只不过，这样的“捕猎”活动注定要比采集野菜消耗更多的能量和体力，所以仅仅只是几下，他便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手上也没了力气。
连忙坐下来让饥饿的身体缓了缓，卫燃耐心的等了足足五分钟的时间，这才扶着筐慢悠悠的站起来，一步步的挪向了他看中的水泡边缘。
但愿小学课本上的文章不骗人，但愿这里真能抓到鱼吧...
卫燃喃喃自语的祈祷着，靠体重将竹筐压进了水泡边缘的烂泥里，随后又在竹筐上面盖上了一层杂草。
可惜没有饵料...
卫燃揉着干瘪的肚子叹了口气，他倒是想拉一泡屎当鱼饵，但那金属本子过于决绝了些，他几乎可以肯定，如果此时吧他解剖了，他的肠胃里恐怕就只有昨晚上吃进肚子里的那些野菜以及这一路上当零嘴吃的那些枯黄的草叶子。
记下这竹筐陷阱的位置，卫燃换了条路往回走着，试图能找到更多的野菜。
只可惜，或许是前面的大部队已经找干净了能吃的野菜，又或许是他对野菜的辨认能力不足。
以至于等他趟着淤泥回到那片小高地边缘的时候，他一共也只找到了不足十颗野菜，以及一小把最多只能编一只草鞋的枯草。
“同志！同志！”
恰在此时，上半身穿着红军制服，头上还戴着一顶红军斗笠的小喇嘛江巴格桑也从另一个方向，捧着双手深一脚浅一脚跑了过来，同时也朝卫燃大声呼喊着。
他找到什么了？
卫燃不由的朝对方走了几步，接着便看到，对方泥泞的掌心里，竟然捧着两颗鸟蛋！
“你从哪找到的？！”卫燃惊喜的问道，这两颗鸟蛋虽然也就鹌鹑蛋大小，但只要有蛋，就意味着有鸟！
这一次，小喇嘛似乎听懂了卫燃在说些什么，小心的将鸟蛋交到他的手上，随后指了指身后一个方向。
“等着我！”
卫燃说着，拔腿就往小高地上跑，将那两颗鸟蛋放在了铜瓢里，并且将其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与此同时，跟在他身后的小喇嘛也跑了上来，将他之前系在腰间的那条披单取下来放进了竹筐里。
可紧接着，他竟然又从怀里摸出了一支装在木头枪盒里的盒子炮！
“这个你从哪来的？”
卫燃指着对方正准备往筐里放的盒子炮问道。
闻言，小喇嘛再次转身，又一次指向了刚刚那个方向。

第1483章 温暖的夜晚
“我能看看这支枪吗？”
卫燃用汉语朝小喇嘛问道，同时生怕对方不明白，还用手比划了一番。
小喇嘛倒是格外的大方，想都没想便将手里的武器递了过来。
接过这沉甸甸的木头枪盒，卫燃还没来得及打开便注意到，这枪盒的皮质背带只剩下了不足10厘米长的一截，即便仅剩的这点，都提前被切割出了两厘米间隔的豁口。
显然，这节枪背带，或许曾是某个红军战士仅有的一点口粮。
相比被拿来果腹的枪背带，倒是枪身上用来固定20发容量弹匣的皮套格外的完好。
轻轻打开木质枪盒的盖子，卫燃从里面抽出了一支保养的相当不错的手枪。
仅仅只从快慢机拨片的样式，他就一眼分辨出来，这是一支毛瑟712速射型手枪，一支装着10发容量弹匣的“正版快慢机”！
在如今这个时代，这支手枪于华夏大地的绝大多数武装力量来说，都是无可争议的精锐装备。
可这样的精锐装备，又怎么会丢弃在这茫茫草地上呢？
压下心头的疑惑，卫燃将这支武器重新装回木头枪盒还给了小喇嘛。
后者接过枪用卫燃听不懂的奘语说了些什么，随后将这支枪放在了竹筐里，压在了他的披单上。
“带我去找找在哪发现的它吧”
卫燃指了指那支盒子炮，接着又指了指铜瓢里的鸟蛋，最后指了指刚刚小喇嘛指过的方向。
闻言，小喇嘛立刻点了点头，拿上个包袱皮转身就往他刚刚指过的方向走。
在他身后，卫燃想了想还是拿上了那支盒子炮别在腰间，等下如果真的有水鸟，这支枪或许有机会发挥些作用。
小喇嘛对此倒是毫不在意，他这一路上几乎就没有闲着的时候，不是薅几根枯草就是挖一颗野菜，那闲庭信步般的模样，就好像这片吃人的草地是他家后院的菜地一样。
跟在他身后踩着一个又一个草甸子走了能有半个多小时，小喇嘛毫无征兆的停下了脚步，用手里那根缠着破布的木棍指了指远处的一个草窠。
循着对方手里的木棍看过去，那个足有脸盆大的草窠就飘在水面上，周围被几根草茎牵连着不至于被冲走。在草窠中间位置的凹陷里，还被小喇嘛剩下了一颗等待孵化的鸟蛋。
扭头歉意的朝小喇嘛笑了笑，后者微笑着摇摇头，随后带着他继续迈开了步子。
踩着草甸趟着泥沼又走了能有十分钟，就在卫燃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眼前发黑的时候，小喇嘛终于停下脚步，再次伸手指了个方向。
其实这次，即便不用他指引，卫燃也已经循着浓烈的尸臭味找到了对方想让他看到的景物。
就在紧挨着的另一个草甸边缘，便趴着一具飘在水面上的尸体。
即便双方隔着十多米的距离，但卫燃仍旧闻到了从对面飘过来的尸臭味。
犹豫片刻，他最终还是迈开步子，用手杖探着脚下的路，小心的挪到了那个草甸子上，一步步的凑到了那具尸体的边上。
离着近了，尸臭味也更浓烈了，但他也得以看清，这名红军战士至死，他的右手都攥着一条已经被水泡烂发臭的牛皮子弹带。
他...是想把这子弹带丢上岸吗...
卫燃恍惚间明白了些什么，在即将被沼泽吞噬的绝望之际，这名装备精良的红军战士，他唯一能做的，或许便只是把他的武器丢到草甸上，期待着有其他战士能捡到，能用它去杀敌。
这么说他当时是独自一个人？或许就是这样吧...
卫燃看着泡烂的牛皮子弹带，暗暗推算着对方牺牲的时间，同时也默默的取出相机，半跪下来俯着腰，给对方拍了一张照片。
收好相机，他小心翼翼的将这具已经开始**的尸体一点点的拽到了草甸子上——这是他唯一能为对方做的了。
帮着这位不知姓名的红军战士平躺在潮乎乎的草地上，卫燃轻轻的从他手里取出了那条在这个时代被称之为“九龙带”的子弹携行带。
将这条已经泡发而且弥漫着浓烈臭味的子弹带每一个小小的隔舱一次打开，卫燃却不由的叹了口气。
这总计12个隔舱里，子弹一共也就只有不到20发，其余的那些隔舱却都是些压满了空弹壳的弹匣、以及几个用麻绳捆在一起的生锈弹夹。
除了这些之外，这子弹带里还有一本夹着一枚铜板的党员证。
只可惜，长时间的水泡，已经让这本党员证上的个人信息模糊不清，以至于他连想知道这名红军战士叫什么都是奢望。
最终，他将那本几乎随时都会变成纸浆党员证重新塞回了子弹带，仅仅只取出了一个20发的弹匣，并且将剩余的子弹压进去揣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谢谢你留下的武器，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卫燃喃喃自语的将那条子弹带重新放在了对方的胸口，转身离开了这片并不算大的草甸，回到了小喇嘛的身旁。
“革命！抗日！”小喇嘛拍打着他的胸口坚定的说道。
“革命！抗日！”
卫燃用同样的词汇回应对方的同时，最后扭头看了眼那位不知名的红军战士遗体，卫燃抬手指了指他们来时那片高地的方向。
小喇嘛点点头，用包袱皮拎着他之前采集到的野菜和枯草就往回走。
沿途经过那个仍旧留着一颗鸟蛋的草窠时，卫燃却停下了脚步，挥手示意对方先回去，他自己却从远处搜集了些杂草，在距离那草窠不足五米远的位置趴下来，仔细的对自己做好了伪装。
似乎看出了卫燃想做什么，小喇嘛拍了拍他的包袱皮，再次指了指小高地的方向，随后再次迈开了步子。
等对方走远，趴在烂泥里的卫燃抬头看了眼阴沉的天色便也静止不动，耐心的等待着归巢的飞鸟。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一点点的暗淡下来，远处的高地上也燃起了跳动的篝火，倒是这阴沉的天空，一直都没有哪怕一滴雨水掉下来，反倒是狂风愈发的凛冽，这风吹走了沼泽的恶臭，也让水面泛起了涟漪，更让那些绿草纷纷弯下了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远处高地上的篝火因为天色越来越暗变的越来越显眼的时候，卫燃也在狂风中听到了煽动翅膀的声音。
缓缓抽出枪盒里的那支盒子炮，卫燃还没来得及压下机头，却发现飞到那草窠里的水鸟除了腿儿长之外，个头却仅仅只有喜鹊大小。
看了眼已经拿在手里的盒子炮，卫燃最终还是将其塞回了枪盒里，转而缓慢的攥住了放在手边的那根木棍继续耐心的等待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越来越暗，气温越来越低，那只不知名的水鸟也放心的将头埋进了翅膀里准备休息。
也就在这个时候，卫燃开始了及其缓慢的移动，一点点的耐心拉近着和那草窠之间的距离，同时，他手里紧握着的那根木棍也缓慢的扬了起来。
“啪！”
飞溅的水花中，那只水鸟在遭受了重击之后发出了一声悲鸣，可在这悲鸣中，那木棍却又一次狠狠的抽在了它的身上。
“啪！”
卫燃狠狠的将第三棍敲在了这只水鸟的身上，随后气喘吁吁的趴在了冰凉潮湿的草地上喘着粗气，这几下已经用尽了他的力气，眼前也不由的一阵阵发黑。
很是休息了一番，他这才小心的爬到了那草窠的边缘，捡起那只水鸟塞进了怀里，随后又摸索着找到仅剩的那颗鸟蛋塞进了嘴里。
循着记忆，卫燃拿上包括手枪以及那个草窠在内的所有东西，借着最后一丝天色，谨慎的踩着一个个残存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的返回了那片小高地。
“卫燃同志，你可回来了！”离着老远，听到的动静的刘班长便大声招呼道。
“小喇嘛一直拦着我们不许去找你，我们有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大家都担心你呢。”小战士李壮也跟着说道。
“卫燃同志，你没遇到危险吧？”季护士关切的问道。
“没事，我没事。”
卫燃先将嘴里含着的鸟蛋吐到手上，这才忙不迭的说道，“多亏了小喇嘛，我抓到了一只鸟！”
说着，他将那只鸟蛋递给了“掌勺”的刘班长，随后从怀里掏出了那只并不算大的长腿儿水鸟。
“还真抓到一只鸟!”
众人立刻兴奋的围了上来，卫燃却又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最有脸盆大小的草窠，“不但有鸟，而且还有鸟窝呢，这下够咱们编好几双草鞋的了。”
“可真有你的！”
刘班长接过尚且带着卫燃体温的鸟巢激动的说道，这只水鸟确实不大，但它对于还活着的这人来说却弥足的珍贵。
“刘班长”卫燃认真的说道，“今晚就吃了它吧，给大家补充一下体力，不然...”
不然什么，卫燃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昨晚病号姜裕的事情历历在目，刘班长又怎么会不记得呢？
“好！那咱们就吃了它！”刘班长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
“还有”
卫燃趁着对方给那只水鸟拔毛的功夫，取出别在后腰位置的驳壳枪，连同那枚弹匣一并放在了倒扣的箩筐上，“这是小喇嘛发现的...”
等他将看到的那具红军战士尸体，以及自己的猜测等等全都复述了一番。
仍在忙着给水鸟拔毛的刘班长却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一些。就连其余人，也同样再次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那只水鸟也被开膛破肚，在刘班长的忙碌下，这只水鸟和洗过的内脏甚至细小的肠子全都被送进了那口铜瓢里一起熬煮着。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翻找出属于自己的那个打草鞋用的鞋绷子，按照昨天周围这些人教自己的法子编织着草鞋，试图尽快完成语言任务要求的数量。
这难言的安静里，头顶的阴云虽然越来越浓，但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掉下任何是雨珠，耳朵里能听到的，也就只有木柴燃烧时的噼啪声，以及草绳相互交织的摩擦声，似乎所有人都失去了交谈的玉望。
虽然对于卫燃来说，这仅仅只是第二个夜晚，但却是个难得的没有下雨的晚上，同样难得的是，这个晚上大家都喝到了足够喝撑的水鸟野菜蛋花汤。
只是...
直到最后喝光了所有水壶里的干净雨水，直到刘班长为了节省木柴不再添加任何的燃料，锅里的那只水鸟却都没有被分到任何一个人的搪瓷缸子里，
轻轻盖上并不配套的搪瓷盖子，刘班长将这铜瓢装进了竹筐里，“等明天早上，咱们又能喝上肉汤了，有这只水鸟在，咱们肯定能走出去！”
“也不知道咱们距离大部队还有多远”
张二娃一边将编织好的茅草马甲穿在身上试了试一边说道，“前面的大部分队把野菜都挖干净了，这些天找点吃的也越来越难了。”
“而且天稍微暗下来眼睛就看不清了”李壮一边给他正在编织的茅草马甲收尾一边补充道。
和小学课本里的说的一样...
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些战士因为长期缺乏维生素A，已经患上了夜盲症。
治疗这种病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补充维生素A，但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时代，补充维生素A最现实的方式就是大量吃肉、吃蛋黄，吃动物肝脏。
可偏偏，这最现实的方法，此时此刻地却也是最不现实的。
但愿野味真的含有更多的营养吧...
同样在编织草鞋的卫燃从未如此时这么愿意相信“野味大补理论”，但...但这些乐观的战士们，这些围着篝火，仅仅只是喝了一顿水饱的就已经满脸满足的年轻战士们，他们的身体真的太需要营养了。
他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季护士也忧心忡忡的开口说道，“也不知道今天晚上会不会下雨，如果今天不下雨，明天咱们就只能喝臭水了。”
“喝就喝！咱们革命战士还...”
“不能喝臭水”
同样在打草鞋的刘班长斩钉截铁的说道，“当初多少壮小伙子就是喝了脏水开始打摆子丢了命的？今天晚上不下雨的话，明天就算渴死，也不能喝一口脏水！这是命令！”
“是！”
其余几人立刻挺直腰板应了一声，就连根本听不懂汉语的小喇嘛，也后知后觉的跟着挺直腰板，认真的发出了一声“敕！”
“卫燃同志，你试试这件马甲吧！”
张二娃说话间，将他刚刚试穿过的马甲递给了卫燃。
“你自己留着穿，我不需要。”卫燃连连摆手。
“让你穿着你就穿着。”
张二娃说话间已经将马甲硬塞给了卫燃，“咱们这些人里现在就你和刘班长穿着单衣，你们不穿，等冻出病来还不是我们抬着？所以你就穿着吧。”
“说的没错！”
李壮说话间已经将他编好的马甲塞给了刘班长，“班长，你给卫燃同志做个榜样！”
“对！”
卫燃笑着附和道，“刘班长，这马甲你穿我就穿，你不穿，那我也不穿。”
“你这同志，还将我的军？”刘班长哭笑不得的说道。
“所以你穿不穿？”
卫燃近乎耍赖似的反问道，“你穿了我就穿，你不穿，我真就不穿了，大不了病了让你们抬着我。”
这话一说出口，李壮和张二娃，以及身上穿着棕麻马甲的季护士也跟着劝说刘班长把马甲穿上。
“也好，那我就穿上这马甲！”刘班长说着，终于拿起那件其实并不算多么保暖的马甲穿在了身上。
这有风无雨的一夜，卫燃在睡前又编出了一双草鞋，并且把它们当作枕头睡在了篝火余烬边的草地上。
当鼾声相继响起的时候，刘班长轻手轻脚的爬起来，将那张白天时候勉强晒干的破毯子盖在了众人的身上，他自己却瑟缩着躺在了上风口，用身体挡住了身后并排放着的四个竹筐，以及竹筐挡不住的寒风。
不久之后，躺在最下风口的小喇嘛江巴格桑却也悄悄的起身，将他那条羊毛披单展开，轻轻的盖在了所有人的身上——包括刘班长。
这一夜，卫燃觉得格外的温暖，丝毫没有感受到任何足以把他从梦中惊醒的寒意，只是，在整晚的梦里，他都试图将一位手拿盒子炮，大半个身体陷入泥浆里的红军战士拽出来而不得，甚至没能问出他叫什么。

第1484章 去阎王殿闹革命！
当卫燃被人叫醒的时候，头顶的阴云早就已经散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天际尽头刚刚冒出个脑瓜顶的朝阳。
“同志们”
或许是昨晚足够暖和，又或许是因为昨晚喝饱了肚子的肉汤，刘班长这次的语气比昨天早晨有力气多了，“开始点名。”
稍作停顿，刘班长开口说道，“炊事班，李壮。”
“有！”起来就开始继续编茅草马甲的李壮回应了一声。
“张二娃”
“有！”同样在开始编茅草马甲的张二娃也给出了回应。
“季春兰”
“有！”季护士一边把那条破毯子叠起来一边回应道。
“江巴格桑”
“油！”小喇嘛的声音同样有力气多了，只是发音依旧有些不标准，他此时正忙着对折他的披单呢。
“卫燃”
“有”卫燃说话间已经拄着木棍站了起来，此时正在适应低血糖带来的眩晕以及眼前发黑的症状呢。
“昨晚没下雨，咱们今天估计没有水喝了。”刘班长忧心忡忡的说道。
“早知道昨天晚上省着点了...”张二娃舔了舔嘴唇懊悔的说道。
闻言，卫燃叹了口气，他们一共才只有三个水壶却有足足六个人，这再怎么省又能省多少？
“我先去看看昨晚上下的套有没有抓到鱼”卫燃说着，已经拄着木棍走下了坡地。
循着昨晚的记忆走到那个超大号的水**边缘，卫燃用尽了力气，格外艰难的将昨晚按下去的竹筐给提了上来。
这水**这么大，总该有点鱼吧...
卫燃在心里虔诚的祈祷了一番，随后才将满筐的烂泥倒在了草甸上，用手一点点的将其摊开，寻找着任何能拿来果腹的小生命。
然而，直到他身上几乎都沾满了烂泥，直到他翻遍了满筐的臭泥，却根本就没发现哪怕一条稍微大点的虫子，就更别提什么小鱼小虾了。
怎么没有呢...
跪在烂泥里的卫燃不死心的又重新翻找了一遍，直到周围出现越来越多的大蚊子，最终才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失望的拎着脏兮兮的竹筐走到水边胡乱涮了涮。
一无所获的回到那边小高地上，卫燃却发现，小喇嘛竟然把他的披单从中间裁开了。
此时，季护士和刘班长，正各自用麻绳和一根似乎是从竹筐上拆下来的竹签子，把这一分为二的披单和那条破毯子缝在一起呢。
“收获怎么样？”
季护士主动问道，接着还解释道，“小喇嘛把他的衣服贡献出来了，等把它和咱们的毯子缝在一起，明天晚上就能搭个遮风避雨的帐篷了。”
见卫燃看向自己，小喇嘛脸上再次浮现出了那刺眼的灿烂笑容，拍着胸膛说道，“同志！革命！抗日！”
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卫燃朝着季护士等人摇了摇头，继而看向昨晚剩下的篝火堆，琢磨着能不能用那些木碳做个净水装置。
以他对这里的了解，这样的沼泽地里陈酿了不知道多久的臭水，里面各种细菌微生物绝对超标的能比肩恒河水。
但要说最要命的，便是疟疾和包虫病。以眼下的环境和条件，前者短时间内就能要人命，后者则是更加漫长和痛苦的死亡过程。
还是别冒险了...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任由刘班长将那些炭块都捡进竹筐里留着下次宿营的时候当燃料用。
至于眼下...还是忍一忍吧...
卫燃抬头看了眼连一朵云彩都没有的湛蓝天空，他以为下雨是磨难，却没想到不下雨同样是磨难。
“没关系”
收拾完木碳的刘班长同样拍了拍卫燃的肩膀鼓励道，“咱们继续往前走，总能找到吃的，也总能喝上水的。好了，大家准备准备咱们就出发吧！昨天咱们喝上了肉汤，今天说什么也得多走他几里路！”
“是！”李壮等人齐声给出信心十足的回应。
“每人5颗，省着点吃。”
刘班长说着，拧开罐头瓶揪出一个纸包打开，从里面数出来五颗一组的青稞粒分给了众人当作早餐。
将一粒并不算多么饱满的青稞丢进嘴里，卫燃把其余几颗装进了水壶和套杯的夹层里。
依旧是小喇嘛和刘班长走在最前面，卫燃和李壮挑着挑子走在了中间，季护士和张二娃走在最后，当然，还有无数围着他们飞舞的大蚊子。
和昨天相比，因为缺少饮用水，他们却是连唱歌都不敢了，除此之外，接下来这一段路，直到他们绕过那个让卫燃一无所获的大号水**之前都格外的惊险，这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无数戳在泥沼和草垫子上用作警示的木棍。
同样是这一路上，无论枯草还是野菜，众人的收获都少的可怜。
“班长”
卫燃在成功跳到另一块草甸上之后问道，“你有缝衣针吗？”
“缝衣针？”
刘班长稍作思考就知道了卫燃的打算，“你想做鱼钩钓鱼是吧？”
“对”
卫燃点点头，“昨天那只水鸟的羽毛我都留着呢，可以用它们做鱼饵。”
“我们没有缝衣针”刘班长摇摇头，“二娃和李壮之前倒是用竹筐上的竹片做了几个鱼钩。”
“钓不到的”
走在卫燃身后的张二娃接过了话茬，“我连着钓了好几天，一条鱼都没有，而且还耽误不少时间，要不然我们早就弄出马甲了，姜裕同志说不定也不至于...”
话题聊到了已经牺牲的姜裕，众人也再次沉默了下来，在前面带路的刘班长也加快速度超过了小喇嘛，循着前面的大部队留下的痕迹，在柔软却无比危险的草甸上追赶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越升越高，气温越来越高，卫燃等人也觉得愈发闷热以及口干舌燥。
临近中午，头顶仍旧没有飘来任何一朵云彩，随着气温的升高，走在卫燃前面的李壮却毫无征兆的脚下一软，“噗通”一声扑倒在地，就连由他挑着的那俩竹筐也跟着摔倒，让里面并不算多的木柴滚落出来。
“李壮！”
走在他后面的卫燃最先发现了异常，连忙撂下挑子快走几步将对方扶了起来。
小心的将手探到对方的鼻翼下，卫燃稍稍松了口气，万幸，他还活着。
“他怎么了？”
恰在此时，前面的刘班长和小喇嘛，以及后面的张二娃和季护士也围了上来。
“还活着，应该是中暑了。”
卫燃话音未落，季护士便开口说道，“快让开些，用斗笠给他扇风，快！”
闻言，刘班长等人立刻散开，卫燃也赶忙帮着李壮解下兜里垫在头下面，接着又帮他解开了身上的破旧制服和里面的破衣服。
与此同时，季护士也找出她的挎包，从里面翻出一条毛巾打湿了，擦拭着李壮的额头、脖颈和腋下。
一番折腾，李壮总算醒了过来，众人也纷纷松了口气。
“班长，不能继续走了。”
季护士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说道，“咱们要停下来避一避才行，再这么走下去要出事的。”
“也好”
刘班长无奈的叹了口气，环顾了一番四周之后，抬手指着远处一个小高地说道，“去那里吧。”
说着，他和小喇嘛搀扶着昏昏沉沉的李壮站起身，一步步的走向了看中的位置，张二娃也在季护士的帮助下收拢了刚刚从竹筐里摔出来的东西，挑着挑子，跟在了卫燃的身后。
“你们...你们别管我了”
被搀扶着的李壮昏昏沉沉的说道，“继续走吧，我...我就在这休息一下，就去追你们。”
“说的什么糊涂话”
刘班长故作轻松的说道，“这么大的太阳，咱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等下午的时候再继续走。”
“我...”
“省省力气吧”
季护士劝慰道，“正好大家也歇一歇，咱们都走不动了。”
李壮闻言，嘴唇抖了抖，最终没有说些什么。
在众人的搀扶下，李壮几乎被抬上了那片并没有比周围高出多少，但却不用担心双脚泡在淤泥里的草甸上。
安顿好了李壮，众人把早晨在缝合在一起的“帐篷布”用充当手杖的木棍车撑起来，搭起了一顶能勉强挡住阳光，但却四面透风的简易帐篷。
让李壮躺在帐篷的阴影里，刘班长随手拔起一根野草，将葱白色的根部送进嘴里咀嚼吮吸着，同时也把注意力放在了前进的方向。
可惜，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零星插在草甸和沼泽里的那些木棍，根本就看不到任何的活物。
“把我...放在这吧...”李壮有气无力的说道，“你们快走，去...去追上大部队。”
“我累了，走不动了。”卫燃用耍赖般的语气说道，“一步也走不动了。”
“我也是”
张二娃帮腔说道，“我走的脚底板走疼了，今天不想走了，而且这么大的太阳，晒都要把人晒死了。”
“你就老老实实的躺着吧，大家正好也歇一歇。”
季护士说着，将被浸湿的毛巾拧了拧，对折之后搭在了李壮的额头上，紧接着，她又挖出一些烂泥涂抹在了李壮的脖颈等处。
李壮张了张嘴，虽然再没有说些什么，但他的眼角却涌出了止不住的泪水。
其实大家都很清楚，留下来就是死，陪着留下来几乎就等于陪着一起死。
“我也确实走不动了”
刘班长说着，抽出他那支早就已经没有烟叶子的烟袋锅吧嗒了两口，“歇歇吧，都歇歇，等凉快一些再赶路。”
话虽如此，但除了身体虚弱的李壮，其余人却都没闲着。
卫燃在忙着打草鞋，试图完成语言任务，刘班长和张二娃则在忙着编茅草马甲，季护士和小喇嘛，则在这片高地周围寻找着任何可以拿来果腹的东西。
与此同时，卫燃也在琢磨着制取干净饮用水的办法。
可惜，此时他们连燃料都要省着用，他所掌握的那些方法，根本没有一样能满足这么多人的饮水量，换句话说，目前“性价比”最高的办法，便只有等着老天爷“赏水吃”。
可总要做些什么...
卫燃最终还是放下编织到一半的草鞋，问季护士借来一条干净的毛巾，随后又腾出了原本装有水鸟肉的铜瓢。
在众人不解的注视下，他从沼泽地里舀了一瓢水，随后将毛巾的一头搭在铜瓢里，并且把铜瓢放在了倒扣的竹筐上。
至于毛巾的另一头，则被他用木棍支着，并且在正下方放上了他的水壶套杯。
在众人近乎眼巴巴的等待中，毛巾的另一头啪嗒一声滴落了一颗水珠，紧接着又是第二颗、第三颗。
“这水能干净吗？”刘班长压抑着激动问道。
“干净不了多少，但是总比直接喝臭水要好的多。”
卫燃如实答道，这法子仅仅只能过滤比较大的杂质罢了，那些肉眼看不见的，还是要指望煮沸才行。
不等刘班长等人继续问些什么，卫燃又把昨天夜里烧剩下的那些木碳丢进了帆布杯套里做好了准备。
将其余的工作交给时间，卫燃再次拿起了编织到一半的草鞋，愈发熟练的搓着草绳。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套杯里积攒了足够多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清水。
在刘班长等人的催促中，卫燃用装满了木碳的杯套进行了第二遍吸附过滤，最终得到了小半壶不知道是否干净的淡水。
“班长，生火吧，多煮一会，应该能喝。”卫燃认真的说道，“到时候我先喝。”
“那就生火”
刘班长说着，从他的包里取出火镰递给了小喇嘛。
片刻之后，这草甸上再次蒸腾起了一柱炊烟，那只铜瓢也被重新装上了水鸟肉和并不算多的，架在了炙热的炭火上。
在众人耐心的等待中，铜瓢里的肉汤沸腾了足足五分钟的时间，最终倒出了两满杯滚烫的汤汁。
“我先...”
“我来吧”
李壮笑了笑，“我早就渴的不行了，让我先喝吧。”
“我先来吧”季护士说道，“我是护士...”
“我是班长，我先来。”刘班长开口说道，“这件事没得商量！”
“不如一起吧”
张二娃提议道，“要活一起活，要死大家一起死，咱们去阎王殿闹革命！”

第1485章 缺水
火辣辣的阳光下，躲在简易帐篷下的众人，每人手里的搪瓷缸子里都多了一杯底的肉汤。
这肉汤没有加盐，仅有的调味料，也只是几片不知道煮了多少次的姜片，就连煮汤用的水，都是卫燃用毛巾过滤出来的。
这点仅仅只够湿润一下喉咙的肉汤，难免带着浓重的腥味以及用毛巾的毛细作用都过滤不干净的恶臭味。
即便这样，除了卫燃之外的众人，依旧喝的格外珍惜。
反观卫燃，他在一口喝掉并不算多的肉汤之后，却问季护士要来她的小刀，在自己的那个掉瓷严重的搪瓷缸子底部钻了个并不算大的洞眼。
随手折了两根充当燃料的枯枝，卫燃夹起一块块仍在燃烧的木碳，在众人不解的注视下装进了搪瓷缸子里。
直到将这缸子装满并且用抗日大刀的刀柄将其压瓷实了，他立刻端起了刚刚过滤出来的另外小半杯水，像是在做拉花咖啡似的的倒了进去。
“嗤——！”
蒸腾的水汽儿中，搪瓷缸子里的木碳被尽数浇灭，片刻之后，这搪瓷缸子下的洞眼里，也开始往外滴落水珠。
在最初的浑浊之后，这水滴也逐渐变的清澈，卫燃这才拿来本属于病号姜裕的搪瓷缸子叠在了下面。
这注定是个需要耐心和时间的过程，卫燃等的了，刘班长等人等的了，但那堆缺乏燃料的炭火却等不了。
不等他这边第四次给充当过滤器的搪瓷缸子填水，那篝火堆便渐渐熄灭，最终只剩下了冒着缕缕青烟的余烬。
甚至即便这余烬，刘班长在询问卫燃是否还需要之后，都立刻浇灭，把尚且可以燃烧的部分挑出来拾进了竹筐里留着下次用。
“卫燃同志，你这法子都是和谁学的？”刘班长好奇的问道。
“我们老家那边吃水困难”
卫燃随口冒出了一句谎话，他没办法说真话，甚至他相信，就算他说出了实话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
“一直没问，卫燃同志家是哪里的？”季护士好奇的问道。
“冀省”卫燃说话间，给装满木碳的搪瓷缸子里又加满了水。与此同时，小喇嘛也起身走向了远处，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家里还有人吗？”刘班长看了眼小喇嘛消失的方向，回过头来下意识的问道。
“有...有个弟弟，已经分家了，房子和地都分给他了。我出来闹革命，要那些东西也没用。”卫燃再次对最不该欺骗的人说慌了。
他害怕，害怕在接下来遇到危险的时候，这些人会因为他有家人而对他格外的照顾。
没有给刘班长等人继续开口询问自己的机会，卫燃硬着心肠，将问题原封不动的抛了回去，“你们呢？”
这问题问出去，张二娃和李壮最先陷入了沉默。
“我爹是参加过秋收起义的老红军”
躺在帐篷阴影里的李壮理所当然的说道，“民国21年，过敏党围剿咱们中央红军的时候我爹牺牲了。
那时候我都已经13了，拿得动枪了。我娘让我去参军，她说哪怕是去给红军砍柴牵马也算出了力气，总不能把一身力气便宜了地主。我就假报了年岁参了军，然后就被刘班长给挑进了炊事班。”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壮用他的斗笠盖上了自己的脸，“我参军之后没多久，我娘就病死了，我...我都没来得及去她坟前磕个头。”
“我爹娘也死了，那年明明收成好，他们却活活饿死了。”
忙着编织茅草马甲的张二娃头也不抬的接过了这个沉痛的话题，“因为交不够租子，我哥也被地主用鞭子活活打死了，家里的地也没了。
那年我14，为了给爹娘和我哥买上三口最便宜的棺材，借我钱的地主儿子说，我得给他们家放15年的牛！
我受不了了，索性葬了爹娘和我哥之后，趁着夜里的大风天，把地主家的草料垛给一把火全给点了，还引着了地主家的宅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二娃的脸上却病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可只是烧死了一个地主有什么用？这世上这么多的地主剥削着咱们穷苦人？
得多大的一把火，才能把他们都烧死、烧透了、烧成灰呀？”
吸了吸鼻子，张二娃的脸上露出了和小喇嘛同款的灿烂笑容，“所以我参了军，想跟着咱们红军烧一把旺旺的大火，烧死所有的地主和资本家。”
“结果这二娃子讲话有口音嘛！”
开始着手打草鞋的刘班长在一边哈哈大笑着补充道，“参军报名处的小同志，还以为他想在部队里管烧火的活计，看他个子小就塞到老子的炊事班里喽！”
这话一说出口，卫燃和季护士纷纷笑出了声，就连张二娃自己的脸上，够挂着憨厚的笑脸，“我开始还不乐意呢，老是想分一把枪去前线打仗。不过...自从开始爬雪山，我就不这么想了，现在炊事班才是最前线，咱们炊事班，就得让所有同志们吃饱了肚子才行！”
“这话讲的有水平”
明明不过三十岁上下的刘班长，此时的语气却格外的欣慰和慈祥，他那双眼睛里，也满是坚定的光芒。
“我家人倒是都在”
同样在忙着打草鞋的季护士笑眯眯的说道，“我爹就是个活该被烧死的地主呢。”
没等其余人说些什么，季护士继续笑眯眯的说道，“我娘是我爹纳的第九个妾，我13岁那年，我爹想把我许给一个军官做小。
那时候我真以为那是顶好顶好的出路了，以为自己以后也能过上富太太的日子了。
眼瞅着婚事都商量好了也订了日子，我爹也收了聘礼的时候，我娘意外打听到，那个军官早就染上了花柳病，而且还好打人，他之前纳的好几个妾都被他打死了。
我娘不想把我往火坑里推就带着我跑了，一路从渝城逃到了常杀，那是她娘家，我从没见过的外婆家。”
轻轻叹了口气，季护士打草鞋的手已经因为过于用力让关节都发白了，“谁成想，我那舅舅那时候已经是个穷的叮当响的大烟鬼了，他不但想偷偷把我表姐和我卖了，还想把我娘也卖了。
我娘为了让我们逃出去拿着剪刀和我舅舅拼了命，我表姐带着我逃了小半年，这才参加了革命。只是...她...”
季护士扭头看向了来时的方向，“她没能走下来，留在了雪山上。”
深吸一口气，卫燃硬着心肠看向又在嘬空烟袋的刘班长。
“我呀，我命好哩！”
刘班长得意的吧嗒了一口连草叶子都没有的烟袋锅，“一胞俩娃，一个儿子伢，哎！一个姑娘伢，现如今全靠我那口看顾。”
说到这里，刘班长翻找出他的挎包，取出那个棕色的玻璃药瓶拧开，接着又取出卡在瓶盖内侧的蜡纸，捏出了一张保存的格外完好的黑白照片展示给了大家。
这张仅仅两寸大小的照片里，一个坐在椅子上的女人怀里，还一左一右的各自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小婴儿，她那张脸上，也挂着灿烂的笑容。
“这是我屋地人和我俩娃”
刘班长自豪的介绍道，“儿子伢叫刘新民，姑娘伢叫刘新姝，是我特意请连指导员同志给起的名字。”
这一方不过火柴盒大小的黑白照片在众人手中传递着，季护士喃喃自语的说道，“等这两个小娃娃长大了，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过上卫燃同志教咱们唱的那首歌里的太平日子呢。”
“能，肯定能！”
如此肯定的回答这个问题的，却并非来自后世的卫燃，反而是刘班长和李壮以及张二娃这三名来自炊事班的战士。
“他们肯定能过上那样的日子”李壮补充道。
“等咱们烧死所有的地主、资本家和侵略者，搬走了压在身上的大山，他们肯定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张二娃脸上不自觉的浮现出了和头顶的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
刘班长点点头，同样笃定的说道，“咱们舍了自己的命，不就是为了这个嘛，不就是为了让娃娃们过上那样的好日子嘛。”
话题聊到了这里，这些年轻的战士们也不禁开始畅想着未来的日子。
但这次，卫燃却并没有开口，仅仅只是安静的忙着用过滤器弄出来满满一铜瓢外加三铝壶看着还算清澈的淡水，安静的听着他们的企盼。
在刘班长四人的畅想里，他们对未来的渴望朴实的让人动容，那话题抛来抛去，不过是“所有人都能吃饱饭”、“赶跑侵略者”、“不再受剥削和压迫”以及“娃娃们不用再打仗”罢了。
或者不如说，他们这些人，似乎从来就没有设想过“好日子”该是什么样的，他们更在乎的，反而是“好日子”需要的必要条件，比如吃饱，比如穿暖，比如不再受剥削和压迫，比如不用再打仗。
有关这个话题近乎永无止境却又“千篇一律”的闲聊中，太阳一点点的西斜，卫燃也用火镰和火绒重新点起篝火，并且将煮着水鸟的铜瓢、三只多半满的铝水壶以及众人装满了水的搪瓷缸子全都摆在了篝火的周围耐心的进行着加热。
利用这个闷热的午后，卫燃又编出了一双草鞋，李壮也恢复了些精神。
就连小喇嘛，都在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带着两只不过火柴盒大小的青蛙和几颗野菜回到了这片小高地上。
看起来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便发展着，但面对竹筐里越来看样子最多只够再烧上一两次的木柴，所有人却都开始忧虑接下来的日子。
这片茫茫草地上，随处可见的只有草甸和沼泽，树木却少的可怜，能拿来当作燃料的枯枝更是少之又少。
可如果没有火，他们同样活不下来。
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真正的意识到这长征路到底有多艰难。
这才仅仅只是过草地而已，但仅仅他已经体验到的艰难，便已经囊括了失温、饥饿、干渴、高温以及疲惫和随时可能陷入泥沼的陷阱。
在进入历史片段之前，他甚至天真的以为，凭借后世掌握和积攒的野外求生经验，这区区草地固然艰难又能有多难？
可实际上呢，不提卫燃根本认不出足够多可以吃的野菜。即便他认全了所有的野菜也没有意义，因为...
前面同样缺衣少食的大部队早就把所有能吃的野菜、草根挖走了，就连用来编织草鞋的荒草，其实都没给他们剩下多少。
甚至，卫燃如今只差一双草鞋的语言任务，都同样是因为没有足够的枯草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
这天夜里，头顶银月当空，冷冽的月光让视野内的一切若隐若现，同时却也意味着，这一夜或许还是不会下雨。
往嘴里丢进去仅剩的三粒青稞，卫燃仔细的将其一一用臼齿压瘪又慢慢碾碎，却久久不愿将这口藏着少量淀粉的唾液咽下去。
傍晚时候，他们虽然每人喝了一大杯没滋没味的水鸟野菜肉汤，但因为缺少饮用水和至关重要的木柴，却根本没办法像昨晚那样喝一个水饱。
甚至为了避免容易口渴，今天一整天的汤汤水水，刘班长都没往里面放哪怕一粒盐。
即便如此，当他们决定休息的时候，也仅仅只剩下两个水壶里还装着即便经过了木碳过滤，即便煮沸了超过十分钟，却依旧弥漫着浓郁下水道恶臭的淡水。
这天夜里，并排躺在简易帐篷里的所有人似乎都辗转反侧的失眠了，时不时的，还会有人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鸣音。
但所有人却都偷偷吞咽着并不多的唾沫抵抗着自始至终都没有消失过的饥饿。
“我那个棕色的玻璃罐罐里有一块银元”
安静的夜色中，躺在最边角的刘班长自言自语般的突兀开口说道，“那块银元是咱们炊事班的伙食尾子，现如今，炊事班就咱们三个还活着了。李壮，张二娃，如果...
如果我明天没醒过来，或者哪天没醒过来。你们要活着走出这片草地，等见到指导员同志，记得把伙食尾子和我的党员证，还有...还有我夹在党员证里的党费全都交给他。”
“是...”
李壮和张二娃在这绝望的嘱托中，嘶哑着嗓子给出了坚定的回应。

第1486章 单人照
卫燃从睡梦中被渴醒的时候，天边的朝阳已经露出了脑瓜顶，这茫茫草甸上也翻涌着一层似有若无的薄雾。
得益于身上那件茅草马甲，得益于那顶简易的帐篷，当然，还有无风无雨的晴朗夜晚，昨天夜里他除了几次被渴醒之外，睡的倒也算舒服。
只是现如今又一次渴醒了，不但嘴里干燥的像是着了火，饥饿带来的胃绞痛也让他失去了继续睡下去的念头。
小心翼翼的爬起来，卫燃才注意到，刘班长早就醒了，而且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举目环顾，很快，他便在小高地边缘的坡上发现了对方的背影。
迈步凑近了些，卫燃却怔住了，此时，这位炊事班的老班长正跪在草地上，一手拿着那只铜瓢，另一只手轻轻抖动青翠的杂草，小心的让草叶上沾染的露水落进反射着水波的铜瓢里。
在他的身后，还有一条跪行时压到了杂草的轨迹，那轨迹往远处蜿蜒了近百米，又兜着圈子绕了回来。
他不知道刘班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收集露水的，但他身上的衣服，却都已经被彻底打湿了，就连并不算多么浓密，而且已经夹杂了白发的头发上，都凝结了细密的雾珠，可他...才不过三十岁上下的年纪。
无声的取出了相机，卫燃缓缓坐下来曲起双腿，在对相机一番格外仔细的调整之后搭在了膝盖上用来帮忙保持稳定，随后将仍在收集露水的刘班长和他身后那道长长的轨迹，乃至天边刚刚冒头的阳光全部纳入了取景框。
几乎就在他按下快门前的一秒，刘班长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的扭头看过来，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被朝阳染成了金色的灿烂笑容。
“卫燃同志，水，我找到水了！”刘班长压低了声音惊喜的招呼道，“等下咱们就有水喝了！干净的水！”
“我这就去点火！”
卫燃连忙回应道，随后转身收起相机的同时，快步跑向了他们的宿营地。
他这边的动静自然叫醒了其余人，大家在得知刘班长的所作所为之后，纷纷来了精神，各自翻出搪瓷缸子也准备去收集露水。
“别去了，都别去。”
刘班长趁着卫燃将最后一些木柴劈砍开的功夫连连摆手阻止道，“这些够咱们润润喉咙的了，留着...留着力气赶路吧。”
不等众人再说些什么，刘班长继续说道，“同志们，咱们的木柴眼看着也要烧完了，接下来这一路上，咱们不但要找野菜、找枯草，看到任何能拿来烧的，也都要捡起来。”
“是！”众人纷纷应了一声。
“来！咱们吃早饭！”
刘班长说着，又一次取出了那一包青稞麦粒，“还是每人五颗做早饭，今天咱们把它和肉汤一起煮了吃。”
“我昨天的还没吃呢”李壮说着，翻找出了他昨天的那五颗青稞粒丢进了铜瓢里。
“我剩下了四颗”张二娃跟着说道。
“我也是，我的也没吃。”季护士说着，同样找出五粒青稞丢进了铜瓢里。
“还有我的，我也剩下四颗。”卫燃一边附和着，一边取出了昨天吃剩下的几粒青稞递给了季护士，由她帮忙放进了铜瓢里。
“同志们，你们要吃点东西才行呀。”
刘班长叹了口气，眼瞅小喇嘛也打开他的转经筒，从里面倒出几粒青稞丢进了锅里。
“今天大家一起吃吧，相互监督对方吃进去。”季护士提议道，“尤其监督刘班长。”
“对，季护士说的没错，尤其监督咱们的老班长。”张二娃附和道。
无奈的摇摇头，刘班长数出了对应数量的青稞也丢进了锅里。
在众人的等待中，小喇嘛用火镰点燃了篝火，季护士也趁着煮汤的功夫，将那两个装着过滤水的铝水壶搭在了篝火边进行着二次加热。
“李壮，你的身体感觉怎么样了？”刘班长略显紧张的问道。
“已经没事了”李壮拍着胸口做出了保证。
“咱们的柴都已经烧完了”
卫燃接过话茬说道，“今天把东西都放在两个竹筐里吧，再摞到另外两个竹筐上由我来挑着。”
“不...”
“你得帮忙拿着扁担”
卫燃赶在李壮把话说出来之前说道，“另外还得帮忙找野菜、枯草和木柴呢。这些工作可一点不轻松，倒是我，就偷个懒只管挑挑子了，找野菜实在不是我擅长的。”
“这...好吧”李壮最终点点头应了下来。
赶在太阳彻底升起来之前，众人喝到了分配到自己碗里的肉汤，以及数量均等却实在是不多的青稞粒——顺便也监督刘班长吃掉了属于他自己的那一份。
最后熄灭了篝火将所剩不多的木碳装进筐里，卫燃戴上了斗笠，将竹筐两两摞在了一起，又招呼着众人将多余的东西全都放进筐里，耐心的等身体适应了站起来时因为低血糖导致的眼前发黑症状以及无力的眩晕，这才慢慢的挑起了竹筐。
“同志们，开始点名。”
出发之前，刘班长高声说道，“炊事班，李壮！”
“有！”手里拿着一根扁担的李壮挺胸抬头应了一声。
“张二娃！”
“有！”
“季春兰！”
“有！”
“江巴格桑！”
“又！”
“卫燃！”
“有！”
“同志们，前进！”
“是！”
众人齐声应了刘班长下达的命令，跟着他离开了这片小高地。
趁着早晨天气凉爽，众人全都尽可能的加快了脚步。相应的，沿途走来，大家也实在是没有太多的时间和机会搜集可能存在的野菜，最多也就只能薅上几根枯草揣进兜里或者别在腰带上罢了。
相比这匮乏的资源，这一路上时不时出现的浮尸以及似乎一直弥漫在周围，试图和沼泽烂泥的恶臭混在在一起的尸臭味，也让众人愈发的小心谨慎。
“噗嗤！咕噜噜...”
就在卫燃看着远处那具发胀的尸体发呆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小喇嘛却一脚踩进了泥沼之中，并且一连串的气泡中发出了惊呼。
“别围上去！”
刘班长大喊着拦住走在他身后的张二娃，“趴下！都趴下！快把扁担给我！”
话音未落，李壮连忙将手里的扁担递给已经趴在草甸上的刘班长，后者接过扁担，连忙将另一头递给了已经被泥沼淹没腰带的小喇嘛。
“快把...”
刘班长话都没说完，卫燃已经将两个空竹筐相继丢给了小喇嘛，紧接着，他也匍匐着爬到草甸边缘，将他手里的扁担也递给了小喇嘛。
根本不用指挥，小喇嘛先用两个扁担的木头钩子勾住自己的腰带，接着又将那俩竹筐一左一右的放在身旁借力，用手按着，动作缓慢的一点点倾斜身体，一点点的趴在了缓慢下陷的竹筐上，接着又一点点的拔出了被淤泥吸住的两条腿。
与此同时，卫燃也刘班长也攥紧了扁担同时发力，而在他们的身后，同样趴下来的李壮和张二娃乃至季护士，则抓紧了他们二人的双腿，免得他们跟着陷下去。
在众人的**协力之下，像个泥猴子一样的小喇嘛险之又险的被艰难的拽上了草甸子，卫燃和刘班长也立刻甩动扁担，勾住了那俩几乎已经全部陷进淤泥里的竹筐，将它们也给一一拽了上来。
庆幸的相互对视了一眼，卫燃用力喘了几口气，艰难的爬起来，将竹筐里的烂泥倒出来仔细检查了一遍。
可惜，这烂泥里依旧没有哪怕一条小鱼小虾。
与此同时，刘班长等人也将脸色苍白明显吓了一跳的小喇嘛安抚了一番——即便他们语言根本就不通。
等小喇嘛穿上张二娃提供的新草鞋，众人再度出发，小喇嘛也在刘班长的坚持下，走在了他的身后。
甚至就连原本由卫燃挑着的担子，都被张二娃给接了过去。
因为刚刚的险情，走在前面的刘班长将速度放慢了一些，两手空空的卫燃则抽机会快走了几步，朝着迎面走来的众人举起了相机。
不过这次，他却并没有按下快门，反而直起腰抬头说道，“同志们，停一下耽误几分钟时间怎么样？”
“怎么了卫燃同志？”
已经走到他身旁的刘班长好奇的问道，同时还下意识的看了眼他脖子上挂着的相机。
自从刚刚张二娃抢走了他的挑夫工作，他就把这宝贝相机从竹筐里拿出来了，从那时候起，刘班长就知道他们又要被照相了。
“我这台相机里的胶卷还能拍五张”
卫燃开口说道，“不如我给你们每人拍一张单人照吧，然后我就能换上新的胶卷了，等咱们能走出草地，我就把照片洗出来，大家还能寄给家里人。”
不等刘班长等人同意或者拒绝，卫燃继续说道，“就算咱们不可能所有人都走出去，但总能走出一两个，到时候他把咱们的照片带回去。
至少...至少家里人能有个念想，至少有人知道，咱们存在过。”
闻言，刘班长沉默了片刻，最终点点头说道，“那就拍一张，那咱们就每人都拍一张照片！卫燃同志，你看看在哪拍合适？”
“就这里吧”
卫燃指了指脚下，“现在阳光正好，咱们就在这里拍吧，一个个来怎么样？谁先来？”
闻言，众人相互看了看，紧接着李壮和张二娃以及季护士便异口同声的说道，“让班长先来吧！”
“那就从刘班长开始吧”
卫燃不容拒绝的说道，“反正你在排头，大家能少走一步是一步。”
似乎是觉得这个借口说的过去，刘班长倒是没有拒绝，将斗笠背在身后，又背上了他自己的帆布挎包。
接着便任由卫燃指挥着他调整好了站位方向，让正午炙热的阳光照在了他那张满是菜色的脸上。
与此同时，李壮也从竹筐里翻出了小喇嘛捡回来的那支盒子炮，帮着刘班长将其别在了腰带上。
“班长，把你的哨子露出来吧。”卫燃突兀的提了个特别的要求。
虽然不解其意，但刘班长却并没有多想，从领口拎出了那支被他的皮肤磨的亮晶晶的铜哨。
一切准备就绪，刘班长见卫燃端起了相机，立刻挺胸抬头摆了个他自认为最帅的姿势——举起手臂敬了个军礼。
轻轻按下了快门，卫燃朝着对方笑了笑，后者也同样笑着放下了手臂，随后拔出盒子炮递给了李壮，等对方将其别在腰带上之后，还不忘帮对方整理了一番身上满是补丁的军装。
不出意外，卫燃再次按下快门的时候，李壮同样朝着他敬了个军礼。
很快，张二娃站在了拍照的位置，那把盒子枪也别在了他的腰间，甚至就连属于卫燃的抗日大刀都被他提前用麻绳绑住刀柄和刀身背在了身后。
给打扮成了精锐，但却同样保持敬礼模样的张二娃拍了张照片，季护士也挎着她那个缝着红十字的帆布挎包站在了卫燃的面前。
在卫燃安静的等待中，季护士坦然的摘下斗笠，露出了她那一头乌黑但却不到两厘米长的短发，接着从挎包里掏出一顶军帽戴在了头上。
在之前几天的闲聊中卫燃已经知道，这样绝对算不上漂亮的发型，是她在进入草地之前特意剪的，目的也仅仅只是为了方便打理，以及不用担心头上长虱子。
而且据她说，有很多女战士都这么做的，她并非个例。
耐心的等着这个其实同样爱美的年轻姑娘用军帽压住了发际线和那方便打理的发型，并且干脆利落的朝着自己手里端着的镜头举手敬礼，早已做好了准备的卫燃在一番调整之后再一次按下了快门。
至此，这台相机使用的120胶卷仅仅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了。
没让他等待多久，经过李壮和张二娃“打扮”的小喇嘛也站在了卫燃的面前。
这小喇嘛腰间多了一条来自刘班长的皮带，并且别着一把他亲手捡回来的盒子炮。
在他的肩上，除了红军斗笠，还有来自卫燃的抗日大刀，那是张二娃帮他背上的，甚至他把自己的那条僧裙都脱了下来，换上了李壮暂时借给他的那条红军配发的粗布裤子。
如果忽略了同样被他别在腰间的转经筒以及他并不算标准的军礼，这已经是个合格的红军战士了。
不，即便他的军礼并不标准，即便他的腰间还别着那支转经筒，但他已经是个合格的红军战士了。
耐心的等刘班长亲自帮小喇嘛纠正了站姿和敬礼的姿势，卫燃朝着对方笑了笑，果断按下快门，用掉了这卷胶卷的最后一个“名额”。
“卫燃同志，需要我帮你拍吗？”重新收好军帽戴上斗笠的季护士问道，“我以前用过相机呢。”
“不用了”
卫燃笑着摆摆手，一边倒片一边解释道，“我在遇到你们之前就已经给我自己拍过了。”
轻易的骗过了季护士，卫燃给相机换上了新的胶卷，随后借着竹筐的掩护将其收回了金属本子，顺便也将被抢走的挑夫功夫要了回来。
不知道刚刚拍照的小插曲是否带来了些许的鼓舞，再度出发之后，众人的脚步似乎都轻快了许多，而且还在兴致勃勃的讨论着，等走出草地，等照片洗出来之后，自己准备寄给谁云云。
就连卫燃，都再次取出了他的口琴，一首接着一首的吹起了他会的、他吹过、能想到的曲子。
在照片和口琴曲子的鼓励下，众人在草地上，在淤泥里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蜿蜒的，不知疲倦的痕迹。
等到临近傍晚，最后一壶水已经被喝的只剩下了最后几口，但头顶却依旧没有飘来任何一朵云彩。
不过，也正是借着这样难得的好天气，他们倒是得以在夕阳中看到，在他们的正前方，已经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山峦，他们甚至能隐约看到似乎是树林一样的起伏。
扭头看了眼正西方向火红的晚霞，刘班长一边寻找着适合的扎营场地一边说道，“咱们再坚持坚持，看这天气今天晚上肯定有雨，等明天的时候，咱们加把劲走到那座山山边就有柴烧了，到时候咱们好好休息休息再好好吃一顿！”
在他的鼓舞下，众人抓紧了最后一丝时间，借着天色加快了脚步，从一个草甸上跨步跳到另一个草甸上，一点点的拉近着和视野尽头那座山之间的距离。
最终直到那火红的夕阳只剩下大半个脑瓜顶还在地平线之上的时候，刘班长最终停下了脚步。
可惜的是，走了这么久，目光所及之处，他们却是根本就没有找到任何一个能高出水面的高地，就算是他们停下来的这片草甸，也仅仅只是面积比其他的大了些，一脚踩上去，照样会把脚掌陷下去，接着被涌上来的烂泥臭水牢牢的吸住。
“今天咱们就在这儿吧”
刘班长说道，“正好柴也用光了，就算找到能生火的地方也没的烧。”
“这上面睡的才软和呢”性格乐观的李壮打趣道。
“晚上要是真能下一场雨就好了”
张二娃也跟着嘀咕了一句，却一点不耽误他们俩帮着卫燃把扁担从肩头卸下来。
“今天晚上的雨不会小”
刘班长说着，已经从竹筐里抽出属于卫燃的抗日大刀，从草甸边缘切下了一大块草皮。
与此同时，李壮和张二娃乃至小喇嘛和季护士，也格外熟练的排成了一排，以接力的方式将这块草地丢到了他们准备扎营的位置。
回过神来，卫燃赶忙过去帮忙，跟着一起将一块块吸满了水份的草皮搬到了一起。
在众人的忙碌中，这草甸中央准备拿来宿营的位置被加厚了一层，但这也仅仅只是让人踩上去的时候不至于把脚完全陷进去罢了。
紧接着，刘班长等人又把各自的斗笠摘下来倒放在加厚的草甸上，勉强拼凑出了一小片足够大家坐下来的空间。
最后将两个扁担戳在草甸上再把毯子搭上去弄出个帐篷，众人小心翼翼的钻进去坐在了倒扣的斗笠上。
这还没完，刘班长和李壮还把四个竹筐拽过来堵住了帐篷的两头。
几乎前后脚，远处便闪过一道闪电，久违的乌云也从远处飘到了众人的头顶上。
“再等等”
坐在最外侧的刘班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马上咱们就能喝到水了。”
看了眼对方手里拿着的铜瓢，卫燃默默的取下水壶的套杯，也做好了承接雨水的准备。
这确实也是他们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了，这一天走下来，找到的枯草仅仅只够拧一根也就半米长的草绳的，这点东西不够用来编草鞋，更不够李壮二人完成他们仍在编织的茅草马甲。
“咔嚓！”
一道闷雷从不远处炸响，被安排坐在帐篷最里侧的季护士不由的打了个哆嗦，同时也难免期待的看向了帐篷外面。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太阳已经彻底被地平线挡住，帐篷外也刮起了带走闷热的凉风。
然而，他们期待中的降雨却迟迟没有落下来哪怕一滴。
“卫燃同志，吹首曲子听吧...”
手里端着铜瓢的刘班长看着头顶阴沉沉的天空说道，“就吹一首义勇军进行曲听听！”
“好”
卫燃说着将手里端着的套杯递给了身旁的张二娃，随后将手伸进怀里作为掩护取出了口琴。
时不时响起的闷雷声中，寒风的呼嚎中，悠扬的口琴伴奏中，几个因为干渴无比嘶哑的声音，在这潮湿逼仄的破帐篷里，整齐的唱起了同一首歌：“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愈发嘶哑却愈发有力的歌声中，帐篷被潮湿的风吹的猎猎作响，终于，一粒豆大的、冰凉的水珠，从高空落下，啪嗒一声砸在了卫燃的口琴上。
终于下雨了...
卫燃眯缝着眼睛看着昏暗的夜空，却并没有停下伴奏，他周围的人，也同样没有停止合唱，那合唱的声音，反倒愈发的激昂有力了。
“哗——”近乎眨眼间，久违的暴雨倾盆而至。

第1487章 火星
“阿...阿嚏！”
已经湿透的帐篷里，几乎把屁股完全坐在水里的卫燃随着一阵冷风吹来不由的打了个喷嚏。
这一整夜他几乎根本就没有合眼，前半夜的暴雨虽然让大家喝饱了肚子也灌满了所有可以拿来储水的容器，但同时也带走了下雨前的闷热以及下起来之后帐篷里仅存的温暖。
尤其等到后半夜这暴雨渐渐变成雪糁最后变成指肚大小的冰雹时候，卫燃几乎觉得比进入这段历史之后的第一个晚上还要冷得多。
万幸，就在一个多小时前，这冰雹总算停了下来，这顶用披单和破毯子缝出来的破帐篷，也总算没有被冰雹撕破。
将一只被冻的快要失去知觉的脚从冰凉的水里抬起来搓了搓，卫燃看了看身旁的刘班长，接着又看了看身后同样没睡的季护士等人。
“同志们，点名...”刘班长打着哆嗦开始了例行的点名。
随着一个个名字念出来，众人也打着哆嗦依次进行了回应。
“这是...这是早饭...”
刘班长说着，从铜瓢里捞出一勺昨晚煮过之后，又被剩下的最多也就两口量的肉汤泡了一晚上的青稞粒，“每人...阿嚏！每人5颗，吃完...阿嚏！吃完就出发。”
哆哆嗦嗦的张开手掌，任由刘班长从搪瓷勺子里抖出可怜的五粒青稞。
直到确定每个人都分到了已经泡软的青稞粒，刘班长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丢进了嘴里，随后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说道，“同志们，准备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众人艰难的从冰凉的水里坐起来，猫着腰依次钻出了帐篷，顺便也将属于自己的早餐丢进了嘴里。
大家都清楚，今天恐怕要走很远的路，所以都没有节省最多只能算塞牙缝的早餐，反而奢望着那几粒青稞能提供更多的能量。
仔细的拧掉毯子积攒的雨水和表层的冰碴，接着又收拢了众人的餐具、厨具以及遮风挡雨的竹筐，卫燃再一次将扁担搭在肩上，走在了刘班长的身后。
这一次，为了减轻他的负担，刘班长和季护士都把他们各自的挎包背在了肩上，甚至就连本属于卫燃的抗日大刀，此时...不，严格来说，自从昨天拍照之后，就一直背在小喇嘛的背上。
换句话说，此时他这扁担两端，两两叠套在一起的四个竹筐里装着的，主要就是铜瓢、水壶、食物以及遮风挡雨的毯子和备用的草鞋以及盒子炮等物。当然，还有他名义上放在竹筐里的相机。
虽然负重被分担了许多，但因为昨晚彻夜的降雨、雪的缘故，此时卫燃每迈出一步，都会被冰凉刺骨的泥水淹没大半条小腿乃至轻而易举的淹没了膝盖。
这无疑也让他们前进的步伐远比他们计划的要慢的多，可即便如此，所有人却都没有任何的迟疑。
哗啦啦的趟水声中，本就被彻夜的雨水搅的一片浑浊的泥沼，也随着每个人抬起脚接连涌出一团团的黑色泥雾，以及已经习惯了的恶臭。
队伍的后半段，李壮和张二娃以及季护士除了忙着赶路，还一直在注意观察着周围，寻找着任何可以吃可以用或者可以烧的物资。
“轰隆隆...”头顶的阴云中在一道闪光过后擂起了战鼓，片刻之后，豆大的雨点再一次在砸了下来。
这贼老天...
卫燃暗骂了一声，轻轻放下轻飘飘的挑子，系紧了头上那顶斗笠的绳子，免得它被风雨吹走。
在这愈演愈烈的风雨推搡下，重新挑起扁担的卫燃反倒觉得脚步都跟着轻了一些。
“都跟紧点！”刘班长大声提醒着，很快，就连他时不时的提醒，都被哗啦啦的暴雨声给彻底掩盖了。
可即便如此，刘班长也并没有让大家停下来避避雨的意思。
卫燃当然理解对方的想法，眼下这里地势低洼，就算停下来避雨也没有比昨晚更好的位置了，更何况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换言之，他们必须在天黑停下脚步之前至少找到取暖的燃料，否则...否则大家只会冻死在这无边的草地上。
他能想明白的事情，其余人自然更加的明白，所以众人的脚步也是越走越快。
渐渐的，卫燃只觉得力气越来越不足，身体越来越冷，就连扶着扁担的手都在雨水的拍打下不受控制的开始了颤抖。
恰在此时，一支挂着水珠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便接过了扁担。
“哎你——”
卫燃话都没说完，便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连忙攥紧了杵进烂泥里的木棍。
“让我挑一会儿吧！”
张二娃说着，已经扶稳了扁担，从卫燃的身旁走了过去。
“走，别停下，停下就走不动了。”季护士说着，已经抓着他的衣袖往前用力拽了。
“我...我自己能走。”卫燃说话间，咬着牙迈开了步子，却没能挣脱季护士的搀扶和拉扯。
卫燃不清楚这个个子瘦小的面有菜色的年轻姑娘哪来的力气，但她却拉着他走过了一块块的草甸子，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他破烂的袖口。
咬着牙快走几步，卫燃反手抓住了季护士瘦骨嶙峋的手腕，转而拉拽着她一次次的迈步前进。
这相互的拉扯帮扶中，这支即便算上卫燃也仅仅只有6个人小队从早晨开始便没有停下过脚步。
同样没有停下的，还有头顶落下来的暴雨，甚至临近中午的时候，这暴雨竟然在短暂的停了不过四五分钟之后变成了一粒粒能有樱桃大小从冰雹！
“快！围拢在一起！”
刘班长撕心裂肺的大声招呼着众人围拢到了一起，张二娃也连忙将竹筐取出来分给众人套在了头上。
没有被分配给竹筐的小喇嘛和季护士，则被头顶竹筐的其余人围在了中间，并且将早已湿透的毯子盖在了他们用手举着的斗笠上面。
帮着抓住毯子的一角，头顶竹筐的卫燃小心的蜷缩着身子躲开那些霹雳啪砸下来的冰坨，却根本无暇顾忌把双腿陷住的草甸，以及草甸上在极短的时间里便积攒了一层的冰雹带来的寒意。
万幸，这噼里啪啦的敲打声仅仅只持续了不过十分钟便停了下来。甚至他们都在头顶看到了昨天还被厌恶，但却久违了的太阳。
可也就是这短短不足十分钟的时间，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铺满了、飘满了细密的冰疙瘩。
“走，我们走！”
刘班长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站直了腰，同时也取下扣在头上的竹筐，重新带上了斗笠。
这一次，这唯一的扁担依旧没有回到卫燃的肩上，反而被刘班长亲自挑在了肩头。
没有急着抢回属于自己的工作，卫燃从他刚刚特意摆在脚边的斗笠里抓起一把冰雹往嘴里送了几颗，随后又装满了挂在腰间的水壶。
等季护士和李壮也各自灌满了水壶以及那个仍旧有一只完整水鸟肉的铜瓢。这支队伍再次按照原来的队列，由小喇嘛和刘班长领着，朝着视野尽头那座越来越清晰的山峦一点点的前进着。
正所谓望山跑死马，山他们看得见，马他们却没有，不但没有马，就连脚下的路也异常的难走，更何况...他们早晨仅仅只是吃了几粒青稞。
“哗啦！”
就在冰雹过后，队伍继续出发不过一个多小时之后，走在前面的小喇嘛却毫无征兆的身体一歪，摔倒在了一片泡在水里的草甸子上。
“小喇嘛！”
众人发出了一声惊呼，纷纷加快脚步围了上去。
离着近了，卫燃也注意到，这个帮自己背着抗日大刀的小喇嘛，此时他的双唇已经一片乌青，整个人也在哆哆嗦嗦的打着摆子。
根本没有任何的犹豫，刘班长便要脱下他的茅草马甲。
“让他穿我的吧”
季护士说道，“我这件棕麻马甲好歹里面还没湿透呢。”
话音未落，她已经将马甲脱下来穿在了小喇嘛的身上。
“你穿我的”刘班长不容拒绝的脱下了他的马甲递给了季护士。
“我...”
“穿着！”
刘班长将马甲塞给季护士，严肃的说道，“我们所有人都可以生病，唯独你不行。季春兰同志，大家生病了，还能指望你救回来，前方还有更多已经生病的同志在等着你去救。”
说道这里，刘班长看向卫燃等人，“咱们炊事班的人没了，有的是其他同志去给大家做饭，卫燃同志这挑夫没了，同样有的是人去挑扁担。
小喇嘛还不是咱们红军战士呢，咱们红军战士存在的意识就是不让老百姓受苦受难。
所以同志们，就算咱们所有人走不出去，也要首先保着小喇嘛走出去，其次想办法让季护士走出去，这是命令！”
“是！”
卫燃和李壮以及张二娃，在季护士不知所措的惊慌神色中，异口同声的嘶吼出了有力的回应。
“李壮，张二娃，做担架，抬着小喇嘛。”
刘班长发出了新的命令，同时也将两个摞在一起的空竹筐递给了卫燃，“卫燃同志，帮忙背着这两个吧。”
“你这个炊事班长也得活下去，大家还指望你吃饱肚子呢。”
卫燃说着，将其中一个装着不少杂物的竹筐也不由分说的摞在了属于自己的那俩筐上，随后取出了两条备用绑腿。
“别争了”
卫燃一边用绑腿制作背带，一边赶在刘班长开口之前说道，“你还要负责探路呢，我可不放心这么多家当都由你背着，或者...我来探路？”
“还轮不到你呢”
刘班长摇摇头也不再争，同样取出备用绑腿拴在了留给他的那个竹筐上，将其背在了背上。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李壮和张二娃也用两副扁担和他们的破毯子制作出了一副担架，合力将小喇嘛抬到了上面。
“给我两个竹筐”
季护士看着卫燃认真的说道，“让我也做点什么，我也背的动！”
张了张嘴，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取出个空竹筐递给了对方，“一个就行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将剩下的两个摞在一起的竹筐的背到了肩上。
“小喇嘛的情况怎么样？”卫燃赶在季护士准备说些什么之前先一步问道。
“他需要尽快暖和起来”
季护士看了眼躺在简易担架上，而且被那条破毯子裹起来的小喇嘛，忧心忡忡的说道，“还需要吃点东西，吃点热的东西，而且要尽快。”
“前面那个小高地”
刘班长弯腰捡起了原本由小喇嘛背着的抗日大刀放在了竹筐里，抬手指了指斜前方，“那里...看着高一些，去...去那里。”
没有犹豫，众人跟紧了刘班长的脚步，踩着柔软却也冰凉刺骨草甸和烂泥，以及烂泥和草甸之上覆盖着的冰疙瘩，一点的朝那小高地走这。
这一次，卫燃走在了第二位，在他身后，是被李壮和张二娃抬着的小喇嘛，那简易担架的边上，便是一直握着小喇嘛的手腕寻找脉搏的季护士。
约么着走了大半个小时，卫燃和刘班长近乎手脚并用的踩着湿滑的野草和烂泥艰难的爬上了这个小高地，接着又把绑腿拆下来连在一起，艰难的将其余人给拽了上来。
或许有饥饿的原因，又或者因为海拔的原因，仅仅这样的活动，就已经让卫燃像一条被丢到岸上的鱼一样只觉得根本就喘不上气来，大脑也一片眩晕。
艰难的让身体平躺下来，卫燃耐心的做着一个又一个深呼吸，直到身体彻底缓过来，这才动作轻缓的重新爬了起来。
“我们...没有木柴...”跪在担架边，全身沾满了泥水的季护士近乎绝望的说道。
“有...我们有...”
几次尝试都没能站起来的刘班长索性一点的坐在了草地上，探手从竹筐里抽出了本属于卫燃的抗日大刀，接着又摸索着取出了那支装在木头枪盒里的盒子炮。
“扁担”
刘班长有气无力的说道，“把扁担烧了，枪盒子也烧了，如果...如果还不够，就...就烧竹筐。”
“我来吧”
卫燃看了眼因为抬担架同样累的爬不起来的李壮和张二娃，探手接过了刘班长手里那把本就属于自己的抗日大刀。
“这些...皮子割下来。”
刘班长将盒子炮递给卫燃的同时说道，“等下...煮...煮了吃。”
“好”
卫燃说着接过了枪盒，抽出里面的盒子炮还给刘班长之后，用抗日大刀将枪盒上的皮革切下来暂时放在一边，随后粗暴的将这木头枪盒劈砍成了细长的木条。
等他把两支扁担也一一劈砍成了适合燃烧的大小时，刘班长和季护士已经用泥巴和草皮垒砌了一个挡风的灶膛，那个仍旧装着不少冰疙瘩的铜瓢也被架在了上面。
就连身体失温的小喇嘛，都被抬到了这等待点燃的篝火边上，此时季护士正从她的挎包里翻出那个小竹筒，倒出里面的牛油蜡烛，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往小喇嘛的嘴里送呢——这是这个年轻的护士唯一能开展的治疗手段了。
几乎就在李壮等人用那条湿透的破毯子搭好了挡风的帐篷时，卫燃也从刘班长的包里取出了火镰和那个装有火绒的玻璃药瓶。
躲到避风处，卫燃先用嘴巴吮干净手上的水渍，然后才小心的捏出一小团火绒按在了那块打火石上。
在火镰的一次次敲击中，终于有一簇火星落在了火绒上。
丢掉火镰小心的吹了几口气儿，卫燃耐心的等到火绒上的火星蔓延开来，这才赶忙把刚刚在枪盒上刮下来的木屑放上去。
在他的细心呵护下，火星渐渐变成火苗，火苗又引燃了细竹片，继而引燃了用枪盒劈砍出来的木棍。终于，潮乎乎的简易灶膛里燃起了足以加热铜瓢的炭火。
卫燃却根本没有停下，在匆忙收起了火镰和打火石之后，连忙又拿起刚刚从枪盒上割下来的皮革看了看，随后朝着刘班长摇了摇头，“这些皮子上面沾满了枪油，吃了要中毒的。”
“那就吃这个吧...”
刘班长说着，从腰间解下了他的皮带递给了卫燃。
接过皮带，卫燃手起刀落，将其剁成了一个个麻将块大小的皮片片，随后按照刘班长的吩咐丢进了锅里。
见刘班长看向自己，季护士立刻翻出她那把小刀，从牛油蜡烛上慷慨的切下来不足一厘米长的一节丢进了锅里。
等她在冰凉的汤水里涮了涮刀上残留的些许油渍，卫燃看了看刚刚紧急劈砍出来的那些燃料，稍作犹豫之后，将一个已经湿透的竹筐给拽了过来。
这竹筐必须趁着其余干燥的燃料还足够丰富时尽早烧，不然等到只剩下竹筐的时候，这些湿透的筐子就算拆成了一根根竹篾，都别想轻易将其点燃了。
至于没有竹筐接下来怎么办...还是先活下来再考虑这些事情吧。
当劈开的竹篾被塞进灶膛压在篝火上，浓白的烟雾也飘散开来，这烟雾里蕴藏的一丝丝暖意，也让篝火周围的众人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第1488章 扒光的树皮
冒着白烟的篝火边上，刘班长取出了一颗火红的辣椒和一小块干瘪的生姜，让季护士仔细的切碎之后，将一半丢进了铜瓢里，另一半则放进了搪瓷缸子里倒上冰凉的、倒上大半杯带着冰疙瘩的水，将其架在了篝火堆边上。
同样被架在篝火堆边上的，还有众人的水壶，以及卫燃拆下来的水壶套杯和其余人的搪瓷缸子，这些容器里同样全都装着水或者从周围捡拾起来的那些尚未融化的冰疙瘩——仅仅只是没有辣椒和姜丝罢了。
与此同时，李壮和张二娃两人明明自己也冷的不行，却仍在忙着帮小喇嘛用力的揉搓着手脚，试图让他尽快暖和下来。
就连卫燃，此时都顾不得别的，以近乎磕头的方式跪在篝火边，附下身，几乎让脸颊贴着草皮，侧着头忙着往篝火底部吹气儿，以便让本就不多的燃料燃烧的更加充分一些。
在众人的忙碌中，那杯辣椒姜丝水最先煮沸。
小心翼翼端起搪瓷缸子，季护士用一把小勺子舀起一勺水，吹了吹之后，小心的灌进了小喇嘛的嘴里。
随着一勺勺的姜丝辣椒水灌进小喇嘛的嘴里，铜瓢里的冰水也渐渐化开冒出了热气儿。与此同时，卫燃也取出了相机又一次按下了快门，拍下了第13张照片。
这照片里不但有正在给小喇嘛喂食热汤的季护士，也能看到旁边的铜瓢，以及铜瓢里飘着的那些皮带块。
当所有的辣椒水全被喝完的时候，小喇嘛也缓缓睁开了眼睛，见状，围在周围的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奈何语言不通，大家能做的也就只有让他坐的离篝火更近了一些，同时连说代比划的询问着他的身体感受。
而这小喇嘛，也摇头摆手拍胸脯的，似乎在表示自己已经没事了。
即便如此，当铜瓢里同样加了辣椒和姜丝的肉汤煮沸之后，季护士还是又给他喂了满满一缸子，直到他已经满头冒汗这才朝着众人点了点头。
“咱们不能停，等下还要继续走”
刘班长说着，将他的搪瓷缸子里已经煮沸的水倒进了铜瓢里，并且等其余人也把煮沸的水倒进去之后，这才一边给大家分肉汤一边说道，“这水鸟肉咱们等下都吃了，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走到山脚下面！”
这话一说出口，除了听不懂汉语的小喇嘛，其余人全都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可是班长，如果吃完了，我们...”
“今晚走不出去，同样会死。”
刘班长说着，已经用手里的搪瓷勺子开始分那只小的可怜，而且早就已经在一次次的熬煮中变的脱骨，甚至骨头都已经软烂的水鸟了。
但众人却看的清楚，刘班长的分配绝对算不上公平，其他人的不说，他自己的搪瓷缸子里分到的，基本上都是没有肉的骨头。
“这可不行”
季护士话音未落，已经不由分说的夺走了刘班长手里的勺子。
“哎！你...”
刘班长话音未落，季护士已经招呼着众人把搪瓷缸子里的碎肉重新倒回了铜瓢里。
根本没给刘班长说话的机会，季护士已经用手里的搪瓷勺子将鸟肉和骨头碾碎来回的搅动着，随后从她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了沿途找到的那少的可怜的几颗野菜撕碎丢了进去又是一番搅动。
无奈的摇摇头，刘班长摸出他的玻璃药瓶，从里面倒出一撮粗盐丢进了锅里。
继续搅动了几下，季护士开始给每个人分锅里飘着油花的滚烫热汤。
相比刘班长，她的更加的公平，不但每个搪瓷缸子里的碎肉碎骨头大体上保持着同等的含量，就连那些跟着一起煮的皮带片，都进行了完全公平的分配——仅仅只把多出来的两片皮带分给了小喇嘛而已。
“吃吧”
刘班长端起他的搪瓷缸子说道，“吃完了，等身体暖和过来，咱就出发。”
闻言，众人默默的端起了属于自己的搪瓷缸子。
或许是因为和汤一起煮的那条皮带的原因，这带着牛油香味和明显盐味以及辣味的滚烫热汤里，还有无法忽视的皮革味道。
小口小口的将这一缸子热汤咽进肚子，他也终于觉得身体暖和过来了，甚至就连额头都冒出了些许汗珠。
咬住一小片皮带，卫燃将其吞进了嘴里咀嚼着。在牙齿的积压下，这一小块皮带溢出的汁水带着明显的，让人无法下咽的苦味。
但理智却又告诉他，嘴里嚼都嚼不烂的皮带块，确实能提供一些身体急需的蛋白质和饱腹感。
就在他咀嚼着第一块皮带的时候，刘班长却拿走了他的抗日大刀，把枪盒上割下来的那些皮料切开，随后摆在刀身上架在了炭火上耐心的炙烤着。
“这几块皮子，是咱们最后救命的东西。”
刘班长说着，将那些烤的开始弥漫着焦糊味的皮料块一一捡拾进了他的挎包里。
闻言，众人默默的咀嚼着嘴里的皮块，同时却也默默的将搪瓷缸子，以及搪瓷缸子里的其余几块煮过的皮块一并仔细的收好。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最后一把燃料也已经燃烧殆尽，万幸，那三个水壶里的水都已经煮开了。
“出发吧”
刘班长说着，已经拄着木棍站了起来，笑着问道，“小喇嘛，还能走吗？”
或许是猜到了刘班长在问什么，又或许是因为之前经常被这么问，他已经听懂了这句话。身体已经暖和过来的小喇嘛立刻点了点头，并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就出发！”
刘班长说着，背起了属于他的竹筐。
“卫燃同志，给我也背一个竹筐吧！”张二娃赶在卫燃把竹筐背起来之前，硬抢走了其中一个。
只是...
卫燃看着远处的山峦不由的摇摇头，今天太阳落山前能不能走过去，他一点把握都没有，而且不止他，恐怕...恐怕刘班长等人同样没有什么把握。
即便如此，走在最前面的刘班长以及小喇嘛也没有停下脚步。就连头顶的天空都重新阴沉下来，似乎随时都会重新开始降雨一样。
渐渐的，卫燃也注意到，周围的泥沼上竟然飘着远比之前更多的尸体，也插着更多宛如墓碑，又好似路标一样的木棍。
刻意走慢了几步，他再次举起了相机，以身前这支仍在长征的小队伍坚毅的背影为背景，拍下了那些林立的木棍和那些穿着红军制服的浮尸。
弥漫的尸臭中，这支小队却越走越快，卫燃也再没有拿起过相机，即便他想记下所有牺牲者的样子，但他却只剩下最后十次按下快门的机会了...
不知过了多久，没等水面上的那些冰雹疙瘩全部融化，这茫茫草地上再次刮起了风，这风虽然带走了周围弥漫着的尸臭味，却也带走了本就不多的温暖。
“拿着！”
卫燃不由分说的将怀里包着帆布套的水壶塞给了已经在打哆嗦的季护士，那水壶里的水依旧滚烫滚烫的呢。
“我不冷！”季护士连忙说道。、
“帮我拿着吧！”
卫燃不由分说的将水壶塞到对方的手上，“太重了，帮我减轻些负担！”
没等对方继续说些什么，卫燃便迈开了步子，和对方拉开了距离。
不久之后，降雨再一次笼罩了众人。只不过这一次，小喇嘛的怀里已经多了一个缠着破布的滚烫水壶，而且每个人的嘴里，都嚼着一块怎么也嚼不烂的皮带。
这点小小的助益下，正前方的山峦越来越近，他们甚至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是山上零星生长的树木了。
“同志们！加把劲！”
刘班长在哗啦啦的暴雨中大声鼓舞道，“咱们今天晚上去那座山上过夜！”
希望那座山上...有能拿来吃的东西吧...
卫燃一边咀嚼着嘴里的那块皮带一边暗暗祈祷着，至少能有些可以拿来烧的燃料也行。
在众人各种各样的期盼中，大家的脚步也越来越快，脚下原本的烂泥和水床一般的草甸也渐渐被坚实的草地取代。
最终，他们一脚踩下去的时候，脚下终于没有被水淹没的感觉了。
但此时此刻，天也已经几乎完全黑了下来，就连雨都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那里！”刘班长抬手指着一颗隐约可见的树木，“去那里！”
闻言，众人立刻加快了脚步，拖着疲惫饥饿的身体，步履沉重的跟着跑了过去。
这一路走来，卫燃脚上的草鞋早就已经在半路上被烂泥吸走了，对于他这个来自后世的人来说，刚刚在烂泥和草甸上走多少还能承受，但在这种密布碎石渣滓的坚实草地上走，实在是过于的疼痛难忍。
没办法，他最终只能停下脚步，以最快的速度从竹筐里摸出一双不知道是谁编织的草鞋穿在了脚上，随后快步追了上去。
这座山并不算高也不算大，坡度也足够的舒缓。但就是这面山坡上，却极为难得的生长着一小片低矮的松林。
可是...
即便天色昏暗，即便下着冷雨，卫燃却仍旧闻到了从这片松林里泄露出来的些许尸臭味道...
压下心头的不安，卫燃追上似乎同样意识到了什么的众人。
最终，当大家在一颗能有大腿粗的低矮松树下停下脚步的时候，卫燃却在伸手摸到树干的瞬间发现了不对。
这棵树的树皮似乎被扒掉了...
是拿来吃吗？
卫燃没有从自己的心中找出答案，哪怕他的心里早就已经有了准确的答案。
“同志们，捡柴，生火！咱们在这里好好休息一天！”似乎同样摸到了树干的刘班长发出了命令。
“是！”
李壮和张二娃最先给出了回应，合力从卫燃背着的竹筐里取出了那顶坡帐篷，就在这树下将其搭建起来。
根本顾不得休息，众人摸黑寻找着任何可以拿来烧的东西。刘班长也取出火绒和火镰，接着又让季护士取出了蜡烛。
在火镰和火石一次次的撞击中，火绒出现了火星，这火星被吹燃之后，又艰难的点燃了被念在铜瓢里的牛油蜡烛。
借着这点难得的火光卫燃也得以看清，他们选中的这棵松树确实被扒光了树皮，甚至就连已经干燥的树干上，都有明显的被刀刮过的痕迹。
相应的，这棵树明显也已经活不成了。
“咄！”
就在他举着铜瓢打量这棵树的时候，刘班长却已经拿起他的抗日大刀砍在了树干上。
这一刀下去，刀身卡在了树干上，等刘班长将其拽下来的时候，却发现砍开的豁口位置里面依旧还保持着湿润。
换句话说，在火彻底烧起来之前，这棵树根本没办法当作木柴用。
“别让火灭了”
刘班长嘱咐了一句，带着卫燃走向了不远处的另一棵树，其余人也都凑了过来。
这棵树和刚刚的一样，被扒掉了大部分的树皮，即便最上面仍有些树皮存在，但想够到，恐怕也要爬上去才行。
绕着树转了一圈，刘班长摇摇头走向了下一棵树，卫燃等人也立刻跟了上去。
“班长，你在找什么。”李壮低声问道。
“枞光（松明）”
刘班长一边解释一边在这棵树周围转了一圈，随后走向了第三棵树。
这一次，当卫燃把蜡烛的火光凑上来的时候，刘班长终于扬起了抗日大刀，朝着这棵同样被扒光了树皮的松树树干上，一个干枯的残缺枝杈根部狠狠砍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也解释道，“我们那里有砍枞光割松油的营生，无论哪一样，很容易就能点燃，就算是湿的也没关系。”
说着，刘班长已经砍下了第二刀。
随着一小块扇贝大小的木茬崩飞，裸露出来的位置在烛光下也呈现出了棕红色。
弯腰捡起刚刚崩飞的木茬，刘班长将其丢进了身后背着的竹筐里。
“我来吧！”
张二娃话音未落，已经抢走了抗日大刀，一下下的劈砍在被扒了皮的松树树干上，李壮和小喇嘛则忙着把崩飞出来的那些棕红色的木柴一一捡起来。
在众人的轮番劈砍下，一片片富含油脂的松明子被收集到了竹筐里，顺便还劈砍了不少松树的枝杈。
“现在还差些引火的东西，只靠了蜡烛可不够。”
刘班长说着，却已经抽出了腰间的烟袋，想都不想的拔掉了烟嘴和烟锅，随后用抗日大刀将烟杆劈砍开来。
在这富含尼古丁和焦油的引火物帮助下，那些潮乎乎的松明子总算被顺利点燃，那支牛油蜡烛也被卫燃吹灭还给了季护士。
随着越来越多的松明子被引燃，更多潮湿的松枝也被一一点燃，最终在扎营的那颗松树树冠下燃起了篝火。
将照顾篝火的工作交给季护士，其余人也再次回到发现松明子的那颗树边上，继续轮流挥舞着砍刀，将并不算大的树冠砍下来，合力拖拽回来。
“还是吃皮带吧”
刘班长一边说着，一边将早已装满了水的铜瓢架在了篝火上，随后却拿着抗日大刀，在砍下来的树枝上仔细的刮磨着，将树皮和里面的那一层富含淀粉的纤维一并刮下来收集到一起，仔细的用刀柄碾碎丢进了锅里。
“这些东西能吃吗？”
嘴里仍在咀嚼那块皮带，同时却也把其余皮带倒进了铜瓢里的卫燃忍不住问道。
“能吃”
刘班长理所当然的说道，“闹饥荒那些年，我和我爹娘就是靠吃树皮活下来的，咱们要是有个磨盘，能把这些树皮磨碎，味道还不错呢！”
咕噜...
卫燃忍不住咽了口充斥着皮革味道的唾沫，他是真的饿，这饥饿还远远不同于列宁格勒被围困时的饥饿。
那时候虽然同样要吃没的吃，要喝没得喝，但总归不用赶路。可眼下，他们除了同样的吃不饱穿不暖之外，每天的运动量却一点不小。
在胡思乱想中，原本并不算大的篝火越烧越旺，锅里也被丢进去足够多的树皮，甚至刘班长还往里面丢了半根来自卫燃的牛肉干和一撮粗盐。
趁着等待填饱肚子的功夫，卫燃解开了早已湿透的绑腿又脱掉了草鞋，将早已被泡的发皱，而且已经积攒很多伤口的双脚靠在了篝火边上——就像其他人一样。
“你们闻到了吧...”同样在烘烤双脚的季护士突兀的问道。
“闻到了”张二娃最先答道，接着抬手指了个方向，“从那边飘过来的。”
“先好好休息吧，明天咱们过去看看。”刘班长开口说道，同时也从另一面终止了这个话题。
“也不知道我们还要多久才能走出这片草地”季护士开启了新的话题。
“很快了”
刘班长笃定的说道，“同志们，咱们很快就能走出去了，大部队肯定在前面等着我们！所以大家一定要咬牙坚持，千万不能倒在最后一刻！”
“说不定他们就在这座小山的另一边呢。”张二娃用开玩笑一般的语气说道。
“那可倒好”
李壮乐呵呵的附和着，但卫燃却注意到，刘班长的眉头已经拧在了一起。

第1489章 遗嘱
雨夜，扒了皮的松树下，卫燃六人围坐在蒸腾着白色烟雾的篝火边上，躲在用破毯子搭起的简易帐篷下，怔怔的盯着架在篝火上的那只铜瓢，以及篝火周围用来煮水喝几个搪瓷缸子。
那搪瓷缸子里除了雨水之外，还分别飘着几根青绿色的松针枞叶，这东西煮水的味道虽然实在不怎么样，但却能补充维生素。
毫无疑问，这做法来自卫燃的建议。
倒是那口已经开始沸腾的铜瓢里，不但有众人吃剩下的皮带块，还有用到切碎的树皮和树干上刮下来的表层木屑。
为了让这一锅和“食物”这个词几乎不沾边的“食物”味道好一些，刘班长还慷慨的往里面加了一小撮粗盐和一颗辣椒。
“明天咱们在这里休整一天”
刘班长突兀的说道，“收集些木柴，顺便也找找这附近有没有什么野菜。”
“那咱们还追的上大部队吗...”张二娃忧心忡忡的说道。
“追的上”
刘班长笃定的说道，“后面还有多远的路要走谁都不知道，咱们没有足够的木柴，恐怕明天晚上就要冻死。
所以歇一天是必要的，这里难得能离开烂泥地还有林子找柴禾，下次在遇到这种条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闻言，众人全都沉默了下来，能休息一天，能让满是大大小小各种伤口，但却一直被烂泥臭水泡着的双脚休息休息自然是好事。
但所有人也都无比的清楚，他们本就已经掉队了，现如今每多休息一秒，就和前面的大部队拉开了一步的距离。
他们更加无比清楚的知道，在这茫茫草地上，掉队基本上等同于死亡。
不过是早死晚死罢了...
除了听不懂汉语的小喇嘛，其余人包括卫燃在内，全都在心里冒出了同样的想法，但他们却保持着默契，都没有把这绝望的现状说出来。
等心不在焉的众人喝光了杯子里的松针茶，刘班长也立刻拿起了搪瓷勺子，给每个人的搪瓷缸子里重新分配了均等数量的皮带块和同等大小的一勺树皮，以及零星的一点绿色野菜。
随手撅了两根松针，卫燃挑起一坨树皮吹了吹，缓慢的送进了嘴里。
排除了略显滚烫的温度，以及咸辣的汤水，这树皮木屑的口感并不比那块他嚼了几乎一个下午才咽下去的皮带好多少。
但他却也不可否认，此时此刻他真的太饿了，这些并不好吃的食物送进嘴里不久，便被他下意识的吞进了肚子。
当这些粗糙的植物纤维带着汤水的热度通过食道进入胃袋的时候，他已经将第二口、第三口送进了嘴里。
很快，这搪瓷缸子里便只剩下了重新分配给他的四片皮带。
和白天时候相比，这次因为燃料足够充足，煮的时间够久，这皮带也已经略微**了些。
试着夹起一块送进嘴里，卫燃闭上了眼睛大口大口的嚼着，除了似乎好嚼了一些，这皮带的味道并没有任何的改善，甚至因为煮的够久，皮带上残存的毛发根反而有些塞牙。
恍惚间，卫燃不由的有些想笑，他竟然在缺少食物的前提下塞牙了...
也不知道后世的人如果听到有人这么说，会不会觉得是在胡扯。
摇摇头驱散心头的荒诞，卫燃艰难的将根本就嚼不碎的皮带咽了下去，继而将第二块皮带塞进了嘴里，沉默的继续着刚刚的咀嚼动作。
用了大概10分钟的时间吃完了这顿两种意义上都不算“好”吃的晚餐。
卫燃重新给搪瓷缸子接满了雨水泡上松针架在篝火边，伸手拿起他的抗日大刀，一下下的劈砍着拽回来松树树冠，将那些仍旧潮湿的木柴提前架在篝火边，和潮乎乎的衣服一起烘烤着。
至于那些松针，则被众人铺在了简易帐篷里，以求等下能睡的舒服一些。
“卫燃同志，我来劈柴吧。”
李壮说话间抢走了卫燃手里的抗日大刀，“难得今天吃饱喝足还有足够的柴烧，你用口琴给大家吹几首曲子听呗？”
“没错！”
张二娃跟着附和道，此时他正和季护士以及刘班长乃至小喇嘛，忙着用小刀把那些劈砍好的木柴表层粗糙的树皮去掉，然后把内层那薄薄的一层含有淀粉的木质纤维刮下来收集到铜瓢里。
卫燃倒也不拒绝，痛快的将砍柴的工作让给李壮，靠在挡雨的松树树干上，守着篝火吹起了他能想到的曲子。
哗啦啦的雨夜中，除了劈砍木柴的声音以及篝火燃烧时的噼啪声，就只剩下了一直没有重样过的口琴曲。
从他最先学会的as time goes by到他能借助金属本子进入各个历史片段后，最先听到过的花之圆舞曲。
乃至他在列宁格勒和那些饥饿的孩子们共处求生时伴奏过的曲子，以及前些天给周围这些红军战士们伴奏过的曲子，甚至他在后世听过的，所有有印象而且能吹出来的曲子。
“你会的曲子可真多”
就在卫燃吹完了一首学生时代曾经无数次在运动会时听过的曲子时，季护士忍不住说道。
“是啊”
已经接替了砍柴工作的张二娃暂时停下手里的活计好奇的问道，“卫燃同志，你怎么去做挑夫了？”
“我就只会吹口琴，不会唱也不会别的乐器。”
卫燃理所当然的解释道，“不过我力气比较大，天生适合做个挑夫。”
“你这样的人做个挑夫浪费了”刘班长下意识的说道。
“我喜欢做挑夫”
卫燃颇为较真儿的说道，“而且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贵贱，我可不觉的有什么浪费的。”
闻言，刘班长等人张了张嘴，终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同样，生怕自己变得“有价值”的卫燃也收起了口琴，将砍柴的工作从张二娃的手里抢了回来，卖力的挥舞着抗日大刀一次次的劈砍着松树枝杈来证明自己确实力气大。
在众人的忙碌中，虽然这场哗啦啦的冰冷降雨一直都没有停下来，但他们却把拽回来的整个树冠全都劈砍成了一根根木柴，并且仔细的刮掉了树皮和树干之间那层可以勉强拿来果腹的纤维，装满了铜瓢和卫燃的水壶套杯。
甚至就连帐篷里，都铺上了厚厚的一层经过烘烤的松针。这一夜，卫燃等人守着彻夜燃烧的篝火睡的格外的舒服，篝火边的铜瓢里，也彻夜熬煮着那些树皮。
只有刘班长，时不时的便会爬起来，给篝火添上几根木柴，顺便再给铜瓢里加上一搪瓷缸子冰凉的雨水。
当卫燃一觉醒过来的时候，甚至错以为自己正在喀山郊外曾经独属于自己的那块栖息地里露营呢。
搓了搓脸让自己彻底认清现实，他却注意到，此时这狭小的帐篷里除了自己之外，只有还没睡醒的小喇嘛。
将盖在身上的茅草马甲穿在身上，他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并不算多么温暖的帐篷和仍在燃烧的篝火，戴上斗笠，循着脚印和隐约可闻的尸臭味道走进了这片松林的深处。
此时虽然降雨仍旧没有停下，雨势却小了很多，天色也已经大亮，他更是得以看清，目光所及之处，每一棵树的树皮都被剥了下来，其中一些甚至被砍伐的只剩下个不足半米高的树根。
时不时的，他还能看到明显的宿营痕迹。
继续往里走，他却看到了脱帽致哀的刘班长等人，以及...他们身前，背靠着一颗大树围坐着的十几名红军战士的遗体。
这些红军战士要么身上各处缠着纱布甚至土布，要么躺在堪称粗制滥造的担架上。
但无一例外，他们身上破旧的军装都穿戴的格外整齐。这整齐不止于每一个扣子都系上了，更不止于全都戴着军帽却唯独没有打绑腿。
更在于，他们的身上没有任何看起来有价值的东西。没有草鞋皮带没有武器弹药，甚至除了坐在身下的红军斗笠，更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除了...
除了这些人背靠着的唯一一棵没有被剥掉所有树皮的松树。
这棵树与视线平齐的位置，被从上到下削掉了一块能有一米长，十厘米宽的树皮，露出了一长条泛红的树干。
在这一条几乎被风干的树干上，用工整漂亮的黑炭字写着一句...一句遗嘱。
“同志们，别被我们这些伤病号拖累脚步，拿上武器继续前进吧！去赶走侵略者，去拯救人民，去建设我们的国家，让所有受压迫的老百姓都能有尊严的活着！”
“立正！”
淅淅沥沥的雨幕中，刘班长哑着嗓子嘶吼着，“敬礼——！”
“唰！”
淅淅沥沥的雨幕中，手拿斗笠的刘班长、李壮和张二娃以及护士季春兰动作一致的抬起了手臂。
“谢谢...”
卫燃无声的呢喃着，同时也取出了相机以最快的速度一番调整之后，赶在刘班长等人放下手臂之前，朝他们按下了开门。
等刘班长几人放下手臂，卫燃也收起相机走了过去。
“卫燃同志”
见他过来，早已泪流满面的季护士近乎哀求着说道，“能给他们拍张照片吗？”
“能”
卫燃点点头，再次举起相机的同时问道，“你认识他们？”
“认识”
季护士压抑着情绪，带着哭腔解释道，“是...是卫生队收拢的病号班，本来...本来姜裕同志也要送到...送到病号班的。”
“我认识他”
刘班长指了指离着最近的一位红军战士的遗体说道，“他和我是老乡，王俊成，是个排长，他的娃和我那俩娃一样大呢，他弟弟留在雪山上了，没能走下来。”
“这是我们卫生队的指导员赵婉雅同志”
泪流不止的季护士指着一具瘦小的尸体说道，“她是我们的指导员，也是我们的老师，她参军以前是沪市医院里的儿科大夫。”
“她...”
卫燃怔了怔，如果不是季护士说，他甚至都没看出来，那具同样留着寸头的尸体竟然是个女人...
“卫燃同志，就给她拍一张吧。”
季护士哀求道，“过雪山之前她把刚出生的孩子托付给了老乡，她丈夫已经牺牲了，她都没来得及给孩子起名字，以后万一找到她的孩子，总要让孩子知道自己的娘长什么样子。”
闻言，卫燃下意识的凑近了些，接着便清楚的看到，赵婉雅同志的脖子上，用麻绳挂着一只小小的虎头布鞋。
那布鞋不过掌心大小，“虎头”的额头，原本该有个“王”字花纹的位置，却仔细的绣着一个金色的镰锤标志。
没等卫燃按下快门，甚至没等他把镜头对准卫生队的赵婉雅同志，李壮和张二娃也指着同一具各自并不高大的尸体异口同声的说道，“我认识他”。
紧接着，同样止不住眼泪的小兄弟俩对视了一眼，李壮抹了抹眼角，开口继续说道，“他叫马震，是咱们连队的司号员，他...他才15岁。
我们分开前，班长才用...才用麻绳给他做了一碗辣椒水长寿面。”
他这边话音未落，张二娃也小心的撸起了马震的袖口，那已经肿胀发黑的手腕上，果然系着几根曾经代替面条寓意长寿的麻绳...
“啪！啪！”
卫燃狠狠的抽了自己两个耳光迫使自己平复情绪，也迫使自己端着相机的手不再颤抖，慢慢将镜头对准了那位王俊成王排长。
然而，他却并没有按下快门，反而走到这具垂着头的尸体边上，小心翼翼的帮着他把浮肿的头抬起来靠在树干上，接着又把周围几人的头一一抬起来，以王排长为焦点，朝着他们按下快门拍下了第16张照片。
紧接着，他又以同样的方式，朝着卫生队指导员赵婉雅同志和她脖子上的那只虎头鞋以及周围的其他同志，朝着司号员马震同志和他手腕上系着的那几根麻绳以及周围的其他同志，依次按下快门，接连拍下了第17张照片和第18张照片。
“对不起”
卫燃愧疚的呢喃着，“我只剩下六张底片了，我没办法给其他的同志都拍一张单人照，我...”
“这不怪你，已经很好了。”
刘班长轻轻拍了拍卫燃肩膀，重新戴上军帽和斗笠，清了清嗓子，打起精神说道，“同志们，我们没有悲伤的时间，也没有资格在这里浪费时间。去收集物资，找吃的，找柴，找任何用得上的东西！
就像留在这里的同志们说的那样，咱们只有活着走出去！赶走了侵略者，拯救了受压迫的群众，建设好我们的国家，让所有的老百姓能都有尊严的活着才对得起他们的牺牲！”
“是！”
所有人嘶吼着给出了有力的回应，硬着心肠不再看一眼拿起已经不会再睡醒的人，冒着冰凉的雨，在这片并不算大的松林里寻找着任何可以拿来果腹的食物，也寻找着易燃的松明，劈砍着可以带走的树枝。
会有人活下来吗...
卫燃一边寻找着能吃的东西，一边分心思索着，时不时的，甚至会在松树的树根附近挖一挖，妄图发现些可能藏匿其中的小动物，又或者曾经吃过的茯苓。
然而，或许是天气的原因，或许是海拔的原因，这一番搜索下来，他唯一的收获，也仅仅只是一根半米多长，手腕粗细，没有被人捡走的枯枝而已。
往回走的路上，卫燃突兀的停下脚步丢掉了手里拎着的树枝，再次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相机看了看，接着拆下了外面的马毛皮套。
先成功收起了没有皮套保护的相机，他接着又从皮套的附件仓里取出了之前拍过的那卷底片，用一根麻绳牢牢的绑住，像挂光荣弹一样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粗暴的扣掉相机套上那枚绝不该出现在这个年代的金质近战突击章随手一丢，卫燃试着咬了一下这个跟随了自己很久的马毛皮相机套。
相对柔软和厚实的口感让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玩意儿好好煮一煮，绝对比皮带要好吃一些。
只是...只是他之前从未想到过，这东西竟然也有成为食物的一天。
将这即将当作食物的相机套挂在脖子上，一无所获的卫燃重新拿起捡来的枯枝，拄着木棍艰难的爬上了山顶。
这山顶并没有树，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有植被，就连山的另一面，也同样光秃秃的，仅仅只有薄薄的一层草皮和零星的灌木而已。
也正因如此，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在山的另一边，依旧是反射着天光，被雨水激起道道涟漪的泡水草地和大片的沼泽。
当然，还有从这一面的山脚，隔三差五插在地上，一路蜿蜒着向远方延伸，充当路标和墓碑的木棍。
也直到站在这里，卫燃也终于知道，身后那些伤病号为什么选择留在这里。
因为就在目光可及的视野之内，便有一条蜿蜒的小河分割了草地。
虽然离着有些距离，但他仍旧可以通过目测估算出来，那条小河的河道可能仅仅只有一米的宽度而已，它甚至不该被称为河，反而叫做小溪可能更准确一些。
但同时他也可以清楚的看到，那条河虽然不宽，但两岸却都是泛着水光的沼泽地。再考虑这里的海拔和身体状况，尤其是饥饿程度。
卫燃不由的有些绝望，那条小河以及两岸的沼泽，别说他们这些暂时身上没有疾病的人想安全走过去都要打个问号，更何况那些决定留下来的伤员呢？
又或者，如果那些伤员决定跟着继续走，决定过河，为了让他们过河，又将会有多少人额外牺牲在河道两岸？
选择死或许从来都是最简单的，但放弃生的希望，为了让同伴活下来所以主动赴死才是...
不，如果是这样...恐怕他们不会有任何的犹豫吧？
即便如此绝望的枯坐在他们自己选的、自己写下碑文的墓碑下，静静的等着时间夺走自己剩余的生命。
回过神来，卫燃带着仅有的收获转身走向了宿营地的方向。至于回归任务里提到的那条河是不是刚刚看到的，他却根本懒得去想。
那河的对岸，视野之内根本看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换言之，他们距离终点还有很远的路。
只是不知道...
卫燃忍不住看着相继回来的其余人，以及不知道去了哪的小喇嘛，只是不知道，这些人最终有多少活着走出了草地。

第1490章 雨夜梦谈
营地仍在燃烧的篝火边，重新围坐在一起的众人将各自的收获摆在了一起。
季护士捡回来的，是几棵野菜和一把苔藓，李壮和张二娃以及刘班长三人的收获看起来最大，他们拖拽回来了另一个松树的树冠。
看了眼卫燃摆在身前的马毛皮相机套，刘班长张张嘴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开口问道，“小喇嘛呢？他去哪了？”
没等众人回答，头戴斗笠的小喇嘛也从远处一瘸一拐的走了回来。
“同志！同志！同志！”离着尚有些距离，小喇嘛便开心的大喊着。
近乎下意识的，众人便纷纷站起来，等适应了饥饿附带的眩晕之后，立刻相互搀扶着围了过去。
“你的脚怎么了？”季护士关切的问道。
根本听不懂汉语的小喇嘛却露出了招牌式的灿烂笑容，将手里托着的斗笠往前举了举，开心的展示着他的发现。
“这小喇嘛可真是个福星！”
刘班长哈哈大笑的夸赞道，此时这小喇嘛捧着的斗笠里面，装着冒尖的一堆蘑菇！
甚至，来自后世的卫燃仅仅只凭闻到的味道就能分辨出来，这些大概率是松茸，已经变老，微微开伞的松茸。
“这蘑菇能吃吗？”李壮下意识的问道。
“你从哪找到的？”张二娃也跟着问道。
“先别管这个，快把小喇嘛扶回去，看看他的脚怎么回事。”季护士焦急的说道。
闻言，刘班长立刻接过小喇嘛手里的斗笠，李壮和张二娃则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小喇嘛回到了营地边。
经过季护士用清水的仔细冲洗，小喇嘛的脚心位置沾染的泥土一点点脱落，最终露出了一个能有烟头大小，仍在往外流血的伤口。
这伤口里面，还残存着一丝丝的木屑，显然，这应该是被木刺扎的，而且已经被小喇嘛自己拔掉了木刺。
“别动”
季护士嘱咐了一句，转身从竹筐里翻出她的挎包，从里面取出一把小镊子，搭在炭火上烧了烧算是消毒，等温度降下来之后，小心翼翼的从小喇嘛脚心的伤口里捏出了一块能有火柴头大小的木屑。
收起镊子，季护士接着却俯下身，在小喇嘛惊慌错愕的注视下，把开裂的嘴唇贴在他脏兮兮的脚心的口上，用力吸出了一口血吐到了一边。
见季护士又要俯下身吸出伤口里的第二口血，小喇嘛慌乱的蜷起腿试图躲避着，嘴上也结结巴巴的说着众人听不懂的奘语。
“季护士，我来吧。”刘班长说着一把捞住了小喇嘛满是泥巴的那条腿，“你个姑娘家家的怎么能...”
“有什么不能的”
季护士不由分说的挡住刘班长，“还是我来吧，帮我按住他，咱们没有生理盐水，只能靠他多流点血把伤口里的脏东西冲出来了，不然万一他感染了，恐怕会和姜裕同志...”
话题聊到了这里，季护士也后知后觉的闭上了嘴巴，执意推开了刘班长，从小喇嘛脚心的伤口里吸出了第二口、第三口血吐到一边，接着又切下来一小块牛油蜡烛涂抹在了伤口上。
这还没完，他紧接着又问卫燃借来了水壶的套杯，装满水之后，将她自己的备用绑腿放进去开始了蒸煮。
“先检查一下大家的身体状况吧”
季护士趁着等待套杯里的水煮沸的功夫说道，“大家都用雨水好好洗洗脚，看看脚上有没有伤口，这和食物一样关系到我们能不能走出去。”
季护士这么说，刘班长等人即便不在意，也各自将脚伸到了帐篷的斜坡边缘，用上面流淌下来的雨水各自洗干净了脚上的污渍，顺便也帮着小喇嘛把另一只脚洗的干干净净。
趁着大家用手肘撑地，各自的脚丫子凑到篝火边烘烤的功夫，卫燃和季护士却纷纷皱起了眉头。
相比之下，卫燃的脚绝对算的上“细皮嫩肉”，也正因如此，他的双脚不但被泡的发皱的最严重，而且也分布着更多细密的划伤。
其余人同样好不了多少，小喇嘛自从上次陷在淤泥里被拔出来之后，他原本脚上的那双草鞋样式的皮子鞋就已经留在了沼泽泥潭里，更何况刚刚还受了伤。
刘班长三人乃至季护士，他们的脚上除了泡的发白发皱以及相对少一些的划伤之外，还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冻疮。
“除了草鞋，咱们要有一双像样的鞋子才行”
季护士认真的说道，“不然再这么走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把脚泡烂了。”
“咱们上哪去找像样的鞋子？”
张二娃苦着脸说道，“现在咱们连编草鞋的草都快找不到了，就算是草鞋，只要踩进烂泥里，用不了几步也会被吸住。”
“有办法”
季护士说着，却已经将她的挎包拿了出来，一番端详之后说道，“这一个挎包勉强够做两双鞋底了，再加上大家的备用绑腿，总能把脚包严实，到时候外面再套上草鞋总归有些用处。”
“就这么办！”
刘班长说着，已经把他的挎包也拿了出来，干脆的取出了那俩玻璃药瓶放在一边。
在刘班长和季护士两人的忙活之下，这俩挎包被小心的用刀裁剪出了一双双的“鞋子”。
这所谓的鞋子，不过是一块勉强能把脚掌包裹住的厚帆布罢了，想把它穿在脚上，还需要用绑腿从脚尖缠绕到脚跟，并且在外面穿上草鞋。
别人不好说，至少卫燃承认，这样一双简陋的鞋子穿在脚上，可比只穿草鞋舒服多了。
与此同时，套杯里的绑腿也煮沸的雨水完成了消毒，季护士接下来竟然拆开了她的斗笠，将里面夹着的那一层防水用的油纸撕下来一块，涂抹上从树杈上找到的松脂球一番加热之后，像一贴膏药一样封住了小喇嘛脚心的伤口。
接着又亲自帮着他用挎包拆下来的帆布以及用开水煮过的绑腿把这只脚包裹住。
无论从哪个层面来说，卫燃都要承认，这个看着恐怕最多只有20岁的小护士已经用手头能找到的东西做到了最好。
但他更清楚，对方如此熟练的利用仅有的条件进行伤口治疗，真就是长期的缺医少药给逼出来的。
趁着她给小喇嘛包扎伤口的功夫，李壮和张二娃也在刘班长的催促下，用凑出来的材料保护好了双脚。
好在，季护士足够的公平，她和刘班长虽然没有分到挎包做的鞋子，但她却在征得小喇嘛的同意之后，将他的包袱皮撕开，认真的烤干之后，给她自己以及刘班长也穿上了“布鞋”。
完成了对各自双脚的保护，众人的注意力自然也都汇集到了小喇嘛以及他带回来的那些蘑菇身上。
“有这些蘑菇，咱们今天也能好好吃一顿了。”
刘班长说着，将那些蘑菇用雨水仔细的洗干净丢进了铜瓢里，这样的天气条件，这些蘑菇就算被烤成了蘑菇干也根本没办法保存多久，既如此，趁着还能吃之前尽快吃进肚子里，明显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小喇嘛，你从哪找到这些蘑菇的？”李壮拿着一根蘑菇朝小喇嘛问道。
或许是猜到了李壮在问什么，小喇嘛一边用大家听不懂的奘语说着什么，一边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等下咱们过去看看”
刘班长兴高采烈的说道，“等咱们走出了草地，我都想把这小喇嘛拉到炊事班了，他比我这个炊事班的班长还合格呢！我看呀，我这班长的位置不如让他算了。”
“我看呀，小喇嘛恐怕不想留在炊事班。”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相机皮套丢到了炭火上炙烤着，“你没看那把盒子枪一直被他别在腰上呢。”
“这相机套你不要了？”
刘班长却没接卫燃有关小喇嘛的话茬，只是一把将卫燃刚刚丢进炭火里的相机套又扯了出来。
“不要了”
卫燃不由分说的把相机套拿回来重新丢进了炭火里，看着火苗烧焦了上面的马毛，浑不在意的说道，“这玩意儿总比皮带要好吃一些，趁着咱们今天在这里停一天，正好把它多煮一阵。”
“唉...”刘班长轻轻叹了口气，却保持了沉默。
见状，卫燃也不多说，等篝火将相机套上的马毛烧干净，等皮套本身被微微烧焦之后，立刻将其拎出来，拿起抗日大刀，手起刀落将这皮套和皮质的挂绳切成了适合咀嚼的大小，一股脑的倒进了已经放了蘑菇、树皮和野菜的铜瓢里。
等待开锅开饭的功夫，众人也没闲着，卫燃的那把抗日大刀成了最好用的工具，在它不断更换使用者的途中，刘班长等人带回来的树冠被劈砍成了一段段的木柴，又被相继刮掉了能吃的树皮最终堆在了篝火边慢慢的烘烤着。
不仅如此，刘班长还特意选出了一块油性最大的松明，将其烘烤的足够干燥，甚至外表都已经焦黑之后，小心的装进了存放粗盐的棕色玻璃药瓶里，留着以后当作引火物或者照明用。
约莫着到了中午左右，众人也终于吃上了这天的第一顿饭。
这顿饭除了已经熬煮了一整夜的那些树皮，还有出锅前放进去的不多的野菜，以及小喇嘛发现的那些松茸蘑菇。
他们吃饭的功夫，那铜瓢里也仍旧熬煮着他们保存的所有皮料，以及刚刚收集到的新的树皮。
三两口将搪瓷缸里的食物送进了胃里，刘班长带着李壮和张二娃，拿着抗日大刀继续去劈砍木柴，卫燃则招呼着小喇嘛，去他发现松茸的地方看看，只留下了季护士自己照看着营地的篝火。
顶着雨离开营地，因为脚上多了一层保护，卫燃也终于不用走一步一呲牙了，这速度自然也快了很多。
在小喇嘛的带领下，他们二人一直走到了这片松林的另一头才停下了脚步。
看了眼小喇嘛手指的那颗松树根部被扒拉开的腐殖质，卫燃不由的叹了口气。
小喇嘛能找到那些松茸，或许固然有运气好的成份。
但这一路走来他却也注意到，有不少松树根部的泥土，都有被挖开的痕迹。
就连小喇嘛的手上，都有不少细密的划伤，指甲缝里更是塞满了泥土。显然，找到那些松茸并不是多么容易的事情。
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卫燃不由得愈发的好奇小喇嘛的心思，愈发的想尽快完成语言任务，找个机会和对方好好的聊一聊。
眼瞅着对方已经跪在一颗同样被扒了皮的松树下开始了挖掘，卫燃也寻了一棵树，用手轻轻扒开泥土，寻找着可以果腹的菌菇，同时却也留意着周围，期望着能发现些小动物。
在两人沉默的忙碌中，树下的腐殖质挖开的面积越来越大，但他们找到的松茸却仅仅只有可怜的四五朵而已。
这几朵松茸里，大的也不过一号电池大小，小的更是仅仅只比鸽子蛋大了一圈罢了——这样的收获根本就弥补不了他们自身消耗的能量。
虽然吃的没找到几颗，卫燃却挖到了不少纤细柔软富含韧性的树根，这些东西倒是刚好可以用来打草鞋。
眼瞅着天色渐渐变暗，而且又一次开始掉落手指肚大小的冰雹，两人不敢耽搁，一手攥着并不算多的收获，另一只手扶着斗笠就往回跑。
再次回到营地，刘班长三人已经又砍回来一颗小树，并且已经将其分割成了合适的大小摆在篝火周围烘烤着。
不仅如此，他们三人还用树杈和麻绳，各自捆绑出了一个简易的背架，并且将那些烤干甚至表面已经碳化的木柴放在背架上，俨然一副随时都可以背起来出发的模样。
不止这三个背架，那三个竹筐里也装了不少碳化的木柴，不同的是，这些木柴上都刻意带有或多或少的松明。
除了燃料，刘班长还用铜瓢烘干了辛苦收集来的树皮，用刀柄将其尽可能的碾碎之后装进了一个粗布缝制，比后世的袋装方便面还要苗条些的干粮袋里。
“除了这些树皮粉，咱们还有这么多肉皮和牛肉干呢。”
刘班长说着，将另一个同样大小的干粮袋打开，这个干粮袋里装着的，是那些已经熬煮了一整天的皮料块和卫燃贡献的牛肉干。
“还有这些”
季护士说着，打开了第三个干粮袋，这个干粮袋里，装着他们拥有的所有青稞粒和最后几颗干辣椒，以及最后一小块生姜。
“同志们”
刘班长信心满满的说道，“虽然粮食还是不多，但至少不缺柴烧了，今天晚上好好休息，名头一早咱们就出发！”
“是！”
众人齐声给出了回应，他们各自的搪瓷缸子里，也被季护士盛上了等量的树皮蘑菇汤和一小块熬煮了一整天的皮革，以及仅有的一小块蘑菇。
和以往不同，这次的晚餐没有丝毫的咸味，显然，刘班长在烹饪晚餐的时候省下了本就不多的粗盐。
闭着眼睛面无表情的吃完了搪瓷缸子里并不算多也绝对算不上好吃的食物，卫燃将早已湿透的“布鞋”解下来搭在篝火边拜访的木柴上。随后又把双脚烤干，这才躺在了简陋的帐篷里。
“明天的路不好走”
刘班长自言自语般的说道，“我带着李壮和二娃去山顶上看过了，大片的沼泽，还有条河。”
稍作停顿，刘班长继续自顾自的说道，“同志们，明天无论如何，首先保证小喇嘛安全过河，其次保证季春兰同志安全过河，第三...第三保证卫燃同志过河。”
“是！”
不等季护士和卫燃说些什么，李壮和张二娃已经语气决绝的给出了回应。
张了张嘴，卫燃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无声的叹了口气。
这一夜，李壮和张二娃以及小喇嘛睡的格外踏实，刘班长如昨晚一样时不时的便起来给篝火添柴，给熬煮的树皮填水。唯独卫燃和季护士，一整晚都辗转反侧根本无法入睡。
“班长，等咱们打跑了侵略者，解放了被压迫的老百姓，你打算做什么？”睡不着的卫燃在刘班长又一次起身添柴的功夫喃喃自语般的问道。
沉默片刻，刘班长笑着轻声答道，“如果那时候还活着，我就回老家，和我那屋地一起养娃，让他们读书识字，让他们参军入党，免得像我一样，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箩筐。”
“还有呢？”卫燃继续问道。
“还有啊”
添完了木柴的刘班长翻身躺下来，看着头顶一直在下雨的冰冷夜空，喃喃自语的说道，“我不知道，我哪可能活到那时候呦，能看着俩娃长大，我就知足喽！”
沉默片刻，同样在看着夜空的卫燃换了个人问道，“季护士，你呢？”
“我不知道”
同样失眠的季护士笑着答道，“我从没想过。”
“那就现在想想？”
“现在想想...”
季护士安静下来，并在不久之后笑着说道，“我想找到赵婉雅同志的孩子，把他养大。”
“你自己呢？你就没有什么对于你自己的安排吗？”卫燃不死心的追问着。
“我自己的安排...”
年轻的季护士想了想，异常肯定的答道，“我想去学医，去给老百姓看病，自打参军后，这一路走过来，我们不知道遇到了多少生病的父老乡亲，他们...”
“我是说你自己”
卫燃打断了对方的念叨，“你就没有什么爱好和梦想吗？比如做个歌手什么的。”
“那算什么梦想，我参加革命可不是为了以后做个唱曲儿卖艺的歌妓。”
季护士说完却陷入了沉默，或许，这个年轻的姑娘根本就没想过这么多，更没有想过什么和自己有关的梦想。甚至，就连“梦想”这个词，对于她来说，或许都过于遥远和陌生。
就在失眠的卫燃准备再继续问些什么的时候，季护士却又坚定的说道，“我就是想学医，想给老百姓看病，这就是我的...我的梦想。
卫燃，你知道吗？以前我还是地主家的小姐的时候，每天想的不过是找个好人嫁了，当个衣食无忧的阔太太。
那时候啊，那是我最大的念想了，但现在我可不这么想了。”
“现在你怎么想的？”
“我不想做个依附男人的笼中鸟，活成个玩物样有什么意思？
我要成为像指导员那样的大夫，去救死扶伤，去给穷苦人瞧病！”
“你呢？”
一直静静听着的刘班长突兀的将问题抛给了卫燃，“卫燃，等打跑了侵略者，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
卫燃沉默片刻，笃定说道，“我不知道以后我会什么样，但我肯定，咱们一定能赶跑侵略者，推翻压在咱们身上的三座大山！”
“多好啊...”刘班长忍不住叹了口气。
“咱们真的能赶跑侵略者吗？”
季护士小声问道，“真的能推翻压在身上的三座大山？”
“能！怎么不能！”
刘班长想都不想的便用笃定的语气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即便他不像卫燃那样来自繁荣富强的后世。

第1491章 河对岸的钢铁之躯
在松林边休整的这个难眠雨夜，卫燃刻意引导着话题，和失眠的刘班长以及季护士聊了很多关于未来的话题。同时，他也借助彻夜燃烧的篝火以及临时腾出来的铜瓢，烧制了不少既可以用来过滤脏水，也可以拿来当燃料的木碳。
临近午夜，冰雹早就已经停了，头顶掉下来的，也变成了冰凉的雪糁，并且不出意外的，在极短时间之内，就让早已湿透的帐篷结了一层冰甲。
赶在饥饿来袭之前，卫燃等人各自进入了梦乡。
当他们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彻底亮起来，周围目光所及之处已经一片白茫茫的，就连那篝火也只剩下了些许的余烬。
手忙脚乱的压上几块木柴，几乎算是被冻醒的众人你一口我一口的趴在篝火边鼓着腮帮子吹着气儿，总算让这篝火死灰复燃重新跳动起了温暖的火苗。
瑟缩着蹲坐在篝火边，刘班长随手从帐篷上抓起一蓬蓬的雪糁丢进了铜瓢里。
“同志们，点名。”
刘班长如往日一样，依次清点了众人的名字并且依次得到了回应。
“等吃完了饭暖和暖和咱们就出发”
刘班长说话间，已经将里面冻结着冰块的搪瓷缸子架在了篝火边缘，“趁着吃饭前的这点时间，分配一下任务。”
“是！”同样冻的瑟瑟发抖的众人带着难以抑制的颤音回应了刘班长。
“小喇嘛和我还是负责探路”
刘班长说道，“另外，除了卫燃每人都被上一捆木柴。卫燃同志，你负责背着大家的水壶杂物和干粮，还有你弄出来的那些宝贝木碳。”
“是”卫燃干脆的应了下来。
“今天早晨，除了树皮之外，每人能吃三块牛肉。”
刘班长颇为豪气的说道，实则，那所谓的牛肉，不过是仍在锅里煮着的皮料罢了。
即便如此，篝火边的众人依旧格外的开心，兴高采烈的穿上了昨天做好的简易布鞋，接着又每人分了一大缸子滚烫的热汤。
不等天彻底亮起来，众人便收拾了帐篷，各自背上了竹筐或者自制的背架，戴上斗笠拄着木棍爬上了这座矮山的山顶，接着又脚步不停的从另一面的坡底下山，毫不犹豫的走进了冰凉扎脚的烂泥里，踩着那些同样冰冷，却软绵绵无处着力的草垫子一步步的往前走着。
走在队伍中段靠后的卫燃看的出来，虽然经过昨天一整天的休整，但因为食物的匮乏，大家的体力明显有些不济，尤其他们还各自背上了一大捆木柴。
虽然那些木柴都已经被篝火烤干，但每一捆却少说也有十斤，尤其用竹筐背着木柴的刘班长和季护士，他们背着的木柴重量恐怕能有15斤以上。
这重量听起来不算多，但可别忘了，他们已经饿了很久，也在这片无边的高海拔烂草地上走了很久。
别说他们，就连自认身体素质已经被磨练的相当不错的卫燃，都觉得身后竹筐里的那些水壶铜瓢以及湿乎乎带着冰碴的帐篷布都格外的沉重。
“前面有条河”
拄着木棍的刘班长费力的将小腿从齐膝深的淤泥里拔出来，艰难的往前迈了一步之后说道，“等下大家拉开距离，把绑腿绑在腰上，万一被陷住不要挣扎，尽量趴下来等着身后的人救你！”
“是！”
跟在身后的众人齐声应着，哪怕这样的提醒几乎每天的路上都会听到。
随着一步接着一步艰难的迈出去，嘴里咀嚼着皮料的卫燃，也逐渐觉得两条腿已经被冰凉的泥水泡的愈发麻木，以至于完全失去了知觉。
不知什么时候，在一次次的抬腿中，穿在“布鞋”外面的草鞋已经被烂泥吸走了，那层层缠绕的绑腿也早已糊满了弥漫着恶臭的烂泥。
即便如此，众人也根本没有停下来，仅仅只有那三个装满了热水，外面或是包裹着毛巾，或是套着帆布套的水壶在这六个人的手里来回的传递着温暖。
可这贼老天却像是铁了心想把他们一行人永远留在这里似的，不但刚刚冒出个脑瓜顶的太阳被阴云遮盖的严严实实，就连头顶也再次砸下来哗啦啦的冻雨。
这特么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吧...
卫燃自言自语的念叨着，却一点不耽误他咕噜一口，把咀嚼皮革积攒的口水咽下肚子。
在这暴雨的冲刷下，脚下的沼泽越发的浑浊，天色也愈发的昏暗，以至于他们甚至需要弯着腰，用手里的木棍一次次的试探，才能找到草甸和泥沼的分界线。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循着前人用木棍标记出来的路线，一点点的接近着那条蜿蜒流淌的小河。
只是，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脚下的泥沼也越来越深，从开始仅仅淹没半条小腿到堪堪淹没膝盖，如今每艰难的移动一步，那些恶臭的烂泥都几乎要碰到众人的裤裆了。
“同志！”
走在前面的小喇嘛突兀的大喊着，同时也抬手指着正前方。
稍稍凑近了些，卫燃也在冰冷的雨幕中勉强看清，前面不远便是那条并不算宽的小河。
河道之上，还拉着几道绳索，那绳索的两端，各自绑在一根砸进泥沼深处的木桩子上。
“走！咱们过河！”
刘班长说完，又朝着小喇嘛挥了挥手，“江巴格桑！回来！”
小喇嘛虽然听不懂汉语，但却看懂了刘班长的收拾，干脆的转身走回来，用手扶着兜里，同时用奘语说着什么。
“李壮，你拉着小喇嘛的绑腿。”
刘班长说着，已经错身越过了小喇嘛，用手里的木棍挑起对方将一头拴在腰带上的绑腿丢给了李壮，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我是班长，也是党员，所以我先过河。张二娃，你是预备党员了，如果我掉下去，你第二个过河。如果我没掉下去，你最后一个过河。”
“是！”张二娃挺胸抬头敬了个礼。
“如果我被河水冲走了”
正在往前走的刘班长回头看了一眼众人，稍作思考之后说道，“如果我被冲走了，张二娃，你就是代理班长，你负责带着大家走出去。”
“是！”张二娃再次敬礼并且大声给出了回应，其余人也纷纷朝着对方敬了个礼。
抬手回了一个军礼，刘班长没有任何的犹豫，更没管已经举起相机的卫燃，背着木柴，拄着木棍迈步走向了其中一座绳索桥。
“咔嚓”
被雨水掩盖的快门声中，卫燃拍下了仍在敬礼的众人，以及刘班长的背影和那些简陋的绳索桥——这是第19张照片了。
几乎就在他收起相机的同时，张二娃也跟着刘班长走到了河边，将拴在自己腰带上的绑腿，和拴在对方腰带上的绑腿系在一起，并且将其缠在那个能有大腿粗，似乎是从身后那片丛林里砍伐来的木桩上。
试着用手里的木棍探了探，刘班长小心的将脚埋进了河道。
仅仅只是一瞬间，看似平缓的河水却瞬间淹没到了他的胸口位置，留在岸上的众人也下意识的翻出了一声惊呼。
万幸，因为张二娃在身后帮忙拽着保险绳，因为刘班长自己的一只手也仅仅的拽着横拉在河道上的那跟能有后世的矿泉水瓶盖粗细的麻绳，所以他倒是并没有被冲出去。
在众人攥紧了拳头的紧张注视中，刘班长艰难的站稳了脚步，双手抓着绳子，一点点的挪向了对岸。
最终，几乎快要力竭的刘班长拽着绳索近乎匍匐着爬上了对岸的烂泥地，并且最终站稳了脚跟。
“下一个！”
对岸的刘班长以自己做锚点，抓紧绑在腰带上的绑腿说道，“李壮，你先过来！二娃，把绑腿拴在他的腰上！”
“是！”
李壮和张二娃齐声应了命令，前者也任由张二娃解下腰间的绑腿拴在了自己的腰带上，随后拄着木棍抓着横跨河床的绳索，趟着齐胸深的冰凉河水，被对方的刘班长给拽了上去。
片刻之后，原本绑在李壮腰带上的绑腿被他给丢了过来，缓过劲来的刘班长说道，“卫燃同志，该你了！”
“好！”
卫燃应了一声，接过湿透的绑腿绑在了自己的腰间。
“小心你的相机！”张二娃提醒道。
“放心吧，在最上面呢。”
卫燃拍了拍身后背着的竹筐，随后拄着木棍小心翼翼的走进了河道。
这一脚下去，冰凉刺骨的河水眨眼间便灌到了全身各处，而且这条小河别看表面平静，实则流速可并不慢，尤其他还背着竹筐，难免受到水流的影响，身体也不由的有些侧歪。
恰在此时，对面的刘班长和李壮一起发力拽动了绑腿带。
“往前走！迈步！”
刘班长大声提醒着，卫燃也近乎下意识的迈开了步子，在对方的协助下，抵抗着身体因为低温的痉挛以及饥饿带来的眩晕，总算在脱力之前，艰难的爬到了对岸的淤泥里。
“小喇嘛！”刘班长缓过劲来，朝着对岸招呼了一声，卫燃也帮忙把充当安全锁的绑腿带抛到了对岸。
闻声，小喇嘛立刻走到张二娃的身旁，任由他把绑腿带绑在了自己的腰间。
因为河道这边又多了一个卫燃，小喇嘛过河自然无比的轻松，他几乎算是被三人给硬拽上去的。
同样休息了一番，等已经过河的众人都喘匀了气，那条绑腿带也再次甩到了对岸，并且被张二娃绑在了季护士的腰带上。
愈发轻松的将季护士也拽过来，这条绑腿带总算重新拴在了预备党员张二娃的腰带上。
根本没有任何的犹豫，身背木柴，手拿木棍的张二娃便走进了河道，与此同时，卫燃等人也开始发力，一起拽动那根绑腿带。
“嗤！”
就在张二娃被拽到了不过一米五宽的河道中心的时候，那条绷紧的绑腿带竟然发出了一声让所有人心头冰凉的撕裂声！
“艹！”
排在最前面的卫燃下意识的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拉住了河道上的绳索，同时另一只手也抓住了断裂的绑腿带。
“快站起来！”
卫燃咬着牙怒吼着，同时用尽了力气拽动被自己堪堪抓住的绳子，试图帮助因为绳子断裂不小心栽倒的张二娃站起来。
“快抓卫燃腰上的绳子！”
同样因为绳子断裂仰面摔倒的刘班长艰难的从烂泥里站起来，声嘶力竭的大喊着提醒排在卫燃身后的小喇嘛和李壮。
在他的提醒之下，李壮一把捞住了卫燃绑在腰带上的绑腿带，稍晚不到一秒，小喇嘛也反应过来，同样抓住了这条绑腿带。
比他们二人更早一些，几乎在刘班长喊出那一嗓子之前，卫燃也用胳肢窝夹住河道上横跨着的那条粗麻绳，双手抓住了张二娃腰间的绳子一下下的往前倒腾，最终总算抓住了张二娃的腰带。
用力咬了一下腮帮子，卫燃在剧痛和口腔里弥漫开的血腥味的刺激之下，将栽倒呛水的张二娃硬生生的拽出来，艰难的将其搭在了麻绳上。
“咳咳咳！咳——！”
张二娃剧烈的咳嗽着，他的口鼻间还伴随着咳嗽喷出了汩汩的泥汤。
可即便如此，他却顾不得自己的安危，艰难的试图说着什么。
强忍着大脑的眩晕，卫燃用力嘬了嘬被自己咬伤的腮帮子，咽下那口同样可以提供应急能量的血水，同时也将自己的一只手穿过了张二娃的腰带，并且艰难的将耳朵凑到了对方的嘴边。
“柴...咳咳——！柴...咳！咳咳咳！”
“别...别管柴了”
卫燃扫了眼对方背上散架的自制背架，以及被河流推搡着漂向下游的那些木柴和那顶红军斗笠，他也下意识的攥紧了张二娃的布绳子腰带，随后看向河道另一侧。
得到他的眼神示意，刚刚栽倒的众人立刻一起用力，拽着他腰间的绑腿，把他连同被他用手死死攥着腰带的张二娃一并拽到了岸上的烂泥地里。
直到所有人都足够的安全，坐在几乎淹没胸口的烂泥里的众人这才注意到，大家此时此刻全都变成了泥猴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沉默之后，不知道是谁起头，所有人都止不住的大笑起来，甚至抓起一团恶臭冰凉的烂泥巴丢到了身旁同伴的身上。
在这劫后余生的喜悦中加持下，泥猴子一样的众人相互搀扶着，拄着木棍艰难的站起身，又等被呛到的张二娃喘匀了气儿，这才在刘班长和小喇嘛的带领下，继续朝前走着。
然而这次，他们仅仅往前走了不到半个小时，走在最前面的刘班长和小喇嘛却再一次的停下了脚步。
“班长，怎么了？”
跟在刘班长身后的李壮往前走了几步问道，可紧接着，他自己便在这哗啦啦的雨幕中找到了让刘班长二人停下脚步的原因。
就在他们前进路线的正前方，就在一片草甸子上，跪着一具头戴斗笠的红军战士尸体。
这具尸体身材矮小且极力蜷缩着，斗笠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破碎。
他的手臂...不，或许该说，她的手臂位置还有个和季护士同款的红十字袖标，在她的怀里还紧紧的抱着一个同样带有红十字标志的帆布挎包。
而在她的身体两侧，则是一捆已经湿透的木柴，和一捆用绑腿带捆扎在一起的武器，以及一根担在木柴和武器之上，横在身前帮她撑住身体的扁担。
那都是什么样的武器呀，两把已经生锈的抗日大刀，三支没了枪带的老套筒，一把形似拐棍的土枪，还有四颗绝对不算好用的马尾手榴弹。
“咔嚓”
从身后走来的卫燃跪在这名红军战士的尸体身前，以同等的高度，给她拍了一张照片。
只看她身上残存的那些伤口以及破损的斗笠，他就能猜测出来，对方极有可能是因为冰雹才牺牲在这里。
这个瘦瘦小小的女战士连个竹筐都没有，她唯一能拿来抵抗冰雹的，就只有头顶的斗笠。
但只看斗笠上那些足有乒乓球大小的破碎就知道，当时的冰雹，即便有竹筐恐怕也并不能护她的周全。
“王珍！”
从身后跟上来的季护士发出了一声惊呼，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将这具已经肿胀发臭的尸体抱在怀里便开始嚎啕大哭——她们是认识的...
唉...
刘班长轻轻叹了口气，蹒跚着走过去，将季护士轻轻拉开，“季护...季春兰同志，节哀吧。”
用力抹了抹根本止不住的眼泪，季护士执拗的爬到那个名叫王珍的女战士身旁，轻轻的从她的怀里取走了那个绣着红十字的挎包，小心的打开已经沾染了尸臭味的挎包盖子。
瓢泼的暴雨中，季护士从这挎包里拿出了四样东西。
这第一样，是一个塞着一个软木塞子，瓶口还系着一根灯芯绳的粗瓷瓶子，瓶身上，还用红色的油漆字写着“中國工農紅軍後勤部”的字樣。
在这一圈字的中间，则是个红色的五角星，五角星中间，还有镰锤的标志。
紧接着拿出来的，是一个棕色的玻璃药瓶。这药瓶比之刘班长的那两个药瓶还要大了许多，恐怕能有500毫升的容量。瓶身上，用白色的油漆写着三个繁体字，“馬糞包”。
第三样东西，却是一盏圆肚的煤油灯，这煤油灯的玻璃灯罩保存的异常完好，金属提手上，还挂着一个最多烟盒大小的蓝色布袋子。
而第四样...却是少的可怜的三个装满步枪子弹的弹夹。
“这是我们卫生队的风雨灯和煤油壶”
泪流满面的季护士摩挲着那盏煤油灯和那个油腻腻的粗瓷油壶哽咽着说道，紧跟着又拿起那个棕色的玻璃药瓶继续解释道，“这里面是马粪包，当初姜裕身上的伤口如果能抹上马粪包，说不定...”
不等把话说完，季护士便已经将红军战士王珍的医疗挎包抱在怀里，止不住的哭了出来。
暗暗叹了口气，再次看了眼红军战士王珍头上那顶残破的斗笠，他无法想象，一个柔弱的女人到底要有多么坚定的信仰和多么坚韧的神经，才能任由一颗颗鸡蛋大小的冰雹砸在身上，只为了保护好怀里那些珍贵的易碎品。
他无法想象的事情，那位名叫王珍的护士却做到了，她用自己瘦弱、瘦小、疲惫且饥饿的身躯，挡住了从千米高空砸下了硕大冰雹，将三件易碎品保护的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磕碰。
看了眼仍旧拿在手里的相机，卫燃默默的用取景器套住了跪在草甸子上痛哭的季护士和正在抹眼泪的刘班长以及李壮和张二娃，也套住了跪在草甸子上的王珍，套住了她拼死保护的那些医疗用品和那些武器。
“咔嚓”
被雨幕掩盖的快门声中，卫燃拍下了第20张照片，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伤心欲绝的季护士，以及周围那些...同志们。

第1492章 赶夜路
“我们...我们继续走吧”
刘班长艰难的开口做出了决定，“拿上王珍同志保存下来的东西。”
已经泣不成声的季护士点点头，挣扎着摘下身后背着的竹筐，将刚刚取出来的几样东西一一放了进去，和那些木柴放在了一起。
在刘班长的帮助下，她小心翼翼的扶着王珍的遗体让她平躺下来，并且用那顶被冰雹砸破的斗笠盖住了她的面容。
“啪嗒”
就在这时，一个并不算大的布包从王珍遗体的衣服下摆处滑落，掉在了季护士的脚边。
慌忙的捡起这个布包，季护士将其打开之后，却发现是个铜皮饭盒。
这饭盒的盖子上，同样用红色的油漆写着“中國工農紅軍”的字样，以及一个白底的红十字标志。
在卫燃等人沉默的注视下，泪眼婆娑的季护士颤抖着打开这个饭盒。
已经长了些绿锈的托盘上放着一把镊子和***术刀以及一把止血钳，外加一支用布包着的玻璃注射器，除此之外竟然再无他物。
“这是我们卫生队的器械消毒盒”季护士哽咽着解释道，同时也小心的拿起了托盘。
这托盘之下的空间并没有任何的药物，但却放着一本挨着一本的党员证和几枚银元。
轻轻拿起其中一本掀开，这上面写的名字是“王珍”。
拿起第二本，上面的名字是“赵婉雅”，那位卫生队的指导员。
第三本上的名字是王俊成...
一本本的翻看下去，这些似乎都是那些决定留下来不拖累同伴的伤员们的。而在这些党员证的最后，还有一张折起来的信纸。
仅仅只是掀开看了一眼，季护士便将其重新折好，和那些党员证一起放回了饭盒里，同时也颤抖着解释道，“是马...马震同志的入党申请书。”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走到对方身边跪下来，摘下自己身后的竹筐，看着对方认真的说道，“季春兰同志，如果你信任我，让我带着这些东西吧，我肯定不会让它们受到一点磕碰。”
闻言，季护士再次用力点了点头，却唯独把王珍同志的帆布挎包，以及那瓶几乎象征着医疗能力的马粪包和那个至关重要的饭盒留下来挎在了自己的肩上。
见状，卫燃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那个油腻腻的粗瓷油瓶子放进竹筐里用湿透的毛毯保护好，随后又把那盏大肚子煤油灯放在了毛毯上。
也正是借此机会，他也注意到，挂在煤油灯提手上的那个蓝色布袋子里，装着一个小小的白色透明玻璃药瓶，这玻璃药瓶里，还有两根火柴和一团洁白的棉絮。
同样用毛毯将这煤油灯也固定好，卫燃接着却轻轻拿起了那条扁担，无视了它上面沾染的尸臭味道，用这扁担一头的铁钩子勾住了自己的竹筐，另一头勾住了季护士刚刚摘下来的竹筐。
“我来挑吧，我本来就是挑夫。”
卫燃赶在刘班长等人开口之前说道，“就像季春兰同志是位护士一样。”
这话一说出口，季护士同样瘦小的身躯不由的颤抖了一下。用湿透的破烂衣袖又一次抹了抹眼角，她强忍着悲伤说道，“没错，我是个护士，我们...我们出发吧。”
她这边话音未落，卫燃已经暗自咬着牙用扁担将两个竹筐挑了起来。这俩竹筐里的东西加在一次恐怕也就50斤上下，但此时却显得格外沉重。
与此同时，刚刚落水丢掉了木柴的张二娃也立刻拿起了王珍同志留下的木棍，挑起了那一捆已经湿透的木柴。
刘班长则将季护士递过来的那些子弹揣进了兜里，“拿上武器，咱们走。”
一声令下，李壮立刻解开那捆武器，将其分配给了众人。这一次，卫燃分到了一支拐棍样式的土枪。刘班长则将那四颗危险的马尾手榴弹小心的放在了他背着的竹筐里。
有了武器，这只仅仅六人的小队越发的像是一支拥有战斗力的正规军了。
最起码，本来就腰间别着盒子炮，身后背着卫燃的抗日大刀，如今还分到了一支老套筒的小喇嘛已经激动的快要打摆子了。
可...这片茫茫草地，最大的敌人哪是用枪炮就能解决的...
片刻的停留之后，这支经过了武装的小队再次出发，循着前方大部队留下的痕迹，在自始至终都没有停下的雨幕中，一步步的朝前走着。
接下来的这个下午，背上多了一把抗日大刀的季护士陷入了沉默。
途中，她甚至问卫燃又要走了那盏煤油灯，将其挂在了自己的腰带上，用那个弥漫着淡淡尸臭味的挎包保护着，用手按着，一刻也不曾松开。
分不清过了多久，头顶的雨虽然变小了些，却根本没有停下来。倒是脚下的草地，随着距离身后那条河越来越远，含水量也逐渐下降，总算回归了之前满地烂泥的样子。
赶在天黑之前，刘班长带着他们走上了一片地势稍稍高了些的草地。
这片草地有明显扎营的痕迹，周围各处，还能看到被挖掘过后留下的浅坑。
显然，这里曾经生长着的野菜已经被前面的大部队拔光了，就连那些可能存在的灌木，也都被连根拔起，或是拿来果腹，或是拿来当柴烧了。
匆匆寻了一处背风的宿营痕迹，众人顾不得休息，匆忙取出他们的破毯子搭好了帐篷。
没有急着点燃篝火，众人把看守物资的工作交给了季护士，随后便拎着竹筐的木棍，四散开来寻找任何可以果腹食物。
这才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卫燃发现自己也已经因为缺乏维A患上了夜盲症，这天色才稍稍暗了一些，周围的东西就已经显得模糊不清了。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蹲下来一步步的往前蹭着，睁大眼睛寻找着任何能吃能用或者能燃烧的东西。
可这片小高地最多也就只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而且周围随处可见宿营的痕迹，换言之，这里的物资早就被搜集干净了。
两手空空的回到宿营地，这一次，不止卫燃和刘班长等人没有找到任何可以果腹的食物，就连运气一直颇为不错的小喇嘛都没有带回来任何东西。
众人对视一眼，拿着白天时候得到的抗日大刀，默不作声的挖起了泥巴和草皮，又用那捆王珍同志留下的湿柴做骨架，垒砌了一个勉强可以挡住风雨的灶膛。
接过刘班长递来的火镰和装有火绒的玻璃药瓶，小喇嘛躲在挡住风雨的帐篷里，很是费了一番力气才点燃了提前准备的引火物和干柴。
不久之后，火苗渐渐烧了起来，那只铜瓢也再次架在了炭火边上。
只不过这次，这铜瓢里总共也仅仅只有四五颗野菜，一小把卫燃原本打算编草鞋用的树根，以及那些当作救命储备的皮料块罢了。
“大家把脚和绑腿带都烤干”
季护士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脚上缠绕的绑腿带，“等下给伤口都涂一些马粪包，有那些马粪包在，咱们肯定能走出去。”
话音未落，她已经将湿透的绑腿带搭在了篝火边的竹筐上，从那个似乎已经仔细洗过的挎包里，取出了装有马粪包的棕色广口瓶子。
招呼着小喇嘛凑过来，季护士帮他重新清理了脚底板的伤口，随后拧开药罐子的盖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竹木的长柄药勺，挖出一些马粪包的孢子，均匀将其覆盖在小喇嘛脚心的伤口上。
依次给众人脚上的伤口全都覆盖了一层细腻的天然药粉，季护士最后给自己脚上的伤也处理了一番，随后立刻拧紧了瓶盖，将其塞回了挎包里。
“季护士”
刘班长一边数出对应人数的青稞粒丢进铜瓢里一起煮着，一边开口问道，“那盏风雨灯还能用吗？”
“能用”
季护士说着，将放在身边的那盏油灯拿过来，熟练的拆下底部的油舱检查了一番，“灯芯还在，灯油好像没了。”
见除了小喇嘛之外的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卫燃从筐里取出了那个油壶晃了晃，“还有一些，小半壶吧。”
“班长，你想赶夜路？”李壮最先猜到了刘班长的心思。
“是有这个打算”
刘班长点了点头，“同志们，我是这么想的，一来，咱们想追上大部队，就只能想办法多赶些路。
二来，像眼下这种天气，想不被冻死就只能整夜整夜的点着篝火。
但咱们的木柴就这么多，最多烧上两个晚上也就用光了。我看倒不如每天早起几个钟头多赶点路，这样不但省柴烧，傍晚还能多空出一些时间来收集吃的喝的。”
“这法子行！”
张二娃立刻表示了赞同，但很快便又提出了新的疑问，“但是...那点灯油能烧多久？”
“给这油灯加满，灯芯调小能烧五六个钟头。”季护士回答了这个问题。
“点一下试试吧”
卫燃开口说道，“把灯芯蘸点油点上，让季护士调整到能烧五六个小时的亮度，咱们试试能不能拿来赶路。”
“试试！”刘班长果断的下达了命令。
小心的拔掉油壶的木头塞子，卫燃一点点的将这粗瓷的瓶子侧倾，任由季护士把油灯里扯出来的灯芯送进去蘸了蘸。
一番调整，季护士用一根木柴引燃了油灯，随后调整到了一个不算多么明亮的亮度。
众人跟着季护士往远处走了几步，头顶仍在飘落的雨幕对这油灯没有任何的影响，它释放出来的光芒，也勉强可以照亮脚下的地面。
“明天咱们早点起来”
刘班长信心满满的下达了命令，“走，回去吃饭！”
“咕噜”所有人都因为这句话不由的咽了口唾沫，跟着刘班长回到了篝火边。
这次的晚餐，每个人仅仅只有一块煮了不知道多少次，总算是可以嚼得烂的皮料，以及少得可怜的5粒青稞，乃至每人两根本来打算打草鞋用的树根和手指头长短的一截野菜——万幸，热汤不限量，只要下雨，就可以一直喝。
连续灌了几缸子没什么营养的热汤水骗过了肚子，众人挤在篝火边，赶在饥饿再度来袭之前倒头就睡。
唯独刘班长，解下原本系在油壶瓶口的那截灯芯绳，仔细的烤干之后，将其卷起来塞进了他的药瓶子里并且拧紧了盖子。
这一次，卫燃甚至觉得自己仅仅只是刚刚合上眼睛眯了几分钟，便被刘班长叫了起来。
“同志们，醒醒，咱们该出发了。”刘班长一一将众人叫醒，接着又如以往一般开始了例行的点名。
等所有人一一给出了回应，刘班长立刻招呼着大家赶紧吃饭。
这倒是难得的一件好事，卫燃虽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想来吃饭的间隔肯定是缩短了的。
另一方面，此时不但雨已经停了，就连启明星都能看的清清楚楚了，想来今天会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至于早餐...
依旧是每人三块皮料五粒青稞，以及每人杯子里飘着的一小撮略显焦黄的树皮粉，现如今雨停了，水也不出意外的又一次开始限量供应了。
三两口吃完了早餐，卫燃用自己的搪瓷缸子，给煤油灯的油舱加了不到半满，与此同时，李壮和张二娃也拆了昨晚搭好的炉灶，将那些本属于王珍同志，如今已经碳化的木柴一一捡拾进了筐里。
一切准备就绪，季护士用刻意保留的最后一缕余烬点燃了煤油灯。
随后，这煤油灯便被小喇嘛用分给他的老套筒挑了起来。他也因为这个掌灯的工作，被刘班长理所当然的安排在了自己的身后。
在这并不算多么明亮的灯光下，众人披星戴月的再次迈开步子走进了冰凉的烂泥中。
小喇嘛身后，挑着扁担的卫燃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的一切。
万籁俱寂或许最为合适，但他们每走一步，都会让脚下的泥浆翻涌，发出哗啦啦的搅动声。
如坠冰窖或许同样可以用，但几步路走下来，卫燃就已经因为出发前喝的拿一大杯热汤水，以及每次抬腿时费力的动作，让他的额头冒出了些许的汗珠。
或许...或许孤独和绝望才是最贴切的形容词吧...
卫燃看了看周围的没有被灯光彻底驱散的黑暗，内心竟不由的升起了一丝丝专属于华夏人对鬼怪妖魂的莫名恐惧。
但这恐惧很快却又被其余人相互鼓励和帮助时的交谈去驱散，所以...孤独和绝望似乎同样不适合。
轻轻摇了摇头，卫燃愈发有力的将包裹着破布和绑腿带的脚从烂泥里拔出来，坚定的踩在了柔软冰凉的草甸上。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小喇嘛也在刘班长的示意下吹灭了油灯。
短暂的停留中，刘班长给每人都发了两粒青稞，季护士也将油灯里所剩不多的燃料重新倒回了由卫燃背着的油壶里。
将两粒青稞丢进嘴里藏在舌头下面耐心的等着它们泡软，卫燃跟着走在前面的刘班长和小喇嘛再次迈开了步子。披着难得的火**阳，走向了越来越近的目的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只大蚊子落在了卫燃的胳膊上。
“啪！”
卫燃一巴掌将这对蚊子拍成了烙印，随后弯腰抓起一坨烂泥，一边走一边涂抹在了全身各处裸露的皮肤上。
咽了一口似乎带着青稞香味的口水，卫燃快走两步追上了前面扛着枪的小喇嘛，同时也留意着周围，迫切的寻找着可以用来打草鞋的荒草。
现如今，打草鞋对于他来说已经不止是为了完成语言任务了，这几天的行军已经消耗了所有人的所有草鞋储备，就在刚刚，他自己脚上的最后一只草鞋，也被烂泥永远的留在了肚子里。
换句话说，如果再找不到枯草，他们脚上的那些绑腿带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就会磨烂，到时候他们就只能光着脚走路了。
恰在此时，走在最前面的刘班长却突然快走了几步。跌跌撞撞的跑向了正前方的一片草甸。
很是反应了一下，走在第二位的小喇嘛以及他身后的卫燃等人这才快步追上了上去。
然后，他们便看到了一匹马的尸骨。
那确实是尸骨，马皮没有了，就连骨头也残缺不全，唯一完整的，也仅仅只是一根脊椎骨和被砸开的马头骨——它身上所有能吃的都已经被取走了。
挥手驱赶走了尸骨上的蚊蝇，刘班长捡起一根大腿骨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随后开心的说道，“同志们，今天晚上咱们有骨头汤喝了！”
这话一说出口，其余人立刻围上来，各自捡起一块骨头闻了闻。
“臭了...”李壮下意识的说道。
“外面的肉臭了，骨头里面可不一定臭呢。”刘班长说着，已经将这根完整的大腿骨别在了腰带上。
见状，其余人纷纷捡起一根骨头，或是和刘班长一样别在了腰带上，或是和背着的木柴捆在了一起，尤其挑着扁担的卫燃，更是拿起几根看着像是有骨髓的骨头一股脑的塞进了竹筐里。
虽然仅仅只是捡了几根骨头，但众人却依旧非常开心，甚至连脚步都轻松了许多。
在这小小的激励之下，时间似乎也过的快了一些。甚至为了激励大家，刘班长还慷慨的给每个人又分了五粒青稞用以补充体力。
可...那终究不过是五粒青稞罢了...
“噗通”在试图迈出下一步的时候，卫燃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也没了力气。
“卫燃同志...”
赶在失去意识之前，卫燃根本顾不得似有若无的呼唤，只来得及将挑着的竹筐尽量平稳的放在烂泥地上，随后便失去了意识，仰头摔倒在地。

第1493章 可以吃的尸体
朦胧中，卫燃只觉得似乎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触碰自己的嘴唇，接着，他便从昏迷中惊醒，然后看到了正用勺子给自己喂汤水的季护士。
“卫燃同志醒了！”
在尚且不是那么真切的惊呼声中，卫燃隐约看到刘班长等人围拢了过来。
“卫燃，卫燃同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刘班长关切的问道。
先是呆滞的看了看头顶浑圆的月亮，卫燃愧疚的呢喃着，“对不起，耽误大家了。”
“说的什么糊涂话”
刘班长拍了拍大腿，同样愧疚的说道，“都怪我，要不是我急着...”
“不怪你，这怎么怪你呢。”
卫燃连忙说道，同时也挣扎着，在李壮和张二娃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坐了起来。
等适应了脑袋的眩晕，卫燃看了看周围，这里是一片小高地，没有下雨，甚至没有风，身前不远，还点着一堆篝火，其上架着的铜瓢正在蒸腾着热气儿。
视线穿过那蒸腾的水雾，他还能隐约看到锅里装满了被敲碎的骨头。
“你们带着我走了多远？”
卫燃歉意的问道，他已经注意到，自己的简易布鞋已经被脱下来搭在竹筐边晾着了，就连脚上的伤口都涂上了马粪包，而且脚下还垫着原本穿在自己身上的那件茅草马甲。
“先别管这个了”
季护士说着将一个搪瓷缸子递过来，“能自己喝吗？”
“能”
卫燃点了点头，伸出仍在打哆嗦的双手接过了搪瓷缸子。
这里面除了一小截骨头之外，汤水表面还飘着浓郁的油花。汤水里，还有不少似乎是骨髓一样的肉条，以及...当初卫燃交给刘班长分配的一条肉干和十几粒青稞。
甚至，这汤里还飘着些似乎是树皮粉的东西以及两块几乎快要煮化的皮料块。
根本没有往嘴边送，卫燃咽了口唾沫，却将这杯用料奢侈的热汤倒进了仍在加热的铜瓢里。
“哎你这同志...”
“要吃大家一起吃”
卫燃说着，直接用搪瓷缸子从铜瓢里舀起一杯热汤又倒回去，不但把缸子里剩余的食材冲进锅里，顺便也将他倒进去的东西彻底搅散。
不等其余人说些什么，他已经拿起了那把搪瓷勺子，舀起一碗热汤盛进了碗里。
“那就一起吃吧”
季护士赶在刘班长开口之前说道，顺便还拿起了卫燃刚刚放下的勺子，给每人都盛了一碗。
“明天...”
“我没事”卫燃最先抢答道，“明天我能早起，我已经适应了。”
“明天再说吧”
忧心忡忡的刘班长念叨了一句，伸手接过了季护士递来的搪瓷缸子。
“你们带着我走了多远？”卫燃换了个沟通对象，将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抛给了坐在身旁的李壮。
“那里”
李壮抬手指了个方向，“能有百十丈远吧，大家都没力气了，为了把你抬到这里可是...”
“李壮”刘班长瞪了李壮一样，“吃饭！”
“是！”李壮赶忙应了一声，随后歉意的朝着同样一脸歉意的卫燃笑了笑，低下头专心的吸溜着搪瓷缸里的热汤。
因为没有下雨，这顿晚餐也不再像昨天那样可以无限续杯，倒是卫燃，因为身体虚弱得到了额外的一杯汤水。
执拗的将这杯汤水重新再次倒进了锅里，刘班长无奈的摇摇头，最后只能端起铜瓢，在卫燃的执意坚持下，给大家均分了所剩不多的汤水。
毫无疑问，因为卫燃体力不支的晕倒，不但让他们没能如愿通过赶夜路的方式缩短和前方大部队之间的距离，反而耽误了更多的时间。
这后果无疑是灾难性的，不但和前方距离拉长，而且因为这好天气，饮水和燃料也再次不足了。
这一点，仅仅只看吃过饭之后刘班长等人匆忙熄灭篝火挥手木柴就知道了。
“或者我们现在继续走呢？”
卫燃斟酌着问道，“我们刚吃过饭，而且难得是个好天气，我相信你们也休息够了，既然这样，我们完全可以挑着灯继续赶路。”
见刘班长等人面面相觑，卫燃继续说道，“等白天的时候，如果下雨，我们就有水喝了。
就算不下雨，至少不会像晚上这么冷，我们可以省下不少木柴。唯一需要消耗的，也只是灯油。”
当这几样条件被卫燃摆出来，其余人终于眼前一亮。
“我看可以”
张二娃附和道，“总比白天被大太阳晒着好的多。”
“你们的意见呢？”
同样已经心动的刘班长看向了李壮和季护士，至于小喇嘛，他连汉语都听不懂，询问他的意见实在是有些麻烦。
“那就走吧”
季护士最先表态，“下午咱们都休息过了，能走多远走多远，反正那些灯油留着也实在没什么用。”
“我来挑扁担吧！”李壮表态的方式更加直接。
“先让我来”
张二娃不容置疑的说道，“我是预备党员，还轮不到你来呢。”
“卫燃同志也不是党员呢”李壮不满的说道。
“还是我来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拿起搭在竹筐边的破布和绑腿带，“我是挑夫，你们可不能抢我的工作。”
“别争了，赶快收拾东西，我们这就出发。”刘班长催促道。
“是！”众人齐齐的应了一声，原本在摇动转经筒的小喇嘛诧异的看了眼大家，随后默默的起身同样开始收拾东西。
一番争抢，卫燃最终还是如愿的挑起了扁担，只不过此时，他这扁担两头的竹筐里除了搭帐篷的毯子之后，便只剩下三个水壶和装着碎骨的铜瓢，以及名义上装着相机的水壶套罢了。
至于其余的东西，尤其本属于他的抗日大刀和白天时候分配给他的土枪，却是被其他人瓜分了。
再次上路开拔，小喇嘛用分给他的老套筒挑着油灯再一次走在了刘班长的身后，卫燃则被安排到了倒数第二位，位于季护士的前面。
借着头顶冷冽的月光以及那盏风雨灯，至少脚下的一切看得倒是勉强还算清晰。
“嘘——”
那里停留的那片小高地不到半个小时，走在前面的刘班长突然停下了脚步，轻声提醒道，“听，有青蛙在叫。”
闻言，众人齐刷刷的停下了脚步，片刻之后，他们便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孤寡孤寡”的蛙鸣。
“咕噜”
包括卫燃在内的所有人都齐刷刷的咽了口唾沫，可接着，刘班长却再次迈开了步子。
根本不用解释，即便卫燃也清楚，这样的天色，他们这样一群饥饿脱力并且患上了夜盲症的人，想凭借声音抓到那只求偶的青蛙，难度和危险都远超和平的后世长大的那些人的想象。
“我以前给地主放牛的时候，经常去水田里抓青蛙和鱼烤着吃。”
张二娃说道这里咽了口唾沫，“我抓到的最大的有鸭蛋那么大呢，可真肥呀，用火一烤都滋啦啦的冒油。”
“我也抓过”
走在张二娃身后的李壮同样咽了口唾沫，“我更喜欢抓蛇，肉多，抓到一条就能好好吃一顿，蛇肉可好吃，那肉雪白雪白的....咕噜噜——”
李壮话都没说完，所有人便都听到有人的肚子叫唤了一声。
“是你吧？二娃？”李壮笑着调侃道。
“才不是我呢”
张二娃矢口否认道，“我看是你或者卫燃同志才对，我听声音是从我身后传过来的。”
“我听着也像是从身后传过来的”李壮连忙附和道。
“我听着也是从身后传来的”
原本安静听着的卫燃顺势胡诌道，“那肯定就是季护士了。”
“才不是我呢！”
走在最后的季护士说着却咽了口唾沫，“我之前那可没吃过蛤蟆和蛇，那多恶...咕噜噜——”
她的话都没说完，那腹鸣声却再次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这次真的是季护士的肚子发出来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除了不明所以的小喇嘛以及卫燃身后已经羞红了脸的季护士，其余人全都发出了善意的哄笑。
“真不敢想，以后要是大家都能吃饱饭得是什么样的好日子。”
走在最前面的刘班长呢喃着，紧接着，他的肚子也咕噜噜的叫唤起来，并且不出意外的，让这些苦中作乐的年轻战士们再次发出了哄笑，这次，连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的小喇嘛都笑的格外开心。
“那时候...唔...”
卫燃只说了个开头，却只觉得喉咙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眼前也一阵阵的发黑。
这小小的警告过后，卫燃却是不敢参与这个话题了，只能静静的听着刘班长等人的畅想。
在他们“匮乏”的想象力对未来“朴素”的期盼中，无非每年的收成够一家人全都吃饱肚子，能熬过青黄不接的时候，不用去给地主做工抵租子罢了。
甚至在他大着胆子问出“你们最喜欢吃的是什么”这么个问题的时候。
刘班长和李壮以及张二娃，甚至包括算是地主小姐出身的季护士，在绞尽脑汁的一番琢磨之后，给出的答案竟然仅仅只是高度趋同的“肥肉”和“鸡蛋”以及“红糖”罢了。
在这关于美食的深夜畅想中，包括卫燃和小喇嘛在内，所有人的肚子都咕噜噜的响了不止一遍，并且不止一次的让所有人哈哈大笑。
在这深夜的旅途中，那盏风雨灯在小喇嘛扛着的枪口上摇摇晃晃始终不见熄灭，众人也始终都没有停下脚步——哪怕他们都已经没有草鞋穿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陪伴着他们的月亮被阴云挡住，这草地上也刮起了寒风。
在这扑面而来的寒风里，还夹杂着似有若无的尸臭味。
“看样子要下雨了”
刘班长的语气听不出是喜是忧，但他紧随其后却又问道，“你们闻到了吗？”
“闻到了”
最先回应他的却是走在倒数第二位的卫燃，“尸臭，很新鲜的尸臭。”
“接下来都小心点”刘班长开口说道，“咱们该找个地方停一下了”。
闻言，众人纷纷提高了警惕，每一步都先用手里的木头棍探实在了这才迈步。
从一个草甸子到另一个草甸子，随着风愈演愈烈，终于，急促的雨珠噼里啪啦的砸在了众人的身上、斗笠上，以及那盏无惧风雨的油灯上。
“哗——”
几乎片刻间，这雨势便陡然加大，卫燃甚至已经看不清前后的人，仅仅只能看到那盏摇晃的油灯。
“季护士！抓紧竹筐！”
卫燃回头大声招呼了一嗓子，却因为过于用力，眼前也不由的开始发黑。
攥紧了戳在烂泥里的木棍站稳了脚步，卫燃解开缠在腰间的备用绑腿带，努力递给了身后的季护士，直到对方抓紧了绷上劲，他这才再次迈开步子，跟上了似乎在等自己的李壮，并且从对方的手里也接过了一根绑腿带。
很快，一行六人用绳子将彼此相互连在了一起，顶着倾盆的暴雨，跟着刘班长一点点的艰难的移动着。
如此顶风冒雨的走了能有十分钟的时间，走在最前面的刘班长却停了下来，随后又再次迈开了步子并且调整了前进的方向。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卫燃还是提高了警惕，每走一步都看看左右。
奈何，这场突袭而至的大雨除了在极短的时间里顺着斗笠边缘流下来灌满了他早已空了的水壶，却也遮蔽了视野，再加上灯光昏暗而且离自己实在是太远，他连一米之外的地面都看不清了。
近乎盲人一般被刘班长带着又走了能有将近半个小时，他也逐渐察觉到地面在一点点的抬升，虽然最终没能让他们彻底离开泥水，但至少脚下的草甸踩着不像是个无处着力的弹簧床了。
“帐篷！搭帐篷！”刘班长大声的嘶吼着，那听不太清的语调里，竟然隐藏着卫燃无法确定的激动和兴奋。
顾不得细问，卫燃立刻放下挑着的竹筐。紧随其后，李壮和张二娃也打开了那卷已经吸满了雨水的破毯子，在其余人的帮助下，艰难的搭起了一个勉强挡住大部分雨水的帐篷。
“刚刚！”
刘班长坐下来之后，将小喇嘛手里拎着的油灯挂在支撑帐篷的扁担上，指着他们来时的方向激动的大喊着，“在我转弯的地方，那里好像有一匹被淹死的马！”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一边将铜瓢摆在帐篷外面承接雨水一边继续大喊着说道，“漂在烂泥上的马！肚子胀的滚圆滚圆的！等天亮了咱们去看看！说不定能弄到些可以吃的肉！”
“好！”
众人激动的应了一声，他们的水壶、搪瓷缸子等等任何能拿来盛水的容器，也都摆摊一样放在了帐篷外面，并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便被相继接满。
等天亮就能吃上肉了吗？
所有人在端起装满雨水的搪瓷缸子的时候，都不由的咽了口唾沫，随后咕嘟咕嘟的将冰凉的雨水灌进了肚子里，就好像...那雨水里掺着肉一样。
暴雨带来的寒冷以及肉食带来的诱惑，都注定了这是个格外漫长而且难熬的夜晚。
甚至于，可以吃肉的诱惑要远大于暴雨带来的寒意，简言之，挤在狭小帐篷里的众人都失眠了。
在辗转反侧中，卫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睡着了几次，又被冻醒了几次，他只记得，这场雨都没停过，众人中间，那盏勉强可以拿来取暖的油灯也一直都在燃烧着。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的人也因为越来越低的温度而越挤越紧，等到后来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雨势也多少小了些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开始打喷嚏吸鼻涕了。
“不能再等了”
刘班长忧心忡忡的说道，“季护士，你来垒灶生火，其余的同志，咱们去看看那匹马还能不能吃。”
“走！走！”
早就等着这个命令的李壮和张二娃最先钻出了帐篷，却难免因为动作过大导致的眩晕又一屁股坐了下来。
“拿上竹筐”
刘班长一边招呼着小喇嘛和卫燃把李壮二人搀扶起来一边说道，“还要拿上所有人的绑腿带，卫燃同志，拿上你的大刀和扁担，其余的东西能不带就不带！”
“是！”
除了因为语言沟通障碍慢了一拍的小喇嘛，其余人齐声应了刘班长的命令，这就开始解下腿上的绑腿带和腰间的备用绑腿带，将其连成一条绳子之后丢进了筐里。
最后拿上需要的东西，卫燃又比划着让小喇嘛暂时把他腰间的盒子炮以及彻夜搂着的老套筒留下来，这才算是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依旧由刘班长走在最前面，依旧是小喇嘛举着油灯，众人踩着冰凉的草甸子，在时不时的喷嚏声和吸鼻子的声音中走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最终，当刘班长再次停下来的时候，前面不远处的草甸边缘，插着一根绑着布条的木棍，离那木棍不足两米的泥沼上，果然漂着一匹散发着恶臭的军马尸体。
只是...
只是众人都看的清楚，这匹肚子鼓胀浑圆似乎随时都会炸开的军马身侧仍旧存在的马镫上，还卡着一条腿...

第1494章 同志们！前进！
草甸边缘，卫燃匍匐在地，小心的将手里的木棍戳进身体前方手能摸到的方向。
这是他用尽了方法和借口才从刘班长的手里争取来的任务，此时，唯一能给他提供保护的，是拴在腰间的那根用绑腿带相互连接成了，勉强能有五六米长的布条绳子。
这绳子的另一头，被同样匍匐在地的刘班长紧紧的缠在手上，他的身后，李壮和张二娃分别拽住了他的双脚。
至于小喇嘛，他就站在刘班长身旁，用手里的棍子挑着油灯帮卫燃提供照明。
深吸一口气，卫燃双手用力，那根将近两米长的木棍一点点穿过草甸又钻进烂泥里，最终，当木棍探底的时候，保持在草甸之上的，还剩下一米有余。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卫燃小心翼翼的往前移动了半米，让那根戳在草地上，系着布条当作危险提醒的木棍和自己的头顶保持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再次将沾满烂泥的木棍戳进草地，卫燃这次却根本就没怎么用力，这根木棍便哧溜一下戳进了烂泥里。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只剩下手里攥着的木棍末端还在地表之上了，即便如此，手里这根木棍都没探底呢，可这前后才不过半米的距离！
试着左右摇晃了一番手里的木棍，卫燃小心翼翼的将其抽了出来，随后扭头说道，“再给我一根棍子，额外给我一条绳子，还有，油灯也给我。”
等他说完，李壮连忙解下自己的腰带递给了刘班长，张二娃则招呼着小喇嘛蹲下来，把他手里的木棍和油灯拿过来，连同李壮的布条腰带一并递给了刘班长，又由刘班长将其一一传递给卫燃。
将油灯放在一边，卫燃把两根棍子用绳子绑紧，随后又把油灯调高亮度，把提手牢牢的绑在棍子上面，接着却根本不起身，就那么趴着，一点点的将油灯送到了两米开外那匹军马的尸体附近。
借着油灯释放的光亮，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这匹马绝大部分身体都在泥沼之下，露出水面的，仅仅只有鼓胀的肚皮和肚皮上的马镫，以及那条卡在马镫里的腿脚。
因为马肚子过于鼓胀，这名战士的腿和马匹之间，甚至都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缝隙。
但也仅仅如此了，其余的部分全都湮没于泥沼之中，水面上根本就什么都看不清。
一番思索，他将油灯挑回来放在身旁，接着又重新伸出木棍，试图将任何一只马蹄给翘起来，又或者让这匹军马的尸体能翻个跟头，同时却也尽量避免捅到马肚子。
毕竟，眼下这匹马能漂起来，全要仰仗它肚子里的气体，万一不小心把肚子戳破了，被喷一脸发酵的下水和烂泥事小，这匹难得遇到的完整军马尸体恐怕就要沉入泥沼之下了。
然而，他这一番努力却没能把任何一条马腿翘起来，甚至他都没办法让这匹马和它背上的战士挪动哪怕分毫。
不死心的将绑在一起的两根木棍重新戳穿草甸，卫燃再次探寻着泥沼的深度。
可是，直到这绑在一起接近四米长的木棍也被捅进去只剩下卫燃握住的部分，却还是没有探底！
咬咬牙，卫燃抬头看了眼越来越亮的天色以及仍然没有停下的雨幕，动作飞快的将木棍抽出来，准备换个方向试试。
“现在什么情况？”刘班长问道。
“得想办法把绳子拴在马身上”
卫燃一边探路一边解释道，“但是这里的泥沼太深了，少说能有三四米，而且那匹马好像卡在那里了，我要换个方向摸过去。”
话音未落，他已经横向了移动了半米的距离，同时将手里的竹竿再次探进了草甸里。
可接下来，众人却眼睁睁的看到，那跟将近四米长的木棍竟然又一次全都捅进了泥沼里！
这样危险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咽了口唾沫，显然，只要行将踏错一步，说不定就连卫燃都要陷进去，如此看来，想弄到那匹马的尸体，恐怕并不容易。
“你先回来，换我试试。”刘班长信心满满的开口说道，“我看你是饿得没力气了。”
说着，他已经跪起来示意李壮和张二娃松开自己的双脚，走到卫燃的身旁，伸手将他也给拽了起来。
“马头的方向对着我们”
卫燃一边将手里的加长木棍递给了对方一边说道，“但是它的脖子和脑袋都在烂泥里呢，而且还有位同志的尸体卡在马背上，咱们得想办法让它翻个身才有可能把绳子绑在它的腿上。”
“让我试试”
刘班长摘掉斗笠随手一丢，接过棍子说道，“你拿着油灯往后躲躲，别敲着你。”
闻言，跪在地上的卫燃拿起了那盏油灯，“我把绳子给你。”
“不用，我先让它...”
“你要干嘛！刘班长！”
“噗通！”
在卫燃的惊呼声中，刘班长竟然一步跳到了那匹马的身边！
“抓紧绳子！”
身体开始下沉的刘班长大喊了一声，他整个人也打着扑腾抱住了那匹军马沉于泥沼之下的脖子！
“你疯了！你疯了！”卫燃声嘶力竭的喊着，“快回来！快抓紧绳子啊！我把你拉回来！”
在他的嘶吼声中，李壮和张二娃以及看呆了的小喇嘛也终于反应过来，慌里慌张的跑过来，或是抱住了卫燃的腰，或是抓紧了绑在他腰上的绳子，玩了命的就要将刘班长拽回来。
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早已做好了准备的刘班长却已经将那根绳子绕在了马尸的脖子上，并在绳子绷紧之前动作飞快的绑了一个扣子。
“噗！”
几乎同一时间，抓着绳子开始用力的卫燃等人也将绳子绷紧，甚至弹起了大片的烂泥。
“抓紧绳子！班长！抓紧绳子啊！”张二娃带着哭腔大声哀求着。
“哭什么！”
刘班长一手按着马尸的肩胛骨，一手抓紧了绷紧的绳子，却根本没办法阻止身体下陷，甚至因为他施加其上的重量，就连这匹马尸连带着那名红军战士的尸体都开始下沉了。
“听我说！”
刘班长看了眼那名红军战士卡在马镫上的脚，一边挪动身体一边大喊着说道，“张二娃！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炊事班的代理班长！这是命令！
你要负责把小喇嘛，把季护士，把卫燃还有李壮全都活着带出这片草地！
你这个班长要让他们吃饱肚子，让他们有水喝有火烤，告诉我，你这个预备党员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
“有！”仍旧死死抓着绳子的张二娃嘶吼着做出了承诺，“保证完成任务！”
“同志们！开始点名！”
刘班长一边大喊着，一边拽着马鞍摸到了那名红军战士身旁，用尽力气试图将他肿胀的脚从马镫里拽出来，同时大喊道，“炊事班！张二娃！”
“有！”早已泪如雨下的张二娃大喊着给出了回应。
“炊事班！李壮！”
“有！”
双腿都已经陷进泥浆里，却仍旧死死抱着卫燃腰肢的李壮大喊着回应道。
“卫燃！”刘班长喊出卫燃名字的同时，终于将那只脚从马镫里拽了出来。
“有！”
同样双腿陷入泥浆里的卫燃一边用力，一边大喊着给出了回应。
“江巴格桑！”
“有！”小喇嘛哭喊着给出了最大声的回应。
“同志们！前进！”
刘班长最后喊了一声，随后竟...竟深吸一口气，摸着那名战士肿胀的尸体潜入了泥沼之下。
“刘班长！刘班长！”
草甸边缘，仍旧死死拽着绳子的众人慌乱的大喊着，但那泥沼之下给出的回应，却仅仅只是几个缓慢上浮却又迅速炸开的气泡。
片刻后，又或者在某一瞬间，那匹肚皮鼓胀的军马尸体猛的往上一浮，继而它的四肢冲破泥沼漂了起来——它背上那名红军战士的尸体已经和它分开了。
在悲伤欲绝的众人仍未松手的拖拽之下，这匹马轻而易举的被拽到了草甸边缘，却也让卫燃等人齐刷刷的往后摔做了一团。
“棍子！快！”
卫燃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根本顾不得起身，抓起那根绳子捅进了淤泥，伸到了刘班长可能在的位置，并且似乎运气极好的抵住了对方。
“他抓到了！快用力！”卫燃惊喜的大声嘶吼着，同时也努力用力拽着手里的棍子。
“快快快！”
张二娃等人大喊着，跌跌撞撞的爬过来，帮着卫燃抱住了那根棍子便开始了用力往后拖拽。
然而，这哪是那么简单的？
那匹马能拽过来，是因为肚子被自身消化道里发酵的东西产生的气体吹成了气球，所以飘到了泥沼之上，但刘班长...他还活着呢...
“噗通！”
又是毫无准备的某一瞬间，众人再次摔过一团，那两根被卫燃用李壮的腰带绑在一起的木棍也被拽了上来。
只是...
只是另一头...并没有刘班长，他...松手了。
“班长！班长！”
张二娃连滚带爬的冲向了那片泥沼，哭喊着就要跳进去救人。
“回来！”
卫燃一把捞住了对方的一只脚，粗暴的将他拉扯倒地，随后直接压在了他的身上。
“放开我！我要去救班...”
“你就是班长！”
卫燃嘶吼着提醒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炊事班的班长！”
“我...”
被卫燃压在草甸上的张二娃在一瞬间的呆滞过后，一下下死命的捶打着淤积的泥汤，豆大的眼泪也从他的眼角随着雨水滑落，最终砸在了那些青翠却也锋利的草叶上。
“你...”
卫燃咬咬牙，摇摇晃晃的爬起来，硬着心肠问道，“张班长，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当他喊出“张班长”的时候，年轻的张二娃不由的狠狠打了个哆嗦。
片刻后，根本止不住眼泪的张二娃颤抖着抓住了那根仍旧绑在马脖子上的绳子，颤抖着爬起来，“同志们，加把劲！把它拉上来！”
“是！班长！”同样泪流不止的李壮嘶吼着给出了回应，并且格外正式的抬手敬礼。
“石！半章！”小喇嘛也跟着大声给出了回应，同样举起了右手。
“是！班长！”
卫燃最后大声的回应着，并在敬礼过后，和李壮以及小喇嘛不分先后的抓紧了那条仍旧拴在自己腰上，拴在马尸上的绳子。
在“1、2！1、2！”的号子声中，这匹飘着泥沼上的军马被卫燃等人拉到了草甸的边缘，甚至连前两条腿和脖子都拽到了草甸之上。
可接下来该怎么做，或者不如说该怎么指挥大家做什么，张二娃却陷入了茫然。他虽然成了炊事班的代理班长，他虽然是个预备党员，但终究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罢了。
也正因如此，他只是仍在死命的拽着那条绳子，似乎要把这匹马完全拽上岸，似乎那样就能把他的刘班长救出来一样。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默默的解开了仍旧绑在腰间的绳子，轻轻拍了拍张二娃的肩膀示意他松开手。
见这个泪流满面的年轻战士茫然无措的看着自己，卫燃深吸一口气说道，“班长，接下来交给我吧...”
“好...好...”张二娃用力抹了抹眼角，极力压抑着悲伤问道，“我...不，我们能做什么？”
卫燃却并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散发着尸臭味的马尸边缘一番仔细的观察。
此时，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这匹马的马鞍后面，还用绳子牢牢的拴着一个黑色的布卷，其上隐约还能看到“工農紅二軍供給部”的红色字样。
片刻之后，他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把抗日大刀，小心翼翼的割断了似乎同样是用绑腿带替换的马鞍肚带。
他几乎能想象得到，当初骑者这匹马的人，肯定把所有能吃的皮料部分都吃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的看向了那片泥沼。这么一会的功夫，那名红军战士的尸体也缓缓漂了上来。
虽然双方之间离着能有两三米的距离，但卫燃依旧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具尸体的一条腿上似乎打着夹板。
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卫燃小心的将马鞍和马褡裢，以及那个写着字的布卷一一拽下来递给了身后的张二娃等人。
“先看看这里面有什么”
卫燃开口说道，实则只是为了给这三个年轻人安排些事情做，免得他们过度悲伤罢了，毕竟...他们还饿着肚子。
近乎下意识的，李壮和张二娃便接过了卫燃递过来的东西。
先打开那个黑色的布卷，在场的众人都没想到，这竟然是一块油布。
这油布可以做油布伞也可以做雨衣，但和防水帆布却是两码事，它要更薄，简言之其实就是浸了桐油的粗布罢了。
但这块正方形的油布可不小，看这边上少说能有三四米左右，四个角还各自缝着一条能有一米多长的布绳子。
显然，它被当作帐篷布用了，更别提里面还卷着两条补丁套着补丁的毯子。
将这油布和早已湿透的毯子重新叠好卷起来放在一边，卫燃又“支使着”李壮和张二娃将那个马褡裢两边口袋里的东西取了出来。
打开左边褡裢口袋的竹棍搭扣，这里放着一个外表坑坑洼洼的德式饭盒，以及足足四个木头塞子的铝水壶。
右边的褡裢口袋里，放着的却是一把通体铜皮制作的烧水壶，这烧水壶的壶嘴上，还塞着个木头塞子，试着打开扣的严丝合缝，而且还用布条绳子捆住的壶盖，里面还放着一摞六个搪瓷碗。
恰在此时，李壮又从这原本在马尸右侧，曾被泡在水下的褡裢口袋里掏出了最后一样东西，一枚哨子，一枚曾经属于刘班长的哨子。
“班长...”
李壮嘴里刚刚冒出个称呼，刚刚辛苦忍住的眼泪却再次止不住的流淌下来。
“给我”
张二娃说着，拿走了李壮手里的哨子，鼓起腮帮子用力将其吹响。
“嘟——嘟嘟！”
尖利的哨音响彻了这茫茫草原，冰冷的雨雾中，张二娃将哨子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抹了抹眼角大声喊道，“炊事班！点名！”
“炊事班，刘佑乡！”
“有！”所有人齐声给出了回应，随后动作一致的各自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炊事班，李壮！”
“有！”
“卫燃！”
“有！”
“江巴格桑！”
“有！”
“敬礼！”
伴随着张二娃的嘶吼，所有人都努力站直了身体，挺起胸膛，抬起手臂，送上了最后一个军礼。

第1495章 失眠
草甸边缘，卫燃在张二娃等人的注视下，拿起了本就属于自己的抗日大刀，用还在锋利的刀尖，从这匹军马的脖颈处开始划开了皮毛。
随着刀锋划过，已经被泡的毛发都开始脱落的马皮被肿胀的身躯撑开，露出了发黄、发臭的脂肪和腐烂的肌肉。
卫燃却不为所动，反而用双手抓握住了刀身，小心的避免着划破肠道或者胸腔、腹腔。
从脖颈一路划开胸腹直到马屁股，卫燃接着又在四蹄末端割了一圈，继而将手里的抗日大刀往身后一丢，一手抓着腐烂的马皮，一手攥成拳头，像是在搋面一样，将整张腥臭的马皮完整的剥了下来。
这实在是要感谢季马，或者不如说，要感谢当初从季马那里学来的猎人手艺，否则的话，他想剥下这张马皮实在是痴人说梦。
一番忙碌，面无表情的卫燃用绑腿带捆住这匹马尸的四蹄，招呼着张二娃等人一边用力拖拽给它翻了个身，让原本被泡在泥沼里的那一面朝上。
相比原本露出泥沼之上的那一面，此时卫燃相中的这一面，因为泥沼本身的低温以及隔绝氧气的“天赋”，皮肉腐烂的程度要轻的多。
先招呼着众人将马皮完整的扯下去，卫燃一番观察之后不由的摇了摇头头，这匹马的腹腔消化系统已经“发酵”到了最巅峰状态。
尤其菊花的位置，已经有一大团肠子被气体推出来呈现出脱肛的状态。
这还不算，无论肋骨还是两条后腿上的肌肉，都因为过于贴近腹腔开始腐败了。
不仅如此，就连原本泡在泥浆里的马脖子和马头，乃至那条离水面更近的前腿，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腐败和肿胀。
唯一看着或许还能吃的，就只剩下了原本泡在泥浆里的右前腿。
一番观察，卫燃重新拿起自己那把抗日大刀，沿着这匹马右前腿“肩胛骨”的位置开始了切割。
在他娴熟的技术之下，这条被扒了皮的马腿被他沿着关节缝隙完整的切了下来。
这是唯一能吃的部分了，或许是吧...
卫燃不太确定，他唯一能确定的，也仅仅只是其他部分绝对不能吃了，否则的话，他们这些人恐怕轻则腹泻，重则...怕是要留在这里了。
只是...
刘班长的生命仅仅只换来这么一条马腿，这代价实在是过于沉痛了些。
也正因如此，卫燃不死心的又将后腿切开，却发现里面的肉都已经因为腹腔细菌的浸染变的腐烂发粘发臭了。
无奈的摇摇头，他和身后的张二娃三人对视了一眼，歉意的说道，“能吃的就只有这么一条前腿，咱们...咱们回去吧。”
张二娃张了张嘴，抬头看了眼刘班长消失的方向，最终没有说些什么，接过唯一的一条马腿和那张臭烘烘的马皮装进竹筐里，接着又把水壶雨布等物装在了另一个竹筐里。
卫燃并没有停下手，反而仔细的将马尸身上并不算多的脂肪一点点的切下来，最终收集到了仅仅只有两个拳头大的那么一坨。
再次看了眼这匹军马鼓胀的肚子，他无声的叹了口气，扬起抗日大刀，在鼓胀的马肚子上轻轻划了一刀。
“嗤——”
恶臭的气体喷薄而出，这匹军马，这个同样算是同志的战友也缓缓沉入了泥沼。
“咱们回去吧”张二娃压抑着情绪，尽量语气平和的说道。
没等其余人应下来，小喇嘛却走到了草甸边缘，从怀里掏出了他经常拿在手上的转经筒，用众人听不懂的奘语说了些什么，随后竟然将他的转经筒丢向了刘班长沉没的位置。
转身看向卫燃等人，小喇嘛用力拍了拍胸口，先是用大家听不懂的奘语再次说了些什么，随后又冒出了一句“江巴格桑。”
“走吧...”
张二娃轻轻叹了口气，用扁担挑起沉甸甸的竹筐走在最前面，带着众人，冒着雨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用了大半个小时回到宿营地，远远的他们便看到留守的季护士已经点燃了篝火，此时正翘首以盼的看着他们呢。
“刘...刘班长呢？”
季护士颇有些慌乱的问道，“他...他怎么没回来？他...”
“他回不来了...”
李壮话都没说完，便蹲下来开始了抽泣，张二娃则用力抹了抹眼眶，将之前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番。
搀扶住身形摇晃的季护士，卫燃硬着心肠说道，“别让班长的牺牲白费，咱们...咱们得活下去，得走出这片草地。”
看了眼泪流满面只知道点头，却根本说不出一句话的季护士，又看看同样泪流满面的李壮和张二娃乃至茫然无措的小喇嘛。
卫燃咬咬牙，将那条马腿取出来，先用抗日大刀砍掉了腐烂的马蹄，随后又把马腿上所有还能吃的肉都剔下来分批装进了铜瓢里，将其架在了季护士刚刚点燃的炭火上。
不仅如此，他还把收集到的并不算多的马肉脂肪丢进了他的水壶套杯里，同样架在篝火上炙烤着。
在他的带动之下，张二娃...不，张班长最先走了过来，薅了一把青草，帮着卫燃一起洗刷着带回来的铜皮水壶。
片刻后，李壮和小喇嘛以及季护士也围拢过来，默不作声的各自薅了一把草，又或者抓起一把烂泥，仔细的洗刷着带回来的水壶、搪瓷碗、仿德军样式的饭盒等物。
在众人的忙碌中，这些容器被一一洗刷干净，并且放在炭火上一一加热进行了彻底的消毒，并且利用斗笠，给它们各自挂满水摆在了篝火旁。
随后，大家又用那张雨布搭起了一顶相对更加宽敞，而且不会漏雨的帐篷，甚至就连大家之前用的旧帐篷，都架在篝火边耐心的炙烤着。
而季护士，更是将带回来的那两条补丁套着补丁的破毯子仔细搓洗了两遍，同样用木棍架在篝火边炙烤着，顺便也挡住了一部分的风雨。
如此一番忙碌，卫燃用那些马肉脂肪熬出了些许的油脂，那些从马腿上剔下来的马肉，也已经在沸水里煮了足够长的时间。
但他却并没有把这些肉分给大家吃的意思，反而用刀将其切割成了一条条肉条，接着又用麻绳串起来挂在了篝火上方耐心的烘烤着。
他又把剔干净肉并且放在炭火上烤了许久的马骨头用刀背砸开，丢进铜瓢里换上新接的雨水继续熬煮着。
“你在做肉干吗？”李壮打破了压抑的气氛问道。
“对”
卫燃嘶哑着嗓子点了点头，“这里海拔高，水的沸点不够高，很难杀死肉里的有毒细菌，所以要通过烘烤来提高温度杀菌，而且烤干了水份，能让这些肉保存的更久。”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李壮茫然的嘀咕了一句，接着再次陷入了沉默。
“咱们...该吃点东西了...”
卫燃斟酌着说道，“把以前没吃完的东西吃一吃吧，顺便...顺便看看刘班长都剩下什么遗物。”
这个提议一被他说出口，其余人都停下来手里的忙活，并在片刻的犹豫之后围拢过来。
看了看周围人，季护士叹了口气，取出了刘班长出发前留下来的东西。
这些东西实在是少的可怜，两个玻璃药瓶，一副铁脚马，乃至一把火镰，一块燧石，以及一个烟袋锅和一个烟袋嘴，以及仅剩的一块本属于卫燃的牛肉干便已经是全部了。
尤其那玻璃药瓶里，其中一个里面，还装着几块没吃完的皮料，另一个则装着所剩不多的青稞粒和树皮粉。
一番商议，季护士将半数皮料块连同一半的树皮粉以及青稞全都丢进了铜瓢里，接着又把最后一块牛肉干也切成肉粒丢进了锅里，并且加了些粗盐——这绝对算是丰盛的一餐了。
“你们出发前，刘佑乡同志就把他的党员证交给我保管了。”
季护士说着，打开了她的那个铜饭盒，从里面取出了刘班长的党员证给大家看了看。
“咱们不能辜负了班长的牺牲”
张二娃看了眼篝火边那些被烤的滋滋冒油的马肉，喃喃自语的说道，“大家伙必须活着从这片草地上走出去！”
“接下来咱们怎么做？”李壮开口问道。
稍作沉默，张二娃开口说道，“眼下吃的不缺了，有这么多水壶，等里面的水烧开了，喝的也不缺了，就连帐篷和铺盖咱们也有了。”
说着，他抬手指向了仍旧放在竹筐里的那张马皮，“现在就差鞋子了，接下来，咱们要尽快弄几双皮草鞋出来，然后争取尽快追上大部队。”
“就这么办！”李壮最先表示了支持。
紧随其后，卫燃和季护士也表示了支持，就连听不懂汉语的小喇嘛都目光灼灼的看着张二娃，显然没有反对的意见。
不等锅里、碗里以及壶里的水烧开，众人便开始忙活，在季护士的指挥下，先用马皮裁剪出了一张张“鞋样”，随后又在卫燃的建议下用炭火将马皮烤干烤硬。
终于，在众人的忙碌中，卫燃用几乎不限量供应的腥臭马皮，给自己做了一双皮草鞋。
只不过，还没等他把这双三层马皮底的皮草鞋穿在脚上试一试，便因为突袭而至的那股难以言喻的大脑宕机感，“扑通”一声栽倒在了身旁那块残缺的马皮上。
“卫燃同志！”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刚刚摔倒的卫燃也被搀扶起来，等到那股难以形容的大脑宕机感渐渐消退，他也总算是缓了过来。
“我...我没事”
卫燃摆摆手，顺便也看了眼神色焦急的小喇嘛，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刚刚总算是完成的语言任务学会的绝对是奘语，现在就差和小喇嘛聊一聊了。
“吃东西，快吃点东西吧！”张二娃焦急的说道。
“对对！”李壮连忙附和着。
“肉干，马肉干应该也能吃了。”
卫燃重新在篝火边坐稳之后提醒道，“咱们今天可以每人都吃上...班长，张班长，你说吧，咱们每人吃几块肉干？”
“每人...半块吧，每人半块，大家觉得怎么样？”
张二娃近乎咬着牙做出了决定，这个年轻的小战士在担任了炊事班的代理班长之后，似乎也顺便从刘班长那里继承了“吝啬”的传统。
“那就半块”
卫燃最先表示了赞同，他从那条马腿上剔下来的肉少说也有个15斤，虽然听起来多，但他们却有六...却有五个人，更何况谁都不知道前路还有多远，确实需要节省一些。
或许是因为卫燃刚刚突然晕倒吓到了年轻的代理班长张二娃，他忙不迭的解下两条能有后世的一次性打火机大小的马肉干一一对半切开分给众人，接着却往卫燃的手里强塞了一整条马肉干，继而又把铜瓢里的骨头汤给每人都分了一碗。
客观的说，无论这骨头汤还是手里捏着的马肉干，都带着难以避免的腥臭味，甚至卫燃根本不确定，这些肉吃进肚子里会不会出现问题。
但他却知道，此时此刻，吃了或许会坏肚子，但不吃，说不定下一秒就会晕过去，继而再也没有苏醒的机会。
喝一口飘着些许油花的骨头汤，卫燃却只是把亲手制作的马肉干揣进了兜里，面无表情的往嘴里塞了几块皮料，一边咀嚼一边琢磨着众人目前面对的局势。
因为刘班长的牺牲，他们得到了遮风挡雨的油布，得到了足够多的食物和用来装水的容器，而且此时那些容器里的水也全都都已经煮沸了。
他们甚至有一整张马皮，可以让他们做出足够多的鞋子，必要的时候，这张马皮或许还可以拿来吃。
但同时他也知道，或许等到下次天黑，他们就将面临一个新的问题——又要没有木柴可以烧了。
可...
卫燃抬头看了看天，此时已经约莫着早晨七八点钟的模样，但这肆虐了整晚的雨虽然小了，却根本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缺水的时候不下雨，不缺水了雨不停，这贼老天...
卫燃暗骂了一句，默默的端起属于自己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漂着树皮粉的滚烫热汤，将嘴里的皮料块冲进了肚子里。
三两口吃完了早餐又各自续杯了因为下雨无限畅饮的骨头汤，那些马肉干也终于烤的差不多了，恰好，就连炭火也差不多快要燃尽了。
没有继续添加此时显得格外宝贵的木柴，张二娃一番思索过后说道，“季护士，就由你来保存这些肉干吧。”
“好”
季护士也没推辞，拎起那一串仍旧滚烫的马肉干，将其仔细的收进了她那个饭盒里，和那些党员证放在了一起，并且仔细的扣上了托盘和盖子，又用一块破布仔细的包好，这才塞进了她的挎包里。
“按照原计划休息，睡醒出发。”张二娃生涩的发布着命令，只是那命令里，充斥着太多的不安和彷徨。
话虽如此，但其实大家却都没休息，反而仍旧围坐在即将燃尽的篝火旁，先用之前收集的木柴削制了几个新的水壶塞子，堵住那些装有沸水的水壶口，将它们一一摆在了竹筐里，并且在上面额外盖了一顶斗笠。
一切忙完，卫燃习惯性的捡了些尚未燃尽的木碳保存起来，和众人一起将烤的半干的剩余马皮铺在帐篷里，又把炭火余烬撒上去，尽可能的吸走了一部分水份，顺便消除了些许臭味这才躺了进去。
盖上之前当作帐篷用的破毯子，卫燃看了眼躺在身旁的小喇嘛，却并没有急着和对方聊些什么。
不久之后，这顶宽敞了许多，而且不怎么滴水的帐篷里也只剩下了头顶雨滴敲打的声音。
但...所有人却都失眠了，隐约间，他还能听到最边缘处张二娃极力压抑的抽泣，更能看到另一边的李壮，因为偷偷抹眼泪时不时抬起的手臂。甚至还能听到季护士时不时的叹气声和翻身的动静。
唉...
看着帐篷顶的卫燃用力搓了搓脸，他同样睡不着——自责于当初没能拦住刘班长，更没能救下他。

第1496章 小喇嘛的自白和歌
“咕噜噜——”
就在卫燃在辗转反侧中快要睡着的时候，他身旁小喇嘛的肚子却发出了一阵响亮的鸣音。
紧跟着，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小喇嘛已经爬起来，匆忙戴上斗笠，跌跌撞撞的走向了远处。
和睡在小喇嘛另一边的季护士对视一眼，卫燃指了指小喇嘛离开的方向，低声说道，“继续睡吧，我去看看。”
稍作迟疑，季护士忧心忡忡的点点头，重新躺了下来。
轻手轻脚的爬起来，卫燃等眼前发黑的症状消失，这才戴上了斗笠，拄着木棍走进了雨幕之中。
很快，他便找到了蹲在这片小高地边缘半坡上，似乎正在窜稀的小喇嘛。
“你怎么了？”卫燃用汉语问道。
闻言，小喇嘛摆摆手，接着便是一阵稀里哗啦的窜稀声，以及扑面而来的恶臭。
“你肚子什么位置疼？”
卫燃故意用汉语继续问着，他当然知道对方听不懂。
他只是希望对方忍不住冒出一句奘语，好让自己的语言库能匹配上刚刚学会的语言罢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肚子疼。”
小喇嘛终于冒出了一句奘语，紧跟着便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以及不正常的臭味，这次，卫燃终于能听懂了，同时也确认，他这次学会的真就是奘语。
只是，当他开口准备用奘语和对方聊聊，问出心中积攒了很久的疑问时，却发现自己虽然能听懂了，但却根本就张不开嘴。
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张不开嘴，毫无疑问，这来自金属本子的限制。
无奈之下，卫燃只得用手指在自己的肚子上画了个九宫格，嘴里一遍遍的用汉语重复着“哪里疼？这里疼吗？”
“这里疼”
在卫燃一遍遍的询问中，小喇嘛终于在卫燃指着他自己的肚脐眼正上方的位置的时候，开窍一般用奘语给出了对方想要的答案，同时还点了点头。
“应该是急性肠炎，该不会是马肉干造成的吧...”
卫燃一颗心沉入了谷地，一溜烟的跑向了宿营的小高地。
万幸，当他回来的时候，除了季护士忧心忡忡的看着他，其余人仍旧睡的很熟，并没有出现最坏的症状。
“小喇嘛没事吧？”季护士压低声音担忧的问道。
“放心，没事。”
卫燃回应对方的同时，附送了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接着才从竹筐里翻出个装满凉白开的水壶，拔开睡前才削制好的新壶塞子递给季护士，低声说道，“往里面加点盐吧。”
闻言，季护士并没有多问，从抱在怀里的挎包里取出了刘班长的玻璃药品，小心的往手心了磕了一些粗盐低声问道，“这么多够吗？”
“够了”
卫燃连忙点点头，等对方将那一撮粗盐抖进水壶里之后，立刻盖紧了木头塞子一番用力的摇晃加速盐粒溶解。
没有过多解释，他又把睡前从余烬里收集到了木碳拿出来两块，重新回到了小喇嘛的身旁。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小喇嘛已经站起来了，此时正拄着木棍摇摇晃晃的往回走呢。
“张嘴，啊——张嘴。”卫燃拦住对方，用汉语说着，中间还做了几个示范动作。
或许是早就熟悉了这样的沟通方式，小喇嘛格外配合的张开嘴，任由卫燃将那两块能有鹌鹑蛋大小的木碳放在了他的嘴里。
“嚼”
卫燃说完，还挤眉弄眼的做了个大口咀嚼的的动作。
小喇嘛见状，直接嘎吱嘎吱的咀嚼起了嘴里的那两块木炭，等他嚼的差不多了，卫燃也立刻将水壶递过去，示意对方喝水。
拔掉木头塞子，小喇嘛仅仅只喝了一口便停下来，同时还用奘语嘀咕了一句“怎么是咸的？”
“喝，继续喝。”能听懂，但却没办法开口的卫燃再次比划着喝水的动作。
迟疑片刻，小喇嘛重新灌了一气儿盐水，直到卫燃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这才停了下来。
接过水壶盖上木头塞子，卫燃却把这壶挂在了对方的肩上。
可这么一会儿，小喇嘛的表情却再次变了变，继而将水壶还给了卫燃，急忙就要往远处走。
接过水壶，卫燃只能耐心的等着，同时也暗暗祈祷着，其余人千万别因为吃了那些马肉干倒下来。
而这，也是他当初把分给自己的那一整条马肉干都留下来一口没吃的原因，他防备的就是这个时候，万一大家都拉肚子，总要有个人还能动才行。
站在绵绵雨幕中又等了能有十多分钟，小喇嘛拄着木棍摇摇晃晃的回到了卫燃的身旁，然后便看到后者已经拿着两颗木炭等着他了。
不说别的，这小喇嘛对卫燃倒是格外的信任，想都没想的便张开嘴，任由后者把炭块丢进嘴里，嘎吱嘎吱的再次嚼碎，接着又熟门熟路的灌了几口盐水。
万幸，这次他倒是没有继续窜稀，更让卫燃庆幸的是看，等他们二人回到宿营地的时候，张二娃和李壮已经醒了，但他们以及季护士，都没有腹泻的症状。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至少证明那些马肉干是可以吃的。
将小喇嘛的情况和大家解释了一番，张二娃等人还没等说些什么，小喇嘛却已经捂着肚子，一溜烟的跑到了远处。
“二娃...班长，你觉得他这样还能走吗？”李壮忧心忡忡的问道。
见张二娃看向自己，季护士犹豫片刻后答道，“要不然再休息一晚让他缓一缓？这个时候咱们走，小喇嘛肯定跟不上，而且咱们也走不远。”
“只能这样了...”
张二娃忧心忡忡的说道，“咱们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季护士，你留下来照顾小喇嘛。李壮，卫燃，咱们去周围找找看看有没有野菜和能烧的柴禾。”
“让卫燃同志留下吧”
季护士说话间已经拄着木棍站起来，同时也拿出了卫燃三人无法反驳的理由，“他照顾小喇嘛终究比我方便一些，另外，我也比他认识更多能吃的野菜，所以还是我去吧。”
“这...也好”
张二娃同意了季护士的请求，“卫燃同志，你就留下来照顾小喇嘛吧。”
“交给我吧”
卫燃痛快的应了下来，他倒是并非想借机偷懒，只是同样想趁着这段时间，看看能不能从小喇嘛那里套出来一些什么——哪怕他只是听得懂奘语却不能说。
没等他们三人走远，小喇嘛也捂着肚子，脸色苍白的走了回来。
抬手指了指张二娃三人的方向，小喇嘛看向卫燃，用奘语问道，“他们去哪了？”
“找野菜去了”
卫燃用汉语答道，同时招呼着他在帐篷里坐下来，探手随意的拔下来一根草，在嘴边比划了一个咀嚼的动作，随后同样指了指张二娃三人的方向。
见状，刚刚坐下来的小喇嘛也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嘴上也用他以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奘语说了一句“我也去”。
“你还是留下来吧”
卫燃拉着对方重新坐下来，朝着他摆了摆手，随后示意他在腥臭但却能隔绝相当一部分水汽的马皮上躺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跟着进草地？”
卫燃开口用汉语问道，同时也指了指小喇嘛，接着又指了指来时的方向，嘴里也蹦出了小喇嘛会的，而且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几个汉语单词，“革命、抗日以及同志和江巴格桑”。
“革命、抗日以及同志和江巴格桑”小喇嘛再次重复着，同时用力拍了拍瘦骨嶙峋的胸口，发出了“嘭嘭”的声音。
闻言，卫燃再次指了指来时的方向，接着又指了指小喇嘛，随后还捏起对方穿着的那间破烂的红军制服的肩膀轻轻往上提了提。
想了想，他又摘下戴在头顶挡雨的斗笠，指了指上面的工农红军字样，最后再次指了指小喇嘛。
“对，对！我要参加红军！”小喇嘛连忙用奘语说道，同时还用力点头，嘴里接着也再一次蹦出了“革命、抗日以及同志”这几个他会的汉语词汇。
“嘭嘭”
小喇嘛再次拍了拍胸口，自豪的说道，“江巴格桑！”
见状，卫燃无奈的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放弃了继续问的打算。
同样，小喇嘛也消沉下来，原本挺直的腰板也弯了下来，怔怔的看着帐篷外后劲十足的雨幕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江巴格桑自言自语的用奘语说道，“我想参加红军，我不想做喇嘛。”
他这句话说完，卫燃也惊喜的坐了起来看着对方。
小喇嘛被卫燃的动静吓了一跳，随后抱着膝盖继续看着外面的雨幕说道，“我去年就见过红军了，当时大家都说红军会抢走我们所有的东西，还会杀了所有的喇嘛。”
说到这里，小喇嘛嗤笑一声，“我还听土司说，红军要把所有的喇嘛都杀了当粮食吃，把庙烧了，把佛像砸了。”
卫燃张了张嘴，继续安静的听小喇嘛自言自语着。
“后来红军真的要来了，大喇嘛带着我们逃到了山上，我们带着牦牛，带着青稞，带着经书，还带着庙里所有的东西。
这还不算，我们还带着所有的农奴一起躲到了山上，只留下那些土司带着他们的家兵守着。
所有人都怕红军抢走他们的东西，怕被抓走当粮食吃，怕佛像和寺庙被砸。”
“后来呢？”卫燃下意识的用汉语问道。
扭头看了眼身旁似乎在发呆的卫燃，小喇嘛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后来我们听说，那些红军不吃人，也不抢东西，倒是把一些土司的土地和家当分给了农奴。
就算家里的青稞被红军割走了，有的在青稞地里找到了银元，有的找到了写了字的木板。
大喇嘛会汉文，他说那是红军打的欠条，他不许我说给那些农奴听。”
稍作停顿，小喇嘛揉了揉肚子继续说道，“我被送去庙里做恩穷之前，有个好朋友叫拉姆，她爸爸是农奴主的坐骑，后来因为驮着农奴主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就被挑断了手筋脚筋丢进了狼窝里。
农奴主还把她妈妈抓起来，割掉了她的舌头，砍掉了她的脚掌。”
闻言，卫燃不由的打了个哆嗦，小喇嘛却继续说道，“农奴主把那个女人送给了他最小的女儿当坐骑。
还有我的朋友拉姆，她是个好看的女孩，比我小一岁，但是也没能活下来。
她被农奴主做成了唐卡，头盖骨做成了酒碗，就挂在农奴主的家里，就摆在农奴主的桌子上。”
“她犯了什么错？”
卫燃和小喇嘛几乎同时说出了同一句话，仅仅只是一个用的奘语，一个用的汉语罢了。
“她没有错，她什么都没做错。”
小喇嘛脸上露出一抹和他年纪不相符的苦涩，攥紧了拳头痛苦的呢喃着，“她身上的唐卡是我师傅画上去的，农奴主还用那个酒碗宴请了我师傅。”
抹了抹眼角，小喇嘛继续自言自语的说道，“我听吟游僧人说过很多格萨尔王的故事。
我觉得红军可能就是格萨尔王的神兵，我相信红军肯定能救那些农奴，肯定能救更多的拉姆。所以我也想当红军，一起革命，一起抗日，亲手救更多的拉姆。”
“你能，你肯定能。”卫燃点头回应着对方，“工农红军肯定能。”
“去年的时候，我们庙里就有个小喇嘛当红军了。”
小喇嘛抻了抻身上那半套属于已经牺牲的病号姜裕的红军军装，“那时候他就穿着这样的衣服，打着绑腿，穿着草鞋，背着一把大刀，他多神气呀，故事里格萨尔王手下的大将军也不过那样了。
从那时候，我就想去当红军了，我想穿这样的军装，背着大刀，我不喜欢摇转经筒，但我愿意给红军祈福，也愿意跟着红军一起革命去救穷苦人。”
说到这里，小喇嘛拍了拍仍旧别在腰间的盒子炮，仰着头带着止不住的笑意畅想道，“等我也是个红军了，等我跟着大部队再回来的时候，我一定要亲手把那个杀死拉姆一家的农奴主抓起来。
我要把他的皮做成唐卡，把他的头盖骨做成酒碗，让我师傅亲手做。”
看着从小喇嘛眼角，和雨水一同滑落的那滴眼泪，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他只希望，这小喇嘛在未来真的能实现他的梦想。
哗啦啦的雨幕中，小喇嘛用奘语唱起了一首充满绝望的歌谣，“山上有没主的野兽，山下没有没主的人。即使雪山变成酥油，也被领主占有。即使河水变成牛奶，我们也喝不上一口。生命虽由父母所赐，身体却为官家占有……”

第1497章 迟到的鱼
因为小喇嘛生病不得不再次停下脚步休整的这个下午，卫燃每隔一个小时，就会给他喂食两块口感酥脆，但是并不好吃却也不算难吃的木炭，顺便还会让他喝上几口盐水。
万幸，在他的照顾之下，小喇嘛跑肚拉稀的频率越来越低，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他虽然已经拉的脸色苍白看不到一丝血色，但总算是成功止住了症状。
几乎同一时间，张二娃三人也各自背着一个竹筐走了回来。
离着老远，他便听张二娃兴高采烈的大喊着，“哎——！卫燃——！点火——！”
“好——！”
卫燃大声回应了对方的呼喊，取出刘班长的罐头瓶，从里面捏出一小撮火绒压在燧石上，用火镰一番敲击将其引燃，接着又用两块木炭夹住火绒把火星吹大，最终引燃了早就提前削出来的松明木屑。
等他点燃了篝火，张二娃三人也喜气洋洋的走到了小高地的半坡上。
“卫燃！小喇嘛！你们猜我们找到了什么！”李壮兴高采烈的问道。
“找到什么了？”
卫燃笑着问道，随后便瞪大了眼睛，季护士竟然从张二娃背着的竹筐里拎出来一条被草绳穿过鱼腮的大鱼！
这条鱼几乎比季护士的手还长了，即便粗略的估计，恐怕少说也能有四五斤重！
“你们从哪抓到的？！”卫燃惊喜的问道。
“那边！”
脸上带着止不住笑意的张二娃转身指了指身后的方向，“我们走出去差不多三四里地那么远，在一片烂泥里发现它的，我们仨用竹筐扣的都快没力气了才抓到它。”
“快快快上来！”
卫燃说话间已经跑过来，接过了季护士费力提在手里的大鱼。
这离着近了，他才注意到，他们仨带回来的可不止这么大一条鱼，而且还有不少野菜和差不多半竹筐的枯草。
“那边可能是离着太远，长着好多野菜。”
张二娃遗憾的说道，“要不是天快黑了，要不是没带风灯，我们说不定还能带回来更多吃的呢。”
看了眼张二娃三人几乎和胸口齐平的烂泥以及手臂上大大小小的划伤，卫燃忍不住问道，“遇到不少危险吧？”
“李壮差点掉进去”
季护士庆幸的说道，“幸好他反应快趴在了竹筐上，我们这才把他拉回来。”
“我还抓到了鱼呢”李壮憨笑着划拉着后脑勺，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卫燃拎着的那条大鱼。
“对了，小喇嘛怎么样了？”季护士拄着木棍一边往上走一边问道。
“不拉了”
卫燃搀扶着似乎有些脱力的张二娃，一边往上走一边问道，“咱们今晚吃鱼汤？”
“吃鱼汤！”
张二娃豪气的说道，“今天晚上吃一半，明天早晨吃一半，正好也给小喇嘛补一补。”
“可是班...老班长不在了，谁来掌勺？”李壮问出的问题让刚刚还兴高采烈的张二娃陷入了沉默。
紧接着，这位年轻的代理班长却已经泪如语言，悔恨愧疚的说道，“要是咱们早点抓到这条鱼就好了，要是早点抓到，班长也不会...”
看着泣不成声的张二娃以及忍不住跟着掉眼泪的李壮乃至走在前面，却同样在抹眼泪的季护士。卫燃重重的叹了口气，“班长，我...我来吧，我来收拾这条鱼吧。”
稍等片刻，卫燃拍了拍这俩小战士的肩膀，格外认真的说道，“刘班长的牺牲是有价值的，这条鱼能让咱们今晚和明天一早吃饱，但那些肉干能让我们活着走出草地。
所以他的牺牲是有价值的，我们能做的，就是活着走出草地，一个不少的，活着走出草地。”
说完，其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们的卫燃，逃跑一样加快脚步，拎着那条仍旧在扭动身体的大鱼回到了刚刚点燃的篝火边。
问季护士要来一块包袱皮铺在地上，卫燃用小刀仔细的刮掉了鱼鳞，斩下来了鱼尾的硬骨扇和鱼鳍。
渐渐的，李壮和张二娃以及季护士，甚至小喇嘛都围过来，蹲坐在篝火边，静静的看着卫燃给这条鱼开膛破肚。
“真好！还有鱼籽呢！”李壮惊喜的说道，接着还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我娘说，小孩子不能吃鱼籽，会数不清数。”季护士同样咽了口唾沫说道。
“骗人的，鱼籽可好吃了。”张二娃吞咽着口水说道。
留心看了眼脸色苍白的小喇嘛，他此时已经低声念起了经文。
将两大坨鱼籽小心的放进早晨捡来之后就已经洗干净的饭盒盖子里，卫燃接着又把这条鱼的内脏取出来仔细的检查了一番，直到确定没有寄生虫，这才放心的将鱼鳔和鱼鳞等放在一起，接着用铜瓢仔细的洗干净了鱼肠。
就连那些极有可能含有寄生虫的心肝胆以及鱼腮他都没浪费，全都丢进竹筐里，准备等下把这竹筐泡在小高地下的烂泥里，能抓到什么算什么。
最后斩下鱼头，并且将这条鱼竖着一劈两半，卫燃先将一半鱼肉切成段丢进铜瓢里，加上水慢慢熬煮着。
“这一锅明天早晨吃”
卫燃说着，又把那两坨鱼籽和鱼肠均分成了五等份放进了众人的搪瓷缸子里，接着又将剩下的鱼肉切下来一半再次分成五份同样放进了缸子里。
剩下的那半块鱼肉，则被他放进了早晨捡回来的饭盒里，同样加满水架在了篝火边。
“这些熟得快，等下就能吃。”卫燃一边说着，一边盖上了饭盒的盖子。
“这些呢？”
张二娃指着剩下的那些鱼肉鱼肠等物心疼的问道，这条鱼来的太不容易了，他可接受不了把鱼头丢掉。
“这些只要雨不停火不灭，咱们就能一直吃。”
卫燃说着，将鱼头丢进了早晨捡回来的铜皮水壶里，随后又把刮下来的鱼鳞鱼鳍也丢进了水壶里，并且同样架在了篝火上。
“咕噜...”包括卫燃在内的所有人都咽了口唾沫。
“咱们的木柴不多了”
卫燃放下手里拿着的小刀，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说道，“所以快点把身上的湿衣服烤一烤吧。”
说完，他拿起了那个装有鱼心肝胆的竹筐，拄着木棍走下小高地，选了一片泥沼地，将这竹筐斜着按了下去。
重新走上小高地，张二娃等人已经围着篝火边坐了下来，在他们的身前，在篝火边，架满了各种装有食物的容器，他们的脸上，也满是期待的笑意，以及被默契的隐藏在笑容下的那抹悲伤。
如果刘班长也在就好了...
卫燃喃喃自语的叹了口气，朝着他们举起相机，朝着那些被最后一缕夕阳和跳动的篝火照亮脸庞的年轻战士们按下快门，拍下了第21张照片。
赶在被发现之前收起了相机，卫燃回到篝火边坐下来，从兜里摸出两颗木炭递给了小喇嘛，后者也熟门熟路的将其丢进嘴里一顿乱嚼，接着取下挂在肩头的水壶，灌了几大口盐水。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极为难得的一顿丰盛晚餐，但围坐在篝火边的众人却在最初的兴奋和期待过后又相继陷入了沉默。
根本不用问，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所有人都想起了刘班长。又或者，所有人都在咒骂着充满了恶意的贼老天。
缺水的时候不下雨，缺柴的时候雨不停，缺粮的时候没有粮，刘班长用命换来了吃的，这贼老天却立刻又送来这么大的一条鱼。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这不懂人事的贼老天，确实该换个新的了...
卫燃无声的呢喃着，同时却也将手伸进了兜里作为掩护，取出口琴凑到了嘴边。
片刻后，这篝火边也响起了义勇军进行曲的旋律。
渐渐的，季护士用嘶哑的嗓音跟着唱了起来，渐渐的，李壮和张二娃也跟着唱起来，就连小喇嘛都跟着唱起来——哪怕他只勉强记住了歌词的发音，却根本不清楚歌词唱的是什么。
在一遍又一遍的歌声中，张二娃和李壮的歌声中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却也和季护士的歌声一样，唱的越来越坚定，越来越有力量。
就连小喇嘛，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跟着旋律有力的挥舞着。
在一遍又一遍的歌声中，雨渐渐变成了雪糁，篝火边的那些容器也相继弥漫起浓郁的香气。
又是一曲终了，卫燃收起了口琴，众人也默契的看向了张二娃。
“明天天一亮咱们就出发”张二娃认真的说道，“咱们必须走出这片草地！”
“是！”众人齐声应和。
“吃饭！”
随着张二娃一声令下，众人各自端起了属于自己的那杯鱼汤。
这杯滚烫的鱼汤里飘着老大一块鱼肉和乒乓球大小的一块鱼籽，鱼汤已经熬煮的浓白，弥漫着浓郁的香气，其上还飘着一些野菜。
轻轻吹了吹，卫燃迫不及待的抿了一口，这鱼汤里虽然没有加任何调味料，甚至连盐都没有放，但却格外的好喝，以至于他即便被烫的一直吸凉气，却根本就停不下来。
要是刘班长也能喝上这么好喝的鱼汤就好了...

第1498章 保证完成任务
这天傍晚，将近半斤重的一块鱼肉，配上兵乓球大小的一块鱼籽，以及铜皮水壶里不限量供应的鱼头汤，当然，还有少量的野菜，这些连咸味都没有，但却足够好吃的食物让卫燃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勉强吃饱了肚子。
重新给自己倒了一碗浓白的鱼汤，卫燃从帐篷上收集了满满一大杯雪糁倒进了烧水壶里。
眼下虽然难得的吃饱了一顿，但他们的木柴却不多了，可是，照眼下这天气，这个晚上恐怕篝火都不能断。
虽然难免会在担忧晚上会不会因为缺少木柴受冻，但好消息却也不是没有。
别的不说，至少小喇嘛再没有窜稀，脸上也有了些血色。
除此之外，晚饭过后，大家还围着篝火，继续用剩下的马皮制作了好几双耐磨的皮草鞋。
顺便，大家还依照季护士的要求，烤干了双脚，任由后者给他们脚上的伤口再一次敷上了马粪包的孢子。
第三个好消息便是，无论卫燃还是小喇嘛，他们脚上的伤口都已经结痂了。
又一次示意小喇嘛嚼了两块木炭，卫燃拿起一根木柴搭在帐篷口的篝火堆上，开口建议道，“趁着咱们还有柴烧早点休息吧，等柴烧光了咱们就要出发了。”
“你们睡，我来照顾火堆。”张二娃不容拒绝的说道。
“半夜我替你”卫燃和李壮以及季护士异口同声的说道。
“快睡吧”张二娃说着，已经给搪瓷缸子重新装满了雪糁。
并排躺在帐篷下铺着的潮湿枯草上，身下冰凉的温度让大家全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没等他们说些什么，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的张二娃已经拿起破毯子盖在了他们的身上。
这注定是舒服却又难熬的一夜，舒服来自于吃饱的肚皮以及滚烫的鱼汤带来的暖意，难熬却是因为后半夜越来越低的温度。
当又一次被冻醒的时候，卫燃裹紧身上睡前才烤干，如今却再次变的潮乎乎的茅草马甲，探身给帐篷口的篝火堆填了一根也就黄瓜大小的木柴，顺便也看了眼篝火边装有木柴的竹筐。
此时，这竹筐里的木柴已经只剩下了十几根了，他虽然不清楚现在几点了，但却知道，这些木柴肯定坚持不到天亮。
“卫燃”
“怎么了？”
卫燃看向夜色中悄然爬起来的张二娃。
“你觉得我能当好这个代理班长吗？”
张二娃茫然又彷徨的问道，“我...我担心没办法完成刘班长交给我的任务。”
“怕什么，不是还有我们呢吗？”
卫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理所当然一些，只为能打消对方的顾虑。
“也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走出这片草地”
张二娃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我都怕明天晚上没有柴烧会...”
“想这么多没用”
对此同样没有办法的卫燃只能安慰道，“与其担心这些，倒不如早点睡，多睡一会，明天带着大家多走几步。”
“咱们真的能走出去吗？”李壮也压低声音加入了闲聊。
“能，肯定能。”
张二娃顿了顿，斩钉截铁的说道，“至少也要让小喇嘛和季护士活着走出去。”
“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季护士也加入了话题，“我都被冻醒好几次了，走起来不但能暖和些，还能省些柴留着明天晚上烧。”
闻言，卫燃三人全都看向了同样已经醒过来的小喇嘛。
“小喇嘛，你能走吗？”张二娃开口问道，末了还用手指了指前进的方向。
“同志！”
小喇嘛立刻拍了拍胸脯，顺便还用奘语补了一句，“我能走。”
“先把这个吃了”
卫燃说着，从篝火堆里扒拉出来两块火红的木炭，用木棍夹着在煮着鱼汤的水壶里蘸了蘸熄灭余烬，随后直接送到了小喇嘛的嘴边。
后者想都不想的便开始大嚼起来，接着不用卫燃提醒，便摘下一直抱在怀里的水壶，将里面剩下的最后一点盐水灌进了肚子。
见这小喇嘛似乎精神头不错，众人也松了口气，有条不紊的做起了出发前的准备。
得益于刘班长的自我牺牲，如今他们已经有了足足七个水壶和一个烧水壶，另外还有一个铝制饭盒以及他们本来就有的铜瓢。
那铜瓢自不必说，里面的鱼肉早就已经熬煮的连骨头都软了，但这些食物却不是现在吃的。
就连那个从马尸上捡来的铜皮烧水壶里，都有满满一壶滚烫浓浓稠的鱼头汤。
在卫燃的忙碌中，铜瓢里熬煮了一整夜的浓稠鱼肉汤被倒进了饭盒里保存好。就连那铜瓢里残余的一点肉汤都没有浪费，直接倒上半壶水晃了晃，等张二娃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鱼头汤之后，立刻将“刷锅水”倒了进去。
这还没完，众人又四处收集了冰凉刺骨的雪糁，将其融化煮开之后，依次挂满了已经人手一个的水壶里。
各自喝了几大碗的鱼汤，直到身体暖和过来，直到铜皮烧水壶里的雪糁融化并且煮沸，直到那篝火即将熄灭，直到众人将油布和毯子叠好捆成了捆儿，直到卫燃收回了什么都没抓到的竹筐。
张二娃这才一边用布条绑住烧水壶的盖子，用木塞堵住壶嘴，同时带着忐忑扬声说道，“炊事班！点名！”
“刷！”包括卫燃和小喇嘛在内的所有人在篝火边排成了一个横排。
“炊事班！李壮！”张二娃站起来，用最大的力气和嗓门喊道。
“有！”李壮立正敬礼的同时，同样用最大的声音给出了回应。
“季春兰！”
“有！”季护士同样立正敬礼做出了最大声的回应。
“江巴格桑！”
“有！”
“卫燃！”
“有！”
“准备出发！”
“是！”众人齐声应了张班长的命令。
和昨天相比，如今不但每个人的怀里都揣着一个装满了热水的滚烫的水壶，而且卫燃挑着的扁担里，一头的竹筐里装着一捆油布，以及被油布包在里面，装满了鱼汤的饭盒以及烧水壶，另一头的竹筐里，则装着另外三捆补丁套着补丁的破毯子。
这破毯子的下面，是几双马皮草鞋和剩下的一块仅仅半米宽一米长的马皮，以及被它包裹在最里面的，那双刘班长留下的铁脚马和火镰。
毯子的中间，则是两个同样装满了鱼汤的铝制木头塞水壶，以及当初刘班长分配给他的土枪。
在季护士的背上，还帮忙背着最后一小捆，仅仅只有十几根的木柴。
一切准备就绪，众人各自拿上了各自的武器，跟在手拎风雨灯的张二娃身后，冒着断断续续的雪糁，在并不算明亮的灯光中走下了高地。
和昨天不同，这一次，已经是班长的张二娃走在了最危险的最前面。
挑着担子的卫燃走在了第二位，这担子比之前要更重了一些，但他挑着却觉得无比的踏实。
并列走在卫燃身后的，是被李壮和季护士搀扶的小喇嘛——哪怕小喇嘛觉得自己已经没问题了，哪怕他连连用奘语嚷嚷着自己能走，甚至能和以前一样去前面探路。
因为卫燃肩上的负担加重，因为小喇嘛身体有恙，也因为这昏黑的天色和并不明亮的油灯，他们的速度无疑要慢上许多。
但就像季护士出发前说的那样，他们根本没走多久，身体便暖和了起来，甚至因为出发前最后灌下去的那一杯鱼汤，卫燃的额头甚至都开始冒汗了。
“我还是想不明白”
走在卫燃身后的李壮突兀的开口说道，“咱们怎么就突然能抓到那么大的一条鱼呢？我越想越觉得是老天爷故意恶心咱们呢。”
“可不就是恶心”季护士带着一丝丝的恨意附和道。
“是啊，怎么就有那么大一条鱼呢...”走在最前面的张二娃也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大鱼...”
卫燃愣了愣，接着便心头一沉，“我...我大概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大的一条鱼了。”
“为什么？”张二娃最先问道，他甚至停下了脚步。
“河”
卫燃叹了口气，在闪烁的火光中忧心忡忡的说道，“有河才能有鱼，或者说，有大河，才能有那么大的鱼，只靠草甸里的那点烂泥汤，根本养不出这么大的鱼，所以在这附近肯定有条河。”
“又有条河...”
众人陷入了沉默，既奢望着说不定能在河里再抓到一条这么大的鱼，也在担忧着，能养出这么大的鱼的河，该有多宽，以及他们能不能顺利渡河。
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或许是天气太冷，走在最前面的张二娃打了个哆嗦，他手里拎着的油灯也跟着晃了晃，发出了一串“吱悠吱悠”的细碎声响。
又不知走了多少步，当他们踩着冰冷的烂泥汤，从一个草甸成功跳到另一个草甸上的时候，张二娃突兀的停下脚步，背对着众人开口说道，“李壮！”
“有！”
原本扶着小喇嘛的李壮立刻应了一声。
“如果...”
张二娃顿了顿，咬牙坚定的说道，“前面如果有条河，万一我光荣了，你就是炊事班的代理班长。你要保证小喇嘛、季护士还有卫燃同志吃饱肚子，保证他们有火烤，有水喝。
保证他们仨一定活着走出草地，去闹革命，去抗日，去掀翻老百姓身上的三座大山！去解救每一个穷苦人。”
说到这里，不过十六七岁的张二娃转过身，将手里拎着的风雨灯抬高了一些，格外认真的问道，“李壮同志，你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
“有！”
同样不过十六七岁的李壮严肃认真的立正敬礼，在飘散的风雪中嘶吼着给出了坚定的回应，“保证完成任务！”

第1499章 第二条河
茫茫草地上，火红的朝阳艰难的跳出了地平线，也让走了半夜，已经瑟瑟发抖的众人全都松了口气。
“歇...歇歇脚...”
走在最前面的张二娃哆哆嗦嗦的说完，带着大家走到了一块光秃秃的小高地上。
将早就吹灭的风雨灯还给季护士，张二娃顾不得休息，招呼着李壮帮忙，从卫燃的挑子里取出油布，以最快的速度搭好了帐篷。
如今太阳虽然终于冒出来了，下了大半夜的雪糁也停了，但这草地上却刮起了几乎能把人冻透的寒风。
颇为艰难的用木棍将油布的四角固定好，众人立刻迫不及待的钻进去，各自坐在斗笠上，披上仅有的三条毯子，用冻的通红麻木的双手艰难的脱下脚上的皮草鞋以及带着冰碴的“布鞋”，揉搓着同样已经冻的失去知觉的双脚。
“班长，点...至少把煤油灯点上，让小喇嘛暖和暖和吧？”
李壮打着哆嗦说道，他的肩头已经结了一层冰壳了，“他还生着病呢，这样下去会冻坏的。”
“不用点煤油灯”
卫燃赶在张二娃开口之前说道，“我...我有办法...”
说着，他伸手从竹筐里一阵翻找，取出了他的搪瓷缸子。这里面有大半杯已经因为低温凝固的马油，以及四根在油脂尚未凝固前就已经被浸透的碎布头。
翻找出火镰等物，卫燃在一番长达十分钟的敲打之后，总算点燃了火绒，继而引燃了那几根碎布头。
随着搪瓷缸子燃起冒着黑烟的火苗，众人也围坐的更加紧密了一些，并且将各自冻的通红的手伸到了不断跳动的火苗周围汲取着宝贵的暖意。
“季护士，油灯借我用用。”卫燃说完，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季护士倒是没有多问，立刻取出油灯递给了卫燃。
接过油灯，卫燃一番研究之后小心的取下了那个比排球只小了一号的球形玻璃灯罩，将其照在了搪瓷缸子上。
有这灯罩在，那四个火苗也趋于稳定不再跳动，它们释放的热量也不再随风飘散，而是先传导到灯罩上，再由灯罩缓缓释放出来。
“吃点东西吧！”
张二娃提议道，说着，他已经从竹筐里翻出了两个被毯子层层包裹的水壶。
“咕嘟”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那俩水壶，包括那个更大好的铜皮烧水壶，在他们出发前就装满了煮沸的鱼汤，之前一直由卫燃挑着呢，甚至为了保温，他们还把所有的毯子都裹在了这仨容器的外面。
“还热着呢，大家快把碗拿出来。”
张二娃招呼了一声，李壮赶忙把之前和烧水壶一起发现的搪瓷碗拿出来，给每人都分了一碗鱼汤。
“季护士，给小喇嘛吃药吧。”卫燃提醒道。
闻言，季护士立刻从她的挎包里取出了那个铜皮饭盒打开，从托盘里拿起两颗木炭递给了小喇嘛。
现如今小喇嘛不再窜稀，盐水自然是不用再喝了，但这炭块还是要吃一段时间才行。
等小喇嘛把木炭吃进肚子，卫燃和季护士这才各自端起搪瓷碗，迫不及待的喝起了仍旧有些烫嘴的鱼汤。
“班长，等下咱们还继续走吗？”李壮开口问道。
“你们觉得呢？”张二娃将问题抛给了大家，“咱们还有一顿早饭没吃，如果...”
“我看还是继续走吧”
季护士忧心忡忡的说道，“咱们已经休整过好几次了，再拖下去就真的追不上大部队了。另外，这么大一碗鱼汤就够了，饭盒里的那些鱼肉，还是等咱们坚持不住的时候吃吧。”
“也好...”张二娃想了想细心的问道“小喇嘛的身体还扛得住吗？”
“没问题，后半段他都不用我们扶着自己走了呢。”季护士开口答道。
“我也觉得还是继续走吧”李壮附和道，“趁着咱们有吃有喝，能走多远走多远。”
“我没意见”
卫燃同样点点头，随后又灌了一口鱼汤，这碗哪像季护士说的那么大，容量恐怕都没有搪瓷缸子大呢。
“那等下暖和暖和，咱们就继续走。”张二娃终于做出了决定。
“是！”众人齐齐应了一声，等每人喝了两碗鱼汤，那太阳也已经离开地平线能有两指高了。
“看那边！”
李壮突然坐直了身体，抬手指着前进的方向，只不过，他那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惊喜之色，换言之，他看到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风也小了一些，就连能见度都高了不少。
顺着李壮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不其然在视野的尽头，有一条蜿蜒流淌，被朝阳染成了金色的河道。
“走吧”
张二娃说着已经站起身，“收拾东西，争取今天能到河对岸。”
卫燃见状立刻吹灭了马油灯，将这搪瓷缸子小心的放在了竹筐里。
合力收起了油布和毯子，大家再次穿上了冰凉的布鞋和皮草鞋，还趁着太阳尚未将地表的积雪融化，给清空的水壶里装满了冰凉的雪糁。
依旧是张二娃走在最前面，这次都在第二位的却变成了李壮，然后才是挑着担子的卫燃。
“噗嗤”
一脚下去，冰凉的烂泥顿时夺走了脚上好不容易积攒的些许温度，卫燃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攥紧手里拄着的木棍，咬着牙迈开了第二步、第三步。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一点点的爬上了头顶，原本凛冽的风也渐渐停下来，众人也再次被晒的衣服上长出了汗碱。
一个又一个草甸，一片又一片泥沼，还有一根又一根或是系着布条，或是没有系上布条的木棍都在一点点的让他们的旅途越来越接近仍旧看不到的目的地。
时不时的，他们还能看到泥沼水面上飘着肿胀的红军战士尸体，又或者孤零零坐在草甸子上，抱着怀里的木棍，看着终点的红军战士尸体。
眯起眼睛看了眼越来越高的太阳，卫燃趁着他们又一次停下，等待张二娃和李壮探路的功夫，将装满鱼汤的水壶放在了黑色的雨布上，并且在上面又盖了一层黑色的雨布，期待着能利用太阳能加热水壶里剩下的鱼头汤。
至于他们自始至终都没吃的那份仍旧装在饭盒里的早餐，却像是被所有人遗忘了一般，甚至为了能让它保存的更久一点，昨天夜里卫燃还特意把它摆在了外面，此时里面的鱼肉和鱼汤已经冻成了带着冰碴的肉冻了。
短暂的停留过后，卫燃三人在张二娃和李壮的招呼之下再次迈开了步子，沿着他们在烂泥里趟出来的黑泥汤轨迹，拄着木棍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卫燃同志，你那照相机还能拍照吗？”走在最前面的张二娃突兀的开口问道。
“能”卫燃回应道，“还能拍三张”。
“等咱们过了河一起拍一张怎么样？”
张二娃头也不回的问道，“等咱们都走出了草地就再拍一张。”
“还有一张呢？”卫燃下意识的问道，“还有一张拍什么？”
“我还能全都给你用了？”张二娃笑了笑，“剩下那一张，你爱拍什么拍什么。”
“好”
卫燃大声回应道，“等咱们过了河就拍一张，等走出了草地，就再拍一张！”
这一起拍照的约定像是给这支仅剩无人的小队伍又打了一针强心剂一般，所有人都咬着牙迈开步子加快了速度，只盼着能早点过河，早点一起拍一张照片。
“那条河里要是还能抓到鱼就好了”李壮忍不住咂咂嘴，“到时候咱们再熬一大锅鱼汤。”
“得有柴才行”张二娃忍不住提醒道，“咱们的柴可不多了。”
“说不定河对岸就有呢”李壮颇为乐观的猜测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过是白日做梦罢了，这一路上，除了上次停留的那片松林，他们连棵像样点的灌木都没发现。
在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中，太阳一点点的西斜，天空也渐渐被阴云笼罩，那条河也终于出现在了近前。
这条河远虽然和之前那条河一样拉着几道绳索，但宽度却有四五米，他们唯一庆幸的是，河水的流速看起来并不是太快。
但让人绝望的是，在他们这一边的河岸上，在那些草甸上，却有近百位红军战士三五成群的坐着，拄着木棍，坐在斗笠上，朝着河对岸的方向坐着。
他们头上的军帽戴着格外端正，帽子上的红星也格外的显眼，但...他们都已经发臭了。
那浓郁的尸臭味，甚至在半个多小时之前，卫燃等人离着这里还有很远的时候就已经可以清楚的闻到了。
“等咱们过了河，给他们拍一张吧。”张二娃极力压抑着全身的颤抖说道。
“好...”
卫燃点了点头，扭头看了眼几十米外宛若天谴一般的河道，喘了口气说道，“过河前把鱼汤喝了吧，用太阳晒了一天了，应该是热的，这样也免得等下过河的时候打翻了。”
“也好”
张二娃点点头，“把鱼汤都喝了，等过了河，咱们就吃饭，把昨天剩下的鱼肉全都吃了！”
他这边话音未落，卫燃便放下了竹筐，先拿出搪瓷碗给每人都发了一个，随后掀开了被晒了一天的雨布，握住了略显烫手的烧水壶提手打开壶盖，先让季护士往里面加了些粗盐，然后重新盖上盖子晃了晃，这才拔掉壶嘴的木塞子，给每人都倒了一碗鱼汤。
“这鱼汤还烫手呢！”
季护士惊喜的说道，别看大家被晒了一整天，但膝盖往下却一直都是冰凉冰凉的烂泥地，而且眼下天又阴了，他们还即将过河，这个时候能喝上一碗滚烫的鱼汤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放下烧水壶端起属于自己的那碗鱼汤，卫燃抿了一口发现，这鱼汤已经被晒的能有50摄氏度上下。更何况这里面还加了身体急需的盐分，这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了。
每人连着干了四碗鱼汤，直到那烧水壶里就只剩下快被煮散架的鱼头和鱼鳞鱼骨头等物，大家也不由的看向了那条河。
“走吧”张二娃将搪瓷碗丢进竹筐里。
一时间，已经喝完了鱼汤的众人纷纷将搪瓷碗丢进筐里，又帮着卫燃用毯子将两个竹筐口绑死，并且把众人的绑腿带连在了一起，这才踩着烂泥走到了河道边缘。
伸手抓住那条只比河道水面高出不过20厘米的绳子拽了拽，张二娃接过身后李壮递来的绳子绑在腰间开口问道，“你们都会游泳吧？”
“我会”李壮最先回应道。
“我也会”卫燃第二个答道。
“我...”
季护士慌了慌，“我不会，要不然我留下...”
“说什么胡话”
张二娃想都不想的说道，“班长让我把你们都带出去，你们就算是死，也得死在草地外面！”
说完，他看向了小喇嘛，比划着狗刨的姿势，接着又指了指河道，嘴里也用汉语问着小喇嘛会不会游泳。
也不知道是不会还是没有听懂，小喇嘛摇了摇头，接着又用只有他和卫燃能听懂的奘语说道，“我不会游泳”。
“看来他也不会”卫燃帮着做出了判断。
“没事”
张二娃紧了紧绑在腰间的绳子，“不会也没事，等下我们把你们俩拽过去，最多呛几口水。”
说着，他将手里的木棍探入了河道，随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胳膊肘都已经在河道之下了，却仍旧没有探到底。
张二娃脸色白了白，收回木棍又摘下肩上背着的枪和水壶，“我先过去，李壮，你第二个过去。”
“是！”李壮想都不想的应了下来。
根本没有做任何的准备，张二娃便抓着悬在河道之上的绳子走进了河道，并且在那根绳子的帮助之下，还算顺利的游到了对岸。
“李壮！该你了！”张二娃一边说着，一边解下腰间的绳子拴在了岸边的木桩上。
得到信号，早已做好了准备的李壮立刻将绳子拴在自己的腰间，想都不想的走进了冰凉的河水里，同样攥着悬在河道上的绳子顺利的游了过去。
“卫燃，先把武器和竹筐送过来！”张二娃再次下达了命令。
“好！”
卫燃立刻将众人的武器装在原本由季护士背着的竹筐里，随后系上绳子，又把背带绕在了河道上悬着的那条粗绳子上。
在张二娃和李壮二人借助绳子的拉扯下，这第一个竹筐还算顺利的被拽到了对岸。紧随其后，卫燃挑着的那俩竹筐乃至扁担等物也被拽了过去。
“季护士，你先来吧。”张二娃开口说道，“让小喇嘛最后怎么样？”
“我怎么做？”
季护士压下心头的慌张问道，别说他们现在个个体力不足，就算是平时，这么宽的一条河对于她来说也足够吓人了。
“抓紧绳子就行！”
张二娃大声指挥着，与此同时，卫燃也用对岸抛过来的绳子，绕着季护士的腰胯和大腿系了一个在后世颇为常用的简易保护。
他这边帮季护士做好了准备的同时，张二娃也将手里的绑腿带绳子在悬在河道上的绳子缠了半圈，这无疑是个聪明的做法。
一番准备，季护士双手抓着绳子走进了冰凉的河道，在两岸人的鼓励下，总算在脱力松手之前，有惊无险的被拽到了对岸。
“该你了”
卫燃拍了拍小喇嘛的肩膀，故技重施把对岸抛来的绳子绑在了对方的身上。
反观小喇嘛，肉眼可见的咽了口唾沫，随后在张二娃等人的示意下，咬着牙抓紧了绳索桥走进了冰凉的河道。
一步，两步，三步，当小喇嘛迈出第四步的时候，却像是一脚踩空了一样，又像个秤砣一般，眨眼间便沉入了河水里。
“拉！”
张二娃大喊一声，用力扯动手里的绳子，将水里疯狂打扑腾的小喇嘛给到了岸上。
“呕——！”
双腿和屁股先被拽上来的小喇嘛都没等站稳便突出了一口烂泥，接着便是在一番剧烈的咳嗽和喘息中，总算把呛进去的水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呼...”
看着对岸忙着安抚小喇嘛的众人，卫燃着实松了口气，他还以为会在这里...
想什么呢！
卫燃一脸庆幸的在自己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同时却也注意到，那流速并不算快的河面上，不但飘着小喇嘛的木头碗，而且还飘着他平日里挂在脖子上的那串念珠。
只可惜，他发现的实在是晚了一些，此时那两样东西都飘出去挺老远了。
“小喇嘛！”
卫燃朝对岸喊了一声，等对岸抬起头，立刻指了指河道。
后者顺着卫燃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随后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怀里，他那同样略显瘦小的身体也跟着颤了一下。
但很快，这个小喇嘛却又露出了他那灿烂的笑脸，朝着卫燃摇了摇头。
“卫燃，接着！”
话音未落，李壮便将绑腿带绳子抛了回来。
难不成自己会出事儿？
卫燃在往自己腰间系绳子的时候鬼使神差的想到，他总觉得会在这条河这里发生什么意外。
念及于此，他甚至仔细的将绳子检查了一番，随后才迈步走进了冰凉的河道，抓紧绳索桥，格外顺利的游了过去。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呸呸呸！”李壮嘟嘟囔囔的念叨着，显然是和卫燃想到了一起。
“小喇嘛没事吧？”卫燃一边解绳子一边转移了话题。
同样才松了口气的季护士连忙接上这个新话题，“他下水的时候好像抽筋了，加上又不会游泳这才跌倒了，除了呛了几口水吃了一嘴烂泥没什么事情。”
“既然这样”
卫燃赶在张二娃开口说些什么之前，一边忙着解开绑在竹筐上的毯子一边说道，“咱们就在这里拍个照吧。”
“我刚要说这个”张二娃憨笑着划拉着后脑勺，“卫燃同志，快看看你的照相机没泡水吧？”
“我看看”
卫燃说着，假意将手伸进了油布里作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禄来双反。
“还行”
卫燃故作紧张的一番打量之后说道，“没进水，班长，咱们在哪拍？”
张二娃看了眼河对岸，又看了看周围其余人，开口说道，“就在这里吧，卫燃同志，能...能把对岸那些同志们也拍进去吗？”
“没问题！”卫燃痛快的应了下来。
很快，包括小喇嘛在内的众人在烂泥地里站成了一排，卫燃也将相机摆在了竹筐上，用取景器套住了那些年轻的红军战士们，套住了身后那条深不见底却放他们一马的河，更套住了河对岸那些草甸子上凝望他们的同志们。
“准备好！”
“全体都有——敬礼！”
随着张二娃的口令，众人齐刷刷的抬起了手臂，这次，连小喇嘛的动作都格外的标准——他平时可没少练呢。
按下自拍拨杆，卫燃趟着烂泥跑过去，和他们站在一起，一起抬起了手臂。
拍下了这张照片，张二娃一番踅摸之后，抬手指着远处的一个小高地说道，“咱们去那！把剩下的那些鱼肉都吃了！”

第1500章 工农红军万岁！
河岸边，全身都已经湿透的卫燃在“收好”相机之后，重新挑起了扁担，跟着走在队列最前面的张二娃和李壮，走向了五六十多米外那片隆起的小高地。
“等下我们带着筐回来”
张二娃兴致勃勃的说道，“这条河这么大，说不定又能抓到几条鱼呢。”
“等下我和你一起回来抓鱼！”李壮立刻说道。
“我也和你们一起过来吧”卫燃附和道，“三个人三个筐，说不定就能抓三条鱼呢。”
“好！”
张二娃痛快的应了下来，顺便愈发熟练的安排道，“季护士，你就留下来带着小喇嘛把帐篷搭起来吧，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能烧的东西或者有没有野菜，等我们回去了，咱们就吃饭。”
“好”季护士点点头，对张二娃的安排并没有什么异议。
一行人踩着草甸趟过烂泥，等他们走到百米外那片小高地的时候，天已经变的愈发阴沉了。
“咱们动作快点，争取在雨下起来之前赶回来。”
张二娃不等卫燃将扁担两头的竹筐放稳当，便一边催促着，一边帮忙把竹筐里的东西一样样的取了出来。
见状，李壮也帮着季护士把背上的竹筐取下来，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摆在了油布上。
特意将相机挂在了搭在一起的三支步枪上，卫燃拎上一个竹筐，跟着张二娃和李壮二人，脚步匆匆的又走向了那条大河。
踩着烂泥回到河边，三人把竹筐拴在了河岸边的木桩上，随后将筐按进了淤泥里，保持着筐沿仅仅只比周围的烂泥低了一指头的程度，又拔了些草盖在了筐上。
胡乱在冰凉的河水里涮了涮手，三人默契的解开腰带，各自选了个竹筐往里面撒了泡尿，眼下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可以拿来当诱饵的东西，所以也就只能撒泡尿“借个味儿”了。
“快点回去吧”
张二娃一边系上腰带，一边抬头看了看天色，“我估计今天晚上弄不好会有一场大雨。
“也不知道大部队走出草地了没有...”李壮忧心忡忡的嘀咕道。
“肯定走出去了”
张二娃艰难的从烂泥里拔出腿迈了一步，“说不定啊，等明天咱们也走出去了呢。”
“那可好”
李壮咂咂嘴，“就算明天走不出去，明天能抓到哪怕一条大鱼也行。”
“快回去吧”
张二娃最后看了眼河对岸的那些宛若丰碑一般的同志们，催促着卫燃和李壮二人加快了脚步。
紧赶慢赶，这场大雨还是在他们距离那片小高地尚有二三十米的时候瓢泼一样浇了下来。
万幸，虽然这雨着实大了一些，但却洗干净了三人身上沾染的烂泥，已经是个班长的张二娃还苦中作乐的一边走，一边把全身各处的泥巴搓了搓，并且美其名曰洗个澡。
话虽如此，当他们三人艰难的踩着湿滑的草皮走上这片小高地的时候，还是纷纷打了个哆嗦。
“快进来帐篷里”
季护士连忙招呼道，与此同时，小喇嘛也拿起火镰敲击着燧石，轻而易举的点燃了火绒，又点燃了那盏煤油灯，继而借助油灯，点燃了已经劈砍好的木柴。
吹灭了油灯，众人立刻围坐在篝火边，季护士也拿起了搪瓷勺子，公平的将饭盒里鱼肉分成了五等份舀进了各自的缸子里，顺便，还往每个人的缸子里放进去一小段野菜。
把装有鱼肉的套杯伸到已经搭好的帐篷边缘接了多半满的雨水，卫燃将其摆在了篝火边。
趁着等待加热这迟到了一整天的早餐的功夫，大家却一点不闲着，或是脱下脏兮兮的外衣借着雨水简单的搓洗了一番，或是将各种容器一字摆开，等着被雨水灌满。
“这是最后的一点木柴了”
季护士指着篝火边摆着的那些木柴说道，“等它们烧完，咱们就真的没的烧了。”
“今晚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多久”
李壮担忧的说道，“这些柴可不够坚持到后半夜的。”
“实在不行，把那些枪的枪托烧...”
“不行！”
卫燃的话都没说完，便被除了小喇嘛之外的另外三人异口同声的严词拒绝。
“卫燃同志，你也真敢想，枪烧了拿什么闹革命？”
张二娃语气严肃的批评道，“烧什么也不能烧枪！”
“说得对！”李壮跟着说道，“大不了咱们就冻着。”
“我...”
“咱们可以多烧点开水”
季护士一边将铜瓢刚刚接满的水倒进烧水壶了一遍跟着说道，“像昨天夜里一样，每人抱着一壶开水，忍一忍一晚上就过去了。”
闻言，卫燃却只觉得愈发苦涩，那些土枪，那些老掉了牙的老套筒，对于这些红军战士们来说，却是比生命还要珍贵的武器。
即便身临此境，他也实在是难以想象，这些革命前辈用这样简陋的武器打赢一个又一个敌人，打赢一场又一场战斗，需要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
眼见卫燃一脸愧疚之色，张二娃最先转移了话题说道，“枪是肯定不能烧的，来！大家不要浪费了这些柴，快点烧水，把每个人的水壶都灌满煮开的鱼汤！”
他这边话音未落，众人便开始忙活起来，这本就不大的篝火堆周围，也渐渐摆满了各种容器，甚至，季护士还将他们储备的那些马肉干拿出来重新烤了烤，免得它们发霉。
在炭火的舔舐下，缸子里的鱼肉汤最先煮沸，众人也纷纷端起了缸子，格外默契的喝掉了鱼汤，又给缸子里续上了鱼头汤。
随着一杯杯鱼汤灌进肚子里，众人额头、身上都冒出了一身驱散寒意的汗水，那些铜瓢、饭盒、水壶也相继灌满了越来越淡的鱼头汤。
再次喝完了满满一缸子鱼汤，卫燃也将套杯里的最后一小块鱼肉吃进了肚子里。
此时，帐篷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哗啦啦的暴雨密集的砸在雨布上，也让这雨布边缘变成了扰人的瀑布。
“这五根柴留着下次烧”
张二娃说着，已经将最后五根手臂粗细的木柴用绑腿带绑起来，挂在了撑起帐篷的扁担上，“趁着身体暖和睡一觉吧，等冻的熬不住了，咱们就点上灯出发。”
闻言，卫燃拿起属于的自己的水壶放进套杯里，接着又套上帆布套，将其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水壶里装满了煮开的鱼头汤，也是除了那堆余烬和周围的同志之外，最后能给他提供温暖的东西。
其余人同样各自拿起一个水壶，用破布包裹好塞进了怀里。
根本没有任何的商量，背靠背的四人将季护士和包裹着毯子的烧水壶、饭盒以及额外两个同样装满了鱼头汤的水壶围在了中间。
最后裹上了潮乎乎的破毯子，众人坐在了各自的斗笠上，期待着雨早点停下来，期待着天早点亮起来，也期待着明天能抓到几条大鱼，能找到足够他们烧上好几天的木柴。
不知不觉间，身心俱疲的卫燃进入了梦乡，梦到自己又回到了天寒地冻的列宁格勒。
当他从这噩梦中惊醒的时候，却险些仰头摔倒。
下意识的用手一杵潮乎乎的地面稳住了身形，他这才注意到，帐篷外的天已经亮了，雨也已经停了，就连怀里的水壶也早已没了温度。
但最重要的是，张二娃和李壮却并不在这帐篷里！恰在此时，他也听到了帐篷外的动静。
轻轻掀开毯子，卫燃猫着腰钻出了帐篷，随后便看到了正往高地上走的张二娃和李壮，他们全身都湿透了，各自背上都有一个湿淋淋的竹筐，两人还用手合力抬着一个竹筐。
“抓到鱼了吗？”卫燃蹲在高地边缘问道。
“没有，什么都没抓到。”
张二娃无奈的说道，“河边涨水了，这三个筐全都被淹在水下了，就算抓到鱼也跑了。”
“没关系，咱们还有不少肉干呢。”卫燃一边将这俩拽上高地一边安慰道。
这么一会的功夫，季护士和小喇嘛也相继醒过来，从帐篷里钻了出来，他们的手里，还拎着烧水壶以及同样装满了鱼汤的饭盒。
“趁着鱼汤还有点温度，先吃早饭吧。”
季护士只看了眼那空空如也的竹筐就已经猜到了什么，不等众人回应，便将大家的搪瓷缸子一字摆开，又催着卫燃拿出水壶套杯，并且趁机给烧水壶里的鱼汤加了些粗盐。
给每人都倒了满满一杯鱼汤，众人却都看向了张二娃。
后者也如往日一般进行了一番全员点名，随后下达了开饭的命令。
每人两大杯鱼汤清空了烧水壶和饭盒，顺便按照昨晚商量的计划分食了烧水壶里早就已经熬煮的酥软的鱼头鱼骨。
这鱼汤也越来越淡了...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将最后一口鱼汤灌进了肚子里。
至此，他们除了各自水壶里的鱼汤，以及那俩多出来的水壶里的鱼汤之外，仅有的食物便只剩下了那些马肉干，以及药瓶里仅有的几十粒青稞。
趁着用水饱骗过了肚子，大家匆匆收拾了行李和武器，在张二娃和李壮的带领下离开了这片宿营地。
或许是因为彻夜的暴雨，自从离开那片小高地之后，几乎每一步，都会被冰凉的泥水淹没过了膝盖，就连那些草甸，都有很多在水面之下了。
万幸，那些充当路标的木棍还没有被淹没，在它们的指引下，倒不至于迷失方向。
然而，就在众人暗自庆幸的时候，就在他们离开身后的高地不到两百米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张二娃却在离开一块草甸，准备踩进一片明明才用木棍探过的泥沼里的时候，一脚踩进了一片直接吞没了他胸口的泥沼里！
“二娃！”
走在第二位的李壮反应极快的将手里的木棍伸了过去，张二娃也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木棍。
“快来帮忙！”
卫燃也反应极快的放下了竹筐，将扁担一头的铁钩子钩在李壮的腰带上，几乎同一时间，小喇嘛和季护士也纷纷抓住了扁担。
一时间，五个人被一条扁担，一根木棍串在了一起，李壮下陷的速度也立刻减缓。
然而，离着最近的卫燃和张二娃却都注意到了，李壮的身体也在跟着下陷，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泥水已经淹没了他的胯骨了！
更要命的是，他还在及其缓慢的往前滑动！
“绳子！快把绳子丢过去！”
卫燃声嘶力竭的大喊着，季护士也立刻松开扁担，从竹筐里翻找出绑腿带，用尽力气，将一头甩给了张二娃，紧接着，她又把自己的竹筐清空，倒出里面仅剩的几根木柴，将这竹筐也丢了过去。
“快抓住绳子！抓住竹筐！”
李壮大喊着提醒道，同时也在双手用力拽着手里的木棍，并且艰难的移动被陷住的双脚，试图往后退一步——他同样意识到自己快要陷下去了！
回过神来，踩进泥沼里的张二娃脸上扯起一个大大的、让卫燃不安的笑容。
他的一只手，也从脖子上取下了那枚本属于刘班长的哨子，用力一抛准确的丢给了手里抓着绳子的季护士。
“李壮同志，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炊事班的代理班长了。”
说话间，张二娃坦然的松开了手里的木棍，卫燃和小喇嘛也在猝不及防之下，轻而易举的将李壮拽着往后退了两步，随后三人在齐腰深的烂泥里摔了屁墩，险些让自己也呛了水。
“我命令你！带着他们所有人活着走出去！我命令你们所有人，命令你们必须活着走出去！”
“我不接受你的命令！我不做班长！你快抓住绳子！抓住绳子啊！我求求你抓住绳子啊！”
李壮慌里慌张的爬起来愤怒的哭喊着，同时也将绳子一次又一次抛到张二娃的身边，甚至抛到了他的头上。
张二娃低头看了眼已经快要淹没肩膀的烂泥，又看了眼已经安全，没有被自己拖进泥沼的李壮，心满意足的摘下背着的步枪和水壶一一丢过来，最后抬手敬了个礼，带着灿烂的笑容大喊道，“同志们！永别了！工农红军万岁！工农红军万岁！”
“二娃！二娃！”
李壮和季护士声嘶力竭的大喊着，小喇嘛呆坐在烂泥里，怔怔的看着渐渐沉没的张二娃，他自己却已经泪如雨下。
“工农红军万岁...”
卫燃在喃喃自语中取出了相机，对准烂泥里哭喊，一次次抛出绳子的李壮，对准了一手攥紧了哨子，扬起另一只手回礼的季护士，更对准了即将被泥沼彻底吞没的张二娃，咬着牙按下快门，在这明媚灿烂的朝阳里，拍下了第23张让人绝望的照片。
“二娃——！班长——！班长...”
李壮在几近失声的哭喊中又一次抛出了湿透的绳子，但那泥沼里，却只剩下了一连串的气泡。
从现在开始，他是班长了...

第1501章 冰雹和冰糕
“我们走...”
泥沼边，李壮弯腰捡起张二娃最后丢过来的步枪和水壶背在了肩上。
再一次看了眼张二娃沉没的地方，他捡起水面上飘着的那根属于张二娃的木棍，从上衣下摆撕下一小条破布绑在上面，随后将其插在了泥沼边缘。
“你们...你们拉开距离，走在我后面。”
李壮说话间，已经将手里握着的木棍戳进了烂泥里寻找着安全的路径，同时嘴上说道，“卫燃同志，如果我也光荣了，你就是...我都忘了，你不是炊事班的。
卫燃同志，如果我也光荣了，就由你把小喇嘛和季护士活着带出草地，如果你也牺牲了，季护士，就由你把小喇嘛送出草地，他...”
李壮看了眼同样泪流满面的小喇嘛，“他还是个老百姓呢，所以...所以至少要让他活下去。”
“是！”
卫燃和季护士异口同声的应了这项绝望的命令，同时也格外正式的抬手敬礼，算是做出了承诺。
稍晚了一两秒钟，明明听不懂的小喇嘛，也抹着眼泪抬手敬礼，嘴里也蹦出了“时！”
艰难的相视一笑，李壮同样抬手回应了一个军礼，随后又趁着卫燃用扁担将已经快要沉下去的竹筐勾回来，趁着季护士捡起那捆飘在水面上的最后一捆木柴的时候，勇敢又坚定了迈步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你带着小喇嘛走在我后面”
卫燃说完，重新挑起了泡在水里的竹筐，拄着木棍跟上了李壮。
在这随时都可能会被吞没的死亡威胁之下，仅剩的四人一步步的离开了身后那片小高地，离开了永远留在那里的张二娃班长。
从早晨到中午，从中午到傍晚，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却都没有停下脚步，周围也没有看到任何可以停留休息，可以让他们离开冰凉的烂泥歇一歇早已经被泡的发皱、麻木的双脚的地方。
“季护士，给每人发一条肉干吧。”
李壮顿了顿，“然后把油灯点燃吧，我们继续走，直到走不动了，或者找到能拿来休息的地方再停下。”
“好”
走在最末尾的季护士干脆的应了下来，走在最前面的李壮也终于暂时停下了脚步。
片刻的等待过后，小喇嘛熟练的用火镰点燃了油灯。这油灯也随着两块肉干传递到了卫燃的手里，将一块肉干咬在嘴里，卫燃把油灯和另一块肉干递给了前面的李壮。
昏黄的油灯下，他分明看到，李壮的眼角仍旧有止不住的眼泪在滑落。
“李...李班长”
队尾的季护士开口说道，“我要把哨子给你吗？”
“不用了”
李壮接过油灯和肉干的同时，想都不想的答道，“把它和班长的东西放在一起吧。”
“也好...”
季护士微微叹了口气，从挎包里摸出刘班长留下的玻璃药瓶，将那枚哨子丢进去，仔细的拧上了瓶盖。
与此同时，李壮也将一个水壶传给了卫燃，“喝一口吧，二娃留下的。”
稍作迟疑，早已经将自己水壶里的鱼汤喝光了的卫燃接过水壶灌了一口，随后递给了身后的小喇嘛。
后者同样灌了一口，递给了刚刚收好药瓶的季护士。
在这水壶一轮轮的传递中，众人也借着摇晃的灯光再次迈开了步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着。
渐渐的，夜空中亮起了点点繁星，都不用抬头甚至都能看到璀璨的银河。
这夜空虽然漂亮，但忙着赶路的众人却根本没有心思欣赏，他们其实更加需要相对更加明亮一些的月光。
但这贼老天却偏偏不遂他们的愿，没等走过多久，就连这星空都被乌云遮住，迎面更是刮来了让人打哆嗦的寒风。
用手里的木棍将油灯举高了一些，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最前面的李壮还是后面的其余人，却都没看到任何高出水面，适合宿营的位置，那油灯的亮度太低了，而且根本就不聚光，根本就看不了多远。
“趁着没下雨多走几步！”
李壮果断做出了决定，“雨什么时候下来，咱们就什么时候停下！”
“好！”
卫燃和季护士相继应了他的决定，小喇嘛也鹦鹉学舌一般喊了一声“号！”
可是，这次他们才走了不到十分钟，便有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那雨点砸在身上也格外的疼。
“又是冰雹！”
李壮说话间，已经将油灯藏在了斗笠下面，大喊着说道，“就在这里吧！快把油布拿出来！”
闻言，卫燃立刻放下了扁担，以最快的速度取出油布展开。
为了防住要命的冰雹，他们先将三条毯子叠压在了品字形摆着的三个竹筐上，并且用扁担和木棍压住，接着又把油布盖在了上面。
此时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片草甸的水仅仅只是淹没了脚踝而已。
众人戴着的斗笠成了最后一层防护，同时也是这顶“帐篷”的支撑。
在三个竹筐之间的狭小空隙里，蹲在最中间的小喇嘛高举着油灯。其余三人的手，全都死死的抓着竹筐和油布。
在让人恐惧的敲打声中，一颗颗能有鹌鹑蛋大小的冰雹从头顶砸下来，不多时便在众人周围铺了一层冒着寒气儿的冰溜子。
捡起一颗冰雹塞进嘴里，李壮一边将其嚼的嘎嘣嘎嘣直响一边苦中作乐的说道，“我以前听指导员说呀，在沪市那样的大城市里，夏天的时候有冰糕卖的，甜丝丝的，我估计这雹子沾了白糖就和冰糕一个味道。”
“可不是呢！”
曾是个地主家小姐的季护士同样捡起一颗冰雹塞进嘴里嘎嘣嘎嘣的嚼着，“这个比冰糕还要好吃呢！”
“我要是会汉话就好了”
小喇嘛也用奘语嘀咕了一声，同时将手穿过卫燃和李壮之间的空隙，指了指外面的冰雹，嘴里也喊了一声“同志”。
“这个你可不能吃”
季护士赶在卫燃和李壮之前说道，随后用脚踩着油布的一脚，单手打开了挎包里的饭盒，从里面拿出两块木炭递给了小喇嘛。
“我不拉肚子了”
小喇嘛用奘语嘀咕了一句，但还是接过木炭丢进嘴里嚼了起来。
“你们说，以后咱们能吃上像样的冰糕吗？”
李壮看着外面不断落下的冰雹自言自语般的问道，“我都没见过冰糕是什么样子呢。”
“我吃过”
季护士说道，“甜的发苦，把舌头都染成橘子皮一样的色。不过三伏天的时候吃上一块是真舒坦呀，以后老百姓要是三伏天都能吃上冰糕，得是多好的日子呀。”
“要是能活着走出去，我一定得买一块冰糕尝尝。”
李壮顿了顿，颇有些忐忑的问道，“季护士，冰糕贵吗？”
“不算贵，但也不便宜呢。”季护士说道，“我当时吃过的冰糕要两毛钱一根，是橘子味的呢。”
“两毛钱？！”
李壮发出了一声惊呼，“乖乖！比咱们一天的伙食费还贵五分钱呢？”
“可不”
季护士说道，“还有更贵的呢，我听我爹...我听说，沪市那样的大城市，有五毛钱一块的冰糕呢。”
“可不得了！”
李壮看着外面的冰雹叹息道，“以后要是老百姓都能吃上冰糕了，那得是什么神仙日子啊...卫燃同志，你呢？你吃过冰糕吗？”
面对李壮的提问，卫燃同样捡起一块冰雹丢进了嘴里，一边嘎嘣嘎嘣的嚼着一边答道，“吃过，吃过不少味道的呢。”
“也有橘子味的吗？”季护士追问道。
“有，不止呢”
卫燃看着外面出神，怔怔的答道，“有橘子味儿的，有酸奶味儿的，有哈密瓜味儿的，还有草莓味儿的，巧克力味儿的，香草味儿的，还...”
“巧克力是什么呀？香草又是什么？”明明来自地主家庭的季护士茫然的问道。
“哈密瓜又是什么？”李壮问出了一个“更加缺乏常识”的问题。
“哈密瓜是...”
卫燃绞尽脑汁的想了想，笑着说道，“差不多就是把苹果和黄瓜一起吃的味道。”
“巧克力呢？”
“巧克力是苦的”
“和苦瓜一样吗？”李壮追问道，“我可不喜欢吃苦瓜。”
“差不多吧”卫燃愈发无措的答道，“没有那么苦，但确实是苦的。”
“香草呢？香草是什么味道的？”季护士也跟着追问道，同时也和李壮不约而同的咽了口唾沫。
“香草是...”
卫燃咽下嘴里的冰渣子，想了想，最终只能扯了个他们能听懂的谎，“其实就是桂花味儿的。”
“那得多香啊...”季护士忍不住念叨着，“我可喜欢桂花了，以前吃汤圆的时候，我总喜欢撒一些桂花上去。”
“是...是吗？”卫燃怔了怔，“你们那里也喜欢在汤圆里撒桂花呀？”
“你们那里也是吗？”季护士反问道。
“我...”
卫燃做了个深呼吸，“我一个川蜀的朋友，可喜欢吃撒了桂花的汤圆了。”
“以后我想尝尝哈密瓜、巧克力和桂花味的冰糕。”
李壮喃喃自语的说道，继而又像是发现了漏洞似的，狐疑的问道，“卫燃，你从哪吃到的这么多冰糕？你不是说你们那里吃水都不方便吗？”
“我以前是给卖冰糕的资本家搬货的”
卫燃嘴里冒出了一个新的谎言，“趁着他不注意，还不是想吃就吃？”
这话一说出口，李壮和季护士便齐声笑了出来，纷纷追问着他还吃过什么口味的冰糕，追问哪种冰糕最好吃，又是哪种冰糕最贵。
唯有他们中间举着油灯的小喇嘛，伤心的用奘语低声念叨着，“你们在说什么开心的事情呀？我要是会汉话就好了...”

第1502章 但他是老百姓
“啪！”
一颗蚕豆大小的冰雹砸在了距离卫燃屁股不足20厘米远的位置，冰雹与冰雹的猛烈撞击中，这颗冰疙瘩像是一颗跳弹一样砸在了他的耳朵上，带来了一阵附着了寒意的刺痛。
缩着脖子在肩膀处蹭了蹭，几乎蹲在水里的卫燃小心的活动了一番早已麻木的双脚。
按照他的估计，距离他们结束有关冰糕的话题已经过去了差不多20分钟的时间，但这要命的冰雹却没有停下来，反而下的更加密集了，唯一值得庆幸的，也仅仅只是这冰雹的个头小了许多罢了。
但相比这点变化，如今他们的周围，尤其他们的脚下，已经堆积了厚厚的一层冰疙瘩，甚至被挤在最中间的小喇嘛周围都已经飘着一层冰了。
也正因为这些冰雹的存在，众人此时也不得不保持着屁股朝外脸朝里的姿势，围着盘腿坐在冰水里，手里还拎着油灯的小喇嘛。
“阿嚏！”
季护士将头埋在臂弯里打了个喷嚏，却根本不敢松开手里的油布和竹筐。
“这雹子还要下多久啊...”李壮打着哆嗦嘀咕着，他已经冻的下半身都快失去知觉了。
“以前我遇到的雹子，最多也就一刻钟的功夫就过去了。”
卫燃说话的同时，努力把身体往前挪了挪，刚刚有几颗冰雹砸在了他的后背上，即便隔着茅草马甲，那力道依旧让他觉得太疼了些。
“我参军以前都没...阿嚏！都没赶上过下雹子。”季护士同样往前拱了拱，同时也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等下雹子一停咱们就立刻出发”
李壮吸了吸快要过河的清鼻涕，“说什么也要找个能离开水的地方，再生一堆火暖和暖和，不然要出事的。”
“咱们的木柴不多了”
季护士说完，不受控制的又打了个喷嚏，小喇嘛见状，也将手里那盏能释放些许温度的煤油灯往她面前凑了凑。
“先烧，烧没了再说。”
李壮顿了顿又说道，“季护士，等下出发的时候，给每个人都再发一条肉干。”
“还发？”
“发”
李壮斩钉截铁的说道，“肚子里有食才能走远点，先活过今天晚上再考虑别的。”
季护士咬咬牙，最终应了下来，“也好，那就每人再发一根。”
“季护士，咱们还有多少吃的？”卫燃开口问道。
“鱼汤只剩下最后一壶了”
季护士想都不想的答道，“都在你的竹筐里，另外还有几块刘班长偷偷藏下来救命的皮料和十几粒青稞，我猜都是他省下来的。”
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季护士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红辣椒还有最后两颗，姜也有手指头大的一块，盐巴不多了要省着些。
然后就是那些肉干了，它们倒是有不少，能有个四斤上下，不但我那饭盒装满了，本来包里还装了不少呢，下午的时候把捡来的饭盒腾出来之后我都装进去了，塞得满满当当的，肯定够咱们走出草地的。”
“药呢？”李壮追问道。
“只有半瓶药包子（马粪包）和一小根牛油蜡烛”季护士答道，“还有不少炭块呢。”
这算什么药品啊...卫燃暗暗叹了口气。
“够了！足够了”李壮倒是信心满满，“咱们肯定可以走出去！”
似乎就是在等他这句话一样，李壮前脚说完，后脚砸的头顶遮盖物噼啪作响的冰雹竟然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
相互对视一样，卫燃艰难的挪动着酸疼麻木又冰凉的双腿往后退出去，接着便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
扶着竹筐慢慢的站起来，他的两条腿也因为麻木，像是在被一万只蚂蚁啃咬神经一样酸痛难忍。
和旁边同样疼的龇牙咧嘴的李壮以及季护士对视了一眼，卫燃咬着牙站直了身体，随后哆哆嗦嗦的拧开水壶的盖子，伸手从遮盖物上那些堆得像小山包一样的冰疙瘩里抓了一把，叮叮当当的灌进了自己的水壶里。
等小喇嘛也艰难的钻出来，众人又小心的从筐里取出烧水壶和铜瓢，同样往里面灌满了洁白干净的冰疙瘩——这可是难得的干净水源。
四人装满了所有的容器，卫燃重新挑起了扁担，李壮也重新接过油灯将亮度调高，等季护士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条肉干之后，又一次迈开了步子。
此时，因为地表铺了一层白色的冰疙瘩，也因为头顶的阴云散尽，视野反倒比之前好了许多，可即便如此，他们却都没有找到哪里的地势稍稍高一些，能让他们暂时离开脚下冰块、水和烂泥的混合物。
从分给自己的肉干上艰难的咬下来大拇指大小的一块，卫燃将剩余的部分暂时塞进了上衣口袋里，一边咀嚼，一边跟上了走在前面的李壮。
相比前者出发前的乐观，卫燃却在暗暗警惕，他们眼下食物暂时不缺，水的也不缺。但刚刚那场持续了能有半个小时的冰雹，却在让每个人都在时不时的打着喷嚏。
如果等下找到宿营地的时候没办法暖和起来，恐怕...
就在他想到这里的时候，远处却亮起了一道闪电。
可即便借着这道明亮的闪电，他都没有看到远处哪里地势能高一些。
前后不过三四秒钟，隆隆的闷雷声也从远处传进了众人的耳朵里，催着他们不得不再次加快了脚步。
挑着扁担的卫燃依旧在盘算着，他的扁担一边装着油布和毯子，另一边装着些锅碗瓢盆以及三把抗日大刀和两支土枪，除此之外还有四颗马尾手榴弹。
其余三人，每个人的肩上还用绑腿带背着一支老套筒，小喇嘛的腰间，还格外神奇的额外别着一支盒子炮。
季护士除了用竹筐背着的最后一点木柴，肩上还有个挎包，那里面除了刘班长留下的两个玻璃药瓶以及王珍护士留下的铜皮饭盒之外，还有装着马粪包的大玻璃瓶子。
更别提下午的时候她就把那个仿德军饭盒要走了，将原本装在挎包里的肉干装了进去自己亲自背着。
这有问题吗？当然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他们的负重太高了，这还没算每个人还挎着一个装满冰疙瘩的水壶呢。
必须要减重才行...
卫燃忧心忡忡的暗自琢磨着，可...怎么减重？
照他自己的想法，那三把抗日大刀绝对是要扔掉的，那四颗每个都一斤多重的马尾手榴弹乃至那两支分别来自护士王珍和刘班长的土枪都没有继续带着的价值。
但...但他这么想，李壮和季护士也这么想吗？
这些自己根本就看不上的武器，这些当初王珍护士用命保护的武器，他们肯定是不会丢下的。
给扁担换了个肩膀，卫燃看了眼夜空中越来越近的阴云，内心却愈发的不安。
说是直觉也罢，说是这么多战场活下来赋予的警觉也罢，他总觉得如果不走快点，恐怕会有极大的麻烦和危险在等这他们。
可...
卫燃看了眼又一次淹没膝盖的冰凉烂泥，这种条件，即便没有这许多负重，他们又能走多块呢？
“哗啦！”
就在他走神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水花声以及小喇嘛的惊呼，“卓玛！”
得益于金属本子教会的奘语，他清楚的知道，小喇嘛下意识的惊呼代表着“女神”的意思。
是季护士出事了！
卫燃可顾不得细究小喇嘛对季护士的称呼，立刻放下扁担转身看了过去。
借着身后李壮拎着的油灯提供的光明，他清楚的看到，季护士摔倒在了烂泥里，此时小喇嘛正惊慌失措的试图将她搀扶起来呢。
可看季护士的样子，她...她似乎昏迷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卫燃也已经跑了过去，从另一面将季护士搀扶起来，“季护士？季护士？季春兰同志？”
“她怎么了？”李壮此时也趟着烂泥跑了回来焦急的问道。
顾不得回答对方的问题，卫燃探手试了试对方的鼻息。
没有？
卫燃心头一沉，继而意识到，是自己的手因为低温冻麻木了。
想到这里，他直接将同样冻的通红的耳朵凑到了季护士的口鼻处。
万幸，对方呼出的气息虽然微弱，但足以让他的耳朵眼变得格外痒痒。
稍稍松了口气，卫燃下意识的又要伸手去摸季护士的额头，借着却又立刻反应过来，撸起袖子，让相对更加敏感一些，至少没有被冻的失去知觉的手臂内侧贴在了对方的额头上。
果不其然，几乎瞬间，他便感受到了滚烫的温度。
恰在此时，季护士也伸手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衣服，嘴也一张一合的似乎说着什么。
再次弯腰凑到对方耳边，他只听季护士说道，“别...别管我了...你们...自己走吧...”
“她发烧了”
卫燃没听季护士继续说下去，直起腰说道，“李...班长，我们要尽快找个干燥的地方生一堆火才行，她应该是受寒了。”
“我挑着担子！”
李壮说话间，已经将手里的油灯塞给了茫然无措的小喇嘛，“卫燃，你背着季护士，咱们快点走。”
“好！”
卫燃说话间，将季护士背着的竹筐、水壶和挎包以及武器和原本戴在头上的斗笠全都递给了小喇嘛。
小喇嘛见状，立刻将其背在了自己的身上，随后举起了那盏已经调整到最高亮度的油灯。
与此同时，卫燃也在李壮的帮助下，利用两条绑腿带背起了瘦的像是没有重量的季护士，并且任由李壮将一条潮乎乎的毯子披在了季护士的身上。
用手捏紧了毯子的边角，卫燃拄着木棍迈开步子走在了最后。
“放我...下来...”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的季护士有气无力的说道。
卫燃却没理会对方，反而一边走，一边从水壶里倒出一颗冰疙瘩塞进了季护士的嘴里帮她降温。
在越发频繁的闪电和闷雷声中，才晴朗了不到两个小时的夜空再次被阴云笼罩，继而又稀里哗啦的下起了冰凉的大雨。
万幸，在雨彻底变大之前，他们总算找到了一处略微高一些的草地。
这里虽然一脚踩下去仍有些烂泥，但总算不至于泡在水里了。
以最快的速度用油布搭起帐篷，三人又清空了竹筐并排倒扣在地上，并且在上面铺了一张破毯子，这才让季护士躺在了上面。
“我们怎么办？我们怎么办？”李壮慌乱的念叨着。
“别慌”
卫燃说话间，已经翻找出他自己的帆布水壶套，往里面装了些冰疙瘩之后，将其放在了季护士的额头上。
“生火吧”
卫燃指了指那个铜瓢，“就在那个铜瓢里生火，熬姜汤辣椒水给她喝，要快。”
闻言，李壮想都不想的将铜瓢里的冰疙瘩倒在了帐篷外面，拔出两把抗日大刀，一把垫在下面，用另一把将仅剩的五根木柴一一劈开，并且浇上了一些煤油。
根本不用比划，早就做好了准备的小喇嘛立刻用火镰撞击燧石点燃了铜瓢里的木柴。
不等火彻底燃起来，卫燃便已经翻出最后一水壶鱼汤倒在套杯里架在铜瓢上，李壮也找来仅剩的那一块姜，将其切开之后丢进去，随后又把最后两颗辣椒用手撕开丢了进去。
“盐”卫燃提醒道，“加一些盐。”
“好！”
李壮说完，又立刻翻找出刘班长的玻璃药瓶，拧开之后磕出一撮盐给卫燃看了看，等对方点头之后，立刻撒进了套杯里。
“别愣着”
卫燃等对方拧紧瓶盖立刻催促道，“把搪瓷缸子翻出来，都倒上鱼汤摆在铜瓢周围加热。季护士已经受寒了，咱们三个也不远了。”
李壮打了个哆嗦，立刻又从一堆物资里找出搪瓷缸子，倒满了鱼汤放在了铜瓢边上，接着，他还举一反三的把大家的水壶也摆在了周围，并且招呼着小喇嘛帮忙，用一块毯子架在了帐篷口，挡住了从外面吹进来的寒风。
随着木柴的燃烧，套杯里的鱼汤渐渐变的滚烫。
根本不等彻底沸腾，他便立刻将其递给小喇嘛，接着又指了指躺在竹筐上的季护士。
“她...”
“我不知道”
卫燃不等李壮说完便给出了回答，“我们...我们没有退烧药，只能...只能靠她自己。”
闻言，李壮不由的打了个哆嗦，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还做什么了。
摇了摇头，卫燃想了想说道，“无论如何，我们要先熬过今天晚上，等天亮之后，立刻找个地势足够高的地方停下来，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也...也只能这样了。”
李壮讷讷的应了下来，显然是没了主意，他...他毕竟同样只是个孩子罢了。
其实别说他，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卫燃，此时也根本看不到丝毫的希望。
他清楚的记得，后世夏漱石在发现那些东西的地方感冒，自己能做的也只是送他去医院钻高压氧舱。
可此时此刻，他上哪去找高压氧舱和氧气瓶去？
就在他暗暗发愁的时候，小喇嘛却喊了声“同志”。
转过身，他却发现小喇嘛将没有喂完的鱼汤，以及勺子递给了卫燃，随后竟然一把抄起挂在扁担钩上的油灯，一手拿起斗笠和木棍，弯腰钻出了帐篷！
“哎！你去做什么？”正忙着烧水的李壮连忙问道。
然而，还不等他和卫燃追出去，小喇嘛竟然拔出了腰间的盒子炮对准了他们！
“别跟过来！”
小喇嘛用奘语大喊道，“我去给卓玛找药，如果我没能回来...算了，反正你们也听不懂，别出来！别跟过来！”
一边说着，小喇嘛也一边后退，最终拎着油灯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他...”
李壮呆滞的看着小喇嘛消失的方向，“他...他怎么能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同志呢？”
“他会不会开枪都要两说呢”
卫燃一边给季护士喂汤一边说道，“而且那枪里哪有子弹呀。”
“对...对啊！”李壮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拿起斗笠就要追出去。
“别追了”卫燃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的说道。
“你怎么能...”
“他跑远了”
卫燃用下巴指了指外面，“没有油灯，我们去找他，说不定走不了几步就要掉进烂泥里了，现在...现在我们不能再伤第三个人了。”
“你在说什么？”李壮已经皱起了眉头。
“如果你追出去，你和小喇嘛中的任何一个人受伤了，我和另一个没有受伤的人，都能背着受伤的两个继续走，但如果你们都受伤了...”
闻言，李壮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我一个人，没办法把三个人都背出去。”卫燃说出了过于残酷的后半句。
“但他是老百姓！”
李壮说完，已经拿起斗笠扣在了头上，“卫燃同志，我命令你留下来照顾季春兰同志，不许追出来，如果...如果我和小喇嘛在天亮前都没能回来，你...
你就带着季护士走出去，带走所有你用得上能带走的东西，留下所有你用不上带不走的东西。
如果我们能回来，但是都受伤了，你就背着小喇嘛走出去！”
说完，李壮不等卫燃回答，便拿上木棍和一条毯子，义无反顾的冲出了低矮的帐篷。
“你们怎么都这样...你们怎么都这样...”
卫燃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他一次次舀起来的鱼汤也一次次的随着他的颤抖滴落回了套杯里。
“别...别管我了...”
季护士看着卫燃，努力撑起一个微笑，有气无力的说道，“快...去救小...小喇嘛。”
“喝汤吧”
卫燃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搀扶着季护士坐起来，把套杯凑到他的嘴边，“喝吧，喝完了我就去救他们。”
“我...”
“喝吧”
卫燃近乎哀求的说道，“喝了它，我好去救小喇嘛，我求求你喝了它吧。”
无力的摇摇头，季护士扭头看了眼帐篷外的暴雨，最终还是张开嘴，喝下了几口鱼汤。
“剩下的...留给你们喝吧...”季护士有气无力的说道，“你们也...也受寒了。”
“还有呢”
卫燃慌乱的指了指身后仍在燃烧的篝火，“快喝吧，都喝了，我去救他们。”
季护士笑着摇了摇头，“我是护士，我怎么能先把药吃了。卫燃，你是...你是工农红军。
穿上这身衣服，就...必须把老百姓，放在自己...前面，快...快去吧。”
咬咬牙，卫燃让季护士重新躺在了竹筐上，又从篝火边拿起自己的水壶，用破布裹起来塞给了季护士，随后戴上斗笠，拿上木棍，弯腰冲出了帐篷。
一番寻找，他迈步走向了隐约亮起灯光的方向，摸着黑用手里的棍子探一步走一步，一次次的栽倒，又一次次的爬起来，一点点的拉近着那那盏油灯之间的距离。
当他终于走上一片草甸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跪在草甸上，一手拎着油灯，一棵草一棵草寻找着草药的小喇嘛。
也看到了他的身旁，正用手撑开破毯子，试图帮小喇嘛挡雨的李壮。
看了眼找上来的卫燃，李壮却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前者甚至在那张年轻、憔悴甚至可以说稚嫩的脸上，看到了“欣慰”。
没有任何的交谈，卫燃将手里的棍子随手戳在一边，抓住对方手里那张毯子的两个角一起撑开，挡在了小喇嘛的头上。
抬头看了看帮自己遮住了大部分雨的毯子，小喇嘛在磅礴的暴雨中念叨了一句什么，低下头继续借着油灯一棵草一棵草的寻找着。
第一个草甸，第二个草甸，第三个草甸，他们三人走到第五个草甸上的时候，小喇嘛终于发出了一声欢呼，将油灯放在身旁，拿着木棍开始了奋力挖掘。
凑近了看了一眼，卫燃发现，小喇嘛挖的更像是一棵草的草根，这棵草的上半部分似乎已经被人割走了，只留下个光秃秃的杆杆。
也正因如此，他更加没办法认出来这到底是什么植物了。
好在，得益于这里过于松软的土质，前后都不到一分钟，他便挖出了一团枝枝杈杈，绝非人参的黑色根茎。
掰下一条根须送进嘴里嚼了嚼，小喇嘛也紧跟着眉头和眼睛以及鼻子几乎缩成了一团，显然，这东西的味道不是很好。
“我们回去吧！”
小喇嘛吐掉嘴里的根须，用奘语大声招呼了一句，接着抬手指了指来时的方向，嘴里也冒出了万能的“同志！”
“走！”
李壮示意卫燃松开毯子披在了小喇嘛的身上，一手拄着棍子，一手拉着小喇嘛冰凉的手，就往回走。
愣了愣神，卫燃也连忙拎起油灯跟了上去。
有惊无险的回到帐篷里，万幸，铜瓢里的火仍在燃着，季护士也没有什么大碍。
根本顾不得休息，小喇嘛又一次拔出腰间的盒子炮，毫不犹豫的硬塞给了李壮，随后找来抗日大刀，将他挖回来的那株不知名的草药根茎切下一半，切碎丢进了卫燃的套杯里，架在了炭火上熬煮着。
“你认识他刚刚煮的那颗草药吗？”
李壮拿着小喇嘛塞给自己的盒子炮一边打量，一边低声朝卫燃问道。
“不认识，你认识吗？”卫燃说完，还打了个喷嚏。
李壮摇了摇头，又忧心忡忡的看了眼季护士，最终没说些什么。
等了能有约莫着20分钟，小喇嘛翻出四个搪瓷碗，给每个里面都倒了小半碗加了草药的鱼汤。
“同志！”
小喇嘛将第一碗递给了李壮，又把第二碗递给了卫燃，接着他自己端起一碗，捏着鼻子皱着眉头一口喝进了肚子里，随后还亮了亮碗底儿。
随手丢掉手里的搪瓷碗，小喇嘛端起最后一碗，走到了季护士的身旁，小心翼翼的用小勺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了季护士的嘴边喂了进去。
“喝吧”
李壮说完，一口将碗里的鱼汤和里面飘着的一些根块灌进了嘴里，然后便皱起了眉头。可即便如此，他还是龇牙咧嘴的一通乱嚼，咕嘟一口咽了下去。
“有这么难喝吗？”
卫燃嘀咕了一句，同样一口将鱼汤灌进了嘴里。顿时，那苦辣夹杂着如鲜麻椒一般顶脑门的味道便在口腔里敲了他一闷棍。
艰难的将其咽进肚子里，卫燃和李壮对视了一眼，各自咽了口唾沫，他们都没品出来那到底是什么草药。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随着那些苦辣呛人的鱼汤灌进嘴里，季护士也再次醒了过来，并且被呛的连连咳嗽。
倒是小喇嘛却笑了笑，一边继续给她喂着最后一点药汤一边自顾自的用奘语说道，“喝吧，喝了就好了，我以前风寒，阿妈总是用它熬汤给我喝。
喝了就好了，就是又苦又辣味道不太好。唉，要是有酥油茶、有牦牛奶就好了。”
“也不知道小喇嘛在说些什么”
李壮一边吧嗒着嘴一边嘀咕道，“我要是会奘话就好了，我一定要好好和他说上三天三夜才够。”
“会有机会的”
卫燃顿了顿，换了个话题说道，“对不起，我...我开始没和你一起去救小喇嘛，我不是怕死，我真的不怕死，我是...”
“我知道，我都知道，其实你想的没错。”
李壮拍了拍卫燃的肩膀，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但他是老百姓，你是红军战士，所以咱们必须去救他。”
“我保证...”
“不用，不用保证什么。”
李壮笑着转移了话题，“来，快坐下吧，趁着柴还没烧完呢，把脚烤一烤。”
“顺便也帮季护士把脚烤一烤吧”卫燃说着，已经端起铜瓢走到了季护士的身旁。
“我们肯定能走出去的”李壮说着，吹灭了油灯。
“你说什么？”卫燃一边帮着小喇嘛把季护士扶起来一边问道，下雨的声音太大了，刚刚他没听清对方说的什么。
“我说，我们肯定能走出去的。”李壮坚定的说道，他那张年轻、憔悴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第1503章 绝境
“啪嗒、啪嗒、啪嗒”
雨布下凝结的水滴一下下的砸在早已不再有炭火燃烧的铜瓢上，发出了一连串的轻响。
“啪嗒”
又是一滴水珠，好巧不巧的砸在了卫燃的眼皮上，成功的将他给叫醒了。
眯缝着眼睛看了看帐篷外明媚的朝阳，坐在斗笠上，背靠着竹筐的卫燃打了个哈欠，扭头看了眼仍旧躺在竹筐上的季护士，以及同样靠着竹筐的小喇嘛和李壮。
万幸，三人的呼吸都非常均匀，这也让他多少松了口气。
从怀里摸出昨晚灌满了开水的水壶，他小心翼翼的站起身，看了眼竹筐另一边戳着用来固定竹筐的木棍没有歪斜倒伏，这才轻手轻脚的钻出了帐篷。
他不知道昨晚的雨是什么时候停的，他只记得，在最后一根木柴燃尽之前，四人都烤干了脚上的水渍，先给伤口涂抹上了马粪包的孢子，接着又涂满了马油。
再之后，众人各自抱着一个装满开水的水壶，没多久便相继睡着了。
或许是小喇嘛煮的那些草药，或许是怀里的水壶，昨晚卫燃发了一身的汗，睡的竟然无比舒服。
眯缝着眼睛看了看已经高出地平线一拳多距离的朝阳，他又下意识的看向了前进的方向。
近处，是一马平川般的草甸和泥沼，倒是视野尽头，地表似乎微微有些起伏。
只是...
卫燃看了眼帐篷里的同志们，他不确定季护士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也就更加无法确定，他们今天能走多远的距离。
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零星出现的，充当路标的木棍，他再没有看到别的有价值的东西。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帐篷里也有了动静。
“你们醒了？”
卫燃蹲在帐篷门口笑着说道，“今天是个大晴天呢，季护士，你感觉怎么样？”
闻言，已经在小喇嘛和李壮的搀扶下坐起来的季护士摸了摸额头，“好像退烧了，但是没什么力气。”
说完这句话，季护士便是一阵咳嗽。
“等下吃条肉干就有力气了！”
李壮说着，已经找出了饭盒，从里面拿出了足足八条肉干说道，“今天咱们不过了，每人两根敞开了吃！”
李壮这豪气的模样，顿时让众人笑了笑，季护士接过属于的自己的肉干，将其中一根放进了上衣口袋里，随后看向小喇嘛问道，“小喇嘛，昨天晚上你喂我吃的什么东西？怎么那么苦？”
她这边说完，李壮也立刻拿起昨晚剩下的那半根草药朝着小喇嘛晃了晃。
“珠那”
小喇嘛立刻用奘语答道，“它是珠那，珠那！”。
珠那是什么？
卫燃等人面面相觑，季护士接过李壮手里的半颗草药看了看，随后摇了摇头遗憾的说道，“我也不认识，我没学过中医。”
“不管是什么，这东西的味道可真够特别的。”李壮咂咂嘴，“又苦又辣还窜鼻子。”
“确实很特别”
卫燃接过属于自己的肉干狠狠的咬了一口，随后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水。
“有用就行”
李壮说着，将剩下的半截草药还给了小喇嘛，狠狠咬了一口肉干，“快点吃，吃完了赶紧出发，争取趁着天气好多走点距离。”
“你的身体没事吧？”卫燃朝李壮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情？”仍在流淌着清鼻涕的李壮拍了拍胸口，顺便又看向了小喇嘛。
好在，小喇嘛脸色倒是还算红润，看起来也不像有事的样子。
倒是季护士...
卫燃和李壮对视了一眼，两人借口帐篷里太小钻了出去。
“季护士估计没力气走路了”
李壮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一边说道，“但这里不适合休息，我们也没时间休息。”
“你打算怎么做？”卫燃一边咀嚼肉干一边低声问道。
“等下我想让小喇嘛挑着扁担”
李壮想了想说道，“你背着季护士走在后面，你累了就说一声，咱们俩换着来。”
“我没意见”
卫燃痛快的说道，这并不存在谁吃亏谁占便宜，走在前面的人虽然不用背着东西，但却要冒着随时可能被泥沼吞噬的危险。
“那就这么说定了”
“只要季护士没意见”卫燃提醒道。
“我会说服她的”李壮信心满满的说道。
话题聊到这里，两人也相继吃完了手里的肉干，李壮也转身钻进了帐篷，将他和卫燃商量出来的结果告知了季护士。
“我不同意！”
季护士立刻说道，“背着我哪走的了，你们继续走吧，不用管我，我留下来，休息休息，我自己能走出去。”
“我的任务是把你们都带出去”
李壮认真的说道，“季护士，外面有很多战士等着你治伤救命呢，你愿意牺牲自己没关系，但是你要看着草地外面那么战士因为缺少医治等死吗？”
“我...”
“指导员同志教会你们医术，肯定是希望你们把医术用在治病救人的地方。”
卫燃看着季护士说道，“死在这里没有任何价值，活着走出去，去救更多的人才不算辜负王珍同志和赵婉雅同志的牺牲。”
“那我自己走，我自己能走。”季护士坚持道。
“不说你会拖慢我们的速度”
卫燃赶在李壮开口之前说道，“如果你路上出了意外，没能活着走出去，我们就算活着走出去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壮在季护士开口之前拍板做出了决定，“来，收拾东西，我们这就出发！”
根本不给季护士说话的机会，卫燃和李壮这就开始忙活。
这一次，因为要让小喇嘛帮着挑担子，李壮特意将比较重的武器全都装进了本来由季护士背着的竹筐里，由他亲自背着。
同样，负责背着季护士的卫燃，也特意取出相机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这样一来，小喇嘛只要挑着锅碗瓢盆和雨布毯子以及刘班长和季护士的东西就好了。
一番准备，李壮迈开步子的同时大声喊道，“炊事班，点名！李壮！有！季春兰！”
“有！”已经趴在卫燃的背上，被卫燃用绑腿带绑在身上的季护士鼓起力气尽量大声给出了回应。
“江巴格桑！”
“有！”
小喇嘛回应的同时，先将切下来的一小块能有小拇指指节大小的草药送到了季护士的嘴边让她吃下，随后挑起了分配给他的扁担。
“卫燃！”
“有！”背着季护士的卫燃一边回应，一边将斗笠扣在了季护士的头上。
“出发！”李壮发出了命令，接着狠狠的咬下一截肉干大口大口的嚼着。
“是”三人给出了一致的回应，跟着迈开了步子，只不过这一次，背着季护士的卫燃走在了队伍的最末尾。
只不过，仅仅只是往前走了不到50米的距离，泥沼却已经淹没了众人的膝盖。
继续又往前走了不到50米的距离，水位线都快要靠近胯骨了。
“卫燃，快...让小喇嘛停下。”
趴在卫燃背上的季护士焦急的说道，“我的包里，里面的东西不能...不能受潮，小喇嘛的担子，都...都快泡在水里了。”
“李班长，小喇嘛！”卫燃立刻喊住了前面的二人。
“怎么了？”走在最前面的李壮也立刻回头问道。
“季护士担心她的药罐子和刘班长的东西会泡水”卫燃解释道。
“这个好说”
李壮示意小喇嘛站直了，从筐里找出季护士的挎包，接着又翻出几条打皮草鞋剩下的马皮绳子。
在李壮的忙活中，装有马粪包的药瓶子，以及刘班长的那里玻璃药瓶，被皮绳子绑在一起，牢牢的绑在扁担一头的铁钩子上。
接着，他又翻出一对刘班长剩下的铁脚马，扣在刘护士的那个铜皮饭盒上，同样用皮绳牢牢的绑紧，连同那个装满肉干的德式饭盒一起，绑在了扁担另一边的铁钩子上。
这还没完，他接着又取出了那盏油灯和那个煤油壶放在了自己背着的竹筐里。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李壮转身朝季护士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肯定不会打湿的，而且你随时都能看到。”
闻言，季护士无力的点了点头，默默的咀嚼着嘴里那块味道并不好的草药。
“我挑的动”小喇嘛用奘语喃喃自语的嘀咕着。
“小喇嘛都要哭了”卫燃笑着打趣道，“要不然你再分他一些东西吧。”
“也好！”
李壮笑了笑，反手从身后的竹筐里拿出了两把抗日大刀放进了小喇嘛挑着的筐子里。顿时，这小喇嘛脸上又有了笑模样。
重新迈开步子，众人越往前走，这泥沼却也越来越深，以至于每一步都走的格外的艰难。
万幸，就在水面即将碰到扁担钩上挂着的那些东西的时候，水位线总算开始渐渐下降。
直到那些恶臭的烂泥连膝盖都没有办法淹没的时候，卫燃也明显感觉到趴在自己背上的季护士松了口气，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就是金属本子画的场景吧...
卫燃看了眼前方小喇嘛的背影，忍不住暗暗思索着，在没有自己的时空里，是谁背着季护士，又是谁在前面挑着担子。
低头看了看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卫燃没有浪费最后一张底片——他答应过张二娃，要等走出草地的时候再拍一张的。
可是...能走出去吗？
卫燃看着前方视野尽头，那里除了草甸和泛着波光的烂泥什么都没有。这里的环境，也和地狱着实没有太大的差别。
脚下的烂泥冰凉刺骨，头顶的太阳却格外的刺眼，强烈的紫外线也让他们裸露的皮肤都被晒的通红一片。
探手摸了摸季护士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愈发的绝望。
弯腰挖了一坨烂泥，卫燃将其涂抹在手臂和脸颊、脖颈上，接着又挖了一团泥，小心的抹在了季护士的额头、脸上和脖颈以及小腿上。
这些烂泥不但能帮她降温，最重要的是，能挡住成群结队的蚊虫。
如此持续走了能有两个多小时，眼瞅着太阳升到了最高点，最前面的李壮终于在一片草甸上选择了停下来休息片刻。
小心翼翼的让季护士靠着竹筐坐在了斗笠上，卫燃三人立刻用木棍撑起油布挡住了火辣辣的太阳。
“季护士情况怎么样？”李壮低声问道。
“又开始高烧了”
卫燃忧心忡忡的说道，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打湿一条绑腿带系在季护士的额头上帮她降温。
小喇嘛却再次掏出了他昨晚挖到的那块草药，掰下几条根须送进了季护士的嘴里——这同样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吃点东西”
李壮从扁担钩上取下饭盒打开，从里面拿出几根肉干，给每人都分了一条。
“吃完立刻出发”
李壮一边大口大口的撕咬着手里的肉干一边说道，“等下我背着季护士，你在前面探路。”
“好”
卫燃应了一声，以最快的速度将分配到手的肉干吃进了肚子里，又给季护士灌了几口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水，立刻背上了装满沉重武器和油灯等物的竹筐。
再次出发，挑着扁担的小喇嘛依旧走在中间，卫燃也终于第一次担负起了探路的工作，顺便也收起了脖子上沉甸甸的相机。
虽然沿途总能看到那些充当木棍的路标，但时不时的，他手里的木棍却仍旧总能探到深不见底的泥沼。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头顶的太阳渐渐西斜，温度也终于降了下来，就连那些蚊虫也因为越来越低的温度不知道躲到了什么地方。
随着一阵寒风吹来，卫燃也不由的打了个哆嗦，暂时停下脚步，系上了茅草马甲的布绳子扣。
“别停下”
走在最后，背着季护士的李壮开口说道，“继续往前走，看不见了就点灯。”
“好”
卫燃应了一声却并不忙着出发，反而从小喇嘛挑着的扁担上，解下了已经被晒了一天的毯子披在了季护士的身上。
“每人再吃一条肉干”李壮抓稳了毯子边角的同时说道。
闻言，卫燃立刻打开饭盒，取出三条肉干，给小喇嘛嘴里塞了一根，又给李壮嘴里塞了一根。
至于季护士，她的意识都已经不清醒了，哪来的力气吃东西呀...
没有继续耽搁时间，卫燃拔出戳在烂泥里的木棍，一边咀嚼着肉干，一边迈开了步子。
仿佛没有尽头的草地上，一行人在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中留下来一条由搅动起来的黑色泥浆组成的蜿蜒轨迹。
等到夕阳落入地平线，那些轨迹也变得模糊不清时，卫燃也再次停下，在小喇嘛的帮助下点燃了油灯。
这几天的连夜赶路，油壶里的煤油只够再加满最后一次了，那或许也是他们能走出草地的最后机会了。
万幸，在太阳落山之前他就注意到了，在正前方的不远的地方，有片地方的地势似乎稍稍高了一些，只不过想要走到那里，恐怕还需要最起码一两个小时才行。
“轰隆隆——”
这贼老天显然不想让他们如此轻易的找到一个落脚的休息地，几乎就在油灯被点燃的同时，远处便亮起了一道勾连天地的雷光。
“走快点！”走在最后的李壮焦急的催促着，卫燃也立刻加快了脚步。
“哗——”
前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暴雨到底还是兜头盖脸的浇了下来。
将油灯的亮度调整到最大，卫燃解开缠在腰间的绑腿带甩给身后的小喇嘛。
接过绳子，小喇嘛同样将自己腰间的绳子解开甩给了身后的李壮。
这特么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卫燃抓紧斗笠的绑绳，眯缝着眼睛看着时不时被闪电点亮的雨幕，内心也不由的升起一股股的绝望，看不到尽头的绝望。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走了几天，不清楚走了过远，更不知道还要走几天，还要走多远。他唯一清楚的，也只有大方向没错罢了。
走吧...
卫燃哆哆嗦嗦的迈出一步，取出水壶扯下套杯，伸到斗笠外面，一边承接着冰凉充沛的雨水，一边迈出了第二步、第三步。
“咕嘟、咕嘟、咕嘟...”
卫燃灌了大半杯冰的冻牙的雨水，重新将套杯往前伸了伸，同时也迈出了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
一步接着一步，一个草甸接着一个草甸，一片烂泥挨着一片烂泥。渐渐的，卫燃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脚步越来越沉重。
万幸，那条和他的腰带拴在一起的绳子还在被身后的人拽着。
万幸，他们离着那片高地越来越近，脚下的泥汤越来越浅。
万幸，那盏油灯仍在燃烧着。
万幸，所有人最终全都在这冰冷雨夜走上了那片高地。
“季护士...”
卫燃丢掉竹筐，走到同样不断打摆子的李壮身旁，探手摸了季护士的额头。
手心触及之处，滚烫的温度也让他松了口气，万幸，无论如何，季护士还活着。
“搭...搭...扑通！”
李壮话都没说完，便无力的跪倒在地，随后趴在了卫燃的怀里，接着也将他扑倒在地。
“马上...马上就好”
卫燃在小喇嘛的搀扶下艰难的爬起来，两人艰难的展开了油布，撑起了一个遮风挡雨的低矮帐篷。
将季护士从李壮身上解下来，卫燃和小喇嘛合力将她和李壮一一拽进了帐篷里。
“生火，我们要生火！”小喇嘛焦急的用奘语呼喊着。
“生火！对！生火！”
卫燃用对方听不懂的汉语回应着，同时将三个竹筐里的东西一样样的取了出来。
抽出抗日大刀，卫燃想都不想的便将三个竹筐一一劈砍开，
见状，小喇嘛连忙翻出烧水壶等物，把它们摆在帐篷外面接水，随后又从怀里掏出了那半块“珠那”，连同两根肉干一起用刀切碎，丢进装满水的套杯里做好了准备。
在哗啦啦的暴雨声中，卫燃将三个竹筐，连同自己的斗笠全都劈砍成了竹片竹条，随后又翻出自己用马油和碎布做的简易蜡烛，用煤油灯将其引燃。
吹灭了煤油灯，卫燃取出油壶，将里面最后一点煤油全都倒进了煤油灯的储油罐里，随后用大刀敲碎了粗瓷油壶。
当他把马油蜡烛凑上去的瞬间，这些油壶碎片附着的最后一丝煤油也被轻而易举的点燃，卫燃也立刻将那些湿透的竹片等等尽数盖在了上面。
不等浓烟升起，他又将搪瓷缸子里融化的马油也倒在了上面。
顿时，浓烟也变的更猛烈了一些，并且附带了刺鼻的味道。
“呼！”
在某一瞬间，蒸腾的浓烟被点燃，这小小的帐篷里，也终于被跳动的火光照亮。
没有停顿，更没有欢呼，小喇嘛立刻将准备好的套杯、搪瓷缸子、水壶等等都放在了篝火边缘。
卫燃也重新拿起抗日大刀，将那条扁担两边的钩子砍下来，随后把扁担也尽数劈开，甚至就连他们用来打草鞋的那俩鞋绷子，都被他当作了木柴。
他清楚的知道，此时此刻，他们除了这饮鸩止渴般的自救根本就没得选——因为所有人都受寒并且开始高烧了。
“我们可能都要死在这里了”
小喇嘛用奘语说道，那年轻的声音里却没有忐忑和绝望，反而听起来格外的坦然。
“是啊，我们可能都要死在这里了。”
卫燃用汉语重复了一句，同时却一点不耽搁他找出最初用来搭帐篷的那条破毯子，用木棍将其撑起来，挡住了漏风漏雨的帐篷口。
“我不后悔”
小喇嘛继续自顾自的用奘语说道，“我不后悔追上你们，哪怕要死在这里。”
“我也不后悔”卫燃喃喃自语的说道，“哪怕我也要死在这里。”
“我还没打过枪呢”
小喇嘛说着抽出了腰间那支没有装子弹的盒子炮，瞄准了那堆小小的篝火，自顾自的用奘语说道，“死前，我想试试开一枪，我都还不会用枪呢。
唱诗僧人常说，格萨尔王不喜欢杀生的人。
但是如果救更多的拉姆就必须要杀生，那我愿意开枪杀生。
哪怕...
哪怕朝着格萨尔王开枪我也愿意！”
卫燃闻言怔了怔，扶着竹筐坐下来，一阵翻找之后，从季护士的挎包里找到了一弹夹的子弹。
这些子弹，还是小喇嘛当初找到那支盒子炮之后，卫燃跟着他，从那位红军战士的遗体上找到的。
“我来教你”
卫燃摇摇晃晃的坐在了篝火边上，接过小喇嘛手里的盒子炮，教他怎么压子弹，叫他怎么打开调整快慢机和保险，也教他怎么推弹上膛。
“想瞄准就要三点一线”
卫燃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照门和准星，划了一条直线，随后指了指外面，嘴里也发出了“啪”的一声。
这个为了他的拉姆，敢于弑神的小喇嘛懵懂的点点头，接过卫燃递来的手枪，任由他教自己握住了手枪握把，却也阻止了他把手指头搭在扳机上的动作。
脱下脚上几乎磨烂的皮草鞋，卫燃将其挂在了挡住帐篷口的破毯子上，随后给小喇嘛的手枪里压上一颗子弹。
“瞄准它”
卫燃说着，指了指小喇嘛的眼睛，又指了指盒子炮的照门和准星，随后耐心的教他举枪，纠正姿势。最终打开了保险，又轻轻将小喇嘛的食指移动到了扳机上。
“开枪吧”
卫燃说着，轻轻敲了敲小喇嘛的手指头。
“砰！”
清脆的枪声中，一枚略带锈迹的子弹壳砸落在了脚边，小喇嘛也在蒸腾的硝烟中发出了一声惊呼，就连那只本属于卫燃的皮草鞋，也被子弹轻而易举的钻了个洞出来。
“我会打枪了！”
小喇嘛激动的用奘语念叨着，“我也是红军了，我也...我也...”
小喇嘛话都没说完，他也身体一软侧歪到了一边，被卫燃搀扶住，这才没有栽进篝火里。
心惊胆颤的试了试小喇嘛的鼻息，卫燃稍稍松了口气，万幸...他还活着。
把小喇嘛轻轻放倒让他躺下来，卫燃用力咬了咬舌尖努力保持着清醒，耐心的维持着篝火。
万幸，在他把最后一顶斗笠以及两把抗日大刀的木头刀柄乃至自己身上的茅草马甲都烧光之前，周围那些水壶里的水总算是被勉强烧开了。
先给每人的怀里都塞了一个包着破布的水壶让他们抱着取暖，卫燃接着又翻出四个搪瓷小碗，将一直在套杯里熬煮的草药肉干汤倒出来，一一喂进了三人的嘴里。
最后一口喝掉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那堆篝火也彻底燃尽，连点火星都不剩了。
至此，这帐篷里，就只剩下了自己用马油做的蜡烛以及那盏油灯仍在释放着光明和温暖。
强忍着眩晕和无力，卫燃先把季护士拖拽到之前点燃篝火的位置，让她坐在了尚有余温的炭灰上，接着又把李壮和小喇嘛也拖拽过来，分享着最后一点温暖。
“我不会让你们死的，你们必须活着走出去。”
卫燃宛若神经质一般念叨着，一边给三人的嘴里塞进去一颗颗煮软的肉粒，以及夹杂其间的草药“珠那”，接着又灌上几口热水，让他们将嘴里的食物和草药咽进肚子里。
紧接着，他又用尽力气拧干了另外两条毯子围在了这三人的身上，随后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你们...一定要活下来呀...”卫燃在昏迷前虔诚的祈祷着。

第1504章 希望你们能喜欢这个崭新的世界
“砰！”
清脆的枪声惊醒了卫燃，让他下意识的翻身看向了周围，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也撞翻了堆在一起的锅碗瓢盆等物。
此时帐篷里的油灯和马油做的蜡烛灯都已经灭了，这潮湿冰冷的帐篷里，也显得格外昏暗，就连脚下，都出现了一片水洼。
万幸，虽然光线不佳，但他总算能听到其余三人还算均匀的呼吸声。
“砰！”
恰在此时，又是一声枪响从外面传来，他也终于意识到，刚刚那声音不是来自梦里，而是真的有人开枪！
打了个机灵，卫燃一把从水洼里捡起小喇嘛的盒子炮，又从兜里摸出昨晚上随手放进去的那个20发容量的弹匣，“咔嚓”一声装在了盒子炮上，根本顾不得被自己撞翻的那些东西，也没有注意到掉进帐篷门口水洼里的那俩玻璃药瓶和铁脚马，跌跌撞撞的走出帐篷，对准头顶便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连续三声枪响，站都站不稳的卫燃才有时间环顾四周。
他看到了天边的鱼肚白，看到了天上的启明星，更看到了本应他们前进的方向，竟然有一条蜿蜒的火龙！那是一根根火把！
“大部队！大部队！我们找到大部队了！”
卫燃在呆愣过后陷入了狂喜，声嘶力竭的朝着身后的帐篷大喊着。
“砰！砰！砰！”恰在此时，那条火把长龙的方向，也回应了三声枪响！
“砰！砰！”
卫燃又开了两枪，随后跌跌撞撞的钻进了帐篷，朝着被枪声惊醒的三人大喊道，“大部队！我们跟上大部队了！”
同样呆愣了片刻，李壮和季护士的脸上有了生气儿。小喇嘛似乎也看出来了什么，几乎爬出了帐篷，并在片刻后发出了欢呼。
“油灯，我们要把油灯点起来才行！”
卫燃说话间拿起油灯晃了晃，还好，这里面还有煤油，它熄灭仅仅只是因为灯芯烧尽了而已。
“洋火...”
季护士指了指油灯上挂着的那个布袋子，“那里面有洋火。”
闻言，卫燃立刻打开布袋子，将里面那个小号的玻璃药瓶取了出来。
用力将其拧开，这里面只放着两颗火柴和一小团白色的棉絮。
颤抖着拿起一根火柴，卫燃取出怀里的水壶，在上面用力一滑。
“嗤！”
这根火柴顺利的燃起了一团黄色的火苗。
然而，还没等卫燃将其凑到油灯的灯芯上，从外面吹进来的风，却恶作剧一般吹灭了这根火柴。
咬咬牙，恨不得把天炸了的卫燃拿起了最后一根火柴，季护士和李壮也艰难的爬过来，用身体帮他撑起了一道挡风墙。
“嗤！”
第二根火柴被顺利点燃，被卫燃用手捧着，小心的移动到油灯边上，点燃了里面的灯芯。
和泪流满面的李壮以及季护士对视了一眼，卫燃将油灯的亮度调整到最大，“我们...我们出去看看吧。”
“好！”
李壮用最大的声音应了卫燃的建议，拽过来一支步枪拄着，艰难的站起来，又和卫燃一起搀扶着季护士站起来，步履蹒跚的走出了栖身的帐篷。
将油灯交给小喇嘛，后者立刻木棍挑着将其举起来，卫燃也将还剩下几颗子弹的盒子炮还给对方，随后指了指头顶。
接过手枪，小喇嘛朝着卫燃露出了一抹熟悉的灿烂笑容，举起盒子炮对准了头顶的启明星。
“砰！砰！砰！”
“炊事班！点名！”
搀扶着季护士的李壮在枪声过后努力站直了身体，嘶吼着喊出了一个个的名字，“刘佑乡！”
“有！”卫燃和季护士给出了回应。
“张二娃！”
“有！”
“姜裕！”
“有！”
“季春兰！”
“有...”虚弱的季护士努力回应着点名。
“江巴格桑！”
“有”
“卫燃！”
“有！”
卫燃给出回应的同时，也悄然后退，举起调整好的相机。
他用取景框圈住了相互搀扶的李壮和季护士，圈住了一手高举油灯，一手高举盒子炮挥舞的小喇嘛，也圈住了极远处，那条已经开始朝着他们移动的火把长龙。
“班长，我把他们带出草地了...”
李壮话音未落，却脚下一软，和他搀扶的季护士一起摔倒在地，卫燃甚至看到，那对本属于刘班长的烟袋锅和烟袋嘴，都从他的口袋里甩了出来。
不仅如此，就连下意识要搀扶他们的小喇嘛，也跟着摔做一团，从坡地上出溜了下去。
“哎！小心...”
卫燃只来得及提醒了一声，却也在一阵天旋地转中，一屁股坐在了帐篷上，继而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担架上，自己旁边，是同样躺在担架上的李壮。
“同志...”
卫燃有气无力的朝抬担架的年轻红军战士问道，“季护士...季护士呢？还有小喇嘛呢？”
“他们在前面的担架上呢”这小战士笑着朝前面扬了扬下巴。
“你们...”卫燃想了想，开口问道，“你们是大部队吗？”
“我们是专门赶回来寻找病号班的。”
这小战士解释道，“昨天夜里，我们听到了一声枪响，断定病号班肯定就在附近了，所以天不亮就出发了，只是没想到...”
原来是小喇嘛的那声枪响搬来的救兵...
卫燃艰难的探头看了看前面的那俩担架，又看了看身旁担架上还没醒的李壮，重新朝那个小战士问道，“我们的东西你们带上了吗？”
“带上了，都带上了。”
这小战士答道，“你们的武器，毯子、油布、饭盒、水壶还有药罐子和油灯都带上了。”
“那俩小的玻璃瓶也带上了？”卫燃连忙追问道，“一个棕色，一个蓝色的。”
“小的玻璃瓶子？”
这小战士露出了茫然之色，“可能有吧，等休息的时候我帮你去找找。”
“谢谢...”
卫燃话音未落，他能看到的一切，也被浓烈的白光吞噬。
在这白光中，他却隐约又看到了昨晚栖身的那片高地。
看到在一片小水洼里，正有两个玻璃瓶子和一副铁脚马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果然还是落下了...不过...你们...一定都要活下来呀...”卫燃遗憾的叹了口气，任由白光占据了全部的视野。
当白光消退，周围的环境已经变成了酒店的房间，上一秒还饿得心悸头晕的卫燃，也再次感受到了生理上久违的饱腹感。
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卫燃看向了面前的金属本子。
或许是在等着他，直到这个时候，那支金属羽毛笔，才不急不缓的开始写下一行行金色的字迹：
长征
炊事班班长刘佑乡，于1936年7月过草地期间，因收集食物牺牲。
炊事兵张二娃，于1936年7月过草地期间，因探路踩入泥沼牺牲。
炊事班代理班长李壮，于1936年8月带队走出草地后光荣入党。同年11月，于山城堡战役中壮烈牺牲。
“怎么...怎么就牺牲了...”卫燃怔了怔，只觉得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不是活着走出去了吗...怎么...”
在他失神的时候，那金属羽毛笔却并没有停下，自顾自的继续写着后面的故事：
小喇嘛（江巴格桑），于1936年7月，追随工农红军脚步进入草地参军。
同年8月走出草地后，化名“姜裕”正式参军，并于同年11月申请入党，1937年光荣入党，先后参加抗日战争、解放战争。
1950年昌都战役期间，姜裕（江巴格桑）负伤致残退役。
1952年秋，主动申请调往甘滋，任乡村教师。
1980年夏，雨夜，无疾而终。
季春兰护士，1936年8月走出草地后光荣入党。先后参加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潮战争。
1952年秋，季春兰为保护伤员，遭美军轰炸牺牲。
在卫燃下意识攥紧拳头的时候，那支羽毛笔却仍旧没有任何停歇，另起一行继续写出了一行行金色的字迹。
1940年冬，姜裕（江巴格桑）与季春兰同志结为革命伴侣。
1945年10月，二人孕育一子，取名姜季。
1949年11月，经多方寻找，二人凭虎头鞋寻得赵婉雅同志遗孤朱红军，收为养女。
1952年秋，季春兰牺牲后，姜裕（江巴格桑）携幼子姜季及养女朱红军前往荆楚。历半年，终寻得刘佑乡遗孀及子女，始建立书信往来。
1980年夏，姜裕（江巴格桑）过世后，其子姜季、养女朱红军尊父遗嘱，将遗体送至松潘草地内行天葬。
写到这里，这金属羽毛笔再次另起一行，写下了一段位于红源县的详细地址，以及“姜向阳”这样一个名字和一串手机号码。
用力搓了搓脸，卫燃稍等了片刻，那金属羽毛笔又写下了另一行金色的字迹：“小同志，这是我们建造的新世界。她或许不完美，她或许仍有些许瑕疵。
但还是希望你们能喜欢这个崭新的世界，未来的长征，就靠你们了，希望你们让她变得越来越好。”
交给我们吧...
在卫燃的轻声叹息中，那淡黄色的纸页也放心的翻到了背面。那支金属羽毛笔也在那个金色漩涡之下，歉疚的写道，“抱歉同志，我们实在没什么能留给你的。”
在看完这句话的时候，卫燃却无师自通又或者福至心灵般的知道，那个金色的漩涡里是用一个扁担挑着俩竹筐，而且那竹筐里面什么都没有。
那些革命前辈说是什么都没给他，但其实却给了所有他们能给的东西。
胡乱抹了抹脸，卫燃正要翻到前一页去看看拍下的那24张照片在不在的时候，这金属本子的纸页却开始哗啦啦的往前翻动，最终停在了第一页。
在卫燃骤然绷紧的神经中，“军衔”一栏的“上尉”，也变成血红色的“少校”。
还没等他脸上露出喜色，这金属本子又开始了翻页，向他展示着装有禄来双反和抗日大刀的漩涡上跳动的倒计时。
怎么这么久...
卫燃挑了挑眉毛，这俩倒计时都是1000小时起步，换算下来差不多有一个半月之多。
眼见那支完成工作的羽毛笔回到了封面上，卫燃迫不及待的翻到了最新一页，取出了那张黑白照片旁边纸袋子里装着的底片仔细数了一遍。
直到确认24张底片一张不多也一张不少，他终于松了口气，转而掏出手机打开地图功能，将金属本子提供的地址输入了进去。
“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
卫燃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番，将放在浴巾上的药瓶等物一一收起来，锁进了酒店房间的保险箱里。
坐在沙发上回忆了一番进入历史片段之前发生的事情，他拿起车钥匙便离开了酒店房间，趁着下楼的功夫给仍在医院吸氧的夏漱石发了条消息，再次驱车赶往了发现药瓶等物的那座小高地。
离开松潘县城之前，他还特意找了一家小超市买了各种口味的雪糕，又去一家小餐馆打包了几样好菜和一大盆白米饭。
他何尝不知道，“在天有灵”只不过是活着的人的自我安慰，但他又如何能让自己理智的看待所经历的一切？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下来，当他再回到这里的时候，车窗外却已经是大雪纷飞寒风阵阵。
坐在车里吹着暖气的卫燃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接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冲锋衣以及穿在里面的羽绒马甲。
他实在是难以想象，当初那些人是怎样坚持下来——即便他跟着走过了其中的一小段旅程。
深吸一口气，卫燃推开车门拎着买来的吃喝又一次走向了那片小高地。
重新回到曾经露营的位置，他将买来的吃喝一盘盘的摆在了草地上，接着拿起一支橘子味的雪糕撕开，盘腿席地而坐，在这大雪纷飞寒风阵阵的天气里狠狠咬下来一块，大口大口的嚼着。
“你们的愿望实现了”
嘴里嚼着雪糕的卫燃含糊不清的向那些同志们汇报着，“现在白米饭可以敞开了吃，你们看，我带来的除了大米饭，剩下的都是肉菜呢，价钱都很便宜，老百姓家家都吃的起。
雪糕大家也可以敞开了吃，什么口味的都有。
我还特意带来了香草味、巧克力味和哈密瓜味的给你们尝尝。”
话说到这里，卫燃抹了抹眼眶，“你们创造的这个全新的世界，再也没有拉姆会被当作奴隶了。
再也没有人可以肆意的砍掉别人的手脚挖掉别人眼睛，没有人生来就要当作别人的坐骑，也没有谁可以用别人的皮制作唐卡，用头盖骨制作酒碗。
你们的愿望都实现了，虽然还是有一些人总觉得这个新世界不够完美不够公平，总觉得还是有这样那样的瑕疵和不满，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一边说着，他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油桶，给摆好的那几个瓷碗里倒满了滚烫的、加了大量白糖的酥油茶。
那氤氲的水蒸汽里，他分明看到那些年轻的红军战士们每人都拿着一支雪糕开心的吃着，相互分享着。那些永远年轻的脸上，也都是满足和欣慰。
希望这盛世如你们所愿...
回过神来的卫燃失落的呢喃着，收起油桶仔细的捡拾干净周围的**袋，只留下那一个个装满热菜和酥油茶的瓷碗瓷盘，以及那满满一盘子撕开了**袋，拥有各种口味、颜色和造型的雪糕。

第1505章 巧遇
“阿嚏！阿嚏！阿——嚏！”
重新回到路边，卫燃还没等拉开车门，便连着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
“谁在念叨我呢？”
卫燃一边嘀咕着一边拉开了车门坐进去，抽出纸巾用力擤了***，转而开始琢磨着，要不要顺路去金属本子提供的地址看看。
那个地址确实顺路，它恰巧位于从松潘赶来这里的必经之路上，距离这里也仅仅只有大半个小时的车程。
这去与不去，区别其实仅仅只在于等下从那里经过的时候要不要踩一脚刹车罢了。
随便找地方去吃个饭吧...
卫燃给自己找了个足够充分的理由，也没管仍旧留在这里的那辆越野车，驾驶着这辆国产皮卡调转方向便往回开。
只不过，他仅仅开了也就20多分钟，却敏锐的注意到，即便他已经将暖气的温度调的足够高了，但身体却依旧没有暖起来，反而隐隐有些发冷。
不会感冒了吧...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在一个接着一个的喷嚏声中再次提高了车速。
如此行驶了能有半个小时，眼看着再有十分钟就能赶到金属本提供的地址所在的镇子上的时候。他却注意到，路边正有个穿着奘袍的人远远的在朝着他招手。
下意识的看了眼后视镜，见身后根本没有别的车子，卫燃轻轻踩下刹车，在路边那俩招手的人旁边停了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这是个看着五十来岁的女人，她穿着一套看着就很暖和的奘袍，脚边还有个黄色的尿素编织袋以及一把镐头。
在她身后路边的草地泥沼里，还戳着一辆内地牌照的得利卡面包车，这辆弄不好比卫燃岁数都大的老车车身上，还贴着一句格外张扬的豪言壮语，“青春没有售价，五年环游华夏！”
这面包车的车边，还有个同样穿着奘袍的男人，他正驱赶着一头半大个头的牦牛犊子，试图将这辆面包车给拽出来呢。
纵然自认驾驶技术不错，卫燃也实在是难以想象，那辆面包车的主人是如何的身手了得，才能让这辆车以屁股朝下的方式戳在烂泥地上，并且让前轮几乎悬空的。
他甚至在推开车门前认真的思考了一瞬间，如果换做自己，有没有复刻这一事故现场。
“就算是季马那个人渣过来也别想达成这样的成就”卫燃在推开车门的同时，在心里笃定的做出的判断。
“同志，能帮帮忙吗？用你的车子把他们的车子拽出来可以吗？”
卫燃还没来得及走下车子，那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便用汉语的“同志”加上后续的一大段奘语急促的问道。
“我来帮你们！”
卫燃没有尝试用奘语回应，一边用汉语说着，一边跑到车头，将绞盘的钩子拽出来，跑下路基，递给了那位看着同样能有五十来岁的奘袍大叔。
“小同志，谢谢你愿意帮忙！”
这位满手满身都是泥巴的藏袍大叔接过拖车钩的同时热情的用带着浓郁口音的汉语说道。
“没...阿嚏！阿嚏！”
卫燃打完了喷嚏摆摆手，“没什么，不用谢！你这边挂好了，我就开始拽了！”
“好！”
这位奘袍大叔说完，已经踩着几乎淹没了半条小腿的烂泥，将拖车钩挂在了那辆面包车的车头拖车钩上。
“哥们儿！谢谢啊！”
面包车里，一个看着估计比卫燃还小一些的年轻小伙子感激的大声说道。
“不用客气！”
卫燃招手回应了一句，接着却见那位大叔竟然将他的袍子脱下来搭在了拖车钢缆上。
“快穿上，会感冒的！”
卫燃大声招呼着，那位大叔却浑不在意的摆摆手，并在牵着那头小牛犊躲远了之后，挥手示意卫燃开始往后拽。
不敢耽搁时间，卫燃取出绞盘的遥控器，躲在边上按下了开关。
随着绞盘加力，钢丝绳逐渐绷紧，那辆面包车里的年轻司机也踩下油门，操纵着车子开始发力，而那位大叔和那位藏袍阿姨，却已经绕到了车尾，站在冰凉的烂泥里开始帮忙推车了。
在三方协作之下，这辆面包车总算被拽出了烂泥，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注意到，这辆车的左后轮胎竟然只剩下个轮毂了。
这开车技术着实可以啊...
卫燃咂咂嘴，继续操纵着绞盘，略显艰难的将这辆车给拽回了公路上。
不等两辆车熄火，那位已经被甩的满身烂泥的大叔也捡起了钢丝绳上的袍子穿在了身上，而那位阿姨则将那只半大的牛犊牵到路边，忙着将那俩黄色的尿素编织袋子搭在牛背上。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从那辆面包车里钻出来的年轻司机感激的说道，他的手里，还拿着两罐红牛和一沓红票当作谢礼。
至于他的脸上...
卫燃不由的有些想笑，这位此时绝对算得上鼻青脸肿，他的脑门儿上，甚至还有一道弧形的方向盘印记，鼻孔处更是有干涸的血迹，就连嘴唇都破了一道麦粒大小的口子。
那位奘袍大叔想都不想的摆摆手拒绝了这样的礼物，反而主动和卫燃握了握手，“小同志，谢谢你愿意停下来帮忙。”
“你们不认识？”
卫燃一边和这位大叔握手一边问道，末了，还忍不住用手捂着嘴又巴打了个喷嚏，他现在无比确信，自己确实感冒了。
“我车子打滑之后爆胎了”
那个鼻青脸肿的年轻司机一边将手里的谢礼硬塞给卫燃一边解释道，“当时直接就冲出公路了，还差点撞到这位大叔的牦牛呢。”
“你...阿嚏！”
卫燃再次打了个喷嚏，捏了捏鼻子问道，“你人没事吧？我看你....阿——嚏！”
“我是没什么事”
这年轻司机傻乐着说道，“对了，我叫张扬，正在自驾环游华夏。”
抽了抽嘴角，卫燃还没来得及介绍，这位张扬便双手合十摆脱道，“大哥，送佛送到西，您再帮帮忙呗？
这还下着雪呢，您能不能受累帮忙把这位大叔和这位阿姨还有他们的牛一起送到前面的镇子上？”
没等卫燃同意或者拒绝，这位张扬同学又额外补充道，“这钱您拿着，留着洗车加油，要是不够...”
“不用”
依旧没等卫燃开口，那位大叔便连忙用带着口音的汉语说道，“这里离着镇子不远，我们自己走回去就行。”
“你怎么办？”
卫燃说着，却已经将手里的那一沓红票塞回了对方的手里，一边绕到车尾打开货斗的尾板一边问道，这货斗里虽然装了不少东西，但放下那头牦牛犊子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我那车的车顶有俩备胎呢”
张扬指了指身后的面包车，“我今天就停在这里休息休息就行，等换上备胎，明天再...”
他这话都没说完，那位重新穿上奘袍的大叔却已经踩着保险杆，把车顶的备胎给解下来了，看那样子，显然是准备‘送佛送到西’。
“一起把备胎换上吧，这里的雪指不定下到什么时候呢，在这里露营太危险了。”
卫燃说着已经走到了那位大叔的边上，“大叔您怎么称呼？”
“我姓姜”
这大叔一边忙活，一边给出了卫燃万万没想到的回答，“那是我妻子央金，她不会几句汉话。”
“姓姜？”
卫燃回过神来，立刻说道，“姜大叔，您带着央金阿姨去我的车里暖和暖和吧，你们身上都湿了，我来帮忙换备胎就行。”
“不用，我们没事。”
这位姜大叔带着卫燃觉得愈发熟悉的灿烂笑容憨厚的说道，“别把你的车子弄脏了。”
“要不然您去我的车子里暖和暖和吧？”张扬连忙说道，顺便还拉开了面包车的车门。
“哐当！”
随着车门开启，一个马扎和一个印着二次元老婆的长条抱枕也从车厢里掉了出来。
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注意到，这辆里面拉着窗帘的面包车完全就是一辆床车。
尴尬的咧咧嘴，张扬连忙说道，“其实里面有地方坐，真...真有地方坐。”
“你倒不如给他们找两条干净毛巾”
卫燃说着，已经帮着巧遇的姜大叔将备胎从车顶取了下来，至于对方是不是自己恰好要找的“姜向阳”。他相信，即便不是，他们肯定也相互认识。
“哦对对对！”张扬立刻反应过来，将上半身探进车厢里便开始翻箱倒柜。
“至少让央金阿姨去我车里暖和暖和吧”
卫燃朝姜大叔说道，“反正我车子本来就要去前面镇子找个地方洗了，就算弄脏了也没关系。而且等下...
阿嚏！阿嚏！
等下我也要去前面的镇子吃饭，大家刚好顺路。”
“这...”
姜大叔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头，换上奘语朝那位正在安抚牦牛的央金阿姨解释了一番。
“那头牛犊子也上车吧”卫燃指了指货斗，“反正有地方。”
“等到了镇子，你们去我家吃饭。”姜大叔不容拒绝的发出了邀请。
“我的饭量可大”
卫燃在那位手里拿着两条同样印有卡通老婆的新浴巾的张扬准备开口之前，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饭量再大也肯定让你们这些娃娃吃饱！”
姜大叔哈哈大笑着说道，却再次摆摆手，没有接张扬手里的浴巾，“快收起来吧，别弄脏了。”
“您就拿着吧”
张扬说着，已经将其中一条大浴巾搭在了姜大叔的脖子上，“就当是给您献哈达了，这换备胎的活儿我自己来就行。”
说着，他又将第二条浴巾搭在了那位表情略显局促的央金阿姨的脖子上。
在卫燃的提议和坚持下，三人先让央金阿姨钻进了皮卡车的副驾驶，然后又将那头小牛犊抬上了皮卡的货斗，最后才帮着张扬给他的破面包换上了备胎。
没有过多的耽搁时间，两辆车一前一后，各自打着双闪开往了镇子的方向，并在姜大叔的提示下，将车子停在了路边一座白墙小院的门口。
隔着院墙，他还能看到里面那栋四方四正，格外漂亮的二层小楼，以及楼顶斜拉的五彩经幡，和楼顶正中间旗杆上迎着风雪猎猎作响的五星红旗。
再看车头正前方的院门，一边还挂着个木头牌牌，其上还用汉奘双语写着两行大字“向阳红草药收购站”，以及边角处“姜向阳”的字样和一串与金属本子提供的毫无二致的手机号码。
“大叔，您还经营草药生意？”卫燃指着那块木头牌牌故作好奇的问道。
“对！我自己还种了不少草药呢。”
姜大叔说话间已经和他的妻子央金阿姨不分先后的推开了车门，“快下车吧，去我家里，我请你们吃饭。”
低头看了眼左手虎口处的纹身，卫燃甚至开始怀疑，这次巧合的巧遇，那本活祖宗是不是暗中出力了。
不过无论是巧合还是金属本子的刻意安排，他都没有理由拒绝如此难得的机会。
和推门下车的张扬一起帮着这对夫妻将那头半大牛犊从货斗上弄下来，两人在姜大叔夫妻二人的热情邀请下，走进那道门楣上钉着“光荣之家”的门洞。
都没等继续往里走，卫燃便闻到了一股独特却又无比熟悉的味道。
循着那味道看过去，这院子靠墙的铁棚子下面，横拉的铁丝上还挂着不少他曾经吃过的，那种名为“珠那”的草药。
而在棚子里的货架上，更是堆着不少散发着药香味的麻袋包。
就在他看着那些草药愣神的功夫，央金阿姨也已经将拎进来的两个蛇皮口袋解开，从里面又倒出了两堆“珠那”。
“姜大叔，这是什么草药啊？”
卫燃指着挂在铁丝上的那些草药问道，接着又忍不住再次打了个喷嚏。
“发黑的是羌活，发白的那些是独活，他们一起煮，治风寒感冒非常好用。”
姜大叔说着，已经伸手从那两种药材上分别掰下两根须子递给卫燃和张扬，“羌活又苦又辣，独活有甜味，是我们这里除了松贝之外最多的药材。”
接过那两根须子尝了尝，果不其然，黑色的又苦又辣还带着强烈的味道，白色的则甜丝丝的。
尝过了新鲜，姜大叔热情的招呼着卫燃二人继续往里走，同时嘴上说道，“我看你一直都在打喷嚏，等下我就给你熬一碗羌活汤，保管你喝完之后就不打喷嚏了。”
“原来，它叫羌活啊...”
卫燃咂摸着嘴里萦绕的独特味道，就连眼前这位年过半百的大叔，似乎也和记忆里年轻的小喇嘛渐渐重合。
跟着走进那栋两层小楼的大门，卫燃最先看到的，便是毛爷爷的挂像，那挂像下还有个供桌，上面不但摆着贡品，一个色彩艳丽的小香炉里，还点着圆锥状的藏香。
“随便坐！”
姜大叔热情的招呼着卫燃二人坐在铺着漂亮毯子的沙发上，嘴里也喊道，“拉姆！拉姆！端一壶酥油茶来！”
“哎——！”
一楼的另一个房间，一个年轻好听的女声高声应着，嘴里也用奘语问着诸如“怎么这么快就回来？我都没听到声音”之类的话。
片刻之后，一个看着二十四五岁的姑娘拎着一个大红色暖水壶从隔壁的房间走了出来。
这姑娘满头的辫子上坠着各种漂亮的奘地银饰，身上穿的也是漂亮的奘族袍子，她修长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天蓝色的降噪耳机和一枚亮晶晶的子弹壳吊坠。
“这是我路上遇到的小伙子卫燃和张扬。”
姜大叔一边脱掉身上沾染着泥水污渍的袍子一边介绍道，“他们开车把我和你妈妈送了回来，要不然我们要在雪地里走上很久呢。”
简单的将卫燃二人介绍了一番，姜大叔又说道，“这是我女儿拉姆，汉语名字叫姜毛毛，你们叫她拉姆就行。”
“你们好”
拉姆落落大方的和卫燃以及张扬打了声招呼，接着又给他们每人倒了一大碗热腾腾的酥油茶，顺便也感谢着他们二人将自己的父母捎回来云云。
趁着张扬略显结巴的解释着实际发生的事情，卫燃也在打量着这间弥漫着藏香和酥油茶香气的房间。
那张毛爷爷的挂像右手边摆着几个相框，相框里有那个同样叫做拉姆的姑娘在似乎是大学校园里以及草原上的自拍、穿着军装的持枪照片，也有她戴着大红花，似乎在机场里拍的照片。
除了她，这里还有另一个同样穿着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的小伙子，在一座界碑边上抬手敬礼的照片。
还有一位老人，就坐在这客厅里，和姜大叔夫妻，以及拉姆还有那个军装小伙子拍的全家福合影。
再看挂像的左手边，那里的相框，绝大部分都是“姜毛毛同学”获得的各种奖状和证书，而在最前面摆着的，则是两枚个人三等功的军功章和两本“四有”优秀士兵的证书。以及一枚个人二等功的军功章，和三本摆在一起的党员证。
在那两枚三等功军功章压着的对应证书上写的名字，除了“姜毛毛”之外，另一个名字则是“姜壮壮”。
所以这是个退伍女兵？
卫燃暗自愣神的时候，央金阿姨也从面走了进来，在她的手里，还端着一大盘牦牛肉干。
所以...他们知道小喇嘛当年经历的事情吗？如果知道，他们知道多少？又是否能认出刘班长的药瓶里那张照片？
最重要的是，他们和刘班长儿女后裔还有联系吗？
没等暗自走神的卫燃找出答案，姜大叔也给他端来了一碗味道熟悉，但绝对不算好闻的羌活草药汤，以及一大盘奶糖。

第1506章 人为意外
等卫燃咕嘟咕嘟的喝完了那一碗羌活汤，围坐在桌子周围的众人也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
按他们各自的说法，偶遇的张扬今年才刚刚大学毕业，然后用大学时候兼职攒的钱买了外面那辆八手面包车。又自己收拾了整整一个月，这才在一周前从他读大学的蓉城出发。
换句话说，他这环游华夏的旅程，目前来说算是出师未捷的尴尬状态。
而那位名叫拉姆的奘族姑娘，她目前竟然仍是现役军人，只不过现在刚巧在休探亲假，巧合的是，她回家的那天，刚好和张扬从蓉城启程开始自驾是同一天。
这点小小的巧合，也让张扬暗自坚持认为这就是所谓的“缘分”。
当然，相比偷瞄姑娘的张扬。自称来这里“出差”的卫燃，却更加好奇这一家人的情况，以及照片里的那位老人。
也正因如此，他在言语间自然也就有意无意的往相关的方向引导着。
在旁敲侧击中他也顺利得知，姜大叔两口子除了经营着草药收购站之外，家里还养着几十头产奶的牦牛，生活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是小康之家。
眼下，正是羌活和独活采挖的季节，他们夫妻俩本来是准备挖一些真正野生的羌活、独活，炮制好之后让女儿回部队的时候带着预防感冒的。
除此之外，他们还准备给他们同样在服役的儿子寄一些过去。
提起他们的儿子，姜大叔自豪的说道，“我们家壮壮上次捧回来一个二等功！区里都来人给我们送大红花送荣誉来呢！”
说到这里，已经换了一套干净衣服的姜大叔自豪又热情的邀请卫燃和张扬去隔壁看看，倒是那个名叫拉姆的姑娘脸上一红，赶忙起身溜进了厨房，帮着她的妈妈一起准备待客的饭菜。
没管偷瞄姑娘，而且恨不得能去厨房把自己当食材用的张扬，卫燃喝光了酥油茶，起身跟着姜大叔去了一楼的一个空房间。
随着撩起帘子，他不由的挑了挑眉毛，这房间里除了一面墙的展柜之外，就没有别的家具。
但在展柜对面的墙上，却挂着两个“三等功臣之家”的牌匾，和一块“二等功臣之家”的牌匾。这三块牌匾上，还各自有一朵大红花。
“这些都是毛毛和壮壮在部队得到的荣誉”
姜大叔随手拿起一块搭在暖气片上的干净白毛巾，一边擦拭着那三块牌匾一边自豪的介绍道，“那边展柜里也是，我本来想都摆在客厅的。”
待卫燃转身看向展柜，姜大叔也在旁边介绍道，“毛毛学习成绩好，读书的时候每个学期都能拿回来奖状。壮壮不行，他学习差的，哎呀呀！”
说到这里，原本头疼的直拍脑袋瓜的姜大叔又指了指展柜里的那些奖杯荣誉等物，转而眉开眼笑的继续说道，“可到了部队就不一样了，这娃娃当年就拿了个三等功，今年还拿了个二等功，现在都已经是排长啦。”
小喇嘛和季护士应该都会很欣慰吧...
卫燃静静的听着姜大叔“显摆”他的一双儿女，以及对“差不多和你这么大”的儿子的挂念。同时却也在暗暗惋惜，他没在这个玻璃展柜里看到任何熟悉的东西。
恰在此时，随着窗外铁门被推开时的动静，一个身材敦实的老爷子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老爷子头戴一顶奘红色的毡帽，身上穿着的，却是一件白大褂，尤其他的脖子上，除了挂着一串念珠之外，还挂着一副听诊器。
“是我父亲回来了”姜大叔笑着解释道，“他在镇子经营着一家诊所。”
“老爷子高寿？”张扬下意识的问出了卫燃想问的问题。
“已经75啦”
姜大叔一边招呼着卫燃二人往外走，一边笑着答道，“他年轻时候是个赤脚医生，那诊所他已经开了一辈子了，他说要干到他干不动的那一天呢。”
季护士的愿望也实现了...
卫燃在心里自言自语的念叨了一句，等他和张扬跟着姜大叔回到客厅里的时候，那位老人也刚好走进来。
“这两个小伙子是来收购药材的还是来看病的？”这老爷子进门的同时便用汉语笑眯眯的问道。
“都不是”
姜大叔连忙将卫燃和张扬介绍了一番，这俩年轻人也格外礼貌的和姜老爷子打了声招呼。
“你这小娃娃感冒了？”姜老爷子在卫燃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之后立刻泛起了职业病。
“没事”卫燃连忙说道，“刚刚大叔已经给我喝了羌活汤。”
“喝那些要等什么时候才能好”
原本都已经坐下的姜老爷子说话间已经挪到了卫燃的身旁坐了下来，接着将听诊器戴上，又示意卫燃撩起衣服。
见姜大叔一脸无奈，卫燃笑着拉开了冲锋衣和里面羽绒马甲的拉链，任由姜老爷子将听诊器隔着保暖内衣贴在了胸口。
耐心等待片刻，这老爷子点点头，“问题不大，这里的海拔对你们内地人来说多少是高了些，体质不好的可能普通感冒就会变成肺水肿。这样吧，你们继续坐着，我这就回诊所给你开些药。”
“不...”
“放心，不要你钱。”这老爷子没等卫燃拒绝的话说出口便主动做出了承诺。
“让他去吧”
姜大叔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我爸爸看不得有人生病。”
“既然这样，老爷子，不如我和您一起去吧？”
本想拒绝的卫燃主动说道，而且说话间已经一口喝光了自己面前的那杯重新倒满的酥油茶站起来，“我开车带您去，正好我想去镇子上买些东西。”
“也好”这老爷子倒是格外的痛快，说话间，人都已经走到客厅门口了。
暂时告别了张扬和姜大叔等人，卫燃跟着这个身子骨颇为硬朗的老爷子离开了这个小院子。
搀扶着老爷子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卫燃依着对方的指引，将车子开往了镇子的中心位置，最终停在了一个小店面门口。
这小店面连个名字都没有，唯一的招牌便是房顶上的红十字。
等姜老爷子打开上锁的大门走进去，卫燃竟有一种回到了小时候穗穗姥爷的药铺里的感觉。
这见店面满打满算也就20多个平方，进门两侧各有一把铺着漂亮毯子的长椅，正对着门摆着一张已经带上了包浆的木头桌子。
那方药桌后面，便是一个摆着各种大大小小药瓶子的货架，货架一侧，是个带有玻璃窗的柜子，里面似乎是一些处理外伤的器械，而另一边则是两个固定在小推车上的氧气瓶。
相比这些仿佛回到儿时乡村诊所的景物，真正引起卫燃注意的，却是那方药桌的正上方。
在那根从天花板里垂下来的细铁链上，挂着一盏他无比眼熟的油灯！
那油灯的边上，还用另外两条细铁链，吊着装在相框里的行医资格证，这张证件的姓名一栏，写着的恰恰便是“姜季”。
“老爷子，这里怎么还挂着一盏油灯啊？”
卫燃故作好奇的朝已经走到药桌另一边开始忙活的姜老爷子问道。
“它呀...”
姜老爷子笑了笑，“我们这里以前没有通电，它是照明用的。我从开始行医，就用它了。”
“这...这样啊...”
卫燃明智的没有继续问，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老爷子也已经帮他拿好了药。
几颗外**宛若小奖牌的感康，外加五六袋感冒冲剂，除此之外，这老爷子还拉开药桌的抽屉，翻出一个并不算大的空药瓶子拧开在桌面上磕了磕，随后又转身打开一个1000粒装的维C药瓶，用小药勺从里面挖出来几十粒，装进了空药瓶里。
也正是趁着这个机会，卫燃也在那药桌尚未关上的抽屉里发现了第二样熟悉的东西——季护士从王珍那里继承来的铜皮饭盒。
仅从外面的包浆就能看出来，这饭盒是常用之物，外表干净的别说锈迹，就连灰尘都看不到。
“这些就够了”
姜老爷子开口说道，“你自己觉得不严重，就喝感冒冲剂，觉得严重了，就吃这个大药片。
还有这个维生素片，每天吃一颗能增加抵抗力，我们这里海拔高，气温变化也大，稍不小心就会感冒。”
“谢...谢谢”
卫燃回过神来连忙道谢，“老爷子，这些多少钱？”
“都说了不要你的钱”这老爷子大手一挥，“走，去我儿家吃饭。”
压下心头的各种迫不及待想问出口的问题，卫燃将老爷子搀扶上车之后，又去路边的小超市里买了些水果当作礼物，这才驾车返回了姜大叔的家里。
接下来的这个中午，卫燃和张扬在姜大叔一家的招待下，品尝了一顿丰盛的当地特色午餐，顺便也学会了捏糌粑，并且和姜大叔加了微信——这才是卫燃最主要的目的。
午餐过后，卫燃借着夏漱石打来的电话提出了告辞，而热情的姜大叔，也送给了他一些小礼物——满满一壶热气腾腾的酥油茶，以及一包牦牛肉干和一盒奶渣。
没再管不知道是会留下来还是继续出发自驾环游华夏的张扬，卫燃辞别了这热情好客的一家人，独自驾车又赶回了松潘县城的酒店。
“你这大半天干嘛去了？”酒店门口，早就在等着的夏漱石不等卫燃下车便开口问道。
“去了趟咱们露营的地方”
卫燃早有准备的晃了晃自己的卫星电话，“我卫星电话丢在那了，赶回去拿了一趟，你呢？没事了？”
“本来就没什么事儿，是你大惊小怪的。”
夏漱石吸了吸鼻涕，一边招呼着卫燃往酒店里走一边说道，“我老师那边已经找人把照片恢复出来了，你赶紧把你发现的第二个药瓶子拿出来，我拍几张照片给我老师发过去。”
“这么快？”卫燃一边跟着往里走一边反问道。
“快什么呀，都好几天了。”夏漱石说道，“倒是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对了，那辆车还在那吧？”
“在呢”
卫燃笑着答道，“我在路上帮别人拖了个车，顺便还被奘族老乡招待着吃了顿饭。”
闲聊到了这里，两人也搭乘电梯上楼来到了房门口。
打开房门放夏漱石进去，卫燃先将姜大叔送的吃喝放在桌子上，这才打开了保险箱，发现的那些东西取出来，再一次摆在了重新铺开的浴巾上。
“照片呢，发我看看呗？”卫燃赶在夏漱石从包里掏出一台微单之前说道。
“自己发”
夏漱石说着，已经将他的手机解锁，调出他和他老师的聊天记录递给了卫燃。
点开聊天里的照片，卫燃不由的叹了口气，这张照片仅仅只修复了一半，只能看到刘班长的妻子怀里抱着的那俩孩子，但她的妻子，却只能看到鼻梁往下的容貌。鼻梁骨往上，却仍是模糊不清。
万幸，在第二张图片里拍摄的修复照片背面，倒是能隐约看到“新民”和“新姝”这样两个模糊不清的名字。
这是当初那张照片里没有的，也是卫燃经历的那段历史片段里，他不曾注意到是谁写上去的。
“接下来你和你老师打算怎么找？”
卫燃一边翻阅着夏漱石和他老师的聊天沟通内容，一边朝着正在拍照的夏漱石问道。
“我老师打算联系官方媒体”夏漱石开口说道，“试试看能不能通过官方渠道找到相关的人，但这涉及到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卫燃一边将那两张照片转发到自己的微信上一边问道。
“我们首先至少要确定发现的这些东西确实属于红军的遗物才行。”夏漱石停下手里的动作，接过卫燃递来的手机格外谨慎的说道，“这和发个寻人启事不一样，万一找到了，结果不是工农红军的遗物，难免会有很多人失望，进而变成不满，万一再被有心人添油加醋，反倒是给工农红军抹黑了。”
“明白”卫燃点点头，“这照片不用保密吧？”
“那倒是不用”
夏漱石答道，“我都已经发朋友圈让我认识的同行朋友帮忙找了。”
“你要这么说，我也发发朋友圈试试。”卫燃顺着话题说道。
“随便”
夏漱石满不在乎的回应了一声，轻轻转动卫燃发现的瓶子，换了个角度继续拍摄着。
一番思索，卫燃看了看时间，这才将那张照片正反面修复过后的样子，以及原来的样子发到了朋友圈里，并且附上了一句“寻找刘新民、刘新姝”的这样一条没头没尾的文案。
稍等了片刻，他却点进了姜大叔的朋友圈，连着点赞了几条他弹奏扎木聂在草原上唱歌，他的妻子和女儿在远处跳舞的视频，顺便还附上了几条中老年人喜欢听的赞美留言。
但愿你们还有联系吧...
卫燃暗暗祈祷着，同时也暗暗期待着姜大叔能“礼节性”的来翻翻他的朋友圈，给他也点个赞，顺便能...
他这祈祷都还没结束，手里攥着的手机便叮叮当当的响起了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
还没等他点开，却发现姜大叔竟然已经打来了视频通话。
“女王大人查岗呢？”夏漱石幸灾乐祸的问道。
“刚刚招待我去他们家里吃饭的藏民老乡朋友”卫燃说着，已经按下了接听键，甚至还顺便把声音调大了一些。
“姜大...”
“小伙子，你朋友圈的照片是从那里看到的？”没等卫燃客气完，举着手机的姜大叔便开口问道。
故作诧异的看了眼旁边瞪圆了眼睛的夏漱石，卫燃“很是反应了一下”这才激动的问道，“姜大叔，难道您认识照片里的人？！”
“认识！唉！认识！”
姜大叔强压着激动说道，“照片里的那俩娃娃是我的叔...”
他这边话都没说完，镜头却对准了姜老爷子，“小伙子，你是不是在一个玻璃瓶子里发现的照片？”
仅仅这一句话，便已经说明足够多的东西了。
“是，老爷子，那张照片确实是我们从一个药瓶子里找到的。”卫燃说完看了眼夏漱石，后者已经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了，“老爷子，不知道方不方便再见个面聊聊？”
“方便，方便！”姜季老爷子连忙点头，“你们在哪？我去找你们，我...”
“不用，我们去找您吧，我们现在就出发。”卫燃抢先说道。
“好，好！我在家里等着你们。”姜季老爷子连忙说道。
“我们现在就出发”卫燃再次做出了保证，这才挂断了视频。
“这就...找到了？”
同样刚刚挂断了电话的夏漱石错愕的看着卫燃，“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运气好？”
卫燃咧咧嘴，“确实运气好，前段时间差点被炸死在飞机里了。”
“嗨，当我没说。”夏漱石拍了拍自己的后脖颈，“咱们这就出发？”
“出发吧”卫燃说话间已经站起身，“你联系你老师了？”
“联系了”夏漱石连忙说道，“他说他明天就带着另一个瓶子赶过来。”
“那就走吧”
卫燃将浴巾上的那些东西用毛巾一一包好塞进了包里，与此同时却也难免琢磨着，姜季老爷子知道多少有关父辈的故事。
当然，与此同时，无论卫燃还是姜大叔却都不知道，就在他们忙着筹备二次见面时。
已经驾驶着自己的破面包赶到红源县城的张扬，却已经将他的行车记录仪拍下来的视频，经过剪辑之后发到了自己的社交平台上，赞扬着对自己提供无私帮助的“姜叔叔”和“魏大哥”，顺便还故意贴上了他临别前和姜叔叔一家以及“魏大哥”在他的破面包前拍下的合影。
虽然他在社交平台上根本没多少粉丝，虽然他搞错了卫和魏，却仍旧不妨碍有人在第一时间认出了不久前才险些死在空难里的卫燃。
“雾草！他还真特码是那个苏俄总嫖把子！”
红源县城某座条件并不算多好的小宾馆里，张扬腾的一下从单人床上坐了起来，“我就说怎么看他那么眼熟呢！完了完了！拉姆姐姐危险！”
“阿——阿嚏！阿嚏——！”酒店门口，卫燃连着打了两个老大的喷嚏。
“你也感冒了？”夏漱石幸灾乐祸的问道，“要不我也送你去吸吸氧？”
“没事，赶紧赶路吧。”
卫燃摸出纸巾擤了***，招呼着夏漱石坐进了还没来得及洗的皮卡车里再次离开了松潘县城。
他却浑然不知，就在他们兄弟俩一个忙着驱车赶路，一个忙着打电话汇报新发现的时候，张扬剪辑之后发到社交平台上的那段视频，却因为里面出现的某墙外开花墙外香的知名历史学者火了起来。

第1507章 小喇嘛的日记和遗憾
这天下午，第四次驾车跑这条路的卫燃，熟门熟路的将车子第二次停在了姜大叔一家的院门口，。
等他们二人推门下车，早已经在门口等待多时的一家人也立刻围上来，姜季老爷子更是亲自将两条洁白的哈达挂在了卫燃和夏漱石二人的脖子上。
“老爷子，姜大叔，央金阿姨，还有拉姆妹妹，没想到怎么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卫燃热情的打了声招呼。
“我们也没想到你还是个大名人呢”拉姆笑着说道。
“名人？什么名人？”卫燃不明所以的反问道。
没等任何人解释，姜老爷子便招呼着卫燃和夏漱石往里，走进了那间仍旧弥漫着奘香和酥油茶味道的客厅里。
简单的给姜老爷子一家以及夏漱石相互做了介绍，央金阿姨也端来了包括青稞、牛肉干等等在内的各种吃食。
一番客套，夏漱石在卫燃的示意下，先将最新发现的玻璃药瓶和烟袋锅、烟袋嘴等物一一取出来摆在了桌子上，接着又拿出手机，将他和他的女朋友之前发现的玻璃瓶等物的照片调出来，一张张的展示着。
“事情要从大半个月之前说起”
夏漱石清了清嗓子，从他和女朋友，啊不，准女朋友来甘滋自驾开始，一直到他邀请卫燃过来这里寻找更多的线索，以及准备找到照片里的人的所有事情，全都事无巨细的讲了一遍。
他这边的“故事”讲完，窗外的天色也暗了下来，央金阿姨也在拉姆的帮助下，在厨房的餐桌上摆满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
“我们边吃边聊吧”
姜老爷子在一声叹息过后发出了邀请，卫燃和夏漱石也立刻干了碗里的酥油茶，随着对方的安排，在餐桌边坐了下来。
直等到卫燃和夏漱石一口干了杯子里代酒的酥油茶，姜季老爷子在执意给他们二人杯子里重新倒满了酥油茶之后，这才开口说道，“事情要从我父亲说起，他叫姜裕，是个走过长征的老红军...”
在姜季老爷子的故事里，他似乎并不知道他的父亲以前曾叫做“江巴格桑”，更不知道江巴格桑曾经是个喇嘛。
但他却无比清楚的知道，他的父亲是在解放昌都的时候负伤的，知道他的母亲牺牲在了潮藓战场，葬在了潮藓的烈士陵园。
在他的叙述里，自从他的母亲在潮藓战场牺牲之后，他的父亲姜裕就带着他和他的大姐朱红军去了荆楚，用了大半年才找到了刘班长的妻子和孩子，甚至就连他的大姐朱红军，后来都嫁给了刘班长的儿子刘新民。
但也是从荆楚回来之后，他的父亲姜裕只要有时间就会牵着牦牛去草地里，去找刘班长的遗物，他想把刘班长留的药瓶子交给他的妻子和孩子，也想把炊事班的伙食尾子交给组织。
但遗憾的是，一直到他过世，都没能完成这个愿望。
也正因如此，他的父亲姜裕早早的便立下了遗嘱，让他们姐弟二人，等他过世之后，一定要送到草地里天葬，去陪着那些没有走出草地的人。
“所以太爷爷和太奶奶竟然是红军？”名叫拉姆的姑娘错愕的问道，“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
“别说你不知道”姜大叔端起酒碗和卫燃以及夏漱石碰了碰，“我都没听爸爸说起过。”
“他从来不许我和你姑姑和别人说这些，他说那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姜季老爷子摇头叹了口气，略带责怪的朝他的儿子姜向阳说道，“哪像你，毛毛和壮壮在部队只取得了一点成绩，你遇到人就炫耀，恨不得让整个甘滋州的人知道。要不是我拦着，那些荣誉还不全都挂在大门上？”
这老爷子训儿子，卫燃和夏漱石是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索性一人拿起一大块牛肉干，啃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倒是那女兵拉姆，连连比划着大拇指，全然一副“爷爷说的对！”的样子。
至于汉语并不是很好的央金阿姨，却像是早就习以为常一般，只是笑着给所有人的碗里倒酒倒茶，给卫燃和夏漱石以及她的宝贝女儿拉姆递来各种美食。
“拉姆，好孩子，去把我的包拿过来。”
姜季老爷子这边痛快完了嘴，这才支使着正端着木头碗和卫燃以及夏漱石碰杯的拉姆。
“我这就去！”
拉姆一口喝光了木碗里的青稞酒，起身离开了餐厅，不多时便拎回来一个毛毡挎包。
接过挎包，姜季老爷子从里面拿出了两样卫燃无比熟悉的东西。
这第一样，自然是挂在诊所里的那盏煤油灯。第二样，则是那个铜皮饭盒。
老爷子将这两样东西递过来，卫燃和夏漱石动作一致的放下手里没吃完的牛肉干，各自在裤腿上抹了抹手上的油渍，接着又各自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双橡胶手套戴上，这才接过了对方递来的东西。
“老爷子，我能打开它吗？”卫燃捧着饭盒问道。
姜季老爷子点点头，“这两样东西，是我的妈妈去潮藓战斗之前留给我的，她说如果想她了，就点上油灯，就用那个饭盒好好吃饭。”
咬咬牙，卫燃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捧着的饭盒，却发现这里面还放着几样东西。
这里面有两本党员证，一张结婚证，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红色塑料皮，32开大小的记事本和一个奘红色的小包，以及一支钢笔。
“那是我的爸爸妈妈的党员证和结婚证”姜季在一边解释道，“还有他们获得的荣誉”。
见无论是姜向阳大叔还是他的女儿拉姆，又或者抱着油灯的夏漱石都围了过来，卫燃和姜季老爷子对视一眼，随后起身走到一边的桌子上，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来摆在了桌面上。
那两本党员证和结婚证自不必说，当他打开那个奘红色的小包之后，里面却是一摞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时期乃至建国后的各种奖章以及两枚红色的帽徽。
看了眼表情肃穆的姜毛毛，卫燃额外从兜里摸出一双丝绸手套戴上，这才翻开了那个红色的记事本。
在第一页，纸页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是穿着老式军装的小喇嘛和季护士，在他们二人的中间，还有穿着小号军装的一个小男孩，以及一个长相颇为英气的半大姑娘。
“这是我”
姜季指了指照片里拿着拨浪鼓的小男孩笑着说道，他那张苍老的脸上，也满是回忆之色。
往后翻了翻了一页，卫燃却发现这一页写满了工整的藏文。
“藏历16-10年，我终于加入了红军，在炊事班负责烧火。只是在这一年的年底，班长李壮牺牲了。
临死前，他抓着我的手，和我说了些话，但是我不懂汉话，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还好，当时卓玛就在旁边，我看到她哭了，哭的非常伤心，就像几年前，拉姆知道她的爸爸被挖掉了眼睛时那样伤心。
班长牺牲之后，卓玛把这个笔记本送给了我，翻译和我说，卓玛要教我学汉文和汉字。
我想学，当时如果我会汉文会汉话，我就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了，我真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想知道那些没能走出草地的朋友说了什么。”
在这一页的最下面，卫燃还看到了几个鬼画符一般，但却仍旧可以认出来的汉字词组：“革命”、“抗日”、和“同志”以及...“姜裕”。
“你能看懂奘文？”夏漱石朝卫燃低声问道。
“不懂”
卫燃理所当然的回应了一声，随后看向了拉姆，“能帮我们翻译一下吗？”
“好”拉姆点点头，一句句的将记事本里一页页的内容翻译成了汉语。
在这本笔记本里，除了偶尔出现的藏历纪年之外，并没有写详细的时间，里面记录的，也大多是小喇嘛走出草地后的一些琐事，以及对草地里那段经历只言片语的回忆。
不同的是，在每一页的最下面，都会出现几个汉语单词，而在这一页的背面，又写满了这些单词。
随着一页页的翻动，卫燃也知道了有关小喇嘛更多的故事，他在加入红军之后，在炊事班工作了不到一年的时间，然后被选入了手枪班，就连那支盒子炮也成了他的武器。
再后来，建国后的昌都战役，他也是第一批打进昌都的军人。
此后负伤退役丢了半条胳膊，他又将那支盒子炮交给了自己的妻子季护士，由她带着那支枪奔赴潮藓战场，却...再也没有相见。
“今天，我决定带着姜季和红军，去找刘班长的孩子，看看他们过的好不好，是否需要帮助。”
在其中一页，卫燃轻声读出了纸页上工整的繁体汉字。
在这一页另起一行，小喇嘛却又写道，“见到了嫂子和侄子侄女，他们还不知道刘班长已经牺牲了。
嫂子听闻噩耗伤心欲绝，侄子新民在几年前就已经参军，如今恰逢回家探亲，不日将回潮藓继续同帝国主义战斗。侄女已经嫁人，孩子尚在襁褓，生活过的颇为拮据。”
再往下看，又一次重起一行，内容也和上一段似乎没什么关联，“带着姜季和红军回来之后，日思夜想，决定找到刘班长的遗物交给嫂子留作念想。
也算对刘班长，对侄子侄女有个交代。只是不知道，时隔这么久，是否还能找到那个小山包。”
继续往后翻，下一页的字迹却换了个颜色。
“教书廿九载，预感时日无多，心中遗憾有四：
其一，至今未能找到刘班长的遗物。
其二，山城堡战斗中，因为初上战场，慌乱中遗失了从土司家借走的相机和过草地时拍的胶片。
其三，没能给国家培养更多识字爱国的蕃民子弟，实在愧对党和国家。”
写到这里，接下来却又换成了奘文，金色的奘文：
最后的遗憾，我想我的卓玛了，自1952年秋开始，日日夜夜的想。
如果人有来世，哪怕需要再爬万万座雪山，需要再走万万里草地，我也想再见你一次。”
压下心头的苦涩，卫燃将发黄的纸页往后翻了一页。
在这一页，却又变成蓝色的钢笔字，用工整的繁体汉字写着，“姜季、红军，待我死后，帮我穿上我的旧军装，治丧无需大操大办，电报通知红军和新民、新姝即可，遗体送至草地深处，随意寻一地行天葬。
姜季，你要专心经营诊所，为百姓治病救命，你也是党员，要时时刻刻把老百姓放在第一位。
红军，你与新民要好好生活，抚养孩子。另外替我向新民、新姝道歉，我没能找到他们父亲的遗物，希望他们不要怪我。”
抬头看了看眼眶通红，努力捂着嘴巴的拉姆，以及坐在旁边的姜季老爷子，乃至坐在他左右陪伴着他的姜向阳和央金夫妇，卫燃将这沉重的纸页又往后翻了一篇。
出乎他的预料，此后的几页，竟然全都是一副副画工惟妙惟肖的钢笔画。
这一幅幅图案里，有刘班长，有张二娃，有李壮，也有季护士和小喇嘛自己，更有姜裕，有那些自愿留下的病号伤员，乃至刻在松树上的遗嘱，也有用身体保护那些革命武器的护士王珍。
那里面还有跳进泥沼里，只为了给大家弄些马肉吃的刘班长，有即将沉没在泥沼里的张二娃，还有背着季护士的背影，和挑着担子的背影等等等等。
在这些钢笔画的背面，小喇嘛还详细的写下了当时发生的事情和面临的困境。
而在最后两页，却是两个玻璃药瓶和一个更大号的广口药瓶。
他分明记得，那个药瓶子曾经装着他们唯一的药品——那些马粪包的孢子。
但在这钢笔画里，那药瓶子里，似乎还有两个胶卷。
“我们找到了这个”
夏漱石嗓音嘶哑的说道，同时还伸手指了指最后一页画的那俩药瓶子。
说完，他又看向姜季，“老爷子，明天我的老师就会把另一个药瓶子送过来。”
“好，好...”
姜季老爷子连连点头，接着扭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向阳，给你叔叔和姑姑打电话了吗？”
“打了”姜向阳大叔连忙说道，“他们明天就赶过来。”
“好，好啊”
姜季再次看向卫燃和夏漱石，“小伙子们，我要好好感谢你们啊！”
“还没结束”
卫燃看了一眼夏漱石，接着把那记事本往前翻了一页，指着那个马粪包药罐子图画，格外认真的说道，“老前辈的遗憾有四个，我们找到了刘班长的遗物算是弥补了第一个遗憾。
“姜大叔，您培养了如此优秀的儿女，无疑弥补了第三个遗憾。老前辈在天有灵，肯定已经和他的妻子相见了。
但现在还有一个遗憾没有完成呢，所以这件事还没结束，姜老爷子，您就算想感谢我们，也要等等才行。”
“卫燃，你要找到这个？”夏漱石指了指纸页上画的那个药瓶子错愕的问道，“这可不好找！”
“你能无意中发现第一个药瓶子，我能在有线索之前巧遇姜大叔一家。”
卫燃认真的说道，“这么小概率的事情都让我们遇到了，我相信，我们总有办法找到遗失的药瓶子的。”
闻言，夏漱石咬咬牙，“行！那咱们就试试！”
“所以你真的是个正经历史学者？”原本眼眶通红的拉姆突兀的问道，“我还以为你...”
“什么？”自觉刚刚才帅过卫燃见这姑娘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你...你自己看看吧”拉姆很是犹豫了一番，终于还是拿起手机，翻出不久前才加上的，那个名叫张扬的微信朋友圈，随后递给了卫燃。
“雾草！我遇到那个苏俄总嫖把子了兄弟们！”
看了眼这条朋友圈的文案，卫燃不由的抽了抽嘴角，接着又点开文案下的那几张图片。
这里面有中午的时候，他和张扬以及姜大叔一家拍的合影。
也有卫燃不久前因为险些死于空难谋杀的新闻截图，更有他带着一群漂亮姑娘从机场里走出来的照片。
甚至还有更久之前，他带着那一大群姑娘们在游乐场里玩的照片。
“这哪个活神仙给你起的外号”
夏漱石凑过来瞟了一眼之后乐不可支的说道，“啧啧啧，苏俄总嫖把子，这绰号可比穗穗的因塔女王还响亮呢。”
“我真是多余把那个混蛋的车子从烂泥里拽出来”卫燃抽抽着嘴角嘟囔着，顿时也让原本陷入悲伤情绪里的一屋子人笑出了声。
“嘿嘿！这下看你这个国际人渣还怎么祸祸单纯善良的拉姆小姐姐。”
红源县城，某座小宾馆的包间里。
那位名叫张扬的自驾驴友盘腿坐在单人床上，手里捏着一罐冰凉啤酒，一边看着朋友圈里不久前才被新认识的藏族兵姐姐拉姆点赞的朋友圈，一边自鸣得意的念叨着，同时还不忘拿起一条姜大叔送的牛肉干狠狠咬了一大口。
他倒是对那个名叫拉姆的姑娘没什么非分之想，对卫燃更是没什么恶意，单纯就是出于好心，不想漂亮姑娘被人渣骗了罢了——他才不承认他是嫉妒。
“阿——嚏！阿嚏！”
姜家客厅里，卫燃连着打了两个喷嚏，那姜老爷子，也立刻催着他吃药，而姜向阳大叔，也热情的邀请他们兄弟俩今晚住下来。

第1508章 葫芦河畔
这天晚上，卫燃和夏漱石在姜季老爷子的执意挽留下住了下来。
关上房门，卫燃静静的打量着这个收拾的格外干净温馨的房间。
硬板单人床上，蓝格子的棉质床单格外的平整，床头的被子也叠成了让他不忍打开的豆腐块。
床头的柜子上，有两个相框，其中一个是穿着奘袍骑在摩托车上，笑的格外灿烂的小伙子。另一个则是这小伙子穿着军装在界碑边敬礼的照片。
不远处的写字台上，还摆着一些书本。紧挨着的书架上反倒没有一本书，反倒放着一颗写满了奘语名字的篮球和一颗同样写满了名字的足球，以及诸如羽毛球拍、高中毕业合影、似乎落灰许久的吉他之类的物件。
将这房间检查了一番，卫燃拉上厚重的窗帘戴上橡胶手套，毫无心理障碍而且轻而易举的撬开了房间里上锁的衣柜。
可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他却不由的一愣。
这里面除了挂着几套下蓝上绿的体能服和一件荒漠迷彩的军大衣之外，还有一套上面写满了各种奘语祝福的高中校服，以及一套荒漠迷彩的作训服。
只是，和那些洗的干干净净的校服、体能服、军大衣不同，这套用透明塑料袋罩起来的作训服上，有不少地方都残留着血迹氧化发黑后的痕迹以及各种各样的破损。
尤其在大腿位置，还有一处似乎是被尖利之物贯穿留下的孔洞。那孔洞周围，不但有被剪刀剪开的痕迹，而且还残存着大量的血液干涸氧化的痕迹。
轻轻拉开了衣柜里唯一的抽屉，这里面东西更少，只有一张银行卡，一张光盘，以及一个封口的信封。
这信封上没有写任何的字迹，却用别针别着一张姜大叔一家的合影。
在这张合影里，姜季老爷子坐在正中间，姜大叔和央金阿姨坐在他的两侧。在他们三人的身后，则是穿着军装的姜壮壮和姜毛毛，他们每个人都笑的格外的开心。
轻轻将照片和信封分开一条缝隙，那照片的背面，还用奘语写着“我爱你们，就像爱我们的祖国。我守护边境线，就是在守护你们。”
沉吟片刻，他将偷窥的一切又恢复了原状，悄无声息的重新锁好了衣柜门。
坐在床角，卫燃默默的取出了金属本子，再一次取出了最新一页照片旁边纸袋子里的那些底片。
“底片好说，那个药罐子我上哪找去？”
卫燃暗暗头疼，他一直都没想好，该怎么把这些底片合理的拿出来。
一番苦思无果，他最终还是将底片塞回去，暗暗决定等明天夏漱石的老师过来见过面之后，就立刻筹划去一趟山城堡，想看看能不能在那里找到一个合理拿出底片的借口。
“还没看看那个扁担呢”卫燃拍了拍脑门儿，将那个金色漩涡里的扁担给取了出来。
嗯...
卫燃取出扁担和竹筐的时候，却像是被敲了一闷棍似的，只觉得脑袋一懵，继而他的脸上也露出了狂喜之色。
刚刚那一瞬间，那本活祖宗已经把“使用说明”塞给了他。
按照那破本子的规矩，这副扁担挑着的那俩箩筐里，可以装进去任意两种东西，但也只能装两种东西。甚至就连想取出里面的东西，都不用像使用食盒那样麻烦。
举个简单的例子，假设往这俩竹筐里分别装满苹果和梨，那么以后，可以往里面装各种品种的苹果各种品种的梨。
限制也不是没有，如果选择装苹果和梨，那以后就只能永远装苹果和梨，想偷偷塞个香蕉进去那是想都别想。
所以往里装什么合适？独品？神经毒剂？还是放射物或者病毒？
卫燃下意识的想到了各种阴暗且无下限的东西，但在抬头看向地板上放着的扁担和竹筐时却又安静下来。
那条搭在两个竹筐之上的竹扁担中间位置，用皮带牢牢的固定着一支木头枪盒，枪盒之上，还有两个皮革弹匣包，里面各有一个20发的弹匣。
即便只看枪盒尾部露出的尾巴，他就可以肯定，那里面装着一把他心心念念了不知道多久的盒子炮。
不是说好什么都没有留给我的吗...
卫燃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揉了揉眼眶盘腿坐在了扁担边上，打开木头枪盒盖子，抽出那支崭新油亮的盒子炮。
这支带有快慢机的毛瑟712本身装着一个10发的弹匣，弹匣井一侧，格外清晰的雕刻着一句“工農紅軍萬歲”。
弹匣井另一侧，刻下的却是他和刘班长等人在草地拍下的合影，那是他拍下的24张照片里的第一张。
轻轻触摸着那些细腻的宛若钢笔画线条的刻痕，卫燃将其装回了枪盒，转而看向了那俩竹筐。
这俩竹筐上圆下方，编织的格外密实，筐口直径能有半米，高度恐怕还不到半米。每个竹筐上，还都有一顶红军斗笠当作盖子。
轻轻掀开左手边竹筐上的斗笠，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用另一只手掀开右边竹筐上的斗笠探身看了一眼，卫燃却不由的一颤，连忙将这竹筐拉到了近前。
这筐里放着一个棕色的大号广口玻璃瓶子，这瓶子的瓶口位置，还用麻绳绑着一张泛黃的老照片和一张一次性打火机大小的卡片。
捏起这张照片，他一眼便认出来，画面里拍下的，是小喇嘛和季护士并排坐在一条河的河畔。
这俩人一个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似乎在地上写着什么，另一个则歪着头，一手拿着个本子，另一只手悬空的手指头似乎都在跟着比划什么。
在这二人中间，地上还放着一个大号的玻璃药瓶子。二人的身后，则是起伏的黄土山和隐约可见的窑洞。
将其翻到背面，上面还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黑色钢笔字——“民国廿五年冬，葫芦河畔。”。
再看那张卡片，上面却是一组烫金的坐标。
稍作犹豫，他解下麻绳，将那卡片和照片全都揣进了兜里，随后小心翼翼的将那玻璃瓶拿起来对准了头顶的照明灯。
借着灯光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这玻璃瓶子里还真就放着两个胶卷和几张对折起来，似乎是信纸一样的东西。
除了这些东西，他还在里面发现一盒火柴和一把似乎是干草一样的东西。
要打开吗？
卫燃看着这玻璃瓶子氧化严重的胶木盖陷入了犹豫，最终，他还是忍住了好奇心，取出食盒将这玻璃瓶子和刚刚解下来的照片放了进去。
至于那俩竹筐里到底该拿来放些什么，暂时却根本不急着做出决定。
顺手从食盒里取出备用手机，卫燃打开卫星地图，将卡片上的坐标输入了进去。
“七百多公里？”
卫燃在看到屏幕上的搜索结果之后，下意识的又搜索了一下这个地点距离山城堡的距离。
这一次，页面上显示的路程仍有两百六七十公路的距离。
恰在此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卫燃也赶紧收了食盒和扁担，随后打开房门，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夏漱石。
“嘘”
脖子上搭着条毛巾，头发湿漉漉的夏漱石比了个手势，迈步走进房间，并且直等到卫燃关上了房门，这才开口问道，“你打算怎么找？”
“什么怎么找？”卫燃心不在焉的问道。
“还能是什么？”
夏漱石没好气的说道，“可是你在姜老爷子面前夸下海口说的大话，现在你打算去哪找那两卷胶卷去？”
“肯定是山城堡啊”
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我们现在非常清楚的知道小...老前辈属于红二方面军，而且参加了山城堡战斗，并且在那时候遗失了他从土司那里借走的相机和胶卷，还知道他走出草地之后，先被安排在了炊事班。”
“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夏漱石没好气的反问道。
“当然有用”
卫燃故作笃定的说道，“尽快帮我找到红二方面军参加山城堡战斗时的资料，尤其是后勤调动、部队集结相关的资料。”
“你有想法？”夏漱石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问道。
“老前辈当时还在炊事班呢”
卫燃此时倒是愈发笃定，“那是一场胜仗，换句话说，炊事班基本不可能上战场，尤其刚刚加入红军的炊事班新兵，更不可能上战场。”
“继续说”夏漱石来了兴致。
“就算上战场，他或许有理由带着相机，但绝对没有理由带着装有胶卷的玻璃瓶子，这些说的通吧？”卫燃条理愈发清晰的问道。
“说的通，继续。”
夏漱石不置可否的附和了一声，他倒要看看，大家都是历史学者，这个泡在女人堆里的人渣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既然不可能上战场，那就只能落在了大后方了。”
卫燃慢条斯理的抛出一个问题，“对于一个新兵来说，什么时候是最容易丢三落四的时候？”
“战...不对，部队开拔？”夏漱石反应极快的跟上了卫燃的思路。
“恐怕也只能是这样了”卫燃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猜，那东西说不定就落在老乡家里了。”
“不太可能”
夏漱石此时却有不同看法，“那地方现在开始红色教育基地，谁家要是有这么珍贵的老物件，早50年估计都拿出来了。”
“他当时在炊事班”
卫燃循循善诱道，他终究是战争史专业科班出身的历史学者，不说别的，这讲故事的能力终究是在线的。
“做饭的地方？”夏漱石立刻反应过来。
“新加入炊事班”
卫燃提醒道，“而且他是奘族人，你总不能指望他掌勺吧？”
“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夏漱石彻底没了耐心。
“一个刚刚被分配到炊事班的新兵，我估计他当时弄不好还是因为营养不良才被分到炊事班的。
那里不但方便给他开小灶补补身体，而且还有他认识的人在。”
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炊事班嘛，既然不掌勺，那工作无非也就打水砍柴了。”
“你的意思是，他是在打水砍柴的时候弄丢的？”
“这些都只是猜测”
卫燃话锋一转说道，“还是得去实地看看才行，至少要去山城堡看看，至于资料文献的查找工作可就靠你了。”
“我尽量帮你找找吧”
夏漱石显然对此不报太大的期望，略带责怪的说道，“姜老爷子那么大的岁数了，你这么冒冒失失的把大话说出来，最后要是找不到，那老爷子难免要失望了。”
“找找就知道了”
卫燃不置可否的敷衍了一番，随后转移话题问道，“明天什么安排？”
“我刚刚和老师联系过”
夏漱石最后答道，“他的意思是，明天过来和姜家人见过面之后，他想先看看今天姜老爷子给我们看的东西。
然后再和对方谈谈，在征得他们一家的想法之后，再决定是否公开报道这件事。”
“既然这样，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出发。”卫燃突兀的说道。
“这么急？”
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夏漱石停下脚步，“你有线索了？”
“我要是有线索就不用急了”
卫燃摊摊手，“都说了，我想先去山城堡看看，说不定那里能有什么线索呢。”
“你自己去？”
“你和我去？”
“我可不去，这边才是重点。”夏漱石说完，终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关上房门，卫燃轻轻的吁了口气，他已经在琢磨着，刚刚从竹筐里得到的那张照片是谁拍下的了，以及最重要的一点，这张照片是否大量流传于世。
不管如何，先去坐标点看看吧...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番，终于有心情拿起姜大叔帮忙准备的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再次拉开房门走进了洗手间。
这一夜，有关卫燃的各种调侃甚至都已经传到了穗穗的耳朵里，只不过相比那没什么恶意反倒更多是羡慕嫉妒恨的调侃，无论她还是卡坚卡姐妹却都敏锐的注意到。
在这些调侃之余，网络上对于卫燃和那位姜大叔的正面评价似乎也越来越多。
首都，某座位于五环外的小别墅里，秦二世得意的掂了掂自己的手机，“不就是刷好评嘛，这还不好说？就算是把他刷成柳下惠都...”
“小心过犹不及”
一个看着五六十岁，样貌和秦二世有七八分相似，或者说秦二世和他有七八分相似的老男人看着窗外的绵绵细雨提醒道，“过犹不及反倒会害了你那朋友。”
“知道了知道了”
秦二世敷衍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买水军给我朋友刷好评的？”
“难得你交了个拿得出手的朋友”
那老男人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等那边的事情结束，请你朋友来家里吃个饭吧。”
长久的沉默过后，秦二世不情不愿的点点头，“我考虑考虑。”
闻言，那位面对着落地窗的老男人也露出了一抹笑意，“是家宴。”
“好”秦二世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这别墅客厅里，也再次陷入了略显尴尬的沉默。

第1509章 反正都是一家人
第二天一大早，卫燃起床之后连早饭都来不及吃，便表示他这就准备出发去山城堡看看。
“你这就走？”同样刚刚起床的夏漱石错愕的问道。
“这就走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收拾了本就不多的行李，“昨晚我查了查，坐飞机过去没有直达，到那边都快晚上十点了，而且从机场到那边还有挺远的距离，所以我还是开车过去吧。”
“开开开车过去？”夏漱石下意识的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你这么着急干嘛？咱们有...”
“已经九月了”
卫燃顿了顿，格外认真的说道，“赶在国庆之前把所有事情都调查清楚吧，就当，就当是礼物吧。”
闻言，原本一身懒散样的夏漱石也难得认真了许多，“那行，我等下就帮你检索文献资料。”
“那这边就交给你了”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脚步匆匆的就往楼下走。
和同样已经早起的姜老爷子以及姜大叔、央金阿姨分别打了声招呼，卫燃也没提自己准备离开，只是说出去转转，便独自离开了这个弥漫着药香味的小院子。
将导航地址设置到了山城堡战役的纪念馆，卫燃启动车子稍等了片刻，趁此机会吃下一片感冒药，接着便踩下油门离开了这座高原小镇，循着当年长征的方向，开往了会师之地。
他之所以选择如此辛苦的开车过去，赶时间不过是借口罢了，他只是想继续走完当初没有和小喇嘛等人走完的路——在另一个时空，以另一种方式。
当年要是有这么好走的路就好了...
卫燃一边分心欣赏着沿途的风景和时不时错身而过的大货车小轿车，内心却难免愈发的唏嘘，更是忍不住想起了当初进入那段历史片段之前的假设。
如果那些没能走出草地的战士能看到今天的这片草地，乃至平坦的公路和路上繁忙的车子，是唏嘘感叹还是会欣慰的大笑。
这一次，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无比肯定的答案。
一路走走停停，当他赶到山城堡战役纪念馆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一点多了。好在，那座巨大的纪念碑，距离他也只有不到两百米的距离了。
将车子停在入口牌楼一侧的路边，卫燃推门下车看了眼路对面的铁路高架桥，接着又转身看了眼身后高耸的纪念碑。
当时李壮就是在这里牺牲的吗...
卫燃环顾四周茫然的寻找着什么，他虽然和夏漱石说的头头是道，但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想明白，李壮一个炊事班的班长，又是如何会牺牲在这场战斗里的。
最终，他也只能钻进车里，翻出一桶路上在服务区买的泡面，接着又取出装满了滚烫酥油茶的油桶，给泡面桶倒了半满。
心不在焉的吃着因为随意组合在一起，显得味道颇为怪异的酥油茶泡面。
卫燃却在暗暗期待着，他希望等天亮之后，能在这里找到有关李壮的故事，找到有关他的照片，又或者...哪怕是他的名字。
格外仔细的吃完了泡面桶里最后一口汤水又收拾好了垃圾，他却是直接放平了座椅靠背，又给身上盖了一条苏军斗篷倒头便睡。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梦。
他梦到年轻的李壮和同样年轻的小喇嘛各自用挑子挑着水桶在黄土高坡上脚步匆匆的走着，却根本就听不见他一遍又一遍声嘶力竭的呼喊。
他还梦到一颗子弹击中了李壮，击穿了他挂在身上的水壶，梦到小喇嘛背着受伤的李壮一边哭一边跑，等他好不容易将李壮送到一口窑洞里的时候，李壮却早就已经停止了呼吸。
“嘭嘭嘭！”车窗敲击声让他瞬间惊醒，那清晰的梦境也像被击碎的镜子一样化作无数的碎片。
眯缝着眼睛看向窗外，此时太阳早就已经跳出地平线，给那座巨大的纪念碑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用力搓了搓脸让自己恢复清醒，卫燃坐直了身体降下车窗，看向了站在车门外的保安大叔。
“小伙子，把车开进停车场里吧？”
这大叔态度倒是颇为客气，“等下有好几辆大轿子车的学生娃要来，你车停这里怕是不方便。”
“好，我这...阿嚏！”
快速扭头朝着副驾驶打了个喷嚏，卫燃继续说道，“我这就把车开停车场里去。”
“我那里有热水”
那保安大叔颇为热情的指了指他的办公室，“停好了车子，你过去喝杯水暖和暖和。”
“谢谢”
卫燃说着，从兜里摸出一包路上买来提神的香烟，从里面抽出两支，并将其中一支分给了车门外的保安大叔。
启动车子开进停车场，卫燃推门下车抽完了刚刚保安大叔帮忙点燃的香烟，这才迈步走向了不远处的展板。
可接下来，他一路从展板到展厅最后再到纪念碑转了一个遍的之后，他却慌了。
他在这里没有找到李壮或者小喇嘛又或者季护士的故事，没有找到他们的照片，甚至都没有找到他们的名字。
怎么会没有呢...
卫燃站在广场上茫然四顾，这里没有任何有关李壮等人的痕迹，甚至都没有他的竹筐里找到的那张照片。
就连唯一回应他内心疑惑的，也只有远处在高架桥上飞驰而过的高铁列车鸣响的汽笛声。
算了...
卫燃叹了口气，迈步走向了不远处的停车场，他决定立刻去两百多公里外的那个坐标点看看。
等他走到车边，却发现那个五六十岁的保安大叔正拎着个暖壶朝着他招手呢，在那辆皮卡车的引擎盖上，还放着俩摞在一起的纸杯。
“来来来，喝杯热水暖和暖和。”
这保安大叔说话间，已经给卫燃倒了一杯热水，自顾自的疏导，“我昨天夜里起夜的时候就看到你的车了，小伙子，你从哪来的？”
“甘...川蜀”卫燃接过水杯答道，“顺路来这里看看，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会”那保安大叔摆摆手，同样给卫燃散了一颗兰舟。
“谢谢，还蹭您一颗烟。”卫燃赶忙放下纸杯，双手接过了香烟，又帮对方把烟点上。
“你这小伙子怪客气的”
那保安大叔美滋滋的嘬了一口烟，指了指这辆皮卡车的车牌，拉家常似的问道，“开车过来的？”
“对”
卫燃点点头，“自驾旅游，准备去岩安看看。”
“真羡慕你们这些小年轻啊”
那保安大叔笑呵呵的说道，“现在生活条件好了，想去哪开上车就能去，哪像我们那时候啊，自行车都不是人人都有哩。”
“是啊”
卫燃指了指远处又有高铁列车经过的高架桥，“不想开车还有高铁呢，那玩意儿可快。”
“可不快的很”
保安大叔似乎难得遇上个愿意和他聊天的，喷云吐雾的说道，“嗖一下就过去了，跟一道闪似的。”
“是啊”
卫燃顿了顿，换了个话题不死心的问道，“大叔，我想问您打听个事儿，这里没有烈士墓吗？烈士陵园什么的吗？”
“烈士墓？”
“当年打山城堡的红军烈士墓”
卫燃抬手指了指远处的纪念碑，“当时肯定牺牲了不少人，他们的烈士墓呢？”
“哪有什么烈士墓呀...”
那保安大叔指了指远处周围仍旧带着绿意和丰收金色的黄土高坡，“当年红军在这打仗的时候，都是在这周围的山沟沟里打，那些牺牲的人，也牺牲在周围的穷山沟沟里了。
小时候呀，听俺爷说，那年月吃水都困难呢，而且兵荒马乱的，哪有心思修什么烈士墓？好多牺牲在这儿的红军，都是咱们老百姓帮忙埋了的。”
“埋哪了？”卫燃急匆匆的追问道。
“埋哪了？”
那保安大叔再次指了指周围，“周围都是，有的埋在山沟沟里了，有的被乡亲们埋在自己家的坟地里了。听俺爷说，俺家坟地里就埋着十好几位呢。
那年月又不像现在能拍个照，早就分不清谁是自家祖宗，谁是红军了。”
保安大叔将燃尽的烟头丢到脚下碾灭，又弯腰捡起来揣进兜里，理所当然的说道，“反正都是一家人，俺达还被俺爷拜寄给俺家坟地里的红军当干儿子呢。
俺达快七十了，四时八节还早早的起来，带着果子蛋糕好烟好酒去磕头呢。”
说到这里，几辆大巴车也开了过来，那保安大叔连忙说道，“水壶里的水随便喝，喝完放在这里不用管。”
话音未落，他已经跑向了停车场门口的方向，指挥着那些大巴车依次停好。
随着车门开启，一个个穿着校服，系着红领巾，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的小豆芽也背着各种颜色的书包下来，咿咿呀呀的交谈着，玩闹着，又在老师心力交瘁的指挥下排好了并不算多么整齐的队形，列队走向了那座似乎把天撑起来的纪念碑。
用力抽完了最后一口香烟又喝完了纸杯里最后一口热水，卫燃掏出兜里那大半包香烟放在了暖壶盖上算作谢意，朝着正在帮着那些年轻老师们维持秩序的保安大叔挥了挥手算作告别，并在对方的挥手回应中，驾车离开了这里。
“嘀——”
一辆经过这里的高铁列车照例鸣笛，像是在诉说着思念。

第1510章 葬爱家族的娟姐
临近中午，卫燃在距离坐标点只剩下不到五百米的距离停了下来。
这里距离地图上葫芦河仅仅只有不到百米，按照早晨时候夏漱石发来的那些资料，这里曾是山城堡战役期间，红二方面军集结部队的地方。
和这里有关的信息并不止于此，按照安菲娅通过卫燃翻拍的那张“葫芦河畔”的照片反向搜索到的信息来看，早在大概十年前，这张照片就在网络上出现过。
按照当时最早发布这张照片的博客网页上的说法，这张照片的底片是她在自己家的衣柜下面找到的。
可惜，这篇博客浏览量并不高，如今看来，反倒更像是日记一般的生活记录。
同样因为当年的网络时代特色，安菲娅还帮他在这个充斥着大量火星文的博客里，找到了一个染着黄毛的杀马特姑娘，在一间小超市门口拍下的照片。
万幸，虽然这张照片里的姑娘妆容厚的像是掉进了面粉厂或者水泥袋子里，虽然照片上还有布灵布零闪动的“葬爱家族”和“再牛逼的肖邦也弹不出娟娟的悲伤”这样的水印。
但总归能看出来，那家超市招牌上“小娟超市”的字样，以及边角处“某某乡加盟店”的字样。
只是，当卫燃按图索骥找到这里的时候，超市还在，招牌却换了个更大的，就连名字都从“小娟超市”变成“娟姐超市”，倒是那加盟店的字样没了。
再次看了眼平板电脑上那位杀马特造型的娟姐，卫燃很是认真的思考了一番等下那位超市老板看到这照片之后是会社死的找个地缝钻进去，还是会杀了自己灭口，然后才鼓起勇气推开车门，拎着平板电脑走进了这间乡镇小超市。
这超市并不算大，满打满算恐怕都不到百平米，而且只有一层，货架上卖的东西也和绝大多数乡村超市没什么区别，针头线脑米面粮油，瓜果蔬菜水电五金样样齐全。
“要点什么？”
进门一侧的柜台里，一个身材略显丰润，看着能有30岁上下，此时正忙着用手机刷宫斗剧解说的大姐头也不抬的问了一句。
她穿着方便干活的迷彩劳动服，还系着一条印有人口普查宣传语的围裙，那头乌黑油亮的长发扎成了干脆利落的丸子头。
抬头看了眼这女老板身后墙上挂着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上，上面经营者的名字是“姚娟娟”。
“我找个人”卫燃斟酌着开口说道。
“找人？找谁？”说话间，这位女老板总算抬起头，满是疑惑的看向了卫燃。
“那个...”
卫燃迟疑片刻，好心的提醒道，“你做好准备啊”。
“啊？”这女老板愈发的疑惑，同时也不由的有些紧张。
“我找这个人”
卫燃说着，终于点亮了平板电脑的屏幕，将提前调出来的那张杀马特照片展示给了对方。
“呀！”
这女老板发出了一声惊呼，整张脸也在一瞬间变得通红，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你...你从哪找到这张照片？”
“我是因为这张照片，才找到刚刚那张照片的。”
卫燃适时的滑动屏幕，调出了那张“葫芦河畔”展示给对方，同时说道，“我也是因为这张照片，才专程找来这里的。”
“这张照片不是...”
依旧脸色通红的娟姐看向屏幕里的照片，“哦——！我想起来了！我记得这张照片，我...”
“从您家衣柜下面发现的”
卫燃及时说道，“您在您的博客里问有没有人知道这照片的来历，我是来解答您的疑问的，同时也有些事情想问问您。”
“我都忘了那个博客的账号和密码了”
娟姐依旧没能从那让她头皮发麻的尴尬里缓解过来，所以在嘀咕一句之后立刻转移话题问道，“你是谁？我怎么看你有点儿眼熟？”
“看我眼熟？”卫燃顿时意识到了不妙。
“哦——！”
娟姐一拍大腿，“我记起来了！前两天和一个藏族大叔帮人拖车那个总...历史老师！历史老师对吧！”
历史老师就历史老师吧...
卫燃咧咧嘴，不情不愿的点头承认道，“是我，娟姐，我这次来是想。”
“来来来！先和姐合个影！”
娟姐说话间已经从柜台里跑了出来，举起那个贴满各种钻的手机，和卫燃来了一张合影并且直接发了出去，顺便还附上了一句，“网上那个苏俄总嫖把子来我家了！”
权当自己眼瞎什么都没看见，卫燃耐心的等对方忙活完了，这才问道，“那个...娟姐，那张照片...”
“在呢！我一直都留着呢！”
娟姐说着，已经热情的招呼着卫燃，“跟我来，我看看还能不能找出来。”
闻言，卫燃老老实实的跟上对方，穿过这小超市的后门，又穿过铺着红砖的院子，被对方让进了客厅里。
“你坐着等一会儿，姐给你去找找。”
一边说着，娟姐将一杯热茶和一盒烟摆在了卫燃面前的茶几上，她自己却钻进了旁边的房间并且关上了房门。
抿了一口茶，卫燃打量着这间农家客厅。带有漂亮花纹的地板，满地随处可见的小孩子玩具，还有大屏幕的电视以及随意丢在沙发上的笔记本电脑，全都暗示着这是个生活条件还不错的小康之家。
透过窗子，他还能看到停在院子里的金杯面包车，以及车尾贴着的“送货上门”之类的字眼儿。
不等他一杯茶喝完，不知道从哪蹭了一头灰的娟姐也打开房门走了出来，将一个粉色而且带有密码锁的马口铁盒子放在了茶几上。
拿起抹布好好擦了擦铁盒子上的灰尘，娟姐又从电视柜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把老虎钳，显然，她已经忘了那只小锁的密码了。
“娟姐，我来吧，不用钳子。”卫燃笑着说道。
稍作迟疑，娟姐将盒子递给了卫燃，嘴上警告道，“你可不许打开啊”。
“我只开锁”
卫燃说着，以及揪住了锁环，开始转动密码盘。
左右不过三个密码，他连半分钟都没用完，就成功打开了密码锁，接着便将仍旧挂着锁的铁皮盒子推给了坐在对面的娟姐。
“你这大名人不是在悉奘吗？跑我们这里来就是为了张照片？”娟姐取下挂锁的同时，总算想起来还没盘问卫燃的来意呢。
“不是悉奘，是甘滋。”
卫燃顿了顿开口解释道，“我和我的朋友在找一位红军战士，我是费了好大力气，才从网上找到您发的那张照片，并且确定和我们要找的那位红军战士有关系的，然后我连夜就开车过来了。”
他解释道这里，娟姐总算打开了那个能有三包方便面摞起来那么大的铁皮盒子。
见她一脸宝贝的模样，卫燃知趣的往后坐了坐——谁没有不想回忆却又格外珍惜的青春呢？
略微等待了片刻，娟姐从那铁皮盒子里拿出了一个卫燃无比熟悉的白色透明玻璃药瓶。
他绝对不会忘记，这个小药瓶当初就放在那盏油灯的布袋子里，他更记得，那里面曾经装着两根火柴和一团洁白的棉絮。此时此刻再见到这药瓶子，那里面却只装着一枚棕色的底片。
不过，娟姐却并没有将这小瓶子交给卫燃，只是拿在手里展示着，同时嘴里说道，“当时那张照片就是用这张底片洗出来的。”
“当时您只发现了这一张照片吗？”卫燃追问道。
“只发现了这么一张”
娟姐依旧没把那小药瓶递给卫燃，“当时这个药罐罐里就这么一张底片，我还是特意省出来一星期的零花钱才把那张照片洗出来的。”
她这边话音未落，一个看着和娟姐年龄相仿，而且同样穿着迷彩劳动服的男人，以及一个看着能有五十多岁的大叔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是我爸和我哥”
娟姐在卫燃起身的同时介绍道。
“姚大叔，姚大哥，你们好。”卫燃客气自我介绍道，“我叫卫燃，是个历史...”
“那个历史老师对吧！”
那位迷彩大哥快人快语的说道，同时还和卫燃握了握手。
得，历史老师就历史老师吧...
卫燃也懒得纠正了，这历史老师总比那啥强多了不是？
一番客套，卫燃在这两位明显被娟姐叫回来的人招呼之下，重新坐在了沙发上。
耐心的等这娟姐帮忙将自己的来意介绍一番，卫燃这才开口，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简略的复述了一遍。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儿”
卫燃抿了一口茶润润喉咙，随后继续说道，“我这次来，就是想帮那位老红军找到他弄丢的东西的。”
他这边说完，这客厅里也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那位姚大叔开口说道，“小伙子，我照直了说，哪言语重了，你多担待我这老农民。”
“大叔您有什么说什么就行”卫燃客气的拿起茶壶，帮着对方倒了一杯茶。
轻轻点了点桌子，姚大叔直言道，“小伙子，我信不过你，这些年我们这里没少有来走街串户收古董的，要说编故事，你这都不算编的好的。”
稍作停顿抿了一口茶，这大叔继续说道，“你要是说的是实话，就想办法找个我们信得过的人做个保人。
你也放心，这要真是老红军老革命的东西，我们绝对不会把持着不放手，我们知道的，也绝对一个字都不瞒。
但你要是没有能让我们这老农民信得过的保人，那我们娟子一不会把照片交给你，二更不会告诉你其他的事情，这老红军留下的东西，我们也会立刻交给乡政府。”
“当然了！”
作陪的姚大哥也适时的说道，“远来是客，这眼瞅着就晌午了，卫老师要是不嫌弃，不如就在我们家吃个饭休息休息？”
“姚大叔，您说的都在理。”
卫燃客气的说道，“我这就打电话，找个有足够分量能给我担保的人出来。”
“娟子”
姚大叔立刻表明了他的态度，“晌午多弄几个菜！大军，去地窖里拿瓶好酒。”
说完，姚大叔亲热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等下咱们好好喝两杯。”
“我现在就联系个保人”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摸出手机拨给了夏漱石，他知道，对方肯定有办法，他就算没办法，他的人渣兄弟秦二世也会给他想出办法来。

第1511章 如愿
娟姐家里，卫燃得到了绝对算得上隆重的款待。
这满满一桌子，除了姚大叔和他老婆，以及他儿子儿媳和娟姐之外，甚至还叫来几个街坊邻居过来作陪，热情的招呼着卫燃好好喝了一顿大酒。
也正是借着这顿酒，卫燃也对这一家人有了大概的了解。
曾经葬爱家族的娟姐18岁读完了高中之后，因为成绩实在是差了些也就没有继续深造。
她老子担心自家姑娘天天顶着个狮子头出去惹是生非，索性就在家里腾出两间房，给她开了这么一间超市。
有关娟姐，后面的故事和大多数普通百姓其实没有太大的不同。
年幼无知时为了所谓的爱情，不顾家人的劝说早早的嫁人并且有了孩子。又在孩子出生之后不久，就被生活的艰辛，以及那个同为葬爱家族的男人每日沉迷网吧磨平了耐心，果断选择了离婚。
有关她的生活很难说是幸福还是不幸，离婚之后，娟姐独自带着孩子回到娘家重新接手了超市——只是把名字从小娟换成了娟姐。
好在，她的哥哥大军和嫂子对她足够疼爱。
如今一晃这么多年，曾在劲舞团里叱诧风云的娟姐也没有过再婚的念头。只是安心经营她的超市，尽心抚养在市里读寄宿学校的女儿。
提及女儿，曾经叛逆时尚的娟姐脸上只剩下了自豪，“我家灵犀可不像我，从一年级开始，哪个学期都是年级第一名呢！”
“我家那臭小子也是第一”
姚大军端起酒杯和卫燃碰了碰，语气愤懑的说道，“年年都是特码的班里倒数第一，光是笤帚我都打折了八百根了。
再这么下去，等他读完了初中，直接送他去学厨师算逑，到时候好歹也能给我们两口子帮帮忙。”
“还小呢，说不定等上了初中就知道努力了。”
卫燃笑着安慰道，这姚大哥两口子，甚至包括姚大叔两口子，除了种着地之外，平日里还承接着十里八乡红白喜事的大席酒宴，勉强算是个祖传的手艺。
也正因如此，这顿饭也吃的卫燃格外服气，这满满一桌子，那真是随便夹一筷子都好吃的不得了，这极具当地特色的金糜子酒自然也是一杯接着一杯。
这也多亏了卫燃早就和各种毛子把酒量练出来了，否则他这个时候恐怕早就被灌到桌子底下去了。
当面前的酒杯再一次被娟姐倒满的时候，这农家小院的院门也被人拍的嘭嘭作响。
“姚大叔，看来是我的保人来了。”
卫燃说着端起酒杯，和姚大叔碰了碰，一饮而尽后站了起来，“咱们一起迎一下？”
“是该迎一下”
姚大叔同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站起身，带着一桌子人走出了客厅。
都没等卫燃跟着出来，这院子本就大开的铁门外，便有一位看着能有二十四五岁的姑娘急匆匆的走进来，“姚三叔，你快准备准备，县里的领导来了，指名要拜访你呢。”
见卫燃看向自己，娟姐立刻在一边低声介绍道，“这是我们的大学生乡干部小孙，平时工作可卖力气了。
“县...县里的领导？县里的什么领导？”姚大叔看了眼卫燃，连忙朝那个年轻姑娘问道。
“县长和书记，还有武装部的部长都来了。”
那个年轻姑娘略显焦急的说道，“我接到电话的时候人家都已经出发了，听说咱们县的电视台都来了呢。”
见姚大叔一家纷纷看向自己，小孙姑娘也跟着看了过来。
卫燃见状笑了笑，“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我要找的保人了。”
“卫...卫老师？你到底什么来头？”刚刚还把酒言欢一口一个大兄弟的姚大军结结巴巴的朝卫燃问道。
“我啊...”
卫燃笑着说道，“我没什么来头，之前和你们说的也都是实话。”
“呀！你是不是网上那个总...啊！抱歉抱歉，历史学者卫燃先生对吧！”小孙姑娘也把卫燃认了出来。
“没错，是我。”
卫燃主动和对方握了握手，“你好，孙同志。”
“你好你好！”
这小孙姑娘连忙和卫燃打起招呼，她已经看出来了，这次县里的领导来，绝对和眼前这个虽然酒气熏天，但却文质彬彬的同龄人有关。
“姚大叔，不知道我方便借个房间换身衣服吗？”
卫燃看向仍在打量自己的姚大叔，抻了抻领口开玩笑似的说道，“这酒气熏天的，等下见领导不太合适。”
“方便！去我房间！”
姚大军最先反应过来，“走走走！我带你去，我那房间还有洗手间能洗澡呢！”
“我先去取个行李”
卫燃客气和那位孙姑娘以及姚大叔等人点点头，随后独自走出小院，钻进那辆皮卡车里当作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那口行李箱。
这箱子里装着当初达丽娅老师带着他去莫斯科订做的三套衣服，后来在调查过法国裁缝姐妹的历史谜团之后，这三套衣服就被他放进了金属本子里。
拎着这个样式复古的皮质行李箱，卫燃跟着姚大军走进他的卧室，关上门拉上窗帘，换上了那套舒适的休闲装。
将身上那套从甘滋穿来的衣服丢进行李箱里，卫燃又借用洗手间洗了个脸漱漱口，这才重新拉开窗帘，拎着箱子打开了房门。
几乎就在他借着皮卡车作为掩护，将行李箱重新收回金属本子里的时候，几辆黑色的轿车和一辆印着“某县电视台”的面包车也远远的开过来，并且最终停在了娟姐超市的门口。
随着车门开启，最先下来的却是被姚大叔等人称之为“林镇长”的一位中年大叔。
“姚三哥，哪位是卫燃先生？”这位镇长话虽如此，却已经看向了卫燃。
倒是姚大叔一时间有些茫然，他虽然带着儿子儿媳操办了不知道多少场乡村红白喜事，但何时见过这样的阵仗？
尤其最后面那辆面包车里扛着机器下来摄影师和记者，被那玩意儿对着是不是就能上电视了？
一时间，姚大叔不由的有些后悔，早知道他也提前换身衣服了。
“我就是卫燃”
卫燃主动和林镇长握了握手，“镇长同志，给你们添麻烦了。”
卫燃如此称呼，而且言语间也出乎意料的稳重，这位镇长也立刻换了称呼，“不麻烦，卫老师，来，让我来介绍一下。”
说着，第二辆车里下来的三个人也跟着走了过来。
“这位是我们的白书记，这位是马县长，还有这位，是咱们县武装部的王部长。”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这三位左胸位置的党员徽章，卫燃和他们一一握手之后客气的说道，“白书记，马县长，还有王部长，这次麻烦大家专程跑一趟，是想给我做个保人。”
“这个保人我们必须做”
白书记最先表明了态度，“区里的领导在电话里已经把事情原委和我们说了，卫燃同志，你就放心大胆的调查，我们尽一切能力配合！”
“给大家添麻烦了”
卫燃再次道谢，随后看向姚大叔，依旧如喝酒时一样随和客气的问道，“姚大叔，您看我请来的保人您能信得过吗？”
“哎呀！”
像是才反应过来的姚大叔一拍大腿，“快快快！都进来坐！”
一番客气，卫燃跟着三位领导以及跟在自己身后的镇长乃至那位小孙姑娘和最后面跟着的摄制组重新走进了仍旧弥漫着酒香味的客厅里。
“书记和县长以及部长同志吃饭了吗？”卫燃笑着问道，“姚大叔和姚大哥的厨艺可是一绝。”
“我们来的路上简单对付了两口”
白书记最先说道，“我早就听过姚大厨的手艺了，那可是我们县的一绝。”
又是一番客气闲聊，卫燃也再次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番，顺便也用开玩笑的语气讲了姚大叔需要保人的这一段，并且极力称赞了姚大叔的觉悟和警惕性。
“这个保人，我们来做。”
马县长再次做出了承诺，“姚大厨，我们三个都是党员，而且是接到市里的指示，专门来给卫燃同志做保人的，您可以放心大胆的把你知道的告诉他。”
“卫...卫老师，你问，我们一家保证一个笔画都不藏着。”姚大叔这次已经把话说的无比痛快。
闻言，卫燃笑了笑，看向那位举着话筒的记者问道，“记者同志，咱们这不是直播吧？”
“不是，卫先生，不，卫燃同志，咱们这不是直播。”
“那就好”
卫燃最后提醒道，“您和您的同事今天随便拍，但是先不要播出去，白书记，马县长，没问题吧？”
“没问题！”这两位异口同声的做出了保证。
前面都铺垫好了，卫燃才看向坐在沙发上局促不安的娟姐，放慢语速，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娟姐，你可别紧张，当他们都不存在就行，拿出当年跳劲舞...”
“卫老弟你可别拿姐开玩笑了”
娟姐这下真就不紧张了，同时也真的尴尬的想赶紧钻到沙发底下去了。
故意没看那三位领导询问的眼神儿，卫燃笑着问道，“那咱就不开玩笑了，娟姐，你给我说说，当初你是怎么发现那个底片的。”
“这事儿...”
娟姐组织了一番语言，这才开口说道，“这事要从08年说起来，当时我爷过世了，我们去给他收拾窑洞。”
说到这里，娟姐抬手指了个方向，“就在葫芦河对岸，十几年前我们村就从对岸搬到这边来了，那边就只剩下空窑洞了。
我爷以前是专门打棺材的木匠，那活计别人都嫌不吉利，所以他平时都在我们家以前住的老窑洞那里做活，而且他在窑洞里住惯了，也不愿意搬到这边来。”
“所以那底片就是在窑洞里发现的？”卫燃适时的问道。
“对”
娟姐点点头继续说道，“我家在那边有三口窑洞，其中一个我爷自己住，一个我爷拿来养羊，还有一个放杂物。”
说到这里，娟姐指了指茶几上放着的那个玻璃瓶子说道，“它就是在放杂物的那口窑洞里发现的，当时我爷刚过世，我们去给他收拾东西，我看那窑洞里有个木头大衣柜，就想让我哥帮我搬回来放我自己房间里用。”
“那大衣柜现在还在呢”
姚大军帮腔说道，“衣柜是我爷自己打的，质量好着呢。”
“能让我看看吗？”卫燃追问道。
“能！那怎么不能！”姚大军倒是个性子耿直的，“你就是看我们家存钱本都行！”
这不是玩笑的玩笑话说出来，众人也不由的发出善意的哄笑，纷纷起身，跟着姚大军离开客厅钻进当作厨房的厢房，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实木刷着清漆的大衣柜。
这大衣柜和现如今的不同，中间仅有的一个门镶着一面大玻璃，柜门两边还各镶着一块画着牡丹的玻璃，这三块下面，则是两个抽屉。
“这柜门以前是块大镜子”
姚大军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柜门，傻乐着介绍道，“后来我和我媳妇打架把镜子给砸了，后来我爸给它换了个大玻璃，搬到厨房里当碗柜了。”
看了眼大衣柜明显后加的隔板，以及上面放着的锅碗瓢盆，卫燃正要问些什么的时候，姚大军和娟姐已经一人一个拉开了最下面的抽屉。这俩抽屉里放着的，全都是一些诸如塑料袋之类的杂物。
“这衣柜搬回来的时候我就仔细的刷过了”娟姐介绍道，“没有别的底片了。”
“那个药瓶当时在什么地方放着的？”卫燃追问道。
“柜子腿下面”
娟姐指着一条柜子腿儿说道，“窑洞里的地面不像这地板砖这么平，全都是土连红砖都没铺过，那个药罐罐当时就半埋在土里顶着这个腿儿。”
“你没在那周围土里再找找？”卫燃一边示意众人往外走，一边不急不缓的问道。
“那口窑洞当时都塌了不少了”
跟着往厨房间外面走的娟姐摇摇头，“我要不是看上这个大衣柜，我都不想进去。当初我为了央求我哥跟着我进去般，我还把我闺蜜...”
“哎哎哎！没有的事情啊！”
姚大军连忙打岔说道，同时还心惊肉跳的扫了眼在身后抱着肩膀的自家媳妇。
“姚大叔，娟姐，还有姚大哥，你们今天要是方便，带我去窑洞那里看看可以吗？”卫燃及时开口请求道，勉强算是救了姚大军半条命。
“没问题！”
姚大叔想都不想的应了下来，“不过，那三口窑洞好几年之前就塌了，怕是...”
“那怕什么的，挖开就是！”
姚大军说话间已经掏出了手机，“我这就叫人过来，让曹四儿把他的大挖机也开过去！”
“那我这就带你们去”
姚大叔话音未落，已经将他的电三轮给推了出来，“你们开车跟在我后面就行，近！就在对面。”
“白书记，马县长，还有林部长，方便的话要不咱们坐这个去？”卫燃指了指院子里的那辆金杯，“这个宽敞，大家都坐的下。”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白书记说着，已经伸手拉开了车厢滑门第一个钻了进去。
“我给你们开车”娟姐说着，已经拉开驾驶位的车门坐了进去。
“我去组织人，你们先过去。”姚大军说完，也骑着一辆小电驴风风火火的离开了院子。
特意招呼上姚大军的媳妇坐进副驾驶，卫燃又招呼着那位林镇长和小孙姑娘也钻进车里，这才最后钻进车厢拉上了油腻腻的滑门。
等所有人坐稳，娟姐熟练的驾驶着面包车开出小院，先离开村子，又沿着一条田间公路开到大路上，横穿了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的国道，最终沿着一座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水泥桥开到了路对面。
“大家坐稳了”
娟姐招呼大家的同时，也踩了一脚油门，在发动机的咆哮中，驾驶着这辆大金杯开上了一段斜坡，最终停在了田间地头的一小片空地上。
“上面开不上去了”
娟姐停车熄火拉起手刹的同时解释道，“我们村之所以搬到对面就是因为这里不是上坡就是下坡，车都开不上来，吃水也不方便。”
“那不是有河吗？这样吃水也不方便？”
最先钻出车厢的卫燃好奇的指了指身后，刚刚他们开车经过的那条河虽然不宽，但确实是有水的。
“卫燃同志你是不知道”
刚刚一直没有捞到说话机会的林镇长说道，“往前十几二十年，那条河的水时不时的就断流，而且那河水都是苦的。
这也就是这些年治理好了，两边还种了树，这才变成你看见的模样。”
当时岂不是更难...
卫燃暗暗摇头，和众人一起，跟着娟姐沿着坑坑洼洼的土坡又往上走了几十米，这才停在了一片种满了糜子的空地前面。
绕过这片糜子地，卫燃也看到了那三口洞口都快被掩埋的大窑洞，以及一大棵枝繁叶茂，挂满了红枣的枣树。
“啪！”
就在卫燃等人看过去的时候，姚大叔也挥舞着一根大竹竿在枣树上狠狠一敲，顿时，一颗颗饱满的大红枣也噼里啪啦的砸落下来。
“尝尝吧！”
姚大叔放下竹竿热情的招呼道，“这是俺爷种的枣树呢，可甜可甜了！”
弯腰捡起几颗大红枣，卫燃往嘴里丢了一颗，果然像姚大叔说的，又甜又脆。
“就是那口窑洞”
同样捡了一兜子大红枣的娟姐指着距离枣树最远的一口窑洞说道，“我当时就是在那里面发现的底片。”
闻言，卫燃凑近看了看，这口窑洞的洞口已经被埋了大半，剩下那大半也被荒草堵了个严实。倒是那唯一的一扇窗子还算完整。
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伸到窗子里面，卫燃最先看到的便是一个被压塌的土炕，以及土炕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留在那里的一截蛇蜕。
万幸，这口窑洞虽然外面坍塌的有些严重，但里面似乎还算完好，他还能借着手电筒隐约看到最里面墙上挂着的华夏地图呢。
“那个大衣柜当时在什么位置？”卫燃朝身旁的娟姐问道。
“就最里面”
娟姐指着坍塌窑洞尽头说道，“墙上挂着的地图右手边，柜门朝着地图左手边。”
闻言，卫燃将手机放在破烂的窗沿上，随后脱掉了外套递给了娟姐，“帮我拿一下。”
“卫燃同志，你这是要干嘛？”白书记和马县长最先反应过来，一左一右的拉住了他。
“可不敢就这么钻进啊！”
那位来自武装部的王部长连忙说道，“这要是突然塌了，把你埋在里面可就坏啦！”
“没事儿，放心吧。”卫燃笑了笑，“我有把握，这种...”
“你有把握也不行！”
用衣服下摆捧着一兜子大枣的姚大叔严肃的说道，“瞎胡闹，那里面长虫蝎子不知道有多少，你钻进去出了事情怎么办？”
“放心吧，真没事。”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挣脱开拦着自己的人，拿起一把挂在墙上的小锄头在地上试了试，格外自信的说道，“白书记，当初刚见面你可打包票了要全力支持我的。”
“小同志，你要是这么说，那我进去找吧。”王部长说着，已经脱掉了他的外套，“这种时候哪能让你在前面冒险。”
“别”
卫燃连忙说道，“这种事还真得我来，你们不知道要找什么。”
“那就等我儿把人叫来，把挖机也叫来再进去。”姚大叔开口说道，“到时候把这窑洞来个大掀盖，随便你怎么找。”
“你们看看头顶的土有多厚？”
卫燃指了指头顶，“少说也得十米，先不说全挖开指不定猴年马月了，万一挖塌了，里面的东西可就砸烂了。”
“让我们进去找吧”
白书记开口说道，“我们是党员，这种时...”
“白书记说笑了”
卫燃拦住对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还不到那种时候呢，这地方那么久里面都没塌，不会我刚进去就塌的。”
“那也不行，我进去。”姚大叔松开兜着大枣的衣服下摆说道，“我这老农民...”
“您这老农民得减减肥才能钻进去呢”卫燃拦住了对方。
还不等跟着来的其余人开口说些什么，姚大军已经带着十几个或是扛着铁锹，或是推着小推车的人走了上来。
眼见最先进去已经没了意义，卫燃遗憾的暗自摇了摇头，他之所以如此着急的想进去看看，自然是担心那里面的东西已经坏了、损了，到时候自然可以用食盒里的那个替换一下。
不管怎么说，以他对那食盒的了解，如非必要，他是绝对不会把那个玻璃药罐子给自己的。
见卫燃不再坚持往里钻，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姚大军在了解过后，立刻组织他找来的人这就开挖，并且言之凿凿的表示，最多半个小时挖掘机机会开过来。
随着一锹锹土被众人挖开，这窑洞的门口总算露了出来。
只是，接下来却再次遇到了刚刚卫燃的境遇，继续往前挖，就势必要钻进年久失修的窑洞里，所以谁钻进去就成了问题。
无论内心什么想法，可以肯定的是，三位领导宁愿自己埋在窑洞里，也绝对不敢让这些村民以及卫燃这位“客人埋进去”。
同样，姚大叔等人，也绝对担不起把县领导埋在这里面的责任。
“先去那边坐着歇会儿吧”
卫燃指了指枣树阴影边缘废弃的大磨盘，“这地方我估计挖掘机上不来，而且就算上来，那动静说不定也会把这里震塌。”
闻言，众人全都不由的点点头，下意识的走向了那个大磨盘。
成功骗过所有人，卫燃却一个箭步弯腰钻进了废弃的窑洞！
“哎你这人！”
“嘘——”
已经钻进去的卫燃指了指头顶，轻声说道，“都别进来，我很快就出去。”
说完，他也不再理会窑洞口的准备钻进来却被周围村民死死拉住的白书记等人，拿着那个装样子的破锄头，踩着满地的土坷垃走到了窑洞最尽头。
得益于那土炕边缘的遮挡，他倒是不用担心外面的人和镜头看到拍到什么。
将打开手电筒功能的手机靠在墙边，卫燃取出金属本子里的工兵铲试了试，随后又换成了毛瑟刺刀，像是在探雷一样，小心的试探着。
事情远比他以为的要顺利的多，很快，他便察觉到，这泥土下还真就埋着什么。
只不过，随着一大块干燥的泥土被挖开，他最先看到的，却是个老鼠洞，以及蛰伏在老鼠洞里的一条蛇。
“噗！”
面无表情的卫燃随手用刺刀将蛇头钉在泥土里，压下刀柄斩下蛇头，又用刀尖将蛇头和蛇身又一点点的捅回了老鼠洞里。
抹了抹刀身上的血迹，卫燃继续掘开一块块板结的泥土，最终将一个木头匣子挖了出来。
这木头匣子虽然边角钉着铁皮，但依旧被老鼠磕出了好几个洞，就连带有合页的盖板，也都已经糟烂的锈迹斑斑，可以轻而易举的随着匣子盖一起拿起来。
轻轻打开盖子，这个也就鞋盒大的木头匣子里，放着一个同样被老鼠磕过的帆布挎包。
轻轻掀开挎包，卫燃不由的叹了口气，这里面放着一台黑色的蔡司皮腔折叠相机，和一个玻璃药罐子。
只不过，那药罐子的瓶盖已经被老鼠磕了，瓶子里面甚至还残存着一只死老鼠和各种碎屑。
举起胳膊朝着外面的马书记比了个大拇指，接着又比划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卫燃以最快的速度取出食盒，先将金属本子提供的药罐子取出来在土里滚了滚放进那个帆布破包里，随后又把被老鼠磕过的药罐子放进了提前清空的食盒里。
最后收起了食盒以及刺刀，他拿起那把破锄头，在那条蛇的位置胡乱刨了几下，随后拿上手机，抱着那个木头匣子，猫着腰灰头土脸的钻了出去。
“卫燃同志，找到什么了？”白书记收起手机，和众人一起围上来问道。
“来这边”
卫燃招呼着大家走到磨盘边上，将怀里的木头匣子摆在上面，小心的展示着里面的相机和药罐子。
轻轻挡开一个小伙子下意识伸过来的手，卫燃开口说道，“那药罐子还不能打开，那台相机里说定也有胶卷，我需要个遮光的保管箱。”
“用这个！”那名摄影师一边说着，一边解下了自己的双肩包递了过来。
“谢谢”
卫燃接过双肩包，小心翼翼的将木头匣子装进去并且拉上了拉链，“先别动它，我要打个电话。”
他这边话音未落，马县长和王部长便指挥着大家保持距离，而白书记则再次摸出了电话拨了出去。
“有好消息？”电话刚一接通，另一头的夏漱石便开口问道。
“幸不辱命，找到了。”卫燃简单直接的说道，“接下来送哪去？”
“哪都不送，你让二世帮你找的保人给你找个合适的地方打开里面的东西吧。”
夏漱石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我听说给你安排了记者和摄影师，尽量能拍的都拍下来。”
“我来打开？”卫燃错愕的问道。
“我已经征得姜季老爷子的同意了”
夏漱石答道，“我相信你的技术，至少在洗老照片这件事上，我估计找不出比你手艺更好的了。”
“也行”
卫燃痛快的应了下来，他同样想看看那个药罐子里除了胶卷之外还有什么。
“二世已经带着摄制组赶过去了”
夏漱石继续说道，“不过你不用等他，尽快看看里面有什么吧，姜老爷子等着呢。”
“好”卫燃说完挂断了电话，几乎同一时间，白书记也挂断了电话。
“白书记，我需要一个暗房。”卫燃直截了当的说道。
“我这就安排！”白书记痛快的应了下来。
“书记，我们台里就有，虽然闲置了有些年头了，但肯定能用。”那名摄影师开口说道，“就是药水估计不好找了。”
“我带着药水呢，你们再帮忙找一台足够好的底扫机就行了。”卫燃开口说道，他当然带着呢，越战前线记者好人扎克送了他一整套呢。
“底扫机台里也有！”那摄影师立刻说道，“卫老师，我能不能给你打打下手？我也学过冲印胶卷呢。”
“行”卫燃痛快的应了下来。
“我先安排一下”
白书记说完，先和马县长低声沟通了一番，后者又和跟来的林镇长沟通了一番，并且最终决定，让武装部的王部长留下来负责保护现场，其余人这就带着卫燃会县城。
“姚大叔，你们一家要是不忙也跟着吧。”
卫燃再次主动发出了邀请，“尤其娟姐，这也算是了却了您十年前的心愿。”
“好！我们跟着！”
娟姐激动的说道，她早就已经不是当初的杀马特少女，她又如何看不出来，卫燃无论是邀请县长等人坐她的面包车过来，还是邀请他们一家跟着，都是在无形中帮他们呢。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几辆警车也开到了葫芦河畔，虽然这阵仗似乎有些大，但卫燃却并没有说些什么，老老实实的跟着诸位领导，坐着娟姐驾驶的车子又赶回了村子里，随后又让没有喝酒的娟姐帮忙驾驶着他借来的那辆皮卡车，跟着书记和县长二人的乘坐的那辆车子，在警车的护送下开往了县城的电视台。
至于那个装着木头匣子的背包，却在他的坚持下，全程由激动的白书记和马县长负责拿着。
一路赶到县电视台的大院里，卫燃和姚家人跟在白书记和马县长的身后，在台长的亲自带领下，钻进了明显匆忙打扫出来的暗房。
特意留下那位摄影师帮忙，卫燃拎着装有胶卷和简易冲洗设备的美军屁股包便开始做起了准备。
在镜头的关注下，已经戴上手套的卫燃小心翼翼的拧开了药罐子的胶木盖，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两个120尺寸的胶卷，几张对折起来的信纸，以及一盒火柴和一把干草一样的东西。
“卫老师，这信纸这么拿出来会不会氧化了呀？”帮忙打下手的摄影师小心的问道。
“放心，不会。”
卫燃笃定的说道，他还是相信那金属本子不会故意挖这种狗屁倒灶的坑恶心人的。
说话间，他已经轻轻展开了那几张纸。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他便微微叹了口气，这是小喇嘛写的，是他用奘文写的入党申请书。
“这写的是什么？”其中一个人小声嘀咕道。
“是奘文”
卫燃说着，已经摸出手机，翻找出前两天他才和那个名叫拉姆的姑娘加的微信，直接拨了视频通话过去。
片刻等待过后，视频通话被拉姆接听，随后众人便听那个奘族姑娘问道，“卫燃大哥，是打开我祖爷爷留下的东西了吗？”
“发现了一封信”
卫燃将镜头对准了桌子上的那几张纸，“好像是奘文写的，你能帮忙翻译一下吗？”
“没问题！”
拉姆立刻应了下来，与此同时，卫燃的手机屏幕里也出现了姜老爷子和姜大叔。
只不过，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众人却发现，屏幕里的奘族姑娘已经捂着嘴陷入了沉默。
“怎么了？”卫燃开口问道。
“是...是我的祖爷爷，红军战士姜裕的入党申请书”拉姆说到这里的时候，豆大的眼泪也止不住的滑落。
“拉姆，给大家翻译一下可以吗？”
卫燃说着，却已经将手机递给了娟姐让她帮忙拿着，同时也在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
如果只论奘文，小喇嘛的文笔确实非常好，他在那封入党申请书里，描述了他在草地上的经历，也描述了他儿时的好朋友一家的遭遇——他儿时的好朋友也叫拉姆。
“我的汉文名字叫姜裕，奘文名字叫江巴格桑，来自...”
在拉姆断断续续的翻译中，卫燃拿起那俩胶卷小心的抽出了一点点片头，见已经被洗成了可以见光的负片，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将这俩胶卷递给了帮忙打下手的摄影师，卫燃开口问道，“胶卷已经洗成负片了，抽出的时候小心点就行，你会用底扫机吗？”
“会用！”这名摄影师连忙点头答道。
“把里面的照片扫出来吧”卫燃开口说道。
“我来？”
“你不敢？”
“我...我敢！”
那名卫燃连名字都还没记住的摄影师咬着牙点点头，捧着那俩胶卷，在台长的监督下走向了不远处的底扫机。
仍旧在拉姆的翻译声中，卫燃拿着那台皮腔相机走进了不透光的暗室，内心也在期待着这台相机里能有第三个胶卷，胶卷里能记录下一些珍贵的镜头。
厚实的房门里，卫燃在黑暗中摸索着，小心的打开了老相机的后盖，如愿触摸到了第三枚胶卷。
厚实的房门外，娟姐举着的手机里，早已泪流满面的拉姆也翻译出了最后一句奘文，“我想加入共产党，我想解救更多的拉姆，想让他们过上不受压迫，不受奴役的好日子，还想让所有老百姓都能吃上大米饭，想让所有人在夏天都能吃上冰糕。”

第1512章 遗憾
县电视台的暗房里，卫燃小心谨慎的，从几乎被黄沙填满所有缝隙的蔡司相机里，取出了一枚拍了一半都不到的胶卷。
小心翼翼的将其一点点的卷进显影罐里，卫燃稍稍松了口气，一板一眼的开始了冲洗环节。
在他的细心操作之下，很快，这一卷胶卷相继显影定型，卫燃也看到了里面记录的瞬间。
细细数来，这枚胶卷一共也仅仅只拍下了3张照片，其中一张或许是因为那些被岁月洒下的黄沙打磨，充满了一条条细密的划痕。
另外两张保存的倒是相对好一些的，但也仅仅只是相对，过于长久的等待，已经让这两张照片也出现了无法修复的损伤，以至于画面都有些斑驳。
趁着等待底片晾干，他顺手将那台皮腔都已经出现破损的蔡司相机大致的清理了一番，这才打开了厚实的房门。
都没等他走出来，所有人，包括摄像机的镜头也都对准了他。
“幸不辱命”卫燃开口说道，“相机里的胶卷一共拍了3张，全都洗出来了。”
闻言，以白书记和马县长为首的众人齐刷刷的松了口气。
“卫老师，你的手机。”眼眶泛红的娟姐将卫燃的手机递了过来。
“那些照片扫出来了吗？”卫燃看向那位主动提出帮忙的摄影师。
“扫出来了”
那名摄影师说着，连忙指了指不远处明显临时搬过来的大屏幕，一张张的展示着那两枚胶卷里记录的照片。
“刚刚你在忙的时候，我用你的手机把那些给拉姆妹子都发过去了。”娟姐在一边说道。
“麻烦娟姐了”
卫燃客气的谢过对方，转而将手里的那枚胶卷又一次递给了那位摄影师，“还是您来吧，把这里面的三张也扫出来。”
“好！”这次，这名摄影师的底气足了很多。
趁着他在忙活，卫燃将手里拿着的那台相机也摆在了桌子上任由另一位摄影师对准它拍下一个个镜头。
没有等待太久，一张张略显斑驳的黑白照片便在那位摄影师的操纵下，一张张的投到了大屏幕上，在场的众人也围拢过来一张张的看了过去。
相比周围的人，卫燃却在这三张照片里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第一张照片里，是季护士在给一个尚在襁褓，又一个包着头巾的女人抱着小娃娃打针的照片。
那小娃娃趴在他妈妈的肩膀上露出半边屁股，或许是因为疼痛，他刚好正对着镜头的小脸已经哭的几乎让所有的五官都要拧到了一起一样。
相比之下，倒是季护士满脸的微笑，在她身旁，炕席上摆着那个铜皮的饭盒。不远处的墙上，还挂着那盏同样陪伴她走出草地的油灯。
镜头更深处，推开的窗子和门外，还有几个头上包着毛巾的男男女女以及一些站在磨盘上的半大孩子在看着热闹。
第二张底片里，拍下的却是穿着军装的李壮，他杵着一支扁担站在一口水井的边上，脚边还有两个已经装满了水的木桶，他的脖子上，更是挎着五六个水壶。
在他周围，还有另外一些头上同样包着毛巾的老乡，他们有的杵着扁担，有的单脚踩在独轮小推车上抽着烟袋，脸上都带着笑意，似乎在听李壮说些什么。
还有一个同样包着毛巾的老乡似乎正在吆喝着驴车转向，那驴子拉着的板车上，不但有两个大号的木桶，还坐着一个似乎正在吃着什么的小孩子。
可是，等看到第三张照片的时候，卫燃却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这张照片虽然被沙粒打磨出了一条条宛若流星的细密划痕，但他仍旧能轻而易举的分辨出来，画面里泪流满面的小喇嘛正坐在炕沿上，似乎腹部中枪的李壮就躺在他的怀里，他那双曾经无比清澈的眼睛没了神彩，但他的脸上，却依旧残留着笑意。
在他们二人的边上，季护士一手捂着嘴巴，一手拎着她的军帽，那双充盈着泪水的眼睛里，也写满了悲伤。
“就这些了”
那名摄影师说完叹了口气，在众人的沉默不语中，将胶卷轻轻放在了桌子上，放在了那台相机的旁边。
“那个挨打针的小娃娃应该是俺达”
姚大叔突兀的开口说道，“俺爷以前活着的时候经常和我说，俺达小时候发烧的厉害，是当时借住在俺家的红军战士请来了军医，给俺达打了一针才退了烧侥幸活下来。
俺爷还说，俺达是当时整个村第一个打过针的呢。他为了感谢红军救活俺答，还给红军支前挑水去了呢。”
“那个年月，能退烧的药得有金贵啊...”马县长叹息道。
“因为他们是老百姓”
白书记近乎下意识且格外理所当然的说的一句话，却让卫燃再次颤了一下。
他无意去探究这位白书记和那位马县长在自己的职务上是否尽心尽力，是否为百姓做了实事。
但至少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在那位白书记的身上真真切切的看到了李壮的影子。
“我...”
卫燃用力做了个深呼吸，“我有些累了，抱歉，我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闻言，白书记点点头，先朝着马县长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招呼着摄影师关了机器。
“卫老师，我给你安排个地方吧。”白书记说话间，已经帮卫燃打开了房门。
“谢谢”
卫燃并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和其余人挥挥手算是打过招呼，拎着屁股包，跟着白书记走出房间，钻进了停下楼下的车子里。
“我听视频里的拉姆同志说，你是昨天从甘滋开车来我们这里的？”
随着车子启动，白书记也将车窗降下一道缝隙，随后给神情有些落寞的卫燃散了一支烟。
“对”
卫燃接过烟，借着衣兜的掩护取出打火机，先帮对方点上，又给自己点燃了香烟并且猛嘬了一大口。
“昨晚住哪了？”白书记像是在拉家常一样，在缭绕的烟雾中随口问道。
“山城堡纪念馆”卫燃心不在焉的答道，他只是...只是以为能从那三张照片里找到李壮的墓地。
“山城堡？”白书记挑了挑眉毛。
“嗯”
卫燃点点头，“山城堡的门口，在车里眯了一觉，然后就来这里了。”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什么？”卫燃心不在焉的问道。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年轻人”
白书记看着窗外的景色说道，“我的孩子和你差不多大的年纪，我不敢说他多么优秀，但换做是他，他不会因为这件事连夜开车从甘滋跑到山城堡，又从山城堡来到我们这个小县城。”
没等卫燃说些什么，白书记摇了摇头，“那孩子受不了苦，他也不敢像你似的，冒险钻进废弃窑洞里。不怕你笑话，他要是知道里面有长虫老鼠，你就算是打死他，他都不会钻进去。”
“白书...”
“现在我可不是什么书记”
白书记说着将烟叼在嘴里，脱掉了那件别着党徽的外套，“卫燃，我很好奇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不瞒你说，这两天我在新闻里也看过你的新闻，但真正接触下来，我发现你和传闻里的相差很大。”
“这算什么？”卫燃朝着车窗外喷出一团烟雾心不在焉的问道。
“好奇，好奇吧。”白书记坦然的答道，“一名党员的好奇。”
“我是开车来的”
仍在看着外面景色的卫燃，他的语气依旧略显失礼的心不在焉，怔怔的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说道，“路段好的时候，那辆皮卡时速能超过百公里，就这样，我从昨天早晨开到晚上才赶到山城堡。”
“当年那些红军战士是用脚一步步走过来的”
似乎已经找到的答案的白书记叹息道，“用了几个月的时间。”
“是啊，用了几个月的时间。”
卫燃缓缓吐出一团随风飘散的烟雾，“他们可没有皮鞋穿，年龄没有我大，估计也不如你家少爷岁数大。”
“是啊”
白书记点点头，“按照我们县的档案记载，十六七，十五六的小战士很多，他们里面，也有很多都牺牲在了我们这里。”
“最后一张照片里牺牲的那个战士叫李壮”
卫燃自顾自的说道，“他爹也是红军战士，是在1932年过敏党围剿中央红军的时候牺牲的，那时候他13岁。”
再次抽了一口烟，卫燃继续说道，“他爹牺牲之后，他娘就让他参加红军了。
他年纪小，假报了年纪才成功参军并且被分到了炊事班，在那之后不久，他娘就因病去世了。
1936年，他跟着炊事班过草地，被卫生队借调过去负责照顾掉队的伤员，照片里那个女护士就是卫生队的，她叫季春兰。”
弹飞即将燃尽的烟头，卫燃摸出自己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两支分给了同样抽完了烟的白书记，后者也摸出个一次性打火机帮对方和自己点燃了叼在嘴里的香烟，“等李壮走出草地的时候，他已经是炊事班的班长了。
在他之前，为了走出草地，炊事班已经牺牲了两个班长，炊事班也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说到这里，卫燃点亮手机屏幕，翻出娟姐刚刚发给自己的那三张老照片，指着照片里的季护士和小喇嘛说道，“李壮成为炊事班的代理班长之后，他接到的命令就是把这位季护士，和这位江...姜裕活着带出草地，那时候姜裕还是个老百姓呢。”
“这些都是...”
“都是这位名叫姜裕的革命前辈留下的笔记里提到的，他和季护士后来结婚了，还有了孩子，但是李壮没能活下来，他永远留在了这里。
到现在，我连他的坟在哪都没找到。我去山城堡就是去找他的墓地的，但是那边的人和我说，没有什么山城堡红军烈士墓，那些红军都埋在周围的山沟沟里了。”
熄灭了手机屏幕，卫燃再次抽了一口烟，“你看，他们做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我只是开车跑个长途，根本不算什么。”
“你也是党员吗？”白书记突兀的问道。
卫燃摇摇头，“不是，我还在俄罗斯留学呢。”
白书记温和的笑了笑，“你刚刚说的那一切，像是从一个老党员嘴里说出来的一样。你明明是个年轻人，给我的感觉却像个老党员一样。”
“我是个历史学者”卫燃自嘲的笑了笑，“全身自带陈旧味，可能吧。”
“小伙子，不用太感伤。”
白书记拍了拍卫燃的肩膀，似是在宽慰般的说道，“共产党人并不在乎自己以后埋在哪，更不在乎为了人民群众的好日子需要受多少苦。好了，我们下车吧，我给你安排个房间好好休息休息。”
“谢谢”
卫燃笑了笑，等车子停稳伸手推开车门，拿上包跟着白书记走进了路边的酒店，任由后者给他安排了一个房间。
婉拒了对方送自己上楼的好意，卫燃独自走进电梯，钻进属于自己的房间，借着残存的醉意倒头便睡。
这一觉，卫燃睡的天昏地暗无比的踏实。
当他被敲门声惊醒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格外的明媚，几只鸽子就站在落地窗外的窗沿上咕咕咕的叫着。
摸出手机按下电源键，这睡前就电量不足的手机已经自己关机了。
也没拿出备用手机，卫燃收了仍旧丢在一边的屁股包，起身打开了仍在被有节奏的敲响的房门。
“我正准备叫人过来开门呢”穿着一身正装的秦二世说着已经自来熟的走进了房间。
“什么时候到的？”卫燃打着哈欠问道。
“昨天”
秦二世说话间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摸出烟盒弹出一支自顾自的点上，“我听说你在睡呢就没喊你。”
“昨天？”卫燃愣了愣，“现在几点了？”
“下午四点半”
秦二世一边说着，一边将几张对折的A4纸推了过来，“你都睡了一整天了，我那边都带着摄制组把该拍的该采访的都忙完了，现在就差对你的采访了，这是要问的问题，你准备准备，今天晚上有个对你的座谈专访，明天上午估计还要去那几口窑洞和那位姚大叔家里拍一些镜头。”
“对我的采访？”
仍旧没有彻底清醒的卫燃很是反应了一下，这才拿起那几张纸打开扫了一眼。
“这次你和夏漱石才是主角”
秦二世喷云吐雾的说道，“连夏漱石他老师都没出面，把所有出风头的机会可都让给你们俩了，我说兄弟，你到时候可不能给我掉链子。”
“这算啥？”
卫燃哭笑不得的晃了晃手里的纸。
“给你套一层甲，免得美国佬天天惦记你。”
秦二世嬉皮笑脸的说道，“另外，还有个事儿，全凭你自愿。”
“什么事儿？”卫燃将那几张纸丢到一边问道。
“等这边事了咱俩一块回去”
秦二世顿了顿，“等回去之后，我那糊涂爹想请你去我家吃个饭。”
“去你家吃饭？”
卫燃愣了一下，很快便又反应过来，格外痛快的点点头，“没问题，我这边随时都方便。”
“到时候带着你们家女王大人和那些漂亮姑娘”
秦二世随口说道，“我后妈都好奇死了你这总嫖把子和那些姑娘们到底怎么回事了。”
后妈？卫燃压下心头的古怪，依旧无比痛快的应承了下来，却是根本就没接有关“总嫖把子”的话茬。
“正事儿就这么多”
秦二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等下还有个应酬，你要不要去？”
“应酬？”
“县里给摄制组安排的招待餐，姚大叔一家也被请过去了。”秦二世说话间已经站起身，“你要去吗？”
“我就不去了”卫燃摆了摆手选择了拒绝。
“那你继续休息”
秦二世说话间已经走出了房门，“对了，记得给你们家女王大人回个电话，晚上的座谈我安排好了回来接你。”
说完，秦二世已经从外面帮忙带上了房门，只给他留下了一屋子的二手烟。
挥手驱散周围弥漫的烟雾，卫燃用力伸了个懒腰，不紧不慢的将这房间检查了一遍，随后先给手机充上电，又钻进洗手间好好洗了个澡。
擦干抹净取出皮箱换上了那套光鲜板正，但穿着却并不舒适正装，卫燃这才给穗穗拨过去视频电话，并且趁着电话被接通的功夫，翻看着对方之前发来的那些未读消息。
这天晚上，卫燃第一次正式接受了国内官方媒体的采访，以一个历史学者的身份，将小喇嘛等人的故事娓娓道来，又描述了他找到娟姐一家的过程和经历等等。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接受采访这件事早就已经驾轻就熟，但面对自家官媒的采访，依旧让他难免有些许的紧张和激动。
当然，比他更加激动的，其实是已经回到家里的娟姐。
她既激动于自己竟然有机会接收采访，却又惶恐于自己曾经葬爱家族的身份被揭露之后可能面临的尴尬窘境。
偏偏，她完全忘死了十多年前那个博客账号的密码和密保问题，自然也就根本没办法在采访播出之前删掉那些不愿回首的黑历史。
接下来的几天，卫燃陪着摄制组先是在姚大叔他们的老窑洞门口拍完了全部过程，又带着他们一家告别了白书记等人，重新驾驶那辆皮卡车，带着摄制组不远千里的赶赴甘滋，和仍旧留在这里的夏漱石一起，在姜大叔一家接受了第二轮采访。
顺便，他也见证了娟姐亲自将卫燃从窑洞里挖出来的木匣子等物，连同她十多年前发现的那张单独的底片和小药瓶，全部亲手交给了姜季老爷子。
不仅如此，他还如愿见到了刘班长孙辈，听他们讲述着各自家乡的变化，也见证了姚大叔一家带给姜大叔一家的特色礼品，以及姜大叔和刘家人回赠给姚大叔一家的各种回礼。
时间转眼到了教师节这天，感冒已经彻底痊愈的卫燃和夏漱石，也告别了送行的姜大叔一家，跟着秦二世登上了返回首都的航班。
未来，姜大叔一家和刘班长的后裔乃至姚大叔一家将会怎样延续那份红色的友谊已经和自己无关，但卫燃知道，他们三家人肯定都会无比珍惜这份特殊的友谊。
“兄弟们，我刚刚得到个内部消息。”
即将起飞的航班上，经济舱少有人愿意去坐的最后一排，坐在中间的秦二世一边将手机开启飞行模式一边压低了声音朝着两边的人说道。
“什么内部消息？”
仍在摆弄手机的夏漱石心不在焉的问道，他正趁着手机断网之前和他的准女朋友聊最后几句呢。至于靠窗的卫燃，他只是把头扭了过来。
“那27张照片，还有你们发现的所有东西，会在今年十一开一个专门的长征展。据说到时候那三家人还都会被请去首都做客呢。而且现在还在深挖姜家儿女的那些军功，似乎准备一块做个宣传。”
秦二世收起手机说道，“尤其那24张长征照片，几乎算是目前唯一的有关长征的实拍档案。”
“那可不”
终于舍得打开飞行模式的夏漱石却一点都不意外，“这么说吧，卫燃找到的那二十多张照片，在咱们国内的历史价值，几乎等同甚至超过了他之前发现的柏林国会大厦楼顶的红旗照片，对于苏联和俄罗斯的历史价值。”
“你似乎一点都不开心？”秦二世看向依旧没有说些什么的卫燃。
“开心，开心着呢。”卫燃勉强笑了笑，“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李壮同志的墓地还没找到对吧？”作为同行的夏漱石第一个猜到了卫燃的心结。
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卫燃叹了口气，“要是能找到他的墓地就好了。”
“历史里最多的永远是遗憾”夏漱石开口说道，“遗憾秦二世而亡...”
“哎？影射谁呐？”秦二世不乐意了。
瞟了眼自己的人渣兄弟，夏漱石继续说道，“遗憾找不到和氏璧，遗憾兰亭集序成了陪葬品。
近一点，遗憾没能赶上工业革命遭受八国联军之耻，遗憾一次次的割地赔款，也遗憾国弱无力，被特娘的小鬼子骑在头上拉屎。
遗憾历史书里没有记载太多像李壮前辈那样的慷慨之士，遗憾明明知道他们存在过，却再也找不到一点痕迹。”
说到这里，夏漱石却笑了笑，“但幸好，唯独有一样我们不用遗憾，甚至可以说像是中了头奖一样幸运。”
“哪一样？”秦二世好奇的问道。
“得革命先辈庇佑”卫燃喃喃自语的给出了他的答案，“生在这盛世中华。”
“是啊”
同样看向窗外的夏漱石点点头，分外笃定的说道，“他们看到现在的一切，肯定也不会遗憾的。”

第1513章 教师节的琐事和礼物（为李广射鸟大佬加更）
航班落地首都，卫燃刚刚走出接机口，远远的便看到了捧着一大束花过来接机的穗穗，以及同样捧着一束花的秦绮。当然，还有稍远点并排站着的卡坚卡姐妹。
几乎前后脚，穗穗扑进卫燃的怀里，连人带花直接挂在了他的身上。
那个名叫秦绮的姑娘也有意思，只见她随手从手拿的花束里抽出两根臭烘烘的尤加利叶敷衍似的塞给秦二世，嘴里也敷衍的喊了声二哥。
没等秦二世应下来，秦绮便将手里的花束塞进夏漱石怀里，随后一把抱住他献上了热吻。
“就我多余呗？”
秦二世晃了晃手里那两根儿仿佛大号蟑螂须子的桉树叶，独自拉着行李箱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15号下午去我家吃饭，我爸请客，我后妈下厨，你们愿意来的都来。恰猪食，到时候你去接卫燃他们。”
仍旧在和秦绮忙着你亲我一口我亲你一口的夏漱石赶苍蝇似的挥挥手，又和抱着穗穗的卫燃打了声招呼，随后便拉着秦绮的手，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咱们也回家吧”卫燃笑着朝怀里的姑娘说道。
“啥时候能在中央台看见你？”穗穗重新站好之后期待满满的问道。
“国庆节吧”
卫燃给出了回答，拉着对方的手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问道，“你这边有什么安排吗？”
“我这边是没什么安排”
穗穗一边招呼着卡坚卡姐妹跟着一边说道，“不过爸妈那边倒是有大动作。”
“大动作？什么大动作？”卫燃好奇的问道。
“他们那新时代倒爷儿的生意已经开始落地了”
穗穗一边走一边解释道，“最近由王备战王叔叔牵头成立了两个国际贸易公司，一个主要出口儿童玩具，一个主要出口小型监控器材。”
“啥玩意儿？”卫燃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儿童玩具和啥？监控器材？”
“可不”穗穗解释道，“穿越机，穿越机你知道吧？”
“哆啦A梦那个？”卫燃故意打岔问道。
“那个叫时光机”
穗穗翻了个白眼儿，但还是解释道，“大差不差就是飞的更快的廉价无人机，我听说最快能飞200多公里的时速。
这东西算是儿童玩具，也算是体育器材，反正无论走哪个项目都能正规出口。”
“监控器材呢？”
“其实就是穿越机上的摄像头”
穗穗解释道，“只需要制作一个零件，两样东西就能安装在一起，再制作一个零件，就能额外装上些其他的东西。”
“弄这么麻烦干嘛？”卫燃不解的问道。
“压缩成本，也是掩人耳目，这东西毕竟好说不好听。不说别的，万一有人挖出你这总嫖...哎呦！”穗穗话都没说完，便被卫燃在脑门儿上轻轻弹了一下。
“好好说话”卫燃没好气的说道。
穗穗揉了揉其实根本就不疼的脑门儿，老老实实的解释道，“主要他们还是觉得无人机成本太高了，就想进一步压缩成本，还特意通过玛尔塔问了乌东前线的一些农民伯伯收集了一些意见。
所以现在他们主要分四个翅膀飞，首先，王叔叔的贸易公司出口小型家用监控器材，其次，干爸干妈出口儿童玩具穿越机。第三，我爸妈进口电池。最后，亚历山大先生准备在遥远的摩尔曼斯克投资一个加工厂。”
“然后呢？”卫燃一时间硬是没反应过来。
“亚历山大先生的加工厂只生产把‘监控器材’和‘儿童玩具’组合在一起的套件和‘货斗’套件。
那边会套用咱们白沟箱包加工的模式，组织当地的家庭妇女和闲置劳动力领活带回家去做计件工。
反正那边极夜那么长，有的是家庭妇女没事干想赚零花钱。而且就只是拧拧螺丝什么的也没多大的难度。
再说了，只要不解除限速就是个人畜无害连100米都飞不出去的玩具，而且连电池都找不到配套的。
等组装好了之后，再解除限速，连同从我妈那高价订做的电池一起往田间地头儿那么一送！
哼哼！200公里的时速，就算是一坨大鼻嘎飞这么快撞在脸上，起码也得青一块肿一块。”
穗穗两个白嫩嫩的手指头一边比划一边解释道，“总之，综合下来好像成本又被他们几位老将给压缩了差不多一半多，而且核心的东西都在干爸干妈和王备战叔叔以及我妈手里攥着。
就连解除电子限速都需要小卡妹一个月授权一次，就为了这，亚历山大还给小卡妹每个月开了10万卢布的税后工资呢。”
“亚历山大先生愿意？”卫燃古怪的问道。
“就生产了俩破零件就实现了廉价产品的利润倍增，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穗穗反问道，“这就相当于你在超市买了打折的饺子皮和快过期的饺子馅儿，回家拌点锯末做的十三香包成了饺子，然后立刻就卖出了十倍的利润。他有什么不愿意的？别说他，换我来我都没任何意见。”
姜还是老的辣啊...
卫燃的嘴角不由的抽了抽，“那小姨和教授呢？我的意思是，小姨呢？”
“刚刚不是说了嘛，她负责卖电池”
穗穗理所当然的解释道，“不然利润大头不全让亚历山大先生赚走了？所以我妈其实主要负责分赃，通过出售电池的方式把利润分给干爸干妈和王叔叔。毕竟不管是啥，想飞起来总要有电池才行是吧？”
“这事儿你没参与？”
已经钻进驾驶室，但却并没有急着离开停车场的卫燃狐疑的问道。
“除了给小卡妹介绍了一份零工之外完全没参与”穗穗笑眯眯的说道。
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老老实实坐在后排车厢里的卡坚卡姐妹，卫燃踩下油门也懒得细问，他和穗穗不过是大哥笑话二哥罢了。
那所谓的解除电子限速推给了安菲娅，他前段时间托词通过网络检索找到娟姐的博客和里面的照片，不也托词安菲娅帮忙的吗？
在这一点上，无论卫燃还是穗穗，他们都格外肯定，这个嘴严姑娘绝对会帮他们保密的。
至于安菲娅...她早就习惯这“双面间谍”的工作了。
将车子开出停车场，卫燃和穗穗之间的话题也聊起了几天之后“秦一世”请客吃饭这件事上。
“所以秦二世他家到底什么情况？”穗穗好奇的问道。
“不清楚”卫燃摇摇头，“我只听说二世有个后妈，还有个姐姐，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反正总不能找咱们的麻烦”穗穗笃定的说道，“咱们等国庆看完你的采访之后再回喀山？”
“我无所谓”卫燃说道，“你那边呢？”
“我也无所谓”
穗穗满不在乎的说道，“洛拉回去盯着了，目前还没捅娄子，所以可以晚点回去，对了，还有件事忘了和你说。”
“什么事情？”
“VN15委托查宁先生把你的佣金送到喀山了”
穗穗说道，“一辆方头方脑丑的离谱的拖拉机，和一拖拉机的破铜烂铁，另外还有15万欧的佣金。”
“哦，收着就行。”卫燃无所谓的回应道。
他确实无所谓，现在真正让他惦记的，甚至都并非国庆节的时候播出的采访，反而是当初他们救下亚历山大和他的女儿之后，亚历山大送他那把马刀。
如今金属本子里的军衔升到了少校，或许已经可以通过那把刀再见一次李随安了。
当然，在这之前，他还要考虑另外两件事。
首先，自己和兰托斯鸡筋会的美国队长的冲突其实仍旧没有个明确的结果。但那把马刀却在喀山，他这个时候回喀山，前面所有的“表演”可就破功了，至于安排人专程把那把马刀带回来，也实在是没什么太大的必要。
其次，上次长征之行结束之后，他的抗日大刀和双反相机以及水壶如今还剩下足足一个月的冷却时间。
也正因如此，他就算心里再好奇再期待，也只能继续耐心的等着。
“帮你存起来了”穗穗同样无所谓的答道，“现在就剩最后一件事了。”
“什么事儿？”卫燃扭头问道。
“帮咱们看家的伊万大叔看上了柳伊万的女儿柳波芙。”
“哦...啥？！谁？！”
卫燃反应过来险些一脚踩在刹车上，“他看上了柳波芙？柳伊万的闺女？”
“哎呀！”
穗穗立刻意识到卫燃想歪了，没好气的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种看上”。
“那是哪种看上？”
卫燃下意识的问道，顺便还鬼使神差的追问了一句，“柳波芙的爹妈和弟弟能乐意？”
“他们肯定乐意啊”
穗穗说完才意识到似乎越描越黑，索性揉了揉太阳穴重新说道，“我重新说吧，前两天柳伊万的妻子被尼涅尔亲自接走了，是玛雅亲自飞过来通风报信的。
她被接走的同一天时间，季马亲自带着柳波芙的弟弟搭乘他的私人飞机送去了伏尔加格勒的玛尔塔之家，玛雅把柳波芙送到了咱们在喀山的家里，然后特意飞来找我玩了几天，顺便通风报信。”
“铺垫太多了”
早已燃起八卦之火的卫燃催促道，“快进一下，说说伊万大叔看上柳波芙又是怎么回事？”
“柳波芙想去喀山大学读书，要先刷一年预科来学习语言。”
穗穗详细的解释道，“因为我们的留学生员工里就有个会含棒话的姑娘，再考虑到柳波芙的特殊身份，所以保险起见，我通过玛雅请求卡吉克先生想了想办法。
总的来说，接下来这一年的语言预科柳波芙就不用去学校了。她就在图书馆分配给伊万大叔的办公室里学就行，我们的留学生员工会担任她的语言老师。”
“所以伊万大叔该不会...”
“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么龌龊！”
穗穗瞪了卫燃一眼，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说道，“一年的预科以后，柳波芙总要选一个专业才行。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鬼知道伊万大叔怎么忽悠的，那个姑娘王八吃秤砣一样选了个极端生物学的专业，而且伊万大叔已经在通过咱们的员工翻译开始给那个姑娘授课了。”
似乎依旧担心卫燃故意往歪了想，穗穗又额外补充道，“换个你能理解而且不会误会的说法，咱们的保安队长伊万大叔决定收柳波芙当关门弟子。
而且据洛拉说，那姑娘确实足够聪明，伊万大叔非常满意。倒是帮忙翻译的那个留学生员工最近天天捧着俄语字典翻专业名词，简直比柳波芙还辛苦。”
“极端生物学？极端...”
卫燃愣了愣，随后笑着说道，“也算不错，随他们去吧，还有别的事情吗？”
“还真有”
穗穗打了个响指，“今天是华夏的教师节，我爸从早晨就在等着你给他送教师节礼物了。”
“这个还真有”
卫燃指了指身后的行李箱，“两瓶金糜子酒两瓶青稞酒，味道都非常不错，我视频里和你提过的那位姜大叔，还送了我不少藏红花和虫草呢。”
“那位葬爱家族的娟姐送啥了？”穗穗开玩笑似的问道。
“她爸亲手种的糜子”
卫燃笑着答道，“两大袋子能有一百多斤，直接快递过来的，估计还在路上呢，另外还有他们家种的枸杞也送了我不少，都是快递发来的。”
“正好给你这总嫖把子补补”穗穗说着，还欠儿欠儿的拍了拍卫燃的后腰。
没等卫燃说些什么，他兜里的手机却传出了悦耳的铃声。
见状，穗穗顺手帮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白书记，接吗？”
“接吧”卫燃说话间稍稍放慢了车速。
“卫老师你好啊”
电话刚一接通，另一头的白书记便亲和的打了声招呼。
“白书记还是叫我卫燃吧”
卫燃笑着说道，“我算哪门子老师啊。”
“哎——达者为先，这声卫老师你还是担得起的。”
另一头的白书记笑着说道，“当然，我给你打电话可不是为了教师节问候，卫老师，我这里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卫燃只觉得心脏莫名的快了一拍，他隐约间甚至猜到了什么。
“就在今天早晨”
电话另一头的白书记说道，“通过走访排查，我们在距离姚三哥家老窑洞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找到了红军炊事班班长李壮前辈的墓碑。”
“真...真的？”卫燃将车子彻底停在了路边。
“真的”
白书记详细的解释道，“提供线索的是姚三哥的一位仍旧在世的叔叔，据他说，当年李壮同志牺牲之后用的还是姚三哥太爷爷给自己准备的棺材呢，连墓碑都是后来革命胜利之后姚家太爷爷亲手刻的。
最后，县里正在讨论，在原址给李壮同志修一座烈士墓。
卫燃同志，我这次来电话，是打算问问你有什么建议吗？
另外，等烈士墓落成之后，不知道是否有时间再来我们...”
“有！”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开口说道，“我没什么建议，但是我有时间，足够的时间，随时都可以！”
“那好，到时候我提前打电话和你沟通。”电话另一头的白书记高兴的说道。
“好！”
卫燃想都不想的应了下来，“我随时等您的电话。”
“看来卫老师倒是先收到教师节礼物了？”穗穗笑着打趣道。
“我可不是什么老师”卫燃摇摇头，“但这确实是最好的礼物了。”

第1514章 秦始皇的家宴
回到姥姥家的当天，得知卫燃马上要上电视的两家长辈不出意外的趁着吃饭的功夫很是一阵问东问西。
如愿收到了教师节礼物的阿历克塞教授对此却毫不上心，在他看来，卫燃上电视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根本就没什么可稀奇的。
相比之下，倒是卫燃送他的教师节礼物让他格外的满意。
想到这里，阿历克塞教授美滋滋的打了个酒嗝，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快见底儿的金糜子酒，又熟练的搓了一把五香花生米左手倒右手的吹掉了花生皮儿。
就着尚未来得及收拾的残羹剩菜又“滋儿”的一声干了一杯，阿历克塞教授心里已经满意的恨不得每天都是教师节了。
满足了全家长辈的好奇心，卫燃也获得了亲爸亲妈以及小姨送的小礼物——满满一大箱子各种尺寸各种颜色的穿越机。
“这都哪来的？”
卫燃随意拿起一个好奇的问道，这玩意轻飘飘的根本没什么重量，骨架式的设计和外露的线材看起来也显得似乎有些过于简陋了。
“市场调研的时候采购的各种样品”卫燃的亲妈挥挥手，“你拿着玩去吧。”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卫燃不满的小声嘀咕了一句，却一点都不耽误他拿起配套的视频眼镜和遥控以及那台简陋的穿越机来到了院子里。
“别怪我没提醒你”
穗穗说道，“这东西可不像无人机，你可小心点，另外一定要找个地方坐着玩。”
“还能有开飞机难嘛”
卫燃满不在乎的坐在了院子里的躺椅上，任由安菲娅简单讲解了一下操纵之后，先启动遥控和穿越机，然后戴好眼镜推动了遥控的摇杆。
“槽！”
卫燃发出了一声惊呼，整个人也下意识的往后一退躺在了躺椅上，几乎同一时间，那台刚刚起飞的穿越机也“铛！”的一声撞在了院子的大铁门上。
“恭喜达成炸机成就”
早早的守在一边看热闹的穗穗幸灾乐祸的说道，同时还不忘将提前准备的另一台更大号的穿越机给递了过来，“试试这个十寸的，能飞40分钟呢。”
“这特么是儿童玩具才有鬼了”
卫燃嘀嘀咕咕的接过了第二台穿越机，任由跟着过来的安菲娅帮忙做好了调试，他也换上俄语问道，“这玩意儿能飞多远？”
“手里这台能飞15公里没问题”安菲娅答道，“续航40分钟，能搭载3公斤的负重。”
“速度呢？”卫燃追问道。
“3公斤负重的话，最快能飞出120公里的时速。”
安菲娅想了想，又额外补充道，“如果不考虑成本，换上更好的零件，能飞出170公里以上的时速。”
似乎是看出卫燃想问什么，穗穗随手拿起一块潮乎乎的砖头怂恿道，“要不要试试？”
“走，咱们去村子外面试试。”
卫燃来了兴致，招呼着穗穗和卡坚卡姐妹帮忙，把那满满一大箱子各种大小的无人机全都抬到了车上，离开院子开往了村子外面。
将车子停在每年除夕夜弹琴的观景台边上，卫燃刚刚拉起手刹，穗穗那边已经熟练的把带来的那块完整的红砖固定在了穿越机的正下方，随后连上电源将其放在了车顶。
很快，在卫燃小心翼翼的操纵之下，这架无人机在尖利的苍蝇嗡鸣声中摇摇晃晃的起飞，一点点的爬升，最终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进耳朵里。
“感觉怎么样？”穗穗贴着卫燃的耳朵问道。
“画质有点差，而且画面晃的我都要吐了。”
卫燃如实答道，他根本不敢把速度提升的太快，这玩意属实是不太好控制。
即便如此小心，短短不到五分钟，那台绑着板砖的穿越机最终还是狠狠的拍在了距离观景台不足十米的公路上，在“啪！”的一声脆响中崩飞了大量的砖块和零件。
“呕——！”
这边刚刚炸机，卫燃也推开车门发出了一声干呕——他“晕机”了。
虽然因为刚刚自己想试着提高速度炸了机器而且晃的眼晕想吐，但他也意识到了这东西确实是战场利器。
都不用往上装什么爆炸物，就刚刚那块板砖以那么快的速度拍在脸上，就算不死也得老老实实的晕几天才行。
要不然往金属本子里备上一筐这东西？卫燃一边缓解着不适感一边暗暗嘀咕着。
不过，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压下了这个听起来很有诱惑力的想法。
毕竟，这种“新时代高科技”是绝对带不到历史片段里的，相比之下，装上两筐大米或许才是最优解。
就在卫燃躲在姥姥家乐此不疲的祸祸穿越机的时候，这个世界却并没有停止运转。
远在巴新莱城，重生的戈尔曼裹着满头的纱布坐在冷气开的十足的空调房里，在他的身旁，同样改头换面的乌玛太太正在忙着冲泡巴新特产的咖啡，她的脚边，还有一只戴着金耳环的大耳朵狐狸转来转去。
同样在巴新莱城，距离机场不足半个小时的一座热带种植园里却正在大兴土木。
种植园深处一座二层别墅里，早在小半个月前就已经赶到这里的柳伊万正和刚刚被人送来的妻子诉说着相思之苦以及儿女的近况。
喀山卡班湖畔的时光图书馆二楼，正在尝试独当一面的洛拉正带着留学生员工们处理着本该穗穗负责的那些工作。
图书馆另一边的办公室里，化名柳波芙的藓族姑娘正在一名会含棒语的留学生姑娘的帮助下认真的学习着俄语。
伏尔加格勒戈洛尼德岛的玛尔塔之家里，柳波芙的弟弟萨沙要更加轻松一些，他仍在手术恢复期，每天并不需要学习太久。
越难腹地的热带雨林深处，一棵茂盛的榕树下。
一具早已腐烂发臭的尸体也在这一天因为风的搅动，“啪嗒”一声拦腰断开。将满腔长满蝇蛆的内脏，连同一枚40毫米烟雾榴弹残存的弹头抛撒的满地都是，成功的激起了一团活力十足的大苍蝇。
时间转眼到了9月15号这天，卫燃和穗穗二人，带着卡坚卡姐妹和玛尔塔以及陆欣妲四位姑娘，汇合了不知道从哪赶来的夏漱石和秦绮。
“接下来咱们去哪？”卫燃朝夏漱石问道，他可不知道秦二世家在什么地方。
“西五环外呢，我来开车吧。”
夏漱石说着，已经拉开了面包车的驾驶室车门坐了进去。见状，秦绮也跟着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去。
有人愿意当司机，卫燃自然乐得如此，招呼着以穗穗为首的姑娘们重新钻进了车里。
“你带的那大包大桶的都是什么东西？”夏漱石启动车子的同时好奇的问道。
“你说这个？”卫燃指了指脚边堆着的那些东西问道。
“可不”
“是不是什么好吃的？”秦绮说话间已经转身把手伸了过来，“穗穗，给我来点儿尝尝。”
“这些现在可吃不了”
卫燃笑着解释道，“我姥姥腌的鸭蛋，还有我姥爷和穗穗姥爷种的花生和嫩玉米棒子，今天早晨才去地里摘的。”
“还有藕粉和我姥姥晒的玉米瘤子，这个可好吃了。”
穗穗指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食品袋咽了咽口水，“比肉都好吃。”
“等下弄点尝尝怎么样？”秦绮颇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穗穗也想都不想的点了点头。
“你们准备的这些礼物可够别致的”夏漱石哭笑不得的说道。
“我们这么多人上门蹭吃蹭喝总不能空着手吧”卫燃理所当然的回应道。
说起来，他还真是把秦二世当朋友处了所以才准备这些东西。
否则的话，那真是随便买两瓶买两条烟能糊弄也就糊弄过去了，这些自家老人辛辛苦苦做的好东西他可舍不得给。
“那个什么玉米瘤子是啥？”夏漱石换了个话题。
“玉米上长的大黑蘑菇”
穗穗给出了一个通俗易懂的解释，“不是我和你吹，这东西可难弄了，一亩玉米地都不一定能找出十斤，十斤都晒不出一斤瘤子干，就这两袋子可珍贵了。”
“回头儿给我也弄点呗？”夏漱石打蛇顺杆爬的问道。
“放心吧，拿了两兜子呢”卫燃早有准备的说道，“其中一兜就是给你们俩准备的。”
“那我可不客气了”
“用不着客气”
卫燃笑了笑，同样直截了当的问道，“你们俩知不知道秦始皇请我们吃饭是几个意思？”
“这我可真不知道”夏漱石摇摇头，继而看向了副驾驶的秦绮，“你知道吗？”
“我哪知道”秦绮大大咧咧的回应道，“我和我大伯不是太熟，而且他那性格，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秦叔叔脾气不太好？”穗穗小心的问道。
“恰恰相反，性格好着呢。”秦绮答道，“除了每次都能被我堂哥气的吹胡子瞪眼睛恨不得撕了他，我就没见他老人家和谁发过脾气。”
“就笑面虎呗？”
卫燃和穗穗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和自己内心同样的评价。
好在，虽然都猜不到秦二世的爹为什么要请客吃饭，但大家却都知道，这至少不会是一场鸿门宴，这心里自然也就不会有太大的担忧。
在有关老秦家的闲聊中，夏漱石驾车载着众人一路往西开出了城区，最终开进了一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小区里，最终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二层别墅门口。
都没等下车，卫燃等人便注意到了有意思的地方。
这别墅有一圈齐腰高的红砖院墙，只不过这一圈院墙却爬满了丝瓜、豆角、黄瓜和西红柿等等作物，甚至在那并不算大的院子，竟然还养着一只老态龙钟的山羊和一只看起来同样已经老态龙钟的拉布拉多犬。
看了看周围，万幸，这别墅和隔壁之间少说有二三十米的距离，中间还种着遮蔽性极好的绿植，可即便如此...
见卫燃和穗穗全都面色古怪的看向自己，夏漱石和秦绮异口同声的说道，“没走错，这就是二世（我二哥）家。”
没等卫燃和穗穗等人说些什么，更没等他们推开出车门，一个看着能有五六十岁的老男人和一个看着顶多也就四十岁的中年女人已经从里面迎了出来。
“我猜我二哥肯定还没来呢”
秦绮声音不大不小的嘀咕了一句，随后推开了车门，隔着铁栅栏门热情的用川蜀话喊了声“大伯大婶”。
“下车吧”
卫燃说话间也推开了车门，拎上那满满一大塑胶桶腌鸭蛋和满满一大桶沾泥带土的花生和鲜玉米钻了出去。
“叔叔阿姨你们好”
卫燃和紧随其后，同样拎着礼物的穗穗等人异口同声的打了声招呼——这句话卡坚卡姐妹等人还是现学的呢。
“你们好你们好，你们这些孩子，我请你们吃饭，怎么还带东西？”秦始皇，啊不，秦二世的爹远比众人想象的更加热情亲和。
“都是自己家种的，带给你们尝尝。”
都不用卫燃示意，穗穗便当仁不让的接过了寒暄客气的工作。
三言两语将这对夫妻哄的眉开眼笑，卫燃等人也在他们的热情邀请下，走进了这个...嗯...别致的小院子里。
这短短不到十米的一路走来，相比陪着老秦夫妇有说有笑的穗穗，卫燃却觉得愈发怪异，这小院子里边边角角还种着些大葱韭菜小香菜之类的作物，而且墙边的位置，还挂着比他姥姥家都一样不显少的农具。
这老秦到底什么身份？这农家院的表象是真的喜欢种菜还是...还是伪装？
没等找出答案，他们这一行人也被老秦夫妇让进了一楼大厅。
“我二哥还没到呢？”
就在卫燃等人在沙发上坐成一排的同时，帮着斟茶倒水的秦绮也随口问道。
“那个混...戍戍等下就到”
老秦话说到一半硬生生的改了口，只是他嘴里冒出来的乳名，也难免让卫燃等人面面相觑忍不住想笑。
“二世可能是路上堵着了，大家先喝喝茶。”
一边说着，二世的那位后妈也端着茶壶，给每人都倒了一杯茶。
借着客气谦让的功夫，卫燃也暗自留心观察了一番二世的这位后妈。
果不其然，就和他猜测的差不多，这个柔声细气的女人，无论气质还是样貌，都和那个名叫佳雅的危险女人有着八九分相似。
他这边胡思乱想的功夫，穗穗却已经招呼着会汉语的陆欣妲帮忙，把带来的礼物一样样的拿了出来。
那老秦夫妇也被着别样的礼物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认真的听着穗穗的介绍，甚至老秦还格外给面子的张罗着这就起锅煮几个腌鸭蛋尝尝。
在这格外融洽舒适的氛围里，秦二世足足晚了差不多四十分钟，这才开着他那辆老旧的越野车停在了门口。
留心瞟了眼老秦，这老先生脸上果然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随后便又略显无奈的和他的妻子对视了一眼，后者面带微笑的轻轻摇了摇头，顺便还将刚刚剥好的腌鸭蛋递了过来。
只不过，被众人隔着窗子打量的秦二世却并不急着进来，反而拎着个塑料兜子走到那只山羊和那条老狗的边上。
“那只山羊和那条狗是他亲妈以前养的”
老秦的妻子在一边柔声细语的介绍道，“他小时候身子骨弱，他妈妈就买了那只羊，想着每天给他挤新鲜羊奶喝，那满院子的菜也是他妈妈活着的时候专门给他种的。”
不着痕迹的通过落地窗的反光看了眼坐在老秦身旁的女人，这一屋子年轻人却没有一个敢接这个话茬，只是看着窗外的秦二世。
看着他先给那山羊挠了挠痒痒，又摸了摸那条老态龙钟的拉布拉多犬，并且从拎着的塑料兜子里分别拿出了一盘胡萝丝和一盒肉罐头喂给了这俩“念想”，随后才拍拍手走进了别墅敞开的大门。
“你小子总算来了”
夏漱石在秦二世进来的同时抢先开口说道，“你再晚上十分钟，我都要琢磨着把门框卸下来啃两口挡挡饿了。”
“路上堵车了”
秦二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吊儿郎当了些，一屁股坐在了卫燃和夏漱石的中间，拿起一颗早就煮好的腌鸭蛋在桌面上磕了磕，笃定的朝卫燃说道，“你这上门赴宴还自带干粮啊？”
“得亏了我带了点吃的，要不然大家光是等你都饿瘦了十斤了。”
卫燃笑眯眯的调侃道，他当然看得出，这人渣就是在故意搅合，或者说故意挑衅坐在对面的老秦同志呢。
“二世，大家就等着你呢，饭也做好了。”
那位略显年轻的后妈温和的招呼道，“来来来，大家都洗洗手吃饭吧，刚刚我还把穗穗带来的玉米瘤子炒了呢，之前我从没见过那东西，也不知道做的合不合大家口味。”
“什么食材难得住您这高级厨师啊”
秦二世阴阳怪气的奉承道，说完还挑衅的和已经在瞪他的老秦同志对视了一眼。
“差不多得了啊”
夏漱石可不惯着故意在找茬的秦二世，直接用胳膊勾着他脖子就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老秦歉意的朝卫燃笑了笑，“让你们这些孩子见笑了，等下我自罚三杯。”
“您放心自罚”
卫燃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您自罚多少，等下我们几个轮流灌二世多少。”
“那我可要多喝几杯”老秦哈哈大笑的说道，算是稳稳的踩住了卫燃送上来的台阶。
接下来的这场晚宴，气氛倒也还算融洽，席间老秦夫妇拉着卫燃等人说说笑笑的几乎没有一秒冷场的机会。
只不过，等到晚宴结束，卫燃等人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那位老秦同志也没有说出他宴请众人的目的。
甚至，他那和蔼的态度，都让卫燃有种类似“同学过生日，同学的父母让他请全班同学都去家里吃个饭热闹热闹”的“单纯”。
在寒暄中告别了站在别墅门口送别的老秦夫妻和似乎准备留下的秦二世，卫燃等人搭乘着秦绮驾驶的面包车渐行渐远，最终开出了这片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小区。
“所以秦叔叔这请客吃饭到底啥目的？”卫燃最终还是问出了一直压在心里的疑惑。
“我哪知道”坐在副驾驶的夏漱石内心同样疑惑不解。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负责开车的秦绮主动表明了态度。
“至少那位阿姨的厨艺是真好”穗穗打了个酒嗝，“她自己做的果酒也好喝。”
好吃确实好吃，但这顿饭吃的可够累的...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同时也琢磨着，等有机会逮到秦二世，一定要问个清楚。
“满意了？”
与此同时，留下来的秦二世仍旧站在那栋别墅小院的门口自言自语般的问道。
“你这朋友可不像新闻报导的那样是个愣头青”
老秦靠着门垛点燃了一颗香烟，随后将烟盒连同打火机递给了秦二世，“人情世故灵气儿的很，而且远比同龄人稳重的多。”
“你不也不像你面儿上那么一团和气嘛？”
秦二世说话间，同样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点燃，猛吸了一口之后问道，“直说吧，你请我朋友吃饭到底什么目的？”
“你懂个屁”
老秦在喷云吐雾中哼了一声，“和你这朋友说，不用害怕美国人报复。”
“这还用你说？”
“你小子还真以为就小夏那点小伎俩管用？”
老秦喷出一团烟雾，“有时间买点小礼物去谢谢你那小外甥女儿吧。”
“我姐夫帮忙打过招呼了？”秦二世立刻反应过来。
“顺势而为”
老秦漫不经心的挥手驱散眼前的烟气，“毕竟你那朋友挺能折腾的，最近又刚刚在网络上出了那么喜闻乐见的风头。
再说了，他们美国佬和越南猴子的破事儿，报复到一个华夏学生身上算他娘的怎么回事？真当还是30年前呢？”
秦二世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声，“怪不得前些天你让我给他买水军！合着那就是个...”
“让你姐夫开口也总得有个由头才行”老秦说完，已经在门垛上碾灭了烟头儿。
“那你今天请客吃饭又是为了啥？”秦二世追问道。
“你小姨妈和你...阿姨说，你这个朋友还有他身边跟着的那对双胞胎看起来有些危险。
你阿姨担心你小子又像前些年那次一样被人坑的差点进去，所以就张罗着请他们来家里吃个饭，顺便相相面。”
“我可不用她瞎...”
“今天看着他们人还行，我这当爹的多少也算是放心了。”
老秦根本不给秦二世说话的机会，一边往别墅里走一边没好气的嘟囔着，“说起这个老子就来气，你看看你那朋友，身边的姑娘一个赛一个的，保不齐人家哪天乐意了，一窝蜂的就能生他五六七八个姑娘小子的。
再看看你，不找对象就算了，鬼子棒子的留学生没少祸祸也就算了，特娘的，硬是一个种儿都没留下。”
“我吃饱了撑的生个串儿干嘛？”秦二世不满的反驳道，“我还不想...”
“你小子要是身体不行就早早的找个医院好好查查”
老秦同志随手打出了一个暴击，“有问题该治早点儿治，治好了让那个卫燃给你介绍个女朋友什么的。”
“不是，你没完了是吧？”秦二世脸色难看的问道，“我身...”
“不爱听拉倒”
老秦同志哼了一声，“今天怎么着？在家里住还是出去接着浪？要是出去我给你叫个代驾，免得你把那辆车撞了。”
闻言，刚刚喝了几杯酒的秦二世张张嘴，最终踩灭了烟头，迈步跟着老秦走进了这座从小长大的院子。

第1515章 有女灵犀
去秦家赴宴的第二天上午，刚刚带着穗穗和卡坚卡姐妹等人一起赶到津门小洋楼的卫燃，便再次接到了白书记的电话邀请——给李壮的烈士墓已经建好了，祭奠活动就定在了两天后的九一八这个特殊的日子。
一番闲聊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卫燃挂断电话扭头看向了原本正带着姑娘们忙着浇花修枝的穗穗。
都不用开口，后者便比了个OK的手势，主动揽下了订机票之类的事宜。
重新拿起刷子，卫燃仔细的清理着从那口老窑洞里，被自己用“金属本子出品”替换下来的玻璃药罐子。
在这一点上，他是真的感谢那金属本子。
这药罐子刚被挖出来的时候，里面各种东西都已经变成了混杂着沙土的碎屑，除此之外还有一只已经变成干儿的死老鼠。
如果没有金属本子，那么原本保存在它里面的胶卷和入党申请书就根本别想重现人世——那将是一个绝对让人无法释怀的巨大遗憾。
仔细的将这药罐子再次用酒精里外擦拭了一遍，坐在台阶上的卫燃耐心的等它被明媚的阳光晒干之后，从身旁的快递盒子里拿出了一个他专门订做的黑色塑胶盖子拧上试了试。
见这盖子根本不合扣，他又拿起了第二个、第三个，挨个进行着匹配。
万幸，眼瞅着快递盒子里的盖子已经试了半数，终于有一个可以严丝合缝的拧在上面。
满意的笑了笑，卫燃起身走进身后的别墅，打开随意放在桌子上的公文包，戴上一双丝绸手套，从包里拿出了一沓27张照片和一个木头相框。
那27张照片是白书记寄过来送给他的礼物，也是他今天特意赶来这里的主要原因。
而那个相框里，装的却是金属本子送他的那张，小喇嘛和季护士的合影“葫芦河畔”。
将这些他无比熟悉的老照片挨个翻看了一个遍，他这才满意的将白书记寄来的27张照片塞进了刚刚洗好的药罐子里，又额外丢进去两包干燥剂，一边拧紧刚刚配好的盖子一边走上了二楼，走进了那间暗房里，将它摆在了那顶双面迷彩的奔尼帽边上。
最后将装好了相框的“葫芦河畔”也摆在了这张正对着窗子的老桌子上，卫燃坐在椅子上满意的吁了口气，他的手里也出现了一把盒子炮。
轻轻拉动机头顶上了一颗子弹，他举枪瞄了瞄拉着纱帘的窗外，随后却叹了口气，重新将这支盒子炮收回了金属本子。
曾经他一直期待着能有机会得到一支盒子炮，但如今真的得到了，却并没有得偿所愿的惬意。
如果有的换，他宁愿用这支枪和那副挑子换刘班长、李壮以及季护士活下来，或者哪怕任何一个人活下来都好。
又或者，只是让小喇嘛在漫长的余生和思念中，能有机会再见一次季护士。
“啪嗒”
卫燃取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支套着玳瑁烟嘴的香烟，将双脚搭在桌子上，惬意的消磨着属于自己的片刻宁静。
第二天一早，卫燃便带着穗穗和卡坚卡姐妹，以及玛尔塔和陆欣妲赶赴机场，早早的登上了一架直飞航班。
“你带着她们几个干嘛？”
等待飞机起飞的功夫，卫燃贴着穗穗的耳朵低声问道。此时玛尔塔就坐在靠边的位置，穗穗则坐在靠窗的位置，反倒是他这“大老板”坐在了中间位置。
这位置不但不够舒服，而且左边一个漂亮姑娘，右边一个漂亮姑娘，前面还坐着另外三个漂亮姑娘，尤其把陆欣妲挤在中间的还是一对双胞胎。
这就未免过于显眼了一些，他和前排的卡坚卡姐妹，刚刚都已经不止一次的注意到周围的其他乘客甚至忙里偷闲的空姐在偷拍他们了。
“我不带着卡妹她们俩，有工作你帮我处理啊？”穗穗同样贴着他的耳朵低声反问道。
“带着玛尔塔和欣妲又是怎么回事？”
卫燃不死心的问道，他高度怀疑这姑娘就是故意的，故意坐实了他“总嫖把子”的“好名声”。
“前两天她们俩陪着我爸妈和你爸妈去了趟南方，在采购样品的事情上可是帮了不少忙。”
穗穗理所当然的说道，“这次正好带她们出来玩两天让她们休息休息，你有意见？”
虽然穗穗明显没说实话，但奈何她找的借口足够合理，卫燃自然也就只能表示没有意见。
片刻的等待过后，这架航班顺利起飞，并在三个多小时的短暂飞行过后顺利降落在了目的地机场。
他和穗穗带着另外四位姑娘走出接机口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已经穿着便装在正前方等待的白书记。
“还麻烦您亲自来接机。”卫燃快走两步，和面带微笑的白书记握了握手。
“你是我请来的客人，我当然要来接机了。”白书记一如既往的随和。
婉拒了对方想帮自己推行李的好意，卫燃跟着对方一边往外走，一边把以穗穗为首的几位姑娘简单的介绍了一遍。
相互认识过后，白书记带着他们一行人离开接机大厅来到停车场，钻进了一辆半新的国产SUV面前。
主动抢过了驾车的工作，卫燃等白书记在副驾驶坐稳并且系上了安全带，这才放下手刹，在导航的指引下，驱车拉着众人离开了机场。
这一路上，白书记也主动聊起了他们寻找李壮墓地的过程，聊起了娟姐他们一家，以及他们镇子上的人对这件事的无私帮助，聊起了他们之所以能在这短短不到一周的时间里修好烈士墓，各方各界的大力支持。
卫燃能听得出，这位和自己老爹年纪相差无几的书记言语里的自豪与骄傲，更能听得出那毫不掺假的真挚。
“还有一件事”
就在卫燃暗暗走神的时候，白书记又开启了新的话题，“这件事和姚娟娟有关。”
“娟姐？”卫燃回过神来笑着问道，“她不会又在自己家的老窑洞里发现啥了吧？”
“这倒不是”
白书记笑着摇摇头，语气不急不缓的解释道，“李壮烈士的墓地就在姚家的口粮地里，为了修建李壮烈士的墓地，占了他家两分枸杞地。我就问姚三哥，希望县里怎么补偿他们。
姚三哥和他儿子大军都没要补偿，倒是那个姚娟娟求我帮她办一件事。卫燃，你猜猜她提的什么要求？”
说到这里的时候，白书记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略显无奈的笑容。
“不会是想让你给她安排个相亲对象什么的吧？”卫燃开玩笑似的问道。
“这倒不是，这娟姐觉悟可比你高多了。”
白书记小小的调侃了卫燃一句，接着顺势解释道，“这娟姐有个姑娘你知道吧？”
“知道”卫燃点点头，“我没记错的话，好像叫灵犀？”
“对，姚灵犀。”
白书记说道，“这孩子刚上五年级，就在咱们县里读寄宿学校，是个成绩特别好的尖子生。”
“看来这件事和娟姐的姑娘有关？”
“有关？”
白书记笑着说道，“娟姐求我给她行个方便，她想给她家灵犀改个姓。”
“改姓？”
“改姓李”
白书记感慨的说道，“我们这地方历来穷苦，早几十年前就有把孩子拜祭给埋在自家坟地里的红军的习惯。
老百姓们朴实，一来觉得不能让那些红军没了后人，也理所当然的认为，孩子拜祭给红军，红军就能保佑着孩子，这孩子以后也能少些坎好养活。
这娟姐也是这么想的，她说她早就没了再婚的念头，她和她姑娘灵犀更不用操心给姚家传宗接代的任务。
索性不如就把灵犀拜祭给李壮烈士，好歹算是让李壮烈士有了后人，以后逢年过节，总有个子孙后人去烧个纸磕个头。”
说到这里，白书记看向窗外，“我问过姚三哥老两口，也问过他儿子大军两口子，他们一家都支持娟姐的想法。我还问过那个叫灵犀的女娃娃，你猜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卫燃压下喉咙处的酸涩，嘶哑着嗓子问道。
白书记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笑意和不加掩饰的钦佩，“那女娃娃可不得了，她说她一百个愿意，就是担心自己学习成绩不够优秀，怕以后会给烈士爷爷抹黑呢。”
“结果呢？”
卫燃带着同样无法遮掩的笑意问道，“你给她行这方便之门了吗？”
“我从23岁参加工作，这大半辈子算是第一次利用职务之便帮人走后门。但这事儿办的，我倒是觉得自己是沾光了。”
白书记感慨的说道，“我当时和娟姐说，她走正常流程也能改。她怎么说？她说她怕赶不及，怕烈士墓建好的那天，旁边连个点香倒酒的后人都没有。”
“所以那个孩子现在叫李灵犀了？”卫燃喃喃自语的说道。
“是啊，叫李灵犀了。”
白书记点点头，同样喃喃自语的说道，“李灵犀，李灵犀，这娃娃肯定是个合格的接班人。”
“肯定是”
卫燃喃喃自语的附和着，脑子里却莫名的发散到了另一个问题上。
当年到底是哪个顿顿吃屎的犊子，言之凿凿的给娟姐和自己这一代人，贴上了“垮掉的一代”如此恶毒的标签的。
如今看来，当年的小喇嘛、李壮、张二娃、季护士他们那一代没有垮，当年的娟姐那一代没有垮掉，今天的灵犀这一代孩子们，同样更不会垮掉。

第1516章 假设
9月18号这天，卫燃驾驶着白书记帮他借来的那辆国产SUV，拉着跟着过来观礼的穗穗等几位姑娘，早早的开到了娟姐家老窑洞附近，那片挨着葫芦河的田间空地。
这才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这里已经宽敞了许多，就连原本开不上去的那条坑坑洼洼的陡坡土路似乎都经过了修缮，不但坡度缓和了许多，而且还铺上了一层碎砖，似乎还用压力机压过一样格外的瓷实。
“开上去吗？”
车厢里，坐在副驾驶位置的穗穗开口问道，今天不论是她和卫燃，还是身后车厢里跟着过来的卡坚卡等人全都换上了黑色的正装。
“开上去吧”
卫燃说着缓缓踩下油门，驾驶着这辆两驱的车子一路往上，经过了那三口似乎仍在进行修缮的老窑洞和那颗挂满了大红枣的枣树以及收割过的糜子地，沿着新近开辟的土路一路往上，最终停在了这座黄土山最高点边缘，一片枸杞地的地头。
都不用下车，他们便清楚的看到，就在这片枸杞地往里不到20米的位置，几乎在这座土山最高点的位置，已经立起了一座并不算多么豪华的墓地。
在那块并不算高大，但却正对着岩安方向的墓碑上，一颗显眼的浮雕红星下，刻着“红军革命烈士李壮之墓”的字样。
在这座烈士墓的边上，还立着另外两座别样的墓碑。
这两块碑全都是半圆柱的样式，如果把它们合在一起，怕是任何一个人都能认出来，那是个石头碾子。
第一个半块石头碾子的剖面上，凿刻着“紅軍李班長之墓”六个斑驳但却依旧清晰可辨的字迹，除此之外，便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第二个半块石头碾子的剖面上，却用金色的字迹凿刻着有关李壮的详细战斗经历，以及姚家人和红军的不解之缘。
在昨天和白书记的闲聊中，卫燃还得知，这一劈两半的石碾子就安置在李壮的棺材前后，和棺材一起埋在了黄土之中，按照姚大叔的一位长辈的说法，这墓碑是当年姚家太爷凿了家里的旧石碾子做的，为的就是怕以后找不到位置。
就在卫燃看着窗外那新旧三块碑发呆的时候，穗穗已经推开车门问道，“现在就把带来的东西拿出来吗？”
“拿出来吧”卫燃说着，同样推开了车门。
“老板，我们用下车吗？”坐在后排的卡坚卡姐妹异口同声的问道。
“不用”
卫燃开口说道，此时已经有几辆车相继开上来了，这一群莺莺燕燕的扎堆在一起实在是有些不太合适。
卡坚卡姐妹对此倒是没有任何的意见，也就老老实实的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外面的一切。
上午九点，在白书记的主持下，赶来这里的共产党人和镇子上的村民们，以及同样被白书记从甘滋邀请过来的姜大叔和卫燃等人，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中相继敬献了花圈祭品。
眼瞅着墓碑周围摆满了红白相间的菊花、纸花以及姜大叔特意带来的一大捧羌活花。卫燃也带着穗穗，将提前准备的一大碗白米饭和一大盘堆成了小山的各种口味的雪糕摆在了墓碑前面。
在他们之后，一个看着也就十岁上下，穿着校服戴着红领巾的长发小姑娘。和一个同样穿着校服戴着红领巾，长相和姚大军有着八九分形似的小胖子，合力抬着个花圈走到墓碑前稳稳当当的放下。
紧接着，那姑娘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大把棒棒糖放在了墓碑前的供台上。那小胖子则从怀里掏出了一大瓶果汁和一个大碗，在周围众人的莞尔中，倒了满满一大碗果汁摆在了供台上。
“敬礼！”
等那小胖子站好，那小姑娘脆生生的喊道，这俩小家伙也动作一致的抬起手臂，献上了少先队礼。而其余人，则垂头默哀陷入了安静。
“姐姐，如果苏联还存在，会是这样吗？”
卫燃开来的那辆SUV的车厢里，安菲娅喃喃自语的用他们四人都能听懂的英语问道。
“什么样？”同样侧头看着窗外的安菲萨心不在焉的问道。
安菲娅指了指窗外，“华夏这样”。
接着，她又换上了只有安菲萨能听懂的意大利语，“如果苏联还存在，妈妈的墓碑前会不会也这么热闹？有人献花，有小孩子敬礼。”
“可能会这么热闹吧，但是苏联已经不存在了，也不可能再出现了。”
安菲萨说完换上了英语，“苏联是苏联，华夏是华夏，就算苏联依然存在，也不会是华夏这样，华夏也不是苏联的临摹品，更不是白俄那样的精神继承者或者俄罗斯那样的财富继承者。”
“苏联不存在了，有很多人在怀念他。”
来自乌东的前线军医玛尔塔同样看着窗外发表着她的见解，“也只是怀念罢了，没有谁真的愿意回到苏联的，那简直是噩梦。”
说到这里，玛尔塔看向车里的其余人，“趁着老板不在，我们不如做个假设怎么样？”
“假设什么？”陆欣妲随口问道。
“假设华夏遭遇了苏联的结局，你们猜他们会做什么？”
玛尔塔指了指窗外，“我是说华夏人，不限于外面的那些华夏人，你们觉得他们会做什么？”
“我虽然不算华夏人，但我知道答案。”
黄皮肤黑头发的陆欣妲同样看着窗外默哀的人群，带着一丝丝的羡慕说道，“那些人，我是说包括老板在内的那些华夏人，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让华夏重新出现的。
要我说，唯一能让华夏彻底从地球消失的，可能就只有外星人了吧。开着宇宙飞船，一炮能把月球炸成八瓣的那种外星人。”
“外星人能不能让华夏消失我是不太清楚，毕竟我还没遇到过外星人。”
安菲萨说到这里的时候舔了舔嘴唇，“但我猜，只要外星人没有让华夏人消失，那么他们大概率会被端上华夏人的餐桌。
就像你最近给我们翻译的那个华夏神秘食谱故事里的妖怪们的结局一样。”
“谁和你说那是神秘食谱故事了？”陆欣妲瞪圆了眼睛错愕的看着其余三人。
“难道不是吗？”卡坚卡姐妹异口同声的问道。
陆欣妲抱住自己的脑袋，“山海经！那是山海经，不是什么华夏神秘食谱故事！是神话故事，和圣经一样，但远比圣经更加古老的神话故事！”
“得了吧”
玛尔塔显然不信，“我又不是没读过圣经，那里面可没介绍怎么烹饪上帝和圣母又或者犹大，更没介绍吃了他们会有什么效果。”
“那个华夏猴子的故事不是说了，吃了华夏和尚可以获得永生吗？我猜吃了上帝大概也差不多。”
安菲萨兴致勃勃的说道，“不过要我说，我其实更想吃那头猪，就像阿芙乐尔姐姐的妈妈上次给我们做的那道...”
“我们要不然还是用俄语交流吧”陆欣妲无力的请求道。
“你又听不懂俄语”安菲娅嫌弃的表示了拒绝。
“就是因为我听不懂俄语”CPU快要冒烟儿的陆欣妲含糊不清的嘟囔着。
不提车里这四位姑娘漫无边际的聊天拐到了哪里，车窗外的仪式也在那个名叫李灵犀的小姑娘脆生生的“礼毕”中来到了尾声。
没有任何的讲话，没有任何的宣言，就像当初李壮没让卫燃做出任何的保证一样。
当仪式结束，那些自发赶来的村民们也三五成群的离开，有的表示以后要经常来这儿坐坐，让“姚老三”记得摆一些桌椅，有的表示过些天不忙的时候，会买些树苗种在这里，让“姚老三”别舍不得他的口粮地。还有的催着“姚老三”尽快把他们家的老窑洞修好。
对于这些要求，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正装的姚大叔全都格外痛快的应了下来。
那些得到满意答案的村民们，则报之以“到时候帮你打枸杞”之类的承诺，继续一边簇拥着似乎颇受拥护的白书记和马县长往回走，一边用卫燃勉强能听懂的当地方言，讲着老一辈帮当年红军挑过水，带过路，抬过伤员，以及活下来或者没能活下来的唏嘘。
直到最后，摆满了各种祭品和花束的墓碑前，就只剩下了娟姐一家，以及受邀前来的姜大叔和卫燃以及穗穗，当然，还有刚刚从车子里下来的卡坚卡等人。
趁着卡坚卡姐妹和玛尔塔以及陆欣妲各自拿着她们在县城买的花束去献花的功夫，娟姐也拉着她的姑娘灵犀，风风火火的招呼道，“姜大叔，卫老师，还有穗穗妹妹，你们等下都去我家。
我爸和我哥昨天就在忙活了，今天一定要让你们尝尝我们当地特色的九碗十三花。”
她这边话音未落，被她用手拉着的李灵犀指了指身后的墓碑，仰头朝姚大叔奶声奶气的问道，“姥爷，等下能不能单独盛一份送到这里呀？”
“能！肯定有这里的一份！”
姚大叔宠溺的做出了保证，“到时候还会送一壶姥爷自己酿的糜子酒呢！”
“爸，要不然也给我改姓李吧？”
站在姚大军旁边的那个小胖子不知死活的问道，“说不定我跟着红军爷爷的姓之后就变聪明了呢。”
“老子看你是又欠打了”
姚大军话音未落已经一把薅住了这大孝子的小胖胳膊，脱了脚上特意去县城买的新皮鞋，照着那肥嫩挺翘的屁股左右各来了一鞋底儿。
顿时，这原本庄严肃穆的烈士墓，也不出意外的被那饱满且极富活力的哭嚎声点缀的宁静祥和，却又欢乐了许多，就好像...就好像本该如此一样。

第1517章 特别节目
9月18号这天，卫燃带着姑娘们，和同样被邀请来当亲戚走动的姜大叔一起，在娟姐家好好品尝了一顿当地特色的农家大席。
就是在这天晚上，当喝多了的卫燃等人搭乘着特意没有喝酒的安菲萨驾驶的车子，趁着夜色赶回县城的酒店里的时候，早晨在李壮墓前的祭奠仪式，也被搬上了当地电视台的新闻频道。
这新闻本来没有什么，内容也仅仅只是“祭奠革命先烈”，甚至都没有透露国庆节准备播出的内容细节。
但就是这样一条新闻，却借着“知名历史学者卫燃先生”以及他并不喜欢的那个扯淡绰号附带的风头，以始料未及的速度传播开来。
“瓜捏捏！这少年咋上电视了么？我见过他，还一起抽过烟呢嘛！”
山城堡纪念馆门口的保安室里，年过半百的保安大叔在注意到电视里的新闻时，下意识的用他们当地方言发出了惊呼。
黄河畔，一辆已经在路边停了两天的得利卡面包车里，刚刚做好了西红柿鸡蛋盖浇饭的张扬还没来得及找到今日份的电子榨菜，便在新闻里又一次看到了卫燃和姜大叔。
“雾草！总嫖把子哥怎么还和姜大叔在一起？拉姆不会也在吧？”
张扬发出了一声惊呼，下意识的就想给自从加了微信就从没聊过天的拉姆发消息问问。
但最终，他还是又一次因为过于羞涩没敢发过去哪怕一个表情，伸手扯过来他的二次元老婆抱枕坐在屁股底下，往嘴里送了一大勺盖浇饭，一边大口大口的嚼着，一边浏览着这条和卫燃有关的新闻。
时间一转眼到了9月的最后一天，早在十天前就已经回到家里的某历史学者，也终于不再摆弄那些快被他摔完了的穿越机样品。
这天中午，他和穗穗便早早的收拾了行李，告别了家里的老人，搭乘高铁赶到了首都，跟随过来接站的工作人员来到了提前帮忙安排的酒店。
都没等走进酒店大厅，他们便看到了同样受邀前来的姜季老爷子一家人，以及刘班长的孙辈后人。
这一次，他不但看到了穿着军装的拉姆，还看到了同样穿着军装的姜壮壮。这对兄妹的胸口，全都挂着几枚格外显眼的军功章。
“让我来介绍一下吧”
双方打过招呼，穿着军装的拉姆热情的介绍道，“这是我的哥哥姜壮壮，奘语名字叫德吉。”
“你好，卫燃同志。”
看着能有二十七八岁的姜壮壮干脆利落的抬手敬礼，接着又在卫燃下意识的想要抬手回礼的时候，主动伸出手热情的和他握了握。
“你...你好”
卫燃在被那双密布着老茧，而且手背还有一道醒目伤疤的手紧紧握住的同时不由的晃了晃神。
这个看着不比自己大几岁的军人比照片里更加魁梧一些，身上的气质也更加的亲和，但他同时却也瞬间从对方身上闻到了老兵特有的气息。
回过神来，穿着一套正装，而且还特意戴上了一副尽显学者气质的平光镜的卫燃，热情的将身旁的穗穗介绍给了姜家人。
他们这边的寒暄刚刚结束，娟姐一家也从另一辆刚刚开到酒店门口的商务车里一个挨着一个的走了出来。
双方一一打过招呼，卫燃也看到了同样受邀的夏漱石和他的准女朋友秦绮。
又是一番相互认识，众人也结伴走进了酒店。
“明天什么安排？”趁着等待办理入住的功夫，卫燃朝夏漱石低声问道。
“就参观一下你找到的那...”
“纠正一下啊，大家一起找到的。”卫燃连忙说道。
“那就大家一起找到的”
夏漱石无所谓的说道，“总之明天大家一起去参观一下那些珍贵的照片，然后还要各自接受现场采访。不过别紧张，咱哥儿俩这次是配角。”
“我紧张什么”
卫燃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顺着话题问道，“那些照片在什么地方展出？”
“你不知道？”夏漱石古怪的看着卫燃。
“你看我像知道的吗？”卫燃摊摊手，“二世昨天才给我打电话让我今天赶过来，我连个请柬都没收着呢。”
“这个坑货...”
夏漱石拍了拍脑门儿解释道，“这次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国博展出，至于以后摆在哪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听说在军博那边也会有那些照片的永久展墙。”
“我这也算名留青史了吧？”卫燃故作得意的问道。
“我早就说了，比你当初发现国会大厦红旗照片一点不差，甚至更加珍贵。”夏漱石这次倒是难得的认真。
“就是可惜有点少”卫燃忍不住叹了口气。
“是啊”夏漱石点点头，“才二十多张”。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倒是穗穗和秦绮，已经一个揽着拉姆的胳膊，一个拉着娟姐母女挤在一起热闹的拍合影了。
这一夜，卫燃却难得的失眠了。
在之前的十天时间里，官方媒体已经逐步放出了只言片语的消息来进行预热，甚至就连那半小时最重要的新闻频道里都进行了提及和预告。
可越是如此，他却莫名的怕了，矛盾的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这漫长又短暂的一夜过后，当明媚的阳光重新升起来的时候，受邀的众人搭乘着同一辆考斯特准时赶到了国博，以受邀嘉宾的名义走进了展厅。
当那一张张巨幅的黑白照片映入眼帘的时候，刻意走在人群最后面的卫燃也不由的陷入了那存在却又并不存在的回忆里。
“怎么了？”陪着他一起放慢脚步的穗穗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异常。
“没事，我没事。”
卫燃笑了笑，抬手指着照片里的人说道，“那就是刘班长，前两天我和你说过的，他就是炊事班的班长。”
“那个呢？”
穗穗抬手指着一张照片问道，哪怕卫燃曾在大半个月之前，就给她介绍过那些年轻的红军战士。
“张二娃，他是炊事班的第二个班长，他当时...”
熙熙攘攘，却越往前走越安静的游客里，卫燃一个个的介绍着照片里的人，讲着“他从姜裕老前辈的日记里听来的”故事。
与此同时，白洋淀那个同样因为节假日陷入了繁忙的村子里，两家老人，以及卫燃和穗穗的父母也正围坐在一起，看着电视里播放的特别节目，看着里面时不时出现的卫燃，听着他讲述发现的过程。
首都周边的廊市，早已不再年轻的抗美援潮老兵陈启也在同一个节目里认出了卫燃，连忙拿起座机的话筒，拨通了他的老战友赵胜利的电话。
恰巧同样在看这个节目的赵胜利老爷子自然也在接到电话之前便认出了卫燃，这个依旧乐观的老兵也立刻和一屋子回来陪着他过节的儿孙晚辈们讲着卫燃曾经来看望他时发生的事情。
同样在电视里看到的卫燃的，还有远在川蜀的李家后人，有滕县的某位出租车司机，有山城堡纪念馆保安室里的保安大叔，有仍在沿着黄河自驾的张扬，有正在和陆尧喝茶的王备战。
也有仍在滇省经营民宿，曾经接待过卫燃，而且最近恰巧又花大价钱新娶了个越难媳妇的那位“见钱眼开”却无偿捐出了远征军遗物的老板。
认出他的人里，更有他儿时的玩伴，学生时代的老师，沧州老家的邻居，甚至曾经帮他装修过小洋楼的施工队等等等等。
在这个举国欢庆的特别日子里，随着节目里卫燃、夏漱石以及姜季老爷子的轮番讲述，那些认出卫燃的人，那些不认识他的人，所有在看这个节目的人，也都被拉回了1936年那个无比湿冷、饥饿的高原夏天，以及那不见天日的绝望里。
随着一张张不时出现的老旧照片，屏幕前，又或者展厅里，有人颤栗，有人哭泣失声，有人咬紧了牙攥紧了拳头，也有人闭上了眼睛。
终于，节目里的人讲完了故事，终于，那黑白色的照片被色彩艳丽的视频取代。
视频里，穿着军装，胸前别着军功章的奘族女兵姜毛毛站在一片漂亮的高山草甸边，自己喊出“立正”，接着干脆有力的抬手敬礼，做出了无言的保证。
视频里，同样穿着军装，同样胸前别着军功章的奘族士兵姜壮壮持枪站在哨所边上，嘶吼着喊出“立正”，和他的边防战友们动作一致的抬手敬礼，同样做出了无言的保证。
就像...那些黑白照片里，那些年轻的红军战士们曾经做出的保证一样。
节目的最后，穿着校服，系着红领巾的李灵犀小朋友脆生生的喊出了“敬礼”。
这最后的视频里，李灵犀和她的表弟一起抬起手，朝着李壮的墓碑行少先队礼。
在他们这俩小小的人儿身后，那些胸前别着党徽的共产党人，和那些在黄土高坡上土生土长的老百姓站在一起不分彼此，朝着共同的信仰垂头默哀。
“礼毕！”
随着李灵犀最后的口令，时长超过了两个小时的特别节目最后只剩下了黑色的屏幕，只剩下了那些村民们用方言的交谈。
与此同时，仍在展厅里的卫燃，也刚好完成了对他的现场采访。此时正怔怔的看着展柜里摆着的油灯、饭盒、药瓶乃至相机和胶卷等物，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有件事你可能不信”
稍早一点同样接受了采访的夏漱石拉着秦绮凑上来说道。
“什么？”卫燃转身看着对方问道，就连揽着他的胳膊的穗穗都好奇的看了过来。
“网络上之前有相当数量的一些大聪明质疑长征这件事的真实性。”
夏漱石指了指周围，“现在他们总算可以闭嘴了。”
“质疑长征的真实性？”卫燃很是反应了一下，“质疑这个干嘛？”
“他们觉得如果真的有那么多人进行长征，怎么可能连张照片都没有。”夏漱石解释道，“既然没有照片，那长征肯定是假的。”
“这话确定是从正常人的嘴里说出来的？”
卫燃还没开口说些什么，穗穗却先忍不住了，“草船借箭的时候、火烧赤壁的时候也没拍照片啊，这些合着也不存在呗？”
“长征要是不存在，原来凯申物流一直在追着空气墙跑呗？”秦绮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照这个逻辑，这些大聪明被生出来的时候也没拍...”
“哎哎哎，注意形象。”夏漱石赶紧拦住了快人快语的准女朋友，“好歹是个大学老师呢”。
“我注意个鸡毛形象”秦绮哼了一声，“这样的智障就该拿拉大粪的泥头车碾死。”
和卫燃对视一眼，夏漱石明智的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们估计要去喀山了吧？”
“快了，这边的事情结束了就出发。”
卫燃跟着转移话题说道，“我总不能因为一个美国队长一辈子躲在家里呀。”
“说的也是”
夏漱石说完朝着秦绮使了个眼色，后者也像是才想起来似的说道，“我堂哥让我转告你，不用担心美国人，我大伯让我姐夫帮你和美国人打过招呼了。”
“打过招呼？”
穗穗下意识的问出了卫燃想问，却不该问的问题，“绮绮姐，你表姐夫这么好使？他干嘛的呀？”
“好像是搞外交，大概吧，我猜的。”
秦绮不太确定的说道，“我就见过他一次，具体的就不太清楚了。”
夏漱石立刻表态，“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他姐夫的事儿。”
“替我谢谢二世和秦伯伯”卫燃真诚的说道，“对了，二世呢？”
“好像有事儿要忙”
秦绮显然根本不关心她堂哥去了哪，反而借着这个话题问道，“穗穗，上次你们弄的那些黑乎乎的玉米蘑菇干还有没有？我大伯特别喜欢吃，托我问...”
“是你喜...”
夏漱石忍不住嘀咕了半句，接着便无耻的说道，“没错，再弄个十斤八斤的，到时候我帮你转交给二世他爹。”
“还十斤八斤，你当那玩意儿是大白菜呢？”卫燃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就在他们四个年轻人在博物馆的角落，试图通过讨论美食来转换心情的时候。
包括“葫芦河畔”在内的28张黑白照片，以及那个特别节目也和卫燃如捆绑销售一般在网络上开始疯传。
就在这些照片和节目被国际新闻转载引来更多关注的时候，远在兔儿骑南部的港口城市安塔利亚，一座以兔儿骑烤肉为主的餐厅才刚刚准备开始一天的营业。
还算宽敞的一楼门口，那些戴着白帽的员工们，正忙着将肉块串起来，这些等待烤熟的肉既是食材，也是他们招徕顾客的最好招牌。
而在不对外开放的餐厅三楼，早在十年前体重就已经超过一百公斤的餐厅老板，也是这座餐厅的第四代主厨才刚刚起床。
按照以往的日常习惯，这位主厨起床之后便摇摇晃晃的走到阳台，坐在了那张略显破旧但却一如既往舒适的小沙发上，一边浏览着新闻，一边等待着和他分房休息的妻子起床，并且为他端来每日必备的红茶。
但在今天，还没等他的妻子端来红茶，他却在惊呼中把他早就已经不再真心信奉的真主，当作类似“卧槽”一样的语气词喊了出来。
紧跟着，这个身体并不灵活的胖子便丢下手机，一溜烟的跑向了他当座储藏间用的书房。
在他丢到桌子上的那部手机屏幕上，恰好显示着的那张“葫芦河畔”的黑白照片。

第1518章 找上门的大胖子
国庆长假的第二天，卫燃和穗穗终于告别了早已嫌弃他们碍眼的父母，以及对他们依依不舍的姥姥姥爷们，带着仍旧没在华夏玩够的四位姑娘，登上了飞往喀山的航班。
相对更加宽敞的商务舱里，卫燃等飞机平稳之后，忍不住又看了眼临别前夏漱石送给自己的小礼物。
那是一枚优盘，一枚装着28张老照片底片电子版，装着他们和姜家人、刘班长孙辈，以及姚家人在博物馆门口拍下的合影的优盘。
“回去之后打算挂在图书馆里？”坐在旁边位置的穗穗语气笃定的问道。
“当然要挂起来”卫燃说话间，将这枚优盘又揣进了兜里。
他们忙着赶路的同时，兔儿骑的安塔利亚，一个体重超过一百公斤的大胖子，也一手拽着个被他的体型衬托的格外迷你的行李箱，一手攥着机票和护照，气喘吁吁的跑进了机场。
经历了漫长的飞行，当航班顺利降落喀山机场的时候，穗穗伸了个懒腰，终于揭掉蒸汽眼罩醒了过来。
“我刚刚做了个梦”穗穗打着哈欠说道。
“又梦到宰肥羊了？”卫燃笑着问道。
“我梦到美国的FBI已经在咱们家门口拿枪堵着咱们了”
穗穗乐不可支的说道，“然后他们被贝利亚追着咬屁股，还让咱们带他们去打疫苗，不然就去找老师告状，然后我就笑醒了。”
“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从行李舱拿出随身带着的公文包，跟着怀里抱着平板电脑的穗穗就往外走。
“家门口不会真有美国的FBI吧？”穗穗一边忙着关了手机的飞行模式一边忍不住问道，“我跟你说，女人的第六感可是...”
“就算有美国人在家门口堵着，也不可能是FBI。”
同样关了飞行模式的卫燃还没来得及继续解释，他们俩的手机却响起了一连串信息提示音。
“是洛拉发来的”
穗穗说话间已经解锁了屏幕，不过，在看到洛拉通过微信发来的消息时，她却面色古怪的看了眼卫燃，“你还别不信，真有人在家等着咱们。”
“美国人？”
卫燃说话间也摸出了手机，给他发来消息的同样是洛拉，只不过这内容却格外的简单，“老板，有人拿着你在华夏的采访视频找你。”
除了这么一条俄语消息之外，洛拉还发来了一张照片。
这照片里，是个身高估计一米七上下，但腰围说不定能有两米的大胖子。
这位大胖哥留着油亮的大光头和修剪的格外整齐，同时也略显夸张的胡子。
都不用看别的，仅仅上嘴唇这抹浓密胡子两头上翘的弧度，就让卫燃下意识的开始猜测，这大胖子说不定是个“泛兔儿骑人”。
“洛拉说是个兔儿骑人”恰在此时，穗穗也开口证实了他的猜测。
显然，洛拉发给穗穗的消息更加的详细一些。
“她还说什么了？或者那个兔儿骑人说什么了？””
卫燃收起手机，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他可是知道，卡坚卡姐妹安排的那一批堪称“次元老级”的海拉留学生姑娘里，就有一个会兔儿骑语的。
果不其然，走在最前面的穗穗一边翻阅聊天记录一边答道，“那个胖子自称亚沙尔&#183;雅曼，他说他看过你的采访视频之后有足够迫切，以及足够重要的原因要见你。”
“什么...”
“没说”
穗穗不等卫燃问出问题便答道，“我一个会兔儿骑语的员工问过他，但是他坚持只和你谈。”
“这个人什么时候到的？”卫燃继续问道，这么三言两语的功夫，他们已经离开飞机了。
“只比我们早了不到半天”穗穗同样收起了手机答道，“现在他就在图书馆里等着。”
说到这里，穗穗迟疑片刻后问道，“他不会真是美国...”
“除非脂肪能瞬间爆炸把咱们家炸成天坑”
卫燃开玩笑似的说道，“不是我嘲笑胖子，美国人除非疯了才会派一个这种体型的人来。”
“说的也是”穗穗想了想，又不死心的问道，“要不然找格列瓦借一些小混混过来撑场子？”
“没必要，我估计对方没有恶意。”卫燃笑着安抚道。
“也行吧”穗穗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卫燃。
他们俩带着卡坚卡姐妹四人急匆匆的往家里赶的时候，卡班湖畔的时光图书馆里，那位自称叫做亚沙尔&#183;雅曼的大胖子却已经在短短时间里喝掉了第五杯由洛拉自己开发，由部落巫师萨曼莎太太调配的伏特加味奶茶。
“美丽的女士，请帮我再来一杯。”
亚沙尔晃了晃手里的空杯子，一边用兔儿骑语说着，一边又摸出一张卢布推给了吧台里的萨曼莎。
后者接过卢布的同时，也秉承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江湖规矩，将第六杯奶茶推给了对方——这次是甜腻的释迦果味道的。
端起杯子咬住吸管用力嘬了一大口，这大胖子亚沙尔的胖脸上也浮现出了陶醉之色。
“这里面放了释迦果的果肉颗粒”亚沙尔说话间已经放下了杯子，语气笃定的用兔儿骑语说道，“里面还有极少量的薄荷和利口酒和橙皮，真主保佑，这真是绝妙的搭配！
甜腻！清凉！柔软！同时还有让人难忘的口感和风格！我要见见这位天才调酒师！”
“伊万大叔，那个大胖子在喊什么？”
几乎位于吧台正上方的二楼，站在窗边的洛拉低声用俄语问道。
“他在夸奖你是个天才调酒师”
阿波利摆摆手，“好孩子，去给我和柳波芙端一壶红茶过来。”
“哦”
洛拉应下这差事的同时，也扫了眼不远处办公桌后面，那个正在专心学习俄语，顺便听伊万大叔授课的亚裔姑娘。
“这里都是怪人！”
洛拉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起身走向边缘处的茶水间，帮着重新泡了一壶来自华夏的红茶。
至于楼下那个吵吵嚷嚷的大胖子，却根本没有人把他当回事。
甚至就连他赞不绝口的那些奶茶，都没人当回事。尤其洛拉，她自己人知道自己事，那些奶茶都是她自己胡乱勾兑出来的。
也正因此，她早就已经发现了，只要给奶茶里加上一杯或多或少的酒精饮料，无论什么口味都会受到不重样的好评。
没等这一壶红茶喝完，那辆标志性的装甲商务车也开进了图书馆的院子里，最终停在了那座锈迹斑斑仿佛在流血又仿佛在流泪的钢铁雕像之下。
不等驾车的安菲萨将车子停稳，更不等卫燃推开车门，一座宛若肉山一般的人影便从图书馆里跑了出来。
紧随其后，那个会兔儿骑语的海拉留学生也追了出来。
“你们是看热闹还是先回家？”卫燃推开车门之前问道。
“当然是看热闹！”穗穗想都不想的做出了决定。
闻言，卫燃这才推开车门，下车之后和已经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并且已经把大胖手伸过来的亚沙尔握了握手，面带微笑的听对方用他根本听不懂的语言嘀里嘟噜的说着什么。
见卫燃看向自己，那名会兔儿骑语的海拉姑娘立刻开口用俄语翻译道，“亚沙尔&#183;雅曼先生在做自我介绍，他说他在看到你的采访之后，立刻就飞来想和你见一面了。”
“问问亚沙尔先生，他还会什么其他的语言吗？”依旧被对方攥着手的卫燃微笑着问道。
闻言，那名海拉姑娘换上兔儿骑语将卫燃的询问翻译过去。
和亚沙尔一番沟通，这名海拉姑娘这才换回俄语说道，“老板，他说他还会希腊语和少量的波斯语。”
“老板，我会希腊语。”安菲萨说话间已经推开了车门。
“邀请他去家里坐坐，我等下就过去。”卫燃说着，朝二楼打开窗子正在往外看的阿波利招了招手。
“你先回去工作吧”
安菲萨先和那位海拉留学生招呼了一声，随后换上希腊语和亚沙尔攀谈起来，邀请着他走向了通往隔壁的电磁门。
等安菲萨带着那位大胖子走远，卫燃和穗穗这才翻出他们带回来的伴手礼，结伴走向了阿波利的办公室。
这一晃一两个月不见，阿波利和他停在院子角落的那辆DT30运输车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但在阿波利的办公室里那位藓族姑娘柳波芙却是变化颇大。
和上次见面时相比，这个长相漂亮的小姑娘脸色红润了许多，在见到卫燃二人走进来的时候，还主动用俄语打了声招呼。
“你好，柳波芙，现在的生活还适应吗？”卫燃故意用俄语问道。
“她的俄语还没那么好呢”
阿波利及时替自己的学生解围，同时也接过了穗穗递给他的伴手礼。
“我的爸爸妈妈还有弟弟，他们还好吗？”
柳波芙虽然好像没有听懂卫燃的问题，但却一点不耽误他用不知道提前练习了多久的俄语问出了早就想问的问题。
“一切都好”
卫燃依旧用俄语答道，“如果你想和他们见面，可以随时和你的老师说。”
见这小姑娘脸上又一次浮现出了茫然之色，而且房间里也没有帮她翻译的人，卫燃最终只能比了个大拇指，接着又比了个OK的手势。
这下，这姑娘总算看懂了，她的脸上也稍稍松了口气。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考验她的语言学习进度的？”
阿波利说话间已经拆开了送给他的礼物，与此同时，穗穗也将另一份礼物递给了柳波芙。
“顺便也问问你对你的学生是否满意，以及是否需要什么帮助。”卫燃笑着说道。
“已经够好了”
阿波利打开茶叶桶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漫不经心说道，“前段时间那个美国人送来了一辆美式履带运输车，我觉得它太占地方了，所以让格列瓦的人送去季马的家里了。”
“您来决定就好”卫燃无所谓的说道。
“还有别的事情？”
“您没有什么其他想问的了吗？”卫燃“暗示”道。
“我没那么大的好奇心，而且和他也没有什么交情。”阿波利摆了摆手，“去接待你的客人吧。”
“我们走吧”
卫燃招呼了一声穗穗，两人结伴离开了阿波利的保安大队长办公室。
“你...”
“我也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穗穗不等卫燃把话说出来便开口说道，“相比这些，我更好奇那个大胖子是怎么回事。”
“问问不就知道了”
卫燃说着，已经拉住了穗穗的手，俩人穿过两个院子之间的电磁门，一个抱住了激动的摇头摆尾的狗子贝利亚，另一个则抱起了那两只大耳朵狐狸。
相隔不远，他们俩还看到正艰难的试图抱起那只小羊肖恩的玛尔塔。
安抚住了这些宠物，卫燃和穗穗这才不紧不慢的走进别墅的一楼，看到了正在和那位大胖子亚沙尔隔着咖啡桌交谈的卡坚卡姐妹，以及正在给他们端茶和水果的陆欣妲。
见卫燃进来，亚沙尔立刻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接着连忙从包里翻出了一台平板电脑试图展示什么。
“老板，他说他是个兔儿骑烤肉餐厅的老板。”
安菲萨开口说道，“除此之外，他坚持要当面给你看些东西。”
稍作迟疑，卫燃接过了对方双手递来的平板电脑，前者也在卫燃拿住平板电脑的同时，用希腊语说着什么。
对方说了什么，卫燃和穗穗自然不在乎，他们只要等着安菲萨翻译出来就好了。
但是当卫燃和穗穗看到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照片的时候，两人却齐齐的瞪圆了眼睛。
在这张照片里，一张黑色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摊开的红色塑料皮本子，这塑料皮本子上，还压着一张黑白照片。
那张黑白照片没有压住的位置，还能看到只言片语的奘文！
“葫芦河畔！他怎么有这张照片！”穗穗最先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倒是她身旁的卫燃，已经在看到这个红色塑料片本子以及那张黑白照片的时候意识到了什么。
“老板，他说，他的祖父曾经参加了潮藓战争。”
恰在此时，安菲萨也开始翻译道，“他说，照片里的笔记本以及那张老照片，都是他的祖父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以被遣返的战俘的名义。
他在前两天看到你发现的那些老照片的时候，就想到了他的祖父活着的时候和他说起的故事，所以他来了，想和你谈谈。”
见穗穗惊讶的看着自己，卫燃叹了口气，近乎笃定的说道，“我猜，他的祖父说不定就是季护士舍身救下的战俘了。”
说到这里，卫燃看向了安菲萨，“问问他，他想谈什么？”
“他说，他是来请求帮助的。”安菲萨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老板，请求你的帮助。”
“我？”
卫燃指了指自己，安菲萨和那个似乎猜到什么的大胖子亚沙尔，也不分先后的点了点头。
“他说，如果你能帮帮他。他愿意把照片里的笔记本赠送给你。”安菲萨翻译出了一个让卫燃险些起了杀心硬抢的前置条件。

第1519章 亚沙尔的真实意图
“问问他，需要我帮他做些什么。”
卫燃压下心头的杀意，尽量语气平和的问道，只是他的眼睛，却根本没有离开那台平板电脑的屏幕。
等安菲萨将这句话翻译过去之后，早已等待多时的大胖子亚沙尔立刻拿出一张照片放在了桌子上，嘴上也忙不迭的说着什么。
稍作迟疑，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照片扫了一眼，照片里是个看着已经行将就木的老人，他坐在一把木质的椅子上笑的格外灿烂。
在他的背后，是一家烤肉店，门口一侧的大肉串子边上，还有个头戴白帽身材匀称的小伙子正一手拿着磨刀棒，另一只手那着一把长条刀保持着十字交叉的模样，他的脸上，同样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恰在此时，大胖子亚沙尔用粗大肥胖的手指头指了指照片上的那个年轻小伙子，然后指了指自己，但自始至终，他的嘴巴都没停过，一直在语速极快的说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终于停下了嘴巴，安菲萨也立刻翻译道，“他说，照片里的人是他和他的祖父在1999年拍下的照片，那时候他才刚刚20岁。
老板，他希望你能帮他的祖父也拍一部电影，就像古比井意面餐厅的电影一样。”
“拍...拍电影？”
卫燃错愕的看了眼亚沙尔，接着又看向了安菲萨，他可没想到，对方会提这么一个要求。
“他说他看过那部北非电影，看过不止一遍，还看过时光电影制片厂拍摄的其他电影，包括我们不久前在南极拍的伪纪录片他都看过。”
合着是个影迷呗？电影制片厂的影迷？
卫燃和已经担任制片厂代理厂长的穗穗对视了一眼，随后动作一致的再次看向了安菲萨。
安菲萨见两位老板看过来，也立刻继续翻译道，“他还说，他的祖父在战场经历的一切，和那个北非故事里的军人邂逅的友谊一样珍贵。
他早在第一次看过我们拍摄的北非电影的时候，想帮他的祖父拍一部同样优秀的电影了。
他原本一直认为那只能是个梦想，直到在老板的采访里看到了那张熟悉的照片。”
“能说说你祖父的经历吗？”
卫燃朝着亚沙尔问道，坐在旁边的安菲萨也立刻开始了翻译。
等安菲萨说完，亚沙尔立刻点了点头，随后清了清嗓子，在安菲萨的帮助之下，讲起了他祖父的故事。
按照这个大胖子亚沙尔的说法，他的祖父是以随军厨师的身份参战的，在被俘的时候才刚刚17岁而已。毫无疑问，他被送进了战俘营。
后来在战俘营发生的事情就和卫燃预料的一样，因为被抓的时候不小心被弹片炸伤，亚沙尔的祖父在被俘之后便被送进了战俘医院。
再后来，战俘营遭到了联合国军的轰炸，亚沙尔的祖父也被一位志愿军军医舍命救了下来。
刚刚平板电脑屏幕上展示的那张照片里的笔记本和照片，便是那位军医在救下他的祖父之后，从随身挎包里滑落出来，并且被他的祖父下意识塞进自己怀里的——他以为那里面藏着重要的军事情报，他想找机会带回去换一份功劳。
再后来，亚沙尔的祖父被遣返，那个笔记本和夹在里面的照片也被他带回了家里——那个时候，那个笔记本已经成了那段战俘生活的纪念。
“但是在回到兔儿骑之后，我的祖父开始后悔了。”
亚沙尔用只有安菲萨能听懂的希腊语说道，“他一直懊悔当时为什么偷走了那个笔记本，尤其在我的父亲出生之后。
他说他成了一个可耻的窃贼，偷走了一个伟大母亲，可能留给自己孩子的书信和唯一遗物的窃贼。”
亚沙尔叹了口气，“在那之后很多年，我的祖父一直想找机会把那本笔记送去华夏，找到照片里的人，但又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能如愿。”
说到这里，亚沙尔停顿片刻，给安菲萨留足了翻译的时间，直到对方停下，他这才继续说道，“再后来，我的祖父患上了癌症，这个笔记本，也成了他留给我的纪念和遗物之一。”
说完，亚沙尔迟疑了片刻，却在安菲萨翻译完之前，咬咬牙再次打开了背包，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档案袋，郑重的将其交给了卫燃，同时嘴上说道，“其实我带来了那个笔记本，而且还带来了我祖父关于那场战争的回忆录。
所以无论你是否愿意拍摄这部电影，现在它们都是你的了。”
等安菲萨加快语速翻译完，卫燃和穗穗也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卫燃颇为郑重的接过了陆欣妲极有眼力见儿递来的丝绸手套，随后才打开了那个没有封口的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了两个几乎一样大小的笔记本。
第一个笔记本的红色塑料皮都已经有些许的开裂，轻轻翻开，第一页便卡着那张“葫芦河畔”。
下意识的将其翻到了背面，卫燃不由的呼吸一滞，这是两张照片贴合在一起的，这一面的照片里，是季护士和小喇嘛，以及儿时的姜季和他们收养的朱红军一家四口拍下的合影。
和艰难站起来的亚沙尔对视一眼，卫燃轻轻翻开第一页。
这一页上写的全是奘文，边角的位置，还牢牢的贴着一片不知名鸟类的漂亮羽毛。
“亲爱的江巴格桑和我亲爱的宝贝姜季、红军：
这是我赴朝作战后，给你们写下的第一封不打算寄回去的奘文书信。
这里的天气很冷但是景色非常漂亮，今天早晨的时候，还有一只鸟落在我的窗边，给我留下了一片漂亮的羽毛。我把它贴在了这一页，准备把它带回去送给你们留做纪念。
亲爱的宝贝姜季，不知道你有没有想我，有没有大口大口的吃饭。
亲爱的女儿红军，不知道你有没有好好学习，有没有完成功课...”
没有继续往下看，卫燃轻轻翻到了第二页，这是季护士写下的第二封信，边角处这次贴着的，是一片金黄的叶子。
同样没有窥视季护士写给家人的书信内容，卫燃快速将这个笔记本翻了一遍。
几乎每一页，都是一封并不算长，但却都用奘文写下的书信，以及诸如树叶、羽毛、花朵之类的小礼物。
“要立刻回去一趟吗？”穗穗在一边低声问道。
“先等下”
卫燃说着，将这个笔记本放回了档案袋里，转而又拿起了第二个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里，写下的全都是卫燃看不懂，但却看得出似乎有些许潦草的兔儿骑语。
倒是第一页同样夹着一张照片，这张照片似乎是在战俘营里拍下的战俘合影。
将这个笔记本轻轻扣合同样塞进了档案袋里，卫燃看向了大胖子亚沙尔，“亚沙尔先生，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选择把这些东西交给我？你大可以直接把它们送回华夏的。”
听完安菲萨的翻译，亚沙尔歉意的解释道，“如果不是看到有关你的新闻，以及新闻里出现的那张照片，我几乎忘了这些东西。
不瞒你说，我为了找出这些东西，甚至砸开了我已经忘记密码的老保险箱。”
说到这里，亚沙尔摊摊手，“至于为什么不送回华夏，原因很简单，我只是个厨师又不是外交人员，我怎么知道该送去哪里？
但是你的工作室位置是公开的，我找到你非常容易，更何况，我可没有华夏的签证，但我有俄罗斯的签证，所以找你不是更方便吗？”
“就...就这些原因？”卫燃错愕的问道。
“我喜欢由你担任历史顾问指导拍摄的那些战争电影。”
亚沙尔摊摊手说道，“当然，其实我更想和你的那位明星朋友合个影，如果他能愿意给我签名就更好了，不瞒你说，我的女儿非常喜欢那个叫做季马的帅气演员。”
面色古怪的和穗穗再次对视了一眼，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没想到我们还沾了季马的光了，穗穗，你来给季马打电话吧，另外，我们可能确实要立刻再回去一趟了。”
“好”穗穗立刻点了点头，同时已经摸出了手机。
“和亚沙尔先生说，我们这就安排季马过来和他合影，甚至如果不是很急，可以去他的家里合影。”
稍作停顿，卫燃还是忍不住说道，“另外帮我问问他，他真的清楚这个笔记本的价值吗？”
听完安菲萨翻译过来的问题，亚沙尔却笑了笑，接着给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回答。
“维克多先生，我的祖父先是个侵略者，然后是个战俘，最后则是个窃贼。”
亚沙尔摊摊手，“这是我祖父活着的时候经常说的一句话，你看，无论侵略者、战俘或者窃贼随便哪一个身份，似乎都没有资格用这个笔记本来索取什么。
至于我开始提到的拍摄电影这件事，无论你是否同意，现在这两个笔记本都是你的了。”
同样听完了安菲萨的翻译，卫燃格外正式的表示了感谢，同时也发出了邀请，“亚沙尔先生，如果有时间，不如和我去一趟华夏吧，我带你去找那位女军医的儿子。”
闻言，亚沙尔立刻痛快的点点头，“我非常荣幸有机会去一趟华夏！”
“在这之前，如果您有时间，不如在这里多留几天。”
卫燃和对方握手的同时继续发出了邀请，“尤其等一下，可以和我做另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亚沙尔在安菲萨翻译完之后立刻问道。
“和我来吧”
卫燃热情的发出了邀请，与此同时，穗穗也拿起了那个档案袋走进储物间，给两个笔记本拍下照片发给了早就已经加上了微信的奘族女兵拉姆以及夏漱石，并且将这边的突发情况和夏漱石简述了一番。
她躲在储物间里忙着帮卫燃沟通的时候，卫燃也邀请亚沙尔来到了图书馆的地下室，利用夏漱石交给自己的那些老照片的电子版冲印了大小两套照片。
在亚沙尔的参与下，卫燃将那些老照片挂在了图书馆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将额外洗出来的那一套小一些的照片装进了图书馆售卖的最大号相册里，格外郑重的送给了亚沙尔。
“这是送给我的？”亚沙尔惊喜的问道。
“只是一份小小的纪念品”
卫燃在安菲萨的翻译下做出了承诺，“电影的事情，我会想想办法的。不瞒你说，我还认识另一个潮藓战争的战俘后裔，这件事我们或许可以拉上他一起试试。看那里，那些照片就来自潮藓战场。”
耳听着安菲萨的翻译，亚沙尔也顺着卫燃手指的方向，看向了不远处挂着的赵胜利和陈启等人的照片。
等安菲萨翻译完，亚沙尔回过头来认真的看着卫燃，并在迟疑了许久之后问出道，“维克多，你能帮我找到我的爸爸妈妈吗？他们也在战争中失踪了。”
“你的...你的爸爸妈妈？”
卫燃听完安菲萨的翻译还没等说些什么，安菲萨便提前开口问出了他想问的问题。
“本来是该我的爸爸妈妈来继承我祖父留下的土耳其烤肉餐厅的。”
亚沙尔自顾自的解释道，“但他因为我祖父和他讲过不止一次在战俘营被军医救命的故事，最终选择了成为一名无国界医生，并在不久之后爱上了一个同为无国界医生的护士，又生下了我，然后他们失踪在了战场上。”
“是哪个战场？”安菲萨追问道，她知道，自家老板肯定会问这些问题的。
“贝鲁特”
亚沙尔咽了口唾沫，“贝鲁特大屠杀，我的爸爸妈妈是在屠杀开始之前就进入难民营的。然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这才是你愿意拿着笔记本首先来见我的老板的真实原因吧？”安菲萨直白的问道。
闻言，亚沙尔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对，我开始确实希望维克多先生能帮帮我。
不如说，我早就在考虑是否联系维克多先生了，就在他接下了美国的那笔288万美元的调查工作的之前我就想过是否联系维克多先生了。
但是我又怎么可能拿得出288万美元的佣金，我连28万美元都拿不出。
我这次来，确实想过用我祖父的笔记本当作筹码雇佣维克多先生，但是在看到图书馆里挂着的这些照片之后我就改变了主意，我又有什么资格来提这种过分的要求？
可是...
我真的想知道我的父母是否还活着，想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
无声的叹了口气，安菲萨最终还是如实将他们二人的希腊语沟通转达给了卫燃。
“贝鲁特大屠杀？”
卫燃不由的抬头看了看头顶悬挂的那些巨幅照片，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应下来，还是该拒绝。

第1520章 无国界医生
“问问他父母的详细经历，以及他知道多少信息。”
时光图书馆里，卫燃一边示意大胖子亚沙尔坐在了紧挨着专门给林场老师们保留的那张桌子邻座，一边开口说道。
闻言，安菲萨坐在卫燃的身旁开始了翻译。
“我的父亲是个全科医生，他是个兔儿骑人。
我的母亲是个合格的急救护士和经验丰富的助产士，但她是个吸辣人。
你们看，一个兔儿骑男人和一个吸辣女人，你们肯定知道这有多么艰难吧？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祖父和我说的。
事实上我对他们的了解很少，所有的回忆只有从那些战乱和落后地区寄来的各种莫名其妙的礼物和照片，以及每年最多一两次的见面。”
亚沙尔说到这里，又一次打开了他随身携带的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摆在了桌子上。
“这是我的父母寄回家的最后一样东西了”
亚沙尔等安菲萨翻译完之后说道，“就在贝鲁特大屠杀的前一天，是他委托一位即将从贝鲁特撤离的朋友帮他寄回家的。”
直等到安菲萨翻译完，卫燃这才重新摸出手套戴好，轻轻打开了桌子上那个最多只有一包方便面大小的铁皮巧克力盒子。
“包括这个盒子也是一起寄回家的”亚沙尔说道。
扭头看向安菲萨，卫燃等她翻译完之后，这才拿起了盒子里的一块白底灰色条纹的织物，小心翼翼的将其展开。
这是一条阿拉伯方巾，中间的位置，却穿着一对儿似乎是白金材质的婚戒和一枚拉环，手榴弹的拉环。
“那不是我父母的婚戒”
亚沙尔又说道，“我父母从来不戴婚戒，他们的婚戒一直都在家里放着，而且他们都是无国界医生，他们也不会佩戴和使用武器的。”
没有急着说些什么，卫燃看向被这围巾包裹着的东西，那是一沓拍立得照片。
第一张照片里，是个似乎才刚刚出生的新生儿，他的脐带都还在，身上的污渍似乎都还没来得及清理。
下意识的将这照片翻到背面，其上“画”着三串他看不懂的阿拉伯语。
“是照片里那个孩子的名字，还有他父母的名字。”
亚沙尔及时说道，“我祖父说，那是我父母的习惯。他们每成功接生一个孩子，都会尽可能的给孩子拍一张照片，并且写下孩子的名字和他父母的名字，然后找机会把照片寄回家里让我的祖父帮忙保存。”
“你父母叫什么名字？”
卫燃听完了安菲萨的翻译之后问道，“还有，你知道他们使用的是什么样的照相机吗？”
“宝利来600型相机，是一台橘红色的EMS（Emergency Medical Service System，缩写为EMS，不是邮政快递。）版本，它是我父亲的美国同事送给他的。”
亚沙尔在安菲萨翻译完这俩问题之后，立刻开始从后往前回答，“我的父亲叫做赛林&#183;雅曼，他的代号是缝纫机。我的母亲叫做朱莉娅&#183;希娅，她的代号是摇篮。”
就在安菲萨翻译的同时，卫燃手里的这一沓照片也翻到了尾声。
在这最后一张照片里，是一个看着能有二十七八岁，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和一个年纪相仿，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他们俩并排站在一辆土黄色的六轮平茨高尔侧面。
那辆六轮越野面包车的车身上，有红十字的标志，有缠杖蛇的标志，也有红新月的标志，更有硕大的“MSF”标志和禁止武器的硕大符号。
就连车顶那根蛇骨天线上，都垂着一面脏兮兮的旗子，那旗子上，似乎还绘制着鲜明的反战符号。
和如此多显眼符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两位年轻医生的白大褂上各处沾染的血迹，以及他们脸上那灿烂的笑容。
将这照片翻到背面，这里同样写着一串卫燃不认识的字母。
“亲爱的亚沙尔，我们正在战火中努力创造和平。”
亚沙尔将照片背面的文字翻译成了安菲萨能听懂的希腊语，又由安菲萨翻译成了卫燃能听懂的俄语。
“抱歉维克多先生，我...我可能拿不出能让你满意和心动的调查费用。”
亚沙尔略显局促的说道，“是我的祖父把我养大的，我在看到这里悬挂的那些照片的时候我就后悔了，我并不想用那两个笔记本当作酬劳，它们已经是你的了，无偿送...不，无偿还给你们了。
至于我父母的事情...请您开一个价格吧，我...我看看能否承担的起调查费用。”
“还不到聊这些事情的时候”
卫燃听完了安菲萨的翻译之后，轻轻放下一直捏着的最后一张照片，又仔细的用方巾将其包好放回了巧克力盒子里，同时嘴上说道，“这种调查需要时间，相比更加久远的二战和潮藓战争，你父母的情况反而要更复杂一些。”
等安菲萨翻译完，卫燃不等对方发问便主动解释道，“那里一直在打仗，曾经被屠杀的犹太人现在还在那里搞屠杀，就算有什么线索，恐怕也被毁掉了，而且想去那里取证实在是太难了。”
说到这里，卫燃打了个响指问道，“新的问题，您的父母有其他同事活下来吗？”
当这个问题被翻译过去之后，亚沙尔再次摇了摇头，“所有没有在1982年8月16号之前撤离的人，都没活下来。”
“您父母在当地有几个同事，我是说无国界医生里的同事？”
卫燃想了想又问道，“照片里的那辆车是他们的吗？我看那辆车似乎有无线电天线，他们有对外联系的方式吗？”
“我不知道，不知道他们有几个同事。”
亚沙尔答道，“那辆车应该也不是他们的，我的父母不是什么有钱人，他们连一辆摩托都买不起，怎么可能会有那样一辆车？关于无线电，这一点我和我的祖父同样不清楚。”
听完安菲萨的翻译，卫燃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坐在对面的亚沙尔那张过度肥胖的脸上所呈现出的表情也愈发的忐忑。
不知过了多久，卫燃像是才回过神来一样说道，“亚沙尔先生，不如先住下来吧，这些东西也暂时放在我这里怎么样？
我暂时还没办法这么快给您答复，但是我会认真考虑的。”
“好，好！”亚沙尔在听完安菲萨的翻译之后连连点头表示了同意，接着又主动说道，“如果你们愿意试试的话，接下来这些天我愿意做你们的厨师。
我在安塔利亚的烤肉餐厅在五年前就拿到了米其林二星，所以我对我的厨艺还是有自信的，坦白说，无论是兔儿骑菜还是西班牙菜我都很擅长。”
“老板，我喜欢西班牙菜，我想尝尝。”安菲萨在翻译完之后，无缝衔接的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我非常荣幸能尝尝亚沙尔先生的厨艺”卫燃起身的同时做出了回应。
谈妥了接下来的安排，卫燃带着安菲萨，招呼着亚沙尔转身往回走。
让安菲萨带着亚沙尔去参观厨房，卫燃找上了一直在等着自己的穗穗，两人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换上了母语。
“虾哥让你给他打电话”
穗穗说道，“另外，我把两本笔记的内容都拍下来发给了拉姆姐姐和虾哥，家里那边非常重视。”
“我这就和他联系”
卫燃说着，接过了穗穗递来的手机，拨通了夏漱石的电话。
“确定是真的？”电话刚一接通，明显一直在等着的夏漱石便直来直去的问道。
“这还能有假嘛”卫燃答道，“你那边怎么说？”
“我听女王说，对方同意受邀来华夏？”夏漱石问道，“而且还想请你们帮忙拍电影？”
“对，是有这么回事儿。”已经来到二楼小会客厅的卫燃一边划拉着凑上来的狗头一边答道。
“等下让那位亚沙尔先生的家属帮他办理签证吧，记得把他的身份信息发给我。”
夏漱石给出了明确的答复，“当然，我只是转述，等亚沙尔先生到了之后，会有专人接待的。”
“没问题，我用回去吗？”卫燃追问道。
“看你自己”
夏漱石不带停顿的补充道，“另外，拍电影那事儿，你什么打算？”
“你有想法？”
“不如交给秦兽儿怎么样？”
夏漱石干脆的问道，这些年的交情以及他们共同的事业，已经让他不用和卫燃拐弯抹角了。
“交给他？”
“难得他老子高看他几回”
夏漱石坦然的解释道，“而且你持股的红旗林场拍这部电影终究不合适，当然，这是我的想法。”
“也对”
卫燃反应过来的同时便做出了决定，“既然这样，这次我就不回去了，让亚沙尔先生自己去华夏吧，拍电影那件事，也让二世和他谈吧。”
“我就不谢你了”电话另一头的夏漱石说道。
“那些虚头巴脑的就算了”
卫燃满不在乎的说道，“你肯定有卡洛斯律师的联系方式，可以和他联系一下，拍电影那件事，他说不定有兴趣而且能帮上忙。”
“我会记得联系他的”夏漱石说这话的时候也稍稍松了口气。
挂断电话，卫燃歉意的说道，“抱歉，本来打算和你一起把那些老照片挂起来的。”
“原谅你啦！”穗穗格外大气的说道，“所以你不回华夏了？”
“不回去了”卫燃笑了笑，“家里的事情交给虾哥和二世吧，还有那电影，也交给二世吧。”
“无所谓”
穗穗满不在乎的说道，先不说现在红旗林场的档期已经排到猴年马月了，她可比卫燃更加清楚那场电影该由谁来拍才更加合适。
“刚刚我听安菲娅说，那个大胖哥想请你帮忙？”穗穗瘫坐在二楼小客厅的沙发上，换上母语问道。
“是有这回事儿”
卫燃说完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安菲娅可没...”
“图书馆的每张桌子里都被她装了拾音设备”穗穗摊摊手说道，“我们在客厅里听得可清楚了。”
“怪不得你没过去凑热闹”卫燃笑着摇摇头，“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只要你不去篱笆嫩，我就支持你帮他一把。”穗穗想都不想的说道。
“原因呢？”
“亚沙尔会得到祖国妈妈的款待和善意的”
穗穗近乎笃定的说道，“我不想把这件事说的很功利，但我是个商人，所以我会从商人的角度来分析，你前面找到了那些照片，后面如果真的能帮着亚沙尔找到他的父母，那么你将在某种意义上可以和正义划上等号。”
“为什么这么说？”卫燃笑着问道。
“还能为什么”
穗穗用大拇指朝着窗外图书馆的方向比了比，“图书馆里挂着的那些照片就是答案”。
“这件事不急，可以先让安菲娅顺着无国界医生这条线索查一查。”
卫燃说这话的时候，却忍不住看向了挂在客厅电视背景墙上的那把马刀。
他现在其实更想快点熬到金属本子里的禄来双反和抗日大刀之类的道具冷却结束，然后去试试看能不能通过那把锈迹斑斑的马刀和李随安再见上一面。
就在他看着那把马刀出神的时候，窗子外面也传来了汽车喇叭的动静。
“是季马和玛雅”
穗穗起身的同时说道，“他们刚好在喀山，我就约他们来玩了，刚好可以满足亚沙尔的愿望顺便聚一聚。”
“而且刚好我们有个米其林二星餐厅的主厨来做客”
卫燃说着，已经拉着穗穗站起来，“对了，米其林二星是什么级别？我只听过米其林三星。”
“我怎么知道”
被卫燃拉起来的穗穗说道，“我又没去过米其林三星，别说三星，一星我都没去过，你呢？你去过？”
“有那钱我宁愿请娟姐她爹给咱们整一桌”
卫燃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他有绝对的资格自称对食物并不挑剔，但如果有的选，他绝对愿意整一桌农村大席菜，而不是去什么米其林八百个星星的高级餐厅搓一顿。
“那个九碗十三花是真好吃啊”穗穗说这话的时候，也下意识的“咕嘟”一声咽了咽口水，“那个金糜子酒也不错。”
只不过，这小小的动作，却让卫燃下意识的想到了另一件事。
无论那支马刀背后的故事，还是他仍旧没有确定是否要去的贝鲁特大屠杀，那里...不会又要挨饿吧？
“咕嘟...”
卫燃同样咽了口唾沫，他已经忍不住又一次开始琢磨着，到底要给金属本子里那支扁担挑着的两个竹筐里装些什么东西了。
就在他带着穗穗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胡思乱想的时候，亚沙尔却以远超他当初和卫燃第一次见面时的灵活速度从一楼的厨房里跑出来，一把将刚刚下车的季马搂在了一起。
一时间，这一胖一瘦，一高一矮，却又热情的贴在一起的俩人，也让站在楼梯口的卫燃，以及这大院子里其余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想到了面包夹香肠的热狗。

第1521章 老师和兽医
喀山机场，大胖子厨师亚沙尔在卫燃等人的送别下，带着他祖父留下来的两个笔记本以及卫燃帮他购买的头等舱机票，独自登上了飞往华夏的航班。
这已经是他来喀山的第四天，这四天时间里，亚沙尔不但得到了和“明星季马&#183;阿拉赫”的合影机会以及对方的亲笔签名，而且还被许诺，等他结束华夏之行，便会和“维克多先生”一起去他的烤肉餐厅做客。
他在喀山得到的许诺不止于此，卫燃同样向他承诺，会认真考虑将祖辈的故事拍成电影的可能，并且将会帮忙调查他父母的失踪之谜。
当然，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而亚沙尔所要支付的代价，便是在这四天的时间里担任所有人的厨师，给卫燃和季马以及所有的姑娘们，当然，还包括隔壁的阿波利、萨曼莎太太，以及不便露面的柳波芙烹饪一道道他拿手的美食。
除此之外，他还要承诺，在卫燃和季马等人去他的餐厅里做客的时候，能免费吃喝，以及需要他担任导游带大家在安塔利亚好好玩几天。
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知道，仅仅这样的代价就能请动某历史学者真的是超级优惠的人情价了，亚沙尔对此自然无比的感激。
而卫燃之所以最终决定答应帮亚沙尔寻找他失踪的爸爸妈妈，除了想“帮小喇嘛还人情”之外，他自己也不想欠亚沙尔的人情。
毕竟，无论那个笔记本最初属于谁，这个大胖子完全可以假装不知道这件事，他既然第一时间送来了，就值得得到感谢。
另一方面，他内心也急需换个场景去掩盖长征带来的伤痛回忆。
如果非要就某知名历史学者的真实心理活动做个形容的话，其实就像...就像急需用一道新伤口的疼痛，去遮掩旧伤口的疼痛一样。在某种意义上，这同样是战争创伤应激障碍综合征。
对于卫燃来说，即便有古琴瑶光帮忙进行调节让他显得和常人无异，但他却清楚的知道这种心理状态并不正常，毕竟，那神奇的金属本子大多时候根本不是万能的。
尤其为了保护金属本子存在的秘密，他甚至都没办法像正常的士兵那样，去毫无保留的倾诉那些无法解释的伤痛经历。
目送着亚沙尔过于肥胖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卫燃和穗穗牵着手一边往外走一边朝身旁的季马问道，“你接下来要去忙什么？”
“拍电影，当然是拍电影。”
季马摊摊手，“北极圈已经开始下雪了，无论劳改营的电影还是摩尔曼斯克的游击队电影都要继续开拍了，如果不是特意等你回来和你见一面，我们早就准备出发了。”
心知对方找自己肯定有话要问，卫燃扭头看向了穗穗，后者默契的说道，“那我们就先去制片厂忙工作了，玛雅，坐我的车子吧。”
玛雅自然没什么意见，松开和季马公然牵在一起的手，跟着穗穗以及其余姑娘们加快了脚步。
“看来你们终于在一起了？”卫燃笑着问道。
“我还是很有魅力的”季马得意的说道。
“我们去哪？”卫燃可不想听对方显摆，果断的转移了话题。
“和我来吧”季马打了个响指，同样加快了脚步。
两人一先一后各自钻进各自的装甲皮卡开出机场，季马带着身后的卫燃驾车开往了和城区相反的方向，最终将车子开到了一条藏在白桦林里的破烂公路上。
直到公路前后两端全都看不到车子和人以及任何的人造建筑，季马这才打着双闪停下车子。
见状，卫燃也拉起手刹，掏出身上的电子产品随手丢到副驾驶座椅上，随后推门下车，跟着季马往车尾的方向走了几十米的距离。
直到点燃了手里的香烟，季马这才靠着路边一棵能有腰粗的白桦树低声问道，“她被你送去哪，算了，刚刚的问题作废，我换个问题，维克多，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一切都好”卫燃低声答道，“做了整形手术，有了新的身份和工作。”
“为你工作？”季马追问道。
“对，为我工作。”
卫燃认真的点点头，“我会保证她的安全的，当然，如果你想知道她在哪里，我也不会隐瞒的。”
“我还是信的过你的”
季马咧着嘴一边傻乐一边用力拍了拍卫燃的肩膀，“至于她在哪就算了，为了她的安全，我并不想好奇这件事。”
“你就为了问这些问题？”
卫燃扒拉开对方的手爪子，一边往回走一边问道。
虽然刚刚双方用的都是“她”，但两人心里都很清楚，他们在聊的，是假死的戈尔曼夫妇。
“当然”跟在后面的季马说道，“我总要知道成功了没有。”
“放心吧”卫燃含糊不清的答道。
“我说了，我还是信得过你的。”
季马嬉皮笑脸的重复道，“走吧，我们该顺便去林场给不幸遭遇空难的导演先生献花了，我来的时候还帮你买了一束。”
“这么巧，我也买了两束花。”卫燃笑着回应道。
默契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两人驾车直奔林场，最终停在了林场最深处的小路尽头。
一本正经的给埋着“戈尔曼先生残躯”的坟墓放上了各自带来的花束，又一本正经给墓碑前的杯子里倒满了伏特加，卫燃和季马二人这才驾车回到了红旗林场主楼面前的广场。
与此同时，作为被他们沉痛缅怀的戈尔曼先生，也趁着夜色，在自家的地下室里招待着两位即将一起共事的新同事。
“让我来介绍一下，坐在轮椅上的这位是体育老师。”
脸上仍旧包裹着纱布的戈尔曼举着一杯鲜榨芒果汁，用英语说道，“体育老师，坐在你对面的是数学老师，我是音乐老师。
说完，戈尔曼等代号数学老师的柳汉宰，和代号体育老师的拉扎洛各自端起果汁和自己同时碰了碰，这才继续说道，“不久之后，我们将在同一座孤儿院里工作，以上代号，就是我们在孤儿院里的身份。
请容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提醒你们，未来我们接触到的所有孩子都注定只是一次性的消耗品，所以在不要产生任何不必要的感情。”
“这些没有意义的废话就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曾经和卫燃有过一面之缘的拉扎洛说完一口气儿喝光了杯子里的芒果汁，同样用英语催促道，“快点进入正题吧，需要我们做什么？”
“这是一件需要耐心的工作”
戈尔曼嘬了一口戳在果汁里的吸管，慢条斯理的说道，“接下来我们每两年都将得到24个美日混血或者韩美混血的孩子，我们要倾尽全力的培养他们。”
“培养成什么？”拉扎洛擦了擦嘴角问道。
“偏执且充满仇恨的疯子”
戈尔曼笑眯眯的说道，“我们需要他们保持足够的忠诚和理智，需要他们有足够强大的战斗力，更需要他们在必要的时候绽放足够的疯狂。”
“这些不难”
代号体育老师的拉扎洛一边剔着齿缝间的果肉纤维一边说道，“我能让他们在需要的时候足够的疯狂。”
“我会让他们成为合格的士兵的”
沉默寡言的柳汉宰见戈尔曼看向自己，自信的用英语做出了保证。
“最后一个问题”
拉扎洛揪出齿缝间的堵塞物看了看，用舌头舔进嘴里吃掉的同时，一点不带耽误的问道，“这些孩子们的效忠目标目标是谁？”
见柳汉宰也看向自己，戈尔曼放下手里的果汁杯子答道，“效忠永远无法谅解的仇恨就够了”。
“什么时候开始？”柳汉宰开口问道，“孤儿院的围墙已经建好了。”
“明天那些孩子就会陆续送到”
戈尔曼说着，拿起身前摆着的头套丢给另外两人，“不要让那些孩子们看到你们的脸，而且以后我们只能使用英语沟通，无论和孩子们还是我们之间的谈话。”
“你确定送来的孩子都会英语？”柳汉宰，不，数学老师问道。
“如果不会，那就教会他们好了。”
戈尔曼笑眯眯的说道，“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也要有足够的耐心。”
“最后一个问题”似乎有无数问题的拉扎洛问道，“我们的老板，不，我们的校长是谁？”
“当然是尊贵的奥马尔&#183;木阿麦尔&#183;咔渣飞先生”戈尔曼笑眯眯的给出了回答。
“真是个完美的老板”
拉扎洛似乎格外满意这个答案，“那就这么说定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体育老师了，真是个贴切的身份。”
“祝我们都在各自的教学岗位上做出优异的成绩，培养出最好的学生。”戈尔曼笑眯眯的送出了祝福，“那么，先生们，干杯。”
“干杯！”
另外两位老师各自举起了喝光或者没有喝光的杯子，和戈尔曼手里的杯子轻轻碰了碰。
不提远在巴新深夜中的秘密集会，仍在红旗林场陪着穗穗忙工作的卫燃，也不由的再次开始琢磨起了这些天一直在困扰他的问题，并且选择了场外求助。
“季马，问你个问题。”
卫燃朝同样被赶出办公室，只能和他一起在落地窗前晒太阳的季马说道。
“什么问题？”正拿着手机玩游戏的季马心不在焉的问道。
“如果你拥有哆啦A梦的肚兜，里面可以放任何两样东西，那么你会选择往里面放什么？”
“这算什么幼稚的蠢问题？”季马古怪的扭头看了眼卫燃。
“刚刚在手机上看到的心理分析”卫燃随口胡诌了一个借口。
“任何两样东西都可以？”
“任何两样东西都可以”
“我选择往里面放足够多的套套和不重样的情趣内衣”季马咧着嘴恬不知耻的给出了独属于他的完美答案。
“算了，当我没问。”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他早该猜到，就算是去问趴在他们不远处打滚晒太阳的戈尔巴乔夫先生，恐怕都能得到比季马更加靠谱的答案——那条狗如果会说话，肯定会说往里面放足够多的肉或者狗粮。
“其实我有更好的答案”
季马结束了手机里的游戏，熄灭屏幕之后慢条斯理的点上颗烟答道。
“换成不重样的姑娘和给姑娘们准备的不重样的情趣内衣是吧？”卫燃没好气的嘲讽道。
“我可不是你这样的人渣”
季马喷出一个近乎完美的烟圈，“维克多，我的好兄弟，我们先不管那个蓝胖子的可笑肚兜，现在让我们换个更带劲儿的问题吧！”
“什么问题？”
“你觉得核弹什么时候最吓人？”
没等卫燃开口，季马直接给出了他的答案，“我觉得核弹竖起来准备发射之前，但是还没发射的时候最可怕。”
“你想说...”
季马没给卫燃把话说出来的机会，只是将烟和打火机一并丢给他，格外清醒的说道，“我想说，如果我有那个肚兜，我才不会急着往里面装进去任何东西。
就像你说的，我现在或许确实想要不重样的漂亮姑娘和给不重样的姑娘们准备的不重样的情趣内衣。
如果我的身体像尼古拉校长那样好的话，这个迫切的需求或许在我70岁之前都不会变。”
“尼古拉先生可不会在70岁的时候还想着让不重样的漂亮姑娘穿上不重样的情趣内衣。”已经听懂对方想说什么的卫燃哭笑不得的提醒道。
“所以我不是尼古拉先生”
季马摊摊手，“所以可能在我50岁的时候，我就需要其中一个名额来存放用不完的蓝色药片了。
等到我真的70岁的时候，我或许还需要里面装着硝酸甘油或者降压药，但肯定不是什么不重样的姑娘了。
她们不但救不了我的命，说不定还会让我死于心跳加快。”
“我听懂你的意思了”卫燃点燃了一颗香烟，季马这货固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谁又没有优点呢？
至少季马这货一直都非常清楚自己需要什么，而且对自己有着无比清晰的自我认知。
“所以我才说，那个肚兜空着才是最有价值的，无论里面装上什么，都是在浪费。倒不如等需要的时候再说，那时候即便只是装满贝利亚的狗粮都是最合适的。”
说到这里，季马再次嘬了一口烟将问题抛了回来，“你呢？你会往里面装些什么？”
“我本来打算在里面装满白糖和青霉素的”卫燃摊摊手如实说道，这个真的是他的真实想法。
“为什么要装这两样东西？”季马不解的追问道。
“白糖能吃还能爆炸。”卫燃如实答道，“青霉素能在大多数的时候救命。”
“这是什么垃圾答案？”
季马笑骂着比出了个中指调侃道，“你还不如在里面放上不重样的漂亮姑娘和不重样的情趣内衣呢。啊，我忘了，你周围已经有足够多不重样或者重样的漂亮姑娘了，所以我觉得你倒不如准备不重样的情趣内衣和套套或者蓝色小药瓶。”
朝着对方比了个中指，卫燃根本就懒得回应对方的调侃。
但那俩竹筐总不能真的空着吧？他还是忍不住偷偷在心里嘀咕着。
这个问题他其实在离开华夏之前就问过穗穗，只不过后者的答案更加没有参考性罢了——她想都不想的表示，她要往里面装满各种漂亮衣服和化妆品。
虽然一时间还没想清楚那俩竹筐里到底该装什么，以及刚刚经过季马提醒不得不考虑的“到底要不要急着往里面装东西”，但他却对另一件事情做出了决定。
在探寻那把马刀的秘密之前，他准备先帮亚沙尔回到贝鲁特去找找他的父母——反正仍旧没有结束冷却倒计时的抗日大刀和双反相机大概率用不到。
最重要的是，亚沙尔离开之前，格外放心的将他父母最后寄回家的铁皮盒子交由卫燃帮忙保存着。既然决定要帮对方一把还了人情，这无疑是个难得的机会。
其实早在四天之前，安菲娅以及她领导的那些负责网络的残疾孩子们其实就已经在帮忙调查了。
只可惜，他们几乎翻遍了无国界医生组织有关的网络信息，甚至还去椅涩裂的某些官方数据库里偷偷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任何记载亚沙尔父母的只言片语。
这天傍晚，就在得知亚沙尔已经顺利降落华夏首都机场，并且收到了热情接待之后，卫燃和穗穗等人也告别了准备第二天就返回拍摄现场的季马以及玛雅，驱车返回了家里。
趁着姑娘们准备晚餐的功夫，卫燃也借口去拿几瓶自制的酸黄瓜，带着狗子溜达到了图书馆的地下室。
虽说已经决定靠金属本子帮忙，但这四天的时间他其实还真没闲着。
亚沙尔的父母留下的照片里虽然仅仅只有一张自拍，但却足够他从里面获取足够多的关键信息了。
最起码，他从那辆第一代平茨高尔以及亚沙尔父母的职业得知，他需要给三个油桶里装满的应该是汽油、医用酒精和可以给婴儿喝的热羊奶，而非柴油、伏特加和热可可。
除此之外，他还在那个得自毛奇大桥诊所的医疗箱里塞满了足够多的现代急救药品。就连并不算大的食盒里，都塞满了各种救命的针剂。
也正是这足以称得上细致的准备，才让他最近几乎做梦都在琢磨到底该往竹筐里装些什么。
哪怕他很早就已经知道，他，或者说那个金属本子，根本就没办法改变任何的历史。
他所有的这些思虑，最多无非是可能帮助他更好的完成回归任务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罢了——即便他现在已经完全可以不用去冒险的。
慢悠悠的将这间位于地表之下的工作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看，卫燃先是反锁了房门，接着从保险箱里取出亚沙尔父母寄回家的铁皮盒子打开摆在了桌子上，随后面无表情的取出了金属本子。
哗啦啦的翻页声中，金属羽毛笔飘荡起来，沙沙沙的在淡黄色的纸页上画出了一副图案。
那是一副方向盘，方向盘之上，绑着一条阿拉伯方巾，得益于羽毛笔画的足够精细，他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绑在方向盘上的方巾穿着一对儿闪光的婚戒和一枚手榴弹拉环。
随着这幅画绘制的愈发完整，他也得以看清，这方向盘被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则夹着一支香烟。
虽然看不到这只手的主人，但即便只从那只手的线条和大小比例，乃至手腕处的皮筋，他也已经看出来，这是一只女人的手。
最终，这幅画绘制完成，那金属羽毛笔也在正下方写出了一行行的要求：
角色身份：无国界医生卫燃，代号兽医。
“我兽你大爷个腿儿的医！”
卫燃不等这行字写完便忍不住破口大骂，接着才意识到，这次他的名字竟然是卫燃而非“维克多”。
那金属羽毛笔或许根本就没有大爷，又或者它大爷恰好真就是个没有腿儿的可怜瘸子。
总之，它并没有因为卫燃的咒骂有任何的停顿，一如既往的写下了后面的文字：
回归任务：接受赛林&#183;雅曼组队邀请，完成至少100床手术，拍摄至少36张照片及3张合影，保证汉瓦德&#183;卡尼和达拉尔&#183;阿巴斯存活至9月18日傍晚。
“竟然也是九一八...”
卫燃不由的嘀咕了一句，却发现那金属羽毛笔却并没有停下：
场景限制：不得透露相关历史进程，不得逃离难民营。
语言任务1：收集至少150发弹药
语言任务2：收集至少50升燃油
语言任务3：击杀至少20名敌人
场景限制？
怎么这么多语言任务？
这时候自然没有人给他答案，唯一回应他的，也只是眼前覆盖了一切的白光。
在这白光中，他也看到了过于多可以用到的东西。
这里面有拧着消音器的钛合金手枪，有煤油汽灯，也有那三个被他装满了物资但是不知道是否会被克扣的油桶。
更有得自潮藓战场的手电筒和工兵铲，有得自许特根森林的剪线钳，还有来自野人山的英军P44水壶，以及那台尼康SP相机和扎克赠送的屁股包。
这些东西虽然多却不算意外，真正意外的是，这次他虽然没有得到他以为肯定会给的医疗箱，但他却在这浓郁的白光里，看到了那支缠着大五叶迷彩的八一杠和黑豹战术马甲！
“虽然还不知道要遭遇什么，但心情确实变好了。”
卫燃喃喃自语的同时，他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格外灿烂又充满了莫名期待的、甚至可以说藏满了血腥味的笑容。

第1522章 手术室内外
几乎就在遮蔽一切的白光消失的同时，卫燃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等他看清周围的一切，他便听到了繁杂吵闹的呼喊、哀嚎和有气无力的呻吟，以及相比这些更加清晰，但听起来似乎有些遥远的零星枪声。
当然，他还闻到了略显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快速眨了眨眼睛，当他看清周围的一切时，却发现自己正穿着一套沾染着血迹的手术服，举着戴着医用橡胶手套的双手。
右手边的一个三层的医用小推车上，摆着并不算多但还算够用的手术用品，这小车的最下面，还放着一个防弹衣和一顶苏式钢盔。
而在自己的正前方，便是一张略显老旧的担架车，和躺在车上的，一个已经完成了包扎的女人，以及挂在无影灯上的一盏煤油汽灯。
他可以确定，那盏汽灯绝对不是自己的，就像站在担架车对面的那个戴着口罩的女护士一样陌生。
她的身旁同样有个医用推车，那上面同样摆满了医疗器械和各种药品，当然，最下层同样有防弹衣和钢盔。
“用力！孩子要出来了！”
恰在此时，身后也传来了法语的鼓励声，紧随其后，又传来了一个明显来自小孩子的冷静话语——他听不懂身后那个小女孩说了什么。
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在自己身后不到两米的距离，拉着一道被血迹染出了不少黑色污渍的深绿色拉帘。
借着拉帘对面灯光的映衬，他能隐约看到躺在床上似乎正在生孩子的女人，以及站在产床边的医护人员。
他更能清晰的看到，在产床的床头，没有被拉帘遮蔽的位置，还站着一个看着最多十一二岁，头上戴着一顶过于大了些的二战美式钢盔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一只手努力扶着钢盔的帽沿，另一只手搭在胸前挂着的那台橘黄色拍立得相机上。
没等他细看，那道拉帘另一面也传来了小婴儿响亮的啼哭。
“是个漂亮的女孩儿！”拉帘另一侧，一个女人用响亮的法语开心的大声说道。
紧跟着，他便注意到，那个小姑娘已经举起了挂在脖子上的拍立得相机，同时她的嘴里，也开始再次说起了卫燃听不懂的语言。
没等他细看，不远处的木门被一个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从外面推开，紧随其后，一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从外面跑进来，风风火火的推走了卫燃面前的担架车。
他这边刚刚离开，又有一个年龄相仿的小伙子，无缝衔接一般，将一个躺在担架车上的伤员推进来，摆在了卫燃和那个女护士的中间。
就在卫燃下意识的拿起医用剪刀的时候，对面的那个女护士却已经先一步剪开了这名伤员伤口周围的布料，格外娴熟的做起了术前准备。
那一瞬间，他甚至错以为站在对面的，是藏在叙情书寓的那个漂亮的女妖精安迪。
等他回过神来，对面的女护士已经做好了术前准备，用还清脆好听的嗓音说出了一声德语催促，“兽医，该你了。”
兽你大爷...
卫燃暗骂了一句，丢下医用剪刀，换上***术刀便开始了忙碌。
得益于过分娴熟的经验，不多时，他便从这个仍在有力气惨叫的男人伤口里取出一块炮弹的弹片。
“缝合交给我，他这边的胳膊上还有子弹贯穿伤。”
对面那位戴着口罩的女护士在卫燃准备拿起持针器之前说道。
闻言，卫燃立刻和对方互换了位置，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了这名伤员胳膊上的枪伤。
“雪绒花，你们这是今天第几台了？”
就在卫燃近乎粗暴的缝合好了伤口并且进行包扎的同时，帘子对面的一个男人用法语问道。
“第11台”
和卫燃只隔着一张担架车的女护士换上法语答道，却一点不耽误他走到手术室的门口，用脚尖踢了踢手术室的木门，发出了“嘭嘭嘭”巨大动静。
这个女护士代号是雪绒花？
卫燃古怪的看了眼和自己配合的女护士，脱下沾满了血迹的医用手套随手一丢，随后从身旁的医用推车里拿出一副新的手套戴上，为下一场手术做起了准备。
几乎前后脚，手术室的木门再一次被那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儿推开，完成包扎的伤员连同染血的担架车被那个小男孩推出去，并且无缝衔接的推进来下一个躺在担架车上的伤员。
几乎前后脚，隔壁的那位产妇连同她生下的女儿也被那个戴着钢盔的姑娘推了出去，并且紧随其后推进来一名新的伤员。
压下心头太多的疑问，卫燃一边在对面那位女护士的配合下救治着似乎永无尽头的伤员，一边在旁敲侧击中了解到了一些信息。
首先，现在是1982年的9月10号，华夏人的教师节，但对于这间手术室里的人来说，这个日期仅仅象征着是他们进驻这里的第38个晚上。
其次，对面代号雪绒花的姑娘来自奥地利，德语名字叫做克拉拉.霍勒，半个月前才刚刚过完25岁的生日。
她的生日蛋糕是一块压缩饼干，生日蜡烛则是一根火柴。
第三，隔壁负责另一个手术台的，便是亚沙尔的父母，代号缝纫机的赛林&#183;雅曼，以及代号摇篮的朱莉娅&#183;希娅。
至于那个脖子上挂着拍立得相机的小女孩儿，她的名字叫做拉玛&#183;阿布&#183;乌沙，她是大概两周前被雪绒花捡回来的。
别看这个姑娘才刚刚11岁的年纪，但她除了母语阿拉伯语之外，还说得一口流利的法语。
这个医疗小组的“童工”不止拉玛，还有她的哥哥，刚刚16岁的艾德&#183;阿布&#183;乌沙，以及另外两个被留下的孩子——15岁的男孩汉瓦德&#183;卡尼，以及14岁的女孩达拉尔&#183;阿巴斯。
无论乌沙兄妹还是汉瓦德或者达拉尔，他们都是战争孤儿，留下他们在血腥的手术室里工作，是在场的四位无国界医生能对他们提供的唯一的保护措施。
这四位童工里，拉玛负责手术室里的翻译工作，以及给新生儿拍照和登记包括父母在内的姓名，她的哥哥，16岁的艾德负责在手术室外安排进行手术的顺序。
14岁的达拉尔负责守着手术室的木门，15岁的汉瓦德，要和艾德一起负责把完成治疗的伤员推出去，以及把等待接受治疗的伤员推进手术室。
至于推进来的人为什么受伤，手术室里包括卫燃在内的四位无国界医生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询问——他们只负责治疗。
一个伤员挨着一个伤员，包括卫燃在内的众人，每两场之间的手术能用来休息的时间仅仅只有不到一分钟而已，但从外面送进来的伤员却像是永远没有尽头一般。
“噗噗噗”
就在卫燃即将完成对担架车上这名伤员的最后包扎时，头顶挂着的煤油汽灯释放的光芒也开始跳动。
“缝纫机先生，我们还有燃料吗？”代号雪绒花的护士克拉拉用法语高声问道，这已经是她和卫燃负责的第17台手术了。
“没有了”
隔着拉帘，代号缝纫机的赛林&#183;雅曼一边忙活一边答道，“我们的急救车油箱里的燃料昨天就用光了。”
“但是天马上就要黑了”
雪绒花忧心忡忡的说道，“我们的汽灯马上就要熄灭了，而且我们的手术器械需要燃料进行蒸煮消毒。”
“拉玛！去问问外面的人，看看谁能帮忙找一些汽油或者煤油回来！”
代号摇篮的朱莉娅&#183;希娅大声说道，“我们要给这个孩子进行腹腔手术，没有足够的照明可不行。”
“我...”
“我去吧”
没等那个脖子上挂着拍立得的小姑娘开口，卫燃便抢下了这个差事，“反正没有油料我也没办法开展手术，所以还是我去吧。”
“注意安全”拉帘另一边的缝纫机和摇篮异口同声的说道。
“把防弹衣和头盔都穿戴上”对面的雪绒花一边收拾医疗器械一边嘱咐着。
“我会尽快回来的”
卫燃说着，已经解下沾满血迹的手术服，连同口罩、手套全都脱下来随手丢到了墙角的铁盆里。顺手从小推车的最下层拎起沉重的防弹衣看了看。
这是一套不知道从哪搞来的苏制71型钛合金防弹衣，这东西防弹能力高低先放在一边，单单这重达10公斤的重量便让他想都不想的选择了放弃。
至于和防弹衣放在一起的钢盔，那上面都已经有一个透光的弹孔了，他自然更不会戴在头上当累赘了。
好在，雪绒花等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直到他推门走出手术室，都没有人额外说些什么。
相比手术室里，这手术室外并没有好多少，走廊两边靠墙的位置，坐满了等待救治的伤员，他们有的用手捂着全身各处血流如注的伤口呻吟着，哀嚎着，也有的已经躺在地上陷入了昏迷甚至正在不受控制的抽搐。
快步离开伤满为患的走廊走出建筑，他这才注意到，外面的天色格外的昏暗，更远处还有蒸腾的黑色烟柱，以及时不时从各个方向响起的枪声。
环顾四周，他快步钻进一座似乎遭受过炮击的二层建筑残骸里，躲在充斥着尿骚味和尸臭味的角落，将自己身上，乃至金属本子里提供的道具检查了一遍。
自己身上的衣服倒是没什么特殊的，一双土黄色的马丁靴，一条略显肥大的绿色工装裤和一件绿色的英式套头毛衣，除了兜里揣着一包万宝路和一盒火柴，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点上颗烟猛吸了两口，卫燃将金属本子里可以用的道具一一取了出来。
预料之中，钛合金手枪虽然拧着消音器，但是却并没有子弹，八一杠的弹匣同样是空的，倒是黑豹背心给了个小小的惊喜，不但那顶双面迷彩的奔尼帽在，而且后心杂物袋里的此面向敌和配套的起爆器以及小镜子等物也在。
但是那四个弹匣却都是空的，那八个弹药袋里也根本就没有手榴弹和地雷。
武器如此，其余的道具同样好不到哪去，三个油桶里干净的可能连细菌都不存在，手电筒里没有电池，水壶里也没有水。
万幸，那台尼康SP相机里有一个胶卷，那个美军屁股包里也装满了新胶卷和冲洗胶片的药水，就连那台半格相机里，都同样装着胶卷。
左右看了看，卫燃猫着腰走到一辆几乎被废墟掩埋的破烂自行车边上，从金属本子里的取出剪线钳咔嚓咔嚓两下，剪下了这辆自行车的刹车线。
收起剪线钳一屁股坐在墙角，卫燃仔细将刹车线的钢丝线芯抽出来，又耐心的从这根线芯里剥离了将近一半的纤细钢丝。
拿在手里试了试，他满意的点点头，再次取出剪线钳，剪下两段自行车内胎包裹住线芯的两端，又用黑豹背心杂物袋里的尼龙线轴里裁下两根尼龙线，将这柔软的内胎牢牢的绑在了钢丝线芯上。
用了不到五分钟给自己制作了一条绝对好用的线锯或者说绞颈丝，他在离开之前甚至将这不足一米长的绞颈丝绕在自行车大梁上快速左右拉动了两下。
满意的摸了摸大梁上的锯痕，卫燃将自制的绞颈丝藏在毛衣的袖口里，快步走向了不远处的一辆轿车。
根本就不用仔细检查，他就已经注意到这辆车的油箱盖已经被人拧开，试着推了推，油箱里也根本没有任何的动静，显然，里面宝贵的燃油已经被别人抽走了。
绕着这座几乎被战火摧残的只剩废墟的医院转了一圈，眼瞅着天色越来越暗，卫燃却一无所获，他没有找到急需的燃油，没有找到语言任务需要、他自己更需要的子弹——无论是防身还是杀人。
看了眼医院的方向，他借着夜色，沿着一条小巷走向了更远的地方。
恰在此时，三个背着武器的武装分子各自叼着一颗烟，而且每人还拿着一支手电筒从远处走了过来。
赶在手电筒的灯光扫到自己之前，卫燃一个闪身躲到了路边随处可见的废墟里，屏气凝神暗暗打量着仅仅一墙之隔的那三名持枪的武装分子。
虽然天色昏暗，但他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打头那名穿着军装的男人右胸口的雪松徽章——那是长枪党的标志！
而另外两个人，却像是要去开演唱会似的，其中一个留着飞机头，穿着牛仔喇叭裤和牛仔夹克，脚上穿着的则是白色的尖头皮鞋。
另一个穿着同样是喇叭裤尖头皮鞋，上半身却是一件紧身的跨栏背心和一件棕色的皮夹克。
虽然这俩看着不正经，但他们既然走在那个长枪党的身后，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鸟。
虽然眼下才刚刚9月10号，距离这些长枪党和椅涩裂人狼狈为奸搞屠杀还有一周的时间。
但内心在进入这段历史之前就已经憋着一股邪火无处发泄的卫燃，他可不在乎先下手为强算不算偷袭。
留心观察了一番四周，躲在残垣断壁阴影里的卫燃耐心的等着那三名武装分子走过去，立刻猫着腰，悄无声息的跟上，顺便也从袖口里抽出了他自制的武器。
瞅准时机，卫燃用双手撑着的绞颈丝干脆利落的兜住了最后那名穿着皮夹克的武装分子的脖子，同时双手用力左右快速拉扯了几下。
因为被剥离了将近一半的钢丝，这条刹车线已经变得和锯条一般锋利，所以根本没有费多少力气，便轻而易举的划开了这名士兵的气管和动脉以及更深处的静脉，直到遇到相对坚硬的颈椎，这才被卡住。
根本不等这名被割喉的白人倒地，卫燃已经松开了几乎完全陷进颈椎里的绞颈丝，他的手里也多出了一把50式工兵铲。
“噗！”
在他的用力抡动之下，锋利的铲刃带着冰凉的风，在倒数第二名，那个似乎在cos猫王的男人扭头的同时，狠狠的劈在了他的脖颈上。
干脆的松开了手里的工兵铲，卫燃手里却又出现了一把分量十足的剪线钳。
“嘭！”
就在最前面那名穿着军装的长枪党成员察觉到不对准备回头的时候，这柄剪线钳坚硬的钳头也准确的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噗通！”
一脚踹倒这名长枪党成员，卫燃收起剪线钳，先将三个手电筒关上别在腰带上，这才转身踩着尸体的肩膀，拔出卡在脖颈上的工兵铲收回了金属本子。
不紧不慢的将卡在脊椎里的绞颈丝也取下来甩了甩重新藏在袖口里，他将三具尸体依次拖拽到了相距不远的巷子深处的阴影里。
摸黑将这三具尸体检查了一遍，卫燃不由的撇撇嘴，最先被他割喉的武装分子使用的武器是瑞士生产的SG540步枪。
不提这武器本身质量好坏，至少这支枪的弹药对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用处——除非他使用对方的武器，那无疑会给他这个无国界医生引来巨大的麻烦。
一番挑挑拣拣，卫燃从这具尸体身上翻出了仅有的一颗美式M67手榴弹塞进仍旧穿在身上的黑豹战术马甲的弹药袋里，随后果断的看向第二具尸体。
这货的武器是一支不知道从哪搞来，但是绝对和椅涩裂脱不了干系的G3步枪。
万幸，虽然他的步枪弹药自己仍旧用不上，但卫燃却从他腰间的枪套里发现了一把9毫米的勃朗宁手枪，以及一个塞在苏式弹药袋里的备用弹匣。
将这三个弹匣全都塞进黑豹马甲的弹药袋里，卫燃又蹲在了最后一具尸体的面前。
这具尸体除了一支带有203榴弹发射器的M16步枪之外，他还背着一支折叠托的AK47，胸前的弹药袋里，更是塞着两个备用弹匣和几颗零碎子弹，这无疑是个巨大的好消息。
手脚麻利的拆下AK47的弹匣，连同备用弹匣和子弹全都塞进弹药包，卫燃又不死心的在这具尸体身上最后摸索了一番，额外翻出了一个zippo打火机和一条不知道哪来的女士金项链，外加大半包香烟。
最后将别在腰上的三个手电筒的电池取下来也塞进黑豹马甲的弹药袋，卫燃左右看了看，随后脱下那名长枪党尸体的制服，将这三具尸体丢进了一座废弃建筑的地下室里。
胡乱用脚搓了搓地表残存的血迹，卫燃拎着团起来的长枪党制服往远处走了百十米，钻进一座建筑残骸里，先取下长枪党的雪松徽章塞进黑豹马甲的弹药袋里，随后躲在角落点燃了那套会惹来麻烦的制服。
趁着火势燃起来之前，他也已经顺着破碎的窗子离开，重新找了片废墟躲在墙角，一颗一颗的给他自己的武器装填着子弹。
“可惜了”
卫燃无声的嘀咕了一句，刚刚那一番先下手为强，让他缴获了23发9毫米手枪弹和102发AK47用的7.62毫米中间威力弹，以及仅有的一颗手榴弹。
换言之，即便把手榴弹也算成子弹，他距离凑齐150发弹药的任务，仍有24发的缺口，更何况，这出来大半个小时，他还没找到任何的燃油呢。
好在，虽然第一个语言任务没有完成，但至少他的钛合金手枪已经压满了子弹，而且还富裕3发，那支八一杠的五个弹匣也压满了三个半。
就连手电筒都装满了电池，而且还富裕好几颗备用电池。
“还有水和食物也得留心...”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番，刚刚他并没有在那三具尸体的身上找到食物。
这意味着，他们的大本营距离这里恐怕非常近，近到或许根本没必要随身携带食物，这绝非什么好消息。
盘算清楚目前的处境，卫燃离开昏暗的废墟，先将那枚雪松徽章别在胸口，随后扛着已经顶上子弹的八一杠，在街上大摇大摆的走着。
连续穿过两个十字路口，他终于再次停下了脚步，此时，距离他不到10米远的路口斜对面，便停着一辆M113装甲运兵车。
这辆车的车尾，便一左一右的各自固定着一个20升容量的油桶。
看了眼车顶空无一人的机枪塔，卫燃收了八一杠躲在阴影里观察了片刻，随后借着天色大摇大摆的走到运兵车的车尾，轻手轻脚的打开了固定油桶的搭扣，将这沉甸甸的油桶取下来，接着又如法炮制取下了另一边的油桶。
他如此胆大妄为，自然有他的底气，这长枪党终究不是椅涩裂正规军。
或者更准确的说，终究不是二战结束后，从苏联迁徙过来的，那些拥有丰富战斗经验的，二战犹太籍红军老兵为核心的椅涩裂正规军。
如果这么说略显复杂，那么也可以简单一点儿——此时面对的敌人，只不过是一群可以和“乌合之众”画上绝对等号的菜鸡罢了。
如此大摇大摆的拎着两个沉甸甸的油桶一路小跑着躲进建筑废墟，卫燃见那辆运兵车里可能存在的长枪党武装分子根本没有发觉，立刻马不停蹄的从这废墟破裂的窗户翻到另一侧的街道上，贴着建筑阴影，一路小跑着冲向了医院。
不过，赶在进入医院之前，他却再次躲在了建筑废墟里，打开其中一个油桶的盖子闻了闻，随后取出金属本子里的煤油汽灯，给里面灌满了汽油，顺便也扯掉胸口的雪松徽章塞进弹药袋里，连同马甲一并收回了金属本子。
片刻后，卫燃拎着两个沉甸甸的油桶，走进了早已经断电断油，只亮着零星烛光的医院。
等他走进只剩下唯一一盏煤油汽灯的手术室，代号缝纫机的无国界医生赛林&#183;雅曼仍在原本该由他负责的台位，忙着给一名伤员进行腹腔手术。
而在隔壁，已经拉开帘子的产床上，正有个女人在代号摇篮的女护士朱莉娅&#183;希娅和代号雪绒花的女护士克拉拉&#183;霍勒的帮助下，在那几个童工的齐声祈祷中，艰难的试图将新生命生下来——承受这座城市和这个民族的战火与殇痛。

第1523章 手术台边的闲聊
弥漫着浓郁血腥味的手术室里，煤油汽灯被重新点燃，新的伤员被推进来，那道沾染着血迹的拉帘也被重新拉上，给隔壁的产妇提供仅有的尊严。
就连...就连他们的四位小童工，也不知疲倦的再次开始了忙碌。
“兽医，你从哪弄到的燃油？”
就在卫燃忙着给一个不过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儿截掉炸烂的一条小腿的时候，隔壁的缝纫机先生一边忙着一边不忘问道。
“偷来的”卫燃头也不回的换上法语答道。
“拉玛，让你的哥哥进来，把剩下的燃油给其他手术室分一分吧。”
缝纫机说完，那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小姑娘也立刻跑出手术室，将她的哥哥艾德以及那个叫做汉瓦德的男孩儿喊了进来。
趁着这俩小伙子拎着油桶往外走，缝纫机理所当然的说道，“等结束今天的工作，我们再去偷一些燃油吧？至少要把急救车的油箱灌满，手术室里也要储备足够的燃油才行。”
“没问题”卫燃痛快的答道。
“你能找到足够的燃油？”
充当手术台的担架车对面，雪绒花一边帮卫燃擦拭着额头被汽灯炙烤出的汗珠一边问道。
“能”卫燃干脆的答道，“但是我需要一根，不，我需要至少两根抽油管。”
“兽医先生，我会帮你找到抽油管的。”11岁的拉玛小翻译认真的保证让卫燃等人不禁莞尔。
“只许在医院里找”卫燃温和的提醒道。
“让你哥哥去吧，你要帮我们担任翻译。”
雪绒花说着，将一支装了些血的试管递给拉玛，“让达拉尔帮忙验一下血型，这个可怜的孩子需要输血，快一点。”
“交给我们吧！”
拉玛话音未落，已经接过试管跑向了手术室大门，将其交给了那个似乎只负责守着手术室木门的小姑娘，换上阿拉伯语和对方说了些什么，又和刚刚分完燃油回来的哥哥艾德说了些什么。
“让那个孩子去验血？”卫燃错愕的看了眼对面的雪绒花。
“她们现在是护士”雪绒花理所当然的答道，“我们的人手不够用，而且她们足够细心，这也不是很难的工作。”
“我只是好奇你什么时候教会她这些的”卫燃用同样理所当然的语气掩盖着自己内心的惊讶。
“我教会他们的可不止验血这么简单的事情”雪绒花略显得意的说道，“他们以后都会是优秀的医疗工作者的”。
“前提是他们能在这种鬼地方活下来，活着长大，而且能接受更加完善系统的医疗培训。”隔壁代号摇篮的女护士无比清醒，又无比残酷的提醒道。
“他们会活下来的”
雪绒花叹了口气，并在沉默片刻后说道，“等我们撤离这里的时候，我打算带走他们，收养他们四个，把他们培养成最好的医生。”
“不要走太多的梦想”
缝纫机同样清醒又残酷的提醒道，“先活着，活着离开这里再说，无论我们还是他们。”
“不如换个话题吧”
卫燃一边加快手上的治疗速度一边提议道，“你们是因为什么加入MSF的？我们聊聊这个怎么样？”
“我的祖父在二战的时候是个纳脆”
站在对面的雪绒花最先答道，而且无比坦然的给出了一个卫燃无比意外的答案，“如果你了解二战历史，一定听说过死亡总队。”
“知道”卫燃点点头，他当然知道。
“我的祖父和我说，他在集中赢里负责刑讯和医疗工作，偶尔人手不够的时候，他也帮忙处决犹太人，那也是检验忠诚的方式之一。”
雪绒花说这话的时候连音量都没有降低，“他和我说，他在集中赢工作的那些年可能杀了几百个犹汰人，他自己都说不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这和你加入MSF有什么关系？”卫燃好奇的问道，“为了你的祖父赎罪？”
“赎罪？哈！”
雪绒花哼了一声，“我的祖父可从来不觉得他有什么错，他到现在都是个虔诚的纳脆党员。”
“他逃脱了审判吗？”
隔壁的摇篮好奇的问道，紧接着，手术室里的众人便听到了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并没有，他获得了12年的监禁。”
雪绒花格外坦然的答道，“他出狱的那天刚好是我出生的那天。”
“所以为什么要从你的祖父开始回答兽医的问题？”
缝纫机同样被勾起了好奇心，“我们在这里一起工作了这么久竟然从来都没有聊过这个话题。”
“因为我的祖父就是我的医疗启蒙老师，我从医学院毕业之后，和他说我也想做个军医，就像他当年一样。当然，不包含刑讯和处决犯人的部分。”
雪绒花拿腔拿调的模仿着老头子的嗓音说道，“但那个老家伙说，算了吧我的克拉拉！万一运气不好你的老板也是个疯疯癫癫的画家，你可不一定像我运气这么好能活下来。”
在善意的哄笑中，雪绒花换回正常的语调说道，“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然后他指着包面包的旧报纸说，你看，这个蠢的几乎会发光的组织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我认为你可以去试试。
虽然他以为的无国界医生只是去任何自己感兴趣国家游历顺便开展医疗工作，但我还是接受了他的建议，然后就来到了这里。”
“你的父母也这么支持你吗？”卫燃忍不住问道，“他们总该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吧？”
“他们当然非常清楚这是个什么组织”
雪绒花自豪的说道，“他们虽然和我祖父一样觉得这件事有些蠢，但万幸，他们总是非常支持我的任何决定，就连我带来的那辆车都是他们为我准备的。
当然，他们可没想到我真的有胆子来篱笆嫩，他们以为我会在巴黎工作呢。”
说到这里，雪绒花拿起一支用过的止血钳伸进领口，揪出细长的白金项链，顺便也给修长雪白的脖颈染上了一抹血迹。
得益于煤油汽灯释放的雪亮光芒，卫燃可以清楚的看到，那条细长的白金项链穿着的，竟然是一枚档位军戒指。
“这是出发前我祖父送我的礼物，那个老家伙说，希望我不要违背希波克拉底的誓言，更不用犯下他当年犯下的错误。”雪绒花换上似乎只有卫燃能听懂的德语说道。
“收起来吧”
卫燃看了眼被推开的手术室大门，以及从外面跑进来的那个名叫达拉尔的姑娘和一个穿着袍子的男人，“你最好别在这里露出那枚戒指，不然那些疯狗一样的犹太人会把你当作8解组织成员杀死的。”
“我当然知道”
雪绒花说着，用止血钳将那枚戒指又塞回了领口，顺便也在她的脖子上，又留下了一抹血迹。
话题暂时中断，雪绒花动作麻利的取出输血设备，问也不问的将进来的男人和床上躺着的小孩子的血脉连接在一起。
与此同时，卫燃也再次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挽救着病床上的孩子。
片刻后，随着身后亮起的闪光灯，那位孕妇和她的孩子被推出去，稍晚一些，卫燃也在雪绒花的帮助下完成了最后的包扎工作。
“该你了缝纫机先生”
就在新的伤员被两个一直在忙碌的男孩儿推进来的同时，雪绒花一边手脚麻利的进行着术前准备一边继续着刚刚中断的话题，“你为什么加入MSF？”
“一半是因为我的父亲，一半是因为摇篮加入了MSF。”
隔壁的缝纫机和对面的妻子对视一眼，直到对方笑着点点头，这才同样带着难掩的笑意答道，“我的父亲参加了可笑的潮藓战争，然后不出意外的成为了一名战俘，并且不出意外的遭到了美国人的轰炸。”
“对敌方战俘营的轰炸？”雪绒花错愕的问道，“我在我祖父讲的二战故事里都没听过这么离谱的事情。”
“相信我，美国人非常擅长做这种事情。”卫燃忍不住说道。
“兽医说的没错”
缝纫机赞同道，“总之，是一位华夏的军医用生命救下了我的父亲，让他有机会活着回到兔儿骑，认识我的妈妈并且有了我。
不瞒你们说，我是听着我爸爸神奇的战俘营经历长大的，在我像拉玛...唔，可能比她还小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以后要做个医生了，然后我终于成为了一名全科医生。”
“然后呢？”雪绒花崔问道。
“然后有一天我在法国遇到了摇篮，并且在看到她的第一眼的时候就爱上她了。”
缝纫机笑着说道，“不幸的是，我是个兔儿骑人，但她是个吸辣人。幸运的是，她当时刚刚加入MSF。
我想，如果我也是无国界医生，我们就不会在乎对方的国籍了吧，所以我在和我的父母商量过后加入了MSF，而且让摇篮成了我的妻子，并且为我生下了一个健康又漂亮的孩子。”
“你绝对想不到你健康又漂亮的好大儿以后会有多胖...”卫燃忍不住腹诽道。
“真是让人嫉妒的爱情”雪绒花颇为羡慕的调侃道。
“雪绒花小姐，你没有男朋友或者结婚吗？”摇篮好奇的问道。
“我曾是虔诚的天主教信徒”
忙着和卫燃打配合的雪绒花看了眼似乎在偷听的小翻译拉玛，换上拉丁语继续着这个略显成人的话题，“教义不允许，我也接受不了婚前性行为。
所有试图追求我的男生在得知这一点之后都果断的选择了放弃，他们可不想在注定吃不到果实的树下浪费时间。”
“所以...”
“所以让天主教见鬼去吧”
颇有些搞笑女天赋的雪绒花一边忙活一边换回了法语懊悔的说道，“可惜，我决定不再信仰麻烦的天主教的时候，已经在赶往篱笆嫩的路上了。”
在新一轮的哄笑中，雪绒花追问道，“你呢摇篮？你又是为什么加入MSF？”
“我的导师加入了MSF”
摇篮语气平淡的答道，“然后我在她的感召下加入了MSF，跟随她去了柬埔寨，从那里回来之后不久，我就遇到了缝纫机。”
简单说完自己的经历，摇篮将话题抛给了发起者卫燃，“兽医，该你了？你又是为什么来这里？”
“当啷”
卫燃将刚刚从伤口里取出来的弹片丢进托盘，一边忙着处理伤口一边开始了半真半假的胡诌，“我其实是来这里调查一些事情的，但是现在这里显然更需要一名医生，所以我临时加入了MSF。”
“难道你是个侦探吗？”
对面的雪绒花自问自答的说道，“我从来没有遇到治疗手段像你这么粗暴又高效的医生。”
“不然他的代号为什么是兽医？”
隔壁的缝纫机话音未落，这手术室里也再次响起了大家刻意压着音量的笑声。
用闲聊驱散了身心的疲惫，这手术室里也随着外面天色越来越暗，以及枪声越来越少，渐渐变的清闲起来。
最终，当再也没有伤员被推进来的时候，雪绒花最先熄灭了煤油汽灯，“我们快点回去吧，我都要饿疯了。”
“走吧”
摇篮说着也将煤油汽灯取下来熄灭拎在手里，招呼着已经点燃一盏蜡烛灯的小翻译拉玛，以及守在门口的另外三名“童工”拎上用过的手术器械一起离开了手术室，并且亲手锁死了手术室的木门。
此时，这走廊里虽然仍旧躺了不少伤员，但大多都已经陷入了沉睡，个别一些因为疼痛仍在呻吟的，也有其他穿着护士服的人拎着油灯走过去，或是轻声安抚，或是喂下一些止痛的药片，又或者推上止痛的针剂。
穿过满地的伤员，一行人默不作声的来到了一座距离医院主体建筑有些距离的车库门口。
这座车库拥有一扇完整的铁门，门口一侧，还有一颗高大茂盛的雪松。
在卫燃好奇的等待中，雪绒花从兜里摸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了铁门上的挂锁，缝纫机则将铁门推开一道不足半米宽的缝隙，让拎着蜡烛灯的小翻译最先走了进去。
排着队最后挤进狭窄的铁门缝隙，还不等卫燃穿过厚实的毛毡帘子，守在铁门里侧的缝纫机便立刻将门合死，而雪绒花则顺手将手里的铁锁挂在了里面的锁舌上。
直到厚实的毛毡帘子盖住铁门的门缝，卫燃也察觉到周围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嗤——”
气流声中，摇篮点燃了一直拎在手里的煤油汽灯，小翻译拉玛也在同一时间吹灭了手里拎着的蜡烛灯。
随着汽灯释放出的更加明亮的光芒趋于稳定，卫燃也看清了这间车库的一切。
这车库并不算太宽，但深度却足够停下一辆卡车。这里面停着的，自然是卫燃曾在照片里见到的那辆6轮的平茨高尔急救车。
此时，这辆车就骑在一道修车沟的正上方，车头明显额外焊接的金属托架上不但一左一右固定着两个备用轮胎，中间的位置还额外安装了一台小巧的二冲程汽油机发电机。
再看车顶，驾驶室正上方除了两盏卤素灯之外，边角处还固定着一个黑色的高音喇叭以及一条收拢起来的蛇骨天线。
车灯往后的货架上，则绑着些诸如帐篷包、金属架之类的东西，就连车身两侧，都各自固定着一组担架。
跟着绕到车尾，他还看到了尾门两侧，各自固定着一个油桶。而以上这些，都是进入这个历史片段之前，没办法从那张拍立得照片里看到的细节。
也正是通过这些细节，卫燃几乎可以肯定，即便只靠这辆急救车，他们或许就可以建立一个能进行紧急手术的医疗救助点。
趁着摇篮踩着椅子将手里拎着的煤油汽灯挂在头顶垂下来的一根铁丝上，卫燃也贴着车窗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这辆小车的内部靠着右手边有一张担架车，担架车上摆着几个装满了药品的纸箱子，正上方的车顶除了一台小号的电风扇和小号无影灯，还倒挂着一些诸如除颤仪之类的医疗器械。
车厢左手边是一排似乎装满了药品的柜子，这柜子和担架车中间，则是一个似乎可以沿着车厢中间地板滑动的小椅子。
在更靠近车头的位置，和驾驶室背靠背的地方，还有一排朝向车尾，而且拥有安全带的简易座椅，那座椅的下面，还能清楚的看到两个横置的氧气瓶。
以此时身处的这个时代来说，这绝对算得上是一个足够专业的重症急救车。
相比功能齐全的急救车，这间车库尽头的这片似乎用来生活的狭小空间就要简陋多了。
和车尾相距不足两米摆着一张木头矮桌，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一些诸如大饼、羊肉炖胡萝卜之类的食物，桌子下面是一张并不算多么干净的毛毯。
更尽头靠墙的位置，紧挨着撑起了两顶印着红新月标志的医疗帐篷。
那帐篷的门帘上，还一本正经的分别挂着一支不知道从哪来的大红色高跟鞋以及棕色的男士皮鞋。
在这两顶帐篷中间不足一米宽的通道尽头，墙上还有一道狭小的木门不知道通往哪里。
“我们什么时候去弄燃料？”
雪绒花一边说着，终于摘下了她一直带着的手术帽和口罩，露出了她一头利落飘逸的淡金色短发，以及涂抹在脸上的黑色污渍。
“我们什么时候去？”
缝纫机说话间也将手术帽和口罩摘了下来，几乎前后脚，同样摘下口罩的摇篮也看像了卫燃。
至此，卫燃也发现了一个小细节。
无论是雪绒花还是摇篮甚至包括年仅11岁的拉玛和14岁的达拉尔，她们的脸上都涂抹着似乎是墨水的黑色污渍。
“现在几点了？”卫燃一边摘下口罩脱掉手术服一边问道。
“晚上十点17分”
雪绒花说话间已经撸起毛衣袖口，露出了她白嫩纤细的手腕，以及戴在手腕上的那支劳力士战俘手表。
“现在还太早了，我们等再晚点的时候再去。”卫燃说道，“对了，抽油管准备好了吧？”
“早就准备好了！”
回答这个问题的却是小翻译拉玛，她一边说着，还弯腰趴在地上，将车子下面，盖在修车沟上的那条油腻腻的破毯子掀开，露出里藏在修车沟里的几个20升油桶和三根胶皮管。
“那就先吃饭吧”卫燃笑着说道，“填饱肚子再休息休息我们再去。”
“孩子们，先去洗澡吧。”摇篮拍了拍手招呼道，“然后就可以吃饭了。”
闻言，四个小孩子立刻沿着两顶帐篷之间的狭窄通道跑向了那道不知道通往哪里的木门。
童工们跑去洗澡，其余人却没休息。
缝纫机拿起艾德刚刚带回来的那个油桶，摇篮则从帐篷边拿起两个摞在一起的不锈钢水桶同样走向那扇小门。
就连就连雪绒花都没闲着，她已经招呼着卫燃帮忙，从墙角将一个瑞士生产的大型双头汽油炉给拎过来，接着又在他的帮助下，从车顶取下来一个将近一米长，不到半米宽，最多二十厘米高，硕大又沉重的帆布包。
没用卫燃帮忙，缝纫机将油桶里所剩不多的汽油倒进了那个自带打气筒的油炉储油罐里开始忙着加压打气。
与此同时，摇篮也拎回来两桶清水，而雪绒花则已经打开了帆布包，先从里面取出一个几乎严丝合缝塞进包里的大号不锈钢蒸煮盘。
“别发呆了，快帮我把炉架准备好。”
雪绒花一边催促着，一边拿起倒扣在蒸煮盘上的盖子，先用摇篮拎回来的清水将他们带回来的那些等待消毒的医疗器械简单冲洗了一番，随后便“哗啦”一声倒在了带有细密网眼的蒸煮架上。
等摇篮将第二桶水也倒进去之后，雪绒花也拧开了一罐碳酸氢钠，用量勺从里面挖出几勺白色的粉末倒进蒸煮盘。
不等她拧紧罐子，摇篮已经“哐”的一声将盖子盖在了上面。
接着，两个女人又一起动手，用周围的几个金属搭扣锁死盖子，并且仔细检查了一番盖子上的泄压阀。
回过神来，卫燃连忙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钢筋焊接的炉架，以及六根可以拧在炉架上的钢筋腿儿。
他这边刚刚把这陆架组装好，不远处的缝纫机也呼的一声点燃了那俩大号炉头。
见状，卫燃连忙将炉架摆在上面，两个女人紧随其后，**协力将那个巨大的蒸煮消毒盘抬到了炉架上。
等她们各自往后退了一步，缝纫机也立刻加大了火力。
一时间，呼呼作响的燃烧声和滚滚热浪铺面而来，卫燃脸上也再次冒出了汗珠。
他们这边才刚刚忙完，那两个小男孩也已经洗完澡回来了，他们甚至还各自换了一套略显破旧但却干净的衣服。
“今天该你们盯着消毒了。”
缝纫机说着已经站起身，拉着摇篮一边往那扇小门走一边说道，“我们要去洗澡了。”
雪绒花倒是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解下手腕上的那支对她来说略显硕大的劳力士战俘表递给卫燃，用德语说道，“你来盯着吧，煮沸之后30分钟。”
“好”
卫燃接过了对方递来的手表，却发现雪绒花已经打开了急救车的尾门，拉开了一个小抽屉，拿出一个16开的硬皮记事本刷刷刷的开始写着什么。
“你在写什么？日记吗？”卫燃扫了眼手里的战俘手表好奇的问道。
“算是吧”
雪绒花头也不抬的说道，“我要记下在这里积累的医疗经验，它肯定能帮到一些人的，最起码能帮到我自己。”
“是啊，这些宝贵的经验肯定能帮到一些人的。”
卫燃叹了口气，他莫名的想起了滕县中药铺里那个什么都不会的护士，如果她能得到这样一份详细记录的诊疗笔记，肯定能从里面学到很多东西——如果她活下来的话。
“说说这个吧？”
卫燃晃了晃手里拎着的那枚战俘表，“这是你祖父的战利品吗？”
“战利品？”
雪绒花抬头看了眼卫燃，那张即便涂抹着浓重的黑色墨渍，也依旧显得格外精致的脸蛋上也露出灿烂的笑容，“它可不是什么叫战利品，那是一个从二战的战俘营里活下来的战俘在我祖父出狱那天送给他的礼物。”
见卫燃一脸古怪，雪绒花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些，低下头一边继续奋笔疾书一边说道，“我的祖父确实犯下了需要他支付12年代自由作为代价的战争罪行，但他同时肯定也救活了一些人，可能不止德国人，可能有战俘，当然，说不定还有犹太人。
总之谁知道呢？
那个老家伙从来都不愿意和我说起他可能做过的那些正义的蠢事，倒是总会毫无保留的和说起他犯下的所有罪行。”
“我猜，他肯定是不希望你犯下同样的错误吧。”
卫燃看着手里那支嘀嗒走动的战俘表，同样喃喃自语的说道，“不管怎么说，你的祖父是个勇敢的人。”
“如果听到你这么评价他，那个老家伙一定非常开心。”
雪绒花笑的愈发明媚了，“我的代号就是他给我的，我出发之前他和我说，希望我不要像他一样玷污纯洁的雪绒花。”

第1524章 下班的兽医叫东风
车库尽头的狭小空间里，雪绒花忙着奋笔疾书，卫燃则拿着对方的战俘表，守着嗤嗤作响的大型油炉。
一时间，这车库里就只剩下了那俩洗完了澡的小伙子，在用他们听不懂的阿拉伯语聊着什么。
“说说那些孩子怎么样？”卫燃一边将油炉的火力调小了一些一边换了个话题。
“你想知道什么？”雪绒花头也不抬的用德语反问道。
“随便什么”
卫燃故作随意的说道，“比如他们从哪来的，比如他们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除了达拉尔，他们三个都是巴勒斯坦人，但他们又都是战争孤儿，没有任何亲人在世的战争孤儿。”
雪绒花看了眼不远处那俩窃窃私语的小伙子，垂下头继续一边写一边说道，“来篱笆嫩的第一天我就遇到了我的小翻译拉玛，她当时因为一场爆炸和她的哥哥艾德走散了，她也被埋在了坍塌的废墟里。”
说到这里的时候，雪绒花的脸上不禁浮现出母性的光彩，语气自豪又心疼的说道，“是我钻进废墟里把她救出来的，那时她的全身都是尘土，但是在我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她竟然朝我喊妈妈。”
雪绒花停下笔，语气温柔却坚定的说道，“那一瞬间我就决定了，就算让我杀了上帝我也要保护好那个小可怜。”
“然后你帮她找到了她的哥哥艾德？”
“并没有”
雪绒花摇摇头，“找到艾德已经是他们兄妹走散大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艾德以为他的妹妹拉玛已经死了，所以他加入了8解，准备为他们的父母和他的妹妹拉玛复仇。然后他受伤了，被送到了我负责的手术台。
那时小拉玛已经在手术室里帮我做翻译了，只不过那时候她是坐在帘子后面的。”
雪绒花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丝无奈，“我担心她乱跑，只能把她放在手术室里，又担心吓到她，只能让她躲在帘子后面。”
“我以为你只是个急救护士呢”卫燃后知后觉的说道。
“我也是个全科医生”
雪绒花不以为意的解释道，“但是我的经验太少了，速度也不够快。所以在你加入我们之后，我才开始担任你的搭档。
在你来之前，我主要负责给受伤的孩子进行包扎，偶尔也会帮摇篮一起进行接生。”
“你以后会是个优秀的医生的”
卫燃送出祝福之后又把话题拉扯回去，“后来呢？艾德认出了他的妹妹？”
“拉玛刚刚开口他就听出来了”
雪绒花用手里的圆珠笔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头，“当时艾德头上被子弹划开了一道接近五厘米的伤口，他突然回头吓了我一跳，我正要给他清创呢。那时候你刚好被隔壁的缝纫机叫过去一起救治一位重伤员。”
“然后你留下了艾德？”
“是拉玛，是她留下了她的哥哥。”
雪绒花摊摊手，“我担心她乱跑，所以借口需要帮手让她留在了手术室，她以为我真的需要帮手，所以就请求她的哥哥也留下来帮忙。”
“说起这个，似乎只有拉玛会法语？”卫燃追问道。
“艾德也会一些，但只是些打招呼用的词句。”
雪绒花像是在谈论自己的孩子一般解释道，“他们的父母原本打算移民法国的，所以在拉玛出生之后，就给她和艾德请了法语老师。
不幸的是，还没等他们一家做好移民的准备，内战就开始了。他们的父母死在内战里之后，是拉玛的法语老师收养了她们，后来他们的法语老师也死了，他们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儿。”
短暂的沉默过后，卫燃继续问道，“汉瓦德和达拉尔呢？”
“都差不多”
雪绒花答道，“艾德决定留下帮忙之后，又把他的好朋友汉瓦德叫过来一起帮忙，他们原本是同一个班的同学。这两位小绅士可是帮了我们不少忙。”
没用卫燃追问，雪绒花便继续说道，“达拉尔的爸爸死在了缝纫机负责的手术台上，我们那天结束工作准备回来休息的时候，发现她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哭，拉玛帮我们问过之后，就把她也带来了，奇怪，那天你好像也刚好不在。”
说完，雪绒花露出极具治愈力的温暖笑容，“不管怎么说，他们确实帮了我们不少忙。”
“再让我问个问题怎么样？”卫燃笑着说道。
“当然可以”雪绒花痛快的答应下来。
“这座医院里只有我们几个MSF吗？”
卫燃轻轻拍了拍身后那辆急救车的车尾保险杠，“还有这辆车，我们就这么点人手吗？”
“这座医院确实只有我们”
雪绒花点点头，“其他医院还有别的同事，但这里确实只有我们。”
他这边话音未落，拉玛和达拉尔这俩小姑娘也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各自穿着一个似乎用手术服改的睡裙走了回来。
洗去了身上的尘埃和脸上刻意涂抹的墨渍，换下沾染了血迹的衣服，这俩小姑娘看起来也终于更像个小孩子了。
几乎前后脚，汉瓦德和艾德也立刻站起来，各自拿起一条干毛巾，招呼着这俩小姑娘坐在释放热量的油炉边上，仔细的帮她们擦拭着散发着洗发水香气的头发。
“你先去洗澡吧”
卫燃和雪绒花异口同声的用德语说道，接着又动作一致的笑了笑。
“你先去吧”卫燃晃了晃对方借给自己的战俘表，“我还有工作呢。”
“那好吧！”
雪绒花收起没有写完的笔记，走进挂着高跟鞋的帐篷，拿了些洗漱用品走向了那扇小门。
目送着对方从外面把门关上，卫燃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随后也跟着起身，走向了那顶挂着男士皮鞋的医疗帐篷。
这顶帐篷里面的条件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好的多，脚下铺着并不算非常干净的地毯，几道帘子将这帐篷里面分成了里外两间。
轻轻拉开一道帘子，里面是两张并在一起的病床，床头的一张简易小桌子上，还摆着缝纫机和摇篮以及他们的孩子的合影，背景则是卫燃曾在照片里见过的那家烤肉店。
那是小时候的亚沙尔吧...
他后来怎么会变得那么胖的？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迈步往里走了两步，拉开了里间隔断的拉帘。
这间隔断摆着三张间隔也就半米的单人床，最里侧那张单人床的床头靠边，还放着一个破破烂烂的行李箱，其上用汉字写着自己的名字，想来，那应该就是自己的床位。
快步走过去打开行李箱，卫燃难免有些失望，这行李箱里仅仅只有一套西德样式的沼泽2型迷彩服和一条牛仔裤，以及几件换洗的贴身衣服和一个破破烂烂的帆布包。
勉强算得上惊喜的，是这帆布包里除了一双西德77式军靴之外，靴筒里还额外塞着的一双轻便的德训鞋，当然，还有靴子最里面找到的两百美元现钞。
随手拿起那条牛仔裤抖开看了看，万幸，不是这个时代流行的喇叭裤。
稍稍松了口气，卫燃将这裤子随手丢到床上，转身走出了帐篷。
几乎前后脚，洗完澡的缝纫机和摇篮也推开那道门回到了车库。
“消毒工作交给我们吧，还有多久？”摇篮最先说道。
她同样洗掉了脸上的污渍，整个人也显得精神了许多。
从兜里掏出战俘表看了一眼，卫燃直接将其递给了对方，“还需要大概20分钟。”
“我有手表”缝纫机笑着催促道，“快去洗澡吧。”
闻言，卫燃将手表重新揣进兜里，转身走回帐篷，拿起那套沼泽迷彩，又随意拿了几样贴身衣物和床底找到的洗漱用品，用盆端着走向了那道车库尽头的小门——他早就好奇这里又有什么发现了。
推开门穿过一道厚实的帘子，借着头顶的月光，卫燃却发现，这里更像是个并不算大的小院子。
左手边靠墙的一排三个房间，房顶上摆着几个200升容量的油桶，想来是为洗澡提供热水的简易太阳能热水器，此时，这三个房间都亮着微弱的烛光，其中一个里面，还能影影绰绰的看到有个模糊的人影，更能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哗啦啦的水流声。
这并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格外袖珍的小院子右手边同样有一排三间房子。
这两边房间中间，拉着几道绳子，其上晾晒着不少衣物。
穿过这些衣物走到没有亮灯的右手边看了一眼，卫燃失望的转身就走，这一排连窗子都没有的房间里外都摆满了各种修车工具和诸如轮胎之类的零件。
他甚至在墙角的一个仍旧能用的水龙头边上，还发现了一台锈迹斑斑的发动机。
想来，这间车库也好，这个藏在车库后面的小院子也好，说不定原本曾是医院的急救车司机们待命值班以及休息的地方。
没有在这方面继续多想，卫燃走向了亮灯的那排房间。
除了最尽头雪绒花正在用的淋浴间，剩下的两个房间有一个是洗手间，另一个里面摆着一台洗衣机，但头顶却用铁丝吊着一个花洒，就连地面都湿漉漉的，空气里也弥漫着香皂的味道。
因为停电，这里的洗衣机是别想用了，就连照明用的都是蜡烛灯呢。
就是不知道，是谁负责洗衣服这件事？
在胡思乱想中脱了衣服摸索着找到花洒的水阀开关打开，任由略显烫人的水流兜头浇了下来。
只用了不到5分钟的时间洗了个快澡，卫燃将身体格外仔细的擦干之后，换上了从行李箱找到的那套迷彩服，接着又从脏衣服里找出了香烟、火柴，以及雪绒花的那支战俘表。
几乎就在他走出这个简易的淋浴间的同时，隔壁的雪绒花也一手拎着蜡烛灯，一手端着一盆脏衣服走了出来。
在洗掉了脸上的污渍之后，雪绒花也显得漂亮了许多，她那张精致白净的小脸在昏暗的烛光映衬下，也让卫燃下意识的想到了那部德国拍的卖火柴的小女孩里的小火柴。
眼前这个刚刚洗完澡的姑娘和那部电影里的主角拥有几乎相同的，能勾起人保护欲的气质，甚至她样貌还更加漂亮精致一些。
但现实往往就是如此操蛋和矛盾，如此漂亮的脸蛋儿乃至如此的气质，在此时此刻这样的环境里实在不是什么优势，反而随时可能给她带来比死亡更加绝望的巨大危险。
她肯定知道这一点，否则她又怎么会给脸上涂抹上黑色的污渍呢——但她还是来了
犯蠢也好，圣母也好。
如果有的选，卫燃自认换做自己的话，绝对不会主动来这种地方做这种富于正义感的“蠢事”。
但他却全然忘了，自己一次次进入那些历史片段其实和眼前这个姑娘的选择并无二致。
“你在发什么...”
“你的手表”
卫燃赶在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大半头的姑娘准备调侃之前，晃了晃手里捏着的战俘表说道，“我在想该把它怎么还给你比较合适。”
“先帮我拿着吧，把其他房间的蜡烛灯拿上。”雪绒花说话间，已经迈步走向了车库。
见状，卫燃将手表重新揣进兜里，拿上浴室和洗手间的两盏蜡烛灯，跟着雪绒花走向了车库。
学着对方的样子把脏衣服和蜡烛灯都放在那扇小门一侧的桌子上，两人回到车库里的时候，其余人已经围坐在餐桌旁等着他们了。
不等他们坐下，除了小翻译拉玛之外的三个小帮手已经开始给大家分餐了。
“兽医，等下你有什么计划吗？”
缝纫机撕下一块大饼在羊肉炖胡萝卜的汤里蘸了蘸，随后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
“我们到底去哪弄到燃油？”摇篮也跟着问道。
“还有，我们能弄到多少油？”坐在卫燃身旁的雪绒花也跟着问道，“我们需要很多油料。”
“我猜一两百升不是问题”
卫燃一边将手表还给雪绒花一边解释道，“黄昏的时候，我发现了一辆长枪党的装甲车，那两桶油就是我从那辆车上偷来的。”
“你说什么？”
缝纫机瞪圆了眼睛，压低声音说道，“你疯了？那些疯子本来就对我们...”
“他们又不知道是我做的”
卫燃咬了一口略显干硬的大饼，同样含糊不清的说道，“那是一辆美国生产的早期型汽油机M113装甲车，我猜是美国卖给椅涩裂的淘汰品，又被椅涩裂淘汰之后丢给长枪党的肉骨头。”
“你要说什么？”摇篮不明所以的看着卫燃。
“那辆装甲车的油箱容量超过300升，而且是难得我们的急救车也能用的汽油。”
卫燃如实说道，“我傍晚偷走了两桶油，等下过去，如果没被发现，不，如果那辆车还在那里，我们就可以把它的油箱抽干。”
“可是...”
“我们急需燃油”
缝纫机从妻子那里抢过了发言权，“我们很难一次性找到这么多的油了，就像兽医说的，是我们的急救车也能用的油，这很重要。”
“好...好吧。”摇篮咬咬牙，接着看向正吃的不亦乐乎的雪绒花，“你就不想说些什么吗？”
“没什么可说的”
雪绒花远比这对夫妻更加的洒脱，“我们需要燃油，那些油与其被他们的装甲车烧掉拿来杀人，倒不如让我们拿来救人。”
说完，雪绒花又戳起一块胡萝卜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问道，“我们等下需要怎么做？”
“孩子们留下”卫燃下意识的说道。
“先生，这里没有孩子。”
开口说话的，却是刚刚一直忙着给小伙伴做翻译的拉玛，11岁的拉玛。
见卫燃看向自己，拉玛开口说道，“先生，这里只有医生、护士，见习护士和士兵以及见习士兵。包括我在内，我们都能发挥作用，请不要再把我们当作小孩子了。”
见卫燃一脸的错愕，雪绒花叹了口气，放下刀叉说道，“让他们参加吧。”
见缝纫机和摇篮也沉默不语，卫燃已经知道，这样的事情恐怕已经不止一次发生了，这样的坚持，对于这些孩子们也已经不是一次了。
“你们一定会赶跑侵略者的”
卫燃格外正式的朝11岁的拉玛说道，“或许需要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但你们一定会赶跑侵略者的。”
“我们也相信，我们一定会做到的。”拉玛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她的嘴角，都还挂着些许的汤汁——就像雪绒花一样。
“既然我们的小帮手也参加，那么我们就要谨慎一些了。”缝纫机委婉的提醒道。
卫燃点点头，一边吃一边开口问道，“我们有多少个油桶？”
“13个”拉玛立刻给出了回答，“加上您今天带回来的两个，一共有13个油桶。”
“等下全都带上”
卫燃想了想说道，“我们还需要用布把油桶包起来，让它们安静一些。”
“这些交给我吧”摇篮应下了这份工作。
“如果那辆装甲车还在”
卫燃看了看众人，开口说道，“我需要两个帮手和我一起接近装甲车，需要他们把装满的油桶运回来，还需要有人组织孩子们在周围放哨。”
“我们来吧”
缝纫机说道，“我和摇篮做你的帮手，雪绒花带着孩子们放哨。”
闻言，卫燃赶在雪绒花准备说些什么之前继续说道，“等我们接满所有的油桶立刻往回运，可能需要跑两趟，就算跑三趟也没关系，重点是一定不要发出声音。”
“如果遇到长枪党的人怎么办？”雪绒花开口问道。
“交给我来解决”卫燃下意识的答道。
“你准备杀死他们吗？”摇篮问道，“兽医，我们是无国界医...”
“天已经黑了”
卫燃指了指头顶，耍无赖一般摊摊手，“我已经下班了，就算是无国界医生也总不能24小时工作吧？”
相比面面相觑的缝纫机和摇篮，雪绒花却最先笑了出来，一本正经的用法语问道，“那么这位已经下班的先生，现在你是什么身份？”
闻言，卫燃稍加思索，清了清嗓子笑着说道，“现在我是国际主义战士，我的代号...我的代号叫做东风。”
“我们这是在西班牙吗？”
缝纫机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我在想我要不要也想一个从MSF下班之后用的代号了。”
借着这个话题，众人吃完了并不算多么丰盛但却绝对管饱而且顶饿的晚餐，不远处的油炉也终于完成了对那些手术器械的蒸煮消毒。
关闭了油炉，摇篮和雪绒花合力收纳了那些经过灭菌的手术器械，拉玛和达拉尔这俩小姑娘则各自拿着一把鞋刷子，小心的将炉架上积攒的炭黒刷下来，先收集到了一张报纸上，又收集到了一个玻璃盘子里。
等卫燃将炉架和蒸煮盘全都装回包里重新固定在车顶上的时候，摇篮也从帐篷里拿出了一瓶类似护肤品一样的东西往盘子里挤了一坨，并且用一个压舌片仔细的搅拌了一番。
紧接着，两大两小四个女人便各自用手指在盘子里蘸了蘸，将那些黑色的泥状“护肤品”涂抹在了她们各自的脸上甚至脖颈上。
“我们也涂一些吧”
卫燃说着，同样伸手弄了一些，嘴上不停的解释道，“当作伪装用。”
闻言，缝纫机和那俩小伙子也纷纷伸手在盘子里蘸了蘸，同样在自己的脸上胡乱抹出一片片黑色的污渍。
先给自己做好了伪装，摇篮和雪绒花又带着孩子们去后面的院子找来一些破布包裹在了那些油桶上。
一切准备就绪，两手空空的卫燃将三根盘起来的输油管斜挎在肩上，带着身后几乎各自拎着两个空油桶的大小同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车库重新落锁，贴着建筑的阴影，循着记忆摸向了那辆装甲车。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将近零点了，这大街上也陷入了黑暗和寂静之中。只剩下熹微的星光，以及弥漫着尸臭味的角落里游荡的各种动物发出的细微动静。
因为身后带着的不是金贵的医疗人员就是尚未长大的孩子，卫燃也前所未有的谨慎，这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约莫着零点前后，卫燃带着大家小心的躲在了傍晚他踩过点的废墟阴影里。
“你们就在这里等着”
卫燃低声说道，“先不要跟过来，更不要发出动静，等下我确定没有危险会过来接你们的。”
“兽...不，东风，你要小心点。”缝纫机低声嘱咐道。
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卫燃摘下斜挂在肩上的抽油管交到了缝纫机的手上，随后猫着腰，贴着墙壁小心的走向了二十多米外守着街角的那辆装甲车。

第1525章 偷油贼和热气球
废墟中的十字路口，距离那辆M113装甲车不足二十米远的建筑阴影里，卫燃的身上蹲伏身体一番谨慎的观察，随后小心的摸向了那辆装甲车。
随着距离的一点点拉近，当他再次触摸到装甲车冰凉的车身时，却发现这辆装甲车里面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动静。
稍作迟疑，他攀着车体小心的爬上了车顶，却发现无论驾驶位还是后面的机枪塔，所有的装甲舱盖都被锁死了。
难不成是趴窝了才丢在这儿的？卫燃不由的一乐，这绝对是个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没敢浪费时间，他以最快的速度爬到车顶，利用剪线钳轻而易举的剪开了装甲油箱盖子上额外加装的挂锁。等他拧开盖子，立刻便闻到了浓郁醇厚的汽油味。
最后检查了一番并且贴着装甲车顶部的舱盖侧耳倾听了片刻，卫燃以最快的速度收了剪线钳翻身跳下车，沿着建筑阴影快步跑回去汇合了缝纫机等人。
“和我来”
卫燃从缝纫机那里接过抽油管挂在脖子上，又一手拎起两个空油桶低声招呼了道，“雪绒花，你带着小帮手在这里放哨和等待接应。”
虽然没有任何的回应，但缝纫机和他的妻子摇篮还是各自拿上四个油桶，紧张的跟在卫燃的身后，沿着建筑阴影快步跑到了十字路口，躲在了车体和街边建筑废墟的阴影里。
重新爬上车顶，卫燃将三根抽油管一一塞进了油箱里，与此同时，缝纫机和摇篮已经格外熟练的各自拿着一根抽油管凑到嘴边用力一吸，并且赶在汽油进嘴之前，摸黑将其塞进了带来的油桶里。
等卫燃从车顶跳下来的时候，第三根抽油管也被缝纫机塞进了油桶里。
漆黑安静的街角，躲在阴影里的三个偷油贼几乎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着燃油流淌进油桶里的声音，并且借助这声音来判断是否灌满了油桶。
几乎同一时间，三人各自拔出抽油管换了个油桶。
“看来我们今天能弄到很...”
“嘘——”摇篮止住了音量压到最低，却压不住惊喜和激动的缝纫机嘴里的赞叹。
重新安静下来的夜色里，三人很快便各自将第二个油桶灌满，转而塞进了第三个油桶里。
根本没有犹豫更没有商量，三人各自拎起两个灌满的油桶，一路小跑着往回汇合了雪绒花，在将手里沉甸甸的油桶交给他们之后，随后赶忙跑了回来。
还不够吗...
卫燃暗暗嘀咕着，算起来他已经收集了起码七八十升的油料了，但他一直防备着的大脑眩晕感却并没有出现。
来不及思考这里面的古怪，卫燃快步放下手里的空油桶，稍等片刻后给抽油管换了新的油桶。
遗憾的是，最后三个油桶大家都没有灌满，那抽油管里便已经不再往外流淌燃油了。
“你们先回去”
卫燃说着，已经抽出三根抽油管胡乱卷起来挂在脖子上，弯腰从地面上捧起一把混杂着建筑废渣的黄沙土，踮着脚举过头顶送进了油箱里，又好心的帮忙盖上了油箱盖并且用剪开的挂锁挂好，这才拎起留给自己的两个油桶往回跑。
再次汇合了在远处等待的雪绒花等人，卫燃低声说道，“快点回去，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闻言，刚刚松懈下来的众人立刻又绷紧了神经。
各自拎上两大桶燃油，一行人在夜色的掩护下，走走停停的原路返回了医院。
重新钻进车库并且锁上了车门，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无法抑制的惊喜之色。
“我们弄回来多少？”摇篮仍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至少两百升！”缝纫机给出了回来路上就已经估算出来的答案。
“那些长枪党不会找上我们吧？”雪绒花似乎直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害怕似的，问出了一个早就已经没有意义的问题。
“不会的”
卫燃摇了摇头，内心却暗暗叹了口气，他当然有自信不会留下痕迹被人找上来。
但他却更加清楚的知道，明天，9月11号，负责保障难民安全的国际部队就会撂挑子离开贝鲁特。
等到14号，刚刚走马上任的篱笆嫩伪军总桶就会被一颗200公斤的炸弹送去领盒饭。
甚至在进入这段历史片段之前，他还曾经特意问过恰巧在林场的卡尔普有关那颗200公斤炸弹的事情。
按照那位老帅哥的说法，“那些犹汰人绝对不介意杀死一条听话的狗来当作发动侵略的借口。”
虽然搞不清那老帅哥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到底是猜测还是知道些什么内情，虽然这姑且算是“猜测”的猜测和他了解到的历史记载大相径庭。
但无论四天后发生的爆炸事实如何，对于卫燃，不，对于每个了解历史的华夏人来说，那又何尝不是贝鲁特版本的“卢沟桥走失的士兵”？
眼瞅着乱局将起，卫燃却根本没办法提醒这些忙着点燃煤油汽灯的人，只能看着那盏灯释放出刺目的亮光，又看着他们将一桶桶偷来的汽油倒进了那辆急救车足有125升容量的干涸油箱里，以及车头那台两冲程发电机的油箱里。
“还剩下4桶半”
缝纫机拧死油箱盖的同时开心的说道，“这些汽油和兽医傍晚带回来的那两桶足够所有的手术室用上一周了。”
“一周...恐怕...”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接下来这一周，恐怕并不好过。
他这边暗暗紧张的时候，雪绒花却已经熟练的一脚踩着车头的保险杠，双手用力一拽发电机的启动绳。
顿时，哒哒哒的引擎轰鸣声自车头响起。
在那些孩子们的欢呼声中，雪绒花已经拉开了驾驶室的车门坐了进去，片刻后，车里的照明灯相继亮起，尤其车载的收音机也开始工作，播放起了一个法语新闻类节目。
借着车内的灯光，摇篮熄灭了煤油汽灯，紧跟着，车里的灯光也跟着熄灭，就连车库厚实的帘子和前后大小门也被孩子们相继打开。
一时间，穿堂风带走了发电机排放的尾气，雪绒花也推开了正副驾驶位的车门，让收音机里的声音传了出来。
没有任何的交谈，众人纷纷走到车库门口，坐在了那颗雪松树下的长椅上，听着广播里的法语新闻，也听着11岁的拉玛将法语新闻翻译成他们听不懂的阿拉伯语。
“兽医，你还有香烟吗？”缝纫机低声问道。
“有”
卫燃点点头，摸出一盒“捡来”的香烟递给了对方，“拿去抽吧。”
“谢谢”
缝纫机道了声谢，迫不及待的撕开香烟，从里面抽出一支分给了妻子，随后才自己叼上一根，任由摇篮帮他点燃。
“要来一支吗？”
卫燃拿出另一包没抽完的香烟朝身旁不远处的雪绒花问道。
“我不抽烟”雪绒花心不在焉的摆摆手，似乎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收音机节目里。
可惜，直到将近半个小时之后，众人先后站起来走进车库，收音机里的午夜新闻节目也根本没有提及哪怕一句和“贝鲁特”甚至“篱笆嫩”有关的词句。
“电瓶应该已经充满了”
雪绒花说着，已经熄灭了车头的发电机，随后又关闭了车里的那台收音机。
与此同时，孩子们也合力反锁了车库的铁门，并且重新点燃了蜡烛灯。
借着这微弱的灯光，缝纫机带着艾德和汉瓦德走进了挂着男士皮鞋的帐篷，雪绒花则带着拉玛和达拉尔走进了挂着高跟鞋的帐篷。
“兽医，你还不睡吗？”摇篮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道。
“我再抽支烟就睡”
卫燃晃了晃手里拿着的烟盒，目送着对方也走进挂着男士皮鞋的帐篷之后，这才重新点燃了一颗香烟叼在嘴里，举着仍在燃烧的打火机走向了通往院子的小门。
穿过木门又点燃了蜡烛灯，他先去重新冲了个澡并且好好洗了洗手上残存的油污，随后又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一个油桶，凑到水龙头的边上接满了冰凉的清水。
额外取出金属本子里的英军水壶也接满水灌了一气儿，卫燃这才轻手轻脚的回到了车库。
只不过，这么一去一来的功夫，他却注意到，在那辆急救车的驾驶室里，此时竟然正亮着一盏微弱的灯光。
稍作犹豫，他还是举着跳动着火光的打火机迈开步子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车身，随后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进去。
都没等他坐在座椅上，他便闻到了浓郁的葡萄酒香气。
“要来一杯吗？”就在他关上车门的时候，旁边的雪绒花也开口问道。
借着挂在倒车镜上的那盏蜡烛灯，卫燃可以清楚的看到，此时的雪绒花穿着一条样式可爱的粉色睡裙，头上还戴着一个白色的发箍别住了金色的短发。
相比这略显孩子气的睡前衣着，两人中间的发动机盖上不但摆着一瓶酒和一支高脚杯，而且还摆着一个打开的玻璃罐头瓶，那罐头瓶里，装满了棕红色的椰枣干。
“哪来的？”
卫燃询问的同时，雪绒花已经将手里的圆珠笔别在了原本搭在方向盘上的硬皮笔记本上放在腿上，随后探手从头顶的置物网袋里拿出了另一支外面包裹着报纸的高脚杯。
“你问什么？”
说话间，雪绒花已经把包裹高脚杯的报纸重新塞进头顶的置物网袋，又凑到床边鼓起嘴吹了吹杯子里也许存在的灰尘。
“当然是这些东西”
卫燃说话间已经拿起了那个连商标都没有，仅仅只贴了一块医用胶带写了个日期的酒瓶子，给对方的高脚杯里续了一些猩红的葡萄酒。
“谢谢”
雪绒花说着，将高脚杯同样放在了发动机罩上，趁着卫燃给他自己倒酒的功夫解释道，“我在院子里废弃的的急救车司机宿舍里发现的，有几十瓶这样的，还有装在木头桶里的，我猜是那位急救车司机活着的时候自己酿造的。”
“叮”
卫燃拿起高脚杯和对方轻轻碰了碰，随后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他虽然不怎么喝红酒，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杯红酒的口感绝对是他喝过的葡萄酒里比较好喝的级别，至少比他在法国富婆蔻蔻家喝过的那些还要好的多。
想想倒也正常，这里毕竟是篱笆嫩，一个听起来似乎禁酒，实则有着数千年葡萄酒酿造历史，而且被同样喜欢葡萄酒的法国统治过一段时间的国家。
又或者还有环境的因素，白天的疲惫，偷油的紧张和随之而来的松懈，当然，还有身旁坐着的漂亮姑娘，以及摇曳的烛光，谁知道呢？
“没想到你竟然是个酒鬼”开玩笑似的说道。
“来篱笆嫩之前，我从来不喝酒的。”雪绒花自嘲般的说道，“像个清教徒一样”。
“其实你的压力很大吧...”卫燃喃喃自语的问道。
“我每时每刻都在害怕”
年轻的雪绒花疲惫的说道，“害怕那些武装分子冲进手术室，害怕炸弹落在医院里，害怕孩子们会死，害怕你们会死，害怕自己会死，害怕没办法活着回到奥地利。”
“你后悔吗？”卫燃近乎小心翼翼的问道，“现在离开这里还来得及。”
“我只是害怕，但我可不后悔来这里，更没打算这时候就离开。”
雪绒花说着，端起杯子和卫燃再次碰了下，随后凑到嘴边灌了老大一口，咕嘟一声咽进了肚子里，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后来我意外发现了这些酒，还发现只要喝上两杯就能睡个好觉，而且还会让我的胆子变大一些。”
说到这里，她拿起一颗果肉饱满的椰枣递给卫燃，“如果不是担心喝了酒会在手术室里闯祸，我甚至都想每天早晨也喝上两大杯了。”
“苏联的医生和护士就是这么做的”
卫燃用一个小小的玩笑抵消了对方的自嘲，接过对方手里捏着的椰枣丢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转移了话题，“这些椰枣不会是也是你从废墟里找到的吧？”
“这些是拉玛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雪绒花同样将椰枣丢进嘴里，拿起那个玻璃罐头瓶说道，“这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了，那个小可怜偷偷爬进了被炸毁的商店里找到的这些椰枣。”
“看来她真的把你当作妈妈了”卫燃透过杯子里残存的酒液，看着那盏蜡烛灯低声说道。
“也许吧”
雪绒花不自觉的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端起杯子和卫燃再次碰了碰，“我会试着做个合格的妈妈的。”
“干杯”
卫燃在玻璃杯的碰撞声中轻声说道，随后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再陪我喝一杯吧”
雪绒花说话间已经拿起了酒瓶子，将最后一点酒液平均的倒在了两人的酒杯里。
再次碰杯轻轻的抿了一口，雪绒花重新拿起了放在腿上的硬皮笔记本打开，搭在方向盘上，一边刷刷刷的写着，一边和卫燃闲聊着她在奥地利读医学院的时候的学习经历，时不时的，还会问出一些急救方面的问题。
陪着这姑娘写完了笔记也喝完了最后一杯酒，卫燃主动承担了清洗酒杯的工作，雪绒花则收起笔记本和那罐椰枣，打着哈欠走进了挂着女士高跟鞋的帐篷。
直等到帐篷里的蜡烛灯熄灭，卫燃才拎着两个高脚杯离开车库再次走进院子，先将它们仔细的清洗干净放在一边，随后取出手电筒看向了摆满汽修设备和零件的小房子。
在绕过几摞轮胎之类的杂物之后，他果然在一张单人床的床下发现了一个装着十几瓶葡萄酒的木头箱子，以及一个勉强塞进床下的小号橡木桶。
也许...
卫燃思索片刻，将这个橡木桶拽出来抱到床上，并在一番研究之后，用剪线钳卡住了木桶上的一个木头塞子，小心翼翼的将其拔了出来。
将鼻子凑过去闻了闻里面浓郁的酒香，他果断的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一个空桶，给里面倒满了不知道是否能用上的红酒。
重新把木塞子砸进木桶的洞口又重新塞回了床底下，顺便额外拿了一瓶酒，卫燃这才转身离开了弥漫着酒香味的废弃房间，拿上洗好的酒杯，轻手轻脚的再次回到了车库。
还不等把酒杯和带回来的那瓶酒放回急救车里，他却隐约听到了帐篷里缝纫机和摇篮的交谈声。
只不过，此时他们用的虽然并非法语，但卫燃却能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所以说语言任务之一已经完成了？
卫燃后知后觉的想起了这件事情，所以现在他们用的到底是什么语言？
兔儿骑语还是希腊语？
又或者他们其实会阿拉伯语？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这次没有那要命的不适感以及他们用的到底是什么语种，已经熄灭了打火机的卫燃接着就被两人的谈话内容吸引里注意力。
“你真的决定了？”隔着一道帐篷布，缝纫机语气认真的问道。
“决定了”
摇篮同样认真的低声说道，“我打算这两天就和雪绒花小姐还有商量一下，我想借用那辆急救车去难民营。
我听说那里的医疗条件更加恶劣，尤其很多产妇，很多受伤的产妇，她们根本没有能力赶到医院待产，所以我想去那里做些什么。”
“我和你一起去”缝纫机开口说道，“我没办法看着你去冒险，所以要么我们一起去，要么我们都不去。”
话题聊到这里，摇篮也突兀的换了个卫燃听不懂的语种说了些什么，紧随其后，缝纫机也换上了卫燃听不懂的语种。
没事切频道做什么...
卫燃暗中撇撇嘴，摸着黑小心翼翼的挪到了救护车的车头位置，这才再次擦燃捡来的打火机随后拉开车门，将洗好的杯子仔细的用报纸包裹好塞进了驾驶位正上方的网袋，又将带回来的那瓶酒塞进了车门上的置物网袋里。
关上车门不紧不慢的点燃了一颗香烟，卫燃忍不住又琢磨了一番自己到底学会的是啥语言，以及这次为什么没有不适感，直等到一颗烟即将烧到过滤嘴，这才将其踩灭，举着打火机走进了帐篷里。
此时，缝纫机夫妇以及不再交谈，那两个小伙子也早就已经睡的四仰八叉。
给这俩小伙子盖上滑落的毯子，卫燃熄灭打火机躺在自己的床上，没多久便借着疲惫和醉意进入了梦乡。
当他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时候，却发现隔壁的艾德已经点燃了油灯，此时他和汉瓦德正借着灯光往身上套衣服呢。
“嘘——”
艾德朝着卫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又指了指隔间。
不知道这俩小伙子这么早起床是要做些什么，卫燃也就只能点点头，重新躺了下来。
片刻之后，这俩小伙子拎着蜡烛灯离开了帐篷，卫燃也翻身起床，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了行李箱找到的牛仔裤和那双轻便的德训鞋，拎着来不及穿上的毛衣跟着走了出去。
一路尾随着这俩小伙子来到车库后面的小院子，他却发现，达拉尔此时已经醒了，这个小姑娘此时正在水龙头的边上忙着清洗雪绒花昨晚随手放下的脏衣服呢。
不止她，艾德和汉瓦德也在吹灭了蜡烛灯之后各自抱起了一盆衣服，熟练的开始了搓洗。
隔着门缝看了看头顶的天空，此时朝霞尚在，估摸着最多不过早晨六七点钟的样子罢了。
恰在此时，身后车库的大门却被人从外面拍的嘭嘭作响！
近乎下意识的，卫燃的手里便出现了一支拧着消音器的钛合金手枪，而在门缝之外的院子里，那三个孩子像是被电了一下似的，丢下手里的活计就往卫燃藏身的小门方向跑。
收起手枪，卫燃转身走向车库大门的时候，缝纫机也一边系着腰带一边钻出了帐篷。
和卫燃对视一眼，两人沿着急救车边的缝隙快步跑到了车头的位置。
“这里是无国界...”
“缝纫机，是我，热气球，快开门！”隔着帘子和铁门，一个焦急的声音用法语低声说道。
“快开门！”
缝纫机反应过来，连忙掀开帘子取下挂锁，将车库门上的小门打开，让一个身高估计能有一米九往上，但却略显消瘦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个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背着个硕大帆布包的白人男性看着恐怕最多也就30岁，他有着浓密的连鬓胡子，以及比胡子更加茂盛的金红色爆炸头。
如此造型配合他的身材，以至于让卫燃下意识想到了平时总是帮穗穗化妆的安菲萨经常用的那个形如毛笔的大刷子。
那条约束爆炸头的黑色发带上，还有及其明显的“MSF”以及反战符号的刺绣，当然，还有个热气球的标志。
“我得到了最新消息”
这位热气球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拎着的两个纸箱交给卫燃，又热情的和匆忙走来的摇篮以及睡眼惺忪的雪绒花打了声招呼，这才忧心忡忡的继续说道，“保障巴勒斯坦难民安全的国际部队今天就会离开贝鲁特，这条消息绝对准确。
接下来这里的局势可能会像承诺的那样变好，也可能会变的更加糟糕，我个人猜测倾向于后者。
所以先生们，女士们，你们要认真考虑下接下来是否继续留在这里了。”
不等众人开口，这位热气球又取下肩上背着的帆布包说道，“唯一的好消息，准备撤走的那些部队的医疗官变得慷慨了许多，我弄到了很多平时不好弄到的药品，另外，我还给你们带来了一些礼物。”
话音未落，他已经将帆布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了几个邮包，“这是你们的包裹。”
“我们需要什么时候做出决定？”缝纫机开口问道。
“我明天早晨还会过来的，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热气球一边分发包裹一边说道，“如果我明天来了，如果到时候我找到了撤离的渠道，你们就可以告诉我你们的决定了，如果我明天没来，那么你们最好立刻离开这里。”
“局势已经这么严重了？”摇篮皱着眉头问道。
“只是最坏的打算”
热气球说着，已经转身往外走，“我该去通知另一个组了，祝你们所有人都活到21世纪。”
话音未落，这个瘦高的男人已经骑上了一辆土黄色的日产越野摩托，在发动机的轰鸣中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众人对视一眼，缝纫机拿着他们夫妻的包裹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还是先准备今天的工作吧，我们等晚上再做决定。”

第1526章 亵渎
这个醒来就让人变的忧心忡忡的早晨，众人又一次围坐在了急救车尾部的矮桌周围，等着匆忙离开的艾德和汉瓦德把大家的早餐带回来，也趁机拆开了各自刚刚从热气球那里得到的包裹。
缝纫机和摇篮夫妇的的包裹看起来最大，这对夫妻一边往外拿一边做起了介绍。
“这是兔儿骑特产的咖啡，它可比香烟更加提神。”
缝纫机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一个大号玻璃罐头瓶，“我拜托我妈妈提前帮我把咖啡豆磨成粉了，这能帮我们节省不少宝贵的时间。”
“这个送给你们的礼物”
摇篮说着，已经打开了一个布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串串不同大小的蓝色玻璃吊坠分给了大家。
“这是什么？”雪绒花接过属于她的吊坠好奇的问道。
“这是兔儿骑的蓝眼睛”
缝纫机解释道，“是非常灵验的护身符，如果它哪天碎了，那么就是帮你承受了一次不幸。”
“但愿它有用”
雪绒花说着，伸手从领口揪出了她的白金项链，将那枚也就五毛钱硬币大小的蓝色玻璃吊坠和那枚档位军戒指挂在了一起。
“它当然有用”
缝纫机笃定的说道，同时已经起身，拿起最大的一个蓝眼睛吊坠走到车头的位置，拉开驾驶室的车门，探身将其挂在了倒车镜上。
“那些是相纸？”
卫燃指了指他们夫妻二人包裹盒子里剩下的那些纸盒问道。
“对，拍立得的相纸。”
摇篮颇为自豪的解释道，“自从加入MSF以来，每接生一个孩子我都会拍下一张照片，我快要接生第500个小天使了。”
“该看看我得到什么礼物了”雪绒花说话间，已经撕开了属于她的包裹盒子。
她的盒子里只有两个落在一起的铁皮盒子，其中一个盒子，卫燃更是格外的眼熟，后世，缝纫机和摇篮的儿子亚沙尔，便是拿着那个铁皮盒子找上自己的。
“这是莫扎特巧克力球！”
雪绒花说着，已经打开了大号的铁皮盒子，慷慨的将其放在桌子中央，“都尝尝吧，这是我最喜欢糖果了。”
没等众人说些什么，雪绒花又打开了第二个小号的铁皮盒子，这个盒子里放着的是一块略显融化的巧克力蛋糕。
在看到这块蛋糕的瞬间，雪绒花却毫无征兆的掉下了眼泪。
“你怎么了？”
摇篮见状连忙挪过去，将这个身材瘦小的姑娘揽在了怀里安慰着。
“没事，我没事。”
雪绒花又哭又笑的抽了抽鼻子，指着那块几乎把铁皮盒子填满，略显融化的蛋糕说道，“那是萨赫蛋糕，你们知道茜茜公主吗？那也是她最喜欢的吃的蛋糕。我每年过生日，妈妈都会给我买一块这种蛋糕。”
一边说着，雪绒花又从盒子里揪出了几根已经融化在一起变得像辣条一样的细长蜡烛。
在看到这些蜡烛的时候，这个年轻的姑娘忍不住又是一撇嘴可怜巴巴的哭了出来。
看着手忙脚乱安慰雪绒花的摇篮和缝纫机，以及抱住了雪绒花的脖子喊妈妈的小翻译拉玛，乃至从后面抱住她轻声哼唱着阿拉伯民谣的小姑娘达拉尔。
卫燃默默的看着他们，他看得出来，雪绒花，不，克拉拉，克拉拉&#183;霍勒，她在家里毫无疑问是被当作小公主来“娇生惯养”的。
或许正因如此，她可以自由的追求自己的梦想和内心的坚持，可以在觉得委屈的时候嚎啕大哭。
但看看那两个年纪加在一起才和她一样大的姑娘吧！
她们在本该同样被当成小公主的年纪，却在经历着永无尽头的战火炙烤。以至于让她们在如此小的年纪，就已经过早坚强的学会了忍住眼泪，去安慰远比自己更加成熟的人。
鼓起胸膛做了个深呼吸排解掉心头的酸涩，卫燃起身走进帐篷转了一圈作为遮掩，将金属本子里的那台尼康相机取了出来。
重新坐在原来的位置，卫燃举起已经调整好的相机，用取景框套住了哭的越来越伤心的雪绒花，以及周围安慰她的姑娘们，轻轻的按下了快门。
“啊？”
雪绒花抬头呆滞的看着卫燃，显然没想到他这个时候会拿出一台相机给她拍一张照片。
“看你”
卫燃故意插科打诨的说道，“都被你的爸爸妈妈送来的蛋糕感动的哭了，我当然要拍下来，到时候你可以把照片寄给你的爸爸妈妈。”
“我...”
“今天晚上，我们可以给你重新过个生日。”
卫燃说着又指了指雪绒花的包裹盒子里鼓鼓囊囊的那些旧报纸，“另外，那里面似乎还有些东西。”
闻言，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的雪绒花下意识的看向了那个包裹箱子，撕开层层包裹的报纸，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带有LV花纹儿的化妆包。
也没避着众人，甚至都忘了擦掉汹涌而出的泪水在涂抹了黑色污渍的脸蛋上冲出的“河床”，雪绒花已经打开了这个小包，随后便看到了各种各样的化妆品和一张合影，以及一封信。
“这是我的爸爸妈妈和祖父”
雪绒花指着合影里的人一一介绍给大家，接着却忍不住又一次流下了眼泪，“我想他们了。”
缝纫机和摇篮对视了一眼，接着又看向再次举起相机按下快门的卫燃。
迟疑片刻，摇篮叹了口气，开口说道，“雪绒花，不，克拉拉，你回家吧，带着拉玛，带着艾德，带着汉瓦德和达拉尔离开篱笆嫩吧。”
“不，我不走。”雪绒花和11岁的拉玛近乎异口同声的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我们不会离开这里”小翻译拉玛想都不想的说道，“在夺回我们的土地之前，我们哪也不去。”
“你们会死在这里”
缝纫机严肃的说道，他此时已经把11岁的拉玛当做了成年人。
“我知道”拉玛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我早就知道，我们所有人都知道。”
“如果你们真的想做些什么，其实更应该离开。”
摇篮认真的劝慰道，“你们该用现在的时间去学习很多东西，如果你们未来成为医生，你们回到这里就能救更多的人。
如果你们成为有影响力的政治家，就能救比医生更多的人。
哪怕你们接受了正规的训练成为真正合格的军人，也能杀死更多的敌人。”
“我们也想，但是那些犹汰人不会给我们这么多时间的。”拉玛无比清醒的给出了一个无比残酷的回答。
“我会留下来帮你们的”雪绒花抹掉眼泪，抱住拉玛做出了她的承诺。
恰在此时，艾德和汉瓦德也从外面走进来，他们带回来了众人的早餐。
“趁着早餐开始之前，看看我的邮包里都有都什么好东西吧。”卫燃适时的转移了话题，顺便打开了他面前的包裹。
可惜，相比前面两个包裹，他这包裹里的东西就简单多了，一条万宝路香烟，本属于金属本子的随身酒壶，一台松下牌的RF-2200型收音机，仅此而已。
“等下吃完饭，我们不如拍个合影吧。”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撕开香烟，将其中一大半慷慨的分给了缝纫机和他的妻子摇篮，“正好我有新的胶卷了，而且晚上我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听广播了，只要我们有足够的电池。”
“确实该拍一张！”
摇篮最先响应了卫燃的提议，“无论接下来我们继续留在这里还是趁早离开，都该拍些照片的。
还有，我们早就该有一台不用启动车子就能使用的收音机了！我们可以把它放在手术室里！”
“说的没错！”缝纫机也反应过来，“我们吃快一点，然后多拍几张。”
在这夫妻二人的提议下，刚刚匆忙看完家信的雪绒花也跟着点了点头，收起了手里那封信。
匆匆吃过了简单的早餐，卫燃立刻招呼着艾德和汉瓦德将车库的大门打开，将厚实的帘子也掀开，让早晨明媚的阳光照进了车库里，接着又招呼着大家把脸上的污渍洗干净，顺便也让雪绒花洗掉了脸上的泪痕。
指挥着大人和孩子们在车头的位置站成前后两排，卫燃将相机架在一个200升的空油桶上找好角度，随后按下自拍拨杆，快步跑过去站在了雪绒花的身旁。
第一张合影拍完，他又立刻招呼着四个小帮手在车头前站好，给他们拍了张合影。
“该你们了”
卫燃招呼着缝纫机和摇篮站在了车头的正前方，找好角度给他们也拍了张照片。
如此轻而易举的完成了回归任务，卫燃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摇篮便开口提议道，“兽医，让我给你和雪绒花也拍一张合影吧。”
“我的荣幸，美丽的女士。”卫燃一语双关的夸赞了将要与自己合影的人，以及将要帮他们拍摄合影的人。
任由摇篮安排着自己和雪绒花站在车头的位置，又任由对方朝着他们按下快门。
算是超额完成了回归任务之一，卫燃拿上那台收音机和随身酒壶，又拿上几包香烟，等姑娘们重新给脸上涂抹了黑色的污渍，又锁上了车库的铁门，一行大人孩子这才结伴走向了他们负责的那间手术室。
几乎就在卫燃打开那台不知道谁寄给自己的收音机，并且调整到了一个法语新闻频道的时候，守在门口的达拉尔也推开了手术室的木门，紧跟着，艾德和汉瓦德便各自推进来一名伤员。
“又是地雷”
雪绒花仅仅只看了一眼便做出了准确的判断，一边忙着做术前准备一边抱怨道，“那些混蛋到底在贝鲁特周围埋下了多少地雷？”
“我听说已经清理了很多了”
接过这个话题的却是11的小翻译拉玛，“自从停火之后，这两天送过来的绝大多数伤员都是排雷的工兵。”
“该让那些布雷的人去排雷才公平”隔壁的摇篮一边给同样受到地雷伤害的伤员扎上麻醉针一边气愤的说道。
“如果战争也讲公平就不用打仗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戴上了橡胶手套，拿起昨晚蒸煮消毒过的手术器械说道。
“我们只是医生”缝纫机开口说道，只不过他那语气里，却多了些愤懑和无奈。
闲聊随着卫燃和缝纫机不分先后的切开伤口周围停下来，这手术室里也只剩下了那台收音机略带杂音的法语广播。
“拉玛，帮忙给收音机换个音乐频道。”
就在卫燃开始缝合破碎的伤口的时候，缝纫机又开口说道，“我总是忍不住分心听新闻里说了什么。”
“聊天会让你分心吗？”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还随时警惕着手术室外面的卫燃一心三用的问道。
“当然不会，你想聊点什么？”
缝纫机答道，他的速度比之卫燃要慢了很多，但伤口的处理也细致工整许多——就像他的绰号一样。
也正因如此，昨天傍晚的时候卫燃就已经发现，除非情况实在紧急，轻伤员和小孩子以及女孩子和产妇都是往缝纫机夫妇负责的手术台送的。
换言之，能送到他的手术台上的，基本上都是死亡率更高的“急活”、“重活”。
抬头看了眼对面沉默不语的雪绒花，卫燃开口问道，“在遇到摇篮之前，你是做什么的？”
“儿科医生”
缝纫机答道，“下班之后也在我父亲的店里担任屠宰工，杀羊、杀牛或者杀鸡，这份工作我从12岁的时候就开始了。”
“我也认识一个屠宰工”
卫燃笑着说道，“她是个法国人，杀羊和阉割的技术非常好。”
“你的女朋友吗？我注意到你用的是她。”
摇篮好奇的问道，这次，连对面的雪绒花都抬头看了眼卫燃，果然，八卦是人的天性，无关年龄和国籍以及肤色。
“不是”卫燃笑着答道，“她算是我的半个老板以及半个朋友吧。”
“和朋友一起做生意可不是什么好事”
缝纫机说道，“我的爸爸本来该和他的好朋友一起接受我祖父留下的烤肉店的，但是我爸爸的朋友被他的好朋友蒙骗参加了潮藓战争。”
“然后呢？”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然后我可怜的爸爸被华夏人俘虏了，却意外的在战俘营里渡过了一段非常快乐的时光，他甚至从华夏人那里学会了一种独特的面包制作技巧。”
“他的朋友呢？”原本情绪有些低落的雪绒花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根本就没有参军”
缝纫机说道，“他是我祖父的学徒，他只是想让我爸爸死在战场上，然后好接手我祖父经营的餐厅。
后来我祖父还是从我爸爸由战俘营里寄回家的信件里知道了真相，他开除了我爸爸的朋友。”
三言两语讲完父辈的故事，缝纫机主动把话题转移到了他的儿子身上，“我对经营餐厅没什么兴趣，我更想成为我爸爸故事里伟大的医生。
不过我想，我的儿子亚沙尔肯定有兴趣继承餐厅，自从摇篮帮我生下亚沙尔之后，我的爸爸已经不在乎我们的死活了。”
“他还是在乎的”
摇篮纠正道，“不然为什么每次给我们寄来的包裹里都会放那么多的蓝眼睛。”
“但愿吧”
缝纫机满不在乎的耸耸肩，“反正我是不会回去继承餐厅的，我讨厌厨房里的味道，我更喜欢手术室里的味道和氛围。”
“当啷”
他这边话音未落，卫燃那边却已经丢下了手术刀开始了缝合的工作。
“嘿？你已经处理好伤口了？”缝纫机说完，还不忘探头穿过拉帘看了眼卫燃这边。
“在你讲故事的时候”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开始了缝合的工作。
“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你的处理速度怎么这么快？”
缝纫机忍不住问道，“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以前啊”
卫燃笑了笑，一边继续缝合着血管一边答道，“以前我是个医疗兵。”
“医疗兵？哪支部队？”雪绒花加入了话题问道。
“美国的海蜂营，工兵部队，那里的人都是一群人渣和牲口。”卫燃忍不住念叨着，他被口罩包裹住的脸上，却也不由的露出一抹笑意。
“怪不得你的绰号叫兽医”摇篮准确的找到了卫燃绰号的出处。
还不等众人继续这个话题，手术室的门却被达拉尔推开，紧跟着，这个姑娘便声音颤抖的说了句什么。
“怎么了？”雪绒花开口朝拉玛问道。
“有个长枪党...”
拉玛话音未落，一个拿着AK的士兵便粗暴的推开了木门，顺便也把守门的达拉尔撞倒在地。
紧随其后，又有两名长枪党士兵各自揪着艾德和汉瓦德的脖领子，用手里的手枪顶着他们的后脑勺走了进来。
紧随其后，却是一辆担架车被推了进来，这担架车上，还躺着一个穿着制服，手上戴着硕大戒指的男人。在这男人肩膀的位置，还有一道枪伤。
“救活少校，否则你们都要死。”
话音未落，最先进来的人已经走到卫燃和雪绒花负责的手术台旁边，伸手就要把卫燃正在缝合伤口的伤员推开。
然而，还没等他发力，卫燃却已经抄起***术刀贴在了他这只手的虎口位置。
他这突兀的动作，也立刻让后面跟着的那两名士兵紧张起来。
“我可以在你的大拇指上划一道伤口，再把你的大拇指缝进你的屁眼里。”
卫燃用英语平淡的说道，“人我们会救，你们要出去，尤其不要威胁我的助手。
还有，这里是无国界医生负责的手术室，如果你们想让我们救下担架上的人，那就放下武器，去外面等着。”
“你在威胁我？”被手术刀抵着脖子的长枪党成员压抑着声线的颤抖问道。
“这可不是威胁，这里是无国界医生的手术室，对任何受伤的人开放，前提是我们没有受到威胁，而且没有人持枪进入这里，这是游戏规则。”
卫燃说话间，却干脆的放下了手术刀，“该你了，想开枪就尽快，最后提醒你一句，少校先生的伤口距离肺腔非常近，如果你们继续耽搁时间，他迟早会被自己的血淹死的。”
“先救他”
“没问题”
卫燃无比痛快的的说道，“放下你们的武器，也放开我们的人，然后离开手术室等着，你们的身上并不干净，在旁边会让他的伤口感染的。”
“你叫什么名字？”
“你大可以额外问问我内裤穿的什么尺码”卫燃说话间重新拿起了持针器，“我有的是时间可以浪费。”
闻言，那名长枪党成员最终挥挥手，他身后的两名属下也松开了艾德和汉瓦德。
“放下武器出去等着”卫燃继续说道，“这是我们的规矩。”
“你能保证救...”
“没人可以保证，无所不能的上帝也没办法做出这样的保证。”
卫燃根本不在乎对准自己的枪口，语气格外自信的说道，“我只能保证我是这座医院技术最好的人，还敢保证你再耽搁时间，你的老板就只能等死了。”
“出去吧，我相信这位先生。”
躺在担架车上的少校终于忍着疼痛开口了——他用的是让卫燃格外在意的希伯来语。
闻言，这名长枪党成员最终拿着武器，带着手下退出了手术室。
“你能继续缝合吗？”卫燃朝被吓坏了的雪绒花问道。
闻言，后者打了个激灵，随后忙不迭的点点头。
“我来帮你吧”
摇篮说着，已经脱掉手套走了过来，同时朝卫燃问道，“你自己可以吗？”
“没问题”
卫燃同样脱掉了手套，只不过他接下来却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摸出了没办法收进金属本子里的随身酒壶拧开灌了一口，随后递给了雪绒花。
后者愣了愣，随后脱掉了手套扯下口罩，接过酒壶灌了一小口辛辣的酒液——那里面装的是金糜子酒。
“先帮我拿着吧”
卫燃没接酒壶，只是重新戴上手套，给仍旧有力气嚎叫的少校扎上止痛之后，将他推到汽灯下，正对着手术室的大门，肆无忌惮的给手术室里的同僚们展示了一番兽医真正的粗糙和高效。
三下五除二的切开伤口，顺便故意不小心在关节韧带上划了一下，他在剜出一颗变形严重的铅弹之后，却在包括那些孩子们在内所有人的呆滞的注视下，动作极快的用持针器在鞋底上蹭了一下，随后慢条斯理的开始了格外认真仔细的缝合。
“咕噜”
缝纫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知道，就算病床上的那位少校侥幸没有死于感染，他恐怕也要在不久之后面对伤口化脓，甚至极有可能不得不进行一次原本其实根本没必要的截肢手术。
这个混蛋兽医是骑着希波克拉底的老婆发誓的吗？
这是对职业道德的亵渎！
清晰的旁观了这一切的缝纫机忍不住在心里狂喊着，但更让他疯狂的是，他竟然在自己的妻子以及雪绒花的眼睛里、甚至那些孩子们的眼睛里看到了惊叹和崇拜的神色！

第1527章 鸽礼
手术室里，卫燃格外细致为那名少校缝合了肩膀的伤口，并且仔细的进行了包扎。
“好了”
卫燃最后用医用胶带固定好少校肩头的伤口之后说道，“我特意使用了皮内缝合，这样等伤口痊愈之后连伤疤都不会留下。”
“谢谢”这名少校蹦出个英语单词。
“我们这里是无国界医生负责的手术室，对所有受伤的人开放。”
卫燃面带笑容的说道，“当然，保险起见，你最好能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顺便最好能约束你的手下。”
“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我不会几句英语。”躺在担架车上的少校用卫燃能听懂的希伯来语说道。
“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卫燃用英语说道，接着又故意换上德语、意大利语和日语询问了一遍，直到确定这小椅子不会轴心国的任何一种语言，他这才让拉玛招呼着仍旧站在手术室门口的艾德，把外面的那个长枪党叫了回来。
将刚刚的建议重复了一遍，卫燃又额外给这位少校打了一针止痛针，这才最后说道，“既然你们不打算在医院里留观，那么回去之后一定要注意让他在足够干净的房间里修养，要每天都及时换药，否则一旦感染，最少也要截肢才行。”
“你叫什么名字？”那名曾经威胁过卫燃的长枪党问道。
“兽医”
卫燃一边脱掉染血的手套一边答道，“我的代号是...”
“我是说你的名字，不是绰号。”这名长枪党追问道。
“我的名字叫爷爷”卫燃的英语回答里，掺杂了一个字正腔圆的汉语词汇。
“爷爷？”
“哎！”
卫燃一边高兴的应着，一边比出个大拇指，“很少有人能一次就叫对我的名字。先生，你或许有语言天赋，以后说不定可以做个语言学家。”
或许是卫燃的夸赞足够的真诚，这个显然没多少文化的长枪党脸上也露出了些许没有隐藏好的得意之色，末了甚至还再次重复了两遍卫燃的“名字”，并且都得到了卫燃格外响亮的回应和连连比划的大拇指。
一番“恭维”并且搭上了50美元，总算是有惊无险的送走了不是太孝顺的好大孙，这手术室里的所有人也都跟着松了口气。
直到达拉尔重新守住手术室的大门，直到艾德和汉瓦德把新的伤员被推进来，缝纫机这才责备的说道，“兽医，你刚刚在做什么？你的行为违背了希波克拉...”
“停”
卫燃可不给对方责备自己的机会，一边给新的伤员治疗一解释道，“首先，我是个兽医，不受希波克拉底先生的管辖。其次，如果那位说希伯来语的少校这么快就好了，恐怕很快就有人来找我们的麻烦的。”
“希伯来语？”
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对面的雪绒花，“你还会希伯来语？”
“学过一些”卫燃随口答道。
“为什么我们治好了他的伤还会有人找我们的麻烦？”摇篮追问道，反倒是缝纫机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接下来他只有高烧、晕厥，负责保护他的人才会把心思放在照顾他的身上，更不会有精力报复我们。同样的道理，那位少校忙着发烧，就更没有心思来关注我们了。”
“可是...”
“不会的”
卫燃已经猜到了对面的雪绒花想问什么，“我都反复提醒过他了，不留在医院很容易感染的。到时候真的感染了，是那几个长枪党没有照顾好，关我们什么事情。”
“如果他选择留在医院呢？”缝纫机开口问道。
“抗生素管够”
卫燃毫无心理压力的给出了应对方法，“我们是医生，总有办法让他保持着不死不活的状态，我其实是希望他留下来的，只要他在医院一天，长枪党就不会对医院动手。”
“我们是无国界医生，他们怎么敢朝我们动手。”摇篮理所当然的说道。
“谁知道呢”
卫燃揉了揉变得灼热的左手虎口，心知那本活祖宗已经在警告自己了，明智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
对面的雪绒花一边用止血钳夹着一块纱布帮卫燃擦拭着额头的汗珠一边说道。
“什么问题？”卫燃笑着问道。
“你刚刚那个名字...”
“是爷爷的意思”
卫燃用法语解释道，顿时，这手术室里的三位成年人以及11岁的拉玛全都笑了出来。
“我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坏，胆子又这么大的人。”摇篮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他是个兽医”雪绒花最先给出了答案，并且得到了包括拉玛在内所有人的一致点头认同。
这不大不小的插曲和闲聊中，卫燃也在雪绒花的配合下对刚刚送进来的伤员完成了救治。
接下来的一个上午，除了隔壁床接连遇到足足四名产妇，却再没有别的伤员被送过来。
出于力所能及的尊重，雪绒花接替了缝纫机的工作，和摇篮相互配合着，在小翻译拉玛的帮助下，迎接着一个又一个降临在这个苦难世界的小天使。
相比忙碌的女士们，卫燃和缝纫机却得到了难得的空闲。
不过，两人也没敢走远，就在手术室的门口，各自点燃了一颗香烟。
“我的儿子就是我亲自接生的”
缝纫机靠着门框美滋滋的嘬了一口烟说道，“那是我第一次接生，摇篮，我是说朱莉娅，她给予了我全部的信任。”
“看得出你们夫妻关系很融洽”卫燃同样嘬了一口烟说道。
“很多人都难以置信我们能在一起”
缝纫机，不，赛林先生面带微笑的说道，“毕竟她是个吸辣人，而我是个兔儿骑人。”
“国籍可不是重点”
卫燃笑了笑，“你能为了她加入MSF，而且愿意和她一起来这里冒险，我说的是这些，这时非常伟大的事情。”
“我们本来就是医生，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开展医疗工作而已。”缝纫机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而且你也来了不是吗？你和雪绒花一样伟大。”
还没等卫燃说些什么，汉瓦德却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他在看到站在门口的卫燃和缝纫机之后立刻眼前一亮，但很快，他便大声喊着拉玛的名字。
前后不到十秒种，脖子上挂着拍立得，头上戴着硕大钢盔的拉玛也跑了出来。
见汉瓦德语气焦急的说着什么，卫燃和缝纫机二人对视一眼，默契的转身钻进手术室，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了一套新的手术衣和橡胶手套。
不等他们忙完，拉玛也跑进手术室，语气中带着惊慌翻译道，“男孩，有十几个或者更多的男孩，他们...”
拉玛咬咬牙继续说道，“他们被阉割了，现在正在来的路上。”
“被阉割？”
缝纫机发出了一声惊呼，隔壁仍在忙着接生的雪绒花和摇篮也错愕的看了过来。
“他们已经被送来医院了，马上就要进来了。”拉玛焦急的说道。
“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卫燃说话间已经站在了简易手术台的边上，“通知艾德，一次可以让四个人进来。”
“汉瓦德刚刚说有好几个失血非常严重，我已经通知达拉尔准备验血以及让汉瓦德帮忙寻找输血者了。”拉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说道。
“做的不错”
此时，雪绒花也从隔壁过来，“提醒他们，寻找输血者一定要记得避开直系血亲。”
“我已经提醒过了”拉玛一边帮着把隔壁产妇的拉帘拉的更严实一些一边说道。
小翻译话音未落，手术室的木门被推开，一个看着四五十岁的男人强忍着眼泪，将一个看着比拉玛还小一些，而且面容苍白已经开始痉挛的小男孩放在了担架车上。
“止疼，再推三辆担架车进来”卫燃和缝纫机近乎异口同声的做出了安排，“让家属立刻离开。”
拉玛负责招呼着门口的艾德和汉瓦德帮忙的时候，雪绒花也已经拿出了麻醉针剂。
紧随其后，艾德和汉瓦德以及达拉尔又推进来三辆担架车，让随后被抱进来的三个男孩躺上去，达拉尔也一边语速极快的用他们听不懂的阿拉伯语询问一边开始了采血工作。
在这个年仅14岁的小护士身后，拉玛也动作极快的用一支笔在医用胶带上写下一个个名字贴在装有血样的试管上。
艾德和汉瓦德也大声吆喝着，把那些重新手术室的成年人带走，让出了本就不算宽裕的空间。
随着一支支麻醉针被推进伤口附近，躺在担架车上的四个小伤员表情也总算不是那么痛苦。
不过，卫燃和缝纫机却并没有急着开展救治工作，反而只是先剪开了被血染透的衣物，沉默不语的检查着伤口。
“是鸽礼”缝纫机语气笃定的说道，“挑衅式的鸽礼”。
“这群畜生都该被做成肥皂”
卫燃语气冰冷的呢喃着，仅仅送进手术室的四个孩子，他们的“枪皮”几乎都被剥走，就连“枪头”都是残缺的。这无疑会带来巨大的痛苦，更会带来终身的心理阴影。
“现在不是咒骂的时候”
缝纫机看向已经拿着止痛针剂离开手术室的雪绒花，一边换上新的手套一边说道，“尽快开始吧，这次你...”
“我会精细点的”
同样在更换手套的卫燃做出了保证，小心翼翼的开始了手术。
很快，一个20多岁，穿着袍子的男人被达拉尔带进了手术室，这小姑娘动作熟练的用输血设备将这个男人和手术台上几近昏迷的小孩子的血脉连在了一起。
随着暗红色的血液流入小孩子的身体，卫燃最先松了口气，但他却根本顾不得那个供血者语气愤怒的说了些什么，这手术说简单也简单，但是说难也格外的难。
不久之后，隔壁也传来了婴儿的啼哭，继而是一闪而逝的闪光灯和拉玛用阿拉伯语的交流。
根本没有任何的休息，摇篮和几乎同时回到手术室的雪绒花也加入了帮忙的行列。
“一共有26个孩子”
雪绒花站在卫燃的对面，帮忙的同时语速极快的说道，“我找一个会英语的当地护士帮忙问过。
这些孩子是昨天晚上失踪的，今天早晨在一座被炸毁废弃的学校教室里发现的，其中有两个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失血过多死了。”
稍作停顿，雪绒花咬着牙说道，“他们都被铁丝绑在楼梯扶手上，堵住嘴巴，蒙住了眼睛。据情况最好的一个孩子说，他们昨天被人抓走带去了那里，然后有人伤害了他们，就离开了。”
“是谁发现他们的？”背对着卫燃的缝纫机压抑着愤怒问道。
“一个孩子发现他们的”雪绒花说道。
“先救人吧”卫燃嘶哑着嗓音说道。
一时间，手术室里安静了下来。
万幸，除了最开始的几个小孩子情况确实严重，后面的情况多少要好一些，这无疑让救治速度快了很多。可即便如此，这些孩子们所要承受的痛苦却一点不少。
随着一个个的孩子被送出去又有一个个的孩子被送进来，时间也在飞速流逝。
但此时那台仍在工作的收音机里，唯一有关贝鲁特的新闻，却仅仅只是国际部队即将离开贝鲁特而已。
终于，在他们这间手术室以及另外两间医院自有的手术室近乎连轴转的忙碌中，24个孩子被成功救治。
但手术室里、手术室外的愤怒，却根本没有办法平息。
来自后世身陷局中却又置身事外的卫燃清楚的知道，这是在为后来的矛盾预热，更有可能只是那200公斤炸弹的前奏。
可无论如何，选择对孩子下手，尤其还是如此下作的手段，实则是过于恶心了。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样的“鸽礼”在14号之前肯定还有更多，而在14号之后，也并不会停止下来，反而只会更多、更肆无忌惮。
根本没有给他们这四人休息的时间，紧随其后又有其他伤员被送了进来，一整天水米未进的众人，也只来得及分喝了卫燃贡献的一壶勾兑了葡萄糖注射液的自来水来补充消耗的体力。
万幸，或许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又或许是为了让刚刚离开的国际部队的脸面好看一些。
当太阳落山之后，他们负责的这间手术室也终于得到了休息的机会。
“几点了？”
卫燃靠着手术室的外墙坐下来，点上颗烟声音嘶哑的问道。
“七点三十一分，比昨天要早的多，看来整体局势确实在变好了。”
过于乐观的雪绒花同样靠着墙，挨着卫燃坐下来，从衣兜里摸出卫燃之前给她的酒壶，拧开盖子抿了一口辛辣的金糜子酒，又在一阵龇牙咧嘴打哆嗦之后，将其还给了卫燃。
接过酒壶同样抿了一口带有对方体温的酒液，卫燃却将这酒壶又递给了雪绒花。
见对方一脸不解的看着自己，卫燃笑了笑，“送你的生日礼物，早晨的时候说好晚上给你重新过个生日的。”
闻言，雪绒花愣了愣，那两双大眼睛也弯成了月牙状，痛快的接过酒壶，眉开眼笑的说道，“我喜欢这个礼物！”
“难得今天能早点结束，我们快点回去给雪绒花过生日吧。”
摇篮提议道，“我也要好好想想该送什么礼物给你才行，坦白说，如果不是兽医刚刚的提醒，我恐怕要回到车库才能想起来这件事呢。”
“你们先回去”
卫燃说话间却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记得把收音机带回去，我要出去一趟。”
“你要去做什么？”缝纫机下意识的问道。
“出去透透气”
卫燃说着，已经脱掉了身上的手术服递给了艾德，随后头也不回的加快脚步，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只是，这昏暗的楼道和天色里，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衣袖里不但藏着自制的绞颈丝，而且还藏着一柄锋利、染血的手术刀。
“我猜，愤怒的东风先生恐怕要苏醒了。”
雪绒花喃喃自语的说道，只是那声音小的只有她自己的能听到，那德语也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罢了。

第1528章 神灯的愿望清单
即将被夜色彻底笼罩的贝鲁特城区，早已脱掉了手术服的卫燃行走在失去电力供应满目疮痍的废墟街道阴影里，耐心的搜寻着心仪的猎物。
避开那些在废墟中寻找食物果腹，寻找衣物和燃料取暖做饭，又或者仍在寻找失踪亲人的难民，他周围的建筑也越来越破败，这些已经可以称作废墟的建筑里，证明仍有人存在的火光也越来越少。
终于，当他即将拐过一个街角的时候，先一步注意到了斜对面正在排队巡逻的士兵，以及不远处停放的三辆充当火力堡垒的皮卡车，以及其中皮卡车上架着的机枪，和其中一辆车驾驶室顶上并没有开启的一排卤素大灯。
闪身躲进废墟的阴影里，卫燃耐心的观察着那些武装分子的巡逻路线。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当那一行四个武装分子第五次穿过这个丁字路口的时候，他也搞清楚了对方的行动路线。
街角的三辆皮卡车就是他们的中心点，三辆皮卡车后面用帐篷布围出的空间里点着用来取暖的篝火，里面还能听到他听不懂的谈笑声。
除了这些守着皮卡车的人，另外还有四个武装分子就沿着这个丁字路口上面的那一横往两边的另外两个路口来回往复运动巡逻。
除此之外，还有个三人小队，沿着丁字路口的那一竖往卫燃来时的方向巡逻。这三个人同样仅仅只巡逻到下一个十字路口便会折返。
这巡逻路线看似严密，但卫燃却清楚的知道，除非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否则就这些民兵，等到后半夜肯定就该糊弄事儿了。
只是不知道，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车上的那些探照灯会不会开启，这是未知数，但也是巨大的麻烦。
老子还要回去给雪绒花过生日呢，可没时间陪你们到后半夜。
卫燃暗暗嘀咕着，走到了“丁字”巡逻路线那一竖最尽头的十字路口，躺在一辆烧的只剩铁皮壳的汽车残骸阴影里。
不多时，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那支仅有三人的巡逻小队也举着手电筒从远处走了回来。
远比卫燃猜测的更早，这次他们都没有如开始的时候走到十字路口用手电筒照一照其他方向，便已经转身开始往回走了。
躺在阴影里的卫燃无奈的摇摇头，翻身起来，轻手轻脚的沿着提前清理了大块碎砖的公路，轻手轻脚的凑了上去。
轻而易举的用提前做好了活结的绞颈丝套住走在最后的那名武装分子的脖子，卫燃一手抓紧绞颈丝收紧的同时，一手用手枪顶住了他的下巴，同时脚上轻轻在他的膝盖窝上一踢，轻而易举的让这人失去平衡，任由他将其轻轻放倒在地。
扫了眼对方胸口处隐约可见的雪松徽章，卫燃再无顾忌，收了手枪轻而易举的拧断了这人的脖子。
以最快的速度取下绞颈丝，卫燃如鬼魅一般再次贴上了那俩仍在聊天的人，手中的手术刀探到前面那名士兵的脖颈处用力一滑，紧随其后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脖颈处的伤口不让太多的血流出来，任由仍在抽搐的尸体脚下一软失去了直立行走的能力。
不等他摔倒在地，卫燃却已经扑倒了前面那名似乎听到动静正准备回头的士兵身后，用满是鲜血的手握着一支拧着消音器的手枪，并将枪口顶在了他的后心位置。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也将取下自己脖子上打着活结的绞颈丝，将其套在了这人的脖子上用力一拽，同时在他的膝盖窝踢了一下。
“会英语吗？”卫燃帮对方关闭手电筒的同时问道。
见这人只顾着挣扎，而且试图去捞肩上背着的AK步枪，卫燃遗憾的摇摇头，抱住他的头“嘎嘣”一声拧断了脊椎。
将这三具尸体拖拽到路边，卫燃以最快的速度把其中一具尸体的制服扒下来套在身上，并且戴上了对方的钢盔，拿起一支上着刺刀的AK步枪，举着手电筒大摇大摆的走向了停着三辆皮卡车的丁字路口。
在他的刻意控制下，他回到丁字路口并且绕到皮卡车的车尾的时候，那队四人的巡逻兵仍在背对着他往前走呢。
这离着近了，他也得以看清，这三辆车的车尾，用帆布围出来的空间里，只有两个正在篝火边坐着抽烟以及加热食物的武装分子。他们的武器别说拿在手里，甚至都没放在手边，而是放在一辆皮卡车的货斗上呢。
这俩武装分子中侧对着他的那个，在看到他举着手电筒走过来的时候，还热情的端起咖啡杯打了声招呼。
虽然听不懂对方在说些什么，但这可一点都不耽搁卫燃干脆利落的举枪一个突刺，将AK步枪并不算锋利，但杀伤性却足够的刺刀捅进了他的胸口。
干脆利落的松开手里根本没有上弹的步枪，卫燃在背对着自己的那名武装分子手里端着的马克杯落地的同时，已经搂住了他的脖子用力一扳。
“咔吧”
清脆的断裂声中，这名武装分子都还没来得及打开腰部手枪皮套的搭扣，便身体一软被强制下线。
拔出仍旧捅在尸体胸口的步枪，卫燃在那具尸体的身上摸了摸，拿出一包香烟和一沓谢克尔纸钞，又从胸前的华夏56胸挂里抽出了三个AK弹匣。
将这些东西胡乱塞进兜里，至于那具尸体，则被他暂时塞到了车底下。
胡乱用脚把篝火周围的泥土归拢到一起盖住了并不算多的血迹和打翻的咖啡，他也一屁股坐在了那具尸体本来坐着的位置，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水壶放在脚边，随后拎起咖啡壶，将里面热气腾腾的咖啡不紧不慢的全都倒进了水壶里。
趁着那四个巡逻士兵还没回来，他在收起水壶之后，又以最快的速度从另一具被自己扭断脖子的尸体身上搜刮了一番。
这具尸体腰间有一支膛线都快磨光了的1911手枪，胸前的弹药袋里，还有三支压满了子弹的乌兹冲锋枪弹匣。
除了这些他用得上或者用不上的破铜烂铁，勉强还算有价值的，便是这具尸体手指头上戴着的一个大号金戒指，以及一只卡西欧生产的TC600电子表。
毫无心理压力的将那金戒指和电子表全都撸下来揣进兜里，他在将这具尸体摆好了沉思者的姿势之后，又扭头看向了皮卡货斗上放着的武器。
那里有一支折叠托的AK47步枪和一支折叠托的乌兹冲锋枪，除此之外，还放着好几箱14.5毫米的高射机枪弹药和12.7毫米口径的北约机枪弹药，以及一支苏联火箭筒。
在这辆车的最里面，还有一台发电机和两个20升容量的油桶。
另外两辆皮卡车上架着的，却分别是一挺单管14.5毫米高射机枪，以及一挺老干妈，以及更多的配套弹药。
还没来得及去看看皮卡车里有什么，那队巡逻兵也从远处走了过来。
见状，卫燃也重新做好，捡起地上的马克杯凑到嘴边摆着姿势。
就和他预料的一样，那四人根本就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径直往前走着。
见状，卫燃也悄然起身，一手举起拧着消音器的手枪，一手举着手电筒，朝着那四人的背影连连扣动了扳机。
得益于后世消音器优异的性能，以及远处时不时发生的交火掩护，那四人在反应过来之前便相继后脑勺中弹，而且那枪声也并没有引起任何的注意。
收起枪，卫燃左右看了看，离开温暖的篝火堆，走到摔做一团的四具尸体旁边，先弯腰关闭了掉落的手电筒，随后摸黑解下他们的武器，又将他们一一扛到了篝火堆边上，借着火光开始了搜刮。
这一次，他搜刮的要更加彻底，他不但将几具尸体身上没有染血的制服和各种苏式或者华夏式的胸挂脱了下来，甚至连任何能辨别身份的纹身都大片的切了下来丢进了篝火里。
最后将尸体的脑袋凑到篝火里烧的面目全非，他这才不辞辛苦的将尸体扛到远处的一座废墟的二楼。
稍微喘了口气，他又把最初设伏弄死的三具尸体也扒掉了任何用得上的东西和能表明身份的东西扛到这里，并且给他们也来了个“侮辱式的鸽礼”。
这还没完，他又用一团衣服蘸着仍旧温热的血，在抛尸地旁边的墙上送上了一句真诚的德味儿希伯来语祝福：嗨！犹汰人！
重新回到篝火边把三辆车的驾驶室里检查了一番，卫燃却并不急着离开，反而取出黑豹马甲先给那支八一杠的所有弹匣压满了子弹，接着又把刚刚截获的四颗手榴弹也塞进了弹药袋里。
刚刚这一番折腾，语言任务里收集150发弹药的要求绝对是超额完成了。
他现在甚至富裕了不少子弹，但让他奇怪的是，这次他依旧没有感受到那股难以言喻的大脑宕机感。
难不成是升级少校之后的福利？卫燃后知后觉的猜测着，却一点都不耽搁他给手枪弹匣也补充满子弹。
这还不算，贪婪的某历史学者、无国界医生以及国际主义战士又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油桶，打包了满满一大桶燃油留着回去用。
扫了眼手腕上刚刚捡到的电子表，他将额外预留出来的一颗手榴弹卡在了弹药箱里，又用黑豹马甲上的尼龙线轴拉了一条隐藏在帆布帘里的伴发线。
“还差八个名额，等下你们换班的时候可要争气一点。”
卫燃最后嘀咕了一句，脱了身上套穿的制服，将刚刚扒下来的所有用得上的物件用两条阿拉伯方巾包裹好，往肩上一甩便往回走。
当他一路清理着痕迹回到医院附近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轰！”
几乎就在他一只脚踏进医院里的同时，他身后极远处的方向也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爆炸。
下意识的回过头，因为停电无比漆黑的夜空，都被刚刚的爆炸染出了一团漂亮的红色。
“这不晕一下，也不知道凑没凑够20只...”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慢条斯理的脱了脏兮兮的橡胶手套随手一丢，左右一番观察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更没有人跟着自己，这才走到车库门口，轻轻敲响了反锁的铁门。
几乎就在他的手指关节和铁门撞击的同时，他便听到缝纫机紧张的问道，“是谁？”
“是我，兽医。”卫燃轻声答道。
话音未落，铁门上的小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紧跟着，卫燃也被两只手一左一右的抓住了肩膀给“拽”了进去。
“你没事吧？”
都不等身后的铁门关上，更不等倒扣在煤油汽灯上的铁皮桶被拿开，摇篮便立刻问道，与此同时，刚刚同样出力伸手把他拽进来的雪绒花，也直接开始了上手检查。
“没事，我只是去买了些东西。”
卫燃一边说着，也将他拎着的包袱放了下来，顺便轻轻拦住了雪绒花。
与此同时，艾德也将倒扣在煤油汽灯上的铁皮桶彻底掀开，这车库里也被照的亮如白昼。
“你去买什么了？”雪绒花下意识的看向了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皮。
“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卫燃看了眼面前格外紧张的三名同事，笑着说道，“我真的没事，快让孩子们休息吧，对了，希望我没有错过生日宴会。”
“我的生日宴会已经结束了”
雪绒花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但是给你留下了属于你的那份蛋糕。”
没等卫燃说些什么，缝纫机却最先听出了卫燃话里的意思，立刻招呼着艾德和他的妹妹拉玛回去休息。
“你到底去做什么了？”
缝纫机直等到艾德兄妹各自钻进帐篷里，这才低声问道，他甚至刻意示意众人就在车头前的空间没往车尾的方向走。
“找当地黑市买了些东西”
卫燃的谎话张嘴就来，但他也格外坦诚的打开了带回来的包袱皮，将带回来的东西展示了出来。
这里面只有四套带有雪松徽章的制服和四顶钢盔、三套各式胸挂，另外还有几只手电筒和他在皮卡车里发现的备用电池和香烟，但是却并没有任何的武器。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这三位同事是不会拿上武器的。
“你疯了？你从哪弄来的这些东西？”摇篮脸色苍白的问道。
“在当地黑市买的”卫燃说到这里看了眼雪绒花，“用一些红酒换来的。”
“你买这些长枪党的衣服做什么？”雪绒花开口问道。
“必要的情况，我们可以换上这些衣服，这说不定能让我们安全一点。”卫燃理所当然的给出了解释，“反正我们又不是要加入长枪党。”
这似乎是个听起来合理的理由，眼前的这三人也像是被说服了一般相互对视了一眼。
“说起这个，兽医，明天你打算撤离吗？”缝纫机换了个话题。
“你们什么打算？”卫燃将问题又抛了回去。
“我们不打算离开”三人异口同声的说道，“我们要留下来。”
“那我也留下来好了”卫燃干脆的说道。
闻言，缝纫机三人又是相视一笑。雪绒花更是说道，“看来明天我们能继续一起工作了。兽医，快去洗澡吧，你的洗漱用品我都帮你提前送去浴室了。
另外我还给你留了一份蛋糕，等下我们可以继续喝一杯，像昨天一样。”
“我的荣幸”
卫燃装模作样的行了一个脱帽礼，穿过急救车和墙壁之间的缝隙，又穿过那道小门，点燃一盏蜡烛灯走向了浴室。
他并不知道，在他的身后，雪绒花已经弯腰捡起了一条方巾。
刺目的汽灯光芒下，三个成年人可以清楚的看到，在这条方巾上，还有一团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长长的吁了口气，摇篮开口说道，“我去拿双氧水”。
“看来刚刚的爆炸说不定就和东风先生有关”缝纫机一脸无奈的调侃道。
“他不是从下班之后就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吗？”
雪绒花一边翻动着卫燃带回来的衣物一边反问道，“他甚至还送了我一份漂亮的生日礼物呢。”
“说的没错”
缝纫机耸耸肩，拿起一包卫燃带回来的香烟，抽出一根点燃吸了一口，语气认真的问道，“雪绒花，你真的要留下来吗？”
“或者你有办法说服拉玛他们和我一起离开吗？”
雪绒花反问道，“又或者，你有办法让所有的伤员和难民都离开这里？”
“我只是个医生，不是阿拉丁的神灯。”缝纫机哭笑不得的提醒道，同时却也知道了这个奥地利姑娘的决心。
“既然如此，我就只能留下了。”
雪绒花说话间已经将那些衣服和胸挂等物重新用方巾包好，一边往车尾的方向走一边说道，“我也不是阿拉丁的神灯，所以我能做的就只有留下来，尽量救更多的人。无论是难民还是长枪党，或者该死的犹汰人。”
说到这里，雪绒花接过摇篮刚刚从车里找出来的一小瓶双氧水揣进兜里，嘴里抱怨道，“如果我的祖父在像我这么年轻的时候就开始努力杀掉所有的犹汰人，或许我们现在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一边抱怨着，雪绒花也穿过了那道通往后院的小门。
灯火通明的车库里，摇篮和她的丈夫对视了一眼，两人动作一致的摊摊手。
“我发现雪绒花和兽医学坏了”缝纫机无奈的说道。
“但他们本质上都是正义的人”
摇篮接过丈夫递来的香烟和打火机点上一支烟，仰头喷出一个漂亮的烟圈之后换上希腊语说道，“只是正义的表达方式不一样。”
“但愿他们的正义不会惹来麻烦”缝纫机无奈的摇了摇头，继而也喷出了一个漂亮的烟圈。
这夫妻俩忙着在车头位置吐泡泡的时候，卫燃也已经给自己全身上下涂满了香皂泡沫。
这小院子的另一边，雪绒花也借着蜡烛灯的光芒，将双氧水仔细的涂抹在了卫燃带回来的那些衣物残存的新旧血污上。
不多时，卫燃洗完了澡，换上帮自己提前准备的干净衣服走出浴室，回到了已经熄灭了煤油汽灯的车库里。
此时，这车库里就只有卫燃的那台收音机仍旧摆在急救车尾部的桌子上播放着法语新闻，而唯一的光源，则来自急救车后视镜上挂着的那盏蜡烛灯。
见状，卫燃迈步走过去，如昨晚一样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都不等他关上车门，早已在这里等着的雪绒花也端起了提前倒满的一杯葡萄酒递了过来。
同样没有关门，卫燃接过酒杯和对方轻轻碰了一下，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这是属于你的那份蛋糕”
雪绒花指着两人中间的发动机罩用德语说道，这个储物盘里除了放着一角萨赫蛋糕，蛋糕上还镶着一颗巧克力球。
“我担心你回来的时候会受伤，所以就借口让孩子们早点休息提前切了蛋糕。”
雪绒花蜷缩在座椅上，毫无形象的将双脚搭在推开的车门窗子上说道，“另外，我在你带回来的那些长枪党制服上发现了血，新鲜的血。”
“看来我没检查干净”卫燃带着真诚的歉意说道。
“我已经帮你用双氧水洗掉了”
雪绒花再次和卫燃碰了碰杯子，“我没有责问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好奇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卫燃抿了口红酒满不在乎的问道。
“豺狼卡洛斯那样的人吗？”雪绒花说这话的时候不但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有无法隐藏的笑意和期待。
“真是抱歉，让你失望了。我既不是杀手，也没有那么激进。”卫燃说着，和对方再次碰了碰手里的高脚杯。
“我该庆幸你不是卡洛斯先生那样的人”雪绒花故作夸张的松了口气，随后抿了一大口葡萄酒。
“你真的不打算离开？”卫燃不死心的问道。
“我确实非常害怕”
雪绒花将蛋糕端给卫燃，等后者接过的同时继续说道，“但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
“好吧...”
卫燃咬了一口甜的齁嗓子的蛋糕，“雪...不，克拉拉，生日快乐。”
“谢谢”
雪绒花眉开眼笑的回应道，“谢谢你的祝福，当然，也谢谢你的礼物，我非常喜欢。”
“能问问你的生日愿望是什么吗？”卫燃咬下第二口蛋糕的时候好奇的问道。
“世界和平是不是太难了些？”雪绒花乐不可支的问道。
“确实太难了一些”卫燃忍不住说道。
“那就希望所有的8乐斯坦人和篱笆嫩难民都过上幸福的生活好了”年轻乐观的雪绒花无比干脆的妥协了一个听起来没那么难实现的生日愿望。
“但愿你的愿望会实现吧”
嘴里塞满了蛋糕的卫燃含糊不清的嘀咕着，“但愿吧”。
“你在嘟囔什么？”雪绒花奇怪的看着卫燃。
“我说，你的愿望肯定会实现的。”
卫燃抬起头笑着回应道，“或许需要的时间会很久，但一定会实现的。”
“如果我能得到阿拉丁的神灯就好了”
雪绒花异想天开的再次和卫燃碰了碰杯子，“到时候我一定要让他先实现我的生日愿望，世界和平的愿望。”
“另外两个愿望呢？”卫燃顺着话题随口问道。
“首先，希望神灯每天都能满足我三个愿望”
贪心的雪绒花说道这里晃了晃杯子，“第三个愿望我还没想好，你呢？你有什么愿望？”
“我啊...”
卫燃愣了愣，无比遗憾的叹了口气，“我希望一些人能活过来，在世界和平的那个世界活过来。”
“灯神如果听到我们的愿望，恐怕会一辈子躲在油灯里不打算出来了吧...”
雪绒花喃喃自语的嘟囔了一句，再次和卫燃轻轻碰杯，将剩余的酒液全都灌进了嘴里。
“是啊...”
卫燃同样嘟囔了一句，同样将杯子里残存的酒灌进了嘴里。

第1529章 未眠
陪着小寿星喝完了今日份的晚安酒，雪绒花打着哈欠回到了她的帐篷，卫燃在熄灭了蜡烛灯回到帐篷里之前，也再次听到了缝纫机和摇篮的聊天。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们说那件事？”帐篷布的另一边，摇篮低声问道。
“明天吧”缝纫机迟疑了片刻后答道，“明天我会找机会和他们提的。”
“尽快吧”
摇篮忧心忡忡的低声说道，“去难民营也好，我担心兽医会给我们所有人惹来麻烦。”
“他或许也是唯一能保护我们安全的人”
缝纫机换了一种语言，近乎喃喃自语的说道，“我从居尔哈尼军事医学院毕业之后虽然只服役了一年的时间，但也能看出来，他和我接触过的那些士兵都不一样，兽医比他们更随和，但也更危险。
他不止是兽医，更像一头野兽。
是那种在笼子关的疯狂几乎失去理智，然后突然有一天挣脱了束缚。然后强迫自己从疯狂中冷静下来去做更加疯狂的事情的野兽。”
说到这里，缝纫机顿了顿，“我们要在他做出更加疯狂的事情之前，想办法让他冷静下来。”
“你觉得，他会不会是PFLP的一员？”摇篮惊疑不定的猜测道，“就像豺狼卡洛斯那样。”
“我不知道”
缝纫机的回答格外的清醒，“也没必要知道，亲爱的，他现在是无国界医生组织的成员，代号兽医。我们只是需要想办法阻止他在夜晚下班之后变成东风先生，就这么简单。”
“就像阻止狼人在月圆之夜抬头一样？”摇篮带着笑意问道，“看来我们需要一些银制品。”
“说的没错，就像阻止狼人在月圆之夜抬头一样。”
缝纫机用另一种语言重复道，“雪绒花或许就是我们需要的银制品，那个纯洁的像个天使一样的年轻姑娘，她或许能阻止兽医变成东风先生。”
“但愿如此吧...”
摇篮轻轻叹了口气，显然对此并不抱什么希望，“所以我们需要先说动雪绒花？”
“不，我们需要先阻止雪绒花也变成狼人。”
缝纫机无奈的说道，“她快被兽医带坏了，我不是在开玩笑，我很担心明天晚上她也会跟着一起变成南风或者北风小姐。”
你才狼人，你们两口子都是狼人。
帐篷外面，坐在矮桌边守着收音机的卫燃在心底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句。
他这次听懂了缝纫机夫妇的两种语言，同时也得以确认，他肯定已经完成的两个语言任务，应该是兔儿骑语和吸辣语。
所以还有一个语言任务应该是阿拉伯语了吧？
卫燃暗自盘算的时候，他的身上已经多出了一件黑豹马甲。
此时，这件马甲除了后心的那枚此面向敌之外，还装着五颗缴获来的手榴弹以及四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匣。
除此之外，在其余的弹药袋里，还硬塞着四个压满子弹的乌兹冲锋枪弹匣，几十发步枪子弹，以及一沓钞票和诸如金项链、金戒指之类缴获来的值钱物件。
他当然不贪这些带不回去的小财物，但这些钱财在这种战乱地区却同样是必需品——无论用来交易，还是用来布置陷阱。
摸黑将这些弹药仔细检查了一番，耳听着缝纫机夫妇停止了有关“狼人”的闲聊，转而聊起了有关他们的孩子亚沙尔的话题。
卫燃也关闭收音机收起黑豹马甲，掐灭了即将燃尽的香烟钻进了帐篷里。
躺在属于自己的床上，他却在暗暗期待着，期待着明天一早能听懂身旁那些孩子们的阿拉伯语交谈。
不多时，疲惫轻微的鼾声和孩子们梦中的呓语交织在一起，隔壁的那对夫妻也不再夜谈。
“嘭嘭嘭！”
几乎就在缝纫机和摇篮夫妇也快要睡着的时候，这间车库的铁门却在夜色中被外面的人急促的拍打着。
都没等缝纫机坐起来，本就和衣睡下的卫燃却已经举着手电筒一个箭步冲出了帐篷，贴着救护车的边缘跑向了车头的方向。
“是谁？”
贴着墙的卫燃询问的同时已经熄灭了手电筒，同时一个飞扑，悄无声息的以前滚翻的方式，从车头的左前方挪到了右前方。
“兽医先生，医院送来很多重伤员，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车库外，一个女人用法语说道。
“是阿尤布吗？”
恰在此时，缝纫机也拎着蜡烛灯，趿拉着鞋子跑了过来。只不过，他刚刚问完，便被卫燃拽着蹲了下来。
“是我，先生。”车库外面的女人急促的答道，“我们需要帮助。”
“隔壁手术室的护士”缝纫机低声说道。
闻言，卫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熄灭手电筒轻轻撩起厚实的帘子，隔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万幸，外面就只有一个拎着油灯穿着护士服的女人。
“稍等一下，我们穿上衣服就赶过去。”卫燃重新躲回死角回应道。
“先生们，请尽快。”外面的护士说完便没了动静。
看了眼同样跑过来的摇篮以及穿着睡裙一脸惺忪的雪绒花，卫燃开口说道，“把脸弄脏，然后换衣服吧。”
说完，已经快步跑向了车库尽头，推开那道小门之后，沿着早就看好的一个角落，踩着那些汽修配件爬上车库的房顶，匍匐着爬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万幸，车库门口没有埋伏的人，倒是不远处医院残躯门口的方向，似乎聚集着不少人。
快步回到车库，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雪绒花已经换上了一条牛仔裤和奶白色的高领毛衣，此时正在忙着和摇篮以及拉玛和达拉尔把脸涂黑呢。
“孩子...我们的小帮手也去？”卫燃开口问道。
“先生，我们为什么不去？”拉玛理所当然的反问道。
“让他们去吧”
雪绒花似乎永远都站在孩子们一边，“他们确实有足够的理由去帮忙。”
“说的没错”
已经把脸涂出黑色条纹的拉玛带着灿烂的笑容赞同道，那一瞬间，卫燃甚至从这些孩子们的身上看到了小喇嘛等人的影子。
默不作声的点点头，卫燃不再说些什么，倒是雪绒花拉开了急救车驾驶室的车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史丹利的保温壶递给了艾德。
根本不用问，更不用翻译，艾德接过保温壶便端着蜡烛灯，拎上烧水壶跑进了帐篷，不多时又拿着这些东西，以及曾经在缝纫机夫妇包裹里出现过的咖啡粉罐罐跑向了车库后面的院子。
“别耽搁时间了，我们该出发了。”缝纫机说着，已经拎上了刚刚换上新电池的收音机和尚未点燃的汽灯。摇篮和雪绒花也各自拎上了已经完成消毒的手术器械。
在他的带领下，一行人借着蜡烛灯的微弱光芒离开了车库，脚步匆匆的回到了弥漫着血腥味的手术室里。
此时，这手术室的门外已经有不少轻重伤员等着了，隔壁的手术室门缝处也透着一条让人焦灼的灯光。
等达拉尔打开上锁的手术室，情况最严重的两名伤员立刻被送了进去。
举着手电筒匆匆观察了一番，卫燃立刻朝着达拉尔招招手示意她过来，随后将手电筒交给对方拿着，并且指了指血淋淋的伤口。
万幸，这个年仅14岁的小姑娘没有任何害怕的神色，她手里的手电筒甚至都没有丝毫的颤抖。
“拉玛，帮我翻译一下。”
卫燃根本等不及雪绒花点燃煤油灯，更没有像缝纫机夫妇一样忙着去洗手换手术服。而是直接戴上了橡胶手套，拿起止血钳一边寻找出血点一边说道，“和达拉尔说，她的手非常稳，以后会是个优秀的主刀医生的。”
闻言，匆忙戴上钢盔的拉玛一边熟练的给脖子上那台不离身的拍立得换照片盒一边把卫燃的夸赞翻译成了阿拉伯语，可惜，卫燃依旧听不懂。
可惜，没炸够8个人。
卫燃暗暗遗憾的同时，已经用止血钳夹住了出血的主要血管。
“和我来”
卫燃朝着达拉尔招招手，带着她走到第二个伤员旁边，故技重施完成了最初步的止血工作。
“拉玛也和我来，帮我翻译。”卫燃说着，又拿起一把止血钳走出了手术室。
“手术室里的两个需要验血输血，这个也需要。”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给手术室门口一个同样已经失去意识的伤员伤口夹上了止血钳，暂时封住了最主要的出血位置。
这样的操作完全就是拖延时间的应急之策，如果运气好能得到及时的救治，那么就能活下来。
说着，卫燃已经挪到下一个伤员身旁，借着手电筒的光束匆匆观察了一番之后，再次找到出血点钳住，“这个同样需要。”
继续往前走，他看到了一个年纪比拉玛恐怕还要小一半的小伤员。
他的肚子靠近胯骨的位置，有个要命的枪眼。
看了眼抱着孩子满脸泪水的女人，以及她被泪水打湿的头巾，卫燃将耳朵贴到这个小孩子的心口听了听。
片刻后，卫燃起身走向下一个。
“先生，他需要输血吗？”身后的拉玛追问道。
“不需要”
卫燃嘶哑着嗓子回应道，“不需要了，他已经死了。”
闻言，拉玛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干脆的转过身，走到那对母子的面前，坚定的举起了那台橘红色的拍立得，朝着他们按下了快门。
原本只有手电筒的光束晃动的走廊里被闪光灯照亮了一刹那，那些伤员以及送伤员过来的人，也跟着安静了一刹那，他们似乎明白那次闪光意味着什么。
在蜡烛灯的昏黄光芒中，头上戴着硕大钢盔的拉玛一边用颤抖的阿拉伯语说着卫燃听不懂、此时也不想听懂的阿拉伯语，一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支记号笔，在尚未完全显影的拍立得照片背面，写下了三行古老的文字。
当这张照片交到那位年轻妈妈的手上的时候，这昏黑、血腥的走廊里，也被悲伤绝望的哭嚎填得满满当当。
“这个也需要验血和止血”
走廊里，卫燃指着被他挑出来的又一个重伤员用法语说道，在他的身后，坚强的拉玛也立刻进行了翻译。
前后不过五分钟挑出了所有需要验血和输血的重伤员，卫燃带着仅剩的两把止血钳回到了已经点燃汽灯，正在开展救治工作的手术室，任由雪绒花帮自己换上了手术服，同时也戴上了新的橡胶手套。
“已经完成麻醉了”雪绒花提醒道，“你不用洗手吗？”
“先救活他再说吧”卫燃话音未落，已经走到了简陋的手术台前。
在两张手术台周围的大人、孩子的忙碌中，一个又一个伤员送出去抬进来，有的侥幸活了下来，有的生死未知，也有的死在了手术台上。
卫燃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不知道救活了多少没有救活多少。
但双脚久违的酸麻，收音机里已经换了个三次的广播节目都在暗示着，他们救治的伤员数量，似乎早就超过了卫燃之前在走廊里匆匆数过的伤员数量。
“你想去洗手间？”
卫燃一边忙着缝合一个年轻女人的腹腔一边头也不抬的朝对面似乎有些站不住的雪绒花问道。
“我...”
“去吧”
卫燃继续头也不抬的说道，“顺便看看外面还有多少伤员。”
咬咬牙，雪绒花最终还是快步跑进了手术室自带的洗手间，不多时，她又跑出手术室看了一眼。
等她重新洗手换了手术服站在手术台边上的时候，卫燃已经完成了包扎工作，此时正招呼着达拉尔把救活的女人推出去呢。
“外面还有很多伤员”雪绒花说道，“另外，天已经亮了。”
“现在几点了？”隔壁的缝纫机问道。
“上午十点二十二分”雪绒花给出了回答。
“有个问题”
卫燃一边往洗手间走一边说道，“首先，热气球来过没有。其次，这些伤员是从哪来的。”
他这边话音未落，人已经钻进了洗手间。与此同时，拉玛也用阿拉伯语朝着刚刚推伤员进来的汉瓦德询问着什么。
等卫燃神清气爽的走出来，接过拉玛递来的早已放凉的咖啡的时候，这个上下眼皮都在打架的小姑娘也立刻说道，“我刚刚问过汉瓦德，他一直盯着车库的方向，热气球先生没出现过。”
稍作停顿，拉玛打了个哈欠说道，“另外，汉瓦德问过送伤员过来的人，昨天晚上有人试图离开包围区，然后发生了交火。”
“什么方向？”卫燃放下咖啡杯，一边重新戴上手套一边问道。
“医院北边”拉玛立刻答道。
闻言，卫燃暗暗松了口气，万幸，不是昨晚他“刷怪”的方向。
“先生，您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拉玛一边拿起保温壶重新给杯子里倒满咖啡一边问道。
“没有了”卫燃戴上口罩答道，“辛苦我们的小翻译了，如果困了就睡一会儿吧。”
“我还不困”拉玛说完，却忍不住再次打了个哈欠。
“麻醉起效了”雪绒花提醒的同时，也递过来***术刀。
“好”卫燃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手术刀继续开始了不重样的血腥工作。
到了这个地步，卫燃已经懒得去计完成了多少台手术，不止他，就连对面的雪绒花也已经放弃了毫无意义的计数。
“手术器械快用光了”
摇篮开口安排道，“拉玛，能让艾德和汉瓦德把消毒用的油炉和蒸煮盘送来吗？”
“没问题”
早已困的快睁不开眼睛的拉玛应了一声，清了清嘶哑的嗓子用阿拉伯语招呼了一声，顺便也拎起保温壶走向手术室的木门，将其递给了准备出去找人的达拉尔。
不多时，随着两台手术完成，艾德和汉瓦德也用一个医用小推车将消毒器械推过来，就在手术室门外的走廊里，熟练的开始了消毒作业。
这兄弟俩顺便还带来了重新装满保温壶的咖啡，以及几个坑坑洼洼的铝制饭盒。
“还能进行一台手术”
缝纫机说道，“你们去吃饭吧，顺便休息休息，剩下我...”
“还是我来吧”卫燃故作嘲讽的说道，“你的速度太慢了。”
他这边话音未落，达拉尔也在门口问了句什么。
“又有新的伤员送来了”拉玛立刻翻译道，“需要推进来吗？”
“推进来一个”卫燃开口说道，“你们快点去吃饭”。
闻言，缝纫机和摇篮对视一眼，却也没有拒绝卫燃的好意。
“你也去吧”卫燃朝着站在对面的雪绒花说道。
“我还...”
雪绒花话音未落，伤员已经被送了进来，这次是个长枪党成员。
卫燃当然确定是个长枪党成员，他昨天才见过对方。
“爷爷！快救救我！”
就在卫燃看过去的同时，那名长枪党成员也热情的喊出了卫燃的“名字”，手术室里，其余人也不由的开始庆幸——庆幸他们还没来得及摘下口罩，不然就要让这位伤员看到他们根本忍不住的笑容了。
“怎么受伤的？”
卫燃说话间，已经招呼着推担架车进来的那俩背着枪的士兵将他推到了汽灯下面，“朋友，你们知道规矩。”
“出去吧”
这次，这名长枪党成员格外的干脆的朝手下挥挥手，不等他们出去便龇牙咧嘴的解释道，“我踩中了蝴蝶雷。”
“让你们的手下送一些汽油来怎么样？”
卫燃一边检查着对方脚上的伤口一边随口问道，“我们的燃油不足了，没有油的话，汽灯就没办法点亮。”
“你在和我谈条件？”这孙子颇有些说翻脸就翻脸似的问道。
“只是朋友之间的请求”
卫燃像是没看到对方腰间的手枪一般，“如果弄不到就算了”。
“朋友？”
“我们是无国界医生”
卫燃一边给对方的伤口周围注射麻醉剂一边不着痕迹的重建着对方的认知，“我们不是8乐斯坦人，也不是篱笆嫩人，甚至不是犹汰人，只要你不带着枪和人污染我们的手术室，我们为什么不能是朋友呢？”
说到这里，卫燃趁着等待麻醉剂起效的功夫看向对方，笑眯眯的说道，“相信我，交几个医生朋友，对你没有坏处。”
“说的没错”
这孙子说完，换上阿拉伯语招呼了一声，顿时，一个刚刚离开的武装分子推开手术室的木门重新走了进来。
“别让他再靠近了”
卫燃赶在孙子开口之前说道，“除非你想你的伤口感染。”
闻言，那个长枪党孙子立刻制止了继续往前走的手下，加快语速说了些什么。
“等下他会送些燃油过来”半躺在手术台上的孙子说道。
“谢谢，朋友，接下来保证这只脚不要动。”
“我的脚是不是废了？”昨天还格外嚣张的孙子此时也难免有些忐忑。
“你的运气不错，仅仅只是炸掉了大脚趾和二脚趾。”
卫燃说话间，已经干脆利落的拿起生理盐水开始冲洗破抹布一样的伤口，“我没办法给你重新缝两个脚趾，但只要你穿着靴子，不会有人发现这点小缺陷的。”
闻言，半躺在病床上的孙子也立刻松了口气，转而问道，“只有你自己为我做手术吗？”
“如果我旁边还有个护士帮忙，只能说明你的伤势非常严重。”卫燃理所当然的说道，“你不想这样吧？”
“好吧”
这孙子无比温顺的点点头，一双眼睛也看向了手术室里的其余人，以及隔着一道帘子，在手术室门口似乎正在忙些什么的其余人。
“别乱动，不小心切到血管就麻烦了。”
卫燃可不给对方乱打量的机会，“昨天送来的那位少校情况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长枪党孙子赶紧僵住身体，同时却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已经送去别的地方了。”
“正常现象”
卫燃不经意的让手里的持针器碰了碰对方脏兮兮的裤腿，一边继续缝合着破破烂烂的一边说道，“提醒那位少校先生，一定要每天换药，而且一定要...”
“这种事就不要啰嗦了”手术台上的孙子不耐烦的说道，“有专人会照顾他的。”
“好吧”
戴着口罩的卫燃笑了笑，加快手上的速度，近乎糊弄事儿一般缝好了内里，又格外细致的缝好了外面的皮肉，随后进行了格外细致的包扎。
“这是油钱”
卫燃赶在对方招呼他的手下之前，已经脱掉手套，又从兜里掏出50美元塞给了对方，无比肉疼的说道，“这是我们最后的50美元了，但我们不会让朋友白帮忙的。”
诧异的看了眼手里的钞票，躺在病床上的孙子用力拍了拍卫燃的肩膀，哈哈大笑着说道，“爷爷！从现在开始我们是朋友了！”
“回去之后好好养伤”
卫燃面带笑意的提醒着对方，“每天换药，尤其不要让伤口触地，更不要沾水，当然，如果你愿意，最好能留下来。”
“这就算了”
这孙子一边将钞票塞进兜里一边想都不想的说道，“我可不喜欢在这种鬼地方。”
说完，他已经大喊着将手下招呼进来，一番询问之后，趁着手下推自己离开的同时说道，“油已经送来了，就在门口，再见，我的朋友。”
“再见！”卫燃热情的挥手送出了无比真诚的祝福，“祝你早日康复！我亲爱的朋友！”
“噗”
几乎就在手术室的门被关上的同时，其余几个为了忍住笑根本不敢摘口罩的大人和小人儿全都捂着嘴蹲下来，一抽一抽的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音来。

第1530章 疲惫
手术室门口，艾德和汉瓦德小兄弟俩正忙着给清洗过的手术器械进行蒸煮消毒。
隔着一道木门，手术室里的众人狼吞虎咽般的吃完了并不算多么丰盛的午餐。
“刚刚那些长枪党送来多少燃油？”卫燃一边狼吞虎咽的吃着类似大饼卷肉的午餐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
同样在吃东西的拉玛立刻答道，“一桶，只有一桶，而且不满。”
“总比没有强”
卫燃格外知足的说道，他本就对此不报希望，燃油也好，第二次送出去的50美元也好，无非是为了“交个朋友”罢了。
“消毒还需要至少20分钟，大家休息一会儿吧。”
缝纫机帮着转移了话题，他自己也靠着墙边躺在了地板上，摇篮则枕着他的胳膊躺了下来。
前后不到10秒钟，这夫妻二人也打起了呼噜。
和雪绒花对视一眼，卫燃选了另一个方向的墙边躺在了水磨石地板砖上，雪绒花则靠在了墙角，和小翻译拉玛相互依偎着，瞬间便进入了梦乡。
达拉尔同样打了个哈欠，但这个小姑娘却并没有急着睡，反而轻手轻脚的将那些被清空的饭盒装回了篮子里送到门外，又重新给大家的杯子里倒满了提神的咖啡，然后才蜷缩在门后面，用自己的身体当作额外的档门石。
不多时，这个同样彻夜未眠的小姑娘也进入了梦乡。
短短半个小时的睡眠虽然确实可以缓解一部分的疲劳，但却勾起了更加浓厚的困意。
可即便如此，众人还是挣扎着爬起来，各自喝了一大杯温凉的苦咖啡。
趁着两位女士去洗手间洗手换手术服，卫燃和缝纫机二人也走出手术室，各自点燃了一颗香烟。
缝纫机在缭绕的烟雾中看着满是伤员的走廊，“本来我和摇篮打算提议去难民营里开展医疗支援的”。
“本来？”卫燃看了眼对方，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他甚至一直等待着对方的邀请呢。
“看看这里的伤员”
缝纫机叹了口气，“这座医院能开展手术的医生本来就不多，我们如果这个时候离开，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但是我听热气球说，难民营里的医疗条件更差，那里几乎没有办法提供手术治疗，尤其那里还有很多产妇。”
“或者你们留在这里，我自己驾驶急救车去难民营呢？”
卫燃大着担子提议道，万幸，这一次，那本活祖宗并没有对他进行警告或者惩罚。
“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缝纫机掐灭三两口抽完的香烟，“今天晚上我们再考虑这件事吧。”
闻言，卫燃点点头同样掐灭了烟头，转身走进手术室开始了又一次的术前准备工作。
不多时，一名伤员被抬了进来，这间手术室里，也再次弥漫起了浓郁的血腥味。
“你还坚持的住吗？”
在连续给两名伤员完成手术之后，卫燃朝站在对面摇摇欲倒的雪绒花问道，这姑娘已经快要站着睡着了。
“没问题！”
雪绒花瞬间惊醒过来，下意识的将手里拿着的手术剪刀递过来，然后才发现，他们二人中间的伤员已经完成包扎了。
“抱歉”雪绒花羞愧的说道。
“不用抱歉”
卫燃朝着门口的达拉尔招招手，后者立刻打开门，招呼着艾德和汉瓦德二人推走手术台上的伤员，又推进来新的伤员。
“去洗个脸吧”
卫燃朝雪绒花说道，对方能坚持到现在已经非常不错了。
“不用”
雪绒花拒绝了卫燃的好意，动作娴熟麻利的开始了术前准备工作。
“是个健康的男孩！”
隔壁手术台边上，摇篮开心的大声用法语说道，“也是我接生的第500个孩子！”
“祝贺你，摇篮女士！”雪绒花热情洋溢的大声说道，“现在你是实至名归的摇篮了！”
“祝贺你，也祝贺那个孩子。”卫燃跟着祝贺道。
与此同时，拉玛也举起了拍立得，同样热情洋溢的用大家听不懂的阿拉伯语说着什么，并在不久之后按下了快门。
这小小的激励下，众人再次打起了精神，在忙碌的手术台边坚持着。
这天的下午，伤员一个接着一个几乎从没有间断过，卫燃等人也再没有得到休息的机会。
“今天的伤患怎么这么多？”缝纫机在又一次救治失败之后疲惫的问道。
“而且大多数都是枪伤”和缝纫机背对着背，中间仅仅只隔着一道拉帘的卫燃嘶哑着嗓音说道。
“看来局势确实变坏了”
摇篮此时也早就已经没有了接生500个婴儿的兴奋，她的语气里除了疲惫，也只剩下了对局势的担忧。
“而且热气球先生似乎也没有出现过”
强打着精神的雪绒花打了个哈欠说道，“我没记错的话，他说如果今天没有来找我们，那么我们最好能想办法离开。”
“还是先完成手里的工作再考虑那些事情吧”
缝纫机格外笃定的说道，“无论是8解还是长枪党，他们都不会对我们动手的。”
“我可不这么想”雪绒花含糊不清的嘟囔着，同时也偷偷瞄了一眼忙着救治伤员的卫燃。
“谁能和我说说热气球的事情？”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我对他实在是不太了解，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值得信任。”
“他就是篱笆嫩人，但是曾经在法国留学过，而且在法外服役了几年，在退役之后，他就已经是个法国人了。”
摇篮趁着救治失败的伤员被推走，新的伤员被推进来的功夫简略的说道，“他也是我们在篱笆嫩的后勤人员，不是唯一的，但绝对是最主要的后勤人员。”
“没有他的帮忙，我们连每天的橡胶手套恐怕都不够用。”
缝纫机补充道，“尤其是麻醉药品，如果没有他弄来的麻醉剂，开展无麻醉手术绝对是手术室里最恐怖的灾难。”
“他还是我们的邮差，我们所有来自家里以及寄到家里的邮包都多亏了他的帮忙。”雪绒花也跟着补充道。
“但是他的妻子，他的父母，还有他的孩子，他们都死在内战里了。”摇篮惋惜的说道，“他的妻子和我是同学，我们一起跟随导师加入MSF的。”
“我似乎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卫燃歉意的说道。
一时间，手术室里也只剩下快要没电的收音机仍在断断续续的播放着的法语新闻。
“没有比他更值得信任了”
缝纫机在开始救治新的伤员的同时说道，“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我们留下来，也比任何人都希望我们能活着离开这里。”
“拉玛，现在几点了？”
卫燃生硬的开启了新的话题——他已经把昨晚捡来的电子表送给了小翻译拉玛。
“已经快晚上九点了”拉玛看了一眼手表上给出了回答，“晚上八点四十九分，先生。”
“竟然已经这么晚了”
雪绒花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外面还有很多伤员吗？”
“我去看一下”
拉玛说完也打了个哈欠，挪到手术室的门口，朝着同样强打着精神的达拉尔打了声招呼，随后拉开了手术室的木门。
借着手术室里的汽灯释放的光芒，卫燃可以清楚的看到，在那道不足半米宽的门缝外面，艾德和汉瓦德便躺在门口似乎已经睡着了，在他们的身体另一边，等待治疗的伤患也少了许多。
毫无怜悯心的叫醒了自己的哥哥艾德和汉瓦德，拉玛招呼着他们进来，把两张手术台边上，那俩装满了烂肉残肢的垃圾桶推了出去。
“外面的伤员不多了，还有不到10个。”拉玛带来了久违的好消息，“而且隔壁的手术室也在工作。”
“加快点速度吧”
缝纫机提议道，“摇篮，你和雪绒花能负责第三个手术台吗？”
“没问题”摇篮想都不想的答道，继而又探身看向了错愕的雪绒花，“你呢？”
见卫燃也看向自己，雪绒花立刻点点头，“没问题！”
“你们负责轻伤员”卫燃给出了他的建议。
很快，在小翻译拉玛的指挥下，又一名伤势较轻的伤员被推进来，趁此机会匆忙上了个厕所的两位女士也赶紧换上手术服，开始了救治工作。
很难说这样的人力分配是否提升了救治速度，最起码，没有摇篮的辅助，缝纫机的效率下来很多。
至于卫燃，他完全可以用救治的粗糙程度来弥补速度，而且他又把握，最多伤口愈合的难看了些，其他方面并不会打折扣。
只不过出乎卫燃的预料，缝纫机在不久之后又说道，“让达拉尔来帮我进行最后的包扎工作吧。兽医，能让拉玛帮你吗？”
下意识的看了眼拉玛，卫燃痛快的点点头，“没问题，拉玛，你能过来帮我吗？”
“我可以吗？！”刚刚缝纫机的组队邀请翻译给达拉尔的小翻译拉玛惊喜的问道。
“你有胆子吗？”
卫燃故作挑衅似的问道，如果有的选，他绝对不愿意和一个11岁的孩子做手术台上的搭档，但他又何尝不清楚，缝纫机此举更多的是在培养这些孩子——哪怕看起来似乎为时尚早了一些。
“我不怕！”拉玛说话间已经摘掉了头上过大的钢盔和脖子上的拍立得。
卫燃曾在上次和雪绒花的睡前小酌中问过，按照雪绒花的解释，随时戴着钢盔，是拉玛和他的哥哥艾德的约定，她能进入手术室担任翻译工作的“代价”。
至于原因，仅仅只是艾德担心自己唯一的亲人又一次被埋在废墟里而已。
没有过多的叮嘱，拉玛自己从墙角拿过来两个油桶放在手术台的边上，随后跑进洗手间，和达拉尔一起仔细的洗手、换上并不合身的手术服和略显大了些的橡胶手套，随后压抑着激动站在了提前准备的两个横躺的20升油桶上。
“我已经完成了缝合”
卫燃指了指伤员腿上的伤口，略显过于严厉的提醒道，“消毒包扎，你的工作就这些，有不知道该怎么做的可以随时问我，可以一次又一次的问我，但只要有一次出错，你就会永远别想再靠近我的手术台。”
“拉玛，帮忙把兽医的话翻译给达拉尔。”
缝纫机赶在小翻译开口之前说道，“那也是我对达拉尔的要求”。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站在手术台边上的拉玛咽了口唾沫，压抑着激动和紧张，将卫燃的要求翻译成了阿拉伯语。
用力做了个深呼吸，小翻译，不，小护士拉玛一板一眼的按照平时雪绒花闲暇时教她们的步骤开始了术后伤口的包扎工作。
“兽医，我教的怎么样？”
手术室里临时加的手术台前，正在忙着给一个轻伤员做清创的雪绒花自豪的问道。
“包扎的非常漂亮”
卫燃故意没看眼睛里满是忐忑的拉玛，毫不吝惜自己的夸赞，“我挑不出任何的问题，每一个步骤都很完美，而且最后的蝴蝶结系的也非常漂亮。”
说到这里，他终于看向对面的小搭档，“拉玛，有时间教教我怎么绑蝴蝶结，我只会用胶带缠一圈。”
“有时间我会教你的！”得到夸赞的拉玛格外开心的大声做出了承诺。
有这俩“实习生”的加入，随后救治速度并没有质地性的提升，但时间却显的快了很多。
在卫燃和缝纫机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声中，最后一名伤员也完成了手术，被门外同样疲惫不堪的艾德和汉瓦德推去了病房。
手术室里，卫燃扯掉血迹斑斑的手套，关掉因为电量即将用尽，声音已经小的几乎听不到的收音机，顺手拿起一杯咖啡一饮而尽之后嘶哑着嗓子问道，“几点了？”
“十点二十四分”
全程没有出过任何差错的拉玛看了眼卫燃送她的电子表给出了准确的回答，“刚刚艾德说已经把晚餐送去车库了。”
“我们走吧”
雪绒花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睛说道，“我现在迫不及待的想洗个澡然后睡一觉了。”
“你今天还准备提那件事吗？”摇篮突兀的开口问道。
卫燃虽然不知道她用的到底是希腊语还是兔儿骑语，但却一点不妨碍他听懂了对方在说些什么。
“明天吧，今天大家太累了。”缝纫机用同样的语言回答了摇篮的提问。
“你们在聊什么我们不能知道的秘密吗？”雪绒花好奇的问道。
“夫妻之间的秘密”
摇篮一边收拾需要消毒的医疗器械一边答道，“等你有了伴侣之后，也会有这种秘密的。”
“今天本来就很累了，为什么要提这种让我心痛的事情。”雪绒花摘掉了口罩，一边揉捏着脸上的勒痕一边故作可怜巴巴的模样自嘲道，“谁又会看上我呢”。
“说不定兽医先生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摇篮说话间，已经将打包的那些医疗器械装进了一个不锈钢的大盒子里。
没等刚刚点燃了香烟的卫燃吐出肺里的二手烟，雪绒花却在看了他一眼之后，语气如开玩笑一般，同时却又格外大胆的换上德语说道，“相比兽医，我其实更喜欢东风先生。”
依旧没给卫燃开口的机会，雪绒花拿起保温壶和收音机的同时便自己转移了话题，颇为期待的换回法语问道，“兽...不，维克多，今天晚上东风先生会出去工作吗？”
“我猜恐怕不会了”
卫燃像是没听到那句德语一般跟着转移了话题，“我现在也只想赶快回去洗个澡睡一觉，我猜东风先生也是这么想的。”
他看得出来，这话一出口，无论缝纫机夫妇还是雪绒花，全都悄悄松了口气。
“看吧”
手里拎着油灯的摇篮依旧用名义上只有他们夫妻听得懂的一种语言说道，“我就说雪绒花是能阻止狼人的银制品。”
“我倒是觉得仅仅只是因为狼人快累成了牧羊犬了”
手里端着一大盒子手术器械的缝纫机仗着卫燃等人“听不懂”，肆无忌惮的调侃着某个拎着脏兮兮油桶的兽医。
锁上了手术室的木门，众人一路相互开着玩笑回到属于他们的车库，此时，车尾的桌子上已经如之前一样提前摆好了饭菜。
只是和之前相比，这饭菜却更加单调了一些，仅仅只有几张大饼和一碟鹰嘴豆泥，以及和人数一样多的煎蛋。
“自从国际部队撤走之后，食物供应就出现问题了。”
拉玛歉疚的解释道，“艾德只弄回来这么多食物，而且今天连自来水也停了。”
“不是说好停战的吗？”雪绒花错愕的问道。
“艾德和我说，今天出现的那些伤员，很多都是为了能离开包围，或者为了能把食物送进来才受伤的。”
拉玛攥紧了小拳头恨恨的解释道，“那些恶魔想把我们饿死在这里。”
“等我回去，我一定要和我的祖父好好说说那些犹汰人做的好事。”雪绒花哼了一声。
“别说这些了，趁着还没有睡着，快点做完最后的工作，然后填饱肚子洗澡睡一觉吧。”
缝纫机及时叫停了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我们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被叫起来呢。”
恰好，他这句话刚刚说完，艾德和汉瓦德，以及留在门口等着给他们开门的达拉尔也穿过了救济车和墙壁之间的空隙。
依旧是让孩子们先去洗澡，卫燃等人合力点燃了气炉，蒸煮着那些清洗过的手术器械——这次，他们用的是晒了一整天的洗澡水。
深夜11点，手术器械刚刚完成了蒸煮消毒，洗过澡的孩子们也已经狼吞虎咽的吃完了晚餐，迫不及待的回到了帐篷里呼呼大睡。
9月12号的最后一个小时，刚刚洗过澡换上睡裙的雪绒花拦住了正准备去洗澡的卫燃，用德语问道，“今天晚上东风先生真的不会出现了？”
“真的，我保证。”卫燃哭笑不得的做出了承诺。
“既然这样，等你洗完澡我们还是喝一杯怎么样？”雪绒花指了指不远处的急救车说道，“我还是在驾驶室里等你。”
“当然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应承了下来，随后目送着端着蜡烛灯的雪绒花开开心心的走向了那辆急救车。
也不知道还差几个...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走进车库后面的院子里，钻进浴室洗了个滚烫的热水澡。
只不过，等他回到车库，轻轻拉开急救车的副驾驶车门的时候，却发现雪绒花已经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在她的手上，还拿着卫燃送她的酒壶，这只手的大拇指上，还松松垮垮的戴着那枚仍旧穿在项链上的档位军戒指。
无奈的摇了摇头，卫燃端起发动机罩上放着的一杯红酒，和另一个杯子轻轻碰了碰，随后凑到嘴边一饮而尽。
端起第二个杯子同样将提前倒好的红酒喝掉，卫燃绕到驾驶位轻轻拉开了虚掩的车门，先小心的取下酒壶和戒指，随后轻轻抱起雪绒花，将她送回了她的帐篷里。
最后将酒壶和项链放在她的枕边，又帮她盖上了毯子，卫燃这才转身离开了帐篷，端着蜡烛灯走向了隔壁的帐篷——今天晚上，东风先生真的不会出现了。

第1531章 杀了艾德
贝鲁特，9月13号清晨，太阳还没来得及让脑瓜顶高出地平线，反锁的车库大门便再次被人拍的嘭嘭作响。
在此之前，卫燃等人其实都已经醒了，甚至缝纫机和卫燃都已经提前起来给煤油汽灯打足了压力。
他们在大概10分钟之前，就已经被一声沉闷的爆炸惊醒，并且敏锐的意识到，恐怕很快就会有伤员送过来了。
这一次，根本不等缝纫机打开车库的铁门，众人便听到敲门的阿尤布护士焦急的大喊道，“缝纫机先生，刚刚一颗未爆弹炸塌了一座四层建筑，有很多人被埋在了里面，我们需要你们的急救车赶过去支援，那里有很多伤员。”
随着车库的铁门被缝纫机和卫燃推开，门外的阿尤布护士也立刻换上了阿拉伯语和拉玛沟通了一番。
“我已经把地址告诉拉玛了”
阿尤布急匆匆的说道，“我们要去处理送来的伤员，现场就交给你们了可以吗？”
“没问题”缝纫机干脆的开口应了下来。
与此同时，雪绒花也已经跑向了急救车的驾驶室内，并且大声的招呼着拉玛上车。
“我来开车吧”卫燃赶在对方拉开车门的同时说道。
“是你把我送回帐篷的？”雪绒花让开位置的同时问道。
“看你睡的很香”卫燃说话间，已经钻进了驾驶室，“先上车吧。”
闻言，雪绒花立刻招呼着拉玛和她一起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让这个小翻译坐在了她的腿上。几乎前后脚，缝纫机和摇篮也带着达拉尔钻进了后排车厢，艾德和汉瓦德在将门帘推倒两边之后，也立刻抬着已经装进箱子里的大号油炉也钻进了车厢。
“你的驾驶技术怎么样？”雪绒花开口问道。
“系好安全带！”卫燃大喊的同时已经按下了启动键。
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这辆急救车几乎在刺目的车灯亮起的同时便已经冲出了车库。
在他们身后，阿尤布护士在帮他们关上了车库的铁门之后，也立刻脚步匆匆的跑向了手术室的方向。
“我们怎么走？”
卫燃大喊着问道，他不得不喊，这辆车虽然性能没问题，但这隔音实在是和没有一样。
“前面路口左拐！”坐在雪绒花腿上的拉玛同样大喊着回应道。
“雪绒花！给你！”
恰在此时，后面车厢的摇篮也将一个装护肤品的玻璃罐罐从满是洞眼的帆布网另一边递了过来。
接过这罐“护肤品”，雪绒花从里面挖出一坨黑色的糊糊，先给怀里坐着的拉玛往脸上脖颈上全都涂了涂，随后又给自己的脸上脖颈上涂抹了一番。
“前面路口右拐，然后一直开。”拉玛一边给刚刚左拐的卫燃指路一边戴上了口罩，随后又扣上了那顶略显硕大的钢盔。
其实车子开到这里，卫燃已经注意到了那些用担架、用自行车，甚至扛着、抱着、背着往医院跑的人群。
这些人在看到这辆特征明显的急救车开过来的时候，下意识的便围拢过来，想拦下急救车，想让车里的人救救他们救出来的伤员。
“啪嗒”
雪绒花伸手扳动一个明显额外装在面板上的开关，随后拿起挂在旁边的红色咪头凑到了拉玛的边上，“和他们说，我们去现场救情况更加严重的伤患，让他们不要拦着我们，继续把伤员往医院送，医院已经做好了接收伤员的准备。”
说完，雪绒花按下了咪头，拉玛也立刻开始用阿拉伯语呼喊。
顿时，这小姑娘略显奶声奶气的声音通过车顶的高音喇叭传出去。在她一遍又一遍的呼喊中，那些原本想拦下车的人也立刻让开了道路，卫燃也通过这些运送伤员的人无形中的指引，以最快的速度将车子开到了事故现场。
此时，天边才刚刚亮起鱼肚白，这座已经化作一片废墟的建筑残骸上，正有一大群男女老少或是举着自制的火把，或是举着手电筒，又或者拿着撬棍等物，拼命的挖掘着残骸，试图将压在下面的同胞救出来。
“拉玛，等下你们四个听我指挥。”
几乎就在卫燃将车子停在路边一块空地上并且熄灭了发动机的同时，缝纫机也立刻开口说道，“我们四个需要你们四个帮助，所以不要乱跑。”
说完，缝纫机和卫燃等人这才各自推开了车门。
“拉玛，让艾德启动发电机！再叫两个人过来帮忙搭帐篷。”摇篮有条不紊的分配着任务。
与此同时，雪绒花也翻出了两沓检伤分类卡，将其中一包分给摇篮，随后两人便立刻开始了工作。
很快，车头的发电机被顺利启动，车顶的探照灯也被艾德踩着车头保险杠转动角度对准了埋着人的建筑残骸。
前后不到五分钟，在周围人的帮助下，一顶足以把整辆急救车放进去仍有富裕的医疗帐篷搭在了车尾。
这顶帐篷不但将急救车尾部包裹进去，尤其还包裹住了车尾的那几盏雪亮的探照灯——它们的角度刚好形成一盏简易的无影灯。
同样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雪绒花和摇篮也在周围人的帮助下，用几盏油灯划分出了不同的区域来安排那些轻重伤员。
“骨折伤员和重伤员的初步救治，这些都由我来负责。缝纫机，你们只负责重急症，轻症让周围的人抬去医院。”
“没问题”
缝纫机干脆的应了下来，他身前的简易手术台上，已经躺着一个伤员了。
卫燃说着看向拉玛，“拉玛，用喇叭喊一下，让周围人立刻送一些木板过来，最好能把劈砍成30厘米长五厘米宽，外面缠上一圈布料，另外多准备些布条。等下我要用到，速度要快。
还有，让分到绿色卡的自己想办法去医院，黄色卡的让周围人帮忙送去医院，红色卡的送来我们这里。”
“好！”
拉玛脆生生的应了，一溜烟的跑出刚刚搭好的医疗帐篷，钻进驾驶室便开始用车顶的高音喇叭开始了呼喊。
与此同时，卫燃已经拿起一个急救包走向了一个挂着红色卡片的重症伤员，三下五除二的进行了最快速也是最初步的处理之后，立刻让旁边拉来帮忙的壮丁送进了帐篷里。
“你的经验怎么这么丰富？”给他打下手的雪绒花开口问道，“你并不比我大多少。”
“现在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
卫燃说话间停在了一个看着和达拉尔年纪差不多的小女孩身旁，加快语速说道，“按住她，不要让她乱动，另外催一下拉玛，快点把木板送过来。”
话音未落，雪绒花已经下意识的按住了躺在地上的孩子，随后她便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卫燃一把抓住了这姑娘明显骨折的胳膊。
“你要做什么！她还没打麻药！”
雪绒花在那小姑娘声嘶力竭的惨叫和挣扎中大喊道。
“按住她！”
卫燃根本不做解释，动作迅速的完成了骨折手臂的复位，随后接过刚好送来的第一批木板和破布条，帮着这个已经疼的晕过去的姑娘打上了夹板。
“治疗手段确实会有些痛苦，但是好处是不用进行手术治疗。”
卫燃直到这个时候才朝着雪绒花解释了一番，并且对刚好赶来的拉玛嘱咐了一番有关后期的注意事项。
“为什么不打麻醉？”雪绒花追着他问道。
“容易感染”
卫燃说完，已经蹲在了第三个伤员的身旁，他的腿上被割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
趁着雪绒花打麻醉的功夫，卫燃也打开一袋生理盐水，对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冲洗之后，直接用纱布的**袋将伤口盖住，随后取出一卷透明胶带，在呲啦啦的声音中紧密的缠了一圈。
“你真的是个兽医”
雪绒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丝的恐惧。
“他能活下来”
卫燃走向下一个伤员的同时说道，“至少能多活半个小时。”
说话间，他已经蹲在了一个大腿骨折的伤员身旁，招呼着拉玛叫几个身体强壮的人过来按住这个成年男性，随后说道，“雪绒花，你去帐篷里多开一个手术台吧，这里我自己就够了。”
心知自己似乎跟不上卫燃的节奏，雪绒花咬咬牙，干脆的转身跑进了帐篷。
与此同时，帮忙抱着一堆木头板的拉玛也立刻喊来了几个成年男性过来按住了伤员，片刻后，这事故现场的边上也再次响起了凄厉的让人打哆嗦的惨叫。
他们这个语言都不通的医疗小组的忙碌下，伤员被逐渐分流，小翻译拉玛甚至无师自通的利用高音喇叭指挥着那些成年人成立了一支担架队。
终于，当太阳彻底跳出地平线的时候，当现场已经不需要车顶的卤素大灯提供额外照明的时候，终于出现了“手术台等伤员”的情况。
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在忙里偷闲的朝着事故现场拍下一张照片之后，才有心思琢磨另一件事。
到底是什么情况，能让一颗未爆弹在凌晨四五点钟的时候突然爆炸。
而且看这栋楼被炸毁的情况，他也实在是搞不明白，那到底是一颗多大当量的炸弹，才能造成如此的效果。
没等他想明白这个似乎藏着阴谋味道的问题，仍在挖掘掩埋着的人群里，一个看着能有五六十岁，手上已经满是细密划伤的老人跑了过来，急促的用阿拉伯语大声说着什么。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拉玛立刻翻译道，“他说废墟下面卡着一个孩子，他快不行了，但是现在还没办法把他救出来，希望我们能帮忙想想办法。”
“我去吧”缝纫机说话间已经迈步准备往外走了。
“还是我去吧”卫燃拦住了对方，“这种事我比你擅长。”
“我...”
“总归要有人去，就不要和我争了。”卫燃说完，朝着那个老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随后拿上了一个急救包。
对方见状，立刻跌跌撞撞的带着他爬上废墟，来到了一个狭窄的洞口面前。
这个位于楼板残骸之间的洞口呈相对安全的三角形，但这大小却只够一个成年男人爬进去而已。
没有起重机，没有挖掘机，仅仅只靠人力，他们唯一能扩大洞口的办法，就只有手里的锤子甚至混凝土块。
“兽医先生，请戴上头盔吧。”跟过来的拉玛说着，已经摘下了她头上的钢盔递了过来。
“谢谢”
卫燃并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接过头盔戴在头上，随后将急救包系在脖子上，匍匐着爬进了这个狭小的三角洞口。
举着手电筒一路倾斜往下爬了能有五六米，这洞口稍稍变得宽敞了一些，这里似乎是走廊的墙角位置，相隔不远的另一个方向便是一道坍塌的承重墙。
这道承重墙已经裸露出了几根手指粗的钢筋，那钢筋的断茬处，像是一把巨大的捕兽夹牢牢的咬住了一个小伙子的两条大腿。
这个小伙子看着也就和艾德差不多大，但此时他的身下已经是一片血迹，他的意识也已经不是那么清醒了。
更加要命的是，隔着他两条腿之间岔开的不过一拳大小的缝隙，他还能听到更里面传来的微弱婴儿啼哭声。
摸出打火机擦燃试了试，见这里氧气还算充足，卫燃立刻解下急救包，从里面抽出一支麻醉针扎在了那两条大腿伤口的周围，随后又吸了些血迹。
“拉玛，快点给他验血，再找一个个子小的人进来给他输血！”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吸了些血迹的注射器递了出去。
等拉玛接过注射器，他立刻从金属本子里取出剪线钳，贴着这个小伙子一条腿的边缘，小心的衔住一根染血的钢筋，随后双手缓慢加力，如同在拆弹一般，将其艰难的剪成了两截。
因为语言不通，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加快速度，开始剪切第二根钢筋。
让他没想到的是，等他剪开第四根钢筋的时候，雪绒花竟然一手拿着输血设备，一手拿着手电筒钻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卫燃回头看了一眼问道。
“我和他的血型匹配”
雪绒花说话间已经以一个女孩子特有的鸭子坐的姿势坐在了混杂着尘土的血泊里，干脆利落的给自己的手臂血管消毒，随后将针头扎了进去。
等到血液流淌进那个孩子的血管里，卫燃也已经剪开了第六根钢筋。
“还有一条腿”
卫燃说着，将染血的剪线钳伸到了另一条腿边缘的缝隙里，以一个格外别扭的姿势，几乎用头盔抵着钢筋的断茬作为支撑，用胸口压着剪线钳的手柄辅助发力。
艰难的又一次剪断了一根钢筋，卫燃回头看了眼用手电筒帮自己提供照明的雪绒花，根本不敢耽搁时间，移动剪线钳到了下一根钢筋上。
在他的操作下，一根根钢筋被相继剪开，那个孩子也因为得到输血，精神似乎也好了一些。
“不用继续输血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帮着雪绒花和那个孩子拔掉了输血针，“现在把他送出去，让其他人给他输血。”
“我...”
“你倒下了，我们就少了一个医疗人员。”卫燃提醒道。
闻言，脸色有些许苍白的雪绒花点点头，用提前准备的敷料按住针孔，任由卫燃将她搀扶起来，艰难的独自爬出去让出了空间。
“忍着点”
卫燃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句，小心的拖动着这个小伙子的肩膀，在他有气无力的惨叫声中，将他从那个狭小的缝隙中拽了出来。
根本没敢拔出仍旧扎在他腿上的那些钢筋。卫燃仅仅对其进行了最简单的捆扎止血，便立刻将其送了出去。
“里面还有人”
卫燃说完，又重新钻了回去，动作粗暴的用剪线钳将残存的钢筋额外清理了一番。
艰难的将头探进去，卫燃看向拐角一侧，那似乎是一张被坍塌的楼板压住了床尾，以至于床头上翘，几乎和地板呈45度角的单人床。
这张单人床上翘的一头牢牢的抵住了尚存的墙壁，床上躺着的那具女尸几乎被夹在了床板和坍塌的楼板之间。
而那啼哭声，似乎就是从那具女尸另一侧传出来的。
只可惜，卫燃虽然能看到里面的情况，但这缝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小了些，他根本就钻不进去，也根本就够不着两米开外的那张单人床。
身材颇好的雪绒花或许勉强能挤进去，但她不足一米七的身高，恐怕即便踮着脚都不一定能够得到那个藏在尸体另一边的孩子。
更何况，她才刚刚完成了输血工作，体力很有可能会跟不上。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个婴儿是否也卡在里面。
“我需要一个身材和雪绒花差不多，但是身高要高一些的人帮忙。”
卫燃果断退出来朝外面求援，“最好比雪绒花还要瘦一些，这里面有个婴儿，需要有人爬进去把他抱出来，我钻不进去。”
很快，一个打着赤膊，仅仅只穿着一条短裤的小伙子走了进来——是艾德！
这个小伙子虽然已经16岁了，但确实和雪绒花身材差不多，而且他的个子也足够高。
只是，让卫燃没想到的是，在这个孩子的身后竟然还根着拉玛！脖子上仍旧挂着拍立得相机的拉玛！
“我来做翻译”拉玛赶在卫燃开口之前说道。
闻言，卫燃点点头，指着紧挨着那片血泊的狭小洞口说道，“需要艾德从里面钻进去，那里有一张上翘的单人床，那个婴儿就在床上，但是具体的情况看不到。”
等拉玛将这话翻译给了她的哥哥艾德，后者也毫不犹豫的趴下来，顺着那道狭窄的，残存着血迹的缝隙艰难的一点点钻了过去。
很快，艾德用阿拉伯语说了些什么，拉玛也立刻摘下脖子上的拍立得递了过去。
“他说里面的情况有些复杂”
拉玛话音未落，里面便亮起了闪光灯的光芒，紧跟着，那台让在往外吐照片的拍立得也被送了回来。
聪明的兄妹！
卫燃暗自赞叹的同时，伸手接过了拉玛递来的照片。
略作等待之后，随着照片显影，卫燃也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那个女人是侧躺在床上的，她的手就搭在婴儿的身上，几乎将她完全护在了怀里。
他几乎能想想得到，爆炸过后，坍塌发生前的一瞬间，这位伟大的母亲在危机关头，选择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好她的孩子。
她确实用生命保护了自己的孩子，但在楼板压住她的身体之后，她的孩子却也被她的手臂禁锢着细小的脖子。
近乎下意识的，卫燃便想到了方法——切开那个年轻妈妈的肩关节。
这是最简单也最容易实现的方法，可是...
卫燃不由的偷偷看了眼一脸焦急的拉玛，这个方法一旦说出来，对于年轻的拉玛，对于里面同样年轻的艾德，是否过于残忍了些。
可是...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这个时候他们似乎都没的选。
“这里”
卫燃指着照片里那具女尸的肩关节，“从这里切开，这是唯一的办法。”
闻言，拉玛明显慌了一下，但很快，这个坚强的小姑娘便接过了卫燃递来的自制绞颈丝，将处理方法翻译给了里面的艾德，随后将绞颈丝和做好标记的照片一并递了回去。
很快，狭小的空间里便传来了反复拉动绞颈丝的时候，宛若锯木头一般的细碎噪音。
略显漫长的等待之后，婴儿的啼哭声似乎清晰了一些，卫燃和拉玛的脸上也不由的露出了期待之色。
“咚！”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狭小的缝隙里却传出了一声让脚下震颤的闷响以及艾德的惨叫！
短暂的呆滞过后，拉玛尖叫着就要爬进去，随后便被卫燃一把拉住了胳膊。
“放开我！”拉玛下意识用阿拉伯语尖叫着，接着又换成了卫燃能听懂的法语。
“我先进去看看”
卫燃轻而易举的将这小姑娘拽到身后，他自己则趴下来，将头探进洞口看向了里面。
蒸腾的烟尘中，手电筒的光柱有了实打实的形状，但在光束聚焦的位置，他却发现，那张单人床，乃至单人床上压着的一部分楼板已经坍塌了——艾德的大半个身子，就压在那张床下面。
在他的脚边，卫燃还能看到两块似乎才锯下来的床板，他更能清楚的看到，床上那个女人的尸体并没有被锯断胳膊。
显然，艾德选择了更加麻烦更加人道，同时也更加危险的方式——他选择锯断婴儿身下的床板，然后把那个被牢牢禁锢的婴儿抱出来。
这个年仅16岁的小伙子确实成功了，那个婴儿就被他双手稳稳的抱着，但他却被床板和楼板压住了胯骨和整个下半身。
“拉玛”
艾德在看到卫燃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但随着他扯起的嘴角，却涌出了大量的鲜血。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退出来，将洞口让给了哭喊着的拉玛，他自己也颤抖着朝外面大喊着需要千斤顶——那只是徒劳罢了，即便有千斤顶，也根本没办法把艾德救出来。
“里面怎么回事？！”洞口外面，雪绒花大喊着问道，片刻之后，她也亲自将一个油腻腻的千斤顶送了进来。
“艾德被压住了，他...”
卫燃接过千斤顶的同时，那道狭小的洞口里也一次次的亮起了闪光灯的强光。
“他...恐怕救不回来了。”
卫燃说完，根本不敢看脸色苍白的雪绒花，转身重新挪到洞口的位置。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泪流满面的拉玛已经爬了回来——她还抱着那个小小的、毫发无伤的婴儿，以及怀里的拍立得照相机。
“兽医，能...”
拉玛抽了抽鼻子，一边抹掉眼泪一边泣不成声的问道，“能立刻杀死我的哥哥吗？
他知道他活不了了，他说他太疼了，求求你了，兽医，不，东风先生，快点想办法杀死我的哥哥艾德吧，他真的太疼了。”
“带他们出去吧”卫燃说着，当啷一声丢掉了手里的千斤顶。
那沉闷的撞击声让拉玛打了个哆嗦，也让雪绒花打了个哆嗦。
或许只是漫长的几秒钟之后，雪绒花用力吸了口气，接过那个小小的婴儿，轻轻推着拉玛爬向了洞口外面。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卫燃轻声呢喃着，他的手里，也出现了一支拧着消音器的钛合金手枪。
重新将头和一只手钻进那个狭小的洞口，卫燃颤抖着举起手里的武器，对准了那个仰躺在地，双手叠放在胸口，似乎正在用阿拉伯语艰难的诵念着什么的英雄，咬着牙扣动了扳机。
“啪！”
被消音器压抑的微弱枪声中，艾德的头顶出现了一枚弹孔，一颗滚烫的子弹壳也跳出来，撞在倒塌的墙壁上，又砸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心烫的狠狠抽了一下。
“我又一次杀了自己人，又一次杀了孩子。”
卫燃喃喃自语的念叨着，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了癫狂崩溃的诡异笑容，就连他手里那支仍旧弥漫着硝烟的手枪，也顶住了他自己的下巴。
然而，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时候，他却被人抓着一条腿，格外艰难的拽了出去。
“你倒下了，我们就少了一个医疗人员。”
脸色苍白的雪绒花一边强自冷静的说着，一边抓住了卫燃手枪，轻轻掰开他的手，将那支刚刚杀了人的枪丢到一边，又将他拉起来抱在了怀里。“而且，不止手术室需要兽医先生，我们也需要东风先生的保护。”
“我杀了艾德”卫燃含糊不清的说道。
“拉玛让我转告你”
紧紧将卫燃搂在怀里的雪绒花无比温柔的贴着他的耳朵呢喃着，“她说，艾德是个战士，那是他该做的事情，他不怪你，她也不怪你。”

第1532章 重新出现的热气球
事故现场，灰头土脸的卫燃等雪绒花先爬出去之后，拿起那支和自己来自同一个时代的钛合金手枪，很是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将其收回了金属本子。
颤抖着掏出烟盒点燃一颗香烟用力嘬了几口，卫燃颤抖着捡起了那枚子弹壳揣进兜里，拎起沉甸甸的千斤顶，举着手电筒爬出了这个他此时根本不想离开了狭小空间。
他不知道爬出去之后该怎么面对缝纫机和摇篮的责问，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达拉尔和汉瓦德，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拉玛。
可最终，他还是爬出了那个狭小的三角洞口，任由刺目的阳光洒在脸上，让他不由的眯起了眼睛。
没等他反应过来，在洞口等待的拉玛已经朝他伸出了手。
下意识的伸手和对方带着擦伤的小手握在一起，卫燃在某种意义上被对方给拽出了洞口。
“拉玛...”
“不怪你，我和哥哥都不怪你。”
拉玛抱了抱半跪在狭小洞口旁的卫燃，又用力在他满是灰尘的脸上亲了一下，“谢谢你结束了我哥哥艾德的痛苦，安拉会保佑他的，安拉也会保佑你的。”
“我...”
“我要去工作了，你们救回来的那个男孩还活着，缝纫机先生和摇篮太太正在给他做手术。”
拉玛一边汇报着好消息一边指了指帐篷，接着又转身看向卫燃，“还有，妈妈让你去驾驶室，她说想和你喝一杯。”
“我...”
“真的不怪你，我们都没有怪你，好了，我要去工作了。”
眼角明明还有泪水没擦干净的拉玛说着，再次踮着脚抱了抱卫燃，随后帮他摘下借给他的钢盔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在卫燃的目送下，拉玛一手扶着钢盔，一手扶着脖子上挂着的那台拍立得跑进了弥漫着血腥味的帐篷里。
几乎前后脚，曾经去找卫燃他们寻求帮助的那个老人也走过来，将卫燃搀扶起来，用力抱了抱他，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深吸一口气，卫燃收拾心情，迈步走向了车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此时，雪绒花就坐在驾驶位，在她身前的方向盘上，便系着那条穿着婚戒和手榴弹拉环的阿拉伯方巾，在正副驾驶位中间的发动机罩上，还叠放着艾德的衣服。
“昨晚说好一起喝一杯的”
雪绒花说着，探身从头顶的置物网袋里拿出了两个高脚杯，随后又从身上那件皮夹克的内兜里取出了卫燃当作生日礼物送她的酒壶。
“你刚刚输过血，最好还是别喝酒了。”
卫燃的好心提醒并没有让雪绒花停下手里的动作，很快，酒壶里本就不多的金糜子酒也被她均匀的倒进了两个高脚杯里。
“就一杯”
雪绒花说着，将其中一个酒杯递给了卫燃，“在这个没有明天的地方，我们似乎不用太在意身体健康。”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接过酒杯和对方轻轻碰了碰。
“艾德早就预料到这种事了”
雪绒花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他不是第一次钻进废墟里救出伤员了，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死在这里，每个孩子，包括拉玛，每个孩子都清楚的知道这件事。
我想说，这不是他们的宿命，这只是他们的选择。”
“我...”
“你肯定有很多秘密吧”
雪绒花看着窗外近乎笃定的说道，“我能看出来的，你因为杀死了艾德痛苦，但你不止是因为这件事才想要自杀的吧？”
“我...”
“能给我一支烟吗？”
雪绒花三两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酒，一边将酒杯用报纸包好放回原来的位置一边问道，“我想试试香烟的味道，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也会死在这里了，所以我想试试。”
无力的张了张嘴，卫燃同样一口喝掉了高脚杯里的糜子酒，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分给了对方。
“咳咳！”
不出意外的，雪绒花仅仅只是吸了一口便被呛得连连咳嗽，随后便只是学着卫燃的样子，用手指夹着烟放在方向盘上，却是再也不肯抽一口了。
“想说说你的秘密吗？”雪绒花摩挲着方向盘上绑着方巾问道，“我会帮你保密的，说不定我明天就死了呢。”
“你想知道什么？”卫燃用力嘬了一口烟，侧过脸朝着打开从的车窗吐出一团烟雾问道。
“比如你的真实身份怎么样？”
雪绒花看着卫燃刻意躲避的侧脸问道，“无论兽医还是东风先生，甚至你自我介绍时用的‘维克多’这个名字，都不是你的真实身份吧？”
见卫燃不说话，雪绒花吹了吹指间夹着的香烟，等上面的烟灰飘落之后继续问道，“至少说说你是哪国人叫什么名字怎么样？你是招核人吗？还是...”
“华夏，我来自华夏。”
卫燃扭过头看着对方，“我的华夏名字叫卫燃。”
“卫燃？”
雪绒花一遍遍的重复着卫燃的名字，随后像是下意识的问道，“你参加过很多次战争吧？”
“我...”
卫燃叹了口气，用力嘬了一口烟，将烟屁股弹飞之后，伸手轻轻拿走了对方指间的香烟，“我第一次参加战争的时候还像你一样不会吸烟。”
“然后呢？”雪绒花将腿蜷缩到座椅上，用双手抱着问道。
“没什么，没有然后了。”
卫燃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猛嘬了一大口香烟，转移了话题问道，“那条围巾...”
“是艾德和拉玛的爸爸妈妈留下的”
雪绒花解释道，“他们的爸爸为了保护他们，用手榴弹和想伤害他们的人同归于尽了，那对婚戒，还有他爸爸丢下的手榴弹拉环，还有这条阿拉伯围巾，是他们的爸爸妈妈留给他们的仅有的遗物。”
张了张嘴，卫燃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车尾的帐篷里传来了缝纫机的喊声，“兽医，我不想打扰你们，但是如果你没问题了就和雪绒花赶紧过来帮忙，这个孩子的两条腿都需要手术！”
驾驶室里，卫燃和雪绒花对视了一眼，动作一致的推开了车门，快步跑向了车尾的手术室。
“你真的没事了？”雪绒花一边帮着卫燃更换手术服一边最后问道。
“我没事了”卫燃点点头，“我不会让艾德白白死掉的”。
闻言，雪绒花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在帮他穿上手术服之前，突然摘下自己的口罩，踮着脚送上了一记让卫燃措手不及的热吻。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
雪绒花一边嘀咕着一边重新戴上了口罩，“记得你的承诺，别让艾德白白死掉。”
“好...好”
卫燃戴上口罩的同时，也下意识的舔了舔刚刚被撞到的牙齿。
没时间分辨这突如其来的吻算奖励还是算激励又或者安慰，穿戴好的卫燃也和雪绒花一起站在了手术台的边上，负责那个救出来的小伙子的另一条腿。
他的这条腿上，仍旧穿着好几根钢筋，那些和手指头一样粗细的钢筋穿过皮肤的位置只要稍稍一动，就会有汹涌的鲜血流出来。
万幸，此时这个小伙子的身边，正有一个看着二三十岁的男人正在为他输血。
这个男人的身后，还有另外几个人似乎在排队等着为他输血。而负责这件事的，则是达拉尔和根本没时间悲伤的拉玛。
和脸色以及脖颈似乎仍旧一片绯红的雪绒花对视了一眼，卫燃探手接过了对方递来的手术刀。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输血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卫燃和对面的缝纫机，也从这个小伙子的双腿上取出了一根又一个的钢筋，并且细致的缝合好了千疮百孔的伤口和皮肤。
这期间，废墟的挖掘一直都没有停下，时不时的，雪绒花和摇篮也不得不被抽调出去重新开一个手术台救治那些重伤员。
终于，随着最后一个伤口缝合，那名双腿多处骨折和穿刺伤的小男孩被送下了手术台，由拉玛组织的担架队送去了医院。
又接连救治了好几个积压下来的伤员，他们也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车头的小型发电机，也终于暂时停止了工作。
但这里的挖掘救援工作仍旧没有停下来，他们索性也就没有撤回医院，继续现在这里等着伤员。
“艾德他...”
“我们都知道了”
刚刚脱掉手术服的缝纫机轻轻拍了拍卫燃的肩膀，“拉玛已经和我说过了，兽医，这里没有人会怪你的。”
“我...”卫燃深吸一口气，“谢谢”。
“先生，该我们谢谢你才对。”
拉玛再次慷慨的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但卫燃却分明察觉到，有止不住的眼泪从这个小天使的脸颊流淌到了的自己的脸颊上，这个孩子明明才应该是最伤心，最需要安慰的那一个。
恰在此时，轰隆隆的噪音由远及近，卫燃也下意识的绷紧了神经，那是履带碾压路面时特有的动静！
难道是坦克？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向了噪音传来的方向，刚刚还刻意躲着卫燃的雪绒花此时也下意识的牵着拉玛躲到了卫燃的身后。
就在卫燃犹豫着要不要指挥大家暂时躲起来的时候，他们来时方向的十字路口，一辆敞篷拖拉机样式的黄色推土机也轰隆隆的转向开了过来。
虽然离着老远，但卫燃等人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这辆推土机的铲斗上托着的那辆越野摩托车，更注意到了推土机驾驶员极具标志性的爆炸头。
是热气球！
包括卫燃都认出了驾驶推土机过来的人！与此同时，驾驶着推土机的热气球也站起来朝着他们热情的挥了挥手。
“我以为这个混蛋已经跑了呢！”摇篮笑骂道。
“我早就说过，他比任何人都值得信任。”缝纫机一边朝着热气球挥手一边说道。
“可是他从哪弄来的推土机？”刚刚躲在卫燃身后的雪绒花也探出脑袋奇怪的问道。
“他总有办法”
缝纫机拍了拍手，“好了，我们快点给帐篷和急救车挪个地方。”
回过神来，众人立刻开始了忙活。
趁着卫燃和缝纫机以及摇篮收拾医疗器械的时候，雪绒花最先启动了急救车，以一个和她的气质完全背道而驰的粗暴风格，操纵着这辆急救车灵活的让出了救援空间。
紧随其后，那顶医疗帐篷也在周围人的帮助下被合力抬到一边，重新安置在了急救车的车尾。
等卫燃三人在孩子们的帮助下，把医疗器械一次性拎过来的时候，就连担任手术台的担架车都被周围的人抬起来先一步送进了帐篷里。
与此同时，热气球也将推土机开到了废墟的边缘，匆忙和众人打了声招呼，顺便把一个背包递给了缝纫机，接着又从推土机的引擎盖上解下几个纸箱子递给了凑上来的汉瓦德和达拉尔以及摇篮。
没有过多的交流，甚至都没有下来，热气球已经换上了阿拉伯语，招呼着周围人先帮忙把他的越野车推到一边，随后便开始了忙碌。
在那个并不算大的铲斗的帮助下，在周围人一次次的欢呼声中，一块块坍塌的楼板或是被掀开或是被拽走，一个个伤员，又或者一具具尸体也被相继抬了出来——那里面就包括艾德。
“那是艾德？发生什么了？”
热气球在看到那具尸体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惊呼，慌忙跳下推土机跑到了艾德的尸体边上，愤怒的吼道，“他的头上为什么有...唔！”
刚刚完成一台手术的缝纫机及时捂住了他的嘴巴，让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随后贴着他的耳朵解释了一番。
片刻之后，热气球大步流星的走到正在给伤员进行应急处理的卫燃身旁，等他忙完了之后，用力抱了抱他，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你，我的朋友，谢谢你的做的一切。
我知道那很难，但是不要愧疚，你和艾德一起救活了两个人，他一定会上天堂的。”
“谢谢”
满手是血的卫燃沉默片刻说道，“我要继续救伤员了。”
“安拉保佑你”
热气球送出了一句卫燃已经勉强能分辨出的阿拉伯语祝福，最后拍了拍卫燃的肩膀，转身又爬上了那辆推土机。
和雪绒花对视一眼，卫燃迈步走到了艾德的尸体边上，将他抱起来，抱到了急救车的阴影里。
与此同时，雪绒花和拉玛也从驾驶室里拿来了艾德的衣服帮他穿上。
依旧没有过多的交流，卫燃和雪绒花转身走向了那些陆续被送出来的伤员，一个做检伤分类，一个进行初步应急处理，还有一个，则又一次担任起了翻译的工作，时不时的，那辆急救车车顶的高音喇叭里，便传出她稚嫩但却清晰有力的声音。
从天蒙蒙亮开始，一直到天色再次暗下来，这座被炸塌的建筑里所有可能还活着的人终于都被救了出来。
当然，这其实仅仅只是猜测。他们仅仅只是把所有能挖开的都挖开了而已。
那些即便借助唯一的一台推土机也实在挖不开的地方，仅有的选择要么就是放弃，要么就只能用手头找到的任何东西，一点点的将那些格外坚硬的混凝土凿开。
这无疑是个需要耐心和时间的工作，但可能埋在下面的人等不了，已经断水、断电、断食物供应，而且即将要面对屠杀的幸存者们，大概也没办法真的完成这份工作。
可即便如此，那些自发从周围赶来帮忙的男女老幼却仍旧没有放弃，热气球开来的推土机也同样没有熄火，就连卫燃等人，也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
废墟边缘的位置，卫燃挥舞着从金属本子里取出的工兵铲，一锹一锹的铲走碎砖烂瓦，艰难的清理出来一个勉强可以钻进去的小洞。
换上剪线钳清理掉周围的钢筋，像个多功能工具箱似的卫燃又把剪线钳换成了手电筒。
然而，当他将光束打进这个狭小的洞口时，最先看到的却是一个几乎被楼板挤压变形的孩子。
在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同样被挤压变形，而且吸满了小主人血液的毛绒玩偶。
无力的叹了口气，卫燃艰难的探手进去，帮着对方闭上了那双无神的大眼睛，随后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他知道，至少这个方向，已经不可能有幸存者了。
“有活着的吗？”不远处的缝纫机嘶哑着嗓音问道。
“没有”
卫燃同样嘶哑着嗓音答道，同时不着痕迹的在一块混凝土上抹了抹，试图抹掉手上那些已经黏稠发臭的血液。
“我这个方向也没有”
缝纫机喃喃自语的答道，他在试着用力搬起一大块混凝土无果之后愤懑的坐了下来，颤抖着点燃了一颗香烟，“我敢用我爸爸的烤肉店发誓，这绝对不是什么未爆弹造成的，什么样的未爆弹会在凌晨四点半突然爆炸！
哈！那颗该死的未爆弹难道被尿憋醒了吗？”
“拉玛问过周围的人”
卫燃同样停下来，往缝纫机的方向走了几步，挑了一块残骸坐下来，点上颗烟答道，“周围的人说，这栋楼里本来确实有一颗未爆弹，但是它在几个月之前就已经拆除引信了。”
“拆除了引信，就算是用火烧都不会爆炸。”缝纫机笃定的说道。
“但它就是爆炸了”
卫燃在缭绕的烟雾中说道，“在一个不可能爆炸的状态，和不可能爆炸的时间发生了爆炸。
尤其我特别让拉玛帮忙问过，别说这栋楼，这条街都没有十字捆绑play教的信徒。”
“可是为什么？”
缝纫机喃喃自语的念叨着，“这么做是为什么？这里只是住着一些平民，这么做有什么价值？”
“我...我不知道”
卫燃看似随意的揉了揉左手虎口处的纹身，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眼下这种局面，就算猜也猜得到了。
如果这次“意外”并非意外，那么爆炸的唯一目的就并非制造矛盾，而是制造伤员，或者说制造“幸存者”，心怀仇恨的幸存者。
只要顺着这个思路，结合明天会发生的事情继续往下分析，很容易就能猜测到幕后策划者的用意。
制造伤员，此时看似是为了抢占医疗资源，是为了消耗药品、消耗医疗工作者的精力，甚至不排除消耗医疗工作者的生命的可能。
他甚至能猜得到，今天，1982年的9月13号，已经断水、断电、断绝食物供应的贝鲁特，肯定发生了不少“意外的不幸”。
但是等到明天，等到14号，等到那颗200公斤的炸弹爆炸之后呢？
也许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既是“复仇原因”的备选答案之一，也是“复仇者的温床”。
这里死了那么多“微不足道的人”，失去了孩子的父亲，失去了妻子的丈夫，又或者“全家只有他一个活了下来”。
这么多身份里，只要随便拎出来一个稍稍**一下，都足够为明天的爆炸背锅了。
对于幕后之人来说，一个听话的长枪党，远不如一个“和难民同归于尽的长枪党”更“乖巧”。
一个由“听话的长枪党”控制的篱笆嫩，也远不如继续打上十年内战，直至兑子儿拼光了双方所有人，最终只剩下一块“应许的无主之地”更符合期待。
至于后世的那些历史记录，卫燃此时更愿意相信卡尔普先生意味深长的猜测——那不过是阴谋玩脱了之后的甩锅罢了。
无论这场意外到底是不是意外，也无论这需要以人命为代价的意外背后到底有多么肮脏的目的，对于此时此刻仍旧忙碌的人来说，他们只想尽快掀开所有还没有掀开的楼板，救出所有可能还活着的人。
临近黄昏，一直在忙碌的热气球却把卫燃等人都叫到了急救车尾部的医疗帐篷里。
“先生们”
热气球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他带来的背包，“我找到了离开这里的方法，明天下午五点半，会有一条船离开贝鲁特，目的地是塞浦路斯的利马索尔。”
说到这里，热气球已经从背包里拿出了几个饭盒，“这是我从那条船上买来的食物，趁着还没变质，你们快吃吧。”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吃饭？”缝纫机询问的同时，已经拿起一个饭盒打开，将其递给了年纪最小的拉玛。
“我其实在你们赶到这里之后不久就赶来了，专门来找你们的。”
热气球指了指帐篷口靠边放着的摩托车，一边将拿出来的第二个饭盒递给达拉尔一边继续解释道，“我还用摩托车帮你们送了几个伤员去医院呢，后来我看这里的救援效率太低了，就去找我在长枪党的朋友，花高价租来了那辆推土机。”
“多亏了你弄来的推土机”摇篮将第三个饭盒递给了灰头土脸的汉瓦德。
“我还是来晚了”
热气球一边继续分发着饭盒一边歉意的说道，“如果那辆推土机能早来几个小时，也许...”
也许什么，热气球并没有说出来，但所有人却都知道了答案，尤其原本刚刚拿起勺子的拉玛，她的眼角也再次不受控制的滑下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可即便如此，这个小翻译仍旧攥着手里的勺子大口大口的吃着，就像...就像她想一顿饭把自己吃成大人一样。
这里太需要大人了...

第1533章 调虎离山的意外
“昨天你去哪了？”
急救车尾部的医疗帐篷里，雪绒花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
“昨天我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热气球满不在乎的解释道，“长枪党的那些混蛋直到昨天傍晚才放我进入西区，说起这个，我从长枪党弄到了一些内部消息。”
“什么消息？”缝纫机好奇的问道。
“长枪党的老板最近似乎有大动作”
热气球一边给众人分发着饭盒一边低声阐述着他听来的消息，“他似乎想和椅涩裂划清界限。”
“你从哪弄到的消息？”
摇篮同样下意识的压低声音追问道，“如果是真的，这可真是个....大概算是好消息吧。”
“我的一个记者朋友”
热气球似乎丝毫没有保密的想法，“他最近得到了一个采访总桶先生的机会，也是他帮我从长枪党那里得到许可进来的。”
“能不能说的具体点？”雪绒花催问道。
“那位先生并不想和椅涩裂签订什么和平条约，他更想要真正的和平，把包括难民营里那些8勒斯坦人在内的所有外国人全部赶出篱笆嫩为前提的和平。”
“现在不是都已经撤出去了吗？”
摇篮不解的问道，“无论是蓄力亚还是椅涩裂又或者8解，他们不都是已经撤出了吗？连监督他们的国际部队不是都已经离开了吗？”
“但是椅涩裂并不想离开，就算离开了，他们也需要一个听话的‘土地管理员’。
很显然，这位手持长枪的管理员似乎并不准备继续听椅涩裂人的号令。”
热气球摊摊手，“这是我的那位记者朋友的原话，他只和我说了这么多”。
怪不得...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在这个话题开始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又一次被金属本子剥夺了发表意见的权利。
他此时唯一还能用嘴巴做的，也仅仅只是和拉玛一样，卖力的把饭盒里用料丰富的海鲜饭吃进肚子里。
虽然没有开口说话的资格，但卫燃的脑子却可以自由的思考。
而刚刚热气球带来的“小道消息”，也更加印证了他不久前的猜测。
只可惜，他没办法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甚至那本活祖宗都不给他诱导这些人往这个方面思考的机会。
“小道消息就这么多了”
热气球点燃一颗香烟问道，“现在该你们做出选择了，明天下午五点半，你们要不要离开？”
“既然战争...”
“越是这个时候，恐怕越容易发生意外。”
热气球总算说出了卫燃希望他担忧的担忧，“在和平前夜，肯定会有严重的流血事件，所以朋友们，我建议你们明天就...”
“我们是医务工作者”摇篮最先说道，“既然会有流血，那么我们就该留下来。”
她话音未落，缝纫机也跟着开口说道，“雪绒花，你和兽医先离开吧，顺便带走艾德，也带走孩子们。”
“我不打算离开”
雪绒花最先说道，“在这里正需要医疗支援的时候，我没有任何离开的理由。”
“我也不打算离开”卫燃说完，继续埋头吃着饭盒里的食物。
“我们也不会离开的”
一直在偷听的拉玛抹了抹嘴巴，“我听不懂你们说的很多事情，但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的。”
没等任何人张嘴，拉玛又努力挤出一个笑脸，“不过，如果方便，能把我哥哥艾德的尸体带走吗？
他一直想去大海对面看看，你们能把他带走吗？
还有，还有我父母留下的东西，请把它们也带走吧，无论谁帮我保管那些东西都好。”
“你呢？”雪绒花忍不住问道。
“我会死在这里”
格外平静的拉玛带着灿烂的笑容说道，“我肯定会死在这里，但我还是想留下来尽量做些什么。”
依旧没给众人开口的机会，拉玛自顾自的说道，“你们不用考虑我们，如果能离开就尽快离开吧。
我和达拉尔还有汉瓦德会继续在医院里工作的，以后我们也会成为和你们一样伟大的医生或者护士，我保证。”
“你看到了”
雪绒花将拉玛轻轻揽在怀里，“我们现在都有足够的理由留下来了。”
深吸一口气，热气球艰难的点点头，“好吧，我知道了，我会把艾德带走的。”
“顺便帮我带一些东西离开这里吧”
摇篮开口说道，“拉玛，能给我们拍一张照片吗？我想寄给我的孩子亚沙尔。”
“我的荣幸，夫人。”拉玛热情洋溢的应道。
“雪绒花，你装巧克力的那个铁皮盒子能借给我吗？”摇篮继续问道。
“当然可以”
雪绒花想都不想的点头说道，“那个盒子就和我的笔记放在一起，你知道在哪的。”
闻言，摇篮点点头，起身走到车尾打开了一个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了那个铁皮巧克力盒子，接着又拉开另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沓照片。
“拉玛，把你父母的遗物寄到我们家里怎么样？”
摇篮开口问道，“我希望你有时间能去我家做客，能给我们的亚沙尔也拍一张照片，当然，我们还想请你们尝尝兔儿骑烤肉。”
“我一定会去的”
拉玛认真的承诺道，“等我成年之后，或者等战争结束之后，我一定会去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
摇篮说着，又取来一瓶卸妆水，擦掉脸上的污渍之后和缝纫机手挽手站起来，“走吧，让拉玛给我们拍一张合影吧。”
“就去车头拍吧”缝纫机提议道。
“介意我也帮你们拍一张吗？”卫燃放下饭盒问道，“我也带来了相机。”
“当然可以”缝纫机痛快的应了下来。
“你带着相机？”雪绒花狐疑的朝卫燃问道，“我怎么不记得？”
“我去拿给你看”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跟着离开了帐篷，等摇篮解下驾驶室里那条绑在方向盘上的围巾之后，他也拿起了故意挂在靠背一侧的夹克，借着它的掩护，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那台相机。
等他离开并且关上了门，缝纫机和摇篮夫妇也背靠着车门，摘下口罩并排站在了一起。
“我要拍了”
拉玛提醒的同时，缝纫机夫妇脸上也浮现出了灿烂的笑容。
“咔嚓”闪烁的强光中，拉玛按下了快门。
“帮我也带走一些东西吧”
站在卫燃身后看他拍照的雪绒花朝手里拿着巧克力盒子的热气球说道。
“没问题，你要带走什么？”热气球痛快的问道。
“这个”
雪绒花说话间已经摘下了脖子上挂着的那条穿着档位军戒指的项链递给了热气球，“医院里还有个从这里送来的婴儿，我特意嘱咐交给阿尤布护士照顾了。
你去找到那个婴儿，把项链和他一起送到我祖父家里可以吗？”
“放心吧”
热气球说话间，将仍旧带着雪绒花体温的项链也放进了铁皮盒子里，放在了那条仔细叠好的方巾上。
几乎前后脚，摇篮也将一张尚未彻底显影的拍立得照片放进来。
“这些孩子的照片是我来这里之后接生的所有孩子的身份信息。”
摇篮认真的嘱咐道，“你一定要把它们安全的送到我们家里。”
“不会出差错的”
热气球再次做出了保证，“我用我的妻子和孩子向真主发誓。”
“热气球先生，要一起拍一张合影吗？”卫燃晃了晃手里的相机问道，“我们刚好少了一个人。”
“我的荣幸”
热气球顿了顿，“带上艾德吧？”
“好”卫燃简短的应了下来。
依旧是以那辆急救车为背景，卫燃耐心的等雪绒花帮艾德擦干净脸上的血迹和污渍，等着摇篮重新给脸上涂抹开黑色的污渍。
一切准备就绪，众人席地而坐将艾德的尸体挤在了中间，顺便也给卫燃留出了一个位置——挨着雪绒花的位置。
将相机交给拉玛找来的一个帮手，卫燃坐在了雪绒花的身旁，后者也在那个帮忙拍照的人举起相机之前，试探着、小心的，将瘦小的身体轻轻靠在了卫燃的肩膀上。
“咔嚓”
那名帮忙拍照的人等众人准备好之后按下了快门，随后将相机还给了卫燃。
“让我帮你们重新拍一张吧？”
卫燃晃了晃手里的相机，朝看着艾德的尸体发呆的拉玛问道。
扭头看了眼卫燃，拉玛乖巧的点点头，坐在了靠着轮胎的艾德身旁，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后者已经失去温度的手。
用力做了个深呼吸，卫燃朝着这对兄妹按下了快门，接着又等汉瓦德和达拉尔也坐在了他们兄妹两边之后再次按下了快门。
“卫燃先生，我能和你单独拍一张合影吗？”
刚刚就一直在旁边等着的雪绒花在卫燃放下相机的同时开口问道，她已经擦掉了脸上、脖颈上的黑色污渍，就连那头淡金色的短发似乎都简单整理过。
和这个既羞涩又大胆的姑娘对视一眼，卫燃终究没忍心拒绝，将相机交给了站在旁边的热气球。
“兽医，作为一名绅士，你该轻轻揽着身旁的姑娘才对。”热气球用开玩笑的语气提醒道。
稍作迟疑，卫燃最终还是伸手轻轻搭在了雪绒花的腰胯上，同时也下意识的看向了正仰头看着自己的姑娘。
见状，热气球也在雪绒花的脸色变红的同时，果断的按下了快门。
几乎前后脚，雪绒花也略显慌张的和似乎同样有些慌张的卫燃默契的拉开了一丝丝的距离。
雪绒花的慌张来自什么其实很好猜到，但卫燃的慌张，却恰恰是因为他猜到了雪绒花的心思，进而想起了那座城堡里，那个曾经有着同样心思的姑娘琦琦。
他在怕，他害怕雪绒花最终也会变成琦琦那样的结局。
他懒得再次思考他是否真的不会改变介入的历史片段，也懒得思考上次那个姑娘的死，是不是因为自己这个不属于同一时空的人“不可触碰”。
但他宁愿相信自己真的对历史时空是有影响的，宁愿相信自己对于这个时空的人来说，是“不可触碰”的禁忌。
或者不如说，他不敢冒这个险，更不愿让雪绒花在这本就已经步步生死的危险战场里，再额外增加这些不必要的危险。
何必呢...
卫燃在暗自叹息中接过热气球递来的相机，后者则干脆的弯腰抱起艾德说道，“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先把艾德送到那条船的冷冻舱里。”
不等众人说些什么，他又主动补充道，“我会顺便去一趟医院带走那个小婴儿的。雪绒花，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我的意思是，你打算让他叫什么名字？”
“艾德”
雪绒花下意识的说道，“艾德...艾德&#183;霍勒，就这样吧，就叫这个名字吧，艾德&#183;霍勒。”
“艾德&#183;霍勒，我记住这个名字了。”
热气球说着，将艾德抱到了他的摩托上，“快过来帮我扶一下。”
见状，缝纫机第一个跑过去，帮着扶住艾德的尸体，趁着热气球用绳子将他绑在自己背上的最后时间问道，“拉玛，你们真的不离开吗？”
“不用，先生。”拉玛也就果断坚定的再一次回答道，“我们选择留下来”。
“出发吧”缝纫机朝热气球说道。
后者点点头，启动了越野摩托，在发动机狂躁的轰鸣声中绝尘而去。
“我们也准备准备回去吧”
缝纫机看了眼那些仍旧没有放弃的人，歉意的说道，“拉玛，帮我们翻译一下吧。
我们不能把宝贵的时间全都放在这里，我们需要赶回医院，那里说不定有更多的伤员急需治疗。”
闻言，一直看着热气球背影的拉玛回过神来，先点头应了下来，随后跑向了不远处的一个老人。
片刻后，几个手上密布伤痕的青壮年过来，一边用阿拉伯语说着什么，一边帮他们收起了帐篷等物，并且牢牢的固定在了车顶的置物架上。
“我们回去吧”
缝纫机最后看了眼不远处的废墟以及那台仍在工作的推土机，“我们去救更多的人。”
“这次换我来开车吧”雪绒花话音未落，已经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坐了进去。
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卫燃无奈的摇摇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同样也坐了进去。
几乎就在他系上安全带的同时，雪绒花也驾驶着这辆车，在近乎尖啸般的发动机轰鸣中离开了这里——她的驾驶风格和她的气质实在是大相径庭。
在沉默和颠簸急匆匆的中赶回了医院，这里的情况几乎和他们预料的一样糟糕。
手术室外或坐或躺的有不少伤员在等待治疗，这些人里，有差不多一小半身上都有或轻或重的烧伤，另外那一大半，却是轻则上吐下泻，重则昏迷不醒全身抽搐。
根本顾不得和前后脚赶到这里接走小婴儿的热气球打招呼，本就格外疲惫的众人也立刻马不停蹄的加入了救治工作。
对于烧伤，卫燃这个偏科严重，擅长切胳膊断腿儿的“兽医”多少还能做些什么，但那明显食物中毒的伤患，他却根本就无能为力。
相比他的手足无措，之前一直给他打下手的雪绒花此时反倒成了主力，而那个名叫达拉尔的小姑娘，则成了比卫燃更加“好用”的助手。
眼瞅着自己似乎帮不上什么忙，卫燃在招呼着拉玛帮忙找送伤患过来的人进行了一番询问后也弄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那些烧伤，来自一个食物供应点的面粉粉尘爆炸引燃的油料泼溅。受伤的有大概二三十个，爆炸发生在午餐时间，如今这些伤员基本已经全都完成了救治。
可相比之下，食物中毒那边的情况就要严重多了。
据拉玛的询问得知，中毒的源头是一处同样已经断水的聚集区里唯一的一口水井。那口井里出现了一只死老鼠——被老鼠药毒死的老鼠。
虽然单看这些似乎都是意外，但是当卫燃支使着拉玛找来一张20年前印刷的贝鲁特城区地图，并且在上面标注出三场事故的地点时却发现，这三个地点如果进行连线，几乎就是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
再看事故发生的时间，未爆弹导致的建筑坍塌是早晨太阳升起之前。面粉爆炸来自中午，而中毒事件则是傍晚时分。
这特码要是巧合，上帝估计都能把自己的蛋嘎了当泡儿踩。
“不用担心”
拉玛却在卫燃走神的时候说出了一句让他如坠冰窖的话，“医院已经在尝试联系支援了”。
“支援？什么支援？”意识到不妙的卫燃猛的抬起头，“哪来的支援？”
“萨布拉和夏蒂拉”
拉玛立刻答道，“我听阿尤布护士说，那里有联合国的医疗队和另一支人道主义救援的医疗队，他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艹！”
卫燃心头彻底凉了下来，那俩地方他虽然还没去过，但却清楚的知道，接下来的屠杀就发生在那里！
这是调虎离山！
调不能碰的虎，离开即将开始屠杀的“山”！
如果还说接下来的屠杀不是早有预谋的，他能亲手把上帝的蛋嘎了！
张嘴正要说些什么，虎口处的灼热也让他立刻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故作开心的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拉玛，快去把这个好消息通知给缝纫机先生和摇篮太太吧，当然，还有雪绒花。”
“我正准备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呢”
拉玛天真的说道，“有这么多人来帮忙，你们都能休息休息了。”
“是啊，能休息休息了。”
卫燃强撑着开心的样子打了个响指，“这样，拉玛，你去通知他们，我去黑市看看，能不能去买点医疗物资之类的东西回来，热气球送来的那些药品恐怕根本就不够用。”
“我怎么不知道贝鲁特还有黑市？”拉玛狐疑的看着卫燃。
“黑市可不欢迎小孩子”卫燃笑了笑，“好了，快去通知他们这个好消息吧。”
闻言，拉玛不疑有他，一溜烟的钻进了手术室。
得找几个能听懂我说话，或者能让我听懂你们说话的问问...
卫燃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让过走廊里的伤员，一溜烟的跑回了车库。
翻墙头回到车库后面那个不起眼的院子里，卫燃先仔细的洗了澡，随后换上了一套已经被孩子们清洗干净的长枪党制服，接着又在外面套上了一条同样洗干净的绿色工装裤。
最后给上本身围了一条不起眼的破毯子，并且用一条不知道属于谁的土黄色方巾包住了脑袋，卫燃再次翻墙而出，故意瘸着一条腿，随便换了个方向，沿着破败的街道一步步的走着，同时寻找着合适的目标。
一路漫无目的的走了能有大半个小时，他却毫无征兆的闪身躲进了一座无人的建筑废墟里。
静静的等待片刻，他小心翼翼的探头出来，贴着墙看向了斜对面路边停着的一辆皮卡车。
这辆皮卡车并没有启动，车身上也没有任何的武器或者标识。
可即便如此，它还是引起了卫燃的主意，因为在这辆车的驾驶室顶上，安装了一个并不是那么协调的蛇骨天线。
不仅如此，在这辆车旁边的那栋三层建筑残骸门口，还有三个身上虽然没有穿制服，但却全副武装的壮汉，正围着一个燃着火苗的油桶。
尤其让卫燃在意的是，刚刚他远远的不但闻到了食物的香味，甚至还隐约听到有个人似乎用希伯来语说了一句“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以及随之而来的回应——“闭嘴！”
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这栋建筑的楼顶，上面黑漆漆的根本没有任何的光亮。
稍作迟疑，他躲回建筑废墟里，从另一面离开，接着又绕了个大圈子，绕到了那座三层建筑的背面。
这里虽然没有人守着，但卫燃却近乎下意识的认为，那里肯定埋着地雷，换做是他，他肯定会在那里布置几颗地雷用作防御。
思来想去，他又绕回了最初藏身的地方，躲在阴影里，靠着墙蜷缩下来，并且用身上的破毯子将自己裹的更严实了一些——像个真正的难民一样。

第1534章 意料之外的疣汰俘虏
当月亮彻底爬上树梢的时候，废墟的阴影里，一张破毯子也缓缓掀开，小睡了一觉的卫燃动作轻缓的舒展着身体，一点点的贴着墙站了起来。
侧耳倾听片刻，他将手里的毯子以及头上的围巾全都丢在脚边，随后又脱掉了用作伪装的肥大工装裤。
黑暗中，他的手上也多出了一支拧着消音器的钛合金手枪。
摸黑检查了一番，卫燃收起武器，重新捡起那条毛毯拎在手上，贴着墙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看向了斜对面。
此时，那堆篝火已经熄灭，倒是那辆皮卡车的驾驶位车窗开启着，里面似乎还有广播的声音和轻微的鼾声传出来，一并传出来的，还有犬麻燃烧时特有的臭味。
左右看了看，又着重看了眼楼顶的方向，卫燃耐心的等待着，等到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周围的昏暗光线，甚至可以隐约看到车子里的人影轮廓的时候，他的手里也再次出现了那支钛合金手枪。
不再继续浪费时间，他猫着腰从远处绕到了车尾的方向，又轻声快步走过来，伸手拉动了后排车厢的车门。
万幸，这车门并没有锁，他原本已经抵住车门，而且被毯子松松垮垮的包裹着的手枪也免去了击发的工作，随着他一起钻进了车厢里。
“今天晚上可真冷”
卫燃钻进弥漫着犬麻味道，而且因为开门亮起了阅读灯的车厢同时，还不忘用西伯来语抱怨道，“往里挪一挪。”
“是啊”
坐在驾驶位的那位一边说着，还嘬了一口烟。
“嘭！啪！啪！”
几乎在撞上车门的同时，卫燃也朝着司机扣动了扳机，随后接着后坐力往旁边一歪枪口，朝着驾驶位后面那个似乎才被惊醒还没清醒过来的倒霉鬼太阳穴也来了一枪。
“啪！”
第三声被消音器和车厢压抑的枪声中，紧挨着卫燃的倒霉蛋脖也被抵着头来了一枪。
“你最好别动”
卫燃说话间，他的右手已经穿过前排座椅靠枕和门柱之间的缝隙，抵在了副驾驶那人的脖子上。
没等他答话，卫燃也收起手枪，挥动胳膊甩掉了手上的毯子，随后再次取出手枪顶在了副驾驶那人的耳后问道，“会西伯来语吗？”
见前面的人呆滞的像个被聚光灯怼脸的猫头鹰一样，卫燃耐着性子，又轮番换上英语、法语、以及最新学会的兔儿骑语和吸辣语甚至俄语和意大利语问了一遍。
可惜，这货唯一会的外语，仅仅就是个“哈喽”和“拴Q”以及没屁用的“哈利玩路亚”。
“下辈子好好念书，多学一门儿外语没坏处。”
卫燃最后换上母语劝导了一句，他手里紧握着的手术刀，也瞬间划开了这人的脖颈喉管以及粗大的血管。
“嗤！”
弥漫而起的血腥味中，这辆皮卡车本就带着裂纹的挡风玻璃被涂抹上了一层血色，卫燃则在血液喷溅出来之前，便收回了手。
着重看了眼这辆车上额外加装的那部美式军用电台，卫燃从身旁那名武装分子的腿袋里抽出了一把他用的最顺手的毛瑟刺刀。
这东西出现在这里倒也正常，仅仅只凭刚刚进门时他用希伯来语打招呼获得的回应就可以断定，这几个人里绝对有椅涩裂人。
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是，在二战结束后，装备了最多的二战毛瑟步枪，或者说“98K”以及刺刀的，恰恰是椅涩裂。
说是“接收”也好，说是“赔偿”又或者走私也罢。
总之，在二战结束后，大量的毛瑟原厂以及杰克slow法克生产的98K和大量军剩子弹，都被犹汰人藏在装满洋葱的货轮里，以走私的方式一船一船的送到了椅涩裂继续为纳脆服务。
甚至即便到了此时此刻的八十年代，一些诸如狙击型的特殊用途的毛瑟步枪都没有彻底退役。
至于刺刀，鬼知道犹汰人是有恋物癖还是基于“父辈说，被这玩意儿捅的舒服”的好评如潮，他们对这玩意儿似乎格外的钟情。
摸了摸刃口又在身旁的尸体上捅了捅抹了抹来试试手感，卫燃满意的推门下车，摸黑钻进了路边的建筑里。
踩着满是垃圾的破碎楼梯动作缓慢的一路上行，当他来到二楼的时候，也隐约听到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在这声音的引导以及窗外打进来的月光指引下，他很快便注意到，在二楼的窗边，靠墙睡着另外三个抱着武器的武装分子。
悄声接近这并排的三个人，卫燃动作干脆利落的用手里修长而且已经被打磨出刃口的刺刀捅穿了其中两个人的心肝肺。
没管仍在无意识抽搐的尸体，他捂住最后一个人的嘴巴，同时也将刺刀抵在了他的心口。
耐心的等这个人惊醒，卫燃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问道，“会希伯来语吗？”
奈何，这人虽然在轻轻点头，但他的手，却并不老实的摸向了胸口挂着的手榴弹。
“噗”
卫燃手里的刺刀轻而易举的扎穿了对方身上的衣服，继而扎穿胸腔又扎穿了心脏，并且习惯性的摇了摇刀柄。
等这个人也没了动静，他却并没有拔出刺刀，反而直接起身走向了楼梯口。
侧耳倾听片刻，他小心的蹲伏下来，用手摸着台阶和墙壁，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缓慢往上。
不出所料，当他往上走了五六个台阶的时候，他的指尖也摸到了一根横拉的细线。
等待片刻，他取出手电筒，用手捂着灯头打开，借助指缝泄露出的微光看了一眼。
万幸，这根细线上并没有爆炸物，仅仅只是挂着两个干瘪的易拉罐。
小心的迈过这道警戒线，他却并没有放松警惕。
果不其然，再继续往上走了几步之后，他又发现了新的警戒线，这上面挂着的是一串用细线绑在一起宛若风铃的子弹壳。
还特么挺有生活...
卫燃暗骂了一句，再次小心的迈过去，近乎匍匐着，贴着台阶“游”到了三楼，并且又一次闻到了犬麻特有的味道。
捏了捏鼻子，卫燃贴着墙摸黑一步步的往前挪动着，很快，他便来到了一个小房间的门外。
这个房间里除了一个明灭不定的烟头之外并没有多余的火光。但就是借着这个烟头的火光，却也足够他看清，这是一间卧室。
卧室的床上摆着一个双人沙发，沙发的前面，靠墙的位置摆着一架梯子，那梯子上似乎还架着一支枪。
此时，那个抽烟的人就坐在那个双人沙发上，而他面前那堵墙上的开出的狭小洞口不但让风吹进来带走了有毒的二手烟，顺便也让些许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了床头墙壁挂着的一张合影上。
那张合影是一家三口，中间被合力抱着的孩子还是个笑得格外开心的婴儿。
轻轻收回视线，卫燃又在这一层的另外两个房间观察了一番，在确定没有其他人之后，他又一次重新回到了那个房间的门口。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手里多出了一支手枪和一支手电筒。
迈步走进房间，卫燃根本没有客气，几乎在手电筒的灯光照到对方的脸上，以及对方丢掉手里的烟头准备拿起腿上的手枪同时便扣动了扳机。
“啪！”
清脆的枪声过后，对方眉心便多了一个焦黑的弹孔，与此同时，卫燃也借着后坐力稍稍上抬枪口，对准了同一张沙发上坐着的，一个刚刚似乎在睡觉的人。
“能听懂希伯来语吗？”卫燃开口问道。
迟疑片刻，那个头上包裹着头巾的人开口问道，“你是谁？”
“是你爹”
卫燃没好气的说道，“摘下头巾塞进你自己的嘴里”。
闻言，被枪和手电筒指着的人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缓缓的扯下围巾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出乎卫燃的预料，这竟然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任何的犹豫，迈步走到床上，将手电筒放在沙发扶手上，左手的枪抵住对方的后脑勺，右手抓住对方举起来的手腕用力一捏一甩，根本没费什么力气，便在对方被堵在喉咙里的惨叫中捏开了他的手腕关节。
“另一只手”
根本不知道尊老爱幼的卫燃用希伯来语说道，后者也在短暂的犹豫过后，将他的另一只手送到了卫燃的手边，任由他将这只手的关节捏开。
“现在下来吧，我们可以聊聊了。”卫燃说着，也收起了枪，拽着对方的脖颈从床上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卫燃一边将对方身上的零碎摘下来一边问道。
出乎他的预料，他在这人的身上竟然找到不少苏式武器。
这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一支纳甘转轮手枪，这支手枪的握把上，竟然还镶嵌着似乎是黄金材质的镰锤标志。
“你哪来的这支枪？”卫燃拔掉对方嘴里的布团，晃了晃手里拎着的枪问道。
“它本来就是我的”这老头子冷哼了一声，用希伯来语答道。
也正是这句话，卫燃从里面听到了没有隐藏好的俄式弹舌音。
“你是苏...你曾经是苏联人？”卫燃换上俄语问道。
仅仅只是一句话，这老头子便打了个哆嗦。
短暂的沉默过后，这老头子换上了俄语，“对，曾经是苏联人。”
“苏联的犹汰人？”
卫燃追问道，他刚刚甚至从对方这句话里听到了带有浓郁南方方言口音的俄语。
“对，苏联的犹汰人。”这老头子再次重复道，“你呢？你来自苏联？”
“恐怕是你最不想打交道的部门”
卫燃笑眯眯的回答着这个问题，他甚至在刻意模仿着尼古拉老爷子身上的一些气质，一些能让多少苏联叛徒脚底板发凉的气质。
果不其然，坐在对面的老家伙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
“你准备从哪里开始交代问题？”
卫燃慢条斯理的问道，“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如果你什么都不想说，我可以带你回我在卢比扬卡的办公室里好好聊一聊”。
“你想知道什么？”这老头子颇有些认命般的问道。
“不如先从这支枪开始吧”
卫燃晃了晃用小拇指勾着的转轮手枪，同时却故作嚣张的重新点亮手电筒打量着这个房间的一切，顺便也用手里的布团，堵住了墙上那个仅有方便面面饼大小的窗口。
这房间里的东西并不多，但每一样却都格外有意思。
窗口边的梯子上架着的，是一支全身缠着布条的早期型SVD狙击步枪。
除此之外，这梯子上还挂着一台大倍率的望远镜，以及一支小巧的AKS74U冲锋枪和一支更加小巧的乌兹冲锋枪。
“那支枪是我参加二战的时候用的武器”
就在卫燃拿起那支乌兹冲锋枪的时候，靠墙坐着的老东西也开口回答起了他的问题，“我来自乌可烂，红军把我从集中赢里救了出来并且我加入了红军，那支枪是我打进柏林得到的荣誉。”
“荣誉？所以你怎么出现在了这里？”卫燃哼了一声之后漫不经心的问道，就好像他已经知道了答案一样。
“我的儿子参加了阿夫汗战争”
这老人答道，“他是个开战斗机的飞行员，但是他不想参加侵略战争，所以故意负伤退役，在那之后我们一家想办法离开苏联，回归了椅涩裂。”
“不想参加侵略战争？回归？你可真会用词。”
卫燃忍不住嗤笑到，“那现在你们在做什么？来这里架着望远镜偷看漂亮姑娘洗澡吗？”
见这老头子不说话，卫燃用手里的转轮手枪轻轻敲了敲床板，“回答问题”。
“监视700多米外的那座医院”这老东西不情不愿的答道。
“你们的目标是什么？”卫燃再次问道。
“不知道”
这老头子摇了摇头，“知道目标的人刚刚已经被你杀了”。
“你觉得我会信吗？”卫燃说话间，已经压下了转轮手枪的击锤。
“就算你把我带回卢比扬卡我也不知道”
这老东西绝望的答道，“我们一家回归椅涩裂的时间太迟了，他们并不是真的信任我们，反而觉得我是苏联派来的间谍，我唯一能证明的方式就是参战。
我已经六十六岁了，但我只能做个狙击手，听从那个还没有我儿子年龄大的人的命令，他让我朝谁开枪，我就朝谁开枪。”
“你的儿子呢？”卫燃随口问道。
“在医院里。”
这老东西闭上了眼睛，“在几个月前的战斗里，他丢掉了一条腿，现在还在医院里。你是来抓我的儿子的吗？”
“你还知道些什么？”
卫燃不死心的问道，他想找个犹汰人问问，却死活没想到找到的是这么个身份尴尬的疣汰人。至于对方的问题，他可没有回答的义务。
“你指什么？”那老头子略显紧张的反问道。
“椅涩裂的目标总不会是那样一座破破烂烂的医院吧？”卫燃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诱导着对方。
“我不知道”
那老东西见卫燃并没有问及他的儿子明显松了口气，“我只是个士兵，我...”
“下一个问题”
卫燃懒得听对方抱怨他自己选的破路，“你在这里潜伏多久了？”
“这是第三天”
躺在地上的老头子答道，“从国际部队开始撤走的前一天夜里，我们就在这里潜伏下来了。”
“楼下的那些人又是什么身份？”
“不清楚，二楼是另一个和我们替换的组，一楼的那些似乎只负责掩护我们，他们甚至都不是疣汰人。”
“你们是唯一被派来的吗？”卫燃再次问道。
“我不清楚”
“今天早晨的未爆弹爆炸，中午的粉尘爆炸，还有傍晚的投毒事件，哪一个是你们做的？”卫燃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们一直都在这里”
这老头子答道，“我们只负责监视医院，我们甚至都没开过枪杀过...”
“啪！”
这老东西话都没说完，卫燃便朝着他的脑门扣动了扳机。
弯腰捡起弹壳，他在这里又搜刮了一番，随后将翻出来的几颗苏式手榴弹分别藏在了这房间的各个角落。
没有继续耽搁时间，他回到楼下之后，又将二楼那些尸体搜刮一番并且拔走了那支毛瑟刺刀。
小心翼翼的一番打量确定楼下没人，他这才又一次拉开了车门，对着那些尸体身上用手术刀切割出来伤口重新划了一遍破坏了手术刀特有的痕迹。
毫无收获的卫燃脱了那件沾染着鲜血的长枪党制服，连同那条破毯子一起浇上燃油丢进了车厢里，随后换上那条肥大干净的工装裤，并且用当初丢下的头巾包起了捡来的武器。
最后点燃故意卡在窗缝外的破毯子，卫燃在越来越大的火光中失望的消失在了夜色里。
如同来时一样，他一路兜着圈子绕着远摸回了医院，撬开手术室的门锁，拎着一大包战利品钻进去关上了门。
他这次缴获的东西可不算少，单单现金就有一大卷，金戒指也有六七个，各种手表加一起也有七八块，尤其从那个老东西的手腕上，他还撸下来一块箭牌手表。
这东西他当初在莫斯科定做衣服的时候得到了一块，更早的时候，当初季马搜刮乌拉尔山东侧的废弃军事基地的时候同样找到过一块，平时他们俩也经常佩戴那块手表，只是没想到在这里竟然又见到了它。
显而易见，这块表大概率来自那个老东西的儿子，毕竟这时候苏联还没解体呢，甚至可以说是国力正强的时候。
在这个时候，能用的起这样一块表的空军飞行员在苏联能生活的非常富足。
可即便如此，这所谓不想参加侵略战争的一家人，竟然还是润到了椅涩裂这个还没裤裆宽的弹丸小国来参与另一场侵略战争。
不不不，在他们眼里这不叫润，这叫回归。
离谱？确实离谱，但绝非后无来者。
不说别的，后世那些拼着被老墨捅皮燕子也要润到美国刷盘子的大殖子们，它们和那老东西一家有个屁的区别？
掂了掂这块手表，卫燃毫无心理障碍的将其戴在自己的手腕上，顺便也把那些钞票细软归拢到了一边。
被他带回来的自然不止这点东西，那支用着远比手术刀和绞颈丝更加顺手的毛瑟刺刀，以及那支AKS74U，乃至那支乌兹冲锋枪和配套的弹药也都带了回来。
但相比这些，真正让他在意的武器，其实是那支早期型的SVD狙击步枪。
他虽然没办法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告知缝纫机等人，但他自己却清楚的知道，在那场屠杀里长枪党虽是主力，但负责放哨的椅涩裂人却并非真的完全没有杀人。
根据后来的调查，当初占据了几栋高层建筑的椅涩裂人不但通过无线电将观察到的难民动向通知了负责下手的长枪党，甚至还有不少狙击手私下里举行了“打靶比赛”。
对于长枪党，他多少还有些把握，但如果被几个打比赛的狙击手盯着，那实在是过于危险了些。
也正是基于这样的担忧，这支意外出现的SVD，实在是雪中送炭一样来的无比及时和重要。
他搞不清楚这算是自己运气好还是那本活祖宗的安排，但他却敢肯定，今天猎杀那几个人一点有用的消息没搞到绝非自己手潮，那破本子的屁股绝对不干净。
懒得继续纠结这件事情，卫燃将这支SVD仔细擦拭保养了一番，随后用一张染血的手术床单将其包裹起来放在了一个裹尸袋里。
最后将那一包四五十发7N1专用弹也挨个擦拭一番，他这才取出自己的手枪，补满了今天消耗的弹药。
“收获还行，就是不知道凑没凑够20个人头。”
卫燃最后嘀咕了一番，带着能听懂阿拉伯语的期待，拎着装有武器的裹尸袋走向了车库，熟门熟路的翻进了院子里，随意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用工兵铲挖了个坑，将装有热武器的裹尸袋埋进去，只留下了那支趁手的毛瑟刺刀以及各种财物。
最后洗了个澡冲掉身上残存的血腥味又换上一套提前放在浴室里的干净衣服，卫燃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小心翼翼的推开了通往仓库的那扇小门。
不等走进仓库，他便注意到了那辆急救车后视镜上挂着的那盏仍在释放着昏黄灯光的蜡烛灯，也看到了车尾餐桌上摆着的一份饭菜。
无声的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雪绒花的卫燃在一番挣扎过后，还是迈步走向了车头的方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去。
“你回来了？！”
原本已经趴在方向盘上睡着的雪绒花惊喜的看向卫燃，揉了揉眼睛之后小心的轻声问道，“你没受伤吧？”
“没有”
卫燃摇了摇头，下意识的看了眼对方红肿的眼眶，又看了看发动机罩上的空酒瓶子。
他已经闻到了从这姑娘身上散发的葡萄酒的味道，显然，在等着自己回来的时间里，她应该喝了不少酒。
“我很害怕”
窜着睡裙的雪绒花在沉默片刻后说道，“害怕我会死在这里，害怕孩子们会死在这里，害怕那些伤员活不下来，也害怕...”
说到这里，已经泪眼婆娑的雪绒花看向卫燃，“也害怕东风先生没能在天亮之前回来。”
“我...我回来了”卫燃嘶哑着嗓音说道，莫名的，他想逃离这里，逃离这个姑娘。
只不过，雪绒花却在他升起这个念头的同时，已经略显笨拙的跨过了两人中间的发动机罩，在卫燃下意识的扶住那个被她碰到的空酒瓶子的时候，已经骑坐在了他的腿上，扑进了他的怀里。
“抱着我可以吗？就一小会儿...”
雪绒花贴着他的耳朵带着哭腔轻声祈求着，那汹涌的眼泪，却已经从她的脸颊滑落到了卫燃的脸颊，又滴到了他们的衣服上，就像....就像白天曾经主动拥抱他的拉玛一样。
唉....
卫燃轻轻吁了口气，将手里扶稳的酒瓶子放在驾驶位，抱住了这个身材娇小的姑娘，任由她在自己的怀里，咬着自己的衣服领口无声的嚎啕大哭着。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在没有他存在的那个时空，是谁杀死了艾德。
是...
是这朵雪绒花吗？
那未免太残酷了一些...

第1535章 倾诉和巨响
不知过了多久，趴在卫燃怀里的雪绒花渐渐停止了哭泣，她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均匀悠长，这个像是还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可爱的姑娘竟然就这么睡着了——她甚至还咬着卫燃的衣领忘了松开。
把我当啥了？
卫燃哭笑不得的吁了口气，却也只能继续这么抱着，小心翼翼的享受着这足以称得上奢侈的片刻安宁，也小心翼翼的给怀里的姑娘提供着些许虚幻的安全感。
在腕上那块苏联机械表不知疲倦的走时里，同样疲惫的卫燃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但很快，他却又因为怀里的姑娘细微的动作而惊醒。
“你醒了？”
“吵醒你了？”
两人同时问出了含义类似的问题，也同时注意到了已经熄灭的蜡烛灯，以及似乎从极远处隐约传进耳朵里的一连串爆炸。
雪绒花下意识的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接着却又换了一边肩膀躲开被她自己的口水打湿的衣领，再次趴在了卫燃的怀里。
稍作迟疑，卫燃也再次抱住了对方，比刚刚抱的更紧了一些。
“我家在奥地利的格拉茨，我的祖父在乡下有一座并不大但却远离镇子的农场。”
雪绒花近乎呓语般贴着卫燃的耳朵回忆道，“我从小就在那座农场里长大，我祖父养着很多山羊，他同时还是个兽医。”
说道这里，雪绒花忍不住笑了笑，“他是个真正的兽医，不是你这种又救人又杀人的兽医。”
“在那里的生活很快乐吧？”卫燃同样近乎呓语般的耳语道。
“是啊”
雪绒花的声音都显得快乐了许多，“我小的时候经常骑着我祖父养的山羊和他养的那只名叫阿道夫的圣伯纳犬比赛。
比谁先跑到农场的最高点，我每次都会在半路从山羊的背上摔下来。”
说到这里，雪绒花不由的抱紧了卫燃，“我祖父虽然是个兽医，但他在冬天的时候，总会去义务救助那些滑雪客。
把他们从山上救下来，再帮他们治疗伤口，顺便把他们大骂一顿，再给他们提供一顿晚餐。”
“带着那只名叫阿道夫的圣伯纳一起吗？”
卫燃忍不住问道，“我也养了一只狗，是一只高加索，名字叫贝利亚。”
“苏联的那个贝利亚吗？”雪绒花笑着问道。
“你还知道他？”
“当然知道，我祖父说那是个不好招惹的人。他很庆幸不是被那位先生送进监狱的，否则他恐怕要坐120年的牢才有机会出来。”
雪绒花说到这里却又把话题拉扯回来，“我祖父养的那只圣伯纳可不会带着威士忌去救人，它在农场里抓老鼠倒是个好手。”
“你想家了？”
卫燃轻声问道，随后便察觉到，又有滚烫的眼泪从这姑娘的眼角滑落，砸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嗯”
雪绒花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同时却也下意识的把卫燃抱的更紧了一些，汲取着她迫切需要的安全感。
“你...”
“我想我的祖父，想我的爸爸妈妈，想我的弟弟，他才11岁，和拉玛一样大。
我还想那只名叫阿道夫的狗了，我只要回去，它就会疯狂舔我的脸，转着圈的疯狂摇尾巴。”
雪绒花喃喃自语的说道，“但我没办法就这么离开，否则我会内疚一辈子。”
“其实你什么都改变不了”卫燃叹息道，“我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知道”
雪绒花直起腰胡乱抹了抹眼角，“但总要有人做些什么不是吗？我们也许什么都改变不了，但我们至少救活了很多人，就像你说的，至少能让他们多活半个小时。”
“我说过吗？”
“你说过”雪绒花执拗的说道，“在给那些重伤员做初步处理的时候说的。”
“也许我说过吧”卫燃笑了笑。
“多活的那半个小时，也许就能让他们得到进一步的治疗，对于他们就是生和死的区别。”
雪绒花那张让人充满保护欲的精致脸蛋上又有了笑容，“所以你看，我们还是能改变些什么的。”
“也许吧，也许我们真的改变了什么。”
卫燃喃喃自语的说道，只是他的脑子里，却都是那些他改变不了的悲惨命运。
“我想再试试”雪绒花突兀的换了个话题。
“什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卫燃反问道。
可回应他的，却是重新趴在他怀里的雪绒花，以及再次让他毫无准备便已经送上来的笨拙亲吻。
在略显迟钝的错愕与挣扎之后，原本单向的索取终于换来了主动的回应。
或许是片刻，又或许过了很久，在意犹未尽的浅尝辄止之后，两个不想被欲望只配的人艰难又默契的守住底线停了下来。
“能把你的那些秘密告诉我吗？”
雪绒花扭动身体换了个不会被硌到的舒服姿势，重新趴在卫燃的怀里小声问道，“那些让你绝望的自杀的秘密。”
“我...”
卫燃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在黑暗中下意识的抱紧了怀里的姑娘。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最终还是嘶哑着嗓子，贴着对方的耳朵轻声呢喃着，“在我第一次参加战争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小姑娘，她或许都没有拉玛那么大。
我遇到她的时候，她可能已经很久没有吃饭没有喝水了，她甚至没有办法说话。”
“你救了她？”同样抱紧卫燃的雪绒花下意识的问道。
“没有”卫燃叹息道，“是她救了我...”
漆黑的驾驶室里，卫燃贴着对方的耳朵倾诉着有关那场战斗的遗憾和愧疚，倾诉着那些他即便面对自己最亲近的家人都没办法开口的痛苦秘密。
也倾诉着那些藏在记忆最深处的朋友，当然，还有他第一次亲手杀死的敌人。
被他抱在怀里，又或者同样抱着他的雪绒花，则更像是个合格的倾听者。
她只是安静的听着，温柔的安慰，却没有问及任何卫燃不想说或者说不敢回忆的细节。
不知过了多久，卫燃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他也像是卸下了一份沉重的负担一样再次进入了梦境。
再次轻轻亲了一下卫燃，雪绒花心安理得的趴在他的怀里，喃喃自语的做出了保证，“我会帮你保守那些秘密的，也会帮你分担那些痛苦的，我保证。”
说完，这个宛若天使一般的姑娘也闭上了眼睛。
她在黑暗中并没有注意到，就在她做出保证的时候，一颗眼泪已经顺着卫燃的眼角滑下来，轻轻砸在了她淡金色的头发上。
这短暂的一夜，卫燃睡的前所未有的踏实，他甚至在醒过来的时候，下意识的以为已经回到了家里，回到了他更加熟悉的那个时空。
但很快，他便被已经麻木的双腿，以及仍旧趴在自己怀里睡的正香的雪绒花拉回某种层面的“现实”。
耳听着身后传来的轻微声响，以及后视镜里偶尔闪过的小孩子身影和蜡烛灯的火光，卫燃轻轻拍了拍雪绒花，将她也从梦境中拉回了现实。
在短暂的茫然过后，雪绒花总算意识到还趴在卫燃的怀里，她的脸颊也在极短的时间里变成了粉红色。
万幸，因为光线昏暗，她相信卫燃并不会看到她的窘迫。
“孩子们已经起床了”卫燃轻声提醒道。
回过神来，雪绒花却再次探身主动亲了卫燃一下，随后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问道，“今天晚上能继续讲你的那些秘密吗？”
“如果你愿意听的话”
卫燃同样贴着对方的耳朵做出了回应，顺便也拿走了昨晚丢到驾驶位的空酒瓶子。
“只要你不再那么晚回来”
雪绒花说着，在卫燃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的回到了主驾驶的位置——她的腿同样已经麻木了。
不约而同的伸了个懒腰，雪绒花在活动了一番酸麻的腿脚之后，趁着孩子们去车库后面的院子里，最先推门下车钻进了她的帐篷。
“她会死在接下来的屠杀里吗...”
卫燃看着消失在后视镜里的那个娇小身影，在心里痛苦的问出了一个根本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长长的吁了口气，他颤抖的点上颗烟猛吸了一口，转而开始思考更加紧迫的事情。
今天已经是9月14号，那颗200公斤的炸弹，也将会在长枪党的总部炸响，带走那位总桶，也带走才刚刚萌芽的些许和平。
等一颗烟燃烧殆尽，他在推门下车之前拎起了脚边那个装有捡来财物的小包袱，将里面的钞票、戒指和手表等物塞到了这辆车的各个犄角旮旯里。
最后抖了抖当作包袱皮的围巾，他也推门下车，和同样刚刚换好了衣服走出帐篷的雪绒花默契的相视一笑，一个走向车库后面的小院子，一个走进了彻夜未归的帐篷。
“看来雪绒花真的安抚住了那只危险的野兽”
几乎就在卫燃走进帐篷的前一秒，属于缝纫机和摇篮的隔间里，也传出了缝纫机自以为卫燃听不懂的兔儿骑语调侃。
“我现在反倒希望他们能理智一些，更希望他们昨晚没有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摇篮忧心忡忡的说道，“我可不想在这种恶劣的环境里给雪绒花做引产手术，那会害死她的。”
“看来我们有必要送他们一些安全措施才行”
缝纫机说这话的时候可不知道，隔着一道帆布帘的卫燃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了。
“还是我来吧，顺便问问我们的好姑娘，他们昨晚发生了什么没有。”
摇篮说着，他们的小隔间里已经传出了翻箱倒柜的声音，“分给他们一半怎么样？”
“希望够他们用到离开这里的时候”
缝纫机颇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调侃道，“我也会着重提醒一下兽医先生的”。
兽你大爷第七条腿儿的医！卫燃暗骂了一句，拿上洗漱用品先一步离开了帐篷。
或许是昨天提及的那些“求援”已经到位，又或许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
这天上午，他们难得的直到八点半才离开车库回到了由他们负责的手术室里。
即便如此，这天上午除了之前经过治疗的那些伤患需要换药、拆线之类的处理之外，都是并没有几个新的伤患被送过来。
消息有好有坏，虽然工作清闲了许多，但卫燃也注意到，此时这间勉强仍在运转的医院里，确实多了不少之前从未见过的生面孔医生。
没等和这些赶来支援的医疗工作者们聊上几句，几乎就在中午饭点前的半个小时，两批伤员也被送了进来。
只听他们即便被送进走廊等着接受治疗仍在相互谩骂，甚至大有随时开火的架势就知道，这两拨人身上的伤大概率都是对方造成的。
当然，也正是借着他们双方之间的谩骂，卫燃也得以确定，他仍旧听不懂阿拉伯语。
相比卫燃纠结的事情，明明敌对的两拨人能在同一家医院里接受治疗，而且手术室里搞骂战，手术室外随时都能擦枪走火的紧张气氛，也让其余所有的医护工作者哭笑不得之余不得不提高警惕，尽量做到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以免成为这两方人的导火索。
也正因如此，不久前才琢磨着下午要不要赶回难民营的那些帮手们，也只能暂时搁置了本已经得到大多数人赞同的提议。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等到下午三点半接近四点，陆陆续续送来的伤员终于越来越少，众人也终于得到了片刻的休息以及吃午饭的时间。
“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缝纫机一边吃着干硬的大饼一边嘀咕着，“明明没有昨天那么忙，但却一点空闲的时间都没有。”
“据说是因为断水断粮发生的火拼”
同样在啃大饼的拉玛解释道，“双方都说对方先开枪的，然后才变成了混战。”
“现在还在打吗？”卫燃追问道。
“已经停下来了”
拉玛一边嚼着大饼一边答道，“具体的情况...”
具体的情况是什么，拉玛还没说出来，手术室的木门却被人推开一条缝隙，紧随其后，热气球却钻了进来，在他的手里，还拎着一个行李箱以及一个硕大的背包。
“你怎么来了？”缝纫机诧异的问道。
“你们都不打算离开，我又有什么理由离开呢？”
热气球一边说着，一边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胡乱拢了拢标志性的爆炸头，随后打开了他的背包，又一次从里面拿出了和人数均等的饭盒，“吃这个吧，我从船上带来的。”
“你留下来做什么？”
摇篮不解的问道，“还有，艾德...”
“总能帮到你们什么的”
热气球不等摇篮的问题彻底问完便开口答道，“两个艾德和你们的包裹我都已经送上船了，接下来将由我的战友亲自把他们送到该去的地方。
你们知道的，他一直在帮助我们，是绝对信得过的人。”
“所以你打算留下来做什么？”
雪绒花挖了一大勺仍旧滚烫的海鲜饭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
“你们总需要人的”热气球摊摊手说道，“我至少可以帮你们运送伤员或者保护你们的安全。”
热气球说前半句的时候，包括拉玛在内的众人还没觉得有什么，只不过等他说出后半句的，除了他自己和卫燃，所有能听懂法语的人却面色古怪的看向了某位兽医。
“看我干嘛？”
卫燃一脸无辜的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海鲜饭，这玩意儿确实比大饼好吃的多。
至于其他人，他们虽然没有任何人亲眼见过卫燃杀人，但所有人却丝毫不怀疑那位只在夜晚出现的东风先生的能力。
“你们那是什么表情？”热气球不满的问道，“我在法外的服役的时候可是个优秀的狙击手，我肯定能保护你们的。”
“你是个狙击手？”卫燃错愕的看着对方。
“当然，我从进入法外服役就担任狙击手了。”
热气球得意的说道，“我能在500米外把一个弹匣的子弹打到一个排球大的靶子上。”
“你用的什么武器？”卫燃开玩笑似的问道。
“FR-F1”热气球理所当然的答道，“当然是FR-F1，我一直用的都是她。”
看了眼其余几位一直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打量的目光，卫燃放下饭盒摸出了香烟，“我们出去抽支烟？”
“当然”
热气球说话间已经站起身，同时不忘用他那条发带将满头的爆炸卷拢起来扎成了一个小辫子。
目送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了手术室，缝纫机和摇篮对视了一眼，随后默契的看向了雪绒花。
“看我做什么”
雪绒花无辜的反问了一句，随后又往嘴里送了一大勺海鲜饭。
“算了，我们还是吃饭吧。”缝纫机无奈的摇摇头，同样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饭，赌气似的大口大口的嚼着。
手术室外，卫燃带着热气球一路走到建筑外面，直到停在了车库门口那颗高大的雪松下面，这才停住脚步，并且给对方散了一支烟。
“我们不会真的是来抽烟的吧？”热气球点上烟漫不经心的问道。
卫燃在尝试问出能不能把武器送进难民营失败之后，退而求其次换了个问题，“用过苏式武器吗？”
“苏式武器？”
热气球看了眼卫燃，“你是指A...”
“SVD”卫燃干脆的说道。
“缴获过一支”热气球干脆的答道。
“杀过人吗？”卫燃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这里黎巴嫩”热气球指了指脚下。
“和我来”
卫燃不再多说，朝着对方摆摆手，走到车库门前，在对方古怪的注视下，用两根发卡轻而易举打开了铁门上的挂锁。
根本没有停下脚步，卫燃自顾自的往前走着，他身后的热气球也在闪身进来之后不忘反锁了铁门，这才追上了卫燃的脚步。
一路来到车库后面的小院子，卫燃掀开一条破旧的汽车外胎，又掀开一条破破烂烂的毯子，随后踢开沙子，拽出了那个放着武器的裹尸袋，随后朝着热气球扬了扬下巴。
稍作迟疑，热气球打开了裹尸袋上的拉链，随后便看到了里面装着的武器和弹药。
“你从哪弄来的？”热气球惊诧的问道，“无国界医生是...”
“就在这里发现的”卫燃空口白牙的答道。
抽了抽嘴角，热气球探手拿起了被手术床单裹着的那支SVD打开看了看，随后又拿起那包子弹检查了一番。
“你想做什么？”热气球最后看向了卫燃。
“你不是说要保护我们吗？”
卫燃摊摊手，像个无赖似的的反问道，“你总要有武器吧，难道用你的爆炸头保护我们？”
闻言，热气球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所以这些送给我了？”
“用得上就拿去吧”
卫燃慷慨的说道，随后也不管对方答应与否，干脆的转身走向了车库。
片刻后，热气球也两手空空的追了上来，“晚点锁门怎么样？我去把我的摩托车推进来。”
“当然可以”卫燃说话间，已经打开了车库的铁门，任由热气球脚步匆匆的跑了出去。
你能救下他们吗？哪怕一个人...
卫燃看着热气球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的念叨着，同时却也忍不住担心，这个代号热气球的男人，会不会也...
“轰隆隆——！”
恰在此时，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远处传来，下意识的撸起袖口，那块捡来的苏联腕表上显示的时间，果然是下午四点十分。
“要开始了...”
卫燃喃喃自语中，原本骑车朝车库赶来的热气球，却在那声爆炸后立刻一个甩尾冲向医院外面，冲向了爆炸发生的方向——也是长枪党总部的方向。
转身锁上车库的铁门，卫燃快步走向了手术室的方向。
“刚刚的爆炸是什么回事？”
离着老远，已经从手术室里跑出来的缝纫机便朝着卫燃大喊着问道，他的手里甚至还端着饭盒拿着勺子忙不迭的往嘴里送着。
“不知道”
卫燃揉了揉虎口处带着些许灼热感的纹身，谨慎的答道，“刚刚热气球已经骑着摩托冲出去了，我猜他是去调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或者伤员送来了。”
“那是长枪党总部的方向”摇篮忧心忡忡的看着爆炸的方向。
“战争要开始了”雪绒花叹了口气搂住身旁的拉玛和达拉尔，喃喃自语的说道，“战争又要开始了”。

第1536章 难民营门口的枪声
“战争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端着饭盒的缝纫机说完快速往嘴里扒拉了几口饭，随后催促道，“不管怎么样，这些和我们没什么关系，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大家快点吃饱肚子吧。不出意外的话，恐怕很快就有伤员被送来了。”
经此提醒，众人也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小翻译拉玛更是一路小跑着把卫燃的饭盒以及餐具拿了出来。
“刚刚爆炸的是长枪党总部的方向”
趁着吃饭的功夫，摇篮再次说道，“所以等下被送来的，会不会都是长枪党的人？”
“就算是他们又怎么样？”雪绒花满不在乎的反问道。
“他们会独占医疗资源”
卫燃一边往嘴里扒拉饭菜一边回答了这个，“就像上次长枪党送来的那个少校一样，他们会赶走其他伤患，尤其是巴勒斯坦人。”
“那么大的一颗炸弹，我可不觉的只会让一两个少校受伤。”
缝纫机一边说着，一边将清空的饭盒扣上，“而且你们还记得吗？昨天才抽调来那么医护人员，我甚至都已经从这里面闻到了阴谋的味道了。”
“所以我们怎么办？”摇篮下意识的问道。
“至少要把我们的急救车藏好”
缝纫机说完看了眼卫燃，稍作思索之后又说道，“最好别和他们起冲突，这样吧，摇篮和雪绒花，你们带着孩子们暂时去车库。”
“不行，手术室里需...”
“如果这里真的长枪党征用了”
缝纫机不等雪绒花说完，便开口说道，“到时候你们可以在热气球和孩子们的帮助下继续开展医疗救助工作。”
“你确定他们藏在车库里就能躲过去？”
卫燃不得不提醒道，“长枪党如果真的打算征用这里，可不会只包围手术室。”
“这确实是个问题...”缝纫机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而且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卫燃见金属本子没有阻止，这才继续提醒道，“就算他们带着孩子和急救车躲过了长枪党的征用，就算还有热气球，你觉得他们换个地方展开医疗工作就不会被长枪党发现吗？
如果双方再次发生武装冲突，你觉得长枪党会让你们给他们的敌人进行医疗援助吗？”
“你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吗？”缝纫机追问道。
“我建议不如立刻...”
卫燃的建议还没说出口，狂躁的摩托车引擎便由远及近，裹挟着一路烟尘开到了他们的身旁，随后一个甩尾停了下来。
“快点和我离开这里！”
热气球撩起头盔的风镜说道，“开着你们的车，带着所有的孩子！快点！”
“发生什么了？”雪绒花和摇篮异口同声的问道。
“就在刚刚”
热气球回身指了指身后的方向，“刚刚那次爆炸是在长枪党的总部爆炸的，据说总桶先生已经被炸死了。”
“你说什么？总桶被炸死了？”缝纫机瞪圆了眼睛。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缝纫机催促道，“快点开上你们的车子，带着孩子们离开这里，接下来这里肯定会被他们征用的。”
“离开这里去哪？”缝纫机问道。
“当然是离开贝鲁特！”
热气球急促的说道，“总桶死了，继续内战已经无法避免。现在这里已经不适合无国界医生组织继续开展人道主义救援了，你们必须立刻离开贝鲁特，离开篱笆嫩。”
“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热气球用力拍了拍油箱，“快点开上你们的车子和我走！”
“先生，我们...”
“你们也跟着离开！”
热气球根本不给拉玛说完话的机会，换上阿拉伯语说道，“离开黎巴嫩之后，我会送你们去法国，你们可以在那里读书，以后可以选择成为医生，或者像我一样加入法外，又或者成为商人。
无论什么，等你们拥有足够的能力的时候，如果你们仍然愿意回到贝鲁特，你们总会再回来的，那时候的你们，会发挥比现在更大的价值。”
“别再浪费时间了！”热气球焦急的催促道，“再耽误下去，我就只能让你们所有人都拿起枪了！”
在数次试着张嘴却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之后，卫燃丢掉手里的饭盒，一把抱起了拉玛，随后拉着雪绒花就往车库的方向跑。
见状，缝纫机和摇篮也先后反应过来，一个抓住了汉瓦德的手腕，一个拉住了达拉尔，跟在卫燃的身后，也跑向了车库的方向。
见状，热气球松了口气，立刻跑进手术室，拎上他自己的包之后，重新骑上摩托，骑到了已经打开铁门的车库门口，下车往里跑的同时大声提醒道，“只带上必要的东西就好了，我们要快一点！”
话音未落，他已经穿过车子和墙壁之间的空隙跑进了后面的小院，等他出来的时候，他的手上已经多了一个装有武器的裹尸袋，以及之前卫燃捡回来的那些已经洗干净了的长枪党制服。
“你用哪个？”
热气球朝刚刚拎着个包钻进副驾驶的卫燃问道，同时也将怀里那一堆衣服丢进了车厢里。
“AK”
卫燃前脚说完，热气球已经从裹尸袋里拎出了那支短小精悍的AKS74U，连同装在华夏56式胸挂里的弹匣一柄塞到了他的手里。
“先生们，请容我提醒你们，我们是无...”
摇篮的话都没说完，正忙着将那支用手术床单包裹着的SVD固定在车顶的热气球便回应道，“活着才是无国界医生，如果我们死了，我们的身份仅仅只是尸体。而且...”
热气球用行李架上的皮带将步枪绑紧，然后又分给卫燃几颗手榴弹，嘴上不停的继续说道，“而且你们是无国界医生，但我只是无国界医生的帮手。”
“我现在下班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将分到手的4颗手榴弹塞进了胸挂的杂物袋里，“所以请称呼我东风”。
“先别讨论这些没有意义的幼稚话题了”
缝纫机一边将帐篷里的行李丢进车里一边问道，“我们等下去哪？”
“码头！当然是码头！”
热气球语速极快的答道，“等下我骑车走在最前面，你们的速度要快一点，越快越好。”
“我来驾驶吧”
雪绒花开口说道，随后竟然摸出了当初卫燃当作生日礼物送给她的随身酒壶拧开灌了一大口。
“我们这就出发！”
热气球固定好了最后一根皮带，随后将他的背包和行李箱也丢进急救车的担架上，拿着那支小巧的乌兹冲锋枪和几个备用弹匣，一边推弹上膛，一边跑向了车库门外的越野摩托车。
“系好安全带！”
卫燃关上副驾驶车门的同时大声朝着身后车厢里的人提醒道，与此同时，坐在驾驶位的雪绒花也按下了启动键。
在发动机的咆哮中，这辆6轮越野车以弹射起步的方式冲出车库的同时，副驾驶的卫燃也已经给手里的冲锋枪顶上了子弹。
几乎就在雪绒花驾驶着急救车冲出医院的前一秒，热气球也骑着摩托车超过他们，打着双闪做起了引路的工作。
所以其实逃出贝鲁特了？
坐在副驾驶的卫燃忍不住暗暗嘀咕着，他当然知道这不可能。
毕竟那金属本子的“场景限制”要求，除了不能透露相关历史进程之外，还有“不得逃离难民营”这么一条。
思索片刻，他却将手里的冲锋枪用双腿膝盖夹住，随后借着特意带进来的背包掩护取出了他的相机。
先朝着负责驾车的雪绒花按了一下快门，卫燃又将镜头对准身后的缝纫机夫妇和三个孩子们，朝着他们也按了一下快门。
“刚刚你为什么不坐在驾驶位了？”
几乎将油门踩到底的雪绒花快速看了眼卫燃问道，“是因为我的驾驶技术比较好吗？”
“并不是”
卫燃一边将镜头对准车窗外面一边答道，“我开车的话没办法拿枪。”
“所以我的驾驶技术不好？”
雪绒花大声反问的同时，还格外的丝滑的通过降档补油的方式将车速又提了提。
心知这个姑娘是在排解心中的紧张，卫燃在又一次按下快门之后大声答道，“相比驾驶技术好不好，我更好奇你从哪学会的这么粗暴的驾驶习惯！”
“我祖父的农场有一辆哈夫林格！”
雪绒花大声答道，“我很小的时候就学会驾驶它了！每当需要追赶跑上山的羊群，或者我祖父想去山上打猎，甚至救助那些滑雪客的时候，只要我在，都是我来担任他的司机的！”
“这和粗暴似乎没有关系！”卫燃说话间，又一次朝着外面略显混乱的街景按下了快门。
“有很大关系！”
雪绒花稍稍收了一脚油门，“如果不这么粗暴，那辆小马可不会听话的爬上想去的地方！”
话题聊到这里，两人也同时注意到，前面的热气球竟然一个甩尾调转了摩托车的车头。
“坐稳了！”
卫燃换上法语发生提醒的同时，雪绒花也已经踩下了刹车，碾压着满地的建筑残骸粗暴的完成了调头，跟上了重新跑起来的越野摩托车。
虽然不清楚引路的热气球为什么调头，但所有人却都紧张了起来，而一直盯着后视镜的卫燃，也隐约看到似乎有几辆皮卡车从后面跟了上来。
几乎就在他看到那几辆车的车头的时候，雪绒花也操纵着车子跟着摩托车右转，再次将油门踩到了底。
在一次次的提速、降速、转弯再提速，以及剧烈的颠簸中，前面引路的热气球却突然停下了他的摩托车。
见状，雪绒花立刻收油踩刹车，将车子停在了摩托车的边上。
“怎么了？”卫燃朝着车窗外的热气球问道。
“去码头的路被封死了”
热气球慌乱的说道，“而且前面多了一个检查哨，半个小时前还没有的，我猜他们不会放我们过去的。”
闻言，卫燃推开车门，踩着副驾驶座椅站起来往前面看了看。
果不其然，前面通往码头的必经之路上已经停下了一辆架着高射机枪的皮卡车，这辆车的周围，还有七八号隶属长枪党的武装分子正在推搡一些试图穿过哨卡的人。
“我们闯不过去”
热气球朝卫燃提醒道，“我们一共只有那么几支枪，对面的机枪一旦开火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反击，而且在这种时候，肯定会有大量的武装分子过来支援。”
“穿上长枪党的衣服呢？”缝纫机大声问道。
“长枪党可不要娃娃兵，而且他们肯定认识你们这辆急救车。”热气球绝望的说道，“我们可能...”
“我们回去”
雪绒花不等热气球说完便突兀的开口说道，“我们回去，我知道哪里是安全的。”
“哪里？”
热气球下意识的问道，而已经意识到什么，正想开口阻止的卫燃，却又一次被金属本子剥夺了说话甚至做出任何动作的权利。
“难民营”缝纫机和摇篮以及雪绒花几乎同时回答了这个问题。
“对，难民营。”
雪绒花说道，“那里是非战争区，无论内战打与不打，没有人会攻击难民营的。”
“说的没错”
摇篮也开口说道，“其实我们早就想去难民营开展医疗工作了，那里的医疗条件非常恶劣，我想，这也许是个机会。”
“可是...”
热气球看了看正前方，又看了看身后，最终咬咬牙说道，“那就回去！我们去难民营，跟紧我！”
说着，热气球和雪绒花不分先后的各自操纵着车子又一次调头开往了他们逃离的方向。
相比来的时候痛快的放行，此时想要再穿过之前那道哨卡却遭到了那些武装分子的阻拦。
“他们不放我们过去”
热气球焦急的朝车里的人问道，“你们有钱吗？我要重新买通他们才行，需要至少1000美元，我只有最后一百五十美元了。”
“我们还有50美元”
摇篮话音未落，已经和缝纫机各自掏出几张纸钞递了过来。
“我有一百美元”
雪绒花说着，也从她的牛仔裤屁兜里拿出了几张美元递给了卫燃。
“我也有”
卫燃说着，已经在雪绒花和热气球错愕呆滞的注视下，从副驾驶各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了零零散散的钞票，轻而易举的凑齐了一千美元递给了热气球。
“你哪来的那么多钱？”雪绒花换上德语问道。
“捡来的”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东风先生捡来的”。
“东风先生的运气可真好”雪绒花在发动机的噪音中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
而几次想提醒对方不要去难民营的卫燃，也一次次的赶在开口之前，被那本活祖宗无情的封住了嘴巴。
众人焦灼的等待中，在支付了一千美元之后，热气球总算买通了这些长枪党哨兵，得到了重新回到包围区里的机会。
依旧是在他的带领下，急救车在雪绒花的操纵下，一路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了距离难民营的出入口还剩一个十字路口的废墟边上。
“把武器给我”热气球朝卫燃说道。
“没办法带进去？”卫燃说话间，已经将手里的冲锋枪递给了对方，随后又脱掉了身上和自己一个国籍的胸挂递给了对方。
“那里是难民营”
热气球话虽如此，但他却再次爬上了车顶，将二人的武器弹药塞到了行李架上那些大包小包物资的缝隙里。
“把长枪党的衣服都丢掉吧”
热气球跳下来说道，“在难民营里，那些衣服才是真正的麻烦。”
闻言，摇篮和缝纫机想都不想的将那些他们刚刚叠好的衣服丢出了车窗外面。
“拉玛，你和达拉尔都躺到担架上。”
热气球开口说道，“缝纫机和摇篮，你们给他们三个都包扎一下，记得弄些血伪装一下。”
缝纫机立刻便听懂他的想法，忙不迭的取出纱布，先给拉玛的头上缠了几圈，随后又给汉瓦德和达拉尔的胸口或者脸上缠了几圈，而摇篮则已经用针管从自己的手臂血管里抽出了一管血迹，在三人的绷带上或多或少涂抹上了大块小块的血迹。
“兽医先生，你还有多少钱？”
热气球趁着后排车厢忙活的时候趴在卫燃的车窗边问道，顺便还递进来一颗香烟。
“只有这么多了”
卫燃接过烟的同时，也将刚刚提前翻出来的那些钱物递给了对方，“全都是从长枪党的身上捡来的。”
“出发时候你说的东风先生是谁？”热气球一边将这些钱物装在全身各处一边问道。
“我下班之后的身份”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
“做着和兽医截然相反的事情”旁边的雪绒花忍不住补充道，“我猜的”。
“我以为我们还有另外一个帮手呢”
热气球点上烟说道，语气里倒是并没有任何失望的情绪。
此时原本想说些什么的卫燃却再次被剥夺了开口的权利，见状，他索性借着背包的掩护再次取出相机，给跨在摩托上的热气球也拍了一张略显潇洒的照片。
短暂的准备之后，三个“小伤员”下车往全身各处涂抹了一些灰尘，摇篮和雪绒花也把脸上、脖颈上的污渍涂厚了一层。
甚至，等他们重新上车之后，摇篮还给汉瓦德挂上了一小瓶葡糖水。
一切准备就绪，摩托车和急救车再次出发，开往了一条街之外的难民营出入口。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围住难民营的铁丝网以及外面的守卫也越来越清晰，卫燃也赶在车子停下来之前，给这难民营的大门口按下了快门。
“藏好你的相机”
和急救车并驾齐驱的热气球提醒道，“否则它马上就要成了别人的东西了。”
“谢谢提醒”卫燃说着，也将相机塞进背包，又收进了金属本子里。
几乎前后脚，急救车和摩托车也被大门口的守卫拦了下来，热气球也立刻上前开始了交涉，顺便将提前准备的一些“礼物”塞给了对方。
“你太紧张了”
卫燃朝攥紧了拳头，有些坐立不安的雪绒花用德语说道，“做个深呼吸，等下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开口，让热气球去交涉。”
“谢谢”
雪绒花说完还没来得及吸气，一个穿着全套制服的长枪党便扒拉开热气球走到了急救车的边上。
虽然听不懂他的阿拉伯语，但车里的人却看得清楚，这个更像是土匪的基督徒拍了拍摩托车的油箱说了些什么之后，热气球便痛快的拔下车钥匙放在了对方的手心里。
满意的掂了掂车钥匙揣进兜里，这人踩着轮胎往车顶的行李架看了看，等下来之后，又拉开了后排车厢的车门扫视一番，随后竟伸手捏了捏达拉尔被染血纱布包裹着的脸颊。
万幸，无论立刻开始阻拦的缝纫机还是因为“伤口”被触碰疼的开始嚎啕大哭的达拉尔，甚至包括下意识要拦住那个土匪的热气球，他们的演技都非常不错。
再次蛮横的把热气球扒拉到一边，这土匪又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随后一把夺走卫燃的背包翻了翻，拿走了里面装着的那台收音机递给了身后的手下。
将背包丢给卫燃，他又在一番审视之后用阿拉伯语说了些什么。
“他让你下车”热气球压下心头的紧张说道。
闻言，卫燃干脆的下车让开位置，并且等那个土匪上车，这才微不可查的朝着雪绒花摇了摇头。
万幸，这个土匪的注意力并不在雪绒花的身上，他的眼里只有财物。
很快，他便得意的翻走了卫燃故意藏在抹布里的一枚金戒指和一块机械表，以及他刚刚卡在发动机罩里侧的10美元现金。
最后捏着挂在倒车镜上的蓝眼睛挂饰看了一眼，这土匪嫌弃的哼了一声，总算离开了副驾驶。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货在站稳之后，竟然从腰间的枪套里抽出了一支1911手枪，对准了驾驶室的内部！
“砰！砰！砰！”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在雪绒花和摇篮的尖叫中，这名贪得无厌的土匪连连扣动扳机打出了三发子弹！
“当啷啷！”
当最后一枚弹壳砸落在地面上，蹦蹦跳跳的滚落到远处的时候，这个土匪也自以为潇洒的挥了挥他手里的佩枪，转身用阿拉伯语大喊了些什么。

第1537章 进入难民营
“我们快走，他放我们进去了。”
热气球反应过来之后立刻翻译道，他自己也拉开后排车厢的车门钻了进去。
比他更快一步，卫燃也钻进了弥漫着浓郁硝烟味的车厢。
万幸，雪绒花虽然被吓的几乎要哭出来，但她的身上却并没有任何的伤口。
至于刚刚那三枪打中的，却是安装在副驾驶正前方的那台民用无线电台！
“别哭”卫燃关上车门的同时用德语说道，“先忍住眼泪”。
雪绒花点点头，颤抖着手握住排挡杆，稳稳当当的驾驶着车子开过了哨卡，开进了难民营。
“需要我来驾驶吗？”
卫燃开口问道，雪绒花都还没来的及回答，却已经开始忙不迭的去抹掉汹涌而出的眼泪了，她刚刚真的被吓坏了。
“停车吧，我来开。”卫燃叹了口气说道。
雪绒花虽然点头同意了卫燃的决定，却仍旧坚持驾驶着车子拐到了另一条路上，直到挡住了身后哨卡方向的视线，这才推开了车门。
“你去后面”
卫燃和对方错身而过的时候说道，“换热气球去副驾驶”。
雪绒花点点头，钻进了后排车厢。与此同时，先一步钻出来的热气球也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需要我指路吗？”热气球等卫燃上车之后问道。
“需要”
卫燃系上安全带的同时问道，“科威特大使馆在哪个方向？”
“你在寻找制高点？”热气球瞬间便猜到了卫燃的心思。
“对”
卫燃坦诚的点点头，他确实在寻找制高点。
来自后世的他更知道，在即将开始的屠杀发生之前，椅涩裂军方就将那座7层高的建筑当作了指挥部，那里可以毫无遮掩的俯瞰整个难民营，更方便他们通过无线电指挥长枪党保证屠杀进行的更加顺利。
只是，这一切他都不能说出来，他只希望坐在身旁的热气球，这个来自法外的退役狙击手的战斗素养能符合他的期待。
“那个方向”
热气球分给卫燃一支香烟之后顺势抬手指了个方向。
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远处那座突兀的七层建筑，卫燃慢条斯理的点燃了香烟，然后才操纵着车子在这座大小不过一平方公里的难民营狭窄的街道上慢悠悠的跑了起来。
“第二个问题”
卫燃一边观察周围的建筑一边问道，“难民营里的医疗机构有哪些？他们都在什么位置？”
“这里最主要医疗力量来自加沙医院和阿卡医院”
热气球如数家珍般的介绍道，“另外，近东在难民营有一个医疗中心。
除了他们，还有挪威人民援助组织、无国界医生和红新月会在这里都有驻扎。
只不过规模都不算太大，他们大多也都在上述两座医院里工作，少部分在居民区建立了全科诊所。
据我所知，之前你们工作的那座医院就是从那两家医院借走的人。”
稍作停顿，热气球反问道，“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
“先转转怎么样？”卫燃朝身后问道。
后排车厢里的人自然没有任何的意见，见状，热气球也就不再多问，卫燃也只是驾驶着车子，留意着车窗外的环境。
他驾车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过于慢了些。
好处到不是没有，至少能让他有时间一次次的举起相机，朝着外面的街景和过于拥挤的难民一次次按下快门。
在这缓慢的行进间，他在使用手里那台尼康SP连续拍完了两卷底片之后，也驾驶着车子，绕着难民营大概的转了一圈。
总的来说，这里的难民密度过于高了一些，生活环境也远比想象中的更加恶劣。
另一方面，他也注意到这难民营的边缘，要么被墙壁封堵，要么拉着铁丝网，要么就是有哨卡把守。
“你找到合适的地点了吗？”卫燃朝坐在副驾驶的热气球问道。
“前面的那条街右拐”热气球指着前面的路口说道。
“那座二层建筑？”卫燃反问道。
“它旁边有一条巷子，我们的车子大概可以开进去。”
热气球重新递给卫燃一支香烟，“那座二层建筑刚好可以挡住来自科威特大使馆方向的视线，我是说，如果我们需要的话。”
“希望我们用不上吧...”
卫燃接过香烟的同时含糊不清的念叨了一声，任由热气球帮自己把香烟点燃。
“你们在聊什么？”刚刚其实一直在偷听他们谈话的雪绒花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
卫燃赶在热气球开口之前结束了这个话题，“我们接下来去哪？”
“距离这里最近的医疗单位是哪里？”
缝纫机开口问道，“我是说，距离你们刚刚谈到的那个位置最近的医疗单位是哪里。”
“阿卡医院”
热气球先是和卫燃对视一眼，然后才开口答道，“巷子的另一边就是医院的侧门，但是那条巷子的另一头已经被杂物堵住了。”
“你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卫燃操纵着车子一边往之前兜圈子时看中的那座建筑走一边随口问道。
这样的安全屋，在刚刚转圈的时候，他和热气球已经看中了好几个，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挨着这里的医疗点。
当然，大部分也都是热气球带着他找到的。
“我对这里当然熟悉”
热气球怔怔的看着窗外答道，“我的妻子就来自这里，她几乎是在这里长大的，我们的孩子活着的时候，也最喜欢来这里玩，她在这里有十几个好朋友。
她们...她们的童年都在这座破破烂烂又拥挤不堪的难民营里。”
“抱歉，我好像问了个不该...”
“没，没什么。”
热气球转过头的时候，眼眶已经充满了血丝，却依旧强撑着笑容说道，“没什么，已经发生了。”
话题戛然而止，车厢里只剩下了弥漫的尼古丁和发动机的轰鸣。
不久之后，卫燃也再次停下了车子，指了指窗外一座不起眼的破败二层建筑问道，“确认一下，我们说的都是这里对吧？”
“就是这里”热气球点点头，“但是我们可没有钱把这里租...”
“我有”
卫燃说着，已经撸起裤腿儿，随后从袜子里拿出了一条金项链和两枚金戒指。
接着，他又撩起另一边的裤腿儿，从袜子里拿出了足足两百美元一并放心的递给了目瞪口呆的热气球。
这些钱财是他在昨天就提前藏好的，如果这些不够，他甚至还能从两个鞋垫下面分别再拿出一百美元出来。
当然，如果还不够，他的袖口还藏着一支毛瑟刺刀，那本活祖宗里还有更多治疗贪婪的特效药。
“我都想打劫你了”
热气球接过钱财之后哭笑不得的做出了保证，“我会想办法租下那里的，这么多钱，我肯定能租下那里的。”
“我们不住在医院里吗？”雪绒花开口问道。
“当然，我们当然住在医院。”
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但有些东西是不方便带进医院的。”
他这边话音未落，热气球也已经推开车门，从车顶抽走了那支乌兹冲锋枪藏在他的背包里，径直走向了他和卫燃刚刚选中的那栋建筑。
见状，雪绒花也连忙推开车门钻进了副驾驶。
“你和热气球打算做什么？”雪绒花在卫燃操纵着车子重新跑起来的同时问道。
“那些武器不能带进医院”卫燃指了指头顶，“那会给医院惹来麻烦的。”
“我的意思是，你和热气球在担心什么？”雪绒花刨根问底儿般的追问道。
“我们负责保护你们的安全”
卫燃温和的解释道，“那座房子如果能租下来，就是我们的安全屋.必要的时候，我是说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躲到那里去。
当然，在不知道阿卡医院是否同意拉玛他们在医院里工作之前，他们也可以在那里生活。”
闻言，雪绒花张张嘴，最终没有继续问下去——即便她隐约觉得理由不止这些。
至于后排车厢的缝纫机和摇篮，他们也在车子跑起来之前就一直交头接耳的聊着什么。
只可惜，卫燃虽然能听懂他们的语言，但奈何发动机的噪音实在是过于大了一些，所以他根本就听不清楚。
三言两语间，卫燃已经绕到了那条巷子的另一头，畅通无阻的开进了阿卡医院。
任由缝纫机出面和医院的负责人一番沟通，他们也顺利的分到了一间手术室和一间全科诊室，以及两间条件略显简陋的宿舍。
没有任何的休息，更没有多少客套，众人换上手术服之后便开始了忙碌。
只是和之前不同，这一次他们的身旁并没有小翻译拉玛，也没有帮他们守着手术室门的达拉尔，更没有负责推送患者的汉瓦德，以及永远都不可能醒过来的艾德，取而代之的，则是分配给他们的两个可以担任翻译的本地护士。
另一方面，相比难民营外的那些患者，难民营里的则大多是些卫燃并不擅长的病症。也正因如此，他反倒成了雪绒花的助手。
他们忙着接待患者的时候，失去工作的拉玛和达拉尔以及汉瓦德也在忙着收拾分给他们的两间宿舍。
与此同时，热气球也顺利的租下了那栋二层建筑的二楼，并且把周围仔细勘察了一番。
当然，即便此时大家都有事情做，但所有人，包括三个小孩子在内、除了卫燃之外的所有人，却都在担忧着一件事情——被炸死的总桶会不会引发新一轮的战争，以及战火会不会烧到难民营里。
除非是疯子才会朝着难民营开火吧...
除了卫燃之外的所有人都难免这么想到。
“也不知道会不会又打起来”
雪绒花一边指挥着卫燃帮忙给她负责的患者注射针剂一边说道，“我很担心那些我们好不容易救活的人”。
“他们会活下来的”
忙着打针的卫燃保证道，只是内心，他也同样叹了口气，难民营外面的人或许会活下来，但在这难民营里...
“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雪绒花问道。
“还好”卫燃神色如常的答道，“只是这种治疗工作不是我擅长的。”
沉默片刻，雪绒花换上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德语问道，“我还是好奇，那座房子是做什么用的，我是说你和热气球看中的那栋房子。”
“医院提供的宿舍条件不会很好”
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而且只有两间，男士一间，女士一间，我猜缝纫机先生和摇篮太太肯定不想分开。”
闻言，雪绒花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的摸了摸裤子口袋里，摇篮早晨送给她的那些东西，她被口罩和污渍挡住的脸上，也变得有些滚烫。
“你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卫燃反问道。
“啊！没有！”
雪绒花慌乱的摆摆手，“没什么！我...你能继续讲昨天晚上的故事吗？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能听懂德语。”
闻言，卫燃沉默片刻，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那个可以听懂法语的护士，“等晚上吧...”
闻言，雪绒花点点头不再多问，这诊室里也只剩下了医生和病患之间通过翻译的沟通。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一个接着一个患者走进诊室接受治疗，然后又走出诊室不知去了哪里。
临近中午，雪绒花和卫燃，以及那名法语名字叫做索菲亚的女护士一起送走了最后一名病患。
几乎同时，缝纫机也从外面敲了敲房门，“我们那边的工作结束了，下午可以相互换一换，你们去手术室，我们在这里接诊。”
“我们也刚好送走最后一个病人”雪绒花答道，“现在我们去哪？”
“去宿舍看看吧”缝纫机像是刚刚什么都没看到一样提议道。
“我们不去那座房子里看看吗？”雪绒花直等到告别了那位女护士，这才好奇的问道。
“这就要问...兽医先生，你现在下班了吧？”缝纫机朝卫燃问道。
“当然”卫燃哭笑不得的点点头。
“这就要问东风先生了”缝纫机一本正经的重新说道，“毕竟那是他租下的房子。”
“天黑之后吧”卫燃低声说道。
闻言，雪绒花也就只能压下心头的好奇，汇合了迎面走来的摇篮，一起走向了分配给他们的那两间宿舍。
或许是考虑到方便赶到工作岗位，这两间手术室就在一楼最边角的位置，这根本就是两间挨着的病房，里面的布置也和病房没什么区别——同样没有电力供应。
“这可比车库里干净多了”摇篮颇为满意的说道。
“而且我们有窗子了”缝纫机同样颇为满意的说道。
“但是我们怎么住？”雪绒花问出了她关心的问题，这里是病房不假，但这里面却连个拉帘都没有。
“总会有办法的”
摇篮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孩子们可以和我们挤一挤，而且...”
她的话还没说完，拉玛和汉瓦德以及达拉尔也用围巾拎着几个饭盒从外面走了进来，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已经穿上白大褂的热气球，他的手里同样端着几个饭盒。
有关怎么分配房间的玩笑话题戛然而止，众人立刻看向了热气球。
似乎知道大家想问什么，热气球比了个OK的手势，“已经搞定了，等晚上我们就去看看。”
“那些东西都送过去了吧？”卫燃追问道。
“当然”热气球点点头，“全都已经送过去了”。
“那就好...”
卫燃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内心却在暗暗担忧，他不知道，他和热气球凭借默契做出的这点布置，到底能不能救人，以及...到底能救下几个人。

第1538章 和热气球的默契
9月14号的午饭过后，热气球也在这家医院里得到了一份急救车驾驶员的工作——急救车都是他们自带的。
在这位爆炸头的据理力争之下，达拉尔和汉瓦德成了他的搭档，就连小拉玛都坐上了急救车的副驾驶担任起了车顶那个高音喇叭的广播员。
当然，虽然他们一大三小得到了工作岗位，但实际上却并没有工作给他们。
这里是难民营，没有电力，更不可能有电话可以用，所以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将车子开到他们的宿舍窗外，坐在车子里傻等着万一可能用到他们的情况。
甚至，同样因为燃料和医疗用品的紧缺，对于这家医院来说，这辆急救车里携带的那些药品和燃油的用处反而比急救车本身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也正因如此，就在卫燃在雪绒花的配合下，在手术室里忙着给一个小孩子开展阑尾手术的时候，缝纫机已经招呼着热气球帮忙，把车里的相当一部分药品和油箱里的大部分燃油分给了这家医院。
“我以为你真的是兽医呢”
手术室里，雪绒花朝站在手术台对面的卫燃说道，“原来你也可以缝合的这么精致。”
“这里不像外面，有那么多人排队等着救命。”
卫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但这个小姑娘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谢谢”雪绒花突然释怀的笑了笑。
“谢我做什么？”卫燃抬头看了眼对方。
雪绒花笑了笑，一边打着配合一边说道，“我刚刚一直在纠结，如果你还是像在难民营外面那么粗暴，我要不要阻止你，然后我自己来进行手术。”
“你该对我有些信心”卫燃无奈的说道。
“但你的代号是兽医”
雪绒花笑了笑，在接手了包扎工作的同时也换了个话题，“这里的伤员比外面少的多，相比医生，这里缺少的其实是物资。”
“你想说什么？”卫燃一边脱掉手套一边问道。
“如果接下来外面不是那么危险，我觉得我们没必要继续躲在难民营里浪费时间了。”
雪绒花开口说出了她的打算，“我想在离开这里之前尽量多救一些人。”
“你打算在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卫燃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我原定的计划是在圣诞节的前一周结束这里的人道主义救援任务”
雪绒花在最后固定好纱布的同时说道，“结束这里的工作之后，我可能会去维也纳大学的医学院继续进修。”
“不错的选择”卫燃顺着话题问道，“哪个领域？”
“医学催眠”
完成包扎工作的雪绒花略带羞涩的解释道，“我从小就对催眠很感兴趣，你知道吉普赛人吗？能用水晶球催眠的吉普赛人。”
“知道”卫燃点点头。
“我小的时候，祖父和我说他曾经见过真的会催眠的吉普赛人。”
雪绒花说道，“是在他工作的集中赢里，他说那个吉普赛人催眠了守卫，并且借此成功逃了出去。”
“然后呢？”卫燃饶有兴致的追问道。
“然后我祖父把他抓了回来，跟着他学习了很久的催眠。”
雪绒花说到这里耸耸肩，“虽然我的祖父并没有学会催眠，但是和我说了很多有关催眠的故事，我从那时候就开始对催眠感兴趣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雪绒花忍不住笑了笑，“我甚至缠着祖父给我买了一颗水晶球，我最早的梦想是做个占卜的吉普赛女巫的，直到那颗玻璃球差点点燃我祖父的房子。”
“你把它摆在哪了？”
“我祖父拿来晒太阳的沙发上”
雪绒花说话间往后退了一步，任由和他们二人搭档的那名巴乐斯坦护士将手术台上的小姑娘推出了手术室。
“你会去维也纳大学医学院进修医学催眠的”卫燃跟着一边往手术室外面走一边说道，像是在做出承诺一样。
“你是阿拉丁的神灯吗？”雪绒花忍不住笑着调侃道。
“谁知道呢”卫燃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
“如果你真的是阿拉丁的神灯”雪绒花喃喃自语的说道，“我更想许愿...”
“什么？”
“算了”雪绒花强撑着笑了笑，“没什么”。
没有继续这个无能为力的话题，两人先后走出了手术室。
这天下午，他们俩断断续续的又进行了几次不大不小的手术，在这中间的空闲时间，雪绒花跑去诊室帮忙，而卫燃则独自在这座医院楼上楼下的转了一圈。
这座阿卡医院别的无所谓，尤其让卫燃满意的是，就在他们的宿舍对面便是楼梯间，既通往楼上也通往楼下的楼梯间。
顺着楼梯间往下走，便是这座医院的停尸间，只不过，因为电力中断，这里明显已经停用很久了。
举着手电筒一番打量，原本打算进去看看的卫燃也在手术室里那位名叫索菲亚的巴乐斯坦女护士的呼唤中，和雪绒花一起跑向了手术室的方向。
“是个孕妇”
名叫索菲亚的护士大声说道，“难产，是你们的车子刚刚拉回来的。”
“去找摇篮！”雪绒花立刻朝卫燃说道，“你帮不上！”
“好！”
卫燃说着已经扭头就往楼下跑，接生这种事，他还真帮不上什么忙。
让诊室里的摇篮替了自己的班，卫燃在和缝纫机打了声招呼之后，不死心的再次溜达到了宿舍对面的楼梯间里。
左右看了看，卫燃慢条斯理的点燃了一颗香烟吸了一口，接着却一手举着手电筒，一手举着香烟走进了漆黑的地下室。
这地下室里自然不止停尸间，还有其他同样已经停用的科室，站在通往一层的楼梯口，卫燃蹲下来将手里的香烟搭在台阶的边缘，同时也把手电筒的光束对准了烟头飘起的烟雾。
只不过，让他失望的是，这烟雾直上直下的几乎没有被风扰动。
这自然并非说明这有停尸间的地下室里没有鬼，而是暗示着他刚刚下来的楼梯或许是这栋楼地下室唯一的出入口。
更直白的表述，如果未来需要藏在这里，如果不被发现还好，如果被发现了，那便是绝境。
但他同时却又知道，在历史记录里，无论那些小椅子如何甩锅如何遮掩，那些由他们挑唆指使的长枪党暴徒确实对这座医院的医务工作者动手了。
拿起烟头重新嘬了一口，卫燃举着手电筒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踅摸着，寻找着任何合适藏身的地方。
看得出来，这一层虽然因为缺少电力供应停用了，但里面的设备却都进行了妥善的封存。
相比之下，倒是太平间是完全开放的状态，这倒也能理解，毕竟这地方也没什么可偷，甚至连尸体都没有。
这里有的，除了那些断电后一排排的停尸柜之外，仅仅只是淡淡的，但却难以忽视的尸臭味。
拉开一个停尸柜往里看了看，卫燃沉默片刻后转身又走了出去。
这里藏的了人，却又藏不了人。一旦被发现，那真是毫无反抗的余地，现在他只能指望租下来的那栋房子能提供些许的隐蔽空间了。
重新回到一楼之前，他随手脱掉了身上的白大褂搭在楼梯扶手上，翻过楼道尽头的窗子，朝着坐在急救车驾驶室里的热气球打了声招呼。
“需要我带你过去看看吗？”
热气球开口询问的同时，还不忘递过来一支香烟和一串钥匙，“把钥匙给房主看，他会让你进去的。”
“不用了”
卫燃接过钥匙的同时也拒绝了对方的提议和香烟，“我自己去就可以。”
“那些东西在二楼正对着科威特大使馆的那个房间的床底下”热气球说道。
“好”卫燃点了点头，迈步就要往医院外面的方向走。
“兽医，不，东风。”热气球喊住了卫燃。
“怎么了？”卫燃转身问道。
“能把你的相机借我用用吗？”
热气球说着指了指副驾驶坐着的拉玛，“拍立得的照片盒太少了，而且这里也买不到拍立得的照片盒。”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应了下来，“我等下就给你拿来。”
“谢谢”
热气球立刻感激的说道，“我想去找找我妻子和女儿的朋友们，去给他们拍些照片。”
“我会尽快回来的”卫燃再一次做出了承诺，同时也再次迈开了步子。
一路沿着医院的侧门离开，卫燃在破败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虽然是第一次来这里，虽然听不懂阿拉伯语，但他却能看出来，这片拥挤的难民营已经形成了一个完善的小型社会圈子，而且似乎每个路过的人大家都相互认识。
同样，相比这融洽的“邻里关系”，他也能看出来这里物资的匮乏，以及生活环境的恶劣。
一路走街串巷，当他穿过一条仅仅只有不到一米宽的狭窄巷子，来到对面那条街的时候，距离热气球租下的那栋房子，仅仅只有不足百米的距离。
没有急着敲开那栋房子的院门，卫燃反而走进了隔壁紧挨着的巷子。
这条巷子比刚刚自己过来的那条巷子要宽了不少，不说别的，如果技术好一点，至少那辆急救车勉强可以开进去。
走进这条巷子，左手边隔着不足两米高的院墙便是他们租下的那栋二层建筑，右手边则是另一座建筑的外墙。万幸，这堵外墙上面并没有窗子。
更好的消息是，这条巷子的尽头虽然被各种杂物堵的严严实实，但他却发现了一个被摞起来的碎砖压住了大半的井盖。
也许真的能活下来...
卫燃在喃喃自语中轻轻敲了敲这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井盖，稍作犹豫之后，却并没有急着做些什么，而是起身走出巷子，走到了那栋房子的门口轻轻敲响了院门。
片刻后，一个看着能有三十多岁的男人打开了房门。
客气的朝对方笑了笑，卫燃摸出热气球给自己的那串钥匙晃了晃。
在见到这串钥匙的瞬间，这个原本还有些警惕的男人立刻变得的热情了许多，一边说着卫燃听不懂的阿拉伯语，一边将他让了进去。
这个院子面积倒是不小，里面甚至还停着一辆轮胎略显干瘪的轿车，并且用金属架子搭了一个秋千。
此时，正有个看着七八岁的小男孩儿正推着一个比他可能还要小一两岁的小女孩正在荡秋千呢。
离着这秋千不远，还有个女人正操纵着压水井忙着往一个大铁盆里取水，旁边的另一个盆里，还堆满了大人孩子的脏衣服。
只从这些细节就知道，这一家并非难民——即便他们生活在难民营里。
事实上，这里虽然是难民营，但实际上这里仍旧生活着不少“非难民”。
这些非难民里多数是来自诸如伊拉克、叙利亚或者埃及等周边国家的工人。
虽然此时已经是篱笆嫩内战的第七个年头，但在七年之前，黎巴嫩可是有着“中东的瑞士”的称号的。
来这里打工，在周边很多国家来说，几乎是梦寐以求的工作。
即便如今内战已经断断续续的持续了7年，但这里依旧有油水可以捞，尤其是给近东工程工作，对于很多底层人来说，仍旧算得上一份旱涝保收的好工作。
当然，对于这些收入并不高的工人来说，难民营低廉的生活成本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也是他们的必然选择。
除了这些底层人，自然也有生活条件好一些的，这些人大多以“坐地户”为主，换句话说，当年还没有难民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这里生活了。
后来这里成了难民营，他们也就做起了难民的生意。
除此之外，还有如热气球那样，成了“难民的女婿的”，或者“在难民营外成家的”。
无论嫁出去还是娶进来，这些回到难民营的，大多都是走亲访友，又或者如此时的卫燃等人一般，干脆住进难民营来躲避战火的。
甚至，这里面还不乏诸如无国界医生这样的人道主义者和记者甚至情报人员。
总之，这里虽然绝对算得上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但唯独相同的一点在于，这里的人绝大多数都有着同样的宗教信仰。
因为语言不通，卫燃索性也就继续发散着思维，任由那个热情的男人带着他沿着那栋建筑一侧的外快楼梯来到了二楼。
指导着卫燃用那串钥匙中的一枚打开了二楼的房门锁，那男人还比划了一个吃饭以及喝水的动作。
微笑着摆摆手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卫燃目送着房东下楼之后，这才推开木门走进了二楼的大厅。
这里的布置倒是极具阿拉伯特色，漂亮但略显老旧的地毯，周围古旧却又略显杂乱的家具，甚至还有一台落灰许久的电视机。这些小细节无不暗示着，这曾是个殷实之家。
关上身后的木门，卫燃将这一层不多的几个房间粗略的检查了一番，顺便也顺利的找到了藏在其中一张床下面的裹尸袋，以及裹尸袋里的武器。
将正对着科威特大使馆那栋七层建筑的方向的窗帘拉上大半，卫燃左右看了看，扯过来一把椅子放在距离窗子足有两米的位置，随后盘腿坐在地毯上，取出那支SVD狙击步枪，将枪口搭在椅背上，暗戳戳的观察着窗帘缝隙外的那栋最高建筑。
片刻之后，他又换了个房间，观察着难民营出入口的方向，以及西南方向另一座略显突兀的五层建筑。
片刻之后，他再次换了个房间，观察起了医院的方向。
万幸，因为高度勉强够，也因为距离足够近，他即便不借助瞄准镜，都可以清楚的看到正靠着急救车的车头抽烟的热气球，以及正绕着车子追跑的拉玛和汉瓦德以及达拉尔。
也直到这个时候、这个距离，那三个小家伙才在不经意间表现出了孩子特有的天性，而不是在手术室内外忙的脚不沾地的小帮手。
满意的把枪重新包裹起来塞进裹尸袋藏好，卫燃又爬上楼顶装作不经意的观察了一番周围的地形，这才赶在太阳落山之前下来，暂时辞别了那对夫妇和他们满是好奇的孩子，重新穿过那条狭窄的巷子回到了医院。
“有什么收获吗？”似乎提前在等着他的热气球开门见山的问道。
“那个巷子里可以停下急救车”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巷子尽头有个井盖。”
“东风先生”
热气球直视着卫燃认真的问道，“你到底在担心，不，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什么都没担心，也什么都没害怕。”卫燃矢口否认道，“仅仅只是必要的警惕。”
“我听拉玛说，你来自美国的海蜂营？”热气球顿了顿又补充道，“是个医疗兵？”
“怎么了？”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我和美国大兵打过交道”
热气球自顾自的说道，“你绝对不是美国大兵，你的身上没有他们那种浓郁的发臭的自大和自负。那么兽医或者东风先生，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卫燃笑了笑，“我现在是无国界医生，代号兽医，你觉得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当然是开展人道主义救援。”
“我会保护好你的，保护好你们所有人的。”热气球认真的说道。
“东风先生让我转达”
卫燃一本正经的耸耸肩，“他说他会帮你的，帮你保护好所有人，所有你想保护的人。”
“既然这样”
热气球脸上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主动朝着卫燃伸出手，“替我谢谢东风先生。”
“当然”
卫燃说着，也同样伸出手，和对方用力握在了一起。

第1539章 勇士
这天傍晚，随着夜色降临，阿卡医院的医护工作者们也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一边用各种语言聊着难民营外被炸死的总桶，一边赶回了各自的宿舍。
分配给卫燃等人的宿舍里，众人围坐在两张病床边上，面对面的各自端着一个饭盒，品尝着进入难民营之后的第一顿晚餐。
和外面相比，这难民营里的饭菜自然是更加不如了一些，每人一张略显干硬的大饼，外加一勺咖喱一样的糊糊便是全部，分不清里面有没有肉或者蔬菜。
“晚上我们就住在这里吗？”雪绒花一边艰难的撕咬着手里那张比她的脸还大一圈的大饼一边问道。
“先在这里休息休息吧”
卫燃和坐在对面的热气球对视了一眼，笑着说道，“等再晚点儿，我们去那栋房子里看看，那里的条件更好一些。”
“也不知道外面打起来没有”摇篮忧心忡忡的说道。
“暂时还没听到太多的枪声，应该还没有。”缝纫机答道，“而且我们在难民营里，不用太担心。”
“在这里我们都帮不上什么忙”
拉玛颇为失落的说道，“整个白天，我们的急救车只拉回来一个产妇。
对了，摇篮太太，那位产妇还好吗？我都没给她和她的宝宝拍照呢。”
闻言，摇篮下意识的和雪绒花对视了一眼，随后笑着点点头，“活下来了，她和她的孩子都活下来了，是个健康的女孩儿，抱歉，我当时没办法去找你过来给她们拍照。”
“她们还在医院吗？”拉玛追问道，“我等下可以去找她们。”
“不，不用了。”
雪绒花开口说道，“兽医先生留下了他的相机给我，我已经给他们拍了，那对母女已经被家人接走了。”
“这样啊”
拉玛闻言这才松了口气，显然，这个小姑娘对自己的工作格外的认真以及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
见身旁的雪绒花看向自己并且不经意的用鞋子碰了碰自己的鞋子，卫燃咬下一块大饼，一边狼吞虎咽的嚼着，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放心吧，我会记得把照片洗出来的。”
“那就拜托你了”雪绒花立刻露出了灿烂的让人揪心的笑容。
三两口吃完了简陋的晚餐，热气球摸出一包香烟晃了晃，“兽，不，东风先生，我们去抽颗烟怎么样？”
“当然”
卫燃点点头，将饭盒交给了负责收拾的汉瓦德，起身跟着热气球走出了宿舍，又毫无素质的相继翻过了旁边不远处楼道尽头的窗子，最终站在了路边他们那辆急救车的边上。
“这台相机给你用吧”
卫燃赶在对方开口之前，拿出了那台提前准备的尼康半格以及两个胶卷递了过去，“这是一台半格，每个胶卷都能拍72张。”
热气球喜气洋洋的接过相机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这再好不过了”
“需要我教你怎么用吗？”卫燃追问道。
“我会用相机”
热气球答道，“在一切变糟之前，我也有一台旁轴相机，徕卡的旁轴相机，后来我把它卖掉了。”
“那就好”
卫燃想了想，又从兜里摸出一个胶卷递给对方，“多给你一个胶卷吧，顺便帮忙拍一些难民营里的风景怎么样？我打算寄给家人。”
“当然！”热气球开心的接过了第三个胶卷，“我叫你出来就是想和你借相机的，除此之外，我还要送你一份小小的礼物。”
“什么礼物？”卫燃好奇的问道。
“这个”
热气球说着，从他的腰包里抽出了一个报纸卷递给了卫燃，“你的肤色在这里太显眼了，遮起来或许会好一些，我是说，东风先生。”
闻言，卫燃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报纸卷掂了掂，随后看了看左右，这才将其打开。
这报纸卷里是一条黄底儿黑格子，边角还坠着个标签的阿拉伯方巾，只不过这方巾里面，却包裹着一支苏联生产的马卡洛夫手枪和一个压满了子弹的备用弹匣。
“从哪弄来的？”
卫燃头也不抬的问道，他自然清楚，那条不知道从哪买来的方巾完全就是“**袋”，对方真正想送给自己的，其实是这支手枪。
“我妻子的爸爸留下的”
热气球答道，“他已经死在内战里了，这支枪留着防身吧，你不是承诺要帮我保护大家的吗？”
“你自己留着用吧”
卫燃说着，已经将手枪和弹匣还给了对方，“有这条方巾就够了。”
“你是哪个国家的情报人员吗？”热气球在接过手枪之后，却突兀的用枪指住了卫燃。
闻言，卫燃笑了笑，“我是无国界医生”。
“那么东风先生呢？”热气球追问道。
“国际主义战士”连手都懒得举起来的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他刚刚已经看过了，那支枪连子弹都没顶上。
片刻之后，热气球近乎笃定的问道，“你留下来是为了雪绒花？”
“为了正义”卫燃坦然的答道。
“没想到雪绒花也有能代表正义的一天”
热气球自嘲般的笑了笑，最终缓缓收起了武器，将其别在了自己的后腰处，似乎认定了卫燃就是因为雪绒花才留下来的一样。
“这么快就打消怀疑了？”卫燃神色如常的反问道。
“至少之前你确实在手术室里挽救了很多人的生命”
热气球重新拿出了那包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点燃，随后将烟盒以及打火机一并递给了卫燃，“只是你给我，不，东风先生给的感觉太危险了，我总要搞清楚才行。”
“那么你呢？”
卫燃接过香烟以及打火机的同时，他拿着方巾的左手也出现了一支拧着消音器的手枪。
“该你了，热气球先生。”
卫燃笑眯眯的说道，“放心，我的枪里顶着子弹呢，我也想搞清楚你的目的。”
“目的？”
热气球似乎同样看出了卫燃并没有什么恶意，靠着车门喷云吐雾的说道，“其实我已经是个法国人了”。
“我听说过”
在证明自身实力的卫燃借着外套的掩护收起武器，“你在法国留学，然后加入了法外，并在退役之后获得了法国国籍。”
“没错”
热气球吐出一大团烟雾，“我是在篱笆嫩内战的第三年才拿到法国国籍，可是...”
“你可以选择不说”
已经猜到什么的卫燃叹了口气，“我已经把枪收起来了。”
“都死了，他们都死了。”
热气球贴着车身缓缓坐在地上，压抑着痛苦说道，“我的妻子、孩子、父母，还有她的父母，他们都死在内战里了，我想把他们接到法国，但我连他们的尸体都没找到。”
“这就是你留下来的原因？”卫燃问完，终于点燃了手里那支皱皱巴巴的香烟。
“不是原因”
热气球苦涩的笑了笑，“除了这里，我还能去哪呢，他们都在这里，我离开这里又能去哪？去法国吗？如果没有他们，我没什么兴趣做个法国人。”
“所以...”
“我没救下他们”
热气球看了眼略显笨拙的翻过窗子的雪绒花，“所以我想救下其他人，能救几个救几个，直到...”
热气球在卫燃的搀扶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说道，“直到死在这里。”
说完，热气球热情的和迎面走来的雪绒花打了声招呼，迈步走向了那扇走廊尽头的窗子，干脆利索的翻了过去。
“要喝一杯吗？”雪绒花说话间已经拉开了急救车的车门。
可紧接着，她却又略显窘迫的说道，“不过我没找到葡萄酒，你送我的酒壶里的酒也喝光了。”
“那就喝一杯吧”
卫燃说着，已经迈步走到了副驾驶的位置，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可是...”
稍晚一步关上车门的雪绒花话都没说完，卫燃却已经借着取出了他的水壶拧开了盖子。
“我提前灌了一壶”卫燃指了指雪绒花的头顶，后者反应过来，立刻取下那俩玻璃杯，任由卫燃给他们各自倒了半杯。
“叮”
清脆悦耳的碰撞声中，两人手里的高脚杯轻轻磕碰在了一起，在那一瞬间，原本一整天都紧绷着一根神经的雪绒花也像是得到了信号一般，整个人似乎都松懈了许多。
像是在吃能躲避现实的毒药一般，雪绒花一口气将杯子里的红酒全都灌进了肚子里，随后又拿起了卫燃的水壶。
片刻的犹豫过后，她却放下了酒杯，直接双手捧着水壶灌了一口里面的葡萄酒。
“你的压力很大？”只是抿了一口酒的卫燃终于开口问道。
“嗯...”
雪绒花用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应了一声，整个娇小的身体也蜷缩在了驾驶位上，捧着那壶对她来说像是救命药水一般的红酒怔怔的说道，“我害怕。”
“你怕...”
“我想回家”
几乎已经情绪崩溃的雪绒花紧紧的捂着自己的嘴巴，压低了声音，强忍着哭腔说道，“我好想离开这里，立刻就离开，我想回家，我不想死在这里。”
“你现在...”
卫燃顿了顿，见那本活祖宗没有阻止，这才大着胆子继续说道，“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我...”
雪绒花在片刻的犹豫过后灌了一口葡萄酒，随后艰难的摇摇头，“我不能离开，我没办法抛弃你们自己离开，可是...可是...我好害怕。”
唉...
卫燃叹了口气，将杯子里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随后又仔细的用报纸包好了高脚杯，将其塞到了头顶的网兜里。
昏暗的天色里，卫燃朝着雪绒花伸出了手，后者也像是受尽了委屈的孩子一般，撇着嘴，流着不受控制的眼泪，将一只手递给了卫燃，随后爬过了两个人中间的发动机罩，如昨晚一般趴在了卫燃的怀里，任由他抱着，在他的怀里肆无忌惮的哭着、发泄着浓的根本无法挥散的恐惧。
同样，抱着这个姑娘的卫燃也在从对方的身上汲取着些许奢侈的慰藉。
他内心无比的清楚，就像雪绒花内心也无比的清楚，他们相互之间可能根本不会发酵出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情欲。
但他们却又全都无法抗拒从对方的怀里汲取那一丝丝珍贵的温暖，就像...就像列宁格勒的冬天里，两个相互紧紧抱在一起取暖的可怜孩子一样。
雪融花当然害怕，对于这个来自发达国家，被宠着长大的小公主来说，这里的一切是她的梦想，却又是她之前从未经历过的噩梦。
不，也许在她原本的认知里，噩梦或许仅仅只是“摔进烂泥里但是不能洗澡”，又或者“长着羊角的吃人怪物”罢了。
但在这里，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实打实的、超出认知的噩梦。
让她忍不住拔腿就跑，躲到她无所不能的祖父背后的噩梦。
可又有谁生来就是无所畏惧的勇士？
卫燃吗？他绝对不是。
那些生来就在经历噩梦的巴乐斯坦孩子吗？他们恐怕更不是。
“勇士不是无所畏惧”
卫燃抱紧了怀里咬着他的衣领嚎啕大哭的瘦弱姑娘，贴着她的耳边喃喃自语的说道，“勇士是明明已经吓的快要拔腿就跑，却仍旧选择留下来的人。雪...克拉拉，你已经是个勇士了。”
“像你昨晚讲的那个故事里，那些拼凑的坦克兵一样的勇士吗？”雪绒花抬起头，吸了吸略显狼狈的鼻涕泡，泪眼婆娑的问道。
“是啊”卫燃不由的把对方抱的更紧了一些，“像他们一样。”
“我想听你继续讲你在战场上的那些故事了”
雪绒花毫无形象的掏出一条手帕擤了***，随后莫名熟练的换了另一边没有被泪水打湿的肩膀趴下来，“你昨天答应我继续讲的。”
“那是我第二次参加战斗，是在一条河的河边。”
卫燃用一只手轻轻搭在对方的头上，看着窗外越来越模糊的建筑物轮廓，呓语般的说道，“在那里，我认识了一个年纪比拉玛还要小的小男孩儿，他叫尼古拉。”
“怎么又是孩子”被卫燃抱在怀里的雪绒花不由的颤抖了一下。
“是啊”
同样打了个哆嗦的卫燃叹了口气，“怎么又是个孩子呀...”
“他...他活下来了吗？”雪绒花抱紧卫燃追问道。
“活下来了”
卫燃的声音变得有力了些，“他活下来了，活的好好的，他和他的朋友们，还留下来一个好问题。”
“什么问题？”雪绒花侧着脸看着几乎被黑暗吞噬的卫燃怔怔的问道。
“如果相机里只剩下一张底片，它该用来记录战争，还是该记录幸福。”
“我选择幸福”雪绒花近乎下意识的说道，“但我也想记录战争，不，还是幸福吧。”
“底片只有一张...”
卫燃叹了口气，抱着怀里唯一的听众，讲起了顿河边发生的那些事情，期望着能给怀里的姑娘一些鼓舞，也希望能从对方那里得到些许的慰藉。

第1540章 前夜的井
晚上八点二十二分，卫燃终于讲完了顿河边的故事，被他抱在怀里的姑娘也直起腰，主动送上了一个带着些许醉意的热吻。
再次分开之后，雪绒花重新趴在他的肩头耳语道，“下午的那名产妇，因为难产死了。”
“她的孩子...”
“也死了”雪绒花紧紧的搂着卫燃说道，“我们谁都没救活。”
稍微顿了顿，雪绒花疲惫的呢喃着，“帮我们瞒着拉玛，她是个善良的姑娘，如果她知道，会很难过的。”
“我会帮你们瞒着的”卫燃贴着对方的耳朵做出了保证。
“今晚我们还是睡在车里吗？”雪绒花的心情似乎在一瞬间好了不少，又一次直起腰，搂着卫燃的脖子问道。
“不用”卫燃笑着应道，“我们今晚不睡车里。”
“睡在宿舍里？”根本不打算动一下的雪绒花问道。
“不，我们去租的那栋房子里休息，那里的条件好一些。”卫燃说着，已经探手打开了车门。
见状，雪绒花总算打了个哈欠，略显笨拙的从卫燃的腿上下来，扒着门框跳出了驾驶室，“我去喊他们出来？”
“好”
卫燃应了一声，直到目送着雪绒花翻过那道窗子，这才收起发动机罩上被喝了能有三分之一的水壶，伸着懒腰从驾驶室里钻了出来。
片刻之后，雪绒花又翻了回来，站在窗边把三个孩子以及摇篮搀扶到了窗外。
等缝纫机也翻过窗子，卫燃也已经用之前热气球送给自己的那条方巾包住了自己的头。
“我们也要包起来吗？”摇篮问道。
“女士们包一下吧”卫燃想了想答道，“算了，都包起来吧。”
“热气球呢？他去哪了？”缝纫机一边解开脖子上的方巾往头上缠一边低声问道。
“他...他去见他的朋友了”卫燃低声说道，“等下跟紧我保持安静。”
闻言，其余人全都紧张起来，雪绒花更是下意识的一手牵住了拉玛，另一只手拉住了卫燃的袖口
见状，卫燃牵住对方的手，带着他们摸黑走出了医院的侧门，又循着记忆找到了那条狭窄且已经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子。
“手拉着手跟紧了，不要碰两侧的墙壁。”
卫燃低声说道，“缝纫机，你在最后，如果任何人察觉到和自己牵着手的人松开了立刻出声提醒大家。”
等大人孩子纷纷应了，卫燃拉着雪绒花的手，步履缓慢的走进了巷子里。
这条巷子虽然对于走在中间的女人孩子们来说略显恐怖和漫长了些，但好在卫燃下午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特意清理过地面上的垃圾和绊脚石。所以并没有人摔倒，也就更没有人发出太大的动静。
一路摸黑沿着并不算宽敞的街道慢悠悠的走着，离着老远，卫燃便注意到了那栋房子二楼其中一扇窗子里亮着的微弱灯光。
“看来热气球先生已经提前到了”卫燃轻声说道，同时也稍稍加快了一些脚步。
等他们一行人走到那栋小楼门口，热气球已经在虚掩的铁门里面等着他们了。
“快进来”热气球低声招呼着将他们让了进来。
“你一直在这里等着？”摇篮好奇的问道。
“我猜到你们这个时候会来”热气球得意的说道。
你猜到个屁！
卫燃偷偷嘀咕着，他就算用鞋底儿去猜也知道，刚刚这货肯定一直在用那支SVD瞄着他们呢，说不定刚刚他和雪绒花在车子里喝酒聊天讲故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用那支枪的瞄准镜偷看了。
而他如此笃定的证据，便是此时热气球手里拿着的那个硕大的可以当冷兵器用的苏式1PN51夜视瞄准镜。
“从哪弄到的？”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夜视仪低声问道。
“从我的朋友那里买来的”热气球倒是毫无保留，“用你给的那些财物买来的”。
“也是黑市吗？”
拉玛仰头看着热气球好奇的低声问道，“之前兽医先生也从黑市买来很多东西。”
“对”
热气球笑了笑，同样低声答道，“也是黑市，好了，我们声音小一点先上楼吧。”
闻言，众人不在多说什么，跟在热气球的身后，沿着外跨楼梯来到了二楼。
趁着女士和孩子们分配房间的功夫，热气球也招呼着卫燃和缝纫机下楼，带着他们离开小院，走进了旁边那条巷子里。
“我把那个井盖打开了”热气球低声说道。
“里面有什么？”
“什么井盖？”
卫燃和缝纫机几乎同时开口问出了截然不同的问题。
“等下你们自己看吧”
热气球含糊不清的敷衍了一句，带着他们摸黑走到了巷子尽头，穿过了一道临时用木棍撑起来的破地毯。
直到这个时候，热气球才摸出个煤油打火机点燃放在一边，随后用一把铁钩子掀开了那个被清理出来的井盖，接着又拿起一掉破毯子抖了抖，披在身上兜头盖住了井口。
没等他重新拿起放在井口边的打火机，已经提前蹲下来的卫燃便已经点亮手电筒探进了井口。
借助着手电筒的光束，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井口之下的一切。
这里面的空间远比他以为的要小。不足一米五的深度，最下面是交错的管道和几乎把管道埋起来的黄沙。
万幸，或许是为了方便检修，这下面的直径反倒要比井口大得多，估摸着能有一米五左右。
近乎下意识的，他便开始计算，这个口小肚子大的井洞里到底能藏多少人。
可任凭他怎么做“填空题”，却发现这里面最多也就只能藏在拉玛他们三个孩子以及最多两个大人。
就这，恐怕还是要像堆俄罗斯方块那样“叠放”恐怕才有可能。
“我下去看看”
卫燃说着，已经将手电筒交给缝纫机，双手撑着井口跳了下去。
“小心点，下面可能有蝎子。”热气球在卫燃跳下去的前一秒提醒道。
“你该早点说的”
卫燃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双脚已经踩在了两根手腕粗的铁管上。
“是你跳下去的太快了”
热气球幸灾乐祸的提醒道，“小心点儿，这里的蝎子蜇人非常疼。”
闻言，卫燃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接过缝纫机递来的手电筒，先把脚下周围检查了一番，随后才缓缓蹲下来，检查着周围红砖垒砌的井壁。
都没等看完半圈，他还真就在一处没有被水泥抹严实的墙缝里发现了一只蝎子。
也没避着头顶那俩同伴，卫燃从衣袖里抽出捡来的毛瑟刺刀，捅进墙缝按死了那只肥硕的蝎子，随后神色如常的继续检查着。
接连弄死四五只蝎子，他这才用刺刀小心的扒拉着脚下略显潮湿的黄沙。
万幸，至少在他扒拉开的黄沙里并没有藏着毒蛇。但不幸的是，他的刺刀根本没有完全戳进黄沙里便已经被坚硬的地面挡住。
等他把黄沙挖开，下面却是混凝土浇出来的，显然，如今时间紧迫，想继续往下挖根本就不现实。而且那些错杂的管道也是直接砌在墙里的，根本没可能从这口井爬到另一口井里。
没有继续耽搁时间，卫燃站直了身体，将手电筒再次交给缝纫机之后，双手一撑井口爬了上来。
“你们两个到底要做什么？”直到这个时候，缝纫机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安全屋”
热气球答道，“外面刚刚死了个总桶，我们总要做些准备才行。”
“他们难道打算占领难民营吗？”缝纫机哭笑不得的反问道。
“他们爱做什么是他们的事情”
热气球在卫燃熄灭手电筒之前重新点燃了打火机，“但我可不想拿你们的安全去赌他们不会对难民做些什么。”
说道这里，热气球已经将井盖抬了起来，“虽然这里是难民营，大概率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我宁愿提前做好准备。对吧？东风先生？我猜你也是这么想的。”
“没错”
卫燃说话间却已经同样点燃了打火机，借着微弱的火光一番观察之后，从巷子尽头的杂物堆里抽出了一条开裂的汽车外胎和几块不足一米长的木头板子。
“先别急着盖上，你们先回去吧。”
卫燃说着，已经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井口，他自己也熄灭了手电筒。
闻言，热气球也早有准备的从兜里掏出可乐瓶子递给了卫燃，“我从车里抽出来的汽油。”
“你们两个还真默契”跟着站起身的缝纫机古怪的说道。
闻言，无论卫燃还是热气球，都如他说的那般默契的没有接这个话茬。
目送着缝纫机跟着热气球离开，卫燃将刚刚捡来的轮胎以及那些破木板丢进井口，又浇上少量的汽油将其点燃，并在火势变大之前挂上了井盖。
静等片刻确定里面的火没有熄灭，卫燃干脆的转身离开了这条不起眼的巷子，任由那些暗火和浓烟炙烤着井里虫蛇鼠蚁。
重新回到院子里，热气球依旧在铁门里面等着他。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部消息？”热气球一边栓上铁门一边低声问道。
强忍着左手虎口处钻心的灼热，卫燃神色如常的答道，“我没什么内部消息，我只是单纯的不相信椅涩裂人和那些长枪党。”
“在这一点上，我们高度一致。”
热气球分给卫燃一支香烟，自顾自的点上自己那支之后，一边往外跨楼梯走一边说道，“明天有什么计划吗？”
在试着张嘴做些布置无果之后，卫燃压下心头的无奈，重新打起精神说道，“没什么计划，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既然这样，我明天想去拍些照片。”热气球说道，“下午天色太暗了。”
“随你吧”卫燃说着，迈步走上了外跨楼梯。
“我很庆幸有你这样的队友”热气球最后说道。
“可是在那个没有我的时空里呢...”
卫燃在心底重重的叹了口气，一边往上走的同时，也在琢磨着另一个问题，他非常确定已经凑够了20个人头，但却不确定，更不明白完成了语言任务没有，以及如果完成了，学会的到底是什么语言。
“还特么不如晕一下呢，这是给老子上难度了。”
内心骂骂咧咧的卫燃推开了二楼的木门，然后便看到雪绒花正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守着蜡烛灯写着她的医疗笔记。
“靠门的房间是你的”
雪绒花说完打了个哈欠，“你的行李已经帮你送进去了。”
“你呢？睡沙发？”卫燃随口问道，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个随口问出的问题似乎有些“邀请成份”在内的歧义。
万幸，或许是因为醉意，又或许是因为忙着写笔记，雪绒花似乎并没有听出话里的歧义，只是顺着话题答道，“我在你的隔壁，和拉玛还有达拉尔一间。
房门另一边是热气球和汉瓦德的房间，他的隔壁是缝纫机夫妇的房间。”
喘了口气，雪绒花指了指楼下，“如果你想洗澡可以去楼下的水井那里，刚刚汉瓦德和达拉尔已经把那些水桶装满水了。”
“今天就算了，需要再来一杯吗？”卫燃在对方说完之后立刻转移了话题问道。
“请帮我倒一杯，顺便把我的生日礼物灌满可以吗？”心情似乎好了很多的雪绒花故意拿腔拿调的问道。
“当然，我的荣幸。”
卫燃同样拿腔拿调的做出了回应，然后在对方的掩嘴轻笑中，借着上衣的遮掩取出水壶，先帮对方倒了一咖啡杯红酒，又用烟纸做了个简易漏斗倒满了本属于自己的那个随身酒壶。
没有继续打扰对方，卫燃钻进了属于自己的房间，推开窗子让夜风吹进来，顺便也看着窗外路对面的医院侧门，暗暗担忧着明天会发生什么，尤其是...会死多少人。
这注定是个暂时没有答案，但却很难让人不去想的问题。
静等片刻，卫燃反锁了房门又关掉了窗子，随后摸黑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八一杠拆开，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的仔细擦拭过后，又摸黑将其重新组装好。
同一时间，房门另一边的另一个房间里，只比卫燃晚了半支烟时间回来的热气球，也在摸黑擦拭着卫燃送给他的，以及他自己弄到的那些武器。
显然，他即便不像卫燃那样清楚的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出于一个法外老兵的敏锐直觉和经验，也让他近乎下意识的提高了警惕。

第1541章 清晨的合影
9月15号早晨，天刚蒙蒙亮，怀里抱着一捆毯子的卫燃，和对门房间的热气球便几乎同时推开了房门。
看了眼挂在对方脖子上的那台半格相机，卫燃笑了笑，接过对方递来的香烟点燃，先后沿着外跨楼梯走了下去。
“拿着这个”
卫燃说着，递给了对方一块测光表，“会用吧？”
“当然”
热气球接过测光表感激的说道，“我昨天就在找哪里有测光表了。”
“你该早点问我的”
卫燃笑了笑，看似随意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热气球拿起卫燃借他的相机，“我拍完就回来。”
“拉玛他们怎么办？”卫燃追问道，“让他们跟我们走？”
“我已经提前和房东说好了，就让他们留在这里吧。”
热气球解释道，“而且我昨晚就给汉瓦德安排好了工作，今天他会带着达拉尔和拉玛把房间好好打扫一下，顺便把我们的衣服也洗一洗，这些工作够他们忙上一整天的了。”
“也好”
卫燃点点头没敢多问，目送着对方离开之后，这才揉了揉刚刚又烫了自己一下的左手虎口，慢条斯理的包上围巾第二个离开这个小院子，一番观察之后，转身钻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虽然外面天色渐明，但因为两边建筑的遮挡，这巷子里却依旧格外的昏暗。
捡起井边的铁钩子撬开仍有余温的井盖，残存的热浪和焚烧橡胶时特有的味道也扑面而来。
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卫燃满意的点点头，昨晚丢进去的破轮胎已经烧的只剩下少量的铁丝，周围的井壁也已经被熏的黢黑一片，至于里面可能存在的蛇虫鼠蚁，肯定是已经死绝了。
再次跳进去仔细的检查了一番，卫燃将带来的破毯子也拿下来，仔细的铺在了这口管井的井底。
四处按了按，卫燃稍作犹豫，最终还是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之前在医院车库后院灌满了红酒的油桶，将其埋在了毯子下面的沙子里。
额外在这里放了一支刚刚用毯子裹着带来的AKS74U以及备用的弹匣，卫燃这才撑着井口跳上来，盖好井盖之后堵住了上面的孔洞，又在上面额外盖了一块破破烂烂的毯子，并且压上了几块随处可见的碎砖。
最后打量了一番，他这才满意的转身穿过用木杆临时支起来遮挡视线的地毯，离开巷子重新回到了旁边的小院子里。
趁着其他人还没起床，卫燃简单冲了个冷水澡又换了一套干净衣服。
等他再打开房门的时候，不但其余人全都已经醒了，汉瓦德还带着达拉尔和拉玛，以及房东的一双儿女给他们端来了热气腾腾的早餐。
“这两个小家伙叫什么名字？”卫燃朝拉玛问道。
“哥哥叫奥马尔，他8岁了。妹妹叫苏索，她今年6岁。”
拉玛一边给众人分发着餐勺一边说道，“他们一家姓萨拉赫。”
她这边刚刚介绍完，那对兄妹还用似乎才学会的法语和他们打了声招呼，随后便笑着跑了下去。
“热气球去哪了？”缝纫机等拉玛三人也在餐桌边坐下这才问道。
“他去给他的朋友拍照了”
卫燃帮忙解释道，这家房东提供的食物虽然同样不算丰盛，但至少量上是足够所有人吃饱的。
“说起这个，摇篮太太，等下我可以用拍立得给萨拉赫一家拍几张照片吗？”拉玛开口问道，“刚刚萨拉赫太太说，她想给奥马尔和苏索拍一张照片。”
“当然可以”摇篮笑着点点头，“你是我们的小摄影师，你有权利在任何时候按下快门。”
“等下我也给他们拍一张吧”卫燃主动说道。
“也给我们拍几张吧”缝纫机说道，“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
“当然来得及”
卫燃痛快的应承下来，现在才早晨六点都不到，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
至于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早就起来，卫燃相信，那肯定不是，或者不止是被他和热气球吵醒的。
“我昨晚做了个噩梦”
缝纫机端起达拉尔刚刚帮忙煮好的咖啡抿了一口说道，“我梦到了...”
话说到一半，缝纫机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支愣着耳朵偷听的拉玛，稍作停顿之后说道，“梦到我们的房间里爬进了好多蝎子。”
“我小的时候被蝎子蛰过”
拉玛说这话的时候不由的打了个哆嗦，“疼的我哭了好多天”。
“等下你们打扫房间的时候也要小心蝎子”摇篮温柔的提醒道。
“放心吧摇篮太太”拉玛自信的做出了保证。
“快点吃吧，吃完我们拍几张照片，然后就要去医院工作了。”
缝纫机故作夸张的打了个哆嗦，“不要再聊蝎子的事情，我在昨晚的梦里被急救车那么大的蝎子追了一晚上。”
在拉玛忍不住的笑声，以及她翻译过后，汉瓦德和达拉尔的笑声中，众人全都加快了吃饭的速度，狼吞虎咽般的将各自餐盘里的早餐填进了肚子里。
此时，距离早晨六点尚有十多分钟的时间。
拉玛下楼去招呼萨拉赫一家准备拍照，缝纫机分给摇篮和卫燃各自一颗香烟，走到窗边点燃之后沉默了片刻，看着窗外路对面的医院，嘶哑着嗓子开口说道，“昨晚，我梦到了76年8月在近东难民营发生的那场屠杀，长枪党针对难民营的屠杀。那是一场噩梦，我担心...”
看了眼脸色惨白的摇篮，以及身体似乎都开始颤抖的雪绒花。缝纫机最终看向了卫燃，“兽医，你也在担心这些吗？或者说，东风先生，你和热气球一直都在担心这些吗？”
见三人都看向自己，卫燃在几次张嘴之后，最终叹了口气说道，“做好准备，提高警惕吧，我也不知道噩梦会不会成真。”
“也只能这样了”
缝纫机喷出一团烟雾，朝同样凑过来的雪绒花说道，“雪绒花，等下记得提醒孩子们就在院子哪都不要去。”
“我这就去通知他们”
雪绒花话音未落，已经快步走向了通往外跨楼梯的木门。
“你也去叮嘱他们一下吧”
缝纫机换上卫燃“听不懂”的兔儿骑语朝摇篮说道，“告诉拉玛，遇到紧急情况就带着孩子们去巷子里，那里有个窖井可以躲一下。”
“好”
摇篮应了一声，稍作犹豫之后提醒道，“别瞒着我做什么决定，我们是一起的。”
“当然，亲爱的。”缝纫机微笑着用兔儿骑语答道。
最后不放心的看了眼缝纫机，摇篮这才也跟着离开了二楼。
“你有什么准备吗？”
缝纫机直到这个时候，才朝卫燃问道，“如果发生最坏的情况的话。”
“我...”
卫燃不着痕迹的捏住瞬间变烫的左手虎口，神色如常的答道，“最好的准备，是立刻离开难民营。”
“这恐怕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缝纫机摇摇头，“外面现在恐怕更加危险，兽医，不，东风先生，还是说说你和热气球的真实计划吧。”
无声的在心里骂了一句，卫燃打起精神说道，“隔壁巷子里的窖井可以藏人，还有医院，我昨天去负一层逛了逛，因为停电，那一层已经停用了，尤其停尸房，是比较好的藏身点。
但这两个地方的缺点都一样，一旦被发现，根本就跑不了。”
“所以你也，不，你和热气球也担心那些长枪党会再屠杀一次难民营？”缝纫机像是在印证自己的噩梦一般问道。
“我...”
卫燃暗暗攥紧了拳头，将数次想说都说不出的话压下去，深吸一口气重新说道，“最好不是那样，我们这个小团队里有女人，还有孩子，无论我们多么小心都不过分。”
“说的对”
缝纫机忧心忡忡的点了点头，并在沉默片刻后说道，“我也有服役的经历，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拿起武器保护女人和孩子。”
“那就拿上一支武器吧”
卫燃说着，迈步走进了他的房间，从床底下抽出了那个装武器的裹尸袋，拿出那支乌兹冲锋枪递给了对方，“会用吗？”
“问题不大”
缝纫机说话间已经接过了枪，还算老练的卸下弹匣又展开枪托，随后反复拉动枪机，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我虽然只在部队服役了一年，但也要参加射击训练和考核的，所以我的准头其实还不错。”
“杀过人吗？”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你在问一个医生杀过人吗？”缝纫机嗤笑道，“这可不是聪明人该问的。”
“好吧”
卫燃将几个和冲锋枪配套的备用弹匣捡出来递给了对方，“用枪杀过人吗？”
这一次，缝纫机沉默了片刻，重新收起展开的枪托，又重新装上弹匣，“我是个医生”。
“那就是没用枪杀过人了”
卫燃等对方放下冲锋枪接过那几个弹匣，这才继续说道，“希望你到时候别犹豫”。
在那一瞬间，他敏锐的察觉到缝纫机的手似乎颤抖了一下。
“摇篮、雪绒花，还有孩子们”
卫燃自顾自的说道，“对面是长枪党，总要有一方中枪，我宁愿击倒长枪党再给他们进行手术治疗把他们救回来。”
“如果救不回来呢”缝纫机下意识的反问道。
“我深表遗憾”卫燃一本正经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闻言，缝纫机无奈的摇摇头，“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庆幸有你这样一个队友了。”
“你会感到庆幸的”卫燃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
“我更希望你只是兽医先生”
缝纫机一边说着，一边脱掉外套将冲锋枪挂在肩上甩到背后，随后又撩起毛衣，将备用弹匣别在腰带上。
试着跳了跳，他这才重新穿好了外套，“好了，我们下楼拍照吧。”
“走吧”
卫燃同样没有浪费时间，接着行李箱的掩护取出相机，跟在对方身后走下了楼。
这么一会儿的耽搁，房东萨拉赫一家已经换上了一套新衣服，他们甚至把那辆许久没有启动过的轿车仔细的擦拭了一番来作为拍照的背景。
见卫燃拿着相机下来，房东夫妇立刻招呼着同样换了衣服的儿女过来站在他们的面前，又仔细的帮着他们整理了一番衣领和衣服的下摆。
因为语言不通，不想耽搁时间的卫燃也就没有和对方闲聊，等他们一家摆好了姿势之后，用镜头套住了他们一家四口和背后那辆被夫妻俩挡住干瘪轮胎的车子，以及那栋二层的小楼，轻轻按下了快门。
借着拉玛的翻译，卫燃放心的将已经调整好的相机交给了男房东，随后和缝纫机夫妇，以及雪绒花和拉玛他们三个站在一起，也以那辆汽车和那栋二层小楼，以及更远处被朝阳染成金色的科威特大使馆为背景拍了一张合影。
没有继续耽搁时间，卫燃接过相机挂在脖子上，和雪绒花等人一起动作麻利的包上了头巾，告别了房东一家和拉玛三人，赶在街道上开始热闹起来之前快步跑向了远处那条狭窄的小巷子，排着队穿过之后跑进了医院的侧门，又熟门熟路的翻过楼道尽头的窗子。
“我们去隔壁房间”
缝纫机话音未落，已经拉着摇篮走向了另一间宿舍。
“看来他们需要独处一会儿”卫燃说着，也已经推开房门将雪绒花让了进去。
“接下来会遇到危险是吗？”雪绒花在卫燃关上房门的同时问道。
“只是提前做好准备。”
卫燃轻声安抚道，接着轻轻将这姑娘揽入怀里，贴着他的耳朵说道，“无论发生什么，紧跟着我，如果...如果和我分开了，可以往负一层跑，也可以往那栋房子隔壁巷子里跑，那里有个井盖，掀开就可以躲进去。这一切的前提是没有人发现你，没有人跟着你。”
“我知道了”踮着脚的雪绒花下意识的抱紧了卫燃，“我记住了。”
“休息一会儿吧”
卫燃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应该还不会这么早就有...”
“嘭嘭嘭！”
他这边话都没说完，门外便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原本被卫燃抱在怀里的雪绒花也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扭头看向了不足一米外的房门。
“缝纫机先生，摇篮太太，或者兽医先生和雪绒花小姐，你们睡醒了吗？”
房门外，那个名叫索菲亚的巴勒斯坦女护士急促喊道，“有很多伤员需要进行手术。”
“怎么回事？”
卫燃和隔壁的缝纫机几乎同时拉开房门，并且同时问了出来。
“就在刚刚，有很多人从外面逃进了难民营。”
索菲亚护士一边带着他们四个跑进楼梯间一边说道，“很多人都受伤了，有枪伤也有砍伤，据说现在难民营外面的局势非常混乱，那些长枪党像是疯了一样。”
“索菲亚，等下我们会在同一个手术室里工作吧？”卫燃第一次开口问道，“这样遇到特殊情况，我们还可以相互帮忙。”
“当然可以”
索菲亚想都不想的答道，带着他们跑到手术层，钻进了其中一间手术室。
这间手术室里用来照明的同样是嗤嗤作响却格外明亮的煤油汽灯。
都没等他们做好准备，两个身上密布着十几道利器砍伤的伤员便被推了进来。
“他们需要输血”
雪绒花大声提醒道，“达...索菲亚！快点给他们验血，寻找供血者！”
“好！”正忙着抬伤员的索菲亚连忙应了一声。
9月15号这天，随着第一针麻醉推进伤员的身体，众人也在毫无准备中便开始了像是没完没了般的血腥缝补。
与此同时，原本正在难民营里走亲访友忙着拍照的热气球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从卫燃那里借来的相机里，也忠实的记录了这天清晨动荡的局势，以及这动荡的局势里，浓郁的几乎肉眼可见的恐慌和火药味。

第1542章 医疗工作者的噩梦
“索菲亚，还有麻药吗？”
手术室里，摇篮在新的伤员被推进来的同时问道。
“没有了吗？”巴勒斯坦籍女护士索菲亚下意识的问道。
“去领一些，我们这里已经用光了。”摇篮催促过后追问道，“雪...”
“我这里还剩下四支”
雪绒花不等对方说完，便已经拿起一支麻药递给了刚好走过来的索菲亚护士。
后者接过麻药先递给摇篮，然后这才快步走出了手术室。
“下个患者开始，孩子的麻药用量减半，成年人...”卫燃一边忙着给手术台上的患者缝合血管一边提醒道，却并没有说出后半句。
闻言，站在对面的雪绒花身体一抖，随后用力点了点头。
而在隔壁手术台边上的摇篮也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将手里那支麻醉药剂刺入患者身体，吝啬的推了半支麻药进去便立刻抽了出来。
“你担心药品不足？”雪绒花朝卫燃问道。
“昨天我们的药品不是有相当一部分都已经协调给医院了吗？而且上次送来的麻醉药剂已经是我们车子里全部的存货了。”
卫燃一边缝合着血管一边答道，“药品短缺是毋庸置疑的，尤其今天伤患数量这么大，恐怕...”
稍作停顿，卫燃开口说道，“雪绒花，留下一支，不，两支，留下两支麻醉尽量不用。”
闻言，雪绒花愣了一下，拿起两支麻醉针剂放在一边，用一块无菌布将其仔细的盖住。
“现在几点了？”卫燃头也不抬的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闻言，雪绒花拿起一把用过的手术钳夹着她自己的袖口看了眼手腕上的战俘表，丢下钳子的同时答道，“已经中午10点48分了，怎么了？”。
“没什么”
卫燃含糊不清的回应了一声，同时却也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几乎就在雪绒花配合着他给手术台上的这名伤员完成了缝合包扎的同时，不久之前离开的索菲亚护士也从外面推开了手术室的门。
“找到麻醉剂了嘛？”卫燃赶在其余三人开口之前头也不抬的问道。
“没有”
索菲亚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似的，“麻醉剂已经用光了，我...我只找到了口服止痛药。”
“止痛药怎么...”
“索菲亚”
卫燃没给雪绒花说完话的机会，“去找几个体型比较强壮的人来吧。”
雪绒花闻言震惊的看向卫燃，似乎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打算，不止她，就连身后的摇篮和缝纫机夫妇也下意识的停住了手。
倒是手里拿着两个药瓶的索菲亚，略显茫然的追问道，“找人做什么？”
“无麻醉手术”卫燃开口答道，“没有人按着，没有办法进行手术。”
这简单却又残酷的解释让索菲亚护士明显慌了一下。
“快去吧”雪绒花柔声催促道，“顺便把这个伤员推出去”。
回过神来，索菲亚护士连忙推着那名幸运的伤员快步离开了手术室——相比接下来被推进手术室的人，他确实是幸运的。
“你做过无麻醉手术吗？”雪绒花趁着卫燃为下一台手术做准备的功夫略显紧张的问到。
“做过，你呢？”卫燃抬头看了对方一眼问道。
“没...没有过”
雪绒花深吸一口气，略显忐忑的问道，“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
看了眼被推进来的伤员，卫燃稍稍加快了语速和音量说道，“把器械小车推远一点，另外，堵住耳朵。”
他这边话音未落，雪绒花和摇篮便立刻动手，将手术台两侧装药剂和医疗器械的小车往远处推了一些，随后又各自拿了两团脱脂棉堵住了各自的耳朵。
这特殊的准备刚刚做完，一个手臂上和大腿上都有刀砍伤的男人便被推到了卫燃和雪绒花中间的手术台上。
“人呢？”卫燃朝神情似乎有些慌乱的索菲亚护士问道。
“马...马上就到。”索菲亚连忙答道。
闻言，卫燃左右看了看，拿起两个厚实的口罩对折之后送到了伤员的嘴边，“让他咬住，和他说明现在的情况，另外，等下我会绑住他的手脚。”
很是反应了一下，索菲亚连忙开始了翻译，那名看着能有三十多岁的伤员，也在短暂的迟疑和持续的惊恐中咬住了送到嘴边的口罩。
“手脚都绑起来吧，绑紧一点，但是不要绑关节，会脱臼的。”
卫燃额外嘱咐了一句，随后拿起一张手术台布用剪刀剪开几个口子撕成了布条。
在那名已经开始紧张的伤员越来越惊恐的表情以及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中，卫燃和雪绒花将他的四肢牢牢的绑在了手术床上。
几乎就在他们系上最后一个扣子的时候，四个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医护人员的男人也推开们走了进来。
万幸，这四个人长的都还算健硕，不幸的是，他们脸上那紧张的表情，暗示着他们或许同样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让他们戴上口罩，穿上手术服。”卫燃最后叮嘱道。
索菲亚护士这次总算反应快了一步，连忙找出手术服和口罩，帮着那四个壮汉穿在了身上。
指导着这四个壮汉按住了伤员，卫燃叹了口气说道，“叮嘱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松开。”
等索菲亚翻译完，那四个壮汉相互点了点头，在那名伤员已经不自觉的惊呼声中，将他牢牢的按在了手术台上。
“接下来将会是医疗工作上的灾难，也会是每个医疗工作者的噩梦。”
在缝纫机的喃喃自语中，随着卫燃开始清创，这间还算宽敞的手术室里，也被宛若炼狱般的持续惨叫，以及手术床摇晃、撞击地板的声音填满。
在这恐怖的噪音中，那四名壮汉不得不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勉强按住病床上在惨叫中一次次晕厥又一次次被疼醒的伤员。
相比被吓到的雪绒花，卫燃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速度尽可能的快点、再快点。
和上次在越难丛林里进行的那几场更加简陋的无麻醉手术相比，这次他却更加的紧迫，即便...
即便他清楚的知道，无论他此时救下多少人，在几个小时之后屠杀里，这些人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未知数。
可即便如此，他却没有任何的松懈，就像之前他和雪绒花之间谈论的那样，或许多活半个小时就能活下来，或许让这些伤员多活半个小时，就是他来这里的意义。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当初在红旗林场给那些嗓门惊人的野猪做无麻醉手术时练就的定力竟然如此有用。
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了这名伤员手臂上的伤口，卫燃任由眼睛里满是惊恐之色的雪绒花帮自己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顺便也趁着索菲亚给那四位“麻醉员”擦汗的功夫，让伤员缓缓精神。
“继续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这名伤员的腿边，等那四位麻醉员再次按住了伤员的身体之后，也毫不犹豫的再次开始了清创缝合工作。
在又一轮的惨叫和挣扎中，根本不受影响的卫燃处理手法比以往更加粗暴了许多，速度也更快了一些。
前后不到十分钟，这道伤口便被他粗暴的缝合并且完成了包扎。
“送出去吧”
卫燃后退了一步说道，“再叫两个人过来，他们四个按不住。”
索菲亚护士连忙点点头，招呼着那四名麻醉员将昏死过去的伤员推了出去。
“索菲亚，我们这边的伤员也处理好了。”缝纫机适时的开口说道。
回头看了一眼，索菲亚立刻走过去，独自将那名被吓的脸色惨白的伤员也推了出去。
“兽医，接下来我们两个组队吧”
缝纫机开口说道，“我来配合你做手术，至于女士们，你们负责给那些需要用麻醉的伤员治疗吧。”
“好”
卫燃痛快的点点头，内心也暗暗琢磨着，难道这就是回归任务里提及的“接受赛林&#183;雅曼组队邀请”？
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又有两个伤员被送了进来，这次，是个看着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以及一个看着四五十岁的男人。
在这些人的身后，还跟着几个身材高矮不一，但却看着全都孔武有力的男人。
“他算孩子还是算成年人？”
索菲亚护士指着病床上那个胳膊上有严重的子弹贯穿伤的小伙子，问出了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他的胳膊几乎被子弹打断了。
“孩子”
卫燃说话间指了指隔壁由雪绒花和摇篮负责的手术台，“等下孩子都送那边，优先送孩子过去，麻醉剂不多了。”
他的回答让手术室里所有懂法语的人都暗暗松了口气，片刻后，这手术室也再次被惨叫声填充的满满当当。
接下来的时间里，卫燃在缝纫机的配合下面无表情的进行着一场场无麻醉手术，隔壁手术台上，摇篮和雪绒花也相互配合着，救治着那些有资格使用麻醉药的孩子和重伤员。
在经久不息的惨叫哀嚎甚至他们听不懂的求饶声中，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他们本就不多的麻醉剂也在快速消耗着。
终于，当又有两名伤员被送进手术室的时候，他们的麻醉剂就只剩下当初被卫燃要求藏下来的最后两支了。
可偏偏，这次送进的两个都是孩子，两个年纪看着也就和拉玛差不多大的孩子，两个额头破皮见骨，身上有大片擦伤，还各有一两处骨折的孩子。
“用吧...”
卫燃见所有人都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无奈的点了点头。
见状，缝纫机立刻和雪绒花换了位置，后者也取出了一支针剂，给这两个孩子每人都吝啬的用上了极少的一些。
“现在几点了？”已经换上新手套的卫燃又一次开口问道。
“我看下”
雪绒花说话间看了眼手腕上的战俘表，继续一边做着准备一边答道，“五点四十六分。”
“已经这么晚了？”
卫燃挑了挑眉头，“速度快一点，另外，索菲亚，外面还有多少伤员？这些伤员都是从哪来的？尤其这两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伤员有很多”
索菲亚答道，“他们都是从外面跑进来的，这两个孩子原本准备离开难民营去找他们的爸爸和妈妈，但是遭到了阻拦，他们是冲出去的时候被椅涩裂军队的车子撞到的。”
“椅涩裂？外面是椅涩裂军队守着？”缝纫机最先意识到了不对。
“确实是椅涩裂军队”
索菲亚护士答道，“他们声称将保护难民营免受战火波及，现在所有的一丝蓝叫难民和市民都可以进入难民营躲避战火。”
“那些疣汰人难得做了件好事”雪绒花下意识的答道。
“确实难得做了件好事”摇篮也跟着松了口气。
“那些疣汰人如果能安抚住长枪党，那就真是做了件好事了。”缝纫机也跟着说道。
相比开始讨论局势的缝纫机等人，再次被金属本子手动闭麦的卫燃此时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以最快的速度帮忙他负责的孩子清创缝合额头上已经见骨的伤口，随后又以最快的速度帮他们把手上、腿上的擦伤进行了处理。
“按住他”
卫燃话音未落，在一边守着的几位麻醉员根本不用翻译便围上来，将这个可怜的小家伙给扎实的按在了手术床上。
在久违的惨叫和哭嚎中，卫燃动作干脆利落的给这个孩子完成了正骨复位，又用之前就让索菲亚帮忙准备的木板完成了固定和包扎。
这个孩子刚刚被抱走，卫燃便快步走到了缝纫机夫妇负责的手术台边上，那些壮汉们也立刻围上来，将第二个可怜的小倒霉蛋儿牢牢的按住。
“轰！”
9月15号下午六点，几乎就在卫燃给第二个孩子打好夹板的同时，手术室外也传来了猛烈的炮声！
“怎么回事？”被吓了一跳的雪绒花下意识的看向卫燃。
“炮击”
卫燃一边给夹板系上最后一个绳扣一边说道，“似乎是坦克炮。”
“轰！轰！轰！”
他这话音未落，接连的炮火声也再次传进了手术室里。
相互对视一眼，众人立刻跟在这俩小伤员的后面涌出手术室，挤到了窗子的方向。
“是难民营南侧入口的方向”索菲亚指着窗外冒起浓烟的方向，“难道是长枪党和椅涩裂人打起来了吗？”
“哪有那种好事”
缝纫机叹了口气，同时也忍不住暗中摸了摸一直背在后背的那支乌兹冲锋枪。
“我们现在怎么办？”
几乎就在摇篮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刚刚爆炸声传来的方向也想起了杂乱的枪声。
缝纫机皱着眉头答道，“准备好迎接更多的伤员吧”。
“拉玛他们怎么办？”雪绒花不放心的问道，“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应该不会的”
摇篮开口说道，“他们不会离开院子的，而且不说房东一家，我们离着这么近呢。”
“相比孩子们”
走在最前面的缝纫机忧心忡忡的说道，“我们或许该担心下热气球先生的情况。”
“他...”
还没等雪绒花开口说些什么，又是几声炮响从刚刚的方向传了过来，紧跟着便是更加频繁响起来的枪声。
“先生们，女士们。”
神色有些慌乱的索菲亚护士走过来问道，“你们还要继续进行手术吗？”
“把他们推进来吧”缝纫机说完，第一个走进了手术室。
门外，雪绒花和卫燃对视了一眼，后者无奈的摇摇头，也跟着走进了手术室——他现在连开口说话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他此时能做的，除了救治那些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侥幸活过屠杀的难民伤员，最多也只是想尽办法保护好手术室里的这些伙伴罢了，甚至他能不能保护好这些人，都没多少底气。
直到手术室的门重新关上，卫燃也察觉到自己获得了说话的权利。
“克拉拉”卫燃换上德语叫住了雪绒花。
“怎么了？”雪绒花看向卫燃。
“无论发生什么，躲在我后面。”卫燃认真的说道。
闻言，雪绒花的眼睛里明显带上了笑意，脆生生的应了一声“我会的”。

第1543章 兽医理论
手术室外，炮声和枪声交织在一起，如一张四处漏风的大网在忙着收割难民营里的生命。
手术室里面，凄厉的惨叫几乎压住了从外面传进来的枪炮声，被笼罩在惨叫里的卫燃等人，也只能压下对外面情况的担忧，竭尽全力的救治着手术台上的人。
在他们的忙碌中，随着一个个伤员被推进来又推出去，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也传进了手术室里。
“就在刚刚”
索菲亚护士脸色惨白的用法语说道，“长枪党已经进入难民营了。”
“椅涩裂人没有拦住他们吗？”摇篮下意识的问道。
“是他们放长枪党进来的”
索菲亚愤恨的说道，“最重要的是，那些长枪党在杀人，是屠杀！和六年前夏天一样的屠杀！靠近南侧入口街上，已经有很多人被杀了！”
“我就知道那些疣汰人靠不住！”雪绒花愤怒的骂道。
“有多少长枪党进来了？”缝纫机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至少有一百多人”索菲亚说道，“全都拿着武器在无差别杀人。”
“就没有人拦住他们吗？”雪绒花惊恐的问道。
“难民营是不允许带武器进来的”
索菲亚看了眼那几个同样在用阿拉伯语议论的麻醉员，语气无力的说道，“就算有武器数量也很少，而且现在难民营外面全是椅涩裂的军队和坦克，根本没有用的。”
“所以现在没有办法离开难民营？”终于能开口的卫燃问出了一个足够所有人提高警惕的问题。
“没办法”
索菲亚的语气愈发绝望，“那些疣汰人根本不是为了保护我们，他们是在给长枪党放哨，保证没有难民，不，没有任何8解成员能离开难民营。”
“8解组织不是早就已经离开贝鲁特了吗？”雪绒花追问道，“难道他们藏在...”
“他们确实早就已经离开贝鲁特了”
索菲亚护士看了看病床上的伤员和那几个麻醉员，格外清醒的说道，“在长枪党眼里，只要我们还信仰一丝蓝叫，还流淌着巴勒斯坦人的血，那么我们就和8解成员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他们需要杀死的目标。”
她这句话刚刚说完，手术室外也再次隐约传来了长串的枪声。
“继续工作吧”缝纫机开口说道，“坚守在这里，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了。”
“我要去看看拉玛他们”
雪绒花开口说道，“我要去看看他们是否安全，我要把他们接来医院，至少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兽医，你和她一起去吧。”缝纫机开口说道，“保护好她”。
“你们...”
“剩下的伤员伤势都不算重，我们就能处理。”缝纫机笑着说道，顺便还看似不经意的抖了下肩膀。
看懂了对方的暗示，卫燃也没有过多耽搁时间。脱掉身上的手术服便拉着雪绒花离开了手术室。
“他们不会出事吧？”
雪绒花任由卫燃拉着自己一边往楼下跑一边问道。
“不会”
卫燃一边跑一边问道，“你的护照带在身上吧？”
“带着，怎么了？”雪绒花不解的反问道。
“随身带着，一定要随身带着。”卫燃无比认真的叮嘱道。
稍作沉默，雪绒花用力点了点头，“好，我随身带着。”
没有继续多说什么，卫燃拉着雪绒花加快脚步回到一楼，直接翻过了楼道尽头的窗子。
“我们的急救车呢？”雪绒花错愕的看着之前停车的位置，他们那辆急救车已经不见了。
“先别管了，只能是热气球开走了。”
卫燃脚步不停的分析道，“车钥匙就在他那里，我们还是快点去看看孩子们吧。”
雪绒花闻言连忙跟着加快了脚步，任由卫燃拉着她逆着人流跑出医院，穿过弥漫着恐慌情绪的街道，又穿过了那条不足一米宽的狭窄巷子。
这里虽然距离交火位置仍有相当的距离，但无论炮声还是枪声都更加清晰了许多。这一路走来，沿途也都是惊恐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的人群。
贴着街边跑回租住的房子，此时，那小院的铁门大门紧闭，卫燃和雪绒花敲了足足五分钟，旁边墙头上才冒出房东先生的半个头，搞笑又心酸的是，他的头上还扣这个高压锅当头盔。
见敲门的是卫燃和雪绒花，萨拉赫先生立刻把扣着高压锅的脑袋缩回去。
片刻之后，铁皮院门也在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中被打开了一条勉强能挤进去的缝隙。
先让雪绒花进去，卫燃左右看了看充斥着混乱和恐慌的街道，这才倒退着挤进了门缝里。
几乎前后脚，房东萨拉赫先生也关上了房门，随后连说带比划的招呼着他们就往家里走。
仅仅是一个白天没见，卫燃却注意到，院子里那辆轮胎干瘪的轿车却已经被挪到了靠近巷子的那堵墙边上，并且用两个千斤顶和几块红砖将底盘架了起来，就连车顶上，都堆了不少脏兮兮的杂物。
在原来停车的位置，如今却铺着一块脏兮兮的破地毯，那地毯上，还摆着一张矮桌。
压下心头的疑惑跟着萨拉赫先生走进一楼的房间，他的妻子急匆匆的翻出了一张拍立得照片递了过来。
接过照片，萨拉赫递给卫燃看了看，指了指照片里和他的儿子女儿合影的拉玛、汉瓦德以及达拉尔，一边用他们听不懂的阿拉伯语说着什么，一边指了指院子大门的方向，随后又用双手在自己的头上一番比划。
爆炸头？
是热气球带走了他们三个？
卫燃和雪绒花对视一眼，接着却见萨拉赫先生又指了指隔着一道院墙的巷子方向。
见状，卫燃和雪绒花立刻跑向了大门。
只不过，还不等他们摸到那扇铁门，房东萨拉赫先生却拦下他们，连说带比划的带着他们来到墙根处那辆轿车的边上，蹲下来指了指车底。
和雪绒花对视一眼，两人各自弯下腰看向了车底，接着便发现，这辆车的另一边墙边，似乎开了个勉强能让一个人钻进去的洞。
看了眼不断朝自己比划示意钻进去的房东先生，卫燃第一个钻进了被抬高的车底，又钻过了那个狭窄的洞口。
这洞口的另一边自然通着那条巷子，不过让卫燃没想到的是，当他钻出来的时候，却位于另一辆车的底盘下面。
都不用钻出来，仅仅只看这辆车的六个轮胎以及独具特色的脊管式车架就知道，这是那辆平茨高尔急救车。
热气球是什么时候把这辆车停在这里的？
和身后跟着钻进来的雪绒花对视一眼，趴在急救车车底的卫燃推开了车身正下方虚掩着的井盖，摸出手电筒照了进去。
这才一天的时间，此时这口窖井里除了卫燃提前放进去的那一桶红酒和武器之外，还多了一个湿漉漉的蓝色塑料桶，那塑料桶的把手上，还拴着一个塑料水舀子。
除此之外，这口井里还放着一个小篮子，那里面装满了一张张的大饼。
但相比这些，这里面却并没有任何人，没有拉玛，没有汉瓦德和达拉尔，更没有热气球。
重新将井盖虚掩住，卫燃打着滚从车底出来，都不等站起身，他便看到在车头的位置堆着一捆捆足以遮挡视线的木柴，甚至就连车顶，都遮盖着一层打湿的帆布。
猫着腰走到那堵墙一样的木柴边上，卫燃探头往外看过去，能看到的却只有柴垛对面，那张用木棍撑起来遮挡视线的破地毯。
显然，这个白天他们在忙着救治伤员的时候，热气球也没闲着，他不但把车子提前停到了这里，而且对这里进行了足够细致的伪装。
“可是他们去哪了？”
刚刚学着卫燃的样子，打着滚车车底下钻出来的雪绒花低声问道。
“不知道”
卫燃低声回应的同时，也弯腰捡起了一根看着并不起眼，上面还带着绿叶的树枝。
在雪绒花不解的注视下，他甚至揪下一片叶子送进嘴里咀嚼了一番，随后又“噗！”的一声吐了出去。
“你在做什么？”雪绒花不解的问道。
“恰特草”
卫燃再次吐了口唾沫，晃了晃手里的嫩枝，“这是恰特草，也叫阿拉伯茶，算是一种独品。”
话说到这里，卫燃已经掀开了车身上盖着的湿帆布，一把拉开了车尾厢门。
和他预料的出入不大，在车尾的地板上残留着不少泥土和粗枝。
“我知道他们去哪了”卫燃重新关上车门笃定的说道。
“去哪了？”雪绒花立刻问道。
“先回去”
卫燃说话间已经趴在地上钻回了车底，又顺着车身挨着的墙根那个破洞里钻去对面的院子。
等他把雪绒花也拽出来，这才一边快步往铁门的方向走一边说道，“首先，我们可以肯定，无论热气球还是拉玛他们三个都不是瘾君子。”
“这还用说？”雪绒花没好气的说道。
“医院里缺乏麻醉剂”
卫燃紧紧的拉着雪绒花，贴着街边一边快速往那条狭窄巷子跑一边分析道，“我几乎可以肯定，热气球绝对已经知道了我们缺乏麻醉剂的事情，他可是MSF的帮手，他肯定想帮我们解决这个麻烦。”
“恰特草？”雪绒花是个聪明的姑娘，她其实在卫燃提到“麻醉剂”的时候就已经反应了过来。
“对，恰特草。”
卫燃笃定的说道，“我想不到还有其他的理由，让他在这个时候不得不带着孩子们去冒险了。”
“可是为什么不找房东...”雪绒花说道一半便自己找到了答案，“他信不，不，他担心房东先生误会他？”
“大概就是这样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拽着雪绒花挤进了巷子，“我们速度快点，说不定能在医院遇到他们。”
“恰特草真的可以当麻醉剂用吗？”雪绒花跟着卫燃一边往巷子的另一头跑一边问道，“它具有成瘾性吧？”
“必要的时候，酒精也可以当作麻醉剂，当然，壮汉也可以。”卫燃让过一个从对面跑过来的半大小伙子，嘴上不停的继续说道，“至于副作用，那是活下来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兽医理论？”雪绒花嘴里冒出个新词儿。
“对，兽医理论。”
卫燃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这不是什么值得调侃的事情，因为这背后藏着太多残忍和痛苦了。
快步穿过巷子跑回医院，两人刚刚翻过楼道尽头的窗子，然后便看到了脖子上挂着相机的拉玛，以及汉瓦德和达拉尔，当然，还有试图把宿舍门撬开的热气球。
“你们去哪了？”
卫燃一边把窗外的雪绒花抱进来一边问道。
“我们找到了一些恰特草，它们说不定能缓解疼痛。”
热气球指了指头顶，“我刚刚已经送去手术室了，现在正准备开门休息一下。”
“你怎么带着拉玛他们？”雪绒花没好气的问道。
“他们能证明我没说谎”热气球摊摊手，“钥匙呢？”
“这里”
卫燃摸出宿舍钥匙丢给对方，“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长枪党在杀人”
热气球说话间已经打开了宿舍门，接着他竟然从一张床的床底下摸出了那支曾经试图送给卫燃的手枪！
“咔嚓”一声顶上子弹，热气球一边将这支枪别在后腰一边说道，“他们把任何看到的青壮年男性从家里赶出来，在街道上让他们跪成一排，然后直接开火扫射。”
用力做了个深呼吸，热气球反问道，“你们知道吗？这是屠杀，上次做这种事情的还是德国纳脆。”
“上次是76年的8月，近东工程难民营，上次做这件事的还是长枪党。”
话音未落，缝纫机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手里还拎着一捆残存着水珠的恰特草。
“不能用吗？”热气球接过对方丢过来的恰特草问道。
“效果不好，甚至会让疼痛反应更加清晰。”
缝纫机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道，“而且现在没什么等待治疗的伤员了，所有人都在考虑怎么逃出难民营，以及该不该逃出难民营。”
“我们呢？”
热气球接过恰特草的同时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我们要离开难民营吗？”
“如果需要离开难民营”
缝纫机顿了顿说道，“那么我们是否该考虑，先想办法协助医院把这里的伤员转移走？”
“还有孩子”雪绒花提醒道。
“对，还有孩子。”
缝纫机叹了口气，“我们能带多少孩子出去？或者说，我们有没有可能借助我们的身份，带一些孩子和伤员离开这里？”
“轰！”
就在缝纫机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窗外也传来了一连串的爆炸，紧随其后，昏暗的天空中也炸开了一颗颗缓缓下落的照明弹。
9月15号，难民营的傍晚，又迎来了刺目的白天。

第1544章 刚刚开始的语言任务
“那是什么？”
楼道尽头的窗边，雪绒花抬头看着空中的那些照明弹喃喃自语的问道。
“照明弹”卫燃和热气球以及缝纫机三人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我们该想办法躲起来，让更多的人躲起来！”
热气球看着外面明亮的天空，压抑着恐惧说道，“快快快！必须快点躲起来！”
“热气球先生，那些孩子，你女儿的那些朋友。”拉玛提醒道，“我们要不要把他们接过来？”
拉玛话音未落，热气球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略显慌乱的连忙说道，“我，我要出去一下。”
“东风先生”
缝纫机拦住热气球的同时朝卫燃问道，“你认为医院短时间之内是安全的吗？”
“短时间是多短的一段时间？”卫燃反问道。
“当然是我们帮热气球找到他想找到的人之前的这段时间”缝纫机答道。
“如果我们速度快点，应该是安全的。”
“既然这样，我们一起去怎么样？”
缝纫机提议道，“现在这里缺的是药品不是医生，但我猜，热气球先生肯定需要两个信得过的队友，会使用武器的队友。”
“现在是东风时间”卫燃用玩笑话最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只要你需要，我现在也可以是...让我想想，西风好了，我现在代号可以是西风。”
缝纫机说着，已经脱掉了身上那件染血的手术服，将之前一直背在后背处的乌兹冲锋枪转到了胸前的位置。
“我也和你们一起去吧”
雪绒花也跟着开口说道，“我也可以是北风...”
“北风小姐还是留在医院吧”
卫燃不等雪绒花说完便指了指楼上，“总要有人留在这里，另外，你如果真的想帮忙，倒不如先和摇篮太太商量一下把孩子们安置，或者说藏在什么地方。当然！”
卫燃赶在拉玛开口之前说道，“带上拉玛他们三个，他们肯定能帮上你的。”
闻言，雪绒花张张嘴，最终点点头应了下来，招呼着拉玛和汉瓦德以及达拉尔就要往楼上走。
“拿着这个”
卫燃说话间，将仍旧装着大半壶红酒的水壶塞给了雪绒花。
后者接过水壶愣了愣，将其抱在怀里问道，“晚上我们继续一起喝一杯，你会准时回来的对吧？”
“当然”
卫燃干脆的应了下来，后者也踮着脚，扯开两人脸上的头巾，主动亲了他一下，“活着回来”。
来不及继续浪费时间，三人不等雪绒花带着孩子们上楼，便各自干脆利索的翻过了楼道尽头的窗子。
“你有武器吗？”走在最前面的热气球问道。
“当然”
卫燃自信的答道，他已经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语言任务要求的那20个击杀名额，或许要从现在才开始算起的。
如果这样的话...那特么之前那些不是白杀了？
卫燃在心底不满的嘀咕了一句，嘴上却开口说道，“等下我们最好别闹出太大的动静，还有，趁着有时间，说说你要找的人吧。”
“是我女儿的朋友，准确的说，是一群战争孤儿。”
热气球忍住心头的悲伤解释道，“他们年纪最大的也只有10，岁，在之前一直由我妻子的爸爸妈妈照顾着他们，就像...就像一个不太正规的小型孤儿院一样。”
“一共有多少个孩子？”缝纫机追问道。
“11个，活着的还有11个。”
热气球答道，“最小的5岁，最大的10岁，现在他们由一位退休的老师照顾，他也是个难民，他之前不但是我妻子的启蒙老师，也是他们一家的邻居。”
“相对位置”卫燃接着问道，“难民营里的相对位置”。
“西南，西南侧。”热气球给出了一个让人绝望的回答，“距离长枪党闯进来的缺口应该不会太远”。
“还有什么好消息吗？”跑在最后面的缝纫机问道，好消息？刚刚那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那位先生已经70岁了，他的行动不是很方便。”热气球带着哀求说道，“但我想带走他。”
“没问题”卫燃应了下来，“加快点速度吧。”
闻言，跑在最前面的热气球立刻加快了速度，带着他们二人像洄游的大马哈鱼一样，在拥挤、恐慌而且被持续打上夜空的照明灯照的宛若白天的街道上狂奔着。
“把枪藏好”
卫燃大声提醒道，“非必要的时候尽量不要开枪，遇到长枪党能躲就躲开，如果躲不开让我来解决。”
闻言，两人根本没有任何的回应，但身后的缝纫机却立刻将冲锋枪藏在了外套里面，并且系上了一颗扣子。
继续往前，在他们跑过一个十字路口之后，街上的人却已经少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甚至在路边，还有一排十几个双手抱头，呈跪倒姿势摔到在地的尸体。
得益于头顶你掉下来我飞上去的照明弹，他们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尸体周围散落的那些苏系7.62口径的子弹壳，以及一支尚未燃尽的烟头。
和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卫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用手语指了指正前方，见热气球点头，他也走到了最前面，顺便拔出了藏在袖口里的那把缴获来的毛瑟刺刀。
贴着墙根一路往前仅仅只走了不足五十米，趁着新一轮照明弹在隆隆的炮声中升空的功夫，领头的卫燃也停下脚步，靠着街边一扇门洞的门垛往里匆匆看了一眼便收回探出的身体，稍稍往后仰着，与此同时，身后的热气球也贴着他的耳朵，示意他在前面的路口右转。
可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持枪的武装分子却毫无征兆的从卫燃正前方不足20厘米的门洞里走了出来！
卫燃看到他的同时，这名武装分子自然也看到了卫燃。
10步之内无疑是枪快，但这仅仅一步的距离，尤其对方手里拎着的是一支固定枪托的AK步枪的时候，枪还真不一定有刀快！
“噗！”
卫燃在对方惊恐的瞪圆了眼睛之前便探手抓住了对方的脖领往怀里用力一拽，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正握着的毛瑟刺刀，也精准的刺穿了对方脸上包着的阿拉伯方巾，捅进了他因为被吓到，下意识微张的嘴巴！
“咚！”
几乎就在又一发照明灯升空的瞬间，卫燃也用刺刀尖顶着对方的嗓子眼猛的撞在了门垛上。
“噗”
就在卫燃松开对方的脖领用掌心猛击在刀柄上，让刀尖刺入对方脑干的同时，他身后的热气球也猫着腰探手抓住了对方用手拎着AK步枪，并且压下了保险大拨片。
根本来不及拔出刺刀，已经提高警惕的卫燃便听到门洞里似乎又有脚步声传了出来。
迈过尸体走进昏黑的门洞，他立刻便看到了一个背着武器正在一边往外走一边系腰带的武装分子——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两米。
“啪！”
一声并不算大的枪声过后，这名武装分子立刻鼻梁骨中弹，卫燃也在弹壳砸在地上的同时，将双方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了不足半米，并在收起枪的同时，搀扶住了对方。
这边刚刚结束，门洞里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另一边，也有一道手电筒的光束照了下来。
见状，卫燃来不及多想，果断松开尸体，一个箭步蹿上楼梯拐角，同时也朝着拿着手电筒的人扣动了扳机！
“啪啪！啪！”
连续三声枪响，卫燃让过栽下来的尸体同时，人也贴着墙边蹿上了二楼。
万幸，一片狼藉的二楼并没有敌人。但不幸的是，这里却有三具尸体。
衣服被撕扯的支离破碎的年轻女人，胸口中枪缺失了头皮的年轻男人，以及一个面目全非的婴儿，和一个缺失了下体的小男孩。
果断的转身下楼，卫燃蹲在最后击毙的长枪党尸体边看了一眼。他用的是一支加利尔步枪，手里还攥着一坨...血淋淋的下体。
面无表情的取下他的武器和弹药，卫燃起身走到第二具尸体的边上，他用的是一支瑞士步枪，裤子都还没来得及系上，倒是上半身，穿着一件华夏式的56胸挂，那胸挂里装满了弹匣和固定着子弹的弹夹。
不等他把这具尸体身上的武器解下来，热气球和缝纫机也将卫燃最初击杀的那名武装分子拽进了门洞里。
“你的刺刀”
缝纫机说着，已经踩着尸体的脑门，将那把毛瑟刺刀拔出来递了过来。
他接过刺刀的同时也注意到，在这具尸体的手上，还攥着一块血淋淋的头皮。
“基督徒的传统”
缝纫机含糊不清的嘟囔着，顺便也将这具尸体身上的武器弹药全都取了下来。
没有过多浪费时间，三人贴着墙角离开了门洞。依旧是卫燃在前，热气球居中指路，缝纫机位于最后。
这一路走来，在照明弹释放的亮光中，三人也看到了死在各处的尸体，甚至还看到了单手举着AK步枪的长枪党士兵，正在处决那些贴墙抱头跪坐一排的难民。
因为急着去救孩子，也因为人数根本不占优势，三人只能压着心头的怒火选择暂避，只求能尽快赶到目的地，甚至，甚至卫燃都来不及朝着那些暴徒按一下快门。
可即便如此，当他们在热气球的带领下，冒险穿过一条曲折狭窄的小巷子的时候，却还是在即将走出巷子的时候，再一次的遭遇到了四名正举着手电筒往巷子所在方向走的长枪党暴徒！
“四个”热气球低声说道。
“上边”
卫燃指了指头顶，随后他也像个蜘蛛人一样，用双手双脚撑着两边的墙壁，动作迅速的往上爬了能有两三米的高度。
见状，热气球和缝纫机连忙把缴获的武器挂在脖子上，学着卫燃的样子，用手脚撑着两边的墙壁往上爬了爬。
几乎前后脚，一束手电筒的灯光也照进了巷子里，紧跟着，便是第二道光束。
此时，撑着墙壁的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期待着和他们直线距离不足一米的那四名长枪党武装分子千万不要抬头。
万幸，这四人只是随意的看了一眼便转动手电筒对准了这条街道的其他房门，其中一个，更是挥舞着手中的AKM步枪，粗暴的砸开了一道木门，在女人的惊叫和孩子的哭嚎中，和他的同伴如当年的小鬼子一样，带着肆意的笑声闯了进去。
“噗通”
就在热气球和缝纫机陷入挣扎的功夫，卫燃却已经在新一轮照明弹升空的同时跳到地面，并且顺势接了一个前滚翻。
等他再次站起身的时候，仍旧撑在巷子墙壁之间的热气球和缝纫机分明看到，他已经摸到了最后一名长枪党武装分子的身后，将他手里反握的毛瑟刺刀捅进了对方的肋间，精准又熟练的扎穿了心肺。
抽出刺刀，卫燃一个箭步凑到了倒数第二名武装分子的身后，在对方下意识想回头还没回头的同时，已经左手捂住他的嘴巴，右手刺刀也贴着他的脖颈来了一刀环切术。
“啪！”
根本不等刺刀离开冒血的脖颈，卫燃原本拿来捂着敌人嘴巴的左手也出现了一把拧着消音器的手枪，近乎顶着倒数第三名敌人的耳根扣动了扳机！
如此一番行云流水的偷袭下来，最前面那名已经抓住一个年轻小姑娘，此时刚刚扯掉对方头巾的长枪党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连忙松开手里的姑娘，动作极快的举起了手里的武器！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指头扣动扳机，原本被他攥着手腕的姑娘却拿出一把剪刀，狠狠的扎在了这名武装分子的裤裆上。
“嗷-啪！”
这个倒霉鬼仅仅嚎出半嗓子，卫燃便已经让开挡路的尸体，朝着他的脸扣动了扳机！
“当啷！”
几乎就在子弹壳砸落在地砖上的时候，这名武装分子也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砸在了那个年轻姑娘的身上，并且不出意外的引来了又一次惊恐的尖叫。
“嘘——！”
卫燃在不断升起的照明弹光芒中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一把拽起那具压在对方身上的尸体，将他的武器取下来关了保险递给了那个年轻姑娘。
后者根本没有任何的迟疑便接过了武器，见状，卫燃回头看了眼身后，动作麻利的将这四具尸体的武器弹药全都取下来堆在了一边。
“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热气球催促道。
“翻译给那个姑娘”
卫燃一边脱掉其中一具尸体的衣服一边说道，“让她把武器分给任何有能力反抗的人，如果她没有胆量反抗就去二楼找个不起眼的地方躲着，记得不要关门，还有，把这些衣服藏起来。”
“你要做什么？”热气球接过唯一一套干净没有染血的制服问道。
“你把这套长枪党制服穿上”
卫燃说话间，已经扯掉了这人裤子，他手里拿着的刺刀也一挑一切给这具尸体完成了修复式的阉割。
但这并没有结束，他接着却又将这具尸体的头皮给粗暴的剥了下来！
“东风，你在做什么！”缝纫机语气严肃的问道，“你疯了吗？”
“我没疯”
卫燃说着，已经将那块血淋淋的头皮盖在了这具尸体的脸上，“把这具尸体留在这里，能避免很多麻烦。”
仅仅一句解释，缝纫机和热气球便恍然大悟的弄明白了他的打算。
只不过，明白归明白，他们在帮着卫燃把另外三具尸体抬到对面巷子里藏起来的时候却难免泛起了嘀咕，这个兽医做的未免太熟练了一些。
“接下来怎么办？”换上衣服的热气球朝卫燃问道，俨然把指挥权都交了过去。
“你用这个”
卫燃说着，将一支AKM和一支手电筒递给了对方，“等下你走在前面，以长枪党的身份。”
“没问题”
“这需要冒险，危险来自愤怒的难民。”
卫燃说话间又捡起一个56式胸挂穿在身上，又顺手拿起了一支折叠托的AKM和两个乌兹冲锋枪的弹匣以及几颗手榴弹塞进了胸挂的弹药袋里，“翻译完了就快点出发吧。”
闻言，热气球连忙将卫燃的安排翻译给了那个惊恐未定的小姑娘，后者闻言，也立刻捡起了几支武器，飞奔着跑向了隔壁，一边用阿拉伯语呼喊着，一边敲打着房门。
几乎就在那扇门打开的同时，卫燃三人也再次恢复成了热气球走在最前面的队形，在一次次升起的照明弹之下，加快脚步跑向了他们的目的地——这一次，他们明目张胆了许多，甚至热气球的手里还举着一支手电筒。

第1545章 11和20
在此起彼伏的照明弹一次次升空照亮的夜色中，打扮成长枪党模样的热气球拎着缴获来的武器大摇大摆却速度不慢的走着。
在他身后，头上包裹着方巾的卫燃把取出所有子弹的乌兹冲锋枪弹匣塞进了袖口，随后又退出了金属本子里那支手枪的弹匣，给里面补充满了子弹。
将剩余的子弹揣进兜里，卫燃收起手枪，转而又拿起了那支挂在肩头的折叠托AKM步枪，一边走一边熟练的检查了一番。
“东风，你以前真的是个医疗兵吗？”
走在他身后的缝纫机古怪的低声问道，“不，我换个方式问，你在部队服役了多久？”
“没多久，怎么了？”卫燃含糊不清的敷衍了这个问题。
“没，没什么。”
缝纫机明智的没有多问，倒是前面的热气球下意识的跟着说道，“我见过的经验最丰富的老兵都做不到你这么...这么...让我想想，这么流畅？对，确实是流畅。”
“这算夸赞吗？”
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同时已经用那柄刺刀，在这支苏联步枪的护木上留下了七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我认为确实是夸赞”
本来已经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的缝纫机忍不住附和道，“坦白说，你似乎更习惯这样的环境，而不是手术室，那对你更像是工作，现在反倒更像是你的生活。”
“缝...不对，什么风来着？南风？对，南风说的没错。”
热气球也一唱一和的说道，“我刚刚想表达的也是这个意思。”
“是西...”
“嘘——”
卫燃动作麻利的将刺刀塞回了袖口里的那个乌兹冲锋枪弹匣，同时也动作极快的推弹上膛，用枪口指向了路边一条晃动着手电筒光束的巷子，那光束似乎越来越近了。
得到提示，热气球立刻熄灭了手电筒，不过很快，他又在卫燃的示意下重新打开了手电筒，径直走向了那条巷子。
“问问他们收获怎么样？”卫燃低声用法语说道，“以及是否需要支援。”
热气球点点头，靠着巷子口的墙角，将手电筒打过去，换上了阿拉伯语大喊着问出了卫燃想问的问题。
几乎就在对方回应的同时，卫燃却已经蹲下来探出半个身子，以双手持枪的方式，用那支拧着消音器的手枪朝着对方连连扣动扳机！
在微弱的枪声中，对面几人的手电筒最先被打灭，他们也在热气球的手电筒光束下原形毕露，并且相继中弹摔倒了一片。
“快走”
卫燃根本没有任何迟疑的说道，他甚至都没有上去补枪的意思。
热气球闻言立刻熄灭了手电筒，三人快步往前跑了能有百十米，直到又一次拐过一个街角，这才在卫燃的示意下重新开启了手电筒。
“刚刚杀了几个？”
缝纫机好奇的问道，他当然好奇，他还在墙角躲着等待埋伏敌人的时候，卫燃已经“粗暴”的结束战斗了。
“只有三个”卫燃说着，又一次取下手枪弹匣，往里面补满了子弹，“我们还有多远？”
“很...装甲车！”
热气球话都没说完便提醒了一句，随后三人也看到了正前方十字路口处，拐过来一辆M113装甲车，那装甲车刺目的车灯顿时笼罩了他们三人。
“别跑”
走在第二位的卫燃一边热情的朝着装甲车挥手打招呼一边说道，“等下记得主动打招呼”。
“好”
走在前面的热气球应了一声，后知后觉的学着卫燃的样子挥动着胳膊，而后者，此时已经掏出一包缴获来的香烟做好准备了。
在轰隆隆的发动机噪音以及履带碾压地面的震动中，这辆装甲车迎面开了过来，热气球也热情的用阿拉伯语朝着上面负责操纵机枪的士兵打了声招呼。
“嘿！”
卫燃朝着驾驶员喊了一声，等对方看过来的时候，先晃了晃手里的香烟，随后轻轻抛给了对方。
后者接过香烟，热情的朝着卫燃回应了一个松松垮垮的敬礼，后者也同样胡乱抬手算作回应。
如此轻而易举的避开了这辆装甲车，缝纫机后怕的说道，“我刚刚差点儿尿出来”。
“我们这不是已经...”
“我还以为东风先生丢过去的是一颗手榴弹呢，我怕的是这个。”缝纫机没好气的解释道。
“那样的动静太大了”
卫燃漫不经心的解释道，他才不会承认他刚刚确实动作那样的心思，“所以我们还有多远？”
“就要到了”
热气球用手电筒的光束往前指了下，“就在那里有条巷子，巷子的另一边就是了。”
“那就快点吧”卫燃低声催促道。
热气球闻言立刻稍稍加快了脚步，带着他们二人走进那条巷子，加快脚步跑向了几十米外的另一边。
然后，还没等他们走出巷子，三人却隔着不到两米高的院墙听到了孩子们的哭声，以及一个似乎在哀求着什么的苍老声音。
热气球愣了一下，连忙加快了脚步。等他们走出巷子，一眼就看到了巷子口旁边打开的院门，那道院门里面，混杂着孩子们的哭嚎、老人的哀求和惨叫，以及肆意的笑声。
因为头顶不时升起的照明弹，卫燃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正有一个武装分子正在对着一个抱着他的腿跪倒在地的老人拳打脚踢。
在他旁边，还有个人正看管着几个蜷缩在墙边葡萄藤下的孩子。
在院子另一头的那栋二层小楼里，还有一道晃动的手电筒光束。
“缝纫机，你负责关门。”
卫燃拉住准备冲进去的热气球低声说道，“热气球，你解决看守孩子的那个，不要发出声音。”
“好”两人低声应了卫燃的安排，热气球更是从兜里拿出了一把多功能的瑞士小刀展开了刀刃。
“用这个吧”卫燃无奈的抽出刺刀递给了对方。
前者倒也痛快，干脆的收了那把开玩笑似的小刀，接过了卫燃递来的这把沾满了血渍，以至于握持的时候都难免粘腻腻的修长刺刀。
没有过多浪费时间时间，卫燃第一个迈步走进院子，径直扑向了那名正在施暴的武装分子。
几乎就在他抱住这名武装分子的头用力一扳发出嘎嘣一声脆响的同时，热气球也已经将那把刺刀捅进了看守孩子的士兵后腰，轻而易举的扎穿了肾脏，而最后进来的缝纫机，则放心的转身关上了铁门。
根本不等松开手里瘫软温热的尸体，卫燃已经取出拧着消音器的手枪，瞄准了从那栋小楼的一层里打出来的光束连连扣动了扳机。
压制对方的同时，他快步走过去拉近了双方之间的距离，顺便取出手电筒打出了一道光束。
几乎就在手枪弹匣只剩下最后一发子弹的时候，卫燃也已经走到了窗边，瞄准躲在壁炉边角处的那个人不小心露出的手肘最后一次扣动了扳机。
“啪！”
“啊——”
躲起来的那名武装分子手肘被子弹撞碎，他也跟着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砰！”
提前一步换上了AKM的卫燃瞄准对方因为剧痛不小心露出的一条腿又一次打出了一发子弹，并且不出意外的换来了新一轮的惨叫。
也不急着走进房间，卫燃就像一只耐心等待猎物血流殆尽的毒蛇一样，将枪口搭在窗台上，用另一只手拿着的手电筒压着带有刻痕的护木，等着对方反击，也等着身后同伴赶过来支援。
说来漫长，前后不足20秒钟，热气球便已经跑过来，同样将枪口架在窗台上说道，“好消息是一共只有3名敌人，坏消息是老家伙大腿上中了一枪，一只手的手指都被切掉了，缝纫机正在施救。”
“孩子们什么情况？”
卫燃说话间，又一次扣动扳机，准备的命中了对方刚刚探出来的枪口。
“还有几个孩子藏在一楼，就躲在壁炉的烟囱里。”热气球贴着卫燃的耳朵低声说道。
“看好他”
卫燃说话间接过对方还给自己的刺刀，终于猫着腰走向了房门的方向，换到另一扇窗子的边上小心的探出头，瞄准那个蜷缩起来的长枪党武装分子最后一次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过后，一枚炙热的弹壳砸在了脚边，那名敌人也身体一软没了动静。
推开房门，卫燃走进一片狼藉的房间，打算先将那具尸体拽出去。
只不过，当他看到那名眉心中枪的尸体的时候却不由的叹了口气，这人唇边胡须还是绒毛状态，他恐怕最多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
吗了歌哔的...
卫燃含糊不清的咒骂了一声，将这尸体拖拽出去，面无表情的扒掉他身上的长枪党制服丢到一边，又一次进行了羞辱式的阉割，并且割掉了头皮盖在了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
他这边将尸体拽到门口摆在大门外的时候，热气球也走进房间，将藏在壁炉烟囱里的几个孩子叫了下来，显然，这些孩子都是认识热气球的。
等卫燃抹干净手上的血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缝纫机却已经站了起来，愧疚又无奈的说道，“对不起，他...他不行了，失血太多了，但我手边连一把止血钳都没有。”
“不怪你，这不怪你。”
热气球解下方巾仔细的擦了擦那位老人满是血渍和眼泪的苍老面庞，把他抱到墙边的葡萄藤下低声说道，“我白天帮他们拍了一张全家福的，我还特意请拉玛过来，给他们每个人都拍了一张拍立得。”
一边说着，他也从这老人的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两张用报纸仔细包裹的拍立得照片给卫燃和缝纫机看了看。
第一张小小的照片里，是这位老人和11个孩子的合影，第二张，是他抱着一个相框的单人照，相框里，是个看着很有气质的老太太。
重新将这两张小小的照片用报纸包裹好揣进兜里，热气球说道，“这位先生是艾哈迈德&#183;艾尔&#183;穆斯塔法，请记住他的名字吧，他是个合格的教师，他保护了11个孩子。”
“我们走吧”
缝纫机叹了口气，又接着他刚刚的话问道，“我们现在有11个孩子，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里？”
“我继续在前面冒充长枪党”热气球开口说道，“你们两个在后面负责保护孩子。”
“也只能这样了，我们走吧。”缝纫机开口答道。
“先等等”
卫燃拦住了两人，指了指头顶说道，“刚刚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注意到了，所有的长枪党都是三人或者四人的小队，我们三个人，带着11个孩子，这样的队伍是不是太显眼了一些？”
“你是说正在高处窥视我们的人？”
作为前法外狙击手的热气球顿时猜到了卫燃想表达的意思，他也下意识的看向了科威特大使馆的方向——不知有意还是恰好，卫燃靠着的围墙刚好挡住了那栋七层大楼方向看过来的视线。
“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热气球干脆的将问题抛了过来。
“两种方法”
卫燃沉吟片刻后答道，“要么，我们多走几次，分批将孩子们带去医院。
要么，我们三个人分开，每人带三个或者四个孩子，拉开距离甚至走不同的路线回去。”
“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吗？”缝纫机忍不住问道。
“有，当然有。”
卫燃不假思索的说出了第三种，也是他最初的想法，“还记得那辆装甲车吗？”
“你想劫持那辆装甲车？”
热气球瞪圆了眼睛，他必须承认，他在听到这个想法的瞬间就心动了，如果能劫持一辆装甲车，他们就可以明目张胆的开到医院，或者哪怕开到医院附近都可以。
但心动过后，他也冷静下来，这里面的风险太大了，大到一个不小心，或许就会给医院里的所有医护工作者乃至病患和他们想保护的孩子们带来灭顶之灾。
“不，不行。”
缝纫机最先恢复了理智，“劫持装甲车这个方法太冒险了，这简直是长枪党朝医院动手的最佳理由。”
“我们有11个孩子，如果分开...”
“最小的两个孩子只有五岁，还有个稍大一些的只有6岁。”
热气球说道，“我们完全可以各自背上一个，这样我们只需要带着另外8个孩子。”
“分成三组”
卫燃说道，“除了背着的孩子，热气球，你带着两个年龄最大的孩子走在前面。我和缝纫机各自带着其余孩子和你拉开距离。”
“也只能这样了”热气球说完，换上阿拉伯语说了些什么。
他这边话音未落，那11个孩子里，便有几个年纪看起来最大的跑进房间，找来了一些床单、毛巾之类的东西。
在卫燃和缝纫机沉默不语的注视下，热气球用他那把多功能瑞士小刀将几条毛巾裁开，那些孩子们也每人拿了半块，仔细的叠做一团之后...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片刻之后，三个年纪最小的孩子被推选出来，见状，卫燃三人也各自蹲下来，任由三个小孩子趴在他们的身上，接着又用床单将他们绑在了自己的背上。
“我还能再抱一个”
缝纫机说着，又抱起一个小家伙，让他搂住自己的脖子，额外用一条灰色的床单将其绑在了身上。
相比他，卫燃和热气球却并没有这么做，甚至热气球都没有绑住背上的孩子。
卫燃知道，那是为了方便孩子以最快的速度下来并且藏起来，他好方便以长枪党的身份应付敌人。
没有过多的耽搁时间，三人各自领着两三个自己堵住嘴巴的孩子离开了这座弥漫着血腥味的院子，沿着那条可以勉强挡住远处高层视线的巷子，原路返回朝着医院的方向小心谨慎的走着。
“12个了，还差8个...”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同时也用手里的刺刀在那支AKM的护木上额外又划了5刀。
除了还差8个人头的KPI，他还不得不时刻关注他负责的孩子。
在他的背上，是个全程闭着眼睛，并且用手死死捂着耳朵的小姑娘，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也就七八岁，手拉着手的亲姐弟。
这是出发前从热气球那里得到的信息，也是他能知道的仅有的一点信息。因为语言仍旧不通，他甚至都没办法问问这三个小家伙各自叫什么名字。
贴着墙根仅有的阴影一路前行，这一路上相互之间拉开能有50米距离的三支小队走的并不算顺畅，尤其他们相互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的联络手段，唯一的信号，也仅仅只是热气球手里最多偶尔亮起的手电筒灯光。
一路有惊无险的回到了卫燃之前趁着热气球打招呼击毙的那三具尸体边上看了一眼，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们三人的武器弹药都已经没了，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显然，有人带走了它们的武器，或是用与自卫，或是用会反抗。而远处的交火声，无疑更偏向于后面一种可能。
“我们换条路”
热气球招呼了一声，带着他们一行三组钻进了另一条巷子，避开了远处正在交火的现场。
然而，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几乎就在热气球刚刚走出这条巷子，这条街却突然发生了交火。
更让他们三人无奈的是，此时正在交火的那些长枪党士兵，就在他们的左手边——后背对着他们。
最重要的是，其中一名和他们只隔着一条街，躲在斜对面一间临街店铺里的长枪党甚至都已经发现了热气球，此时正连说带比划的，显然是示意他过去帮忙呢。
眼瞅着热气球背着的孩子和另外两个大孩子已经贴着墙壁阴影跑了过来，而且热气球也已经蹲在巷子口开始射击，卫燃连忙解下背上的孩子，拎着枪凑了上去。
“这里有四个长枪党”
热气球下压枪口朝着远处度路面打出一串毫无意义的点射之后，语气急促的继续说道，“对面有多少人不清楚，但只有两支枪，如果我们不尽快解决这里的人，恐怕很快就会有其他长枪党过来支援。”
“都在哪？”卫燃说话间也快速探头看了一眼。
“斜对面店里有一个”热气球低声说道，“另外三个在路这边。”
“先把对面那个解决”
卫燃说话间将他的AKM步枪搭在了墙角，同时却也把左手握持的那支拧着消音器的手枪搭在了这支突击步枪展开的枪托上，瞄准了斜对面那个时不时探头的“同伴”。
“啪！”
几乎在斜对面那名长枪党成员冒头的瞬间，卫燃便立刻扣动了手枪扳机，并在手枪弹壳弹出的瞬间，和热气球默契的同时扣动了他们各自手中步枪的扳机，同时打出了一串毫无意义的点射。
热气球故意等“敌人”开火之后用阿拉伯语大喊道，“路对面的伙计好像中枪了！我们掩护，你们过去看看他！把他抬到我们这里，你们也过来！”
“好！”另外三名长枪党立刻应了下来。
与此同时，已经做好准备的卫燃却也撇了撇嘴，按照后世的历史记录，这一夜派进来的150名长枪党成员仅仅伤亡两人。
可仅仅他就已经弄死了快20号了，显然，后世的记录根本就是用屎写出来糊弄事的。
毕竟，如果长枪党只伤亡两人，那么他们又能杀几个呢？
他这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开火帮着掩护的时候，那仨长枪党却根本没有去路对面就同伴的打算，反而借着他们的掩护，猫着腰径直跑了过来！
见状，卫燃和热气球默契的移动枪口，将这三位好兄弟笼罩在了他们打出的密集弹幕之中。

第1546章 精锐？
“哒哒哒...”
杂乱但却密集的枪声中，那三名长枪党成员几乎在跑进巷子口之前，便被卫燃和热气球乱枪打死，颤抖着躺了一地。
重新缩回巷子口，热气球换上卫燃和缝纫机听不懂的阿拉伯语大声和对面的人交谈着。
片刻后，他甚至用手电筒打出光束对准了那三具尸体，他自己也走出巷子，举着手枪对这三具尸体进行了补射，随后举起了双手。
片刻之后，一个看着能有四十多岁的男人，和一个看着最多也就20岁的小伙子各自拿着一支民用猎枪跑了过来。
双方一番沟通，这俩似乎是父子关系的人分别用力和热气球抱了抱，随后捡起了那四具尸体身上的枪跑没了影子。
“我们也快加快速度吧”
热气球换回法语说道，“刚刚那对父子会帮我们在周围吸引火力。”
“还有多远？”
卫燃低声询问的同时，已经给手里的武器换了个新弹匣，并且快步走回巷子深处，将他负责的那些小姑娘重新背在背上用床单包裹起来。
“很近了”
热气球背起孩子的同时低声回应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几乎就在他们一行三个小队接连横跨街道钻进另一条巷子的时候，不远处那对父子消失的方向也再次响起了更加激烈的交火声。
自从横跨这条街道开始，领头的热气球就再也没有打开过手电筒，全靠头顶的照明弹洒进狭窄巷子里的些许光亮，同时却又贴着巷子墙根的些许阴影赶路。
也正因如此，这一路走走停停，很快卫燃和身后拉着不到十米距离的热气球便彻底在这些错综复杂的巷子里迷失了方向。
在卫燃一路的紧张和警惕中，他们中途甚至钻进了一栋房子的窗子，又从这栋房子另一边的另一扇窗子钻出来。
但神奇的是，当他们如此这般一路狂奔再次来到一条街道的时候，卫燃却愣了一下，因为就在这条街道的斜对面，便是他们租住的那座房子！
“啊—！”
恰在此时，那院子里却猛的传出了半声女人的尖叫，等他们二人和后面跟来的缝纫机意识到不妙的时候，那尖叫声也突兀的消失了！
“保护孩子们”
“躲好”
卫燃和热气球不分先后的提醒身后的缝纫机的同时，也各自将他们负责的孩子交给了他，随后动作一致的抬头盯着夜空中那些释放着刺目光芒的照明弹。
他们的耐心等待中，旧的照明弹高度渐渐降低，周围建筑的阴影也被渐渐拉长。
几乎就在新一轮照明弹升起来的同时，卫燃和热气球也借着阴影掩护，猫着腰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那栋房子对面的巷子里。
掀开用木棍撑起来的地毯，两人又轻手轻脚的推开那些用作遮掩的木柴，沿着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钻了进去。
根本没有任何停顿，两人便匍匐着钻到了急救车的底盘下面。
不约而同的摸了摸已经严丝合缝扣合在一起的井盖，卫燃第一个沿着墙边的洞口钻过去，钻到了那辆车轮仍旧被千斤顶架起来的轿车下面，借着照明弹释放的光亮观察着这个曾经无比温馨的院子。
几乎近在咫尺的位置，他第一眼便看到正有人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在看着自己。
那是房东萨拉赫先生，他的脸上除了凝聚的恐惧和怨恨之外，他的脖颈处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割伤，此时，那些从他的颈动脉里涌出的血液，已经将他身下浸染了老大一片。
和身旁的热气球对视一眼，卫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动作缓慢的如一条正在狩猎的蜥蜴一般，缓慢的转身，蛰伏在了车尾的阴影里，面无表情的听着一楼房间里传出来的被压抑的几乎听不到的尖叫。
在某一瞬间，卫燃如壁虎游墙一般从底盘下爬了出去，几乎贴着地面快速挪到了墙根下。
在他的身后，侧躺在车底的热气球也举起了卫燃刚刚留下的那支折叠托AKM，只不过，他却并没有掩护卫燃，反而将枪口对准了二楼。
一楼的墙根下，房东太太的声音听的更加清楚了一些，但卫燃却并没有冲动，甚至都没有起身，反而贴着墙根匍匐到了房门口。
借着外面的照明弹，他可以清楚的看到，一楼的房间里有三个人，其中两个正叼着烟，背对着房门按着房东太太，第三个人则是施暴的主力。
确定房间里再没有别的敌人，卫燃猛然起身往前窜了出去。
“噗！”
在将手里的刺刀捅进其中一个人的后心，卫燃的左手也突兀的出现了一把刃口锋利的50式工兵铲。
“嗤！”
这抡圆了的一铲子几乎削掉了另一个帮凶的半个脑袋，喷薄而出的鲜血不但溅了那个施暴者一脸，也让他在照明弹的光芒中露出了极度的恐惧和夹杂其中的茫然错愕——那把铲子是怎么出现的？它又去哪了？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错愕，卫燃却已经跳上床板，他的手中也再次出现了一把工兵铲。
“嗤！”
借着身体前冲的势头，双手握住铲柄的卫燃用力往前来了一个突刺，轻而易举的将铲尖戳进了最后一名敌人的脖子里。
“噗通！”
几乎就在卫燃用脚踩着最后一名敌人的胸口将铲子拔出来的时候，伴随着喷溅而出的鲜血，最先被他一刀扎穿了心肺的敌人和那个几乎被削掉了半个脑袋的敌人也相继摔倒在了床边。
“噗通”
当第三名脖子被铲断一多半的敌人也喷溅着腥臭的血液摔倒在地的时候，卫燃也低头看向了躺在床上衣衫不整，满脸屈辱和绝望泪水的房东太太。
此时，她的脖子被一条皮带牢牢的绑在床头的金属栏杆上，胸前和手臂上，密布着至少几十个似乎被烟头烫出来的小水泡。
“嘘——”
卫燃朝着对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拉过来一条毯子，轻轻帮对方盖住了身体。
房东太太在毯子碰到身体的瞬间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随后紧紧的裹住了自己的身体，却根本止不住汹涌而出的眼泪。
“嘘——”
语言不通的卫燃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比划了一个通用的手势，随后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房东太太却根本没有任何的反馈，见状，卫燃也只能无声的叹了口气，拔出刺刀抹干净血渍，又以最快的速度，在脚边三具尸体的身上搜刮了一下。
这三具尸体看起来和闯进难民营行凶的长枪党没什么区别，但他却注意到了一些特别的细节。
他们用的虽然都是苏式武器，但其中一个，却额外配备了一支微声型的马卡洛夫手枪。
拿起这支拧着消音器的手枪看了看，卫燃看了眼躺在床上表情麻木的房东太太，略作犹豫之后，将这三具尸体身上的武器全都进行了最初步的拆解，免得她一时想不开自尽。
重新拿起了特意留下的那支微声型的马卡洛夫，他胡乱擦了擦上面沾染的血迹，顶上子弹之后猫着腰摸出房间，再次贴着墙根挪到了通往二楼的外跨楼梯台阶的边缘。
贴着缝隙往上一番观察，卫燃又和仍旧藏在车底的热气球对视了一眼，耐心的等着照明弹将楼梯扶手的阴影拉长，立刻再次匍匐着身体，悄无声息的沿着外跨楼梯爬了上去。
接连用了四次照明弹升起又落下的间隙，他总算来到了二楼。
躲在虚掩的房门后面，他却发现自己根本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却偏偏能闻到犬麻燃烧时特有的臭味。
近乎下意识的，他便想到了几天前意外在难民营外的医院附近抓到的那个苏联老兵。
这些犹渣滓怎么总是盯着医院？
卫燃缓缓抽出刚刚捡到的微声手枪暗暗嘀咕着，却并不急着进去，他这次说什么也要抓到个有价值的舌头才行。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他准备等等里面的动静的时候，一个右手拎着望远镜，左手捂着一个烟斗的人却从二楼走了出来，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
最多只有十分之一秒的短暂呆滞过后，走在前面的那人下意识的就要开口大叫，后面的那个也动作迅速的伸手抄枪！
只不过，同样被这开门杀吓了一跳的卫燃却反应更快，根本没等对方发出声音，他便已经将手里那支微声手枪抵在了第一个人的胸口扣动了扳机。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也穿过了这人的腋下，取出他自己那支拧着消音器的手枪，相隔最多不到半秒钟，几乎抵着后面那人的手臂扣动了扳机！
“啪啪！”
两声几乎重叠的微弱枪响过后，卫燃右手那支微声型马卡洛夫也穿过了几乎被他抱在怀里的那具尸体另一边腋下，同时左手的枪也换了第二个人的另一边手臂扣动了扳机！
“啪！”
第三声枪响几乎和中枪这人的惨叫同时响起，卫燃却已经侧身甩掉了怀里的尸体，顺便朝那个发出惨叫的人膝盖踹了一脚。
“噗通！咔吧！”
两声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在那具尸体摔倒在地的同时，另一个人的惨叫也更加饱满了一些。
“啪！”
伴随着又一声枪响，卫燃瞄准一个本打算从之前属于他的房间里的走出来的人连连扣动了扳机。
直到房间里传出惨叫，他也立刻推开房门，朝着那个似乎腹部中枪的人胸口补了一枪。
与此同时，听到动静的热气球也快步跑了上来，动作一气呵成的贴着墙角蹲下，同时举起了那支本属于卫燃的折叠托AKM步枪。
有对方掩护，卫燃也放心了许多，挨个房间快速搜检了一番。
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二楼仅仅只有刚刚那三名敌人而已，但他们的武器装备却格外的特别。
苏联生产的微声型马卡洛夫手枪只是人手一个的标配，除此之外，他们还人手一支使用伸缩枪托的消音型的MP5冲锋枪，当然，也可以称之为“MP5SD3”。
无论这武器的具体型号是什么，几乎可以肯定，长枪党绝对用不起，也没必要使用这些特种武器。
除了武器特别，这三人还拥有一台对讲机，以及一支架在他房间桌子上的SSG69狙击步枪，当然，还有人手一个的望远镜。
“这些可是精锐才用的起的武器”
热气球拿起那支“绿枪”一番打量，“众所周知，长枪党可没有精锐。”
“这些人也不太可能是长枪党”
卫燃说话间捡起了一支消音器的MP5抽出伸缩枪托试了试，同时嘴上不停的问道，“你会希伯来语吗？或许可以试试看能不能问出什么。”
“你的意思是...”热气球接过卫燃递来的微声冲锋枪和微声手枪的同时已经意识到了后者想表达的意思。
“会吗？”卫燃捡起第二套微声武器的同时再次问道。
“简单的交流还是没问题的，而且我猜他们肯定会阿拉伯语。”热气球说话间用手里的武器戳了戳唯一一名幸存者身上的伤口，在对方极力忍耐的闷哼中问道，“不过，不用先给他包扎一下吗？”
“如果他交待完他知道的所有情报之后还没死，我会帮他好好包扎的。”
卫燃说着，已经拎着武器走向了外跨楼梯，“我去看看房东太太的情况，顺便看看他们的孩子还活着没有。”
“别让缝纫机带着孩子们进来了”热气球提醒道。
闻言，卫燃停顿了一下，也不管对方是否看到，无声的点点头，迈过尸体走了出去。
重新回到一楼，卫燃先去看了看房东太太，此时她已经解下了束缚脖颈的皮带，并且换了身衣服，披着毯子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
只不过，当他在几次打招呼都没有得到回应之后立刻意识到了不妙，连忙取出手电筒点亮对准了那个温柔的女人。
片刻后，手电筒的光束最终停在了她的胸口，那里插着一把尖利修长，几乎将她的身体贯穿的厨刀。
她的双手紧握着刀柄，在她身前的桌子上，还摆着一张被撕成两半的拍立得照片，那是她和她的丈夫，以及他们的两个孩子的合影。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默默的后退了一步，面无表情的取出了那台尼康SP相机对准沙发上的女人，耐心的等待着，等着新一轮照明弹升空将她照亮的瞬间，艰难的按下了快门。
犹豫片刻，他找来一张报纸，仔细的将那张撕碎的照片包裹好塞进她的上衣口袋里，随后缓缓拔出她死死按在心口的那把本应给家人制作食物用的厨刀。
轻轻抱起这个饱受屈辱的女人，卫燃迈步走出房间，走到了那辆曾经象征着家庭生活条件富足程度的轿车边上，艰难的拉开车门，将她放在了后排车厢里。
仔细的帮她整理了一番衣服和头上包裹的头巾，又帮着她系上了安全带，卫燃转而将不远处房东萨拉赫先生的尸体也抱进了后排车厢，同样整理好他的衣服，帮他系上了安全带。
轻轻关上车门，又把遮盖车子的破毯子放下来，卫燃长长的吁了口气，转身又走向了二楼。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正在拷问俘虏的热气球换上法语问道。
“房东太太...”卫燃沉默了一下，“她刚刚自杀了”。
闻言，热气球愣了一下，接着再一次将手指头按进那名俘虏身上的伤口里，语气烦躁的说道，“这是我最后一遍问你了，送你去地狱，还是送你去对面的医院，你自己决定。”
让卫燃意外的是，任凭疼的已经龇牙咧嘴恨不得打滚，这名已经被敲掉了满口牙齿的俘虏倒也算是硬气，竟然根本没有开口的意思。
“我来吧”
卫燃不想继续浪费时间，示意热气球松开了这名伤员的伤口。
“我要知道你来自哪支部队，作战任务是什么。”
卫燃在热气球诧异的目光中用希伯来语说完，随后便起身走到他的房间，等他走出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已经多出了一把德味剪线钳。
“你有21次机会，我会从你最不重要的小脚趾开始。”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用剪线钳剪开了这人的靴子系带，“最后一下，我会剪断你的老二。不过你放心，你会活下来的，你肯定会活下来的，我还需要你站在新闻记者的镜头下忏悔你做过的一切。”
说完，他示意热气球帮忙扯掉了这名俘虏的靴子和他的袜子，而刚刚还一脸硬气的俘虏，此时脸上也出现了慌乱之色。
“我比较赶时间，所以不会很温柔，如果你想说了，记得疯狂摇头。”
说完，卫燃随手扯来一块抹布塞进了俘虏的嘴里，接着一脚踩住俘虏的脚踝，用剪线钳卡住他的一枚小脚趾的同时说道，“你去看看孩子们吧，房东夫妇被我藏在轿车的后排车厢里了。”
“好”
几乎就在热气球起身的同时，卫燃也双手用力，轻而易举的剪掉了一只小脚趾。
顿时，这名俘虏便身体一抽，接着便开始疯狂摇头。
只可惜，卫燃却像是没看到一般，慢条斯理的又剪掉了两个脚趾头，这才意犹未尽的扯掉了抹布提醒道，“你只有一次开口的机会，说就全部说完，如果有所保留就继续硬抗，我很乐意帮你修剪一下身上多余的枝杈。”
“269，我来自269部队！”
这名俘虏含糊不清的说道，“我的军衔中士，名字...”
“说些有用的”卫燃有意无意的将剪线钳搭在了他的脚面上。
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这名俘虏立刻说道，“我们只负责盯着阿卡医院，随时准备用暗语回答对讲机里提出的问题。”
“都问过什么问题？”卫燃慢条斯理的问道，同时却也在心里不屑的哼了一声。
果然，这个在卡尔普先生的描述里，比含棒人还会自吹自擂的269部队，还真就如他当初说的那样，不过是躲在强壮主人身后狂吠的宠物狗罢了。
“我们半个小时前才刚刚赶到这里”这名俘虏忍着疼痛颤抖着答道，“唯一的问题是我们有没有抵达观测阵地。”
“这里是什么时候选中的？”卫燃晃动着剪线钳问道。
“临时选中的”
俘虏紧张的蜷缩着脚掌答道，“我们只需要能盯着这家医院就可以”。
“暗语是什么？”卫燃继续问道。
“我的暗语已经失效了”
这名俘虏见卫燃又要动手，连忙说道，“每人掌握的暗语只负责两个小时，我的已经失效了，另外两个人才...”
“那不是没用了嘛”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举起突兀出现的手枪，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第1547章 热气球的决定
“噗通”
本是半躺状态的尸体在眉心中弹之后身体一软摔倒在地，轻松被某良心兽医治愈了全身所有的痛苦和不适。
没有急着离开，卫燃又将这三具尸体以及二楼的房间仔细搜刮了一番，运气格外不错的找到了一个急救包和几颗美式手榴弹。
那几颗手榴弹倒是稀松平常，但是那个急救包里，却意外的找到了一沓12支珍贵的麻醉剂，这可是医院里急需的物资——哪怕只有12支.
将这急救包系在腰上，卫燃先将搜刮干净的尸体扛到一楼丢进了洗手间里，随后才拎着缴获来的东西爬进车底，钻过了那方小小的洞口。
此时，这急救车下面的井盖已经掀开，里面也根本没有藏着任何人。
没有犹豫，他拎着缴获来的武器弹药，打着滚钻出底盘，接着又顺着柴垛和墙壁间的缝隙爬出去，看到了已经躲在阴影里的热气球、缝纫机和孩子们——万幸，这些孩子里多了房东的儿女。
“问出什么了吗？”
热气球趁着卫燃将一套微声武器以及配套的弹药递给缝纫机的功夫问道。
“椅涩裂人，269部队。”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来监视医院的，意义不明，沟通暗语已经失效了。”
“鲨聋豢养的一群野狗”
热气球语气厌恶的嘲讽道，随后将一个帆布包递了过来，“另外看看这个，我刚刚在一楼找到的。”
接过包掂了掂，卫燃将其打开之后发现，这里面装的竟然是一台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最新款”的佳能NF1相机。
尤其这台相机上，还配了一颗硕大的镜头。再看相机包，里面还装着十几个胶卷筒和一支测光表。
“房东先生如果有一台这么专业的相机，就没必要让我们帮他们拍照了。”缝纫机下意识的说道。
“不管这些了，我们该离开这里了。”卫燃将相机包还给热气球的同时低声催促道，“尽快返回医院吧，趁着长枪党还没过来。”
“也好，先回去。”
热气球心知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背起一个孩子，瞅准机会，借着建筑阴影的掩护跑向了不远处那条狭窄的巷子。
就像卫燃说的那样，长枪党暂时还没有过来，他们接下来跑回医院唯一要做的，也不过是尽量躲在阴影里，免得被远处可能窥视的人发现罢了。
但走在热气球身后的卫燃，却在分心琢磨着另一件事。
刚刚弄死的那几个人盯着一座医院到底有什么目的？如果没有那台相机，那么他会猜测出无数种可能。
但是当他看到热气球翻找出来的那台相机的时候，一切问题都已经找到了答案。
显而易见，椅涩裂人打算栽赃，先炸死长枪党总桶挑起矛盾，再怂恿他们进入难民营解决里面的所有人。
然后呢？当然是曝光长枪党公然杀害人道主义救援工作者！
接下来已经不用动脑子了，如果一切顺利，长枪党负责和椅涩裂人接洽的人会死在巴勒斯坦人手里，长枪党则会背上屠杀者的骂名，以及和巴勒斯坦人无法化解的矛盾。
至于又一次成功挑起内战的椅涩裂人，他们的目的，始终都是“应许的无主之地”。
可是不对啊...
卫燃皱起了眉头，他明明记得，当初俘虏那个来自苏联的疣汰老兵的时候，他分析出的结果，分明是有幕后之人准备把医疗工作者调出难民营。
这是前后矛盾的，所以到底是哪没有考虑周全？已经走进那条狭窄巷子的卫燃皱起了眉头。
暮然间，他被围巾遮住的脸上浮现出了恍然大悟的笑容。
他来自后世，按照后世公开的资料来开，至少在做搅屎棍子这件事上，小椅子确实不如某绅士国专业，甚至可以说搅的稀碎，不但没有完成预定目标，而且还溅了它们自己一嘴嚼不烂的卫生纸。
那么问题出在哪呢？
因为难民营外，盯着那家医院的眼睛被自己戳瞎了，所以误以为计划已经暴露，进而决定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再泼一瓢脏水到长枪党的身上？进而执行了他们不知道是不是临时想出来的“B计划”，派出了“更加精锐”的269？
如果真相是这样的，那岂不是说，当初自己解决那个苏联老兵和他的同伴的时候，就已经打乱了疣汰人的计划？
所以这算改变历史吗？
不，肯定不算。
应该问，在没有自己参与的历史进程里，“是谁改变了历史”？
近乎下意识的，卫燃看向了走在最前面的热气球，他或许是唯一的可能，也是唯一有能力做到这件事，而且有动机这么做的人。
那么雪绒花的痛苦呢？
卫燃不由的低下了头，是热气球成为了她的倾听者吗？或者她成了热气球的倾听者？
又或者，那些恐惧和彷徨，其实一直都被那个坚强又柔弱的姑娘牢牢的压在心底从未示人？
没等他找出答案，众人已经不再顾忌头顶的照明弹，在热气球的呼喊中一起冲进了被夜色笼罩的医院，汇合了一直在医院侧门里面等着的雪绒花等人。
“你们没受伤吧？”
雪绒花在试图抱住卫燃的同时，和摇篮以及拉玛和索菲亚护士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没有”
卫燃躲开了试图拥抱自己的雪绒花，他的身上全都是血，甚至可以说，他的衣服已经吸饱了腥臭的血渍。
只不过，雪绒花却根本不在乎，一把将他抱住之后，又一次踮着脚送上了热吻——就像旁边摇篮和缝纫机正在做的事情一样。
“请容我打断一下”
热气球清了清嗓子，“我们把孩子们安置在什么地方？”
“我带你们去！”
仍旧踮脚抱着卫燃的雪绒花说完，又贴着卫燃的耳朵换上德语说道，“等忙完我们喝一杯，之前说好的。”
“当然”
卫燃低声用德语回应了一声，抱着他的雪绒花这才松开双手，和摇篮一起，带着他们走进了医院——万幸，这次大家都很文明，没有走捷径翻窗户。
话虽如此，但最后众人还是在雪绒花和摇篮的带领下走进了停用的负一层。
此时，这里的楼道已经堆积了不少诸如担架车之类的东西作为屏障和遮掩，显然，所有人都在担心，是否会有人对医院动手。
穿过这些障碍物继续往里走了十几米，卫燃也注意到头顶挂着一盏明亮的煤油汽灯，在它释放的刺目光亮范围之内，其中几个房间里或坐或躺的有不少伤员在休息。
“必要的时候，这些房间都可以从里面上锁。”
走在最前面的索菲亚护士解释道，“我们会把伤员全都转移到负一层，当然，孩子也会转移到这里。”
说着，她已经推开了其中一个房间，用手电筒指着里面说道，“让孩子们在这里休息吧，食物也帮你们准备好了。旁边的几间办公室，只要空着而且没有锁门，也都是你们的了。”
“你呢？”热气球开口问道。
“我和我的同事负责照顾那些伤员”
索菲亚理所当然的答道，“当然，也负责照顾你们，所以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去楼梯口找我。”
目送着索菲亚护士离开，摇篮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孩子堆里属于房东夫妇的那俩小家伙，拍拍手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之后用法语说道，“无论之前遭遇了什么，到了这里就安全了，拉玛，你和汉瓦德还有达拉尔带着大家吃饭，顺便问一问他们有谁受伤了。如果都没有，吃完饭就赶快休息吧。”
“交给我们吧！”
小翻译拉玛拍着胸脯自信满满的做出了保证。
将带孩子的工作交给这三名小帮手，几个成年人也在摇篮的带领下走到了隔壁的房间。
“你们先换一下衣服吧”
摇篮指着放在桌子上的三套衣服说道，随后也不等三人回应，便和雪绒花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们在对面的房间等你们”。
房间里的卫燃三人对视一眼，各自换上了一套干净衣服，又用这房间里提前准备的三盆水仔细的洗掉了手上脸上的血渍。
“我们先聊聊吧”
换上干净衣服的热气球一边说着，一边将缴获来的武器弹药分门别类的摆在了一张检查床上。
这一趟除了救回孩子，武器方面的收获也称得上丰厚。
不算他们出发时拿着的手枪和那支乌兹冲锋枪以及卫燃“私藏”的一些武器，此时床上单单AK系列的长短步枪就有足足五支，微声型的马卡洛夫有足足4支。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三支微声型的MP5冲锋枪，以及一支准头相当不错的SSG69狙击步枪和足足14枚手榴弹，外加零零碎碎或多或少的各型配套子弹、几架望远镜和一部关机的对讲机。
“急救车下的窖井里还有一支冲锋枪和几个弹匣”
热气球一边从兜里掏出当初卫燃借给他用的半格相机和测光表以及三个胶卷密封筒还给他一边说道，“房东家二楼，我的房间床底下还藏着一支SVD，相机还给你吧，顺便我拍的那些照片也帮我保存一下吧。”
“这么多武器，已经足够武装...”
不等缝纫机说完，卫燃和热气球便异口同声的说道，“我们轻易不能开枪反击。”
“为...”
“至少不能在医院开枪反击”
卫燃补充道，“那样不但会引来长枪党，而且还给了他们对医院动手的完美理由。”
“这些武器只能在医院外面用”
热气球跟着说道，“挑一些拿来防身吧，其余的等下我送出去，送给需要他们的人。”
闻言，缝纫机沉默片刻，伸手又一次拿起了那支乌兹冲锋枪，随后又拿了一把微声型的马卡洛夫手枪，“我就用这两个好了，手枪我准备给摇篮防身用。”
“你呢？”热气球说话间看向了卫燃。
“你有什么打算吗？”
卫燃说话间，却只是拿起了一支微声型的MP5冲锋枪和三个备用弹匣，“这些就够了”。
“等下我会把其余的武器送出去”
热气球顿了顿又说道，“然后我会在附近藏起来，以狙击手的方式保护医院。”
“我们之间怎么联系？”卫燃问出了新的问题。
“你肯定会摩斯电码吧？”
热气球近乎肯定的反问道，同时也将一支微声型的马卡洛夫手枪别在了后腰处，顺势抽出他自己的那支常规型号的马卡洛夫，清空弹膛之后丢到了床上。
“当然”卫燃点点头。
“我会一直盯着医院的，顺便找找有没有逃出去的方法。”
热气球说话间，却又摸出了之前他收集来的那一小捆恰特草，分了一半放在床上，“如果需要我回来，就想办法在整点或者半点时间，用灯光发送SOS信号就好了，我如果能看到，如果还活着，如果有机会，我会回来的。”
“你现在就要出发吗？”缝纫机后知后觉的问道。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被杀死，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热气球说着，已经将他之前缴获的相机包斜挎在肩头，将另外小半捆恰特草用一块潮乎乎的毛巾重新包好塞了进去。
将其余的那些武器全都背在肩上，他又费力的拎起装进包里的各种弹药，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最后，我会在保护你们的同时，想办法用相机拍下这里发生的一切。如果...”
深吸一口气，热气球看着从对面走出来的摇篮和雪绒花，微笑着说道，“如果我死了，记得在有条件的时候找到我拍下的照片，我肯定把它们藏在我的尸体周围了。
请把它们交给我的记者朋友，拉玛和汉瓦德还有达拉尔都知道怎么找到我那些朋友。”
“你不吃点东西吗？”摇篮强忍着身体的颤栗问道。
“我还不饿”
热气球说着，已经再次迈开了步子，“而且刚刚捡到了一些压缩饼干和...”
“等一下”
卫燃说话间已经走出来，打开腰间的医疗包，从里面拿出了两支马飞递给对方，“希望你用不到它们。”
“希望我们还有机会见面”热气球接过针剂真诚却又绝望的说道。
“我知道拦不住你，但是如果来得及，走之前我们拍一张照片吧？”
卫燃看了眼隔壁一个个冒出头的孩子们，“和孩子们拍一张吧。”
稍作沉默，热气球点点头，“也好，不过请快点吧。”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立刻让拉玛招呼着所有的孩子们出来，围在手里拎着弹药包，肩上背满了武器的热气球周围，他自己也将远处的煤油汽灯拎过来，等闻讯赶来的索菲亚也站在人群里之后，他也将相机摆在桌子上按下自拍拨杆，快跑两步站在了雪绒花的身旁。
几乎就在雪绒花下意识抱住他的手臂做好准备的瞬间，那台尼康SP相机的快门也发出了“咔嚓”一声轻响。
“好了”卫燃在沉默了一瞬间之后咬着牙说道。
闻言，热气球没有多说什么，在同伴和孩子，以及周围那些挣扎着跪坐起来，将双手捧在胸前，用阿拉伯语虔诚的祈祷着什么的诵念声中，脚步匆匆的离开了医院的地下室。
“他现在是一名巴解战士了”小翻译拉玛和索菲亚护士近乎异口同声的呢喃着同一句话。
“他还会回来吗？”雪绒花求助般的看向卫燃。
“会，会的。”
卫燃在叹息声中给出了回答，没多少信心的回答。
“我们去吃饭吧”
缝纫机开口答道，“我们总不能全指望热气球，我们也要一起开动脑筋想想离开这里的办法才行。”

第1548章 最后的生机和最后的语言任务
阿卡医院负一层，和孩子们的房间仅仅只隔着一条走廊的对面。摇篮等卫燃和缝纫机走进房间之后，缓缓关上了房门。
与此同时，雪绒花也将房间里唯一一盏用作照明的蜡烛灯摆在了办公桌上。
昏黄且释放着些许暖意的烛光里，四人面对面坐了下来。
这张办公桌上摆着的食物并不算丰盛，四个盘子里各有一张对折的大饼，以及一坨看不出是什么的糊糊，另外还有一颗当作甜品的椰枣蜜饯。
唯一算得上奖励或者说安慰的，便是那四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高脚杯，以及刚刚被雪绒花倒满的葡萄酒。
“不管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我们先喝一杯吧。”雪绒花放下卫燃拿来装酒的水壶，端起杯子提议道。
闻言，其余三人纷纷端起了酒杯，举到桌子中间轻轻碰在了一起。
等到各自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红酒，摇篮开口问道，“路上发生什么了？我注意到房东先生的孩子...”
“让东风...让兽医来说吧。”
缝纫机颇有些慌乱的抢答了妻子的问题，“我没进去，我...我不知道。”
沉默片刻后，卫燃再一次抿了一口酒，在长吁一口气之后，将房东夫妇一家的遭遇，以及他和热气球遭遇的那些敌人的身份复述了一番。
“我们必须要离开这里才行”
缝纫机坐立不安的说道，“已经很明显了，那些没脑子的长枪党肯定会对医院动手的，我们...”
“难民营外面的椅涩裂人会放我们离开吗？”雪绒花问出了最关键，也是最现实的问题。
“还有，我们该怎么带走那些孩子。”摇篮说道，“难道我们几个像懦夫一样独自离开这里吗？”
“不，我们...我们至少要想办法带着孩子们离开。”缝纫机攥着酒杯说道。
“你呢？你有什么建议吗？”雪绒花看向坐在身旁沉默不语的卫燃。
“我...”
卫燃张了张嘴，明天早晨还有最后一次逃离难民营的机会，那时会有难民冲破难民营的围墙，跑向位于两座难民营之间的加沙医院。
或许出于不想弄脏羽毛的原因，当时守在外面的椅涩裂军队并没有对难民动手，也正因如此，当时有相当一部分难民侥幸逃了出去。
相比那一小批侥幸逃出生天的幸运儿，其余大部分难民在椅涩裂紧急通知长枪党堵住了漏洞之后...将会面临比今晚更加血腥的杀戮。
“加沙医院”
卫燃在略显漫长的沉默过后开口说道，“唯一活下来的可能，是离开难民营前往加沙医院。”
“可是怎么离开？”雪绒花下意识的追问道。
试着张了张嘴，卫燃见这次没有被金属本子阻拦，这才继续说道，“天亮前的那段时间，是离开的唯一机会。”
“兽医，说的具体一点。”缝纫机催促道。
“长枪党是今天傍晚进入难民营的”
卫燃斟酌着语句解释道，“一整晚的杀戮，他们总有疲倦的时候，天亮前的那段时间，是精神最松懈的时候，他们肯定也要休息，无论是找地方就地建立临时营地，还是暂时撤出难民营，他们总要休息，那就是我们，是所有难民唯一的机会。”
说到这里，卫燃彻底没了顾忌，“冲破难民营的围墙，往加沙医院的方向逃，运气好...运气好，能逃出去，而且我猜，外面的椅涩裂军队大概率不会对难民开枪，他们只会通知长枪党过去围堵。换句话说，在长枪党赶到之前能逃出去，大概率就是安全的。”
等他说完，房间里的其余三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并不怀疑卫燃的分析猜测是否正确，反而在思考更加切实的问题，那么短的时间能逃出去多少人。
“我们是否需要组织足够多的难民一起...”
“恐怕不行”
卫燃艰难的否决了摇篮没有说完的提议，“我们没有足够的组织能力和组织时间，而且如果聚集了太多的人引起了长枪党的注意，恐怕连唯一的机会也会...”
“所以我们就只能独守这个唯一可能活下来的机会？”雪绒花绝望的问道。
“不，不会的。”
卫燃摇摇头，“难民营里肯定有聪明人，或者不如说，这是趋同的选择，等到那些长枪党暴徒疲倦的时候，等到外面的枪声停止，难民们会自发的往外跑的。”
“但愿是这样吧...”
摇篮叹了口气，她知道他们几个根本救不了所有人。这个绝望又无力的时候，即便只是为了那些孩子能活下来，他们也必须“自私”一些。
“我们能额外带上些伤员吗？”
雪绒花不死心的追问道，“我们有一辆急救车，只要把里面的东西都丢掉，肯定能...”
“恐怕车子开不出去”
缝纫机远比雪绒花更加清醒，“如果真的像兽医预料的那样，会有很多难民试图逃出难民营，我们的急救车根本开不动，而且很可能会因为过于显眼成为靶子，到时候不但车子里的人跑不掉，而且反而会害死车子周围的人。”
“还有可能发生哄抢”摇篮叹息道，“我们的车子会被难民湮没的”。
闻言，雪绒花的脸色明显有些发白，这一切都是她根本不可能考虑到的。
“先吃饭吧”
卫燃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然后好好休息一下”。
缝纫机下意识的看了眼卫燃，随后又和身旁的妻子对视一眼，默契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等下你还要出去吗？”雪绒花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
“我...”
卫燃迟疑片刻，拿起大饼狠狠的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答道，“对，要出去一下，至少要搞清楚逃离难民营的路线。”
“我和你...”
雪绒花说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端起杯子，扯起一个大大的明媚笑容，“我等你回来。”
“干杯”卫燃说着，拿起杯子和对方碰了碰，也和对面的夫妻碰了碰。
搭配着红酒吃完了简陋的晚餐，雪绒花亲自帮卫燃给那个用来装红酒的水壶灌满了饮用水，并且再一次踮着脚送上了一个需要他活着回来作为代价的热吻。
将之前带回来的那个医疗包交给对方，卫燃拎着装满水的水壶和武器，以及一个缴获的观红望远镜，独自离开了医院的负一层，又贴着建筑的阴影跑出了医院。
熟练的穿过那条狭窄的巷子重新回到租住的那栋房子里，卫燃在试着轻声呼喊了几声热气球无果之后，小心翼翼的爬上了仍旧弥漫着血腥味的二楼。
热气球自然不在这里，不止他不在，就连那支SVD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反倒是那支SSG69狙击步枪和配套的子弹，以及几根恰特草，都被他藏在了床底下。显然，这里是热气球预留的一个狙击点。
拿起那几根用湿毛巾包裹的恰特草看了看，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他清楚的知道，热气球绝非瘾君子。
他保留这些恰特草，明显是做好了死战、战死的准备。
掐下半片恰特草的叶子放在床边当作信号，卫燃干脆的转身离开了这里，他也有事情要忙，踩点逃亡路线是一部分，甚至是无关紧要的一部分，凑齐最后一个语言任务的20个人头才是正事。
如果这个语言任务给的是阿拉伯语的语言包，接下来必将发挥极大的作用。
借着周围建筑物的掩护离开了这片尚未被长枪党涉足的区域，卫燃循着枪声寻找着凑人头的目标。
“砰！”
就在他躲进一片建筑阴影里的时候，不远处一座四层建筑里也传出了一声几乎和照明弹升空的动静完全重合的枪声。
虽然不知道开枪的人是不是热气球，但在这声枪响过后，远处的扫射声却也跟着戛然而止。
再次抬头看了眼枪声响起的那栋建筑，卫燃也不再躲着升空的照明弹，沿着街道快步跑向了刚刚传来枪声的方向。
这一路走来，各种惨状的尸体几乎随处可见，空气中也弥漫着照明弹燃烧时释放的刺鼻气味和混杂其中的浓郁血腥味。
“哒哒哒！”
没等他跑到目的地，不远处的一栋房子的二楼便传出了点射声以及惨叫声和女人的哭喊声。
停住脚步回头，卫燃看了眼疑似热气球可能藏身的那栋建筑方向，举起手手电筒打出个SOS的信号之后，关了手电筒一个箭步窜进了那栋房子一楼大敞扬开的房门。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照明弹微光，他避开躺在地板上的老人和孩子的尸体，踩着楼梯悄无声息的爬上了被绝望的哭喊和有气无力的惨叫填满的二楼。
借着窗外的亮光，他可以清楚的看到，二楼此时正有一个人在翻箱倒柜的寻找着什么，地板上除了一个正在抽搐的男人和一个躺在血泊里的小孩子之外，在靠近窗子的位置，还有两个人正在撕扯两个女人的衣服。
“啪！”
伴随着第一声枪响，离着他最近的那个窗子边的男人后脑子钻进了一个金属小虫子。
根本不等手中这支马卡洛夫吐出的第一枚弹壳落地，卫燃已经移动枪口，朝着远处已经发现自己，即将把他手里的步枪举起来的敌人扣动了扳机。
“啪！”
第二声枪响过后，仅剩的那名敌人也慌里慌张的将原本快要把衣服全都扒掉的姑娘挡在了胸前，用卫燃听不懂的阿拉伯语大喊大叫着，他的另一只手，也下意识的摸向了腿边的枪套。
“砰！”
清冽的枪声从远处传了过来，这名几乎已经把腿部枪套里的那支TT33手枪抽出来的武装分子也身体一颤，被远处打来的子弹掀开了天灵盖。
准头还不错...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弯腰捡起一件袍子递给了最先被他救下来的姑娘，那确实是个姑娘，看着恐怕也就十六七岁的姑娘。
等这个满脸惊恐的姑娘接过袍子遮住身体，卫燃又捡起一条毯子递给了另一个脸上被溅了血的姑娘，随后迈步走到了那个仍在喘气的男人身旁。
“抱歉，我救不了你。”卫燃用法语说道，他确实救不下对方，这个看着能有四十多岁的男人，他已经被子弹打烂的肺叶。
虽然明显听不懂卫燃在说什么，但这个即将窒息的男人却艰难的伸出染血的手，摸向了刚刚卫燃开枪时掉落的弹壳，努力看向那俩年轻姑娘，露出了一个涌出血液的灿烂笑容，也艰难的比了个开火的姿势。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站起身，果断的转身离开了这栋建筑。
左右看了看，他再次取出手电筒闪了一道光束，随后再次跑了起来。
不久之后，在他身后的那栋建筑里，两个年轻的姑娘也拿着枪走了出来。
相隔不到两百米，一座居民楼的房间里，一个躲在阴影里的人往嘴里送了一片恰特草的叶子，一边用阿拉伯语低声诵念着什么，一边用瞄准镜的镜头追着卫燃的背影。
在他的脚下，地板上同样躺着一些尸体，那些尸体里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也有女人，更有三个中枪之后仍旧没有断气，却被割掉了舌头，挑断了手脚筋的长枪党成员在痛苦的扭动着不听使唤的身体。
在他手中那支SVD狙击步枪的瞄准镜里，卫燃却宛若鬼魅一般在这被照明弹笼罩的难民营里快速游荡着。
就像当初缝纫机说的那样——这样的环境对他来说，比站在手术台旁边更加的得心应手。
“砰！”
伴随着身后又一声枪响，卫燃一个前滚翻，打着滚躲到了路边一个黑漆漆的门洞里。
“噗通！”
几乎就在他稳住身形的同时，一具长枪党尸体也从头顶掉下来砸在了街道上，他的手里，还端着一支准备开火的AKM。
前后相差不到一秒钟，他便听到了头顶传来了他听不懂的阿拉伯语喊叫，以及紧随而至的开火声。
起身抹了抹刚刚不小心沾到手上的血迹，卫燃仰头看了看，随后钻进了隔壁被尸体挡住的房门，在一次又一次升起的照明弹协助下来到二楼，慢条斯理的端起带来的那支微声型MP5，朝着躲在窗边交替射击的那俩活宝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略显嘶哑的低沉射击声结束，那俩长枪党打着哆嗦没了动静，卫燃也久违的像是被敲了一闷棍一般，脚下一软摔倒在满是血迹的地板上，捂着脑袋抵抗着他以为不会再出现的那股大脑宕机感。
约莫着过去能有半分钟的时间，卫燃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接着却扶着桌子，“呕”的一声将晚餐吐了出来。
胡乱擦了擦嘴，他取出水壶灌了一口残存着红酒味道的清水漱了漱口，胡乱吐掉之后走到了那俩尸体的边上。
简单翻了翻他们身上的武器，卫燃将这俩人一一从窗子里推了下去。
“噗通！噗通！”
伴随着两声重物坠地的动静，卫燃也再次取出手电筒快速晃了一下。
晃了晃仍有些眩晕的大脑，卫燃快步下楼离开了这里，这一次，他沿着街道往前没多久，便听到一个女人正在绝望的哀求着能放过她的丈夫——她用的是阿拉伯语，卫燃能听懂的阿拉伯语。
“也不知道超额完成任务能不能多奖励一个语言包...”
卫燃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举起枪，朝着一个正用枪押着个男人往街道上走的长枪党扣动了扳机！
“啪！”
并不算显眼的枪声中，那名长枪党成员干脆的脚下一软没了动静，那个原本被他押着的男人也在短暂的呆滞过后，弯腰捡起对方的武器冲回了家里。
“哒哒哒！”
几乎就在卫燃准备跑过去的时候，那栋房子里也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和惨叫声，而周围其他的房子里，竟然也钻出了一个又一个押送着“罪人”的长枪党武装分子！
坏了...
快速躲回原来位置的卫燃心头一沉，刚刚那一枪捅了马蜂窝了！

第1549章 在加沙医院等我（为李广射鸟大佬加更，感谢又一次盟主打赏）
下意识的看了眼身后来时的方向，躲在街边门洞阴影里的卫燃在短暂的犹豫了不到一秒钟之后，最终还是再次举枪，瞄准了一个持枪的长枪党成员扣动了扳机！
“哒哒！”
微声型MP5嘶哑暗沉的短促射击声中，那名正往交火楼跑的武装分子立刻胸口中弹摔倒在地。
要感谢时不时打上夜空的照明弹附带的噪音，更要感谢近处远处此起彼伏的枪声掩护，以及手中这支冲锋枪微弱的枪口焰。
在这一系列的优势加成之下，直到卫燃移动枪口击毙了第三个武装分子的时候，才终于有人找到他的位置。
一时间，剩下的那七八号武装分子或是朝他藏身的位置集火压制，或是在同伴的掩护下摸了过来，准备将手里的手榴弹丢进卫燃藏身的门洞里。
几乎就在卫燃也掏出一颗手榴弹准备丢出去的时候，他身后的方向也再次传来了一声清冽的枪响。
“砰！”
枪声响起的瞬间，一个正准备将手榴弹投进来的长枪党武装分子也胸口中弹，仰躺着摔倒在地，他手里那枚手榴弹也在其余人的惊呼中咕噜噜的砸在地面上。
“轰！”
沉闷的爆炸声中，卫燃先是听到了惨叫，接着便是阿拉伯语和法语乃至英语交织的大声提醒——“狙击手！”
早特么怎么不说法语和英语
卫燃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句，同时却也一点不耽误他收起刚刚拿出来的手榴弹，转身跑上了二楼。
“砰！”
第二声枪响过后，一名刚刚冒头的长枪党被子弹掀起了脑袋盖儿，其余人也下意识的躲进了两侧的民房里。
就在这些长枪党被远处的狙击手压制的同时，卫燃也已经来到二楼的窗边，瞄准路对面藏在门洞里大呼小叫的武装分子扣动了扳机。
“哒哒！”
又是两声连在一起的微弱枪声过后，那名正准备探头的武装分子肩膀和脑袋分别被命中，还不等他倒地，卫燃却已经移动枪口瞄准了另一个武装分子再次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又是一串点射过后，卫燃果断收枪，再次摸出刚刚那枚手榴弹，拔掉拉环丢到了通往楼下的楼梯上。
在一阵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中，手榴弹磕碰着台阶跳了下去，顺便也引来了两个人的惊呼。
“砰！砰！”
赶在手榴弹爆炸之前，外面又一次传来了SVD开枪时特有的清冽枪声。
“轰！”
几乎就在手榴弹爆炸的同时，卫燃也已经抓着第二颗手榴弹捅出窗子，任由它自由落体掉落在了正下方的一楼。
“哒哒哒！”
几乎前后脚，街道斜对面也有人朝着这扇窗子开始开火，紧接着，卫燃也看到有两颗手榴弹咕噜噜的丢了进来。
“艹”
卫燃心头一凉，一个飞扑离开了这个房间。
“轰！轰！轰！”
连续三声爆炸过后，卫燃连滚带爬的在SVD的枪声中又跑回了一楼。
侧耳倾听一番，他再次丢出了一颗手榴弹，并在爆炸过后的瞬间端着枪走了出去。
得益于远处那位高度疑似热气球的狙击手的配合，以及有心算无心之下，刚刚这一番交火已经让街道上躺了一地的长枪党成员。
“砰！”
恰在此时，身后又一次传来了枪声，右手侧一个门洞门口摆着的花盆也哗啦一声被击碎。
得到暗示，卫燃立刻将枪口移动过去，先对着门洞里打出几发子弹之后，接着随后捡起一块碎砖头丢了进去。
随着砖头落地，里面的人果然也发出了慌乱绝望的惊叫，以及稀里哗啦的撞击声。
与此同时，卫燃却已经快步跑进来，瞄准一个趴在地上的人影扣动了扳机。
轻而易举的击毙了这名敌人，卫燃也不急着离开，粗略的把这具尸体搜刮了一番，捡走了两颗手榴弹和一块美式压缩饼干，至于他用的AK冲锋枪，却是碰都没有碰。
看了看极力压抑着哭声的二楼方向，卫燃清了清嗓子，换上阿拉伯语提醒道，“楼下的敌人已经死了，他的身上有武器。”
说完，他也不管二楼还活着的人是否理解了他的意思，转身走出了房间，在门口观察片刻后，跑向了下一名武装分子的尸体。
在远处那位狙击手的帮助下，卫燃以最快的速度对尸体进行着补枪、搜刮，顺便还用阿拉伯语大声提醒着周围可能幸存的人拿起尸体身上的武器，以及提防随时可能赶来支援的长枪党。
前后不到两分钟，他带着从尸体身上找出来的两包9毫米子弹和几颗手榴弹快步离开了这条恐怕很快又要打起来的街道。
不同的是，这次他跑向了那名狙击手的方向，无论对方是不是热气球，他刚刚已经完成了语言任务，也已经表明了自己的诚意，接下来，该是和对方见一面的时候了。
沿着街道一路狂奔，卫燃还没跑到疑似有狙击手在的那栋民房，那个方向却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
“东风先生，这边。”
就在卫燃准备过去帮忙的时候，路边一条巷子里却有人朝着用法语喊了一声——是个女人的声音。
“你是谁？”卫燃闪身钻进巷子里的同时问道。
“和我来”
那个包着头巾，手里同样端着一支微声型MP5冲锋枪的女人却并不回答，只是自证身份般的说道，“是热气球让我来接你的。”
闻言，卫燃立刻加快了脚步，任由对方带着他穿过这条巷子，又跑进另一条巷子。
当他们最终停下来的时候，这里却是个被几栋房子围起来的“死胡同”，或者“天井”一般的空地。
这片空地最多不过五米见方，中间还种着一棵笔直修长的雪松树，它茂密的枝杈甚至都抵住了周围建筑的外墙。
“和我来”
那女人再次催促了一句，招呼着卫燃钻进了一扇脏兮兮的窗子里。
“我们又见面了”
几乎就在卫燃站稳的同时，身后的窗子也被人关上，随后他便在亮起的手电筒光束中听到了热气球的声音。
“刚刚果然是你？”
卫燃转过身的同时问道，随后他也看到，正在关窗的热气球怀里果然抱着那支SVD。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热气球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也跑出来了？”
“她是谁？”卫燃并没有回答问题，反而指了指旁边正点燃蜡烛的女人。
“她是莉娜，我妻子的哥哥的妻子。”稍作停顿，热气球额外补充道，“也是一名8解战士，更是我的中学同学。”
妹夫和大舅嫂的关系呗？
卫燃下意识的按照自己理解的方式，在心里暗自定义了这俩人的关系。
“你好，东风先生，谢谢你对我们的帮助。”
说话间，那个名叫莉娜的大舅嫂也解下头巾，朝着卫燃伸出了手。
礼节性的和对方握了握手，卫燃也努力压下了心头和眼中的惊诧，这绝对是个漂亮的女人，但她的脸上却有一道道恐怖的割伤疤痕和烟头烫伤后留下的圆点。
显然，她曾遭受过虐待，让卫燃下意识联想到房东太太自杀前遭遇的虐待。
“我其实就是来找你的”卫燃在松开和对方握在一起的手的同时也收回目光看向了热气球。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热气球立刻紧张起来。
“我们准备带孩子们离开难民营”卫燃说话间已经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这个房间更像个杂物间，里面堆积着各种落满了灰尘的杂物。唯一的窗子已经被包裹着毛毯的木板挡得严严实实，那扇并不算大的门也被木杠牢牢的顶住。
“怎么离开？”那个名叫莉娜的女人下意识的问道。
“我们预测，天亮前长枪党恐怕会暂时撤退休整，那恐怕是逃出难民营的唯一窗口时间。”
卫燃一边将他们的打算复述了一番，顺便也掏出了缴获来的子弹放在桌子上，一颗一颗的压进了冲锋枪弹匣里。
“和我们预测的一样”
热气球开口答道，“我们准备把敌人吸引过来，等时机合适的时候，往加沙医院的方向突围。”
“需要我做什么吗？”卫燃开口问道。
“我们带不走所有人”
热气球艰难又清醒的说道，“我和莉娜会组织一批人想办法打开缺口。东风，你要做的，是和其他人尽可能多的带人从我们打开的缺口离开，尤其让尽可能多的孩子离开。”
“我们还有伤员”卫燃提醒道。
“我们没办法带走他们”
热气球攥紧拳头说道，“我需要你们带着有能力逃出去的人往加沙医院的方向跑，借助无国界医生的身份，让他们在医院里得到庇佑。”
“你呢？你们呢？”忙着压子弹的卫燃在沉默片刻后问道。
“我们来保护没有办法离开的人”莉娜近乎下意识的开口说道，“保护所有需要保护的人。”
“你们不准备逃出去吗？”卫燃抬头再次问道。
“我们的家在这里，家人也在这里。”
热气球说话间起身走到这个狭小房间的木门前，移开顶门杠打开了木门，指着外面长着杂草的院子说道，“看，这是我妻子的家也是莉娜和他丈夫的家，但是他们都死了，我有什么资格资格离开这里？”
扫了眼门外荒废的院子，卫燃叹了口气，最终起身说道，“好吧，我明白了，需要我怎么做？”
“在医院的楼顶挂上一盏足够亮的灯吧”
热气球说道，“我们找到机会的时候，我会开枪击碎那盏灯，到时候你们组织所有有能力往外跑的人，一起跑向加沙医院的方向。其余的交给我们就好。”
“我会立刻把这个消息带回去的”卫燃顿了顿，“也会在医院楼顶挂上一盏足够亮的灯的。”
“当我把灯击碎的时候，你们只管以最快的速度往外跑。”
热气球最后提醒道，“其余的交给我们，无论谁倒下，都不要停下，你们只有跑进加沙医院，才有可能真的活下来。”
“好”卫燃艰难的点了点头。
没等他再说些什么，莉娜已经打开了封死的窗子，热气球也在同一时间吹灭了蜡烛。
“希望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热气球在卫燃即将钻出窗子的同时说道。
“我们肯定还会再见面的”
卫燃说完，将只剩两颗没有压满的弹匣别在腰带上，又收起剩余的子弹，并且留下了他缴获的一部分压缩饼干和所有的手榴弹。
“下次见面，如果我死了，记得把在我周围找找有没有胶卷。”热气球用开玩笑一般的语气随意的说道。
“我更希望你把那些胶卷亲手交给你的朋友”
卫燃说完，迈步钻出了窗子，任由那个名叫莉娜的女人带着自己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巷子，将他送到了医院侧门附近。
目送着莉娜转身消失在夜色与照明弹交织的光影里，卫燃叹了口气，拎着武器返回了医院的负一层。
“你回来了”
似乎一直楼梯口等着他的雪绒花说话间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
“回来了”卫燃轻轻抱住了这个一直在等着自己的姑娘。
“天亮前我们真的能逃出去吗？”雪绒花将头埋在卫燃的胸口低声问道。
“能，能逃出去。”
卫燃开口做出了保证，“我还遇到了热气球，他们会帮我们逃出去的。”
“我们没办法带所有人离开对吧？”雪绒花抬头看着卫燃问道。
“没办法”
卫燃叹了口气，逃避般的转移了话题问道，“缝纫机和摇篮呢？我需要和大家安排一下接下来...”
“逃到医院的难民们达成了共识”
雪绒花松开卫燃，抽了抽鼻子，带着他一边走进负一层一边说道，“逃到阿卡医院的难民会协助轻伤员一起跑。”
“这是好事，那些重伤员呢？”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他们...”雪绒花颤抖了一下，“他们决定留下来，我，我也打算...”
“你需要离开”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开口说道，“你要离开，这并不比留下来安全多少，你要带着孩子们和所有逃出来的人去加沙医院，利用无国界医生的身份，请求加沙医院收留所有逃出去的难民。”
闻言，雪绒花再次颤抖了一下，“你呢？”
“我...”卫燃笑了笑，“我当然要跟着一起离开”。
没等神色慌乱的雪绒花再说些什么，听到动静的缝纫机和摇篮也打开了房门。
“我刚刚见到了热气球”
卫燃清了清嗓子，将他和热气球商议的结果转达给了缝纫机夫妇和闻讯赶来的索菲亚护士。
“我这就把灯挂在楼顶上，我会亲自守着那盏灯的！”索菲亚护士说着，起身跑出了房间。
“最后的几个小时了，好好休息一下吧。”卫燃赶上剩余的三人开口之前说道。
“我去通知这里的其他医生”
摇篮说着也已经站起身，“雪绒花，和我一起去吧。”
“好”
雪绒花点点头，看了眼卫燃和已经掏出烟盒的缝纫机，这才站起身，跟着摇篮走出了办公室。
“我准备留下来”
缝纫机丢给卫燃一支香烟说道，“在送你们离开之后，我准备回到这里。”
“有什么必须留下来的理由吗？”卫燃开口问道。
“我是个医生”
缝纫机理所当然的答道，“我不可能放弃我救活的伤员，那样我的后半生都会活在自责里。”
“摇篮呢？”卫燃点上烟追问道，“你准备让她也...”
“让她离开，让她和雪绒花带着难民去加沙医院吧。”缝纫机微笑着说道，“当然，她并不知道我的决定。”
“亚沙尔呢？”
卫燃继续追问道，“你们的孩子亚沙尔呢？你决定抛弃你的妻子和孩子死在...”
“这里只是危险”
缝纫机纠正道，“我只是让摇篮远离危险，我并没有想死在这里。”
“你清楚你在说些什么吗？”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那些长枪党不会对我们动手的”
缝纫机却有他的盘算，“他们或许会杀死孩子，杀死医院里的难民和巴勒斯坦籍医护工作者，会墙尖女人，但他们没有理由对我们动手。”
“你想说什么”卫燃开口问道。
“你呢？”
缝纫机近乎直白的问道，“你选择留下来，还是选择逃出去？”
“这算是邀请吗？”卫燃微笑着问道。
“当然”
缝纫机点点头，“我希望我们能组成一个两人医疗队，留下来照顾、保护那些没有办法离开的伤员。”
“我接受你的邀请”
卫燃格外痛快的给出了回应，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得以确认，这才是回归任务里提及的“邀请”。
“你...”
“我说了，我接受你的邀请。”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再次重复道，这本就是回归任务的要求，他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既如此，倒不如答应的干脆一些。
缝纫机张了张嘴，最终期期艾艾的蹦出一句“谢谢”。
“时间宝贵，陪陪你的妻子吧。”
卫燃说话间在心底叹了口气，他几乎已经预感到，缝纫机此时此刻做出的决定，将会是生与死的永别。
“你也该陪一陪雪绒花的”缝纫机掐灭抽了没几口的香烟微笑着说道，“她是个天使一样善良的好姑娘。”
“是啊...”
卫燃无力的叹了口气，起身拉开房门，也看到了站在门外捂着嘴巴的摇篮。
显然，这个同样和天使一样善良的女人，已经听到了他们之间刚刚的交谈。
卫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能做的，仅仅只是让开房门，让摇篮进来，然后从外面帮忙带上房门。
“你也要留下来吗？”靠着门口一侧墙壁的雪绒花幽幽的问道，“刚刚我都听到了。”
“对...”
卫燃咬咬牙，任由对方扑进自己的怀里，任由她抱紧了自己，仍旧微笑着说道，“我决定留下来。”
“我也留下来，让我也留下来吧。”雪绒花近乎哀求般的说道。
“你要逃出去，带着难民，尤其带着孩子们逃出去。”
卫燃硬着心肠说道，“这是比留下来更加危险的任务，你和摇篮要用带着他们逃到加沙医院，以无国界医生的身份帮他们寻求庇佑。”
“我当初是不是不该提议来难民营？”雪绒花自责的问道。
“如果我们当初没逃进难民营，说不定现在我们已经死了。”
卫燃轻声安抚道，“这不是我们的过错，错的是椅涩裂人和长枪党。”
说完，卫燃轻轻将怀里的姑娘推开，在对方不解的注视下，从后腰处拔出了那支消音型马卡洛夫手枪，递给了对方，“会用吗？”
“我用过我祖父的PPK手枪”
雪绒花说话间已经拉动套筒，接着探手一抓，接住了跳出来的那颗子弹。
“这把枪留给你防身吧，它的声音足够小，后坐力也很小，但是无论威力还是准头都还不错。”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从对方的手里接过子弹和手枪，把子弹重新装回弹匣里说道，“是留着防身，不是让你去和椅涩裂人又或者长枪党战斗的。”
说着，他又从兜里摸出了一颗手榴弹递给对方，“这个会用吗？”
“大概知道怎么用”雪绒花说话间接过了手榴弹。
“这是...”
卫燃顿了顿，“留给你自己的，如果你不想遭遇房东太太遭遇的一切，那么它可能是你最后的选择。”
闻言，雪绒花的脸上明显慌乱了几分，但片刻后，她还是接过那颗手榴弹，将其塞进了裤子口袋里。
“我也要留一些东西给你”
雪绒花说着，强压住心里的慌乱撸起衣袖，颤抖着解下手腕上的那支战俘表，随后又解下卫燃手上的那块苏联箭表。
“你要活着”
雪绒花认真的说道，“我要看到活着的你，把我祖父的手表还给我。”
“好”卫燃嘶哑着嗓子应下了这希望渺茫的约定。
雪绒花反倒似乎格外相信卫燃，她那张过分精致，让人充满了保护欲的小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让人害怕的笑容。
将原本戴在卫燃手腕上的那支表松松垮垮的戴在自己的手腕上，雪绒花再次踮起脚，搂着卫燃的脖子送上了一记热吻，随后贴着他的耳朵说道，“我会在加沙医院等你去找我，如果你一直不来，我...我回来难民营里找你。”
“好，在...在加沙医院等我。”卫燃贴着对方的耳朵呢喃着再一次做出了愈发详细的约定。

第1550章 留下来的人
阿卡医院负一层，一间闲置的办公室里，卫燃坐在一把还算舒适的椅子上，抱着趴在自己怀里，习惯性咬着他的衣领睡着的雪绒花，看着自己腕表上不断走动的战俘表秒针，静静的等待着逃亡的信号。
“砰！”
伴随着一声隐约可闻的枪声，卫燃的身体也下意识的颤了一下，整个人的注意力，也全都放在了手腕上的那块战俘表表盘上。
“怎么了？”睡的并不踏实的雪绒花也带着惊慌醒了过来。
“没事”卫燃顿了顿，“清醒清醒吧，恐怕快要出发了。”
闻言，雪绒花娇小纤瘦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略显慌乱的从卫燃的腿上下来。
“快！快醒醒！”
恰在此时，门外也传来了索菲亚护士的大喊，“挂在楼顶的汽灯被枪打爆了！大家都快醒醒。”
在短暂的呆愣了一秒钟之后，雪绒花第一个跑出了房间，与此同时，索菲亚护士也换上了阿拉伯语大声催促着躲在这里的难民和孩子们赶紧起来。
“把这个穿上”
摇篮一把捞住了雪绒花的胳膊，不等她反应过来，便已经将一件防弹衣套在了她瘦小的身躯上。
看了眼摇篮脖颈处的草莓印，以及不远处缝纫机脖颈上的草莓印，雪绒花原本残存着惊恐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乳燕投怀一般转身抱住了卫燃，略显笨拙的在他的脖颈上也嘬出来一个草莓印，随后换上只有卫燃能听懂的德语，“我在加沙医院等你。”
“好...好”
卫燃刚刚答应下来，雪绒花却已经脱掉了身上那件沉甸甸的防弹衣，想把它套在达拉尔的身上。
“我不想穿这个”
达拉尔连忙拒绝道，“它太重了，我穿着它根本就跑不动。”
“你穿着吧”
摇篮笑着说道，“我都问过了，孩子们穿着它确实太重了。”
“你呢？”雪绒花下意识的问道。
“我也嫌弃它太重了”摇篮说着还指了指头顶刚刚被缝纫机扣上的钢盔，“我有这个就够了”。
“别浪费时间了”缝纫机催促道，“大家快点上去！”
“拿着这个”
卫燃最后从怀里掏出了他之前送给雪绒花的随身酒壶，他上次房东家里，除了看看热气球是否在那里之外，另一个目的便是把这个他从雪绒花那里“偷来”的酒壶，以及他自己的水壶重新灌满红酒。
在看到卫燃的水壶之后，雪绒花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牛仔裤屁股口袋，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件生日礼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你什么时候...”
“害怕的时候喝一口”卫燃微笑着说道。
接过酒壶，雪绒花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胡乱抹了抹嘴，将这酒壶拧紧盖子，竖着防弹衣的缝隙，塞进了上衣内兜里。
“出发吧”
卫燃说着，拎起那支MP5冲锋枪，拉着雪绒花离开了地下室。
渐明的天色中，枪声已经稀薄了许多，卫燃下意识的看了眼街对面的那座建筑二楼，汇合了先一步跑出来的难民和孩子们，快步跑向了加沙医院的方向。
这一路走来，他也注意到，以拉玛为首的孩子们以及他们周围的医护工作者们都被周围那些难民，乃至难民搀扶着的轻伤员围在了人群的最中间。
在这无声的默契中，逃往加沙医院方向的难民人群越来越多，而在距离加沙医院方向最近的围墙边缘，两个包裹着头巾的人影也各自扛着一支RPG躲在建筑阴影里，瞄准那道阻隔生死的围墙做好了随时开火的准备。
“别停下，我们距离围墙很近了。”雪绒花朝着跑的气喘吁吁的拉玛鼓励道。
“轰！轰！”
或许是注意到了逃难的人群，提前守着围墙的那两道人影果断的扣动扳机，各自打出了那发珍贵的RPG火箭弹！
猛烈的爆炸声中，本就不算牢固的围墙被顺利的炸开了一个并不算大，却也不算小的缺口。
不等硝烟弥散，又有一批人冲出来，挥舞着手头能找到的任何工具，以最快的速度扩大炸开的缺口。
“哒哒哒！”
然而，就在这眼瞅着即将逃出难民营的时候，就在卫燃等人的必经之路上，路边一个窗口的二楼，却猛的冒出了一串火蛇！
“小心！”
卫燃大声提醒的同时，已经反应极快的举枪开火还击。与此同时，雪绒花也下意识的将离着最近的达拉尔护在了怀里。
同样做出如此下意识动作的，还有用身体护住汉瓦德的缝纫机，以及一把将房东的两个孩子搂在怀里并且转身蹲下的摇篮。
然而，相比开火将敌人压制回窗子里的卫燃，相比雪绒花以及缝纫机二人，拉玛却发出了一声惨叫。
“拉玛！”
雪绒花发出了一声惊呼，和原本被她保护着的达拉尔跌跌撞撞的护住了拉玛。
“她的情况怎么样？！”
卫燃大喊着问道，他仍在举枪压制着窗子里的敌人，却根本不敢分心看上一眼。
“大腿根部中枪！可能伤及腹腔！”雪绒花惊慌的大喊道。
“缝纫机！”
卫燃大喊的同时，已经快步跑到了那栋房子的下面，摸出一颗手榴弹踩在脚下，单手拔出保险销，捡起来稍等了一秒钟，这才用力丢进了二楼的房间里。
几乎就在手榴弹脱手的同时，他也快速握住单手举着的冲锋枪，继续开火进行着压制！
“轰！”
几乎就在爆炸的同时，卫燃也顾不得许多，换上阿拉伯语大声招呼着，“跑！快跑起来！带上周围的伤员离开！”
在他的呼喊之下，原本下意识趴在地上的难民们也反应过来，相互搀扶着跑向了辛苦打开的缺口。
同一时间，匆忙用一团纱布帮着拉玛进行按压止血的缝纫机也将这个重伤的小姑娘交给了雪绒花，催着她和孩子们一边跑起来一边大喊道，“她伤到了动脉！我按照从兽医那里学来的法子用止血钳临时封闭了动脉！接下来你要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她去加沙医院进行手术！”
“好，好！”满手是血的雪绒花慌乱无助的应着，抱紧怀里的小姑娘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不用向椅涩裂军队求救！”
卫燃在打空一个冲锋枪弹匣的同时用法语大喊道，“他们不会帮忙的，去医院！以最快的速度去医院！”
雪绒花匆匆看了眼动作麻利的换上弹匣的卫燃，咬着牙迈开步子，随着难民的人流穿过了那道仍在不断扩大的缺口，迎着外面那些椅涩裂军队装甲车上的探照灯，一边跑着，一边大声用法语和英语交替表明着自己无国界医生的身份。
只不过，抱着拉玛越跑越快的雪绒花却没有注意到，在渐起的黎明中，汉瓦德和达拉尔这俩小姑娘却悄然离开了队伍，躲到两边的路口主动担任起了放哨的工作——就好像他们俩提前商量好了一样。
她在慌乱中更没有注意到，除了举枪警戒的卫燃留了下来。缝纫机和原本答应一起带着难民前往加沙医院的摇篮，也在距离洞口尚有几十米的距离停住了脚步，和似乎同样不准备离开的索菲亚护士一起，指挥着难民们顺着越来越大的洞口离开。
前后仅仅只有不到五分钟，一起跑到这里的难民全都挤出了那道已经扩大到两米宽的缺口，同时远处也跑来了更多的难民。
“长枪党来了！长枪党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卫燃也听到汉瓦德在撕心裂肺的用阿拉伯语大喊着。
他怎么没出去！
卫燃来不及考虑这件事情，他在顺着对方呼喊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一眼便看到有一辆装甲车从外面开了过来，径直开向了缺口的方向！
他甚至能清楚的看到那辆装甲车正前方的雪松徽章！以及周围那些以色列军方装甲车上的流氓星标志！
“轰轰轰！”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那辆装甲车上安装的双联14.5毫米机枪开始了嘶吼，那些最后跑出去的难民，也像是割麦子一样躺倒一地，被拦腰打成了两截甚至一团血雾！
“跑！快跑！”
卫燃声嘶力竭的用阿拉伯语大喊着，同时也松开手里的冲锋枪，以最快的速度取出金属本子里的那台尼康SP相机，朝着那道两米多宽的缺口匆匆按了下快门，随后收了相机，玩了命的跑向了来时的方向！
“快跑！快跑！”
卫燃大喊的同时，一把拉住了从旁边跑来的达拉尔，在这小姑娘的惊叫声中，带着她一个侧扑摔进了路边的一条巷子里！
“哒哒哒哒！”
几乎前后脚，那辆装甲车上的苏式重机枪也将致命的弹幕泼洒过来，轻而易举的打穿了墙壁，崩飞了大量的碎砖碎石！
巷子口，几乎将达拉尔完全压在身下的卫燃根本顾不得关心别人，拽着这个被吓的失声尖叫的姑娘就往巷子更深处爬。
他并不知道，距离这里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的一栋三层民房的二楼，嘴里一直在咀嚼恰特草的热气球在焦灼的等待过后，终于等到了那辆装甲车开到近前，开到了他的射击视界之内。
“砰！”
清冽的枪声中，他的第一枪准确的穿过那道逃生的缺口，穿过手工焊接的机枪防盾之间的缝隙，狠狠的撞进了那名机枪手的胸口。
“我喜欢苏联武器，喜欢半自动的狙击武器。”
热气球一边神经质般的念叨着，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将枪口对准了那名嚣张的将上半身露在外面的装甲车驾驶员，果断的第二次扣动了扳机。
“砰！”
因为重机枪停止射击而格外清脆的枪声中，那辆装甲车的驾驶员在鼻梁骨中枪之后，整个脑袋也猛的往后一仰，狠狠的撞在了舱口边缘的装甲盖上，折断脊椎骨的同时，也发出了一声让人牙酸的沉闷敲击声。
快速挪动枪口对准了装甲车的侧面薄弱的装甲板，热气球连连扣动了扳机，直到打空了弹匣里剩下的几颗子弹，这才一边摸出新的弹匣，一边挪动枪口，匆匆看了一眼洞口边横躺的那具尸体。
只凭那套衣服和尸体边的RPG发射筒他就能认出来，那是莉娜，是他的中学同学，是他妻子哥哥的妻子，是他当初为了追到妻子，才把她介绍给他妻子的哥哥的。
曾经那是多么幸福的两个家庭啊...
热气球咽下早已嚼烂的恰特草，干脆利落的换上了新的弹匣，瞄准了那辆美式装甲车尾部已经被他用子弹“敲”开的舱门，朝着里面试图冒头的长枪党武装分子一次又一次的扣动了扳机。
“你们的情况怎么样！”卫燃在重机枪停止射击的同时便大声喊道。
“活着！我们还活着！”
街道对面，躲在另一条巷子里的缝纫机大喊着答道，“我和摇篮都还活着！汉瓦德和索菲亚也还活着！”
“快跑！往回跑！”
卫燃大喊的同时，已经拽起达拉尔，在热气球的掩护下朝着阿卡医院的方向跑了起来。
缝纫机同样不傻，他同样已经意识到，躲在制高点的热气球恐怕没办法掩护他们多久。
根本顾不得别的，他们三大一小四个人也跟着跑了起来。
“我们必须离开这条街道！快额外找一条路！”卫燃大声用阿拉伯语呼喊道。
“和我来！我知道走哪里！”
汉瓦德大喊着给出了回应，加快脚步跑到了最前面，和达拉尔不分先后的钻进了一条巷子。
“快跟上！”卫燃换上法语招呼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阿拉伯语！”缝纫机大喊着问道。
“现在不是好奇这些的时候！”
卫燃喊出这句话的同时，一发子弹也穿过了热气球藏身的那栋民房的窗子，险之又险的砸在了距离他的肩膀只有不到十厘米的一台电视机上。
“砰！”
热气球朝着难民营墙外那辆隶属于长枪党的装甲车又一次扣动了扳机，这才不慌不忙的手枪，匍匐着离开了这里。
“轰轰轰轰轰！”
片刻之后，那辆装甲车上安装的14.5毫米口径机枪也再次开始了嘶吼，这条短暂开启的逃生之路，也又一次连通了地狱的大门。
万幸，此时卫燃等人已经在汉瓦德的带领下来到了另一条街道上，只不过，此时天色也已经渐渐亮了起来，他们想逃回阿卡医院，也必须更加谨慎，而且更加迅速一些才行。
“穿上这个！”
卫燃说着，已经从路边一户人家的窗边扯下了一条破破烂烂的灰色袍子丢给了缝纫机，他自己也额外扯下了一件阿拉伯袍子胡乱套在了身上。
“你从哪...”
“先别说这个”
卫燃根本不给缝纫机满足好奇心的机会，换上阿拉伯语朝同样在偷衣服的汉瓦德责问道，“你们两个，刚刚为什么不离开？”
“我是8解组织的民兵”汉瓦德理所当然的答道，“我必须留下来战斗，我没有理由逃跑。”
“你...”
“我也是”
年仅14岁的达拉尔跟着答道，“我也已经加入了8解组织，我要战斗。”
“你们什么时候加入的巴...”
“昨天晚上”这对少男少女异口同声的给出了让人心脏抽搐的回答。
“我也已经加入了8解组织，我现在也是一名战士了。”脸上似乎有些擦伤的索菲亚护士也跟着“添乱”表明了态度。
“你们到底在商量些什么？”同样套上了袍子的摇篮茫然的问道，“就没有人能给我们翻译一下吗？”
“先回去吧”卫燃赶在索菲亚护士开口之前催促道，他们的时间实在是不多了。
没有继续耽搁，改头换面的六人分成了两组，分别由索菲亚护士和汉瓦德带着，从两条路跑向了医院，最终在早晨五点四十六分之前，有惊无险的跑进了阿卡医院的侧门。
“也不知道...雪...雪绒花，他们跑到加沙医院没有。”
摇篮一边脱掉身上的袍子，一边气喘吁吁的说道，“尤其拉玛，也不知道，她，她活下来没有。”
“他们肯定会活下来的”
卫燃顿了顿，认真的问道，“你们呢？尤其你，摇篮太太，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我也是一名医生”
摇篮用力喘了几口气，理所当然的说道，“而且我不但是赛林&#183;雅曼先生的妻子，也是缝纫机先生的搭档，无论出于哪一个身份，我都要留下来陪着他，帮助他，更要对我们救活的伤患负责。”
“这个脏兮兮的世界，如果再多些你们这样的人就好了。”
卫燃含糊不清的叹了口气，转而严肃的看向了汉瓦德和达拉尔，换上阿拉伯语再次问道，“你们两个呢？你们两个留下来有...”
“我们是你们的帮手不是吗？”
汉瓦德反问道，“艾德还活着的时候我们就在帮助你们了，你们没有离开，我们有什么资格离开？”
“现在别争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索菲亚护士用力喘了口气提议道，“先生们，女士们，还有小帮手们，我们现在要开始接诊吗？刚刚我看到一楼的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伤员了。”
等她用阿拉伯语又复述了一番，众人对视一眼，用两种语言齐刷刷的给出了统一的回答，“当然！”

第1551章 死亡的噪音
加沙医院，灰头土脸，满身满手甚至脏兮兮的脸上都残存着鲜血的雪绒花摸出卫燃当作生日礼物送给她的酒壶，拧开盖子狠狠的灌了一大口，忧心忡忡的看着旁边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也暗暗攥紧了手里那个精致的酒壶。
手术室里，重伤的拉玛正在接受救治，她在担心拉玛能否活下来，担心决定留下来的缝纫机和卫燃以及热气球，担心说好一起离开，却同样留在了难民营的摇篮，更担心她一直都没有找到的汉瓦德和达拉尔。
难道他们两个也死了吗...
雪绒花攥紧了随身酒壶，一双眼睛也看向了手腕上那块苏联腕表的表盘，此时已经是早晨六点二十九分，但她却没有听到任何一个好消息。
“还有没有医生！”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轻的护士用法语和英语轮番问道，“现在医疗人手不足，有谁有医疗经验？兽医、或者只是会包扎也可以！”
“我！”
雪绒花仿佛一时间又有了力量一般，匆忙收起水壶大声答道，“我是来自MSF的全科医生，可以进行外科创伤手术！有接生...”
“太好了！快和我来！这里有个重伤员需要截肢手术！”
那名护士话音未落，已经拉着雪绒花走进了另一间弥漫着血腥味的手术室。
同一时间，缝纫机和摇篮也已经站在负一层的临时手术台边，在索菲亚护士以及几个麻醉员的协助下，给刚刚抬进来的伤员进行充斥着惨叫与昏厥的无麻醉手术。
相比这些正经的医务工作者，卫燃在帮着给最新送来的伤员进行初步的分类检伤和预处理之后，却拿上了武器，招呼着房间里无事可做的汉瓦德以及达拉尔，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又一次离开了医院。
“我们去哪？”
汉瓦德亦步亦趋的追着卫燃问道，“兽医，你一直没解释你怎么会阿拉伯语呢。”
“对啊，你之前怎么一直不说？”达拉尔也跟着问道。
“如果我会阿拉伯语，拉玛不是失业了？”卫燃理所当然的反问道。
闻言，达拉尔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失落，“所以你们其实并不需要拉玛做翻译，也不...”
“不，恰恰相反，我们都很需要，不止需要拉玛做翻译，也需要你们和艾德这样的小帮手。”
卫燃带着这俩小家伙一边贴着墙根跑向远处那条狭窄的巷子一边说道，“我们虽然是无国界医生，但你们才是真正治愈那些伤病员的人。”
“先生，我听不懂你说的。”达拉尔茫然又迷惑的说道。
卫燃笑了笑，“以后你会懂的，等你们长大以后...”
“他们怎么可能给我们长大的时间”
汉瓦德近乎绝望的说道，“还不如趁我还活着，给我一支枪，说不定我...”
“你要活下来”
卫燃愈发认真的开口说道，“你们活下来，巴勒斯坦才有希望，你们这样的孩子，在这个年纪毫无意义的死在这里，才是那些疣汰人最希望看到的。”
“可是...”
“消灭你们这些孩子，只需要一颗子弹就够了，发出的噪音也只有弹壳砸在地板上的声音那么大，没有人会在乎你们的。”
卫燃说话间，已经钻进了那条狭窄的巷子，“但如果你们是医生，是学者，是律师，哪怕是流行歌手。
当你们那时候再回到这里，他们想杀掉你们虽然同样只需要一颗子弹就够了。
但你们的死制造的声音，将会像炸弹爆炸的声音一样大，会引起足够多的人关注这里发生的一切。”
“我还是听不懂你说的”达拉尔说道。
“以后你们会懂的，总之先活下来就好了。”卫燃叮嘱道，“现在说说等下的安排吧。”
“需要我们做什么？”汉瓦德立刻来了精神，“能给我们一支枪吗？哪怕...”
“枪就别想了”
卫燃说话间，从自己的脖子上摘下来两个镜筒用胶带缠着一层用纱布的望远镜递给了这俩小帮手，为了不那么显眼，他甚至提前用来苏水对那些纱布进行了染色。
“别把上面的纱布取下来”
卫燃一边提醒的同时，一边将这俩望远镜分别挂在了汉瓦德和达拉尔的脖子上。
“需要我们...”
“你们有很重要的工作”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转身走出了巷子，一边快速跑向租住的房子一边继续说道，“具体的等下再说，现在赶紧跟上。”
闻言，汉瓦德和达拉尔也不再多问，各自捂住了脖子上挂着的望远镜，跟着卫燃贴着墙角开始了狂奔。
钻进弥漫着尸臭味的院子之前，卫燃却拉住了准备跑进去的两个小帮手，小心的推了推反锁的铁门。
“从旁边走”
卫燃低声嘱咐说道，带着二人迈过巷子口看似无意丢在那里的两具尸体，又穿过了那条撑起来的破地毯。
等他们钻过去之后，卫燃仔细的清理了痕迹，这才跟着爬了进去。
“跟在我后面别出声”
卫燃又额外叮嘱了一句，这才爬进车底，钻过了那个狭小的墙洞。
着重看了眼堆在车底的那些易拉罐酒瓶子，卫燃笑了笑，小心的爬过去之后，钻出车底躲到墙边，轻手轻脚的爬上了二楼。
“热气球？”卫燃低声用法语喊道。
“谁？”
二楼房间里传出了一声伴随着询问的轻响，随后里面的人反问道，“东风？”
“没错”卫燃轻声说道，“我要打开门了，不要开枪。”
“进来吧”里面的热气球语气松懈了一些。
朝着仍旧藏在车底的两个小帮手招招手，卫燃这才推开房门，随后便被皱起了眉头——热气球受伤了。
“遇到对手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对方身旁，此时热气球的状况实在算不上太好，他的右手小臂和靠近肩膀的大臂外侧，各有一道能有四五厘米长，宛若小孩嘴巴一样的血槽。
这都不用猜，肯定是据枪射击的时候，被同一发针对性极强的子弹打出来的。
这也就是他运气好，当初打出这发子弹的射手瞄准的或许只需要再偏一个毫米，这颗子弹说不定就要打在他的头上或者胸口了。
可运气好归运气好，此时热气球对伤口的处理却绝对算得上凑合事。
万幸，这张桌子上倒是放着个不知道从谁那捡来的急救包，而且卫燃之前送他的那两支马飞也在。
“墙外的椅涩裂狙击手”热气球干巴巴的答道。
“急救包哪来的？”
卫燃说话间已经给他扎上一支马飞，利用那个简易急救包里能找到的东西开始帮他进行清创包扎。
“莉娜死了”
热气球答非所问的自言自语道，“我亲眼看着她的尸体被长枪党的装甲车碾碎了，我甚至拍了下来，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新一轮的屠杀马上就要开始了”卫燃硬着心肠说道，“现在可没有时间给你悲伤。”
“对，说的对。”
热气球艰难的笑了笑，“急救包是我天亮前抢来的。”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卫燃一边帮对方包扎着清理干净的伤口一边问道。
“尽量保护这座医院”
热气球顿了顿，将问题又抛了回来，“你呢？你有什么计划？”
“我准备换个身份”燃笑着说道，“长枪党的身份。”
“我以为你会留在医院里帮忙呢”
“兽医已经逃出难民营了，现在留下来的是东风。”
一边说着，卫燃也三下五除二的帮他包好了那两处伤口，他选择离开医院自然有他的打算，这些年好歹被那本活祖宗调教了那么次，他多少总能摸清一些套路的。
别的不说，他清楚的知道，他根本改变不了历史进程，唯一能做的，便只有利用相机记录历史。
尤其按照他的猜测，之前缝纫机对自己发出的邀请，在没有自己的历史时空里，恐怕很有可能是缝纫机对摇篮，又或者摇篮对缝纫机发出的邀请。
换句话说，他只是“蹭”了这夫妻俩相互之间的邀请罢了。
当然，他无意于去评价这种行为到底算是高尚还是算作死。设身处地，他也绝不会让穗穗陪着自己冒险。
但他却又不得不承认，他真心的希望这种无私的人能多一些，让这个他已经开始愈发厌恶的世界变得鲜活一些。
他甚至愿意去揣测，缝纫机在这种绝境里呈现出的品质，是否来自他父子给他讲述的战俘营故事里，曾经舍身救下他父亲的季春兰季护士。
他宁愿相信是，而这，也是他在排除金属本子的硬性要求之外，本身也愿意留下来的主要原因之一——他想看看这台缝纫机的身上，是否有季春兰护士的影子。
如果有，在明知无法救下他们的绝望前提下，他希望至少能用相机忠诚的记录下来一些有关他们的历史瞬间。
既如此，他自然要选一个足够近的位置、足够多的“机位”，记录即将发生的一切。
“那么东风先生，他们两个你怎么安排？”热气球一边活动着受伤的手臂一边问道。
“你们两个除了要担任放哨的工作之外，还要担任摄影师。”
卫燃在热气球错愕的目光中换上了阿拉伯语，“汉瓦德，你负责盯着医院这边，达拉尔，你负责盯着院子的大门方向。”
一边说着，他也借着背包的掩护，取出了那台曾经借给热气球用的半格相机递给了汉瓦德。
“我...”
“等下热气球会教你们怎么用的”
卫燃笑着说道，“他还会教你们怎样躲在窗子后面用望远镜观察不会被发现。”
见汉瓦德和达拉尔齐刷刷的看向自己，热气球哭笑不得的点点头应下了这个差事，顺便问道，“你呢？你...”
“等下我会去弄个长枪党的身份”
说到这里，他早有准备的从背包里掏出了一顶双面迷彩的奔尼帽戴在了头上，“我到时候不管穿什么样的衣服，都会戴上这顶奔尼帽，而且会戴上面罩。热气球，到时候你可别朝我开枪。”
仔细看了眼卫燃头上的奔尼帽花纹，热气球点点头，“我不会认错的”。
“六点半之前，我们两个都离开这里。”
卫燃说着看向了汉瓦德和达拉尔，“汉瓦德，你负责拍照，拍下长枪党做的所有事情，达拉尔，你负责盯着院门的方向，一旦有人过来，你们立刻躲进巷子里的窖井里。”
说到这里，他又从包里摸出一瓶燃油和一个打火机放在了桌子上，“到时候记得把油泼到沙发上点燃，这样我们就知道你们这里遇到麻烦了。”
“好！”达拉尔接过油瓶和打火机信誓旦旦的做出了保证。
“你们一定要藏好”
热气球也跟着嘱咐道，“如果你们被他们发现，被他们杀死，那么我们正在做的一切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我们不会被他们发现的。”汉瓦德一手攥紧脖子上的相机，一手攥紧同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做出了保证，“我们一定会活下来的。”
“那就这样吧”
卫燃说着，干脆的离开了房间，跑到一楼一阵翻箱倒柜，找出一把撬棍又回到了二楼，挑着地方掀开了地毯，又用撬棍撬开了木地板，露出了一个足够他们俩同时跳到一楼沙发上的洞口。
“到时候从这里下楼，不要走外跨楼梯了。”
卫燃说着，自己先从这长条洞口跳下去，跳到了一楼的弹簧沙发上。
“我也该离开了”
热气球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拎上那支SVD，也跟着卫燃身后，从那个狭长的洞口跳到了一楼。
目送着他们二人相继爬进车底，被留下的汉瓦德和达拉尔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的跑到了拉着窗帘的床边，掀开窗帘的边角包住裹着纱布的望远镜，一个看向了院门外的街道两侧，一个看向了窗外路对面的医院。
“记得活下来”卫燃在迈过巷子口那具尸体的同时说道。
“你也是，一定要活下来。”
热气球抱着用布条包裹起来的狙击步枪，微笑着做出了回应。

第1552章 （为李广射鸟大佬加更）我的好兄弟，你会上天堂的。
难民营内，弥漫着血腥味的街道上，稀稀拉拉的洒落着一些诸如埃镑、美元乃至戒指甚至腕表之类的值钱物件。
六点三十六分，刚刚被一声枪响吸引过来的三个长枪党成员也像是在玩萝卜蹲似的，你蹲下来捡两张纸票，我弯腰捡起一块表，乐此不疲的丰满着各自的挎包。
“我猜肯定是有人逃难的时候撒的”
其中一个正在持枪警戒，顺便也等着排队轮到他弯腰捡东西的长枪党成员懊悔的用阿拉伯语说道，“没想到难民营里竟然也有这样的有钱人，我刚刚都捡到一百多美元了。”
“我们很快就要抓到她了”
另一个持枪警戒的长枪党武装分子等同伴端起枪的时候，一边快速往前走了几步弯腰捡起一枚女士金项链一边低声说道，“我希望是个漂亮姑娘，我刚刚捡到那个化妆盒的时候，那里还有一只高跟鞋呢。”
“我也希望是个漂亮姑娘，但愿上帝能保佑我们愿望成真。”刚刚忙着捡东西的那名武装分子说着，还朝着路边一栋大门紧闭的房子努了努嘴。
循着他的示意看过去，那栋房子的门口有一个趴在血泊里的长枪党武装分子的尸体，他的一只血淋淋的手，还指着那栋房子的紧闭的铁门。
三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踢了踢那具尸体，见他没有反应，这才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这栋房子的左右。
另外两个武装分子点点头，各自端着枪走向了这栋房子两侧的巷子。
静等片刻，门口的男人试着用枪口轻轻推了推紧闭的大门。
让他没想到是，这道铁门竟然并没有上锁，他轻而易举的便推开了一道不足一拳宽的缝隙，同时也注意到从里面挡住院门的两块砖头以及砖头上倒立放置的酒瓶子。
贴着门缝往里快速扫了一眼，这名武装分子谨慎的蹲下来，将手里那支折叠托AKM的枪口轻轻抵在门板上，随后将另一只手探进院门缝隙，小心的挪开了那两块砖头上的酒瓶子，将其放在了脚边。
稍稍松了口气，他再一次的伸手摸向了那两块砖头。
当最上面那块砖头被拿起来的时候，他被围巾遮住的脸上甚至都已经浮现出了期待的笑容。
只可惜，他却并没有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原本趴在他身后的那具长枪党同伴血淋淋的尸体却已经悄无声息的爬了起来。
“啪”
微不可查的轻响中，已经移开第二块砖头的武装分子惊恐的打了个激灵，他的手指头也下意识的扣动了扳机。
然而，刚刚那声轻响，却是他手中那支AK步枪性感的大拨片被推到保险位的时候发出的。
没等他的惊呼声冒出嗓子眼，他却察觉到一只血淋淋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咔吧”
伴随着一声脆响，他也眼前一黑永久下线，顺便也把脖子转到了一个普通人难以企及的角度。
轻轻推开特意挑选的院门，卫燃将这具尸体拖进去藏在门口，又在对方的身上仔细抹了抹手上的污渍，这才拿起对方的武器，朝着屋子里随意的打出了一串点射，同时也用阿拉伯语，尽量学着对方的音调，含糊不清的大喊道，“快进来，真的是漂亮女人！”
这话说完，他也丢下枪，以最快的速度躲到了铁门的后面。
仅仅只等了不到十秒钟，第一个，不，倒数第二个武装分子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紧随其后，便是最后一个。
赶在两人跑进去之前，卫燃甚至不慌不忙的留出一秒钟的时间挑选了一番身形，然后才举起了左手，扣动了手中突兀出现的那支钛合金手枪的扳机。
“啪！啪！”
并不算大的两声枪响过后，最前面那人的左右肩膀各自爆出一团血花。
根本不等弹壳落地，更不等那人惨叫出声，卫燃便已经收枪前扑，在“咔吧！咔吧！”两声关节脆响，以及几乎同时响起的惨叫声中，捏开了最后一名武装分子双手的手肘关节。
“啪！”
在这名倒霉蛋的脚踝位置狠狠跺了一脚，卫燃迈步跑到了中枪的倒霉蛋旁边，先摘了他的武器，接着又卸了他的下巴关节和一条腿的脚踝，将一团提前准备好的破布塞进了嘴里。
转身回到手肘脱臼那人的身旁，卫燃故技重施的解除了他的威胁并且堵住了嘴巴，然后才不慌不忙的栓上了院门。
将三人全都拖进房间里，卫燃拽着关节脱臼那个，一个一瘸一拐的来到了二楼。
“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卫燃抽出他嘴里的堵塞物之前提醒道。
惊惧的看了眼不远处沙发上老人和孩子的尸体，这名长枪党武装分子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随后便是忙不迭的点头。
“你们三个的名字，来自什么地方，来自哪支部队，你们的上级军事主官是谁，有什么特征。今天活动的识别方式是什么，有没有口令。”
卫燃在给他装上下巴的同时，一边脱掉他的衣服，也一边丢出一连串的问题，“你可以胡乱编造，只要我等下从楼下那个人的嘴里问出不一样的答案，我就把你的头皮和老二全都割下来，包在一起塞进你的嘴里。”
“咕噜”
这名长枪党咽了口唾沫，根本来不及适应下巴关节的酸痛，便忙不迭的开始了回答。
同样的问题问了足足五遍，卫燃将其打晕之后，先换上了他的衣服，这才转身下楼，又把同样的问题换那个肩膀中枪的武装分子重新问了一遍又一遍。
六点四十四分，卫燃按照拷问来的敌我识别方式，将一条白色的阿拉伯方巾拴在了身上那副华夏产56胸挂左侧的束腰带上，并且挽起了左手边的袖口。
最后用当初热气球送给自己的方巾重新包裹住脑袋，他又额外戴上了一顶双面迷彩的奔尼帽。
一切准备就绪，他将搜刮来几颗手榴弹以及那支微声型的MP5冲锋枪和备用的弹药全都塞进了刚刚一并缴获的背包里，并且原地跳了跳。
“你...”
“砰！”
卫燃捡起一支固定枪托的AKM，朝着这个倒霉鬼本就中枪的肩膀分别来了一枪。
“我会救你的，我的好兄弟哈里里，先等等，我消灭了楼上那个朝你开枪的难民就来救你。”
说完，卫燃也好心的帮他重新装好了脱臼的所有关节，随后却转身朝着最先被他扭断脖子的那位“战友”的胸口扣动扳机，直接清空了弹匣。
朝着一脸绝望，却仍旧活着的哈里里看了一眼，卫燃迈步上楼，将那支没了子弹的枪丢到了那个和自己换了衣服，并且将身份借给自己的好心人身上。
“把你的身份借我用用”
卫燃说着，已经抄起了肩头挂着的另一支折叠托的AKM步枪，朝着那位“手拿武器的难民”的头连连扣动了扳机！
“你的头皮我这次就不用了”
卫燃说着，一边给手中的武器换上新的弹匣一边快步跑向了楼下，抄起“中枪同伴”哈里里，拖着他的腋下就往外跑，同时嘴里也用阿拉伯语大声呼喊着寻求帮助。
耳听着外面的动静以及喝骂声，卫燃却抽出袖口里藏着的毛瑟刺刀狠狠的捅进了哈里里的腹腔用力一拧，随后拽着他的脖领子就往外撤退。
几乎前后脚，远处也跑来了一支长枪党小队，见状，卫燃立刻大声呼喊着寻求帮助。
“还有敌人吗？”持枪跑来的武装分子大声用阿拉伯语问道，同时也扫了眼卫燃的装束。
“死了，已经被我打死了！”
卫燃用阿拉伯语惊慌失措的大声回应道，“但是哈里里中枪了，他还被那个混蛋捅了一刀！还有埃米尔，他也死了！他还在里面！”
闻言，那名问话的长枪党立刻松了口气，蹲下来检查了一番哈里里的伤势，后者也“配合”的颤抖着看向了卫燃，不，看向了他的战友。
“我帮你报仇了，我帮你报仇了！”
卫燃一把抱住了哈里里的头，痛苦的大喊着，同时却也有意无意的用左手的手臂堵住了他的鼻孔，并且抵住了他的下巴。
“他不行了”
赶来的长枪党武装分子说话间，伸手撕下了哈里里的雪松徽章揣进兜里，拉开卫燃沉痛的说道，“那一刀捅穿了了他的肺叶，如果你们是兄弟，就送他一程吧。不然他会死的非常痛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卡米勒”卫燃颤抖着答道，“卡米勒&#183;法济斯”。
“卡米勒，别让他受苦了，帮他结束生命吧。”那名长枪党成员说道，同时也从腰间抽出了一支素有“苏联盒子炮”之称，而且是APB版本的斯捷奇金冲锋手枪递了过来。
“我...”
卫燃颤抖着接过了那支手枪，同时也不着痕迹的瞄了一眼对方胸挂杂物袋里塞着的对讲机，颤抖着用枪口对准了“好兄弟哈里里”的心口。
“愿上帝保佑你，我的好兄弟，你会上天堂的。”
说完，卫燃不舍的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中，不知道是因为窒息还是因为气愤，脸色已经涨的通红的哈里里身体一颤，随着弹壳砸在满是血迹的路面上，终于停止了呼吸。

第1553章 混入方舟
9月17号，1982年的9月17号，早晨六点五十七分，扬言要为好兄弟哈里里报仇的卫燃，不，应该说长枪党武装分子卡米勒，悲痛的从他的好兄弟哈里里胸腹处拔出了那把毛瑟刺刀。
“加入我们的小队吧”
借手枪给卫燃的长枪党民兵在接过还给他的斯捷奇金冲锋手枪的同时发出了邀请。
“我有机会给给哈里里报仇吗？”卫燃头也不抬的问道。
“你会有机会的”
阿依曼理所当然且格外笃定的答道，“这里有足够多的难民，不，有足够多来自8解组织的敌人，你可以一直杀到你打空所有的子弹为止。”
“既然这样，我加入你们。”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在袖口擦了擦那把毛瑟刺刀上残存的血迹，“我要用这把刀亲自复仇。”
“和我们来吧”
这位长枪党民兵一边说着，一边将冲锋手枪塞进了腿部的硬牛皮枪套，嘴上也不停的介绍道，“我是这个小队的队长阿依曼，用AKM的是基努，镶着金牙的是埃提亚。”
“我叫卡米勒，卡米勒&#183;法济斯。”
卫燃格外上路的再次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随后又主动的将他“隶属的小队”以及队长的名字，甚至他的好兄弟哈里里的籍贯乃至妻子的名字都主动透露了一番。
那位自称阿依曼的小队长也足够谨慎，他果然抽出了那台卫燃无比在意的对讲机，看似随意的呼叫了“卡米勒的小队长”，通报了哈里里等人的死讯以及卡米勒的遭遇。
他也同样如卫燃预料的没有那么谨慎，这位阿依曼小队长仅仅只是自己在对讲机里简单的核实了一番，便放心的把卡米勒划拨到了自己的小队里，甚至全程都没有让卡米勒通过对讲机和他的队长打一声招呼。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的一方面，卫燃暗中打消了拔枪灭口的打算，坏的一面，阿依曼三人注定将因为他们这次的小纰漏死于意外。
“不要浪费时间了”
小队长阿依曼一边将对讲机塞回胸挂的杂物袋一边说道，“我们继续往阿卡医院的方向推进。”
“我走在前面吧！”卫燃主动说道，“我要给哈里里报仇！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有个没脑子的同伴走在最前面担任危险的排头兵，阿依曼三人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尤其对于他们来说，卡米勒只是他们随手捡到的队友而已。
“你要注意安全”
阿依曼只是叮嘱了一句，便和基努以及埃提亚二人默契的和卫燃拉开了距离。
一路走一路闲聊，看似没脑子的卫燃也在旁敲侧击中了解到了不少关键信息。
这其中就包括“剿灭阿卡医院的武装分子”，以及“杀死所有看起来有威胁或者即将有威胁的8解组织成员。”这样的“明确命令”。
“卡米勒，你从哪来的相机？”
一路走一路搜刮，阿依曼队长也直白的问出了他的疑惑。
“早晨的时候抢来的”
正在朝着路边尸体按下快门的卫燃答道，“我要把这些拍下来，这可是长枪党的荣耀。”
“说的没错，这确实是我们的荣耀。”
镶着一颗黄金门牙埃提亚赞同道，“卡米勒，等下给我们也拍几张照片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
卫燃说话间已经在一排被枪决的青壮年男性尸体旁边停下了脚步，“不如就在这里拍吧？你们摆好姿势怎么样？”
“这些人可不是我们杀的”名叫基努的武装分子下意识的说道。
“那又有什么关系”
阿依曼说话间，已经拔出一把美式军刀，格外熟悉的割下几张头皮拎在手里，顺便也踩住了一个小婴儿的头颅，举起了手里的AK步枪。
见状，基努和埃提亚也有样学样的各自割下一两张头皮做好了准备。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手腕上那枚战俘表上的时间，卫燃压下心头的杀意，面带微笑的朝着三人依次按下了快门。
接连拍过几张照片，卫燃看似不经意的将原本背在右肩的步枪换到了左肩，随后又摸出一包香烟，先给名叫基努的士兵分了一支，随后又将第二支分给了埃提亚。
“砰！”
几乎就在他将第三支香烟分给刚刚丢下头皮的阿依曼队长的时候，远处也传来了一声清脆、突兀，却也致命的枪响！
“基努！”
刚刚点燃香烟的埃提亚愣了愣，接着便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并在肚子中枪的基努倒下之前将他接住抱在了怀里！
“狙击手！隐蔽！快隐蔽！”
卫燃也“反应极快”的丢掉了手里的烟盒，一把拽着阿依曼的腰带，将他拽进了路边的门洞里。
“砰！”
紧随其后的第二声枪响尚未消散，刚刚抱住的基努的埃提亚胸口便爆出了一团血雾！
“噗通！”
基努和埃提亚两人几乎同时摔倒在地，或是没了动静，或是哀求着看向了卫燃二人的方向。
“我发现他了！”
在阿依曼队长反应过来之前，卫燃却已经勇猛的跳出了藏身点，半跪在地举起了手里尚未来得及展开折叠枪托的AKM步枪，瞄准远处一栋三层建筑的顶楼窗子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的枪声中，卫燃也不忘嘶吼着，“阿依曼！快把他们两个拽回去！”
打了个激灵，阿依曼队长咬咬牙，在片刻的犹豫之后，却只是探出小半个身子，举起他的AK步枪一边朝着卫燃开火的方向扣动扳机一边大喊道，“我来压制狙击手！你把他们拽回来！”
“好！”
卫燃，不，卡米勒，卡米勒像个没脑子的莽夫一般，收起枪的同时，一手拽着基努的领子，一手拽着埃提亚的尸体，玩了命的拖拽着躲回了路边的门洞。
“砰！”
随着又一声清脆的枪响，阿依曼藏身的门洞边缘也被子弹击中，炸开了一团砖屑，炸的民兵小队长阿依曼发出了一声惊慌失措的呼喊，继而一屁股坐在了门洞里，脸色惨白的喘息着。
见状，卫燃暗中撇撇嘴，别说他这个久经那本活祖宗打磨的K系肄业生，即便是刚刚和他打配合的，自法外退役的热气球都能轻而易举的吊打这些鸡都民兵。
而这些鸡都民兵之所以能吊打人数数倍于他们的难民，唯一的仰仗，不过是他们手里有武器，难民的手里没有武器罢了。
别说什么“靠人数堵枪眼还能怕了他们”，上次有这个想法的，还是老佛爷呢。
不说别的，单单在索姆河地狱里打出风头的马克沁死亡收割就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当武器代差足够大的时候，勇武和人数，真的只是悲剧的旁白罢了。比如空手和使用热武器，就是足够大的代差。
反过来同样的道理，在排除武器差距之后，当一个法外退役狙击手和一个百战未死的K系肄业生联手的时候。
这个宗教民兵出身，只是打过几年菜鸡互啄一般的内战的小队长阿依曼，和他们二人之间的鸿沟已经远远不是武器代差可以找平的了。
更何况——他特码哪来的武器优势！
“队长！埃提亚死了！”
演技其实和季马那个混蛋不相上下的卫燃一边用手死命捂住基努肚子上的伤口，顺便挤出更多的血液，一边惊慌失措的用阿拉伯语大声喊道，“基努伤的也非常重，我们需要立刻找医生帮他止血！”
“我们遭遇了狙击手埋伏！”
阿依曼慌忙抽出对讲机嘶吼着，“我们在去阿卡医院的路上遭到了狙击手的埋伏！我们需要支援，我们有人受伤了！”
等对方喊出了这句话，卫燃也看似不经意的将不小心滑落的步枪重新从左肩换到了右肩。
几百米外，躲在民房里的热气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武器换肩是他们提前约定好的开火和撤离的暗号，分发香烟，则是约定好的击杀循序。
眼下他已经帮卫燃制造了一个足够牢靠的新身份，而且还用“狙击手”的威胁将敌人暂时阻隔在了这里。
除此之外，得益于卫燃“压制狙击手”时的刻意引导，阿依曼躲藏的位置，其实仍旧在他的射界之内。
换言之，他只要再耐心等待片刻完成最后一枪，就可以去其他的狙击位专心保护医院，以及医院里的朋友们了。
“附近刚好有一辆装甲车”
躲在路边门洞里的阿依曼松了口气解释道，“他们很快就会过来支援我们了。”
“你和他们熟悉吗？”卫燃担忧的问道，“我是说那辆装甲车上的人，他们会不会丢下我们不管？”
“不会的”
阿依曼自信的说道，“我和装甲车队虽然不熟，但除非我们的敌人有RPG，否则他们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
“那就行了，我赶时间。”
卫燃看了身后已经赶来的装甲车，一边说出了阿依曼队长没听懂的话，一边再一次将武器从右肩换到了左肩。
“抱歉，我赶时间。”
几百米外，热气球的嘴里同样轻声呢喃着含义相同的一句话，却一点不耽误他扣动扳机！
“砰！”
清冽的枪声中，阿依曼耳根中弹，整个人也被子弹的冲击力带着摔进了卫燃的怀里。
“阿依曼队长！”
卫燃抱着对方的尸体，背对着近在咫尺的装甲车，面带笑意却语气悲痛的嘶吼着，同时也不忘抽走了对方攥在手里的对讲机，毫不客气的塞进了自己的胸挂杂物袋里。
“砰！”
伴随着第二声枪响，本就已经出气儿多进气儿少的伤员基努裤裆处也爆出了一团血雾，原本抱着阿依曼队长的“卡米勒”，也后知后觉却又舍生忘死一般抄起了冲锋枪，朝着另一栋紧挨着热气球藏身点的建筑楼顶，一边嘶吼着、谩骂着，一边扣死了扳机。
“突突突突！”
稍晚了不到两秒钟，那辆已经在卫燃身后停下的装甲车顶部的老干妈机枪，也用密集、致命，却没能杀死任何人的弹幕笼罩了那栋早已满地尸体的建筑二楼。
“他们还活着吗？！”
随着装甲车的尾门开启，一名长枪党民兵大喊着卫燃问道。
“死了，他们都死了！”
卫燃毫不客气的躲到了装甲车的车尾，顺便也不着痕迹的扫了眼手腕上那支战俘表上的时间——7点11分。
“把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收集一下！”
车里的人直白的说道，“你可以用那些东西换一张车票！装甲车里要安全的多！”
“我要留下队长的副武器！我要把它交给他的妻子！”卫燃执拗的说道。
“随便你！”
车里的人满不在乎的回应道，“武器可不算值钱的东西，但绝对不能留给那些该死的难民！”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给我几分钟时间！”
卫燃说着，猫腰跑到了阿依曼队长的身旁，先解下他腰间的那个装着冲锋手枪的硬牛皮枪套塞进怀里，随后将其余武器和弹药，以及阿依曼队长三人身上藏着的各种值钱物件一股脑的撸下来递给了车里的人。
“你获得了一张车票！”
车里一个拿着AKS74U的武装分子一边将“车票钱”分给驾驶员和机枪手，一边招呼道，“好孩子，欢迎登上方舟号，上帝会庇佑你的！”
“真是个好名字！”
卫燃说话间已经猫着腰钻进了车里，坐在了距离车尾最近的一个简易座椅上，同时不忘问道，“你们接下来去哪？”
“阿卡医院，当然是阿卡医院！”那位售票员答道，“我该怎么称呼你？名字或者绰号都可以！”
“埃提亚！”
卫燃想都不想的答道，“我的绰号是摄影师！随便你们怎么称呼我！”
“摄影师？你有相机吗？”
售票员追问的同时，这辆装甲车也开动起来，“我是方舟号的队长，绰号售票员。”
“当然，要拍一张吗？”
卫燃反问道，“我的相机可没办法拿来买车票。”
“没有人抢你的相机，不过如果能给我们拍几张就最好了。”
坐在售票员对面的一名武装分子说道，其余人闻言也立刻表示了赞同。
“当然没问题！”
卫燃无比痛快的应承下来，“我会用相机记录下你们的荣耀和功劳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
售票员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鲜嫩的恰特草递给了卫燃，“拿好你的车票！”
“我刚刚还在心疼车票钱太贵了！”
卫燃故作惊喜的接过了那株恰特草，根本没避讳售票员得意的眼神，撩起围巾的下沿，将其送进了嘴里嚼了起来。
“都做好准备”
售票员拍拍手大声说道，“我们去阿卡医院找找乐子！”
“我要找个漂亮的女护士帮我治疗一下性病！”坐在机枪塔里的武装分子肆意的大笑着调侃道。
“砰！”
伴随着一声被发动机勉强掩盖的枪响，刚刚道出豪言壮语的机枪手也身体一歪，胸前爆出了一团血雾。
“砰！”
又是一声枪响，这艘满载罪恶的“方舟”失去了它的舵手。

第1554章 重回医院
“是那个该死的狙击手！”
装甲车内部，卫燃赶在所有人之前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大喊，“肯定是他！”
“你去操纵机枪！”
售票员几乎想都不想的将这个送死的工作丢给了卫燃，随后又指着一个大喊道，“你去替换驾驶员！不要把头伸出去了！”
“我就不能多出一些车费换个安全的工作吗？”卫燃气愤的大声问道。
“方舟号可不是婴儿车！你只能在机枪手和驾驶员之间二选一！”售票员不耐烦的说道。
“驾驶员！”
卫燃又一次赶在所有人之前开口，相比之下，驾驶员确实更加安全，最重要的是，他实在不想以一个长枪党的身份操纵机枪去屠杀难民。
闻言，原本被指派做驾驶员的那位不但一脸的无所谓，反而露出了一抹庆幸之色，忙不迭的在售票员等人的帮助下把机枪手的尸体扯下来，随后他自己便爬上去，操纵着机枪开始射击。
“方舟号的规矩，享受装甲保护的同时也要保护方舟号，尤其最后上车的人。”
话音未落，驾驶员的尸体也被其余几个人拖拽到了售票员的脚边。
“我会尽量保证公平”
售票员一边将两具尸体身上的所有财物翻找出来一边说道，“活着的驾驶员和机枪手每人都能额外得到一份报酬，但仅限活着的驾驶员和机枪手，死了的话，你都看到了。”
他刚说完这句话，车尾的舱门也已经打开，那两具毫无价值的尸体也被熟练的丢了出去。
倒是会做生意...
卫燃暗暗嘀咕的同时，随手将刚刚分到手的20美元塞进兜里，放下手中的折叠托AKM，又拔出胸挂里的备用弹匣，这才猫着腰钻进驾驶位，同时开口问出了一个看似关键，实则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问题，“我需要在这个岗位工作多久？”
“一个小时”
售票员一边给机枪手发放额外报酬一边解释道，“机枪手只需要工作半个小时，然后就会按上车顺序轮换。”
“售票员先生是个足够公平的人”
已经坐在装甲车驾驶舱金属座椅上的卫燃恭维之后却也暗骂了一声倒霉，他总算知道刚刚那人为什么那么乐意去操纵机枪了。
操纵机器的时间更短仅仅只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个主要原因在于，这驾驶舱其实并不比机枪塔安全。
和所有M113装甲车一样，这辆颇为老旧的M113装甲车的驾驶座椅是可以上下调节高度的。
将座椅上调，头和肩膀就能露出驾驶舱口，方便获得更佳的驾驶视野。
将座椅下调，整个人都会躲在车厢里，凭借视线平齐高度那几个观察窗来确定外面的情况。
但问题就出现在这几个细长条的观察窗，原本，这几个观察窗都应该装有厚实的防弹玻璃。
可现实情况是，这几个观察窗的防弹玻璃全都没了，其中一个，干脆就是用砖头从外面堵住的，不止观察窗，就连头顶的驾驶舱装甲舱盖都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这特么是个鬼的方舟！这就是一辆倒卖了八道手的破铜烂铁！
“摄影师，别告诉我你不会驾驶装甲车”
坐在发动机舱后面那个最安全位置的售票员追问道。
“当然会！”
卫燃说话间紧了紧头上的奔尼帽，将座椅升起，一屁股坐了上去，既然这驾驶舱并不安全，倒不如把上半身露出来，这样不但视野足够好，能看到外面的情况，而且更能让别人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奔尼帽。
希望盯着这辆车的狙击手还是热气球吧...
卫燃暗暗念叨着，他只希望刚刚那两枪同样是热气球打来的，也希望这附近再没有其他盯着这里的狙击手了。
“去阿卡医院！”
售票员发出了命令，同时也示意车厢里的两名武装分子推开了中部的车顶装甲舱盖，直起腰举起AK步枪便开始了射击——漫无目的，朝着两边建筑肆意开火。
锁住操纵手柄让这辆已经回归正轨的装甲车自己跑着，卫燃取出刚刚从“不幸战死”的阿依曼队长那里弄来的APB版冲锋手枪。
他执意留下这支枪自然并非看上了这样武器，他仅仅只是给自己的人设增加一些真实感罢了。
当然，他也要承认，这确实是一件适合装甲车驾驶员的武器。不说别的，这个略显硕大和笨拙的硬牛皮枪套里不但有足足四个压满了子弹的备用弹匣，而且还有一根儿消音器，以及装在消音器上的钢筋枪托。
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身后肆意开火的乘员，卫燃以最快的速度将消音器和钢筋枪托以及枪带全都装到这支手枪上，斜挎在了右边肩膀。
将备用弹匣和之前搜刮出来的子弹全都塞进提前清空的弹匣袋，他又借着胸挂的掩护取出相机，起身回头，对准身后的售票员等人按下了快门。
或许是注意到了卫燃手中的相机，骚包的售票员等人或是拉下面罩，或是额外戴上了一副不知道从哪抢来的蛤蟆镜，又或者摸出一顶棒球帽戴在了头上。
虽然这些人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帅气一些，但卫燃的镜头里除了他们，真正的主角却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尸体，被子弹击中之后，反射着无数份阳光的玻璃窗子，乃至...
乃至他操纵着装甲车拐过一个路口之后，路边正在发生的墙尖、枪决、割头皮，以及对抓来的十几个比拉玛还小的小家伙的粗暴阉割。
还有...
还有阉割之后，赶在那些脆弱无辜的生命消逝之前罪恶的...机尖。
“嗨！朝我打个招呼！”
卫燃强压下心头的杀意，朝着那个负责阉割的武装分子用阿拉伯语大声说道。
“看这个！”
这名武装分子左手举起了一把血淋淋的斧子，他的右手则举起了一串铁丝，一串...穿满了阉割物的铁丝！
在卫燃愈发洋溢的笑声和夸赞中，他又一次按下了快门，记录下了那些罪恶，也记录下了那人...不，那头野兽，记录下了那头野兽脸上洋洋得意的笑容，以及他背后那一排仍在挣扎、哀嚎、流血的孩子——
他除了一次次的按下快门，什么都做不了。
此时，车头的正前方不足百米，便是阿卡医院的正门，在这辆由他操纵的装甲车周围，也汇集了越来越多全副武装的长枪党民兵。
热气球怎么不还击了？难道他...
卫燃在给相机换上一个新胶卷的同时，不由的冒险将上半身往车厢外探了探，甚至将原本挂在右肩的冲锋手枪换到了左肩，接着又转身给离着最近的机枪手分了一支香烟。
然而，直到他把装甲车开进阿卡医院，直到刚刚用机枪在他的镜头见证下，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彻底粉碎，直到那颗烟彻底燃尽被他弹飞到车身外面，那个机枪手却一直都好好的，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
难道热气球刚刚真的被机枪打死了？
胡思乱想的卫燃在售票员的吆喝之下将车子停了下来，几乎同一时间，那名机枪手也朝着医院的主体建筑外墙打出了一串点射。
这巨大的枪声也像是号角一般，周围那些几乎将医院包围的乌合之众也纷纷举着枪朝头顶打出了或长或短的点射，并且默契的一点点压缩着包围圈。
在飘荡的硝烟和肆意的笑声中，四名战战兢兢的医生举着白旗从医院里走了出来，同时也用阿拉伯语、法语和英语大声表明着他们的身份。
他们有的来自无国界医生组织，有的来自挪威人援组织，也有的来自红新月会。
卫燃当然认得出那四名医生，他们之前虽然未曾一起共事，但在工作之余却有过接触，甚至一起分享过卫燃等人用急救车带进难民营的药品。
他在举起相机的同时，唯一庆幸的也只是没在那四人里面看到缝纫机夫妇——他清楚的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这里是中立区，请...”
没等那四名举着白旗的医生把话说完，一个站在装甲车上的武装分子却像条突然翻脸胡乱撕咬的狗一样，拔出一颗手榴弹丢了过去！
“轰！”
在卫燃第三次按下快门的时候，那颗手榴弹也应声爆炸，那四名举着用床单制作的白旗的医生，也躺倒一地，把那面白旗染上了无辜的血红色。
“所有巴勒斯坦人听着，无论你是医生、护士还是难民和该死的病人，现在立刻出来接受盘查。”
刚刚丢出手榴弹的那只疯子举着高音喇叭大声喊道，“我的耐心有限，只给你们10秒钟的时间，否则刚刚这四个8解恐怖分子就是你们的下场！”
在周围那些长枪党成员肆意的哄笑中，刚刚开口的那名武装分子也举着喇叭开始了嚣张的倒数。
在越来越齐，也越来越快的倒数中，几个身上包裹着纱布，或是缺胳膊，或是截了一条腿的伤病号，或是拄着拐杖，或是坐在轮椅上，又或者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
“我们是8解组织成员”
领头的那个看着能有40岁上下，一条腿已经自膝盖一下被截断的男人用阿拉伯语大声说道，“这座医院所有的8解组织成员都在这里了，把我们带走吧，然后...”
“哒哒哒哒哒！”
就在卫燃朝着那个截肢的伤员按下快门的前一秒，同样开进医院的另一辆装甲车上的机枪却突兀的开火了！
喷吐的火蛇中，蒸腾的血雾中，那些主动站出来的伤员，那些拐杖，那些轮椅，那位卫燃亲自帮他进行了无麻醉截肢手术的男人，全都在卫燃下意识一次又一次按下的快门中被打成了两截。
“看来这里果然真有8解武装分子！”
那名领头的长枪党武装分子直等到机枪停止射击，这才举着喇叭肆意的招呼道，“围住这里！一个也不许他们跑了！我们把那些该死的恐怖分子全都抓出来！”
他这边话音未落，包围医院的长枪党们终于撕破了伪装，在哄笑中如蝗虫一般冲进了医院！
“你留下来！”
装甲车顶上，售票员用力拍了拍机枪手的肩膀，“其余人和我一起冲进去！摄影师，记得给我多拍几张！”
“放心吧！”
卫燃微笑着应了下来，一点不慢的跳出了驾驶室，跟在售票员的身后跑向了医院，并且趁着前面的人不注意稍稍落后几步，给一楼大厅门口那一地的碎尸拍了张照片。
也仅仅只是落后的这几步，医院里就已经传出了让人绝望的尖叫和愤怒的咒骂，以及拳打脚踢声、惨叫声，和...枪声。
快步往里跑了几步，卫燃冷眼拍摄着那些长枪党武装分子肆意的施暴，拍那些伤病员和难民、医护工作者徒劳的哀求，也拍他们同样徒劳的反抗和逃跑。
终于，当他又一次拍完了一筒胶卷的时候，也总算在楼梯尽头找到了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的缝纫机，以及更多被看押的人道主义救援者。
“我能给这些懦夫拍几张照片吗？”卫燃朝看守这些人的武装分子问道。
“帮我看一会儿他们”
这名武装民兵似乎比卫燃更加着急，话音未落便已经跑向了楼上。
看了眼仍旧被堵死的负一层入口，卫燃先朝着挤在这里的医护工作者按了下快门，然后才走到缝纫机的身旁，粗暴的将其拽起来，一边在他的身上胡乱翻找着，一边用之前完成语言任务学会的那两种语言之一低声说道，“我是东风，那台对讲机还在吗？”
“你怎么会兔儿骑...”’
“原来这个是兔儿骑语”
卫燃在心里嘀咕的同时，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继续用兔儿骑语问道，“对讲机还在吗？”
“在，在负一层。”缝纫机答道。
“摇篮呢？”
“她也在里面”缝纫机低声答道。
“等我们离开之后，每到整点和半点的时候，如果有机会，对讲机开机五分钟，选择频道3，不要主动对我进行呼叫。”
“好，我，我知道了。”缝纫机连连低声应了下来。
“他们早就已经被搜过了”
就在卫燃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名长枪党押着一位医生走过来，粗暴的将他推到墙边，同时不忘用阿拉伯语说道，“连他们的结婚戒指都被撸走了，朋友，你该去自己抓一些，楼上还有不少呢。”
“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包烟”
卫燃说着，从自己的兜里摸出一包烟，从里面抽出两支分给了对方，语气随意的问道，“这些医生等下怎么处置？全都杀掉吗？”
“当然不是”
这只民兵似乎知道些内情，在接过香烟任由卫燃帮他点燃的同时说道，“我们或许会征用这里，我是说，在解决掉所有异教徒之后，所以这些医生还有用。
总之谁知道呢，我接到的命令就是把这些干净的医生暂时关押起来。”
“这可真是好事”
卫燃顺着话题说道，“如果早点占领这里，说不定我的好兄弟就不会死了。”
“你有时间在这里闲聊不如快点去楼上找找还有没有藏起来的姑娘。”这名民兵好心的提醒道。
“你呢？”以为自己遇到好人的卫燃反问道，“你不急着上去吗？”
“我只对小boy有兴趣”这个民兵挤眉弄眼的暗示道，“当然，如果你愿意和我喝一杯。”
“这就算了”卫燃果断弹飞了香烟，“我上楼看看。”
“祝你好运，伙计。”看押医生的那个变态基佬热情的送出了祝福。
“老子有机会先弄死你！”卫燃一边沿着楼梯往楼上跑，一边暗暗的做出了保证。
都没等他走上二楼，他也听到了略显熟悉的惨叫，循着这凄厉的惨叫过去，他也又一次看到了一个不能算是熟人的熟人。
那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巴勒斯坦籍实习护士。
他认得那名护士，那是他们刚刚抵达难民营那天，医院分配给缝纫机和摇篮的翻译和助手。
只是后来索菲亚护士承担了和他们几人的沟通工作之后，那个他还没记住名字，但却知道她才只是实习的小护士便被安排了其他工作。
“嗤！”
在撕扯声中，在那个年轻护士惊慌绝望的尖叫声中，她身上早已残破的护士服和里面的衣服被那些野兽尽数扯下来丢的到处都是，她也被按在了手术室外的担架车上，遭受着周围野兽的围观和肆意凌辱。
他不止认识受害的护士，还认识加害者，做下这一切恶行的，恰恰是方舟号上的售票员，以及他带领的另外几名同一车组的兽兵！
在注意到卫燃站在楼梯口之后，售票员还热情的招呼着他给他们拍几张。
在强自压抑的杀意中，卫燃下意识的倒退几步靠着楼道走廊，艰难的举起了相机，朝着这间他曾经工作的手术室门口，朝着那个被按在担架车上的护士，朝着她周围越来越多的野兽按下了快门。
“咔嚓”
被野兽的欢叫遮掩的快门声中，卫燃手里的相机悄然消失，他的另一只手，也抓住了跨在肩上的那支冲锋手枪。
“摄影师！你不参加吗？”售票员肆意的开着玩笑，“这次我不会让你买票的。”
“我...”
还不等他说些什么，更不等他把枪举起来。一道穿着护士服的人影却猛的跑出了楼梯间，举着手里的一支微声型马卡洛夫手枪便扣动了扳机！
“啪！”
第一声枪响过后，一名正在排队的武装民兵后腰爆出了一团血花。
“啪！”
第二声枪响，售票员险之又险的没有被打中，但他身旁的另一个人，被去同一发子弹打中了胸口。
“砰！”
就在卫燃已经给冲锋手枪推弹上膛打开保险的瞬间，第三声枪响比之前两发的动静清脆且震耳了许多。站在楼梯口根本不知道躲避的索菲亚护士，她的胸口也爆出了一团血雾。
“砰！”
售票员在索菲亚护士的眉心补了一枪，随后转身，朝着那个年轻的、神情绝望麻木的小护士扣动了扳机！
“当啷！”
伴随着子弹壳砸落在水磨石地板上，那名年轻的，卫燃尚未记住名字的年轻护士，也跟着胸口中弹，总算离开了这个丑恶的世界。
“真是扫兴”
售票员说话间踢了一脚索菲亚的尸体，弯腰捡起了她的那支微声手枪看了看。
“这支枪不错”
售票员满意的将这支枪别在了自己的腰带上，随后又扯开了索菲亚的上衣，在周围那些民兵肆意的哄笑中摸了一把，惋惜的说道，“这个女人也不错，可惜了。”
“这里不可能只有这么几个女护士，我们再去找找！”一头民兵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包括售票员在内所有人的响应。
“摄影师，你是个新兵吧？”
售票员在离开之前给卫燃分了一颗烟，“我看你都被吓坏了”。
“是...是啊”卫燃接过香烟应了一声，他在极力保持着语气里不透出让任何人察觉的杀意。
“不用把他们当做人来看待”
售票员满不在乎的又一次踢了踢索菲亚护士的尸体，招呼着卫燃跟着他一边走，一边振振有词的说道，“这些异教徒女人和所有巴勒斯坦男人一样有罪，那些异教徒男人都是恐怖分子，那些女人会为恐怖分子生下孩子，那些孩子长大也会变成恐怖分子。所以只有杀了她们，才是对他们唯一的仁慈。”
“所以我们要把这里都杀干净？”卫燃顺着话题问道。
“当然不”
售票员说出了几乎和一楼那名看守差不多同样的话，“只要杀掉那些异教徒就够了，留下那些干净的医生说不定还有用。
当然，如果你看上了哪个漂亮女人，就算做些什么也无所谓，那只是拷问恐怖分子的合理用刑而已。”
“这不会给我们惹来麻烦吗？”卫燃继续问道。
“能有什么麻烦？”
售票员得意的指了指窗外，“那些疣汰人已经帮我们把整座难民营都围起来了，我们无论在这里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的麻烦。”

第1555章 方舟号的新乘客
上午八点零三分，卫燃自从重新回到阿卡医院之后，已经极力忍耐着怒火，给相机换上了第四个新胶卷。
这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已经数不清这座医院里有多少人被杀，有多少女人被抡尖，又有多少不堪受辱选择跳楼自尽、反击乃至精神崩溃。
相比庆幸那些受害者里没有摇篮太太、庆幸那些暴徒暂时没有发现地下室。
卫燃此时却更加痛苦于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一次次按下快门，却不能拔枪开火。
周围的长枪党太多了，每一层，甚至每一间病房都充斥着他们肆意的欢笑和他们亲手塑造的绝望哀嚎。
他更清楚，即便他杀光了这里所有的长枪党，也会有更多的长枪党赶过来，即便他杀了更多的长枪党，也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既如此，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按下快门，一次次的按下快门，顺便，也暗中徘徊于一层和二层之间，始终守着被堵住的地下室入口。
万幸，直到医院外面的高音喇叭里传来集结的命令，也没有任何长枪党注意到被堵住的负一层入口，这对于时时刻刻处于煎熬中的卫燃来说，或许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最后一次举起相机，卫燃朝着前面那些收获满满，肆意踩踏着尸体离开的长枪党武装分子背影按下了快门。
站在正门台阶上，他收起相机的同时，也扭头看了眼医院侧门的方向。
虽然有其余建筑的遮挡，但他仍旧可以清楚的看到，汉瓦德和达拉尔藏身的那栋二层楼已经被火光和浓烟笼罩。显然，有长枪党试图闯进那里。
希望汉瓦德和达拉尔还活着...
卫燃暗暗祈祷着，在刚刚那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反击并非仅仅只来自医院内部。
在医院之外，还有不少人拿着各种简陋的甚至都算不上武器的武器，朝着包围医院的长枪党民兵发起了自杀式的反击。
同样，还有人以狙击的方式，击杀着医院楼下那些装甲车上的机枪手，以及医院窗子里面任何穿着长枪党制服的民兵。
卫燃甚至可以确定，其中一名枪法相当不错的狙击手绝对是热气球，因为在他将香烟分给一楼看押医生的那个基佬之后，他前脚刚刚回到楼道，后脚对方便遭到了精准的狙杀。
在确定这件事之后，卫燃也利用刚刚那点时间，和远处的热气球默契的配合着，狙杀了将近半数方舟号装甲车上的民兵。
或许正是因为他的狙杀，这些长枪党才决定离开医院去“做些正事”。
同样因为那精准的狙杀，原本被粗暴对待的医务工作者们，也总算得到了些许的礼遇——他们被要求救治那些中枪未死的民兵，那些明明上一秒还在作恶的野兽。
这对于那些医疗工作者来说，既是折磨也是发泄，他们需要救治恶魔，但万幸，医院里储备的麻醉剂早就用光了。
“这个倒霉鬼也死了”
就在卫燃离开充斥着受伤民兵惨叫的医院大楼，回到方舟号身旁的时候，也立刻看到售票员正一边抱怨着，一边从留守装甲车，却被爆头的机枪手尸体身上搜刮着值钱的物件。
“你回来的正好，把他丢出去。”售票员朝着卫燃命令道。
话音未落，售票员已经将几张染血的美元和一根恰特草塞给了卫燃，“我们的人手不够了，等下继续由你驾驶装甲车，这是你的那一份。”
“没问题”卫燃接过美元和恰特草，一边拽着机枪手的尸体往车外拖动一边痛快的应了下来。
等他将机枪手的尸体拽到不远处的花坛里，顺便也将刚刚得到的那株恰特草，以及售票员之前送给自己，却被自己藏在领口里假意吃下的另一株一起取出来揣进了裤子口袋里。
这东西他自然不会吃，他也不屑于用这种方式稳定自己的情绪。
重新回到装甲车的驾驶舱，仍旧活着的其余四名方舟号乘员也带着战利品依依不舍的钻进了装甲车厢。
“摄影师！我们离开这里！”
上半身露在外面的售票员用枪托敲打着车顶装甲板招呼着卫燃。
“往哪边走？左边还是右边？”卫燃启动装甲车的同时大声问道。
“随便哪边！”售票员满不在乎的回应道。
闻言，卫燃立刻提高了车速，粗暴的碾压着路面离开医院，右拐开往了侧门的方向。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他也愈发清楚的看到，之前租下的那栋楼已经彻底焚毁只剩下了建筑框架。同时他也看到，就在这座建筑和医院侧门之间的这条街道上，还躺着不少的尸体。
这些人都是逃到医院躲避战火的难民，他们的尸体有的被反绑着手脚，有的被割掉了头皮，有的遭到了阉割，还有的身上密布着狰狞的刀伤。
还有些运气不好挡住路的，他们本就残缺的尸体，已经遭到了一轮又一轮履带碾压，以至于这条路上都弥漫着浓郁的腥臭味。
“这里的味道太恶心了，我们要不要换一条路？”卫燃降低车速朝身后的售票员大声问道，他只是不想让那些尸体再...
“直接开过去”售票员无所谓的回应道。
闻言，卫燃无声的攥紧了操纵杆，不打折扣的提高了车速，碾压着那些残破的尸体，径直开往了街道的另一头。
他之所以如此的委曲求全，目的只不过是为了这辆装甲车罢了。
在计划的最初，他只是想弄到一个长枪党民兵的身份，以便于自由活动，拍下长枪党在难民营的种种恶行。
但是在意外加入方舟号之后，他在超额完成目标之后，他的计划也跟着做出了调整：想办法抢占这辆装甲车。
这或许是汉瓦德和达拉尔，乃至缝纫机夫妇和热气球活下去的唯一机会，甚至可能是他们能活着离开难民营的唯一机会——如果在没有自己的时空里，他们真的活着离开了难民营的话。
“哒哒哒哒！”
就在他走神的时候，新的机枪手毫无征兆的开火，用弹幕笼罩了远处的一栋建筑的二层。
当枪声停止，卫燃循着声音看过去的时候，那栋建筑二层的窗子已经彻底破碎，一个原本躲在窗子后面的人，也打着转摔出了窗外。
“是个女人，我看错了。”那名机枪手洋洋得意的说道。
“你没看错，那就是个恐怖分子。”
另一名民兵说话间举枪，朝着那个女人微微隆起的肚子开了一枪，大声笑道，“你们看，她的怀里还藏着一个恐怖分子呢！
话音未落，身后以售票员为首的五个民兵也哈哈大笑着或是相互击掌，或是相互碰了碰拳头，就好像他们刚刚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一样。
无声的叹了口气，同样将上半身露出车身外的卫燃举起相机，朝着那个女人按了一下快门，接着又看向街道的两旁。
刚刚在阿卡医院“耽搁”了那么一会儿的功夫，此时外面的长枪党已经开始了系统性的挨家挨户搜查，他们这辆沿街巡逻的装甲车，也成了那些搜查民兵的支援。
一路走来，在卫燃一次次按下的快门里，那些挨家挨户搜捕的民兵将一个个男人推搡出来，反绑了双手之后让他们在路边跪成了一排等待枪决。
每每遇到稍有姿色的女人，那栋房子里便会传来绝望的哀嚎和惨叫。
就连孩子，也一如之前卫燃已经拍下来的那样，在死前遭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和凌辱。
从早晨八点半到上午十点，卫燃已经不记得他驾驶着车子在这片难民营里来回游荡了几遍，更不记得他拍下了多少照片。
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这是一场效率极高的屠杀。
当他又一次驾驶着装甲车开往阿卡医院侧门方向的时候，已经有几辆卡特D9推土机在隆隆作响的发动机轰鸣中进场。
这些被黄色油漆草草盖住流氓星标志，并且额外喷绘上雪松标志的钢铁机械挥舞着巨大的铲斗，轻而易举的铲起尸体，又或者撞塌藏着尸体甚至活人的建筑，然后踩下油门，将沉重的车身开上那些废墟，嘎吱嘎吱的转个圈，开向下一栋正有难民挥舞着方巾挡在前面的建筑。
“咔嚓！”
在卫燃又一次按下快门的时候，那辆推土机也铲断了那名试图保护家园的老妇人的双腿，推着她仍旧鲜活的身体，在她愤怒的喝骂中肆无忌惮的撞在了她试图保护的那栋破房子上。
“轰隆！”
在卫燃又一次按下快门的同时，那栋只有两层的破房子应声倒塌，掩埋了那辆推土机的铲斗，也掩埋了那个老妇人，以及一个尖叫着试图从房子里跑出来的孩子。
“嗨！停一下！”
就在卫燃将相机重新塞回胸挂和肚子之间的缝隙，并且将其收回金属本子里的时候，一个长枪党打扮的民兵也在路边热情的朝着他们招了招手。
他背着个破破烂烂的背包，手里拎着一支瑞士步枪，胸口的胸挂里除了弹匣，还塞着些钞票、手表和一小捆恰特草之类的值钱物件。
相比这些黄白之物，他的整张脸倒是被阿拉伯方巾和蛤蟆镜遮盖的严严实实，而且头上还扣着一顶苏联产的68型钢盔。
“能不能让我也上去？”
这人在同样包着头巾的卫燃踩下刹车的同时，已经一瘸一拐的凑过来，“我的脚扭了，你们的车里还有空位吗？”
“当然，当然有空位。”
售票员眼中闪过了一丝丝的贪婪，“不过，如果你想登上方舟号，要买一张车票才行。”
“多...多少钱？”站在车头的那人下意识的捂住了他的胸挂。
“100美元，或者等价的其他东西。”售票员并没有形象中的狮子大开口，“当然，这只是车票钱，你一样要参加战斗。”
“这个价格不贵”
站在车头的人立刻松了口气，忙不得的掏出了几张染血的纸票挥舞着，“谁来拉我一把？”
“去车尾，帮他把舱门打开。”
售票员招呼了一声之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约瑟夫，我来自哈米德队长的小队。”那人一瘸一拐往车尾走的同时大声答道，“但是他不久前被一个非常厉害的狙击手打死了，我的另一个队友也被那个混蛋狙击手打死了。你们怎么称呼？”
“先上车吧”售票员愈发热情的招呼道，“等你上车我给你好好介绍一下。”
你会后悔的...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刚刚这一路，他们这辆车上又被疑似热气球的狙击手打死了一个人。
换言之，在这位约瑟夫上车前，方舟号上就只剩下了他和售票员以及另外三名乘员。
可现在，这个约瑟夫上车之后，情况可就又不一样了——他终于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没错，虽然约瑟夫蒙着脸，但卫燃还是通过声音认出来，他就是热气球！
不等舱门关闭，热气球，不，约瑟夫已经极为上路的将提前准备好的车费递给了售票员，后者也在收起钞票的同时，热情的将车里的其余人介绍给了他。
“负责驾驶装甲车的是埃提亚，他的绰号是摄影师。”售票员最后介绍道，同时也将20美元递给了卫燃。
“你是哪个队的？我怎么好像对你有印象？”热气球疑惑的问道。
“我之前的队长是阿依曼...”
“哦——！上帝！我想起来了！”
热气球激动的说道，“红鹰酒吧！你还记得吗？你用的是不是一台尼康相机？你给我和我的椅涩裂表姐拍过照的！就在红鹰酒吧的门口”
“那个大胸女人？”
卫燃跟着惊呼出声，“让我想想，她叫什么来着！丹妮拉！是那个金发的丹妮拉吗？”
“没错！就是丹妮拉！”
热气球哈哈大笑着说道，“上帝保佑，没想到我竟然遇到了熟人！埃提亚，你真的和我表姐上床了？我听说她好像怀孕了。”
“我还拍了照片呢？”
卫燃得意的说道，“不过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我的，我可就不知道了。”
“总不会是她的蠢货丈夫的”热气球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立刻引起了车里所有民兵的兴趣。
显而易见，就像卫燃“要亲自把阿依曼队长的冲锋手枪送到他妻子的手上”一样，热气球，不，约瑟夫的“金发大胸表姐”，一样是为了让他的身份真实一些。
那么接下来呢？
卫燃看了眼外面仍在收集尸体的推土机，以及那些装满尸体开往难民营外的卡车，脑子里却在暗暗思考着，热气球登上方舟号的目的是什么。
他是找自己有什么急事？又或者...他也想劫持这辆车？
无论哪一种猜测，卫燃却在某种默契之下无比清楚的知道，有一件他早就迫不及待的事情马上就要实现了——该打扫方舟号上的垃圾了。

第1556章 仅有的可选项
“售票员，我有个朋友之前就在隔壁那条街玩女人。”
在足够长的闲聊过后，热气球炫耀似的撸起衣袖，扫了眼手腕上佩戴的那几块腕表，“现在马上就要中午了，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他们抓了好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而且他们还发现了不少红酒。
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一下吃点东西，顺便让摄影师帮我们拍一些特别的照片，他可是最擅长拍那种照片了。”
“还有这种事？”新任机枪手惊讶的问道。
“不然你以为他摄影师的绰号是怎么来的？”热气球挤眉弄眼的暗示着。
“摄影师，我们去隔壁那条街！”售票员兴致勃勃的吆喝了一声。
“我的胶卷可不多了，你们要记得帮我找些胶卷。”卫燃跟着抱怨了一声，同时稍稍提高了车速。
在热气球的指引下，卫燃将车子开到了仍旧藏有急救车的那条巷子，并且停在了这条巷子另一边的院子门口。
在卫燃的刻意操作之下，这辆装甲车的车头和车尾，几乎严丝合缝的遮挡住了院门和旁边的巷子口。
“你怎么又来了？”
一名长枪党打扮的武装分子不等装甲车上的众人下来，便略显不耐烦的打开虚掩的院门问道。
这个人身高最多只有一米七到头儿，胡乱包住脸的黄底黑条纹方巾根本挡不住他浓密的大胡子。
在他身后，不但能看到躺在地上已经发臭的尸体，更远处的房子里，还能听到小孩子的哭嚎和哀求。
“我带几个朋友来玩玩”
热气球说着，格外慷慨的将一沓谢克尔塞给对方，“安排个兄弟帮我们看着装甲车，另外帮我们弄些吃的。”
仔细的清点了一番手里的钞票，这人总算将门拉开，朝着他们摆摆手，“进来吧”。
“和我来！”
热气球说话间已经跳下了装甲车，迫不及待的问道，“你们抓到新的...”
“你的运气不错，刚刚抓到两个。”
开门的人说话间指了指院子里，售票员和卫燃等人也下意识的看过去，然后...
然后卫燃便看到了被绑住手，堵着嘴巴的汉瓦德以及达拉尔，这俩小家伙正惊恐的瑟缩在墙角呢。
“那个小姑娘是我的了”卫燃赶在售票员等人反应过来之前，第一个跳下了装甲车。
有人带头，包括售票员在内的其余人生怕被抢了先，也跟着跳下了装甲车——顺便也拿上了他们抢来的财物。
“祝你们玩的开心”刚刚开门的那个大胡子说话间从外面带上了院门，钻进了装甲车，坐在了机枪塔里面。
“那个人是谁？”
刚刚一路上已经和热气球混熟了的售票员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是我的好朋友”
热气球一边招呼着售票员和卫燃等人往房间里走一边解释道，“他的绰号叫蝙蝠，以前曾在法外服役，法外你知道吗？”
“蝙蝠？法外？我怎么没听...”
刚刚走进房间里的售票员话都没说完，一支AK步枪便从门后伸出来顶住了他的太阳穴。
与此同时，卫燃也抽出了那支马卡洛夫微声手枪以及金属本子里的钛合金手枪，分别顶住了超过他走在前面的另外两名长枪党成员。
最后一名长枪党成员愣了愣正要摸枪，热气球也同样用一支微声型马卡洛夫顶住了他的后腰。
几乎就在控制住他们四人的同时，房间里的哭嚎和惨叫声也像是被按下开关一般停了下来。
在售票员等人呆滞的目光中，两个看着也就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手拉手从里间走了出来。
紧随其后，之前明明被绑在院子里的汉瓦德和达拉尔也从后面走了上来，手脚麻利的摘下了售票员等人身上的武器。
“你们要做什么？”售票员愤怒的问道。
“东风先生，你来还是我来？”
热气球朝卫燃询问的同时，房门后面持枪顶着售票员的人也走了出来，这是一个看着能有四五十岁的大叔，他的身高比外面那个大胡子还要矮一点。而且身上还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
“一起吧，赶时间。”
卫燃说着，已经一脚踢在售票员的膝盖窝上，待对方不受控制的单腿跪下的时候，他也已经收起了手里的武器，探手抓住了售票员的手肘。
在接连的惨叫声中，卫燃将售票员等人的双手手肘关节相继捏开，随后又粗暴的踹开了他们的膝盖关节。
根本不用商量，大人孩子一起动手，将售票员等人扒的只剩下了里面的衬衣，卫燃也立刻拧着售票员脱臼的胳膊走进一间卧室并且顺手关上了房门。
“别浪费我的时间”
卫燃将售票员推到床上，随手扯来一条床单撕开，一边将根本不敢反抗的售票员绑在床上一边说道，“所以最好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放过我，放过我吧。”
明显已经被吓坏的售票员痛哭流涕的哀求道，“我的女儿才刚刚七岁，放过我吧，我...”
“就从你的家人开始吧”
卫燃随口说道，“你的妻子叫什么，女儿叫什么，家在什么地方。”
“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售票员惊恐的问道，显然，刚刚卫燃随口抛出的几个问题，已经触及了他最在乎的东西。
“没关系，我总是要对你用刑的。”
卫燃说话间，已经从袖口里抽出了那把“用来复仇”的毛瑟刺刀，“如果你不想聊聊你的家人，就从你的小队开始好了。”
话音未落，卫燃已经用毛瑟刺刀在对方满是毛毛的大腿上轻轻划出了一道伤口，“你最好在我把你的皮全都剥下来之前满足我所有的好奇心。”
“停下！快停下！我说！我全都说！”
售票员惊恐的大喊着，显然，他远不如卫燃以为的那么有骨气。
他在忙活的同时，热气球同样拉着一个长枪党去另一个房间开始了拷问，那个唯一留下来的中年男人，则在动作麻利的换上了一套长枪党制服之后，背着枪离开房间，替换了在外面守着装甲车的那位“蝙蝠”。
片刻之后，这位蝙蝠先生同样拉扯着一名被汉瓦德四人看守的武装分子钻进了厨房。
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反复拷问和相互印证之后，卫燃将拆下来的下颌骨以及髌骨、手脚指头乃至售票员不听话的老二、耳朵、鼻子和大半张头皮一一摆在了床头窗台上。
最后给售票员各处仍旧血流不止的伤口撒了些干燥的沙土算是止血，卫燃将他的头稍稍转动对准了窗台，贴着他残缺的耳朵低声说道，“好好看着你的那些宝贝零件，别让他们被偷走了，接下来我会去找你的妻子和你的宝贝女儿。
售票员，不，亚瑟先生，我会把你今天在难民营做过的所有好事，都在她们的身上仔仔细细的做一遍。”
这话说完，几乎被削成了人棍，但却仍旧还活着的售票员绝望的扭动着被绑在床上的身体。
“知道我的代号为什么叫摄影师吗？”
卫燃说着，故意直起腰朝他举起了相机，一边假装朝他按了一下快门一边说道，“我会把你现在的鬼样子拍下来寄给你的妻子和女儿，她们会在每个晚上的噩梦里和你相见的，当她们的思念足够深的时候，我会去登门拜访她们的。”
说完，卫燃收起相机，给被割断声带的售票员盖上了一条厚实的羊毛毯子，转身离开卧室并且顺手带上了房门。
“现在该我们聊聊了”热气球见卫燃出来，也立刻主动用法语说道。
“谢谢”
卫燃接过那位自称蝙蝠的男人递来的一支万宝路，又任由对方帮忙点上，这才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见状，热气球笑了笑，开口介绍道，“他的代号确实是蝙蝠，是我在法外时的观察手。
在入伍之前，我们还是一起去法国留学的大学同学。退役之后，我和他都在给MSF做帮手，之前他负责另一个医疗组。”
“你们来自法外哪支部队？”卫燃鬼使神差的问道。
“13半混旅”热气球和蝙蝠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回答。
卫燃敏锐的抓住了关键，看着热气球问道，“他是怎么找到你的？”
“他就是我在货轮上的朋友”
热气球一边解下头上的围巾，一边给出了一个卫燃没想到的答案，“是雪绒花找到了他，不，准确的说，是他找到了拉玛和雪绒花。”
“她们还活着吗？！”
卫燃立刻追问道，同时他也注意到，热气球已经剪掉了他的爆炸头，取而代之的，是个带着些许天然卷的经典美式锅盖头。
“雪绒花和其他11个孩子都还活着”
蝙蝠同样解下围巾答道，“我当时就在加沙医院寻找你们，我...我认出了拉玛的尸体和她的拍立得相机，也找到了正在手术室里忙碌的雪绒花。”
“你...你说什么？”
卫燃错愕的看着对方，同时也忍不住偷偷看了眼站在窗边帮忙望风的汉瓦德和达拉尔。
“他们还不知道这个坏消息”热气球显然猜到了卫燃的担忧。
“拉玛没能活下来”
蝙蝠叹了口气再次说道，“她是死在手术台上的，我...我甚至比雪绒花更早知道了这个噩耗。”
“她还好吗？”卫燃在沉默片刻后问道，“我是说，雪绒花还好吗？”
“不太好”
蝙蝠摇了摇头，“她想回到难民营来救你们，但是被我拦下来了。另外，我进入难民营之前得到消息，长枪党即将对加沙医院动手。
所以我让她带着孩子们...还有拉玛的尸体，让他们先去港口躲着了。”
“还有个好消息”热气球提醒道。
“对，还有个好消息。”
蝙蝠说话间从胸挂里掏出一部和卫燃缴获的同型号对讲机，“我给雪绒花留下了一台对讲机，但这是椅涩裂的军用型号，所以...”
“通话很可能会被监听？她在几频道？”
卫燃说话间也从兜里掏出了他缴获的对讲机和对方的放在了一起，与此同时，热气球也从售票员留下的武器装备里翻出了同样型号的对讲机摆在了桌子上。
这三台对讲机，包括卫燃最早从那几个269精锐那里缴获并且留给缝纫机夫妇的那一台，全都椅涩裂军方在79年装备的PRC-614型单兵电台。
这玩意儿性能如何放一边，几乎可以肯定，每个频道都有人用，而且肯定都被椅涩裂军方严密监听着。
“6频道，她一直在守听。”蝙蝠答道，“通话肯定会被椅涩裂人监听的，所以沟通的时候务必小心。”
“缝纫机在3频道，整点和半点开始各有5分钟通话窗口。”
卫燃说着，将对讲机重新塞回了杂物袋，“现在说说那两个孩子吧，她们又是怎么回事？”
“是我来找你们的路上顺手救下的”蝙蝠解释道，“他们的家人已经被杀了。”
“我也救下了几个孩子”热气球突兀的说道，“他们就藏在窖井里。”
“几个？”卫燃追问道。
“三个”
热气球给出了准确的回答，“一个女孩两个男孩，都和拉玛差不多大。”
“所以我们现在有7个孩子”
卫燃看着面前这对搭档，“这就是你们打算抢下装甲车的原因？”
“这是我们能想到的，唯一有机会带着孩子们活着离开的机会。”
热气球说道，“另外还有你和缝纫机夫妇，以及所有能塞进装甲车里的人，我们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能带走几趟就带走几趟。”
“说说你们的计划”
卫燃一边翻找着刚刚从售票员等人的身上扒下来的武器装备一边问道。
“天黑之后我打算冒险试验一下”热气球说道，“我打算带上一批人先离开难民营。”
“第一批你打算带谁走？”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翻出了售票员从索菲亚护士的身上带走的那支微声手枪。
“我们要先去救人”
热气球出人预料的答道，“还是孩子，几个受伤的孩子，就在我之前的狙击位不远，他们需要治疗。”
“我的手头没有药品和医疗器械”
卫燃皱着眉头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的急救车里似乎也没有什么药品和医疗器械了。”
“所以我们还需要去医院接上一两位医生”热气球说道，“比如缝纫机夫妇怎么样？”
“现在就出发吧”
卫燃说着，已经将那支曾属于索菲亚护士的微声手枪别在了胸挂上，拿上本属于自己的那台对讲机，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还有个问题，外面的那个老家伙是谁？”
“我的舅舅”
蝙蝠跟着一边往外走一边答道，“他叫乌姆，以前是个卡车司机，那是战争之前的事情了。”
“汉瓦德他们怎么办？”卫燃在门口停下脚步问道，这次他换上了阿拉伯语。
“我们留下来”
汉瓦德开口说道，“我们会藏在窖井里，顺便守着急救车，直到你们回来。”
“窖井里挤的下你们七个吗？”卫燃追问道。
“挤得下”达拉尔答道，“我们试过了，挤得下。”
“让他们留在这里吧”热气球跟着说道，“他们跟着我们并不会更安全，而且我们很快就会回来了。”
“推土机已经在拆房子了”卫燃提醒道，“他们躲在巷子里...”
“现在整座难民营没有更好的藏身点了”蝙蝠提醒道，“连医院都不是安全的了。”
“好吧”
卫燃终于点点头同意了这样的安排，又不放心的嘱咐道，“你们先不要出来，等我们离开之后再躲进窖井里。”
“放心吧”汉瓦德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
“这个给你”
话音未落，卫燃将一支微声马卡洛夫递给了汉瓦德，“你来保护弟弟妹妹，还有，开枪之前想想后果。”
“我会谨慎的！”汉瓦德连忙接过了手枪。
“会用吧？”
“会！”汉瓦德忙不迭的答道。
“走吧”卫燃不再耽搁时间，迈步走出房间又走出了院子。
“让乌姆大叔开车吧”热气球说道，“蝙蝠，你负责机枪。”
“没问题”
蝙蝠痛快的应了下来，那个名叫乌姆的老头子，也痛快的离开机枪塔钻进了驾驶舱。
片刻之后，名副其实的方舟号在发动机隆隆的噪音和残存着残肢碎肉的履带吱呀吱呀的转动中，搭载着四名“长枪党民兵”离开了这座小院。
等装甲车的轰鸣声远去，汉瓦德也带着达拉尔和那两个小姑娘绕过满地的尸体，贴着墙根绕到紧挨着巷子的那堵墙边上，推开一堆杂物，露出了一个不久前热气球亲手凿出来的墙洞，带着三个姑娘钻进了巷子里，神不知鬼不觉的躲到了那辆被帆布遮盖的急救车底下。
同一时间，方舟号装甲车的车厢里，热气球也将卫燃之前借给汉瓦德的半格相机递了过来，“我把我之前缴获的那台相机给他了，这台还给你吧，另外，还有我们拍下的所有胶卷。”
“好”
卫燃伸手接过半格相机和几个装在密封筒里的胶卷，借着背包的掩护将其全都收进了金属本子。
“我们现在必须自私一些”
热气球说话间站起来让上半身探出车身，随手将车里的武器弹药丢到路边说道，“我们只能救少量的人，而且我们说不定只有一次，最多两次的机会用这辆装甲车偷渡。”
“你已经有先后顺序了？”
卫燃同样站起身，举着相机一次次的按下快门的同时问道。
“先用伤员试一试这条危险的偷渡通道吧”
热气球点上颗烟说道，“如果能活着离开，他们就能得到及时救治，如果...”
“那就伤员先离开吧”卫燃说话间朝着正前方正把尸体往卡车上装的推土机按了下快门。
让受伤的先离开，让受伤的人去冒险，即便这决定再怎么残酷，也是他们目前仅有的可选项了。

第1557章 不被上帝保佑的方舟号
在乌姆大叔的驾驶下，装甲车游荡在满是尸体的街道上，时不时的，还要停下来避让那些忙着推倒房子以及铲起尸体的推土机，以及不知将尸体运往何处的卡车。
不知道算不算万幸，屠杀进行到这里，能杀的都已经杀的差不多了，能逃能躲的，也都已经逃了、躲了，所以这一路上，他们除了隔三差五的捎带上几个不知死活的长枪党武装分子，倒是并没有人纠缠他们。
在卫燃一次又一次按下快门的过程中，这辆装甲车也终于甩掉了满身的跳蚤，最终停在了一栋摇摇欲倒的破烂建筑面前。
“那些孩子都在地下室”
热气球说道，“一共有5个孩子，但是我不知道还有几个活着。”
“走吧，我和你一起下去。”卫燃收起的相机的同时说道。
“乌姆大叔，调头。”热气球用枪托轻轻敲了敲车身提醒道。
闻言，乌姆立刻操纵着装甲车面无表情的碾压着地上那些注定活不过来的同胞尸体，操纵着这辆履带式装甲车粗暴的原地转向，并且借机将车屁股捅进了那栋破烂建筑的一楼。
“速度快点”
蝙蝠大声提醒的同时，也操纵着机枪塔转向，直接封住了这条街的其中一头，与此同时，乌姆大叔也从驾驶舱钻进车厢，端着一支冲锋枪探头出来，瞄准了街道的另一边。
没有过多耽搁时间，卫燃也趁机抽出了背包里的那支伸缩枪托的微声型MP5冲锋枪，推开车尾舱门，跟着热气球跳下去直奔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
合力抬开挡住地下室入口的破冰箱以及趴在这里的几具男人、女人的尸体，两人不分先后的打开手电筒，在浓郁的血腥气和淡淡的尸臭味中走了进去。
“在法外服役的时候，我在吉布提和索马里兰参加过不少军事行动。”
热气球一边走一边低声叹息道，“但我从未见过这么惨的战场。”
“我见过”卫燃叹息道。
“在哪？”
“格罗兹尼”
卫燃清了清嗓子，“我在那里也见过一个法外的狙击手，我没记错的话，他好像来自第二伞兵团。”
“格罗兹尼？第二伞兵团？”
热气球嘀咕了一番，不太确定的说道，“可能是什么特殊行动吧，我怎么没听说过。”
“以后你会听说的”
卫燃及时的转移了话题轻声问道，“那些孩子在哪？”
“和我来”
热气球说话间快走几步超过卫燃，带着他走进昏黑的地下室，挪开一些杂物又掀开了一块破毯子，露出了瑟缩在一起的几个孩子。
一番检查，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其中一个孩子已经停止了呼吸，他的肚子被划开了一道能有十多厘米的口子，里面的肠子全靠他自己用一个并不算干净的餐盘捂着才没有流出来。
但他却仍旧没有坚持到热气球过来救他——他的肠子上同样被划开了一道并不算大，但却足以致命的伤口。
剩下四个活着的，情况也同样不算太好，其中一个男孩两个手掌各有一个贯穿伤，头上有一道长长的环状割伤。、
显然，他被救下来之前，有人把他像耶稣一样钉在了某处，并且试图割下他的头皮。
还有一个男孩，他的脸蛋上，左右两边分别被刻上了十字架和雪松图案，而且他的喉咙上，也被划了一刀，嘴里的牙齿更是已经被全部敲掉了。
另外两个小女孩，一个身上各处被划满了bingo游戏的井子格以及充当棋子的X和O，而且她的十个手指头，已经有七八个被掀掉了指甲盖。除此之外，在她的两条大腿上，还各自贯穿着一根AK步枪的通条。
另一个女孩后背的皮肤已经被掀开了老大一块露出了鲜红的肌肉——那上面还有烟头烧烫出来的痕迹以及弹在上面的烟灰。除此之外，她的一条腿上还有插着一把AK刺刀。
仅仅只看这些伤口，就不难想象他们之前曾经遭受了怎样的折磨。可不幸中的万幸，又或者不幸中的不幸，他们都还活着。
“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卫燃轻声说着，也小心翼翼的抱起了那俩伤痕累累的男孩。
快步回到一楼钻进装甲车，乌姆老爹也立刻回到了驾驶室，几乎就在热气球关上车尾舱门的同时，便操纵着这辆车子继续调头，径直开往了医院的方向。
“他们能活下来吗？”
装甲车的车厢里，热气球换上法语忧心忡忡的朝卫燃问道。
“如果有充足的医疗物资没问题”卫燃一边给这些孩子们检查着一边答道。
“我还剩下一支麻醉剂”热气球急匆匆的说道。
“但愿够用吧...”
卫燃撸袖口看了眼手腕上的腕表，稍作沉吟之后问道，“等下你打算让缝纫机夫妇全都上车吗？”
“你想说什么？”热气球反问道。
“他们夫妇不会分开的”
卫燃近乎笃定的的说道，“要么让他们一起离开，要么他们就会全都留下来。”
“你自己能...”
“能，但是时间恐怕需要很久。”
卫燃无奈的说道，这四个孩子的伤都很麻烦，仅靠他自己，即便只是初步治疗，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让他们自己决定吧”
热气球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问卫燃又一次借走了那台半格相机，给这四个孩子各自拍下了一张照片。
就在他把相机还给卫燃的同时，这辆装甲车也在那些医护工作者恐慌的神情中又一次开进了医院。
“我去吧，蝙蝠，随便开几枪。”卫燃说着，已经跳下了装甲车。
得到他的提示，蝙蝠移动机枪，朝着医院里的一颗雪松树胡乱扣动扳机打出了一串又一串的点射。
与此同时，单手举着的AKM的卫燃也冲着头顶扣动了几下扳机，然后才嚣张的走进医院，拉住一个医生问道，“缝纫机呢？”
“缝...”
“是我，MSF的兽医。”卫燃稍稍压低了声音，“快让他带着手术包来见我。”
闻言，这名医生立刻眼前一亮，待卫燃松手之后，立刻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片刻之后，缝纫机拎着几个手术包跑了过来。
“摇篮他们还在地下室吗？”卫燃换上希腊语问道。
“你怎么还会希腊语？”
缝纫机错愕的念叨了一句，然后立刻答道，“还在，她和伤员们都还在地下室。”
“我们弄到一辆装甲车”
卫燃言简意赅的解释道，“现在车里有四个受伤的孩子需要救治，我一个人恐怕忙不过来，所以需要帮手。
在初步治疗之后，热气球和他的朋友会冒险驾驶装甲车，带着受伤的孩子尝试离开难民营。
这是有风险的，可能活下来，也可能会被发现然后被杀死，我们决定用伤员冒险。
该你了缝纫机，做出选择吧，我们的时间很紧迫。”
“如果送出来还会回来吗？”缝纫机问出了关键问题。
“如果可以，他们会驾车回来运送第二批、第三批，直到被发现为止。”
“你们的装甲车还能塞进去几个人？”缝纫机问出了第二个关键问题。
“五个，最多五个。”卫燃艰难的答道，“我们需要治疗空间，而且治疗结束之后，立刻就要送出去。”
“给我两分钟时间”缝纫机说完，撒腿跑向了通往负一层的出入口。
虽然说是两分钟，但实际上缝纫机浪费了足足十分钟的时间。
这十分钟的时间里，乌姆大叔已经将装甲车提前开到了之前他们经常翻窗子的楼道尽头。
也是这十分钟的时间里，缝纫机已经招呼着几个医生帮忙，悄无声息的挪开了通往负一层的阻塞物，从里面搀扶出来足足8个受伤情况轻重不一的孩子。
“让他们也上车吧？”
缝纫机近乎哀求般的问道，“完成治疗之后我会下车给他们让出空间的。”
“你要知道，跟着装甲车撤走也是有风险的。”卫燃提醒道。
“大家都知道”
缝纫机急迫的说道，“但他们留在这里真的就能活下来吗？”
看了眼即将被重新堵住的负一层，以及站在负一层楼梯口用东正教的方式虔诚为那些受伤的木思林孩子祈祷的摇篮，卫燃最终点了点头。
“上车吧”
卫燃话音未落，过来帮忙的几个男医生立刻**协力，将挑选出来的8个孩子抬过窗沿送进了装甲车里，催促着他们尽可能的往里挤一挤。
没有任何的耽搁，卫燃和缝纫机也钻进拥挤的车厢关上了舱门，同一时间，热气球则离开车厢爬上了车顶，抱着枪坐在了机枪塔的边上。
不等车子动起来，卫燃已经借着背包的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煤油汽灯，将其点燃之后挂在了头顶。
“先把这套衣服换上”
卫燃说着，将热气球提前准备好的一套长枪党制服递给了缝纫机，随后一边做术前准备一边解释道，“我们的时间不多，所以只能对他们进行初步的治疗，另外，我这里只有一支麻醉剂。”
“我这里有三支”
缝纫机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道，“两支来自你之前给我的医疗包，另一支来自受伤的长枪党民兵。”
“这恐怕是唯一的好消息了”卫燃说着，已经将针剂扎在了受伤最重的那个小孩子的身上。
颠簸的车厢，拥挤的环境，污浊而且被汽灯和孩子们不断加热的车厢温度，还有紧迫的时间以及那些狰狞的伤口。
在如此多的压力之下，卫燃和换好衣服的缝纫机以最快的速度，最低的要求开始了最基础、简陋的救治。
这或许也是那四个孩子在短时间之内能接受到的最后一次治疗——即便他们真的能活着离开难民营。
“嘭嘭嘭”
不等卫燃帮他负责的那个小姑娘包扎好后背的伤口，外面便传来了敲击装甲舱盖的沉闷声音。
“噗”
卫燃反应极快的拧灭了头顶的煤油汽灯，顺势将其收回金属本子，随后继续摸黑包扎着伤口。
“你们还要多久？”
蝙蝠围在腰间，挡住机枪塔边缘缝隙的毯子被热气球掀开，他的询问也随着光线传进了车厢里。
“两分钟”
“五分钟”
卫燃和热气球给出了两个答案。
“我们只有最多一分钟的时间了”热气球催促道，“前面有个车队正在离开难民营，我们准备跟着离开。”
“还有多远？”卫燃说话间已经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一个路口”
热气球催促道，“让孩子们安静下来，另外，如果你们不打算离开难民营，最好在下一个路口之前和我一起下车。”
“你要跟着一起离开吗？”
卫燃加快包扎速度的同时问道，随后又换上阿拉伯语让孩子们保持安静不要发出声音。
“我要和摇篮一起离开，你呢？”缝纫机问道。
“咔嚓”
卫燃直接打开车尾的舱门做出了回应，“我和缝纫机先回巷子附近，如果...如果失败了，至少无线电送给消息回来。”
“蝙蝠，4频道。”
热气球说完立刻催促道，“快下车吧。”
“走”
卫燃话音未落，第一个跳了下去，在落地站稳的同时，已经取出那台半格相机，对准正在往下跳的缝纫机和热气球，以及尚未关闭的舱门里那些挤作一团的孩子们按下了快门。
在电动马达的驱动下，在快门一次次的闪烁中，这台半格相机剩余的底片全部用来记录缝纫机从跳出到落地的过程，也记录下了车厢里那些孩子们随着车尾装甲门关闭一闪而逝的身影。
“和我来”
卫燃借着胸挂的遮掩收起相机，和热气球一起拽着险些摔倒的缝纫机走向了路边一栋门口躺着不少难民尸体的建筑。
“现在开始我们就是长枪党了”
卫燃检查了一番胸挂里的对讲机，朝缝纫机提醒道，“等下如果遇到长枪党，让我和热气球沟通。”
“知道”
缝纫机说话间取下了背在肩上的AKM，略显生疏的推弹上膛的同时问道，“只让他们两个带那么多孩子离开吗？”
“他们两个就足够了”
同样在检查枪械的热气球说道，“如果他们失败了，至少我和东风还能保护你们，然后寻找其他逃出这里的方法。”
“但愿他们都能活着离开吧”
缝纫机看着装甲车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的说道，“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虔诚希望上帝能帮帮那些孩子，能让那艘方舟安全的抵达对岸。”
“上帝如果真的愿意帮忙，最好能先管管他那些正在行凶的信徒。”热气球嘲讽道，“但事实上，上帝唯一正在做的事情，只不过是毫无底线的一次又一次宽恕他的信徒做过的所有恶，像个表子一样。”
“所以上帝才是最大的恐怖分子”卫燃也跟着嘟囔了一句，“无论谁的上帝。”
“我喜欢你这句话”
热气球说着，已经咔嚓一声给他手里的武器顶上了子弹，“走吧，我们该去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着蝙蝠他们驾驶着装甲车重新回来了。”
“他们会把孩子送去什么地方？”缝纫机追问道，“还有一个孩子的伤口没有完成包扎，我担心...”
“不知道”
热气球摇摇头，“没有人知道，这些不是我们现在有时间考虑的，快走吧，我们尽快赶回医院附近吧，无论你的摇篮还是汉瓦德，他们都在面临着危险呢。”
闻言，缝纫机也不再多问，连忙用围巾包住自己的脸，端着枪走在了卫燃和热气球的身后，迈过一具具被虐杀的尸体，在满是血泊的街道上留下一串串时断时续的脚印。

第1558章 一直都在冒险
“咔嚓”
弥漫着血腥味和淡淡尸臭味的街道上，卫燃又一次按下了那台尼康SP相机的快门，拍下了不远处正在被推土机铲起的那些尸体。
这里距离难民营大门并不算远，自然也是被长枪党清理的最干净的地方——无论活人还是尸体。
“上去看看”热气球指着路边一座三层建筑低声说道。
闻言，卫燃自动走在了最前面，走进房间的同时，也将手里的AKM背在肩上，换上了微声马卡洛夫手枪。
根本没等他找到楼梯，便看到了满地被凌虐的尸体，以及丢的到处都是的头皮和女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
小心的踩着楼梯一路往上，除了随处可见的血迹，似乎所有的尸体都已经被拖到了楼下。
“哗啦”
就在卫燃即将走上二楼的时候，三楼的方向却传来了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
和身后的缝纫机以及走在最后的热气球对视一眼，卫燃小心的取下肩上的步枪交给缝纫机帮忙拿着，随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缝纫机点点头，顺势检查了一下这支枪的保险。
没有继续耽搁，卫燃迈步走上二楼，趁着热气球带着缝纫机分别瞄准楼上楼下，快速将二楼检查了一番。
轻轻朝二人摇了摇头，卫燃继续走向了三楼，很快，他便看到正有个背着加利尔步枪的椅涩裂士兵在翻箱倒柜的寻找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卫燃用阿拉伯语问道。
“啊！”
这名看着不过20岁出头的士兵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要抄起背在肩上的步枪。
先一步按住对方的肩膀，卫燃抢先开口说道，“别开枪朋友，我以为你是难民呢。”
“你们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这个年轻的士兵用希伯来语埋怨道。
“我以为这里还有活着的难民呢”
卫燃晃了晃手里的微声手枪，用希伯来语继续说道，“我差点就要开枪了。”
“你会希伯来语？”这名士兵意外的问道。
“当然，我的表姐就是椅涩裂人。”
卫燃说道，“她叫丹妮拉，你说不定见过，她经常去红鹰酒吧玩。”
“有机会我会去红鹰酒吧玩玩的”
这个年轻的椅涩裂士兵说着看了眼相继走上来的热气球和缝纫机，疑惑的问道，“这里不是都已经清扫完了吗？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这里有动静才上来看看，我们本来准备在这附近找地方休息休息的。
你知道的，难民营里有个枪法非常好的狙击手，也只有这附近更安全一点一些。”
卫燃胡乱敷衍了一句，转而问道，“你呢？找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吗？”
“没有，这些难民都是穷鬼，你们有什么收获吗？”
这个椅涩裂士兵嫌弃的说道，顺便还大方的展示了一番他翻出的几样估计也就能值些小钱的首饰。
“当然”
卫燃故作得意的说道，“我们找到不少好东西，我叫埃提亚，你怎么称呼？”
“塔尔”
这名年轻的以色列士兵指了指窗外的难民营出入口，“我是个守门员，刚刚下班。”
和对方握了握手，卫燃随手掏出两条染血的金项链丢给对方，“送你了，朋友。”
“哦——！你可真慷慨！”年轻的塔尔惊喜的接过了项链。
“我对朋友一向慷慨”
卫燃说话间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给塔尔以及热气球和缝纫机各自分了一颗，他自己也走到窗台边自顾自的点燃香烟，看了一眼窗外远处的难民营出入口，回过头来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搭档约瑟夫。”
“嘿!”
热气球热情的打了声招呼，“我也会希伯来语，但我说的不太好，毕竟我没有个椅涩裂表姐。你呢塔尔？你会阿拉伯语吗？”
“我可不会阿拉伯语”塔尔一边和热气球碰拳一边答道。
“这位是卡米勒，非常遗憾，他不会希伯来语。”
卫燃拍了拍缝纫机的肩膀热情的将自己之前用过的马甲借给了对方。
“嗨！”
缝纫机虽然听不懂希伯来语，但却能看出来目前的状况，所以卫燃这边刚刚说完，他便主动和年轻的塔尔握了握手。
“你们在里面见到过什么漂亮的姑娘吗？”塔尔猛嘬了一口香烟问道。
“当然，有不少呢。”热气球故意顺着对方的话茬说道。
“能不能帮我抓一个过来？”
塔尔颇有些急不可耐的问道，“要年纪小一些，长得漂亮些的，我不会让你们白帮忙的。”
“你自己怎么不去？”
卫燃故意说道，“难民营里有的是漂亮姑娘，我们找的可不一定符合你的审美。”
“我们被命令不许进入难民营”
塔尔无奈的说道，“天亮之前我一直在站岗，那时候我们还被允许在附近抓来一些漂亮姑娘玩玩，但是等天亮之后轮到我休息了，我们最远就只能来这里了。”
“我会帮你找个年轻又漂亮的姑娘的，不过恐怕要等天黑之后了。”
热气球不等面露喜色的塔尔开口，便顺着话题追问道，“对了，你需要多年轻的？”
“10岁以上，16岁以下。”塔尔颇为期待的答道，“我还没试过那么小的姑娘呢。”
“我们可不能白帮你”热气球直白的说道。
“当然，我不会让你们白帮忙的。”塔尔空口白牙的做出了承诺，“你们想要什么报酬？”
“马飞怎么样？”卫燃开口问道，“它们可比恰特草刺激多了。”
“问题不大”
塔尔想了想说道，“几支...”
“越多越好”
热气球贪婪的说道，“第一个姑娘只需要5支，以后你每多弄到2支，我就能帮你多找一个姑娘。
如果你能一次性给我们弄到20支，未来几天你想要多少姑娘我们都能给你弄过来。”
“这可是你说的”塔尔颇为心动的说道。
“当然”
卫燃摊摊手，“不过你要快点儿才行，你知道的，难民营里没多少人了，说不定明天这个时候连尸体都没了。”
“我这就去想想办法！”塔尔迫不及待的就要往楼下走。
“你在几频道？”
卫燃指了指对方固定在腰带上的同款对讲机问道，“我们总不能把姑娘送到出入口那里，到时候你恐怕连摸一把的机会都没有。”
“6频道，我在6频道。”
塔尔连忙答道，“把姑娘送来这里，送来这里怎么样？我们每4个小时换一次岗，我是下午七点上哨。”
“还真是巧了...”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他可是记得，雪绒花就在6频道等着自己的消息呢。
“找到了的话，我会把姑娘带来这里，然后在6频道喊你的。”
热气球说道，“我猜你肯定想独自享用我们帮你找到的姑娘，所以我们约定个暗号怎么样？”
“是个好主意！”精虫上脑的塔尔连连点头。
“就用红酒做暗号吧”
卫燃说道，“用红酒代替姑娘怎么样？用香烟代替马飞，无论我们谁弄到了对方需要的消遣，都在频道里说一声。”
“没问题！”塔尔痛快的应了下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各自都不要浪费时间了。”
热气球说到这里朝卫燃和缝纫机招了招手，“既然这里没有恐怖分子，我们也该离开了。”
“我这就去给你们找马飞”塔尔也连忙做出了承诺。
“一起离开这个吧”热气球说着，招呼着缝纫机就往楼下走。
“走吧”
卫燃也招呼了一声，让塔尔走在了缝纫机的身后，他自己则走在了最后面。
遇到这么个新兵蛋子是他们没有料到的意外，但无论卫燃还是热气球，却都不介意用这个新兵蛋子做些什么——哪怕能骗来几支急需的麻醉剂也不亏。
告别了急匆匆跑向营地出入口的塔尔，卫燃和热气球对视一眼，一边往医院的方向走，一边换上了法语低声说道，“我刚刚看到蝙蝠和乌姆驾驶的装甲车顺利离开难民营了。”
“我也看到了”
缝纫机激动的低声说道，“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还有，我们下一批送谁出去？”
“医院负一层还有多少伤员？”热气球低声问道。
“孩子还有大概20几个”
缝纫机答道，“成年伤病员更多一些，另外还有不少医护工作者。”
“我们需要再弄到一辆运尸体的卡车”卫燃和热气球异口同声的说出了同样的想法。
“下一趟让装甲车把那些孩子运走”
热气球低声说道，“但是要等等，至少要等门口的哨兵换一次岗才行。”
卫燃扫了一眼手腕上的战俘表，“塔尔下午七点上岗，他说每4小时一班岗，所以距离下次换岗还有大概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热气球加快脚步说道，“等装甲车回来之后，下次送出去我们暂时约定在四点十五分。
在这期间，我们要想办法弄到一辆运尸体的卡车。缝纫机，你等下回到医院之后，立刻商量撤离名单，随时听我们的消息。”
“交给我吧！”缝纫机拍着胸脯说道。
“别忘了还有汉瓦德他们”卫燃提醒道。
“他们等天黑之后吧”
热气球叹了口气，“天黑之后至少安全一些，我们不能再有更多的伤员了。”
“那就天黑之后吧...”
卫燃说这话的时候，也不由的提高了警惕，金属本子的回归任务里，汉瓦德和达拉尔是要存活到明天傍晚的。
所以他有理由猜测，今天晚上说不定...说不定会出现什么意外。
在各自的担忧或者期待中，卫燃和热气球顺利的将缝纫机带到了医院附近，并且让他在进入医院之前先找地方脱掉了身上的长枪党制服。
“你留下来接应蝙蝠，我去弄一辆运尸车。”热气球一边往远处走一边说道。
“好”
卫燃干脆的应了一声，“我去之前租的房子看看。”
“注意安全”热气球嘱咐了一句，干脆的和卫燃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这一路走来，卫燃其实已经看不到多少活着的难民，他们大部分都已经死了，小部分藏起来了，还有更小的一部分，或许已经逃出了难民营。
他能看到的，多是在轰鸣中忙着推倒建筑、铲起尸体的推土机，以及满载着尸体，一路淋漓着血液开往难民营外面的卡车，乃至让他一次次驻足，一次次举起相机的埋尸坑。
等他熟练的穿过那条狭窄的巷子重新回到租住的房子门口的时候，却看到正有一辆推土机似乎准备推倒这院子的围墙。
“嘿！停下来！”卫燃朝着推土机的驾驶员招了招手。
“怎么了？”那名驾驶员推开车门大喊着问道。
“这两座建筑先不要动！”
卫燃指了指那两栋建筑，又指了指医院的方向，“阿依曼队长命令我监视医院的动静，我总要有个制高点才行！”
“没问题！”
那名驾驶员倒是痛快，干脆的操纵着推土机往后退了几米，转向直奔其他建筑。
在这辆推土机身后，还跟着一辆装着不少尸体的卡车，这卡车的屁股后面，更是跟着几个似乎专门负责抬尸体的长枪党民兵。
“麻烦了...”
卫燃站在藏着急救车的巷子口一边点烟一边暗暗叹了口气，看来，想抢一辆卡车恐怕并不容易，除非...除非在半路上把卡车拦下来。
但愿热气球能想到办法吧...
卫燃踢了踢路边一具被他亲手弄死的269精锐尸体，任由那几个民兵将其抬到了卡车的货斗上，和那些难民的尸体混在了一起。
目送着搬尸队离开，卫燃这才转身走进了院子，走进了被烧的一片焦黑的一楼匆匆看了一眼，随后踩着外跨楼梯来到了二楼匆匆打量一番，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窗外路对面的医院方向。
在他耐心却又焦灼的等待中，远远的，一辆装甲车开了过来，是方舟号！卫燃一眼就认出了机枪塔里的蝙蝠，也认出了坐在装甲车的车顶正朝着他挥手的热气球！
怎么回事...
卫燃压下心头的不安，等车子开近了，开到墙边，他也立刻扒着二楼的窗子跳到了装甲车的车顶上。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热气球趁着装甲车开起来的同时说道，“第一车孩子们都顺利送出去了，这是好消息。”
“坏消息呢？”卫燃追问道。
“我拦住了一辆运尸车，搭车跟着离开了难民营。”
热气球继续说道，“在离开出入口的时候，有人负责对货斗里的尸体进行扫射，每一辆车都不会放过。我没办法，只能跟着这辆装甲车又回来了。”
“这确实是个坏消息”卫燃跟着皱起了眉头。
“我带来了一份小礼物，希望能让你们开心点。”蝙蝠说着拍了拍车顶的装甲舱盖。
见状，卫燃立刻在热气球的帮助下掀开了沉重的装甲舱盖跳进了车厢里。
都没等他站稳，便看到靠近发动机舱的位置放着个破破烂烂的苏军背包。
和身后同样跳下来的热气球对视一眼，卫燃立刻跑过去打开了其中一个背包，紧接着，他便瞪大了眼睛。
这个包里没别的的东西，仅仅只有一样武器——苏联生产的TM62型反坦克地雷！
“你从哪弄到的？”卫燃惊讶的问道。
“我的乌姆舅舅是货真价实的8解战士”蝙蝠解释道。
“他之前不是个司机吗？”
卫燃一番在背包里翻找着一边问道，这包里除了一张威力惊人的大铁饼之外，还有一枚过于灵敏的MVP62型压发引信，以及一把解除引信用的安全钥匙。
“战争之前确实是”
蝙蝠缩回车厢里笑着解释道，：“但战争开始之后，他就加入8解了，专门负责运输武器弹药，这是他留在港口的家里防身用的。”
抽了抽嘴角，卫燃将这背包从新绑好，直起腰让上半身探出车厢，直来直去的问道，“所以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天黑之后，我还是打算去抢一辆卡车。”热气球说道，“但我需要有人配合。”
“怎么配合？”卫燃问道。
“需要有人用狙击步枪狙杀门口负责检查尸体的人制造混乱”
热气球道出了一个过于危险的想法，“我们会趁着混乱把车子开出去，机会只有一次，但是一辆卡车能装不少人。”
“我觉得这个方法太冒险了”蝙蝠皱着眉头说道。
“我们不是一直都在冒险吗？”热气球反问道，“难道我们有更安全的方法吗？”
“孩子们，来客人了。”
没等卫燃开口发表意见，负责驾驶装甲车的乌姆大叔回头提醒了一句。
闻言，卫燃三人立刻冒出头来，随后便看到路边正有四名长枪党民兵在朝着他们招手。
“车上还有位置吗？”其中一个开口问道，“我们能不能上去坐坐？”
“让他们上来”
热气球低声说道，随后热情的招呼道，“当然，快上来吧！”
他这边话音未落，乌姆也降低了车速，紧跟着，卫燃也缩回车厢，打开了车尾的舱门。
虽然没有任何的商量，但无论卫燃还是蝙蝠却都能猜到热气球的打算，他是准备用这四位幸运儿给这辆装甲车披一层伪装呢。
不等车子停稳，那四名长枪党民兵便钻进了车子，各自甩了甩脚上的泥泞抱怨道，“这条路上全都是尸体碾碎之后的烂泥，味道实在是太恶心了。”
“欢迎登上方舟号”
热气球热情洋溢的说道，“我是车长约瑟夫，刚刚我该让你们进门之前脱掉鞋子的。”
“你好，我是列文。”最先上车的民兵和热气球握了握手，好奇的问道，“你们车里怎么就这么点人？”
“刚刚才有个小队下车，然后你们就上来了。”
热气球朝着外面比了比大拇指，“车里虽然舒服，但却找不到什么宝贝。”
“说的没错，我们懂规矩。”
自称列文的民兵话音未落，已经从包里摸出了一串用鞋带穿起来的金戒指，慷慨的数出四枚交给了热气球，“这是我们的车费。”
“我喜欢你们这样的乘客，随便坐吧。”
热气球说着，先从四枚戒指里挑出最大的一枚塞进了自己的包里，随后将第二大的给了蝙蝠，然后将剩下的两枚递给了卫燃和乌姆大叔。
“你们有特殊任务吗？”列文随意选了个位置问道。
“没有，只是兜圈子，顺便看看哪里需要支援。”热气球打了个哈欠说道，“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反抗了。”
“早晨我们进来的时候以为这里真的有恐怖分子呢”
一个看着也就二十多岁的乘客说道，“虽然开始遇到一些反抗，但他们的武器似乎都是从第一批进来的那些白痴手里抢来的。”
“我听说有个厉害的狙击手杀了不少人”又一个民兵说道。
“我们也听说了”
卫燃接过话茬，“我们还支援了被狙击手盯上的小队呢。”
“打死那个狙击手了吗？”列文追问道。
“不清楚”
蝙蝠答道，“我几乎用机枪拆了他藏身的那栋房子的二楼，之后确实再没有接到相关的求援了。”
“那应该就是打死了”列文等人立刻松了口气。
借着这个话题一路闲聊，这辆装甲车也在并不大的难民营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时间转眼到了4点10分，蝙蝠将位置让给了已经算是朋友的一位乘客，他也和卫燃以及热气球缩回了车厢里，和列文等人分享着已经开始打蔫，但依旧受欢迎的恰特草。
与此同时，乌姆大叔也调转装甲车的车头，又一次开往了医院的方向。
“时间差不多了”
蝙蝠扫了眼他手上的电子表，“噗”的一声吐掉了早已嚼烂的草梗。
“你们要换岗了吗？”嚼食了不少恰特草的列文颇为不舍的问道，刚刚他们聊的可是颇为投机。
“不不不，我们只是准备去接另一批乘客，我们约好的。”
热气球话音未落，已经和卫燃以及蝙蝠不分先后的各自抽出了一支微声型马卡洛夫手枪，对准车厢里的三人眉心同时扣动了扳机。
不等弹壳落地，蝙蝠已经一把抓住了机枪手的腰带，将他给拽了下来。
“啪”
卫燃用枪抵着他的耳后及时的补了一枪，也让他刚刚冒出嗓子眼的惊呼憋了回去。
“这次我和装甲车一起离开”
热气球一边忙着和卫燃以及蝙蝠一起给尸体扒衣服一边说道，“我会在难民营外面借一辆卡车的”。
“如果还有这样的礼物记得多带几个回来”卫燃一边割掉手边尸体的头皮，一边朝着车厢边角处的反坦克地雷扬了扬下巴。
“那是唯一一个了”
蝙蝠话音未落，已经打开了装甲车的尾部舱门，熟练的借着装甲车原地调头的功夫，将已经脱了衣服，并且掀了头皮，还在脸上抹了一团血的尸体推了下去。
赶在车子完成调头之前，卫燃也拎着那颗沉重的地雷跳下了装甲车，“热气球，那支SVD在哪？”
“我们找到的那四个孩子的楼上，在厨房的柜子里。”热气球说道，“没有诡雷，200米归零。”
“我会在那里盯着你们出去的”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将装有地雷的包甩在了肩上，一步步的走向了那条藏着急救车的巷子，在将反坦克地雷藏在院子里那辆破旧轿车的后备箱里之后，快步离开这里跑向了当初救下孩子的方向。

第1559章 第一颗照明弹升起的时候
几乎就在方舟号装甲车又一次被塞满了受伤孩子的同时，卫燃也找到了那支全身包裹着各色布条的SVD狙击步枪。
根本没有离开厨房，他将用来包裹步枪的毯子披在身上，随后端起这支狙击步枪，架在了距离窗子能有两米远门口桌子上。
这里本就对准了难民营的出入口，他甚至能通过瞄准镜看到正在出入口的一辆装甲车车头叼着烟和同伴闲聊的那个年轻椅涩裂士兵塔尔。
轻轻推弹上膛，卫燃做好了射击的准备，耐心的等待着方舟号驶入他的瞄准镜里。
这座难民营满打满算也只有一平方公里大小罢了，纵然街道错综复杂，前后不到10分钟，他也顺利看到了开向出入口的方舟号装甲车，以及坐在车顶的热气球。
万幸，或是因为门口的椅涩裂军队已经换岗，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辆第二次开出难民营的装甲车。
甚至离着出入口不远的椅涩裂士兵塔尔，都没有认出背对着他坐在车上的“新朋友”。
接下来就是耐心的等待了，等热气球他们回来接第三车人，等他抢一辆运尸体的卡车，也等天色彻底黑下来——以及他们并不想看到的那些照明弹。
换了个房间，卫燃举着望远镜看向了藏有急救车的方向。
这里确实是个相当不错的狙击位，之前的房间不但能看到难民营大门，而且在这个房间，还能清楚的看到藏有急救车的巷子，以及巷子另一头的医院。
再次换了个房间，他还能借助瞄准镜看到更多的东西。
此时，这座难民营已经仿佛化身工地一般，各种临时挖掘的掩埋坑随处可见。
各种已经被尸体填满，又覆盖了一层建筑垃圾，此时正被推土机反复碾压的掩埋坑同样随处可见。
一样随处可见的，还有愈发清闲的长枪党民兵，他们有的在相互分享着美军野战口粮，有的在分享香烟和不知道哪来的可乐，还有的...在分享女人。
不能浪费这个狙击位...
卫燃艰难的压下开枪的冲动，躲在窗子后面观察着各个方向的情况。
“我找到了一盒香烟，谁拿红酒和我换一下？”
就在卫燃又一次举起望远镜看向难民营出入口的时候，胸挂杂物袋里的对讲机也突兀的传来了一个名叫塔尔的椅涩裂士兵的询问。
“保持无线电安静”紧随其后，6频道里也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闻言，原本就不打算回应消息的卫燃也重新抄起狙击步枪，再一次瞄准了难民营门口的方向，寻找着椅涩裂士兵塔尔。
下午四点四十二分，方舟号装甲车又一次开进了难民营，继续在这难民营里兜起了圈子。
中间仅仅只间隔了不到20分钟，一辆运输尸体的卡车也开了进来——那是蝙蝠驾驶的卡车。
让瞄准镜跟着这辆卡车移动，卫燃也注意到，蝙蝠并没有直奔医院，反而开到了距离医院相当距离的位置，任由一辆推土机给他驾驶的卡车装满了尸体。
赶在他驾车开到难民营门口之前，卫燃提前将望远镜架在了背包上，然后又把那台半格相机的镜头贴在望远镜的目镜上，并且用找来的毯子固定好。
“哒哒哒哒！”
几乎就在难民营门口把守的椅涩裂士兵朝着卡车货斗里的尸体开枪的同时，他也按下了相机快门。
在电动马达的驱动下，这台半格相机开启了连拍模式，但卫燃却不敢保证，如此简陋的“长焦”是否能拍下些什么。
当他重新将眼睛凑到旁边狙击步枪瞄准镜上的时候，蝙蝠已经驾驶着卡车离开了难民营，他也听到了楼下传来的装甲车履带碾压路面时特有的动静。
凑到窗边躲在窗帘后面往外扫了一眼，卫燃也看到了正朝着这边开过来的方舟号装甲车，以及机枪塔里正朝着这边看过来的热气球。
以最快的速度用毯子把那支狙击步枪包好重新藏起来，卫燃拎上背包和武器等物，以最快的速度下楼爬上了提前降低车速的装甲车。
“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里”
热气球等卫燃关上车尾的舱门之后问道，“我们已经弄到卡车里。”
“我看到了，不过怎么是蝙蝠？”
卫燃好奇的问道，“我还看到他刚刚拉着一车尸体离开了难民营。”
“那个叫塔尔的士兵在难民营出入口那里呢，我担心等下他认出我来，所以临时和蝙蝠交换了一下工作。”
说到这里，热气球指了指卫燃刚刚藏身的那栋建筑，“而且等下我也可以用狙击步枪帮忙制造混乱，蝙蝠知道该怎么配合我。”
“好吧，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卫燃开口问道。
“我们以第一颗照明弹为信号，当照明弹升起的时候，乌姆大叔和蝙蝠都会以最快的速度驾车赶往医院，到时候我也会跟着过去，等他们上车之后，我会在这里下车，回到刚刚那个狙击位，等待车子离开的时候制造混乱。”
“我呢？”卫燃追问道。
“下个路口”
热气球指了指前面，“你在下个路口下车自己回医院，通知缝纫机先生做好准备，也通知孩子们做好准备。”
稍作停顿，热气球说道，“装甲车会先去医院接伤员，然后再去接汉瓦德他们，还有，让摇篮和缝纫机务必全都上车。”
“我明白”
卫燃点点头，对方已经说的够清楚了，这或许是最后的撤离机会，这次不走，恐怕...
“下车吧”热气球在装甲车转向的同时说道，“必要的时候，我们在6频道联系。”
“祝好运”
卫燃说着跳下了装甲车，一边检查着身上的武器弹药，一边走向了医院的方向。
如今他携带的武器可不少，背包里除了那支微声型的MP5冲锋枪和斯捷奇金冲锋手枪以及备用的弹药之外，胸挂的三个弹药袋里，是各自塞着两两一组用医用胶带缠在一起的AK弹匣来给他手里的折叠托AKM提供弹药，他的腿上，还固定着那支微声型的马卡洛夫。
更别提金属本子提供的黑豹马甲也塞满了弹药，以及配套的那支八一杠了。
这么多的武器重吗？
当然重，可即便如此，他也宁愿背着。
他可没忘，金属本子不但不许他逃离南命运，而且在回归任务里还明确要求保证汉瓦德和达拉尔存活到明天傍晚。
换言之，这剩下的24小时时间里他并不用太担心饿肚子，反正只有一天，饿也饿不死。
但他却不得不认真考虑，是否需要打一场持续24小时的死亡巷战！
把沉甸甸的背包往上托了托，卫燃扫了眼手腕上的战俘表，稍稍加快了脚步。
兜着圈子再次赶到医院，卫燃离着老远便看到了一直在侧门里面徘徊的缝纫机。
“下一趟什么时候？”缝纫机见左右没有人，立刻朝卫燃问道。
“第一颗照明弹升起来之后”
卫燃换上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兔儿骑语低声说道，“还有多少伤员？”
“还有很多”缝纫机顿了顿，“受伤的孩子也有不少”。
“等下尽量一趟全部送走，你和摇篮也上车。”
卫燃停顿片刻，将热气球的计划详细的嘱咐了一番，“我去看看汉瓦德他们，紧急情况我们在6频道联系。”
“好”
缝纫机只来得及匆匆应了一声，卫燃便转身离开了医院侧门。
再次兜着圈子回到藏有急救车的巷子附近，卫燃特意去看了看仍旧还没有断气儿的售票员，然后才爬过墙洞，轻轻敲了敲急救车下面的井盖，“汉瓦德，达拉尔，是我，你们在吗？”
“在”
话音未落，井盖便被人从里面推开，卫燃也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到了这口窖井里的情况。
这口窖井本就不大，但里面却挤着足足7个孩子，在他们紧挨着的膝盖上上面除了一篮子大饼之外，还有那台缴获来的相机，以及卫燃给汉瓦德的微声手枪。
“再坚持一会”
卫燃低声说道，“等天黑之后，你们就能离开了，在这之前先吃饱肚子。”
“外面的屠杀还没有停下来吗？”达拉尔低声问道。
“还没有”
卫燃顿了顿说道，“你们藏好，等可以离开的时候，我会再来找你们的，在这之前，无论如何不要离开这里。”
“好”
这些紧挨着挤在一起，连呼吸其实都不是那么顺畅的孩子们小声应了他的要求。
没敢过多耽搁，卫燃把井盖重新虚掩住，顺着另一边的墙洞爬到了曾经租住的院子里，爬上只剩框架的二楼，躲在窗子后面暗中观察着医院的方向。
在愈发漫长的等待中，天色逐渐变暗，头顶也出现了带有流氓星标志的直升机。
在螺旋桨隆隆的轰鸣中，那几架直升机窜稀一样洒下了一颗颗带有小型降落伞的照明弹。
要开始了...
卫燃在朝着那几架直升机按下快门的同时，也喃喃自语的嘀咕着。
收起相机，他以最快的速度从包里掏出了那支相对安静许多的微声型MP5冲锋枪做好了以防万一的准备。
傍晚六点48分，蝙蝠驾驶着卡车径直开进了医院，直接将车尾对准了那条楼道尽头的窗子。
几乎在车子停稳的同时，一具具“尸体”便在周围人的搀扶下爬上了车子。
但很快，一些伤员又挣扎着从车子里跳下来甚至摔下来，不顾那些医护工作者的拉扯，似乎...似乎将逃生的机会让给了其他人。
卫燃分明在望远镜里看的清楚，那些放弃逃生的人，要么是重症伤员，要么...要么是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
“唉...”
在他无力的叹息中，方舟号也在六点53分开进了医院，任由那些医护人员将一个又一个受伤的孩子抱进了车厢里。
与此同时，那辆装满了“尸体”的卡车也开出了医院侧门，以一个不算太快，也不算太慢的速度开往了难民营出入口的方向。
然而，就在那辆装甲车即将塞满了受伤孩子的时候，那辆卡车却被几个长枪党民兵拦了下来。
不等卡车停下，不远处一辆推土机却用拖斗举着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和掺杂其中的建筑垃圾开了过来!
要坏！
卫燃心头一沉，连忙抄起了身旁的微声冲锋枪！
还没等他打开保险，那辆由蝙蝠驾驶的卡车却猛的提速，与此同时，其中一个民兵也像是发现了异常，一边大喊着一边抄起了肩上的AK步枪！
“哒哒哒！”
几乎就在那个民兵扣动扳机的同时，和“尸体”躺在一起的缝纫机也猛的坐起来，双手握着一支微声型马卡洛夫手枪，和卫燃几乎同时朝着发现他们的民兵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哒哒哒！”
刺耳的枪声中，那个刚刚打出几发子弹的民兵被顺利击毙，但他死前打出的那发子弹附带的刺耳枪声，也让附近的民兵提高了警惕！
“哒哒！哒哒！哒哒哒！”
卫燃一次次的开枪清除着卡车周围的威胁，但那辆推土机却也跟着开上去，试图用他庞大的身躯为周围的民兵提供掩护，同时却也好死不死的挡住了卫燃的射界！
“砰砰砰！”
连续的密集枪声中，卫燃藏身的窗子边缘被子弹连续击中，他也不得不缩回去。
万幸，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乌姆驾驶着装甲车开了出来，坐在机枪塔里的热气球，也操纵着那挺老干妈，朝着那些目露喜色的长枪党民兵，乃至那辆推土机扣动了扳机！
“突突突突！”
震耳欲聋的机枪扫射声中，那辆推土机的驾驶室被瞬间摧毁，附带着，躲在它周围的那些民兵也被子弹撕开了罪恶的身体。
“咚！”
几乎让卫燃摔倒的撞击声中，乌姆驾驶的装甲车猛的撞在了他藏身的这栋建筑的墙壁，轻而易举的撞开了一个足够大的墙洞！
“快去狙击位！”
热气球大喊的同时，已经从装甲车里跳出来，钻进了刚刚撞开的墙洞。
与此同时，这辆装甲车也粗暴的转向，在履带的飞速转动中，碾压过那些民兵的身体，追上了那辆卡车！
在卫燃近乎下意识举起的相机里，在那位乌姆大叔和蝙蝠的大汉中，捂着大腿的缝纫机踉踉跄跄的从货斗里跳到装甲车身上，又坐进了机枪塔。
“那颗地雷呢！”热气球在卫燃收起相机的同时大声问道。
“你要做什么！”
“快告诉我！”
说完，热气球直接抄起对讲机用阿拉伯语喊道，“注意！有一辆急救车开往难民营昨晚破损的方向了！
那里面有恐怖分子劫持了我们的人！他刚刚用机枪袭击了我们的推土机！快拦住他！”
“在哪？！”热气球焦急的朝卫燃大喊道。
“和我来！”
已经猜到对方要做什么的卫燃不敢耽搁，快步跑出院子，掀开那辆破旧轿车虚掩的后背箱。
“你去用狙击步枪制造混乱，我驾驶急救车吸引火力！缝纫机会朝你的方向开枪！”
热气球说着，已经摸出引信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拧在了地雷上，接着粗暴的扯下了保险卡子。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卫燃问道。
“如果你能活下来的话”
热气球说话间已经拽着包就要往车底爬，“孩子们就交给你保护了，快去狙击位！不然他们根本别想活着离开！”
没等卫燃再说什么，热气球已经一把将他推开，打着滚钻进了车底，干脆利索的爬过了墙洞，顺便还拧开了一个支撑着汽车底盘的千斤顶泄压阀。
“在里面藏好，不许发出声音，不许出来！”
墙壁另一边，热气球大声提醒窖井里那些孩子的同时，已经将装有地雷的背包死死的绑在了车头那台发电机上。
用力扯下车顶的帆布，他钻进急救车的驾驶室，深吸一口气启动了车子，随后踩下油门，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顶着用作伪装的柴垛开出了巷子，几乎擦着墙边开进了院子、开进被烧的一片焦黑的屋子，穿过了装甲车刚刚撞出来的墙洞。
“真主保佑你！”
热气球朝着窗外的卫燃大喊一声，猛的踩下油门，在近乎尖啸般的发动机轰鸣声中开上了街道。
“愿真主也保佑你...”
卫燃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跑向了几条街之外的狙击位。
同一时间，不止他，不止蝙蝠和缝纫机，不止和孩子们躲在贝鲁特港口的雪绒花，所有在6频道的人，都听到了他用阿拉伯语的焦急提醒。
“那辆发疯的急救车就在医院附近的那条街！快去难民营围墙那里拦住他！注意别开枪！阿依曼队长和亚瑟队长都在他的车上！”
“嘀——！”
耳听着身后拉着长音的汽车喇叭声和随即响起的刺耳枪声，面无表情的卫燃也加快了脚步，玩了命的跑向了狙击位。
“轰！”
距离难民营围墙仅剩不足百米远的位置，那辆车头挂着反坦克地雷的急救车也以最高时速，在机枪持续的扫射中狠狠的撞在了等在那里的装甲车车头上，顺利的引爆了那颗TM62反坦克地雷。
轰然巨响中，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被吸引过去，就连头顶盘旋的直升机都开始往那边移动，并且抛下了更多的照明弹！
同一时间，由乌姆大叔驾驶的装甲车，由蝙蝠驾驶的运尸卡车也提高了车速，不敢浪费热气球帮他们争取的任何一点时间，玩命开往了难民营出入口的方向。
眼瞅着他们距离营地出入口只剩下同样不足百米的时候，卫燃也已经抬手击毙了两个正试图朝他打招呼的民兵，一溜烟的跑上二楼翻出了那支狙击步枪。
等他架好枪瞄准营地出入口的时候，乌姆驾驶的装甲车已经降低了车速缓缓停在了哨卡旁，坐在机枪塔里的缝纫机也正朝着那个叫塔尔的椅涩裂士兵招手示意，而且看后者那意思，似乎是准备爬到装甲车车顶上！
可在这辆装甲车的身后，已经有一名持枪的士兵走到了那辆卡车的车尾举起了手里的加利尔步枪！
“砰！”
呼吸急促的卫燃果断的朝着卡车尾部那名士兵士兵扣动了扳机！
万幸，他和对方的距离足够近，近到他虽然气喘吁吁，但仍旧一枪命中了那名士兵的后腰！
“砰！”
卫燃以最快的速度移动枪口，朝着已经爬上车顶的椅涩裂士兵塔尔的屁股位置扣动了扳机！
不等第二枪的子弹壳落地，缝纫机也一把将中枪的塔尔拽躺下来，随后匆忙的转动机枪塔，朝着卫燃旁边的另一栋建筑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凶猛的机枪火力顿时将那栋建筑打出了一团团的烟尘，夹杂其中的曳光弹，也给门口那些椅涩裂士兵指引了方向。
与此同时，乌姆和蝙蝠也各自操纵着车子跑起来，慌忙开向了难民营的外面！
就在卫燃准备继续开枪的时候，一楼的方向却传来了急促的呼喊声。
根本不敢耽搁，他立刻拔出一颗手榴弹卡在了狙击步枪的枪托空洞里，随后用毯子盖住了这支枪，转身跑到另一个房间，翻过窗子，扒着外面的窗沿跳了下去。
“噗通！”
几乎就在他落地的同时，他也听到了从二楼方向传来的呼喊声，并且看到了一楼门洞处守着的两个民兵。
“哒哒！”
卫燃拔出微声马卡洛夫手枪朝着他们的后脑勺各自打了一发子弹，接着却转身走向街道对面，在二楼那颗手榴弹爆炸的同时，钻进了另一座建筑里。
关上身后满是弹孔的木门，他将之前一直背着的那支AKM冲锋枪，连同身上的56式胸挂里塞着的弹匣都抽下来藏在了一楼的一个柜子里，只留下了那台对讲机拿在了手上。
解开背包将那几个冲锋枪弹匣塞进胸口的弹匣袋里，紧跟着，他却将冲锋枪塞回包里，换上了那个已经装好了钢筋枪托和消音器的冲锋手枪。
顺利给身体减轻了相当一部分负重，卫燃从这栋房子一楼的另一边窗子翻出去的同时，也抽出对讲机，明目张胆的用法语问道，“热气球，你还活着吗？热气球，你还活着吗？”
稍等片刻见根本没有回应，他又换上了少有人懂的希腊语，“缝纫机，你们还活着吗？”
“还活着”
片刻之后，对讲机里传出了缝纫机有气无力的声音，“我们...逃出来了。”
受伤了？
卫燃心头一沉，最后用希腊语说道，“活下去。”
“你还好吗？东风，你还好吗？”
6号频道里突然传出了雪绒花压抑着惊慌的询问——她用的是德语。
“我还好，别再进行呼叫了，你会被找到的，立刻躲起来。”
卫燃最后嘱咐了一句，随后换了个频道，换上阿拉伯语，压低嗓音故作沙哑的大喊道，“我的小队找到那个狙击手了，他已经被机枪打死了！是个女人！”
说完，他立刻加快脚步，在此起彼伏的照明弹释放的光明中又一次跑向了医院的方向——那里还藏着最后七个孩子呢。

第1560章 黎明之前
因为刚刚的爆炸又一次陷入混乱的难民营里，卫燃刚刚来到曾经藏着急救车的巷子里，便看到了正有一队长枪党民兵准备走进去。
左右看了看，他立刻举起手里的冲锋手枪，躲在巷子口朝着他们扣动了扳机！
“突突突——！”
拉着长音的密集枪声中，这几名长枪党立刻躺倒一地。尤其一个正试图弯腰掀开井盖的，他刚刚抬起的井盖也“哐当”一声重新摔回了原来的位置。
给冲锋手枪换了一个新弹匣，卫燃用柴垛将井盖草草盖住，随后拖起一具尸体去了隔壁的院子，让他和仍旧没有咽气的售票员躺在了一起，并且往这具尸体的身下塞了一颗手榴弹。
轻轻拍了拍售票员的脸颊，卫燃转身去抬另外三具尸体，或是将其藏在柜子里，或是藏在洗手间里。
然而，就在他清理了巷子口的痕迹，拽着最后一具尸体正准备走进院子里的时候，远处的街角却突然冒出来一辆装甲车！
艹！
卫燃反应极快的松开尸体躲进了院子里，几乎同时，那辆装甲车上坐着的民兵也发现了他，顿时，各种长短枪也泼水一样开始对他进行压制！
“轰轰轰轰——！”
在密集沉闷却又震耳欲聋的枪声中，这辆装甲车顶上“嫁接”的双联装14.5毫米苏式防空机枪也开始了轰鸣，那些威力惊人的子弹也轻而易举的砸穿了砖墙，砸进了院子里。
此时，卫燃却已经顺着墙洞爬回了巷子里，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取出黑豹马甲，又从这马甲的后心杂物包里取出了唯一的一颗此面向敌，将其架在了巷子口横着的一捆木柴后面，以斜切街道45度的角度，对准了那辆装甲车的必经之路。
又额外嘱咐了窖井里的孩子们堵住耳朵闭紧嘴巴，他也以最快的速度艰难的钻过被轿车挡着的墙洞，回到曾经租住的院子里。
几乎就在他摸出黑豹马甲里的那面小镜子伸出墙洞的同时，他便看到了一辆装甲车冒出的车头。
见状，卫燃立刻把身体往车尾缩了缩，在那辆装甲车上的重机枪朝着巷子里开火的同时，果断按下了起爆器。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冲击波卷起的烟尘和碎砖，乃至被炸烂的墙角都宛若在这巷子口丢下了一颗效果不是那么好的烟雾弹。
不等这冲击波停息，卫燃却已经从车尾跑出来，一溜烟的冲到虚掩的院子门口，朝着装甲车后面跟着的那些被炸懵的民兵扣动了扳机！
“突突突突——！”
又是在一阵拉着长音的低沉枪声中清空了冲锋手枪的弹匣，仅剩的几个没有被炸死的民兵也已经躺倒一地。
至于那辆装甲车...
如此近距离的爆炸，即便不考虑那颗此面向敌密集的破片，单单爆炸冲击波就够他们喝一夜壶的。
摸出一颗手榴弹，卫燃拔掉保险销之后等了一秒，这才将其丢进了车顶的机枪塔里。
“轰”！
第二声爆炸轻而易举的解决了装甲车里任何可能存在的敌人，可这突如其来的交火，却也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
一时间，周围的呼喊声越来越多，甚至就连直升机的轰鸣声似乎都在朝着这里靠近。
看了眼巷子里被遮掩住的井盖，卫燃以最快的速度收起所有能收起来的东西。玩命跑向了远处，同时也不忘将胸挂上的最后一颗手榴弹胡乱丢到了另一条街道上。
“轰！”
剧烈的爆炸声果然吸引了追兵的注意力，他也钻进了一条昏暗狭窄的巷子，顺便给冲锋手枪换了个新弹匣。
只不过接下来，他却拧下消音器随手一丢，并且再次取出了黑豹背心。
探手摸出背心上那轴专门用来布置诡雷的尼龙线找到线头，他在这条巷子的拐角处拉了一条绊线，随后将另一头拴在扳机上，用钢筋枪托将其卡在了另一边的墙缝上。
“砰砰！”
卫燃扣动扳机打出了两发子弹，收起身上的黑豹马甲却是转身就跑！
前后不过两三分钟，身后便传来了那支冲锋手枪极具辨识性的密集枪声，以及随之而来的还击声。
只不过这个时候，他也已经跑出了巷子，端着一支和AK步枪长相差不多的八一杠明目张胆的走在了大街上。
“那个方向有人吗？”就在他走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斜对面三个民兵朝他大喊着问道。
“那条巷子！”
卫燃立刻指着身后刚刚跑出来的巷子答道，“我的两个同伴刚刚被打死了，我正准备找人求援呢！快过来帮忙！”
闻言，这三个民兵立刻跑过来，躲在街边的门洞里瞄准了时不时被照明弹照亮的巷子口。
“你们在这里堵着他！”
卫燃指了指侧面，“我从旁边绕过去！对了，你们还有手榴弹吗？我的用光了。”
“给你！”其中一个民兵立刻掏出一颗递给了卫燃。
“谢谢！”
卫燃客气的接过手榴弹揣进兜里，一溜烟的跑进了巷子另一边的建筑里。
只不过，在进门之后，他却将那颗借来的手榴弹布置在了楼梯上，他自己则随后捡来一件小孩子的T恤替换了自己脸上的阿拉伯方巾，接着又收起了头上一直戴着的奔尼帽。
神不知鬼不觉的翻窗离开，卫燃借着周围错综复杂的建筑掩护，绕远兜了个圈子，重新回到了那条街道上，又一次走向了汉瓦德等人藏身的那条巷子附近。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条街道上除了那辆报废的装甲车，还多出了一辆推土机，以及足足几十号持枪警惕的民兵和六七个满地打滚的伤员。
“哗啦啦！”
在他眼睁睁的注视下，那辆推土机粗暴的推倒了巷子两边的围墙，埋住井盖，也埋住了藏在井盖之下的汉瓦德等人！
完了...
卫燃在看到那辆推土机开上去倒塌的围墙时，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哒哒哒哒！”
恰在此时，刚刚他借手榴弹的方向终于传来了密集的交火声。
这声音也像是信号一般，那辆推土机立刻转动方向，碾压着破碎的建筑，带着身后在玩步坦协同的民兵，横冲直撞般的开了过去，却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提前一步躲起来的卫燃。
片刻之后，这条街道安静下来，卫燃也玩了命的跑向了那条巷子。
不知是偶然又或者奇迹，那辆装有房东夫妇遗体的老旧轿车虽然已经被推土机推搡的严重变形，甚至被推土机从头顶碾了过去，进而压碎了车厢里那两具发臭的尸体。
但这辆车却刚好停在了那口井盖的正上方，用它仍旧坚固的底盘给井盖留出了一条狭窄的、勉强可以通风换气儿的缝隙。
只是...只是那被压碎的尸体渗出的腥臭液体，也在顺着车子的缝隙，滴答滴答的滴在井盖上。
“汉瓦德，达拉尔，你们还活着吗？”卫燃靠着车尾轻声喊道，“是我，东风。”
“我们还活着”井盖之下，汉瓦德低声回应道，只是那声音里，难免夹杂着恐惧。
“就藏在里面哪都别去，也别发出任何声音。”卫燃低声嘱咐了一番，随后快速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眼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在他的长枪党身份没有暴露之前，在这里再次被注意到之前，他实在是不宜再和那些民兵进行交火了。
借着照明弹提供的亮光，他朝着那辆庇佑家人的轿车和车子里保护子女的夫妇又一次按下了快门。
收起相机，他踩着满地的建筑垃圾重新回到了医院的侧门。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又看到了更多新鲜的尸体。
那是那些让出逃生机会的重伤员的，他们被推土机随意的堆积在了一起，在这尸体堆的最上面，还有几个医生的尸体。
这和后世的历史记录完全不一样...
卫燃在喃喃自语中，朝着那堆尸体按下了快门，转身走向了那辆急救车的方向。
在时不时升起的照明弹中，他看到了那辆车头几乎被彻底炸毁的急救车残骸，也看到了不远处一栋建筑的二楼，被倒吊在阳台边的一具残破尸体——热气球的尸体。
他已经被砍掉了双手并且进行了阉割，就连头皮也被割下来塞进了他的嘴巴里。
但在他的脖子上，却仍旧挂着一枚随风飘动的兔儿骑蓝眼睛吊坠。卫燃记得，那是当初缝纫机夫妇送给大家的护身符，就连他自己的脖子上，都挂着一颗。
“他们活着逃出去了...”
卫燃喃喃自语的说道，同时也再一次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用这卷胶卷的最后一张底片，拍下了倒吊着的热气球和他的蓝眼睛护身符，也拍下了那辆急救车，以及被急救车“撞烂”的装甲车。
“汉瓦德他们还活着，而且不会被发现。”
卫燃一边往回走一边捏着对讲机用希腊语继续说道，“不要回复，暂时也不要回来。
等天亮，等安全之后，以合法的方式进来，偷偷找到他们，再把他们偷偷带出去，这是唯一能救他们的办法了。好了，我要关闭无线电了。”
说完，卫燃不顾对讲机里用阿拉伯语朝他发出威胁并且询问他身份的那些不友好问候，大步走向了那辆被他的此面向敌击毁的薄皮装甲车。
钻进弥漫着血腥味，但却已经没有尸体的装甲车，他坐在了机枪塔的位置，操纵着那具双联装14.5毫米的苏式重机枪转了一圈。
长长的吁了口气，获得片刻宁静的卫燃，悠闲的给手中两台相机各自换上了新的胶卷，接着又摸出一包香烟放在装甲舱盖上，给自己点燃了一颗叼在嘴里。
接下来的这一夜，路过的民兵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一辆辆的推土机和卡车也让他一次次的举起相机又一次次的按下快门，清楚的记录了那些逐渐被清理干净的尸体，以及的埋尸坑被挖开、被填平，被掩埋并且堆满建筑垃圾的全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照明弹渐渐消失，天边也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哒哒哒！”
恰恰在这个时候，远处也突兀的传来了一阵刺耳的扫射声，紧接着，对讲机里也传出了呼喊，大意则是发现有人在对民兵进行拷问等等。
坏了，不会是...
卫燃心头一沉，暗暗琢磨着，刚刚拷问民兵的，该不会是...蝙蝠？
如果对方的来意是自己和那些孩子，那么他能想到的人选里，似乎也只有他有这样的能力。
想到这里，他立刻跳下装甲车跑向了交火的方向。
只是，还没等他跑出去百米远，交火的位置却开始往远处移动，这也让卫燃不由的停下了脚步，略作犹豫，他继续跑向了最初发生交火的方向，同时也留心着周围的一举一动以及无线电频道里的情况。
“人已经被我们队击毙了”
从交火开始到无线电里传来通报，时间仅仅只过去了不到十分钟而已，无线电频道里，最先发出通报的人得意的说道，“是个老头子，我已经把他的头皮割下来了。”
“别动”
就在无线电里的声音消失的同时，路边一个门洞的阴影里也传来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过来，否则我就要开枪了。”
“蝙蝠？”
卫燃直接换上法语问道，同时也转过身看向了对方。
“东风？”门洞里的人在错愕过后激动的问道。
“是我”
卫燃走进门洞的阴影里，“你的情况怎么样？刚刚...”
“肩膀中枪”
蝙蝠低声说道，“还有...乌姆舅舅，他...他把民兵引走了，刚刚你的对讲机里...”
“他被杀死了”
卫燃叹了口气，“你们怎么又回来了？我不是说让你们不要回来吗？”
“缝纫机死了”蝙蝠突兀的说道。
“你说什么？”正在给蝙蝠检查伤口的卫燃错愕的问道。
“缝纫机死了”
蝙蝠艰难的开口说道，“在他之前，摇篮女士也死了。”
“他们...他们怎么死的？”
“那辆卡车被民兵注意到之后进行了扫射”
蝙蝠解释道，“摇篮为了保护一个伤员被打中了，缝纫机也在开火还击的时候被击中了大腿。”
“他...”
“我们车子刚刚开出难民营不久，他就不行了。”
说着，蝙蝠从兜里逃出一个饭盒递给了卫燃，“这是他从那个椅涩裂士兵的身上找到的，一共有18支，他...他让我把其中一半给雪绒花，另一边交给你，说你肯定用得上，阿卡医院的伤员也肯定用的上。”
“你们就为了这...”
卫燃话说到一半却停了下来，两人警惕的看着外面，看着一队民兵端着枪从外面走了过去。
“子弹应该卡在了你的肩胛骨上”
卫燃等民兵走远了之后接过饭盒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支马飞，嘴里也低声说道，“我现在没有条件帮你进行手术，所以你只能忍着。”
说完，卫燃给对方伤口附近扎上一针马飞，却仅仅只是推进去极少的一些，随后便直接用纱布压住了伤口和针剂进行了包扎。
“我们接下来去哪？”
蝙蝠说着，弯腰捡起一件不知道从谁身上脱下来的长枪党制服穿在了身上，然后重新穿好胸挂拿起了武器。
“和我来”卫燃招了招手，带着对方离开门洞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你们就为了这些针剂就回来送死？”卫燃重新问道。
“我舅舅的妻子就在阿卡医院”
蝙蝠低声说道，“她把逃生的机会让给了一个孩子，我们还想把她救出来。”
卫燃闻言不由的呼吸一滞，下意识的想到了他亲自拍下来的那堆尸体的照片。
长久的沉默过后，卫燃嘶哑着嗓子问道，“雪绒花还好吗？”
“她还好”
蝙蝠答道，“我把她和孩子们藏在了码头的集装箱里，她正在照顾那些受伤的孩子们。”
说到这里，蝙蝠在看到那辆报废装甲车的同时低声反问道，“热气球呢？他...”
“他也死了”
卫燃一边往装甲车的方向走一边低声答道，“他把你们带回来的那份儿礼物绑在了急救车的车头，然后撞到了一辆装甲车上。
我猜他肯定提前跳车了，但还是被抓住了，他被...他没能活下来。”
“我们在索马里兰执行任务的时候，曾经有当地人用同样的方法冲撞我们的营地。”
蝙蝠苦涩的说道，“那是一辆皮卡车，货斗里装满了爆炸物。”
“然后呢？”
“热气球第一枪击毙了驾驶员，他是个非常有天赋的狙击手，那一枪在六级横风的情况下击中了驾驶员的脖子。”
蝙蝠继续说道，“他的第二枪击中了轮胎，第三枪打中了发动机，成功让那辆车偏移方向撞在树上发生了爆炸，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你肯定想不到，他为那件事自责了很久，他说他就像个该死的侵略者，侵犯别人的土地，杀死土地的主人，就像疣汰人正在这里做的一切没什么两样。”
“先进去吧”
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这个话题的卫燃拉开了报废装甲车尾部的舱门，等蝙蝠钻进去之后，他也这才跟着钻了进去。
“你去机枪塔吧”
卫燃指了指车身中央的那个小踏板，“我去医院借一些医疗器械，顺便把马飞送过去，然后回来帮你缝合伤口。”
“汉瓦德和...”
“那辆轿车”
卫燃低声说道，“井盖被那辆轿车挡着，他们都很好，除非有人打开井盖，否则千万不要引起冲突。”
“交给我吧”蝙蝠说完爬上了机枪塔。
见状，卫燃也再一次跳下了装甲车残骸，快步跑向了医院侧门的方向。
或许是因为刚刚的交火，此时刚好正有两个长枪党民兵搀扶着一个屁股中枪的伤员往这边走呢。
“需要帮忙吗？”
离着老远，卫燃便主动问道，说着，还指了指不远处的装甲车残骸，“我们奉命利用那里的车载机枪守着医院，你们刚刚遇到反抗了吗？”
“是个老家伙”
其中一个民兵一边说着，一边将搀扶伤员的工作让给了卫燃，“他打伤了不少人”。
“我把他背进去吧”
卫燃朝另一个搀扶伤员的民兵说道，“你们去抬其他人。”
“你可真是个热心肠，上帝会保佑你的。”另一个人说着，同伴一起帮卫燃把那名屁股中枪的伤员背了起来。
“我可不想和我的搭档守着那辆破装甲车”
卫燃嫌弃说道，“那辆装甲车里死了不少人，那个味道实在是太恶心了。”
“拿着这个，或许会让你好受一些。”
最先被卫燃抢走工作的民兵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摸出几根恰特草塞在了他的上衣兜里。
“谢谢”
卫燃说着，已经迈步走向了医院，“你们去救其他人吧，我自己送他进去就好。”
闻言，这俩人各自摸出一根恰特草塞进嘴里，放心的将伤员交给卫燃，转身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至于卫燃，他自然不会对背上那个失血过多已经陷入昏迷的伤员做些什么，反而背着他顺利的走进了医院主楼，将其送到了一个男医生的手上。
随意拉住另一名医生，卫燃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拉下充当面罩的T恤，换上法语低声问道，“认识我吗？”
“你是兽...”
“嘘——”
卫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对方走进昏暗的楼梯间，先看了眼被打开的负一层出入口，然后才低声问道，“这里情况怎么样？”
“那些没能逃走的伤员基本都死了”
这名医生贴着卫燃的耳朵低声说道，“现在这里没有多少活着的巴勒斯坦人了。”
“医生里有受伤的吗？”卫燃低声问道。
“有”
“拿着这个，只给受伤的医生用就可以了。”
卫燃说着，将蝙蝠送来的几支马飞递给了对方，“我在这里等你，帮我去找一套手术器械。”
“我很快回来”
这名医生说完，攥着那几支针剂跑没了影子。
片刻之后，他将一个手术包塞给了卫燃，“你...”
“你们都会活下来的”
卫燃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重新拉上面罩，迈步走出充斥着血腥味的医院，在即将亮起的天色中，迈步走向了外面那辆被炸毁的装甲车。
这，才仅仅只是9月18号的清晨罢了。

第1561章 苍蝇
阿卡医院侧面对面，条件恶劣的报废装甲车里，卫燃借着头顶打下来的些许朝阳解开蝙蝠肩膀处的纱布，将那支马飞剩余的药剂推进身体里，等药效起作用之后，立刻开始了清创缝合的工作。
这工作对于他来说，实在是驾轻就熟没什么难度.
只是，等他重新包裹好伤口的时候，这座难民营的四面八方却响起了阿拉伯语呼喊——要求幸存的难民走出家门投降，否则按照恐怖分子处理！
“这些法吸丝，这些纳脆！他们要杀光这里的所有人吗？！”蝙蝠压抑着怒火无助的呢喃着。
“天已经亮了”卫燃答非所问的念叨着。
“他们不会走出来吧？”蝙蝠担忧的问道，“我是说那些孩...”
“我去看看”
卫燃说着固定好了绷带，猫着腰离开了报废的装甲车，迈步走向了那辆破旧的轿车，解开腰带挨着车身摆出撒尿的姿势，同时嘴里低声说道，“不管外面在说什么，不要出来。”
“好”
被碎砖压着，而且密布着灰尘的井盖之下，传来了一声细小的回应。
往轮胎上撒了泡尿，卫燃这才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走回了报废装甲车。
“要聊点什么吗？”
坐在车厢里的卫燃一边试图开启个话题，一边给手里的半格相机换上了全身上下、内外的最后一枚胶卷。
“聊什么？”守着机枪塔的蝙蝠漫不经心问道，根本没管站起来将上半身探出车厢的卫燃朝着他按下的快门。
“随便什么，比如你的家人。”卫燃硬着心肠问道，“他们...”
“乌姆舅舅和他的妻子就是我最后的家人了”
蝙蝠语气平静的说道，“我的妻子也死了，我们的孩子都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呢。”
“你也获得了法国国籍？”卫燃双手一撑坐在装甲车的车顶，自顾自的点燃了一颗香烟问道。
“当然”
蝙蝠笑了笑，接着却遗憾的说道，“我本来打算把乌姆舅舅一家，还有我的妻子都接到科西嘉岛的。我在那里买了一栋上下两层的大房子，还买了两辆雪铁龙轿车。
而且隔壁就是热气球的买的房子，离着不远就是拿破仑出生的地方。如果搬去那里，我们能生活的非常好。”
似乎知道卫燃想问什么，蝙蝠仰头看了看天空，“但乌姆舅舅根本不想离开，他说他的梦想是赶走椅涩裂人夺回土地，或者以一个8解战士的身份战死。无论哪一个，对于他来说都是荣耀。”
“他实现了他的梦想”
“是啊”
蝙蝠同样点燃了一颗香烟，“只是很可惜，如果能实现另一个梦想，他肯定不会有遗憾的。”
“肯定会的”卫燃近乎笃定的答道。
“热气球拍的那些照片底片都在你那里吗？”蝙蝠主动换了个话题问道。
“对，大部分都在我这里。”
卫燃说着，朝汉瓦德藏身的位置轻轻扬了扬下巴，“他缴获的那台相机在汉瓦德的手里，说不定他也拍了些照片。”
“我和热气球还有个朋友”蝙蝠顿了顿，“他叫阿兰&#183;瓦尔塔。”
“他也在...”
“他在贝鲁特，但是他不在难民营里。”
蝙蝠庆幸的说道，“瓦尔塔先生主要驻扎在长枪党或者椅涩裂的阵营里，我和热气球之所以能自由穿梭在长枪党和被他们包围的地盘里，也多亏了他的帮助。”
“你想说什么？”卫燃问道。
“如果我们有机会活着离开这里，无论是谁，无论我还是你，又或者汉瓦德或者达拉尔。
无论谁活着离开了难民营，一定要把你们拍的屠杀照片交给瓦尔塔先生。
他是个公正而且正义的人，他会通过报纸和电视揭露这里发生的一切的。”
蝙蝠说着，用夹着烟的手挥手赶了赶周围的苍蝇，“他的代号就叫苍蝇，寻找腐肉和狗屎的苍蝇。”
“他在哪？”卫燃问道。
“就在码头”
蝙蝠答道，“雪绒花和孩子们也在那里，你找到雪绒花，就能找到瓦尔塔先生了。”
“瓦尔塔先生也是个巴勒斯...”
“不，他不是。”
蝙蝠摇摇头，“他是个荷兰人，定居法国的荷兰人...更准确都是说，是个定居在法国的荷兰籍...疣汰人。”
似乎生怕卫燃误会，蝙蝠又连忙补充道，“他虽然是疣汰人，但并非椅涩裂人，他是二战时纳脆集中赢里幸存下来的孤儿。”
在有关瓦尔塔先生的闲聊中，天色渐渐彻底放亮，随着太阳越升越高，难民营里的枪声也越来越稀疏，倒是尸臭味随着温度升高越来越浓郁，而且苍蝇也越来越多。
“怎么还是你们在这里守着？”
就在卫燃又一次点燃一颗香烟的时候，一辆路过的装甲车也停下来，坐在车上负责用喇叭呼喊难民出来投降的民兵也奇怪的问道。
他们这辆装甲车已经不是一次路过这里了，自然对这俩人有印象。
“我们昨晚犯了些小错误”
卫燃强打着精神打了个哈欠说道，“亚瑟队长罚我们用机枪盯着阿卡医院”。
“虽然不知道你们的队长是谁，但你可以去休息了，我们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那名民兵说完，继续举起高音喇叭，语气恶劣的命令难民离开藏身点。他屁股底下的装甲车也重新跑了起来。
再次举起相机，卫燃先挥手赶走周围越来越多的苍蝇，这才朝着那辆装甲车，以及距离它不足三米的那辆轿车残骸按了下快门。
虽然经过彻夜的清理和掩埋，但是不远处那辆挡住井盖的轿车连同里面房东夫妇发臭的尸体却仍旧没来得及清理。
也正因为那辆轿车的车厢里弥漫而出的尸臭味，引来了完全可以用“遮天蔽日”来形容的苍蝇。
或许是因为数量增加了胆量，这些苍蝇不但啃咬死人，甚至就连活人都不放过。
不说别的，卫燃和蝙蝠就不得不一次次的挥手驱散落在身上的苍蝇，否则只需要一小会儿，就能感觉到皮肤上出现的刺痛。
随着那辆装甲车上的喇叭一次又一次的呼喊，周围渐渐冒出了少量的幸存者。
见状，卫燃也再一次举起相机，像个无人在意的旁观者一般，朝着周围那些幸存下来，高举着双手，战战兢兢走出来的难民一次又一次的按下了那台半格相机的快门。
随着各处高音喇叭的呼喊以及时不时的枪响，投降的幸存难民越来越多，但也只是相对越来越多。
如果和已经被杀死的难民比，恐怕这些活下来的，都不够躺满一条街的——像那些被杀的人。
耐心的又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在这天上午十点半左右，长枪党民兵开始带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陆陆续续的撤退。
与此同时，一队全副武装的椅涩裂士兵也正式进入难民营，担任起了“维持治安”的工作。
“看，那就是瓦尔塔先生采访车。”
就在卫燃警惕着那些椅涩裂士兵的时候，蝙蝠也有气无力的指了指在椅涩裂士兵队列之前开进来的一辆大众T3面包车。
这辆面包车通体屎黄色涂装，车身上绘制着一只超大号红头苍蝇、一个同样大小的雪松标志，以及一个略大一号的流氓星标志。
在这一排三个标志的最上面，还用显眼的天蓝色带白边的油漆字，分别用法语、阿拉伯语和希伯来语写着“自由记者阿兰&#183;瓦尔塔”的字样。
这品味...
卫燃抽了抽嘴角，这车身颜色，和那别致的logo，简直就是一坨四轮驱动的热乎屎...
“瓦尔塔的品味似乎...”
“记得把胶卷都交给他”蝙蝠鼓起力气说道，同时还轻轻推了卫燃一下。
“哎！你...”卫燃话都没说完，他眼前的一切也被浓烈的白光取代。
只不过这一次，这白光来的突然消失的也迅速，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了一辆车子的驾驶室里。
“停车！”
没等他看清车子外面的情况，他却听到了雪绒花近在咫尺的焦急呼喊！
“嘎吱！”
卫燃下意识的一脚踩停了仍在行驶的车子，然后这才注意到，自己似乎就坐在那坨...那辆大众T3面包车的驾驶室里！下意识的扭过头，雪绒花就在副驾驶的位置坐着！
扫了一眼自己，下半身是牛仔裤德训鞋，上半身则是一件薄毛衣和口袋极多的导演马甲，倒是自己的头上，仍旧包裹着一条阿拉伯方巾，就连自己的手上，都仍旧带着雪绒花换给自己的战俘表。
副驾驶的雪绒花和自己打扮差不多，她纤细的手腕上，同样带着自己之前缴获的那块苏联腕表，唯一的区别，仅仅只是头上多了一顶女士的太阳帽而已。
再看窗外，左手边是那辆挡着井盖的轿车，右手边便是那辆报废的装甲车，那装甲车的机枪塔里，还坐着个人，是蝙蝠！
“咔嚓”
卫燃和雪绒花几乎不分先后的推开了车门，几乎前后脚，后排的车门也被人拉开，一个同样头上包裹着头巾的男人也拎着一台松下生产的摄像机钻了出来，他的脖子上，还挂着一台尼康F3相机。
“你们两个，快过来帮忙。”
这个男人在卫燃拉住雪绒花之前开口用法语大声呵斥道，“维克多，你是白痴吗！把车子停在这里会挡住路和拍摄视场的，快把它停到那辆报废轿车的边上把路让开！
还有你！克拉拉！别发呆了！快过来帮我撑起支架！快去！
上特码的帝！
我怎么选了你们这两个只知道谈恋爱的白痴当助手！等我回到荷兰之后要立刻辞退你们！”
“抱歉！马上！”
卫燃和克拉拉几乎同时反应过来，后者连忙钻进车子里取出了一个三角支架，慌里慌张的在那个男人脚尖点着的位置打开，与此同时，卫燃也操纵着这辆面包车停在了那辆弥漫着尸臭味，而且落满了苍蝇的家用轿车残骸的边上。
“维克多！把反光布拿出来，支在车尾！快一点！”那个男人继续吆喝道，“快一点！”
“来了！”
听懂暗示的卫燃连忙打开了后部车厢的侧滑门，匆匆扫了一眼之后，抱起一捆涂着白色油漆的帆布，又拿上两个伸缩支架，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支在了车尾。
刚刚那一眼，他清楚的看到，这辆车子里除了一排距离车门最近的座椅和一张位于驾驶位正后方的小桌子之外，后半部分的空间堆满了一个个的纸箱子。
不仅如此，那些车窗玻璃不但都是茶色的，而且里面还拉着黑色的天鹅绒窗帘。
他这边刚刚忙完，雪绒花已经站在了被架起来的摄影机后面负责拍摄，而那个男人也已经扯掉了围巾，站在镜头前用法语介绍着从身后走过去的椅涩裂军队，甚至还不忘热情的和那些趾高气昂的士兵们打招呼做些互动。
在某一瞬间，卫燃近乎下意识的从这个金发中年男人的身上看到了那个名叫染谷由纪夫的琉球男人的影子。
拍完了一个不到两分钟的镜头，这位瓦尔塔先生大声支使道，“维克多，你这个蠢货不要偷懒，趁着现在快点把轮胎修一修，刚刚不是你说轮胎出问题了吗！怎么这种事还需要我提醒！”
“马上！抱歉先生，我马上修理！”
“记得别发出声音影响我拍摄！”
瓦尔塔说完，重新站在了摄影机的前面，与此同时，卫燃也立刻躲回反光布的后面。
钻进车厢一番寻找，他除了发现了座椅下的千斤顶之外，还发现那些纸箱子的最下面是可以掀开的，而且里面的空间相当大。
这几乎就是个用木头框钉出来的框架，然后从外面伪装成了堆在一起的纸箱子，并且在靠近车尾门的方向还留出了足够隐蔽也足够大的透气窗。
他甚至看到，那里面不但铺着毯子，而且放着几瓶水和一些吃的。
在发现这个小秘密之后，他立刻从车顶卸下了一个备用轮胎。只不过，被千斤顶撑起来的却并非这辆面包车，反而是几乎和它紧挨着的那辆已经变形的轿车。
抬头看了眼那块遮挡了几乎全部视线的反光布，卫燃蹲下来轻轻敲了敲车底下的井盖，低声说道，“快出来，记得别发出任声音。”
说完，他立刻开始装模作样的拆卸着副驾驶车头一侧的轮胎，制造着些许的噪音。
片刻之后，在细微的响动中，车底下的井盖被两双稚嫩的手小心翼翼的推开，紧接着，一个脸色苍白，满身汗水的孩子被举了出来。
一把拉住这个孩子，卫燃将其送进车厢，指了指纸箱子最下面那个开口，随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孩子抿了抿开裂的嘴唇，拖着麻木的腿脚，艰难的爬了进去。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孩子一一被举上来，抱进车里，又排进了那个隐蔽的空间里。
在卫燃焦灼的等待中，脸色苍白，全身几乎都湿透了的达拉尔爬了出来，根本来不及喘口气，便被卫燃推着爬进了车厢。
万幸，汉瓦德紧跟着爬了出来，他的手里，甚至还拎着卫燃提前放在里面的油桶和那支AKS74U冲锋枪！以及那台他和热气球缴获的佳能NF1相机包。
“你也进去！”
卫燃接过枪和油桶以及的同时催促了一句，后者匆匆回头看了眼周围的废墟，也跟着爬进了车厢，爬进了那个隐蔽的小空间里。
用仅有的那一排座椅堵住唯一的出入口，卫燃顺手收起油桶，接着又将那支冲锋枪清空弹膛，连同相机包一起丢进副驾驶。
等他松开了支起轿车的千斤顶，将其和工具箱一起塞回车厢座椅下面，并且把刚刚拆下来的备胎重新送回车顶的时候。
瓦尔塔那里也“恰好”结束了拍摄，语气刻薄又粗暴的吆喝起来，“维克多！别偷懒了，去看看那辆装甲车上的士兵还活着没有！如果还活着，我想去采访他几句!”
“马上！”卫燃连忙应了一声。
“克拉拉，你这个蠢姑娘也不要闲着，快把反光布和三脚架收起来！等下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拍摄。”瓦尔塔继续吆喝道。
不提克拉拉这边忙的鸡飞狗跳，卫燃却已经熟门熟路的爬上了装甲车，看到了全身上下已经落满了苍蝇的蝙蝠！尤其他肩头的伤口，那里...那里似乎有已经有一颗颗宛若米粒的苍蝇卵了！
在成群的苍蝇振翅发出的嗡嗡声中，卫燃以最快的速度将手探到了蝙蝠的鼻孔之下。
万幸，他还活着，他还有呼吸！
“蝙蝠，你还好吗？蝙蝠？”卫燃低声呼唤着。
“我...”
蝙蝠睁开迷离的眼睛看了眼卫燃，艰难的露出了一个笑容，费力的抬手指了指那辆轿车。
“救出来了，全都救出来了，他们都还活着。”卫燃贴着对方的耳朵说道。
“拿着...我的包...”
蝙蝠晕过去的同时，他的手里也滑落了一枚玻璃材质的兔儿骑蓝眼睛。
那枚小小的护身符撞击在坚硬的装甲舱盖上，在明媚的阳光中摔成了无数碎片，也惊走了无数的苍蝇，也发出了“当啷”一声脆响。
“维克多！他还活着吗？”瓦尔塔大喊着问道。
“还活着”卫燃大声回应道。
“克拉拉，把我们的采访车开过去，顺便里那辆破轿车远一点，这里太臭了！”瓦尔塔大声吩咐道。
“好！”刚刚收拾好反光布的雪绒花连忙应了一声，钻进驾驶室，操纵着车子直接倒车停在了装甲车尾部车门的边上。
“请这位先生去车里吧！”
瓦尔塔热情洋溢的说道，“我要和他好好聊聊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其实根部不用他说，卫燃就已经跳进装甲车，将蝙蝠从机枪塔的位置拽下来，又以最快的速度扒掉了他身上的胸挂，随后搀扶着他直接从装甲车里跨进了刚刚被雪绒花打开的采访车车门。
“还活着”卫燃低声说道，“伤在肩膀，主要症状是失血过多。”
“我提前准备了他能用的血液”
雪绒花说着，已经取下了副驾驶后面挂着的背包打开，那里面除了几包血液之外，还有个手术包以及几瓶冰凉的可乐。
“先把他的衣服脱掉丢出去”
钻进驾驶室的瓦尔塔先生启动车子的同时说道，“然后我们立刻离开这里，你们在路上慢慢给他治疗。”
闻言，卫燃和雪绒花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扯掉了蝙蝠身上的长枪党制服和被血染透的上衣，顺便也把他的背包取下来放在了一边。
“我来清创”
卫燃说着，已经将一针马飞扎在了伤口周围，随后拿起一瓶生理盐水开始了冲洗。
与此同时，雪绒花也以最快的速度开始给蝙蝠输血，接着又把刚刚从他身上脱下来的衣服用一条围巾胡乱包裹起来，趁着车子拐弯的功夫，打开车窗用力一抛，将其丢进了路边的建筑废墟里。
“孩子们的情况怎么样？”直到这个时候，雪绒花才有时间一边帮卫燃驱赶着车厢里的苍蝇一边开口问道。
“有些中暑”卫燃一边忙活一边说道，“其他一切都好”。
闻言，雪绒花多少松了口气，手忙脚乱的从那张小桌子底下抽出一个背包，这里面装着两套衣服。
“把窗帘拉上，然后速度快点。”
开车的瓦尔塔提醒的同时，已经操纵着车子停在了阿卡医院的门口，与此同时，正准备给卫燃帮忙的雪绒花也急忙拉上了前后车厢之间的窗帘。
隔着窗帘，卫燃清楚的看到瓦尔塔推门下车，单手拿着那台尼康F3相机走向了不远处那两名持枪的椅涩裂士兵。
“快点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卫燃一边提醒着，一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万幸，他们也活下来了。”在一边帮着打下手的雪绒花叹了口气，“可惜...热气球他们...”
“这里是贝鲁特难民营，不是能找到阿拉丁神灯的童话世界。”
卫燃提醒雪绒花的同时，却也暗暗庆幸着，无论如何，至少蝙蝠还活着，雪绒花还活着，那些孩子们还活着。
哪怕...此时才刚刚上午10点58分。

第1562章 至少你活下来了
“当啷！”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一颗变形的子弹头被卫燃又一次从蝙蝠肩膀的伤口里挖出来，连同止血钳一起丢到了托盘里。
“肩胛骨骨折，万幸没有伤到主要血管。”卫燃说话间，已经接过雪绒花提前准备的持针器开始了缝合。
“瓦尔塔先生还在采访”雪绒花说出了卫燃想知道的信息，“他的采访已经进行了4分半钟了。”
“注意周围”卫燃说话间也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上午11点12分，卫燃不但帮蝙蝠完成了伤口的缝合与包扎，而且还帮着他穿好了那套提前准备的平民衣服。
几乎就在雪绒花收拾好那些染血的医疗废弃物的时候，挂在车顶扶手上的血袋也刚好清空。
“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包？”卫燃询问的同时，已经帮蝙蝠拔掉了输血针。
“如果里面能再掺一些葡萄酒或者泡一些恰特草就更好了”已经清醒过来的蝙蝠虽然语气虚弱，但仍旧有力气开玩笑。
“那些就等你彻底恢复之后自己用嘴巴品尝吧”
卫燃不等对方询问便主动说道，“从我把你从装甲车上抱下来，你昏迷了不到半个小时。”
“所以我们还在难民营？”蝙蝠左右看了看，“孩子们呢？我的包呢？”
“包在后面”
卫燃指了指座椅后面堆砌的纸箱，以及纸箱子上面的背包，换上阿拉伯语说道，“孩子们也在，汉瓦德，和蝙蝠打个招呼。”
“我们在里面躲着，7个都在，没有任何人受伤。”
伪装成纸箱子堆的隐蔽空间里，汉瓦德和达拉尔异口同声的说道——像七个小矮人一样。
“好了，现在继续保持安静。”
卫燃赶在蝙蝠开口之前继续用阿拉伯语说道，“我们正在瓦尔塔先生的采访车上，短时间之内恐怕不会离开难民营，所以大家都要提高警惕，危险还没有解除。”
“这是你的记者证”
克拉拉说着，从身上那架尺码略大的导演马甲口袋里摸出一个胸牌挂在蝙蝠的脖子上，“你现在的身份是瓦尔塔先生的司机兼保镖，瓦尔塔是应椅涩裂军方邀请来对他们进行正面报道的自由记者。”
似乎是为了说明什么，雪绒花嘲讽道，“为此，那些该被做成灯罩的恶魔还慷慨的支付了一万美元的现金。”
“背包”
蝙蝠闻言却更加焦急了一些，“别让那些椅涩裂人发现我的背包，那会带来麻烦的。”
“还有那个相机包”卫燃也跟着提醒道。
“那里面有什么？”
雪绒花说话间，已经撩起和驾驶室之间的帘子，探手将副驾驶放着的相机包拽过来，与此同时，卫燃也将座椅后面的背包拎了过来。
“这里面是热气球在难民营拍下的照片底片”
蝙蝠接过背包打开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要把这些底片藏起来，无论长枪党还是椅涩裂人，他们都不会愿意让拍下的这些内容公布出来的。”
“给我吧”
卫燃说着接过了背包，随后弯腰打开座椅下面的小门，将其交给了躲起来的孩子们。
“这台相机是从椅涩裂军方的特种小队手里借来的，他们说不定能认出来。”卫燃说着，将雪绒花递来的相机包也递给了汉瓦德。
他这边刚刚重新伪装好了纸箱子的出入口，一直盯着外面的雪绒花也打了个响指提醒道，“瓦尔塔先生回来了”。
“你们难道等着我走过去吗？”雪绒花话音未落，车窗外便传来了瓦尔塔刻薄的大喊，“还不快点把车子开过来！”
“走吧”
卫燃说着，已经拉开了车门，和雪绒花不分先后的钻了出去。与此同时，蝙蝠也用一条崭新的阿拉伯方巾包住了脑袋。
“你们两个去后面”
瓦尔塔在卫燃拉开车门之前说道，“我的保镖呢？开车不是他的工作吗？”
没等雪绒花开口说些什么，更没等卫燃拉住雪绒花，蝙蝠也从后排车厢钻了出来，中气十足的说道，“抱歉先生，我在这儿呢。”
“快点开车带我们转转，我要弄到第一手的新闻，这关系到你们有没有额外的奖金！”
瓦尔塔说着，已经一脸嫌弃的扒拉开卫燃，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你们两个去后面车厢！”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从旁边经过的椅涩裂士兵，卫燃美滋滋的拉着雪绒花重新回到了仍旧弥漫着血腥味和消毒水味道的后排车厢。
“你还能坚持吗？”
直等到刚刚路过的士兵走远，直等到车子被顺利发动，坐在副驾驶的瓦尔塔这才担忧的问道。
“没问题”
蝙蝠说着，已经从兜里拿出了一根恰特草塞进了嘴里，这是他刚刚从背包里取出来的。
“说说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瓦尔塔点燃了一颗香烟叼在嘴里，“顺便带我们在难民营里逛逛，维克多，你不是有相机吗？随便拍下来一些什么吧。”
“我会把我看到的都拍下来的”
卫燃说着，已经借着身上那件马甲的掩护取出了那两台尼康相机。万幸，这两台相机都装着胶卷，而且都没有被使用过。
“借我用一台吧”雪绒花朝卫燃说道。
稍作犹豫，卫燃将那台尼康SP递给了对方。他犹豫并非舍不得，只是不想让雪绒花去看车窗外的一切。
“昨晚...死了很多人”
就在卫燃和雪绒花，乃至瓦尔塔先生各自举起相机的时候，蝙蝠叹了口气，一边咀嚼着恰特草，一边用嘶哑的嗓音开始了他的回忆。
在他的讲述里，卫燃是跟着最后一趟装甲车撤离难民营的，他则留下来暗中守着窖井里的那些孩子，而将那些珍贵的马飞送回难民营的，则是他的舅舅乌姆。
除了这仅有的不同，其余的和卫燃所亲自经历的没有太多的出入。
在他没有经历过的难民营外，在雪绒花的只言片语中，她和卫燃对重伤的缝纫机进行了救治，却没能保住他的生命。
为了能尽快回到难民营，今天一早，瓦尔塔便主动联系了在椅涩裂军方的朋友，弄到了可以跟着进来进行报道的记者证，以及意料之外的一万美元报酬。
话题聊到这里，蝙蝠也缓缓踩下了刹车。落满了苍蝇的车窗外，一辆车头被炸毁的急救车仍旧和一辆侧面被炸开老大一个破洞的装甲车仍旧没有来得及清理。
同样来不及清理的，还有旁边倒挂着的尸体，热气球的尸体。
此时，他的身上已经落满了苍蝇，唯一能让众人一眼便认出他的，便只有那枚随着带有浓郁尸臭味的风一起微微飘动的兔儿骑蓝眼睛。
“我们要想办法把他的尸体...”
“不用”
蝙蝠不等捂着嘴巴的雪绒花说完，便干脆的摇摇头，“不用，随便那些长枪党怎么处理他的尸体吧。”
“你...你说什么？”雪绒花下意识的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了坐在她身旁的卫燃。
“我说，随便那些长枪党怎么处理的他的尸体吧。”
蝙蝠说话间已经缓缓踩下了油门，一边继续沿着街道行驶，一边开口说道，“他是个战士，为了保护他想保护的人，死在他保护的土地上，是荣耀。即便他被挂在那里，对于他来说，也是荣耀。
不管他还是我的乌姆舅舅，又或者我甚至那些孩子，我们都做好了同样的准备。”
说到这里，蝙蝠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的说道，“相反，我们或许该考虑一下，等活着离开这里之后把缝纫机夫妇送回家的事情，另外还有那些孩子，那些孩子们怎么办。”
“你有什么想法吗？”刚刚一直没有说话的瓦尔塔看着窗外满天飞的苍蝇问道。
“我在科西嘉岛有座大房子，隔壁就是热气球买的房子，我们甚至在地下室之间挖了一条通道。”
蝙蝠笃定的说道，“让孩子们去那里生活吧，我会照顾他们长大的，我会把他们培养成最好的战士，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记者，最好的...”
“画家”雪绒花补充道，“相信我，只有画家能让疣汰人感到恐惧。”
“好吧，最好的画家。”
蝙蝠无所谓的笑了笑，“无论什么，我会把他们当作我自己的孩子培养等他们成年之后，他们可以选择在法国以法国人的身份生活，也可以选择以巴勒斯坦人的身份回到贝鲁特，回到巴勒斯坦，去做任何他们想做的事情。”
“我会帮你的”
瓦尔塔自嘲的做出了承诺，“我会帮你照顾那些孩子的，如果他们愿意成为记者，我可以做他们的老师。虽然我是个疣汰人，害怕画家的疣汰人。”
“抱歉，瓦尔塔先生。”雪绒花连忙道歉，“我忘了您...”
“没关系”
瓦尔塔无所谓的摆摆手，一边朝着车窗外按下快门一边说道，“我侥幸从纳脆的集中赢里逃出来的时候才只有拉玛那么大，我的大半个童年几乎都是在集中赢里渡过的。
但是孩子们，看看外面已经发生的这一切吧！
一点不夸张，我在德国人管理的集中赢里都没见过这么凄惨的景象。
我都开始怀疑，二战结束之后，那些逃脱审判的德国佬是不是都隐名埋名跑来这里另起炉灶了。”
“肯定不是那样”
已经被外面那些多的恐怖的尸体，以及浓郁的尸臭味吓得脸色惨白的雪绒花自嘲的说道，“我的祖父虽然是个奥地利人，但他和传统的德国人没什么区别，一样古板而且缺乏想象力。
所以就算他和他的同事们逃脱了当年的审判来到这里，肯定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和那些孩子相比”
瓦尔塔用手指头敲了敲车窗，指着路边摆了一地的发臭小尸体，“和他们相比，我居然开始觉得我的童年还算不错了。虽然那些德国人总是指使他们养的狗追着咬我的屁股取乐，但至少没有没收我的老二和头皮。”
话题聊到这里，蝙蝠再次降低了车速，深深的看了一眼被绑在路边电线杆上的尸体，随后却只是抹了抹眼角，再次提高了车速。
后排车厢，卫燃在按下快门的同时无声的叹了口气，那具尸体是乌姆大叔。
他身上的皮肤几乎全部剥下来了，只剩下那张残存着痛苦和恨意的脸上，以及落满全身的苍蝇，和...和那些随意丢弃的满地都是的皮肤残片。
“停车”
瓦尔塔毫无征兆的开口，蝙蝠也下意识的踩下了刹车。
“呕——！”
车门刚刚开启，瓦尔塔便扯下面罩吐了出来，只是，当他注意到距离那些呕吐物不远，便有一具被履带碾压的只能勉强看出个人形的尸体时，他也一边忙不迭的挥手示意离开这里，一边更加剧烈的开始了干呕，同时却也不得不驱赶着试图飞进他嘴里的那些苍蝇。
从这个噩梦一般的中午开始，卫燃搭乘着这辆采访车，以实习助手的身份，和顶着同样身份的雪绒花，跟在瓦尔塔先生身后跑前跑后，并在他和雪绒花一次又一次不受控制的呕吐中艰难的进行着毫无意义的采访和痛苦的拍摄。
同样在坚持的，还有肩胛骨骨折却必须担任司机的蝙蝠，以及躲在纸箱子暗格里的孩子们。
万幸，直到天色越来越暗，直到太阳被地平线挡住却再没有升起照明弹，也没有人发现躲在车厢里的孩子们。
不幸的是，即便天已经暗下来，但仍旧陆陆续续的有幸存的难民被发现。
在他们一次又一次举起的相机镜头里，那些手无寸铁的难民被驱赶到了难民营的出入口附近。
但这并非结束，这些少的可怜的幸存者被按照性别分来，相当一部分的女性被释放，但绝大多数的男性，包括没有成年的男性，却被直接带进了一辆辆的卡车里拉走。
“那些男人会被带去什么地方？”难民营的出入口，瓦尔塔拉住一名中尉，用熟练的希伯来语问道。
“体育场”
这名中尉等卫燃给他拍完了照片，这才指着那些卡车消失的方向开口答道，“他们要接受必要的调查，在确定不是恐怖分子之后将会被释放。”
“原来是这样”
瓦尔塔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先生，我们已经在这里采访了整整一个下午了，我们准备离开这里，跟着那些卡车去体育场看看，您和您的士兵需要对我的采访车进行检查吗？”
“当然不用，瓦尔塔先生。”
这名椅涩裂士兵说话间已经招呼着不远处的士兵升起了抬杆，自信的“祝福”道，“瓦尔塔先生，欢迎您再次回到这里，到时候这里将会成为我们的土地，会有漂亮的社区和平整的街道，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臭。”
“我期待那一天，也祝您生活愉快。”
瓦尔塔带着微笑和对方握了握手，将手里的相机递给了卫燃，换上法语说道，“维克多，帮我和这位先生拍一张照片吧。”
“这是我的荣幸”
卫燃说着，接过对方的相机，朝着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按下了快门。
用一张合影支付了离开这里的门票，瓦尔塔最后和那名中尉再次握了握手，这才钻进了副驾驶，任由卫燃帮他关上了车门。
“再见，先生们。”
瓦尔塔推开车窗大声用希伯来语说道，“显而易见，这里有你们存在才变得如此安全，谢谢你们的保护。”
“哗啦”
已经钻进车厢的卫燃在同一时间关上了后排车厢的车门，蝙蝠也踩下了油门，驾驶着这辆车子缓缓离开了难民营，跟着前面的卡车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去...”瓦尔塔颤抖着说道，“去码头...快！呕——！”
看了眼扒着车窗又一次干呕的瓦尔塔，蝙蝠吐掉嘴里早已嚼烂的恰特草，缓缓踩下了油门。
后排车厢里，卫燃也轻轻抱住了脸色苍白，身体都在颤抖的雪绒花。
“逃出来了，是吗？”雪绒花难以置信的问道。
“对，逃出来了。”卫燃下意识的抱紧了这个纤瘦的姑娘。
“等回去，我们喝一杯吧？”雪绒花仰头看着卫燃乞求道。
“喝一杯”卫燃点了点头，“回去之后我们好好喝...唉...”
在卫燃怅然的叹息中，他眼前的一切被白光湮没，原本怀里真实的触感和浓郁的尸臭味也在眨眼间消失，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所以...你们，还有孩子们活下来了吗？
在卫燃的喃喃自语中，白光渐渐消退，他也感受了迎面吹来的，略带冰凉的风。
当视野重新恢复正常，卫燃却不由的一愣。
目光所及的最远处，是一座带有雪顶的高山，更近一点，则是一片青翠的草场。
这片草场之上，正有一只膘肥体壮的圣伯纳犬略显笨拙的追赶着乱跑的山羊。
近乎下意识的，卫燃便猜到了这里是哪里。他甚至猜到，那只圣伯纳犬的名字肯定叫阿道夫。
扭头看看周围，自己正在一座二层木头房子门口的露台上。隔着半开的木门，他还能隐约看到，正有个穿着裙子的纤瘦姑娘正在房间里背对着自己忙着什么。
而在自己的身旁，便是两张单人沙发和一张并不算大的木制咖啡桌，那咖啡桌上，还摆着一罐头瓶椰枣蜜饯。
抬起袖口凑到鼻尖闻了闻，自己虽然还穿着那套衣服，但万幸身上已经没有那浓郁的化不开的尸臭味了。
近乎小心翼翼的走到露台边，这栋颇为漂亮的木头房子旁边，还有个并不算大，但却打扫的格外干净的车库。
这车库里，还停着一辆他无比熟悉的六轮急救车。他甚至能透过挡风玻璃，看到车里后视镜上挂着的那枚兔儿骑蓝眼睛吊坠。
“在看什么？”
就在卫燃看着那辆车愣神的时候，身后也传来了雪绒花的询问。
下意识的转过身，雪绒花已经用托盘端来了一瓶装在冰桶里的红酒和两个高脚杯，以及一盘莫扎特巧克力球和两份萨赫蛋糕。
和当初在难民营相比，此时的雪绒花无论容貌还是穿着，都要更加漂亮和精致——像个公主一样。
只是相比她身上那条漂亮的白色裙子，她的手腕上，却仍旧戴着那支来自他祖父的战俘表。
“没什么”
卫燃下意识的撸起自己的毛衣袖口，在自己的手上，同样带着当初自己缴获的那枚苏联腕表——恰好停在12点的位置，秒针才刚刚转了不到半圈。
“我们说好要喝一杯的”
雪绒花说着，已经拿起了拿瓶红酒，用毛巾仔细擦拭了一番，随后倒进了那两个红酒杯里。
“这是你祖父家？”卫燃接过酒杯，坐在沙发上问道。
“是啊”
雪绒花拿起另一杯酒，熟门熟路的骑坐在卫燃的腿上，先和他轻轻碰了一下又抿了一口酒，随后才趴在他的怀里，呓语般的说道，“这是我祖父的农场，我几乎是在这里长大的，你看到那只圣伯纳了吗？”
“它就是阿道夫？”
卫燃同样抿了一口酒，重新轻轻抱住趴在怀里的姑娘，同样呓语般的问道。
“是啊，它就是阿道夫，一条非常聪明的圣伯纳。”
雪绒花贴着卫燃的耳朵轻声呢喃着，“我小的时候，经常骑着山羊和他比赛看谁先爬上山顶，我总是在半路就从山羊背上摔下来。
不过每次他都会停下来，转着圈开心的朝我摇尾巴，疯狂舔我的脸。”
“阿道夫先生的牧羊技术似乎不太专业？”
卫燃贴着对方的耳朵轻声问道，哪怕这样的对话，他们曾以差不多同样的姿势，挤在那辆急救车的驾驶室里进行过。
“他确实不怎么会牧羊，更不会带着威士忌去救人，但他抓老鼠倒是个好手。”
雪绒花话音未落，卫燃却又一次察觉到，有滚烫的眼泪从这姑娘的眼角滑落，砸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溅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也让他下意识的抱紧了对方。
“真好...”
雪绒花同样抱紧了卫燃，带着哭腔贴着他的耳朵庆幸的说道。
“什么...”
“至少你活下来了...”
已经泪流满面的雪绒花轻声呢喃着，“我说真好，至少你活下来了...”
在听清她说了什么的瞬间，卫燃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压抑着心头的惊慌问道，“你...你说什么...”
“我说...”
雪绒花将卫燃抱的更紧了些，在周围翻涌而出的白光中，贴着他的耳朵轻声呢喃着，“继续给我讲你在战场上的那些故事吧...”
“好...”
卫燃绝望的回应着，任由自己和怀里那个精致的让人充满保护欲的姑娘，被潮水般的白光彻底吞噬。

第1563章 不会熄灭的火光
当视线再一次恢复正常，周围的一切已经变成了图书馆地下室的布置。
正前方的桌子上，除了金属本子和那些将他送回那段历史的物件之外，还贴着一张他亲手写下的纸条——拿几瓶酸黄瓜回去吃晚餐。
疲惫的搓了搓脸，卫燃看向了正在金属本子上写写画画的羽毛笔，他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到底有谁活了下来：
不会熄灭的火光
艾德&#183;阿布&#183;乌沙，1982年9月13日，为救助受困婴儿遭坍塌楼板掩埋，因缺乏施救条件，由雪绒花（克拉拉&#183;霍勒）协助饮弹自尽。
拉玛&#183;阿布&#183;乌沙，1982年9月17日凌晨，于逃出难民营途中遭长枪党暴徒枪击，于加沙医院手术室内不幸夭折。
热气球（哈桑&#183;侯赛因），无国界医生组织外围帮手，于贝鲁特大屠杀期间，冒名顶替长枪党身份，多次往返难民营内外协助难民外逃。
9月17日夜，为掩护同伴逃生，驾驶急救车发起自杀式冲锋吸引注意力，跳车后遭抓捕虐杀。
缝纫机（赛林&#183;雅曼）及摇篮（朱莉娅&#183;希娅），无国界医生，1982年9月17日夜，于救助难民逃离难民营途中遭枪击不幸殒命。
巴解组织战士乌姆&#183;沙希德，1982年9月18日凌晨，为救助妻子及运送麻醉剂冒险返回难民营不幸遭虐杀。
蝙蝠（约瑟夫&#183;沙希德），无国界医生组织外围帮手，于贝鲁特大屠杀期间，冒名顶替长枪党身份，多次往返难民营内外协助难民外逃。
9月18日凌晨，为掩护舅舅乌姆&#183;沙希德负伤，后藏匿于报废装甲车内守护战争孤儿。
当日中午，经犹太裔自由记者阿兰&#183;瓦尔塔（苍蝇）及无国界医生雪绒花（克拉拉&#183;霍勒）接应，率战争孤儿于当日傍晚撤离难民营，并带出热气球生前拍摄照片底片共计18卷。
苍蝇（阿兰&#183;瓦尔塔），犹太裔自由记者、摄影师，1982年9月18日接受椅涩裂军方及长枪党雇佣进入难民营，暗中协助蝙蝠及战争孤儿顺利逃出难民营。
雪绒花（克拉拉&#183;霍勒），无国界医生全科医生，1982年9月17日凌晨逃出难民营，并率领难民及战争孤儿前往加沙医院寻求庇护，后偶遇组织帮手蝙蝠。
当日，带领战争孤儿随蝙蝠前往码头汇合自由记者阿兰&#183;瓦尔塔，躲藏于码头集装箱内躲避战火。
18日上午，以实习记者身份，随自由记者阿兰&#183;瓦尔塔重回难民营，暗中接应蝙蝠等人。
20日，雪绒花结束人道主义救援任务，离开篱笆嫩返回奥地利。
汉瓦德&#183;卡尼及达拉尔&#183;阿巴斯等战争孤儿，逃离贝鲁特大屠杀后，同于20日动身，随蝙蝠前往法国科西嘉岛生活。
1982年9月22日，自由记者阿兰&#183;瓦尔塔试图刊发热气球生前拍摄难民营惨剧照片前夕，于贝鲁特港口临时办公室内，遭椅涩裂暗杀及纵火。
9月23日，蝙蝠获悉噩耗后紧急通知雪绒花切断联系，并于利马索尔临时秘密安葬缝纫机夫妇，并将底片原本藏匿于棺椁内。
9月26日，蝙蝠于科西嘉岛家中遭椅涩裂特工持枪闯入，于激战中击毙击伤敌人8名，直至掩护汉瓦德等战争孤儿经地下暗道逃至隔壁热气球家中，引爆天然气管道，与敌人同归于尽。
9月27日，汉瓦德等战争孤儿由蝙蝠及热气球生前战友秘密接走至意大利撒丁岛隐姓埋名。
同年10月，雪绒花因无法走出贝鲁特回忆患严重心理创伤，后因接连获悉自由记者阿兰瓦尔塔与蝙蝠噩耗，汉瓦德等战争孤儿失踪消息打击精神失常。
1982年12月17日，受祖父为救助滑雪客，不幸遭遇雪崩离世刺激，雪绒花于奥地利格拉茨家中农场饮弹自尽，遗有养子艾德&#183;霍勒。
“嘭！”
早已看的目眦尽裂的卫燃狠狠一拳锤在了桌子上，但那支金属羽毛笔却根本不受任何影响，继续刷刷刷的写着未完的故事：
1992年7月，汉瓦德&#183;卡尼自维也纳大学医学院以优异成绩毕业，并于当月，以无国界医生身份返回巴勒斯坦开展人道主义救援，代号缝纫机。
1993年7月，达拉尔&#183;阿巴斯自维也纳大学医学院以优异成绩毕业，并于当月，以无国界医生身份返回巴勒斯坦开展人道主义救援，代号摇篮。
1998年7月，房东之子奥马尔&#183;萨拉赫自维也纳大学医学院以优异成绩毕业，并于当月，以国际医生身份返回巴勒斯坦开展人道主义救援，代号热气球。
2000年7月，房东之女苏索&#183;萨拉赫自维也纳大学医学院以优异成绩毕业，并于当月，以国际医生身份返回巴勒斯坦开展人道主义救援，代号蝙蝠。
2007年7月，艾德&#183;霍勒以自由记者身份长期驻扎加沙地区进行新闻报道，代号雪绒花。
同年12月17日，艾德&#183;霍勒意外结识汉瓦德等人且相认，并于当月底结为守望同盟。
2009年1月，艾德&#183;霍勒于加沙地带开展新闻报道期间，为救助战争孤儿死于铸铅行动空袭，尸骨无存。
写到这里，这支金属羽毛笔再一次另起一行，先是写下了一串塞浦路斯的利马索尔的详细地址。
接着，它又在第二行写下了一个位于奥地利格拉茨的详细地址和一串电子邮箱地址以及卫星电话号码。
颇为特殊的是，这串地址后面有个为期十天的倒计时，而且联系人的称呼，竟然是“苍蝇”！
这是...
没等攥紧拳头的卫燃反应过来，这支金属羽毛笔在这一页最后写道，“我们只是想在那片没有明天的土地上燃起一道不会熄灭的火光，用那道光点亮黎明前的黑夜，等待天亮后，那片枯涸的土地能开满圣洁勇敢的雪绒花。”
在卫燃绝望的注视下，淡黄色的纸页翻到了背面，那支金属羽毛笔也在那个红色的漩涡之下，写出了一段让他忍不住颤栗的文字，“继续给我讲你在战场上的那些故事吧”。
没等他把手伸向那片漩涡，这漩涡的红色却在那段文字写好的同时开始褪色，最终变成了浓烈的让他下意识绷紧神经，以为又会被送去哪个历史片段的白色。
在这白色的漩涡之上，还有个同样足有10天，精确到秒的倒计时。
看了眼完成工作进入贤者时间的羽毛笔，卫燃试着碰了碰那个白色的漩涡。
不出意外，手根本就伸不进去，里面的东西，自然也根本取不出来。
同样是十天...难道是在催着我去奥地利的那个地址吗？
一番苦思无果，内心已经被绝望填满的卫燃将纸页往前翻，取出了照片旁边纸袋子里的照片底片。
可惜，纵然他在那段历史里拍完了身上所有的胶卷，但这里却仅仅只有那几张和不同人的合影的底片——里面没有一张有他存在。
烦躁的收起了金属本子，他取出打火机烧掉了贴在桌子上的便利贴，招呼着守在外面的狗子贝利亚，又随意拿了两瓶酸黄瓜离开了地下室。
锁上厚重的防爆门点燃了一颗香烟，卫燃还没来得及将第一口烟吸进肺里，却发现图书馆的新任安保队长阿波利先生带着他的关门弟子，那个新名字叫做柳波芙的藓族姑娘走了过来。
“你们的兔儿骑客人离开了？”
阿波利笑着朝卫燃打了声招呼，只不过，不等卫燃开口，他却皱起眉头，换上了法语严肃说道，“和我来”。
说完，他转身走向了那辆藏着无数秘密的DT30运输车，顺便又换上了俄语说道，“柳波芙，你在这里等一下。”
“好的老师”柳波芙恭敬的说道。
虽然不知道这老家伙怎么突然变脸，但卫燃还是将手里拿着的酸黄瓜交给了柳波芙帮忙拿着，迈步跟着阿波利钻进了运输车尾部的生活舱里。
“你刚刚杀人了？”阿波利不等关上房门便严肃的问道。
卫燃不由的一怔，下意识的问道，“怎么这么问？”
“你的身上一股杀人之后才有的臭味”阿波利格外嫌弃的哼了一声。
闻言，卫燃下意识的将衣袖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别闻了，是你自己散发的味道。”阿波利招呼着卫燃在桌边坐下来，“你真的杀人了？”
“当然没有”
卫燃摊摊手，身上的气质也变得阳光了许多，“我只是去地下室拿了两瓶酸黄瓜等下晚餐的时候吃。”
“你该趁着戈尔曼活着的时候和他聊聊的”
阿波利哼了一声，最终还是提醒道，“维克多，你似乎有非常严重的心理疾病。”
“是吗？”卫燃平淡的笑了笑，整个人的气质也渐渐趋于平和。
沉默片刻，阿波利摇摇头，站起身说道，“我老了，可能眼花了。”
“是吗...”
卫燃再次嘟囔了一声，跟着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换了个话题，“你刚刚准备去做什么？”
“去你家里吃晚餐”
阿波利拍了拍挂在腰带上的对讲机，站在生活舱的门口答道，“是阿芙乐尔的邀请，今天吃的似乎是华夏饺子，我们准备过去一起帮忙。”
“确实如此”
卫燃见对方不急离开，索性也停下脚步，一屁股坐在生活舱门口的金属台阶上，摸出香烟盒问道，“要来一支吗？”
“当然”
阿波利接过烟盒抽出一支点燃，顺手将剩下的大半包香烟揣进了他自己的衣兜里。
“那个兔儿骑厨师离开了？”阿波利再次问出了卫燃还没来得及回答的问题。
“离开了”
卫燃往旁边挪了挪，给对方让出一半的位置，等他坐下来这才问道，“你似乎很喜欢兔儿骑菜？”
“他的厨艺确实不错”
阿波利理所当然的说道，“如果不是没时间，我甚至打算和他学学厨艺呢。”
“你确实该学一学”
卫燃不由了咧咧嘴，朝着远处捧着俩酸黄瓜罐头老老实实站着的柳波芙扬了扬下巴，“你的学生让你满意吗？”
“非常勤奋的姑娘”
阿波利漫不经心的评价道，“她以后说不定会成为一个科学家的。”
“俄罗斯的科学家？”
“无所谓”
阿波利显然有自己的衡量标准，“俄罗斯或者乌可烂都无所谓，哪怕是你们华夏的科学家都可以。”
“只要不是美国的科学家对吧？”卫燃笑着问道。
“没错，只要不是美国的科学家。”
阿波利哈哈大笑着给出了肯定的回应，“我不讨厌美国，但我仍旧不希望我培养出来的学生为美国效力。”
“我理解”
卫燃吁了口气，这个世界，恐怕没有谁比他更理解身旁坐着的这位红色的孤魂野鬼了。
“好了，你身上的味道差不多散尽了。”
阿波利弹飞了手中的烟头，站起身一边往两座院子中间的电磁门走一边说道，“我们去帮忙一起制作晚餐吧。”
“谢谢”
卫燃起身的同时道了声谢，他当然清楚，阿波利在借着刚刚的闲聊，帮他调整着充斥着绝望的情绪。
“你的身边需要有一个安保团队了”阿波利一边走一边说道，“明面上的安保团队”。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卫燃好奇的问道。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阿波利哼了一声，一边划拉着凑过来的硕大狗头一边嘲讽道，“是谁扯掉了美国人沾满屎尿的粉色蕾丝内裤展示给全世界看的？
如果贝利亚会说话，它就算喝下一整瓶伏特加都不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随便找来的安保团队可防不住美国人的暗杀”卫燃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提醒道。
“没关系”
阿波利无所谓的说道，“他们只要负责承担帮你挡住暗杀的荣誉就够了，我会保护你们的。”
“替罪羊？”
“可以这么认为”
阿波利依旧那副无所谓的语气，“如果你同意，明天一早我就从那些小混混里挑几个听话的年轻人好了。当然，你要支付工资给他们。”
“没问题”卫燃同样无所谓的答道，“只要他们愿意背锅就可以。”
“为什么不愿意”
阿波利摊摊手反问道，“而且我听说在你第一次遭遇袭击之后，为了能合法持枪反击，格列瓦专门注册了一个安保公司，还把他手下的很多小混混都挂靠在了那个安保公司名下。”
“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卫燃哭笑不得的从柳波芙的手里接过那两瓶罐头，他当然哭笑不得，因为格列瓦当时注册的那个安保公司的名字叫做“芭芭雅嘎”。
这所谓的芭芭雅嘎，如果翻译成汉语，也可以叫做“雅戛婆婆”。
她是毛子的通话故事里，专门吃迷路小孩儿的老巫婆，基本等同于毛子版“大灰狼”，简言之，就是吓唬小孩儿的。
格列瓦这个如今混得风生水起的天才，当初之所以给他随手注册的这么一家专门为了合法持有武器的安保公司，起这么个开玩笑的名字，目的也不过是“吓唬小孩儿”罢了。
现如今，阿波利借用这家安保公司准备安排几个背锅侠，恐怕同样是为了吓唬小孩儿罢了，美国国籍的小孩儿。
“我会尽快弄出一个看起来足够吓人的安保团队的，到时候记得支付账单。”阿波利说完，三人也已经走到了别墅的门口。
经过他这么一番打岔，卫燃也暂时抛开了心中积攒了太久的负面情绪，和穗穗一起招呼着阿波利师徒二人，以及那些同样过来聚餐的留学生姑娘们坐在了订做的几张大圆桌周围，一起有说有笑的包起了各种馅儿的饺子。
这天的晚餐自然是吃的宾主尽欢，穗穗更是不出意外的因为几杯红酒下肚，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任由卫燃把她抱到了卧室的床上。
“你有心事？”穗穗趴在卫燃的怀里醉醺醺的问道。
“最近我可能要去一趟奥地利”卫燃斟酌着开口问道，“你要去吗？”
“去奥地利？”
穗穗醉眼迷离的抬头看了眼卫燃，打了个哈欠说道，“我还以为你准备去篱笆嫩呢，亏我还提前帮你做了那么多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卫燃诧异的看着怀里的姑娘。
“从你决定帮大胖子亚沙尔找爸爸妈妈我就猜你估计要去一趟篱笆嫩了。”穗穗揽住卫燃的脖子说道，“然后我就开始做准备了。”
“难道你打算跟着一起去？”
“我可不去”
穗穗虽然喝醉了，但思路却一点不受影响，“我再不了解你？你肯定不想让我跟着你去冒险，但我又拦不住你。
所以与其让你自己偷偷去，还不如我帮你安排，所以我前两天就已经托刀蜂帮我问过了。”
说到这里，穗穗索性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解释道，“查西凤先生不是有个东风排雷公司吗？他们在篱笆嫩的那个什么绿线也有业务。”
“蓝线”
跟着坐起来的卫燃将这姑娘揽在怀里笑着纠正道，“120公里的蓝线，也叫中东雷场。”
“管他什么晒儿的线”
微醺的穗穗满不在乎挥了挥胳膊，“总之，他们公司在篱笆嫩的首都贝鲁特就有办事处和一支安保力量，而且我们的运输机最近也帮他们往那里运输过好几次排雷设备了。
尤其8月初的大爆炸，不但查先生的排雷公司派人去现场救援了，我还和蔻蔻合伙捐了不少救援物资跟着咱们的运输机一起送过去了呢。”
“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卫燃诧异的问道。
“那时候戈尔曼先生刚刚遭遇意外”
穗穗理所当然的解释道，“我怕影响你就没和你提这件事，后来又是国内的各种事，你不提我自己差点都忘了。”
说到这里，穗穗抬起头得意的说道，“这两天我可都帮你安排好了，还特意让那个查明大哥提前帮忙准备着，万一你真准备去，随时给你安排几十号持枪保镖呢。
当然，你不准备去篱笆嫩最好，但我安排都安排了，你总得表示表示吧？”
“懂”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搂着怀里的姑娘换了个两人都舒服的姿势。
转眼到了第二天，穗穗仍就赖在卫燃怀里睡懒觉的时候，后者却已经通过手机在国内的新闻里看到了有关大胖子亚沙尔的采访，以及他和姜家人见面的镜头。
“趁着他在国内，尽快帮他把他的父母找到吧...”
卫燃暗暗做出了决定，通过昨天在金属本子里看到的记录，他已经隐约猜到，之所以缝纫机夫妇的尸体没有被送回兔儿骑，恐怕有极大的概率，是蝙蝠担心他们夫妇的家人也遭到暗杀。
那么自己呢？
卫燃不由的琢磨了一番，随后却哑然失笑，来就来呗，大不了问伏尔加河畔的亚历山大先生借他的炼钢炉用用就是了。
打定了主意，仍旧赖在床上的卫燃也顺手给安菲娅发了一条微信，托对方帮忙给自己安排一下行程。
“老板要去奥地利”
湖畔，正在慢跑的安菲娅朝身旁同样在慢跑的姐姐用德语说道。
“阿芙乐尔姐姐也去吗？”
安菲萨跟着停下脚步，一边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汗水一边问道。
“一起去，但我们跟着阿芙乐尔姐姐去城堡那里度假，到时候蔻蔻也会过去。”
安菲娅翻了个白眼儿解释道，“老板自己去格拉茨，另外还需要我帮忙撒谎在网络上帮他调查到了关键信息。”
“所以老板到底是怎么找到的？”安菲萨一边敲打着手机屏幕给大家订票一边古怪的问道。
“我在网络上根本没有找到任何关键信息”
安菲娅叹服道，“网络不是万能的，但老板似乎是万能的，至少他刚刚发给我的这些信息，我在摩萨德的数据库里都没找到。”
“越是这样，你越要帮老板编织一个足够完美的谎言才行。”安菲萨提醒道。
“当然”
安菲娅点点头，“虽然老板只要求能让阿芙乐尔姐姐挑不出毛病才行，但我可不想弄出什么无法弥补的BUG。”
“所以老板算是信任阿芙乐尔姐姐还是不信任她？”安菲萨忍不住问道。
“我猜这似乎并不是信任的问题”
安菲娅带着一丝丝的羡慕说道，“如果阿芙乐尔姐姐是一杯咖啡的话，老板的隐瞒更像是给咖啡杯盖上了盖子，免得让苍蝇落进去。”
安菲萨哑然失笑，“这是什么古怪的比喻”。
“那我换个比喻好了”
安菲娅耸耸肩，“阿芙乐尔姐姐就像一台电脑”。
“老板呢？”
“这台电脑的防火墙和杀毒软件”
安菲娅说道，“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窥探这台电脑，也决不允许任何病毒污染这台电脑。”
“难得你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比喻”
安菲萨说话间已经收起了手机，朝着来时的方向开始慢跑，“我们回去收拾行李吧，今天傍晚就有一趟航班，我们要先去法国才行。”
“哪一台电脑不想有这样一堵防火墙呢？”
安菲娅耸耸肩，也再次迈开步子跑向了被称之为“家”的方向。

第1564章 相识却不相认
回归现实的第二天傍晚，卫燃和穗穗带着姑娘们分乘两辆车赶赴了喀山机场。
“这次又带着她们一起？”
候机室里，卫燃趁着等待登机的功夫换上母语朝坐在身旁的穗穗问道。
“我们可不是去玩的”
穗穗似乎早就给这次行动找好了充足的理由，“我们是去那座城堡出差的，顺便看看旁边的滑雪场运行的怎么样。”
“所以呢？”
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他倒是并不在乎带着几个漂亮的电灯泡，无非是想看看这姑娘能编出什么花样的理由罢了。
“暂时还没想到”笑眯眯的穗穗耍赖一般的给出个不知道从谁那里学来的借口。
在闲聊中登上飞机，一行人先搭乘航班飞抵巴黎汇合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富婆蔻蔻，随后马不停蹄的登上了飞往奥地利萨尔茨堡的航班。
等到航班落地，负责维护城堡的蕾雅夫妇已经在机场等待多时了。
不过，卫燃却并没有跟着姑娘们走出机场，反而在她们的目送中，登上了飞往格拉茨的航班。
“走吧！”
机场大厅里，蔻蔻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喝五吆六的说道，“我们去城堡！今天晚上不醉不跪！”
穗穗虽然听不懂法语，但却不耽误她听懂了这段法语里掺杂的那个略带瑕疵的汉语成语。
“没错！不醉不归！”穗穗跟着欢呼了一声。
在机场众多旅客的侧目中，这一行年轻漂亮的姑娘在风风火火的离开机场的同时，也吸引走了绝大多数的注意力。
时间转眼到了10月8号这天一早，穗穗等姑娘们在暂停营业的城堡喝的宿醉未醒的时候，卫燃已经只身一人风尘仆仆的赶到了奥地利的格拉茨。
对于国人来说，这地方的知名度远不如这里出生的施瓦辛格州长那么人尽皆知。
根本来不及休息，卫燃随便租了一辆车子，然后便循着金属本子提供的地址，驾车来到了城区边缘，最终停在了一座位置略显偏僻的汽修厂门口。
这座汽修厂造型倒是和小姨在伏尔加格勒经营的旅行社，乃至自己的图书馆有七八分相似，主体建筑是一座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红砖车间厂房。
这座几乎能有三层楼高的厂房外墙上，已经爬满了攀墙植物，时值十月，这些植物的叶子大多数已经变成了漂亮的红色或者金色，其间时不时的，还有叽叽喳喳的小鸟飞进飞出。
相比这座建筑的本身，吸引卫燃注意力的，却是停在这座车间中部大门两侧停车位上的两排越野车。
那是一辆辆崭新的平茨高尔6X6越野车，只看车头位置隆起的“猪鼻子”就知道，这应该是最新款的718型柴油车。
再看那个足够两辆卡车并排开进去的车间大门，右手侧挂着的牌子上，用德语写着“霍勒的汽车改装厂”这么个名字。
稍作犹豫，卫燃操纵着车子往前开了百十米拐到了另一条路上，随后推门下车左右看了看，直到确定这里既没有行人也没有监控摄像头，这才借着车门的掩护取出了毛瑟刺刀，将锋利的刀尖抵在了轮胎上，用力捅了进去。
“嗤——”
直到听见气流声，他这才踩着轮毂将毛瑟刺刀拔出来，随后掀开后备箱，取出备用轮胎丢到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转身钻进驾驶室，他以最快的速度操纵着车子调头，重新开回了原来那条路，并在轮胎里的气压耗尽之前，将车子停在了距离汽修厂大门尚有三四十米的路边。
不紧不慢的点燃了一颗香烟叼在嘴里，卫燃推门下车，慢悠悠的推着这辆租来的轿车一点点的挪到了汽修厂的门口。
都没等他主动打招呼求助，这汽修厂里便走出一个看着能有五十来岁，穿着一条棕色皮围裙的老男人，在他的身后，还有两三个看着能有十七八岁，同样穿着皮围裙的壮小伙子的。
“年轻人，你需要帮助吗？”这老人离着老远便用德语热情的大声问道。
“当然！先生！”
卫燃直起腰轻轻拍了拍车顶无奈的说道，“我的车子似乎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爆胎了。不知道能不能帮我换一条轮胎，我的车子里并没有备胎。”
“当然没问题！”
这个身材敦实的老先生话音未落，他身后的那些小伙子们已经一拥而上，合力推着卫燃租来的轿车“开”进了车间里。
“谢谢您的帮助，我该怎么称呼您？”卫燃按照华夏人的习惯，主动给对方散了一颗香烟问道。
“库尔特&#183;霍勒”
这老先生接过香烟任由卫燃帮忙点燃，猛吸了一口之后指着身后那座能有四五十米长的车间说道，“我是这座汽车改装厂的老板，进来坐坐吧，那些棒小伙子们很快就能帮你把轮胎修好了。还有，你怎么称呼？你看起来不像是奥地利人。”
“我叫维克多，来自华夏。”卫燃跟着对方一边往车间里走一边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华夏？维克多？”
这老家伙扭头看了眼卫燃，不太确定的说道，“我确信我从未见过华夏人，但我怎么觉得你看起来有些熟悉？”
“可能对你们来说，华夏人都长的差不多吧。”
卫燃故作平常的说道，随后不等对方说些什么，便无缝衔接的转移了话题，“霍勒先生，这些面包车都是准备出售的吗？”
“它们都是非卖品”
自称叫做库尔特&#183;霍勒的老先生并没有详细解释，只是招呼着卫燃跟着他走进了这座汽修厂。
相比外面覆盖的那一层过于茂盛的攀墙植物，这车间里面倒是格外的干净和明亮。
根本没管那辆已经被举升机架起来的瘸腿儿轿车，卫燃跟着库尔特&#183;霍勒一边往里走着，一边也在打量着这座略显繁忙的车间。
一路走来，最吸引他注意力的仅有两样东西。
其一，是周围墙壁上挂着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照片。
这些照片或是单人或是合影，照片里的人也多是一些20多岁的年轻人，他们要么穿着学士服站在某座高校的门口，要么穿着白大褂站在一片废墟的周围。
但无一例外，他看到的所有照片里的年轻人，他们无论男女，脸上都挂着灿烂却又无比坚定的笑容。
其二，让他格外在意的，是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718型平茨高尔越野车。
它整体是常见且并不起眼的白色，车身之上还绘制着不少寓意十足的图案。
那些图案里有一朵脸盆大小的雪绒花，有同样大小的缝纫机图案，也有摇篮、热气球、蝙蝠和苍蝇的图案，却唯独没有无国界医生又或者诸如红新月之类的标志。
不由自主的，卫燃便停住了脚步，在那位霍勒先生略显诧异的目光中，快步走到了这辆越野车的身旁。
隔着前挡风玻璃，他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安装的无线电台、喊话器、导航电脑等等高科技设备。
他更能清楚的看到两样像是精神传承的东西——挂在手动排挡杆上的一枚漂亮的兔儿骑蓝眼睛吊坠，以及副驾驶手套箱上，一个专用卡座上固定着的橘红色宝利来600型拍立得相机。
往车尾走了几步，视线穿过打开的尾门，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后排车厢里紧密布置的各种医疗设备，以及头顶的小型无影灯，乃至那张并不算大的诊疗床和周围各处裸露的管线。
显然，这辆车还没有完成改装，结合门外停着的那一排车，他更相信，这辆改装车绝非第一辆，恐怕也绝非最后一辆。
“和我去休息室坐坐吧”
库尔特&#183;霍勒略显警惕的朝卫燃说道，同时也不着痕迹的把手搭在了围裙内侧快拔枪套里固定的那支格洛克手枪上。
回过神来，卫燃歉意的说道，“抱歉，我很少看到这么专业的改装，一时间有些...”
“没关系，和我来吧。”
霍勒先生再次发出了邀请，带着卫燃走向了不远处的休息室，与此同时，也有两个年轻的小伙子用一张车衣蒙住了那辆改装车。
跟在霍勒先生走进距离大门颇有些距离的休息室，卫燃还没来得及坐下便一眼注意到，在休息室的边缘，正有个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的老男人。
这个只穿着短裤和一双高腰靴子的老男人看着比霍勒先生似乎还要大上几岁，但体型却保持的相当好。
可相比他几乎可以和卡尔普先生媲美的匀称体型，让卫燃整个人跟着打了个哆嗦的，却是对方双腿上那一个个显眼的圆形伤疤！
是他！
在左手虎口处随之而来的灼热中，卫燃已经认出对方，他恰恰是当初自己和艾德从废墟里救出来的那个被钢筋扎穿了双腿的孩子！
没等他说些什么，更没等霍勒先生说些什么，又有一个穿着牛仔裤和皮夹克，头发花白，但是胸口绑着纱布的老男人也咚咚咚的从休息室通往二楼的楼梯跑了下来。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只膘肥体壮，脖子上挂着个小号橡木桶的圣伯纳犬。
“库尔特！快看看这条新闻！我们的亚沙尔弟弟登上了华夏的新...”
这话都没说完，这个看着同样能有五十多岁，目光锐利的老男人便注意到了扭头看向自己的卫燃。
就和认出刚刚那个老男人一样，仅仅只是一眼，卫燃便认出来，这个老男人是汉瓦德！继承了“缝纫机”这个代号的汉瓦德！
“你是...”
目光锐利的汉瓦德扫了眼卫燃，随后又疑惑的看了眼手里拿着的平板电脑。
等他再次抬起头，那双明显因为见惯了生死才如此锐利的目光在和卫燃又一次对视的同时却柔和了许多。
“你是维克多？那个掀起美国人的超短裙，向全世界展示他们的袖珍老二和沾满屎尿的粉色蕾丝内裤的华夏历史学者？”汉瓦德用无比笃定的语气问道。
“我...”
没等卫燃开口，汉瓦德已经走下了楼梯，用更加笃定的语气问道，“是亚沙尔委托你来找我们...不，找他在贝鲁特失踪的父母的吗？否则你不会出现在这里。”
这话一说出口，在跑步机上狂奔的那个老男人也停下脚步看向卫燃。就连那霍勒先生，也总算松开了围裙里侧的那支手枪。
“你...”
卫燃愣了愣，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怎么知道？就不能是巧合吗？”
“我怎么知道？”
汉瓦德笑了笑，“小伙子，先想办法证明我的猜测吧。然后我会告诉你的，但前提是，你恐怕需要对亚沙尔保密才行。”
扭头看了看另外两个老男人，卫燃笑了笑，痛快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随后打开了自己的公文包，将亚沙尔交由自己保存的那几样遗物一一取出来放在了沙发边的咖啡桌上。
“看来我真的没猜错”
汉瓦德看着桌子上的那几样东西晃了晃神，随后扭头看向霍勒和那个从跑步机上下来的老男人，“伙计们，亚沙尔的信使找到我们了，我想，我们得邀请维克多先生去楼上坐坐了。”
“所以修车只是借口？”霍勒先生微笑着朝卫燃问道。
“大门左手边第一个路口往里大概20米”
卫燃无比坦诚的说道，“那辆轿车的备胎就被我丢在那附近的灌木丛里了。”
“真是个谨慎又诚实的小伙子”
霍勒哈哈大笑着摆摆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你们带他去楼上坐坐吧，我去帮他把备胎找回来。”
“给您添麻烦了”卫燃客气的说道。
“没什么，你先跟着那两个老家伙去楼上吧，我等下就上去。”霍勒先生话音未落，人已经离开了休息室。
“和我来吧”
汉瓦德说着拍了拍腿边那只圣伯纳的狗头，“不用怕，它的性格非常温顺，从来不咬人。”
“他叫什么名字？”卫燃跟着这俩人一边往楼上走一边问道。
“阿道夫”
回答卫燃这个问题的，却是那个双腿存留着疤痕，满身都是汗水的老男人，“没错，就是你想到的那个阿道夫。”
“看来我没想错”
卫燃说着，伸手摸了摸那只圣伯纳主动凑上来的狗头，这自然不是曾在农场里和雪绒花赛跑的那只阿道夫，但却和那只阿道夫一样憨态可掬讨人喜欢。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能猜到你的来意吗？”走在最前面的汉瓦德笑着问道。
“已经大概猜到了”
和狗子走在中间的卫燃顿了顿，“你们和亚沙尔的祖父有过联系？”
“真是聪明的年轻人”走在卫燃身后的老男人笑着说道。
“我还不知道两位先生该怎么称呼呢”
“我叫汉瓦德&#183;卡尼”
汉瓦德在走上二楼的同时说道，“出于对你的信任，你也可以用缝纫机来称呼我。”
“阿拉丁&#183;阿布&#183;乌沙，同样出于对你的信任，你可以用苍蝇来称呼我。”
走在卫燃身后的男人报出了一个让卫燃喉头酸涩的名字和代号，他也几乎瞬间猜到了这个名字的来历。
“阿布&#183;乌沙”显然来自拉玛和艾德兄妹。而“阿拉丁”...
阿拉丁代表的，或许是雪绒花在最绝望的时候，最想得到的那盏神灯吧...
在无边的猜测中来到二楼，卫燃最先注意到的，却是一个正对着楼梯口的玻璃展柜。
那展柜里有一枚战俘表和几枚兔儿骑蓝眼睛，还有一枚穿在白金项链上的档位军戒指，以及一台橘红色，似乎残存着干涸血迹和沙土的宝利来600型相机。
相比这些勾起卫燃无数回忆的东西，这展柜里更多的，却是各种各样的证书。
这些证书上的名字和照片全都是一个个年轻男女，时间跨度也从1990年一直延续到了2020年。
站在上锁的玻璃展柜前，他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些证书绝大多数来自欧洲各个国家的知名学院。
这其中，有差不多一小半来自医学专业，另一小半来自新闻专业，剩下的那些，则来自诸如机械制造、金融、航运等等各种领域。
在展柜的最下一排，他还看到了不少来自法外颁发的各种勋章和奖章。
“我想听听有关你们和亚沙尔父母的故事”
卫燃转身看着那两个老男人，又抬手指了指身前的展柜，“还有这一代代年轻人的故事。”
“除非你能对亚沙尔保密”汉瓦德开出了他的条件。
“还要全额免除需要亚沙尔支付的调查费用”阿拉丁也跟着开除了他的条件。
“顺便对我们这里的一切保密”
从楼下走上来的霍勒先生赶在卫燃答应前两个条件之前，同样开出了他的条件。
“没问题，我都答应。”卫燃摊摊手，“在你们决定开口之前，我还有个问题。”
“说说看”
霍勒示意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一边端来咖啡一边问道。
“你们就这么轻易的决定信任我吗？”卫燃微笑着反问道。
汉瓦德笑了笑，“接下来的的事情只需要对亚沙尔保密就够了”。
“在故事开始之前，能把这个换成酒吗？”卫燃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笑着问道，“好故事要配好酒才行”。
“真是个有意思的年轻人！”
霍勒哈哈大笑着一边往墙角处的酒架走一边说道，“我们有篱笆嫩酿造的最好的红酒，也有一个还算不错的故事。”
“我刚好有充足的时间”
卫燃摊摊手，“如果我的时间不够，等下请让我下楼把另外三个轮胎也扎爆好了。”
“我喜欢你的幽默！”
汉瓦德笑的格外开心，趁着霍勒倒酒的功夫，给卫燃分了一颗雪茄和一把雪茄刀，随后拿起架在烟灰缸上的半只尚未熄灭的雪茄嘬了两口之后说道，“那是1982年的夏天，当时我才刚刚15岁...”
在愈发浓郁的雪茄烟雾和一次次端起的酒杯中，卫燃从这三个老男人的嘴里听到了和他经历几乎完全相同的故事——仅仅只是没有一个代号兽医或者东风的先生。
在这个故事的后半段，卫燃也听到了金属本子没有记载的事情。
在蝙蝠遭遇暗杀之后的第五个年头，收养他们的人，同时也是蝙蝠和热气球的法外战友带着他们秘密拜访了亚沙尔的祖父，并且详细的讲述了当初发生的事情，以及他们可能面临的危险。
顺便，汉瓦德和达拉尔也代替所有缝纫机夫妇帮助过的人表示了感谢，以及没能保护好他们夫妇的歉意。
亚沙尔的祖父虽然悲痛儿子和儿媳的遭遇，却也为他们的所作所为感到骄傲。
同样，为了保护尚且年幼的亚沙尔，那位老爷子在和汉瓦德等人商议之后，最终决定对亚沙尔隐瞒，并且放弃了把缝纫机夫妇接回家的打算。
除此之外，他也在闲聊中得知，那位库尔特&#183;霍勒，果然是雪绒花的弟弟。
而这座汽修厂，则是库尔特从他的父母手中继承来了，这几十年间，他不但将这座汽修厂经营成了如今的规模，而且还经营着一家并不算大，但利润却非常高的枪械公司和一家贸易公司。
另一方面，自从他的“小外甥艾德&#183;霍勒”，在十多年前意外与汉瓦德等人相识之后。这座改装厂也成了当年那些战争孤儿们的第二个家。
除了提供了一个歇脚的避风港，库尔特&#183;霍勒还对这些兄弟姐妹们提供着实打实的支持。
休息室外面，那些和他姐姐当年使用的几乎同款，却更新迭代的急救车仅仅只是基础的帮助。
除此之外，他还资助那些逃出来的战争孤儿去求学深造。话题聊到这里，库尔特&#183;霍勒也拉着卫燃，自豪又骄傲的展示着橱窗里的那些结业证书和各种荣誉。
只不过，当被问及为什么这么多年依旧瞒着亚沙尔的时候。代号苍蝇的阿拉丁却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之后，阴沉着脸说道，“因为当年那些椅涩裂人并没有在瓦尔塔大叔和蝙蝠叔叔的家里找到那些底片。”
“这些年那些疣汰人一直在猎杀试图说出真相的人”
汉瓦德说道，“我们的养父，我是说蝙蝠叔叔死后收养、照顾我们的人，他在带着我们去拜访亚沙尔的祖父之后的第二年就遭遇了暗杀。”
“我的小外甥艾德，我是说，我姐姐的养子，也是被他们杀死的。”
库尔特攥紧拳头，同样阴沉着脸说道，“他死在了椅涩裂发起的空袭里，但他在那之前的一周就曾在和我的通话里说，他被监视了，就连通讯可能都被监听了。”
“他当时也拍下了很多在加沙发生的惨剧”
汉瓦德说完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纱布，语气平静的说道，“这是一个多月前我在贝鲁特爆炸现场进行人道主义援助的时候受的伤，一辆车直接冲进了我的诊所，虽然没有撞到我，但是却把蒸煮消毒锅撞翻了，那些热水几乎全都泼在了我的身上。”
“亚沙尔已经为了我们的祖国和土地牺牲了他的爸爸妈妈”
阿拉丁愧疚的说道，“所以不要再把他牵扯到这些危险里了，而且我见过他的祖父，那个老人当时唯一的要求只是希望亚沙尔能平安的长大。”
“我明白了”
卫燃叹了口气，端起重新倒满的酒杯郑重的说道，“我会对亚沙尔先生保密的。”
“维克多先生”
库尔特&#183;霍勒却在这个时候突兀的问道，“不知道你愿意接受我的雇佣吗？”
“您想雇佣我做什么？”
卫燃放下只抿了一口的高脚杯，强忍着左手虎口处又一次一闪而逝的烧灼感，神色如常的问道。
“帮我们找到那些椅涩裂人一直在找的照片底片”库尔特笑眯眯的问道，“这件事需要我支付多少佣金？”
“找到那些底片之后，不知道您有什么打算？”
卫燃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和第三个问题，“到时候您打算和亚沙尔先生相认吗？”
“找到之后当然是把它们全部公布出来”
库尔特想都不想说道，“就像你掀开美国人的超短裙像全世界展示他们袖珍的老二和沾满屎尿的粉色蕾丝内裤一样公布出来”。
“但是和亚沙尔相认就算了”汉瓦德说道，“会给他带来危险的”。
“好吧，换个问题，刚刚那个比山姆大叔腿上的丝袜还要长的恶心形容到底是从哪来的？”
卫燃放下刚刚端起来的酒杯，颇有些哭笑不得的问出了新的疑惑。
在离开喀山之前，他就已经从阿波利的嘴里听到过类似的形容了，当时他还单纯的以为只是那个老家伙嘴毒呢。
“当然是网络上”休息室里的三个老男人哈哈大笑的给出了完全一样的回答。
“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库尔特端起杯子，“你能帮我们找到那些失踪的底片吗？如果能，我需要支付多少报酬？”
“问题不大”
卫燃同样端起杯子，并在起身和另外三个老男人碰杯之前说道，“在找到那些底片之前，我希望能去雪绒花女士的墓前和缝纫机夫妇的墓前分别献一束花，以上就是我需要的佣金。”
“维克多先生，不，危先生”
库尔特在和卫燃碰杯之前，将对他称呼换成了他在新闻里看到的音译汉语姓氏称呼，“谢谢您的善意和无私的帮助。”
卫燃在和对面三位碰杯的同时微笑着问道，“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库尔特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随手丢到了身后的沙发上，“我们现在就出发！”

第1565章 消失的历史学者
格拉茨郊外还算平坦的乡间公路上，一辆挂着临时牌照的平茨高尔越野车拉着四个微醺的男人，一路飘荡着雪茄烟气和篱笆嫩红酒的醇香开往了山区的方向。
在沿途的闲聊中，手里攥着大半瓶红酒的卫燃也额外了解到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信息。
比如汉瓦德和阿拉丁刚刚结束在贝鲁特港口爆炸的人道主义救援，目前正处于休假和养伤的阶段。
再比如，雪绒花和他弟弟库尔特的父母，在几年前就已经相继去世。
如今仍旧住在那座农场里的，是库尔特和他的妻子，以及他们的孙子和孙女。至于他的枪械公司和贸易公司，则丢给了他两个苦命的儿子。
“该我们问你了”
阿拉丁拿着酒瓶子和卫燃轻轻碰了碰，“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急救车”
卫燃轻轻拍了拍座椅扶手，“还有无国界医生、6X6的平茨高尔急救车，这些关键词足够圈定一个很小的寻找范围了。
除此之外，我恰好有个朋友经营着一家排雷公司，他们最近刚好也在贝鲁特进行人道主义救援。
我拜托我的朋友去询问过他们的员工有没有见过符合以上那些关键词的目标。很显然，我的运气不错。”
说到这里，卫燃又一次举起酒瓶子和三个老男人碰了碰，“至于我怎么找到汽车改装厂的，抱歉，这属于商业机密。”
他刚刚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在他给出了一些关键信息之后，安菲娅已经“顺藤摸瓜”找到了很多东西，她甚至还帮库尔特的私人电脑升级了一下防火墙，顺便清理了一些后门。
“大概十年前，我们的急救车就已经不再喷绘无国界医生的logo了，没想到还是被注意到了。”阿拉丁略显无奈的说道。
“为什么？”这下反倒是卫燃不懂了。
“两方面原因”
库尔特解释道，“首先，那些该被做成肥皂的疣汰人，它们一直在猎杀加沙地带的人道主义救援力量，无国界医生、红新月、红十字、国际医生，还有记者，所有这些都会引起它们的注意。”
“第二个原因呢？”卫燃下意识的追问道。
“无国界医生是非盈利的公益组织”
库尔特继续解释道，“MSF唯一的立场是中立，但总有人希望他们站队，这会惹来不必要的敌视。”
“维克多，你刚刚提到的排雷公司是哪一家？”汉瓦德紧跟着开口转移了话题，摆明了不想多聊他们的工作。
“东风，东风排雷公司。”
卫燃微笑着答道，“那家公司的老板是个越难裔美国人，名字叫查理。”
“我对那家排雷公司有些印象”
阿拉丁说道，“他们在不久之前租用运输机运过去不少救援物资，其中有相当多急需的医疗用品，那些药品和帐篷帮了很大的忙。”
“那架运输机是我女朋友的”
卫燃故作得意的说道，“那些医疗用品也是她和她的朋友一起捐赠的。”
“咕噜”
车里的三个老男人齐刷刷的咽了口唾沫，库尔特更是鬼使神差的问道，“你的哪个女朋友？”
“噗！咳咳咳！”
被红酒呛到的卫燃一边捶打着胸口一边连连咳嗽，坐在他旁边的阿拉丁则好心的帮他拍打着后背，同时却又格外笃定的说道，“这还用说，肯定是那个法国女富豪。”
“真是让人羡慕的年轻人”
汉瓦德比了个大拇指说道，“我身边如果有那么多姑娘围着转，达拉尔恐怕会杀了我的。”
“达拉尔？”
原本正准备解释什么的卫燃愣了一下，擦了擦嘴角好奇的问道，“是你们之前的故事里的那个达拉尔吗？她现在是你的妻子？”
“没错！她是我的妻子。”
汉瓦德笑眯眯的说道，“我们有四个孩子，最小的也已经快大学毕业了。”
“她也是无国界医生吗？”
卫燃明知故问道，他之前真的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结婚了。出于尊重，他并没有过于细问这三个老男人的私人生活。
或许是出于对家人的保护，之前的闲聊中，他们也没有过于详细的提过各自的家人。
就连刚刚汉瓦德的那句自我调侃，最多也仅仅只能算说漏嘴罢了。
“没错”
汉瓦德点点头，“不过她现在主要做文职工作，十多年前椅涩裂的炮弹炸伤了她的腿，让她落下了残疾，她已经不适合在一线工作了。”
没打算继续问的卫燃灌了一口红酒，“我甚至不知道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也不知道”汉瓦德叹了口气，同样灌了一大口红酒。
“聊些别的吧”
阿拉丁打了个响指，颇为八卦的再次问出了刚刚卫燃没有回答的问题，“所以到底是你的哪个女朋友？”
“那些漂亮的姑娘真的都是你的女朋友吗？”
库尔特跟着追问了一个引得负责开车的那个年轻人都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卫燃的劲爆问题。
已经喝了大半瓶子红酒，此时正忙着自证清白却压根儿没人信的卫燃并不知道。
就在他们乘车离开汽修厂的同时，汽修厂对面一家小酒馆二楼的窗子后面，正有个样貌平平的中年女人，将刚刚偷拍的照片通过邮箱发给了自己的雇主。
几乎就在这个中年女人收到一笔价值500欧元的银行转账的同时，卫燃等人乘坐的越野车，也开进了一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农场。
“那里就是我姐姐克拉拉的墓地”
库尔特在带着卫燃见过他的妻子和孙子孙女之后，引着他走到了这片牧场的最高点，最终停在了一颗高大茂盛的雪松树下。
顺着库尔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这棵树的周围，生长着一大片已经过了花期的雪绒花。
在这片过于茂盛的雪绒花中间，还有一大一小两座墓碑。
大的那座墓碑上，依稀可以看清镶嵌着雪绒花的照片，墓碑上除了克拉拉&#183;霍勒这个名字之外，还有一段简短的墓志铭：这里沉眠着一个正在做噩梦的小天使。
再看旁边那座稍小一些的墓碑，其上镶着一只圣伯纳的照片以及“这里有一只叫做阿道夫的忠狗，他一直在守护着自己的小主人。”这样一句话。
“我...”
卫燃顿了顿，扭头看向陪着过来的库尔特以及汉瓦德和阿拉丁，“我能自己在这里待一会儿吗？”
库尔特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指着远处那座木屋说道，“当然可以，我们在那里等你。”
“好”卫燃点了点头，目送着那三个老男人结伴走向了那座木屋，又目送着他们走了进去。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借着上衣口袋的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随身酒壶。拧开盖子，将里面残存的半壶红酒缓缓倒在了墓碑前的那片雪绒花里。
“我们说好喝一杯的...”
卫燃在心底近乎麻木的叹了口气，将清空的酒壶揣进兜里，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可望不可及的雪山，转身走向了山脚位置的那座木头房子。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中午，他也得到了库尔特一家的款待，并且应邀住了下来。
“亚沙尔父母的坟墓在塞浦路斯的利马索尔”
被晚霞笼罩的木制露台上，库尔特端着一杯自酿的啤酒说道，“我的贸易公司总部，还有帮我管理贸易公司的儿子也在那里，如果你打算去亚沙尔父母的墓地看看的话，等你去了那里可以联系我的大儿子艾德，我刚刚给过你他的联系方式了。”
“维克多先生”
坐在另一张躺椅上的阿拉丁一边用望远镜看着远处的雪山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你真的能找到那些失踪的照片底片吗？那些椅涩裂混蛋找了快四十年都没有找到。”
“应该没什么问题”
同样瘫在躺椅上消化食儿的卫燃一边打量着周围的景色一边用同样漫不经心的语气答道，“但是我需要些时间，当然，不用40年那么久，4个月吧，最多4个月怎么样？”
“我们并不急”
汉瓦德无所谓的说道，“四个月或者四年都没关系，只要你在椅涩裂人找到那些照片之前找到它们就够了。在这期间，如果需要我们的帮助，你可以随时开口。”
“如果有需要，我不会客气的。”卫燃笑眯眯的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应。
有关照片底片的话题就此打住，似乎对卫燃仍有些许防备的三个老男人，也再一次将话题拉扯到了卫燃身旁的那些漂亮姑娘身上——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个足够安全、而且可以进行很久的闲聊选项。
随着夜幕降临，卫燃借口醉酒早早的回到了他借宿的房间，拉上窗帘将这房间仔细的检查了一番之后匆匆洗了个澡。
躺在床上蒙上毯子，又取出手电筒打出一道光柱，他这才取出了金属本子，翻到了最新一页。
这一页上写着的那串地址后面的倒计时已经消失了，轻轻翻到背面，那团白色漩涡上的倒计时也同样已经消失了。
不仅如此，在这白色漩涡的下面，还多了一个蓝色的漩涡。
“兽医先生，东风先生，谢谢你为我们点燃的那道火光。”
卫燃喃喃自语的念出了蓝色漩涡之下的文字，他那张隐藏了太多绝望、痛苦和麻木的脸上，也渐渐浮起了一抹略显无力的释然之色——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长长的吁了口气，全身被毯子蒙的严严实实的卫燃将手缓缓伸进了那段白色的漩涡里。
他要看看，这个之前从未出现的花色里，到底又有什么新花样在等着自己。
然而，几乎就在他的指尖探入那团白色漩涡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却从开始的漫不经心，变成了错愕，接着又接连变成了呆滞、狂喜、激动，甚至激动的流下了止不住的眼泪。
在他近乎迫不及待的做出某个决定的瞬间，他视野内的一切，也又一次被浓郁的白光吞噬，只是这次，一起消失的除了打出光束的手电筒。
还有...
知名历史学者，卫燃！

第1566章 表盘上的12个小时
不等白光消退，卫燃最先得到的身体反馈，便是腿上多出的柔软重物，以及耳边夹杂着红酒醇香的呼吸声。
当白光消退，视野恢复，卫燃呆滞的看着视野尽头的雪山，他的双手却下意识的抱紧了趴在自己怀里的纤瘦姑娘。
轻轻转头看向手腕上带着的那支苏联腕表，其上显示的仍旧是12点，那根纤细的秒针，才刚刚跳到两点钟的位置。
“继续给我讲你在战场上的那些故事吧...”
当雪绒花那带着些许醉意的呢喃裹挟着酒香传进耳朵里的时候，卫燃却已经泪如雨下。
他...
他终于有一个可以尽情倾诉所有秘密和痛苦的对象了。
“孩子们还好吗？”
趴在卫燃怀里的雪绒花直起腰，用戴着战俘表的那只手轻轻的擦拭着他眼角汹涌而出的眼泪，温柔的问道，“战争...结束了吗？”
看着失声的卫燃，雪绒花却并没有追问，只是再一次轻轻趴在了他的怀里，任由他再次紧紧的抱住自己，就像...生怕她会消失一样。
许久之后，平复了心绪的卫燃嘶哑着讲着从库尔特三人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讲着他在金属本子里看到的那些后续，也讲缝纫机夫妇的儿子亚沙尔，讲他在芬兰战场的结识的朋友，讲他在滕县发生的一切，讲他在毛奇大桥旁边诊所里认识的蠢货，还有野人山、白羊淀、列宁格勒等等等等。
在他愈发嘶哑的讲述中，他手腕上的那支苏联箭牌手表，以及雪绒花手腕上那支劳力士生产的战俘表也以完全相同的步调一秒一秒的跳动着。
终于，当两个表盘上的时间从12点跳到将近五点的时候，卫燃也渐渐睡了过去。
“原来你有这么多秘密藏在心里...”
雪绒花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的擦掉对方眼角的泪珠，小心的抬起纤瘦的手腕看了眼那支战俘表。
“好好睡一觉吧，还有...还有7个小时呢。”
雪绒花轻声呢喃着，随后也小心翼翼的再次趴在了卫燃的怀里，以一个两人似乎都已经习惯了的姿势。
当表盘上的时间走到五点20分的时候，睡梦中的卫燃却猛的惊醒，像是在守着宝箱的恶龙一般下意识的抱紧了仍旧趴在怀里的姑娘。
直到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他这才长长的吁了口气，继而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盘。
“你醒了？”被惊醒的雪绒花抬起头看了一眼卫燃，随后却再次趴了下来。
“你...”
卫燃咽了口唾沫，看着远处趴在羊群边开心的满地打滚的那只圣伯纳，近乎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不是很清楚”
雪绒花，不，克拉拉。
克拉拉将头埋在卫燃的脖颈间呓语般的说道，“我祖父和我说，为了避免我总是做噩梦，你每天都会来陪我12个小时。”
“每天...每天吗？”卫燃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对于她来说，12个小时的分母是“每天”，但对于他来说，却是“每个月”。
可即便如此，对于他们来说，却都已经格外的难得和珍贵。
“是啊，每天。”
克拉拉仰起头，冲着卫燃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我不管另外12个小时，但这12个小时，你是属于我的，你要好好陪着我，给我讲故事。”
卫燃张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克拉拉却又一次主动送上一个一触即分的热吻，“我们还有大概六个小时的时间，你想吃点什么吗？或者我带你参观一下我祖父的农场怎么样？”
“好啊”
卫燃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山顶，“我们比赛谁先跑到山顶吧。”
“肯定是阿道夫，但我肯定比你快！”
克拉拉说着，已经从卫燃的腿上下来，将两根食指伸进嘴里，鼓足力气吹了一声格外响亮悠扬的口哨。
不等哨音停止，那只原本在羊群边满地打滚的圣伯纳已经翻身站起来，用力抖了抖油亮的皮毛，随后甩着湿答答的舌头飞奔过来，先是用力摇着尾巴，绕着他的女主人克拉拉蹭了一圈，随后又死皮赖脸的凑到卫燃腿边转了一圈。
“如果我比你先跑到山顶，明天你要给我带一盒莫扎特巧克力球和一份萨赫蛋糕。”克拉拉背着手，信心满满的提出了赌约。
“如果我先跑到山顶呢？”卫燃笑着问道。
“呀！我祖父回来了！”克拉拉惊喜的抬手指着卫燃身后方向说道。
几乎都没过脑子，那只名叫阿道夫的傻狗便朝着克拉拉手指的方向跑了出去，卫燃也跟着扭头看向了身后。
只不过，身后方向除了羊群和已经意识到不妙转身往回跑的傻狗之外，却根本没有什么祖父的影子。
这才是不用强撑着坚强的克拉拉吗...
卫燃笑了笑，放下了所有负担，也跟着跑向了山顶的方向。
在两人一狗你追我赶的狂奔中，阿道夫不出意外的最先跑上了山顶，一屁股坐在了最高点的位置。
片刻之后，克拉拉也气喘吁吁的跑上来，毫无形象的躺在了松软厚实的草地上。
相隔不过五秒钟，故意放水的卫燃也跑上来，同样躺在了草地上，尽情享受着头顶撒下来的阳光。
“明天...”
克拉拉气喘吁吁的说道，“你输了，明天...你...”
“一盒莫扎特巧克力球，还有一份萨赫蛋糕。”卫燃扭头看着身旁的姑娘，“我会记得给你带来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
克拉拉闭上眼睛在草地上打了个滚，那只名叫阿道夫的傻狗也学着她的样子打了个滚，却险些从坡顶滚下去。
“我打算在这里种一棵树”
克拉拉将手搭在额头的位置遮挡着阳光说道，“这样就能遮住阳光了。”
“你打算种一棵什么树？”卫燃看着远处反射着阳光的雪山笑着问道。
“雪松吧，雪松怎么样？”
克拉拉又打着滚回到了卫燃的身旁，趴在他的旁边，用手肘支起上半身，顺便也用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问道，“你还记得医院车库门口的那棵雪松吗？”
“记得”
“我想在这里种一棵雪松”
克拉拉再次打了个滚，枕着卫燃的胳膊说道，“等它长的像医院车库门口那棵雪松那么大的时候，就能挡住阳光了。”
“需要我帮你带一棵树苗吗？”卫燃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问道。
“不用”
克拉拉笃定的说道，“我的祖父已经帮我找到一棵雪松树苗了，等你明天来的时候，你和我一起把它种在这里吧？”
“好”卫燃微笑着应了下来，“明天我们一起把它种在这里”。
“到时候，我们就在那棵树旁边吃巧克力球和蛋糕！”克拉拉期待满满的说道。
“好”
“你...”
克拉拉突然慌了一下，转过身抱着卫燃问道，“你还是要去战场吗？”
“是...是啊...”卫燃艰难的答道。
“你会活着回来的对吧？”
“会，肯定会。”
“明天你还会来吗？”
克拉拉追问道，“哪怕没有巧克力球和蛋糕也没关系，你会来吗？”
“会，一定会。”卫燃用更加肯定的语气做出了承诺，“明天我一定会来的。”
“我没办法再失去任何人了”克拉拉近乎哀求的呢喃着，“我已经失去了拉玛和...”
“他们都在”
卫燃轻轻将这个惊慌失措的姑娘揽在怀里，“他们都在，就像...”
“就像什么？”克拉拉可怜巴巴的仰头看着沉默不语的卫燃。
“我会每天都来看你，每天和你待够12个小时，我发誓。”
“直到明天我们种下的那棵雪松长的像医院车库门口那棵那么大的时候，你也要每天都来。”
克拉拉看着卫燃的眼睛说道。
“直到明天我们种下的那棵雪松长的像医院车库门口那棵那么大的时候，我会每天都来陪你的。”
卫燃微笑着又一次做出了承诺。
这一次，克拉拉的脸上终于再次有了灿烂的笑容，“如果你愿意，继续和我讲你在战场上的那些故事吧，你的那位表姐，她后来怎么样了？她活下来了吗？”
“她呀...她活下来了...”
卫燃笑了笑，招呼着那只名叫阿道夫的傻狗过来，等它拍下来之后，自来熟的枕着它的憨实的脊背，轻轻揽着克拉拉，继续毫无保留的讲起了那座书寓里的故事。
在讲述和倾听中，远处的雪山渐渐因为夕阳变成了红金色，天空中也渐渐出现了璀璨的银河。
“快到0点了”
克拉拉抱住卫燃，怔怔的看着手腕上那支战俘表的夜光表盘说道。
“是啊...”
“你的故事还没讲完呢”克拉拉说道，“明天继续给我讲剩下的故事吧！”
“好”
卫燃顿了顿，“其实...在另外的12个小时里，我...”
“那是另外的12个小时不是吗？”
被困意笼罩的克拉拉趴在卫燃的怀里含糊不清的呓语着，“在这里的12个小时，你是属于我的。”
“明天，我会带来莫扎特巧克力球和萨赫蛋糕。”
“我们还要一起种树，一起...”克拉拉话都没说完，已经进入了另一个梦乡。
“谢谢...”
卫燃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声，轻手轻脚的坐起来，抱起睡熟的克拉拉，迈步走向了山脚处那座漂亮的木屋。
几乎就在那只亦步亦趋的狗子阿道夫帮他拱开木屋的房门时，两人腕上的手表各自的三枚指针也在同一时间重合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浓烈的白光也再次笼罩了怅然若失，同时却又像是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卫燃。
“是...是梦吗...”
在等待白光消失的时间，卫燃默默思考着。只不过很快，他却又释然的吁了口气。
就算是梦又怎样...

第1567章 有人在做梦
当白光消退，映入卫燃眼帘的，又变回了仍旧蒙在身上的毯子。
很是反应了一下，他扯掉毯子看向了窗子的方向，厚实的窗帘遮光性相当不错，但在边缘的位置仍旧可以看到外面打进来的阳光浸染出来的朦胧光带。
仰头躺在床上，卫燃怔怔的看着左手虎口上的纹身，脑子也回忆着进入那段梦境之前，指尖触碰那团白色漩涡时接收到的“规则”。
想到这个，他迫不及待的再次蒙上毯子打开手电筒，随后取出金属本子翻到了最新一页。
此时此刻，那白色的漩涡已经变成了一朵雪绒花的朦胧轮廓，同时却也多了一个明显从720个小时开始的倒计时封印。
谢谢...
卫燃收起金属本子轻声呢喃着他的感激，按照那本活祖宗给他的规矩，他每个月都有一次“做梦”的机会，每次梦境都有12个小时。
他甚至可以通过之前得到的行李箱，给“梦境”里的克拉拉带一些礼物，比如衣服、首饰、甜品酒水等等不会带有过于鲜明的时代烙印的东西。
但他却没办法从“梦境”里往外带出任何东西，哪怕是一朵雪绒花，或者一片草叶。更没有办法取出金属本子里除了那口行李箱之外的任何东西。
即便如此，即便不知道那个编织梦境的世界究竟是真是假，但卫燃同样已经无比的满足和感激了。
另一方面，屁股底下并没有多少暖意的床面，也印证了“规则”里的另一项需要他注意的情况。
在进入梦境之后，他也会从这个世界消失。换言之，在梦境里的那12个小时，他会真实的离开这个世界。
这一点对于他来说倒无所谓，最多也只是以后“入梦”的时候找个安全的地方罢了。
相比这些许的不便，不，那或许都不算是不便，反而是某种意义上的杀手锏。
无论是什么，相比这些，他获得的，却是一个可以让他倾诉所有不能言说的秘密的避风港。
只是...
那真的是梦吗？
卫燃忍不住又一次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是梦，是谁的梦？
我的梦还是...
雪绒花的梦？
这注定是个找不到答案的问题，但他却舒展着身体躺在床上，发出了一声满足的悠长叹息，整个人也像是放下了背负许久的重担一般轻松了许多。
做梦应该不算出轨吧，毕竟也没做什么...
卫燃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没多久便再次进入了梦乡。
当他被不急不缓的敲门声惊醒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接近中午的十二点了。
“稍等”卫燃说话间以最快的速度坐起来，套上衣服打开了房门。
“昨晚睡的怎么样？”房门外，代号“苍蝇”的阿拉丁在卫燃开门的同时笑眯眯的问道。
“抱歉，因为时差和昨晚的红酒，我睡过头了。”卫燃歉意的说道。
“没关系，如果你还想再睡一...”
“不，不用了。”
卫燃连忙摆手，“再睡下去，晚上我该失眠了。”
“既然这样，要一起吃午餐吗？”
阿拉丁笑着说道，“现在这座农场里除了工作人员之外，就只有我和你两个人了。”
“只有我们两个？”
卫燃挑了挑眉毛，“其他人呢？”
“库尔特回改装厂了，他虽然已经退休了，但却是个工作狂。他的太太在一周前就约了今天带着孩子们去看牙医调整牙套。”
阿拉丁招呼着卫燃跟着他一边往餐厅走一边说道，“汉瓦德本来就只是来做客的，他昨天晚上就该回家的，毕竟他妻子一个人生活不是很方便。”
“其实我也准备离开了”卫燃微笑着说道，顺手也拎上了靠在门口的行李箱和公文包。
“你也准备离开？”
阿拉丁诧异的扫了眼卫燃，沉默了一瞬问道，“你准备去看望亚沙尔的父母？”
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卫燃开口解释道，“我会帮你们对亚沙尔保守秘密的，当然，我也会帮你们找到那些照片的底片的。”
“其实我昨天就想问一个问题了”阿拉丁说着，给卫燃端来了一杯咖啡。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们？”阿拉丁认真的问道。
“正义算吗？”
“当然算，但是肯定还有别的理由吧？”
“你肯定也看过亚沙尔先生在华夏的新闻了吧？”卫燃端起咖啡杯反问道。
“因为那本日记？”阿拉丁立刻便反应过来。
“大概一周前，他带着那两本日记找到了我。”
卫燃微笑着解释道，“其中一本是一位华夏志愿军战士的遗物，另一本是亚沙尔的祖父留下的战俘日记。
就算只凭这两样，就已经足够我帮他寻找他的父母，顺便也帮你们找一些东西了。”
“不久之前，我看过你找到的那些珍贵的照片的新闻。”
阿拉丁说道，“照片里记录的那些场景让我非常震撼，尤其沼泽河边的那些战士尸体。
你们，我是说华夏，你们肯定付出了非常大的代价，才赶走了侵略者吧？”
“14年，至少3500万。”
卫燃叹息道，“我们用了14年的时间，伤亡了至少3500万人才赶走了侵略者。”
“我们凑不出3500万人”
阿拉丁失神的看着窗外的雪山，带着一丝丝的绝望说道，“但我们已经开始第6个14年的抗争了，维克多，你觉得我们能...”
“能，当然能，而且一定能。”
卫燃放下咖啡杯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坡顶上那棵高大茂盛的雪松说道，“那朵雪绒花，她和她的伙伴们已经在最黑暗的时候为那片土地燃起了一道火光。
你们，无论你还是汉瓦德，以及艾德&#183;霍勒，又或者把自己的结业证书和所有荣誉都留在那个玻璃展柜里年轻人，你们都是那道火光迸溅出的火种。”
说到这里，卫燃扭头看向阿拉丁，“我相信，燃起火光的不止雪绒花和亚沙尔的父母，不止热气球和蝙蝠以及自由记者阿兰&#183;瓦尔塔先生。
那些火光迸溅出的火种，肯定也不止你们。
我更相信，总有一天这些火光迸溅的星星之火终将汇聚成燎原的烈焰。
你们也肯定会夺回属于你们的土地，赶走那些践踏土地和生命的侵略者。”
看着陷入沉默的阿拉丁，卫燃走回桌边，端起咖啡杯再次抿了一口，“阿拉丁先生，谢谢您和霍勒一家的款待，我这就准备离开了。”
“不一起吃个午饭吗？”回过神来的阿拉丁下意识的问道。
卫燃微笑着说道，“等我找到那些底片的时候吧，现在我只想尽快去亚沙尔父母的墓地前看看。”
“这...好吧，我送你去城里。”
阿拉丁跟着站了起来，迟疑了一下说道，“维克多，这件事或许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安全，你...你要小心椅涩裂人，他们都是疯子。
如果你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最好立刻停下来，以及...”
阿拉丁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和我们撇清关系”。
“我会小心的”卫燃笑了笑，拎上自己的公文包和行李箱推开了房门。
最后又一次抬头看了眼坡顶上那棵高大茂盛的雪松，卫燃任由温暖的阳光和雪山方向吹来的凉风洒在身上，尽情的伸了个懒腰，随后指了指不远处停放的那辆越野车，“阿拉丁先生，回去的路，可以让我来驾驶那辆车吗？”
“当然可以”
刚刚拉开驾驶室车门的阿拉丁随和的点点头，干脆的将驾驶工作让给了卫燃，他自己则绕到副驾驶的位置，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将并不算大的行李箱和公文包全都放进后排车厢，卫燃钻进驾驶室关上了车门。
和当年的急救车相比，这辆尚未改装的越野车看起来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甚至它的排挡杆上，都已经提前挂上了一枚兔儿骑蓝眼睛吊坠。
“这是一辆手动挡的越野车”
坐在副驾驶的阿拉丁指着两人中间那三根标志性的挡杆介绍道，“如果你想跑快点，可以关掉差速锁。”
“我驾驶过这种车”
卫燃说着，已经熟练的启动了发动机，驾驶着这辆越野车离开了农场。
“你们怎么还在用这种过时的车子？我记得这种车子很多年前就已经停产了。”
卫燃随意开启了一个话题，这辆车确实已经可以算过时了——无论是手动变速箱，还是相对于急救车来说并不算宽敞的后排空间。
“确实如此，这些都是库尔特在停产前订购的，但它们可不过时。”
阿拉丁倒是对这辆车无比的满意，“和最初的型号相比，3.2升的涡轮增压柴油发动机让它的动力提升非常大，跑铺装路面的速度快了很多，甚至能满足欧六排放，更别提还改进了悬挂系统。”
“你们其实有更好的选择”卫燃下意识的说道，“比如依维柯，比如乌尼莫...”
“它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阿拉丁笑着说道，“在加沙地带，我们需要的是一辆可以在废墟里快速穿梭的越野车，它不需要复杂的电脑系统，更不需要过于引人注目的花哨外形，这能给我们减轻许多不必要的维护成本，也能帮我们规避很多不必要的危险。”
说到这里，阿拉丁轻轻拍了拍车门，“而且在我们的儿时记忆里，急救车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是啊...”
卫燃说话间一边切换着档位一边提高了车速，近乎没话找话的说道，“至少也该换个自动变速箱，这样至少开着方便些。”
“你肯定没怎么驾驶过急救车”
阿拉丁笑眯眯的点燃了一颗香烟，“手动挡才是急救车的首选。”
“我之前确实没驾驶过急救车”
卫燃心不在焉的笑了笑，“阿拉丁，你看起来更像是个经验丰富的越野车司机。”
“我还是个全科医生”
阿拉丁笑了笑，“这两个身份并不冲突，尤其在危险的加沙，那里什么都缺，不但缺少医生和药品，更缺少司机、燃油和急救车。”
“和几十年前一样”
“是啊，和几十年前一样。”
阿拉丁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随后便陷入了沉默。
显然，这个早已不再年轻的男人被勾起了儿时的回忆。他只是并不知道，被勾起回忆的其实并不止他自己罢了。
在有关车子的闲聊中，卫燃借着导航的帮助，将车子重新开回了那座汽车改装厂。
“你这就准备离开？”
提前得到消息的库尔特早就在门口等着了，“我正准备今天晚上好好聚一聚呢，而且到时候汉瓦德还会带他的妻子和孩子一起过来。”
“下次吧”
卫燃歉意的再次搬出了离开农场时用过的借口，“我准备先去亚沙尔先生的父母墓前看看，等我找到那些照片的底片，我会...”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却响起了短信铃声。
“等找到那些底片，我会再来拜访大家的。”卫燃神色如常的说道。
“这...好吧”
库尔特和摊手的阿拉丁对视一眼，再次看向卫燃的时候表情已经认真了许多，“维克多，寻找那些照片的底片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安全，你小心...”
“我会小心的”
卫燃和对方再次握了握手，“刚刚阿拉丁先生已经提醒过我了。”
“我已经后悔...”
“我已经收下半数的佣金了”
卫燃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而且我马上要去接收另外半数佣金了，所以这份工作已经没有反悔的可能了。”
“总之，谢谢你愿意帮助我们。”库尔特紧握着卫燃的手郑重的晃了晃，“随时欢迎你和你的女朋友们来我们的农场做客。”
“我说了，我只有一个女朋友。”卫燃徒劳的又一次进行了解释。
“这种事就不用和我们这些老家伙解释了”库尔特哈哈大笑着说道，显然是没打算信卫燃的鬼话。
没有过多寒暄，卫燃钻进了他租来的那辆轿车，在这俩老男人的挥手告别中离开了改装厂，随意选了一个方向开了出去。
等到身后的改装厂彻底被沿途的建筑挡住，他这才缓缓靠边停车，拉起手刹摸出了手机。
刚刚的信息提示来自一条垃圾短信，但卫燃却知道，这条垃圾短信意味着卡坚卡姐妹给他发来了一封邮件。
没有急着取出认证器看看对方发来了什么邮件，他驾车再次离开这里，在导航的帮助下停在了当地一家历史颇为悠久的蛋糕店门口，买了一份萨赫蛋糕，随后又买了一大份莫扎特巧克力球。
带着这些小礼物将车子开到一家酒店的门口，卫燃不急不缓的办理了入住，又拉上窗帘格外仔细的将房间检查了一番，随后才取出行李箱，将这两份礼物仔细的放了进去。
额外取出食盒翻出认证器，当他将其连在手机上登陆邮箱看到安菲娅发来的邮件时，原本的好心情却一扫而光并且皱起了眉头。
在这封邮件里，除了一段音频之外，还有两张照片和一份文字资料。
根本没有来得及听那段音频，更没有看那段文字，仅仅那两张照片，就已经让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第一张照片，是昨天中午，卫燃和库尔特等人结伴走出改装厂准备钻进那辆越野车之前，以一个居高临下的角度拍下的。
第二张照片拍摄的角度和前一张没有什么区别，但拍下的，却是不久之前他驾驶着那辆越野车回到改装厂，在门口和库尔特闲聊时的瞬间。
他甚至可以肯定，在这张照片拍下之后最多两三分钟，安菲娅便发来了邮件。
近乎下意识的，他便闪身躲到了墙角的盲区，蹲坐在了地板上。然后才继续浏览着邮件里的其他内容。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封邮件里的内容，竟然和他的一位老客户有关——来自英国的疣汰裔缺德富豪爱德华先生。
说起来，自从上次在法国意外遇到爱德华先生，并且掌握了他那些恶心事的所有把柄之后，安菲娅便通过技术手段，长期监视着那个老东西的通讯工具（1347、1348、1373章）。
如今，漫长的监控总算有了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收获。
按照这封邮件里的描述，就在昨天晚上，爱德华先生接到了一通电话，在电话挂断不久，他便发出了一封邮件。
引起监控程序注意的，是那通电话里用英语提及的几个提前设置好的关键词：“维克多”、“华夏人”以及“历史学者”。
当正在城堡里泡温泉的安菲娅紧急上线的时候，爱德华先生已经发出了那封邮件。
让安菲娅提高警惕的是，爱德华发出的邮件内容，基本上都是关于卫燃的一些资料和照片。
他甚至在这封邮件里详细的描述了当初雇佣卫燃在沙漠里帮他找飞机的过程，以及他对卫燃客观的评价。
近乎下意识的，被勾起好奇心的安菲娅轻而易举的入侵了收件人的电脑，又顺藤摸瓜找到了发邮件给他的另一个账号，并且在里面找到了自家老板的照片。
掏出一副过时但却足够安全的有线耳机连在认证器上，卫燃调低音量之后点开了那段通话录音。
“爱德华先生，你似乎接触过最近新闻里出现过的那位华夏历史学者维克多？”
这段录音的开头，一个很有磁性的美国腔男人便直来直去的问道。
“确实如此”
录音里，爱德华用英国腔回答道，“梅希尔先生也想雇佣那个华夏人帮您调查些什么吗？我和他的关系还算不错，可以介绍你们相互认识一下。”
“暂时不必了”
那个被称作梅希尔的男人依旧直来直去的说道，“把他的详细资料发给我一份吧，顺便客观评价一下他的调查能力。”
“没问题”爱德华换上了希伯来语问道，“我能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这个华夏人在接触我们的目标”
梅希尔同样换上了希伯来语，“如果他的调查能力很强的话，说不定会挖出一些对我们来说很麻烦的事情。”
“需要我做什么？”爱德华想都不想的问道。
“先把他的资料发来吧”
梅希尔说道，“如果我们打算对他动手，到时候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这是我的荣幸，梅希尔先生。”爱德华说道，“我稍后就把那个华夏年轻人的资料发给你。”
录音到了这里便结束了，显然，先挂电话的是那位梅希尔先生，这个小细节其实也暗示着，他和那位爱德华相比，地位似乎要高一些。
收起耳机，靠在墙角的卫燃却只是哼了一声，随后撑着墙站起来，重新躺在了床上。
显而易见，盯上自己的那位梅希尔大概率来自椅涩裂或者某个一直暗中盯着库尔特&#183;霍勒的疣汰组织。
他甚至都能通过那两张偷拍照片的角度猜到偷拍者的大概位置。
可是...有必要吗？
卫燃怔怔的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不由的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从1982年到2020年，这中间的跨度都快半个世纪了，换做是他，完全可以选择杀掉所有怀疑对象一劳永逸的解决所有潜在麻烦。
他毫不怀疑，盯着库尔特的眼睛完全有能力这么做，不说别的，只要能潜入那座车间的二楼，只要对照着那个玻璃展柜里的那些证书按图索骥就够了。
甚至，只要时间选的好，一把火说不定就能让库尔特他们所有人团灭。
但那些时刻盯着他们的人既然没有这么做，显然并非因为仁慈。既如此，那么他们的目的也就只有那些消失的照片底片了。
难道那些底片里还隐藏着什么无比重要，或者说，对于那些疣汰人来说无比致命的关键信息？
似乎只能如此才说的通了...
就在卫燃理清思路的同时，被他放在桌边的手机却再次收到了一封安菲娅发来的邮件。
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新一封邮件，卫燃的脸上却闪过了一丝丝的杀意。
这位身份不明的梅希尔先生，似乎准备绑架穗穗来要挟自己，同时，他还派出了几个人似乎准备监视自己，随时准备抢夺万一被他找到的照片底片。
稍作思索，卫燃敲打着屏幕回复了一封邮件，“找个借口立刻带穗穗回喀山，找出梅希尔的身份。”
前后不到半分钟，安菲娅便回复了一个小狐狸比OK手势的表情，以及一句“好的老板”。
“老子没去找你们，你们反倒送上门了...”
卫燃收起手机的同时冷哼了一声，原本，他还打算着找个机会通过海拉组织暗中公布那些照片的底片，但现如今既然已经有人先一步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那么他就不得不终止原本的计划了。
否则的话，到时候难免会有人注意到，自己这个人畜无害的历史学者似乎在网络上拥有呼风唤雨的能力。
到时候如果因此暴露了躲在阴影中的海拉，又或者不小心牵扯出更多的秘密，那么真就是得不偿失了。
更何况，自己现在似乎有必要表现的嚣张一些才符合目前得意洋洋春风得意的状态。
“看来这次又得亲手扯下一条沾满屎尿的蕾丝内裤了”
卫燃下意识的嘀咕了一番，随后没好气的摇摇头，“这特么到底是哪个王八犊子想出来的形容？”
“阿！阿嚏！阿嚏！”
摩尔曼斯克郊外，正在电影拍摄现场忙活的季马，在扑面而来的寒风中连着打了两个无比响亮的喷嚏。

第1568章 暴晒了一整天的老棉被
格拉茨城区的某座酒店里，卫燃在收起认证器之后，顺手又取出金属本子翻到了最新一页。
自从见到阿拉丁等人之后，这金属本子的最后一页背面，便多了一个反转的蓝色漩涡，只是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这漩涡里的东西，自然也就一直没有取出来过。
探手伸进漩涡，卫燃在试着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无果之后，索性收起金属本子直接往外“拿”。
“还是不行？”
卫燃稍稍来了兴致，打量了一番这房间里的空间，他果断的拎上并不多的行李立刻下楼，驾车离开酒店直奔郊外。
一路径直开往西北方向，当车子再次停下来的时候，已经位于城区边缘一片森林的深处。
看了看车前车后，卫燃拎着装有亚沙尔父母遗物的公文包推门下车，离开林间公路走进了路边的森林里，最终停在了一片并不算大的的林间空地旁边。
一番仔细的检查，卫燃挥手取出了最新出现的蓝色漩涡里的东西。
“原来是这个...”卫燃看着面前出现的白色急救车不由的哑然。
这辆车并非当年那辆急救车，反而是复刻了库尔特先生的改装厂出产的最新款。
就和昨天在改装厂看到的改装急救车一样，这辆车的外表没有任何公益组织的logo，甚至除了车门上绘制的雪绒花之外，连诸如缝纫机、摇篮之类的logo都没了。
仰头看了看车顶行李架上用扁带固定的那些诸如医疗帐篷包之类的物资，险些被拉进回忆里的卫燃摇了摇头，打开驾驶室的车门坐了进去。
相比车子里各种设备，让他格外在意的却只有三样东西。
挂在车内后视镜上的兔儿骑蓝眼睛幸运符，绑在方向盘上的阿拉伯方巾，以及...副驾驶放着的背包。
轻轻拿起背包打开，这里面放着一本医疗笔记，这本16开大小的笔记本扉页上，还手绘着一朵雪绒花。
轻轻将其翻开，漂亮流畅的德语字母拼凑起来的，却是当年雪绒花从抵达贝鲁特当天开始，一直到她带着噩梦和悲痛，离开那片土地之前所有的经历和详尽的伤情处置记录。
轻轻扣合这边写满了噩梦的笔记，他又从这个背包里拿出了一卷又一卷底片！
1、2、3、4...
卫燃一枚一枚的数着，就和金属本子里记录的一样，这些胶卷有足足18枚之多。
原本，按照金属本子的记载，这些失踪的胶卷都已经被蝙蝠藏在了缝纫机和摇篮夫妇的墓穴里。
如今这些底片出现在这里，让他很难不怀疑，要么墓穴里的胶卷已经损毁了，要么...那本活祖宗可能同样期待着他会做些什么。
继续在这个背包里翻了翻，最后被他拿出来的，是四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
将前三个档案袋一一打开拿出里面装的东西，他也总算明白了那些小椅子为什么王八吃秤砣一般非要找到这些东西了。
这与其说是三份采访记录，倒不如说是三份拷问记录以及附带的物证。
在第一份记录里，被采访者也好，被拷问者也好，他的身份是个犹太裔苏联老兵。
他详细的自述了他和他参加了阿富汗战争的儿子以及家人离开苏联，“回归”椅涩裂的经历。
以及他和他的儿子在苏联时代各自曾经隶属的部队番号、职务以及在苏联和椅涩裂，他们的旧名字、新名字、曾经工作的单位，家庭住址甚至自己和家人就读过的学校名字乃至老师和一部分同学的名字等等所有的信息。
除此之外，这份记录里还详细的记述了他的儿子为椅涩裂战斗负伤的过程，以及他以66岁的高龄参加战斗的过程和所需要执行的任务内容。
在这份记录的最后，这位老兵亲手用俄语和希伯来语写下了“以上内容全部属实”的字样，并且按下了手印写下了时间。
在这个档案袋里，用来充当佐证的，是一支镶嵌着黄金镰锤标志的纳甘转轮手枪，以及一块苏联箭牌腕表，和一张拍立得照片。
照片里的那个苏联老兵，恰恰是当初被卫燃俘虏缴械又随手杀了的人。
将这些东西放回原位，他又打开了第二个档案袋。
这里面的文字记录内容和前一份没有太大的区别，仅仅只是被采访的人变成了一名来自269部队的“精锐”。
同样，在这份记录的最后，这位精锐同样亲自用希伯来语写下了“以上内容全部属实”的字样，并且按下了手印写下了时间。
这一次，档案袋里充当物证是一支砸印着枪号的微声型MP5冲锋枪的枪管和拧下来的消音器，以及一台对讲机和一张拍立得照片，外加三本贴着照片的士官证件。
在这张照片里，曾经被卫燃用剪线钳剪掉了几个脚趾头的269精锐面对着镜头露出略显不自然的呆傻笑容，同时也双手拉开上衣的领口，展示着他胸口心脏位置纹着的鲨聋半身像，以及和这枚半身像并列的流氓星标志。
将这些东西装好，卫燃打开了第三个档案袋。
预料之中又预料之外，这份记录来自难民营门口的年轻守卫，那个名叫塔尔的椅涩裂士兵。
有关他的记录内容大同小异，仅有的区别，也只是多了他被“请来接受采访”的原因，就像当年卫燃从他嘴里套出来的话一样，他想玩几个过分年轻的姑娘。
除此之外，这位塔尔还特别交代，他的一些战友同样参加了私下举办的“射杀游戏”，并且供出了那些士兵的名字，以及他们接到的，“无视难民遭遇”、“拒绝放行难民离开”的命令。
和前两位一样，这位同样在最后用希伯来语写下了“以上内容全部属实”的字样，并且按下手印写下了时间。
为这位受访者充作物证的，除了一张拍立得照片之外，还有塔尔的证件，以及一个巴掌大的相框，这相框的一面，是这个名叫塔尔的士兵和他的父母以及姐姐的合影。
相框的另一面，则是他用指尖顶着个篮球，和一个年轻姑娘的合影，合影的背景，是一座有希伯来语招牌的学校大门。
额外看了看他的采访记录，这个小伙子详细的交代了他所有高中同学的名字和大部分的家庭住址，以及他与合影里那个姑娘第一次上床的时间、地点，甚至时长。
就连那姑娘身上什么地方长了痦子，什么地方有什么样的纹身都交代的一清二楚。
“学到了”
卫燃心悦诚服的叹了口气，将这档案袋也恢复原状，转而打开了最后一个档案袋。
这个档案袋里，装着一个能有两指多厚的硬皮笔记本。
在这笔记本的第一页，用订书针固定着一张由椅涩裂军方颁发的，可以出入难民营的记者证，上面不但有阿兰&#183;瓦尔塔的照片，而且还扣了一个清晰的钢印。
轻轻掀开记者证，下面还有一串手写的希伯来语——阿兰&#183;瓦尔塔，从纳脆集中赢里活着走出来的犹太裔自由记者。
轻轻摇头，卫燃一页页的翻开，却发现这才是一本采访笔记，一本用阿拉伯语手写出来的采访笔记。
在这一页页记录悲剧的文字里，被采访者却都是从难民营里侥幸逃出来的幸存者。
而且每一份采访，都附带了一张受访者的拍立得照片，并且最后留下了受访者的签名或者手印来保证真实性。
轻轻合上笔记本，卫燃将其小心的装回了档案袋，连同之前翻出来的东西全都塞回了背包里。
根本没有把这个背包从急救车里拿出来，他在一番左右观察之后，挥手收起了急救车，仔细的清理掉了残存的六块车辙印，这才拎着公文包，转身离开了这片注定不会再来第二次的森林。
跟着导航返回城区，卫燃刚刚赶到机场还了租来的车子，穗穗便发来了她们准备紧急回家处理工作的消息，几乎前后脚，安菲娅也又一次发来了邮件。
不慌不忙的走进机场，卫燃一边询问着穗穗发生了什么，一边躲进洗手间的隔间里连上认证器登陆了邮箱。
在安菲娅最新发来的邮件里，是有关那位梅希尔先生的详细身份。
按这份安菲娅搜集到的资料描述，这位准备派人绑架穗穗，同时还准备监视自己抢夺调查结果的先生，全名叫做欧哈德&#183;梅希尔，是一位椅涩裂商人。
明面上，梅希尔主要经营的业务以地中海航运贸易和建材为主。
但是根据安菲娅的调查，他似乎暗地里还经营着一项古老的生意——人口贸易。
只不过，他贩卖的却并非老式棉花采收机，而是...从加沙地带“捕捉”来的漂亮小人儿。
一起被安菲娅查出来的，还有他和爱德华先生的关系。预料之中又预料之外，后者竟然是他地下生意的“分销商之一”。
只可惜，目前安菲娅仅仅只查到了这么多而已，更详细的资料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行。
另一方面，她在邮件的最后也表示，她会密切关注梅希尔派出的绑匪，并且着手捕捉计划。
同时，她们也将在邮件发出之后的半小时之内动身返回喀山。
甚至，出于对危险的敏感，卡坚卡姐妹还怂恿穗穗邀请她的富婆朋友蔻蔻一起去喀山做客。对此，无论是穗穗还是蔻蔻自然都没有任何的意见。
拔掉认证器关了手机，卫燃走出了洗手间，不慌不忙的临时买了一张同样经由巴黎中转飞往喀山的机票。
几个小时之后，当他降落在戴高乐机场的时候，穗穗等一众姑娘仅仅只比他提前了不到一个小时而已。
“怎么这么急着回去？”卫燃在见到穗穗的同时便明知故问道。
“因塔有个活动需要我出席”穗穗在抱住卫燃的同时，又是无奈又是得意的说道。
“什么活动？”
卫燃好奇的问道，“这个他是真的不知道，刚刚上飞机之前，她一直在卖关子呢。
“米莎负责的职业技术学校要开门营业了”
穗穗得意的解释道，“她邀请我去参加典礼，另外，因塔当地准备在人民团结日的时候组织个大型活动，当地邀请我过去一起商量商量，而且还有个对我采访呢。”
“这么急？”卫燃故意问道。
“你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不是你的采访你就不急是吧？”
穗穗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而且十月份都过了三分之一，不快点哪来得及，另外，这次采访是安娜阿姨带着制片厂的姐姐们负责的，早点回去也省的他们再跑一趟了。”
“要这么说，确实得赶紧回去一趟。”
卫燃果断借坡下驴，然后才换上法语和蔻蔻以及她的女管家打了声招呼。与此同时，他却也偷偷松了口气，安菲娅把安娜老师都请出来了，他起码不用担心穗穗的安全问题了。
“你那边的事情解决了？”穗穗揽着卫燃的胳膊好奇的问道。
“算是解决了吧”卫燃故作遗憾的说道，“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
“意料之外的情况？”
穗穗仰头打量了卫燃一番，“我看你倒是挺开心的”。
“有吗？”
“我再不了解你”
穗穗得意的哼了一声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开始兴奋的分享着这几个月时间里，城堡和滑雪场那边的变化。
众人的闲聊并没有持续多久，便在广播的提示中结伴走向了候机厅。
与此同时，安菲萨紧急安排的一些“旅客”，也将刚刚偷拍的“历史学者和他的美女背景板”发布到了网络上进行了炒作——就像生怕那些准备绑架和勒索的人找不到他们一样。
比这些花边新闻更早一点，远在英国的爱德华先生，也无奈的再一次挂断了没有拨通的电话。
不过，他倒是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几乎所有和卫燃合作过的客户谁不知道，想随时都能拨通他的电话，比彩票中奖的概率就算高也没高出多少。
“所以等回去之后，你直接去因塔？”
等待飞机起飞的功夫，卫燃换上了母语，朝坐在身旁的穗穗低声问道。
“估计是”
穗穗同样将声音压低了一些，“最多先去一趟林场，你有时间吗？有时间和我一起去？”
“我这次估计没时间了”
卫燃轻轻拍了拍搭在腿上的公文包，“我还准备在亚沙尔先生结束在华夏的行程之前帮他找到他的父母呢。”
“有线索了？”穗穗来了兴致。
“有些线索，但是调查陷入僵局了”
卫燃说完不等穗穗继续追问便转移了话题，“你这次又把蔻蔻给招惹过去算怎么回事？”
“当然是带她过去玩了”穗穗理所当然的给出了回答，顺便把话题又拉扯回了卫燃的身上，“先别管我这边，我还没问呢，你这两天是遇到好事了？”
“怎么这么说？”卫燃笑着问道。
“嗯...”
穗穗想了想，“我不太好说，反正就是觉的你气质不一样了。让我想想...”
穗穗歪着脑袋看了看舷窗外的机场，等回过头来之后，乐不可支的说道，“这么说吧，就像是把姥姥家炕柜里放了三年的老棉被，拿到大太阳底下好好晒了一整天，顺便拿羽毛球拍子好好抽了一顿一样。”
“这什么破形容”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实则却在心底叹了口气。
无论他在林场学习了多久，在面对亲人的时候，总有些秘密会露出些许马脚的。
“反正就是给人的感觉舒服多了”
穗穗说话间，将一个蒸汽眼罩递给了卫燃，她自己也戴上了蒸汽眼罩，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看来以后是要多出来透透气才行，另外，还有个小惊喜在等着你。”
“什么小惊喜？”
卫燃戴上眼罩的同时，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和歉疚。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穗穗说完，已经戴上了耳机。
略显漫长的辗转飞行结束之后，航班平稳的降落在喀山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都没等他们的行李转出来，安娜老师却已经从员工通道迎了上来。
“安娜阿姨！”
穗穗热情的和安娜打了声招呼，随后便招呼着洛拉把随身带着的伴手礼送上来，嘴上也好奇的问道，“您不是在因塔吗？”
“跟着阿里里驾驶的飞机顺路过来的”
安娜笑眯眯的接过伴手礼，热情的招呼道，“让维克多帮你们取行李吧，姑娘们，和我来吧。”
闻言，穗穗下意识的看向卫燃，见后者笑着点点头，这才呼朋唤友的跟着安娜走向了一侧的员工通道，她并没有注意到，卡坚卡姐妹也留了下来。
“都安排好了？”卫燃换上意大利语问道。
“安排好了”
安菲萨低声答道，“为阿芙乐尔姐姐工作的14位海拉员工在明，另外还有14名经过特训的海拉姑娘在暗。”
“我已经带着孩子们通过网络手段盯着梅希尔先生派出去的人了”
安菲娅无缝衔接的说道，“他们虽然是通过电报群联系的，但是梅希尔先生的电脑和手机都已经在我们的监控之下了，他们的行动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爱德华先生有什么动向？”卫燃满意的问道。
“他已经给你打过好几通电话了”
从下飞机之后就一直在翻手机的安菲娅说道，“梅希尔先生要求爱德华把你约到一个方便动手的城市。”
“什么地方？”卫燃笑着问道。
“华沙”安菲娅给出了意料之外的回答，“梅希尔准备趁着你去华沙的同时绑架阿芙乐尔姐姐。”
“爱德华呢？”卫燃追问道，“他赶去华沙了？”
“并没有，他还在英国。”
安菲萨接过话茬，“我们的人不止在通过网络盯着他，而且在他周围也安排了人，如果有需要，随时能对他动手。”
“先不急着动手”
卫燃想了想问道，“查出他和梅希尔的更多情报了吗？”
“目前还没有”安菲娅摇摇头，“还需要些时间。”
“阿芙乐尔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卫燃将第一个行李箱从转盘里拎起来的同时说道。
“放心吧老板”卡坚卡姐妹异口同声的做出了保证，同时也各自拎下来一个行李箱。
用行李车推着众人的箱子走向机场员工通道，米莎已经在通道口等着他们了。
“你怎么也来了？”
卫燃好奇的问道，随后还下意识的看了眼安菲娅，他让这姑娘帮忙找个借口把穗穗请回来，但她可没想着整这么大的阵仗。
“有免费的私人飞机为什么不坐？”
米莎给出个无法反驳的回答，随后才笑着解释道，“其实我来是有另一件事，但是这件事我要对你保密才行。”
“好吧”
卫燃推着超载的行李车跟着对方往前走着，同时也再次回头看了眼卡坚卡姐妹。
“本来就有的日程，只是提前了而已。”安菲萨笑眯眯的用意大利语解释道。
闻言，卫燃也就不再多问，老老实实的跟着走进了一间休息室。
随着他推门进来，穗穗也立刻终止了刚刚正在讨论的事情，歉意的朝卫燃说道，“我们恐怕要立刻去因塔了，估计要等几天才能忙完。”
“没关系”
卫燃笑着安抚道，“等我这边忙完，如果你那边还在忙，我就过去找你。”
“嗯嗯！”穗穗立刻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出发了，阿里里的飞机一直在等着我们呢。”
不着痕迹的和一脸微笑的安娜老师对视了一眼，卫燃点点头，“我这就送你们...”
“你就留下吧”安娜老师说道，“等下我有个朋友要和你见一面，他马上就到了。”
“这...也好。”
卫燃扭头看向穗穗，“到了之后给我打个电话。”
“放心吧！”穗穗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她也有秘密瞒着卫燃。
明智的没有多问，卫燃将属于自己的箱子搬下来，目送着安娜老师带着一众姑娘们顺着员工通道径直走向了另一头，钻进了一辆可以开到停机坪的地勤车里。
“别看了，和我来吧。”
卡尔普的声音从身后传了出来，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件外套和一顶帽子，那顶帽子里，还有一支口罩。
“好”
卫燃说话间穿戴上了对方准备的伪装，跟着他离开了机场，钻进了一辆普普通通的轿车里。
在昏暗的天色中往城区的方向开了能有二十多分钟，卫燃在途径一片林荫道的时候缓缓踩下刹车打开双闪。
各自取出手机等物丢在车里，师生二人默契的推门下车走向了被车头灯笼罩的正前方。
“怎么连您和安娜老师也惊动了？”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开口问道。
“昨天，你手下的双胞胎派几个姑娘去制片厂借一些微声武器。”
卡尔普说道，“更早一点，阿波利和我提起过，说你似乎患上了非常严重的心理疾病。”
说到这里，卡尔普好奇的看了眼卫燃，古怪的说道，“到底是阿波利那个老家伙眼花还是我眼花了？你看起来至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正常多了。”
“你是说上次见面的时候我不正常吗？”卫燃故作无奈的反问道。
“我们这些快要退休的老家伙担心你会做什么给我们惹来麻烦的疯狂举动”
卡尔普直白的说道，“所以一致决定凑凑热闹，视情况决定是帮你一把还是把你丢进伏尔加河冷静冷静。”
“遇到些小麻烦”
卫燃笑了笑，毫无保留的将可能遇到的麻烦，以及手头掌握的优势和盘托出。
“原来是这样，我以为你准备给喀山换一个新的市长呢。”
卡尔普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同时也干脆的转身走向了车子的方向，兴致勃勃的说道，“走吧，我们去把那些姑娘们武装起来。”
“你似乎很开心？”卫燃古怪的问道。
“我确实很开心”
卡尔普笑了笑，他背对着卫燃的脸上，也跟着偷偷松了口气。

第1569章 亮拳头之前的准备工作
时光图书馆地下室很少有车子开进去，但却并不意味着车子开不进去。
这里面的空间足够宽敞，只要挪开那几组沙发和台球桌子，别说普通的轿车，即便是两辆苏联时代的MAZ-537重型牵引车开进来，都有足够的空间。
随着阿波利亲手关闭了地下室厚重的防爆门，卡尔普和卫燃也同时推门下车看向了左右。
此时，这地下室两侧墙壁预留的支架上，已经各自挂上了一排显示器。
左边的显示器上显示的，除了别墅和图书馆内外各处毫无死角的监控之外，甚至还包括了湖泊对面那座停车场里的高清监控。
右边显示器上显示的，有一部分却更像是手机和电脑的截屏监控，以及实时位置追踪。
在屏幕的边缘，甚至还用红色的俄语清楚的标出了画面里的设备是属于爱德华先生还是那位梅希尔先生的手机或者电脑。
除了这些，在这边的显示器上，还另有几个监控画面，同样按照上面的俄语标注，这些来自爱德华先生在英国的豪宅监控，乃至魅魔公司里的海拉姑娘们在豪宅之外架设的监控实时画面。
“看来真的是我眼花了”
地下室里，最先开口的却是阿波利，他此时正上下打量着一脸恬淡微笑的卫燃呢。
“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伊万先生？”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和上次见面，你看起来正常多了。”阿波利松了一口气似的说道，“尤其你的眼睛，看起来平和多了。”
“阿波利，看来我们都老了。”卡尔普开玩笑似的说道。
“我说了，我叫伊万，不叫什么阿波利。”阿波利不满的提醒道。
“好的，阿波利先生。”
卡尔普这个老帅哥恶趣味似的重复了一遍，随后指了指周围的屏幕，扭头看向卫燃，“这就是你的海拉的能力？”
“感觉怎么样？”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战争拼的永远都是科技和情报，真的一点儿错误都没有。”卡尔普感慨道。
“但是战争的最后一步永远都是火药推出去的子弹撞进肉体带走廉价的生命。”
阿波利不耐烦的催促道，“所以让你带来的东西带来了吗？”
“当然”
卡尔普说着，总算额外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车尾的后备箱盖。
这后备箱里装着的，是一个又一个工程塑料材质，而且码放的格外整齐的黑色枪盒。
“哪来的？”阿波利接过卫燃递来的橡胶手套问道。
“大概十五年前，基腐郊外一座曾经隶属于内政部军火库，我从那里低价弄来不少好东西。
在这些废铁被买下之后不久，那里就不幸的发生了爆炸，连一块完整的砖头都没有留下。”
卡普尔说话间同样戴上了一副橡胶手套，一副老子早就预料到的语气说道，“大概在维克多的海拉姑娘们成立的同时，我就亲自把这些废铁翻出来更换了现代化改装套件，我就知道早晚会用上它们的。”
“你们对维克多还真是宠溺”
阿波利开玩笑一般调侃道，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接过卡尔普递过来的一个枪盒，并且顺手递给了卫燃。
“他是我们能顺利退休过上新生活的基石”
卡尔普笑眯眯的说道，“阿芙乐尔则是我们退休之后能过上好日子的保证，所以就算为了以后的好日子，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总要出一些力气才行。”
“我快要被你们感动哭了”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同时也打开了刚刚到手的枪盒。
这沉甸甸的枪盒里的武器只有两样，也是极具代表性的两样，一支经过现代化改装的VSSM微声步枪，以及两支近乎标志性的PSS微声手枪，和它们的备用弹药。
“这里是市区”
卡尔普一边将那些枪盒搬出来一边提醒道，“所以尽量保持安静，如果引起不必要的注...”
“这种事情就不要啰嗦了”
阿波利摆摆手，“我要让姑娘们进来了，你参加接下来的聚会吗？如果不打算参加，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还有最后几个问题”
卡尔普说着扭头看向卫燃，靠着轿车油箱盖的位置笑眯眯的问道，“等抓到那些送上门的老鼠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次我想抓活的”
卫燃同样笑眯眯的说道，“接下来我会先安排人去找爱德华先生谈一谈，我相信，看在以前合作了那么多次的份儿上，他会非常乐意帮我把那些老鼠引进我们布置的陷阱里的。”
“然后呢？”卡尔普不置可否的再次问道。
“当然是应邀去华沙和那位梅希尔先生见面聊一聊了”
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同时也看向了阿波利，“伊万大叔，到时候就由芭芭雅嘎安保公司负责解救我了。”
“放心交给芭芭雅嘎吧”阿波利笑眯眯的说道。
“接下来呢？”卡尔普刨根问底似的期待着卫燃回答。
“获救之后当然是极力控诉美国正腐派遣杀手对我进行暗杀的卑劣行径了”卫燃摊摊手，“请放心吧，我会卖力表演的。”
“美国人？”
得到意外答案的卡尔普愣了愣，接着便是哈哈大笑，格外满意的说道，“这是个满分答案，维克多，我期待你的表演！”
“两位先生，有什么纰漏吗？”卫燃心平气和的问道。
“你打算把事情闹大？”阿波利终于开口问道。
“这个麻烦的关键在于那些疣汰人一直寻找的照片”
卫燃摊摊手，“不幸的是...”
“照片在你手里？”卡尔普最先反应过来，一脸古怪的看着卫燃，“你的运气怎么这么...”
“这可不是运气”
卫燃指了指墙壁上挂着的那些屏幕得意的说道，“这是科技和专业能力的体现，我每个月给那对双胞胎的工资可不是白给的，那个房间里贵的吓人的服务器也不是摆设。”
“所以你打算公开那些照片？”
阿波利问道，“你不像个没脑子的巴尔戈乔夫，应该知道这会给你惹来麻烦的。”
“确实会惹来一些麻烦”
卫燃摊摊手，语气也认真了一些，“但是前些天过来做客的那位兔儿骑厨师足够真诚，而且他带来了我无法拒绝的东西，所以我有足够充分的理由替他解决掉这个麻烦。”
“我都不清楚你是个聪明人还是个蠢货了”卡普尔无奈的摇摇头。
“如果你们希望我是个聪明人，我也可以给一个有必要这么做的理由。”卫燃摊摊手说道。
“说来听听”卡尔普笑眯眯的说道，顺手接过了阿波利分给他的香烟。
同样接过阿波利递来的香烟，顺便帮这两个老男人点燃，卫燃笑着说道，“这些年，我已经被小鬼子袭击了一次、被美国队长‘暗杀’了一次，虽然我活下来了，但是却害死了无辜的戈尔曼先生。”
卫燃说的一本正经，卡尔普和阿波利也同样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无论真相如何，这都是他们共同接受而且呈现给外界的事实。
“所以”
卫燃清了清嗓子，“我觉得有必要亮一亮拳头了，不然以后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以为我是随便拿捏的橡皮泥，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以芭芭雅嘎的名义？”阿波利近乎笃定的问道。
“没错，以芭芭雅嘎的名义。”
卫燃笑眯眯的说道，“让所有人都知道，基于之前屡次遭遇的意外，我高价聘请了一支专业的安保团队，而且首战告捷，擒获了大量美国特工。”
“你打算怎么处理抓到的人？”卡尔普再次问道。
“芭芭雅嘎是个足额纳税的合法安保公司”
回答这个问题的却是阿波利，“我们没必要动用私刑，只要通过媒体公开我们捕获的美国特工，然后把他们完好无损的交给俄联邦正腐就好了。”
“没错”
卫燃笑眯眯的说道，“到时候我会一并公开所有照片的。”
“美国人肯定想不到，你把从椅涩裂人身上脱下来的蘸满屎尿的内裤直接套在了他们的脸上。”卡尔普乐不可支的调侃道。
“美国人这次会和你站在一起的”阿波利同样笑着说道，“好了，卡尔普，该你了，你要参加接下来的...”
“我就不在明面上参加了”卡尔普笑眯眯的说道，“但我会帮你提前通气的。”
“既然这样你该离开这里了”阿波利说道，“接下来我要给芭芭雅嘎的安保人员分发武器了。”
“祝你们玩的愉快”卡尔普说话间，已经起身走向了他开来的那辆轿车。
“卡尔普先生”
卫燃跟着站起身最后问道，“阿芙乐尔那边不会有危险吧？”
“放心吧”
卡尔普说话间已经拉开了车门，“安娜的一些朋友会暗中保护她的，我没记错的话，几年前你在雅库茨克曾经见过他们。”
“我有印象”卫燃暗暗松了口气，顺便也补了一句“谢谢”。
“我说了，你是我们能顺利退休过上新生活的基石。阿芙乐尔则是我们退休之后能过上好日子的保证。”
话音未落，卡尔普已经钻进了驾驶室，“所以放心吧维克多，只要你不打算对喀山或者俄联邦做些什么危险的举动，我们都会站在你和阿芙乐尔身后的。”
“你们会顺利退休，并且过上好日子的。”
卫燃帮着对方关上车门的同时，也郑重的做出了自己的承诺，“只要你们不打算让我们做些什么背叛华夏的危险举动。”
“放心吧，我们只是一群连坟墓都找不到的孤魂野鬼罢了。”
卡尔普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在阿波利按下防爆门遥控器的同时升起车窗启动了车子，缓缓开出了图书馆的地下室。
几乎就在这辆轿车开出图书馆院子的同时，两队人也排着队走进了地下室。
其中一队卫燃认识，她们都是为穗穗工作的海拉留学生。另一队同样是海拉姑娘，不同点仅仅在于她们之前一直在52号矿山接受培训。
无一例外，这些姑娘全都穿着样式统一的黑色阿迪三道杠运动服和同样款式的运动鞋——十足的毛子黑道模样。
衣着上唯一和曾经“驻扎”在这里的“因塔运动员”们有区别的，也仅仅只是这些姑娘们的套头帽衫后背上略显复杂的logo罢了。
那个能有暖瓶大小的图案是毛子童话故事里标准的芭芭雅嘎形象：一个全身畸形，骨瘦如柴的老巫婆蹲坐在一个石臼上，一手拿着粗大的木杵，一手拿着把扫帚，嘴里还叼着个似乎用腿骨制作的烟斗。
唯独特别的是，这丑陋的老巫婆双脚之下的石臼上不但挂着染血的镰刀和锤子，石臼里面，还藏着两个像天使一样可爱的小孩子。
就连这俩面带天真笑容的小孩手里，也分别攥着一支极具苏联红军特色的纳甘转轮手枪，以及一瓶已经点燃的莫托洛夫鸡尾酒。
“她们就是芭芭雅嘎真正的核心力量了”
就在卫燃好奇的打量姑娘们上衣后背上那个又丑又好看的logo的时候，阿波利却已经招呼着姑娘们打开了桌子上的那些枪盒。
“只有她们？”
卫燃错愕的问道，“都是姑娘？你不是说要从格列瓦手下的那些小混混里挑...”
“已经在挑了，但是就算挑好了也同样都是姑娘，年轻漂亮，充满活力的姑娘。
当然，到时候挑出来的那些姑娘最多只是芭芭雅嘎名义上的核心力量。”
阿波利笑眯眯的说道，“还有，你难道不知道芭芭雅嘎是个女巫吗？女巫团里混进去男人算怎么回事？”
“好吧，她们呢？”卫燃朝那些正在领枪的姑娘们扬了扬下巴问道。
“女巫团真正的核心力量，明面上的编外成员。”
阿波利解释的同时，那一队平日里帮着穗穗忙工作的姑娘们已经各自领了一支PSS小手枪和一个压满子弹的备用弹匣。
至于枪盒里剩下的一长一短两支武器和其余的备用弹药甚至枪盒，则分给了另一队的姑娘。
看着这些衣着朴素，样貌年轻漂亮，但检查手中武器却格外干脆的姑娘们，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嘴上不死心的问道，“新的问题，谁是芭芭雅嘎名义上的老板？”
“洛拉，当然是洛拉。”阿波利理所当然的给出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她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最适合来领导这些姑娘们了。”
“好吧”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显而易见，不止阿波利，包括聪明的穗穗在内，周围所有人都在默契的帮他完善着“泡在女人堆里的历史学者”这个唬人又无害的人设。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阿波利趁着姑娘们检查武器的功夫问道。
“如果姑娘们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开始。”卫燃说话间已经摸出仍旧没有开机的手机晃了晃。
“那就开始吧”阿波利说话间，也已经站了起来。
闻言，卫燃这才按下了手机的电源键。
片刻的等待过后，随着手机开机信号恢复，几条来电提醒短信也相继跳了出来。
“看来爱德华先生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配合我们的演出了”
卫燃说着，却并没有给爱德华回电话，反而在一个由安菲娅拉起来的聊天群里发了一个小狐狸吹哨子的表情。
几乎就在这个消息发出去的同时，几乎只比卫燃和穗穗等人晚了一个小时从巴黎出发，却更早落地英国的莫妮卡和塔西，已经带着又一次逃课的马修小朋友，在夏洛特先生家里准备吃晚餐了。
“维克多先生发来了一个小狐狸吹哨子的表情”
马修摆弄着自己的手机说道，他并不知道这个信号代表着什么，但莫妮卡却在出发前就已经将盯着手机的任务交给他了。
“夏洛特先生，您愿意帮忙吗？”刚刚将亲手烹饪的牛排端上来的莫妮卡随口问道。
“当然”
夏洛特一边将餐巾塞进领口一边说道，“不管是因为当初维克多救下了马修还是因为阿芙乐尔让我投资那个南极纪录片赚了一大笔钱，就算仅仅只是为了正义，我也会帮忙的。”
闻言，莫妮卡和塔西对视一眼之后悄悄松了口气，“那就拜托您了。”
“只是打个电话的事情，你们其实不用亲自跑一趟的。”夏洛特和蔼的说道。
“夏洛特爷爷，你是不喜欢我们来您这里做客吗？”一头天然卷的马修小朋友仰头给出了一记让夏洛特根本无法抵抗的暴击。
餐桌边，忙着端菜的莫妮卡和塔西默契的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狡猾的笑容。
东西相差两个小时的这天傍晚，卫燃和阿波利带着得到武器的姑娘们布置了各自的任务，与此同时，隔壁的别墅里，柳波芙也在女巫管家萨曼莎太太的帮助下，给大家弄了一顿丰盛的宵夜。
同样是这个傍晚，夏洛特在莫妮卡三人的陪伴下吃过晚餐之后，独自走进书房，又一次看向了莫妮卡送来的那个没有联网的平板电脑。
这平板电脑里展示的，是当初卡坚卡姐妹指挥着海拉姑娘从爱德华的手里截胡的那些光盘里的部分罪证。
除了这些东西，莫妮卡还口头捎带过来安菲娅替卫燃发出的请求，请他找借口打电话约爱德华聚一聚。
帮卫燃还是帮老朋友爱德华，对于夏洛特来说实在是一个根本就不需要思考仔细的问题。
只不过，他在摸出手机之后，却并没有拨给爱德华，反而拨给了他和爱德华共同的一个朋友。
“夏洛特，晚上好。”
电话刚一接通，对面一个声音洪亮的老男人便热情的打了声招呼。
“晚上好艾伦”
夏洛特同样热情洋溢的说道，“你肯定知道我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是为了什么。”
“当然，我们可是老朋友了！”
电话另一头的艾伦用他响亮的大嗓门说道，“我的牌桌已经空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怎么样？”
夏洛特故作沉吟之后问道，“天气预报说明天会有一场大雨，按照我们的习惯，这是个适合打牌好天气。
尤其上次爱德华先生和凯特女士分别从我手里赢走了好几百英镑，我总要赢回来才行，不然就算是雨天我也会失眠的。”
“那就明天！”
电话里的艾伦自信的说道，“我会把爱德华先生和凯特女士约出来的，我也正想把输给他的钱赢回来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夏洛特心情愉悦的说道，“明天傍晚我会准时赶到的。”
“带上足够的现金”艾伦哈哈大笑着提醒道。
“当然”
夏洛特带着浓浓的笑意挂断了电话，随后却从桌边拿起一张湿纸巾仔细的擦了擦手，一脸嫌弃的丢进了垃圾桶里。
这天晚上，一个足有13人的绑架小队搭乘着红眼航班马不停蹄的赶往了喀山。
同样是这天晚上，在又一次没能拨通卫燃电话之后，爱德华也“恰巧”接到了牌友艾伦打来的电话。
或许通过夏洛特先生联系维克多更安全一些呢？
爱德华如卫燃等人预料的一般冒出个自认为聪明的想法，随即痛快的应下了明天傍晚的牌局。
还是在这个晚上，遥远却又无比安全的因塔，跟着安娜赶来的穗穗也迷失在了众多朋友们一次次举起酒杯之中，并且如大多数人预料的一般，仅凭几杯果酒便被灌的不省人事，任由卡坚卡姐妹把她带回了酒店的套房。
相比不胜酒力的穗穗，跟着一起来玩的其余姑娘们的酒量却都不错。
当然，就像卫燃瞒着穗穗一些秘密一样，他同样不知道，受邀来因塔的可不止穗穗和蔻蔻，而且还包括了几乎所有加入了金羊毛的所有姑娘——包括本该在摩尔曼斯克拍戏的玛雅，以及搭乘另一趟航班先一步从法国赶来的艾妮娅。
他更不知道，这些姑娘们在推杯换盏间，正在谋划着一笔大生意。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卫燃这才歉意的给爱德华先生回了一个电话，歉意的表示自己正准备紧急回华夏一趟云云，将对方尚未说出口的邀请彻底堵了回去。

第1570章 爽约的牌局、互助会和海拉
带着虚假又真挚的歉意挂掉了估计能让爱德华先生赶上看日出的电话，刚刚还言之凿凿的表示马上要赶飞机的卫燃顺手开了飞行模式，接着却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只可惜，就在他刚要睡着的时候，早就在门外听到动静的贝利亚却已经等不及自己扒拉着门把手推开了房门，将卫燃身上的被子扯了下去。
“今天我可没办法带你出去溜达”
同样被扰了清梦的卫燃无奈的揉了揉凑过来的硕大狗头，随后也只能打着哈欠爬起来，换了衣服带着兴奋的摇头晃脑甩尾巴的贝利亚走向了一楼。
只不过，让贝利亚略显失望的是，带它出门撒欢的却并非卫燃，而是最近一直负责照顾它的新任铲屎官柳波芙。
目送着柳波芙被狗子拽着跌跌撞撞的跑出家门，躲在窗帘后面的卫燃惬意的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重新坐回了二楼小客厅的沙发上，任由萨曼莎太太帮自己端来了早餐。
与此同时，图书馆地下室里，那些已经分配了武器的姑娘们也已经围坐在了沙发上，借助“网络里的伙伴”帮忙，随时监视、分析着爱德华那边的动向。
墙上挂着的屏幕里，前脚接到卫燃电话的爱德华先生，此时已经用邮箱发出了一封邮件，将他得到的“坏消息”转达给了那位梅希尔，顺便也表示，今天傍晚会想办法通过另一个朋友试试看，能不能在近期把“那个历史学者”约到一个合适的地方见面。
几乎就在爱德华这边的邮件发出去之后不到两分钟，另一张监控屏幕里，梅希尔也在匿名的电报群里发出了命令，“学者将在半个小时之后乘飞机离开，你们有两天的窗口期。”
“我们已经赶到彼得堡，目前正准备搭乘下午的航班赶往喀山。”电报群里的一个说道。
“尽快动手”梅希尔敲打着屏幕发出了一条催促信息。
“我们傍晚就能赶到喀山，最快明天凌晨就能动手。”
刚刚回应的那个头像做出了承诺，接着又发出了第二条消息，“撤退路线安排好了吗？”
“去索契，到了那里会有人带你们离开。”梅希尔说完，还往这个电报群里发了一个电话号码。
同样是这个早晨，宿醉未醒的穗穗迷迷瞪瞪的任由卡坚卡姐妹帮她梳妆打扮，又带着她钻进越野车里直奔机场，赶在这座极地小城苏醒之前，便已经搭乘着提前等待的飞机赶赴了由她亲手搭建的温泉营地。
“网络中断了吗？”
温泉营地上空，准备降落的私人飞机最后一排，安菲萨贴着妹妹的耳朵低声问道。
安菲娅比了个OK的手势，同样贴着姐姐的耳朵说道，“昨天傍晚就因为技术故障中断了，现在营地里除了我的笔记本，不会有哪怕一个KB的数据传出去。”
闻言，安菲萨遗憾的摇摇头，“早知道这里这么安全，我们该留在喀山帮老板的。”
“你只是手痒了”
安菲娅无情的揭穿了姐姐的真实打算，同时也难免叹了口气，她同样想去抓老鼠。
在海拉姑娘们的期待中，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监控里，爱德华先生的豪宅也被一场阴雨笼罩。
等到傍晚，这场降雨并没有减弱的趋势，但豪宅里面，却开出了一辆高档轿车，准备去赴约牌局。
“要开始了”
图书馆地下室里，随着一个海拉姑娘提醒，其余姑娘们纷纷看了过去。
英国某地，夏洛特早早的便在他的朋友、保镖兼管家马特的陪伴下赶到了牌友艾伦先生的家里，一起被他带去的，还有招人喜欢的马修小朋友。
稍晚一点，同样是老牌友的凯特女士也冒雨准时赶到了艾伦先生的家里。
“就差爱德华先生了”
夏洛特扫了眼袖口上的腕表，“他怎么还没来？”
“夏洛特，你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输钱给我们了吗？”满头银发的凯特太太笑眯眯的调侃道。
“这次我可不会输钱”
夏洛特得意的说道，“马修是个数学小天才，他肯定会帮我把你们所有的筹码都赢走的。”
“那我们可要小心了”同样喜欢孩子的凯特太太笑着打趣道。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坐在车子里的爱德华先生，却在绵延的雨幕中，被一辆普通的轿车追尾不得不停在了路边。
“抱歉先生，您没有受伤吧？”
不等车子停稳，后面那辆轿车便走下来一个看着恐怕都不到20岁，在这阴雨蒙蒙的天气里穿着一条性感包臀裙的漂亮姑娘，踩着绝不该开车的时候穿的高跟鞋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原本还有些怒气的爱德华难免下意识的看了过去，他的司机也推开了车门，准备去检查一下车尾的受损情况。
然而，就在车门打开，他一条腿迈出去的瞬间，那个手拿雨伞的姑娘也歉意的帮他拉开车门的时候，后面那辆闯祸的轿车却像是忘了拉起手刹一样“溜”到了这辆车的旁边。
与此同时，那个性感漂亮的姑娘却已经从后腰处拔出了一支外形几乎完美复刻瓦尔特P99，但却使用二氧化碳小钢瓶提供动力CP99“玩具手枪”。
在司机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用枪口顶住了他的后腰。顺便，她的另一只手也按下了驾驶位车门上的门锁解锁键。
就像是演练了无数次一般，那辆从后面溜过来的轿车后排车厢门从里面被推开，紧跟着，便有两个穿着西装，戴着有线耳机的年轻小伙子行云流水般的钻了出来。
“咔嚓”
在车里的爱德华反应过来之前，其中一个小伙子已经打开车门钻进去坐在了爱德华先生的身旁。
“又见面了爱德华先生，你还记得我吗？（1256章）”
挤进后排车厢的西装小伙子压抑着恨意问道，同时也解开了西装上衣，从西装内兜里拿出一台和耳机连在一起的诺基亚直板机，展示着手机后壳上用胶带缠着的烟盒，以及从烟盒飞线穿过手机喇叭孔进入手机内部的红蓝电线。
“是你！”
爱德华在看清对方那张脸的时候立刻脸色大变，满是惊恐的问道，“你...你怎么...怎么还活着！”
“看来你已经认出我了”
这个年轻小伙子满意的晃了晃手里的物件，“这里面放着150克黑索金炸药，为了避免你不知道黑索金是什么，请容我解释一下。
同等体积下，它的威力是TNT的1.5倍，所以虽然只有150克，但是已经足够把这辆车和里面的人炸成碎片了。”
他这边刚刚解释完，另一个西装小伙子也已经钻进了驾驶室并且关门落锁，顺便也展示了一番他从兜里掏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的爆炸物，“另一个好消息，这样的爆炸物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块。”
紧接着，他又从兜里摸出一个类似行车记录仪一样的设备卡在后视镜上，并且将电源线连在了点烟器插孔上。
比这更早一点，那个衣着性感长相漂亮的女人，也已经用手里的气手枪顶着那名司机钻进了旁边的车子里。
说起来漫长，可实际上，从发生追尾到两辆车重新跑起来，中间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多秒的时间罢了。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爱德华的轿车里，最先钻进来的西装小伙子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个自制爆炸物重新放回了上衣口袋，随后用手铐将爱德华的双手反向铐住。
直到确定这个老家伙失去了反抗能力，他这才从对方的口袋里掏出手机连接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充电宝一样的东西上面，嘴里也笃定的问道，“你肯定认出开车的人了吧？那是我的哥哥，当初你最喜欢他了，最喜欢折磨他了。”
不等爱德华回应，这个年轻人自顾自的说道，“你看，不止我活着，他也活着，所以你最好不要反抗，否则我们不介意把你当年对我们做的事情对你做一遍。
还有，忘了和你说，我们都已经染上了艾兹，除非上帝愿意亲吻我们的老二，否则我们已经没有多少年可以活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两个还想活着。”
长久的沉默过后，爱德华看了眼被放在副驾驶位置的手机，冷冰冰的开口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别急，我们的任务里可没有回答问题这个选项。”
坐在爱德华身旁的男人说着，摸出了一台没有插卡的手机，调出一张张照片展示给爱德华，“还记得这些吗？你为了找到这些东西杀死了那个叫做赫伯特的骗子（1348章）。”
直等到脸色惨白的爱德华点点头，坐在他旁边的西装小伙子这才说道，“接下来几天，我们两个将担任你的保镖、助理以及司机。现在说说，你要去忙什么？”
没等爱德华开口，这西装小伙子便提醒道，“你最好能诚实一些，就算你能逃出我们两个的爆炸范围，我们的朋友也会把你和你的政客朋友们的丑恶照片公布给全世界看看的。”
这实打实的威胁说出口之后，爱德华彻底绝望了，如果他的那些政客朋友全都被拉下水，他将会失去翻盘的可能，甚至，他和他的家人，都会死于曾经盟友的灭口！
“我...我要去参加朋友组织的牌局”爱德华声音嘶哑的说道。
“我猜你临时遇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所以只能很遗憾的通知你的朋友不得不爽约了。”
坐在他旁边的小伙子说着，已经重新拿起了爱德华的手机问道，“你的朋友是哪位？”
“艾伦”爱德华咽了口唾沫，“在最近通话里就有他的电话。”
“你打电话的时候最好表现的正常一点”这西装小伙子笑眯眯的提醒道。
同时，爱德华也惊恐的发现，那台距离自己的脸只有不到半米远的手机竟然自己动了起来，像是有人操纵一般找出了艾伦先生的电话拨了出去——甚至帮他打开了免提！
“是爱德华先生的电话”
城郊一座漂亮的庄园里，正在和夏洛特先生分享雪茄的艾伦说话间接通电话并且同样打开了免提。
“爱德华，你还有多久才能到？”艾伦笑着问道，“现在只差你了。”
“抱歉艾伦，我可能没有办法参加约好的牌局了。”
电话里，爱德华歉意的说道，“我刚刚遇到了一位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的老朋友，我们恐怕要好好聊聊才行。”
“你可以带你的朋友一起过来”艾伦慷慨的说道。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电话里的爱德华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竟然传来了一声让他同样早已不再年轻的心都跟着颤抖了一下的娇喘——明显来自男人的娇喘。
听着手里传出的嘟嘟嘟的忙音，艾伦和同样一脸错愕的夏洛特对视了一眼，后者反应过来，亡羊补牢般的用双手捂住了身旁马修小朋友的耳朵。
“看来爱德华先生今天傍晚确实没有时间了”艾伦哭笑不得的说道。
“那就让马修小朋友代替爱德华先生好了”
夏洛特说话间也不再捂着马修的耳朵，和蔼的问道，“马修，平时你们都玩什么扑克游戏？”
“斗地主！”
马修嘴里蹦出一个格外标准的汉语词汇，兴致勃勃的说道，“是蔻蔻姐姐教会我们的，我和莫妮卡姨妈还有塔西叔叔经常玩！输了的人要把纸条贴在脸上！”
“既然这样，我们就来玩这个扑克游戏吧。”
刚刚同样听到那销魂一声的凯特太太为了缓解尴尬，也加入了这个话题。
就在三个老家伙跟着马修学习斗地主的时候，爱德华的车子里，坐在他旁边的西装小伙子也将爱德华的手机和连在上面的那个不知名设备重新放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现在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
这小伙子轻轻拍了拍爱德华的脸颊，但此时，这个老家伙除了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之外，却根本不敢反抗，更不躲上哪怕一下。
“我们找你，是希望你帮忙做些事情。”
“什么...什么事情？”爱德华小心的问道。
“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和准备，我们是不会来找你的。”
坐在他身旁的小伙子顿了顿，“不过，我们的目标是欧哈德&#183;梅希尔先生，你应该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当这个名字传进爱德华的耳朵里的时候，他先是愣了一下，脸上也露出了惊恐之色，“你们...你们难道也是他的货物，你们要找那条船？”
“难道你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吗？”
西装小伙子压下心头的不解，按照耳机里的提示反问道。
根本没给爱德华开口的机会，这个小伙子用无所谓的语气继续说道，“当然，你可以选择帮他，但是如果我们没办法完成我们想做的事情。那么我会去找你的儿子、女儿，还有他们的孩子，我们会和他们所有人上床的。
你肯定不知道吧？你的儿子也光顾过我们的‘生意’。你可能更不知道，你的女儿生下的孩子都是你的司机的。”
“我...我帮你们，能换来什么？”脸上已经附着了一层冷汗的爱德华脸色惨白的问道。
“能满足你一个愿望，仅仅只是一个愿望。”
坐在旁边的小伙子用胳膊勾着爱德华的脖子，贴着他的耳朵说道，“你能让一个人活下来，随便你选一个人，但必须现在做出决定。”
“我！让我活下来！求求你们！让我活下来！”爱德华几乎想都不想的说道。
开车的小伙子不着痕迹的抬头扫了眼自己刚刚装在后视镜上的设备，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果然如此的嘲讽之色。
“先从你和梅希尔的关系吧”
依旧揽着爱德华脖子的小伙子贴着他的耳朵问道，“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让我们看看你的话里有多少水份。”
“声音大一些，让我也听到。”开车的小伙子头也不回的提醒道。
“我们...”
爱德华咬咬牙，不情不愿，却根本不敢掺水的将一些藏满了罪恶的秘密一一抖落出来。
喀山，时光图书馆地下室，坐在沙发上的卫燃面无表情的听着音箱里爱德华的叙述，以及不远处一个海拉姑娘的翻译。
按照爱德华的描述，他和欧哈德&#183;梅希尔先生，是在七八年前的波兰，参加一个打着“纪念二战遇害疣汰人”名义的慈善拍卖活动的时候认识的。
就像那个活动名字暗示的一样，参会者基本上都是疣汰人。
因为在拍卖会上拍下了一件确实喜欢，而且价值不菲的二战失踪油画，爱德华被那幅画的卖家梅希尔成为了朋友，并在那之后不久，被他拉近了一个叫做“二战遇难疣汰人家属互助会”的小组织。
只不过，这所谓的互助，却并非帮助那些生活拮据的同胞，反而是团结一致各自发挥各自的优势做“买卖人”。
确实是买卖人，作为“副会长”的梅希尔手里，几乎有源源不断的“年轻货物”。
只是，当卫燃通过海拉姑娘的翻译，让车厢里的小伙子问问互助会的会长是谁的时候，爱德华却摇摇头答道，“不知道，除了梅希尔先生，恐怕没有人知道会长是谁。”
“新的问题”
车厢里的小伙子按照耳机里的要求说道，“梅希尔最近有什么活动吗？”
“他...他正准备对一个华夏历史学者动手。”爱德华说道。
“华夏历史学者？”
车厢里的小伙子追问道，“什么历史学者？他什么时候对历史学者感兴趣了？”
“似乎是因为那个历史学者手里可能有一些能给他带来麻烦的东西。”爱德华不确定的答道，“是最近一直在网络新闻上出现的那个华夏历史学者维克多。”
“把你们的计划全都说出来”
“我知道的不多...”爱德华顿了顿，将他知道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他已经开始怀疑梅希尔先生了”
图书馆地下室里，阿波利笑眯眯的说道，“当怀疑的种子被种下之后，我们只要用一个个问题去浇灌，这颗种子就会以一个让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发芽长大。
你们看，他现在的态度主动多了。你们觉得他是怎么想的？”
“他想报复？”其中一个海拉姑娘最先说道。
“他想求证梅希尔先生是不是故意接近他的”又一个海拉姑娘给出了答案。
“继续说下去”阿波利不置可否的说道。
“我...我还没想那么多。”
这个小姑娘显然还不够自信，“根据我们已知的情报，那两个男人是他十年前...遇到的，但是他和梅希尔是在七八年前意外认识的。
但就在刚刚，我们的传声筒直接说出了欧哈德&#183;梅希尔这个名字，他开始怀疑梅希尔先生接触他的目的了。”
“我要的可不是前推的分析结果”
阿波利笑眯眯的看向卫燃，“你呢？你有什么想法？”
“这算考校吗？”卫燃笑着问道。
“我不喜欢和蠢货共事，更不喜欢保护蠢货。”阿波利笑着说道。
“当年你还不是在戈尔巴乔夫那个蠢货手下做事”
卫燃暗暗腹诽了一句，嘴上说出的却是另一番话，“这个姑娘说的没错，他想求证梅希尔先生是不是故意接近他的，因为此时此刻，对于爱德华先生来说，麻烦已经找上门了。
他有理由怀疑自己是否代替梅希尔先生承担了风险，即便不是，这次也会让他损失惨重，那么他唯一能选的交易方式……”
说道这里，卫燃顿了顿，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那些年轻姑娘们说道，“疣汰人唯一的优点，他们喜欢做交易，对于他们来说，任何东西，包括他们的上帝都是待价而沽的货物。”
“所以呢？”阿波利笑眯眯的问道。
“他想进行一笔交易”
卫燃抿了一口柳波芙帮自己煮的山楂叶子茶，“从刚刚他开始将他们针对我的计划和盘托出开始，他就已经在谋划，用梅希尔先生，包括那个互助会，以及互助会幕后的会长来交易他自己的生命了。”
“你要交易吗？”阿波利继续问道。
“当然”
卫燃摊摊手，“为什么不呢？”
“老板，交易结束之后呢？”一个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的姑娘咬着牙无比认真的问道，“你会杀了他吗？”
“我是个历史学者”
卫燃摊摊手，“我可做不出杀人这么恐怖的事情。”
眼瞅着那个提问的姑娘眼眶都已经红了，眼看着周围其他姑娘也低下了头，卫燃不紧不慢的补充道，“在我和他的交易结束之后，他和我们养着的那两个小伙子就全都自由了。
我相信，那两位小伙子会让筹码尽失的爱德华先生有个难忘的回忆的。”
这话说完，那些姑娘们也惊喜的抬起了头。
“你”
卫燃指了指刚刚那个敢主动提问的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莉莉娅”
这个姑娘用俄语答道，并且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来自哪里？”卫燃继续问道。
“沃尔库塔游牧...”
“以前来自哪里？”卫燃不等对对方说完便追问道。
“老板，我就出生在沃尔...”
“那么梦里呢？在梦里，你来自哪里？”
卫燃换了个方式提问道，他知道，这些姑娘们加入海拉的第一课，就是忘记以前的一切，至死不能再提起来。
仅仅只是一句话，名叫莉莉亚的姑娘眼眶便红了些许，“在梦里，我也来自沃尔库塔的游牧部落，我的父亲是朝伯拉煤矿的工人，他叫...”
“好了，莉莉娅。”
地下室的一个小音箱里突兀的传出了安菲萨的声音，“维克多先生是你们唯一的老板，也是你们唯一不用防备的人，所以，真诚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吧。”
“来自哪里？”卫燃再次问道。
“加沙”莉莉娅低下头答道，“来自加沙”。
“你是自愿加入的吗？”卫燃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对”
莉莉娅看着卫燃说道，“除了妹妹，我的家人都死了，我的妹妹也残疾了，只靠我们两个，在加沙根本活不了多久。
我们两个都是自愿加入海拉的，哪怕以后再也不能见面，但我知道她被照顾的很好。”
“他的妹妹在网络组”安菲萨通过音箱解释道。
“你以前叫什么名字？”卫燃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用力做了个深呼吸，这个身材高挑的姑娘答道，“阿斯玛&#183;赛德拉&#183;乌沙”。
“乌沙？”
卫燃愣了愣，“乌沙是你的姓氏吗？”
“是”这个姑娘再次做了个深呼吸，“我在海拉‘重生’前的姓氏。”
“你们这支小队现在有队长吗？”卫燃问道。
“目前还没有”莉莉丝，或者阿斯玛答道。
“好好表现”
卫燃顿了顿，“阿斯玛是个不错的名字，这次见习考核结束之后，如果你能成为这支小队的队长，你会获得一本全新的护照，你现在的名字里，莉莉丝会被阿斯玛替代。”
说完，卫燃看向其余的姑娘，“加入海拉并非意味着你们失去自由和彻底忘记过去，在这里你们反而有机会得到梦想的一切。
你们甚至不必忠诚于我，只要忠诚于海拉就够了，忠诚于海拉，就是忠诚于你们自己，就是忠诚于你们自己的梦想和共同的梦想。”
卫燃躲在地下室里给海拉姑娘们随手灌鸡汤的时候，爱德华也交代完了他知道的所有事情。
“这似乎是个难得的机会，不过需要紧急谋划一下才行。”
坐在他旁边的小伙子自言自语般的说道，“爱德华先生，看出来我们在往哪里开了吗？”
“看...看出来了”爱德华点点头，“我在郊外的度假别墅。”
“未来几天我们都住在这里，你没有意见吧？”
“没...没有意见”
强撑着笑脸的爱德华连忙说道，他现在根本没有看到任何翻盘的机会，尤其当车子停在那座被牧场包围的度假别墅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有几个他之前从未见过的年轻姑娘在等着了。
“老板，有人摸过来了。”
图书馆地下室里，其中一个海拉姑娘指着其中一块正在报警的屏幕开口提醒道。
比她更早一点，原本趴在卫燃脚边的狗子贝利亚也猛的站了起来。
只可惜，还没等它发出饱含威胁的呜咽，它粗大的的嘴筒子却被卫燃先一步用手捂住，并且顺势将一块牛肉干熟练的送进了它的腮帮子里。

第1571章 祝你们有个好收成
夜色中，两个人影沿着卡班湖畔的公路慢跑着，一点点接近了卫燃的别墅院墙。
在高清的监控屏幕里，卫燃和周围所有人，包括狗子贝利亚都能清楚的看到，这俩人的脸上全都戴着夜视仪，手里似乎也拎着一些东西。
“该你们了。”
阿波利拿起手机，在一个电报群里发了一条俄语文字消息。
“收到”
群聊界面，柳波芙回应了一句俄语单词，这姑娘虽然才学了几个月的俄语，但她可比陆欣妲勤奋多了。
如今她虽然还远远说不上可以无障碍沟通，但起码一些常用的语句已经没问题了。
不等阿波利熄灭手机屏幕，隔壁别墅刚好可以被院墙外勉强看到的二楼小客厅，柳波芙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敷上了面膜，盘腿坐在沙发上将双腿搭在茶几上看起了电视，顺便也露出了和穗穗同款的黑色长发。
怎样在遮住容貌的前提下让人一眼认出这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这个问题无论对于卫燃、卡坚卡姐妹还是阿波利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
和穗穗同款的黑色长发仅仅只是最直观的暗示罢了，几乎就在窗外无法看到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有人已经扒着墙头，举着望远镜往里偷窥的时候，穿着睡衣的柳波芙也按照提前预演的那样，起身伸了个懒腰，转身的同时扯掉脸上的面膜随手一丢，打着哈欠离开了客厅。
几乎就在卫燃和穗穗房间的照明灯亮起来的同时，穿着一件围裙的萨曼莎太太也已经走进客厅，先关了正在播放华夏宫斗剧的电视，又仔细的收拾了随意丢在茶几上的面膜和零食**袋，并且整理好了沙发，这才拉上了薄纱窗帘，将灯光调暗了一些。
同一时间，柳波芙也已经钻进了卫燃和穗穗卧室的洗手间，坐在马桶上饶有兴致的看着监控屏幕里偷窥的人影。
为了证明“女主人”在家，在卫燃和穗穗的卧室正对着窗子的墙上，还临时挂上了一大张他们二人几年前在因塔拍的合影。
更重要的是，白天的时候，就已经有海拉姑娘亲自试过，只要扒着院墙，即便不用望远镜，只要有一台稍微好点的手机作为辅助，就能清楚的透过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隙看到那张巨大的合影以及...
以及那张当年季马送的圆形大床上摆着的两个枕头。
这些暗示已经足够了，但在墙外窥视的那俩人影却格外的有耐心，见状，躲在监控屏幕后面的柳波芙，也就只能配合“演出”了。
约莫着能有40多分钟之后，脱了睡衣，换上一件睡袍的柳波芙一边用浴巾擦拭着刚刚随意打湿的头发，一边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的最后一道缝隙。
紧接着，她又脱掉身上的浴袍随手一丢，借着灯光在特意换上的劣质窗帘上映出了她坐在梳妆台的边上用吹风机吹头发的朦胧轮廓。
如此这般的又“忙活”了大半个小时，身上只穿着一套紧身瑜伽服的柳波芙这才起身走到床边躺下来，关了卧室的主灯，顺便也开启了床头灯。
戏演到这里，按理说外面的那俩“眼睛”也该撤了。
可实际上，他们却根本没有离开的打算，反而将他们带来的东西用绳子小心的顺进了院墙里。
“能看清是什么吗？”阿波利问道。
“遥控玩具车”
负责操纵监控屏幕的海拉姑娘话音未落，已经对监控画面进行了放大。
得益于院子边缘安装的那些照明灯，他们可以清楚的看到，那是一辆只有饭盒大小，大脚车造型的玩具小车。
旁边紧挨着的另一块监控屏幕上，还能看到其中一个人负责望风，另一个人则戴上了一个类似FPV眼镜的东西，摆弄着手里的遥控，操纵着那辆小车在院子里兜起了圈子。
“老板，要开启信号干扰吗？”
一个海拉姑娘指着监控屏幕上愈发清晰的小车问道，“那上面似乎绑着一个大骨头，说不定是给贝利亚准备的。”
“没必要”
卫燃漫不经心的答道，“让他们看清楚，估计等后半夜他们就要动手了。”
“通知柳波芙该休息了”
阿波利话音未落，一个海拉姑娘也立刻在那个电报群里发了一个俄语词组“晚安”。
接到消息，柳波芙探手关了床头灯，随后在床上打着滚来到另一边，贴着床面小心的离开这张铺着一层防尘布的大床，匍匐着爬出了卧室，并且任由门外的海拉姑娘们帮忙带上了卧室的房门。
“和我来”
一个平日里的帮穗穗工作的海拉姑娘拉着柳波芙的手，借着头上戴着的夜视仪走上了三楼，把她送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不要开灯，不要发出声音，更不要出来。”
这个头戴防弹盔配夜视仪，黑色运动服外还套着一件防弹衣的海拉姑娘说完，已经在柳波芙羡慕的注视中转身离开，重新回到了她的位置。
房门之外的大院子里，那辆遥控小车在兜了一圈之后，重新开回了墙角尚未收获的一片鬼子姜里，墙外那俩人也终于离开，跑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老板，格列瓦安排的人询问是否拦下或者跟着他们。”负责盯着电报群的海拉姑娘问道。
“不用，他们肯定还会来的，我们只有在院子里解决他们才说的过去。”
卫燃笑着摆摆手，这次抓老鼠的主力虽然初出茅庐的海拉姑娘们，但因塔运动员们可同样出力了，这些平时看着不靠谱的小混混们，已经把图书馆周围所有的路口，乃至湖对岸的那座停车场都暗中守死了。
必要的时候，那些停在路边的车子随时都能封住这里的所有的道路，车子里藏着的那些小混混们，也能第一时间挂上芭芭雅嘎安保公司的证件，依靠绝对的人数和火力优势进行压制。
“交给这些姑娘们吧”阿波利颇为放心的说道，“她们不会搞砸的”。
“那就交给姑娘们了”
卫燃笑了笑，招呼着狗子贝利亚跳上沙发，一边摸索着狗头，一边等着跳进陷阱的猎物。
别墅二楼，同样已经回到自己房间的萨曼莎太太关上房门独自进行了一次占卜。
“这次将会抓到足够多的猎物，是丰收的夜晚。”
萨曼莎太太看着占卜结果，用部落土语念叨了一番，她的脸上，也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同样是这个夜晚，又一次被众多朋友们灌醉的穗穗也再一次被卡坚卡姐妹送回了她和安娜老师合住的小木屋。
只是，和昨晚不同，这次，卡坚卡姐妹在帮着她换上了睡衣之后，还用手机朝着她满是醉意的精致脸蛋拍了几张照片。
喀山时间凌晨三点47分，一连三辆在俄联邦随处可见的面包车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路口，以及躲在不同位置的小混混暗中的窥视中，关闭车灯开到了卡班湖畔。
同一时间，一辆不起眼的SUV果然也开到了卡班湖对面的停车场。
只不过，这辆车在熄火之后却并没有人钻出来，反倒是后备箱的盖子被人从里面推开，抬升到了最大的角度。
“咔嚓咔嚓”
在一片细碎的响动中，无论图书馆地下室，还是别墅的一楼和阁楼里，又或者院子外面停在湖畔路边的厢式货车车厢里，总计28名年轻的海拉姑娘几乎在同一时间推弹上膛做好了准备。
地下室的监控屏幕里，那三辆没有开灯的面包车几乎同时靠着院墙停在了路边。
随着车门开启，每辆车里各有两人从车厢里搬出了一架铝合金梯子搭在了长满攀藤植物的花墙上，紧跟着，一个又一个拿着武器的人影攀着梯子爬过花墙，颇为老练的相互配合着进入了这座颇为漂亮的大院子。
然而，几乎就在这一队人走到院子中央的其中一棵橡树的阴影里的时候，图书馆地下室里的卫燃也亲自发出了命令。
顿时，别墅顶上以及图书馆外墙上经过伪装的照明灯纷纷开启，一时间，这院子里已经亮如白昼，甚至就连那两棵橡树的树根以及树冠里，都亮起了刺目的灯光。
随着命令下达同样开启的，还有别墅顶上的信号干扰器，以及湖对面停车场一辆轿车里的信号干扰器。
没等下意识摆出防御队形的那些人影反应过来，从图书馆打来的无声子弹已经砸在了他们的身上。
同一时间，院墙外的厢式货车柜门也被人推开，几个身穿黑色阿迪三道杠运动套装和防弹背心手拿微声武器的漂亮姑娘也相继跳下来，瞄准那三辆车便扣动了扳机。
卡班湖对面，借助望远镜远程观测战场的进行指挥的人刚刚意识到不妙，旁边两辆车的车门已经被人从里面“哗啦”一声拉开，伴随着破窗锤砸在车窗上，根本不等碎玻璃落地，便已经有一支支的微声武器捅进来对准了他们。
海拉姑娘们忙着抓老鼠，那些因塔运动员们也没闲着，他们在那个院子里亮起刺目灯光的同时，便纷纷发动车子，将周围各个路口全部封死，顺便，还启动车身上那个闪着红光的荆棘标志——在夜晚，这个标志已经比警灯还管用了。
不止他们，就连卡班湖上，都有两条不知道哪来的小船缓缓飘了过来。
这俩小船上的小混混们倒是没拿武器，但这船上，却各有一个启动的发电机，以及两根固定在竹竿上的导线。
显然，如果有人敢跳湖逃跑，那么他们绝对不介意把那俩相互碰在一起就能冒火花的电线搭在水里电一些鱼上来留着做庆功宴的食材。
某历史学者的大院子里，明亮的灯光下，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往别墅里逃跑，别墅上下三层甚至阁楼里的姑娘们也纷纷开火，将这些入侵者一一击倒在地。
仅仅只看周围同伴受伤的部位，剩余的人便是一阵心凉，那些准头吓人，也安静的吓人的子弹往他们手上的武器打还算好的，最多也只是运气不好打掉一两根手指头罢了。
但那些运气不好的，子弹击中的却都是往他们裤裆的位置招呼的！
“投降！我们投降！”
为首的一个人果断的丢掉了通过暗网购买的微声型马卡洛夫手枪，高举着双手用英语大喊着。
“啪！”
几乎就在他的手枪落地砸在喷泉边上的时候，他也觉得自己胯下一凉，紧跟着便是让他瞪圆了眼睛的剧痛。
直到他双手捂着裤裆跪倒在地疼的来回打滚的时候，他才来得及考虑一个常识性的问题——俄罗斯...有多少人听得懂英语？
从第一发子弹出膛到结束战斗，再到海拉姑娘们相互掩护着抵近清除这些闯入者身上的武器和通讯工具，并且将这些俘虏捆成粽子送进图书馆地下室，整个用时也仅仅只有不到五分钟而已。
有心算无心以及武器和人数优势之下，这个成绩倒是并不夸张。
赶在其中一个专门计时的显示器上的读秒进入第五分钟的时候，姑娘们已经将缴获的手机全都连到几台提前准备的电脑上。
等所有的俘虏全都被提前准备的破布堵住嘴巴勒紧皮带，又套上厚实、印着芭芭雅嘎logo的帆布头套，并且从脖颈处收紧之后，卫燃也从他的工作室里走出来。
趁着海拉姑娘们破解通讯工具的功夫，他慢条斯理的戴上手套，在一声声含糊不清的压抑惨叫和让人牙酸的关节错位声中，拆开了这些俘虏的脚踝和手腕关节。
在他身后，几个同样戴着橡胶手套的海拉姑娘也面无表情的帮受伤的俘虏们进行初步的止血。
她们的止血方法倒也简单高效，简言之就是每人几条捆扎带，伤员哪里受伤就扎紧哪里罢了。
这工作不需要太多的医学背景知识，甚至都不需要太多的力气。
当然，虽然方法简单，但对于这些人均受过割礼的俘虏们的侮辱和打击却是实打实的——尤其那些胯下中枪的倒霉鬼。
在止血小组的后面，另有几个戴着橡胶手套的姑娘，正拿着缴获的武器，对俘虏的伤口进行二次补射破坏弹道特征。
疼肯定是疼的，但死也是肯定不会那么快就死的，至于会不会落下残疾，谁特码在乎！
几乎就在卫燃忙完手艺活重新躲回工作室不久，一辆面包车也停在了地下室的入口，那个名叫阿斯玛的姑娘和她的同伴，也将湖泊对面的停车场里抓到的另外三个人送了进来，他们虽然同样被套上了头套，但是却好运的没有受伤。
“已经确认一共有13个人”其中一个海拉姑娘提醒道。
“你们抓到几个？”阿斯玛将推进来的俘虏踹倒在地的同时问道。
“院子里7个，院子外面3个，不多不少一共10个。”那名平时跟着穗穗混的海拉姑娘说道。
“那就凑够了”
阿斯玛话音未落，卫燃也再次走出来，故技重施的拆了最后三个俘虏的手脚关节。
“带他们去接受治疗吧，记得挑断左手和右脚的肌腱，”
阿波利笑眯眯的说道，却是根本没有任何拷问的想法，也根本没必要拷问。
闻言，几个姑娘动作一致的从后腰处各自抽出一把拥有漂亮的粉色刀柄，造型怪模模样，同时却格外趁手的格斗刀。
根本没有任何的犹豫和畏惧，这些姑娘们动作麻利的按照阿波利的要求挑断了俘虏们的手脚肌腱。
与此同时，另有两个海拉姑娘打开了地下室的防爆门，指挥着一辆货柜车倒退着开进来并且打开了车尾的柜门，用车子自带的摇臂，将那些已经彻底废掉的俘虏抬了进去。
不等那辆货柜车在几辆小混混驾驶的车子护送下离开，几个戴着橡胶手套的海拉姑娘已经将缴获的那些微声型马卡洛夫手枪用密封袋装好。
同时，另有几个姑娘已经将大家的武器收拢到一起，拆成一个个小塑料筐的零件，端进安菲萨的实验室里，用里面那台大号超声波清洗机进行着细致的清洗。
同样在忙的不止他们，地表之上，其余的姑娘们在仔细的清理了各自遗落的弹壳，并且各自用一把弹弓将这些弹壳和挖出来的子弹头全都送进卡班湖里之后，这才排着队走进别墅，两人或者三人一组的洗了澡，并且各自换上了一套全新的运动服。
就在她们重新回到图书馆地下室各自找地方休息等待新命令的时候，缴获来的13台手机也已经全部植入了控制程序，并且投屏到了大屏幕上。
很快，一张柳波芙穿着睡袍，被胶带缠着嘴巴，一脸惊恐的瑟缩在面包车车厢里的照片，经过安菲娅的换脸变成了穗穗的模样，并且发送到了那个电报群里。
紧接着，另一个账号也发布了同样穿着睡衣，同样被胶带缠着嘴巴的卡坚卡姐妹挤在另一辆面包车里的照片。
这还没完，紧随其后，第三个账号还发出了玛尔塔和陆欣妲以及洛拉的同款照片。
第四个账号在发出了萨曼莎太太躺在血泊里的照片，以及贝利亚躺在血泊里的照片之后继续发出了一条消息，“据我们拷问，这几个姑娘和那个华夏历史学者都有亲密的关系，所以我们一起都抓了。”
“干的不错，去索契吧，记得别让那个历史学者意识到你们控制了他的女人。”
属于梅希尔的账号接着又发出了一条消息，“尾款我会转进你们的账户里的。”
“收到”电报群里，其余的账号按照之前的聊天习惯纷纷给出了回复。
同一时间，毛子的度假圣地索契，曾经和卫燃只有过一面之缘，但是和尼涅尔那个混蛋关系匪浅的缉私警察斯特潘（479章），已经按照提前从卫燃这里得到的走私号码，带着他的警察同事们，顺利的一锅端了一个往返于黑海两岸的走私、偷渡组织。
就在斯特潘先生站在装甲车前，看着新闻记者几乎怼到脸上的镜头，一脸正义的描述着他们为了端掉这个组织进行了长达7个月的搜证和布置的时候。
相距不远的一间民房里，被他们故意放跑的一个蛇头副手也紧急和他们的一些客户汇报了他们的路线不再安全的噩耗。
几乎就在这条消息传到梅希尔先生的邮箱里的同时，刚刚接受了采访的斯特潘也在得到来自喀山的信号之后，立刻带着他的手下包围了那座民房，并在接连丢进去四五颗俄式震撼弹之后，顺利的将唯一在逃，但却已经被震的亲妈都不认识的罪犯顺利抓捕归案。
几乎前后脚，梅希尔也在那个匿名的电报群里发出了停止前往索契，就地躲藏的命令。
接下来的一切，都和卫燃等人的预测没有什么两样，梅希尔紧急联系了爱德华，询问他是否约到了“历史学者”。
电话另一边，“睡眼惺忪”的爱德华看了眼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小伙子，稳住心神，打了个哈欠，带着困意和醉意说道，“勉强算是约到了。”
“什么叫勉强？”梅希尔问道。
“他现在正在华夏参加官方组织的活动”
爱德华解释道，“我听他炫耀，似乎是华夏官方的外交部门组织的，所以他实在没什么时间。”
不等梅希尔说些什么，爱德华继续说道，“他说如果我能赶去华夏，他随时都能和我还有‘我的朋友’见面。或者”
爱德华在说到这里的时候故意停顿了一下，电话另一头的梅希尔也下意识的根本集中了注意力。
“或者就只能多等几天了，明天，不，现在应该说今天了，今天傍晚，他会先去一趟乌兰巴托拜访一位朋友。
在那里停留大概一天时间之后，他似乎将要赶去巴黎去组织一个新闻发布会。等到他组织完新...”
“你说什么？新闻发布会？”
梅希尔的语气中多了一丝丝的凝重，他几乎下意识的想到，无国界组织可就是巴黎成立的！
那么，那个新闻发布会和那件事有关吗？不不不，那个该死的华夏历史学者肯定查到了些什么！
可偏偏，他此时正在参加华夏的官方活动，根本没办法对他发出威胁。
偏偏他给那些帮手准备的偷渡路线在这个时候被端了！这一时间，他想安排一个足够安全的撤退路线根本就不可能！
他甚至有预感，等天亮之后，肯定会有人发现那些姑娘失踪了，肯定会发现刚刚电报群里发的那个倒地的尸体。
到时候...
“梅希尔先生？”爱德华开口说道，“我要继续说吗？”
“听着爱德华”
梅希尔回过神来，组织一番语言之后说道，“你想要的那对双胞胎已经抓到了，等下我会把照片发给你。”
“哦！这真是太好了！”爱德华惊喜的说道，“梅希尔，我该怎么感谢你？”
“你现在立刻约那位历史学者在乌兰巴托见面怎么样？”梅希尔打出了一个目的明确的直球，“帮我额外拖住他一天。”
“您的意思是，您也打算去乌兰巴托吗？”爱德华在另一边耳朵里的那枚耳机的提示下问道。
“没错，我会赶过去的。”
梅希尔答道，“帮我额外拖住他一天，那对双胞胎就是你的了，而且我还会送你一些符合你口味的礼物。”
“没问题！我等下就联系他！”爱德华尽显贪婪的提醒道，“记得把那对双胞胎的照片发给我！”
“我这就发给你。”
梅希尔说完，也挂断了电话，并在不久之后，将那张照片发到了爱德华的手机上。
只可惜，爱德华是无缘看到那张照片了，因为他的手机已经自己锁屏，并且替他回应了一条感谢和真挚的赞美。
至于收到感谢的赞美的梅希尔，心情却并没有太好，原本这件事他并不想出面，但他却没想到那个历史学者的效率有这么高。
出于“种族天赋”，他甚至不敢把这件事托付给爱德华来完成，他有理由怀疑，爱德华虽然同为尤太人，但他肯定会好奇那个历史学者手里到底有什么秘密，并且有极大的可能，会借此要挟自己！
“既然如此，就只能亲自跑一趟，顺便让爱德华先生背负绑架的罪名了...”梅希尔一边念叨着，一边用手机发出了一封“摇人”的邮件。
“猎物已经准备往陷阱里跳了”
时光图书馆地下室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的阿波利指了指屏幕上刷新出来的邮件内容笑眯眯的说道，“姑娘们，自己想办法赶去乌兰巴托吧，卡尔普先生会在那里等着你们，祝你们有个好收成。”
闻言，这些才刚刚沐浴过的姑娘们立刻看向了卫燃，显然，她们都还记得，“他才是海拉唯一的老板”这句漫不经心的提醒。
“去吧，注意安全。”
卫燃端着香槟笑眯眯的送出了祝福，“祝你们有个好收成”。
闻言，这些身上仍旧弥漫着沐浴露香气的姑娘们相视一笑，各自从桌边的箱子里领了一台手机，随后又拿上了标着她们各自名字的行李箱，三三两两的离开了地下室。

第1572章 躺着一个人
“成功”绑架穗穗等人这天早晨，天刚蒙蒙亮，卫燃便已经回到了隔壁的家里。
赶在他回来之前，给穗穗打工兼暗中保护的海拉姑娘们已经帮忙把他和穗穗的卧室和配套的洗手间，尤其穗穗的梳妆台恢复了原样。
他这边忙着补觉的同时，萨曼莎太太和狗子贝利亚则藏在了图书馆地下室里。
同一时间，时光电影制片厂地下室，总计13名被蒙眼堵嘴挑了手脚筋的俘虏也得到了糊弄事一般的治疗，在确保死不了之后，便被扒光了拍照留档，随后重新蒙住眼睛丢进了地下室里。
正所谓有人清闲就有人忙碌，喀山机场，14位打扮各不相同，但衣着却一个比一个朴素的漂亮姑娘已经登上了同一趟飞往乌兰巴托的航班。
这一次，没有人跟着她们，她们每个人的手里更是有一笔还算可观的活动经费。
但直到航班起飞，却没有一个姑娘选择搭乘别的航班逃离海拉。她们也并不知道，这其实才是她们要完成的第一个考验。
忙碌的当然不止她们，远在英国的海拉姑娘们，也和爱德华的司机坐在了谈判桌两边。
至于仍旧被铐在郊外度假别墅里的爱德华先生，他此时此刻的价值甚至比不上他的手机更有用。
因塔，在又一次从宿醉中清醒，并且因为暴风雪导致的网络中断，所以浑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的穗穗，也心安理得的招呼着金羊毛组织的姑娘们，搭乘一列由矿洞小火车改造的交通工具，直奔相隔并不算远的温泉车间，一边享受着包场的滚烫温泉，一边继续谋划着她们即将谈成的大生意。
这一天的中午，顺利抵达乌兰巴托的姑娘们刚刚走到接机口，便看到了不远处穿着蒙古族袍子的卡尔普先生。
双方根本没有打任何招呼，甚至姑娘们相互之间都拉开了距离，远远的吊在卡尔普的身后离开机场，分批钻进了一辆里面拉着厚实窗帘的老旧中巴车里。
“陷阱布置在乌兰巴托郊外的一座冬季牧场，关键情报只有两条。”
卡尔普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个枪盒分发给了姑娘们，“首先，网络组已经通过绑匪们的手机放出了虚假情报，历史学者会在今天晚上从华夏赶到陷阱位置。
梅希尔先生得到消息之后已经出发了，他搭乘的航班会在明天中午抵达，预计明天下午至黄昏时分进入陷阱。
其次，目前已经确定，目标人物梅希尔还带着一个14人的小队负责安保工作。
最后是你们的任务，除了目标人物梅希尔，其余的一个不留，另外还需要清理掉所有痕迹和尸体特征。”
卡尔普说完拍拍手，“好了，我暂时要说的就这么多，姑娘们，祝你们旅途愉快。”
话音未落，他已经走到驾驶位坐下来，熟练的启动车子离开了机场。
直到这个时候，姑娘们才打开了分到手的枪盒。
这些枪盒有大有小，大一些的，里面装着的是带有瞄准镜的民用猎枪。小一些的，装的则是微声型马卡洛夫手枪，看这些手枪过于厚重的油泥，她们丝毫不怀疑这些武器是苏联时代遗留的存货。
除了这些，在这辆大巴车里，还放着几摞防弹衣和几个塑料箱子。
这些箱子里除了夜视仪之外，还放着几架华夏产的无人机和备用电池，以及两台明显由安菲娅提供的信号干扰器。
大约一个多小时之后，中巴车停在了一片被牧场包围的蒙古包边缘。
这片牧场除了四五座蒙古包之外，还有一大堆随意堆砌，用帆布盖着的羊毛，以及一辆破破烂烂的苏联面包车和一辆同样破破烂烂，带有帆布篷子的乌拉尔卡车，那卡车的引擎盖上，还隐约能看到苏联空军的标志。
除此之外，这片牧场的羊圈里有成群的绵羊，马厩里有十几匹漂亮的蒙古马，对面破破烂烂的草料仓里，还堆着大量的草料和各种农具。
“这里还有除了我们之外的人吗？”加沙姑娘阿斯玛问道。
“牧场主人大概三天之后的晚上回来”
卡尔普说话间已经打开了车门，顺便将一部卫星电话递给了阿斯玛，“完成工作之后打里面唯一的电话，我会来接你们的。”
“好的”阿斯玛伸手接过了电话。
“最后一个提醒”
卡尔普趁着姑娘们下车之前说道，“你们之前抓到的那些人退役之前都在椅涩裂269特种部队服役，而且来自同一支小队，简单的说，他们的配合远比你们之间更加默契，经验也更加丰富。”
没等这些姑娘们脸上露出喜色，卡尔普继续说道，“清醒点，我并非在夸奖你们。
姑娘们，你们能侥幸活着俘虏那些人，只是因为占据了火力优势和情报优势。”
稍作停顿，卡普尔说道，“但接下来的战斗不会那么简单了，你们面临的敌人和你们的人数相等，但他们拥有更加丰富的战斗经验和更低的底线，说不定这一次他们的火力都要比你们更加强大。”
见这些姑娘们终于有些紧张了，卡尔普笑着说道，“杀死敌人，俘虏目标人物，然后活下来，好了，下车吧。”
闻言，车厢里的姑娘们对视了一眼，手里拿着卫星电话的阿斯玛最先说道，“我们走，我可不怕他们！”
有人带头，其余的姑娘们也打起了精神，一手拎着武器装备，一手拎着她们的行李箱，走出了中巴车。
没等最后一个下车的姑娘站稳，卡尔普已经驾驶着中巴车逃命似的离开了牧场。
姑娘们对视了一眼，阿斯玛最先说道，“先验枪，然后分几个人去检查那些建筑。
尤莉亚，你去看看那辆卡车能不能发动，如果可以的话，后面挂些东西先抹掉那辆中巴车的车辙印怎么样？”
“动起来吧！为了活下去！”名叫尤莉亚的姑娘拍手说道。
根本没有任何犹豫，众多姑娘们松开手里的行李箱，几个分到微声型马卡洛夫手枪的，各自随意瞄准了一个目标扣动了扳机，并且动作老练的接住了弹出的子弹壳揣进了兜里，同时也举着枪两两一组的走向了那些蒙古包等建筑。
与此同时，另有几个姑娘也走向了那辆乌拉尔卡车，在顺利将其启动之后，往车尾挂了些杂物，沿着卡尔普留下的车辙印开往了牧场大门的方向，涂抹掉了那辆中巴车的车辙印。
不等卡车开回原位，刚刚把一台信号干扰器安装在谷仓房顶的阿斯玛也已经将第二台干扰器藏在了一座蒙古包的羊毛毡缝隙里，并且脱下自己的皮夹克挂在那里作为遮挡。
等这个上半身只穿着露脐T恤的姑娘跳下来，其余的姑娘也围拢过来。
“周围建筑没有人，没有狗，但是蒙古包里有一桌还冒着热气的饭菜。”
其中一个短发姑娘一边说着，已经脱掉了身上的风衣和里面的裙子以及脚上的高跟鞋，最后只剩下了身上穿着的黑色骑行服。
弯腰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套土黄色的迷彩服和一双沙漠色的军靴穿在了身上。她紧接着又拿出一条土黄色的针织帽包裹住了满头的秀发，然后才套上了那件防弹衣。
同样在换衣服的还有其余的姑娘，但换衣服这件事却不会影响她们之间的情报共享。
“我在谷仓角落发现了一大一小两台燃油发电机、一辆挂着碎草机的55马力拖拉机和大概五桶总计一千升以上的柴油。”一个同样忙着换衣服的姑娘说道。
“刚刚我发现了对讲机”
名叫尤莉亚的姑娘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顶蒙古包，“就在那辆车里，数量和我们的人数均等，另外还有几架望远镜和一台大号音箱，我试过了，它们都能用，而且能通过蓝牙和手机进行连接。”
“无人机能飞起来”
又一个已经换好了衣服，此时正坐在行李箱上穿靴子的姑娘说道，“周围地形开阔，地势没有太大起伏，地形制高点是600多米外的一个小土丘，但那里的地势并不比这里高多少。”
“我们有几支带瞄准镜的猎枪？”换好了衣服的阿斯玛问道。
“四支”
一个姑娘答道，这所谓的“带瞄准镜的猎枪”，仅仅只是苏联生产的SKS半自动步枪装上了瞄准镜罢了。
好在，除了这些猎枪之外，他们还有五支泵动式猎枪，以及几乎可以做到人手一把的微声型马卡洛夫手枪。
“既然这样，四位‘狙击手’就不能先动手了。”
阿斯玛想了想说道，“使用泵动式猎枪的先动手怎么样？交叉火力，能解决多少解决多少，他们开火之后，狙击手负责解除威胁，或者应对敌人的狙击手。”
“我觉得可以”
名叫尤莉亚的姑娘附和道，“如果我们在第一轮能解决半数的敌人，那么我们就拥有了火力优势。趁着敌人被狙击手和霰弹枪手吸引注意力的时候，手枪组就可以开火了。”
“先试试吧”
最先分享情报的短发姑娘说道，“顺便校枪检查弹药。”
“还可以试试信号干扰器对卫星电话和对讲机有没有影响”
“那就开始吧！”
阿斯玛话音未落，已经换好了衣服鞋子的姑娘们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各自的行李箱，将其全部藏到了草料堆里。
片刻之后，伴随着几声稀稀拉拉的枪响，姑娘们也完成了那几支SKS的校枪工作以及弹药检查工作。
等枪声停息，姑娘们也分配好了对讲机，并在建立了通讯频道之后，立刻开启了两台信号干扰器。
随着干扰器的启动，无线电频道也立刻充满了杂音。
用遥控关了信号干扰器，阿斯玛说道，“好了，大家分配位置开始演习吧。”
话音未落，姑娘们立刻分散开来，有的藏到了车底，有的钻进了羊毛堆，还有的藏进了草料仓。更有的，干脆藏到了羊圈里。
姑娘们忙着为访客准备惊喜的时候，一架辗转飞往蒙古国的航班商务舱里，梅希尔先生也在闭着眼睛复盘着所有的细节。
出发之前，爱德华按照他的要求总算让那个历史学者愿意在蒙古国多停留一天等他。
但让他提高警惕的是，爱德华竟然买了最早的航班，这不正常！那个老东西可绝对不会主动冒险的，除非回报远超风险!
以他这些年对爱德华的了解，他几乎可以肯定，爱德华已经对那个历史学者手里的东西感兴趣了——他甚至不愿意透露那个历史学者下榻的酒店位置！反而含糊其辞的表示等他要过去亲自拖住那个历史学者！
万幸，在他出发之前，第一批派出去的绑匪不但意外在那个历史学者给姑娘们发过去的“行程报备信息”里得知了具体的详细位置。
最重要的是，那个愚蠢自大的华夏人，还被套出了他接下来去巴黎的目的！
“去巴黎拜访无国界医生组织的总部，然后搞个大新闻！”
这是那个华夏年轻人发给姑娘们的汉语原话，他派去的那些绑匪甚至都没有进行翻译，便直接拍照通过电报群发给了他。
也正因如此，梅希尔几乎以“中断生意合作”作为筹码，让爱德华将蒙古之行往后拖延了宝贵的一天时间。
爱德华还是太贪婪了，他竟然妄想窥探我的秘密！
梅希尔在心底冷哼一声，转而开始盘算着，该怎样把杀死那个华夏学者的罪名栽赃到爱德华的身上。
就把爱德华先生伪装成被美国官方收买了好了...
梅希尔在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做出了决定，这件事要怪，就只能怪那个华夏学者太会惹麻烦了。
等爱德华和那个华夏历史学者都死了，那些漂亮姑娘也可以卖个好价钱了。
挺会过日子的梅希尔已经忍不住开始盘算着，要不要用那些漂亮姑娘组织一场主题拍卖会了。
当然，他可不知道，他在天上飞的时候，爱德华的司机已经和劫持他的海拉姑娘达成了交易。
不久之后，爱德华和他的儿子会分别死于一场复仇式的凶杀，到时候，他的女儿将继承全部的遗产。
而他，将成为爱德华女儿名正言顺的丈夫。
这对于这个司机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结果了，或许吧...
时间转眼到了这天下午，卫燃的社交账号发布了一张定位在华夏首都机场的照片，这张照片拍下的是航班信息屏幕，上面恰好有一趟飞往乌兰巴托的航班正在值机的信息。
甚至，帮忙登陆账号发布这条动态的夏漱石，还按照卫燃的要求，随手帮忙配了一首杀气腾腾，但却莫名的和某总嫖把子格外般配的诗句：“醉卧美人膝，醒握杀人剑。不求连城璧，但求杀人权!”
等到第二天的这个时候，当梅希尔看到卫燃的社交平台账号发布的动态，并且临时找了个翻译给他远程解释了一番其中的典故的时候，他已经在含棒境内的某座机场等着最后一次中转航班起飞了。
这是决定要和我们作对了吗？
完全会错了意的梅希尔冷哼了一声，却是全然没把卫燃当回事，招呼着周围的手下们开始了最后一段航程。
这天傍晚，梅希尔等人平安降落了乌兰巴托。
略作等待之后，他的其中几个手下将提前租好的越野车开过来，接上了梅希尔等人径直离开机场又离开了城区。
行至半途，一辆苏联时代生产的面包车朝着他们以暗网中约定好的节奏闪了闪车灯。
很快，其中一辆越野车便停在了这辆面包车的边上，降下车窗晃了晃手里拿着的一沓现金。
面包车里的人见状，伸手将那一沓现金接过去仔细的检查了一番，随后将几个旅行包隔着车窗递了过来。
不等车窗升起来，那辆面包车便拐下苏联时代帮忙修建的公路，径直开进了茫茫隔壁草原的深处。
越野车里，梅希尔接过手下递来的一支TT33手枪，颇为熟练的将其拆成零件检查了一番，随后又将其原样组装好，并且褪下弹匣，一颗一颗的检查着那几发子弹。
与此同时，另外几辆越野车也凑上来，隔着车窗传递着从旅行包里拿出来的手枪和AKM突击步枪，以及两支拆开状态的SVD狙击步枪。
“连长，等下我们直接动手吗？”越野车里，一个看着能有30多岁的男人一边检查着刚刚到手的武器一边回头问道。
“直接动手吧”
梅希尔漫不经心的说道，“抓到那个历史学者，其余人的都杀掉，我明天中午还要回去，你带人留下来，等爱德华到了之后，让他来承担华夏的怒火吧。”
“是！”坐在副驾驶的男人干脆的用希伯来语应了一声。
一个多小时之后，几辆越野车根据GPS的导航，开到了那片牧场的边缘。
借着尚未彻底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几辆车里的四名狙击手近乎下意识的便注意到了远处唯一的地形至高点。
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借着夕阳的映照，他们还能清楚的看到，那里似乎停着的一辆卡车。
“我们去占领制高点”
这四名狙击手话音未落，已经不分先后的推门下车，拎着武器猫着腰快步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一点点拉近，这四人也提高了警惕，但很快，他们便注意到，那辆卡车的引擎盖已经被打开了，其中一些零件也被拆了下来，周围更是洒落着一些油渍和扳手之类的东西。
绕到车尾，脏兮兮残存着羊粪的货斗里还散落着几个似乎充当座椅用的牧草捆，其上还铺着几张泛黄的羊皮。
相比正对着蒙古包方向的右侧货斗篷布，左侧的篷布却破破烂烂的密布着几个大大小小的孔洞。
将驾驶室和车底仔细的检查了一番，这两个狙击小组的人各自松了口气。
很快，其余人，包括梅希尔的无线电耳机里都传来了那两组四人的狙击小组就位的消息。
“从三个方向包抄，把那座农场的人往狙击小组的方向驱赶。”梅希尔捏着送话器下达了命令。
就在他松开发射键之后不久，所有越野车的车门便被人推开，其余10人也拎着武器，猫着腰开始对牧场中央的那些建筑开始了围三缺一的攻势。
倒是梅希尔，他已经将上半身探出了越野车的天窗，举着一架望远镜看起了热闹。
“来了”
同一时间，这片牧场的草料仓库里，负责操纵无人机的海拉姑娘也通过无线电发出了提醒，并且汇报着每一名敌人的位置。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悄悄接近蒙古包的男士们也听到了从一座亮着灯的蒙古包里传出来的，巨大且难听，同时还听不懂却莫名的有些好听的汉语歌声。
甚至，随着距离的拉近，他们不但闻到了浓烈的羊膻味，还看到了那座传出难听歌声的蒙古包门口，一个破破烂烂的油桶里还燃着不断跳动的篝火。
打头的那个男人头也不回的打了几个手势，其余几人也默契的分散开，这就准备一个蒙古包一个蒙古包的清剿。
几乎同一时间，隐藏在各个角落的海拉姑娘们，也听到了耳机里传出来的刮擦声，这是开火的信号！也是信号干扰器启动的信号！
但最先动的，却是几百米外地形制高点那辆卡车车头不远的牧草丛。
随着草皮被掀开，两个海拉姑娘悄无声息的爬到车底，又从卡车左侧缓缓站了起来，将各自举着的微声手枪的枪口捅进篷布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孔洞，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微弱的枪声中，货斗里坐在草捆上，正用枪口瞄准蒙古包方向的两人最先后脑勺中弹！
几乎就在子弹壳撞击在卡车篷布上发出“噗噗”两声闷响的同时，另外两名观察手也下意识的侧扑、转身，随后准确的...用胸口接住了两个姑娘近距离打过来的子弹。
干脆利落的收枪，其中一个姑娘动作麻利的爬上了货斗，将背在肩上的那支带有瞄准镜的SKS搭在货斗尾板上，瞄准了站在越野车天窗里的梅希尔。
而另一名海拉姑娘，则按住对讲机发射键，用手指头轻轻刮了刮送话器发出了信号。
一时间，牧场里，几支霰弹枪的枪管或是从羊毛堆里，或是隔着蒙古包的帘子，又或者从马厩的食槽下面捅出来，瞄准那些尚未散开的闯入者便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
几乎响成一片的轰鸣声中，五名敌人或是后腰中弹，或是后心甚至后脑勺中弹，干脆的躺成了一片。
遭受突袭的幸存者还没来得及转身还击，草料仓的方向，三支SKS几乎同时开火，只是一轮又带走了三条狗命，至此，这牧场里还活着的，就只剩下了最后两个了。
在这毫无准备的腹背受敌之下，这俩人也下意识的凭借多年的默契，将将枪口对准了子弹来袭的两个方向！
只可惜，都没等他们扣动扳机，不足五米外，那辆拖拉机和那辆面包车的车底探出的两支微声型马卡洛夫手枪，它们各自打出的子弹，也狠狠的撞在了这最后两人的胸口上。
“噗通”
最后两名敌人身体一软摔倒在地，在他们失去意识之前，不远处那座亮着灯的、弥漫着烤肉香气的蒙古包里，新的一首歌也刚好结束了还算好听的前奏，继续任由那个难听的破锣嗓子唱着他们根本听不懂的汉语歌谣：
平安大道躺着一个人~~
假牙跌在路边嘴咧着...

第1573章 芭芭雅嘎的红色和粉色
“是陷阱！”
几乎在交火开始的一瞬间，都没等枪声传过来，举着望远镜的梅希尔便已经意识到了不妙！
“砰！”
当不远处制高点的位置响起枪声的时候，他正要下意识的松一口气，可紧接着，他放在车顶的那支TT33却“啪！”的一声被子弹命中，打着转滑落到了车子下面。
几乎同一时间，他也注意到，车身另一侧方向，有一块草皮自行掀开，紧接着，一个穿着迷彩服，头上戴着黑色口罩和针织帽以及防尘眼镜，身上还披着一条毯子的姑娘动作麻利的起身，双手举着一支微声型马卡洛夫手枪走了过来。
“把手伸过来”
阿斯玛用阿拉伯语说道，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位梅希尔有极大的概率听得懂阿拉伯语，“或者我把你的手砍下来。”
果不其然，仅仅只是迟疑了不到两秒钟，梅希尔看了眼同样放在车顶的卫星电话，最终没有轻举妄动，极力的弯腰将手伸到了车身边缘。
只不过，他可没想到，站在车边举着枪的姑娘掏出来的却并非手铐，反而从后腰处抽出了一瓶香水，对准他的脸按下了挤压泵。
顿时，在火辣辣的不知名水溶液刺激之下，梅希尔一边惨叫一边咳嗽，同时也紧闭着眼睛流出了眼泪。
额外又朝着对方的双眼喷了一下，只身埋伏在这里的阿斯玛这才收起香水瓶子，拉开车门将梅希尔粗暴的拽了下来，用一根粗硬的8号铁丝，将他的双手绑在了背后。
一脚踹在对方的膝盖窝上让他跪倒在地，阿斯玛先捡起那支TT33手枪拆成一地零件，随后谨慎的在几辆越野车里检查了一番。
直到确定没有藏匿其他的敌人，她这才收起了梅希尔放在车顶的卫星电话，随后仰头朝着天空挥了挥手。
虽然梅希尔此时什么都看不到，但头顶隐约出现的嗡鸣也让他立刻猜到，头顶肯定有一架无人机。
“你们是爱德华的人吗？他开出了什么...唔！”
梅希尔话都没说完，阿斯玛也在蒙古包那边关闭信号干扰器恢复无线电通讯的同时，照着躺在地上的老东西的裤裆补了一脚。
“下次再未经允许开口，我会把你身上多余的零件全都拆下来。”
阿斯玛说完打开了这辆越野车的后背，又照着梅希尔补了一脚，“自己站起来爬进后备箱。”
闻言，一张老脸已经因为疼痛憋得通红的梅希尔艰难的靠着车身站起来，狠戾的瞪了阿斯玛一眼。
“啪！啪！”
阿斯玛可不惯着这老东西，摘掉防尘眼镜之后扬手便是正反两个响亮的耳光，“上车！”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以及那个姑娘眼睛里不加掩饰的杀意，都让梅希尔决定不再挑衅，老老实实的钻进了后备箱里。
“嘭”的一声关上了后备箱，阿斯玛钻进驾驶室，启动车子径直开到了蒙古包的边上。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其余姑娘们已经清理了战场，顺便也把那些尸体身上的衣服全都扒下来，一一拍照留档之后，将除了证件、武器和手机之外的衣物全都丢进了篝火堆里。
“这些人全都拥有椅涩裂和美国的护照”
名叫尤莉亚的姑娘指着摆成一排的证件说道，“但他们都是从夹麻大飞来的”。
“你们是椅涩裂人？”阿斯玛在打开后备箱之后，朝躺在里面的梅希尔用阿拉伯语问道。
“我们是美国人”梅希尔答道，“只是拥有椅涩裂国籍。”
“我来处理尸体吧”阿斯玛看向其她姑娘说道。
“我们帮你”其余姑娘们颇为默契的给出了一致的回答。
“莉莉娅，不，阿斯玛，一起吧。”
名叫尤莉亚的姑娘说道，她来自蓄力亚，或者更准确的说，来自蓄力亚黑市。
如果卫燃愿意翻阅有关这个年轻姑娘的资料档案就知道，她是尼涅尔派人在靠近约蛋难民营的地下黑市里，以1500美元的高价买下来的。
这绝对是高价了，而这个姑娘之所以如此“值钱”，仅仅只是因为当时她只有17岁，长相漂亮、“未经人事”以及...接受过教育。
在这一点上，尤莉亚更清楚自己当初如此“值钱”，而且能被买下并且加入海拉是有多么幸运。
因为在她的噩梦里，曾经不止一次见过那些被关在铁笼子里，以50美元甚至30美元出售的女孩儿——她们被统称为“还活着的烂肉”。
那些她根本忘不掉的噩梦，让她和阿斯玛几乎怀揣着同样的刻骨恨意。
“把尸体抬上车吧”
阿斯玛深吸一口气，打开越野车的后备箱，先把梅希尔放下来，随后摸出一把壁纸刀，粗暴的将他身上所有的衣服划开扯了下来。
客观的说，这个看起来能有六十多岁的老男人在同龄人里，绝对算身材保持的比较不错的了。
当然，姑娘们对他的身材可没有太大的兴趣，反倒是全都注意到了他左边胸口处的纹身。
那是一颗黑色的流氓星，流氓星正下方，还有红色的“269”字样——就和其他尸体胸口的纹身一样。
“我以为你们有多厉害”
举着手机给梅希尔拍照的阿斯玛轻蔑的嘲讽了一句。
“我要见你们的...”
“啪！啪！”
梅希尔的话都没说完，尤莉亚已经挥舞着马鞭在他还算雪白的两瓣屁股上各自狠狠抽了一下。
“嘭！”
阿斯玛将屁股上已经被抽出血痕的梅希尔踹倒在地，随后用一条挂着牛铃铛的粗大锁链，将他的脖子和不远处那辆拖拉机的前保险杠拴在了一起，顺便给他的头上套了一个弥漫着腥臭味的羊皮筒子。
相比遮蔽视线的羊皮筒子，真正带来痛苦的却是脖子上那条粗大的锁链。
这条锁链足够短，短到他根本别想站起来，只能蹲在弥漫着狗尿味道的车头，将自己的脖子贴在拖拉机的前保险杠上。
阿斯玛忙活的同时，其余的姑娘们或是**合力将一具具尚且残存着温度的新鲜尸体抬到了卡车上，或是从羊圈里挑了一只小羊羔抱进了货斗里，又或者将梅希尔带来的另外几辆越野车开了过来。
一番忙碌之后，几辆车在黄昏中不紧不慢的开了能有半个多小时，由阿斯玛亲自驾驶的卡车最先停了下来。
车头正前方的草地上，砸着一根能有大腿粗，高不足两米的木头桩子。
昨天姑娘们合力将这根木头桩子砸在这里的时候，顺便还把两只绵羊拴在了这里，并且给每只绵羊的屁股上都各自划了一刀。
这才一天的时间，那一大一小两只绵羊已经被啃咬的只剩下了毫无营养且不好消化的皮囊和骨骼头颅，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根本没有任何交流，推门下车的姑娘们将一具具的尸体拽下来随意的丢在了周围，随后又用绳子，将带来的那只绵羊的一条腿高高的绑在了木桩上。
都不等最后一具尸体被拽下车，那只意识到不妙的小羊羔子也开始了声嘶力竭的哀嚎——它哪知道，这只会让捕食者更早出现！
“走吧”
尤莉亚拍了拍阿斯玛的肩膀，揽着她的钻进了那辆卡车的驾驶室里。
重新回到蒙古包的边上，姑娘们格外细致的将这里重新检查了一番，随后拆掉卡车货斗的帆布棚子，又往货斗上撒了薄薄一层沙砾，并且喷上了一层柴油。
最后各自脱掉了身上所有的衣服也丢上去，阿斯玛捡起从梅希尔身上翻出来的一个一次性打火机点燃了货斗。
“呼”的一声，这辆卡车的货斗燃起了焦黄的火苗。
得益于喷洒的燃油和那一层薄薄的沙子，这片火苗足够小，却也燃烧的足够稳定持久。
在这象征着胜利的别样篝火里，姑娘们换上了来的时候穿的那套衣服，结伴走进了那座仍旧飘荡着歌声的蒙古包。
关了那台音箱，收起放在上面的手机，并且又一次升起了无人机充作警戒，大家这才围坐在摆满了各种美食的餐桌边开始了她们首战告捷的庆功宴。
同一时间，随着夜幕降临，一道黑影也如昨晚一般扑向了一只哀嚎的小羊羔，轻而易举的撕开了它的喉咙。
片刻之后，一道又一道的黑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撕咬着轻而易举得到的新鲜食物，为即将到来的严冬储备着宝贵的脂肪。
时至深夜，卡车货斗上的火苗终于熄灭，早已吃饱的姑娘们耐心的等烧的滚烫焦黑的货斗温度降下来，这才爬上去将残存的沙粒和灰烬全都扫进羊圈，随后又打来清水冲洗了一番。
这还没完，姑娘们又翻出个足够大的塑料桶灌上柴油，将她们用过的武器，乃至缴获的那些武器全都仔细的刷洗了一番之后整整齐齐的摆在了卡车的货斗上。
一切忙完，姑娘们再次脱掉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丢进仍旧燃着篝火的铁皮桶，随后分作两组钻进一座蒙古包里，用提前准备的热水各自洗了个澡，换上了一套特意带过来，但从未穿过的新衣服。
深夜两点，用毛巾包着头发，身上还弥漫着沐浴露香气的阿斯玛拨通了卡尔普留下的卫星电话里记录的唯一一个号码。
在她和周围姑娘的耐心等待中，卫星电话响了两声之后便被挂断，又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卡尔普驾驶着中巴车开进了牧场。
“有人受伤吗？”卡尔普打开车门的同时笑眯眯的问道。
“没有”阿斯玛答道，“我们没有任何人受伤。”
她这边话音未落，尤莉亚也将赤身裸体的梅希尔拽了过来。
“做的不错，上车吧。”卡尔普笑眯眯的说道。
“那些武器和...”
“不用管，有人会处理的。”卡尔普顿了顿又补充道，“把梅希尔先生也留在这里吧。”
闻言，阿斯玛等人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将梅希尔踹倒在地，拎着空荡荡的行李箱钻进了中巴车。
“说说你们的作战计划和全部的过程”卡尔普操纵着车子调头的同时说道。
“我们唯一的优势只有优先开火的突然性”
阿斯玛和尤莉亚对视一眼之后说道，“在第一波交火中，尽可能杀死足够多的对手才能让我们获得火力优势，所以...”
在卡尔普和姑娘们的问答中，这辆中巴车慢悠悠的开往了机场的方向，时不时的，卡尔普还会把问到的，诸如抛尸地点之类的信息通过无线电，用姑娘们听不懂的暗语报出去。
他们离开之后又过了不到半个小时，一辆平板卡车驮运着一辆破破烂烂的挖掘机开到了抛尸地点。
在发动机的轰鸣中，挖掘机挥舞着挖斗刨出了一个足够深的土坑，随后用推铲将那些被撕咬的残缺不堪的尸体尽数推进了土坑里。
额外往里面撒上几袋充作发酵菌种的羊粪，这辆挖掘机将挖出来的泥土重新推回去，并在填平了土坑之后，用履带来回碾压了几遍。
“明年这里的牧草肯定会格外的茂盛”
操纵挖掘机的老男人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熟练的将推土机开上了卡车的货斗，调转方向开往了不远处的牧场。
等他赶到牧场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一个身上弥漫着淡淡酒气的老东西在等着他了。
“好久不见，加尔金先生。”
“好久不见，巴图尔，你的肚子比上次见面又圆润了。”
身上弥漫着酒气的老家伙话音未落，已经将一块最多只有大拇指大小的金条抛给了对方，“那些武器和越野车帮忙处理一下，人我就带走了。”
“交给我吧”巴图尔接住金条漫不经心的说道。
闻言，那个身上略带酒气的老家伙踹了一脚脏的像个泥猴子一样的梅希尔，“快点站起来，难道你还打算让我给你来个公主抱吗？”
闻言，梅希不由的打了个哆嗦，连忙艰难的站起来，老老实实的跟着前者走到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尾部钻进去。
先用一条钢丝绳将梅希尔的脖子和地板上的金属环固定在一起，这个过来接人的老家伙才不慌不忙的掏出一把老虎钳剪断了梅希尔双手绑着的粗铁丝。
“你该谢谢我，再晚几个小时，你的手就要坏死了，到时候你想抠鼻屎都只能用你的脚趾了。”
这老家伙话虽如此，却一点不耽误他用手铐将他的双手分别铐在地板上另外两个铁环上，并且给手铐的锁眼里打上了木楔子。
“你们不是爱德华的人，你们是那个...啊！松开！快松开！”
梅希尔话都没说完整，便开始了痛苦的哀嚎和哀求。
“我可没有给你开口说话的机会”
那个满身酒气的老家伙说着，这才松开老虎钳，放过了梅希尔的肋骨间的软肉，“这次只是警告，下次再这么没有规矩，我会把你身上所有的肉用老虎钳一点一点的拧下来。”
说完，这老家伙又用最后两个手铐将梅希尔的双脚铐住，并且好心的在他身上盖了一条毯子和一些牧草。
片刻之后，他又往车厢里抱了三只活蹦乱跳的小羊羔子，这才满意的钻进驾驶室，启动这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开往了城区的方向。
“梅希尔抓住了”
喀山，卡班湖畔，时光图书馆的地下室里，阿波利挂断电话之后笑眯眯的说道，“预计明天中午就会送到喀山，维克多，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到时候再说吧”
卫燃打了个哈欠，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那些姑娘们有人受伤吗？”
“没有，她们的表现非常不错。”阿波利满意的说道。
“那就好，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安排她们？”卫燃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等她们回来，格列瓦留给我的办公室就当作她们的宿舍吧。”
阿波利笑眯眯的说道，“另外，明天一早，格列瓦选出的几个漂亮姑娘也会以芭芭雅嘎员工的身份出现，之后她们将会被**成击败那些美国特工的英雄。”
“不会给她们以及她们的家人的安全带来麻烦吧？”卫燃扭头问道。
“放心吧”阿波利自信的给出回应，却并没有详细解释。
这老家伙如此自信，卫燃也就不再多问。
不管怎么说，至少新加入的这14位海拉姑娘不会住在自己家里，这已经让他非常满意了。
转眼到了第二天，海拉姑娘们搭乘最早一趟航班先从乌兰巴托飞到了乌兰乌德，然后又跟着卡尔普搭乘火车从乌兰乌德赶到了伊尔库茨克。
等她们赶到机场走进那架即将飞往喀山的伊尔76运输机的时候，这诺大的机舱里除了弥漫着浓郁香气的热带水果之外，还瑟缩着一个几乎全身赤裸，头上套盒个羊皮筒子的老家伙——梅希尔。
鬼知道是哪个天才的杰作，此时这老家伙不但胸口有一件用榴莲壳和尼龙绳做的内衣，而且裤裆位置还有个同样用榴莲壳做的兜蛋盔。
“这是哪个混蛋做的？”卡尔普没好气的笑骂道。
“送他来的那个老家伙”
话唠机长德米特里摊摊手，“那个老家伙顺便还带走了好几颗榴莲和菠萝蜜。”
抽了抽嘴角，卡尔普懒得多说什么，带着姑娘们走进客舱坐了下来，“在飞机降落喀山之前，你们可以选出你们自己的正副队长了。”
他这边话音未落，姑娘们便齐刷刷的看向了阿斯玛和尤莉娅，她们这次能完成任务，几乎全靠她们两个的计划。
在“当队长”以及“跟着更适合的人活得更久”这俩选项上，这些曾经饱受苦难的姑娘们全都非常清楚哪个选项更加现实一些。
“看来就是你们两个了”
卡尔普笑眯眯的问道，“那么谁是...”
“她”
尤莉亚不等卡尔普说完便指着旁边的阿斯玛说道，“她是队长。”
“你有不同意见吗？”卡尔普看向阿斯玛。
深吸一口气，阿斯玛摇摇头，“没有”。
“那就这么说定了”卡尔普笑了笑，慢条斯理的戴上了眼罩和耳塞。
上午九点20分，穗穗经常乘坐的那辆装甲车商务车停在了时光图书馆的门口。
随着厚重的车门开启，一个又一个穿着淡粉色阿迪三道杠制服和粉色阿迪运动鞋，同时还戴着粉色棒球帽和粉色口罩以及粉色偏光太阳镜的姑娘们相继钻了出来。
这些身材高挑的姑娘们穿着的运动服后背位置，都有芭芭雅嘎的明显标识。胸前的证件上，则清楚的印明了她们是隶属于“芭芭雅嘎安保公司”的员工。
只不过，当风吹过那些别在胸口证件的时候，还隐约露出了背面的红黑荆棘标志。
相比这身青春靓丽、又土又丑又好看的粉色行头，这七位小太妹出身，最高学历都没高中毕业，但却胜在长的漂亮的姑娘们，手里好歹还是有武器的。
电击枪，催泪喷雾，以及车厢里有数的两支23毫米口径的霰弹枪和一沓防弹衣。
只不过无一例外，无论电击枪、催泪喷雾还是那两只大号霰弹枪甚至那些防弹衣，全都被改成了甜腻腻的粉色，以至于看上去不像是武器，反倒更像是COSPLAY的道具。
“今天是我们芭芭雅嘎营业的第一天！”
为首的一个小太妹一边扎起一个高马尾一边将嘴凑到身旁另一个姑娘举着的高音喇叭后面说道，“就算为了每个月六万卢布的工资，我们也要保护好这里！”
“是！”
其余六个姑娘回应的声音挺大，语气里的热情也足够高涨，喊的也足够整齐，唯一的小遗憾，也仅仅只是其中一个姑娘手里胡乱挥舞的电击枪不小心走火，将两根带有导线的电针打在了门口的路灯杆上，发出了“咄！”的一声脆响。
而那个闯祸的姑娘，也点头哈腰一副谄媚的狗腿子样，试图缓解这小小的尴尬。
没等那位疑似队长的小太妹说些什么，一个恰巧准备去图书馆坐坐，打发打发时间的附近居民也不由的发出了一声嗤笑，同时却难免有些羡慕。
说起来，自从这图书馆开放，他只要有时间就会来这里坐坐打发退休之后的无聊时间，自然而然的，他也清楚的知道这座图书馆的主人，是住在隔壁的，那个泡在女人堆里的历史学者。
虽然远远谈不上对华夏人的喜欢或者厌恶，但同为男人，羡慕甚至嫉妒却是难免的。
“刚刚只是个小玩笑”
那位小太妹队长打了个响指，“总之，从今天开始，我们的工作就是保护这座图书馆，保护我们的老板！”
“是！”
这些全身散发着不着调和屌丝气质的漂亮姑娘们发出了一声娇喝。
“头儿，我们怎么保护？”
刚刚不小心走火的那个小太妹问道，“给每个进门的人搜身吗？还是把周围的小偷都叫过来打一顿？”
“你是蠢货吗？”
那小太妹头子颇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老大怎么会让你这个白痴加入我们！”
“当然因为我长得好看而且身材好！”这走火太妹得意的挺了挺胸，“所以我们...”
“我们是安保人员！代表正义的安保人员！”
那小太妹头子抢过高音喇叭几乎贴着那个蠢蛋的耳朵大声喊道，“我们不是小混混！”
“你们不是难道我是？”
已经快要走进图书馆的退休老男人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句，但这语气里却一点儿恶意都没有。
真要是说起来，住在这附近的人谁不清楚，自从那个使用红黑荆棘标志的帮派出现在这附近之后，这里的治安可是直线提升。
他们更知道，在那个历史学者搬过来之前，这两栋房子可是瘾君子和流浪汉的圣地。
可如今别说什么小偷小抢瘾君子，晚上这附近几条街想找个醉鬼都难。
至于这几个漂亮的粉色小太妹...
几乎所有路过这里，熟悉这里却又没有特别熟悉的人，在看到那几个蠢的略显可爱，身材和长相却又格外诱人的小太妹同时，心里都下意识的冒出了同样的念头：肯定是那个泡在女人堆里的年轻历史学者最近换口味了！

第1574章 真相和假象
“你叫什么名字？”
时光图书馆地下室，卫燃端着一杯山楂叶子茶慢条斯理的问道，同时还漫不经心的摩挲着腿边靠着的硕大狗头。
坐在他另一侧的的阿波利慢悠悠的嘬了一口刚刚从楼上端下来的奶茶，这才帮忙把卫燃的提问翻译成了英语。
他们二人一狗的身后，并排站着刚刚赶回来的海拉姑娘，以及正忙着给她们分发奶茶的柳波芙。
这些人的身前，刚刚开进来的面包车前保险杠上，还绑着赤身裸体的，不，仍旧穿着那套榴莲内衣，而且头上仍旧套着羊皮筒子的梅希尔先生。
“你是那个历史...”
全身弥漫着羊膻味的梅希尔话都没说完，卫燃已经漫不经心的拿起了桌子上放着的一把粉色的电击器，抬手随意的扣动了扳机。
崩飞的纸屑中，两枚电针钉在了梅希尔先生沾染着羊粪的大腿上。
在电流的刺激之下，梅希尔不受控制的开始痉挛抽搐。
将电击器丢回桌子上，卫燃又抿了一口热茶好心的提醒道，“看来你还是没有学会我们的规矩，你只有回答问题的权利，下次就不是电击枪了，所以如果你还想过得舒服点，不如老老实实的配合回答问题。”
等阿波利翻译完，卫燃再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欧哈德&#183;梅希尔”绑在车头的老家伙总算老实了一些。
“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卫燃和身旁的阿波利对视一眼，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在意那些底片和瓦尔塔先生留下的采访记录？”
“那些东西果然在...”
“看来你还是没学会我们的规矩”
卫燃说着就要再次拿起电击枪，这次，倒是阿波利抢先拦住了他，转而看向跃跃欲试的柳波芙，慈祥和蔼的问道，“好孩子，你是不是想试试？”
“嗯嗯！”柳波芙连忙点点头。
“那就试试吧”阿波利笑眯眯的说道，“往他的四肢打，扣住扳机就能放电。”
“好！”
柳波芙说话间已经拿起了那支电击器，双手握枪略作瞄准之后便扣动了扳机。
在高压氮气的推动下，伴随着崩飞的小亮片，又有两枚电针打在了梅希尔的另一条腿上。
在又是一阵颤抖之后，柳波芙拽着细长的导线用脚一踩，在梅希尔的闷哼中，直接将那四枚带有倒钩的电针全都扯了下来。
“下次我们还是从砸脚趾开始吧，你们看，他都能忍住不叫，这就没意思了。”
卫燃说着拍了拍贝利亚的狗头，又一次耐心的问出了刚刚对方没有回答的问题。
地下室里忙着拷问的同时，阳光明媚的地表之上，一身粉色的芭芭雅嘎员工们总算给自己找到了工作岗位——把车子开到地下室的出入口位置，支起车身一侧加装的遮阳棚，又从图书馆里搬来一张咖啡桌打扑克！
不管这些小太妹表现有多么不着调，至少她们选了个无可挑剔的位置，这里不但堵住了进入隔壁大院子的唯一出入口，守住了地下室，而且还守住了通往二楼办公室的楼梯。
至于那扇厚实的防爆门另一侧的地下室里正在发生什么，这些土嗨土嗨的姑娘们才不会在意呢。
下午四点二十二分，时光图书馆里已经完成了第四遍拷问，已经被拆开了全身所有关节的梅希尔也老实交代了所有的秘密。
“把他送去制片厂吧”
阿波利挥了挥手，“顺便把这里好好打扫一下。”
“是！”
刚刚一直在旁观的海拉姑娘们站起来的同时齐声应道。
在她们的忙碌之下，很快，全身瘫软像一坨烂泥一般的梅希尔被解下来丢进了面包车里，并且被一条破毯子蒙的严严实实。
趁着姑娘们打扫地下室的功夫，卫燃也起身跟在面包车的身后走向了地下室的外面。
只不过走到一半，他又停下了脚步，朝正忙着打扫卫生的海拉小队长说道，“阿斯玛。”
“是！”
手里拿着拖把的阿斯玛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不久之后你会得到一本新的护照。”
“谢谢老板！”阿斯玛大声回应道。
“我们的安全就靠你们了”
卫燃说完，这才招呼着阿波利和他的关门弟子柳波芙走出了地下室，和守在外面的那些小太妹打了声招呼，刷卡回到了隔壁的大院子里。
没管满院子撒欢的贝利亚，卫燃带着身后的师徒二人走进别墅一楼之后，招呼着阿波利重新坐了下来。
柳波芙这小姑娘倒是勤快，根本不用招呼便走进厨房，主动过帮他们准备着饮品。
没有急着交流，卫燃接过阿波利散给自己的香烟点燃，在缭绕的烟雾中复盘着拷问来的信息。
按照梅希尔的交代，在贝鲁特大屠杀事件中，他曾被派往难民营担任监视和狙杀任务，既狙杀人道主义救援志愿者，也狙杀长枪党的大小头目，这项任务的目的，便是挑起矛盾，刺激长枪党发疯杀人，尤其杀死医院里的那些人道主义救援者。
更重要的是，当时他就在269部队服役！而且他所在的小队，还参与了后续对犹太裔自由记者阿兰&#183;瓦尔塔的谋杀，以及对蝙蝠的追杀！
不过，他们虽然杀死了瓦尔塔和蝙蝠，却一直都没有找到那些新闻稿和照片底片原件。
自那之后，考虑到保密性的原因，他们所在的小队也自然而然的承担了对包括雪绒花在内所有已知的知情者的漫长监视工作。
但在几年之后，他们却颓然的发现，这些人似乎根本不知道新闻稿和照片底片原件的存在。
到了80年代末期，梅希尔应他的队长建议选择了退役，并且担负了对那些新闻稿和底片的追查。
或者不如说，那个任务变成了交易，他和他的队长之间的交易。
简言之，他负责继续追查那些新闻稿和底片的下落，相应的，他昔日的队长，如今那个“互助会”幕后的会长，负责利用他在军中的关系网，长期为他提供一些来自前线的“原材料”进行人口、甚至“零部件”的贸易。
按照他的说法，这笔交易从90年代初就开始了，时光荏苒30年，他们也靠着这笔罪恶的生意完成了原始积累。
现如今，那些被他们暗中抓捕的“原材料”，已经变成了他们结交一些政客和富豪的筹码——就比如爱德华先生。
“他在找的那些东西真的在你手里吗？”阿波利开口问道。
“在”
卫燃漫不经心的答道，他其实已经猜到了对方想说什么。
果不其然，阿波利在短暂的沉默过后说道，“你有两个选择”
“要挟那个互助会的会长甚至椅涩裂官方，或者将这件事彻底曝光？”卫燃接过柳波芙递来的咖啡随口问道。
“两个选择的风险都非常大，但至少前面那个选项收益相对丰厚一些。”
阿波利抿了一口咖啡问道，“从梅希尔盯上你开始，你就没有第三个选项了，如果你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么以后说不定...”
“当然是选择曝光了”
卫燃满不在乎的说道，“这才符合我的人设，而且这不是提前说好的嘛。”
闻言，阿波利笑了笑，“你打算怎么做？”
“今天晚上我的安全就靠芭芭雅嘎的姑娘们了”
卫燃笑眯眯的说道，“另外，等下我要赶去因塔了，阿芙乐尔在那里给我准备了惊喜，我要去看看才行。”
“今晚芭芭雅嘎会抓获试图谋杀你的美国杀手的”
阿波利笑眯眯的说道，“拥有双重国籍，试图把罪名栽赃给椅涩裂的美国杀手？”
“我觉得没问题”
卫燃点点头，“等美国人帮我们确定杀手来自椅涩裂之后再公开那些照片作为报复好了。”
“在这之前，芭芭雅嘎会好好嘲讽一下美国杀手的战斗力的。”阿波利笑眯眯的说道，“另外，我必须提醒你另一件事。”
“什么事情？”
“俄罗斯境内的疣汰人，我是说那些有钱的疣汰人，他们大多对椅涩裂的态度非常暧昧。”
“等照片公开之后就不会了”
卫燃满不在乎的说道，“而且他们在俄罗斯不是吗？”
“说的没错”
阿波利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位爱德华先生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件事不急，让他先活一段时间。”
卫燃重新端起咖啡杯，“等我们把照片曝光之后再处理他。”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阿波利换了个问题。
“现在吧”
卫燃说完，三两口喝光了杯子里的咖啡，“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让芭芭雅嘎的姑娘们送你去吧”阿波利笑眯眯的建议道。
“没问题”
说话间，卫燃已经放下咖啡杯，起身推着提前准备好的行李箱离开了家门，钻进了那些粉色小太妹守着的装甲商务车里。
“送我去机场吧”卫燃温和的说道。
“我！老大，不！老板！我送你去！”早晨不小心让电击枪走火的姑娘第一个说道。
“白痴！我们一起去才能保护老板的安全！”
这几个小太妹的头子说话间已经将牌桌上属于自己的那几张卢布抓起来塞进了口袋里。
没等卫燃同意或者拒绝，这七个粉色小太妹便已经一窝蜂的挤进了还算宽敞的车厢，顺势关上了车门。
探手捞住险些滑落到地板上的一支霰弹枪，卫燃不由的摇摇头，这几个毛手毛脚的毛子丫头除了长的好看，属实不是当保镖的材料。
“出发！出发！”
坐在副驾驶的太妹头子不等系上安全带便嚷嚷着发出了指令，而那个早晨走火的小太妹，同样不等系上安全带，便已经启动车子踩下了油门。
“把安全带系上”
卫燃哭笑不得的提醒了一句，趁着姑娘们系安全带的功夫问道，“这套衣服是谁给你们选的？”
“格列瓦，当然是格列瓦老大。”
坐在副驾驶的太妹头子得意的答道，“我们的武器也是他找汽修厂帮忙重新烤漆改色的。维克多老板，这些武器是不是和我们特别般配？”
“额...你们...和季马还有格列瓦都是一个村子的？”卫燃咧着嘴换了个问题。
他不得不承认，格列瓦挑出来的这些姑娘那真是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要脑子有长相，要审美有身材。
“我们都来自因塔”
那个太妹头子答道，“而且我们的爸爸妈妈基本都在为女王大人工作。”
“我们每人家里还会在温泉营地有一座木屋呢”
负责驾车的走火妹开心又期待的说道，“等明年夏天就能开建了，到时候我的爸爸妈妈就不用在煤矿工作了。”
闻言，卫燃也暗暗松了口气。这些小太妹虽然看着不着调，但格列瓦却是难得的靠谱。
只从刚刚的只言片语中就能知道，这些拿来充数当掩护的姑娘或许能力不足，但绝对是一条船上的。
在闲聊中赶到机场，卫燃执意拒绝了这些招摇姑娘们的“护送”，独自带着行李箱走进机场，搭乘着一趟公共航班飞往了因塔。
当飞机降落，早早换上了羽绒服的卫燃刚刚走出接机口，便看到了正在等着他的穗穗等人。
“你总算来了！”
穗穗习惯性的挂在了卫燃的身上，得意的说道，“我可一直等着你呢！”
“有惊喜？”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那不是！”
穗穗得意的说道，“不过在惊喜之前，先带你去米莎的学校看看！”
“听你安排”
卫燃笑了笑，抱着挂在身上的姑娘，跟着在一边看笑话的米莎以及卡坚卡姐妹走出机场，钻进了那辆招摇的越野车里。
一路闲聊，这辆越野车最终开进了一片带着浓郁苏联味道的厂房里。
比较有意思的是，这座工厂进门两侧，分别挂着个牌子，其上分别用汉字和俄语写着同一个名字：因塔职业技术学校。
更有意思的是，在这学校的大门口路对面，还多了一座似乎才建好的警察局。
如此无声的支持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东西了，但更加离谱的却是进门之后，那个被雪花覆盖着的铜像——小绵羊造型的铜像，这只小羊的背上，还骑着一个手拿大号羊毛剪，满脸...额...
卫燃很是琢磨了一下，最终发现，他好像只能用“财迷般的笑容”来形容那个孩子脸上的表情。
“这座学校已经开设了十几门课程了，现在有两三百人在上课。”亲自驾车的米莎自豪的介绍道，“等下我带你们挨个教室逛一逛！”
不提卫燃这边“跟着女王大人莅临指导”，喀山时光图书馆的地下室里，从梅希尔身上缴获来的手机，也正在海拉网络组的操纵下给互助会的会长发送了一封邮件——已经确定，历史学者维克多已经得到了那些新闻稿和老照片底片。
海拉忙着钓鱼，郊外的制片厂里，一直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纰漏，甚至一度怀疑是爱德华出卖了自己的梅希尔先生，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派出的第一组人被抬进了一辆卡车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只可惜，此时这位全身光溜溜只靠三片榴莲壳遮羞的老东西自身都难保，就更别指望有人给他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将要发生什么了。
晚上七点半，结束了参观的卫燃跟着穗穗等人回到机场，登上了一架提前等待的安6运输机。
“接下来就是我们准备的小惊喜了”
副驾驶位的穗穗一边扣上安全带，一边得意的说道，“到时候你可别激动的忘了怎么降落”。
“你都这么说了，真的只是小惊喜？”坐在主驾驶位的卫燃笑着问道。
“确实是个小惊喜”穗穗眉开眼笑的糊弄了一句，“总之快点出发吧！”
闻言，卫燃也就不再多问，在塔台的指挥下，驾驶着这架老旧的运输机熟练的滑跑升空离开了因塔。
约莫着一个小时的飞行过后，卫燃远远的便看到了那条灯火通明的荒野跑道。
按照流程一板一眼的和塔台沟通过后，卫燃操纵着飞机轻盈的降落在了跑道上。
然而，还没等滑跑彻底结束，塔台上却打出了两道刺眼的光束。
下意识的循着光束的看过去，卫燃不由的愣了一下，正前方的跑道尽头两侧，竟然各自停着一架伊尔76运输机！
这两架运输机仅有的不同，也只是其中一架绘制着花里胡哨的各种热带水果，而另一架则绘制着满机身大大小小的金毛儿、白毛儿、黑毛儿的小绵羊！
不仅如此，在这两架大飞机的身侧，还停着两架小号的安74运输机！
“那就是你准备的惊喜？！”卫燃错愕的问道，“从哪来的？”
“买的！当然是买的！”
穗穗眉开眼笑的解释道，“分期买的，大家一起凑钱。”
“分期？大家？”
“金羊毛的所有成员一起凑钱”
穗穗得意的解释道，“大头是我和蔻蔻还有艾妮娅出的，每人三成，其余的姑娘们合伙占一成。”
“分期又是怎么回事？”卫燃一边操纵着飞机停下来一边问道。
“是安娜阿姨帮我们牵线的”
穗穗得意的说道，“那个卖家非常慷慨，主动提出了无息分期，首付10%，剩下的分9年的时间还清，就算还不清，到时候也可以用欠的钱入股我们的生意。”
那个大耳朵查布叔叔？
卫燃咧咧嘴，“还...还真是慷慨啊，那架安74呢？”
“当然也是我们买的”
穗穗说话间已经站起身，“运输机租给格列瓦运水果，小飞机运游客，有那两架飞机在，以后就可以把这里和图拉小镇穿起来了，走吧！我带你近距离看看！”
他这边被拉着参观新飞机的时候，几天前抓获的那些绑匪也又一次故地重游回到了那个噩梦一般的大院子里。
甚至，在院子外面，还重新停满了他们租来的面包车，就连院墙上都重新挂上了梯子。
“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吧。”
阿波利话音未落，那支才第一天上任的粉色安保团们便已经迫不及待的端着各式武器，大呼小叫一脸兴奋的冲进了院子。
“砰！”
不久前才驾车把卫燃送去机场的走火妹，端起那支23毫米口径的霰弹枪便胡乱扣动了扳机，她那纤瘦高挑的小体格也不出意外的被巨大的后坐力推着一屁股墩儿坐在了地上。
“呼！我喜欢这个！”
走火妹话音未落，已经拍了拍挺翘的屁股兴奋的爬起来，“咔嚓”一声推上一颗子弹，瞄准不远处的草皮又一次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虽然打一枪就要倒退两步，但这个少心没肺的走火妹却格外的兴奋——她喜欢这个力道！
在一轮又一轮的枪声中，这七位小太妹用登记注册的安保霰弹枪把院子里的草皮打出了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萝卜坑，顺便还不小心打烂了几颗鬼子姜，甚至朝着院子外停着的那三辆面包车搂了几发鸟弹。
在这叮叮咣咣的枪声中，早已经得到消息的警车在两分钟之内赶到了现场，稍晚了不到半分钟，当地电视台也派来了记者。
“这是一场可耻的暗杀！”
白天才走马上任的太妹头子面对着镜头愤怒的说道。
此时，她穿着一件可爱的粉色防弹马甲，马甲胸口的位置别着一支电击枪和几个电击弹以及一枚霰弹，左手还拎着一支23毫米口径的霰弹枪。
在她的脚下，则堆着一小堆长短枪械。
相比这少见的武器和战术配色，她的右手攥着的，却是开成扇面的十几本美国护照。
此时，这位长得格外漂亮的太妹头子正一脸气愤的在镜头前控诉道，“就在刚刚！一支美国特种小队试图持枪闯入并且谋杀我们的老板！
看！这是我们从他们的身上缴获的护照，全都是美国护照！
我们还在他们的手机里找到了聊天记录！他们就是要绑架甚至谋杀我们的老板！”
说着，这个语气激动的姑娘直接将手里的武器丢给了身旁那个大腿上裹着染血纱布，走路一瘸一拐的走火妹，转而一脚踹翻了地上的一个俘虏，粗暴的从他的怀里翻出手机，又用他的手指头解锁屏幕之后，一阵翻找展示着电报群里对卫燃的劫持指令。
与此同时，在她的身后，在镜头有意无意对准的位置，不但有正忙着“救治同伴的粉色姑娘”以及她们后背上“芭芭雅嘎”的logo，还能看到一只嘴筒子沾满血迹，此时正瘸着一条缠着渗血纱布的腿儿，昂首挺胸从镜头边缘缓缓走过的硕大狗子，它身上甚至穿着一套帅气的“盔甲”！
当然，镜头还给到了那些正忙着将满地的“美国绑匪”抬走的警察和花墙外闪烁的警灯。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院墙外的一辆警车边上，已经升任少尉军衔和警长职务的帕夫洛先生戳着自己的肩膀愤怒的说道，“上一次同样有不少外国匪徒持枪闯入了维克多先生的家里，当时我刚好巡逻到了这里并且和他们发生了交火！
就是这里，当时一颗子弹打在了我这个位置，距离心脏非常近，那次让我在医院里躺了足足一个月才侥幸活下来。
也正是那次意外，我才建议维克多先生和阿芙乐尔女士雇佣一支专业的安保团队保护自身的安全。”
“您是说芭芭雅嘎在那个时候就成立了吗？”负责采访他的记者顺势问道。
“当然，而且这是我们喀山的本土企业，看看那些该死的美国杀手就知道了，那些英勇的姑娘们非常专业。”帕夫洛表情真挚的吹捧道。
“帕夫洛队长说的没错”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凑过来说道，“一共13名杀手，他们都还活着，没有任何一个伤到危及生命的要害位置。
帕夫洛队长，我建议警察可以直接把他们拉回警局接受问询，我们可以去警察帮他们现场包扎。”
“不不不，帕沙医生，先送他们去医院吧。”帕夫洛队长嘲讽道，“免得有人说我们不够人道。”
“既然这样，我会帮他们进行妥善治疗的。”
帕沙医生无奈的做出了保证，随后不由的抱怨道，“维克多先生虽然是个华夏来的留学生，但他发现了红军插在国会大厦的照片，而且还为我们医院的病人赠送过不少昂贵的热带水果。
就连他开的这座图书馆都是对公众开放的，我不理解，些混蛋美国人为什么要谋杀这样一位正直又善良的先生？
难道他们是法吸丝吗？错的不是那个美国队长吗？
为什么揭露真相就要被灭口？美国不是一直标榜正义吗？”
“肯定是因为我们的老板扯下了美国人沾满屎尿的粉色蕾丝内裤！”
瘸着一条腿儿的走火妹坐在不远处的急救车屁股后面大声嚷嚷道。
“我猜也是！”那位名叫帕沙的医生跟着附和了一声。
“请问维克多先生和阿芙乐尔女士有受伤吗？”
另一边，负责采访太妹头子的记者问出了大家都关心的问题。
“这些美国人该好好做做情报工作的”
这太妹头子一边展示着护照里的详细个人信息一边说道，“我们的阿芙乐尔老板在几天前就已经出差了，今天傍晚，维克多先生也才由我们护送前往机场，搭乘公共航班离开喀山。
简单的说，他们都没有受伤，而且他们说不定还不清楚这里发生的事情。”
采访到了这里，那些镜头也动作一致的对准了开始往外抬的那些被蒙着头的“美国杀手”——着重对准了其中几个不断哀嚎的伤员，尤其他们被扯开的裤裆处，那些宛若尿不湿的纱布渗出的血液。
这些倒霉鬼裤裆处还没来得愈合的伤口，在刚刚的交火时便遭受了又一次的枪击，来自以阿斯玛为首的海拉姑娘，来自最为细小，但威力足够的410号霰弹的近距离轰击！
至于是否有机会说出真相，他们当然有机会，只要他们结束在俄联邦蓄意谋杀和非法持枪的漫长刑期，并且在被驱逐出境的时候还活着话。
拜西方世界所赐，俄联邦早已经废除了死刑。
拜卡尔普所赐，这些小椅子将被送往全俄最好的监狱——黑海豚监狱。

第1575章 女王的豪赌
当有关某历史学者的新闻又一次登上国际新闻的时候，因塔，因为技术原因仍旧没能恢复网络的温泉营地，不久前才泡过温泉的卫燃和穗穗正在小木屋里啪啦噼里的操心着人类繁衍的大事。
相隔不远的另一座小木屋里，盘坐在火热炕头儿上的安菲娅却在噼里啪啦的敲击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
这一次，无论哪一个海拉，都明智的没有炒作那条新闻。
事实上也根本不用炒作，当这条新闻爆出之后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接下来，这件事其实已经暂时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和所有人预料的一样，毛子官方像提前商量好的一样下场，义正言辞的表示将保证在俄留学生的安全云云，顺便也不咸不淡的丢了一句将彻查境外势力渗透。
这就已经够了，换个形象的比喻，这就像牌局上丢个屁轻屁轻的对儿3，然后等着对家出牌一样。
如果对儿3你都要不起，那后面的王炸可就怪不得别人了。
当然，这出王炸的，可能是毛子官方，可能是华夏官方，自然也有可能是某个人畜无害的历史学者。
更加显而易见的是，美国自然不会连这个小牌都管不上，再加上因为时差的关系，这新闻爆出来的时候刚好是美国的工作日而且是白天。
所以都不等卫燃和穗穗这边结束关于生物遗传学的探讨，美国便给出了预料中的反应——经过查证，那些杀手拥有双重国籍，他们实质上来自以色列。
顺便，美国官方还像是不经意说给谁听一样，假惺惺的表示他们历来、永远都和正义站在一起，更不会可耻的谋杀帮美国人找到英雄舰长的“华夏朋友”。
当这不咸不淡的“对儿4”丢到牌桌上之后，毛子官方也在某种默契之下，于卫燃半夜起床尿尿的时候，不紧不慢的丢出了一串小炸——经过紧急审问，这些人确实来自椅涩裂，而且曾在269部队服役，但具体原因仍在调查中。
当这一轮牌局结束，所有人都在好奇一个问题，椅涩裂为什么要绑架甚至谋杀一个历史学者。
正所谓有人懵逼有人急，当毛子官方的调查结果公之于众的时候，这张牌桌上也多了一名被迫入场的选手。
等到第二天一早，卫燃在狂风暴雪中精神抖擞的起床，拉着穗穗做早操的时候，被迫入场的椅涩裂官方也终于后知后觉的表示，这些人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退役并且移民去了美国，简言之——和他们无关。
接下来如果没有新的猛料，无疑将是毫无营养的扯皮时刻，颇为巧合的是，这天中午，温泉营地中断了好几天的网络也终于恢复了畅通。
“咱们家怎么又闯进杀手了？”
温泉营地的活动中心，正准备拉着蔻蔻等人一起接受因塔当地媒体采访的穗穗在看到几个小时之前的新闻之后发出了惊呼，“还有，那些精神小妹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不如让我们解释吧”
帮着做会前准备的安菲萨解释道，“几天前我们就注意到有人攻击我们的网络以及收集维克多老板的资料。”
“这里的网络中断也和这个有关？”穗穗近乎下意识的问道。
“有一定的关系”
同样在帮着做会前准备的安菲娅顺手甩了一口大黑锅，她才不承认是她中断了网络呢。
“所以我们当时在城堡里才建议你和老板不如紧急回喀山先处理这边的工作”
安菲萨跟着说道，“至于那些粉色衣服的姑娘，她们全都来自芭芭雅嘎安保公司。
其实自从上次维克多老板在家里遇袭之后，格列瓦先生就成立了这家安保公司，并且一直在暗中保护我们。”
“没想到芭芭雅嘎的战斗力竟然这么高”安菲娅一唱一和的赞叹道。
“那些姑娘可是格列瓦在几年前亲自挑选的”
同样在活动中心跟着忙活的安娜老师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帮着找补道，“她们虽然文化不高，但是都来自因塔的猎人家庭。
自从加入芭芭雅嘎之后，这些勤奋的姑娘们还接受了专业的安保培训。你们知道的，制片厂以前就是个历史悠久的女子防卫技术学校。”
“可是成立安保公司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穗穗狐疑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
卫燃跟着无辜的摊摊手，“但是我来的时候确实是她们送我去机场的，我还以为是你成立的呢。”
“我怎么可能选那么没品的衣服”
穗穗下意识的换上母语嘀咕道，“穿的和西伯利亚黑列巴县三中门口的精神小妹似的。”
“有这个地址吗？”卫燃同样用母语嘀咕道。
“公司是格列瓦成立的”
安娜可不管他们俩在瞎嘀咕什么，“你们两个可不止是时光电影制片厂最宝贵的财富，也是所有格列瓦和他的帮派，甚至是所有因塔人过上好日子的希望。
所以无论格列瓦的帮派还是制片厂，都会想尽办法保护好你们的。
尤其是你阿芙乐尔，一点不夸张，任何一个因塔人都愿意用生命保护你的安全的。”
“是...是吗...”
穗穗这个不禁夸的姑娘顿时小脸一红，但却一点儿不耽误她用母语问道，“要不咱们再回国躲几个月？”
“总不能一直躲着”
卫燃带着情绪说道，“再说了，咱们又不是软柿子，还能怕了那些小椅子？
而且等下我给你看看我最近调查到的东西，你就知道他们为什么来杀我了？”
“你又调查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
安娜老师好奇的问道，与此同时，刚刚得到消息赶来的蔻蔻等人也好奇的看向了卫燃。
故意叹了口气，卫燃从公文包里取出自己的电脑递给安菲娅，示意对方连上活动中心的投影仪的同时说道，“是关于贝鲁特大屠杀的一些秘密，你们要做好准备，接下来出现的内容看了之后容易做噩梦。”
“大...大屠杀？”穗穗咽了口唾沫，最终看向了投影仪的幕布。
“事情要从前些天登门的亚沙尔先生说起”
卫燃一边讲述着他调查到的事情，一边调出了提前翻拍的那些参访记录和部分他亲自打码的照片。
仅仅只是讲到一半，跟着过来凑热闹的奥莉佳和奥莱娜姐妹便相继捂着嘴跑出活动中心，冲进洗手间便开始了干呕。不久之后，蔻蔻的女管家也跟着跑了进来。
“所以这就是椅涩裂对你动手的原因？”
安娜老师皱着眉头问出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关心的事情，“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毛爷爷说，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卫燃收起平板电脑，用母语说道，“他们敢做初一，我就必须给他们做一场十五。”
“他在说什么？”安娜茫然的看向穗穗。
“报复，要报复！”穗穗攥着拳头，一脸气愤的说道，“你说吧，怎么做？我支持你！”
“把这些资料公开出去”
卫燃说话间将自己的笔记本推给了安菲娅，“给俄罗斯、华夏、美国、兔儿骑、法国、奥地利以及所有阿拉伯国家的官方媒体，以我的名义发一份，顺便也在网络上进行公开。”
“要搞这么大吗？”安娜皱着眉头问道。
“我说了，我不是软柿子。”
卫燃平静的解释道，“他们都来杀我了，难道我还要和他们说欢迎光临吗？”
“我猜俄联邦官方也乐于推动这件事的”说这话的却是每一次都无脑站在卫燃身旁的穗穗。
“为什么？”安娜好奇的问道。
“无论华夏还是俄罗斯，都是仅有的没有被肥皂人渗透的国家。”
穗穗无比清醒的说道，“我不懂症痔，但我懂经济。相比华夏，俄罗斯其实更危险一些，毕竟俄罗斯境内有肥皂人自治州，而且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在经济上饱受寡头吸血，尤其是肥皂寡头。”
“所以呢？”安娜追问道。
“所以这个血腥的大礼包就是最好的借口”
穗穗说到这里的时候，身上女强人的气质也愈发浓郁，“官方会不遗余力的大力宣传的，那些有肥皂血统的骑墙资本也会立刻划清界限，至少短时间之内，不敢再和国外的肥皂资本沆瀣一气。”
“这就能吓住他们吗？”安娜饶有兴致的再次追问道。
“大蒂虽然是鸽派，但是他不是戈尔巴乔夫那样的白痴。所以放心吧，他肯定会让那些骑墙的肥皂块儿表态的。”
穗穗笃定的打了个响指，“安菲娅，就按他说的公布出去吧，另外，我们这次不躲回华夏了。”
“这又是为什么？”安娜脸上的笑意愈发明媚了些。
“信任问题”
穗穗笑眯眯的说道，“也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以后我们的生意会越做越大。”
“赌输了呢？”安娜下意识的又一次追问道。
“赌输了我和他就立刻结婚”
穗穗无比清醒的开了个不是玩笑的玩笑，“然后安心等着国妈把我们捞回去。”
娜老师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好吧，最后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穗穗好奇的问道。
“你到底算俄罗斯人还是华夏人？”安娜笑着问道。
“当然是俄罗斯人！”
穗穗笑眯眯的给出了回答，“至少在我和他结婚之前，我是个无可争议的俄罗斯人。”
“结婚之后呢？”
“等结婚之后再说”
“所以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等我竞争过周围这么多漂亮姑娘之后就结婚”
穗穗指了指周围，给出个无比狡猾却又无比自信的回答，“所有人都知道，历史学者维克多先生是个泡在女人堆里的花花公子，想和他结婚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我还有得努力呢。”
安娜哭笑不得的摇摇头，“阿芙乐尔，在这一点上，不，在某种意义上，你远比单身时的季马还要无耻。”
“我可是非常专情的恋爱脑”
穗穗故作得意的说道，只是那得意里隐藏的自信，却也让周围某几个姑娘感到阵阵无力。
“我无耻”
卫燃颇为默契的配合道，“我是花心大萝卜，我比单身时候的季马还无耻好吧？”
“没关系，我原谅你的无耻！”穗穗得意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
“先生们，女士们，到底谁无耻的问题能不能等下再讨论？”
安菲娅指了指笔记本电脑，“我要开始发送大礼包了。”
“发吧！等下我还要接受采访呢！”
穗穗笑眯眯再次打了个响指，但离着最近的卫燃却分明看到，这姑娘的手在微微颤抖。
显然，这场豪赌远不如她刚刚形容的那么轻松和...稳赢。
“你要是害怕，咱们等下就回国。”卫燃换上母语说道，“大不了...”
“不用，我有把握。”
穗穗攥紧了卫燃的手，用力做了个深呼吸说道，“这是个机会，抓住了就能飞黄腾达的机会。”
“抓不住呢？”卫燃笑着问道。
“刚刚不是说了嘛”穗穗眉开眼笑的再次重复道，“抓不到就立刻结婚。”

第1576章 牌局
因塔温泉营地，穗穗和蔻蔻这俩姑娘代表金羊毛，以投资者的身份，在活动中心接受着当地电视台的采访。
按照穗穗的解释，拉蔻蔻入伙既有一起赚钱的想法，同时也是为了分摊风险。当然，对于当地来说，“吸引外资”也是个不错的政绩。
无论目的和结果如何，这里的事情和卫燃关系都不算大，甚至在那些新闻稿和照片被他捅出去之后，左手虎口处一闪而逝的烧灼感带来的好奇心都被他压了下去。
他现在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各方反应上。在那些资料被捅出去之后，无异于在牌桌上丢出了一套王炸。
按照规则，在没人管的上的时候，他也就有了优先出牌的资格。
想到这里，卫燃笑了笑，登陆自己的社交平台，用法语、德语、意大利语和俄语以及汉语重复着同一句挑衅和威胁：继续派人来杀我，我还有更多你们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配合这份儿威胁的，是安菲娅提前帮他准备的一张图片：卡通形象的历史学者，用手指头捏着一条滴落着屎尿汤水，白底儿蓝边儿带流氓星花纹的女士蕾丝内裤。
“这都是你提前准备好的？”安娜一边说着，一边递给卫燃一杯咖啡。
“这个对手刚刚好”
卫燃将手机丢到桌子上笑着解释道，“它把自己吹嘘的很强，但实际上又没那么强。”
“所以只要他们一再失手，别的势力就不敢对你出手？”安娜笑眯眯的问道。
“差不多就是这样”
卫燃笑了笑，“而且他们不敢赌，当他们一次次的在那些粉色姑娘手上失败的时候，所有人不但会发现他们其实是个草包，而且我还会爆料更多他们的丑事。”
“你认为他们会妥协？”
“肥皂和PY交易最搭了”
卫燃笑眯眯的嘟囔了一句安娜老师根本听不懂的汉语，“他们最多再出手一两次就会妥协了，而且我猜，接下来即便没有那些粉色姑娘，也会有人保护我的安全的。”
“你是个聪明人”
安娜叹息道，“我已经得到消息，官方会派人对你进行暗中保护。”
“会给你们带来危险吗？”卫燃近乎下意识的问道。
“你还是担心一下等下怎么和阿芙乐尔解释吧”
安娜抿了一口咖啡，“她是个聪明的姑娘，肯定已经意识到什么了。”
“她确实是个聪明的姑娘”卫燃同样端起咖啡杯，“所以她可能根本就不会问的。”
“你们两个还真是般配”
安娜无奈的叹了口气，像是做出承诺一样说道，“放心吧，至少在俄罗斯，没有人会伤害到你们的。”
“这么说有人打算对我动手？”
“那份大礼包是饵，你也是。”
安娜说话间已经放下了咖啡杯，“好了，其他的就不需要你知道了。”
目送着安娜老师离开，卫燃也吁了口气。
他自然明白，对方所说的饵，是用来钓毛子境内的那些肥皂资本的，如果他们打算对自己动手，那么官方也就有了出手的理由。
虽然要当个危险的假片，但他同时也清楚，这事儿风险有一些，但回报恐怕也会很大。
念及于此，他也彻底踏实下来，心安理得的享受着香醇的咖啡和窗外的狂风暴雪。
同一时间，奥地利境内，库尔特等人已经齐聚汽修厂的休息室二楼，激动的看着刚刚下载下来的那些照片和新闻稿，以及卫燃的社交平台上近乎宣战的挑衅。
“他竟然真的找到了那些东西！”库尔特呆滞的说道。
“肥皂工厂恐怕要对他动手了”阿拉丁忧心忡忡的说道。
“他们不是已经动手了吗？”汉瓦德叹了口气，“只希望...”
“不用担心”
库尔特却在这个时候笑了笑，“放心吧，那个小伙子是安全的，他不会被杀死的。”
“为什么？”阿拉丁好奇的问道。
“看这个新闻”
库尔特将自己的手机放在桌子上，那并不算多大的屏幕上，仍在华夏的亚沙尔正在激动的接受采访，直言不讳的表示，那位勇敢的华夏历史学者卫燃先生公开的照片里，其中两位无国界医生就是他的爸爸妈妈！
他甚至还讲了来华夏之前，拜托卫燃帮忙调查他失踪父母的事情，并且送上了他的歉意，他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危险。
“看来不久之后我们就能和亚沙尔见面了”汉瓦德喃喃自语的说道。
“现在吧”
库尔特&#183;霍勒抬头说道，“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华夏，去那里和他见面。”
“现在？”阿拉丁不由的眼前一亮。
“对，现在！”
库尔特指了指屏幕上的亚沙尔，“我们也该站出来了，像当年我的姐姐他们一样，为了正义站出来。”
没等其余人说些什么，库尔特的手机却接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当他打开邮件，却发现里面是两张偷拍他们和卫燃见面以及告别的照片，以及一句德语——偷拍者在您的隔壁二楼。
“叫上孩子们，我们在离开之前，先去拜访一下我们的邻居。”库尔特说着，已经起身走向了楼梯口，顺便还抄起了一把物理学圣剑。
“阿拉丁，快点报警，还有，联系新闻记者和MSF总部，就说我们遭到了监视，椅涩裂情报人员的监视。”
汉瓦德话音未落，已经冲上去试图拦住脾气火爆的老伙计库尔特。
卫燃爆料的这份大礼包引来的麻烦自然不止于此，就像他预料的一样，肥皂工厂的回应不但姗姗来迟，而且格外的苍白和无耻——这个历史学者返油，他是哈玛思！
正所谓世界是个草台班子，这样的扯淡回应发出来不久，卫燃挂职的卫国战争博物馆也放出了一份档案——他爆料的那份“采访记录”里的苏联犹太裔老兵确有其人。
这份发黄的档案里不但有那个苏联老兵在二战时的战斗记录和嘉奖记录，而且还有他的儿子在阿富汗战争期间的叛逃记录。
在这之后不久，一位可怜的英国苦主也跟着晒出了一张女人屁股的照片和后背的照片——他的妻子就是另一个受访者的“初恋”，连屁股上的纹身和后腰的痦子以及名字等等都和“采访内容”对的上！
如果这两个都是真的，那么关于那些269精锐的采访呢？这场闹剧到了这里，所有看热闹的人，内心其实都已经有了答案。
接下来的事情，除了亚沙尔和大使馆，乃至秦二世和夏漱石相继打来的慰问电话，就真的和卫燃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了。
但所有人却都清楚，他随手扯下的那条蕾丝内裤，带给肥皂工厂的麻烦只不过才刚刚开始。
换个更直白的形容，肥皂工厂现在完全就是骑虎难下，他们继续刺杀卫燃，不但彻底坐实了那些爆料的真实性，而且还要面临着刺杀失败，惹怒卫燃放出更多黑料的风险。
而且所有人更清楚另一个事实，不久前的美国没有拿那个历史学者怎么样，甚至还借着这次事件的声明伸出了橄榄枝。
那么显而易见，肥皂工厂无疑杀不掉他，牌桌上的其余牌手也不会允许他们刺杀成功。
这些牌手不允许的原因有很多，大家都各有各的目的，毛子自不必说，排除穗穗之前从经济角度的分析，卡尔普等人八成也会通过他们的关系进行影响。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九成的把握，他们就不会允许卫燃这么做。
至于美国，现在大概巴不得出一个比美国队长更恶心的存在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如果这个时候卫燃被杀了，就算不是他们动手，估计也逃脱不掉嫌疑——尤其不久前，华夏才通过外交层面打过招呼的前提下。
更何况，我都杀不掉，你什么身份去杀掉我都杀不掉的人？
这些看不见的博弈，卫燃可不会去操心。
他现在每天真就像个穗穗的挂件一般，心安理得的跟着女王大人混，那真是该吃吃该喝喝，啥事都不往心里搁。
在接下来这大概一周的时间里，仍在华夏逗留的亚沙尔秘密会见了他的父母救下的汉瓦德等人，并且从他们的嘴里了解到了自己父母当年经历的一切，以及他们安葬的详细位置。
10月16号这天恰逢周五，卫燃也终于跟着穗穗等人，搭乘着新采购的“小绵羊号”安74客机顺利自温泉营地升空飞回了喀山。
“11月的时候我们会再过来参加因塔的庆祝活动的”应邀前来的蔻蔻在分别前，和穗穗做出了约定。
“那就这么说定了！”
穗穗也在卫燃的翻译中送别了蔻蔻和她的女管家，以及准备一起回法国的艾妮娅。
“我们也该回去了”
奥莉佳和奥莱娜姐妹俩异口同声的告别了卫燃和穗穗等人，转身又走向了不远处的员工通道，她们将搭乘合伙买的那架小飞机飞回彼得堡，顺便还将带去不少昂贵的热带水果。
“咱们也回家吧”
卫燃打了个哈欠，指着不远处那一团粉色头疼的说道，“那些粉色女巫已经来接我们了。”
“等回去我就要给她们换一套衣服”
穗穗苦兮兮的看着那些越走越近，屌丝气质也越来越浓郁的姑娘们，最终将行李箱往卫燃手里一塞，却是拔腿就跑。
可惜，那些小太妹虽然对付专业人士不靠谱，但对付穗穗这个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也正因如此，在一声声或是俄语或是跑调汉语的“女王大人”的欢呼声中，恨不得刨坑把自己埋起来的穗穗也不出意外的被那七位粉色小太妹围做一团，在周围众多旅客的关注之下“欢送”出了机场，塞进了那辆装甲商务车里。
显然，这些毛手毛脚的姑娘压根儿就忘了要接的人似乎不止卫燃和穗穗一个，换言之，她们开过来的，也仅仅只有那一辆车...
在短暂的尴尬之后，那位太妹头子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将车子让给了卫燃等人，随后带着她的粉色小队拦下了两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看着车里的各种电击枪、防弹衣以及固定在车顶的霰弹枪，穗穗拍了拍脑门儿，“这些精神小妹真的打败了十多个美国杀手？”
“是肥皂杀手”已经坐进驾驶位的安菲萨提醒道。
“可是我觉得她们这毛手毛脚的样子，恐怕连十几头猪都不一定能打赢。”穗穗狐疑的嘀咕道。
“可能那些肥皂块儿的战斗力确实不如猪吧”坐在最后排的玛尔塔调侃道。
“最好是这样”穗穗瞟了一眼卫燃，却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一路回到家里，狗子贝利亚也立刻活蹦乱跳的迎上来欢迎他们。
这只傻狗自然没有受伤，当初它之所以走路一瘸一拐的，也只是因为无良老头儿阿波利从车顶的蜂箱里抓了一只蜜蜂，在它的爪子上小小的蛰了一下。
“你和我来”
穗穗下车之后，却是连行李都来不及拿，拉着卫燃便往二楼跑。
“终究要瞒不住了吗？”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跟着对方上楼走进了属于他们二人的卧室。
“我要问你些事情”穗穗关上房门的同时说道。

第1577章 女王的投名状
“什么事情？”
卧室里，卫燃看着用后背顶住房门的穗穗问道。
“真是那些精神小妹抓住那些杀手的？”
穗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态度都难得的严肃了许多，“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事情瞒着我，但这次我问的，你最好和我说实话。”
闻言，卫燃干脆的坦白道，“那些精神小妹只是摆在明面上给人看的。”
“你...你杀人了？”穗穗强压着惊慌问道。
“想什么呢”
卫燃哭笑不得摇摇头，“先不说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哪来的本事杀人，你也不想想，那些杀手摸进来的时候，咱俩正忙着干啥呢。”
闻言，穗穗小脸一红，整个人也踏实下来，没好气的问道，“所以谁动的手？你别说，先让我猜一下！”
闻言，卫燃也不急着开口，只是揽着她走到落地窗边，坐在沙发上笑眯眯的等待着。
“啪！”
穗穗打了个响指，“伊万大叔！是他！不不不，不够，格列瓦！格列瓦手下的帮派混混！他们来了多少人？有人受伤没有？”
“猜对了一半，不到一半吧，当然，没有任何人受伤。”
卫燃笑着解释道，“伊万大叔是我们的安保经理，这件事他确实有份儿，但是和格列瓦手下的混混关系不大。”
“另一半呢？”穗穗问道。
“等下带你去见见她们吧”卫燃温和的说道，“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还有，隔壁的伊万大叔到底什么来路？”
“苏联时代的军人，战斗力很强的那种军人。”
卫燃坦诚的答道，他确实足够坦诚，阿波利也确实是个苏联军人，战斗力很强的苏联军人。
闻言，穗穗这才松了口气，略带不满的问道，“下一个问题，这件事为什么瞒着我？”
“我可并不比你早知道多少”卫燃摊摊手，“不和你说，主要是担心你害怕。”
“和戈...和你上次差点死在空难里有关系？”穗穗凑到卫燃的耳边，几乎紧贴着他的耳朵继续用汉语问道。
卫燃这次没有开口，只是微不可查的点点头，他知道，穗穗真正想问的，其实是和戈尔曼的假死有没有关系。
“那我不问了”
穗穗深吸口气说道，“走走走！快带我去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动手的。”
“走吧！”
卫燃说着起身，第一个走出了房间，带着穗穗离开别墅走向了隔壁。
“看来阿芙乐尔姐姐已经意识到什么了”别墅一楼的大厅里，安菲娅端着洛拉送来的咖啡低声用意大利语说道。
“她早就意识到了”安菲萨笃定的答道。
“我们要去帮忙解释一下吗？”
“不用”
安菲萨想都不想的答道，“单纯只从安保角度讲，我们或许是最后一道防线，没必要暴露出来，否则难免让她多想。而且客观的说，阿芙乐尔姐姐的心理素质其实远不如老板。”
“说的也是，希望老板能解释清楚吧。”安菲娅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
这姐妹俩调侃的同时，卫燃也已经带着穗穗找到了正在图书馆里和卡尔普聊天的阿波利。
仅仅只是看了眼跟在卫燃身后，手里拿着一份伴手礼的穗穗，阿波利便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笑着起身说道，“和我来吧”。
“卡尔普大叔，这是给您的伴手礼，我们从奥地利带回来的。”
穗穗将手里拎着的纸袋子递给了偶遇的卡尔普，“伊万大叔那份我晚点再送过来。”
“好孩子，等下我会让柳波芙去拿的。”
阿波利说着，带着他们离开图书馆，绕到了曾属于格列瓦的办公室楼下，带着他们二人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道，“我已经猜到你们肯定会来看看她们的，所以已经让她们提前等着了。”
“她们是...”
“都是图拉小镇附近的矿工孩子，她们的父母都因为这样那样的意外死在矿场上了。”
走在最前面的阿波利解释道，“这对她们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能走出北极圈来大城市的机会，这些孩子都很珍惜。”
“极地小镇的孩子？”
“当然”
阿波利解释道，“自从维克多第一次被招核人袭击之后，卡尔普就已经拜托我帮忙物色一些孩子了，这些姑娘们被选拔之后，已经在卡尔普他们的学校里接受了很长时间的培训。”
说到这里，阿波利停下了脚步，歉意的解释道，“抱歉，我们之前一直瞒着你和维克多，主要是考虑担心吓到你们，毕竟...”
“没...没关系”穗穗连连摆手。
“那就和大家见见面吧”阿波利说着，终于伸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随着房门打开，穗穗和跟在身后的卫燃也看到了这间办公室里的景象。
目光所及之处，七个上下铺贴墙摆着，房间里最显眼的家具便是一个枪柜，里面放着的，则是一些诸如霰弹枪之类的民用武器。
“这是阿斯玛，这支安保团队的队长。”阿波利解释道，“在她旁边的是副队长尤莉亚。”
“老板好！”这些年轻的海拉姑娘们齐声打了个招呼。
“你...你们好”
穗穗稍稍松了口气，万幸，这些姑娘或是穿着工装裤或是穿着牛仔裤，总归不是一身让人头大的粉色。
“她们的工资由制片厂承担”阿波利笑眯眯的说道，“但以后她们将为你工作。”
“这么说我也是有保镖的人了？”穗穗换上母语朝身旁的卫燃问道。
“看来是的”卫燃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不如让她们搬...”
“家里可真没几个空房间了”卫燃赶忙摆手。
没有空房间自然是假的，无论一楼还是三楼，乃至他们住的二楼，都有足够多的空房间，这些姑娘们每人一间住下来或许不够，但两人一间绝对有富裕。
“那也不能住这里，这地方条件太差了。”
穗穗说话间，已经招呼着阿斯玛等人跟着她一边下楼一边说道，“正好我有个想法，或许卡尔普大叔能帮帮忙。”
“什么想法？”卫燃警惕的问道。
“当初这房子就是卡尔普大叔帮忙找的对吧？”穗穗用母语笑眯眯的问道。
“然后呢？”卫燃追问道，“拆了盖个更大的？”
“拆什么拆”
穗穗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说道，“一周前的赌局如今看来是赌对了，投桃报李，咱们也该花一笔钱出去才行。”
“什么意思？”卫燃不解的问道。
“还能是什么意思，交保护费呗，也可以说是做个态度出来。”
穗穗简单直白的解释道，“我们一没有被关起来，二没有警察登门找我们问过一个字，这已经足够说明官方的态度了。”
“所以呢？”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投桃报李，我们也要花点钱纳个投名状才行。”
穗穗颇为上路的解释道，“得亏了我没动你账户里那些钱，不然就只能问爸妈和干爸干妈借了。”
“你这是要干嘛？”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
“当然是置办不动产了”
穗穗理所当然的解释道，“没有比这更直白的方式了，我们可以随时离开俄罗斯，但我们的不动产可带不走，这就是做给官方看的，让他们坚定咱们会在俄联邦继续投资的决心。”
话题聊到这里，穗穗看向卫燃说道，“所以接下来可能要花一大笔钱。”
“花，都花了也没关系。”
卫燃无所谓的说道，他自己的账户里有多少钱他是真不知道，说起来，他现在可是实打实吃软饭，靠穗穗挣钱养着的状态。
而且就算退一万步，就算他账户里的钱全都花完了，就算穗穗的生意黄了摊子，只要回国一趟，那辆运输车里也存着足够多的启动资金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穗穗说着，已经迈步走进了图书馆，坐在卡尔普的对面，笑眯眯的说道，“卡尔普叔叔，我想请您帮个小忙？”
“没问题”
卡尔普根本就没问什么忙便痛快的应承下来，并在看了眼那些跟着进来的姑娘们之后开玩笑似的问道，“是维克多这个混蛋背叛了因塔的女王，所以需要我帮忙教训他一顿吗？”
“如果是这个忙，我也愿意帮一帮。”阿波利笑着表明了态度。
“以后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我肯定会向你们求助的”
穗穗笑了笑，“但这次可不是这件事。”
“说说看”卡尔普饶有兴致的说道。
“首先，我想请您帮忙买几辆车。”
穗穗说话间抬手指了指停在外面停车位的装甲商务车问道，“那种招摇的装甲车是俄罗斯国产的吗？”
“没错”卡尔普点点头，“你想再买几辆？”
“确实有这个打算五辆，不，六辆，六辆吧。”穗穗给出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数字，“五辆我经常乘坐的那种，一辆维克多经常开的那种大号皮卡。”
“你要这么多装甲车干嘛？”旁听的卫燃不解的问道。
“我乐意”穗穗没好气的答道，卫燃见状也立刻闭嘴不再多问。
“没问题，我会帮你弄来六辆民用装甲车的。”卡尔普见穗穗不打算解释，这才做出了承诺。
“这些车子我们自己出钱”
穗穗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另外，我还想买下隔壁那座荒废的酒厂。”
“隔壁的酒厂？”
卡尔普很是反应了一下，“那座建筑已经勉强是个历史景...”
“但它现在是荒废的不是吗？”
穗穗不等卡尔普说完便一针见血的道出了核心问题所在，“缺乏维护，而且根本不对外开放参观。
不开放参观的原因，是那座建筑群缺乏维护，所以没办法对外开放。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卖给我呢？你看，酒厂的车间都坍塌了相当一部分了，说不定再过几年那里就只剩下一片建筑垃圾了。”
“你要拿来做什么？”卡尔普饶有兴致的问道。
“对那里进行必要的翻新维护，然后对外免费开放，展示斯拉夫民族悠久的酿酒业历史！”
穗穗摊摊手，“当然，可能不得不把其中一部分当作办公场地和员工宿舍。”
“我要听听你的真实目的”卡尔普直白的说道。
“我的安保团队需要一个足够宽敞而且离我足够近的驻地”
穗穗指了指不远处随意找地方坐的姑娘们，格外直白的解释道，“另外，我需要投资不动产，来证明我们会在俄罗斯长久投资以及合法纳税的决心。当然，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考虑。”
“绑架参观酒厂的游客的安全？”
“谁会在游人如织的景点旁边搞谋杀呢？”穗穗微笑着反问道，算是间接承认了对方的猜测。
“晚上的安全怎么办？”阿波利问出了新的问题。
“我不是已经有一支安保团队吗？”穗穗反问道，“伊万大叔，你可是安保经理，这种问题该我问你才对。”
“好了，理由已经足够多了，我会帮你问问的。”
卡尔普站起身颇为满意的说道，“而且很快就会给你消息”。
“我们愿意支付一个足够有诚意的价格”穗穗同样站起身，和卡尔普隔着桌子握了握手。
目送着手提伴手礼的卡尔普和阿波利结伴离开图书馆，穗穗这才长吁了口气。
“你还真敢想，竟然想把隔壁的酒厂买下来。”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那座酒厂的面积几乎比这座图书馆的院子和隔壁院子加起来还要大一些了。
更何况，他可是记得，那座酒厂可是一座18世纪末就已经存在的“百年历史建筑”。
“苏联解体时候连核弹都能交易，一座破破烂烂的酒厂算什么？
就隔壁那个不但没办法盈利而且每年都还得花钱维护的破酒厂，对当地官方来说完全就是个鸡肋，指不定多少人想把它直接拆了卖地皮呢。”
说到这里，穗穗用手指头戳了戳自己的心口，“而且你别忘了，我可是个法律意义上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俄罗斯人。
把那座酒厂卖给你这个老外或许没人有那么大的胆子，但是卖给我这个根儿正苗儿红的俄罗斯人进行合理开发有什么不可以的？”
说到这里，穗穗接过阿波利刚刚端来的咖啡抿了一口，“这对于喀山官方来说，不但有一大笔钱进账，而且还免了每年的维护费用。
最重要的是，如果我经营好了，说不定还能提升城市形象呢，怎么算他们都不亏。”
“可是这件事为什么让卡尔普先生去做？”卫燃继续问道。
“对他来说也是一份功劳”
穗穗摊摊手，“虽然我不知道他有什么渠道，但我猜这对于他来说至少不是麻烦。”
“就你精明”
卫燃笑了笑，朝着远处偷偷往这边打量的姑娘们扬了扬下巴问道，“她们呢？你打算怎么安排？”
“先让她们和我们挤一挤”
穗穗理所当然的说道，“等我拿下隔壁的酒厂之后，就让她们都搬过去。”
“所有的？”
卫燃立刻来了精神，真要是除了穗穗之外所有的姑娘都能搬出去，花点钱买个破酒厂好像也没什么。
“她们和我的那些留学生员工吧，我听说她们都还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呢。”穗穗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那些精神小妹，全都搬过去。”
“其她姑娘呢？”
卫燃眼巴巴的看着穗穗，他现在真是巴不得其余的姑娘们也搬过去，能有机会过一过传说中的二人世界。
“那么大的房子就咱们俩住多冷清”
穗穗找了个卫燃无法反驳的借口，随后不等他再说些什么，已经走向了那些海拉姑娘，招呼着她们和刚刚赶到的那7个粉色精神小妹一起去隔壁，准备晚上热闹热闹。
当然，这件事并没有结束。
因为就在图书馆的地下室里，属于梅希尔先生的手机仍旧连接在一台电脑上，和同样失去自由的爱德华先生，以及互助会的神秘会长时不时的沟通一番。
就像...他仍旧藏得很好没有被发现一样。
至于梅希尔本人，他此时仍在制片厂的地下室里，神情疲惫的、一遍遍的重复回答着那些已经不知道被问过多少遍的问题。
这个老家伙有用吗？
当然有用！
如果肥皂工厂真的敢对自己动手，他不介意把这个老家伙扒光了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一下公开采访。
他相信，肥皂工厂恐怕也是基于同样的顾虑，所以最近这段时间才像是忘了有他这一号“哈玛斯”一样不闻不问。
对方“不急”，卫燃同样更不急，而且他手里可是还攥着另一张能给梅希尔增值的底牌呢。
目送着穗穗兴致勃勃的带着安保姑娘们忙着搬家，卫燃也独自溜进了地下室，锁死了厚重的防爆门之后，转身钻进了属于自己的那间工作室里。
前些天在因塔的时候，自从他把那些罪证散播出去之后，虎口处可是闪了一下的，只是碍于条件不允许，他一直都没检查过呢。
取出金属本子翻了翻，抗日大刀等物的倒计时已经结束了，但眼下诸事未了，再加上才从贝鲁特活着逃出来，那柄马刀背后的谜团也就只能再放一放了。
继续翻阅金属本子，却是再没有明面上的变化，既如此，这变化或许就只能来自最新得到的急救车。
念及于此，他将这房间再次检查了一番，顺便也挪开了房间中间的桌椅清理出一个足够的空间，随后取出了那辆急救车。
绕着急救车转了一圈，见外表没什么变化，他立刻拉开了驾驶室的车门坐了进去。
都不等关上车门，他便注意到，在副驾驶的位置，除了那个装着新闻稿和拷问记录以及胶卷的背包之外，还散乱的放置着足足二十多个胶卷密封筒。
随意拿起一个，卫燃立刻通过上面手写的汉字标签认出来，这是当初他在贝鲁特亲自拍下的那些底片！
原本，他还遗憾当时在贝鲁特拍了那么多照片，最后却只有那几张合影保存了下来。
如今看来，合着自己不曝光蝙蝠等人拼命藏匿的那些血证，这些也就不给自己了呗？
反过来讲，卫燃倒也大概能理解金属本子的逻辑——“你曝光那些血证，我就送你些底牌。”
他作为当初亲自按下快门的人，可是无比的清楚这些底片里拍下了什么，也更加清楚，这些底片对肥皂工厂的打击会有多大。
不过嘛...
卫燃掂了掂手里的密封筒，这些东西肯定要放出去的，但绝不是一把梭哈，那就没意思了。
正所谓钝刀子割肉，三不五时的丢出去几张十几张，一直持续着热度才是最熬人的——尤其这些照片万一是从肥皂工厂的“园区”里自己流出去的，那真就只能怪他们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了。
打定了心思，他也不急着收起急救车，转身走到工作台边上，启动底扫机，将这些他亲手拍下的照片一张张的扫进了一个移动硬盘里，顺手丢进食盒收着，以便随时敲打敲打肥皂工厂。
接下来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卫燃曝光出来的那些照片和采访记录，连同汉瓦德等人和亚沙尔在华夏相认，并且接受采访，回忆当年贝鲁特大屠杀经过的视频也开始在国内外的网络上疯传。
一起疯传的，还有不知道哪个天才给卫燃重新制作的卡通形象。
这个新的卡通形象里，卫燃手里沾满屎尿的蕾丝内裤从一条变成了两条，左手那条上面是白底儿蓝条流氓星的花纹，右手捏着的那条则是美式星条旗的图案——右边的似乎沾染的屎尿更多一些。
虽然卫燃自己也挺满意这个新形象，但他却也清楚，有人在帮他拉仇恨——拉美国人的仇恨。
万幸，根本不用他动手，安菲娅便带领着海拉的网络组轻而易举的挖出了始作俑者。
一台IP地址位于肥皂工厂，并且在厂办宣传部门任职的29岁女人。
当海拉以匿名的方式，曝光了这个女人电脑里的PS原始图层，以及顺便翻出来的百十张她和几个不同男人的火辣照片，顺便还揭穿了她的职务和准备帮历史学者吸引仇恨转移视线的心思之后。
更多的网络黑客也跟着出手，乐此不疲的扒出了照片里和她上床的那些男人的身份——几乎全都是她的领导。
当这些乐子又一次在网络上滚雪球的时候，作为回应，卫燃也主动将自己的头像换成了对方帮忙设计的卡通头像，顺便还投桃报李一般，帮忙给左手拎着的“美国裤衩儿”加了个厚重的马赛克。
不仅如此，他还随手公布了36张他亲自拍下的贝鲁特照片和对应的底片照片，并且表示自己手里还有更多的证据。
虽然历史学者明面上的报复似乎到此为止，但这仅仅只是明面上罢了。
作为真正的回应，作为真正的报复，远在英国的犹太裔商人爱德华先生，却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英国某地，爱德华先生位于郊外的农场里，负责照顾爱德华先生的海拉姑娘最后一次和那两个患有绝症的小伙子面对面坐在了一起。
“你们真的决定这么做了吗？”海拉姑娘开口问道。
“已经决定了”
这兄弟二人里，年纪相对大一些的那个说话间已经从兜里取出了绑着爆炸物的手机，打开了用胶带缠在手机后壳上的烟盒。
这里面自然没有什么威力是TNT1.5倍的黑索金炸药，里面放着的除了一个金属支撑片，主要的东西其实是几支一次性的止痛剂。
随意的抽出一支熟练的扎在自己的身上，他看着窗外的景色说道，“我们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了，继续活着也不过继续忍受疼痛罢了，能在你们的帮助下报仇，已经满足我最大的愿望了。”
稍作停顿，他将用过的针剂随手一丢，“所以该我们出场了吗？”
“对”海拉姑娘叹了口气，“你们自己挑选时间吧，如果反悔了，可以随时...”
“现在就出发吧，我喜欢这样阳光明媚的晴天，所以...明天一早怎么样？”
“那就明天一早吧”
另一个小伙子同样丢掉用过的针剂，并在略作停顿之后，自言自语般的问道，“我们会上天堂吗？”
“不会”
海拉姑娘主动和这兄弟俩抱了抱，轻声说道，“天堂里有上弟那个变态，你们去了不会幸福的，所以你们会下地狱的，我保证。”
“那我就安心了”
这俩小伙子似乎彻底松了口气，拿起桌边的车钥匙，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座度假别墅。

第1578章 商人们的善意
英国伦敦，高楼林立的金丝雀码头，当地时间19号上午九点18分。
今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周一，对于驻扎在这片街区的金融业来说，就像每一个周一一样，都是个无比繁忙的开始。
街道上，略显拥堵的车流，端着咖啡或是脚步匆匆或是边走边聊的商务人士也和周围高耸林立的办公楼一样，成就了这片街区最重要的景色。
“哗啦啦！”
在这如往日一般的忙碌中，大量纷飞的纸张却从头顶洒落，让所有人或是下意识的驻足，或是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当目光循着空中飘飞的轨迹找到源头的时候，所有人都发现，这些纸张来自不远处两座几乎紧挨着的写字楼楼顶。
“哦！上了个屌的蒂！”
一个穿的西装革履，却难掩身上那股来自恒河的咖喱味儿的精英人士发出了一声惊呼，“这是爱德华先生！我认识他！”
闻言，周围的人下意识的看过去，随后也下意识的捡起了满地的纸张，并且看到了上面印制的那些罪恶的照片、血红色的文字，以及一串无比鲜明的网址。
“这里怎么还有艾文先生！他不是露易丝儿童基金会的会长吗？！”
街道上，一个商务装女人发出了惊呼，她手里那杯价值8英镑的咖啡也随着惊呼砸落在街道上，让周围弥漫起了浓郁的咖啡香气。
在越来越多的惊呼声和拨打电话的声音中，越来越多的纸张从那两栋写字楼的楼顶抛撒下来——就像是在下雪一样。
终于，伴随着警笛的嘶吼和新闻车的呼啸，这场悲惨的闹剧也到了最高朝的部分。
“快看那儿！”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在惊呼中国指向了不远处挂在建筑外墙上打广告用的大屏幕。
在那张大屏幕上，赤身裸体的爱德华举着他的罪行照片，交代着他从“互助会”的副会长欧哈德&#183;梅希尔先生，以及会长那里“购买”抢来的战争孤儿，并且分销到欧洲的事实。
同时，周围的另一块屏幕上，也分别出现了那兄弟俩。
此时，屏幕里的他们就站在两栋写字楼的天台上，不断的往下倾倒着一箱箱的纸张。
在其中一个镜头里，还能看到全身赤裸，被绑在天台边缘的爱德华先生。而在另一个镜头里，被绑着的则是一个长相和爱德华有七八分相似，看起来三四十岁的男人。
“我们就是被他们贩卖到欧洲的”
在倾倒完最后一箱资料之后，镜头里的小伙子同样站在了天台边上，抓着绑着爱德华的绳子说完了唯一的一句谎言，“真主保佑，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让我们找到了这个混蛋，而且从他的嘴里问出了真相。
但是来不及了，我们的身体已经来不及支撑我们抓到欧哈德&#183;梅希尔先生和那位神秘的会长了。
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也是我们最后能做的，就只有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大家一部分真相，并且信任这个世界上仍旧存在善良和正义的人，能找到梅希尔先生和那位互助会的会长。”
“还有”
另一个大屏幕上，另一个小伙子跟着说道，“根据爱德华先生的交代，梅希尔先生运送货物的货船现在应该刚刚停靠在法国的塞特港。
我已经从小爱德华先生的嘴里问出了那条货船船长的电话，这些信息连同几年前有关我们的新闻，我们都印在了丢下去的那些纸上了。
最后，只要登陆洒下的那些纸上的网站，并且在里面输入自己的邮箱，就能获取爱德华父子以及更多恶魔所有的照片和罪证。”
说到这里，视频里的两个小伙子看了眼不远处被他们锁住的出入口，异口同声的说道，“该是说再见的时候了，下面的人请躲远一点儿，我们已经染上了艾兹。”
在所有人的惊呼声和惊慌的躲避中，这俩年轻的小伙子各自抱着爱德华或者爱德华的儿子，毫不犹豫的从那两栋写字楼的楼顶，从爱德华和他儿子各自公司办公室的楼顶跳了下去！
“嘭！”
第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中，一辆刚刚赶到的警车被砸烂了车顶。
“嘭！”
混乱中，又有两道人影几乎同时落地，砸在了洒满罪证的街道上。
“结束了吗？”
喀山，卡班湖畔，正带着狗子贝利亚在湖边钓鱼躲清闲的卫燃叹了口气问道。
原本，他并不想以如此的方式丢出爱德华的罪证。
但那对染上艾兹，死意已决的兄弟，却通过海拉姑娘，直白的表示他们希望死的轰动一些，希望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们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已经结束了”
坐在旁边的安菲娅熄灭了手机屏幕说道，“我们的人全都安全撤出了，那座度假庄园也在清理过后烧毁了，里面只有那对兄弟的痕迹。”
“刚刚视频里的那些大屏幕...”
“是利用爱德华先生的邮箱安排他的司机租赁的”
安菲娅不等卫燃问完便解释道，“视频投放也是那位司机在我们的监控之下做的。”
“司机呢？”卫燃继续问道。
“被爱德华的女儿杀死了”
安菲娅非常清楚卫燃想听什么，“他也是人口贸易的参与者之一，那些孩子都是他亲自驾车送到客户手里的。”
见卫燃看向自己，安菲娅摊摊手，“爱德华唯一的女儿有长期吸毒史，她杀死司机的时候磕了药，然后畏罪自杀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安菲娅摊摊手，“那些满天飞舞的照片就足够成为压死她的稻草了。”
“她的孩子呢？”卫燃随口问道。
“那个孩子还不到五岁，不出意外的话会有人收养的，需要我们杀了她吗？”安菲娅以同样随意的语气问道。
“算了”卫燃摆摆手，“你来找我还有别的事情吗？”
“卡尔普先生来了”
安菲娅指了指身后的院墙，“阿芙乐尔姐姐让我喊你回去一起参观隔壁的酒厂。”
“你怎么不早说”
卫燃闻言连忙站起来，拎起钓鱼箱子和空军专用鱼竿，招呼着狗子贝利亚就往回走。
一路小跑着回到家里，穗穗已经招待着卡尔普和一个从未见过的正装女人坐在了一楼客厅的沙发上。
“你终于来了，让我来介绍下，这位是来自城市资产管理委员会的特卡奇太太。”
卡尔普见卫燃进来，立刻热情的介绍道，“他就是那位年轻的历史学者维克多。”
“你好，维克多先生，我听说了你最近的遭遇。”
这位特卡奇太太倒是格外的和蔼热情，一边和卫燃行俄式贴面礼，一边送上了来自“俄罗斯老百姓”对他这个“华夏留学生”的关心和祝福。
一番寒暄相互熟悉过后，卡尔普也主动提议去隔壁的酒厂参观一圈。
大家都是奔着这个目的来的，自然没有什么意见，纷纷起身走向了外面。
“探到底细了吗？”
故意落后几步的卫燃凑到穗穗身边低声用母语问道，“大概多少钱？”
“这么多”穗穗伸出了四个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后面几个零？”卫燃低声追问道。
“初步报价四个亿，卢布。”穗穗凑到卫燃的耳边低声说道。
没等他开口，这姑娘又继续说道，“但是实际上我们只需要支付一亿卢布就够了。”
“怎么说？”卫燃一边盘算着汇率一边低声追问道。
“这4个亿里面有一半是维修保证金，这笔钱需要用在对那座古建筑的修复上。”
穗穗解释道，“所以虽然还是要花出去，但全部都会花在那座酒厂上，到头来还是我们自己的，而且这里面操作空间很大。”
“另外那两...”
“首付一亿卢布，剩下的一个亿可以分三年还清。”
穗穗低声说道，“说实话，这个价格低的出乎我的预料，而且我听那位特卡奇太太的口风，似乎还有的谈。”
“所以...”
“官方似乎也在释放善意”
穗穗低声做出了判断，“而且刚刚安菲萨分享了一条消息给我。”
“什么消息？”卫燃同样压低了声音。
穗穗这次几乎踮着脚贴着卫燃的耳朵说道，“借着上次的事件，官方似乎割了一波韭菜，并且任免了相当一部分人。我说的是俄联邦，不只是喀山。”
“但是真的有必要买下隔壁的酒厂吗？”
卫燃伸手比划了一下，低声问道，“投出去4个亿，能换回来多少利...”
“就别指望隔壁那座破房子能把这笔钱挣回来了”
穗穗无比清醒的说道，“但是在其他方面，我们说不定能十倍百倍的挣回来。”
“详细说说”卫燃好奇的问道。
“那就是一张门票”穗穗自信满满的憧憬道，“以后我们的生意会越来越大的。”
没等穗穗详细解释，一行人也走到了隔壁图书馆的院子里，钻进了一辆不起眼的普通轿车，并且由卡尔普亲自驾车开往了酒厂的大门方向。
和曾经的“卡班湖糖果公司”以及改造成图书馆的车间不同，这座18世纪末就已经存在的酒厂并没有把大门开在正对着卡班湖的这一侧，反而在相反方向的另一边。
这个方向的路要相对宽敞一些，这条街道不但有两条电车轨道，而且在酒厂的门口一侧，还有个公交站。
如果换个方式来描述，这座公交站就位于卫燃的别墅和酒厂之间那条胡同的墙外。
胡同的一边是达丽娅老师送给卫燃的别墅，另一边则是一座极具苏俄风格的车间。
这座车间从外面看上下两层，通体由沙俄时代标准的红砖垒砌，房顶还能看到一排壁炉烟囱。
如果只是这样形容，这座建筑还算漂亮，但实际上，它的外面还围着一圈鹰架。只看鹰架上那些破破烂烂的绿网就知道，这里的施工恐怕已经停滞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了。
也正因此，他们即便不用下车都可以清楚的看到，临街的这一面破破烂烂的绿网里，那些窗子虽然都经过了翻修，但是侧面的那些窗子就要凑合多了，有的干脆用带有色差的红砖砌死，要么干脆用木板加防水尼龙布随便钉起来了事。
“这座车间在二战时期曾经生产过炮弹”
特卡奇太太一边示意卫燃在这座车间另一边的大门口暂时停车一边介绍道，“当年它其实属于旁边的钢铁厂，被你改造成了图书馆的钢铁厂，那时候你们的那座别墅还是这座钢铁厂的堆货场呢。”
话说到这里，特卡奇太太指着大门另一侧的二层建筑说道，“这里在二战时同样是生产炮弹的车间，后来战争结束了，这座车间被划拨给了酿酒厂，一半拆掉变成了工人广场，剩下的临街的这一半改造成了仓库。
再后来苏联解体，它又被我们改造成了一座办公楼对外出租来筹措修缮这里的资金。”
“这里现在还对外出租吗？”
坐在副驾驶的穗穗好奇的问道，他们平时基本上都不来这条略显老旧的街道，自然也就不太了解这里的情况了。
“只剩下一些正腐部门还在租用这里了，如果你们愿意买下这里，他们会非常高兴的搬去新的办公场地的。”
特卡奇太太笑着解释道，“好了，往前开一开吧，我先带你们从外面参观一圈，然后我们从另一边进去。”
闻言，卫燃操纵着车子往前开了几十米，特卡奇太太指着紧挨着的一座更高一些的二层建筑介绍道，“从沙俄时代开始，这里就是这座酒厂的展销商店了。
苏联时代，这里变成了国营商店，战争年代，这里还被当作炮弹仓库使用过很长一段时间，等到战争结束，这里又变成了国营商店。”
特卡奇太太感慨的说道，“这里生产过伏特加，也生产过炮弹，无论哪一样，对前线都有巨大的帮助。
好了，维克多先生，继续往前开一开吧。”
闻言，卫燃又一次往前开了几十米，特卡奇也指着车窗外出现的一个被铁皮墙围起来红砖门楼以及紧挨着的一座三层教堂式建筑如数家珍的介绍道“被挡起来的是商店和酒厂的正门，在这里还运转的时候，工人都是从这里进出上下班的。”
“那栋建筑呢？”
穗穗好奇的看着正门另一侧的三层建筑问道，刚刚一路看过来，无论炮弹车间还是曾经的国营商店，又或者离着最近的这座教堂式建筑，无论外表刷了什么样的漆，它们都是清一色的红砖建筑，同时也都是清一色的只对临街的这一面进行了装饰，或者说遮羞式的粉刷。
尤其这座教堂式的建筑，它的一层门窗都被砌死了，一层往上的窗子，也都拉着厚重的白色窗帘，显而易见，那窗帘里面的状况恐怕并不乐观。
“那里最早是一座教堂”
特卡奇太太解释道，“但你们肯定猜得到，无论教堂挨着酒厂，还是酒厂挨着教堂都不是太合适。”
“担心上帝会偷喝酒吗？”卫燃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
“谁知道呢”
特卡奇太太降下车窗，“总之，这座教堂在酒厂建成之后不久就变成了酒厂的办公室，苏联时代，这座建筑的一楼还经常举办舞会呢。”
“我有印象”
卡尔普笑着说道，“每到周末的时候都会有舞会，免费提供酒水和隔壁公司提供的糖果，但是只有18周岁以上的工人可以参加。”
“确实如此”
特卡奇太太指了指窗外路上的电车轨道，“为此这里还专门设立了一座有轨电车站，就在刚刚我们看到的炮弹生产车间的边上。”
“酒精和糖果站，而且休息日会延长运行时间。”
卡尔普看着窗外喃喃自语的说道，“以前那里被工人们私下叫做酒精和糖果站。”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记得这个名字了”特卡奇太太叹息道。
“听起来莫名的浪漫”
坐在副驾驶的穗穗看着窗外的建筑，“它们后面就是酒厂的主要车间了吗？”
“没错”
特卡奇太太点点头，“酒厂的主要车间就在正门和那座教堂式的建筑后面了，维克多先生，请继续往前开吧，开到旁边的停车场里。”
闻言，卫燃缓缓踩下油门，开到了那座教堂式的建筑另一侧的停车场里。
这里不止有停车场，还有一家满地水渍的洗车店和一座油乎乎的汽修店。
站在这两家店门口，便可以清楚的看到教堂后面那座足有四五层高，而且拥有两座高塔的红砖建筑。
或许真的是经费不足，这座红砖建筑别说外墙粉刷，连房顶和外墙都已经坍塌了相当一部分，视线穿过勉强没有倒塌的墙体上残存的窗子，都能直接看到蓝天和白云和飞来飞去的鸽子。
剩下那部分没有坍塌的也没好到哪去，用来临时遮盖的彩钢瓦要么残缺不全，要么锈迹斑斑摇摇欲坠。
就像红警里被十辆光棱坦克捅过但没爆炸的苏俄建筑一样！
这或许是卫燃的脑子在迟疑许久之后，蹦出来的最贴切的形容。
就这破玩意儿值这么多钱吗？
某历史学者不由的嘀咕着，他愈发觉得，这就是个坑，专门坑冤大头的坑。偏偏，看穗穗那愈发满意的表情，似乎认准了要当这个冤大头。
“和我来吧”
就在他推门下车看着那座摇摇欲坠的破楼发呆的时候，特卡奇太太已经用钥匙打开了停车场尽头的一座锈迹斑斑的铁皮大门。
与此同时，她也跟着解释道，“洗车店和汽修店所在的一排房子也属于酒厂的一部分，是赫鲁晓夫时代建造的。
苏联解体后，我们把那排房子租了出去，顺便也把这片空地的一半改造成了收费停车场。”
“也是为了...”
“对”特卡奇在叹息中点了点头。
“这里以前是做什么的？”穗穗换了个问题。
“在这里还在运转的时候，酒厂的酿造原料都是运到这里进行晾晒、清洗等一系列预处理的。
当然，酒厂的运输车也都是停在这里的，那家汽修厂最早其实就是为了修理酒厂的车子才建造的。”
特卡奇太太说话间终于捅开了那道铁门的挂锁，热情的招呼着他们穿过了铁门，走进了一片荒草丛生，时不时还有一片片水洼的荒地上。
站在这里，他们可以更加清楚的看到那座破败的酒厂核心建筑，更能看到不远处破破烂烂的铁皮棚子下放着的一堆锈迹斑斑的钢铁造物。
“那是这座酒厂的酿造设备”
特卡奇太太指着那堆破铜烂铁解释道，“在差不多二十年前房顶坍塌之后，那些古董设备就被抢救出来送进那栋建筑里存放了。”
二十年前坍塌...
卫燃抽了抽嘴角，二十年前房顶塌了，但那栋建筑没塌是奇迹，二十年了都没把房顶修好，也特么是个活生生的奇迹！
见穗穗和卫燃都不说话，特卡奇太太也不由的紧张了一些，连忙招呼着他们沿着一条石板铺就的小路，一边往那座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倒塌的建筑走一边解释道，“我们本来打算把这里改造成一片湖畔公园的，但是因为酒厂的主体建筑随时都有坍塌发生危险的可能，所以只能让这里这样荒废着。”
“你们其实在等那座建筑自己倒塌？”穗穗直白的问道。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事实确实如此。”
特卡奇太太略显无奈的肯定了穗穗的猜测，“想把这里全部维护好是一大笔开支，而且是注定没办法收回成本的投资。相比之下，等这里变成废墟，然后卖掉盖新的建筑才...”
剩下的话即便不用说，卫燃等人也已经猜到了，除非官方钱多的没地方花否则是不可能投入到这里的，尤其这里也并非城市的中心。
在穗穗被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野猫连续吓到好几次之后，特卡奇太太终于带着他们从紧挨着湖畔公路的围墙边绕到了那座危险建筑的另一侧。
这里有个大概50米见方的停车场，中间的位置还有一座铜像。
这铜像雕刻的，是个面相卡班湖方向，脚踩一枚横躺的炮弹，手里端着酒杯，满脸灿烂笑容似乎在说祝酒词的工人。
相比这座雕像，停在这里的车子除了有数的几辆私家车之外，其余的大多都是一些诸如铲雪车、吊车、清障车，甚至垃圾清理车之类的工程车辆。
这都不用问，肯定也是把这片停车场租出去赚钱了。
至于那座带有高塔的高耸建筑，它的周围都被带有危险标志的铁丝网给围的严严实实，根本就没有留出给人进出的出入口。
“我非常满意这里的一切”
仅仅只是象征性看了一圈，穗穗却痛快的说道，“特卡奇太太，我们或许可以近一步谈谈交易的细节了。”
“你...你决定买下这里了？”
特卡奇太太诧异的问道，显然，就连她都没想到这笔交易竟然有达成的可能。
否则的话，过来带着他们参观的可能就不止她，或者至少不止她一个了。
“当然，而且我一定会让这里恢复她本来的样子。”
穗穗信心满满的样子甚至感动了特卡奇太太，她并没有提起过，她的祖父和父亲，都曾在这座酒厂工作过。
心知接下来的事情八成和自己无关了，卫燃老老实实的跟在穗穗身后，任劳任怨的担任司机，拉着众人兜了个圈子又回到了隔壁自己的家里。
根本不等谈判开始，帮忙牵线的卡尔普便先一步告辞离开，心知帮不上忙的卫燃也接过安菲娅随手递给自己的平板电脑悠哉悠哉的上了二楼。
从被安菲娅叫回来开始到现在，这满打满算都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
但就是这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伴随爱德华父子被杀一同撒下来的那些罪证，却引起了轩然大波。
首先，法国赛特港，一艘法国船籍，刚刚到港的货轮被限制离港，当地警方也已远超法国警察平均出警速度的高效，控制了这条货轮的船长，顺便还解救了足足一百多个来自加沙和叙约边境难民营，还没来得及灭口的孩子，并且扣押了一批正准备装船运往椅涩裂的货物。
没有继续浏览接下来的新闻，卫燃舒坦的吁了口气，在这个节骨眼上，几乎可以肯定，那位隶属于269部队的互助会会长即便不被灭口，大概率也会销声匿迹一段时间。
至于肥皂工厂，他们肯定不希望梅希尔在这个时候露面，而且他们大概率能猜到，梅希尔肯定在某个历史学者的手里，甚至说不定会怀疑爱德华的死也和他有关。
但那又怎么样？
卫燃满不在乎的看了眼落地窗外属于酒厂的那两座高塔，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肥皂工厂就算知道这一切，他们唯一的选择也只有保密。
保密的方式只有两种，要么杀了卫燃和梅希尔，要么和他保持某种程度上的默契来相互妥协，相互保密。
恰在此时，正忙着帮穗穗谈判的安菲娅也抽空给卫燃发了一封邮件。
不慌不忙的取出认证器登陆邮箱，卫燃在看到这封邮件里的截图时，脸上也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这封邮件的截图，是梅希尔的邮箱收到的一封邮件，发件人来自那位互助会的“会长”。
至于内容，也颇为简单，仅仅只有一句用法语、德语、意大利语、俄语以及汉语重复的PY交易请求：“杀掉他，然后我们讲和怎么样？”
“把邮件给他看看”
这些天一直在等着交易请求的卫燃，立刻敲打着屏幕写出了给安菲娅的回复，“然后把他藏起来，藏在一个我都不知道的地方。”
点完了发送，卫燃立刻拔掉了认证器，刚刚回复邮件里所谓的“我都不知道的地方”，指的自然是海拉通过控股的小公司买下了52号营地了。
至于要不要和发邮件过来的人交易，卫燃又不傻，自然是不会了。
他真要是杀了梅希尔，那岂不相当于牌桌上被对家用一张方片3骗走了王炸？这种蠢事他可不干。
不仅如此，他甚至隐约觉得，就连梅希尔的邮箱收到的这封邮件，说不定都是肥皂块儿隐晦释放的虚假善意。
不，肯定是！
卫燃打了个激灵，对方在强制朝他“发起交易”！
简单的说，无论爱德华的死和他这个历史学者是否有关，现在全世界都在找的梅希尔增值了是不争的事实。
肥皂们杀不了卫燃，更杀不了甚至找不到梅希尔也是事实。
既如此，以这种放弃梅希尔的方式释放善意，顺便隐晦的提醒他们已经猜到梅希尔在谁手里便是成本最低的方式了。
这么做的底气在于，梅希尔不可能长生不老，但人终究会忘记历史。
那些肥皂块在赌，赌卫燃不会轻易丢出手里的王炸。
换句话说，丢不出去，或者不舍得丢的王炸，那还是王炸吗？
先走走看，牌局才刚开始呢……
卫燃含糊不清的嘟囔着，如果他没有海拉，那么一切还真不好说。
如果肥皂工厂知道他有海拉这样一个网络暴徒一般的组织，大概也绝不会以这样的方式发起交易。
这天傍晚，在经过漫长又短暂的大半天谈判之后，穗穗动作迅速的和官方谈妥了收购协议，并且罕有的没有要求便宜哪怕一个卢布。
赶在相关部门下班之前，这姑娘心急火燎的在收购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且当场把一亿卢布的首付款划了过去。
不知道是恰好还是早有准备，就在穗穗送走特卡奇和她闻讯赶来的同事以及领导的同时，又一条新闻也被安菲萨推送到了她和卫燃的手机上。
这条新闻内容只有一条——试图绑架华夏在俄留学生的境外恐怖分子，经过审判将被送往黑海豚监狱服刑，13个恐怖分子里，最高刑期的被判了111年零11个月，最快出狱的那个，只要在黑海豚住上区区88年零8个月就可以重获自由了。
“希望你们出狱的时候肥皂工厂还在”
卫燃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他此时此刻已经无比确信，毛子的官方和“毛妹”阿芙乐尔，确实在默契的相互释放善意。

第1579章 好兄弟带来的好消息
10月25号这天，以格列瓦的名义紧急注册的一家建筑公司正式进驻穗穗高价买下的酒厂。
这家建筑公司的员工，有10%的人完全就是格列瓦手底下那个帮派里的职业打手，另有20%的技术工种，是当初帮忙翻新图书馆车间的华夏施工队以及官方提供的技术指导。
第一个10%负责维持治安，第二个10%负责采购原材料和提供工程机械顺便催着赶进度。
最后那10%就是纯纯的监督了，既要监督那座酒厂不会被改的面目全非，也要辛辛苦苦的监督每天不限量供应给他们的烟酒和热带水果没有浪费。
整个庞大施工队的另外那70%，则来自在官方登记的各类失业人员——这无疑是穗穗给支的招儿。
只不过，作为如此大手笔买下酒厂的人，穗穗在完成交易的当天便对那座酒厂彻底失去了兴趣。
或者不如说，她其实自始至终都对那座酒厂没有任何兴趣。
不管怎么说，格列瓦可是自己人，甚至就连会计都是问穗穗借的，这左手倒右手的活儿，她早就不是第一次做了，没兴趣倒也是正常的。
比隔壁烂糟糟的酒厂更让穗穗愿意费心思的，除了前天送来的那五辆全新的装甲车，还有那七个充门面的小太妹保镖。
在女王大人的分配下，卫燃有幸又换了一辆新的装甲皮卡，而他之前开的那辆里程连三千公里都没跑出来的“旧”皮卡，乃至穗穗之前经常用的那辆装甲商务车，则被喷上了显眼的芭芭雅嘎logo并且换了淡粉色的车漆，全都分配给了那七个“粉色女巫”。
除了配车，在经过以穗穗为首的几位姑娘这么多天的努力改造之后，这七个不着调的小混混全都换了干脆利落的发型。
不仅如此，穗穗在参考了好几部电影里的女特工造型之后。竟然脑子一抽，给她们的行头换成了凸显身材的黑色哑光皮衣皮裤以及同色的高腰军靴，外加一条无比显眼，而且挂满了安保装备的骚粉色腰封。
这么一番捯饬，这些小太妹的气质这块好歹是上去了一截——如果她们不开口的话，没人能发现这就是七个没脑子的女屌丝……大概吧……
至于以阿斯玛和尤莉亚为首的那14位真正的安保力量，则换上了不起眼的牛仔裤或者裙装，混入了穗穗手下的员工队伍里，暂时过起了“闲时打工，战时打枪”的牛马日子。
明面的变化仅止于此，在阳光照不到的暗地里，心如死灰的梅希尔先生也被秘密送去了52号矿山，欢度幸福且衣食无忧的后半生。
相比现实中的平静，网络上的水却被各方势力搅动的越来越浑浊。
在卫燃的授意下，安菲娅三不五时的便会借助一个个阿拉伯世界的IP和编造出来的身份匿名发帖，以“害怕报复的幸存者”的身份，放出几张同样和贝鲁特有关的照片来维持热度。
世界就是如此的荒谬和离谱，在这愈演愈烈的氛围中，无论毛子还是美国，甚至“苦主”肥皂工厂，似乎都有意无意的忘记了搅动这缸浑水的始作俑者是谁。
一个抗议境外势力侵犯主权，并且叫嚣着来一个终身监禁一个。
在他身后，还有个影子不咸不淡的表示“时刻关注留学生生命安全”。
一个表示将继续打击孔布主义，永远和正义并肩站在一起。
另一个则公开表示，愿意邀请某历史学者去他们肥皂工厂的档案室，看看他们的历史记载。
顺便，还不忘倒打一耙的谴责某个搅屎棍子炼肛又炼铜。
作为被拽下油锅的搅屎棍子，在不敢谴责太上皇，又不想替太上皇背锅的无奈之下，欢天喜地且不出意外的把锅甩给了法国。
毕竟船是在法国的港口停的，人也是在法国的港口抓的，那些孩子们更是在法国的港口被救的。
更何况，那些被爆出来的政客可不只有大阴一家的崽儿，既然大家都有份，那就大家一起畅饮屎尿屁好了。
法国的态度倒也在预料之中，既然你往我嘴里怼进去一根黑又粗的油炸搅屎棍子，那我必须必的得给你来个法式湿吻加游行示威顺便再打个免费的野炮儿。
眼瞅着这场满天肥皂泡的妖风越刮越歪，作为始作俑者的卫燃，虽然明面上像是接受了肥皂工厂释放的信号，藏好了他的底牌梅希尔先生。
但实际上，自从抓到爱德华开始，无论海拉还是尼涅尔的人，便已经在欧洲各地忙着筹备救人了。
爱德华一死，他们也立刻出手，救那些被贩卖过来，而且还活着的“货物”，顺便也通过各种“劝导”，让那些买家开诚布公的交代罪行。
所以从穗穗买下隔壁酒厂的第二天开始，除了安菲娅时不时的亲自帮卫燃通过各种网络地址匿名放出几张照片之外，有关那些买家认罪的视频也被挂在了暗网上低价抛售。
同时，那些仍旧还活着的“货物”，要么被吸纳加入了海拉等待获得新生。
要么，选择像那对勇敢的兄弟一样主动站出来。
站在聚光灯下平静的讲述自己来自哪里、经历了什么，平静的指认罪行，并且等待未知的命运。
在一条条证据和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指认之下，真相渐渐呼之欲出，那些“货物”是被肥皂工厂的保安抓起来的！
就在25号这天，在“有心人”的匿名爆料中，“互助会”的会长在肥皂工厂的真实身份浮出水面。
到了这一步，肥皂工厂也难免又一次开始怀疑，怀疑某个泡在女人堆里的货，到底有没有能力做到这一切。
难不成猜错了？难不成是毛子官方动的手？
其实不止肥皂工厂，就连美国都在犯嘀咕，琢磨着到底是谁在给父皇下绊子——显而易见，某个历史学者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甚至，就连毛子堆儿里都有人在琢磨，琢磨着是不是趁机做点什么乐呵乐呵，万一能把老对头拉下水……
无论外界如何猜测和谋划，已经决定离开牌桌去观众席吃西瓜的卫燃，却在这天意外的接到了一份官方邀请——来自波兰的官方邀请。
“请我协助调查卡廷惨案？”
卫燃看着送上门的邀请，面色古怪的朝登门拜访的便宜导师卡吉克问道，“他们嗑药了吧？而且对我的邀请为什么送到你那里？”
“瞧瞧你问的这是什么蠢问题”
卡吉克一边往嘴里狂炫玛尔塔帮忙端来的一盘菠萝蜜果肉一边解释道，“你不会忘了你还在喀山大学攻读副博士学位吧？”
“有...有这回事？”卫燃很是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这就是为什么把邀请送到学校而不是送到你这里的”
卡吉克说道，“这就是最恶心的地方，在某种意义上，你的态度很可能会被解读为学校的态度。”
“所以你的建议呢？”
卫燃漫不经心的打量着手里那份印刷还算精美的邀请函，这么几张纸还是通过外交部门送到学校的，这都不用动脑子，很明显有人想拉他下水呢。
简言之，他调查还是不调查都很恶心。
不调查，那么他就是双标。
调查，那么就相当于和肥皂块们站在了一起。
“我没什么建议”
卡吉克说着又拿起一块菠萝蜜果肉，“我唯一的建议，这种水果等下给我弄一些让我带走，我带给我的妻子尝尝。”
“格列瓦每周都会给您妻子经营的格鲁吉亚餐馆送上好几箱热带水果的”卫燃笑眯眯的说道。
“那是送给我妻子的又不是送给我的”
卡吉克不满的说道，“该我问你了，你要不要受邀参加？”
“不去”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将那份邀请函丢进了垃圾桶。
“理由呢？”卡吉克显然早就料到了卫燃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们给多少钱？”卫燃笑眯眯的问出了一个看似没那么重要的关键问题。
“邀请函里没有提吗？”卡吉克反问道。
“没提”
卫燃摊摊手，同样拿起一颗菠萝蜜果肉丢进嘴里，“我的出场费很高的，最近阿芙乐尔买下隔壁的酒厂花了足足4亿人民...我是说4亿美元，如果波兰人或者卡廷森林里的那些死鬼后人愿意帮我出这笔钱，我不介意帮他们找一找真相。
另外请他们放心，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秉持正义和不怕死。
就算最后查出来是斯大林和贝利亚兄弟俩亲手在卡廷森林杀死的那些倒霉鬼，我也会如实对全世界公开的，就算是贝利亚活过来，都别想堵住我的嘴。”
“咕噜”
恰好刚刚进门的穗穗咽了口唾沫，并且赶在卡吉克开口之前扭头就走，显然是生怕耽误自家男人挣钱和扯淡。
“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是俄罗斯时代。”卡吉克错愕的提醒道，“一卢布早就兑不了一美元了。”
“那我就不管了”
卫燃摊摊手，“4亿美元，拿不出就别浪费我的时间了，最近我忙着呢。”
“最近你在忙什么？”
卡吉克哭笑不得的问道，他其实已经帮卫燃想出了好几个还算说的过去的借口，却唯独没想到卫燃竟然会用这么无耻的理由。
“钓鱼”卫燃得意的说道，“最近我每天都在墙外的卡班湖边钓鱼。”
抽了抽嘴角，卡吉克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你确定开价4亿...额...美元？”
“确定”
卫燃干脆又直白的说道，“我的女朋友刚刚用才用4亿美元和俄联邦官方打好关系，那些波兰人就想挑拨我和俄联邦官方的矛盾，我开4亿美元的调查费用可一点都不多。
而且再说了，波兰不会连4亿美元都拿不出吧？你知道的，我可从来不和穷鬼打交道。
还有，如果波兰真的拿得出4亿美元，我会以学生的身份，向学校捐赠两亿美元的。”
“我会如实转达的”
卡吉克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接过玛尔塔和陆欣妲合力抬着的一颗硕大的菠萝蜜，转身就往外走。
他也只是过来走个过场罢了，能带回去这么大一颗菠萝蜜，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收获了。
至于那没影子的4亿美元，别说他，趴在门口晒太阳的贝利亚都不会信。
“那些波兰人会同意4亿美元的调查费用吗？”刚刚不小心听了个热闹的玛尔塔忍不住问道。
“正常来说是不可能的”
重新走进门的穗穗帮卫燃回答了这个问题，“不过以波兰人的脑子来说倒也说不定，毕竟他们可是非常上心卡廷森林发生的故事，甚至为此搭进去一个总桶呢。”
说到这里，穗穗也坐在了卫燃的身边，“你倒是真敢开价，张嘴就4亿美元。”
“要是4亿卢布，那些波兰球说不定脑子里的水一冒烟儿真就掏出来了。”
卫燃将刚刚拿起的菠萝蜜果肉塞进对方的嘴里，“4亿美元足够他们冷静冷静了，而且有我之前那些年历次怼波兰人的黑历史在，我开这个价别人也挑不出毛病。”
“他们真要是能给4亿美元，咱们就立刻抛家舍业退休回国。”穗穗乐不可支的憧憬着，“有那么大一笔钱，回国之后足够弄个大公司了。”
“那就只能指望波兰人能慷慨一点了”卫燃跟着开了句玩笑。
“算了吧，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门口的喷泉往外冒石油呢。”穗穗咽下嘴里的果肉，“先醒醒，该说正事儿了。”
“什么正事儿？”
卫燃下意识的看了眼落地窗外已经被鹰架包裹起来的酒厂，“去工地搬砖？”
“确实是去搬砖，但不是去工地。”
穗穗说道，“今天晚上金羊毛的姑娘们就要到了，到时候大家都去制片厂住。那里地方大，晚上组局篝火晚会摆弄的开。等明天中午，所有人搭乘飞机一起去因塔参加人民团结日的庆祝活动。”
“明天就去？”
卫燃下意识的扫了眼墙上挂着的万年历，“不是下个月四号吗？”
“现在因塔正是游客最多的时候”
穗穗将卫燃刚刚拿起来的果肉叼进嘴里解释道，“为了游客玩的开心，这个节日前后要持续半个月呢。”
“我也跟着？”
卫燃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真要说起来，自从那14位海拉姑娘和那7个没脑子的小太妹都住进来之后，这座别墅是真的快被塞满了，要不是不清楚肥皂工厂还会不会对自己动手，他都准备找地方露营去了。
“你要是想清闲两天可以晚几天再去”穗穗笑着解释道，“只要1号的时候赶过去就行。”
“既然这样，我就...”
“月底赶过去吧”
穗穗帮着卫燃做出了决定，“另外，今晚的聚会你得去，我们缺厨子。”
“没问题”卫师傅痛快的应承了下来。
他不想跟着一起去因塔，除了确实想清静清静之外还有别的原因。
如今该曝的料也爆了，既然肥皂工厂没有找他的麻烦，那么也就可以琢磨琢磨那柄马刀的事情了。
当然，在这之前，他还要重新开始思考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长征之后得到的那个扁担挑着的俩竹筐里，到底该装些什么东西。
“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穗穗话音未落，已经拉着卫燃站起来，“安娜阿姨说，她已经买好了猪蹄子和黄豆了，现在就差你了。”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卫燃咧着嘴嘀咕了一句，跟着穗穗走出了房间。
在一阵鸡飞狗跳中，卫燃和穗穗带着狗子贝利亚和那两只大耳朵狐狸钻进了由洛拉亲自驾驶的新皮卡，其余姑娘们也各自组队钻进了剩余几辆全新的装甲商务车里。
片刻之后，一辆通体骚粉色，车门和车顶印着显眼的芭芭雅嘎标志的装甲皮卡最先开出院子，带着身后的车队以及最后压阵的那辆粉色装甲商务车，浩浩荡荡的开往了城外的制片厂。
如此招摇的车队自然吸引了无数关注，自然也就有人认出了头尾车子上芭芭雅嘎的巨大logo和那似乎与“安保”根本不沾边的显眼粉色。
“这就是那个泡在女人堆里的历史学者的车队？”
距离图书馆不远的十字路口，一辆平平无奇的轿车里，一个红发女人朝坐在副驾驶的男人问道。
“应该就是了”坐在副驾驶的西装男人答道。
“要杀了他吗？”
“我可不想惹这个麻烦”
坐在副驾驶的西装男人将车窗降下一条缝隙，慢条斯理的点燃了一颗香烟，用格外笃定的语气说道，“他对于我们来说，就像一块弥漫着香气的奶酪一样。
但是这块奶酪周围的陷阱太多了，我可不想被送进黑海豚监狱贡献我的菊花。”
“所以就任由他这么嚣...”
“关我们屁事？而且我同样不喜欢269的那些混蛋做的事情。”
坐在副驾驶的西装男人哼了一声，“快走吧，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去哪？”
“去机场，我们该去拜访另一位朋友了。”
坐在副驾驶的西装男人说完，美滋滋的嘬了一口香烟，随后调低了座椅靠背。
“似乎会和那支嚣张的车队同路”负责驾车的红发女人提醒道。
“那就去反方向兜个圈子好了”
“我们不是还有对梅希尔灭口的任务吗？”
“找不见，杀不掉，做不到，让他们换人来吧。”
副驾驶的西装男人漫不经心的找了个扯淡的借口，摆明了不想参与这种破事儿。
就在这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从陷阱边闻着奶酪味儿兜了个圈子调头就跑的同时，卫燃也已经赶到了时光电影制片厂，熟门熟路的套上围裙架起锅，就在主楼前的空地上开始了黄豆炖猪蹄儿的准备工作。
随着夜幕渐渐降临，蒸腾弥漫的香气以及不远处不断跳动的篝火，也引来了越来越多举着酒杯围拢过来的姑娘。
要不然装上一筐黄豆炖猪蹄子算了...
卫燃看着身前几个大号汤桶里越来越少的猪蹄子，不由的暗暗嘀咕着——他还在琢磨着那俩竹筐里该装些什么呢。
没等他想出个靠谱的答案，又有一辆装甲皮卡开到近前，并且打开了车顶的照明灯，给这热闹的篝火晚会现场提供了一份光源。
“你怎么来了？”
卫燃随手盛了两份猪蹄子递给了凑上来的季马和玛雅。
“你这说的什么蠢话？”季马接过猪蹄子递给玛雅，“我和玛雅可是因塔的特邀嘉宾。”
“我都快忘了你现在是个明星了”
卫燃趁着旁边的柳波芙和洛拉给两人递上果酒的功夫问道，“你们的电影拍完了？”
“要拍一整个冬天呢”
季马接过果酒先和玛雅碰了碰，随后又和卫燃以及从不远处走来的穗穗碰了碰，这才一饮而尽之后继续解释道，“所以不差这些天。”
“玛雅，和我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新员工！”
穗穗抿了一口果酒，招呼着玛雅走向了她的那些新员工又一次开始了介（显）绍（摆）。
“我这里有两个消息要带给你”季马喝光了杯子里的酒之后朝卫燃说道。
闻言，卫燃将手里的勺子递给了身旁的洛拉，跟着季马往远处走了几步，最终停在了正在扎堆啃骨头的贝利亚和戈尔巴乔夫旁边。
“阿历克塞先生和亚历山大先生的组装工厂已经弄好了”
季马直来直去的说道，“似乎是当地官方将一座苏联时代关闭封存的工厂无偿赠与了他们，而且就挨着海军基地，那里非常安全。”
“怎么和我说这个？”卫燃不解的问道。
“亚历山大先生让我替他感谢你”
季马摊摊手，“具体的我不太清楚，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因为你和阿芙乐尔的面子，他们才得到了这样的大力支持。”
这就值回票价了？
卫燃顿时反应过来，这恐怕就是穗穗那4亿卢布换来的“善意”！
至于谁亏了谁赚了，还真不好说，亚历山大那个炼油商人肯定会把属于他们，或者说属于穗穗的那一份儿好处分给阿历克塞教授或者小姨。
相应的，毛子肯定也不会亏，可别忘了，亚历山大在摩尔曼斯克准备弄的那座“加工厂”可是组装无人机的。
就算不考虑前线的需求，那些能领回家做的计件零活儿，也能给当地人带来不少额外的收入。
“还有另一个消息”季马说到这里的时候压低了声音，“这个消息可比刚刚那个劲爆多了。”
“什么消息？”卫燃好奇的追问道。
“我们或许很快就有机会拍摄列宁格勒保卫战的电影了，用的是上次我们在达丽娅老师的展览馆做客的时候，你调查到的那口箱子后面的故事。”季马低声说道。
“你从哪的来的消息？”卫燃愣了一下。
“当然是达丽娅老师，而且似乎是官方支持的，我说的可不是摩尔曼斯克，是彼得堡的官方。”
季马理所当然的说道，“就在我从新闻上看到绑架你的人被判了一百年的那天，达丽娅老师让我回喀山的时候亲口告诉你。
还有，这件事别说奥莉佳和奥莱娜，似乎连卡尔普先生和安娜老师都不知道呢。
达丽娅老师明确提醒我，让我第一个告诉你，然后告诉阿芙乐尔，接着才能根据阿芙乐尔的意愿决定是否通知其他人。”
这也算投桃报李？
卫燃下意识的往深处想了想，毛子“复苏”切大号九成九的不大可能，既如此，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来回馈穗穗的投资？
在不考虑达丽娅老师是否帮忙做了些什么的前提下，唯一合理的解释似乎只有...
“达丽娅老师还让我转告你”
季马却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她说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肯定会下意识的思考原因，她说原因只是有人希望时光电影制片厂能告诉世界，在二战时遭受迫害的不止肥皂人。”
“谁？”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我怎么知道”
季马摊摊手，一脸无辜的解释道，“当然，我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但是达丽娅老师就是这么回答我的，我保证刚刚说那句话的时候，连动作和神态都模仿的一模一样。”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下次不用做这么多余的蠢事”。
“既然这样，下次我就不帮你问了。”
“我是说，下次不用连表情和肢体语言都一起模仿。”
卫燃拍了拍脑门儿，“走吧，由你亲自把刚刚的两个好消息告诉阿芙乐尔吧！”
季马故作认真的反问道，“那我还用模仿达丽娅老师的肢...”
“随便你！”卫燃忍住锤这货一顿的冲动没好气的答道。
“如果女王大人决定拍那部电影，也不知道我能得到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季马满是期待的说道。
“那个故事里可没有一个叫维克多的男性保育员...”
卫燃在嘈杂的音乐中含糊不清的嘀咕着，同时也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内心也愈发迫切的想做出决定，到底该用什么装满那俩竹筐。

第1580章 女巫的建议和苏联酒窖
10月26号一早，在卫燃的欢送中，穗穗带着包括14位海拉留学生和14位海拉保镖，以及除了仍在国内的隋馨之外的所有金羊毛成员，外加狗子贝利亚和两只大耳朵狐狸，登上了一架绘满了各色小肥羊，即将飞往因塔的伊尔76运输机。
至此，被留下来的除了卫燃和跟着阿波利上课的柳波芙，便是那七位给芭芭雅嘎装点门面的皮裤小太妹了。
“老板，用我帮你开车吗？”
剪了一头飘逸短发的太妹头子双手扶着腰间那条粉色的腰封热情的问道。
根本不等卫燃同意或者拒绝，这个用脑子换了颜值的小太妹已经极其有眼力劲儿的在卫燃按下了车钥匙的同时，像个高配女版贾队长似的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坐了进去。
见状，卫燃无所谓的钻进了后排车厢，并且关上厚重车门的同时问道，“那个，你叫什么来着？抱歉，最近家里住进来的姑娘实在是有点多。”
“喀秋莎，老板，我叫喀秋莎，喀秋莎&#183;阿拉赫，我的妹妹叫娜塔莎&#183;阿拉赫，就是那个让电击枪走火的姑娘，她是我的亲妹妹，只比我小一岁。”
这太妹头子说话间已经熟练的启动了车子，同时也在心里暗暗嘀咕着，“果然，维克多老大和传闻中的一样记性不太好。”
我也没问这么多啊...
卫燃咧咧嘴，好奇的问道，“你也姓阿拉赫？和季马还有格列瓦...”
“没错”
喀秋莎理所当然的解释道，“格列瓦老大和季马老大拥有同一个祖父，他们的祖父和我的祖父是亲兄弟。”
堂兄妹关系呗？
卫燃瞬间理清了思路，同时也多少信任了一些这些不着调的小混混。至于对方是不是靠血缘关系才得到队长的位置，他却根本就不在乎。
拜托，他们可是帮派，都混帮派了再不走走人情关系，那特么不是白混帮派了？
一路和这个小太妹头子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卫燃原本还以为对方是想和自己套套近乎献个殷勤，但很快他便发现，这傻缺姑娘纯粹就是想开车。
或者不如说，她手底下那几个姑娘都想开着装甲车招摇过市，她之所以找上自己，纯粹就是因为另外六辆车不够分罢了。
甚至，这姑娘一边开着车，还摸出手机拨了个视频电话给她的爸爸妈妈炫耀了一下她的工作，顺便还让卫燃和她的父母打了声招呼。
暗叹了一声果然没脑子有没脑子的快乐，卫燃在和视频里的老夫妻打过招呼之后，也就明智的保持了安静，继续琢磨着自己的事情。
说不定这个不着调的姑娘能给出个有用的建议？
莫名其妙的，卫燃脑子里蹦出了一句“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念及于此，卫燃等喀秋莎挂断了电话，并且准备拨给她的朋友们继续显摆之前开口说道，“喀秋莎，有个问题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什么问题？”喀秋莎给不久前才领到的新手机熄屏之后问道。
稍作沉吟，卫燃又一次抛出了关于“哆啦A梦的肚兜里该装什么”的问题。
“你要往里面装东西做什么用？”喀秋莎稍稍降低车速的同时问道。
“做什么用？”卫燃不由的反应了一下，“什么做什么用？”
“就是往里面装的东西准备做什么用啊”没脑子的喀秋莎理所当然的反问道。
“额...”卫燃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道，“送...送给朋友的...礼物？”
“既然这样，你直接问问你的朋友不就好了？”
喀秋莎想都没想的反问道，“这种事你问我有什么用？如果你想送给阿芙乐尔姐姐礼物的话，就直接问问她想要什么不就好了？”
“额...好像也对...”
卫燃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不得不说，这个喀秋莎说的，似乎确实有那么些道理。
与其他自己瞎琢磨，又或者从周围的“现代人”那里寻找意见，好像还真的不如去问问那个时代的人真正需要什么。
好巧不巧，他现在刚好有这么个机会...
说起来，自从当初亚历山大将那把马刀送给自己之后，虽然金属本子因为他军衔过低用不了，但他可一直都没放弃调查。
这么久以来，除了求助于自己的人渣兄弟夏漱石，他还从亚历山大那里问清楚了那把马刀和李家兄弟的那支大肚匣子的发现地点，甚至特意拜托亚历山大先生帮忙安排个人，专程跑过一趟乌兰巴托去寻找当年出售盒子炮和马刀的牧民。
可惜，别说牧民，就连当初那座牧民搭建蒙古包的那片草地都已经因为开矿被挖的面目全非，早就已经没人记得当初这片草场属于谁了。
在卫燃的胡思乱想中，七辆招摇的民用装甲车排着队开进了图书馆所在的院子，一字排开停在了靠墙的车位上。
“维克多老大，不，维克多先生。”
卫燃刚刚推开厚重的车门，格列瓦手下的一个心腹，同时也是他注册的建筑公司名义上的老板也跑了过来。
“我们在工地发现了些东西”这个小混混的说道。
扫了眼对方脖子上的胸牌，卫燃钻出车厢好奇的问道，“发现什么了？”
“或者您和我去看看？”这小混混问道，“我们发现了一座酒窖，里面的东西有点多。”
“酒窖？”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头盔随意的扣在头上，“走吧，去看看。”
根本不用开车过去，两人穿过电磁门来到了别墅院子的另一边，沿着花园靠近湖岸的一侧砸墙开辟出来的一条通道进入了酒厂。
这条通道右手边便是炮弹车间的尽头，左手边则是酒厂的围墙，围墙之外，便是湖畔的公路。
贴着围墙一路往前穿过立着雕像的工厂，当引路的小混混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那座危楼的脚下了。
这才一天的时间，这座危楼已经搭建好了脚手架，就连里面的垃圾都清理的差不多了，露出了原本的水泥地面。
随着一声哨音，所有的工人全都离开了工地现场，所有的机械也相继停止了运转，这片工地也跟着安静下来。
“那些监督人员呢？”卫燃在走进去之前问道。
“那里”
小混混指着不远处那座二层的写字楼说道，“和昨天一样，穆夏他们几个专门陪着他们喝酒呢。在下班之前，就算我们在这里挖出了金矿他们都不会出来看一眼的。”
闻言，卫燃扶了扶头顶的安全盔，这才跟着这个小混混走进了那座危楼的内部。
现如今，这座楼已经被拆的只剩下了框架，甚至就连这框架外层包裹的红装都被剥离了相当一部分，只剩下包裹在里面的钢筋混凝土骨架。
“这里也是钢筋混凝土结构？”卫燃诧异的停下了脚步。
“对”
走在卫燃身前的小混混解释道，“我昨天听特卡奇太太说，这些钢筋混凝土结构似乎是在冷战时期进行加固的。我们找人进行过评估检测，质量还算不错，只是那些红砖结构和房顶已经不行了。”
闲聊到了这里，小混混也带他来到了这座建筑另一侧的边角处。
卫燃依稀记得，这里以前不但杂草丛生，而且堆积着大量的建筑垃圾。
如今，这些东西全都已经被清理干净，露出了一个延伸向下的混凝土坡道。
“这里之前是被碎石填满的”小混混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空地上堆积着一堆石子。
循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隔着一道绿网，这片荒地上已经堆满了各种建筑材料，当初那个用来存放抢救出来的酿酒设备的棚子也被重新加固，倒是那些锈迹斑斑的设备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袋袋堆积起来的水泥。
“那些设备暂时运到我们村子外的靶场了”
旁边的小混混极有眼力劲儿的解释道，“我们另外安排了一批人对那些破铜烂铁进行除锈处理，那里地方够大，不会吵到任何人。”
“进去看看吧”
卫燃笑了笑，迈步沿着那条中间带有台阶的斜坡走了下去，与此同时，那小混混也早有准备的将一个工业呼吸面罩递了过来。
扣好面罩走进灯火通明的地下酒窖，卫燃最先看到的，却是一排四门37毫米口径的61K型自动防空炮。按照苏联时的标准，这恰好是一个防空连队。
稍稍走近了些，卫燃接过身旁的小混混递来的劳动手套戴上，小心的检查了一番。
看得出来，这四门炮保存的相当好，在厚重的灰尘之下，不但炮身刷着绿色的油漆，各个活动结构处也有厚重且早已凝固的油泥，甚至就连炮口都各自缠着厚实的油布。
略显艰难的打开炮闩，炮膛里几乎被泥状的黄油彻底糊死了。一圈看下来，唯一老化的也就只有轮胎上的橡胶罢了。即便如此，这些轮胎上的纹路乃至侧面那一圈白漆也依旧清晰可见。
只从这些细节就能看出来，这四门防空炮恐怕自从部署到这里就没有进行过实战，甚至没有击发过炮弹。
它们部署在这里的原因，自然是为了保护旁边的炮弹工厂，顺便保护下酒厂，当然，反过来也说得通。
至于它们没有进行过实战，就更不用解释了，这里可是喀山，不管是当年的小胡子还是今天的小泽妈咪娅，他们就算凑在一起磕了药，恐怕都没敢想着能打到这里。
当然，用不上归用不上，但不布置防空火力肯定不行，想必，这就这些火炮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后来随着战争结束，本就是大后方的喀山自然也就没有了防空需求，这些火炮估计也就这样被推进了地下酒窖了事，最多在冷战时代进行过一些防空演习。
话虽如此，这四门炮被放在正对着大门的位置也多少能看出来，当年的苏维埃工人并没有放松警惕。
“有炮弹吗？”
卫燃一边观察周围一边问道，这座“L”形的“地下酒窖”可不小，挑高就有将近四米，里面的面积也有上千平方，而且看走向，很明显位于紧挨着湖畔一侧院墙的空地正下方。
当然，这里面的杂物，也像旁边的小混混说的有点多。仅仅他看到的，除了四门炮之外，不远处靠墙的铁制枪架上，还放着一支支SKS步枪甚至更加古老一些的莫辛纳甘步枪，以及少量的几支AK步枪。
而在更深处，还有更多货架或是盖着帆布，或是落满了灰尘的杂物。
“没有，我亲自检查过了，没有炮弹，也没有子弹，但是有几个这个东西。”
身后的小混混说着，已经打开了旁边的几个木头箱子，露出了几个大号铁皮罐子。
扭头看过去，卫燃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苏联坦克屁股后面常见的BDSH5型烟雾发生器。
理想情况下，这些不起眼的铁皮罐子，随便开两个产生的烟幕就能轻而易举的遮住这座酒厂以及旁边的别墅和更远一点的图书馆，显然，这也是为了防空准备的。
“这里还有什么吗？”卫燃抬头追问道。
“还发现了一些伏特加和非常多的酒瓶子”这小混混说着，已经掀开了靠墙位置一个货架上的帆布。
铁制而且锈迹斑斑的货架上，木质的托盘上斜躺着一个个酒瓶子。
这些酒瓶子里的酒液大多数都还算清澈，仅仅只是外面落满了灰尘，而且商标上满了黑色的霉斑。
饶有兴致的一个个看下去，这些货架上还有一个个不同风格不同颜色的空酒瓶子。
这些酒瓶子要么连商标都没有，要么仅仅只贴着个手写的标签。只可惜，那些标签也因为发霉，最多只能看到一两个字母了。
继续往里走，在这地下酒窖最尽头的几个货架上，不出意外的出现了苏联冷战时期，各个防空洞里必不可少的防毒面具——成箱、成货架的防毒面具。
“我就知道肯定有这个...”
看着不远处似乎通往地表的通风口，卫燃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
“维克多先生，这些东西我们怎么处理？”那小混混直到这个时候才问道。
“除了伏特加和酒瓶子，剩下的全拉走处理了吧，然后把这里打扫干净。”
卫燃一边往外走一边随口安排道，“那四门高射炮联系特卡奇太太，问问她怎么处理。
如果她不需要就问问卡尔普先生，总之把这里清空。还有，这个通风口的地表部分在哪？”
“院墙外”
小混混赶紧答道，末了又追问道，“如果卡尔普先生也不需要呢？”
“那就送去你们村子的靶场当作装饰，记得把地窖的通风口堵死，直接用混凝土堵死，以后如果有需要直接装新风。”
卫燃想都不想的安排道，为了自己的小命和金属羽毛笔的笔尖子着想，他可不会在家里摆这些东西。
当然，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看上了这个宽敞的地下酒窖，如果能把他的工作室搬到这里，至少不用在图书馆的地下室里了，那里现在都快成了姑娘们的KTV和游戏厅了。
“我天黑之后就安排人把这里的东西搬走”
那小混混颇为机灵的应下来，随后不放心的问道，“维克多先生，那几个铁皮罐子是什么？它们不会爆...”
“那是烟幕发生器，如果不小心引爆，虽然不会产生爆炸，但是会释放超级多的烟雾，到时候肯定会引起恐慌的。”
卫燃嘱咐道，“运送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这样，你找个渣土车，把它放上去之后用沙子埋起来再往外运。”
“我等下就安排！”那小混混连忙说道。
“还有别的发现吗？”卫燃反问道。
“没有，就这些了。”
这小混混赶紧说道，“另外那几栋建筑我们都检查过了，里面基本都被搬空了。”
“那就这样吧”卫燃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
别说穗穗，要不是这个明显冷战时代酒厂自己修建的防核地下掩体，就连他如今都对这座酒厂没多大的兴趣。
走出地下酒窖拍打干净身上沾染的霉味和灰尘，卫燃在穿过等待翻新的危楼之后，将防尘面罩和安全盔全都还给了小混混，独自回到了隔壁的家里。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七个小太妹也因为老板不在，把身上的行头又换成了她们习惯的粉色阿迪三道杠以及轻便的运动鞋，此时正凑在门口的喷泉池边上，叼着小烟儿一边晒太阳一边扎堆儿玩手机呢。
难得穗穗的衣品也有翻车的时候，卫燃也懒得问这几个小太妹觉得哪套行头好看，独自走进别墅直奔少有人来的阁楼。
这阁楼里除了别墅的电源和网络乃至监控的总闸，还有芭芭雅嘎存放在这里的安保武器和防弹衣等物，以及当年翻修这里的时候就砌进墙里的保险箱。
当然，这保险箱里并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原本里面还放着些只有卫燃用得上的古董弹药，后来图书馆的地下室能用之后，连那些弹药都被挪到那边的工作室里了。
现如今，这诺大的保险箱里，就只放着一支装在木头盒子里的马刀，以及一个装有三角旗的乐扣盒子罢了。
拿上这两样东西，卫燃重新锁好了保险箱门之后，转身下楼走出了别墅。
“喀秋莎”
卫燃招呼了一声正在给那只黑脸小羊肖恩染指甲的太妹头子。
“在!老板有什么吩咐！”骑着羊的太妹头子喀秋莎立刻热情的问道。
“你们几个要是闲着就去帮萨曼莎太太经营图书馆的咖啡吧台”
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如果不想去，你们等下商量商量，派几个人把装甲车开到地下室门口。”
“要运什么东西吗？”
疑似喀秋莎的妹妹，那个名叫娜塔莎的走火妹立刻抢着说道，“老大！我！我帮你开车！”
“蠢货，要叫老板！”
太妹头子收起不知道哪来的粉色指甲油，一边毫无形象的揪着裤裆上沾染的羊毛和草屑一边提醒道。
“不用运东西”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一边往那边走一边说道，“我去里面做些事情，你们帮我守好门，我不出来，任何人都不能放进去。”
“交给我们吧！”喀秋莎自信满满的做出了承诺。
同情的看了眼三个蹄子都被涂了粉色指甲油的小羊肖恩，卫燃抱着装有马刀的木头盒子走进了图书馆的地下室，并且从里面锁死了厚重的防爆门。
几乎就在他钻进工作室的同时，那七个小太妹也立刻将院子里仅有的七辆装甲车全都开过来，将地下室的出入口堵的严严实实。
这还不算，这几个生怕没把天捅出个窟窿的小太妹从车子里钻出来的时候，还煞有其事的穿上了粉色的防弹衣，并且拿上了她们的宝贝电击枪。
“大姐，我们要不要换上阿芙乐尔姐姐给我们准备的皮衣？”走火妹娜塔莎一边摆弄着手里的电击枪一边问道。
“别用你手里的东西指着我”
喀秋莎毫不客气的给自己的妹妹后脑勺上来了一巴掌，随后才说道，“算了，我可不打算穿那套钢管舞女郎的衣服。
而且格列瓦老大和周围的帮派和扒手瘾君子都打过招呼了，那些白痴只认得我们的粉色运动服和女巫标志。”
“可是等阿芙乐尔姐姐回来之后怎么办？”
另一个小太妹问道，“我也不想穿那套皮衣，我在机场放的屁，刚刚换衣服的时候味道都没散干净。”
“就说是维克多老板允许我们换的好了！”
喀秋莎想都不想的说道，“格列瓦老大说了，维克多老大是个随和的人，他会帮我们的。”
“刚刚你不是不许我们喊他老大...哎呦！”
走火妹没说完，她那中空的后脑勺便再一次和太妹头子的手掌心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偶遇。
没等教训完这个没脑子的妹妹，阿波利也从远处走了过来。
“你们在做什么？”阿波利好奇的问道。
“维克多先生让我们守着地下室的门，不许任何人进去。”喀秋莎介绍道。
“我也不行吗？”阿波利笑眯眯的问道，他纯粹是以为这里发生了什么意外过来看看的。
“当然不行”
喀秋莎想都没想的答道，“就算是格列瓦老大或者季马老大来了也不行。”
“聪明的姑娘，好好工作吧，维克多会给你们奖金的。”阿波利满意的笑了笑，却是干脆的转身就走。

第1581章 神箭手胡八指
图书馆地下的工作室里，卫燃习惯性的对这里进行了一番仔细检查之后，这才打开了放在桌子上的木头盒子，取出了那柄马刀。
这把环柄宽刃马刀的刀身上，清晰的砸刻着“騎八師”和“趙金玉”六个繁体字。
在刀柄的龙骨两侧，还分别砸印着“血債血償”和“光復河山”八个繁体字。
刀刃之上，还有密密麻麻的豁口，显然，当初这把马刀很可能砍过不少牲口。
稍作犹豫，他取出了抗日大刀，将其和手里的马刀叠在了一起。
两相比较，这柄马刀的刀身要窄了一些，同时也长了一些，刀柄反倒短一些。即便如此，它也比常规意义上的“骑兵刀”要宽厚的多。
收起抗日大刀，卫燃接着又将手里的马刀放在一边，转而打开了一起带下来的乐扣盒子。
这盒子里除了一段油腻腻的皮绳子，以及两块分别有半条毛巾大小，满是洞眼和污渍的破布之外，最重要的莫过于那面保存的格外完好，不过红领巾大小的三角形小旗子。
这面小旗上用来套住旗杆的白布边上，还用黑字写着“抗日義勇軍”的字样。
旗面中间的位置，缝着一颗用白布制作的五角星，另一面则写着“遊擊第壹隊”两行五个繁体字。
这两白一红三块布，以及那条油腻腻的皮绳子，当初便缠在刀柄上充当着握把。
得益于人渣兄弟夏漱石帮自己查到的资料，他几乎可以确定，这面旗子来自东北抗联。
但却仅止于此了，什么年代，赵金玉何许人也，为什么会拿着一把骑八师的马刀，为什么和李家兄弟的大肚匣子一起出现在蒙古国的乌兰巴托，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有答案。
他甚至怀疑，当初把这两样东西卖给亚历山大先生的牧民，会不会是个类似“掏老宅子”的二道贩子。
深吸一口气，他将那三块破布又重新用皮绳松松垮垮的缠在马刀上暂时放在一边，随后开始从金属本子里开始往外拿东西。
这一次，他准备的无比认真，所有他认为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全都进行了细致的擦拭和补充。
只是最后，当他取出长征后得到的扁担和那俩空空如也的竹筐时，却仅仅只是将那支盒子炮仔细的擦拭保养了一番，并没有往里面装进去任何东西。
一切准备就绪，卫燃在将所有东西收起来之后，拿起桌子上的便利贴，将手头所有的事项写下来贴在了桌边，随后拉开抽屉拿出一包中华，弹出一支点燃叼在了嘴里。顺便，他也将双腿搭在了桌沿上，仰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一口接着一口认真的抽着。
片刻之后，随着手中的香烟燃尽掐灭，他也终于在深吸一口气之后取出了金属本子，暗暗期待着自己如今的军衔能够用。
在他的耐心等待中，金属本子缓缓翻到了最新一页，那支羽毛笔也刷刷刷的绘制出了一幅画。
在这幅素描画里，是一个骑着马，将马刀扛在肩头的背影，隐约间，他还能看到这背影的腰间，似乎斜挎着一支盒子炮的木头枪盒。
万幸，在他忐忑的等待中，这一次，那支金属羽毛笔总算没有写下“军衔过低”的字样：
第一幕
角色身份：抗联队员卫燃
回归任务：击杀至少五名敌人，缴获至少20公斤武器，协助队员完成书信物资传递任务，掩护赵金玉逃出围捕。
果然是从抗联开始吗...
在卫燃的叹息中，白光蒸腾而起，他也看到了这次能用的道具。
又是这么多...
卫燃不由的皱起了眉头，此时从视野里最先飘过的便是抗日大刀，随后则是那支百利金钢笔、熊皮连指手套、罗伯特相机包、英军P44水壶、约翰斯顿号水手袋以及来自列宁格勒的打火机、烟盒、怀炉银制三件套。
紧接着，他还看到了得自摩尔曼斯克的滑雪板滑雪杖以及果然会出现的长征扁担！
不等白光消散，卫燃便因为最先感受到的低温不由的打了个哆嗦，与此同时，他也在扑面而来的寒风中，感受到了雪花打在脸上的刺骨凉意。
比潘松草地还要冷...
卫燃在心里嘀咕的同时，也耐心的等待着视野恢复。
片刻之后，他终于看清，自己正蜷缩着身体，靠在一棵能有两人合抱粗细的松树边上。
环顾四周，此时的天气不是天刚蒙蒙亮就是已经黑了，头顶飘着不大的雪花，周围的杂草灌木大多已经黄了叶子。
习惯性的打量了一番自己身上的行头，脚上一双鞋面带有漂亮包子褶的高腰靰鞡鞋。
这鞋底儿上，还以北斗七星的排列方式，各自钉着七颗用作防滑防磨的鞋钉。
这些鞋钉，每一个的钉头都有后世的一块钱钢镚那么大，而且每一个都磨的锃亮。
除了这极具特色的靰鞡鞋，小腿上还各自打着一副毛茸茸的兔子皮绑腿。
除此之外，便是一套草黄色补丁套着补丁，却仍旧有几处露棉花的棉衣棉裤，以及扎在腰间的布条腰带，这破腰带上，还别着一支木柄手榴弹。
再次看了看左右，周围并没有别人，自己的身边也并没有任何武器。
倒是不远处有一条并不算宽的土路，那土路的另一边，似乎...有一个个坟包和墓碑。
没有急着起身，卫燃将这次的道具一一取出来看了看。
不出预料，这次道具给的不少，但却是钢笔没墨，打火机没油，水壶里没水，枪里...
万幸，长征扁担上的那支盒子炮里有子弹，不幸的是，三个弹匣是空的，仅仅只是枪膛里有唯一的一颗子弹。
好在，那个罗伯特相机包里除了相机和各种镜头之外，还放着不少的胶卷和仅有的一枚银元。
赵金玉在哪？
卫燃收起东西的同时再次环顾四周，可惜，除了似乎亮了一些的天色，依旧没有任何人影，倒是路对面的景物看清楚了，那里确实是一片乱葬岗。
这片乱葬岗不但有坟，还有不少裸尸，以及少说百十只围着尸体大快朵颐的野狗。
虽然离着有些距离，但随着天色越来越亮，卫燃却能看得清楚，那些野狗真叫一个膘肥体壮，皮毛也是油光水滑。
艹！
赵金玉不会在那些尸体里吧！
卫燃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连忙扶着冰凉的树干爬了起来。
恰在此时，他分明看到有什么东西从离着自己少说七八十米，离着那片乱葬岗也有四五十米远的林子里飞了出来。
等他的目光下意识的追着那速度极快的影子重新看向乱坟岗的时候，已经有一只狗子开始了哀嚎——似乎有什么东西飞进了它的皮燕子里！
恰在此时，又是个影子飞出来，这一次，卫燃总算看清了，那是一支箭！
这一箭的准头同样吓人，它刚好飞进了一个听到动静抬头的狗子嘴里！
“呜——汪！汪汪汪！”
连续两箭，意识到不妙的野狗群弓着身子开始了狂吠，但他们却根本没有找到藏起来的猎手！
“嗖！”
恰在此时，又是一箭从卫燃关注的那棵高大的松树树冠里飞出来，又一次飞进了一只野狗的嘴里！
“嗷！”
那只野狗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便和另外两只中箭的狗一样，直挺挺的躺在了尸体堆里。
“嗖！”
这么一会儿，又一支箭飞过来——还是精准的飞进了一只野狗的嘴里！
终于，那支吃人肉的野狗群总算找到了凶手，顿时，还活着的狗群一边狂吠着，一边成群结队的冲了过去！
这短短四五十米的距离，对于野狗来说，也不过十秒钟左右的时间。
但就是这最多十秒钟的时间，卫燃却亲眼看到，那棵松树的树冠里，竟然连续飞出了至少七八支箭！
不仅射速快，这箭的准头也吓人，每一支箭都精准的钉死了一只野狗。
这还不算，当眼瞅着那些狗群冲进了树林，卫燃却清楚的听到了野狗们接连的惨叫！
“嗵！”几乎前后脚，那棵树的方向便传出了一声沉闷的炸响。
作为每年春节的资深鞭炮爱好者，卫燃立刻听出来，那动静不是枪，是麻雷子！
在又一阵惨叫哀嚎中，刚刚才拉帮结派冲进去的野狗群，却已经夹着尾巴灰头土脸的冲了出来。
“我艹你们大爷！”
卫燃暗骂了一声晦气，没别的，跑出来的野狗群冲着他来了！
“汪汪汪汪汪！”
显然，领头的那只狗也注意到了站在树边看热闹的卫燃。
或许是刚刚同伴接连惨死激发了它的凶性，这只野狗不但没有避开的意思，而且看那样子，似乎准备报复一下“围堵”他们的卫燃！
下意识的看了眼旁边能有两人合抱粗的松树以及周围那些并没有细多少的树，卫燃也立刻绝了爬上去躲一躲的打算。
特么这么粗的树，没个辅助他根本就爬不上去！
眼瞅着那支狗群越来越近，卫燃无奈的取出了金属本子里，固定在扁担上的盒子炮，瞄准跑在最前面的那只扣动了扳机！
“砰！”
清冽的枪声不但让领头的狗子脑洞大开，也顺利的让其余跟着的狗子恢复了清醒。
在又一轮嗷嗷嗷的惨叫中，其余那些野狗终于再次夹起了尾巴，选了个对的方向跑没了影子。
“噗！”
恰在此时，一支箭飞了过来，钉在了距离卫燃不足10米的位置。
手里仍旧拿着枪的卫燃知道，如果他刚刚没有开枪，说不定这一箭会钉在那只狗的身上。
稍作犹豫，卫燃迈步往前走了几步，弯腰拔起了那支箭一番打量。
木头箭杆笔直光滑，铁制的箭头锋利坚韧，而且残存着些许锻打的痕迹。
轻轻摸了摸尾部黑灰色的箭羽，卫燃略作犹豫之后，将手里的盒子炮借着身体的掩护收回了金属本子，随后迈步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弯腰攥住被自己打死的那只野狗的一条后腿，一步步的走向了那片乱葬岗。
几乎同一时间，也有个毛茸茸的人影从对面的林子里走出来。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卫燃也逐渐看清楚，那人穿着皮毛大衣，头戴狗皮帽子，腰间扎着一条皮带。
那皮带上挂着个箭壶，还别着的烟袋杆，这人的手里还拿着一张同样毛茸茸的弓，背上则背着一支枪。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在卫燃看到他满脸的大胡子，以及他背后的那支铁砂枪的时候，这人也嘶哑着嗓音问道，“咬着你没有？”
“没有”
卫燃摇摇头，将手里拽着的死狗丢到对方的脚边真诚的夸赞道，“你这准头可真吓人。”
“你的手榴弹哪来的？”
这大胡子却像是没听到卫燃的夸赞一般，抽箭搭弓的同时直来直去的问道。
见对方没有拉开弓的意思，卫燃也明智的摊开手说道，“我自己的。”
“爷们儿报报迎头”这大胡子警惕的问道。
“报...报啥？”卫燃一脸的茫然。
“原来是个棒槌...”
那大胡子嘀咕了一句，同时却又放松了警惕，“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咱们不是一条...”
“大哥，我拿这个和你换口热乎的行不行？”
卫燃根本不管对方的场面话是啥意思，一边说着，已经在对方下意识重新举起弓箭的时候，抽出那支手榴弹，一脸诚恳的双手递了过去，“我刚才打死的那只狗也送你了。”
“你这手榴弹哪来的？”这大胡子问道。
“我自己的啊”故意装傻充愣的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
稍作犹豫，这大胡子总算伸手接过了手榴弹，将其别在了自己的腰带上，“刚刚你那一枪...”
“枪可不能给你”卫燃故作警惕的说道。
“俺也不会用那个...”这大胡子嘀咕了一句，“盯着周围，等下忙完了，保管让你吃饱肚子。”
“好嘞大哥！”卫燃立刻应承下来。
见状，这大胡子从袖口抽出了一把似乎用鬼子的刺刀改做的小刀，动作熟练的将周围几只狗的狗皮筒子剥下来，随后又开膛破肚，先找到那几支箭，顺便又拆下了几只狗腿。
“帮拿着”
这大胡子将剥下来的狗皮全都递给了卫燃，随后又将那几只狗腿用绳子绑起来，也挂在了卫燃的脖子上。
他忙活的功夫，卫燃也注意到，这个大胡子的右手只有大拇指、食指和中指三个手指头，看缺失的那俩手指头位置的伤痕，似乎是被什么咬掉的。
除此之外，他也注意到，这乱葬岗里的那些被野狗啃咬的乱七八糟的尸体虽然有男有女有老有幼，但却没有一个穿着衣服。
“大哥您怎么称呼？”卫燃跟着对方一边走一边问道。
“你怎么称呼”这大胡子将问题又抛了回来。
“卫燃”
抱着好几张狗皮，脖子上还挂着好几条狗腿的卫燃答道，“保家卫国的卫，燃烧的...”
“俺不识字儿”
那大胡子顿了顿，“烧干锅...俺姓胡。”
说着，他晃了晃自己残缺的右手，“别人都叫我胡八指，你爱怎么叫怎么叫。”
“胡大哥，你是个猎户？”
卫燃故意问了显而易见的问题，“刚刚您那几箭可真准！简直是百步穿杨，百...”
“你是抗联的人？”
这位胡八指不等卫燃的马屁拍完，便将一张刚刚剥下来的狗皮甩给他，顺便也格外笃定的问道。
“啊，对...对啊”卫燃说完又补充道，“走...走散了。”
“哦”
胡八指快走了几步，在给下一条狗扒下皮的同时说道，“你要是不嫌晦，等下去俺那窝棚里躲几天吧，最近鬼子找你们找的紧呢。”
“那就谢谢胡大哥了”卫燃连忙说道。
“你这爷们儿，说话怪客气的。”
胡八指颇有些不适应的嘀咕了一句，抽出腰间的烟袋锅在那个像是耗子皮做的烟丝荷包里挖了一锅，随后从怀里摸出一包火柴点燃之后吧嗒了几口递给卫燃，“来一口？”
“我抽不了这个，劲儿太大了。”卫燃连忙说道。
闻言，胡八指也不强求，甚至都不急着走了，反而示意卫燃放下越来越多的狗皮，又亲自帮他把挂在脖子上的那几条狗腿取下来放在一边。
“歇一袋烟”胡八指坐在狼皮上慢悠悠的说道，“几天没吃饭了？”
“一...一两天”卫燃答道。
闻言，这胡八指从怀里摸了摸，拿出个粗布小包打开。
这包里还有一层油乎乎的黄纸，黄纸里面，却是几根能有手指头大小的肉干，以及掌心大的一块玉米面饼子。
“凑合吃两口”
胡八指说着，将两根肉干和半块饼子递了过来。
接过吃食，卫燃先咬了一口带着对方体温的饼子，干硬，但却带着一丝丝的咸味。再咬一口肉干，这肉干也出乎预料的好吃。
旁边的胡八指却没有吃，只是慢悠悠的将剩下的干粮包起来重新塞回怀里，随后又从怀里摸出个并不算大，却油亮油亮带着包浆的小葫芦。
“酒喝不喝？”胡八指说话间，已经拔开了酒葫芦的塞子递了过来。
“喝！”
被饼子噎住的卫燃用力咽下嘴里的食物，随后接过那小葫芦，抿了一小口辛辣的白酒。
这一口酒下去，他顿时觉得身体都暖和了些。
接过卫燃递回来的酒葫芦，胡八指同样抿了一口，随后将这酒葫芦重新塞进了怀里，继续吧嗒吧嗒的抽着呛人的旱烟袋。
“刚刚我看乱葬岗那些尸体...好多都是横死的？”卫燃斟酌着问道，“他们..他们的衣服呢？”
“冻死的，饿死的，被鬼子糟践了之后寻了短见的，还有被鬼子杀了的，都往那扔。”
胡八指解释道，“他们的衣服，半道上就被人扒了，要么自己穿，要么卖了，总能换几个钱。”
“这里离着...”
“你杀过小鬼子吗？”胡八指没等卫燃说完，便问出了他的问题，一个古怪的问题。
“杀过”
卫燃在短暂的沉默后点点头，“杀过几个，不比杀野狗难。”
“汉奸呢？”胡八指追问道。
“也杀过”卫燃再次点点头，“估计没有杀鬼子杀的多。”
“快点吃吧”
胡八指却主动终止了这个话题，“咱们还有挺老远的路要赶”。
闻言，卫燃立刻将最后一块饼子和最后半条肉干，连同掌心里的最后一点饼子渣都吃进了嘴里，随后连忙站起来，主动拿起那几条狗腿就要往脖子上挂。
“狗腿不用拿了，拿着狗皮就行。”胡八指仔细的碾灭了烟灰说道。
“行”
卫燃痛快的丢下腥臭的狗腿，弯腰把那些狗皮抱了起来，他只是装傻可不是真傻，何尝不知道，对方给自己挂着那几条狗腿，根本就是故意的，有那几条累赘的狗腿在，他就算想掏枪都不方便——如果他没有金属本子的话。
重新走起来之后，胡八指的速度快了一些，卫燃也在跟着对方走走停停间注意到，在其中一棵松树的周围，布置着足足十几个兽夹，这些兽夹上，全都夹着仍旧没有断气儿的野狗。
只不过此时，这些吃人肉吃的油光水滑的野狗却飞着耳朵夹着尾巴满是畏惧。
“嘭！”
胡八指捡起一根棍子，照着其中一只狗便抡了上去，轻而易举的打折了它的另外几条腿。
趁着这只狗哀嚎不止的功夫，他却已经丢掉棍子一把揪住了这只狗的后颈，顺势用那把锋利的小刀在它的脖子上狠狠划了一刀，准确的划开了它的颈脉。
“血放干净了才好吃”
胡八指嘶哑着嗓子解释了一句，重新抄起了那根棍子，干脆利落的打断了其余几只狗的脖子，随后将它们的皮剥下来丢在了一边。
与此同时，卫燃也没闲着，极其有眼力劲儿的解下树上的两条绳子，收拢了那些兽夹绑在一起，随后又把剥下来的狗皮绑成一捆，用那根同样盘出了包浆，一头染血的棍子，将这两样挑起来搭在了肩上。
见状，胡八指却只是笑了笑，干脆利落的扛起了那只放干净血的野狗，带着卫燃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进了密林的深处。
在翻过一道并不算陡的山梁之后，胡八指带着他找到了一个用木栅栏挡住的山洞。
只不过，就在卫燃以为他住在这里的时候，对方却在打开栅栏之后，从那山洞里牵出来一头毛驴。
将卫燃挑着的狗皮和兽夹搭在毛驴的身上，胡八指接下来却带着他继续走向了这片森林的更深处。
这个胡八指，难不成和赵金玉认识？
走在驴屁股后面的卫燃忍不住猜测着，他既好奇赵金玉在哪，也开始好奇这位胡八指又是何许人也。

第1582章 胡八指的心思
随着天色越来越亮，深山老林里的两人一驴也越走越快，只是出于某种默契，无论卫燃还是胡八指，甚至包括那头小毛驴都保持着安静。
相比这默契的安静，胡八指却将他的弓箭挂在了毛驴的脖子上，反而将那支铁砂枪端在了手里，显然，这林子里或许并不安全。
趁着这功夫，卫燃也在偷偷观察着那张用兽皮仔细包裹的猎弓。
就靠这个就能射的那么准？
卫燃不由的有些走神，这要是在和平年代，这个称得上彪形大汉的胡八指，或许有机会去奥运赛场上争一争荣誉。
当然，他更清楚，想像后世狗屎一样的抗日神剧里用弓打鬼子纯粹就是做梦。
这种和手枪射程差不多的武器先不说训练成本有多高，想来个卧姿开火都费劲。
近乎下意识的，他又看向了对方手里端着的那支前装铁砂枪，那支枪并不算长，用的也是相对先进的火帽击发，只看做工就可以肯定，这支枪八成不是像大抬杆那样的自制土枪。
另一方面，即便只从这个胡八指的穿着也能看出来，他的生活条件应该还算不错。
可惜，现在不是开口询问的时候，他也只能压下心头的各种问题，踩着对方的脚印朝着未知的目的地一步步的走着。
等到太阳的脑瓜顶几乎和树梢平齐的时候，已经不记得翻过几道山梁的卫燃，也跟着胡八指停了下来。
此时，在他们的正前方不远，便有个也就一米多宽，一米五高的狭长山洞。
这山洞口有个木制的栅栏，洞口一侧，还借着山形地势搭了个地窝子。
“进去暖和暖和吧”
胡八指说话间已经把铁砂枪背在了肩上，在卫燃的帮助下把那些狗皮筒子和兽夹取下来，随后将毛驴牵进了山洞里，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卫燃还在地窝子门口站着呢。
“怎么不进去？”胡八指朝卫燃问道。
“看看帮你做点什么”卫燃说道。
“不用”
胡八指说着已经打开地窝子的木门，弯腰钻了进去。
见状，卫燃这才跟着钻了进去。
都没等看清周围的一切，他便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气，随后便看到了进门一侧用泥垒出来的火炉里猩红的炭火，以及架在边缘的一个搪瓷水壶。
“自己找地方坐”胡八指招呼了一句，他自己却已经捡起几根木柴丢进了炉子里。
选了个靠墙的位置，卫燃坐在了一块横放的，能有一米来长半米粗的原木上打量着这个窝棚。
说它是地窝子也好，说它是撮罗子也罢，这窝棚往地表之下深挖了能有一米五左右，大小顶天能有个四米见方，周围一圈，还用胳膊粗的棍子一根挨着一根的进行了加固。
地窝子中间，埋着一根大腿粗的柱子，挑着伞盖一样的屋顶，在这伞盖的最上头，还留了个脸盆底儿大小的天窗。
好在，紧挨着火炉的靠墙位置，有一个用石块泥砖垒砌的土坑，这土炕睡一个人宽敞，睡俩人就略显窄了一些，但因为这火炕的存在，却让这地窝子里格外的暖和。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刚刚还冷的打哆嗦的卫燃，已经觉得热得要冒汗了。胡八指也已经脱下他的大皮袄皮帽子，乃至挂在脖子上的手闷子挂在了中间那根柱子上。
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个胡八指可能比自己还要年轻一些——他只是因为留着胡子而且声音嘶哑，这才显得比较“成熟”。
“脱鞋上炕”
脱了外衣的胡八指一边不容拒绝的说着，一边拎起泥炉子上的水壶，给卫燃倒了一杯热水。
“平时就你自己住在这儿？”
卫燃接过搪瓷杯放在炕沿上，解开了破破烂烂的绑腿，随后又脱了那双高腰的靰鞡鞋，将他裹着破烂裹脚布的双脚解放出来。
“冬天打猎的窝棚”
那胡八指说话间，却探手拿起了卫燃刚刚脱下来的靰鞡鞋，将里面絮的那一层靰鞡草抽出来，顺手丢进了火炉里，“嗬！双层牛脊皮的七钉靰鞡鞋，地主家出身？”
“地主家出身至于拿手榴弹换口吃的？”卫燃自嘲的同时，也将脚上破破烂烂的裹脚布解了下来。
胡八指却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将他的靰鞡鞋靠在火炉边烘烤着，随后竟拿起了卫燃刚刚解下来的兔子皮绑腿和搭在炕沿的裹脚布转身就往外走。
“哎!你...”
“你歇着”胡八指话音未落，人已经穿门而出不知去了哪里。
见状，卫燃也只能摇摇头，解开了腰间的布条绳子腰带。
这是什么？
都没等他把那件破棉袄的扣子解开，一个黄皮信封却从他后腰下摆的位置滑了出来，显然，这封信之前在他的怀里藏着，并且随着运动跑到了后腰的位置，这也是他之前没有发现它的原因。
捡起信封，这上面用毛笔写着“遊擊第壹隊趙金戈”的字样，封口处，还牢牢的粘着一枚红黄色的不知名禽类羽毛。
鸡毛信？
卫燃近乎下意识的想到了这个，继而又开始好奇，这个赵金戈是谁，他和赵金玉又是什么关系。
没等他想明白，胡八指已经撩起厚实的破帘子弯腰钻了进来，此时，他的怀里还拎着个破破烂烂的麻袋包。
“把你身上那套破衣烂袄脱了吧”
胡八指说着，已经打开手里鼓鼓囊囊的麻袋包，从里面拽出来一套棉服丢到了炕上，随后又拽出来半条鬼子的行军毯，从袖口抽出那把用刺刀改制的小刀，将其一分为二，连同一条白毛巾一并丢给了卫燃。
“这都哪来的？”
卫燃忙不迭的接过这些胡乱丢来的衣物问道，不说别的，这套棉衣棉裤可厚实多了，而且外面额外缝了一层麂皮，里面还缝了一层兔子皮，这一套穿在身上，想想就知道有多暖和。
“前些天射死了俩伪军，从他们身上抢来的。”
胡八指说着，又从麻袋里揪出来一套衬衣衬裤丢过来，“放心穿吧，早前俺就洗过了，不脏。”
“你呢？”
卫燃接过最后丢过来的两件衣服问道，“我穿了的话你...”
“守着乱葬岗还能缺衣服穿？”
胡八指说着，转身又钻出窝棚，等他再进来的时候，手里又多了一个麻袋包。
这一次，他从里面拿出来的，却是一顶狗皮帽子和一件似乎同样用狗皮缝制的大棉袄，外加两条狗皮绑腿。
将这两样也丢给卫燃，胡八指带着让卫燃不免悲凉的得意说道，“穿上试试，全都是用吃人狗的狗身上扒下来的皮做的，看看这毛！一根是一根的，赛钢针似的立挺！这皮子比狼皮还好呢。”
“这...这不行，这太贵重了！”
卫燃连连摆手，他虽然来自后世，却也能看出来，这一套行头可绝对不便宜。
“你这人怎么娘们儿唧唧的！”
胡八指有着卫燃印象里的东北人独有的慷慨实在，不等说完，他已经重新抄起那俩麻袋，“壶里有热水，缸里有凉水，自己把身上擦洗擦洗再把衣服换上，我把旧衣服给你烧了，免得小鬼子的狗追着味找上来。”
说完，胡八指已经拎起卫燃的靰鞡鞋，转身离开了窝棚。
稍作犹豫，卫燃脱了身上脏兮兮带着臭烘烘味道的破衣烂袄，拿起墙角的木盆，兑上冷热水，将全身上下擦洗了一番，换上了对方帮自己准备的衣服。
仔细的将自己脱下来的衣物检查了一番，卫燃重新收好了那封不知道该送去什么地方的信，继续打量着这个温暖的窝棚。
这土炕上铺着皮褥子，下面垫着厚厚的一层松针和靰鞡草，头顶的那些椽架上，还吊着面口袋和大量的肉干，以及一些锅碗瓢盆之类的生活用品。
就像路上的时候他推测的那样，这是个过的还算富足的猎户。
重新掏出那封“鸡毛信”，卫燃将其举到头顶看了看，暗暗琢磨着，这里面到底写了什么内容，以及最重要的，这个所谓的游击第一队，到底在什么地方。
没等他想明白，胡八指再次撩起帘子钻进来，将卫燃的靰鞡鞋递给了他，“穿上吧！衣服小不小？”
“不小，正合适。”
卫燃连忙说道，同时也注意到，那双高腰靰鞡鞋的鞋帮里面缝了一层毛茸茸的兔子皮，外面则是一层油光水滑的狗皮。
“合适就行，你这些衣服俺就给你处理了，你歇一会儿，俺这就造饭。”
说着，胡八指已经将卫燃脱下来的衣服全都装进了一个麻袋里，风风火火的又钻出了窝棚。
“我帮你一起吧”
卫燃一边忙着穿鞋一边说道，这双靰鞡鞋可不止被缝了厚实的皮草，而且还重新垫了厚厚的一层柔软的靰鞡草。
“不累就来吧”胡八指话音未落，已经拎着麻袋走了出去。
稍晚一点，穿戴好的卫燃也钻出了地窝子，此时的他脚上穿的是加厚的靰鞡鞋，腿上裹着暖和的翻毛狗皮绑腿，身上一套袍子皮棉衣棉裤，腰间扎着里外两条牛皮腰带，外面还穿着一条几乎盖住膝盖的狗皮大衣，头上则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狗皮帽子。
都不用照镜子他就知道，就自己这一身，就算比不上英雄杨子荣在后世那些电视剧里的扮相，也绝对比座山雕要强的多。当然，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套是真暖和也是真够沉的。
这也就他那破锣劈叉的嗓子不争气，不然他好歹得唱一句“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云云。
臭美够了，卫燃这才弯腰钻进那座弥漫着腥臭味的山洞。
这山洞口小肚子大，里面估计能停下一辆卡车没什么问题。自然，这里也就摆着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有劈砍好的木柴，也有堆积的干草料，更有站在墙边的毛驴。
甚至，就连那地窝子的烟囱都修到了这山洞里，并且顺着头顶的一个缝隙延伸了出去。
就在这泥巴和石块垒砌的烟囱边上还有个不大的灶台，此时，胡八指就在这里忙活着。
那灶台上的大铁锅烧的水已经滚沸，胡八指看了眼走进来的卫燃只是笑了笑，拿起一个葫芦瓢舀了一瓢开水浇在了他扛回来的那只狗的身上。
正所谓卖鱼的手下雨天的狗，这一瓢热水下去，浓烈的腥味也让卫燃不由的皱了一下鼻子。
倒是胡八指似乎早已经习惯了似的，紧接着又舀起一瓢水浇了上去。
心知这个时候帮不上忙，卫燃索性也就继续观察着这座山洞。
这灶台周围显然是胡八指的“工作台”，这里除了灶台之外，还有个铁匠才会用的砧子以及一些锤子、火钳之类的工具，外加几筐木炭。
稍远一点，还撑着不少皮筒子，这些皮筒子有狗也有狐狸，更有诸如紫貂、兔子这类的小猎物。
除了这些，靠墙的位置还摆着个破桌子，上面放着的，则是些裁皮刀、锥子之类的皮匠工具，以及一套子弹复装和铸造铅弹的家伙什。
就在这张桌子的边上，却挂着几支武器。
这些武器里，有胡八指之前用的弓箭和铁砂枪，也有一支伯丹二型步枪，更有两支金钩步枪。
“那两支鬼子枪是俺抢来的”
正在忙着给那只狗拔毛的胡八指头也不回的解释道，“得有个七八天了，有俩伪军赶着驴车往乱坟岗送死人正好让我撞上，老子看他们就来气，就赏了他们两箭。”
“所以那头驴也是那么来的？”卫燃询问的同时，已经脱了身上那件后世的狗皮大衣搭在了桌边的椅子上。
“可不怎的”胡八指答道，“那些枪也是那么抢来的。”
“你怎么不用枪打猎？”
卫燃说着，已经撸起袖子，凑到对方的身旁试图帮忙给那只狗拔毛了。
“这活计又脏又臭的，你就别掺合了。”
胡八指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水缸，“给锅里加水吧，再帮着喂喂那头驴。”
“也行”
卫燃痛快走到烟囱另一边紧挨着的水缸边上，从里面拿起一个比脸大的葫芦瓢帮着往锅里舀水，同时也听着胡八指解释道，“离着乱坟岗不远就是鬼子把持的林场，在那儿放枪容易把鬼子招来，要不是为了几张狗皮，俺都绕着那边走。”
“说是那么说，你这箭射的可真够准的。”卫燃赞叹道。
“俺爷是老猎户”
胡八指解释道，“这窝棚都是他年轻的时候带着俺爹修的，他乐意使弓，觉得安静不会扰了山神。
俺那射箭的本事，就是他教的。可惜，那弓打猎还行，打鬼子还是不如枪好使。
俺这射箭还凑合，俺爷留下的铁砂子枪也能打准，俺爹留下的猎枪也会用，但超过20仗，这准头就不行了，尤其那鬼子枪，闹不明白。”
“我会，回头我教你。”卫燃说道。
“那可好”
胡八指开心的说道，“俺要是能用鬼子的枪了，也能给俺爹娘报仇了。”
“他们...”
“让鬼子抓了壮丁，俺娘被伪军活活打死了。”
胡八指说这话的时候，给那只狗拔毛的力道都重了许多，“小鬼子想祸害俺媳妇，她不从，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跳了冰窟窿，没...没活下来。”
说到这里，胡八指晃了晃残缺的右手，“俺这手也是让小鬼子养的狼狗咬的，那时候我才十二三岁，这新仇旧恨，呵……早晚老子得连本带利的收回来。”
一时间，这山洞里只剩下了灶台里木柴燃烧时的噼啪声，以及两人时不时舀水的声音。
“会把它们赶跑的”卫燃在给锅里添满了水之后说道。
“赶跑？”
胡八指哼了一声，“这山里的狼赶跑了没用，闻见肉味还会跑回来，得杀，全都杀干净，杀的一个不留，夜里才能睡的踏实。”
“会有那一天的...”
卫燃一边给那头毛驴喂着草料一边呢喃着，“会把它们全都杀干净的，一个不留。”
“就得一个不留才行”
胡八指话音未落，已经用那把锋利的小刀划开了狗肚子，一时间，这山洞里的血腥味也更加浓郁了。
不多时，清理了内脏的带皮狗肉被反复清洗过几遍之后，用劈柴的斧头斩成了块儿，卫燃也自告奋勇的接过了烧火的工作，顺便继续和胡八指闲聊着。
在他的旁敲侧击和有意引导下，卫燃也从胡八指的嘴里大概得知，现在是民国26年，如果胡八指没有记错，七八天前才过了霜降的节气。
换句话说，现在是1937年，约莫着阳历10月底的样子，也是抗联进入困难时期的伊始。
除了最关键的时间节点，他也对胡八指本人有了些许了解。
就像他估摸的一样，这胡八指如今才不过22岁的年纪，家里世代都是猎民不说，还有一手熟皮子的祖传手艺，尤其这胡八指，还跟着他舅爷学了些打铁的本事。
按理说，有这样的本事，这胡八指的日子差不了。
可偏偏小鬼子占了东北，先是把他爹抓壮丁送去开矿生死不知，紧接着没多久，当地的伪军趁着他进山打猎，抢了他家里的一张老虎皮，还失手打死了他娘。
生怕胡八指报复，那些该死的伪军给他安上了抗联的名头，带着鬼子准备去祸祸了他媳妇，顺便烧了他的家，把他也抓了壮丁。
“俺折回去杀了几个伪军”
灶台边，用锅铲翻炒狗肉的胡八指咬着牙说道，“还用铁砂枪哨（枪杀）了俩小鬼子，俺怕给俺们屯子的人惹灾祸，放了枪就逃进山里了。”
“这地方没人知道？”帮忙烧火的卫燃问道。
“没人，一般人可来不了这里，这林子里的熊瞎子是睡了，但老虎和狼可多着呢。”
胡八指叹了口气，“和俺爷熟的老猎户差不多都死了，和俺爹熟的那些也差不多都被抓了壮丁，知道这地方的，也就俺一个了。”
说到这里，胡八指将烟袋杆抽出来，按上烟丝，弯着腰凑到灶膛里吧嗒了两口说道，“俺打算着这个冬天多攒点皮货，等开春之后卖了，去老毛子那边找找奔头，俺听说那边没有鬼子。”
“是啊...”
卫燃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他没有资格去问胡八指为什么不去抗日，这个时代的人和后世不一样。
来自后世的他知道肯定会胜利，所以即便无法改变历史，但至少心里一点都不慌，但这个时代的人不一样，他们真的是根本就看不到一丁点儿的亮光。
在胡八指不断的翻炒中，锅里的狗肉渐渐被靠出了油脂，蒸腾的水雾中也渐渐多了些香气。
扒拉开锅里的狗肉露出锅底儿的一汪油，他取下两个挂在烟囱上的鬼子饭盒打开，先从第一个饭盒里面拿出两颗干辣椒和两颗草果，以及一些卫燃不认识的草药丢了进去。
紧接着，他又从第二个饭盒里挖了一小勺粗盐撒进去。
这还没完，胡八指紧跟着又走到山洞的最里侧，从一个能有煤气罐大小的陶坛子里，打了半提白酒撒进了锅里。
伴随着“嗤拉”一声，蒸腾的水雾中除了肉香味，还多了浓郁的酒香。
“这坛子高粱酒，还是俺爹活着的时候酿的呢。”
胡八指含糊不清的念叨着，顺便往锅里加了一瓢水，随后又往锅边甩了几个掺了高粱面的玉米饼子。
“胡老弟，你知道抗联的游击第一队在哪吗？”坐在灶台边的卫燃问道。
“没听说过”胡八指摇了摇头，走到那个藤条边抽出一支金钩步枪，“你要是说人名，俺保不准能知道。”
“赵金戈，赵金戈你认识吗？”卫燃追问道。
“赵金戈？没听过。”
胡八指摇摇头，将手里的枪递给卫燃，“教教俺，这鬼子的枪怎么使。”
“简单”
卫燃接过枪拉开枪栓，一颗子弹也跟着跳了出来。
“还顶着子弹呢？”
卫燃咧咧嘴，反复拉动枪栓将里面的子弹全都退出来，随后把枪还给胡八指，手指着那个藤条筐问道，“我能去把另一支枪也检查一遍吗？”
“随便，那些东西都是俺从鬼子和伪军身上扒下来的，你看着有用的拿走。”胡八指无所谓的说道。
闻言，卫燃走到筐边，把另一支枪也抽了出来，和刚刚一样，这支枪同样顶着子弹，而且只有一发子弹。
继续往筐里看，这里还有几个日式的皮革弹药盒，里面的子弹林林总总加起来能有将近百十发，除此之外，还有两包老巴夺牌的香烟。
“胡老弟，这烟卷能分我一包吗？”卫燃顺手拿起一包烟问道。
“你喜欢抽就全拿走”胡八指大方的说道，“那烟卷不实在，抽着哪有旱烟提劲儿。”
闻言，卫燃笑了笑，拿起那两包烟揣进了兜里，然后拿着第二支金钩步枪回到胡八指的身边，仔细的给他演示着如何操纵勾状保险，如何上弹，以及如何使用标尺。
他这一番讲解也注意到，这胡八指之所以用不明白，纯粹是因为这金钩步枪的表尺单位是米，但他惯用的那支伯丹二型的表尺单位是俄尺。
不仅如此，胡八指的习惯射击距离，基本上都在百米甚至五十米之内，这制式步枪动辄一两百米以上，对他来说实在是从未挑战过的射程了。
换句话说，他或许有天赋有底子，但想打远处的目标，唯一的方法也只有拿子弹喂。
偏偏，他手上虽然有两支金钩步枪，但配套的子弹一共却只有91发而已。
相比之下，反倒是他可以自己复装子弹的伯丹步枪，更适合他打猎使用。
即便如此，这胡八指依旧十分感谢卫燃，甚至在重新收起两支步枪之后，还额外送了他一份小礼物。
“拿着吧，我自己做的。”
胡八指从桌边的笸箩里取出一个长条物件递给了卫燃。
“这是什么？”卫燃接过来好奇的问道。
“我拿鬼子的刺刀做的刀筷”
胡八指满不在乎的说道，“你要是喜欢就拿着用吧，反正也卖不上价。”
略作犹豫，卫燃痛快的收下了这份小礼物。他能看出来，这个胡八指八成有求自己。
否则的话，即便自己顶着抗联战士的名头，在没办法验明真假的前提下，这又是送行头又是礼物的，实在是没有理由。
虽然心知对方有打算，但卫燃却也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手里的这份小礼物。
这所谓的刀筷，自然是刀和筷子两样东西。
轻轻将这把用刺刀改做的小刀拔出来，算上鹿角做的刀柄也不过二十五六厘米的长度，刃口经过了细腻的打磨格外的锋利，却并没有破坏原本的线条。
看得出来，这就是截下来鬼子刺刀的前半截，然后给刀身打孔，嵌在了一个开槽的鹿角握把里再砸上铆钉。
当然，他得承认，这把小刀做的确实足够精致，就连那个似乎同样是鹿角材质的刀鞘，两头都包着一层雕花的银皮儿。
而且刀鞘尾端两侧，还各有一个孔，严丝合缝的分别固定着一根鹿角材质的筷子。
“胡老弟，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卫燃将这小刀和筷子从两头插回刀鞘，直来直去的说道，“这东西不至于卖不上价，更何况还有你送我的这一套行头，这些加一起估摸着能换不少手榴弹了，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做些什么？”
“卫大哥是聪明人，也是痛快人。”
胡八指倒也坦诚，重新坐在灶台边，一边烤火一边看着火红的灶膛问道，“俺想请你帮着一起杀几个人，不知道你敢是不敢？”
闻言，卫燃脸上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敢，有什么不敢。说吧，你想杀谁？”
“鬼子”
胡八指喃喃自语的答道，“还能有谁……”
“这个不算人”
卫燃笑了笑，“只能算畜生”。

第1583章 盘道
“卫大哥这是同意了？”胡八指认真的问道。
“同意了，你打算让我怎么帮你？”
卫燃说着，同样捡了个木头墩在灶台边坐下来，顺势，他也将对方送的刀筷塞进了脚上那双靰鞡鞋的靴筒里。
这话说完，胡八指彻底松了口气，哈哈大笑着说道，“有卫大哥这句话俺就有底了！杀鬼子的事不急，卫大哥先歇口气儿，容俺谋划谋划！”
“行”卫燃无所谓的应了下来，转而守着灶台聊起了别的话题。
约莫着过去能有一个钟头，眼凑着灶台里的火只剩下了些许的余烬，胡八起身离开山洞走进了窝棚。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个搪瓷饭盔，以及一个高粱杆做的小破锣。
在卫燃的帮助之下先把锅边贴的饼子铲进笸箩又盛了大半锅狗肉，两人这才离开山洞回到了地窝子里。
此时，这地窝子的炕头上已经摆了一个四方四正的小炕桌，桌子中间装满了热水的大海碗里，还泡着一个鬼子的老款昭五水壶，这都不用问，九成九是抢来的。
“上炕！”
胡八指热情的招呼了一声，将手里端着的狗肉往桌子上一放，随后便拿起那个细长的水壶，给桌子上仅有的两个小瓷碗里分别倒满了白酒。
见状，卫燃也不推辞，脱了脚上的靰鞡鞋顺势拿上对方送给自己的小礼物，和同样脱了鞋子的胡八指隔着桌子坐在了炕上。
开吃之前，他还特意扫了一眼胡八指的鞋子，他穿的同样是靰鞡鞋，区别仅仅只是比自己穿的多了一层足足三指厚的木头鞋底儿。
“来！咱们先走一个！”
胡八指说话间端起了酒盅，和卫燃碰了一下，仰头喝的一干二净。
一口热酒下肚，卫燃身上最后的一丝寒意也被驱散。
都不等他放下酒小酒碗，胡八指已经又一次拿起了那个热酒的水壶，热情的帮他倒上了第二碗酒。
“来来来！吃肉！别生分！直接上手！”
胡八指热情的招呼着，他自己也撸起袖子，用右手仅剩的三个手指头拿起一块狗肉狠狠的咬了一口。
有酒有肉还有共同的敌人，两人的话题很快便聊到了胡八指想请他帮忙的事情上。
“离着这里能有20多里”
胡八指又一次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之后，抬手指了个方向，“那里有条道直通县里，每回伪军抓壮丁都要从那里走，有时候还会带着些鬼子，卫大哥，俺打算着就在那条路上对他们动手。”
“有什么合适动手的地方吗？”卫燃一边啃着喷香的狗肉一边问道。
“这条路过高粱屯的时候，要过一条河沟。”
胡八指用沾染着汤汁的手在桌子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形图，“高粱屯的人早就跑的差不多了，那里就剩下一座早年间许老财主在高粱屯附近陶金沙的时候捐的财神庙。
那财神庙就在紧挨着河沟的路边上，俺想去那儿守着，给他们来个一锅端。”
“什么时候动身？”卫燃干脆利落的问道。
“不急这一天，喝酒，先喝酒。”胡八指说着，已经端起小瓷碗，再次和卫燃碰了碰。
等一饮而尽之后，他才继续说道，“再等几天，等这雪下大点儿再动身。”
“也行”
卫燃一副听对方安排的模样，主动拿起泡在热水里的水壶，帮对方倒满了酒，嘴上也漫不经心的问道，“胡老弟不只是个猎户吧？”
“这年月，只做个猎户可没活头，而且这山坎沟洞，每只猎物都是有主儿的。”
胡八指端起酒碗和卫燃碰了碰，一饮而尽之后继续说道，“俺爷活着的时候，从熊瞎子嘴里救过别梁子（劫道）的曹大掌柜的命，那时候曹大掌柜还是个给尖头（生意人）赶车的把式呢。
后来鬼子来了，曹大掌柜不得已靠了窑（加入帮派），没两年竟坐上了头把交椅。
也是凭着这点交情，俺们一家才从曹大掌柜那儿混了个瞭水放笼（放哨报信）的差事。
逢年过节，还得给曹大掌柜和山上的四梁八柱每口子贡一件大衣。要不然，真就只能在乱坟岗打打野狗做做狗皮帽子换口饭吃了。”
“额...那个...有的听懂了，有的没听懂。”
卫燃略显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他自然知道，这次极有可能用上几句黑话，却刻意没有去学。
这玩意儿就和后世的火星文一样，有时代的局限性和特殊性，他再怎么学，如果在这1937年的林海雪原里蹦出一句1950年的黑话，闹笑话都是小事儿，万一哪句话错了意或者用错了场合弄错了手势，说不定能惹来杀身之祸。
既如此，倒不如做个白纸一样的外行。
当然，他也承认，内心里他是期望着某活祖宗能丢给他一个语言任务的，可惜，这算盘打的响，那本祖宗却根本没打算遂了他的意。
“这你都听不懂？”
胡八指很是反应了一下，颇有些哭笑不得的嘀咕一句卫燃依旧听不懂但却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的黑话，“你这样的外码子是怎么活下来还没被绑了肉票的...”
话虽这么说，这胡八指还是换上卫燃能听懂的方式，耐心的重新解释了一番。
简单的说，这胡八指的爷爷早年救了个车把式，后来那车把式当了土匪老大，这胡八指靠着这样的恩情，从土匪窝里混了个放哨报信，类似奔波儿霸和霸波儿奔的巡山工作，顺便也借着这个“官身”，干着他打猎的营生。
按照胡八指的说法，这工作重要也不重要，土匪窝周围的山头，负责放哨的也不止他一个，甚至他都没去过，更不知道土匪窝具体在什么位置。
他唯一知道的，也就是看见有什么人从他平日里的活动范围进山了，就对应着放几个麻雷子。
当然，至于什么人放几声麻雷子，卫燃没问，而且他相信，对方也轻易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他。
当卫燃故意卖蠢问出为什么不请那位曹大掌柜帮忙杀鬼子的时候，胡八指愈发无奈的摇摇头，“俺和曹大掌柜的交情可没那么大，他也不想招惹鬼子。
这么说吧，要是曹大掌柜的知道俺打算对鬼子动手，他说不定能一枪崩了俺。”
话说到这儿，胡八指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索性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直来直去的说道，“卫大哥要是怕招惹绺子，等这酒喝完，骑着山洞里的毛驴离开就是，俺胡八指绝...”
“胡老弟送的这套行头我很喜欢”
卫燃说完，同样端起小瓷碗，将里面的红高粱酒一饮而尽，随后拿起对方送的解食刀拔出来，慢条斯理的把一条狗腿上的肉切下来，又特意用那双筷子夹起来送进了嘴里，这才继续说道，“这礼物我也喜欢，肉也好吃酒也好喝。这要是不杀几个鬼子，实在是说不过去。”
“这话说的透亮！”
胡八指拿起水壶，给卫燃重新倒上酒，“俺敬卫大哥一杯！”
话说开了，接下来的闲聊自然也就没有了太多言语上的试探，总算是变成了单纯的雪天酒局。
一顿狗肉吃的两人满头大汗，等水壶里的酒全都喝完，胡八指下炕穿鞋说道，“你在这踏实的眯瞪一觉。”
抬头看了眼头顶那个圆形透气窗飘进来的雪花，卫燃打了个酒嗝问道，“你呢？”
“俺去看看头前下的几个套子。”说话间，胡八指已经穿好了鞋子，拿起挂在柱子上的皮大衣穿在了身上。
“用不用我搭把手？”
“不用，就这周围。”
胡八指说着，已经端着残羹剩饭离开了温暖的窝棚。
见状，卫燃明智的没有跟上去，只是帮着收拾了炕桌，随后才穿鞋走出窝棚，随意抓了一把雪擦干净小刀和筷子上的油脂，不紧不慢的将其收回刀鞘，塞进了靴筒里。
直到不远处胡八指的身影被周围的林木彻底挡住，他这才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山洞。
做贼似的走到酒坛子边上，卫燃拿起酒提子，先给自己的水壶里灌满了红高粱酒，然后才拿上之前放在这里的狗皮大衣穿在身上，又拎上那两支金钩步枪重新回到了温暖的窝棚里，坐在炕头，将这两支枪仔细的保养了一番。
都没等他忙完，窝棚外便有了动静，撩起帘子的一角往外扫了一眼，胡八指一手拎着两只野鸡一样的猎物正往回走呢。
“抓着几只飞龙”
胡八指说着，提起双手的猎物给卫燃看了看，“卫大哥先歇着，俺去把那些皮筒子鞣出来。”
“我把枪拿窝棚里擦一擦”卫燃主动说道，免得在这个时候引起误会。
胡八指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弯腰钻进了山洞便开始忙活。
不多时，卫燃拎着擦好的步枪走进山洞的时候，胡八指已经在忙着处理那十几二十条狗皮了。
这工作卫燃帮不上忙，索性转身回到窝棚，取出罗伯特相机包，选了个合适的镜头装上，重新回到山洞里，给胡八指拍了张照片。
“你这真是地主老财家的少爷，咋还有这物件？”
胡八指好奇的看着卫燃手里那台并不算大的相机，“这是照相的？”
“是啊”卫燃点点头，将手里拿着的相机递给了对方。
“俺要是早点碰见你就好了”
胡八指看了看卫燃掌心的相机，却并没有接过去，只是继续一边忙活一边说道，“早点碰见你，就能让你给俺爹娘媳妇儿拍一张了。俺之前还盘算着，等俺们的孩子生下来，就卖了俺和俺爹打的那张虎皮，带着他们去城里的照相馆也拍一张，唉...”
“抱歉...”
卫燃深吸一口气，“我...我来晚了...”
“卫大哥这说的什么话”
胡八指赶忙说道，“这哪怪的到你，俺...俺就是...就是...唉！就是想他们了。”
一时间，这山洞里也再次安静下来，安静的能听到那头毛驴反刍的声音，能听到处理皮料的声音，也能听到山洞外越来越大的雪飘下来的声音。
接下来的这大半天的时间，喝了少说也有半斤酒的胡八指不知疲倦的忙碌着，旁边的卫燃也帮他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劈柴。
在两人的忙碌中，天色早早的暗了下来，胡八指也提前往灶膛里丢进去两个足有拳头大的土豆。
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那些皮筒子都已经被撑起来挂在了山洞里，胡八指也信手拈来一般，弄出了一锅没放多少调味料，却放了一大把蘑菇干的飞龙汤。
“夜里少喝点儿”胡八指说道，“明个还得早起继续打狗呢，这两天雪大，那些野狗肯定不舍得乱坟岗的肉。”
“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卫燃接过了打酒的工作主动说道，“至少也能帮你给狗扒扒皮什么的。”
“起得来不嫌冷就跟着”忙着盛饭的胡八指倒是一如既往的好说话。
把吃喝端进昏暗的窝棚里，胡八指从旮旯里翻出个装着蜡状物的玻璃罐头瓶，随手用一根引火的木柴从炉子里借了个火，点燃了这罐头瓶中间的灯芯。
不等烛火彻底燃起来，那灯芯便噼里啪啦的炸出了一个个烛花并且冒出了缕缕黑烟，那黑烟里，还掺杂着松油特有的气味。
这都不用问，八成是自己做的松油灯，这玩意儿除了烟大，倒是不比正经蜡烛差多少，而且因为原材料随处都是，这灯芯也粗的多，亮度自然也要高不少。
将一个黑乎乎的玻璃灯罩扣在这罐头口上，胡八指将这土蜡烛放在了炕桌一侧，这才脱鞋上炕拿起了筷子。
与此同时，卫燃也已经帮对方和自己分别盛了一大碗飞龙汤。
“明天你要是打算跟着去打狗可要早起”
胡八指盘腿坐下之后，端起酒碗和卫燃碰了一下，将烫过的酒一饮而尽之后说道，“天不亮就得出门，去晚了那些野狗闻见味儿就不敢来了。”
“放心吧，起得来。”卫燃同样将碗里的一饮而尽。
“卫大哥什么地方的人？”胡八指点上烟袋锅问道。
“冀省”卫燃同样点上了一颗香烟，在喷云吐雾中答道，“冀省的沧州。”
相比中午那顿饭时的相互试探，此时的闲聊，已经变成了相互熟悉增加了解。
当然，卫燃也不得不承认，这传说中的飞龙汤虽然看着清汤寡水的只有肉和蘑菇，但这味道着实鲜美。
在一碗碗肉汤和一杯杯白酒中一边聊一边填饱了肚子，胡八指执意将暖和的火炕让给了卫燃，他自己则在地上铺了几层狗皮褥子，借着酒意，抱着那支在近距离场合杀伤力几乎等同于霰弹枪的铁沙子枪倒头就睡。
不多时，这窝棚里只剩下了释放着暖意和微光的火炉，以及胡八指响亮的呼噜声。
躺在炕上，卫燃看着头顶透气窗偶尔飘下来的雪花，不由的暗暗琢磨着，等到明天，是不是就会遇见赵金玉或者赵金戈了。
在胡思乱想中，卫燃也在酒意和劈啪作响的炭火声催眠下，带着一丝丝的警惕渐渐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他倒是意外的睡的无比踏实。
只是当胡八指把他叫醒的时候，难免被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把他亲手做的小刀吓了一跳。
“俺真以为你是地主老财家的少爷呢”
昏暗却温暖的地窝子里，胡八指往后退了一步让开脖子上的小刀诧异的说道。
“我要真是地主家的少爷，这个时候早就在乱坟岗等着喂狗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爬起来，将彻夜握在手里的那把解食刀插回了刀鞘。
“俺倒是信你有胆子一起杀鬼子了”
胡八指松了一口气，一边用手搓着脖子一边赞叹道，“真是真人不露相，刚刚那一手漂亮，俺汗毛都立起来了。”
“我这手潮，可不是次次都能收住刀。”
卫燃用开玩笑的语气暗示道，同时也忙着将棉衣棉裤穿在了身上。
“放心，下次俺离远点叫你起来。”
胡八指咧着嘴嘿嘿傻乐着点燃了松油灯，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卫大哥等下拿上一支鬼子的枪吧”。
“好”卫燃干脆的应了下来，却并没有问拿上枪做什么。
动作麻利的穿戴严实，胡八指给泥炉子和火炕填了几块木柴，随后又用兔子皮包了两块饼子几条肉干，连同一个放在泥炉子边上烤了一夜的土豆一并递给了卫燃，“烤土豆子趁热吃，吃完咱们就出发。”
说着，胡八指已经封了炉子和火炕的火门，拿着个烤土豆离开了地窝子。
不多时，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动静，窝棚顶上的积雪被胡八指扫了下来，随后，头顶的天窗也被他用一块兽皮遮住了大半。
等胡八指抱着两副滑雪板和一支金钩步枪，以及那支伯丹二型步枪和铁砂枪弯腰钻进来的时候，卫燃已经吃完了热腾腾的烤土豆。
“快马会用吗？”
胡八指说着，已经递过来一副滑雪板，“不会用的话俺教你”。
“会用”
卫燃还扫了眼对方挂在腰间的猎弓和箭壶，这才接过了滑雪板和金钩步枪。
那步枪没什么说的，胡八指已经帮忙压满了子弹，倒是这滑雪板略显原始，木制的板身固定着几根一指宽的皮绳子，和雪地的接触面，还牢牢的钉着一层带毛的兽皮。
狐疑的看了眼卫燃，胡八指转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既然会用，俺就不教你了。”
心知对方在考校自己，卫燃也不耽搁，同样戴上狗皮帽子，抱着滑雪板和武器钻出了窝棚。
这才一晚上的时间，地面的积雪就已经快一尺厚了，而且头顶仍在飘荡着手指头大小的雪花。
换其他地方或者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时代，这样的鹅毛大雪天只会让人想起铁锅靠大鹅以及一句文绉绉的“瑞雪兆丰年”。
但此时此刻，这个苦难的时代和这片吃人的林海雪原，这场“瑞雪”于抗联战士来说，却等同于地狱。
深吸一口气挥散心头的思绪，他颇为熟练的将这原始的滑雪板绑在了鞋子上，随后拿起旁边滑雪杖上给自己准备的手闷子穿戴好，握紧了滑雪杖跟上了胡八指的脚步。
在故意急行军了大概十分钟左右，胡八指见卫燃还真跟得上他，这才稍稍放慢了脚步。
就像当初把卫燃带回来的时候一样，两人默契的保持着安静，借着雪地的反光，朝着当初相遇的乱坟岗走着。
翻过一道道山梁，又一次次从山梁上飞速滑下来，两人像两个在雪地里奔驰的幽灵一般，仅仅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便赶到了当初胡八指关驴的山洞洞口。
招呼着卫燃走进山洞，胡八指根本没有脱下滑雪板，熟门熟路的用滑雪杖取下一个挂在山顶的破篮子，从里面拿出了几个麻雷子别在了腰带上。
本着胡八指不解释就不主动问的原则，卫燃跟着对方调换方向，继续朝着乱坟岗的方向前进。
没多久，胡八指便带着他摸到了一个距离乱坟岗能有百米远的位置。
“你就在这守着吧”
胡八指停下来低声说道，“去旁边那棵歪脖子松树上藏起来，除非运气不好遇见老虎，否则没什么危险。”
“你呢？”卫燃问道。
“俺凑近点”
胡八指解释道，“今天没带着驴过来就不下套子了，等下卫大哥轻易别开枪，就在这儿看着就行。”
“那我什么时候能开枪？”卫燃问道。
“我开枪你再开枪”胡八指说道，“我不开枪，你也别开枪。”
“听你安排”
卫燃痛快的说道，这次跟着过来打狗与其说是帮忙，倒不如说是俩人一起杀鬼子之前的磨合，而且他能隐约看出来，这个胡八指想在他们二人之间分个主次出来。
这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俩人本来就不熟，如果还各玩各的，那纯粹就是祸害别人也祸害自己。
给卫燃分配了任务，胡八指双手一撑滑雪杖，沿着山梁往下划了几十米，停在了一颗高大茂盛的松树后面。
见状，卫燃这才脱了滑雪板靠在树边，攀着那棵歪脖子松树的枝杈爬了上去。
这一路爬上来，虽然光线不好，但他却注意到，那些枝杈都被踩的快包了浆了，显然，胡八指应该没少爬上这棵树。
尤其，等他爬到能有房顶高的时候，还发现树干上不但拴着一条绳子，而且其中一个能有大腿粗的树杈上，还裹着一张破麻袋。
顺势骑在这个裹着麻袋的树杈上，面对着树干卫燃先把那条绳子穿过腰带绑了个扣，随后才取下背着的枪搭在了枝杈上。
虽然有松树枝叶的遮挡，但这个角度却可以清楚的看到百米外的乱坟岗。
只可惜，因为角度的关系，他虽然把乱坟岗看的一清二楚，却根本就看不到胡八指，更看不到他藏在了什么地方。
裹紧身上的狗皮大衣，卫燃用枪带把枪固定好之后，脱掉手闷子取出相机包，给那台罗伯特相机换了个长焦镜头，朝着那片快被积雪掩埋的乱坟岗按下了快门。
所以等下赵金玉或者赵金戈会出现吗？
卫燃在收起相机的同时暗暗期待着，同时却又矛盾的不希望对方出现在乱坟岗——以尸体，或者近乎尸体的方式。

第1584章 赵金玉
寒风呼啸大雪飘摇，随着风微微晃动的松树树冠里，将全身裹的严严实实的卫燃像个极地树懒似的，抱着树干安静的观察着乱坟岗的方向，和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的胡八指耐心的等待着野狗的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卫燃准备把怀里的饼子掏出来啃两口的时候，远处上风口的方向，也隐约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狗叫。
下意识的看向犬吠声传来的方向，可惜，因为山体和树冠的遮挡，他根本就什么都看不到。
即便如此，他还是轻轻拉动枪栓让其活动了一番，随后又擦掉了准星上的冰霜。
然而，让他和埋伏在别处的胡八指都没想到的是，随着犬吠声越来越近，从那条土路尽头过来的，除了百十只膘肥体壮的野狗和被野狗围着的一辆骡子车之外，最后面竟然还跟着两辆鬼子的卡车！
那两辆卡车的驾驶室上面并没有如后世在抗日神剧里看到的那样架着歪把子机枪，卡车后面，也并没有跟着伪军或者骑着自行车的汉奸。
倒是最前面那辆拉着尸体的骡子车，除了一个车把式之外，另一边还坐着个伪军。
这特么什么配置？
卫燃不由的嘀咕了一一句。
没等他看明白，两辆卡车相继停了下来。
在他的注视下，排在后面的那辆卡车最先跳下十来个鬼子。
紧随其后，这十来个鬼子走到了第一辆卡车的车尾，其中一个粗暴的用枪托砸了砸车尾的货斗尾板，随后朝着里面打了个手势。
很快，第一辆卡车的货斗里，接连跳下来一个又一个佝偻着身子的人。
即便离着有些距离，即便天色没有大亮，卫燃依旧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些人身上破烂的衣服被寒风吹起来的时候轻飘飘的模样。
近乎下意识的，他又一次取出了装有长焦镜头的罗伯特相机并且提前上紧了发条。
在他时不时按下的快门里，那些鬼子给赶下来车的那十几二十号人，每人都发了一根木头棍子。
可接下来的事情，却超出了卫燃的预计。
在他错愕的注视下，骡子车上的伪军和那个车把式把车上的尸体一股脑的卸了下来。
不等车把式把骡子车赶到一边，那些摇着尾巴的野狗也围住了那些已经被扒掉了衣服的新鲜尸体。
恰在此时，在那些拿枪的鬼子的催促下，刚刚被驱赶下车的人，也举着木头棍子，战战兢兢的走向了那些野狗。而那些鬼子，则端着枪站在了远处，似乎做好了随时开火的准备。
片刻之后，挥舞的木棍子砸在了那些野狗的腰上身子上，在隐约传来的哀嚎惨叫以及那些鬼子们肆意的笑声中，那些手拿木棍的人被迫和那些野狗开始了你死我活的混战。
那些野狗是聪明的，它们下意识的远离着“饲养”它们的车把式，也下意识的远离着那两辆卡车和卡车周围手拿武器的鬼子。
但它们也是凶狠的，在数量敌我悬殊的混战中，不时有手拿木棍的人被野狗扑倒，被更多的狗围起来撕咬，偶尔，也有几只狗被打倒在地不住的哀嚎。
不等卫燃将相机里的胶卷拍完，这场人狗混战便随着一阵排枪进入了尾声。
此时，那些手持木棍的人，活着的已经只剩下三四个，剩下那些全都已经躺在了被血染红的雪地上。同样躺下的，还有不到十只由他们亲手打死的野狗，以及更多被子弹打死的野狗。
“砰砰砰砰砰！”
第二轮排枪过后，又有十多只还没来得及跑远的野狗一头栽倒在地。
“砰砰砰砰砰！”
第三轮排枪过后，那名伪军先是点头哈腰的和为首的鬼子说了些什么，随后又颐指气使的朝着幸存的那几个说了些什么。
不等他把话说完，其中一个手拿木棍的人已经冲向了那个伪军打扮的人。
“砰！”
还不等他跑到那名伪军的身前，伴随着一声枪响，那个手持木棍的人便已经摔倒在地。
那名伪军虽然被吓了一跳，但很快便再次吆喝起来。隐约间，卫燃还听到了诸如“敬酒不吃吃罚酒”之类的语句。
片刻之后，剩下的那三个人丢掉了手里的木棍，将那些野狗的尸体抬到骡子车上，等那位车把式把皮扒下来，又把剥皮的尸体丢到远处。
在三人的忙碌中，骡子车上攒了越来越多的狗皮，那三个活下来的人，为了把狗抬回来，也越走越远。
他们要跑...
卫燃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收了相机，并且解开了那支金钩步枪绑在树杈上的枪带。
几乎就在他重新端起枪的同时，那三个人也猛的加速跑向了乱坟岗边的密林。
要开枪吗...
卫燃陷入了一瞬间的犹豫，这无异于一道电车轨道选择题。
开枪或许能给那三个逃跑的人创造一个活下来的机会，却也极有可能会让离着乱风岗并不远，而且他根本不知道藏身位置的胡八指陷入绝境。
可不救...
“砰！”
这短暂的犹豫中，他也听到了铁砂枪开火时特有的沉闷枪声，更看到了不远处的一颗松树后面蒸腾而起的烟团，以及那个被铁砂子糊了一脸正在惨叫的伪军，以及似乎同样被铁砂子崩到，在嘶鸣中拉着板车和车上的车把式狂飙的骡子。
他在那儿？怎么没在树上？
卫燃来不及多想，举起枪对准他早就看中的，那个将机枪架在车头保险杠上，正准备朝胡八指方向开火的鬼子便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中，那个负责机枪的鬼子身子一歪摔倒在雪地里，他紧挨着的车轮胎也被这一枪打爆，炸开的气流不但将那个副机枪手吹倒在地，而且还把周围的积雪头推开了一圈。
可终究，他拿的只是一支栓动步枪罢了，运气好，角度合适，或许一枪能打死两个甚至三个，但却根本不可能打死所有的鬼子。
几乎在他开火的同时，那些鬼子也纷纷朝着那三人逃跑的方向，以及胡八指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根本来不及抽壳换弹，一把拽开腰间绳子的活扣，从树上跳下来的卫燃，也听到了另一个方向传来的枪声，可能是来自伯丹二型步枪的枪声！
“砰！”
伴随着枪声，那个刚刚爬起来，正准备握住机枪的副射手胸口处炸开了一团血雾，随后仰头摔在了草地上，一时间，那十几个鬼子也再次分散火力，匀出几个人朝着最新响起枪声的位置开火。
在子弹撞击树干溅起的木屑以及震落的积雪中，卫燃在双脚触地的同时便一个侧滚，抱着枪躲到了山梁另一边冰凉的雪地里。
等他猫着腰往远处挪了几十米的距离，小心翼翼的探头往外看的时候，那些鬼子却已经以两辆汽车为掩体躲起来了。
“嗵!”
恰在此时，又是一个方向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炸响，那些鬼子也跟着下意识的一缩脖子。
倒是卫燃不由的一乐，他已经听出来，刚刚那一声的动静肯定是麻雷子。
但他知道，那些鬼子却不一定知道，或者就算知道又有什么用？
此时的白山黑水，不止猎户用自制的黑火药铁砂子枪，绺子土匪、抗联战士，甚至护院的乡绅，土枪甚至土炮可是不少。
换句话说，在铁砂子崩一脸之前，没人敢赌远处到底是有人放枪还是炸了个麻雷子。
“砰！”
卫燃瞄准一个露出半个屁股尖的鬼子扣动了扳机，随后再次改换位置，换上日语大声喊道，“你们快投降吧！我们已经包围你们了！我们解...我们东北抗日联军优待俘虏！缴枪不杀！”
这话说完，又有一个方向也应景的炸开了第二个麻雷子。
“哒哒哒哒！”
回应卫燃的，除了那个屁股中弹的鬼子发出的惨叫，便是歪把子机枪凶狠的嘶吼。
显然，那些鬼子有足够的底气坚持更久的时间，直到附近的林场派人赶来支援。
眼瞅着双方陷入了僵持，而且那些鬼子也都躲到了车底下，远处的一颗松树上，却猛的甩出来一颗冒着烟儿的大号蒜槌。
是那颗手榴弹！
卫燃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根本不等手榴弹落地，便瞄准正朝着周围山林射击的机枪手再一次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过后，机枪射击的声音戛然而止，那颗手榴弹也在枪声的掩护下砸在了卡车货斗的篷布上，随后打着滚出溜下来，砸进了车边的积雪里。
“轰！”
沉闷的爆炸换来了一片惨叫，紧跟着，在嘶吼中，剩下的那几个鬼子开始疯狂射击，掩护着一个士兵爬进了另一辆车的驾驶室。
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剩下的七八个鬼子和卡车相互掩护着落荒而逃，只留下了四五具同伴的尸体，以及那个被铁砂子糊了一脸，仍有力气惨叫的伪军。
“嗵！”
周围的山林里又响起了一声麻雷子的炸响，这次卫燃也看清了，那是一支箭，一支绑着麻雷子的箭。
一支穿云箭？
卫燃下意识的嘀咕了一句，同时也举枪瞄准那辆卡车的车尾，朝着货斗里扣动了扳机。
送走了逃跑的敌人，他立刻踩上滑雪板背上枪，用力一撑滑雪杖冲向了百十米外的乱坟岗。
倒是本应该离着更近的胡八指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时间紧迫，卫燃可不会浪费时间，他还有缴获20公斤武器的回归任务呢。
先给那个眼瞅着出气儿多进气儿少的伪军脖子上跺了一脚，卫燃在他的身上一阵翻找之后，除了两包香烟之外，倒是意外的发现了一支有“三把盒子”诨号的警用型毛瑟手枪，以及3板装在弹夹上的备用子弹。
这可是实打实的意外之喜，卫燃立刻将这支三把盒子以及配套的木头枪盒、备用子弹全都摘下来。
末了，他还从这具尚且温暖的尸体怀里摸出了六七块银元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起身快步挪到被自己打死的，那个疑似小队长的鬼子身旁继续一阵摸索，他的身上除了一把他压根没兴趣的王八盒子之外，还意外的发现了一个黄铜材质，仍在释放热量的日式孔雀怀炉。
继续在他身上翻了翻，这个疑似鬼子分队长的身上在挂着身份牌的绳子上，还穿着十几枚金戒指，显然，这些东西八成都是抢来的。
将这些值钱物件一并撸下来也揣进兜里，他也注意到，胡八指从不远处踩着滑雪板滑了下来，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看身高大概一米七左右，瘦的像个麻杆似的，而且蓬头垢面的男人。
“就他一个跌进雪窝子活下来了，另外两个都死了。”
胡八指说着，朝身后跌跌撞撞的跑下来的人说道，“快点扒一套衣服穿在身上，最多两袋烟的功夫，林场的鬼子就得过来。”
话音未落，胡八指也已经踩着滑雪板，熟门熟路的开始了“舔包”。
“把水壶都清出来”
卫燃说着，已经捡起那支王八盒子，朝着旁边的鬼子卡车油箱扣动扳机打出了一个弹孔，“给水壶里接满油，用的上！”
闻言，胡八指立刻从尸体上扯下一个水壶，倒干净里面的水凑到了油箱边上，嘴上不忘说道，“快点换衣服换鞋，这边不用你！”
闻言，那个蓬头垢面的男人也熄灭了过来帮忙的想法，以最快的速度把那个伪军的棉衣棉裤扒下来穿在身上，随后又从鬼子的尸体身上脱下来一双编上靴试了试，见不合脚，立刻又换了一双。
他这边忙着找合适鞋子的时候，卫燃已经拉开卡车的车门爬了上去。
这卡车里倒是有意外的发现，一个牛皮材质的昭五式背包。
拎起背包掂了掂，卫燃也不管里面有什么，满意的将其甩到了肩上。
等他下车的时候，那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才刚刚穿好鞋子，胡八指也刚好给最后一个水壶接满了汽油，此时正用一个鬼子饭盒继续接油呢，同时，他还不忘指挥着那个穿上鞋子的男人把鬼子们的步枪和身上的弹药收集到原打算装狗皮的麻袋里。
“带着他先走”
卫燃说话间，已经将刚刚从伪军身上找到的三把盒子递给了胡八指，顺势接过了对方用来接汽油的饭盒。
“你...”
“我等下就追上你们”
卫燃说着扭头看向那个救下来的男人，“滑雪...快马会用吗？”
“会！”
那个蓬头垢面的男人立刻说道，他的声音远比卫燃预料的要稚嫩，或许，他的年纪比胡八指都要小一些也说不定。
“那就快走”
卫燃不容质疑的说道，同时已经将刚刚接满的汽油泼在了卡车的驾驶室和轮胎上。
“走！”
胡八指倒是干脆，根本不给救下来的小伙子开口的机会，拎起一部分战利品就往山梁上爬。
稍作犹豫，那个年轻小伙子也匆忙绑上滑雪板，接过卫燃递来的手闷子戴上，并且把缴获来的弹药等物挂在脖子上，杵着滑雪杖便追上了胡八指。
看了看周围，卫燃不慌不忙的从金属本子里取出银制打火机，打开储油仓接满了燃油，随后引燃了卡车的驾驶室以及同样泼了汽油的轮胎。
不等火势彻底烧起来，他也绕到卡车的另一边，从金属本子里取出在摩尔曼斯克获得的德制滑雪板和滑雪杖穿在脚上，随后又取出熊皮手套戴好，循着印记也爬向了山梁的最高点。
循着前面两人留下的滑雪板印记在林间一阵疾驰，不久之后，卫燃也看到了似乎正在等着他的胡八指二人。
“暂时不能回地窝子了”
胡八指说道，“趁着下雪，咱们带着后面的鬼子们去山里兜个圈子，找机会再摸回去。”
“这里你熟，听你的。”卫燃点点头，“有地方去吗？”
“有”胡八指自信的说道。
“达摩老祖威武震天”
被救下的那个男人却在这个时候双手抱拳举过左肩膀颠了颠，“天下绿林是一家，托并肩子搭救这才扯出来，合字儿的辛苦了。”
“人不亲枪把子还亲呢；枪把子不亲，山头子还亲呢。”
胡八指同样抱拳举过左肩膀颠了颠，“俺这底柱子春点不开，朋友，说亮话吧。”
诧异的看了眼卫燃，那蓬头垢面的小伙子说道，“咱们是不是找地方先把响子窑了？”
“他说，跑之前是不是先把枪藏起来。”胡八指帮着“翻译”道。
“这都听不懂？”
蓬头垢面的小伙子暗暗嘀咕的同时，愈发诧异的看了眼卫燃。
“确实得藏起来”
卫燃懒得琢磨这俩之前的黑话说了什么内容，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赶紧跑才是正事儿。
“跟着俺来吧”
胡八指说着，用力一撑滑雪杖，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
此时，身后隔着两道山梁的卡车已经彻底引燃并且蒸腾起了黑色的烟柱。
卫燃和那个蓬头垢面的小伙子，也立刻各自踩着滑雪板追上去，跟着胡八指在林间飞速疾驰了能有一个钟头，这才停在了一棵横躺在地，能有三四人合抱粗的大树旁边。
这颗大树的树根位置，已经形成了一个能让人钻进去都没有太大问题的树窟窿。
“兄弟选一支吧”
胡八指说着，已经招呼着卫燃将缴获的武器，乃至他自己的铁砂枪和伯丹二型步枪以及那支金钩步枪全都靠在了那棵横躺的大树上。
“就它了”
这个蓬头垢面的小伙子身后拿起那支王八盒子看了看别在了腰带上，随后又抄起了一支三八大盖，顺势拿了个鬼子的弹药盒。
“胡八指”
胡八指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随后又指了指卫燃，“这位是卫大哥。”
“我姓赵”那个蓬头垢面的小伙子说道，“赵金玉。”
“果然是你！”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主动和对方握了握手。
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卫燃，胡八指也没有点明他知道的一些事情，同样学着卫燃的样子，和赵金玉握了握手，顺便也问了问对方的生肖属相，并且报出了自己的年纪。
很快，刚刚20岁的赵金玉恭敬的喊了声“卫大哥、胡二哥”。
没有继续耽搁，三人把多余的武器弹药全都藏进了树洞里，胡八指也再次踩着滑雪板跑到最前面，在纷飞的大雪中，带着他们继续翻过一道道的山梁。
临近中午，胡八指总算停下了脚步，脱了滑雪板，招呼着二人跟着他钻进一颗横躺枯死的松树树冠里。
这满是积雪的树冠后面，藏着一个并不算大的石头洞。
只看随处可见的粪便以及骨骸，乃至边角处铺着的松针就知道，这地方以前八成是个熊窝。
“在这儿歇歇脚吧”
胡八指解下充当背包的麻袋片铺在松针上，第一个坐了上去，随后慢悠悠的点上了烟袋锅，“这么老大的雪，有一袋烟的功夫就能吧咱们的脚印抹了，放心吧，找不到，等天黑了咱们就回去。”
说完，胡八指吧嗒了一口烟袋，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包吃的递给了赵金玉。
这赵金玉显然是饿坏了，接过饼子和肉干便开始了狼吞虎咽。
“喝口酒暖暖”
胡八指就像当初救下卫燃一样，又一次掏出那个并不算大的酒葫芦递给了赵金玉。
趁着他吃喝的功夫，卫燃也取下了一直背在肩上的牛皮昭五背包打开，而胡八指，则不紧不慢的从这熊窝的边角处翻出个自制的松油蜡烛点燃放在了三人中间，好奇的看着卫燃摆弄那个四方四正的小书包。
这背包说白了，就是个牛皮包袱皮加一个木头框架，随着一个个皮扣被打开，里面的东西也逐渐展露出来。
“这可是个好东西”
胡八指拿起卫燃取出来的第一样物件稀罕的打量着，那是一支能装四节电池的铁皮手电筒，或许是为了抵御这里的低温，这手电筒的外面，还包裹着一层毛茸茸的兔子皮。
“你用得上就送你了”
卫燃满不在乎的说道，随后又从包里取出了第二样东西，一筒突击锭。
“这东西有毒”
卫燃说着，将其放在了一边，倒是胡八指伸手拿起这个茶叶筒样式的铁皮罐子打开，却发现里面没有什么突击锭，装的全是鬼子生产的糖块。

第1585章 赶早不赶晚
“这鬼子糖块有毒？你怎么知道的？”
熊窝里，问出这个疑问的却并非胡八指，而是那位赵金玉。
“没有毒”
卫燃说着拿起一颗看了看解释道，“这个铁皮筒以前是装毒...装大烟膏子的，我以为里面装的还是大烟膏子呢。”
“能吃？”
胡八指说着，已经磕出两颗糖块，并且分给了赵金玉一颗。
“能吃”
卫燃说着，已经将糖块丢进嘴里，转而继续检查着那个鬼子背包。
这包里剩下的空间，放着的却是几盒鬼子的牛肉罐头和一个鬼子饭盒，以及一大瓶子清酒。
打开那个鬼子饭盒，这饭盒里没有任何吃的，却放着几乎装满的烟丝，托盘里还放着一支一口香小烟袋和一沓烟纸，以及一个黄铜的打火机。
显而易见，这一包烟酒糖块绝非某个人的私人物品，反而很可能是刚刚那个鬼子小分队的“共同财产”。
“俺尝尝这鬼子的烟袋”
胡八指说话间已经拿起了那支鬼子的烟袋杆，往烟锅里按进去一些烟丝点燃，抽了两口之后摇摇头，“这劲头儿没有旱烟大，这烟锅也抠抠搜搜的小了点。”
“我尝尝”
赵金玉说着，也拿起一张烟纸，熟练的卷了一颗蛤蟆烟点上。
“老弟，你是怎么被鬼子抓起来的？今天你们那是干啥呢？”
胡八指说着，也将那两个装着战利品的麻袋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的倒了出来，示意卫燃和他一起清点战利品。
“大半个月前鬼子搜山把我抓着的”
喷云吐雾的赵金玉说到这里的时候解开身上的棉衣，露出里面那套囚服上缝着的一块白布解释道，“我是思想犯，被鬼子抓了之后就被送去林场伐木头去了。
这眼瞅着天越来越冷，鬼子们听了扈翻译，就是刚刚那个伪军的鬼话，决定去打些野狗做一些狗皮帽子戴。”
“让你们打？”卫燃下意识的问道，“他们不是有枪吗？”
“可不是！”
赵金玉愤恨的说道，“那些狗日的小鬼子就是变着法想折磨死我们，而且我听说，那个车把式的闺女给扈翻译做了小。
这次打狗，八成是他们翁婿串通起来也想弄几张狗皮暖和暖和呢。
不管怎么说，那些小鬼子可不知道怎么做狗皮帽子，最后还不是让那个扈翻译出面？”
“剩下的那些人也是思想犯吗？”卫燃忍住心头的恨意问道。
“打完了狗准备拼命的那个是思想犯，剩下的都是周围抓来的壮丁。”
“这些狗日的鬼子，为了个狗皮帽子让人和狗去拼命！”
胡八指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声，他的父亲也被抓了壮丁生死不知，眼下这个时节，是不是也被拉去打狗了呢？
他不知道，却难免会这么想。越这么想，这心里的恨也就越多。
“你是抗联的人？”卫燃顺着话茬问道，“不然怎么成了思想犯？”
“我还不算抗联的人呢”
赵金玉猛嘬了一口自己卷的蛤蟆烟，“我哥是，我是准备投奔他去的，结果还没找见他呢就被抓了。”
见卫燃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胡八指及时说道，“剩下的道等回去再盘，一起动手看看都抢来什么玩意儿。”
闻言，赵金玉也看向了那个大号麻袋包里倒出来的东西。
这里面有五个“太郎包”，这包里除了每个里面都塞着一个带有翻毛兽皮套，而且已经装满了汽油的鬼子水壶之外，还或多或少的装着些诸如口粮、书信、印章之类的杂物。
除此之外，他们还翻出来足足13个带有兽皮保温套的鬼子饭盒。
这些饭盒里全都装着仍旧热腾腾的大米饭，上面还浇了厚厚的一层红烧肉。托盘之上，更是放着些诸如红姜丝、酱黄瓜之类的小菜。在饭盒的提手上，还分别挂着一个铝制的小碗。
“这些东西是在那辆汽车货斗里发现的”
胡八指说着，又翻出两个红铜材质，形似龟壳，而且外面同样带有兽皮套的汤婆子说道，“这俩也是，当时里面都灌着热水呢，都被俺灌满汽油了。”
“那队鬼子每次借口出来都会找地方偷偷喝酒”赵金玉解释道，“我都瞅见过好几回了”。
“得了，便宜咱们了！”
胡八指说着，已经随意拎起两个饭盒，分别递给了卫燃和赵金玉。
“不着急吃，看看还有什么。”
卫燃说着，又在那些扒下来的衣物堆里翻了翻，除了几件鬼子棉衣棉裤和靴子之外，其余的便是足足15个弹药盒，林林总总将近500发三八大盖的子弹和8颗鬼子的手榴弹。以及各种银元、军票以及一些金戒指之类的值钱物件。
就这，还没算上已经归了胡八指的三把盒子和怀炉呢。
“才五个鬼子就特娘的这么肥，这要是把那些鬼子全留下都能提前过年了。”胡八指贪婪的说道。
“咱们这次是运气好”
卫燃提醒道，“要不是你用麻雷子吓唬他们，而且还有那颗手榴弹扔得准，他们可不会这么轻易的撤退。”
“造饭，先造饭！”
胡八指可不管那个，拿起一个饭盒打开，将托盘里的那些小菜一股脑的倒进“盖浇饭”里，随后从靴筒里抽出他的解食刀，拔出一双筷子这就开始往嘴里扒拉饭。
见状，赵金玉在那一堆战利品里翻了翻，找出一把勺子在太郎包上蹭了蹭，同样拿起分给他的饭盒开造。
“别光吃，咱也喝点鬼子的酒。”
卫燃说着，拿起包里的那大一瓶清酒，取下三个挂在鬼子饭盒提手上的铝制小碗，给每人都倒了一杯。
“干！”卫燃拿起杯子说道。
“干！”
一时间，三人手里的杯子碰在了一起，随后各自灌了一口。
“这酒可不如高粱酒”
胡八指皱着眉说道，“没什么度数，和兑了水一样。”
“还不如马奶酒呢”赵金玉也下意识的说道。
“你喝过马奶酒？”
卫燃好奇的问道，同时也从靴筒里抽出胡八指送的解食刀，从分给自己的饭盒里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了嘴里。
万幸，虽然那清酒不太符合三人的口味，但这红烧肉却是实打实的华夏味道。
赵金玉咧咧嘴，“我是蒙族的，家在海拉尔。”
借着这个话题，三人一边吃一边聊了起来。也正是在这闲聊中，卫燃和胡八指也得知，这赵金玉一家兄弟姐妹足有四个。
大哥赵金戈和三哥赵金山早几年就参加了东北抗联，二姐赵金兰远嫁到了山西。
“今年年初，我和我爹还有乡亲们都被鬼子抓去北山口修机场挖工事。”
赵金玉说到这里不由的打了个哆嗦，“那地方就是阎王殿！我爹熬了不到一个月就累死了。
临死前，他让我无论如何也要逃出去，去寻我大哥二哥，一起打鬼子给他报仇。”
说到这里，赵金玉狠狠的挖了一大勺红烧肉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道，“我趁着有一天刮白毛风，连着爬了七道铁丝网才算逃出来，当时给我刮的，身上就没一块好皮。
我循着当初我哥给我留的地址，一路要饭打听着才到了这儿，结果到好，我好不容易找见个知道我哥去了哪的，就被特马的鬼子汉奸堵了个正着。”
“你还能找着你哥吗？”卫燃开口问道。
“应该能”
赵金玉想了想说道，“当时那人告诉过我，我哥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在哪？”胡八指下意识的问道。
只不过，这个问题问出去，赵金玉却陷入了沉默。
“先吃饭吧，其他的，等回去再说。”
卫燃说着，朝胡八指使了个眼色，转移话题故意问了根本不重要的问题，“我还有个事儿没想明白，刚刚打埋伏的时候，你怎么打了铁砂枪之后又跑那么快去别处开了一枪的？”
“俺就没在铁砂枪那儿藏着”
胡八指得意的说道，“俺把铁砂子枪绑在离着乱坟岗不远的一棵树上了，火门上还绑了块石头，想开枪的时候，只要远远的放一箭让那块石头掉下去就能开枪了，能打着那个伪军，纯粹他运气不好。”
借着这个话题，三人稀里呼噜的往嘴里各自扒拉着红烧肉和大米饭，倒是那不太合口味的清酒，他们都没有多喝。
填饱肚子，卫燃指了指满地的战利品说道，“这东西咱们哥仨分一分吧。”
“我就不要了”
赵金玉连忙说道，“两位大哥救了我一命我还不知道怎么报答呢，而且还给了我响子，知足了。”
“卫大哥先挑吧”
胡八指同样格外仗义的拍了拍腰间别着的三把盒子，“有这个俺就知足了，回头教教俺怎么用。”
“那我就不客气了”
卫燃说着，先把那个牛皮材质的昭五背包拽到了身前，这玩意儿可以帮着他掩护从金属本子里往外拿东西。
紧接着，他却把里面装烟丝的饭盒以及那瓶清酒，连同那一筒糖块全都拿出来，“这个包归我吧，另外我拿一盒米饭，再给我一个装汽油的汤婆子吧，我就要这些东西。”
“其他不要？”
胡八指诧异的问道，这些战利品里可不止这些，还有不少银元军票之类的呢，尤其刚刚卫燃还往战利品堆里丢进去一串金戒指。
“那些黄白物件你留着，等回去给金玉兄弟置办一身像样的行头吧。”卫燃抖了抖自己身上的狗皮大衣说道。
“可用不了这么...”
卫燃满不在乎的摆摆手，“用不了你就自己收着吧，找个地方藏起来，这次咱们要枪有枪，要子弹有子弹，连手榴弹都有好几颗，过些天跟着你去埋伏鬼子胜算也大一些。”
“也行”
胡八指听卫燃这么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他本以为，卫燃打算跟着赵金玉去找他哥哥赵金戈呢。
“你们要去打鬼子？”
赵金玉却在这个时候说话了，“带我一个怎么样？”
“你也要去？”
“我去找我大哥二哥就是为了打鬼子”
赵金玉理所当然的说道，“找不着他们，跟着卫大哥胡大哥打鬼子也一样，反正只要能打鬼子就行。”
见胡八指看向自己，卫燃一边收起属于自己的东西一边说道，“跟着你去打鬼子，你才是掌柜的，带不带你自己说了算。”
“行！那咱们兄弟三个就一起干一票大的！”胡八指干脆的做出了决定。
“那就这么说定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站起身，拎着装好属于自己那份东西的背包说道，“我去周围看看有没有鬼子追上来。”
“我去吧！”胡八指和赵金玉也要跟着爬起来。
“你们俩歇着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拎上一支压着子弹的三八大盖钻了出去，“咱们仨轮流来”。
“这位什么来路？”赵金玉低声问道，“真是外码子？”
“管儿亮，传正，瓢紧。”
胡八指含糊不清的嘀咕道，“这白山黑水，大小山头千千万，随便进了哪个红花亭子，俺看他至少都得是个炮头！赶上东风，铺局当家也保不齐。”
这一句话说完，赵金玉不由的露出了一抹惊讶之色。
“倒是赵兄弟，拜的哪个花亭子？在梁在柱？”
“不在梁不在柱”
赵金玉答道，“来的路上，给走头子做了一路马拉，刚学到点手艺就特娘的窑变了。挂了满身红刚邮出来，结果又进了鬼子的苦窑。”
熊窝里，胡八指和赵金玉相互盘问的时候，卫燃却已经重新踩上滑雪板往远处滑了百十米，躲在一颗松树的窝子里。
左右一番观察，他先从怀里摸出缴获来的两板毛瑟手枪弹，随后取出金属本子里的盒子炮，给它换了个20发的弹匣之后，将这两板手枪弹全都压了进去并且给枪膛里顶上了子弹。
收起盒子炮，他又打开了那个鬼子背包，先把两个弹夹片丢进去，随后打开装满煤油的汤婆子，给金属本子里的怀炉加满了燃油。
不慌不忙的把点燃的怀炉揣进怀里，卫燃立刻收拾了包里的一应东西，随后脱了狗皮大衣，将这鬼子背包背在了胸前。
一番调整之后，他这才重新穿好了大衣，靠着树干蜷缩起来，安静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这场从昨天和胡八指见面开始的雪一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们来时用滑雪板留下的印记也早就已经被掩盖。
几乎可以确定，鬼子大概率是追不上来了，现在只看回去的时候，会不会遇上那位需要胡八指上贡的曹大掌柜的了。
毕竟，刚刚的交火动静可不小，那位曹大掌柜的，极有可能会派人过来看看情况。
没过多久，胡八指也踩着滑雪板找上了卫燃。
“这快马是鬼子的？”
胡八指挨着卫燃靠着树坐下来，指着戳在旁边雪地里的那套滑雪板朝卫燃问道。
“从他们车上找见的”卫燃神色如常的解释道。
“卫大哥不打算和赵兄弟说说你的身份？”胡八指继续问道。
“不急”
卫燃摇摇头，“先跟你打完了鬼子再说”。
“刚刚问出来了”
胡八指突兀的说道，“赵老弟和俺说了他大哥可能在的位置”。
“那也等和你打了你一直盯着的那些鬼子再说吧”卫燃说道。
“那俺就不和卫大哥客气了”
胡八指顿了顿，“到时候等打了那波鬼子，俺估计也得逃了。”
“担心曹大掌柜对你动手？”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曹大掌柜骨子里到底是个做买卖的”
胡八指嘲讽道，“虽然如今占山为王，但是打鬼子这买卖对他老人家来说不划算，他要是知道了，九成九得把咱们仨绑了送到林场去挨枪子儿。”
“你打算...”
“俺也打算加入抗联，抗日打鬼子！”胡八指认真的说道，“还希望卫大哥给指条明路做个引荐。”
“做个引荐我估计问题不大”
卫燃笑着说道，“这指条明路，估计还得靠赵金玉兄弟才行。另外，等下估摸着曹大掌柜会来派人盘问你吧？”
胡八指点点头，“等天黑往回走的时候，俺安排你们俩找地方藏起来，等俺糊弄完了曹大掌柜再去接你们。”
“听你安排”卫燃应道。
“行了，卫大哥也别在这儿盯着了，鬼子摸不过来，会去眯一会吧。”
说着，刚刚坐下的胡八指已经招呼着卫燃起来，离开树窝子回到了不远处的熊窝里。
三人在这里足足休息了大半天，其间，胡八指还让卫燃教会了他怎么使用那支三把盒子炮。
等下午的时候，三人甚至还点起一小堆篝火，各自热了饭盒的红烧肉盖浇饭重新填饱了肚子，这才趁着夜色往回走。
行至半途，胡八指把她们二人引到了一个背风的半山腰，指着一棵横躺的枯树低声说道，“你们哥俩就在这儿等着，俺先回去看看，没问题再过来接你们，要是听见枪声炮响，你们就赶紧逃。”
说完，胡八指也将他腰间装在木头枪盒里的三把盒子抽出来，连同卫燃分给他的怀炉一并递给了赵金玉，随后又把装着战利品的麻袋也解下来丢到树窝子里，只拿上了他的铁砂枪和伯丹步枪以及弓箭，踩着滑雪板便跑没了影子。
“胡大哥会不会有危险？”赵金玉低声问道。
“应该不会”
卫燃摇摇头，一边把那棵枯树下铺着厚厚一层松针的简易窝棚收拾了一下一边问道，“会骑马吗？”
“卫大哥这话问的”
赵金玉在卫燃的招呼下坐在了松针上，“以前我家养着好几十匹马呢，我还没学会走就在马背上趴着了。”
“怪不得...”
“什么？”
“没什么”
卫燃摇摇头，取出烟盒摸出一颗烟卷叼在嘴里点燃，“等动静吧”。
闻言，赵金玉明智的不再多说，只是翻出那个装满烟丝的鬼子饭盒，熟练的卷了一支蛤蟆烟点燃，美滋滋的嘬了一口。
只不过，两人都没预料到，这一等，他们就足足等了快三个小时，直到天彻底黑下来，风雪也越来越大，但他们既没有听到枪声，也没有等到胡八指过来接他们。
“胡大哥是不是出事了？”
赵金玉裹紧了身上披着的那几件棉衣不安的问道，“要不我们...”
“再等等”
卫燃同样裹紧了身上的狗皮大衣，“这么长时间没过来，估计是曹大掌柜的人已经到了，现在说不准正喝着呢。”
“他会不会出...”
“不会”
卫燃不等赵金玉说完便摇摇头——无论对方想说的是出卖还是出事。
就像是验证他的判断一样，不等赵金玉重新卷好的一支蛤蟆烟抽完，胡八指便踩着滑雪板从远处兜着圈子绕了过来。
“拿上东西，和俺回去吧。”
满身酒气的胡八指招呼了一声，却并不急着解释发生了什么，只是伸手接过赵金玉递来的盒子炮别在腰间，随后又接过怀里揣进里怀里。
没有过多耽搁，卫燃和赵金玉拿上所有的东西，跟着胡八指换了个条路线，踩着滑雪板兜着圈子回到了紧挨着山洞的地窝子里。
掀开帘子走进仍旧充斥着酒气的地窝子，胡八指这才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积雪一边说道，“俺去弄点吃的，吃完赶紧离开这里。”
“有麻烦？”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曹大掌柜派人来问发生了什么，被俺打发走了。”
胡八指解释道，“不过俺估摸着弄不好得出事，曹大掌柜可不好糊弄。”
说着，他已经脱掉大衣挂在了柱子上，端着炕桌上的残羹剩菜，招呼着卫燃一起离开了温暖的地窝子。
“曹大掌柜肯定已经怀疑俺了”
胡八指说道，“估计他是派人去林场打探消息了，弄不好会带着鬼子过来。”
“做了他的人来得及吗？”
卫燃直来直去的问道，甭管这胡八指和曹大掌柜有怎样的交情，眼下这山洞里不但毛驴没了，连那些已经揉好的皮货也少了许多。
“算了，他们只是把今年给曹大掌柜的上项拿走了，那毛驴是俺送给曹大掌柜的，那牲口俺养不了，也算是还了他的情分。而且眼下各个山头都准备着分了红柜...分了收成猫冬呢，这个节骨眼就别招惹他们了。”
胡八指略显无奈的解释了一句，随后掀开锅盖，往搪瓷盆里盛了满满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狗肉，这里面甚至还放了炖的软烂的土豆和粉条。
额外将锅边贴着的几个饼子也铲进去，他招呼着卫燃把吃食先端过去，自己却走到边角处，推开摞在一起的木柴，将两个藏在里面的麻袋拎了出来。
“好东西在这儿呢”
胡八指说着，又从这山洞各处的犄角旮旯翻出大大小小的包裹塞进麻袋包里，和卫燃一起离开山洞，走进了温暖的地窝子里。
等卫燃将端着的饭菜端上桌，胡八指也从麻袋包里掏出一套和卫燃身上没有太大区别的行头扔到了床上，“赵老弟等下把这套衣服换上，卫大哥可帮你出了钱了。”
没等赵金玉开口说些什么，胡八指又从麻袋包里翻出一双不知道从谁的脚上扒下来的鹿皮靴子和两块鬼子行军毯割下来的布料丢到炕上，“试试大小，总比鬼子的皮鞋穿着舒服。”
赵金玉闻言也不客气，干脆的脱了脚上的鬼子编上靴。
看了眼他那双脏兮兮满是冻疮的大脚丫子，胡八指说到，“你先洗洗身子洗洗脚，俺给你找点冻伤膏出来。”
依旧不等赵金玉说些什么，卫燃已经给那木盆里倒上了热水又兑上凉水，连毛巾一起端了过去。
仅仅只是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举动，坐在炕沿上的赵金玉却眼眶一红，抿着嘴脱了身上抢来的棉衣棉裤和那套缝着块白布的破烂囚服。
这十月底的天气里，他之前身上竟然就只穿着这么一套单衣。
不过，相比脱掉这套单衣之后身上各处的那些冻疮，更加显眼的却是后背上的那些愈合或者没有愈合的鞭痕，以及一道道宛若彗星般的疤痕。
“这都是小鬼子打的？”胡八指踩着炕沿一边在椽架上翻找东西一边问道。
“挨鞭子还算好的”
赵金玉一边擦洗脏兮兮的身体一边解释道，“这些天越来越冷了，隔三差五的，我们这些思想犯就被命令脱了衣服，光着腚两两一组的相互抽嘴巴子，一边抽还得一边大声数，最少得抽够一百个才算够数。”
随着盆里的水一点点变黑，卫燃和已经翻出药膏的胡八指也渐渐借着松油灯看清，赵金玉的脸上还残存着大片的淤青。
“谁要是抽的不够使劲，又或者数错了数，就会被揣进河沟子里跪着，一直跪到打摆子，跪到开始忍不住的笑，那些狗日的鬼子和二鬼子才会让周围人把跪着的抬回去。”
赵金玉接过卫燃从鬼子的太郎包里翻出来的一块香皂和一把剃须刀说道，“我见过不少，在河沟里跪着跪着就开始笑，笑着笑着就冻死的，也见着不少被抽嘴巴子抽的鼻孔、眼角耳朵一起流血死的，那些狗日鬼子，他们是想让咱们都死绝了才罢休！”
“这仇早晚得报！”胡八指咬着牙攥紧了拳头。
“赶早不赶晚，怎么什么时候动手？”卫燃追问道。
“今晚”赵金玉说道，“今晚咱们去财神庙等着它们！”

第1586章 不够
地窝子紧挨着的那座小山迎风的一面，几乎和那座山洞背靠背的山体另一侧。
满身酒气的胡八指扒拉开积雪，在吃饱喝足的卫燃以及赵金玉的帮助下，艰难的挪开一块足有后世的轿车轮胎大小的石头。
这石头的后面，是个倾斜往上，勉强能塞进去一辆摩托车大小的狭窄山洞。
这山洞里倒是格外的干燥，而且不但地面铺着厚厚的一层靰鞡草以及一条破破烂烂的皮褥子，离着洞口最近的位置，还放着两盏油灯。
“以前俺养的跑山狗还活着的时候，这里是它的狗窝，那可是条好狗。”
胡八指一边说着，一边把带不走的皮草等物塞进了这狗窝里，嘴上不停的说道，“这一趟能不能活下来谁也不知道，万一出现个变故，谁活下来，就回这里拿上些能换钱的物件逃吧。”
“别说这丧气话，咱们都能活下来！”
刚刚一顿狗肉宴吃的满头大汗的赵金玉一边帮着把那块大石头推回原来位置一边说道，“老子还没捞够本呢，不杀它百八十个鬼子可不能死！”
“说的没错”
同样在帮忙的卫燃附和道，“就算是死，也得杀他百八十个鬼子再死。”
“那咱们就杀它百八十个鬼子再说！”
胡八指说着，用积雪将那块大石头埋住，又脱下他的狗皮大衣对着雪地来回扫了几遍，轻而易举的清理了痕迹之后，“走吧！咱们这就去财神庙！”
闻言，卫燃和赵金玉立刻各自戴上了手闷子，跟着胡八指一边清理着脚印一边离开了这里。
此时此刻，他们三人身上除了暖和的皮毛大衣之外，还各自背着一支三八大盖，腰间的皮带上，更是分别固定着足足四个弹药盒，带上了他们缴获的所有步枪子弹。
更别提，三人怀里还各自揣着***枪——虽然赵金玉怀里的王八盒子都不配叫做手枪，虽然卫燃的盒子炮只是名义上揣进了怀里。
不算卫燃固定在胸前的鬼子背包，他们三人背上还分别背着一个卫燃用麻袋片照着毛子的风格改的麻袋包，那里面除了他们缴获的部分汽油和饭盒之外，还额外带上了不少肉干。
尤其会过日子的胡八指，不但额外带上了一饭盒的咸盐以及缴获的烟丝、糖块、罐头等物，还让卫燃和赵金玉帮忙，各自背上了一捆保证他们不会被冻死的狼皮毯子。
有带上的，自然也就有没带上的。
胡八指的窝棚门口，胡八指用他的捕兽夹和两颗鬼子的手榴弹布置了一个完美的开门杀，卫燃更是将胡八指不打算要的那支铁砂子枪和剩余的20斤黑火药，乃至一壶汽油，30斤锈迹斑斑的铁砂子，在山洞里搞了个简配不减杀伤力的燃烧杀伤两用弹。
就连赵金玉，都帮着在窝棚周围的雪地里，埋下了足足40多个能把老虎爪子打折了的捕兽夹。
至于最后是谁享受了这份惊喜，已经不准备回来的胡八指可没想过。
任由胡八指带着，三人翻过一道道山梁绕过一条条山沟，连夜赶往了高粱屯的财神庙。
这说是只有20里的路，实际上三人却兜着圈子走了大半夜，这才在天即将蒙蒙亮的时候，顶着越来越大的风雪，跨过了一条早已封冻的河沟。
“那边就是鬼子每次的必经之路”
踩着滑雪板站在河沟中央的胡八指用滑雪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石头桥，“那座桥也是当年许老财修的，别看是木头的，实际上牢稳着呢，不但驴车马车能过，连鬼子的汽车都照样过。”
说着，胡八指转了个身，指着河沟边不远处，紧挨着树林子的一座少有的砖瓦结构的房子说道，“那里就是财神庙，当年许老财在这条河沟里淘金的时候，捡到个鹅蛋大的狗头金，他也因为那块狗头金发达了，就在那儿捐了个财神庙。”
“后来呢？”赵金玉忍不住追问道。
“哪还有后来”
胡八指嗤笑一声，带着他们一边往那财神庙走一边说道，“捐了财神庙没两年，许老财的那些家底儿就被他儿子在赌桌上败了个精光，他大儿子也前后脚染上了大烟膏子，前后不到五年就落魄了。
后来有算命先生说，那许老财也是个棒槌，哪有财神庙大门正对着河沟子还正对着桥的？
这河的水属财，桥上的人来人往也属财，这财都进了财神爷的嘴里，哪还有他许大棒槌的份儿？”
“那该朝着哪个方向？”
赵金玉嘀咕道，“难不成让财神爷腚眼子冲着河沟？那不都是财神爷吃剩的了...”
“哎哎哎，胡咧咧啥呢，留心财神爷把你也吃了。”
胡八指没好气的说道，“这趟买卖咱们能不能碰上个肥的，还得靠财神爷保佑呢。”
“说的也是”赵金玉不由的点了点头，“那等下我给财神爷磕一个！”
“礼数可是不能少”
胡八指话虽如此，却一点不耽误他在离着财神庙尚有四五十米远的时候就停下来，抽出腰间的盒子炮拉机头顶上了子弹——就和卫燃一样。
“在这儿盯着”
卫燃轻轻拍了拍赵金玉背着的三八大盖，随后又将自己背着的长枪和麻袋包取下来放在了滑雪板上。
“你走前边走后边？”卫燃低声问道。
“卫大哥枪法好绕后边吧”胡八指低声说道，“俺在前面弄点动静出来。”
“行”
卫燃无所谓的应了下来，钻进这财神庙紧挨着的松树林，兜着圈子绕到了这座财神庙的背后。
这所谓的财神庙一共也就只有三间瓦房，前后都有院子，前面的院子有门但是没有门板，后面的院子虽然没有门，但那泥砖垒的院墙顶天儿了也就一米五高，一眼就能把里面扫的溜净。
根本没等前面的胡八指弄出动静，卫燃已经收了枪和滑雪板，双手一撑跨过了低矮的土墙，猫着腰快步来到财神庙的后门边，贴着墙蹲下侧耳倾听了片刻，随后快速探身往里看了一眼便快速把身体缩了回去。
紧随其后的第二次探身，他也彻底看清，背对着自己的财神像头顶的瓦已经塌了相当一块，积年的风吹雨淋，这财神爷已经露出了泥胎木骨。
小心的往左右看了看，这三间瓦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太小，两边的位置贴墙铺着不少松针枯草，中间神像正前方，还残留着几堆篝火的痕迹以及鸡骨头鸡毛之类的“厨余垃圾”。显然，之前有人来这儿借过宿。
“路生不吃路生肉，南山北山一边...”
“别吆喝了，进来吧，没有人！”卫燃取出枪和滑雪板的同时吆喝了一声。
不多时，胡八指这才从外面的院门口探头看了一眼，直到看见卫燃朝他招手，这才和赵金玉一起，抱着卫燃的麻袋包和枪走了进来。
“这真是个设伏的好地方”
卫燃不等他们二人放下东西便忍不住说道，这确实是个好地方。只要他们对那座木头桥稍稍做些手脚，到时候这鬼子就得被困在这儿。
到时候那些鬼子也好，伪军也罢，他们想跟着往林子里钻算是正好遂了三人和他们打游击的心意。
如果他们选择穿过冰封的河沟，先不说那河沟子上无遮无拦的会不会变成他们的活靶子，他们的交通工具总不能穿过去吧？
这大雪可是已经让河沟子里的积雪快有半米厚了，只要能废了鬼子的交通工具，那他们就慢慢腿儿着往回走吧，到时候一样得打游击。
现在的问题是，鬼子会不会来，以及什么时候会来。没等他开口，赵金玉便已经先一步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它们肯定会来。”
胡八指一边说着，一边从他的怀里掏出一把线香点燃，分给卫燃和赵金玉之后，恭敬的朝财神爷拜了拜，将线香插在那个香炉里之后才笃定的继续说道，“不管是鬼子把持的那些矿还是林场都需要人手，眼下这时节，各个山头儿的绺子都准备下山回去猫冬了，这些人可是个顶个儿的棒劳力！
你们就看着吧，等这场雪一停，分了红的绺子们立刻就得回家，到时候就算那些鬼子们不打算动手，那些汉奸伪军们肯定也已经馋的手痒了。”
说到这里，胡八指哼了一声，满是嘲讽的说道，“要是晚两天，那些荷包正肥的绺子，可就把兜里那俩钱儿全都花在烟土和娼馆里了。”
“那些汉奸就不怕得罪...”
“得罪？”
胡八指摇摇头，格外清醒的隐喻道，“乱坟岗的野狗聚在一起才敢吃人，单独一个，你看它敢龇个牙的？嘴巴子不给它卸下来！”
“他们或许还真会怕，所以肯定会带上鬼子来镇场子。”卫燃仰头看着财神爷喃喃自语的说道。
“等着吧”胡八指说道，“等雪停了，鬼子肯定就来了。”
“咱们就在这儿等着？”
赵金玉问道，同时也不由的抬头看了看房顶，这地方八面透风的，这么傻等着估计要遭老了罪了。
“不用在这等着”
胡八指显然早有打算，“带你们来这认认地方，和我来吧，咱们去高粱屯找地方猫着。”
闻言，卫燃和赵金玉连忙拿上各自的东西，跟着胡八指一起离开财神庙，直接钻进了紧挨着的林子里。
在这片同样被鹅毛大雪笼罩的针叶林里踩着滑雪板穿行了能有将近20分钟，当他们再次走出来的时候，前面一个山坳里已经出现了一片破败的小山村。
这个藏在山坳里的小山村一眼看过去顶多也就十几二十户人家。
只不过，这些人家就没有一栋房子的烟囱冒着烟儿，反倒是其中不少，或是有明显焚烧的痕迹，或是干脆已经坍塌只留下一圈低矮的几乎被积雪彻底掩埋的残垣断壁。
“就今年开春时候的事”
胡八指带着他们二人一边往村子里走一边说道，“高粱屯一共18户71口，没有一个逃出来，男的被送去矿洞，老人和孩子关进屋里用机枪扫死，女的...唉！”
“为...为什么...”赵金玉错愕的问道。
“为什么？”
胡八指凄惨的笑了笑，踩停了滑雪板解释道，“报复，报复之前抗联的人在附近伏击了鬼子。”
“就因为这？”卫燃错愕的问道。
“这就够了...”
胡八指叹了口气，用力一撑滑雪杖，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完好的篱笆院门口。
推开虚掩着的木门，三人几乎同时注意到了雪地上的爪印。不约而同的，他们各自掏出了怀里的短枪。
万幸，推门进院又走进低矮的土坯房子，这里面并没有任何的野兽，但在东屋的土炕上，却...有几根残存着野兽啃食痕迹的人类骸骨。
那已经发霉、落满了灰尘的破烂铺盖上，还残存着血液氧化后留下的黑色污渍。
“来这边吧”胡八指嘶哑着嗓子招呼了一声，第一个钻进了西屋。
这一边同样有个土炕，但在由木梁垂下来的绳子吊着的那个“悠车子”里，却...却有个仍旧弥漫着些许尸臭味，早已枯骨化的小婴儿。
“要不...要不俺们换一...”
胡八指话都没说完，已经用手闷子捂着嘴，和赵金玉不分先后的冲了出去。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摘下手上暖和的熊皮手闷子，取出罗伯特相机，换了个合适的镜头，朝着那具小小的尸骨按了一下快门。
收起相机重新戴上手闷子，他取下那个本是用来防止野兽把孩子叼走的悠车子，小心的抱起襁褓里轻飘飘的根本没有重量的枯骨，轻轻放在了满是灰尘的炕上。
左右看了看，卫燃又从堂屋找到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回到这个房间，在泥土地面上艰难的挖了个坑，将那具小小的尸体埋了进去。
等他重新走出这座低矮的土坯房，并且认真关上了那两扇木板门，并且从外面徒劳的梢了门栓的时候，胡八指和赵金玉已经在洁白的雪地里各自留下了一滩弥漫着酒气的呕吐物，此时正蹲在院门口抽烟袋呢。
“走吧”
卫燃随意的抓了一把雪搓了搓手上的熊皮手套，默不作声的走出了这个了无生气的篱笆院子。
“你们说，咱们还能把那些小鬼子赶跑吗？”赵金玉愤懑的问道，语气含糊不清，充斥着绝望，无力的绝望。
“能”
卫燃嘶哑着嗓音给出了他的回答，只是...无论赵金玉还是胡八指，他们显然都不太相信这个答案。
下意识的放眼四周看了看这个名叫高粱屯的小村子，卫燃无力的摇摇头。换做是他，这种时候，这种局势，又怎么可能相信能把鬼子彻底赶走？
在沉默不语中，三人踩着咯吱咯吱的厚实积雪又换了一个小院，总算找到了一间还算干净的房子。
一番忙碌给连着火炕的灶台生了火，顺便也把冻成冰疙瘩的饭盒摆在装有积雪的铁锅里缓慢加热。
“你们两个先睡吧”
卫燃抢先开口说道，“赵老弟刚逃出来需要休息，胡老弟昨晚上没少喝，就我清闲，我来守着吧。”
胡八指和赵金玉倒也没有拒绝，两人一番感谢之后便迫不及待的裹上带来的狼皮毯子，躺在了满是灰尘，却一点点暖和起来的土炕上没多久便打起了呼噜。
堂屋里，卫燃坐在灶膛口的板凳上，脱下脚上的靰鞡鞋，连同里面的靰鞡草和裹脚布全都耐心的烘烤了一番，随后才重新穿上，又额外给怀炉里加满了油，这才用腋下夹着那支三八大盖，弯腰钻出房门，在纷飞的大雪中，在这个村子里像个孤魂野鬼一般游荡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找到了一座弥漫着淡淡臭味的土坯房子。
这房子前面的篱笆院墙已经倒了，土墙上满是子弹打出来的凹坑。
迈步走到门口，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散碎的尸骨和破烂的衣服以及...残存的一团团花白的头发，带有弹孔的拨浪鼓，和仍旧被枯骨紧紧攥着的拐杖。
弯腰捡起一颗残存着些许头皮的头骨，这颗白骨化的人头不过小号的椰子壳大小，空洞的眼窝里旁，还有两枚无比显眼的弹孔。
将这颗来自婴儿的头骨放回原位，卫燃默默的取出相机，半跪在门口，找了一个足够低，也足够近的角度，对准那些堆积的残破尸骨按下了快门。
他试着想走进这间躲着无数冤魂的土坯房子，却发现根本就没有自己能落脚的地方，地上，灶台上，甚至被拆了铁锅的灶膛里乃至炕洞，任何一个角落都满是破碎的尸骨、残存的手榴弹破片。
终于，他还是发现了什么。
就在那扇虚掩的门板后面，写着八个因为血液氧化变成了黑色的繁体汉字：“血債血償！光復河山！”
他几乎能猜到，这应该是在鬼子开枪对这里扫射之前，某个人识文断字的老人咬破手指头写下的遗言。
赵金玉也看到这些字了吗？所以他后来才把那八个字刻在他的马刀上？
卫燃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他来时的方向，扶着冰凉的门框站起来，关上门转身，拎着那支三八大盖离开了这里。
“只杀百八十个，哪特码够啊...”卫燃含糊不清的嘟囔着，手里的枪，也越攥越紧。

第1587章 财神爷显灵
仍旧被鹅毛大雪笼罩的高粱屯，睡饱了的胡八指拎着枪钻进了周围的林子里不知去向，赵金玉则替换了卫燃负责放哨的工作。
躺在温暖的土炕上，卫燃裹紧了厚实的狼皮毯子，灌了一口从胡八指的“家”里带来的高粱酒倒头便睡。
与此同时，赵金玉也如上午时的卫燃一样，拎着枪在这个并不算大的小屯子里游荡着，并且最终同样发现了那个满是尸骨的房子，以及那块门板上留下的血书。
高粱屯周围的林子里，胡八指像拔萝卜一般，一次次的从雪窝子里拔出了一只只冻成了棒槌的野鸡，将它们绑在了腰间。
这一夜，当卫燃在噩梦中惊醒的时候，纸糊的窗外，雪已经停了，夜空中甚至还有一轮冷冽的圆月。
当他走出堂屋，那口刷干净的大铁锅里已经熬煮了满满一大锅撒了蘑菇干的飞龙汤。
此时，胡八指和赵金玉，正凑在灶台边，守着松油灯抽着烟，用卫燃听不懂的黑话聊着什么。
“醒了？”
胡八指最先和卫燃打了声招呼，“坐下来喝汤吧”。
“雪停了？”
卫燃接过赵金玉递来的板凳，守着温暖的灶台坐下来，后者也用一个饭盒盖子，给他盛了一大碗鲜亮的飞龙汤。
“停了”
胡八指吧嗒着烟袋答道，“俺估摸着，明天早上如果不再下雪了，鬼子们和伪军八成是要下来抓人了。”
“外面的雪有多厚了？”卫燃吸溜了一口飞龙汤问道。
“过了膝盖了”
赵金玉一边从灶膛里扒拉出来两个烤土豆放在灶台上一边答道，“我刚刚出去撒尿的时候，已经过了我的膝盖了，估计能有两尺深。”
“鬼子的汽车估计不会来了”胡八指看着灶膛说道，“来的应该是骡子爬犁。”
“要是不来汽车，毁了那座桥就没有意义了。”
卫燃敏锐的注意到了关键的问题，鬼子不来汽车，只用骡子爬犁的话，他们大可以不走那座桥，这样一来，想按之前预想的把他们留在河沟的这边就不成立了。
“确实”
胡八指点点头，“不过俺估摸着，他们肯定会在财神庙歇歇脚。”
“那咱们就还在财神庙动手！”赵金玉想都不想的说道。
“动手也得想想怎么动手”
卫燃沉吟片刻后问出了另一个问题，“咱们是在鬼子来的时候就动手，还是挑他们回去的时候。”
“来的时候就得动手”
胡八指答道，“等他们回来，指不定已经祸祸了多少人命，到时候闹不准得让拉来的壮丁帮他们挡枪，所以咱们只能在他们来的时候就动手，能弄死几个就弄死几个，最好能把他们引到林子里。”
“下夹子？”卫燃和赵金玉异口同声的问道，显然已经猜到了胡八指的打算。
“咱们可没把那些夹子背过来”赵金玉又额外补充了一句。
“高粱屯子就有，有的是夹子。”
胡八指解释道，“清早带你们去的那家的老爷子，和我爷是多少年交情的老猎户，他家有不少夹子。”
说着，胡八指打开身后的木板门，指着外面的雪地说道，“傍黑的时候已经烧过泡了粪，在雪地里埋一宿，明天就上锈了。”
等胡八指关上木门，赵金玉这才说道，“明天一早咱们就去下夹子？”
“只能那个时候去”
胡八指在灶台边磕了磕烟袋锅，给他自己也盛了一碗飞龙汤解释道，“太早下了，弄不好就被林子里的猎物给踩了。”
“然后呢？”
卫燃见这俩人理所当然万事大吉的模样忍不住追问道，“明天开枪，然后引他们进林子，然后呢？”
“跑啊”胡八指和赵金玉异口同声又理所当然的答道。
“跑哪去？”卫燃不由的继续问道。
“去找我哥”
赵金玉说道，“我和胡大哥都商量好了，到时候能打死几个是几个，要是能...”
“要是能引着鬼子找到你哥他们就更好了是吧？”
卫燃拿起一颗烤土豆撕开外皮咬了一口，略显无奈的说道，“你是打算带着鬼子围剿了你哥他们，还是打算指望着你哥能带人和咱们一起消灭引过去的鬼子？”
这话问出来之后，赵金玉陷入了沉默，胡八指一时也没了主意。
这兄弟俩再怎么精明，也不过是20岁上下的年纪，他们再怎么江湖，也并不会让他们的见识比普通人强多少。
说的不好听一点，他们对付鬼子的这一套，仍旧是以袭扰为主，最多添进去一些打猎的时候摸索出来的经验习惯。
但没有人有资格说他们是不勇敢的，尤其...尤其在这漆黑的绝望里。
“卫大哥如果有什么想法不如直说”胡八指直来直去的说道，“只要能多弄死几个鬼子，俺们都听你的！”
“对！”赵金玉也跟着点点头，“大不了舍了这百十斤肉和他们同归于尽！”
“对！”
“对个屁！等下咱们去财神庙”
卫燃说着端起了飞龙汤，就着另一只手里捏着的烤土豆大口大口的吃着喝着。
见状，胡八指和赵金玉对视了一眼明智的没有多问，只是各自盛了一碗滚烫的飞龙汤往肚子里灌着。
耐心的等卫燃填饱了肚子，胡八指和赵金玉还没来得及问，卫燃便开口说道，“拆两块木头板带着，不用太宽太厚，尽量长一点，还有那些手榴弹也带着。”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那些夹子也带着。”
虽然不知道卫燃要干嘛，但无论胡八指还是赵金玉却格外干脆的去隔壁拆了一扇木门上的木头板过来，随后又把那些埋在雪地里的夹子取了出来。
最后拿上各自的武器，三人踩上滑雪板，扛着木头板离开了已经死去的高粱屯。
借着月亮地穿过林子回到财神庙，卫燃招呼着他们从后墙翻了进去。
重新点上松油灯，卫燃却走到门外拍了拍刚刚穿过松林时掉落在身上的积雪，随后迈过了门槛，往前走了几步，抬头看了看破损的屋顶，指着脚边一堆篝火余烬说道，“在这儿点一堆火，另外，把篝火边的地板，这块，背靠财神爷，正对着门的这块石板挖开。”
“现在？”胡八指问道。
“没错，现在。”
卫燃点点头，左右看了看，弯腰拎起一块也就比滑雪板宽了三指，厚度最多一指半，长度却又一米五左右的木板说道，“留一个人点火挖石板就行了，另一个和我来。”
“我和卫大哥一起去吧”赵金玉抢先一步说道。
“拿上另一块板子”
卫燃招呼了一声，重新踩上滑雪板，从这财神庙的前门踩着积雪走向了外面，又沿着外面唯一的那条路往前走了百十米的距离，最终停在了一棵斜着生长的松树正下方。
“鬼子的手榴弹会用吗？”卫燃一边用木头板把积雪推开一边问道。
“会用！”赵金玉点点头，“之前用过两次”。
闻言，卫燃将其中一块木板埋在了雪地里，随后从兜里摸出了两颗鬼子的97式手榴弹，将它们分别放在了木板的两头试了试，见都能自己站住，这才站起身。
在赵金玉不解的注视下，卫燃解开裤腰带，朝着那两颗手榴弹和木板撒了泡尿。
更让赵金玉不解的是，这泡尿仅仅只撒了“尿头”，卫燃便瞄准了木板中间的位置。
“要不我也撒一泡？”赵金玉忘了过脑子似的问道。
“一边撒去”
卫燃没好气的重新系好了裤腰带蹲下来，在赵金玉愈发不解的注视下捧起积雪小心的堆在了那两颗手榴弹的周围。
静等片刻确定这两颗手榴弹已经被尿和积雪牢牢的冻在了木板上，卫燃这才拔掉了手榴弹的保险销，重新戴上熊皮手闷子，招呼着赵金玉帮忙，格外小心的将另一块几乎一样大的木头板压在了上面。
“这能炸死几个？”赵金玉忍不住嘀咕道。
“吓唬吓唬他们”
卫燃笑着解释道，他还真就是吓唬吓唬鬼子，真正的杀招可不在这里。
“不用埋起来吗？”赵金玉指着雪地里格外显眼的木板问道。
“不用”
卫燃说着，从路边的松树上撅下来几根树杈，仔细的扫掉了两人的滑雪板印记，倒退着回到了财神庙的门口。
“我开一枪”
卫燃招呼了一声，随后也不等胡八指二人同意与否，已经抄起三八大盖推弹上膛，瞄准百十米外，那棵将树冠生长到路的正上方的松树树干干脆的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过后，那颗子弹准确的撞进了树干里，附带的震动，也让几乎把树冠压弯的积雪簌簌而下，均匀的铺在了那块木板和它的周围。
相比一脸不明所以的胡八指，赵金玉的脸上却闪过了惊叹之色。
卫燃却不解释，只是将步枪递给赵金玉拿着，他却走进财神庙，走到已经点燃的篝火堆边上一屁股坐下来，在那块被掀开的石板砖下面挖了足够深的坑。
这一次，他最先放下的虽然依旧是两颗手榴弹，但这两颗手榴弹上面，却放了一个装满了汽油的汤婆子。
来回一番调整，当他确定放上那块石板确实可以被压下去，这才拔了最下面那两颗手榴弹的保险销，小心的盖上汤婆子和石板之后，又抱起一些干枯的松针仔细的铺在上面，甚至在那块活动的地板正上方铺了一小块从毯子边割下来的狼皮。
他这边忙完，胡八指已经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他是个猎人，经验丰富的猎人，自然能看出来这个陷阱的可怕之处。
几乎可以预见，只要有人进来，只要看见这个篝火堆，就会下意识的坐在那片干枯的松针上，而且肯定只有身份最高的人会坐在那块最多脸盆大的狼皮上。
等手榴弹爆炸，除了会炸死坐在那里的人，也会把汽油撒的到处都是，如果到时候...
胡八指不由的看向了中间那堆篝火，如果那时候这堆篝火还有哪怕一丝丝的火星...
“去周围再砍些木柴回来吧”卫燃拍了拍手说道，“就堆在篝火周围就行，记得别踩那块石板。”
“不想活了才会踩它！”
胡八指和赵金玉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番，动力十足的转身出门，就在这财神庙紧挨着的林子边缘砍了一抱又一抱的松枝堆在了篝火堆的周围。
“接下来怎么布置？”
胡八指等卫燃示意他们不用继续砍木柴回来的时候立刻追着问道。
“先暖和暖和”
卫燃一边招呼着他们二人在篝火边坐下来一边安排道，“等差不多天快亮了，把夹子一路往高粱屯布置，到时候咱们躲在旁边的林子里看热闹，记得留下四个夹子有用。”
“不跑？”赵金玉问道。
“不用跑”
卫燃摇摇头，“他们不是想去抓壮丁吗，咱们就给他们这一路添添堵。”
虽然还是没弄明白卫燃要做什么，但胡八指和赵金玉二人却已经迫不及待的等着鬼子上套了。
把装着飞龙汤的饭盒架在篝火上燎开，三人各自喝了一大饭盒的飞龙汤让身子暖和了起来。
招呼着胡八指二人先休息，已经睡了一觉的卫燃却走出财神庙，披着狼皮毯子坐在门口，静静的看着正前方不远处的河沟。
在三人的轮番守夜中，这一夜倒也平安无事。等到天刚蒙蒙亮，三人立刻从财神庙的后墙翻过去，一路布置着兽夹一路撤往了高粱屯的方向。
无论胡八指如何笃定，鬼子会不会来仍旧是个事实上的未知数。
即便如此，三人在把手头的兽夹布置好之后，还是绕了个大圈子，从林子的另一边兜回河沟边，披着狼皮毯子躲在了一个树窝子里耐心的等待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渐渐变的大亮，胡八指也从怀里掏出了三个用兔子皮做的眼镜分给了卫燃和赵金玉。
不知道在历史或者血液上有什么渊源，这眼镜和北极圈里的那些原住民的设计基本大同小异。
一张长条的兔子皮上固定着两个不知道从什么动物的头骨上打磨下来的眼眶骨，眼眶骨中间的兔子皮上，还各自开了一道狭长的缝隙。
这东西用的时候直接绑在头上就行，作用原理倒也简单，减少光的射入，避免雪盲症。
将这东西绑在头上之后，原本反射着灿烂的阳光显得格外刺眼的雪地也柔和了许多，三人也重新趴下来，将各自的武器搂在怀里，耐心的等待着。
约莫着上午十点前后，刚好负责放哨的赵金玉突然提醒道，“来了！还真来了！”
他这边话音未落，卫燃和胡八指立刻惊醒，紧接着，两人不约而同的脱掉一只手闷子捂住了口鼻。
见状，赵金玉也立刻反应过来，脱下一只手闷子捂住自己的口鼻，避免呼吸时的水汽引来注意。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看向树林外的河沟对面。果不其然，那是一辆又一辆的骡子爬犁，没有一辆汽车。
一番清点下来，骡子爬犁有足足12辆，每一辆爬犁上，都坐着五六个冻的和三孙子似的小鬼子。
每辆骡子车的两边，还分别跟着差不多同样人数的伪军，他们虽然没有爬犁车坐，但他们的武器却都放在了爬犁车上。
在队伍的中间位置，还有个骑着白马的鬼子，看他那扮相，似乎是个军官。
“鬼子和伪军一半一半，加一起怕是能有百人”
胡八指皱着眉头，闷声闷气的愁道，“咱们哥仨能留下几个？”
“慢慢来，有的是时间。”
卫燃同样闷声闷气的回应道，同时也取出了提前换上长焦镜头的罗伯特相机。
在他们三人的注视下，这支爬犁队伍不紧不慢的横跨了河沟，在路过财神庙的时候还警惕的停了一下，派两个伪军端着枪往里看了看——那里面毕竟还燃着一堆篝火呢。
虽然听不清两种畜生之间在聊什么，但这支骡子爬犁队伍却并没有停下来，反而继续往前走着。
在胡八指和赵金玉紧张的注视下，打头的那辆骡子爬犁从那颗松树下安然无恙的走了过去。
“怎么没...”
“轰！轰！”
赵金玉话都没说完，木板下的两颗手榴弹先后炸响，刚巧路过的第二辆骡子爬犁顿时被爆炸的冲击力波及，那爬犁上的鬼子和两侧跟着走的伪军，也在惨叫中摔了一地，尤其那些马骡子，更是在这突然的爆炸惊吓中乱了套。
倒是那些鬼子的战斗素养，出乎卫燃预料的高。
都没等伪军们安抚住骡子，他们便各自拿着武器跳下来，或是趴在雪地上，或是躲在路边的林子里做好了战斗准备。
唯独...
唯独那个骑着白马的“军官”一脸的茫然和惊恐。
原来是个靶子...
卫燃在朝着远处那些敌人又一次按下快门的同时含糊不清的嘀咕道。
他已经看清，刚刚指挥鬼子的，是其中一辆爬犁上裹着毯子的士兵——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支王八盒子呢。
在他们三人的冷眼旁观中，在短暂的僵持过后，那个藏起来的鬼子指挥官发出了新的命令。
很快，在那个骑着白马的“鬼子军官”的汉语吆喝中，骡子爬犁相继调头，把所有的伤员和尸体全都装上车之后，在周围士兵的掩护之下，匆匆赶往了刚刚经过的财神庙。
不仅如此，还有另外将近二十只鬼子留下来，一部分和同样留下来的伪军持枪警戒，另一部分则趴下来，拔出刺刀小心的开始了注定是浪费时间的探雷工作。
“他们会中招吗？”
离着那座横跨河沟的木桥不远的林子里，赵金玉用手闷子捂着嘴担忧的问道。
“跑不掉”
卫燃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声，眼瞅着两队士兵分左右围了那座财神庙，又眼瞅着那些鬼子端着枪走进了财神庙的院门，这才慢悠悠的举起了装有长焦镜头，而且上紧了发条的罗伯特相机。
“轰！”
预料之中的爆炸里，卫燃也稍晚不到半秒按下了快门，拍下了财神庙里蒸腾而起的火球——就像个超小版的可爱小男孩儿一样。
“轰隆！”
在卫燃又一次按下的快门的时候，当年许老财主修的财神庙房顶也随着刚刚汽油爆燃彻底坍塌，连同房顶厚厚的一层积雪一起砸了下来。
“啧啧啧，这可真是财神爷显灵了。”
胡八指呆滞的喃喃自语道，别说他，就连卫燃都没想到这房顶竟然会塌下来。
“啪！啪！”
赵金玉给自己来了两个嘴巴子，一脸懊悔的嘀咕道，“回头我就去给财神爷磕头，以后我再也不敢拿财神爷开玩笑了，他老人家也是真心抗日啊！”
这特么都什么和什么...
卫燃抽了抽嘴角，摸出个提前准备的胶卷，准备给相机换上。
“咱们现在开火吗？”胡八指急不可耐的问道。
“不急”
卫燃一边换胶卷一边说道，“让他们先救人吧，等累的差...”
“砰！”
他这话都没说完，河沟子对面却突兀的传来了一声枪响！
下意识的抬头看过去，那个之前还骑在白马上，刚刚在爆炸时正准备下马的人，已经身体一歪栽进了雪地里！
“哒哒哒！”
没等他们三人反应过来，河沟对面的林子里又传来了机枪扫射的声音，再看这边，那些鬼子已经躺下了好几个，剩下的也玩了命的往林子里钻。
客观的说，这个时期的鬼子至少在单兵素质方面确实值得称道，前后不到五秒钟，还活着的鬼子们便依托财神庙残存的院墙掩护开始了反击，同时也把那些伤员往院子里挪动。
“别开枪”
卫燃压下了赵金玉举起来的三八大盖，扭头朝胡八指问道，“你的江湖朋友？”
“那个方向打过来，估计是曹大掌柜。”
胡八指疑惑的嘀咕着，“可不应该呀，他找谁借的胆子敢对鬼子动手？难不成鬼子抢了他老人家那二十几个压寨夫人？”
“先别管什么压寨夫人了，咱们不打吗？”
赵金玉焦急的问道，“鬼子都把机枪架起来了。”
“嗵！嗵！”
赵金玉话音未落，那财神庙里也传来了掷弹筒特有的动静。
“轰！轰！”
等卫燃看过去的时候，河沟对岸的雪地上已经炸开了两个弹坑。
几乎可以肯定，最多再进行一次校射，财神庙里的掷弹筒恐怕就能打到对面仍在开火的机枪阵地！
“再等等”
卫燃刚刚说完，河沟对面的机枪也及时的停止射击，转而变成了零星但却准头十足的步枪射击。
在隐约可闻的嘶吼和命令声中，掷弹筒和机枪持续开火压制河沟对面的敌人，那些伪军也在身后鬼子的命令中，不情不愿的端着枪开始往河沟对面发起了冲锋。
倒是剩下的那些鬼子，却纷纷躲到了财神庙的院墙后面。
“该咱们了”
卫燃说着，已经打开了胸前的牛皮背包，拿出了两颗手榴弹分给了胡八指和赵金玉。
“昨晚已经教会你们怎么用了”
卫燃低声提醒道，“等下我先扔，我扔完了你们再扔，千万别搞错了。”
“放心，不会！”赵金玉和胡八指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
闻言，卫燃也不再多说，只是从包里取出了那个同样装有汽油的汤婆子。
这个汤婆子外面紧紧的缠着一层麻袋片，在中间用来注水的凹陷处，却绑着一颗鬼子的手榴弹！
“烧死你们这些狗日的畜生，就当给财神爷的孝敬了...”
卫燃一边状若癫狂的念叨着，一边解下身上多余的东西，将那个即将变得无比温暖的汤婆子抱在了怀里。

第1588章 河沟对面的友军
“走！”
卫燃招呼了一声，抱着汤婆子猫着腰踩着厚实的积雪绕回了财神庙的背面。
此时，那些鬼子们都忙着在前面开火压制，可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在掷弹筒和机枪开火的刺耳噪音中，卫燃贴着低矮的院墙绕到了财神庙外墙的侧面，拔掉手榴弹保险销，取出盒子炮对准引信一砸，并在默数了三个数之后，双手端着汤婆子像是在扣篮一样，将其丢进了身后的院墙里。
不等汤婆子落地，他已经猫着腰玩了命的往回后面跑，与此同时，胡八指和赵金玉也已经把磕过引信的手榴弹丢了出去。
“轰！”
第一声爆炸响起的同时，卫燃已经一个飞扑躲进了厚实的积雪里，顺便还打了个滚让全身沾满了松软冰凉的积雪。
在他身后的院子里，破片和冲击波轻而易举的撕碎了铜皮做的汤婆子，也让那里面的汽油炸成了雾状。
“轰！”
根本不等胡八指二人丢出去的手榴弹炸响，雾状的汽油便被冒着火苗的财神庙废墟引燃，几乎肉眼可见的火球顿时吞噬了财神庙前院的空间。
“轰！轰！”
又是两声紧挨着的爆炸中，蒸腾起来的火球轻而易举的点燃了所有被汽油泼溅过的东西——包括那些忙着开火的鬼子！
一时间，机枪声停了，步枪开火声也变得零星可闻，倒是悦耳的惨叫声响成了一片。
没有任何商量，从雪地里爬起来的卫燃、拔出腰间盒子炮的胡八指，以及拿着三八大盖的赵金玉，三人动作灵活的翻过了低矮的土墙，默契的从财神庙的另一边，猫着腰冲向了那些没有被刚刚的爆炸波及太多的残余敌人！
“啪啪啪啪——！”
将盒子炮换成全自动模式的卫燃横向持枪扣动扳机，靠着枪口上跳打出了一个拉着长音的扇面，轻而易举的打死了扎堆的八人掷弹筒小组。
“啪！啪！”
胡八指的三把盒子射速虽然慢一些，却也算是配合的相得益彰，精准的打死了墙后面两个负责操纵机枪的鬼子。
“砰！”
赵金玉手里的三八大盖也打出一发子弹，命中了一个已经转身的鬼子。
“啪啪啪啪——！”
前后不到半秒钟，卫燃将手里横握着的盒子炮翻转了180度再次扣死扳机清空了弹匣，却也再次打出了一个拉回来的扇面，轻而易举的笼罩了贴墙蹲着的剩余几个已经调转枪口的鬼子。
这一番不要命的突然袭击，这财神庙的院子里，还活着的就只剩下那些全身冒火的鬼影子了。
墙边那些刚刚被卫燃扫了一遍的就算还活着，也基本上个个中枪受伤，相继做了胡八指和赵金玉枪下的死鬼。
“你们俩解决剩下的！”
卫燃说着，已经扑到一挺歪把子机枪身后，将它抱到侧面土墙上，瞄准正从“雷场”逃进林子里，此时正借着林子的掩护往这边移动的鬼子便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在这意想不到的打击之下，那些鬼子顿时被扫倒了好几个。
河沟对面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变化，默契的放过了正在几乎齐腰深的积雪里艰难的朝他们冲锋的伪军，将火力转移到了林子里剩下的那二十来号鬼子身上。
这呈现90度夹角的两相夹击之下，林子里的那些鬼子顿时便被消灭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最后五六只，仍在依托树木的掩护，像个栓动仙人似的进行着徒劳的还击。
“那些伪军往回跑了!”赵金玉将第二挺歪把子机枪抱到卫燃身旁的同时提醒道。
“不用管他们”
卫燃一边给机枪压子弹一边说道，“继续压制林子里剩下的那几个，别一下子把子弹全出去。”
“我这边也清理干净了”
恰在此时，胡八指也拎着一支上着刺刀的三八大盖猫着腰凑了过来，“我做什么？”
“练练枪法，赵老弟帮你压制，你们俩小心点，鬼子的准头吓人！”
卫燃说完左右看了看，猫着腰摸到最先被他击毙的掷弹筒小组尸体的边上。
这个掷弹筒小组一共八人，拥有两支八九式掷弹筒，以及铺了一地的配套八九式掷榴弹。
“这玩意儿你也会用？”胡八指蹲下来推弹上膛的同时，古怪的朝卫燃问道。
“这还不简单”
卫燃说着，已经拿起了一支掷弹筒杵在冻结的雪地里，半跪下来用一只脚踩着锄板，单手扶着掷弹筒，盯着炮筒身上固定的水准仪，顺便也大致估算了一番与河沟里那些伪军之间的距离，并且拧动调节螺栓进行了调整。
他当然会用这东西，当初在巴新的丛林里，他就亲手打出去不少呢，而且这玩意儿虽说是需要所谓的大量训练，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只要距离估算准了，用来吓唬吓唬伪军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一切调整就绪，他抄起一颗八九式小炮弹塞进了炮筒口，随后扳动了击发扳机。
“嗵！”
这发炮弹顺利飞出炮筒，划着抛物线砸在了距离那些伪军不足20米远的雪地里轰然炸开！
仅仅只是一炮，河沟里进退两难的伪军便趴了一地，看那意思，显然短时间之内不准备爬起来了。
还是那句话，都特么当了伪军了，你指望他们肯拼命？伪军没睡醒还是你没睡醒？
暂时消弭了伪军的危险，卫燃换到了刚刚汤婆子爆炸的位置，踹开一具弥漫着焦糊味的鬼子尸体，隔着低矮的院墙瞄准了残存的那几个鬼子的大致方向。
估摸着调整了大概的距离和方向，卫燃干脆的塞了一颗掷榴弹打出去，却是根本就不在乎这发小炮弹能不能打中——他只需要把那些鬼子赶出来，或者至少让他们知道，这边有人会用掷弹筒就够了。
“轰！”
果不其然，这颗掷榴弹在飞出去之后，划着抛物线躲开了财神庙周围的树木，同时却也难免在下落的时候撞在了剩下那几个鬼子藏身位置的松树树冠里发生了爆炸。
即便如此，这动静远超手榴弹的爆炸，还是顺利的炸断了一颗松树的树冠，那劲头十足的冲击波，也成功的让周围一大片树木身上的积雪簌簌而下，将那些鬼子彻底笼罩了进去。
一时间，鬼子藏身的位置像是被丢了一颗别样的烟雾弹一般。
恰在此时，河沟对面却再次传来了枪声，只不过这子弹却并没有往鬼子的方向招呼，反而朝着河沟子里那四五十号伪军去的。
探头瞄了一眼，卫燃不由的一乐，那些伪军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用双手把他们的武器举过了头顶——朝着他们这个方向举着的。
“河沟子里的伪军听着！”
卫燃躲在土墙后面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你们要想活命，就立刻朝着鬼子藏身的位置开火！鬼子全被打死你们就能活！你们俩一起喊！”
在卫燃最后的招呼之下，胡八指和赵金玉也躲在土墙后面开始的大喊，“河沟子里的伪军听着！你们要想活命，就立刻朝着鬼子藏身的位置开火！鬼子全被打死你们就能活！”
仅仅只是喊了一轮，那些伪军便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纷纷端起枪，朝着林子里剩下的那几只鬼子便开始了集火。
“赵老弟，你辛苦一趟去把咱们的东西都拿过来。”
卫燃招呼道，“胡老弟，趁着现在，赶紧收拾战利品。”
“啊？现在？鬼子还没全...”
“等鬼子全都打死了，你觉得河沟对面的曹大掌柜就能放了咱们？”
卫燃直白的问道，同时也已经从一头鬼子的尸体身上扒下来一个帆布材质的掷弹筒携行套，将刚刚的掷弹筒塞进去之后直接跨在了肩上。
他还有至少20公斤的缴获任务呢，眼下最好带的，莫过于这掷弹筒和掷榴弹了。
“说的有道理！”
胡八指左右看了看，接着竟冒险将财神庙院门口，那个之前骑着白马的尸体给拽了回来。
“躲着点！不要命了！”卫燃被吓了一跳。
“俺瞅见个宝贝！”
胡八指说着，已经将那具尸体拽到了院子里，随后竟吹了几声口哨，轻而易举的将那匹白马给“勾引”进了院子。
“刚才我就看上这个了！”
胡八指说着，已经从那具鬼子扮相的尸体身上解下了一支装有盒子炮的木头匣子，喜气洋洋的打开了木头枪盒的盖子，将里面的盒子炮抽了出来。
“比我用的这个大！”胡八指说道。
“那把能打连发的，比你那个好点。”
忙着清理战利品的卫燃抬头看了一眼之后说道，他好歹之前一直琢磨着能得到一把盒子炮，自然没少研究。
也正因如此，他一眼就通过那支盒子炮独特的胶囊状快慢机认出来，那是一支在这个时代有着“二把短八分快慢机”称号的毛瑟M30型，算是自己用的那支盒子炮的前级型号。
不过，胡八指似乎对这支盒子炮并不上心，只是随意看了两眼便放在一边，凑到那匹被哨音叫过来白马的身旁，从马背上解下了一条“九龙带”子弹袋。
“真他娘的抠搜！”
胡八指在把这条子弹袋翻了一倍之后不由的嘟囔了一声，这条皮质子弹带总共有足足12个弹药包，但一共却只找到30发备用子弹。
剩下的那些子弹袋里，要么装着有数的几枚银元，要么装着一卷鬼子票，要么装的，干脆是一包香烟、一盒火柴之类的杂物。
眼瞅着没什么额外收获，胡八指在那个鬼子扮相的人身上又仔细的摸了一遍翻出些值钱物件之后，立刻将注意力对准了财神庙门口一侧台子上统一放着的那些牛皮昭五背包身上。
他这边忙活的同时，卫燃也没闲着，他除了背上一支掷弹筒之外，还清空了两个随手扯来的牛皮昭五背包，将搜刮来的所有掷榴弹全都一个挨着一个摆了进去。
经过刚刚鬼子和卫燃的消耗，这些八九式掷榴弹还剩下53枚，其中还包括两枚信号弹，四枚烟雾弹，以及六枚照明弹。
这些东西加一起，绝对超过20公斤了，即便如此，他还是贪婪的额外拿上了另外一支掷弹筒——这些可以当作礼物送给抗联的战士们。
除了完成武器缴获任务，他隔三差五的还用那挺不算多么好用的机枪给墙外林子里不剩下几个的鬼子搂上一梭子。
如此“三方”配合之下，剩下的那几个鬼子并没有坚持多久便被杀了个干净，这河沟两岸，以及河沟中间那些伪军们，也相继安静下来。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赵金玉也拎着卫燃和胡八指的东西翻墙回来。
“赵老弟，这个给你使！”
胡八指说着，已经将刚刚缴获的那支盒子炮连同木头枪盒，以及10发子弹递了过去。
“嗬！德造二把短八分快慢机！这可是好东西！不比卫大哥用的差了。”赵金玉接过盒子炮的同时，立刻也将其认了出来。
“使过？”胡八指好奇的问道。
“我二哥用的就这个，他说是一个绺子送他的，不过他那把是大沽厂造的，论起来还不如这把呢！”
赵金玉爱不释手的打量了一番，随后将其还给了胡八指，“胡大哥，这个还是给你用吧，你把你那个给...”
“给你你就拿着！”
胡八指一边将属于他的那10枚子弹压进打空的三把盒子里一边说道，“俺这准头不如你们，一发一发的打还能用，像卫大哥那样打连发，纯粹是糟践子弹。再说了，这个枪小，带着方便。”
说着，他已经给手里的三把盒子顶上了子弹，随后将剩下的最后10发子弹递给了卫燃，嘴上也跟着问道，“卫大哥，咱们接下来怎么着？”
“你们俩谁的黑话说的好？”卫燃一边将那两支歪把子抱下来放在一起，一边问道。
“那肯定胡大哥”
赵金玉抢先说道，“我这春点半开不开的就不现眼了。”
“那行”
卫燃也不给胡八指谦虚的机会，一边给歪把子装子弹一边说道，“等下你站在门口，先跟河沟子对面的盘盘道，问问他们什么来路。”
“那些伪军呢？”胡八指问道，似乎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我来安排他们”
卫燃说着，已经将装好子弹的歪把子架在墙上，随后又给另一支装弹药的同时说道，“赵老弟等下守着机枪，我不让你开枪别搂火。”
“好！”
赵金玉说着，连忙将盒子炮别在了腰带上，“这条九龙带也是好东西，卫大哥你收...”
“你收着吧，我用不上。”说着，已经抱起了另一支歪把子同样架在了墙头上。
“外面的伪军听着！”
卫燃一边将仅有的10发毛瑟手枪弹压进盒子炮里，一边隔着墙头大声喊道，“给你们10个数儿！把你们的枪架在一起！”
“我们缴了枪，你们要是...”
“哒哒哒！”
卫燃可不给这些汉奸卖国贼谈条件的机会，扣动歪把子是扳机打出一串点射之后立刻缩回墙后面大喊道，“华夏人不打华夏人！除非给老子逼急了！是生是死你们自己琢磨！老子拿鬼子的掷弹筒炸，也能把你们脚底下的冰都炸开。”
“别！我们投降！”
话音未落，那些伪军已经干脆的把他们手里的武器架在了一起，颇有灵性的高举着双手和那些武器拉开了距离。
见卫燃朝自己点点头，胡八指往上提了提腰带，将那支三把盒子别在腰间，又正了正头上的狗皮帽子，穿好了赵金玉刚刚拿回来的狗皮大袄，这才大步走出财神庙院门，同样站在河沟子边上大声回应道，“出门在外走风尘，哪路神仙来登门？”
不多时，河沟子对面的林子里出来个人，大马金刀的站在河沟子边，抱拳上扬在左肩掂了掂，中气十足的大声应道，“西北连天一片云，排琴可是自家人！”
“甩个蔓！”胡八指大手一挥说道。
“灯笼蔓！”
“原来是赵兄弟！”
胡八指远远的抱拳在左肩掂了掂，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大声问道，“不知道拜的哪个亭子？跳踹道子打秋风，合不该来俺们曹大掌盘子的...”
“大哥！是你吗？”
胡八指那边狐假虎威的场面话都没说完，赵金玉却猛的站起来，扯着嗓子大喊道，“大哥！是我！金玉啊！”
“金玉！”
对面发出了一声惊呼，也顾不得云里雾里的黑话了，大喊着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二哥呢？！”赵金玉却不回答，只是大喊着问道。
对面的汉子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大喊道，“你金山二哥去毛子地盘了！你三姐呢？！”
“山西坐月子呢！”
赵金玉大声给出了回应，激动的朝卫燃和胡八指说道，“对面是我大哥赵金戈！刚刚确定过了，那边他能说了算！你们要见见吗？”
“我们过去还是你们过来！”
不等卫燃和胡八指开口，对面的赵金戈也大喊道，同时，他人也已经跑向了架在河沟子之上的那座木桥。
卫燃和胡八指对视一眼，一边将歪把子抱下来一边说道，“让他们先等等，还有伪军没解决呢。”
“对对对！”赵金玉一拍脑门儿，连忙大喊着让他大哥赵金戈等一下。
“河沟子里的伪军听着！”
卫燃中气十足的大喊道，“想活命的举着双手过来！老老实实的背对着我并排跪下来，双手搂着身边人的脖子！两边的把多出来的手放在脑瓜顶上！”
这话一说完，那些被缴了械的伪军连个磕巴都没打，一窝蜂的趟着齐腰深的积雪艰难的跑回来，边上乱糟糟的跪成了一排，同时也把双手搭在了两边人的脖子上。
“赵金戈同志！带着你的人过来吧！”卫燃大喊道。
河沟对面，赵金戈在听到“同志”这俩字儿的时候挑了挑眉毛，稍作犹豫之后，还是朝着身后挥了挥手，“老张！你带着二队的人留下来！一队！给我过去！”
“你那弟弟信得过？”
被称作老张的人谨慎的问道，他的胡子、眉毛全都挂了一串白霜，那张苍老的脸上，也满是冻疮。
“信得过，他应该是过来投奔咱们打鬼子的。”赵金戈说道。
“他来的不是时候啊...”老张叹了口气说道。
赵金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发出了命令，“游击一队！和我来！”
话音未落，周围那些树后面也冒出一个个衣着破烂，但却神情坚毅的战士。
没有任何过多的交流，赵金戈带着他们穿过了木桥，踩着爬犁印一步步的走到了财神庙的门口。
“哥！真是你！”
赵金玉在看到赵金戈的同时眼眶就红了，眼泪也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
“怎么了你这是”
赵金戈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翼翼的问道，“爹娘...”
“死了，都死了！”
泣不成声的赵金玉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委屈的讲着一家人的遭遇。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摸出相机给这兄弟俩以及身后那十几号抗联战士按了下快门，随后将相机塞回怀里，在那些抗联战士警惕的注视下抱起了那支歪把子对准了跪了一排的俘虏，“给老子听着，现在把你们的棉衣棉裤棉鞋都脱了！”
“老总！这使不...”
“砰！”
开枪的却是胡八指，万幸，他这一枪只是对准了头顶的天空，“哪特码那么多的废话！让你们脱就脱！老子见天儿在乱坟岗打吃人的狗，扒死人的衣服也是常有的事儿！等着老子给你们脱是不是？”
显然，胡八指满是江湖气的威胁更加有用。
一时间，这几十号伪军虽然不乐意，但还是磨磨唧唧的脱了身上的棉衣棉裤和大棉鞋。
“听好了！”
端着歪把子的卫燃大声说道，“林子里，财神庙里有的是鬼子，你们现在就去把鬼子抬出来，谁先抬过来，谁就能扒了鬼子的衣服穿，慢了的，那你就光屁股跑回去吧！”
“哒哒！”
卫燃在这些蜷缩着身子的伪军准备跑之前朝着河沟打了个点射，最后提醒道，“把战利品都给我捡回来，谁特码要是拿了不该拿的，一个拿了，周围10个都得死！另外，我数50个数！50个数之后还没回来的，就等死吧！1！”
这一个数刚刚数出去，伪军们便立刻乱作一团，有的跑进了财神庙，有的跑向了远处的林子，还有的，更是连推带踹的把周围的人送回了河沟子里。
他们都不傻，刚刚无论是爆炸还是财神庙炸塌了，鬼子的衣服肯定不够分，那就肯定得有几个分不到衣服。既然没办法增加分子，那就只能减少分母了。
“他们不会跑了吧？”胡八指低声问道。
“跑不了，能跑哪去。”
卫燃老神在在的回了一句，随后跳过两个数，继续不急不慢的数着。
等他数到9的时候，已经有伪军拖拽着从财神庙里找到的尸体点头哈腰的跑出来了。
“枪都放在爬犁上，其余的东西放在另一个爬犁上。”
自始至终都背对着赵家兄弟的卫燃慢悠悠的大声说道，“穿上衣服之前把兜掏干净了使劲儿抖一抖！12！13！14...”
那些伪军心惊肉跳的扫了眼卫燃手里端着的歪把子，想都不想的把鬼子身上除了衣服之外所有的东西按照要求放好，随后把脱下来的衣服上下所有口袋翻了一遍给胡八指看了看，直到他点头，这才用力把衣服抖了抖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换上衣服就回去跪着吧！”已经数到39的卫燃摆摆手，继续不紧不慢的数着。
在他刻意放水之下，所有的伪军都在数到50之前跑了回来，区别仅仅只是其中十几个没有分到衣服罢了——那财神庙里不但埋着不少鬼子，院子里还被烧了好几个呢。
“没分到衣服的也别急”卫燃笑眯眯的说道，“先跪好了忍一忍！”
说完，他把歪把子机枪交给了胡八指，慢悠悠的教会了他怎么开枪之后，这才扭头朝已经完成叙旧的赵金戈说道，“赵金戈同志，这些衣服算是见面礼了，让兄弟们赶紧换上暖和暖和吧。”
“这...”
“不穿也行”
卫燃笑眯眯的说道，“你们不穿，我就把这些伪军全都突突了。”
“俺们求求你们穿上吧！”
那些伪军可不傻，都不用暗示便连忙求情。
他们都能听出来，卫燃这人虽然说话笑眯眯的，却是个实打实的疯子，他刚刚绝非只是说说而已。
“你们是自愿的吧？”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是！俺们都是自愿的！”
那些伪军乱糟糟的连连保证道，“俺们是王八吃秤砣一样自愿的！”
认真的打量了卫燃一番，赵金戈摆摆手，“同志们，把衣服换上！”
“是！”
赵金戈身后那十来号战士齐声应了，却只分出一半的战士脱了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换上了伪军身上扒下来的厚实棉衣和棉鞋。
等这一半的人换完，另一半持枪的战士们这才开始换衣服。
可是看着他们换下来的那些衣服，卫燃却不由的叹了口气，那是什么样的衣服啊。
说是棉衣，却只有不到一指厚，即便已经补丁套着补丁，也仍旧有不少地方露出了泛黄的棉花。
至于鞋子...
哪有什么像样的鞋子？
一块木头钉上一块兽皮踩在脚下，包住脚掌在脚踝位置用绳子一绑，这都算好的。
更多的，干脆只是在脚上缠了一圈圈的破布，那些破布都已经在他们的脚上冻成冰疙瘩了！
回过神来，卫燃看着赵金戈认真的请求道，“天冷了，让对面的同志们也过来换衣服吧”。
赵金戈张了张嘴，略做犹豫之后最终点点头，朝着对岸挥了挥手。

第1589章 游击第一队
片刻的等待过后，又有一支十多人的小队从河沟对面跑了过来。
根本没有相互介绍或者任何的交流，赵金戈便示意他们换衣服。领头的老张看了眼卫燃，干脆的带着战士们脱了身上的破衣烂袄，穿上了伪军们支援的厚实棉服。
趁着这个功夫，卫燃也打量着他们的武器装备。
总的来说，这两个班大概二十五六号人的装备还算不错，捷克造机枪有三挺，花机关也有两支，其余的每个战士手里都还有一支长枪。
这些枪有的是三八式或者更老一点的金钩步枪，也有来自毛子那边的莫辛纳甘和龙骑兵步枪，更有几支马四环。
但无一例外，这些枪的枪托上，都钉着巴掌大的一块铁皮或者铜皮，这些金属皮上，还能看到坑坑洼洼的撞痕。
卫燃知道，这是因为这些抗联战士使用的手榴弹大多都是从鬼子那里缴获的。
但鬼子的手榴弹用的时候大多都要磕一下才行，但抗联的战士们可没有鬼子的钢盔，更没有带有硬鞋跟的编上靴。
这冬天满地雪夏天一脚泥，想让手榴弹炸响，在枪托上磕一下是最现实的，那块铁皮，也就是为了手榴弹准备的，这也算是抗联战士的标志之一。
除此之外，他们每人腰间都还有一到两颗手榴弹。其中几个，腰间别着各式手枪的，还各自背着一把大刀片。
直等到后来的这一班人也换了衣服，卫燃让了一步说道，“辛苦诸位，把财神庙里的武器装备都装车吧。”
“卫老弟，你这是...”
“鬼子是咱们合力打下来的，我们哥仨也没出什么力气，而且也用不了这么多东西。”
卫燃说着又指了指河沟子里的那些武器，“那里还有呢，都装车吧。”
略作迟疑，赵金戈还是挥了挥手，他身后那些刚刚换了新衣服的战士们，也立刻喜气洋洋的进了院子，把剩下的那些武器装备全都捡了回来。
与此同时，刚刚赶来的另一个班的士兵，也冲进了河沟子，一趟趟的把伪军们的武器给抬了回来。
“你们几个”
卫燃借着衣服的掩护取出盒子炮朝着那些伪军比划道，“穿了衣服的都别闲着，把财神庙的房顶扒开，里面还有不少死人呢，都挖出来。”
闻言，那些伪军不敢耽搁，一窝蜂的冲进去开始搬砖拆瓦。
根本不用提醒，留下来的那三位手拿捷克造的抗联战士，也将机枪架在了土墙上担任起了监督的工作。
“你们几个凑合凑合，把这些破衣服换上吧。”
卫燃朝剩下的那十几号没衣服穿的伪军招了招手，指着抗联战士们脱下来的衣服说道。
此时，这些没衣服的伪军早就被冻的一直打哆嗦了，哪还顾得了别的？立刻一窝蜂的冲过来，七手八脚的往身上套了破衣服，主动去帮着挖财神庙——他们脚上前些天刚领到手的厚棉鞋刚刚都脱了，现在只想混一双鬼子的皮鞋穿，那玩意儿虽然远不如棉鞋轻便，好歹不至于在这冰天雪地的冻死人不是？
在这四五十号伪军热火朝天的忙碌之下，财神庙坍塌的房顶被挖开，那些快焖熟了的尸体也被粗暴的拽了出来。
趁此机会，赵金玉也贴着他大哥的耳朵，把卫燃带着他和胡八指做的事情讲了一遍。
卫燃可不管那个，刚刚他可一直在数数呢，他伪造出来的雷区那边抬回来18头鬼子，刚刚院子里抬出来25头鬼子。
这财神庙里最早被两颗手榴弹炸伤又被汽油烧被房顶砸，弄死的鬼子有6个，伪军也有四个。
除此之外，还有个屁股被炸开之后烧的焦黑的少尉，以及之前骑着白马当靶子的倒霉蛋。
如此一番计算，鬼子足足有50头倒是刚好一个小队的出栏量，换句话说，他们刚刚不但俘虏了一队伪军，全灭了一支鬼子小队。
这说起来似乎是个以少胜多的经典战例，但实际上卫燃却知道，这只是有心算无心之下的侥幸，如果没有那俩成功炸开烧一片的汤婆子，甚至如果不是“财神爷出手”，拿房盖拍死了这支鬼子小队的队长，这一仗恐怕要伤不少人。
“卫大哥！这个给你！”
就在他打量那具鬼子队长的尸体的时候，赵金玉也递过来一条九龙带和一把马牌撸子，“刚从河沟子里找见的，是伪军的一个小队长的，你看！这么多子弹呢。”
“给我点子弹就行了”
卫燃摆摆手，他可是知道这些抗联战士有多不容易，尤其子弹有多珍贵。
“我哥让你拿着！”赵金玉执意说道。
“卫兄弟就拿着吧”
赵金戈也在这个时候走过来说道，“刚刚一共捡回来三把西班牙大腰鼓（阿斯特拉902）和三把撸子，九龙带也捡回来三条，你和胡兄弟一人一条九龙带吧，不然这么多响子我们哪好意思要。”
稍作迟疑，卫燃接过这条沉甸甸的子弹带，和刚刚胡八指从那个骑马的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不一样，这条九龙带的12个子弹袋里，有一半都各自塞着两个10发弹夹，这就是120发子弹。
剩下的那6个子弹带里有三个装着马牌撸子的备用子弹，最后三个装的，却是银元和鬼子票儿，以及香烟和打火机。
在这个时代，手里有枪，尤其有盒子炮的，大多流行“撸子保护匣子”这样的搭配。
换句话说，这九龙带穿在身上，配着装在木头枪盒里的盒子炮固然帅气又霸气，但却没办法应付突发情况，这个时候就需要一边别在九龙带里，能随时拔出来开火的撸子来应付突发情况了。
只不过，他这情况特殊，可不需要再来一支撸子。
念及于此，他想了想说道，“九龙带我收下，子弹和香烟我也收下，但这撸子和打火机还有那些钱我就不要了。
撸子我用不惯，打火机我自己有，钱嘛，我估计也花不出去。”
说着，他已经倒转枪柄，握住枪管将撸子递给了赵金戈。
略作迟疑，赵金戈点点头，痛快的接过撸子。
见状，卫燃接着又掏出了和撸子配套的备用子弹，连同那枚鬼子生产的打火机以及那些钱物一并递给了对方。
“不能让卫兄弟吃亏”
赵金戈说着，从他自己身上那条九龙带里拿出了足足六板毛瑟手枪弹，神情真挚的递了回来。
同样稍作迟疑，卫燃最终还是接过了对方的好意。
这是他在拿出那封信表明身份之前，来加深双方友谊和信任的必须过程。
至于他为什么不急着拿出那封信，自然是因为还有那些伪军没有处理了。
等卫燃脱了身上的狗皮大袄把九龙带穿在身上，，赵金戈也收好了那支撸子问道，“刚才我听金玉说，你会用鬼子的掷弹筒？”
“会用”卫燃点点头。
“回头有机会教教我们”
赵金戈眼馋的看着卫燃刚刚放在墙边的一支掷弹筒和那俩装满了掷榴弹的鬼子背包说道。
“没问题”
卫燃顺手取下刚刚从肩头摘下来的那支掷弹筒递给对方，“这两支掷弹筒和所有的弹药，本来就是准备送给你们的。”
“都...都送给我们？”
赵金戈可没想到卫燃如此的大方，很是反应了一下这才连忙说道，“卫大掌盘子，这可怎么...”
“我可不是占山的绺子”
卫燃笑着摆摆手，一边重新穿好狗皮大袄一边笑着说道，“我连这黑话都不会说呢。”
“不知卫兄弟...”
“我的来历等下再说”
卫燃摆摆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些老老实实重新跪坐一排的伪军，以及他们旁边躺了一排的鬼子问道，“赵大哥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伪军？”
这一句话问出来，那些伪军立刻看向赵金戈，心惊胆颤的陪着笑脸，生怕这位嘴一紧送他们去见了阎王。
“就像卫兄弟刚刚说的，华夏人不打华夏人。”
赵金戈顿了顿说道，“不如放他们回去吧？这些人大多也都是穷苦人家出身。”
“也行”
卫燃痛快的点点头，接着又在那些伪军们脸上露出喜色之前说道，“一个一个的过来找我。”
说完，卫燃借着衣服的掩护从金属本子里取出钢笔，又从一个鬼子背包里翻出一沓信纸，迈步走向了财神庙的后院。
“我能跟着吗？”赵金戈好奇的问道。
“来吧”
卫燃痛快的点点头，招呼着一个心惊胆颤的伪军跟着他走了进去。
“叫什么名字”卫燃坐在残存的门槛上问道。
“刘铁柱”这个脸上挂着清鼻涕的伪军连忙答道。
“家是哪的，父母叫什么，有没有老婆孩子。”
卫燃晃了晃手里的信纸，“想好了再说，等下我还问别人呢，你要是敢扯半个谎，就留下来给财神爷当贡品吧。”
闻言，刘铁柱脸色慌了一下，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卫燃的问题。
“外面那些伪军都认识吧？”卫燃继续问道。
“认...认识”李铁柱连忙点点头。
“关系最好的两个是谁？”
“张大麻子和...”
“大名儿”
“张殿文和李大勇”
“他们家都是哪的，父母、老婆孩子都叫什么。”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李铁柱脸上的汗就下来了。
“快点儿”卫燃头也不抬的问道。
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李铁柱哭丧着脸如实回答了问题。
“那个骑白马的是你们的队长？”卫燃一边写写画画问了个并不重要的问题，却并没有注意到赵金戈和李铁柱脸上古怪的表情。
“问你话呢”赵金戈提醒道。
“它可不是”
李铁柱回过神来，略带鄙视和嫌弃的答道，“它是从潮藓来的二鬼子，也是鬼子的翻译官和替身，也是个拿命换富贵的跳坑子。”
“麻烦赵大哥把他带回去换个地方跪着，再把张殿文叫进来吧。”卫燃笑眯眯的抬起了头，却发现赵金戈正朝着自己比大拇指呢。
“我这就去”
赵金戈说着，已经招呼着脸色慌乱的李铁柱绕回去，卫燃也趁机取出相机包，拿出了那封证明身份的信件塞进了怀里。
等他收了相机包，赵金戈也将张殿文给叫过来又一次开始了盘问。
格外细致的耐心将这将近50号伪军全都问了一遍，卫燃再回到财神庙门前的时候，所有的战利品都已经被分门别类的装好了车，就连最初被他用地雷炸死的那匹骡子，都已经开膛破肚剥了皮装在一辆爬犁上了。
不仅如此，甚至胡八指还把他们之前埋的那些夹子都一个不少的找了回来，顺便还带回来四五只冻死的野鸡。
看了看远处那些看热闹的抗联战士，卫燃再次借着衣服的掩护取出相机朝那些一脸死灰的伪军晃了晃说道，“还差最后一道手，你们就能回去了。”
直等到这些人露出笑模样，卫燃笑眯眯的说道，“赵大哥，给他们每人发一支刺刀吧。”
闻言，赵金戈立刻摆摆手，他身后的战士们，也马上从爬犁上取出刚刚缴获清点的刺刀，给这些伪军每人发了一支。
“等下我给你们照个合影”
卫燃等抗联战士回到原来的位置，这才笑眯眯的说道，“为了保证你们以后不再祸祸老百姓，等下咱们得摆个好看的姿势。”
稍作停顿，卫燃指了指躺了一地的鬼子尸体，“每人一具尸体抱好了，把刺刀捅进心口，我拍照的时候都露出笑脸，开心的笑脸，谁特码不笑或者把脸藏起来，周围人的就给我攮死他！开始吧！”
仅仅只是短暂的迟疑了不到两秒钟，这些伪军纷纷抱起一具快要冻硬的尸体，一脸凶狠的将刺刀捅进了鬼子的胸口。
等这四五十号伪军拽着他们的“投名状”在财神庙门口挤做一团努力露出一个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卫燃也后退到了河沟子边上，假意按了一下快门。
“排队把刺刀都交了吧”
卫燃指了指旁边的爬犁，那些被收拾的愈发老实的伪军，也老老实实排着队把刺刀放了回去。
“最后一件事”
卫燃晃了晃手里写满了字儿的信筏，“你们每个人叫什么，家在哪，父母老婆孩子叫什么，都在这儿了，你们心里也都清楚我是怎么问的。”
故意停顿了片刻，卫燃继续说道，“以后你们里面谁再给鬼子当差，我就把刚刚拍的照片，还有这些地址名单托人送到鬼子的手里。”
这一番超越时代的K式恐吓之后，卫燃指了指身后的河沟子说道，“别浪费时间了，趁着刚刚老子用炮弹炸开的冰面还没冻上，把你们捅死的鬼子都扔进去，然后就滚蛋吧。”
这话一说完，那些已经满头冷汗的伪军畏惧的看了眼卫燃手里捏着的那一沓信筏，慌里慌张的拽着快冻硬的鬼子尸体连滚带爬的出溜到了河沟里，将鬼子的尸体推进了被炸开的冰层，随后头也不回的沿着河沟子撒腿就往回跑。
他们现在只想着赶紧逃，如果可能的话，带着家人一起逃！最好能逃到关内！离那个笑面虎似的活阎王越远越好！
“卫兄弟好手段”赵金戈看着卫燃说道。
“咱们单独聊聊？”卫燃看着对方问道。
“请”赵金戈伸手邀请卫燃走进了财神庙的后院。
“卫兄弟不是普通人”赵金戈直勾勾的看着卫燃笃定的说道。
忽略了对方身上透出的些许警惕和浓浓的好奇，卫燃从怀里掏出了不久前趁机取出来的那封鸡毛信递给了对方。
赵金戈接过信封，在看到那朵色彩斑斓的羽毛时不由的一愣。
“我应该没有找错人吧？”卫燃微笑着问道。
回过神来，赵金戈从怀里取出一面并不算大，但卫燃却无比熟悉的三角旗展开给对方看了看，郑重的说道，“我就是游击第一队的队长赵金戈，卫燃同志，我能打开这封信了吗？”
“请把”
卫燃笑着点了点头，同时主动往后退了一大步。
赵金戈则立刻打开了信封，从里面抽出了一张信纸打开看着。
只不过越看，他的眉头却越皱越深，时不时的，还抬头看一眼卫燃。
片刻之后，他主动和卫燃握了握手说道，“卫燃同志，欢迎你加入我们，你...你怎么现在才把这信拿出来。”
“这不是怕拿早了你也说我觉悟低吗...”
卫燃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转而笑嘻嘻的问道，“不知道信里怎么介绍我的？”
“我弟弟金山说，你是他在东北大学旁听时认识的拜把子兄弟。还说你会俄语也会日语，而且还会些医术？”
赵金戈说着，干脆的将那封信递给了卫燃。
接过信扫了一眼，卫燃不由的咧咧嘴，这信似乎是用蒙文写的，他根本就看不懂，好在信纸的边角处，还贴着一张三寸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自己穿着一套中山装，和一个长相与赵家兄弟颇为相似的同龄人并排站在某个很高的地方，在他们的背后，似乎是...首都的故宫？
这是在景山公园拍的？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番，将书信还给对方同时顺势问道，“确实会几句，金山同学呢？他只在信里说，让我拿着这封信过来报到加入抗联一起打鬼子，可没说别的。”
“他去毛子那边了，一时半刻的回不来”
赵金戈解释了半句，却并没有提及他的二弟赵金山去毛子那边做什么。
心知现在不是询问赵金山情况的时候，卫燃跟着对方一边走一边换了个话题，“我和金山的关系保密怎么样？”
闻言，赵金戈停住了脚步，扭头奇怪的看向了卫燃，那张满是冻疮的脸上，也多了些疑惑。
“胡八指兄弟也想加入抗联”
卫燃同样停住了脚步解释道，“而且我也一直没和金玉说过我和他二哥的关系，这公开了，我觉得倒不如不公开。”
“也行”
赵金戈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卫燃的请求。
“不知道方不方便问，咱们现在还有多少人？”卫燃再次换了个话题。
“算上我，咱们游击第一队还有25名战士”
赵金戈一边继续往前边走一边解释道，“我是队长，老张是副队长，我们俩一人带着一个班。
说实话，你们加入的不是时候，现在鬼子正一门心思的围剿我们呢。”
“我来这一趟可不容易”
卫燃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既然来了，我可就没打算离开。”
赵金戈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一先一后回到财神庙的院门口，赵金戈先将卫燃以及胡八指和赵金玉介绍给了大家，随后又把那位看着能有四五十岁的老张，以及那些抗联战士们介绍了一番。
不出预料，他在这里并没有见到李随安。
即便如此，却一点不耽误他取出放在怀里的罗伯特相机提议道，“初次见面，又打了个大胜仗，咱们不如合个影吧？”
这个提议顿时得到了所有抗联战士的欢迎，根本不用招呼，总计13辆骡子爬犁都被驱赶到了财神庙门口，最前面的几辆爬犁上，还放着了各式各样的战利品。
在卫燃的指挥之下，所有的抗联战士们，以及刚刚决定加入抗联的胡八指和赵金玉，全都三两一组的坐在了骡子车上，任由卫燃朝着他们按下了快门。
“赵队长，如果时间来得及，不如我给大家都拍张单人照吧？”卫燃跟着提议道。
“也好！”
赵金戈点点头，“这可好，这下不管是谁和鬼子同归于尽了，好歹家里的人总能有些念想。”
“你们谁有剃刀啊？借俺刮刮胡子呗？”一个开口便质疑全宇宙的锦州口音的抗联战士问道。
“咦！俺才瞧见！”一个豫省口音的战士说着，已经跑到了装有鬼子背包的爬犁上开始了翻找。
“了不得！今天可是过年唠！”
一个川蜀口音的战士一边喜气洋洋的说着，一边捧起一把冰凉的雪，卖力的搓洗着他满是冻疮和胡须的脸，努力试图让自己看着干净整洁一些。
“长官，要不然俺给大家伙造点饭？”胡八指颇有些点头哈腰的问道。
“我不是什么长官，叫我队长就行。”
赵金戈笑着拍了拍胡八指的肩膀，“吃饭再等等吧，等照了相咱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闻言，胡八指略显局促的划拉着后脑勺退到了一边，摩挲着那匹套上爬犁的红眼睛白马。
这匹马看着倒是漂亮，全身没几根杂毛不说，体格也比周围那些拉爬犁的骡子要敦实了一大圈，而且看它那模样，似乎格外的温顺。
“这马也能拉爬犁吗？”
卫燃好奇的凑上去问道，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的猎人似乎有些拘谨。
只不过，这话一问出来，不但胡八指，就连周围其余的抗联战士乃至赵金玉，全都一愣，紧跟着便是哄堂大笑。
“我说错了什么了吗？”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
“它可不是马，它也是骡子，马骡子。”
胡八指拍打着爬犁哈哈大笑着说道，“卫大哥难不成真是地主老财家的少爷？怎么骡子和马都分不清？”
“它也是骡子？”
卫燃不由的看向其他那些拉着爬犁的骡子，这可不怪他分不出，别看他早就通过金属本子学会了骑马，但仅有的几次和马打交道，还是之前在玛雅的家里。
按他的分辨方式，拉车的自然就是骡子，驮人的肯定是马。
更何况这匹“白马”还比周围的同类壮了足足一圈儿，更更何况，当年林场的卡尔普等几位老师，可没教过他怎么分辨马和骡子。
“体格子是大了些”
胡八指拍了拍这头白骡子的脖子，“这纯白晒儿的大骡子俺也是头一回见，这要是平常可不受待见。”
一边说着，他还掰开骡子的嘴唇看了看，赞叹的说道，“刚长扎边牙，也就四五岁，正是能出大力气的时候呢。”
就白化的骡子呗？
卫燃扫了眼这牲口泛红的眼睛，他虽然分不清楚马和骡子这些在他的生活里并不常出现的动物，却也知道，在农村里，白化的动物基本都不太讨人喜欢。
白猫受别的猫欺负还耳朵聋，白狗在北方大多数地方的农村寓意不祥，这白色的骡子或许固然少见，恐怕也免不了不受待见的命运。
“这个卫燃真是个富家少爷？参加抗联还带着相机，这不跟要饭带着猴儿一样了？”
不远处，老张点燃烟袋锅子吧嗒了两口，低声朝赵金戈说道，“而且连骡子和马都分不清，这不是来裹乱的吗？”
“这个卫燃可能分不清马和骡子，但人家可是懂毛子话和鬼子话，还会些医术呢。”
明明说好帮卫燃保密的赵金戈接过烟袋吧嗒了两口低声说道，“这可是正经文化人，可不是金山那半罐子水。”
“比金山文化还高？”
那老张惊诧的看了眼卫燃，“人家金山可是...”
“可是个屁！”
赵金戈将烟袋锅还给对方，“要不是我山西的妹夫找他爹帮忙说合，金山这读了两年教会学堂的苦哈哈，就算修了八辈子福分，他能去东北大学旁听？
不说别的，就他学的那两句毛子话，我估摸着毛子把爹叫来都听不懂，要不然他能写信把他这同学给忽悠过来？
你是不知道，金山悄悄的把给我的信寄给了那个卫燃，他信里说了，要是他折在毛子那边，就让他这同学做他们游击三班的班长呢。”
“那咱们怎么着？”
老张接过烟袋锅吧嗒了一口，忧心忡忡的问道，“当真让这卫燃跟着咱们一起钻这深山老林没上顿没下顿的受苦？最近鬼子咬咱们可是咬的紧巴呢。”
“你还能把他赶走？”
赵金戈摆手拒绝了对方递来的烟袋锅，起身从骡子车上站起来，“走吧！咱也让这卫燃同志给咱们照个相，以后和鬼子同归于尽好歹也没啥负担了。”
“这样的小伙子，要是折在咱们手里可糟践了...”
老张嘟嘟囔囔的叹了口气，目光不忍的看着手拿相机的卫燃，看着给大白骡子顺毛的胡八指，也看着手拿鬼子饭盒，给周围的抗联战士们分烟丝的赵金玉。
以及...
以及那些穿上新衣的战士里，更多、更加年轻的小伙子们。

第1590章 来的不是时候，来的正是时候
坍塌的财神庙门口，尽量把自己捯饬干净的年轻抗联战士们，在赵家兄弟俩的操持下，排着队轮流扎上了刚刚缴获的九龙带，别上撸子跨上盒子炮，还临时穿上了赵金玉以及胡八指乃至卫燃借给他们的狗皮大袄和狗皮帽子。
穿好了足够让家人安心的行头，这些年轻的小伙子们依次站在那匹漂亮的白骡子旁边，站在了那些战利品的前面，面带着像反射着阳光的积雪一样刺目的灿烂笑容，看着卫燃手里举着的相机，任由后者朝着他们按下了快门。
直到最后，直到给胡八指和那位老张各自拍完了照片，换上衣服的赵金戈和赵金玉也并排站在了一起，“卫老弟，给我们兄弟俩拍张照片吧。”
“好”
卫燃点点头应了，等这兄弟俩做好准备，认真的按下了快门。
“好了，该照的相也照了，咱们也该离开了。”
赵金戈一边说着，一边将身上的狗皮大袄脱下来，连同头顶的狗皮毛子一并递给了卫燃。
“你留着吧”卫燃摆摆手，“我不冷。”
“说的什么话！”
赵金戈不由分说的将狗皮毛子扣在了卫燃的头上，随后将那件狗皮大袄硬给他披上，“这山里可不比家里，风一起冷着呢，要是染了风寒能要命的。”
张了张嘴，卫燃没有坚持，老老实实的穿上了之前胡八指送给自己的皮袄，把相机塞进怀里问道，“咱们现在去哪？”
“上车吧！”
赵金戈只是笑着招呼了一声，却谨慎的并没有进行解释。
见状，卫燃知趣的不再多问，主动坐在了胡八指吆喝的那匹白骡子拉的爬犁上，跟着爬犁车队穿过那座横跨河沟的木桥，走向了赵金戈等人设伏的方向。
这匹白骡子爬犁上除了卫燃俩人之外，还拉着缴获的那50个鬼子背包，以及卫燃收拾出来的掷弹筒和炮弹。当然，还有他和胡八指以及赵金玉三人的“行李”。
“咱们这算是成了抗联的兵了？”胡八指低声问道，此时，他的腰间也多了一条神气的“九龙带”。
“对”卫燃点了点头，举起相机朝着前面的骡子爬犁车队按了下快门。
“他们可真够苦的”
胡八指低声说道，“看看他们穿的都什么破衣服啊，比我在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都不如。”
“你怕了？”卫燃故意问道。
“怕？”
胡八指吐了口唾沫，“只要能打鬼子，让俺光着腚冻死都不怕。”
“打鬼子可不用光着腚，那得是七八十年之后呢。”
卫燃嘀咕了一句胡八指根本不可能听懂的话，转而压低了声音说道，“打个商量呗？”
“卫大哥说话怪客气的”胡八指大大咧咧的说道，“有啥事儿说呗！”
“回头有时间，你辛苦辛苦，把送我的狗皮袄改出来几顶狗皮帽子呗？”
卫燃朝着前面的车队扬了扬下巴，“看看他们，耳朵上脸上全都冻疮，要是...”
“卫大哥别说了”
胡八指不等卫燃说完便摆摆手，“等到了地方俺就开整，保证每人一顶！”
说到这里，胡八指停下来，一番估算之后说道，“要是不求样式只求保暖，那两条狼皮毯子，俺估摸着就够用。”
“我来赶车，你现在就动手怎么样？”卫燃问道。
“骡子和马你都分不清，你会赶车？”胡八指狐疑的问道。
“这大骡子一直跟着前面走呢，用我赶？”卫燃理直气壮的反问道。
“也行”
胡八指倒也痛快，干脆的往旁边挪了挪，把位置让给了卫燃，随后将他的麻袋包拽过来，从里面拿出了一把裁皮刀，抖开狼皮毯子之后，“嗤”的一声裁下了这毯子的一角，切下了一块比后世的红领巾略微大了一圈的一块，接近三角形的皮料。
这狼皮毯子本身做工可是相当扎实，朝外的一面是狼皮，里面还缝着一层柔软的兔子皮。
将这块三角形的皮料两条短边捏在一起放在头上试了试，胡八指又从麻袋包里翻出个桦树皮做的针线筒，取出一支磨的尖利锃亮的锥子，又拿出一轴最细的皮绳子，这就开始了缝合。
前后都不到十分钟，一顶和喇嘛的僧帽有几分相似的帽子便做好了。
虽然这工艺简单的属于谁看谁会，但却一样的暖和，一样的能包住耳朵，仅有的缺点，也只是和正经狗皮帽子相比戴着没那么稳当罢了。
这倒是难不倒胡八指，他重新拿起裁皮刀，从毯子的边角处又切下来巴掌宽的一条缝在帽子上，一番比划之后从中间裁开，两边打孔之后穿了一条皮绳子再次递给了卫燃。
戴上帽子用那块巴掌大的皮子兜住下巴，卫燃系紧皮绳子之后朝着胡八指比了个大拇指，加了这么一块不但帽子不会被风掀飞了，而且还把脸护住了。
“我和你一起缝”
卫燃说着，从对方的针线筒里拿了一把锥子。
“要不让赵老弟也过来搭把手？”胡八指低声问道。
看了眼坐在车队最前面爬犁上，正和赵金戈聊天的赵金玉，卫燃摇摇头，“算了，让他们兄弟俩叙叙旧吧。”
闻言，胡八指点点头，重新裁下两块三角形的皮料，将其中一块递给了卫燃之后，两人便开始了缝制。
“你们小兄弟俩这是在忙活个啥呢？”
都不等卫燃缝好手里的第一顶帽子，那个被称作“老张头”的班长却凑上来，坐在了爬犁的另一边好奇的询问道。
“张叔来的正好，戴上试试。”
胡八指说着，已经将最先做好的那顶帽子递了过去。
接过这顶样式并不好看的帽子看了看，头上只包着块破布防寒的老张头乐呵呵的将其扣在了自己的头上，仔细的系上皮绳子试了试，开心的赞叹道，“这皮帽子做的可真好！”
“瞎缝的，大家伙凑合着戴吧。”
胡八指略显腼腆的回应道，说话间却已经做好了第二顶帽子。
与此同时，老张头却把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好奇的问道，“听你这意思，是想给大家伙一人来一顶？”
“可不得一人一顶”
胡八指不解的看着对方，“咋还得漏下几个？”
“我听金玉说，你是个猎户？”
“嗯哪！”胡八指点点头，说话间已经又裁下了一块皮料，重新拿起了锥子。
“你舍得这么一大块好皮子？”老张头拿起前者刚刚放下的狼皮毯子好奇的问道。
“你这大叔说的个啥！”
胡八指不乐意了，用大嗓门儿嚷嚷道，“一块破皮子俺还能舍不得？别说这个，要是能把鬼子都打死，把俺的皮活扒下来俺都不带皱个眉头的！”
这话一说出口，前面爬犁上的战士纷纷扭头看了过来。那老张头脸上的笑容，也比刚刚戴上皮帽子的时候更加灿烂了。
“好！说的好啊！”
老张头眉开眼笑的拍了拍胡八指的肩膀，“有你这样的棒小伙子，咱们肯定能把小鬼子都赶走！”
“得杀绝了，全都杀绝了才行！”胡八指含糊不清的嘟囔着，手上的锥子在扎透皮料的时候也用力了许多。
“老班长”
卫燃适时的发出了邀请也转移了话题，“不如找几个人一起来帮忙吧？这样能快一点儿，说不定到地方之前，每个人都能戴上一顶皮帽子呢。”
“对，张...老班长，你找几个排琴...找几个同志过来帮忙吧。”
胡八指先是学着卫燃用上了老班长这样的称呼，同时却也不由的把黑话里对“兄弟”的尊称换成了“同志”。
闻言，老张头笑了笑，扫了眼针筒里剩下的三根大针，扬声说道，“金戈，让你弟弟过来搭把手，小虎，你小子手巧，也来帮忙吧。”
“来了！”
赵金玉最先给出了回应，不过，那个名叫小虎的年轻战士却先一步从靠前的一辆爬犁上跳下来跑到近前敬了个礼。
“来，和胡八指同志学学怎么做。”
老张头说着往里坐了坐，给了那个叫小虎的年轻小伙子让出了位置。
“这个简单！”
那个名叫小虎的年轻战士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在赵金玉赶来的同时拿起了一根大针。
“要干啥？”赵金玉说话间已经跳上了爬犁。
“针线活儿”卫燃朝着胡八指扬了扬下巴。
同样只是扫了一眼成品以及卫燃和胡八指手里正在忙活的活计，赵金玉便伸手拿起了针筒里的最后一根大针。
接下来这一路上，随着一顶顶的帽子被缝好传递到前面战士们的手里，卫燃也在旁敲侧击中，从坐在旁边的老班长，以及那个名叫小虎的年轻战士里得到了一些散碎的信息。
这些信息里最关键的，除了赵金玉的二哥赵金山在夏天的时候就给自己去了信，并在不久之后离队去了毛子的地盘之外，他还了解到，从上个月开始，鬼子就一直在对他们进行围剿，这一个多月以来，他们已经折损了差不多一个班的战友。
不仅如此，如今在他们的营地里，不但有两个伤员，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已经断粮四天了。
“说实话，你们三个来的不是时候。”
老张头接过胡八指的烟丝荷包，用自己的烟袋挖了一锅旱烟叶子点燃用力吧嗒了一口，忧心忡忡的说道，“自打入秋，这小鬼子就和疯了一样围剿咱们，这个冬天，怕是日子艰难啊...”
“老班长你这话说的俺可不乐意听”
胡八指不满的反驳道，“俺们什么时候来是时候？等鬼子打完的时候？到时候吃屎可都赶不上热乎的。”
“我看胡大哥说的没错！”
赵金玉附和道，“我们加入抗联是为了打鬼子的，这还挑什么时候？越是艰难的时候我们越该来。我看啊，我们哥仨来的正是时候！”
“说的没错！”
附和他们二人的却并非默不作声的卫燃，反而是这支抗联队伍里年纪最小的战士小虎。
通过刚刚聊天时的自我介绍，卫燃三人都知道，这个名叫田小虎的年轻战士才刚刚16岁的年纪，但他却已经是个“入伍”四年的抗联老兵了。
这个入伍确实需要打个引号，最开始，他只是抗联战士们收养的孤儿罢了，平时也只是帮着跑跑腿儿，了不起帮着放哨或者传送个情报。
可是自打鬼子开始围剿抗联，死活不愿意离开的田小虎也终于如愿以偿的得到了武器，这几个月以来，他已经打死了六个鬼子了。
微微摇晃的马车上，忙着缝制最后几顶皮帽子的卫燃没有加入话题，面带微笑，同样在缝制帽子的老班长也没有发表他的看法。
倒是胡八指和赵金玉，以及比他们俩还小的田小虎，借着这个话题聊起了打鬼子，聊起了他们各自打死的鬼子，以及和鬼子之间的“故事”。
那样的故事里哪有欢乐呀，无非各有各的悲痛和一样的恨罢了。
在这些充斥着血和恨的故事里，这支爬犁车队在那些骡子们的拖拽下慢悠悠的钻进林海雪原的深处，艰难的翻过一道道山梁，最终钻进一片针叶混交林深处的一片高地顶端停了下来。
这里的地势比之周围要高出不少，中间位置还有一座低矮却占地面积颇大，而且覆盖了厚厚一层积雪，几乎和周围融为一体的地窝子。
“来！快进来暖和暖和！”
赵金戈和老班长热情的招呼着新加入卫燃三人钻进了地窝子，其余那些已经戴上了皮帽子的年轻战士们，则热火朝天的把缴获来的战利品全都分门别类的从爬犁上搬下来。
与此同时，卫燃也在扑面而来的热气中打量着这间面积颇大的地窝子。
这地窝子长能有将近10米，宽也有五六米的样子，中间一条一米多宽的走廊两侧，各有一条大通铺似的土炕。挨着炕沿，每隔三四米还有个大腿粗的柱子撑起屋顶。
这两条大通铺上，全都铺着松针和桦树皮以及破破烂烂的草席。在离着灶膛口比较近的炕头儿位置，还分别躺着一个似乎已经陷入昏迷的抗联战士。
“卫燃同志，我弟弟金山留的信里说你会些医术，帮忙给他们看看吧。”赵金戈忧心忡忡的说道。
“他们这是怎么了？”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掀开了左手边炕上那个脸色惨白的年轻战士身上的破毯子。
“他的被冻掉了脚趾头，伤口化脓了。”
老班长在一边叹了口气解释道，“这孩子才刚21，还...还没说媳妇呢。”
闻言，卫燃将这名战士身上的毯子彻底掀开，露出了他的双脚，接着便皱起了眉头。
这名战士的10个脚趾已经冻的只剩下两个大脚趾和左边的二脚趾了，其余的...都已经臭了。
“怎么会这么严重”卫燃忍不住问道。
“得有五六天了，我们为了躲开鬼子的围剿连夜突围转移，在过河的时候冰层裂开了，他把脚踩进了水里，又连着跑了一宿，等我们停下来的时候，他...他的脚趾头都冻掉了。”
略显漫长的沉默和格外仔细的检查过后，卫燃默不作声的走到另一名战士的面前，轻轻掀开他身上盖着的毯子问道，“他又是怎么回事？”
“摔的”
赵金戈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也是几天前突围的时候，从山梁上摔下来了，大腿和手都摔断了”。
轻轻捏了捏红肿的骨折处，卫燃又探手摸了摸这个战士略显滚烫的额头，稍作犹豫之后抬头说道，“赵大哥，把缴获来的鬼子背包都拿进来打开吧，我得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
“小虎，去把鬼子的那些背包都拿进来在炕上打开。”老张头不等赵金戈开口便发出了命令。
“是！”
小虎干脆的立正敬礼，扭头跑出了温暖的地窝子。
“胡老弟，还有金玉老弟。”
卫燃一边脱掉自己的狗皮大袄和狗皮帽子一边说道，“把咱们之前找到的那一铁皮筒的糖块找出来。”
虽然不知道卫燃要干嘛，但胡八指和赵金玉还会立刻一起打开他们的麻袋包，找出了那筒鬼子糖块。
“胡老弟，我这边你帮不上忙，趁现在不如辛苦你一下，带着金玉老弟去给大家弄些吃的吧！”卫燃说道。
“对！你看我！差点忘了！”胡八指拍了拍脑门儿，立刻招呼着本想说些什么的赵金玉跑出了地窝子。
几乎前后脚，小虎也带着几个抗联战士，把那四五十个鬼子背包全都送进地窝子，一一打开之后放在了土炕上。
鬼子的这些背包里面装的东西虽然不少，但内容物却是大同小异，倒是那些太郎包里，有不少的私人物品。
一番挑挑拣拣，卫燃除了挑出几个急救包之外，总算额外找到了一玻璃瓶的突击锭和一些安全套，以及一把竹柄竹鞘的薄刃小刀。
额外拆下两个背包里的木头板内衬，卫燃一番准备之后，打开那个铁皮筒磕出一把糖块说道，“赵班长，安排几个比较壮的战士进来帮忙吧。”
“就他们几个吧”
赵金戈说话间已经撸起了袖子，“需要我们按住哪个？”
“每人两块糖，吃进去再帮忙。”
卫燃伸出手不容置疑的说道，“不吃就出去，换个愿意吃的人进来帮忙。”
赵金戈可不知道卫燃是在担心他们等下血糖低突然没了力气，他可能连血糖是什么都没概念呢。
当然，如果卫燃能读心的话肯定会翻个白眼，这个时候的赵金戈纯粹是以为卫燃在用糖块试试他们信不信得过他呢。
也正因如此，赵金戈想都不想的便接过糖块，丢进嘴里嘎嘣嘎嘣的嚼碎咽了下去。
几乎前后脚，包括小虎和老班长在内的另外五个战士也各自拿了两块糖丢进嘴里嘎嘣嘎嘣的嚼碎咽了下去。
发完了糖，卫燃把那把鬼子小刀顺手丢进了灶膛口架着的水壶里慢慢蒸煮着，随后脱掉了身上的棉衣丢到一边，仔细的挽起了袖子。
“先按着他”
卫燃指了指骨折的那个，赵金戈等人立刻围上去，格外熟练的按住了这个伤员。
找到自己的熊皮手闷子塞进这名战士的嘴里让他咬着，卫燃朝着赵金戈等人点点头之后开始了正骨的工作。
都没等他把断裂的骨头对正，这名战士也被疼醒并且不受控制的开始了挣扎。
“小沈，你忍住，我们找着大夫给你接骨头了！”赵金戈把这名伤员的肩膀死死的按在炕上说道。
晃了晃神，这名战士渐渐不再挣扎，只是却难免因为疼痛绷紧了神经，原本苍白的脸也在短时间内憋的通红并且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疼就喊出来”
卫燃说着加大了手上的劲头，这名姓沈的战士也不由的发出了一声闷哼。
约莫着不到十分钟，骨折的大腿骨总算被他隔着红肿严重的肉皮对齐裂缝，那名战士也在他松手的瞬间昏死过去。
仔细检查了一番红肿的伤腿确定没有外伤，他这才用背包里拆出来的木头板和撕开的鬼子行军毯固定了骨折的大腿。
“让他缓缓，先处理另一位战士的伤口。”
卫燃说着，转身走到那名冻掉了脚趾的伤员旁边。眼下这缺医少药，甚至连一把像样的手术刀都没有，他根本没有把握能处理好这样的伤口。
但眼下的情况，却让他根本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上。
取出一颗突击锭碾碎，卫燃无力的摇摇头，一边分心琢磨着，在没有自己的时空到底有没有这俩伤员，以及是谁给他们进行的医治甚至有没有医治，一边取出了那把在沸水里煮了足够久的日式薄片小刀，轻轻在那名战士的脚面上划开了一道细细的伤口。
待暗红色的血缓缓涌出来，他轻轻往上倒了些许突击锭粉末，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止疼方式。
耐心的等待片刻，他看了眼赵金戈等人，后者会意，立刻带着人其余战士按住了这名战士。
“我能做的只是把他的烂肉剜掉，能不能治好，我一点把握没有。”卫燃下刀之前说道。
“来吧，总比看着他...动手吧！”赵金戈咬着牙说道。
闻言，卫燃点点头，蹲在炕边，一点点的割下了这名年轻战士脚掌上已经腐烂的皮肉，这温暖的地窝子里，也渐渐弥漫起了浓郁的血腥气。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那点儿突击锭粉末的作用，自始至终，那名战士都没有什么太大的痛觉反应，卫燃甚至怀疑，他到底有没有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在这不知道算好还是算坏，却让他格外不安的“配合”中，这名战士两只脚上的烂肉被他用那把还算锋利的小刀悉数剃干净，随后又撒上止血粉，用鬼子急救盒里找到的干净纱布进行了仔细的包扎。
最后给这两只脚各自额外套了一层安全套用来隔绝灰尘，卫燃却根本没有松一口气，只是将手里的短刀随后丢到边，转身说道，“来吧，该给他把断臂接上了...”

第1591章 提前的新年礼物和三班的任务
弥漫着血腥味的地窝子里，卫燃在赵金戈等人的帮助下，艰难的给那名骨折的战士完成了手臂处的正骨以及用夹板固定的动作。
不过，他的“诊疗”工作却并没有停下来，因为这两位只是重伤员，其余人虽然重伤没有，但轻伤却都有不少。
风寒和冻疮是最常见的，严重些的，要么发着高烧，要么连耳朵都冻掉了。
卫燃虽然对这冻伤实在是不太擅长，但好在他知道胡八指身上带着冻伤膏呢，所以毫不犹豫的把他叫了进来。
至于那些风寒，只要让外面负责熬飞龙汤的赵金玉往汤里多放些从胡八指的家里带来的姜片就行了——这同样是他们唯一的解决办法。
在他的帮助之下，25名抗联战士有一个算一个，每个人脸上、手上、脚上的冻疮全都被抹了一层冻疮膏。
末了，胡八指更是格外大方的将那个装有冻疮膏的鬼子饭盒交给了老班长，“每天晚上睡前涂一遍，早晨睡醒涂一遍，有个七八天就能好。”
见老班长下意识的把鼻子凑近了去闻，胡八指憨厚的解释道，“用狗肚子油和人参还有紫花草熬出来的，好用的很。”
“能当枪油用”老班长下意识的说道。
“当...当啥？”胡八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枪油”
重复回答这个问题的却是赵金戈，“这黑水白山一到了冬天冷的要命，枪都能冻住。”
“咱们缴获的鬼子包里不是都有枪油吗？”卫燃不解的问道。
“它们的枪油不行”
因为脚上涂了冻疮膏只能光着脚坐在炕沿上晾着的田小虎格外嫌弃的抢答道，“天一冷就冻的起冰碴，哪有咱们的老母鸡枪油好使？”
“老母鸡枪油又是啥？”卫燃茫然的问道。
“就是这个！”
田小虎说着，已经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鬼子产的枪油壶递给卫燃看了看，嘴上不停的解释道，“这是俺们用老母鸡熬出来的鸡油兑上棉花籽油自己做的，这可比鬼子的枪油好使多了，再冷的天也不会冻上。”
闻言，卫燃不由的咧咧嘴，至少在这个时代，这矿物质油肯定是不如动物性油脂的，他只是没想到，这些抗联战士们竟然已经发现了这一点。
只是可惜，这样宝贵的战斗经验没有传承下去，如果数年后的剿匪英雄杨子荣知道这样的法子，也许...
“其实它也能治冻疮”
挨着田小虎坐着的另一个刚刚抹了冻疮膏的战士憨厚的补充道，“饿急眼了拿来吃都行，当油灯用也成，就是大家都舍不得。”
“人饿几顿，冻一冻没什么，这枪要是被老天爷冻上打不响了，还怎么杀鬼子。”又一个战士理所当然的说道。
“俺这就去把那匹大骡子身上的油熬出来！”
胡八指话音未落，已经转身钻出了地窝子。
“我也去帮忙吧”卫燃话音未落，也已经把枪油壶还给田小虎，扣上狗皮帽子追了出去。
“咱们也去看看吧”
老张头说着，包上裹脚布踩上了棉鞋，顺势还给自己的烟袋锅按上了胡八指和卫燃送给大家的鬼子烟丝——在这之前，他们就连烟丝也已经“断粮”大半个月了，全靠一些干地衣解瘾呢。
闻言，赵金戈也同样包好脚穿上了大头棉鞋，仔细的戴好了赵金玉亲手给他做的皮帽子，跟着走出了温暖的地窝子。
颇为默契的是，这俩人在离开地窝子之前，全都不约而同的看了一会地窝子最深处的炕上、地上堆积的那些战利品。
不说还没来得及搬进来的那些长枪，单单堆在炕尾的那50个鬼子背包就是好玩意儿。那里面不止有他们已经忘了多久没吃过的大米，还有厚实的防水帆布和行军毯乃至袜子、铁锹等稀缺的物件。
尤其固定在包上的饭盒里，还普遍装着一到两个鬼子的牛肉罐头以及一些饼干甚至似乎是酱油之类的调味料。
至于那些太郎包里，则多是些杂物，里面不乏一些现金财物，乃至诸如糖果、家书之类的东西，更别提还有那些水壶了。
当然，相比这些物件，更让所有抗联战士们挪不开眼睛的，其实是缴获的那些子弹，以及手榴弹、掷弹筒乃至外面放着的那些长枪等等。
按照鬼子的标准，单兵携带的子弹有120+5发，虽然掷弹筒组带的少，但机枪组却更多一些，再减去之前短暂交火的消耗，这粗算下来，单单子弹这次就缴获了至少五六千发。
就这，还没算上伪军们身上人均三四十发的各种型号的子弹呢。如果算上他们身上那些，这次单单子弹，少说就缴获了差不多六七千发。
更别提，他们还得到了几乎能救命的棉衣，以及外面那13辆骡子爬犁。
这对于在如此逆境下的抗联战士们来说，绝对是一次大胜，更是大礼，以及一份需要尽快消化的意外补给。
“这么多东西咱们吃不下，要尽快分出去。”
刚刚走出地窝子，赵金戈便忧心忡忡的低声说道，“还有，要趁着鬼子发现这里之前尽快转移，最好能把小沈他们两个也送走，送去更安全的地方，或者送去老乡家里。”
“你打算怎么分？”老张头问道。
“让咱们的同志们先装备上”赵金戈想了想继续说道，“剩下的给军长送过去吧，让他来分配。”
“你打算让谁去？”老张头问出了第二个关键问题。
“你有什么想法？”赵金戈这次把问题抛了回去。
“三班的战士负责吧”老张头说道。
闻言，赵金戈愣了一下，三班...三班除了去毛子地盘送信的赵金山，不是...不是只有田小虎一个了吗？
“还有，新来的这三个战士也都补进三班吧。”老张头继续说道。
“金玉不用，让他留在一班。”赵金戈想都不想的说道。
“带着这么个新兵蛋子，你不嫌累赘，其他人就不嫌累赘？”
老张头吧嗒着烟袋哼了一声，“到时候他跑不动了，你背着他还是我背着他？”
见赵金戈不说话，老张头在沉默片刻后悠悠的说道，“好歹...给你们老赵家留个后吧...”
“其他战士呢？”赵金戈反问道。
“其他战士里面有新兵蛋子？”老张头没好气的反问道。
见赵金戈不说话，老张头重新嘬了一口烟袋之后递过去，“就这么说定了，让小虎还有新来的这三个一起负责运送物资。”
稍作停顿，老张头将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除了物资，还要把那个卫燃也送过去，他这样的人，留在咱们游击一队屈才了，也糟践了，记得给军长写封信说明一下情况吧。”
“是该写封信”赵金戈不由的点了点头。
老张头想了想说道，“顺便把前些天得到的消息也传过去”。
“好”
赵金戈干脆的应了下来，“我这就去写信”。
“让他们尽快走”老张头不放心的叮嘱道，“今晚就走”。
他们二人站在地窝子门口做出决定的时候，不远处的位置，卫燃也帮着胡八指把那匹被炸死的大骡子身上的脂肪、板油等部分切下来丢进了架在一棵松树树窝子里的大铁锅慢慢的熬煮着。
相隔不远的另一个树窝子里，由赵金玉看管的另外两口大锅还分别炖煮着大块的骡子肉，以及即将出锅的飞龙汤。
趁着熬油的功夫，胡八指也自作主张的把那张骡子皮内部的碎肉刮干净丢进熬油的锅里，随后将其裁剪开，同时嘴上不停的解释道，“这张大骡子皮估摸着能给大家伙每人缝一双靰鞡鞋，虽然没有你脚上穿的好，但至少套在大棉鞋外面能挡挡冰雪，还省鞋。”
“不用鞣皮子吗？”卫燃好奇的问道。
“不用，反正套在外面，硬点也无所谓。”
胡八指说着，已经把裁切好的皮料抱起来，“卫大哥，你守着油锅吧，俺回去让他们帮忙一起缝，这样能快点。”
“也行”卫燃点点头，目送着胡八指钻进了地窝子里。
几乎就在他这边从油锅里捞出焦黄的油渣的时候，旁边的赵金玉也用一把桦树皮大勺子，给缴获来的那些鬼子饭盒里分别盛满了炖好的骡子肉，而卫燃则给他们每人分了一托盘撒了粗盐粒的油渣。
先把这些热气腾腾的饭盒送进地窝子里，卫燃二人又把飞龙汤连锅一起抬进去，给每个抗联战士都盛了满满一饭盒盖子的热汤。
等到田小虎给每人又发了一个水煮土豆，这些并排坐在炕沿上，一边晾着涂抹了冻疮膏的双脚，一边跟胡八指学习怎样缝制简版靰鞡鞋的战士们总算在卫燃和赵金玉的连番催促下，放下了手里大大小小各式各样从鬼子的包里翻出来的缝衣针或者任何类似的东西，以及仅仅只缝了不到一半的靰鞡鞋。
“多亏了卫燃同志、胡八指同志，还有赵金玉同志。”
赵金戈端着属于他的饭盒说道，“同志们，咱们也算是提前过年了！今天敞开了肚皮造！”
没等那些已经分到饭盒的战士们欢呼出声，胡八指已经从怀里摸出了他的酒葫芦，略显腼腆的说道，“过年只有肉可不够，俺...俺这里还有一葫芦高粱酒。”
“我这里也有一水壶的高粱酒！”赵金玉嘿嘿傻乐着说道，“从胡大哥家偷的。”
“俺早就知道”胡八指笑着说道。
闻言，赵金玉只是划拉着后脑勺嘿嘿傻乐，倒是原本同样想把偷来的酒取出来分享给大家的卫燃明智的选择了放弃。
很快，赵金玉和胡八指各自清空了装有高粱酒的水壶和酒葫芦，这二十几号战士们，每人也分得了小半杯醇香的高粱酒。
趁此机会，卫燃也悄然退到了地窝子门口，举起换上广角镜头的罗伯特相机，给这些开心的仿佛真的在过年的年轻战士们拍下了一张举着杯子的照片。
“赵队长，张老班长。”
卫燃端着鬼子配发的铝制小碗和这俩人轻轻碰了碰，随后又抿了一小口杯子里的高粱酒，这才问道，“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赵金戈同样抿了一小口高粱酒，好奇的问道。
看了眼同样好奇的盯着自己的老张头，卫燃稍作迟疑之后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这有俩箩筐，里面放着准备送给你们的东西，你们现在最希望里面装着什么？”
“这算什么问题？”老张头不解的问道。
“这不是在提前过年吗？瞎聊两句！”
卫燃打着哈哈说道，“所以想问问你们最想要什么新年礼物，比如枪、子弹、药品、吃的喝的，或者...”
“要真是有俩箩筐”
田小虎放下啃了一口的骨头，“我想要两筐鬼子的人头，官儿越大越好。”
“你娃怪有想法噻！”
那个川蜀口音的战士哈哈大笑道，“要老子说，那筐筐里倒不如放着我屋头婆娘和瞎叔公才好唠！”
“放他们做啥子嘛？”
一个明显北方长大的年轻战士模仿着前者的川蜀口音问道，并且不出意外的让地窝子里的战士们哄堂大笑。
“格老子滴，莫要学老子讲话噻！”
那川蜀的战士一手端着饭盒，一手捏着块骡子肉大声说道，“老子想婆娘怎么了嘛！”
“老李，你想婆娘就想婆娘，带着你瞎叔公做什么？”又一个战士一边啃着大肉块一边乐不可支的问道。
“我的瞎叔公不得了噻！”
那被称作老李，但看上去也不过和赵金戈一样最多三十岁上下的战士咽下嘴里的肉辩驳道，“他起卦问卜准得很，简直是个神算子！我想让他算算噻，这啥子时候能打跑鬼子嘛！”
这话一说出来，这地窝子里瞬间安静了下，紧接着，这些战士们也纷纷开口，那不存在的两口竹筐里，也出现了越来越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只可惜...
他们想要的那些“新年礼物”，卫燃没有一样能帮他们提前准备着。
甚至，他都没办法开口，没办法给这些看不到一点儿希望却仍旧无比乐观的绝境战士们，透露哪怕只言片语的鼓励。
在越来越热闹的讨论中，战士们也用骡子肉填满了肚子，并在喝了碗里不多的几口酒之后，又各自灌进去几大碗滚烫的飞龙汤。
不过，这些吃的满头大汗的战士们却并没有休息，其中绝大部分一刻不停的重新拿起了油腻腻带着些许腥臭味的骡子皮，继续在胡八指的指导下，给他们新得到的大棉鞋缝制着套在外面的靰鞡鞋。
除此之外，老张却点了几个战士，带着他们悄然离开地窝子不知道去了哪里。
“卫燃同志，帮个忙怎么样？”
同样在缝制靰鞡鞋的赵金戈在卫燃准备帮离开的战士缝制鞋子之前开口说道。
“需要我做什么？”卫燃好奇的问道。
“帮大家写封家书吧”赵金戈突兀的说道，“等你把照片洗出来，连他们的家书一起寄回去吧。”
“这...好”卫燃点点头，应了下来。
“就按照你给大家伙照相的顺序来吧”
赵金戈话音未落，一个战士连忙说道，“俺是第一个，俺先来！”
“我去找...”
“我都帮你准备好了”赵金戈说着，从炕头拿出厚厚的一沓鬼子信纸递给了卫燃。
“那就来吧...”
卫燃说着，拽过来一个小板凳坐在了炕边上，借着上衣兜的掩护取出了钢笔。
其实自打他进入滕县战场并且侥幸活着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有意无意的练习着繁体字，尤其经过叙情书寓的“捶打”之后，如今用繁体字写个信什么的，对他来说就算有难度，最多也就是偶尔提笔忘字罢了，到时候大不了用简体字代替就是了。
“俺想给俺娘写封信，俺也不知道她还活着没有...”
那战士坐在卫燃旁边的炕沿上，一边缝着靰鞡鞋一边诉说着他对母亲的思念和担忧，以及他在这里过的有多好，打鬼子有多么多么勇敢，取得了怎样怎样的成绩，还有一定会把鬼子赶跑的保证。
这封由卫燃代笔的信件里，却唯独没有任何让人担忧的艰难，哪怕...
卫燃忍不住看了眼这名战士脸上大片的冻疮，以及被冻掉了大半的左耳朵。
“嗨！骗骗俺娘，免得他担心。”
这战士略显尴尬的划拉着后脑勺解释道，“俺娘就俺这么一个儿子，要是让她知道这边这么苦，她非得找过来不行。”
“是...是该骗骗她老人家。”
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这纸上还能写不少呢。”
“嘱咐...”
这名战士咧咧嘴，抹了把脸，一边继续缝着油腻腻的靰鞡鞋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嘱咐她穿暖和点，吃饱肚子，记得...记得替俺给俺爹烧几张纸钱。就...就这些吧。”
“好”
卫燃写完了最后几笔之后点点头，“地址是哪？”
“热河省凌源县....”这名战士想都不想的报出了一个于他来说魂牵梦绕的地址。
“我会帮你送到的”
卫燃抬头认真的看了对方一眼，“包括你的照片”。
“谢谢！谢谢！”
这名战士激动的连连朝卫燃鞠躬，同时也让后者连忙起身阻止，他...他哪有资格接受这样的谢礼。
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卫燃在炕沿边给地窝子里除了那俩病号，以及赵家兄弟和胡八指之外的19名战士每人都写了一封家书。
“就差老班长和另外几个人了，他们去哪了？”卫燃一边将书信收好一边问道，“我这就去找他们”。
“不用了”
赵金戈咬咬牙，一边将他亲手缝好的马皮靰鞡鞋套在缴获来的大棉鞋外面一边说道，“他们几个，家里的人都被鬼子杀了，他们...他们已经没有家了。”
闻言，卫燃颤了一下，默默的收好剩余的信筏说道，“等以后，我会把大家的信全都寄到的。”
“不用以后”
赵金戈说道，“现在就有给你们的任务，到时候顺便把信寄出去吧。田小虎！卫燃！胡八指！赵金玉！”
“有！”原本想问什么的卫燃近乎下意识的和年轻的田小虎不分先后的站起来大声给出了回应。
“有...有！”
胡八指和赵金玉也连忙站起来，学着卫燃二人的样子应了一声。
“虽然你们才第一天加入抗联，但现在就有一份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们。”
赵金戈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同样贴着漂亮羽毛的信封交给了田小虎，嘴上也跟着说道，“小虎，从现在开始，他们三个就是三班的战士了，你做代理班长。”
“是！”田小虎严肃的给出了回应。
“接下来由你们游击三班负责，即刻出发把重伤员还有多出来的棉服、武器，连同刚刚那封信，全都送到赵军长手里。”
“是！”田小虎干脆的立正敬礼，随后将那封信塞进了怀里。

第1592章 狼群和女人的尖叫
地窝子外面，天空中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又一次飘起了比指甲盖还大一圈的冰凉雪花。
同样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张头已经带着那几位战士给他们准备好了用来赶路的大骡子。
“给你们每人都准备了一匹大骡子”
老张头一边给这些骡子身上捆绑着货物一边嘱咐道，“你们小兄弟四个，一定要保证伤员的安全，保证物资的安全。”
“是！”作为代理班长的田小虎立正敬礼干脆的给出了回应。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老张头回头看向了赵金戈。
后者思索片刻，从怀里摸出了一团红布递给了田小虎，无比认真的嘱咐道，“小虎，咱们的旗子在，游击第一队就在，无论如何，你要活下来，也要带着他们活下来。”
田小虎愣了一下，郑重的接过那一角队旗揣进怀里，朝着赵金戈再次敬了个礼。
“出发吧”
老张头说着，亲自将一盏煤油灯递给了田小虎，同时嘴里也继续问道，“你们谁来赶车？”
“我！我来吧！”
胡八指抢着说道，人却跑到不远处的树窝子里，用手闷子在锅底使劲儿蹭了蹭，随后又仔细的把漆黑的锅底灰抹在了那匹大白骡子的眼睛附近。
“这大白骡子白天的时候怕光”
胡八指一边忙活一边颇为老道的解释道，“给他眼睛周围抹点黑，等白天就看的能更清楚一些。”
闻言，赵家兄弟倒是各自对视了一眼，似乎他们也知道这法子，只是没想到胡八指也知道。
不多时，那俩伤员被抬上了大白骡子拉着的爬犁，此时这爬犁上已经铺好了厚厚的一层松针，松针之上还铺着一层草帘子。
等这俩伤员躺好之后，战士们又给他们盖上了一条破破烂烂，补丁套着补丁的棉被。这棉被里，还被硬塞进去几个装满了热水的鬼子水壶。
除了这俩伤员，这爬犁上还放了半扇冻得梆硬的骡子排骨和两条肥硕的骡子腿，以及缴获的半数棉服棉鞋以及鬼子背包。
最后把这些东西用两条鬼子的防水帐篷布和一块破破烂烂的白床单紧紧的盖住扎紧，胡八指也踩上滑雪板，牵住了大白骡子的缰绳。
卫燃和赵金玉以及田小虎同样踩上了各自的滑雪板，每人牵着一匹骡子。
他们的骡子背上，全都驮着木头货架，货架上要么绑着成捆的各式步枪和仅有的两支并不好用的歪把子，要么是用鬼子的背**着的各种弹药。
甚至，就连之前赵金戈口口声声说让卫燃教教他们怎么用的掷弹筒和所有的掷榴弹，以及满满两大饭盒不久前才熬出来的骡子油都在骡子背上挂着。
没有过多的耽搁和交流，四人排成一条线离开了这片藏在密林里的营地，在夜色中牵着骡子一步步的走进了风雪之中。
“下次再见着他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老张头站在风雪中一边吧嗒着旱烟袋一边说道，只不过，他的语气里却并没有任何的不舍，反而满是轻松。
“希望是把鬼子赶跑之后吧”赵金戈笑了笑，他那张满是冻疮的脸上，也不由的浮现出了一丝丝像是在妄想般的期待。
“班长，咱们要去的地方有多远？”
纷飞的大雪中，脚踩滑雪板，任由骡子拽着自己前进的赵金玉带着一丝丝的兴奋问道，“咱们今晚能不能回来？咱们大部队有多少人啊？有一万...”
“闭嘴！”
走在最前面的抗联战士田小虎低声呵斥道，“再问东问西就回去！”
“不就是个代理班长嘛，神气什么...”
赵金玉不服不忿的小声嘀咕道，他确实不服，他比田小虎要大了好几岁，而且他哥还是“官儿”最大的队长。
他本来以为，就算自己做不上这代理班长，那也是卫大哥或者胡大哥来补这个“缺儿”，至少不会让这么个“弟弟”压在自己头上。
“这一路上要过好几个大掌盘子的山头儿，你是生怕咱们这点枪不够孝敬他们的？”田小虎没好气的问道。
“我...”
“闭嘴！”
年轻的田小虎再次呵斥了一句，随后也抖动缰绳，催促着那匹大骡子加快了脚步。
“憋再吱声了”
胡八指凑到赵金玉的身后低声说道，“这一片都是曹大掌柜的地盘，被他抓着，咱们一个都别想活，弄不好还得连累你哥他们。”
闻言，赵金玉张了张嘴，又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木头枪盒，最终点点头老实了下来。
在越来越大的雪花里，一行人身后的一切最终被黑暗彻底吞噬，回头望去，能看到的也只剩下了银亮的雪地和呼嚎的寒风中夹杂的雪花。
“先停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走在最前面的田小虎突兀的喊停了队伍，踩着滑雪板灵活的转身滑到了卫燃的身前，格外客气的说道，“卫大哥，帮忙看看沈大哥他们的情况吧，前面就是狼槽子沟了，进了狼槽子沟咱们就不能停了，要连着跑上大半宿才能出去。”
“为啥不能停？”赵金玉忍不住问道。
“狼槽子沟这名字不是白叫的”
开口回答这个问题的却是胡八指，“这地方从入夏开始就是大水**遍地，等入冬开始上冻，从下第一场雪开始，狼群就会把猎物赶到这条山谷里，围着它们，让猎物活活冻死在这里面。
等到了寒冬腊月找不到食儿的时候，这头狼啊，就会带着狼群过来，把冻死在这里的猎物刨出来吃了，一直吃到来年开春，就跟狼群的食槽子似的。
这个时候谁要是敢打这里的主意，这周围的几窝子狼非得拼了老命不行。”
“咱们有枪还怕这个？”赵金玉拍了拍腰间的盒子炮说道。
“曹大掌盘子的局和狼槽子沟就隔着两道山梁”
田小虎看了眼忙着给爬犁上的伤员检查情况的卫燃，压低了声音说道，“这边一开枪，狼会不会吓跑不知道，曹大掌盘子肯定领着他的人赶过来把咱们留下来喂狼。”
“原来躲在这儿了...”胡八指忍不住嘀咕道。
没等赵金玉继续问，田小虎换了个人问道，“卫大哥，他们俩的情况怎么样？”
“问题不大”
卫燃顿了顿额外补充道，“我是说，情况没有恶化，但是也没有好转。”
“那咱们等下就跑快点，等穿过这狼槽子沟再找地方休息。”田小虎松了口气做出了安排。
“咱们要走多久才能到？”卫燃一边重新给那俩伤员盖严实一边问道，“我是说赶到目的地”。
“要是这雪一直这么下这么大，我估摸着等到明个后半夜就能赶到。”
“那就快点走吧”
卫燃说着，已经从马背上抽出一支鬼子的三八大盖，随后又从麻袋包里抽出了一支鬼子刺刀装在了枪口上。
见状，田小虎有样学样，把自己背着的马四环换成了更适合拼刺的三八大盖，并且同样装上了刺刀。
“你们这是要干啥？”赵金玉不明所以的问道。
“万一被狼盯上，不能开枪就只能靠拼刺了。”田小虎理所当然的解释道。
“早知道有这一茬，俺当初就带上俺的弓箭了。”
胡八指一边忍不住咂咂嘴，一边和赵金玉一起，各自给他们肩上背着的三八大盖装上了刺刀。
一切准备就绪，田小虎这才点燃了出发前老班长交给他的那盏煤油灯，并且将亮度调整到了最大，把它挂在了他那匹骡子的脖子上。
这说是进了狼槽子沟，可实际上却并没有进入谷底，反而沿着半山腰位置的一条被积雪掩埋的羊肠小径，安静却又迅速的走着。
可任凭他们做好了准备，不久之后，伴随着一阵低沉难听的狼嚎，周围的密林里也多了些时不时一闪而过的影子。近乎下意识的，四人全都跟着提高了警惕。
“铛！”
恰在此时，田小虎却那头骡子的货架边缘摸出了半块也就一角披萨大的破锣碎片，一手拎着这片破锣的挂绳，让它和另一只手拎着的步枪刺刀发生碰撞，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敲击声。
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做出了约定，这一声动静过后，周围的那些影子似乎也恢复了些许难得的理智。
见他们仍旧没有散去，众人也不敢放松警惕，纷纷跟着田小虎一起抖动缰绳加快了速度，后者也时不时的用刺刀敲一下那片破锣片。
在这越来越难以维持的平衡中，周围那些黑影离着他们越来越近，那四匹骡子也愈发的躁动不安，田小虎敲击破锣片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队尾，眼瞅着狼群离着卫燃越来越近，胡八指突兀的打开了之前缴获下来分给他的手电筒。
顿时，一道明亮的光柱对准了卫燃身后已经弓起腰的那头狼。
这突然出现的强光顿时把那头狼吓了一跳，也把周围即将完成合围的狼群吓了一跳，并且不约而同的把包围圈散开了许多。
“点火”
田小虎说着，已经从爬犁上抽出了一支火把。见状，其余人也纷纷抽出了火把。
这火把基本上就是一根带有松明子的树杈，用作燃烧的松明部分绑着一层泡过油的破布以及一圈松树枝。
很快，四人分别点燃了火把，随着火苗的蒸腾和寒风的吹拂，那些松树枝也迸溅出大量的火星并且扩散到了周围。
在这火苗和弥漫出的炭火气味刺激之下，周围的狼群愈发冷静了一些，双方也重新回到了某种意义上的僵持关系。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几支火把坚持不了多久。不是火把的燃烧时间不够久，而是那些狼对火的恐惧维持不了多久。
也正因如此，大家全都扯紧了缰绳，催促着那四匹大骡子加快了脚步。倒是胡八指，却在这个时候坐在了爬犁上，并且将他的火把别在了爬犁的另一边。
紧接着，他又从他的麻袋包里翻出了一颗麻雷子。
这所谓的麻雷子可不是窜天猴儿那种儿童玩具，至少胡八指手里的那些，每一个都有40毫米榴弹大小。
卫燃几乎毫不怀疑，这玩意儿只要丢进浆糊里滚一圈再去铁砂子里滚一圈最后用废纸破布裹上一圈，几乎就是一颗简易手榴弹！
“麻雷子的动静说不定比开枪的声音还大呢”卫燃忍不住提醒道。
“我知道”
胡八指说着，已经抽出他的解食刀，小心翼翼的挖掉了麻雷子尾部的封泥，顺手扯下一块桦树皮胡乱团了团，松松垮垮的封住了底儿。
根本没有停顿，他便将这颗麻雷子递给了卫燃。
后者接过麻雷子同样没有停顿，凑到火把上引燃炮捻顺手丢向了身后。
“嗵！”
一声并不算大，甚至都不算爆炸的爆炸中，那颗麻雷子化作东北大呲花，猛的喷出一大团火焰和一朵微型蘑菇云。
这动静果不其然把周围的狼群吓的一阵哀嚎，撒丫子便跑向了远处。
“还有几个？”卫燃笑着问道。
“9个”胡八指拍了拍脚边的麻袋包。
“省着点用，还有回来呢。”卫燃好心提醒了一句。
“狼怕火药味儿，一时半刻的不敢过来。”
胡八指颇为自信的解释道，他是个经验丰富的猎人，知道怎么和这些畜生打交道。
接下来的一段路，仍在后面尾随的狼群消停了许多也谨慎了许多，相应的，卫燃等人的速度也跟着加快了许多，身体自然也就愈发的疲惫——即便他们踩着滑雪板并且被骡子拽着走。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们四人的狗皮帽子都因为呼吸时带出的水蒸汽结出大片的冰霜的时候，当胡八指在大约半个多小时前丢出了最后一颗只会呲花的麻雷子之后，这天色也终于亮了。
可是，已经在身后尾随了一路的狼群也终于因为胡八指再也丢不出大呲花给它们欣赏而失去了耐性。
“准备！”
卫燃招呼了一声，双手端着三八大盖对准了即将扑过来的狼群。他已经看出来了，这支狼群其实一直在等，等他们走到这个狼槽子沟的最后，需要往上爬坡的时候，这才是他们的狩猎场。
“嗷——呜！”
伴随着身后方向传来的一声低沉狼嚎，一连三只狼一起扑向了卫燃！
“噗！”
卫燃一个突刺准确的将刺刀捅进了扑向自己脖子的那头狼的胸口里。
都没等他抽出刺刀，第二只狼已经扑上来，以近乎撞击的方式将他扑倒在地，睁开血盆大嘴咬向了他的脖子！
见状，卫燃立刻取出抗日大刀横在了脖颈处！
“铛！”
在让人牙酸的敲击声中，这头狼狠狠的咬在了刀身上！
根本没等它松口惨叫，卫燃已经猛的扯动刀身的同时用力往前一推，直接将这头狼的下巴划开，顺便斩断了它的舌头！
不等抗日大刀彻底抽出来，他便将其收回金属本子，随后用手逐渐攥住了这头狼的嘴筒子，一个翻身骑在了它的身上，对准它柔软却干瘪的肚子一屁股坐下去，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上面。
然而，不等他解决险些咬穿自己脖子的这头狼，第三只狼却扑向了他身旁的骡子！
或许自始至终，体型更大的骡子才是他们的目标！
“噗！”
让卫燃没想到的是，都没等那头狼得逞，那匹大骡子竟然突然尥了蹶子，一蹄子狠狠的踹在那头狼的肚子上，将其给蹬出去老远，近乎打着转狠狠的撞在了一棵白桦树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中，那棵白桦树上积攒的降雪簌簌而下，卫燃终于腾出姿势，双手抱住狼头用力一扳一扥扭断了它的脖子。
“砰！”
都没等他松开狼的脖子，山梁的另一边却突兀的传来了一声枪响！
紧跟着，无论是被吓了一跳的人还是同样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跑的狼群，全都听到了一声来自女人的惊呼！
“嗷——呜！”
在一声略显不甘的狼嚎过后，跟了他们一宿的狼群霎那间四散奔逃消失在了茫茫飞雪之中。
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上刚刚被狼用爪子挠出了三道见血的抓痕。
再看其余人，胡八指好整以暇，他的手里分别握着一根滑雪杖，脚边却躺着一头仍在抽搐的狼，那头狼的胸口，还戳着一把鬼子刺刀。
赵金玉此时却和田小虎背靠背站着，他们的手里，分别端着一支三八大盖，不过看他们的样子以及刺刀上的积雪，似乎刚刚并没有狼围攻他们。
“刚刚你们听见了吗？”胡八指低声问道。
“听见了”
田小虎说着，已经吹灭了骡子上挂着的油灯，随后又从骡子背上扯下一条补丁套着补丁的白色粗布罩住了体型最大的骡子。
见状，卫燃三人立刻有样学样，各自在他们的骡子身上找到了粗布白床单披在了骡子身上。
“刚刚好像有个娘们儿喊了一嗓子”赵金玉不太确定的低声说道。
“是有”
卫燃说话间已经把骡子栓到了一棵白桦树的树杈上，和胡八指异口同声的说道，“你们等着，我（俺）去看看。”
“不行，你们等着，我去看看。”田小虎和赵金玉同样异口同声的说道。
“你们俩就别去了”
卫燃低声说道，“班长，只有你认识路，你出了事儿我们就只能回去了。”
不等田小虎开口，更不等赵金玉开口，卫燃继续说道，“赵老弟，你可得保护好班长和伤员。”
说完，卫燃已经重新戴好了手闷子，握住滑雪杖，和胡八指不分先后的爬向了山梁子顶的方向。
“班长，咱们怎么办？”赵金玉说话间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盒子炮。
忧心忡忡的看了眼卫燃的背影，田小虎低声说道，“顶上火，然后躲好。”
稍作停顿，田小虎又补充了一句，“赵大哥，如果...如果我光荣了...”
“说啥呢！”赵金玉慌了一下。
“听我说完”
田小虎说道，“如果我光荣了，一定把我怀里的旗子拿走，那旗子在，游击第一队就在，还有信，我怀里有队长写给赵军长的信，一定要保护好它。”
“我...”
“除了赵军长，谁都不能看那封信，这是命令！”田小虎严肃的低声说道。
“是！”赵金玉认真的给出了承诺，像个真正的抗联战士一样。

第1593章 土匪窝方向的爆炸
紧挨着狼槽子沟的山梁另一头儿，一个穿着花棉袄，包着花布头巾的年轻姑娘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狼狈的朝着山梁子顶的方向惊慌失措的跑着。
此时，她一只脚上的靰鞡鞋已经跑掉了，身上也沾满了白色的雪花，急促的呼吸更是让这个年轻的姑娘像鬼子抢来的那些矿场里的小火车似的，不断的呼出大团大团的雾气。
在她身后不足50米远的位置，一个穿着貂皮大衣，胸前扎着九龙带，头戴貂皮帽子的男人，正用双腿操纵着胯下那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不紧不慢的跟着。
这个一脸匪气的年轻男人戴着黑色羊羔皮手套的左手，捏着一只女人尺码的靰鞡鞋，右手握着扛在肩上的大沽造插梭马匣子枪，在他的嘴里，还叼着一颗冒着火星的烟卷。
比他稍稍落后了半个马身子，是一个差不多同样打扮的年轻男人。
要说区别，这一位的年纪看起来要小一点儿，但体格却稍稍壮了一圈，不仅如此，看他那面相，似乎还有些毛子血统。
除此之外，他骑着的虽然也是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但手里拿着的，却是一支同样来自大沽厂的“白格门手提机关枪”，就连他的胸前固定着的，都是一个能装6根50发弹匣的皮质弹药袋。
如果让卫燃看见这俩，估计八成会怀疑这两位是不是大沽厂派来武器推销员，准备在去曹大掌柜的窝点里完成年度KPI之前，先在这深山老林里耍一把流氓。
当然，如果让胡八指或者田小虎看见这俩货，恐怕都不用凑近了，只从那两匹黑马就能认出来，这是曹大掌柜子的大公子和二公子。
要说起来这曹大掌柜也是自己不争气，明明攒了能有二十房各种口味儿的压寨夫人，但儿子却只有这么俩。而且那二公子还是他买来的白俄舞女给他生的串儿。
至于剩下的，要么干脆生不出，要么生出来的都是闺女，甚至一胎俩的闺女。
也正因如此，这曹大掌柜对这俩儿子可是疼爱的紧，尤其那大公子曹衍文，不但母亲是抢来的大家闺秀，这生的儿子也是格外的俊俏。
自然而然，这得宠的大公子虽然才刚刚不到20岁的年纪，却没少带着他的“杂毛弟弟”做些“接观音”、“压裂子”、“打排炮”的下作勾当。
甚至，这俩坏到根儿里的小子，连他们那些同父异母的妹妹都敢祸祸，反正他们知道自己那占山为王的爹根本不在乎那些赔钱货，更知道他们只要不碰大烟不找鬼子和伪军的麻烦，就算闯了天大的祸他们老子也能给兜着。
就比如这次，他们兄弟俩昨天亲自带人围了一个屯子，精挑细选的带回来几个漂亮丫头，却没成想这眼瞅着到自家山头儿了，竟然让其中一个给磨断了绳子跑了。
他们更没想到，这姑娘好死不死的，竟然要往狼槽子沟跑。当然，这兄弟俩还没有想到的是，此时的狼槽子沟可不止有狼。
“砰砰砰！”
曹家大公子曹衍文单手举起马匣子枪对准头顶打了个连发，嬉皮笑脸的催促道，“跑啊！接着跑，前边可就是狼槽子沟了！”
闻言，这兄弟俩前面，那个已经跑丢了一只鞋子的姑娘咬咬牙，玩了命的继续踩着几乎淹没膝盖的积雪努力往山顶跑着。
她并非什么富家孩子，打小可没少跟着爹娘进山打猎砍柴，自然听说过这狼槽子沟的名号和恐怖。
当然，她更知道，这么陡的坡子，那两匹大黑马绝对爬不上来，就算它们敢，那俩畜生也不敢，到时候一个失蹄非得摔死不可。
这也是自己唯一逃生的机会！
只是...
那两匹马追不上了，那枪子儿可不一定追不上来，她也没底气能跑得过周围随时可能出现的狼！
即便如此，这姑娘却跑的更加卖力气了，她就算是把自己喂了狼，也绝不愿意被那些土匪糟蹋！
她这么想，曹大公子可不这么想，这辛辛苦苦接回来的“观音”要是喂了狼，昨晚上不是特么白忙活了？
想到这里，他再次举起了马匣子枪，对准头顶胡乱扣动扳机打出了一串子弹。
“大哥，你这干哈呢？”跟在身后的曹二公子问道，“直接抓回来不得了？”
“急什么？”
曹大公子哼了一声，吐掉只抽了大半的香烟，重新点燃一颗，颇为期待的说道，“让她跑，等跑不动了再带回去送给咱爹，让他老人家好好拾掇她。”
“还是大哥想的周到”那曹家二公子颇为期待的奉承了一句，前者也如他所料一般露出了得意之色。
“可是大哥，要是她跑进狼槽子沟咋整？”
“还咋整？”
曹大公子说话间给手里的马匣子枪压进去十发子弹，将弹夹随手一丢说道，“咱哥俩还能怕了那些狼？放心吧，只要这边开打，孙炮头肯定赶过来。”
“那咱们...”
“咱哥俩从前边绕过去堵她！”
曹大公子说话间，已经露出了满是期待的残忍笑容，一边催动着坐骑不紧不慢的兜着圈子追了上去，一边在寒风中嘀咕道，“其实让狼撕了她也不错...”
“那是曹大掌柜的俩傻儿子”
山梁顶上，刚刚爬上来的胡八指趴在一棵松树后面，用手闷子捂住了口鼻，笃定的朝趴在身旁的卫燃低声说道，“错不了，曹家那俩缺德小子一人一匹大黑马，这十里八乡就没有没被他们祸祸过的屯子，简直和鬼子一样可恨！”
闻言，同样捂住口鼻的卫燃让视线穿过纷飞的雪花以及树木，勉强看清了那俩骑马转身离开的身影。
“这俩少爷怎么连个护卫都不带？”片刻之后，卫燃古怪的问道。
“要是小虎兄弟说的没错儿，曹大掌柜的山头就在这附近的话，这里就算是他们家门口了，谁不开眼来这地方自找麻烦？而且看他们拿的家伙什，就算是碰见老虎估计都能自保。”
“你什么打算？”
卫燃低声问道，此时，那个慌里慌张往上爬的姑娘，离着他们俩也就只剩下不过二三十米的距离了。
“得救人”
胡八指顿了顿，“俺们屯子也有闺女被他们祸害过，俺媳妇活着的时候，要不是俺爷和他们的爹有些交情，恐怕也得被这俩瘪犊子给绑了去。”
“杀了他们？”卫燃愈发直白的问道。
闻言，原本下意识便想开口答应的胡八指却忍住了，反而压下心头的冲动，“看他们这是没打算继续追了，等下把人救下来立刻带着她一起尽快离开这儿吧，没必要和曹大掌柜起冲突，免得给队伍惹麻烦。”
闻言，卫燃眼中倒是闪过了一丝丝的诧异，这胡八指倒是比自己想象的更冷静也更周全一些。
片刻之后，那个慌忙逃命的姑娘也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山梁，靠在一棵白桦树的树干上，一边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一边惊惧交加的看了眼身后。
虽然那俩活畜生没有追上来，但她却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可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往回走就是进了土匪窝，往前走就是进了狼窝。
宁可喂了狼！
这姑娘咬咬牙，靠着树干把跑掉了鞋子的那只脚曲起来，在另一条腿上蹭掉了冰凉的积雪，随后颤抖着解下头巾把脚包了起来。
换了另一只脚，这姑娘脱下被抽走了鞋带的靰鞡鞋在树上磕了磕重新穿好，又解下头绳充当鞋带勉强绑紧了仅剩的一只靰鞡鞋。
然而，还没等她重新站起来，却发现一个绺子打扮的人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俺和你们拼了！”
这姑娘说着，却是用力一撞白桦树，在纷飞落下的积雪中转身就跑——往狼窝里跑！
白桦树下，被树上震落的积雪浇了一头的卫燃，无奈的看着那个姑娘转身撞进了胡八指的怀里。
“俺们不是绺子”
胡八指在这姑娘惊呼出声之前连忙说道，“俺们是抗联的队伍，快和俺们走，俺们带你逃出去。”
“你...你们是抗联的队伍？”这姑娘愣了一下，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丝的激动和随之而来的警惕。
“俺们真是抗联的兵”
胡八指说着，竟然直接打开枪盒抽出了那支盒子炮硬塞到了这姑娘的手里，“俺们不骗人，俺们队伍就在那边呢。”
“你认识宋洪江吗？”这姑娘看了眼手里的枪，将其还给胡八指的同时问道。
“俺...俺不认识”
胡八指接过枪的同时，也摘下他自己的狗皮帽子在脚上拍了拍递给了这姑娘，“当鞋穿吧，要不非得冻坏了不行。”
稍作迟疑，这姑娘解下脚上刚刚包上的头巾，把胡八指的狗皮帽子当做鞋子包在脚上，又用那条头巾绑紧。
见这姑娘重新站起来之后看向自己，卫燃主动答道，“我也不认识，我们俩才加入抗联不到两天呢，快点跟我们下去吧，那儿有个老兵，他或许认识。对了，你叫啥名？”
“宋...苏红...苏彩霞，俺叫苏彩霞。”这姑娘嘴里冒出了一个明显临时编出来的名字。
没有点破对方的小心思，卫燃朝着胡八指使了个眼色，两人带着这个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姑娘踩着来时的滑雪板印记，走向了山脚方向一两百米外的赵金玉二人。
这点距离，他们俩踩着滑雪板估计用不了半分钟就能冲下去，但被他们俩救下来，或者捡回来的姑娘却跑不了那么快，尤其这半山腰的积雪，一脚踩下厚度都超过了半米，这速度自然也就更慢了一些。
“来！俺背着你！”
胡八指说着已经蹲下来，“咱们得快点离开这狼槽子沟。”
闻言，那自称叫做苏彩霞的麻花辫姑娘咬咬牙，“你要是敢骗俺，俺把眼珠子给你挠出来。”
这胡八指却也不含糊，直接从靴筒里抽出他的解食刀递给了这姑娘，“俺要是骗你，你就往俺脖子捅。”
这姑娘闻言接过刀握在手里，这才放心的趴在了胡八指的背上。
虽然这姑娘戒心挺强，但有胡八指背着，这速度确实快了很多，前后都不到两分钟，他们便重新汇合了赵金玉和田小虎。
“这咋回事？”田小虎追问道。
“从曹家那俩活畜生手里逃出来的”
胡八指说着，看了眼爬犁车上多出来的那几张狼皮，这是刚刚田小虎二人扒下来的，他已经忍不住开始琢磨，这些狼皮能做多少皮帽子了。
“你是...碾盘屯子宋老叔家的闺女？红霞姐？”田小虎端详了一番那个麻花辫姑娘之后迟疑的问道。
“你认识俺？”
刚刚从胡八指背上下来的麻花辫惊讶的问道，随后一拍大腿，“呀！哎呀妈呀！是小虎兄弟吧？俺都没认出来你！”
“是俺！”
田小虎连忙点点头，“红霞姐，这咋回事？”
“还能咋回事！”
这个被称作红霞姐的姑娘一边将解食刀还给胡八指一边愤恨的答道，“昨个夜里，曹家那俩畜生围了俺们碾盘屯子。
要走了一百斤粉条子，还抢了两头猪，末了还掳走了俺和孙老叔家的两个闺女。俺爹，还有孙老叔都被他们给打伤了。”
用力抹了下眼眶，这红霞姐说道，“俺被绑起来之前藏了块破瓷片，磨了一路才把绳子磨断，趁着刚刚过四道湾那些绺子歇脚的功夫，俺先跑了，这个时候俺估摸着孙家的那俩丫头子也跑了。”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咱们先离开吧。”卫燃一边收起伪装用的白布一边提醒道。
“也对！红霞姐，你...”
田小虎左右看了看，“你去爬犁车上坐着吧。”
“俺哥呢？”
这红霞姐一边坐在胡八指吆喝着的爬犁上一边问道。
卫燃分明看到，背对着红霞姐的田小虎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慌乱，随后一边解开骡子的缰绳一边答道，“俺们三班的赵金山班长带着他去毛子那边联络了。”
说着，他指了指赵金玉，“这是俺们队长，也是俺们三班班长的弟弟，叫赵金玉，赶爬犁车的是胡八指大哥，最后边的是卫燃卫大哥，他们今天才加入俺们队伍。”
“俺刚刚以为他们也是绺子呢”红霞姐稍稍松了口气。
“所以你不叫苏彩霞？”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宋红霞，俺叫宋红霞。”
这麻花辫姑娘大大方方的解释道，“俺怕有人认出来，抓了俺去要挟俺哥，俺喂了狼没啥，可不能耽误俺哥打鬼子。”
“打鬼子的事儿放在一边，俺估摸着，曹家那俩活畜生估计不会...”
“砰！”
胡八指的话都没说完，斜前方不远处山梁子上便传来了一声枪响，紧跟着，胡八指和红霞姑娘以及那俩伤员乘坐的爬犁车边缘便被子弹撞出了一个弹坑。
“真是特么怕什么来什么”胡八指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句。
其实不止他，所有人都已经猜到很可能会撞见曹家的两位公子，必经这骡子爬犁可远不如他们的马快。
“把响子全都扔了！”
伴随着一声吆喝，又一枪打了过来，这次，子弹打在了卫燃身旁的一颗白桦树的树干上。
“曹大少爷，二少爷，风高雪急借个路啊。”田小虎说着，已经举起双手转了一圈。
“少废话，把响子都扔了！”梁子上又传来一声喊，“老子那望远镜可都瞅着你们呢！”
“把枪下了表个诚意”田小虎说着，已经将他的武器解下来挂在了骡子身上。
闻言，胡八指最先拔出腰间的盒子炮随手丢到爬犁上，同时却也不着痕迹的把解食刀藏进了袖口。
“要不咱们干他娘的？”赵金玉低声问道。
“别添乱”卫燃低声提醒道，“他们手里冲锋...有机关枪。”
闻言，赵金玉用力攥了攥拳头，不情不愿的取出盒子炮同样挂在了身旁的骡子身上。
片刻之后，那两匹黑马中的一个，也从山梁子上跑了下来。
离着近了，众人也认出来，这是曹家的二公子，和刚刚不同，此时他手里拿着的却是那支马匣子枪。显然，他那大哥是把危险的活儿全都甩给他了。
“哥！下来吧！都是熟人！”
这二公子说完，也用手里的马匣子枪对准了众人。
“曹二公子，划个道吧。”田小虎看了眼从不远处骑着马走过来的曹大，但嘴里说出的话，似乎却在暗示，真正有决定权的，似乎是这个“串儿”。
那草二公子只是不屑的哼了一声，“田小虎，你算个什么东西？就算是你们队长过来，也得和俺大哥客客气气的。”
这话才刚刚说完，那曹家大公子也拎着本属于他弟弟的手提机关枪，驱使着他的大黑马从山梁上下来，最终停了下来。
“还真特码了个巴子的都是熟人！”
这大公子说话间附身往下瞅了瞅，“田小虎，胡八指！你们这两俩土坷垃怎么凑到一起了？怎么着？胡八指？你这是不打算给我爹看门儿放哨，准备参加抗联了？”
“曹大少爷要不高抬贵手放俺们一马？”
胡八指抱拳在左肩掂了掂，“看在俺爷和...”
“看你麻了个蛋！”
这草大公子像个说翻脸就翻脸的狗似的，举起手里的冲锋枪，将手指头搭在扳机上说道，“少特码的废话！你们几个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特么抢俺们兄弟俩看上的斗花子，老子特码突突了...”
“大哥，大哥，先不急。”
说话的却是那曹家的二公子，只见这货将那支马匣子插在了紧挨着马鞍的皮质枪袋里，随后翻身下马，从怀里抽出一支纳甘转轮手枪压在击锤，踩着雪走到骡子的边上，拍了拍上面的那些枪说道，“哥，你看，这可都是鬼子的三八大盖，还特码有掷弹筒呢！
你说乱坟岗死的那些会不会就是这胡八指和田小虎还有他们那个队长做的买卖？”
“你不说俺都忘了这一茬！”
曹大公子闻言也来了兴致，“小虎，这些紧俏东西哪来的！”
“曹大少爷，这些响子你可不能碰。”
田小虎阴沉着脸提醒道，“到时候俺们军长怪罪下来，怕是曹大掌盘子都保不住你们，咱们历来井水不犯河水，要是因为这些东西...”
这话都没说完，这曹大公子也稍稍慌了一下。
就像田小虎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开枪扩大冲突一样，这曹大公子同样知道哪些人是他爹也得罪不了的。
“哥，大不了咱把他们全喂了狼，谁能知道是咱们干的？”
那曹家二公子一边检查众人身上有没有武器一边煽风点火道，“这么多响子，就算偷偷卖了也能换不少钱呢。”
见自家那没什么脑子的大哥似乎有恢复冷静的趋势，这曹二公子又憋着坏煽风点火道，“不过嘛，俺们兄弟俩也愿意卖你们队长一个面子。”
说着，他已经走到了红霞姑娘的身旁，用手枪的枪管捅了捅她的后腰说道，“但这个红票得跟着咱们回去，田小虎，这算是给你面子了吧？”
“啊对！老二说的没毛病！”
那曹家大公子说话间也拎着枪走过来，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小虎，老子可是给足了你面子了。你小子要是觉得这面子给的不够，就拽着骡子，带着你的人去和俺爹聊聊？”
“曹大少爷这是铁了心不让咱...”
“轰！”田小虎的话都没说完，远处却突然传来了一声爆炸！曹大掌柜老巢方向传来的爆炸！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不但打断了田小虎还没说完的话，也让曹家俩少爷下意识的看了过去！
“嘭！”
那红霞姑娘瞅准机会，以一个尥蹶子的姿势，照着曹二公子的胯下就来了一脚！
同一时间，甚至更早一点儿，卫燃也猛的探手一把攥住了曹大公子的手里那支冲锋枪的枪机拉柄，同时，他的左手也借着曹大公子后背的掩护取出了盒子炮，直接用枪口捅进了曹大公子的嘴里，稳稳当当的顶住了他的上牙膛！
“嗷！”
直到曹大公子的牙齿磕碰到嘴里多出来的枪管的时候，曹二公子才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变了调的惨叫！
仅仅只是比红霞姑娘晚了不到一秒钟，离着最近的胡八指已经一把攥住了曹二公子的手腕一拧，那支转轮手枪也立刻被他松开砸进了厚实的积雪里。
同一时间，田小虎也冲到了卫燃的身旁，近乎无缝衔接的卸下了曹大公子那支冲锋枪上的弹匣，随后掰着它的手指头，把枪也拿走了。
他这边才刚刚重新把弹匣和冲锋枪结合在一起，赵金玉也已经捞住了那两匹黑马的缰绳。
“曹大少爷，现在怎么说？”
卫燃笑眯眯的贴着曹大公子的耳朵问道，随后不等对方回答，便在他的膝盖窝上不轻不重的来了一脚，轻而易举的让他跪倒在厚实的积雪里。
“轰！”
恰在此时，隔着两道山梁的土匪窝方向又传来了一声爆炸，鬼子的89式掷榴弹产生的爆炸。

第1594章 曹老汉的牛逼儿子
“是鬼子！”
狼槽子沟边缘，卫燃和田小虎几乎同时做出了相同的判断。
“这爆炸是从你家传来的？”田小虎径直走到曹二少爷面前问道。
只不过，或许是红霞姑娘刚刚那一脚的劲头儿实在是有些大。此时这曹二少爷仍旧捂着裤裆跪倒在地疼的直抽抽，看他那痛苦的样子，大有变身曹二小姐的架势。
扭头看了眼被卫燃用枪管顶着上牙膛，此时两条腿都在哆嗦的曹大少爷，田小虎无奈的摇摇头，“算了，先离开这儿，卫大哥，胡大哥，把他们俩绑了，把嘴塞上。”
他这边话音未落，卫燃已经探手捏住曹大少爷的下巴一托一拽，伴随着咔吧一声关节脆响，这曹大少爷顿时疼的眼泪都出来了，他那下巴也不受控制的晃荡来晃荡去，几乎能让站在对面的红霞姑娘直接看到他的嗓子眼儿了。
随手撸下来一把松针塞进曹大少爷的嘴里，卫燃再次借着他的后背掩护收起盒子炮，随后熟门熟路的捏开了这倒霉鬼的双手肘关节。
在这货变了调的惨叫声中，卫燃接过田小虎递来的一条鬼子皮带绑在了曹大少爷的嘴巴上，免得他把嘴里的松针给推出来。
“再拿一条皮带过来”
卫燃话音未落，红霞姑娘已经从爬犁车上扯过来一条皮带递给了卫燃。
根本没有任何的商量，卫燃将曹大少爷一只手的手腕死死的绑在了那匹大白骡子的套包上。
这下，只要他自己没跟上那匹任劳任怨的大白骡子，那脱臼的胳膊肘无疑会被拉扯的生疼。
最后在这曹大少爷的身上一番检查，卫燃也没解下他的九龙带，只是从他的怀里摸出一把花口撸子看了眼，递给了刚刚把曹二少爷的纳甘转轮手枪捡起来的田小虎。
紧接着，他又从这大少爷的怀里摸出一支靰鞡鞋，递给了红霞姑娘。
“卫大哥，你给看看他吧。”
胡八指趁着红霞姑娘穿鞋的同时招呼道，“曹二少爷晕了”。
“晕了？”
卫燃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曹二少爷，连忙招呼着胡八指帮忙把他抬到了爬犁上。
红霞姑娘这个时候也好奇的凑了过来，顺便将狗皮帽子还给了胡八指，“俺不会给他踢死了吧？”
“那个，红霞姑娘，替我去牵骡子吧。”正准备给曹二少爷把裤子解开的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
这脚劲儿十足的彪姑娘似乎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红着脸跑到之前卫燃负责的那头骡子边上，熟练捡起了缰绳。
没有继续耽搁，卫燃根本没脱滑雪板，侧坐在爬犁边上，解开了曹二少爷的裤子，随手从旁边抽了一把鬼子刺刀，用刀背挑起他的棉裤往里看了一眼。
“啧啧啧！”
卫燃不由的咋舌，随后忍不住扫了眼身后帮忙牵着骡子的红霞姑娘。
“咋的了？”负责赶车的胡八指好奇的问道。
“要不是亲眼看见，我都以为是被马给踢了一蹶子。”
卫燃咧着嘴解释道，“双黄蛋都被踢炸了，他要是想活下来，估计只能切了。”
“嘶——”
胡八指和牵着两匹黑马走在爬犁前面的赵金玉纷纷抽了口凉气儿，爬犁另一边，上一秒似乎还在骂骂咧咧的曹大少爷也立刻没了动静。
倒是牵着骡子走在最前面的田小虎早有预料般的说道，“洪江大哥练的戳子脚可是能把两块青砖踢断了的。”
“俺可比不了俺哥，就瞎练了个把式。”红霞姑娘略显羞涩的谦虚道。
略显诡异的短暂沉默之后，田小虎问道，“卫大哥，二少爷一时半刻的死不了吧？”
“死不了，但是时间久了估计还是活不成。”
说到这里，卫燃追问道，“咱们是先跑还是先躲躲？”
“刚刚他们说的乱坟岗是怎么回事？”
田小虎却并不急着回答卫燃的问题，反而问出了刚刚从曹家少爷嘴里听到的关键词。
下意识的看了眼刚刚从爬犁上下去，此时正踩着滑雪板去追前面的赵金玉和那两匹黑马的卫燃，胡八指略作犹豫之后，还是把之前在乱坟岗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这么说，鬼子这是找不到凶手，准备拿曹大掌柜的开刀了？”田小虎乐不可支的问道。
“乱坟岗那地方本来就是曹大掌柜的地盘”胡八指的回答变相的印证了田小虎的猜测。
就在他们二人以及走在最后的红霞姑娘下意识的看向和大白骡子拴在一起的曹大少爷的时候，卫燃和赵金玉二人却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两匹大黑马上。
这两匹马个头可不小，用的马具看着也足够的奢侈，曹大少爷骑着的那匹马上，除了戳在皮质枪袋里的马匣子之外，另一边还有个厚重的皮质望远镜盒以及一盏没有点燃的马灯。
打开望远镜盒，让他没想到的是，这里面放着的竟然是个带有镰锤标的苏联840广角望远镜。
这玩意儿可不是烂大街的6X30，有资格用它的，一般可都是苏联红军的高级指挥官。
除此之外，这匹马的马褡裢里，还装着给这匹马准备的精饲料，以及一些给人吃的干粮和一大块盐疙瘩，乃至一支烟枪、一盏烟灯以及一铁皮盒子大烟土。
“这个枪可真短”
恰在此时，赵金玉也从另一匹黑马的皮质枪袋里抽出了一支枪赞叹着。
扭头扫了一眼，卫燃也立刻认出来，那是一支鬼子生产的44式步骑枪。
根本没有商量，卫燃和赵金玉换了个位置，顺便也接过了对方手里的步枪，后者也迫不及待的抽出了那支马匣子，一脸稀罕的打量着。
相比赵金玉，卫燃却在接过枪之后仅仅只是大致的看了眼膛线的磨损程度，随后便将注意力全都放在这匹马的身上，他试图能从这里面找出些有价值的东西。
这匹马身上的物件大体上和另一匹马没什么区别，仅仅只是枪袋里的武器不一样而且没有望远镜。
不死心的翻了翻马褡裢，除了人吃马嚼，这里倒是没有烟枪烟灯烟膏子，但却多了个看着也就筷子长短，手腕粗细的皮筒子。
打开这皮筒子的搭扣，卫燃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不由的眼前一亮，还真让他找到好玩意儿了！
抽出皮筒里的东西展开，他脸上的表情愈发的精彩了些。
这是一块不到一米见方的薄帆布，淡黄色泛白的布料上，还绘制着各色的线条，期间还零星的标注着几个手写的俄语单词。
只不过，那些单词却只是诸如“棕熊”、“老虎”、“狼群”、“沼泽”、“野兔洞”之类的内容。
乍一看起来，这似乎只是一张狩猎地图。但卫燃却敏锐的意识到，这玩意儿弄不好能要了曹二少爷的命，弄好了...
弄好了或许能要了曹大掌柜的命，顺便还能接手他的土匪买卖！
这曹二少爷不简单啊...
卫燃看了眼爬犁车的方向，拿着这块帆布找到了刚刚和胡八指聊完了“乱坟岗事件”的田小虎，将他的猜测告知了对方。
“他能醒吗？”田小虎一边看着这块帆布一边问道。
“现在？”卫燃问道。
“先等等，别让他死了。”
田小虎说着，却把骡子缰绳递给了卫燃，转而找上了胡八指，“胡大哥，咱们得找地方避避风口，你知道哪能躲的下咱们这么多人吗？”
闻言，胡八指不由的皱起了眉头，甚至下意识的看了看前后。
他们现在有四头骡子两匹马，还有两个伤员两个俘虏以及大量的军火装备，更别提他们还有五个大活人呢。
想把这么多人藏下来，他唯一能想到的也就只有他自己的那个地窝子和山洞了。
恰在此时，刚刚一直没敢出声的曹大少爷却嗯嗯啊啊的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他那双眼睛，也一直在卫燃和田小虎手里的那块布上来回打量着。
心知这货似乎有话要说，卫燃在得到田小虎的点头同意之后，踩着滑雪板绕到大白骡子边上，先给他解下脸上的皮带，又掏出塞进去的那些松针，随后在他的惨叫中，给他装上了脱臼的下巴。
“放老子...放俺一条生路。”
曹大少爷惊惧的看了眼卫燃，一边用肩膀按摩着酸涩的下巴关节一边说道，“俺知道个地方能把你们藏起来，谁都找不到，俺爹都找不到。”
“你可别...”
“你怎么保证不会带我们直接找到你爹？”卫燃赶在赵金玉把话说完之前问道。
“老...俺要是说了假话，你们就杀了俺。”曹大少爷梗着脖子说道。
“你想开的条件不止活下来吧？”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让他死”
曹大少爷干脆的看向了躺在爬犁上的老二，即将没了老二的老二。
“离这里远不远？”卫燃问道。
“不远，最多两袋烟的功夫。”曹大少爷立刻说道，“但是得往回走”。
田小虎见卫燃看向自己，略作犹豫之后干脆的点点头，“走，咱们这就往回！”
“现在就杀了他”曹大少爷壮着胆子提了个新要求。
“等到了地方再说吧”
卫燃笑眯眯的拍了拍对方已经肿起来的腮帮子，后者也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不再坚持，老老实实的带着他们往回走。
在这曹大少爷的带领下，一行人离开那条小径穿过了积雪能有齐腰深的沟底，接着又爬上了对面的坡地。
只是，让卫燃担忧的是，这么长时间了，除了刚开始听到的爆炸和零星的几声枪响，曹大掌柜的老巢方向却再没有传来交火声，倒是这雪已经越下越大了。
在对面山坡上横着走了能有差不多15分钟，曹大少爷带着他们沿着一个不起眼的山坳转了个方向，随后却立刻停了下来。
“那块大石头右边”
曹大少爷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一块几乎被雪覆盖的大石头，“把雪挖开，有个门板，门钥匙在我靴子里呢。”
根本不用支使，赵金玉和胡八指，以及红霞姑娘便一起动手，用滑雪板开始清理积雪。
与此同时，卫燃却将望远镜递给了田小虎，两人分别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只不过，此时的风雪已经大的让能见度都超不过50米了，他们能看到的，也就只有雪和隐约的地势起伏。
不多时，积雪被清理干净，果然露出了一个门板。
这所谓的门板，不过是一个最多一米宽，高最多能有两米的钢筋铁栅栏门。
这栅栏门上的缝隙只有一拳宽，而且还用铁丝横向绑着一块块的木头板。
就连锁住门的那条足有手腕粗的铁链都是被一根道钉直接楔进山体里的，另一头用一把油腻腻的大锁和铁门锁在了一起。
“这是什么地方？”
赵金玉一边脱掉曹大少爷的兽皮靴子找出藏在夹层里的一把铜钥匙一边问道。
“废矿洞”
曹大少爷倒也不藏着掖着，趁着赵金玉开门的功夫说道，“前两年俺抢了个红票，她爹为了赎人，才把这地方告诉我的，说当年许老财在这里采出过狗头金，他当时就是给许老财砸石头的矿工。”
“然后呢？”红霞姑娘下意识的问道。
“然后把他攮死了”
曹大少爷无所谓的答道，“那老东西特么骗老子呢，等下你们自己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这边话音未落，赵金玉也打开了铁栅栏门。而胡八指更是早有准备的从怀里摸出了那支缴获来的手电筒朝着山洞里打出了一道光束。
这里面的空间并不算多么宽敞，高度勉强能有两米，宽最多也就一米五，无论两侧还是头顶乃至脚下，都能看到清晰的人工开凿的痕迹，以及一侧岩壁上，一个能有脸盆大小的“許”字。
“我先进去看看”
田小虎说着，就要去拿胡八指书里的手电筒。
“我去吧，你得给我们带路呢。”胡八指话音未落，已经举着手电筒第一个走了进去。
在众人略显焦灼的等待中，片刻之后他举着手电筒走了出来，朝大家招招手说道，“都进来吧，曹大少爷没骗咱们。”
闻言，卫燃先点上煤油灯，又给曹大少爷解开手腕上的皮带，戴着他第一个钻了进去。
这山洞里往里走了能有五六米之后拐了一道弯，这空间也略微的大了一丢丢，看着能有个20平米左右，周围还丢弃着一些看着很有年头的开矿工具，甚至还有个暖壶大小的财神爷陶像，那神像前的小香炉里，尚有满满的香灰。
除此之外，这小空间周围，还遍布着凿掘的痕迹，以及两条不知通往哪里的狭窄矿道。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曹大少爷，果不其然，对方的眼神似乎一直在其中一条矿道的方向游移不定呢。
“那条矿道里有什么？”卫燃几乎将油灯凑到了曹大少爷的脸边突兀的问道。
“没...没什么...”曹大少爷慌乱的答道。
闻言，卫燃笑了笑，等其余人和骡马都进来，将这想耍手段的大少爷重新绑在了那匹大白骡子的套包上，并且堵住了他的嘴巴。
和准备去抬伤员的胡八指等人打了声招呼，卫燃借来手电筒，小心的钻进了那条狭窄的矿道。
但很快，他便退了回来，这矿道里面可谓四通八达，他知道，或者不如说曹大少爷知道，这里有一条能逃出去，甚至说不好藏着反击的武器。
等他猫着腰重新回到那个宛若客厅的小空间，爬犁上的那俩伤员以及曹二少爷已经被抬了进来，此时大家正忙着把爬犁上的那些鬼子背包，棉服棉鞋之类的物资也抬进来呢。
“那里面有什么？”赵金玉好奇的问道。
“大少爷八成是想从那里逃跑”
卫燃瞟了一眼曹大少爷，随后迈步走到那里昏迷的抗联战士边上检查了一番，见他们依旧还活着，而且呼吸比较均匀，这才走到了曹二少爷的身旁，扯掉他的裤子一番观察，直接翻出当初当手术刀用的那把小刀，在这二少爷的蛋蛋皮上轻轻划了一个并不算大的伤口，随后又掰下来一小块大少爷的大烟抹在了上面。
根本没有任何的后续治疗，卫燃静等片刻之后，直接用两个抡圆了的大耳刮子成功唤醒了心机颇深却没了根儿的曹二少爷。
“曹二少爷”
卫燃伸手在这个串儿面前晃了晃，随后换上俄语笑眯眯的问道，“如果醒了，咱们可以聊聊那张地图了。”
仅仅只是看了一圈周围，这曹二少爷在试图看看自己的胯下却被枪管顶住了胸口之后，却是痛快的重新躺在地上之后，分外冷静的问道，“乱坟岗的事情真的是你们做的？”
“这很重要吗？”卫燃反问道，他已经看出来，这个曹二少爷是个聪明人，远比大少爷聪明的多的聪明人。
“不重要”
曹二少爷笑了笑，“谁做的已经无所谓了，刚刚那声炮是鬼子的？”
“对”卫燃格外宽容的给出了对方想知道的答案。
“看来俺爹要背上这口锅了”
话虽这么说，这曹二少爷却并没有什么慌乱的样子，甚至不止他，就连大少爷似乎都并不关心这件事，似乎...似乎笃定了鬼子不会拿他们的土匪爹怎么样似的。
难道...
卫燃心头一惊，一把攥住二少爷的脖领子将他拽起来，盯着对方的眼睛近乎一个词一个词问道，“曹大掌柜的想把抗联的营地供出来保命？”
不等他这话说完，二少爷眼中便闪过不加掩饰的惊讶，可紧跟着，这个年轻的匪二代脸上便露出了笑容，愈发灿烂，也愈发疯狂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二少爷笑的愈发癫狂，甚至用力拍打着满是灰尘的地板，笑出了大颗的眼泪。
“别傻乐了”
卫燃松开对方的脖领子，“你的蛋没了，以后只能做曹家二小姐了。”
这话说完，曹二少爷的肆意笑声戛然而止，随后一脸狠戾的看向了不远处忙着搬东西进来的红霞姑娘。
“杀了她和我的哥哥”
曹二少爷沉默片刻后继续用俄语说道，“我有办法坐实了我爸爸的罪名，还有办法让赵队长他们都活下来。”
“这曹老汉造了多少孽才有了这么俩牛逼儿子...”卫燃神色古怪的嘀咕了一句。

第1595章 囚徒
废弃矿洞里，卫燃暂时终止了和曹二少爷的交流扭头问道，“班长，曹大掌柜知道营地的位置吗？”
“应该不知道”
田小虎答道，只是那语气难免有些没底气。“但是营地确实在曹大掌盘子的地盘里。”
“那个地窝子是什么时候盖的？”卫燃紧跟着问道。
“夏天”
田小虎连忙继续答道，“俺们趁着夏天挖了不少地窝子留着冬天的时候用。”
“我赶时间”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块帆布铺在曹二少爷的胸口，“就三个问题，告诉我答案，你就能活下来，要么我把你交给大少爷处置。”
说着，他根本不等对方同意与否便开口问道，“第一个问题，我们在这张地图的什么位置？”
稍作迟疑，曹二少爷嘴蹦出个俄语词组，“野兔洞”。
“看来你也知道这里？”卫燃换上俄语古怪的问道。
“这算第二个问题吗？”
“你确定不回答吗？”卫燃笑眯眯的反问道。
“早就知道”
曹二少爷倒是格外痛快的用俄语答道，“刚刚你去的那个矿洞里，其中有一个藏着不少鸦片，还有些武器和一条逃生通道。”
“干嘛用的？”
“这里最早是我哥哥偷偷吸食鸦片的地方”
曹二少爷嗤笑一声，“我们的父亲不许我们碰鸦片，他只能躲到这里，。
但是很早就被我发现了，那个没脑子的蠢货甚至在我的怂恿下偷偷做着贩鸦片的生意而且赚了不少钱，他拿来出售的鸦片和家底也都藏在这里。”
“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
话说到一半，卫燃也反应过来，“你是在养猪？”
诧异的看了眼卫燃，曹二少爷点点头，“你很聪明”。
“你的手绘地图不是以正北方为上吧？”卫燃突兀的换了个问题。
略作沉默，曹二少爷不甘的点点头，“以西北方向为上”。
“第二个问题”
卫燃换回了母语，“曹大掌柜知道我们的营地位置吗？”
“知道，早就知道。”
曹二少爷同样换上了汉语，“这三林两沟十八个水**都是俺爹的地盘，周围有不少胡八指这样的猎户做瞭水，夏天时候赵金山带着人挖地窝子，还没把草皮铲干净俺爹就得着信儿了。”
“第三个问题”
卫燃笑眯眯的又一次换回了俄语，“你什么来历，或者说，你绘制这张地图是什么目的？”
没等曹二少爷开口，卫燃已经站起来，“想好了再回答”。
说完，他已经拿起对方胸口的那张帆布地图，“咱们得立刻派人回去通风报信，让赵队长他们立刻转移。”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田小虎想都不想的说道。
“你是班长，而且只有你认识路，你可不能出事。”卫燃开口说道，“所以还是我...”
“还是俺去吧！”
胡八指不等卫燃说完便开口说道，“俺认识回去的路，把那匹大白骡子给俺，保证赶在鬼子之前把消息送到赵队长手里！”
“要不然我去吧！”赵金玉也跟着说道，“我去找我哥就是为了打鬼子的！”
“俺去！”
红霞姑娘也不分先后的开口说道，“小虎，你告诉姐赵队长在哪呢，俺...”
“别争了”
田小虎咬咬牙，“胡大哥，辛苦你跑一趟吧，务必把消息带到！然后...然后回这里来，我们到时候就算走了，也会给你留信儿。”
“长官...班长放一百个心！”
胡八指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随后却也不耽搁，稍稍整理了一番麻袋包里的东西，将用不上的全都放下来，又把曹大少爷从大白骡子的套包上解下来栓到另一匹骡子身上，立刻抱着滑雪板，牵着那匹大白骡子便轻装离开冰冷的山洞，重新钻进了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之中。
直到再也看不到对方的背影，卫燃这才关上了那个铁栅栏门，这山洞里也燃起了油灯。
“说说大少爷的东西藏在哪了”
卫燃蹲在二少爷旁边问道，这杂毛少爷刚刚一直被红霞姑娘端着的那支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守着呢。
“那条矿道往里走，左手边第六个岔口，钻进去之后往右手边看，有个被破筐头子挡起来的矿洞，他那些宝贝都在里面呢。”曹二少爷无视了他大哥在一边含糊不清的咒骂一边说道。
“我去找找！”
赵金玉说着，已经捡起了胡八指留下的手电筒。
“我和你一起去！”田小虎说着，已经抽出了那支来自二少爷的纳甘转轮手枪。
“别急”
卫燃扫了眼满脸狠戾和杀意的大少爷，笑着继续问道，“这矿洞另一个出口在哪？”
同样扫了眼不远处已经恨得咬牙切齿的哥哥，二少爷继续答道，“矿道右手边第二个岔口，钻进去之后一直走到头，有个往左的矿洞，钻进去之后走到头，有个往下的梯子，顺着梯子下去，再走到头，爬过一道裂子就能看见外边了。”
说到这里，二少爷再次看了眼大少爷，“从进了岔口开始，每个拐角后面都藏着炸药呢，你们可别拎着油灯进去。”
稍作犹豫，卫燃朝着田小虎点了点头，后者这才招呼着赵金玉一起钻进了低矮的矿道。
“红霞姑娘，麻烦去洞口给盯着点，有人过来招呼一声。”卫燃抬头说道。
“俺这就去！”
红霞姑娘不疑有他，拎着那支她可能根本就不会用的三八大盖便走到了矿洞口，把眼睛贴在尚未被积雪缝隙的木板缝隙处往外看着。
只剩下俩俘虏俩伤员以及某个兽医的矿洞里，卫燃慢条斯理的点燃了一颗香烟塞进曹二少爷的嘴里，随后又抽出一颗套上烟嘴叼在嘴里点燃，这才换上俄语再次开口，“现在你能回答问题了。”
“我...”
“也可以不说”卫燃无所谓的提醒道，“这件事不重要。”
下意识的看了眼不远处的大少爷，深知自己可能已经跑不掉的二少爷叹了口气，用俄语答道，“我的妈妈是白俄的逃亡贵族，被疣汰商人抓到之后，以舞女的身份高价卖给我父亲的。”
闻言，卫燃挑了挑眉毛，这所谓的“白俄”可不是后世卢老爹绝对控股的白俄罗斯，而是被冠以“白匪”的沙俄残党。
“所以呢？”
卫燃在沉默片刻后问道，“这就是你和你的父亲还有哥哥不是一条心的理由？”
“一条心？”
二少爷笑了笑，“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舞女生的杂种，我那好哥哥也随时都想找个机会名正言顺的弄死我，免得和他抢家产呢。”
“所以这份地图是你自己弄的？”
曹二少爷略作沉默之后点点头，给出了直指根源的答案，“我不想被我的哥哥杀死，更想救出我的妈妈，她老了，说不定哪天就被我的父亲...所以我唯一的办法就是成为强盗的首领，或者...能毁了我父亲的杀手锏。”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卫燃抖了抖手里帆布地图。
“杀了我的哥哥，我告诉你答案。”曹二少爷避重就轻的做出了承诺，“我保证让你们都能活下来，包括那个女人。”
“让我猜一猜...”
卫燃在试着让这块帆布地图在指尖转起来无果之后，慢条斯理的问道，“你是想让抗联都加入你们的山头，然后把罪名推给曹大掌柜和大少爷？”
“我喜欢和聪明人合作”
曹二少爷胜券在握般的说道，“胡八指来不及赶回去通风报信了，你们没的选，刚刚除了一声炮就没有交火，我爹说不定已经和鬼子谈成了，这个时候肯定正带着他们准备包围赵队长他们呢。”
“你有把握让鬼子相信你？有把握让其他绺子站在你这边？”卫燃故作心动般的问道。
“今年水浅，山上的爷们儿根本就分不了多少红柜。”
曹二少爷说着看了眼那条矿洞，又看了眼不远处的大少爷，直接换上汉语说道，“但是咱们有钱，山上的四梁八柱没有谁和钱过不去。
如果加上你们抗联的人，咱们就是有钱有人还有响子。这眼瞅着冬天了，不管是绺子还是跳子，都要找地方猫冬。
只要你们赵队长愿意靠我的窑，帮忙崩了我爹的四梁八柱，俺能打包票鬼子绝对找不上你们的麻烦。”
“听起来是挺诱人”
卫燃说着，却捏住他的下巴一托一拽，在咔吧一声脆响里，暂时帮他进行了手动禁言处理。
这二少爷说的或许是真的，但却绝非全部。
他这些天已经在和周围人的闲聊中得知，这土匪也是个季节性存在的职业。
每到入冬，各个山头的土匪们大多都会进行年底分红，各自带着收获各回各家，等来年春天万物复苏，再重聚山头继续他们的无本买卖。
甚至后世东北话里的“猫冬”，在此时都还是土匪们惯用的黑话呢。
这就涉及到了一个问题，就算真的帮着这二少爷篡位登基，土匪们也立刻要暂时解散了。
到时候这二少爷怕是立刻就能卖了抗联的队伍，借鬼子的手除了他们，顺便从鬼子那里换来些好处和信任，然后踏踏实实的等来年开春子承父业。
至于那什么为了他的贵族妈妈的自由，这种鬼故事真就是听听就得了，谁当真谁是大傻叉。
拍了拍二少爷晃荡来晃荡去的下巴磕子，卫燃拎着那块他转不起来的帆布走到曹大少爷的身旁，帮他解开嘴上的皮带，抽出盒子炮说道，“刚刚你也听见了，大少爷，该你了，你有什么要说的？要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那我可就...”
“等！等一下！”
曹大少爷强忍着慌乱，真就是急中生智的大声说道，“俺！俺加入抗联！俺带着你们去抄了俺爹的家！对！到时候让赵队长做大当家的！让那个杂种和俺爹顶罪！以后俺跟着你们打鬼子！铁了心的和你们一起打鬼子！俺改邪归正！”
“这么慷慨？”
卫燃笑了笑，把大少爷手腕处的皮带解开，拉着他脱臼的手来到洞口的位置。
和放哨的红霞姑娘点点头，卫燃把那张地图递给她示意帮忙抻开举着，他自己则帮着大少爷把一条脱臼的胳膊恢复了原状，随后用手指头指着地图里用俄语标注了“野兔洞”的位置说道，“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正上方是西北方向。
你来说说，其余这些点都是什么地方。记得声音小一点，别让你那杂毛弟弟听见。”
闻言，曹大少爷下意识的看向地图，很是琢磨了一番之后，艰难的举起刚刚能用的左手，指着地图里用俄语标注了“棕熊”的位置说道，“这儿应该是俺们聚义厅的位置，也是俺爹平时和四梁八柱喝酒吃肉商量事的地方。”
闻言，卫燃笑了笑，“继续说，如果你都能认出来，等下你那杂毛弟弟我帮你弄死。”
曹大少爷倒是并没有因为这句话高兴多少，只是畏惧的看了眼卫燃另一只手端着的盒子炮，老老实实的将其余几处地方给一一“翻译”了出来。
也正是通过他的翻译，卫燃得以确定，这张地图根本就是“曹大掌柜山头儿布防图”。
里面那些各种各样的标注，除了这一窝土匪的明穴暗巢之外，还有各个巡山游哨的巡逻路线，休息地点，更有他们的粮仓、地牢等等各种所在，甚至这里面还有抗联营地的位置。
可以说，只要把这玩意儿丢出去，那真是顷刻间就能毁了曹大掌柜和他的团伙，更能让这片山林再无任何的秘密。
“还有个问题，你怎么这么想让你弟弟死？”卫燃一边收起由他额外标注好的帆布地图一边好奇的问道。
“俺爹还有正经买卖呢”
大少爷倒也算痛快，却也带着深深的怨恨说道，“特码那些买卖经营好了，不比这躲在穷山沟子里绑票来钱快？
俺那糊涂蛋一样的爹就是偏心老二，老是琢磨着把那买卖给他，把这打家劫舍的辛苦活儿丢给俺。”
“所以你准备杀了他？”
“不然呢？”
曹大少爷理所当然的答道，“弄死这个小杂种，最好连我拿糊涂蛋的爹也弄死，俺就能接手他的买卖了，到时候甭管是去奉天还是去冰城，那日子不比这狼槽子沟逍遥？”
艹...
卫燃抽了抽嘴角，这特么明显曹老汉分家分反了，这要是把买卖给这老大，把打家劫舍的事业给老二，保不齐他们还真能做出些大动静来。
偏偏，这兄弟俩全都眼红对方可能得到的东西，同时却也不愿意放弃自己根本不想得到的那一部分。
他这边暗暗嘀咕的时候，田小虎和赵金玉二人也举着手电筒钻了回来。
见状，卫燃毫无契约精神的再次捏开了大少爷的肘关节，重新堵上他的嘴巴之后回到了这矿洞的“客厅”，将其再次绑在了一头骡子的套包上。
“我们找着不少好东西”
赵金玉兴奋的说道，“大烟土都找着了能有六七十斤，一斤一个铁皮罐子。银元找着了足足一大箱子。
另外还找见好几支花机关和鬼子的马枪，都在岔路口的位置藏着，每一支都顶着枪子儿呢，而且还找着不少地枪子。”
“地枪子是什么？”卫燃好奇的问道。
“以前采参人防备参被人偷走的陷阱，就是个藏在树洞、树梢里，或者干脆埋起来，带绊线的火药枪，踩上就能朝着指定的位置打出一片铁砂子，他们这些绺子砸窑的时候最怕踩上这东西，轻则断腿，重则要命。”
田小虎帮着解释了一番，转而继续说道，“除了这些东西，另一个出口也找着了，在山梁的另一边儿，外面就是条封冻的河沟子，藏的可好了。”
“我这边也问的差不多了”
卫燃说着，也在让人牙酸的咔吧一声脆响中，给二少爷“打开了麦克风”，顺便甚至还帮他按摩了一下酸痛的关节。
“最后一个问题”
卫燃说着，已经用枪口顶住了二少爷的脑门儿，“这地图上标的都是什么？”
看了眼一脸“你死定了”模样的大少爷，这二少爷无力的叹了口气，老老实实的把各个位置代表的意思描述了一遍——和大少爷说的大差不差。
如果卫燃早早的杀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又或者大少爷没有迫不及待的开出“杀了我弟弟”这么个愚蠢的条件，那么他们俩各自还都有谈判的筹码。
只可惜一步错步步错，这互有怨恨的兄弟俩，硬生生任由卫燃带着他们演绎了一番近乎标准的“囚徒困境”。
榨干了这人渣兄弟俩的最后一点情报，卫燃立刻将盘问来的关键问题简要的复述了一番，“别的都好说，这图能毁了曹大掌柜的，但目前来说不是那么打紧。重要的是，如果曹大掌柜的已经带着鬼子往咱们的营地方向走了，胡八指到底赶得上赶不上去报信。”
“咱们得闹出点动静来给队长拖延时间”
田小虎近乎下意识的便做出了决定，“没错，得闹出些大动静！”
说着，他扭头看了眼刚刚抬进来的那些武器装备，转而问道，“卫大哥，我记得你会用鬼子的掷弹筒？”
“会用”卫燃点点头，笑着问道，“你打算往哪打？”
“咱们去给曹大掌柜的聚义厅打上几颗！”
田小虎杀气腾腾的说道，“到时候我就不信曹大掌柜的不回来救人！我就不信鬼子听不出那是他们的掷弹筒！”
“打完之后呢？”卫燃追问道。
“跑呗！”
田小虎理所当然的说道，“只要鬼子往回追，咱们就跑，有这一来一回的功夫，足够耽误够长的时间了。看外面这雪能下挺老长时间的，咱们肯定跑的掉。”
“干了！”
都没等卫燃同意或者拒绝，赵金玉便一拍大腿同意了田小虎的安排。
见他们二人都看向自己，卫燃稍作犹豫之后问道，“伤员怎么办？这俩少爷怎么办？”
“红霞姐，你来一下！”田小虎立刻呼喊道，“金玉大哥，你去洞里，拿上几支花机关，再拿几个地枪子。”
“哎！咋的啦老弟？”
在洞口放哨的红霞姑娘快步跑了回来，与此同时，赵金玉也再次钻进了矿道。
“红霞姐，你拿着这个。”
田小虎说着，已经从怀里掏出了那支刚刚从少爷怀里缴获来的花口撸子递给对方，“俺们等下要去拼命，这俩伤员就拜托你照顾了。另外，曹家这俩少爷也得拜托你看着。”
“啊？我...我看着他们？”下意识接过手枪的红霞姑娘用手指着自己问道。
“我们人手不够，就只能麻烦红...”
“嗨！说啥呢！这是俺能干！”
红霞反应过来，立刻痛快的应承下来，随后问道，“这小手枪咋用？”
“等下我教你”
田小虎说道，“红霞姐，你就在这儿守着，俺们留下的东西里有足够的吃的喝的，刚刚我们去矿洞里看见那不少木头可以拿来烧，你可千万小心别让鬼子和土匪找见你。”
“不会！俺不傻！”红霞姑娘压抑着兴奋答道。
“另外，等胡八指回来，你让他立刻再跑一趟，让队长安排人重新送信送物资和伤员。”田小虎继续说道，“和他说，他让我送的信，我会等走到绝路的时候把它毁了。”
闻言，红霞姑娘脸上一慌，“你...你们要去干啥？!”
“我们得去拖住鬼子和土匪”田小虎说道，“要不然队长他们就要被包围了。”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不再耽搁，稍作思索之后，把曹家两位少爷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随后又从那些武器堆里翻出了那俩掷弹筒，以及那俩装满了掷榴弹的鬼子背包！
几乎在田小虎教会了红霞怎样开关保险，怎样换子弹上膛开火的时候，赵金玉也猫着腰从矿道里钻了出来。
此时，他的手里拎着三支大沽厂的花机关，脖子上还挂着俩装有六个长弹匣的弹药包，另一只手里除了手电筒，还拎着五六个所谓的地枪子。

第1596章 多打死一个就赚一个
“咔吧！咔吧！”
伴随着几声关节脆响以及随之而来的惨叫，被扒了全身行头的曹家两位少爷，分别有一条腿的膝盖关节离奇的无故脱臼。
“咔吧！”
又是一声脆响，二少爷其中一条胳膊也跟着脱臼，至于他那被踢爆的蛋蛋，卫燃发誓他是真的忘了帮对方治一治。
“你们俩把他们的行头换上”
正在给那俩昏迷的抗联战士换药的卫燃说道，“说不定就把你们当成大少爷了呢。”
闻言，田小虎和赵金玉二人眼前一亮，拿起两位少爷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只不过，田小虎却在拿起大少爷的貂皮大衣的时候顿了一下，随后将其递给了卫燃，“卫大哥，你来穿这套行头吧，我...我不会骑马。”
“你不会骑马？”卫燃狐疑的看着对方。
“骑个骡子慢慢走还行，这骑着马快跑我可不行。”田小虎解释道。
“下次说谎的时候别避开别人的眼睛”
卫燃直白的挑破了对方的小心思，“你就穿着吧，咱们三个一体的，土匪可能不会对曹少爷开枪，但鬼子可不在乎。”
闻言，田小虎张张嘴，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把曹大少爷的貂皮大袄穿在了身上，随后又换上了他的翻毛皮大棉裤和鹿皮靴，并且扣上了那顶溜光水滑的貂皮帽子。
将替换下来的那顶简易皮帽子递给了红霞姑娘，田小虎又把脱下来的棉服和他们准备运送的那些物资放在了一起。
他们俩换衣服的同时，卫燃也将油灯亮度调高，把换了广角镜头的罗伯特相机摆在边角处财神爷的旁边按下了快门。
如此昏暗的环境能不能拍下来什么，他根本不做指望，但他还是希望能记录下来一些什么。
“事不宜迟，走吧！”
田小虎说着，已经将那封粘着羽毛的信连同一颗鬼子的手榴弹揣进了怀里。见状，赵金玉也下意识的按了按怀里的那块红色小旗子。
“卫大哥，你和金玉大哥骑马，我骑骡子。”
田小虎说着，已经接过赵金玉递来的冲锋枪和弹匣袋甩在肩上，随后拎着他自己用的那支三八大盖，牵着骡子第一个走了出去。
“我来这个吧”
卫燃见赵金玉一直往有马匣子的那匹黑马上瞟，索性把手里那俩掷弹筒和那俩装满掷榴弹鬼子背包全都挂在那匹曾属于二少爷的黑马马鞍上，牵着它跟上了田小虎。
“你们...你们可得活着回来。”
红霞姑娘在赵金玉也握住缰绳的同时担忧的说道，“俺...俺会照顾好伤员，看好俘虏，你们可一定要回来。”
“他们回不来了”大少爷近乎笃定的说道，那语气里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啪啪啪啪！”
心情本就烦躁不堪的红霞姑娘也不废话，上去就是正反四个大嘴巴子，这大少爷原本还算帅气的脸，也肉眼可见的印上了手掌印。
“再乱嚼舌根子，老娘拔了你的狗牙！”
红霞姑娘语气凌厉的发出了威胁，末了觉得不解恨，索性又脱下她的靰鞡鞋，照着这大少爷的嘴巴又是噼里啪啦一顿狠抽。
这大少爷被抽的肿成了猪头的时候，卫燃三人也已经牵着马牵着骡子回到了狼槽子沟的另一侧，沿着曹家少爷刚刚出现的方向，骑着马爬上了山梁。
眼下，这雪更大了一些。好在，三人因为都骑着牲口，前进的速度倒也不算多慢。
“小虎班长，你认识曹大掌柜的老巢在哪吗？”赵金玉一边摆弄着那支漂亮的马匣子一边好奇的问道。
“去过一次”
田小虎说道，“跟着班长...我是说，跟着你二哥一起去的，蒙着眼去的。”
“去干啥？”赵金玉好奇的问道。
“拉拢曹大掌柜的抗日”
田小虎说道，“那是去年的事儿了，曹大掌柜的不想和鬼子起冲突。”
“那你能认识路吗？”赵金玉继续追问道。
“咋不能”
田小虎自信的说道，“你二哥早就带着我们把这一片摸透了，这几年可没少和附近的土匪打交道。”
“那...”
“你这人问题怎么这么多呢？”
小虎说着一抖缰绳，“现在可不是唠嗑的时候，咱们得快点的，要是鬼子和土匪走远了，可就听不到咱们闹出来的动静了。”
闻言，赵金玉也连忙抖动缰绳，催着屁股底下的大黑马跑快了些。
在田小虎的带领下，以及卫燃时不时掏出那块帆布地图的对照下，他们很快便来到了一座山梁上面。
这座山梁周围虽然林木密布，但山顶却光秃秃的一片，以至于让卫燃下意识的想到了高中时代物理老师的地中海发型。
将马拴在林子里，田小虎带着他们摸到了空地边缘，躲在一棵松树的树窠子里指着对面低声说道，“对面那道梁子顶上就是曹大掌柜的老窝了，以前我和班长偷偷来这里盯过梢。”
“金玉，望远镜给我用用。”卫燃低声说道。
闻言，赵金玉连忙将本属于大少爷的苏联望远镜递过来。
接过望远镜站起身看向对面，奈何，因为风雪，他只能影影绰绰的看到那边半山腰靠近山顶的位置，错落有致的似乎搭着五六座房子。
就算这，都还是因为那些房子的烟囱里都冒着烟，而且门口挂着灯笼呢。
“曹大掌柜占了当年许老财开金矿的一条矿道”
田小虎低声解释道，“那矿道里的金子虽然早就挖干净了，但里面口四通八达的，谁都不知道有多少出入口，明面上的，只有一条洞口在那片半山腰最高的那个木头房子里面。”
“你进去过？”卫燃借着寒风吹开雪幕的短暂机会，一边测算距离一边低声问道。
“进去过一次，跟着班长。”田小虎低声答道，“但是就在洞口，没往里去过。”
“应该够得着”卫燃低声嘀咕道。
“你说啥？”田小虎追问道。
“没什么”
卫燃说着已经脱下来了手上的熊皮手闷子，旁边的赵金玉见状，立刻从怀里掏出本属于大少爷的羊皮手套递过来。
也不和对方客气，卫燃接过手套戴上，随后将背在肩上的两个掷弹筒取下来，接着又打开了那俩装掷榴弹的鬼子背包。
“这鬼子的掷弹筒用起来其实简单”
卫燃却在这个时候开始了现场教学，“想打多远，就把这个轮拧到对应的距离就行，和看秤杆差不多。”
说着，他又指了指筒身上的水准仪，“想打准了就两样，一个是算准了距离，另一个就是找对了角度，让这个液泡保持在现在这样的位置，然后用这条白线瞄准。”
“这...这就成了？”田小虎问道，俨然一副好像不难的模样。
“平地上是这样”
卫燃指了指风雪里对面山头隐约可见的那些建筑，“但咱们和他们有高度差，所以...”
“卫大哥，啥是个高度差？”田小虎茫然的问道，
“就是不在一个水平面上，咱们这山头比那个山头的半山腰要高一些，这炮弹要是照着刚刚说的按距离打过去，肯定就飞过了。”
说着，卫燃已经拿出了两颗掷榴弹分给他们俩，随后又拿起一颗拔掉弹头的保险之后塞进掷弹筒，“咱们先打几发试试，我虽然会用，但也不一定能打准。”
说着，他一边拧动调节轮一边说道，“这俩山头之间大概能有三百米到三百五十米左右，咱们这边高点，所以咱就照三百米打。”
话音未落，他已经用一只脚踩住了掷弹筒的助锄，用手攥住筒身找准角度之后，揪着扳机上的皮绳子用力下压。
“嗵！”
伴随着一声闷响和鸣音，这颗炮弹在赵金玉和听小虎的注视下划着抛物线飞了出去。
“轰！”
约莫着两三秒钟的等待，对面半山腰位置“轰”的一声炸开。
“运气不错”
卫燃嘀咕了一声，刚刚那一发掷榴弹正好砸在对面半山腰那片建筑群最靠近山脚的部分，虽然看样子好像没炸坏任何一座建筑，但第一发就能打到这里，已经算是运气好了。
“往后调十米，估计就能炸准了。”
卫燃说着，稍稍拧动调节轮，嘴上不停的说道，“你们俩也别闲着，一起打啊。”
回过神来，田小虎反应极快的一把抄起了另一个掷弹筒，学着卫燃的样子摆好了架势并且用脚踩住，接着又抄作业一般完成了射程调整，随后就要将炮弹放进去。
“保险销子还没拔呢”卫燃提醒完，又一次扳动发火扳机，打出了第二发炮弹。
“哦哦哦！”
田小虎连忙取出炮弹，却让赵金玉把掷弹筒抢走，把提前准备好的炮弹塞进去，对准对面的山头便打出了人生中的第一发鬼子炮弹。
“嗵！轰！”
“该我了！”
几乎就在赵金玉打出去的炮弹爆炸的同时，终于准备好炮弹的田小虎也趁着前者发呆，一把抢过来他手里的掷弹筒，有样学样的再次摆好了姿势，同样顺利的将炮弹打了出去。
“轰！”
让他们三人都没想到的是，田小虎这发炮弹竟然格外精准的一发命中了什么，以至于即便隔着纷飞的大雪，他们都能清楚的看到对面半山腰升腾起了一个火球！
“继续打！”
卫燃说完，也跟着再次打出了一发炮弹，也直到这个时候，对面半山腰的土匪总算是开始还击。
然而，这么大的风雪，想看清对面山头或许还有可能，想看清对面山头上有没有人，以及炮弹从什么地方飞过来的，那纯粹是做梦了。
尤其卫燃选的这个位置，他们站起来能看到对面，他们蹲下来，那就只能看到对面那座山的山顶了。
眼瞅着这小兄弟俩已经开始轮流用那掷弹筒了，卫燃开口问道，“咱们的营地具体在哪个方向？”
“那边！”田小虎立刻抬手指了个方向。
见状，卫燃拿上仅有的两发信号弹，又额外拿了两发本不该在这个时候用的照明弹揣进怀里，随后拎着掷弹筒猫着腰往远处挪了一段距离，瞄准营地的方向，将刚刚那四颗掷榴弹交替着打了出去。
眼瞅着雪幕中出现了闪烁的光团，卫燃却将略显烫手的掷弹筒装进帆布套随后背在了肩上。
“咋？不打了？”田小虎等他回来之后低声问道。
“别打那么快，另外，尽量打准点。”
卫燃低声嘱咐道，他的心思，除了让田小虎和赵金玉这小兄弟俩能有机会练练手之外，自然也是为了给土匪窝子里的人争取些时间——争取他们去求援的时间。
毕竟，他们的目的是把鬼子吸引过来可不是剿匪，这玩意儿打快万一给土匪打崩了，那特么就没得玩了。
在他的一番解释之后，赵金玉和田小虎也放慢了速度，你一发我一发的慢慢修理着对面山头似乎仍旧没有找到他们的土匪窝子。
如果过了能有差不多五六分钟，眼瞅着其中一个包里的掷榴弹已经只剩下最后两发，那土匪窝子里终于有几个人影似乎骑着马跑了出去。
见状，卫燃也立刻招呼着这兄弟俩收拾东西撤退。
“咱们不打了？”
赵金玉颇有些依依不舍的问道，他还没过够瘾呢。
“打，换个方向打。”
卫燃说着，已经拎起了最后一个装满掷榴弹的背包，将其挂在了马背上，翻身上马就往上梁下面走。
“咱这是去哪？”骑马追上来的田小虎问道。
“去把通风报信的人杀了”卫燃简单明了的解释却让身后的俩人迷糊了。
“这里距离不远，杀了通风报信的人，土匪窝子里的人肯定能听到，到时候只会派出更多的人去求援，而且认定了大部队正准备对他们的土匪窝子动手呢。”
“对他们动手干嘛？”
“他们马上要猫冬了，肯定是抢钱啊。”卫燃理所当然的解释顿时让这俩人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
不用继续多说，三人立刻催促着屁股底下的坐骑加快了脚步。
这从他们上山到下来，前后最多才不过15分钟上下，但他们来时的马蹄印却已经几乎被盖严实了。
催着马绕着山梁快跑了一阵，卫燃赶在进入对面土匪窝子的射击视野之前勒住了缰绳，拿起挂在马背上的那支花机关，瞄准刚刚有骑马身影消失的方向便扣动了扳机。
稍作反应，赵金玉和田小虎也回过神来，各自抽出武器打了半梭子，尤其赵金玉，这货还额外抽出了那支他早就看上的马匣子胡乱打了几枪。
见卫燃放下冲锋枪换上鬼子的骑兵枪以及他自己的盒子炮，他也立刻抽出了盒子炮跟着一起胡乱搂火。田小虎更是抽出怀里的纳甘转轮先打几枪，随后又用三八大盖打了几枪。
虽然这一番折腾着实浪费了不少弹药，但这三人制造出来的动静，对于几百米外半山腰上的土匪来说，却已经放大到了刚好和“抗联”主力人数差不多的规模。
果不其然，半山腰上的土匪立刻安排人从矿洞的其他出口离开去报信，其余人则在漫天大雪中，朝着卫燃等人的方向胡乱开火。
“上钩了”
卫燃收起枪说道，“小虎班长，趁着报信的人没走远快喊几嗓子表明身份，让曹大掌柜的立刻带人投降。”
闻言，田小虎颇为老练的开了一枪，随后大声喊道，“对面的绺子们听着！我是抗联游击一队三班的田小虎！我们已经把你们的破山头儿包围了！识相的，就快点儿让曹大掌柜出来投降！我们赵队长可在这儿等着呢！”
他这边扯着嗓子大喊，三百多米外半山腰上的绺子们肯定是听不清的，但刚险些死在凶猛火力之下的那些报信的人却听的清清楚楚，并且下意识的催促着屁股底下的骡子跑的更快了一些。
如此扯着嗓子喊了能有五六分钟，卫燃低声说道，“差不多行了，把地枪子布置在这里吧。”
闻言，田小虎立刻停下来，和赵金玉一起动手，将那些地枪子全都布置在了各处。
这所谓的地枪子，不过是一根不足半米长的枪管配上一个T字形的木头柄罢了。
枪管里填的是黑火药铁砂子，后面则是用的火帽击发。而那个T字形的木头柄虽然用手拿着开火费劲，却格外方便绑在各处。它甚至都没有扳机，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还算灵敏的拉绳。
另一方面，即便以卫燃的经验来评价，这俩人，尤其田小虎布置地枪子的位置也绝对算得上刁钻，他甚至无师自通的在其中一根枪管的前面用积雪垒砌了一个小平台，随后在上面放了一颗拽开保险销的鬼子手榴弹！
卫燃几乎可以想象，当这个玩意儿被击发之后会有多么带劲儿！
“砰砰砰！”
卫燃等这俩人把带来的那几个地枪子全都伪装好之后，立刻举起盒子炮朝着头顶又开了几枪。
这次，田小虎根本不用提醒，便再次扯着嗓子大喊了几声，随后翻身骑上骡子，三人便一溜烟的跑向了报信的土匪消失的方向。
不过，三人却并没有跑远，只是躲到隔着能有两三百米一座山梁的顶上便停下来藏住了身形和马匹。
“你们觉得曹大掌柜和那些鬼子会来吗？”穿着一身貂儿的赵金玉躲在一棵松树底下悄声问道。
“肯定会来”
田小虎哼了一声，“曹大掌柜再不回来，他的窑可就要被咱们给砸了，再说了，能对曹大掌柜动手的，也就只有咱们抗联，那些鬼子又不是来走亲戚的，它们当然更得马不停蹄的来。”
“也不知道胡大哥会不会撞见鬼子......”
赵金玉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难免开始担心起了刚刚认识的朋友，接着又忍不住问道，“等下鬼子如果来了，咱们几个该往哪跑？”
“这要看鬼子来了多少才行”卫燃悠悠的开口说道。
“要是人少，就带着他们在山里转圈子。”
田小虎说道，“等天黑之后，咱们再甩了它们去送信。”
“要是人多呢？”赵金玉忍不住问道。
“那倒是简单了”
田小虎坦然了笑了笑，“那咱们就想办法和他们同归于尽，能多打死一个就赚一个！”

第1597章 包围
“砰！”
纷飞的雪花中，伴随着一声枪响，一个骑着骡子冒险从土匪窝里跑出来的绺子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便后心中枪，直挺挺的从骡子背上摔了下去。
几乎前后脚，不远处的林子里便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和一阵惟妙惟肖的马叫声、驴叫声。
那匹原本驮着人，在冰封的溪流上飞奔的骡子自己都没明白怎么回事儿，便撒着欢打着响鼻就那么屁颠颠的跑了过去！
山梁脚下，林地与冰封溪流的交界处，刚刚一直在模仿马叫驴叫的赵金玉轻而易举的抄住那匹骡子的缰绳，将其拴在了一棵白桦树的枝杈上，顺便还将这骡子身上的褡裢检查了一番。
“呸！特码的穷逼胡子！”
赵金玉骂骂咧咧的吐了口浓痰，这褡裢里只放着两小口袋给骡子吃的精饲料以及一兜子粗盐。
唯一算得上稍微有点用的，也就只是铺在马鞍下面的那张不知道是狼皮还是狗皮的破褥子。
这样的收获，对于他这个刚刚加入抗联的新战士来说实在是可有可无。
可他却不知道，先不提那个马鞍子和刚刚勾引过来的这几匹骡子，即便只是这个帆布做的褡裢以及里面给牲口准备的那几小袋精饲料，对于以他大哥赵金戈为首的那些抗联战士来说，都是这个冬天急需的物资。
在他身后的山梁之上，骑在一颗松树枝杈上的田小虎放下一直举着的望远镜，“好像直接干在后心上了。”
“不小心打歪了”
树下面，卫燃一边给手里的鬼子骑兵枪重新顶上一颗子弹一边毫无歉意的说道，“再等等吧，肯定还会有土匪过去报信儿的，大不了到时候我打牲口不打人。”
“多好的大牲口啊，打死了实在是糟践了。”田小虎惋惜的嘀咕道。
这里距离他们之前用掷弹筒和土匪说“hello”的山梁只有两三百米的距离，但因为之前那座山梁的遮挡，山头上的土匪们在不下山的前提下，根本就别想打到他们。
至于下山，傻子才特么一窝蜂的下去，那不是坐等着被“抗联大军”包饺子吗！
偏偏，这山梁不远的垭口又是他们下山找曹大掌柜和鬼子求援的必经之路。
换句话说，无论那些土匪从哪个暗门小道离开他们的老鼠窝，总要从这个Y字形的冰封溪流经过的。
这条溪流虽然有四五米宽，但是即便在夏季，水深也只有不到一米。
说起来，这条溪流还是当年许老财为了淘金特意在林子里开出来的。
如今天气愈冷，水面结冰还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这也就成了这林海之中天然的高速公路。
只要沿着这条溪流一直往上游走，不但能离开这片林子，途径财神庙来到大路上，而且还能从另一边绕到抗联的密营附近。
也正因如此，无论是鬼子还是土匪，想去找抗联营地的麻烦，都会选择从这里走。
至于狼槽子沟，那不是不能走，但却是在兜圈子绕大远。也就是抗联为了躲开麻烦和耳目，才会冒险走那里。
而这，也是当初曹家少爷笃定胡八指没办法在鬼子赶到之前去给抗联报信的主要原因。
万幸，至少此时此刻，似乎就连老天爷似乎都站在了卫燃他们三人这一边。
眼下这雪虽然依旧没停，但却小了许多，而且连风都散了，连带着，这能见度自然也提高了不少。
树梢上，田小虎再一次举起望远镜对准了远处的土匪窝，他虽然同样因为那道山梁的遮挡看不到土匪窝的情况，但却能看到一小截下山的必经之路。
山梁之下，冰封的溪流上，赵金玉翻身骑上刚刚勾引来的大骡子，吆喝着它跑到那具尚未凉透的尸体边上俯身看了看。
“还算有点儿东西”
赵金玉满意的点点头，翻身下来，三下五除二便扒了这土匪身上的棉袍和狗皮帽子以及脚上的靰鞡鞋和手上的棉布闷子，接着又从他的腰间抽出一把不值钱的七钉匣子。
将这些东西胡乱卷起来塞进马褡裢里，赵金玉按照卫燃之前的要求，给这尸体摆了个跪着的姿势，接着又团了三个雪球放在了尸体的脑瓜顶和左右肩膀上——这仅仅只是为了满足卫燃的恶趣味罢了。
这特么有啥用？
赵金玉暗自嘀咕了一番，翻身上“马”，吆喝着大骡子又跑回了山梁下的林子里。
在三人的耐心等待中，时间又过了大概十分钟，这下一连两个骑着骡子的土匪跑下山，玩了命往这个方向飞奔着。
“来了，双黄蛋！”
树梢里的田小虎说话间已经抄起了肩上背着的三八大盖做好了准备，同时嘴里却嘱咐道，“留下来一个就行，你先打。”
“可以”
卫燃无所谓的应了一声，耐心的等待片刻，待那俩骑骡子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的瞬间，立刻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过后，跑在前面的那名土匪骑着的大骡子脖颈处爆出一团血雾，他也跟着一个大号狗啃屎，打着滚摔进了积雪里。
在他身后，另一个土匪见势不妙，立刻压低了身形，几乎贴着骡子的身体玩了命的抽鞭子，催促着座下的大牲口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砰！”
卫燃上抬枪口随意的打出了第二枪，催促着另一个土匪把手里的鞭子抽的更狠了一些。
“砰！”
都不等那个摔下骡子的土匪爬起来，又是一发子弹精准的掀翻了他头顶的狗皮帽子，这一枪来自田小虎。
“爷爷饶命！”这报信儿的土匪格外上路的高举双手跪在了雪地上。
“把头抬起来”他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吆喝。
根本不敢犹豫，这名土匪立刻挺直了腰，同时也将双手举得更高了一些。
也正是借着这个动作，他也清楚的看到，不远处的雪地里，便躺着一个后心中枪，头顶和肩膀还各自堆着个雪球的“并肩子”。他分明记得，对方是在自己之前去给大掌柜报信的。
没等他想明白，他身上的武器便被站在身后的人摘了个干净。紧跟着，他却看到他们的大少爷竟然走到身前，弯腰捡起了他的狗皮帽子。
只不过，当这大少爷转过身的时候，他才认出来，那根本不是他们的大少爷，他根本没见过对方！
“认识我？”田小虎说着，将手里的狗皮帽子拍打干净，重新扣在了这土匪的头上。
“认...认识”这土匪点头哈腰的说道，“认识上排琴身上的这套叶子。”
“和你们大少爷串了串，要不就是你们二少爷的。”
赵金玉说着，将扛着的匣子枪展示给对方看了看，“认识这响子吧？”
“认...认识”这土匪立刻说道，“俺们少东家的。”
“认识就行”
赵金玉说着，将刚刚缴获的骡子缰绳丢给对方，“去给你们曹掌柜的送信，想要他儿子活命，拿五百斤白脸高粱，两百斤粉条子，再来五十斤烟叶子，一百套棉服来换。要是到晌午还看不见东西看不见人，瞅见那个没有？”
顺着赵金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土匪也再次看到了那个呈跪拜姿势的同伴。
“到时候跪在这儿的，可就是两位大少爷，还有你们窑里的一百多口子土匪了。”
“是是是！俺们一定把话带到！”这土匪说着，忙不迭的就要爬上那头没了褡裢的骡子。
“等下，谁特码的让你走了？”
赵金玉清了清嗓子问道，“刚刚去你们寨子里的鬼子有多少人？”
“有...有二百多人。”这土匪连忙答道，“还有一百多皇协军呢。”
“才这么点儿？”
赵金玉压下心头的慌乱，照着卫燃提前给他的剧本嘀咕了一句，随后说道，“用黑话告诉你们曹大掌柜，我们赵军长说了，如果他愿意帮着一起吃下这些鬼子伪军，两位少爷就能活着回去，最后缴获的东西，财物都归你们，响子也分你们一半。”
稍作停顿，赵金玉继续说道，“要是曹大掌柜的同意，就以我们这边的炮声为号，炮一响你们就动手。要是不同意，你们就等着和鬼子一起喂狼吧！滚吧！”
“俺们一定把话带到！”
这土匪话音未落，已经利索的骑上骡子，一溜烟儿的跑没了影子。
这特么能骗住曹大掌柜的吗？
赵金玉忍不住又嘀咕了一番，等那土匪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立刻跑回了山梁，将问到的情报通知了卫燃和田小虎。
“一个鬼子中队，外加一百号伪军？”
田小虎一时间也有些懵，但很快，他便用力搓了搓脸，“那就更得把他们引过来了！”
闻言，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他们这么几个人或许能吸引住这三四百号敌人，但却绝难从这么多敌人的追捕中活下来。
赵金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这个年轻人同样搓了搓脸，颇为期待的说道，“也不知道能打死几个。”
“做好了准备吧”
田小虎说完，重新爬上了那棵高大的松树，这片山梁也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就连土匪窝的方向，都再没有派人出来送死。
前后又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树梢里的田小虎突然说道，“来了！”
闻言，靠着树正在抽烟的卫燃立刻掐灭了烟头，和赵金玉不分先后的抄起了放在手边的掷弹筒，随后又各自拿起了一颗掷榴弹做好了准备。
“快到了”
树梢里，田小虎举着望远镜提醒道，“走在最前面的好像是绺子，好像只有曹大掌柜和他的四梁八柱，完了，他们估计没胆子朝鬼子搂火。
后面的是伪军，最后面才是鬼子！好家伙！一水儿的骡子爬犁！上面好像还有炮呢！不对，情况有些不对！”
“怎么了？”卫燃抬头追问道。
“我大致估了下，鬼子绝对不到一百人，伪军倒是有一百上下！”田小虎惊呼出声，“坏了！鬼子没有全过来！它们肯定分兵了！队长那边说不定还有危险！”
“那也得打，快下来！”
卫燃说话间，已经将掷榴弹塞进了炮筒里。
片刻之后，田小虎从树上爬了下来，举起他的三八大盖做推弹上膛，“鬼子得死，曹大掌柜的也得死，咱们绑了他儿子，这次梁子大了，他要是活下来，肯定得带着他手下的绺子找咱们的麻烦。”
“能打准吗？”卫燃低声问道。
“没问题！”
田小虎说着，已经将手里的枪搭在了一棵白桦树的枝杈上。
与此同时，卫燃也终于从林木间的缝隙，看到了沿着冰封溪流往回走的大部队。
很快，这支大部队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那具跪倒在地，身上覆盖着一层积雪的土匪面前。
“开始吧”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和身旁的赵金玉不分先后的扳动了掷弹筒的击发扳机。
“嗵！嗵！砰！”
这两发掷榴弹刚刚打出去，田小虎也猛的开火打出了一发子弹，随后将手里的步枪往肩上一甩，抄起了两颗掷榴弹。
“轰！轰！”
几乎就在曹大掌柜胸口中弹从马背上摔在雪地上的同时，两颗掷榴弹也在这支队伍的中后段炸开，同一时间，卫燃和赵金玉也各自将刚刚拿起的第二颗掷榴弹塞进了炮管。
“嗵！嗵！”
这两发刚刚打出去，田小虎手里拿着的炮弹也跟着塞进炮口。
“嗵！嗵！”
又是两声过后，鬼子队伍里也再次炸开两颗他们自己生产的掷榴弹。
“砰！砰！砰！砰！”
都没等打出第四轮，鬼子的反击最先招呼过来，周围的树木也在子弹的撞击之下抖落了全身的积雪。
趴在雪地里的卫燃三人却并没有停下更没有撤退，顶着头顶飞来飞去的子弹打出了第四轮和第五轮掷榴弹。
“轰！轰！轰！”
恰在此时，对面鬼子的掷榴弹也打了上来，而且距离他们最近的，恐怕都不到20米。
“最后一轮！准备撤！”
卫燃说着，将手里拿着的掷榴弹塞进炮筒，和赵金玉不分先后的快速压下了扳机。
“嗵！嗵！”
又是两颗掷榴弹飞了出去，根本不等他们爆炸，卫燃便招呼着赵金玉猫着腰往身后跑，同一时间，田小虎也一把抱起没剩多少杀伤性掷榴弹的书包，转身跟上了他们二人。
“轰！轰！”
又是两声从鬼子那边传来的爆炸，卫燃却并不知道，他打出去的那一炮只是炸死了零星的四五个鬼子，反倒是赵金玉慌乱中打出的最后一发炮弹虽然没能击中鬼子，却好巧不巧的砸中了仅有的一门92式山炮“乘坐”的爬犁！
可惜，卫燃三人却根本来不及回头确认战果，便玩了命的跳下山梁，各自骑上马或者骡子，一边胡乱开枪，一边往之前埋了地枪子的方向开始撤退。
当然，无论卫燃三人还是后面追着的鬼子或者伪军，他们都没注意到，随着曹大掌柜身死，他身边那四梁八柱也趁乱离开了冰封的溪流，鬼精鬼精的钻进周围的林子里彻底没了影子。
不提土匪们这边的小算盘，卫燃三人虽然跑了，但被勾引来的鬼子却格外谨慎，一板一眼的在掷弹筒的掩护之下，驱赶着带来的伪军从正面强攻早已空无一人的山梁，同时也派出了一支鬼子小队，从侧面开始迂回。
不出卫燃预料，鬼子在耍完这老三样并且顺利占领了根本没有人的山梁之后，立刻派出一队沿着他们留下的马蹄印追了上去，并且顺利的引爆了那些地枪子。
一时间，山林间在一连串的闷响和零星枪声的过后，又响起了一连串的惨叫。
这连番的小把戏里，卫燃三人却再次停下来，以最快的速度下马，支起掷弹筒，朝着身后以最大射程打出了三轮掷榴弹。
在一连串爆炸或者不爆炸只是冒烟起火的袭扰之后，卫燃三人再次上马，在田小虎的带领下跑向了未知的方向。
果不其然，这一番挑衅，身后那些鬼子还真就裹挟着伪军追了上来。
同时，却也有一部分鬼子和伪军，带着之前的伤员赶往了土匪窝的方向。
“再打一轮！”
眼瞅着身后的追兵又一次被拉开了距离甚至被林木挡的根本就看不到了，卫燃也再次下马，支起掷弹筒又一次打出了一发纯纯吓唬鬼的烟雾弹。
几乎前后脚，赵金玉和田小虎也各自用枪朝着身后根本看不到的敌人胡乱开火，只求能让他们继续跟着。
“还剩下多少炮弹？”卫燃再次翻身上马的同时问道。
“能炸的还有五颗，照明弹还有三颗。”
负责背着炮弹的田小虎立刻答道，在这之前，卫燃已经教会他们怎么分辨不同的掷榴弹了。
“应该能行”
卫燃多少有了些信心，这雪虽然小了许多但只要距离拉到三百米开外，就算没有林木的遮挡，也根本别想看清。
这无疑给他们增添了相当的信心，只要他们一直保持这样的距离和火力，身后的鬼子大概率就会一直追着他们，而且他们也有极大的可能可以活着脱身。
“要不咱们凑近了干他们一顿？”赵金玉冲动之下冒出个大胆的想法。
“凑近个屁！”
田小虎赶在卫燃开口之前，说出了后者的担忧，“鬼子最喜欢正面牵制迂回包抄，这个时候说不定已经从侧面绕过来一批了，赶紧跑，翻过这道梁子再说！”
“快点走”
卫燃见赵金玉想说什么，伸手在对方的马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催促着那匹黑马再次跑了起来。
然而，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当他们三人骑着马终于爬上山梁的时候，却冷不防看到，对面山坡上，竟然正有一大群鬼子和少部分伪军，拉着散兵线往上爬！
“在那儿呢！”
恰在此时，一名走在最前面的伪军最先发现了他们，大喊的同时已经举起了手里端着的步枪！
“砰！砰！”
卫燃和稍晚了他不到一秒的田小虎各自开枪，先后命中了这名伪军的胸腔！
“快跑！”
卫燃根本来不及掩饰，直接收了手里的盒子炮，用力在发愣的赵金玉骑着的黑马屁股上再次来了一巴掌！
“啪！”
这清脆的巴掌立刻让那匹黑马跑了起来！赵金玉也近乎下意识的压低身形趴在马背上，同时扯动缰绳，让这匹马跑回了山梁下面。
几乎同时，上梁另一头的鬼子和伪军也相继开火，打的山梁顶上那些树木纷纷抖落了大片的积雪，也算是给他们三人扬起了一片雪幕。
“往哪跑！”同样策马狂奔的卫燃大喊着问道。
“往前！”田小虎大声应道，“先拉开距离！”
“你们说，前面会不会有绺子在等着我们？！”
赵金玉灵光一现般的提醒，却已经让卫燃和田小虎的心沉入了谷底——他们很可能，不，几乎可以肯定，他们已经被占据了绝对数量优势的敌人包围了！

第1598章 那匹黑马
“看来咱们今天是出不去了”
骑着马的赵金玉见卫燃和田小虎都不说话，也跟着猜到了原因。
“出的去！”田小虎说着，却扯动缰绳停了下来。
见状，卫燃和赵金玉也赶忙停了下来。
抖着缰绳追上来，田小虎却从怀里拿出了那封信递给了赵金玉，“拿着这封信，把你的掷弹筒给我。”
“你要做什么？”卫燃立刻意识到了不妙，赵金玉也在接过信封前的一瞬间将手缩了回去。
“别耽误时间了”
田小虎直接将那封贴着羽毛的信塞进了赵金玉那匹马的褡裢里，“快把掷弹筒给我！等下我掩护你们出去，那些绺子不抗炸，等我撕开包围圈你们就立刻往山下跑。
只要离开包围圈，你们就用掷弹筒接着炸他们狗日的，我再趁机跑出去。”
“好，分一半掷榴弹给我！”卫燃却在这个时候无比痛快的应了下来。
见状，田小虎稍稍松了口气，连忙取下了装有所有掷榴弹的鬼子背包。
然而，还没等他打开，卫燃却猛的探身将这背包捞了过去！
“哎！你...”
“你们往外跑，我来掩护！”
卫燃说着，已经吆喝着屁股底下的黑马往前跑了起来，同时大声说道，“我有办法出去，你们逃出去之后只管躲起来！”
“这不...”
“别废话了！”
卫燃可不给他们继续开口的机会，“快跑！快跑起来！咱们机会可不多！快特码跑啊！”
咬咬牙，田小虎用力抖动缰绳，朝着发呆的赵金玉吼道，“跑！跑起来！”
闻言，赵金玉惊慌失措的看了眼卫燃，咬紧了牙用力抽打着马屁股，催促着它在满是积雪的林子里玩了命的开始狂奔。
三人再次和身后刚刚爬上山梁的敌人拉开了距离，策马跑在最前面的卫燃也时刻注意着前方的情况，同时也将手中那支掷弹筒的射程调整到了最近。
很快，都没等看见人影，他们三人便听到了正前方传来了呼喊声和叫骂声。
显然，负责堵着他们的那些土匪是在出工不出力，摆明了不希望抗联战士从他们负责的方向突围。
或者更直白的说，这些绺子现在只想拿到今年的分红赶紧回家猫冬，谁特码有心思在这冰天雪地的给鬼子送命？
扯动缰绳的同时，卫燃也大声说道，“小虎班长！和我换马！快点！金玉，刚刚缴获的盒子炮给我！快！”
话音未落，他已经翻身下马，打开鬼子背包，拿出了一颗掷榴弹塞进了掷弹筒。
“一定要活下来！”
田小虎说着，直接从骡子背上跳到了黑马的背上，与此同时，赵金玉也将不久前从报信的土匪身上借来的七钉盒子炮递给了卫燃。
“快！跑起来！以曹家少爷的身份，用黑话让他们别开枪！”
卫燃提醒他们的同时，已经用力压下了掷弹筒的扳机！
“嗵!轰！”
相隔极近的爆炸之后，对面绺子们的喊叫顿时变成了惊慌失措的惊呼。
卫燃可不管那个，将第二颗杀伤性的掷榴弹塞进去之后立刻稍稍偏转射向压在了扳机。
“嗵！嗵！嗵！”
“轰！轰！轰！”
又是一连三发杀伤性掷榴弹打出去，手头只剩下最后一颗杀伤掷榴弹和最后三颗照明灯的卫燃立刻换上了手提花机关，朝着赵金玉和田小虎纵马飞奔的背影两侧扣动了扳机！
在他舍命的压制以及土匪们零星，甚至可以说只是象征性的还击之下，一直用黑话呼喊着什么的田小虎二人至少看起来总算是顺利逃了出去。
见状，卫燃立刻重新抄起丢在脚边的掷弹筒，朝着身后打出了最后一枚杀伤性掷榴弹，随后把仅剩的三颗照明弹揣进怀里，背上掷弹筒便翻身骑上那头喘着粗气的骡子，开始往切着山腰横向移动。
一边跑，他还用一根布条绳子拴在了刚刚从赵金玉那里借来的七钉盒子扳机上，并且把另一头绑在了马鞍上做好了准备。
“哒哒哒！”
一边移动，他也扣死了手里那支手提花机关的扳机，朝着侧面胡乱打出了扫射，直接清空了弹匣里剩下的子弹。
很是跑了一段距离，他操纵着骡子路过一颗茂盛的松树的时候，拉扯着缰绳停下来。
直起腰探身抓住松树的枝杈，他在爬上去的同时，也松开了那个用布条绑着的七钉盒子炮。
“砰！”
在重力的作用下，这支七钉盒子炮打出了一发子弹，那头骡子也被吓了一跳，原地一个蹦跶之后，撒开蹄子便开始狂蹦。
可这狂奔之下，只被布条拴着的盒子炮也随着颠簸“砰砰砰”的打出了一发又一发的子弹，甚至其中有一发还打在了这头骡子的大腿上——这无疑加快了它奔跑的速度。
可与此同时，卫燃却已经灵巧的踩着枝杈爬上了松树的树冠，紧紧的将身体贴合着树干，消弭着自身的轮廓。
这办法能不能躲过去，他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也正因如此，保险起见，他还是给手里那支大沽厂制造的花机关换上了新的弹匣。
前后连15分钟都不到，他便听到了鬼子和伪军们的呼喊声，片刻之后，他甚至亲眼看到有一小队乘坐着爬犁或者踩着滑雪板的鬼子沿着马蹄印追到了树下，又顺着马蹄印一路追了下去。
耐心静等了片刻，卫燃冒险从树上下来，以最快的速度踩上滑雪板，逆着刚刚鬼子们留下的印记便往山梁顶上的方向跑。
一路有惊无险的来到山梁顶上，他躲在一棵松树的后面小心的观察了一番，直到确定山梁另一侧已经没有围堵他们的敌人，这才以最快的速度爬上了山梁最高点。
不过，他却并没有急着逃走，反而再次取出掷弹筒，将其直上直下的杵在地上，随后拿出一颗照明弹塞进去，果断的压下了扳机！
“嗵！”
将这一发宣告位置的照明弹打上头顶，卫燃重新背上掷弹筒之前，还从兜里摸出一颗鬼子的手榴弹，拔掉保险销，在掷弹筒上狠狠磕了一下，随后用力丢了出去。
“轰！”
略显沉闷的爆炸声换来了林子里各处鬼子、伪军和土匪们的呼喊，卫燃却早已经踩上了滑雪板，借着坡度压低身形快速滑了下去——和赵金玉以及田小虎完全背道而驰的方向。
“砰！”
眼瞅着即将来到山梁这一边的山脚处，卫燃不忘取出盒子炮朝着头顶又开了一枪，就像生怕身后的敌人们追不上一样。
如此一口气儿跑了能有大半个小时，卫燃终于不再开枪引敌，大致确定了方向之后，开始兜圈子往狼槽子沟附近的方向跑。
那里是他唯一有可能再见到胡八指、赵金玉、田小虎等人的地方，也是他仅有的算是熟悉的地形和有可能活下去的机会。
在他的身后，鬼子和伪军以及土匪们仍在顺着他留下的雪橇印记追赶着。
如果此时有一架无人机通过高空俯瞰的话就会发现，那些跟着追赶的土匪们却是越追越少。
个别几个心黑手辣的，甚至有胆子追着追着，突然抽刀攮死个打身旁经过的伪军或者鬼子，动作熟练的扒了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之后把尸首往树窠子里一塞，转身便踩着滑雪板消失在了深山老林之中。
卫燃此时可不知道这种情况，就算知道，他也懒得分析那些土匪算是帮他还是仅仅为了利己。
如果有那个精力，他更想琢磨琢磨赵金玉和田小虎活下来没有。
可实际上，他此时哪有更多的精力？即便身后追着的人并没有那么多，但是别忘了，追他的主力不是骑着骡子可就是坐着骡子爬犁的，可不像他，全靠两条腿儿蹬着往前走。
在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中，卫燃踩着滑雪板，撑着滑雪杖又一次爬上了一道山梁，随后却是根本顾不得休息，便立刻冲下了山梁另一边的斜坡。
他在等，等雪下的足够大，或者等风变得足够大，如果这两样都没等来，他就只能等天尽快黑下来了。
回头看了眼身后又看了看仍在飘落雪花的头顶，卫燃在滑雪板耗光了从山梁上滑下来的惯性之后在一棵白桦树边上停下来，扶着树干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砰！”
“啪！”
身后的枪声刚刚传进耳朵，卫燃扶着的那棵白桦树树干便炸开了一个掌心大的弹坑。
下意识的缩了下身子，他不得不再次跑了起来，趁着身后刚刚爬上山梁顶的敌人冲下来之前，尽可能的拉开双方之间的距离。
在这近乎没有终点的你追我赶之中，时间也过的愈发缓慢。
卫燃也不得不在眼瞅着就要回到狼槽子沟之前再次调转方向，继续往深山老林里玩了命的钻。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中飘落的雪花变大了许多，不久之后，就连裹挟着雪花是以飞舞的狂风也变得猛烈了许多，尤其这风是从背后刮过来的！
不多时，他的身形便被风雪彻底掩盖，他甚至用滑雪杖撑开了身上那件狗皮大袄的下摆，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栓绳的风筝来获取额外的动力！
在这小小的优势加持之下，他在几次调转方向之后，总算将身后的追兵彻底甩开。
只是...只是此时，他也已经几乎迷失了方向。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下来，只是尽可能的借着这风雪的掩护，努力朝着狼槽子沟的方向滑行着。
不知不觉间，头顶仍在飘着雪花的天空越来越暗，棉服里的怀炉也渐渐不再释放额外的热量，相应的，卫燃也觉得越来越冷。
解下当初胡八指送给自己的防雪盲眼镜揣进怀里，卫燃左右看了看，踩着滑雪板凑到一棵粗壮的松树边上，收了滑雪板之后小心的钻了进去。
取出抗日大刀一番劈砍扩大了空间，他在将砍下来的枝杈全都铺在脚下之后，立刻脱掉身上的狗皮大袄，取下了背在身后的鬼子背包。
这个救命的包里除了一饭盒冻的梆硬的红烧肉盖浇饭，还有一壶当初在乱坟岗从鬼子的卡车里弄出来的汽油，以及两个鬼子罐头，外加当初给伤员做手术的那把鬼子小刀，乃至一些鬼子糖块和几包香烟，外加半条填充空间不至于让里面的东西晃来晃去的鬼子行军毯。
先往嘴里丢了两颗糖块，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的卫燃立刻倒了一杯汽油，小心翼翼的灌进了已经熄灭的怀炉里重新点燃再一次塞进了怀里。
这还没完，他紧接着又扯下一块鬼子行军毯当作围巾包住了大半张脸和脖子，随后重新戴上了厚实的狗皮帽子。
静等片刻，他这才又割下一些布条当作灯芯放在那个还剩下小半碗汽油的鬼子公发铝杯里点燃，随后取下饭盒盖子，装了些积雪架在了上面。
趁着这难得的片刻休息，他也在思考着眼下的处境。
毫无疑问，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狼槽子沟是最佳选择。只是不知道，赵金玉和田小虎有没有活下来，胡八指有没有把消息送到。
可以肯定，他们虽然遭到了包围，却也说明鬼子真的都被吸引过来了。
换言之，游击第一队的营地暂时应该是安全的了，这恐怕是唯一可以确定的好消息。
至少那些物资没有受损...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靠在冰凉的树干上，耐心的等着旁边饭盒盖子里的冰雪融化和煮沸，顺便也脱掉了靰鞡鞋，解下裹脚布耐心的烘烤着。
短暂的休息过后，卫燃小口小口的喝完了煮沸之后放在积雪上降温的开水，重新穿好靰鞡鞋，立刻收拾了所有的东西，再次踩上滑雪板继续朝着印象中的狼槽子沟方向前进着。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次他踩着滑雪板跑了还不到一个小时，之前帮着他隐匿了行踪的风雪却越来越大，以至于他在翻过一道山梁之后不久，便彻底迷失了方向。
无奈的摇摇头，卫燃咬着牙又走了大半个小时，总算勉强找到了一处背风的角落。
再次选了一棵足够粗壮的松树，他在钻进树窠里之后，重新取出抗日大刀，摸黑将周围多余的枝杈劈砍下来戳在了边缘的积雪里，随后又砍下更多细枝铺在了脚下。
还没等他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水手袋，他却注意到，远处的林子里，似乎有似有若无的灯光在闪动。
艹！
不会又特么跑进包围圈里了吧？
卫燃心头一惊，连忙收拢武器装备，随后重新踩上了滑雪板仔细的观察着。
很快，他便注意到，那灯光确实存在，但却仅仅只有一个。
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压低了身形，踩着滑雪板小心翼翼的拉近了双方之间的距离，同时也逐渐看清，那是一匹马，一匹马鞍上挂着马灯的马，一匹...黑马！
坏了！
卫燃心头一凉，躲在一棵树的阴影里仔细观察着。
这匹马的身上，挂着不少有的没的东西，那盏油灯能照亮的区域，还有个人影背对着自己，正忙着在三颗紧挨着，呈品字形分布的粗大松树之间搭建庇护所。
稍作犹豫，卫燃借着风雪的掩护，继续小心翼翼的拉近着双方之间的距离。
很快，当他已经凑到那匹他无比熟悉的黑马身体另一侧的时候，他已经确定，这匹马就是当初他让给田小虎的那一匹，尤其那枪袋里，甚至都还插着那支鬼子的骑兵枪。
可再看马另一边仍在忙活的人，卫燃却可以确定，对方绝非田小虎，更不可能是赵金玉，这个人的体型远比他们要壮的多！
稍作犹豫，他悄无声息的将脚上的滑雪板和手里的滑雪杖全都收回金属本子，随后举着盒子炮走过去，在对方警觉的转身之前，顶住了他的后脑勺，掀掉了他的狗皮帽子，露出了藏在这里的一支花口撸子。
“把手举起来”卫燃提醒道。
稍作犹豫，这人缓缓举起了双手，在卫燃的示意下，将身体转了过来。
扫了眼对方满脸结冰的胡子，卫燃先拿走了对方的盒子炮，随后又从他的九龙带和身体之间的夹缝里抽走了第二支花口撸子。
最后在他的后腰处摸了摸，已经转到他身后的卫燃这才说道，“靴子或者袖口的匕首拿出来吧。”
稍作犹豫，这人袖口一甩，一把鬼子的刺刀便飞出来，戳在了脚边被踩实的积雪里。
“靴子里没有青子”这大胡子重新举着双手说道。
“马是哪来的？”卫燃后退了一步，将身体躲在一颗粗大的松树后面问道。
“捡来的”
“哪捡的？”
“逃难的抗联丢下的”
“逃难的抗联战士呢？”
“死了，被枪打死了。”
“死在哪了？”
“死在林子里了”
“能找着吗？”
“找不到，风大雪大，迷线滑偏了。”
“马上那些东西哪来的？”
“也是抗联的人丢的”
“你没说实话”
“字字都是实话”
背对着卫燃的大胡子说道，“天下绿林是一家，上排琴要是不嫌晦，不如坐下来盘盘道，保不齐就是亲人呢。”
“行啊”
卫燃话虽如此，却并没有收起枪，“搭你的窝棚吧，这天寒地冻，我就不帮忙了。

第1599章 同志
缓缓放下高举的双手，这大胡子男人也不去捡他的武器，反而抱拳在左肩头掂了掂，“上排琴不像是曹大掌盘子...”
“我听不懂黑话”
卫燃直来直去的打断了对方的试探，“要么就老老实实的搭窝棚，要么你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闻言，这大胡子却笑了笑，放心的将后背交给卫燃，继续一边用那些鬼子的防水帆布搭窝棚一边说道，“我不记得曹大掌柜的土匪窝里有你这么一号。”
“也不差我这么一号”卫燃暗示对方的同时，还晃了晃手里的盒子炮。
“确实不差你这么一号”
那大胡子男人倒是无比的痛快，“风高雪大，这黑灯瞎火的没认出来。”
紧跟着不等卫燃开口，这大胡子却又自我介绍道，“崔寿春，叫我崔大胡子就行，爷们儿怎么称呼？”
“夏漱石”卫燃随口编了个好用的名字，转而问道，“崔大哥知道怎么走出去吗？”
“夏老弟准备去哪？”崔大胡子反问道。
闻言，卫燃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见状，崔大胡子也不再多问，继续忙着搭建躲避风雪的窝棚。
稍作迟疑，卫燃借着身上那件狗皮大袄的掩护收起了手里的盒子炮，随后略显警惕的将刚刚从对方的身上卸下的武器收集起来，全都放在了不远处那匹黑马的褡裢里。
“这些东西哪来的？”卫燃指着那匹黑马身上挂着的东西再次问道。
这些东西里除了本来就存在的那些，另有几套明显从伪军或者鬼子身上扒下来的棉服，以及似乎从土匪身上扒下来的兽皮衣，另外还有两把盒子炮、一支大沽厂的花机关，另有三支三八大盖、一支马四环，以及三个满套的鬼子背包。
在那马褡裢里，还塞着几只冻死的野鸡，以及几块不知道哪来的玉米饼子。
稍作迟疑，崔大胡子一边继续固定那两块屁帘大小的防水帆布一边答道，“还能哪来的？这眼瞅着就要猫冬了，总得筹备点儿值钱的物件，带回去给老婆孩子换几尺布做套新衣服。”
“你不是土匪”
卫燃顿了顿，又愈发笃定的重新说道，“你不止是土匪”。
闻言，这崔大胡子却并没有接这个话题，只是拿起剁在树干上的一把小斧子说道，“夏老弟说什么是什么，你先歇着，我去弄点柴过来点个火暖和暖和怎么样？”
“随意”
卫燃浑不在意的摆摆手，无论这个看着古怪，或者不如说故意表现的有些古怪的崔大胡子到底有什么心思，眼下自己想离开这里，就只能和对方合作。
除此之外，他和对方都很清楚，这个时候最好都别开枪。
无论被枪声引来的是鬼子、伪军还是土匪，对于他们俩来说似乎都是麻烦。
所以这个崔大胡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隐隐有些猜测的卫燃暂时压下心头的疑惑，趁着对方在远处收集木柴，直接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水手袋，抽出那块足有四米见方的白色降落伞布天幕，在对方搭的窝棚基础上弄出了一个还算宽敞，而且足以挡住风雪的帐篷。
不多时，崔大胡子抱着一大抱松枝走回来，在他身后，还用滑雪板拽着不少干枯的树枝。
看了眼卫燃搭好的帐篷，崔大胡子憨厚的笑了笑，将抱来的松针铺在了地上，干脆的拆了他刚刚搭建的帐篷，把那两块鬼子帆布铺在了卫燃搭的帐篷底下。
“崔大哥哪里人？”卫燃一边帮着对方点燃篝火一边问道。
“木兰滴”
崔大胡子一边说着，一边从马背上取来那几套棉服、兽皮衣铺在了帆布上，随后又把那三个鬼子背包，连同褡裢里的两块饼子拿了出来。
“夏老弟哪的？”
崔大胡子说话间，已经解下鬼子饭盒，装满了积雪放在了刚刚点燃的篝火边上。
“热河的”卫燃再次随口编了个笼统的来历。
崔大胡子也不探究这地址的真假，只是慢条斯理的将饼子摆在了篝火边上。
见状，卫燃也解下他背着的那个鬼子背包，从里面拿出了那个放着红烧肉盖浇饭的鬼子饭盒架在了篝火边上，并且同样用饭盒盖子装了些干净积雪慢慢融化着。
“夏老弟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崔大胡子说着，已经用燃着火苗的木棍引燃了烟袋锅，吧嗒了两口之后递给了身旁的卫燃。
“崔大哥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卫燃反问对方的同时摆摆手，随后取出金属本子里的烟盒，取出过滤嘴，给自己点燃了一颗缴获来的香烟。
“风一停就走”崔大胡子答道，“夏老弟去哪？”
“崔大哥去哪？”
“当然是咱们曹大掌柜的山头儿”
“巧了，我也去咱们曹大掌柜的山头儿”卫燃笑眯眯的说道。
“那就一起走吧”崔大胡子颇有些漫不经心的发出了邀请。
“那就一起走吧...”
卫燃也跟着重复了一句，随后二人似乎都将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篝火堆上。
至此，他们都已经在内心无比确定，对方绝不是曹大掌柜山头儿上的人，至少和曹大掌柜绝对不是一条心。
即便如此，两人仍旧保持着某种意义上的默契，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略显漫长的等待过后，卫燃最先煮开了饭盒盖子里的水，崔大胡子也拿起那两块饼子，并且全部递给卫燃，示意他随意挑一块。
这无非信任和善意的尝试罢了，卫燃随意的拿起其中一块，顺便也将刚刚烧开的水往仍在进行加热解冻的盖浇饭里倒了一些。
“喝酒不喝？”
卫燃说话间，借着身边鬼子背包的掩护，取出了装有白酒的英军水壶，这酒还是当初从胡八指的家里偷来的。
“整一杯！”
崔大胡子立刻来了兴致，翻出个鬼子的铝碗摆在了篝火边上。
慷慨的给对方倒了满满一碗，卫燃叼着对方刚刚分给自己的饼子，取下套杯给自己也倒了一些，随后端起来和对方碰了碰。
守着篝火，俩人一口饼子一口酒，品尝善意的同时也默默的释放着各自的善意。
几乎在各自吃完了最后一口饼子的同时，两人默契的同时举杯和对方碰了碰，一口喝光了最后一口酒。
“再尝尝这个，从鬼子那儿抢来的。”
卫燃说着，将已经加热好的红烧肉盖浇饭取下来，给对方分了一半，随后又给对方倒了一碗酒。
“自打小鬼子来了，可有年头没吃上这么好的饭食了。”崔大胡子随意撅了两根树枝当作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叹息道。
“等打跑了小鬼子，以后这样的饭食顿顿都有。”卫燃说着，端起了杯子。
“打跑鬼子？”
崔大胡子哑然失笑，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端起杯子和卫燃碰了碰，灌了一大口酒之后，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扒拉着吸满了汤汁的红烧肉盖浇饭。
吃饱喝足，两人却都没有放松警惕躺下休息，只是各自靠着一棵树的树干，垫着那些不知道从谁身上扒下来的棉服坐下来，脱下鞋子，各自烘烤着裹脚布和絮在鞋子里的靰鞡草。
“白天那炮弹是你打的？”
毫无征兆的，崔大胡子头也不抬的问道，末了还指了指不远处那匹黑马，“那两匹黑马往外跑的时候，那几发炮弹你打的？”
“是”
卫燃漫不经心的答道。
“就不怕自己跑不出去？”
“这不是跑出来了吗？”
崔大胡子正要再问，卫燃却猛的看向他身后的方向。
下意识的回过头，崔大胡子立刻注意到，极远处似乎又冒出了闪烁的灯光。
“躲起来”崔大胡子低声说道。
稍作犹豫，卫燃以最快的速度重新穿好靰鞡鞋，顺势一趟躲进帐篷里面，随后又从边角位置的树木阴影处爬开，最终躲到了不远处一颗松树的后面。
与此同时，崔大胡子也弯腰拿起了那把鬼子刺刀重新塞进了袖口，接着又抄起那把小斧头慢悠悠的劈砍着脚边的木柴。
不多时，一辆骡子爬犁从远处挑着灯走了过来。
离着尚有十几米的距离，那骡子爬犁上的人便吆喝着骡子停下来，随后提着灯站起来，把头上毛茸茸的皮帽子摘下来倒扣在骡子背上。
紧接着，他又像是吃饱了撑的的一样跳下车，然后从骡子前面绕到爬犁的另一边重新踩上去，双手抱拳举过左肩，向后颠了颠，用极具辨识度的烟嗓大声问候道，“达摩老祖威武！山...”
“是郑响鞭吧？”
崔大胡子不等对方说完便笃定的高声问道，“快快快！过来暖和暖和！”
“大胡子？！你咋在这儿！”
不远处那车把式显然也认出了崔大胡子，也顾不得客套了，扣上皮帽子，吆喝着骡子爬犁便走了过来。
“鬼子逼着俺们埋伏抗联的人”
崔大胡子指了指旁边的马和帐篷里的战利品说道，“俺们妹拦住，担心吃鬼子瓜烙，索性攮死了盯着俺们的几个伪军，分了叶子回窑堂。”
“是该这么着！”
那个被称作郑响鞭的老土匪凑到距离火堆更近了些的位置，一屁股坐在不久前卫燃坐着的位置，一边烤火一边说道，“你是不知道，曹大掌柜的死啦！”
“啥？曹大掌柜的死了？”崔大胡子愣了一下，“被鬼子弄死的？”
“嗨！哪呀！”
郑响鞭一拍大腿，“听说是被抗联的人一枪崩了，天灵盖子都掀开了！他的尸首现在还在三岔淘金沟里扔着呢，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四梁八柱呢？”崔大胡子问道。
“有的投了鬼子，有的被抗联炸死了，还有一两个估计是准备拔香头子了。”
郑响鞭拔出别在腰间的烟袋点燃，使劲儿吧嗒了两口继续说道，“现在山上一团乱，鬼子占了聚义厅，逮住了曹大掌柜的几房姨太太和几个闺女，现在估计正打排炮呢。
大家伙也是跑的跑散的散，剩下的都是铁了心准备给鬼子卖命的。”
“这...这特码的，合着折腾半天，抗联的人一个没抓着，倒是把咱们的山头子给搭进去了？”崔大胡子骂骂咧咧的说道。
“可不咋滴！”
郑响鞭双手交叠一砸，“特码今年的红柜可还没分呐，全它奶奶的便宜鬼子和皇协军了。”
“话是这么说，你这也没少分吧？”崔大胡子说着，朝不远处的骡子爬犁扬了扬下巴。
“嗨！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郑响鞭得意的说道，“运气好，趁着乱扒了几个鬼子伤员的叶子，跑出来的时候还逮着了十一小姐和俩丫头片子，那俩丫头片子说是大少爷抢回来半路跑了的。”
“串串？”
崔大胡子说着拍了拍身旁的那些战利品，“这些东西可比丫头片子好出手。”
“那仨丫头子可没被少爷们祸祸过，正经的黄花闺女，个顶个的俊俏！”
看着能有四十岁往上的郑响鞭比了个大拇指，“只要卖到艺窑里，可是能换不少儿籽儿！尤其咱们那十一小姐，不但脸蛋儿俊俏，她可是和二少爷一样会洋文的。”
“会什么也得能活着出去再说”
崔大胡子往篝火堆里丢了几根木柴，“接下来几天鬼子肯定得搜山，天亮前出不去就费劲了。这带着三个丫头片子，可不如带着这些东西好走。”
“好带你怎么不带？”郑响鞭问道。
“我要不是看上了十一小姐，至于和你串？”崔大胡子哼了一声说道。
“拿二少爷的扎脚子来换”郑响鞭看了眼不远处的黑马，贪婪的说道，“另外还得加上几条响子。”
“先让我验验货再说”崔大胡子说话间，已经拍打着屁股站了起来。
“亏不了，有十一小姐就亏...噗！”
走在前面的郑响鞭话都没说完，一把小斧头便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噗通！”
郑响鞭膝盖一软，干脆的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下手这么狠？”
卫燃从不远处的树木阴影里走出来的同时随口问道。
“这老东西专做拍花子的买卖，早就想弄死他了。”
崔大胡子说着，已经丢掉了手里的斧子，顺便也甩掉藏在袖口里的鬼子刺刀，和卫燃不分先后的走到了骡子爬犁的边上。
这爬犁上铺着厚厚的一层草料，草料之上，则是一床被子。
见卫燃已经颇为默契的取出盒子炮对准了爬犁，崔大胡子这才小心的解开了被子上的绑着的皮绳子，抻着被子的一角缓缓往后拽，露出了被子里的人。
那是三个被绑着手脚，还被堵住了嘴巴姑娘，这三个姑娘里，靠两边的看着也就是十六七岁，差不多和红霞姑娘差不多的年纪，想来，她们就是红霞姑娘曾经提及过的孙家的姑娘。
这俩姑娘中间那个瓷娃娃一样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看着还要更小一些，她的穿着也要华丽的多。
“中间那个丫头子是曹大掌柜第15房夫人给他生的第11个闺女，今年15了。”
崔大胡子说着，已经拎起挂在骡子身上的油灯，打量着这爬犁上的其余东西。
在这三个小姑娘的脚下，不但放着一连四个皮质的医疗包，而且还有足足六个染血的鬼子背包以及一个装着些女人首饰的木头匣子。
近乎下意识的，卫燃和崔大胡子便已经猜到，那个郑响鞭八成是弄死了鬼子的卫生员，而且极有可能是弄死了那支中队仅有的四个卫生员，甚至说不好还顺带手弄死了几个伤兵才抢来这些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崔大胡子重新用被子盖住了那仨只能徒劳挣扎的小姑娘，以及她们脚下略显诱人的战利品。
“崔大哥打算怎么处理这仨姑娘？”卫燃看着对方重新用皮绳子绑好被子，嘴上也顺着话题问道。
“到时候再说”
崔大胡子一边扒郑响鞭的衣服，一边敷衍的给出了含糊其辞的回应，接着又把骡子爬犁牵到了距离篝火更近了一些的位置，一屁股直接坐在爬犁的边缘烤着火，显然，他仍在防备着卫燃。
明智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卫燃更加明智的坐的离那辆骡子爬犁更远了一些，即便他拥有无可争议的武器优势。
这一夜，隔着篝火的二人都没有休息，更没有进行任何后续的交流，他们都清楚，此时无论说什么，对方都不会信，既如此，倒不是保持安静，保持警惕，也保存精力。
不止过了多久，守着篝火，强打着精神没有睡的卫燃和崔大胡子，也在山风渐渐停下来的时候，不分先后的爬了起来。
“夏老弟骑马吧”
崔大胡子一边将帐篷里的那些棉服丢到爬犁上一边提议道。
“听崔大哥安排”
卫燃一边收拢降落伞布天幕一边随和的应了下来。
短暂的忙碌过后，崔大胡子最先吆喝着骡子爬犁慢悠悠的走了起来，“把灯吹了吧”。
故意拉开些距离，卫燃也翻身上马跟在了后面，顺便吹灭了挂在马鞍上的油灯。
看得出来，崔大胡子对这里足够的熟悉，即便没有照明，仍旧准确的带着卫燃绕过一道道山梁，在密林间慢腾腾的移动着。
在卫燃和骑着的那匹黑马一次次抖落身上的积雪中，周围的地形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如此走了少说也有三四个钟头，当卫燃骑马跟着一路沉默不语的崔大胡子走出林子的时候，却发现竟然又回到了当初伏击鬼子的三岔溪流附近。
“夏老弟到这儿应该就认识路了吧？”崔大胡子吆喝着爬犁停下来，转身朝着卫燃问道。
“崔大哥接下来真要往土匪窝里走？”骑着马的卫燃附身问道。
“这个时候就不去送死了”
崔大胡子指了指当初鬼子出现的方向，“这就准备往城里走了，夏老弟要是愿意，不如借把响子给老哥，等来年春天...”。
他这场面话还没说完，两人却相继看到不远处正有一个人牵着一匹马同样从林子里走出来。
那牵马的人手里拿着一支手电筒，马背上影影绰绰的似乎还趴着个人，那匹马...
那匹马好像也是一匹黑马！
几乎就在那道手电筒的光束照过来的时候，卫燃也举起手里的盒子炮对准了崔大胡子。
几乎不分先后，并没有被卫燃仔细搜身的崔大胡子，也举起了一支在这片流血的黑土地上，被冠以“五蜂子”的勃朗宁1906袖珍手枪——他同样瞄准了卫燃，同样没管那道照过来的光束。
“卫大哥！是你吗卫大哥！”
雪夜中，那道手电筒光束背后牵马的人影发出了一声惊呼，与此同时，卫燃和崔大胡子，也不分先后的垂下了手里端着的枪，一个将其缩回了宽大皮袄袖口，一个借着身上的狗皮袄将其收回了金属本子。
下一秒，这俩早就已经猜测出对方身份的人，在那道打在他们身上，而且越来越近的手电筒光束中，各自朝着对方伸出手握在了一起。
“同志”
这冰天雪地之中，两人同时喊出了一个可以无条件信任对方的称呼。

第1600章 立刻出发
不等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分开，踩着滑雪板的赵金玉已经拽着那匹黑马快步跑过来，焦急又惊喜的用嘶哑且带着些许哭腔的嗓音呼喊道，“卫大哥！快！快来看看小虎班长，他快不行了！”
闻言，卫燃和崔大胡子各自一惊，同时松开对方的手，动作一致的看向了赵金玉身后牵着的那匹黑马！
“他中枪了，伤在膀子上！”赵金玉一边焦急的说着，一边解开了把田小虎绑在马背上的绳子。
“扶他下来！”
卫燃说着看了眼崔大胡子，后者立刻会意，连忙爬到爬犁边上，解开皮绳子，先拎出那几个医疗包，随后又挑开了孙家姐妹身上的绳子。
“往边上稍稍！”
崔大胡子提醒那俩姑娘的同时，卫燃也已经抱下趴在马背上的田小虎，小心的将他转移到了爬犁上。
“你们俩是碾盘屯子老孙家的闺女？”卫燃一边打开鬼子的医疗包一边问道。
“你咋知道？俺们不认得你。”挤在爬犁边上的一个姑娘大着胆子问道。
“我们认识你们屯子的宋红霞”卫燃抬头看了眼那俩姑娘，“和她哥是战友。”
这话一说出口，孙家的这俩姑娘立刻松了口气。
“别跑，等下带你们去见红霞姑娘。”卫燃最后嘱咐道，同时也打开了最后一个医疗包。
“俺们能帮着做点啥？”另一个姑娘问道。
“把棉被撑起来挡住风，另外把油灯，手电筒都拿过来照亮，还有，把这个小丫头抬到一边。”
卫燃一边翻找着医疗包一边吩咐了差事，万幸，这鬼子的医疗包虽然不大，但里面的东西倒是格外的齐全。
“这也是曹家少爷抢来的闺女？”
赵金玉凑过来看了眼爬犁车里唯一还绑着绳子的小姑娘问道。
“曹大掌柜的闺女”卫燃挥挥手，“把她抬一边去。”
闻言，赵金玉直接把这绑的只比粽子少了包豆沙馅儿的姑娘扛起来，转身搭在了那匹黑马的马背上，并且用之前绑田小虎的皮绳子绑了个结结实实。
“能跑起来吗？”崔大胡子也在这个时候问道。
“能是能”
卫燃说话间已经小心的脱下了田小虎身上那件本属于曹家少爷的貂皮大袄，一边剪开伤口处缠着的布条一边问道，“但是我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呢。”
“小虎认识我”
崔大胡子顿了顿又说道，“我是赵军长插到曹大掌柜身边的招子，同时也...”
“那就等小虎醒了再走吧”
卫燃说话间，已经帮着田小虎解开了身上的九龙带，随后又解开被血浸透的棉衣，小心的剪掉了和身体冻结在一起的部分。
一番检查，卫燃不由的心头发凉，这一枪斜着穿过了田小虎的斜方肌，打断了一根锁骨之后，几乎擦着他的颈脉和喉头飞过去的。
如果用医学上经常用的形容，“再深两毫米就能要了他的命”无疑是最准确的描述。
“他能醒过来吗？”崔大胡子低声问道。
“能”卫燃说着，已经给田小虎扎上了一针麻醉。
闻言，心知前者仍旧不是完全信任自己的崔大胡子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走到骡子边上，攥紧了缰绳不让它乱动。
片刻的等待过后，卫燃在这冰天雪地里小心翼翼的给田小虎开始了清创缝合。
在他旁边，那俩站在爬犁边上，和赵金玉合力举着棉被、油灯以及手电筒挡风照亮的姑娘咬紧了牙，她们那过分年轻的脸上，也露出了与年龄不相符的坚定之色，仿佛...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
几乎就在卫燃开始缝合的时候，田小虎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还活着...”
脸色苍白的田小虎在看到卫燃的同时不由的露出了一抹虚弱的微笑。
“别乱动”
卫燃顿了顿，扭头喊道，“崔大哥，过来和小虎说两句吧，他醒了。”
闻言，崔大胡子立刻跑了过来，“小虎，你...你还认的出我吗？”
“认...认得...”
田小虎先是愣了一下，转而艰难的说道，“认得你，你不是...”
“他信得过吗？”卫燃不等田小虎说完便开口问道。
闻言，田小虎沉默片刻，攒了攒力气说道，“崔大哥...信的过...”
“那就出发吧”
卫燃继续一边给田小虎处理伤口一边说道，“去狼槽子沟，金玉，你也认识路吧？”
“认识！认识！”赵金玉连忙点头说道，“我记得清清楚楚呢。”
“你带路，我跟着你。”
崔大胡子说着，已经坐在了爬犁边上，招呼着那俩姑娘上车，等她们和卫燃都坐稳之后，立刻一抖缰绳，吆喝着那头任劳任怨的骡子跑了起来。
略微摇晃的爬犁上，卫燃却像是根本不受影响一般，在昏暗且不断晃动的灯光下，一点点的缝合了伤口，对准了断开的骨头，并且进行了最后的包扎。
额外给田小虎的嘴里塞了两枚鬼子糖块补充糖分，卫燃放心的将照顾他的工作交给了孙家姐妹，随后跳下爬犁，快跑几步之后骑上了那匹黑马。
“说说咋回事”卫燃重新戴上手闷子低声问道。
“你打炮掩护我们往外冲的时候，小虎班长中枪坠马了。”
赵金玉说着朝身后比了个大拇指，“当时那个大胡子突然开枪帮着打死了周围的几个土匪，我这才有时间把小虎班长拽到我的马上跑出去。”
说到这里，他再次朝身后比了个大拇指低声说道，“然后那个大胡子骑上了你那匹马，看那架势是要追我们，实际上用花机关一路帮我们打死了不少土匪伪军什么的。”
“再后来呢？”
“再后来他引着敌人往其他方向跑了，我带着小虎连着翻了几个山梁子才逃出来。”
赵金玉庆幸的说道，“我们在一个山坳里躲了挺长时间，直到雪大了才重新往外走，后来就特码的转了向了，等我们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你们俩了。”
说完了自己这边的情况，赵金玉又问道，“你这边又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
卫燃叹了口气，将他这边的情况大致的讲了一遍。
“也不知道胡大哥那边赶不赶趟”
赵金玉同样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的说道，“万一...”
“应该问题不大”
卫燃宽慰道，这件事，他们只能寄希望于鬼子就派了那么一个中队，否则的话...
压下心头同样分量的担忧，他们二人也催着屁股底下的马加快了脚步。
相比之下，倒是被赵金玉搭在身后马背上的那个小姑娘格外的淡然安静，此时却是既不哭了也不闹了，看她那时不时晃晃腿的模样，好像还挺开心。
她甚至有闲心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卫燃，以及后面那辆骡子车上的众人。
刻意兜了个圈子进入狼槽子沟，众人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那座废弃的矿洞入口。
都没等他们扒拉开积雪，那道铁栅栏门却已经被红霞姑娘从里面推开。
“红霞姐！”
都没等卫燃等人说些什么，更没等红霞姑娘开口，孙姐姐妹最先压着嗓子打了声招呼。
“呀！哎呀妈呀！你们咋也...”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点儿把人抬进去。”翻身下马的卫燃低声催促道，“小虎班长受伤了”。
闻言，红霞姑娘这才注意到崔大胡子从爬犁车上抱下来的田小虎，连忙让开路扶着门，让卫燃举着手电筒在前面引路，带着他们一串儿男男女女钻进了矿洞。
“过来搭把手！”
红霞姑娘等说着，已经忙着把爬犁从骡子身上解下来，嘴上不停的吩咐道，“你们姐妹俩赶紧把那俩大牲口牵进去。”
闻言，孙家姑娘不敢耽搁，立刻各自牵着一匹马走进了矿洞。
等众人一番忙活把所有的东西都抬进去，并且由卫燃和崔大胡子亲自清理了洞口的痕迹重新关上门的时候，这废弃矿洞里侧的“客厅”，已经几乎被挤满了。
这里除了骡子和马，还有两辆爬犁，除此之外，倒是之前那俩伤员和曹家的杂交二少爷不见了，仅仅只剩下曹家大少爷还在边角处被绑在一辆贴墙靠着的爬犁上。
“其他人呢？”卫燃立刻问道。
“那俩伤员俺给拽到里边去了”红霞指着一个洞口说道，“那里边宽敞点儿，也暖和点。”
“二少爷呢？”
赵金玉好奇的追问道，此时他手里还拽着那个曹家十一小姐呢。
“死了”
红霞浑不在意的解释着，“你们走了之后没多会儿就开始喊疼，疼的嗷嗷的，俺怕把狼找来，就把他嘴堵上了，等安置好了伤员再去看他的时候，人都蹬了腿儿了。”
“噗嗤”
她这话才刚说完，那个被带来的十一小姐，却在嘴里的东西被赵金玉拔出去的同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先带我去看看伤员吧”
卫燃暂时没去好奇那个似乎还挺开心的十一小姐，只是拎上个医疗包，又拿上手电筒催促着。
闻言，红霞姑娘立刻拎起一盏油灯，引着他往不远处的一个洞口走。
“重新认识下，我叫卫燃。”走在前面的卫燃头也不回的说道，“昨天才加入抗联。”
“崔寿春，叫我大胡子就行。”
走在他后面的崔大胡子如当初一般做着自我介绍。
“你怎么在曹大掌柜的土匪窝里？”
卫燃紧随其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入秋之前就插进去了”
崔大胡子跟着一边走一边解释道，却并没有提及插进曹大掌柜的土匪窝里的具体目的，或者说具体任务是什么。
“所以昨天鬼子敲曹大掌柜山门的时候，你已经想办法提前把消息放出去了？”点到为止的卫燃换了个没那么敏感的问题。
“我飞叶子...”
崔大胡子说到这里顿了顿，“你真的不会黑话？”
“不会”
猫着腰在矿道里往前钻的卫燃回应道，同时也在心里叹了口气，为了融入这片白山黑水，说黑话，俨然已经成了这些人的本能。
“我想办法给军长送了信”
崔大胡子沉吟片刻后继续说道，“后来曹大掌柜的点人跟着鬼子往外走我才琢磨明白，这些鬼子八成是冲着你们去的，但那时候消息已经传不出去了，不知道...”
“我们安...”
“金玉！”
卫燃喊住了走在大胡子身后的赵金玉打算说出口的话，随后毫无歉意的说道，“崔大哥见谅，我信任你，但是为了咱们抗联战士的命，我不能完全的信任你。”
“应该的”崔大胡子倒是不以为意的点点头。
“你能找到赵军长吗？”卫燃换了个问题问道。
“你要做什么？”这次警惕的人换成了大胡子。
“你认识赵金戈吧？”
卫燃说到这里的时候，这矿道的前面也变得豁然开朗，出现了一边和之前的“客厅”差不多大的宽敞空间。
这这空间的边角，靠近另一个矿道口的位置燃着一堆篝火。
篝火边上，一个鬼子饭盒里似乎煮着白米粥，另一个则煮着骡子肉，这两者交织出的香气，也让众人不由的吸了吸鼻子。
在离着这篝火不远的头顶岩壁上，还能看到一个也就碗口大小，往里面呼呼灌风，但却看不到外面情况的透气孔。
此时，那俩伤员便躺在那篝火堆的边上，他们的身下，还铺着之前缴获的棉衣等物。
“认识”崔大胡子说着指了指那俩伤员，“我还认识他们俩呢。”
“那就行了”
卫燃走到伤员边上，一边打开带来的医疗包一边说道，“金玉，你和崔大哥聊聊，说说你和队长的关系。”
“赵金戈是我大哥，赵金山是我二哥，我叫赵金玉。”
走在最后跟着进来的赵金玉一边做着自我介绍，一边用把用滑雪板拖进来的田小虎班长小心翼翼的抱到了篝火堆的边上。
“让我看看你”
崔大胡子话音未落，赵金玉已经扯掉了头上属于曹家少爷的貂皮帽子，随后又解下了用鬼子行军毯撕开做成的围巾。
“像，和你金山二哥长得像！”
崔大胡子说完看向了卫燃，“我之前听金戈说过他这最小的弟弟，能信得过他。”
“信得过就行”
卫燃说到这里却终止了这个话题，一边给其中一个伤员重新打上麻药一边说道，“不介意让金玉把带回来的东西都翻一翻吧？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
看了眼周围靠墙摆着的那些步枪、鬼子背包以及棉服等物，崔大胡子点点头，“去吧，有用的上的尽管拿去。”
见卫燃朝着自己使眼色，赵金玉立刻转身，举着油灯又爬了出去。
与此同时，卫燃也拆开了伤员伤口处的纱布，在红霞姐帮忙举着的手电筒打出的光束下，重新进行清创和当初没有条件完成的缝合。
他这边刚刚忙完，田小虎也醒了过来。
“别乱动”崔大胡子反应极快的按住了田小虎。
茫然的看了看周围，田小虎嘶哑着嗓子说道，“崔大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之前是在梦里看见你的呢。”
“不是做梦”
崔大胡子帮着田小虎掩了掩身上盖着的毯子，“我没死，活着呢，活的好好的。”
“崔大哥，你...你能找着赵军长吗？”田小虎开口问道。
“能”崔大胡子这次干脆的点了点头。
“那些”
田小虎用还能活动的手艰难的指了指周围放着的那些武器、棉服等物，“崔大哥，你现在就出发，带着卫燃大哥，带着...”
“赵金玉在外面呢”
卫燃见他艰难的扭头试图寻找着什么立刻说道，“胡老弟还没回来。”
“带着金玉大哥，带着他们这就出发。”
田小虎干咽了一下，继续嘶哑着嗓子说道，“别管伤员，你们立刻出发，把那些东西送到赵军长手里。”
再次停顿了一下，田小虎艰难的扭头看向卫燃，有气无力的问道，“金玉大哥呢？他在哪？”
“他在外面”
卫燃顿了顿，格外谨慎的看向了崔大胡子。
后者却只是笑了笑，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去喊他”。
“不用...不用怀疑崔大哥”
田小虎直等崔大胡子的背影和油灯的光团彻底消失在矿道里，这才嘶哑着嗓子解释道，“崔大哥...一家12口，全...全被鬼子...杀死了，他...他当不了...卖国贼。”
“抱歉...”
卫燃怔了怔，随后歉意的说道，“我...我担心...”
田小虎艰难的摇了摇头，“我睡过去多久了？”
“昨天我们才逃出来，现在天还没亮呢。”
闻言，田小虎想了想，强打着精神说道，“卫大哥，你和金玉大哥带上所有的骡子和马，带上所有的武器和物资连夜走，务必要把东西送到赵军长的手里。
这...这是我这个游击一队三班代理班长给你们下的死命令。”
闻言，卫燃起身，认真的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帮我...”
田小虎喘了口气，“帮我把大袄脱了”。
“你要干嘛？”卫燃不解的问道。
“我...我留下来”
田小虎有气无力的说道，“这里暖和，用...用不上，给...给其他同志吧...”
张了张嘴，卫燃心知这个时候和对方掰扯只是在浪费他的体力，索性蹲下来，小心翼翼的帮着对方脱掉了身上的那件貂皮大衣。
“帽...帽子...手闷子”
田小虎缓了缓，“都拿走，还有...枪...”
看着对方那张满是冻疮的脸，以及那祈求的眼神，卫燃却略显慌乱的避开了，看向不远处另外两个伤员说道，“武器你留下吧，你要保护他们。”
“不用...”
田小虎无力的摇摇头，“拿走，去...杀鬼子。”
“你能活下来”
卫燃帮对方摘下那顶貂皮帽子，随后又帮他重新戴上了之前简单缝制的皮帽子说道，“我对我的手艺有信心，你死不了。
你还得去打鬼子呢，等打跑了鬼子，你还得娶媳妇、盖房子、生孩子呢，你事情多着呢。”
“哪有机会活到那时候呦...”
田小虎向往的看着头顶的岩层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赵金玉和崔大胡子也相继钻了进来。
“卫大哥，麻烦你和红霞姐去外面守着吧。”田小虎强打着精神说道。
心知对方有意支开自己，卫燃点点头干脆的转身，和手里拎着油灯的红霞姑娘一起猫着腰往外走。
“小虎能活下来吗？”
走在前面的红霞姑娘在离得足够远，远到听不到田小虎三人的交谈时突兀的低声问道。
“会，会活下来的。”卫燃笃定的给出了一个回答。
“俺...俺们会照顾好他们的”红霞姑娘坚定的说道，“俺们有枪呢。”
“那就拜托你们了”卫燃微笑着说道。
走在前面的红霞只是抿抿嘴，却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按了按怀里的那只花口撸子。
重新回到这废弃矿洞的“客厅”，两人却发现，此时孙家姐妹竟然正警惕的拽着那位十一小姐身上绑着的绳子，而且离着曹大少爷隔着对角线那么远。
不仅如此，这小姑娘的嘴也被重新堵住了，再看那曹大少爷，却是一脸的绝望和惊恐，不仅如此，他的脖子上还有个正在流血的咬痕。
“这咋的了？”红霞姑娘赶在卫燃开口之前问道。
“这个小丫蛋刚刚突然冲过去要咬死那个活畜牲”
孙家姐妹中的一个说道，“俺们担心那个活畜生还有用，这才把她给拉开了。”
见红霞姑娘和卫燃全都看向自己，那个不过十五岁年纪的小姑娘却像是有着完全委屈一般，在一瞬间变得泪眼婆娑的，就连被堵住的嘴巴，也呜呜啊啊的似乎想说出些什么。
和红霞姑娘对视了一眼，卫燃稍作迟疑之后将油灯举到那个小姑娘面前，“我把你嘴里的东西拿出来，你一不能喊，二不能咬人，行就点点头。”
根本没有迟疑，这小姑娘立刻点了点头，任由卫燃抽出了她嘴里塞着的半块毛巾。
“让我咬死那个畜生！”这小姑娘哽咽着说道，“我...我要和你们一起打鬼子！”
说完这句话，这个仍被反绑着双手的小姑娘已经蹲在地上，将头埋在膝头，极力压抑着悲伤的哭声。

第1601章 相反的方向
“哭啥哭！哭有啥用！”
充斥着马尿骡子粪气味的矿洞“客厅”里，红霞姑娘一把将十一小姐给拽起来，一边给她解开仍旧绑在身上的绳子一边问道，“你叫个啥？说说那个畜生怎的欺负你了？姐给你做主，不行咱宰了他！”
十一小姐闻言，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下意识的和比她大不了两三岁的红霞姐凑近了些，用冻的通红的手抹掉眼泪，磕磕巴巴的说道，“我...我叫曹十一，我娘姓杨，她给我取名叫杨诗怡。”
只是做完了自我介绍，这小姑娘的眼泪却再次汹涌而出，抬手指着不远处的曹大少爷愤恨的说道，“从大前年他就一直想糟践我，是我娘跪着求了好几天大掌柜，这才让我跟着二姨娘学洋文，算是躲开了他。”
再次抹了抹眼泪，这小姑娘悲痛的说道，“今年入秋，他...他欺负我娘！”
“这天杀的！”
红霞姑娘一边咒骂，一边迈步就要往曹大少爷的方向走。
“先别急”
卫燃赶忙拦住了红霞姑娘，转而朝杨诗怡问道，“你...你娘呢？”
“死了”
杨诗怡抽了抽冒泡的鼻涕悲痛的说道，“鬼子冲进来的时候，我娘让我逃了之后就拿枪自尽了。
她本来就是被抢来的，要不我拖累，她早就不想活了。你们...你们让我跟着你们打鬼子吧。”
说到这里，泪流满面的杨诗怡已经跪了下来，“我娘让我去找抗联，她说只有抗联能救我，你们...你们让我跟着你们打鬼子吧！”
“行！那就留下来一起打鬼子！”
红霞姑娘又一次赶在卫燃开口之前抢先做下了决定，丝毫没觉得这事儿是不是得先问问附近的抗联战士们的意见。
“红霞姐，俺们也想留下来打鬼子。”孙家姐妹异口同声的说道。
“你们不回家了？”红霞姐下意识的问道，“孙老叔可...”
“回去了说不定哪天又被胡子绑了”孙家姐妹中的一个说道，“反正横竖都是死，还不如留下来和抗联一起打鬼子！”
“没错！”这姐妹中的另一个跟着附和道。
“那咱们今天就斩狗头结金兰！往后一起打鬼子！”
说完，红霞姑娘看向了卫燃，指了指不远处满脸恐惧的曹大少爷问道，“卫大哥，那只活畜生还有用吗？”
你这话问的...
卫燃咧咧嘴，见曹大少爷一直朝自己摇头，无所谓的说道，“他自己都摇头说没用了。”
这话一说出口，这四个年轻姑娘不由的噗嗤一笑，卫燃也明智的倒退了一步。
至于曹大少爷的死活...
如今曹大掌柜的尸体都特码冻硬了，这么个人渣自然也就失去了自身最后的一点利用价值。
“诗怡妹子，你也给姐纳个投名状吧！”
他这边刚刚让开位置，红霞姑娘却已经抄起了不久前崔大胡子进来的时候随手丢在地上的那把小斧子递给了杨诗怡，随后抬手指了指一脸惊恐的曹大少爷。
闻言，杨诗怡想都不想的接过了斧子，在不断跳动的油灯烛光中走向了玩命挣扎的曹大少爷。
看着这小姑娘过于单薄的背影，卫燃却并没有上前阻拦。
按照后世的标准，她还只是个孩子，但此时此刻，这里哪有什么孩子？那只是一个想给母亲洗刷耻辱的女儿罢了。
“噗！”
在曹大少爷被堵在嗓子眼里的惨叫中，在那张靠墙的爬犁被他拽的来回晃荡产生的噪音中，杨诗怡手中的斧子狠狠的剁在了他裤裆的位置。
等这姑娘将斧子重新扬起来的时候，众人也都看到了从斧刃滴落的血线。
“行了，这一斧子就够了。”拦住杨诗怡的却是红霞姑娘，“让他慢慢疼死！”
“当啷！”
大仇得报的杨诗怡立刻松开手里的斧子，扑进红霞姑娘的怀里便是忍不住的痛哭。
这个时代，土匪家的小姐也跟活在地狱里似的...
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默默的取出相机，在被堵住的沉闷惨叫中，偷偷朝着那四个围着昏黄油灯取暖的姑娘按下了快门。
他这边刚刚放下相机，矿道里也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见状，卫燃立刻把相机塞进了怀里，刚刚还在帮着安慰杨诗怡的孙家姑娘，也各自抱起一大堆草料盖在了仍在挣扎的曹大少爷的身上，甚至顺便还擦干净了那把斧头上的血迹，并且将它丢到了远处。
“快来帮忙！”
几乎前后脚，拎着好几条枪的赵金玉已经猫着腰钻了出来，“卫大哥，咱们这就得出发，把所有的东西都运走，红霞妹子，你们也来帮忙一起搬东西吧。”
“早知道当初就不往里面折腾了！”红霞姑娘懊悔的说道，忙不迭的招呼着身后那三个姑娘一起帮忙。
在众人的忙碌中，所有的武器、棉服乃至鬼子的背包等等，全都被一一搬了出来。
“红霞妹子”
赵金玉牵上一匹黑马，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那些骡子肉还有些粗盐就给你留下了，你带着她们就在这里照顾伤员等着胡八指过来，到时候让他带着你们离开...”
“俺们要打鬼子，和你们一起打鬼子！”红霞姑娘认真的说道，“俺们都商量好了！”
“你们要打鬼子可以”
崔大胡子颇有些甩锅嫌疑的说道，“照顾伤员也是抗日，你们就留在这儿好好照顾小虎他们，等那个胡八指来了，你们就和他说想打鬼子，让他安排你们！”
“你可不能忽悠俺们！”红霞姑娘警惕的说道。
“咋就忽悠你们！”
崔大胡子说话间同样牵上一匹骡子，“你们几个丫头片子要是真打算帮忙，就赶紧把骡子马都牵出去，把东西都搬出去，俺们时间可紧巴紧巴的。”
闻言，以红霞为首的几个姑娘果然不再多问，连忙帮着把剩下的两头骡子也牵出废弃矿洞，随后又把刚刚抬到“客厅”里的那些物资一趟趟的送出去。
这一次，那辆爬犁车上没有一个伤员，但却装满了缴获来的所有东西。
不仅如此，为了能跑的快一些，这辆爬犁这次是由三头骡子合力拖拽着的。
也正是通过这一趟趟的装车，卫燃也注意到了刚刚赵金玉从崔大胡子缴获的那些东西里翻出来的八颗掷榴弹。
趁着他们回去搬运其他东西的时候，卫燃悄无声息的将这两提八颗掷榴弹塞进了自己背着的鬼子背包里。
不多时，随着最后一趟搬出来的东西被装上鬼子爬犁，崔大胡子招呼着卫燃和赵金玉帮忙，用一块鬼子的防水帆布将车里装的东西遮盖的严严实实并且仔细的进行了捆绑。
“骡子肉给你们留下了，鬼子的大米也给你们留下了几兜。”
崔大胡子坐上爬犁的同时说道，“你们这几个丫头片子可千万别闹出动静，就老老实实的在里面等着，万一被发现了，你们能跑，那仨伤病号可跑不了。”
“俺们不傻”怀里抱着个鬼子医疗包的红霞姑娘连忙说道。
闻言，崔大胡子也不再多说，将一个医疗包挂在脖子上，轻轻一抖手里的缰绳，吆喝着那三头骡子在纷飞的鹅毛大雪中一起跑了起来。
“咱们也走吧”
同样挎着个鬼子医疗包的赵金玉说着，也已经翻身上马，操纵着屁股底下的黑马跑了起来，此时，他的肩头还多了一把本属于田小虎的大片刀。
“赶紧回去吧”
肩头一样斜挎着一个鬼子医疗包的卫燃最后嘱咐了一句，也翻身上马跟了上去，最终在那几个年轻姑娘的注目礼中消失在了黎明前最黑暗的雪夜之中。
“走，回去！”
红霞姑娘招呼了一声，带着孙家姐妹和杨诗怡钻回了废弃矿洞，重新锁好了铁栅栏门。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厚重的雪花便再次将栅栏门和雪地上的脚印、马蹄印、爬犁印遮盖的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卫燃三人也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狼槽子沟，在崔大胡子带领下，绷紧了神经在雪地上疾驰着。
“崔大哥，咱们跑多久才能到？”骑着马的赵金玉问道。
“照这么个速度，估摸着晌午就能到。”崔大胡子给出了回答。
“也不知道大哥那边怎么样了...”
赵金玉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随后也下压身体趴在了马背上，试图降低风雪对身体的吹袭。
趁着天亮前的这段时间，三人玩了命的使唤着牲口让它们尽量跑快点，跑远一点。
在人和牲口不断呼出来的白色雾团不断被稀释中，天色渐渐越来越亮，这雪也渐渐停了下来，他们甚至看到了初升的太阳。
这绝非什么好事！
“啾！啾！”
崔大胡子用力抖动着缰绳，催着那三头已经跑了很久的骡子继续迈开蹄子，趟着淹没膝盖的厚实积雪艰难的前进着。
“要停一会儿了”
身上覆盖了一层积雪的赵金玉说道，“再这么跑下去，这些牲口就要累死了。”
“没多远了”崔大胡子说道。
“没多远就更要休息休息了”
赵金玉心疼的说道，“这些牲口禁不住这么使唤。”
下意识的看了看身后，崔大胡子最终拉扯着缰绳，让三头骡子在一棵白桦树边上停了下来。见状，赵金玉和卫燃也连忙吆喝着马停了下来。
胡乱抖干净身上的积雪，三人根本不敢歇着，连忙各自撅了些松枝，帮牲口们扫掉了身上的冰雪。
“崔大哥，还有多远？”
卫燃一边往手里倒了些盐粒送到马嘴边上一边问道。
“快了”
同样在给骡子喂盐的崔大胡子说道，“穿过这片林子就是河，过了河再绕过四五道梁子就到了。”
闻言，卫燃稍稍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由的有些期待，期待见到传说中的赵军长，期待能有机会给他拍一张照片。
“咱们把东西送到了就能回去吗？我才和我哥见了一面就被派出来了。”
赵金玉说话间下意识的按了按胸口，在他的怀里，除了那封信之外还有游击第一队的小旗子。
“应该是”
崔大胡子说话间点燃了烟袋锅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到时候听安排吧，这回你们第一队缴获了这么多东西，还顺带手毁了曹大掌盘子的土匪窝，这可是大功一件。”
“曹大掌柜的是没了，那山头子可还在呢。”
赵金玉接过卫燃递过去的香烟点燃，猛嘬了一口说道，“等明年开了春，还得有张大掌柜的，王大掌柜的，这片林子里少什么，都少不了胡子。”
“鬼子都没杀干净呢，还想着把胡子杀干净？”
崔大胡子叹了口气，“还是发愁眼前吧，这个冬天大家伙咋熬过去还是个事儿呢。”
一时间，这林子里就只剩下了风吹过的声音。
“咱们现在的处境有多难？”赵金玉突兀的问道。
“有多难啊...”
崔大胡子喘了口气，“打从入冬开始，这鬼子就在围堵咱们了，为了掐断咱们的吃喝，还把周围的屯子都烧了，把人都迁到了一起。
那些迁过去的村民，出入都要鬼子的良民证，出入也都要检查带没带书信粮食。
这从入秋开始到现在这么多天了，咱们都还没筹齐过冬的粮食和棉服呢，就更别提子弹了。”
“这些狗日的鬼子！”赵金玉攥紧拳头狠狠的骂了一声。
“骂没有用”
崔大胡子叹了口气，绝望的抬头看着天，“这日子特码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卫燃在尝试给出一个准确或者模糊的期限却都不被允许之后，只能一边呢喃着冒出一句“会有那一天的”，一边再次取出怀里的相机，朝着他们二人按了下快门。
休息了大半个小时，三人这才给出了大力气的牲口喂了些精饲料，接着又给了它们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直到眼瞅着起风了，这才重新吆喝着它们跑了起来。
“往前一直走，出了林子就是河道。”崔大胡子说道，“等过了河就不远了。”
“那咱们走快点”
赵金玉说着，已经用力一抖缰绳让屁股底下的大黑马跑了起来。
虽然崔大胡子说着不远，但三人紧赶慢赶，仍旧跑了足足一个小时这才依稀看到所谓的河道。
然而，还没等他们踏足冰封的河道，他们却不分先后的听到了激烈的犬吠声！
“坏了！是鬼子的狼狗！”崔大胡子最先做出了判断！
“万一是打猎的呢？”赵金玉下意识的说道。
“打猎的狗不叫！快跑！”
卫燃说话间，已经看到极远处有两只狗你追我赶的跑了过来！但更加吓人的，却是那两只后后面影影绰绰出现的鬼影子！
“快跑！别回头！”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抽出了枪袋里的鬼子骑兵枪，举枪上弹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砰！”
清冽的枪声过后，其中一只狗打着滚摔倒在了雪地里！
“愣着什么呢！跑啊！快跑！”
卫燃催促间，已经再次推弹上膛，瞄准了已经冲到不足百米距离的另一只狗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
第二声枪响过后，这只狗也跟着摔停，与此同时，卫燃却已经用力一磕马肚子，在三四百米外那些鬼子的还击枪声中，朝着远离河道的方向跑了出去！
几乎同一时间，崔大胡子也用力一抖缰绳，吆喝着爬犁和赵金玉跑向了森林深处——他们必须珍惜卫燃创造的机会，去更远处过河才行！
“砰！砰！砰！”
卫燃举起盒子炮朝着头顶连续扣动扳机吸引着注意力，带着还击的火力冒险冲进了森林！
这特码才是回归任务！
卫燃咬着牙暗骂了一声，从兜里摸出一颗鬼子手榴弹扯掉保险销子在枪托上用力一磕，随手丢到了身后。
“轰！”
无比刺耳的爆炸声震落了不知道多少积雪，不但帮他释放了一片雪幕，也如愿吸引了鬼子全部的注意力！
一时间，步枪、机枪，甚至掷弹筒打出的掷榴弹相继飞向了卫燃的身后。
那些坐着爬犁、踩着滑雪板，甚至牵着狗的敌人，也大呼小叫的开始了追击、包抄，以及可能的合围！
看来是没机会给赵军长拍一张照片了...
卫燃压下心头的遗憾，从怀里掏出一颗照明弹，拔掉保险销之后塞进了掷弹筒里，在路过一棵掉光了叶子的白桦树的时候，拉住缰绳让马停下来，直接把掷弹筒抵在树干上，也不管是否打的中以及照明弹是否能打死人，干脆的扳动了击发扳机。
“嗵！”
伴随着一声炸响，掷榴弹飞向了掷弹筒指向的方向，在吓了那些追兵一跳的同时，顺便也震落了这棵白桦树上的积雪。
“啾！啾！”
卫燃一手拎着掷弹筒，一手攥着缰绳，吆喝着这匹马再次跑了起来，跑向了离崔大胡子二人，离传说中的赵军长越来越远的方向——带着身后不知道多少敌人。
他不知道，不久之后，明明已经跟着爬犁安全过河的赵金玉，却突然调转了马头。
“你要干啥！”崔大胡子心头一颤。
“上回卫大哥舍命让我们逃出来的，这回该换我了！快走！”
说完，赵金玉用手里那把大片刀在骡子屁股上拍了一板子，随后竟控马飞奔，径直冲向了围捕卫燃的那些敌人身后的方向！

第1602章 这才刚开始
林海雪原中，一匹黑马踩踏着松软的积雪艰难的前行着。在这匹马的马鞍之上，还绑着一根拇指粗的麻绳。
这匹马身后，在这条麻绳的另一端，绑在了一根滑雪杖的中间位置。
此时，双脚踩着滑雪板的卫燃便背对着那匹马骑在这条绳子上，全靠横亘在大腿上的那根滑雪杖拽着他，像是在滑雪场骑着猴车一样，任由那匹马拽着他“后退”。
“咔嚓！”
几乎蹲在滑雪板上的卫燃给手里的骑兵枪顶上了子弹，随后用手中的另一只滑雪杖缠着枪背带架在滑雪板上，在微微颠簸中，瞄准了身后方向若隐若现跟着骡子爬犁。
“砰！”
他瞅准机会扣动了扳机，随后抓住夹在腋下的马鞭，头也不回的往身后抽了一鞭子。
“啪！”的一声脆响中，牛皮鞭梢不轻不重的甩在了那匹黑马的屁股上，这匹马也在吃痛之下再次加快了脚步，拖拽着身后的“单人爬犁”提高了速度。
重新夹住马鞭，卫燃瞟了一眼那头随着枪声倒地不前的骡子，以及周围那些匆忙躲藏准备开火的敌人，不紧不慢的将步枪背在肩上，随后灵活的转过身，单手攥着那根绑着绳子的滑雪杖，另一只手再次攥住马鞭甩了几下。
顿时，这匹黑马在嘶鸣中再次加快了脚步，拽着他越跑越快，赶在鬼子停下爬犁架好机枪开火之前又一次跑没了影子。
此时他几乎可以确定，身后的鬼子搜山大军并没有注意到崔大胡子的爬犁，否则的话，他们根本不至于一直追着自己不放。
另一方面，他也格外庆幸当初最先撂倒了那两只狗子，并且更加庆幸这些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鬼子似乎并没有带更多的狗过来。
更重要的是，此时这天气也出现了变化，虽然没有下雪，但却开始刮起了愈演愈烈的寒风。
这些小小的优势，一点点的帮某历史学者拼凑出了逃生的可能。
只是，只是他并不知道，此时在鬼子追兵的后面，还远远的跟着准备来救他的赵金玉。
不过，赵金玉却并没有急着动手，反而在远远的跟着卫燃的同时，还顺手从几颗白桦树上掰下来几块能马蹄菌。
将这些马蹄菌掰成拳头大小的块儿状，他接下来却从马褡裢里翻出了一挂麻雷子。
这玩意儿说起来还是当初胡八指回去报信之前留下来的，他之所以把这东西带上，原本只是防着在走出狼槽子沟之前再次被狼群堵个正着的。
也正因如此，他干脆把仅有的那两挂麻雷子全都拿上了，而眼下，便是用上它们的时候。
用小刀在这马蹄菌上戳了个缝隙，赵金玉裁下来小半挂麻雷子，将炮捻儿用小木棍捅进了马蹄菌的缝隙里敲打严实，随后小心的将其挂在了一棵松树的树冠里，并且点燃了可以缓慢燃烧足够长时间的马蹄菌块。
横向移动了不到百十米，他又故技重施的挂上了十几颗麻雷子。
再次移动百米挂上了那一卦鞭炮的最后一截，赵金玉先给挂在马鞍上的花机关装上新的弹匣，随后再一次解下了那把来自田小虎的大片刀。
仔细的摸了摸满是豁口的刀刃，赵金玉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灌了一大口来自胡八指家的自酿高粱酒。
“噗！”
赵金玉将这一口酒喷到了刀刃上，弥漫开的酒雾和酒香中，分明出现了一片一闪而逝的绚烂彩虹。
“啾！啾！啾！”
在赵金玉的鞭挞之下，这匹黑马迈开粗大修长的蹄子，在裹挟着雪花的寒风中尽情的跑了起来。
倒是赵金玉，此时却已经侧身下沉，将自己并不魁梧的身躯彻底藏在了马匹身体的侧面。
同时，他却从马腹的位置冒头，在风雪中观察着前方，也观察着侧面。
很快，他便看到了正乘坐着爬犁，或者踩着雪橇的鬼子、伪军以及土匪。
稍稍拽动一边缰绳，这匹终于找到了伯乐的黑马也轻轻调转方向，几乎横贴着追兵们的屁股，从一头跑向了另一头儿！
“哒哒哒哒！”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赵金玉也扣动了扳机！
刺耳的枪声中，那支藏在马肚子下面的花机关打出的密集弹幕，顿时笼罩了那些回头观望，或是已经意识到不妙的追兵和骡马！
几乎在这支冲锋枪的弹匣清空的同时，赵金玉也艺高人胆大的翻身回到了马背上，抡起手里的大片刀，“噌！”的一下划过了一个已经举枪的鬼子脖颈，带着血珠和酒香又搭在了另一头鬼子的肩膀上，借着马匹的冲劲儿，轻而易举的卸了他一条胳膊，顺便还带走了半个耳朵！
“哒哒哒！”
赵金玉在重新抡起大片刀的时候，他也拔出了腰间的盒子炮，扣动扳机打出了第二轮急促的扫射！
直到这个时候，那些原本对身后毫无防备的鬼子们这才反应过来。
可这个时候，快要打空了盒子炮弹匣的赵金玉，却已经让大片刀又一次搭在了一个鬼子的脸上。
甚至就连那匹走上正道的大黑马都呲着大牙在笑似的，玩了命的肆意飞奔着——或许它也找到了它的马生意义，谁知道呢。
盒子炮里的子弹被打空的同时，赵金玉直接将手里的大片刀丢了出去，探手抄起装在枪袋里的马匣子，根本没把它彻底抽出来，便直接扣死了扳机打空了弹匣。
这接连的打击之下，这支搜山队的大后方顿时死伤一片。相应的，赵金玉的大腿和肚子乃至肩膀，也先后被流弹或是穿透或是带出了吓人的血槽。
“啾！啾！啾！”
赵金玉强忍着疼痛，还手挥舞着马鞭，催促着屁股底下的黑马在林间飞奔着，借着周围林木的掩护，躲开了身后越来越多的子弹，兜着圈子跑向了远处。
低头扫了眼刚刚被子弹击中的大腿，赵金玉先给冲锋枪以及盒子炮和马匣子各自换上弹匣，这才咬着牙解下用行军毯撕出来的围巾扯开，先后勒住了大腿和肩膀的伤口。
小心的解开衣服看了眼肚子上的伤口，他的脸上不由的露出了一丝丝的绝望之色，子弹是从他身前的九龙带和肚皮之间穿过去的。
这颗瞎猫碰死耗子一般的子弹虽然没有击中任何一个弹匣，却撕开了他腹部的肌肉，以至于他都能感觉到似乎有肠子从伤口处流出来了。
试着摸了摸伤口，赵金玉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
但很快，他便勒紧了九龙带，艰难的弯腰从马褡裢里掏出最后两颗鬼子手榴弹，扯掉保险销之后相互砸了一下，随手往两侧一丢。
“轰！轰！”
略显漫长的几秒钟之后，手榴弹爆炸产生的破片和冲击波轻而易举的震落了周围几棵树上的积雪，也算是帮赵金玉挡住了背影。
当然，这很快便被风吹散的雪幕可盖不住齐膝深的积雪上那明显的马蹄印。
而那些刚刚遭到突袭的鬼子却也不慌，一板一眼的派出了十几辆爬犁，沿着马蹄印追了上来。
他这边的冒死突袭自然对卫燃这边产生了影响，不说别的，至少这追兵就被引走了相当一部分的注意力，甚至前面负责追赶的人，都有一些停了下来。
机会难得，卫燃立刻勒马停下来，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身后打出了一发掷榴弹！
“嗵！”
这颗小炮弹刚刚飞出掷弹筒，他便伸手在马屁股上重重的拍了一巴掌。
“轰！”当那颗掷榴弹炸开的时候，卫燃已经被马拽着离开了原地。
他当然听到了刚刚来自鬼子身后的枪声，但却并不知道是赵金玉冒险回来了。
此时此刻，他只希望没有赌错方向，没有被鬼子迂回包抄堵在这片林子里。
不能继续往前了...
卫燃一边暗暗念叨着，一边收紧绳子离马近了些，接着又在抓住马鞍的同时收起了脚上的滑雪板，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全都挂在了马鞍上。
在路过的一棵白桦树上蹬了一脚借力翻身上马，他立刻拽住缰绳，操纵着马匹右转。
之所以不往前走，是因为他清楚的记得，再往前不但有一座山梁，而且山梁的另一边树木也更加稀少，自然也就更加的不利于隐藏形迹。
更重要的是，谁知道那座山梁后面会不会已经有鬼子在等着包饺子了？
他这边突然改变方向，后面追着他的敌人自然也跟着换了方向。
看了眼身后若隐若现的追兵，卫燃接着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他在等，等崔大胡子二人跑的更远一些，等刮大风下大雪掩盖住他们的行迹，又或者，哪怕只是天色黑下来也好。
再次抖了抖缰绳，卫燃取下背在身上的骑兵枪戳回了枪带，继续不远不近的吊着身后那些追兵的胃口。
此时，他还有四颗鬼子的杀伤掷榴弹以及两颗照明弹，外加最后一颗鬼子的手榴弹。
倒是手枪弹和步枪弹各有不少，以现在的局势，乐观估计足够他打上一两天甚至两三天的游击都不成问题。
等天黑之后，要好好伺候伺候那些鬼子！
卫燃暗暗咬牙下定了决心，继续带着身后的追兵在深山老林里兜着圈子，却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极远处隐约响起的大麻雷子爆炸声，更不知道赵金玉已经受了伤。
甚至，他和赵金玉都不知道的是，崔大胡子驾驶着骡子爬犁拉着物资翻过一道道山梁之后，却并没有找到赵军长。
在你追我赶中，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天色渐渐变得昏暗，头顶也再次飘起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雪花，倒是那风渐渐停了下来，一时间，这深山老林之中甚至只剩下了雪花落下的声音。
看了眼身后方向似乎已经放弃追击的敌人，卫燃任由屁股底下的黑马不紧不慢的继续往前走着，直到雪花变得越来越大，他这才在一棵松树旁边停了下来。
不慌不忙的取出抗日大刀砍下一些松枝铺在雪地上让这匹黑马踩在上面，他又解下马鞍后面的兽皮毯子，仔细的扫掉了马匹身上的冰雪之后帮它披上。
这还没完，接下来他又解开一块鬼子的行军毯铺在地上，并且在上面撒了些精饲料和粗盐粒。
“在这儿好好歇着”
卫燃轻轻拍了拍马脖子，抽出枪袋里的骑兵枪背在身上，一边踩上滑雪板一边说道，“我要是能活着回来，你到时候如果还活着，咱们就一起离开这林子。”
说完，卫燃取下当初没来得及交给崔大胡子的医疗包挂在树干上，接着又将那支花机关也挂在了上面，这才用力一撑滑雪杖，借着昏暗的天色，在鹅毛大雪中开始了反击。
兜着圈子往回跑了能有十分钟左右，他便注意到了正在往回走的敌军爬犁。
根本没有急着动手，卫燃躲在一棵松树的后面暗戳戳的观察着、跟踪着。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那些骡子爬犁在一处背风的山梁下停了下来。
那些鬼子们也在伪军的帮助或者说伺候之下，在积雪中清理出了一片空地，并在把枪架在一起之后，燃起了一堆堆长条状的篝火。
这些篝火除了给两侧的帐篷取暖之外，篝火堆之上还用棍子架起了一排饭盒。
抬头看了看头顶飘落的大片雪花，同样已经一整天水米未进的卫燃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当初胡八指送的肉干塞进了嘴里，随后再次用手闷子捂住嘴，躲在树后面仔细的观察着。
约莫着又过了能有半个小时，已经摸清了明暗哨位置的卫燃眼瞅着鬼子们的饭盒已经被取下来，这才不慌不忙的抽出了一直背着的掷弹筒和鬼子背包。
摸出一颗掷榴弹掂了掂份量，他拔掉了保险销。随后又进行了仔细的距离估测，然后才将掷榴弹塞进了掷弹筒，瞄准了那片营地中间最大的篝火堆。
一番准备，卫燃手上用力扳动了扳机！
“嗵！”
这发掷榴弹刚刚打出去，两三百米外的那些鬼子便在那声独特的，它们无比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里的时候意识到了不妙！
根本不用提醒，那些反应极快的老兵便丢掉了手里的饭盒就地卧倒！
“轰！”
在这雪夜中无比清楚的爆炸声中，卫燃打出的第一发掷榴弹虽然没有砸中那堆篝火，却砸中了不远处的一顶单兵帐篷，并且顺利发生了爆炸。
在这声爆炸中，他却已经将第二发掷榴弹打了出去！
“轰！”
紧随而至的第二声爆炸中，总算有个火堆被命中，顿时，爆炸裹挟的火星落在了帐篷上，人的身上，甚至骡马的身上。
“嗵！”
在惊呼和惨叫声中，已经打出第三发杀伤性掷榴弹的卫燃，却已经果断开溜。
“轰！”
又一次的爆炸声中，这发掷榴弹精准的砸在了那些刚刚解下爬犁，正扎堆补充盐分的牲口堆里！
顿时，被炸死的，被炸伤了的，还有因为爆炸受惊，尥着蹶子一溜烟跑没了影子的，更有慌里慌张闯进人堆，撞翻了饭盒踢散了帐篷甚至踩中篝火的。
这鸡飞狗跳之中，一部分鬼子忙着朝卫燃刚刚所在的方向开火压制，一部分忙着扑灭被引燃的帐篷和毛毯，一部分则忙着救治受伤的同伴。
至于那些伪军以及带路的土匪，此时却已经有的见势不妙动起了歪心思。
“砰！”
卫燃却在这个时候扣动了扳机，借着那些篝火的映衬，准确的命中了一个似乎正在救治伤兵的卫生员。
他倒是不贪心，一击得手之后立刻离开，带着可能存在的追兵，踩着滑雪板冲向了不远处的一条山坳。
可惜，他这边都跑进山坳了，但身后的鬼子却格外警惕的并没有追上来。
见状，卫燃无所谓的停了下来，随意找了个背风的位置，慢悠悠的给怀炉又一次加满了燃油重新点燃揣进怀里，然后才换了个方向，踩着滑雪板又一次接近了追兵的宿营地。
此时，这雪依旧在不紧不慢不大不小的下着，那些鬼子们似乎也重新扎营，并且扩大了防御范围。
还不够...
卫燃低声念叨了一番，隐藏身形仔细的观察着。
说起来，这个时代做皇协军可真不是什么好差事，营地中间那些鬼子们围着篝火取暖吃喝，营地边缘，那些伪军们吃的是别想了，就连取暖的物件，也就只有手里举着的松明子火把。
可那破玩意儿，能保证自己在这雪夜里长命百岁的燃烧到寿终正寝就不错了，又难能提供多少额外的热量？
静等了片刻，卫燃再次架好了掷弹筒，用筒身上的那条白线，寻找着目标。
这些鬼子和伪军倒是不傻，经过刚刚那一轮炸，这骡马也知道分开拴着了。
只是...
只是这骡马知道分开了，那些伤员却挤在了一起，他甚至借着伤员周围的篝火，都能清楚的看到在伤员之间穿梭的那仨卫生员。
“特码死心眼子...”
卫燃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缓缓调整掷弹筒的方向，在耐心的等待了片刻之后，最终对准了那仨凑到一起烤火的卫生员。
“嗵！”
这一次，卫燃打出掷榴弹之后根本不看战果，踩着滑雪板转身就跑，赶在鬼子的掷弹筒和机枪开火之前，悄无声息的换了个位置。
再次看向鬼子的营地，他不由的一乐，刚刚那颗掷榴弹就砸在了那仨卫生员围着的篝火堆上，它们仨无疑是炸死了，就连尸体似乎都被炸开的篝火给引燃了。
眼瞅着鬼子们又一次派出人开始往这边跑，卫燃不急不缓的拿出了最后一颗杀伤性掷榴弹，瞄准了营地里那个似乎在发号施令的人。
稍作犹豫，他却并没有把那颗掷榴弹塞进去，反而取下了背着的步枪，瞄准那人扣动了扳机！
“砰！”
清冽的枪声顿时让追来的人确定了卫燃的大概方位，但那个被卫燃瞄准的人，也捂着肚子摔进了身旁的篝火堆里。
这才刚开始呢...
卫燃无声的嘀咕了一句，干脆利落的收了武器，踩着滑雪板消失在了茫茫雪夜中，只剩下了两道浅浅的滑雪板印记，极力引诱着身后追来的敌人。

第1603章 林海夜战
“砰！”
雪夜中再次毫无征兆的传出来一声枪响，那些壮着胆子追杀卫燃的伪军和土匪也在枪声传进耳朵里的瞬间，反应极快的卧倒在地，甚至吹灭了拎着的油灯。
片刻的等待过后，他们也听到了身后营地方向传来的日语咒骂。
冒险回头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被喊来做向导的土匪不由的直嘬牙花子，刚刚那一枪是没打到他们，但却打死了营地里的一头骡子！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趴在松树后面的土匪后背暗暗发凉，他们这么多人，要是没了骡子，想走出去可得花上不少的时间，这要是被林子里的那位一直这么闹腾还有的了好？
“砰！”
他这边犯嘀咕的时候，远处林子里的卫燃见没人朝自己开枪，索性停下来，躲在一棵树后面又打出了一发子弹。
看着极远处敌人营地里仍在燃烧的篝火以及得益于那些篝火，让他顺利击中的骡马，卫燃果断的转身，踩着滑雪板逃进了夜色之中。
这一次，他跑的足够远，远到那些追兵又一次害怕被埋伏选择了放弃，他这才停了下来。
躲在一棵松树后面休息了片刻，卫燃又一次往嘴里丢了一小块肉干外加一枚鬼子糖块，随后解开衣领释放着身上积攒的过多热量。
如果那个猜测卫燃用意的土匪此时能和他心平气和的沟通几句，他便会发现，杀掉追兵所有的骡马确实是卫燃的用意，但却并非是他唯一的目的。
杀死骡马只是第一步，相比这些，他一直在等着敌人为了避免损失熄灭能带来温暖的篝火。当然，在这之前，他还要让身后的尾巴多跑跑，多出些汗才行。
靠着冰凉的树干休息了能有半个小时，卫燃抓了一把积雪攥成球塞进嘴巴里含着，耐心的等待它彻底融化变成水，又被加热到了和体温相近，这才一小点一小点的将其咽了下去。
扶着树干站起身，他用力一撑滑雪杖，换了个方向又一次摸向了鬼子营地的方向。
“这夜战能力简直屎一样...”
卫燃看着两三百米外明亮的篝火不由的嘀咕了一番，借着周围树木的掩护，一点点的拉近着双方之间的距离，顺便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暗哨。
又是半个多小时的等待过后，这片营地趋于平静，已经摸到距离对方营地两百米之内的卫燃，也躲在一棵树的后面，缓缓推弹上膛，将枪口搭在了枝杈之上。
“砰！”
枪声过后，营地里一匹不知道是骡子还是马的牲口跟着一跳，在凄厉的嘶鸣了几声之后，跪倒在地身体一歪没了动静。
扫了眼战果，卫燃果断的转身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在对方胡乱的开火还击中悄然后退耐心的等待着。
可这一次，无论鬼子还是伪军，这次却死守着营地根本没有外出的打算了。
他并不知道，就在上一轮对他的追击结束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土匪趁着往回走的功夫溜了。
正因如此，再加上之前被他远远的一枪打死了最高指挥官，这支追杀了大半天却毫无所获的队伍，其实已经在考虑是否连夜撤出去了。
这无疑也是卫燃愿意看到的，只要它们敢撤退，那么双方之间的攻守关系可就彻底反过来了。
也不知道他们是死心眼子的继续熬着，还是趁早撤出去...
卫燃暗暗嘀咕的同时，换了个方向再一次靠近了对方的营地，慢条斯理的架好枪，又一次瞄准一头影影绰绰的骡马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过后，大概两百米外的那头骡马直挺挺的摔倒在地，
“嗵！”
几乎就在卫燃踩着滑雪板跑开的同时，营地方向的鬼子掷弹筒也开始发火，颇有些后知后觉的往夜空中打出了一发照明弹。
几乎就在这片雪地被照亮的同时，机枪、步枪更多的掷弹筒也泼水一样砸向了卫燃刚刚待过的位置，追着他的影子一直延伸了出去。
几乎前后脚，那些伪军以及一队踩着滑雪板的鬼子也冲出了营地。
险之又险的避开对方的凶猛火力，卫燃一直跑到了掷弹筒的射程之外，这才摘下刚刚似乎被子弹擦着边儿扫了一下的狗皮帽子，先是摸了摸毫发无损的脑瓜顶，接着又拍打干净帽子上被子弹打断的狗毛重新戴上。
扭头看了眼身后影影绰绰的追兵，他踩着滑雪板继续跑了一段距离，接着却是果断的兜着圈子躲到了一棵松树的后面，重新架好了骑兵枪做好了准备。
“砰！”
片刻后，随着一声枪响，一名踩着滑雪板的鬼子应声发出了惨叫，随后捂着腿摔倒在地。
“咔嚓！”
卫燃根本没管那些胡乱开火的追兵，推弹上膛瞄准另一个踩着滑雪板，手拿手电筒的鬼影子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过后，对方也跟着擦出了惨叫，他手里的手电筒也跟着跌落在地。
前后不过两三秒钟，伴随着鬼子的呼喊，其余人在卫燃第三次扣动扳机的同时，也相继熄灭了手电筒或煤油灯。
“砰！”
在这最后关头，他打出的子弹也狠狠的命中了其中一盏刚刚升起了灯罩，还没来得及吹灭的油灯！
“嘭！”
子弹撞击在储油仓的瞬间裹挟的气压撕开了轻薄的铁皮，也让里面的煤油化作雾状。
“呼！”
几乎就在那颗开始翻滚的子弹砸进那名拎着油灯的伪军脸上的时候，雾状的煤油也发生爆燃，瞬间笼罩了这名伪军，以及他身旁的两个鬼子。
凄厉的惨叫声中，卫燃动作干脆利落的推上了弹仓里的最后一颗子弹，瞄准被火光照亮的一个人影又一次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过后，那名被击中了肩膀的鬼子也跟着发出了惨叫。
恰在此时，鬼子营地的方向，还贴心的将新的照明弹打上了众人的头顶。
反应极快的躲在了树干的后面，卫燃根本没管那些一边开火一边拉拉扯伤员的敌人。耐心的等照明弹下落将树木的阴影拉长的时候，这才将盒子炮探出去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密集的扫射声顿时将敌人压制回了各种各样的掩体，卫燃也借机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兜着圈子绕到了这些人的侧面。
“嗵！”
恰在此时，又一颗照明弹升空，卫燃也立刻卧倒，爬到一棵树的阴影里，瞄准追着自己的那一小队追兵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过后，一个正指挥伪军拖拽伤员的鬼子后腰中弹，惨叫着摔倒在地。
这一枪过后，剩下的那伪军立刻放弃了鬼子伤员趴在了地上，却是任凭那些躲起来的鬼子呼喊也不爬起来了。
“老少爷们儿！这些瘪犊子把咱们当驴使！并肩子抄家伙找活路吧！”
被照明弹点亮的夜色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紧跟着便是枪声大作，剩下那几个鬼子也相继中弹躺了一地！
“抗联的上排琴，鬼子被俺们崩了，给条活路怎么样！”纷飞的雪花中，躲起来的伪军控制着音量问道。
“点上灯！响子留下，踩着鬼子的快马滚蛋！”卫燃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算是这些天学来的黑话。
“山不转水转！后会有期！”
对面的伪军有人说了句场面话，随后点燃了油灯挂在一棵白桦树的枝干上，格外上路的挨个缴了枪，踩上滑雪板一溜烟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耐心的等待了片刻，卫燃见鬼子营地那边连照明弹都不打了，这才谨慎的起身，兜着圈子绕着鬼子尸体转了一圈，随后举枪打灭了那盏挂在树上的油灯。
格外有耐心的又等了片刻，他这才摸过去，捡起那支快被雪埋起来的手电筒熄灭，一点点的凑到了鬼子的旁边。
此时，这里的鬼子无论是之前中枪的还是没中枪的，全都被那些反水的伪军杀了个干净，其中一两个的尸体甚至还有被翻过的痕迹。
卫燃对此倒是不在意，摸黑把这几具尸体挨个翻了一圈。
这些鬼子的身上自然不会带着它们的小背包，这身上能找到的，除了三八大盖和仅有的一支王八盒子之外，却是连手榴弹都没有一颗。
好在，他们的弹药包里的子弹倒是不少。
除此之外，他还在一个穿着过时的无袖毛衬冬季外套的士兵后腰处，发现了一个带有兔子皮套的汤婆子。
随手将这个仍旧释放着暖意的汤婆子塞进了自己的怀里，卫燃在一阵翻找之后，扯下这几名士兵的身份牌随手往远处一丢，接着又扒下了对方的衣服，这还没完，他接下来却取出了抗日大刀。
“噗！”
手起刀落砍下了一颗鬼子的头颅，卫燃紧跟着又砍下了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待砍下最后一颗鬼子头颅，卫燃甩了甩刀上的血迹收回金属本子，随后扯下一个鬼子的裤子，将砍下的头颅一个个的塞进去，用绳子绑在一副滑雪板上拖拽着离开了原地。
不辞辛苦的兜着圈子来到鬼子营地的另一边，卫燃悄无声息的爬上了山梁，随后将那盏被自己用枪打灭的油灯取出来，将里面残存的煤油全都倒在了那条装着人头的裤子上。
“呼！”
几乎在打火机凑上去的同时，这条绑在滑雪板上的裤子也燃起了在这夜色中无比显眼的火苗。
“走你！”
卫燃收起打火机的时候在裤子上用力一踹，后者也借着这一脚的腿力，沿着山梁的雪坡“哧溜”一下滑了下去。
不多时，随着这份冒火的深夜礼物越来越近，剩下的那些鬼子和伪军们也在大呼小叫中开火，轻而易举的笼罩了那条冒火的裤子。
山梁之上，卫燃无声的笑了笑，拍打干净身上的积雪，转身滑向了拴马的方向。
他的反击和袭扰当然还没结束，这才只是睡前问候而已，这一夜还长着呢。
只不过，当他一路循着记忆找到那匹黑马的时候却不由的一愣。
此时，这匹马还在，不但在，而且旁边还多了另一匹黑马！尤其那匹马的背上，还多了一个几乎被积雪埋起来的人！
回过神来，卫燃连忙跑过去，待拍打干净积雪之后，立刻便看到了已经昏迷的赵金玉！
“你怎么在这儿！”
卫燃不由的心头一沉，连忙将他解下来，放在那块帆布上进行了仔细的检查。
这一番检查，他的一颗心也跟着沉入了谷底。
赵金玉的身上一共有三处伤口，肩膀上和大腿上各自被子弹开了个血槽，这两处伤口虽然都被他自己用撕开的行军毯包裹住了，但流出来的血却已经在伤口附近和棉衣一起冻结成冰。
相比这两处，他肚子上的伤口却要更加的恐怖一些。
这里同样是流弹打出来的，横向划开的伤口几乎有十厘米长，而且紧挨着肚脐。
不幸中的万幸，这道伤口虽然划开了腹腔，但划开的却只有这道伤口中间位置不足两厘米大小的一条。
也正因如此，相比这三处伤口，此时对赵金玉来说，最大的威胁反而是失血和失温。
没有急着治疗，卫燃走到那匹把他送来这里的黑马身旁，帮着它也检查了一遍。
这匹马的屁股上，同样被子弹划出了一道伤口，一道足有尺长，露出了鲜红肌肉的伤口。不仅如此，在这伤口附近，似乎还有野兽抓咬出来的新鲜伤口。
想来，它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的危险才找到了这里，而且看它和另一匹黑马耳鬓厮磨的样子就知道，这俩大牲口的关系非常好。
“难为你了...”
卫燃轻轻帮这匹马扫干净身上的积雪，并且给它们额外添了些精饲料和盐粒，这才取出水手袋，就地撑开了降落伞布天幕，绕着旁边的松树搭建了一个避风的庇护所。
以最快的速度在里面铺上一层松针和鬼子的防水帆布，卫燃将赵金玉拖拽进去，随后打开手电筒用脖子夹着，小心的掀开了赵金玉腹部的衣服。
相比腿上和肩膀处已经冻结的伤口，这里才是需要尽快缝合的。
万幸，现在是冬天不是天气炎热的夏秋季节，而且腹腔被划开的并不算大。
换言之，只要把腹部的伤口顺利缝合，他就有很大的概率可以活下来。
一番短暂的分析，卫燃先把不久前缴获的汤婆子放在对方的腋下，随后稳住心思打开医疗包，在这极其简陋的条件下独自开始了清创缝合。
万幸，虽然赵金玉被子弹把腹腔撕开了一个小口子，但是在他的仔细检查之下，似乎并没有伤及里面的肠道，这无疑是最好的消息了。
仔细缝合了对方腹部的伤口，他根本不敢耽搁，立刻又以最快的速度把肩头和大腿上被子弹打出的血槽缝合起来。
不仅如此，他甚至给外面那匹马屁股上的伤口都进行了基础的清理以及力所能及的治疗。
一切忙完，赵金玉不但没有醒过来，反而开始打摆子了。
无力的叹了口气，卫燃从怀里摸出怀炉塞进了对方的怀里，随后熄灭了手电筒，钻出帐篷重新踩上了滑雪板。
现在说什么都是次要的了，想要让赵金玉活下来，点燃一堆篝火，尽快弄些暖和的吃的才是主要的。
但在这之前，必须要把那些追兵赶走才行，不然的话，只要他这边燃起篝火，恐怕对方很快就会摸上来。
至于带着赵金玉趁着夜色离开这里...
他不是没想过，但这大半天的绕来绕去，再加上这风雪，他早就已经迷失了方向。
不仅如此，以赵金玉现在的状况，恐怕也根本扛不住一路的奔波。
仔细的掩住了帐篷门，卫燃拿上挂在树上的冲锋枪和不久前扒下来的鬼子制服，踩着滑雪板又一次回到了鬼子的营地附近。
此时距离他丢下一裤兜子人头离开，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那鬼子营地如今也只剩下了几堆篝火，以及篝火周围打盹的伪军和鬼子的单兵帐篷。
一番观察，他果断的举起了骑兵枪，瞄准一匹骡子扣动了扳机。
“砰！”
当刺耳的枪声再次划破黑暗，远处仅剩的两头大牲口也再次跪下了一头。
“砰！”
卫燃赶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又一次打出了一发子弹，顺利的击毙了另一头牲口。
这两枪过后，卫燃转身就跑根本就不恋战。
果不其然，相隔不到10秒钟，鬼子们又一次打出了照明弹。
“照明弹可不是你们那么玩的...”
一个飞扑躲进树木阴影里的卫燃无声的嘀咕了一番，不急不慢的将掷弹筒和仅剩的一发杀伤弹两发照明弹放在了一边耐心的等待着。
“哒哒哒哒！”
照明弹升空之后不久，鬼子的机枪也开始朝着刚刚响起枪声的位置进行试探性的扫射。
与此同时，卫燃也拿起了一颗掷榴弹塞进了掷弹筒里，认真的调整着射距。
几乎就在那颗照明弹下落到树梢高度的时候，卫燃果断扳动了扳机。
“嗵！”
伴随着一声开罐头般的闷响，这颗照明弹被打上了夜空，将鬼子营地照的一片雪亮，也吸引力众多鬼子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
“嗵！”
伴随着第二声炸响，卫燃也打出了身上仅剩的最后一颗杀伤性掷榴弹。
“轰！”
经过刚刚那一发照明弹校射，这颗杀伤性的掷榴弹精准的砸在了鬼子营地的中间——或者说，砸在了对方的掷弹筒小组旁边。
清理掉了最大的威胁，卫燃紧跟着打出了最后一颗照明弹——对准鬼子机枪的方向！
照明弹能不能打死人？
当然能，前提是要打中了才行。
不过，即便在打不中的前提下，那“嗵！”的一声也足够吓人了！
几乎就在照明弹飞出去的瞬间，鬼子的机枪组下意识的卧倒躲避。
与此同时，卫燃也松开了手里的掷弹筒，他甚至都没拿上那支骑兵枪，反而抄起了冲锋枪，瞄准被照明弹点亮的鬼子营地开始了扫射。
一时间，“哒哒哒”的密集枪声响彻了这片林海。那些因为照明弹打进营地反而对周围的森林失去了视野的鬼子们，除了下意识的朝着枪声的方向反击之外，更多的便是寻找掩体。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卫燃躲在树后面用日语大声喊道，“抗联优待俘虏！如果不想被冻死在这里，不想被砍掉脑袋！就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根本没管打过来的机枪扫射，卫燃换上母语继续大喊道，“抗联已经把你们包围了！咱们军长说了！华夏人不打华夏人！如果有想投诚的兄弟就朝鬼子开火！只要杀掉一个鬼子就能保命！”
卫燃赌对了，他赌鬼子们带着翻译，赌翻译站在了鬼子这边。
果不其然，他这边话音未落，那些鬼子们便立刻将枪口对准了周围的伪军——哪怕它们没有开枪，这不信任的态度却已经暴露了。
“你们看见了吧？那个狗翻译根本没站在你们这边！”
卫燃喊出了更加诛心的一句话，“误入歧途的兄弟们！趁着有火光好认人还等什么呐！等下火灭了，是留是跑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话音未落，卫燃已经将换上新弹匣的冲锋枪捅出去扣死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密集持续的枪声中，冲锋枪打出去的子弹就算够不着远处的敌人，却像是一碗有毒的、掺了老鼠屎的迷魂药一般灌进了那些伪军的嘴里。
一时间，更加猛烈的反击砸了过来，那些篝火堆也被起了心思的人相继熄灭。
甚至，有人趁乱偷偷拔出了防身的撸子，趁着举着盒子炮朝着卫燃方向开火的功夫，另一只手悄悄从腋下穿过去指向背后，隔着身上的棉衣给那作威作福的翻译官狠狠来了几枪。
眼瞅着对方营地里的篝火堆越来越少，卫燃脸上的喜色却越来越浓。
“夜战，这不是才刚刚开始吗...”
话音未落，卫燃已经给冲锋枪再次换了个弹匣，在厚实的积雪中匍匐着冒险离开，借着周围林木的掩护，拉近着和追兵之间的距离。
“哒哒哒哒！”不多时，扫射声从营地侧面突兀的响起。
都不等反击的火力覆盖过来，卫燃却已经踩着滑雪板极速离开。
昏黑的夜色中，悄然离开的可不止卫燃，还有起码十几号伪军和几乎所有被派来帮忙的土匪！
以至于当枪声渐渐停息，意识到不对的鬼子们再次打出一颗照明弹的时候错愕的发现，它们周围除了尸体之外，竟然一个“华夏朋友”都没有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个鬼子大声发出了撤退的命令！
“哒哒哒哒！”
几乎在这道命令传进卫燃耳朵里的时候，他也扯动了手里的绳子。
顿时，刚刚被他绑在十几米外那棵松树里的冲锋枪也再度开火，催着这些鬼子们连营地都来不及收拾，甚至抛弃了未死的伤员，追着那些伪军逃离时的脚印离开了他们的营地。
“没有我的时空，赵金玉是怎么活下来的...”卫燃扯动绳子打出一道道点射的同时不禁暗暗琢磨着。
他并不知道，刚刚这边接连升空的照明弹却引起了几道山梁之外另一个人的注意。
一个....
骑着大白骡子的年轻人...

第1604章 等，能。
林海雪夜，卫燃借着夜战优势，以近乎坑蒙拐骗的方式吓唬走了那些鬼子。
不过，他却并未就此收手，反而踩着滑雪板，以近乎赶猪的方式，时不时的便在身后各个方向来上一枪，又或者发出一阵阵狼听了都害怕的怪叫，催着那些鬼子们撤退的速度更快了一些。
帮着它们急行军了差不多15分钟，卫燃果断放手，兜着圈子开始往回，顺便也解开了衣领释放着身上积攒的热量。
至于身后忙着逃命跑的满身都是汗的鬼子...
现在他们面对的敌人已经不是卫燃这个K系夜战老兵了，而是这茫茫林海雪原的低温。
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鬼子的宿营地，卫燃也一眼看出来，它们撤退的确实足够匆忙，这里不但篝火尚未熄灭，甚至还有几个鬼子伤员尚未断气儿，至于那些被打死的骡子和爬犁上的东西，更是丢的哪哪都是。
一顿快速搜刮，卫燃的收获倒是不少，单单鬼子背包就有五六个，他甚至在两个伤员身上看到了掷弹筒配套的8发装弹药袋。
“噗！噗！”
卫燃取出抗日大刀，手起刀落的解决了这几个进气儿少出气儿多的鬼子，随后将他看上的那几个弹药袋扒了下来。
这俩鬼子身上虽然一共只搜刮出来12发掷榴弹，但他却已经很满足了。
只是，还没等他继续找找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鬼子撤退的方向却隐约传来了交火声！
难不成是崔大胡子带人来了？
卫燃先是一愣紧跟着便是一喜，拎上刚刚见到的掷榴弹，又回到之前埋伏的位置拿上掷弹筒，立刻踩着滑雪板又一次跑向了鬼子们撤退的方向赶去帮忙。
鬼子们忙着逃出去，他何尝不需要尽快汇合崔大胡子？
那不仅意味着能走出这片林海，更意味着赵金玉活下来的概率增加了很多，甚至，她也许还能有机会见到那位传说中的赵军长！
在这些因素的催促下，踩着滑雪板的卫燃越跑越快，那断断续续的交火声也越发的清晰。
“嗤！”
卫燃踩着滑雪板在一棵横躺的松树旁边停了下来，一番观察之后绕到了鬼子的身后方向再一次支起了掷弹筒。
“嗵！”
第一发掷榴弹刚刚打出去，卫燃便抄起第二发塞进了炮筒。
“轰！”
第一发炸响的时候，他已经扳动扳机打出了第二发。
以如此密集的射速一连打出了足足五发高爆弹，那些鬼子们立刻被炸的放弃交火，在惊慌的呼喊中随便选了个方向开始了慌忙逃窜。
“是崔大哥吗？”
在追着逃窜的鬼子额外又打出两发掷榴弹之后，卫燃躲在树后面大喊着问道。
“是卫大哥吧？”片刻后，对面也传出了一声问候。
“胡老弟？！”卫燃顿时听出了对方的身份！
“还真是卫大哥！”
话音未落，不远处一棵大树的后面便亮起了烛光，不多时，一手拎着油灯，一手拎着一支花机关的胡八指便从跑了出来。
“你咋跑这儿来了？”
卫燃惊讶的问道，他还以为刚刚被鬼子堵住的是崔大胡子呢。
“听见这边动静了”
胡八指跑过来解释道，“俺还瞅见鬼子打的那个照亮儿的炮弹了，就一路跑过来了。卫大哥，咋就你自己呢？俺听红霞大妹子说...”
“剩下的等下再说”
卫燃指了指不远处鬼子丢下的尸体，一边往那边跑一边说道，“金玉兄弟受伤了，咱们过去赶紧看看有啥用的上的，然后赶紧赶回去。”
“他伤的咋样？”
胡八指问完，却踩着齐膝深的积雪跑向了他之前藏身的方向。
“情况不太好”
卫燃匆匆解释的同时，动作麻利的将周围几个鬼子搜刮了一遍，随后手起刀落砍掉了它们的脑袋并且踢到了远处。
他这边刚刚忙完，胡八指也骑着那匹大白骡子跑了过来。
只是看了眼满地的无头尸体，胡八指并没有多问，只是接过了卫燃递来的一些用得上的缴获物以及武器搭在骡子身上，随后甩给了他一条绳子。
根本不用说，胡八指便吆喝着骡子跑起来，沿着卫燃指引的方向跑了起来。
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鬼子放弃的宿营地，胡八指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这...这都是你俩干的？”
“对”
卫燃也没过多解释，只是指了指赵金玉的方向，“这边交给你了，等下去那边找我，我得赶紧生火让他暖和暖和。”
“等下就去找你们！”胡八指翻身下马的同时应承下来。
他这边话刚说完，卫燃立刻拆了几顶鬼子撤退时留下的单兵帐篷，又拿上了一些尚未燃尽的木柴和两个鬼子钢盔，踩着滑雪板跑向了赵金玉的方向。
万幸，当他回到这里的时候，那两匹大黑马仍在悠闲的刨开积雪啃食着地衣，那顶用降落伞布天幕搭起来的帐篷也仍旧完好无损。
弯腰钻进帐篷，卫燃彻底松了口气，赵金玉还活着，虽然仍旧昏迷、高烧而且时不时的颤抖，但他确实还活着。
将装有炭火的两个饭盒放在赵金玉边上，卫燃以最快的速度拆了只能勉强挡风的降落伞布，把带回来的那几块更加厚实的鬼子防水帆布拼接起来，绕着树搭了一个更加厚实的帐篷，并且在鬼子钢盔里点燃了篝火。
片刻之后，这帐篷里也暖和起来，只是赵金玉却并没有醒过来。
要是能把医疗箱给老子用就好了...
卫燃无力的叹了口气，拿出饭盒装了一些积雪和一些松针，随后又往里面丢了几颗鬼子糖块。
等他烧开了水化开了糖块并且放在雪地上降温最终灌进了赵金玉的肚子里的时候，胡八指也吆喝着大白骡子，拉着一辆鬼子丢弃的爬犁和刚刚捡回来的各种东西，循着滑雪板印记赶了过来。
“他咋着了？”胡八指一边拴好骡子一边问道。
“中枪了，一直打摆子呢。”卫燃将手里的饭盒盖子丢到一边，“刚给他灌了糖水，也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俺听红霞妹子说，你们是跟着一个崔大胡子走的？他人呢？”胡八指一边整理着爬犁一边问道。
“走散了”
卫燃叹了口气，“金玉兄弟估计知道咋回事，但是得让他先醒过来再说。”
“那就别耽搁了”
胡八指说道，“快把他抱到爬犁上，咱们连夜离开这里。”
“去哪？”卫燃问道。
“去哪都成，回狼槽子沟吧！”胡八指稍作犹豫之后做出了决定，“俺估摸着，天亮之前就能赶回去，现在片林子附近可是有不少鬼子，可不能等天亮了再走。”
“那现在咱们就走！”
卫燃闻言果断的抱起了昏迷中的赵金玉，将他放在了爬犁车上，此时，这爬犁车上除了铺着厚厚一层松针和靰鞡草之外，最上面还铺着几张明显刚刚才扒下来的骡子皮。
“刚刚扒下来的”
胡八指说道，“还有那边还有辆爬犁呢，等下给那辆爬犁套上一匹马，把能带走的全都带走。”
“你这动作还挺快”
卫燃赞叹的同时，将赵金玉抱上了爬犁车，胡八指也立刻给他盖上了不久前从尸体身上扒下来的棉衣以及一张厚实的狼皮褥子。
等卫燃把刚刚重新加热过的汤婆子也塞进赵金玉的怀里，胡八指立刻吆喝着爬犁车跑了起来。
“胡老弟，你赶回去的时候，赵队长那边是什么情况？”骑着马跟在后面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看了眼跟在卫燃身后的另一匹黑马，胡八指却叹了口气，点燃了烟袋锅吧嗒了一口说道，“俺跑回去的时候，那个窝棚都已经空了。”
“你...你说啥？”卫燃心头一凉。
“那个窝棚已经空了”
胡八指说道，“人都没了，一个都没了。”
“去哪了？”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不知道”
胡八指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那么大的雪，把脚印全盖死了，俺赶到那没多久，周围就有地枪子响了，俺骑着骡子刚跑上一道山梁，就看见鬼子和土匪把那个地窝子围了。”
“然后呢？”卫燃下意识的继续追问道。
“后来鬼子占了那个地窝子，派人循着骡子印朝着俺追过来了。”
胡八指说到这里的时候却笑了笑，颇有些乐不可支的形容道，“临跑之前，俺还瞅见那地窝子的炕洞好像炸了，整个地窝子差不多都被掀了顶似的，那烟囱倒下来之前往外喷了一大股子黑烟。”
“这么说他们提前逃了？”卫燃多少松了口气。
“肯定是逃了”
胡八指心有余悸的说道，“赵队长是跑了，俺可遭了老罪了，狗日的小鬼子撵着老子跑了大半宿，好悬没被他们给逮着。”
“然后你就回来了？”卫燃追问道。
“可不，俺也不知道去哪，等甩掉了鬼子之后索性就又回了狼槽子沟。”
胡八指说道，“刚到那儿都没进去，俺就听红霞大妹子说你们前脚刚走，俺是一刻没歇着就追上来了，半道上还被特码投了鬼子的土匪追了一路。”
闻言，卫燃倒是多少松了口气，他已经大概猜到，赵队长恐怕在财神庙伏击了那一队鬼子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转移的准备。
他几乎能隐约感觉到，那赵大队长八成是想借力打力，迫使曹大掌柜在猫冬之前和鬼子们能干一仗。
这么做的目的，恐怕八成是因为赵大队已经察觉到他们的营地被曹大掌柜的知道位置了。
“你们这是咋回事？”胡八指问道。
“说来话长”
卫燃叹了口气，将之前发生的各种事情复述了一遍。
等他讲完了遭遇，两人也刚好赶回了鬼子废弃的营地。
没敢过多的耽搁，二人挑挑拣拣的将用得上的东西和部分骡子肉装上另外两辆爬犁，让那两匹黑马牵着，趁着风雪离开了这里。
相比白天的围追堵截，这晚上的摸黑行军倒是出乎预料的顺利，一路上别说鬼子伪军和土匪，就连狼都没有遇到一只。
一路小心谨慎，胡八指带着卫燃赶在天亮之前又回到了狼曹子沟。
依旧不等他们叫门，那道几乎被积雪完全覆盖的铁栅栏门便从里面被人打开——开门的是那个名叫杨诗怡的小姑娘。
“红霞姑娘呢？”
卫燃说话间，已经和赵金玉合力，用一块板结的马皮抬起了仍旧昏迷的赵金玉。
在看到赵金玉的时候，杨诗怡那张粉雕玉琢但却脏兮兮的小脸儿上也跟着慌了一下，连忙拎着油灯引着他们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声说道，“俺们轮流守着门儿，她们在里面睡着呢。”
“叫她们起来，把东西都搬进来。”胡八指说道。
“嗯呐！”
杨诗怡应了胡八指的安排，同时也加快了脚步。
不等他们把赵金玉抬进去，听到动静的红霞姑娘也单手举着那支花口撸子跑了出来，“这咋的了？金玉大哥咋也...”
“一会儿再解释”卫燃说道，“先去把外面的东西搬进来吧。”
闻言，红霞姑娘立刻把枪塞回了怀里，招呼着刚从矿道里爬出来的孙家姐妹，跟着手举油灯的杨诗怡就往外走。
将赵金玉搬进矿道“里间”，卫燃先给他检查了一下身体状况，随后和同样在这里养伤，而且已经听到动静醒过来的田小虎打了声招呼。
“你们这是咋的了？”田小虎皱着眉头问道，“东西...”
“遇见鬼子了”
卫燃一边帮对方检查伤口一边回应道，“东西让崔大哥带走了，他...他有没有把东西送到军长手里我也不清楚。”
“你不清楚？”田小虎那张过于年轻的脸上，表情已经变得格外的严肃。
“我和他们分开引走了鬼子”
卫燃再次复述了一遍他们的遭遇，同时也给田小虎和另外两名伤员检查了一番伤口。
万幸，无论是田小虎还是另外那俩人，他们的状况似乎都还算不错，尤其那俩伤员，至少已经恢复意识了。
他这边忙活的同时，胡八指已经跑了出去，帮着红霞姑娘等人将他们带回来的战利品一一搬进了矿洞，并且对矿洞外进行了仔细的伪装。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已经回到赵金玉身旁的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帮他脱掉了靰鞡鞋，都不用说，孙家姐妹便已经给旁边似乎不久前才砌好的泥炉子添了几块木柴，并且给卫燃和胡八指给子倒了一碗滚烫的，飘着油花的骡子肉汤。
“他能活下来吗？”靠着墙的田小虎问道。
“能”
卫燃给出了无比笃定的回答。闻言，躲在这矿道里的所有人都稍稍松了口气。
给赵金玉身上各处的伤口换了药，卫燃这才脱掉了自己的靰鞡鞋丢到泥炉子边上烘烤着，光着脚盘腿坐了下来，端起了那碗仍旧滚烫的热汤抿了一口。
“接下来咋整？”胡八指抬头问道。
只可惜，随着这个问题被抛出来，就连代理班长田小虎都没了主意。
“等...等金玉大哥醒过来再说吧。”
田小虎压下心头的茫然无措说道，他是代理班长不假，但他终究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罢了。
其实别说他，就连那俩比他年纪更大的伤员，都满是迷茫看不到前路。
“你们饿不饿？”
打破沉默的却是红霞姑娘，“俺给你们弄点吃的吧？”
“麻烦红霞妹子了”
卫燃最先开口说道，他确实饿了，众人也确实需要些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和悲观的情绪。
“这有啥麻烦的！”
红霞姑娘说着，已经找来了几个鬼子饭盒，给卫燃和胡八指每人都盛了满满一饭盒炖的软烂脱骨的骡子肉。
他和胡八指守着泥炉子啃肉的功夫，田小虎和另外两个伤员对视了一番，忧心忡忡的看着释放着火光的泥土炉子，暗暗找寻着众人的出路。
相比之下，红霞姑娘和孙姐姐妹却根本闲不住，也根本没有那么多忧愁。在把照顾伤员的工作丢给年纪最小的杨诗怡之后，她们姐妹三个便拎着油灯往外走，去照料那三头劳苦功高的大牲口。
“卫大哥”田小虎突然开口说道，“那张从曹家少爷身上找到的地图呢？”
“在呢”
卫燃说着，在裤子上胡乱抹了抹手，从怀里掏出地图，将其展开之后铺在了田小虎的腿上。
“你去看看金玉大哥身上有没有给赵军长的信”田小虎说道，与此同时，杨诗怡也将一个煤油灯点燃递了过来。
“我这就去”
卫燃再次擦擦手，走到赵金玉的身旁蹲下来。
然而这次，还没等把手伸进赵金玉的怀里，后者却探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赵金玉看了眼卫燃，缓缓松开手，有气无力的问道，“我没死？”
“一时半刻的死不了”
卫燃挪开些位置，指了指不远处被油灯照亮了脸庞的田小虎，“咱们又回狼槽子沟了，小虎班长让我看看你哥写给军长的信在不在身上。”
“不在...”
赵金玉有气无力的摇摇头，随后说道，“在...崔大哥手里。”
“游击一队的旗子呢？”田小虎问道。
“在...在我...”
赵金玉下意识的摸向了自己的胸口，随后慌乱的问道，“九龙带，我的九龙...”
“没丢，在这儿呢。”
卫燃说着，从旁边将燃着赵金玉血迹的九龙带拎了过来。
“右边...第一个”
赵金玉说话间，杨诗怡已经端着一碗用肉汤熬出来的大米粥小心翼翼的走到了他的旁边。
“让他躺着，别让他起来。”卫燃提醒道。
杨诗怡闻言点点头，在赵金玉身旁坐下来，用一个鬼子小勺挖起一勺浓稠的大米粥，鼓着腮帮子吹凉之后，小心的送到了赵金玉的嘴边。
趁着对方喝粥，卫燃也从手中这条九龙带最右边的弹药袋里找到了那面小旗子。
在看到那面旗子的时候，田小虎稍稍松了口气，并在沉默片刻后问道，“金玉大哥，你们见着赵军长了吗？”
“没有”
赵金玉避开送到嘴边的勺子，强打着精神说道，“卫大哥...引走鬼子，我...我想去帮忙，就和崔大哥...分开了，我...我也不知道...崔大哥的情况。”
赵金玉说完，这矿洞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等等吧”田小虎说道，“等等，看看崔大哥能不能回来。”
“要是不能呢？”胡八指忍不住问道。
“呼！”
田小虎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吹灭了油灯，让这还算温暖的矿洞里愈发的昏暗和压抑了些。
“咱们还能打鬼子吗？”
泥炉子边，正在给赵金玉喂饭的杨诗怡小声问道。
“能”
卫燃、田小虎，那俩伤员以及胡八指和赵金玉，乃至恰好抱着一捆木柴从外面走回来的红霞姑娘，全都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充满仇恨的回答。
“不但能，还得把它们全都打跑才算完！”赵金玉也憋着一口气喃喃自语着。

第1605章 游击第一队的种子们
矿洞里，彻夜燃烧的泥炉子持续释放着温暖和昏暗的亮光，以及还算好闻的松脂香气。
火炉边，四名伤员头对头脚对脚的在厚实的松针上睡的围成了一个方块。
这伤员方块的一角，卫燃枕着马鞍睡的正香。
不远处的另一个角，名叫杨诗怡的小姑娘正依次给四名睡熟中的伤员测量着体温。
这是卫燃交给她的任务，除此之外，她还肩负着喂四名伤员吃喝的工作。
另外两个“角”之间的位置，胡八指正在红霞姑娘的帮助下，用那几张他之前在鬼子营地扒下来的骡子皮，利用手头的材料，缝制着这寒冷的冬天必备的靰鞡鞋。
相隔一段矿道，站着三头大牲口的“客厅”里，孙家的大姑娘手持一把斧头，认真的劈砍着从外面弄回来的木柴。
矿洞口，孙家的二姑娘则躲在门后，通过专门捅出来的一个观察窗，警惕的打量着外间的情况。
这已经是卫燃等人回来的第二天下午了，矿洞外的雪在天亮前就已经停了，倒是风越刮越大，外面的温度也越来越低。
早晨卫燃和胡八指以及四个姑娘出去砍柴的时候，远远的还能看到正有狼群把咬的重伤的傻狍子往狼槽子沟里赶。
这矿洞无疑是个猫冬的好地方，有外面那些狼群这么多年攒下的凶名，没有谁会吃饱了撑的来这里瞎逛。
甚至因为有那些狼群赶进狼槽子沟冻死的猎物在，只要稍稍冒一些风险，躲在这里的人八成连食物都不会那么紧张。
可即便如此，躲在矿洞里的人依旧忧心忡忡的根本踏实不下来。
他们倒是并不担心狼会钻进来，甚至都不太担心隔着几道山梁之外的土匪窝里还有没有鬼子。
让他们忧心的，除了不知去向的崔大胡子，还有四名伤员，尤其是赵金玉的伤势。
他的腹腔毕竟被子弹划开了一道口子，虽然口子不大，但却仍旧有感染的风险，尤其他的高烧一直都没有退下来。
“阿嚏！”
安静的矿道里，杨诗怡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随后继续甩了甩刚从赵金玉腋下取出的体温针，将其夹在了田小虎的腋下。
“吵醒你了？”
杨诗怡见卫燃打着哈欠爬起来，立刻歉意的问道。
“没事儿”
卫燃摆摆手，“还烧吗？”
“烧，38度半呢。”
杨诗怡一边忧心忡忡的说着，一边将一条刚刚投洗过的毛巾叠了几下搭在了赵金玉的额头。
凑近了些打开手电筒看了看赵金玉的面色，卫燃缓了缓神，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随后小心的打开他腹部伤口的绷带凑近闻了闻。
万幸，这伤口处并没有散发不好的气味，这让他多少松了口气。
“诗怡，接下来你来操作。”卫燃后退了一步，举着手电筒对准赵金玉腹部的伤口说道。
“好”
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的杨诗怡倒是格外的镇定，仔细的洗过手之后，打开了医疗包。
“见卫燃不打算说些什么，杨诗怡立刻拿起了一瓶碘酒和一个搪瓷的小托盘，往里面倒了少量的碘伏之后，用镊子夹起一小块脱脂棉，蘸着碘酒仔细的涂抹着赵金玉腹部被缝合的伤口以及周围。
这些是卫燃睡前给赵金玉等人换药的时候教她的，甚至赵金玉和田小虎的伤口都是她亲手处理的。
时隔几个小时再次操作，这个小姑娘的动作已经熟练了许多，这让卫燃格外的满意。
在他的旁观之下，杨诗怡在仔细的对伤口周围进行了碘酒涂抹并且脱碘之后，小心的盖上了薄薄一层敷料，又在周围撒了一些磺胺粉，随后重新进行了包扎。
“做的不错，另外两个伤口，还有其他伤员也都换药吧。”卫燃及时的鼓励道。
闻言，杨诗怡立刻点点头，在卫燃用手电筒打出的光束下继续忙活着。
“金玉大哥能活下来吗？”田小虎却在这个时候问道。
“能，肯定能。”
卫燃说话间，顺手拔出对方腋下的体温针凑到灯头旁看了一眼，万幸，田小虎并没有发烧。
“咱们的药品够吗？”田小虎继续问道。
“够用”
卫燃依旧自信的答道，“咱们有三四个鬼子的医疗箱呢，里面的药...”
“里面的药怕是不够吧？”
田小虎不等卫燃说完便反问道，“咱们现在有四个伤病号，就算有四个药箱子能用几天？”
没等卫燃说什么，田小虎继续问道，“外面还有三头大牲口，每天的草料就是不老少，还能吃几天？”
沉默片刻，卫燃将体温针放回药箱，“小虎班长有话不如直说吧。”
“病号是累赘”
田小虎看了眼正在给赵金玉换药的杨诗怡，收回视线继续说道，“赵金玉是累赘，我是累赘，沈大哥他们俩，包括那三头不干活儿的大牲口都是累赘。这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冷，这么多累赘能拖累死你们。”
“话可不能这么讲”
正在不远处干活的胡八指说道，“不就是几张嘴几头大牲口嘛？我还能让你们饿了肚子？”
“药呢？”
田小虎问道，“胡大哥是个猎户，能抓来填肚子的猎物，你能找着救命的药？”
“大不了俺今个夜里就赶着骡子去请大夫！”胡八指说道，“俺知道...”
“你知道个屁！”
田小虎没好气的说道，“你去哪请？周围屯子的乡亲都被鬼子赶进人圈了，去城里？
先不说人家敢不敢来，你就不怕把鬼子招来？到时候咱们这么多人，你觉得能跑得了几个？”
“小虎班长有什么打算？”
卫燃直勾勾的看着对方问道，他已经看出来，这位过分年轻的小班长，恐怕已经有些想法了。
“出发前，赵队长还塞给我一封信。”
田小虎说着，艰难的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了卫燃。
接过信封，这上面用毛笔写着“小妹金蘭親啓”的字样，除此之外，还写了一串他看不懂的蒙文。再看这信封的一边，却是根本就没有封口，能直接看到里面的信瓤。
“队长和我说，如果咱们找不着赵军长，就找地方把那些东西藏起来赶紧回去。
如果回去的时候找不到他们了，就找地方猫冬。如果...”
“如果什么？说啊？”胡八指忍不住催促道。
“如果咱们走到绝路了，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就把这封信给金玉大哥，之后听他的安排。”田小虎咬着牙说道。
一时间，这山洞里陷入了沉默，不论是人精似的卫燃，还是抿着嘴的胡八指，乃至杨诗怡，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了些什么。
“卫大哥，你识字儿，你打开那封信看看吧”田小虎叹息道，“我估摸着，队长是想支开咱们呢。”
“为啥？”胡八指不解的问道，那语气里，也不由的多出了不被信任的怨气。
“为啥？”
姓沈的那名伤员叹了口气，“为了让咱们能活下来，还能为啥？卫大哥，你快把那信打开，看看队长都写了个啥。”
略作犹豫，卫燃从手中的信封里磕出了信瓤展开。
这信瓤一共只有三张泛黄的纸，前两张纸上，写的是一串串他看不懂的蒙文。
最后一张纸上，写的却是一行行繁体字。
“前两页我看不懂”卫燃顿了顿说道，“我把最后这一页上的内容念念吧。”
“念，快点念。”田小虎催促道。
“同志们”
卫燃清了清不知为何变得嘶哑的嗓子，“入冬以来，抗日斗争形势日益严峻，我抗联战士已经到了最危险的关头。
在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带着游击第一队的战友们进行转移，准备继续进行游击斗争。
在出发之前，我已经将第一队队旗交予赵金玉同志保存。接下来，你们的任务就是保护旗帜，也保护好自己。
等到明年春天，如果我和第一队的其他同志都死了，就由你们来重新成立游击第一队，由田小虎同志任队长，其余同志任命，由田小虎队长视情况委任。
要记住，你们不是逃兵，你们是游击第一队的种子。此决定我已经以游击第一队队长名义报送赵军长，只要你们在，只要旗帜在，游击第一队就在。
保护旗帜，保护自身，保护大家留下来的家信。这是接下来这个冬天，你们最主要的任务。
我另有书信给家妹金兰，如果金玉没能活下来，你们可持书信前往山西寻家妹以娘家人身份寻求帮助。”
念完了信纸上的寥寥数语，卫燃看了一眼最后面写下的那串地址，以及那枚写着“赵金戈印”的红色印章戳记，略作思索之后，将这信纸和那两张蒙文家信按照原来的顺序叠在一起折好，重新塞进了信封里。
“现在咋办？”卫燃将信封还给田小虎之后问道。
“这是让咱们当逃兵！”另一名伤员不由的攥紧了拳头，卫燃已经知道，他姓李，一个在后世再平常不过的姓氏。
“不然呢？”
沈姓伤员倒是格外的坦然，“咱们这几个不当逃兵，难不成还能端着枪去打鬼子？”
“你...”
“咱们回去就是给队长他们添乱”
田小虎说这话的时候同样攥紧了拳头，“就算去了军长那儿，也照样是累赘。
但咱们不是废物，队长既然让咱们当种子，那咱们说什么都得活下来，至少得活到来年开春才行！”
“小班长，你说吧，咱们怎么干？”沈姓伤员问道。
“我得先问问你们”
田小虎说着，已经把卫燃和胡八指，乃至不远处仍在忙活的红霞姑娘，以及正在给伤员换药的杨诗怡全都看了一遍，“你们是愿意听我这个代理班长的安排，还是想自立山头？”
“俺们听你的！”红霞姑娘想都不想的做出了决定，“只要能打鬼子，俺们就听你的。”
“没错！”杨诗怡也跟着附和道。
“俺们也听你的！是吧卫大哥？”胡八指做出决定之后，还不忘问一问卫燃。
“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再做决定”卫燃平静却认真的说道。
“我和沈大哥还有李大哥留下来”
田小虎说道，“卫大哥，你和胡大哥，带着红霞妹子她们四个，带着金玉大哥，还有那面旗子那封信，去投奔他二姐吧。”
“这可不行！”
刚刚还说听田小虎安排的红霞姑娘第一个反悔，“俺可不走，俺留下来照顾你们。”
“我也不走！”杨诗怡说道。
“俺们也不走”手里抱着一抱木柴走回来的孙家大姑娘说道。
“要走就一起走，要留下就一起留下。”胡八指皱着眉头说道。
“一共就三头大牲口三辆爬犁”
田小虎问道，“都走，怎么走？走的出这白山黑水，走的到奉天？走得到山西？”
“那也不能把你们三个留下！”胡八指说道。
“我是班长，这事儿我说了算！”田小虎说着，竟从怀里摸出了那支纳甘转轮手枪，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顶住了自己的下巴。
“你要干嘛？！”胡八指立刻慌了神。
“让你们走就走，要是...”
“你开枪吧”
卫燃打断了田小虎的威胁，同时却也已经抽出盒子炮，压下机头，把枪口顶在了赵金玉的脑瓜顶上，“我废了那么多的药才把你救回来，你要是敢自杀，你们中的任何一个要是敢自杀，只要你们敢开第一枪，我就把其余的全杀了。
连外面的大牲口我都不会放过，最后我再自杀，反正我早就想试试朝自己脑袋上开一枪会不会死了。”
闻言，田小虎僵了一下，随后便看到无论胡八指还是红霞，全都各自拿出了各自的家伙顶住了自己的脑门儿。
无力的叹了口气，田小虎绝望的说道，“咱们这么多人，没办法一起逃出去的。”
“说不定...我有办法”
就在陷入僵局的时候，刚刚给受伤的沈大哥换完了药的杨诗怡突然开口说道。
“你？你有什么办法？”卫燃果断的将盒子炮往怀里一揣问道。
同样看了看周围的众人，杨诗怡略作犹豫之后，撸起袖口展示着手腕上一个缠着红布的桌子说道，“这个玛瑙镯子，是我娘家传的宝贝，我娘经常和我说，如果我能逃出土匪窝，就去冰城寻我舅舅，给他看这镯子。”
“你舅舅...”
“他在冰城做皮货和山货生意，叫杨济滨。”
杨诗怡顿了顿，“我没见过他，但我娘说，他只要看见这镯子，就一定会帮我的”
说道这里，杨诗怡嘀咕道，“我...我就是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
见众人面面相觑，这小姑娘继续说道，“我娘和我说了不知道多少次我姥家的地址，我肯定能找着。
我保证，只要找着，只要我舅还活着，他肯定能帮着咱们，不管是藏起来还是去山西，我估摸着问题都不大。”
“小虎班长的意思呢？”
卫燃帮着把话头牵了过去，“三辆爬犁车，10个人，我估摸着问题不大。”
“难也就是难在从这山里跑出去”
胡八指斟酌着说道，“只要能躲开鬼子跑出去，就算没人帮着，咱们一路要饭也能要过去。”
“可不用要饭”
红霞指了指其中一个矿洞说道，“那位曹大少爷可留下不少家底儿呢。”
“再等两天”
田小虎在许久的沉默过后咬着牙做出了决定，“两天之后，如果崔大哥还没回来，咱们...咱们就一起离开！”
“那就这么说定了”
卫燃赶在所有人开口之前应了下来，“红霞姑娘，带我去看看曹大少爷留下的家底儿吧，这穷家富路，咱们这人吃马嚼的，总不能真要饭去山西，那得走到猴年马月去？”
“俺这就带你去！”
红霞姑娘说着，已经放下了手里快要做完的靰鞡鞋，拎上一盏油灯，带着卫燃便往一个矿洞里钻。
“沈大哥和李大哥也打打草稿”
卫燃在起身的同时说道，“等我回来，帮你们给家里都写封信，再给你们都拍张照片一起寄回去。”
那姓沈的伤员愣了愣，随后带着灿烂的笑容点点头，“那可是好，我可得好好想想该写点什么。”
“我们也走吧”
卫燃没注意到昏暗灯光下田小虎不忍的眼神，跟着红霞姑娘钻进了那个低矮的矿洞。
“卫大哥，等下你也帮俺和孙家姑娘也都写封信呗？”红霞姑娘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问道。
“行，等下也帮你们写。”卫燃痛快的应了下来。
“也能给我们照相吗？”红霞姑娘期待的问道。
“能，怎么不能。”卫燃笑呵呵的应着。
“那可是好！”红霞姑娘兴高采烈的说道，“俺都没照过相呢。”
“我记得你会武术？”卫燃换了个话题问道。
“会几个把式”
红霞姑娘大大咧咧的说道，“跟着俺哥学的，他以前正经拜师学的戳子脚，一脚能把石碑踢裂开呢，我不行，也就踢断个青砖。”
“也就...”
卫燃抽了抽嘴角，跟着对方钻进了另一个分叉的矿洞。
这矿洞并不算大，钻进来之后深度不过三米，高也就一米五上下。
但是在这矿洞尽头，却放着几个木头箱子，周围的墙壁上，还挂着几个黄铜材质的电石灯。
拎着油灯继续往里，卫燃挨个箱子看了过去。
这第一个箱子里，装着的全都是一个个的铁皮盒子，都不用打开，只凭那似有若无的尿骚味就知道，这些铁皮盒子里装的，全特么是大烟膏子。
再看第二个木头箱子，里面一个挨着一个，足足放着二十多支大沽厂的白格曼手提机关枪，枪与枪之间的缝隙里，还塞满了一个个50发容量的弹匣。
显而易见，这曹大少爷虽然坐人着实操蛋了些，但骨子里一样有着华夏人在数年之后才意识到的“火力不足恐惧症”。抛开人品，曹大少爷无可争议的是个崇尚火力覆盖的实在人。
最后看向第三个箱子，这里面放着的，除了一封封的银元之外还有几盒子毛瑟手枪弹，以及一大玻璃罐子电石。
“这曹大少爷准备的倒是周全”
卫燃说着，已经捡了几封银元几盒子弹让红霞姑娘拿着，他自己则拿上那一罐子电石，又拎上几个电石灯就往外走。
至于那些花机关，这是准备逃命呢，拿着它们着实不方便。
原路返回田小虎等人身边，卫燃不由分说的将带回来的几个电石灯全部点燃，这昏暗的矿洞里也前所未有的亮堂起来。
“大家伙，咱们是先照相还是先写信？”卫燃一边借着他那个鬼子背包的掩护取出相机一边问道。
“照相！先照相吧！”红霞姑娘迫不及待的说道。
“那就依着红霞妹子，咱们先照相吧。”沈姓伤员和旁边的战友对视一眼，笑着接受了红霞姑娘的决定。
“那就先照相吧！”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无比认真的调整着手里的相机。

第1606章 两封信
被几盏电石灯照的亮如白昼的矿道里，躺在火炉边的赵金玉仍旧没有恢复意识，相隔不远的胡八指仍旧在红霞姑娘的帮助下，用所剩不多的骡子皮制作靰鞡鞋。
就连年纪最小的杨诗怡，也已经可以一板一眼的独自给伤员换药了。
矿道最边缘的位置，卫燃盘腿坐在一张鬼子的防水帆布上忙活着自己的工作。
在他面前，铺着那张帆布地图，地图之上，是一封封由他代写的家信。
他要做的，便是给每一个信封里，都额外装上十枚银元——即便他并不清楚，在这个时空有没有机会把这些书信送到对应的人手里。
这已经是他们决定离开的第三天傍晚，按照之前的约定，如果天黑之后崔大胡子还没回来，那么他们就该离开这里了。
这两天的时间，卫燃不但帮着那俩伤员以及孙家姐妹，乃至红霞姑娘分别写了一封不知道何时能有机会送达的家信，而且还帮着所有人都分别拍了一张单人照，以及一张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合影。
同样是这两天的时间，所有人都在为接下来的逃亡进行着力所能及的细心准备。
红霞姑娘带着孙家姐妹把所有骡子肉炖煮的软烂脱骨装满了一个个饭盒，顺便还收集了一麻袋的木炭。
胡八指除了缝制出来一双又一双准备留在这矿洞里的靰鞡鞋之外，还拜托卫燃给崔大胡子留了一封信，让他回来这里的时候带走这些靰鞡鞋分给抗联战士们。
“外边天气怎么样？”
就在卫燃把所有装了银元的书信用那张帆布地图仔细包好的时候，田小虎也开口问道。
“诗怡妹子，去看看。”正忙着和胡八指一起赶制最后几双靰鞡鞋的红霞姑娘说道。
这两天她们的工作量可不小，为了赶制这些靰鞡鞋，她和孙家姐妹的手都已经被磨的满是血泡了。
“我这就去！”
杨诗怡话音未落，已经拿上那支手电筒，一路小跑着直奔矿洞出口的方向。
“不等了”田小虎压下心头的忐忑说道，“今个夜里咱们就走！”
“谁和谁一车？”胡八指头也不抬的问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红霞妹子要是会赶车的话，让她赶车带着孙家姐妹和诗怡妹子叭，她们四个丫头子加一起也没多少份量。”
“咋能不会！使唤牲口有什么难的！”红霞姑娘自信的给出了回应。
“那就省事儿了”
田小虎笑着说道，“剩下我们这四个伤病号，俩人一车，你们俩分配吧，卫大哥，咱们这两辆车，带着枪。”
“准备着呢”
卫燃说道，“这两车，每车一支花机关一支三八大盖，我和胡老弟还人手一支盒子炮呢。”
“把鬼子的那个掷弹筒也带上吧！”
胡八指提议道，“我记得昨个查数的时候还有几颗炮弹呢，说不定能帮上忙。”
“到时候我会带上的”
卫燃满口应了下来，只是一支掷弹筒五颗炮弹而已，反正有爬犁车，那些东西占不了多少份量。
“旗子、地图，还有信，都留在金玉大哥身上吧？”田小虎继续说道。
闻言，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这话已经很明显了，田小虎想保证赵金玉至少活下来。
“没问题”
卫燃赶在胡八指开口之前痛快的应了下来，同时也朝着正要说些什么的胡八指使了个眼色。
恰在此时，杨诗怡也举着手电筒跑了回来，“又下起来了，那雪老大了！”
“天黑下来没有？”胡八指最先问道。
“还能望见对面山梁子上的树梢呢”杨诗怡立刻答道。
“还得再等等”胡八指凭借他的猎人经验做出了判断。
“既然这样，不如先吃一顿饱饭吧！”红霞姑娘适时的提议道。
“是该吃一顿饱饭！”田小虎赞同道，“好好吃一顿！”
“那你们等着！”
红霞姑娘说着，已经放下了即将做好的靰鞡鞋，麻利的开始了忙活。
这饭倒也简单，从鬼子身上缴获的大米早在半个多钟头之前就已经焖上了，只要往里面浇上之前炖煮的格外软烂的骡子肉和飘着一层油脂的肉汤就算是齐活了。
得益于调味料还算充足，客观的说这饭食除了米饭少了些肉多了些之外，着实还算不错。
“等下什么打算？”
胡八指捧着个装的几乎冒尖的饭盒凑到卫燃身边低声问道。
“让金玉和小虎班长一车”
手里捏着一支香烟的卫燃低声答道，“你对这片林子远比我熟悉，所以就由你架着爬犁车亲自带着他们走在前面。”
“你呢？”胡八指低声问道。
“我拉着小沈和小李断后”
卫燃的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让姑娘们的爬犁车在中间，胡老弟，你的任务重，可一定要带好了路才行。”
“放心吧”
无形中被转移了关注点的胡八指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
“这个你拿着”
卫燃指了指身旁用帆布地图包着的书信，“听小虎班长的，这些到时候放在...”
“俺是不识字，但是俺可不傻。”
胡八指一边往嘴里扒拉着炖的软烂的骡子肉一边低声说道，“那些信是你帮着写的你就自己拿着，等活着跑出去，你自己想办法送信去，我可不接这破差事。”
闻言，卫燃张了张嘴，最终无奈的点点头，“也行，那我就自己拿着。”
胡八指将声音压的更低了些问道，“你觉得诗怡那个丫头子信得过吗？”
“你有别的法子吗？”
卫燃反问道，同时却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别说胡八指，他自己现在都没法子。
别的都还好说，但是赵金玉的高烧可是一直没退，人也一直没有再恢复过意识。以他这半吊子的兽医本事，眼下实在是无能为力。
“没辙”
胡八指含糊不清的低声说道，“到底是绺子的种儿，要是她敢蒙咱们，俺非得剐了她！”
闻言，卫燃却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取出对方送给自己的解食刀拔出来，将饭盒里本来软烂无比的骡子肉切的更碎了一些，随后抽出那双鹿角筷子，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扒拉着。
一时间，这被电石灯照的分外亮堂的矿道里，也只剩下了碗筷的碰撞声。
吃饱喝足，众人又稍稍休息了片刻，抬着伤员默不作声的就往外走。
一番谨慎的观察，卫燃打开了几乎被积雪埋住的铁栅栏门。都没等他看清外面的情况，呼嚎的山风便裹挟着大片的雪花扑面而来。
眯缝着眼睛打量了一番，卫燃这才掀开油灯裹着的毯子，将其挂在门口那棵白桦树的树干上。
几乎前后脚，孙家姐妹和红霞姑娘便将他们仅有的三头大牲口给牵了出来。
趁着她们安抚牲口，卫燃也赶紧钻回去，先把三辆爬犁搬出来，又趁着姑娘们套车的功夫，将提前准备的松针，以及三个用掺了马粪骡子粪的淤泥制作的火盆抱出来摆在了爬犁车上。
紧随其后的胡八指则将提前烧制的一麻袋木炭和提前劈砍好的几捆木柴也搬上了爬犁车。
将火盆点上之后，众人又把其余的东西乃至铺盖全都搬出来，最后才把四位伤员抬上了车，并且给他们盖上了毛毯或者从鬼子身上扒下来的棉衣，并且各自怀里塞上了装满热水的汤婆子又或者水壶。
“尽量别开枪”
卫燃说着，将一支花机关和一支三八大盖递给了躺在爬犁车上的小沈和小李。
“我们可不是新兵蛋子”
小李说话间，已经接过了那支三八大盖，坐在他旁边的小沈则接过了那支花机关。
闻言，卫燃只是笑了笑，把鬼子的防水帆布当作雨衣穿在身上，转身把铁栅栏门关上并且用铁链缠好又用积雪埋了埋，便坐在了爬犁上，等前两辆爬犁跑起来，这才不紧不慢的吆喝着那匹大黑马跟着跑了起来。
在他身后，双脚冻伤严重却侥幸恢复过来的小李将那支三八大盖抱在怀里用身上披着的鬼子毛毯裹住，和一只手一条腿骨折的小沈，围着爬犁中间刚刚点燃的火盆低声聊着。
这俩伤员也是卫燃接触到的最早的两个抗联伤病号，小李全名叫李海，一个普通的再普通的不过的名字，从之前代笔帮他写的那封家信，卫燃大致的知道，这李海还有个弟弟叫李山，李山早在好几年前就已经跟着伯父逃难到关内没了音信。
他托卫燃代笔写的那封家信，便是给他这音信全无甚至不知生死的弟弟的。
他无比清楚的记得，李海在那封信里嘱咐着他的弟弟，父母被鬼子杀了之后，尸首埋在了什么地方。以及如果还活着，如果有能力，务必记得替父母报仇。
那寥寥数语的家信之后附带的一句“我也不知道我弟弟在哪”，也让那封连个收信地址都没有家信变得像是一封充斥着绝望的遗嘱一般。
相比之下，另一名伤员的书信却格外的长。
伤员小沈全名叫沈宝英，别看这小伙子才二十一二岁的年纪，照他自己在闲聊中的介绍，他在十四五的时候被绺子绑了票，可惜家里实在拿不出钱赎他，那大掌柜的看他还机灵，索性留了他在身边做事。
却不想，这土匪头子一时的善念，还真就救了沈宝英，等他在土匪窝里混出了些名堂，也得了信任允许回家的时候，却刚好撞见鬼子放火烧了他们屯子——就像卫燃曾经去过的，离着财神庙并不算远的高粱屯所遭遇的差不多。
冲动之下，沈宝英掏出大掌柜赏他的盒子炮朝鬼子搂了火，却也不出意外的被鬼子一路追杀，最后还是赵金玉的哥哥赵金山把他救了下来。
沈宝英的那封家信，却只有一个挨着一个的名字，足足一百四十二个名字，或者类似于“胖二婶子”、“五太爷爷”这样不算名字的名字，以及一个名为“沈家屯子”的详细地址，和“民国二十四年中秋节”这样一个本该代表团圆的时间节点。
压下因为联想到那两封信而抑制不住的恨意，卫燃用力抖了抖缰绳，催着那匹大黑马走的稍稍快了一些。
或许是天气太冷，或许是风雪太大，他们三辆爬犁车既没有遇见人，更没有遇见狼，就那么格外顺利的离开了狼槽子沟。
“曹大掌柜的山头子上有亮光呢”爬犁车上，小李指着极远处影影绰绰的火光说道。
“现在那山头子上的大掌柜估计是姓不了曹喽！”小沈跟着打趣道。
“爱姓什么姓什么”小李抱紧了怀里的枪，“这个时候可别和咱们撞见。”
“可别念叨这个”小沈下意识的攥紧了手里的冲锋枪，“咱们死也得拉几个鬼子垫背才上算。”
“我是杀够了本了”小李惬意的说道，“还特码赚了仨呢。”
“我还没凑够呢”小沈嘬了口烟，“还特码差了一百三十六个呢。”
“小鬼子还有的是呢”
小李说完，却叹了口气，压抑着绝望叹息道，“得特码杀到啥时候算完呐...”
“也不知道队长他们咋样了”
小沈也跟着叹了口气，似乎连嘴里叼着的那颗香烟都失去了滋味。
一时间，三人耳朵里也只剩下了寒风声、雪花飘落声，以及马蹄子踩在厚实的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在这让人绝望的沉默中，三两爬犁在胡八指的带领下顶风冒雪的走着。
他们的身上，牲口身上乃至爬犁上，也渐渐积攒了一层时刻带走体温的冰霜，以至于他们不得不隔三差五的停下来，给自己也给牲口以及爬犁清理一番才能继续上路。
如此走走停停了整整一夜，随着天色渐渐变亮，刮了一宿的风最先停了下来，倒是那雪一直没有停下。
“这都走了一宿了，咱们得找地方歇歇了。”
胡八指回头说道，“再走下去牲口受不了了。”
“去哪歇着？”驾车追赶上来的卫燃和冻的身体都在大多数的红霞姑娘异口同声的问道，他们都已经冷的不行了。
“前面”
胡八指用手里的鞭子指了指，“前面有个背风山坳，咱们去那歇歇，等歇够了再继续走。”
“胡老弟，这儿离抗联的营地还有多远？”卫燃突兀的开口问道。
“那可远了”胡八指抬手指了个方向，“咱们就没往那边走”。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看到赵队长”
卫燃和同样看向那个方向的田小虎等人，在内心几乎发出了同样的叹息。

第1607章 松花江上
纷飞的大雪中，三辆爬犁车在胡八指的带领下钻进了一片背风的山坳里。
“就在这儿吧”
胡八指说着，已经跳下爬犁，拽着那匹白骡子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一棵横躺着露出了树根的枯树边上。
“胡大哥，咱们还得多会儿才能走出这片林子？”红霞姑娘一边把她负责的黑马也拴在这棵枯树上一边问道。
“快了”
胡八指接过卫燃那匹马的缰绳，抬手指了个方向说道，“往那边再翻几道梁子就是大道了，咱们先歇歇，等晌午看看天气再说。”
他这边说话的同时，卫燃也带着杨诗怡，给四个伤员挨个检查了一番身上的伤口。
万幸，虽然顶风冒雪的赶了一夜的路，但因为提前准备的铺盖足够厚实，这几位伤员倒是都没有冻着，甚至就连汤婆子里的水都还是温热的。
唯独不太好的消息是，赵金玉仍旧在发烧，仍旧没有恢复意识。
将他们四人的情况和胡八指等人简单的沟通了一番，众人把爬犁车解下来围在一起，展开拼在一起的鬼子帆布搭了个能挡雪的帐篷，等胡八指清理了地面的积雪点燃了篝火，众人也终于一点点的暖和了起来。
各自脱了脚上的靰鞡鞋摆在篝火边和冰凉的双脚一起烘烤着，红霞姑娘也将刚刚拿出来的一个个饭盒以及当做汤婆子用的水壶都摆在了篝火边。
“吃点东西轮流睡一觉”
胡八指说着，已经拧开了之前放在赵金玉怀里的汤婆子，凑到嘴边灌了一气儿尚且温热的水。
“你们睡吧”孙家姐妹异口同声的说道，“俺们来站岗放哨。”
“我也不困！”
杨诗怡跟着说道，孙家姐妹还能帮着赶车，她之前可是一直在车上坐着呢，中间早就已经睡了一觉了。
“那就辛苦你们了”
卫燃赶在胡八指开口之前说道。
闻言，孙家姐妹和杨诗怡立刻兴奋的点点头。而胡八指则在欲言又止之后笑了笑，慢悠悠的给自己点了一锅烟袋。
“胡大哥，咱们上了大道，再走多远能到冰城啊？”
杨诗怡一边烤火一边好奇的问道，“我都没去过冰城呢，最远也就猫冬的时候跟着去过县城。”
“我也没去过”
胡八指吧嗒着烟袋说道，“俺听收皮货的说过，顺着那条大道一直走上个两百里地就能到冰城，俺爹年轻的时候倒是去过，他活着的时候也这么说。”
“咱们这么老些人，不会没有一个去过冰城吧？”
刚刚给自己卷了一支蛤蟆烟的红霞姑娘后知后觉的问出了一个似乎有些重要的问题。
“俺们可没去过”孙姐姐妹异口同声的最先表态。
“我也没去过”卫燃见胡八指等人看过来立刻说道。
“小虎班长，你去过冰城吗？”
胡八指站起身问道，“沈大哥，李大哥，你们呢？你们去过冰城吗？”
“没去过”仍旧躺在爬犁上的田小虎说道，“我可没去过冰城。”
“我也没去过”小李和小沈不分先后的说道。
“这可咋整？”孙家姐妹略显慌乱的问道。
“有啥的”
胡八指倒是并不慌，“没去过能咋的，反正顺着那条道走肯定错不了。”
一时间，围着篝火的众人难免沉默下来，就连这帐篷里的温度似乎都跟着下降了一些。
“我看胡老弟说的没错”
卫燃在这时候开口说道，“只要大方向没错，咱们大不了一路打听一路走，总能走到的。”
“说的没错”
心里其实根本没有底的小虎班长跟着说道，“长着嘴又不是光拿来吃饭的，咱们不认识路还不会问嘛！”
“我估摸着，有个三四天就能走到。”
胡八指跟着说道，“你们别担心，俺肯定能把你们带到冰...”
“砰！”
胡八指的话都没说完，远处隔着一座山梁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一声三八大盖的枪声！
众人心头一惊，卫燃反应极快的用周围随处可见的积雪盖灭了刚刚点燃的篝火。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远处已经传来了鬼子的歪把子机枪开火时的密集枪声！
“收拾东西，是鬼子的三八大盖，最多隔着一个山头！”卫燃说着，已经把自己的靰鞡鞋拽过来开始往脚上套。
稍晚了最多一秒钟，其余人也立刻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穿上鞋子，把还没热透的食物装上爬犁，并且以最快的速度拆了帐篷。
“往哪跑？”红霞姑娘解开缰绳的同时压下慌乱问道。
“卫大哥你的意思呢？”同样扯开了缰绳的胡八指问道。
“现在应该还没发现咱们”
卫燃拽着那匹黑马一边调转方向一边说道，“先钻林子，拉开距离之后看情况上大道，快走！”
“这小鬼子真特码的阴魂不散！”
胡八指骂了一句，抖动缰绳吆喝着那匹大白骡子跑了起来。
“鬼子们在追谁呢”田小虎暗暗嘀咕的同时，也忍不住攥住了放在身旁的那支花机关。
无论鬼子的目标是谁，三辆只是休息了片刻的爬犁车刚刚绕过山梁还没跑远，传来枪声方向的那道山梁另一边，便有几个踩着滑雪板的人影被骡子拖拽着，在林间玩了命的飞驰着。
这几个人基本人人身上带着伤，就连那匹骡子，身上都是伤痕累累，而且冻结了一层被血染红的冰壳。
在他们的身后，一辆辆爬犁车载着鬼子、伪军冲上了山梁，那仅仅安静了片刻的机枪也再次开始了嘶吼。
这些被鬼子追着的人情况不容乐观，卫燃等人这边同样遇到了危险。
他们才刚刚绕过山梁，便注意到了远处的雪幕里，正在拉着散兵线往前推进搜索的鬼子！更加不幸的是，那些鬼子同样发现了他们！
“趴下！都趴下！”
卫燃赶在鬼子们开枪之前，一边大声喊着，一边抄起马鞭在那匹黑马的屁股上抽了一下。
“跟着我！”
胡八指几乎同时喊了一声，拽着缰绳指挥着那头大白骡子转向，狠抽鞭子催着它跑的再快一些。
“砰！砰！砰！”
在他们的身后，那些鬼子们开始了射击，三辆车周围的树木，也在子弹的撞击下纷纷抖落了大量的积雪。
“鬼子们朝着咱们追上来了！”
爬犁车上，举着三八大盖还击的小李大声喊道，“估摸着有十几辆爬犁！”
“小李，你能赶车吗！”卫燃大喊着问道。
“能！”
小李放下刚刚打出一发子弹的三八大盖，转身接过了卫燃手里的缰绳。
再看卫燃，他在交出了缰绳之后，直接端起泥做的火盆往外一丢，随后翻出了出发前胡八指要他带着的掷弹筒，以及仅有的那几枚掷榴弹。
“跑快点！”
卫燃催促的同时，已经拽掉了一颗掷弹筒的保险销，随后将那掷弹筒压在了那支三八大盖上。
“驾！”
小李催促的同时，朝着那马屁股狠狠的抽了一鞭子。
“嗵！”
卫燃也在同时扳动扳机朝着最大距离打出了一颗掷榴弹。这颗掷榴弹产生的后坐力也压着那支三八大盖作用到了爬犁上，让刚刚起来的速度产生了一瞬间的迟滞。
“轰！”
万幸，这颗掷榴弹成功炸开的动静总算帮着身后的追兵恢复了些许的冷静，双方之间的距离也稍稍拉开了一些。
“这么不行，咱们跑不掉！一个都跑不掉！”
举着花机关随时准备开火的小沈大声说道，“那边不但有爬犁车，还特码有骑着马骑着骡子的呢，它们比咱们速度快！”
“你啥打算？！”
负责驾车的小李大喊着问道。
“卫大哥，你骑着马赶紧跑吧！”小沈开口说道，“我们俩留下...”
“说的什么屁话！”卫燃没好气的怼了回去，“要跑一起跑！”
“哒哒哒！”
一只手骨折的小沈眼见身后的敌人越来越近，果断的扣动了冲锋枪的扳机，直接清空了大半个弹匣。
这密集的火力压制虽然多少比没什么准头的掷榴弹要强一些，但他们被追上，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没人留下压制大家都得死！”
驾车的小李说道，“沈哥，前面那个垭口吧！”
“好！”
“别停下！我有办法！”刚刚抄起那支三八大盖的卫燃立刻大喊道，他已经猜到这俩要做什么了！
“你也得活下来”
小沈此时竟格外的平静，一边用手里的花机关压制身后的追兵一边说道，“大家那些信还得靠你送家里去呢。”
“小虎和金玉能不能活下来也靠你呢”
负责驾车的小李也跟着说道，“卫大哥，你可得活下去，沈哥还差了一千多个鬼子才杀够了本，你可得替他补上这窟窿才行。”
“可不咋的！”
小沈说话间已经给花机关换了个新弹匣，“刚刚又打死了仨，还差一千一百三十三个，你可给我数清楚了！”
“你们跑，我留下来。”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扣动扳机打出了一发子弹，可惜，因为爬犁的颠簸，他这一枪并没有命中身后的追兵。
“扯淡！”
小李催打着爬犁跑过了前面两道山梁之间的垭口，嘴上不停的大声说道，“俺们哥俩折就折在这儿了，还特么省了粮食呢，你可不行。
卫大哥，你们是游击第一队的种子，来年儿开春还得靠你们继续打鬼子呢！”
“停下吧！”小沈却在这个时候大声喊道。
“别停下！”
刚刚重新给手里的三八大盖顶上子弹正在瞄准的卫燃慌乱的大喊道。
“吁！”
小李却并不理会，拽着缰绳吆喝着那匹大黑马停在了一棵粗大的松树后面。
“艹！”
卫燃顾不得争执，瞄准一个刚刚冲过那道垭口的追兵扣动扳机打出了一发子弹！
“一千一百三十二个！”小沈突兀的喊了一嗓子，举起换好子弹的冲锋枪，朝着垭口便扣动了扳机。
一时间，哒哒哒的密集枪声响彻山林，也让前面那两辆爬犁停了下来。
“跑！跑起来！”小李大声嘶吼着，“别停下！保护好种子！小虎！保护好种子！”
“卫大哥，快！给垭口那里来上几炮！”正用冲锋枪压制的小沈几乎同时喊道，“你还有几发炮弹！”
他这边的话其实刚喊出个头儿，卫燃就已经先一步丢掉手里的三八大盖换上了掷弹筒，一边调整射程一边大声答道，“打完这发，还剩三发！”
“剩下一发！”
小沈说着，已经再次扣动了扳机，压制着垭口处的敌人。
同一时间，小李却驱使着冻掉了脚趾的双脚努力站起来离开了爬犁，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攮子，噌噌两刀割断了把爬犁绑在马鞍上的绳子！
“嗵！”
几乎同一时间，卫燃也扳动了掷弹筒的扳机！
“轰！”
万幸，这一发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垭口另一侧并且发生了爆炸。
“再打两发！”
小沈嘴里大声催促着，同时也用冲锋枪进行着掩护。
几乎在卫燃重新拿起一颗掷榴弹的时候，小李也蹒跚着走过来，一把抽出了垫在掷弹筒下面的三八大盖。
见卫燃看向自己，又下意识的回头看向被割断链接的爬犁，小李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推弹上膛的同时却扯着嗓子大声唱了起来。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哒哒哒哒！”
小沈在打出了一连串的点射之后，也跟着扯开了嗓子，“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这像是自我介绍，又像是在送别的歌声中，这两位抗联战士那满是冻疮的脸上，笑意也越来越浓！
在他们的身后，由大白骡子拖拽着的爬犁上，田小虎在那隐约可闻的歌声中攥紧了拳头，红着眼眶嘶吼道，“别停下！跑！跑起来！”
“可他们...”
“别让他们白死！”田小虎痛苦的大喊道。
“轰！”
几乎就在胡八指和红霞姑娘各自催打着牲口重新跑起来的时候，卫燃打出的第三颗掷榴弹也再一次准确的砸在了垭口另一侧发生了爆炸。
“卫大哥！你骑上马跑吧！”
沈宝英在李海从未停下来的歌声里，带着笑意和憧憬说道，“把大家的信都送到他们的家人手里，找到小李的弟弟，你还得帮我杀够了数的鬼子。”
“我不走！”
眼眶血红的卫燃嘶吼间已经拿起了最后一颗掷榴弹。
“少死一个，就有机会多杀一个。”
沈宝英说话间换上了一个新弹匣，“快走吧！跑远点，把最后一颗炮弹往我们这里打！”
闻言，原本已经拽住了扳机上那条皮扣的卫燃不由的一颤。
“快走吧卫大哥！”
李海也停下了歌声，举着三八大盖一边开火一边催促道，“你可得炸的准一点！”
“走啊！”
沈宝英一边扫射一边嘶吼道，“快走！把信给老子送到了！替老子杀够了数儿！”
“走吧！”
李海也跟着大喊道，“只靠胡老弟保护不了那么多人！你就算是想死，也得保着他们活下来！你还得保护好那旗子呢！”
“嗵！”
一直死盯着垭口方向的卫燃却不为所动，直到看见鬼子扎堆冒头，这才扳动了扳机，打出了最后一发掷榴弹！
“滚！快滚！”沈宝英气愤的咒骂着。
“我逃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跑到那匹黑马的身旁，探手抽出了枪袋里的那支鬼子骑兵枪。
“你特码傻啊！上马！我命令你上马！”李海慌乱的大喊道。
“砰！”
卫燃根本懒得争执，直接取出了盒子炮，顶着那匹黑马的脑袋便扣动了扳机！
“噗通！”
枪声过后，那匹颇通人性的黑马直挺挺的摔倒在地，彻底断了三人逃生的最后可能。
“这次不跑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不加掩饰的收了盒子炮，给手里的骑兵枪推弹上膛之后，躲在树后面，瞄准一个探头的鬼子扣动扳机。
“你个瘪犊子！”
沈宝英带着哭腔笑骂着，“这买卖特码赔大了！”
“少说那没用的”
卫燃再次推弹上膛，重新瞄准的同时大声问道，“刚刚那歌谁教你们的？”
“赵金山！赵班长！”李海大声应道。
“一起唱呗？！”卫燃再一次扣动扳机之后大声提议道。
“唱！俺起头！”
沈宝英在满是积雪的肩头蹭了蹭眼泪，扯着嗓子大声唱道，“我的家在东北——唱！”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卫燃跟着这俩绝境中的抗联战士一边开枪一边大声唱着。
砰砰作响的枪声中，周围的鬼子越来越多，卫燃也在不久之后放下骑兵枪换上了盒子炮。同时不忘点燃了三颗香烟，分给了沈宝英和李海。
枪声中，歌声中，远处的敌人越来越多，供他们三人躲避的空间也越来越小。
“哪年，哪月，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
越来越近的枪声中，李海胸口中弹，仰头摔倒了在了爬犁上。
“哪年，哪月，才能够收回那无尽的宝藏？！”
少了一个人的歌声里，刚刚打空了弹匣的沈宝英被子弹击中眼眶。
“哒哒哒哒！”
在卫燃扣死了扳机打出了扇面的时候，一发从侧面打来的子弹却也击中了他的后腰。
“噗通！”
卫燃摔倒在地的同时，他手里的盒子炮也立刻被他收回了金属本子。
片刻后，枪声停了下来，又等了片刻，越来越多鬼子举着装有刺刀的三八大盖围了上来。
在卫燃愈发灿烂的笑容里，一个鬼子从爬犁上下来，握着一支丑的根本不配被称作武器的王八盒子走过来，并且看到了卫燃脸上愈发灿烂的笑容。
没等这个意识到不妙的鬼子说些或者做些什么，卫燃却借着举手投降的动作，将袖口狠狠的往身后的树干一砸。
这动作顿时让周围的鬼子陷入了慌乱，其中几个也在席卷而来的白光中举枪前刺。
胸口处突然冒出的一道道带着剧痛的凉意中，卫燃心满意足的看到了自己的左右手随着里面藏着的那两颗鬼子手榴弹顺利炸开，看到自己的双手化作了漫天的血雾。
“也不知道还差几个...”
卫燃在失去意识前忍不住嘀咕了一声，同时却也隐约听到了一声似乎在耳边响起的无奈叹息。
“是谁...”
卫燃只来得及好奇了一刹那，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1608章 舅舅救不救
当意识重新接管身体感官，卫燃眼前的白光缓缓消散，他也闻到了中药汤特有的味道。
“大舅，你救不救？”
没等他看清周围的一切，却听到了杨诗怡带着哭腔的询问，“你要是不打算救，我们这就走，我娘这镯子我也给你留下，你就当从没有我这个土匪窝里长大的外甥女！”
“你！你这丫头子！咋和你娘一样的死心眼子！”
一个声音洪亮却满是愁绪的男人颇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我的小姑奶奶，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要是被鬼子知道可是要掉...”
“胡大哥，咱们这就走吧。”
杨诗怡根本不等对方说完便开口说道，“对不住你们，我把话说的太满了，咱们得自己护送着赵大哥和小虎哥还有卫大哥去山西了。”
也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卫燃也终于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这似乎是一个仓库，不远处门窗上挂着厚实的棉被，周围的货架上要么摆着一摞摞的兽皮，要么是些诸如人参、鹿茸、蛤蟆油之类的关药，除此之外，周围还有不少鼓鼓囊囊透着药香味的麻袋包。
此时，自己就躺在几个麻袋包拼凑的床上，自己的手臂打着夹板，腹部位置还有一阵阵火辣辣的剧痛。
没死？
刚刚那声叹息是谁？
一边琢磨着这些问题，他也艰难的扭过头看了看。在自己左边躺着的是赵金玉，右边躺着的则是田小虎。
试着坐起来无果，试着开口说话无果，卫燃在一番徒劳的尝试之后，只能借着不远处那张桌子上放着的油灯释放的微弱光芒打量着房间里的其余人。
离着最近的是孙家姐妹，她们一个在守着小炉子熬药，另一个正用毛巾给昏迷中的赵金玉擦拭着额头。
稍远点的那张八仙桌一边，坐着一个穿着棉袍子戴着棉帽子，看着能有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此时，他正一脸无措的看着面前正试图把家传的玛瑙镯子从手腕上摘下来的杨诗怡，那委屈的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却是格外的喜感。
杨诗怡的身后，并排站着胡八指和红霞姑娘，他们似乎正在忙着收拾行李。
“我救！我救！”
坐在桌边的男人咬着牙，满是无奈的按住了杨诗怡冰凉的小手，还是忍不住抱怨道，“小祖宗呦！你说你给自己惹这个麻烦干嘛！”
“他！”
杨诗怡抬手指向了并排躺着的三人，“那是我男人！我娘死前把我许给他了!觉都睡了好几年了，我肚子里都怀了他的孩子呢！”
“噗嗤！”
杨诗怡这话刚说完，红霞姑娘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哪...哪个？”
那男人瞪了眼红霞姑娘和及时扭头的胡八指，接着又下意识的看向了并排躺着的那仨伤员。
“仨都是！”
已经满脸通红，眼角还挂着泪珠的杨诗怡凶巴巴的说道，“你就说救不救吧！你救，你就是我舅！你不救，你就不是我舅！我现在就改名儿叫曹十一！我们自己...”
“我救！我救！你是我舅！我是你外甥行不行！哎呦我的祖宗诶！”
杨诗怡的舅舅，那个疑似叫做“杨济滨”的男人像是急着拉屎却找不着茅房似的，站起来在房间里焦躁的来回走了好几趟，又拎起油灯凑到这简易病床边上，弯着腰很是仔细打量了一番昏迷中的赵金玉和及时闭上眼睛的卫燃，以及满脸通红，尴尬无措只知道摆手的田小虎。
用力一拍大腿，这杨家舅舅“嗨！”了一声，“说吧！送哪去？”
“山西！”杨诗怡赶忙说道。
“我姐...你娘到底把你许给哪个了？”杨家舅舅追问道。
“你只打算救一个是不是？”杨诗怡叉着腰问道，“仨都许了！一天一个换着过日子，咋滴！”
“我...”
杨家舅舅气的下意识就要给自己这比土匪还土匪的外甥女来一下狠的，但最终，他这巴掌却还是扇在了自己的后脖颈子上，“救！特娘的不就是仨人嘛！老子救就是了！”
“送去山西！”杨诗怡追着话茬说道。
“送！”
杨家舅舅放下油灯再次一拍大腿，咬着牙说道，“就是特码送到广西老子也给你送过去！”
“噗通！”
杨诗怡干脆的跪在青砖地板上，“哐哐哐”的连着磕了三个响头，梨花带雨的喊了声“舅舅”！
“你这丫头子呦！真是和你娘一个样！”
杨家舅舅一边说着，一边连忙帮杨诗怡给拉起来，一边用袖子小心的帮她擦拭着额头的磕痕一边心疼的问道，“你这傻孩子，这要是磕坏了，你姥姥姥爷不得抽死我呦！”
“舅舅，你打算啥时候送我们走？”
杨诗怡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追问道，“鬼子追了俺们四天三宿了，俺们得赶快走，要不然真得给你...”
闻言，杨家舅舅不由的又慌了一下，但很快，他便说道，“今个夜里就走，但有一样。”
“哪一样？”杨诗怡警惕的问道。
“他们仨我安排信得过的伙计送走”
杨家舅舅指了指赵金玉和卫燃以及田小虎，随后又指了指一脸错愕和警惕的胡八指以及红霞姑娘乃至孙家姐妹，“他们四个走另一条路。”
似乎猜到杨诗怡要问什么，杨家舅舅不带停顿的继续说道，“可不能一起走，到时候他们都得分开，凑到一起保不齐就被鬼子包了饺子了。”
“我呢？”
杨诗怡问道，“我和谁一起走？”
“走什么走，你留下！”
“你说啥？”
“你留下！”
杨家舅舅说道，“你要是想让我这个做舅舅的救他们，你就得留下，没得商量。”
“要是你偷偷把他们...”
“我能干那丧良心的事儿？你把老子当啥了！”
杨家舅舅一拍桌子，“等明年开春，我就带你去山西找他们去，亲自带你去！”
“我要和...”
“诗怡妹子”
红霞姑娘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你留下吧”。
“没错，你留下吧。”
胡八指也在这个时候说道，“俺们信得过杨掌柜的不会卖了咱们，另外，杨掌柜也不用安排我了，我就没打算去山西，我还得回去打鬼子呢。”
“俺们也是，俺们也不打算去山西。”孙家姐妹跟着说道，“俺们也得去打鬼子。”
“俺也不打算去啥山西河西的”红霞姑娘说道，“俺也要去打鬼子。”
“那我也...”
“你哪都不许去！”
杨家舅舅打断了杨诗怡的开口前摇，“等把他们送走你就跟我回去，让你姥姥姥爷好好看看你。”
“我也不打算去什么山西，就不麻烦杨掌柜了。”
状态似乎并不算好的田小虎也在这个时候跟着开口说道，“我得回去。”
“瞎胡闹！你们这些小子丫头！简直瞎胡闹！”
那杨家舅舅只觉得自己脑瓜子都要炸了，偏偏，他对身前眼眶通红，眼巴巴看着自己，随时都准备把镯子取下来的外甥女杨诗怡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你们几个，真不打算去山西？”杨家舅舅揉捏着太阳穴问道。
“不去！”
胡八指等人，包括意识清醒的田小虎异口同声的问道。
“你呢？”
杨家舅舅朝身旁的外甥女杨诗怡问道。
“我...”
杨诗怡看了眼那仨并排躺着的伤员，又看了看胡八指等人，很是琢磨了一下说道，“你们不去就不去，我得去，我得去山西，我至少得亲自把他们俩送到关里才行。”
“你这小丫头片子...”
杨家舅舅听完气的直嘬牙花子，“你这是不信我呗？我可是你舅舅！”
“他们还是我男人呢！”
杨诗怡红着脸大声说道，她并非如此泼辣的性格，但她却是个聪明的姑娘。
她无比清楚的知道，唯有她此时拉下所有的脸面和尊严，这个才第一次见面的舅舅才能真的帮他们一把，而不是把那仨伤员找个乱坟岗随便一埋了事。
很是做了几个深呼吸，杨家舅舅心累的揉捏着太阳穴，“这么着，你先跟我回家去给你姥姥姥爷磕个头，我带着你，咱们爷俩儿把他们仨亲自送到关...”
“我不去”
田小虎执拗的说道，“我伤的不重，我就不去了，杨掌柜，你行行好，把他们俩送去就行了，我不去，我得回去，我真有正事儿呢！”
“你又有啥正事！”杨家舅舅烦躁的问道。
“打鬼子！”
田小虎认真的说道，“打鬼子就是正事！”
闻言，杨家舅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重新说道，“那就先把他们俩送走，你们既然不打算去山西，如果信的过我，我就先把你们找地方藏起来。这吵吵嚷嚷的，万一把鬼子引过来谁都没个好。”
“那就麻烦杨掌柜了”田小虎感激的说道。
“先送他们走”
杨诗怡却并未松口，“先送他们入关，我跟着你去见姥姥姥爷，不送他们走，我谁都不见！”
杨家舅舅还未说些什么，杨诗怡却突兀的掏出了一支本属于崔大胡子的五蜂子顶住了自己的下巴，“他们走不了活不成，我...我就干脆死在这算！”
“送！送！先送他们走！”
耳朵都快炸了的杨家舅舅先是被那支手枪吓了一跳，随后便彻底放弃了挣扎，“你们几个老老实实的给我在这儿藏好了，我这就去安排，可不许出屋！把嗓门儿也收一收！”
说着，他再次看了眼杨诗怡手腕上那支透亮的玛瑙手镯，逃命似的离开了这个让他满身冒汗的房间。
“那枪哪来的？”红霞姑娘惊讶的问道。
“崔大叔临走前儿偷偷塞给我的”杨诗怡松了口气说道，随后她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也再次一红，颇有些慌乱的解释道，“你们可别误会，刚刚那些都是我瞎编的，我怕...我怕...”
“嗨！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我看看谁敢笑话你！”明明刚刚最先笑出来的红霞姑娘此时却最先打起了包票。
“可不！谁要是敢笑话你，俺们帮你撕了他的嘴！”孙家姐妹跟着表态说道。
“没人笑话你”
同样有些脸红的田小虎感激的说道，“为了救俺们几个，你连自己清誉都不要了，俺们只有感激，哪能笑话你。”
“诗怡妹子”
胡八指却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俺这就打算走了，他们就拜托你了。”
“你...你说啥？”杨诗怡慌了一下，“现...现在就走？”
“早点走，我得回去打鬼子呢。”
胡八指说道，“免得真把鬼子引到你舅舅这儿来，诗怡妹子，你这舅舅看起来像个说话算数的，应该信的过。”
“胡大哥，把俺也捎带上呗？”红霞妹子赶在杨诗怡开口之前说道，“俺也想打鬼子。”
“俺们也想！”孙家姑娘跟着说道。
“胡大哥，要是方便把我也带上吧。”田小虎恳求道，“我想去找队长他们。”
“这...”
胡八指为难的看着众人，划拉着后脑勺说道，“俺带不了那么多人，俺琢磨着等下骑着骡子直接钻林子了，连爬犁都不打算带着，你们这么多人跟着，我...”
“咱们好不容易逃到了冰城，你们这是要干嘛？”
杨诗怡抹着眼泪问道，“咱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山西的吗？你们怎么一个个的全都说话不算数？”
略显长久的沉默过后，胡八指拎上不多的东西甩在肩头，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就在狼槽子沟附近猫着。”
话音未落，胡八指已经推门离开了这间弥漫着药香味的铺子。
“你们不能走！”
杨诗怡反应过来，赶在红霞姑娘也跟着离开之前飞奔到了门口，关上门房门用瘦小的身体死死的挡住，带着哭腔说道，“你们会死的，你们会死的！”
“好妹子”
红霞轻轻将杨诗怡揽入怀里抱住，“他们就交给你照顾了。”
“会死的，你们会死的。”杨诗怡哽咽道。
“是啊，得死不少人。”
红霞和身后跟上来的孙家姐妹相视一笑，给出了一个格外残酷，却又格外朴素的回答，“说不准俺们死了，俺们爹娘兄弟姐妹就能活下来，说不定你就能活下来，这送死的事儿，总得有人去做。”
说话间，红霞姑娘直接将身材纤瘦的杨诗怡抱起来挪到了一边，紧随其后，孙家姐妹也打开了房门。
“把小虎子拦下来吧”
红霞看了眼蹒跚着试图爬起来的田小虎，轻声在杨诗怡耳边嘱咐了一句，又温柔的帮着她捋了捋散开的头发，随后也跟着走出了那扇挡住了风雪的木门。
在又一次升起的白光中，根本什么都做不了的卫燃，眼睁睁的看着杨诗怡坐在地上，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死死的抱住了田小虎的一条腿，看着她的哭声和田小虎的挣扎渐渐被白光彻底吞噬。
当白光再度消退，卫燃却错愕的发现，他这次竟然没有回到时光图书馆的地下室，反而进入了雪绒花梦中的农场里，此时，自己就坐在桌边的沙发上。
就在他试图打量四周的时候，那金属本子也突兀的出现在桌子上缓缓翻开，任由那支金属羽毛笔在那一页写下了一行行血红色的文字：
第二幕
角色身份：骑兵卫燃
回归任务：死战
没...没了？
当白光升起的时候，卫燃不由的愣了一下，随后便看到了这次能用的道具。
在这轮翻出现的东西里，有上一幕出现过的抗日大刀、百利金钢笔和罗伯特相机包，也有那支英军P44水壶，更有长征扁担。
除此之外，还多出了来自白洋淀的排子船，以及来自北非沙漠的三个油桶，乃至...那个和李家兄弟有着无数牵绊的大红色食盒。
在他附着了忐忑的期待中，白光渐渐消散，视野渐渐恢复，但眼前的一切，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浓郁的水汽儿。
那确实是一层水汽儿，这扑面而来的水汽里，还夹杂着烙饼、牛杂以及刚刚炸好的油辣子的香气。
“咕噜...”
卫燃不由的咽了口唾沫，他...他的肚子也不由的开始叫唤了。
“小卫！加把火！”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一个粗糙的嗓音从旁边传来，紧跟着，一个穿着白围裙，头戴小白帽，看着已经年过半百的男人端着一托盘的面团，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把锃亮的铁片走了过来。
回过神来，卫燃也注意到，自己面前正有一口大锅，一口沸水不断翻腾的大锅。
不是骑兵吗？怎么变伙夫了？
卫燃嘀咕的时候，那大叔已经走到过边，一只手上下翻飞着开始削面了。

第1609章 重逢的酒
这特么是哪？
卫燃顺手将灶膛口的玉米杆子往里送了送，一双眼睛也在瞎踅摸。
这房间里一字排开四个灶台，有的在烙饼，有的在炖煮着满满一大锅牛杂，还有另一个小锅，在熬煮着并不算多的热卤。
紧挨着的另一个灶台边，还有人正用一把炒勺伸进灶膛里，待里面的油烧热，将其浇在了一个放有辣椒粉的大海碗里。
这伙食也太好了点...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番，同时也忍不住再次咽了口唾沫。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自己现在真的是饿的不行，也馋的不行，馋不远处桌子上，那张排帘上面已经摞起来快半米厚的大烙饼，也馋那满满一大锅的牛杂。
当然，馋虫作祟却并不会影响他的判断。
不说别的，仅仅只从削面师傅那不慌不忙的动作，以及那块并不算大的面团和那小半锅最多够四五个人吃的热卤他就能大概的猜测出来，这削面八成是在给谁开小灶呢。
“小卫，快，去打一桶凉水，要井里现打的，不要缸里的。”那削面师傅吩咐的同时，不忘用脚踢了踢旁边的一个木桶。
“好嘞！”
早就已经被火烤的汗流浃背的卫燃话音未落已经站起来，拎上那个木桶就往外面走。
离开这热腾腾的伙房，卫燃一眼便看到院子边角处有一口水井，以及对角线位置靠墙生长着的一棵枝繁叶茂，已经挂上半大果子的枣树。
五六月份？卫燃暗暗嘀咕着走到了井沿旁。
先往井口里看了一眼，见那辘轳绳子的末端已经沉进了水里，他立刻伸手摇动着辘轳把手。
片刻之后，那湿漉漉的麻绳子拽着一个哗啦啦不断漏水的铁皮桶一点点升了上来。
等这桶水倒进木桶里，却已经漏的只剩下大半桶了。
将其丢回井里，卫燃一边晃荡着绳子让水桶沉下去，一边也在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行头。
脚上一双已经露出大脚趾的圆口布鞋，小腿上打着绑腿，裤子上，尤其裤裆至大腿内侧乃至屁股的位置，还缝了老大一块补丁。
除此之外，他这腰间还扎一条布绳子腰带，上半身则是一件两面透风格外凉快的对襟白布褂子，就连脖子上，都搭着一条被汗水浸透的白毛巾。
这次真是骑兵？灶台上的骑兵？
卫燃一边暗暗嘀咕着，一边卖力的摇动辘轳拎上了第二桶水灌满了木桶。
“咕噜噜...”
都不等他拎起这桶水，肚子却再一次被东厢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味勾引的发出一连串动静。
还特么是个饿死鬼投胎的灶台骑兵...
卫燃自嘲的念叨了一句，拎起装满了水的木桶，顺势扫了眼这院子的正房。
那三间正房青砖灰瓦但却大门紧闭，而且门口还有俩背着枪站岗的。
没有多看，他果断的把水拎回了东厢房。
“全倒盆里，再打一桶过来。”
那削面师傅指使道，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用木板托着的面团已经快削没了。
卫燃倒是干脆，将这一桶水倒进旁边的大木盆里，拎着木桶干脆的转身就往外走。
这一次，还没等他走到井沿，一名士兵却快步跑了进来问道，“卫燃，哪个是卫燃？”
“我是！”卫燃连忙说道。
“和我来！”那士兵话音未落，已经转身往外跑了。
看了眼从东厢房探头出来看热闹的削面师傅，卫燃等后者点点头，这才放下手里的木桶，跟着跑出了这个并不算大的院子。
直到穿过那道门，他这才意识到，这似乎是个跨院。
“快点跟上”已经走出去十几米的战士催促道。
闻言，卫燃来不及细打量，加快脚步跟上了对方。
在那名脚步匆匆的士兵带领下，卫燃近乎一路小跑着来到了相邻的另一处院子。
这院子比刚刚那个小院要大了一些，院子里也有不少战士或是在擦枪，或是在打磨马刀，又或者干脆在缝补衣服或者抽着旱烟。
在边角处，甚至还有个打铁铺一样的炉灶，正在叮叮当当的敲打着烧的赤红的马蹄铁。
“快跟上”
那名带路的战士又催促了一声，带着加快脚步的卫燃走进了那排正房靠着最西边的房间。
“报告！”
那士兵站在门外大声喊了一嗓子。
“进来！快进来！”
话音未落，竹条帘子便被人从里面掀开，一个看着浓眉大眼儿的军人热情的带着些许山西口音招呼道，“你就是卫燃？快快快！看看这俩你认不认识！”
弯腰钻进这还算阴凉的房间，卫燃在看到房间里另外两个站起来的年轻人时不由的一愣。
这俩人各自穿着一套新军装，每人的胸前，还都有一条九龙带，而且还各有一支盒子炮。
左边那人脸上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身上还自带着书卷气，右边那人的气质却是截然相反。
“卫大哥！”这俩人几乎异口同声的喊出了同样的称呼。
“随...小李！”
卫燃回过神来的时候不由的打了个哆嗦，一把将李随安搂在了怀里——他总算见到曾经见过的人了！而且他还认得自己！
“还有我呢！”赵金玉哈哈大笑着说道。
和白光之前相比，这赵金玉不但身体壮实了许多，就连个子都高了能有大半头的样子。
至于李随安，他和记忆里的模样相比，同样要壮实了一些，同时身上那股子书卷气虽然仍在，但却已经淡了许多。
“你小子的伤好了？”卫燃惊喜的问道。
“好了！养了大半年总算是好了！”
赵金玉说着，已经解开他的九龙带，又解开扣子，展示着他肚子上愈合之后留下的那道恐怖的伤疤，“啥病根都没留下！”
“你呢？”
李随安也跟着问道，“卫哥，你咋活下来的？”
闻言，卫燃不由的一颤，故意用当初在滕县时被机枪扫断过的左臂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见他根本没什么诧异之色，也不由得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他已经猜到，自己全须全尾的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因为那金属本子小小的改动了李随安的部分记忆。
“我藏在尸体堆里活下来的”卫燃叹息道。
“我三哥他...”
“他...他没能活下来”卫燃叹了口气，“他和鬼子同归于尽了。”
一时间，这并不算大的房间里也安静下来，那个浓眉大眼的军人却默不作声的离开，在门外朝着带卫燃来的那名士兵低声吩咐了一句。
“没事，没事。”李随安抹了一把脸，“好歹没做逃兵。”
“你们俩是怎么碰见的？”
卫燃主动转移了话题问道。
“这事儿可说来话长”
赵金玉招呼着俩人先坐下，指了指门外说道，“刚才那个是我姐夫，他叫马进韬，也是这个骑兵连的连长。”
先介绍完了刚刚那名军人的身份，赵金玉和李随安也你一言我一语，中间夹杂着卫燃随机应变的胡编乱造，将各自的经历都简单的描述了一番。
按照卫燃旁敲侧击来的信息，当初杨诗怡以自身要挟她舅舅把他们二人送入关之后，卫燃便借口要去送信先一步离开。
在分别之后，赵金玉搭乘杨家的马队一路辗转，总算赶到山西，被送到了他的二姐赵金兰的家里。
自那之后，赵金玉就一直等着他大哥赵金戈的消息。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年的五月。
彼时赵金玉的伤早就好了，甚至在他姐夫家暂时谋了个护院的差事。
只是他却根本踏实不下来，那真是做梦都想赶紧回去。也就在这年的五月中，杨诗怡却托付杨家的商队给他捎过来一封信。
这信是杨诗怡代笔，替胡八指和田小虎写的，按照信里所说。因为局势，所有抗联战士都选择了蛰伏，要他不用急着回来，并且务必保护好那面旗子。
这眼瞅着不能回那白山黑水一起打鬼子，赵金玉索性找上他的姐夫，央求着能带着他上战场。
原本，那马进韬并不想带着他这个小舅子。
这倒不是说赵金玉糊不上墙，他实在是担心老丈人家的小儿子折在战场上。
再后来，还是赵金玉的二姐赵金兰发话，那马进韬这才下定决心，把他这小舅子塞进了自己的骑兵连当个通讯兵的。
相比凭借“裙带菜关系”进了骑兵连的赵金玉，李随安却又不一样。
自打1938年滕县破城，他因为炮击重伤昏迷，被北关阵地的韩排长带着突围逃生之后，跟着一路逃难似的赶到了许昌。
当时恰好骑一师调赴许昌担负河防任务，侥幸从鬼门关打了个晃活下来的李随安，凭借着识文断字儿被马进韬看中，悄默声的塞进自己的骑兵连里，专门负责担任文书以及勤务兵之类的工作。
同样是从这俩兄弟的嘴里，卫燃也总算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那伙房里的了。
简言之，自己是几天前被炊事班捡回来的“难民”。
好巧不巧，就在自己被“捡回来”前一天。赵金玉和李随安就已经跟着马连长带队出去侦查敌情了。
今天快晌午了，全连的人这才回来，作为连长的马进韬这才听炊事班报道捡了个叫“卫燃”的难民。
后面的自不必说，无论是李随安还是赵金玉，在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时全都是一愣，随后便是狂喜，这才有了卫燃被带过来相认这一茬。
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也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饿了，自己在被捡回来之前，是从花园口决堤造成的洪灾里侥幸活下来的难民！
那特码能不饿嘛！那真是特娘的生啃俩光头党都不带解饱的！
更让他暗暗朝着那本活祖宗又是比中指又是比大拇指的是，就连伙房里开小灶煮的刀削面，都是给马连长以及李随安和赵金玉哥仨准备的——他们这次侦查立功了。
相应的，卫燃也给自己编造了一段说得过去的经历——自打山海关分别之后，他就忙着去送信了，中途认识了李随安，跟着他们从北平跑去了滕县，后来侥幸从滕县活下来之后，又一路沿着黄河逆流而上，然后因为花园口决堤，这才遭难成了难民。
“没想到，真没想到！咱们仨竟然这么有缘分！”
这三人叙旧结束的时候，刚刚带卫燃进来的战士已经和当初让卫燃打水的削面师傅把饭菜端来了。
“小卫，你小子可是深藏不露了！没成想我老刘还给捡了个宝贝回来！”
那削面师傅说着，已经将手里的大陶盆放在了桌子中间，这大盆里是泡在冰凉井水里的削面。
“我也才知道我这俩兄弟竟然在连长手下”
卫燃连忙站起来，和李随安以及赵金玉一起，从那小战士端着的木头托盘里，把摞起来的大海碗以及热卤子，外加两大碗牛杂和一大碗辣子、蒜泥等等全都端下来。
“老刘，坐下来一起吃吧。”
跟在后面的马连长随和的说道，他的手里还捧着一坛子酒呢。
“你们吃，我还得给其他战士送饭去呢。”
那炊事班的老刘用围裙擦了擦手，“可劲造，不够还有！小白，你也别在这儿了，走走走，跟我去伙房喝点。”
“那我可得告半天假敞开了喝！”带卫燃来的那小战士开着玩笑说道。
“去吧！”马进韬随和的挥挥手。
“是！”
那被叫做小白的年轻战士精气神儿十足的敬了个礼，美滋滋的跟着炊事班的老刘离开了这房间。
“那是我乡党白宇光”
马进韬一边拍开酒坛子的封泥一边介绍道，“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打从十四五的时候就在我身边当马夫了，来，今天兄弟相认，咱们先干一个！”
“干！”
赵金玉和李随安异口同声的应了一嗓子，同时也端起了酒杯。
“干！”稍晚一步的卫燃也端起酒杯，和他们三人碰了碰。
一口气咕嘟咕嘟的喝光了碗里的白酒，卫燃立刻拿起笊篱，主动帮那位马连长盛了一碗面条。
“自己来自己来，都别客气，我马进韬的骑兵连没那么多规矩！”
话音未落，马连长已经拿起筷子，往碗里挑了一大筷子削面递给了卫燃。
一番客套重新坐下来，马连长趁着卫燃给大家倒酒的功夫问道，“卫燃，我托大把你当老弟了。”
“您这话说的”卫燃一边给对方倒酒一边打蛇顺杆子上，“马大哥这是抬举我呢。”
“咱也别客套了，我也不是那瞎客套的文化人。”
马连长捏着碗沿端起来和卫燃等人碰了碰，抿了一口酒之后问道，“卫老弟，你接下来是个什么打算？”
“马大哥有什么吩咐不如直说”卫燃同样抿了一口酒说道。
“咱们兄弟相称，吩咐谈不上。”
马连长摆摆手，夹起一筷子牛杂送进嘴里一通乱嚼，等咽下去之后这才继续说道，“卫老弟要是只求安稳日子，等下我给你拿上几封银圆，你去山西找我爹，购田买房娶妻生子，总能有个安生日子。”
“马大哥，有没有杀鬼子的买卖？”
卫燃端起酒碗和李随安以及赵金玉相继碰了碰，“三七年冬天，我跟金玉兄弟在白山黑水很是杀了些鬼子，三八年刚开春儿，我跟随安兄弟在滕县也没少杀鬼子。”
说到这里，卫燃一口喝光了酒，重新倒满之后和马连长再次碰了碰，“既然叫您一声大哥，小弟也就不客气了，您这儿家大业大，有没有能杀鬼子的买卖带上我一个？”
“好，哈哈！好啊！”
马连长喝光了碗里的酒哈哈大笑着说道，“还真特码的巧了！咱们干的可不就杀鬼子的买卖嘛！”
“大哥，给卫哥配一把盒子炮吧！”
李随安提议道，“他枪使得可比我好，我那白刃战还是跟着他学的呢！”
“可不姐夫！”
赵金玉也帮腔说道，“和望川大哥一样，卫大哥还识字儿呢，正经配得上咱这骑兵连。”
“这还不好说！小...嗨！”
马连长拍了拍脑门儿，“小白也特码喝酒去了，先吃！等吃完了，让小白带着你去领枪，再领套新衣服。”
“姐夫，也给卫大哥分一匹马呗？”赵金玉端着酒碗说道。
却不想，赵金玉这提议马连长却没有刚刚那么痛快了，“卫燃兄弟，可不是老哥小气，咱们骑兵连这马可都是有数的，这一时半刻的，可没有合适的马给你。”
“姐夫，要不然试试后院那匹咬人的马？”赵金玉似乎顺嘴儿冒出个“馊主意”。
“不行不行！”
马连长想都不想的摆摆手，一脸晦气的说道，“那匹不懂人事的牲口！特娘的，当初差点把二连长的耳朵咬下来，可不行！非得把它骟了才能骑呢。”
“那还不好说！”
赵金玉似乎就等着这句话似的说道，“把那匹咬人的马给我，把我那匹马给卫...”
“你小子！老子就知道你打的这个主意！”马连长顿时反应过来。
“不是，到底咋回事？”卫燃好奇的问道。
“差不多俩月前，咱们师新补了一批清海兵过来，顺便还补来不少乔科战马。”
马连长颇为头疼的说道，“这次每个连额外多分了两匹马，结果咱们连去挑马的时候刚好赶上黑天没仔细看，领回来一头没骟过的。不说这个了，吃饭，先吃饭！”
闻言，卫燃三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端起酒碗暂停了刚刚的话题。
接下来的大半个钟头，四人在一次次端起的酒碗和面条碗里山南海北的聊着。直等到各自造了满满三大碗刀削面，吃撑了肚子的四人也终于喝完了那一大坛子酒。
“卫大哥跟着我们俩去找地方休息吧”
李随安一边收拾满桌的狼藉一边说道，“等下我带你找个地方去洗个澡。”
“卫老弟让他们哥俩安排你”
马连长也跟着说道，“金玉，你去找小白，让他给卫老弟领套新衣服，再拿一长一短两条枪，一把马刀。”
“我等下亲自去给卫大哥拿！”
赵金玉说着，已经帮着端起了被勉强捞光了面条的陶盆，和端着碗筷的卫燃以及李随安一起离开了这小房间。
“金玉，刚刚一直没机会问。”
卫燃抱着一摞碗筷和空酒坛子一边往伙房所在的院子走一边问道，“胡老弟还有小虎班长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你知道吗？”
闻言，刚刚还沉浸在老友重逢的喜悦之中的赵金玉不由的神色一滞。
短暂的沉默过后，赵金玉叹了口气说道，“这两年倒是和诗怡妹子一直有书信来往，胡大哥和小虎班长的消息也都是通过她的信传来的。”
“怎么说？”卫燃立刻追问道。
“唉！”
赵金玉将手里端着的东西放在台阶上，招呼着他和李随安在旁边坐下来，又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两支分给了卫燃和李随安。
“诗怡妹子的上一封信里说”
赵金玉叹了口气，“东北的鬼子闹的越来越厉害了，孙家姐妹这两年一直在帮着抗联传递情报，今年开春的时候时候，还捎来一封我大哥的信。”
“其他人呢？”卫燃追问道。
“其他人...”
赵金玉一拍大腿，猛嘬了一口烟卷，“胡大哥和小虎班长，自打开春就全都断联系了，红霞妹子最后留了一封信要去狼槽子沟找他们，后来也断联系了，一样...一样生死不知。”
“你...你说啥？”卫燃愣了一下。
“再等等吧”
赵金玉说话间重新端起了陶盆，一边走一边忧心忡忡的说道，“每个月月中，诗怡妹子的信就会送过来，到时候看看这个月有没有他们的信儿吧。”
闻言，卫燃和李随安对视一眼，各自端起碗碟跟了上去。
“你...”
卫燃张张嘴，“我刚刚听连长和金玉都叫你望川？”
“是啊...”
李随安苦涩的笑了笑，喃喃自语的念叨着，“望川，李望川，望川...”
“这两年没回家？”卫燃沉默片刻后问道。
“没有”
李随安摇摇头，“不敢回去，要不是...要不是遇见你，都没人知道我叫李随安，只知道我叫李望川。李随安...李随安死在滕县了...”

第1610章 什么人骑什么马
在赵金玉和李随安的带领下，卫燃跟着他们二人先收拾了碗筷，又去一间上锁的房子领了一套骑兵装备。
或许是因为赵金玉和马连长的关系，又或许是赵金玉在暗示他没忘了自己是抗联的兵，所以卫燃领到的这些装备倒是格外的熟悉。
除了新旧两套军装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赵金玉特意给他弄了一条九龙带和一把20响的毛瑟M712型插梭盒子炮。除此之外，还翻箱倒柜的给他找来一支鬼子的44式骑兵枪。
这几样武器，和当初他们在狼槽子沟的时候用的武器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只是...
那盒子炮虽然状况还算不错，但九龙带里的子弹全都加起来却只有不到20发。
至于那支骑兵枪，那真是可以用锈迹斑斑来形容了，甚至干脆只有枪，却是连一发配套的子弹都没有。
除了这些熟悉却状态奇差的热武器，赵金玉还帮他领来一块有后世烟盒大小的磨刀石和一把宽厚的马刀，一把和卫燃进入这段时空前拥有的那一把相同款式的马刀。
领完了东西，卫燃也跟着他们兄弟二人又回到那个院子，钻进了西厢房的其中一间。
这一间并不算大，土炕上放着两把马刀以及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皮，除此之外，还有些水壶饭盒之类的个人物品。
“就在这儿休息吧！”
李随安，不，李望川说道，“平时就我们俩住这里，跟我们挤挤总好过去睡十几个人的大通铺。”
“不嫌我打呼噜就行”
卫燃开了句玩笑，将刚刚领到的东西丢到了炕上。
“还不定谁打的响呢”
赵金玉将手里拎着的几样东西也丢到炕上，拿上一条毛巾说道，“走吧，先带你去洗个澡，顺便我再看看能不能把那头牲口给治了。
特娘的，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那么爱咬人的儿马！要不是长了蹄子，说那是条狗我都信。”
“一起去看看”卫燃饶有兴致的应和了一声，也跟着走出了这低矮的西厢房。
在赵金玉的带领下，一行三人一路走向了后院。
这一路走，卫燃也在旁敲侧击中得知了一些更加精确的信息，现在是1939年的5月中旬，他们驻扎的位置在周口附近。
另外，由马进韬带领的这个骑兵连，在编制上属于这个骑兵团的“特务连”，这个特务连可不是类似“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情报工作者，相反，他们干的，大多都是玩儿命的活儿。
另外，他们驻扎的这座大宅子，也是从当地一个和鬼子勾结不清的地主家里“借”来的。
闲聊到了这里，走在赵金玉身后的卫燃也看到了那匹咬人的马。
这马牙口可真特码好！
卫燃在看到那匹大黑马之后不由的咧咧嘴，这马是被拴在一棵能有碗口粗的柿子树上的。
这马被栓在这里多久他不知道，但那棵柿子树可够惨的。
不但主干上的树皮都被啃没了，就连树干本身，都在齐肩高的位置，被啃的快要折了。
照这么下去，估计那匹通体油亮健硕的大黑马再努努力，说不定就能进化成河狸...马狸？河马？
卫燃这边打量着那匹马瞎琢磨的时候，赵金玉也已经解下他的盒子炮，连同手里的白毛巾一并交给了李随安，“就这头牲口，性子烈，臭毛病也多，特码逮着谁咬谁，和狗一个样！”
“你小心着又被它照着肩膀咬一口”李随安乐不可支的提醒道。
“咕噜”
赵金玉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随后撸胳膊挽袖子的说道，“我还能在一个坑儿里栽两回跟头？”
说着，他已经大步走向了那匹黑马。
那黑马见状打了个响鼻，熟门熟路的把屁股对准了赵金玉，都不等他近身便开始上蹦下跳的尥蹶子。
这也就算了，这一边尥蹶子，它那大长脸还不忘往回看看，朝着赵金玉呲着大板牙，满满的全是挑衅和不服不忿。
“娘勒戈壁的！老子还治不了你？”
赵金玉借着酒劲儿，竟然猛的上前一步，探手一捞便攥住了一条刚刚踢起来的马腿，随后就要横向用力准备给这畜生摔倒在地。
只可惜，他这还没来得及使劲儿，那大黑马却猛的一甩马腿，轻而易举的把赵金玉给甩了个屁墩，让他差点儿以屁股打水漂的方式弹跳出去。
这还没完，这头贱嗖嗖的大黑马不但呲着大板牙喷着草沫子打了个响鼻，接着竟然还朝着赵金玉拉了泡屎，又撒了泡尿。
这下，赵金玉这个草原来的汉子，这个当年自称没学会走就在马背上骑着的蒙族汉子彻底的恼羞成怒了，一把拽过来李随安帮忙拎着的盒子炮，气急败坏的说道，“老子今天就特码毙了...”
“你跟一个畜生置什么气？”
卫燃哭笑不得的拦住了对方，“我试试吧”。
“你可别！”
李随安闻言连忙拉住了卫燃，“那畜生对金玉真算是客气的了，这要是换个人，高低得照着脑袋瓜子啃一口，你可...”
“没事儿，放心。”
卫燃摆摆手，轻轻挣开李随安的拉扯之后，迈步径直走向了那匹大黑马，顺便也拔出了刚刚领到手都还没来得及往里面压子弹的那支盒子炮。
要说马这种动物通人性，那真是一点都不假。
眼瞅着卫燃干脆利落的压下机头，这匹大黑马在和卫燃对视了一眼之后，已经在焦躁不安的开始踢踏着蹄子了，那响鼻也是一个接着一个，却是再也不敢尥蹶子。
这个聪明的大块头能看出来赵金玉不舍得怎么着它，自然也就更能察觉出来，此时此刻自己只要稍稍不老实，眼前这个人恐怕会立刻杀了自己。
尤其...
尤其卫燃那刀人又刀马的眼神儿，似乎一直往它胯下藏着的蛋蛋上瞟，这让它愈发的不安了。
至于卫燃...
他的底气来自金属本子灌输的骑马技能，也来自他对金属本子的猜测。
尤其这匹马脑门儿上那块近似沙漏形状的白毛花纹，更让他几乎有七八分的把握肯定，这匹比金属本子还欠儿的咬人马，八成就是给自己准备的。
至于目的倒也不难猜测，自己这初来乍到，要是想在这骑兵特务连得到认可，驯服这么一匹马恐怕是最见成效的法子了。
想到这里，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匹马也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无论卫燃如何编排那本活祖宗，这匹马此时却是真的察觉到了不妙。
所以当卫燃再次往前走一步，这黑马也立刻想都不想的跟着又往后退了一步。
在赵金玉和李随安二人呆滞的注视下，这一人一马如此你一步我一步的玩了能有十分钟象棋之后，那大黑马已经因为绕着树连连后退，导致缰绳都在树干上缠到了头儿了。
“啪！”
卫燃不轻不重的拍了拍马脖子，这匹马颈部的肌肉也跟着抖了一下。
“啪！”
卫燃再次不轻不重的拍了下它的脖子，这大黑马眼见反抗无果，而且卫燃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枪都已经顶着它另一边脖子了，立刻格外上路的用它的大长脸上那块白毛花纹略显谄媚的蹭了蹭卫燃的胳膊。
“帮忙拿一把刷子过来。”卫燃头也不回的说道。
“马上！”
赵金玉回过神来，连忙一溜烟的跑到了旁边的一间偏房，取来了一把铁齿刷子递给了卫燃。
趁着卫燃慢条斯理的给这匹咬人马刷掉满身的草枝泥土的时候，赵金玉已经返回那间偏房，单手挎着一件马鞍，另一只手拎着汗垫、马褡子、等物走了出来。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不少打着赤膊的汉子，无一例外，这些身材敦实的骑兵们，都是得到消息过来看热闹的。
在这些士兵的围观之下，卫燃先给这匹马顺了顺毛，然后才一板一眼的完成了备鞍，并且将帆布做的马褡子披挂上去。
“卫大哥，你想好了再解开缰绳。”
赵金玉及时提醒道，“咱们骑兵连，要是把马丢了，就算有马连长求情，少说也要挨一顿鞭子的。”
“放心”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牵着这匹黑马绕着快被啃断的柿子树开始转圈子。
等缰绳松了，卫燃扫了一眼身边的大长脸，随后在周围众人格外精彩的表情中再次抽出根本没装子弹的盒子炮，压下大小机头凑到了这咬人马的厚嘴唇边上。
“咬着”
卫燃话虽这么说，却直接将枪管以某种格外流氓的方式挤进了这匹马的大厚嘴唇里，紧紧的贴在了腮帮子上。
再次和这匹咬人马对视了一眼，卫燃这才扯开缰绳攥在了手里。
万幸，在短暂的僵持过后，这匹马并没有猛冲猛跑。
“这畜生还特么是个欺软怕硬的！”
周围一个肩膀残存着些许咬痕和淤青的骑兵哭笑不得的说道，“早知道当初老子也拿枪吓唬吓唬它了。”
他这句话刚刚说完，卫燃也已经收了手里的盒子炮，踩着马镫拽着桩头，干脆利落的翻身上马。
只是，都还不等周围的士兵拍手叫好，那匹刚刚还格外老实的咬人马竟然贱嗖嗖的又开始了上蹦下跳！
这下，叫好声变成了惊呼，赵金玉和李随安也下意识的抽出了各自的盒子炮——卫燃的一只脚还没来得及踩上马镫呢！
万幸，卫燃虽然也被吓了一跳，但金属本子教会的本事绝对称得上保质保量一点不藏私。
这匹贱嗖贱嗖的咬人马倒是不跑，更没有耍赖玩驴打滚，它就是跳，上蹿下跳的跳，大有一种不把马背上的卫燃颠下去以后就不当马了的架势。
反观卫燃，在踩稳了之后，也顾不得周围围观看热闹的人了，拽着缰绳先离开这颗快被啃死了的柿子树，同样较劲似的既不打也不骂，更没有再掏枪出来，只是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扶着马鞍任由这匹咬人马发疯一般的折腾。
就像他之前猜测的一样，随着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惊叹声也越来越频繁。
再后来，努力不被甩下来的卫燃甚至无意中瞥见了马连长和一个穿着马靴，手拿马鞭的军人。
不过，此时他可顾不得和他们打招呼，只当是没看见他们，更没有听见周围士兵喊出的“团长”，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控马这件事儿上。
在周围士兵一轮接一轮的叫好声和惊呼声中，这匹咬人的缺德马在连番的折腾之后见根本甩不掉卫燃，竟然一边打着响鼻一边原地拉屎，同时将它那大尾巴卖力的甩来甩去，大有一种我甩不下来你就甩你一脸屎的恶心劲儿。
这无耻的做派顿时逗得周围看热闹的人哈哈大笑，也让马背上早就已经灰头土脸的卫燃在被甩了一后脑勺马粪之余，骂骂咧咧的从后背抹了一把马粪，探身抹到了这匹黑马的腮帮子上。
“还真是什么人骑什么马！这俩恶心人的粪球子倒是特娘的般配！”
远处那看热闹的团长声音不大不小的调侃顿时让周围人也跟着哄堂大笑，只是等满手马粪的卫燃转过头去的时候，那位疑似团长的男人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倒是那马进韬远远的冲着他比了个大拇指，随后又吆喝道，“望川，你和我来一趟。卫燃，那匹破马是你的了！赶紧让金玉带你们找地方好好洗洗。另外，把你们俩那甩粪抹屎的臭毛病都改改。”
这话说完，周围的战士们不出意外的又是一轮哄堂大笑。
也没从这匹贱马身上下来，卫燃在马脖子上抹了抹手上并不算多的马粪，弯腰朝着快笑岔了气儿的赵金玉问道，“咱上哪洗澡去？”
“跟我来吧”
原本下意识想帮着牵马的赵金玉看了一眼脏兮兮的卫燃，明智的拉开了距离，带着他走向了这后院边角处的一个似乎拆墙开出来的小门。
“你们先去”
同样往远处站了站的李随安说道，“我等下就过去找你们。”
话音未落，李随安也不等卫燃二人回应，便挤开看热闹的人群跑没了影子。

第1611章 拭身洗马，磨刀待战
在赵金玉的带领下，卫燃骑着那匹咬人的黑马略显招摇的直接从后院边角处的后门离开，径直来到了位于村镇边缘，一片被农田包裹的空地。
只看这里的地势，以及边角处一字排开放着的石碾子和碌碡等农具就知道，这片空地应该是个打谷场。
在打谷场的另一侧边缘，还摆着几个青石槽子，离着那青石槽子不远，便是几根几乎磨出了包浆的栓马桩，以及一口井沿能有一米高的水井。
这水井直径能有将近一米五，打水的辘轳都装了两个，井沿周围一圈，还铺着能有一米多宽，高出地面小半米的青石台子。
“就在这儿洗吧，这是我们平时刷马的地方。”
赵金玉说话间，已经趁着卫燃下马拴缰绳解马鞍的功夫，摇动辘轳拽上来一木桶清水倒进了旁边的青石槽子里。
在试着摸一摸马脖子却险些被那匹黑马咬一口之后，赵金玉没好气的将木桶丢回井里，一边晃荡着井绳一边骂了一句“欺软怕硬的狗东西”。
闻言，正忙着给这匹咬人的马检查马蹄子的卫燃不由的笑了笑，他能看出来，赵金玉好像挺喜欢这匹爱咬人的贱马。
“卫大哥，其实你不该留下的。”赵金玉在拎起第二桶水的时候突兀的说道。
“什么意思？”
卫燃把最后一只马蹄子也检查过后这才不紧不慢的问道。
“这特务连干的都是送死的买卖”
赵金玉一边脱掉身上的九龙带一边说道，“你能降住这匹马，可不一定...”
“当年咱们终于找到你哥的时候，也有人和咱们说来的不是时候，你还记得吗？”卫燃坐在石头台子上，一边拆着绑腿一边问道。
“记得”
赵金玉张张嘴，将脱下来的九龙带和衣服搭在旁边的拴马桩上，只穿着一条白色的短裤，举起木桶兜头盖脸的浇了下去。
将空水桶丢回井里，赵金玉弯腰抓起一把被打湿的黄沙土，一边搓洗的胳膊一边说道，“当我什么都没说，不过卫大哥，你马上的功夫怎么样？”
“怎么说？”卫燃一边脱掉身上的衣服一边问道。
“骑兵骑兵，咱们可是得骑着马打仗的。”
赵金玉忧心忡忡的朝着正在喝水的大黑马扬了扬下巴，继续一边用黄沙土搓洗着咯吱窝一边说道，“骑马冲锋，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说到这里，赵金玉再次弯腰抓起一把湿透的黄沙土，“人不怕死还不够，马也得不怕死才行。
可你看看这匹破马，咬人特娘的一流，到时候枪一响，要是它扭头跑了，你可是要被当成逃兵吃枪子儿的。”
“我估摸着问题不大”
已经脱得同样只剩下一条短裤的卫燃说话间也已经摇上来一桶水，拿起井沿上放着的葫芦瓢，舀起一瓢水浇在了那匹黑马的马背上。
“这马跑起来，手里的枪想打准可不容易，想躲开鬼子打过来的子弹更不容易。”
赵金玉又说道，“人躲过去枪子儿，马也得躲过去才行。”
“这个就看命吧”
卫燃重新给那匹大黑马浇了一瓢水，见它没有抗拒，这才站在井沿上，将桶里的水全都浇了上去。
“这两天要是有时间，我教教你怎么用马刀。”赵金玉一边拿起井沿上放着的铁齿梳子递给卫燃一边说道。
“那我可得好好学学”
卫燃接过铁齿梳子，一边刷马一边顺着这个话题问道，“金玉，你和望川都要上战场吗？”
“可不”
赵金玉说起这个倒是兴奋起来，一边往上摇水一边说道，“自打加入了骑兵连，我都已经亲手砍死了至少15个鬼子了，拿枪打死的也有不老少。”
“以后呢？以后你打算...”
“当然是回去找我哥”
赵金玉想都不想的说道，“我做梦都想着和我哥还有胡大哥，小虎班长他们一起打鬼子呢。”
这话题绕来绕去又绕了回来，赵金玉的情绪明显也低沉了低沉下来，“唉！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去。”
“那旗子呢？”卫燃顺势问道。
“在呢”
赵金玉先往身上浇了一桶水冲走泥沙，然后才指了指不远处的九龙带，“时刻不离身呢，对了卫大哥，那些信你送...”。
他这边话都没说完，李随安也拎着不少东西走了过来，见状，赵金玉立刻止住了有关书信的话题，和卫燃一起看向了李随安。
他怀里抱着的除了一套卫燃领到的军装之外，竟然还有一双黑色的鬼子马靴。
这玩意儿对于骑兵可是宝贝，不说别的，就刚刚那一路卫燃可是已经注意到了，除了马连长，不管是赵金玉还是李随安，又或者遇到的其他士兵，他们大部分穿的可都是有着“懒汉鞋”之称的一脚蹬黑布鞋搭配着绑腿。
这黑布鞋轻便固然是轻便，但在骑马打仗的时候，却需要提前用布条把它绑在脚面上，否则很有可能出现跑着跑着鞋掉了的尴尬情况。
“这马靴团长赏的？”赵金玉好奇的问道。
“团长赏的”
李随安一边将这些东西搭在拴马桩上一边说道，“赏给卫大哥的，团长刚才和咱们连长打赌，说卫大哥要是能降住那匹马，就送给他一双缴获来的鬼子马靴。
卫大哥，等下你试试看这马靴合不合脚，大了小了的还能调换。”
“这东西很多？”卫燃一边忙活一边问道。
“不多，但也确实缴获了一些。”
赵金玉在一边轻蔑的解释道，“鬼子的马具笨的要死，倒是这马靴做工还凑合，所以平时大家伙都喜欢找机会缴获一些交上去论功行赏用。”
“闲聊等会儿的吧，金玉，你赶紧穿衣服跟我走，连长找咱们有事呢。”
李随安说完不等赵金玉答话，又事无巨细的嘱咐道，“卫大哥，你慢慢洗，洗完了自己回去歇着。这匹马还栓在后院就行，你自己找地方，可别把这个刺头儿和别的马拴在一起，它不但咬人，还咬马呢。
还有，刚刚伙房的老刘把你的东西都送过来，就在咱们那间厢房里放着呢。”
“行，你们先忙，等下我自己回去。”
卫燃虽然隐约觉得他们似乎是有什么事情在避开自己，但却也刚好合了他的心意。
一边仔细的洗刷着这匹总算老实一些的大黑马，卫燃目送着赵金玉穿好衣服跟着李随安快步离开之后，不急不慢的学着前者的样子，挖起一坨黄沙土当研磨膏搓洗着全身各处的汗渍和老泥儿。
直到把全身上下都洗干净了，他这才坐在一块被晒的发烫的青石槽子上，一边晾晒着身上的水渍，一边借着旁边那匹马的掩护开始检查这次他可以使用的道具。
上一幕用过的抗日大刀没有问题，百利金钢笔墨水充足，相机包里的相机和胶卷一应俱全，却唯独没有了当初那些抗联战士的信件。
甚至，就连同样在上一幕使用过的英军水壶里，都灌满了当年从胡八指的家里偷来的高粱酒。
倒是那长征扁担里空无一物，配套的那支盒子炮也如第一幕时那样，仅仅只有枪膛里顶着的那唯一的一颗子弹。
当年在白洋淀得到的排子船他没敢拿出来检查，倒是那仨钛合金油桶，又一次空空如也，里面干净的可能连只细菌都不存在。
环顾四周警惕的观察了一番，卫燃又扫了一眼旁边探头过来，大眼睛里似乎带着震惊的咬人马，在确定对方确实不会说人话之后，立刻拿出那个大红色的食盒，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第一层的盖子。
这一层倒是确实有东西，一沓黑白照片，一沓他在第一幕拍下的黑白照片。
略作迟疑，卫燃并没有去翻看那些照片，只是小心的经这一层端起来，看向了这食盒的第二层。
这一层...
卫燃不由的张张嘴，这一层只有一捆信件，以及整整10枚银元。
他都不用打开就知道，那些信件全都是当年的抗联战士们的家书或者遗书。
“看来是没送出去...”
卫燃遗憾却又庆幸的叹了口气，在复杂的情绪中缓缓扣好了食盒，随后在那匹咬人马略显喜感的惊悚注视下，将这食盒也收回了金属本子。
任由那匹咬人马用厚实且湿润的大嘴唇在自己的手上找了一圈，卫燃见它没打算趁机咬自己一口，这才收起了盒子炮，将李随安刚刚送来的衣服一件件的穿上，最后踩上了那双鬼子马靴。
“大小还行”
卫燃嘀咕了一番，把那些旧衣服胡乱团了团放在一边，重新坐下来，耐心的等那匹一直想研究自己手的咬人马身上的毛也差不多干了，这才把汗垫马鞍等物松松垮垮的搭在它的身上，牵着它就往回走。
“帮我多砍几个鬼子”
卫燃在将这匹马重新拴在后院一个正经马厩边的拴马桩上之后，一边轻轻拍打着这匹咬人马的脖子一边熟练的画起了大饼，“等杀够了数儿，我给你弄个百八十匹前凸后翘的母马让你祸祸。”
权当那黑马打出的响鼻是同意了这笔囔脏的交易，卫燃拎着马具返回了他和赵金玉二人合住的厢房。
脱了样式好看的马靴，卫燃扯掉裹脚布，换上了之前赵金玉带着自己领到的布鞋穿上，这才有时间打开炕沿上多出来的黑色粗布包袱皮。
这包袱皮里只有一个鬼子早期配发的昭五牛皮包，卫燃在看到的瞬间便认出来，那是他在第一幕的时候一直随身背着着的那个包！
颇有些迫不及待的打开着鬼子背包，这里面并没有他希望看到的掷弹筒和掷榴弹，本就不大的背包空间里，除了当年胡八指送给自己的解食刀之外，便只有一个鬼子枪油壶，以及只有两双草鞋和一双新布鞋，外加一套臭烘烘的破烂衣裳。
一番挑挑拣拣，卫燃只留下了解食刀、新布鞋和枪油壶，其余的全都当作垃圾丢到了门口的墙角。
根本没有歇着，他先把食盒里的照片和信件暂时放在包里，随后便拧开油壶，开始维护不久前领到的盒子炮，乃至那支锈迹斑斑的鬼子44式骑兵枪。
万幸，这支鬼子的骑兵枪虽然看着惨了点，但实际上状况其实还算不错。
一起领到的插梭盒子炮自不必说，和金属本子里的那支同型同款，仅仅只是缺乏必要的保养罢了。
他这边躲在西厢房里忙的不亦乐乎，相隔不远马进韬连长的房间里却是烟雾缭绕。
此时这房间里除了马进韬和他的马夫白宇光之外，自然还有赵金玉和李随安。
“这次的任务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马进韬喷云吐雾的说道，“我把你们俩单独叫过来，就是想问问你们哥俩要不要带着卫燃兄弟。”
“姐夫，你是连长，我们俩又不是连长。”
赵金玉一边剔牙一边说道，“你愿意带就带着，不愿意带就让他留下来呗，这种事儿和我们商量什么？”
“少给老子这儿扯淡！”
马进韬瞪了自己的小舅子一眼，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这样，你们俩回去问问吧，如果卫燃兄弟打算跟着咱们一起去。金玉，按照你定的规矩，让他留一封遗书。”
“好”
赵金玉干脆的点点头，“我等下就去问。”
“连长，他能行吗？”
马夫白宇光试探着问道，“可别...”
“放心吧”开口的却是刚刚原本不打算参与这个话题的李随安。
见无论马连长还是赵金玉全都看向自己，李随安重新点燃一颗香烟嘬了一口，“放心吧，卫大哥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他拖不了后腿。”
“既然望川兄弟这么说了，就让卫燃试试吧。”
马连长干脆的做出了决定，“回去都把马刀给老子好好磨一磨，明天拂晓出发！”
“是！”
赵金玉三人齐声给出了回应，那声音之大，甚至让不远处躲在西厢房里，正忙着把那些照片塞进对应的信封里的卫燃都听得一清二楚。
“看来这是来活儿了啊...”
卫燃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番，将信和剩余的照片全都放回包里，转身拿起泡在水里的磨刀石，一下下的打磨着那把刀身宽厚的马刀，期待着一场死战。

第1612章 披星去斩鬼
“嗤——嗤——嗤——”
略显刺耳的摩擦声中，被水泡透了的磨刀石在略带锈迹的马刀上一遍遍的打磨着。
这把马刀和金属本子里的抗日大刀相比，仅仅只是刀身略微窄了一些，刀柄略微短了一些，厚度略微薄了一些，长度略微长了一些罢了。
和同时代常见的骑兵马刀相比，却又宽厚了许多。
几乎可以想象，纵马飞奔时的高速以及这把刀自身的重量，只要不脱手，即便它不是那么锋利，也足以劈砍开所有拦路的妖魔鬼怪。
甚至，同时代的其他骑兵马刀和这种厚背宽刃的马刀相撞，也大概率会折断。
如此种种优势之下，自然也有缺点，过大的重量会让这把刀的灵活性受到限制，而灵活性，必然要用其他条件去弥补，比如...更加惨烈的拼杀。
“吱呀”
虚掩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赵金玉和李随安先后走了进来。
“卫大哥，明天有个任务你要不要参加？”李随安直来直去的问道。
“参加”卫燃同样干脆的给出了回应。
“你就不问问是什么任务？”赵金玉说着，翻出几张信纸一个信封放在了窗边唯一的一张桌子上。
“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啥任务都一样。”仍在打磨马刀的卫燃无所谓的答道，“这是要干啥？帮你们写家书？”
“哪呀”
李随安笑着解释道，“金玉给特务连立的规矩，每人都要写一封遗书，万一没能活下来，总得给家里的信儿。”
“我就不用了，写了也不知....”
卫燃说道一半，却停下了磨刀动作，拿起旁边洗脸盆架上搭着的毛巾仔细擦了擦手说道，“还是写一封吧，我知道寄给谁了。”
“洗澡的时候没来得及问，当初那些信你都送出去了吗？”赵金玉一边帮着把桌子收拾出来一边问道。
“没”
卫燃摇摇头，“找了几家都没找见，后来一直跟着望川他们逃命呢。”
“那些信呢？”
赵金玉紧张的问道，他的眼神也下意识的看向了房间里多出来的那个牛皮鬼子背包，他同样已经认出来，那就是当年卫燃缴获之后一直在用的背包。
“自己看吧，都在那里面呢。”
卫燃借着衣兜的掩护取出了钢笔，稍作迟疑后在那信纸上写道，“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天助黄忠成功劳。”
仅仅只是写下了这一句，卫燃便盖上了笔帽将其对折起来。
“这就写完了？”刚刚从墙上取下马刀的李随安见状诧异的问道。
“写...”
卫燃却在即将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迟疑了一下，略作犹豫后，他却将已经对折的信纸用火柴点燃丢进了原本被青砖挡住的土炕灶膛里。
“算了，想了想也没什么可写的，所以算了吧。”
卫燃说完，直等到那张对折的信纸彻底燃尽，这才用砖重新挡住了灶膛。
原本，他是打算给叙情书寓的家人寄过去一封信能给他们带去希望的信的。
而他之所以又烧了那封信，却并非担心寄不到，反而在担心万一真的寄到了，会不会给他们带来意想不到的危险。
果然...这个时代...遍地都是绝望...
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接着却听赵金玉赞叹道，“这些照片拍的可真不错！”
闻言，卫燃暗暗给活祖宗比了个大拇指，刚刚他给那些信件里塞照片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
放在食盒里的那些照片，不但有游击第一队每个抗联战士的单人照，而且还有当时拍下的所有合影。而且那些合影洗出来的照片数量，足够合影里的每个人都分到一张还有富裕。
不仅如此，他甚至在这些照片里，找到了当年在滕县，给李随安和李鹤仙兄弟俩，以及李随安和他经营仓禀斋的父亲的合影。
“那些合影都洗了好几张呢”
卫燃跟着说道，“我给每个人的信里都塞了他们的单人照还有和他们有关的合影，另外多出来的那几张都是你的。
还有望川，那里面还有当初我给你还有你哥，以及你和你爹拍的照片呢。”
“真的？！”
李随安惊喜的问道，连忙放下刚刚拿起的马刀和磨刀石，胡乱擦了擦手凑到了炕沿的边儿上。
“这真是！”
李随安发出了一声惊呼，连忙把那些照片挑出来，激动的和赵金玉相互分享着和各自有关的照片以及回忆。
“别光你们俩聊”
卫燃趁着俩人不注意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英军水壶晃了晃，“我这儿还有酒呢，当初从胡老弟家里偷的酒，要不要喝点儿？”
“这你都有？！”
赵金玉立刻一拍大腿，立刻爬上土炕，从炕柜里翻出了仨陶瓷小酒碗，顺便还端出来一碟不知道哪来的炒花生米。
“一人就一杯，明天还有正事儿呢。”李随安拿着他和他父亲在仓禀斋的合影提醒道。
“快满上！”赵金玉催促道。
闻言，卫燃笑了笑，拧开水壶，给这仨小碗全都倒满了胡八指家里偷来的高粱酒。
“来来来！先喝一口！”
赵金玉迫不及待的端起小酒碗和卫燃以及李随安碰了碰，随后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呼——”
赵金玉呼了口气，“可算又喝到胡大哥的酒了！”
还没等放下酒碗的卫燃以及李随安说些什么，赵金玉却在往嘴里丢了几颗花生米之后又主动提议道，“卫大哥，这些信要不然交给我拿着？”
“怎么说？”卫燃笑着问道，同样捏起几颗花生米丢进了嘴里。
“咱们骑兵连二百来号人都留下了遗书”
赵金玉认真的说道，“咱们干的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这东西放在这儿不安全，卫大哥要是还信的过我，不如把这些信交给我，等我姐派人把诗怡妹子的信送过来的时候，我让人把这些捎回去送到我姐那里。
到时候我再写封信回去，让我姐还有诗怡她家的商队帮着打听打听信上的地址，要是还能找见人，就把信送出去。”
说到这里，赵金玉叹了口气，“我怕...我怕送晚了，真就找不着收信的人了。”
“那就麻烦你了”卫燃痛快的说道。
闻言，赵金玉立刻脸上一喜，连忙端起酒碗说道，“来！卫大哥，我敬你一杯！”
“只有这一杯，省着点喝。”李随安跟着端起酒杯的同时提醒道。
“等明天的买卖干完了，回来咱们继续喝！”
卫燃拍了拍身边的酒壶，“到时候全喝了它！来！干了！”
“干了！”
赵金玉和李随安齐声应了，端着酒杯和卫燃轻轻碰了碰，随后各自仰头喝的一干二净。
放下清空的酒碗，赵金玉也从炕柜里拽出来一个牛皮鬼子背包，将其打开之后，把卫燃包里的书信放进了他的包里。
“你姐她嫁到了山西什么地方？”卫燃好奇的问道。
“永和县”
赵金玉答道，“到了永和，只要你提黄河边的牛马羊贩子老马家，随便哪个都能带你找对了门儿。”
话音未落，他却从包里翻出一根儿小黄鱼丢到了卫燃的包里，“我刚刚看信里面的银元都还在呢，补你一根儿小黄鱼儿，可不能让卫大哥误会我贪信封里的***。”
“寒碜谁呢”
卫燃没好气的摇摇头，捡起那根小黄鱼儿又丢回了赵金玉的包里，这东西他留着根本就没有用。
“把这些照片也带走吧”
李随安赶在赵金玉想说些什么之前，将卫燃当年给他和他的父亲以及三哥李鹤仙拍的照片装进一个信封里也丢进了他的包里。
“不留一张？”卫燃和赵金玉异口同声的问道。
“不用了”李随安笑了笑，“说不定哪天就死了呢。”
“也是”
赵金玉竟颇为认同的点点头，“继续一边系上背包一边做出了承诺，“你要是死了，我就等打跑了鬼子替你回一趟川蜀，替你们报丧。”
“你先活下来再说这个吧”
李随安摸出一包香烟，弹出三支分给了卫燃和赵金玉，“你要是死了，我也会替你去抗联里当差的。”
“你们俩就不能聊点儿都能活下来的？”
卫燃强撑着笑意问道，“或者给我说说，明天怎么个打法？”
“简单”
赵金玉将背包丢回炕柜里解释道，“天亮前出发，渡河之后咱们就守株待兔，瞅见鬼子就派小骑群打完了就跑，把它们往黄河边上引。”
“然后呢？”卫燃问道。
“只要它们跟着往这边跑就是盘子里的菜了”
李随安跟着说道，“咱们机枪会架在河岸，等他们一搂火，鬼子就得死伤一片，到时候它们就顾不得追咱们了，肯定下马就地构筑工事准备反击。”
“然...”
“然后咱们大部队，趁着它们下马的功夫直接冲阵，距离差不多的时候先用盒子炮搂火打一轮，离近了就换马刀砍，有个一两轮也就完了，容易的很。”
“卫大哥到时候可别慌”
李随安跟着提醒道，“到时候你哪怕只要能让你那匹马跟着大部队跑起来，单单撞也能撞死几个，只要别掉队就行。”
“放心吧”卫燃重新拿起马刀和磨刀石，认真且满是期待的做出了保证。
既然话题聊到了这里，同样也开始磨刀的赵金玉和李随安二人，也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朝卫燃传授着骑马作战的各种技巧和注意事项，乃至鬼子骑兵的特点和软肋。
在这算是传授经验的闲聊中，三人也将马刀打磨的寒光闪闪格外的锋利。
同时，卫燃也注意到，此时无论赵金玉还是李随安，他们二人的马刀刀柄全都是木头柄缠红布条，没有一把像他在后世看到的那柄马刀一样，甚至，上面都没有刻字。
带着这样的疑问，卫燃在打磨好了马刀之后，又在李随安的带领下去领了些精饲料喂给那匹咬人的黑马，等再次回到西厢房，立刻借着叠加的酒劲儿躺在炕上进入梦乡。
等他和呼噜打的震天响的李随安以及赵金玉二人先后被拍门声叫醒的时候，纸糊的窗户外面天色都已经黑了。
“谁呀？”赵金玉最先问道。
“是我”
房门外，马连长的马夫白宇光说道，“金玉大哥，该出发了。”
闻言，卫燃三人立刻翻身下炕，异口同声的回应了一句“知道了”。
以最快的速度点燃三盏油灯，赵金玉一边用皮绳子把懒汉鞋绑在脚上一边说道，“卫大哥，等下拿上枪，带着马去打谷场集合，就是白天时候我带你洗马的那地方。”
“行！”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踩上马靴，一手拎上九龙带和马刀以及那支没有子弹的44式骑兵枪，另一只手拎着油灯第一个钻出了西厢房。
循着白天走过的路回到后院，已经穿上九龙带背上枪的卫燃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备鞍，直接翻身上马直奔打谷场。
等他赶到的时候，这打谷场上已经有差不多一两百号骑兵列阵等着了，无一例外，这些骑兵全都身背马枪，一手拿着马刀，另一只手还拎着一盏油灯。
除此之外，他还注意到，在队列的最前排的骑兵，腰间还额外多了九龙带以及盒子炮，甚至其中几个用的还是俩盒子炮，并且还有两个用的是手提花机关。
“卫燃，过来！”
马连长招呼了一声，卫燃也立刻催着脚下的黑马踱步走到了马连长的旁边。
“这是卫燃”
马连长把油灯举到了卫燃的脸旁边，“白天的时候你们肯定都见过他了，从今天起，他就是咱们特务连的人了，以后一起杀鬼子！”
“锵！锵！锵！”
人数足足两百上下的骑兵连队，所有的骑兵都以手中的马刀敲击马镫作为回应。
“出发！”
马连长话音未落，他的马夫白宇光便一骑当先，最先离开了这片打谷场。
几乎同时，其余人也相继吹熄了马灯，将其塞进了马褡裢。
“卫大哥，来这边。”
赵金玉招呼了卫燃一声，后者也立刻吹灭油灯催马靠了上去。
很快，这夜色之中就只剩下了最前面白宇光那匹马上挂着的马灯释放的些许亮光，以及并不是非常明显，但却格外密集的马蹄声。
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意识到，这支特务连的骑兵所骑乘的马，竟然是以“走马”的方式在前进的。
这所谓的走马，绝大部分并非马匹天生就会，而是后天训练而成。
这其中最著名的走马，莫过于后世那尊马踏飞燕里的马，那就是所谓的走马。
走马这种前进方式不但骑乘的人舒服不容易疲惫，而且相对“跑马”要安静一些。
卫燃是没想到，这支特务连竟然把他们的马全都训练成了走马。
他更没想到，自己屁股底下那匹咬人的黑马在傻呵呵的跟着跑了能有一两百米之后，竟然像个学马精似的，自己就“挂上差速锁”切换成了“走马模式”。
这下，这支骑兵马队也跟着安静了一些，周围包括马进韬和赵金玉等人在内的那些骑兵也暗暗称奇。
他们自己可是知道，为了让自己的坐骑练成这悄默声赶路的走马技术费了多少心思，他们更知道那匹本来都准备当种马卖了的大黑马是有多么难以驯服。
也正因如此，这支由蒙、藏、回、汉、以及撒拉、东乡、保安等各民族士兵组成的骑兵连，也在这短短几百米的距离内，默契的从心底真正接受了卫燃。
在密集却并不吵闹的马蹄声中，这支无声的骑兵连追随着最前面的那盏油灯。在愈发明亮的启明星下，披着最后一缕夜色和刚刚凝聚的露水，默不作声的结队横渡了水流缓慢的黄河。
“吁——”
沿着河岸没走多久，马进韬纵马从马队中跑到了最前面，拦住了已经刻意放慢速度的白宇光之后，吆喝着马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
马进韬勒马之后左右看了看吩咐道，“发信号吧！”
闻言，白宇光立刻从褡裢里掏出个手电筒打开，朝着他们来时的河对岸打出了一道闪烁不定的光信号。
片刻之后，对岸亮起了微弱的根本看不真切的亮光作为了回应。
等白宇光收好了手电筒，马连长开口说道，“望川兄，诸位，活着回来。”
“手枪队！和我走！”
李随安吆喝了一声，纵马跑了起来。
随着他的命令下来，赵金玉，以及这支连队里那四十多号额外配置了盒子炮以及有数的两只花机关的骑兵跟着冲了出去。
没有任何犹豫，卫燃也轻轻一抖缰绳，催促着屁股底下的咬人马追了上去。

第1613章 人马不留！
在李随安的带领下，这支不到50人马的骑兵手枪队沿着河道一路狂奔之后拐上一条岔路口，跑上了一条蜿蜒的大路。
这所谓的大路自然并非厚实的水泥或者柏油路，它仍然是土路，只是要更宽一些，路基稍稍高一些罢了。
也直到这个时候，最前面的李随安这才放慢了速度，朝着卫燃以及周围的其他骑兵介绍着任务情况。
“继续往前走，下个路口那条大道直通淮阳城。”
李随安介绍道，“我们前些天摸到淮阳城里得到准确消息，今天会有鬼子的运粮车队从这里经过，咱们给他们来一下狠的，看看能不能把他们引到河边去。”
“锵！”
除了卫燃之外的其余骑兵们纷纷用马刀轻轻敲击马蹬作为回应。
“卫大哥，你第一次跟着我们行动，跟在金玉旁边吧。”李随安继续安排道。
“锵！”
卫燃学着刚刚众人的样子，用马刀轻轻敲了下马蹬作为回应。
见状，李随安笑了笑，继续控马跑了起来。卫燃见状，也立刻操纵着屁股底下的马跑到了赵金玉的边上。
“卫大哥，等下盒子炮开连火。”
骑在马背上的赵金玉稍稍把身子探过来提醒道，“离着快有三十丈远的时候，大家会一字排开，到时候你前面没有队友就立刻搂火，注意打扇面，子弹打空了立刻换马刀，不用使劲儿砍，轻轻一带就能弄死那些狗日的了。”
“知道了”
卫燃点点头，这些早在昨天的时候，对方和李随安就已经跟自己讲过了。
“冲的时候全身贴在马背上”
赵金玉继续提醒道，“准备砍的时候再调整姿势，记得提前把马刀后面绑着的布条缠在手上，要是马刀脱手可就闹笑话了。”
“好”
卫燃再次点点头，他知道，对方是在担心自己等下手忙脚乱——他自己也没底，毕竟，他可不知道当初金属本子到底是只教会了自己骑马，还是顺便教会了自己骑马作战。
在这小小的不安中，这支骑兵小队在李随安的带领下很快便摸到了他刚刚提及的十字路口，这前后的距离，估摸着最多也就不到一公里。
不过，负责带队的李随安却并没有示意停下，反而带着他们继续往其中一个岔路口的方向跑了能有不到两百米之后，带着他们钻进了路边的一片满是坟头子的柳树林子里。
“就在这儿等着吧”
李随安说话间已经探手从马褡裢里摸出了一个鬼子望远镜，随后踩着马背爬上了一棵柳树的枝杈，观察着不远处的十字路口。
与此同时，却也有几名骑兵纵马朝着不同的方向分散开，执行着至关重要的警戒任务。
其余人则翻身下马，或是从褡裢里掏出马刷子，帮自己的战马刷掉身上沾染的烂泥草叶，或是抬起马腿，仔细的检查着马蹄铁是否掉落。
还有的竟然三三两两的凑到一起，将一块鬼子的防水帆布展开铺在满是杂草的地上，朝着某个方向跪下来做起了礼拜。
颇有意思的是，距离这几个做礼拜的人不远，竟然还有几个战士摇动着转经筒，低声诵念着经文。
相比之下，倒是正在给马尾巴编辫子的赵金玉多少显得正常了些。
“你这干嘛呢？”卫燃凑到赵金玉的旁边好奇的问道。
“免得被甩一身马粪”
赵金玉笑着调侃了卫燃一句，随后才解释道，“跑起来不扫马腿，也免得缠住马刀或者抽到周围的人。”
“他们怎么不编？”卫燃好奇的问道。
“嗨，我这是老辈子传下来的习惯。”
赵金玉憨厚的解释道，“编不编的其实影响不大，编上之后等回去还得解开，还多了一道麻烦，我这纯当解闷儿呢。”
闻言，卫燃索性也绕到那匹咬人马的身后，捞住它蓬松飘逸的尾巴，先用铁齿刷子帮它梳了梳，随后也学着赵金玉的样子，给这马尾编起了麻花辫。
等这麻花辫编完，并且用赵金玉递来的布条绳子绑好之后，这天色也已经亮的差不多了。
见状，卫燃借口撒尿躲到远处一棵柳树的身后，取出相机包里的相机，一番快速调整之后，先朝着这支骑兵小队按了一下快门儿，随后又挨个拍下了那些仍在诵经的、刷马喂马的、乃至那些靠着树干打盹的彪悍骑兵。
渐渐的，火红的朝阳彻底跳出了地平线，那些骏马也因为皮毛上的露水，像是披上了一层闪光的金甲一般。
调转镜头，卫燃朝着站在树梢里举着望远镜的李随安也按了一下快门儿。
“来了！”
恰在此时，树梢上亲自盯着的李随安也给出了提醒。
他这边话音未落，上一秒还在诵经、闲聊、打盹乃至喂马的，当然，还包括忙着偷拍的，全都以最快的速度收了各自的东西翻身上马。
根本不用指挥，便有几个人纵马跑出去，不多时便把刚刚骑马散开放哨的人带了回来。
“鬼子的人有不少”
直接从树上骑到马背上的李随安从褡裢里抽出骑兵刀的同时说道，“就砍一轮，能弄死多少是多少，重点照顾照顾他们的骡子车。跑过去之后，去那边的杨树林后面汇合。”
“锵！”
众人的马刀轻轻和马蹬磕碰了一下给出了回应。
见状，李随安抽出了腰间那支卫燃无比熟悉的盒子炮，和周围人几乎同时压下了大小机头，随后重新别在了腰间。
片刻的等待过后，卫燃隐隐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摩托车轰鸣。
见最前面骑在马背上的李随安以及旁边的赵金玉都没有动静，卫燃将马刀环首上的布条和握刀的右手缠在了一起，轻轻试着挥舞了一下。
见状，周围的骑兵无声的笑了笑，却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骑马拼杀时的模样。
“啪！”
李随安用手里的马刀在马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匹枣红色的战马也立刻迈开健硕的蹄子，朝着柳树林外面跑了起来。
霎那间，众人齐刷刷的用马刀轻轻拍了拍马屁股，跟着李随安一起，骑着马朝着外面开始飞奔！
“先用枪打扇面，别忘了！”
赵金玉再次提醒了卫燃一句，他此时一手握着马刀，一手已经拔出了盒子炮。
卫燃也立刻松开了左手握着的缰绳，拔出了别在九龙带里的盒子炮。
几乎同一时间，周围的骑兵已经和最前面的李随安并列，冲到路对面，冲进了种着玉米苗子的庄稼地里。
见状，卫燃立刻纵马跟上，和周围人拉开距离一起冲向了对面那条通往淮阳城的大路！
此时这条路上可是格外的热闹，打头的几辆摩托车上全都架着机枪，后面跟着的那足足一两百的伪军却是已经走的汗津津的两脚泥了。
在他们身后，还有五六十辆拉着麻袋包的骡子车，以及一支压在队尾，看着能有一百多头的鬼子步兵！这些步兵便是他们的目标！
几乎就在以李随安为首的骑兵冲出树林的时候，那支车队末尾的鬼子们便已经发现了他们，相反，倒是排头的伪军和架着机枪的摩托车反倒被树林给挡住了。
可这一百来米的距离，对于这些轻装骑兵骑乘的战马来说，实在是不算多么远的距离。
更别忘了，他们根本不用跑到近前就可以开枪的！
“哒——！”
近似拉着长音的密集枪声中，这支仅有五六十人的骑兵小队在眨眼间便清空了弹药，打出了一个个杀伤力惊人的扇面。
将没了子弹的盒子炮往马褡裢里面一塞，卫燃左手重新抓住缰绳的同时，也已经扬起了右手握住的马刀。
不得不说，李随安选择的埋伏地绝对是仔细算过距离的，几乎就在他扬起马刀的时候，他们距离那条大路上的敌人已经只有不到10米了！
此时，这些敌人里有受伤中枪的，有下意识躲到卡车或者骡子车后面嘶吼的，也有慌忙推弹上膛甚至已经把枪端起来的。
但这个距离...
他们已经来不及了！
“噗！”
当手中的马刀划过一头鬼子脖颈的时候，卫燃甚至都没有感受到任何的阻碍，那触感比之砍开一个西瓜似乎并没有难多少。
“噗！”
顺势将马刀搭在另一个已经举枪的鬼子脖子上，卫燃借着高速轻轻一划，在他身后，那名鬼子便已经半拉脖子都分了家。
骑兵们根本没有任何的停留，仅仅只是故意落后一小段距离的几名骑兵或是用冲锋枪扫射，或是趁乱丢下几颗拉冒了烟的手榴弹作为掩护。
一触即分之后，众人在李随安的带领下，再次分散开跑向了不远处早就提前看好的杨树林。
“轰！轰！轰！”
在手榴弹的一连串爆炸过后，等那些躲过手榴弹爆炸的鬼子们仓促间开始反击的时候，卫燃等人骑马绕到了一片杨树林的侧面。
就像当初斜对面的那片柳树林挡住了鬼子运粮队前面的机枪和伪军一样，当他们绕到这片杨树林侧面的时候，那些刚刚被冲杀过的鬼子也相继失去了射界，只能徒劳的用刚刚架好的机枪和掷弹筒朝着那片同样只有坟头儿的杨树林发泄着怒火。
可偏偏，李随安却并没有带着众人跑远，反而绕到了树林的另一边，招呼着众人下马。
接下来根本没人指挥，大家便各自让自己的马也躺了下来，随后才趴在了一片浇地的垄沟后面。
“每人就两发子弹，可给老子精细着打！”
李随安说着，众人也纷纷从怀里掏出一个弹夹，把子弹压进了枪膛。
“这是你的”
赵金玉说着，已经将一个五发的弹夹递给了卫燃，“省着点，打两枪就行。”
“咱们子弹这么缺吗？”卫燃一边将对方刚刚给自己的子弹压入骑兵枪一边好奇的问道。
“这子弹给咱们用糟践了”
李随安趴在卫燃另一边解释道，“缴获的步枪子弹都匀给机枪连那边了，之前咱们缴获了不少鬼子的机枪，那些子弹给他们用正好。”
“等下你就明白了，赶紧打吧！”
赵金玉说着，在一番仔细的瞄准之后，朝着几百米外运粮队的牲口扣动了扳机。
随着枪声响起，运粮队刚刚安抚住的一头大骡子四肢一绷，干脆的摔倒在地。
紧随其后，随着你一下我一下的枪响，越来越多的牲口被子弹命中。
卫燃也不敢耽搁，连忙选了个目标，一番仔细的瞄准之后扣动了扳机。
他们的射击窗口足够的小，小到鬼子们调整好了机枪和刚刚架好的掷弹筒的射界之前就必须离开。
但他们这每人两发子弹，却也实打实的凿在了这支运粮队的大动脉上。
原因无他，这里距离淮阳城可是很有些距离。如果这些牲口被打死了，先不说周围不知道是否藏着的敌人会不会动手抢，他们想把这些粮食安全运回去，那可就只能靠人拉着车走了。
正因如此，很快，这支运粮队的最高指挥便疾呼着让摩托车赶紧回去报信求援，紧接着，又催着机枪和掷弹筒赶紧反击。
可这打两枪又能耽误多久呢？
都没等掷弹筒小组打出第一发校射，卫燃就已经随着众人吆喝着那匹一边打滚一边啃食玉米苗儿的咬人马赶紧起来，干脆利落的翻身上马并且再次拉开间距，一窝蜂似的跑向了黄河的方向。
“哒哒哒哒”
在他们身后，鬼子的机枪开始了嘶吼，片刻后，掷弹筒也开始打出了一颗颗笼罩杨树林和柳树林的掷榴弹。
显然，这支运粮队是准备固守待援了。
只可惜，他们却并不知道，此时他们面对的敌人，打的就是围点打援的战术！
几乎就在李随安带着卫燃沿着大道跑回河岸边的时候，一直在等着他们的马进韬连长也朝着他的马夫白宇光挥了挥手。
后者见状，格外灵活的站在了马鞍上，从后腰处拿出俩信号旗便开始朝着河对岸挥舞。
与此同时，马进韬也举着个望远镜看向了河对岸，却是根本没管带队跑过来之后，径直跑向其他方向的李随安等人。
“后退！”
马进韬放下望远镜的同时也不急不慢的吆喝了一声，带着身后的骑兵躲到了河堤边的一片无边无际的芦苇荡里。
此时，卫燃等人也跟着李随安跑到了河堤同侧的相反方向，躲在了二道堤的后面，这里此时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了。
“赶紧检查伤口”
李随安招呼了一声，众人立刻开始检查各自的马匹以及自身。
每当有人示意受伤的时候，等着这里的人便立刻上去帮忙治伤包扎——无论是人还是马。
这还不算，卫燃还看到了当初带着他煮面的炊事班老刘，正带着俩半大小子，给每人都发了一份略显简陋的食物，以及每人20发手枪弹。
“快撤快撤！”
前后不足20分钟，李随安便开始了催促，老刘等人也赶忙拿上他们的东西，搭乘着小船就往河对岸划。
几乎就在他们过河的同时，将近十辆拉着鬼子的汽车，百多匹骑兵也在一辆鬼子挎斗摩托的带领下，从淮阳城的方向疾驰而来。
根本没有任何的停顿，那支鬼子骑兵已经拔刀径直冲了过来。跟着一起冲过来的，还有半数的鬼子汽车。
“这特么可算是钓着大鱼了！”
李随安一拍大腿，放下一直举着的望远镜招呼道，“跑跑跑！快！快特码跑起来！”
话音未落，众人便纷纷快马加鞭，吆喝着各自的坐骑在这二道堤下跑了起来。
双方之间不足一公里的距离自然也难不倒那些鬼子骑兵，尤其他们跑到二道堤的时候，还远远的看到了正以二道堤为掩护往下游方向跑的敌人！
这还有什么说的！顿时，那几辆满载着鬼子兵的卡车和骑兵便开始了追赶。
然而，无论车马，都没等它们在二道堤上把速度提起来，黄河对岸的芦苇荡里，却传来了机枪嘶吼！鬼子装备的歪把子、拐把子机枪，乃至捷克式机枪的嘶吼！
一时间，这边河堤上的芦苇像是被镰刀划过一般成片的倒下，一起倒下的，还有鬼子的骑兵。
甚至，就连那几辆汽车，都有运气不好的被击中了驾驶员，连带着货斗里的士兵一起开到了当初为了防洪修建的二道河堤之下！
偏偏！
偏偏这个时候！
马进韬已经挥舞着马刀，带着身后一百五六十号骑兵，在机枪嘶吼的掩护下，自鬼子们的身后杀了过来！
这还没完，黄河对面开火的可绝不止那些藏在芦苇荡里的机枪，还包括了骑炮营仅有的那些火炮！
“轰轰轰！”
这些火炮一共也就打出了不足5发炮弹，但这些炮弹却精准的砸在了鬼子运粮队遇袭的十字路口附近！
这步步算计之下，被引来的鬼子骑兵顿时慌了，可更要命的是，不久前才被他们追赶着的那支骑兵小队，却在这个时候杀气腾腾的调转方向冲了过来！
这腹背受敌之下，这支鬼子骑兵几乎下意识的选择往远离黄河的方向撤退！
这下，原本从前后杀来的骑兵也立刻化作迂回合围之势，从两侧不断拉近着和鬼子骑兵之间的距离。
见状，这些开始奔逃的鬼子骑兵下意识的做好了白刃战的准备。
白刃战？
马进韬连长此时要是听得见他们的心思，肯定吐一口老痰上去。
老子辛辛苦苦给兄弟们装备的插梭子快慢机难不成是特么砸核桃用的？
一时间，这鬼子骑兵两翼，几乎同时响起了盒子炮打开火时的清脆却又密集的枪声！
在这响作一团的枪声中，这支鬼子骑兵团也像是意外流产似的，噼里啪啦摔下来一地的尸体。
“兄弟们！人马不留！给老子杀！”马进韬在打空了盒子炮之后，挥舞着马刀翻出了命令！
“锵！锵！锵！”
足足两百骑兵同时用马刀敲击马蹬的声音几乎等同于凝做石质的杀意，那些已经被屠戮了大半的鬼子骑兵顿时战意全无！其中一个，甚至连手里的马刀都扔了！
“噗！”
卫燃可不管那个，凑上去一刀先朝着一头鬼子骑兵的脖子搭了一刀。
根本不用挥手，也根本不用收刀，仅仅只是凭借着屁股底下这匹咬人马狂奔时的高速，他手中的马刀还没来得及甩净上面的血迹，便已经削掉了下一头鬼子握刀的那条胳膊！
不止卫燃，也不止周围其余的骑兵，就连他屁股底下的咬人马，都在狂奔至于瞅准了机会，一口咬掉了一头鬼子马的耳朵，接着竟特么三嚼两嚼的咽进了肚子里！
你这特么是壮志饥餐胡虏肉呢？
卫燃心里瞎念叨的时候，却一点不耽误他朝着这匹一只耳驮着的鬼子砍了一刀。
“噗！”
这一刀过后，卫燃脸上染血的笑容却愈发的灿烂和畅快了。
没错，九一八这天的更新还是在晚上。预计节后恢复早晨更新。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森林煤矿，
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我的同胞，
还有那衰老的爹娘。
九一八，九一八，
从那个悲惨的时候！
九一八，九一八！
从那个悲惨的时候，
脱离了我的家乡，
抛弃那无尽的宝藏，
流浪！流浪！
整日价在关内，流浪！
哪年，哪月，
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
哪年，哪月，
才能够收回那无尽的宝藏？！
爹娘啊，爹娘啊。
什么时候，
才能欢聚一堂？！

第1614章 勿忘国耻
飞奔的战马上，卫燃从未觉得如此畅快过，当年在滕县的屈辱，在白洋淀，在野人山，在津门，在松潘草原上积攒的所有郁结之气，都在一次次纵马挥刀中发泄出来。
渐渐的，他和他座下的咬人马全身沾染的血液越来越多，他们追着奔逃的鬼子骑兵也越跑越远，同时却也距离那支刚刚遭受过炮击的运粮车队越来越近！
这支鬼子骑兵打的什么主意自然不难猜测，这是准备让运粮车队帮着他们吸引火力呢！
毕竟，粮食被抢了，大不了再去征粮就是，可这骑兵要是被砍没了，你总不能指望抓些壮丁骑着骡子充数是不是？
他能想明白的事情，马进韬连长自然更能想明白，所以就在两翼触敌面忙着砍杀的时候，外围的骑兵已经在纵马飞奔的同时，给手里的枪压上了子弹。
“嘟——嘟嘟！”
随着马进韬吹响的哨音，周围正在砍杀的骑兵立刻脱离，而远处的骑兵则相继举起了手里的盒子炮。
见状，卫燃也在砍死一头鬼子之后，立刻拉开距离让出了射界，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取出了相机。
“哒哒哒哒——！”
在他按下快门的同时，又是一阵拉着长音的集火过后，几乎已经被围起来的鬼子骑兵顿时又一次摔了一地，仅仅只剩下了三四十匹战马。
根本没管这些战马，由马进韬指挥的骑兵连都没有停顿，甚至都没多看一眼在刚刚的炮击过后，跑到远处卫燃等人藏身的柳树林里固守待援的鬼子和伪军。
他们的目标自打开始就不是运粮队，更不是他们的粮食！
“杀！”
马进韬一边喊着，一边带着骑兵赶在进入运粮队那几挺机枪的射程之内兜转方向，冲向了河边二道堤附近，那将近十辆卡车运载的鬼子步兵！
刚刚自河对岸打来的机枪扫射已经将这些鬼子的卡车截留了超过四分之三，这些卡车要么停在原地，要么干脆开下了二道堤发生了侧翻或者陷车，此时那些鬼子，要么在忙着推车，要么在忙着朝河对岸还击呢。
在对岸友军机枪的火力掩护之下，杀回来的两百名骑兵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刀砍、马踏，开枪，甚至跑在最后的那一排骑兵还顺便往卡车上和鬼子人群里丢了一颗颗的手榴弹。
这一轮冲杀过后，马进韬却仍旧没有停下，反而带着他们直接从前面开始渡河。
与此同时，却又有一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埋伏在芦苇荡里的士兵跑出来，在朝着卡车周围所剩不多的鬼子丢了两轮手榴弹之后，立刻冒死跑过来，开始以最快的速度补刀以及捡拾枪支弹药。
这些负责打扫战场的士兵里，还有那么大概十个身材敦实的战士不做别的，专门挥舞着马刀砍下一颗颗的鬼子脑袋丢到了一边。
河岸边，芦苇荡里还推出了一条条的小木船甚至羊皮筏子，每当那些枪支弹药装满一条小船，便立刻横渡回到河对岸。
比他们这些人更早一点儿，就在卫燃等人冲杀二道堤附近鬼子步兵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兵，骑着一匹身材并不算高大，花色也绝对不算漂亮的母马从藏身点跑了出来。
这老汉下马之后慢条斯理的吧嗒了一口嘴里的旱烟袋，随后竟将这烟袋嘴凑到了那匹母马的嘴边。
这匹母马显然也是个老烟枪，厚实的大嘴唇抿住烟袋嘴猛的一吸，烟袋锅里的烟叶子也跟着猛地冒出一团红光。
等这一大口旱烟从这匹母马的鼻子里喷薄而出之后，这匹母马也猛的一抬前蹄，发出了一阵响亮中带着些许沙哑的嘶鸣。
以人的角度来说，这嘶鸣声在马这个物种里绝对不算是好听的。
但对于远处那三四十匹失去了主人的鬼子战马来说，这嘶鸣声却像是人鱼的吟唱一般充满了让它们春心荡漾的诱惑——即便它们早在参军之前，就已经被去势。
“个骚蹄子，再叫两声！”
那老汉拍了拍身旁这匹母马的屁股，后者也卖力的又嘶鸣了几声，随后稍稍岔开马腿，哗哗哗的撒了泡尿。
看了眼远处已经成群结队跑过来的鬼子战马，那老汉满意的吧嗒了一口刚刚重新点燃的烟袋，随后又一次将烟袋嘴凑到那匹母马的嘴边让它美美的嘬了一口，这才干脆利落的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开始渡河往回跑。
在它身后，鬼子们精心为它们的骑兵培育的盎格鲁诺尔曼战马也已经忘掉了惨死的主人，在已经失去的蛋蛋蛊惑下，急不可耐的追上来，在扎堆闻了闻那泡还新鲜的尿液之后，毫不犹豫的追着那匹绝世美马横渡黄河，心甘情愿的做了上门儿的赘马。
这如此神奇的一幕卫燃注定是看不到了，此时他已经骑着马跟着大部队快要跑到河心了。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时间检查自身以及那匹咬人马的情况。
万幸，因为占据绝对的优势，无论他还是咬人马虽然身上有不少血渍但却都没有受伤，仅仅只是马刀被砍出了一些缺口和卷刃罢了。
不着痕迹的降低马速落在最后，卫燃以最快的速度取出了相机，朝着前面的那些得胜的骑兵按下了快门。
换上长焦镜头，转身朝着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和被点燃的卡车，按了几下快门，卫燃收起相机之后纵马追赶上了李随安和赵金玉，好奇的问道，“咱们不抢那些粮食吗？”
“抢不了”
李随安叹了口气，“咱们就算抢下那些粮食，淮阳城的鬼子也不会给咱们时间运回来的，而且咱们也没那么多的船。”
赵金玉却喜气洋洋的跟着说道，“这回能一下砍死那么多鬼子和骑兵就不错了。”
“这倒是”
李随安赞同道，“咱们的任务就是牵制敌人，后勤补给遇袭，还搭进去这么多的骑兵，咱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接下来鬼子要是打算冒险渡河，说不定还有机会给他们来一下狠的呢！”
“最好赶紧来”赵金玉期待满满的念叨了一句。
短暂的几句闲聊过后，这支由马进韬指挥的骑兵连也顺利的渡过了黄河。
几乎前后脚，负责打扫战场的士兵们也将最后一船的战利品带了回来。
没有急着离开，马进韬和李随安相继举起了望远镜看向了对岸，其余战士则或是下马用各种方言和少数民族语言交谈，或是任由赶来的帮手，为他们以及他们的战马处理身上的伤口。
约莫着又过了能有不到半个小时，李随安最先喊了一声“来了！”，其余人也立刻将注意力放在了对岸。
虽然距离有些远，但因为天气还算不错，卫燃仍旧可以隐隐约约的看到远处仍旧停在十字路口的运粮队。
这支运粮队因为缺少骡马的拖拽，又因为刚刚那几颗炮弹带来的恐慌和威胁，此时仍旧留在原地呢。
片刻之后，眯缝着眼睛的卫燃隐隐约约的看到似乎有一支队伍从淮阳城的方向赶了过来。
“轰！轰！轰！轰！”
恰在此时，卫燃身后方向传来了一连串火炮开火时的沉闷炮声。
虽然那仅有的四五门火炮口径型号都不一样，但经过最开始那一轮校射，这一次炮击的准头却格外的吓人！
第一轮炮弹打过去之后，那支运粮队，乃至刚刚赶过去，正准备组织兵力往河堤方向追的鬼子部队，立刻被炸的狗仰马翻，慌里慌张的分散开来就地掩护。
“走吧！”
马进韬放下望远镜大手一挥，“接下来没咱们的事儿了，回营！”
“锵！锵！锵！”
包括卫燃在内的所有骑兵，全都用染血的马刀敲击马蹬做出了回应。
几乎眨眼间，这支骑兵连便离开了河堤，消失在了对岸鬼子们的望远镜视野之中。
一路策马奔腾，卫燃也抽机会取出上紧了发条的罗伯特相机，从各个角度给这支刚刚打了胜仗的骑兵拍下了几张照片。
或许是李随安的刻意安排，又或者是赵金玉和周围其他骑兵的刻意保护，卫燃这次并没有受伤，但却不代表没有其他人受伤。
这些大多数其实都没有卫燃年纪大的骑兵，有的在和鬼子骑兵的厮杀中被对方的马刀划出了或大或小，或深或浅的伤口，有的被子弹击中，只在刚刚于河堤边观摩战果的时候，进行了草草的包扎。
还有的，甚至都没能活下来，已经变得冰凉的尸体被战友捞起来搭在马背上。只剩那些孤零零的战马，跟着马队继续往勉强可以被称之为“家”的地方跑着。
在得胜的喜悦和战友战死的悲伤相互交织的复杂情绪中，这支骑兵连最终赶回了那片打谷场。
根本没有休息，众人将牺牲之后被带回来的七八位战士的遗体安葬在了距离打谷场不远的一块已经放荒的耕地上。
这里已经有了许多新旧不一的坟包，不远处被推倒散落的石柱上，还能勉强看到“某某祖陵”的字样。
而那些牺牲的骑兵，就这么被埋在了这片不知属于谁家的祖陵里，竟是连块碑都没有。
“敬礼！”
重新上马的骑兵特务连连长马进韬一声嘶吼，其余已经上马的战士们齐刷刷的将骑兵刀举至胸前，又齐刷刷的斜下劈，用力敲击在了湿漉漉的马蹬上。
“锵！锵！锵！”
在整齐划一的敲击声中，那些战马也不安的踢踏着马蹄，那些失去搭档的战马，更是发出了阵阵嘶鸣。
“兄弟们！天门开喽！”马进韬在敲击结束之后大声嘶吼道。
“兄弟们！天门开喽！”其余的战士们整齐划一的嘶吼着他们独有的祝福，再一次敲击着马蹬。
与此同时，卫燃也不由的举起了相机，朝着这些努力藏住悲伤，极力压抑着仇恨的骑兵们按下了快门。
短暂的仪式结束，打谷场恢复了安静，受伤的战士们这才肯接受进一步的治疗，那些没有受伤的，则三个一群两个一伙的合力打上来一桶桶的清水，洗刷着自己和战马。
“咱们每次都得死这么多人吗？”卫燃提上来一桶水好奇的问道。
“今天算少的了”
李随安一边洗刷着他那匹枣红马一边说道，“有次我们一下没了三十多个兄弟呢。”
“咱们是骑兵，拿着刀砍人的骑兵。”
赵金玉满不在乎的说道，“骑兵哪有不死人的？早死晚死罢了。”
闻言，卫燃不由的张张嘴，却放下了刚刚拿起来的铁齿刷子，在身上抹干净手上的水渍之后，再次取出了塞在怀里的相机，把镜头对准了李随安和赵金玉二人。
“你还带着照相机呢？”
赵金玉惊喜的的问道，他的脸上也在卫燃按下快门的前一秒不由的露出了笑容。
“带着呢”卫燃点点头，“让我给你们拍几张吧。”
“给大伙一起拍几张吧！”
赵金玉说道，将手指头伸进嘴里吹了声响亮的口哨，站在井沿上大声吆喝道，“兄弟们，等下把马都刷干净，换上新衣服！卫大哥给咱们拍几张照片！”
“好！”
就和当年在冰天雪地的原始森林里奋战的抗联战士们一样，这些来自祖国各地的骑兵战士们也因为得到照向的机会格外的激动，以至于连马匹都刷的格外仔细了。
在这热火朝天的氛围中，这些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战士们刷干净了战马之后，甚至还各自将马刀打磨的寒光闪闪，这才用冰凉的井水洗了澡，三五成群的回去，换上了平时舍不得穿的新军装。
当这些战士们重新骑上战马的时候，就连马进韬以及那些受伤的伤员都换上干净衣服，努力遮盖了身上的伤口赶来了。
没有商量，也根本不用商量，这支骑兵连的战士们牵着马来到了那片坟茔旁边。围着那些不及马腿高的坟包，又一次和他们曾经的战友并肩站在了一起。
这足足两百来号人，卫燃实在没有办法给他们每个人都拍一张照片，他的相机包里连同相机里面，总共也就只有不过四个胶卷而已。
他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尽可能多按几次快门，多用几张底片，把这张超大合影分开来拍的清楚一些，留待以后有机会，再把每一部分拼合在一起。
除此之外，他还以排为单位，给这支骑兵连额外拍下了几张合影。
也正是借着拍照的机会他才了解到，由李随安带领的手枪排所装备的盒子炮手枪，竟然全都是马进韬和那位马团长一起自掏腰包采购的，其目的，自然是为了杀敌。
额外给这位连长以及闻讯赶来的团长以及几个参谋、副官之类的拍了几张单独照以及合影，卫燃手里剩下的胶卷，也就只剩两个了。
好在，那位同样姓马的团长倒是拍着胸脯保证找机会给帮他弄几个胶卷。
虽然不知道这许诺的胶卷啥时候能到账，但那位马团长却格外慷慨的赏了卫燃两百发手枪弹，这可是绝对的意外之喜了。
送走了“团座”，卫燃立刻将这两百发子弹拆做四份试图分给马连长和李随安以及赵金玉三人。
“我还用你给分我子弹？”
马进韬笑着拍了拍卫燃的肩膀，“你们哥仨分吧，等下我让小白也给你送两百发当谢礼。
卫燃老弟，那照片你可得尽快洗出来，我还准备着给金玉他姐寄回去呢。”
“要不然您直接把胶卷寄回去呢？”
牵着马的卫燃问道，他这次可没得到那个装有冲洗药水的屁股包，更不知道眼下该去哪洗照片。
相反，他倒是从之前夏漱石帮自己找到的那些文献档案里知道，接下来不久他们就将有几次恶战。
更何况，这次的回归任务要求是“死战”，既如此，倒不如趁着现在把胶卷先送出去。
“这倒也行”
马连长分给他们三人每人一支烟卷说道，“算算日子送信的差不多也该来了，到时候我嘱咐他一声。金玉，你也帮想着这些事儿，在给你姐的信里提一嘴。”
“放心吧姐夫，我记着了！”赵金玉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
“去歇着吧，明天早上咱们估计还得跑一趟。”
说完，马连长朝着跟在旁边的马夫白宇光招了招手，“去拿两百发子弹给卫燃。”
“是！”白宇光立正敬礼，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马连长也迈步走向了团长所在的院子。
“走！回去喝酒！”
卫燃低声发出了邀请。赵金玉和李随安也才想起来，卫燃还藏着一壶好酒呢。
等他们回到属于他们的西厢房，白宇光已经送来了两百发手枪弹，除此之外，支起来的炕桌上，还提前摆上了一大盆杂碎和一盆面条。
“这伙食可真好”卫燃忍不住说道。
“前些天有几匹马伤的比较重没能活下来”李随安随口解释道，“要不然可吃不上肉。”
“我还以为是牛杂呢...”卫燃咧咧嘴，这一锅杂碎可谓用料十足卤制的格外入味，他是真没吃出来。
“哪来的牛可以吃啊”
赵金玉话音未落，已经重新将小酒碗摆在了桌子上，催促着卫燃赶紧倒酒，“就这面条子，还是因为上回抢了一回运粮队，大家伙每人都带了一口袋白面这才有机会吃上。
要我说，都怪上回咱们杀的太特么干净，你们看看今天那支运粮队，特娘的一共才几辆大板车？至于又是鬼子又是伪军的派那么多人守着？”
“要是不派那么多人守着，咱们又能吃几顿白面条了。”
李随安一边帮着大家捞面条一边叹息道，“你们看看，这面条黄不拉几的，又开始掺包谷面了。”
“总比吃掺了麸子的饼子强得多，外面还那么多的流民吃树皮呢。”
赵金玉倒是格外知足，一边说着，还把昨天没吃几口的那一碟炒花生米拿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同样，卫燃也借着鬼子背包的掩护取出水壶，给每人倒满之后，直接将水壶放在了桌边。
“来！先干一个！”赵金玉说话间已经端起了酒碗。
“吃树皮的...多吗？”卫燃端起酒碗和二人碰了碰之后问道。
“能吃上树皮都算好的了”
同样端着酒碗的李随安解释道，“打从去年决堤之后，唉...易子相食。”
“要我说，那狗日的蒋...”
“金玉！”
李随安瞪了赵金玉一眼，“来，喝酒！”
见状，卫燃心知不该继续这个话题，赶在赵金玉开口之前同样把端在手里的酒碗往前凑了凑，再次碰杯后说道，“来来来！今朝有酒今朝醉！喝一个！”
闻言，赵金玉无力的摇摇头，将酒碗凑到嘴边咕嘟咕嘟的全都灌进了肚子里。
趁着卫燃倒酒，李随安也舀起一勺勺的杂碎浇在面条上，随后分给了卫燃和赵金玉。
只是，或许是因为刚刚那个只是起了个头就被默契叫停的话题，这顿饭却难免变得格外的难以下咽，甚至就连那壶酒，合起来都有些不是滋味。
胡乱填饱了肚子，卫燃收起了剩下的半壶酒，等赵金玉和李随安将清空的碗碟摞起来端到一边之后，把刚刚用照相换来的400多发子弹摆在了桌子上分作了大致均等的三份。
“见者有份，都别客气。”
卫燃说着，又取出之前拍完的胶卷装进密封筒拧紧递给了赵金玉，“这胶卷还没洗呢，可别抽出来啊，抽出来就毁了。你在信里也提醒一下你姐，让她找照相馆处理。”
“放心，我会在信里提醒我姐的。”
赵金玉说着，将那俩密封筒装进了他的鬼子背包里。
“也不知道要杀到什么时候才能把鬼子杀干净”
李随安一边给他用的那支刻着诗句的盒子炮压子弹一边叹息道，“倭儿不灭不归川，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活着回去。”
“会有那一天的，你也会活着回去的。”卫燃认真的做出了保证。
只是在李随安听来，这保证却格外的苍白，就像...就像当初他在白山黑水间，朝着胡八指等人做出的保证一样苍白绝望。

第1615章 专心打鬼子
西厢房，早起砍了一趟鬼子的赵金玉和李随安，在吃饱喝足之后，各自借着酒劲儿蒙头就睡，不多时便已经呼噜震天，沉迷在了梦里那个赶跑了鬼子，而且没有人饿得连树皮都吃不上的世界。
倒是卫燃并没有睡，仍旧坐在靠窗的桌边，仔细的擦拭着明暗两支盒子炮以及那支只打了两枪的骑兵枪。
如今，这支骑兵枪只剩下三颗子弹，倒是那两支盒子炮，不但所有的弹匣都压满了子弹，而且身上穿着的九龙带里，也总算有了五六十发余粮。
只是考虑到接下来的“死战”，这些子弹却难免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但是很显然，那位马团长以及马进韬连长能给他400发子弹恐怕已经是极限了。
还是得靠马刀啊...
卫燃无奈的叹了口气，收好武器也躺在了炕上，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等他一觉醒来，窗外已经是日上三竿，隐隐约约间，还能听到整齐的喊杀声。
下意识的翻身起来，瞬间清醒的卫燃在看到仍旧睡的格外踏实的赵金玉和李随安之后，也多少放松了下意识绷紧的神经。
即便如此，他还是仔细的穿戴好了九龙带别上了盒子炮，这才推门离开了厢房，循着整齐的喊杀声找了过去。
循着声音再次来到那面打谷场，他很快便看到，在这片占地面积颇大的打谷场上，正有排成方阵的战士挥舞着马刀练习劈砍搏杀的白刃战。
更远处那片放荒的土地上，则有骑兵纵马飞驰，半途或是藏身马侧或是抱着马鞍下马飞奔几步再翻身上马，又或者于高速中挥刀或撩或带，给那些用成捆的玉米秸秆代替的假想敌送上致命一击。
几乎下意识的，他便取出相机，朝着这两处训练场按下了快门。
他此时身上剩下的胶卷并不算多，他更清楚这支骑兵部队在解放战争中的立场和松潘草地上的那些先烈并不相同甚至可以说是对立的。
可即便如此，至少此时此刻他们在努力训练，在凭借绝对算不上拥有优势的火力武器，乃至赤诚之心奋勇杀敌。
既如此，既然有机会，他们同样给有被后人记住的机会才对。
只是...只是希望在接下来的某次白光之后，自己不用和他们站在对立面举起马刀...
“卫大哥，可算找着你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马夫白宇光远远的跑了过来。
“咋的了？”卫燃连忙收了相机问道。
“夫人派来送信的人到了，还带来了杨小姐的信，金玉大哥让你赶紧过去呢。”白宇光说道。
“我这就回去”卫燃连忙说道。
“卫大哥，等下你帮我和我爹照个相呗？”
白宇光颇有些点头哈腰的讨好道，“就一张就行，我也拿子弹管你换，我有不少子弹呢，不过...不过都是鬼子的步枪子弹的。”
“你爹？”
卫燃愣了一下，随后却也不急了，痛快的点点头，“行啊，我先帮你们去拍吧，不过我这一筒胶卷刚装上去，估计是没办法和其余的那些一起捎回去了。”
“没事！没事！”
白宇光脸上立刻有了笑模样，“那送信的每个月都来一回呢，下个月再送回去也行。”
“那行，去哪拍？”
“不先...”
“不急，刚来了还能这就走吗？”卫燃笑着说道。
“那你和我来！”
白宇光说着，已经带着卫燃走向了紧挨着打谷场的偏院，同时也从他的怀里摸出了一个并不算大的蓝布包袱递给了卫燃，“卫大哥，我就攒了这么多的步枪子弹，估摸着能有五六十发，你看够不...”
“你这子弹哪来的？”卫燃摆摆手并没有接那些子弹，只是跟着对方一边走一边好奇的问道。
“从鬼子身上翻出来的”
白宇光憨厚的解释道，“我跟着连长出来打鬼子的时候，连长就许我每翻一个鬼子的尸，都留下一颗子弹算是计数儿，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一颗都不少呢。”
“给我10发吧”卫燃在短暂的沉默过后说道，“10发就够了。”
“都给你吧，我留着没啥用。”
白宇光拍了拍胸前的九龙带以及盒子炮，“我连个马枪都没有呢。”
略作犹豫，卫燃点点头，终于接下了那一包沉甸甸的子弹，白宇光那张过于年轻的脸上，也终于松了口气，并且有了笑模样。
都不用卫燃询问，他便主动自我介绍道，““我爹是马家专门负责相马的大师傅，马家老太爷还许我在马家的私塾念过几年书呢，不过咱实在不是那个材料。
后来我索性跟着连长出来打鬼子了，我爹不放心我，也就跟着一起来了。我求卫大哥给我们照个相，是想给我娘看看，他都有快一年没见过我们了。”
闲聊到了这里，白宇光也带着卫燃走进了一处偏院。
这院里弥漫着浓郁的马粪气息，同时也格外的热闹，两边贴墙的马厩里，一匹挨着一匹的站满了鬼子的战马，偏偏院子中间，有一匹毛色驳杂身材瘦小的丑马自由自在的满地溜达着，时不时的用脸碰碰这个，时不时的又碰碰那个。
这匹丑马游刃有余闲庭信步的模样，甚至让卫燃下意识的想起了那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除了马，这院子里还有个年过半百的老爹吧嗒着旱烟袋，指挥着几个光膀子伙计忙着打制马掌呢。
“爹！你快看谁来了！”
白宇光喊了一嗓子，那老爹扭头看了一眼，立刻眉开眼笑的说道，“这不是卫小哥儿嘛！”
“白大叔也认识我？”卫燃好奇的问道。
“呀！咋能不认识！”
白大叔一拍大腿，“你降那匹大黑马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哩！你这后生可了不得！那匹马，可真特...”
“爹，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
白宇光连忙提醒道，“等下卫大哥还有正事儿呢，我央求他给咱们爷俩照个相，回头让送信的带给我娘瞅瞅。”
“你这伢子，咋净给人添麻烦！”那白老爹立刻眼睛一瞪埋怨道。
“不麻烦”
卫燃连忙说道，“白大叔，要不要换个衣服？您想在哪拍？”
“这...那就麻烦卫小哥儿了”
白老爹说着拍了一番身上汗津津的衣服，“就在这儿拍吧！你们几个，也赶紧过来，穿个褂子一起拍一张！”
他这边话音未落，那几个光着膀子的小伙子也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从各处取来上衣穿上了身上，与此同时，那白老爹也将那匹溜达马招呼过来。
扫了眼似乎面带遗憾的白宇光，卫燃一边调试相机一边笑着说道，“先给你们拍一张合影，等下我再给你们爷俩单独拍一张。”
闻言，白宇光脸上立刻有了笑模样，激动的说道“那可...”
“到时候再给你单独拍一张”
卫燃笑着说道，“等寄回去，让婶子帮你找个媒人说个大媳妇儿！”
这话一出口，年轻的白宇光立刻闹了个大红脸，周围那些伙计，也立刻哄笑着调侃起来，倒是白老爹眼前一亮，显然觉得卫燃的提议是个好主意。
没有过多的耽搁，卫燃先给这些人拍了张合影，又给白家父子拍了张合影，最后又单独给白宇光拍了张照片。
无一例外，这些人拍照的背景，似乎都下意识的选择了那匹丑的不像样子的马。
“白大叔，我给您也单独拍一张吧！”卫燃最后说道。
“嗨！我又不用找婆娘，就不拍了！”白大叔连连摆手，“快去忙你的吧，得空的时候，带着你那匹咬人的牲口过来，我给它修修蹄子，再换一副新马掌。”
“那我可不客气了，得空就过来。”卫燃痛快的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客气个啥！”
白大叔哈哈大笑的说道，“以后等宇光这小子真要是找着媳妇儿，你还算半个媒人呢，到时候可得过来喝一杯喜酒！”
“一定去！”
卫燃立刻说道，“最好多找几个媳妇，我还能多喝几回喜酒！”
这话一说出口，周围的那些伙计立刻哈哈大笑，白宇光也再次脸色通红，连忙打岔，借口不能让送信的等急了，拉着卫燃就往回走。
一路穿门过院回到马连长住的院子，卫燃跟着白宇光钻进了马连长住的正房西屋。
“你小子，脸怎么这么红？这是看上谁家姑娘了？”马进韬连长不等卫燃坐下，便注意到了白宇光的异常。
“他呀...”
“晒的！日头晒的！”
白宇光不等卫燃说完便自己找了个好借口，随后央求的看了卫燃一眼，嘴上也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我，我去给你们提一壶热水来！”
“这小子咋了？”正在看信的赵金玉好奇的问道。
“他爹要给他说媳妇儿，脸红了。”卫燃笑着说道，却是一点儿都没有帮对方保密的心思。
“这小子是该说媳妇了”马连长倒是格外认真的点了点头，“正好，我和金兰提一嘴这件事。”
说着，他已经打开了桌子上的一个尚未封口的信封，抽出信纸，拿起笔开始了补充。
“卫大哥，你也看看诗怡妹子送来的信。”赵金玉说着，将手里那两页带着墨香的信纸递了过来。
“见字如晤，吾兄安好？”
仅仅只看开口那娟秀的钢笔字，卫燃便不由的叹了口气，这杨诗怡到底是地主家的小姐。不说别的，单单这一手钢笔字就足够拿得出手了。
继续往下看，但占了大概三分之一页纸的关怀问候之后，这封信里也终于开始说明近况。
越往下看，卫燃的眉头却皱的越严重，此时关外情形不容乐观，这封信送过来，说的已经是四月初的事情了。
只是在这封信里，无论是赵金戈、赵金山、还是胡八指和田小虎又或者红霞妹子，乃至当初那位带走了武器装备的崔大胡子，却是依旧全都联系不上。
更让人揪心的是，帮忙打探消息传递情报的孙家姐妹也暴露了，这俩姑娘为了保守秘密，竟然选择了引爆手榴弹和负责抓她们的汉奸同归于尽。
坏消息不止于此，杨诗怡也在信里提及，因为局势越来越差，也为了避免因为孙家姐妹暴露被牵连，进而彻底断绝了抗联对外联系的最后一条线，在这封信送出的时候，她和舅舅一家就已经动身前往毛子的地盘，暂避战火引走鬼子们的注意力。
同时她也在信里保证，无论她们一家是否活下来，她和她的舅舅都会继续安排人帮忙打探大家的下落，并且会在冰城留下人，继续和赵金玉这边维持书信往来。
“鬼子有没有可能通过书信追查到马家？”
卫燃在看完了这封信的同时近乎下意识的问道，只是他的眼睛，却难免注意到最后这张信纸上那些或许是眼泪干涸后留下的点滴褶皱，那褶皱里，同样写满了绝望。
“不会的”
回答这个问题的却是马连长，“马家和杨家商队接触是在蒙古，双方根本不接触，而去换信的地方方圆几十里连个活人都没有。”
见卫燃一脸的诧异，马连长笑了笑却并没有继续解释，只是将信封封口之后，亲自用纸条封住，又亲自签名之后，摸出个印章扣上。
赵金玉同样将他写好的信做了类似的处理，随后连同胶卷密封筒、曾由卫燃保管的那些抗联书信乃至照片，和马连长的信乃至白宇光刚刚托李随安写的家信一并放进了一个鞋盒大小的木头匣子里锁上。
再一次在这匣子每个边角每个面都贴了一圈签字扣章的封条，一个看着能有四十来岁穿着马褂带着瓜皮帽的男人也立刻将其塞进一个羊皮筒子里用绳子系好背在了肩上。
“少爷，我这就回去了。”这老男人起身朝着马连长抱了抱拳。
“辛苦韩护院了”马连长同样起身抱拳，“一路顺风”。
“各位留步”
这位气质儒雅的韩护院说完，干脆的转身，在白宇光的相送下离开了这里。
“姐夫，我想回...”
“你回去有用？”
马连长点上一颗香烟，将烟盒丢到桌子上示意卫燃三人自便，“靠着咱们家的马队，你回东北难度不大，但是你回去能干啥？你是能找着你大哥还是能找着你的小虎班长和胡兄弟？”
“我...”
“或者你赶回去，半路遇见了鬼子，上去兑个子儿一命换一命？”马连长继续问道。
闻言，赵金玉张张嘴陷入了茫然。
“哪都是打鬼子”
马进韬喷云吐雾的说道，“我这骑兵连不比抗联差，杀的鬼子也不比那边少，你瞎基巴折腾什么？”
“我...”
“你什么你？”
马进韬哼了一声，“什么时候你那杨家妹妹来信，说找着你大哥二哥了你再滚蛋。
到时候只要你愿意，你就是把老子这骑兵连里所有你看得上眼的兵马都带走，我都没意见。”
话说到这里，赵金玉无力的闭上了嘴巴，他自然能听出来，自己这姐夫并非在开玩笑，可越是如此，他却越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行了，先回去准备歇歇吧。”
马进韬叹了口气说道，“望川，今天晚上带着手枪队，咱们还得过河去看看鬼子们的动静。”
“是！”李随安干脆利落的给出了回应，一手拽着一个，带着卫燃和赵金玉离开了马连长的房间。
“卫大哥，李大哥，你们说我该...”
“不该”
不等赵金玉说完，李随安便笃定的给出了回答，“你回去有啥用？我不这么问，金玉，你就说，你在这里杀鬼子杀的多，还是你回了东北杀鬼子杀的多？”
“可...”
“你到底是为了加入抗联，还是为了杀鬼子？”李随安再次问道。
“那自然是杀鬼子”赵金玉立刻答道。
“那你在路上浪费那个时间干嘛？”
李随安明显比当年在滕县时成熟了许多，他格外清醒的说道，“咱们在这里多杀一个鬼子，东北的抗联志士们就能少杀一个鬼子，反正鬼子就那么多，你跑来跑去的折腾什么？”
见赵金玉看向自己，卫燃叹了口气，不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脚步说道，“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说完，他已经离开了这院子，跑到后院找到那匹咬人的马，牵着它回到了白老爹所在的院子。
万幸，这咬人马还算是给卫燃面子，在他的安抚之下虽然一直打着响鼻骂骂咧咧的，但总算没有犯浑尥蹶子，任由白老爹亲自帮它仔细的修过蹄子，又换了两副刚刚打制好的马蹄铁，顺便，还帮着卫燃把他那把马刀重新戗过之后蘸了蘸火。
告别了白老爹以及那匹一直在周围打转的丑马，卫燃带着咬人马在啪哒啪哒的清脆马蹄声中重新回到了后院。
等他重新回到西厢房的时候，赵金玉也已经做出了决定。
“卫大哥，我决定好了，在找到我大哥或者小虎班长他们之前，我准备先留下来。”
赵金玉在卫燃进来的同时，像是急于证明什么似的说道，“我还是抗联的兵，我...”
“不用解释”
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们都明白，专心打鬼子吧。”

第1616章 家训和以后（为李广射鸟大佬加更，感谢打赏。）
“卫大哥，以后你有啥子打算？”
西厢房里，李随安帮着换了个话题来转移赵金玉内心的彷徨和失去抗联战友的悲伤。
“以后？哪个以后？”
卫燃问道，孙家姐妹的牺牲，对于他来说同样是个打击，他同样需要转移一下内心弥漫的绝望情绪——哪怕他知道最终会胜利。
“打走鬼子嘛”
李随安的嘴里突兀的冒出了川蜀之地的乡音，“等打走了鬼子，你打算做啥子噻？”
“回家呗，娶媳妇生孩子，娶一炕头儿的媳妇，生一屋子的孩子。”
卫燃开玩笑似的给出了一个答案，转而问道，“你呢？打算一直当兵？”
“当个锤子！啷个要当一辈子兵嘛！”
李随安叹了口气，压下那下意识蹦出的乡音，“等赶走了鬼子我就立刻回家，回自贡，我...我想家了。”
“回去之后呢？”卫燃轻声追问道，“回去之后你打算干点啥？开当铺？”
“开当铺？”
李随安沉默了片刻，“我可没有我老汉那眼力，开当铺非亏死不行。
我回去之后打算开个粮店，还叫仓禀斋，以后再有灾年，我就放粮，有多少放多少，能救多少是多少！”
在卫燃的沉默中，李随安却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去年决堤之后，我亲眼瞅见过那些灾民把孩子相互换了，换...换着吃了，易子而食，书里的易子而食！
书上写的，那只是书上写的！怎么就...怎么就敢真的吃人呢！
你知道吗？
就算是换来的孩子，那些大人都舍不得吃，都给留下来的孩子吃了，那些孩子...他们是吃着兄弟姐妹的肉才活下来的...”
闻言，卫燃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脑子里也不由的回忆起了、在列宁格勒的惨烈经历。
饥饿，饥饿的吃人，这已经脱离了是否该被谴责的范畴。那个时候，谴责早就已经没有意义了。
“那狗日的蒋...”
赵金玉骂到一半无奈的转换了口风，“狗日的贼老天！”
“仓禀实常赈流垫，衣食足广布寒士。国有难先御外辱，逢盛世行商四方。”
李随安叹了口气说道，“这是我们李家的祖训，现在就是国有难的时候了...遵李家祖训，我得御外辱。
等这鬼子打跑了，必定百业凋敝国民困顿，到时候如果我还活着，如果李家还有盈余，我就开个粮店，能救几个是几个吧。”
“你们李家这是图什么？”卫燃故意问道。
“图什么？倾巢之下焉有完卵啊...”
李随安笑了笑，“真要是让这狗日的小鬼子打进了川蜀，我川蜀父老还活不活了？我们李家仓禀斋一百多年的基业难不成拱手送给小鬼子？
我呸！
真有那一天，我宁愿亲手一把火烧了我们李家的产业和自贡所有的盐井，老子连口卤水都不给它们留下！”
“你会活着回自贡的，也会开个粮店的。”
卫燃无比笃定的说道，“到时候我说不准还会去你们家的粮店买粮食呢。”
“要是真有那一天，你买多少米面我都不要你钱！”
李随安带着止不住的笑意说道，“等打跑了鬼子我就回去开粮店！”
“你呢？”卫燃朝着赵金玉扬了扬下巴。
“我没想过，也懒得想。”
赵金玉躺在炕上点上颗烟，格外干脆的说道，“杀鬼子，我现在吃饭睡觉做梦都想杀鬼子，其他的，等杀完了鬼子再慢慢想吧，保不齐都活不到那一天呢。”
“要是能活到那一天呢？”卫燃同样点上颗烟追问道。
“我想想啊”
赵金玉看着顶棚琢磨了一番乐不可支的说道，“那我就找块草场养马去，到时候让我姐夫托媒人给我说个大手大脚，大屁股大奈子的骚婆娘，好好生十个八个儿子！”
说起这个，赵金玉倒是来了兴致，嘴里不打磕绊的爆出个猛料，“卫大哥，你肯定还不知道吧？”
“知道啥？”卫燃好奇的问道。
“我姐夫他有个最小的妹妹可是看上李大哥了”
赵金玉赶在李随安阻止之前便挤眉弄眼的说道，“就之前跟着我姐夫回去了一回可就看上了，我姐好几次都捎信让我问问李大哥的意思呢。”
“还有这事儿？”卫燃来了兴致，“快说说，那姑娘叫啥，长的咋样？望川，你看上人家没？”
“叫马青禾！”
赵金玉抢着说道，“听我姐说，她在北平念过好几年学堂呢！好像和李大哥还是什么同学...”
“最多只能算校友”
李随安连忙说道，“其实都不是一个学校的，还差着好几届呢。”
小学妹呗？
卫燃嘀咕了一句，乐不可支的问道，“看上人家没？”
“人家是进步女青年，可不会跟着我回自贡开粮店。”
李随安格外坦荡的调侃了一句，随后看了眼窗外，接着凑到卫燃的耳边低声说道，“卫大哥，谈情说爱的事儿放一边儿，你给参谋参谋，马家小姐之前来信说，她准备去延安，还打算邀连长一起去呢，你觉得这事儿靠谱吗？”
“延...”
卫燃在听到这个地名的时候心头子都跟着猛的一抽，这问题他还真知道正确答案！
不过，在他下意识想说出来的时候，却鬼使神差的反问道，“连长怎么说？”
“我姐夫连个屁都不敢放”
赵金玉凑过来低声说道，“他们一家和马家军可是多少有些沾亲带故的，他要是敢去，脑袋非得让马家太爷给拧...”
“聊别的”
李随安见外面有人走过，立刻招呼着他们兄弟二人转移了话题，同时加大了音量说道，“别总是说我，金玉，你和那杨家妹子真的啥都没有？”
“怎么往我身上扯了？”
赵金玉没好气的说道，“我可看不上诗怡妹子，她那小胳膊小腿儿的哪是个能过日子的？”
“你这真是山猪吃不来细糠”
卫燃哭笑不得的笑骂道，同时却也朝着李随安点了点头。
似乎已经找到答案的李随安眼前一亮，同样微不可查的朝着卫燃点点头算是回应，他那张仍旧残留着书卷气的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
“咋就吃不了细糠”
赵金玉可没注意到这俩人的“眉来眼去”，仍就看着顶棚胡咧咧道，“就诗怡那小蹦豆一样的体格子，别说马，我估计在草场上逮个蚂蚱拴根绳子给她都拽不住，我咋能看上她那样的？”
以后有你这傻小子拍大腿的时候...
卫燃咧咧嘴懒得多劝，杨诗怡即便放在后世，那也是实打实的美人坯子。更何况只看那封信就知道，她可是个有文化的。
想当年，那小姑娘为了救他们仨可是连清誉都不要了。这赵金玉如今反倒挑肥拣瘦的，真是活该了这小子...
卫燃不由的晃了下神，随后苦笑着摇摇头，他才意识到，赵金玉这小子嘴里没说实话。
刚刚那些话要是胡八指说的多少还合理些，但这赵金玉可并非粗人。
既然如此，他还是这么说...八成是不想耽误了那位杨家妹子吧...
无奈的看了眼仍在“诋毁”杨诗怡的赵金玉，卫燃懒得听这心思颇深的傻小子胡咧咧，借口有事离开了西厢房，拎着相机和两块银元找上了炊事班的老刘，开始为晚上的侦查活动做起了准备。
当月亮爬上树梢的时候，由马进韬亲自带领的手枪队，也骑着马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驻地，在夜色中沿着泛滥的黄河跑出去老远，却一直没有急着渡河。
这支骑兵小队这次却是连马灯都没有点亮，马镫、马刀、乃至马蹄更是包了一层打湿的破麻布免得发出太大的动静。
卫燃也提前做了准备，他除了在食盒里藏了些吃的，并且以帮忙拍一张照片和两块银元为代价，央求炊事班的老刘帮忙熬了一大锅加了盐的棒子面野菜粥和一大锅开水，分别灌进了金属本子的其中两个油桶里。
这些东西能不能用上放一边，他是真的被李随安给他讲的易子而食给吓到了。
依旧是白宇光跑在最前面，月亮地儿下，这支马队在荒野间一路疾驰，时不时的，卫燃便能看到路边幽蓝的磷火。
那是满地的饿殍能给这黑暗的世界带来的仅有的光明，但这燃烧尸骨发出的光明带来的却只有大家早已麻木的悲痛和恐惧。
在相对格外安静的奔袭了差不多大半个小时之后，领头的白宇光终于停了下来。
“连长，就这里过去吧，再往前水就深了，鬼子不太可能从那边过河。”
白宇光先是看了眼远处生长的一棵大柳树来确认位置没错，这才低声说道。
和驻扎的那个村镇相比，这里已经遍地都是能淹没马蹄的泥汤和黄沙，或者换一个更加贴切的名称——黄泛区。
“走吧”
马连长低声提醒道，“大家都顶上子儿，咱们今天夜里主要是看看这周围有没有鬼子，遇见不对先搂火，打得过就打，打不过立刻往回跑。”
“噗！”
众人用包裹着破麻布的马刀和同样包裹着麻布的马镫相互敲击发出了一声闷响作为回应。
“啾！”
在白宇光和马连长的带领下，众人骑着马趟着泥沙不紧不慢的朝着对面的方向走着。
虽然骑在马背上，但这实在是不算什么安全舒适的任务。
因为脚下泥沙，战马根本跑不起来，就算跑起来，也根本不知道哪一步就能绊了马蹄。
这再好的战马如果折了腿，那真是当挽马用都没人要，就只能宰了吃肉。
一路小心翼翼的在这黄泥汤里往前走了能大半个小时，白宇光最先停下来说道，“要是我没记错，前面应该有个村子。”
“过去看看”马进韬说话间，已经压下了盒子炮的大小机头。
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白宇光一马当先，带着五六个骑兵跑向了那个泡在水里的村子，而其余人，则骑在马背上，站在泥汤里静静的等待着。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在越来越漫长的等待中，白宇光一行人又一个不少的策马跑了回来。
“连长，我们绕着村子转了两圈，还去里面看了看，没有活人了。”白宇光顿了顿，又额外补充道，“尸臭味很大，估计里面死了不少人。”
“有能落脚的地方吗？”马连长问道。
“没有”
白宇光摇摇头，“不少房子都泡塌了，也就那些泡塌的房子上勉强能站个人。”
“下一个村子”
马连长语气毫无表情的命令道，这支骑兵小队也再次趟着泥汤出发，在白宇光已经牢记于心的地图指引下，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排查着。
即便不用解释，卫燃也能看出来，他们在找落脚点，能让鬼子藏起来的地方，同时也在侦查记录着这片区域的地形。
这注定是个辛苦又危险的工作，他们没人知道马蹄下一步会踩到什么，更没有人知道下一个村子里是否藏着日本鬼子。
在夜色的掩护下，这支小队越走越远，但他们经过的那些村子，却根本没有发现任何的活人。
相反，倒是脚下的黄泥汤越来越浅，最终当他们停下来的时候，也终于见到了久违的坚实地面。
“前面不远就是淮阳城了”马进韬自言自语般的念叨了一句，便干脆的催马就往回走。
唯独不同的是，他们并没有原路返回，反而贴着早已荒废的河堤，从这一侧往昨天交战的方向前进着。
这边的情况要比刚刚经过的那些区域多少好一些，从黄河河道里冲出来的泥沙堆积了一层又一层，总算是让战马不用总是泡在黄泥汤里了。
可与之相对的是，这厚厚的泥沙无疑盖住了耕地，这地方已经不可能再种出庄稼了。
如此继续一路走一路探查，当他们沿着昨天交战后撤退的路线无惊无险的回到扎营地的时候，天边都已经快要大亮了。
照例洗刷马皮填上精饲料，卫燃洗了个澡之后，和赵金玉以及李随安喝光了剩下的半壶酒顺便胡乱垫了几口填饱肚子，三人却是倒头就睡。
这才仅仅第二天而已，他现如今的位置决定了他即便熟知后面即将发生的历史，却也不可能知道那位团长以及马连长对于接下来那场战斗的计划细节。
换言之，他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做好本职的工作。

第1617章 开天门喽！
“醒醒”
睡梦中的卫燃在呼唤中翻身惊醒的时候，刚刚睁眼便看到了赵金玉。
“咋的了？”卫燃说话的同时，也收起了枕头底下那支手中突兀出现的盒子炮。
“吃点东西，今天晚上咱们不用出去，我姐夫让我和李大哥带着你练练本事呢。”赵金玉一边说着，一边将端来的饭菜摆在了桌子上。
闻言，卫燃也干脆的爬起来，等他穿上衣服的时候，李随安也已经端来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粥。
这不用出任务，饮食待遇也是直线下降，昨天还是面条呢，今天就已经是玉米面饼子玉米野菜粥配咸菜了。
“你们俩教我？练什么本事？”
卫燃一边爬起来一边问道，或许是昨天喝的太多想的太多，他这一觉睡的比较晚也睡的比较死，竟是不知道这俩人什么时候起来的。
“看家的本事呗”
赵金玉含糊其辞的解释了一句，便立刻催着卫燃赶紧吃饭。
胡乱洗洗手洗了脸，卫燃也只能压下好奇心坐在桌边，就着咸菜疙瘩往并不算饿的肚子里送了一碗粥半个饼子。
稍作休息顺便拉了泡屎，卫燃这才在赵金玉二人的催促下穿戴上全套的武器装备，牵着那匹咬人的马来到了外面的荒地。
“上回砍鬼子的运粮队的时候，我看你都是从上往下砍的。”
李随安说着，已经干脆利落的翻身上马，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但是咱们用的马刀和鬼子的马刀不一样，咱们用的马刀的宽身厚背势大力沉，你这么砍容易栽下去，而且快接敌的时候，肯定要降低马速才能找准机会。”
“没错”
卫燃点点头，说起来那还是他第一次马上作战，砍确实是砍倒了好几个，但那可都是赵金玉在旁边照顾才得以毫发无伤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李随安刚刚说的这些，确实都发生过。
“等下让金玉给你演示一下，你跑起来在他右手边跟着，看看他怎么砍的。”李随安说道。
“啾！啾！”
都没等卫燃同意与否，赵金玉已经纵马跑了起来。
见状，卫燃赶忙吆喝着坐下的咬人马跟上去，和对方保持着相同的速度，认真观察着他的动作。
在加速阶段，赵金玉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马背上，他先是举着盒子炮假装开了几枪，随后将盒子炮往马褡裢里一塞，顺势抓紧了马鞍。
与此同时，原本持刀握着缰绳的右手也沉肩下垂，就连赵金玉本人都稍稍侧倾前探，进一步降低着重心的同时，也将手里的马刀往前举到了马嘴的同一水平面！
这还不算，眼瞅着前面那个用土和秸秆堆砌成骑兵轮廓的假想敌越来越近，赵金玉竟然再次催马让它跑的更快了一些！
如果有高射摄像机把接下来的一幕拍下来并且逐帧播放的话，卫燃就可以清楚的看到，在他的马距离假想敌尚有四五米的时候，他就已经双脚发力踩着马镫回正身体的同时提刀横砍，并且借助马刀砍在假想敌后背肩颈处的反作用力顺势重新坐在了马鞍上。
这还不算，赵金玉接下来又降低马速和动作，重新演示了一番。
“这是砍骑兵的，枪主要往对方的战马身上打，除非围住了，否则不用想着打人，目标太小，打不着。”
赵金玉说着，重新跑了起来，“接下来是砍步兵”。
闻言，卫燃赶紧再次催马跟上，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动作。
依旧是在冲锋阶段尽量压低身体贴合马背，但这次赵金玉却并没有急着开枪，反而将马刀刃口朝前贴在马镫上，等到距离充当假想敌的那些秸秆离着近了，同样再次加速身体侧倾前探，并且将马刀斜着伸出去借势上撩。
在轻而易举的砍倒了一颗秸秆之后，他也借着上撩的动作重新坐在了马背上，并以此回正重心的同时扭转手腕顺势又是一个下劈。
在这循环往复的进行了几个来回之后，他的左手也抽出了盒子炮假意开火演示。
依旧如刚刚一般做了一套慢动作，李随安也骑马跟上来提醒道，“打骑兵的时候，射人先射马，砍不到人就砍马，砍不到脖子就砍手，只要划着一点儿，等第二轮的时候就能占优势。
另外，鬼子骑兵习惯往胸口附近劈刺，侧身前探它们就容易劈空，只要时机把握好了，往它们后背撩刀就算砍不中，至少也能伤到马肚子马腿。”
“打步兵的时候，尽量往咯吱窝以上招呼，盒子炮别打连发，那是救命用的。第一下上撩刀，主要是为了磕开鬼子的刺刀。”
赵金玉也跟着提醒道，“还有，打步兵的时候，尽量提高马速，第一次砍不中没关系，有的是机会，只要你的马跑的够快，光是吓也把对面的步兵吓破了胆子，等第二轮冲杀的时候就容易多了。”
“这都是...”
“拿人命换来的”李随安叹了口气，重新打起精神说道，“来！卫大哥，你来试试！”
闻言，卫燃点点头，握住马刀缠好环首的布条，学着刚刚赵金玉的演示开始了劈砍练习。
这关乎生死的技术，卫燃学的认真，赵金玉和李随安也教的毫无保留。
在练完了单人劈砍之后，他们又拉着卫燃和他们进行组队劈砍，甚至还找来一些用包着破布的木头做的假刀进行着对练。
这如此充实的一个下午，卫燃被操练的汗流浃背，就连那匹马都被赵金玉公报私仇一般用木头刀在屁股上很是拍打了几下。
当然，经过这一上午的对练，卫燃不敢说功法大成，至少也是一招一式有板有眼，不至于走他自己那一套野路子了。
这一夜他们倒是不用再去黄泛区渡河侦查，但是卫燃却做梦都在挥舞着那把绝对不算灵便的马刀，不出意外的，当他再次睡醒的时候，这肩膀也是格外的酸疼。
赵金玉和李随安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出儿似的，是以在昨天晚上睡觉之前，就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一瓶药酒摆在了桌子上。
那本活祖宗就不能发个技能任务嘛，这次咋换成我自己学了...
卫燃在赵金玉帮自己涂抹药酒按揉臂膀肌肉的时候忍不住暗暗嘀咕着，他隐约觉得，那本活祖宗大概率纯粹就是想看自己遭罪！
“嘟——！嘟！嘟！嘟！”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的园子里却突然响起了尖利刺耳的哨音。
“快！集合！”
赵金玉和李随安反应极快的一把抄起了马刀和长短枪，顺便还拎上了各自的九龙带。
卫燃的反应同样不慢，同样拎上武器装备，一边系着上衣的扣子一边跟着跑出了厢房。
“小白！咋回事！”赵金玉一边跑大喊着问道。
“三连侦查发现河对面冒出来一队鬼子，团长让咱们连赶紧去支援，想办法砍了那些鬼子！”白宇光话音未落，已经一溜烟的跑进了养马的后院。
“卫大哥，到时候你在我们俩中间。”李随安一边跑一边提醒道。
“好！”
已经穿好上衣的卫燃应了一声，匆忙将九龙带套好，接着又将马枪背在了肩上。
三人脚步匆匆的跑进后院备鞍上马，随后在略有变化的哨音催促中开始了集结。
前后不到十分钟，驻扎在这里的骑兵连已经在荒地上完成了集结。
“尕娃们！”
那团长骑在马上大声喊道，“杀！一个不留！”
“杀！杀！杀！”
周围的骑兵们一边用马刀敲打着马镫一边给出了回应。
“冲！”
马进韬话音未落，已经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
在他的带领下，两百上下的骑兵径直冲出这片荒地，踩踏着泛滥的黄河水来到了对岸。
此时，这里已经有两名骑兵在等着他们了！
根本没有停顿，那两名骑兵便一马当先的跑在了最前面，引着他们跑向了战场的方向。
一路疾驰了能有三十多分钟，他们才在一片沙丘的后面汇合了三连的骑兵。
“马哥！”那三连的连长主动和马进韬打了声招呼。
“咋个情况？”马进韬问道。
“对面大道，鬼子的一个运输中队，还有起码一个步兵中队和两百多伪军，打头的是五辆大卡车。”
那位三连的连长用拿着望远镜的手指着一个方向介绍道。“我们发现它们的时候，这些鬼子刚从淮阳城出来，估计是去运什么东西了。”
“没有鬼子骑兵？”
“也就十来个骑马警戒的”那三连长笑着答道，“我估摸着是前两天你们那一下子打的狠了了。”
“你想等他们回来打？”
“是有这个打算”
那三连长点点头，“万一里面装了什么紧俏货，咱们可就...”
“恐怕不行”
马进韬摆摆手，“团长的意思，让咱们远远的跟着，等离着淮阳城够远了就动手，一个不留。”
“也行，一切听团长的。”那三连长倒是格外的好说话。
“这回都出动一个中队了”
马进韬满意的嘀咕了一句，“这次咱们给他们来个吃干抹净，务必一个活口不能留。”
说着，马进韬招呼道，“望川，地图。”
“来了”
早就在旁边等着的李随安立刻将提前准备的地图展开，同时操纵着坐下的枣红马来到了两位连长中间。
“看他们行进的方向，应该是沿着这条大道走的，这样，咱们兜圈子绕过去，就在这儿动手怎么样？”
马进韬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问道，“那地方没有漫水，而且地面坚实，能跑起来，到时候我们先冲。”
“听马大哥安排！”那三连长想都不想的答道。
“走！”
马进韬一声吆喝，和三连长带着各自的骑兵连开始了迂回作战。
一路时快时慢的跑着，卫燃也在趁机拍摄之余，看到了不少沿途出现的尸体。
那些石头有的就倒在路边，有的悬吊于路边的树干上而且被扒光了衣服，还有的，已经被啃食的只剩下了累累的白骨。
“都是饿死了，要么是饿得活不下去干脆上吊的。”
和卫燃齐头并进的李随安主动提醒道，“用毛巾把鼻子掩住吧，保不齐要闹疫灾呢。”
闻言，卫燃点点头，把原本搭在脖颈间，塞进领口的白毛巾抽出来围住了脸，并且在后脑勺系紧，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在外面。
在这一路山河破碎的惨景中奔袭了能有一个多小时，合二为一的骑兵连也躲在一处弥漫着淡淡尸臭味的荒废村庄里，悄悄观察着远处的大道。
“应该还没来呢”李随安低声说道，“大道上连个车辙印都没有。”
“小白，安排几个人盯着，其余人原地休息。”马进韬果断的下达了命令。
“和我来！”
白宇光招呼了一声，立刻便有几名骑兵跟着他跑到了荒村的边缘。
眼见没给自己安排活儿，卫燃索性先躲到远处给这两支骑兵连拍了几张照片，随后才帮着那匹黑马擦拭了一番身体，又如上次一般，趁着喂粮喂水的功夫，把马尾编成了麻花辫。
这次并没有让他们等待多久，白宇光便带人回来报告发现了敌人的线索，原本休息的众人也立刻收了各种物件，翻身上马做好了准备。
不久之后，视野尽头的方向，渐渐出现了一支足以称得上浩浩荡荡，看着能有四五百人的队伍。
这支队伍打头的是五辆屎绿色的卡车，卡车后面是两队伪军，然后才是鬼子的运输队以及一个军容整齐的步兵中队。
在众人焦灼的等待中，那五辆卡车和几个游离在队伍前后周围的骑兵最先跑了过去，然后是伪军和鬼子的运输队。
然而，直到鬼子的步兵都快走到距离他们最近的位置，马进韬却仍旧没有下令。
“拔刀！”
就在鬼子队伍的最后一人也终于用屁股对准众人的时候，马进韬突兀的下达了命令。
一沉嚓嚓声中，一把把打磨锋利的马刀被骑兵们举了起来。
“开天门喽！”
马进韬一声嘶吼，率领着众多骑兵冲向了相距不过一两百米的敌人！

第1618章 人马不留
马跑一百米需要多长时间？两百米呢？
无论答案是十秒还是二十秒，都已经足够马背上的骑兵举起马刀摆好姿势了。
同样，无论十秒还是二十秒，对于步兵来说，却根本不够架设阵地的，不说别的，单单架起机枪找好掩体和射界，都不可能这么快。
“噗！”
飞奔的战马上，卫燃凭借着金属本子当年教会自己的马术让身体侧倾前探，催促那匹咬人的黑马加速的同时，抬手上撩马刀，轻而易举的格挡开一头鬼子仓促间举起来，都没来得及上刺刀的三八大盖，顺便也把他的手腕划的劈开肉绽。
都不等它惨叫出声，卫燃已经调换刀锋顺势下劈，根本没有感受到什么阻力，便削掉了另一头鬼子的大半张脸。
在一次次循环往往复般的上下挥舞中，一头头鬼子或是被划伤手臂肩膀，或是被切开了面门，又或者被战马直接撞倒，都不等爬起来，便被接踵而至的铁蹄一次次的踩踏成了破布肉泥。
“噗！”
当卫燃又一次挥刀砍死一头满目凶戾的鬼子的时候，一颗不知道从哪打来的子弹也擦着他的腋下飞向了身后。
根本来不及回头看看是否有人中枪坠马，也来不及检查自己是否受伤，卫燃左手松开缰绳的同时，也已经握住了一把突兀出现的盒子炮。
“砰！砰！砰！”
在时不时响起的枪声中，在刀刀到肉的马刀挥舞中，卫燃追随着前面的骑兵一次从队尾砍到了队首。
他不得不承认，这支骑兵队伍是彪悍的，他们甚至分出几人，从两翼对着那几辆卡车发动了冲锋，或是悍不畏死的将马刀砍向仍在旋转的轮胎，或是用冒烟的手榴弹丢进货斗，或是砸开车窗丢进驾驶室，甚至冒险附送了几枪压制补射，这才在爆炸前控马脱离。
在一声声爆炸中，在逐渐密集的枪声中，逐渐有骑兵坠马，有战马摔倒在地。
但也是这个时候，仍旧躲在荒村里的三连也发动了第二轮冲锋，朝着那些又一次背对着他们的敌人扬起了马刀。
与此同时，马进韬也带着他指挥的骑兵连兜着圈子跑回来，对准那些慌作一团的伪军再次发起了死亡冲锋！
这一次，一匹匹的战马在他的带领下，直接冲进了伪军的队伍里。
劈砍，冲撞，踩踏，射杀。仅仅只是一轮，那些伪军便立刻崩溃四散奔跑。
同样已经负伤的马进韬却并没有停下，反而趁着三连吸引注意力的时候，借着高速直扑队尾的鬼子，同时也吹响了指挥哨！
在嘟嘟嘟的尖利哨音中，由李随安负责的手枪队立刻掏出盒子炮，贴着鬼子的运输队一侧狂奔的同时，朝那些拉车的牲口连连扣动了扳机！
与此同时，三连也从另一侧跑向了队首的方向，他们同样有少量的装备手枪的战士在射杀那些拉车牲口！
“杀！”
马进韬吐掉嘴里的哨子发出一声嘶吼，手里的马刀也轻而易举的砍飞了一颗鬼子的头颅！
骑兵冲锋的伤亡无疑是惨重的，但在骑兵成功冲阵的那一个刻开始，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高速屠杀！
在又一次凿穿了鬼子队伍，并且往鬼子队首狂奔的时候，三连也已经赶了过来，如他们刚一般杀了个回马枪，开始了第三轮对鬼子步兵的蹂躏！
此时，骑在马背上的卫燃全身都在因为肾上腺素的过量分泌而颤栗，他的身上各处也都挂了彩，甚至要不是因为有布条缠着，他手里的马刀恐怕都要在刚刚不小心砍到一把步枪身上的时候脱手了。
即便如此，这座血肉磨盘却仍旧没有停下来。
在又一次对运输部队进行补射打空了盒子炮里剩下的子弹的时候，马进韬也用哨音指挥着他们开始对崩溃奔逃的鬼子展开了追杀。
“噗！”
大半条胳膊都被已经被血染红的卫燃在又一次上撩马刀的同时，顺利的带走了一头正在逃跑的鬼子的脑袋。
轻轻转动刀柄让气流带走刀身上的血渍，卫燃瞅准机会，将刀搭在了下一个狂奔的鬼子后脖颈上并且顺势一转手腕。
喷薄而出的腥臭血液中，这名鬼子的脖颈被划开了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它整个身躯也被带着一个趔趄扑倒在地，抽搐着没了动静。
再次让气流吹走刀身上大部分的血迹，卫燃拽着缰绳兜了个圈子，开始追向其他方向的鬼子。
将近四百号骑兵对阵五百多号鬼子和伪军混杂部队，尤其其中还夹杂着一百多运输兵，这场战斗实在是不可能持续太久。
“嘟——！”
随着又一声哨音，战斗也进入了尾声。
马进韬大声吆喝道，“收拢战友尸体！搜刮战利品！小白！游哨警戒！”
“是！”
白宇光大声应了，策马带着几个人跑向了鬼子队伍来时的方向。同样，那位三连长，也派出几个人跑向了鬼子们准备前进的方向。
卫燃在确定赵金玉和李随安都活着之后，却并没有参与收拢尸体和搜刮战利品的活动，反而解开了缠在手上的布条，将马刀塞进马褡裢，随后踩着马镫站直了身体，举起相机拍摄着他所看到的一切。
这一场厮杀虽然战果颇丰，但仅仅特务连的骑兵就在这里伤亡了将近20号，那三连因为武器装备相对更差一些，折损的人马更是接近了40号。
就这，还是因为他们打的突袭战，如果鬼子的机枪和掷弹筒架起来，他们的伤亡恐怕还会更大。
至于为什么不靠着人数打伏击高枪战...
卫燃不由的摇摇头，都别说那三连，就算是马进韬带着的特务连，那些骑兵们背着的步枪也大多锈迹斑斑缺乏保养，至于准头，再怎么准恐怕也和鬼子的士兵素质差着一截呢。
这一点只从当初卫燃领到的那支骑兵枪的状况就能管中窥豹的看出一二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对面的鬼子人均120发子弹往上，他们这些骑兵，一个连队能凑出几个120发子弹？
这是无奈，也是悲凉的现实。正因为这些无奈和现实，这些西北汉子选择了最血腥，最危险，却也是最稳妥稳赢的方式打完了这场歼灭战。
再次朝着那些打扫战场的战士们按下快门，卫燃也终于有时间检查一下自身的情况。
刚刚那几轮冲杀，他的腿上被鬼子的刺刀划了一刀，左肋被子弹打出了一道血槽，手臂上也被撞出了一片乌青，甚至就连那匹咬人的马，都被流弹在屁股边缘划出了一道足有六七厘米长的狰狞伤口。
好在，无论人还是马，伤口虽然不少，但却都不致命，更不会拖累队伍。
“查过了”
恰在此时，李随安也驱马来到了不远处马进韬的边上，“估摸着又是征粮队和抓壮丁的队伍，这些天被咱们连削带打的，这派出来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这才哪到哪，还得给他们上上劲儿。”马进韬看着手下那些骑兵的尸体喃喃自语的念叨着。
在沉默中，在战马的嘶鸣中，一具具骑兵的尸体和一捆捆的各式步枪被抬上了马背，一盒盒步枪子弹和手榴弹等缴获品被装进了褡裢。
机会难得，卫燃也找机会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油桶，将其中一辆卡车的油箱弄出个足够大的缺口，给油桶灌满了燃油。
同样在接取燃油的可不止他，其余的战士们同样用缴获的鬼子钢盔接了大半盔燃油泼在大板车、卡车乃至扎堆的鬼子尸体身上。
只用了不到十分钟打扫完了战场，虽然一声令下，战士们点燃了卡车板车和尸体，带着胜利的喜悦和失去战友的悲伤，在两位连长的带领下，策马飞奔离开了这片开始弥漫肉香味的伏击场。
最后朝着满目狼藉拍了张照片，卫燃瞟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俩活下来的丑陋鬼子，哼了一声也催马追了上去。
也直到他们离开，那俩被刻意放过，但却被收缴了战马的鬼子，这才慌里慌张的跑向了来时的方向——它们都被白宇光带人削掉了鼻子和耳朵以及上下嘴唇和大拇指。
相应的，为了能让他们活下来，赵金玉也好心的用细腻的沙土帮他们完成简单的止血，如果他们没有被沿途的难民打死，只要腿脚快点，相信总能在血流干之前跑回去的，大概吧。”
“你们俩受伤了吗？”
骑在马背上的卫燃一边用缴获的鬼子急救包处理身上的伤口一边大声问道。
“我没事”李随安摆摆手说道。
“小伤”赵金玉满不在乎的摆摆手，“你伤的严重吗？”
“死不了”卫燃说着，已经勒紧了伤口。
“小吴没了”
李随安突兀的说道，他的眼睛，也下意识的看向了不远处一匹无人骑乘的战马背上趴着的那具尸体。
“小吴是...”
“李大哥的老乡”
赵金玉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另一名骑兵绑在背上的那具尸体，“苏大哥也没了，他还说把他堂妹介绍给我呢，得了，又得特么继续打光棍子了。”
眼瞅着他们聊起来的一个个自己还没来得及认识的战友，卫燃能做的，也就只有朝着他们，朝着那些被绑在马背上的尸体和战利品按下了快门。
一路快马疾驰，当他们兜着圈子从另一条路渡过泛滥的黄河的时候，离着老远就看到了带着另一个连队，亲自在岸边接应的马团长，以及他周围有数的那几门火炮和少得可怜的炮弹。
“伤了多少？”马团长问道。
“57个”马进韬答道。
“杀了多少？”那马团长又问道。
“就放跑了俩让他们回去报信”马进韬继续答道。
“去安葬兄弟们吧”
那马团长说完抽出了马刀，“尕娃们！开天门喽！”
“开天门喽！”
活下来的骑兵，过来接应的骑兵，所有人齐声呼喊着，簇拥着那些驮运着尸体的战马和骑兵班师往回，直奔那块安葬战士们的墓地。
就和上次安葬那些士兵一样，这里已经提前挖好了墓坑。
五十七位昨天还一起训练，一起吃喝，一起虔诚礼拜，一起打磨战刀的战士，就在周围人的注目礼下，草草的卷上半张草席并排躺进了墓坑，而唯一能陪伴他们一起下葬的，也仅仅只有一截曾经绑在刀柄上的布条，以及一缕心爱战马的马尾。
“敬礼！”
随着马团长一声嘶吼，所有已经上马的骑兵齐刷刷的将宽厚、带有不少豁口的马刀举止胸前，又齐刷刷的斜下劈，用力敲击在了染着血的马镫上。
“锵！锵！锵！”
弥漫着浓郁血腥味的敲击声中，战马焦躁的踏踏着同样染血的梯子，那些失去战友的马匹，也在远处嘶鸣着。
“兄弟们！开天门喽！”马团长大声嘶吼着。
“兄弟们！开天门喽！”卫燃也跟着众人一边嘶吼祝福，一边用马刀敲击着马镫。
片刻之后，敲击声停了，一锹锹的泥土盖住了那些曾经鲜活的战士，卫燃也在渐起的白光中，听到了周围越来越多的战士诵念经文的嗡嗡声。
这就...结束了吗？
卫燃愣神的功夫，刚刚遮住视野的白光却又缓缓消退，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此时正站在马厩边缘，手拿一把铁齿梳子，给那匹咬人的马梳理着身上沾染的草梗土球。
近乎下意识的，他便看向了这匹马屁股边缘的位置。
在白光之前，这里曾经被流弹打出了一道足有六七厘米的伤口。但现如今，这伤口已经长好了，甚至连结痂都快掉了。
再看看自己，无论腿上还是肋间的伤口，全都已经拆线并且只剩下了结痂的伤疤，只是用手按上去的时候，还难免有些疼痛。
如此看来，现在距离上次受伤其实没过去太久？
卫燃一边琢磨着，一边检查着全身上下的装备。和上一幕相比，那把44式骑兵枪的子弹只剩下了不足三十发，马刀上也多了不少无法彻底打磨掉的豁口，九龙带里的手枪子弹，更是只剩下了不足20发。
万幸，和长征扁担绑定在一起的盒子炮这次倒是满弹满匣。只是让他咬牙切齿暗道不妙的是，那仨油桶竟然又一次被清空了，被清空的恐怕连个细菌都不剩！
没等他开始问候某个总是克扣他物资的活祖宗，前院却响起了急促的哨音。
你大爷！
卫燃只来得及暗骂一句，匆匆检查了一番咬人马身上的装备，将必要的东西都在，立刻将手里的铁齿梳子往褡裢里一塞，解开缰绳便翻身上马就往外跑。
等他找到集合场地，控马来到李随安和赵金玉边上的时候，那位马团长也差不多同时骑马走到了队列的最前面。
“尕娃们！”
这马团长抽出马刀嘶吼道，“全团渡河！攻淮阳！杀鬼子，人马不留！”
“人马不留！人马不留！人马不留！”
所有集结于此的骑兵们，甚至包括炊事班，包括白宇光的老爹，都跟着一起嘶吼着。
“特务连带路！即刻出发！”马团长下达了新的命令。
“出发！”
马进韬一声令下，白宇光第一个纵马飞驰，这一次，他的手里还多了一面迎着风猎猎作响的大旗。

第1619章 马刀染血
嘈杂密集的马蹄声中，成建制的骑兵离开驻地，踩踏着裹挟了大量泥沙的黄河水直奔对岸。
不等彻底上岸，先头骑兵们便相继散开并且提速，追着白宇光举着的那杆大旗狂奔着。
没有人说过具体的作战计划，没有人提及该怎么打，但周围所有的骑兵，脸上却已经写满了浓浓的战意。
如此狂奔了能有四十分钟，当众人随着马团长的指挥停下来的时候，卫燃也看到了远处正忙着挖战壕的士兵，也听到了更远处淮阳城方向隐约传来的交火声。
这就打起来了？
卫燃愣了一下，随后便听那位马团长喊了声“停下”。
团座一声令下，离着他最近的特务连最先被马进韬带离下马。
“原地休息”马进韬命令道，“各班排分发子弹。”
“是！”连队里几名战士相继应了命令。
不等马进韬离开，李随安和赵金玉也各自从褡裢里拿出一盒盒的子弹，给每人都发了20发步枪弹，又额外给手枪队每人发了40发手枪弹。
目送着马进韬连长离开，卫燃接过属于自己的子弹塞进了九龙带，同时也在暗暗琢磨着接下来的仗该怎么打。
没等他想明白，白宇光已经带着几名骑兵和一辆骡子车过来给大家发新的武器了——手榴弹，每人两颗木头柄手榴弹。
不知道算不算特殊照顾，白宇光在轮到卫燃和李随安以及赵金玉三人领手榴弹的时候，还额外给他们每人多发了一颗。
将这三颗手榴弹全都别在九龙带里面，卫燃不由的暗暗琢磨着等下该怎么打这场仗，以及将会面临怎样的敌人。
“手枪队的都听好了”
李随安却在这个时候扬声提醒道，“一旦开打，都给老子分开跑，马鞭子紧着抽跑快点别扎堆！”
“锵！锵！锵！”
这些下马的骑兵们默契的举起手里的马刀，和周围的战友相互磕碰着厚实的刀背。
“都把马尾巴编起来！”
赵金玉也跟着大声提醒道，“全连都听着！把马背上用不上的东西都先卸下来！开打的时候能跑多快跑多快！听哨令先用长枪打一轮，离着近了都给老子换马刀猛砍！”
“锵！锵！锵！”
骑兵们再次相互磕碰刀背给出了回应，随后各自卸下马背上的褡裢，将旅囊鞍囊一卷，集中堆放在了一起。
只是，他们这边才刚刚准备完，马连长也带来了新的命令，原地休息，随时准备策应支援。
这命令并没有让众多骑兵们放松下来，反而更加提高了警惕。
各自在交头接耳间听从赵金玉的命令给马尾编好了麻花辫，一些战士点燃了旱烟，一些战士分享着不知道从哪弄到的白酒，还有些则扎堆打磨着手中的马刀。
更有一些骑兵，正抱着战马的大脑袋，亲昵的分享着同一块饼子和不知道从哪挖来的水萝卜。
当然，还有一些则就地一躺，枕着卷起来的褡裢等物闭眼就睡，几乎眨眼间便打起了呼噜。
至于卫燃，他则找机会取出了相机，将这大战前的一幕幕全都拍了下来。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一等，却从天亮等到了天黑，等到了炊事班的老刘和白宇光的父亲以及几个炊事班赶着骡子车给他们送来了吃食和草料，却仍旧没有等来上场厮杀的机会。
“也不知道打没打下来”赵金玉一边喂马一边嘟囔着。
“没看前面那个团都在挖战壕嘛”
李随安一边啃着刚刚送到手的热乎窝头一边朝着远处指了指，这掺了麸子的玉米面窝头里，还放了少的可怜的几片咸菜。
“打阵地战啊？”
赵金玉颇为失望的嘟囔道，“那得打到什么时候去？”
他的问题注定没有人能回答，而唯一知道大概答案的卫燃，此时却已经三两口吃完了属于他的热乎窝头，又给那匹咬人马填完了草料，便再次枕着褡裢躺了下来。
“卫大哥，你觉得...”
“既然没让咱们挖战壕，就赶紧眯一觉吧。”
卫燃提醒道，“别等下让咱们去挖战壕了，到时候你想睡可都没机会睡了。”
“说的也是”
赵金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将他自己的褡裢扯过来，挨着卫燃和另一边的李随安躺了下来，看着头顶渐渐出现的星星咂咂嘴说道，“这要是能喝口酒就好了”。
“想喝酒？”卫燃笑着问道。
“也就想想了”李随安自嘲道，“酒是喝不到了，马尿倒有的是。”
“那可不一定”
卫燃说这话的时候稍稍压低了声音，假意将手伸进卷起来的褡裢作为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英军水壶晃了晃。
那本活祖宗多少还算有些人性，它虽然把三个油桶里的东西给克扣了，但却给这水壶里灌满了胡八指家的高粱酒。
“嘘——”
卫燃赶在赵金玉和李随安开口之前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又朝着恰巧路过的白宇光招了招手，直等到他们三人围过来，他这才拧开了酒壶。
“一人一口？”卫燃提议道。
“一口就一口！”赵金玉最先说道，“你先来！”
闻言，卫燃笑了笑，将水壶凑到嘴边灌了一口，随后递给了对方。
赵金玉同样灌了一口，随后将水壶递给了李随安，等李随安喝了一口之后，又传给了白宇光。
“你也喝一口，剩下的给大家偷偷分了吧，记得把水壶给我送回来。”卫燃低声说道。
闻言，白宇光立刻点点头，也小小的抿了一口，随后抱着水壶开始了分享。
约莫着差不多十多分钟之后，那水壶再被送回来的时候，里面却是已经连点酒味都没了。
借着这仅有的一口酒，卫燃在收起水壶之后不久便打起了呼噜——像周围那些老兵一样。
在他的感官里，这养精蓄锐的一觉并没有睡多久便被哨音惊醒。
“上马！上马！”没等他看清周围的一切，便听到了马连长和白宇光的呼喊、催促。
拍了拍脸让自己彻底清醒，卫燃检查了一番身上的武器，快步跑到咬人马的边上，抓住马鞍翻身骑了上去。
“遮脸！”
马进韬发出了新的命令，先后翻身上马的特务连骑兵们也各自抽出了脖子上搭着的白毛巾，用水壶里的水打湿之后遮住了口鼻，在后脑打了个结。
即便没有人解释，卫燃也能猜到，这打湿的毛巾不仅仅只是遮住飞扬的尘土黄沙，更有可能是他们用来对抗鬼子极有可能使用的化学毒气攻击的仅有手段。
直到系上毛巾催马跑起来，卫燃也才有时间观察周围。
此时天色已经微亮，天际线虽然已经一片血红，但太阳却还没有来得及跳出哪怕一丝丝的头皮。
纵马跳过彻夜挖好的战壕，迎面吹来的微凉的风也带走了身上最后残存的些许睡意。
“拔刀！”
轰隆隆的马蹄声中，纵马跑在前面的马进韬吆喝了一声，他身后的众多骑兵也仓啷啷的抽出了昨晚才打磨锋利，此时却已经带上了些许锈迹的马刀。
接下来不用命令或者提醒，众人便已经分散开来，同时也压低了身形，努力将身体紧贴在了马背上——这些多少都能提高一些存活几率，减少中弹的可能。
随着鼓点一般的马蹄声越来越急，战马也越来越快。相应的，远处的交战声也越来越清晰。
“轰！”
还没等看清敌人，一发炮弹便打在了距离卫燃一侧最多也就50米远的位置。
飞扬的泥沙和碎肉中，一连四名骑兵和他们的战马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见状，卫燃立刻使劲抽了几鞭子，催促着屁股底下的咬人马再次提高了速度。
“开天门喽！开天门喽！”
在此起彼伏的嘶吼声中，他终于在晨曦的薄雾中看到了敌人！
鬼子的豆丁坦克装甲车，举着装有刺刀的三八大盖冲锋的鬼子，乃至被驱赶着走在最前面的伪军。还有更侧面正在操纵着机枪和掷弹筒开火的压制火力。
没来得及细看，已经有机枪火力开始朝着他们延伸。那夹杂着曳光弹的弹幕只消轻轻一扫，便立刻有战马摔倒在地。
可此时此刻，停却是根本就停不下来了，不但不能停，甚至还要加速才行，哪怕...
哪怕前面的敌人是一辆坦克！
“哒哒哒哒——！”
拉着长音的开火声中，卫燃最先清空了金属本子里那支盒子炮弹匣里的20发子弹，随后从腰间扯下一颗手榴弹，咬住拉火线用力一拽，将其丢向了那辆坦克和周围的鬼子。
不等手榴弹落地，他便已经抓紧马鞍让身体侧倾前探，在和鬼子们错身而过的同时一撩一带，便轻而易举的荡开捅过来的三八大盖，顺势切了对方半个膀子，并且给下一个鬼子胸口来了一刀。
如果说刚刚险之又险扫到自己的机枪是骑兵的死亡地带，那么当骑兵重进步兵冲锋队伍里，便是步兵的地狱。
此时，为了避免误伤，鬼子的机枪已经不敢轻易朝着他们射击，但骑兵们可没有这个顾忌。
在没了机枪的致命威胁之后，冷兵器在高速的加持下，终于有了战胜热武器的可能！
“轰！”
直到卫燃手里的马刀已经划过第五个鬼子的身躯，那颗他刚刚丢出去的手榴弹也终于炸开。
只可惜，这颗仓促投出的手榴弹终究距离那辆坦克有些距离，它的爆炸除了带走了周围几头鬼子的生命之外，并没有让那辆已经开远了的小坦克停下来。
卫燃却并不气馁，他腰带上还有两颗手榴弹，前面还有好几辆鬼子的坦克！
在他的拼杀中，那匹咬人的马似乎也跟着兴奋起来，在奔跑中仗着身躯近乎横冲直撞一般踩踏着躲避不及的鬼子，顺便也像是挑衅一般，竟然没脑子的冲向了不远处的另一辆坦克！
“艹！”
卫燃见状赶忙拔出第二颗手榴弹，离着老远便咬住拉火线用力一拽。
只是这次，他却并没有急着丢出去，反而催着咬人马以更快的速度冲向了那辆还没有奥拓大的坦克！
眼瞅着距离越来越近，眼瞅着手里的手榴弹即将爆炸，那匹咬人马也在卫燃松开手榴弹的同时奋力一跃，轻而易举的跳过那辆坦克，并在落地的时候顺势撞飞了一个举着三八大盖正要开火的鬼子。
“轰！”
这一次，几乎贴着坦克炸开的手榴弹终于发挥了致命的杀伤力。
但此时卫燃却根本来不及回头看一眼战果——他手里的马刀已经划开一头鬼子的脖子了。
不止他，稍远点的赵金玉，更远点的的李随安、白宇光乃至马连长等等所有冲过了机枪死亡线的骑兵，都在提高马速于鬼子阵列里横冲直撞的同时奋力的挥舞着马刀，收割着一条条罪恶的生命。
在声嘶力竭的嘶吼中，不时有鬼子被劈倒在地。
在时不时响起的枪声中，时不时便有骑兵坠马，甚至和战马近乎同时战死。
在接连的爆炸声中，一颗颗的手榴弹被投掷到了各处，或是炸死鬼子，或是迟滞了坦克的前进。
甚至，还有人攥着冒烟的手榴弹从战马上一跃而起，任由子弹击中了胸膛，却仍旧咬牙跳上了鬼子的坦克，将手脚塞进足以将他们碾成肉泥的缝隙、履带里，也将冒烟的手榴弹一并送了进去。
更有一些骑兵，以战友的伤亡为代价冲向了鬼子的机枪火力和掷弹筒小组，以前赴后继般的绝望勇气，或是将他们踩踏、劈砍到底，或是丢下手榴弹同归于尽。
终于，这支成建制的骑兵团、甚至骑兵旅从各个方向凿穿了鬼子的冲锋阵型。
终于，死伤一片的鬼子们在越来越多的骑兵冲过来之前急忙收拢力量，丢下了充当炮灰的伪军开始后撤！
根本不用命令，杀红了眼的骑兵们立刻冲了上去，硬顶着对方的压制火力，靠战马拉近火力进行着新一轮的砍杀。
然而，就在这时候，就在这人喊马嘶，枪炮作响的时候，鬼子撤退的方向，却趁乱打出了一颗颗的榴弹。
卫燃对鬼子的这种武器绝对称得上熟悉，也正因为熟悉，他也足够警惕，所以在听到你隐约的“嗵嗵”声的时候，就已经绷紧了神经。
在他心惊肉跳的匆忙注视下，那些掷榴弹在砸到骑兵冲锋线附近的时候，立刻冒出了一团团致命的黄烟！
等他回过神来看第二眼的时候，凡是被黄烟沾染的马全都惊了，马上的骑兵也捂着口鼻、眼睛甚至任何裸露的皮肤，在嘶哑的惨叫声中摔到了马下。
“我操你大爷！”
卫燃赤红着眼睛咒骂了一句，拔出别在九龙带后面的盒子炮，朝着撤退的鬼子们再一次打空了弹匣。
“撤退！撤退！”
恰在此时，马进韬和白宇光乃至李随安和赵金玉，也嘶吼着发出了新的命令。
咬咬牙，卫燃将打空的盒子炮重新别在九龙带上，吆喝着咬人马赶在更多的致命黄烟笼罩在这片区域之前纵马离开，同时也在寻找着李随安和赵金玉等人的身影。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了不对，他看到了李随安，但对方却趴在马背上几乎快要摔下去，甚至就连他骑着的那匹枣红马都摇摇欲坠似乎快要跑不动了。
更让他揪心的是，刚刚跑出致命黄烟区域的赵金玉，他的那匹马马背上，似乎还趴着生死不明的白宇光！
这俩人出事儿了！
卫燃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一颗心已经沉入了谷底。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控马飞奔到了李随安的身旁，拽着他的腰带用力一扽，将他硬拽到了咬人马的背上。
“咋的了！”
卫燃一边贴着对方的耳朵嘶吼着，一边催着超载的咬人马跑的更快一些。
可李随安...
他在试着张嘴的时候，一口血却奔涌而出，染红了遮脸的白毛巾！

第1620章 复仇的哨音
马背上，卫燃通过马镫的磕碰给咬人马送出了“切换驱动模式”的信号。
得到信号，咬人马也立刻换成了更加平稳，但速度却并没有慢下来多少的“走马模式”。
待马背上没有那么颠簸，卫燃立刻开始检查李随安的身体，寻找着伤口。
很快，他便注意到，在李随安的胸口位置，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要坏...
卫燃心头一凉，连忙扯开他的衣服看了一眼，那不是枪伤，更像是刺刀的捅伤！
将头贴在对方的胸口听了听，万幸，心跳还在，而且强而有力，呼吸也没有听到多少杂音，看样子，这一刀似乎仅仅只是伤到了呼吸道和食道。
“忍着点！”
卫燃说着，将对方翻了个面，让他趴在马背上，保持着脑袋朝下的姿势，这能避免血液通过伤口流进肺腔窒息。
除了这道近乎致命的伤口，李随安的胳膊上、腿上，还有各种刺刀伤和枪伤。
万幸，这些伤口虽然一处比一处惨烈，但好歹并不会在短时间之内要了他的命。
“他的情况怎么样？”恰在此时，赵金玉也骑马追上来大喊着问道，他的那匹马上还搭着白宇光。
“比较严重，他呢？”卫燃大喊着反问道。
“胯骨被捅了一刀！”赵金玉大喊道，“血都止不住！”
“压住伤口！”
卫燃大声提醒道，“用力按着！”
“跟紧我！”赵金玉喊了一嗓子，抽打着他骑着的那匹马提高了速度。
“你受伤没有？”卫燃打马追上来喊道。
“小伤！”
赵金玉一边说着，一边用毛巾捂住了白宇光的伤口，“你呢？！”
“小伤！”
卫燃给出了同样的回应，刚刚那几轮冲杀，他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相比之下，倒是赵金玉不知道哪里受了伤，他脸上的白毛巾都被血染红了。
一路飞驰，
在一团团翻涌飘荡的黄烟催促下，不时有战马和骑兵倒地，散开的骑兵也根本不敢聚拢，只能努力躲避着身后相继打来的毒气弹，玩了命的跑向了己方阵地。
片刻后，原本占据优势的骑兵最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鬼子剩下的增援部队在毒烟的掩护下进入了淮阳城。
可卫燃等人接到的，却是撤退的命令——他们是骑兵，攻城从来都不是他们的任务。
虽然心有不甘，但卫燃此时能做的，却也只有骑马跟着赵金玉，以最快的速度将昏迷的李随安和白宇光送进了军医帐篷里。
一番权衡，卫燃并没有留在手术帐篷里帮忙，反而再次翻身上马，跟着赵金玉返回了他们的连队驻地。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支拥有两百人马的特务连，此已经少了将近一半的人。再看不远处三连，情况似乎稍稍好一些，却也并没有好到哪去。
“卫燃！”
恰在此时，胳膊上缠着纱布的马进韬连长喊了一嗓子。
“有！”卫燃立刻应了一声。
“从现在开始，手枪队归你管！”马进韬毫无征兆的说道。
稍微愣了一下，仍在马背上的卫燃立刻挺直了腰，大声给出了回应，“是！”
“撤退！”马进韬紧接着发出了新的命令。
“这就撤？！”赵金玉下意识的提高了嗓门。
“不撤等着被毒死吗？！”
马进韬红着眼睛呵斥道，“撤！这个仇咱们有机会报！”
“是！”卫燃最先给出了回应。
他们此时确实没得选，更残酷的是，如果普通士兵战死了或许还好补充，但如果骑兵死在这马刀根本抵御不了的毒气里，无论兵还是战马，想补充都太难了。
“撤！”
马进韬再次下达了命令，亲自催马带着骑兵连开始后撤。
他又何尝不想报仇？何尝不想把仍旧困在毒气里的部下救出来？何尝不想给他们收尸？
但这是战争，不是输了能随时喊停的游戏。就连这命令，都不是他下达的，更不是比他更加无奈和愤怒的团长下达的。
扭头看了眼已经跳出地平线的火**阳，以及极远处在朝阳下无比显眼的黄色毒气团，卫燃咬着牙取出了相机，用取景框套住了远处的朝阳和毒气，套住了近处手拿马刀，满脸不甘和愤怒的骑兵战士们，尤其套住了几位已经被毒气腐蚀的脸上长出水泡的伤员。
“咔嚓！”
异常清脆的快门声中，取景框里的一切都被浓烈的白光笼罩，举着相机的卫燃也身体一颤。
等他缓缓放下相机，白光已经消失了，他也再次回到了当初帮着炊事班的老刘煮刀削面的小院子里。
此时这天气依旧炎热，倒是院子里的那棵枣树已经挂满了红色的枣子。
踮着脚拽住一条硕果累累的树枝，卫燃避开上面趴着的一只洋辣子，探手揪下来几颗大红枣。
胡乱擦了擦塞进嘴里一颗，清脆的口感的甜腻的味道里，还掺杂了虫子屎的苦味。
“呸！”
吐掉嘴里被虫蛀的红枣，卫燃换了一颗小心的啃了一口，见里面没有虫子，这才满意的转身走向了那间伙房。
此时，这伙房里虽然没有开火，但那几口大锅里却都蒸腾着玉米饼子特有的味道。只是，此时这伙房里却一个人都没有。
咋给我送这儿来了？
卫燃又往嘴里丢了一颗几乎全红的脆枣，也没急着离开，直接坐在灶台边，将金属本子提供的道具再次检查了一遍，这次，他连那条得自白羊淀的小船都没放过。
和上一幕一样，相机包里除了各种镜头，仍旧有几个没用过的胶卷，倒是食盒里，除了放着些银元和金条之外，还放着几个用过的胶卷。
不出预料，三个油桶依旧空空如也一个比一个干净，而且这次水壶里也没有酒了。
万幸，和长征扁担绑定在一起的盒子炮弹匣仍旧是满的。身上那条九龙带里也同样装着六七十发手枪弹以及四五十发步枪弹。
再看自己身上，各处的伤口都已经彻底长好了，而且兜里还多了一包香烟。
不紧不慢的抽出一颗叼在嘴里，卫燃从灶膛的余烬里抽出一根玉米秸秆将烟头引燃，随后掀开锅盖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这锅里全都是棒子面窝头，那窝头的尖儿上，还嵌了一颗大红枣。
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被饿怕了的卫燃找出一个青花的大盘子，往里面装了七八个窝头，又往缝隙里放了些咸菜丝，这才心满意足的将其装进了食盒的第二层。
机会难得，他又拎起灶台边的铜皮汆子，将里面烧开的水倒入了金属本子里取出的水壶里。
重新给汆子灌上水放进汆眼儿里，卫燃正准备踅摸踅摸还有什么能偷走的东西时，外面却传来了动静。
见状，他立刻跑出了伙房，随后便看到了拎着扁担快步走进来的伙夫老刘。
“呀！你咋在这儿！”刚刚进门的老刘被站在枣树下面的卫燃给吓了一跳。
“摘点儿大枣儿”卫燃指了指头顶，“刘大叔你这...”
“送饭去了！”
老刘不等卫燃说完便开口提醒道，“你快回去吧，送信的人来了，听说带来了小李和小白的消息了。”
闻言，卫燃愣了一下，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说道，“我这就过去！”
“等下我摘点儿枣儿给你送过去！”老刘在身后大喊道。
“有空我自己来！”卫燃话音未落，已经跑没了影子。
一路回到之前住的那个院子，离着老远，他便听到了从马连长房间里传来的交谈声。
“卫燃，你小子去哪了！快进来！”马连长最先注意到了卫燃，立刻朝着他招了招手。
“摘了点儿枣儿”
卫燃进门的同时，将刚刚随手摘的那几颗大红枣放在了桌子上，同时也在观察着房间里的一切。
这房间里除了马进韬之外，还有马倌老白，以及上次来给大家送信的韩护院。当然，还有手拿书信，满脸激动的赵金玉。
“卫大哥来了！快坐！”
赵金玉见卫燃进来，立刻开口说道，“好消息！双喜临门的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卫燃坐下来好奇的问道。
“望川和小白都平安送回去了，现在他们俩状态都还不错，小白都能下地了，望川妹夫也能坐起来了。”
回答这个问题的却是嘴里叼着一颗香烟的马进韬马连长，这汉子颇有些乐不可支的说道，“我听韩护院说，望川被送回去之后，可把我妹子青禾给心疼的够呛。这下好了，那死丫头也不吵着去什么延安醋安的了。”
“六小姐现在日夜不歇的守在李少爷的床边伺候呢”
韩护院也跟着说道，“老爷说，等李少爷康复之后就让他们在祖宅成亲，然后送他们小两口去川蜀，到时候让小白跟在左右伺候着。”
“送去那边也好”
马进韬喷云吐雾的说道，“以后两家常走动着，也能在这乱世里抱团取暖。”
“少奶奶还说，等小白也养好了身子，会在后院的丫鬟里给他物色个模样俊俏的媳妇，让老白你安心呢。”韩护院笑眯眯的说道。
“那就多谢少奶奶了，有少奶奶这句话，我也踏实了。”马倌老白笑眯眯的说道，显然无比满意这个结果。
“还有好事儿呢”
赵金玉直到这个时候才放下了手里的书信，喜气洋洋的说道，“卫大哥，诗怡妹子来信说，她安排的人和我二哥还有小虎班长都联系上了！”
“他们的情况怎么样？”刚刚松了口气的卫燃立刻问道。
“我大哥二哥都还活着，他们现在都在毛子的地盘呢。”
赵金玉一边将信纸里的其中两张递给卫燃一边说道，“自打今年立夏小鬼子和毛子就在诺门坎干起来了.这仗打了几个月，小鬼子委实被毛子揍的不善景，现在老实的跟被骟了似的。”
抬手嘬了一口烟，赵金玉继续说道，“诗怡妹子的舅舅一路打听了几个月，这才和我大哥二哥联系上，这信送出来的时候...”
说到这里，赵金玉却敏锐的想到了什么，硬生生的转移了话题说道，“另外，小虎班长和胡八指也联系上了，他们还和崔大胡子一起打游击呢，红霞妹子也跟他们在一块儿呢！卫大哥，你快看看信，具体的都在信里呢。”
闻言，卫燃也将注意力放在了这两张信纸上。
在这被掐头去尾的大半封信里，卫燃也找到了刚刚赵金玉没有说出来的内容——他的大哥二哥虽然联系上了，但却并不信任杨诗怡一家。
换言之，这次来信，杨诗怡是想问赵金玉索要一封书信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他甚至已经猜到了赵金玉此时的心思，他想立刻出发去和他大哥二哥会面！或者说，他想亲手将那面游击第一队的旗帜送到赵金戈的手上！
“卫大哥，姐夫，我打算...”
“嘟——！嘟嘟！”
赵金玉的打算还没彻底说完，院子里响起了尖利的哨音——马团长的副官吹响的哨音！
“你们坐着，韩护院也休息休息，等我回来写完了信你再走。”
马进韬说着已经站起身，拿起桌子上随意放着的军帽扣在头上，迈步离开了房间，同时嘴上说道，“金玉，先跟我去开会！”
“等我回来！”
赵金玉咽下刚刚说完的话，跟着他的姐夫马进韬脚步匆匆的离开了房间。
“估计是又要开打了”
马倌老白说着已经站起身，“老韩，那信就托付你捎带回去了，帮我和老爷和少奶奶道谢，就说我老白给他们磕头了。”
“我会带到的”韩护院点头做出了承诺。
“那就这样吧，我得帮着大家伙提前准备了。”马倌老白说完，朝着韩护院抱拳示意一番，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望川和小白现在情况怎么样？”
卫燃一边继续阅读着手里的信一边问道，这被赵金玉掐头去尾的两封信里，关键的信息可不少。
首先，杨诗怡和她舅舅一家顺利抵达了伯力。
其次，他们经过多方努力找到了已经失踪数月的田小虎、胡八指以及当初失联的崔大胡子。
按照这封信里的说法，崔大胡子当年驾驶着爬犁和他们分散开之后赶到赵军长等人之前隐藏的密营时不但已经人去楼空，而且还险些被鬼子发现他的踪迹。
为此，他不得不藏匿了当初那匹军火，在林海雪原里用了足足三四天的时间才甩掉敌人。
在那之后，他便立刻返回了矿洞，但当时卫燃等人已经离开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在简单的休整之后，经过将近大半个月的寻找，最终投奔了汪雅臣部。
在那之后又过了很久，他们在进行游击活动的时候，这才意外撞见了一直在被鬼子和汉奸追杀的胡八指以及田小虎。
后面自不必说，这俩人被救下之后，因为遍寻赵金戈无果，索性留在了汪部，再后来又救下了红霞姑娘。
杨诗怡的收获不止于此，几乎在和胡八指、田小虎等人重新建立联系之后不久，她的舅舅也在多方努力之后，终于探听到了赵家兄弟的下落并且建立了联系。
只可惜，就像之前说的，赵金戈和赵金山对杨诗怡一家似乎并不信任，所以她才来信求问赵金玉的想法的。
“上次我把他们俩带回去，一路上可不安生，有好几回全靠参汤吊着他们哥俩儿才活下来。”
韩护院的回答打算了卫燃的思绪，这个气质儒雅的中年汉子略显无奈的摇摇头，抬手指着桌子中间的那个鞋盒大小的木头匣子说道，“少奶奶还托我带来几样东西，我这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呢，他们到是先跑了。”
闻言，卫燃抬头看了一眼，这桌子中间的木头匣子，还是上次见到他的时候，马进韬交给对方的那个上锁贴了封条的木头匣子。
显然，刚刚那些书信就是从这里面拿出来的。此时这匣子里，还放着几个做工，个头并不算大的精致锡盒。
没等卫燃说些什么，这位韩护院却已经伸手拿起一个锡盒递给了卫燃，“卫少爷，这是少奶奶送给您的。”
“这...不用等他们回来？”卫燃错愕的问道，却并没有伸手去接，“还有，我可不是什么少爷，叫我卫燃就行。”
“不用，他们兄弟俩也都有份儿。”
韩护院温和的说道，“少奶奶让我替她谢谢你照顾少爷还有金玉，这算谢礼，不成敬意。”
闻言，卫燃稍作犹豫，这才接过了锡盒，并且表示了感谢。
出于礼貌，他并没有立刻打开锡盒，而是将其塞进了怀里。
这锡盒大小和后世的民用铝制饭盒差不多，拿起来也轻飘飘的没什么份量，但他却隐约觉得，这里面的东西恐怕不得了。
“另外”
韩护院直到卫燃收了这份小礼物，这才继续说道，“少奶奶还说，希望卫燃兄弟能劝劝金玉。”
“劝他什么？”已经料到有这一茬的卫燃反问道。
“希望卫燃兄弟能劝劝金玉，让他...让他别去找他大哥二哥了。”
韩护院说道，“少奶奶希望金玉能早点回去，能和卫燃兄弟一起亲自护送李少爷回川蜀，还希望他能留在川蜀，能给赵家留个后。”
闻言，卫燃张了张嘴，却听韩护院继续说道，“少奶奶说，赵家已经有两个男丁上战场打鬼子了，她担心自己以后连个娘家人都没有。”
“我...”
卫燃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劝劝金玉的。韩师傅，您稍等下，我也有些东西想麻烦您捎带回去。”
“不麻烦”韩护院立刻说道。
“那你等等我”
说完，卫燃快步离开房间，钻回西厢房，取出了食盒里那几卷用过的胶卷。
仔细检查了一番外面的密封筒，他又以最快的速度逃出了怀里的锡盒打开看了一眼。
这锡盒里放的东西足够的珍贵，左边三个魔方大小的铁皮小罐严丝合缝的挤在一起，其上还分别有“安宫牛黄丸”、“紫雪丹”、“至宝丹”这样的字样。右边并不算大的空间，却是一颗用红布包裹着的根须完整的人参。
毫无疑问，无论哪一样，在这个时代都是能吊命的宝贝。这样礼物，也足以说明了赵金玉姐姐的诚意。
无力的叹了口气，卫燃将这锡盒重新扣好放进食盒收回金属本子，随后捧着那几个胶卷密封筒离开了西厢房。
几乎前后脚，马进韬和赵金玉也急匆匆的从堂屋里走出来大喊道，“金玉！吹哨集合！给兄弟们报仇的时候到了！”
“是！”
赵金玉中气十足的应了一声，从兜里摸出一把哨子塞进嘴里，赶在卫燃想说些什么之前，鼓着腮帮子吹出了尖利刺耳，裹挟着冲天战意的哨音！
“哎...”
卫燃张张嘴，终究没有继续说些什么，只是快步跑进了西屋，将那些胶卷密封筒一股脑的全都交给了不知所措的韩护院。

第1621章 全歼
“嘟——！嘟嘟嘟！”
尖利、急促的哨音中，卫燃快步跑回了西厢房，抄起桌子上的马刀以及挂在墙上的骑兵枪就往后院跑。
万幸，那匹咬人的马果然还拴在这里，而且石槽里都提前放好了马鞍等物。
和不远处的马倌老白点点头算做感谢，卫燃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备鞍一边说道，“白大叔，上回给你们拍的照片胶卷我都交给韩护院了！等他回去就能把照片洗出来了！”
“哎！好！”
老白中气十足的应了一声，从他肩头搭着的马褡裢里拿出四五根洗的格外干净的胡萝卜塞进了卫燃的马褡裢里，“当零嘴吃！”
“谢谢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系上了鞍带，干脆利落的翻身上马之后，吆喝着刚从老白手里叼走一根胡萝卜的咬人马就往外面集合的打谷场跑。
因为提前有准备，他这次倒算是来的早的。
不多时，一位位骑兵也从马厩的方向赶了过来。他们有的驱马来到了卫燃的身后自动排好，有的则在紧随而至的赵金玉身后排成了方阵的另一部分。
一番暗中观察，卫燃也注意到，由自己带领的手枪队人马只剩下了不到30，甚至这支特务连总数都只有一百出头。显然，这支队伍仍旧没有从上次的毒气战里缓过劲儿呢。
片刻的等待过后，马团长骑马走到了方阵最前面。“一晃”不见，马团长的身形消瘦了许多，他的脸上，也多了一道自眉峰延伸至脖颈的伤疤。与这道伤疤对应的时候，他的胸口处也多了一枚奖章。
“尕娃们！”
“锵！锵！锵！”全团仅剩的三四百名骑兵齐刷刷的用战刀敲击着马镫。
“报仇的时候到了”
马团长说话间举起了马刀，“旅长命令，不要俘虏！”
“杀！杀！杀！”这支不知道压抑了多久的骑兵齐声嘶吼着。
“冲！”
马团长一声令下，第一个策马冲了出去！
已经无需多言，几支骑兵连追随着马团长离开营地，渡过河道直奔远处的战场。
又是死战吗？
到底要死战多久？
李随安无疑活下来了，那么赵金玉呢？他会活下来吗？还有周围这些人呢？
在卫燃的胡思乱想中，这支骑兵队伍在马团长的指挥下开始了急行军。
那些胡思乱想自然没有答案，这支骑兵队伍也在紧赶慢赶的跑了能有将近一个小时之后，在马团长的命令下停了下来。
“各自散开，原地休息！”
马团长的副官发出了新的命令，马团长本人却把几个连长叫过来围拢在一起，各自举着怀表低声讨论着什么。
其余的骑兵可不敢耽搁，连忙各自下马，或是用铁齿小耙子给马皮梳毛，或是从不远处的河道里打水，将毛巾的打湿之后搭在马脖子上。
当然，还有像赵金玉、像卫燃这样，在给战马降温之后，立刻开始着手编马尾的，又或者拿出磨刀石，在一番仔细的打磨之后在马粪上切来切去“附魔”的。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很清楚，他们现在的休息是让战马恢复体力，为接下来的即将到来的冲锋做准备的。
学着周围那些骑兵的样子用马刀在马粪上来回剁了几刀，卫燃左右看了看，索性将手里的马刀放在了一个泛着臭味的小水洼里泡着。
这法子恶心确实是恶心了些，但卫燃却清楚的知道，在这个大家都缺抗生素的年代，这法子是绝对有杀伤力的。
“你说我咋办？”
赵金玉也将自己的马刀剁在水洼里，挨着卫燃坐下来，分了一支香烟低声问道。
“啥咋办？”卫燃明知故问道。
“我打算回去找我大哥二哥，也想去找小虎班长和胡大哥。”赵金玉摸出一包火柴帮卫燃点上烟，随后又给自己点燃，含糊不清的问道，“你呢？你不想吗？”
“你顾虑什么呢？”卫燃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问出了新的问题。
“没什么顾虑”
赵金玉摇摇头，“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姐夫挺照顾我的，我不知道我这个时候走了算不算逃兵，万一我走了之后，我姐夫有个三长两短，我...我还...”
“嘟——！”
赵金玉的担忧还没有说完，马团长的副官便吹响了哨子。顿时，周围的众人立刻各自抄刀翻身上马。
见卫燃看向自己，赵金玉略显无奈的笑了笑，“回去...活着回去再说吧。”
“一定要活着回去”卫燃低声回应了一声祝福，随后看向了那位马团长。
“尕娃们”
马团长开口的同时，所有的骑兵也各自挺直了胸膛。
“这次的对手是鬼子的骑兵，足足两个大队，六七百人马，咱们团负责包抄！”
马团长骑在马背上扬声说道，“杀！不要俘虏，不惜马力！尕娃们，怕不怕！”
“不怕！”骑兵们齐声喝道。
“轰！”恰在此时，远处传出了一声炮响。
“时候到了，开天门喽！”马团长一声大喊，最先冲了出去。
“开天门喽！”
众人跟着大喊，纷纷打马前冲，将马团长包裹在了中间。
这次仅仅只跑了不到五分钟，他们便看到了鬼子的骑兵。
此时，这两支才刚刚遭到突袭的骑兵大队才分散开来并且降低了马速，尤其后面的机枪小队，正吆喝着战马躺下来作为依托，忙着架设机枪和掷弹筒甚至迫击炮呢！
“杀！”
马团长一声大喊，众人顿时再次打马提高了速度，迎着那些鬼子骑兵便冲了上去！
“哒哒哒哒——！”
密集杂乱的枪声中，由卫燃带领的手枪队最先开火，用相互交叠的扇形弹幕笼罩了那些刚刚架好的机枪、掷弹筒乃至迫击炮阵地！
清空了金属本子里的那支盒子炮弹匣里的子弹，卫燃收枪之后立刻又拔出了腰间别着的那支盒子炮，朝着已经近在咫尺的鬼子骑兵再次打出了一个扇面。
“哒哒哒——”
略显孤单的密集枪声中，正前方的四五匹鬼子战马相继倒地，那些刚刚掏出王八盒子正要开火还击的鬼子也在惊呼和惨叫中或是被战马拖行，或是被压在了地上。
都没等手里的盒子炮全部塞进褡裢，两支骑兵也发生了正面碰撞！
“噗！”
卫燃第一刀便砍在了一头鬼子骑兵的后腰上，顺势收刀的时候，还在下一匹鬼子战马的头上抹了一刀，轻而易举的削掉了大半个马鼻子。
剧痛的刺激之下，这匹战马顿时扬起前蹄，将背上的骑兵甩了下去。
还没等它前蹄下落，从另一边纵马跑过去的赵金玉便用一刀剖开了马腹！
合力解决了一个敌人，两人手中的马刀也相互奔向了下一位敌人。
“铛！”
以近乎硬碰硬的方式和一头鬼子骑兵的马刀磕在一起，打法极脏的卫燃却趁机猛的朝对方的脸上吐了一口老痰！
“呸！”
这突如其来的侮辱性打击之下，那头鬼子骑兵顿时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就要擦掉脸上糊住了一只眼睛的粘稠物。
只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卫燃却早已经举着豁口的马刀划过了下一头鬼子的臂膀。而另一边的赵金玉，也趁机解决了吃了卫燃一记浓痰的鬼子。
短暂的交锋过后，双方相互凿穿了对方的骑兵阵线。
只是，几乎前后脚，卫燃等人正前方便冲出了另一支骑兵队伍，同样呼喊着“开天门！”的骑兵队伍！
双方交错而过的瞬间，身后也再次响起了喊杀声和马刀碰撞声以及战马的嘶鸣！
根本不用指挥，根本没有人指挥，众人几乎同时调转了马头，尤其手枪队，纷纷各自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弹夹，压进了盒子炮里。
“冲！”
马团长的副官一声大喊之后吹响了哨子，顿时，这支骑兵开始了第二轮冲杀！
这次，依旧是特务连冲锋在前，依旧是打连发的盒子炮甚至花机关最先开火！
依旧密集的枪声中，刚刚又经历了一轮拼杀的鬼子骑兵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甚至有的都还没来得及调转马头，卫燃等人已经紧追着子弹冲到了近前！
这一次冲杀明显比第一轮简单容易了许多，在一次次挥舞的马刀中，那些刚刚把马身转过来的鬼子骑兵大多时候都没反应过来，又或者即便反应过来举刀迎击，也明显力气弱了许多。
“铛！”
在又一次马刀和马刀的对撞中，卫燃手中的马刀近乎摧枯拉朽的磕飞了对方的马刀。
根本没有补刀，他便借着撞到的反作用力上扬刀锋，顺势划过了下一个尚且用后背对着自己的鬼子脖颈。
打着转滚落肩膀的脑袋还没落地，这支鬼子骑兵再次被凿穿，与此同时，刚刚与卫燃等人迎面交错而过的友军再次冲杀回来，再次交错而过，再次扑向了队形散乱的敌人！
“嘟——！”
在团长副官的哨音中，众人再度转向，手枪队再次举起了压满子弹的盒子炮！
“哒哒哒——！”
新一轮的火力压制之下，减员严重的鬼子骑兵已经有了逃离的意向，但这好不容易做成的口袋阵又如何能让它们逃了？
在这些匆忙迎接新一轮砍杀，却根本都没有机会跑起来的鬼子骑兵们绝望的注视下，在它们来时的方向，不知什么时候也多出了一队举着马刀旁观的骑兵！
第三轮短兵相接，一头不要命的鬼子从自己的马上飞身直扑到了卫燃骑着的咬人马上。
“噗！”
卫燃虽然没有料到如此打法，却一点不耽误他把马刀横在身前，用已经斑驳参差的刀刃抵着撞上来的鬼子脖颈横向一拉。
“嗤——”
近在耳边的一声喷溅声，温热腥臭的血液喷的卫燃胸口和脖颈乃至脸上红了一片，那名被割开了脖颈的鬼子，也被卫燃一把推了出去。
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下一名鬼子骑兵却已经举起马刀准备刺入卫燃的胸膛了！可卫燃此时却被鲜血糊住了眼睛！
“砰！”
恰在此时，赵金玉举着盒子炮扣动扳机，竟然无比精准的命中了这名鬼子的额头！
在子弹的撞击之下，这名鬼子仰头后躺，它手里的马刀也在距离卫燃只剩下不到三四米的距离时滑落在地，斜着戳在了黄沙地上。
等卫燃擦掉眼睛上糊着的鲜血，他们已经又一次凿穿了鬼子的骑兵！
“嘟！嘟！嘟！嘟!”
在马进韬的哨音中，来回冲杀了三轮的骑兵队伍在让过对面的友军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举枪！”马进韬嘶吼着发出了命令。
在一阵稀里哗啦的杂音过后，浴血的骑兵们各自取下了肩头绝大多数来自缴获的鬼子38式骑兵枪。只有卫燃，取出的并非骑兵枪，而是相机。
相比他精心呵护的相机，其余战士们手里的马枪绝大多数都因为缺乏必要的保养维护而锈迹斑斑。
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枪托都已经从中间沿着制造之初的胶合线开裂，以至于不得不用皮革、钉子或者布条进行捆绑固定。
可即便如此，它们依旧可以打响！
几乎就在刚刚迎面而过的友军又一次凿穿了鬼子仅剩的骑兵队伍的时候，随着一声哨响，众人立刻扣动扳机，在卫燃按下快门的同时打出了一轮本来早该在战争中被淘汰的排枪。
这绝对比机枪压制更加的节省子弹，仅仅只是一轮枪声过后，鬼子的骑兵队伍里，还骑在马背上的已经不足50了。
“砰——！”
当一轮从斜对面打来的排枪过后，仅剩的那四五十个鬼子骑兵也相继中枪，仅仅只剩下了他们的战马仍就茫然无措的站在原地。
直到消灭了所有的鬼子骑兵，直到战场中间仅剩下那几十匹鬼子战马的时候，卫燃这才察觉到了疼痛，来自腿上、胳膊上的疼痛。
可相比疼痛，他更注意到，即便有对面那支友军的协助，这一轮拼杀下来，他们这支骑兵团此时也只剩下最多两百多骑兵了。
更要命的是，他并没有在这两百多人里找到那位送自己马靴的马团长，更没有找到他的副官。
显然，周围其余骑兵战士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在短暂了慌乱过后，马进韬催马往前说道，“特务连！把团长和副官找回来！其余人打扫战场、救助战友！”
“是！”
众人齐声应和，各自催马冲向了不足百米远的拼杀战场。
忍耐着全身的疼痛，卫燃下马之后先给明暗两支盒子炮全都压满了子弹，这才提着马刀走向了满地的尸体。
“噗！”
卫燃给一具被砍掉了大半个肩膀，而且腿上也有刀伤的鬼子骑兵脖子上补了一刀。
继续往前走，他停在了一名骑兵的旁边，探手试了试他的鼻息，又听了听他的心跳，见全都没有反应，这才叹了口气，起身继续往前走着。
足足六七百敌我双方的人马尸体躺倒一地，这是很难描述出来的惨状。
在一次又一次补刀中，在一次又一次把曾经的战友拽出来或是试探鼻息，或是听一听心跳的徒劳努力中。众人和对面的友军在长达一个小时的忙碌之后，终于将他们各自的战友抬离了这片战场。
在这期间，特务连也终于找到了他们的团长和团长副官。
万幸，团长虽然一条胳膊自手肘处被砍断，小腿也在坠马之后被撞断了骨头，但总算是还活着。
不幸的是，他的副官却没能活下来，他的腹部插着一把鬼子马刀，至死，他手里的那支已经打空了子弹的花口撸子，都死死的顶着被他搂在怀里的那头鬼子骑兵被打烂的胸口。
“尕娃，给他照个相吧。”
马团长朝着刚刚帮自己完成了断臂止血，此时正在给他对齐断骨的卫燃说道，“小于打16那年就跟着我了...唔——！”
在马团长的惨叫中，卫燃帮他对齐了小腿皮肉里的断骨，又在一番揉捏之后确定对齐了，这才找来四把鬼子马刀刀鞘当作夹板，帮着马团长进行了固定。
“我侄女已经怀了小于的孩子了”
疼的脸色惨白的马团长近乎绝望的叹息道，“我...我回去咋个交代！唉！”
“团长，我会给他拍张照片的。”卫燃认真的做出了保证，“我...我这就去。”
“进韬...从现在开始，你是代理团长。”马团长看着于副官的方向怔怔的说道。
“是！”马进韬严肃的接受了这项命令，只是他的脸上，却根本没有升官的喜悦。
近乎慌乱的离开了新旧两任马团长，卫燃举起相机，朝着那位于副官按下了快门，将他和他杀死的敌人拍了下来，随后又亲手帮他推开了敌人的尸体，小心翼翼的拔出了于副官身体里的马刀。
“安心走吧...”卫燃在喃喃自语中帮着于副官闭上了眼睛。
这一仗，他们全歼了鬼子的骑兵，却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可相比失去战友的痛苦和胜利的喜悦，赵金玉却愈发的茫然了。
眼下无疑是骑兵团最艰难的时候，他实在是没办法开口在这个时候提出离开骑兵团。
战场边缘，守着战利品的赵金玉摆弄着刚刚和兄弟部分公平分配之后分到的掷弹筒，以及那装满了两个鬼子章鱼包的掷榴弹，脑子里也忍不住想起了当初在白山黑水中的战斗。
“这话说不出口啊...”
满脸苦涩纠结的赵金玉，看着远处忙着收拢尸体的战友们，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而打开了腰间的木头枪盒，抽出了一支盒子炮。
这支盒子炮是李随安的，是当初把李随安送走之前，对方留给他的。
用李随安的话说，如果他在被送去马家的路上没能活下来，就要麻烦赵金玉在赶跑了鬼子之后，把这支枪替他送回去了。
再等等吧...
赵金玉将这支盒子炮重新装回枪盒扣上了扣子，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第1622章 关于箩筐的答案
返程的路上，升任代理团长的马进韬直接把赵金玉提拔成了特务连的代理连长，顺便也把卫燃提拔成了代理副连长。
卫燃清楚，赵金玉也清楚，马进韬这是在挽留他们，希望他们能留下来。
看了眼趴在自己马背上的于副官的尸体，卫燃叹了口气并没有同意或者拒绝——就像赵金玉的态度一样。
马进韬似乎同样看出了小舅子赵金玉的纠结，所以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指挥着所剩不多的骑兵和战壕里的团属步兵们，带着受伤和阵亡的战友的尸体，以及战利品和马尸开始撤退。
只是不知不觉间，赵金玉和卫燃却默契的各自拽着缰绳，引导着战马走到了队伍的边缘。
“想好了？”卫燃赶在赵金玉开口之前没头没尾的问道。
“想好了，在哪打鬼子不是打鬼子？”
赵金玉吁了口气，“况且你看看眼下，都别说特务连，这个骑兵团还能骑在马上，还举的动马刀的，满打满算能有两百五十号就不错了。我这个时候走了，我姐夫就成了光杆司令了。”
“既然这样，我也不走了。”卫燃痛快的说道。
闻言，赵金玉明显松了口气，显然，他其实仍在摇摆，如果刚刚卫燃说他要走的话，恐怕他也会跟着动摇留下来的心思了。
没等卫燃说些什么，赵金玉却饶有兴致的探手从马褡裢里抽出了一个熟悉的物件递给了卫燃——一支鬼子的掷弹筒。
“缴获的？”卫燃接过这掷弹筒问道。
“还缴获了不少鬼子炮弹呢”
赵金玉拍了拍他的马褡裢，“当年在狼槽子沟附近的林子里，咱们还用过这玩意儿呢，刚刚收拾战利品的时候想起来了，索性捡回来俩炮筒子，还把所有的小炮弹全都带回来了，约莫着能有七八十颗呢。
我琢磨着，回头把这玩意儿给手枪队，看看以后能不能用上。”
“这玩意儿在马背上可不能用”
卫燃笑着摇摇头，将手里染血的掷弹筒又还给了对方。
赵金玉倒也不以为意，接过掷弹筒重新塞进了马褡裢，转而漫不经心的问道，“你说，咱们这次全歼了它们的骑兵，小鬼子接下来会不会报复？”
“肯定会报复的”
卫燃笃定的答道，哪怕他不知道接下来的历史进程，仅仅只靠猜也能猜得到，足足五六百的骑兵被全歼，不但尸体被扒了个干净，连战马尸体估计都会被拉走当成加餐的荤菜，这小鬼子要是能忍下这口气，那才真叫怪了！
“到时候可得好好招待招待它们”
赵金玉喃喃自语的念叨着，他的一只手，也下意识的搭在了腰间的木头枪盒上。
“那旗子你打算怎么办？”卫燃换了个话题问道。
闻言，赵金玉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后，他开口答道，“我已经用蒙文给我大哥二哥写了一封信，有那封信在，他们肯定会相信诗怡妹子的。
那旗子...他们既然都还活着，那旗子在不在的，我估摸着也不打紧。”
“那就留下来专心打鬼子吧”
卫燃不再多说，催马往前追了几步，随后转身朝着幸存下来的骑兵们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门。
相比来时的急切，这返程的路要慢了许多。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比这支骑兵团的辅助部队更快回到了驻地。
这一次，卫燃没有去参加那些牺牲战士的安葬仪式，这次不但那位马团长受伤严重，他的身上也挂了不少彩，所以刚一回来，就被送去医疗室包扎了。
这所谓的医疗室，也不过是个偏院里还算干净的堂屋。
相比正在里间手术室里接受紧急治疗的马团长，外间正在接受包扎的代理连长赵金玉，却把过来送信的韩护院找了过来。
“韩师傅，我琢磨好了。”
赵金玉忍着清创时的疼痛，指了指旁边的卫燃，龇牙咧嘴的说道，“我们哥俩暂时不打算回去了，这边正是用人的时候，我不能撇下我姐夫自己跑了。”
“这...”
韩护院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了卫燃，见后者无奈摇头，这才咬咬牙说道，“舅少爷，其实少奶奶希望你和卫少爷能跟着我回去，她希望你们哥俩能...”
“回去？”
赵金玉笑了笑，“我好不容易才决定留下来，可没打算回去，而且这里也没那么多的少爷。
韩师傅，我们俩要是走了，我姐夫可就是光杆司令了，我们这个时候说什么也不能撇下他自己跑。”
“这...这...唉！”
这韩护院最终一拍大腿，躬身抱拳作揖感激的说道，“那我先替少爷和老太爷谢谢舅少爷了！”
“韩师傅别客气了”
赵金玉连忙抬住韩护院的手臂，“那些信件之类的东西就麻烦您捎带回去吧。还有，你把白师傅也带上，带他一起回去。”
“带上他？这...”
韩师傅一时间陷入了犹豫，这事儿他决定不了，潜意识里，他也不认为赵金玉能做这个主。
“你之前不是说，我姐要给小白找个媳妇吗？”
赵金玉叹了口气，“小白的喜事，老白要是不在实在说不过去，这兵荒马乱的，趁着有机会，让他回去见一面吧，哪怕下个月跟着你再回来呢。
韩师傅，你这就去问问我姐夫吧，他要是同意，你带着白师傅立刻出发，这鬼子说不定什么时候还得打过来呢。”
“这...”
“韩师傅，尽早出发吧。”同样在接受包扎的卫燃提醒道，“早点走，早点回去。”
“唉！也好，两位保重。”
韩师傅朝着卫燃和赵金玉抱了抱拳，转身离开了这间条件只能算简陋的医疗室。
“我姐托韩师傅送来些吊命的东西”赵金玉直到韩护院离开，这才说道。
“我知道，也给了我一份儿。”卫燃附和道。
“我姐要是知道咱们这儿这么凶险，指不定怎么哭呢。”赵金玉颇有些乐不可支的说道。
“你姐托韩师傅，韩师傅又托我带话，赵家已经送了两个男丁上战...”
“所以我也得上战场打鬼子”
赵金玉不等卫燃说完，便自顾自的说道，“我大哥二哥都能去打鬼子，凭什么我不能去？”
“得，这话当我没说。”
卫燃摆摆手不再劝说，这个时候劝对方其实也已经没多大的意义了。
恰在此时，马进韬也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身上同样挂了不少彩，只是刚刚一回来他就在忙着安置伤员和安葬阵亡的战士，这才比卫燃和赵金玉二人稍晚了一步。
“团长的情况怎么样？”马进韬不等坐下便开口问道。
“还在里面呢”
赵金玉答道，“刚刚我让韩...”
“我知道”
马进韬点点头，“我已经让老白去准备了，等下他们就出发。金玉，卫燃，你们俩真打算留下来？”
卫燃笑着打趣道，“我们要是走了，你可真就成了光杆司令了。”
“以后咱们一起杀鬼子！”马进韬意气风发的说道。
他这句话刚刚说完，里间的白布门帘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撩开，外间的三人也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马连长，团长喊你进去。”这位医生举着沾满血的双手说道。
“团长的情况怎么样？”正准备接受包扎的马进韬立刻站起来，一边快步往里走一边问道。
“出血已经止住了”这名医生说着，已经将马进韬让进了手术室。
接下来新旧两位团长在手术室里谈了些什么，外面的卫燃和赵金玉不得而知，但马进韬在出来之后，便立刻招呼着赵金玉跟着离开了驻地。
不仅如此，代理团长马进韬还丢给卫燃一项任务，指挥没有受伤的骑兵巡防河堤，随时警惕对岸突袭的鬼子。
接到命令，卫燃不敢耽搁，立刻吹响集结哨，带着刚刚松懈下来的两百多名骑兵直奔河堤开始布防。
第一次指挥如此多的人，卫燃难免有些紧张，保险起见，他谨慎的抽出20名骑兵骑马往返巡逻，剩下的那些则以芦苇为掩护，配合本就驻扎在这里的守备部队，以10人一组开始挖掘战壕——足以架设机枪的战壕。
在他的指挥和周围众多骑兵的忙碌中，河岸边的芦苇丛边上，早前就已经挖好用作防御的战壕被进一步加深、加固。
很快，在他们的高度戒备中，只是稍晚了一步的辅助单位也拖拽着战利品开始渡河。
在他们的注视下，那些步兵单位在羊皮筏子、小木船等各种渡河工具的帮助下，蚂蚁搬家似的将那些可以果腹的战马尸体，以及那些从鬼子身上扒下来的各种战利品一点点的运了回来。
几乎就在最后一小船战利品被运送回来的同时，赵金玉和马进韬也骑着马赶了回来。
“旅长的命令，沿河岸布防。”
骑马跟在马进韬身旁的赵金玉带来了最新的命令，“鬼子接下来很可能渡河对我们发起强攻，这里是最可能渡河的地方，务必把鬼子堵在对岸！”
“是！”
周围的众人齐声应和，忍耐着身上的疲惫继续开始加深战壕的工作。
不多时，这条河岸上忙着布防的士兵越来越多，战壕也挖掘的越来越长。
“这条战壕恐怕挡不住鬼子”
河岸边，腿上、胳膊上乃至头上都包裹着纱布的马进韬忧心忡忡的说道。
“挡不住”
马进韬格外清醒的说道，“这次为了全歼鬼子的骑兵，咱们旅几乎全部出动了，又是包围又是截后路这才用死了这么多人的代价拿下他们。”
说到这里，马进韬叹了口气，任由卫燃帮忙点上颗烟，猛吸了几口之后，抛出一个让人绝望的假设，“这才只是鬼子的两个骑兵大队和一个机枪小队。要是鬼子的战车过来呢？要是像那次一样，鬼子打毒气弹呢？”
这话说完，赵金玉不由的打了个哆嗦，这假设的答案很明显，他们根本防不住，哪怕他们在这次战斗里缴获了不少给人用的、给马用的防毒面具也根本防不住！
这还只是毒气，眼前这条因为黄河泛滥形成的泥沙河或许挡得住卡车，但却不一定能挡住鬼子的坦克，更挡不住根本不用过河的炮兵！
再次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赵金玉正要问些什么，马进韬示意二人骑马跟着他走远了些，然后才从褡裢里取出了地图展开。
“这是我们的防线”
马进韬用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这条河只是黄泛区，挡不住鬼子，但是往后——”
说着，他手中的红蓝铅笔往下移动了一段距离，“这是沙颍河，就在我们身后不到20里，它能挡住。”
“所以这两条河之间就是咱们的战场？”卫燃抬头问道。
“如果鬼子敢来，咱们就在这里和它们再干一仗。”
马进韬信心满满的憧憬着，“仗着这条河和后面那条河，咱们多少有些胜算。”
“现在就看它们什么时候来了”赵金玉念叨了一句。
“今天估计来不了，消息没那么快。”
马进韬说道，“天黑之后，安排伤员先撤，省的给咱们添累赘。另外，把缴获的机枪和迫击炮都发下去，让骑炮连分散开千万不要扎堆。”
“是！”赵金玉立刻领命，驱马跑向了驻扎地。
“现在有敌人的动向了吗？”并没有急着离开的卫燃开口问道。
“暂时还没有”
马进韬遥遥头，“兄弟团的特务连一直在盯着淮阳城周围，有消息立刻就能传回来。”
闻言，卫燃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他知道接下来将面对多少敌人。
两个旅团，装备了火炮和坦克的两个重兵旅团，这是远超暂编骑一师对抗上限的敌人。
可是，就算知道又怎么样？
卫燃愈发无力的叹了口气，他清楚的知道，金属本子不会任由自己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马进韬。
他更知道，马进韬就算知道了，也不会下令仓皇撤退——即便明知会死。
“马连...马团长，我想问你个问题。”卫燃正色说道。
“卫燃兄弟看得起我马进韬就喊一声大哥吧”马进韬笑着说道，“你想问什么？”
“马大哥”
卫燃恭敬的喊了一声，略作迟疑后问道，“如果我有两个箩筐可以装着你最想要的东西，你希望里面装着什么？”
“这算哪家子问题？”马进韬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权当卫燃是在逗闷子。
“就是这么个问题”卫燃坚持道。
“什么都行？”马进韬反问道。
“什么都行，只要俩扁担筐装得下。”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马进韬拍了拍卫燃的肩膀，“要是什么都行，我就想要两样东西。
一，咱们打跑了小鬼子那天的报纸，满满一筐当天的报纸。二，我想要的是打跑了小鬼子之后，我和妻儿父老的合影...不，是每个兄弟和家人团聚的合影！”
闻言，卫燃怔了怔，颓然又歉疚的叹了口气，“对不起，唯独这两样，我...那俩筐子里拿不出。”
“拿得出，怎么拿不出！”
马进韬抽出尚未来得及打磨掉豁口，甚至都没来得及擦干净血迹的马刀，喃喃自语的说道，“只要咱们多砍死几个，砍的勤快点，那两样，总能看见的。”
“你就这么坚信能看见吗？”
卫燃怔怔的看着对方，他要承认，在此之前，他其实一直在以看待军阀的方式看待这个算得上富家少爷的马进韬。
“能”
马进韬笑了笑，收了马刀之后稍稍压低了声音说道，“今年年初的时候，我那青禾妹子就托老韩给我带来一篇文章，自从看了那篇文章之后，我就相信，咱们肯定能赶走鬼子。”
“什么文章？”已经隐约猜到了答案的卫燃还是张嘴问道。
闻言，马进韬却笑了笑，“要你自己去找，如果你能找到，倒是可以把它放在你说的那箩筐里，那文章啊，看了之后心里有劲儿！有奔头！”
卫燃如释重负的笑了笑，“我...我知道答案了，我知道是哪一篇文章了。”
“为了你说的那俩破筐里装满那天的报纸，也为了那破筐里有大家和家人团聚的合影。”
马进韬再次用力拍了拍卫燃染血的肩膀，“一起杀鬼子吧！就算咱们看不到，也要让儿孙能看到才行！”
“是！”
骑在马背上的卫燃格外认真的挺直了沾满鬼子血迹的胸膛，抬手认真敬礼的同时，嘶吼着接下了这道充满希望的命令。

第1623章 毒雾
河岸边，担任代理副连长的卫燃躲在战壕里，正守着一笸箩精挑细选过的大红枣研究着赵金玉刚刚送来的那些掷榴弹。
这满满一褡裢掷榴弹足足有将近九十发，要命的是，这其中有差不多30发是致命的毒气弹！
“这一堆咋不一样？”
送掷榴弹过来的赵金玉蹲在一边，攥着几颗大红枣一边吃一边指着那些毒气弹好奇的问道。
“不知道，等鬼子来了打过去问问他们。”卫燃扫了眼放在脚边的鬼子防毒面具答道。
这防毒面具自然也是缴获的，和这些毒气弹一起缴获的，他甚至能从这些毒气弹身上的标识辨认出来，这里面装填的基本都是诸如芥子气、路易斯气之类的糜烂性毒剂。
只是，这个时候没必要解释这些，他宁愿不知道，这样用起来才有惊喜。
“也是”
赵金玉点点头，靠着潮湿的战壕坐下来说道，“刚才老白和韩护院走了。”
“嗯”
卫燃点点头，从怀里摸出相机，给摆好的那些榴弹以及那些掷弹筒拍了张照片。
“你照这个干嘛？”赵金玉不解的问道。
“有用”
卫燃说着，已经举起相机，朝着一侧战壕里的战士们再次按下了快门。
闻言，赵金玉也不再多问，起身沿着战壕就往远处去，他好歹是代理连长，要对这段防线负责。
“拿着那个防毒面具”
卫燃指了指对方刚刚送来的那俩防毒面具提醒道，“刚刚教过你怎么用了，随身带着。”
赵金玉倒还算听劝，捡起属于自己的那个胡乱一卷，塞到了九龙带和身体之间的缝隙里。
朝着对方的背影按了一下快门，卫燃收起相机重新看向了对岸。
这条泛滥的河道并不算深，最多也就不到一米，但宽度却有差不多一百多米。
尤其里面裹挟的泥沙乃至河底的淤泥已经足以挡住轮式卡车，只可惜，这条河的宽度有了，深度和流速还是差了些。
卫燃甚至忍不住想，如果它的流速大一些或者深度深一些，说不定就能把鬼子的坦克也挡住了。
可是...
挡得住汽车坦克，挡得住步兵，难道挡得住飞机大炮挡得住这毒气弹吗？
他能想明白，周围这些士兵谁又想不明白？可即便如此，这些即将开始打战壕战的骑兵们，仍在认真的做着战前准备。
收回视线，顶着副连长军衔的卫燃靠着战壕坐下来，抄起放在旁边的那支鬼子马枪以及不久前才缴获的枪油壶，开始了认真的擦拭维护，顺便也等着恐怕已经开始往他们的方向杀来的鬼子。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一等便等到了第三天的早晨。
这三天的时间，战壕在加深加宽加长，甚至闲下来的骑兵们还抽时间给他们心爱的战马挖了一个个狭长的掩体。
“鬼子来了！”
晨雾里，其中一名负责警戒的哨兵最先发出了预警。
一时间，伴随着嘁哩喀嚓各种各样的动静，原本在战壕里睡的正香的众人也纷纷举着步枪缓缓的站起身，冒头看向了战壕外的河道对面。
只是，因为晨雾的遮挡，卫燃一时间却并没有看到对面的敌人。
“对面的芦苇窠子里！”
距离卫燃不远的哨兵低声提醒道，“刚刚我亲眼看见有人从二道堤跑到那后面的！”
“隐蔽好，防备着鬼子的炮击。”
卫燃说着弯腰蹲下来，抄起一支掷弹筒，又拎上一袋四颗瞬爆弹。
早在之前，他就已经得到了马进韬的授意，可以在发现敌人的时候随时开火，更何况，这是战壕战又不是突袭战，既然发现了敌人，说什么也得通知一下周围的友军才行。
猫着腰沿着交通壕特意跑到专门用来打掷榴弹的一个壕位，卫燃架好了掷弹筒之后，探头瞄准了距离，果断的往掷弹筒里塞进去一颗掷榴弹扳动了击发扳机。
“嗵！”
第一发掷榴弹打出去的瞬间，卫燃立刻又往掷弹筒里塞进去第二颗。
“轰！”
当第一发掷榴弹紧挨着那片芦苇荡炸开的同时，卫燃也已经打出了第二发。
不等这一发炸开，他便立刻拎着掷弹筒的剩下那两颗掷榴弹猫着腰撒腿就跑。
几乎在他通过交通壕回到之前藏身的战壕里的时候，对面的鬼子却并没有还击。
透过那些被冲击波推开的晨雾，卫燃可以相对清楚的看到在芦苇荡里，似乎躺着个支离破碎的倒霉鬼。
“这两炮打的，神了！”
一名骑兵翘着大拇指赞叹道，“我刚刚亲眼看见，第二发正砸在芦苇荡里，我都听见那里面的鬼子叫了。”
“嘘——”
卫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着嗓子提醒道，“除了哨兵其余人都藏好，鬼子八成是要开始火炮打击了。”
闻言，战壕里的众人立刻藏匿身形，抱着武器蜷缩着身子做好了准备。
果不其然，仅仅只过了不到五分钟，伴随着隆隆的炮声，鬼子打出的迫击炮炮弹接连砸在了战壕线上，尤其砸在了卫燃特意准备的掷弹筒阵地上。
这战壕里的大家伙躲的严严实实损失并不算大，至于那掷弹筒阵地就更不用担心了。
那可是卫燃特意选出来的一块闲地，无论是距离战壕还是骑兵们的马匹乃至指挥所，都有相当的距离。
换言之，只要鬼子不嫌弃浪费炮弹，就让他们炸呗。
短暂的炮击过后，远处的马团长立刻吹响了哨子，原本躲在战壕里的众人也立刻拍打干净身上的沙土，抄起武器对准了河岸对面开始冒头的敌人。
与此同时，卫燃也又一次抄起了一袋子掷榴弹，沿着交通壕，往另一个提前准备的掷弹筒阵地撒腿就跑。
“冒头了吗？”卫燃在将一颗瞬爆弹塞进掷弹筒之后扬声问道。
“冒了！快打！”离着他能有几十米远的赵金玉喊道。
闻言，卫燃立刻压下了击发扳机。
“嗵！”
伴随着一声炸响，这颗瞬爆掷榴弹瞬间飞出，卫燃也如刚刚一般，将第二颗掷榴弹塞进了掷弹筒里。
如此一连打出去四发掷榴弹，卫燃扫了眼不远处随意插着的几棵芦苇，并没有急着动用那些毒气弹。
在接连的炸响中，卫燃撒腿就跑，沿着交通壕再次回到了原地。
因为刚刚那一连几发炮弹，正准备冲锋的鬼子被炸的狗仰马翻开始了收缩，倒是那些鬼子坦克独自涉水开了过来。
与此同时，鬼子的火炮也开始发力。
在隆隆的炮声中，鬼子的坦克越开越近，眼瞅着没办法继续骗对方针对性的火炮打击，卫燃索性躲在交通壕里，随便喊来一个士兵就准备倾泄掷榴弹。
“老刘！你怎么在这儿？”卫燃可没想到，自己随意拉住的士兵竟然是炊事班的老刘。
“我又不会骑马砍人，不在这儿在哪？”
老刘理所当然的答道，他的怀里还抱着一支不知道从哪的得到的辽十三式步枪。
“过来给我帮忙”
卫燃不由分说的将手里拎着的那几袋子掷榴弹交给了对方。
“咋弄？”老刘说着已经把枪靠在一边，往手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这就做好了准备。
“拔掉这个，塞进鬼子的掷弹筒里，尖头朝外别弄反了。”
卫燃给对方掩饰了一遍，随后又小心翼翼的探头看了一眼，重新蹲下来嘱咐道，“等下我让你跑的时候立刻就跑别耽搁。”
“哎！”
老刘兴奋的应了一声，任由卫燃指挥着躲到了一边，拿着一颗拔掉了保险销的掷榴弹做好了准备。
“嗵！”
第一发掷榴弹刚刚打出去，老刘不用指挥便将第二颗塞了进去，卫燃也立刻稍稍压低了一丝丝的掷弹筒再次扳动了击发扳机。
“嗵！”
相嗝不到一秒钟，第二发掷榴弹几乎在第一颗炸响的同时飞了出去。
同一时间，作为代理连长的赵金玉此时同样也躲在交通壕里，拉着一个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小兵帮忙，用掷弹筒往对面倾泻着缴获来的炮弹。
这是开战之前他们就商量好了的，无论对于卫燃还是对于赵金玉，想用掷榴弹敲掉移动中的坦克无异于痴人说梦，但借着对方开火的机会，尽可能的杀伤鬼子步兵却没有任何问题。
在他们两人密集且慷慨的忙碌中，虽然鬼子的坦克已经斜切着流速缓慢的泛滥河水快要开上岸了，但后面跟着的鬼子，尤其卫燃他们这个团负责的这一段，却在仅有的两支掷榴弹的打击之下过河过的格外艰难。
连续打完了两袋子掷榴弹，卫燃和赵金玉也在鬼子的火炮停下来的同时，不分先后的各自拉着帮手离开了交通壕。
“老刘，你就帮我拿着这个！”
卫燃说着，将掷弹筒塞给了老刘，他自己则抄起了那支鬼子的44式马枪，从射击孔里瞄准了快要上岸的鬼子97式坦克。
只是，他却并没有扣动扳机，便无奈的调转枪口，掠过了坦克后面举着枪渡河的鬼子，瞄准了对岸正在开火的鬼子机枪扣动了扳机。
“砰！”
根本没有引起注意的枪声过后，河对岸的机枪顿时哑火，卫燃也立刻推弹上膛，瞄准同一个位置，稍等了一两秒钟再次扣动了扳机。
这一声枪响过后，刚刚推开同伴尸体趴在机枪后面还没来得及摸到扳机的鬼子也跟着锁骨中弹，吐着血趴在了机枪上。
与此同时，已经有几辆鬼子坦克却已经开上岸了！
几乎就在这些坦克碾压着战壕开过去的刹那间，几名勇敢的骑兵或是将早就准备好的石头塞进负重轮之间的缝隙里，或是将冒着烟，用破布裹着的集束手榴弹丢到了坦克上。
同一时间，之前一直在忍耐的众多机枪火力点也在马进韬用力吹响的哨音中齐刷刷的开火，极速收割着已经走过河道中央，躲都没地方躲的鬼子步兵！
“嘟！嘟！嘟！嘟——！”
又是一声夹杂着手榴弹爆炸中的哨音，刚刚还在开火的机枪小组立刻停止射击转换位置，躲避着鬼子的掷弹筒打击。
同样是在这声哨音的指挥下，骑兵团仅有的那几门口径不一的火炮，也以近乎直瞄的方式，朝着即将上岸的其余鬼子坦克开火。
这是他们，甚至包括卫燃在内唯一能想到的反击方式。至于此时最好用的燃烧瓶...
他们就算能找得到替代酒瓶子的土陶罐子，也根本凑不出多少可以制作燃烧瓶的燃料。
“轰！轰！轰！”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鬼子的掷弹筒果然开始发力，卫燃和远处的赵金玉见状，也立刻分别拉着帮手，躲到已经被鬼子炸过的掷弹筒阵地，朝着对方打出了掷榴弹，全然不管尚有几辆鬼子坦克没有被击毁。
趁着打出一发发的掷榴弹的功夫，卫燃也咬牙看着那些抱着集束手榴弹，甚至抱着石头、原木桩子冲向鬼子剩余坦克的士兵！
那是血肉和钢铁的惨烈碰撞，有的手榴弹还没来得及丢到坦克车身上，抱着手榴弹的人便倒下了，有的石头和木杠还没塞进坦克履带缝隙里，抱着它们发起冲锋的士兵也倒下了。
但几乎前后脚，便有还活着人抱起那些染血的简陋武器继续冲向了那些坦克。
直到...
直到集束手榴弹炸开了坦克脆弱的装甲，直到坚硬的石头和坚韧的木杠卡住了履带。
直到一名名战士悍不畏死的爬上坦克，或是将冒烟的手榴弹用打湿的毯子压在坦克的身上，还有些已经中枪的战士，干脆用身体压住了那些手榴弹。
直到...直到那些手榴弹相继炸开并不算厚的装甲。
在如此不要命的打法之下，第一轮进攻草草结束，那些鬼子们在丢下几辆坦克之后躲回了河堤后面。
趁此机会，已经跑回来的卫燃连忙指挥着战壕里的士兵赶紧变换位置躲避炮轰，他自己也拉着想去看坦克的老刘躲了起来。
“我给你又带了些大枣过来”
老刘趁此机会说道，同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红枣递给了卫燃，“拿着吃吧，我一颗颗的挑过了，管保没有一颗坏的。”
接过这一大把红枣揣进兜里，卫燃想了想说道，“老刘叔，你现在就回去吧，回驻地去给大家弄些吃的喝的。”
“那不行，你想赶我走咋...”
老刘的话都没说完，伴随着轰隆隆的炮声，河对岸的鬼子也再次开火打来了一发发的炮弹，这一次，他们瞄准的是骑兵团本就有数的那几门火炮！
“还不是时候...”
卫燃暗暗念叨着，焦灼的等待着一个机会，一个能让那些毒气弹效果最大化的机会。
比之上一次漫长了许多的炮轰结束，鬼子新一轮的冲锋开始，这次，鬼子们显然选择了“赌上一切”的一波推。
一时间，十几辆坦克掩护着后面的步兵开始冲锋，对岸的机枪、掷弹筒也开始了火力压制，压得战壕里的骑兵们根本就抬不起头来。
耳听着越来越近的发动机轰鸣和履带咯吱咯吱的噪音，卫燃却不慌不忙的点燃了一颗香烟猛吸了一口，随后拿起了一包集束手榴弹。
几乎就在坦克从头顶的战壕刚刚冒头的瞬间，他便扯动拉火线，将这一包手榴弹轻轻的抛到了发动机格栅上。
借着坦克车头因为碾过战壕前倾的造成的坡度，这一包手榴弹顺势滑落到了炮塔屁股下的缝隙里。
与此同时，卫燃却已经将另外两颗已经拉燃的手榴弹丢出了战壕，他自己也打着滚躲到了和交通壕相连的拐角位置。
“轰！”
沉闷的爆炸中，这辆坦克的炮塔被掀翻，坦克底盘也跟着熄火。
“轰轰！”
在相继炸开的手榴弹掩护下，卫燃却已经一手拿着一支装上20发弹匣的盒子炮，朝着已经跑到战壕边缘的鬼子扣动了扳机。
同一时间，刚刚一直在隐忍的机枪火力也冒着被掷弹筒点名的危险，在马进韬吹响的哨音中再一次开火，收割着坦克后面那些鬼子步兵的狗命。
“嗵！嗵！嗵！”
果不其然，都没等各个机枪阵地把打空的弹匣换上新的，对面的鬼子便打来了一发发的掷榴弹！
“是毒气！是毒气！”
就在卫燃注意到这些掷榴弹炸开的动静似乎并不大的时候，不远处却有人发出了惊恐的嘶吼，几乎同一时间，卫燃也看到了弥漫而起的毒雾！
“戴面具！戴面具！没有面具的快跑！”
不远处的马进韬、稍远点的赵金玉，以及卫燃都在第一时间发出了命令，随后以最快的速度戴上了防毒面具。
“快跑！快跑！”
卫燃朝着老刘嘶吼着，他并没有防毒面具。
闻言，老刘慌里慌张的起身，沿着交通壕就往远处跑。
只是，都还没等他彻底跑远，便有一发毒气弹打在了他的周围，紧接着，老刘便开始剧烈的咳嗽，继而用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跌跌撞撞的跪倒在地。
用力攥了攥拳头，已经戴好防毒面具的卫燃却并不离开，拎着一兜子毒气弹来到老刘的身旁，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按照提前测定好的距离调整了射程，面无表情的将一颗颗毒气弹打了回去。
很快，在他的身后方向响起了机枪的嘶吼，那些戴好面具准备占领阵地的鬼子被第二道防线的火力击倒在地，和周围那些没有来得及跑的骑兵一样，开始剧烈的咳嗽，艰难的喘息，以及不受控制的呕吐。
忙着打出毒气弹的卫燃都不用细看就知道，对面打过来的是有“红一号”之称的红弹，里面的主要毒剂是能引起连续不断的喷嚏、流泪和呕吐的二苯氰胂。
它的毒性要比芥子气或者路易斯气这一类稍稍弱一些，可即便如此，它让人失去战斗力，也仅仅只需要最多三十秒罢了。
一连朝着对岸打了足足半数的毒气掷榴弹，当卫燃终于停手的时候，倒在他身旁的炊事班老刘已经停止了呼吸。
“老刘，谢谢你的大枣儿，我帮你报仇了。”
卫燃隔着防毒面具一边念叨着，一边帮着对方闭上了充血红肿的眼睛，随后小心翼翼的起身，凑到一处射击孔看向了对岸，看向了他亲手制造的那片带着警告和复仇的黄色毒雾，以及雾气里痛苦挣扎的鬼子。
这突如其来的毒气战让交火的双方都陷入了僵持，已经撤退的骑兵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他们的代理副连长并没有从战壕里撤出来，并且生死不知。
对面的鬼子同样不知道刚刚密集打来的毒气弹是怎么回事，遭遇毒气攻击，对于它们来说真的是头一遭。
这一连十五六发芥子气弹炸开形成的毒雾，在风的裹挟下可是蔓延了老大一片，它们藏身的二道堤后面的坑沟里，也在毒气飘过的瞬间，响起一大片惨叫和痛苦的哀嚎。
“原来你们这些狗日的也知道疼...”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给手里的掷弹筒又塞了一颗毒气弹做好了准备，这些毒气弹是从鬼子手里缴获的，他必须全都还给对方才行。

第1624章 烈焰
陷入僵持的河岸边缘，卫燃焦灼的等待着对岸鬼子的继续进攻。
或许是被刚刚那一连串的毒气吓到了，或许是正在忙着救治伤员，对面的鬼子却迟迟没有继续攻击，不仅如此，就连朝着他们打过来的火炮安静了下来。
难不成是被吓退了？
卫燃疑惑的念叨了一句，随后却也不耽搁，沿着战壕摸到一辆被炸开了装甲之后侧倾在战壕里的鬼子坦克，熟门熟路的找到输油管，又从金属本子里取出那三个油桶，用油箱里残存的燃油将其全部灌满。
他这边刚忙完，却听到了赵金玉在喊自己的名字。
连忙收了油桶，卫燃大声回应了一声并且转身看向了交通壕的方向。
伴随着跑动声，很快，他便看到了头戴防毒面具的赵金玉跑了进来。
“卫大哥！我就知道你还活着！”赵金玉激动的大喊道，“你伤着没有？”
“没有”
卫燃说着，已经将找出一个木头水桶，继续接取着燃油，“你来的正好，让人去找陶土坛子，酒坛子最好，能装一斤酒的那种，另外让有防毒面具的赶紧回来，至少把机枪架好。”
“成！”
赵金玉根本就没多问，便命令身后跟着的一个同样带着防毒面具的士兵去找酒坛子顺便通知撤到第二道防线的士兵回来。
“卫大哥，对面咋消停了？”赵金玉好奇的问道，直觉告诉他，对面鬼子的异常和卫燃脱不开关系。
“刚刚用掷弹筒打过去几发炮弹，好像是毒气弹。”
卫燃指了指不远处装掷榴弹的马褡裢，“就是之前你觉得看着不一样的那几颗。”
“毒气弹？！”
赵金玉惊呼一声，恍然大悟道，“我说刚刚在镜子里看对面的鬼子怎么像是被狗咬了似的又蹦又跳的满地打滚呢，敢情是这么回事！”
说着，他已经蹲在褡裢边上，一边翻找一边问道，“还有多少颗？”
“十四五颗”
卫燃忧心忡忡的答道，这毒气弹是好用，但数量却着实少了些。
没等赵金玉说些什么，手枪队还活着的士兵纷纷沿着交通壕跑了进来，他们全都戴上了防毒面具。
卫燃这个副连长直接越过赵金玉发出了命令，“先守着机枪做好准备，没有命令不要开枪。”
“其他人呢？”
赵金玉追问道，他们几天前全歼那支鬼子骑兵之后，缴获的防毒面具分到了差不多两百副，如今这个团编制不满，基本上每个骑兵可都分到一个了。
他这边刚刚问完，更多的骑兵已经人手一个柳条提篮猫着腰跑了回来。
他们除了戴着防毒面具，提篮里还装着至少二三十个手榴弹。
在他们身后，戴着防毒面具的马进韬也跟了上来，不等凑近了便激动的问道，“卫燃，刚刚那是你搞的鬼？”
“缴获了几发鬼子的毒气弹，刚刚还回去几发。”
卫燃说完立刻反问道，“马团...马大哥，让没有防毒面具的后撤吧，让他们去找毯子，打湿之后送过来做到人手一个，还有酒坛子，至少保证人手一个或者两个，对了，要是有棒子骨头也弄些过来，还有洋火，至少每人一包。”
“你去！”
马进韬想都不想的招呼着身旁的一个小兵将命令传达了下去，然后才一边打量那些毒气弹一边好奇的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鬼子刚刚打过来的毒气是喷嚏剂”
卫燃指了指对方刚刚拿起来的掷榴弹，“我刚刚打过去的是糜烂毒气，这东西只戴防毒面具没有用，肉皮粘上一样中毒，所以得每人一张打湿的毯子，多少能管点用。”
“酒坛子呢？”赵金玉好奇的问道。
“等下酒坛子到了，都装上半份沙土，再接上鬼子战车里的油，最后用浸油的破布和棒子骨头把瓶子口堵上。”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堵死了坦克残骸的输油管，然后才继续解释道，“再有鬼子的战车开上来，就把破布点着了，把酒坛子往战车身上砸，只要砸碎了就能起火，准能让他们的铁皮王八趴窝。”
“这法子好！”
马进韬和赵金玉异口同声的说道，就连周围那些刚刚拎着手榴弹进来的骑兵战士们也不由的心头一喜，他们都打老了仗的老兵，自然稍微一琢磨就能明白这法子可比手榴弹好使。
“到时候主要往这地方丢，一烧一个准！”
卫燃指了指坦克的发动机散热格栅，又趁着这短暂的时间，教会了周围的士兵怎么找到输油管，怎么把油弄出来。
他这边才刚刚讲解完，不久前领命离开的士兵已经带着十几号人，用扁担挑来了二十多筐大大小小的酒坛子。
“报告！”
领头的小兵打了个敬礼，“我们把地主家酒窖里的酒瓶子都弄来了！”
“酒呢？”赵金玉下意识的问道。
“倒进一个空出来的水缸里了！”这小兵继续答道，“一滴都没浪费！”
“尕娃们！”
马进韬扯着嗓子大声说道，“等打跑了鬼子，咱们好好喝一顿！”
“好！”
这命令顿时引来了周围众多士兵的欢呼，那些士兵里，有因为宗教原因不饮酒的，也有如卫燃、赵金玉这样的汉民，更有喝惯了青稞酒的藏民等等。
但无一例外，此时他们对这顿庆功酒的渴望都是一致的。
没有继续浪费时间，活下来的这两百出头的骑兵战士们各自领了两个酒坛子，依着卫燃传授的法子往里面装上了约莫着三分之一的黄沙，又砸开那些趴窝的坦克，以接力的方式，给每个人的酒坛子里都罐满了燃油，随后又用各处找到的破布堵住了酒坛子口。
他们这一番准备就绪，河对岸的鬼子却一直都没有动静，仿佛这战斗真就因为那些砸回去的毒气弹僵持了下来。
“姐夫，卫燃，我咋觉着对面的鬼子特码没憋好屁呢？”战壕观察孔后面，已经摘掉了防毒面具的赵金玉疑惑的说道。
经过刚刚的准备，他们不但已经人手两个随时可以点燃的酒坛子，而且每人身上还披着一件打湿了的毯子，当然，还有根本不敢离身的防毒面具。
这些东西虽然又沉又笨碍手碍脚的，但此时却根本没有人嫌弃。
“那些狗日的畜生能有什么好屁？”
举着望远镜的马进韬哼了一声，随后疑惑的说道，“对面肯定有鬼子，我都能看见他们的镜子反光呢，这些王八犊子特码等什么呢？老齐？老齐！”
“在！团长啥子吩咐？”不远处一个正在练习戴防毒面具的老兵用川蜀口音反问道。
“给对面的招子来一枪！”
马进韬下达命令的时候，他的眼睛根本就没有离开望远镜，“二道堤那颗歪脖子柳树西边，反着光的那个招子！”
“要得！”
那老齐话音未落，已经抄起了一把三八大盖，慢悠悠的推弹上膛之后，将枪口搭在了距离射击孔尚有20厘米的位置。
“其他人注意避炮！”
马进韬再次下达了命令，周围的士兵们也立刻提高了警惕，得益于前几天卫燃的指导，他们可是挖了不少躲避火炮的反向掩体。
“砰！”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同样举着望远镜的卫燃清楚的看到对面观察孔里，反光的望远镜被子弹命中，那个举着望远镜的鬼子也出溜到了一边。
见一击得中，众人立刻绷紧了神经。然而，这一连等了能有差不多10分钟，对面却是连颗子弹都没打过来。
“这都不还击？连炮都不打了？”马进韬疑惑的嘀咕着，“这特娘的咋做起缩头王八了？”
“要不然，让卫大哥再还它们一颗毒气弹？”赵金玉出了馊主意。
“不行”
卫燃赶在马进韬开口之前拒绝道，“咱们一共就那么几颗，打毒气战根本没有胜算，还是别挑这个头儿了。”
“那就这么耗着？”赵金玉嘟囔了一句。
“耗着吧，我就是不明白，这些狗日的鬼子特码等什么呢。”马进韬也忍不住嘀咕道。
“我估计在等风呢”
卫燃不太确定的说道，“等一阵从他们那边往咱们这边的风。”
“等风？”
赵金玉和马进韬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他们俩便齐刷刷的打了个哆嗦。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猜下去不难预料，一旦对方占据了上风口，恐怕会立刻发动毒气战。
“那咱们...”
“不慌”
卫燃摆摆手，“这老天爷刮什么风鬼子可说了不算，要是他们逆风了，我估摸着弄不好他们还得...”
他这边话都没说完，一名灰头土脸的通讯兵却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匆忙敬礼之后说道，“团长！鬼子从东边六里地外过河了！”
“什么？！”
卫燃和赵金玉以及马进韬发出了一声惊呼，他们也顿时知道，对面的鬼子为什么按兵不动了！
“鬼子打了不少毒气弹！”
这名通讯兵咬着牙说道，“大半个团都...都陷进去了，现在鬼子已经过河了正往这边推呢。”
“旅长什么命令？”马进韬急匆匆的问道。
“组织精锐集结，向鬼子发起骑兵冲锋！”通讯兵说道，“轻伤员留下守战壕！”
“是！”马进韬想都不想的应下了这道命令，而且不等通讯兵离开便吹响了哨子。
“轻伤员，炊事班接管战壕！”
马进韬沉声说道，“其余人，留下防毒面具和毯子，上马！”
“是！”
战壕里的众多骑兵毫不犹豫的应下了这道几乎送死的命令。
“卫燃，赵金玉，你们留下来指挥阵地！顺便制作更多的火攻酒坛子。”
马进韬继续下达了命令，“还有，随时准备把毒气弹打出去，必要的时候，向我们打毒气弹！”
“是！”赵金玉咬着牙应下了这道命令。
“团长，让我和你们一起去。”
卫燃却并没有接下这道命令，“我想带几颗毒气弹过去给那边的鬼子尝尝新鲜！”
闻言，马进韬眼前一亮，赶在赵金玉说话之前说道，“整数留下来，把零头带走！”
“是！”
卫燃兴高采烈的应了下来，同样不等赵金玉说些什么，便拎起一个掷弹筒，又拿上了四颗毒气弹，丢下防毒面具，沿着交通壕一溜烟的跑向了几百米外藏匿战马的位置。
之前的几天，他们给战马也挖了战壕。
这些战壕长不多三米上下，宽也就一米，战壕外面向敌人的一侧，还堆了一堵能有一米高的土墙并且做好了伪装。
也正因如此，上午的战斗倒是并没有波及这里，甚至卫燃找到他的咬人马的时候，这个缺心眼子的货正把脑袋搭在战壕外的食槽子里睡觉呢。
蹲下来在马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卫燃等这咬人马清醒过来，这才将其牵出来，并且将掷弹筒和那四颗毒气弹装进了褡裢，接着又把那俩用布条绳子绑着的酒坛子挂在了马鞍上。
没有过多耽搁，众多骑兵翻身上马，各自抽出了褡裢里的马刀。
“嘟——！”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哨音，上下二百多号骑兵都没有集结，便跟着马进韬开始了冲锋。
短短不到三公里的距离，他们远远的便看到了正骑马朝着鬼子坦克和步兵冲锋的骑兵。
“点火！”
卫燃见马进韬看向自己，立刻代替他下达了命令。
他这边话音未落，众多骑兵立刻勒马停下来，摸出火柴点燃了其中一个酒坛子口堵着的浸油破布和玉米棒芯——就像点燃了一个个的会炸的火把一样。
“我要是死了，卫燃任代理团长！”
马进韬说话间同样点燃了一个酒坛子在手里掂了掂，扯着嗓子喊道，“烧了那些铁皮王八！”
“烧！烧！烧！”
“开天门喽！”
伴随着马进韬一声大喊，众多骑兵也跟着齐声呐喊，他们骑着的战马也条件反射的开始了极速狂奔！
随着这一支生力军加入，远处那些仍在冲杀的骑兵明显精神一阵，在挥舞着马刀杀敌的同时，也跟着开始了呐喊！
颠簸的马背上，卫燃用一只手护着烧得猎猎作响的破布，根本顾不得去看周围被机枪扫倒的骑兵，玩了命的拉近着他和坦克之间的距离。
这短短不足一公里的距离，有的骑兵连同战马被扫射倒地，他们的手里的酒坛子也在被摔破之后燃气了一道道烈焰。
但这些因为掺杂了沙土而格外有附着力的烈火却给了周围还活着的骑兵极大的信心和鼓舞，继而催着战马跑的更快了一些。
不仅他们，就连之前就已经在坦克间冲杀的那些骑兵也意识到了什么，甚至其中一些杀红了眼的，竟然直接用自己和战马去挡住坦克的枪管、炮管也争取机会！
终于，随着周围一个个骑兵倒地，卫燃骑着马终于跑到了一辆坦克的旁边！
在手里的酒坛子被丢出去之前，他先引燃了另一个酒坛子，随后顺手一抛，将第一个酒坛子砸在了那辆坦克的发动机散热格栅上！
“啪！”
伴随着一声脆响，粗陶挂釉的酒坛子应声碎开，里面的燃油和夹杂其间的黄沙在被引燃的瞬间，也洒落到了格栅之下。
“啪！”
都不等那火苗彻底烧起来，卫燃已经将手里的第二个酒坛子砸到了另一辆坦克的身上！
凶猛燃烧的烈火中，卫燃抽出盒子炮朝着坦克后面的骑兵打出了一道复仇的扇形弹幕！
“哒哒哒——！”
密集的扫射声刚刚停下，卫燃手里的盒子炮瞬间消失，他另一只手却已经早有准备的抽出了腰间的盒子炮继续打出了扇面。
直到耗空了两支盒子炮的子弹，卫燃终于抽出了马刀，侧身下压前探，挥刀砍死了一头鬼子。
“轰！轰！”
接连两声巨响，卫燃身后的那两辆鬼子坦克竟然因为那些大号燃烧瓶发生了殉爆。
虽然不知道烧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关键位置，但却一点不耽误卫燃跟随着马进韬调转方向，兜着圈子又杀了回去。
到了这个敌我交织混战的份儿上，鬼子已经不敢用毒气弹了，否则那绝对是伤敌一千自损一千。
但鬼子不敢，可不代表卫燃不敢！
“掩护我！”
卫燃扯着嗓子大喊的同时，已经将碍事的骑兵枪戳进了马褡裢，顺便拎出了掷弹筒，又把那四颗用包袱皮裹着的毒气弹给拽了出来。
“嘟！嘟！嘟！嘟！嘟！”
马进韬立刻吹响了短促的哨音，周围的骑兵也随着哨音围了过来。
“那辆着火的战车！”
卫燃用手里的掷弹筒斜指向了不远处一辆刚刚发生殉爆的坦克。
“杀干净！”
马进韬一声令下，周围的骑兵顿时加快速度冲了过去，绕着那辆被击毁的坦克一路砍杀了出去。
几乎前后脚赶到的卫燃也勒马减速，随后从马背上直接跳到了着火的坦克上。
“咚！”
卫燃直接将提前调到最大射程的掷弹筒抵在炮塔上压下了扳机。
“嗵！”
伴随着一声轻响，第一颗毒气弹径直飞向了鬼子登陆的方向。
“嗵！嗵！嗵！”
又是接连三发带毒的掷榴弹，卫燃却是连手里的掷弹筒都不要了，一把拽住刚刚兜了个圈子跑回来的咬人马，干脆利落的重新翻到了马鞍上。
这么一前一后的功夫，鬼子登陆的位置传来了凄厉的惨叫，这些已经攻上来的鬼子似乎也跟着慌了一下。
可是...
可是根本不够...
卫燃无力的叹了口气，他们刚刚这一轮拼杀，已经只剩下了也就百十人了，但鬼子的坦克却还有不少能动的呢！照这个损耗，他们最多只能再拼一轮就没人了！
他只庆幸，此时马进韬并没有上头，他已经引导着骑兵开始往侧翼冲锋迂回了。
只是，他还回再发起一轮冲锋吗？
卫燃看了看手里已经染血的马刀，他毫不怀疑，马进韬等下还会组织他们冲锋！
在不断倒下的骑兵战士的保护下，这支仅剩一百多人马的骑兵团总算暂时脱离战线，又一次回到了战场的边缘。
万幸，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那几颗毒气弹的缘故，鬼子竟然不再开始往前推进，见状，隶属于各个团的骑兵立刻开始了后退。
这个时候他们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撤退——那些停下来的鬼子，他们又要开炮了！

第1625章 死亡冲锋
轰隆隆的炮声中，驮着卫燃的咬人马玩了命的狂奔着。时不时的，在他们这一人一马的周围，便有骑兵被弹片或者子弹击中，打着滚摔做一团再也没了动静。
在撤退不止由马进韬带领的这个团，周围赶来增援的，以及原本就在这里拼命抵抗的，大家都在撤退，撤出炮击区域！
在夺路狂奔中，骑兵们在纵马越过一片土丘之后，终于回到了己方阵地。
这里已经临时抽调过来不少士兵匆忙组成了防线，其中甚至还有些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民夫在帮忙挖掘着战壕。
“收拢队伍”
马进韬朝着卫燃吩咐了一声，将少字丢给他之后，纵马跑向了不远处一片废弃的农舍边正在打旗语的信号兵。
“都来我这里集合！”卫燃吹响哨子，招呼着剩余的那些骑兵聚拢过来。
一番清点，这个骑兵团里还活着的骑兵已经只剩下了一百五十余位，这里面的手枪队还活着的更是只有不足二十。
值得庆幸的是，这一百五十多名骑兵里并没有重伤员。身后不远赵金玉带人守着的阵地，也没听到有交火声传过来。
反观其余的骑兵团，大多数比他们的状况要好，但却没有好到哪里去，尤其一小部分仍在涕泪横流的，显然是遭到了毒气弹的攻击。
但让他忧心的是，无论他们这个团还是其余的团，大多数侥幸活下来的骑兵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惧色。
卫燃并没有因此嘲笑他们，这场敌我力量悬殊的战斗打到了这里，伤亡如此之大都还没有溃败，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
“连长，给俺们照张相吧。”
骑兵队伍里，一个看着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士兵说道，“俺们估计是活不下来了，给俺们照张相吧。”
“是啊，连长，给我们照张相吧。”更多的骑兵战士请求道，他们都知道，卫燃的手里有相机。
“好”
卫燃轻轻点了点头，探手伸进马褡裢作为掩护取出了罗伯特相机，同时也看到了周围那些骑兵脸上露出的喜色。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趁着这短暂的时间，给这一百多存活下来的骑兵拍了几张合影。
都没等他去给其他骑兵团也拍几张，马进韬也骑马走了过来。
“团长，咱们什么任务？”
其中一名骑兵颇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连长给咱们照了相呢，这下咱们就算是死都没惦记了。”
略作沉默，马进韬却叹了口气，“咱们团后撤”。
“后撤？！”
众人一愣，有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庆幸之色，有的却满是不甘的握紧了仍旧染着血的马刀。
“没错，后撤。”马进韬说道，“往西5里地有座桥，咱们去那里布防。”
稍作停顿，马进韬又补充道，“叫上赵金玉，让他带着阵地的人一起赶过去。”
“咱们的阵地不要了？”其中一名骑兵不甘的问道。
“在这里防不住，现在只能放弃阵地后撤。”
马金塔摇摇头不再继续解释，“去通知金玉吧，我们这就出发。”
“你去”
卫燃朝那个提议拍照的年轻战士说道。
后者咬咬牙，用手里的马刀一拍战马的屁股，一溜烟的跑向了不远处赵金玉带人把守的阵地。
“出发吧”
马进韬说完，打马第一个跑了起来。
“走吧”
卫燃也跟着念叨了一句之后纵马跟上，顺便收起了相机，转而给两支盒子炮里重新压满了子弹。
行至半途，赵金玉也骑着马跟了上来，不满的嚷嚷着到底怎么回事。
“毒气弹还剩下几发？”马几套没有回答赵金玉的问题，转而问出了他所关心的事情。
“10发全都在呢”
赵金玉愈发不满的说道，“对面的鬼子和死了一样老实，咋就把阵...”
“那边登陆的鬼子就要打过来了”
卫燃帮着解释道，“这个时候只能后撤，不然就要被包饺子了。”
“那咱们就这么一路逃...”
“咱们去守着那座桥”
马进韬终于开口解释道，“工兵连也已经过去了，他们会在桥上安置炸弹，咱们只有撤到沙颍河对岸才有一线的机会。”
“就咱们这个团吗？”卫燃问出了刚刚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还有其他几个被打残了的骑兵团”
马进韬格外直白的解释道，“咱们这几个团不能再冲阵了，不然...”
“不然什么？”赵金玉催问道。
“恐生哗变”
马进韬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这支骑兵团的伤亡率早就已经超过了六成了，甚至上到他这个团长下到赵金玉和卫燃这俩连长都是代理的。
他们刚刚之所以被调去冲杀了一轮，全是因为当时实在没有兵力可以用了。
眼下鬼子进攻的势头被暂时遏制，他们这些快要打没了的团自然要撤下来了。
这仅仅四个字的解释把赵金玉也吓了一跳，总算没有继续问下去。
“咱们有多少机枪？”马进韬继续问道。
“有不少，能有个20挺，就是子弹不太多了。”
赵金玉立刻答道，这数量对于他们这支仅仅只剩下一百五十多号骑兵外加一百来号伤员加后勤兵的队伍来说确实算是豪华了，但是可别忘了，在轮番交战之前，这可是一支骑兵团，一支拥有特务连的骑兵团！
“手榴弹呢？”马进韬继续问道。
“有不少，每人能分个五六颗没问题。”
赵金玉顿了顿又继续解释道，“还有那火攻坛子，刚刚又做了四五十个。”
“全都带上了？”
“带上了，肯定带上了。”赵金玉连忙说道。
“加快速度，咱们的时间不多。”马进韬说完，催马提高了速度。
虽然命令说是让他们守着沙颍河上的那座桥，但实际上，他们在距离那座桥尚有一公里远的时候便停了下来，此时，这里已经有民夫在挖战壕了，而且那战壕已经初具规模了。
等马进韬和其他从前线撤下来的骑兵队伍一番商议过后，几个人加在一起也就勉强凑出五六百人的残缺骑兵团匆忙分配了这片战壕的防御位置。
在其中一个传令兵的带领下将战马藏在了战壕后方百多米外一片土丘的后面，众多骑兵、后勤辅助兵乃至伤员立刻带着武器进入了她们各自负责的战壕。
不幸中的万幸，卫燃他们这个团除了由赵金玉亲自带过来的掷弹筒和那十发宝贵的毒气弹之外，骑炮连还幸存下来两门迫击炮和三发炮弹。
都没等那几位团长、代理团长商量好这仗怎么打，便已经有伤员源源不断的从前线撤了回来，贴着他们战壕的边缘急匆匆赶往身后那座影影绰绰看不清楚的桥。
虽然那座桥看不清楚，但卫燃却能看清楚那名搭在马背上的伤员的情况。
满手满脸满脖子的水泡，痛苦嘶哑的哀嚎以及血红的眼睛——那是接触了糜烂性毒剂的典型症状！
看了看周围忙着加深战壕的骑兵们，卫燃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压下了关于前方战况的猜测，卖力的用缴获的鬼子工兵铲掘开潮湿的黄沙。
这场近乎一边倒的战斗并没有给他们太多的准备时间，随着越来越多的伤员甚至主力开始撤退，传令兵也带来了新的命令——断后。
“是！”
包括马进韬在内的几名团长或者代理团长想都不想的应下了这道等同于送死的绝望命令，带领着各自手下的士兵目送着那些伤员和大部队从阵地旁匆匆跑过，跑向了那座和他们近在咫尺的渡桥。
渐渐的，炮声、枪声乃至鬼子的坦克轰鸣越来越近，众人渐渐可以通过肉眼看到从远处压来的敌人。
“小马！”
战壕里，一个留着络腮胡子，光着膀子的壮汉中气十足的喊道。
“在！”马进韬下意识的立正并且挺直了胸膛。
“我手下的伤兵交给你带着！”
那光膀子壮汉说着已经抽出马刀，“尕娃们！咱们骑兵要有骑兵的死法！每人四颗手榴弹！和老子一起冲！”
“冲！冲！冲！”这名团长手下残存的那不足百十号骑兵挥舞着马刀喊道。
“随我来！”
光膀子团长说完，已经一手拎着马刀，一手拎着盒子炮走向了不远处藏马的沙丘！
“小马！我的伤兵也交给你了，格老子的，守好阵地！”
又一名团长说话间拔出了戳在沙子上的马刀，“娃娃们！拿上手榴弹！去艹鬼子的娘！”
“艹它的娘！”
这名团长手下的骑兵同样齐刷刷的一声大喊，抽出马刀拎上手榴弹，也跟着走向了他们团藏马的沙丘。
战壕里，那些伤兵乃至马进韬的手下却只是眼睁睁的看着，看着那些同胞们主动赴死。
“姐夫！咱们...”
“闭嘴！守好阵地！”
马进韬不等赵金玉说完便瞪了他一眼，随后扬声解释道，“我马进韬并非怕死，现在必须有人冲阵拦住鬼子，给撤退的主力争取时间。
但也必须有人在这里守着，守着阵地不让鬼子从这里过去！老少爷们儿！兄弟叔伯！咱们刀头舔血的骑兵没有怕死的！
今天区别只是早死晚死，有人冲阵，就要有人守住了阵地！听我命令！子弹上膛！听我哨音为令准备开火！”
“是！”
漫长的战壕线里，留下来的骑兵，留下来的伤员嘶吼着应下了命令。
“金玉！把火攻坛子准备好！”
“点火！”
随着赵金玉一声令下，他指挥的那些伤员和勤杂兵立刻点燃了提前准备的火把戳在了战壕线上，随后又把灌满燃油和黄沙的酒坛子摆在了手边。
几乎同一时间，那两位团长带着他们所剩不多的骑兵，在卫燃按下快门的时候冲了出去，逆着撤退的部队冲向了追来的鬼子和坦克，冲向了那片致命的毒雾。
“我不走了！”
就在这时候，一名身上长起水泡的伤员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声，翻身从担架上摔下来，无视了下意识朝着他按下快门的卫燃，跌跌撞撞的往战壕走了几步，艰难的敬了个礼，“马团长，给...给我一支枪，或者，给我一把马刀。”
“噗通！噗通！”
没等马进韬答应，又有几名伤员从担架上主动摔了下来，他们有的一样全身各处长出了吓人的半透明水泡，有的各处裹着绷带，还有的已经断了腿或者胳膊，全靠死死勒住伤口的绳子这才没有断气失去意识。
在马进韬慌乱无措的注视下，在卫燃一次次按下的快门里，这些伤员相互搀扶着走进了战壕，自发的弥补了刚刚离开的那些骑兵让出的位置，拿起了那些赴死冲锋的骑兵留下的马枪，在咔嚓咔嚓的机械碰撞声中，给手里的武器顶上了子弹。
“这就是我中华儿女的脊梁骨！”
马进韬攥进了马刀呢喃着，一双赤红如同染了血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远处已经接敌的那支骑兵队伍，看着他们冲杀，倒下，爆炸、迂回，再冲杀，再倒下...
直到...
直到那些骑兵越来越少，直到那些无主的战马因为主人生前在它们的屁股上割下的那一刀带来的剧痛而狂奔，并最终带着马褡裢里的四颗手榴弹，在鬼子的冲锋路上相继炸开。
因为这支骑兵的决死掩护，主力得以拉开了距离，躲避着鬼子的炮火快速撤往了沙颍河的对岸。
在这过程中，也有越来越多的伤员决定留下来——这和卫燃了解到的历史记录根本不一样。
终于，鬼子越来越近，鬼子的坦克越来越近，近到已经进入了步枪甚至盒子炮的射程之内，但马进韬却一直没有吹响哨子！
在焦灼的等待中，最近一辆坦克距离战壕线已经只剩下了不足20米！
“嘟——！”马进韬终于吹响了哨子！
“哒哒哒哒！”
一时间，这条战壕线上布置的所有机枪在同一时间开火，齐刷刷的笼罩了那些近在咫尺的敌人！
同样是在这个瞬间，另有一部分早已做好了准备的骑兵，也抡圆了胳膊，将早就准备好的手榴弹、火坛子丢了出去！
在轰隆隆的炸响声中，跑的最快的几辆坦克被相继点燃停了下来，坦克后面跟着的鬼子也在手榴弹和机枪的双重打击之下躺倒了一地。
“毒气弹！”马进韬给出了新的命令，赵金玉也立刻支起了掷弹筒，而卫燃则在第一时间一手拿上一颗毒气弹做好了准备。
“嗵！”
在命令下达之后的第四秒，第一发毒气弹便以最小射程打了出去，这个时候，已经根本不用瞄准了。
“嗵！嗵！嗵！嗵！”
在密集的发射声中，赵金玉玩了命的一次次扳动击发扳机，同时也稍稍横向改变着掷弹筒的投掷方向，卫燃则一发挨着一发的将仅剩的毒气弹一颗一颗的送进掷弹筒，这俩人在默契配合之下，近乎发出了一秒一发的高速！
等这十发掷榴弹全都打出去，鬼子的冲锋阵型里相继传出了惊慌失措的惨叫，就连进攻的势头都跟着缓和了下来。
偏偏，这个时候从卫燃等人的身后刮来了一阵清风，推搡着那片毒雾飘向了更远的方向。
这意外之喜让其余骑兵们投掷手榴弹和开火的劲头儿也更足了！
“还能骑马的，扔完了手榴弹和我来！”
马进韬招呼了一声，第一个沿着交通壕猫着腰跑向了战壕后面的沙丘。
得到命令，无论是卫燃还是赵金玉，全都没有任何迟疑，拎上马刀跟着跑向了藏马的沙丘。
“咱们从侧面冲，能杀几轮是几轮。”
马进韬说着，已经翻身上马，“兄弟们，舍了这条命吧！上马！”
随着一声令下，赶来的一百五十余号仍旧可以作战的骑兵毫不犹豫的翻身上马。
“特务连！冲！”马进韬在这生死之战的关头，喊出了他最习惯的口号。
“锵！锵！锵！”
那些骑兵们，也用最习惯的方式做出了回应——包括卫燃。
“开天门喽！”
伴随着马进韬的一声嘶吼，众人下意识的附身侧倾前探，同时沉肩坠肘的攥紧了马刀！
在马镫的磕碰下，已经预感到些什么的战马也跑出了以往没有的高速！
“噗！”
卫燃的第一刀轻而易举的贴着一头鬼子的脖颈划了过去。
根本没有上提，这马刀又轻轻搭在了第二头、第三头鬼子的肩上。
得益于那片毒雾带来的加成，这第一轮冲杀他们的损失并不算大，斩获也算是颇多。
而且己方阵地的机枪也和他们配合的格外默契，几乎贴着冲锋队伍的马头和马尾进行着压制！
然而，当他们开始第二轮冲杀的时候，鬼子坦克里的机枪也已经反应过来，那些侥幸没有被毒雾波及的步兵也已经开始举枪迎击了。
“噗！”
卫燃又一次砍掉了一头鬼子的胳膊，他的腿上也被鬼子的刺刀戳了一刀。
“铛！”
在因为大腿受伤不好用力而略显变形的劈砍中，卫燃手里的马刀和鬼子下意识横举的步枪撞在了一起。
马匹奔跑带来的高速轻而易举的撞翻了那头鬼子，但对方下意识的格挡，竟让卫燃手里那把本就满是豁口的马刀应声断成了两节！
甩手丢掉剩下的半截马刀，卫燃直接拔出了盒子炮，在狂奔中打出了一道道的扇面。
直到连续清空了两支盒子炮里的子弹，他们也再度冲到了另一侧——这时他们已经只剩下不足百人了，尤其...代理团长马进韬没有活下来！
就像之前他们看到的那些骑兵一样，这些没能活下来的人，同样在死前扯动了褡裢里那些手榴弹的拉火线，并且在马屁股上划了一刀，任由那些战马帮着他们进行了最后一轮死亡冲锋！
“我是代理团长卫燃！随我继续冲！”
卫燃说话间，他的手已经借着褡裢的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抗日大刀！
“冲！”
残存的那七八十号骑兵声嘶力竭的嘶吼着，毫不犹豫的随着卫燃进行新一轮的迂回冲杀！
相比之前那把马刀，金属本子提供的抗日大刀虽然刀锋长度短了些，但却胜在刀柄更长，而且更加的锋利！
可即便如此，在这一轮砍杀过后，卫燃和那匹咬人的黑马也都再次负伤，一颗子弹更是贴着卫燃左边锁骨的下沿打了个对穿。
更要命的是，他们现在只剩下不足30人了。
“最后一轮了”
赵金玉一边颤抖着给盒子炮压上子弹一边说道，“我砍不动了，没力气了。”
“那就最后一轮吧”
卫燃同样颤抖着取出个弹夹，给盒子炮压上了子弹，随后拽着缰绳，带着所剩不多的骑兵调转了方向，再次开始了冲杀。
这一轮，卫燃再次打空了子弹，再次砍死砍伤了两三个鬼子。
但是，当他们被越来越多的鬼子举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乃至两辆坦克给堵到了河边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了最后十几人了。
停止了腰看向不远处的阵地，那片由伤员守着的阵地，也已经快要被占领了——他们其实并没有多少子弹，根本没办法让机枪继续压制。
探手摸了摸咬人马被子弹打了孔的耳朵，后者也不满的打了个响鼻，只是看它那样子，似乎并不害怕。
收回手看了看腹部被子弹击中之后流出的血迹，卫燃笑了笑，突兀的换上日语大声问道，“让你们的指挥官过来，我要投降。”
“放下你们的武器”其中一个鬼子大喊道。
“这王八让咱们放下武器呢”卫燃换上冀省方言大声嘲讽道。
“团长，咱们还有个绝活呢！”
不久前央求卫燃拍照的年轻骑兵说道，“你和金玉大哥站远点。”
“你叫什么？”卫燃问道，“打算怎么玩？”
“我叫马迎春，兄弟们！把枪扔了！”
那年轻战士一声大喊，剩下的那十几个骑兵痛快的摘了肩上的步枪，在周围那些鬼子的注视下，抓着枪管用力一抛丢进了身后的沙颍河里。
“咱们也缴械吧”
赵金玉说着，也摘了他的骑兵枪以及胸前的盒子炮，一并丢进了身后的河里。
“还有你的”
那头鬼子说道，此时，在他身后，已经有个拎着指挥刀的往这里走了。
“好说”
卫燃抽出褡裢里的马枪往脚下随手一丢，随后取下别在腰间的盒子炮，拆了弹匣用手指头勾着，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说道，“让你们的指挥官过来吧，我是这支骑兵团的团长。”
直到这个时候，周围的那些鬼子终于不再举着装有刺刀的三八大盖，并且让出了一条通道。
“开天门喽！”
就在某一瞬间，那个名叫马迎春的年轻战士轻轻喊了一声。
就在这一瞬间，仅剩的那十几号骑兵突然动了，他们纷纷挥舞着马刀冲向了放下戒备的鬼子，同时也用力扯动了从褡裢里延伸出来的一条麻绳！
同样是在这一瞬间，卫燃也从褡裢里摸出了一样物件。
那是一颗鬼子的毒气弹，它不但被拔掉了保险销子，而且还用绑腿带绑着一颗正在冒烟的木头柄手榴弹！
赶在鬼子反应过来之前，他将这颗手榴弹加毒气弹丢向了那个骑着东洋马过来的鬼子指挥官，同时他的左手也冒出一支已经装好了子弹的盒子炮，最后一次打出了一道扇面！
在这生与死的一瞬间，他骑着的那匹咬人的黑马却被身旁经过的一名骑兵用刀柄狠狠的杵了一下鼻子！
剧痛的刺激之下，这匹咬人的马下意识的扬起了前蹄，将卫燃甩进了身后的沙颍河里！
“噗通！”
在落水的一瞬间，卫燃分明看到，原本刚从后腰处抽出一把盒子炮的赵金玉，竟被一名重伤的骑兵从马背上硬撞进了沙颍河！
“砰！砰！砰！”
杂乱的枪声中，那些突然发起冲锋的骑兵相继倒地，他们的马褡裢里藏着的最后几颗手榴弹也紧随其后相继炸开。
相比之下，倒是那匹咬人的黑马活了下来，并且毫不犹豫的一跃而起，竟也跟着跳进了沙颍河！

第1626章 第三幕
含沙量惊人的沙颍河里，被咬人马掀翻掉进河里的卫燃隐约听到远处那座渡桥的方向传来了一连串爆炸，之后便觉得身上的力气越来越小，整个人也时不时的沉进水里，被呛一口满是黄沙的水。
近乎下意识的，他便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油桶，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想明白，那油桶八成又是给他当救生圈用的。
只是和当初在太平洋不同，这一次，他的腹部和肩头中弹，因为失血，身体已经越来越冷，已经实在没有力气握紧油桶了。
此时此刻，他只希望取出来的油桶能又一次被清空了内容物，能让同样落水的赵金玉，以及那名重伤的骑兵战士抓住。
好像...好像还有条小船可以用来着...
即将失去意识的卫燃用力咬了咬舌尖让自己清醒过来，根本不管从上游河岸打来的那些子弹会不会打中自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左手伸出水面，取出了那条排子船。
只是，都没等他抓住船帮，他便眼前一黑，整个人沉入了冰凉的沙颍河里。
这算死战了吧...本来还想再变个戏法的...
卫燃在喃喃自语中，在缓缓下沉的失重感以及冰凉河水的包裹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什么时候，他似乎进入了一个朦胧的梦境。
梦境里，一对儿看不清样貌的中年夫妇坐在被装扮的格外喜庆的中堂正中央的太师椅上，面带笑意的看着一对儿新人拜了天地。
梦境里，那对新人让出位置之后，又有一对新人拜了天地，那太师椅上坐着的夫妇，似乎也换了一对儿。
还是这个梦境里，夜色之下，两对儿新人却结伴偷偷离开了一座青砖灰瓦的大宅子，并在双双朝着那大宅子磕头之后，一起走向了远处无边的黑暗。
那黑夜头顶的夜空繁星点点，但卫燃却一眼就注意到了挂在那大宅子顶上的启明星。
那是谁啊...
卫燃下意识的琢磨着，但却是思维一片混沌，就连两对新人也面目模糊根本就看不清楚。
在某个瞬间，梦境里的黑暗被打破，他也缓缓睁开了眼睛，让光线驱散了黑暗。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似乎正躺在土炕上。此时，赵金玉正试图将一些药物送进自己的嘴里。
“吃吧，吃了就好了。”赵金玉嘶哑着嗓子说道。
闻言，卫燃这才抿了抿嘴，咽下了卡在嘴唇间的苦涩药物。
随着意识再次朦胧，他也隐约听赵金玉说道，“老白，他就交给你看顾了，这些救命的药还有这些花费你拿着，如果不够...”
“哎！你说的啥话！”
老白连忙说道，“够！够了！你放心，我肯定把他送回去！倒是你，你呢？你不跟着我回去？”
“我怎么回去？”
赵金玉苦涩的说道，“我咋和我姐交代？”
“唉...”
“老白，你只和我姐一个人说我还活着就行了，说我对不起她，没能保护好我姐夫。”
“我会把话带到的”老白无奈的应了下来，“可你呢？你身上也带着伤呢。”
“我这伤不打紧”
赵金玉嘶哑着嗓子说道，“我打算去找我大哥二哥了，老白，如果卫大哥活下来，记得和他说，我借他的马骑一骑，也和李大哥说，我借他的盒子炮用用，等以后打跑了鬼子，我亲自把这两样东西还回去。”
“好...好...”
老白叹了口气，“孩子，你...你可一定要活下来呀。”
“会的...”
赵金玉说到这里，卫燃视野中渐起的浓郁白光，前者后面又说了些什么，他却是再也听不清了。
还好...至少活下来了...
卫燃彻底松了口气，任由那白光将自己又一次送回了雪绒花的梦境里。
当他看清周围这片牧场熟悉的一切时，身上的病痛也跟着消失，眼前的金属本子，也任由那支羽毛笔又一次写下了一行行的文字：
第三幕
角色身份：抗联战士卫燃
回归任务：赶赴狼槽子沟，协助胡八指及田小虎袭杀至少10名侵略者，护送赵金玉过河。
技能任务：空手击杀5名持枪敌人。
过河？哪条河？
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浓郁的白光再次袭来，他也看到了这次能用的东西。
这次依旧有食盒以及罗伯特相机包，更有那只英军P44水壶和长征扁担，以及在第一幕时出现的熊皮连指手套和列宁格勒的银制打火机、烟盒、怀炉三件套，乃至滑雪板和滑雪杖。
虽然这次没了抗日大刀，但是让他心惊肉跳的是，这次那本活祖宗不但格外慷慨的把固定有铸铁炉子的二战空投箱给他了，甚至连装有帐篷等物的雪橇车也给他了！
这还没完，他最后还在白光里看到了那架施耐德25X105倍的超大号望远镜！
这次得特么多凶险？
卫燃不由的咽了口唾沫，他早就摸透了那本儿活爹的套路了。
不等白光彻底消失，他便感受到了刀割一般的凛冽寒风扑面而来。
习惯性的努力眨巴着眼睛，当视力恢复之后，他也立刻注意到，自己正站在一条封冻的河道边上——似乎正在撒尿。
搞笑的是，虽然他的右手扶着水龙头儿，但左手却特么拿着一根儿棍儿。
暗示现在比较冷呗？
卫燃没好气的丢掉了手里的木头棍儿，抖了抖鸟儿系上了腰带。
此时自己仍旧穿着当初胡八指送给自己的那套行头，脚上也再次穿上了七钉靰鞡鞋，头上更是扣着一顶毛茸茸的狗皮帽子。
唯独不一样的是，这次自己身上有武器！
厚实暖和的狗皮大袄里面，腰间一条九龙带里装满了子弹不说，而且还别着一支盒子炮，他甚至能认出来，这是当初在骑兵连的时候，赵金玉给自己的那一支。
前后左右的看了看，卫燃不由的咧咧嘴，这里的环境格外的陌生，可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无边无际，覆盖着厚实积雪的针叶混交林。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这条封冻的河道对面似乎有一条蜿蜒的山路。
这特么是哪？这特么是啥时候？狼槽子沟在哪？胡八指他们又在哪？
压下心头下意识冒出来的各种疑惑，卫燃左右看了看，先闪身躲到了一棵能有腰粗的松树后面，将这次能用的道具大致的检查了一遍。
第一个惊喜出现在食盒里。
在这食盒的第一层，几张黄色的草纸包着五张热气腾腾的大饼，剩下的空间里却放着一块能有两个拳头大的咸菜疙瘩以及五颗还没剥皮的咸鸭蛋。
这算啥？工作餐？
卫燃一边嘀咕一边打开了食盒的第二层，这一层放着的，却是当初赵金玉的姐姐托韩护院送给自己的那个锡盒，以及一块手指头大的金条外加一封半的银元。
赶在低温带走一层食物的温度之前扣上盖子收起食盒，卫燃继续检查着这次能用的道具。
惊喜不止出现在食盒里，英军水壶里灌满了辛辣的高度白酒，装有铸铁炉子的空投箱子，乃至装有帐篷、兽皮等物的雪橇车上的物资也是没有丝毫的克扣，甚至就连那怀炉拿出来的时候都是热乎的。
这活祖宗转性了？
卫燃暗暗嘀咕的同时，将怀炉顺手塞进了怀里，重新打量了一番周围的地形。
虽然不知道那本活爹把自己扔到哪了，但是他却也不至于慌张，反而自己在心里喊着拍子做了半套广播体操，随后才不紧不慢的穿上了滑雪板，又戴上了厚实的熊皮连指手套。
最后做了个深呼吸，他这才用力一杵滑雪杖，双脚趟着八字儿冲进了冰封的河道，又冲上了对岸被积雪覆盖的那条山路。
卫燃并没有停下来，反而在横穿山路之后，径直爬向了路对面那座山头的山顶方向。
即便有滑雪板的帮助不至于让双腿陷进厚实的积雪里，等他爬上山顶的时候，也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
一番谨慎的观察，卫燃等喘匀了气儿之后立刻收起了滑雪板和滑雪杖，转身攀着一棵松树满身的枝杈爬了上去。
直到快到树顶的时候，他这才骑在一根能有大腿粗的树杈上，抱着主干四下里观察了一番。
很快，他便注意到，顺着那条山路一直往远处延伸，在山路和冰封河道分道扬镳的位置，似乎点着一堆篝火。
那是啥？
卫燃暗暗嘀咕的同时，抱紧主干取出了那台超大号的望远镜。
这台望远镜足够大也足够重，但是在将其搭在树杈上之后，卫燃也得以借着它优异的光学性能得以看清极远处的那堆篝火，更能看清在火堆边不远处，还停着一辆骡子爬犁。
此时，那拉车的骡子正在吃着草料，篝火边上，还围着一圈儿五个正坐在麻袋包上烤火的伪军。
变换位置观察了一番周围，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地方他在第一幕里并没有来过，而且即便借着望远镜，他也没有看到任何人造建筑的痕迹。
重新将搭在树杈上的超大号望远镜对准了那几个伪军的方向由远及近的看过来。卫燃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意。
刚刚他上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山脚下的那条山路并没有车辙印。
换言之，远处那辆骡子车，等下很可能会朝着自己所在的这个方向过来。
好好回忆了一番自己的回归任务以及那个莫名其妙的技能任务，卫燃这才收了沉甸甸的超大号望远镜，从树上爬了下来。
左右只有五个伪军，他并没有额外做什么准备，仅仅只是贴着山路边缘往目标方向主动凑近了百十米的距离，随后便一路小心的清理着积雪上的雪橇印，一路摸到了路边一棵大松树的后面，收起滑雪板和滑雪杖躲了起来。
再次检查了一番腰间那支盒子炮以及金属本子里和长征扁担绑定在一起的盒子炮，在确定都压满了子弹之后，他也裹紧了狗皮大袄，屏气静息的开始了耐心的等待。
十分钟，半小时，一个小时，一个半小时。
足足过了至少两个小时之后，躲在树窝子里的卫燃这才看到了姗姗来迟的伪军。
再特么不来老子都要主动上门了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抽出一直放在怀里，贴着怀炉保温的盒子炮，缓缓压下了大小机头，同时也用熊皮手套捂住了嘴巴，免得因为呼吸时的水汽儿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继续耐心的等待了能有十分钟的时间，那辆骡子车这才在那匹骡子的拖拽下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等离着近了，卫燃也清楚的看到，除了一个正在赶车的伪军之外，另外四个都坐在爬犁车上放着的麻袋包上，相互挨着，将手揣进袖子里，抱着各自的武器，围着中间燃着炭火的火盆，扣紧了帽子打瞌睡呢。
因为对方恰巧在上风口，卫燃甚至闻到了隐约飘来的酒气，以及从那火盆里飘出来的烤红薯的香气。
目送着爬犁车由远及近，卫燃也在两者间的距离只剩下不过十米上下的时候收了熊皮连指手套猛的跳了出来。
那赶车的伪军倒是还算机警，都没等卫燃站稳便注意到了他。
只是，在卫燃一手举着的盒子炮，以及另一只手比着的噤声手势下，这个伪军却是根本没敢大喊大叫，反倒是格外上路的轻轻扯动缰绳，让拉着爬犁的骡子停了下来。
无声的摆了摆手里的盒子炮，这名伪军点头哈腰的跳下来，不等卫燃开口，便主动摘下背着的金钩步枪放在了地上。
“叫醒他们”卫燃扬声说道。
“别睡了，快醒醒！”赶车的伪军这才立刻转身吆喝着同伴赶紧起来，与此同时，卫燃也额外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盒子炮。
“这就到了？”
剩下那四个喝多了的伪军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随后便看到了一个打扮比胡子还胡子的人，正举着两支盒子炮朝他们展示着灿烂的笑容和洁白的牙齿呢。
在短暂的呆愣过后，板车上的四名伪军先是下意识的就要举枪，可随后，这兄弟四个却反应极快的将手里的枪丢了出去——像是丢出一块烫手的烤红薯一样。

第1627章 戴狍角帽的年轻女人
“下车”
双手平端着两支盒子炮的卫燃笑眯眯的说道，顺便还扫了一眼对方丢到雪地里的枪。
这总共五支枪里，有两支金钩步枪和两支马四环，外加一支状态老旧的辽十三步枪，显然，这些武器八成都是捡别人淘汰的破烂儿。
闻言，爬犁车上的几位根本不带犹豫的，格外麻利的跳下来，甚至还下意识的站成了一排。
“侧对着我，帽子摘了，棉衣解开抖一抖。”卫燃笑眯眯的说道，“还有，把棉鞋脱了，站在棉鞋上。”
这五位倒也干脆，动作一致的转了90度，摘了帽子往爬犁上一丢，随后解开了棉衣脱下来抖了抖，紧接着又各自脱了棉鞋，双脚踩在鞋子上可怜巴巴的看着卫燃。
“棉衣棉帽子穿上吧”
卫燃再次摆了摆手里的盒子炮，这五位赶紧系上了扣子，又戴上了棉帽子。
“转个身，双手背在后面。”
卫燃给出了新的命令，这五位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点头哈腰的问道，“爷，您不会杀...”
“不会”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答道，“我不求财不害命，只是打听些事儿。”
闻言，这五位倒是松了口气，老老实实的转身背对着卫燃将手背在了身后。
“打哪来？”
卫燃一边问着，一边用棍子别住了爬犁车，漫不经心的检查着车上拉载着的东西。
这爬犁车上的东西可不少，几个麻袋包里装着的不过是给牲口的饲料，仅有一个并不算大的布口袋里装的是红薯和土豆子。
除了这些东西，这爬犁车上竟然还放着一口袋粉条，半扇子猪肉，另外还有两大坛子酒、一筐诸如豆角干茄子干之类的玩意儿，乃至几颗白菜和一口袋白面，以及一坛子冻成冰疙瘩的大酱、一坛子咸菜疙瘩和一坛子咸鸭蛋。
还没完，那火盆的边上，还靠着一圈五个样式都不完全一样的铝制饭盒以及五个铝制水壶。
那饭盒有鬼子的，也有国产仿造德式的。水壶也是一样，有的是仿德式，有的是鬼子的木头塞子水壶，还有俩用的甚至是毛子的1937年改进型的水壶。
无一例外，这几个饭盒里全都装着仍旧带着温度的豆泡炖大骨头肉和叠起来压在最上面的烙饼，那水壶里则全都是酒。
这特么当土匪还得自带干粮？
卫燃暗暗嘀咕的同时，也总算知道这次那活祖宗咋这么敞亮了，合着就算它不给自己也能缴获呗？
他这边暗自走神的功夫，之前赶车的伪军见其余几个不说话，这才开口答道，“木...木兰达”。
“干嘛去？”
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顺手还拿起一颗烤红薯掰开咬了一大口，这说是红薯，其实是白瓤的白薯，没有红薯那么甜，但却格外的香。
只是，这个问题问出去之后，这几个伪军倒是不说话了。
“不说是吧，那我就只能一个一个杀了。”
“说，俺们说！”
另一个伪军连忙说道，“孙大掌盘子放出消息，明个傍黑在狼槽子沟外的聚义厅码人，俺们几个是去靠窑的。”
卫燃故作好奇的问道，“狼槽子沟的孙大掌盘子？我这有日子没回来了，这孙大掌盘子是哪一号？那地方不是曹大掌盘子的吗？”
“孙大掌盘子以前是曹大掌盘子的炮头，前几年曹大掌盘子被抗联给打花达之后，孙大掌盘子就占了狼槽子沟外的聚义厅，打那之后，一直给皇...给鬼子做事儿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
卫燃声音不大不小的嘀咕了一句，转而继续问道，“别跟老子说黑话，你们这好好的伪军不当，去当土匪？”
“俺们本来就是曹大掌盘子手下的崽子，这冬天猫冬总得找个活路，这才去当几天伪军混口饭吃。
如今孙大掌盘子码人，咱们肯定得回去呀。这当绺子吃肉喝酒总归比当伪军受那鸟儿气要强得多。”
“今年是哪一年？几月初几？”卫燃继续问道。
这几个伪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问这么个基础问题，但还是异口同声的答道，“民国二十九年，正月十九。”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开张了？”卫燃抛出了新的问题。
“孙大掌盘子抓抗联换赏呢”
又一个伪军答道，“这去晚了可是连口汤都喝不上了，要是能抓着姓赵的那位，嘿！那以后可就吃香的喝辣的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行了，转过来吧，狼槽子沟怎么走？我正好找孙大掌盘子有笔买卖要做。”
“沿着河道一直走，碰见河岔子靠着右手边，往里不到五里地就到了。”其中一个伪军转过身的同时，最先给出了回答。
“还有多远？”
“这离着狼槽子沟还远着呢，估计得走到明天傍晌才能到。”又一个伪军主动答道，“爷，这骡子爬犁和登门礼都让给您了，您要是着急就先赶过去吧！”
“你们呢？”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俺们不急！”
这伪军点头哈腰的说道，“俺们这就回去，等过两天再下一场雪再去也不迟。”
卫燃掂了掂手里的盒子，“别啊，既然碰见就是缘分，你们哥儿几个受累再帮我个小忙。”
“什么...什么忙？”其中一个伪军警惕的问道。
“不是什么什么大事儿，你们就拿起枪，和我练...”
“砰！”
卫燃的话都没说完，河道对面的方向却传来了一声枪响！
在枪声传进耳朵里之前，一发子弹已经擦着卫燃的肩膀与狗皮帽子之间的缝隙，砸在了一名伪军的面门上！
艹！
卫燃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撑着爬犁一个飞扑跳到对面，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反应极快的躲到了路边的一颗松树后面。
直到他躲好了，剩下那四个伪军这才齐刷刷的反应过来。
正所谓一样米百样人，其中一个跳到爬犁上抽走别着的木棍用力一拍骡子屁股就要跑。还有一个则反应极快的捡起了一支马四环就要推弹上膛。
另外那两个伪军，一个却是直接跪倒在地，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哐哐磕头的同时大喊着饶命。
最后一个伪军则抄起一支金钩步枪，心急火燎的跑向了路边的另一棵松树准备躲起来。
躲在树后面的卫燃可是知道，刚刚对方那一枪绝对是冲着自己来的，而且很有可能是打算着一枪穿俩！
来不及思考对方是谁，卫燃举起盒子炮，朝着赶着爬犁车的那名伪军便扣动了扳机！
“砰！”
河道两岸，两声几乎重合的枪响过后，那名赶车的伪军后心，以及那个捡起枪正在上膛的伪军前胸相继中弹，一个直接从爬犁上摔了下来，一个仰头躺倒在地。倒是那头拉着爬犁的骡子，仍在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着。
这两声枪响过后，这条山路上还活着的，除了卫燃之外，便只剩下了最后两个伪军。
“可惜了”
卫燃极其惋惜的嘟囔了一句，调转枪口对准旁边不远处的那棵松树后面，已经给手里的金钩步枪顶上子弹的伪军，果断的再次扣动了扳机。
“砰！”
又是几乎完全重叠在一起的两声枪响，卫燃击毙了那个给手里的枪顶上了子弹的伪军，河沟对面的人，则击毙了那个刚刚在磕头，此时见势不妙正准备跑的伪军。
卫燃之所以惋惜，自然是原本打算用这老哥五个把技能任务给做了。
而他之所以杀了旁边那棵树后面躲着的伪军，却要怪对方千不该万不该，偏偏非要拿上一支枪——他可不想赌对方上好子弹之后，到底是先朝着河对面的人开枪，还是打算先给自己来一发。
如此短暂的交火过后，卫燃和对面的人屁事儿没有，倒是这五位伪军稀里糊涂的做了冤死鬼。
“达摩老祖威武！”
躲在树后面的卫燃学着当初胡八指的样子先来了一嗓子场面话。
“少废话！快去追爬犁！”
出乎卫燃的预料，河道对面回应自己的，竟然是个年轻女人！一个汉语虽然说的并不好，而且脾气似乎也不是很好的年轻女人！
这特么谁呀...
卫燃咧咧嘴，却一点不耽误他脱掉狗皮袄丢了出去。
“砰！”
果不其然，几乎就在狗皮袄飞出去的瞬间，对面便打来了一发子弹！
“姑娘！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卫燃背靠着树大喊道。
“不小心走火了！”
对面的女人毫无心理负担的大声吆喝道，“快去追骡子！”
“你再开一枪我就去！”卫燃一边穿上滑雪板一边大声提出了要求。
他估摸着，对方的子弹肯定不多，否则的话，刚刚根本没必要冒险尝试一个穿俩的打法。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刚刚可一直帮对方数着枪声呢，按照常理，只要再打一发，对方估摸着就得上子弹了。
“砰！”对面的女人倒是格外干脆的打出了一发子弹。
赌一把...
卫燃心思电转间已经闪身离开藏身的松树，并在顺手捡起狗皮袄之后，卖力的蹬着滑雪板加速，不断变换位置的同时冲向了那辆仍在前进的爬犁车。
万幸，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没有把握打中，河道对面的女人倒是并没有继续开枪。
踩着滑雪板奋力追了能有十分钟，卫燃总算追上了已经停下的骡子爬犁。
收起滑雪板和滑雪杖看了眼身后，卫燃却是根本没有回去冒险的打算，直接坐在爬犁上，吆喝着那头骡子继续赶路。
至于身后那个女人是谁，是敌是友，他此时却根本不想去探究。
相比这些，尽快赶到狼槽子沟，尽快找到胡八指等人才是正事儿。
到时候如果胡八指等人和后面那个女人认识自然最好，如果不是一路，再遇到的时候动手也不会有什么负担了。
想到这里，他再次用力抖了抖缰绳，催着这头骡子跑的更快了一些。
他可不知道，几乎就在他追上骡子爬犁的同时，两头驯鹿也拖拽着一辆并不算大的爬犁从河道对岸跑过来，最终停在了那几个伪军的尸体边上。
紧跟着，一个穿着白色右偏襟兽皮长袍子，头戴狍角帽，肩上还背着一支马四环的年轻姑娘从爬犁车上走了下来。
左右看了看，又特意去刚刚卫燃藏身的地方看了看，这姑娘弯腰捡起两颗毛瑟手枪弹的弹壳看了看，随后将其揣进了怀里，转身走向了那些伪军的尸体，格外熟练的把这五具尸体搜刮一番。
很快，她便从其中两个伪军的身上翻到了几板马四环能用的子弹。
先给自己手里那支缠满了白色布条的马四环压上一板子弹，这姑娘顺手又拆走了另外几支枪的枪栓往冰封的河道里用力一抛，随后却是踩上爬犁，吆喝着那两头驯鹿追着前面那辆骡子爬犁的印记慢腾腾的跑了起来。
只是，看她走走停停的样子，似乎并不急着追上前面的卫燃。
与此同时，卫燃却吆喝着骡子爬犁跑的更快了一些，出于谨慎，他决定和后面那个女人把距离尽可能的拉大一些。
如此一路跑了能有一个多钟头，这天色眼瞅着黑了，但他却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如此摸黑又跑了能有一个钟头，眼瞅着寒风里夹杂着越来越多的雪花，他这才吆喝着早就跑累了的骡子离开山道钻进了林子里。
估摸着往林子深处走了能有四五百米，卫燃踅摸着一个背风的山坳停了下来。
先给骡子拴好喂上饲料，他又收集了一些干枯的树枝木柴，掰成小段儿压在了火盆上，顺便还挑了一个饭盒架在了火盆上，并且用饭盒盖子装了些雪也架在上面慢慢化开。
沿着爬犁印往回走了百十米观察了片刻见没人跟着，卫燃这才放心的回到爬犁边上，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雪橇车，找出帐篷搭了起来。
只是，都没等他把铸铁炉子取出来点燃，外面却传来了一声女人故意用力的咳嗽。
果然躲不掉...
刚刚点燃了煤油灯的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探手收起了爬犁车和装有铸铁炉子的空投箱。
“举着双手出来”
躲在外面不知什么地方的女人用略显生硬的汉语说道，“不出来一枪崩死你！”
略作犹豫，卫燃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钻出帐篷并且举起了双手，如今既然躲不掉，他倒是要看看对方是何方神圣。
“你是土匪？”
躲在树后面的女人问道，她仅仅只露出了小半边的脑袋，以及举着一支盒子炮的手，甚至那盒子炮都只有半截枪管露在外面，剩下的部分全都藏在了袖口里。
“不是”
卫燃回答的同时，却并没有看对方，反而打量着周围，他要看看附近有没有其他人。
“狼槽子沟怎么走？”这女人沉默片刻后问道，“敢骗我打死你！”
“你也去狼槽子沟？你去找谁？”卫燃立刻追问道，“是找胡...”
“少废话！”
躲在树后面的年轻女人呵斥道，“快说！怎么走！”
“沿着河道一直往前走，碰见河岔子靠着右手边，往里不到五里地就到了。”卫燃如实答道。
“咕噜噜”
他这边说完，躲在树后面的姑娘给出的回应却是肚子发出的鸣响。
“要不过来一起吃点？”
卫燃试探着问道，同时缓缓改变一只手的方向，指着不远处的爬犁说道，“那上面的火盆边上有饭盒，里面都有吃的，水壶里还装着酒，都是从伪军那缴来的，你要是饿了不如吃点。”
“你趴在地上别动”躲在树后面的女人警惕的说道。
“没...”
“闭嘴！”这女人呵斥了一声，随后小心翼翼的从树后面走了出来，“再说话我崩死你！”
这狗脾气...
卫燃无奈的哼了一声，他有把握反杀吗？当然有把握，而且对他来说并不难，但万一对方是自己人咋办？
不管怎么说，这个听声音年纪并不算大的姑娘不久前可是才杀过几个伪军的。
对他来说，杀个人简单，但万一杀错了，想把死了的人救活了可有些费劲。
“把头埋在雪里！抬头崩死你！”那姑娘又发出了新的命令。
算我倒霉！
卫燃嘟囔了一声，老老实实的把头埋在了冰凉的雪地里，只凭耳朵静静的听着对方似乎走到了爬犁边，似乎拎上了饭盒。
“我不杀你，你也别追过来，不然...”
“崩死你”卫燃在心里和对方同步说出了同样的威胁。
“狼槽子沟周围有一伙土匪，你小心着点，他们跟着鬼子混的，正在到处抓抗联战士呢。”卫燃翻了个身大声提醒道。
只是，那姑娘却没了影子，消失在了这夜色之中，只留下了远处隐约传来的一声鹿鸣。
坐起身拍打干净身上沾染的积雪，卫燃走到爬犁边上扫了一眼，随后却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内心已经大致肯定，那姑娘八成不是什么坏人。
原因无他，此时火盆边上还剩下俩冒着香气儿的饭盒和那五个酒壶呢，除此之外仅仅少了一麻袋饲料，显然对方没打算饿死自己和抢来的骡子。
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卫燃重新钻进帐篷，再一次取出爬犁车和固定有铸铁炉子的空投箱子。
最后将火盆也端进来，并且将里面的炭火倒进了铸铁炉子里，卫燃又拿上锯子弄来足够的木柴，这才回到已经变得无比温暖的帐篷里，坐在雪橇车上，守着铸铁炉子打开了一个早已经加热的滚烫，而且不断冒出蒸汽儿的饭盒。
他这边一口大骨头肉一口烙饼吃的正香的同时，和他隔着冰封的河道，那个驾驶着驯鹿爬犁的姑娘也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停了下来。
先把抢来的饲料喂给那两头驯鹿，这姑娘回到爬犁车上展开一条鹿皮毯子，将自己围的严严实实之后，立刻迫不及待的打开了一个饭盒开始了狼吞虎咽。
温暖的帐篷里，卫燃抿了一口热过的白酒，内心难免在琢磨着刚刚那个女人的来历。
他可以肯定，在前两幕里他没见过对方，他更可以通过刚刚匆匆一瞥隐约看到的，对方头上那个可可爱爱的狍角帽来确定，那个年轻姑娘大概率是鄂伦春族。
还有那几个伪军活着的时候问出来的，他们是从木兰达的位置赶来的，此时此刻是民国二十九年的正月十九，换言之也就是1940年，估摸着大概二月底的样子。
这所谓的木兰达其实就是松花江畔的木兰县，离着冰城直线距离最多也就百公里。
这些都是当初夏漱石帮自己搜集资料的时候提及过的，只是...这地方有鄂伦春族吗？
或者更准确的说，1940年的木兰县以及周围，有鄂伦春族活动吗？
这个答案其实显而易见，卫燃至少可以确定，那个年轻姑娘绝非本地人，否则大概也不需要问自己狼槽子沟怎么走了。
既如此，她又是为什么去狼槽子沟的？或许，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第1628章 重回狼槽子沟
大雪纷飞的林海深处，积雪已经在帐篷上附着了厚实的一层。相比帐篷外的彻骨严寒，帐篷里面却因为那个烧的通红的铸铁炉子而格外的温暖。
铺着厚实熊皮的雪橇车上，已经脱了靰鞡鞋躺下来的卫燃却并没有睡意，反而一边把玩着刚刚在靴筒里发现的那把胡八指送的解食刀，一边继续琢磨着那个鄂伦春姑娘的来意。
时不时的，他还会举起滑雪杖捅一捅头顶的帐篷布，免得上面的积雪太厚压塌了帐篷。
不仅如此，三不五时的，他还要出去转一圈，看看那头骡子的状况，免得它被冻死，又或者给那铸铁炉子添些木柴。
至于空投箱子里的煤炭他是不舍得烧的，以那活祖宗的尿性，接下来鬼知道什么时候就要靠那点儿煤炭救命呢。
虽然这一宿略显忙叨根本睡不踏实，但是能吃饱能睡暖和，却也已经让卫燃格外的知足了。
等到天蒙蒙亮，睡了一宿散觉的卫燃见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立刻收拾东西，并且将剩余的炭火全都转移到了火盆上。
直等到吆喝着骡子重新跑起来，他这才打开昨晚吃的还剩下两块骨头肉半碗汤汁半张饼的饭盒，守着爬犁上的火盆不紧不慢的吃着白来的早餐。
都不等他填饱肚子，他便注意到，这条山路上多了一道车辙印和两排驯鹿的蹄印。
应该是昨晚上那个姑娘了...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用筷子夹着撕碎的烙饼往饭盒底按了按，直等到那块烙饼吸满了飘着油花的浓稠汤汁，这才重新夹起来送进了嘴里。
前后相隔不到一公里，昨晚抢劫过卫燃的鄂伦春姑娘也在吃着同样的早餐，区别仅仅只是她没有精致的刀筷，只有两根临时削的桦树枝当作筷子罢了。
当然，相比颇有些闲庭信步的卫燃，这个年轻的姑娘也更加的谨慎，即便一边赶路一边吃饭，她那双乌溜溜的漂亮眸子，也在一刻不停的扫视着周围，却鲜少看一眼送进嘴里的食物。
如此从早晨走到中午，又从中午走到傍晚，直到眼瞅着天再次擦黑而且飘起了风雪，一直在追着爬犁印记走的卫燃对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熟悉。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直接去狼槽子沟的废弃矿洞里找找线索的时候，迎面吹来的寒风里却突然传来了一声突兀的枪响！
又打起来了？
卫燃心头一惊，短暂的犹豫过后，他立刻吆喝着骡子钻进林子里停了下来！
以最快的速度换上滑雪板，卫燃杵着滑雪杖冲向了交火声传来的方向。
都没等见到人，迎面却跑过来一辆由两头驯鹿拉着的小号爬犁。
让人揪心的是，这爬犁上虽然装着些东西，但却并没有人。不仅如此，前面那一声枪响过后，也再没了动静。
不会一枪给那姑娘崩了吧...
暗道不妙的卫燃猛蹬了几步，兜着圈子迎上冲过来的爬犁，并在抓住爬犁的同时跟着转向，收起滑雪板和滑雪杖翻身跳了上去。
等他拽着缰绳让这两头驯鹿停下来，也立刻通过爬犁上那个装着草料的麻袋以及那仨饭盒得以确定，这就是昨晚那个姑娘的。
左右看了看，他吆喝着驯鹿重新跑起来直奔不远处的林子，随后以最快的速度将驯鹿拴在了一棵白桦树上。重新踩上滑雪板，他再次冲向了刚刚响起枪声的方向。
紧赶慢赶的又往前追了能有五分钟，他也在风雪中影影绰绰的看到，前面正有俩踩着滑雪板的人试图用一根木杠像抬猪一样把一个五花大绑的瘦小身影给抬起来呢，他甚至能听到那俩人肆意中带着兴奋的污言秽语。
没有急着冲上去，卫燃谨慎的观察了一番周遭的情况，随后踩着滑雪板钻进了林子，借着林木的掩护拉近着双方之间的距离。
找了个合适的时机，卫燃扬声喊了一嗓子他学来的黑话，“达摩老祖威武！”
这一嗓子把那俩抬着姑娘的人给吓了一下，近乎下意识的，他们便停下来松开手里抬人的杠子，抽出腰间别着的西班牙大腰鼓，戒备的看向了从林子里踩着滑雪板慢悠悠出溜过来的卫燃。
学着当初胡八指的模样抱拳举过左肩掂了三掂，卫燃笑呵呵的摘了头上的狗皮帽子随手丢到脚下，接着又摘了盒子炮丢到了脚边的帽子上，双手撩开身上的狗皮袄转了一圈。
他这主动释放的善意立刻让那俩人放松了警惕，其中一个更是将手里的盒子炮重新别在腰带上，同样抱拳举过左肩掂了掂，和气的冒出了一句黑话，“出门在外走风尘，哪路神仙来登门？”
用哪句来着？
卫燃在心思电转间嘀咕了一句，嘴里也冒出了当初从胡八指那听来的一句套话，“西北悬天一枝花，天下绿林是一家。”
“是朋友？”
“是朋友！”
卫燃露出个憨厚的表情，继续说道，“人不亲，枪把子还亲呢；枪把子不亲，山头还亲呢！”
“爷们儿报报迎头吧！”另一手手里仍旧拿着枪的土匪说道，他不止手里有枪，肩头还背着一支缠着破布兽皮的马四环。
“烧干锅蔓”卫燃笑呵呵的答道。
“原来是胡兄弟！托福托福！不知道拜的哪个红花亭子？”收枪的那位抱拳问道。
“听说孙大掌盘子码人，想去拜孙大掌盘子的...老子编不下去了！”
话说到一半的卫燃此时距离收枪的那位已经够近了，猛的欺身上前拽着他仍旧抱拳的胳膊一拧一拽，人已经躲到了他的后面！
“砰！”
都没等另一个土匪反应过来，卫燃的左手已经握着一支盒子炮，从身前这土匪的腰胯边伸出来，朝着对面近在咫尺的那个土匪扣动了扳机！
“咔嚓！”
都不等弹壳落地，把枪收回金属本子的卫燃已经抱住身前这名土匪的脑子猛的一掰，熟练的折断了他的脊椎。
抱着身前的尸体左右看了看，见周围再没有其他土匪冒出来，他这才推倒怀里的尸体看向了那个被绑的格外结实的姑娘。
这离着近了他也注意到，这姑娘不但头上套着个破麻袋，而且似乎嘴巴也被堵上了。
没有急着帮她松绑，卫燃先把这两具尸体依次搜刮了一遍。
这俩土匪用的武器还是当年曹大掌柜在世的时候，他手下的喽啰们惯用的西班牙大腰鼓。
倒是刚刚被自己掰断了脖子的那位，怀里还藏着一支三把盒子。
虽然武器还行，但这俩人身上却是连条九龙带都没有，显然只是小喽啰的角色。
收了这俩尸体的武器，又额外脱下来一副滑雪板，卫燃直接原地扒开积雪，把这两具尸首埋起来，并且用滑雪板将积雪刮平拍实免得被寒风吹出来。
直到处理完了手尾，他才走到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姑娘旁边，先扯掉了对方头上的麻袋片，随后又把她嘴里塞着的一条毛巾扯了出来。
“果然是你？”这年轻姑娘错愕的问道，接着又下意识的看了看左右。
“别看了，那俩已经埋起来了，还有，我是来救你的，不是绑你的人。”
卫燃说话间已经从靴筒里抽出了当初胡八指送给自己的解食刀割断了对方身上的绳子，“会用快马吧？”
这姑娘先是看了眼卫燃手里的解食刀，随后点点头，嘴上却说道，“把枪还我！”
“等下给你，先和我离开。”卫燃说着把对方拉起来，接着后退了一步。
这泼辣姑娘瞪了卫燃一眼，动作麻利的将滑雪板绑在了靴子上，“把枪...”
“和我来”
卫燃却根本不接这个话茬，招呼了对方一句之后直接踩着滑雪板冲进了林子里。
左右看了看，又下意识的捏了捏头顶的狍角帽子，这姑娘嘟嘟囔囔的骂了句什么，踩着滑雪板追上了卫燃。
带着对方一路找到驯鹿爬犁，卫燃赶在对方开口之前说道，“吆喝着你的爬犁和我来”。
“枪...”
“都说了等下给你”卫燃说完，再次踩着滑雪板冲了出去。
闻言，这姑娘甩掉脚上的滑雪板，坐上驯鹿爬犁用力一抖缰绳，吆喝着那两头驯鹿跑起来追上了独自踩着滑雪板前进的卫燃。
顺便，她还偷偷从爬犁上捆着的那一包铺盖里，抽出了一把花口撸子顶上了子弹。
卫燃对此自然不清楚，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以为意，只是不紧不慢的踩着滑雪板找到了他的骡子爬犁，等脱了滑雪板坐上爬犁之后，立刻吆喝着那头骡子改变方向跑了起来。
此时这雪还不够大，那姑娘的来历也成谜，他自然不能带着她直奔废弃矿洞，而且这里刚刚才响过枪，他就算想问，也得先跑远点才行。
在他的带领下，两辆爬犁一前一后的跑了能有一个多钟头，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雪也越来越大，卫燃这才吆喝着骡子停在了一个背风的山坳里。
“不跑了？”刚刚一直在后面追着的鄂伦春姑娘没好气的问道。
“快过来暖和暖和”
卫燃好声好气的招呼了一声，顺便还往火盆里添了几根木柴。
“把枪...”
“给你给你，抠抠搜搜的样儿，我又不稀罕你的枪。”
卫燃说着，随手拿起爬犁上随意放着的那支马四环，拎着护木递了过去。
“还有一把盒子炮，三把盒子。”
这个鄂伦春姑娘一边说着，一边从她的驯鹿爬犁上走下来，背着一只手往前走了几步，一把抢过了卫燃手里拎着的步枪。
“这个？”
卫燃说着，翻出之前从土匪身上缴获的盒子炮也递给了对方。
接过枪，这姑娘先把盒子炮的大小机头关了，随后将其揣进了怀里，又把那支步枪斜背在了肩上。
“上来暖和暖和吧”
卫燃再次发出了邀请，“你昨晚带走的饭盒要是还没吃完，也拿过来热一热，要是吃完了，我这儿还有烤土豆和烤白薯。”
再次犹豫了片刻，这姑娘倒退着回到她的爬犁边上，拎上一个饭盒走过来，和卫燃隔着一个火盆坐在了爬犁上放着的麻袋包上。
“鄂伦春族的？”卫燃说话间拿起一块烫白薯递给了对方。
警惕的看了眼卫燃，这姑娘接过烤白薯咬了一口，毫不客气的说道，“把你的刀子给我看看。”
闻言，卫燃愣了一下，随后痛快的摘了下了熊皮连指手套，从靴筒里拔出了那把解食刀。
借着火盆释放的光亮一番打量，这姑娘又扫了眼卫燃的双手，颇为失望的嘟囔了一句他根本听不懂的话，随后换上汉语问道：“这刀子哪来的？”
“朋友送的”卫燃接过对方还回来的解食刀重新放进了靴筒里，漫不经心的问道，“你是在找胡八指？”
果不其然，当这句话说出之后，他如愿以偿的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讶和警惕。
“你刚刚和土匪说你姓胡？”
“骗他们的”
“你到底姓什么？”这姑娘重新坐下警惕的追问道。
“别试探了，我也不是田小虎。”
卫燃说完同样拿起了一块烤白薯咬了一口，“该你了，你总得透露点什么，让我能信得过你咱们才能聊下去。”
略显漫长的沉默过后，这姑娘开口说道，“红霞姐，宋红霞，她见过我，她认识我。”
“你知道去哪找他们仨吗？”卫燃继续问道。
“狼槽子沟”这姑娘简短的答道，“该我问了，我也信不过你。”
“谁让你来的？”
卫燃不为所动的继续问道，“诗怡还是...”
“你还认识杨掌柜？”
“杨...杨什么？杨掌柜？”卫燃错愕的看着对方，“那姑娘都成掌柜的了？”
“你到底是谁？”
坐在火盆对面的姑娘突兀的举起了手，在她的袖口里，这次藏着的是一支花口撸子。
“你想去那条废弃矿洞？”卫燃用一个问题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又是略显漫长的沉默，这姑娘终于垂下手点了点头，随后略显绝望的说道，“我...我不认识路。”
“诗怡派你来的？”卫燃再次问道。
这次，这姑娘却摇了摇头，她那双睫毛挂着冰霜的大眼睛也有些发红。
“还能是谁...”
卫燃想了想，“总不能是赵金玉吧？或者赵金戈？赵金山？”
“你什么时候能带我去找他们？”这姑娘并没有回应卫燃的猜测，“我有急事，非常急。”
“先让牲口休息休息”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打开一个麻袋包，将里面的草料倒出来，分给了那头骡子和那两头驯鹿，同时也漫不经心的问道，“我叫卫燃，你叫什么名字？”
“乌娜坎”这姑娘答道，“我没有汉人名字。”
“刚刚是怎么回事？”
卫燃一边给饭盒盖子装上冰雪一边问出了新的问题。
“我好几天没合眼了”
乌娜坎答道，“跑着跑着在爬犁上睡着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那俩土匪已经拽着驯鹿拿枪指着我了。”
“先吃点东西吧”
卫燃说着，将一直放在火炉边加热的饭盒递给了对方，“吃饱了休息休息，等雪盖住咱们的爬犁印，我再带你去那条矿洞。”
警惕的看了眼卫燃，乌娜坎却并没有接那个饭盒，反倒是把昨天她抢走的饭盒打开，又从靴子里摸出一把小刀搅了搅仍旧没有彻底化开的汤汁，随后又把没吃完的半张烙饼撕开丢了进去。
见状，卫燃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重新坐在爬犁上，拿起一块大骨头啃了一口。
“你真能找到那条矿洞？”乌娜坎不放心的追问道。
“应该能吧，我也有几年没来了。”
卫燃模棱两可的答道，同时却也在暗暗疑惑从昨天晚上就在琢磨的一件事。
按照之前杨诗怡寄给赵金玉的信里的说法，胡八指他们不是加入了汪雅臣部的抗联吗？怎么还在这里活动？
这个名叫乌娜坎的鄂伦春姑娘既然不是杨诗怡或者赵金玉的那俩哥哥派来的，又会是谁派来的？总不能是那位传说中的赵军长吧？不不不，应该不可能。
见卫燃抬头看向自己，乌娜坎却是不以为意的继续大口大口的吃着。
借着火盆的亮光，他可以看到，这个姑娘的脸颊和鼻子已经被冻的通红，眼眶下面也有着浓重的黑眼圈。
想来她已经赶了很久的路吧？那么她又是从哪赶来的？
在越来越的疑惑中两人用几乎相同的时间填饱了肚子，乌娜坎迫不及待的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抬头看了看头顶仍在飘落的大片雪花，卫燃端起饭盒盖子抿了一口热水，“这就走吧，你跟在我后面，遇见土匪别急着开枪。”
“你要是敢骗...”
“你就崩死我”卫燃抢答道，“反正你走我后面，随时都能开枪。”
闻言，乌娜坎愣了愣，随后却忍不住笑了一下，干脆利落的离开了温暖的火盆，迈步走上了她那辆驯鹿爬犁。
“啾！啾！”
卫燃不等对方准备好，便吆喝着骡子跑了起来。
两辆爬犁一路疾驰了能有大半个钟头，在风雪的掩护下顺利的赶到了当年打死曹大掌柜的三岔淘金沟。
根本没有停留，卫燃继续吆喝着骡子钻进林子，趁着夜色摸进了狼槽子沟，找到了那座被积雪掩埋的废弃矿洞。
只是，让他心凉半截的是，当他扒开厚实的积雪，却发现那道盯着木板的铁栅栏门似乎许久都没有打开了，尤其那条粗大的锁链，不但已经锈迹斑斑，而且就连那把铁锁都已经和岩体上的坚冰冻结在一起了。
“你没找错地方？”乌娜坎狐疑的问道。
“错不了”
卫燃说着，已经把火盆端过来凑到铁锁和链子边耐心的烘烤着。
直到铁锁受热融化坚冰，最终被炭火烤干变得满身锈迹，卫燃这才将火盆挪到一边，接着又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打火机，拧开储油舱，将里面的脱脂棉揪出来，对准锁孔用力挤出几滴煤油滴了进去。
稍等片刻，他在俩人的爬犁上一番踅摸之后，拆下来一小根细铁丝捅进了锁眼。不多时，伴随着吧嗒一声轻响，铁锁被顺利捅开。
略显费力的打开门，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煤油灯点燃，第一个走进了漆黑的矿洞。
熟门熟路的回到这矿洞的“客厅”，“几年”没来，如今这里早就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了满地的灰尘和没有清理的干硬马粪骡子粪。
没有继续往里走，卫燃招呼着乌娜坎一边往回一边说道，“先把牲口和爬犁抬进来吧，剩下的等会儿细说。”
略作迟疑，乌娜坎点点头，先帮着卫燃把牲口以及爬犁上的那些吃食全都送进去。随后又任由卫燃帮忙，一起把她的那两头驯鹿和爬犁等物也弄了进去。
最后关上铁栅栏门并且用铁链子锁好，卫燃带着乌娜坎沿着当初的矿道一路往里，又一次回到了之前那处存放战利品，照顾伤员的“里间”。
这里除了当年用泥巴和石块垒砌的泥炉子还在，其余的东西也全都已经搬空了，而且看留下的那些靰鞡草上积攒的灰尘，恐怕他们已经搬走很长时间了。
“你真没找错地方？”乌娜坎狐疑的看着卫燃，她的袖口里也再次捅出了一支盒子炮的枪管。
“没找错”
卫燃说着，却已经拎着油灯钻进了一条矿道，他要去看看当年曹大公子藏的那些东西有没有被带走。
循着记忆一路寻找，当他来到那个小号矿洞的时候，却发现这里面的东西，除了装在铁皮罐里的大烟膏子，其余的无论是冲锋枪还是银元等物却是全都没了。
不仅如此，他还注意到，在这个矿洞的斜对面，还用泥巴和石头封死了一个矿洞。这封死的矿洞口，还摆着个小香炉。
将煤油灯凑近了些，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在这堵封墙的中间位置，一块也就暖壶大小的石头上，用红色的颜料写着“抗联战士孙氏姐妹合葬墓”这么几个小字儿。
“你知道孙家姐妹吗？”卫燃头也不回的问道。
“知道，红霞姐和我提过。”乌娜坎答道，“红霞姐说她们死了。”
“是啊”
卫燃指了指那封死的矿洞，“这就是她们姐妹的墓，她们葬在这里了。”
“我不识字”乌娜坎看了一眼说道。
“谁教你的汉话？”卫燃继续问道。
“俺爹”
“是你爹让你来这里的？”
“不是”
乌娜坎顿了顿，突兀的主动说道，“是大胡子叔”。
“崔大胡子？”
卫燃挑了挑眉毛，手里的油灯也挪到了乌娜坎的脸边上，接着便看到这姑娘点了点头。
“他...”
“他死了”
乌娜坎愧疚的说道，“我是来替他报信的，我要见胡八指、田小虎，或者红霞姐，他们三个谁都行，你知道他们在哪吗？”
“我...”
卫燃摇摇头，“我不知道，抱歉，我以为他们在这里的。”
“大胡子叔也这么说”
乌娜坎茫然的说道，“他不可能骗我的。”
“他...他是怎么死的？”卫燃试探着问道，“崔大胡子，他是怎么死的？”
“招核人的立耳朵狗在大山里追着我们跑了五天”
乌娜坎抱着膝盖，靠着满是灰尘的岩壁坐下来，一点点的把身体蜷缩起来，“俺爹被它们用枪打死了，他也被枪打中了肚子。临死前，他让我来狼槽子沟报信。”
“报...报什么信？”
“我不能和你说”
刚刚还几乎哭出来的乌娜坎突然警惕起来，她手里的枪也隐隐的再次指向了卫燃，“我只信得过他们三个和杨掌柜。”
“我会想办法帮你找到他们三个的”卫燃叹了口气，“我保证”。
“你要快点”
乌娜坎咬咬牙，还是继续说道，“晚了有人就没命了，杨掌柜的也会有危险。”
“我会尽快的”卫燃忧心忡忡的说道。

第1629章 废弃矿洞的另一个出口
废弃矿洞的“里间”，卫燃刚刚借着火盆里的余烬点燃了废弃许久的泥炉子，鄂伦春姑娘乌娜坎便已经扛不住连日奔波的疲惫，靠着她的行李包睡着了。
看了眼这姑娘怀里抱着的马四环以及左右手分别握着的花口撸子和三把盒子，卫燃轻轻摇了摇头，拎着清空的火盆回到客厅，装了几坨干硬的马粪骡子粪。
将盆里的牲口粪便踩碎，他又循着记忆钻进那条有积水的矿洞，挖了大半盆淤泥，搅拌匀实之后回到泥炉子边上，仔细的修补着各处冒烟冒火的缝隙。
一切忙完，卫燃抓起一把浮土胡乱搓了搓手，往泥炉子里额外添了些柴，又把俩人没吃完的饭盒靠在了泥炉子的边上，便独自走向了矿洞外的方向。
眼下这情况，他想找到胡八指等人，最现实的办法便是去问问那位孙大掌盘子。
只是，对于他这个黑话只旁听了几句的外行人来说，能不能混进对方的山头，他却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实在不行故意让土匪给老子绑了算了，到时候直接送到孙大掌盘子面前再逮了他！
卫燃打定主意决定冒个险，脚步也不由的走快了些。
在被抓之前，他还打算去当年胡八指的窝棚那里看一看，说不定对方已经搬回那里了也未可知，毕竟曹大掌盘子已经死了不是？
猫着腰穿过低矮的矿洞回到外面的“客厅”，此时，那头骡子正闭着眼睛悠闲的反刍，那两头驯鹿也蜷缩在草料包上，把鼻子埋进了裤裆里睡的正香。
“得了，骑着你吧。”
卫燃自言自语的拍了拍那头骡子的脖子，可不成想，他这边都还没解开拴在地楔子上的缰绳呢，却听矿洞口的方向传来了锁链的响动！
坏了！
卫燃心头一沉，连忙吹灭了油灯，摸着岩壁往前快走几步，赶在矿洞口的铁栅栏门被打开之前，闪身躲在了拐角的位置，抽出盒子炮压下了大小机头。
片刻之后，一道昏黄的灯光从洞口的方向往里慢慢移动，与此同时，他还听到了油灯晃荡时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声音，以及马匹的呼吸声，乃至马蹄慢悠悠敲打在岩石地面的声音。
随着岩壁上的光影移动，一个身穿狗皮袄，头戴狗皮帽子，腰间像自己一样扎着九龙带的男人，一手拎着油灯，一手牵着缰绳走到了这矿洞的拐角。
只是，都没等油灯的亮光驱散拐角处的黑暗，一支盒子炮却顶在了他的肋骨上。
在这无声的威胁下，牵马进来的人不由的停住了脚步，只是，他却也在同一时间松开了手里的油灯。
却不想，用枪顶住他的人，却已经早一步用另一只手托住了油灯的底儿。
“不知哪位英...”
“你怎么找到...”
狭窄的矿道里，这俩人在同一时间开口，却又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没说完的话。
“卫大哥！”
“赵金玉！”
在下一秒，两人相互认出了对方。
卫燃连忙挪开枪管的同时，赵金玉也惊喜的侧过身并且摘掉了头上的帽子。
“你怎么在这？！”两人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你的伤好了？”赵金玉松开手里的缰绳激动的问道。
“好了，全都好了，啥事儿没有。”
仍旧托着煤油灯的卫燃一边将合上机头的盒子炮重新别在腰间一边答道。
“快快快！快看看这个！你还认识它吗？！”
赵金玉说着捡起缰绳往前拽了拽，随后，一颗黑黝黝的马脑袋便凑过来，亲昵的拱进了卫燃的怀里。
“这是那咬人的马？怎么这么高了？”
卫燃下意识的抱住了没皮没脸的拱过来的马脑袋，然后才发现，它嘴上还带着马笼头呢，而且就像他说的，这马的个子可是长高长大了不少，那肩高约莫着都能有一米六往上了。
当然，相比这匹长大了不少的咬人马，他也注意到，在马鞍一侧的枪袋里，还戳着当年他用过的那支鬼子44式骑兵枪，另一边的刀鞘里，则插着一把马刀，一把属于赵金玉的马刀。
“可不就是它，到底是落下了爱咬人的臭毛病。要是不给它戴上笼头，我都不敢骑它。”
赵金玉哭笑不得的说道，“这马岁数还小呢，正是长身子骨的时候，再加上这大半年我可是没少喂精料。”
摸了摸这匹马耳朵上当年被子弹打出来的那个细小的半圆缺口，卫燃叹了口气问道，“你怎么也来这儿了？”
“我...”
赵金玉叹了口气，“诗怡妹子失联了...”
“你说什么？”卫燃不由的一颤，下意识的看向了矿洞深处的方向。
“自从活...自从逃出来之后，我就去了口外。”
昏黄的灯光边缘，赵金玉忧心忡忡的说道，“我在和杨家商队换信的地方等了两个多月都没等到人，我估摸着是出事了，就在那给我姐留了一封信赶过来了。
卫大哥，胡大哥和小虎班长他们...他们还好吗？”
闻言，卫燃摇摇头，在对方慌乱且绝望的表情中说道，“我也是刚赶过来，比你也就早了几个钟头，这地方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
他这边话才说完，手里拿着枪的鄂伦春姑娘乌娜坎也从深处的矿道里钻了出来，警惕的看着灯光笼罩的卫燃和赵金玉。
“他/她是谁？”赵金玉和乌娜坎异口同声的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他是赵金玉”卫燃最先解释道。
“你就是赵金玉？”乌娜坎恍然大悟般的说道。
“你认识他/我？”卫燃和赵金玉异口同声的说道。
“你给赵金山的那封信就是俺和俺爹送过去的，杨掌柜还给我看过你的照片呢。”乌娜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主动解释道，“我是替大胡子叔来这里送信的。”
“先进去聊吧”卫燃招呼了一声。
“你们先进去，外面还有一匹马呢，我把它也牵进来。”
赵金玉说着，和站在拐角处的卫燃换了位置，等卫燃牵着马走进去之后，他也立刻钻了出去。
片刻之后，赵金玉牵着一匹枣红马走了进来，只看这匹马身上的伤疤卫燃就能认出来，这是当初赵金玉在骑兵连的时候骑的那匹马。
先后拴好了马，又等赵金玉锁上了矿洞口的铁栅栏门，三人借着油灯的光芒钻回了矿洞的里间。
围坐在泥炉子边一番沟通，三人都对前因后果有了大致的了解。
“催大胡子说让你来狼槽子沟找胡八指他们报信？”赵金玉皱着眉头再次确认道。
乌娜坎闻言点点头，“而且要快点儿，非常急。”
略微思索片刻，赵金玉说道，“我大概知道他们在哪。”
“你知道？”乌娜坎闻言一喜，和卫燃异口同声的问道，“在哪？”
“就在这矿洞里呢，跟我来，我这就带你们去找他们。”赵金玉说话间已经站了起来。
“咋回事？”卫燃追问道。
“这条矿洞还有另一个出口呢，你忘了...哦——我想起来了，当初我们去找另一个出口的时候你正审那俩土匪少爷呢。”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卫燃咂咂嘴说道，好像是有这么一茬来着。
“和我来吧，我应该还记得怎么走呢。”赵金玉说着已经站了起来。
“咱们骑马过去是不是能快点？”乌娜坎颇有些心急火燎的问道。
“在山的另一边呢，万一遇见狼遇见土匪的咋整？”
赵金玉解释道，“而且我也不确定他们在不在那里呢，咱们还是先从矿道里过去看看吧。”
“乌娜坎，你走最后边。”
卫燃跟着站起来说道，“金玉，你走我后面，帮我指路。”
赵金玉闻言怔了怔，随后点了点头，指着右手边第二条矿洞岔口说道，“往里面走，一直走到头。”
“和我来吧”
卫燃说着拎起了油灯，并且将其调整到了最大亮度，嘴上不停的问道，“外面还下雪呢吧？”
“下的正欢实呢”
走在后面的赵金玉说完停顿了一下，“我让老白送你回山西的，你咋来这儿了？我以为你这时候都跟着望川大哥还有青禾去川蜀了呢。”
“你咋不回去？”卫燃钻进矿洞的同时反问道。
赵金玉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没脸回去。”
“我估摸着随...望川也没回川蜀”
卫燃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接着又在对方开口之前问道，“当初咱们不是落水了吗？你咋碰上老白了？我记得我让他跟着韩护院回去了啊。”
“他们是回去了”
赵金玉答道，“没走多久他们听说咱们这边又打起来了就又回来了，当时咱们不是落水了吗？多亏了那匹黑马，它叼着咱俩的裤腰带给拽到岸上了，然后又跑了，等再回来的时候，老白就带着他那匹母马跟着一起来了。”
“真是神了...”卫燃忍不住咂咂嘴。
“那匹黑马别看臭毛病不少，但是通人性。而且你看它那大体格子就知道，那是一匹异马，一个马群里都不一定能出来一匹。”
赵金玉念念叨叨的憧憬着，“等以后打跑了鬼子，它要是还活着，给它挑一些母马配上，生的马驹子都得比普通马要大。卫大哥，到时候你可得送我一匹马驹子。”
“行，那匹马送给你都行。”卫燃笑着做出了承诺，“你小子可得活下来。”
“你也得活下来才行”赵金玉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丝的笑意。
“到头了”走在最前面的卫燃说话间停住了脚步。
“走左边的矿洞”赵金玉说道，“还是走到头”。
闻言，卫燃弯腰钻进了左边的矿洞，这条矿洞只有不到一米的高度，三人进去只能爬行前进。
不仅如此，在约莫着往前爬了能有不到百米之后，卫燃却停了下来。
“咋了？”后面的赵金玉问道。
“好像有陷阱，你们先别往前也别碰我。”
卫燃说着，将煤油灯举起来凑近了一些，仔细观察着刚刚注意到的异常。
那是一根看着不算起眼的系绳子，它是从左上角的岩缝里延伸出来的，在绳子的另一端，还拴着一枚也就玉米粒大小的鱼钩。
几乎可以肯定，只要从这里爬过去的人稍不注意被这枚鱼钩挂住了衣服，肯定会从那岩缝里扯出来些什么。
小心的取下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他不由的冒出一头冷汗，这个岩缝里塞着一颗毛子生产的柠檬手榴弹，而那根绳子，便链接在它的保险销拉环上！
稍作犹豫，他并没有排除这颗致命的手榴弹，反而只是把那根拴着鱼钩的绳子塞进了缝隙里，并且用那颗鸡蛋大小的石头将其堵住了事。
“小心点儿”卫燃嘱咐了一句之后继续举着油灯往前爬着。
再次来到尽头，这里却只有一个几乎九十度向下的洞口，这洞口的岩壁上，还有一个个人为凿刻出来可以用来踩踏的缺口。
依旧是卫燃在前赵金玉二人在后，三人小心翼翼的下来之后，在赵金玉的指引下继续往前走着。
除了在路过一片积水路段的时候从堪堪淹没脚踝的水底发现了一排锈迹斑斑但却杀伤力加倍的大号兽夹之外，卫燃还注意到，在这水洼不远的地方，便有一道山泉贴着岩壁在一刻不停的流淌下来。
“往前走，爬过一道裂子差不多就能出去了。”赵金玉低声说道。
闻言，卫燃点点头，带着他们穿过水洼之后，又往前沿着缓缓上升的矿道往前走了能有一两百米，最终看到了一条位于头顶两米处的横向裂缝。
“别碰那条绳子”卫燃指了指从头顶裂缝垂下来的绳子谨慎的提醒道。
“你也是个猎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的乌娜坎开口问道。
“布置这些的是个猎人，优秀的猎人。”卫燃说着，一斤招呼着赵金玉帮忙搭了人梯，踩着对方的双手扶着岩壁小心翼翼的爬上了裂子。
果不其然，在那条绳子的另一头卡着第二颗毛子的柠檬手榴弹！
不仅如此，这道裂子里还放着一根能有胳膊粗的棍子，那棍子上还有不少的刻意留下一部分的枝杈，显然是拿来当梯子用的。
只是，这一番检查卫燃却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这条看着好心的梯子，实则上面藏着至少十几个锯缝，真要是有哪个老实人打算踩着这个上去，非得踹下来被那些尖利的枝杈戳成糖葫芦不可。
将这木梯子挪到一边，卫燃先把踩着赵金玉的双手爬上来的乌娜坎给拽上来，随后侧躺下来，弓起了一条腿，用脚掌和膝盖当作岩钉卡在这道虽有三米长，却只有最多半米宽的裂子里，解下武装带递给了赵金玉。
在将他也给拽上来之后，卫燃接过乌娜坎帮忙拎着的油灯依旧爬在了最前面。
等他爬过这条能有五六米深的裂子之后，却发现尽头大部分都已经被石块和泥巴堵住了，仅仅只剩下一个不到不到半米见方的窗口。
这道人为留出来的窗口从外面糊着一层报纸，通过这道报纸，还能隐约看到另一面似乎有亮光。
和旁边趴着的赵金玉以及乌娜坎对视一眼，卫燃轻手轻脚的熄灭了油灯，随后学着古装电视剧里采花贼的模样把手指头吮湿，在报纸上无声无息的戳了个小洞，随后把眼睛凑了上去。
视线穿过报纸上的孔洞，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在另一边是一个看起来大概能有20平米的山洞。
这山洞的挑高能有三米，此时自己就在几乎贴着山洞最上沿的位置。
稍稍转动视野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晾晒着绷起来的兽皮和已经制作好的靰鞡鞋，以及一些肉干。
在这山洞一侧靠墙的位置，还有个正在燃着炭火的泥炉子，紧挨着泥炉子则是一个土炕，此时，这土炕上还躺着一个人，他的身上盖着兽皮毯子，额头的位置似乎还搭着一条毛巾。
除了这个人，这个山洞里便再没有别人了。
稍作思考，他伸手撕开了封住这个逃生窗口的报纸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见外面搭着一架木头梯子，立刻调转身，让腿先出去，小心的踩着梯子试着将身体的力量全都压在上边跳了跳。
见这梯子能禁得住自己的重量，他这才小心翼翼的爬了下去。
直到双脚踩在坚实的石质地面上，卫燃终于彻底松了口气，随后小心翼翼的走向了躺在土炕上的那个人。
等离着近了，他也立刻认出来，这炕上躺着的竟然是红霞姑娘！
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顿时让他意识到了不妙。
顾不得查看周围的情况，卫燃立刻揭开对方身上盖着的被子，同时也拿起那条毛巾在炕边放着的木盆里投洗一番重新搭在了红霞姑娘的额头上。
“是红霞”
卫燃见赵金玉和乌娜坎走过来，立刻说道。
“真的是红霞姐”乌娜坎在看到高烧昏迷的红霞姑娘的时候立刻慌了一下。
“乌娜坎，现在能完全信任我们了吗？”卫燃却在这个时候问道。
“能！”
乌娜坎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同时摘下了头顶的狍角帽，用牙齿咬开一处线头拆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封贴着三根羽毛，而且染着一枚血指印的信封干脆的递了过来，“这是大胡子叔给我的信，让我务必亲手交给红霞姐或...”
“信先不急”
卫燃指了指炕上的红霞姑娘，“乌娜坎，我和金玉不方便，你帮帮忙，用毛巾帮红霞一遍遍的擦额头、腋下还有手心、脚心，她再这么烧下去，人都要烧傻了。”
“好！”
乌娜坎干脆的接过了这个差事，卫燃和赵金玉也知趣的转身拉开了距离，同时也在观察着这个并不算大的山洞。
“可惜当初我姐给咱们的药没有了”
赵金玉遗憾的说道，“这个时候拿参汤给红霞姑娘灌一颗安宫牛黄丸，她肯定能退烧。”
“真的？”
卫燃诧异的问道，他的心跳甚至都跟着加快了一分——他可是清楚的记得，金属本子的食盒第二层就放着当初赵金玉的姐姐送的那个锡盒！
“可不怎么的”
赵金玉说道，“当初为了救你，我把我姐给我的那个锡盒塞给老白了，早知道当初我留下来点了，不说别的，哪怕能留下来那块犀角也行啊。”
“犀角？那里面还有犀角？”卫燃错愕的问道。
“怎么没有？”赵金玉笃定的说道，“当初你重伤高烧昏迷不醒，我还磨了犀角粉让你吃下去退烧呢。”
“我...我没注意”
卫燃顿了下，左右看了看拿起一个鬼子饭盒说道，“金玉，你快去外面弄点干净水回来，顺便加着小心，看看这里还有没有别人。”
“好！”
赵金玉不疑有他，接过饭盒便往外走，同时也从腰间抽出了一支盒子炮——一支曾属于李家兄弟的盒子炮。
不等对方走远，卫燃便借着周围晾晒的兽皮掩护取出了食盒，又以最快的速度，从食盒的第二层取出了那个锡盒。
上次他打开这锡盒的时候，仅仅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并没有细看，如今把锡盒里那支用红布包着的野山参拿出来之后他才注意到，在红布的下面还有一块厚实的白布，这块白布便包裹着一块约莫着有后世的烟盒那么厚，却也比烟盒窄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犀角。
这块犀角的三条边都格外的圆润，显然是经常把玩盘磨，唯独一面，却像是用锯子匆忙锯开了似的，那粗糙的截面不但带着毛茬，连另一面存在的鱼子纹都看得不是很清楚。
不仅如此，在这犀角的其中一面，还雕刻着半枝残缺的梅花，想来，不但那锯掉的一半有这枝梅花的一部分，而且恐怕还有配对的另一半。
所以这是个什么物件？
没等卫燃想明白，赵金玉已经拎着一饭盒的积雪跑了回来。
“这东西在你这儿？！”赵金玉在看到卫燃手里的锡盒之后惊喜的问道。
“当初你姐也送了我一份”
卫燃解释了一句，随后晃了晃手里的犀角，好奇的问道，“这就是犀角？这是从什么东西上锯下来的吧？”
“可不”
赵金玉说道，“那是一对儿镇纸中的半个，算是马家老太爷的宝贝。
当初我姐的信里说，老太爷把那对镇纸全都对半锯开了，其中半个留给了我那小外甥。
另外三块分别给了你我还有我姐夫，让咱们留着救命，救自己的命，也救骑兵连战士的命。”
“马家老太爷大义”
卫燃叹了口气，“可惜，马连长没...”
“人死不能复生，而且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赵金玉不等卫燃说完便匆忙说道，他似乎在逃避这件事。
“也对”
卫燃顺势点点头，将锡盒递给了对方，“这些药怎么吃？”
“她受伤了”
还没等赵金玉开口，正在给红霞姑娘擦拭身体的乌娜坎却惊慌的开口说道。
“伤在哪了？”卫燃立刻问道，同时也快步走了过去。
“腿上”
乌娜坎话音未落，卫燃和赵金玉已经跑了过去。
此时，红霞姑娘右腿的裤管已经被推到了膝盖的位置，这也让卫燃得以看清，她的这条腿似乎自小腿迎面骨的位置发生了骨折。
不仅如此，在腿肚子的位置，还有一道虽然经过包扎，但依旧化脓并且散发着臭味的伤口。
显而易见，她此时之所以高烧甚至昏迷，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一处伤口。
“你能治吗？”
赵金玉问道，“我看外面还挂着个鬼子的药箱子呢。”
“真的？快拿来！”
卫燃立刻松了口气，只要有药箱，只要有药品那可就好办了。
“我这就去！”
赵金玉话音未落，已经放下手里的饭盒、锡盒，一溜烟的又跑了出去。
不多时，他拎着一个鬼子的医药箱跑了回来，卫燃也一眼认出来，这就是当初崔大胡子救下杨诗怡的时候，从那个车把式手里顺道抢来的。
掀开药箱盖子，卫燃彻底松了口气，这里面不但有手术器材，而且还有几支麻醉剂，这可是再好不过的好消息了。
“能治”
卫燃自信的说道，接着又赶忙补充道，“我是说，她的骨折还有伤口感染我能治，高烧我没太大的办法。”
“没事儿，我有把握。”
赵金玉说着，已经拿起装有冰雪的饭盒，“我这就熬参汤！”
没有浪费时间，卫燃从药箱里取出蒸煮消毒盘，将那一盒手术器械倒进去，又添了些积雪扣上盖子放在了泥炉子上炙烤着。
借此时间，他又将这医疗箱里的药品检查了一番。
消息有好有坏，各种注射针剂都还算齐全，只是很可能已经过期了。
除此之外，碘酒只剩下不足两指高的一瓶底，酒精根本就没有，其他的口服药更是大多已经不全了。
但愿赵金玉他姐给准备的药能发挥作用吧...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伸手小心的揉捏着断骨处已经肿胀的皮肉。
一番检查，心里已经有底的卫燃先找了把斧头，用泥炉子一边堆积的木柴劈砍出几个夹板，接着又招呼着乌娜坎帮忙按住昏迷中的红霞，并在对方惊恐的小眼神注视下，把红霞断骨一点点的捏回去并且对齐了断口。

第1630章 看不到光的绝望
山洞里，火炕边，刚刚帮红霞姑娘对正了断骨的卫燃却并没有急着去治疗化脓的伤口，反而在这山洞里一番寻找，最终总算找到了一盏嘎斯灯。
万幸，这灯里还装着电石，这东西点燃之后可比煤油灯亮多了。
等他这边准备好至关重要的照明灯具，手术器械也已经蒸煮的差不多了。
没敢继续耽搁，卫燃给红霞扎上一支说不定已经过期的麻醉剂之后，稍等了片刻这就开始了忙活。
炽白的灯光下，随着化脓的伤口被切开，一股恶臭也扑面而来，在旁边偷看的鄂伦春姑娘乌娜坎也不由的露出了一丝丝的惊恐之色。
只是短暂的犹豫过后，这姑娘走远了些，独自跳起了古老相传，用作祈祷的萨满舞。
同一时间，赵金玉也找来一个大海碗，倒上刚刚化开的雪水，又掰下几根人参须子丢进去耐心的熬煮着。
在卫燃的忙碌中，化脓的伤口被一点点的割掉死肉烂肉，又被他细致的缝合，最终用刚刚一并蒸煮过的纱布敷料进行了包扎，并且打上了临时制作的夹板。
“我这儿好了”卫燃开口说道。
“我也马上好”
赵金玉说着，已经将熬煮的只剩下小半碗的参汤端过来，随后打开了装有安宫牛黄丸的铁皮盒子。
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注意到，这个不大的铁盒子里，竟然装了足足四颗用纸盒包着的蜡丸。
捏出一颗搓开蜡丸，赵金玉一边将里面包裹着金箔的药丸连同金箔一并掰开丢进参汤里搅开，一边提前说道，“我不是学医的，也不知道这么吃对不对，这些都还是学着当初我姐夫救我姐的时候那样照猫画虎的。”
“喂吧，死马当活马医。”
同样不懂中医的卫燃说道，“当初你把我救活了，这次肯定也能把红霞姑娘救活。”
“试试吧...”
毫无底气的赵金玉叹了口气，招呼着卫燃把红霞姑娘扶起来，将这小半碗的药汤一点点的灌了进去。
“接下来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赵金玉放下碗叹了口气，“她这是遭了什么难了？胡大哥和小虎班长又去哪了？”
“刚刚我看还有几张兽皮好像扒下来没几天，我估计应该没走远。”
卫燃说着看向了仍在跳舞，不，或许应该说“跳大神”的乌娜坎，“她在干嘛呢？”
“她信的应该是萨满教”
赵金玉这次倒是有底气了很多，“我奶奶活着的时候也信萨满教，这是在跳神呢。”
“希望有用...”
卫燃嘟囔了一句，转而说道，“我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好，我来盯着她。”赵金玉摆手说道。
熄灭了嘎斯灯，卫燃拎着一盏油灯绕开仍在跳神的乌娜坎，沿着似乎是天然形成的狭窄隧道一路向外走着。
这条不足一米宽隧道出乎预料的长，而且隔三差五就有一处拐弯。
如此转来转去的走了能有将近百米，这条天然隧道也渐渐宽敞了许多，贴边的位置，甚至还摆着几个用原木掏出来的食槽子。
这食槽子的边上，更是堆着不少能给牲口吃的干草以及一块拴在食槽子边的盐砖。
随意折了一根草茎，卫燃堆在一坨粪便的边上戳了戳。这坨不知道是马粪还是骡子粪的坨坨外表虽然略显干硬，但里面却仍旧勉强算是“新鲜”。
看来没走多久...
卫燃丢掉草茎站起来，继续往外走着。再次拐了一道弯，他也总算看到了这山洞的出入口。
相比山洞里面的空间，这山洞口却只有一人高，宽也不过勉强一米左右。
推开用木板、兽皮以及钉在外面用作伪装的松树皮制作的木门，他最先看到的，却是山洞外大约不到两米远生长着的两棵比腰还粗的松树，以及这两棵松树之间，一座看着能有两米高，覆盖着积雪的土丘。
借着油灯的光芒，他还能隐约看到这土丘之上尚未被积雪掩埋的灌木枝杈。
卫燃甚至怀疑，这座土丘或许根本就是人为堆出来阻挡视线的，否则它又怎么会把那两棵高大松树底部的树窝子都埋住呢。
也不知道胡八指他们去哪了，眼下只能等红霞姑娘醒了再说了，在这之前，或许可以把矿洞另一头的牲口和爬犁弄过来。
卫燃暗暗思索着，刚刚他可就注意到了，红霞藏身的山洞里除了些肉干可就没什么像样的吃的。
念及于此，他也跟着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关上了那扇厚实的木门，转身便往回走。
一路回到山洞尽头，乌娜坎仍在虔诚的跳着祈福的萨满舞，赵金玉却在摆弄着一地的各式武器。
“你这都从哪找出来的？”
卫燃好奇的问道，这一堆武器里最多的就是鬼子的三八大盖，除此之外还有金钩步枪、马四环、辽十三步枪，以及少数的几支盒子炮和大沽厂的花机关，这林林总总的加起来能有20多支。
“刚刚从那边的箱子里翻出来的”
赵金玉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靠墙放着的一口木头箱子，以及被他搬到一边的一摞兽皮，皱着眉头说道，“这些枪有不少都锈了，而且都没有子弹。”
“看来他们的日子不好过啊...”卫燃叹了口气，随后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看了眼仍在跳神祈福的乌娜坎，赵金玉点点头，“那咱们这就回去，乌娜坎，你来照顾红霞姑娘。”
闻言，嘴里念念有词的乌娜坎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二人一眼，随后便重新闭上了眼睛。
“走吧”
赵金玉说着，踩着梯子重新爬回了头顶刻意留下的窗子。
两人一前一后爬回了那道岩石裂缝里，紧跟着，两人却默契的各自发出了一些动静，随后熄灭了煤油灯，躲在黑暗里偷偷观察着外面山洞里的乌娜坎。
显然，赵金玉同样没有完全相信那个鄂伦春姑娘。
如此默默的观察了能有将近20分钟，见乌娜坎仍在虔诚的跳着萨满舞，两人这才对视一眼，悄无声息的重新点燃了油灯爬下了裂缝，沿着原路快速返回了废弃矿洞的另一头儿。
根本不敢耽搁，两人熄灭了泥炉子里的炭火，以最快的速度把所有的牲口都牵出去，又把爬犁和带来的东西抬出去套上。
“我可不会使鹿”赵金玉为难的说道。
“没事儿，我会。”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坐上了那辆驯鹿爬犁，“其他的交给你？”
“行！”
赵金玉松了口气，把那两匹战马拴在骡子爬犁的两边，吆喝着骡子跑了起来。
一路顶风冒雪离开狼槽子沟，两人在深山老林里转了好几个圈子，等他们终于找到那个隐蔽的山洞的时候，都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万幸，等他们把牲口赶进去拴好，又把包括爬犁在内的所有东西都搬进去再回到山洞尽头的时候，早已经气喘吁吁的乌娜坎仍在虔诚的跳着萨满舞。
“她不打算停下来吗？”卫燃低声问道。
“要跳到筋疲力尽才会停呢，我也不懂。”赵金玉同样低声答道，“我不信这个，所以不太懂，卫大哥，你有没有什么吃的？我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不早说，有吃的，你等等。”
卫燃说着，翻出一个还没动过的饭盒架在了泥炉子上，随后走到火炕边上，伸手摸了摸红霞姑娘的额头。
“还真退烧了！”卫燃发出了一声惊呼，炕上躺着的红霞似乎也因为额头传来的触感缓缓睁开了眼睛。
“是...是卫大哥...”
红霞看了眼卫燃，又看了眼跑过来的赵金玉以及停下跳神气喘吁吁跑来的乌娜坎，有气无力的呓语着，“金玉大哥也在，乌娜坎怎么也来？我...我这是进了阴曹地府吗？”
“你还活着呢”卫燃三人异口同声的说道，乌娜坎更是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还...还活着啊...”
红霞竟有些失望，左右看了看，茫然的说道，“小...小虎兄弟，还有...还有胡大哥呢？”
“他们去哪了？”卫燃追问道。
“我...我不知...”
红霞这一句话都没说完，却再次昏死过去失去了意识。
“没事没事”
卫燃见乌娜坎脸上露出了惊慌绝望之色，立刻安抚道，“让她睡一觉吧，睡够了就醒了。”
“就是不知道小虎班长还有胡大哥去哪了”赵金玉忧心忡忡的嘀咕了一句，随后又问道，“卫大哥，你看红霞姑娘腿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不是枪伤”
卫燃猜测道，“骨折像是摔的，刚刚给她清创的时候，在腿肚子的伤口里还发现了些木头茬子。”
“在红霞姑娘醒过来之前，看来只能等他们俩回来，咱们才能知道发生什么了。”赵金玉无奈的说道。
“我继续...”
“省省力气”
卫燃止住了准备继续祈福的鄂伦春姑娘，“乌娜坎，现在你能说说崔大胡子托你送来的信了吗？”
“前因后果最好也说一下”赵金玉补充道。
稍作犹豫，乌娜坎靠着炕沿坐下来，摘掉头上戴着的那顶袍角帽子说道，“几个月以前，杨掌柜联系上了赵金山，当时俺爹就是负责帮着杨掌柜送信的。”
“你们和诗...和杨掌柜怎么认识的？”卫燃追问道。
“十几年前俺爹就帮着杨大掌柜收皮料了，俺们部落的好多皮料都是卖给杨大掌柜的，俺爹和杨大掌柜是老交情了。
后来杨掌柜当家，尤其他们搬到伯力之后，大掌柜就让俺爹和俺跟着杨掌柜听她差使。”
“原来是这么回事”卫燃点点头，“继续说说崔大胡子的事儿吧。”
扭头看了眼卫燃，乌娜坎顿了顿继续说道，“差不多俩月前，崔大胡子来了，杨掌柜让俺们爷俩带着大胡子叔去找赵金山。”
“然后半路上就出事了？”赵金玉忍不住问道。
“没有”
乌娜坎摇摇头，“大胡子叔那边待了没几天，杨掌柜又让我们护送他过江回去，就在过江之后不久，就开始有鬼子追我们了。”
说到这里，乌娜坎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大胡子叔出事之后，我带着他交给我的信一直在往这里赶，后来就遇到了卫大哥。”
“崔大胡子的信...”
“我要亲手交给胡八指或者田小虎”乌娜坎仍旧抱有警惕之心。
“你啥想法？”赵金玉扭头看向卫燃。
“至少诗怡没问题”
卫燃冷静的说道，“否则鬼子早就顺藤摸瓜找到这里了，现在只能等等，看胡八指和小虎班长回来之后怎么说了。”
“也只能这样了”赵金玉无力的叹了口气。
“你先吃点东西吧”
卫燃主动换了个话题，“敞开了吃，来的路上我还捡了半扇猪肉呢。”
“你这运气可真好。”赵金玉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知道内情的乌娜坎偷偷翻了个白眼儿，“我们不去找胡八指或者田小虎吗？”
“不用”
卫燃摆摆手，端起泥炉子上的饭盒递给了赵金玉，“咱们来的时候泥炉子里还点着火呢，更何况红霞姑娘还在呢。
我猜他们走不远，所以等等吧，说不定等天亮之后他们就回来了呢。”
闻言，乌娜坎也只能压下心头的焦躁，坐在炕沿上忧心忡忡的看着沉睡中的红霞姑娘。
示意赵金玉赶紧吃，卫燃也寻了个木头墩坐下来，暗暗梳理着整件事情的脉络。
显而易见，无论是赵金玉在换信的地方等不到接头人，还是崔大胡子遭了鬼子的追杀，这都只能说明中间有人走漏了消息。
而且就像刚刚他说的那样，杨诗怡不大可能，她真想卖了他们，直接把鬼子指引到狼槽子沟的废弃矿洞就是了。
现在就看胡八指他们回来之后怎么说了...
卫燃一边琢磨着一边点燃了一颗香烟，重新打量着这座山洞里的情况。
这里的生活条件绝对算得上恶劣，满地的尘土，烧柴时略显呛人的烟尘，还有从洞口方向飘来的，淡淡的马粪马尿味儿，以及鞣制的那些兽皮晾制过程中散发的臭味，甚至包括刚刚他给红霞清创的时候，无意中在对方身上看到的跳蚤，都在暗示着他们的日子有多艰难。
可即便如此，即便他在这山洞里除了肉干和粗盐之外根本找不到别的可以吃的东西，这里还是挂满了一双双的靰鞡鞋，以及一套套用兽皮制作的衣服。
就是不知道，这座山洞里到底生活着多少人...
没等卫燃想明白这些问题，一道略显猛烈的寒风从洞口的方向吹了进来。
顿时，无论卫燃还是赵金玉全都意识到有人进来了！
只是对视了一眼，两人便招呼着不明所以的乌娜坎躲在了那些被撑开的皮料后面。
片刻之后，他们便听到山洞出口的方向有人故意大声咳嗽了一嗓子，扬声说道，“破门之外风雪沉，哪路财神来...”
“胡大哥，是我们啊！赵金玉！”躲在皮料堆后面的赵金玉最先说道，“卫大哥也在呢！”
“金玉！卫大哥？！”
躲在山洞隧道里的胡八指发出了一声惊呼，大步跑了进来，然后便看到了相继从藏身处站起来的卫燃和赵金玉，以及带着个狍角帽子的乌娜坎。
“哎呀！哎呀！”
胡八指喜的连拍大腿，“你们咋来了！你们可来了！俺可想死你们了！”
话音未落，这穿着一身兽皮袄，头戴狗皮帽子，留着一脸络腮胡子的胡八指已经和卫燃以及赵金玉抱在了一起。
都没等三人分开，田小虎也拎着个包袱走了进来。
“卫大哥！金玉！”
田小虎松开绳子，同样激动的和卫燃以及赵金玉先后握了握手，激动的问道，“你们啥时候来的？你们咋来了？”
“这事儿说来话长”
赵金玉抢先开口问道，“你们这是去哪了？”
“劫道去了”田小虎和胡八指异口同声的说道。
“红霞姐受伤了，俺们打算去县城里绑了个会手术的鬼子大夫回来，但是进城需要良民证，正好最近孙大掌盘子在码人，俺们就埋伏在半道上串几个良民证用用。”
一边说着，田小虎也将包袱皮丢到了一张实木桌子上打开，这包袱皮里除了些银元鬼子票儿之外，还有一摞少说二十几本良民证。
“红霞的伤刚刚我给治了，也吃了药，烧已经退了。”
卫燃说完看了眼在一边欲言又止的乌娜坎，“叙旧咱们先等一会儿，乌娜坎，先说正事儿吧。”
闻言，田小虎和赵金玉全都看向了乌娜坎，后者也格外干脆的取出了之前从狍角帽子里拆出来的那个贴着三根漂亮羽毛的信封！
“大胡...崔大胡子临死前托付我送回来的信。”
乌娜坎刚说完前半句，田小虎和胡八指便瞪圆了眼睛，“他临终前，让我亲手把信交到你们手上。”
“大胡子他怎么了！”田小虎接过信的同时讷讷的问道。
“被鬼子追杀了，俺爹和俺没保护好他...”乌娜坎愧疚的说道。
“先看信吧”卫燃叹了口气提醒道，“看完了信再说。”
“好”
田小虎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压下紧张和担忧，将信封撕开抽出了信瓤。
“咋的了？”仅仅只等了不到一分钟，胡八指便忍不住问道，“小虎，你快说说咋的了？”
“赵军长没死，他顺利撤去毛子那边了。”
田小虎将信纸递给卫燃的同时低声说道，“队长让咱们尽快收拢战士，随时准备和他们汇合。”
“汇合？咋汇合？”
胡八指垂头丧气的说道，“咱们和诗怡妹子的人断了联系，咱们都不知道往哪走咋汇合？”
“你刚刚说啥？”赵金玉错愕的问道，“你们也和诗怡妹子断联系了？”
“断了”
回答这个问题的却是田小虎，“就在崔大胡子跟着诗怡安排的人离开之后不久，她安排和我们接头的人就被鬼子抓了。
俺们估摸着那人是特娘的投了鬼子了，红霞姐几天前去找他问信儿的时候差点就被鬼子堵住了。
她一路往外逃的时候，最后被逼的跳了山沟子这才勉强活下来。”
“之前我看信里不是说你们去了汪雅臣部吗？”赵金玉指了指周围，“怎么...”
“本来是在那边的，还是崔大胡子带我们靠过去的。”
田小虎叹了口气解释道，“后来俺们得着信儿赵军长要回来了，就离开了那边，准备继续跟着赵军长打鬼子，谁成想...唉！”
“赵军长那边损失惨重，你哥给我们的最后一封信让我们按兵不动。”
田小虎叹了口气，“崔大胡子等不及，就跟着诗怡的人去了北边。他走之后没多久，诗怡安排的人就出事了，紧接着红霞姐也跟着出事儿了，没想到大胡子也...”
“大胡子叔临死前让我和你们说”
乌娜坎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要保存实力，还要保存希望，别做鱼死网破的事情。
他还说，需要建立一个由抗联战士自己负责的联络线，赵金山在江对岸等着和负责联络的同志接应。”
略显漫长的沉默之后，胡八指问出了最根本的问题，“咱们现在咋整？”
“你们离开汪部之后还剩多少人？”卫燃赶在赵金玉开口之前先一步问道。
“现在有不到30人，都是这几年发展的。”
田小虎说道，“我任队长，胡大哥是副队长，这些年鬼子搜山搜的紧巴的，大家根本不敢聚在一起，都分散在这附近的山头子里了，孙大掌盘子的窑里也藏着几个。”
“说起这个，你们怎么搬到这边来了？”卫燃继续问道。
“狼槽子沟离着孙大掌盘子的地盘还是太近了”
胡八指解释道，“那老东西没事就好打个猎，俺们怕撞见他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那老东西，舔鬼子的屁眼子舔的那叫一个香呢！”
“这地方视野好，山洞口也隐蔽，就算真被发现了，我们还能一路逃过去，让孙大掌盘子帮着背一背锅。”田小虎也跟着补充道。
“说正事儿吧”
赵金玉开口说道，“我觉得咱们得先恢复联系才行，既然我二哥就...”
“在那之前得先杀了投敌的那个”
田小虎说道，“他虽然不知道狼槽子沟的位置，但是可见过我们不少人，不把他铲了怕是很多人要遭殃。”
“他在哪呢？”卫燃跟着问道。
“木兰呢”
田小虎说道，“是杨家留下来负责经营皮料山货的掌柜，咱们说什么也得杀了他才能去干别的。”
“所以得进城？”卫燃问道。
“对!”
田小虎说着，指了指包袱皮上的良民证说道，“俺们抢良民证，一来是为了给红霞姐请大夫，二来也是为了杀了那个叛徒免得更多人遭殃。”
“真是巧了”
卫燃指了指不远处随意放着的半扇猪肉等物，“这些东西也是从那些准备扎堆的绺子手里抢来的。”
“孙大掌盘子真是帮了大忙了”赵金玉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可不”
田小虎和胡八指忍不住赞同道，随后苦中作乐般的笑了出来。
“我都好几年没吃过猪肉了”
胡八指眼馋的看着那半扇子猪肉，“之前俺们在这儿过年的时候，一人也就分了只飞龙，那时候连盐都没地方找去。”
“这下红霞姐也能补补身子了”
田小虎也跟着松了口气，“卫大哥，红霞姐他...”
“只要能醒过来不再发烧问题就不大”卫燃谨慎的回答却也足够让田小虎和胡八指松了口气。
“你们这两年过的怎么样？”赵金玉突兀问出的问题却让田小虎和胡八指陷入了沉默。
许久之后，胡八指点上了烟袋吧嗒了一口叹息道，“难啊...孙家姐妹死了，她们死了之后，俺们仨很是打了一段时间的游击，见天埋伏在大道上，看见鬼子就远远的打几枪，也不管打没打中，打完了就跑。
好多时候都饿着肚子，这漫山遍野的都是鬼子，打猎都不敢使枪。有时候饿急眼了就啃啃树皮，熬点草根儿汤。”
“后来崔大胡子找着了我们”
田小虎笑着说道，“他带着俺们收拢了不少走散的战士，又带着俺们去了汪部继续斗争。”
只是，说到这里，无论胡八指还是田小虎却都突然变的沉默了。
“咋...咋的了？”赵金玉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时带着俺们去汪部的那个战士，把俺们送到之后，就...就上吊了。”
胡八指强撑着苦涩的笑容说道，“就...呵...就看不到活路了呗，咋就能上吊呢...”
“打鬼子不就是活路吗？”赵金玉下意识的说道，“打跑了鬼子不就有活路了吗？”
“是啊”
胡八指看着远处的泥炉子呓语道，“有一回，俺们埋伏在一个人圈外面，弄死了俩鬼子，你们猜怎么着？
狗日的鬼子！它们第二天就在那个人圈外面挂了一排尸体，足足20个！全都是人圈里挑出来的老人和孩子！”
“俺们那时候真以为看不到活路了”
田小虎也跟着苦涩的笑了笑，“在哪打了鬼子，附近的人圈肯定就要遭殃。
咱们弄死一个鬼子，鬼子就从附近的人圈里拉过来十个人弄死丢到咱们杀鬼子的地方。后来呀，俺们都不敢杀了。”
“这...这就是你们这几年过的憋屈日子？”赵金玉讷讷的问道。
“是啊”
田小虎自嘲的笑了笑，“我虽然识几个字，但是没有带兵的本事，别说俺俩，就算是崔大胡子都不会做思想工作。
所以我们想着，要是能联系上赵军长，或者能联系上你哥也行，这样好歹有了主心骨儿，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别说这些倒胃口的糟心事了”
胡八指摆摆手换了个话题，颇为期待的问道，“卫大哥，当年那些信你都送到了吧？有回信的没有？”
“我...抱歉”
卫燃张张嘴，一时间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给你们造饭去！”
意识到自己开了个没法聊的话题，胡八指连忙说道，“俺都好些年没吃过猪肉了，这还有干枝...还有粉条子和白酒呢！连白面都有一袋子！俺给你弄猪肉炖粉条子吃！”
“我...我去把其他战士叫过来！”
田小虎也跟着说道，“正好你们哥俩回来了，咱们就当重新过个年！卫大哥，你的照相机还在呢吧？你可得给大家伙再拍一张照片！”
“在呢！”卫燃连忙说道，“肯定给你们拍！”
“我去去就回！”
田小虎话音未落，人也已经逃似的跑向了山洞口的方向。
只是...
在逃什么呢...
逃看不到光的绝望吗...

第1631章 重新过年，过不成的年
空气并不算清新的山洞里，胡八指执意拒绝了卫燃和赵金玉的帮助，独自分割着那半扇尚未化冻的猪肉，为接下来“重新过年”做起了准备。
“等下咱们包饺子吃！包油渣白菜馅的饺子！”
胡八指开心的说道，“这半扇子猪可够肥实的，估计能炼出不少油来！”
和赵金玉对视了一眼，卫燃无力的笑了笑，这些猪肉也好，胡八指口口声声想做给大家吃的猪肉炖粉条子以及油渣白菜馅的饺子也好，无非...
不过是在绝望里给自己努力找到一丝丝活着的奔头儿罢了。
眼见不让自己帮忙，卫燃主动开启了一个不那么沉重的话题，“胡老弟，这些皮料都是你打来的？”
“可不止我”
胡八指一边忙活一边解释道，“俺们将近三十号人在这片林子里下套子抓的，一来能吃上口肉，二来能熬点油擦枪，这扒下来的皮还能做衣服、做帽子，做靰鞡鞋，总不至于冻死。”
“平时都是你来做？”赵金玉也好奇的拿起了一双靰鞡鞋，“这手艺可真不赖。”
“是红霞”
胡八指说道，“这活儿基本都交给红霞妹子了，她心灵手巧的，可是把我的手艺全都学去了。”
说完，胡八指也顺势问道，“你们这几年都去哪了？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说来话长”
赵金玉叹了口气，再次和卫燃对视了一眼，开口讲起了他的经历以及卫燃的经历。
同样作为旁听的卫燃，也在这个时候默默的点燃了嘎斯灯，举起相机先给炕边照顾红霞的鄂伦春姑娘乌娜坎拍了张照片，又用取景框套住了陷入回忆的赵金玉，和忙着做饭的胡八指再次按下了快门。
然而，就在他刚刚拍完了这两张张照片的时候，田小虎却带着一男一女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这年过不成了”田小虎的一句话，便让众人绷紧了神经。
见众人看过来，田小虎立刻解释道，“咱们今天劫道劫狠了，刘招子传信儿出来，孙大掌盘子正码人准备搜山呢，估计明天一早弄不好鬼子都得来。”
“咋办？”胡八指立刻问道，“用转移吗？”
“应该找不到这里，真找过来咱们就往矿洞里钻。”
田小虎说着，却歉意的看向了卫燃和赵金玉以及乌娜坎，“鬼子要是打算搜山，不围个十天半拉月不算完，咱们恐怕立刻就得动身，然后...”
说到这里，田小虎却停了下来，“咱们要和赵队长恢复联系，这事儿谁来？”
“我来吧”赵金玉想都不想的说道，“没有谁比我更合适的。”
“你一个不够”
田小虎说着看向了胡八指，“胡大哥，这事儿还得算上你，双保险，万一...”
“那就算上我”胡八指想都不想的应下了这个差事。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得走。”
田小虎说和看向了跟着进来的那一男一女，“黄大哥，红霞就交给你们两口子照顾了。”
“队长把心踏实住了，俺们肯定照顾好她。”那位额头包裹着纱布的黄大哥和他媳妇异口同声的做出了保证。
“俺还想着重新过个年呢，这都准备炼猪油了。”
胡八指惋惜的看了眼刚刚被他用斧头剁开的猪肉。
“等你们回来的”
那位黄大哥说道，“大家伙都等着你们回来，到时候咱们敞开了重新过个年！”
“那就这么说定了”
田小虎拿起几本良民证，一边急匆匆的挑着，一边加快语速说道，“胡大哥，我带人护送你们这就走，等你回来，万一找不见我们，就去乱葬岗边的老窝棚。”
“城里那个叛徒咋办？”胡八指问道。
“我们来解决”田小虎话音未落，已经选出其中几本良民证分给了众人。
接过良民证的时候，卫燃扫了一眼，也总算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抢土匪的良民证了。
要说这些土匪，那真是个个留着络腮胡子，也正因此，这良民证上的照片，那也是只能看见眼睛鼻子，其中几个甚至连嘴都看不清楚。
“快去套车吧”
田小虎话音未落，山洞外面也隐约传出了一声呼喊，“队长，快点的！绺子要下山了！”
“你们先去套车”卫燃开口说道，“我给红霞再换个药。”
“也行，老黄，你们两口子也过来帮忙！”
田小虎招呼了一声，带着包括乌娜坎在内的众人跑向了山洞口的方向。
目送着大家的背影被岩体挡住，卫燃深吸一口气，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雪橇车，打开上面那个木头箱子，将里面的各种肉罐头、蔬菜罐头、装着面粉和燕麦的罐子，乃至那张熊皮和驯鹿皮毯子全都取出来摆在了炕上。
最后他甚至将身上的这套暖和的狗皮大袄、棉衣、棉裤以及脚上的靰鞡鞋也脱下来放在炕沿上，只留下那顶狗皮帽子，开始在雪橇车上翻找。
或许是因为时空的限制，这雪橇车上并没有当初在摩尔曼斯克的极夜里得到的德军双面冬季迷彩和山地靴，但却给他留下了那双拉普兰靴子。
同样舍得给他用的保暖衣物，还有在南极的极夜里得到的那套经过海豹皮补强的KWI/33连体飞行服和企鹅绒睡袋，更有在劳改营得到的马里扎袍子。
根本没有任何的犹豫，他便将那套飞行服套在了身上，又穿上了那双高腰的拉普兰靴子，这才收起了爬犁车。
他如此做自然有他的考量，按照某活祖宗的尿性，如企鹅绒睡袋这种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时空年代的东西，他就算留下来，恐怕前脚走后脚便会被那活爹给没收。
但他自己身上穿的那套狗皮裤子狗皮袄可就没问题了，那本就是这个时空的东西，大概率是不会被没收的。
而他之所以如此一厢情愿的去做这些努力，其实和胡八指不久前想操持一顿年夜饭何其相似？不过是给自己找一些奔头儿罢了...
以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卫燃重新穿好了九龙带挂上盒子炮，扣紧了头上留作纪念的狗皮帽子，摸黑沿着隧道走了出去。
等他来到山洞口的时候，胡八指等人已经套好了爬犁了，此时就等着他了。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胡八指的那匹大白骡子竟然还活着。
没有浪费时间，更没有解释自己怎么换了身衣服，卫燃先给那匹咬人的马摘了糊住嘴的笼头，随后直接翻身骑了上去。
“事不宜迟，咱们快走吧。”
田小虎说着，已经用力一杵滑雪杖，第一个冲了出去。
“你们跟在我后面”
胡八指说完，用力一抖缰绳，吆喝着那匹拉着爬犁的大白骡子跑了起来。
“乌娜坎，你先跟着，我们在你后边。”赵金玉说道。
乌娜坎并没有拒绝，干脆的吆喝着那两头驯鹿跑了起来。
骑马跟着这些人在漫天飞雪中一路狂奔，卫燃也注意到，周围时不时的便会有一两个人或是踩着滑雪板，或是赶着骡子爬犁，又或者骑着马加入了队伍。
他更注意到，那些骑马的会抛下两根绳子拉着踩着滑雪板的人，那些骡子爬犁上，也都额外坐着一个人，或是抱着机枪，或是端着花机关随时戒备着周围。
到最后，这支队伍已经有三十人左右，这几乎是田小虎手里所有的战斗力量了。
在奔袭中连续翻过几道低矮的山梁，他们也来到了一条冰封的河道上。
顶风冒雪的沿着这条冰封河道又跑了一个多钟头，众人却看到，迎面竟然出现了一条闪烁的灯火长龙！
“隐蔽！”
田小虎立刻发出了命令，“把枪架好了！”
话音未落，这支三十多人摸黑赶路的抗联小队伍也集体转向钻进了河道边的林子里，各自停稳了爬犁之后，或是从怀里掏出个灌着热水的兽皮水囊盖在手里的武器上，或是干脆把武器放在盖着盖子的火盆上烘烤着。
“都听好了”
田小虎一边观察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灯火一边说道，“都散开等我命令开火，干完一搂子立刻就跑，这次咱们各跑各的，往不同的方向跑！谁都不许被抓着。”
“是！”树林里的众人低声应了这命令。
“都把尾巴给我甩干净了，再挑大雪天的夜里回去，到时候好好猫着别闹出动静。”
田小虎继续说道，“等这次风头过去，我让老黄两口子去找你们，活着的一起重新过年吃猪肉炖粉条子，吃油渣白菜馅的白面饺子！还有大酒喝！”
“是！”
周围的众人再次回应道，这声音虽然同样压的足够低，但却有劲儿多了。
没让众人等待多久，那支闪烁着灯火的车队越来越近，隔着一条河道躲在林子里的众人也隐约认出来，这一队四五十辆爬犁车上坐着的基本都是鬼子！
“胡大哥，等下你们几个贴着林子跑上二里地之后就立刻过河，沿着他们的爬犁印往反方向跑。”田小虎低声提醒道。
“我回来吃饺子的时候，你们可一个不能少。”胡八指压抑着情绪说道。
“放心吧”田小虎说着，已经举起了手里的盒子炮，压下了大小机头。
“干他！”
随着田小虎一声大喊，他最先扣动了扳机。
前后最多只晚了不到一秒钟，一手各拿一支盒子炮的卫燃也朝着冰封河道对面扣死了扳机！
哒哒哒的密集枪声中，那些挂在牲口脖子上的油灯几乎成了最好的指引！
“崽子们！孙大掌盘子发榜！宰一个鬼子赏银10块！”
田小虎在开口喊叫之初便在胡八指的那匹大白骡子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后者也用力一抖缰绳，带着刚刚清空了弹匣的卫燃等人跑向了林子深处。
前后相隔不久，随着田小虎一声“给老子干它们换赏！”，那些抗联战士们也立刻作鸟兽散，三个一组五个一群的，或是坐着爬犁，或是拽着马拉着的绳子跑向了不同的方向。
又过了仅仅不到10秒，遭遇突袭下意识卧倒的鬼子们也操纵着武器开始了反击。
一时间，步枪、机枪、掷弹筒等等各种武器打出了弹药全都砸进了林子里。
无疑，刚刚田小虎指挥着大家的突袭确实给这支得到信号赶来的鬼子队伍带来了不小的伤亡，但他们反击的火力也是凶猛的。
卫燃毫不怀疑，接下来鬼子和那位孙大掌盘子肯定会组织拉网式的搜山，到时候那些抗联战士能不能躲过去，也许真的是未知数。
在身后鬼子的火力欢送中，卫燃和赵金玉以及乌娜坎，跟在胡八指的骡子爬犁后面一路疾驰，直到身后的枪声越来越模糊，这才横穿河道来到了那条满是爬犁印和马蹄印的大道上。
“咱俩走前面去吧？”赵金玉提议道。
“走”卫燃痛快的应了下来，催着那匹咬人的马加快了速度。
“这下可真是过年了”
在经过那匹大白骡子的时候，两人也听到了胡八指肉疼的念叨。
“胡大哥，你这心疼啥呢？”赵金玉好奇的问道。
“子弹呗？还能是啥？”
胡八指愈发肉疼的指了指身后，“咱们的子弹可不多，这几年那些机枪打连枪的次数比特娘的俺们吃肉的次数都少。
更何况这打完了就跑可是一点油水儿都捞不着，小虎他！唉！大胡子带回来的信里不是说了让他保存实力嘛，他咋扭头就忘了！”
闻言，卫燃和爬犁另一边的赵金玉对视了一眼，后者换了个问题说道，“这鬼子是怎么得到消息赶来的？”
“还能怎么着？”
胡八指愤恨的骂道，“鬼子给了孙大掌盘子一个电台，听说还专门派了个鬼子和翻译让他养着。
用那个玩意儿他就能联系上县城里的鬼子，这几年俺们陆陆续续打进去好几个人了都没能弄死那个犊子。”
“要不然咱们顺道去把那个叛徒给毙了？”
赵金玉提议道，“反正咱们手里有良民证，不如混进去顺道解决了他。”
“不顺道”胡八指格外清醒的说道，“俩方向呢。”
“那不是更好”
赵金玉说道，“咱们去绕个圈子，就更不会有人能摸清咱们的方向了。”
“你有别的打算吧？”胡八指敏锐的猜到了什么。
“我和诗怡的书信也断了有些日子了”
赵金玉坦诚的答道，“我想去问问那个王八犊子到底咋回事。”
“卫大哥什么看法？”胡八指扭头问道。
“我什么看法放一边”
卫燃朝着前面扬了扬下巴，“前面好像又有亮光了。”
“快！躲起来！”
胡八指话音未落，已经匆忙吆喝着骡子拐进了路边林子里。
没让他们等多久，一辆骡子爬犁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
这辆爬犁上围着火盆坐着七八个鬼子，不过看他们那模样应该是已经睡着了。
稍微一番打量，他们也都看出来了，这辆爬犁似乎是出了些问题，一边的滑子已经没了，全靠临时绑在那里的一副滑雪板凑合着呢。
“弄死他们？”卫燃低声问道。
“不能闹出动静”
胡八指说话间已经翻出了一套弓箭，这可是他看家的本事。
“先把赶车的射死”
卫燃低声说道，“乌娜坎，你去前面盯着，看看后面还有没有鬼子的爬犁车队。金玉，咱俩摸过去？”
“成”
赵金玉话音未落，已经从刀鞘里抽出了他那把马刀。
“别太血腥，我还想扒几套鬼子的衣服呢。”
卫燃看着越来越远的爬犁，想了想说道，“这样，等胡老弟弄死车把势你就顶上去，爬犁上的我解决，你随时补刀。”
“行”赵金玉格外干脆的应了下来。
商量好了计划，三人也没管赶着驯鹿在林子里继续往前的乌娜坎，转身悄无声息的一路小跑着追上了那辆跑不快的爬犁。
“嗖！”
前后不足10米的距离，胡八指一箭精准的射穿了车把势的后心。同一时间，卫燃和赵金玉也已经从林子里跑出来。
赵金玉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即将扑倒的车把势，捂着他的嘴让他轻轻的摔在了地上，随后自己坐上了爬犁。
卫燃则站在这爬犁没有受损的一侧，抱住一头鬼子的脑子猛的一扭。
寒风的呼啸轻而易举的掩盖住了这一声脆响，但是当卫燃抱住第二个鬼子的时候，对方却格外警惕的瞬间惊醒，近乎下意识的一脚踹翻了它们中间的火盆！
“咔嚓！”
卫燃再次扭断了一个脖子，随后在另外几个被掀翻的火盆烫醒的惊呼中，搂着俩鬼子的脑袋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几乎同一时间，赵金玉手里的马刀也轻而易举的砍死了一个，并且顺势在旁边另一个鬼子的脖子上抹了一刀。
都不等刀锋离开脖颈的伤口，卫燃也已经把最后一个准备跳车的鬼子给拽回来，迫使他一屁股坐在掀翻的炭火上，抱着他的脖子又是一扭。
咋不晕一下？
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卫燃愣了一下，随后把那俩刚刚脑袋相撞的鬼子拽过来，赶在赵金玉停车的同时，又是“咔嚓”两声扭断了它们的脖子。
根本没等他反应过来，更没给赵金玉反应过来，卫燃便直挺挺的“噗通”一声仰躺在了厚实的积雪上。
他可没想到，这一次技能任务的副作用竟然如此强烈，强烈到他甚至第一时间想起当年死战滕县之后，回到他熟悉的那个世界时承受的巨大痛楚！
万幸，这副作用来的快去的也快，都没等他惨叫出声便戛然而止。
此时，赵金玉才刚刚停下爬犁，胡八指也才刚刚吆喝着他的大白骡子跑过来。
“咋躺地上了？你没事吧？”赵金玉颇为紧张的问道。
“没事，打了个出溜滑。”
卫燃摆摆手自己爬了起来，同时也在琢磨着刚刚到底学会了个啥，当然，他也难免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万幸，这次没有流鼻血。
虽然不知道那活爹又往自己的脑子里塞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却一点不耽误卫燃把一个鬼子的衣服给扒了下来。
“你打算穿这套行头进城？”赵金玉好奇的问道。
“没这个打算”卫燃冷静的说道，“但是咱们路上肯定用的到，快点儿扒衣服吧。”
赵金玉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好法子！伪军可不会查鬼子的良民证！卫大哥，我记得你会鬼子话来着？你是想...”
“我没打算进城去杀叛徒”
卫燃认真的解释道，“相比叛徒，更重要的是尽快打通联系，无论是和赵队长还是和诗怡。这几套鬼子衣服能帮着咱们在路上减少很多麻烦。”
稍作停顿，他继续分析道，“如果不尽快和诗怡联系上，万一那个叛徒假传消息，以你的名义把诗怡一家骗回来呢？
或者退一步，万一鬼子守着那个叛徒就等着抓去杀他的人呢？”
这话一说出口，赵金玉立刻慌了一下，连忙帮着从鬼子身上扒衣服。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众人在将这辆受损的爬犁拽到路边林子里之后，还不忘把爬犁上没用完的那一铁皮桶的煤炭以及那些掀翻的火红炭火都收集到了他那辆爬犁上。
甚至，就连那头骡子，都被胡八指给收编了，帮着一起拉着他的爬犁。
有了这份意外收获，胡八指的爬犁车也快了不少，等他们汇合了在前面等着的乌娜坎之后，立刻加快了速度。
“咱们要去什么地方？”
胡八指朝着和他并驾齐驱的乌娜坎大声问道。
“往北，往黑龙江跑！”
乌娜坎大声给出了一个漫长的让人绝望的回答，“等咱们活着赶到江边再说剩下的！”
“驾！”
胡八指用力甩了甩缰绳，催促着那两头骡子跑的更快了些。
沿着这条大道持续跑了能有一个多小时，乌娜坎和胡八指却突兀的同时变换方向，带着卫燃和赵金玉二人离开这条大道，又一次钻进了深山老林里。
“这得跑多久？”
马背上，赵金玉忍不住朝卫燃问道。
“不知道”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几乎可以想象，这一路上他们要频繁避开鬼子、土匪甚至城镇，也正因如此，他们没人知道这条路需要跑多久。
甚至，就类似刚刚乌娜坎说的那样，能不能活着跑到那里都是个未知数。

第1632章 邱家四兄弟
凛冽的寒风中，两匹军马和两辆分别由骡子和驯鹿拖拽着的爬犁在原始森林里踩踏着厚实的积雪，顶着夹杂在风雪中的雪花不紧不慢的走着。
此时距离他们和田小虎等人分开已经过了一夜加半个白天，可是照卫燃估算，他们最多也只是跑出去不到40公里的距离。
“歇歇吧”
胡八指在又一次翻过一道山梁之后开口说道，“牲口走不动了。”
“卫大哥，诗怡真的会有危险吗？”赵金玉勒马停下来的同时忧心忡忡的低声问道。
“如果咱们能赶在那个叛徒的假消息送过去之前应该就不会有危险。”
卫燃谨慎的答道，“而且我也只是猜测，那个叛徒会不会，或者说敢不敢出卖诗怡还要两说呢。”
“那可得快点儿...”赵金玉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这才翻身下马。
简单的商议过后，赵金玉挥舞着他的马刀将一棵松树底部的枝杈劈砍下来，胡八指则在卫燃的帮助下展开一捆帆布，绕着这棵松树搭建了一个至少可以挡住风雪的帐篷。
与此同时，乌娜坎也搬下一麻袋草料喂给了众人的牲口。
“卫大哥，金玉，你们去周围找点木柴回来吧，多找点，路上还得烧呢。”
胡八指说着，已经翻出他的弓箭，“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野物。”
“我也去吧”乌娜坎说着已经翻出了滑雪板。
胡八指倒也没有拒绝，踩上滑雪板，背着枪和箭筒随意选了个方向，带着乌娜坎跑没了影子。
“卫大哥”
赵金玉一边用马刀劈砍着枯树枝一边问道，“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又当逃兵了？”
“又？”手里拿着个斧子的卫燃愣了一下。
“上回咱们就是从这白山黑水逃走的”
赵金玉压抑着内心的痛苦说道，“所以后来我跟着我姐夫去做了骑兵之后，我就想着再也不做逃兵了.
可没想到，咱们那骑兵连...那骑兵团，就咱俩活下来了，眼下咱们刚刚赶到这儿就...”
“你这么想压根儿就不对”
卫燃一边卖力的挥舞着斧头劈砍着粗硬干燥的树杈一边开解道，“当初咱们都受了伤，留下来就是累赘。”
“小虎班长也受伤了”赵金玉执拗的反驳道，“可他...”
“对，他是受伤了，但你留下就不是负担吗？或者，你留下能打鬼子吗？”
“我养好了伤照样...”
“你去山西耽误你打鬼子了？”卫燃再次的反问让赵金玉陷入了沉默。
“当初是谁和我说的，在哪打鬼子不是打？”
卫燃拽着砍下来的树杈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或者说，你想偷懒死在沙颍河里？死了容易，活下来继续打鬼子可难。”
见卖力挥舞着马刀的赵金玉还是不说话，卫燃继续说道，“而且这建立联系渠道可一点不比在正面打...”
“砰！”
卫燃的话都没说完，胡八指和乌娜坎二人消失的方向却突兀的传来了一声枪响。
近乎下意识的，卫燃便看向了他们二人留下的爬犁，“刚刚他们带着枪了吗？长枪！”
“胡大哥带着弓箭没带长枪，乌娜坎带了！”赵金玉说话间已经抽出了他腰间的盒子炮。
“坏了！”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丢下了手里的斧头，然而，都没等他跑到那匹咬人的马边上抽出那支鬼子马枪，伴随着又一声枪响，一发子弹却精准的打在了拴马的白桦树主干上。
“把手里的响子甩了！”离着老远，一个粗糙的嗓音喊道。
“进了土匪窝了。”赵金玉低声说道。
“先扔了，看看什么来路。”卫燃低声回应的同时，痛快的抽出盒子炮丢到了脚下。
“顶天摘了！”远处又传来了一声喊。
“顶天是啥？”卫燃下意识的低声问道。
“帽子”
赵金玉说话的同时，已经摘掉了头上的帽子直接挂在了身旁的树杈上。
“转一圈！”远处的树后面，又有人大喊道。
闻言，卫燃和赵金玉对视一眼，相继转过了身。片刻之后，两个端着枪的人从远处走了过来。
只看那俩人的装扮，卫燃便不由的一愣，这数九寒天的雪地里，这俩人身上穿的却是破破烂烂的各处露着棉花。
等走近了，他甚至还看到，这俩人手上、脸上全都是大块小块的冻伤，就连他们脚上的靰鞡鞋和滑雪板，也都破破烂烂的不成样子了。
他们手里拿着的三八大盖也都已经破烂不堪，其中一个的枪托甚至都已经少了一半。更让人揪心的是，这俩人看着恐怕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
“哪个山头子的？”
其中一个开口问道，另一个却在捡起了卫燃二人丢下的盒子炮之后，迫不及待的在胡八指的爬犁上翻找起来。
都没等卫燃或者赵金玉回答问题，翻爬犁的那个小伙子便惊呼道，“鬼跳子的叶子！”
“俺们可不是土匪，更不是鬼子。”赵金玉开口说道。
“不是土匪不是鬼子，你们难不成还能是抗联的人！”举着枪的那个小伙子接过同伴递来的盒子炮的同时冷笑道。
“我们怎么就不能是抗联的人？”赵金玉忍不住说道。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卫燃也注意到，又有两个看着年纪差不多的小伙子，用同样破烂的步枪押着一脸无奈的胡八指以及乌娜坎走了过来。
“我和他们说咱们是抗联的人，他们不信。”胡八指离着老远便哭笑不得的说道。
“我刚刚也说了，他们一样不信。”赵金玉同样无奈的摊摊手，随后问道，“你们是抗联吗？”
“俺们当然是抗联！”端着枪的那个小伙子想都不想的回应道。
“你们是谁的兵？”卫燃也开口询问的同时，也不免看向用枪指着胡八指二人的那俩小伙子。
他们的情况并没有好到哪去，破枪烂袄没毛的皮帽子，其中一个的耳朵都没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大片冻疮。
“我们是...”
“小四儿闭嘴！”
用枪指着卫燃二人的那个小伙子呵斥了一声自己的同伴，“你们说你们也是抗联的人，你们又是谁的兵？”
“赵金戈的游击第一队”赵金玉说道。
“放你娘的狗臭屁！”用枪指着乌娜坎的那个小伙子喝骂道，“少骗我们！”
“田小虎你们认识吗？”胡八指开口问道。
“哥，田小虎是谁？”刚刚忙着捡枪翻爬犁的那个低声问道。
“没听过”用枪指着卫燃二人的小伙子低声回应的同时也不由得在迎面吹来的寒风中打了个哆嗦。
“你们见过赵金戈吗？”赵金玉颇有耐心的问道。
“咋...咋没见过！”那个被称作小四儿的小伙子大声说道，“俺们还和他们一起打过鬼...”
“小四儿闭嘴！”
为首的那个再次呵斥了一声，“搜一搜！”
闻言，小四儿立刻上前，先给赵金玉搜了身顺便摘走了他的九龙带和藏在怀里的那支来自李家兄弟的盒子炮。接着又走到卫燃的身前，一边解下他的九龙带一边疑惑的说道，“大哥，俺觉得这人肯定是特娘的鬼子，他的叶子咋没扣儿连裆的呢？”
“小兄弟，骂人可不能这么脏。”
卫燃略显无奈的说道，“你说我是条吃屎的狗都行，咋能说我是鬼子呢？”
这话说完，不但被枪指着的乌娜坎忍不住噗嗤一笑，就连指着她和胡八指的那俩小伙子也忍不住一乐。
“少嬉皮笑脸的！”
为首的那个直接把枪口对准了卫燃，“把你身上的叶子扒开！”
闻言，卫燃动作缓慢的拉开了身上连体飞行服的拉链，任由那个名叫小四儿的小伙子检查了一番。
“没有响子”
那小四儿说完，已经走到了胡八指的身旁，同样扒了他的九龙带，并且扒开他的狗皮袄检查了一番。
“哥，那女的咋整？”小四儿为难的说道。
“我自己来”
乌娜坎无奈的摇摇头，也不管这几个小伙子是否同意，自顾自的解开身上那件袍子皮的长袍衣襟，展示了一番里面贴身穿着的皮坎肩。
“说说，你们到底是土匪还是汉奸？打哪来上哪去。”为首的那个小伙子盘问道。
“万一我们真是抗联呢？”赵金玉耐着性子问道。
“俺们可没见过穿的这么好的抗联”那个只有一只耳朵的小伙子忍不住说道。
“你们几个怎么证明你们是抗联？”胡八指突然开口问道。
“俺们咋就不是抗联！”小四儿顿时不满的说道。
“俺们咋就不是抗联？”胡八指的反问成功将对方给绕进了死胡同里。
“你这人咋学俺说话！”小四急躁的抱怨道，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小四儿闭嘴！”其余三个小伙子近乎齐声喊道。
“既然咱们都没办法证明自己是抗联，我看不如坐下来盘...”
“咋不能证明！”
那领头的小伙子说道，“俺们就是抗联！倒是你们几个...”
“俺们也是抗联”
这次说话的却变成了赵金玉，“我枪都让你们缴了，你要不是个怂蛋，就让我拿件东西给你们看看。”
“你要拿什么？”为首的那个小伙子警惕的问道。
“我的马刀”
赵金玉指了指戳在不远处的马刀，“这都不敢？你不会枪打的不准吧？”
“你胡...”
“小四儿闭嘴！”那领头的小伙子根本不给那小四儿说话的机会，“往后退，离他们远点。”
闻言，小四儿倒是格外听话的往后退了一段距离。那领头的又朝着赵金玉说道，“你拿吧，俺们倒要看看你能整出什么花来。”
闻言，赵金玉笑了笑，弯腰拎起那把马刀，解开了刀柄上缠绕的皮绳子，接着又展开了包裹在上面的破布。
见状，不但那几个拿着枪的小伙子下意识的看了过去，就连卫燃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当最外面一层破布展开，那刀柄上也露出了一抹红色。
小心的将那块红布也展开，赵金玉用手举着它问道，“你们既然和赵金戈一起打过鬼子，总该认识这面旗子吧？”
“认识...认识...认识！”
那领头的小伙子话才说完，却是鼻子一酸眼泪都下来了，他们原本举着的枪也垂下来，从手中滑落到了厚实的积雪上。
“你们...你们可算回来了”
只剩下一只耳朵的那个小伙子一边用满是冻疮的手抹着同样满是冻疮的脸上滚过的眼泪一边愧疚的说道，“俺们对不起你们，俺们没照顾好那几个伤员，他们...他们都死了。”
“这咋回事，这到底咋...”
“金玉，让他们先去帐篷里暖和暖和吧。”卫燃开口说道，“另外，把咱们缴获的鬼子棉衣也给他们换上吧。”
“对对对！”
赵金玉反应过来，把手里的旗子往怀里一塞，连忙招呼这几个小伙子往帐篷里钻，那里面点着火盆呢。
可那帐篷能有多大，又怎么可能容纳的下他们这么多人？
那领头的小伙子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儿，忙不迭的弯腰捡起他们的破枪，又胡乱抹了抹眼泪，“你们要是信得过俺们，就去俺们那里歇歇脚吧。”
“也好”
胡八指最先说道，“你们也能把响子还给俺们了吧？”
“能，那必须能。”领头的那个小伙子憨笑着划拉着后脑勺给出了回应。
众人各自领回了各自的武器装备，乌娜坎招呼着那四个小伙子把他们之前缴获的鬼子衣服换上，卫燃三人则把刚刚搭好的帐篷拆开卷起来，连同火盆和刚刚砍的那些木柴全都装回了爬犁。
“来爬犁上坐！”
胡八指招呼着那给刚刚穿上衣服的小伙子坐上了爬犁，“怎么走？”
“那个方向！”
领头的那个小伙子抬手指了个方向，“一直走，过了一道梁子再往东走就到了。”
“那儿还有别人吗？”卫燃翻身上马的同时问道。
“没了，就剩下俺们四个了。”领头的那个说出这话的同时也攥紧了拳头。
众人对视一眼，默契的压在内心的好奇没有继续问下去。
在沉默中一路疾驰，当领头的那个小伙子招呼着他们停下来的时候，旁边已经躺着一棵能有两人合抱粗细的松树了。
领头的小伙子招呼着卫燃等人把牲口栓到这棵松树的枝干上的时候，另外三个小伙子已经合力掀开了树干靠近根部位置，一块被雪几乎完全埋起来的门板，露出了一个不足一米宽，斜着延伸向下的泥土台阶。
“进来暖和暖和吧”领头的小伙子热情的招呼道。
闻言，众人跟着对方一起弯腰钻了进去。
虽然这入口确实并不算大，但这里面却着实不小，尤其那条占据了一半空间的大土坑，少说也能睡下十个人都不成问题。
而在剩下的那一半空间里，最里头的位置又有一半的空间堆满了已经劈砍好的木柴。
紧挨着木柴，还靠墙放着两口大水缸，这其中一口水缸里装着几乎快要划开的冰雪，另一个里面却是一串串用麻绳穿起来的蘑菇干。
再看和土炕连着的那个泥炉子，上面架着一口破锅，锅里尚有一只已经炖的脱骨的野鸡以及几颗因为吸满了汤汁变得格外圆润的野蘑菇。
“上炕吧，炕上暖和。”
领头的那个小伙子一边招呼着众人，一边拿起靠在泥炉子边上的烧水壶，又从木柴堆上翻出一摞粗瓷碗，给每人都倒了一碗热水。
“你们平时就住在这儿？”卫燃摸了摸炕上铺着的那厚厚的一层松针和乌拉草问道。
“对，这是俺们屯子好几年前帮着抗联挖的地窝子。”
那个只有一只耳朵的小伙子一边说着，一边点燃了这地窝子里仅有的两根木头柱子上挂着的松油蜡烛灯。
与此同时，守在门口的另一个小伙子以及那个被称作小四儿的小伙子，这才把那块门板重新扣上，只在最上面留下了一条能有巴掌宽的换气口。
“你们屯子...”
卫燃的话都没说完，领头的小伙子便叹了口气，“除了俺们四个，活着的都进了人圈了，其实也没活下来几个，差不多都死了。”
“这到底咋回事？”赵金玉忍不住问道，“对了，还没问，几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俺们都是一个屯子的，都姓邱，都是勇字辈。”
领头的那个小伙子介绍道，“俺叫邱勇毅，他们仨都叫俺邱老大。只剩下一个耳朵的叫邱勇文，不爱说话的那个叫邱勇武，他们俩是亲兄弟。最小的那个叫邱勇彪，叫他小四儿就行。”
“我也来介绍下”
赵金玉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叫赵金玉，是赵金戈和赵金山的弟弟。这个是胡八指，现在游击第一队的副队长...”
等赵金玉把众人挨个介绍了一遍，胡八指和乌娜坎却几乎同时站起来，又几乎同时说道，“俺爬犁上有冻伤膏，俺...一起吧。”
说完，这俩人已经迈步走向了那扇小门，解开绑着门板的绳子一前一后的挤了出去。
“邱老大，今天这是咋回事？”赵金玉笑着问道。
“这不...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
邱老大略显尴尬的说道，“这不雪刚小点，俺们哥几个想着出去瞅瞅能捡点啥或者能打着些啥吃的。
俺们正朝着下雪前儿下套的地方走呢，远远的就瞅见你们了。
俺们，俺们以为又是进山抓赵军长的绺子呢，又看着你们骑着马扯着牲口的，想着要是能抢下来，好歹能吃几顿饱饭。”
“俺们都好几天没吃过正经东西了”坐在泥炉子边的小四儿接茬说道。
“小四儿闭嘴！”勇文勇武兄弟异口同声却又略显无奈的说道。
“俺可妹说瞎话...”性格似乎过于憨厚的小四儿忍不住嘀咕道。
“小四儿也没说错”邱老大略显尴尬的说道，“俺们就是...”
他这话都没说完，胡八指已经拿着不少东西走进来放在了炕上。
这些东西里有一条似乎属于乌娜坎的鹿皮毯子，还有一个不知道属于谁的鬼子饭盒，更有之前从那几个鬼子身上缴获的武器、子弹乃至背包和编上靴。
“乌娜坎怕这几个小兄弟害臊，自己去周围转转看看能打到点儿什么。”
胡八指说着，已经打开了那个鬼子饭盒，同时招呼道，“卫大哥，你和金玉看看鬼子背包里能找出些是能吃能用的东西，邱老大，你们几个把身上的衣服脱了，我给你们涂点冻疮膏。”
“这可好”
依旧是性格豁达的小四儿最先应了，他都不等其余三个同意还是拒绝，便已经脱了之前给他穿的鬼子棉衣，又脱了里面那套破衣烂袄，露出了并不算干净的干瘦身体，以及这副身体各处随处可见的冻疮。
“小四儿，你多大了？”
胡八指赶在邱老大等人开口试图说些什么之前问道，同时也从饭盒的托盘里拿起一个鬼子餐勺，又在掀开托盘之后，从下层挖了两大勺凝固的油脂甩在了饭盒盖子上，随后将其放在泥炉子的边缘缓慢的进行着加热。
“16了”
小四儿一边抓挠着身上的冻疮和似乎是跳蚤咬出来的红包一边答道。
“你们几个多大？”
胡八指继续问道，“邱老大，你先说，你多大了？”
“17，咋的了？”邱老大不解的问道。
“俺俩也17”已经解开棉衣扣子，但却不知道该不该脱掉的邱勇文答道。
“得给他们洗洗澡，至少也得好好擦一擦。”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翻出来的几条鬼子毛巾放在一边，“而且这窝棚里还有跳蚤，也得杀一杀。”
“还得给他们哥几个都剃剃头，那头发长的，都擀毡了。”赵金玉说着，满意的从一个鬼子背包里翻出一把老式剃须刀以及一块香皂。
“烧水吧”胡八指笑眯眯的说道。
“你们这是要干啥？”邱老大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你们四个老老实实的洗个澡再换上新衣服”
胡八指说着拍了拍炕上放着的那几条三八大盖，“只要洗了澡剃了头，再涂了冻伤膏，这些响子就是你们的了。”
“真的？！那我洗！”小四儿又是第一个应了下来。

第1633章 兜圈子
温暖却昏暗的地窝子里，氤氲的水汽中混杂着鬼子肥皂的香气，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排着队让赵金玉帮忙剃干净头发和毛绒绒的胡须的邱家师兄弟，已经脱得赤条条的，各自拿着一条鬼子孝敬的白毛巾擦洗着身上积攒的污垢。
在随着一盆盆的脏水被卫燃泼到地窝子外面，又换上干净的热水，邱家四兄弟也眼瞅着干净起来。
只是，他们身上各处的冻疮以及跳蚤和臭虫叮咬出来的红包，却也因为洗干净了身上的污垢更加显眼了。
趁着他们排着队去找胡八指涂抹冻疮膏，卫燃和赵金玉也把土炕上铺着的松针和靰鞡草，乃至他们小兄弟四个脱下来的破衣烂袄全都抱到地窝子外面，铺在雪地上让低温帮忙杀死里面咬人的虫子和尚未孵化的虫卵。
也是趁着这一番忙碌，他们也从邱家兄弟你一言我一嘴的讲述中得知，他们遇到赵金戈等人已经是好几年之前的事情了。
当时赵金戈带着抗联战士很是杀了些鬼子，再后来，因为鬼子的围剿，赵金戈带领的抗联队伍为了不给他们屯子带来危险，这才无奈继续转移打游击，而那个屯子的村民，则主动要求让六七名受伤严重的抗联战士留下来由他们负责照顾。
为了免得被鬼子汉奸发现，这个屯子里的人组织了老少爷们儿趁着刚开春的时候在这里挖了这么一个窝棚专门安置伤员，这邱家四兄弟，便是当初被安排专门照顾伤员的。
按照邱老大的介绍，他爹还有小四儿的爹都是屯子里的猎人，他们俩负责给伤员送饭，也负责地窝子周围的放哨工作。
尤其那看似性格格外耿直的小四儿竟然是个天生的神枪手，当初朝着卫燃打出去的那一枪，便是小四儿在两三百米外，用那支破枪打来的。
那勇文勇武兄弟俩的爹则是个土郎中，尤其那沉默寡言的勇武，虽然小小年纪，却已经把他爹治病的本事学了个七七八八。按照当时的分派，勇文负责在山里找药，勇武留在窝棚里负责看顾伤员，以及给他们熬药换药。
原本，这一切都是最完美的安排。
但就在赵金戈等人离开之后不久，鬼子和伪军包围了他们屯子，逼着他们交出可能藏匿在这里的抗联战士。
那只不过是个借口罢了，最终，这村子绝大多数的老人孩子全都死在了鬼子的屠刀之下。
剩下的青壮年绝大部分也都因为拿起手头的猎枪甚至农具反抗死伤大半。
少数活下来的，则被抓走送进了鬼子的人圈或是把持的矿场。
甚至就连他们的屯子，都被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就像当年财神庙附近的高粱屯一样。
没了屯子里的支持，那些本就重伤的抗联战士也相继病逝，只给这兄弟四个留下了几支步枪和不多的子弹。
自那之后，根本不知道该去哪的邱家四兄弟自认加入了抗联，在苦苦等待赵金戈带人回来的同时努力的活着。
他们甚至靠着那几支破枪，隔三差五的便远远的朝着路过的鬼子伪军乃至土匪打上几枪就跑，却再也没敢回他们的屯子去看上一眼。
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这兄弟四个竟然已经坚持了将近三年！换言之，当时他们才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
也正是通过他们理所当然的讲述，卫燃三人却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当初赵金戈等人带队离开的时间，竟然是在他们负伤跟着杨诗怡去找他叔叔之后！
换言之...
赵金玉掏出怀里那面三角形的队旗，换言之，这旗子或许只是个让他们能离开战场，能活下来的借口罢了。
这个迟来的真相对于赵金玉来说无疑是痛苦的，他愈发的肯定自己做了逃兵。
可相比这些，更让包括卫燃在内都无力叹息的另一件事在于，当初留在这里的伤员，竟然包括游击第一队的那位副队长老张！
格外漫长的沉默中，帮邱家四兄弟身上的冻疮全都涂抹上自制冻疮膏的胡八指起身走出去，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个装满各种皮匠家什的狼皮袋子。
就像当年在财神庙外第一次遇到抗联队伍一样，胡八指坐在泥炉子边的板凳上，用兽皮毯子上裁下来的皮料，紧急缝制着皮帽子、手闷子以及靰鞡鞋。
同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赵金玉，咬着牙独自将外面冻着的松针枯草破衣烂袄全都抱回来，拍打干净积雪之后重新铺在了火炕上，随后又端回来一脸盆积雪洒在地面上，用一把松枝默不作声的仔细清扫着。
“邱老大，你们把这些衣服换上吧。”卫燃指了指赵金玉刚刚抱回来的那些鬼子棉衣，“再把你们的破衣服穿在外面。”
不等邱老大同意还是拒绝，卫燃又继续说道，“说话算话，每人一支鬼子的三八大盖，那些子弹也都归你们了。”
“真的？！”邱老大立刻惊喜的问道。
“真的，这咋能有假。”卫燃强撑着笑意，等下让我给你们照张相呗？
“照相？”
“抗联的战士都得照一张相片呢”
卫燃看了眼赵金玉和胡八指，笑着继续说道，“每人一张，我还能帮你们写封信，想写给谁都行，我帮你们写。”
“俺们早就没家了”
之前一直沉默寡言的邱勇武一边拿起一支三八大盖熟练的拉栓一边说道，“家里的亲戚也都被鬼子杀了，俺们都不知道写给谁。”
“可不咋的”邱勇文也跟着说道，“总不能写了烧给他们，连坟头子都没有。”
这宛若地狱笑话一般的随口回答被他如此理所当然的说出来的时候，也让卫燃再次沉默下来。
许久之后，他再次开口说道，“那至少照张相吧...”
“照了相俺们就算是抗联战士了？”小四儿兴致勃勃的问道。
“对”
回答问题的却是赵金玉，“只要照了相，就是抗联战士了。”
“那俺们乐意照！”小四儿立刻说道，随后又不放心扭头问道，“这次俺没说错话吧？”
“没错”
邱老大同样一边摆弄着送给他的三八大盖一边说道，“俺们乐意照相，也乐意当抗联的兵。”
“我...”
卫燃深吸一口气，逃似的快步走向窝棚的门口，“我去拿相机。”
离开温暖却压抑的窝棚，卫燃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让冰冷的空气进入肺腔，带走了些许的阴郁。
片刻之后，他取出相机做好了准备，这才招呼着邱家四兄弟走出窝棚，就在这窝棚门口，给他们挨个拍了张照片，又额外给他们拍了一张合影。
“俺们这就算是成了抗联的人了？”邱老大忍不住问道，“俺们能看看拍的照片吗？”
“还不行”
卫燃歉意的说道，“要等等，等洗出来才能看呢。”
“那就洗呗？”小四儿紧跟着说道，“俺去给你烧水。”
“不是用水洗的”卫燃压下心头越来越浓郁的苦涩，“得用药水儿洗。”
“那你有药水吗？”勇文也跟着问道。
“没...没有”
卫燃艰难的摇摇头，邱家四兄弟满是冻疮的脸上，也难免露出了没有隐藏好的失望。
恰在此时，乌娜坎也吆喝着她的驯鹿爬犁跑了回来，见状，卫燃也下意识的举起相机，在邱家四兄弟好奇的注视下，朝着乌娜坎按了下快门。
“捡到几只野鸡，还打到了一只傻狍子。”乌娜坎说着，已经吆喝着驯鹿停了下来。
看了眼那只傻狍子，身上并没有枪伤，但脖颈处却插着一支尚未拔出来的弓箭，它的身上还倒扣着一口并不算大的铁锅，而乌娜坎的背上，也背着属于胡八指的那把猎弓。
“我还在那边发现了一个没人的屯子”
乌娜坎抬手指了个方向，“俺在一个破房子里拔了一口铁锅。”
这话说完，邱家四兄弟脸上的好奇被悲伤取代，邱老大也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那就是俺们屯子”。
朝着目露诧异之色的乌娜坎摇摇头，卫燃转移话题说道，“我帮你把它宰了吧。”
“不用，我自己能来，你帮我把锅刷干净吧。”
乌娜坎说着，已经从爬犁上跳下来，从腰间的桦树皮刀鞘里抽出一把小刀，这就开始了扒皮分肉的工作。
歉意的看了眼不知所措的邱家四兄弟，卫燃把那口也就后世的轿车轮胎大小的铁锅搬下来，从不远处的松树上扯下一些松枝，用力的洗刷着铁锅上沾染的铁锈，就像是能刷掉那些耻辱一样。
相比卫燃这些成年人，已经事实上成年的邱家四兄弟却有年少不知愁的乐观，他们见俩人都不需要帮忙，在短暂的悲伤情绪过去之后，索性把那几只野鸡分了，蹲在乌娜坎的身旁，一边看她宰狍子，一边暗暗吞咽着口水忙着给野鸡拔毛。
片刻之后，赵金玉也用一个破烂的簸箕端着些掺杂了雪糁的尘土走出来，帮着一起开始了忙活。
在邱家四兄弟的期待中，卫燃最先把那口大铁锅刷的干干净净，装了冒尖的一锅干净积雪端回地窝子，架在了泥炉子上。
此时，胡八指仍在泥炉子边上忙着缝制皮帽子等物，似乎并不关心卫燃等人在做什么。
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他知道，胡八指大概想起了他的家人吧。
在众人的忙碌以及邱家四兄弟的期待中，不容易保存的袍子内脏和用积雪搓洗干净的一部分下水最先下锅，那些相对容易保存的正经肉，则被埋进了地窝子门口的雪坑里，并且额外在大门的另一边挂了些刻意留下来的下水。
“夜里肯定有狼闻着味过来”
乌娜坎笃定的说道，“到时候只要在门缝里朝着狼打一枪或者射一箭，就能一直有猎物了。”
“这法子太危险了，出门都要加着小心。”刚刚一直在泥炉子边忙活的胡八指头也不抬的说道。
“离远了打不死”
乌娜坎反驳道，“而且狼聪明，打几次就不敢来了。”
“狼也容易记仇”胡八指提醒道。
卫燃和赵金玉见状对视一眼，明智的没有加入这两位猎人的辩论，只是各自找来个木墩子坐在炕沿边上，帮着胡八指一起缝制着那些御寒的物件，就像当年一样。
见状，乌娜坎也踢了个木头墩子坐下来，也跟着开始了忙活。
邱家四兄弟对视了一眼，邱老大指着泥炉子说道，“勇文，你留下来帮着看火，勇武，你去找个笤帚把他们的牲口刷一刷。”
“老大，俺呢？”小四儿迫不及待的问道。
“你拿上响子，咱俩去周围转悠转悠。”邱老大说着，已经抱上滑雪板，拎着一支三八大盖钻出了地窝子。
闻言，小四儿喜气洋洋的拿上了新步枪，又拍了拍腰带上的鬼子弹药盒，得意的抱起滑雪板，跟着邱老大离开了已经开始弥漫起肉香的窝棚。
在众人强打着精神的忙碌中，一顶顶皮帽子、手闷子被相继缝好，胡八指也在对邱家四兄弟的旧靰鞡鞋一番缝缝补补之后，额外装上了厚实的木头鞋底。
“勇文勇武，过来试试。”胡八指招呼了一声，将两双靰鞡鞋递给了这兄弟，“还有手闷子和皮帽子也试试！”
“谢谢胡大哥！”
这兄弟俩齐声道了谢，迫不及待的踢了脚上沉重而且不合脚的鬼子编上靴，穿上了胡八指帮他们修补过的靰鞡鞋。
“还是咱们的靰鞡鞋穿着舒服！”勇文穿好了鞋之后喜滋滋的走了两步，随后又跳了跳。
“还有手闷子和帽子呢”
卫燃说着，将他刚刚缝制好的最后一双手闷子递给了对方，赵金玉也将一顶皮帽子扣在了只有一只耳朵的勇文头上，甚至帮着他系上了下巴处的系带。
与此同时，乌娜坎也将一双用皮绳子连着的手闷子和一顶同样带有护脸的皮帽子帮着勇武穿戴在了身上。
“这帽子可真暖和，手闷子也暖和，还分出个手指头...哦——！”
勇文恍然大悟摘下自从分到手之后就没舍得从肩上摘下来的三八大盖，用手闷子分出的食指轻轻搭在了扳机护圈上。
“砰！”
伴随着一声凌冽的枪响，勇文被吓了一跳，近乎下意识的说道，“俺也没搂火...”
“砰！”勇文的话都没说完，又是一声枪响传进了窝棚里。
“是邱老大他们！”
卫燃最先反应过来，抄起他自己的狗皮帽子扣在了头上，第一个跑出了地窝子。
“快走！”
胡八指说着，也扣上帽子，抱起刚刚制作好的另外两双靰鞡鞋等物跟着赵金玉跑了出去。
直到这个时候，勇文勇武兄弟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拎着枪跟着冲了出去。
倒是乌娜坎并不着急，反而先将锅里已经炖熟了的袍子肉装满了几个饭盒，这才拎着饭盒和她的马四环步枪跟着钻出了地窝子，并且仔细的盖上了原本微微撑起来的门板。
这么一会儿的耽搁，卫燃和赵金玉已经最先骑马冲了出去，胡八指也吆喝着爬犁，带着勇文勇武跟了上去。
乌娜坎在侧耳倾听了片刻交火方向陆续传来的枪声之后，却吆喝着她的驯鹿爬犁跑向了其他的方向，并在眨眼间消失在了雪幕之中。
仍旧裹挟着些许雪花的凛冽寒风中，骑在马背上的卫燃已经抽出了枪袋里的那支鬼子马枪，推弹上膛提前顶上了子弹。
循着不断移动的枪声一路狂奔，当他和赵金玉先后骑马冲上一座矮山的时候，也立刻看到，这座矮山另一边的林子里，竟然影影绰绰的有不少拿着枪的鬼子和伪军！
“鬼子看着能有五六十号，伪军得有一百多。看前面！特码还有牵着大狼狗的鬼子呢！”
马背上，赵金玉一边说着，已经从他那匹枣红马的枪袋里抽出了马枪。
“看后面”
卫燃低声说道，“那俩鬼子正把死狗往爬犁上装呢，我估摸着应该是邱老大和小四儿打死的。”
“咱们怎么着？干他姥姥的？”赵金玉低声问道。
“救人要紧，先得把鬼子引开。”
卫燃冷静的说道，“看这情形，鬼子和伪军这是布口袋阵呢，真要是被围...”
“砰！”
他这话都没说完，伴随着来自鬼子和伪军身后方向传来的一声并不算多么起眼儿的枪声，刚刚才被卫燃注意到的那俩正在把死狗往爬犁上抬的鬼子便应声栽倒摔到了爬犁上。
一枪穿俩？
卫燃和赵金玉对视了一眼，紧接着，敌人的后方便传来了一一连串的呼喊声，顿时，至少三分之一的鬼子和伪军便调转了方向。
恰在此时，伴随着又一声枪响，又是两个鬼子应声倒地，胡八指也终于吆喝着爬犁赶了过来。
“应该是乌娜坎”
卫燃斩钉截铁的说道，“胡老弟，你带着勇文勇武兜圈子去救邱老大和小四儿。金玉，咱俩引走鬼子，得想办法把狼狗杀了。”
“在哪码人？”胡八指问道。
看了眼来时的方向，卫燃心思电转间说道，“窝棚肯定是不行了，你对附近熟...”
“那就一直往北吧”
胡八指干脆的说道，“一直往北十几里地就能瞅见一条大河沟子，我会在北岸的白桦林子里留下记号。”
“那就这么说定了，快去救人。”卫燃说着，已经抽出了马枪。
胡八指也不耽搁，立刻抖动缰绳催着骡子卖力的跑了起来，卫燃和赵金玉也立刻各自瞄准了一只狗子扣动了扳机。
“砰！”
近乎重叠在一起的两声枪响过后，那两只被鬼子牵着的狼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便四条腿儿一蹬，先周围它们的亲兄弟们一步删号换了服务器。
这一枪过后，果不其然也引起了鬼子和伪军的注意，只是，都没等它们把枪口对准卫燃二人，他们俩却已经驱马后退的同时给手里的武器推上了新的子弹。
躲在鬼子和伪军们的射界盲区往追击的方向又跑了近百米，两人再次突然冒头，瞄准仅剩的那三只狼狗中的两只又一次扣动了扳机。
“砰！”枪声过后，鬼子们手里也就只剩下了一只四腿儿亲兄弟。
再次果断的勒马调头，卫燃和赵金玉各自打马跑向了不同的方向。
果不其然，鬼子和伪军也再次分出了两路追兵，或是踩着雪鞋，或是踩着滑雪板，或是少数一些乘坐着容易挨枪子儿的骡子爬犁，吭哧吭哧的就往山顶上追。
相比往远处跑准备放风筝的卫燃，赵金玉却在往它们的追击前方跑，并在合适的时候再次冒头开火，精准的击毙了最后一只狼狗，随后便催马跑向了远离胡八指的的方向。
同一时间，卫燃也骑着马一路不紧不慢的和身后的追兵保持着约莫着三四百米的距离，时不时的，他便会改变方向并且找高地埋伏起来，耐心的等着鬼子和伪军接近之后开上一枪。
只不过，和以往不同，这一次他却大发善心的没有直接击毙任何一个鬼子，反而每次都把子弹往腿上招呼。
也正因如此，每每他击中鬼子，必然引发一阵惨叫哀嚎，连带着，便会有至少一到两个鬼子和伪军不得不架着伤员往它们的大本营跑。
如此一来二去连消带打之下，原本追着卫燃的这不足20号什锦追兵，已经被他送了将近一半人回去了。
再次收枪，卫燃这次刻意多跑了几百米并且再次改换了方向。
在他的耐心等待中，片刻之后，约莫着十来号鬼子外加明显才补充的将近20号伪军也再次循着他的脚印追了上来。
“就特么这点儿人咋想的能进来搜山...不不不，不对，这是特么牵着狗闻着味儿找过来的追兵？也不知道小虎那里什么情况...”
卫燃一边嘀咕，一边瞄准领头的骡子爬犁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过后，那头已经跑了气喘吁吁的骡子也干脆的摔倒在地，并且让身后爬犁上的三个鬼子连带着那挺拐把子机枪一起扣在了骡子的裤裆里，和那条只能用来撒尿的大肉棍子来了个洋气的法式贴面礼。
“砰！”
紧随而至的第二声枪响过后，一名伪军摔倒在了雪地里，哀嚎着抱紧了中枪的小腿。
但让他心凉，也让周围其他伪军心凉的是，那些鬼子却并没有像之前鬼子受伤时那样立刻安排人把伤员送回去接受治疗，反而不耐烦的催促着其余伪军赶紧开火还击。
随着越来越多的子弹打过来，躲在松树后面的卫燃露出了一抹微笑，猫着腰往远处的射击盲区跑了几步，干脆利落的翻身上马跑向了下一个看着顺眼的伏击点。
至于身后...
不患寡而患不公的种子已经埋下了，卫燃相信，很快那些伪军就要生出别样的心思了。

第1634章 点正兰头海
山梁上，咬人的大黑马老老实实的把健硕的身体躲在一棵足有两人合抱粗的松树后面，却不忘探出个大脑袋，好奇的打量着前面不远处，同样将身体躲在一棵松树后面的卫燃。
“砰！”
清冽的枪声中，躲在树窝子里的卫燃根本不去看那个被一枪命中裤裆，惨叫着打着滚从半山腰出溜下去的鬼子，重新推弹上膛，瞄准一个伪军的小腿迎面骨再次扣动了扳机。
又是一声枪响，这名伪军也惨叫着打着滚出溜到了坡底。
根本懒得看鬼子如何区别对待伤员，卫燃任由那些鬼子和伪军把子弹打到藏身的松树身上，他自己却已经匍匐着后退换了一棵树躲好，朝着被掩护着往上爬准备包抄自己的鬼子再次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过后，又有一个鬼子捂着大腿根儿摔了下去，卫燃也再次改变位置，利用对方爬坡的这段时间差帮对方制造着伤员。
连续射击清空了马枪里的子弹，眼瞅着鬼子已经跑过了半山腰，卫燃却再次果断的起身后撤，骑着马一溜烟的从另一面跑了下去，赶在鬼子们爬上坡顶之前跑没了影子，只给它们留下了一连串的马蹄印。
以如此放风筝的方式遛了他们能有四五里地，已经连续翻了好几个小山头子的鬼子和伪军们终于不追了，反而选了个坡顶围坐一圈原地休息——他们甚至点了一堆篝火。
见状，一直骑着马的卫燃却只是笑了笑，抖动缰绳控马继续不紧不慢的往前再次翻上了一个山头，同样点了堆火和他们耗着。
只不过实际上，在这堆火烧起来之后，他便立刻再次翻身上马，兜着圈子绕到了这些追兵的身后，循着他们的滑雪板印记原路返回，找到了不久前他击毙的骡子爬犁。
这爬犁上除了一条狼皮褥子倒是没啥值钱物件，不过他倒是不挑，直接用马枪挑起这条褥子卷吧卷吧绑在马鞍后面，便继续大着胆子沿着鬼子的印记往回走着。
不久之后，他便看到了几个被自己击伤的鬼子。
只是这几个被故意摆成了井字形的鬼子已经死的透透的了，身上值钱的物件也都被撸的差不多了，每具尸体身上，仅仅只剩下一条兜蛋盔和一顶没啥大用的钢盔乃至本地人鲜少看得上的编上靴。
那些把它给扒了的伪军甚至都懒得用雪把它给埋起来。反而在旁边的雪地上留下了一句“抗联从此过，子孙不断头。”的豪言壮语，格外熟练的将这功劳嫁祸给了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存在还是不存在的抗联战士。
无声的笑了笑，卫燃一番辨认之后，循着疑似溃逃的伪军留下的滑雪板印记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他相信，这些已经有了打算的伪军，绝对能带着自己逃出搜捕。
果不其然，跟着这些印记只是翻了两个山头儿，卫燃便看到了一条残存着滑雪板印记的山间小径。
看了眼伪军逃匿的方向，他不紧不慢的翻身下马穿上了滑雪板，又从褡裢里翻出几条绑腿带连在一起，让马拉着自己跑向了相反的方向，而他则用滑雪板抹平了马蹄印的存在。
用这个法子持续跑了能有大半个钟头，卫燃才脱了滑雪板再次翻身上马，提高了速度钻进林子一路往北，去寻找着胡八指提及的那条大河沟子。
在咬人黑马不知疲倦的狂奔中，他们在翻过一道又一道山梁之后，总算看到了一条覆盖着积雪的河沟，更看到了这条东西向的河沟上残存的马蹄印和爬犁印。
也不知道赵金玉和乌娜坎跑出来没有...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翻，催马追着这道印记一路往东跑了能有四五里地，这才跟着钻进了林子。
骑着马跟着爬犁印在林子里才跑了不到十分钟，卫燃却猛的勒紧了缰绳，让那匹咬人的马停了下来。
他意识到了不对，就在正前方不足10米远，爬犁明显有转向的痕迹，周围也多了好几串脚印，他甚至看到了不久前才亲手帮着邱家兄弟缝制的一副手闷子就躺在雪地上！
他们出事儿了！
卫燃立刻警惕的环顾着四周，可这茫茫深山老林，除了胡八指的骡子爬犁留下那一串不知通往何处的印记之外，却是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这是遇见别梁子的了？
卫燃暗暗琢磨着，稍作迟疑，他轻轻拽动缰绳，让咬人马和爬犁印拉开了距离，准备以间隔五米，近乎平行的方式追上去。
可恰在此时，不远处的一棵松树后面却突然传来了“邦邦邦”的敲击声。
等卫燃下意识的看过去的时候，那颗松树后面也传来一声呼喊，“金皮彩挂平团调柳，扎脚子上的爷们是哪一号？”
“老子听不懂黑话，忙着赶路呢，有屁快点儿放！”
卫燃故作嚣张的答道，同时也算是再次确认，之前空手弄死那几个鬼子学来的技能任务果然和这黑话无关。
显然，那松树后面的躲着的人也没想到碰上这么一个“愣头青”，所以很是反应了一下，这才略显别扭的说道，“朋友是找爬犁上的那几吧？”
“什么爬犁上的几个？”
卫燃说话间已经借着褡裢的掩护收起熊皮手套，抽出了盒子炮不耐烦的嚷嚷道，“老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有种出来干一仗！”
“有胆子尽管开枪”
躲在松树后面的人底气十足的说道，“引来鬼子大家都别想捞着好，爬犁上那一大四小也得死！”
这话说完，卫燃也注意到，周围的几棵松树后面都传来了敲击声，那些飘落积雪的树后面，也分别伸出了几支步枪。
稍作犹豫，卫燃将手里的盒子炮插回了九龙带上，“划下道来吧，你们想怎么着？”
“想怎么着？”
躲在树后面的那人哼了一声，“把响子扔了！俺们和你串串叶子。”
“你能不能说人话？”
卫燃语气更加恶劣的顶了回去，“都特码说了老子听不懂黑话，你咧咧个啥呢？”
这话一说出口，远处几棵树后面也传出了没有忍住的嗤笑，以及诸如“还真是个棒槌”之类的轻蔑评价。
“让你把枪扔了，从马上下来，俺们看上你的衣服了，想和你换换。”另一个土匪幸灾乐祸的解释道。
“给你们了我怎么办？”卫燃不乐意的说道。
“少特码废话！赶紧下来！”另一个土匪不耐烦的吼道。
看了看周围对着自己的枪口，卫燃虽然明知道对方大概率不敢开枪，却也清楚自己恐怕根本就跑不出去。
想到这里，他干脆利落的翻身下马，同时却也隐晦的借着马匹的遮掩收了怀里的怀炉，又顺势在那匹咬人的肚子上拍了一巴掌。
万幸，这匹马足够聪明，都没等卫燃站稳，就在周围那些土匪的惊呼声中一溜烟儿的跑了回去。
“哎哎哎！你们倒是快拦住它啊！”
卫燃恶人先告状一般急匆匆的大喊道，“那匹马可特码贵了！能换10根儿小黄鱼呢！”
这话一说完，原本已经下意识举起枪的几个胡子连忙上抬了枪口。
“老三！你带几个兄弟去追马！”
最先说话的那个土匪招呼了一声，随后又朝卫燃喊道，“把手里的枪给老子扔了！九龙带卸了！帽子也摘了！快点的！”
闻言，仍旧一脸焦急之色的卫燃在心底笑了笑，干脆的摘下帽子随手一丢，随后拔出盒子炮丢到了帽子上，又老老实实的脱了九龙带。
直到他依着周围土匪的吆喝举着手转了一圈，总算有个穿着黑棉袄黑棉裤，腰间却扎着一条红腰带的土匪举着一支盒子炮走了过来。
“不想死就把这个套脑袋上”这土匪说着，将一个黑布口袋丢给了卫燃。
“你们这是打算干嘛？”卫燃接过黑布口袋问道。
“哪特码那么多的话！”这土匪说着，已经抽出一把鬼子的刺刀顶住了卫燃的肚子。
见状，卫燃老老实实的将黑布口袋套在了自己的脑袋上，他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抹之前一直在忍着的笑意。
任由这名土匪用布条将自己的双手反绑在了身后，对方又把他全身上下摸了一遍，一边解下装满子弹的九龙带一边说道，“这肥票点正兰头海！怕是个火点！”
那土匪一边说着，一边在身后传来的喜庆欢呼声中将九龙带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片刻之后，卫燃被推搡到了一辆爬犁车上，随后他便察觉到自己双腿膝盖被绳子给捆住了，那爬犁车也在一声响鞭中跑了起来。
“这是打算带我去哪？”卫燃开口问道。
“再特码多说一句话，老子可就解裹脚布堵你的嘴了。”
坐在他旁边的土匪说完，还照着他的头顶不轻不重的来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并且不出意外的引来了周围其余土匪的肆意大笑。
接下来这些土匪用黑话说了什么，卫燃却是根本就听不懂了。不过，他对此却是丝毫不在意，他只要知道，自己离着胡八指等人越来越近就够了。
当然，这些土匪恐怕也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掳了个什么危险玩意儿回去。

第1635章 活爹变亲爹的技能
任由爬犁拉着跑了能有差不多一个钟头，这期间，这辆爬犁也是没少左右转弯过沟爬坎儿。
等到爬犁终于停下来的时候，立刻便有俩人把卫燃给拽起来，推搡着他往前走着。
渐渐的，被黑布口袋蒙着头的卫燃也察觉到周围的温度升高了一些，而且一直往身上刮的寒风也被挡住了。
在卫燃几乎完全听不懂的黑话交流中等了能有十分钟的时间，有人解开了他的反绑的双手，同时也有人用枪管顶住了他的后脑勺，推搡着他转了个方向继续走。
片刻之后，随着猝不及防的一脚踹在膝盖窝上，卫燃也一个趔趄扑了出去，在众多肆意的哄笑声中狠狠的撞在了什么东西上。
来回甩着脑袋晃掉了套在头上的黑布口袋，他也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此时自己被关在了一个用足有脚脖子粗的木棍子制作的，高不足一米五，宽不足一米的狭小笼子里。
这笼子绝对是专门设计的，如此狭小的空间，那真是站站不起来，坐也根本伸不直腿，只能勉强保持着一个半蹲半站着的难受姿势。
万幸，透过那些比巴掌还窄的缝隙，他还看到了同样被反绑着双手关在其他笼子里的胡八指以及邱家四兄弟。
再看看笼子外面，这似乎是一个地窝子，只不过，这地窝子里却铺着厚厚的一层玉米秸秆，周围一圈也全都是玉米秸秆，而且还养着几只一直哼哼唧唧乱叫乱拱的半大野猪崽子。
这特么是专门熬人的！卫燃一边琢磨一边看向了这笼子外的土匪。
这土匪看着能有四五十岁的年纪，此时他正拿着一把锤子，用木楔子把这笼子门钉死呢。
“仔细熬着”
外面的老土匪一边将楔子彻底钉死一边说道，“等熬的老实了，咱们再好好盘盘道。”
“行啊”卫燃笑着应了一声。
“老子可就喜欢熬嘴硬的鹰”
那老土匪说完，已经招呼着身后那几个手里端着盒子炮拎着油灯的同伙离开地窝子并且关上了门。
一时间，这地窝子里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偏偏在这黑暗里，还能听到那些猪崽子窸窸窣窣的动静和时不时的哼唧。
“你咋也被抓了？”胡八指静等了片刻之后低声问道。
“拿你们做要挟，而且都把我给围住了。”
卫燃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们呢你们又是咋回事？”
“这些绺子打死了一头骡子把俺们逼停下了”
胡八指愤恨的说道，“特娘的，没栽在鬼子手里，栽在这些绺子手上了。”
“强龙压不住地头蛇，正常。”卫燃顿了顿问道，“有把握出去吗？”
“出去好说”
胡八指低声说道，“这笼子困不住俺们。”
“怎么说？”
“这几年俺把红霞妹子的戳子脚学了个七七八八，应该能把这笼子踢开。”
胡八指的声音更低了一些，“问题是出去之后咋办，手里没有枪大概跑不了，而且咱们连这窝绺子有多少人都不清楚呢，要是孙大掌盘子那样的大绺子，跑出这地窝子没用，弄不好还得被挑了脚筋。”
“你刚刚说，你和红霞妹子学会了戳子脚？”卫燃古怪的问道。
“就学了一招半式”
胡八指低声答道，“咋的了？你想学？”
“不用了”
卫燃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内心却已经开始琢磨，之前那个技能任务，学会的该不会就是这个戳子脚吧！
压下朝着笼子来一脚的冲动，卫燃低声说道，“俺们得抓个舌头问问才行。”
“是得找个人问问”
胡八指也说道，“等等吧，刚刚我看这地窝子里的食槽子没料没水的，估计等下会有人来喂猪。”
“邱老大，你知道这是哪一路的绺子吗？”卫燃换了个人问道。
“不知道”
黑暗中，邱老大低声答道，“俺们平时很少往河沟子北边走，这疙瘩大小绺子山头太多了。”
“他们知道咱们的身份了吗？”卫燃低声问道。
“应该不知道，但猜也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胡八指忧心忡忡的低声说道，“咱们那兄弟可别被抓着，他手里的马刀可不能见光。”
闻言，卫燃立刻意识到，胡八指暗指的是对方手里的那面游击队队旗。
“也不知道他们抓没抓着我的马”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同时也暗暗期待着，那匹马真的能找到赵金玉。毕竟，当年它可是把他们从沙颍河给捞出来过。
显而易见，这种救命的事情，把希望放在一匹牲口肯定不现实。
黑暗中，卫燃反绑的双手边出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的食盒，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动静，他也从食盒的二层抽出了当初胡八指送给自己的解食刀。
“俺怎么闻见烙饼的香味儿了！”黑暗中，小四儿难以置信的低声说道。
“哪有啊？俺怎么闻不到？”勇文说着，还使劲儿吸了吸快要过河的黄鼻涕。
“俺也闻见了”勇武低声说道，黑暗中，紧随其后还附着了咽口水的咕噜声。
“我闻见的只有猪粪味儿”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收起了食盒，双手配合着小心翼翼的抽出了那把解食刀，一点点的割断了手腕上的绳子。
说起来，这解食刀原本是在他的靰鞡鞋靴筒里放着的，可后来换了那双拉普兰靴子之后，再放在靴筒里不舒服，他这才随手丢进了食盒里，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用上了。
没有急着帮其余几人解开绳子，卫燃摸黑用靴子尖找到了木头笼子的栏杆，抬脚猛的往前踢了一脚。
在肌肉莫名多出的记忆带动下，卫燃下意识的绷起了脚尖并且改变发力方式，用前脚掌踢在了木头笼子的栏杆上。
“咔！”
伴随着一声干脆的断裂声，卫燃不由的咧咧嘴，他可没想到，那活爹...
不！那亲爹还真教会了自己能踢死人的戳子脚！
“刚刚那是啥动静？”胡八指立刻问道，“怎么听着...”
“没猜错”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开口答道，“不能继续等了，这些土匪要是知道咱们的身份，八成会联系鬼子把咱们交出去，真要是等到明天想跑都跑不了了，邱老大，你们想办法让那些小猪仔叫唤起来。”
“这好说”
邱老大信心满满的答应下来，随后四兄弟便“噜噜噜”的把小猪仔哄骗到笼子边上，照着它们的鼻子便踹了一脚。
在小猪崽子吱吱吱的乱叫中，卫燃和胡八指也不分先后的各自踢出了一脚。
“咔！”
伴随着几乎重叠在一起的断裂声，卫燃踢断了第二根木头栏杆，胡八指则踢开了第一根木头栏杆。
抱着这俩栏杆一番摇晃，卫燃轻而易举的钻了出来，随后摸着笼子循着记忆走到了胡八指的身旁，在第三次响起的断裂声中低声说道，“把手给我”。
原本正打算钻出去的胡八指闻言干脆的转身，让卫燃摸索着找到了他反绑着的双手。
“别动”
卫燃低声嘱咐的同时，已经拔出了别在腰间的解食刀，一刀挑断了绳子。
如法炮制给邱家四兄弟也挑开了绳子，卫燃见一直都没有人过来，索性在这胡八指一番摸黑商议之后，一个摸到地窝子的出口守着门，另一个则对着笼子开始一脚脚的发力狅踢。
毫无疑问，这踹笼子的活儿卫燃肯定是要抢着来的，随着这一脚脚的踹出去，他也对亲爹教会自己的这一招半式了解的愈发的清晰。
他甚至充满恶意的想着，以后用脚丫子给谁的腿骨踢断了，就立刻用双手掌握的推拿正骨给他接上。
等放出了邱家四兄弟，想够了没事儿的卫燃这才冒险取出打火机打着看了一眼，随后也摸到了地窝子的门前，借着门缝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你怎么把这么多东西带进来的？”胡八指好奇的低声问道。
“我靴子筒比较深”
卫燃含糊其辞的低声解释着，随后说道，“有人来了，快藏好。”
闻言，胡八指立刻闪身躲到了房门的一侧，邱家四兄弟则顺势贴墙站好。
又等了片刻，眼瞅着门外的人影越走越远，卫燃立刻重新抽出解食刀，贴着门缝伸出去，轻而易举的挑开了外面横亘着的门栓。
小心翼翼的推开地窝子的木门，卫燃最先看到的，却是藏在林子里的一连三个地窝子。
这三个地窝子里，只有离着他们最近的那个亮着灯火，而且里面还有喝五吆六的声音传出来。
再看看周围，卫燃和紧随其后探头出来的胡八指，也不分先后的看到了那个亮着灯的地窝子烟囱柱边上拴着的大白骡子，以及紧挨着它放着的爬犁。
当然，还有正在不远处朝着一棵树撒尿的一个土匪。
朝着胡八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卫燃猫着腰钻出来躲在了地窝子上半部分的阴影里，胡八指见状，也立刻退回地窝子里，并且缓缓关上了木门。
片刻之后，那个撒尿的土匪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走向了亮灯的地窝子。
只是，都没等他把腰带系上，却已经被一只从身后伸出来的手捂住了嘴巴，同时也感受到了贴在了脖颈上的冰冷锋刃。

第1636章 十六七岁
“敢出声弄死你”
卫燃温和的劝解了一句，随后摘走了对方肩上斜挎着的盒子炮，拽着他一步步的退回了原本囚禁他们的窝棚里。
“你来问”
卫燃说着，将盒子炮递给了胡八指，随后抽出这土匪腰间的红绳子腰带，将他的双手以及一只脚绑在了一个笼子的栏杆上。
忙完这一切，卫燃再次摸黑钻出了窝棚，踩着雪地上土匪留下的脚印，摸到了亮灯的窝棚边上。
顺着透气儿的窗子往里扫了一眼，这窝棚里的大土坑上支着两张炕桌，地上也支着两张八仙桌。每张桌子上，都还点着一支能有手腕粗的松油蜡烛。
此时，这些土匪们要么围着桌子吃吃喝喝，要么正在喝五吆六的忙着推牌九呢。
大致数了数，只在这个窝棚里，土匪就有足足17个，其中几个穿戴着九龙带，桌子上还放着盒子炮。
更多的土匪，用的却是长枪，而且这些长枪几乎全都放在了墙角的一个柳条筐里。
没有急着做些什么，卫燃猫着腰绕到了另外两个没有亮灯的地窝子里瞅了瞅。
紧挨着的另一个地窝子虽然没有点灯，但却点着泥炉子。
也正是借着这点微弱的红光，他可以隐约看到，这窝棚里同样有个柳条筐，那筐里同样戳着几条枪，但这个地窝子里却并没有人。
左右一番观察，卫燃钻进窝棚，举着擦燃的打火机走到那竹筐边上一番观察。
这框里的枪可真是五花八门啥枪都有，毛子的龙骑兵步枪和伯丹二型火药枪有，鬼子的金钩步枪和三八大盖乃至三八骑兵枪也有，更有国产的辽十三和汉阳老套筒，以及进口货马四环。
甚至他还发现了一支似乎从毛子那边流浪过来的平双猎枪，这支枪身带着沙俄雕花的猎枪枪带上，还固定着10发铜壳霰弹。
略作思索，他先抽出了这支双管猎枪，又挑走了三支三八式骑兵枪，并且仔细的检查了一番确保每支枪里都有子弹，这才将其全都甩在了肩膀上，熄灭打火机离开了地窝子。
小心翼翼的往最后一个地窝子走了几步，卫燃在侧耳倾听片刻之后，小心翼翼的推开了一个门缝。
这个窝棚里并没有点着泥炉子，再次取出打火机点燃，他也得以勉强看清，这地窝子里同样有一张占据了一半面积的土炕，但这土炕上放着的，却是一摞摞的兽皮。
除此之外，房梁上还垂下来几条绳子，悬挂着一串串不同大小的兽夹。
他甚至还在这个窝棚里看到了一排靠着墙的水缸，只是不知道，那缸里又放着什么东西。
略作犹豫，卫燃却并没有进去看看的打算，熄灭了打火机收回金属本子，随后小心的关上了窝棚门，踩着脚印又回到了曾经关押他们的地窝子门口。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胡八指已经结束了盘问，此时正在地窝子门口等着他呢。
“问清楚了”
胡八指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道，“算上被咱们逮着的，这里一共有20个土匪，其中有俩在山下边的地窝子里放哨呢。
这一窝土匪以前都是吃臭...都是掘坟盗墓的出身，他们不想去人圈，这才跑这里猫冬呢。”
说到这里，胡八指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这里以前也是附近屯子帮着抗联挖的地窝子，这窝土匪里，有一个还帮着亲手挖过呢。
后来这附近抗联都转移了，附近屯子里的人也都被鬼子赶进了人圈，他们才偷偷占了这里猫冬，平时明面上打猎，暗地里做劫人，尤其劫猎户的无本买卖。”
“知道干嘛抓咱们吗？”卫燃低声问道。
“一来打算绑票，看看能不能弄点赎钱，要是弄不来就送到鬼子或者伪军手里换条财路。”胡八指愤恨的低声解释道。
“剩下那17个在那个窝棚里吃吃喝喝呢”
卫燃朝着亮灯的窝棚比了比大拇指，随后将肩上背着的枪分给了邱家四兄弟，“这枪也是从另一间地窝子里找着的。”
“咱们怎么整？”邱老大接过枪的同时低声问道。
“周围还有其他土匪窝吗？”
卫燃说话间，也借着身上连体飞行服的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盒子炮。
“离着最近的也就两里地”
胡八指低声答道，“这片林子大掌盘子几乎都没了，小绺子窝倒是一个挨着一个。”
“要这么着，那咱们能别动枪就别动了。”话虽如此，但卫燃却仍旧压下了盒子炮的大小机头。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甚至都没等他们做好周密的计划，远处却突兀的传出了两声清脆的枪响！
对视一眼，卫燃和胡八指不分先后的跑向了亮着灯的地窝子，几乎前后脚，邱家四兄弟也跟着跑了过来。
都不等跑在最前面的卫燃停下，那间地窝子的木头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推了个半开，一个黑衣黑裤黑棉帽，腰间扎着一条红腰带的土匪也骂骂咧咧的跑了出来。
“砰！”
伴随着一声枪响，这名土匪面门中枪摔了回去，扣动扳机的卫燃都不等子弹壳落地，便已经和胡八指冲到了门口，将已经调成连发的盒子炮从透气窗的位置伸进去便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急促且密集的一连串枪声过后，邱家四兄弟也终于赶了过来。
“给我！”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抽走了勇文手里的平双猎枪，把枪管捅进透气窗的同时，已经压下了左右两个击锤。
“砰！砰！”
又是两声沉闷的枪响过后，伴随着黑火药蒸腾而出的烟团，两发铜壳霰弹喷出的大量铁砂子也将这地窝子里覆盖的严严实实。
将双管猎枪还给了勇文，卫燃和胡八指谨慎的各自躲在了地窝子的房门两侧静等了片刻，顺便也给手里的盒子炮重新压满了子弹。
“我先进去”
胡八指话音未落，卫燃却已经第一个拉开门走进了一片浪迹的地窝子。
此时，这个弥漫着浓郁血腥味的地窝子里仍有些活着的，但却无一例外全都带伤挂彩了。
这里面运气好的，被铁砂子喷洒在了手上棉衣上留下些轻伤，运气不好的，却是被喷了满脸，不但牙掉耳朵残，瞎了的都不占少数。
“邱老大，你们去其他的窝子里瞅瞅。”胡八指说着，已经抬脚朝着一个中枪的土匪脖子上来了一下，“给他们个痛快吧”。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折声过后，这个上一秒还在哀嚎的土匪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见状，心知对方有话想问，卫燃也像是在展示什么一样，抬脚朝着一个受伤土匪的后脖颈来了一脚。
当清脆的骨折声过后，胡八指终于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俺这一招半式的戳子脚是和红霞妹子学的，你这又是拜的哪家师傅？”
“我老家冀省沧洲的，你说我和谁学的？”
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不管咋说，他老家可是有着“镖不喊沧”之称的武术之乡，尤其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会几手功夫无论从哪方面都说得过去。
“你这藏得可够深的”胡八指话音未落，又踢死了一个。
“脚丫子哪有枪好使？”卫燃说着，也同样踢死了一个。
在时不时传来的咔吧咔吧的骨折声音中，俩人结果了最后几个还能喘气儿的土匪，也顺利的找回了各自被缴的九龙带以及盒子炮。
“这些吃臭的伙食可真特娘的好”
胡八指说着，已经捡起了拿起了一块大骨头肉啃了一口，只是，他还没嚼两下，便捂着腮帮子龇牙咧嘴的吐出了一颗能有火柴头大小的铁砂子。
“吃臭的是啥意思？”卫燃一边检查着这些土匪的尸体一边随口问道。
“掘坟盗墓的”胡八指丢掉手里的大骨头肉，跟着一边从尸体身上往下扒东西一边解释道，“黑话就叫吃臭的”。
话音未落，他指着一个土匪腰间的红布腰带说道，“他们都好扎一条红腰带辟邪，还有这个，你猜猜这是干啥的？”
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胡八指手指头指着的，是这些土匪里唯一一个穿着棉袍子头戴瓜皮帽的，这个土匪看起来能有五十岁上下，但他的左胳膊上却缠了块白布。
“这是家里死人了？”卫燃不解的问道，
“哪呀，这叫花舌子，专门要赎金的，这些吃臭的不但发死人财，还绑票发活人财呢。”
胡八指解释的同时，也彻底确定，卫燃是真不懂这些江湖规矩，而且是这么多年了依旧不懂。
“是不是还活着一个呢？”卫燃搜刮战利品的同时问道，“得去问问这是什么地方才行。”
“我这就去”胡八指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
“让他们小兄弟四个也进来找找用得上的东西吧”
卫燃说话间也拿着一支松油蜡烛跟着走出了地窝子，他只是找回自己的皮帽子和盒子炮以及九龙带就满足了，其余的东西他根本用不上。
“我们找到不少响子呢！”
邱家四兄弟恰在此时也从另一个窝棚里钻了出来，这几个小伙子每人肩膀上都背着好几条枪。
“去那里面看看吧”
卫燃指了指身后，笑着说道，“看看那些死人身上有没有你们看得上的。”
“有没有盒子炮？”
邱老大话音未落，也不等卫燃回答便第一个跑了进去。
“自己去找找吧，兴许有呢。”
卫燃笑着说道，盒子炮自然是有的，而且足够这几个小伙子人手一支都有富裕。
拎着被寒风吹灭的蜡烛钻进那个放满兽皮的地窝子，卫燃关上门重新点上蜡烛环视一番，随后引燃了两盏挂在承重柱上的煤油灯，并且调整到了最大的亮度。
借着煤油灯的光芒，他也得以看清，这里的兽皮可是真不少，他甚至看到了不止一张老虎皮，以及好几张熊皮，乃至用漂亮的狐狸皮缝制的毯子。
他更看到，在这土炕的角落，还堆着一小堆半新的靰鞡鞋，以及不知道从谁的身上扒下来的兽皮衣帽。
掀开墙角的那些水缸看了看，卫燃摇头叹息，这些水缸里，有一个里面放着大半缸凝固的白色油脂，还有一个堆满了冻的梆硬的兽肉。
剩下几个大水缸里，要么放着腌酸菜，要么是可当咸盐用的咸菜疙瘩，要么则是一捆捆的粉条、一串串的蘑菇干辣椒干，乃至几乎和缸沿平齐的棒子面、土豆、白薯等物。
相比这些“农家菜”，最尽头的一口大缸里，放着的却是诸如人参之类卫燃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各种药材。
这都不用想，无论是那些兽皮还是缸里的大部分东西，甚至包括关押他们的那个地窝子里的那些野猪崽子，恐怕九成九都是从猎民手里抢来的。
这抢穷苦人即便是在土匪业内，也绝对算是上不得台面说出去没脸的操蛋活儿了。
话虽如此，但这可一点都不耽误他取出金属本子里的雪橇车，往车上丢了一张熊皮和那张漂亮的火红色狐狸皮毯子，更不忘给箱子里装满了冻的梆硬的兽肉和几颗咸菜疙瘩腌萝卜，并且用棒子面填满了缝隙。
他甚至还往食盒的第二层里塞进去两根用桦树皮包裹着的人参以及一串红辣椒。
见可以顺利的收起雪橇车，卫燃这才松了口气。
当初和田小虎以及昏迷中的红霞姑娘分别的时候，他可是把雪橇车上所有能留下的物资全留下了。
如今这里能补齐雪橇车上的损耗他自然开心，但内心却也难免对金属本子的假大方暗中撇了撇嘴。
这三伏天送炭、正月里送冰、前脚打胎后脚送鲫鱼汤的好事儿，也就那毫无底线的活祖宗做的出来。
拎着煤油灯离开这个算是仓库的地窝子，卫燃往回走的同时，不免开始琢磨另一件事，刚刚是谁从远处开枪的。
难不成是赵金玉或者乌娜坎找来了？
卫燃暗暗琢磨的同时，胡八指也从那窝棚里走了出来，“刚刚问过了，这地方周围老百姓叫胡闹沟，打民国初的时候就是土匪窝了，才得了这么个名儿。
往东南差不多有20里地就是那条河沟子，这中间隔着好几道山梁子，离着大道也远，一时半刻的不用担心鬼子能摸过来。”
“你觉得刚刚打枪的是谁？”
卫燃招呼着对方走进窝棚问道，“会不会是赵金玉和乌娜坎？”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邱家四兄弟已经把那些土匪身上能扒的全都扒干净了，此时正忙着把尸体往外抬呢。
“说不准”
胡八指模棱两可的说道，“保不准还真是。”
“要不咱们吆喝几嗓子问问？”
卫燃提议道，“你带着他们兄弟四个去边上的窝棚里藏好了，我站在明处吆喝，要是他们...”
“不用这么麻烦”
胡八指话音未落，却已经开口高声喊道，“天高风冷雪花子沉，哪路神仙来登门？”
“这有用？”卫燃低声问道。
“有用”
胡八指自信的说道，随后又补了一句，“除非遇见你这样的外码子。”
闻言，卫燃咧咧嘴，正要说些什么，视野尽头的方向却亮起了一点火光。
“是卫大哥和胡大哥吗？”赵金玉躲在那团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大声问道。
“金玉！快过来吧！”卫燃大声喊道，“我就知道肯定是你！”
他这边话音刚落，赵金玉还没来得及回应，那团火光后面又传来了乌娜坎的惊呼和咒骂。
伴随着一连串的响鼻，那匹咬人的大黑马已经叼着乌娜坎的狍角帽子啪哒啪哒的跑过来，亲昵的将大脑袋杵进了卫燃的怀里。
“过来吧！”
卫燃捞住那顶帽子大声喊道，“乌娜坎，你帽子在我手里了。”
这句话无异于一句证明安全的暗号，很快，赵金玉和乌娜坎便各自骑着马、驱赶着驯鹿爬犁跑了过来。在他们的身后，竟然还多了一辆不知道哪来的骡子爬犁。
“刚刚是你们放枪？”两拨人几乎同时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打死俩撩水，还捡了一头大牲口。”赵金玉下马的同时问道，“你们呢？”
“端了一窝吃臭绑票的绺子”胡八指笑着发出了邀请，“快进地窝子暖和暖和吧。”
“来这个地窝子吧”
卫燃招呼着他们走向了同样点着泥炉子的地窝子，同时不忘招呼道，“邱老大，你们哥四个辛苦辛苦，抬俩炕桌过来，再拿几个松油蜡烛。”
“马上！”
正在抬尸体的邱老大痛快的应了一声，招呼着其余三兄弟丢了手里抬着的尸体便钻进了地窝子。
“走吧”
卫燃说着已经拴好了那匹咬人的马，推开了地窝子的木板门，拎着煤油灯第一个走了进去。
招呼着众人在烧的格外暖和的土炕上坐下来，两拨人也将发生的事情简单的沟通了一番。
出乎预料，最先发现胡八指的踪迹的竟然并非卫燃或者赵金玉，而是根本不知道集合位置的乌娜坎。
这个聪明的鄂伦春女猎人甚至亲眼目睹了卫燃被绑，并且远远的吊在后面找到了这窝土匪的藏身山头儿。
差不多同一时间，那匹咬人马也闻着味儿找到了刚刚甩掉鬼子的赵金玉。
而赵金玉也远远开火打死打伤了追马的那几个土匪，并且问出了土匪窝里的情况。
后面的事情自不必说，这俩人汇合之后一点没耽误，趁着天黑顺利解决了放哨的土匪，倒是那一枪，是为了打死扑上来的狗才不得已为之。
他们聊完了前因后果以及在这土匪窝里的发现，邱老大也带着三兄弟送来了炕桌和松油蜡烛。
“你们辛苦辛苦，继续去把那些土匪搬到林子里喂狼吧。”胡八指却在这个时候继续指使着邱家兄弟，“记得扔远点。”
腰间已经多了一把盒子炮以及一条九龙带的邱老大倒是不疑有他，干脆的招呼着三兄弟离开温暖的地窝子继续开始了忙活。
“有话要说？”
卫燃婉拒了对方的旱烟袋，自顾自的取出烟盒抽出一支纸烟叼在嘴里点燃问道。
“是有些话”
胡八指沉吟片刻后说道，“我看这土匪窝要吃有吃要喝有喝，不如让邱家兄弟四个留下来你们觉得咋样？”
“你这是打算让他们落草？”赵金玉笑着问道。
“白天我去接应邱老大和小四儿的时候，邱老大说想跟着咱们去打鬼子。”胡八指叹了口气说道。
闻言，原本打算说些什么的赵金玉张张嘴沉默下来。
“他们才十六七”
胡八指叹了口气说道，“跟着咱们送死不值当的。”
“要不然让他们去找小虎班长呢？”卫燃问道。
“你当俺没说过？他们得信啊！”胡八指叹了口气，“这事儿说起来怨赵队长。”
“怨我哥？为啥？”赵金玉错愕的问道。
“当年赵队长去他们屯子的时候，邱老大他们几个就想参加抗联了，那时候，有抗联的地方，黑土地都往下红了三尺，谁不想参加抗联？”
胡八指无奈的说道，“可当时他才多大？赵队长就诓骗他说，让他们先帮着照顾伤员，等他们回来，就接纳他们参加抗联。”
这话说完，这间地窝子里也彻底安静下来。
“这一等就是三年”
胡八指叹了口气，“这几个傻小子一直等着赵队长回来呢，等着带着他们去打鬼子呢。
你们说说，他们能信咱们的话，去找根本没见过的田小虎？更何况...小虎那儿恐怕更难...”
“胡大哥，你让他们留下，他们就愿意留下？”乌娜坎开口问道。
当这个问题抛出来的时候，地窝子里的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十六七也不小了”
乌娜坎一边往泥炉子里丢了几根大柴一边继续说道，“这个岁数留下来当绺子，活不了几天就得被周围山头吞了。
参加抗联是危险，但总是条活路，实在不行，到时候把他们也带去毛子那边就是了。”
“我再和邱老大聊聊吧”
胡八指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说道，“瞅这天色，后半夜估计还得下雪，索性就在这儿歇歇吧。”
“那边的窝子里有不少吃的”卫燃主动说道，“还有不少兽皮呢。”
“走，一起去看看吧。”胡八指说话间也跟着站了身来。
与此同时，躲在门外偷听的邱老大也攥了攥拳头，转身跑进了旁边那座还没抬干净尸体的地窝子。

第1637章 马背上的血
从土匪手里抢回来的地窝子里，两张炕桌上重新摆好了土匪们堵住的大骨头肉贴饼子，赵金玉甚至从当作仓库的地窝子里找出了一坛子高粱酒温上，给包括邱家四兄弟以及乌娜坎在内的每个人都倒了一小碗。
“邱老大，我再问一遍，你们真...”
“胡队长，你别问了。”
邱老大说话间已经端起了酒碗，“你就算再问一百遍，俺们兄弟四个也铁了心要参加抗联跟你们一起去打鬼子了，俺们等这一天都等了三年了。”
“可不咋的！”
小四儿也跟着嚷嚷道，“卫大哥都给俺们照相了。”
和卫燃以及赵金玉乃至乌娜坎对视一眼，胡八指最终点点头，也端起了酒碗，“那就欢迎你们加入抗联！”
话音未落，众人纷纷举起了酒碗，和胡八指举着的酒碗碰在了一起。
一碗酒下肚，已经忙活了几乎两天两夜都没有正经休息过的众人纷纷拿起了一块大骨头这就开啃。
“胡队长，接下来咱们去哪？”
邱老大一边给众人倒酒一边问道，“赶回去继续打鬼子还是码人？”
“俺们要继续往北”
赵金玉替胡八指解答了这个问题，“俺们几个有任务，要去北边，邱老大，你们哥儿四个要是打算加入抗联，就跟着我们一起走吧。”
“是去找赵队长吗？”
勇文和勇武兄弟俩异口同声的问道，邱老大也跟着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不小心让原本该倒进碗里的酒撒了一些到桌子上。
“是”
赵金玉点点头，“你们要跟着吗？”
“跟着！俺们跟着！只要能打鬼子，去哪俺们都跟着！”小四儿抢答了这个问题。
“这回小四儿没说错！”邱老大认真的说道。
“那就快点吃饱好好睡一觉”
胡八指抢过了话题，“等明个一早咱们就出发！”
“是！”邱家四兄弟齐声给出了回应。
两桌人风卷残云般的填饱了肚子，等撤了桌子之后直接躺在了热乎的大土坑上倒头就睡。
或许是因为刚刚灌进肚子里的那三碗酒，年纪轻轻的邱家四兄弟没多久便相继打起了呼噜。
不多时，胡八指轻手轻脚的爬了起来。几乎前后脚，乌娜坎也爬了起来，紧随其后，卫燃和赵金玉同样爬了起来。
这四人对视了一眼，悄无声息的钻出了温暖的地窝子，又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
“打算偷偷跑？”赵金玉自以为猜到了答案。
“跑什么跑”
胡八指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一边往充当仓库的窝棚走一边说道，“接下来这一路还远着呢，得提前准备准备，我看那窝棚里有不少皮料呢，去挑几张钉在爬犁上，顺便看看你们抢来的爬犁能不能用。”
“我看那窝棚里还有几袋子精料呢，提前装点路上给牲口吃。”乌娜坎跟着说道。
“你们准备着吧”
卫燃却迈步走向了之前关押他们的那个窝棚，“我去把那几只猪崽子杀了留着路上吃。”
“就我以为要跑呗？”赵金玉哭笑不得的摇摇头，“那我去...”
“去那个窝子吧”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指了指之前死了不少土匪的地窝子，“烧水准备褪猪毛，等下那几个小猪崽子全烀上，路上省火。”
“也行”
赵金玉痛快的点点头，迈步钻进了仍旧弥漫着血腥味的地窝子里。
在这四人的忙碌中，两辆骡子爬犁一辆驯鹿爬犁全都铺上了厚实暖和的兽皮，胡八指甚至给他们每人都额外裁了一条暖和貂皮围巾。
乌娜坎同样装了好几口袋精饲料放在了三辆爬犁上，卫燃燃和赵金玉则合力卤出来满满一大锅拆骨猪肉，装进一个布口袋里积压水份冻成了一大坨足够他们吃上好几天的肉锭不说，还烀了一口袋玉米面饼子。
忙活了大半宿，四人这才重新回到温暖的窝棚里倒头就睡。
等他们再醒过来的时候，窝棚外已经天色大亮，但却再次下起了鹅毛大雪。
各自喝了两大碗热腾腾的棒子面粥，众人没有继续耽搁，或是骑上马，或是坐上爬犁，毫无留恋的离开了这个物资充沛的土匪窝。
“咱们要是能活着回来，得想办法把那几个窝棚里的东西带回去。”
胡八指颇有些不舍的说道，“那么多吃喝，还有那么多皮子，够咱们的战士舒舒服服的坚持到开春天暖和的时候了。”
“那地方本来就是给抗联战士们准备的”骑在马上的赵金玉也忍不住叹息道。
“快点走吧”
乌娜坎催促了一声，吆喝着那两头吃饱喝足的驯鹿跑的更快了一些。
顶着纷飞的雪花和迎面吹来的寒风，一行人时快时慢的又跑了一整天的时间。
这一天因为一直在钻山沟子，又因为胡八指精通黑话，而且众人明面上的“响子”足够唬人。
所以虽然沿途没少遇见拦路的绺子，但却都被胡八指扯着“领狼槽子沟孙大掌盘子之命飞叶子”的大旗，给顺利的糊弄了过去。
等到天色再次擦黑，领路的乌娜坎终于在吆喝着驯鹿爬上一道山梁之后停了下来。
“先歇歇”
乌娜坎抬手指了指正前方说道，“再往前就是汤旺河了，鬼子拉了好几千号壮丁在这附近砍树，河道上还有鬼子和伪军的爬犁来回巡逻，周围五大木营还都安了探照灯，咱们只能等夜深了才能悄默声的绕过去。”
“这一路可真特码不好走”赵金玉低声骂道。
“不好走也得走”
胡八指说完不由的看向了乌娜坎，“你这一路就这么过来的？”
“可不”
乌娜坎满不在乎的应了一声，“都赶紧歇歇吧，别点火。”
说完，她已经从爬犁上翻出一小口地精料，撒了一把大盐粒之后摆在了那俩驯鹿的前面。随后回到了爬犁上，围住了从土匪窝那里找来的兽皮毯子，抱着她那支马四环闭上了眼睛。
“你们歇着吧”
邱老大主动说道，“俺们哥儿仨都睡了一路了，俺们放哨。”
“也行”
胡八指倒是没有拒绝，同样从爬犁上拎下来一口袋精料撒上大盐粒，倒在地上分给了两辆拉车的骡子以及卫燃和赵金玉骑着的战马。
与此同时，白天一直在爬犁车上守着火盆的邱老大和勇文以及小四儿，也相继下车，把位置让给了卫燃和赵金玉以及胡八指，乃至同样负责赶车的勇武。
他们三个，则各自在挨着爬犁的雪地上铺了一张狼皮，又给身上裹了一条暖厚实的鹿皮毯子，抱着枪围坐在一起，警惕的盯着周围的林子。
卫燃和赵金玉在拴好了马之后又活动了一番腿脚，这才坐上爬犁，同样裹紧了兽皮毯子，围着火盆坐下来，相互依靠着闭眼就睡。
不知过了多久，来自肩膀的拍打惊醒了沉睡中的卫燃，他藏在兽皮毯子下的手里，也多出了一支盒子炮。
“醒醒，该出发了。”夜色中，乌娜坎低声提醒道。
左右看了看，此时雪已经停了，风却依旧狂躁，倒是头顶的夜空中，挂着一轮皎洁的圆月。
再看自己的肩膀上以及身上盖着的毯子，都已经积攒了厚厚的一层积雪。
收起枪起身抖落身上的雪花，卫燃重新戴上了熊皮连指手套，随后便听乌娜坎低声说道，“等下在我后面跟着火星走，一定要快，千万别发出动静，这周围的鬼子可多了。”
“包上蹄子吧”赵金玉提醒道。
“都顶上子弹”胡八指也给出了他的提醒。
一番准备，卫燃等人用提前准备的兔子皮将马蹄骡子蹄全都包上，又给手里的武器分别顶上了子弹。之前一直在值守的邱老大等人则重新回到了爬犁上，同样给他们的武器顶上了子弹。
乌娜坎则给一个提前打了个孔的饭盒装满了仍在燃烧的炭火挂在了爬犁后面的把手上。那些孔洞里亮起的炭火虽然微弱，却足够给后面的人指明方向了。
“走！”
乌娜坎用力一抖缰绳，借着冰冷的月色冲向了汤旺河的方向。
跟着她这辆爬犁后面的微弱火星跑下山梁，众人也渐渐将速度提了起来。
如此持续跑了能有20分钟，前面突兀的出现了一条满是爬犁印记的冰封河道。
见状，众人反而相继加快了速度冲进河道，又以最快的速度冲上了对岸。
如此有惊无险的过了汤旺河，但众人却根本不敢松懈一分一毫，反而催着各自的牲口跑的更快了。
如此马不停蹄的跑了能有大半个小时，中间他们不但翻过了两道山梁，而且还穿过了一片树木已经被砍伐殆尽的荒地，以及一条伐木道。
万幸，直到他们再次跑进林子里，都没有惊动木营里驻扎的鬼子和伪军。
如此有惊无险的过了这道难关，乌娜坎却并未停下，反而带着他们走走停停时快时慢的一直跑到天色渐亮，直到所有的牲口都已经累得直喘粗气，这才在一个山梁顶上停了下来。
“就在这里休息吧”
乌娜坎稍稍松了口气说道，“这么远应该安全了，后面的鬼子越来越多，咱们只能夜里赶路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卫燃下马的同时低声问道，“咱们还有多远？”
“这地方叫鹿角沟，往东就是被鬼子占的鹤岗煤矿。”
乌娜坎低声解释道，“这儿离着黑龙江还有两百里地，少说也得走上三天才能到呢。”
“要是夜里赶路，三天可走不了这么远。”赵金玉忧心忡忡的说道。
“就是把鞭子抽断了也得早点赶过去”
胡八指说着，勇文勇武已经给每人都发了一个装有炖猪肉泡饼子的饭盒，这几个饭盒一路上一直都在火盆边上烤着呢。
默不作声的填饱了肚子，依旧是众人围着火盆休息，邱老大等人放哨的同时，也接手了伺候牲口的工作，却是根本没注意到，几乎用毯子把全身都包裹起来的卫燃正忍着疲惫，朝着他们按下了快门。
拍完照片，卫燃收起相机揉了揉酸疼的大腿，靠着身旁的赵金玉闭上了眼睛，没多久便打起了呼噜。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色早已大亮，远处还能看到尚未被起伏的山峦彻底挡住的夕阳。
随便垫了几口吃的，众人骑马的骑马，坐爬犁的坐爬犁再次跑了起来。
“前面要沿着大道跑上十几里地，都警醒着点。”乌娜坎低声嘱咐了一句，随后吆喝着驯鹿跑了起来。
有着乌娜坎的提醒，重新出发的众人全都再次提高了警惕。
跟着驯鹿爬犁往前跑了不到十分钟，山脚下果然出现了一条足够平坦宽敞，而且一路往东北方向延伸的山谷。
“前面有几个空了的屯子”
乌娜坎一边操纵着爬犁前进一边解释道，“沿着这条山谷能一直跑上二十里，比翻山梁子要快多了。”
“不会遇见鬼子吧？”赵金玉趴在马背上问道。
“应该不会”
乌娜坎说完想了想，又额外补充道，“我上回从这走的时候没碰上过，看着雪地上也没有爬犁印，应该不会遇到。”
“真遇见了咱们就钻林子”胡八指也跟着开口说道。
“这附近鬼子多，可不等被他们堵住。”乌娜坎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
“卫大哥，咱们跑快点探路吧？”赵金玉提议道。
“走”卫燃应了一声，催着屁股底下的咬人马跑快了些。
借着最后一丝天色，卫燃和赵金玉和身后的三辆爬犁拉开了差不多四五百米的距离。
这一前一后如此沿着这条山谷跑了一个多小时倒也相安无事，然而，眼瞅着天色越来越暗，夕阳也彻底被山梁挡住的时候，正前方却突兀的出现了一支爬犁车队！
“吁——！”
卫燃和赵金玉二人几乎同时勒马停了下来，警惕的看向了那支爬犁车队。
“有镜子吗？”卫燃说话间已经将枪袋里的马枪抽了出来。
“没有”
赵金玉摇了摇头，同样抽出了一条从土匪窝里找到的马枪，远远的看着那支挂着马灯缓慢接近的爬犁车队。
“不对，好像还真是鬼子！”卫燃最先发现了异常，“快走！”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纷纷调转马头跑向了来时的方向，此时，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对面并没有发现他们。
打马回到爬犁边上，卫燃将情况简单的描述了一番之后，乌娜坎立刻带着他们拐进了紧挨的另一条山谷里，并在沿着这条山谷跑了不到十分钟，便立刻钻进林子，爬上了一道山梁紧张的看着远处的山谷。
不幸的是，很快他们便注意到，那支迎面走来的爬犁车队在他们的转向的方向停了下来，紧随其后，便有一辆又一辆挂着煤油灯的爬犁循着他们的印记追了上来！
“跑吧”胡八指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今个夜里不刮风不下雪的，看来有的跑了。”
“跟紧了”
乌娜坎话音未落，已经抖动缰绳，吆喝着驯鹿再次摸黑跑了起来。
紧随其后，胡八指也吆喝着骡子，拉着他和爬犁上的勇武以及小四儿跟上。
“咱们还是去前面探路吧”赵金玉不放心的低声说道。
“走”
卫燃再次应了对方的建议，催马又一次跑在了最危险的最前面。
然而，当他们再次爬上一道山梁的时候，却绝望的发现，身后出现了越来越多追着他们的爬犁印赶来的爬犁，那些挂着马灯的爬犁在这夜色中无比的显眼也无比的嚣张！
根本不敢还击更不敢停留，众人玩了命的催促着牲口继续跑着。但这次这支追兵里竟然还有骑着马的，他们虽然不一定能追上同样骑马的卫燃和赵金玉，但却可以轻而易举的追上那两辆骡子爬犁！
“小四儿！弄死他！”
跑在后面的那辆爬犁车上，负责赶车的邱老大没等胡八指下令，便自己做出了安排。
都没等卫燃等人开口同意还会拒绝，坐在爬犁上的小四儿便已经干脆利落的端起一直怀抱着的三八大盖，根本没有任何的犹豫的举枪便打！
“砰！”
伴随着一声划破寂静的清冽枪声，身后那盏越来越近的马灯应声碎裂，那匹挂着马灯的东洋马，也因为子弹钻进了身体里直挺挺的摔倒在地，顺便也将原本骑在马背上的人压了个半死。
但此时，没人来得及惊叹小四儿这惊人的准头儿，更没有谁责怪他冲动开枪。
所有人都清楚，没有刚刚那一枪，被鬼子追上是早晚的事情。但同时他们也更加清楚，因为刚刚那一枪，后面原本只是怀疑的鬼子，肯定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他们！
更要命的是，前面的梁子太近了，以至于他们才刚刚爬上去，身后那些鬼子追兵里剩余那些骑马的也已经开始爬坡了！
显然，或许等他们从这道山梁冲下去的时候，就要被身后的鬼子追上了！
虽然没有人挑明这件事，但所有驾车骑马的人却都下意识的开始使劲抽打着牲口。
“胡队长！”
就在这个关头，邱老大突兀的开口喊道，“求你件事儿呗？！”
“有什么话先逃出去再说！”胡八指一边甩着鞭子一边大声回应道。
“等见着赵队长，替俺们四个带个话，说俺们对不起他，没照顾好伤员！”邱老大自顾自的大喊道。
“你个瘪犊子要干啥！”胡八指心惊肉跳的问道，他已经意识到了不妙。
不止他，同样意识到不妙的卫燃和赵金玉，也下意识的勒住了缰绳，准备让马停下来。
可邱家四兄弟却在这个时候各自抱着武器从他们乘坐的那辆爬犁上跳了下来！
“救人！”
原本已经准备骑马往下冲的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操纵着咬人马，和赵金玉不分先后的冲了回去。
“快跑！”邱老大声嘶力竭的吆喝道，“快跑！”
“跑个屁！”
卫燃和赵金玉异口同声的骂了一声，骑着马又回到了山梁顶上。
“卫大哥！当年在沙颍河边没砍痛快，今天咱们补上吧！”赵金玉说着，已经从他那匹马的枪袋里抽出了一支三八是骑兵枪。
“一人俩！”
卫燃答非所问的大声回应道。
“成！”
赵金玉似乎明白了卫燃的暗示，快步跑到一棵松树的后面，举枪便扣动了扳机！
“砰！”
清冽的枪声过后，一个已经骑着马爬到半山坡的鬼子胸口中枪干脆的摔了下去。
“砰！”
卫燃和小四儿几乎同时开火，又有俩骑着马的鬼子身子一歪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准头不错！哪学的？”卫燃大声询问的同时不忘给手里的枪顶上了一颗子弹。
“俺爹！”
同样顶上一颗子弹的小四儿大声回应道，“俺爹是这十里八乡最好的猎户！”
“砰！”
他这边话音未落，伴随着一声枪响，又一个骑着马的鬼子因为鼻梁骨中枪，猛的往后一仰头，干脆的从马上摔了下去。
“你放屁！俺爹才是这十里八乡最好的猎户！”直到这个时候，忙着往枪膛里推子弹的邱老大这才骂骂咧咧的说道。
“放你姥姥的屁！俺爹才是！”
小四儿话音未落，又是抬手一枪，一辆才跑到山脚的骡子爬犁都还没来得及停下来，那匹骡子的脖颈上挂着的马灯以及马灯后面的脖颈便相继被同一颗子弹击穿！
“他们俩经常这么吵吗？”
同样在循着鬼子们的马灯开枪的赵金玉大声朝不远处同样躲在树后面的勇文勇武兄弟俩大喊着问道。
“天天吵！”
勇文勇武异口同声的回应了一嗓子，却并没有急着开枪，他们俩的枪法远远比不上邱老大和小四儿，但他们却没闲着，这俩人每人都攥着两支从土匪窝里缴获的盒子炮躲得严严实实，专门等着鬼子们爬上来的时候开火呢。
闻言，赵金玉不由的咧咧嘴，随后却放下枪，把双手拢在嘴边，发出了一阵惟妙惟肖的马嘶声！
这一嗓子可不得了，不但拴在后面射击盲区的咬人马还有那匹枣红马开始蹦跶起来，山梁子脚下那几匹没主儿的鬼子东洋马都下意识的开始往山梁子顶上溜达了！
“让那几匹马上来！”赵金玉压着嗓子提醒了一声。
可此时此刻，作为远距离主力的卫燃等人哪还有心思朝那些马开火？他们就算再厉害，总共也才六个人，可此时，单单赶到山脚下的爬犁都已经远远不止六辆了！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这些爬犁都接到命令熄灭了马灯，而他在马灯熄灭之前，还隐约看到了从爬犁上搬下来的鬼子机枪和掷弹筒！
“快跑！”
卫燃扯着嗓子大声喊道，“鬼子要打掷弹筒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手拽着一个，强拉着邱老大和小四儿就往后跑！
仍在不务正业的学马叫的赵金玉也同样拉上了勇文勇武兄弟俩玩了命的往拴马的地方跑！
“嗵！”
伴随着一声让人心底发沉的动静，离着他们刚刚开火的位置只有不到五米的山坡上炸开了一片积雪。
“跑跑跑！快跑！”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推搡着邱老大和小四儿让他们跑向了另一边的山坡。紧跟着，他又和赵金玉不分先后的扯开了缰绳开始狂奔！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鬼子的机枪开始了扫射，越来越多的掷榴弹也砸在了这道山梁的最高点！
“这特码要是有颗毒气弹就好了！”
赵金玉大喊了一声之后，却又发出了一声更加响亮的马嘶声！
让卫燃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是，这一嗓子竟然得到了身后的回应，都没等他们跑到另一边的山坡边缘，身后竟然跑来了三四匹鬼子的东洋马！
“你们几个会骑马吗？”赵金玉大喊着问道。
“会！”勇文勇武几乎同时大声回应道。
“俺不会！”邱老大和小四儿也不分先后的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勇文勇武上马！骑我们的！”卫燃大喊着招呼道，同时也一把将勇武给拽了过来。
勇文勇武兄弟倒也不客气，在身后越来越密集的掷榴弹爆炸的威胁之下，在卫燃和赵金玉的搀扶下纷纷骑上了他们二人的战马。
“你过来！”
卫燃和赵金玉异口同声的招呼了一声，各自翻身骑上一匹忽悠来的鬼子战马之后，前者探身拽住了小四儿，后者则拽住了邱老大。
借着身体侧翻的带动，两人轻而易举的分别将他们捞住的小伙子给拽到了马背上！不仅如此，这俩人还默契的各自捞住了另一匹鬼子东洋马的缰绳！
“别乱动！”
卫燃招呼了一声趴在马背上的小四儿，随后在马屁股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巴掌。
赶在掷榴弹砸到头顶上之前，众人骑着马冲下了山坡，循着前面胡八指点起的油灯指引玩了命的跑着。
虽然看似抢了两匹马占了些许的上风，但实际上他们此时却仍旧没有逃离危险，因为在他们的身后，已经有越来越多的鬼子冲上了那道山梁，又沿着山坡以更快的速度冲了下来！
更要命的是，他们从后往前开火，可比从前往后开火方便瞄准！而跑在前面的卫燃等人，他们此时唯一能仰仗的，却只有周围的树木遮挡，以及这清冷月夜的掩护！
砰砰作响的枪声中，卫燃等人渐渐追上了胡八指和乌娜坎。
“骑马走！快上马！”
卫燃大喊的同时，和赵金玉不分先后的将手里各自拽着的那匹无主东洋马的缰绳递给了坐在爬犁上的胡八指以及乌娜坎。
胡八指接过缰绳后，却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鹿角柄的车马刀割断了那匹大白骡子的套绳，随后才利落的翻身骑上了那匹鬼子的战马。
相比之下，乌娜坎却并不心疼的她的驯鹿爬犁，她甚至在翻到马背上之前，还故意打翻了爬犁上的火盆！
丢弃了速度慢的爬犁，众人骑着马越跑越快，但所有人却都没有注意到，此时骑在赵金玉那匹马上的勇文状况似乎并不好。
在他用手死命捂住的腹部，正有温热的血止不住的流出来，打湿了从土匪窝里抢来的兽皮袄，以及卫燃亲手帮他缝制的手闷子...

第1638章 达摩老祖威武震天
林海深处，卫燃等人趴在马背上，尽可能的缩小着身体面积，努力躲避着身后打来的子弹。
此时他们根本不敢还击，只希望能尽可能的跑快点儿，再快点儿，希望能和身后的追兵拉开足够远的距离，也希望这贼老天能快点刮风，快点下雪！
可跑着跑着，身后追兵的距离虽然多少拉开了一些，但邱勇文却毫无征兆的从马上摔了下来！
“勇文！”
“哥！”
骑着马跑在最后的卫燃以及和勇文齐头并进的勇武最先发现了不对并且喊了出来。
“快...快跑！”
摔倒在地的勇文用尽了力气一般嘶吼道，“俺不行了，子弹...把...肚子打穿了...跑...快跑...”
说着，勇文艰难的翻了个身趴在厚实的积雪上，颤抖着将一直别在腰上的两支盒子炮抽出来，学着出发前从胡八指那学来的用法压下了机头，瞄准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爹...娘...勇文给你们报仇了!”
邱勇文艰难的嘶吼着，“跑！跑起来！跑啊！勇武...带他们跑！”
“勇文！”
“二哥！”
邱老大和小四儿一边惊慌失措的喊着，一边挣扎着要从赵金玉和卫燃的马背上下来。
“跑！”
已经带上了哭腔的勇武声嘶力竭的吼着，“都跑起来！别让俺哥白死！跑！跑啊！你们倒是跑啊！”
“驾！”
早已赤红了眼睛的赵金玉用力一抖缰绳，带着骑在他身前，努力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的邱老大最先跑了起来。
“驾！”
卫燃也用力抖动了缰绳，同时死命按住了趴在马背上的小四儿。
“驾！”
胡八指和乌娜坎同时吆喝着刚刚停下的鬼子军马再次跑了起来。在马蹄踩踏积雪的声音中，离着身后那道孤独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双方都被黑暗吞噬。
“哒哒哒哒——”
冰冷的月夜里，盒子炮开火时密集的枪声让所有还活着的人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
“砰！砰！砰！砰！”
伴随着杂乱无章却格外密集的反击声，盒子炮特有的密集枪声戛然而止。
那些追兵匆忙熄灭的油灯也相继再次点燃，继续沿着雪地上的马蹄印如蛆附骨般的追赶着。
一条山沟，一道山梁，剩下的人骑着马在黑暗中狂奔着，时不时的，他们还会抬头看一眼天边挂着的北斗星，其余的则全部交给了视力远比人类更好的马匹。
如此舍命一般跑了能有大半个小时，众人骑着的战马已经累的气喘吁吁，速度也越来越慢。
照这样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追上了！
就在这实打实的绝境时刻，正前方远处的山头上，竟然伴随着“咻!”的一声炸响，猛的升起了一束红色的窜天猴！
“往那边跑！”
胡八指不知想到了什么，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嗓子，同时狠狠在马屁股上甩了一巴掌。
众人来不及多问，纷纷拽着缰绳跑向了同样的方向。
这前后不过两三百米的距离，骑马的众人刚刚跑到升起窜天猴的那道山梁的脚下，便听见周围林子里传来了一声声的呼喊！
“达摩老祖威武震天！达摩老祖威武震天！达摩老祖威武震天！”
在这越来越多的嘶吼声中，一个个或是骑着马，或是骑着骡子，甚至还有赶着驯鹿爬犁、骡子爬犁，更有赶着驴踩着滑雪板的人冲了出来，凑了上来。
这些明显土匪打扮的人远远的抱拳举过左肩掂了掂，中气十足的喊上一嗓子“达摩老祖威武震天！”
眼瞅着这些人稍稍放慢了速度跟在了他们后面，又有几个骑着马的过来，一把扯掉了手里拎着的油灯上套着的黑布罩子，露出了罩着红色玻璃罩的油灯的同时齐声喊道，“跟着红灯走！浅滩困不住游龙！”
“跟着红灯走！浅滩困不住游龙！跟着红灯走！浅滩困不住游龙！”
在这片山林各处齐声的呼和中，那足足十几盏红灯却忽的分散开来，冲向了不同的方向。
与此同时，另有个人骑着一匹马靠上来抱了抱拳头，在周围嘈杂的呼喊声中说道，“诸位排琴跟着我！包管阎王跳子找不着家！”
闻言，众人立刻催马跟上了这个不知来历的人，任由他带着远离那些红灯消失的方向，沿着一条山沟子跑了出去。
在他们的身后，那些骑着马、吆喝着爬犁的土匪们也在瞬间散开，或是爬上了山梁子，或是钻进了山坳子，又或者在林子里三拐两拐没了影子，只留下了一条条错综复杂的爬犁印，一串串不知道属于谁的马蹄印、骡子蹄印甚至驴蹄子印。
“不知道是哪个红花亭子的局主伸手，改日...”
胡八指的话都没说完，前面引路那人却开口说道，“都是来河子，大恩不敢小恩不算，诸位快线滑吧！”
话音未落，这位用手里的马鞭随意指了个方向，随后他自己却打马跑向了其他方向。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烧干锅的缺俩指头，日后见面必有一还！”
胡八指扬声朝那道背影做出了承诺，同样呼喊了一声“达摩老祖威武震天”，随后打马带着众人朝着那人用马鞭指引的方向跑了出去。
沿着对方手指的方向仅仅跑了不到百米，却又有几个骑着马的人等着他们。
这些人除了骑着的马之外，每人还牵着一头骡子，那骡子驮着的货架上，更是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包。
都没等众人靠近，这些人却是一团和气的抱拳举过左肩掂了掂，随后打马钻进了林子，只剩下那几头老实温驯的骡子等人被人牵走。
“知道是谁救了咱们吗？”赵金玉抄起一头骡子的缰绳低声问道。
“抗联在的时候，连黑土地都被抗联染红了三尺深！”胡八指同样抄起了一头骡子的缰绳感激的说道，“快走吧！以后肯定有相见的时候！”
闻言，同样满肚子疑惑的卫燃和乌娜坎也不再多问，各自抄起一条骡子缰绳紧紧的攥在手里，催着马跑的更快了些。
在这林子里又跑了能有大半个钟头，众人在爬上一道山梁之后，卫燃勒马停下说道，“小四儿，你去胡大哥的马上。”
“你呢？”胡八指和赵金玉立刻紧张的问道，“你要干嘛？”
“别紧张”卫燃指了指头顶，“我去树上看看鬼子有没有追过来。”
说着，他已经策马来到胡八指的边上，招呼着对方把哭的满脸鼻涕泡的小四儿给拽了过去，随后又把骡子的缰绳交给了胡八指帮忙攥着。
随后，他在众人的注视下来到一棵松树的下面，踩着马背站起来，爬到了松树的树冠里。
摸黑一路往上爬了能有将近20米，卫燃往下看了看，借着月光找了个足够粗的树杈骑着坐稳当，随后又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那台巨大的施耐德望远镜架在了枝杈上，看向了来时的方向。
冷冽的月光，覆盖着积雪的林海，这冰冷的毫无温度的月夜里，林海中闪烁着一盏盏亮着红灯的微弱灯光，他们像是一只只萤火虫一样，吸引着身后那些星星点点的昏黄灯光跑向了这片原始森林的各个方向。
时不时的，便会有红色的灯光熄灭，那些红光身后的昏黄火光，也会在继续前进了片刻之后茫然的停下来，或是换个方向继续追，或是原路返回，或是停在了原地不知道在忙活着什么。
就像卫燃不知道那些熄灭的红光是成功逃脱了还是被抓住了一样。
但唯独，他无比清楚的看到，这冰冷的月夜里，没有任何一盏往他们这个方向来的红光，更没有任何一串追来的昏黄灯火。
他更不知道，那些鬼子也好，那些并不想往这里来的伪军也好，在追着那些红光跑了许久之后，随着前面的那些红光消失，他们的马，他们拉爬犁的骡子，也先后踩中了足以把骨头打折的兽夹！
这才只是开始而已，随着鬼子这边越来越多的牲口被兽夹打断了腿，他们周围的怪叫声以及从各处打来的冷枪却越来越密！
渐渐的，在卫燃的望远镜视野里，那些活靶子一样的油灯相继熄灭，但林海中的冷枪声却从未停下来。
在某一刻，曾经充当猎人的鬼子们开始聚集，开始毫无章法的朝着周围用机枪压制，用掷弹筒压制，甚至用古老的排枪阵法压制。
可即便如此，周围却还是有越来越多的冷枪打过来。甚至就连这些鬼子来的路上，都已经被人布下了一个个用来杀熊捕虎的兽夹！
“卫大哥！看出来啥了？！”树底下，骑在马背上的赵金玉喊道。
“鬼子不追了，而且开始抱团儿了，连马灯都灭了。”卫燃颇为意外的说道，“他们好像被围了，打得可热闹了。”
“救下咱们的到底是谁？”树下的人全都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奈何，这地方既不是胡八指之前活动过的区域，更不是乌娜坎熟悉的林子，就连邱家四...三兄弟，都从没来过这里，自然也就根本没有人知道这片林子谁当家。
“别看了，下来快走吧。”
胡八指招呼了一声说道，“再往前走走，慢着点儿让马歇一歇，今天夜里能走多远走多远。”
“这就下来”卫燃最后看了一眼，收起望远镜小心翼翼的摸黑又爬了下去。
重新骑在马背上，卫燃接过胡八指递来的骡子缰绳，习惯性的走在最后，同时探手摸了摸骡子身上驮着的那一左一右俩麻袋包。
可惜，他除了能看出来这麻袋包里着实装了不少东西，能看出这些骡子被养的够壮实，却根本摸不出麻袋里装了些什么。
渐渐的，月夜中只剩下了马蹄骡子蹄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渐渐的，这月夜中响起了寒风的呼嚎，以及这凛冽风声中隐藏的，来自邱老大，来自勇武，来自小四儿的哭泣声。
走啊走，走啊走，不知什么时候，头顶的月亮终于被乌云盖住。不知什么时候，这寒风中渐渐夹杂了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的雪花。
终于，随着天色越来越亮，乌娜坎带着他们在一座长满松树的山梁顶上停了下来。
“就在这儿歇歇吧”乌娜坎说道，“风雪越来越大了，估计能盖住咱们的脚印了。”
“那就歇歇吧”
胡八指怜悯的看了眼骑在卫燃那匹咬人马上的勇武，无声的叹了口气，翻身下马之后，又把一直趴在马背上的小四儿给搀扶了下来。
各自拴好了马和骡子，卫燃朝着邱老大使了个眼色，随后又指了指眼眶通红的勇武。
后者点点头，一手拉着小四儿，一手拉着勇武走到了远处一棵松树底下，扯了些松针铺在雪地上并排坐了下来，低声说着什么。
卫燃四人对视一眼，各自解下了骡子身上驮着的那俩沉甸甸的麻袋翻找着。
这第一个麻袋里，全是给牲口吃的精料。
第二个麻袋里，却是两条狼皮毯子一个蓝布包袱，外加小半口袋白薯。乌娜坎牵着的那头骡子驮负的其中一个麻袋里没有白薯，但却装着一卷印着日语的轻薄帆布卷儿。
而赵金玉和胡八指那边翻出来的，却是小半口袋煤炭，外加一个残存着灰烬的铜火盆儿。本来由邱勇武牵着的那头骡子驮着的麻袋里，额外翻出来的却是大半袋子冻鱼。
打开那蓝布包袱，卫燃哑然失笑，这包袱里除了一个巴掌大的酒葫芦和一沓良民证之外，还用草纸裹着一张大饼，这大饼里除了半个咸菜疙瘩之外，还放着俩没有剥壳的腌鸭蛋，一个油汪汪的鸡腿儿，以及一串干辣椒和两块银元。
他几乎下意识的猜想到，这或许是某个山头的胡子注意到了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正有几个人在被鬼子追赶，甚至他得到这消息的时候，可能刚好赶上了晚饭的时间。
良心也好，善心也罢，又或者仅仅只是出于一个职业土匪想从鬼子身上炼点儿油水出来的“职业道德”使然。
那位土匪头子从手下的喽啰手里收来一些他们根本用不上的良民证，又安排人包了些他们的晚餐，还往里面放了几块银元，并且指使接应他们的人额外准备了一头牲口和相应的物资送到了他们的手上，顺便还引走了身后追着的鬼子。
真相或许是这样，又或许另有隐情，但无论如何，那些绺子救了他们，并且细心的帮着他们准备了吃喝铺盖。
只可惜...
只可惜邱勇文没能活下来...
在这只能深埋心底的遗憾中，众人各自将那份感激压在了心底。
这片土地或许有汉奸，有伪军，有愿意为鬼子卖命，如孙大掌盘子那样的土匪。
但这片黑土地也从来不缺如胡八指这样的抗联战士，如乌娜坎这样的少数民族猎民，不缺邱家兄弟这样家破人亡，只剩下的国仇家恨的普通百姓，更不缺如那些敢绑鬼子的票儿的响马胡子！
就像胡八指说的那样，这片黑土地，到底曾被抗联染红了三尺深！
在胡思乱想中，众人展开了乌娜坎翻出来的那卷薄帆布，并且在卫燃的指挥下，绕着一棵松树搭出来一顶足够他们所有人躲进去的帐篷。
各自抱着翻出来的狼皮毯子钻进帐篷铺好，胡八指和赵金玉忙着去喂牲口，卫燃选了另一棵树爬上树冠，又一次架起了那架大号望远镜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乌娜坎则把邱老大三人叫进了帐篷，让他们帮忙点燃火盆的同时，一起安慰着一路上都在掉眼泪的勇武。
不多时，随着火盆里燃起了跳动的火苗，三个伤心了一路的年轻小伙子勉强吃了些东西，随后挤在一张狼皮毯子上，抹着眼泪艰难的进入了梦乡。
不多时，胡八指和赵金玉也回到了帐篷里，紧随其后，卫燃也钻了进来。
“看到什么了吗？”胡八指撕了半张烤热的烙饼递给卫燃问道。
“没有”
卫燃摇了摇头，“什么都没看到，周围全都是一道又一道的山梁，好在没看见鬼子。”
“身后也没有吧？”乌娜坎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没有”
卫燃摇了摇头，随后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食物，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我来放哨吧。”
“我替你”赵金玉理所当然的说道。
“那就咱俩吧”
卫燃抢先说道，“胡老弟和乌娜坎等下次休息再放哨。”
“也行”胡八指心不在焉的应了下来。
“接下来咱们得守好他们仨”
赵金玉压低了声音说道，其余三人也下意识的看向了已经睡着的邱老大三人。
“咱们仨一人带一个吧”
胡八指回过神来说道。“多出来一匹马帮着驮东西，这样也能跑快点。”
“那就这么说定了”赵金玉看了烟眼角仍旧挂着泪花的勇武，“就算是轮，也还轮不到他们几个呢。”
“是啊...”
神情有些恍惚的胡八指同样看着困在梦魇里的邱勇武，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第1639章 准备过江
这个白天，救命的雪一直下个没完，也终于彻底掩盖了卫燃等人一路上留下的痕迹。
也是这个白天，勇武一直在做噩梦，他一次次的惊醒，也一次次的让其余的人跟着醒过来。但他却只是抹掉了眼泪便重新躺下，谁也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
临近傍晚，一阵骡马的嘶鸣让负责放最后一岗哨的胡八指身体一颤，猛的钻出了帐篷。
紧随其后，听到动静的卫燃和赵金玉以及乌娜坎三人相继惊醒，连忙跟着钻了出去。
借着最后一丝丝天光，他们清楚的看到，一匹白色的大骡子孤零零的跑上了山梁。
“是你那头骡子吗？”卫燃最先反应过来问道。
“是，可不就是它！俺以为鬼子把它打死了呢。”
胡八指一边说着，已经激动的跑到了骡子的边上，摘下头上的狗皮帽子，帮这大骡子拍打着身上的冰雪，“现在咱们又多了一头骡子，俺估摸着能跑的更快点儿了。”
“这天色也差不多了，要不咱们这就出发？”赵金玉提议道。
“走吧”
乌娜坎也跟着说道，“有这么多牲口，剩下的路说不准真能两天走完。”
“我没意见”卫燃干脆的表明了态度。
“那咱们这就出发！”胡八指立刻做出了决定。
话虽如此，但出发前的准备工作还是要耽搁一些时间的。
正因如此，当他们收拾好了行囊，并且人吃马嚼的填饱了肚子的时候，天都已经彻底黑了，倒是天上飘下来的雪花根本一点都不见小。
没有继续耽搁，卫燃带着小四儿骑上了他那匹咬人的黑马。并且让对方帮忙拽着一头骡子的缰绳。
同样，赵金玉带上了邱老大，胡八指则带上了邱勇武，并且全都给他们安排了牵着骡子缰绳的任务。
依旧是乌娜坎走在最前面，众人穿戴严实之后，摸黑离开了这道山梁，顶着彻骨的风雪，继续忙着赶路。
这一夜，他们没有遇到任何的绺子，更没有遇到鬼子或者汉奸，甚至就连地形都渐渐趋于平坦了。再加上他们爬犁换马，这一晚上可着实没少赶路。
等到后半夜即将天亮的时候，当他们跟着乌娜坎横跨一条封冻的大河之后，沿途甚至已经出现了大片大片的荒地。
只是让骡马休息了片刻喂了些精料，众人便继续出发，准备在天亮前多赶一些路。
“咱们还有多远？”马背上，胡八指朝乌娜坎问道。
“至少还得跑上一天呢”
乌娜坎指了指前面说道，“再往前跑跑，等进山钻了林子再休息。”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况且现在这雪都还没停呢，正是赶路的好时候。
如此又跑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眼瞅着已经天光大亮，乌娜坎也终于带着他们穿过了一片荒地，又一次钻进了长满了红松的深山老林之中。
看得出来，到了这里，乌娜坎也变得警惕起来，她在进入这片森林之后并没有立刻停下，反而带着众人放慢了速度，翻过了一道又一道的山梁，直到头顶不再飘雪，直到毫无温度的太阳升上树梢，她这才寻了个背风的山坳停了下来。
“就在这里歇一歇吧”
乌娜坎疲惫的说道，“再走一晚上离开这片林子差不多也就到了黑龙江边了，不过接下来的路可不好走，林子外面一直有鬼子的部队守着呢。”
说到这里，乌娜坎却在拴好了骡马之后突兀的抬手指了个方向，“大胡子叔就埋在那边了，当初走的急，我只是拿雪把他埋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鬼子发现。”
“一起去看看吧”赵金玉和胡八指以及卫燃异口同声的说道。
“和我来吧”乌娜坎叹了口气，迈步走在了最前面。
在她的带领下，卫燃三人以及邱家三兄弟全都跟了上来。并在不久之后，停在了一棵松树的边上。
这棵松树已经被焚烧的只剩下了黑乎乎的主干，那主干距离地面将近两米的高度，还用铁丝倒绑着一具同样被烧的焦黑的无头尸体。
“我...我走的时候把他埋在树下面的。”
乌娜坎捂着嘴巴，惊慌失措的说道，“他的头呢，大胡子叔的头呢...”
“是小鬼子干的”胡八指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的说道。
“又是一笔账...”赵金玉同样攥紧了拳头。
“把他解下来吧”
卫燃叹了口气，说话间已经举起了相机，朝着树上的尸体按下了快门。
收好相机，他攀着松树的残枝爬上去，在大胡子的尸体与树干之间小心翼翼的摸索了一番之后，最终在他后腰和树干之间的位置，找到了足足三颗用铁丝绑在树上的苏联柠檬手榴弹。
这手榴弹的保险销上还绑着一根细铁丝，那铁丝...穿过了崔大胡子的脊椎。
一点点的抽出几乎冻结在尸体里的铁丝，卫燃将崔大胡子身上的铁丝一一拧开，将他小心翼翼的送了下去。
这天寒地洞，他们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额外寻了个背风的位置，挖出一个足够大的雪坑，把大胡子的无头尸体埋了进去。
“这附近应该有鬼子”
卫燃一边将积雪拍实一边说道，只要刚刚那三颗手榴弹炸了，周围的鬼子肯定能听到，“我觉得咱们休息休息还得继续跑，趁着天亮，能跑多远跑多远。”
“走吧，回去。”
胡八指说着，却拔出了腰间的烟袋，连同烟丝荷包一并放在了大胡子的坟包边上，随意的捧了一捧雪将其盖住。
其余人默不作声的对视了一眼，各自转身，跟着胡八指回到了他们拴马的位置。
点燃火盆烤上几颗白薯，众人又翻出身上带着的水壶或者饭盒，灌上积雪架在了火盆边缘。
“照这么跑下去，咱们什么时候能到？”赵金玉一边给几头牲口喂精料一边问道。
“今天白天要是能走到林子边，后半夜就能过江。”
乌娜坎答道，“白天再怎么走，也得在出林子之前停下来，另一边林子外面的鬼子多着呢。”
“过江之后呢？”正在烤火的胡八指突兀的问道，“过江之后怎么找赵队长？”
“赵队长不在，但是赵金山在对面等着呢。”
乌娜坎说道，“过了江之后沿着江堤一直往下游走，看见江心岛的时候就停下，赵金山就在正对着江心岛的林子里一直等着呢。”
“诗怡呢？杨诗怡在哪？”赵金玉又问道。
“杨掌柜在伯力，远着呢，要沿江往下游走好几天才能到，不过那边没有鬼子，最多只要躲着毛子盘问就行。”乌娜坎答道，“金山大哥知道杨掌柜在哪。”
闻言，众人再次沉默了下来，围着仅有的一个火盆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仅仅只休息了约莫一个小时，众人便强撑着疲惫再次翻身上马，由乌娜坎带领，在这原始森林里找到了一条冰封的河道，继续往东北方向一步步的走着。
只不过这一次，胡八指却提议让邱老大和小四儿学学骑马，这教他们俩骑马的工作，便交给了赵金玉和邱勇武，至于他自己，却在不知不觉间落在了队伍的最后。
“卫大哥”
骑在马背上的胡八指看着前面的马队，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要是遇见鬼子，要是...咱们哥俩留下来呗？”
“好啊”卫燃痛快的应了下来，“其实我自己留下就...”
“你一个可不够”
胡八指摇摇头，“咱俩都留下吧，让乌娜坎和金玉他们俩带着邱家三兄弟过江。”
沉默片刻，卫燃点点头，“也好”。
“等下找个机会照个相吧？”
胡八指兴致勃勃的说道，“等邱老大和小四儿学会骑马了就照，就照着你和金玉去当骑兵的时候的样式照。”
“好...好啊”卫燃愈发艰难的应了下来。
“俺早就赚了”
胡八指笑了笑，“这些年俺可没少杀鬼子，俺爹娘的仇，俺那媳妇和未出世的孩子的仇全都报了，还特娘的赚了不少呢。
就是啊，还没替别人报仇报完。你还记得李海大哥和沈宝英大哥吗？”
“记得”卫燃在叹息中点了点头，他如何不记得。
“俺们现在活着，全是替他们活着呢”
胡八指笑着说道，“俺和小虎一直数着呢，还差26个，他们俩的仇也算是报了，可惜啊...”
“可惜啥？”卫燃下意识的问道，却是目视前方，根本不敢去看身旁并驾齐驱的胡八指。
“咱们的队伍现在有快三十号了，要是加上邱家兄弟，都过了三十号了。
可就算不算邱家兄弟的债，俺和小虎算过，还得再杀四百多小鬼子，才算是回了本钱呢。”
胡八指愁眉不展的盘算着，“这小鬼子欠下的债太多了，这追债的日子，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儿。”
“快了...”卫燃语气苍白的“预测”道。
“等杀光了小鬼子，俺要是活着，就回那窝棚。”胡八指说到这里看向了卫燃，带着忍不住的笑意问道，“你还记得俺那窝棚吧？”
“记得”
卫燃强撑着笑容答道，“当初离开那儿的时候还藏了不少东西呢。”
“是啊”
胡八指抬头看了看湛蓝天空上挂着的那颗毫无温度的太阳憧憬道，“到时候我再养几条好狗，以后说不定还得找个媳妇，生几个大胖小子丫头子。”
“有看上的吗？”卫燃说着从怀里摸出个昨天在土匪给的包袱里找到的酒葫芦拧开递给了对方。
“没影儿的事儿呢”胡八指哑然失笑，接过酒葫芦抿了一口还给了卫燃。
“你留着吧”
卫燃摆手拒绝了对方递来的酒葫芦，“趁着天儿好，我去前面给你们照张相。”
说完，他逃似的催着咬人马追上了最前面的乌娜坎。
经过赵金玉和邱勇武的教导，再加上骑的是相对温驯的骡子，这么几个小时的功夫，邱老大和小四儿已经骑的算是有模有样了。
在听闻又要照相，而且还是照着骑兵的方式照相，邱家三兄弟总算暂时忘记了心中的悲伤，任由有一瞬间愣神的赵金玉指挥着大家排成了一排，让卫燃给他们照了一张相片。
“正好也歇一歇吧”
照过相之后乌娜坎说道，“再往前走就要出去了，林子外面的鬼子可不少，咱们等后半夜的时候再走。”
胡八指等人自然不会有任何的意见，跟着乌娜坎离开冰封的河道钻进林子，寻了个背风的位置搭好了帐篷。
“等再跑起来，要把没用的东西都丢下了。”
乌娜坎不等火盆重新点起来便开口说道，“等下给马喂足了料吧，后半夜要是过不了江，咱们这老些人恐怕也活不下几个。”
这话说完，众人全都沉默了下来，显然，就像不久前胡八指单独找到卫燃提前做出的那些安排一样，所有人其实都已经意识到，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是一道生死难关。
在众人的沉默中，火盆被顺利点燃，那些沿途收集的木柴上，也被压上了珍贵的煤炭。
随着炭块在烈火的炙烤下逐渐变得赤红，这顶勉强够所有人躺下的帐篷里也变得愈发温暖。
“我去喂牲口，乌娜坎，过来搭把手呗？”赵金玉突兀的说道。
“行”
乌娜坎也没当回事儿，起身跟着赵金玉离开了帐篷。
“你们仨”
胡八指突兀的开口说道，“邱老大，勇武，还有小四儿，俺以队长的身份，交给你们仨一个任务。”
“啥任务？”邱老大离开说道。
“咱们这一趟，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护送赵金玉同志还有乌娜坎同志过河。”
胡八指严肃的说道，“但你们之前肯定也听见乌娜坎说了，就算是过了江，还要走好几天的路呢。”
见邱老大下意识的点头，胡八指继续说道，“俺交给你们仨的任务，就是务必跟着赵金玉过江。”
“队长，你这意思是你不打算过江了？”邱老大离开反应过来。
“俺过不过去的不打紧”
胡八指说道，“俺是说万一，万一俺们过不去，等到了江对岸，赵金玉同志还有乌娜坎同志可就靠你们仨保护了。”
不等邱老大说些什么，胡八指继续说道，“邱老大你小子有脑子，小四儿枪打的准，勇武知道怎么治病治伤，有你们仨保着，赵金玉和乌娜坎肯定能完成任务。”
“那你们呢？”勇武开口问道。
“俺俩不打紧”
胡八指自信的说道，“俺从7岁那年就跟着俺爹俺爷打猎了，这钻山林子还能被小鬼子比下去？俺们要是打算跑，小鬼子再长两条腿儿也别想追上。”
见邱老大欲言又止，胡八指认真的说道，“赵金玉就是个没脑子的棒槌，乌娜坎是个娘们儿，这俩总得有人保护着才行，把他们俩交给你们哥仨俺放心。”
“要不还是你和卫大哥护送他们俩吧”
勇武开口说道，“到时候真有什么事儿，俺们哥仨...”
“胡闹！”
胡八指在勇武的后脑勺不轻不重的来了一下子，“这事儿交给你们哥仨俺们能放心？俺们到时候非得回来救你们不行，到时候弄不好都得交代在江边上。”
“那你们呢？”小四儿执拗的问出了刚刚勇武问过的问题。
“卫大哥，你来说。”胡八指义正言辞的把锅甩给了卫燃。
“你们是抗联战士吧？”卫燃反问道。
“是啊，俺们早就是了。”邱老大离开答道。
“战士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
卫燃紧追着话茬答道，“你们既然是抗联的战士，就要服从命令，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是什么都给你们解释，这仗还打不打了？我和胡队长有我们的安排，咋的？还都得解释给你仨听？你们是赵军长不成？”
“我们...”
见邱老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卫燃继续说道，“总之，你们要是当自己是抗联战士，就服从胡队长的命令，他命令你们仨跟着赵金玉还有乌娜坎过河，你们就跟着他们过河，就算是死，你们也得跑到河对岸再死！现在你们仨回答我，你们是不是抗联战士？你们是不是服从命令！”
“是！”
邱老大三人下意识的给出了回答。
“既然这样，他们俩就交给你们仨了。”卫燃用大拇指指了指帐篷外的方向，“等到了对岸，还有给你们的其他任务呢。”
“啥任务呀？”小四儿下意识的问道。
“不该问的别问”
卫燃严肃的说道，“等到了对岸，赵金玉会给你们新命令的。”
“那你们咋办？”邱老大也忍不住问道。
“我们俩准备去找昨天帮过咱们的土匪”
卫燃见胡八指准备开口，只能继续编造着谎言，“到时候要想办法说服他们抗日，还得想办法把咱们抢下来的土匪窝里的那些东西送回去，事情多着呢。
行了，快点儿休息吧，等过江之后，可全仗着你们哥仨保护他们俩了。”
“可是...”
“哪来那么多的话？”
胡八指不耐烦的问道，“咱们这是特娘的打鬼子呢，不是和尿泥过家家，打鬼子哪能不死人？以后有需要你们的时候，现在你们任务就特娘的保着他们俩过江！”
“你们仨不会是害怕了想逃吧？”卫燃故意问道。
“俺们死都不怕！”勇武第一个说道。
“没错！俺们死都不怕！”邱老大和小四儿也跟着说道。
“既然不怕，那就完成任务。”卫燃故作轻蔑的问道，“你们不会连这种任务都完不成吧？”
“这有啥难的！”最先被带歪的小四儿立刻不满的说道，倒是邱老大和邱勇武对视了一眼，显然，他们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过江之前，这件事对他们俩保密”胡八指额外补充道，“从过江之后开始，你们仨就算是赵金玉赵队长的兵了。”
话题聊到了这里，邱老大和邱勇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最终只能艰难的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赵金玉和乌娜坎先后钻进了帐篷，众人默契的没有谈及有关过江的任何话题，只是翻出了各种吃食架在火盆上
这连日来的奔袭，这一餐吃的格外没滋没味，也唯独这一餐，每个人甚至每一匹骡马都尽可能的多吃了一些。
等填饱了肚子，放哨的工作交给了邱家三兄弟，其余四人则躺在火炉边闭上了眼睛。
但偏偏这四人又都没有挑明但却又全都清楚的知道，其余三人其实都没有睡着。
相比之下，倒是邱家兄弟颇有些年少不知愁，除了放哨的小四儿，邱老大和邱勇武全都在吃饱之后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在帐篷外一直没有停下的风雪声中，卫燃也在苦熬了不知多久之后艰难的入眠。
当他被叫醒的时候，帐篷外的风雪依旧，但天色却已经变得一片漆黑。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但坏消息是，所有人全都听到了刺耳的狼嚎。
“该走了”乌娜坎开口说道，“把用不上的都丢在这儿吧。”
“带着骡子，所有的骡子。”
似乎早就醒了的胡八指开口说道，“趁着你们睡觉的时候俺扎了几个草人，到时候绑在骡子上，真遇到意外说不定能用上。”
“也行”乌娜坎痛快的应承了下来。
没有过多耽搁，众人钻出了温暖的帐篷，随后便看到了不远处一棵松树下堆着的草人。
这所谓的草人，不过是用松枝绑出了大致的人形罢了，这要是离近了就算是瞎子都能看出不对，但这离远了，尤其还是这种鬼天气，无疑极具迷惑性。
“邱老大，你骑这匹鬼子的东洋马，看看你骑马的本事学的咋样了。”胡八指抢先说道。这样一来，除了他所有人骑着的都是军马了。
“胡大哥，你...”
“这匹大白骡子跟了俺好几年了”胡八指亲昵的拍了拍那匹大白骡子的脖颈，“接下来要拼命呢，骑着它俺踏实。”
闻言，原本打算说些什么的赵金玉闭上了嘴巴，借着帐篷里透出的微弱火光和乌娜坎对视了一眼，后者则认真的朝着他点了点头。
利用出发前的最后这点时间，众人合力将胡八指其他做的那几个草人用绳子绑在了那几头清空了负载的骡子背上，甚至给这几匹骡子的货架上都挂上了点燃的马灯，并且用布罩套了起来。
毫无疑问，必要的时候，只要扯掉那些布罩，这些骡子就是吸引火力的最好靶子。
“该出发了”胡八指话音未落，已经骑上了那匹大白骡子。
“驾！”
乌娜坎干脆的往马屁股上不轻不重的甩了一鞭子，赴死一般带着身后那些信任她的抗联战士冲向了原始森林之外，冲向了冰封的黑龙江。

第1640章 江对岸的火，包围圈外的光
风雪交加的夜色中，一支马队在原始森林里摸黑朝着正北方向走着。
队伍的最前面，乌娜坎神情专注的倾听着周围的动静。在她的身后，骑在马背上的赵金玉时不时的便用手中的马刀敲击着马镫，恐吓着周围窥视的狼群野物。
在他的身后，同样骑在马背上的邱家三兄弟时不时的便会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骑着骡马走在最后的胡八指和卫燃。
至于胡八指，这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和抗联战士却少有的走神了，根本就不在乎他手里那条缰绳串联着的那几匹背着草人的骡子。
队伍的最末尾，卫燃眯缝着眼睛看着前面风雪中似有若无的骡马，时不时的，还会检查一下由咬人马以及旁边牵着的那匹骡子拖拽着的两抱松枝，确保它们搅动着身后的积雪勉强掩盖住了马蹄印。
在长达两个小时的漫长却缓慢的前进之后，周围的植被逐渐稀疏，地势逐渐平坦，但同样，风雪却也渐渐变小，天色也渐渐亮了些许。
在众人忐忑、紧张与警惕交织的复杂情绪中，两侧的针叶林渐渐被甩在了身后，周围目光所及之处，却是大片等待来年春天化冻的水**地。
“跑起来吧”
乌娜坎说着，用手里的马鞭指了个方向，“一直往那边跑！”
“驾！”
众人几乎同时吆喝着骡马开始了提速。
昏暗的夜色，迎面吹来宛若刀割的凛冽寒风，乃至那些砸的他们几乎睁不开眼睛的雪花，却让马蹄敲击冻土的声音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一样——即便他们出发前用兽皮包裹了马蹄。
难免的，所有人都在担心会在这种要命的时候撞上鬼子的队伍。可即便如此，他们能做的，却只有催着骡马跑的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
颠簸的马背上，邱家三兄弟尽可能的俯下身子，踩紧马镫夹紧了马，同时抓紧了马鞍，努力减小自己的迎风面，保证自己不被甩下去。
同样在跟着他们飞奔的，还包括那些由胡八指一人牵着，绑着草人的骡子。因为没有负重，这些本不擅长奔跑的骡子倒也勉强追的上同行的军马。
如此跑了能有差不多十多分钟，眼瞅着身后的林海早已被夜色掩盖，他们能看到的，便只有一望无际根本就看不到边的荒地，以及时不时零星分布的大片小片的林子。
“咱们还得跑多远？”赵金玉追上了前面的乌娜坎问道。
“不算多远了！”
乌娜坎用手里的马鞭指了指正前方，“朝着前面一直跑，等看见一片...快停下！”
随着乌娜坎一声惊慌的提醒，众人立刻勒住了马和牵着跑的骡子，同时也看到了右前方一片林子的另一边突兀跑出来的一支闪烁着油灯光芒以及手电筒光束的马队。
“汪汪汪汪汪——！”
几乎就在反应稍微慢了一拍的邱家三兄弟也总算艰难的勒马停住的时候，那支马队的方向也立刻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犬吠声，连带着，还有一道道手电筒的光束照了过来。
“快跑！是鬼子的立耳朵狗！”
乌娜坎反应极快的喊了一嗓子，拽着缰绳调转马头便往侧面跑了过去。
近乎下意识的，邱家三兄弟也焦急的催着马跟了上去。
相比之下，卫燃和赵金玉却在同一时间抽出了马枪，瞄准光束打过来的方向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砰！”
两声几乎重叠的枪响之后，两束发光的手电筒应声从马背上跌落，远处的那支马队也立刻分散开来。
“快走！”
胡八指吆喝了一声，探手从那匹大白骡子的褡裢里掏出了一大把肉疙瘩随手撒了出去。
“驾！”
卫燃和赵金玉二人几乎同时吆喝着各自的战马跑了起来，追着胡八指和前面的乌娜坎等人开始往侧面跑。
与此同时，卫燃也割断了咬人马和他牵着的那匹骡子用绳子拽着的松枝。这一边跑，胡八指仍在一把把的往身后撒着肉疙瘩。
“你撒什么呢？！”赵金玉尚有闲心大喊着问道，却是一点都不担心身后相继响起的枪声。
别说他，卫燃同样没有把背后的枪声当回事儿，他和赵金玉刚刚为什么打那看似不必要的两枪？纯粹就是勾引那些骑马巡逻的鬼子开枪呢！
但这停下来骑在马背上朝迎面跑来，而且举着手电筒的目标开枪。和骑在跑起来的马上，举枪朝着同样在跑的目标开枪可是两码事。后者能不能打中目标，全凭信仰！
更重要的是，做过骑兵的赵金玉和卫燃全都清楚，骑在马背上开枪，都会下意识的多多少少的降低马速，这才是他们开枪勾引对方的目的！不仅如此，那两枪过后，身后追兵的手电筒可是不敢一直亮着了！
“拌了鸡油和耗子药的肉疙瘩！”
胡八指一边答着一边继续抛洒着提前准备的毒饵，“本来是给山里的狼群准备的歹毒法子，治鬼子的狗正合适。”
“卫大哥！胡大哥！你们听我说！”
赵金玉骑着马凑上来大喊道，“你们俩带着邱...”
“俺们可不认识赵金山！”
胡八指可不给赵金玉说话的机会，抬头大喊道，“妹子，你...”
“都闭嘴！跟紧了！”
乌娜坎同样没给胡八指说完话的机会，她才不管胡八指和赵金玉甚至卫燃有什么计划，她要带着他们所有人全都顺利过江！
“跟着俺跑！”
乌娜坎的声音被风送进了身后所有人的耳朵里，“跑进前面的林子里，俺能甩掉他们！都跑快点！”
闻言，后面跟着的六人纷纷使劲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玩了命的朝着他们根本就看不到的林子方向跑了过去。
然而，眼瞅着正前方的风雪中总算隐约能看见林子的轮廓的时候，那林子边上，却又多出了一连串的手电筒光束！
要命的是，这一连串手电筒的光束不但分出一部分朝着他们迎面跑过来，而且还有一部分跑向了北边，显然是防着他们过江呢！
“砰砰砰！”
正前方迎面跑来的骑兵方向传来了一阵枪声，邱老大也紧跟着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也从马上摔了下去！
都不等他在雪地里打着滚停下来，赵金玉已经纵马跑过去探身一捞，将其又给拽到了马背上！
“往南跑！”
关键时刻，胡八指大声喊道，“乌娜坎！往南跑！”
“回林子是吗？”乌娜坎拽着缰绳调转方向的同时大喊着问道。
“对！”胡八指大声回应了一嗓子，“邱老大哪中枪了！”
“胳膊！卫大哥！过来看看！”
赵金玉话音刚落，卫燃已经跑过去，探手在邱老大的肩膀摸了一把，随后在他的惨叫声中大声说道，“右边胳膊被子弹打断骨头了！先拿绳子勒起来！”
闻言，赵金玉立刻从马褡裢里抽出一条绳子，在卫燃的指导下给邱老大勒住了胳膊上的伤口完成了最初步的止血。
在这此起彼伏的呼喊、惨叫、枪声和忙碌中，众人不得不跑向了来时了的方向。
“大伙听我说！”
胡八指开口说道，“乌娜坎！金玉！你带着邱家兄弟进前面的林子！”
“你呢！”赵金玉和乌娜坎齐声问道。
“你们就算是死，也得完成任务！”
胡八指答非所问的喊道，“一定要把信儿送回去，别让小虎他们瞅不见亮儿！还有，过江了记得点把火让俺们看见！卫大哥！咱们走！”
胡八指话音未落，卫燃已经提高马速凑上来，不顾乌娜坎和赵金玉的呼喊，跟着胡八指和他牵着的那些骡子跑向了西南方向！
等到双方拉开了距离，两人依次扯下了那些骡子身上的油灯的灯罩，随后掏出盒子炮，一边朝着身后的追兵随意的扣动着扳机吸引着注意力。
“快走！”
乌娜坎焦急的喊了一声，催着赵金玉和邱家兄弟，跟着她一起，沿着来时留下的马蹄印跑向了不远处刚刚路过的一片林子。
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就在上一次休息的时候，胡八指趁着其余人睡觉的时候同样和她谈过，就像她没和任何人说起过赵金玉曾经和她谈及的计划一样。
对于这个年轻姑娘来说，她要做的，只是艰难的选出一个计划并付诸行动。
只是眼下来看，明显胡八指的计划更符合目前遇到的情况！
借着前面那片林子的阴影掩护，借着他们之前亲自留下的马蹄印掩护，乌娜坎催着赵金玉和邱家兄弟跑进那片林子里躲了起来。
在他们眼睁睁的注视下，鬼子的逐渐包围了卫燃和胡八指带领的那些挂着马灯的骡队。
又或者不如说，他们引着追兵跑回了深山老林里。
“走！”
赵金玉咬着牙低喝一声，搂着受伤的邱老大，第一个纵马离开了林子，又一次沿着他们刚刚留下的马蹄印，带着身后频频回头的乌娜坎以及小四儿和勇武，在越来越远的枪声中，再一次跑向了黑龙江的方向！
与此同时，已经带着骡马跑进了林子里的卫燃和胡八指，却已经和那些背着草人的骡马拉开了距离，并且一次次的扣动扳机，拼命吸引着身后那些追兵的注意。
“你说他们过江了没有！”胡八指大声问道。
“应该还没有”
整个人几乎平贴在马背上的卫燃大声答道，“应该不会那么快。”
“也不知道江边会不会还有难关”
胡八指含糊不清的念叨了一番，同时驱赶着那匹大白骡子跑的更快了些。
“咱们往哪跑？”卫燃追问道。
“再往里跑一跑！”
胡八指抬头看了眼侧前方吸引火力的骡子，“得让骡子跑快点！可不能让鬼子发现是假的！”
“让鬼子跑慢点也行！”
卫燃说着，已经从褡裢里摸出了一颗弥漫着尸臭味和焦臭味的苏联柠檬手榴弹。这手榴弹还是不久前他从崔大胡子的尸体上亲手取下来的。
此时，这颗手榴弹上还紧紧的缠着几圈浸满了煤油的布条，那布条的末端，还额外绑着一条能有一米多长的粗麻绳。
拔掉保险销子并且费力的点燃了手榴弹上绑着的布条，卫燃看了眼身后追兵的方向，用力甩动着麻绳，将这颗手榴弹甩到了身后。
在这漆黑的夜色中，那颗着火的手榴弹宛若一颗显眼的流星一般，划着抛物线往后飞了一段距离，随后钩挂在了一棵松树的枝杈上，变成了一团愈发显眼的火球。
近乎下意识的，便有眼尖的鬼子骑着马凑了上去。然而，就是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随着燃烧，手榴弹上缠绕的布条相继崩解，保险握片顺利弹开，椭圆形的弹体也冒着在这风雪中难以察觉的青烟，磕碰着树干枝杈继续下落，最终砸在了厚实的积雪里。
“轰！”
几乎就在这颗手榴弹炸开的同时，恰好有两只鬼子骑兵和一只刚刚才偷偷捡拾了几个肉疙瘩的军犬跑进了最佳的杀伤范围！
沉闷的爆炸中，连人带马以及狗子无一幸免，全身化作腥臭的燃料，染红了周围纷飞的雪花和满地的积雪。
这突兀的爆炸无疑让身后追着的人下意识的放慢了一丝丝的速度，并且下意识的避开了前面的人相继甩出去的火球。
只是，直到那些火球相继熄灭，却再也没有发生任何的爆炸！
在意识到被耍的时候，卫燃和胡八指，乃至他们驱赶着的骡子已经跑的更远了，除了那隐约的火光，身后的鬼子几乎难以在这风雪中看到他们的轮廓了。
“咱们该和骡子分开了！鬼子肯定已经开始包抄了！”
“咱们往西边跑！”
胡八指话音未落，已经抬起马鞭，在背着草人的最后一匹骡子的屁股上狠狠的抽了一鞭子。
等那匹骡子下意识的加快了速度，两人也拽着缰绳离开了骡子队伍，斜插进林子里，跑向了正西方向。
与此同时，身后的追兵们也渐渐发现，他们带来搜寻目标的军犬却发出了凄厉的呜咽，其中一些已经开始躺在地上打滚，更有几只甚至开始疯狂的撕咬周围的马蹄子了。
在这小小的混乱中，卫燃却也翻身下马，以最快的速度将最后两颗手榴弹掏出来横拉了两颗只比积雪高出了不到20厘米的绊发雷。
再次翻身上马，两人加快了速度，玩了命的开始往西跑，只是，西边有什么，别说卫燃不知道，就连第一次来这里的胡八指其实也不清楚。
他们更不清楚，此时赵金玉等人已经在他们的掩护之下跑到了江边，踩着覆盖着积雪的封冻江面跑向了毛子的地盘。
“赵队长和赵金山其实信不过杨掌柜！”
行至江心的时候，乌娜坎突然大声说道。
“现在是聊这个的时候吗？”赵金玉大喊着回应道。
“尤其大胡子叔出事之后，恐怕赵队长更不信任杨掌柜了！”
乌娜坎却不为所动的继续大声说道，“金玉大哥！你得找到赵队长说清楚情况，证明杨掌柜的清白！你还得救下杨掌柜！”
“你要干嘛！”意识到不妙的赵金玉大喊道。
“过江之后往东跑！”
乌娜坎用手里的马鞭指了个方向，“记得点起火！俺去救那俩棒槌！你去救杨掌柜！”
说完，乌娜坎没等赵金玉回应，竟然突兀的调转马头开始往回跑了！
“回来！你给老子回来！”赵金玉嘶吼道，“我命令你回来！”
“驾！”
乌娜坎却不为所动，反而在马屁股上狠狠的抽了一鞭子，眨眼间边消失在了风雪交加的夜色之中。
冰封的江心，骑在马背上的赵金玉绝望的看了眼乌娜坎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身前因为失血过多似乎快要昏迷的邱老大，乃至身前晚一步停下来的小四儿和勇武。
“赵大哥，咋...咋办？”勇武彷徨无措的问道。
“跑！跑起来！咱们过江！”赵金玉咬着牙发出了命令，吆喝着战马再次跑了起来。
江南岸，离着江畔并不算多远的原始森林里，卫燃和胡八指在身后相继传来的两声手榴弹爆炸声中跑的愈发快了。
两人在纵马翻过了一道山梁之后，胡八指再次调转马头，又一次跑向了西南方向。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的变亮了一些，就连风雪都有减弱的趋势。这并非什么好事，恰恰相反，这无疑将会让身后的追兵更容易发现他们。
“卫大哥，咱们恐怕得把牲口舍了才能活下来！”胡八指突兀的开口说道。
“往哪躲？”卫燃干脆的问道。
“树上”
胡八指指了指头顶，“找棵树，踩着牲口躲进去，让牲口继续跑。”
“鬼子带着狗呢”卫燃提醒道。
“不用怕”
胡八指自信的说道，“俺撒的那些肉疙瘩掺了春狗儿的尿，鬼子的狼狗就算不吃也得舔两口，刚刚这么一路跑，肯定早就被毒死了。”
“要是躲不过去，咱俩可都活不成了。”卫燃提醒道。
“冒险赌一把吧！”
胡八指说道这里抽了口气，“俺...俺中枪了。”
“你说啥！”
卫燃心头一沉，连忙凑近了些，“伤着哪了？”
“大腿”
胡八指咬着牙答道，“你赶紧躲到树上去，俺...”
“少特么放屁！”
卫燃说话间已经拽着对方骑着的那匹大白骡子的缰绳停下来，身后摸了摸之后少尉松了口气，那颗子弹是贴着胡八指的大腿根靠近胯骨的位置擦过去的。
这颗子弹虽然给他的腿上上开了一道血槽，但是只凭那出血量就知道并没有伤到骨头和血管。
“死不了”
卫燃左右看了看，指着远处的一棵高大的松树说道，“我把你送上去，你躲在里面，自己包扎一下然后往树顶上爬，随时看着江对岸有没有火光。”
“你呢？”胡八指问道。
“鬼子想抓着我还有得练呢”
卫燃自信的答道，“我把他们引到远处再躲起来，你可一定要藏好了，你要是出了事儿，我可没办法和大家伙交代。”
“好”胡八指沉默片刻后应了下来。
“你听着”
骑在马背上的卫燃一边拽着那匹大白骡子的缰绳继续往前面那棵松树跑一边提醒道，“你要是敢做傻事，我就找鬼子投降。”
“你...”
“到时候我就带着鬼子去把赵金玉他们全宰了”
卫燃无比认真的提醒道，“所以你给我藏好了别出声，等我把鬼子引开，我回来接你。”
话说到这里，卫燃已经牵着骡子走到看中的那棵松树下面停了下来，“能自己上去吗？”
“能”
胡八指看了眼卫燃，咬咬牙强忍着疼痛，艰难的站在了大白骡子的身上，扶着树干攀住了树杈，一点点的爬了上去。
直等到对方在树冠里藏好，卫燃抽出马枪调转枪托在树干上狠狠的砸了一下。
伴随着“咚”的一声轻响，树冠上的积雪簌簌而下，轻而易举的掩埋了树下多余的马蹄印和零星的血迹。
“驾！”
卫燃用力一抖缰绳，吆喝着咬人马和被他拽着缰绳的那匹大白骡子再次跑了起来。
在他时不时举枪开火的引诱下，身后那些追兵也渐渐围拢过来，却是根本没有鬼子注意到藏在树上的胡八指。
当然，无论是即将被包围的卫燃还是即将包围卫燃的鬼子，他们都不知道，在包围圈之外，正有个勇敢的年轻姑娘独自骑着马，一路循着交火声和愈发明显的马蹄印跑进了林子里。
与此同时，卫燃也在跑上了一道山梁的最高点之后，单手勾住了一棵松树的枝杈，随后用另一只手的马鞭在咬人马的屁股上抽了一鞭子。
剧痛的刺激之下，那匹咬人马带着把缰绳拴在它背负的马鞍上的大白骡子跑向了森林的更深处。
翻身爬上树冠，卫燃骑在树杈上用枪托再次狠狠一敲树干。
簌簌而下的积雪中，他却已经爬上了树冠能承受他重量，能遮掩他身形的最高点，心满意足的取出了那架超大号望远镜。
借着这架望远镜环顾四周，他在刚刚冒头的朝阳中清楚的看全了鬼子的包围圈。
他也看到了包围圈之外的好几个方向，正有一辆辆爬犁，一匹匹骡马，驮着一个个手拿武器的勇士冲向鬼子的身后。
他更隐约看到，在正北方向的极远处，在那条封冻的黑龙江对岸方向，似乎被人点燃了一棵枯树，燃起了在望远镜的视野中足够显眼的一大团火光。
“看来是成功过江了...”
卫燃稍稍松了口气，转而看向了胡八指的方向，出乎他的预料，他竟然看到了骑着马跑回来的乌娜坎，也看到了正在乌娜坎的帮助下从树上下来的胡八指。
可他却并没有因为胡八指得救有任何的开心之色，因为他还看到，在乌娜坎的身后，正有更多的鬼子或是骑着马，或是坐着爬犁冲进了森林。
“艹！”
意识到不妙的卫燃已经顾不得自身的死活，收起望远镜拿起背在肩上的马枪，推弹上膛之后，瞄准了包围过来的一个骑着马的鬼子便扣动了扳机！
“砰！”
清冽的枪声中，卫燃清楚的看到百多米外那头鬼子猛的一个仰头从马背上摔了下去，可还没等他推上第二颗子弹，浓烈的白光却席卷而至，眨眼间便遮蔽了周围的一切。
“结束了吗...”
卫燃在随后时刻松开了手里的马枪，右手拔出了腰间的盒子炮，左手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盒子炮同时扣动了扳机，奢望着能引来更多鬼子的注意，也奢望着胡八指和乌娜坎能活着逃出去。
他更希望，这些在绝望中努力挣扎的人，都能活到战争结束之后...

第1641章 未尽的第四幕
当白光消退，卫燃发现自己又一次来到了雪绒花克拉拉的梦境农场里，又一次坐在了那张小桌的边上。
沙沙的摩擦声中，他也看到了那支金属羽毛笔在纸页上写下的新一行文字：
第四幕
角色身份：抗联战士卫燃
回归任务：护送伤员及情报逃出包围圈
果然还没结束吗？
在卫燃莫名松了一口气的叹息中，他也在浓郁的白光中看到了这次能用的东西。
只是，出乎他的预料，这次他能用到的东西却格外的特别，除了之前几幕出现过的罗伯特相机包、长征扁担以及英军水壶，这次竟然还把毛瑟刺刀、苏军斗篷和德军行军靴，乃至那支波波沙冲锋枪和德军医疗箱都慷慨的给他用了！
这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随着白光消退，他最先闻到了腐殖层特有的气味儿，紧接着便是蚊子煽动翅膀的时候特有的嗡嗡声，以及哗啦啦的水流声。
当视力恢复正常，他最先看到的，却是正前方不过一米远的位置点燃的篝火堆。
这篝火之上，还架着一个带有浓郁苏联风格的搪瓷锅以及一个似乎是一套的搪瓷烧水壶，这俩容器里，全都装着已经沸腾的开水。
篝火堆另一边，最多不过五米远的位置便是潺潺流动的溪流。
环顾四周，那匹咬人的黑马就拴在溪流边一棵挂满黄叶的白桦树主干上。
相隔不远的另外几棵树的树干上，还拴着胡八指那匹大白骡子和另外两匹大黑马，他甚至能认出来，那两匹马恰恰是当年曹大掌柜那俩牛逼儿子的坐骑！
再看看自己，脚上是一双快要磨穿了千层底儿的布鞋。
身上是一套草黄色，补丁套着补丁的单衣单裤，腰间依旧绑着九龙带，这条九龙带不但别着一支盒子炮，而且还用一个自制的皮套固定着当年胡八指送给他的那套解食刀。
快步走到那匹咬人马的身旁看了看，这匹咬人的黑马倒是神采依旧，枪袋里也仍旧戳着那支鬼子的44式骑兵枪。
鼓鼓囊囊的马褡裢里，除了装着些给马准备的精料之外，还有个空空如也的鬼子饭盒以及一沓信件和五六个缠着细棉线的苏联柠檬手榴弹。
再看另外两匹黑马，其中一个枪袋里插着一支马四环，另一个褡裢却藏着一支大沽厂的花机关和几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倒是那匹大白骡子拉着的爬犁上，不但放着另一支花机关，而且还藏着一把卫燃无比熟悉的马刀。
最重要的是，爬犁上还躺着一个他没见过的男人。这个男人胡子拉碴而且脸色煞白，就连呼吸也格外的微弱。
掀开盖在他身上的鬼子行军毯，卫燃不由的叹了口气。
这名伤员身上满是大大小小已经经过处理的伤口，左腿自小腿中间的位置已经进行了截肢手术。
可即便如此，他却仍旧没有脱离危险。他是谁？那三头牲口的主人又是谁？胡八指还是赵金玉？
卫燃暗暗琢磨的同时，却一点不耽误他帮着这位昏迷中的伤员盖好了毯子之后退到远处，把这次能用的东西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来快速检查了一番。
消息有好有坏，相机包里除了相机本身装着个胶卷之外根本没有备用胶卷，水壶里也空空如也。
但长征扁担配套的盒子炮，乃至那支波波沙的弹鼓里全都压满了子弹。
但那医疗箱里，既没有珍贵的青霉素，更没有血浆粉，甚至连药品都不算多么齐全。
可以说，这偌大的一个药箱，拿得出手的除了整套的手术器械之外，便只有少的可怜的几支麻醉剂。
收起药箱最后取出毛瑟刺刀检查了一番锋利的刃口，卫燃果断的踢掉了脚上破烂的千层底布鞋，换上了那双德国行军靴，并且将原本固定在九龙带上的解食刀塞进了靴筒里。
恰在此时，溪流的方向也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卫燃反应极快的躲到了旁边一棵松树的后面，同时也拔出了别在九龙带上的盒子炮。
“卫大哥呢？”
几乎前后脚，他也听到了赵金玉的嘀咕。
“这儿呢”
卫燃招呼了一声，收起枪的同时应了一声，并在停顿了一秒钟之后，这才迈步从树干后面走了出来。
这不知多久未见，赵金玉已经留起了连鬓的胡子，手里还拎着一串肥嫩的林蛙以及一条能有手臂长的大鱼。
万幸，他的身体看着倒还算康健，而且行头都和自己差不多。
再看跟在他身后那俩人，竟然是邱勇武和小四儿！
这俩小伙子看着也壮实了不少，邱勇武手里拎着鬼子的帆布水桶，那桶里还装着些卫燃认识或者不认识的草药。
小四儿则用一根棍子挑着不少木柴，在他的腰间，还额外别着一把锯子。
“受伤的同志情况怎么样？”
赵金玉一边说着，已经将手里拎着的猎物在树干上狠狠的摔了一下，随后把那条鱼丢到脚边，将那一串摔晕的林蛙送进煮着沸水的搪瓷锅里开始了汆烫。
“还在昏迷呢”
卫燃叹息道，“他要尽快接受正规的治疗才行。”
“那就只能等咱们回去之后了”
赵金玉说着，已经将林蛙提起来，随后端起那口搪瓷锅，倒掉了里面的滚水走向溪流边。
“我再给他熬点草药吧，兴许能有用。”
邱勇武说着，已经熟门熟路的从那爬犁的边角处翻出了一口并不算大的砂锅。
“你们先忙着，俺再去周围转转。”
小四儿说着，已经放下了挑回来的木柴，转而从一匹黑马的枪袋里抽出了那支马四环扛在肩上，又额外拎着个帆布桶钻进了林子里。
“咱们还有几天才能走出去？”卫燃说着，捡起那条鱼走到了溪流边，取出毛瑟刺刀开始刮鳞开膛。
“少说也得四五天”
赵金玉一边搓洗那些林蛙一边反问道，“卫大哥，你看他还能坚持多久？”
“不好说”
卫燃摇摇头，这个真的不好说，如果能给他注射一阵青霉素，他有极大的概率活下来，但眼下...他或许随时都会死于感染。
“等吃了饭咱们就继续走”赵金玉叹了口气，语气中已经满是疲惫和无法掩饰的焦灼。
“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卫燃同样跟着叹了口气，有意引导着话题。
“你说的谁？”赵金玉问道。
“还能是谁？”卫燃用理所当然的语气继续引着对方在这个话题上主动透露些什么。
“你和他们也挺长时间没联系了吧？”赵金玉反问道。
“是啊”
卫燃叹了口气，“可不是有段时间了，你要是知道就挨个说说。”
“从谁开始？”赵金玉沉默片刻后反问道。
“从李望川开始吧，你有他的消息吗？”
“有”
赵金玉点了点头，脸上也不由的露出了一抹笑意，“按我姐的信里说，当年他的伤养好了之后，就和我姐夫的妹妹青禾姑娘成婚了，马家老太爷还给小白，小白你记得吧？”
“记得，白宇光嘛，当年你姐夫的马夫。”
“没错，就是他。”
赵金玉停下手里的活计，将手里那些清洗干净的林蛙放在端来的搪瓷锅里，又随意的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摸出一包香烟。
抽出一支塞进了卫燃的嘴里并且帮他点燃之后，他又给自己也点了一支，这才在喷云吐雾中继续说道，“我姐给小白说了个媳妇儿，马家老太爷还准他们在马家的老宅里成的婚，当时老白也赶上了呢，可结果你猜怎么着？”
“说啊？这还带卖关子的？”忙着处理那条鱼的卫燃哭笑不得的反问道。
“就在成婚的当天晚上，李大哥还有青禾嫂子，就带着小白他们两口子跑了。”赵金玉乐不可支的说道。
“跑了？跑哪去了？”卫燃错愕的问道，同时也下意识的想到了之前的梦境。
“延安”
赵金玉笑着说道，“他们到了那儿之后就给我姐写了信，这些年也断断续续的有着书信联系。
按照望川大哥信里说的，他和小白加入了新四军的骑兵团，这些年一直想邀我也过去加入他们的骑兵团呢。”
“你咋打算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没咋打算”
赵金玉坦然的答道，“这边正是艰难的时候呢，这个时候我离开了，哪对得起小虎班...”
说到这里，赵金玉却突然停住了，卫燃也不由的一颤，停下手里的活计扭头看了过去。
“小虎班长牺牲了”
赵金玉抹了一把胡子拉碴的脸，“红霞妹子也没活下来，他们俩都是在带着队伍转移的时候被鬼子打死的。”
“还...还有呢？”卫燃压下喉头的苦涩问道。
“我大哥赵金戈，还有二哥赵金山也都没了。”
赵金玉猛嘬了一口香烟，“邱老大，邱老大也牺牲了。”
“胡...”
“胡大哥还活着呢”
赵金玉强撑着笑容说道，“你还记得那个鄂伦春姑娘吧？”
“乌娜坎？”卫燃绷紧了神经问道，他实在是不想再听到任何坏消息了。
“对”
赵金玉点点头，嘴里也总算冒出了一个好消息，“胡大哥和乌娜坎结婚了，现在胡大哥已经是队长了，他手下有五六十号人呢。”
“你呢？”卫燃突兀的问道，“你现在什么情况？”
“你去毛子学习医术的这几年，我和诗怡也结婚了。”
赵金玉满是胡子的脸上不由的露出了一抹温情，“估摸着等冬至的时候，俺俩的第一个孩子就要出生了。”
“她现在在哪呢？”卫燃下意识的问道，“她安全吗？”
“安全，安全的很。”
赵金玉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她现在还在伯力那边呢，生意也全都交给她的表弟了，现在专心养胎呢。”
“那你不回去陪着还来这地方冒险？”卫燃忍不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这送死的事儿总得有人做”
赵金玉指了指身后正守着篝火忙着熬药的邱勇武，将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我可不放心让那俩小兄弟俩自己跑这趟线，最近这段时间鬼子是特娘的越来越疯了。
这趟要不是伤员伤的太重我担心撂在半道上，我都不想让你跟着冒险。”
“你这话说的”
卫燃将收拾干净的鱼在溪流里涮了涮，拎着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我学这一身本事，可不就是为了这个时候用上的嘛。”
闻言，赵金玉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些什么，或许，在他的心里，有另一种衡量“价值”的方式。
不多时，重新装满了水的搪瓷锅里煮上了林蛙和斩开的鱼肉，赵金玉也从一匹黑马的褡裢里翻出个小葫芦，磕出一小撮盐丢进了锅里。
“那两匹马...”
“就是当年那两匹马”
赵金玉点点头答道，“当年咱们去山西之后，这两匹马一直由诗怡使唤着呢，我自从带着他们俩跑这条线就把这俩牲口借来了。
还有那头大白骡子，就是胡大哥的那头，他那边条件更艰苦，养个牲口负担太大了，索性就给我们了。”
“你跑这条线跑了多久了？”卫燃顺势问道。
借着这个话题，他也从赵金玉这里问出了更多的细节，比如此时此刻是1942年的9月初，比如这里隶属于呼伦贝尔，是一个名叫啊容旗的地方。
再比如，他也在旁敲侧击中隐约得知，自从上次过江之后，自己就通过杨诗怡的关系，被送去了毛子那边去学医。
而赵金玉则借助杨家的商队，带着邱勇武和小四儿频繁的穿越边境，担任着抗联组织的邮差和信使以及交通员的工作。
眼下，他们的任务便是把爬犁上的那个重伤员送去安全的大后方接受治疗，顺便似乎还要传递一份重要的情报。
话题聊到这里，小四儿也拎着小半帆布桶的山丁子果走了回来。
“鬼子还没追上来呢”
小四儿说着，已经走到溪流边，想帆布桶里的野果子洗了洗。
等他把装着水和野果子的帆布桶拎回篝火边之后，又从桶里捡了些似乎特意摘回来的山丁子果树叶，丢进了那个搪瓷壶里当作茶叶，随后便招呼着众人把各自的水壶拿出去开始给倒水。
“没追上来也在早点走”
赵金玉忧心忡忡的说道，“吃完了就走，鬼子的狗鼻子灵着呢，而且咱们的伤员也耽搁不起。”
“不行等下咱们路上吃吧”
刚刚给伤员灌了些草药汤的勇武开口说道，“我看他情况有些危险。”
“那些药还有吗？”赵金玉问道。
“至宝丹还有，犀角也有，其余的早就用完了。”
勇武说着，还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卫燃无比眼熟的锡盒打开给赵金玉看了看。
“能用就给他用上”赵金玉说道，“权当是死马当活...”
“轰！”
赵金玉的话都没说完，极远处却突兀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爆炸。
“嗤——”
几乎前后脚，小四儿便反应极快的用帆布桶里洗野果子的水剿灭了中间的篝火。
“这饭恐怕要晚点吃了”
赵金玉说话已经站起身，“走吧，鬼子已经追上来了，卫大哥，麻烦你给鬼子再下个套子吧。”
“成”
卫燃说话间也已经走到了咬人马的身旁，从褡裢里摸出一颗柠檬手榴弹，就在那被浇灭的篝火余烬边开始了布置。
同一时间，赵金玉三人也立刻收拾了其余东西。
出乎卫燃的预料，骑着那两匹黑马的竟然是勇武和小四儿，这赶着骡子爬犁的，却是骑兵出身的赵金玉。
这能逃出包围圈吗...
卫燃不由的泛起了嘀咕，他内心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第1642章 热的血
深秋时节的兴安岭原始森林深处，邱家兄弟骑着两匹黑马，一前一后拉开四五十米的距离跑在最前面负责探路。
相隔约莫着三四十米，赵金玉驱赶着那匹大白骡子拉着爬犁上的伤员走的格外焦急。
队伍的最后，骑着咬人马的卫燃时不时的便会停下来，随手布置一颗手榴弹藏在满地的落叶中，随后又赶紧骑上马追赶上前面的三人。
不多时，伴随身后扎营的位置传来的爆炸，所有人也都绷紧了神经，他们都知道，鬼子已经找到他们了。
“这么跑恐怕甩不掉”
卫燃再一次追上骡子爬犁的时候说道，“金玉，让伤员来我马上吧，咱们得快跑一段才行，不然恐怕会被围起来。”
“这伤员能骑马吗？”赵金玉下意识的问道。
“短时间应该没问题”卫燃说着已经再次翻身下马。
见状，赵金玉也立刻勒住缰绳让那头大白骡子停下来，随后帮着卫燃把那名昏迷的伤员扶到了咬人马的马背上。
等卫燃上马并且扶稳了伤员，赵金玉立刻掏出一把车马刀割断了那头大白骡子和爬犁之间的绳套，随后从褡裢里摸出一颗毛子手榴弹，拔掉保险销之后将其压在了爬犁的滑杆之下，这才利索的骑上骡子跑了起来。
甩了爬犁之后，众人的速度加快了不少，但身后时不时传来的爆炸却也在提醒着他们，鬼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砰！”
“哒哒哒！”
恰在此时，正前方百多米远也传来了突兀的交火声！
“往左！”
赵金玉反应极快的喊道，见状，跑在第二位的小四儿立刻调转了方向，带着后面的赵金玉和卫燃开始往左边跑。
不多时，邱勇武也骑着马，单手拎着一支花机关跟了上来。
“受伤没有！”卫燃大声问道。
“没有！”
邱勇武大声回应道，“撞见搜山的鬼子了，咱们得快点子跑！”
他这边话音未落，伴随着嗵嗵嗵几声响，鬼子的掷弹筒也开始发威，一枚枚掷榴弹砸在了卫燃等人身后刚刚停留的地方轰然炸开，紧跟着，便是机枪扫射的密集枪声！
“往前跑！翻上前面的梁子！”
赵金玉问道，“勇武，对面鬼子怎么来的？！”
“骑马牵狗还有爬犁！人数不老少呢！”勇武立刻答道，“后面还跟着伪军！”
“上梁子！”赵金玉催促道，“撒料！赶紧撒料！”
他这边话音未落，小四儿和勇武纷纷将手伸进马褡裢，各自掏出一大把卫燃看着无比眼熟的肉疙瘩抛撒向了身后。
不仅如此，就连刚刚扎营时都还没煮熟的林蛙和鱼肉，也被赵金玉直接从挂在骡子上的那口搪瓷锅里泼了出去。
“上梁子之后贴着另一边往北跑！”
赵金玉重新把锅挂在骡子身上的同时说道，“咱们遛遛那些狗日的！”
他这句话说完，卫燃埋雷的位置又一次传来了一声爆炸，紧跟着，在前面堵着他们的敌人也跟着开火，显然，他们快要完成合围了。
“前面梁子上不会有鬼子吧？”卫燃警惕的问道。
“不会！”
赵金玉说话间已经骑着骡子跑在最前面，“鬼子要是能提前躲到深山老林里，咱们当初根本就过不去，来的路上就被抓了。”
闻言，卫燃也不再多问，只是催着咬人马跑的更快了一些。
渐渐的，身后的鬼子也朝着他们奔跑的方向打来了子弹和掷榴弹。
万幸，在一次次的爆炸和子弹撞进树干的恐怖声音中，众人有惊无险的先一步骑马跑上了山梁，躲在这道山梁的另一边的视线盲区里，加快速度跑向了正北方向试图逃出鬼子搜山队的包围。
趁着鬼子忙着往山梁上冲的时候，卫燃等人催着骡马加快了速度跑着，尽量拉开双方之间的距离。
约莫着身后的鬼子已经爬上了山梁，赵金玉却摸出个毛子的柠檬手榴弹，用绑腿带打了个活扣勒住握片，扯掉保险销之后，以一个极其危险的方式抡圆了手里拴着手榴弹的绑腿带，同时，他也吆喝着骡子爬上了山梁的最顶端。
如此悠荡了几圈，这颗手榴弹划着抛物线从赵金玉的手中飞出，以极快的速度飞向了山梁东侧。
“轰！”
几秒钟之后，这颗手榴弹于山梁东侧的密林里轰然炸开，那些刚刚策马冲上山梁的鬼子也顿时被这手榴弹的炸响吸引，分出了起码一半，又骑着马冲下了山梁。
然而此时此刻，赵金玉却已经带着众人从另一侧冲下山梁，往西一阵快跑，开始一百多米外的第二道山梁上冲了。
“等翻过这道山梁，估摸着也就从鬼子的包围圈里跑出去了。”
骑着大白骡子的赵金玉一边往山梁上爬一边大声嘱咐道，“到时候往北跑，只要咱们快点儿，肯定能...”
“砰！”
即将爬上山梁顶的赵金玉才把话说到一半，身后另一道山梁方向却突兀的传来了一声清冽的枪响。
可这枪声的回音尚未消散，搂着伤员走在最后的卫燃却眼睁睁的看到赵金玉胸前炸开一团了血雾！
“金玉！”
卫燃心头一颤，下意识的催着咬人马跑过去，单手拽住了赵金玉的脖领子，同时也在那头白骡子的肋骨上踢了一脚，催着它走快了些。
“快跑！你们俩快跑！”
一手抱着伤员，一手拽着赵金玉的卫燃声嘶力竭的吼出了第二嗓子，全靠双腿操控着咬人马带着那头大白骡子跑上山梁顶，以最快的速度躲到了一棵高大茂盛的松树后面。
“砰！”
紧随其后的第二声枪响过后，卫燃骑着的咬人马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悲鸣，便被一颗子弹命中了脖颈，只来得及挣扎两下，便带着卫燃和他搂着的伤员，甚至大白骡子上的赵金玉摔做了一团。
“我艹你姥姥！”
小四儿发出一声怒吼，抽出坐骑上的那支马四环便跳下来，猫着腰跑到远处一棵尚未掉光叶子的白桦树边上，稍作瞄准便扣动了扳机！
与此同时，邱勇武也动作极快的从马上跳下来，一边从怀里掏出那个装有救命药的锡盒，一边跑向了卫燃三人。
“咳咳...”
砰砰作响的枪声中，赵金玉看了眼手中突兀多出个金属药箱的的卫燃，随后艰难的从腰间抽出了那支本属于李家兄弟的盒子炮，用尽了力气丢到了一条腿仍旧压在咬人马尸体下的卫燃。
“啪嗒”
伴随着一声轻响，卫燃也跟着一颤，惊慌失措的看向了赵金玉。
“咳咳...”
被子弹击穿了肺腔的赵金玉露出一个被血染红的艰难笑容，艰难的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大白骡子，随后无声的说了一句“马刀...”
“马刀！勇武！马刀！快把马刀拿来！”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从药箱里抽出一支肾上腺素和一支吗啡，以绝对粗暴的方式将其注入了赵金玉的身体里。
他清楚，他救不活赵金玉了，那一枪已经把他至少一半肺叶搅的稀烂了...
“马刀来了！”勇武话音未落，已经把赵金玉的那把马刀从骡子的鞍带里抽出来塞到了赵金玉的手里。
惋惜的看了眼手里的马刀，赵金玉艰难的将其递给了卫燃，又用眼神看向了那支盒子炮。
“我懂，送到随...送到望川手里是吗？”卫燃攥紧了赵金玉的手语速极快的问道。
赵金玉艰难的点了点头，用最后的力气指了指自己的怀里。
见状，卫燃立刻把手伸进赵金玉的怀里，一番摸索之后，掏出了一封被血染红了大半，其上还贴着三支彩色羽毛的信封，以及半块被红布层层包裹的犀角镇纸。
在赵金玉的示意下，卫燃将那半块带有大量刮磨痕迹的镇纸翻了个面，却发现其上被刻下了两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赵光复、赵佑华。
见赵金玉满眼的温柔和欣慰，卫燃强忍着身体的颤栗将耳朵凑到对方的嘴边，在交织的枪声中倾听了片刻，随后试探着问道，“这是你给未出世的孩子起的名字？你让我把这块镇纸交给诗怡？”
一张脸已经因为窒息憋得通红的赵金玉如释重负般的点点头，随后看向了他们两人旁边满脸惊慌失措的邱勇武以及那名伤员。
“我知道了”
卫燃叹了口气，捡起那把马刀和那支盒子炮，以及犀角镇纸和那封羽毛信一并递给了邱勇武，随后才艰难的抽出被压着的腿，“咔吧”一声将脱臼的膝关节复位，随后强忍着疼痛说道，“邱勇武，你和小四儿立刻带着赵金玉的遗物和伤员撤退，我掩护你们。”
“我不！俺俩留下！你...”
“走！这是命令！”
卫燃说话间，将他刚刚取出来的医疗箱也递给了对方，“去完成你的任务，快去吧，时间不多了。”
“轰！”
几乎就在他刚说完这句话，对面山梁上的鬼子打来的掷榴弹也砸在了距离他们身后的山沟里。
“快走！”
卫燃一边说着，已经艰难的从咬人马的尸体身上抽出了装有手榴弹的褡裢，以及那支鬼子骑兵枪，嘴里也再次吼道，“快走！”
咬咬牙，邱勇武招呼小四儿跑过来，两人合力将那名伤员搀扶上了那头大白骡子的背上，用绑腿带绑紧之后，他们俩也最后看了眼正把手榴弹往赵金玉尸体下面塞的卫燃，在越来越密集的掷榴弹爆炸中，骑上那两匹黑马，拽着那头背着伤员的大白骡子跑下了山梁。
在他们的身后，卫燃取出相机先朝着他们哥俩的背影按下了快门儿，随后又朝着赵金玉的尸体按下了快门儿。
心满意足的收起了相机，卫燃靠着藏身的松树树干，“咔嚓”一声给手里的骑兵枪顶上了子弹，耐心的等待了片刻之后，探身朝着越来越近的鬼子搜索队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过后，一头骑在马上的鬼子后心炸开了一团血雾，那些本来已经开始冲锋的鬼子也立刻卧倒，再次开始了火力压制。
试着活动了一番刚刚脱臼的那条腿，卫燃最后看了眼已经停止呼吸的赵金玉，咬咬牙赶在鬼子的掷榴弹再次打过来之前，连滚带爬的跑下了山梁，又一瘸一拐的跑上了下一道山梁，同时也给自己披上了那件可以提供些许伪装的苏军斗篷。
“轰！”
几乎就在他爬上山梁顶上的同时，身后赵金玉的方向也传来了一声手榴弹的爆炸。
在这声埋葬同志的爆炸中，腿脚不便的卫燃打着滚躲到了一棵松树的后面，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波波沙冲锋枪，瞄准赵金玉尸体周围那些刚刚爬起来的鬼子们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中，对面山梁上的鬼子们，有的被子弹击中躺倒了一地甚至滚下山坡，但更多的却下意识的躲到了山梁另一侧。
根本无心和他们对峙，卫燃收起冲锋枪，同样猫着腰一瘸一拐的跑到山梁另一头，快速横向移动了一段距离之后，再次架起了一直背着的鬼子骑兵枪耐心的等待着。
在朝着自己刚刚所在的方向又一次倾泻了十几发掷榴弹之后，他也终于看到了探头的鬼子。
“砰！”
随着他扣动扳机，清脆的枪声过后，对面山梁上，一个冒头的鬼子猛的往后一仰头，打着滚一路洒落着腥臭血和脑浆子滚了下去。
根本没有急着换弹，他便缩回了身体快速横移回到了之前的位置，趁着对面鬼子朝自己刚刚在的位置集火的时候小心观察了一番，不慌不忙的用手榴弹布置了一个压发雷，抱着马枪跑向了远处。
他并没有打算逃，相反，他要去埋伏准备迂回包抄自己的鬼子。
只是，他并不知道，就在更远处，就在邱勇武和小四逃离的方向。小四儿却把他原本骑着的黑马让给了伤员，他自己则骑上了相对更加显眼的大白骡子。
“勇武哥，你得活下去。”
小四儿勒着缰绳说道，“把伤员送回去，把信儿送到，俺去救卫大哥，要是救不下他，俺帮你把鬼子引走。”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个弹弓抛给了勇武，“这是俺爹活着的时候给俺做的，俺用它打死过不少兔子喜鹊呢。
勇武哥，俺要是也死了，你就得空的时候，把弹弓子埋在老大坟头边上儿吧，让俺在地底下也能分几张烧给他的纸钱花花。”
“俺不管这个，要埋你自己去。”
勇武抹了抹眼角，同时也攥紧了对方刚刚丢过来的那把破弹弓。
“勇武哥，你可一定得逃出去，可劲儿的跑，咱们后面追着的鬼子，俺给你引开。”
小四儿话音未落，已经用力一抖缰绳，催着那头大白骡子兜着圈子跑向了卫燃的方向。
“活着回来”
邱勇武无声的哀求着，用力擦掉眼泪，抖动缰绳带着绑在另一匹黑马上的伤员跑向了这片原始森林的更深处，跑向了和小四儿完全相反的方向。
鬼子渐渐收紧的包围圈中，躲在山梁上的卫燃趴在一丛紧挨着松树的灌木下面，以最快的速度将腰间的盒子炮拴在灌木的根部，随后用那一轴细线绑住了扳机，并且将细线的另一头甩过树杈，吊住了刚刚才穿在身上的苏军斗篷。
瞅准了时机，他朝着远处正准备迂回包抄自己的鬼子小队扣动扳机击毙了领头的一个鬼子，随后不等对方还击便打着滚跑下了山梁。
在身后急促的交火声中，那件被子弹接连击中的斗篷也带动着那支盒子炮一下下的开火还击。
可与此同时，卫燃却已经绕到了鬼子等下的必经之路上，先是将最后一颗手榴弹布置在这里，随后爬上了一颗不会被手榴弹的爆炸笼罩的松树树冠，抱紧了树干耐心的等着。
不多时，随着那支盒子炮里仅有的20发子弹打空，迂回包抄的鬼子也终于停止了射击，并且如卫燃预料一般，一部分人朝着空无一人的山梁开始冲锋，另一部分人从侧面卫燃埋伏的位置开始了包抄。
同一时间，原本就追着卫燃的那部分鬼子也开始往这边移动，准备完成合围，活捉他们追了一路的目标。
“轰！”
就在卫燃最后布置的那颗手榴弹被包抄过来的鬼子引爆的瞬间，卫燃也抱紧了树干，期待着不会有破片砸在自己的身上。
万幸，伴随着树下不远处的惨叫，他也并未察觉到全身任何地方多出来的疼痛。
稍等了片刻，遭遇伏击的鬼子小队狼狈的爬了起来，并且果然如卫燃预料的一般并没有详细关注这里，便清点了没有受伤的士兵继续合围，同时也留下来两个士兵和一辆爬犁来照顾两个被炸伤的伤员——他们也恰恰是卫燃的目标！
没过多久，负责包扎的鬼子和前面负责佯攻以及负责追击的鬼子相继汇合。
与此同时，卫燃也悄无声息的从树冠里翻下来，强忍着膝盖的疼痛，握着那位久违的毛瑟刺刀，冲向了那俩正架着伤员往爬犁上挪动的鬼子！
“噗！”
伴随着一声轻响和熟悉的阻尼感，修长锋利的刺刀顺利的扎穿了一名没有受伤的鬼子胸口。
习惯性的松开刺刀，卫燃抱住另一名没有受伤的鬼子脖颈用力一掰，伴随着“咔吧”一声脆响，便轻而易举的结束了对方的生命。
没了这俩鬼子的支持，那俩被炸伤了腿脚，仅仅只进行了简单捆扎止血的鬼子也应声摔倒在爬犁边儿上。
只是，还没等它们惊呼出声，卫燃已经使出了在上一幕学会的戳子脚。
“咔！”
清脆的骨裂声中，卫燃这第一脚狠狠的戳在了第一个鬼子的心口，对方的胸口也肉眼可见的塌下去一块，他的嘴角也跟着涌出一股暗红色的血液。
“咔！”
又是一脚过后，第二个已经躺在地上的伤员还没来得及摸到爬犁上的步枪，便被踢断了脖子。
这招儿确实好使...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拔出刺刀收起来，抓起那个被他扭断脖子的鬼子便开始扒衣服。
前后不到五分钟，他便换上了一套鬼子制服，并且从尸体身上翻出来的身份牌得到了详细的名字和部队番号。
将那三具尸体藏在草窠里，卫燃吆喝着那辆骡子爬犁不紧不慢的追上了鬼子的大部队。
他很清楚这次的回归任务，所以与其往外跑，倒不如跟着往里，至少也能确定小四儿他们哥俩儿有没有逃出去。
然而好景不长，都没等他追上鬼子的大部队并且想办法打入敌人内部，小四儿和勇武逃亡的方向却突兀的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
坏了！
卫燃心头一凉，连忙加快了速度。
很快，他便追上了同样开始加快速度移动的鬼子，并且任由一个掷弹筒小组和一个机枪小组坐在了他的爬犁上。
可让他心凉的是，都还没等他找到小四儿，交火声便停止了，极远处也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鬼子欢呼声。
压下心头的惊慌，卫燃抖动缰绳，催着那头牲口跑的更快了一些。
片刻之后，当他拉着一车鬼子翻过一道山梁的时候，已经看到了那头被击毙的大白骡子，也看到了大腿中弹，而且似乎被砍掉了一只手，此时正背靠着一棵松的小四儿。
勒紧缰绳，卫燃根本没管自己会不会暴露，直接快步走了过去，并且借着衣服的掩护取出了相机拎在手里。
或许正是因为他手里的相机以及故意用日语喊出的类似“请让我过去”之类的话语，周围那些志得意满的鬼子倒是对他并没有怀疑。
等他走到小四儿的面前，对方明显也认出了他，前者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亮光。
“誓死不做亡国奴！誓死不做亡国奴！誓死不做亡国奴！”
小四儿畅快的大喊着，用力的挥动着没了手掌的那条胳膊，任由那条被绳子勒住的伤口甩出星星点点宛若燎原之火的鲜红热血！
朝着对方笑了笑，卫燃艰难的举起了手里的相机，将对方，将他不远处那个举着武士刀耀武扬威的鬼子，以及周围更多的鬼子全都囊括进了取景框按下了快门。
直到他将相机塞进了怀里，小四儿用那支被砍掉了手掌的胳膊朝着卫燃扬了扬示意他离远点，随后他的另一只手，也从腰间揪住了一条不起眼的麻绳用力一扯。
在周围众多鬼子惊慌的呼喊和后退甚至下意识扣动扳机开火引发的枪响中，小四儿后腰处冒出了一团烟雾，他脸上的表情也在卫燃又一次举起的相机镜头里展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不等手榴弹炸响，卫燃手中的相机消失，转而多出了一支盒子炮。
几乎在这盒子炮左手交到右手的瞬间，左手又多出了一支波波沙。
“哒哒哒哒哒——！”
杂乱的枪声中，卫燃平举着两支武器，朝着两侧扣动扳机的同时，也对着小四儿回报以一个同样灿烂的微笑和坚定的大喊，“放心吧！最后我们赢了！”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的前半秒，卫燃手中两支打光了子弹的武器相继消失，他眼前的一切，也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被浓郁的白光吞噬。

第1643章 赴酒宴
当白光再度消退，卫燃也再次回到了雪绒花的梦境农场，再一次坐在了桌边。
在他呆愣的注视下，那支金属羽毛笔也像是根本不打算给他反应时间似的，再次写出了一行行的字迹：
第五幕
角色身份：卫燃
回归任务：赴酒宴
没了？
卫燃不由的一愣，这次自己的名字前面没有任何身份前缀就算了，回归任务竟然也如此的简单？
没等他反应过来，他也在骤然而起的白光中看到了这次能用道具。
禄来双反相机，仅此而已。
深吸一口气，卫燃平静的等待着白光消散，同时也在期待着是什么样的酒宴，以及会在酒宴上看到谁。
片刻之后，他最先感受到的外界信息却是来自扑面而来的寒意，以及身下嘎吱嘎吱的噪音和轻微的颠簸。
当视野里的一切逐渐清晰，他最先看到的，却是身前赶车的把式，以及拉车的一头大骡子。
自己是在一辆爬犁上？
卫燃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这辆爬犁上铺着一层厚实的麦秸，但除了那个车把势，却只有自己一个人。
再看自己身上穿的，卫燃不由的松了口气，此时自己身上穿的是一套他曾在潮藓战场穿过的50式冬季军服。
没有帽徽和胸章，绗缝的棉衣、收紧的袖口，乃至高腰棉鞋和栽绒帽甚至肩肘等位置额外缝上去的垫布之类的细节，似乎都在暗示着他刚刚战场上走下来。
但他的身上却并没有任何武器弹药，倒是挎着的那个帆布小包里装了不少各色的糖块儿。
衣服口袋里还揣着好几包美国香烟以及五六个zippo打火机，甚至还有两块美国手表和几支派克钢笔。
老子觉悟就活该这么低吗？
卫燃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却一点儿不耽误他撕开一包好彩牌的香烟，抽出一支点上。
随手扯过来身旁的包袱打开看了看，这里面的东西并不算多。一块叠的四方四正的厚实花布，一包茶叶、一包红糖，还有一包烟叶子几条新毛巾。
除此之外，还有一把解食刀，当年胡八指送给自己的解食刀。
难不成是去胡八指家？应该是吧...
卫燃一边打量着周围目光所及之处的林海雪原，一边暗暗猜测着。
“吁——”
恰在此时，那车把式也吆喝着拉着爬犁的骡子停下来，用手里的烟袋指了指左手边的一条岔路说道，“同志，俺只能把你捎到这儿了。
你贴着那条岔路一直走，翻过梁子再有个一二里地就能看见个屯子，那就是你要去的地方。”
“谢谢您捎了我一路”
卫燃客气的道谢之后，顺手摸出个美国打火机外加一包美国烟送给了那位车把式，这才在对方的感谢中拎着包袱皮下车，并且目送着那车把式赶车走远之后，将那包袱甩在肩头，踩着咯吱咯吱响的积雪走向了那条岔路口。
这一次虽然不用躲在林子里穿行，虽然身上没有任何像样的武器，但他却因为自己身上这套行头莫名的轻松了许多。
他知道，在这片黑土地上，已经再也找不出一个还活着的侵略者了，就连曾经横行的绺子响马，恐怕如今也已经不剩几个。
也正因如此，他的脚步也越来越轻快，越来越也有劲儿。
一路走，他还不忘把相机取出来看了看。万幸，这台禄来相机里装着仅有的一枚胶卷。
直接将相机挂在了脖子上，卫燃挺直了胸膛，一路欣赏着周围壮丽的雪景，一路大步流星的走着——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轻松的翻过了那道并不算高的低矮土梁，当他站在土梁顶上的时候，也远远的看到了土梁另一侧紧挨着一片林子的边缘，有个被农田包裹的小屯子。
这屯子满打满算也就二三十户人家，每家的烟囱也都在往外冒着淡淡的炊烟，站在土梁之上，他甚至能清楚的闻到冰凉的空气里夹杂的松木燃烧时特有的香气。
紧了紧甩在肩上的包袱皮，卫燃打着出溜滑冲下了土梁，沿着那条被积雪找平的乡间土路继续走着，他的脸上，也渐渐浮起了抑制不住的笑意。
邻近屯子边缘，几个正拉着自制的小爬犁车玩闹的孩子好奇的凑了上来。
“敬礼！”
其中一个虎头虎脑，脸上还挂着鼻涕泡儿的小家伙清脆的大声喊道，其余几个小家伙也或是举起了左手或是举起了右手。
“敬错了，是另一个手！”带头敬礼的小家伙急忙朝身旁一个小丫头小声纠正道。
他这不说还好，他说完，其余几个小家伙全都下意识的换了个手。
“你们好！”
卫燃带着愈发无法抑制的笑意，认真的敬礼给出了回应，随后蹲下来笑着问道，“小朋友，你们是这个屯子的吗？”
“是——”这几个小家伙拉着长音齐声答道。
“那你们谁知道这个屯子叫什么呀？”卫燃继续笑着问道。
“桦树屯”最先朝他敬礼的那个小家伙抢答道。
“那你们谁知道，这屯子里有没有姓胡的人家？”卫燃试探着问道，同时也从挎包里抓出一把糖块儿分给了这些小孩子。
“他就姓胡，俺们屯子就他们一家姓胡。”
一个竖着羊角辫的小胖丫头指着一个看着也就五六岁的小男孩儿说道。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卫燃说着，重新掏出一把糖块直接塞进了那个小家伙的棉袄口袋里。
“他叫玉虎！胡玉虎！”又一个小朋友抢答道，并且顺利的从似乎在走神的卫燃手里得到了一把糖块儿。
只是听这个名字，卫燃便知道他没有猜错。
“玉虎，你家里都有什么人？”卫燃索性不急着走了，直接坐在了冰凉的雪地上笑着问道。
“他爹他娘，他还有个妹妹！”
又一个小朋友抢答了本该胡玉虎回答的问题，“他妹妹还吃奶呢，大名儿叫胡诗霞！”
“这名字可真好听，真好听啊...”
卫燃任由回答问题的孩子拿走了他手里的糖块，打起精神问道，“那你们谁能带我去他家？”
“我！我！”
几个小家伙齐声抢答着，并且顺利的分到了卫燃再次掏出来的一把糖块。
或许是因为他足够的慷慨，又或许是因为他身上的军装值得信赖。
这些活力充沛的小家伙们笑闹着执意让他抱着胡玉虎坐上了那个也就比板凳大了一圈儿的简易爬犁。
在笑闹声中，这些孩子或是合力用绳子拉着，或是在背后用小脏手儿推着，一路欢歌笑语的带着他冲进了那个弥漫着炊烟和宁静的小屯子，带着他来到了屯子边缘离着林子最近的一个篱笆院门前。
这篱笆院并不算大，院子里除了三间土坯房，还有个地窝子，那地窝子的门口，还有几头驯鹿探头探脑的。
不等卫燃从那小爬犁上站起来，两只塌耳朵狗便已经顶开厚重的门帘子冲出来，蹲在篱笆里面颇有灵性的歪头看着他，既不吠叫，也没有摇尾巴。
再次用一把糖块儿打发了身后跟着的孩子们，卫燃抱着胡玉虎走到篱笆院的门前，轻轻拍了拍敞开的木头门。
“谁呀？”
伴随着一声呼喊，一个穿着皮袍子，头戴黄色狍角帽的女人撩开帘子，拎着个水壶走了出来。
“当啷！”
在看到卫燃的瞬间，这个女人手里的水壶也跟着滑落，砸在了台阶上。
“卫大哥！是卫大哥吗？”
话音未落，这女人已经脚步匆匆的跑了过来，激动的抓住了卫燃略显冰凉的手。
“是我”
卫燃压抑着激动和对方握了握手，他也已经一眼认出来，这个女人恰恰是当年的鄂伦春姑娘乌娜坎！
“快快快！快进来！”
乌娜坎接过嘴巴里含着糖块儿的胡玉虎，顺便又踢开摇头摆尾凑上来的那两只塌耳朵狗，热情的招呼着卫燃跟着她往里走。
“胡老弟呢？”
卫燃跟在乌娜坎后面，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忐忑的问道。
“他去城里了”
乌娜坎说话间已经撩起了厚实的帘子，一边示意卫燃进去一边说道，“听他说是去接个朋友...”
说到这里，乌娜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卫大哥，他不会是去接你了吧？”
“这我可不知道”
卫燃说着，弯腰钻进了这座外表低矮，但却格外暖和的土坯房子。
这三间土坯房实在是没多大，但却勉强是个半地下式的结构，所以虽然外面看着低矮，但里面实际并不至于憋屈。
在乌娜坎的示意下，卫燃跟着她们母子穿过了弥漫着棒茬粥香气的堂屋，又穿过一道棉帘子和纸糊的隔墙，走到了更加暖和东屋。
“快！脱鞋上炕暖和暖和！”
乌娜坎说着，已经把抱在怀里的玉虎小朋友放在了炕沿上，她也走到屋子中间，手脚麻利的打开了那个砖砌的土炉子的封门儿，随后又拎起架在炉子上的烧水壶，给卫燃倒了一杯热水。
“这是我给你们带的礼物”
卫燃说着，将手里一直拎着的包袱展开，把里面那些礼物拿出来一样样的摆在了桌子上。
“卫大哥这是做啥！”乌娜坎忙不迭的说道，“咋带...”
“给孩子的”
卫燃直接转移了话题，走到这屋子房梁下吊着的那个悠车子边，弯腰打量着睡在里面的小家伙问道，“这是你们的小女儿？”
“可不咋的”
乌娜坎怔了怔也就不再推脱，更没有因为卫燃问出的这个蠢问题有什么不满，反而温柔的介绍道，“她叫诗霞，胡诗霞。”
“这名字可真好听”卫燃忍不住说道。
“俺俩没什么文化，这俩孩子的名儿，都是从他们身上借的。”乌娜坎笑着叹息道，“也算个念想吧。”
卫燃同样笑了笑，他自然知道，乌娜坎说的“他们”是谁。
“这是俺俩的儿子玉虎”
乌娜坎重新抱住跑到脚边略显内向的儿子，“这是卫叔叔，快喊人。”
“卫呼呼”
不过五六岁，而且似乎有些许口吃的玉虎怯生生的喊了一声。
“好小子”
卫燃温和的笑了笑，直接摘下仍旧挂在肩上的帆布挎包递给了对方，“这些糖块儿都是你的了，拿着吃吧！”
“拿着吧，不用跟你卫叔叔客气。”
乌娜坎笑眯眯的点点头，那胡玉虎这才笑嘻嘻的接过了卫燃递来的帆布挎包。
“卫大哥，你这是...”
乌娜坎稍作迟疑，“刚从前线下来？”
“啊...对啊”
卫燃点点头，拿起给自己到的那杯水坐在炕沿上，从旁边的一个小笸箩里抓起一把嘎拉哈攥在手里把玩的同时说道，“顺道过来看看你们，你们两口子过的咋样？”
“好，好着呢。”
乌娜坎坐在桌边的椅子上，一边轻轻的摇晃着悠车子一边说道，“自从把土匪剿干净了，俺们两口子还分了16亩好地呢。
得空的时候俺俩还去林子里打打猎，还使着两头鹿一头骡子，这日子可是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好呢。”
“那就好...”
卫燃叹了口气，沉默半晌后小心的问道，“你们两口子...和他们还有联系吗？”
闻言，乌娜坎同样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没了，这么多年了，杨掌柜一家一直生死不明，俺俩还偷跑去江对面的毛子地盘找过，也没找见。”
一时间，这温暖的土坯房里再次陷入了安静，安静的可以清楚的听到悠车子摇晃时，那些绳子上绑着的木头小玩具相互碰撞的动静，以及胡玉虎吮吸糖块时吧唧嘴的声音。
“勇武呢？”
卫燃再次问道，“你们有勇武的消息吗？”
可惜，乌娜坎却再次摇了摇头，“自打鬼子投降之后，俺们两口子就再也没见过他了，根本不知道他去哪了，也不知道...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这让人绝望的话题聊到这里，纸糊的窗子外面也传进来一声清脆的响鞭。
“他回来了！”
乌娜坎闻言立刻站起来，和小家伙胡玉虎一起小跑着出去，嘴里也大声说道，“老胡，你猜谁来了？”
“家里有客？”胡八指的声音也从外面传了进来。
只是，还没等同样站起来的卫燃走出温暖的东屋，他却听到外面传出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胡老弟，要不我在外面等等？”
当这句话传进卫燃耳朵里的时候，他只觉得心跳都跟着加快了，他已经听出来这人是谁了！
他怎么也来这儿了？
思索这个问题的同时，卫燃也已经撩起棉帘子跟着走出东屋，看向了带着一身寒气儿，刚刚把一只脚迈进堂屋的胡八指，以及他的身后，手里拎着个包袱，身上还背着个长布卷的李随安！
“卫大哥！”
在短暂的呆愣过后，无论是胡八指还是李随安全都认出了怔怔的看着他们的卫燃！
“望川，胡老弟。”卫燃压抑着激动朝着他们打了个招呼。
“真是卫大哥！你还活着？！”
胡八指激动的走过来，一边上下打量着卫燃，一边揉捏着他的手臂肩膀，甚至拍了拍的他的大腿，知道确定他全须全尾的活着，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可卫燃却怔怔的看着李随安，看着他右手空荡荡随着走动随意摆动的袖管。
“你...”
卫燃下意识的往前走了几步，探手抓住了李随安的右手袖子一路往上摸，可直到他摸到肩膀，却仍未摸到他的胳膊！
“没事”
李随安平和的笑了笑，却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快！快！进屋，上炕暖和暖和！”胡八指适时的招呼道。
闻言，卫燃也反应过来，连忙招呼着李随安一起走进了东屋。
“你们哥仨上炕，一边喝一边聊。”
乌娜坎说着，已经端来一个炕桌放在了炕头儿，随后又一趟趟的端来了一盆儿猪肉炖粉条子、一大碗肉皮冻和一碟炸花生米，一盘小葱拌豆腐，外加一盘切开的咸鸭蛋一盘炖鱼，和一瓷壶提前热好的高粱酒。
“来！咱们先喝一个！”
胡八指说着已经拎起瓷壶给四个酒碗倒满，嘴上也张罗道，“媳妇儿，你也坐下来一起喝，卫大哥和李大哥都不是外人！”
“那俺就陪你们喝点！”
乌娜坎依旧是那个干脆利索的鄂伦春姑娘，话音未落已经端起瓷碗，和众人相互碰了碰，随后一点儿不慢的一饮而尽。
“卫大哥，你是咋找到俺们这疙瘩的？”胡八指撂下酒碗好奇的问道，“还有，你这是去潮藓打美国鬼子了？”
“是啊...”
卫燃任由玉虎这小家伙帮自己倒满了酒碗，“我打听了不少人才找着你，正好得空，索性过来看看，倒是望川...”
“卫大哥，鬼子被打跑了，新中国都站起来了，叫我随安吧。”
李随安端着同样被玉虎倒满的酒碗主动和卫燃碰了碰，笑着说道，“鬼子投降之后我就回四川了，去年还有了个小子呢，现在他叫李望川，为了这个名儿，我和我婆娘还吵了一架呢。”
“那个马家的妹子，马青禾？”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却不想，当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李随安脸上的表情却僵了一下，随后将酒碗里的酒一饮而尽，垂着头拍了拍大腿，沉默片刻后说道，“她没活下来，牺...牺牲了，45年春天的时候，就...唉！”
“喝一口吧”
卫燃最终只能亲自拿起了瓷壶，帮着李随安重新倒满了酒碗。
将众人带回战火殇痛的沉默中，四个粗瓷酒碗再次碰在了一起，这一碗酒，是为了那些没能活下来的人。
“小白呢？白宇光”
卫燃近乎小心翼翼的问道，“他...他活下来了吗？”
“没有”
李随安再次摇了摇头，“当年我和他受伤被送回马家养伤，等我们俩醒过来，就听见你们在沙颍河战没了的消息。”
接过卫燃递来的香烟点燃，李随安继续说道，“伤好了之后，我和青禾带着小白他们两口子去了延安。在那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加入了新四军第四师的骑兵团。”
说到这里，李随安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41年的时候，我们骑兵团在津浦路西撞上了骑八师。”
“当啷”
卫燃手里的打火机一个没拿稳，失手砸在了炕桌上。
“小白...”
李随安叹了口气，“我和小白遇见了不少熟人，尤其一个马家出来的骑兵，算起来还是马进韬连长的堂弟呢。小白...小白丢刀了，主动让马家的人把他砍死了。”
“因为他爹？”卫燃沉默了半晌之后问道。
李随安却摇摇头，不知是否认还是同样不知道，“他战没了之后，他媳妇一时想不开也跳河了，只留下个还吃奶的孩子，最后还是青禾想办法送回马家，让金玉的姐姐照顾着的。”
自顾自的给碗里倒满了酒，李随安再次一饮而尽之后，拍了拍没了胳膊的肩膀，“44年，离着霜降没几天的时候，我们骑兵团又遇上了骑八师，我丢了条胳膊，慢慢的也就调离了骑兵团，后来青禾也牺牲了，等小鬼子投降之后，我索性回了家。”
说到这里，李随安强撑着欢笑说道，“48年的时候，家里给我说了门亲事，你还记得我三哥喜欢的那个周小姐吧？”
“记得”卫燃点点头。
“是她给介绍的，是她远房的姨妹，她爹也出川抗战了，没能活着回去。”
李随安掐灭了烟头儿，端着酒碗怔怔的说道，“去年冬天，那婆娘给我生了个儿子，我给他取名叫望川，那婆娘还不乐意，我们俩还大吵了一架。”
“吵赢了？”
卫燃笑着问道，同时也忍不住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没吵赢”
李随安自嘲的笑道，“终究少了条胳膊，虎落平阳被犬欺，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嘛。
我被那泼辣娘们儿好打了一顿才算是遂了我的愿，把李望川这名字写在了族谱上。”
说到这里，李随安端起酒碗看向卫燃，“你还记得吧，当初我说，我要是能活着回川蜀就开个粮店。”
“记得”
卫燃点点头，同样端起酒碗，和李随安和胡八指两口子碰了碰，在一饮而尽之前问道，“开上了？”
“开上了，还叫仓禀斋。”
李随安同样一饮而尽，随后抄起筷子夹了一大筷子粉条送进了嘴里大口大口的嚼着，同时含糊不清的说道，“当初答应你的，你要是去，我粮店里的粮随便你吃，不要你的钱。”
“那可是好”
卫燃笑了笑，替胡八指问出了想问还没来得及问的问题，“随安，你这次来是有什么打算吗？”
“我其实是来送信的”
李随安说着，将旁边的包袱拽到腿边，示意卫燃帮忙把包袱解开，随后拿出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递给了胡八指，“46年的时候，马家的老太爷没了，马家也是树倒猢狲散，金玉的三姐赵金兰带着小白两口子的孩子，还有她自己的儿子，由老白护送着去投奔了杨家姑娘。”
“这是掌柜的寄来的？！”
乌娜坎顿时激动起来，“她在哪呢？这两年俺两口子为了找她们一家可是费了老鼻子劲了！”
“不是”
李随安叹了口气，“这东西是46年的时候，金兰大姐离开马家之前，托人送到我家的，里面都是些照片，今年夏天，我整理青禾的遗物的时候才发现这些东西，想着给你们送来，顺便也想去金玉的坟前看看。”
他这边话音未落，乌娜坎已经打开了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将里面的照片全都倾倒在了炕上。
好奇的看了一眼，卫燃立刻便认出来，这些照片都是当年他给抗联战士，给田小虎、给红霞，给邱家兄弟，给乌娜坎等人拍下的。
只是现如今，当年的照片终于洗出来了，但照片里的那些人，却已经有很多都已经不在了。
“那时候俺们多年轻啊”
乌娜坎拿起一张照片呢喃着，可紧接着，豆大的眼泪却从她的眼角滑落。
那张黑白色的照片里并没有她，但却有红霞姑娘，有田小虎，更有杨诗怡、赵金玉以及胡八指和崔大胡子。
“娘，你别哭，吃糖。”
胡玉虎凑上来，抱着乌娜坎往她的嘴里塞了一颗卫燃送她的糖块，随后用胖乎乎的小手擦拭着乌娜坎眼角溢出的滚烫泪水。
“不哭，娘是开心呢。”
乌娜坎胡乱擦了擦眼泪，一张张的拿起照片，教玉虎小朋友认着照片里的那些年轻的人儿，柔声细语的讲着当年发生的故事。
“都是多好的棒小伙子呀，咋就都没活下来呢。”
胡八指捏着一张照片叹息道，随后指了指照片里的崔大胡子，“卫大哥，你记得大胡子叫啥吗？”
“没记错的话，叫崔寿春？”卫燃下意识的答道。
“没错”
胡八指端起酒碗灌了一口，“我胡八指打生下来就没个大名儿，鬼子投降那年，乌娜坎说要给我取个名字，俺这一偷懒，就用了大胡子的名字。”
“所以你现在叫胡寿春？”卫燃问道。
“对”
胡八指摩挲着他儿子的脑袋瓜说道，“俺儿叫胡玉虎，赵金玉的玉，田小虎的虎。俺闺女叫胡诗霞，杨诗怡的诗，宋红霞的霞。”
“胡老弟，有话不如直说吧，咱们都不是外人。”
卫燃夹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说道，他其实已经隐隐猜到了些什么。
“他们都没有坟，连衣冠冢都没有。”
胡八指叹了口气，“当年牺牲的那些人呀，除了孙家姑娘埋在了废矿洞里，其余的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小虎和红霞被砍了头，尸首都被丢到了冰窟窿里，头被鬼子一把火烧了。
崔大胡子的尸首，卫大哥见过，等我们回去找的时候，已经被狼叼走了。
还有勇文，他的尸首不知道被鬼子弄哪去了，邱老大是抱着手榴弹和鬼子同归于尽的。
还有...”
“还有小四儿，他叫邱勇彪，性子憨厚，但枪打的贼准。”
卫燃接过的话茬，“他也是拉响手榴弹和鬼子同归于尽的。”
见李随安看向自己，卫燃咬咬牙继续说道，“金玉...金玉死在我怀里的，我亲手往他尸身下面塞了好几颗毛子的手榴弹。”
“连...连个衣冠冢都没留下吗？”李随安错愕的问道。
“没有”
红着眼睛的乌娜坎搂着玉虎叹息道，“其实自打鬼子投降滚蛋，俺们两口子就想给抗联的大家伙收尸来着，但前些年满山头都是吃了迷魂药的土匪棒槌，能找着的尸体实在是没几具。
后来俺们也想开了，反正鬼子赶跑了，这国家也安定了，埋在哪俺们估摸着他们都能睡踏实。”
“这...也好。”李随安叹了口气，“喝酒，喝酒吧。”
闻言，其余三人也再次端起了酒碗，和对方的碰在了一起。
“趁着还没喝多，让我再拍一张合影吧。”
卫燃拍了拍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提议道，“咱们难得相见，大家伙拍一张合影怎么样？”
“拍，是得拍一张。”
胡八指看着满炕的照片说道。
“在哪拍？”李随安更加干脆的问道。
“去院子外边吧，这屋里光线有点儿暗了。”卫燃说着，已经第一个站了起来。
“媳妇儿，抱上诗霞。”胡八指招呼了一声，放下酒碗也跟着下炕。
众人兴致勃勃的来了院子里，乌娜坎甚至还特意把驯鹿赶出来套上了爬犁，让两个小家伙坐在了里面。
与此同时，卫燃也将相机摆在了搬出来的两把椅子靠背上，找好角度之后，招呼着胡八指两口子和李随安站在了驯鹿爬犁边上按下了自拍拨杆。
成功的拍完了第一张合影，卫燃又给胡八指一家四口拍了张合影，给他们两口子拍了合影，给两个孩子拍了单人照，甚至给他自己和李随安也拍了张合影。
趁着胡八指两口子搬椅子解爬犁的功夫，卫燃再次分给了李随安一支香烟，站在篱笆墙边上近乎肯定的低声问道，“随安，你来还有别的事儿吧？”
“瞒不过卫大哥”
李随安叹了口气，“我...我其实还想看看能不能找回来当年我借给金玉的盒子炮。”
似乎生怕卫燃误会，李随安紧跟着又补充道，“那枪是我三哥的，这两年周家小姐身子骨不好，她说她想死前给我三哥立个衣冠冢，等她死了好合葬在一起。所以...”
“那枪在邱勇武的身上，金玉的马刀也给他了。”
卫燃叹了口气，“但是没人知道他去哪了，甚至都不知道他的死活。”
“这...这样啊...”
李随安叹了口气，“算了，我再订做一把枪给周家小姐吧，只要能去了她的心病就行。”
说着，李随安却解下了他之前一直背着的长布条递给了卫燃，“我本来打算拿这东西找金玉换那把盒子炮呢，既然...卫大哥，这把马刀送你吧，权当个念想。”
“这不像是骑八师的马刀”
卫燃接过那修长的布卷问道，却并没有急着打开。
“不是”
李随安笑了笑，似乎张嘴说了些什么，但此时卫燃眼前的一切，却已经被浓郁的白光取代。

第1644章 薪火之光
当白光消退，卫燃却意外的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到他熟悉的那个世界，反而站在一片广袤的草场之上。
这一次，自己身上穿着一件蒙族袍子，腰间仍旧别着当年胡八指送给自己的那把解食刀。
举目四望，目光所及之处，最显眼的莫过于不远处分布的那几座蒙古包。
迈开步子之前，他尝试着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禄来双反检查了一番，直到确定还能拍下几张照片，这才走向了那些蒙古包。
离着老远，一只骨架粗大体型壮硕，而且根本没有拴绳子的蒙古獒犬便发出了低沉的嘶吼。
卫燃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再往前走上一步，那只体型一点儿都不比自己的贝利亚小的獒犬便会扑过来狠狠的咬上几口。
万幸，恰在此时，其中一座蒙古包的帘子被人掀开，一个穿着蒙古袍子的女人走了出来。
“阿斯楞！”
那女人只是喊了一嗓子，那只上一秒还在朝着卫燃咆哮的獒犬便立刻安静下来，摇着尾巴贴在了女主人的腿边，吊着眼睛警惕的看着卫燃。
“你好！”卫燃主动打了声招呼。
“你找谁？”
说着，那女人已经朝着卫燃走近了些，那只凶猛的獒犬也亦步亦趋的跟着，随后明目张胆的绕着卫燃开始闻来嗅去，俨然一副敢不老实就咬烂你裤裆的模样。
“我...”
卫燃看着对方的脸，试探着说道，“我也不知道我该找谁，我...”
“你也不知道？”那个看着能有三四十岁的女人很是反应了一下，“你是迷路了吗？”
“算是吧”
卫燃在尝试着摸一摸狗头却被呲牙威胁之后，果断的举起双手，“我能讨一碗水喝吗？”
闻言，这女人略作迟疑之后开口说道，“进来吧，阿斯楞！”
在她的呵斥下，那头凶猛的獒犬低眉顺眼的和卫燃拉开了距离，再次凑到了女主人的腿边贴着，摆出了一副鬼迷日眼的谄媚模样。
跟着这个女人走进蒙古包，卫燃在看到里面的布置时却愣了愣神儿。
这座蒙古包地面铺着羊毛毡毯，靠边的一张桌子两旁，正有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和一个看着最多也就只有十岁小姑娘相对而坐认真的下象棋呢。
“坐吧”
那女人招呼着卫燃在蒙古包正中央的一张长条矮桌边坐下来，“你是华夏人？你怎么来这里的？”
“我迷路了”
卫燃心不在焉的答着，但他的注意力，却投向了不远处挂着的几样东西。
那是两把马刀和三支盒子炮。
两柄马刀都是典型的骑八师使用的宽身厚背马刀，那三支盒子炮里，却有一把赫然是属于李家兄弟的！
“喝碗奶茶吧”
那女人说着，已经拎着一把搪瓷壶和一个漂亮的木头碗过来，帮着卫燃倒了一碗奶茶。
“您是...赵金兰大姐吗？”卫燃试探着问道。
“哐当”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那个满脸风霜的大姐手里拎着的大半壶奶茶已经砸落在了羊毛毡毯上。
“赵金玉的三姐，马进韬连长的夫人，赵金兰，是您吗？”卫燃用愈发肯定的语气问道。
“是，是我。”赵金兰看向卫燃，“你是...”
没等卫燃开口介绍，蒙古包外却传来了一声吆喝，“少奶奶！我把走散的那几匹马给套回来啦！”
这一嗓子过后，那俩正在下象棋的小家伙立刻欢呼了一声“白爷爷回来了！”随后一溜烟的跑出了蒙古包。
“是老白吗？”卫燃开口问道。
“你是卫燃！”赵金兰近乎肯定的问道。
“是我，是我啊。”
卫燃点点头，“我就是卫燃，少奶奶也认识...”
“卫兄弟就别喊什么少奶奶了”
赵金兰摆摆手，“你是进韬的兄弟，也是金玉的兄弟，喊一声嫂子也行，喊声三姐也行。”
“那就三姐吧”卫燃不由的再次看向墙上挂着的那些武器。
见状，赵金兰正要解释些什么，却又听蒙古包外的老白问道，“少奶奶，我听小少爷说有客...”
“老白，进来吧，不是外人，你瞧瞧谁来了。”赵金兰不等外面的老白说完便客气的招呼道。
片刻之后，看着苍老了许多的老白先是敲了敲门，这才弯腰钻进了蒙古包。
“卫燃！是...是你吗？！”
老白难以置信的问道，同时快步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卫燃的胳膊，紧张的拍打一番，“好！好啊！你没落下伤！”
“是我”
卫燃热情的和对方抱了抱，“咱们可有些年没见了。”
“可是有些年没见了！你咋找到这儿来的？！”老白近乎下意识的问道。
“很是打听了一些人才找着你们”卫燃含糊其辞的答道。
“老白，卫兄弟，坐下说话吧，我去给你弄些酒菜过来。”赵金兰招呼道。
“三姐别忙活了”卫燃连忙说道，“一起坐下来聊聊吧。”
“没事，你们先聊。”赵金兰说着，已经迈步钻出了蒙古包。
“老白，你们咋来这儿了？”卫燃扭头问道。
“唉！”
老白拍了拍大腿，唉声叹气的解释道，“46年马家老太爷被征粮的过敏党给逼死了，没了老太爷护持，少奶奶在马家的日子难熬，索性就带着少爷和我的小孙子，搭着杨家商队的车跑到了蒙外。”
“怎么来这地方？”卫燃不解的问道。
“少奶奶的表姨夫家就在这儿”
老白稍稍压低了声音，“这地方日子是苦了点儿，但总归能躲开战火，而且还有杨掌柜照应着，日子总还过得下去。”
“你们...不打算回去了？”卫燃艰难的问道。
“家没了”
老白叹了口气，“我儿子儿媳没了，少奶奶夫家不认娘家绝户，回去又能去哪呢？
在这儿好歹还有她表姨夫和杨掌柜帮衬着，来回走动也方便。”
“是...是啊...”
卫燃怔了怔，走到挂在毡墙上的那些武器转移了话题问道，“这些是...”
“那两把马刀是马连长和金玉的，那三支盒子炮，是赵家三兄弟的遗物。”
老白跟着走过来解释道，“马连长的马刀，是当年韩护院从沙颍河边的战场上找回来的，马连长的尸体送回马家祖坟葬了，这马刀算是给少奶奶留下的念想。”
“剩下的呢？”卫燃追问道。
“金玉的马刀还有那支刻字儿的盒子炮，是鬼子投降了之后，一个抗联战士亲手送到少奶奶手里的。”
“那个战士呢？”卫燃近乎下意识的问道。
“没了”
老白叹了口气，“我听杨掌柜说起过，说那个姓邱的战士在47年夏天跟着解放军打四平的时候没了。”
还是没能活下来吗...
卫燃无力的叹了口气，看着跑进来的两个小家伙，转移了话题问道，“这俩孩子都叫什么名字？”
“小少爷叫马平川，是连长活着的时候给取的。”
老白宠溺的抱住两个孩子，介绍道，“我这小孙女叫白青霭，是李望川当年给取的名字呢。”
他这边刚刚介绍完，蒙古包的帘子也再次被撩开，站在门外的赵金兰笑着说道，“卫兄弟，你快看看谁来了？”
闻言，卫燃心头一动，立刻起身钻出了帐篷，然后便看到了一辆由两匹马拉着的马车从远处走了过来。
不等车子彻底停稳，便有一男一女两个看着也就七八岁的小家伙麻利的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边脆生生的喊着“姑姑”一边投入了赵金兰的怀抱。
他能清楚的看到，这俩孩子的脖子上，还各自挂着一块也就介于火柴盒与麻将牌之间大小的犀角牌子，他甚至清楚的知道，那两块牌子上，肯定分别刻着“赵光复”和“赵佑华”这样两个名字。
就在他怔怔的看着那俩小家伙的时候，一个看着颇有气场的女人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诗怡？”卫燃立刻认出了对方。
“你是...卫大哥？！”杨诗怡惊讶的看着卫燃，“你...你咋在这儿？”
这句话说完，杨诗怡却是已经眼眶通红，强忍着没让自己掉下眼泪。
“我...来看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
卫燃颇有些手足无措的说道，“诗怡，三姐，对不起，当年我...我没能救下金玉。”
“不怪你，不怪你。”
诗怡艰难的说完这句话，却已经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进来聊吧”赵金兰叹了口气招呼道，“都进来聊吧，卫兄弟也是刚刚才到。”
“三姐，诗怡，还有老白。”
卫燃说着已经摘下了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先让我拍几张照片怎么样？拍张合影。”
“对，是该拍一张。”
杨诗怡一边努力擦拭着眼泪一边最先开口说道，“得好好拍几张。”
“咱们在哪拍？”赵金兰问道。
“就在这里吧，就在蒙古包前面就行。”
卫燃一边调试着相机一边问道，“诗怡，那俩孩子是叫光复和佑华吗？”
“对”
诗怡点点头，努力平复着情绪答道，“他俩是双胞胎，哥哥叫光复，妹妹叫佑华，是金玉给起的名字。”
闻言，卫燃招呼着说道，“让孩子们站前面吧，大人站在后面。”
在他的指挥之下，杨诗怡等人带着孩子们摆好了姿势，卫燃也将相机放在了那辆马车上压下了自拍拨杆，随后跑过去站在了老白的身旁。
如白光之前一般，卫燃用剩下的几张底片分别给赵金兰母子、老白和他的孙女，以及杨诗怡和她的双胞胎孩子，乃至孩子们分别拍了几张合影，直到相机里的底片全部用光，这才跟着钻进了已经摆好了酒宴的蒙古包。
“诗怡，你们现在在哪呢？”
卫燃在端起酒碗学着敬过长生天之后好奇的问道，“胡八指两口子一直在找你们呢。”
“我们也搬到了外蒙”
杨诗怡端起马奶酒和卫燃碰了碰之后解释道，“金玉出事之前华人在毛子那边就越来越不受待见了，好多人还被当作鬼子的间谍抓了起来。”
说到这里，杨诗怡叹了口气，颇有些自暴自弃似的说道，“后来实在是没法子了，我当时又怀了孩子，这才在三姐的介绍之下搬到这边。
也直到搬过来之后，我才得着信儿金玉没了。
再后来鬼子投降了，过敏党也被赶走了，我又听说家里连土匪都剿干净了，索性也就不打算回去了。
我...只要一想着回去，一看见那白山黑水，就忍不住想起金玉。
他...他连个尸骨都没留下来，我...唉!
我现在我只想着好好把我和金玉的孩子拉扯大，看着他们长大成人也就心满意足了。”
“喝酒吧...”卫燃不忍再提起对方的伤心事，端起马奶酒灌进了肚子里。
“他们过的还好吗？”杨诗怡和赵金兰几乎同时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好，好着呢。”
卫燃用当年胡八指送给自己的解食刀切下一块羊肉送进了嘴里，一边大口大口的嚼着，一边含糊不清的答道，“胡八指和乌娜坎也有了一儿一女，儿子叫胡玉虎，女儿叫胡诗霞。”
咽下嚼烂的羊肉，卫燃端起酒碗灌了老大一口继续说道，“赵金玉的玉，田小虎的虎，杨诗怡的诗，宋红霞的霞。他们...他们两口子谁都没忘。”
稍作停顿，卫燃又开始介绍李随安的情况。
“随安，我是说李望川，他自从青禾牺牲之后就回川蜀了，改回他以前的名字李随安，开了一家叫仓禀斋的粮店。
他三哥的遗孀前些年把自己的一个远房表妹介绍给他做了媳妇，生了个孩子，叫李望川。他...他没忘了青禾，他...”
“青禾的事儿不怪他，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赵金兰叹了口气，“罢了，知道他过的挺好就行了。来，卫兄弟，喝酒吧！姐跟你喝一碗！”
心知她们都不想在继续那些伤痛的话题，卫燃也端起了酒碗，和他们碰在了一起。
在一次次端起的酒碗碰撞声中，一碗碗马奶酒被灌进了肚子，就像赵金兰和杨诗怡以及同样失去亲人的老白迫切的想喝醉来逃避些什么一样，卫燃同样也想喝个酩酊大醉，为了忘掉那些痛苦，也为了铭记那些没有活下来的人。
在酒精的安抚下，心头的那些伤痛被渐渐稀释，意识却也被渐渐淹没。
终于，当卫燃再次灌下一碗醇香的马奶酒之后，他也在骤起的白光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下一秒，随着白光消散，他也像是好好的睡了一觉似的，伸着懒腰睁开了眼睛。
当他看清周围熟悉的一切，意识到已经回到了时光图书馆地下室的工作间里，也怅然若失的松了口气，随后看向了身前桌子上平铺的金属本子。
在他的注视下，那支金属羽毛笔不急不缓的在新的一页写下了一行行血红色的文字：
薪火之光
抗联战士李海、沈宝英，1937年11月8日，于阻击日军战斗中牺牲。
抗联战士孙家姐妹(孙大妮、孙二丫)，1939年4月3日，于传递情报工作中暴露，孙家姐妹引爆手榴弹，与围捕日军同归于尽。
骑兵马进韬，1939年9月，于沙颖河畔死战殉国，遗有一子马平川。
抗联战士崔大胡子（崔寿春），1940年2月，因叛徒出卖，于松花江畔牺牲。
抗联战士邱勇文，1940年2月，负伤后，为掩护同伴跳马阻击敌人牺牲。
抗联战士田小虎、宋红霞，1940年4月，于带队转移途中遭伏击牺牲。
抗联战士邱老大（邱勇毅），1941年1月，于战斗中牺牲。
抗联战士小四儿（邱勇彪），赵金玉，1942年9月，为掩护伤员转移牺牲。
抗联战士邱勇武，1945年10月加入东北民主联军第一纵队，1947年于四平攻坚战斗中遭炮击牺牲。
抗联战士胡八指（胡寿春）及乌娜坎夫妇，抗日战争结束后化名返乡务农，终身未透露战斗经历。二人育有一子胡玉虎、一女胡诗霞。
1997年冬月，胡八指于睡梦中辞世，次月，乌娜坎辞世。
赵金兰，骑兵马进韬遗孀，1946年为避战乱，携子女及马夫老白（白汉方）侨居蒙古国，育有一子马平川，养女白青霭。
1956年，赵金兰、老白（白汉方）因鼠疫相继离世。
杨诗怡，抗联战士赵金玉遗孀，为避苏联清洗及战乱，1946年应赵金兰邀请侨居蒙古国，育有一子赵光复，一女赵佑华。
1968年夏，杨诗怡及杨氏商号因庇护在蒙华侨遭仇杀险灭门。
其子赵光复、赵佑华，及马平川、白青霭等杨氏幸存者借生意伙伴协助紧急逃离蒙古，辗转前往澳葡定居，后因局势与在蒙赵氏表亲失联失散，此后经年寻亲无果。
金属羽毛笔写到这里，又另起一行写下了两串分别位于俄罗斯乌兰乌德以及澳岛的地址，以及对应的两串联系电话。
区别在于，位于乌兰乌德的那串地址联系电话并没有写联系人的名字，但位于华夏澳岛的那串地址，却有一串座机号码。
只不过...
卫燃不由的咧咧嘴，这串联系电话后面还缀了一长串好似广告语一般的繁体字：白馬豬腳飯，味美實惠，碼頭附近免費送餐，24小時營業全年無休。
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支金属羽毛笔也再次另起一行写出了一串文字：
我泣别了白山黑水，走遍了黄河长江。我愿抛洒热的血，燃做驱赶黑暗的光。
写至这里，前一张写满每一幕任务的纸页背面，也在他的注视下一连出现了三个红色的漩涡。
这一次，金属羽毛笔在这三个红色漩涡之下写下的文字也格外的简短，仅仅只是“松花江上”、“离家”和“复仇”这样三个血红色的词语。
但卫燃却知道，那既是流亡三部曲的歌曲名字，也是很多化作光的无名战士，一生坎坷的血色写照。

第1645章 买羊
工作室里，卫燃习惯性的取出烟盒，摸出一颗烟套上黄金烟嘴叼在嘴里，点燃之后吸了老大一口又缓缓吐了出去。
任由那支烟被夹在指间缓慢的燃烧着，卫燃却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放空着自己疲惫的精神。
片刻之后，指间的金质烟嘴逐渐变得灼热，他这才在叹息中重新睁开了眼睛，碾灭即将燃尽的烟头收起了烟嘴。
用力搓了搓脸，卫燃探手取出了第一个红色漩涡里的东西。
那是一把解食刀，当年和胡八指第一次见面时对方送给自己的见面礼。
轻轻拔出短刀和那双鹿角材质的筷子看了看，卫燃将其插回刀鞘送回了红色漩涡里。
将手伸进第二个漩涡试了试，见里面的东西取不出来，卫燃索性收起了金属本子，直接取出了第二个红色漩涡里的东西。
在看到手中突兀多出来的东西时，他的心也跟着一颤。
这是一个白色帆布材质的马褡裢，中间的位置，固定着一个装在牛皮衬套里的鬼子八酒式掷弹筒。
两边的兜子里，装的则是一颗颗的掷榴弹。
小心翼翼的将这些掷榴弹一一取出来摆在桌子上，卫燃却险些惊出了一头冷汗。
这一边的兜子里，装着的是足足24发瞬爆弹。
可另一边的兜子里，装着的却是12发剧毒的芥子气和12发路易氏气掷榴弹！
近乎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卫燃不由的咽了口唾沫，这间工作室够大，但却也足够密闭，无论是瞬爆弹炸了还是那些毒气弹炸了，那真是死的要多惨有多惨！
当年在沙颍河边上，要是有这么一兜子炮弹可就好了...
卫燃颇为遗憾的念叨了一番，随后将这足足24发炮弹装回了马褡裢收回了金属本子。
做了个深呼吸取出第三个红色漩涡里的东西，卫燃却不由的一愣，这次取出来的，竟然是一条牛皮马鞭子！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颗硕大的马脑袋已经从身后伸到了他的脖颈间用力的拱了拱，并在他下意识的就要掏出枪的瞬间，用湿漉漉带着草料臭气的舌头舔了舔他的脸！
呆滞的回过头，卫燃不由的瞪圆了眼睛，在自己的身后，赫然站着那匹咬人的黑马！
反应过来，卫燃连忙站起来转过身，那匹咬人马也往前走了两步，继续把大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顺便...
顺便还在他的工作室里拉了一泡屎！
还能给活物？
卫燃很是反应了一下，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料到的奖励！
回过神来，他连忙走到了这匹咬人马身旁打量着。
这匹马的身上固定着马鞍，马鞍之上还松松垮垮的额外搭着一条破破烂烂的马褡裢。
不仅如此，在马鞍一侧，皮质的枪套里还戳着那支鬼子的44式骑兵枪，另一侧则固定着一把细长的马刀。
他几乎下意识的便已经猜到，这把细长的马刀就是李随安在胡八指的家里送给自己留作纪念的那一把！
将这柄带有护手的马刀从铁皮刀鞘里抽出来，卫燃也一眼便发现了刀根处錾刻的“雪枫”字样。
原来你去了那支骑兵部队...
卫燃喃喃自语的叹了口气，随后将这柄马刀插回刀鞘，转而将马鞍上额外搭着的那个破烂马褡裢取了下来。
和前一个红色漩涡里的褡裢不同，这个略显破旧褡裢里可没有掷弹筒和掷榴弹，反而是一封封用麻绳捆扎在一起的泛黄信封！
颤抖着将其中一边兜子里的信封取出来，卫燃不由的呼吸一滞，这是一封封家信，又或者说，是一封封遗书，来自马进韬那个骑兵连的骑兵们的遗书！
小心的解开麻绳，一个个土黄色的信封上，用工整的毛笔楷书写着一个个繁体字的名字和来自华夏各地的地址！
看了看被浆糊封住的封口，卫燃将这百十封信件仔细的重新摞在一起，又用那段麻绳重新绑好放回了褡裢里。
先将丢到桌子上的马鞭连同一直在旁边拱来拱去，大有扯过去几封信吃进嘴里的咬人黑马收回金属本子。
卫燃这才把褡裢另一边兜子里的东西取了出来，这里同样有一摞用麻绳捆绑的信封。
再次解开麻绳，他也从信封上的那些熟悉的名字里认出来，这些都是来自抗联游击第一队的战士们留下的。
这里面有赵金戈，有副队长老张，有崔大胡子，也有红霞、孙家姐妹乃至胡八指、杨诗怡、邱家四兄弟等等他见过的每一个抗联战士的家信！
除了信，在这个兜子里还有一本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皮面相册，轻轻将其翻开，里面有卫燃曾经拍下的每一张照片——但每一张照片里却都没有他。
用力做了个深呼吸，他同样将这几十封信件重新用麻绳绑好，连同相册一起放回了褡裢兜子，随后再一次取出咬人马，将这褡裢搭在了马鞍上。
可这一次，他却没有办法把这匹马送回去了。
稍作思索，他取下那褡裢甩在自己的肩膀上，这才又一次把咬人马送了回去。
怔怔的看着工作室地板上那团尚且热乎的马粪，卫燃沉默了片刻，将肩头的褡裢放在了桌子上，随后翻出了一双橡胶手套和口罩戴上，找来工具将那一坨马粪铲进了洗手间的马桶里。
直到仔细的清理干净地板并且将新风系统的功率调大了一些，他也再一次取出了金属本子，将那上面提供的两个地址和联系电话抄了下来。
这俩地址一个位于俄罗斯的乌兰乌德，一个位于华夏的澳岛。
显而易见，前一个地址极有可能是当年卖马刀和盒子炮给亚历山大先生的人卖家，或者不如说，是赵金玉兄弟姐妹几个的表姨夫一家的后人。
后一个自不必说，无疑是赵金玉的儿女以及马进韬和小白的儿子女儿的地址所在。
但让他在意的是，这里面其实还少了一个地址，胡八指的地址，或者说，胡八指的孩子，胡玉虎和胡诗霞的地址。
难道...他们没活下来吗...
卫燃摇摇头，压下这个他无法接受的猜测，随后拿起了桌边贴着便签，仔细的阅读了一番进入这段历史片段之前记下的那些琐事。
“今天是10月26号，隔壁的酒厂地窖发现了些破烂儿，芭芭雅嘎的粉色小混混在门外守着，穗穗带着跟班儿去了因塔，1号之前要赶去因塔陪她参加节日活动...”
卫燃在将纸条上自己写的内容仔细阅读了一番并且借助这些关键词回忆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之后，这才取出打火机将其点燃丢进了烟灰缸里。
直到那张纸条彻底燃尽并且被搅碎了灰烬，直到这工作室里的马粪味渐渐消失，卫燃也将金属本子这次给的几张底片用底扫机扫了出来。
这些照片只是几张合影罢了，抗联战士们的合影，骑兵们的合影，以及战争结束后，胡八指一家和李随安的合影，乃至赵金兰和杨诗怡带着孩子们的合影。
无一例外，这些合影里都没有他。
谈不上失望，卫燃将这些底片的电子版导入了一个优盘丢进了食盒，随后把底片也收回金属本子，起身离开工作室，打开了反锁的地下室大门。
“老板！你出来了！”
不等厚实的防爆门彻底开启，芭芭雅嘎明面上的队长喀秋莎热情的打了声招呼，在她身后，其余那几个姑娘也麻利的收起了桌子上的扑克牌和各种零食，以及各种唬人的粉色电击枪和粉色霰弹枪。
“有人找我吗？”卫燃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微笑着问道。
“没有！”
喀秋莎立刻答道，“除了伊万大叔好奇的过来看了一眼，没有任何人找你。”
“忙你们的去吧”卫燃说完，已经迈步走向了隔壁。
闻言，那小太妹好奇的看了眼图书馆的地下室，随后少心没肺的吆喝着身后的小姐妹作鸟兽散，或是去图书馆的咖啡吧台蹭吃蹭喝，或是跑去酒厂工地看稀奇，又或是逮住了院子里的那只黑亮小羊羔子，继续帮它涂抹着粉色的指甲油。
相比这些无忧无虑的小混混们，卫燃却在往回走的路上便买了一张当天晚上去乌兰乌德的机票，随后便钻进了浴室。
这天傍晚，卫燃拒绝了粉色小太妹们的护送，独自驾车赶到机场，登上了飞往乌兰乌德的红眼航班。
当他降落乌兰乌德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找到提前通过网路租的车子，卫燃驾车赶到了城区一家提前定好的酒店住了进去，随后拨通了和穗穗的视频电话。
“你要回国一趟？”
视频里，似乎才洗过澡的穗穗好奇的问道，“回去干啥？”
“调查些事情，你要和我一起吗？”卫燃笑着问道。
“我现在可离不开”穗穗无奈的说道，“这边最近忙着呢，你什么时候回来？”
“1号肯定能赶去因塔”卫燃主动做出了保证。
“没关系，你如果忙就去忙，1号赶不回来也没事儿。”
穗穗倒是格外的好说话，“我这边忙完可能也要回去一趟，到时候你可以在家等着我。”
“也行”
汇报完行程的卫燃主动转移了话题，陪着穗穗聊起了她冒出来的一个又一个赚钱的新点子，以及在因塔遇到的趣事。
一通电话打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挂断电话的卫燃虽然躺在床上，却难免的失眠了。
等到第二天一早，还不等太阳从地平线冒头，卫燃便已经驾车早早的离开了城区，循着导航的指引一路往南跑了几十公里之后，最终停在了一个紧挨着色楞格河的小村子边上。
这村子并不算大，每家每户也格外的分散，但只从远处那些牧场围栏就能看出来，这个村子应该都是以畜牧业为主。
再次看了眼导航上的路线，卫燃将车子停在了村子边缘的一座牧场门口。
这座牧场并不算大，门口一个老旧的牌子上还用俄语写着类似“出售鲜活羊肉”之类的字样，以及一串金属本子上提供过的联系电话。
隔着木头围栏，他还能看到一座木刻楞房子以及一座蒙古包，以及一辆看着很有年头的卡瓦玆面包车和两辆摩托车。
就在他看着围栏里的建筑发呆的时候，一个看着也就20岁出头，黄皮肤黑头发，典型布里亚特人长相的小伙子，已经骑着一辆摩托车从身后的方向赶过来停在了他的旁边，并且主动敲了敲车窗玻璃。
“你好，有事吗？”卫燃降下车窗的同时开口问道。
“你是要买羊吗？”这个骑在摩托车上的小伙子热情的问道。
“这是你家的牧场？”卫燃指了指车窗外的牧场问道。
“对”
这小伙子点点头，“我家的羊出肉率都很高，而且价格便宜，要去看看吗？”
“我可能买的不多”
卫燃提前说道，“我只是路过，看到了这个牌子，还在犹豫要不要买一只羊回去。”
“没关系，进来看看吧！和我来！”
这小伙子说完，已经骑着摩托开进了不远处的铁丝网大门，顺便还不忘朝着卫燃招了招手。
见状，卫燃索性踩下油门跟了上去，将车子开进了牧场。
等车子绕过那座木刻楞房子和蒙古包，他也看到了远处放羊的羊群，以及几只正绕着羊群兜圈子疯跑的牧羊犬。
等他推门下车，那个小伙子已经停好了摩托，此时正朝着他这边走呢。
“怎么称呼？”卫燃主动给对方分了一支烟问道。
“伊万”
这小伙子接过烟的同时，给出了一个极其大众的名字，“你怎么称呼？”
“维克多”
卫燃主动帮对方点燃了香烟，“我从你这里买一只羊，你能帮我加工吗？”
“当然没问题！”
伊万想都不想的答道，“我会帮你杀好的，如果你不急，我甚至可以帮你加工成可以直接吃的熟肉并且真空**。”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刚刚其实就在犹豫如果买下一只羊该怎么尽快吃掉它。”
卫燃顺着话题说道，同时也跟着对方往里走着。
“你想买什么样的羊？”
伊万问道，“大的、小的，肥的还是瘦的？如果你想买些便宜的，我们还有淘汰下来的羊。”
“来一只羊羔吧”
卫燃随口说道，“羊羔你们也出售吧？”
“当然，就算是带崽的母羊我们也有。”
说完，伊万已经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哨子，长短不一的吹了几声。
得到信号，远处那几只牧羊犬也立刻来了精神，只用了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便将那百十只羊群驱赶到了紧挨着蒙古包的羊圈里。
“维克多先生，你可以随便选，你看中哪一只，我就可以帮你抓哪一只。”伊万一边抚摸着凑上来邀功的牧羊犬一边说道。
“这种事我想你肯定比我专业”
卫燃看了眼从那座蒙古包里钻出来的一个能有六十岁左右，穿着蒙古袍子的大叔说道，“就选一只肉质最鲜嫩的吧，我要阉割过的小羊羔。”
“您可真是好说话，而且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外行。”
伊万话音未落，已经掐灭了香烟，动作麻利的翻过了围栏，一番挑选之后，轻而易举的抓住了一只看着也就和那只牧羊犬差不多大小，屁股上还染了一团粉红色的小羊羔子。
“维克多先生，这只怎么样？”
伊万说着，已经拽着羊羔的两只后腿儿拎起来，展示着它裤裆上的细小伤疤，“是阉割过的。”
“就是它吧”
卫燃故作慷慨的说道，“给你三万卢布，直接帮我做成菜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
伊万想都不想的答应了下来，这么一只小羊羔子就算再怎么加工处理可都卖不上这么高的价格，“先生，你想怎么吃？烤熟还是炖煮？”
“给我弄成你擅长的吧”
卫燃说着，已经掏出钱夹子，数出三万卢布的现金递给了对方，“我能去你们的蒙古包看看吗？我想拍些照片。”
“当然没问题！”
伊万说完，朝着蒙古包门口的那个老人喊道，“爸爸，这位朋友想去我们的蒙古包里坐坐，他买下了一只羊羔，想尝尝我们的手艺。”
“请进来坐坐吧”
那老人随和的说道，“我刚刚煮好奶茶，如果不嫌弃可以进来喝一杯。”
“把钱给我的爸爸就好，我现在就杀羊。”
伊万说着，已经拎着那只小羊羔子走到了蒙古包一侧，当着卫燃的面结束了那只小羊羔子的生命，紧接着还用锤子撬下来一颗羊羔的牙齿用纸巾包着递给了卫燃，“等下我处理好之后，您可以用这颗牙齿来验证我没有调包。”
“没关系”
卫燃摆摆手，“我相信你是个诚实的小伙子”。
说完，卫燃已经迈步走到了那位老人面前，将手里的一沓钞票递给了对方。
“很久没有遇到你这么慷慨的客人了”
那老人接过钱数了数，随后揣进兜里，热情的邀请着卫燃钻进了这座点着炉子的蒙古包。
“请随意坐吧”
那老人说着，已经拎起一个搪瓷水壶，又找出一个包银的木碗，给卫燃倒了一杯奶茶。
“您怎么称呼？”卫燃接过奶茶客气的问道。
“我没有俄语名字”
这位大叔说着，又端来一盘诸如奶疙瘩之类的食物，“我的蒙古名字叫做傲日其。”
“所以您是从蒙古来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是啊”
傲日其笑着点点头，似乎并不避讳自己的身世，“我的妻子是乌兰乌德人，苏联时代，她是驻扎在乌兰巴托的苏联军医。”
他这边话音未落，一个看着慈眉善目，而且同样穿着蒙古袍子，同样黄皮肤黑头发的布里亚特老太太也拎着一桶木柴走了进来。
“傲日其，是有客人吗？”这老太太说完，还热情的朝着卫燃打了声招呼。
“是个慷慨的年轻人”
傲日其哈哈大笑着说道，“我正要和他讲讲我们之间浪漫的爱情故事呢，小伙子，这就是我的苏联妻子柳德米拉。”
“柳德米拉太太，很荣幸能来您的家里的做客，也很荣幸能听到你们的爱情故事。”卫燃笑着说道。
“真是个好孩子”
柳德米拉太太热情的和卫燃行了一记贴面礼，“我去给你们端一些水果过来。”
“那就麻烦您了”卫燃笑着说道。
“快坐下吧”
傲日其招呼着卫燃重新坐下来，“尝尝我们的奶茶吧，我十分钟前才煮好的。”
“看来我的运气不错”
卫燃说着端起了茶碗，极其正式的用无名指在碗里点了一下弹向空中，接着又蘸了一下弹响地面，随后蘸了第三下，在傲日其惊讶的目光中轻轻点在了自己的额头，随后才将包银的木碗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你也是蒙古族吗？”傲日其惊讶的问道。
“我是华夏人”
卫燃笑着放下了木碗，“在我们华夏，也有蒙古族的兄弟姐妹。”
“你是华夏人？！”
傲日其连嗓门都高了些许，随后不由的晃了晃神，嘴里也换上了卫燃听不懂的蒙语念叨了些什么。
“傲日其大叔，我还等着听您和柳德米拉阿姨的浪漫爱情故事呢。”卫燃笑着提醒道，却并没有急着表明自己的来意。
“好奇的小伙子”
傲日其回过神来哈哈大笑着放下了奶茶，“柳德米拉曾经是苏联支援到蒙古的军医，那时候我家在乌兰巴托附近有很大一片牧场。”
“所以你们就相识了？”卫燃好奇的问道。
“我们的相识可不是值得回忆的好事”
傲日其叹了口气，“那是八十年代，我们的牧场发生了严重的牲畜炭疽，很多牛羊马都死了，连我的父亲都没能活下来，幸好柳德米拉来了，不然恐怕我和我的母亲也别想活下来了。”
接过卫燃分享的香烟，傲日其继续说道，“她救活了我，而且她们的军事基地距离我的牧场并不算远，慢慢的我们成了朋友。
就在我们犹豫要不要结婚的时候，苏联解体了，我认为这是长生天的安排，他把阻挠我们相爱的唯一麻烦都永久性的解决掉了。”
“这是我听过的最过分的苏联笑话”话音未落，柳德米拉太太已经端着一盘略显皱巴的苹果走了进来。
“但这是事实不是吗？”
傲日其哈哈大笑着说道，“然后我们有了孩子，再后来我们的牧场被矿业公司买了下来，我们索性就搬到了乌兰乌德，这个小村子就是柳德米拉长大的地方，也会是我们老去的地方。”
说到这里，傲日其一边递给卫燃一颗苹果一边朝坐在身旁的妻子说道，“亲爱的，这个小伙子是华夏人，你还记得我和你讲过的，我小时候家里那些会说汉语的亲戚吗？”
“您会汉语？”卫燃赶在柳德米拉太太开口之前好奇的问道。
“几乎都忘了”
傲日其遗憾的说道，“我只在很小的时候学过一些华夏的歌，但是很遗憾，我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这样啊...”
卫燃叹了口气，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决定暂时压下他知道的一切，就像是真的在闲聊一般，和这对恩爱的老夫妇山南海北漫无边际随心所欲的聊着。
等到那个名叫伊万的小伙子和一个看着年纪差不多的金发姑娘端上来一盘盘用各种方式烹饪出来的美食，顺便还送来了一瓶伏特加的时候，卫燃已经从那对老夫妇的嘴里了解到了很多的事情。
毫无疑问，这位傲日其便是赵家表姨夫的后裔，如果按照华夏的方式来算，他似乎应该喊赵金兰一声表姑奶奶才对。
换言之，他比马平川、白青蔼、赵光复和赵佑华这一代还要小了一辈儿。
在刚刚的旁敲侧击中，按照傲日其的说法，在他七八岁的时候，那些住在他家里的华夏亲戚就在一夜之间不见了，再后来他们一家也搬去了距离乌兰巴托更近的一片新牧场。
再后来，便是苏联解体后的2005年左右，他们一家变卖了家产搬来了属于俄罗斯的乌兰乌德。
不过，虽然搬来了比蒙古好一些的乌兰乌德，但他们一家的生活却也仍旧过的紧巴巴的。
傲日其除了伊万这个最小的儿子之外，还另有四个已经嫁人的女儿以及一个已经组建家庭，在铁路上工作的儿子。
这么一大家子人如果全都回来，旁边那座木刻楞房子甚至都不够住的。
更重要的是，无论傲日其还是柳德米拉，他们这老两口可都没有退休金。
他们的日常开支，几乎全靠养的这百多只羊以及几个儿女接济来维持，尤其这个叫伊万的小伙子大学都还没毕业呢。
不过，虽然日子拮据，但他却也能看出来，这一家人过的似乎还算幸福，而且都是格外的憨厚朴实。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卫燃婉拒了傲日其一家留宿休息的邀请，以及将剩下的那些羊肉打包的提议，反而额外掏出了五千卢布，让年轻的伊万找个没有喝酒的人开车把他送回乌兰乌德。
这点要求自然不是什么问题，年轻的伊万顺手将这5000卢布交给了他的金发女朋友，后者也干脆的钻进了卫燃租来的车子，拉着他和伊万，告别了傲日其夫妇二人，赶在中午之前，将卫燃送回了乌兰乌德。
“有时间我还会去你们家买羊吃的”
卫燃站在酒店门口醉醺醺的说道，“伊万，你父母的厨艺非——嗝——非常棒，我还会去的！”
“随时欢迎你来我家里做客”伊万热情的说道，“维克多先生，需要我送你回房间吗？”
“这...这就不用了。”
卫燃摆摆手，“你们，嗝——！也早点回去吧。”
说完，卫燃转身摇摇晃晃的走进了酒店大厅，只是，都没等他走进电梯，他那装出来的醉态却已经消散殆尽。
与此同时，伊万也拉着女朋友离开了酒店大门，开心的提议道，“亲爱的，今天维克多先生让我们赚了不少钱，我们不如在市里逛逛再回去怎么样？”
“我早就想这么说了”
伊万的女朋友想都不想的同意了这个提议，转而问道，“伊万，你不觉得那位维克多先生很眼熟吗？”
“似乎是之前被美国人暗杀的那个华夏学者？”
伊万立刻说道，“我其实早就认出他来了，而且还在奇怪他身边的那些漂亮姑娘怎么没来。”
“你是想看漂亮...”
“上帝作证，我只是想多卖出去几只羊。”伊万反应极快的做出了保证，“我用佛祖发誓！”
他这拿俩神仙开涮的模样不出预料的逗笑了旁边的金发姑娘，只不过，这俩小情侣却并不知道，此时本该被灌醉的卫燃，已经买好了飞回华夏的机票，并且干脆的退掉了租来的车子。
这天深夜，身上仍旧带着些许酒气的卫燃已经赶到了隔着贝加尔湖的伊尔库茨克，登上了一趟由这里直飞的华夏首都的廉价红眼航班。

第1646章 总要有人去做
10月28号下午，一直在赶路的卫燃经由华夏首都中转，总算顺利降落在了澳岛。
这也多亏了年初的时候为了去宝岛托付当时还在经营旅行社的爸妈帮忙办了通行证，更多亏了当初爹妈会错了意，以为他们俩要把三地全都逛一遍，所以顺带手帮他们把港澳两地的也给办了。
也正是借着这意外的便利，卫燃以足够快的速度顺利的赶赴了澳岛，并且顺利的在距离码头附近找到了那家“白马猪脚饭”。
这间店面并不算大，但里面的食客却着实不少，而且看他们那步履匆匆的模样就知道，这家小店服务的应该多是本地的基层大众。
因为来的着急，卫燃也就没有带任何的行李，也正因此，只是站在门店前打量了片刻，便排着队走进了这家小店，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来点了一碗猪脚饭，顺便也打量着店里的布置。
在这家店面的墙上挂着不少老旧的照片，那些照片里并没有当年的骑兵和抗联，反而被他找到了当初在蒙古包前，带着孩子的赵金兰和同样带着孩子的杨诗怡，以及老白的照片。
除此之外，那上面还有以这家店为背景的照片，在那些老旧的照片里，在店里掌勺的似乎是成年后的马平川和白青蔼，负责端盘子打扫的那俩年轻人，却是长大后的赵光复和赵佑华兄妹。
不等他看完那些照片，一个看着约莫四五十岁的阿姨便给他端来了一大碗用料十足的猪脚饭。
“靓仔”
他这边还没开吃，一个学生打扮的年轻姑娘也端着一大碗猪脚饭走过来，用他听不懂的粤语或者闽南语说了些什么。
见卫燃脸上一闪而逝的茫然，这个看着也就20岁上下的姑娘熟门熟路的换上了塑料广普问道，“帅哥，拼个桌啦？”
“随意”
卫燃这边话音未落，这姑娘便美滋滋的坐在了他的斜对面，紧随其后，又有一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和一个小伙子或是端着猪脚饭，或是端着肠粉围过来，挤占了卫燃旁边以及对面的位置，叽叽喳喳的用本地方言开心的聊着什么。
见状，卫燃笑了笑，拿起画有一匹白马图案的勺子，挖了一勺猪脚饭送进了嘴里。
这玩意儿味道真不错！
赶来的一路上都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的卫燃眼前一亮，不自觉的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就像周围其他的食客一样。
这满满一大碗猪脚饭吃完，卫燃拦住路过的服务员，“麻烦给我加一份肠粉吧，谢谢。”
“稍等一下”
这阿姨努力用带着本地调调的普通话回应了一句。
“大哥，你是大陆人吗？”坐在卫燃旁边的年轻小伙子好奇的问道。
“对”
卫燃笑着点点头，“过来玩的，你们都是本地人吧？”
“差不多啦”
身旁的小伙子语气随意的点点头，“来这家店的大陆游客很少的，都是本地人来他家吃。”
“这么说这家店很久了？”卫燃笑着问道。
“我小时候就在了！”
坐在对面的年轻姑娘接过话茬说道，“他家以前还有红烧肉和刀削面卖，不过自从那对阿公阿婆退休之后就只有猪脚饭了。”
说着，那姑娘还指了指对面墙上挂着的马平川和白青蔼的照片，那是那对阿公阿婆年轻时候的照片，我爸爸讲他小时候也经常来这里吃。”
“现在是谁在经营这家店？”卫燃顺着话题问道。
“他们的儿子啦”
坐在卫燃身旁正对面的年轻姑娘说道，“那个阿叔只会猪脚饭，他老婆只会做肠粉。”
“他家的红烧肉和削面比猪脚饭还好吃！”斜对面的姑娘颇为怀念的说道，“我小时候经常吵着来吃”。
“我小时候也吃过他家的红烧肉！”
坐在卫燃旁边的小伙子说道，“我记得那个卖红烧肉的阿公和阿婆也是大陆人。”
“对对对！没错！他们不会讲粤语和闽南话，只靠手势和食客沟通。”
坐在对面的姑娘连连说道，“不过那个阿婆做的红烧肉超好吃！那个阿公每天都在门口守着一口大锅做刀削面！”
“可惜现在只有猪脚饭了”
斜对面的年轻姑娘说着，还不忘往嘴里送了一大勺吸满了汤汁的米饭，眉开眼笑的说道，“不过猪脚饭也不错！”
眼见这仨年轻人话题已经偏移到了他们学校里的食堂到底什么时候爆炸，而且言语间的方言的比例越来越高，那位阿姨也给卫燃端来了他要的肠粉。
依旧三两口吃完了肠粉，卫燃起身走向门口的吧台，慷慨的帮同一桌的那几个年轻学生也结了餐费，随后便干脆的离开了这间格外忙碌的小店。
就像昨天在傲日其家做客一样，卫燃这次同样没有挑明身份和来意，他只要知道自己想找的人在这里就够了。
至于剩下的...
剩下的就让更适合来这里的人来认亲吧。
打定了主意，卫燃再无牵挂，干脆的打车返回了机场，耐心的等待着当天晚上飞往川蜀的一趟航班。
同一时间，天府机场，人渣夏漱石和他的大扎女朋友秦绮却已经早早的在等着了。
“咱们就这么傻等着？”机场停车场里，盘腿坐在驾驶位上的秦绮打着哈欠朝副驾驶上的夏漱石问道。
“等着呗”
将座椅放平，而且还把双脚架在了手套箱上的夏漱石打着哈欠指了指身后，“他行李箱我都带来了，他还能跑咋滴？”
秦绮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你倒是信得过他”。
“放心吧”
夏漱石笃定的说道，“卫燃这人远比秦二世靠谱，他说有大事儿让我帮忙，那事儿肯定小不了。”
“随便你吧”秦绮说着，也放低座椅闭上了眼睛，“我那该溜子堂哥啥时候到？”
“他这次八成是没时间过来了”夏漱石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被抓壮丁了”。
“不来正好”秦绮乐不可支的嘟囔了一句，随后便拉着夏漱石继续聊起了有关卫燃的话题。
他们俩能出现在这里，说起来还真得拜卫燃所赐。
早在昨天晚上从伊尔库茨克往首都飞的时候，卫燃就提前通知了夏漱石让他去接机。
当然，这所谓的接机，其实接的不过是一个超大号但却轻飘飘的行李箱罢了。
甚至在将这个行李箱交给夏漱石之后，卫燃更是让他联系秦二世，带着行李箱尽快赶赴川蜀，最好能提前帮他弄辆车开开，倒是他自己，交代完便匆匆的转机去了。
就像刚刚夏漱石说的那样，秦二世八成是没时间来了，但秦绮却有时间，她只是被好奇心撩拨的没了耐心罢了。
从天黑一直等到了深夜，直到午夜11点，已经在车厢里相互亲的拉丝儿的两人总算等来了卫燃的电话。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夏漱石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抱怨道。
“我不是发给你航班信息了吗？”
刚刚走出接机口，手里连件行李都没有的卫燃反问道，“少废话了，你在哪呢？车弄到了吗？”
“来停车场，我发你具体位置。”
夏漱石说着，已经干脆的挂断了电话，随后将提前编辑好的信息发了出去，至于接机，女朋友在旁边呢接什么接？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前后等了能有快20分钟，两手空空的卫燃总算在停车场的角落找到了秦绮的车子。
“你们俩就不能蹦个双闪吗？”
卫燃拉开后排车厢车门的时候哭笑不得的问道，他刚刚转了两圈才找到这辆像是故意躲起来一样的越野车。
“我们都等你大半宿了，能让你找着就不错了。”
恶作剧得逞的夏漱石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问道，“咱们去哪？找个酒店休息？”
“我时间紧任务重”
卫燃毫无歉意的说道，“你俩要是不累咱们直奔自贡怎么样？”
没等这俩人说些什么，卫燃便又补充道，“你俩要是累了就换我来开。”
“我来开吧”秦绮说话间已经启动车子开出了停车场。
“你这次急吼吼的叫我过来到底是因为啥事儿？”直到车子离开机场，坐在副驾驶的夏漱石这才问道。
“你没看行李箱里的东西？”正在看着窗外走神的卫燃错愕的问道。
“我吃饱了撑的翻你行李箱干嘛？”夏漱石没好气的问道。
“我没和你说让你看看？”卫燃拍了拍脑门儿问道。
“你要是说了我能不看？”
夏漱石欠儿欠儿的反问道，“你当时把行李箱扔给我就跑了，我啥都没来得及问呢。”
“得，我的错，不过现在也不晚。”
卫燃干脆的说道，“那个，弟妹啊，靠边停车，让他来后边。”
“你那大箱子里到底装着什么宝贝呢？”秦绮好奇的问道，同时也已经操纵着车子停在了路边。
“得，你也来后边吧，我开车，路上慢慢解释。”
卫燃说完，车子也刚好停稳，他也不等这俩人说些什么，推开车门便钻了进去。
秦绮倒也不和他客气，甚至先夏漱石一步钻进后排车厢并且打开了头顶的阅读灯。
等到卫燃钻进驾驶室的时候，她都已经把行李箱打开了。
“这都什么东西？”
秦绮说着，已经将行李箱里装着的木头刀盒取出来并且打开了搭扣。
“是抗日大刀？！”
秦绮惊讶的问道，“我家也有一把呢，是我太爷爷留下的，不过没有这把这么长。”
“这就不是抗日大刀，这是西北马家军的骑兵马刀。”
稍晚一步钻进了车厢的夏漱石纠正道，他是见过这把马刀的照片和实物的，就算没有见过，他也能凭借自己的专业能力将其一眼认出来。
不但认出来，他还猜到了些什么。
所以在戴上手套，伸手拿起盒子里放着的那面红色三角队旗的同时，他便直来直去的问道，“这把刀的事儿查出眉目了？”
“总算查出来了”
卫燃操纵着车子跑起来，自顾自的纠正道，“查出来四分之三了吧，还差最后一点儿线索没有找到。”
“咱们这是去找最后那点儿线索？”夏漱石追问道。
“不算，带你去拜访一位故人。”
卫燃顿了顿又说道，“具体的前因后果等下再和你说，那箱子里还有别的东西呢，你先拿出来看看。”
闻言，秦绮这才拉开了行李箱两侧空间的拉链，这行李箱的左手边空间仅仅只是装着卫燃的公文包和笔记本电脑。
见状，她直接拉上拉链，打开了右边那本部分，随后将那个破破烂烂的马褡裢给拎了出来。
“那里面都是些信件，还有一本相册。”卫燃开口介绍道，“那本相册能看，但那些信封可别打开。”
闻言，夏漱石反应极快的拦住了准备伸手把那些信件取出来的秦绮，随后毫不客气的打开行李箱另一边的拉链，将卫燃的公文包拽出来翻了翻，掏出一双丝绸手套递给了秦绮。
“你们俩还真是能尿到一个壶里”
秦绮哭笑不得的接过手套戴上，夏漱石也趁机将卫燃的公文包又塞回去并且拉上了那半边的拉链。
“我之前可没有随身带着手套的习惯，还是和他学的呢。”夏漱石调侃道，“不止我，连禽兽和钟震那俩人渣都把这毛病学去了。”
“懂了，人渣都随身带着手套。”秦绮直接进行了精髓总结。
“我可不是他们仨这样的人渣！”
车厢里，卫燃和夏漱石几乎异口同声的从嘴里崩出了同一句根本就没人信的鬼话。
在秦绮肆无忌惮的嘲笑声中，卫燃无奈的摇摇头，直接转移了话题说道，“先看那本相册吧，然后我给你们讲讲我调查到的事情。”
接下来，车厢里只剩下了翻页时的细碎声音，以及秦绮时不时的询问和夏漱石时不时的解答。
等车子开过了半程，夏漱石终于合上了相册，“前面服务区停一下吧，你给我们说说，你都查到啥了。”
闻言，卫燃踩了一脚油门，稍稍提高车速紧着跑了一段，将车子开进了停着不少货运卡车的服务区里。
“我去买点儿喝的”
秦绮说着，第一个推开车门，跑进了灯火通明的大厅，与此同时，夏漱石也降下车窗，自顾自的点燃了一颗香烟。
见状，卫燃索性将车窗全部降下来，同样摸出烟盒，点燃了一颗香烟安静的抽着。
片刻之后，秦绮拎着一兜子吃喝饮料以及一条华子钻进了车里。
接过这姑娘递过来的饮料和拆出来的一包香烟，卫燃朝着夏漱石比了个大拇指，在对方得意的表情中说道，“故事要从1937年的白山黑水开始...”
在卫燃的讲述中，那段他亲身经历过的历史，那些或是被人遗忘，或是被当事人自己刻意隐瞒的英雄往事，也在叹息中被娓娓道来。
“这就是照片里那些人的故事了”
最后，卫燃再次重新点燃了一颗刚刚秦绮帮忙买的香烟，猛吸了一口说道，“在好几年之前，我就已经找到了那把盒子炮的主人并且送到了他的后人手里。”
“那玩意儿你咋送过去的？”秦绮下意识的问了个足够蠢，但对卫燃来说足以称得上是个麻烦的问题。
“禽兽帮忙送过去的”夏漱石反应极快的帮卫燃找好了背锅侠。
卫燃笑了笑，神色如常的继续说道，“就在几天前，我找到了当年出售盒子炮和那把马刀的人，然后又辗转找到了那些信件和相册，最终找到了刚刚我提到的马家和赵家后人。
简单的说，现在就差那位胡八指和他的后人没有找到了。”
“所以我们现在是去见那位李随安的后人？”秦绮再次问道，就像她刚刚从没问过什么蠢问题一样。
“相册里有一张李随安老前辈和胡八指老前辈的合影”卫燃在飘荡的烟雾中说道，“也许在他家能找到胡八指的地址。”
“谢谢”
夏漱石却在这个时候突兀的开口道了声谢，“我知道这种事儿不该去功利思考，但是这次你找到的这些东西，比上次咱们找到的长征...”
“君子都论迹不论心呢，对人渣要求不就更低了？”
卫燃自嘲的调侃道，“功利不功利的放一边，我让你过来帮忙是真的有实际需要。
客观的说，无论是刚刚提到的那支盒子炮可能带来的麻烦，还是如何找到胡八指的后人，这些事情靠我自己都没办法解决。”
“先去拜访下那位李随安老前辈的后人吧”
夏漱石一边将车厢里的各种革命文物收回行李箱一边说道，“你说的那些麻烦都不是麻烦。”
“卫大哥去后面歇歇”
琦琦也主动说道，“后半段我来开，自贡那地方我熟。”
“那就麻烦弟妹了”卫燃干脆的将驾驶位让给了秦绮，转身钻进了后排车厢。
“卫燃，你做这些图啥？”等车子跑起来的时候，夏漱石突兀的问道。
“图啥？”
卫燃笑了笑，闭上了因为舟车劳顿，已经疲惫的满是血丝的眼睛，舒展着同样疲惫的身体理所当然的答道，“总要有人去做。”

第1647章 怕来不及
自贡，当卫燃再次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午夜一点多了。
就算有天大的事情，这个时候自然也不能去登门拜访李随安的后人一家，那肯定会被当成神经病的。
也正因如此，算是半个地主的秦绮直接驾车把他们带到了城区的一家高档酒店住了下来。
“天一亮咱们就过去”
秦绮在拉着夏漱石走出电梯之前说道，“到时候微信联系。”
“明天见”
卫燃告别了这对儿格外恩爱的狗男女，拉着那个硕大的行李箱钻进了属于他的房间。
照例习惯性的一番检查，卫燃直接躺在了床上蒙上被子，随后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手电筒，接着又取出了金属本子。
就在刚刚车子开进自贡城区的同时，他便感受到了左手虎口处一闪而逝的灼热，眼下自然要看看又有哪里出现了什么样的变化。
果不其然，当他翻到最新一页的时候，果然发现在那俩分别位于乌兰乌德和澳岛的地址之下，又多出来一行位于冰城的地址，以及一串国内的手机号码。
“故意折腾人是吧...”
卫燃无声的嘀咕了一句，随后彻底松了口气，收起了金属本子和手电筒。
这一夜，身心俱疲的卫燃睡的格外踏实，他甚至在梦里又一次回到了那座温暖坚固又隐蔽的废弃矿洞，和那些朋友围坐在一起，好好的吃了一顿猪肉炖粉条和猪肉酸菜馅的饺子，好好的补过了一个在战火和绝境中的新年。
当梦境被手机铃声敲打的支离破碎，骤然惊醒的卫燃后知后觉的擦了擦眼角的湿润，伸手拿起了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
“少爷，咱们走不走了？”
电话刚一接通，另一头的夏漱石便问道，“这都快十点了，咱总不能掐着饭点儿去吧？”
“睡过了，等我一下，马上下去。”
卫燃说完，干脆的挂断了电话，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了一套正装，推着行李箱离开了酒店。
依旧是卫燃驾车，当他循着记忆将车子开到那条只来过一次的老街，最终停在那家名为“仓禀斋”的粮油店门口的时候，倒是刚好看到正在忙着从一辆皮卡车上往下卸大米的老板李维中。
时隔数年再来这里，他也难免一阵恍惚。
当初因为内心的压抑，他虽然曾和李家人约好了年后再来拜访，但却因为内心下意识的想要逃避滕县的伤痛选择了爽约。
如今故地重游，他却仍旧有些类似近乡情怯的无措。
深吸一口气，卫燃拉起手刹说道，“走吧，下车帮帮忙。”
“那就是要找的人？”
“川军李随安的孙子，他叫李维中。”
话音未落，卫燃已经推开了车门，迈步走向了前面挡住了一半路的皮卡。
“等一哈，马上就让...卫燃！”
原本忙着搬大米的李维中立刻认出了卫燃，他手里那两袋子大米也直接丢到了皮卡车上，抬高了嗓门儿说道，“你小子可算来了！”
“李大叔，好久不见。”
卫燃热情的和对方抱了抱，随后直接上手拎起了两袋子大米，“我帮您搬吧！”
“搬个锤子！”
李维中忙不迭的抢下卫燃手里的两袋子大米丢到车上，扭头用大嗓门喊道，“幺儿！出来！快出来！”
随着这位李大叔的呼唤，一个身材高挑精瘦，皮肤黝黑，身上还穿着一套荒漠作训迷彩，看着能有二十四五岁的小伙子已经跑了出来。
“这是我儿子自强！李自强，上个月才退役。”
李大叔介绍道，“幺儿，这就是那个卫燃！”
“卫大哥！”
这个名叫李自强的小伙子下意识的就要抬手敬礼，却又在卫燃下意识的就要跟着抬手的同时，两个年轻人也各自硬生生的改成了握手。
“我看过你的新闻，长征的那个新闻！”
李自强激动的说道，“我上个月退役之后还去博物馆看了你找到的那些照片呢！卫大哥，咱们合个影吧！我和我们连长说你来过我们家，他还不信呢！”
“好啊！”
卫燃痛快的点点头，招呼着稍晚一点儿下车的夏漱石也过来，“带上他吧，那些东西能找着主要靠他呢。”
“是夏大哥是吧！”忙着掏出手机的李自强也一眼认出了夏漱石。
“是我是我”
夏漱石这个人渣倒是罕见的有些羞耻，似乎并不适应这种场面。
被卫燃和李自强拉着拍了张合影，已经脱了围裙的李维中大叔这才笑眯眯的用肯定的语气问道，“你来这儿肯定是找我老汉的吧？”
“瞒不过您”
卫燃笑着问道，“老爷子身子骨还好吗？”
“好，好着呢。”
李自强抢答了这个问题，“我嘎公...我爷爷身子骨好着呢，国庆的时候他在电视里还认出你了，还念叨着你什么时候来自贡呢。”
李自强说到一半的时候，还不忘换上了卫燃等人更容易理解的普通话。
“幺儿，你带他们先回家。”
李维中说道，“我卸完了这车粮就回去。”
“一起帮忙卸吧！”夏漱石提议的同时，已经和秦绮各自拎起了两袋子大米。
见状，卫燃也拎上了两袋大米就往粮油店里走，见阻拦不住，李家父子也只能加紧了手上的活计。
在他们三人的帮助下卸完了货斗上的米面粮油，李家父子也在卫燃三人的邀请下挤进了那辆路上已经采购了些礼物的越野车，由秦绮驾驶着开往了李家的方向。
当车子在那栋老房子门前停下来的时候，卫燃也注意到，时隔几年未见，这栋房子的门楣上，以及对面周家的门楣上，全都各自多了一块儿光荣之家的牌子。
不仅如此，在这两家的大门口，李望川老爷子已经拄着一根手杖提前等着了。
“我刚刚把咱们的合影发在我们家群里了”李自强傻乐着解释道。
“给你们添麻烦了”
卫燃推开车门的同时歉意的说道，他这次来并没有提前打招呼，虽然这样略显失礼，但他却又不想因为自己提前告知让李家老爷子陷入煎熬的等待，又或者提前做出什么隆重的准备来欢迎自己。
“你这娃子可算来喽！”
李望川老爷子紧紧的握住了卫燃的手，“快快快，进去说话。”
任由这老爷子带着提前等着的一大家子人走进这座老房子各自坐下，李望川老爷子亲自给卫燃倒了一杯茶，同时却也责怪道，“你这娃子，那年明明说好了年后就来，可是让我这一顿好等。”
“老爷子，我上回之所以没来，是查到了些东西。”
满脸歉意的卫燃给自己找着借口，“眼下有关您的父亲，川军战士李随安老前辈和他的战友的一些事情总算有了些眉目，这才有脸登门。”
“你又查到了些东西？”李望川诧异的看着卫燃，“你...你查到啥了？”
闻言，卫燃和夏漱石对视了一眼，后者立刻招呼着秦绮帮忙打开了带来的那个硕大的行李箱，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了出来。
“这把马刀是和当初那样东西一起发现的”
卫燃含糊其辞的说道，“我这几年其实一直在找出售这把马刀的卖家，万幸，不久前我找到了一些线索。”
以这句话为引头，卫燃将他“调查”到的线索和历史和盘托出，并且直言已经找到了这把马刀的原主人后裔。
“我这次来，其实是想找到照片里这位胡八指的后人。”
卫燃最后说道，“老爷子，我是想问问您，是否知道一些这位胡八指的消息。”
“姓胡...”李望川老爷子呢喃了一句，随后陷入了沉默。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说道，“是有这么一位姓胡的亲戚，不过已经很久没有走动了。”
“咱们家有姓胡的亲戚？我怎么不知道？”李自强忍不住凑到他爹李维中的身旁低声道。
“有，有啊，怎么没有。”
李望川看着摆在桌子上的那本相册叹息道，“我小的时候记得清楚呢，每年总有那么一两封从东北寄来家里的信。
我问我老汉，他只说是以前咱们仓禀斋的老账房先生。
88年，我老汉过世前，曾让我往东北拍了一封加急的电报。约莫着过了能有一个星期，东北来人了，是一个叫胡玉虎的大哥。
当时我老汉就剩下一口气吊着了，那位胡大哥给我老汉磕了响头，我老汉塞给他一封信才咽了气儿，那信里说了什么，至今我都不清楚。”
说到这里，李望川拿起那本破旧的相册解释道，“后来97年的时候，我也收着了那位胡大哥打来报丧的长途电话，说他老汉过世了。维中，你还记得吧？我当时带着你去的。”
“记得”
李维中答道，“咱们坐了好几天的火车才到，那时候我才复员。”
“这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李望川指着相册里那张李随安在胡八指家的院子拍下的合影叹息道，“当时我带着维中赶过去之后，那位胡叔叔已经下葬了。
他的妻子那时候人也眼瞅着不行了，当时她手里就攥着这么一张照片和一块儿牌牌。
我当时带着维中在他们家住了半个月，帮着料理完了那位老太太的丧事才回来。再后来慢慢的，我们两家人才逐渐断了联系。”
“老爷子，我想去找找看，您能给指个路吗？”卫燃顺势问道。
“你先和我来”
李望川说着，拒绝了周围包括卫燃在内的所有人的搀扶，拄着手杖站起来，带着卫燃走进了他的房间。
“把门锁上。”李望川说着，人已经坐在了书桌前的太师椅上。
稍作迟疑，卫燃关上房门并且进行了反锁。
“上次那个，是你留下的？”李望川询问的同时，还用一只手比了个“八”。
“给您惹麻烦了？”卫燃追问道。
“麻烦倒是没有，吓了一跳倒是真的。”
李望川笑着说道，“你这小伙子办事可不如新闻里那么稳当。”
卫燃能说什么？他能做的也不过是陪着笑脸罢了。
当初他把那支盒子炮留下来，无非是想了却物归原主的心愿，以及能给李家人留下些念想罢了。
更何况，那时候的他不过红旗林场里菜鸟中的菜鸟罢了。
“那东西，我已经借口收拾老房子意外发现的遗物上交了，现在就在我们当地的博物馆里放着呢。”
李老爷子说到这里笑了笑，“因为它，也因为我老汉和我三叔的故事，我们市的电视台还来了记者采访呢。”
“当初是我考虑不周”卫燃认真的致谢道，“多亏了老爷子袒护。”
“我知道你这孩子有一颗赤子之心”
李望川老爷子叹息道，“但我还是要问一句，你求的是什么？是什么让你在这件和你无关的事情上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和精力。”
闻言，卫燃坦然的笑了笑，“来的路上，我的同伴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我也想听听你的回答”
李望川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的神色都锐利了许多。
他感谢卫燃，但感谢归感谢，他也必须警惕，免得有人拿他的父辈那一代人做些文章，哪怕他曾在十月份的官方媒体里看到过和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关的新闻。
“我和我的同伴说，总要有人去做。”卫燃愈发坦然的答道，“但我给您的答案不一样。
我求的是川军李鹤仙和李随安前辈的牺牲和付出，已经更多想他们这样的英雄都能被后人记着。
我求的是当年您带着李家和周家的满门忠烈，亲自去少城公园接回了我从滕县带来的那一坛黄土，让他们能魂归故里。
我求的是有更多没有经历战争的人，能记住那些被遗忘在沉沙里的折戟和无定河畔的枯骨忠魂。”
说到这里，卫燃摊摊手，“老爷子，我是个历史学者，我的工作就是补上历史书里被省略的那些空白。
客观的说，我还算是个不缺钱的土壕，至少也是个就算吃软饭都能挑嘴儿的土壕。
但人嘛，活上一世多少总得有点儿正经追求。
我的追求，就是找出那些在历史长河里和后人捉迷藏的无名英雄。”
闻言，李望川叹了口气，“怪不得你能找到那些长征路上的红军前辈。”
“所以老爷子，我的理由足够了吗？”卫燃笑着问道。
“够了，足够了。”
李望川老爷子摆摆手，“我并非怀疑，只是好奇，你这娃子，和网上传的那些疯言疯语不一样。”
“您老人家还上网呢？”卫燃好奇的跟着转移了话题。
“你这说的什么话”
李老爷子说着，再次拒绝了卫燃的搀扶站了起来，拄着手杖一步步的走到了靠墙的柜子边。
在卫燃好奇的注视下，他打开柜门之后露出了藏在里面的一个老式保险箱，又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一边开锁一边得意的说道，“我那乖孙子自强，在十多年前就教会我上网了。
郎个锤子！老子没事儿的时候还在网上骂那些软骨头的狗汉奸呢！”
卫燃这边暗自咧嘴的时候，李老爷子已经打开了保险柜的厚重柜门，从里面拿出了几样东西摆在了桌子上。
这第一样东西，是一方用红布包裹，火柴盒大小的牌子，那上面雕刻的半支梅花，以及边缘处大量的刮擦痕迹都让卫燃认出来，这是当年的犀角镇纸中的半块！
“这东西是我老汉临终前交给我的”
李望川拿起那块犀角牌子解释道，“我老汉那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了，他那时候，一直在念叨着那支匣子枪上的诗，眼睛也一直看着这块牌子。
当年我带着维中去奔丧，那老太太的手里也有差不多的这么一块儿。”
说着，他又拿起了第二样东西。这是一个纸质的鞋盒。这里面装的，竟然是一封封泛黄的信件！
“这是我老汉和胡八指之间的通信，打我记事的时候每年都有个一两封，但是能找到的就剩下这么多了。”
李老爷子介绍道，“自从几年前你来过之后，我就把这些压箱底的东西翻了出来，不过里面写的内容我是看不懂。”
说着，李老爷子已经随意的抽出一封递给了卫燃，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你这大历史学者帮忙翻译翻译？”
“老爷子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卫燃笑着接过了信封。
这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上，有详细的收寄地址，那斑驳不清的邮戳上还能勉强看出来，这封信是在1984年的12月底寄出的。
再次抬头看了眼李老爷子，卫燃直到对方点了点头，这才抽出了信瓤。
只不过，在看到这信瓤之上的寥寥数语之后，他却不由的哑然。
这封信是用黑话写的，或者不如说，这很可能是用只有李随安和胡八指二人，最多算上乌娜坎三人能看懂的黑话写的。
即便如此，他仍旧能依稀的猜测出来，这封通篇黑话的信件里，也许是在说仍旧没有找到赵金玉的尸体这件事。
他能猜到，并非他能看懂，仅仅只是因为他知道，赵金玉的尸骨无存，是李随安和胡八指，甚至包括他自己内心都迈不过去的坎儿。
“我也看不懂，但我猜...”
卫燃叹了口气，“我猜，他们兄弟俩，可能一直在寻找抗联战士赵金玉的尸体以及遗孀。”
“希望这信封上写的地址还能找到胡家人吧”
李老爷子同样拿着一个信封叹息道，“他们...他们咋就不愿意说呢？”
“因为太难了”
卫燃近乎下意识的答道，“或者是因为牺牲的人太多了，我想...他们可能并不想回忆那些伤痛。”
“是啊”
同样曾经参军，同样曾经经历过战争的李望川老爷子怔了怔，显然，他也想到了些尘封在记忆里，但却永远无法忘记的人。
卫燃认真的说道，“老爷子，我打算顺着这个地址去找找胡家人。”
“那就麻烦你了”
李老爷子同样认真的说道，“既然是我父亲的遗愿，我也趁着身子骨还硬朗去一趟澳岛，去见见赵家和马家的后人吧。”
“我会把当年出售盒子炮和马刀的卖家信息也给您的”
卫燃说道，“卖家在俄罗斯的乌兰乌德，他说不定和赵家或者马家也有些渊源。
到时候无论是您还是马家人又或者赵家人想去见见，都可以随时联系我，到时候一定让我也尽一尽地主之谊。”
“在那之前，先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吧！”
李老爷子哈哈大笑着说道，“你这娃子上次说来没来，可是让我们那个年一顿好等。”
“老爷子，这次...这次我恐怕得立刻出发。”卫燃歉意的说道。
“立刻出发？这又是...”
“外面那些家信已经晚了八十年有余了”
卫燃叹息道，“我怕来不及，我这边晚一天，说不定哪封信就再也找不到收信人了。”
“说的也是...”
李老爷子叹了口气，随后说道，“这样，我让维中还有自强跟着你们跑一趟吧，也算是让他们认认路，以后重新走动起来。”
“给您一家添麻烦了”
卫燃的态度愈发的歉意，他此时确实需要借李家的名义去找到胡八指的后人，这是最快也是最保险的办法了。
“你这娃子，怪客气的。”李老爷子摆摆手，“我这就让维中他们父子做准备。”
当年好像也有谁说过这样的话...
卫燃看着独自拄着手杖往外走的李望川老爷子，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摇了摇头，他迈步追上去帮着对方打开了反锁的房门。

第1648章 新的祖训和藏起来的马刀
29号这天下午，卫燃跟着李维中和他的儿子李自强登上了飞往冰城的航班。
比他们更早一点儿，夏漱石和他的女朋友秦绮，也带着那些珍贵的信件登上了飞往首都的航班。
这就是他被卫燃拉壮丁的原因，为了能让那些老旧的信件尽快找到也许尚且在世的收信人，最快的办法无疑是借助官方的力量。
同样是在这天，同样是在这座机场，李望川老爷子和几个儿孙晚辈，也带着那口托运的破旧马刀，登上了飞往朱海的航班。
他们这一家人可没有谁办理了两岸通行证，所以只能飞到朱海等着。好在，有卫燃提供的详细地址和联系电话，他们总能相见。
在三拨人马的等待中，一趟趟的航班相继起飞，客舱里，卫燃也和李家父子闲聊起了他们各自从军的经历。
“当年我是个汽车兵”
李维中颇为怀念的说道，“跑清海的汽车兵，那日子，真是想想就苦。
可你说多奇怪，这都复员多少年了？我还老是做梦在高原的破路上开车呢。”
“现在那边的路修的比以前好多了”李自强近乎下意识的接了一句。
“你也在那边当兵？”卫燃同样下意识的问道。
“没，我在安西，有好几次在我老汉服役的地方路过。”李自强笑着说道，“我是守边防的。”
“无川不成军，历来如此。”卫燃忍不住叹息道。
“我们李家有祖训”
李维中自豪的说道，“仓禀实常赈流垫，衣食足广布寒士。国有难先御外辱，逢盛世行商四方。后来我爷爷当家之后，把这祖训的最后一句改了改。”
“改成啥了？”卫燃不由的问道。
“逢盛世戍守四方”
比自己年纪还小一些的李自强笑着答道，“如今已经是盛世了，但越是盛世，越要好好保护才行，不管怎么说，守住了大家才有小家。”
“是啊...”
卫燃不由的看向舷窗外越来越远的大地，却不由的想起了更多熟悉又陌生的人。
在几个小时的漫长飞行之后，当航班顺利降落，三人带着简单的行李走出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相比天府之国宜人的温度，这座祖国北方的城市已经连冰雕都凿刻好了。
在卫燃的安排之下，李家父子跟着他住进了一家位于市区的酒店，随后又找地方好好吃了一顿量大实惠的当地美食。
留下这对父子自由活动随意逛逛，卫燃自己却早早的回了酒店，拨通了夏漱石的电话。
“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
电话刚一接通，夏漱石便开口说道，“上边非常重视这件事，已经在积极协调准备寻找收信人了，你呢？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刚刚才吃过晚饭”
卫燃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繁华的夜景说道，“明天一早我们就去那个地址看看。”
“那明天等你消息”
夏漱石顿了顿又说道，“另外，接下来有几个采访，估计...”
“兄弟，这次咱俩不是主角。”卫燃突兀的开口说道。
“你的意思是...”
“把舞台让给李家人吧”
卫燃仍旧看着窗外，“这是他们一家的寻亲之旅，和咱俩没关系，咱们充其量就是帮忙带个路，你觉得呢？”
“也行，我把你的想法和上面反应一下。”夏漱石痛快的应承下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卫燃说完，疲惫的挂断了电话，将自己摔进了松软的大床上。
转眼第二天，早早起来的卫燃和李家父子拎着从川蜀带来的几箱礼物登上了开往以赵军长命名的那座小城的高铁动车。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着”
高铁列车上，李维中颇为忐忑的说道，在他的手里，还捏着一块犀角材质的小牌子，这块牌子是临行之前李老爷子给他的。
但对方能不能认出来，以及那位胡玉虎是否还在世，甚至能不能找到胡家人，却都是让人煎熬的未知数。
漫长又短暂的一个多小时之后，三人走出了高铁站，卫燃也接到了提前租来的车子，拉着他们父子和礼物开往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就是那儿了”
当卫燃把车子停下的时候，他已经无比确定，这就是当年自己和李随安先后造访过的那个小村子。
时光荏苒近百载，这个小村子依旧祥和静谧，仅有的变化，也只是村子里的民居从几十户的土坯房变成了百多户红墙红瓦的砖房。
颇为巧合的是，当他把车子停在村口的时候，恰好有几个七八岁的小家伙正背着书包不紧不慢的走着。
其中一个，还用手拽着一个小爬犁，那爬犁上不但放着他的书包和水杯，而且还蹲坐着一只塌耳朵的小黄狗。
很是反应了一下，卫燃笑着降下车窗踩下刹车，温和的问道，“小朋友，你们这个村子叫什么名字？”
“桦树屯！”拉着爬犁的那个小家伙奶声奶气的给出了和记忆中完全一致的答案。
“那你们屯子有没有姓胡的人家？”卫燃继续问道。
“有！”
另一个小家伙答道，“俺们屯子就一家姓胡的，你沿着大道一直往前走，走到头，紧挨着林子的那家就是！他们家的院墙是红色的。”
“他们家是开学校的！”又一个小家伙说道，“在城里开武术学校！”
“他们家二丫姐的爸爸可厉害了！”
最先回答问题那个小家伙答道，“他能一脚踢碎砖头！”
“我爸爸才厉害呢！我爸爸能踢碎两块砖头！”
“我爸爸能踢碎十块！”
“我爸爸能踢碎...能踢碎碌碡！”
“我爸爸能踢死奥特曼！”
“你爸爸放屁！”
...
哭笑不得的看了看这些忘了要去上学，忙活着给各自爸爸安排活儿的小豆芽，卫燃心情愉悦的踩下了油门儿。
驱车穿过村子，当卫燃循着记忆停在当年那座土坯房所在的位置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排极具北方特色的砖瓦房，以及一圈儿刷着红色墙漆的低矮院墙。
隔着最多肩膀高的院墙，还能看到这院子里不但扣着一个并不算大的塑料大棚，而且另一边还埋着一排足有大腿粗的木头桩子。
此时，正有个看着和李维中年纪相仿的中年人，和一个看着比李自强要年长一些的男人，正专心致志的踢桩呢。
卫燃一眼便认出来，那正是金属本子曾经教会自己的戳子脚。
“应该就是这家了”卫燃拉起手刹的同时说道。
“这是练的什么功夫？”李自强拉开车门的同时好奇的问道。
“戳子脚”卫燃推开车门的同时答道。
“你咋认出来的？”李自强更加好奇了。
“我老家沧洲的”卫燃理所当然的给出了一个听起来无比合理的答案。
“卫大哥也会？”李自强反而更加好奇了。
“我会个啥”卫燃摆摆手，“谁小时候没看过武打片儿啊？快下车吧，李大叔，您来叩门怎么样？”
“确实该我来”
出发前特意换了一身正装的李大叔说话间已经钻出了车厢。
与此同时，院子里的那一老一少也注意到了外面的情况，纷纷停下练功，各自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好奇的走向了敞开的大门。
“请问这里是胡玉虎叔叔的家吗？”李维中一手拎着礼物客气的扬声问道。
“你们找我爸？”
那个看着和李维中年纪差不多的中年人好奇的打量了一番门前的三人，“你们是...”
“我们从川蜀来的”李维中说道，“自贡的李家，差不多三十年前我和我老汉曾经来过，不知道胡叔叔在家吗？”
“自贡李家？李家！”
来人很是反应了一下，随后惊讶的问道，“你是...哦——！维中！你是维中老弟！是我！振兴啊！当年在我奶奶的葬礼上，你还跟我一起守灵呢！”
“我记得！我记得！”
李维中激动的和对方握了握手，“我，我都不敢认你了！”
“快快快！快进来！”
那位自称叫做振兴的中年人说着，已经激动的拉着他们就往里走，同时不忘招呼道，“儿砸！快！去喊你爷！家里来客了！”
他这边话音未落，那个看着三十来岁的男人已经一溜烟儿的跑进了房间里。
等卫燃跟着李家父子，被那位胡振兴让到大门口的时候，一位看着能有八十来岁，但身子骨极好的老人已经大步走了出来。
“胡叔叔，您还记得我吗？”
李维中连忙打招呼说道，“我是维中，97年冬天，我跟着我老汉李望川来过您家里。”
“记得！咋能不记得！”
这位嗓门洪亮的老爷子一拍大腿，“你爹身子骨还硬朗啊？他那腿冬天还疼不疼？”
“硬朗着呢！”
李维中连忙答道，同时也在这一家人的热情相迎之下，带着李自强和卫燃这个外人走进了温暖又干净的堂屋。
等两家人坐下来，李维中也在送上礼物之后，将这次的来意和盘托出，并且送上了他带来的那块犀角牌牌。
“这事儿我爹当年可没瞒着我”
胡玉虎老爷子打量着手中那块犀角牌子叹息道，“我知道的事儿怕是比你和你爹知道的要多一些。”
说着，他将刚刚李维中递来的犀角牌子放在了茶几上，随后起身走进了里间。
不多时，他拿来了一个卫燃看着无比眼熟的锡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了半块儿犀角牌子。
“俺们家这块儿，是当年的老抗联田小虎和宋红霞牺牲之后，俺爹去他们藏身的密营找着的。”
胡玉虎说着，将他拿出来的那块牌牌也放在了茶几上，随后重新拿起了李维中带来的那块儿，“这块牌子，是当年那位骑兵连长马进韬牺牲之后，他的尸体被送回马家之后留下来的。
马家的老太爷把这牌子交给了你爷爷李随安留作念想，同时也是一份嫁妆。
这事儿都是俺爹活着的时候和我说的，他和俺娘大半辈子一直想找着那些抗联战友的尸首给他们下葬呢。”
说到这里，已近杖朝之年的胡玉虎叹息道，“我爹娘和你爷爷，他们一直都想找到马家和赵家的后人，那些年他们二老来往的书信都是我帮着念帮着写的。”
“那些黑话写的，我爹都看不懂。”李维中不由的说道。
“都是问问各自过的怎么样，问问你爷爷有没有马家人的消息，问问我爹，有没有赵金玉的遗孀的消息。”
“这件事说起来要感谢这位小伙子，无论是马家还是赵家的后人，都有消息了，都是他找到的。”李维中轻轻拍打着卫燃的肩膀说道。
“这后生怎么瞅着眼熟？”
胡玉虎老爷子疑惑的打量了一番卫燃，随后一拍大腿，“哎呀妈呀！这不是电视里那个小伙子吗？！我在新闻里看见过他呢！就在国庆节的节目上！
我孙子尚武还说，他是个啥玩意儿老毛子那边儿的总嫖把子！小伙砸，你这是在老毛子那边混哪个山头儿的绺子响马不成？那边这是又要打起来啦？”
“噗——！”
这老爷子一句话可不要紧，那位作陪的三十来岁的男人，甚至包括跟着过来的李自强，却是齐刷刷的将嘴里的热茶从鼻孔里给喷了出来。
“老爷子，确实是我，但我可不是什么绺子响马。”卫燃咧着嘴答道。
“啥玩意儿/啷个总嫖把子？”
胡振兴和同辈的李维中用各自的家乡方言问出了同样的问题，换来的却是各自的儿子齐刷刷的朝着卫燃双手合十，一边咳嗽一边连连念叨着“抱歉”。
“没啥，给我瞎起的外号。”
卫燃压下尴尬转移了话题，“胡老爷子，现在望川老爷子已经带着当年赵金玉老前辈的马刀亲自去见马家和赵家的后人了，估计这两天就会有消息了。”
“真的？！好！这可好啊！”
胡玉虎激动的感慨道，“要是真能找着，也算是了却了我爹的遗愿了！你这后生快说说是咋找着的！”
“这事儿可是说来话长”
卫燃瞥了一眼凑在一起偷偷打量着自己，而且明显没憋好屁的胡尚武和李自强，从他几年前无意中在毛子地盘弄到了一支盒子炮和马刀开始，将略作修改后的调查过程挑着重点简单的讲了一遍。
“大致就是这么回事儿”
卫燃最后说道，“前些天我总算找到了那些东西的卖家，而且找到了当年骑八师，不，那时候应该叫暂编一师呢，找到了那支骑兵连战士们的遗书家信，也找到了一部分抗联战士们的遗书。
我顺着这条线又调查了很长时间，这才算是找到了马家和赵家的后人。”
“也是不易...”
胡玉虎叹了口气，随后说道，“振兴，给你姑姑打电话吧，和她说，家里来且了，让她赶紧回来。”
“是照片里的这个孩子吗？”卫燃摸出手机，调出翻拍的那张合影，指着里面尚在襁褓的婴儿问道。
“是，可不就是她。”
胡玉虎笑着说道，“我那妹子和妹夫自打十几年前从武警退休之后，就在城里开了个专门练戳子脚的武校。现在我儿子振兴，我孙子尚武，还有我那外甥一家都在武校里当老师呢。”
说到这里，胡玉虎又朝他的大孙子嘱咐道，“尚武，让你妈赶紧回来，你再去街坊四邻叫几个帮手，把圈里最肥的那头猪和大鹅宰了，咱们整杀猪菜吃！”
“哎！我这就去！”胡尚武根本不等李家父子阻拦，已经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顺着这个话题，众人聊起了东北的杀猪菜，聊起了传承下来的戳子脚。
院子外面，也在不久之后响起了大肥猪和大鹅开心到死的尖叫。
等到临近午饭饭点儿的时候，一辆依维柯也开进院子。
随着车门拉开，一位满头银发格外硬朗的老太太，和一位看着颇为严肃的老先生，以及满满当当一大家子人从车里相继钻了出来。
恰恰是在这个时候，李维中也接到了自家老爹打来的视频电话。
隔着一方小小的屏幕，卫燃也远远的瞅见了这老爷子周围多了几个同龄的老人。
心知已经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了，卫燃心满意足的端起茶杯，将里面的热茶一饮而尽，随后借口出去转转，将空间让给了这热闹的三家人。
走到院子里，卫燃停在了一根木桩子面前，抬腿用脚掌间不轻不重的踢了一脚。
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这根足有大腿粗细，而且经过了碳化处理的木桩子也跟着震了震，抖落上面沾染的些许尘土。
万幸，如今这片白山黑水，这能轻而易举踢死人的戳子脚已经成了强身健体的体育运动。
万幸，当年几乎人人必须会上几句才敢出门的黑话，已经彻底被扫进了垃圾堆里再无用武之地。
“我还是去毛子的地盘当我的绺子响马去吧”
颇有些怅然若失的卫燃自嘲般的嘀咕了一句，摸出手机给穗穗发了一条消息，随后转身走进热闹的客厅，放下有关那些朋友的最后一丝牵挂，心安理得的以晚辈身份，跟着李家父子在胡玉虎家蹭上了一顿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有的杀猪菜。
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也就在这顿丰盛的待客宴上，胡玉虎老爷子竟然呈出了一个细长的木头匣子。
“维中，这物件也该还给你们了。”胡玉虎老爷子郑重的说道。
“胡叔叔，这是...”李维中双手接过这木头匣子，好奇的问道，“还给我们？”
“后生，你不是历史学者吗？我考考你怎么样？”胡玉虎说着，却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了卫燃的身上。
闻言，手里捏着个大白馒头，正毫无形象的往嘴里扒拉着猪肉白菜炖粉条的卫燃连忙紧着嚼了几口，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随后接过李自强递来的湿巾，一边擦手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老爷子，我这好不容易吃上一顿好的，咋还带考试的呢？”
这一句玩笑话说出来，客厅里围坐的几大桌子人也都跟着哄堂大笑。
“你这后生，快点过来给咱们这些老农民说道说道。”胡玉虎同样哈哈大笑着催促着。
“那您等等”
卫燃说着，又抽出一张湿巾仔细的擦了擦手和嘴上的汤汁，随后从兜里掏出一双丝绸手套戴上，这才接过了仍旧由李维中端着的长条木头盒子。
“那我可就打开了？”卫燃最后问道。
“打开，打开吧。”
胡玉虎指了指客厅中间，“来，你站在中间，给大家伙说道说道盒子里的物件是个啥。”
闻言，其实内心早已经猜到答案的卫燃深吸一口气，端着那个长条盒子走到了客厅中间，在周围将近二十号男女老幼的注视下，小心的打开了长条盒子上的搭扣，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和当年别无二致的长条布卷。
仔细的打开布卷，众人也看到了一把收在刀鞘里的细长骑兵刀。
“嚓——”
轻轻拔刀出鞘，在略显刺耳的摩擦声中，一把被油泥包裹着的骑兵刀被彻底拔了出来。
接过李自强递来的纸巾，卫燃轻轻擦拭干净刀身上的油泥，只是看了一眼刀根上錾刻的文字和刀刃上斑驳的豁口，便笃定的说道，“这是一把骑兵刀，更准确的说，是一把雪枫刀。”
见这一屋子人有的目露诧异之色，有的一脸茫然，卫燃继续解释道，“新四军四师师长，民族英雄，军事家彭雪枫亲自设计的马刀。
据我所知，我手中的这把马刀，很可能是目前唯一留存于世的实物。”
见这一屋子人发出的惊呼，胡玉虎老爷子也适时开口说道，“我爹活着的时候和说，这把马刀是建国之后，李随安老先生第一次来咱们家的时候留下来的。
我爹临终前预感自己时日无多，特意嘱咐我藏好了这把马刀，等有朝一日找到了赵家后人，再把这把刀拿出来还给李家。
维中，收着吧，这是你爷爷的遗物，把它带回家吧。”
闻言，卫燃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收刀入鞘，郑重的将其还给了略显错愕的李维中。

第1649章 逃跑的历史学者们
10月份的最后一天，夏漱石和他的女朋友秦绮早早的带着摄制组赶到了冰城。
在镜头的见证下，在胡玉虎一家以及李家父子的等待中，李望川老爷子和他相认的马平川、白青蔼以及赵光复和赵佑华兄妹，以及各自的一大家子人，也搭乘着航班赶到了冰城。
万幸，他们这一代人全都健在，而且身子骨全都不错。
尤其相对年纪最大的马平川，他对于父辈的事情了解也是最多的，而且他也从母亲赵金兰那里，继承了一块犀角材质的牌子。
其实即便没有那块牌子，无论他还是嫁给他的白青蔼，又或者赵家兄妹，全都对那支已经上交的盒子炮，乃至卫燃不久前送到李家，又由李望川老爷子带去朱海的马刀记忆犹新。
白青蔼记得尤其清楚，那把马刀上刻下的“骑八师”和“赵金玉”，还是她的姥爷，当年的马倌老白，亲手用錾子一点点的凿刻出来的，为的也不过是留个念想罢了。
而按照马平川老爷子的讲述，当年因为局势变化，他们和赵家兄妹以及杨家一些子弟，几乎耗尽了家财，这才得以孑然一身的匆忙离开了对华裔愈发仇视的外蒙，几经辗转躲到了葡澳。
为了活下去，马平川和妻子白青蔼经营起了面馆，起早贪黑只是为了一家人能填饱肚子。
赵家兄妹以及杨家子弟，或是投身码头或是投身炮竹行业，同样很是过了整整一代人的苦日子。
万幸，如今无论是马家还是赵家又或者杨家人，全都已经在澳岛开枝散叶过上了还算不错的生活。
放下了心头的最后一丝惦记，卫燃找机会将乌兰乌德的卖家地址和联系电话交给了某种意义上重逢的马平川，跟着众人登上了夏漱石协调出来的两辆大巴车赶往了胡玉虎的家里。
“卫燃，你来说说，俺们这一大家子该怎么感谢你？”
等到了家里，胡玉虎和马平川以及赵光复和李望川这四位辈分最高的老爷子拦住了在机场时就想悄然离开的卫燃，并且由胡玉虎出面，问出了一个于他们而言无比重要的问题。
“你们真打算感谢我？”卫燃笑着问道。
“那还有假！”
胡玉虎一拍大腿，“你放心大胆的说！除了不能给你说个媳妇儿，其他的都好说！”
这话一说出口，这满满一屋子人也跟着哄堂大笑，不出预料，在机场的时候就有不少人认出了卫燃，并在极短的时间里，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他那个并不算好听却格外牛逼的绰号以及总是跟在他周围的那些莺莺燕燕。
“四位老爷子”
卫燃笑了笑，“如果你们真打算感谢我，不如让我给你们拍一张合影怎么样？”
“拍一张合影？”李望川意外的看着卫燃，他可没想到卫燃想要的感谢竟然是这个。
“就像那本老相册里的合影一样”
卫燃指了指摆在堂屋桌子上的那本老相册，“就让我给你们所有人拍一张合影吧。”
“我看啊，是该拍一张。”
赵光复最先说道，“不但要拍一张，咱们这一辈，下面的几辈儿，往后也要多走动走动才行。”
“那就麻烦卫小哥帮我们拍一张吧！”
马平川也跟着说道，他虽在澳岛渡过了大半生，但却依旧说着一口标准的山西乡音。
“小伙子，到时候你也要和我们一起拍个合影。”
坐在轮椅上的白青蔼温柔的说道。
“说的没错”赵光复跟着赞同道。
“我的荣幸”
卫燃说着，已经借着背包的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禄来双反，“那咱们这就去院子里拍怎么样？”
这提议自然没有任何人拒绝，很快，满满当当六七十号男女老幼乌泱泱的走到了提前打扫干净的院子里，任由卫燃指挥着他们站做几排，用那台老相机拍下了一张合影。
甩了甩手忽略掉虎口处一闪而逝的烧灼感，卫燃将相机塞进背包交给秦绮帮忙拿着，随后和同样受邀的夏漱石一起，站在了合影的众人给他们留出来的位置，任由秦绮用一台单反相机拍下了一张不会出现在新闻里的合影。
这边刚刚拍完，后院暖棚里，提前支起来的几张崭新的大圆桌上已经摆上了黑白黄三色饮料，极具特色而且极其丰盛的农村大席眼瞅着就要走菜了。
趁着众人在胡玉虎父子的招呼下落座，卫燃已经招呼着夏漱石和秦绮鸡贼的挤到小孩儿那一桌，早早的拧开了那几瓶汽水儿果汁，给这一桌小朋友全都倒了满满一大杯。
“打算什么时候撤？”
夏漱石抓起一把现炒的花生，一番剥壳搓皮之后，将香酥热乎的花生米递给了身旁的秦绮。
“你咋知道我要撤？”卫燃低声问道。
“我再不了解你？再说了，在机场你就要跑，那几个老爷子都发现了我还能看不见？”
夏漱石重新抓起一把炒花生，压低了声音说道，“而且我也得赶紧回去，我爷爷这两天一直吵着让我陪他看动画片儿呢。”
“老爷子身体咋样？”卫燃顺势问道。
“不好不坏，天天儿的过的可美了。”夏漱石说完催促道，“说正事儿呢，你打算啥时候撤？”
“你俩呢？”卫燃歉意的说道，“你这无业游民就算了，因为这点儿事儿还耽误了秦绮好几天。”
“没事儿，我早就辞职了，现在也是无业游民。”
秦绮一边往嘴里丢花生米一边说道，“我可没兴趣异地恋，索性辞职了。我先说好啊，我是真不急着离开，就算撤也得把这顿饭吃完，还没吃过东北的农村大席呢。”
“这我可得和你说道说道”
夏漱石抄起筷子抢菜的同时说道，“这农村大席好吃，但最好吃的其实是明天早晨的折箩菜。”
“折箩菜是啥？”抢了一筷子锅包肉的秦绮好奇的问道。
“就是倒在一起的各种剩菜”
紧挨着秦绮坐的一个小胖丫头说着，已经伸手抢走了一个鸡腿儿，她就是胡家的二丫，她爸爸也真能一脚踢碎一块砖头。
“那算了，咱们吃饱就撤呗？”秦绮低声问道。
“我看行，你觉得呢？”夏漱石扭头问道。
“吃快点！”卫燃说着，已经抄起了一个热腾腾的大白馒头。
这一顿重逢的大席，几家人以及那些负责拍摄和采访的工作人员全都吃撑了肚子，尤其李维中那一代人，更是喝了个酩酊大醉。
趁此机会，宴席上同样没少喝的卫燃和夏漱石，也跟着秦绮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热闹的后院，由刻意没喝酒秦绮驾驶着租来的车子，在纷飞的雪花中悄然离开了这个静谧的小村子。
“接下来去哪？”卫燃开口询问的同时分给了夏漱石一支香烟。
“琼岛”
手里仍旧拿着一罐子黄桃罐头的夏漱石接过香烟理所当然的答道，“开席之前我不是说了嘛，我们俩得回去照顾我爷爷去，你呢？”
“我回喀山”
卫燃答道，“明天穗穗那边有事儿需要我帮忙，你们俩有空随时去我那玩儿。”
“有时间会去的”夏漱石说完，端起罐头瓶子灌了一大口甜腻冰凉的糖水儿。
不多时，三人乘车来到了城区高铁站，并在还了租来的车子之后，搭乘着高铁返回了冰城。
“下次见面要过年了吧？”夏漱石搂着秦绮朝卫燃问道，顺便还递过来一颗香烟。
卫燃接过香烟点燃，猛吸了一口，“估计是要过年的时候了”。
“你拍的那张合影洗出来记得给我弄一张，行了，我们先走一步。”
夏漱石说着，已经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招呼秦绮钻进了车子扬长而去。
“先走个啥呀，那特么也不是机场方向啊。”
卫燃哭笑不得的嘀咕了一番，他还能看不出来，这俩狗男女是想去逛逛不想带着自己这个电灯泡呢。好在，卫燃也同样并不急着赶赴机场。
不久之后，他也钻进了开过来的网约车，开往了提前定好的酒店。
入住之后一番例行检查，卫燃蒙着被子将金属本子里能取出来的东西全都取出来一顿翻找之后，总算发现了之前拍下合影时的烧灼感送来的新礼物。
在食盒的二层，多出了一个锡盒。
这里面除了那几样中医急救药以及一颗用红布包裹的老山参之外，还多出了一对儿并不算大的犀角镇尺和几张合影。
这些合影有的是和抗联战士们拍下的，有的是和西北马家骑兵们拍下的。
还有一张，是当年在胡八指的院子里，和李随安他们一起拍下的，更有在那座蒙古包前，和赵金兰、老白、杨诗怡以及他们的孩子拍下的。
万幸，在这些黑白色的合影里，全都有他的存在。
轻轻扣上锡盒又收起食盒，卫燃长长的吁了口气，关了手机闭上眼睛没多久便打起了响亮的呼噜——他终于可以睡个踏实觉了。
转眼到了第二天傍晚，卫燃在登上飞往海参崴的短程航班之前，满怀着歉意给李望川老爷子回了个电话，歉意的表示自己实在是有事情要忙，推脱了和他一起回川蜀的邀请。
挂掉电话，他拎着不多的行李登上了飞机，并在不久之后顺利升空，飞往了相隔并不算远的海参崴。
接下来，他只要在海参崴耐心的等上短暂的10个小时，就能搭乘着明天一早降落在这里补油的热带水果运输机飞往因塔，赴约参加穗穗等人举办的节日庆典活动。
如果一切顺利，他接下来恐怕要在因塔待上至少一周的时间，到时候说不定马家和赵家人也已经办好了签证该去乌兰乌德认亲了。
或许会一切顺利吧...

第1650章 警钟
当卫燃走出海参崴机场的时候，混混头子格列瓦安排常驻在这里的两个小混混，已经举着写有“维克多先生”这个名字的牌子等待多时了。
“维克多先生，运输机要8个小时之后才会降落，我们先带您去我们的驻地休息吧？”其中一个小混混接过卫燃轻飘飘行李箱殷切的问道。
“你们在这里也有驻地？”卫燃好奇的反问了一句。
“当然有”
这小混混解释道，“我们在阿尔乔姆和四十多公里外的海参崴也有些热带水果生意的，而且有时候轮休的机组成员也会在这里短暂住上一天。”
“这边有多少人？”卫燃愈发好奇的问道。
“常驻在这里的只有大概二十个人，其中一半做合法生意。”
另一半就是不合法的了呗？
卫燃暗自咧咧嘴，随后便听另一个小混混明目张胆的解释道，“我们在阿尔乔姆的城区边缘买下了一座废弃工厂当作办公场地和仓库，偶尔卡尔普先生的朋友们也会搭乘我们的运输机，从这里离开或者进入俄罗斯。”
闻言，卫燃明智的没有继续问下去，跟着这俩格外热情的小混混钻进了一辆不起眼的越野车离开了机场，直奔四五公里之外的市区。
这机场虽然叫做海参崴国际机场，但实际上距离海参崴还有四十多公里的距离呢，倒是和刚刚那俩小混混提到的阿尔乔姆市距离很近，从机场到市中心，仅仅只有不到五公里的距离。
然而，车子仅仅只是开出机场之后不到五分钟，卫燃便发觉了不对。
“后面那辆轿车也是你们的人？”
卫燃开口问道，刚刚他们这辆车开过去的时候，那辆黑色轿车就停在路边连车灯都没亮。
但是在他们开过去之后，那辆车却立刻启动跟了上来，这几乎可以肯定是在冲着他们来的。
只是...这跟的也太业余了些，以至于让卫燃一时间竟无法确定是不是仅仅只是个巧合。
“后面？”
开车的小混混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抓起了手机，通过微信发了一条语音，“所有人！拿上武器快点过来保护维克多先生！”
使用微信沟通，这几乎是格列瓦和他的小混混们从女王大人那里学来的第一个办公习惯。
与此同时，坐在副驾驶的那位也已经反应极快的打开了手套箱，从里面拿出了两支手枪相继上膛，并将其中一支分给了驾驶车子的同伴。
“维克多先生，后备箱里有防弹衣和冲锋枪。”副驾驶的小混混提醒道。
闻言，卫燃也立刻探身，从后备箱里摸索着找到了几套防弹衣，给那俩小混混各自分了一件，随后才给自己套了一件。
紧接着，他又拽过来两个工程塑料的枪盒打开。
这俩枪盒里除了两个芭芭雅嘎安保公司的证件之外，还分别有一支SR-3M折叠托突击步枪，能发射9毫米钢筋棍儿棍儿的突击步枪！
看了眼身后远远跟着的车灯，卫燃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双橡胶手套戴上一边说道，“保持车速，现在还不清楚对方只是跟踪还是单纯巧合，还有，这条是去阿尔乔姆的必经之路吗？”
话音未落，已经戴好了手套的卫燃也拿起一支冲锋枪推弹上膛，递给了副驾驶的小混混。
“是的，前面马上有个环岛，我们在那里开上匝道之后转上半圈就会进入阿尔乔姆市区。”
“如果不上去呢？”卫燃追问道。
“通往40公里外的海参崴，沿途还有不少岔路口。”
驾车的小混混说话间，卫燃已经拿起了第二个枪盒里的突击步枪顶上了子弹，“维克多先生，前面就是岔路口了，我们怎么走？”
“去环岛转一圈往回开！”
卫燃看了眼前面突然多出来的那三辆卡车，“离前面那三辆卡车远一点，如果后面的轿车有问题，前面那三辆卡车恐怕也有问题。”
闻言，负责驾车的小混混稍稍降低了车速，和前面那三辆堵住了所有车道的卡车拉开了距离。
与此同时，副驾驶的小混混也立刻提醒道，“维克多先生，后面那辆车也降低车速了。”
“通知你们的人，在环岛附近分作两批。”
卫燃不慌不忙的指挥道，“其中一批控制那两辆卡车，另一批人跟着我们堵住那辆车。”
“我这就通知他们”
副驾驶的小混混说着，已经摸出手机，在微信群里开始了布置。
“你们的人信得过吗？”卫燃再次问道。
“放心吧维克多先生”开车的小混混自信的答道，“被派来这里的都来自因塔。”
这看似根本不算理由的保证却已经足够了，在排除了自己人泄密之后，他不由的开始琢磨，到底是谁盯上了自己，又是如何盯上自己的。
在他的暗暗思索中，他们这辆越野车远远的跟在前面那两辆卡车的后面开上了环岛，并且在卫燃的提醒下打开了右转向灯，做足了要拐进阿尔乔姆市区的样子。
果不其然，那两辆卡车也相继打出了右转向，先他们一步进行了右拐，与此同时，身后那辆黑色轿车也打出了右转向。
“走！”
卫燃话音未落，负责驾驶的小混混已经猛踩油门，开过了右转车道，径直往回直奔机场的方向。
这始料未及的变化顿时让身后的那辆车意识到已经暴露，并且下意识的提高车速追了上来。
“你们的人到了吗？”
卫燃说话间，已经跪坐在座椅上，将手里的枪架在了座椅靠背上。
“已经围住那两辆卡车了！”副驾驶的小混混的答道。
闻言，卫燃立刻隔着车窗，朝着后面那辆轿车的车头扣动了扳机！
“咔咔咔！”
9X39毫米亚音速弹特有的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的枪声在越野车的车厢里弥漫开来，后面那辆轿车的车头和右前轮胎也在卫燃的持续射击中相继中弹。
“跑快点儿！”
伴随着卫燃一声大喊，越野车猛的开始提速，身后那辆开始失控的轿车也打着转撞到了路边的护栏上。
“让你们的人尽快过来把车弄走，记得抓活的。”
卫燃说话间，已经给手中那支打空子弹的突击步枪换上了新的弹匣，“还有，你们和当地警方的关系怎么样？”
“非常不错！”
开车的小混混抢答道，“我们现在去哪？”
“先回机场”
卫燃给出了回答，“把车停在人最多的地方，等那边处理干净我们再回去。”
这俩小混混自然没有意见，提高车速，把卫燃又送回了机场，直接把车子停在了紧挨着出入口的位置。
“有人在盯着你们”卫燃等车子停稳之后说道。
“我们这就联系格列瓦老大”副驾驶的小混混说话间已经按下了拨号键。
“这件事对阿芙乐尔保密，让你们的人管住嘴。”
卫燃最后提醒了一句便不再多说，反而闭上眼睛，耐心的等待着结果。
前后不到5分钟，格列瓦的电话便打到了卫燃的手机上。
他这边刚刚按下接听键，便听格列瓦在话筒里歉疚的说道，“维克多先生，对不起发生了...”
“没关系，我没有受伤。”卫燃顿了顿之后说道，“你的人有受伤吗？”
“没有”格列瓦干脆的答道。
“让你的人提高警惕，有人应该已经盯上你们和我了。”
稍作停顿，卫燃又额外再次提醒道，“这件事对阿芙乐尔保密。”
“我会让我的人闭嘴的”
格列瓦做出了卫燃希望的保证，“我们的另一架运输机刚刚降落伊尔库茨克，我这就抽调...”
“不用”
卫燃再次提醒道，“海参崴都被盯上了，其他地方也不好说，提醒你的人提高警惕吧，我是说各个城市。”
格列瓦明显听出了卫燃的暗示，“请您放心维克多先生，我这就做出安排。”
“那就这样吧”
说完，卫燃挂断了电话，随后借着行李箱的掩护，从食盒里取出认证器，连上手机之后给安菲娅发了一封邮件。
同一时间，正在索契谈生意的格列瓦同样摸出挂在脖子上的认证器，连上手机之后发出了一封邮件。
几乎就在这俩人相继收起各自的认证器的时候，海拉组织和格列瓦执掌的小帮派也开始了活动。
前后仅仅只有不到半个小时，已经接手了穗穗母亲的旅行社的帮派混混们已经紧急动员起来，各自挂上了一个芭芭雅嘎安保公司的证件，拿上武器暗中保护着睡在隔壁图书馆二楼的尼古拉老爷子。
伏尔加河另一侧的戈洛尼德岛上，隐藏身份入职了玛尔塔之家的一些帮派成员，也各自翻出了他们藏起来的武器。
这些人或是守着孤儿院里的老弱病残，或是在夜色中乘车去暗中保护同样在睡梦中的阿历克塞教授以及周淑瑾两口子。
同样拿起武器的，还有季马他们村子里负责经营靶场的帮派混混，以及喀山卡班湖畔，负责翻修酒厂的那些混混，乃至在制片厂工作的那些混混们。
甚至，就连因塔和极地小镇图拉、巴新的帮派分部以及奥地利的白玫瑰城堡和滑雪场，都跟着暗中提高了警惕和防备。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一连几辆越野车打着双闪开进了海参崴机场。
“维克多先生，我们的人来了。”副驾驶那位自始至终都握着枪的小混混提醒道。
“走吧”
刚刚一直在用湿巾擦拭武器和枪盒的卫燃丢下武器推开了车门，钻进了紧挨着的另一辆越野车里。

第1651章 悬赏
在周围几辆越野车的护送下再次离开机场，这次前后百多米之外，已经各自多了三辆蹦着双闪，直接嚣张的堵住了所有车道的集装箱卡车。
在如此严密的护送下，卫燃乘坐的越野车安全的开到了位于市区边缘的一座废弃工厂里。
这座工厂并不算大，但周围的围墙却经过了加高加固，而且装了不少摄像头。
工厂内部，还有几座看起来很有年头的车间，以及一栋仅仅只有四层高的建筑。
根本没有下车，载着卫燃的越野车直接开进了一座灯火通明的车间。
隔着车窗，他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三辆之前图谋不轨的卡车，以及那辆撞报废的轿车。
当然，还有一排十来个被铁丝绑住了手脚，脸上套着黑布的人。
这几个全都被扒了个精光，而且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有一条手指头粗细的钢丝绳牢牢拴着，这些钢丝绳的另一头，全都挂在了头顶那台龙门吊垂下来的钩子上。
紧随其后，车门被外面的人敲了敲，接着，一个卫燃曾经在喀山见过的小混混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问了吗？”卫燃语气平和问道。
“问过了”
这小混混解释道，“他们全都来自比罗比詹，以前都是伊戈尔木材加工厂的雇员。”
“什么东西？木材加工厂？”
卫燃挑了挑眉毛，“他们要干嘛？还有，比罗比詹在哪？”
“比罗比詹是疣汰自治州的首府，这个州紧挨着您的祖国。”
这小混混解释道，“维克多先生，他们的老板想绑架您，我们今天抓到的这些人只是名义上属于他们的老板名下一座木材厂的员工。”
“想绑架我？”
卫燃思索片刻后问道，“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的？”
“他们不知道”
这个小混混头子指了指外面，“我们已经砸烂了好几个人的手指头了，可是根本没有人知道答案，但是他们在大概两周前就被派到这里了。”
“半个月前...”
卫燃好好琢磨了一番，总算勉强想起来，那好像是他忙着扒小椅子的苦茶子的时间。
“继续说”
卫燃摆摆手，暗暗琢磨着这到底是小椅子们不死心搞事情，还是那位大帝在拱火驱虎吞狼。
“就在今天傍晚，他们突然接到命令要对您进行绑架。”
坐在副驾驶的小混混指了指外面那些被抓到的人，“我们询问过时间，几乎就在您搭乘的航班起飞的同时，他们就得到了命令。维克多先生，我们怀疑也许有人在跟踪您。”
“他们就这么心甘情愿为他们的老板...我是说，一个木材厂老板卖命？”卫燃谨慎的问道。
“他们的老板伊戈尔先生是个有钱人”
坐在副驾驶的小混混答道，“这些人只是名义上木材厂的员工，实际上主要的工作是打手。”
“帮派打手？”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没错，帮派打手。”那小混混傻乐着答道，“和我们之前的职业差不多。”
“他们的老板伊戈尔先生的资料问出来了吗？”
“刚刚已经全问出来了”
副驾驶的小混混头子答道，“这位伊戈尔先生名下有不少产业，木材厂只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他还拥有一座苏联疗养院和一座食品加工厂。
另外他经营着从华夏进口商品贩卖到自治州各地的边境贸易。最后，据外面那些人说，伊戈尔先生是个疣汰人。”
“这些人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卫燃问出了新的问题。
“他们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
副驾驶的小混混说完，伸手按下了方向盘上的喇叭。
短暂的滴了一声之后，那台看起来颇为老旧的龙门吊在电机的嗡鸣声中收紧了挂钩，那几个曾经试图绑架卫燃的人也被绷紧的钢丝绳套着脖子拽了起来，并且开始了剧烈的挣扎。
“他们将会搭乘不久之后从伊尔库茨克过来的运输机飞往巴新”
坐在副驾驶的小混混歉意的说道，“我们会把他们丢到巴新的原始丛林里的，维克多先生，需要我们对那位伊戈尔先生动手吗？”
“不用表达歉意，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
卫燃看着窗外不断挣扎的那几个人，温和的说道，“让你们的人加强戒备吧，会有好心人去拜访那位伊戈尔先生的。另外，尤其让机组成员注意，避免有人对运输机动手。”
“格列瓦老大已经紧急抽调人手过来了”
这小混混头子说这话的时候跟着松了口气，同时也暗暗庆幸，维克多先生果然还是那么好说话。
“这件事对阿芙乐尔保密”
卫燃说着点燃了一颗香烟，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直等到车窗外被钢丝绳吊着的那些人不再挣扎，这才开口说道，“好了，我累了，帮我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闻言，驾驶这辆车的小混混立刻轻轻踩下油门儿，操纵着车子离开了这座车间，开到了那座只有四层的建筑门前。
在那个小混混头子的引领下，卫燃跟着上楼，被安排在了三楼的一间颇为豪华的套房里。
依旧是一番惯例检查，他这才掏出了认证器，再次给安菲娅发了一封邮件。
在天亮前的这几个小时时间里，远在索契的格列瓦紧急搭乘航班飞往了喀山。同时，也有不少海拉姑娘从各地分别搭乘公共航班赶赴了比罗比詹。
早晨六点，当卫燃被车队护送着顺利赶到机场的时候，昨晚试图绑架他的那些人早已经以货物的身份被装箱送进了另一架即将飞往巴新的运输机。
至于这几件货物是会在中途掉进太平洋还是在降落前就被丢进巴新的原始森林，有什么区别呢？
这件事无论对于卫燃还是对于格列瓦甚至海拉来说，最多只能算是敲响了警钟，但对于想绑架他的那位伊戈尔先生来说可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当然，这位昨天晚上还对自己的手下自信满满的富商并不知道，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和他消失的手下撇清关系，甚至借助他失踪的手下，通过警方倒打一耙的时候，就在他家的周围，已经多了几个搭乘最早一趟航班赶来的漂亮姑娘。
上午六点半，全身画满各种热带水果的运输机捎带上卫燃，顺利升空离开了海参崴。
几个小时的飞行之后，这架运输机顺利的降落在了因塔机场。
为了即将到来，或者说已经到来的节日，这座并不算大的机场可谓装扮的格外喜庆。
尤其在机场外，多了一辆辆统一票价、官方授牌、帮派保驾，可以直达城区的驯鹿雪橇出租车。
对于那些初到因塔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挥舞着在出国前就提前兑换好的代币包下一辆驯鹿雪橇车来个因塔一日游更好的开场了。
当然，对于卫燃这个不算客人的客人来说，此时在机场等着给他接机的，却只有安菲娅一个人。
“阿芙乐尔在忙什么？”卫燃跟着对方钻进那辆夸张的越野车的同时问道。
“她在忙着参加官方组织的活动”
安菲娅关上车门之后却并没有急着坐上驾驶位，反而和卫燃面对面坐下来，一边从保温箱里翻出一杯尚且烫手的驯鹿奶茶递过来一边说道，“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了那位试图绑架你的伊戈尔先生以及他的所有家人。”
“怎么说？”
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奶茶问道，这玩意儿现在可是因塔最受欢迎的饮品，
“经过拷问，疣汰人对你发布了悬赏。”
“什么悬赏？”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暗中监视所有和你相关的产业”
安菲娅道出了一个卫燃并不意外的答案，“如果提供的情报有足够价值，未来甚至可以参与瓜分你的财产，而且这些财产里面还包括我们。”
“包括你们？”卫燃错愕的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姑娘。
“我们也算在你的遗产里了”安菲娅摊摊手，“当然，还包括阿芙乐尔和蔻蔻小姐，甚至芭芭雅嘎的姑娘们。”
“悬赏是通过什么途径发布的”被气笑了的卫燃嘬了一口奶茶问道。
“那些肥皂富翁有他们自己的小圈子，有人整理了和你有关的所有商业活动，距离这些商业活动最近的犹太人，我是说那个小圈子里的犹太商人，都接到了有关你的悬赏。
他们似乎准备通过商业活动对我们的产业进行围猎，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幕后的人不但想绑架你，还想扼杀阿芙乐尔姐姐的生意。
这些富翁不允许俄联邦出现阿芙乐尔这样一个和官方站在一起，甚至能盘活一座极地废城的商人。
很显然，这位伊戈尔先生的胃口很大，他并不满足监视，他准备吃独食。”
安菲娅嘲讽道，“另外，我还问出，他们之所以能准确知道你去了海参崴，只是因为那位伊戈尔先生派去的人一直在盯着格列瓦在海参崴买下的那座工厂。
那些眼睛看到了去接你的那两个蠢货放在挡风玻璃里面的接机牌，那上面就写着你的名字，所以才推测出你可能要去海参崴，剩下的只要查一查最近的航班就能知道准确时间了。”
“胃口还真是大”卫燃不由的调侃了一句。
“卡尔普先生在知道这件事之后给出了承诺”安菲娅笑了笑继续说道。
“什么承诺？”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他说按照肥皂人的游戏规则，伊戈尔的财富当作对你的赔偿，他们一家也随便我们怎么处理。
另外，至少俄联邦境内，所有盯着你的产业的犹太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和警告。”
“呵！”
卫燃不屑的哼了一声，格外清醒的嘲讽道，“看来我还真的被当作钓饵了？”
“目前看来是的”
安菲娅摊摊手，“不过这对于悬赏你的人同样是个有力的威慑。”
“巴新和奥地利的城堡那边会有影响吗？”卫燃追问道。
“不会”
安菲娅自信的说道，“只要我们进行反击就不会，如果他们敢抢下我们在海外的生意，魅魔将会和格列瓦的帮派合作，吞掉俄联邦境内那些肥皂富豪和他们的产业。”
“那就做些什么吧”
卫燃想了想说道，“之前我们不是抓到了那个...叫什么东西来着？穿着榴莲壳内衣的那个老东西。”
“梅希尔”安菲娅早有预料般的提醒道。
“让他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吧”
卫燃想了想又问道，“你能通过自治州的那位伊戈尔找到他们的小圈子的联系方式吧？”
“已经找到了”安菲娅答道。
“用伊戈尔先生给他们一些警告”
卫燃微笑着安排道，“另外，问问格列瓦，有没有兴趣把他们的帮派发展到自治州，伊戈尔先生的产业就交给他吧。
还有海参崴，我们的飞机经常要在那里降落，让他们一定要注意运输机的安全问题。”
“好的，还有什么安排吗？”安菲娅神色如常的答道。
“首尾做的干净一些，无论我们还是格列瓦都是合法的生意人，不要让警察先生挑出问题。”
“我会注意的”
安菲娅答道，她自然明白，卫燃所说的警察可并非警察局里的先生。
“就这些吧，让大家都提高警惕。”卫燃最后说道，“现在送我去参加活动吧。”
闻言，安菲娅立刻收起了平板电脑，猫着腰钻到驾驶位坐下来，启动越野车载着卫燃离开了机场。

第1652章 漂亮的女访客
如果按照华夏人的传统历法节气，11月7号这天正是立冬吃饺子的大日子。
在这个月开头的一周里，卫燃像个忠诚又夺目的女王挂件儿一般，忙碌的跟着穗穗奔波于因塔的各个庆典活动现场。
同样是在11月份的这第一周的时间里，格列瓦已经安排那俩给卫燃接机却差点儿捅娄子的小混混出面，以一个格外低廉的价格合法收购了伊戈尔先生在自治州的所有产业。
不仅如此，这俩小混混还亲自目送着伊戈尔一家搭乘着他们旗下的运输机，合法离开了俄罗斯，直奔菲猴国去过他们幸福甜蜜的后半生。
当这一家人合法入境菲猴国之后，和卫燃几乎从不联系的钟震，也立刻安排人带着他们一家人入境，在繁华的市区逛了足足一整天，随后又带着他们登上了等在码头的一艘远洋渔船。
11月7号这天，就在穗穗组织着来因塔参加庆典活动的众多游客们参加中俄包饺子大赛的时候，马平川一家以及赵家和当年的杨家派出的代表，也搭乘着飞机赶到了乌兰乌德，循着卫燃当初给他们的地址，找到了生活略显困顿的傲日其一家。
就在这重逢的一家人终于团聚的时候，国内的官方媒体也播出了有关赵金玉、胡八指和李随安他们那一代人的专访节目。
这一次，在镜头前讲述故事的，是以马平川为首的几位老人。
节目的最后，这几位老人代替父辈捐出了那把满是豁口的马刀和那把同样满是豁口的雪枫刀，以及那把刻着诗句，本已被送去博物馆的盒子炮。
不仅如此，这几位老人，也在节目的最后，代替他们的父辈公布了那一封封信件，寻找着可能仍旧在世的收信人。
按照这几位老人商议出来的决定，在明年的9月18日，所有没有人认领的信件，都将一一拆开进行公示，让所有活在和平年代的人来当那些没能看到和平的人的收信人。
还是在这一天，俄罗斯境内，一个个包裹也以各种方式被送到了那些曾对卫燃的产业甚至周围的美女都垂涎三尺的富翁家里、办公室甚至卧室里。
当这些人命令手下谨慎的拆开精美的**盒子的时候，却发现那包裹里仅仅只有一块香烟盒大小，弥漫着浓郁银莲花香气，中间还有个突起的流氓星图案，而且那图案中间，还镶嵌着伊戈尔一家人合影的...香皂。
几乎同一时间，这些曾对卫燃的产业动心，表示愿意帮忙监视的人，也相继收到了伊戈尔发来的邮件。
当他们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点开邮件里附带的视频之后，他们的脸上也立刻露出了惊恐之色，其中一些，更像是摸到了烧红的烙铁一样，在惊呼尖叫中丢掉了手里的香皂块！
几乎前后脚，毛子的税务部门也造访了这些人的产业。
依旧是在这一天，消失了有段时间的梅希尔先生突然发布了一条视频。
这位先生换上了269部队的制服，制服的胸口，还用回形针别着一条白底儿蓝条的女士蕾丝内裤，这条满是流氓星纹理的可爱内裤上，还有一块难以忽视的黄褐色污渍。
在这条视频里，打扮怪异的梅希尔先生亲手展示了一张张贝鲁特大屠杀期间的照片，详细的供述了他在战争期间犯下的恶行，以及战后倒卖小人儿的事实。
顺便，他还揭发了几位肥皂工厂的同伙，呼吁他们主动站出来勇敢承认犯下的罪行。
耐人寻味的细节在于，这份儿视频的上传地址，竟然是波兰南方，小波兰省的小城奥斯威辛。
因塔温泉营地，在尝试温泉煮饺子却惨遭失败之后，穗穗打了个带着果酒香气的哈欠，靠着卫燃疲惫的说道，“这一周可累死我了，明天咱们就回喀山吧。”
“这边儿完事儿了？”
卫燃笑眯眯的问道，这姑娘可不知道这一周发生了多少热闹事儿。
“完事儿了”
穗穗美滋滋的说道，“而且我听说家里来了一位漂亮的女客人要见你。”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但我可不认识那个漂亮的女客人是谁。”
卫燃故作正经的提前声明道，他是真不知道来的人是谁，甚至穗穗特意让安菲娅调家里的监控，也只看到了一个用围巾和帽子将整张脸都遮盖的严严实实的侧影。
但不合理的地方在于，帮他看家的阿波利大叔不知道是吃错了药还是看上了那个漂亮女人，竟然还特意打电话给他，建议他尽快回来和对方见一面。
“我又没有怀疑你什么”
微醺的穗穗满不在乎的伸了个懒腰，张开手臂说道，“抱我回去！”
女王陛下的这点儿小要求自然不会遭到拒绝，只是等卫燃把这姑娘用毛绒绒的兽皮毯子裹起来，抱到属于他们俩的玻璃顶小屋的时候，她已经快要睡着了。
这一夜，玻璃顶之上的夜空中彻夜翻涌着绚烂的极光。
同样是这一夜，却有不少人因为捅了卫燃这个马蜂窝被蛰的焦头烂额。
11月8号中午，被叫醒的穗穗只穿着一套毛绒绒的厚实睡衣，便睡眼惺忪的跟着卫燃钻进了车子里赶到了相距不远的机场，和金羊毛组织的姑娘们以及那些海拉留学生们，乃至带来宠物一起登上了飞往喀山的两架安74小飞机。
当飞机顺利降落喀山，早已经彻底清醒而且变的生龙活虎的穗穗立刻招呼着卫燃、宠物以及所有姑娘们跟着她钻进了一辆大巴车，在那几辆由芭芭雅嘎的小太妹驾驶的民用装甲车的护送下返回了位于卡班湖畔的老巢。
这一晃十来天没见，隔壁的酒厂已经清理完了所有的建筑垃圾，如今这已经零下的温度虽然不适合开工建设，但却丝毫不耽误做些翻新那座地下室以及教堂、车间之类的室内工作。
正因如此，刚刚回家的穗穗根本都没休息，便立刻带着她的金羊毛姐妹们兴致勃勃的各自扣上一顶安全帽跑工地参观去了。
几乎前后脚，这几个月一直跟在阿波利身旁补习的柳波芙也凑到了卫燃的身旁，用潮藓语低声问道，“老板，那个漂亮的女人又来约你了，你见不见？”
“什么叫又来约我了？”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她在哪呢？”
“她并没有亲自来”
柳波芙指了指身后，“是老师让我来通知你的，似乎是那个女人有老师的电话。”
“你的老师呢？”卫燃思索片刻后问道。
“在他的家里，他让我转告你可以见一见那个女人。”柳波芙老老实实的答道。
“好吧，怎么去见她？”卫燃开口问道。
“和我来吧，我知道她在哪里。”
柳波芙说着，转身走向了隔壁的图书馆，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老师说，为了避免阿芙乐尔姐姐误会，让我跟着你去见那个漂亮女人。”
这特么谁呀...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耐着性子跟在柳波芙的身后，穿过两个院子之间的电磁门，最终停在了他自己的那辆越野皮卡的旁边。
“我还没拿到驾照”柳波芙说完，已经理所当然的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看了眼不远处停着的那辆DT30运输车，卫燃无奈的摇摇头，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了车子。
在柳波芙的指引下，卫燃将车子开到了伏尔加河畔，一座堆满了沙子的货运码头。
“那座仓库，开进去。”
柳波芙指着一座蓝顶儿的铁皮仓库说道，“老师让我告诉你，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闻言，卫燃缓缓踩下油门，将车子开到了那座不起眼的铁皮仓库里。
根本不等他停车熄火，身后的铁门便已经被人关上。等他下意识打开车灯的时候，对面却缓缓开过来一辆黑色的SUV。
隔着防弹玻璃，卫燃可以清楚的看到，当这辆SUV的车窗降下去之后，后排车厢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貂皮大衣，脸上却戴着黑色口罩和宽大墨镜的年轻金发女人。
“可以邀请我去你的车上坐坐吗？”这个女人微笑着用德语问道。
稍作迟疑，卫燃扭头说道，“柳波芙，你去后排，让那个女人坐副驾。”
闻言，柳波芙干脆的推开了车门，转身拉开后排车厢厚重的车门坐了进去。
几乎就在她关上车门的同时，那个女人也推开车门钻了出来，张开双臂撑开她的貂皮大衣，展示了一番她被紧身皮衣包裹的傲人身材以及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的诚意，随后才钻进副驾驶并且关上了车门。
“怎么称呼？”卫燃开口问道。
“喀秋莎、娜莎、艾琳娜或者汉娜，随便你怎么称呼我都可以。”这个女人语气随意的答道。
“好吧，佩奇女士，找我有什么事情？”卫燃无所谓的答道。
“佩奇是谁？”
坐在副驾驶的女人好奇的问道，同时也摸出了一包女士香烟，“不介意我吸烟吧？”
“介意，车厢里还有未成年的孩子呢。”卫燃指了指身后。
“好吧，佩奇又是谁？”这女人收起烟盒的同时问道，
“一只粉红色的小猪，你不看动画片的吗？”卫燃摊摊手。
“长的像吹风筒的那只吗？”这个女人哑然失笑。
“当然，我每一集都看的。”
卫燃格外认真的说道，这样的废话看似毫无意义，实则不过是双方都在进行试探，看看谁先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获得些有价值的线索罢了。
当然，仅凭这个女人刚刚的回答卫燃便已经意识到，她或许远比一周前准备绑架自己的那些人要麻烦。
“好了，维克多先生，毫无意义的试探不如就此停止怎么样？我的时间并不是很多。”
这女人稍作停顿，主动摘下了口罩，露出了一张精致的面容以及仍旧被墨镜遮掩的眼睛。
只是，就在卫燃下意识观察她的长相的时候，这个女人却说出了一句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的询问，“几个月前送你的那套柏林仪仗队还喜欢吗？”

第1653章 女王的天才计划和学者的老鼠交易
安静温暖的车厢里，坐在副驾驶的漂亮女人毫不掩饰的露出了一抹遗憾之色，她并没有从卫燃的脸上看到她想看到的警惕，反而只有茫然和疑惑。
就在她张嘴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卫燃却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般的表情。
“哦——！”
卫燃一拍大腿，就连态度都热情了不少，“我想起来了！是我上次去南极带回那位可怜的冒险家之后，他的后人送来的那一套柏林仪仗队吗？这么说你是那位冒险家的后裔？”
“你这么说也没错”坐在副驾驶的佩奇女士无所谓的回应道。
“好吧，所以你这次以这种方式来见我是为了什么？”
卫燃略显警惕的反问道，“你不会是想要回那套柏林仪仗队吧？那不可能，我已经把它们...”
“那些破铜烂铁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再送你一套”佩奇女士说道，“现在让我们聊一些更迫切的事情吧。”
“什么事情？”
卫燃追着话题问道，实则却绷紧了神经，他可是记得当初金属本子上曾经提及过一个关键词——纳脆残余财团。
无论是纳脆残余还是财团，都足够危险了。
不说别的，即便他手里掌握的那些生意和穗穗的生意加在一起，都离着“财团”这个词仍有相当的差距。
当这个财团额外缀上“纳脆残余”这个标签的时候...
卫燃琢磨到这里的时候，也已经大概猜测到了对方的来意。
要么，这个漂亮的女人是想让他帮忙找传说中的那些纳脆宝藏的。
要么，她恐怕是冲着肥皂人来的。甚至他隐隐觉得，后者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究其原因，就算用括约肌思考也能明白，顶着“纳脆残余”这个前置条件的财团，他们掌握的财富是从哪来的，当然是那些肥皂人贡献的。
既如此，那么肥皂人和他们，或者他们和肥皂人，就有解不开的矛盾。
更直白的讲，即便摈弃前嫌，难道肥皂人会放弃这些人手里的财富？
尤其肥皂人“本该得到他们的赔偿”，以及“本该向他们复仇”，这件事根本就无关正义，仅仅只是为了钱罢了，仅仅这一点就足够了。
他这边在脑子里梳理线索的时候，坐在副驾驶的佩奇女士却从兜里摸出了一张对折的A4纸递给了卫燃。
“这是什么？”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纸张问道，却并没有急着打开。
“大约一周前，犹太自治州的伊戈尔先生试图绑架你。”
佩奇女士看着窗外自言自语般的说道，“不久之后，其余试图染指你手里那些财富的犹太富豪就收到了足够有诚意的威胁。
坦白说，维克多先生，我喜欢你的威胁方式，很符合一个历史学者的优雅气质，那些人几乎都被你送去的礼物吓坏了。
当然，还有那位梅希尔先生的视频，真的非常有创意，和你指导的那些电影一样棒！
不瞒你说，我看过你指导的所有电影，我几乎要变成你的影迷了。”
“谢谢您的夸奖，但是除了电影的部分，我实在不太清楚你在说些什么”
卫燃摊摊手回应道，他当然不会承认那些事，而且他确实没有问过安菲娅是怎么威胁那些人的，这种事儿根本就不用他费心去琢磨。
“好吧”
佩奇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维克多先生，我们合作怎么样？”
“怎么合作？”卫燃无所谓的问道。
“先看看那张纸吧”佩奇笑着的提醒道。
闻言，卫燃打开了对方递来的那张A4纸，却发现上面仅仅只是写下了几个名字，以及对应的地址。
他可记得，在安菲娅之前发给他的邮件里，确实提到过这几个名字，他们确实对自己拥有的一切感兴趣。
“这是什么？”卫燃明知故问道。
“同样对你的财富感兴趣的人，但是他们基本都在欧洲。”
佩奇漫不经心的解释道，“他们有的看中了你的城堡和滑雪场，有的看中了你的水果生意，还有的看中了你的法国情人蔻蔻小姐，当然，还有她名下的麋鹿基金会。”
“你想怎么合作？”卫燃将那张纸随手丢到仪表台上问道。
“我帮你永久性的解决这些人”
佩奇微笑着开出了她的筹码，“不会有人怀疑到你的头上。”
“既然是合作，我总要支付些代价的。”卫燃无比清醒的提醒道，“所以我需要付出什么？”
“我需要梅希尔先生”
佩奇女士稍作停顿之后说道，“另外，据我个人推测，你的手里掌握着一支非常优秀的网络黑客团队，必要的时候，我希望你的技术团队能帮我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忙。”
“你是怎么推测的？”卫燃故作错愕的问道。
“很简单”
佩奇女士笑了笑，“俄联邦境内那些对你感兴趣的犹太商人里面，有几个身边有我的眼线，但是你送到税务部门的那些罪证连我的人都没弄到。”
“只有这两点吗？”卫燃不置可否的问道。
“最后一个条件，对我们今天的会面保密怎么样？”佩奇笑着开出了最后的条件。
“今天的会面我会保密的”
卫燃最先答应了对方最后提出的条件，随后说道，“至于什么网络黑客团队，很抱歉，事实可能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我只是在俄联邦和警察有着还算不错的关系，所以我并不需要自己出手去调查什么罪证，那是警察的工作，我只要报警就好了。
坦白说，我只是个钓饵，只要那些人咬钩，他们连呼吸都是足够送他们进监狱的罪证。”
“好吧”
佩奇无所谓的说道，“关于梅希尔先生...”
“很抱歉”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开口说道，“梅希尔先生可不在我的手里，我怀疑有人在利用我和...”
“尸体也可以”
佩奇无所谓的说道，“所有人都很清楚他在你的手上，当那条视频放出去之后，梅希尔只会给你带来麻烦。”
稍作思索，卫燃不置可否的说道，“我会时刻关注新闻的。”
“维克多先生，再见。”
佩奇女士说完，已经推开了厚重的防弹车门，“希望这是我们之间友谊的开始。”
“再见，美丽的佩奇女士。”卫燃微笑着目送对方钻进了那辆黑色的SUV开出了仓库。
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之中，卫燃这才松了口气，探手打开了副驾驶位置的手套箱，关掉了固定在里面的那台录音干扰器。
“柳波芙，来前面坐吧。”卫燃换上潮藓语招呼道。
“老师说让你在这里等等，他会在你们谈话结束之后过来。”坐在后排的柳波芙答道。
闻言，卫燃索性调低了座椅耐心的等待着。
前后最多不到五分钟，一辆不起眼的轻型卡车开进了这间铁皮仓库，停在了卫燃的装甲皮卡旁边。
只不过，随着车门开启，从驾驶室钻出来的竟然是卡尔普先生。
“见过面了？”卡尔普坐进副驾驶之后问道。
“见过了”
卫燃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那个女人是谁？”
“一只过时的老鼠罢了”
卡尔普漫不经心的给出了一个看似敷衍却格外精准的答案，“说说你们聊什么了。”
闻言，卫燃将刚刚对方开出的条件以及自己答应的条件复述了一番。
“他们需要梅希尔布置陷阱，就把那块快要变质的奶酪送给他们吧。”卡尔普无所谓的说道。
“所以你和她认识？”卫燃突兀的问道。
“远远谈不上认识”
卡尔普这次却足够的坦诚，“只是认出了她的来历而已，她是冲着你来的。”
“所以是个麻烦？”
“麻烦？不不不，不一定是麻烦。”
卡尔普笑眯眯的说道，“他们需要梅希尔，你需要丢掉梅希尔，这再好不过了，而且他们还会帮你报复那些对你感兴趣的犹太人，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会打上他们的标签吗？”卫燃突兀的问道。
卡尔普愣了一下，随后愈发满意的说道，“维克多，你真是个聪明的小伙子，看来你已经猜到他们的来历了。”
“我们华夏有句话古话叫做鱼找鱼虾找虾，乌龟爱上了大王八。”
卫燃摊摊手，“所以她们是想夺回被疣汰人抢走的《我的奋斗》吗？”
闻言，卡尔普哈哈大笑着说道，“我喜欢这个猜测的说法，不过很遗憾，我也不清楚那个漂亮姑娘的目的，不过至少有一点不用担心。”
“什么？”
“你不会打上他们的标签的”
卡尔普笑眯眯的说道，“依据我的判断，这更像是那个漂亮姑娘的私人行为，也许她爱上你了也说不定。”
“也有可能是拉我下水帮我强制站队，另外，我的周围可从来不缺漂亮姑娘。”
“他们不会这么做的”
卡尔普笑眯眯的说道，“如果他们需要让你站队，就不会用这么隐秘的方式来见你了。”
“这个四面漏风的破仓库称得上隐秘？”卫燃指了指周围。
“当然”
卡尔普似乎足够的自信，“这地方像克里姆林宫的地下长廊一样安全。”
心知已经从对方身上问不出什么了，卫燃索性转移了话题问道，“好吧，最后一个问题，我该怎样把那块过期的奶酪送给那只漂亮的老鼠？”
“送到我那里吧，这件事我来做就好了。”
卡尔普笑眯眯的应下了这份差事，“好了，你出来的够久了，该回去了。”
“你和我一起回去吗？”卫燃说话间已经启动了车子。
“我就算了”卡尔普话音未落，已经推开车门钻了出去。
目送着对方驾驶着那辆破卡车离开，卫燃扭头换上潮藓语问道，“还有别的人要在这里见我吗？”
“老师没说”柳波芙老老实实的答道。
“系上安全带”
卫燃说着，终于启动了车子，从这间四面漏风的铁皮仓库另一个门开了出去。
半路特意跑了一趟华人超市买来不少特色食材，卫燃慢悠悠的将车子开回了图书馆的院子。
就在某历史学者化身厨师，忙着烹饪华夏美食招待家里那一窝做客的漂亮姑娘的时候，那位佩奇女士也已经赶到机场，登上了一趟辗转飞往罗马尼亚的公共航班。
就在这天晚上，就在卫燃和穗穗招待来家里做客的朋友们围着一楼大厅的餐桌欢聚一堂的时候，一场又一场暗杀和绑架也在欧洲各地上演。
“老板，有几条新闻比较有意思。”
酒宴的最后，安菲娅将平板电脑递给了卫燃，同时换上意大利语低声说道，“那些我们还没来得及动手的目标在几个小时前全都遭遇了意外。”
动作还挺快...
卫燃诧异的接过平板电脑划了划那些新闻截图。
在这些来自欧洲各地的新闻里，那些曾经出现在佩奇女士提供的那张白纸上的名单里的人要么发生了车祸，要么滑雪的时候遭遇了雪崩，要么家里不幸的发生了火灾，甚至还有一个死于跳楼自杀。
稍作思索，卫燃将平板电脑还给了安菲娅，“把梅希尔弄成白痴然后送到卡尔普先生那里。”
“好的”
安菲娅压下心头的惊讶点头应了下来，她是个聪明的姑娘，所以哪怕内心有无数的疑惑，却并没有问出任何一个问题。
至于把梅希尔变成白痴，这个要求对于她们来时实在是没有太大的难度。
“还有，你是怎么用伊戈尔先生威胁他们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我只是把他们一...”
“你们在聊什么？”
安菲娅的话都没说完，手里端着一杯果酒的穗穗已经凑到卫燃的身旁坐下来醉醺醺的问道。
“我准备把隔壁酒厂的地下室弄成我的工作室”卫燃揽住穗穗，接过她手里的果酒随口找了个借口。
“老板让我找人尽快弄出一个装修方案”安菲娅也跟着说道。
“这可不行！”
穗穗瞬间清醒过来，“不行不行，那间地下室可不能给你用，我有安排。”
“你有安排？”卫燃到来了兴致，“你有什么安排？”
“酒吧，当然是酒吧！”
穗穗说到这里打了个酒嗝，“我准备把那座地下室改成酒吧，地上部分弄成对外开放的街心花园和免费停车场，就连名字我都想好了。”
“叫什么？”卫燃好奇的问道。
“就叫...嗝——！时光酒吧！”
穗穗毫无形象的打了个酒嗝，“每天天黑后营业全年无休，那座教堂将会变成免费开放的伏特加文化展览馆。
每周末还会在那座教堂的二楼举办工人舞会！免费供应那座酒厂酿造的伏特加和...和糖果！”
“你还打算让隔壁那座酒厂重新开始酿酒？”卫燃错愕的问道。
“当然！”
穗穗傻笑着答道，“伏特加的名字就叫时光炮弹！而且还会有半个车间专门生产糖果，卡班湖牌糖果！
哼哼！我爸爸要是知道我买下一座了酿酒厂，他肯定会开心的跳起来的！”
都没等卫燃开口询问，得意忘形的穗穗便继续显摆道，“这座酿酒厂、糖果厂以及酒吧能给当地解决一部分人的就业问题。
而且门口的那座公交站会被重新命名为酒精和糖果站，休息日延长运行时间。”
“还...还有什么？”卫燃面色古怪的问道。
“挨着我们的那座炮弹车间将作为姑娘们的宿舍和办公场地。”
和卫燃勾肩搭背的穗穗总算蹦出一句他想听到的好消息，但紧跟着，她却又说道，“另外那半座车间将会在重建之后成立一座幼儿园，名字叫做金羊毛幼儿园。”
“成立什么？幼儿园？”卫燃瞪大了眼睛。
“入园费很便宜的，几乎不赚钱。”
穗穗愈发的得意，“而且周六周末和寒暑假也可以把孩子放在这里帮忙照顾。
哼哼！白天幼儿园营业，晚上酒吧营业，周六周末还有舞会，我看谁还敢对咱们动手！”
“咕噜”
卫燃和卡坚卡姐妹以及被邀请过来做客的安娜老师在听完这姑娘的计划之后全都齐刷刷的咽了口唾沫。
他们都能看出来，穗穗这姑娘是拉上了以上这些人给自己做盾牌呢！
试想一下，以后无论是谁再对卫燃搞袭击，只要子弹稍微打偏一点儿，不，子弹肯定会打偏的！
当伤亡波及到隔壁的幼儿园或者酒吧，不，或许哪怕只是在墙上留下一串弹痕，任何袭击、暗杀、绑架甚至哪怕只是威胁，都将被扣上一顶“孔袭”的大帽子！这几乎等同于在和大毛宣战！
“你...”
安娜老师很是反应了一下，这才组织语言问道，“阿芙乐尔，你是怎么说服官方让酒吧挨着幼儿园营业的？”
“酒吧营业的时候幼儿园已经放学了，而且酒吧是由格列瓦派人管理的，幼儿园的安保也是由他们和芭芭雅嘎负责的。
我敢说，整个喀山都没有比我们的酒吧更安全的了。”
醉醺醺的穗穗搂着卫燃傻乐着说道，“幼儿园开门之前，酒吧就已经停止营业了，而且我的幼儿园只招收普通职工家庭的孩子，连幼儿园的员工都只招收本地人。
我和官方也已经谈好了，挨着教堂旁边的那些建筑，我是说以前经营洗车店和修车店的那几栋破房子将会推倒重建，那里会增设一座警察局，警用装备都由我来捐赠。
到时候那里的警察将会使用最好的武器装备和最好的警用车辆，这附近也将会成为周围治安最好的一片社区。”
“咕噜”
卫燃和卡坚卡姐妹以及安娜老师再次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维克多，和阿芙乐尔比起来，你简直像个读了20年幼儿园都没有毕业的蠢货。”安娜忍不住叹息道。
“共同富裕，共同防御，一荣俱荣，要死一起死。”卫燃忍不住念叨着只有穗穗能听懂精髓的几句汉语。
“啪！”
醉意上涌的穗穗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换上母语愈发得意的说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这特么没的玩了...
卫燃咧着嘴和安娜老师对视一眼，“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
“我知道”
安娜老师无奈的摇摇头，“你想不出这么聪明的应对方法。”
“总之，你就别想打酒厂的主意了。”
穗穗搂着卫燃的脖子得意的说道，“你就继续在图书馆的地下室里凑合凑合吧。”
卫燃又不傻，他实在是没有任何的理由拒绝这姑娘的天才计划。
“接下来几天你有什么打算？”眼瞅着安娜似乎想继续问些什么，卫燃及时的转移了话题。
“没什么计划”
刚刚还洋洋得意的穗穗顿时变得萎靡不振，“当然是工作、工作还是工作。”
“要不然回伏尔加格勒看看？”
卫燃提议顿时让穗穗眼前一亮，但很快她便愁眉苦脸的拒绝道，“算了算了，我现在可没有时间，制片厂那边都积压了很多工作了。”
眼见安娜不准备说些什么，卫燃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将话题转移到了其他方向。
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卫燃如往日一般牵着狗子贝利亚开始了晨跑。
和以往不同，这一次他一边跑，还时不时的看一眼手机屏幕上搜出来的那篇论持久战。
上次有关赵金玉胡八指等人的那段历史过后，他依旧没有找出装满那个长征扁担的答案，但却已经决定将这篇文章背诵下来。
同一时间，宿醉未醒的穗穗也被卡坚卡姐妹从温暖的被窝里给拽出来，生拉硬拽的拖到一楼大厅里强制开机，和其余被强制叫醒的姑娘们一起开始了晨练。
比他们这一大家子人起床的时间更早一点儿，一架从因塔例行飞往喀山的运输机也卸下一个木头箱子，由格列瓦手下的帮派混混们亲自押送到了制片厂主楼的地下室。
送走那些人模狗样的小混混，卡尔普亲自用撬棍打开了木头箱子，将装在里面的梅希尔给拽了出来。
“变成白痴了？”提前赶来的阿波利好奇的打量着对外界的刺激几乎毫无反应的梅希尔。
“戈尔曼那个老混蛋教出来的学生一直都很优秀”
卡尔普满不在乎的答道，同时却一点不耽误他对梅希尔进行检查来确保没有出现纰漏。
“那只母老鼠真的愿意帮忙吗？”阿波利抬头问道。
“她会心甘情愿帮忙吸引火力的”卡尔普头也不抬的答道，“而且这笔交易对她来说并没有坏处。”
“为什么？”阿波利追问道，“我是说，她为什么愿意帮忙？”
这一次，卡尔普出现了短暂的犹豫，最终还是如实解释道，“我的一位朋友意外发现了她藏起来的幼崽，并且顺便救下了那只小老鼠。”
“真是没有底线”阿波利嘲讽道。
“我们什么时候需要底线这种东西了？”
卡尔普认真的反问道，“我们又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历史学者或者电影明星”。
“说的也是”
阿波利点点头，含糊不清的嘟喃着，“但我们什么时候需要和老鼠做交易了...”
“从苏联解体那天开始，那些老鼠，那些蛀虫就在一夜之间突然有资格和我们做交易了。”
卡尔普同样含糊不清的给出了一个答案，“为了以后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总要有人做些没有底线的事情。”
“真是完美的答案”阿波利一如既往的嘲讽道，只是那语气里难免透着些许的悲凉。

第1654章 梦境内外
从因塔回来的第二天早饭过后，过来做客的法国富婆蔻蔻等人在卫燃和穗穗的热情相送中，搭乘着芭芭雅嘎驾驶的民用装甲车浩浩荡荡的赶到了喀山机场准备各回各家。
送走了这些姑娘，家里顿时清静了许多。
只可惜这一天恰逢周一，穗穗要忙着处理积压的工作，所以能陪着卫燃打发时间的，也就只剩下了狗子贝利亚，以及那两只因为天气越来越冷越来越不愿意离开壁炉周围两米的大耳朵狐狸，和那只愈发健壮的黑脸小羊。
左右闲着无事，卫燃索性带上一货斗露营装备，不紧不慢的开往了季马他们村子。
一路故意兜兜转转，见身后连个尾巴都没有，他才彻底死心，把车子开进村子，照例去问候了季马的父母并且送了些从华夏带回来的小礼物，给货斗里装上一些劈砍好的木柴，开往了留给他的那片专属露营地。
慢悠悠的支起了带来的充气帐篷，伴随了一阵战马的嘶鸣，卫燃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那头咬人的黑马。
“还行，没被饿死。”
卫燃拍了拍这匹咬人马浑圆的肚子，内心也稍稍松了口气，他还真担心这头牲口在金属本子里待久了会被活活饿死。
很是安抚了一番这位不会说话的战友，他这才翻身上马，轻轻磕碰马腹走进了茂密的冬日森林里。
直到身后靶场方向时不时传来的枪声被森林里杂乱的植被彻底挡住，他这才下马，轻轻抚摸了一番黑马的脖颈，随后将其收了起来。
左右转了一圈，卫燃叹了口气，找了一棵树靠着缓缓坐下来，取出金属本子翻开，翻到了保存着雪绒花的美好梦境的那一页。
“唉...”
在疲惫的叹息声中，卫燃将手伸进了那团朦胧的白色雪绒花。
下一秒，卫燃和金属本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干枯的白桦树叶从头顶缓缓飘落。
当白光消退，卫燃又一次坐在了那座小木屋门口摆着的单人沙发上，他的手腕上，也出现了一支归零的苏联箭牌腕表，而在他的脚边，则多了一只皮箱。
“你也在这儿？”
卫燃错愕的看着远处在牧场上瞎溜达的那匹咬人的黑马。
此时这匹马身上没有缰绳更没有马鞍，完全就是不着寸缕的不要钱模样。
而且看它那尽情撒欢乐不思蜀的模样就知道，它在这儿生活的似乎还不错。
就在他看着那匹咬人马尽情撒欢的时候，穿着睡裙的克拉拉也打开房门走了过来。
“你带来了莫扎特巧克力球和萨赫蛋糕吗？”
克拉拉说着，已经坐在了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将端来的咖啡放在桌子上，用单手托着下巴颇为期待的看着卫燃说道，“昨天你还答应我一起种树呢。”
“带来了”
卫燃吁了口气，拎起脚边的行李箱放在咖啡桌上打开，将里面放着的莫扎特巧克力球以及萨赫蛋糕取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那匹黑马是你骑来的吗？”
克拉拉指着远处肆无忌惮的撒欢打滚的咬人马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名字...”
卫燃愣了愣，一边将蛋糕递给对方一边随口答道，“泰森，它叫泰森，它是一匹战马。”
“等下我可以试着骑它吗？”
克拉拉颇为期待的问道，随后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带着一丝丝的慌乱问道，“你...又去参战了吗？”
“是...是啊”
卫燃点点头，抬手指了指远处的黑马，“和它一起。”
“和我讲讲你在战场上的经历吧”
克拉拉放下手里的蛋糕，帮卫燃倒了一杯咖啡说道，“然后我们去种树，我的祖父已经把雪松树苗带来了。”
“好啊...”
卫燃叹了口气，一边轻轻摩挲着手腕上那块苏联腕表的表盘，一边呢喃着，“这次我在战场上遇到了很久以前一起战斗的朋友，他叫李随安，但事情要从一个叫做胡八指的猎人说起...”
就在卫燃于梦境中呓语的时候，梦境之外的世界却并没有被按下暂停键。
这天下午，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慢悠悠的开进了加里宁格勒臭名昭著的哥尼斯精神病院的地下车库里，卸下一口欧式木头棺材之后，干脆的开出了地下车库。
等身后的车库铁门彻底闭合，昨天才离开喀山的佩奇女士也从承重柱的阴影里走出来。
“乌里希先生，帮忙检查一下吧。”
佩奇女士冲着身旁一个看着快有五十岁的老男人客气的说道。
闻言，站在佩奇女士身后的老男人走到了棺材的边上，拆开临时锁舌上随意别着的登山扣，轻轻掀开了实木的棺材盖。
这口棺材里，便躺着全身赤裸，仅仅只靠一副口罩遮住关键位置的梅希尔先生。
举着手电筒一番仔细的检查，被叫做乌里希的老男人直起腰说道，“他已经是个字面意义上的白痴了，嘴里有蒜臭味，应该是故意对他使用了过量的吐真剂，但我猜应该只是混淆方向。”
说到这里，乌里希小心的掀开了梅希尔的上眼皮再次检查之后肯定的说道，“前额叶白质损伤，我就知道是这样，看他这样子，恐怕智力水平连我养的边牧都不如。”
“没办法恢复？”佩奇漫不经心的问道。
“如果我能治好他，说不定诺贝尔医学奖会再次降临在前额叶白质上面。”乌里希无奈的说道。
“什么意思？”
“1949年的诺贝尔医学奖就颁给了额叶切除手术，在当时这是治疗精神疾病的最好方法。”
乌里希略显无奈的解释道，“但实际上这么做大概率只会制造出一个完美的白痴。”
“能看出是谁的风格吗？”佩奇不死心的问道。
“看不出”
乌里希摇摇头，“当时整个欧洲和北美都在使用这种疗法来对待精神疾病患者和同性恋，就连美国总桶肯尼迪先生的妹妹罗斯玛丽就接受过这种毫无意义的手术。”
“美国可不行”
佩奇女士无奈的摇摇头，转而问道，“他能活多久？”
“这要看搅乱他的脑子的人需要他活多久”
乌里希格外清醒的说道，“如果故意不进行器械消毒，他或许几天之后就会死于感染。”
“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佩奇女士语气愈发的无奈，“用他来布置陷阱吧，乌里希，给流浪狗发消息，问问他们是否对赎回梅希尔感兴趣。”
“然后呢？”乌里希下意识的问道，“我们用这样一堆烂肉和他们谈判？”
“谈判？我可没时间。”
佩奇女士说话间已经走向了不远处通往地上的楼梯间，“把来营救梅希尔先生的流浪狗全弄成白痴，按照梅希尔先生的标准来。”
“这件事...”
“我有我的计划”佩奇女士话音未落，人已经走进了楼梯间。
克拉拉的梦境里，讲完了战斗经历的卫燃，也已经拎着两桶水，跟在一手拎着树苗，一手拎着铁锹的克拉拉身后重新爬上了那块小高地。
“不管怎么说，最后他们又团聚了。”
克拉拉安慰道，“维克多，我们来种树吧，顺便讲讲你决定背下来的那篇文章怎么样？”
“我只背下来一点点开头”
卫燃说着已经拿起铁锹，“伟大抗日战争的一周年纪念，七月七日快要到了...”
在卫燃的背诵中，一个足够深，足够宽敞的土坑渐渐被挖掘出来。
“我就只背诵到这里了，后面的还没来得及背下来。”卫燃歉意的说道。
“没关系”
克拉拉说着，将那颗瘦弱的树苗放进了浇过水的土坑，趁着卫燃回填泥土的功夫说道，“如果有机会见到孩子们，把你说的那篇文章送给他们一份吧。如果战争还没有结束的话，我猜他们肯定最需要这个了。”
闻言，卫燃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我会送给他们一份的。”
“继续讲讲昨天没讲完的故事吧”扶着树苗的克拉拉主动换了个话题问道。
“上次讲到哪里了？”卫燃跟着转移了话题问道。
“那座废弃城堡，还有那个似乎爱上你的姑娘。”克拉拉饶有兴致的说道。
“她没能活下来”
卫燃说着，在树坑周围用泥土围出土垄，将随后一桶水浇上之后，和克拉拉并排躺在草地上，一边分享着他带来的巧克力球和蛋糕，一边继续讲起了有关那座废弃城堡里的故事。
终于，太阳渐渐落山，天色一点点变暗，两人手腕上两只表的表盘上那些指针，也渐渐在12点的位置汇合直至完全重叠。
“下次...明天需要我给你带什么？”卫燃最后问道。
“活着回来就够了”克拉拉在渐起的白光中露出了让人心安的灿烂笑容。
当眼前的白光消退，卫燃也回到了那棵树下，此时，这片林子里已经一片漆黑，就连头顶都飘起了细小的雪花。
轻轻的舒了一口气，卫燃取出手电筒打开，在夜色中迈步走向了露营地的方向。
然而，几乎就在他刚刚走出森林的时候，远处却有个声音突兀的用德语说道，“维克多先生，请把双手举起来，否则我就要开枪了。”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光束便从装甲皮卡车尾的方向直直的打在了卫燃的脸上，让他不得不眯起了眼睛。

第1655章 狗皮膏药一样的麻烦
略作犹豫，卫燃痛快的举起了双手，眯着眼睛用德语问道，“你们想劫持我？”
“维克多先生，你最好配合一些。”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便走到了卫燃的身旁，在他的身上一番摸索确定没有武器之后，先用一条足有一厘米宽的黑色扎带从背后绑住了他的双手手腕，接着又收走了他的手机和车钥匙。
“你们的老板是谁？”卫燃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往前走，去你的车子边上。”这个壮汉说着，已经推着卫燃的后背，迫使他走向了那辆装甲皮卡。
“只有你自己吗？”举着手电筒的走过来用德语朝卫燃问道。
“当然，你们是谁？”卫燃平静的再次问道。
“去他来的方向的森林里仔细检查一下”
举着手电筒的人按着嘴边的麦克风用德语吩咐道，随后又朝卫燃直来直去的问道，“维克多先生，我们并不打算杀死你，但我们已经得到了杀死你的权利，所以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我接下来的要求。”
“说说看，我该怎么配合你？”
卫燃笑着问道，顺便也不着痕迹的通过车窗玻璃的反光，看了眼身后刚刚按下车钥匙正准备打开车门的那名壮汉。
“梅希尔在哪？”这人直白的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椅涩裂...不，疣汰人？”
“你没有提问的权利”
手里拿着手电筒的人走到卫燃面前，用手电筒打出的强光对着他的眼睛提醒道，“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否则我就只能...”
“咔！”
这人话都没说完，卫燃却猛的抬腿，用前脚掌狠狠的踢在了他的右腿膝盖上！
来自戳子脚的巨大力道在登山靴的加持下，轻而易举的踢碎了对方的膝盖髌骨，甚至让他的这条腿都发生了反向的弯折！
金属本子教会卫燃戳子脚的时候虽然没有附带提过那句“一见屁股调即是戳脚到”，但该会的腿法却是一个没少。
也正因如此，都没等前面举着手电筒这人的惨叫从嘴里蹦出来，卫燃已经以一个绝对不算美观的尥蹶子动作，朝着身后那名壮汉的裤裆上来了一脚。
在一声若有似无的破裂声中，卫燃快速前踏一小步，对准前面那个因为一条腿骨折而下意识俯腰的男人另一条腿踢出了第三脚。
“咔！”
清晰可闻的骨裂声之后，卫燃直接扑倒在地，翻身照着身后那个已经捂着裤裆跪倒在地的壮汉下巴补了一脚朝天蹬。
“咔！”
又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那名壮汉也被踢碎了下巴，并且折断了脖子。
与此同时，卫燃却已经懒驴打滚加虫子爬一样顾涌到了装甲皮卡的车底下。
借着车子底盘的阴影，他以最快的速度取出伞兵重力刀切断了手腕上的捆扎带。
不过，他却并没有急着爬出来，反而不慌不忙的掏出一副橡胶手套戴上，随后把那个被踢断了双腿膝盖不断惨叫的男人扯过来打晕。
捡起那支手电筒熄灭，卫燃又捡起对方刚刚因为剧痛失手跌落的那支拧着消音器的马卡洛夫手枪，并且从他身上扯下一个连着耳机的对讲机戴上，最后才从旁边那具尸体的身上翻出了自己的车钥匙和手机，并且拨给了安菲萨。
“我在露营地，有人试图绑架我，保护好阿芙乐尔，通知格列瓦让他们的人提高警惕。”
卫燃说完，立刻心急火燎的离开了装甲皮卡，像是一条鳄鱼一样，以最快的速度爬进了相距不过三四米距离，踹开结了薄薄一层冰的湖面跳了进去。
他当然不会躲进车子里，虽然那辆车的装甲确实可以防住相当一部分的子弹，但他可不敢赌在自己离开的这12个小时时间，那些人有没有撬开车门在里面布置些爆炸物之类的东西。
不等刚刚结冰的湖水带走身体的温度，他的身上也多了一套专业的军用潜水装备，他也跟着潜入了湖底深处。
摸黑从湖泊的底部潜游到了湖泊对岸，卫燃顶破薄薄的冰层再次爬上来的时候，他身上的潜水服已经消失了。
以最快的速度躲进森林，他脱掉身上湿透的衣服之后，不慌不忙的取出行李箱换上了当年高价订做的那套休闲装，随后又额外披上了取出来的苏军斗篷当作伪装和擦头发的浴巾，并且从食盒里取出手机，再次拨通了安菲萨的电话。
“家里安全”
安菲萨在电话接通的瞬间便用意大利语说道，“伏尔加格勒一切正常，格列瓦已经通知他的人赶过去支援了。”
“让他们注意安全，重点在森林周围找一找有没有车子。”
说着，卫燃已经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那支经过升级的VSSM狙击步枪顶上了子弹，猫着腰贴着湖畔的森林绕到了装甲皮卡尾部的方向。
片刻之后，耳机传来了一声德语回复，“没有发现其余人。”
能发现才怪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继续耐心的等待着。
又等了不到半分钟，耳机里接连传来了几声呼叫，不过在几次呼叫没有得到回应之后，耳机里也安静了下来。
心知对方肯定已经转换了频道，卫燃关了对讲机随手丢到一边，继续耐心的等待着。
前后不过几分钟，一道人影举着枪小心的走出了森林，左右一番观察之后跑向卫燃的装甲皮卡，最终蹲在了那一死一伤俩人的身旁。
又等了片刻，又有一个人快速跑了过来，和最先跑来的那人各自扛起了一个同伴就往森林里跑。
“就等你们了”卫燃暗暗念叨了一句，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钻进了森林。
无论是对这片森林的熟悉程度还是比实战经验，卫燃对于前面那些人来说基本上都称得上是碾压局，双方唯一差的也不过是人数的多寡罢了。
至于火力...
卫燃哼了一声，再等一会儿恐怕就连火力密度对方都要落入下风了。
尾随着这些人在昏暗的森林里跑了一段，卫燃不但摸清了他们的人数，甚至已经大致猜到了他们撤退的方向。
将这些信息通过耳机传达给一直没有挂断电话的安菲萨，他却收了枪在后面远远的吊着，同时也在暗暗琢磨着，这些人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这次绑架自己的人，人数并不算多，满打满算加上被自己踢死的也只有7个人而已。
如果他愿意，不管是在越难战场得到的M79榴弹发射器还是最新得到的鬼子掷弹筒都能轻而易举的解决了剩下的那几个。
但相比死人，显然活着的人价值更大。而且看他们一击不中立刻就撤，而且连尸体都要带走的谨慎态度就知道，这几个人的来历八成非常敏感。
如此吊着在森林里走了大半个小时，眼瞅着天色越来越暗，这几个人也终于钻出了森林，扛着尸体钻进了一辆似乎是特意准备的华夏产SUV扬长而去。
“动手吧”
卫燃低声说道，随后直接挂断电话摘下蓝牙耳机揣进了上衣口袋里。
几乎前后脚，森林外那条老旧的伐木道尽头便传来了几声沉闷的枪响，紧跟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便亮起了一道道仿佛有电子宠物要究极进化的刺目光束。
很快，几辆带有芭芭雅嘎图案的民用装甲车也从灯光亮起的方向开了过来。
见状，卫燃这才收起身上披着的苏军斗篷，取出手电筒朝着她们晃了晃。
“维克多先生，您受伤了吗？”
不等车子停稳，海拉姑娘们的小队长阿斯玛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她的脸上还裹着一块粉色的魔术头巾。
看了一眼跟着钻出车厢的私人医生玛尔塔脸上的同款魔术头巾，卫燃笑着摇摇头，招呼着玛尔塔钻进车厢的同时问道，“我没事，你们呢？有人受伤吗？”
“没有人受伤，车里的人都已经活捉了。”
阿斯玛说着，已经关上了车门，招呼着同伴调转方向开了回去。
“阿芙乐尔不知道吧？”卫燃朝身旁刚刚扯下魔术头巾的玛尔塔问道。
“她还在加班”玛尔塔答道，“至少我们出发的时候她还在加班。”
闻言，卫燃稍稍松了口气，这种事儿自然是能瞒着穗穗就一定要瞒着，不然以后自己说不定真就只能过上吃着软饭大门不给出二门不给迈的清闲日子了。
好像那样也不错...
卫燃乐不可支的胡乱琢磨的功夫，他乘坐的这辆民用装甲车也开到了那辆SUV旁边。
隔着厚实的防弹车窗一番打量，卫燃不由的一乐，这辆车的四条轮胎都被干爆了，车头位置也被子弹打的像是筛子一样。
再看周围仅有的那几个挂着芭芭雅嘎工作证的小混混，其中有五六个拿的都是23毫米的大号霰弹枪，这都不用问，肯定是他们几个把车拦下来的。
看了眼那几个被扒的只剩下内裤的俘虏和那具被自己踢死的尸体，以及更远处更多的刺目车灯，卫燃摆摆手说道，“把他们几个先送去酒厂的地下室吧，等下我要亲自问问。
还有，我的车子在露营地，提醒大家离远点儿，那辆车上说不定有爆炸物。”
闻言，坐在副驾驶的那名海拉姑娘立刻推开车门钻了出去。
“回家吧”
卫燃略显烦躁的摆摆手，他得好好琢磨琢磨，该怎么摆脱这狗皮膏药一样的麻烦。

第1656章 焯水侠和背锅侠们
“其实我有个建议”
返回喀山城区的路上，坐在卫燃身旁的玛尔塔犹豫了许久之后开口说道。
“什么建议？”卫燃回过神来，饶有兴致的问道。
“你在考虑怎样让源源不断的暗杀停止对吗？”玛尔塔先抛出了一个问题。
“没错”卫燃坦诚的点点头，“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我没什么好的建议”
玛尔塔摇摇头，“但我觉得你可以听听阿芙乐尔的建议。”
“她？”卫燃下意识的便要拒绝。
“她比你以为的要聪明，只是你不说所以她才不问罢了。”
玛尔塔以旁观者的角度说道，“这件事你和她说了，她或许会害怕会担心，但她肯定会愿意帮你，而且我相信她肯定有最好的建议的。”
“你就这么相信她？”卫燃不置可否的问道。
“自从我担任你们的私人医生以来，不算以我的名义投资的排雷学校，那些从前线发来的视频已经筹集了超过50万美元了。”玛尔塔突兀的换了个话题问道。
“怎么说起这个？”
“阿芙乐尔帮我把其中的一半换成了前线需要的药品和最廉价的无人机，甚至她的爸爸妈妈还有亚历山大先生开设的无人机组装厂都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我在前线的朋友们的需要。”
见卫燃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玛尔塔继续说道，“另一半资金，我投入到了金羊毛的生意里面，每个月的分红也将会换成无人机和药品、冬装、面包等等前线需要的一切直接送过去。
你看，这是我把我的困难全部告诉她之后，她给我的解决方案。维克多，阿芙乐尔既然能帮到我，那么我相信她肯定也能帮到你。”
见卫燃张嘴要说些什么，玛尔塔又额外补充了一句让他根本无力反驳的提醒，“让她知情，她也能提前做些准备。万一某一天暗杀的目标从你变成了她，那么...”
“我明白了”
卫燃叹了口气，既没有接受对方的建议，也没有明确的拒绝。
站在玛尔塔的角度这么想无可厚非，但她对卫燃手里掌握的东西可并不了解。
而且对于卫燃来说，他可不想让穗穗每天都活在随时可能遭到绑架和暗杀的阴影里。
念及于此，卫燃开口说道，“阿斯玛，调头往回走。”
“回森林？”阿斯玛问道。
“格列瓦来了吗？”卫燃反问道。
“来了，他就在前面。”阿斯玛指了指车头的方向。
“去问问他，他们的桑拿房可不可以借我用用。”卫燃说道，“如果可以，我们去他们的桑拿房。”
闻言，坐在副驾驶的阿斯玛立刻朝驾驶车子的海拉姑娘使了个眼色，后者也立刻提高车速，拦停了跑在最前面的格列瓦。
等阿斯玛推门下车，坐在身旁的玛尔塔这才开口问道，“所以你决定继续瞒着阿芙乐尔？”
“她继续做因塔女王就好了”卫燃心不在焉的答道。
没等玛尔塔继续说些什么，格列瓦乘坐的越野车已经调头开了回去，紧随其后，阿斯玛也钻进了副驾驶，“格列瓦先生已经去提前准备了，我们现在就能过去。”
“走吧，带上我们的客人。”卫燃摆了摆手。
见卫燃没让自己下车，玛尔塔也稍稍松了口气，不死心的问道，“我能问问你打算怎么做吗？”
“我们的客人会给出个足够好的建议的”卫燃笑眯眯的说道。
沿着森林边缘兜了个圈子，当车子再停下的时候，已经来到了格列瓦为了帮派谈事情专门建造的那座桑拿别墅。
和当初带马修小朋友遭到绑架之后带着夏洛特先生来这里时不同，这一次，这座桑拿别墅里外的人都已经被清空了。
不仅如此，在别墅院子的周围，还各自展开了一座苏联时代的37毫米61K型防空炮，这都不用问，肯定是不久前从那座酒厂的地下室里发现的那些。
颇为夸张的是，这几门炮上，竟然都已经坐上了人！
“维克多先生，真是抱歉，又让您遭遇了危险。”
因为一直忙于水果生意，已经有些日子没和卫燃见过的格列瓦歉意的说道。
“都是我自己惹的麻烦，不怪你们。”
卫燃笑着和对方握了握手，“上次给我接机的那两个小伙子你没有惩罚他们吧？”
“我罚他们去伯力开展业务了”
格列瓦解释道，“那位伊戈尔先生留下的产业都交给他们打理了，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他们搞砸了，我就只能送他们去因塔驾驶驯鹿出租车了。”
“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
卫燃主动分给对方一支香烟，“我还打算替他们求情呢，那两个小伙子做的已经很好了。”
“我会把您的夸奖转告他们的”格列瓦的态度愈发恭敬了些。
“这几门炮怎么回事？它们还能用？”卫燃主动转移了话题问道。
“当然能用”
格列瓦解释道，“是刚刚紧急从靶场拉过来作为安全保障的，虽然它们用的只是实心铝弹，但威力可一点不小。”
“有时间我去体验体验”
卫燃说完，这才把话题转移到了正题上，“把那几个人抬下来吧。”
他这边话音未落，根本就不用格列瓦吩咐，周围几辆越野车的车门被相继打开，一个个被扒的只剩下内裤，头上还套着自己的裤子，而且在脖颈处勒紧了裤腰带的绑架者被持枪的帮派成员给踹了出来。
“先把骨折的那个抬进去”
卫燃挥挥手吩咐道，随后走向了离着最近的一个，抬腿便是一脚。
“咔！”
清脆的骨折声和被堵在嗓子眼的惨叫相继划破了傍晚的宁静。
周围的众人不由的看向这名绑架者的迎面骨，那晃晃荡荡的模样，明显已经骨折了。
“把他抬进去吧，记得给他一个单间，还有，把他的牙全部敲下来。”卫燃说着，人已经走向了第二个绑架者。
在一声声清脆的骨折声中，剩下的几名绑架者也被拖进了一个个单间桑拿房，被那些帮派混混们粗暴的敲掉了满嘴的牙齿。
“格列瓦，麻烦你的人守在外面。”卫燃说着，已经迈步走进了桑拿别墅。”
就在外面的小混混们交头接耳的低声讨论他们能不能把正常人的腿骨踢断的时候，卫燃也已经走进了最早被自己踢断双腿的那名绑架者所在的单间里。
这桑拿房里氤氲的水汽儿，以及桑拿炉里仍旧炙热的石块，乃至没来得及收走的松枝扫帚，都在暗示着刚刚还有人在这里蒸桑拿。
捏开对方血淋淋的嘴巴仔细的检查了一番，卫燃用夹子夹起一块炙热的石块，一边打量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你是疣汰人？”
“我们低估你了”
躺在木头长椅上的人强忍着疼痛，答非所问的说道，他的双手已经被八号铁丝绑在了身后，另外还有一条皮带把他的脖子和身下的椅子绑在了一起，他就算是想坐都坐不起来。
“我该怎么称呼你？”卫燃说着，已经将那块炙热的石块丢进了装有清水的桦木水舀子里。
在“嗤拉”一声之后，这水舀子里也跟着蒸腾起了一大片水汽儿。
“梅希尔在哪？”躺在床上的男人再次答非所问的给出了他的回答。
“梅希尔不在我的手上”
卫燃漫不经心的答道，同时也夹起了第二块炙热的石头丢进了木头水舀子里。
躺在床上的人冷哼了一声，“全世界都知道他在你的手里。”
“你可代表不了全世界”
卫燃说着，已经将第三块石头丢进了水舀子里，“你不能代表全世界，疣汰人或者椅涩裂也代表不了全世界。”
他这句话说完，水舀子里的水已经“咕嘟咕嘟”的被丢进去的石头烧开了。
没等躺在长椅上的人反应过来，卫燃却已经将这一瓢水浇在了他的一条腿的脚掌上。
顿时，伴随着蒸腾而起的水汽儿，这人也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直到一瓢水全都浇下去，卫燃这才问道，“现在是不是该我我问了？你叫...算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但我知道，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烧开水，所以我还是继续烧水好了，你愿意说就说说，不愿意说等下就叫的大声一些，我有的是时间。”
说完，卫燃重新舀起了一瓢水，慢条斯理的一块块往里丢着石头。
随着那个并不算大的木头水舀子蒸腾的水汽儿越来越多，躺在长椅上的人脸上的冷汗和惊恐的表情也愈发的明显。
等那水舀子里再次传来“咕嘟咕嘟”的沸腾声，他也不安的扭动着身体，艰难的摇着头，躲避着端着水舀子走过来的卫燃。
“哗啦！”
又是一舀子水浇下去，这人也再次发出了一声惨叫，他的另一只脚也顿时被烫的通红，继而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水泡。
根本没有任何的停顿，卫燃重新舀了一瓢水，重新夹起了一块烧的炙热的石块。
“我说”
躺在椅子上的人艰难的说道，见卫燃根本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立刻加快了语速，“我们想绑架你，得到梅希尔和你手里的那些证据，还需要你出面澄清之前那些东西都是伪造的。”
“继续，我听着呢。”
卫燃漫不经心的说着，又往木舀子里丢了一块炙热的石头。
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躺在床上的人终于透露出一些卫燃感兴趣的内容，“放过我们吧，我告诉你是谁派我们来的。”
“不想说就不说，我不是必须知道答案。”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将一瓢开水浇在了他骨折的膝盖上，并且换来了一阵新的惨叫。
他还真的没必要知道具体是谁派他们来的，反正冤有头债有主，只要知道大头就行了，眼下请这位蒸桑拿，不过是想看看有没有意外之喜罢了。
“他就在喀山！”
躺在长椅上的人缓过劲儿来连忙说道，“但他已经知道我们失败了，如果不快点儿，他可能就跑了！”
“早这么说不就不用受罪了”
卫燃话虽如此，但却并没有停下手里烧水的活计，他甚至都没有追问下去。
“克尔斯通酒店！”
长椅上躺着的人急忙喊出了一家酒店的名字，随后又告知了对方在这家酒店的门牌号。
“你是怎么通知他行动失败的？”
卫燃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刚刚他已经看过，这些人身上扒下来的东西里不但没有身份证件，仅有的通讯工具也只是人手一部的对讲机而已。
“我们在通知他撤退之后就把手机丢了”
这人紧张的看着端着水舀子再次走过来的卫燃，整个人也竭尽全力的瑟缩着身体试图躲过随时可能浇下来的滚烫开水。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在我的车子上动了什么手脚吗？”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没有！”这人立刻答道。
“哐当”
卫燃将水舀子丢到了墙角，转身走出了这间热气腾腾的桑拿室，随后便看到了在大厅等着的卡尔普先生。
“你怎么来了？”卫燃古怪的问道。
“听说你出现了意外，刚好我准备去季马家里做客，所以过来看看。”卡尔普笑眯眯的解释道。
“刚好？”
卫燃狐疑的打量了对方一番，随后近乎肯定的说道，“所以那几个人是你故意放进去的？”
“差不多吧”
卡尔普承认这件事的过程出乎预料的痛快，“唯一的纰漏是放他们进去的时候联系不上你，你的手机关机了。
不过我相信你不会栽在这么几个人的手里的，而且他们也不会立刻杀了你。”
“所以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卫燃没好气的问道，“你就不担心他们失手打死我？”
“你是我们教出来的最优秀的学生”
卡尔普此时的模样简直比卫燃自己都要自信，“如果这种小麻烦你都应付不了，我们这些老家伙排队集体去跳伏尔加河好了。”
“我真是谢谢你这么信任我”
卫燃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和对方隔着一张桌子坐下来，顺手把缴获的那支微声型马卡洛夫手枪丢到桌子上，“刚刚从他们嘴里问出来，还有个人在克尔...”
“放心吧，已经抓到了。”
卡尔普依旧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放他们去抓你就是为了抓那个人。”
见卫燃似乎准备说些什么，卡尔普主动补充道，“已经开始审问了，说不定会有惊喜。”
“这才是你的目的？”卫燃狐疑的问道。
“我？”
卡尔普哑然失笑，轻轻摇头解释道，“只是一笔交易罢了，我希望能保证你的安全，有人希望借助你这个肥嘟嘟的诱饵抓到一些椅涩裂间谍。”
“间谍？”
卫燃愣了一下，反应极快的将话题拉扯开，“所以我还是在做钓饵，接下来还有几次？”
“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卡尔普分给卫燃一支香烟，像是在哄孩子似的说道，“不要露出那种表情，麻烦是你自己凭本事惹来的，我找朋友帮你解决这些麻烦，你自己总要出些力气才行。”
“下次记得提前说”卫燃帮着对方点燃了香烟，略带不满的抱怨道。
“他们是今天中午突然决定行动的”
卡尔普在缭绕的雾气中解释道，“当时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打不通了，对了，中午你在做什么？”
“冥想，脱光了把自己藏在树洞里冥想，假装自己是一头准备冬眠的棕熊。”
卫燃随口胡诌的一个格外扯淡的借口，接着抬手指了指那些关着人的桑拿房，“抓到的那些人怎么办？”
“你的那些海拉姑娘们还缺教具吗？”卡普尔问出这话的时候，依旧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这些都是把柄”卫燃意有所指的提醒道。
“啪！”
卡尔普打了个响指，原本站在门口的格列瓦也立刻屁颠颠儿的跑了过来。
“把那些人弄死，今晚让他们搭乘我们的运输机离开俄罗斯，丢进太平洋。”
卡尔普随口吩咐道，顺便还指了指卫燃刚刚丢到桌子上的那支马卡洛夫手枪。
格列瓦朝门口的方向招了招手，立刻便有几个小混混走了进来。
“把他们抬出来”格列瓦说着，已经拿起了那支手枪，拉动套筒顶上了子弹。
不多时，包括被卫燃焯过水的那个倒霉鬼全都被抬了出来。
根本没有任何的客套，格列瓦当着卫燃和卡尔普的面，依次用枪顶着这几个人的后脑勺连连扣动了扳机。
“格列瓦有成为枭雄的潜质”卫燃笑着评价道。
“他会过上他梦寐以求的好日子的”
卡尔普看着正朝尸体心口补枪的格列瓦漫不经心的嘟囔了一句。
“卡尔普叔叔，维克多先生，你们先聊，我先送这些货物去机场。”
格列瓦说着，将清空了弹匣的手枪放回了桌子上，随后招呼着他的小弟，带着那些死透了的绑架者离开了这座用防空火炮守着的桑拿别墅。
“接下来你们还有什么计划？”卫燃直白的问道。
“很快就会有人帮你吸引火力了”
卡尔普颇为笃定的说道，“如果你愿意，可以继续去露营了。另外，今天傍晚发生的一切装作不知道就好。”
稍微一琢磨，卫燃便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显然，只要自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那么就等于坐实了这个麻烦是被官方暗中解决的。
倒是卡尔普刚刚说有人帮忙吸引火力这件事，让卫燃下意识的便联想到了那位佩奇女士。
“好了，我要回去了。”
话音未落，卡尔普已经起身离开了这座弥漫着淡淡血腥味的桑拿别墅。
这特么算什么事儿啊...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却是一点儿毛病都挑不出，这事儿要怪还真就得怪自己点儿不够正。
没再碰桌子上那把残留着格列瓦指纹的手枪，卫燃也跟着起身，摘掉手上一直戴着的橡胶手套揣进兜里，跟着走出了别墅。
“安排一辆车送我回露营地吧”
卫燃朝阿斯玛说道，“你们自己回去，记得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话音未落，他已经随意选了一辆车子钻进去，再次开往了露营场地的方向。
打发走了送自己来的海拉姑娘，卫燃绕着车子一番仔细的观察，随后从底盘下面拆出了一块并不算大，但却足够炸穿底盘和座椅的TNT炸药块。
就知道你狗日的没说实话！
卫燃哼了一声，将手里的炸药块随手一丢，摸出手机打给了格列瓦，让他找人把这辆车拖走，送去他们自己经营的修车厂拆开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的仔细检查。
挂断电话，他将货斗上的那些露营物件一样样的搬下来，谨慎的将所有食材丢进了森林里。
就在他忙着继续露营装样子的时候，远在波兰和加里宁格勒边境附近的一座不起眼的城市，一支赶来谈判的小队也在走进一座苏联解体后即遭废弃的工厂瞬间，便遭到了催泪瓦斯的饱和熏陶。
“把这些流浪狗带回去”负责伏击的一名壮汉用德语发布了命令。
同样是在这天傍晚，喀山城区的某座官方驻地的审讯室里，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也被铐在了审讯椅上。
“我是椅涩裂驻俄...”
“让我们直接一点吧，你是几号？”
负责审讯的人打断了对方的自我介绍，一边调整着正对着被审讯者的灯罩一边问道。
不等对方回答，审讯者又提醒道，“我才不在乎你是谁，更何况你明面上只是个厨师，我随时可以让你死在你的同性恋男朋友的床上。
让我想想...肛肠破裂怎么样？这肯定会成为今年最有意思的新闻的。”
“六号”
被铐住的人眯着眼睛抵抗着刺目的强光，只是短暂的沉默过后便选择了配合。
“六号？”
负责审讯的人翻了翻手里的资料，近乎肯定的问道，“所以你就是拿弗他利？真是特码的斯大林同志保佑，我早就想抓到你了。
如果我没记错，几年前索契的那次暗杀就是你的做的？”
不等被审问者回答，审讯者已经抄起了桌子上的老虎钳，“你们这些老鼠在我这里没有人权，所以如果你想活下来，就透露些我想知道的东西吧。”
话音未落，那把老虎钳已经揪住了被审讯者肋骨处的软肉开始了使劲儿。
当惨叫声从审讯室里传出去的同时，先一步离开了桑拿别墅的卡尔普却在仔细检查着那些绑架者的尸体。
“你刚刚说，这些人的腿都是被他踢断的？”卡尔普饶有兴致的问道。
“是的卡尔普叔叔”格列瓦恭敬的答道，“我们亲眼见到的”。
“怎么踢的？你来演示下。”卡尔普一边揉捏着尸体的断骨处一边问道。
“你过来”
格列瓦随手喊来一个小混混，学着卫燃的样式踢了一脚，随后在那个拿来当演示道具的小混混抱着腿儿龇牙咧嘴的往远处蹦跶的同时说道，“就这样一脚，我们都听到了非常清脆的骨裂声。”
“有意思...”
卡尔普嘀咕了一句，站起身说道，“去找一些锤子，把他们的腿骨和手臂全部砸烂，我在这里监督你们做这件事。
还有，提醒你的手下，如果有人透露今天看到的一切，就扒光他所有的衣服挂在你们村子的教堂大门上一整天。”
“咕噜”
格列瓦和在场的所有心腹混混全都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随后忙不迭的作鸟兽散，忙着去找能砸断骨头的锤子，或者任何能代替锤子的东西。

第1657章 复仇名单
喀山城外，当卫燃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帐篷外已经天色大亮。
这一晚上可不算平静，虽然整夜再没有任何试图过来绑架自己的人，但因为他昨晚丢掉的那些食材，趁着夜色过来觅食的野生动物可着实不少。
只不过，当他走到那些被丢弃的食材附近的时候，却发现周围躺了不少已经断气儿的野猪和狐狸。显然，那些食材里全都被下了剧毒。
这是逼着老子报复你们一把呢...
卫燃踢了踢一头尸体已经僵直的野猪，暗暗琢磨着该以怎样的方式回报那些想弄死自己的人。
恰在此时，极远处也传来了汽车喇叭的滴滴声，紧跟着，他那辆装甲皮卡也蹦着双闪开了过来。
当车子停稳，格列瓦推开车门，从驾驶室钻了出来。
“维克多先生，这辆车已经经过仔细的检查了，每一个零件都仔细检查过。”
格列瓦后怕的说道，“一共拆下来大概两公斤的TNT，还拆下来几个定位器。”
“辛苦你们了”
卫燃歉意的说道，这麻烦是自己惹来的，但最后辛苦的却是格列瓦的人。
“您客气了”
格列瓦连忙摆摆手，“另外，季马和玛雅今天一早也从因塔回来了，他们现在已经在您的家里了。”
“他们俩终于舍得回来了？”
卫燃不由的笑了笑，说起来，之前在因塔那一周的庆典活动，季马和玛雅可是全程参与了。
不过，这俩人，尤其是季马现在可是个实打实的明星了，而且还是个格外骚包的明星，这才没和他们一起回来，反而多留了几天来给剩下的那些活动镇场子。
“听说您又遭遇了意外这才立刻赶回来的”
格列瓦说到这里连忙主动解释道，“维克多先生，之前您遇袭的时候卡尔普叔叔并没有通知我们，季马得到消息应该也是他...”
不等对方说完，卫燃便摆摆手，“不用解释，这些我都知道。”
闻言，格列瓦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别看他如今已经成了气候，但他可是无比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谁才得到的。
“说点别的吧”
卫燃指了指脚边那些野生动物尸体，“等下把这些动物和食材都找地方焚烧深埋吧。”
“这是...”
“被下毒了，昨晚那些人。”
卫燃想了想又说道，“连这些露营装备也一起处理了吧，记得埋的深一些。”
“我这就联系挖掘机”
格列瓦连忙做出了保证，随后又忍不住问道，“我们不报复一下吗？”
“报复？”
卫燃的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当然要报复，你有什么想法吗？”
“昨天晚上，卡尔普叔叔给了我一份名单。”
格列瓦毫无保留的摸出一个叠成了苏联三角信的信纸递给卫燃，“是疣汰自治州的一些商人，具体怎么做，他让我听听你的意见。”
“说说你对自治州的了解”
卫燃索性也不急着回去了，招呼着对方往湖畔走了几步，寻了两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了下来，至于那张叠成三角的名单，他却是看都不看便还给了对方。
“那里虽然叫做疣汰自治州，但疣汰人最多只占总人口的5%，而且在经济贸易上对华夏的依赖程度很深，很多东西几乎都是从你们那里进口的。”
格列瓦接过卫燃递来的香烟，先帮着对方点燃，这才继续说道，“昨晚卡尔普叔叔给我的那份名单，基本上都是自治州的几个体量比较大的商人。
这些商人把持了自治州不少赚钱的生意，也导致那里的物价几乎和莫斯科一样高。”
“喀山足够安全”
卫燃不置可否的说道，“但是过于安全了，格列瓦，你的机会说不定在远东，那里距离俄联邦的政治中心足够远。
从喀山到自治州的这个过程，你也许能完成洗白，成为一个真正的商人。”
“所以...”
“所以那份名单上的人，就不能通过帮派手段来解决了。”卫燃笑眯眯的提醒道，“你要打一场商业战”。
“维克多先生，我该怎么做？”
格列瓦近乎下意识的问道，他的心跳甚至都跟着加快了，他虽然是个帮派的台前老大，但他却清楚的知道，如果打赢这场商业战，他将收获什么。
“把喀山的帮派交给一个你信得过的人吧，最好能和你，不，和阿拉赫撇清关系。还有，让他藏的深一些。
最后，你的帮派不该以盈利和抢地盘为主，它应该是你培养和挑选心腹的地方，也是万一发生流血冲突的安全保障。”
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至于你，格列瓦，我觉得你可以去自治州找找机会，甚至可以想想办法成为一个法律上的疣汰人，我相信这对你来说并不难。”
“然...然后呢？”格列瓦抿了抿嘴问道。
“伏尔加格勒的卫星城有位亚历山大先生，他一直梦想着成为卫星城的市长，并且一直在为这个目标努力，而且据我所知，他或许快要成功了。”
卫燃直勾勾的看着对方问道，“也许你可以向他学习，格列瓦&#183;阿拉赫先生，现在已经不是苏联刚刚解体的那段时间了。
帮派也好，律贼也好，虽然听起来很酷很有威慑力，但那些都已经过时了，这是一个至少在明面上需要守规矩的商政时代。”
“我...”
格列瓦怔怔的看着卫燃，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听懂了对方的暗示！
“具体怎么做，你可以问问阿芙乐尔，她会给你一个足够详细的建议的，而且绝对比我给你的建议要好的多。”
“那我们这就回去吧！”格列瓦迫不及待的就要站起来起来。
“走吧”
卫燃笑了笑，跟着掐灭烟头站了起来，这是报复的内容吗？当然不是！甚至连开头儿的预演都算不上！
依旧由格列瓦驾车，两人离开了这片专属于他的露营场地开往了喀山城区的方向。
返程的路上，卫燃在手机里一番寻找之后，拨通了标注着“库尔特&#183;霍勒”这个名字的电话——他是雪绒花克拉拉的弟弟。
“维克多！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刚一接通，话筒另一头的库尔特&#183;霍勒便爽朗的用德语大声说道。
“抱歉，之前比较忙。”
卫燃笑了笑，同样用德语问道，“霍勒先生...”
“叫我库尔特吧”
另一头的老男人不等卫燃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便以示亲近的纠正道。
“好吧，库尔特大叔，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休息。”卫燃歉意的说道，“我忘了计算时差。”
“当然不会打扰”库尔特连忙说道，“我已经吃过早饭了，正准备开始工作呢。”
“既然这样，我就长话短说了。”
卫燃可不管对方的电话是不是在被人监听的状态，他甚至希望那些老鼠能听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
“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忙吗？”库尔特下意识的说道，“我们一直在商量该怎么感谢你呢。”
“算不上帮忙”
卫燃顿了顿说道，“库尔特大叔，不知道您近期是否有时间，我想邀请您来喀...不，邀请您来华夏做客。抱歉，因为一些原因，我没办法去奥地利和您见面。”
“华夏？”
库尔特愣了一下，只是稍作思考便痛快的给出了回应，“当然有时间！而且我已经有华夏的签证了，我会尽快赶过去的，等我确定了航班立刻通知你。”
“我在华夏的津门等您和您的亲朋好友光临”卫燃最后说道。
挂断电话，卫燃掂了掂手机，尽情的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
在和格列瓦的闲聊中回到家里，穗穗已经带着她的一众小妹去忙工作了，倒是季马这个浓眉大眼儿的货正在和贝利亚在院子里玩飞盘游戏呢。
“你总算回来了”
季马再一次将飞盘丢出去，嬉皮笑脸的打趣道，“我听卡尔普先生说你昨天脱光了衣服在和母棕熊鬼混？”
“非常性感的母熊”
卫燃回赠了对方一颗中指，抱住叼着飞盘扑过来的狗子，“你怎么舍得回来了？”
“我们签名签的手都要断了”
玛雅替季马回答了这个问题，“如果再不回来，我们两个就要被种在机场门口的花盆里专门和游客合影了。”
“华夏人还真是出乎预料的热情”季马颇有些意犹未尽的说道。
“你们离开之后，这个不知廉耻的混蛋在机场竖起了一座大屏幕轮播他拍的那些破电影，还专门弄了一个签名用的桌子。”玛雅翻着白眼解释道，“我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这是为了更好的服务游客！”季马空口白牙的辩驳道，“游客就是特码的上帝！”
“我觉得玛雅的话更可信一些”格列瓦同样比着中指调侃道。
“别说这些已经过去的事情了”
季马勾肩搭背的揽着卫燃和格列瓦的脖子，自来熟似的一边往别墅里走一边问道，“昨晚发生什么了？”
“什么都没发生”卫燃敷衍道，“我整晚都在教母棕熊跳探戈。”
“那头母棕熊的皮鞋肯定都被你踩烂了”季马笑骂道。
在众人的哄笑中，大家一起走进了别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等女巫管家萨曼莎太太端来咖啡和水果，卫燃这才问道，“你这个时候回来肯定不会是因为我遇到的那些小意外吧？”
“当然不是”
季马摊摊手，“我们要赶回摩尔曼斯克继续拍电影了，只是顺便来看看你，另外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卫燃笑着问道。
“我又立功了”
季马挤眉弄眼的稍稍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我抓到了好几个间谍。”
“神特码你听说...”
卫燃用汉语嘀咕了一句，内心也暗暗叹了口气。
显然，季马这是又一次替自己背锅了，万幸，这口锅里装的大肥肉指定少不了。
“你就不表示一下祝贺吗？”季马见卫燃连屁都不打算放一个，立刻表达了不满。
“你想让我怎么祝贺你？”卫燃回过神来哭笑不得的问道。
“祝贺就算了”
上一秒还在开玩笑的季马换上认真的语气问道，“维克多，已经有这么多次针对你的暗杀了，你不打算报复一下吗？”
“报复？怎么报复？”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格列瓦，你有什么要忙的吗？”季马扭头问道。
“我早就想去找女王大人征求些宝贵的建议了”
格列瓦话音未落，人已经起身，格外干脆的离开了别墅。
“你们聊吧，我去隔壁看看阿芙乐尔买下的酒厂。”说着，玛雅也起身离开了别墅。
“卡尔普先生给了我一份名单”
季马直到玛雅从外面帮忙关上门，这才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顺便也同样掏出了一个叠成三角的信纸递给了卫燃。
“他和我说，这些人都是可以杀掉当作报复手段的，唯一的问题在于他们都在乌可烂。”季马将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以及我们是否愿意复仇。”
“卡尔普让你给我看的？”
卫燃捏着那个三角信问道，却并没有急着拆开，他在分析，这两份名单由这俩同样以阿拉赫为姓氏的人分别送到自己的手里，是否是卡尔普在暗示什么。
又或者说，又有什么事情，是卡尔普不好和自己直说，需要以这种“委婉”的方式来暗示的。
恍惚间他有了一丝丝的明悟，这些东西恐怕都是“季马抓到的间谍”透露出来的，既如此，确实就只能“暗示”了。
至于为什么让季马和格列瓦分别持有一份名单，显然是在提醒他要用两种不同的方式来处理名单上的人。
除此之外，卫燃也多少看出来，俄联邦恐怕并不打算帮他自己复仇。
又或者说，毛子官方的处理方式很可能并没有让卡尔普满意，但出于某些未知的原因，他这次并不方便找他的“朋友”做这件事儿。
既如此，这活儿也确实需要自己来了。
“不是他难道是我们村子附近森林里被你赶出家门的公熊吗？”季马口无遮拦的胡咧咧道。
“季马，其实你不必做这件事，你已经是个明星了。”卫燃好心的提醒道。
“他们也准备对我动手”
季马给出了让卫燃始料未及的回答，“根据拷问，这次对你的绑架就是名单里的人资助的，他们本来打算抓住你之后，除了让你帮忙澄清一些历史问题之外，还打算拿下时光电影制片厂。”
“还真是好胃口”卫燃不由的冷哼了一声。
“确实有些不太清醒”
季马杀气腾腾的说道，“在他们的计划里，甚至已经准备给玛雅还有包括阿芙乐尔在内的姑娘们安排一些情色电影了。”
“你确定？”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我看到了完整的审讯记录和相关的证据。”季马认真的说道，“我用我的玛雅还有我的老二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本来我想和你说，你已经是个知名电影明星了，没必要做这些会弄脏羽毛的事情。”
“就像你已经是个知名历史学者了一样”季马平静的回应道。
“去他吗的历史学者”卫燃说着，朝对方伸出了手。
“去他吗的电影明星”季马同样伸手，和卫燃握在了一起。
“名单里有多少人？”卫燃松开对方的手问道，却并没有拿起那个三角信。
“一共19个，是一家人。”
季马开口说道，“他们在乌可烂的哈尔磕夫，年龄最大的66岁，年龄最小的5岁。这一家人都住在市郊一座苏联时代建造的疗养院里，当然，现在那里是他们的私人宅邸。”
稍作停顿，季马从他的包里拿出了平板电脑，调出一张平面图说道，“这是那座疗养院的建筑图纸，是卡尔普先生帮我找到的。”
说着，季马划了一下屏幕，指着显示的图片说道，“这是卫星地图。”
“一晚上找到了这么多？”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是送飞机给我们的大耳朵查布叔叔提供的资料”
季马解释道，“这个人是他的生意伙伴，我们不能和查布叔叔有过于亲密的牵扯，不然会比惹上肥皂人危险一百倍。
所以他不能帮我们动手，最多只能提供一些帮助。
另外，如果通过官方，最多也只是对主谋进行斩首，但这根本起不到什么震慑作用。
还有，达丽娅老师亲自向我保证，也让我转告你，大耳朵查布叔叔绝对值得信任。她说，那是她的亲弟弟。”
“这座建筑有多大？”
卫燃接过平板电脑一边划拉回翻拍的建筑图纸一边问道。
虽然他们俩和那位大耳朵查布叔叔只有一面之缘，但当初对方似乎并没有隐瞒，而且卡尔普也亲口提及过他和达丽娅老师的关系。
“占地面积差不多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但主体建筑差不多相当于隔壁的那座酒厂。”
季马略作犹豫之后说道，“我们或许还需要些帮手，维克多，你觉得尼涅尔怎么样？”
“我们不缺帮手”
卫燃笃定的说道，“人手的问题我来解决，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如果来得及今天晚上怎么样？”
季马问道，“等下玛雅会邀请阿芙乐尔和她一起回哈萨，到时候安娜老师也会随行保护她。”
“这也是卡尔普的建议？”
“安娜老师的建议”
季马摊摊手，“今天一早他们两个一起去给我接机的，我甚至差点儿给他们也签个名呢。”
略作犹豫，卫燃点点头，“那就今晚出发，怎么过去？”
“搭乘我的私人飞机先去别尔哥罗德，然后大耳朵查布叔叔会派人带我们过去的。”季马说完不放心的追问道，“你的帮手来得及赶过去吗？”
“这要问问你的私人飞机是否装得下这么多人”
卫燃心不在焉的问道，实则却已经在内心打定了主意，到时候他要亲自问问名单上的幕后主使，真相是不是像季马说的这样。
“你的帮手...”
季马咧咧嘴，脸色难看的问道，“不会是那些不靠谱的粉色姑娘们吧？”
“猜对了，但是没有奖励。”
卫燃说话间已经将平板电脑还给了季马，“武器有办法解决吗？”
“标准的官方武器”
季马答道，“我们不能弄出太大的动静，今天傍晚出发，明天上午就要回来。”
“没问题”
卫燃起身说道，“希望我们不会再犯下乌里扬诺夫斯克的愚蠢错...”
“嘿！闭嘴！”
季马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格外不满的抱怨道，“我们当时发誓再也不提那座城市发生的事情了！”
“这次记得好好检查武器”卫燃咧着嘴傻笑道，只是他的内心...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杀人了。
“最后一个问题”季马犹豫片刻后问道，“名单里有孩子。”
“这种问题去加沙问问吧，如果他们不把算盘打到阿芙乐尔的身上，我不介意做个有底线的人。”
卫燃说到这里冷哼了一声，同时也在内心补充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我又不是第一次对孩子开枪了”。

第1658章 我来了
“你需要提前做些什么布置吗？”
季马见卫燃已经做出了决定这才低声问道，“天黑之前，查布叔叔可以找借口去拜访一下目标人物，他可以顺便帮我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说不定还真的需要他帮忙做一些什么，稍等下。”说着，卫燃摸出手机给安菲娅发了条消息。
前后不到五分钟，安菲娅抱着她的笔记本电脑赶了回来，坐在卫燃身旁的同时干脆的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将目前的情况简单的描述了一番，卫燃开口问道，“你的网络技术能帮上什么吗？”
“如果可以的话，需要你们提到的那位查布叔叔准备一台充满电的手机接受我的远程控制并且连接上那座疗养院的无线网络。”
安菲娅想了想又额外补充道，“如果那座疗养院拥有监控设备并且进行了联网，那么我就有把握控制监控设备，但是如果没有联网，或者使用了专用路线就没办法了。”
“如果没有联网，只要等杀掉所有人之后把硬盘带走就好了。”季马提供了另一种解决办法，“专用路线的话，我们要不要...”
“老板，我和姐姐能参与行动吗？”安菲娅开口问道，“这样就算在网络方面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们也能应付。”
“阿芙乐尔的安全谁来负责？”卫燃反问道。
“那些留学生足够保护她的安全”安菲娅认真的答道。
“而且还有玛雅和玛雅的哥哥，以及安娜老师呢。”季马在一边说道。
略作犹豫，卫燃最终点点头，玛雅也好，安娜老师或者卡尔普老师也好，这些都是足够信得过的人。
“所以我们能跟着？”安菲娅愈发期待的问道。
“去做准备吧”
卫燃说着看向季马，后者也立刻说道，“我这就联系查布叔叔，让他准备一台新手机。”
“你们先做准备吧，我去洗个澡。”说着，卫燃站起身走向了二楼。
等他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下来的时候，穗穗已经和玛雅坐在一楼的沙发上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什么了。
“你总算下来了”
穗穗不等卫燃开口便说道，“下午我要去玛雅家，你要跟着一起去吗？”
“我就不去了”
卫燃摆摆手，“我约了奥地利的霍勒先生，说不定明天或者后天要回国一趟去和他见个面。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准备带着谁去？”
“卡妹和给我准备的那些保镖们也留下来暂时顶替留学生们的工作。”
穗穗说道，“玛尔塔和欣妲还有洛拉带着我那些留学生员工一起去，安娜阿姨也会和我们一起过去做客。”
“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卫燃故作错愕的问道。
“你来说还是我帮你说？”穗穗朝玛雅问道。
“我和季马准备结婚了”
玛雅嘴里蹦出个卫燃始料未及的回答，“我这次回去是打算和我的爸爸妈妈商量一下的，说不定我们还会在哈萨组织一场婚礼，所以我需要阿芙乐尔过去给我帮忙。”
“刚刚你怎么一个字母都没和说？”卫燃不满的看向季马，这事儿他刚刚真没说。
“给你们一个惊喜”季马得意的说道。
“到时候我们会送一份像样的结婚礼物给你们的”
卫燃真诚的做出了承诺，同时也打定了主意，等穗穗她们离开之后，一定要问问是真有这么一回事儿还是为了这次行动找出的借口。
如果是前者当然要好好祝贺一下。如果是后者，那这个人情可真是欠大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两个现在勉强算是影星了。”
玛雅微笑着解释道，“所以我们打算秘密结婚，你们到时候也在为数不多的受邀亲友的列表里，如果不是我自己实在拿不定主意，以及季马实在想不出什么像样的建议，我们真的打算继续瞒着的。”
“这也是你不打算带着季马回去的原因？”穗穗乐不可支的问道。
“让他自己反省一下他的那些蠢主意吧”
玛雅瞪了季马一眼，像是在警告似的说道，“等我回来，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在喀山等着我，否则我让卡坚卡帮忙把你的丑事全都公布到网络上！”
“我们很愿意帮忙”卡坚卡姐妹异口同声的说道。
“你们姐妹可真是热心肠”季马略显无奈的态度顿时让众人哄堂大笑。
“阿芙乐尔，我们不如现在就出发怎么样？”玛雅颇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我现在只想尽快回去。”
“既然这样，我们这就出发吧！”穗穗说话间已经站起来，“我们顺便去接上安娜阿姨！”
“她也要去？”卫燃故作不解的问道。
“虽然是秘密婚礼，但是我们还是希望能记录下来。”
玛雅解释道，“所以我打算请安娜阿姨跟着，商量一下婚礼的拍摄问题。”
“就算你问这么多，这次也没办法带着你去了。”穗穗拍了拍卫燃的肩膀，得意的招呼道，“洛拉，通知大家拿上行李，我们这就出发！”
“已经准备好了！”
洛拉话音未落，已经打开了一楼储藏间的大门，将一个个提前准备好随时准备应付出差的行李箱按照上面标注的人名推了出来。
虽然不打算跟着一起去，但是送她们去机场还是必要的。
在卫燃和季马亲自驾车，以及周围前后芭芭雅嘎明面上的那些小太妹的驾车护送下，以玛雅和穗穗为首的姑娘们先赶到了制片厂接上了两手空空的安娜老师，随后又在卡尔普对玛雅和季马的祝福中离开制片厂赶到了机场，登上了由阿里里亲自驾驶的那架安74小飞机。
直到目送着这架飞机顺利升空，卫燃这才扭头朝季马不满的问道，“所以你们真的打算结婚？之前你怎么不说？”
“担心你因此拒绝复仇”
季马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应道，“另外，玛雅可不知道我们要去做些什么，她只是以为我要给她准备惊喜。”
“这件事其实和你无关”卫燃说道。
“如果这次和我无关，下次和我有关的事情就和你无关了。”
季马笑的格外灿烂，“维克多，我们是朋友，更何况那些混蛋在打玛雅的主意，这就已经足够了。”
闻言，卫燃没有再说些什么，示意对方一起走进停车场，各自驾车返回了卡班湖畔，并在安菲萨的招呼之下，径直来到了时光图书馆的地下室里。
此时，这地下室两侧墙壁上的液晶显示器上已经投上了一幅幅实时监控画面。
不仅如此，由阿斯玛和尤莉亚分别担任正副队长，总计14名海拉姑娘已经围在桌子周围研判已经获得的情报资料了。
“运气不错”
坐在电脑前的安菲娅见卫燃等人进来立刻说道，“查布叔叔的人提供了目标人物所在建筑的监控后台和网络后门，他一直在监控这些人。”
“我们华夏有句古话”
“吃食物的是杰克？”季马近乎下意识的用一句跑调的汉语说道。
“神特么的杰克”
卫燃很是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崩出来的屁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哭笑不得的说道，“不是这句，我要说的是同行是冤家，我猜查布叔叔说不定很早就想对他动手了。”
“这么说的话，如果我们顺利解决了目标人物，查布叔叔说不定还会感谢我们呢。”季马傻乐着琢磨着美事儿。
“他不把我们灭口我就知足了”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权当没听见季马说了什么，直接朝安菲娅问道，“说一说现在的情况吧。”
“尤莉亚，你来说吧。”安菲娅将发言的机会让给了海拉小队的副队长。
“目前根据监控画面显示，目标建筑周围安保人员一共有20个，其中16个位于建筑周围，另外四个位于车库。”
见卫燃和季马都不准备说些什么，尤莉亚顿了顿继续介绍道，“最后就是这座疗养院本身了，这座疗养院整体占地大概10公顷，几乎紧挨着哈尔磕夫飞机制造公司的机场，车程不超过两公里”
“挨着机场？”
季马诧异的抬起头，显然，他之前对此也不知情，“不会被炒得睡不着吗？”
“情报显示确实紧挨着机场，那座疗养院在苏联时代似乎本就是给飞机制造厂的工人们建造的。”
尤莉亚继续说道，“但是那座疗养院被森林完全包裹了，看不到边界是否有围栏或者防御设施。
我们通过卫星地图只能看到花园和网球场、停车场以及主体建筑本身。
主体建筑是两栋相距不远的大型别墅，里面因为没有安装监控设备，所以具体情况不清楚。”
“查布叔叔那里没有什么情报提供吗？”卫燃问道。
“没有”
安菲娅终于亲自答道，“他的人说，那些建筑和设施场地占地面积超过了两个足球场的面积，但实际上周围至少20公顷的土地都属于那座疗养院。”
“你们有什么计划吗？”卫燃再次问道。
“监控已经被我们接管了”
安菲娅自信的答道，“通往这座疗养院的公路只有一条，只要守住公路里面的人就跑不了，至少很难驾车逃跑。
接下来是求援，这次我们会带去足够多的信号干扰器阻断他们求援的可能。
最后就是一层层的剥洋葱了，只要我们足够安静，完全可以解决掉所有的安保人员。”
“地道呢？”
季马突然开口问道，“这里会不会有地道？至少会有防空洞吧？苏联时代的疗养院大多都有防空洞的。”
“至少建筑图纸上没有体现”
安菲萨开口说道，“关于会不会有逃生密道或者地下防空洞，只能解决掉里面的人之后仔细找一找了。”
“目标人物都在吗？”季马也问出了他关心的问题。
“不确定”
安菲娅答道，“建筑内部没有监控设施，目前只能确定有几台电视机和几台电脑在联网使用的状态。”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卫燃朝季马问道。
“天黑之后”季马答道，“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准备。”
“这次行动不留活口”
卫燃开口提醒道，“就算是四条腿儿的狗和两条腿儿的鸟儿也要记得补枪。”
“明白！”地下室里，包括卡坚卡姐妹在内的姑娘们齐声给出了回答。
“季马，晚上我需要举办一场派对。”卫燃换了个话题说道。
“放心吧，都安排好了。”季马早有准备的说道，随后像是才想起来似的问道，“对了，格列瓦呢？他去哪了？”
“他早就离开了”
回答这个问题的却是安菲萨，“就在玛雅去办公室找阿芙乐尔姐姐前两分钟就离开了，他似乎要搭乘运输机去远东。”
“这个混蛋现在比我还要忙”季马浑不在意的调侃道，却是浑然不知格列瓦此时的心情是有多么的急切。
接下来的这个下午，卫燃和季马乃至那些姑娘们各自找地方好好的睡了一觉，为晚上的行动提前养精蓄锐。
等到天色擦黑，随着一辆辆面包车开进院子并且支起烧烤炉子点燃篝火乃至开启音箱，卫燃等人却已经搭乘着采购食材的车体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离开城区，并在格列瓦的帮派经营的一家水果超市的仓库里换乘一辆厢式卡车悄然赶往了机场的方向。
亮着灯的卡车车厢里，卡坚卡姐妹正带着姑娘们进行着登机前的最后一次检查以及装备分发。
接过卡坚卡姐妹递来的手机和对讲机一番检查，卫燃将其全都切换成日语界面揣进了兜里。随后饶有兴致的看着那些姑娘们的装备。
就和自己以及季马一样，她们同样不会携任何能证明身份的证件，自然更不会携带任何杀伤性武器。
但这些姑娘们并不算大的背包里，要么装着遥控小汽车，要么装着大路货的民用无人机，要么装的，干脆是些根本看不出名堂的设备。
不仅如此，包括卡坚卡姐妹在内的姑娘们明显通过诸如束胸之类的方式尽力消弭着自身的女性特征。
而接下来由安菲萨分发下来的硅胶面具、手套以及美瞳，更是直接给包括卫燃和季马在内的所有人都换了一张来自非洲大陆的黑脸黑皮肤。
“还记得吗？”
佩戴好了一双血红色美瞳的季马一边给自己套上黑皮面罩一边调侃道，“当年我化妆成了黄种人，你伪装成了白种人。”
“我们当初怎么没想到化妆成黑人？”同样在往头上套硅胶面罩的卫燃乐不可支的调侃道，他当然知道原因。
“还不是因为俄罗斯的黑人比大熊猫都少”
季马的调侃也让那些一样在戴伪装面罩的姑娘们偷偷露出了一抹笑意。
当然，这个时候可没有人会问出“难道哈尔磕夫就有黑人吗？”这样的愚蠢问题。
哈尔磕夫有没有黑人并不重要，但黑人在夜晚的潜行天赋却是毋庸置疑的。
等所有人都相互帮忙调整好了脸上的硅胶面罩，并且试过了无线电频道乃至手机的实时监控投放功能，这辆厢式卡车也畅通无阻的开上了停机坪，开到了那架庞大的伊尔76运输机和一架不属于季马更不属于金羊毛的安74小飞机中间。
在愈发浓重的夜色掩护中，众人调下货厢钻进了这架不知道属于谁的小飞机里，并且关上了舱门。
不等众人坐稳，这架小飞机便开始了滑跑，随后轻盈的飞上了夜空。
在众人默契保持的安静中，前后不过一个多小时，飞机便开始降低高度、滑行，最终平稳的停了下来。
当舱门开启，外面已经有一辆不起眼的依维柯在等着他们了。
从舷梯下来，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踩中别尔哥罗德机场的地面便钻进了车厢里。
“哗啦”一声，随着车门被最后上车的海拉姑娘关上，这辆依维柯也立刻启动离开了机场。
“过境之后你们才会得到武器”
驾车的人用俄语自顾自的说道，“到时候会换一辆车，有人会把你们送到目的地附近，你们需要在凌晨四点钟之前回到那辆车上。
如果时间超了，你们就只能想办法就地藏起来，等待我们安排其他方式带你们离开，但那样的结果无论对于你们还是我们来说，都将非常危险。”
卫燃等人虽然听到了，但却根本没有任何人开口回应。开车的人也不以为意，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另外，在完成你们的工作的前提下，有人希望你们能打开顶楼的办公室里保险箱，把里面可能存在的优盘带回来。”
再次停顿片刻，开车的人继续说道，“如果能带回优盘，你们将会得到一份丰厚的新年礼物。
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如果你们有需要，可以换上帮你们准备的衣服。这些衣服使用了防红外探测面料，靴子是越难仿造的法国货。
如果你们需要头盔和防弹插板的话，在最后面一排座位的箱子里。”
闻言，众人却根本没有任何动静，既没有换上衣服，更没有去后排看看，这拉着厚重窗帘的车厢里也陷入了安静。
接下来这段路程用的时间甚至比飞行的时间还要更久一些，这一路上，这辆车先是离开机场，接着又穿过了城区，中途甚至开进了一座地下停车场，任由外面的人撕下了一层改变车身颜色的贴膜，并且帮这辆车更换了车牌。
等离开城区之后，这辆车干脆熄灭了车灯，中途还穿过了一条位于森林里的颠簸路段才又回到了路况并不算好的公路上。
终于，当车子又一次开进林间伐木路并且再次停下来的时候，车门外已经停着另一辆同样款式的面包车了。
没有任何的沟通或者感谢，众人拉开车门，钻进了另一辆车子里。
这辆车的车厢里，每个座位上都放着一支极具特色的VSS狙击步枪，以及一支PSS微声手枪。
除此之外，还有满满两大箱子压满了子弹的配套弹匣和一箱子TNT以及配套的起爆器。
根本不用指挥，众人各自拿上一长一短两支武器以及若干的弹匣，紧接着，几个海拉姑娘也打开了带来的箱子，给每人都发了一套夜视仪。
这还不算，众人更是各自脱掉了身上穿的廉价工装，露出了穿在里面的黑色作战服，以及之前被皮革鞋套包裹的靴子。
将这些破衣服连同装夜视仪的箱子丢到之前那辆面包车上，他们又各自抽检了弹匣里的子弹，并且进行了试射，知道确定无论枪还是子弹都没有问题，这才拉上了车门。
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这辆同样没有开灯的面包车在夜色中不紧不慢的行驶着。
车厢内部，众人也在通过固定在手臂上的手机，查看着之前这段时间漏看的监控内容。
只可惜，他们能从这里面看出来的，也只是天黑之后有几辆车相继进了这座疗养院，但却根本看不到那些车子里有多少人，以及都有谁，他们甚至没办法判定这算是每天的正常情况，还是仅限于今晚的突发情况。
可即便如此，他们都已经赶到这里了，半途而废显然不可能。
无论卫燃还是季马都无比清楚，今天晚上可能是卡尔普帮它们争取到的唯一的一次“半合法无风险并且官方背书的复仇机会”。
“我会把你们送到距离目的地一公里的位置，并且会在那里等待你们，凌晨四点，我会准时离开。”
驾车的司机突兀的说道，“现在是晚上九点四十八分，32秒，33秒，34秒，35秒，36秒，37秒，38秒，39秒，40秒。”
在司机单调的报时声中，众人各自点亮屏幕看了眼时间，随后又看了眼手腕上统一款式的廉价电子表显示的时间。
15秒钟过后，司机进行了这一分钟的最后五秒报时，随后便再也没有开口蹦出过哪怕一个字母。
深夜十点半，这辆车离开公路，开进了一条林间小路，并在身后的公路被树木彻底挡住之后停下来熄灭了发动机。
“这条路就是疗养院的边缘”
驾车的司机头也不回的，像是在照本宣科似的介绍道，“沿着这条路往里走大概五百米，然后进入森林往正南方向走大概400米就能找到那座疗养院，我要说的只有这么多，记得早点儿回来。”
闻言，卫燃朝着阿斯玛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拉开了车门，第一个跳出了车厢。
“我来找你们了，你们最好都在。”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跟在姑娘们身后钻出了车厢。
“去他吗的电影明星”最后钻出车厢的季马也在心里偷偷念叨了一句。

第1659章 观光车
夜色中，白桦林间的小路上，几道黑色的影子借着夜视仪的帮助，举着手里的武器警惕的观察着周围。
在这些人的中间，安菲娅戴着一顶模样古怪的摩托车全盔半跪在安菲萨的身后。
这顶头盔头顶的位置有一根接近半米长的天线，下巴的位置还额外固定着一套夜视仪。
而在头盔内部，安菲娅不但可以利用谷歌眼镜改造的风镜，随时浏览疗养院监控的情况以及进行远程控制。
必要的时候，她甚至可以升起固定在下巴位置的FPV眼镜来控制无人机或者遥控小车。
作为搭配，半跪在她前面的安菲萨，她的后背上还固定着一个至关重要的软质蓝牙键盘。
“放飞”黑暗中，安菲娅低声说道。
她这边话音未落，海拉小队中的一名姑娘便像是在扔纸飞机一样，成功抛飞了一架刚刚组装好的，翼展一米左右的泡沫手抛机。
相比四轴无人机，这种固定翼无人机无疑要安静的多，安静到即便低空飞行都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
片刻之后，安菲娅说道，“出发吧，左前方35度前进，我已经看到那座疗养院的灯光了。”
闻言，众人立刻起身，由卫燃和季马亲自带队，悄无声息的在林间安静的穿行着，一点点的接近着和疗养院之间的距离。
左右不过一公里不到的距离，众人仅仅只用了20分钟，便摸到了一堵接近三米高的铁丝网围墙边上。
依旧是安菲娅出手，只不过此时，她已经摘掉了那顶她亲手设计的电子战头盔，从腿上的小包里摸出了一支电笔顶在了铁丝网围墙上。
“没有通电”
安菲娅收起电笔，转身从身旁一个海拉姑娘的背包里摸出了一个底盘仅仅只有手机大小，每个轮胎却有月饼大，甚至分不清正反面的遥控小车。
等她将小车和她自己设计的那顶头盔完成了匹配的时候，卫燃也已经借着背包的掩护，取出金属本子里的剪线钳，在铁丝网围墙上剪开了一个最多只够人把头伸过去，而且紧贴着地面的小洞。
几乎前后脚，安菲娅也接过姐姐递来的双面胶带在那辆小车上缠了一圈，随后抓起一把落叶按在了双面胶上，进行了最快速也最贴合周围环境的伪装。
“都藏好”
安菲娅说完，已经躲在一棵树后面重新戴上了头盔，随后从腰间取下一个遥控器，操纵着那台被安菲萨拿在手里的小车转了转前后轮胎，直到确定没有问题，这才轻轻拍了拍安菲萨的后背。
得到信号，安菲萨将这辆小车直接丢过了被剪开的围栏，随后马不停蹄的拿出了第二辆小车亲自做好看似随意的伪装做好了准备。
在卫燃等人看不到的FPV眼镜屏幕上，安菲娅操纵着那台小车悄无声息的接近了离着最近的建筑，在将摄像头对准了这栋建筑的大门口之后，又敲打着姐姐后背上的软质键盘顺利的完成了网络链接并且把监控画面挂在了后台。
在这姐妹俩的默契配合之下，一辆辆伪装成落叶堆的小车近乎跑遍了全场，或是盯着建筑的前后门，或是藏在了必经之路上，又或者对准了那些或是在抽烟，或是在偷懒，又或者甚至在和女佣人偷偷打炮儿的安保人员。
当然，还有一部分，干脆开到了停车场那些车子的底盘下面，随时做好了引爆底盘上固定着的那些TNT的准备。
同样是在这段时间，海拉小队的副队长尤莉亚，已经带着四名队员悄无声息的摸到了这座疗养院对外的唯一一条公路的边上，做好伪装随时准备封住这条路。
晚上十点半，随着最后一辆固定着信号干扰器的小车顺利停在移动建筑阴影的位置里藏好，安菲娅也收起了遥控器。
“全部布置好了，所有已知的安保人员都有眼睛盯着，所有的监控死角以及建筑前后门和停车场的绝大部分车子也都布置了眼睛或者爆炸物。”
安菲娅顿了顿说道，“现在所有的监控后台已经被孩子们接管，他们会在耳机里提醒我们是否被一支的安保人员注意到，必要的时候会根据大家的需要，将附近监控画面投送到手机屏幕上。”
“那些小车续航时间多久？”卫燃低声问道。
“现在全部待机状态，可以待机到明天早晨，但是如果唤醒最多能持续半个小时，如果待机太久，或许会更短。”
安菲娅答道，“待机的时候没有办法发挥作用，孩子们只能通过已经接管的监控尽可能盯着周围的情况。
另外，如果开启信号干扰器，所有的小车都会失灵，只有这座疗养院原本的监控可以使用。”
“除非被敌人发现，尽量不开启信号干扰。”卫燃低声做出了决定。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季马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再等等”
卫燃指了指远处那座建筑顶层的灯光，“等他们休息之后。”
闻言，周围的众人也不再多问，各自藏好了身形，隔着铁丝网观察着疗养院的情况。
这座疗养院中间是一个带有喷泉的花园，花园两侧，分别是一栋三层高的大型别墅。而在两座别墅中间正对着花园的位置，便是一座斯大林风格的礼堂。
在这座礼堂的背面，则是一排估计能停下十几辆车子的车库。
此时，那些安保人员要么在两座别墅外围巡逻，要么守在车库的门口，倒是被那三栋建筑围在中间的花园一个安保人员都没有。
更远一点，还有诸如网球场、露天泳池之类的设施，时不时的，还有几个安保人员驾驶着高尔夫球车绕着边缘的位置转上一圈。
万幸，或许是担心光亮会影响到两座别墅里的人的睡眠质量，所以这座疗养院边缘虽然有不少大型的照明灯，但却都没有开启。
但卫燃等人却都知道，虽然这些照明灯没有开，但红外照明灯却是一个不少，借助这些肉眼看不到的灯光，在监控画面里，这座疗养院边缘的一切可谓纤毫毕现——如果监控没有被海拉组织豢养的那些网络组孩子们篡改的话。
深夜11点，那座礼堂里的灯光相继熄灭，陆陆续续有人从礼堂里走了出来，在紧急唤醒的那些小车的窥视下，有说有笑的相互道别，钻进了两边的别墅。
“怎么这么多人？”
仍旧戴着头盔的安菲娅嘟囔了一句，随后摘下头盔说道，“刚刚从礼堂里走出来的差不多有三十多个人”。
“也许是名单里那些人的家人吧？”
季马低声说道，“我们总不能因为他们在招待客人过几天再来。”
“只能怪这些宾客来的不是时候了”
举着望远镜的卫燃心不在焉的回应了一句，实则把注意力全放在了那几栋建筑上。
在他耐心的等待和窥视中，当时间来到12点的时候，那两座别墅里的灯光也相继熄灭，仅仅只剩下零星的几个房间还亮着灯。
这才12点而已，安保人员有不少已经撤回，甚至就连驾驶着高尔夫球车巡逻的都停了。
显然，他们把安保工作交给了不知道疲倦，而且带有自动报警功能的监控系统。
“不等了”
一直在盯着疗养院内部情况的卫燃低声说道，“我们从背面摸过去，先解决安保。”
说完，他第一个拎着枪，猫着腰，在周围植被的掩护下，小心的摸到了礼堂的背面。
这里虽然位于礼堂和那两栋别墅的背面，但那些诸如网球场之类的场地却都分布在这个方向。
这些场地可谓无遮无拦，尤其那座礼堂的背面还有一排车库，而且很明显，那些安保成员似乎就驻扎在那座礼堂里。
一番仔细的观察确定制高点没有狙击手，卫燃缓缓拉动枪机顶上子弹说道，“季马，卡坚卡，先解决车库门口那四个值班的安保，然后我们摸过去。
阿斯玛，留下三个人在这里警戒掩护，你带着其余的人跟着我们摸过去。”
“咔嚓”众人用推弹上膛的动作给出了格外一致的回应。
“左一”卫燃最先让枪管穿过铁丝网围墙，套住了他看中的目标。
“左二”季马跟着低声说道。
“我们好了”卡坚卡姐妹异口同声的说道。
“3、2、1、开火”
随着卫燃的命令下达，四个人不分先后的扣动了扳机。
“嗒！”
近乎完全重合的微弱枪械零件撞击声中，四颗沉重的弹头飞过百十米的距离，精准的砸在了那四个安保人员的身上。
“嗒！”紧随而至的补枪分别命中了那四个尚未摔倒的尸体。
几乎在第一声枪响的时候，便已经有两个海拉姑娘用剪线钳开始切割铁丝网。
等卫燃四人各自打出第二发子弹的时候，另有四个海拉姑娘已经捡走了他们最先打出的四颗子弹遗落的弹壳。
当这四个姑娘各自捡起第二枚弹壳揣进兜里的时候，铁丝网围墙也已经被剪开了一个足够成年人弯腰钻过去的洞口。
根本没管那些已经被自己人接管的摄像头，卫燃和季马以及卡坚卡姐妹，乃至阿斯玛带领的几个姑娘以最快的速度钻过洞口，相互掩护着快步接近着那座礼堂。
当季马最先摸到礼堂后门的时候，阿斯玛等人已经完成了对那四具尸体头部的补枪，此时已经在依次检查那些车库了。
不等她们回来，季马便轻轻转动礼堂后门的把手，打开了这道厚实的木门，任由已经换上了微声手枪的卫燃和卡坚卡姐妹相互也掩护着走了进去。
这道门的后面，走廊里亮着还算明亮的灯光，同时还有一道通往楼上的楼梯。
留下最后进来的季马守着楼梯顺便等着阿斯玛等人，卫燃和卡坚卡姐妹已经摘掉夜视仪，摸到了一楼走廊里仅有的一个房间门口。
侧耳倾听片刻，卫燃轻轻打开了根本没有上锁的房门，却发现这里根本就是个武器库，各种弹药，各种武器分门别类的放着，同时却还有一个没有门仅仅挂着帘子的隔间。
和姐妹俩对视一眼，卫燃悄无声息的走到隔间的门帘边上，却发现这里面便是监控室。
只不过，相比满墙屏幕上早就不动的监控画面，唯一在这里值班的那位却把裤子退到了膝盖的位置，正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忙着做针线活儿呢，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身后窥视的眼睛。
谨慎的看了看这监控室里的其他方向，卫燃这才轻轻撩起帘子，对准那位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
“嗒！”
伴随着一声微弱的枪声，卫燃也探手接住了抛出的子弹壳，将其塞进了上衣口袋里。
“进来看看”卫燃低声招呼道。
闻言，卡坚卡姐妹立刻走了进来，只是扫了眼那位手持肉针的尸体，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些监控屏幕以及监控服务器的主机上。
没有过多耽搁，安菲娅将一个优盘插在了服务器主机上。
与此同时，安菲萨趁着卫燃给尸体补枪的功夫，也拿起了桌子上放着的对讲机，将一个烟盒大小的电子设备连接在了这台对讲机上，随后将其藏在了抽屉里。
前后不到20秒钟，三人离开监控室，穿过武器库回到了由海拉姑娘把守的楼梯口。
“从现在开始，我们的耳机里可以听到安保人员对讲机里的实时呼叫。”安菲萨捂着喉部送话器提醒了一句。
依旧是卫燃和季马打头阵，卡坚卡姐妹随后，阿斯玛带着姑娘们断后。
当他们爬上二楼时候，却发现这条走廊一侧是能看到礼堂内部的落地窗，但这落地窗的窗帘却是在窗子外面的，而且这窗子完全是封闭的。
换言之，只要外面的窗帘被拉上，在这走廊里根本就看不到礼堂里的情况。
走廊另一侧，便是一个挨着一个的房间，数下来不多不少刚好有10间。
看了眼墙上处于运转状态的监控探头，卫燃示意阿斯玛做好警戒工作，随后和季马以及卡坚卡姐妹两两一组分别站在了两个房间的门前。
轻轻转动门把手，出乎预料，这些房门全都没有锁死，四人也得以轻而易举的打开了房门。
这些房间里面的面积都不算大，房间唯一的窗子两侧分别摆着一张单人床，窗边还摆着两张紧挨着的桌子。除此之外，在进门一侧还有个洗手间。
只不过，这房间里虽然有人居住的迹象，但房间里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过多耽搁，两组人退出房间对视一眼，相互摇摇头之后来到了下一组房间。
如此一个一个的挨着看过去，直到卫燃试图打开第四个房间的时候，这道房门终于是锁着的了。
这可难不倒季马，这货仅用了不到五秒钟便打开了门锁。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卫燃也动作迅速的推开门，举枪瞄准一张床上已经被惊醒，而且已经从枕头下面抽出一支手枪的人先一步扣动了扳机！
“嗒！嗒！”
连续两声微弱的枪声被季马及时关死的房门挡在了房间里，等季马也举着枪过来的时候，这房间里唯一的一个人已经胸口和额头太阳穴分别中弹死的透透的了。
没有过多耽搁，兄弟二人推开门正要走出去，守在楼梯口的海拉姑娘却几乎在前后脚扣动了扳机，击毙了和他们紧挨着的另一扇门里走出来的一个男人！
不等尸体倒地，卫燃反应极快的拽住他的一只手揽入怀里，像是在跳舞一样，将这个死沉而且眉心中弹的舞伴给“甩”到了身体另一侧。
季马反应同样不慢，一个闪身冲进房间，几乎用手里的PSS微声手枪直接顶着一个刚刚走进洗手间正在撒尿的男人后心扣动了扳机！
等他掺扶着这个男人跪在马桶边并且对着后脑勺补枪之后，卫燃也将刚刚被海拉姑娘击毙的尸体拖进来进行了补枪。
与此同时，刚刚清理了一个有人房间的卡坚卡姐妹也绕过他们俩负责的这个房间，扑向了这条走廊的最后一个房间。
片刻之后，在微不可查的枪声中，这对姐妹各自拎着枪走了出来。
他们在清理这一层的同时，两个海拉姑娘也在阿斯玛的指挥下摸到了礼堂的楼顶，绕过楼顶那俩被围栏外的同伴击毙的尸体，趴在楼顶将枪口对准了左右两侧的两栋别墅。
礼堂里在忙着复仇杀戮的同时，留在围墙外的海拉姑娘则在耳机里那些远在千万里之外，平生素未谋面的伙伴提醒之下，击毙了一个又一个按照巡逻路线绕到礼堂附近的安保人员。
同样，每当他们击毙之后，躲在礼堂后门的海拉姑娘便会将尸体拽进礼堂进行第二轮补枪。
解决了礼堂里的敌人，卫燃等人以最快的速度下楼，贴着建筑阴影绕到了礼堂右手边那座仍旧亮灯的别墅附近。
“门口站着两个保镖”安菲萨低声说道，“这也是最后两个了。”
“击毙吧”卫燃低声下达了命令。
他这边才松开发送键，那俩安保人员便膝盖一软瘫做倒在地，与此同时，礼堂顶上的那俩海拉姑娘也动作一致的探手抓住了被抽壳钩甩出来的炙热弹壳。
再看楼下，卫燃等人几乎大摇大摆的走到了亮灯的别墅门口。
等两个海拉姑娘帮忙打开房门，卫燃和季马以及卡坚卡姐妹，以及阿斯玛带着的几个海拉姑娘也各自平举着卸掉了瞄准镜的VSS狙击步枪同时走进了一楼。
明亮的吊灯下，这一层仍有几个看着四五十岁的男女在聊着什么。
他们甚至对于突然开门进来的卫燃等人表现出了一瞬间的好奇和厌恶，反倒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直到卫燃四人扣动了扳机！
在哒哒哒的密集枪声中，一道道人影相继到底，他们生前手里拖着的精致高脚杯也因为仍在播放的舒缓钢琴曲以及脚下厚实的大红色地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一轮开火过后，季马抬枪击毙了一个正从楼上走下来的男人，两个海拉姑娘则守住了电梯门，等打开之后，直接击毙了里面一个推着服务车的中年女人，并且用她的尸体卡住了电梯。
迈过仍旧新鲜的尸体，一行年轻的男女举着枪相互掩护着来到了二楼，并且用第二轮集火齐射，打死了二楼会客间几个穿着睡衣仍在闲聊的男女。
依旧是海拉姑娘守住楼梯口，依旧是卫燃四人挨个清理房间。
相比礼堂，这座别墅里的目标更加没有反抗能力。甚至整个复仇过程至少对于卫燃来说完全称得上“乏味”。
没有任何像样的反抗，没有任何的警惕心，没有制造出太大的动静，甚至就连杀的人，都一成不变的几乎全都是年龄在40岁左右的中年男女。
但相比这些，更让卫燃等人在意的是，他们这一路从一楼杀到三楼，竟然没有遇到复仇名单上的那17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看来这里是宾客楼”季马在击毙三楼最后一个房间里的最后一个人之后近乎笃定的说道。
“你的判断来的可真是时候”
卫燃一边给手里的武器换上弹匣一边催促道，“我们快点把最后一栋别墅的人解决掉。”
其余人自然不会有意见，众人转身下楼，从礼堂方向绕到了另一座别墅的侧面，又猫着腰贴着枪绕到了门口。
依旧是由季马撬开了锁死的房门，这里的建筑结构倒是和对面那栋别墅大同小异。
这无疑方便了他们的复仇行动，愈发熟练的从一楼往上一个房间挨着一个房间的杀过去。
这一次，他们终于一次又一次的见到了复仇名单里提及的那些人。
这就像某种意义上的俄罗斯轮盘又或者阿甘的多味儿巧克力豆一样，在打开门扣动扳机之前，谁也不知道自己负责的房间里住着谁。
相比卫燃，季马却在暗暗祈祷着不要让他遇到名单里的那几个孩子。
不知道是因为他偶尔虔诚的信仰，还是因为婚礼在即，喜气比较足，他倒是全程都没有遇到任何的小孩子。
最先抽到小孩子的是安菲萨，被她打开的房间里，是个已经睡着的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
仅仅只是用手电筒看了一眼确定是目标无误，安菲萨根本没有任何的犹豫便扣动扳机命中了对方的心口。
“嗒！”
伴随着又一声枪响，安菲萨用枪口顶着这个目标的眉心第二次扣动了扳机，随后仔细的检查了一番房间里的衣柜、床底下和洗手间甚至窗外的阳台。
在确定没有漏掉任何人之后，她干脆的走出了房间。
同一时间，抽到“下下签”的还包括安菲娅和阿斯玛以及卫燃。
尤其卫燃，当他打开一道房门的时候，房间里除了一对躺在床上睡的正香的夫妇之外，还有一只格外热情的朝着他摇尾巴的萨摩耶。
那只萨摩耶身后的墙上，还挂着一张合影，合影里站在那对夫妻中间的，便是目标人物里年纪最小的那个。
“嗒！”
卫燃冲着那只萨摩耶扣动了扳机，随后走到床边，朝着被惊醒后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夫妻各自扣动了扳机。
面无表情的用枪口抵住眉心完成了补枪，卫燃照例检查了房间里的床底和衣帽间以及卫生间，随后才打开了通往套间的房门，随后直接打开了照明灯。
略微偏黄的暖色照明灯下，床上躺着一个穿着睡衣，看年纪不过六七岁的小男孩儿。
在这张大床的中间以及那个小男孩的裤裆位置，还有一大片潮乎乎的水渍，这房间里也难免弥漫着淡淡的尿骚味。
“下辈子别尿床了”卫燃话音未落，已经面无表情的抬手扣动了扳机，并且格外仔细的完成了补枪和房间检查。
至于所谓的底线，他的底线从来都不是小孩子而是穗穗，和他的家人。
既然对方已经把主意打到了穗穗的身上，也就无异于在打破他的底线。
只是，当他们又一次顺利的一路杀到三楼，甚至找到了来的路上大耳朵查布叔叔的人提及的那间办公室，并且撬开了藏起来的保险箱的时候，复仇名单里年纪最大的那位，以及他的儿子却都没有找到！
“他们今天会不会恰巧不在家？”
季马一边往背包里划拉着保险箱里发现的东西一边问道。
这保险箱里除了查布叔叔想要的优盘之外，现金就有不少，金条更是有满满一托盘。
除了这些，这个足以塞进一个小孩子的保险箱里，还放着一部没有开机的手机。
“没在家就等等他，他总会回家的。”
卫燃说着拿起那部手机问道，“查布叔叔没说他要手机对吧？”
“没说”季马摇了摇头。
闻言，卫燃直接将手机递给了安菲娅，后者立刻打开姐姐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可以隔绝信号的铅毯，将手机仔细包裹之后又塞回了包里。
“趁着还有时间打扫一下战场的吧”
卫燃吩咐道，“把所有的尸体搬去礼堂，我要给他们开个会。”
“这可是个辛苦活儿”
季马嘴里这么说着，却一点不耽误他拎着装满黄白之物的背包离开这间办公室，走进一个房间，抱起尸体从阳台直接丢了下去。
卫燃和季马带着海拉姑娘们把两栋别墅的尸体全都一点点抬进那座礼堂里的时候，卡坚卡姐妹俩也切断了这座疗养院的网络，着手清理监控系统里的存档，以及她们之前布置的那些遥控小车。
就在卫燃和季马带着十来个海拉姑娘将所有的尸体全部抬进礼堂，并且让他们坐在观众席上的时候，趴在礼堂房顶的海拉姑娘却突兀的发出了提醒。
“注意，礼堂背面，有一间车库突然亮灯了。”
当这句话传进众人耳朵里的时候，原本正给尸体在礼堂观众席上安排位置的卫燃和季马，正在礼堂二楼监控室的卡坚卡姐妹，以及由阿斯玛带领的那几个海拉姑娘们立刻放下各自的工作，抄起枪跑向了礼堂后门。
几乎就在他们走出后门的时候，礼堂后面那一排车库离着他们最近的那一间的卷帘门已经缓缓卷起。
紧跟着，一辆能坐下十来个人的观光电瓶车从里面开了出来。
让卫燃颇为心惊的是，这辆车上竟然还坐着几个穿制服和白大褂的人！
“车上那些抓活的！”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朝着观光车的驾驶员扣动了扳机！

第1660章 舞台剧
礼堂背面，卫燃和季马以及卡坚卡姐妹和围拢过来的海拉姑娘们排着松散的推进线，举着微声武器快速靠近着那辆因为失去了驾驶员而停下来的观光车。
“你们是什么人！”
坐在车上的一个男人愤怒的问道。可惜，回应他的却只有几乎快要顶到他脸上的枪口。
几乎就在海拉姑娘控制住了观光车上的“游客”的时候，卫燃等人也已经跑到车库门口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此时，这车库的水泥地面已经往下倾斜形成了一条坡道，这坡道内部，是一条足够两辆卡车并排行驶的地下通道。
在这条不知通往何处，但却灯火通明的通道里，还有另外两辆观光车。
和前面那辆车相比，这两辆车上坐着的全都是西装革履的壮汉！
“哒哒哒！”
根本没有任何的客气，卫燃和季马便立刻扣动扳机开始了火力压制。一时间，这条隧道里也传出了此起彼伏的惨叫。
很显然，这些人身上根本没有任何的武器，又或者，他们进入这里的时候，很可能根本不被允许佩戴武器。
那么这条通道里有什么？
带着这样的疑惑，卫燃和季马以及卡坚卡姐妹外加阿斯玛带领的几个海拉姑娘一边交替开火一边走下斜坡，击毙着那些或是逃跑，或是投降，又或者试图躲藏的敌人。
前后仅仅只用了不到一分钟，他们便走到了这两辆观光车的车尾，也击毙了最后一个还活着的人。
“补枪”
阿斯玛说着，已经走到离着最近的一具尸体旁边，用枪口顶着眉心扣动了扳机。
“你们猜这里有什么？”卫燃一边换弹匣一边问道。
“去看看怎么样？”同样换了新弹匣的季马问道。
“这条通道看方向似乎连着飞机制造场的机场”安菲萨跟着发表了意见，“两者间的直线距离不会超过一公里”。
“这条地下通道看不到明面上的监控系统”
安菲娅发表着她的意见，同时已经叫来一名海拉姑娘，从对方的背包里拿出一辆刚刚才收回来的遥控小车，她自己也戴上了头盔躲在观光车的车头，直接坐在一具尸体的背上，操纵着那辆遥控小车沿着大理石地面跑了起来。
片刻之后，安菲娅低声说道，“这是一座装修的相当豪华的防空洞，尽头是一道上锁的防爆门，沿途还有几间会议室，但是没有看到人。”
“等下过去看看，先把信号干扰器和录音干扰器打开。”
卫燃说着，已经转身走出了车库，走到了那一车俘虏的面前。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分工合作的海拉姑娘们已经对这些人挨个完成了搜身。
只不过，在看到海拉姑娘们从那些公文包里找到的各种文件以及几块移动硬盘的时候，卫燃却皱起了眉头。
这里面大多是都是些拍卖提货单据，这些单据里，有诸如米8、米24、卡29之类的苏系直升机，也有各类单兵反坦克武器，甚至有乌可烂的一些军火库！
除了这些，这里面还有一个被标注为“0D样本”的文件。
在这份文件里，每一页都简单的罗列着10个年轻男女的半身像，以及对应的血型、年龄以及诸如“心脏”、“肝脏”又或者“肾脏”、“骨髓”甚至“子宫”之类的单词，以及一个意义不明的编号。
不仅如此，在这个文件夹里，还固定着一个长条形的固态硬盘。
但相比这些足够暴利也足够罪恶的交易，真正的大头却是一个被标注为“生物革命”的项目宣传单。
大致翻了翻，卫燃藏在硅胶面具下的脸色却愈发的阴沉，在这份宣传文件里，频繁提及了“利用RNA干扰来制造生物武器”这么个惊悚的短语，以及一些无法探寻真假的实验案例介绍。
除此之外，在另一份文件里，还罗列了对几个位于乌可烂的媒体机构的投资扶持和舆论引导的计划草案。
他甚至在这里面找到了一份试图改造他的时光电影制片厂，并且利用控制他这个华夏人以及穗穗这个俄罗斯人，进行一系列制造中俄以及乌俄民众矛盾对立的舆论引导计划的募资提案。
“把目标带过来”卫燃收起这些文件低声说道。
闻言，包里装着录音干扰器的阿斯玛立刻把一个谢顶的老东西给拽了过来。
“对俄联邦境内那个华夏学者的绑架是你指使的？”
卫燃压着嗓子问道，“你还准备控制他和他名下的制片厂进行舆论宣传？”
“不，不是我。”这个老头子紧张的辩解道，“我不清楚你在说些什么。”
“那些文件你怎么解释？”卫燃语气平淡的问道。
“那不是我的，不是我的。”这老东西语气苍白的辩解道。
“他们是谁？”卫燃不置可否的指了指被控制的其余那几个人。
“我...我的客户”这老头子紧张的答道。“我的客户的代理人。”
“那条隧道的另一头是什么？”卫燃再次问道。
“我...我的仓库。”
“刚刚那些资料你又怎么解释？”
“我...”
“我不是在拷问你，这也是你最后的回答机会。”卫燃提醒道，同时也举起枪顶住了对方的眉心。
“这是一场拍卖会！我只是拍卖会的组织者。”这老头子紧张的答道，却是咬死了不打算透露具体的内容。
“生物武器的拍卖会？还是对这些NGO组织扶持的拍卖会？”卫燃再次问道。
“不，和我无关，这些都和我无关！”
这老头子连忙否认道，“那只是些生物研究成果的拍卖，我只是拍卖的组织方，我对那些事情完全不知情！”
“那些NGO组织也和你无关？”卫燃追问的问题却让这个老东西闭上了嘴巴。
“要不要把他带回去？”季马在一旁问道。
扭头看了眼季马，卫燃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继续问道。“说说他们的具体身份。”
“我...我不知道”
这老头子咬咬牙，色厉内荏的威胁道，“这也不是你们该知道的秘密，你们最好立刻收手！否则会有人找到你们的家人，会把他们一个个的...”
“嗒！”
卫燃贴着对方的耳朵，朝着头顶开了一枪。
这枪声虽然不大，子弹也并没有击中他哪怕一丝一毫，但却把他吓得一个哆嗦，甚至忘了躲避跳到他衣领位置的那颗炙热的弹壳。
“噗通！”
这老头子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随后竟捂着心口开始剧烈的喘息，眼瞅着就要抽过去似的。
没等他的心脏病发作，一名海拉姑娘已经打开了刚刚从他身上翻出的药品，倒出几粒硬塞进了他的嘴里。
暂时没管这个快被吓死的老东西，卫燃迈步走到了被俘的其余那几个人的面前，“你们谁来自我介绍一下？”
见这些人全都闭口不言，卫燃摆摆手说道，“既然这样...”
“等一下”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看着四十多岁的女人开口说道，“我要求谈判。”
“你打算怎么谈？”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什么样的条件你们才能放过我？”
这个女人冷静的用俄语问道，“什么样的条件能让你把缴获的所有资料都给我？”
“你想要所有资料？”卫燃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
“你缴获所有的资料和提货单据我都需要”
这个女人愈发冷静了一些，“我还需要你们杀了其余所有人。”
这话一说出口，其余被俘虏的那些人全都开始了破口大骂，但很快便在杵在天灵盖上的枪口警告下闭上了嘴巴。
“你的身份”卫燃干脆的问道。
“我需要对我的来历保密，这一点你同样可以开条件。”这女人的语气愈发自信了一些。
“哪位先生和女士愿意给我介绍一下这个老女人的来历？”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别费力气了，我们都只是代理人，除了我们自己，没有人知道我们背后的雇主是谁。”
又一个老男人开口说道，“先生，如果我们里面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请开出条件吧，满足条件的人活下来和您完成交易，并且带着所有的资料离开这里。”
“和谁交易都是交易，先生，把手机还给我们吧，我们可以立刻联系雇主更换收款账号。”
第三个人开口说道，“这将是一大笔钱，足够你们所有人从俄联邦退役，然后隐姓埋名的过上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只要你们保守秘密，没有人知道少了一个人的。”
第四个人也跟着开口说道，“但你们都会成为富翁的，接下来谁能活下来，请让我们自己来竞争吧。”
“这么说，你们不打算透露各自的雇主是谁了？”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我们只是代理人，说出雇主不但我们会死，我们的家人也不可能活下来，甚至，我们知道的雇主身份都不一定是真实的。
”最先开口的女人说道，“所以先生，请开价吧。”
“最后一个问题”
卫燃拍了拍自己的背包，“你们谁来告诉我，这些资料价值多少钱？”
“500万美元”最先开口的女人抢先说道，“这足够你们所有人都成为富翁了。”
“她在骗你”
又一个之前没有开口的俘虏说道，“里面任何一块硬盘里的资料都不止这么多，先生，我愿意开出一千五百万美元。”
“两千万”又有人开口报出了更高的价格。
“啪！”
卫燃打了个响指，没有理会季马的暗示，饶有兴致的说道，“既然是拍卖，总要有个合适的场地才行。
但在这之前请先满足我的好奇心，谁能告诉我那条隧道尽头的防爆门另一边是什么？”
“那里通往飞机制造厂的跑道，同时也是商品展览室。”
最先开口的女人答道，“我们是搭乘飞机从那里降落，然后穿过防爆门，在地下防空工事的会议室里举行拍卖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卫燃问出了新的问题。
“卖家的代理人在这里等着”
那个女人答道，“我们要来这里完成交易的最后部分，现在你的好奇心已经得到满足了，可以开始交易了吗？”
“当然”
卫燃笑眯眯的说道，“不过我们还是去礼堂吧，既然是拍卖，总要有个体面的环境才行。”
说着，卫燃扭头看向阿斯玛，“带他们去礼堂”。
说完，他朝着季马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拽着突发心脏病的目标人物的双脚，将他从后门拖进了礼堂。
等所有人都被带到这里，浓重的血腥味和那些坐在观众席上的尸体顿时让他们再次慌乱起来。
“请忽略那些安静的不值一提的观众”
卫燃指了指尚未被尸体坐满的第一排，“大家去第一排落座吧。”
稍作犹豫，那个最先开口和他谈判的女人最先迈步，寻了最中间，也是距离两侧的尸体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有人带头，其余的代理人们也不分先后的寻着尽量远离那些尸体的位置坐了下来，并且依照卫燃的指挥，以及站在身后那些人用枪口的提示，将双手高高的举过了头顶并且张开了所有的手指头。
在他们的等待中，那位突发心脏病的目标人物被拽到了舞台最中间的位置，在季马的帮助下，面对着众多观众跪了下来。
“哒！”
卫燃朝着头顶扣动了扳机，嘴里也热情洋溢的说道，“那么，现在拍卖开始。”
在短暂的慌乱过后，台下那些俘虏们立刻打起了精神，那个女人更是主动开口说道，“先生，我们需要手机联系雇主远程出价。”
“没问题”卫燃平淡的给出了回答，“除了这个女人，杀了吧。”
“嗒——”
近乎完全重合的枪声中，除了那个中年女人，这些代理人纷纷后脑勺中枪，“噗通”一声垂下高举的双臂彻底没了动静，
“拍卖结束”
卫燃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随后扬声说道，“着重检查他们的袖口和双手，布置爆炸物和纵火剂。那个女人打晕带走。”
等所有人应下，卫燃蹲下来拍了拍那个刚刚缓过来的目标人物，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问道，“最后一次问你，对于那个历史学者的绑架，以及资料里的那份计划是你策划的？”
“是...不是我，是我的儿子，对！没错！是他！”
这个跪在舞台上，裤裆都已经湿透的老东西指着台下第一排最边角处的一具尸体说道，“我不知情，那些都不是我的做的！是他！是他！他一直对那个电...”
“你是疣汰人吗？”卫燃换上了希伯来语，贴合对方的耳朵再次问道。
果不其然，当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这个老人也不由的颤抖了一下。
“看来是的”卫燃话音未落，已经用枪顶着他的后脑勺连连叩动了扳机。
慢腾腾的收起枪捡走炙热的弹壳揣进兜里，卫燃扶住这具尸体，让他继续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嘴里也发出了命令，“继续清理现场，把所有的尸体都弄过来，记得仔细检查。”
说完，他招呼着季马离开礼堂，绕到背面再一次钻进了那条隧道。
和卡坚卡姐妹相互掩护着来到隧道尽头将所有的房间检查了一遍，最终一无所获的四人来到了那扇巨大的防爆门门口。
这座防爆门并没有上锁，上面甚至还有个不足半米见方的观察窗。
侧耳倾听片刻，卫燃小心的打开了堵住观察窗的厚重钢板，安菲萨则取出一个装在手机支架上的摄像头伸了进去。
观察窗的另一头同样灯火通明，但目光所及之处却并没有人。
取而代之的，却是几架不同型号的直升机和摆在货架上的各式机载武器以及一些单兵防空、反坦克导弹，以及一些不断演示着PPT内容的大屏幕。
稍作观察，卫燃重新锁死了观察窗，打着手势示意三人跟着他就往回走。
默不作声的回到这条地下长廊的出入口的时候，那些安保人员的尸体以及其中一辆观光车已经没了，而在车库外面，阿斯玛正在等着他们。
“所有的尸体都已经送去礼堂，每一具尸体的座椅靠背上都贴好了TNT炸药，起爆装置和纵火剂也已经布置好了。”
阿斯玛低声说道，“停车场所有的车子的行车记录仪都取出了储存装置，我们的设备和子弹壳也已经全部收回，没有任何遗漏。”
“我们该离开了”卫燃说着，转身走向了进入这座疗养院的围栏缺口。
直到重新回到森林里并且汇合了从另一个方向跑来的海拉副队长尤莉亚带领的小队，收获满满的季马这才开口低声问道，“我们是不是惹了一个更大的麻烦？”
“恰恰相反”
卫燃沉默片刻后说道，“我们安全了，未来将会前所未有的安全。”
“为什么？”季马不解的问道。
“回去之后再和你解释吧”卫燃不再多说，招呼着季马加快了速度。
只是这返程的路上，他难免在琢磨着，该怎么处理背包里的那些烫手山芋。
这些东西处理好了，所有的黑锅都会有人抢着去背，可如果一个处理不好，所有人恐怕都要被灭口。
而那个被海拉姑娘们打晕抬着走的女人，便是他为大家准备的背锅侠。
没等他琢磨出一个最佳的处理方式，众人已经穿过密林回到了那条林间小路。
一番谨慎的观察，两个海拉姑娘相互掩护着走到面包车旁边拉开车厢门检查了一番。见一切安全，这才冲着卫燃等人招了招手。
等所有人上车，那名自始至终都没有下车，甚至他的双脚都与离合器以及刹车铐在一起的司机立刻戴上夜视仪，摸黑调转车头离开了这里，换另一条路开往了乌俄边境的方向。
在众人加倍的警惕中，一个多小时之后，这辆车顺利的将他们送到了一条废弃的伐木路中段，换上了之前他们乘坐的那辆面包车。
依旧没有任何交流和沟通，这辆车干脆的原路返回，带着他们七绕八绕的穿过了边境线。
卫燃等人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之后不久，送他们去目的地，又把他们送回来的那名面包车司机在返程的半路上便被不知来历的子弹命中了眉心。
当他们穿过边境线的时候，这辆车连同里面的尸体，也已经被丢进了密林中一个提前挖掘好的土坑里进行了深埋和伪装。
关于这片土地明年会不会长出几辆新的面包车的问题自然不值得讨论。
就在掩埋面包车的人离开的时候，卫燃等人连同唯一带回的俘虏也已经被送到了别尔哥罗德郊外的一座规模小的可怜的金属加工厂的厂房里。
这座厂房实在不算太大，满打满算也只有一两百平米，里面除了些台钻、切割机、电锤和电热熔炉之外，似乎还担任着锅炉房的工作。
就是在这样一个脏兮兮满是油污的房间里，许久未见的达丽娅老师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根本没有避讳众人，达丽娅在开进来的车子停稳之后，突兀举起一支PSS小手枪干脆的击毙了驾车的司机，随后才亲自关上了车间的铁门。
“下车吧”达丽娅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口说道。
伴随着“呼啦”一声，卫燃亲自拉开车门，第一个钻了出来。
“你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销毁用过的东西”
达丽娅指了指不远处的锅炉说道，“需要烧掉的全部丢进锅炉里，武器自己想办法，一个小时之后，我带你们离开。”
闻言，众人纷纷拿出之前得到的武器，默契的操纵着切割机将其分段，又利用台钻或者车床磨掉了所有的膛线，并且用电熔炉加热至赤红的状态，用电锤敲打成了钢条，连同那些取下了电池的夜视仪、遥控小车之类的电子设备，一并丢进了锅炉里化作能烧或者不能烧的燃料。
最后脱掉身上的黑色作战服以及脚上外部尺码偏大一个半号的靴子，连同黑色的硅胶面具和手套也丢进锅炉，早已被捂的满头大汗，只穿着最里面一套保暖衣裤的年轻男女，排着队接过了达丽娅提前帮忙准备好的新衣服新鞋子。
“和我来吧”
达丽娅等所有人都换好了衣服，带着他们从这座破烂车间的另一个小门离开，钻进了一辆中巴面包车里。
达丽娅老师不说话，卫燃等人自然明智的保持着沉默。
不久之后，达丽娅亲自驾车离开了别尔哥罗德。接下来的路颠簸且漫长，但却一如既往的安静。
直到两个小时之后，路况稍稍好了一些，达丽娅也在车子开进城区之前，带着他们停在郊外的路边，换了一辆外表平平无奇的轻型厢式卡车。
赶在天亮之前，这辆卡车畅通无阻的开进了库尔斯克的机场，径直开进了刚好落地卸完了热带水果，正准备起飞的运输机。
就连那辆中巴面包车，都已经被送进了一座废品厂，连夜进行了暴力拆解和压缩，变成了等待二次利用的废铁。
几乎就在卡车的货箱门打开，运输机尾部的舱门闭合的时候，安菲娅也用手机发送了一条短信。
前后相隔不足两秒钟，哈尔磕夫西北，紧挨着飞机制造厂的密林里，一座苏联时代建造的疗养院礼堂内部，也传来了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
这些爆炸的声音并不算大，但却足够炸碎那些人或者动物的尸体，并且将残破的尸块抛洒的到处都是。
就像...就像这座礼堂正在上演一部血腥惊悚的复仇舞台剧一样。

第1661章 本分的军火商
当朝阳将哈尔磕夫的地平线染成金色的时候，几辆车子心急火燎的开进了城郊西北藏在白桦林里的疗养院。
不等车子停稳，车门便被一众拿着枪的男女推开，相互戒备着跑向了喷泉花园左右的两栋别墅，以及那座斯大林式的礼堂。
然而，就在这些人或是撞开房门，或是翻过窗子进入建筑内部的时候，提前布置的陷阱也被相继触发。
在一连串惊呼声中和微弱却密集的爆炸声中，别墅和礼堂几乎被同时点燃。
那些从汽车油箱里抽取出来之后，布置在各处的燃油都在爆炸中被抛洒成了危险的油雾，连同各种危险的助燃剂，乃至炸开的燃气管道和取暖锅炉燃油管道一起，发生了一连串动静十足的爆轰爆燃。
前后仅仅不足五分钟，三栋建筑变成了忌日蛋糕上插着的蜡烛，顺便还随机捎带上了几个冲的太靠前的倒霉鬼。
当一公里外的飞机制造厂紧急抽调的消防车姗姗来迟并且终于扑灭了几乎险些引燃森林的大火的时候，那三栋历史悠久的建筑已经被烧成了毛坯房，那些被炸的到处都是的残尸，也弥漫起了浓郁的焦臭味，以及夹杂其间的诡异肉香。
就在火灾现场的人犹豫该向谁上报这里发生的一切，以及到底要不要上报的时候。
卫燃和季马以及卡坚卡姐妹和唯一的一个俘虏，已经搭乘着达丽娅驾驶的一辆华夏生产的越野车避开了所有的拦截和检查，悄然离开了彼得堡机场，赶到了涅瓦河的河心岛，最终停在了那座尚未开始营业的展览馆旁的停车场里。
甚至，就连由阿斯玛和尤莉亚带领的海拉姑娘们，都已经搭乘着忙碌的运输机飞往了喀山的方向。
“伊万一家今天回村子了，我先带你们去洗个澡吧。”
达丽娅阿姨说着，将他们四人以及被他们抬着的女俘虏带进了离着展览馆有段距离的一座两层的木刻楞房子里。
“这座房子是新建的？”卫燃好奇的问道，他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栋房子呢。
“今年夏天建的”
达丽娅笑着解释道，“楼上楼下都有浴室，你们自己分吧。”
“我去楼上吧”
季马不等其余人开口便将他带回来的那个装有金条和现金的背包随手往门口一丢，第一个跑向了楼上，摆明了不想让自己知道太多，也摆明了自己的信任。
“和我来”
达丽娅说着，却打开了储藏间的大门，带着卫燃和卡坚卡姐妹以及俘虏来到了这座木刻楞房子的地下室。
这座地下室并不算大，混泥土的墙面，周围的货架上摆着不少自制的罐头，墙角处还堆着不少土豆和洋葱。
万幸，在中间的位置，有一张木头桌子和四把椅子，头顶还有一盏并不算亮的照明灯。
“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沉默了一路的达丽娅先示意卡坚卡姐妹将俘虏绑在地下室的一根承重柱上，这才招呼着他们三人坐下来。
“不知道算是麻烦还是机会”
卫燃说着朝卡坚卡姐妹使了个眼色，“全部拿出来吧”。
闻言，这姐妹俩各自摸出一双橡胶手套戴上，打开背包将找到的优盘以及那部用铅毯仔细包裹的手机取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与此同时，戴上了手套的卫燃也打开了背包，将缴获的那些文件摆在了桌子上，并且将意外发现的那些人，以及他们的处理方式详细的描述了一番。
短暂的沉默之后，达丽娅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开口说道，“姑娘们，你们去楼上洗澡吧。”
闻言，卡坚卡姐妹像是屁股上安了弹簧似的起身就走，几乎小跑着离开了地下室。
直到楼上传来关门声，达丽娅这才开口说道，“优盘是我弟弟需要的东西，这台手机他可能也需要，那些提货单对你来说是麻烦，对他来说，或许可以变现。
所以如果你愿意把优盘和手机以及那些提货单送给他，等年底的时候他会送你一些像样的节日礼物作为感谢。”
没等卫燃开口，她又继续说道，“如果你不打算把这些东西送给他，那么最好当着我的面进行销毁，优盘和手机关系到我弟弟的生命安全，那些提货单对你来说根本就是废纸。”
“这些本就是答应送给查布叔叔的”
卫燃没有任何犹豫，便将优盘和包裹在铅毯里的手机，以及那厚厚的一沓提货单全部推给了对方。
“接下来说说这些东西吧”
达丽娅指了指剩下的那些资料以及不远处承重柱上绑着的俘虏，“这些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些东西，有些该被公布出来，有些对我来说是烫手山芋，对有些人来说是功劳，但前提是不会给我惹来麻烦。
其次，那些生物武器的研究成果，要么中俄官方共享，要么由我进行销毁。”
说着，卫燃抬手指了指绑起来的俘虏，“她是我准备的替罪羊，无论这些东西最终是谁得到的，都将是从她的手里买到的，但她，我要亲自把她藏起来。”
“没问题”
达丽娅似乎格外满意卫燃的谨慎和清醒以及桌子上这些东西的处理方法，“维克多，保持这份谨慎，它能让你活下来，活的不像我们这么痛苦。”
“我会牢记您的建议的”
卫燃认真的答道，他同样并不觉得自己小题大作，因为他无比清楚，比任何人都清楚的知道，潜在的对手根本没有任何道德底线。
“既然这样，我们来具体讨论一下吧。”达丽娅根本没管被蒙着头不断摇晃脑袋的俘虏，“这些资料，你打算先做哪件事？”
“我想先知道俘虏的身份，至少知道她是谁的代理人。”卫燃最先说道。
“有个人能认出她的”达丽娅说着已经站起身，“你在这里等一下。”
“好”
卫燃点点头，目送着对方走出了地下室，随后将视线转移到了那名俘虏的身上。
起身走到她的身旁，卫燃扯掉了对方头上套着的头套，笑眯眯的问道，“你认识我吗？”
只是短暂的呆滞过后，这个女人难掩震惊的点了点头，试图说些什么。
只可惜，她的嘴里塞着一只手套，而且被绳子死死的勒住，根本就发不出什么有意义的声音。
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颊，卫燃重新坐在了桌边耐心的等待着。
前后不过5分钟的时间，伴随着爽朗的笑声，大胖子查布叔叔左手拎着一个小篮子，右手拎着一瓶伏特加走了下来。
“小伙子，我们又见面了！”查布叔叔热情的和卫燃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查布叔叔。”卫燃客气的起身和对方打了声招呼，并且等对方放下手里的东西之后，来了个男人间的拥抱。
“请稍等一下”
查布叔叔说着，从那个藤编的小篮子里拿出了一盘切片火腿，一盘煎鱼，以及一个装满了冰块的冰桶。
将这些东西一一摆在了桌子上，查布叔叔走到地下室的边角，从货架上挑选了一瓶自制的酸黄瓜，用袖子胡乱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将其拧开之后也摆在了桌子上。
与此同时，卫燃已经知趣的拧开了对方带来的那瓶伏特加，并且将冰桶里冻着的三个玻璃吞杯取出来倒满了酒。
他这边刚刚忙完，达丽娅也端着一盘冒着热气的馅饼走了下来。
“要听一听今天早晨的新闻吗？”查布叔叔端起酒杯冒出一句开场白。“哈尔磕夫的早间新闻。”
“别卖关子”达丽娅端起酒杯催促道。
“就在我被邀请来地下室之前，已经有发现不对的买家或者卖家的人赶到了那座疗养院”。
查布叔叔哈哈大笑着说道，“然后那里发生了严重的火灾，甚至差点儿引燃了森林。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你们绝对想不到，官方派人炸毁了疗养院的所有建筑，并且选择了用混凝土进行浇筑，就像当年出事的切尔诺贝利一样。”
见卫燃目露惊讶之色，查布叔叔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便主动说道，“在和你见面之前，我就在猜测那个小丑肯定想掩盖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他想掩盖的那些秘密就在桌子上”
达丽娅端着杯子和卫燃以及她的弟弟碰了碰，一饮而尽之后说道，“但是在聊这些秘密之前先看看卫燃带回来的俘虏吧，你能认出她吗？”
放下杯子，查布叔叔趁着卫燃倒酒的功夫，走到那名俘虏的面前，用大胖手捏着对方的下巴一番端详，随后笃定的说道，“她是德国人”。
“德国人？”卫燃诧异的抬头看了眼查布叔叔。
“她明面上的身份是德国之声通讯社一个微不足道的编辑”
查布叔叔说完再次看向那名女俘虏，“我没认错吧，奈乐&#183;沃尔夫冈女士？”
没等卫燃或者达丽娅开口说些什么，更没等这名被认出来的女俘虏说些什么，查布叔叔却在那名女俘虏愈发惊恐的表情中继续说道，“不过这只是她明面上的身份，她另外同时暗中受雇于伯恩哈德&#183;诺希特热带医学研究所和欧洲分子生物学实验室。
简单的说，她既是个科研掮客，同时也是个科研间谍。”
依旧没等地下室里的任何一个人开口，查布叔叔却看向卫燃，笑眯眯的冒出一句让他始料未及的问题，“自从二战结束后，这颗星球上对于生化武器研究最积极的，而且对东北亚最感兴趣的是美国，那么你猜，排在美国后边的是谁？”
“德国？”卫燃看着那名俘虏问道。
“啪！”
查布叔叔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作为回应，“据我了解，奈乐女士明面上任职的德国之声通讯社一直对哈萨和蒙古国境内的NGO组织进行着长期的资助。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奈乐女士，你似乎还是美丽之心的长期资助者？”
“美丽之心又是什么？”卫燃好奇的问道。
“蒙古境内一个通过资助普及教育散播钕犬思想和引导民族运动的非盈利组织。
蒙古国内民众迷幻的仇视华夏人和俄罗斯人，基本都是他们煽动的。而且他们是对学生进行煽动，不出意外的话，未来这些仇视思潮会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来越严重。”
查布叔叔简单的解释了一句，随后又继续朝着不断摇头的奈乐女士问道，“看来你并不想提及你明面这些微不足道的工作和身份。
那么我们来聊聊你暗地里的身份吧，你们那个病毒从骆驼传播给人类的科研项目进行到哪一步了？
还有你们参与的美国人主导的那个昆虫盟友计划，在阿拉木图中央参考实验室的试验进行到哪一步了？”
仅仅只是几个问题，卫燃带回来的这名女俘虏便已经脸色惨白心如死灰。这些东西，几乎和被卫燃抢走的那些资料一样致命！
打击够了这名俘虏，查布叔叔总算重新坐在了椅子上，再次举杯和卫燃以及达丽娅碰了碰，并在一饮而尽之后，捏起一颗酸黄瓜丢进了嘴里。
“查布叔叔，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好奇。”
卫燃看了眼达丽娅老师，斟酌着词句问道，“您似乎对他们...很了解？”
“当然”
查布叔叔满不在乎的说道，“我是个本分的军火商，从苏联解体之前就已经是个军火商了。”
似乎看出了卫燃的疑惑，查布叔叔继续解释道，“但是这些混蛋在研究生物武器，相比用火药带走生命的热武器，生物武器的成本太廉价了。
如果以后连非洲土著都用生物武器争抢地盘发动战争，我的武器卖给谁？我的仓库里几百吨的AK步枪难道留着种蘑菇吗？”
“我以为你会说生物武器太不人道了”达丽娅哭笑不得的调侃道。
“战争从来都和人道这个词毫无关系”
查布叔叔说着，已经捏起一块馅饼咬了一大口，一边嚼一边说道，“这些科学恐怖分子想砸我的生意，这才是不人道的，我早就想对他们动手了。据我调查，他们已经在研究针对斯拉夫民族的病毒了。”
“维克多，继续我们之前的话题吧。”
达丽娅适时的开口说道，“我并非想转移话题，但我的弟弟是个喜欢卖弄的话唠，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听他一直说下去。”
“没问题”
卫燃笑了笑，先将优盘和裹在铅毯里的手机，以及那些武器提货单一并推给了坐在对面的大胖子，“查布叔叔，这是给您带回来的伴手礼。”
“真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查布叔叔哈哈大笑着接过了这份礼物。
“那些提货单，我希望您是从奈乐女士的手里买到的。”卫燃提出了他的小要求。
“当然”
查布叔叔干脆的说道，“就在别尔哥罗德吧，我和奈乐女士是在别尔哥罗德我朋友的疗养院里完成交易的，我会准备几个目击者的。”
“她我要带走自己处理”卫燃指了指绑在柱子上的俘虏。
“没问题，我对她没兴趣。”
查布叔叔摆摆手，“我连她勾引欧洲分子生物学实验室几个研究员上床的证据都有，她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秘密。”
闻言，卫燃笑了笑，将带回来的其余文件展示了一番，并且将他刚刚和达丽娅老师说过的想法重新提了一遍。
听完卫燃的阐述，查布叔叔只是略作思考，便将桌子上的文件进行了简单的分类。
“人体零件买卖这笔生意早就不是秘密了，但这些有具体身份信息的资料对乌可烂正腐，尤其那个犹太演员会是个巨大的打击。
所以这些资料可以公开，而且我相信俄罗斯官方会非常乐于做这件事情的。”
“通过谁来做这件事？”达丽娅问道，“维克多不能参与这件事，他惹来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我的朋友吧”
查布叔叔一边翻阅那些文件一边说道，“我会让我的朋友出面从奈乐女士手里买下除了生物科研资料之外所有的东西，并且伪装出奈乐借这些交易逃跑的假象。
这些恶心的交易证据，还有对NGO的资助以及对...姐姐，这里怎么还有对你们的制片厂的计划？”
说这话的时候，原本漫不经心的查布叔叔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浓重的杀意。
“那是我和我的朋友退休生活的保障”
达丽娅给出了卫燃始料未及的解释，“如果不是因为这些，我和卡尔普还有伊万昨晚没必要带着这些年轻人去杀了那些人。”
“我的朋友会把这些准备引导舆论战的资料分别送到俄联邦和华夏人的手里。”
查布阴沉着脸做出了保证，“今天晚上，你们就能在俄联邦和华夏的官方媒体上看到相关报道。”
“通过你那个神经病一样的白匪朋友？”达丽娅略显头疼的问道。
“他那颗爱做梦的脑子现在正常多了”
查布叔叔颇有些嬉皮笑脸的说道，“怎么样？让我的朋友来承担相应的风险和荣誉吧？”
“没问题”
卫燃在达丽娅看向自己之后痛快的点了点头，随后用手指头轻轻敲了敲这些资料里最重要的一类，“这些生物武器研究资料您觉得该怎么处理？”
“藏起来”
查布叔叔给出了意料之外的回答，“年轻人，你自己把它藏起来吧，把它们和奈乐女士一起藏起来耐心的等上几个月，让那些丢失了资料的人去找失踪的奈乐女士吧。”
“几个月之后呢？”已经猜到答案的卫燃问道。
“让一部分资料和奈乐的尸体出现在一个所有人都预想不到的地方。”
查布叔叔颇为熟练的说道，“到时候这些资料就可以出现在黑市上了。”
“我虽然不是军火商人，但我同样不想这些东西散播出去。”卫燃认真的说道。
“这么说你想换几张护身符？”查布笑眯眯的问道。
“不会引来额外关注的护身符”
“在俄罗斯的护身符？”
“我是个华夏人”
“几个月之后，让一部分无关紧要但足够耸人听闻的资料片段和奈乐的尸体露面。
然后再等上几个月，把完整的资料送去华夏驻俄大使馆，你自己记得提前拷贝一份。”
查布叔叔着重建议道，“记得是华夏驻俄大使馆，记得拷贝一份藏起来，这两点非常重要。”
“然后呢？”卫燃神色如常的问道，“只送给华夏？”
“当然，这就足够了，出于外交礼仪和国际关系考虑，中俄肯定会在那些资料上选择合作的。”
查布叔叔说着看向达丽娅，“姐姐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这是个不错的建议”
达丽娅点了点头，“另外，昨晚发生的一切，是我和卡尔普以及我女儿的养父伊万，带着尼涅尔和那个名叫季马的小明星亲手做的，你明白吗？”
“你对这个华夏小伙子还真是偏爱”查布叔叔笑了笑。
“如果不是因为他有女朋友了，我甚至想把我的女儿嫁给他。”达丽娅用颇为惋惜的口吻，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调侃道。
“他或许是个优秀的小伙子，但绝对不是个优秀的女婿。”
查布哈哈大笑着调侃道，“我经常在网络上看到有关他的新闻，他的女朋友简直比我的手指头还多。”
“在这一点上他甚至比不上季马那个专情的混蛋”达丽娅笑骂道。
“希望你不会在女人的问题上犯错误”
查布语气中的调侃少了些，警告的意味却多了不少，“维克多，看好奈乐，如果她跑掉了，我们都会死。
如果我的姐姐和她的女儿因为你的纰漏出现了意外，不管你有多少个女朋友，我都会让她们去陪葬的。”
“我会把她藏在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的，同样，也希望您和您朋友不会出现无法挽回的纰漏。”
卫燃面带微笑的做出了保证和含蓄的威胁，同时也帮着这对姐弟重新倒满了酒杯。
再次碰杯一饮而尽，查布叔叔将属于他的那些东西摞在了一起，随后又起身和达丽娅老师抱了抱，“我这就离开了，今天晚上你们就会在新闻里看到这些东西了。”
“你也注意安全”达丽娅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
“我会小心的”
查布叔叔说完看向卫燃，“几个月之后，我会送你一份特别的礼物的。”
“请收下我诚挚的感谢”卫燃微笑着说道。
“再见”
查布叔叔说完，拿着属于他的那些东西独自离开了地下室。
“别让她活太久，她知道的太多了。”达丽娅将重新倒满的酒杯递给了卫燃。
“我会搭乘下一趟运输机带她离开”卫燃说完，和对方的酒杯碰了碰。
“去休息吧，我帮你守着她。”达丽娅说道，“去楼上最右边的房间吧，那间客房有独立的洗手间。”
闻言，卫燃点点头，拿上有关生物武器资料的文件和对应的移动硬盘离开了地下室，汇合了一直等在一楼的卡坚卡姐妹走上了二楼。

第1662章
“季马在忙什么？”往二楼走的功夫，卫燃开口问道。
“躲在他的房间里一遍遍、一张张的数他带回来的那些钞票和金条”
安菲娅回答了卫燃的问题，刚刚他们在地下室谈话的时候，她们姐妹俩一直在一楼的楼梯口和大门口守着呢。
“来我房间休息吧”
卫燃说着，带她们姐妹俩来到了二楼最右侧的房间。
拉上窗帘，三人习惯性的把房间仔细检查了一番，直到确定足够安全，而且没有监听设备，这才多少松了口气。
“你们先去洗澡吧”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些烫手的生物研究资料放在了桌子上。
闻言，卡坚卡姐妹干脆的起身一起钻进了洗手间，不多时，里面便传来了哗啦啦的水流声。
趁此机会，卫燃蒙上被子，以最快的速度将文件和对应的移动硬盘全都塞进了食盒。
等他收起食盒重新叠好了被子，这才终于舍得脱掉手上的橡胶手套揣进了兜里。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包着头发的姐妹俩走出了卫生间，根本不用任何的语言交流，卫燃立刻起身走进浴室开始洗澡，卡坚卡姐妹俩则一边吹头发，一边警惕着门外和窗子外的情况。
十分钟之后，洗过澡重新穿好衣服的卫燃也走出了洗手间。
“老板，我们会因为这次的行动暴露吗？”
正在吹头发的安菲萨突兀的开口问道，“我们，还有那些姑娘们以及那些孩子们，我们会暴露在那些...那些俄罗斯人的视野里吗？”
“不会”
卫燃在略作沉默后笃定的摇摇头。
他清楚的知道，这对儿心高气傲的双胞胎姐妹绝对不会害怕那些敏感文件背后的麻烦，说不定她们反而会跃跃欲试。
但俄罗斯官方，或者不如说自苏联解体后一直死而不僵的KGB余脉，却对她们有天然的恐吓加成，尤其她们接触过尼古拉老爷子，接触过红旗林场那些臭味相同却不完全相投的“前辈”。
“我可以问为什么吗？”安菲娅追问道。
“现在是我们在充当那些人的遮阳伞，而不是给他们当替罪羊。”
卫燃自信的回答了这个问题，“这次略显危险的行动和交易只是为了让这把遮阳伞更加牢固，能提供更大的阴影，不是为了毁掉这把伞，让阳光暴晒那些真正见不得光的可怜人。”
听完这话，卡坚卡姐妹俩总算稍稍放松下来不再多问。
可片刻之后，这对姐妹在对视一眼之后，却突然凑到了卫燃的身边，以略显暧昧的姿势分别坐在了单人沙发的左右扶手上，并且将上半身凑了上来。
在他的注视下，安菲萨将手里的吹风筒功率调整到了最大，并且对准了三人头顶的天花板。
安菲娅则凑到了卫燃的耳边，在吹风机的噪音中低声说道，“老板，我和姐姐认为，我们或许需要给网络组的孩子们换个更加安全，也更加隐蔽的位置。
我们更需要一个真正意义上，只有我们自己知道的秘密基地。
我们，还有你和阿芙乐尔姐姐。我们可以和那些老家伙们是守望相助的坚定盟友，但我们没必要时刻活在苏联仅剩的最后一丝红色阴影下。”
“网络组的孩子们是海拉立足的根本”
安菲萨也俯身凑到了卫燃的另一只耳朵边上低声说道，“我们必须把他们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有什么想法吗？”卫燃笑眯眯的低声问道。
闻言，卡坚卡姐妹立刻不分先后的点了点头，显然，她们谋划这件事情恐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卫燃低声问道，“下一趟运输机什么时候降落彼得堡？”
“晚上八点左右”安菲娅再次贴着他的耳朵答道，“起飞后最终目的地是菲猴国。”
“路上说吧”
闻言，安菲娅点点头，和卫燃另一边的安菲萨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或是继续忙着吹头发，或是忙着涂抹在房间找到的护肤品。
等这姐妹俩忙完，卫燃开口说道，“你们先睡一觉吧，我来守着。”
闻言，卡坚卡姐妹根本不知道和老板客气，躺在了那张大床上，盖上被子便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卫燃也关掉了房间的照明灯并且拉紧了窗帘残留的缝隙，让这间客房陷入了昏暗。
名义上，那些资料还在他的身上，那个要命的俘虏还在地下室，所以他就算装，也要装出一副警惕的样子才行。
这无关对达丽娅以及季马信任与否的问题，只是对自己的安全负责罢了。
下午三点，卡坚卡姐妹几乎同时醒了过来，替换了值守的卫燃。
同样没有客气，卫燃躺在了残存着余温的床上，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当他被卡坚卡姐妹再次叫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我们该出发了”安菲萨说道，“飞机大约会在一个小时之后降落。”
“走吧”
卫燃说着从床上爬起来，重新戴上了橡胶手套，跟在卡坚卡姐妹身后下楼走进了地下室。
“要离开了吗？”似乎一直在地下室里坐着的达丽娅微笑着问道。
“对”
卫燃点点头，歉意的说道，“我要尽快把这个麻烦藏起来才行，所以这次就不久留了。”
“我已经让季马帮你准备了行李箱”
达丽娅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就不去送你们了，等下让季马去送你们吧。”
“好，给您添麻烦了。”
卫燃说着，迈步走到了仍旧被堵着嘴巴绑在柱子上的奈乐女士面前，在对方惊恐而绝望的注视下，以及随之而来的压抑惨叫声中，暂时拆开了她的手肘和膝关节，以及下巴关节。
解开绳子并且重新给她套上头套，卫燃扛着这个致命的俘虏离开了地下室。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一楼的地板上已经多了一口颇为华丽的欧式棺材。
将奈乐女士放在棺材里，卫燃招呼着卡坚卡姐妹帮忙，抬着这口棺材走出房门，直接送进了门口停着的一辆急救车里。
“你把麻烦解决了？”坐在驾驶位的季马等卫燃三人上车并且关上了车门这才问道。
“解决了大部分了”卫燃答道，“把她藏起来是最后一步了。”
“接下来有三件事”
季马启动车子，一边往外开一边愉悦的说道，“第一件事，我背回来2.7公斤的黄金，还有足足50万美元的现金。
鉴于你已经是个有钱人了，所以我贪婪的决定不和你分享这笔财富了，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你有什么不同的想法吗？”
“不敢不敢”卫燃满不在乎的摆摆手，“都是你的了”。
“感谢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维克多！”
季马拿腔拿调的赞扬了一句，随后毫不客气的问道，“你能不能帮我把两公斤的黄金变现？”
“换成卢布？”卫燃笑着问道。
“不不不，把换成人民币怎么样？”
季马格外朴实的解释道，“黄金我只留下0.7公斤就够了，再多的话我就要失眠担心会不会被盗了，所以剩下的那两公斤请帮我换成人民币吧。”
“你要这么多人民币做什么？”卫燃不解的问道。
“我已经有50万美元的现金了不是吗？”
季马反问道，“我总不能全都换成美元吧？万一哪天美国像苏联一样突然消失了，那些美元不就全部变成废纸了。”
“没问题”卫燃随意的答应了下来，“我帮你换成人民币。”
“既然这样，如果方便的话就把那两公斤黄金一起带走吧。”
季马紧跟着说道，“就在副驾驶放着”。
闻言，卫燃哭笑不得的点点头，探身将副驾驶的背包拎过来放在了手边，“等我忙完会把现金送到你的手上的。”
“不不不，留在你那里就好。”
季马说道，“就按照今天的金价，保存在你的手上就好了，不需要利息，以后如果我需要钱的时候，会问你要的。”
“这算什么？为了婚后生活提前存的私房钱？”卫燃调侃道。
“我并不打算对玛雅保密，只是不想把上帝的蛋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季马开玩笑似的说道，“如果那两公斤黄金就是上帝的蛋蛋，你就是装蛋蛋的篮子。”
“在我们华夏，篮子在某些时候是用来骂人的。”
卫燃没好气的提醒道，“所以这是你最后一次用这东西来形容我，否则你这辈子别想再见到上帝的这两颗金蛋蛋了。”
“我会注意的，篮子同志。”季马贱嗖嗖的说道。
回赠了对方一颗中指，卫燃同样做出了自己承诺，“未来不管你需要人民币还是美元又或者两公斤的黄金，随时来找我，我随时都能给你。”
“那我就不客气了”
季马清了清嗓子，“接下来是第二件事情，先生们，女士们，请换上车子里的白大褂，从现在开始你们是这辆急救车里的医生和护士了，我会把你们送进机场，接上一个突然患上阑尾炎的机组成员顺便让你们上飞机。”
“你呢？你去哪？”卫燃问道。
“我要留下来，等过两天直接去玛雅家里了，到时候你们都要过去参加我们的婚礼才行。”季马美滋滋的说道。
“我们会准时参加的”
卫燃笑了笑，“最后一件事情是什么？”
“达丽娅老师让你们浏览一下最新的新闻”季马说着，将一部平板电脑递给了卫燃。
接过平板电脑随意的划拉了几下，卫燃便看到了关于乌可烂人体零件交易的丑闻揭露，以及关于扶持NGO组织煽动对立的谴责。
在这些新闻里，之前被查布叔叔带走的那些文件的细节几乎全都进行了曝光，甚至还额外曝光了不少那些文件里没有的东西。
显然，那位查布叔叔好心的帮忙添加了不少营养丰富的配菜。
特意下载了一个国内常用的浪催的社交软件搜了搜，同样的新闻却更加的热闹，甚至曝光的内容也多了不少俄文网络没有的内容。
不用怀疑，这肯定是同样有好心人帮忙切了不少用料十足的配菜下锅。
删掉刚刚下载安装的软件，卫燃将平板重新放回副驾驶问道，“季马，接下来你要去忙什么？”
“搭乘公共航班回喀山”季马答道，“然后接上我的父母一起去玛雅家做客。”
“婚礼时间定在哪一天了？”卫燃问出了早就该问的问题。
“这个月的20号”季马答道。
“这个日子有什么特殊的吗？”卫燃不解的问道。
“国际儿童日”
季马带着些许的不解的答道，“是玛雅的爸爸妈妈帮忙选的日子，他们说这个日子很有意义。”
闻言，卫燃不由了愣了一下，季马不清楚，但他可知道，玛雅的爸爸妈妈，或许...或许曾是孤儿院的保育员。
“这是个很有意义的日子”卫燃笑着说道，“到时候我们会去参加你们的婚礼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季马颇为憧憬的说道。
在有关婚礼的话题中，这辆急救车一路绿灯开进了机场的停机坪，最终直接倒退着开进了那架热带水果运输机满是水果但却空无一人的机舱里。
告别了季马，卫燃三人抬着棺材离开车厢，将其和一箱箱的热带水果放在了一起。
等他们三人也跟着藏好，季马也立刻将车子开了出去，等机舱门合拢，这才接上一个在机舱外等着的机组成员风驰电掣的离开了机场。
“下一站是哪？”卫燃询问的同时，带着她们姐妹俩走向了客舱。
或许是提前得到了提示，这一次，根本没有机组成员出来和他们打招呼。
“海参崴”安菲萨答道，“在那里加油并且停靠一个小时之后直飞菲猴。”
“我们在那里下飞机”卫燃突兀的说道。
“不去菲猴国了吗？”安菲娅问道。
“不去，我可没打算跑那么远。”
卫燃说完示意她们姐妹俩凑近了些，他也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去招核，用我们自己的路线。”
“没问题”
卡坚卡姐妹近乎异口同声的答道，经过这么久的经营，躲在招核苟发育的魅魔公司早已经成了气候，更何况还有藏匿其中的海拉姑娘们呢。
如今想神不知鬼不觉偷渡过去，对于她们来说实在是没有多大的难度。
“需要多久？”卫燃问道。
“集装箱船，最快两天，最慢也只需要一周就能到。”
安菲萨答道，“札幌、秋田、新潟、鸟取还有长崎都有安全隐蔽的路线。”
“在你们培植...不，在你们监控过的招核名单里挑一个和我们关联最少价值最低的。”卫燃不置可否的开出了条件。
“锦鲤商社吧（864章）”
安菲萨几乎毫不犹豫的贴着他的耳朵说道，“几年前你让我们重点监视过一个通过鲤鱼拍卖来洗钱的招核商社，它的总部在新潟，下属七家子公司，其中有四家已经打入了海拉姑娘，不过基本上都是在担任翻译工作，能接触核心的机会很少。
自从我们培植了北尾凛之后，和它的联系已经非常少了。另外，和这家商社关联的‘柳野婴幼儿玩具公司’我们也打入了眼睛，担任海外销售主管。”
“我们去新潟”
卫燃顿了顿说道，“我需要一个足够大足够隐蔽的场地，最好是厂房，我要秘密会见我的一些朋友。”
“没问题”
安菲萨立刻答道，“我们在新潟本身就拥有几座仓库，其中一座距离锦鲤商社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公里。”
“就去那里吧”
卫燃贴着对方的耳朵说道，随后示意安菲娅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另外，关于今天晚上的新闻，让她们和它们都参与进来吧。”
闻言，卡坚卡姐妹眼中闪过了一抹转瞬即逝的激动之色。
她们清楚的知道，老板说的“她们”，指的是明暗两个海拉组织。
“它们”指的则是代号摩尔甫斯的神经病院里，豢养的那些精神病患者！
“全部启用吗？”安菲萨下意识的追问了一句。
“全部”
卫燃微笑着给接下来的行动做出了定义，“接下来对于她们和它们来说，将是一场盛宴狂欢。”
“往哪个方向投放？”安菲娅问道。
“无差别乱咬”
卫燃满不在乎的答道，“存在NGO的蒙古和哈萨，投资NGO的疣汰人还有德国，卖零件儿的乌可烂，所有的这些全都捎带上，让他们相互吵起来，能做到吗？”
“很容易”
安菲娅自信的说道，“我们可以做到以它们的发言为脚本，让那些疯言疯语呈现几何级的泛滥增生，配合她们很容易就能让网络上不明真相的人吵起来。”
“做的不错”
说到这里，卫燃“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搞些似是而非的小道消息，把招核还有含棒都捎带上，记得多掺杂一些真的消息。”
“刚刚提到的商社要带上吗？”
安菲娅几乎将嘴巴凑到卫燃的耳朵上低声问道，如果不是时间紧迫，他们是不会冒险在飞机上讨论这些的。
“不不不，那太刻意了。”
卫燃想了想说道，“不要提及刚刚那些，但是让我们的人提前弄些相关实物，比如名片之类不太重要但是具有指向性的东西，最好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
“没问题”安菲萨自信的应了下来。
“完成之后，年底前让埋在里面的姑娘们撤离吧，给她们换个地方生活。”
卫燃最后说道，“还有，我们在赶到新潟那座仓库之后的一个小时就离开那里立刻返回海参崴。”
“我们会安排好的”安菲萨同样贴着卫燃的耳朵做出了保证。
“其他的事情，等找个安全的条件再聊。”
卫燃想了想说道，“等回来的时候吧，回到海参崴之后，你们两个和我回国。”
“好”卡坚卡姐妹再次异口同声的应了下来。

第1663章 无中生友
当网络上有关最近的新闻被无形的海拉和癫狂的摩尔甫斯搅动的鸡飞狗跳，眼瞅着牵连越来越广以至于在现实中掀起波涛的时候，招核新潟港附近，一艘散装货船也顺利靠港。
不久之后，一辆微型厢货卡车在夜色中开进了港口附近的一座位置偏僻的仓库。
这座仓库里积压了不少新潟当地的特产，从越光米到煤油取暖炉，从各类鱼肉罐头到鬼子酒乃至当地生产的服装鞋靴等等可谓琳琅满目。
平时，这些货物将会搭乘货船销往招核各地甚至比邻的含棒。
总得来说，虽然销量在本地同行里并不算多好，但在这个经济低迷的时代，总会能让租赁这间仓库的本土小企业活下来。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暗地里，这座不起眼的仓库还是海拉和魅魔公司用来进行紧急转移的安全屋。
甚至租赁这间仓库的企业本身，都是魅魔公司借助当年控制的那位傀儡小三儿出面，扶持的一位曾经流落街头，只有偶尔才能去网吧里过夜的本地姑娘成立的。
现如今，无论当年的傀儡小三儿还是这家企业的流浪少女，全都已经在优渥的生活条件劝说下死心塌地的“皈依”魅魔，她们甚至根本就不记得曾经租下了这么一座位置略显偏僻的仓库。
而平时那些销往各地的贸易使用的商品，也基本上全都是从隔壁仓库拉走的。换言之，这座仓库几乎从未被启用过。
当车子停稳，驾车的年轻女司机根本没有任何的停留或者犹豫乃至好奇，便立刻熄灭了发动机，随后推开车门离开了仓库。
几乎就在仓库的铁门被从外面关上的同时，厢货的尾门也被人从里面打开，戴着口罩棒球帽和手套的卡坚卡姐妹和卫燃也从里面跳了出来。
左右看了看，安菲萨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从里面拿出了一整套衣服鞋帽和一个封口的档案袋，以及一支注射器和一小盒凡士林唇膏以及一支棉签。
这个档案袋只有一张锦鲤商社总经理的名片和一本公司的宣传手册，以及一张位于和歌山县某座温泉旅馆（862章）的衣物储存柜钥匙，在这枚钥匙上还有个锦鲤造型的钥匙扣，其上还有一组标注了储存柜的编号。
等她回到车尾的时候，卫燃已经在安菲娅的帮助下，从那口棺材里将赤身裸体的奈乐女士搀扶出来。
早在登上开往新潟的货船的时候，卫燃就已经帮奈乐女士重新接好了四肢和下巴的关节，并且仔细的帮她进行了按摩来减缓关节的酸痛。
除此之外，在给她提供的丰富饮食里，每一餐还都掺杂了些在招核本土就能买到的安眠药来保证她睡的足够踏实。
接过安菲萨递来的东西，卫燃耐心的等卡坚卡姐妹帮奈乐女士换好了拿过来的衣服，并且帮她画了个淡妆，戴上了一顶假发。
紧接着，三人又给这辆微型厢货罩上了厚实的防晒车衣。
最后三人仔细检查了一番这间仓库确定没有任何监控设备更没有让人窥视的孔洞，这才走到了昏昏沉沉的奈乐女士身旁。
先拿起奈乐的手在那两张名片上留下大量的指纹，并且在手指头上留下些许名片上的油墨。
安菲萨才将两张名片藏在了奈乐的脚底穿好了袜子，穿上了一双鞋底带着些许泥土和鱼腥味的靴子。
与此同时，卫燃也扯下锦鲤商社宣传册的半张扉页，胡乱攥成团儿塞进了她的袖口。
“你们去外面守着”卫燃开口说道。
闻言，卡坚卡姐妹干脆的起身离开了仓库，并且从外面关上了铁门，又往远处走了几十米的距离。
静等了片刻直到奈乐女士彻底没了动静，卫燃这才取出食盒，从那个生物研究资料文件里拿出了一张字儿最多的仔细看了看，随后仔细的对折好，将其藏在了奈乐女士的内衣里。
最后帮她整理好衣服，卫燃按住了本就无力反抗的奈乐，用一支给婴幼儿用的注射器捅进她的耳朵眼深处扎进肉里，将大半管儿防治鱼病的高浓度敌百虫和弱碱水混合溶液推了进去。
最后用棉签蘸了些凡士林捅进耳朵眼堵住针孔按揉片刻，他这才将棉签和注射器一起抽了出来。
静等了片刻，眼瞅着奈乐女士彻底没了动静，卫燃取出之前得到的那辆急救车，把奈乐女士抱进去试了试。
可惜，当车子里多了一具新鲜的尸体之后，这辆急救车根本就没办法收起来。
无奈的摇摇头，他将尸体重新抱出来放在棺材上，随后咬着牙，忍受着全身各处钻心的剧痛取出了那辆DT30运输车。
缓了口气，卫燃将尸体以及那支针剂和棉签全部送进了运输车的货舱。
万幸，在又一轮的剧痛中，这辆庞然大物被成功的收回了金属本子。
躺在棺材上很是缓了缓，卫燃这才爬起来扯掉了厢货的车衣，连同档案袋一并塞进棺材，随后独自将轻飘飘的棺材塞进了货箱。
仔细的清理掉水泥地面上的痕迹，又故意在货物堆里一番捣鼓，卫燃这才将仓库的大门打开一条缝隙，招呼着卡坚卡姐妹进来。
“提醒我们的人，等离开之后，这座仓库在明年夏天之前不要再打开了，接下来我的朋友会把尸体带走。”
卫燃跳上货厢的同时低声说道，“好了，联系人送我们立刻离开吧。”
闻言，卡坚卡姐妹根本没有往仓库深处多看一眼，跟着跳上货厢，用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随后便将手机往外一丢关上了舱门。
前后不到10分钟，之前离开的女司机重新回到了仓库，捡起手机揣进兜里，驾车离开仓库，并且仔细的锁上了仓库的大门。
短短不到一个小时，这辆厢货便开上了一条即将离港的货轮，熟练的倒进了一个放在船舱里的集装箱。
三天之后，卫燃三人重新回到了海参崴拿到了阿斯玛从喀山送来的行李和证件。那口棺材则在同一时间被卡车运往机场，准备搭乘着水果运输机飞往巴新的方向。
几乎马不停蹄的，卫燃也在海参崴搭乘公共航班，带着卡坚卡姐妹回到华夏，回到了津门那座小洋楼里。
照例对楼上楼下一番检查，卫燃带着卡坚卡姐妹来到了地下室。
“现在可以聊聊海拉的事情了”卫燃开口说道。
“我们其实很早就看中了一个位于远东的城市，也是最适合海拉的城市。”
安菲萨最先开口说道，“但我们需要一个前置条件。”
“什么前置条件？”卫燃慢条斯理的取出烟盒，抽出一支香烟，套上黄金烟嘴点燃问道。
“如果未来遇到来自俄罗斯的麻烦，华夏是否愿意收留海拉？”
“让我猜一猜...”
卫燃略作沉吟，便以同样的音量低声问道，“布拉戈维申斯克？”
“可以吗？”安菲萨开口问道。
“你们准备多久了？”
卫燃反问道，却并没有回答关于前置条件的那个问题。
人也好，海拉组织也好，一切都是有价值的。
如果未来海拉能创造足够大的价值，如果未来海拉闯下了足够大的麻烦，收留与否将会有不同的答案。
“从我们在图拉小镇的河道对岸接手图拉的时候，我们就一直在寻找一个最适合海拉的位置了。”
安菲萨开口说道，“我们用不同的身份买下了布拉戈维申斯克一座苏联时代建造的酒店以及周围一圈的建筑，并且用魅魔的渠道在那附近开设了几家网吧以及一些商铺。”
“如果同意海拉的网络组转移过去，那座酒店将会是他们的驻地。”
安菲娅跟着说道，“网络组的孩子们，并不会离开现在的农场，他们将只为明面上所有合法生意提供网络情报支持，并且逐步脱离和摩尔甫斯的关联。”
“在布拉戈维申斯克会逐步成立一个新的网络组。”
安菲萨接过话题继续介绍道，“新成立的网络组还会在含棒和招核分别成立一个网络分支，以后他们将全力配合摩尔甫斯行动。”
“经费上有困难吗？”卫燃最后问道。
“没有任何困难”
卡坚卡姐妹自信的给出了相同的回答，“无论海拉还是魅魔，都已经可以盈利了，足以豢养一个新的小组。”
“去做吧”卫燃干脆的予以了支持。
闻言，卡坚卡姐妹相视一笑总算暗暗松了口气。
目前来说，海拉组织唯一拿得出手的，就只有越来越高效的网络情报支持以及联合摩尔甫斯形成的煽动能力。
也正因如此，他们也就必须藏好了这张最重要的底牌，而且必须藏在一个让老板觉得触手可及的位置才行。
布拉戈维申斯克，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这里距离欧洲足够远，远到根本不会引起欧洲注意。这里却又距离老板足够近，近到随时可以转移进华夏，也随时可以灭口。
有关秘密基地的话题戛然而止，因为无论她们姐妹俩还是卫燃都清楚的知道。
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此生都绝对不会去海拉最核心力量的秘密基地走上一趟看上一眼的。
“明天我要见一些朋友，你们留下来帮帮忙。”
卫燃换了个话题说道，“等忙完之后你们立刻赶去哈萨，我会在季马和玛雅的婚礼之前赶过去的。
还有，明天你们走的时候记得去首都接上隋鑫和洛拉的妹妹科拉瓦，带她们一起过去参加玛雅和季马的婚礼，阿芙乐尔已经帮玛雅提前邀请她们了。”
卫燃说到这里，等这姐妹俩应下之后，立刻转移了话题好奇的问道，“现在网络上发酵的怎么样了？”
卡坚卡姐妹对视一眼，安菲娅答道，“目前零件生意的供体家人基本都被我们找到了，并且煽动他们组成了抗议团体来向乌可烂官方索要答案。
虽然这在乌可烂早就已经不是新闻了，但是在乌可烂境内还是引起了大量的波澜。
另外，莫妮卡带领的海拉已经在呼吁寻找这些罪恶生意的受体了。”
稍作停顿，安菲娅继续说道，“另一方面，关于对NGO的舆论引导出现了预料之外的情况。”
“什么情况？”卫燃好奇的问道。
“最近有黑客团队泄露了大量NGO组织名单和资助者名单以及这些NGO的目的。”
安菲娅古怪的说道，“基本都是针对东南亚、东北亚、以及专门针对华夏的。”
“不是你们做的？”卫燃脸上同样露出了古怪之色。
“不是”
安菲娅摇摇头，“因为语言成本的关系，我们并没有过多的染指汉语言网络。但总的来说，似乎和我们有同样的目的。”
“我们能做些什么吗？”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帮他们扩散怎么样？”安菲萨提议道，“我们可以深挖被曝光的那些组织。”
“不”
卫燃思索片刻后却摇摇头自己否决了这个他的提议，“虽然不知道是谁在做这些事情，但我们不和他们产生互动。
莫妮卡的海拉，你们掌握的海拉，还有摩尔甫斯继续各自为战，先把火点起来再说别的。”
“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安菲萨问道。
“目的？”
卫燃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我们目前没有任何目的，只要让这些话题保持热度就好了。
当这件事愈演愈烈的时候，利益攸关方肯定会做出反应的，你们只需要暗中标记清楚这些忍不住跳出来的人。
记下他们做了什么，并且梳理清楚相互之间的关系和他们的目的就足够了。
等几个月之后，当奈乐女士出现的时候再把他们捎带上，把他们的目的和计划全部曝光出来。”
闻言，卡坚卡姐妹眼前一亮，顿时清楚了卫燃的打算。
“去休息吧”
卫燃说着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头，收起烟嘴走向了楼梯的方向，“还有，我们或许需要一个网络世界的发言人，你们去找一个足够干净，而且有镜头感的人来做这件事。”
“您需要哪国人？”安菲萨起身问道。
闻言，卫燃停住了脚步，笑眯眯的说道，“印度人，以印度黑客组织的身份，去找一个口音足够重足够爱国的印度人，记得给他制作一个长鼻子大象头套。”
“没问题”
卡坚卡姐妹憋着笑异口同声的答应了下来，同时也迈步跟着卫燃离开了温暖干燥的地下室。
聊完了正事儿，已经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的卫燃以及卡坚卡姐妹在这座小洋楼里各自找房间踏踏实实的休息了一晚。
等到第二天，卫燃连早饭都来不及吃，便驾驶着从旅行社借来的依维柯早早的赶到了机场，并在等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接到了在几天前就已经赶到华夏的霍勒先生，以及他的家人和朋友们。
“抱歉”
卫燃和霍勒先生以及那些顶着熟悉代号的老朋友们，乃至从兔儿骑赶来的大胖子亚沙尔和依次握手拥抱，嘴上也格外歉意的说道，“我在邀请你们来华夏之后生意上出现了一些小问题，昨天才从俄罗斯回来。先生们，这几天在华夏玩的怎么样？”
“非常不错！”
大胖子亚沙尔热情的说道，“我带着他们又去了甘滋，去见了姜先生，这一路上你安排的食宿和游玩项目我们都非常满意！”
“我们还去看了大熊猫，我甚至抱着大熊猫的幼崽合影了。”继承了缝纫机这个代号的汉瓦德激动的说道，他的怀里还抱着个熊猫玩偶呢。
“你们不怪我让大家等了这么久就好”卫燃再次致歉道。
“当然不会，我们甚至希望在华夏多玩几天。”
库尔特&#183;霍勒哈哈大笑着说道，“上次我们来和亚沙尔见面得到了太多的关注，根本没有机会好好看看这个神秘的国家。”
“如果你们有时间，可以多待几天。”
卫燃说着，带着他们离开了机场，钻进了停车场里的那辆依维柯。
说起来，这些被他邀请来的朋友在抵达之后，便全部丢给了已经接手旅行社的隋馨父母，让他们帮忙按照最高规格招待。
当然，同样被某历史学者邀请来华夏的可不止他们，只不过额外邀请的人不用他去接罢了。
一路闲聊驾车回到那座小洋楼，卫燃将他驾驶的依维柯直接停在了大门口堵的严严实实。
“这里就是我家，大家下车吧。”卫燃客气的招呼道。
“你的那些女朋友们都在吗？”
继承了苍蝇这个代号的阿拉丁饶有兴致的问道，当初卫燃去奥地利做客的时候，可就数这个老男人八卦。
“她们去帮朋友组织婚礼了。”已经懒得解释的卫燃索性顺着话题答道。
“我就说那些漂亮姑娘都是他的女朋友！愿赌服输，快点儿给钱！”
阿拉丁说着却停下来，像个公交车售票员似的从一众准备下车的老朋友手里接过一张张的红票儿。
无奈的摇摇头，卫燃也懒得和这些老家伙们较真儿，打开车门第一个钻了下去。
等车里的众人下车走进院子，卫燃也立刻关上了院门，招呼着走进了一楼大厅。
“他们到了吗？”卫燃朝着正在煮咖啡切水果的卡坚卡姐妹问道。
“已经到了”
安菲萨回应道，“他们在地下室呢。”
“和我来吧”
卫燃权当没看见那几个挤眉弄眼的老家伙，带着他们走进了地下室。
此时，这地下室里已经坐下了三个人，平时和他几乎从不相互联系的钟震，以及查理查西风，和他的儿子查明。
“大家随意坐吧”
卫燃招呼道，“我的这三位朋友时间并不充裕，所以我们先谈正事儿怎么样？”
“没问题”
霍勒先生代为答道，“维克多，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我看最近的新闻...”
“和网络上的那些事情关系不大”
卫燃一边帮着卡坚卡姐妹给众人分发咖啡和水果以及一些当地特色的糕点一边说道，“但确实和疣汰人有关，不久之前，我遭到了疣汰人的绑架，所以我决定报复回去。”
“你又遭到了绑架？”钟震这个同样不着调的人渣颇有些幸灾乐祸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概一周前”卫燃答道，“这件事阿芙乐尔并不知道。”
“卫燃，你打算怎么报复？”查西风第二个问道，“需要我做些什么？”
“别急，先让我帮你们相互介绍一下。”
卫燃笑了笑，拍打着钟震的肩膀说道，“这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在免电经营着一家医疗培训学校和一家无人机操纵培训学校，这次你打算叫什么名字？”
“钟震”
钟震坦诚的自报了真名真姓，“既然能被你邀请来这里，那么我们都是相互信任的朋友，没必要藏着掖着。”
等安菲娅帮着翻译完，卫燃又把查西凤介绍了一番，“这是东风排雷公司的总经理查理先生，他在蓝线有扫雷业务。”
“我们见过面的”
霍勒热情的和查理握了握手，换上英语说道，“贝鲁特港口爆炸的时候，我们曾经见过面，我们还得到了你们的帮助。”
“我有印象，霍勒先生。”查西凤客气的说道。
“这是是查明，查理先生的儿子。”卫燃最后介绍道，“他在越难经营着一座排雷学校。”
等再次握手之后，卫燃才将霍勒等人和他们的所作所为介绍了一番。
等双方相互认识之后，卫燃直来直去的说道，“先生们，回到最开始的话题吧，我遭到了疣汰人的绑架谋杀。
作为报复的一部分，霍勒先生，我打算长期为你们提供一些医疗物资和俄罗斯生产的廉价无人机，具体都有什么，到时候会有人和你们进行对接的。”
不等目露惊喜和感激的霍勒等人开口说些什么，卫燃又开口说道，“另外，钟震，查明，我还打算送一批8乐斯坦人去你们的学校接受培训。
战地医疗培训，无人机培训以及布雷培训，你们能给我多少名额？”
“短期培训？”钟震干脆的问道。
“学期只有三到六个月。”卫燃同样干脆的答道。
“50个名额”钟震想都不想的答道，“免费的”。
“我们同样能提供50个名额”查明跟着开口答道，“同样是免费的。”
“够吗？”卫燃看向一脸错愕的霍勒。
“够！已经足够了！”
阿拉丁最先反应过来，激动的按住了卫燃的肩膀，“你真的愿意帮我们这么多吗？”
“互惠互利”
卫燃笑着说道，“先生们，这件事我不会出面。不管怎么说，打打杀杀的事情我真的不在行。
所以不出意外，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未来...”
说到这里，卫燃看向因为他的鬼话快把白眼儿翻到腚沟里的钟震，“你找个人出面协调？”
“没问题”
钟震满不在乎且毫不客气的说道，“查明儿，那些8乐斯坦学员通过你们的渠道带回来吧。”
“没问题”查明立刻应承下来。
“未来他会找人和你们对接”
卫燃指了指钟震，“另外，霍勒先生，这件事你们最好能同样找一个不相关的人出面协调组织。”
“没问题！没问题！”霍勒连忙答道，“我们随时都能找出愿意做这件事的人！”
“还有第三件事”
卫燃笑眯眯的说道，“未来请让你们的人多拍摄一些前线的情况，你们知道的，我是一座制片厂的股东，我们不妨联手让全世界看看加沙的情况。”
“没用的”
汉瓦德摇了摇头，“这些我们早就试过，但是发到网络上根本就没有多少人关注。”
“那是你们没用对方法”
钟震听完了安菲娅的翻译之后指着卫燃开口用伦敦腔的英语说道，“相信他吧，至少可以试一试。”
“我们会多拍摄一些的”阿拉丁应了下来。
“会有人指导你们怎么拍摄，以及拍摄什么内容的。”
卫燃说着看了眼帮忙把德语翻译成英语的安菲萨，后者也立刻点点头，应下这件事的同时神色如常的开始了翻译。
不等地下室里的众人说些什么，卫燃又开口说道，“还有最后一件事，我想送给前线的人一份礼物。”
“礼物？还有礼物？”刚刚听得目瞪口呆的亚沙尔错愕的问道。
“当然”
卫燃点点头，朝着安菲娅招了招手，后者见状，立刻取来一枚优盘和几个厚实的档案袋递给了卫燃。
“阿拉丁先生，您还记得当初我们在霍勒先生的农场里关于华夏人用14年的时间，3500万人的代价赶走侵略者的谈话吗？”
“我记得”阿拉丁接过档案袋的同时答道，“这是什么？”
“论持久战”
卫燃微笑着答道，“这些也许对你们有些帮助，是我的一位好朋友拜托我送给你们的，档案袋里的是纸质版，优盘里的是电子版。”
这所谓的朋友自然并不存在，这份阿拉伯语的论持久战，是他往返招核的路上，抽时间自己亲自翻译出来并且用手机码出来的，他甚至把里面的招核替换成了椅涩裂来便于理解。
“姜先生曾经送过我们同样的礼物”
阿拉丁说出了一句卫燃始料未及的话，“他甚至在翻译的帮助下，用两天的时间给我们仔细讲解了里面的内容和相关的历史。”
“我们甚至已经买了几本，正准备回去之后送给大家呢。”
汉瓦德跟着说道，同时用手指了指头顶，“就在我们的行李箱里。”
“我相信会这篇著作肯定会帮到你们的”卫燃认真的说道。
“我们会牢记你和你的朋友以及同胞为我们提供的帮助的”阿拉丁攥紧了卫燃给他的档案袋同样认真的回应道。

第1664章 把水搅混
临近中午，库尔特&#183;霍勒一行人以及钟震和查西凤父子连午饭都没吃便带着满满的收获匆匆离开了卫燃的小洋楼。
高铁站的候车大厅里，大胖子亚沙尔趁着等车的功夫不解的问道，“维克多先生送我们的那份论持久战真的有用吗？姜先生几天前不是和我们讨论过...”
“他送来的可不止是论持久战”
早已经意识到不对的阿拉丁取出档案袋里的那些纸质文件递给了库尔特，“或者说，这只是借口，看看吧，从后往前看。”
闻言，库尔特接过这一沓装订在一起的A4纸好奇的翻了翻。
这一沓A4纸，正面印的确实是卫燃亲自翻译的论持久战。
对于他自己来说，亲自进行本不必要的翻译，更多的只是代替雪绒花克拉拉送给“孩子们”的礼物。
但是如果翻个面从后往前看，这一沓A4纸另一面印的却如同通缉令一般，每一页上都有一个犹太人的详细信息。
这些信息详细到了具体的住址、电话、照片、经常出现的路线，甚至拥有的资产和家人名单，尤其这里面还罗列了他们买卖人的细节和网络。
这些都是当初通过梅希尔挖出来的，其中还有一些是不久前卫燃在海参崴转机遭遇跟踪，通过那位被安菲娅安排人做成卫浴用品的疣汰富翁的关系网找到的。
虽然当初那位佩奇女士帮忙解决了一部分来帮他转嫁风险和注意力，但经过海拉这么长时间的顺藤摸瓜，仍旧找出来不少漏网之疣。
最重要的是，这份名单里的人基本都在欧洲！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霍勒便在亚沙尔好奇的看过来之前慌忙合上了这一沓名单，忙不迭的将其塞进了档案袋里。
仅仅只是心思电转间，他便明白了卫燃的意图。
显而易见，有这份名单，未来他们和他们培养的那些年轻人再次遭遇谋杀的时候，他们至少有了明确的报复对象！
近乎下意识的摸向了口袋里揣着的那枚优盘，霍勒有强烈的预感，那枚优盘里恐怕有这些目标更加详细的信息！
这些真的是一个历史学者能提供的？
等待高铁发车的众人里，除了不明所以的亚沙尔，其余人全都忍不住在琢磨同一个问题，并且下意识的把提供这些信息的人选圈定在了那个名叫钟震的年轻人身上。
“看来历史学者先生对论持久战有着和姜先生完全不同的理解”库尔特&#183;霍勒忍不住叹息道。
“这是对我们安全的保障”同样发现了异常的汉瓦德说道。
“但我们是无国界医生，可不是...”
阿拉丁的话还没说完，脾气火爆的霍勒先生便换上亚沙尔听不懂的德语，“别忘了，你们确实是无国界医生，但我可特码的不是！那些从法外退役的孩子们同样不是无国界医生！”
“不要冲动”汉瓦德劝戒道，“你们还看不明白吗？”
“看不明白什么？”霍勒哼了一声问道。
“看不明白那个年轻人为什么会把这些特意印在背面吗？”
汉瓦德冷静的说道，“这份名单是我们持久战斗下去的保障，他在暗示我们，加沙或许不够大，但欧洲足够大。”
“你到底想说什么？”霍勒不满的问道。
“历史学者先生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战斗方向，虽然不一定适合我们。”
汉瓦德一边说着，一边重新绑好了档案袋的细线，“我并非在阻止你，但这些目标都杀完了之后呢？难道我们去问历史学者要新的名单？我们该想想怎样自己弄到新的名单才行。”
“你们到底在聊什么？”亚沙尔不满的问道。
“一些会给你带来危险的事情”汉瓦德笑着说道，“亚沙尔，这些话题我们不能让你参与。”
“好吧”
大胖子亚沙尔明智的不再多问，只是难免好奇的看向了那些被收起来的档案袋。
就在这一行人将亚沙尔隔绝在聊天频道之外，各自琢磨着要怎样消化卫燃送他们的这份礼物的时候。
同样已经离开的钟震和查西凤父子，也在聊着刚刚在卫燃家的地下室里谈成的合作。
“钟先生，您有什么想法？”查西凤客气的用汉语问道。
“没什么想法，这事儿我不亏，未来我甚至考虑送一些我的人加入无国界医生去增长经验。”
钟震用吊儿郎当的语气半真半假的开着玩笑，“以后我手下要是有一个加强连的无国界医生长期驻扎在身边，谁敢找我麻烦我就拿自己养的无国界医生祭天，到时候只要伤着一两个，唾沫星子都能淹死那帮狗日的。”
“无国界医生是这么用的？”负责驾车的查明目瞪口呆的嘟囔道。
“学医谁都救不了，连自己都救不了。想救人还是得靠枪杆子。”
钟震顾左右而言他的回应道，随后便把话题扯到了查西风父子的身上，“你们呢？估计也不亏吧？”
“只是多了几张嘴吃饭”
查西凤眉开眼笑的说道，“但却结交了不少朋友，通过他们，我的排雷公司能获得更多的订单。我甚至愿意派人跟着他们一起行动，这可比单独行动安全多了。”
闻言，刚刚一直在胡言乱语的钟震却只是笑了笑，“查明儿，停车吧，我就在这里下车了。”
原本还想问些什么的查西凤明智的闭上了嘴巴，查明也缓缓将车子靠边停了下来。
挥手目送着他们父子的车子一直消失在了视线尽头，钟震这才走到路对面，拉开了一辆轿车的车门钻了进去。
“发生啥了？”
不等车门关上，坐在驾驶位的夏漱石便开口问道。
“和禽兽猜测的一样，卫大仙儿又又又又特码遭到绑架谋杀了。”
钟震乐不可支的说道，“这次估计是给他惹急眼了，准备报复呢。”
“怎么说？”
“十一的时候，你们查出来的那个长征文物连带的兔儿骑大胖子和他的无国界医生朋友都被请来了。
卫燃拜托我这边出人，他自己出资准备进行长期资助。”钟震竹筒倒豆子似的说道。
“就这？”夏漱石满不在乎的问道。
“不止”
钟震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我和查明儿那边一人给了50个培训名额，相应的，那些培训出来的人回去之后，每人至少得拿到俩人头儿才算完成业绩要求，而且还得视频记录，整的跟特娘的赏金猎人似的。”
“还有呢？”夏漱石来了兴致。
“每年他还需要21个残疾的战争孤儿，我和老查以及那些无国界医生一起凑出来给他。
另外还需要长得漂亮没有残疾的战争孤儿，这次圈定年轻女孩儿，还是21个，还是我们三方去凑。
这些都要跟着第一批参训人员过来，并且秘密送到他那对儿双胞胎小秘书手里。我估摸着八成是给他那个什么海了个拉补血呢。”
“还有吗？”夏漱石递过去一颗女士香烟继续问道。
“我这边儿出人成立个贸易公司帮他从国内采购物资出口送到霍勒先生手里，这个花不了几个钱。”
钟震抖落完他知道的部分之后，接过香烟点上好奇的反问道，“说起这个，最近网络上那些爆料禽兽是不是也参与了？我看有不少是我那边从抓到的鬼...”
“不该问的别问”
夏漱石顿了顿，同样乐不可支的补充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不过咱们养的那些神经病这次可算特码立功了。”
“我也看见了，给那边整的乌烟瘴气的。”
钟震说完美滋滋的嘬了口烟，“谁特码能想到，养精神病不但能挣钱还能捞外快，能想出这点子的人脑子绝壁有点儿问题。”
“谁说不是”
夏漱石调低了座椅靠背说道，“不过这水可是被他搅的越来越浑了，我估摸着，后面弄不好还得有大动作。”
“怎么说？”钟震立刻来了精神。
“做了这么多，投本儿这么大，就为了买卖人？算不上，本儿都捞不回来。”
夏漱石笃定的说道，“你看着吧，说不定哪天咱们的大学者就得整个大活儿，而且到时候被整的人恐怕都不知道被谁敲了闷棍。
不瞒你说，就现在禽兽他小姨帮忙养着的那些精神病每天连特码八小时睡眠都保证不了，一个个在网上编阴谋编的那叫一个兢兢业业。
咱都不说英语世界多出来的那些阴谋网站里，美国和德国准备瓜分欧洲的传闻。
单看看小鬼子那边，那个什么海拉弄出来的那些比黄网都难抓的揭秘网站里。
现在连特码山本56和冬条鹰鸡其实没死的离谱谣言都传的有鼻有眼儿了，我今天早晨翻墙看到的最新版本，鬼子已经攒出核武器准备推含棒子了。
要说禽兽的小姨也是个狠人，我听禽兽说，这些天他小姨不但给精神病们停了药而且烟酒管够，而且都特么在琢磨上独品来提升创作灵感了。”
“咕噜”这一长串爆料被夏漱石说出来之后，钟震不由的咽了口唾沫，一时间竟有一种自己还是太单纯太善良的错觉。
显而易见，这么多垃圾信息铺天盖地的砸过去，单单辟谣的成本就特么海了去了。
而且辟谣这种事情，哪是你辟谣了就所有人立刻信的？无非让谣言更加扑朔迷离罢了。
“我还是有点儿迷糊，这有啥用？”钟震忍不住问道。
“可是有用”
夏漱石格外清醒的说道，“咱们先不说他想把水彻底搅混这件事，就舆论战来说，别人往你头上甩屎，你要做的不止是把脸上的屎擦干净，你还得...”
“哦——！”钟震不等对方说完便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说道，“还得甩对方一脸？”
“还得骑对方肩膀上给他拉一泡热乎的”
夏漱石的比喻愈发的恶心了一些，声音也低了一些，“现在这股妖风被他煽起来之后，岸网上都多了不少出售欧洲各国阴谋计划情报的单子。”
钟震闻言瞪圆了眼睛，“也是他？”
“反正我估计海拉在这些情报生意里没少挣钱”夏漱石笃定的说道。
“不是，有人买吗？”钟震难以置信的问道。
“上个岸网又不查大学文凭”
夏漱石满不在乎的说道，“谁也没说岸网里没傻B是不是？再说了，人家也不是真傻。
甭管消息多假，只要买过去之后标注从岸网买的，哪怕做个视频发网上博人眼球就能很赚一笔了，而且还能让更多的真傻B相信。
而且这种自产自销左手倒右手再发视频挣钱的，说不定就有他的人，这特么变现变的估计比洗钱都快。”
“咕噜”
钟震不由的再次咽了口唾沫，“卫大仙儿真是历史学者？”
“可不真的”
夏漱石对此却毫不怀疑，“他的专业能力有目共睹而且毋庸置疑。”
“但那些...”
“说出大天来，那最多算他投资的生意。”
夏漱石语气认真了些，“你可记住了，他就是个历史学者，别的啥也不是。
不管怎么说，咱们哥儿几个可是一条钢丝绳上的蚂蚱。他不出事儿，咱们跟着喝汤都能喝饱了肚子。”
“我又不傻”
钟震猛嘬了一口香烟得意的说道，“我也养着不少精神病呢，妈了个叉子的，回头我也得给那些磨洋工的精神病狠抽几鞭子才行，这钱特码不赚白不赚。”
“你做事比我和禽兽方便的多”夏漱石直白的暗示道。
他们这俩人渣兄弟瞎编排的同时，卫燃却已经带着卡坚卡姐妹打扫干净了小洋楼地下室的卫生，并且亲自驾驶车把她们姐妹俩送去了高铁站。
眼下诸般事了，重新回到小洋楼的卫燃也稍稍松了口气，一番闲逛买了一台廉价的笔记本和两块移动硬盘返回了小洋楼。
亲自拆掉了笔记本的网卡，卫燃连外壳都懒得装便直接开机。
趁着系统启动的功夫，他从食盒里取出了装有生物研究资料的硬盘连在了电脑上。
或许是过于自信，这硬盘里连个基础的加密措施都没有。
看着满屏幕密密麻麻的文件，卫燃也懒得细翻，直接将其复制到了一个移动硬盘上。
这还没完，他紧接着又摸出个从安菲娅那里要来的优盘连上，将里面那个或许是安菲娅自己设计的加密工具打开，先给缴获来的硬盘进行一番扫描确定没有隐藏文件，随后又抹除了刚刚的拷贝记录，这才进行加密并且设置了一套他自己都记不住也根本没打算记住的密码。
一切准备妥当，卫燃将两块移动硬盘分别放在了食盒的上下两层，随后取出剪线钳，将这笔记本本身的硬盘和内存乃至CPU都暴力拆下来剪成了碎片。
做好了万全准备，卫燃将变成废品的笔记本电脑残骸装进送的电脑包，随后取出了古琴瑶光，坐在已经掉光了叶子的银杏树下，弹奏着他会的那几首曲子来平复心绪。
接下来他只需要耐心的等着就够了，等事情发酵几个月，等一个合适的时间，让奈乐女士重见天日，然后就可以暗中把刚刚加密的原始资料送去大使馆了。
同一时间，已经坐上高铁的安菲萨也通过认证器发出了一封邮件。
前后不过五分钟，远在美国的尼涅尔也垃圾短信的提示惊醒，随后动作迅速的登陆了秘密邮箱。
只不过，在看到刚刚收到的邮件时，尼涅尔却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这个人渣混蛋口味越来越重了！怎么连印度人都要！”
虽然有诸多不满，但是看在最近收益颇丰的份儿上，尼涅尔还是在一番挑选之后拨出了一通电话。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一个不久前才被他从监狱里买下来并且带到美国的重刑犯便敲响了房门。
“先生，有什么吩咐？”这名曾经致死致伤超过两位数的重刑犯无比客气的问道。
“你的忠诚考核任务来了”
尼涅尔一边说着，一边从冰箱里拿出了两沓现钞递给对方，“现在就动身去牛尿国，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情，事成之后如果没有纰漏你就是自己人了。”
“您不怕我跑掉吗？”这名重刑犯直白的问道。
“你可以试试”尼涅尔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快去吧，后天早晨我希望你已经出现在新德里的街头了。”
这名重刑犯欲言又止的张张嘴，揣好了那两沓现钞，转身离开了房间。
前后相差不到五分钟，又有个人连门都没敲便走进了房间。
“盯着他”尼涅尔打着哈欠说到，顺手递给了对方一张从未用过的电话卡。
这人也不说话，接过电话卡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同样是在这一天，曾经和卫燃匆匆见过一面的查布叔叔也挥舞着一沓提货单，从乌可烂境内的一座仓库里带走了大量的军火。
“按照约定，这些货物你都可以带走，但是你要告诉我提货单是在哪里得到的。”仓库门内的阴影里，一个穿着西装的白人说道。
“没问题”
查布叔叔从身旁的助理手中接过一颗粗大的雪茄，任由助手帮自己点燃，这才在喷云吐雾中压低了声音说道，“奈乐，是奈乐女士，不过我可不知道她的雇主是谁，这需要你们自己去查。”
“奈乐？那个德国女人？”穿西装的白人诧异的问道，“她还活着？”
“至少我买下这些提货单的时候她还活着”
查布叔叔说道，“就在我的好朋友的疗养院发生火灾的前一天晚上，当时我刚好在莫斯科拜访我的朋友。”
“你是怎么发现他的？”西装男人狐疑的问道。
“不不不，你搞错了一件事情。”
查布叔叔晃了晃夹着雪茄的大胖手，“是她联系我的，她希望低价出售一些提货单来换一条路线。我当然没有理由拒绝，所以我安排她去了别尔哥罗德，并且买下了这些提货单。”
“她现在在哪？”西装白人追问道。
“这是另一笔交易”
查布叔叔说道，“有一点我可以不用瞒着你，最近曝光的那些零件交易和NGO资料是我朋友从她的手里买下的。”
“只有这些？你们还从她的手里买下别的东西了吗？”西装白人略显紧张的问道。
“你的意思是她身上还藏着其他更有价值的东西？”查布叔叔敏锐的反问道。
“先回答我的问题吧”西装白人说道。
“我们当时脱光了她的所有衣服，但是并没有发现任何别的东西。”
查布叔叔微眯着眼睛说道，“我知道她逃去了什么地方，要交易吗？”
“你想要什么？”西装白人干脆的问道。
“我想知道她还带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查布叔叔好奇的问道。
“你真的不知道？”
“不要浪费时间了”
查布叔叔不耐烦的摆摆手，“我如果知道带走了什么就没必要开出这种用来谈价钱的条件了，所以不如干脆一些吧。”
“换一种交易方式吧”
西装男人说道，“我想买下奈乐女士，和这些提货单同等价值的货物怎么样？”
“你要死的还是活的？”查布叔叔颇为心动的问道。
“当然是活的”
“那就算了”
查布叔叔摆摆手，“这是个交易陷阱，如果她活着，我肯定会从她的嘴里问出你们到底在找什么然后杀掉她的，我不想继承她的麻烦，所以我们各退一步怎么样？”
“你想怎么交易？”西装男人极有耐心的再次问道。
“那些提货单让我再用一次怎么样？”查布叔叔狮子大开口一般说道。
“玩个游戏吧”
西装男人将手里的提货单卷起来只露出了边角，“你可以从里面抽出三张，无论是什么你都能带走，但你必须告诉我她去哪了。”
“五张”查布叔叔贪婪的说道。
“成交”
西装男人干脆的说道，“你要第几张？”
“每隔一张给我一张，从离我最近的那一张开始。”查布叔叔像个资深赌徒一般期待满满的说道。
闻言，那西装男人倒也干脆，将属于查布叔叔的五张提货单抽出来，随后将没有被挑走的揣进了兜里，“她在什么地方？”
“疗养院发生火灾的第二天晚上，我用我的私人飞机把她从别尔哥罗德送去了阿塞拜疆，并且安排她搭乘一架运输机送去了摩洛哥。”
查布叔叔接过提货单一边翻看一边说道，“至于她在摩洛哥登上了开往什么地方的货船我就不清楚了，我当时可不知道她这么值钱，该死，我的运气怎么还是这么差？这都是什么废铜烂铁？”
“你自己选的”
西装男人漫不经心的说道，“我会去找找看的，希望你没有骗我。”
“我没必要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说谎”
查布叔叔说道，“还有，既然我的好朋友不幸殒命，你们和他的生意不如让我来做怎么样？”
“没问题”
西装男人干脆的应下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合作愉快，伯罗申克先生。”
“合作愉快，马科西姆先生。”
查布叔叔漫不经心的回应一声，随后便心急火燎的招呼着手下拿着重新到手的提货单赶紧去提货。
“水已经被搅动的越来越浑浊了，接下来就看谁能抓到鱼了。”
查布叔叔用余光目送着西装男人钻进停在不远处的车子，他那张胖脸上，却用“没有抽到好牌”的悻悻掩盖住了内心所有的期待。

第1665章 无法拒绝的求助
11月18号这天，在姥姥家小住了几天的卫燃终于舍得动身，搭乘着公共航班独自赶赴了哈萨。
同样是在这天，足足50号全身弥漫着咖喱味儿和牛粪味儿，瘦的皮包骨头的牛尿国男人也挺胸收腹，一脸自豪的登上了一条停靠在孟买港的货船。
这些人全都是孟买最底层的人，他们有的是外卖员，有的是下水道淘金者，有的是掏粪工人、洗衣工，还有的是路边贩卖印式美食的小摊贩、神奇的牛尿电工或者耍蛇人。
甚至，这里面还有一位因为和低种姓的姑娘相恋而脱离了原生家庭的“刹帝利”。
无一例外，这些人都坚定的相信牛尿国是强大的。
无一例外，他们目前都过着窘迫的生活。
无一例外，在前些天，他们都得到了牛尿国国防部的秘密征召。
无一例外，他们都选择了应召参加一个“让牛尿伟大”的秘密项目，并在登船之后，便立刻领到了高低不等的军衔和粘贴了他们各自照片的军官证件，以及丰厚的预付薪水。
低沉的汽笛声中，这艘含棒船籍的货船缓缓离港，载着这些“肩负使命”的“隐秘英雄”离开祖国赶赴富饶、干净、可以在海岸线上随便拉野屎的澳大利亚。
同一时间，被尼涅尔派往印度执行“忠诚考核任务”的重刑犯也已经在同一条船上，被扒光衣服装进了一个油桶里，灌满水泥丢进了阿拉伯海继续服刑。
还是在这一天，追查奈乐女士的人虽然在摩洛哥确实找到了奈乐曾经来过的痕迹，但连日来的调查却并没有找到她的去向，这也难免让追寻于此的人开始怀疑这是有预谋的假死逃生。
相比现实，网络上的各种阴谋论依旧沸沸扬扬愈演愈烈，在真真假假的消息中，甚至有神秘人爆料些真正了不得的东西。
无论是哪一只扑棱蛾子最先煽动的翅膀，此时已经赶到哈萨的卫燃却已经搭乘着季马驾驶的越野车离开了机场。
“你们的婚礼准备的怎么样了？”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香烟问道。
“都已经准备好了”
季马略显疲惫的说道，“我们的仪式从下聘礼开始，聘礼仪式结束的第二天就进行婚礼仪式，玛雅的爸爸说，正常情况下这两个仪式之间要间隔半个月的，但是我和玛雅可等不了那么久。”
“还有聘礼？”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当然有”
似乎睡眠不足的季马打了个哈欠，“仅仅只是马匹我就准备了77匹，另外还有各种各样的礼物，她的每个哥哥我都还送了一辆车子。”
“你也是个富翁了”卫燃笑着调侃道。
“多亏了你”
季马的语气难得认真了些，“当年在我们村子把你拦下来的时候，我可没想到会有今天的好日子。”
“这些让人感动的蠢话你还是留着说给玛雅和她的爸爸妈妈听吧”卫燃喷云吐雾的调侃道，这样的日子别说季马没想到，他自己同样想不到。
“先不说我了”
季马稍稍放慢了车速，“你呢？那些麻烦解决了吗？”
“基本都解决了”
卫燃漫不经心的说道，“这种事情你就不要操行了，说说都有谁来参加你的婚礼吧？”
“除了你和阿芙乐尔以及你们养的那些漂亮姑娘之外，金羊毛的所有成员都来了。”
季马开心的说道，“另外达丽娅老师和安娜老师还有卡尔普先生也来了，阿里里和米莎还有格列瓦也来了。除了他们，尼涅尔那个混蛋也来了。”
“尼古拉老爷子没有来吗？”卫燃笑着问道。
“这里对他来说太远了”
季马略显惋惜的解释道，“我们打算等婚礼结束之后就立刻去看望他并且得到他的祝福。”
“顺便度个蜜月？”
“我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
季马惋惜的说道，“婚礼结束之后我们只有一周的时间用来休息，然后就要立刻返回片场了，这一周的时间我们要去看望尼古拉校长，最后留给我们的或许只有三四天的时间。”
说到这里，季马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维克多，你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新婚礼物？”
“中式礼物”
卫燃笑着答道，可接下来任凭季马如何询问，他却是咬死了不再解释一句，摆明了要把惊喜留在最后。
在有关新婚礼物问题的反复试探和拉扯中，季马将车子开到了玛雅家的牧场。
“你总算来了！”
穿着一套哈萨克族传统服饰的穗穗话音未落已经扑进了卫燃的怀里，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问道，“让你带的东西带来了？”
“放心，都在行李箱里呢，你要的全都带来了。”卫燃抱住挂在身上的姑娘笑着答道。
闻言，穗穗稍稍松了口气，从卫燃的身上下来继续说道，“尼涅尔那个怪人一直在等着你呢，他找你好像有急事。”
“他在哪呢？”卫燃好奇的问道。
“那边，被奥莉佳缠着他们什么时候结婚呢。”穗穗幸灾乐祸的说道。
“既然这样就不用太急”
卫燃毫无同情心的把尼涅尔的优先项往后挪了挪。
和在场的众人各自打了番招呼，卫燃这才拎着行李箱，跟着穗穗走进了属于他们俩的毡房里。
卫燃这边前脚关上了毡房的门，穗穗那边已经打开了他带来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了一套大红色带着喜字儿的背面、床单和枕头套。
除此之外，这里面还有一个大红色印着喜字儿的搪瓷脸盆、两个同样风格的铁皮暖瓶以及一把拴着红布的木头斧子。
“你确定就送这些破玩意儿？”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这些东西都是穗穗这姑娘托白洋淀的姥姥姥爷帮忙采购来的。
“他们又不缺钱，送太贵的没意思。”穗穗美滋滋的说道，“就这个挺好。”
“我开始期待咱们结婚的时候季马和玛雅会送咱们什么礼物了”卫燃笑着说道。
“我可没说要嫁给你”穗穗得意的哼了一声，聊起了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这哈萨虽然是个木思林国家，但这婚礼却和常规印象里的木思林婚礼有些区别，其中最主要的便是不需要毛拉祝福，取而代之的则是所有客人一起的载歌载舞。
他这边刚刚听完了穗穗对接下来几天行程的介绍，毡房的门也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都没等他发问，便听到尼涅尔在外面用慢吞吞的语气说道，“维克多，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找你有非常紧急的事情。”
“马上了”
卫燃说完，抱着怀里的姑娘又来了一口拉丝儿的湿吻，这才示意穗穗起身，独自走向了毡房的木门。
随着上锁的木门被拉开，卫燃也不由的一乐，这尼涅尔的脖子上被种了不少草莓，脸上更是有个火红的唇印。
“别看了，想笑就笑吧，另外，你的鬼样子不比我好多少。”
尼涅尔略显无奈的嘟囔了一句，转过身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听说你会骑马？”
“当然”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
“去选一匹马吧，我们换个安静的地方聊一聊。”尼涅尔说着，还不忘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马场。
闻言，卫燃无所谓的跟着对方走到马场边上，各自随便选了一匹马骑上，不紧不慢的走向了牧场的边缘。
直到那片洁白的毡房在视野中仅仅只有指甲盖大小，尼涅尔终于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到底什么事情？”同样勒马停下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先满足我的好奇心”
尼涅尔直白的问道，“你要的那些牛尿人是怎么回事？”
卫燃摊摊手，“我需要几个发言人”。
“我觉得你该被关进摩尔甫斯的重症精神病监护室里好好治疗一下你的脑子”
尼涅尔没好气的说道，“第二个件事，最近网络上的那些谣言和阴谋是你搞的鬼？”
“不是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卫燃话虽如此，但却点了点头。
“好吧，该我的事情了。”
尼涅尔直白的说道，“除了参加季马和玛雅的婚礼，我还需要你帮我个忙。”
“没问题，什么忙？”卫燃干脆的答道。
“是你擅长的领域”
尼涅尔慢吞吞的解释道，“我的一个朋友想找到她的父亲，想确定她的父亲是否还活着，如果已经阵亡了，她希望能找到她父亲的尸骨。”
“等等，这种事你确定我能帮的上忙？”
骑在马背上的卫燃狐疑的看着对方，“还有，‘她’又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也变成季马那样的人渣了？”
“你这是在侮辱我，也是在侮辱季马。”
尼涅尔慢吞吞的说道，“众所周知，我们三个人里面，只有你周围全都是漂亮姑娘。
而且我听奥莉佳说，就连奥莱娜似乎都对你有好感，所以毫无疑问，你才是丿...”
“我们还是说正事吧”卫燃咧着嘴把跑偏的话题又拽了回来。
“她的父亲是在阿芙汉战争里失踪的”
“阿芙汉战争？哪一年的阿芙汉战争？”卫燃追问道。
“在1988年失踪的”尼涅尔把时间精确了一些来回答前者的问题。
“是苏联的阿芙汉战争”卫燃不由得绷紧了神经。
“苏联解体之后，我的这位朋友和她的妈妈一起移民去了美国。”
尼涅尔继续说道，“但是在2000年，她的父亲失踪的第12个年头，有人在美国找到了她，把她父亲的遗物送到了她的手上，作为她18岁生日的礼物。”
“送去生日礼物的人呢？”卫燃追问道。
“没有任何线索”
尼涅尔答道，“遗物是突然出现在她家里的，门锁有被撬开的痕迹，什么都没丢，只是多了她父亲的遗物。”
“遗物是什么？”
卫燃压下内心的不情愿问道。
他当然不情愿，就像越难战争之于美国，阿芙汉战争对于苏联来说。一样是个处处危险的泥潭。
但他和尼涅尔是守望相助的朋友，他没有理由拒绝，就算有理由，也不能拒绝对方第一次提出的需要帮助的请求——尤其在他擅长的领域。
“遗物有很多”
尼涅尔慢吞吞的答道，“一支APB型斯捷奇金冲锋手枪，一块箭牌手表，还有他们一家的全家福和一枚婚戒。”
“这算多？”
卫燃挑了挑眉毛，接着又含糊不清的嘀咕道，“怎么又是箭牌手表？”
“你说什么？”尼涅尔反问道。
“没什么”
卫燃顿了顿，近乎肯定的问道，“她的父亲是苏联的飞行员？”
“米24的副驾驶”
尼涅尔答道，“准确的说是米24D型，是一架专门负责营救被击落的飞行员的。”
“他是怎么...”
“在营救被击落的飞行员的时候遭到了埋伏”
尼涅尔古怪的看了眼卫燃，“据我的这位朋友自己的调查，在找到的档案记录里，那架直升机遭到了埋伏，就像在越难战场上，美国人遭遇的直升机陷阱一样的埋伏。”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
卫燃干脆的问道，“你的这位朋友愿意出一个什么价格来雇用我？”
“雇用你？不不不，你搞错了。”
尼涅尔摇了摇手指头，“是我雇用你，调查结果也将是我的成果，我的这位朋友不会知道你的存在的。”
“看来是很特别的朋友”卫燃故意调侃道。
“我说了，我不是你这样的人渣，而且对方已经快40岁了，她的女儿都谈恋爱了。”
尼涅尔依旧那副慢吞吞的语气，但他说出的内容却毫无保留的意思，“她的丈夫是一位医学博士，我需要成为她丈夫的学生来获取一些重要的情报，所以我必须获得她的信任和感激。”
闻言，卫燃果断的不再追问，“既然这样让我考虑一下吧，你抽时间把已知的关键信息还有她父亲的遗物给...”
“我懂规矩”
尼涅尔说道，“所有的东西都已经送到你的家里了，等参加完季马的婚礼，你就可以开始调查了。”
“你倒是不知道客气”卫燃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
“最好能在圣诞节给我个准确的结果”
尼涅尔愈发不加客气的追加了一个时限，“我想把找到她父亲的好消息当作圣诞礼物。”
“我想把找到她父亲的好消息当作圣诞礼物”
卫燃朝比着两颗中指把对方的屁话重复了一遍，“你把我当做什么了？能满足你所有愿望的哆啦A梦吗？野比大雄先生？”
“那是你该头疼的问题”尼涅尔满脸无所谓的打了个白条，“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
“这种事你怎么不去问卡尔普先生帮忙？”卫燃不死心的问道。
“官方记载里他已经失踪了”
尼涅尔理所当然的说道，“而且就是卡尔普叔叔推荐我找你帮忙的，他说你比较擅长这种寻找失踪人口的事情。”
“替我谢谢卡尔普先生的推荐”卫燃不情不愿的说道。
“他就在那边，你如果想感谢他，现在自己过去就好了。”
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的尼涅尔话音未落，已经抖动缰绳，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最近我会帮你弄死一些躲在北美的椅涩裂商人来配合你的阴谋。”
“我真是谢谢你...”
卫燃抽了抽嘴角，吞咽了一口愈发苦涩的唾沫，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更加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第1666章 值得纪念的日子
11月20号，玛雅家的牧场已经被装点的格外漂亮。
被初雪覆盖的草场上，一连几十顶雪白的毡房冒着袅袅炊烟，毡房之外，周围的牲畜乃至季马当作礼物送来的77匹健马都被系上了彩色的丝带和黑色的蝴蝶结。
牧场中央，最大的一顶毡房里，哈萨民族特色的音乐填满了每一个角落每一只耳朵。
在制片厂派来的众多镜头以及周围众多亲朋好友的注视下，玛雅的妈妈亲手将一块红色的纱巾铺在地毯上，又往上面放了一些钞票和硬币。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穿着一套洁白的哈萨克族长袍的玛雅在穗穗众多姑娘的簇拥下迈过了纱巾。
当掌声响起的瞬间，毡房之外的大门口，玛雅的众多哥哥们已经按住了一只特意挑选出来的浅黄色公绵羊，遵循着古老的仪式将其宰杀用来招待即将上门的女婿。
几乎前后脚，同样穿着哈萨克族传统服饰的季马也在伴郎卫燃和尼涅尔的帮助下，略显笨拙的驱赶着他的77匹“聘礼”，以及这些聘礼驮着的其他聘礼从几百米外的另一顶毡房里走了过来。
“我真的是要迎娶玛雅吗？”
马群的最后面，手里拿着一条鞭子的季马一边小心翼翼的驱使着他骑着的那匹大白马一边问道，“我怎么感觉我是去玛雅家里应聘放马工作的？”
“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同样骑在马上的卫燃乐不可支的调侃道，“在我们华夏的神话故事里，类似的工作叫做弼马温。”
“如果你不愿意现在还来得及反悔”尼涅尔跟着调侃道。
“就算以后要放牧一百只哥斯拉我也不会反悔的”季马咬着牙说道，权当这是婚礼前的最后一番考验。
“你该知足了”
卫燃提醒道，“我听阿芙乐尔说，正常情况仅仅只是聘礼就要两到三天的时间，想举行婚礼，最少也要等上半个月才行，所以玛雅的父母已经够照顾你了。”
“我也这么认为！”季马喜滋滋的说道。
“哈萨克族是不是可以娶很多个妻子？”
尼涅尔颇有些哪壶不开老子就特码要提起哪一壶的恶趣味，“季马，你已经是个有钱人了，说不定可以多娶几个。”
“算了吧”
季马打了个哆嗦，“玛雅会以黑寡妇的方式来让我清醒清醒的。”
在卫燃和尼涅尔轮番的调侃中，新郎官儿季马总算将他的聘礼交到了玛雅的父亲手中。
当他在卫燃和尼涅尔，以及玛雅的父亲和几个哥哥的簇拥下走进毡房的时候，玛雅的母亲以及几位嫂子立刻朝着他们抛洒大量的糖果和甜面包以及大把大把的奶疙瘩。
在周围的欢呼声中，跟着过来凑热闹的海拉姑娘们以及属于玛雅几个哥哥家的孩子们也立刻簇拥过来哄抢着满地的喜糖。
等以季马为主角的众人终于落座，玛雅的几位嫂子立刻上来给他们倒上马奶酒送上大盘的羊肉。
相比取出解食刀胡吃海塞的卫燃以及攥着一支羊腿同样胡吃海塞的尼涅尔，季马这货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对面席位上，由穗穗等众多姑娘陪伴着的玛雅身上了。
不过此时，按照传统他们是不能相互说话的。
欢笑声中，玛雅的爸爸和几位哥哥弹起了冬不拉，应邀来参加婚礼的众人也跟着音乐跳起了现学的舞蹈。
欢快的音乐和舞蹈中，担任伴娘的穗穗接过话筒，带着众多姑娘以及在场的所有客人唱起了哈萨克族的婚礼进行曲“阿吾佳尔”，这是她们提前这么久赶来这里之后，用了好几天的时间才学会的。
“这就是我们期待的生活吧？”
纵情高歌的宾客边缘，安娜端着一杯马奶酒和卡尔普轻轻碰了碰，自言自语的说道。
“是啊”
卡尔普笑了笑，颇有些懊悔的说道，“如果我们能早几年遇到维克多就好了。”
“现在也不晚”
安娜抿了一口酒，笑眯眯的说道，“每个人都能过上好日子的。”
“我们才刚刚能给33号渔场的所有人发的起他们本来应得的退休金和抚恤金而已”卡尔普自言自语道。
“这本来就不是我们的责任”安娜提醒道。
“确实不是”
卡尔普笑了笑，“但如果让现在的联邦担任这些责任，不知道又有多少快退休的老家伙们被当作棋子消耗在像格罗兹尼巷战那样毫无意义的地方。”
“看来我们只能指望维克多和阿芙乐尔了”安娜笑眯眯的说道。
“在某些方面，这两个小家伙比我们更像个苏联人，近乎完美的苏联人。”卡尔普那含糊的语气中，竟满是不可及的羡慕。
“他们不是苏联人，他们有他们自己忠诚的信仰。而且...这个世界早就已经没有苏联人了。”
安娜说完，将杯子里的马奶酒一饮而尽随手放在一边，伸出一只手笑着说道，“卡尔普同志，邀请我再跳一支舞吧？”
“我的荣幸，美丽耀眼的安娜同志。”
卡尔普说完，同样将杯子里的马奶酒一饮而尽，起身将同样已经不再年轻的安娜轻轻拉起来，和周围人一起跳起了哈萨克族的传统舞蹈。
世界儿童日这天开始，为期三天的婚礼在载歌载舞中进行的无比顺利。
在婚礼的最后一天，身着红纱，盖头遮面的玛雅也在季马父母抛洒的糖果、甜面包和奶疙瘩中走进了给他们准备的毡房，拜过了灶火，随后在众人的观礼中，主婚人卡吉克老师一边用歌声对玛雅不重样的赞美，一边用绑着红纱的马鞭掀开她的盖头，并在周围的欢呼声中，将她轻轻推到了季马的怀里。
虽然婚礼仪式至此基本结束，但玛雅的爸爸和哥哥们举办的赛马、叼羊比赛，以及她的嫂子们举办的对歌比赛却才刚刚开始。
叼羊比赛的赛场上，同一阵营的卫燃和尼涅尔骑着马，和玛雅的众多哥哥们一起争抢着唯一的一只羊羔。
相隔不远，以穗穗为首的众多姑娘们则围在赛马场的边缘，挥舞着钞票玩起了赌马的游戏。
相比这茫茫草原上热闹的庆祝活动，地处乌拉尔山脉东南麓的52号矿山，也在这一天迎来了足足28名来自世界各地，年轻漂亮的姑娘。
“这里是海拉的训练营”
纷飞的大雪中，一个戴着头套的海拉姑娘说道，“在来的路上，你们已经不止一次的被问及是否退出，这里是旅程的终点，也是你们最后一次可以选择退出的机会。”
稍作停顿，这名海拉姑娘问道，“最后一次询问，有人选择退出吗？”
安静的等待中，站在雪地里的姑娘们默契的用沉默第11次回答了这个问题。
“既然没有人退出，那么你们就再也没有退出的机会了。”
负责培训的海拉姑娘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们将获得新的身份，新的开始，新的人生...”
远在中俄边境的布拉戈维申斯克，这些天已经陆陆续续有不少残疾的孩子，或是以游客的方式，或是以偷渡的方式。
从世界各地，以各种合法或者不合法的方式悄无声息的赶到了这座城市，并且获得了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全新身份。
比他们赶来更早一点，被海拉通过各种身份买下的建筑，也已经和居中的那座苏联时代修建的酒店秘密挖通了连接地下室的通道，并且进行了混凝土加固。
卡坚卡姐妹并没有和卫燃提起的是，他们除了买下了一座废弃酒店和周围的建筑，而且还买下了紧挨着的一座职业学校，并且将其改建成了一座残疾人技能职业学校。
早在大半年之前，这座由日裔商人投资的残疾人学校就已经开始招生，而且目前已经开设了不少适合各种残疾人的技能课程。
不仅如此，就连那座废弃酒店，都被改造成了写字楼，开设了几十家专门做中俄边境贸易相关生意的网商公司，以及一些擦边或者不擦边的直播间甚至网络堵场。
毫无疑问，这栋写字楼里的公司无一不是由魅魔公司暗中控股，赚钱的同时当然是为了掩护，掩护那些真正为海拉工作的孩子们大量占用的网络带宽。
距离更远一些，万千公里之外的澳大利亚达尔文港，一座能一眼看到码头的漂亮别墅里，同样充斥着欢乐的气氛。
“先生们”
浓郁的咖喱味儿中，现场唯一的一个“曾经的刹帝利”，举着一杯啤酒，摇头晃脑格外精神的说道，“让我们记住这个值得所有牛尿人纪念日子吧！
不久之后的将来，全世界所有人都将记住我们的七彩神象组织，牛尿国也必将会因为我们的努力，彻底消除落后的种姓制度！
我们将带领牛尿国彻底超过华夏和美国，成为这颗星球上最伟大最富饶的国家！干杯！”
“干杯！”
会客大厅里，席地而坐的其余五十来号肤色黝黑的牛尿底层人纷纷举起了倒满啤酒的杯子，在欢呼声汇总庆祝这个对他们来说等同于重生的日子。
别墅之外，一辆商务面包车的车厢里，一名隶属于海拉的年轻姑娘放下一直举着的望远镜，皱着眉头说道，“他们怎么又像宠物一样坐在地板上用手吃饭？而且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和两层玻璃我都闻到这些人形牲口的狐臭味了。”
“队长，我们已经在纠正他们的饮食习惯和卫生习惯了。”
坐在副驾驶的另一个姑娘委屈的说道，“一路上我们都在纠正。”
“通知外围的人，监督他们每天都要洗澡，尤其监督他们定点如厕，如果我再用望远镜看到院子里出现正在拉屎屁股，你们就去亲自打扫吧。”
稍作停顿，这名担任队长的海拉姑娘继续说道，“这样，把这两项列入合格考核项目，我们要在新年之前改掉他们身上所有的动物本能习惯。”
“我们能做到吗？”坐在驾驶位的姑娘苦着脸问道。
“做不到就打，我就不信这些两条腿儿会英语的动物比四条腿的动物还难驯化。”
担任队长的海拉姑娘用力做了个深呼吸，自我催眠一般的说道，“不急，慢慢来，我们先从改掉他们的卫生习惯开始。”
“队长，我们什么时候把那些可笑的头套发给他们？”坐在副驾驶的海拉姑娘问道。
闻言，担任队长的姑娘不由的看向身后车厢里的那些纸箱子。
这些纸箱子里，每一个都放着一个硅胶材质的大象头套。这总计7个头套仅有的区别，也只是它们的鼻子分别拥有不同的颜色罢了。
“和他们说，我们最终将挑选7位发言人，只挑最好的。”
海拉小队长抬头扫了眼窗外，揉捏着太阳穴痛苦的说道，“快去通知他们吧，我已经看到他们在院子里撒尿了。”
同样是在这个值得庆祝和纪念的日子里，一群从加沙艰难离开的战士也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或是被送进了钟震的大本营，或是被秘密送到了由查明负责的排雷学校。
相比这两处秘密学校紧张的学习氛围，罗马尼亚境内，几个身体里同样流淌着8乐斯坦血液的法外退役战士，已经完成了对他们几个负责的目标的连续跟踪和相关情报验证。
“明天凌晨动手”
这几名退役士兵里的一个说道，“我们只绑架目标，莱昂，你负责拷问，让他至少供出五个同伙。亚伦，你负责勒索。”
“我们不对他的妻子和孩子动手吗？”另一个退役士兵忍不住问道。
“我们不是椅涩裂人”
担任队长的男人顿了顿额外补充道，“亚伦，勒索赎金的时候，可以用目标的情人和私生子的情报与他的妻子做交易。”
“队长，你可真是天才！”
负责拷问的莱昂忍不住赞叹道，“我呢？我该怎么做？”
“拷问出我们需要的情报之后，等亚伦勒索成功立刻杀了他。”
队长早有准备的答道，“记得录下他口述的犯罪过程，这些比赎金都重要，我们要在被抓到、被送进监狱或者被杀死之前，尽量多的揭露他们的罪恶。”
“是！”所有人全都低声应了下来，语气如当年那些人一样的坚定。

第1667章 能拖一天是一天
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季马和玛雅，以及季马的父母，在众多亲朋好友的欢送中登上了他们的私人飞机，准备前往伏尔加格勒去看望尼古拉老爷子并且得到他的祝福。
“我们不跟着过去？”停机坪上，卫燃朝穗穗问道。
“不用”
身上仍旧弥漫着些许马奶酒香气的穗穗打了个哈欠说道，“我爸妈他们最近都在摩尔曼斯克忙他们的生意呢，而且我听说在那边还买了房子，所以我们就算去了伏尔加格勒也看不到他们。”
“所以我们去哪？”卫燃索性放弃了思考，“回喀山还是回国？”
“回喀山吧”
穗穗不情不愿的说道，“马上就要年底了，我们有很多工作没有做完呢。”
说完，穗穗便招呼着他和金羊毛的朋友们以及卡尔普等人和她一起，登上了另一架飞往喀山的安74小飞机。
“东西我已经提前送过去了，你到家之后记得尽快帮我调查。”
即将降落喀山的飞机上，尼涅尔丝毫不知道客气的朝卫燃叮嘱道。
“我如果想的起来的话会帮你调查的”
卫燃满不在乎的应承下来，“你呢？你不去我那里做客吗？”
“你周围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我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尼涅尔直白的说道，“我要去奥莉佳的家里做客。”
“记得随身带着救生圈和潜水装备”卫燃调侃道。
“我爸爸才不会把他丢进湖里呢”
和尼涅尔并排坐着的奥莉佳没好气的说道，“维克多，还有阿芙乐尔，你们有时间也去我们家里做客吧，我可以带你们去冬钓。”
“我们就不占用你和尼涅尔的宝贵时间了”穗穗笑眯眯的调侃了回去，“同样，欢迎你们随时来我们家里做客。”
“有时间我们会去的”奥莉佳揽着尼涅尔的胳膊笑眯眯的说道。
在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中，这架飞机平稳的降落在了喀山机场。
等一行人走出机场，提前一天回来的海拉姑娘们在等着接机了。
在这些姑娘们的护送之下，卡尔普等人被送回了制片厂，卫燃等人以及过来做客的隋馨和陈洛象以及算是回家的小天才科拉瓦被送回了卡班湖畔的家里。
至于包括富婆蔻蔻在内的其余人，则继续搭乘着那架飞机赶往彼得堡，或是从那里回家，或是换乘公共航班飞往法国。
在众人或长或短的旅途中，卫燃一行人最先回到了家里。
不提拉着隋馨小两口又或者科拉瓦叙旧的穗穗等人，卫燃在换好了衣服刚从房间里走出来，便遇到了似乎在等着他的安菲萨。
“酒厂”
卫燃话音未落，对方便立刻起身离开了二楼的小客厅。
稍等了片刻，卫燃也迈步走向了隔壁的酒厂工地，钻进了一辆不起眼的轿车里，任由坐在驾驶位的安菲萨拉着他离开酒厂，兜着圈子停在了已经开始结冰的卡班湖畔。
默契的推门下车往车尾的方向走了几十米，用风衣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安菲萨这才说道，“布拉戈维申斯克的海拉基地已经搭建好了。
第二批网络组的孩子也已经全部入驻，算上您的朋友提供21名新生以及我们提前暗中培养的预备组，现在那里一共有59个孩子，老板，需要我把名单给你吗？”
“你自己留着就够了”卫燃不在意的摆摆手。
见状，安菲萨继续说道，“牛尿发言人我们也已经在培训了，是尼涅尔先生帮忙搜集来的，一共有50个，我们将在里面先一步选出7个作为发言人，其余的继续接受培训和洗脑。”
“要加快进度”
卫燃说道，“新年的时候我需要用到他们，对了，他们的代号是什么？”
“七彩神象”
安菲萨神色如常的答道，“按照你的要求为他们准备了大象面具，这些人里有一位有文化的刹帝利，他给这个牛尿官方资助的秘密组织取名七彩神象。”
“刹帝利？”
卫燃挑了挑眉毛，“尼涅尔从哪绑架来的？”
“不是绑架”
安菲萨显然对这些人了如指掌，“他曾是妮鹤虏大学的学生，但是因为爱上了一个低种姓的姑娘被他们的家族除名，他也变成了低种姓并且失去了继续读书的机会。
不幸的是，他爱上的姑娘在搭乘火车去找他的时候不小心跌落摔死了。”
“这都足够拍一部宝莱坞电影了”卫燃不置可否的调侃道。
“而且肯定能跳两个小时的牛尿舞”
安菲萨开过玩笑之后继续介绍道，“这位曾经的刹帝利足够爱国而且足够狂热，恋人的死也让他更加迫切的希望推动牛尿国进行变革。
最重要的是，他坚信我们真的是代表牛尿国防部找到他的，他甚至自诩是天生的战士和情报工作者。”
“也是个难得的人才...”
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是这位曾经的刹帝利出面招募的。”安菲萨继续说道，“他对这件事充满了热情，不，应该说激情。”
“控制好这位天生的战士还有他的士兵”
卫燃提醒道，“牛尿人就像是苍蝇一样，如果不控制好，很快就会吸引越来越多的苍蝇凑在一起，到时候说不定他们真的会脱离控制。”
“他们目前在澳大利亚的达尔文港”
安菲萨对此早有准备的说道，“在培训和考核结束之后，他们将会被分散开转移到澳大利亚的其他港口城市潜伏等待被启用或者帮我们承担风险。
选拔出来作为发言人的一部分，将会分别前往加拿大和法国，完全生活在海拉帮他们编织的楚门世界里。”
“那就好”
卫燃满意的点点头，“霍勒先生那边开始了吗？”
“开始了”
安菲萨干脆的答道，“我们需要的人，以及承诺帮他们培训的人已经全部到位。通过中间人钟先生提供的物资也已经转运完成了，而且他们已经开始对目标动手了。老板，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
卫燃颇有耐心的摆摆手，“现在对他们动手的势力还是太少了，水也还不够浑，所以再等等，等猎杀他们的势力尝到甜头的时候，我们再动手也完全来得及。”
“好”安菲萨果断的点头应了下来。
“就这样吧”
卫燃一边往车子的方向走一边说道，“必要的时候，给动手的势力暗中提供些情报支持。”
“已经在做了”安菲萨跟上来答道。
“尼涅尔送来的东西在哪？”卫燃换了个话题问道。
“图书馆地下室，您的工作间门外的桌子上。”
“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了”
卫燃摆摆手，沿着湖畔的公路独自走向了图书馆的方向。
安菲萨暗暗松了口气，拉开车门钻进去，原地调头之后兜着圈子开回了酒厂工地。
慢悠悠的回到图书馆，卫燃独自钻进了地下室，找到了一个并不算大的行李箱。
拎着这个行李箱走进工作室，卫燃打开箱子之后，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的取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就和当初尼涅尔提及的一样，这里面有一支装在硬牛皮套里的APB型斯捷奇金冲锋手枪，以及配套的消音器和钢筋枪托。
将这支枪检查了一番，卫燃又从箱子里的缓冲海绵里取出了一个魔方大小的表盒以及一张装在相框里的全家福和一个档案袋。
即便隔着相框玻璃，卫燃仍旧可以清楚的看到，这张彩色照片的边缘带有大量磨损的痕迹，右下角似乎还残存着一枚血指纹。
在这张照片里，是一个穿着飞行员制服的男人和一个穿着白色碎花连衣裙的女人，那名飞行员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小姑娘。
即便被这一家人挡着，他仍旧一眼认出来，这张照片的拍摄背景，是明斯克胜利广场矗立的那座胜利纪念塔。
稍作犹豫，他打开抽屉摸出一双手套戴上，随后小心的打开了相框背面的盖板。
在这张合影的背面，同样有一枚模糊的、氧化发黑的血指纹。
小心翼翼的将相框恢复原状，卫燃将其放在一边，打开了那个表盒。
这表盒里除了固定着一枚苏联箭牌腕表之外，还固定着一枚金戒指。
拿到放大镜下一番仔细的检查，金戒指的内侧，刻着一组日期，1980年11月7日，这是十月革命纪念日，也是苏联的国庆日，想来，大概也是合影里那对夫妻的结婚纪念日。
将这些东西也恢复原状，他最后拿起了那个档案袋，将里面的纸质文件取了出来。
这份文件里，详细的记述了一名隶属于苏联第40集团军的武装直升机的副驾驶鲁斯兰&#183;佩特洛夫，在1988年的1月14号救助坠机飞行员的任务途中遭遇直升机陷阱，并且整个机组被俘失踪的全过程。
颇为诡异的是，直到几个月后苏联开始从阿芙汉撤军，竟然都没有找到这个机组，最重要的是，当初的“阿芙汉官方”竟然表示，这架飞机并非他们打下来的。
后面的事情可想而知，随着苏联解体，关于这个失踪机组的调查也跟着戛然而止没了下文。
在这份档案里仔细翻了翻，他还找到了一张四人的合影，以及一张鲁斯兰&#183;佩特洛夫的单人照。
在这张四人的合影里，其中三名穿着飞行服的显然是机组成员，除此之外，还有个穿着阿芙汉卡，胳膊上有红十字袖标的男人。想来，他应该是跟随这个机组一起去拯救飞行员的医务人员。
继续翻了翻，果不其然，在随后的几页纸里，有一起失踪的另外三人的详细资料。
略作思索，卫燃将这些东西全装回了行李箱，起身离开了工作室。
虽然尼涅尔那边着急，但他现在可没心思。尤其这还是阿芙汉战场，他几乎都能想象得到会有多难受。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是能拖一天是一天了。
更何况，不管怎么说，自从上次抗联的副本回来之后，他只是出去露了个营，各种屁事儿便一个接着一个找上了门。
甚至就连季马的婚礼他都没好好休息过，不是当伴郎就是忙着参加叼羊比赛，期间甚至和尼涅尔一起，被玛雅的哥哥们拉去做了几天免费劳动力，这日子过的实在是过于充实了一些。
也正因如此，他现在迫切需要好好休息休息，好好放松放松。
重新回到地表，在明媚的阳光中伸了个懒腰，他还没来得及回到隔壁，便注意到图书馆今天的客人似乎过于多了一些，以至于芭芭雅嘎的那些小太妹们都不得不在门口帮着维持秩序。
好奇的走过去，卫燃隔着落地窗好奇的往图书馆里看了一眼，随后拉住一个全身粉腻腻的小太妹问道，“图书馆今天在搞什么促销活动吗？”
“是阿芙乐尔姐姐请来的那两位音乐家在即兴演出”
这小太妹解释道，“他们似乎和很多熟客认识，然后那些经常来的熟客就开始给朋友打电话，然后人就越来越多了。老大，不，我是说老板，我能不能进去维持秩序？”
“你就在外面！”
卫燃还没来得及开口，芭芭雅嘎的队长喀秋莎便将那个大呼小叫的小太妹给揪到了一边。
隋馨和陈洛象？
卫燃挑了挑眉毛，也没管那些眼巴巴瞅着自己的小太妹，独自好奇的走进了从未如此热闹的图书馆，在古琴和古筝的和鸣中，找到了站在边角处的穗穗等人。
“这咋回事？”卫燃好奇的问道。
“洛拉想让隋馨来图书馆弹几首曲子”
穗穗揽住卫燃的胳膊笑着解释道，“不管怎么说，这咖啡吧的生意虽然现在都丢给萨曼莎太太了，但终究是洛拉和隋馨她们俩弄起来的。”
“然后就来了这么多人？”卫燃指了指周围。
“可不”
穗穗眉开眼笑的说道，“他们俩收到了奥莉佳的邀请，准备过几天去达丽娅大婶儿的展览馆做客以及巡演呢。”
“你打算去吗？”卫燃随口问道。
“看情况吧”
穗穗显然对这个提议有些心动，“如果到时候能把工作忙完就去，奥莉佳还准备带我们一起去打猎呢。还有，12月底我爸妈准备过来和我们一起过年。”
“来这边？不用我们去伏尔加格勒了？”
“不用了”
穗穗摇摇头，“他们那个玩具无人机的生意太忙了，要不是我爸爸迫切的想看看我买下的酒厂，他们根本就抽不出时间过来。”
“所以尼古拉老爷子今年自己过年？”
“应该不会”
穗穗摇摇头，“现在他就住在我爸爸在岛上买的那栋房子里，平时都是格列瓦安排的小混混照顾他，过年的时候大概卡尔普大叔他们会过去吧，我之前听玛雅说的，而且她说到时候她和季马也会过去陪着的。”
闻言，卫燃稍稍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如今自己学到的这一身本事，少说也有一半是拜尼古拉老先生所赐。
只是如今他自己周围麻烦不断，实在是不适合去看望对方，那毕竟是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了，他就算体格再好也终究老了。
万一暗中盯着自己的人脑子一抽把目标放在尼古拉老爷子的身上，万一还真让那些人得手了，他都无法想象将会捅多大一个篓子。

第1668章 礼物
11月的最后几天，为了能跟着隋馨和陈洛象二人去彼得堡玩，穗穗每天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连带着也让为她工作的海拉姑娘们每天忙的脚打后脑勺根本没有空闲的时候。
至于某历史学者，在很是睡了两天懒觉之后便恢复了往日规律的作息。
甚至为了不被拉壮丁，也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他每天多少还是会抽出些时间调查一下尼涅尔送来的那些东西。
只可惜，无论明面上他能找到的资料，还是通过便宜导师卡吉克在一些没有公开的档案里翻找，有关那个机组成员的资料就那么多。
他唯一找到的明确记载，也仅仅只是机组成员的家属们大致的去向。
简单的说，自从苏联解体后，这架武装直升机成员的家属基本都不在俄罗斯境内。
副驾驶，又或者说机械师鲁斯兰&#183;佩特洛夫的妻子带着唯一的女儿回到了白俄的明斯克，并在不久之后便移民了美国——这是尼涅尔那里得到的信息。
飞行员是叶堡人，苏联解体后，他的妻子改嫁没了音信，他的儿子则在数年之后参军，最终折在了卫燃曾经误入的格罗兹尼。
颇为讽刺的是，这架直升机的武器系统官，又或者说炮手，便来自车臣，来自格罗兹尼。
他的家人，或者说他的妻子，在卡吉克帮忙查询的非公开资料里，却被标注了一个让绝大多数俄罗斯人都会绷紧神经的词汇——“黑寡妇”。
显然，他的妻子已经死了，以一个格外惨烈的方式。
相比这两位，倒是那张合影里的军医的资料格外模糊，来自莫斯科，毕业于莫斯科国立第一医学院，于1986年参军，1988年于前线战斗中失踪，仅此而已，这里面甚至没有他父母的相关记载。
眼瞅着明面上的调查陷入僵局，而且时间也来到了月底的最后一天，卫燃果断的将这些麻烦抛诸脑后，屁颠屁颠的带着狗子贝利亚，跟着穗穗等人登上了飞往彼得堡的水果运输机。
“我们这次有一周的假期！”
弥漫着浓郁水果香气的运输机里，穗穗叉着腰得意的大声说道，“这一周的时间，谁也不许谈工作！谁同意谁反对！”
“同意！”随行的众多姑娘们齐声欢呼道。
“出发！”
穗穗小手一挥在通讯耳机里发出了命令，随后便被卫燃给拽着坐下来系好了安全带，在和周围小姐妹叽叽喳喳的闲聊中等着这架运输机升空。
在穗穗发出出发命令之后又过了大半个小时，这架运输机总算开始了滑行，最终顺利升空飞往了彼得堡的方向。
“这次去有什么安排？”
等飞机趋于平稳之后，卫燃这才在通讯耳机里问道。
“今天到了之后先去奥莉佳和奥莱娜的爸爸买下的那座肖斯塔科维奇故居”
穗穗捂着通讯耳机的麦克风说道，“那里今年夏天就已经被彻底翻修好了，而且已经开始接待游客了，我们过去看看，然后就去达丽娅阿姨的展览馆做客，到时候隋馨和陈洛象会在那里和奥莉佳一起开个小型音乐会。”
“然后呢？”卫燃像是没了脑子似的追问道，实则只是担心又会被临时安排什么任务罢了。
“然后奥莉佳的爸爸带着我们去森林里打猎”穗穗兴致勃勃的说道，“如果天气好，说不定还会带我们去冰钓和露营。”
“你这真的是去玩不是考察项目？”卫燃狐疑的问道。
“当然不是！没有的事情！你想哪去了！”穗穗矢口否认道。
闻言，稍稍松了口气的卫燃也就不再追问，反正只要自己没活儿怎么都行，自从上次过来做客被迫在列宁格勒保卫战里挨了一顿饿，他实在是怕了这里了。
“今年咱们早点回去怎么样？”似乎有些心虚的穗穗也主动转移了话题。
“回国？”卫燃好奇的问道，“你不忙你的工作了？”
“回去忙也不耽误”
穗穗说道，“这边的工作交给姑娘们就行了，而且洛拉会留下来。”
“也行”
卫燃无所谓的点点头，转而问起了对方提前回国之后的打算。
在两人的闲聊中，这架满载着热带水果的运输机平稳的降落在了彼得堡。
等他们这一行人走出机场的时候，奥莉佳和奥莱娜姐妹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只是让卫燃没想到的是，尼涅尔这货竟然还没走呢。
“你怎么还没回去？”牵着狗子的卫燃好奇的朝尼涅尔问道。
“我在等你的调查结果”
尼涅尔慢吞吞的答道，“你这么快就调查出来了吗？看来卡尔普叔叔说的...”
“你猜错了”
卫燃没好气的说道，“我还没开始调查呢”。
“所以你是来送她们来这里的，然后就回去继续调查？”尼涅尔继续痴心妄想的说道，“真是辛苦...”
“我也留下来”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调查？”尼涅尔不满的问道，“我很着急。”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卫燃直接将自己的行李箱推给了对方，“这种事急不来，总之放心吧，我会在美国人的圣诞节之前给你个结果的。”
闻言，尼涅尔很是认真琢磨了一下，随后才慢条斯理的说出了迟到的欢迎词，“好吧，欢迎你也来做客。”
“奥莉佳，麻烦管管你的尼涅尔。”卫燃无奈的调侃道，“他似乎并不欢迎我”。
“他只是希望你早点帮他调查出一个结果”奥莉佳笑着敷衍了一句，摆明了是站在尼涅尔那一边的。
在玩笑和闲聊中，众人钻进了由奥莉佳亲自驾驶的一辆大号依维柯面包车，离开机场开往了市区，最终停在了一条街道的路边。
“上面就是我的爸爸买下来的肖斯塔科维奇故居了，达丽娅阿姨买下了隔壁，现在两套房子已经打通并且开始对外营业了。”
奥莉佳拉开车门的同时说道，“我带你们去参观一下吧”。
“走！”穗穗比任何人都积极的应了一声。
将狗子贝利亚留在车子里，卫燃和尼涅尔跟着姑娘们走上了五楼，将经过细致翻修的故居好好参顾了一番。
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这里面大多数都是华夏来的游客，而且似乎都认识穗穗。
不仅如此，在被达丽娅买下的隔壁，还坐着俩卫燃无比熟悉的老家伙。
这俩老头子是当初跟着奥莉佳和奥莱娜的爸爸，那位沉湖专业户伊万先生打渔的渔民。
只不过如今，这两位却都换上了西装革履，在这里忙着检票和售卖各种纪念品呢。
至于这些纪念品...似乎大多都是出自奥莱娜之手的各种小型雕塑摆件。
他们俩也是丧钟的一员吗...
卫燃在和这俩“老同事”闲聊的同时忍不住想到。
这注定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只是短暂的打了个晃拍了几张照片，众人便又风风火火的下楼钻进车子里，直奔城外的鱼岛。
如今已经是12月初，沿途的河道虽然尚能通航，但靠近河岸的地方却已经有不少地方已经结冰了。
“我有个计划”
出发之前口口声声说不聊工作的穗穗仍旧没忍住，换上了母语贴着卫燃的耳朵说道。
“让我猜一下？”卫燃同样用母语反问道。
“猜！猜对了有奖！”穗穗说完，直接将耳朵凑了过来。
“你打算等河道封冻，不，应该说，等拉多加湖封冻之后，组织些雪橇车重走冰上生命之路对吧？”卫燃贴着对方的耳朵笃定的问道。
闻言，穗穗立刻用力的点着头，“还是你了解我，说说吧，觉得这想法怎么样？”
“不怎么样”
卫燃摇摇头，“危险性太高了，万一掉下去一个或者冻死了咋整？”
“贴着岸边跑能有什么危险？”
穗穗得意的说道，“沿途我还打算弄些提着红灯的交通员呢做存档点呢。”
闻言，卫燃不由的晃了晃神，等反应过来之后笑着问道，“你确定这能行？”
“啪！”
穗穗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贴着他的耳朵神神秘秘的说道，“官方合作，基本谈成一小半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卫燃惊讶的问道。
“上次放出消息委托制片厂拍摄列宁格勒围城电影的时候”
穗穗得意的说道，“目前咱们还没有那么大的体量去拍摄那部电影，或者说，制片厂的体量还没办法把那部电影拍的足够好，所以我就只能勉为其难的拉着当地先一起赚赚钱了，等攒够了就拍。”
“这次打算坑谁？”卫燃忍着笑问道。
“你这话说的我就不乐意听”
穗穗哼了一声，“这次先推德国市场，让他们先试试水，确定安全再推俄罗斯本土市场。”
“这次不在家里薅羊毛了？”
“薅谁不是薅，国内的最后再推。”
穗穗意气风发的说道，“这条路线以后主要往学校推，高中生大学生什么的，抗冻又抗累，大冬天玩这个刚刚好。”
“你这算盘打的...”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他就知道这次来肯定不是单纯来玩儿的，不然这姑娘根本不会有这么大的动力。
“嘿嘿”
穗穗得意的笑了笑，再次贴着卫燃的耳朵说道，“国内我也弄了一条，这次是让虾哥还有他的大胸女朋友秦绮帮忙做的。”
“什么？”
“重走长征”
穗穗可没注意到卫燃脸上那古怪的表情，近乎搂着他的脖子低声解释道，“就你们发现了长征文物的那条路线。还会去姜大叔他们家里做客呢，算是给他们家也创收了。”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卫燃不解的问道。
“十一的时候我就在筹划了”
穗穗顺势在自家男人脸上亲了一口，“隋馨的爸妈接手的旅行社已经在推了，不然你以为隋馨这次干嘛来的？”
“行...行吧，没我的事儿就行。”卫燃多少松了口气。
“谁说没你的事情的？”
穗穗嘴里蹦出一句让他如坠冰窖的话，“过几天你还得帮我个忙呢。”
“什么...什么忙？”卫燃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穗穗却在最关键的时候卖了个关子，随后便拉着他聊起了和工作无关的话题。
可别又去一次列宁格勒...
在卫燃略显忐忑和抗拒，却又带着淡淡期待中，车子开上了鱼岛，最终停在了展览馆的门口。
和预料中的一样，这里也有不少游客，而且似乎还有不少奥莉佳的同学和老师。
只不过，出乎预料的是，卫燃等人虽然都下车了，但尼涅尔不但没有下车，反而早早的便戴上了口罩和棒球帽。
不仅如此，他甚至以“帮忙搬东西”为借口，把卫燃也留在了车子上。
直等到所有的姑娘们都下车，尼涅尔立刻踩下了油门，驾驶着车子开往了小岛东北角的码头方向。
见尼涅尔不打算解释，卫燃也就不再多问，摩挲着腿边靠着的狗头耐心的等待着。
不多时，将车子开到码头边缘的尼涅尔降低了车速，随后开进了一座二层的木头房子的车库里。
不等车子彻底熄火，车库的卷帘门便哗啦哗啦的放下来，这间漂亮的木头车库也亮起了刺目的灯光。
“下车吧”尼涅尔说着，已经掏出他的黑莓手机随手一丢，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见状，卫燃也摘下身上的电子设备，拉开车门带着狗子贝利亚钻出车厢，跟着尼涅尔穿过了一道木门，走进了这栋木头房子的客厅。
“维克多，我们又见面了。”
都没等他看清这栋房子里的布置，坐在壁炉边的查布叔叔便热情的打了声招呼，“快坐过来暖和暖和！这就是你养的那只叫做贝利亚的高加索吗？”
“又见面了，查布叔叔。”
卫燃客气的和对方打了声招呼，随后拍了拍狗头，“贝利亚，去打个招呼。”
得到信号，贝利亚摇着粗大的尾巴凑到查布叔叔的身旁闻了闻，随后又舔了舔他的手背。
“真是个聪明的乖孩子”
查布叔叔说着，伸手摸了摸狗头，随后从旁边小桌的盘子里拿起一片火腿递到了贝利亚的嘴边。
虽然这片火腿立刻就把贝利亚的水哈喇子给勾引了出来，但它还是回头眼巴巴的瞅了瞅卫燃，直到后者点点头，这才小心翼翼的将那片火腿舔进了嘴里。
“这只狗训练的不错”查布叔叔赞赏道。
“是达丽娅老师帮我训练的”
卫燃在对方旁边的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说道，“我平时经常出差，其实都没什么时间陪它。”
“狗的寿命没有多少年的，你该多陪陪它。”
查布叔叔说着竟然擦了擦眼角，颇为伤感的说道，“曾经我也养过一只这么聪明的高加索，可惜，它为了保护我被人打死了，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养过狗了。”
“你们能不能等下再聊关于狗的话题？”
尼涅尔一边说着，一边将刚刚取来的杯子摆在桌子上，毫不客气的拿起酒瓶子给自己和卫燃的杯子倒满，“我现在更好奇查布叔叔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专属的爱称吗？”
“这不重要”
查布叔叔一边轻轻拍打着身材壮实的狗子贝利亚一边说道，“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这么称呼我。”
“算了吧，我八岁之后就再没有看过动画片了。”
尼涅尔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伸手捏了一根酸黄瓜咬了一口，站起身说道，“人我给你带来了，你们...”
“你也留下听听吧”
查布叔叔招呼了一声，也不管似乎和他颇为熟悉的尼涅尔，转而朝卫燃说道，“上次那件事之后，我从里面赚了不少钱，维克多，我说过要送你些像样的礼物的。”
“我还没感谢您对我的帮助呢”卫燃谦逊的说完了前半句，随后好奇的问道，“所以礼物是什么？”
查布叔叔愣了愣，随后便是一阵哈哈大笑，“维克多，我喜欢你的态度！这才像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不像尼涅尔这个小混蛋，每次我打算送他些什么，他都像是纯洁的小女孩儿一样大喊着不要！”
“这就是你让我留下来的原因？”尼涅尔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似乎对这样的调侃早就习以为常了。
不过，这也能从侧面看出来，这位不愿意透露真实身份的查布叔叔，似乎和尼涅尔的关系非常好。
“好孩子，我让你留下来只是因为我想你了。”
查布叔叔说完，随手拿起沙发上放着的一副扑克牌，将其放在桌子上抹出了一条足以让卫燃看到牌面的直线。
出乎他的预料，这副扑克牌的牌面上印着的，全都是各种苏系武器装备。
小到AK47，大到各型坦克步战车，甚至还有各型飞机、军舰海船可谓应有尽有。尤其那大小王，上面印的竟然分别是核武器和化学武器的标志。
“我和你说过的，我是个本分的军火商人。”
查布叔叔一边再次进行自我介绍，一边仔细的将牌面里印着单兵武器和坦克装甲车这一类的牌抽了出去。
只不过，还没等卫燃说些什么，尼涅尔却发出了一声嗤笑，“查布叔叔，本分还有军火商人，就算是把我的名字倒过来写，恐怕都想不到这三个词能凑到一起。”
“我倒是希望列宁同志能活过来”
查布叔叔同样哼了一声，将挑出来的牌直接丢到了垃圾桶里。
最后，剩下的这些牌面里，就只有各型军用、民用飞机和舰船，以及危险的大小王了。
“你不会是想让这位历史学者做你的军火商学徒吧？”尼涅尔问道。
“他？他可不行，他是个历史学者，这可比我的身份光鲜多了。”
查布叔叔一边说着，一边将桌子上剩下的牌收拢到一起，极为花哨的洗了洗牌之后再次铺在了桌子上，只不过这次是牌面朝下。
“好了，维克多，随便抽出三张牌吧。”
查布叔叔毫无征兆的朝局外人一样的卫燃说道，“抽到什么我就送你什么，如果你能抽到大王，我甚至能送你一颗快要过期的核弹当作礼物。”
“你最好别抽到大王”
尼涅尔在一边幸灾乐祸的提醒道，“那简直是和每天早餐吃的都是昨晚拉的屎一样恶心的烂牌。”
“那就换一换”
查布叔叔倒是意料之外的好说话，“如果你能抽到大王或者小王，我可以送你一个废弃的陆基核弹发射基地，这个选项怎么样？”
“这算是礼物？”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
“当然是礼物”查布叔叔一本正经的说道。
“他没开玩笑”
尼涅尔在一旁“帮衬”道，“他也只会送这些礼物，我15岁的生日礼物是他送我的一枚不知道过期了多久的毒刺，我差点儿用那份宝贵的礼物拆了邻居的房子。”
“咕噜”
卫燃难免咽了口唾沫，饶是他自诩还算见多识广，也仍旧被这别样的送礼物方式给唬住了。
只不过，在注意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审视之后，卫燃却笑了笑，出人预料的问道，“我能问问是什么型号的核弹头吗？”
“你是个疯子”
查布叔叔认真的做出了评价，随后哈哈大笑着说道，“不过我喜欢疯子。”
“所以是什么型号的核弹头？”卫燃平静的再次问道。
“圆点上的一万吨当量或者十万吨当量”
查布叔叔难得的认真了些，“它们都还能用，至少也能当作脏弹使用。”
“但是代价是你会被列为恐怖分子”
尼涅尔忙不迭的提醒道，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看着温文尔雅的朋友，确实像那个该死的大胖子说的一样，是个疯子，实打实的疯子。
“如果我抽到了小王呢？”卫燃的语气同样认真了些。
“同样是来自圆点的化学弹头”
查布叔叔看着卫燃的眼睛答道，“填充的毒剂是代号A232的诺维乔克，如果你抽中了小王，这颗弹头就是你的了，但如果你选择使用，无论在哪，我都将会公开你的身份。”
“你怕了？”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只是为了自保”
查布叔叔突兀的哈哈大笑，“有很多人知道我手里有这颗弹头，所以如果你用了，我必须撇清自己的关系。”
“既然这样，希望三清道祖诸天神佛南海观世音以及活祖宗保佑，让我能抽中大小王。”
卫燃嘴里念叨着二人听不懂的“咒语”，毫不犹豫的伸手，在查布叔叔和尼涅尔反应过来之前，随意的抽出了三张扑克牌。
“要不要赌一把？”卫燃用手按住他自己抽出的三张牌问道。
见查布叔叔和尼涅尔面面相觑的样子，卫燃笑了笑，将选中的三张扑克牌一一翻开，依次丢到了桌面上。

第1669章 点兵点将
“你的运气和我一样差”
“你的运气可真好”
拉着窗帘的木屋里，端着酒杯的查布叔叔和尼涅尔在同一时间给出了不同的评价。
“我的运气确实不太好，但万幸，总算不是太差。”
卫燃微笑着对刚刚的抽卡活动做出了自我评价，三人的目光，也全都放在了掀开的那三张扑克牌上。
第一张扑克牌的牌面上，除了边角处的“红桃3”之外，中间还印着一架直升机，在某种意义上老掉了牙，但在某种意义上，又足以称得上经济实惠的卡26直升机。
这玩意儿严格意义上来说甚至不算军用直升机，最多只能划在“苏联直升机”这个范围之内。
“你的仓库里怎么还有这种老掉牙的东西？”问出这个问题的并非卫燃，反而是拿起这张扑克牌的尼涅尔。
“当然有，而且有很多。”
查布叔叔理所当然的答道，“没有比这些勤劳的苏联蜻蜓更适合喷洒农药的了，它们可是我的葡萄园里最得力的帮手。当然，除了农药，它们喷洒纵火剂的效果也非常好。”
说到这里，查布叔叔直接将那张扑克牌从尼涅尔的手中揪走推给了卫燃，“拿好它，这张扑克牌价值三架卡26直升机。”
“3架？”
卫燃错愕的看了看对方，接着又低头看了眼扑克牌边角处的“红桃3”。
“当然”
查布叔叔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伴着半颗酸黄瓜一饮而尽，像个朴实的老农似的说道，“我都说了，我是个本分的军火商人，在行业内的信誉有目共睹。”
闻言，卫燃不由的看向了第二张牌，这张牌“面值”为梅花2。牌面上印的，是一架米34直升机。
“两架米34B，我会给你两架最佳状态的米34B的。”
查布叔叔格外干脆的做出了承诺，看他那随意的态度，显然根本就没有把这两架直升机当回事。
我要这么多直升机回家孬菜吃吗？
卫燃暗暗嘀咕的同时看向了最后一张牌，这是一张黑桃2，牌面上画的是一架飞机，一架季马有，穗穗有，而且看样子马上自己也要有，还有可能会有两架的安74小飞机。
“安74，两架。”
查布叔叔往嘴里丢了一片火腿，哈哈大笑着说道，“维克多，你的运气实在是有些差，我刚刚还紧张了一下，担心你会抽走一架伊尔76呢。”
“现在这些我就已经觉得过于贵重了”卫燃哑然失笑，他还从未见过谁送飞行器按沓送的。
“相比你送给我的伴手礼，这些东西根本不值一提”
查布叔叔不满的调侃道，“而且，你在核弹和化学武器上的胆子去哪了？”
“或者用刚刚我抽到的这些换一颗核弹头怎么样？”卫燃颇为心动的问道。
“不怎么样，你比你的女朋友还会做生意，不过核弹头还是由我来保管吧，那些东西交到你这种年轻的疯子手上，将会是这个世界的灾难。”
查布叔叔说着端起了刚刚由尼涅尔倒满的酒杯，“好了，那些礼物会陆陆续续通过各种方式送到你的手上的，时间或许会有些久，但肯定会在明年夏天来临之前全部送达的。
关于礼物的话题到此为止，现在让我们喝一杯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卫燃说着同样端起了酒杯和对方以及尼涅尔轻轻碰了碰，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最后一个问题”
查布叔叔放下酒杯之后用力闻了闻手里捏着的火腿片，“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她出现？”
“有什么推荐吗？”
卫燃反问道，他清楚的知道，对方指的是被他藏起来的奈乐女士。
“不要太早，但是也不要太久。”查布叔叔想了想说道，“在春天来临之前吧。”
“我会转告那位女士的”卫燃微笑着做出了承诺，并且和对方碰杯再次喝光了一杯酒。
“好了，维克多，去陪你的那些女朋友们吧。”
查布叔叔放下清空的酒杯说道，“我和尼涅尔这个不省心的小混蛋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让我们两个叙叙旧吧。”
“你们聊”
卫燃说着，拿起酒瓶子帮双方倒满了酒杯，随后拿着那三张属于自己的扑克牌离开了这栋小木屋，独自走向了展览馆的方向。
“他是个疯子”
纱窗边，躲在墙壁阴影里的尼涅尔看着外面卫燃模糊的背影后怕的说道，“我能感觉出来，他非常迫切的希望得到一颗核弹或者一颗剧毒的化学弹头，我猜，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把它们用在什么地方。”
“他有成为军火商的天赋”查布叔叔赞叹道。
“军火商还需要天赋？”尼涅尔忍不住嘲讽道，“什么天赋？老实本分吗？”
“看来你也很有天赋”
查布叔叔用力拍了拍尼涅尔的肩膀，“好孩子，和那个疯子成为朋友吧，至少不要成为敌人。”
“如果杀了他呢？”尼涅尔突兀的问道。
“你？”
查布叔叔哼了一声，一边往壁炉边的沙发走一边说道，“死心吧，你要相信一个军火商的眼光。
尼涅尔，你不但杀不死他，而且他为了报复你，很可能会朝你扔一颗核弹。
到时候被炸死的不止你，还会有你的女朋友和那个疯癫的女搭档，甚至包括我说不定都在他的报复名单里。”
“有这么夸张？”本就是在假设的尼涅尔满不在乎的问道。
“一个上一秒得知有机会拥有核弹和化学弹头，下一秒就希望能拿到手而且很可能已经有投放目标的人，他就算明天一早炸了克里姆林宫我都不意外。”
说完，查布叔叔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好孩子，过来陪我多喝几杯吧，天黑之后我就要离开了，我们下次见面说不定又是什么时候了。”
“为了你的身体健康着想，你该少喝几杯减减肥的。”尼涅尔忍不住说道。
“等我死了之后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的”查布叔叔说话间，已经端起了刚刚卫燃帮他倒满的酒杯。
这俩人躲在壁炉边闲聊叙旧的同时，独自往回走的卫燃揉搓着口袋里的那张扑克牌不由的遗憾的叹了口气。
“要是有颗核弹头，可就太刺激了...”
卫燃在喃喃自语的念叨中加快脚步，可实际上，他的内心却远不如查布和尼涅尔以为的那样...期待。
相反，他甚至在极力压抑着恐惧。
想想也知道，一个有意向把核弹头当作礼物送出去的军火商，最起码他的手里要有核弹和化学弹头才行。
但这种东西是谁都能随便持有的？这就足够说明很多事情了。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隋馨和陈洛象成了展览馆的常驻乐师，奥莉佳的同学、朋友和老师们也是来了一波又一波。
就连口口声声说这次不谈工作的穗穗，也拉着达丽娅老师和奥莱娜以及她的父母每天躲在房间里忙着谈起了生意上的事情。
相比之下，尼涅尔却像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媳妇儿似的，每天勤勤恳恳的驾驶着伊万的巡逻艇早出晚归不知道忙些什么。
转眼到了第三天的上午，奥莉佳仍旧拉着隋馨和陈洛象以及她的同学朋友们忙着“搞艺术”，卫燃和穗穗等人则在达丽娅和奥莱娜，以及她的父母的带领下，带着各种露营装备和大包小包的食材登上了由尼涅尔驾驶的渔船，沿着即将冰封的河道一路往北进入了拉多加湖。
“我们这是去哪？”
被寒风吹袭的甲板上，将全身裹的严严实实的卫燃扯着嗓子问道。
“泽列涅茨岛”
老伊万解释道，“就在拉多加湖上，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岛，我们去那里转转。”
“纯有病”
卫燃用对方听不懂的汉语明目张胆的给出了评价，这寒风凛冽的日子去荒岛上瞎晃悠，哪有躲在房间里守着壁炉喝茶烤地瓜来的舒服？
“虽然我听不懂汉语，但是我能猜到你肯定没说什么好话。”伊万没好气的说道。
“你想错了，我在赞叹拉多加湖冬日的风景可真漂亮。”卫燃说完，还不忘拉紧了帽子的风绳。
“等下就需要你帮忙了”
一直揽着卫燃的胳膊，刚刚因为他的胡言乱语笑的花枝乱颤的穗穗说道。
“什么忙？”卫燃绷紧了神经问道，“我能拒绝吗？”
“不是什么大事，放心吧，都是你擅长的工作。”穗穗眉开眼笑的继续卖起了关子。
这特么放心才有鬼了...卫燃暗自嘀咕道，内心也愈发的不安。
似乎看出了卫燃的不情愿，穗穗终究还是忍不住解释道，“这可是我给你争取到的难得的机会，你到时候可不许撂挑子，表现好了有奖励。”
“什么机会？”卫燃不由的问道，“怎么奖励？”
“让伊万大叔来给你解释吧”穗穗无视了自家男人的后半句屁话，将皮球踢给了站在甲板上看风景的伊万。
“今年夏天的时候，我在当地的渔民朋友无意中在我们要去的那座岛上发现了一处战争遗迹。”
伊万笑着解释道，“准确的说，他们意外引爆了一颗德国人丢下的罐头炸弹，虽然没有人受伤，但他们却意外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
所以经过我的主动推荐，他们希望能邀请知名历史学者维克多先生帮忙看看那些东西到底怎么回事。”
“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卫燃怔了怔，挥散有关罐头炸弹的回忆问道。
达丽娅适时的开口解释道，“维克多，你已经很久没有在俄罗斯的正面新闻里出现过了，这对你来说是个机会。”
“借着最近和当地官方的关系比较好，这件事我准备进行大力宣传，就像今年十一你在国内接受的采访一样。”穗穗意有所指的开口说道。
闻言，卫燃默默的叹了口气。
显然，不管是买下酒厂还是在家门口兴建幼儿园，都没有让穗穗获得足够多的安全感。
简言之，她这是准备让自己在毛子官方的媒体频道露个大脸，给他再找一棵大树挡风呢，尤其最近舆论热闹的那些新闻里还涉及了他和他持股的制片厂。
“谢谢”卫燃揽住穗穗，贴着她的耳朵说道。
“咱俩谁跟谁”
穗穗仗义的拍了拍卫燃的后背，那张小脸儿已经在寒风中笑的像朵花一样了。
见状，卫燃也只能无声的叹了口气，如果说达丽娅老师等人是期盼着让自己这棵大树扎根更深方便他们乘凉。那么穗穗则是近乎无脑的希望自己安全，并且在努力的抓住一切能让自己更安全的机会。
“所以那里到底发现了什么？”卫燃终于主动开口问道。
“等下你自己看看吧”达丽娅老师叹了口气，“一场战争悲剧罢了”。
“是...是吗...”
卫燃闻言再次愣了一下，果断的结束了这个话题，聊起了有关那座岛的话题。
在闲聊和发动机突突突的噪音中顶着寒风跑了能有一个多小时，船头正前方也出现了一片岛屿群。
这片岛屿群可不算小，仅仅能看到的部分恐怕就有两三公里见方，整个岛屿群由三座大岛和无数小的岛屿甚至礁石组成。
尤其在卫燃刚刚调出来的卫星地图上显示，这片岛屿几乎刚好位于冰上生命之路的起点和终点的中间位置。
“我们该下船了。”
伊万在尼涅尔停稳船的同时招呼了一声，搀扶着他的宝贝女儿和老婆，踩着尼涅尔刚刚搭好的跳板，走上了那个明显临时修建的简易栈桥。
这座岛位于整个岛屿群西南角，是三个最大的岛屿之一，在卫星地图上，这座岛的轮廓近乎一个镜像的“F”形。
岛屿之上，目光所及之处几乎全都是挺拔的松树和已经掉光了叶子的白桦树以及干枯的灌木。
不过，就在距离栈桥不足50米远的位置，却有一片格外显眼的空地，都不用走近，他便注意到紧挨着空地的森林边缘，搭建的几顶绿色帐篷。
在达丽娅等人的带领下，卫燃一行人跟着走到了帐篷门口直接钻了进去。
这座帐篷里并没有人，但却放着一门锈迹斑斑，而且绝对算得上少见的72K型25毫米防空炮。
在这门防空炮满是弹孔、弹痕的炮盾上，还画着四枚红色的五角星，这显然是这门炮的战绩。
可除此之外，在这炮盾上却还用红色的油漆写着一句诞生于战火中的俄语版“点兵点将”：浓雾里走出个德国人呀，口袋里拔出一把刀呀，要杀要刮就是你呀。
迈步绕到炮盾的另一边，卫燃不由的叹了口气，这门生产量并不算大的防空火炮后面两个轮儿已经被炸没了，就连高低机和观瞄设备都缺了一部分，而且断茬处也呈现爆炸后的撕裂状。
“在后面的森林里，我们还发现了一片墓地。”
达丽娅适时的开口说道，“没有被记录在任何官方档案里的墓地。”
“官方档案里没有？”卫燃错愕的抬起头。
“没有”
达丽娅答道，“我通过一些关系拜访了一位在生命之路担任过交通员的幸存者，在对方的描述里，这座岛曾经确实承担过运输员的休息站和紧急避风港，而且确实驻扎着一支被称作最后一道防线的防空民兵部队。”
“民兵部队？”卫燃挑了挑眉毛。
“没错，民兵部队。”奥莱娜接过了话题，“但是我们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而且休息站也并不在这座岛上”
伊万补充道，“在另外一座岛上，我们已经根据那位幸存者的回忆，在那座岛上找到了休息站残存的木屋地基。”
看了眼身后跟屁虫一样的穗穗，卫燃犹豫了片刻后认命似的吁了口气，“带我去看看那座墓地吧。”
“和我来！”
奥莱娜说完，第一个钻出了帐篷，紧随其后，她妈妈让那太太，以及她真正的母亲达丽娅也跟了出去，不分先后的拽住了奥莱娜。
“这片森林里说不定还有遗漏的罐头炸弹呢”
伊万说着也钻了出去，“女士们就留在这里稍等一下吧，我带他去看看，尼涅尔，你也跟上吧。”
“注意安全”穗穗不放心的嘱咐道。
“没事儿”
卫燃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胳膊，和尼涅尔一前一后的跟着伊万走进了森林。
三人深入了约莫着七八十米的距离之后，伊万停住了脚步，指着前面说道，“就是那里了”。
循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只是一片平平无奇的林间空地。
甚至，说是林间空地都不准确，因为这里丛生的的树木间距并没有变大，仅仅只是因为占据绝大多数的白桦树已经掉光了叶子，而且干枯的灌木都已经被清理干净，所以才显得空旷一些而已。
“看到那颗Y形分叉的白桦树了吗？”
伊万抬手指了指正前方的一棵白桦树，“我们找到这里的时候，那些树杈上还挂着几颗炮弹壳呢，我们用金属探测器在周围找了找，这里虽然没有危险的罐头炸弹，但是却发现了几座墓穴。”
“你们挖开了？”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没有”
伊万摇摇头，“那根本不算什么墓穴，仅仅只是把尸体放在地表，然后在周围堆上一些石块而已。只要扒开腐烂的落叶层就能看到那些尸骨。”
沉默片刻，卫燃开口问道，“一共有多少？”
“14座，或者更多。”
伊万指了指，“我们只确定其中两座的详细情况，一个里面埋着的是个女人的尸骨，年龄大概还没有奥莱娜大。
另一个是个男孩儿，年纪可能只有十六七岁或者更小。”
“已经不算小了...”卫燃近乎下意识的呢喃道。
“但是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伊万继续说道，“你知道吗？”
“这就是需要我帮忙的部分？”卫燃问道。
伊万却只是摊摊手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还有什么要看看的吗？”
“没有了，我们回去吧。”卫燃说完，已经转身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你似乎对这件事很抗拒？”跟在身后的尼涅尔好奇的问道。
“这对我来说是赔本生意”
卫燃给自己找了个拙劣的借口，“你已经塞给我一个赔本的生意了，现在又多了一个。
坦白说，我已经很久没有通过我的专业赚钱了，我都忘了赚钱是什么感觉了。”
“以后有机会我会给你介绍个赚钱的生意的”尼涅尔满不在乎的敷衍道，“还有，你会缺钱？”
“缺钱和赚钱是两码事”
卫燃含糊不清的敷衍了一句，他如今自然算不上缺钱花，但正因如此，他实在是不想让自己遭罪了。
“这件事可能确实让你赚不到什么钱，但是能让你再次以一个正面的形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说这话的，却是从码头方向独自走过来的达丽娅老师，“维克多，你不能每次登上俄语新闻都是遭遇袭击和谋杀的消息。
这会让普通民众觉得你是个只会惹麻烦的祸根的，尤其你并非俄罗斯人。”
“你是指那份已经公布出来的文件里提到的制造中俄民众矛盾？”
卫燃皱着眉头问道，在上次去哈尔磕夫带回来并且已经公布于众的那些文件里，其中关于控制他和穗穗继而控制制片厂作为舆论工具的募资计划里，就有利用他这个华夏人挑起矛盾的计划。
“用你们华夏的形容，这是个太阳计谋。”达丽娅老师嘴里蹦出个自创的、并不标准的汉语词汇。
“阳谋”卫燃用母语纠正道。
“所以你需要一些正面的镜头”
达丽娅老师换回俄语说道，“我期待你能在俄罗斯人的圣诞节之前讲一个足够真实的好故事。”
“上了个屌的弟招你们惹你们了？就不能让他踏实过个生日吗？”
卫燃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这一个两个的都想让自己白打工就算了，连结案日期都前后差不了几天。
“不要摆出那副不想写作业的小孩子表情”
伊万拍了拍卫燃的肩膀，“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可是非常勤奋的，你怎么像你们华夏送来的那只大熊猫一样每天就知道吃和睡？”
“我真是谢谢你的形容”
卫燃愈发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一边继续往回走一边问道，“接下来几天怎么安排？”
“趁着河道没有封冻，接下来去我家。”
伊万兴致勃勃的说道，“我听阿芙乐尔说你很喜欢露营，所以到时候我会带你们去森林里打猎露营的，还会去奥涅加湖冰钓，亚娜还会做美味的鱼肉蘑菇馅饼给你们吃。”
“就没有什么在壁炉边的娱乐活动吗？”卫燃懒洋洋的问道。
“你可以守着壁炉边修补渔网”
尼涅尔用慢吞吞的语气说道，“我第一次被绑架到他们家的时候，就在壁炉边帮这个老家伙修补渔网了，补了整整一个晚上。”
“那是邀请！”
伊万吹胡子瞪眼睛的辩驳道，“我的奥莉佳怎么会看上你这个脑子有问题的混蛋。”
“我信你说的”
卫燃煽风点火的拍了拍尼涅尔的肩膀，加快脚步走向了穗穗的方向。

第1670章 女王的五年计划
奥涅加湖腹地，深入湖心的半岛小渔村边缘，夕阳将铺着一层初雪的大地染成了刺目的金色。
在众多年轻人的欢声笑语中，皮毛油光水滑的狗子贝利亚最先从森林里跑了出来。
在它的身后，尼涅尔驾驶的雪地摩托拽着一辆满载着猎物的雪橇车慢腾腾的跑了出来。
紧随其后，陈洛象也驾驶着一辆雪地摩托，载着坐在身后的隋馨慢悠悠的跟了上来，这辆摩托后面拖拽的斗子上，还放着好几对漂亮的鹿角。
前两辆雪橇车的后面，几个姑娘背着各式猎枪一路走一路聊着。在她们的后面，卫燃驾驶着另一辆借来的雪地摩托，拽着一斗子的各种露营装备慢悠悠的跟着。
这已经是他们来伊万家做客的第五天了，赶到这里的当天，众人在伊万家休息了一晚。
之后两天便由奥莱娜带着，搭乘着卫燃驾驶的渔船，赶去当年某历史学者帮着卖鱼的边境小城彼得罗扎沃茨克好好逛吃了一圈，并且接上了搭乘火车赶回来的奥莉佳和隋馨以及陈洛象返回了这座小渔村。
这还没完，昨天傍晚，这些精力充沛的年轻人又各自拿上了猎枪，带上了足够的露营装备，驾驶着伊万帮忙借来的雪地摩托，跑去森林深处一片漂亮的红枫林露营了一晚，顺便打到了不少的猎物。
这里面既有让卡坚卡姐妹垂涎欲滴的野兔，也有狗子贝利亚咬住就不愿意撒嘴的小野猪，更有陈洛象爱死了的各种捡来的鹿角，以及一大块他亲自从一颗不知名枯树上砍下来的所谓“雷击木”。
这个性格略显内向的小伙子已经打定了主意，回去就想办法用这块木头亲手斫两床古琴，当作礼物送给对他照顾有加师兄卫燃，以及算是半个媒婆的穗穗。
就连一直跟着穗穗混吃混喝的洛拉都无比的开心，因为这几天里，她的天才妹妹科拉瓦可没少说话，甚至还给大家朗诵了一首完整的“锄禾日当午”。
相应的，一直在学习俄语这件事情上磨洋工的陆欣妲可就不那么开心了，毕竟连科拉瓦都把她比下去了，这多少让这个才成年的小姑娘有些没面子。
不过总的来说，这是一次让所有人都无比尽兴的假期。
眼瞅着将车子开到了伊万家的院子里，穗穗却将猎枪交给玛尔塔帮忙拿着，转而朝刚刚停好了车子的卫燃使了个眼色。
得到暗示，两人默契的走向了这座小渔村码头的灯塔方向。
“你想好了吗？明天一早咱们就该往回走了。”穗穗一边走一边问道。
“想好了”
卫燃点点头，“等回去吧，回去的路上再去那座岛上看看。”
闻言，穗穗点点头，“不管调查出来什么，我都会想办法让官方大力宣传的。”
“这次你不出面？”
卫燃笑着问道，这几天的时间里，他终究还是下定决定帮忙调查那座岛上发生了什么。
客观来说，他确实需要以一个正面、积极的形象出现在这异国他乡的镜头之下了。
主观上，他也确实期待着能有机会再见一次那些勇敢的年轻...不，勇敢的孩子们。
“我就不出面了，我是个商人。”
穗穗格外清醒的说道，“这种新闻出现我这样一个商人，会让很多东西变味道的。”
“你这敏感度不去考公可惜了”卫燃笑着调侃道。
“我对当官儿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穗穗哼了一声，随后笃定的说道，“这次不管你调查到什么，你都会成为生命之路博物馆的荣誉顾问。”
“荣誉顾问？”
卫燃挑了挑眉毛，“这是达丽娅老师的承诺？”
“这是我的承诺”
穗穗自信的答道，“这只能算小保底，如果查出了了不得的东西，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其他荣誉头衔呢。”
“你和官...”
“算是吧”
穗穗点点头，“我已经表态了，他们总该给一个我满意的态度才行。”
“你这小商人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卫燃笑着调侃道。
“我妈说了”
穗穗愈发有底气了一些，“大不了撤回所有投资，连那个破玩具无人机的厂子都断货不玩了，咱们全都回国发展。
再说了，小商人怎么了？
现在少说也有几千号人指望着我吃饭呢，如果我自己男人安全都得不到保证，那就别怪我把锅砸了，大家一起饿肚子！”
闻言，卫燃也只能心悦诚服的比个大拇指，这些年穗穗这毛丫头也已经历练成了女强人了，甚至比之上一辈的某女强人更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还有件事你知道就好”
穗穗停住脚步压低了声音，“俄罗斯这边的生意是大头，但是蔻蔻那边咱们的生意也不小了。”
“怎么说？”卫燃来了兴致，并且对方摆着小手的示意下稍稍低下头把耳朵凑了过去。
“奥地利的那座城堡酒店和滑雪场赚的钱可不比因塔少多少”
穗穗几乎贴着卫燃的耳朵说道，“东边亮西边也得亮，我和蔻蔻一直琢磨着合伙赚钱呢，这噶俄罗斯的韭菜哪有噶散装欧洲的韭菜赚钱？你看着吧，再等两年，那边才是赚钱的大头。”
“那这边呢？”卫燃好奇的问道。
“这边好说”
穗穗来了兴致，索性招呼着卫燃在路边找了个台阶坐下来说道，“我准备过两年把制片厂的工作全部丢给玛尔塔，游客生意全都丢给洛拉和陆欣妲。”
“她们？能行？”
“有什么不行的”
穗穗自信的说道，“现在她们仨全给我当助理呢，很多工作也都是甩给她们去做的。反正说出大天去，我也不想当诸葛亮。
等把她们培养出来，散装欧洲那边的生意估计也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我估摸蔻蔻也带出来了，到时候咱俩就回国。”
“回国干啥？”卫燃乐不可支的问道。
“种地！养猪！”
穗穗信心十足伸出巴掌比划了一下，“我定了个五年计划，五年之内，她们都得支棱起来，她们支棱不起来，我还不得累死？”
“这么说五年之后咱们就回国？”卫燃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态度也认真了一些。
“至少目前我是这么打算的”
穗穗点了点头，并在稍作犹豫之后说道，“先说好啊，我可不打算结婚，另外，上一句是我妈出的主意。”
“这又是为啥？”卫燃愣了一下，说起来，他们俩可从来都没讨论过这个话题。
“结不结有区别？”
“没区别？”卫燃说完想了想，“好像是没啥区别。”
“其实有点儿区别”
穗穗拍了拍胸口，“没有那个证儿，你就是华夏人，我就是法律意义上的俄罗斯人，别人就别想拿咱俩的关系挑出什么毛病。法律上咱俩最多算关系比较亲密的商业合伙人，很多事情做起来也就方便多了。”
“这就是你在我周围养这么老大一窝漂亮姑娘的打算？”卫燃无奈的问道。
“嘿嘿！总之你就听我的吧，我在下一盘大棋！”
穗穗得意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走吧，我们回去！还有，刚刚那些别和任何人说。”
“放心，我嘴严着呢。”卫燃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
重新回到伊万家里，卡坚卡姐妹和战地医生出身的玛尔塔以及护士出身的陆欣妲，甚至包括同样是战地医疗兵出身的伊万，乃至她的妻子亚娜和女婿尼涅尔这几位，已经各自拿着各种各样的刀具在分解带回来的猎物了。
得益于长期和卫燃以及穗穗生活养成的饮食习惯，这些姑娘们对各种动物内脏可谓情有独钟。
所以都不用招呼，她们便熟门熟路的将各种大肠小肠五脏六腑分门别类的清理出来。
尤其隋馨，更是招呼着陈洛象帮忙，早有准备的从行李箱里翻出了满满两大包各种口味的火锅底料。
说起来让人欣慰，在回国之后和陈洛象一起生活的这段时间，平时要给穗穗打工的隋馨和由她代为照顾的科拉瓦都在坚持康复训练。
如今不但科拉瓦已经能说不少完整的句子而且从陈广陵夫妇那里学会了好几首华夏古诗，就连隋馨的双腿都多少有了些力气。
按照陈洛象的说法，再有几年她说不定有机会站起来。
在众人的忙碌中，伊万家的院子里架起了一个个炉灶，各种经过专业分解的野味或是送进了烤炉，或是进了油锅，各种穿成串儿的内脏，也被丢进了辛辣鲜香的汤锅。
就连伊万一家平时基本不吃的鹿蹄子猪腿兔头猪尾巴等等，也被丢进了卫燃提前熬煮好的卤汤里，用一口不知道哪找来的大号高压锅炖煮着。
在这个只有野生动物受伤的美好夜晚，满满一屋子男女老少可谓吃的宾主尽欢。
转眼而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伊万便放心的将渔船的启动钥匙交给了卫燃，目送着他驾驶着渔船，带着以穗穗为首的姑娘们，以及达丽娅和奥莱娜，在飘落的雪花中离开了码头。
在发动机的轰鸣中，这条苏联时代的巡逻艇离开奥涅加湖，穿过即将彻底结冰的运河，顶着越来越大的雪花回到了拉多加湖的湖面上。
“等下我再去那座岛上看一眼很快就回来。”负责驾船的卫燃大声说道，“你们到时候在船上等着就行。”
“不用我们陪你去吗？”穗穗大声回应道。
“不用”
卫燃摆摆手，“我只是去确认一下细节顺便拍几张照片，最多十分钟就回来。”
“别去那座墓地”
达丽娅老师提醒道，“那里面说不定还有很多爆炸物。”
“我只是去看看那门防空火炮”
卫燃说着，已经降低了船速，绕到了那座小岛的临时码头位置缓缓停了下来，“你们就在船上等着吧。”
说完，他这才钻出驾驶室，独自搭上跳板，又在奥莱娜的帮助下系上了缆绳，这才快步跑向了那顶一眼就能看到的帐篷。
钻进帐篷之前，卫燃回头看了眼临时码头的方向，在风雪中朝着钻出船舱的穗穗挥了挥手，并且直到对方挥手回应，这才转身钻进了帐篷。
只能挡住风雪，但却毫无暖意的帐篷里，卫燃又一次看向了那门破烂的防空火炮，看向了炮盾上画着的那些红色的五角星，以及那句诞生于战火中的俄语版点兵点将。
“所以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吗...”
卫燃在心底呢喃着，同时也格外谨慎的将这顶帐篷各处仔细的检查了一番。
直到确定没有任何监控设备，他这才从兜里摸出一张提前写好的便签贴在手臂上，随后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取出了金属本子。

第1671章 没有政委的民兵阵地
哗啦啦的翻页声中，金属本子最终停在了最新一页，那支金属羽毛笔也刷刷刷的绘制出了一幅图案。
在这幅图案里，空中正有一架看不出型号的飞机拉着浓烟坠落，图案的正中间描绘的，便是正在开火的防空火炮。
然而，当这门火炮被金属羽毛笔渐渐描绘完整的时候，卫燃却皱起了眉头。
在这幅画面里，这门72K型25毫米防空火炮竟然没有火炮防盾！
防盾呢？
卫燃还没反应过来，金属羽毛笔也已经写下了一行行的文字：
角色身份：共青团真理报记者维克多
回归任务：成功预警至少4次空袭并存活，协助击毁至少两架敌机，至少猎获20公斤鱼肉，拍摄至少六张合影，10张单人照。
场景限制：不得离开防空火炮超过300米
“咕噜...”
卫燃不由的在渐起的白光中咽了口唾沫，不得离开防空火炮超过300米，基本上杜绝了离开这座岛的可能。
而那个至少猎获20公斤鱼肉的任务，无疑在暗示着这里极有可能同样面临着食物不足的窘境。
在他忐忑的等待中，白光中也出现了这次可以使用的道具。
出乎他的预料，这次最先出现的是那盏煤油汽灯，紧接着便依次是禄来双反相机、百利金钢笔、熊皮连指手套、工兵铲、德军重力刀、以及同样得自列宁格勒的打火机、烟盒、怀炉三件套，乃至固定着铸铁炉子的空投箱。
但这却并没有结束，随后这白光中又出现了那台施耐德大号望远镜和最新得到的解食刀。
可除了这些，直到白光开始消散，却是连一把热武器都没给他。
渐渐的，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扑面而来的寒风和砸在脸上的冰凉雪花。
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卫燃用力眨巴着眼睛，随后便注意到，自己似乎正坐在一辆装有物资的马拉爬犁车上。
探身看了看正前方，昏暗的天色中那座小岛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双方之间的距离恐怕最多也就只有三四百米远了。
还真是不给离开的机会啊....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最终还是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出乎他的预料，虽然这次没有给那个装有帐篷等物的雪橇车，但此时自己身上穿着的，却是那辆雪橇车上放着的那件马扎里袍子和那双厚实的拉普兰长靴。
掀开柔软的袍子，自己的下半身还穿着一条苏联特色的绗缝棉裤，这棉裤的屁股和膝盖的位置，还用白色的鹿皮打着厚厚的补丁。
除了这套格外暖和的行头，他还注意到，自己背上还背着一个帆布麻袋包。
扯下这个麻袋包打开看了看，里面除了一条苏军斗篷和几块垫底的裹脚布之外，其余的空间还装了一口袋面粉，一包糖果，一铁罐粗盐，以及两瓶苏联红牌伏特加。
在这些东西的最上面，还有一个印有“共青团真理报社”俄语字样的红色硬皮笔记本，以及一个装有四枚胶卷的小号帆布弹药包。
“维克多同志，前面就是最后一道防线的民兵阵地了。”
恰在此时，坐在前面的车夫提醒道，“到了那里你可一定要随时注意天上的动静。”
“德国人的飞机？”卫燃一边重新绑好帆布口袋包一边好奇的问道。
“没错”
车夫答道，“但主要是他们丢下来的炸弹，尤其是罐头炸弹，大半个月前我曾经送消息报的记者尤里同志去那里采访。
一周后我再去那里的时候就听说，他在第二天就因为打开了一个捡来的罐头被炸死了。
所以维克多同志，你一定要听从...”
这位车夫话都没说完，夜空中便传来了斯图卡轰炸机群特有的轰鸣！
“坐稳了！”
这名车夫话音未落，已经动作极快的甩动手里的鞭子，吆喝着拉车的牲口玩了命的跑向尚有两百多米远的小岛！
可这马拉的爬犁再快，又哪有俯冲轰炸机速度快？
就在他们距离这座小岛尚有不足百米的时候，一架斯图卡已经开始了俯冲！
“快跳下去！”
那名马夫话音未落，已经和卫燃不分先后的跳下了爬犁，打着滚摔在了满是积雪的冰面上。
几乎在这架轰炸机的机枪开始朝着他们嘶吼的同时，小岛之上也猛的响起了密集的炮声！
在曳光弹的指引下，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卫燃便最先注意到那架轰炸机的机尾明显中弹。
可与此同时，这架飞机却也稀里哗啦的投放了出了一连串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七声炮响之后，前后仅仅只是停顿了不过一两秒钟，防空火炮的嘶吼再次传进了耳朵，在夹杂其间的那枚曳光弹指引下，卫燃也清楚的看到，那架已经完成投弹的斯图卡侥幸的躲过了追来的炮弹开始了盘旋爬升。
与此同时，另外两架斯图卡也开始了俯冲，只不过他们的俯冲对象却并非卫燃或者岛上的防空阵地，反而是他们的身后，那条至关重要的生命线！
万幸，就在这个时候，另一座岛上也打出了两串密集的火炮，险之又险的用炸开的炮弹封住了其中一架飞机的机头区域。
在卫燃近乎下意识的掏出来并且举起来的相机镜头里，这架打着转拉着浓烟的轰炸机，匆忙丢下了挂载的炸弹，随后竭力盘旋着，试图离开这片空域。
而另一架没有中弹的轰炸机，却直扑岛屿的后方，丢下了一连串的炸弹之后，在追着打过来的弹幕中迅速爬升越飞越远。
在卫燃眼睁睁的注视下，第一架中弹的飞机摇摇晃晃的飞走了，第二架飞机拉着浓烟飞往了远处，最终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拉多加湖，第三架飞机却大摇大摆的离开了这片空域。
一时间，视野之内就只剩下了后两架飞机或是匆忙或是从容丢下的炸开炸开之后冲天的烟团、火光，又或者这个距离根本看不到的水花，以及...炸碎的冰层。
无力的叹了口气，卫燃扭头看向了那位机警的马夫，可只是一眼，他便意识到了不对。
慌忙的爬起来，卫燃跌跌撞撞的跑向了对方，待离着近了，他却发现，这名他都没来得及问出名字的马夫已经被第一架轰炸机的机枪从胸口几乎打成了两节...
“抱歉，我该先问问你的名字的...”
卫燃歉意的念叨着，面无表情的帮对方翻了个身，仔细的擦掉了对方嘴角溢出的鲜血，又帮他仔细的整理了一下衣领，随后举起相机，给这个骨瘦如柴的年轻人拍下了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张照片。
在他的身上摸了摸，唯一能找到的一件私人物品，也仅仅只是一把用皮绳挂在脖子上的钥匙罢了。
再次叹了口气，卫燃捡起马鞭，迈步走向已经跑到几百米外的那辆马拉爬犁，拽着它重新走到了马夫的身旁。
在爬犁上一阵翻找，这上面只放着四箱25毫米防空炮使用的弹药和一桶煤油，以及一个仅仅只装了少量药品的木头箱子。
这口也就后世的鞋盒大小的木头箱子里，还有数得过来的几封三角信。
重新扣上盖子，卫燃解下麻袋包，从里面掏出自己的苏军斗篷裹住了年轻马夫尚且温热的尸体，将他小心的抬到了爬犁上，
轻轻甩动鞭杆儿，卫燃吆喝着这匹马继续跑向了百多米外的那座小岛。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这匹马拉爬犁最终爬上了这座小岛，他也看到了小岛上的林地边缘，修建在一棵松树树冠里的哨塔。
在这座哨塔和小岛岸边之间的这片空地上，用冰雪堆砌了一座带有缺口的环形火炮阵地。
这座用冰雪垒砌，地表铺着松树枝用来防滑的火炮阵地里，便停放着这片阵地唯一的一门防空火炮。
此时，正有几个人忙着用白色床单将这门火炮遮盖起来，这些将自己包裹的格外严实的瘦小身影对于卫燃的出现似乎并不意外，同样也说不上热情或者冷淡。
继续环顾周围，在那座哨塔另一侧的森林里，卫燃总算隐约看到了一座似乎亮着灯的地窝子。
“这座阵地的政委在哪？”卫燃朝正在忙着遮盖防空火炮的那些人高声问道。
“这里没有政委”
其中一个士兵转身走过来，朝着卫燃用并不标准的姿势敬了个礼，用好听的女声答道，“我们的政委在一周前就牺牲了，我们这座阵地目前没有政委。”
同样抬手回了个礼，卫燃问道，“那么现在谁来指挥这里战斗？”
“去那里，亮灯的那里。”
这名女兵抬手指了指亮灯的那座地窝子，“目前是谢廖沙大叔在指挥我们战斗，不过他现在正忙着给伤员包扎，大概没时间见你。”
“我带来了一些药品”
卫燃说着，已经抖动缰绳，吆喝着马拉爬犁跑了过去。
见状，那名女兵也反应极快的跳上了爬犁，随后便注意到了被斗篷盖着的马夫。
掀开斗篷看了一眼，这名女兵叹了口气，格外平静的说道，“万尼亚大哥也牺牲了。”
“你认识他？”卫燃问道，“你呢？你叫什么？”
“焦妮娅”
这名女兵答道，“叫我焦妮娅吧，万尼亚大哥是我们的邮差，也是我们的弹药和伤员以及俘虏运输员，我们的第四位运输员。”
闻言，卫燃不由的呼吸一滞，他没想到，这已经是第四位了。
“你呢？你又是谁？我们的新政委？还是我们需要的医生？又或者我们的第五位运输员？”
“我是维克多，来自...”
“共青团真理报的记者？”焦妮娅惊讶的问道。
“你知道我？”卫燃诧异的看向对方。
“当然知道”
焦妮娅立刻答道，“上次万尼亚给我们送弹药的时候就提过，不久之后将会有一位从列宁格勒回来的记者同志来我们这里采访，我们等了很久了，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他还说了我是从列宁格勒回来的？”卫燃愈发诧异了些。
“当然”
焦妮娅说话间已经跳下了爬犁，“我这就去告诉谢廖大大叔这个好消息！”
“我们一起吧”
卫燃说着，吆喝着牲口停下来，随后抱起了那口并不算大的木头箱子，在扑面而来的惨叫声中，跟着焦妮娅走进了亮着灯的地窝子。

第1672章 童谣的作用
充斥着惨叫声的地窝子里，一盏煤油汽灯释放着明亮的灯光，这刺目的灯光之下，一个身材纤瘦的金发姑娘正试图给一个缺失了大半条小腿，而且被绑在床上的小伙子完成止血缝合。
在她的旁边，还有个看着能有五十多岁，无论气质和样貌都和《伏尔加河上的纤夫》里的排头兵颇为相似的老男人。
之所以如此来形容，是因为他正背着一条绳子卖力的朝着墙壁的方向用力，这绳子的另一头，拴在了充当手术台的木板床另一侧，砸进地面的木桩子上。
而在这条绳子的中段，便死死的勒着病床上那个小伙子的断腿。
“你是来帮忙的吗？”
这老男人双手拽住绳子，艰难的扭头朝卫燃问道，“过来帮我拽着，我快没力气了。奥尔加，还没好吗？”
“别吵！这不是在缝扣子！”
那名正在试图缝合血管和伤口的年轻姑娘焦躁的大喊道，“我都没把握他能活下来！实在不行就只能像之前那样用烧红的烙铁来止血了！”
“你不是护士吗？！”拽着绳子的老男人不满的大喊道。
“我只进修了九个月！”快急哭了的奥尔加愈发暴躁的吼了回去，“总之你给我闭嘴！”
看了眼躺在床上哀嚎不止的小伙子，卫燃无奈的摇摇头，解下背包放在一边，随后打开那个装有药品木头盒子看了看。
稍作犹豫，他从里面拿起一小块纱布，又打开了仅有的一瓶碘酒往纱布上倒了一些，以最快的速度将双手擦拭了一遍。
“让我来吧”
卫燃说着，都没等那个名叫奥尔加的姑娘反应过来，便已经从她的手中拿走了持针器和止血钳。
三下五除二的缝合了最主要的血管，卫燃接着又示意那位老爹松开绳子让伤员以及他的伤口缓了缓。
“你们没有麻醉剂吗？”卫燃趁此机会问道。
“一周以前我们还有一瓶私酿伏特加的”谢廖沙老爹咂摸着嘴说道，“之后就没有了。”
“我说的是止痛用的麻醉剂”
“我说的也是止痛用的麻醉剂”谢廖沙不满的答道。
“好吧”
卫燃朝着墙角处扬了扬下巴，朝那个名叫奥尔加的姑娘说道，“我的包里有麻醉剂，给我们的伤员来上一杯。”
“你怎么不早说！”
名叫奥尔加的姑娘脾气同样的暴躁，迈步绕过卫燃，打开了卫燃的背包，随后便发出了一声惊呼。
“怎么了？”带卫燃进来的焦妮娅也顾不得安抚疼的几次昏死过去又几次醒过来的小伙子，连忙问道。
“没什么！”
奥尔加话音未落，已经抽出了一瓶伏特加拧开，随手抄起一个掉瓷的搪瓷缸子，咕嘟咕嘟的往里倒了最多两口的量，随后递给了焦妮娅，“快让他喝下去，总有些用处！”
闻言，焦妮娅顾不得多问，接过搪瓷缸子凑到伤员嘴边，将并不算多的酒液倒进了他的嘴里。
“开始了”
卫燃话音未落，谢廖沙已经再次勒紧了绳子，卫燃也以最快的速度，在伤员痛苦的哀嚎中开始了无比粗暴，但却长痛不如短痛的缝合。
当简易手术台上的小伙子再次昏死过去的时候，卫燃也已经完成了皮肉的缝合，随后便开始了包扎。
“你是派来这里的医生？”谢廖沙老爹直到这个时候才好奇的问道。
“他就是共青团真理报的记者维克多！”送卫燃进来的女民兵焦妮娅抢先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也可以把我当外伤医生用”卫燃赶在谢廖沙老爹准备说些什么之前补充道。
依旧没有给谢廖沙开口的机会，焦妮娅又紧跟着说道，“还有，我们的运输员万尼亚牺牲了，他的尸体就在外面。”
“万尼亚也牺牲了？”
谢廖沙很是反应了一下，紧跟着终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弹药呢？弹药送来了吗？还有，我们要的炮盾送来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去...”
“弹药送来了”
卫燃开口回答了这个问题，“但是炮盾没有，至少我没在爬犁上看到有能拿来当作炮盾的东西。”
闻言，谢廖沙老爹倒也算不上失望，反而松了口气，“弹药送来了就好。”
“还有一桶煤油和几封信”
卫燃说着，从手边那个木头箱子里拿出几封三角信递给了对方。
接过这几封信看了看，谢廖沙老爹在一番挑拣之后，却将其中几封信又丢回了装有药品的木头箱子里，同时嘴上解释道，“这几个已经牺牲了，万尼亚的尸体在哪？”
“就在外面”
卫燃指了指门口，同时说道，“另外，我还带来了一些礼物。”
“礼物？”
“一小袋面粉，一包糖果，还有一罐粗盐和两瓶伏特加。”
卫燃指了指墙角处的帆布包，“谢廖沙老爹，由你来决定这些礼物怎么分配吧，包括我的工作，也听从您的指挥。”
闻言，谢廖沙老爹很是端详了卫燃一番，随后总算隔着手术台伸出手，“欢迎你加入我们，维克多同志。”
“我的荣幸，同志。”卫燃和对方握了握手。
“先去安葬万尼亚吧，然后再说说你的事情。”谢廖沙说着松开了卫燃的手，急匆匆的走出了地窝子。
仅仅只是掀开覆盖的斗篷看了一眼，谢廖沙老爹便开口说道，“送他去墓地吧”。
“我能参加吗？”卫燃开口问道。
“当然，一起来吧。”
谢廖沙说着，已经坐上了爬犁，吆喝着那匹马走向了森林深处，同时也提醒道，“维克多同志，这座森林里有很多罐头，但那都是德国人丢下来的炸弹，所以无论多么饥饿，都不要捡起那些罐头打开。”
“万尼亚生前提醒过我”
卫燃顿了顿说道，“他还说，之前有一位消息报...”
“他没骗你”
谢廖沙说道，“那个蠢货在第二天就被炸死了，他也被埋在了我们的墓地里。”
“我们都会埋在那片墓地里的”跟着过来的焦妮娅不由的说道。
“我是唯一负责和墓地抢生意的人”
同样跟着过来的女护士奥尔加说道，“斯大林同志保佑，现在总算多了一个帮我一起抢生意的人。”
“这里的伤亡很大吗？”卫燃沉默片刻后问道。
“受伤的其实不算很多，但是每次德国人的飞机飞过来都会有人阵亡。”
奥尔加解释道，“我们缺少一面火炮防盾，如果有火炮防盾在就好了。”
“会有火炮防盾的，肯定会有的。”谢廖沙老爹做出了保证。
不等卫燃再问些什么，马拉爬犁已经停了下来，卫燃也看到了两排简陋的坟墓。
这些坟墓有的已经被积雪遮盖的严严实实，有的还能看到堆叠的石块。
墓地边缘一棵枝干分叉掉光了叶子的白桦树下，还堆叠着不少大大小小石块。
这棵树的树干上，更是用绳子或者铁丝挂着一颗颗25毫米口径的炮弹壳，当凛冽的寒风吹进这片墓地的时候，那些炮弹壳也在风的推搡之下，相互碰撞发出了好听的撞击声。
也直到站在这里，卫燃才注意到，在另外三个方向，还有另外三座地窝子，它们和刚刚担任手术室的那一间的相对位置刚好构成了一个正方形的四个点。而这座墓地，便位于这个正方形的正中间。
“就埋在这里吧”
谢廖沙老爹说着，已经抱起了万尼亚的尸体，将其放在了第二排坟墓的空缺处。
没有任何的停顿，更没有任何的悼念，甚至都没等这座阵地的所有民兵到齐，焦妮娅和奥尔加，便各自从那棵枝干分叉的白桦树下捡起一块块的石头，将其摆放在了万尼亚的尸体周围，一点点的将其掩盖起来。
与此同时，谢廖沙老爹也取下一颗炮弹壳，随后又从腰间拔出一把芬兰猎刀，在炮弹壳上粗糙的刻下了万尼亚的全名，随后将其塞在了尸体的脖颈下面。
反应过来，卫燃也捡起了一块块冰凉的石头，帮着一起掩埋了运输员万尼亚的尸体。
“铛——”
谢廖沙老爹拔出一把纳甘转轮手枪，用枪柄轻轻敲了一下挂在树干上的弹壳。
“就这样吧”
谢廖沙老爹说完，招呼着卫燃坐上了爬犁，抬手指着和担任手术室的地窝子几乎成对角线分布的那座地窝子说道，“维克多同志，你就住在那间窝棚里吧，刚刚我们聊起过的那位记者同志之前也住在这里，他的好多东西都还在呢，说不定你用得上。”
“好”卫燃点点头同意了对方的安排。
“奥尔加，你去把维克多同志的背包送来。焦妮娅，你去抱一些木柴过来，帮维克多同志把壁炉点上。”
“是！”
奥尔加和焦妮娅干脆的应了一声，转身跑向了不同的方向，与此同时，谢廖沙也吆喝着那匹马跑了起来，带着卫燃绕过墓地，来到了那座窝棚的门口。
这间窝棚实在是算不上大，半地下式的结构，仅有的一面窗子也就两块方便面大小。
借着外面积雪反射的微弱天光可以隐约看到，进门一侧是个泥土垒砌的壁炉，除了这块区域，周围墙壁全都用木头进行了加固，就连地面都铺着一层木板。
而在紧挨着壁炉往里，便是一张用木板搭起来的单人床。剩下的另一半差不多和单人床同样大的空间里，还摆着一张简陋的原木桌子。
“这里本来是我们存放弹药和油料的地方”
谢廖沙解释道，“但是无论弹药还是油料，我们都严重不足，这里也就闲置下来了。
维克多同志，你就住在这里吧，这间窝棚距离阵地足够远，也足够安全。”
说着，他又从床底下拽出来一个弹药箱，从里面翻出一个带有绿色油漆的铁皮油灯点燃，“这里面都是上一位记者留下的东西，你也许用的上。”
“谢廖沙老爹，我能问问这座阵地的基本情况吗？”卫燃问道。
“慢慢你会了解的”
谢廖沙老爹说道，“现在我要去选出新的运输员了”。
“我能跟着看看吗？”
“随便你吧”谢廖沙老爹话音未落，已经转身钻出了地窝子。
见状，卫燃也赶紧跟着对方又钻出了地窝子。
并没有走远，谢廖沙老爹摸出一枚哨子送进嘴里吹响，很快，另外两座窝棚，以及阵地的方向，便陆陆续续有人跑了过来。
很快，总共不过14个人便在墓地边站成了一横排，这其中还包括拎着卫燃的背包的奥尔加以及抱着一抱木柴的焦妮娅。
“先把维克多同志的东西送进去”
谢廖沙挥手说道，“介绍一下，这位是共青团真理报的记者维克多同志。”
这话说完，这一排剩下的12个人便叽叽喳喳的开始交头接耳。
可这是怎样的一群人啊...
卫燃不由的叹息，即便这些穿着破烂的人都努力的把自己包裹的严实一些，即便天色昏暗，他依旧能勉强看清，这里面有一个和谢廖沙老爹差不多年纪的老头子，有个身形佝偻的老妇人，剩下的那七八号，全都是不过十六七的孩子，其中排在最末尾的一个，看那身高恐怕也就只有十岁上下。
“静一静，都安静！”
谢廖沙直等到奥尔加和焦妮娅回到队伍里，这才开口收到，“我们的运输员万尼亚牺牲了，炮手米哈伊尔也受伤了。
现在我们要选出新的运输员送米哈伊尔去大后方，顺便还需要带回我们急需的弹药，顺便继续申请火炮防盾。”
稍作停顿，谢廖沙说道，“我们先选出运输员，现在炮组成员出列。”
随着命令下达，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和包括焦妮娅在内的两个姑娘往前走了一步，随后跑到了爬犁旁边，将车上的煤油和四个弹药箱抬了下来。
“瓦西里，该你的工作了。”
话音未落，谢廖沙已经走进了队伍排在了排头，紧跟着，那个排在队尾，个子最小的民兵出列，伸出一颗手指头，从排头的谢廖沙开始一个个的点下去，同时用变声期特有的公鸭嗓说出了那首童谣，“浓雾里走出个德国人呀，口袋里拔出一把刀呀，要杀要刮就是你呀。”
当简短的童谣停下，他的手指头也落在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身上。
“谢尔盖，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运输员了。”排在队首的谢廖沙说道，“现在就出发吧。”
“是！”
谢尔盖出列朝着大家敬了个礼，迈步就要走向不远处的马拉爬犁。
“请等一下”卫燃开口说道，“可以让我给你拍张照片吗？”
“上一位记者同志已经给我拍过了”
谢尔盖说着已经坐上了爬犁，将那条染血的斗篷递给卫燃，“记者同志，相比拍照，现在这里更需要一位送来物资的运输员。”
说完，他根本不等卫燃说些什么，便抖动缰绳吆喝着马拉爬犁义无反顾的跑出了森林。
“接下来我们要选出接替米哈伊尔的炮手，厨师、奥尔加出列。”谢廖沙命令道。
闻言，奥尔加和队伍里的那位老妇人也相继出列，站在了队伍的边缘。
“瓦西里，继续吧。”谢廖沙再次说道。
见状，卫燃愣了一下，迈步走到了队伍。
他这突然的举动，却让负责点兵点将的小家伙陷入了茫然和无措。
“瓦西里，继续吧。”卫燃温和的催促道。
稍作沉默，瓦西里从刚刚挨着谢尔盖的人开始，再一次说道，“浓雾里走出个德国人呀，口袋里拔出一把刀呀，要杀要刮就是你呀。”
当他的手指停下的是，一个姑娘迈步走了出来，自动站在了那个三人炮组的旁边。
“尤莉亚担任炮手”
谢廖沙迈步出列说道，“同志们，我们是冰上公路的最后一道防线。我们可以阵亡，这座岛可以被轰炸，但如果飞机突破了我们的防线，列宁格勒将会失去至关重要的子弹和粮食。”
“一切为了胜利！一切为了前线！誓死保卫列宁格勒！”在场除了卫燃之外的所有人齐声喊出了同一句口号。
“解散！”谢廖沙说完再次吹响了哨子。
在哨音中，重新补足人数的炮组成员招呼几个人帮忙，抬着弹药箱跑向了森林边缘的火炮阵地，其余的人也各有分工的忙起了其他的工作，甚至就连那个负责点兵点将的小男孩儿，都拉着一个木头爬犁走向了小岛边缘，显然，他也有工作。
“谢廖沙老爹，给我也安排些工作吧。”卫燃再一次说道。
“你不是来采访的吗？”谢廖沙反问道。
“我有的是时间不是吗？”卫燃反问道。
“让我想想”
谢廖沙思索片刻后说道，“这样吧，维克多，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哨塔看看，那里能看到我们的整座营地，你也可以和负责哨塔的尤里聊一聊，他是个大嗓门，也是个大嘴巴，你想知道的事情都能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说完，谢廖沙又指了指正在往远处走的厨师，“如果你愿意，也可以给弗拉达大婶帮帮忙，她的腿脚不是很方便，但她的厨房是最暖和的地方，还有，你带来的那些礼物可以都送去她那里。”
“最后一个问题”
卫燃指了指另外两间窝棚，“那两座窝棚我能去吗？”
“当然，左手边是小伙子们的宿舍，右手边是女兵宿舍，所以进去之前记得先敲门。”
谢廖沙老爹说完，已经拎起那桶煤油走向了男兵宿舍的方向。
稍作犹豫，卫燃拿着染血的苏军斗篷返回了他的窝棚，借着油灯的光芒先点燃了那座泥土和石块垒砌的俄式壁炉，随后又给上面放着的搪瓷奶罐灌满了积雪架在上面。
吹灭油灯，卫燃关上了门窗，借着壁炉迸出的火光将这次能用的道具一一取出来检查了一番。
万幸，煤油汽灯和打火机以及怀炉里灌满了油，钢笔也墨囊也吸满了墨汁，就连烟盒里都放着整整20支香烟。
最重要的是，那个固定着铸铁炉子的空投箱子里不但装满了煤块，而且连那盏煤油灯和装在德军水壶里的煤油，以及上次进入列宁格勒战场的时候，柯娜留给他的那瓶萨洛肉罐头都没有被克扣！
根本没有任何的犹豫，卫燃抽出了那瓶萨洛肉罐头塞进自己的背包里，随后收起了空投箱子，转而把装有上一位记者遗物的箱子拽到了壁炉边。
这口箱子里的东西并不算多，一个不知道从哪捡来或者缴获来的德军单兵水壶。一个也就橘子大小，明显同样从德国人那里得到的银制咖啡壶，这咖啡壶里，还装着几袋同样产自德国的代用咖啡。
“小布尔乔亚...”卫燃哼了一声，继续在箱子翻了翻。
这箱子里还有一双羊皮手套和一条羊毛毯子，等他掀开羊毛毯子，却发现下面还藏着一口套着帆布背包的长条形黑色小皮箱。
“这又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皮箱仅有的两个金属锁扣将其掀开，随后便诧异的挑了挑眉毛。
这还真是个稀罕玩意儿，一个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竟然能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一台一机两镜的徕卡的枪式相机！
在箱子里翻了翻，这里面除了相机之外，还有足足十几个胶卷密封筒。
只不过，只看密封筒上的标签就知道，这些胶卷绝大部分都被拍过了，没有被用过的除了相机本身装的那一卷之外，也就仅仅只剩下一个了。
不过，也正是通过这些胶卷密封筒上的标签，他也得以知道，现在大概是1942年的1月底或者2月初，几乎是形势最为艰难严峻的时候。
他更知道，就在此时此刻，就在列宁格勒城内，柯娜和那些孩子们正在艰难的抵抗着严寒和饥饿。
稍作犹豫，他将这口皮箱重新装进背包里，随后将其背在了自己的身上。这东西他用的上，而且远比金属本子里的禄来双反好用。
拎上自己带来的那些礼物，卫燃起身离开渐渐变得温暖的窝棚，迈步走向了刚刚厨师弗拉达消失的方向。
根本不用刻意寻找，仅仅只是顺着雪地上踩出来的小径以及随风飘散过来的味道，他便轻而易举的找到了一个隐藏在一棵横躺的松树另一侧的窝棚。
这个窝棚足够的低矮，以至于刚刚他根本就没有看到。
弯着腰走进窝棚，厨娘弗拉达正坐在壁炉边，用一把斧头劈砍着一条冻鱼。
旁边的壁炉上，还架着好几口搪瓷锅以及几个烧水壶。
“记者同志来了”
满头白发的弗拉达和卫燃打了声招呼，却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
“弗拉达阿姨，这是我带来的礼物。”
卫燃说话间将背包里的东西一样样的掏了出来，顺便还扫了眼壁炉上架着的那几口锅，那里面仅仅只是鱼肉汤罢了，就连那些鱼肉，块头都不是很大。
只不过，出乎他的预料，弗拉达阿姨在看到这些珍贵的食物的时候却并没有多么高兴，反而略带不满的说道，“这些重量该用来运输我们急需的弹药的，我们能想办法填饱肚子，而且我们不需要什么记者，我们需要的是更多的炮弹。”
闻言，卫燃沉默片刻后问道，“鱼呢？鱼从哪来？”
“阵地旁边，那里能抓到鱼。”
弗拉达歉意的说道，“抱歉，我不该这么说的，我很感谢你送来的这些珍贵的食物，尤其是食盐，但我们这里真的太需要弹药了。”
“不用抱歉”
卫燃连忙说道，“该说抱歉的不是你。”
“那些德国人和芬兰人可不会说抱歉”弗拉达叹了口气，“坐下吧，自己倒一杯水暖和一下。”
“我来帮你吧”卫燃说道，“这些力气活我能做。”
“还是我来吧”
弗拉达拒绝了卫燃的帮忙，随后又试探着问道，“记者同志，你去过列宁格勒吗？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我...我去过”
卫燃叹了口气，“形势很严峻，这个冬天太冷了，城里冻死了很多人，也饿死了很多人。”
“我的儿子就在列宁格勒”
弗拉达说道，“他是个消防员，我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他的消息了。”
“您...您是怎么来这里的？”卫燃忍不住问道。
“去年11月份的时候撤出来的”
弗拉达喃喃自语的说道，“我们这些都是从城里撤出来的，路上遇到了德国人的飞机轰炸，我的丈夫掉进冰窟窿死了。我们紧急躲到了另一座岛上。当时刚好听说这里需要人帮忙，所以我们就来了。”
“全都是？”卫燃错愕的问道。
“全都是”
弗拉达点点头，“我们本来有25个人，现在就只剩我们了。”
“之前守卫这座阵地的民兵呢？”
“全都死了”
弗拉达平静的说道，“有冻死的，有饿死的，但大部分都是被德国人的飞机打死的。两个多月前，德国人往阵地上丢下了一颗炸弹，很多人都是那时候被炸死的。”
“你们...你们打算坚守到什么时候？”
年过半百的弗拉达理所当然的答道，“坚守到我们都死在这里，或者赶走那些德国人。”

第1673章 朋友，你炸过鱼吗？
陪着弗拉达在充当厨房的窝棚里聊了片刻，卫燃见对方真的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索性告辞离开，走向了火炮阵地的方向。
此时，刚刚补充好的炮组成员正在炮长焦妮娅的指挥下，躲在充当伪装的白布之下演练着开炮动作。
和大一号的61K不同，这门25毫米口径的72K防空火炮的高低机和方向机全靠一个进行操作，开炮需要另一个人操纵。
除此之外，还需要一个装填手以及担任指挥的炮长。
总的来说，这是一门只需要四个人，关键时刻甚至只需要三个人就能战斗的防空火炮。
没有打扰那些正在忙着进行演练的年轻人，卫燃走到搭建了哨塔的那棵松树下面，攀着树干上钉着的木头横杆爬了上去。
“尤里同志，我是新来的记者维克多，我能上去坐坐吗？”卫燃在离着哨塔只剩不到两三米的位置停下来问道。
“当然，请上来吧。”哨塔里的尤里热情的说道，“抱歉，我在站岗，刚刚没能下去和你打招呼。”
“这种事可不值得抱歉”卫燃说话间已经爬上了哨塔。
这所谓的哨塔，只不过是绕着大腿粗的树干搭建的一个边长不足两米的木头平台罢了。
这平台没有护栏，更没有棚顶，唯一算得上安全装置的，也不过是旁边一根手臂粗的树杈位置拴在树干上的一条绳子罢了。
即便不用介绍他也知道，紧急情况下，哨兵可以抓住这条绳子以最快的速度滑下去。
此时，那个名叫尤里的年轻人就坐在这个小平台的边缘，举着一架望远镜观察着周围的夜空。
那条绳子就搭在他的肩膀上，除此之外，在他的腰间还有另一条绳子，将他绑在树干上免得掉下去。
“随便找地方坐”
尤里快速回头看了一眼来客，重新举着望远镜寻找随时可能出现的目标说道，“头顶的树杈上有多余的绳子，记得把自己绑在树干上，这很重要，和不能捡小岛上的罐头一样重要。”
“谢谢”卫燃说着抬手取下一条绳子，穿过腰间的皮带绑在了树干上。
“这里是整座岛视野最好的地方”
举着望远镜的尤里说道，“在我的望远镜正对着的方向，是拉多加湖的湖心位置，德国人的飞机有时候会从那个方向绕过防空阵地，我们防范的就是这些漏网之鱼。”
没等卫燃说些什么，尤里又像个尽职尽责的导游一样说道，“在我后背的方向，那些闪烁的红灯就是列宁格勒的生命线，更近一些的另一座岛上还有个防空阵地，不过那里同样只有一门防空炮。”
下意识的看向那个方向，那些闪烁的红灯连成了一条蜿蜒的虚线，一直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
“我的左手边很远的方向就是我们的列宁格勒”
尤里继续说道，“右手边的另一座岛的第三个防空阵地，同样只有一门火炮。”
按照对方的介绍将各个方向都看了一圈，卫燃指着距离火炮阵地挺远的位置问道，“那个方向是怎么回事？那里怎么有一堆篝火。”
“那是陷阱”
尤里根本没往那个方向看便直接解释道，“那里的冰面被凿开了，篝火会让躲在湖底的鱼游上来，还会让德国人的飞机往那个方向飞。
总之，不管是抓到鱼还是抓到德国人的飞机都不错。”
“是谁在负责这件事？”卫燃好奇的问道。
“老伊万和萨沙”尤里的嘴里蹦出两个过于大众的名字，“他们本来就是在拉多加湖上捕鱼的渔民，这件事交给他们最好不过了。”
“收获怎么样？”卫燃问道。
“不怎么样”
尤里叹了口气，“他们用钉子和皮绳制作的鱼钩经常被冻住，而且天气太冷了，那些鱼很多时候根本就不咬钩。”
“能介绍一下大家的工作吗？”卫燃像个正经记者一样问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谢廖沙老爹是我们的队长”
尤里开口介绍道，“他参加过一战，是个搭枪卡的机枪手。弗拉达阿姨是我们的厨师，她的女儿奥尔加是我们唯一的护士。”
“等等，奥尔加是弗拉达的女儿？”卫燃错愕的问道。
“当然”
尤里理所当然的说道，“她还在列宁格勒的军事医学院进修过几个月呢。”
“其余人呢？”卫燃问道。
“然后是焦妮娅，她本来是个数学系的大学生，但现在是我们的阵地最重要的炮长，只有她能指挥那门火炮战斗。
她的一炮手是安德烈，二炮手是丽莎，弹药手...让我看看”
说着，尤里将望远镜对准了那片被白布笼罩的火炮阵地。
“应该是尤莉亚，她刚刚被选入了炮组。”卫燃说道。
“那就是尤莉亚”
稍作停顿，尤里勇敢的说道，“我喜欢焦妮娅，我已经向她表白了，但是她没有同意。”
“你或许该多试几次”卫燃好心的建议道。
“等战争结束之后吧”
尤里重新用望远镜对准了夜空，“焦妮娅说，在战争结束之前她没有心思谈恋爱，所以我会等战争结束之后再找她表白一次的。”
“到时候你会成功的”卫燃真诚的嘱咐道。
“我想也是”
尤里不由自主的笑了笑，继续介绍道，“老伊万和萨沙是负责捕鱼的，他们听从弗拉达阿姨的指挥。
忘了说，萨沙是老伊万的侄子，他和尤莉亚还是恋人，我不止一次看到他们躲在岸边偷偷接吻了。”
“还有呢？”卫燃追问道。
“还有谢尔盖，他是负责...”
稍作停顿，尤里问道，“他是运输员了对吗？我刚刚看到他吆喝着马拉爬犁往交通线的方向走了，他还在朝我挥手呢。”
“没错”卫燃点点头。
“那就不说他了”
尤里说道，“说说瓦西里吧，他是我们里面最小的，但他不是和我们一起从列宁格勒逃出来的。”
“那他来自哪？”
“他是之前驻扎在这里的民兵政委的儿子，他的妈妈是个交通员，三个月前就已经饿死了。
不过这件事瓦西里还不知道，你可不要和他说，他会哭上好多天的。”
“我嘴巴很严的”卫燃想了想问道，“还有另外几个人呢？”
“索尼娅和我轮流放哨，她是我的妹妹。
鲁斯兰和伊戈尔负责收集木柴，这些是和战斗一样重要而且一样危险的工作。”
尤里说道，“而且他们还是这座阵地的后备力量，无论哪个岗位出现了伤亡，他们都要进行替补才行。”
“这份工作很危险？我是说收集木柴。”
“当然”
尤里点点头，愤恨的说道，“德国人丢下了很多罐头炸弹，那些炸弹有的是真的罐头，有的则是炸弹，在打开之前，谁都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负责砍柴的人不但要一整天都在工作来保证大家不被冻死，而且还要忍住那些罐头炸弹的诱惑才行。”
“让我送你一份礼物吧”
卫燃说着，已经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怀炉，点燃之后递给了对方。
“这怀炉可真漂亮！”
尤里赞叹道，“就当是借给我用的吧，等我...”
“谁放哨就给谁用吧，怎么样？”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提议道。
“维克多同志，你比上一位记者正常多了。”
尤里开心的说道，同时也将开始释放暖意的怀炉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上一个记者不正常？”卫燃饶有兴致的追问道。
“他是个疣汰记者，而且似乎还是从波兰逃来的犹太记者。”
尤里苦恼的说道，“我可不是法吸丝，对疣汰人没有任何的偏见，但他可没有你这么好说话，他来的当天就给我们所有人都拍了一张照片，还拍了合影。
他说担心我们哪天就会死了，所以最好让他先帮忙拍一张免得影响他的新闻报道。
结果他自己倒是在第二天因为打开了一个捡来的罐头炸弹被炸死了。”
闻言，卫燃暗暗叹了口气，他大概能猜到，那位记者恐怕是在验证罐头炸弹这件事的真假，他或许只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轰！”
恰在此时，离着墓地有些距离的森林里突兀的传来了一声爆炸。
“肯定是德国人刚刚丢下的炸弹！”尤里笃定的说道。
“我去看看”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解下了腰间的绳子，戴上熊皮连指手套，抓住那条绳子滑了下去。
“记者同志，你要小心！不要捡任何罐头！”
哨塔上的尤里不放心的提醒道，哪怕他仅仅只是个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孩子。
“放心，我会小心的！”卫燃一边往下滑一边给出了承诺。
重新回到地面，等他跑向响起爆炸，而且似乎隐约有惨叫声传来的方向的时候，谢廖沙也正在朝着那个方向跑呢。
“跟在我后面！”手里拎着一盏煤油灯的谢廖沙老爹提醒了卫燃一句。
闻言，卫燃格外听劝的放慢脚步跟在了对方的身后。
等离着近了，卫燃也注意到，正有个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正攥着手腕哀嚎。
当煤油灯的光芒笼罩过去的时候，卫燃也注意到，他的左手已经有大半个手掌被炸没了。
而在他的身旁，还放着一捆木柴，以及一把轻巧的手锯。
“绳子”
卫燃不由分说的招呼了一声。
闻言，谢廖沙直接解下了腰间的皮带递了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
卫燃说着，已经用皮带勒住了伤员的手，“你叫什么名字？”
“他叫...”
“谢廖沙，让他自己回答！”卫燃打断了谢廖沙的抢答，“拿上木柴和锯子！”
说着，卫燃已经勒紧了绳子，随后将这名刚刚才匆匆见过一面的伤员给扛了起来。
“伊戈尔”
趴在卫燃肩头的伤员忍着疼痛龇牙咧嘴的答道，“我叫伊戈尔。”
“伊戈尔，刚刚发生什么了？”卫燃迈开步子一边往回跑一边问道。
“我不知道”
已经疼的快要哭出来的伊戈尔答道，“我只是在锯树枝，然后就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会没事的”
卫燃说话的同时却是越跑越快，“我会帮你缝好伤口的。”
“我不想撤走”伊戈尔说道，“我还能战斗。”
“你就算想走都走不了”
追在后面的谢廖沙老爹说道，“谢尔盖如果没有半路冻死，最少也要两天或者三天才能回来呢。”
“老爹，让我去火炮阵地吧。”伊戈尔说道，“我...”
“闭嘴！”
谢廖沙根本不给对方说完话的机会，“我们是用足够公平公正的方式选出人补充到里面的，任何人都不能插队！”
没等这俩人继续聊下去，卫燃已经推开了离着火炮阵地最近的那间窝棚的木门，看到了正用搪瓷锅给手术器械蒸煮消毒的奥尔加，以及她手里拿着的绳子和一瓶充当麻醉剂的伏特加。
“把他绑好”
卫燃话音未落又冲出了窝棚，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属于自己的窝棚看了一眼，同时取出了煤油汽灯便撒腿跑了回去。
“你哪来的汽灯？”
他这边刚刚跑进来，谢廖沙便好奇的问道。
“我带来的”
卫燃直接将汽灯递给了对方，“快！把它点燃！”
谢廖沙老爹见状也来不及多问，吭哧吭哧的给汽灯打足了气点燃。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卫燃也已经用奥尔加提前准备的热水洗过手，又用碘酒粗略的涂抹了一遍。
至于手术手套，这里可没有那种东西。
“汽灯放在我左前方，给伊戈尔喝一杯酒，嘴里咬住些东西。”
卫燃发出了命令，“奥尔加，去我对面，我需要什么递给我什么。”
在他的指挥之下，奥尔加绕到手术台另一边做好了准备。
谢廖沙也端起奥尔加刚刚倒好的酒凑到了伊戈尔的嘴边，让他将并不算多的辛辣酒液一饮而尽。
“按住他”
卫燃话音未落，谢廖沙便熟门熟路的靠自身的体重压住了伊戈尔，并且死死的按住了他手上的那只手。
“啊——”
在刺耳的惨叫声中，卫燃以最快的速度，在冰蓝色的灯光下开始了清创缝合。
“你真的是记者不是医生？”站在对面的奥尔加好奇的问道。
“当然”
卫燃含糊不清的回应了一句，“再给我一把止血钳。”
“没有了”
奥尔加答道，“我们一共只有三把止血钳，全都被你用了。”
“那就用镊子，帮我夹住这条血管。”卫燃用手术刀的刀背指了指。
见状，奥尔加立刻抄起一把镊子夹住了对应的血管。
在她帮助之下，卫燃顺利的缝合了伤口并且进行了包扎，一直疼的哀嚎不止的伊戈尔也松了一口气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送他回去休息吧”
卫燃说着，将收拾烂摊子的工作以及那盏刺目的汽灯全都丢给了奥尔加。
他这边刚刚忙完走出窝棚，不远处的哨塔里，尤里便吹响了刺耳的哨音，随后扯着嗓子大喊道，“注意！注意！西偏北方向好像有飞机！注意！西偏北方向好像有飞机！”
“准备！”
炮长焦妮娅立刻发出了命令，刚刚才盖上不久的白布也再次被扯了下来。
在卫燃的注视下，焦妮娅举起了一台不知道哪来的一米测距机对准了西北方向，嘴里也有条不紊的发不出了对应的命令。
在他的指挥下，这门火炮很快便对准了相应的方向，作为炮手的尤莉亚也用脚轻轻顶住火力踏板，做好了开火的准备。
渐渐的，众人接连听到了夜空中传来的战斗机轰鸣，卫燃也已经取出了背包里的小号皮箱，取出那台枪式相机，一番调整之后，躲在一棵松树的后面，瞄准夜空中越来越近的飞机走好了准备。
在愈发清楚的轰鸣声中，仅有的一架飞机越来越近，但焦妮娅却一直都没有发布命令。
在焦灼又短暂的等待中，伴随着焦妮娅的一声娇喝，那门防空火炮终于打出了炮弹！
“嗵嗵嗵”的密集炮声中，卫燃也连连扣动枪式相机的扳机，试图捕捉到曳光弹撞击在那架轰炸机上的珍贵瞬间。
然而，这连续的射击却并没有让那架斯图卡受伤，它反而在防空火炮打空了弹夹里的七发炮弹的同时开始扫射了！
“嗵嗵嗵嗵！”
恰在此时后，隔壁另一座岛上的火炮终于开始发火，在卫燃近乎下意识的扣动班级联动快门的镜头里，清楚的记录了那一发发炮弹撞在这架轰炸机驾驶舱周围的瞬间！
在呜呜呜的尖啸声中，这架轰炸机的扫射戛然而止，随后拉着一道黑烟自夜空中陨落，几乎笔直的一头撞在了小岛一侧的冰层上，并在“轰”的一声爆炸中震开冰层沉入了湖底。
“飞机坠湖了！”
头顶的哨塔里，尤里兴奋的大声喊道，“快去看看！那里肯定有鱼！还有，焦妮娅！有人受伤吗？”
“没人！”
焦妮娅大声回应道，“运气不错！旁边的火炮阵地帮了大忙！我们没有人受伤！”
“我们抓鱼的陷阱好像被毁了！”
似乎是叫萨沙的小伙子遗憾的说道，“我今天早晨才重新做好的鱼钩。”
在略显混乱的呼喊声中，谢廖沙带着刚刚抱怨的小伙子，各自扛着一根抄网跑向了坠机的位置，焦妮娅也重新召唤着周围的伙伴用白布罩住了防空火炮。
就连远处的捕鱼陷阱，也被换了个位置重新点燃了篝火。
眼瞅着这十多个人就像是自成生态圈一样各有各的位置，卫燃略作思索之后返回了分配给他的窝棚，躺在了并不算多么舒适的松针硬板床上。
这间窝棚足够小，所以在壁炉的烘烤下已经变得足够的暖和，让他能在肚子开始变得饥饿之前，有足够的时间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完成回归任务。
如此一条条的思考下来，他首先需要接替哨兵的工作，才能完成至少4次空袭预警。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协助击毁至少两架敌机，这就需要他想办法加入防空炮组。
这无疑是个近乎悖论的局面，除非...
除非这座岛上已经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炮组了，所以哨兵才会加入炮组。
相比之下，拍摄合影和单人照，以及猎获20公斤的鱼肉反倒成了最简单的任务。
既然这样就等天亮吧...
卫燃打定了主意之后才重新爬了起来，随后摸出了上一位记者留下的德军水壶，灌满了融化之后烧开的雪水，将其抱在怀里，盖上了尚且染着上一位运输员鲜血的斗篷。
“也不知道城里的柯娜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带着这样的疑问，根本没办法离开这座岛的卫燃进入了并不算美好的梦境。
当他一觉醒过来的时候，窝棚外的天色已经大亮，这片森林里却安静了许多，只剩下哨塔里的背影一直在盯着周围的天空。
钻出窝棚，卫燃左右看了看，转身走进了森林。
一路搜寻，很快他便找到了一个印着俄语文字和小猪图案的铁皮罐头。
轻轻拿起这个罐头掂了掂，卫燃脱下染血的斗篷当作包袱，将这罐头放在里面用胳膊挎着，继续在森林里寻找着。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罐头被他相继找到，顺便，他还发现了一颗臭名昭著的蝴蝶炸弹。
“你在做什么？”
就在他盯着那枚蝴蝶炸弹走神的时候，一个将全身包裹的格外严实，仅仅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的小伙子从远处走了过来。
这小伙子一手拽着个装满木柴的小爬犁，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把锯子。
“你是鲁斯兰？”卫燃问道。
“没错，是我。”
鲁斯兰点点头，笃定的问道，“肯定是尤里和你说的吧？”
“没错”
卫燃同样点点头，“鲁斯兰，我能给你拍一张照片吗？”
“需要我摆出锯木头的姿势吗？”鲁斯兰询问的同时，已经随手将锯子搭在了一棵松树的枝杈上。
“上一位记者同志要求的？”卫燃问道。
鲁斯兰满不在乎的点点头，“需要我这么做吗？”
“算了，不用了。”
卫燃摇摇头，“我们随便聊聊可以吗？”
“我要去砍柴，不然晚上会有人冻死的。”
鲁斯兰指了指不远处的蝴蝶炸弹，“还有，不要碰那种炸弹，最好能离远点。它比罐头炸弹还可怕，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爆炸了。”
“我和你一起去砍柴吧”卫燃说话间将用斗篷兜着的罐头炸弹挎在了肩膀上。
鲁斯兰倒是个好脾气，随和的点点头，便继续在森林里逛着，同时也解释道，“我们要找枯死的松树，而且最好能离营地远一点，这很重要，营地里的树要留着当作掩护。
还有，千万不要碰森林里的罐头，就比如那边那个...嘿！你要做什么！快放下它！那不能吃！”
在鲁斯兰的惊呼声中，卫燃却随手捡起了那枚罐头炸弹塞进了斗篷包袱里。
“你那里面...”
鲁斯兰后知后觉的看了眼卫燃挎着的帆布包袱，不受控制的咽了咽唾沫。
“没错，都是罐头炸弹。”卫燃笑眯眯的说道，“我就是来找它们的。”
“你...你要做什么？”
鲁斯兰紧张的问道，同时还忍不住倒退了几步，却不小心一屁股坐在了装有木柴的爬犁上。
“朋友，你炸过鱼吗？”卫燃笑眯眯的问出了一个对方始料未及的问题。

第1674章 瓦西里的信箱
“你疯了？！你想拿它捕鱼？”
森林里，鲁斯兰惊慌失措的看着继续寻找罐头炸弹的卫燃，随后竟直接丢掉了手里的锯子和拖拽爬犁的绳子，一溜烟的跑向了营地的方向，同时嘴里大喊道，“我要去告诉谢廖沙老爹！”
“你就算告诉琴团长都没用，今天这鱼我炸定了。”
卫燃嘟嘟囔囔的嘀咕了一句，左右一番观察之后，弯腰又捡起了一盒罐头丢进了包袱里，同时却也在琢磨着，昨晚炸了伊戈尔半个手掌的，大概率并非罐头炸弹，而是刚刚遇到的蝴蝶炸弹。
换言之，为了避免更多人受伤，他或许还需要想办法排除遇到的蝴蝶炸弹才行。
打定主意，他索性又捡起了刚刚鲁斯兰丢掉的锯子，一番寻找之后，从一颗白桦树上锯下来一个“Y”形树杈。
“还需要两根皮筋一块皮料才行...”卫燃掂量着手里的树杈的时候，谢廖沙已经跟着鲁斯兰跑了过来。
“维克多同志，鲁斯兰说你...”
“没错”
卫燃将刚刚锯下来的树杈随手塞进了怀里，“我捡了不少罐头炸弹，准备试试能不能用它们炸一些鱼。”
“有把握吗？”谢廖沙在片刻的沉默后问出了一句让鲁斯兰都难以置信的问句。
“九成吧”
卫燃将锯子还给鲁斯兰的同时说道，“我猜上一位被炸死的记者大概也是想做同样的事情。”
“但是他死了，被罐头炸弹炸死了。”鲁斯兰接过锯子的同时提醒道。
“记者只是我的副业”
卫燃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件事我有把握，但是我还需要你们帮我个忙。”
“什么忙？”谢廖沙想都不想的问道。
“我需要一些一个开罐器和一些绳子，另外还需要弹药箱上拆下来的木条，这些非常重要。”
卫燃认真的说道，“还有，我或许还需要问奥尔加借两根橡胶输液管，更需要一小块牛皮。”
“如果你有把握而且能抓到鱼，这些都不是问题。”谢廖沙立刻做出了承诺，“我亲自去准备你需要的东西。”
“谢谢”
卫燃客气的道了声谢，“鲁斯兰，如果发现哪里有罐头炸弹记得通知我，但是你可不要自己去捡。”
“你是个疯子”
鲁斯兰顿了顿，“我知道哪里有罐头炸弹，有整整一箱罐头炸弹，和我来吧。”
“走”
卫燃想都不想的迈开了步子，跟着对方走进了森林深处。
不多时，他便看到了一个挂在树上的二战空投箱子。
这箱子和当初他在列宁格勒城外看到的那个近乎一模一样，白色的降落伞，杂乱无章的伞绳，以及带有滑雪板和拉手的的箱体本身。
当然，还有正下方堆成了小山一样的炸弹罐头。
“这些肯定够用了...”
卫燃在喃喃自语中叹了口气，却是转身就往回走，“我们回去吧，等我需要的时候，我会来这里取的。”
“你真的有把握吗？”鲁斯兰不放心的追问道。
“当然有把握，放心吧。”
卫燃笃定的说道，这种事他可真的是太有把握了，白羊淀里那些没能炸响的麻雷子全都可以作证。
带着近乎亦步亦趋的鲁斯兰回到营地，谢廖沙已经找齐了他需要的东西，此时正在他的窝棚门口等着呢。
不仅他，就连女护士奥尔加以及专门负责捕鱼的老伊万和小萨沙这俩老少搭配都在。
“准备工作有些危险，大家都先回去吧。”卫燃开口说道，“等我准备好了会通知大家的。”
“维克多，我们不希望这里再被炸死一个记者了。”谢廖沙提醒道。
“当然”
卫燃点点头接过了对方递来的东西。
“老伊万、萨沙，捕鱼的工作交给我们的记者同志，你们和鲁斯兰去收集木柴。”谢廖沙发出了命令，“奥尔加，你也离开吧。”
得到命令，奥尔加等人看了眼卫燃，最终还是转身走远了些。
“昨天掉下来的那架飞机附近收获怎么样？”
卫燃在对方心惊肉跳的眼神中将那满满一兜子罐头炸弹往门口一侧的雪地上随手一丢问道。
“只捡到了一条鱼”谢廖沙遗憾的说道，“而且并不算大。”
“老爹，你也该离开了。”卫燃翻出一个罐头炸弹的同时提醒道。
闻言，谢廖沙愣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卫燃的肩膀，转身走向了远处。
见状，卫燃拎上对方帮忙准备的东西，拿上刚刚翻出来的罐头炸弹，转身钻进了窝棚里。
谢廖沙帮忙准备的东西足够的齐全，一把开罐器，两根接近半米长的橡胶输液管，一团伞绳，一捆不足十厘米宽，一厘米厚，最多半米长的木板条，除此之外，还有巴掌大的一块软牛皮，看那材质和颜色，似乎是从谁的靴子上裁切下来的。
将壁炉的火烧的旺了一些，卫燃接着又点上了煤油灯，随后拿出两根木条放在了罐头的上下两端，并且用伞绳牢牢的绑住。
做完了准备工作，他直接拿起了开罐器，咔嚓咔嚓的沿着罐头一端的边缘开始了切割。
很快，这罐头盖便只剩下了被木板条压住的部分尚且连着了。
小心翼翼的让压住罐头盖的木板条像指北针的指针一般转动了些角度，又重新拿起了开罐器，将罐头盖剩余相连的部分一点点的切开。
轻轻掀开边角处的铁皮，卫燃不由的皱了皱眉头。
这是他第一次实际上手拆卸罐头炸弹，但这里面却真的装有大块的、凝固着猪油的肉块和土豆块。
这对于饥饿的列宁格勒人来说，真的是过于恶毒的诱惑。
饿死，或者被炸死前能吃上一口肉，不难想象，意志力不坚定，而且饱受饥饿折磨的人会怎样进行选择。
没有试图将里面的肉块挑出来，卫燃重新拿起一根伞绳，将两条木板夹着罐头的一端一圈圈的缠绕在了一起，却并没有进行打结，更没有急着解开之前打的结。
“这东西不错，能炸鱼还自带打窝子的饵料。”
卫燃苦中作乐的嘀咕了一句，随后也不耽搁，捏住绳头的位置，拿起被木板条夹着的罐头，起身走出了窝棚。
看了看站在远处的谢廖沙，卫燃招招手大声说道，“我们去试试！”
“和我来！”
谢廖沙老爹立刻招呼了一声，引着卫燃走向了小岛边缘的冰面。
很快，他便看到谢廖沙亲自拽开了冰洞处塞着的松枝，又用棍子搅了搅满是冰碴的洞口。
“离远点！”
卫燃大喊着提醒道。谢廖沙老爹闻言立刻跑远了一些，嘴上却不放心的提醒道，“冰面上非常滑！你注意安全！”
“知道！”
卫燃同样大声回应了一嗓子，这才走到冰洞的边上。
踩了踩厚实的冰面，又看了看十几米外的岸边，卫燃的手中也出现了一把伞兵重力刀。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甩出锋利的不锈钢刀刃，他毫不犹豫的割断了缠着绳子一段系的死结，随后将这罐头炸弹丢进冰洞里转身就往岸上跑。
除了中途险些滑了一跤之外，他直到跑到了火炮阵地的边上，身后却仍旧没有爆炸传来。
“难不成绳子绕的圈数太多了？”
卫燃躲在冰雪垒砌的掩体后面，点上颗烟自言自语的琢磨着改进的方法，“绳子少缠几圈，绳头最好还得绑一块木头，用浮力增加拉力。
没错，木板另一边最好能绑上一块石头让它沉的更深一些...”
“你在说什么？”同样躲在这里的谢廖沙老爹问道，“那个罐头炸弹怎么还没爆炸？”
“可能还需要改...”
“轰！”
卫燃的话都没说完，冰洞的方向便传来了一声爆炸，紧随其后，以冰洞为圆心，半径超过五米的区域，所有的冰块尽数破碎，冰洞的位置也喷涌出了一道飞上半空七八米的水箭！
在湖水哗啦啦的以小冰珠的形态砸落在地扬起的冷雾中，哨塔上最先传来一个姑娘清晰且惊喜的大喊“鱼！我看到鱼了！有好几条！”
“维克多！你立功了！”
谢廖沙话音未落，已经拽着一把抄网第一个冲出了火炮掩体！
“我最高战绩一捆麻雷子炸出来五十斤鱼呢...”
卫燃用母语嘀咕了一句，却并没有急着冲出去，反而慢悠悠的取出了背包里的皮箱，抄起那支枪式相机，用长焦镜头套住了哨塔里那个惊喜的又蹦又跳的年轻姑娘，趁着朝自己招手的功夫扣动了扳机。
“咔嚓”
微弱的快门声中，卫燃终于拍下了第一张单人照。
移动“枪口”对转湖面，此时谢廖沙已经用抄网抄起了第一条鱼，那抄网上正往下淋漓着淅淅沥沥的水珠，就像谢廖沙老爹苍老的脸上绽放的笑容一样清澈。
“咔嚓”卫燃第二次扣动了扳机，拍下了第二张单人照。
等他慢悠悠的收起了相机，谢廖沙已经捞起第四条鱼了。
只可惜，这些鱼的个头都不算大，至少远远没有达到卫燃的心理预期。
根本没有管仍在忙着打捞漏网之鱼的谢廖沙，卫燃却已经转身走向了窝棚的方向，他要趁着白天尽快赶制出来足够多的炸鱼罐头，并且争取在今天晚上就完成猎获20公斤鱼肉的任务。
回到墓地边缘，卫燃刚好看到了正用小爬犁往那棵分叉的白桦树下倾倒石块的小战士瓦西里。
赶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卫燃取出禄来双反给对方拍了张照片，随后开问道，“瓦西里，你在忙什么？”
“收集石块，记者同志。”
瓦西里一本正经的答道，“这些石块是用来给牺牲的人建造坟墓的，这是我的工作。”
“我能借用一些石块吗？”卫燃问道。
“当然可以”
瓦西里格外大方的点点头，“尽管拿去用吧，我还能找到更多的石块。”
“你能帮忙送到我的窝棚门口吗？”卫燃颇有些得寸进尺的问道。
“没问题”
瓦西里点点头，随后从兜里摸出一封三角形递过来，指着白桦树的分叉位置说道，“你能帮我把信送进信箱里吗？
我还够不到那么高，如果你能帮我，我就不用踩着石块往上爬了，这棵树太粗了，我抱都抱不过来，根本爬不上去。”
“信箱？”
卫燃愣了一下，踩着树下的石块踮着脚往这颗白桦树分叉的位置看了一眼。
那里确实有些东西，那是一个马克沁机枪的金属弹药箱，因为角度的关系，这个弹药箱横躺在白桦树分叉的位置，站在树下根本就看不到。
试着拽了拽，这个金属箱子似乎被钉在了树杈上，根本就取不下来。
踮着脚打开箱子的盖子，卫燃不由的一愣，这箱子里有个并不算大的透明玻璃罐子，罐子里的三角信也已经装的半满。
在这玻璃罐子内侧朝外，还贴着一张纸条，其上用俄语写着“瓦西里给妈妈的邮寄信箱，一切信件将于战争结束后送达。”
除此之外，这箱子里其余的空间，还塞着一个德国人的铁皮防毒面具罐，这罐子里装的，却是各种各样的苏联徽章又或者戒指甚至身份胶囊一类的东西。
回头看了眼树下仰着头踮着脚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瓦西里，卫燃抿着嘴打开了那个罐头瓶玻璃的盖子，将手里那封三角信丢了进去，又仔细的扣紧了盖子。
等他重新关上了这个特殊的信箱的金属盖子，瓦西里被冻的通红的小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谢谢你，记者同志，我这就把你要的石头送过去。”
“你经常给你的妈妈写信吗？”卫燃跟着对方一边往自己的窝棚走一边问道。
“我每天都要写，但是信只有每周才会往里面放一次。”
瓦西里自豪的解释道，“我的妈妈是冰上公路的交通员，她每天晚上都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提着信号灯执勤。有时候尤里哥哥还会偷偷带我去哨塔上坐一会儿，让我找找我妈妈的信号灯。”
“那么多信号灯你能找出来？”卫燃压下喉头的酸涩问道。
“当然能！”
瓦西里笃定的说道，“最亮的那颗信号灯肯定是我的妈妈的，她和我保证过的，她不会离开小岛太远，她还会把信号灯调整到最亮，让我站在哨塔上就能看到。”
“我昨晚也去哨塔了”
卫燃用最真诚的态度说着残酷的谎言，“当时我还好奇，为什么有一颗信号灯那么亮，原来那是你的妈妈的。”
“你也看到了吗？”瓦西里惊喜的问道。
“当然，我当然看到了。”
卫燃笃定的说道，“我又不是瞎子，我就算闭着眼睛都能看到。”
这夸张的话顿时逗得瓦西里笑出了声，卫燃也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或许是这座岛上的民兵们共同保守的秘密和谎言。
“我把石头就卸在这里吗？”瓦西里在走到卫燃的窝棚门口的时候问道。
“对，让我来吧。”
卫燃说着，已经将对方的小爬犁掀翻，将里面并不多的石头全都倒在了门口。
“还需要我帮你捡更多的石头吗？”瓦西里拍了拍腰间别着的小锤子，“我知道哪里石头最多。”
“这些就够了”
卫燃帮对方戴好了头上的皮帽子，蹲下来说道，“瓦西里，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会有些危险，所以如果我没有叫你，你就离这个窝棚远一点怎么样？我担心会伤到你。”
“维克多同志，你也要注意安全。”瓦西里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会注意安全的”
卫燃微笑着做出了保证，随后像是变魔术似的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钢笔递给对方，“这支钢笔送给你吧，你可以用它来给你的妈妈写信。”
“是钢笔！”
瓦西里瞪圆了眼睛，惊喜的问道，“可以吗？我早就想得到一支钢笔了！我爸爸牺牲前还答应过我要送我一支钢笔的！”
“可以，它从现在开始就是你的了。”卫燃笑着说道。
“谢谢你，维克多同志！”
瓦西里主动抱了抱卫燃，将那支钢笔塞进上衣的内兜里，拉着他的小爬犁欢天喜地的离开了卫燃的窝棚。
“希望你能活下来...”
卫燃无力的祈祷了一番，弯腰捡起几块石头抱在怀里，拎着那一包罐头炸弹钻进了窝棚。
有了第一颗炸鱼罐头的经验，卫燃后面的动作快了许多，并且给每一颗都额外加了配重的石块和用于扯动绳子的浮力木棍。
在他忙着制作捕鱼工具的时候，厨娘弗拉达也接过了谢廖沙老爹亲自送上门的七条鱼。
这七条鱼都不算大，最大的恐怕只有一公斤，最小的那条更是只有巴掌大，但这对于仍在发愁晚餐的弗拉达来说却已经足够了。
“这个记者真不错！”
弗拉达满意的说道，“昨晚的我的奥尔加都在夸赞他的医术，上帝呀！不，斯大林同志给我们送来了一个什么样的宝贝？我昨晚竟然还在嫌弃他占用了炮弹的运输重量。”
“是啊...”
谢廖沙老爹叹了口气，“弗拉达，午饭给维克多同志多一些配给吧，我有预感，他会成为和奥尔加以及焦妮娅一样重要的人。”
“那就从我的配给里省一些给他吧”弗拉达理所当然的说道。
“我的也省出一些吧，给受伤的伊戈尔。”谢廖沙说道，“我只要喝些鱼汤就够了。”
“别说傻话了，你还要指挥孩子们战斗。”
话音未落，渔民老伊万已经走了进来，“把我的份额省出来吧，既然记者同志有办法抓到鱼，我就算少吃点也没什么的。”
“我觉得记者同志说不定能让我们所有人都填饱肚子。”
在这里帮厨的炮长焦妮娅说道，“不如给记者同志一些时间吧，我有预感，他会让我们所有人都填饱肚子的。”
“你爱上他了？”老伊万哈哈大笑着问道。
“我又不是丽莎那个蠢货”
焦妮娅翻了个白眼儿，“在战争结束之前，我不会爱上任何人，包括我们的记者同志和哨兵尤里同志。”
“好了，别说有关爱情的无聊话题了。”
谢廖沙看了眼被盛出来的鱼汤，“就按焦妮娅说的吧，我们给记者同志一些时间，说不定他真的能让我们填饱肚子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
焦妮娅催促道，“好了，快去通知白天值班的人过来吃饭吧，包括我们的记者同志，另外，索尼娅的饭我等下送去哨塔。”
“我去通知他们，顺便把记者同志的鱼汤送过去吧。”谢廖沙老爹话音未落已经站了起来，稍微缓了一下之后接过焦妮娅递来的一个苏军饭盒，转身走出了温暖的厨房。
与此同时，卫燃已经制作了六七个炸鱼罐头，此时他正拿着解食刀削磨着之前砍回来的树杈——他要尽快制作一个用来排除蝴蝶炸弹的弹弓才行。
炸鱼，弹弓打荷花，这些都是他儿时最大的乐趣，也是最容易遭打的游戏。
只是他从未想到，曾经儿时的游戏，竟然有朝一日被用在了战场上。

第1675章 受欢迎的炸弹人
温暖的窝棚里，卫燃坐在壁炉边上认真的制作着至关重要的弹弓，这对于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复杂的工作，但却是引爆那些蝴蝶炸弹的关键利器。
不等他将树杈打磨成理想的模样，外面也传来了谢廖沙老爹小心翼翼的呼喊，“维克多，我现在可以打扰你吗？”
“进来吧！”仍在忙活的卫燃招呼了一声，“现在很安全。”
片刻之后，谢廖沙老爹推门走了进来，将手里拎着的苏军饭盒放在了壁炉上，先是打量了一眼床上摆着的那些炸鱼罐头，随后又看了看卫燃手里正在削制树杈，终究还是开口说道，“维克多同志，先吃点东西吧。”
“你们有的吃吗？”卫燃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
“当然有的吃”
谢廖沙老爹答道，“多亏了你刚刚炸到的那些鱼，我们连晚上都有的吃了。”
“以前晚上没的吃？”卫燃依旧头也不回的问道。
“有桦树皮鱼汤喝”
谢廖沙老爹帮着往壁炉里填上几根木柴，咂摸着嘴说道，“桦树皮剥下来之后放进鱼汤里煮上一整夜，吃起来和鱼干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呢？”
卫燃终于抬头看向对方，“你吃了吗？”
“我当然吃了”
“我不是傻子”
卫燃立刻提醒道，“你的嘴巴里只有口臭味，一点鱼汤的腥味都没有。
老爹，我比你年轻，但这座阵地需要一个有经验的年长者来指挥才能发挥战斗力。”
“不，你误会了，我正...”
“老爹，拿上你的那份鱼汤一起吃吧。”
卫燃认真的说道，“我在列宁格勒已经看到过太多次在我面前饿死的人了，我不想在这里也看到，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经历。”
短暂的沉默过后，谢廖沙老爹沉默的起身离开了窝棚，并在不久之后拎来了第二个苏军饭盒。
赶在对方说些什么之前，卫燃抢过了对方的饭盒打开，看了眼里面被炖煮的软烂脱骨的鱼头，又看了看对方之前送来的饭盒里放着的鱼肉段，不由分说的决定道，“我喜欢吃鱼头，我们换换吧，谢廖沙老爹，那份是你的了，快点吃，吃完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你呢。”
闻言，原本准备说些什么的谢廖沙老爹张张嘴，最终端起了卫燃还给他的饭盒，又从靴筒里抽出一把木头勺子，一口一口仔细且沉默的吃着，却再也没有抬头看过卫燃一眼。
前后不过十分钟，谢廖沙吃完了属于他的那份鱼肉汤，但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卫燃却已经将那个炖煮着鱼头的饭盒又塞给了他，“这个也吃了吧”。
“你也要...”
“我可不缺吃的”
卫燃催促道，“快点吃，吃完我真的要问你些非常重要的事情。”
“不，我已经吃过了今天的份额。”
谢廖沙老爹执意拒绝了第二份鱼肉汤，“维克多，你有什么想问的赶快问吧，我要去帮着砍柴，我们的人手已经越来越少了，这件事耽误不得。”
“好吧”
卫燃放弃了让对方多吃一些的努力，稍稍压低了声音问道，“瓦西里的信箱是怎么回事？”
“那是他的爸爸留下的”
谢廖沙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解释道，“那个孩子太可怜了不是吗？”
“下午我可能会在森林里制造不少次爆炸，你们去砍木柴的时候如果发现了德国的蝴蝶炸弹，就想办法做些显眼的标记，我来解决它们。”
卫燃及时的换了个话题，并且指了指床上的炸鱼罐头，“还有，天黑之前麻烦你们在冰面上选个地方凿开一个冰洞，再点上一大堆篝火吧，我制作了不少炸弹，今晚我们的收获大概会很丰厚。”
“我会帮你去准备的！”
谢廖沙兴高采烈的说道，“维克多同志，你也要小心。那些蝴蝶炸弹非常敏感。”
“德国佬太古板了，太敏感可不是什么好事。”
卫燃笑眯眯的说道，“总之，你们记得想办法在周围标记出那些蝴蝶炸弹的位置。”
“我们会用树杈顶着炮弹壳做指引的”
谢廖沙老爹说道，“森林里大部分已经被发现的蝴蝶炸弹我们都是用这样的方法做标记的。”
“那真是太好了”
卫燃稍稍松了口气，这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是好消息。
“你记得吃饭”
谢廖沙老爹认真的说道，“维克多，我们不能缺少你这样一位全能的记者。”
“我会记得的”
卫燃点点头，目送着对方离开之后，重新拿起了那个Y字形的树杈慢悠悠的打磨着。
约莫着一个小时之后，卫燃制作了一个拿着格外顺手的弹弓。
揪着皮兜子试了试手感，他满意的将其塞进了怀里，随后抄起了劈柴用的斧头，将刚刚捡回来的几块石头砸开，又从里面挑出那些约莫着大拇指节大小的碎石块揣进了兜里。
一切准备就绪，他拎上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的鱼肉汤离开了窝棚，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男生宿舍。
轻轻推开钉着桦树皮的木门，这间温暖的窝棚里摆着几张自制的高低铺。
昨晚负责放哨的尤里此时就睡在离着壁炉最近的上铺打着震天的呼噜，在他的下铺，昨晚受伤的伊戈尔正单手拿着一把锯子，将其余人捡回来的木柴仔细的锯成适合燃烧的大小。
“维克多，你来了？”
伊戈尔见到卫燃进来，立刻放下锯子里打了声招呼，“昨天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伤口感觉怎么样？”卫燃将拎来的鱼肉汤放在一边问道，“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伊戈尔指了指不远处床头挂着的空饭盒，又指了指自己受伤的那只手说道，“伤口太疼了，疼的我根本睡不着，所以我还是起来做些事情吧，这至少能让我安心一些。”
“我给你也带了一份鱼汤”
卫燃说道，“把它也吃了吧，这能让你更快的痊愈。”
“不行，我吃了你怎么办？”伊戈尔立刻摇摇头，“我怎么能让你饿肚子。”
“我今天可是炸到了不少鱼呢”
卫燃将装有鱼头汤的苏军饭盒打开，“这一份儿是奖励我的，但是我昨天来之前在码头才好好吃过一顿，所以这些送给你吧。”
“可...”
“我可不是白送给你的”
卫燃赶在对方开口再次拒绝之前说道，“我需要你帮我个忙的。”
“什么忙？你说吧！”伊戈尔立刻说道，“我帮你！”
“先把鱼头汤喝了我再说，否则我宁愿让瓦西里帮我。”卫燃一本正经的说道，“这可是一份非常危险的工作。”
“你不能骗我”伊戈尔很是挣扎了一番说道。
“我从来不骗人”卫燃一本正经的做出了保证。
“我喝，你说吧。”伊戈尔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把勺子，一边喝着鱼汤一边说道。
“慢慢喝，等你喝完我再说，现在先让我暖和暖和。”
卫燃说着，已经坐在了壁炉边上，摸出取出金属本子里的烟盒，抽出一支香烟套上烟嘴点燃吸了一口。
见状，伊戈尔咬咬牙，最终还是一口一口的喝着卫燃送来的鱼头汤。卫燃却趁机突然取出禄来双反，喊了一声“不要动”之后，朝着对方按下了快门。
“我需要你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卫燃说话间叼着烟站起身，赶在对方开口之前说道，“除了想给你拍一张照片之外，我还希望你帮我弄出一些碎石子。”
“碎石子？”伊戈尔不解的看着卫燃。
“就是这种大小”
卫燃从兜里摸出一颗递给了对方，“我每天大概需要几十颗左右，你帮我准备怎么样？”
“你要这些小石子做什么？”伊戈尔不解的问道。
“用来引爆炸伤你的那些蝴蝶炸弹”卫燃如实答道，“你愿意帮忙吗？”
“我愿意！”伊戈尔立刻应了下来。
“就用瓦西里找到的那些石头吧”
卫燃指了指外面的墓地方向，“你受伤的手还不能受冻，所以你就在窝棚里完成这份工作吧。”
“交给我吧维克多同志！”
伊戈尔开心的说道，他当然开心，他受伤了，但却并不想成为帮不上忙的累赘。而这，也是卫燃打算让对方帮忙的主要目的。
朝着对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卫燃在伊戈尔的傻笑中爬上另一张高低铺，先给补觉的尤里拍了张照片，接着又给同样在补觉的炮手安德烈拍了张照片。
没有过多打扰，卫燃离开了这座温暖的窝棚，收起相机之后，戴上了身上这件袍子的帽兜，一步步的走向了森林深处的方向。
仅仅离开营地不足50米，他便注意到雪地上戳着一根树枝，那树枝上，还顶着个炮弹壳。
在这标记周围一番寻找，他很快便注意到，在相隔不到半米的一簇灌木丛里，藏着一只蝴蝶炸弹。
左右看了看，他躲在一棵粗大的白桦树后面，先仔细的观察了一番头顶，随后藏住大半个身子，举起弹弓瞄准了那枚蝴蝶炸弹，打出了一颗小石子。
几乎就在石子离开皮兜子的瞬间，他便闪身躲回树后面努力蜷缩着身体。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过后，树上的积雪哗啦啦的抖落下来砸在了卫燃的身上。
再看刚刚的灌木丛，已经被蝴蝶炸弹炸开了地表的积雪，旁边的白桦树树干上，更是出现了大片的撞击痕迹。
拍打着身上的积雪站起身，卫燃像个经验丰富的猎人一般，端着弹弓绕着营地开始了转圈，时不时的，他便会找一个合适的掩体打出一颗石子换来一声爆炸。
这绝对是是至关重要的工作，在尽可能的排除这些危险的炸弹之后，收集木柴的工作无疑会安全很多，这直接关系到了晚上会不会有人冻死。
在时不时的爆炸声中，天色一点点的变暗，卫燃也在一次没能打中蝴蝶炸弹之后果断收手，绕到了之前鲁斯兰带自己找到的那一箱罐头炸弹所在的位置，仔细的解下了带有滑雪板的空投箱子，将散落了一地的罐头炸弹仔细的摆进去码放整齐，又解下撕烂的降落伞和伞绳，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了他的窝棚里。
没等他琢磨着尝试用这些罐头炸弹开发个“瞬间伐树工具”，哨塔里也传出了一连串的急促哨音，紧接着他便听到了一个女孩儿大喊道，“注意！注意！西偏北方向！西偏北方向！飞机四架！有一架在冒烟！注意！注意西偏北方向...”
在急促的哨音中，似乎早就预料到会在这个时候发动攻击的炮组成员一把扯开了防空火炮的伪装布，在炮长焦妮娅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开始了射击准备。
同一时间，卫燃也甩掉了刚刚拽到窝棚门口的罐头炸弹，快速跑向了火炮阵地附近，躲在一棵大树的后面，以最快的速度取出了一直背在包里的枪式相机，用长焦镜头套住了炮组成员。
片刻之后，防空炮开始了轰鸣，头顶的轰炸机也开始了扫射。密集的子弹撞在卫燃藏身的松树树干上，发出了恐怖的啄木鸟敲门声，连带着也震落了树上的积雪。
赶在簌簌而下的积雪遮住镜头之前，卫燃朝着以焦妮娅为首的四名炮组成员依次扣动扳机拍下了一张单人照。
万幸，他虽然不知道那些年轻的民兵们有没有打下来一架飞机，但却并没有看到有任何人受伤。
很快，他便在取景框里看到了焦妮娅发出的欢呼，下意识的扭头，树冠无法完全遮蔽的半空中，已经有两架飞机拉着黑烟开始极速的下降高度，同时也抛洒下了不知道什么型号的炸弹。
地面和空中的交锋并没有就此停下，身旁的火炮阵地仍在以7发为一个单位朝着半空中的德国轰炸机嘶吼，甚至就连哨塔上的那个姑娘都没有下来，反而一手抓着树杈，一手拎着望远镜，大声的汇报着飞机的方位。
前后仅仅只有不到五分钟，三座岛上的防空火炮相继安静下来，残存的一架飞机也在尚未来得及完成爬升之前，被焦妮娅指挥的炮组敲烂了尾翼开始失速旋转，最终一头扎进了极远处的冰冷湖泊中。
“同志们！我们今天打下来两架！”
焦妮娅最先发出了欢呼，然后整个炮组发出了欢呼，继而哨塔上的姑娘，各处赶来的民兵们，也跟着发出了欢呼。
“同志们！”
卫燃晃了晃手里的相机，“我觉得这是个值得纪念的时刻，所以让我给大家拍张合影怎么样？”
“没问题！”
焦妮娅说道，“记者同志，你想在哪拍？”
“当然是在我们的火炮旁边！”安德烈理所当然的大声提议道。
“安德烈说的没错！”
卫燃说话间已经拽过来一个炮弹箱立起来，将禄来双反摆在了上面，“大家动作都快一点儿！我们要在太阳下山之前拍完合影，等太阳下山之后，我还准备给大家表演炸鱼呢！”
“维克多今天炸出来好几条鱼！我都看到了！”仍在哨塔上的姑娘索尼娅大声说道。
“索尼娅！你也下来一起拍吧！”卫燃招呼道。
“那可不行！我要放哨呢！”索尼娅想都不想的回绝道。
“让我去替你吧！”
大嘴巴的尤里说道，“本来就该我去放哨了。”
“现在这个岗位是我的！”索尼娅一点没给她的亲哥哥尤里面子，再一次断然拒绝。
“这样吧，我们换个方向，把索尼娅也当作背景吧！”
卫燃大声提议道，“索尼娅！把油灯点燃吧！挂在你的身后！”
“听记者同志的安排吧！”谢廖沙也跟着说道。
这一次，哨塔上的索尼娅终于不再拒绝，麻利的点燃了一盏红色的煤油信号灯挂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都看向我！”
卫燃招呼了一声，其余人或是站在了火炮两侧，或是坐在了冰雪垒砌的掩体上，尤其瓦西里，更是被老渔民伊万扛起来放在了肩膀上。
“准备好——！”
卫燃拉着长音提醒的同时压下了自拍拨杆，随后快步跑向了合影的人群，却不想，就在他即将跑到位置的时候，却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并且不出意外的让镜头里的所有人，包括远处的索尼娅都发出了开心的笑容。
“一切为了前线！”仰躺在地上的卫燃挥舞着拳头大喊道。
“一切为了前线！一切为了胜利！誓死保卫列宁格勒！”
在快门闪动的瞬间，镜头里的所有人挥舞着拳头齐声喊出了同一个振奋人心的口号。
“同志们，谁能把我扶起来？”仍旧躺在地上的卫燃龇牙咧嘴的问道，“我的屁股好像摔成两半了！”
在又一轮的哄笑中，炮手安德烈和原本负责钓鱼的萨沙同时伸出援手将卫燃给拽了起来。
“记者同志，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炸鱼？”安德烈期待的问道。
“再等等”
渔民老伊万和萨沙几乎同时开口说道，“刚刚的战斗肯定把鱼都吓跑了。”
“如果维克多的炸弹能把德国人的飞机也炸下来就好了”依旧被老伊万扛在肩膀上的瓦西里憧憬道。
“今天晚上德国人的飞机应该不会来了”
老伊万看着头顶的天空说道，“我猜今天晚上会有一场暴风雪，孩子们，大家一定要提前把木柴都搬进窝棚，还要时刻留意通风的窗户。”
“那些运输员和交通员又要受苦了”
尤里忍不住从嘴里冒出来的一句话也让众人陷入了沉默，更让原本还开开心心的瓦西里忧心忡忡的看向了列宁格勒生命线的方向。
“如果开始刮暴风雪，尤里，你就不要放哨了。”
谢廖沙老爹适时的转移了话题，“瓦西里，晚上的时候你继续给大家读你爸爸留下的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怎么样？”
“到时候我可以过去旁听吗？”卫燃也适时的开口附和道，默契的帮着转移了话题。
不出预料，他的请求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欢迎。

第1676章 没有伤员，没有孩子。
夜色中，寒风中开始夹杂了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的雪花。
小岛岸边，所有人都躲在临时用积雪堆砌的掩体后面，紧张的看着冰面上那些用三根原木支撑起来，架在冰洞正上方的篝火。
在这些篝火的边缘，卫燃一手拿着一颗炸鱼罐头，在他的腋下，还分别额外夹着一颗用来炸鱼的罐头。
甚至，为了避免出现傍晚拍照时意外滑倒的情况，他的拉普兰靴子还分别额外绑了一个用炮弹壳制作的铜脚马。
“都躲好！我要开始了！”
卫燃大声吆喝了一声，躲在临时掩体里的众人也下意识的将身体往下压了压。
没有任何的犹豫，卫燃将左手拿着的罐头丢进第一个冰洞，快走两步将右手拿着的罐头丢进了第二个冰洞。
没有停下脚步，他的双手也分别从另一条胳膊的腋下拿起另外两个罐头丢进了另外两个冰洞里。
不等最后一个罐头沉入冰洞，更不等第一个已经沉入水中的罐头炸开，他便迈开步子，玩了命的跑上湖岸跳进了临时掩体里。
“怎么还没炸？”老渔民伊万问道。
“没这么快”
卫燃解释道，“但肯定会炸的，等一等，瓦西里，带着大家一起数数吧，我们看看数到几的时候会爆炸。”
“好！”
用双手捂住耳朵的瓦西里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计数。
“1、2、3、4...”
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齐声计数的期待中，当他们齐声数到“16”的时候，冰洞之下终于开始了爆炸！
“嘭！”
第一声爆炸过后，方圆十几米的冰层都跟着震碎。众人也跟着发出了欢呼。
“嘭！嘭！嘭！”
接连的沉闷爆炸之后，这一片几十米范围内的冰层尽数碎开，那些被架起来的篝火也悉数落水熄灭。
紧接着，冰冷的湖面也像是开了锅一样冒出了大量的气泡，卫燃知道那是湖里的沼气上浮造成的。
“怎么没有...”
“鱼！我看到鱼了！”
没等尤莉亚的话说完，她的小男朋友萨沙便发出了更加响亮和惊喜的欢呼！
“是鱼！我也看到了！”炮长焦尼娅也跟着发出了欢呼。
此时，这片被炸开的湖面上像是煮饺子一样，一条条大大小小的鱼从水下浮了起来。
“捞鱼！”
老渔民伊万最先反应过来，爬出临时掩体，推着一条小木船便冲上了冰层。
几乎前后脚，其余人也冲出了掩体，或是拿上抄网，或是拿上麻袋，又或者拿上了原本用来盛放弹药的木头箱子！
在所有人喜悦的欢呼声中，谢廖沙老爹和萨哈各自用一张抄网捞起一条条浮在破碎的冰层边缘的湖鱼，老伊万则独自划着小木船去捞更深处的鱼。
包括卫燃在内其余的人，则将捞上岸的鱼不论大小，全都装进麻袋，装进木头箱子，再用大大小小的爬犁合力拽到岸上。
“等战争结束之后，我也要这样炸鱼！”
同样是渔民出身的萨沙兴奋的说道，“斯大林同志作证！战争之前我和爸爸都没有过一网捞到这么多条鱼的时候！这简直是在做梦！”
“还有更好用的方式！”
卫燃大声说道，“你一定要活到战争结束之后，到时候我教你制作新能源鱼竿！”
“那是什么东西？”忙着捞鱼的萨沙颇为心动的大声问道。
“是个秘密！等战争结束之后我再告诉你！”卫燃大声做出了承诺。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能骗我！”萨沙说道。
“我保证！向斯大林同志发誓！”
卫燃大声做出了保证，他是真的希望对方，希望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活到战争结束之后。
“维克多！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去小岛的另一边继续多炸几次！”弹药手丽莎提议道，“我们难得遇到这样的好天气！”
“说的没错！”
鲁斯兰和一只手受伤，却仍旧过来帮忙的伊戈尔异口同声的说道。
“既然这样，你们继续捞鱼，我去准备炸弹！”
卫燃痛快的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他才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已经超额完成了回归任务里猎获鱼肉的工作，他巴不得把拉多加湖里所有的鱼全都炸出来！
“用我们帮忙吗？”谢廖沙老爹大声问道。
“需要！”
卫燃在风雪中回应道，“你们立刻去选炸鱼的位置，凿开冰洞，然后点起篝火！”
“我知道哪里鱼比较多！”
划着小木船回来的老伊万说道，“我把木柴也捞回来了，大家快去抱一些干木头，我带你们去！”
在这位老渔民的带领下，除了要警戒的哨兵尤里以及不能离开阵地的炮组成员，其余大部分人都帮忙扛着清空的小木船跑向了远处，只留下了厨娘弗拉达和受伤的伊戈尔以及年纪最小的瓦西里忙着用雪橇将刚刚捞到的鱼抬去厨房。
“上帝呀，你送来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啊...”弗拉达在风雪中偷偷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语气中满是感激。
窝棚里，卫燃熟门熟路的又制作了十几颗炸鱼罐头，随后用德国人送来的空投箱子驮着，在瓦西里的指引下，来到了小岛另一侧的湖边。
这里已经打好了四个冰洞，并且点燃了吸引鱼群的篝火。
“老伊万已经带着人去另一个方向打冰洞了”谢廖沙老爹说道，“我们今晚多炸几次！”
“没问题”
卫燃说道，“你们都躲好，谢廖沙老爹，你亲自负责看守这个装满炸弹的空投箱子，不许任何人碰里面的罐头，现在它们非常危险。”
“交给我吧！”谢廖沙说道。
依旧如刚刚一般拿上四个罐头，卫燃愈发熟练的将其依次丢进了冰洞，并且躲进了掩体。
这一次，都不用他说，瓦西里便开始了计数，其余人也饶有兴致的跟着齐声数着。
这次，当大家数到15的时候，那些罐头相继在水下炸开，冰面也相继破碎。
唯独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大家不等鱼浮上来，便已经一窝蜂似的冲了上去，用抄网，用小木船，甚至用棍子，将刚刚飘起来的鱼尽数弄到了岸上。
这一次，卫燃并没有参与，他只是拉着空投箱子，沿着地面上的脚印，跟在瓦西里的身后，走向了下一个炸鱼点。
这难得的暴风雪之夜，德国的飞机难得的没有捣乱，卫燃也在消耗了他找回来的所有罐头炸弹之后意犹未尽的停了手。
当所有人冒着越来越大的风雪回到窝棚里的时候，厨房窝棚里的几个大木盆和木头箱子里已经装满了鱼，就连窝棚外的树上，都挂满了开膛破肚，清理掉了内脏和鱼鳞的鱼肉。
“这里现在至少有一两百公斤的鱼！”
弗拉达兴奋的说道，“趁着扫兴的德国人没来，你们所有人都要帮忙！”
“弗拉达阿姨，需要我们做什么？”瓦西里最先开口问道。
“清理内脏，刮掉鱼鳞，切掉鱼头，还要把鱼肉用绳子穿起来挂到外面的树上冻起来！”
弗拉达俨然接过了指挥权，“鱼鳞和内脏还有鱼头也不能丢掉，它们都能吃！
还有！我已经煮上了满满一锅的鱼头！我宣布！今天所有人都能得到足够填饱肚子的宵夜！”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欢呼出声——包括已经一整天没吃过东西的卫燃。
显然，这厨房里容不下太多的人，所以众人自动分成了两组，用各种运输工具拖拽着那些冻成了冰雕的鱼分别赶往了相对宽敞的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
“瓦西里，你的工作是给大家读书。”
谢廖沙一边点燃了油灯一边发出了命令，“伊戈尔，你辛苦些，负责把清理好的鱼挂到树上，其余人负责杀鱼！”
“是！”
伊戈尔和瓦西里最先应了下来，其余人更是轰然响应。
在壁炉和油灯联合释放的火光中，卫燃脱掉了身上的马里扎袍子放在不知道属于谁的床上，随后又撸起袖子抄起了一条狗鱼，接着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重力刀，刮掉鱼鳞之后切掉鱼头，顺便划开冻结的鱼腹，用重力刀的解绳针挑出同样冻结的内脏，随手丢到了一边的木头箱子里。
“在黎明前的薄雾里，第聂伯河模糊地闪着光；河水冲刷着岸边的石子，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在瓦西里公鸭嗓的朗读声中，众人默契的保持了安静，忙碌的处理着一条条用生命拯救生命的鱼，就像拉多加湖一样。
这一夜，风雪越来越大，德国人的飞机真的不打算来了，他们就算来了，也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也正因如此，由焦尼娅带领的炮组成员和负责夜间放哨的尤里也在午夜时分跑回了窝棚，加入了处理渔获的工作。
当所有的渔获全都被处理干净，当鱼鳞、内脏以及鱼头都被送进厨房，奥尔加和她的妈妈弗拉达也给每人都盛了满满一饭盒鱼头汤。
“这些您打算怎么处理？”
卫燃端着属于他的饭盒，一边用炖的软烂的鱼头抚慰饿了整整一天的肚子一边好奇的问道。
他不得不承认，虽然调味料不多，但弗拉达大婶炖的鱼头味道却是相当不错。
“鱼鳞煮上一整夜放凉，明天就会变成好吃的肉冻。”
弗拉达开心的解释道，“那些内脏并不脏，同样煮上一整夜就能煮出来很多鱼油，它们不但能治疗孩子们的冻疮，而且凝固之后还能当蜡烛用，这能帮我们节省宝贵的煤油。”
“鱼头呢？”卫燃好奇的追问道。
“用来吃啊”弗拉达同样理所当然的给出了回应。
“那些鱼肉...”
“那些鱼肉将会被送去列宁格勒”
奥尔加替她的妈妈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们更需要这些食物，记者同志，这座岛上还有很多罐头炸弹不是吗？”
“看来湖里的鱼要遭殃了”卫燃笑着说道，“但是我喜欢这份工作。”
“我们还在担心你会有不同的处理意见呢”弗拉达彻底松了口气。
“我去过列宁格勒”卫燃突兀的说道。
“我们就是列宁格勒人”弗拉达和她的女儿奥尔加齐声回答道。
“所以意见一致”
卫燃说着把饭盒凑到嘴边，灌了一大口浓稠的鱼汤，“这鱼汤可真好喝。”
“今天所有人敞开了肚皮吃”弗拉达眉开眼笑的说道，“我们还有很多鱼头。”
“岛上也还有很多罐头炸弹”
卫燃跟着补充了一句，仍旧留在厨房的众人也跟着哄堂大笑。
放下饭盒，卫燃又一次取出了相机，一番调整之后，将镜头对准众人，尤其对准了在锅边负责盛汤和鱼头的弗拉达，朝着她按下了快门。
这一夜，卫燃直到彻底填饱了肚子，直到吃的满头大汗，直到给每一个拿着饭盒盛鱼头汤的人都拍了张照片，这才离开了温暖又热闹的厨房。
回到属于自己的窝棚点燃了壁炉，他惬意的打了个饱嗝，躺在床上点了颗烟，耐心等待着窝棚升温的同时，也在暗暗盘算着该怎样去拍摄剩下的几张合影，以及又该怎样完成预警和击毁敌机的任务。
除此之外，他也难免在暗暗担忧，这场暴风雪过后，自己究竟还能不能在岛上找到罐头炸弹，以及会不会踩到恶心的蝴蝶炸弹。
“谢尔盖回来了！”
恰在此时，窝棚外隐约传来了安德烈惊喜的呼喊。
闻言，原本已经躺下的卫燃立刻爬起来，踩上靴子便跑出了窝棚。
等他一路跑到男生宿舍门口的时候，果然看到了冷的直打哆嗦的谢尔盖正被老伊万和谢廖沙从爬犁上搀扶下来，更看到了举着自己提供的那盏煤油汽灯赶来的奥尔加，以及手里端着一饭盒鱼汤的弗拉达。
“对...对不起”
冻的直打哆嗦的谢尔盖愧疚的说道，“我没...没带回炮盾，我...我只领到了...”
“等下再说这些！”
谢廖沙老爹没管在旁边按下快门的卫燃，心疼的说道，“快扶他进去暖和一下！”
“弹...药”
谢尔盖艰难的转身指了指爬犁，“煤油...还有...药...药品。”
“进去再说！”
谢廖沙直接架着谢尔盖走进了窝棚，焦尼娅却带着炮组成员，从爬犁上抬下来足足八箱弹药以及一桶煤油。与此同时，奥尔加也拿起了一个装有药品的木头箱子。
这还没完，几乎就在清空爬犁上的物资的同时，弗拉达一边给那匹拉爬犁的马刷掉身上的冰雪，一边便指挥着大家把一个个装满了清理好的鱼肉的弹药箱抬上了爬犁，同样是足足八箱。
见状，原本已经打算钻进窝棚的卫燃，也再次举起相机，在煤油汽灯释放的明亮光芒下，再次拍下了一张照片，这才钻进了窝棚里。
此时，脱掉了被冻透的棉衣的谢尔盖正做在壁炉边，捧着装满鱼头汤的饭盒哆哆嗦嗦的喝着，同时也在断断续续的讲述着他赶到科博纳的码头，领取到弹药的情况。
“政委和我说”
谢尔盖咽下一口鱼汤说道，“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大家都叫他政委。
他和我说，他会尽快帮我们找一门火炮防盾。
他还仔细问了我岛上的情况，他希望所有没有成年的孩子和伤员都能在今晚离开这座岛，和我一起去科博纳。
他还说，他会尽快组织民兵对这里进行支援和补充。”
“这里没有未成年的孩子”
说这话的，却是年纪最小的瓦西里，“谢尔盖哥哥，请转告政委同志，这里没有未成年的孩子，这里只有随时都能拿起武器的民兵。”
“瓦西里说的没错”
一只手受伤的伊戈尔也跟着说道，“这里没有伤员，我的手是受了些小伤，但我可以接替尤里或者索尼娅去放哨，我还可以担任炮手！反正我们的火炮只需要用脚踩就能开火。”
“伊戈尔，你和瓦西里今晚就离开。”谢廖沙老爹说道，“这是政委的命令。”
“我的爸爸也是政委，他都没办法赶走吧！”瓦西里站起来说道，“我不会离开的！”
“我看你们别讨论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了，如果大家愿意去科博纳躲避战争就不会冒险来这座岛上。”
稍晚卫燃一步走进窝棚的弗拉达大婶说道，“谢尔盖，你今晚还要离开吗？”
“今晚有暴风雪，德国人的飞机不会来。”谢尔盖说道，“所以我想再跑一趟，天亮前我说不定还能送来一些弹药。”
“那就去吧”
弗拉达帮所有人做出了决定，“维克多记者今晚帮我们抓到了不少鱼，我刚刚让大家在爬犁上装了八箱，你等下回到冰上公路的时候，让去列宁格勒的车队带上，每辆车只是多一箱鱼肉不会有影响的。”
“你们抓到了这么多鱼？”谢尔盖愣了愣，并且下意识的看向了刚刚又给他照了张照片的卫燃。
“运气好而已”卫燃含糊其辞的解释了一句。
“我这就出发！”
谢尔盖说话间三两口喝掉了剩下的半碗鱼汤，又大口大口的吃掉了里面的两个鱼头，随后站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我会回复那位政委的，这里没有伤员，更没有未成年的孩子，只有随时都能战斗的民兵。”
“拿上这个，你比我更需要它。”
尤里说着，将昨天卫燃送他的怀炉递给了对方，随后歉意的看向了卫燃。
“他确实更需要这个”卫燃赞同的态度也让尤里稍稍松了口气。
“这种天气，让我去吧。”老伊万开口说道，“谢尔盖，你休息一下，等我回来之后再接替我，这里我比你熟悉。”
“在我被埋进坟墓里之前，这是我的工作。”
谢尔盖话音未落，已经套上了一件和卫燃身上同款的袍子，戴上帽子之后拿上连指手套便钻出了窝棚。

第1677章 冰雕
呼嚎的暴风雪中，谢尔盖吆喝着刚刚喝了些热水的挽马，拉着八箱宝贵的鱼肉，在所有人的目送中离开了这座小岛。
“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尤里，你就在窝棚里放哨。”
谢廖沙老爹发出了命令，“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暴风雪一停，德国人的飞机就要来了。”
“乌拉！”年纪最小的瓦西里挥舞着小拳头喊道。
“乌拉！”众人跟着喊了一声，各自压下对谢尔盖的担忧结伴返回了窝棚。
“我们还剩下多少鱼肉？”谢廖沙朝准备往厨房走的弗拉达问道。
“鱼肉还有四箱，鱼肉和内脏还有很多。”弗拉达说道，“送给他们吧？”
“伊万，等天亮之后你去吧？”
谢廖沙朝老渔民伊万说道，“另外两座岛上的民兵肯定也在饿肚子，给每座岛上都送两箱。”
“我需要把制作炸鱼罐头的方法教给他们吗？”同样没有急着离开的卫燃问道。
“不，不用了。”
谢廖沙老爹做出了决定，“那两座岛上可没有你这样的记者，更没有哪怕像奥尔加一样的护士。
那两座岛上只有炮长算是军人，让其余人做这种事太危险了，所以还是我们来吧。”
“也好”
卫燃点点头，“风雪停下之后我就继续去找罐头炸弹。”
“让鲁斯兰带着...不，让伊戈尔带着你去找吧，他知道哪里有罐头炸弹。”谢廖沙老爹说道，“好了，我们也都去休息吧。”
回到属于自己的窝棚，此时这里面已经被壁炉烘烤的格外暖和了。
额外往壁炉里丢了几根木柴，卫燃给通风窗留了一道缝隙，却并没有急着躺下来，反而取出了禄来双方拍完的胶卷，接着又打开那个小皮箱，将里面同样已经拍过的胶卷全都取了出来。
这些东西，他准备明天交给谢尔盖带去科博纳，至于刚刚，他实在不忍心耽误那位运输员宝贵的时间让他等等自己。
将这些胶卷全部装进密封筒并且用箱子里找到的蜡烛和破布做好了密封，卫燃这才脱掉袍子铺好躺在了上面，暗暗期待着这场暴风雪持续的久一点，却又矛盾的希望它能尽快停下。
无论哪个选项，都能救下一批人，也意味着可能会害死一批人。
战争这道选择题里的矛盾之处等同于电车难题。
但在战争这道题里却并不需要，也根本不会给任何参与者思考的时间。
所有人，包括被单独绑在铁轨上的人，都会毫不犹豫的在所有选项里挑出伤害最小的一个。
功利主义吗？
当然！
否则怎么会有战争呢？
在这些毫无意义的思考中，卫燃总算在辗转反侧中艰难的进入了梦乡。
他梦到自己变成了箱子里的鱼，梦到自己搭乘着马拉爬犁，汽车、战斗雪橇甚至狗爬爬犁被送到了同样被暴风雪肆虐的列宁格勒，他梦到饥饿中的孩子们在收到这份礼物开心的模样。
他还梦到了那位动物饲养员，梦到了那条聪明的狗，梦到了那些提着红灯的交通员，那些他一次次跳进冰凉的湖水里却没有救活的孩子们，还有...那些五颜六色的帽子。
终于，他在一声大喊中顶着满头的冷汗醒了过来。
此时，这被壁炉的火光照亮的窝棚里依旧温暖，门口一侧的通风窗也没有被积雪挡住，倒是他自己，因为睡前喝了太多的鱼汤，反而涌起了急切的尿意。
穿上残存着体温的袍子，他拉开窝棚的木门，踩着厚实的积雪走了出去。
此时天色已经亮了许多，但风虽然依旧，但雪却小了很多。
隔着墓地，远处充当手术室的窝棚门口，还挂着一盏随着风不断摇晃的红色信号灯，那手术室里，同样也亮着蒙胧的光亮。
随意选了一棵树，卫燃撩起袍子一边放水，一边看着头顶的天色，照他的预计，这场暴风雪恐怕不会持续多久便会结束。
就在他抖干净最后一滴水的时候，他也注意到，远远的似乎有一道灯光在朝着他们接近。
谢尔盖回来了？
卫燃立刻收鸟跑进窝棚，拎上提前准备好的那一小包胶卷便跑了过去。
几乎在他跑出森林的同时，医疗室的门也被人推开，紧跟着，尤里也从里面跑了出来。
“是谢尔盖！”尤里松了口气，“我真担心他回不来了。”
“快准备热汤”
卫燃提醒了一句，同时也打开了刚刚拎过来的背包，以最快的速度取出了那台枪式相机，瞄准了迎面跑来的谢尔盖。
然而，当镜头里的人和马拉爬犁越来越近，近到他下意识的扣动扳机拍下第一张照片的时候，他却意识到了不妙！
“谢尔盖出事了！”
卫燃慌忙收起了枪式相机，刚刚他看的清楚，那辆马拉爬犁上坐着的几乎是个雪人！
“你刚刚说什么？”尤里推开医疗室的门大喊着问道。
“谢尔盖好像出事了！快把谢廖沙老爹喊起来！”
卫燃说着，已经用力吹了声口哨，吆喝着那匹马朝着自己跑快了几步。
片刻之后，他一把拉住了缰绳，拽停了这辆爬犁，几乎前后脚，谢廖沙老爹和老伊万也相继走了出来。
“谢尔盖？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谢尔盖？”
卫燃一边呼喊着对方的名字，一边试图扒拉掉他身上脸上积攒的冰雪。
然而，这些冰雪已经和他的脸，和他戴着的德式风镜冻结在了一起了。
颤抖着将手摸向他的脖颈，冰凉，而且根本没有脉搏。
继续摸了摸胸口，尚有一丝的温度，但却来自本属于自己的怀炉。
“让开”
卫燃招呼一声，小心的抱起了谢尔盖，可他...他却仍旧保持着驾驶马拉爬犁的坐姿，他甚至没有松开缰绳！
“谢尔盖牺牲了”尤里难过的说道。
“让我再试试”
卫燃说着，扯掉了谢尔盖手上的手套，再次抱起他，把他抱进了充当手术室的窝棚。
可即便躺在充当手术台的简易木床上，谢尔盖却依旧保持着驾车的姿势。
“维克多，维克多。”
谢廖沙拦住了试图给谢廖沙做心肺复苏的卫燃，“他已经牺牲了，他死了，被冻死了，维克多，放过他吧，谢尔盖已经死了。”
闻言，卫燃却并不打算放弃，执拗的接过让尤里帮忙准备的热毛巾敷在了谢尔盖的脖颈附近，随后开始了心肺按压。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最终，他终于在谢廖沙老爹和老伊万的拉扯下放弃了抢救。
“脱下他的袍子，送他去墓地吧。”
谢廖沙说着，拿起了床边仍在释放温度的怀炉递给了卫燃，“记者同志，我们希望每个人都能活着出去又活着离开。
但这是战争，战争是要死人的，今天是谢尔盖，明天可能是我，可能是尤里，也可能是焦尼娅。
战争总要死人的，我们要做的只是在所有人都死掉之前结束这场战争。”
“是...是啊...”
卫燃接过了怀炉，“可...可他怎么能被冻死呢。”
“我们没有时间悲伤”
站在窝棚门口的焦尼娅说道，“天马上就要亮了，德国人的飞机也要来了。同志们，做好阵亡的准备吧，为了列宁格勒。”
“为了列宁格勒！乌拉！”窝棚内外，所剩不多的民兵们齐声喊出了同一个口号。
“让我给大家拍一张合影吧”
卫燃请求道，“有谢尔盖在内的合影，趁着德国人的飞机来之前。”
“那就拍一张吧”谢廖沙老爹叹了口气。
颇有些黑色幽默的一幕在于，被字面意义上冻僵的谢尔盖仍旧保持着，而且只能保持着驾车的姿势。
也正因如此，众人在在一番商议之后，决定让他重新坐在马拉爬犁上，其余人则围拢在了爬犁左右。
“咔嚓”
一手高举着煤油汽灯的卫燃按下了快门，拍下了和运输员谢尔盖有关的最后一张照片。
“我们送他去墓地吧”
谢廖沙说话间费力的扛起了谢尔盖，一边走一边说道，“瓦西里，接下来我们还需要选出新的运输员。”
“我知道了”
瓦西里紧绷着被冻红的小脸应下了这份残酷的差事。
就如同埋葬上一位运输员万尼亚一样简单，众人在墓地里紧挨着他的下一个位置铲开了积雪，让谢尔盖侧躺下来，随后又从不远处分叉的白桦树下翻出瓦西里捡来的大块小块的石头，仔细的盖住了谢尔盖的尸体。
一切忙完，包括卫燃在内的众人排成了一排，瓦西里也站在了他的小雪橇上，又一次念出了那首童谣。
“浓雾里走出个德国人呀，口袋里拔出一把刀呀，要杀要刮就是你呀。”当童谣停下，瓦西里的手指头也落在了谢廖沙大叔的身上。
“我...我数错了”瓦西里慌张的说道。
“你没数错”
谢廖沙说话间已经走了出来，“就是我，我就是新的运输员，我会带来弹药和我们急需的火炮防盾的。
孩子们，这里的阵地就靠你们了。老伊万，遇到一些没有办法做出决定的事情，就靠你来拿主意了。”
“可我们不能没有你的指挥”焦尼娅说道，“谁都行，但你不能离开。”
“防空火炮是你来指挥的，即便是我，如果成为炮手也要接受你的指挥。”
谢廖沙一边说着，已经套上了谢尔盖留下的马扎里袍子，“有关食物方面的工作弗拉达会指挥你们的，其余不过是砍柴还有...”
说到这里，谢廖沙老爹停了一下，“弗拉达，把另外四箱鱼肉准备好吧，我等下送去另外两座岛，其余人除了本身的工作之外，记得配合维克多同志捕鱼，伊戈尔。”
“到！”
一只手在前几天被炸伤的伊戈尔反应极快的应道。
“交给你一项重要的任务，接下来你听从维克多同志的指挥，协助他寻找罐头炸弹。”
“是！”
伊戈尔应下了这个命令。
“就这样吧，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
谢廖沙说道，“大家一起帮忙，把谢尔盖带回来的物资搬下来，快一点。”
“谢廖沙，我有些胶卷希望你能帮我送科...”
“那些东西就先放在瓦西里的信箱里吧”
谢廖沙不等卫燃说完便给出了不同的意见，格外坦然的说道，“德国人的轰炸机马上就要到了，我不一定能活着赶到科博纳。”
“好...好吧”卫燃点了点头，同意了对方的安排。
在谢廖沙老爹的指挥下，众人从爬犁上搬下来足足10箱弹药。这一趟的爬犁车里只有严重超载的弹药。
没有过多的浪费时间，谢廖沙老爹等他们拥有的四箱鱼肉全部装车之后，立刻吆喝着那匹仅仅休息了片刻的挽马调头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都打起精神！”
焦尼娅见众人情绪低落，主动接过了指挥权，“我们现在有充足的弹药，所以肯定能打下更多的德国轰炸机！”
“说的没错！”
尤里最先响应道，他喜欢焦尼娅，这件事在这座岛上根本不算秘密。
“今天德国人会给我们很多打下他们的机会”
焦尼娅继续说道，“记住，我们可以死在这里，但不许放过一架轰炸机去打扰公路上的交通员和运输员！”
“是！”众人齐声给出了回应。
“孩子们，趁着现在还有时间，都来吃点东西吧。”
弗拉达和奥尔加招呼道，“每人一碗鱼头汤怎么样？”
这样的提议再次得到了众人的欢呼，不多时，弗拉达和她的女儿奥尔加便给排着队的众人分别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骨头都炖煮的酥软的鱼头汤。
趁此机会，卫燃也注意到，经过一整晚的熬煮，锅里那些内脏已经析出了厚厚一层油脂。
趁着盛饭的功夫，弗拉达也用一小块破布蘸取着澄亮的鱼油，给他们仔细的涂抹了双手和冻的发红的脸颊。
等所有人都吃上鱼头汤，弗拉达和奥尔加这对母女还翻出了一堆炮弹壳埋在了装满积雪的搪瓷盆里，并且往每个炮弹壳里各自放了一根细麻绳。
紧接着，弗拉达用一把勺子舀起一勺勺的鱼油倒了进去。
“这样就能当作油灯来用了”奥尔加朝在一边旁观的卫燃自豪的解释道，“这是我妈妈发明的！”
“拉多加湖附近的穷苦人以前都这么做”
弗拉达宠溺的说道，“在我像瓦西里那么大的时候就用过这种鱼油灯，它燃烧的时候味道不是很好，而且烟很大，但是能帮我们省下不少煤油。”
他们这边聊着有关油灯和煤油的话题的时候，尤里也将值夜的工作交给了他的妹妹索尼娅。
见状，卫燃暂时中断了和弗拉达母女的闲聊，先喊住了索尼娅和尤里，随后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回窝棚取出了固定有铸铁炉子的空投箱子，拿起那个德军酒壶倒了些煤油，灌满了快要熄灭的怀炉。
收起空投箱子跑回厨房门口，卫燃将重新开始全力释放温度的怀炉递给了需要在树梢上放哨一整天的索尼娅。
“谢谢你，记者同志。”
索尼娅将装有怀炉的小口袋塞进了怀里，接过她的哥哥尤里递来的望远镜和哨子，在减弱了些许的寒风中爬上了树梢的哨塔。
谢尔盖的死让所有人都紧锣密鼓的开始了筹备，以焦尼娅为首的炮组成员忙着用火把炙烤着火炮的缓冲系统和各个部件，免得它们被低温冻住。
弗拉达忙着将熬煮掉所有油脂的鱼内脏和熬煮了一夜的鱼鳞汤混合在一起制作肉冻。
老伊万则带人钻进林子里去砍柴，顺便暗暗决定帮着卫燃多找到些平时避之不及的罐头炸弹。
就连瓦西里都没闲着，他也拉上了他的小雪橇，拿上小锤子准备去敲打更多的石头。
“维克多，我们去找罐头炸弹吗？”伊戈尔问道，“我知道哪里有，就算被雪埋起来，我也能找到它们。”
“你的手感觉怎么样？”卫燃问道。
“不疼了”伊戈尔说了一句可以被轻易分辨出来的谎话。
卫燃却并没有揭穿对方，“既然不疼了，过来帮我个忙。”
说着，他带着对方来到了那棵分叉的白桦树边上，随后示意对方骑在自己的肩膀上，他自己也缓缓站了起来。
“趁着瓦西里不在，帮我把这些胶卷放进他的邮箱里。”卫燃说着，将装有胶卷密封筒的小包递给了对方。
“然后我们就去找罐头炸弹吗？”
伊戈尔一边单手打开罐头瓶的玻璃盖一边期待的问道，“我们今天如果也能炸到昨天那么多的鱼就好了。”
“是啊”
扛着伊戈尔的卫燃叹了口气问道，“你也是列宁格勒人？”
“当然”伊戈尔自豪的答道。
“还有家人在吗？”卫燃硬着心肠问道。
“我的哥哥在前线”
伊戈尔将装有胶卷的小包放进，艰难的扣上了玻璃盖子，又扣上了弹药箱的金属盖，“但我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他也是负责防空火炮的炮手，和焦尼娅一样。”
“他会活下来的，你也会。”
卫燃说着，一点点的蹲下来，将伊戈尔放了下来。
“活不下来也没关系的”伊戈尔一边往森林里走一边说道，“只要能赶跑了德国人我就满足了。”
“会把他们赶跑的，我保证。”卫燃笃定的说道。
“我也相信”
伊戈尔朝着卫燃招了招手，“走吧，我带你去找罐头炸弹，我知道什么地方有，而且有很...”
“嘟——！”
都没等伊戈尔说完，哨塔的方向便传来了索尼娅吹响的哨音，紧跟着，众人也在寒风中听到了她震惊的大喊，“西偏北方向！注意！西偏北方向！飞机！有十几架飞机！注意！西偏北方向！西偏北方向！...”
索尼娅声嘶力竭的大喊中，焦尼娅带领的跑组成员立刻熄灭了火把就位，其余人也立刻跑向了就近的掩体！
“快躲起来！”
卫燃招呼了伊戈尔一句，他自己却跑向了距离火炮阵地最近的简易手术室！
几乎同一时间，奥尔加也跑了过来，和卫燃不分先后的冲进充当手术室的窝棚，并且默契的一个封住了烟囱，一个用门口提前准备的一盆积雪盖住了炉火。
就在他们做好准备的同时，外面的天空中也传来了轰炸机刺耳的咆哮！
在卫燃紧张的注视下，索尼娅盼着绳索从树上滑了下来，一溜烟的穿过墓地跑进了女生宿舍。
几乎同一时间，这座岛上唯一的一门防空火炮，以及另外两座岛上的防空武器也相继开火，将一发发的炮弹打上了天空。
作为回应，同样有几架轰炸机开始了俯冲、扫射，以及投弹，其中更有几架被炸开的炮弹笼罩，或是冒出了黑烟，或是改变了飞行姿态，一股脑的扎进了或近或远的冰层里。
但更多的轰炸机却并不打算和他们纠缠，反而径直奔向了他们拼命守护的那条交通线。

第1678章 持续的减员
“炮手！我需要炮手！尤莉亚受伤了！”
几乎就在那些轰炸机飞离射界的同时，焦尼娅便开始大声的喊道。
“救人！”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第一冲出去跑到了相隔不远的火炮阵地边上。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他便心头一沉。
尤莉亚被轰炸机的航空机枪命中了，子弹打断了她的一条腿！此时，她仍旧还活着，仅存的一条腿都还搭在火力踏板上随时准备踩下去！
“忍住！”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粗暴的扯下了对方的腰带，死死的勒住了伤口，随后将这个轻的几乎没有重量的姑娘横抱起来，一边往充当手术室的窝棚跑一边朝着跑过来的奥尔加大喊道，“汽灯！点燃汽灯”
闻言，奥尔加慌了慌，立刻转身又跑回去，用最快的速度开始给汽灯打气加压。
“谢尔盖昨晚送来了什么药品？”卫燃一边将尤莉亚放在手术台上一边问道。
“一套手术器械！一瓶兽用麻醉！另外还有些纱布！”奥尔加语速极快的答道。
“兽用？在哪？”卫燃停下将尤莉亚绑起来的动作问道。
“床头箱子里！”奥尔加答道。
借着油灯的微弱光芒，卫燃从箱子里找出了一大瓶兽用麻醉剂，匆忙查看了一下药瓶子上贴着的标签，便立刻抽出一支玻璃注射器吸取了少量的药剂扎在了尤莉亚的断肢附近。
“她需要输血，知道她的血型吗？”卫燃大喊着问道。
“不知道！”已经点燃了汽灯的奥尔加大声答道，“所有人里，我只知道我和妈妈的血型！”
“那就只能快点了”
卫燃匆忙用碘酒擦了擦手，抄起了手术器械这就开始了忙活。
与此同时，从远处赶来的萨沙只是在窝棚外隔着窗子看了眼他的女朋友尤莉亚，随后便跑到了火炮阵地边上，拿起尤莉亚的断肢放在一边，随后自己坐了上去。
“当我喊出开炮的时候，用力踩下踏板就可以！”焦尼娅冷静的提醒道，“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我知道！我练习过！”萨沙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大声回应道。
“他们还会回来的”
焦尼娅说着看向了树梢的哨塔，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刚刚跑进女生宿舍的索尼娅已经重新爬了上去。
在卫燃和奥尔加紧张的忙碌中，在汽灯释放的冰蓝色光芒中，尤莉亚的破碎的血管被卫燃以最粗暴的方式缝合在了一起。
可是，还没等他缝合好撕裂的肌肉，天空中却再次传来了轰炸机隆隆的咆哮！
几乎同一时间，轰炸机的航空机枪以及三座岛上的防空火炮相继开火。
但此时，卫燃却根本顾不得去关注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必须在奥尔加努力撑开的苏军斗篷的遮掩下，尽快给尤莉亚完成手术。
可偏偏，他在这交火声中听到了航弹坠落时特有的哨音。
“注意避炮！”
卫燃说着，已经弯腰护住了尤莉亚的伤口，反应稍慢一拍的奥尔加也立刻弯下了腰。
“轰！轰！轰！轰！”
一连串五颗航弹在周围炸响，充当手术室的窝棚也噼里啪啦的抖落了大量的泥土。
但万幸，外面的防空火炮仍在以七发为一个单位进行的反击！
“撑好了！”
卫燃说着，自己却起身推开了房门往外匆匆看了一眼，见炮组成员都在，便立刻返回窝棚，继续缝合着尤莉亚的伤口。
不等他这边忙完，轰炸机的咆哮已经越来越远，防空火炮也停了下来。
紧跟着，窝棚的门被人推开，尤里抱着他的妹妹索尼娅，带着哭腔问道，“维克多，救救她，救救我妹妹！”
扭头看了一眼，卫燃重新收回了视线，继续一边缝合一边歉意的说道，“对不起，我救不活她，她已经死了。”
“试试吧，再试试吧，求求你再试试吧。”尤里说着，人却已经无力的坐在了门口。
他怀里的索尼娅，头骨已经破裂，白色的脑浆都已经流淌出来了，在她的胸口，还有子弹造成的贯穿伤。
“她已经死了，抱歉。”
卫燃越发歉意的说道，同时也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还...还有别人受伤吗？”
闻言，尤里擦了擦抑制不住的眼泪，挣扎着站起来，“没有，炮组没有受伤，我...我这就去看看其他人。”
“等我一下，让我给她拍张照片吧。”卫燃说道。
“不用了”尤里摇摇头，“我有她的照片，我...我要去工作。”
话音未落，尤里艰难的抱着索尼娅的尸体离开了窝棚。
“她是从树上摔下来的”奥尔加说道。
“我知道”卫燃点了点头。
“她不是第一个从哨塔摔下来的了”
奥尔加的语气愈发痛苦，“在她之前还有...”
“先工作吧”
卫燃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他不想听到这些无助的惨剧。
“那就先工作吧，她能活下来吗？”奥尔加问道。
“不知道”
卫燃如实说道，他虽然已经缝合了伤口，但尤莉亚却已经昏迷了，唯一能证明她还活着的，就只剩下了她起伏的胸口。
完成了最后的缝合，卫燃将包扎的工作交给了奥尔加，“记得给她吃两颗糖果，糖果在你的母亲弗拉达太太那里。”
“我知道了”奥尔加一边包扎一边应下了这份工作。
闻言，卫燃取出相机，给正在忙碌的奥尔加以及昏迷的尤莉亚拍了张照片，这才推开窝棚的木门走出去，走向了远处的墓地。
此时，尤里刚刚在老伊万等人的帮助下埋葬了他的妹妹索尼娅。
“她把怀炉放在窝棚里了”
尤里接过丽萨送来的怀炉，绝望的说道，“她知道她要死了。”
“我们所有人都知道”
老伊万将尤里搂在怀里，看向走来的卫燃，“记者同志，再给我们拍一张合影吧。然后我们要选出一位新的哨兵了。”
“好”
卫燃点点头，打开了禄来相机的皮套，将站在一起的众人囊括在相机取景器里按下了快门。
“瓦西里，帮我们选出新的哨兵吧。”老伊万说道，“焦尼娅，带着你的人去阵地。”
“是！”
焦尼娅干脆的接下了命令，带着她的炮组成员走向了阵地，却留下了刚刚紧急替补的萨沙。
与此同时，尤里也将怀炉塞进怀里，将染着他的妹妹索尼娅鲜血的哨子挂在脖子上，又拿上几块木板几颗钉子，以及一把小斧头，独自走向了那座几乎被机枪打烂的哨塔。
至此，这墓地旁除了负责点兵点将的瓦西里，就只剩下了老伊万、弗拉达，以及萨沙、鲁斯兰、伊戈尔和卫燃。
“维克多同志，你也...”
“我也要参加战斗”卫燃认真的说道。
“还有我”
话音未落，奥尔加也走了过来，并且站在了卫燃的身旁。
“瓦西里，开始吧。”说话的却是厨娘弗拉达。
“开始吧”老伊万叹了口气，也跟着说道，“我们先选出急需的炮手吧。”
闻言，瓦西里脱掉了手套，伸出了手指头指向了排成一列的众人，“浓雾里走出个德国人呀，口袋里拔出一把刀呀，要杀要刮就是你呀。”
这一次，他的手指头停在了伊戈尔的身上。
“我就知道我适合做个炮手！”伊戈尔激动的说道，他甚至不等其余人说些什么，就已经举着受伤的一只手跑向了火炮阵地。
“接下来是接替索尼娅的哨兵”老伊万说完，瓦西里也在卫燃用镜头对准他的时候，再次念出了那首童谣。
预料之中又预料之外，这次他的手指头停在了卫燃的身上。
“看来是我得到了哨兵的工作”
卫燃赶在所有人说话之前将相机挂在了脖子上，“既然这样，我去和...”
“他不能去”
奥尔加拽住了卫燃的胳膊，“他是我们这座岛上，甚至我们这三座岛上唯一可以进行手术的医生，他不能冒险，让我去吧。”
“营地和哨塔挨着，危险程度是一样的。”
卫燃轻轻掰开对方的手，“而且我在哨塔上还能更清楚的看到谁受伤了，所以还是我来吧。”
“可...”
“我又不是一直在上面”
卫燃开口说道，“我保证，发现飞机并且预警之后我就下来，那里离着窝棚本来也不远。”
“这...好吧”奥尔加最终还是松开了卫燃的胳膊。
“尤莉亚就交给你照顾了”
卫燃说完，加快脚步走向了哨塔，他要去看看尤里的情况。
再次爬上这座哨塔，尤里正忙着用木板和钉子修补几乎被打烂的哨塔，他的情绪也出乎预料的平静。
“我接替了索尼娅的工作”
卫燃开口说道，“尤里，给我分配任务吧。”
扭头看了眼卫燃，尤里继续一边忙着钉木板一边问道，“你的视力怎么样？晚上能看清东西吗？”
“能”
卫燃答道，“我没有夜盲症。”
“中午到午夜吧”
尤里说道，“等我修好这里之后你再开始放哨，到晚上我会来替你。”
“没问题”
卫燃顿了顿，还是不放心的问道，“尤里，你...”
“没事，我没事。”
尤里用力敲打着钉子答道，“现在没时间悲伤，德国人的飞机肯定还会来的，维克多，趁着现在去休息吧，放哨是一件非常辛苦的工作。”
“中午的时候我来接替你”
卫燃给对方留出了独处的空间，抓紧绳子滑到了地面，随后走进了充当手术室的窝棚。
此时，尤莉亚仍旧躺在手术台上，奥尔加正忙着给手术器械蒸煮消毒。
“萨沙不在这里吗？”卫燃问道。
“他刚刚来看过尤莉亚了”奥尔加答道，“现在他去帮你找罐头炸弹了。”
闻言，卫燃默默的离开了窝棚，然后便看到焦尼娅正带着炮组成员用冰雪继续修补被打碎的掩体。
但这不足肩膀高的冰雪掩体终究不能跟着防空机枪转动，而且也不能垒砌的太高，否则将会遮挡射界。
换言之，这一圈足足一米后厚的冰雪堡垒，除了能多少挡住可能落在周围的炮弹破片之外，几乎挡不住航向机枪打来的舔地子弹。
见一只手受伤的伊戈尔都在帮忙从冰洞里往阵地提水，卫燃索性也借着背包的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工兵铲，帮他们一起加固防御——哪怕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也不知道谢廖沙大叔能不能把火炮防盾带回来”
安德烈最先打破了宁静，“如果有防盾的话，也许尤莉亚就不会受伤了。”
“就算没有火炮防盾，我们也必须战斗下去。”
跪在雪地里的丽莎一边用一块木板拍打掩体上堆积的积雪一边说道，“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希望德国人把炸弹丢到冰上公路上。”
“你和他多久没联系了？”焦尼娅突兀的问道。
闻言，丽莎看了眼帮着铲雪的卫燃，“记者同志来的那天带来了他的信，但我还没来得及回信，不过只要知道他还活着我就满足了。”
“你的男朋友吗？”卫燃问道。
“是啊”
丽莎回答的格外坦然，“我们是同学，他和谢尔盖，和万尼亚他们一样，是个运输员，但他是驾驶战斗雪橇的，你知道战斗雪橇吗？”
“知道”卫燃点点头，他当然知道那种东西。
“维克多，帮我拍一张照片怎么样？”
丽莎直起腰问道，“就在这里，就只拍我就好了，这样万一我死了，至少能给他留一张照片，我不怕死，但我可接受不了我死掉之后他又爱上别的女人。”
“我可以帮你拍照，但你要亲自把照片交给他才行。”卫燃认真的说道，“健康的活着交给他。”
“我答应你”
丽莎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随后脱掉了厚重的手套，又扯掉白色的围巾并且把帽子也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头金色的长发。
“请稍等我一下”
丽莎说着，从兜里摸出一把梳子，仔细的梳了梳头，随后就坐在堡垒上，以身后的拉多加湖为背景摆好了姿势。
“你经常拍照吗？”卫燃在朝着对方按下快门的同时说道。
“我的妈妈就是照相馆的摄影师”
丽莎答道，“你去过列宁格勒吗？她就在涅瓦大街的那家照相馆工作。”
“我去过列宁格勒，但我没注意过涅瓦大街的照相馆。”
卫燃歉意的说道，“你的妈妈她离开列宁格勒了吗？”
“离开了”
丽莎指了指远处的方向，开心的说道，“她也是个交通员，我收到的信里说我的妈妈还活着。”
“我拍完了”
卫燃晃了晃手里的相机，“但我希望你能亲自把照片送给需要送给的人。”
“希望如此”
丽莎说着，重新把头发塞进了棉衣里并且戴上了帽子、围巾和手套，又一次拿起了那块木头，继续拍打着堡垒上的积雪。
“需要我给你也拍一张吗？”卫燃朝焦尼娅问道。
“我就算了”
焦尼娅漫不经心的拒绝道，“我没有需要送照片的人。”
“尤里不可以吗？”安德烈挤眉弄眼的问道。
“啪！”
焦尼娅朝着对方的脸上丢过去一颗雪球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却也被卫燃及时的按下快门顺利的完成了抓拍。
“我会告诉尤里这里有一张焦尼娅送给他的照片的”
卫燃赶在焦尼娅朝着自己丢出雪球之前又补充道，“希望这能让他开心点儿。”
闻言，焦尼娅随手将雪球丢到脚下，无所谓的说道，“那就送给他吧。”
“记者同志，给我也拍一张吧！”安德烈说道。
“你也有想送照片的人吗？”卫燃说着，示意对方坐在了火炮上。
“当然！”安德烈傻乐着说道，“但我不能告诉你我想送给谁。”
说完，他还是没忍住，脱掉手套擦了擦眼角。
“我会给你好好拍一张的”
卫燃说着重新举起了相机，给对方拍下了一张用灿烂笑容掩盖悲伤的照片，他或许和尤里一样伤心，甚至比尤里更伤心。
“伊戈尔，你呢？”卫燃晃了晃相机，“让我给你也拍一张吧。”
“我可没有喜欢的姑...”
“会有的，以后你总会遇到喜欢的姑娘的。”
安德烈说道，“总之，记者同志，给他也拍一张吧。”
说着，安德烈已经招呼着伊戈尔坐在了炮手的位置，并且好心的帮他把手上的那只手藏在里袖子里。
同样给伊戈尔拍完了照片，卫燃索性又给这个新组成的炮组拍了一张合影。
恰在此时，萨沙也用雪橇车拉着满满一车的罐头炸弹走了回来，并且远远的便大声喊道，“记者同志，我找来了很多罐头炸弹！”
“看来我没办法帮你们了”
“没关系，希望你的炸弹今天还能炸出那么多的鱼。”已经重新拿起了铁桶的伊戈尔期待的说道。
“但愿如此”卫燃说着拿上他的工兵铲离开了阵地。
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窝棚边上，卫燃在看到萨沙拉回来的雪橇车也不由的一阵眼晕，这雪橇车上少说也有六七十个罐头炸弹。
“这都是哪来的？”卫燃忍不住问道。
“我们以前遇到罐头炸弹会丢到一个熊洞里”萨沙解释道，“我和鲁斯兰刚刚把里面的罐头炸弹都挖出来了。”
“这座岛上还有熊洞？”卫燃诧异的问道。
“卡车都能在冰面上行驶，熊为什么不能过来？”
“说的有道理”
卫燃点点头，“我这就开始制...”
“记者同志，让我帮你一起吧。”
萨沙请求道，“我想让尤莉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至少每天都能吃饱肚子。”
稍作犹豫，卫燃最终点了点头，支使着对方找来了对应的材料，又仔细的讲解了一遍注意事项，随后便带着他开始制作炸鱼罐头。
这东西说起来其实危险性并不算大，只是需要些细心罢了。
“你和尤莉亚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顶着记者身份的卫燃理所当然的问出了这个略显残酷的问题。
“逃离列宁格勒的路上”
萨沙一边小心的开着罐头一边答道，“她的祖父饿死了，她的妈妈就是被罐头炸弹炸死的。我把身上的最后半块饼干给了她，然后我们成了朋友。”
“至少她还活着”卫燃在沉默了许久之后说道。
“是啊，至少她还活着。”萨沙庆幸的说道，“等谢廖沙老爹回来，或许就能送她去科博纳了。”
“让我给你拍一张照片吧”
卫燃再次说道，“到时候可以让尤莉亚带去科博纳。”
“在这里？”
“当然去和尤莉亚一起拍”
卫燃说着已经站起身，招呼着对方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穿过墓地钻进了手术室。
刚好此时奥尔加不在，卫燃示意萨沙坐在了床边，给他们二人拍下了一张合影——刻意没有把尤莉亚受伤的腿拍进去。
“趁着奥尔加没有发现快离开这里吧”卫燃收起相机说道。
“她会活下来吗？”萨沙起身前问道。
“会”卫燃笃定的给出了回应。
“那就好”
萨沙露出了放心的表情，“维克多，我自己去制作炸鱼的罐头吧，我已经搞清楚怎么做了。”
“注意安全，一定要把木板绑紧。”
卫燃说着，迈步离开手术室，走向了远处的厨房，他有强烈的预感，这个白天恐怕还会有人牺牲，他要在下一个人被埋进墓地之前，尽快完成拍照的工作，尽量给每个人都拍张照片，尽量去听他们每个人的经历。
不管怎么说，这次他是以记者的名义来这里的。他有责任在回归任务之外，去做一些记者该去做的记录工作。

第1679章 定点清除
当卫燃走进厨房的时候，弗拉达正在切割着用鱼鳞和鱼内脏以及鱼头和卫燃带来的少量面粉制作的肉冻。
“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弗拉达热情的问道，相比卫燃刚来的时候，她的态度已经转变了很多。
“没什么，过来看看你们需不需要帮忙。”卫燃晃了晃手里的相机，“顺便想给你们母女拍几张照片。”
“把胶卷留给其他人吧”弗拉达笑了笑，“我只是个厨娘而已。”
“昨晚的鱼头汤非常好喝”卫燃选了个位置坐下来，“就当是在找你们闲聊吧，有什么是我能帮着一起做的吗？”
“如果你愿意帮忙，就帮我看着壁炉吧。”
弗拉达说着，奥尔加也给卫燃递来了一杯热水，“维克多，你觉得尤莉亚能活下来吗？”
“如果她能尽快被送去科博纳，问题应该不大。”卫燃接过水杯答道，“我们这里的条件还是太简陋了。”
“也不知道谢廖沙老爹什么时候能回来”奥尔加忧心忡忡的说道。
“他会回来的，肯定会。”
卫燃近乎自我催眠似的答道，随后转移了话题，“弗拉达大婶，你以前是厨师吗？”
“当然！”
弗拉达自豪的说道，“我在列宁格勒消防局的食堂里工作，我的儿子是那里的消防员。”
“也不知道哥哥还活着没有”奥尔加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
“他活着的话我会很开心”
弗拉达同样像是在自我催眠一般说道，“如果他在救火或者战斗的时候牺牲了，那么我会很自豪。”
“他该和我们一起撤出来的”奥尔加忍不住说道，“如果他和我们一起撤出来，也许我们就能把爸爸从冰...”
“奥尔加，你说的这是什么蠢话？”
弗拉达呵斥道，“如果他撤出来了，谁去灭火？如果所有人都撤出来了，难道我们要把列宁格勒让给那些法吸丝吗？”
“可...”奥尔加叹了口气，“我们也在这里战斗。”
“既然这样，撤出来没撤出来又有什么区别。”
弗拉达继续开始了忙活，压抑着情绪说道，“只要能赶走那些法吸丝，只要能守住我们的家，就算你的哥哥牺牲了，就算你牺牲了，就算我自己也死在这座小岛上，我也是开心的。”
闲聊的话题到了这里，卫燃明智的选择了停下，只是将镜头对准她们，尽量找了一个可以足够清楚的看到她们容貌的角度。
“记者同志”
弗拉达在卫燃按下快门之前主动问道，“你的报道会登在报纸上吗？”
“会”卫燃下意识的答道。
“列宁格勒里的人能看到吗？”弗拉达继续问道。
“会看到的”卫燃认真的点点头，哪怕他自己心里清楚，这是个仅仅只能起到安慰作用的谎言。
闻言，弗拉达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既然这样，请给我们好好拍一张吧，如果我的孩子活着，我希望他能看到我们在这里很安全，过的很好。”
“我会给你们好好拍一张的”
卫燃说着站起身，找了个角度将相互揽着腰并排站着的母女，和桌子上那一大盆肉冻，以及尽可能多的食材都容纳进去，最终按下了快门。
在这座岛上，又或者对于被围困的列宁格勒来说，有足够的食物，就意味着过的很好。哪怕“足够的食物”仅仅只是穿成一串的鱼头和鱼内脏肉冻。
几乎就在他放下相机的同时，外面又一次传来了空袭预警的哨音。
根本顾不得打一声招呼，卫燃便立刻冲出了窝棚，跑到森林边缘的空地上抬头看着空中。
“西偏北方向！四架飞机！注意！西偏北方向！四架飞机！”哨塔上的尤里声嘶力竭的大喊着，不远处的火炮阵地也立刻做好了准备。
然而很快，卫燃便察觉到了不对，天空中越来越近的那些飞机似乎并没有降低高度准备。
也正因如此，由焦尼娅指挥的火炮也一直没有开火，这个高度根本就打不到。
“注意隐蔽！是高空投弹！”
焦尼娅和卫燃，以及树上的尤里几乎同时大喊着提醒道。
但焦尼娅和她的炮组成员却并没有离开火炮，反而以最快的速度放平了炮管来尽量避免损失，至于把火炮拉近森林里，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几乎就在焦尼娅等人，以及赶过来帮忙的卫燃一起用伪装布将火炮盖起来的时候，天空中也传来了航弹下落时特有的哨音。
可即便这个时候，树上的尤里却仍旧没有下来，反而继续大声汇报着天空中的情况。
“小心！是蝴蝶炸弹！”
在越来越近的飞机轰鸣中，尤里笃定的给出了判断，他已经看到了在空中分裂开的投放器，以及蒲公英般洒落下来的，密密麻麻的蝴蝶炸弹！
“就在阵地上边！进窝棚！快点！”
尤里声嘶力竭的大喊着，同时他也抓住那条绳子以最快的速度滑了下来。
得到提醒，原本躲在火炮掩体里的众人也不敢耽搁，立刻冲出来，和尤里不分先后的挤进了充当手术室的窝棚里。
甚至，众人根本没有商量，便默契的趴在桌边，用身体的上半部分护住了仍在昏迷中的尤莉亚。
“砰！砰！砰！砰！”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窝棚外便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凌空爆炸，以及弹片镶进树干，又或者砸在金属物体上的敲击声。
在这些爆炸声中，天空中的飞机轰鸣渐渐朝着冰上公路的方向远去，但航弹坠落的哨音却并没有停下。
“大家离门远一点”
卫燃说着，已经小心的走到了门口，跟着透气的窗子往外看了一眼。
要命的是，就在他们的窝棚门口，他便看到了一颗蝴蝶炸弹落在了被踩实的雪地上。
更要命的是，他根本没办法分辨这颗炸弹到底是定时引爆还是碰一下就会炸。
但他唯独清楚的知道，他必须尽快把这颗炸弹处理掉，否则的话这间窝棚单薄的门板根本就挡不住炸弹的破片。
“你们都趴下来，让尤莉亚也尽量趴在地上。”
卫燃说着摘下了一直背着的背包，借其掩护抽出了工兵铲，随后将背包递给了身后的安德烈。
“让我去吧”安德烈说道，“我...”
“你个屁，躲远点。”
卫燃说着，小心翼翼的拉开了窝棚的门，很是一番仔细观察，确定门口没有别的的炸弹，这才立刻走出去，随后从远处铲来一锹锹的积雪，小心翼翼的堆在了那颗蝴蝶炸弹和窝棚门口之间。
在他紧张的忙碌之下，这堵不足半米高的雪墙很快便被堆厚到了一米有余。
额外看了看窝棚顶，卫燃稍稍松了口气，万幸，窝棚顶上没有蝴蝶炸弹的存在。
转身钻进窝棚，他拎起了一壶准备用来蒸煮手术器械的温水，小心的浇在了刚刚堆砌的雪墙上，随后又拿了个不知道属于谁的搪瓷缸子，装满积雪之后小心的放在了雪墙的边缘。
“都趴好”
卫燃回头看了一眼，随后从兜里摸出一颗小石子，接着又取出怀里的弹弓，趴在窝棚门口瞄准了那个装满积雪的搪瓷缸子。
他只庆幸，这雪窝子和地面之间有几个台阶的落差，否则大家真的就只能冒险离开了。
稍作瞄准，他松开了紧捏着的皮兜子。
“啪！”
这颗石子准确的命中了不足两米远的搪瓷缸子，卫燃也在同一时间趴在地上，并且用手护住了头。
“砰！”
沉闷的爆炸声中，他刚刚辛苦堆积的雪墙在冲击波的推动下尽数炸开，大块小块的积雪和夹杂其间的破片也砰砰啪啪的砸在了窝棚的门窗甚至他的头上。
小心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前面又看了看身后，被震的耳朵嗡鸣不止的卫燃扭头大声问道，“有人受伤吗？”
“没有！没有人受伤！”窝棚里的焦尼娅大声答道。
“先别出来”
卫燃大喊着提醒了一句，他自己却爬起来，拿着弹弓小心的观察着周围。
很快，他便发现了第二颗、第三颗以及越来越多的蝴蝶炸弹！
根本没有走远，他直接趴在了窝棚口向上的台阶上作为掩体，再次举起了弹弓，一颗颗的引爆着周围那些危险的蝴蝶炸弹。
在一次次的爆炸声中，窝棚周围的蝴蝶炸弹被相继清理干净，但这片营地周围，却时不时的有定时的蝴蝶炸弹突兀的爆炸，震落了大量的积雪，也让众人的心跟着一点点的悬了起来——德国人的飞机轰鸣声又回来了！
在又一轮的哨音中，卫燃分明看到，又有一颗颗炸弹被那些飞机从射程外的高空被丢了下来。
他唯一庆幸的是，那些炸弹的落点大概率不在这座岛上。
“维克多，我们要快一点回到火炮阵地！”
身后，焦尼娅大喊道，“很快德国人的轰炸机就要来了！”
“稍等一下！”
卫燃不再耽搁，继续清理着从手术室到火炮阵地之间的蝴蝶炸弹。
可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随着瞄准的距离一点点的增加，他却发现，在火炮阵地附近，竟然散落着两颗蝴蝶炸弹！
这两颗炸弹一个就落在充当掩体的雪墙边缘，另一个则从伪装网的边缘滑落在了距离火炮轮胎不足半米的位置！
毫无疑问，无论哪一科爆炸，都会对这座岛上唯一的武器产生巨大的威胁。
“过来帮忙！”
卫燃此时已经顾不得危险，一边往阵地里走一边说道，“我需要你们把火炮拉出去！而且要快！”
他这边话音未落，躲在手术室里的人全都跑了出来，不知从什么地方跑回来的老伊万等人，以及弗拉达和奥尔加也跟着跑了过来。
“别进来！用绳子！”
卫燃一边提醒着众人，一边以最快的速度摇起了几乎和地面冻结在一起的两个助锄，随后又把老伊万递来的绳子拴在了火炮尾部的牵引钩上。
“拽！”卫燃大喊道。
在他的指挥之下，众人拽紧了绳子，但这门火炮的四条轮胎却已经和地面冻结在一起了。
“热水！”
卫燃话音未落，奥尔加便跑回了厨房，不多时便拎着一壶开水跑了回来。
接过水壶依次浇在轮胎和地面的接触点上，伴随着浓郁的水汽儿，早已经开始使劲的众人立刻将火炮拽了出去。
“往后退！往后退！”
卫燃大喊的时候，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颗要命的蝴蝶炸弹上。
万幸，直到火炮被拽出掩体，那颗炸弹都没有炸响。
示意众人将火炮直接拉到手术室的门口并且躲起来，卫燃也躲到了一颗树的后面，用弹弓瞄准了掩体上的那颗炸弹。
他必须把那颗炸弹打进掩体里，用它的爆炸来引爆另一颗蝴蝶炸弹，这是最快，也是唯一的办法。
但如果没有把它打下去便炸了...
卫燃压下这种情况的后果，全当那颗蝴蝶炸弹是小时候落在姥姥家院墙上的麻雀。
“嗖！”
就在松开皮兜子的瞬间，卫燃立刻缩回树干的后面。
“轰！”
两声几乎重叠的爆炸让他松了口气，随后朝着躲在手术室门口的焦尼娅挥了挥手。
得到信号，后者立刻带人跑了出来，合力将防空火炮以最快的速度推了回去，并且做好了开火的准备。
与此同时，卫燃却并没有闲着，他要趁着风雪掩盖住那些危险的炸弹之前尽快将他们清理掉才行。
“维克多，这个工作交给我吧！”
瓦西里却在这个时候找上了他，并且伸手拽住了他的弹弓，“我以前也有个弹弓，而且打的很准。”
“这可不是小孩...”
“这里没有孩子，只有战士。”瓦西里认真的说道，“我会提前躲好的。”
“维克多，交给他去做吧。”老伊万开口说道，“瓦西里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会保护好自己的。”
“可...”
“你拦不住他的”
说这话的却是奥尔加，“他已经从手术室里偷走了一根输液橡胶管了，我没说错吧？瓦西里？”
“我以为你没有发现呢”瓦西里摸了摸头上的帽子傻笑着说道。
“这里有这么多炸弹，让他试试吧。”
老伊万再次说道，“总比他偷偷摸摸的去做要好。”
“这...好吧...”卫燃咬咬牙将弹弓交给了瓦西里。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一样，瓦西里脱掉手套，从兜里摸出一颗小石子，瞄准十多米外的炮弹壳松开了皮兜子。
“啪！”
伴随着一声脆响，那枚炮弹壳被石子击中，在雪地里打了个转。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瓦西里攥着弹弓自信的说道，仿佛...仿佛在参加一个弹弓比赛一样。
“你就不担心他的安全吗？”卫燃等瓦西走远了，这才朝老伊万问道。
“担心，我当然担心。”
老伊万叹了口气，“但你能阻止他吗？他的爸爸曾是这片阵地的政委，他也一直以此为荣，这座岛就像他的家一样。
如果你不给他弹弓，不给他这份工作，这个倔强的小家伙肯定会偷偷想办法制作一个弹弓的。
与其毫无准备的等着他出现危险，还不如给他一些鼓励让他光明正大的去做这件事。”
“砰！”
恰在此时，瓦西里已经躲在一颗树的后面成功引爆了墓地里的一颗蝴蝶炸弹，并且朝着他们挥了挥手。
“看吧，我就说他是个聪明的孩子。”老伊万自豪的说道。
“是啊”卫燃叹了口气，“但孩子不该这么懂事，也不该承担这些危险的。”
“如果没有战争确实如此”
老伊万摘下破破烂烂的帽子拍打着身上的积雪，“我的孙子也像他这么大。”
“他...”
“我不知道”
老伊万重新戴上了帽子，“我们从列宁格勒逃出来的时候就走散了，我不知道他在哪，更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他肯定还活着”
卫燃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是第几遍说这句话了，“老伊万，让我给你也拍一张照片吧，如果有机会，我会把你的照片登在报纸上，说不定你的孙子就能看到你了。”
“这个提议不错！”
老伊万说话间已经站直了身体，“就在这里拍吧，等拍完之后我要立刻去砍柴了，不然说不定今天晚上大家就要受冻了。”
“马上就好”
卫燃后退了几步，再一次以不远处重新进入阵地的火炮为背景，认真的帮这个老家伙拍下了一张照片。
“好了，谢谢你帮我拍照，记者同志，我该去工作了。”
老伊万郑重的和卫燃握了握手，拔出别在腰间的锯子，拽着爬犁走向了瓦西里的方向。
显然，他并不是那么放心让瓦西里自己去做排爆的工作。
恰在此时，已经爬上树梢哨塔的尤里却再次吹响哨子！
“德国人的飞机又来了！西偏北！西偏北！”
尤里大喊道，“有五架！西偏北！五架！”
“其他人注意隐蔽！”焦尼娅大喊道，同时也举起了测距仪。
在越来越近的轰鸣声中，卫燃也看到了天空中呼啸而来的德军轰炸机，又是斯图卡！摆出攻击姿态的斯图卡！
“这是冲着我们来的！”
焦尼娅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只有兴奋！
“注意！标高1500！”焦尼娅大喊着给出了指令。
“标高1500！”弹药手丽莎和负责瞄准的安德烈同时大喊道。
此时，已经取出枪式相机的卫燃却趴在了一棵白桦树的后面，让镜头和防空火炮以及空中的飞机连成了一条线，并将对焦点汇聚在了火炮炮组成员的身上扣动了扳机！
“突突突突突——”
在拉着长音的嘶吼中，空中的斯图卡最先开火，子弹撞击在冰雪垒砌的掩体上，炸开了大大小小的碎屑。
“开火！”
在焦尼娅的嘶吼中，一只手受伤的伊戈尔用力踩下了踏板！
隆隆的炮声中，第一架、第二架、第三架斯图卡全都躲过了炸开的炮弹，等到第四架的时候，火炮打空了第一个弹夹，早有准备的丽莎立刻将下一个弹夹塞了进去。
“好了！”
丽莎刚刚喊出信号，她的胸口、脖颈以及安德烈的胸口却在卫燃又一次扣动扳机的时候跟着爆出了一团血雾！
“弹药手！我需要弹药手！”焦尼娅大喊道，她自己则一把推开安德烈坐在了一炮手的位置。
几乎就在卫燃准备爬起来的时候，萨沙已经跑了过去，动作熟练的从弹药箱里拿起一个弹夹做好了准备。
紧随其后，刚刚从树上滑下来的尤里也跑了过去，拉起焦尼娅接替了炮手的位置。
“你该去放哨！”焦尼娅气急败坏的拿起了测距仪。
“我想和你死在一起！”尤里说话间，已经摇动方向机和高低及开始追逐天空中远去的敌人了。
见状，卫燃立刻跑到了哨塔下，以最快的速度爬了上去，一番观察之后大喊道，“他们在轰炸另一座岛上的火炮阵地！”
话音未落，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便听到了从另一座岛上传来的密集爆炸声！
这是在定点清除...
卫燃绝望的叹了口气，他知道，那些轰炸机还会来的，直到彻底清除这里少的可怜的防空力量。

第1680章 仅剩的人
树梢哨塔上，卫燃用望远镜看了眼火炮阵地被弗拉达和奥尔加搬走的两具尸体，随后看向了另外两座岛的方向。
刚刚那一轮轰炸似乎已经摧毁了其中一座岛的火炮阵地，他虽然因为林木的遮挡根本看不到其余两座防空阵地的具体情况，但却能看到蒸腾而起的烟团，隐约听到炮弹殉爆发出的巨大动静。
他更清楚的知道，当下一轮空袭来临，少了一座防空火炮的防御，他们将更难支撑。
“砰！”
恰在此时，身后的森林里又传来一声微弱的爆炸。
移动望远镜的镜头看过去，是瓦西里又成功引爆了一颗蝴蝶炸弹，在他的身旁，还跟着负责砍柴的老伊万和鲁斯兰。
就剩下这么多了，活下来的又能有几个呢...
卫燃重新看了眼德国飞机经常飞来的西北方向，随后放下望远镜换成了枪式相机，对准了老伊万和鲁斯兰以及瓦西里扣了下扳机，又瞄准合力搬运尸体的弗拉达和奥尔加这对母女。
随后，他又瞄准了由焦尼娅带领的炮组，并且分别朝着他们拍了一张居高临下的照片。
就剩这么多人了，他的胶卷也所剩不多了。
“维克多！注意盯着西北方向！”
尤里将双手拢在嘴边大声提醒道，“怀炉还有哨子我放在树干上挂着的麻袋包里了。”
“谢谢！”
卫燃回应了一声，将相机斜挎在肩膀上，随后从挂在树干上的帆布包里摸出哨子挂在脖子上，又将属于自己的怀炉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它已经没有温度了，就像索尼娅的尸体一样。
“维克多，盯紧一点！”
焦尼娅也跟着大喊道，“我们准备给火炮换个阵地，在这期间全靠你了！”
“放心吧！”卫燃大喊着做出了回应。
在他的注视下，尤里把老伊万等人以及弗拉达母女都喊了过来，众人一起在距离现有的火炮阵地相隔约莫着百十米外的位置，重新用冰雪、松枝和冰凉的湖水垒砌着一座新的环形堡垒。
又一次朝着他们拍下一张照片，卫燃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视野更加清晰锐利，同时却也更加沉重的施耐德大号望远镜，用绳子将其绑在树杈上对准了西北方向的天空
在他的警戒中，天色渐渐变暗，百多米外新的火炮阵地也已经基本垒砌好了。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在焦尼娅的带领下，又在和这两个阵地连线之后呈等边三角形的第三个点位额外垒砌了一个备用的火炮阵地。
在这样的忙碌中，奥尔加也汇报了一个让众人毫无准备的坏消息，尤莉亚死了，她终究没能从截肢手术活下来。
但这些活着的人，却只是默默的，在树顶上那个旁观者一次次扣动扳机拍下的照片里，简单的埋葬了每一个死了的人，便继续进行着分配给他们的工作。
眼瞅着夕阳即将被地平线挡住，尤里给卫燃送来了一饭盒足量管饱的鱼头汤以及一饭盒盖子的鱼肉冻。
等他下去的时候，焦尼娅等人已经把那门火炮给拽到了新的火炮阵地上。
但这并没有结束，焦尼娅接下来不但指挥大家在旧的火炮阵地附近点了一堆篝火，而且还让老伊万帮忙锯了一根笔直的白桦树搭在了旧的火炮阵地边缘，并且盖上了伪装网，只露出了一小节“炮管”。
“这能骗住他们吗？”奥尔加不由的问道。
“只要我们的火炮不开火，他们肯定会往这里攻击的。”
焦尼娅指了指前面那座位于小岛边缘几乎挨着湖面的新阵地说道，“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当他们开始攻击旧的阵地的时候，我们或许有机会打下来一架轰炸机。”
“试试吧”尤里无脑的支持着自己喜欢的姑娘。
“至少能减少些伤亡”
老伊万叹息道，“也不知道谢廖沙什么时候能回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交代死了这么多孩子。”
“这不怪你”
焦尼娅强打着精神说道，“大家快点填饱肚子，说不定...”
“德国人的飞机又来了！”
卫燃却不得不吹响哨子，打断了树下众人进食的计划，“有四架飞机，不，三架了，刚刚有一架似乎中弹了。他们朝着我们飞过来了。”
“准备！”
焦尼娅立刻发出了命令，带着新组成的炮组成员冲向了湖岸边的阵地，这一次，他们用伪装布将火炮遮盖的严严实实，仅仅只在伪装布中间露出了一块用作瞄准的窗口。
随着距离的拉近时间的推移，飞机的轰鸣愈发清晰，奥尔加和鲁斯兰依照焦尼娅的计划用积雪盖灭了旧阵地附近的篝火，随后一溜烟的跑进了窝棚里躲着。
甚至就连卫燃，都收起了施耐德相机攥紧了绳子，随时做好了滑下去的准备。
在某一瞬间，那三架轰炸机开始了俯冲和尖啸。紧随其后，密集的子弹也砸在了刚刚熄灭了篝火的旧阵地周围，并且一路延伸向了森林深处。
几乎就在第一架拉起并且侧飞，第二架投弹，第三架开始俯冲的时候，焦尼娅指挥的防空火炮开火了！
“嗵！嗵！嗵！”
密集炮声的中，第二架飞机的尾翼被炸开的火炮笼罩，第三架更是被炮弹直接打穿了机舱！
“干得漂亮！”
卫燃不由的发出了一声完全被掩盖在爆炸声中的大喊。他的视线也追着唯一逃生的那架飞机，看着他飞往了冰上公路的方向。
在他的注视下，那架尾翼受损正在爬升的飞机很快被失速打着转砸在了远处的冰面上，而那架被直接打穿了机舱的飞机却像是屁事儿没有似的，拉着黑烟试图返航。
唯一一架没有受损的飞机则在爬升之后，开始朝着另一座岛上同样开始反击的防空火炮开始了新一轮的俯冲投弹。
与此同时，焦尼娅也指挥着防空火炮再一次开始了补射，朝着那架拉着黑烟的斯图卡开始了补射！
在密集的火炮声中，那架拉着黑烟的斯图卡却侥幸的逃离了火炮的打击范围。
“注意！另一架轰炸机回来了！东南方向！东南方向！”
卫燃声嘶力竭的大喊着，也眼睁睁的看着那架因为完成了投弹而愈发灵活的俯冲轰炸机，再一次开始用航空机枪朝着正在转动方向的防空火炮开始了扫射！
“快躲开！”
卫燃声嘶力竭的大喊着，他已经意识到，火炮阵地的众人已经来不及把炮口转过去并且瞄准这架飞机开火了！
他确定焦尼娅等人已经听到了他的提醒，但却没有一个人躲开，终于密集的子弹终究还是笼罩了火炮阵地，同样已经意识到来不及的尤里只来得及用力起身扑倒了站在旁边的焦尼娅，随后便和其余人一起被航空机枪密集的弹幕彻底笼罩！
“艹！”
卫燃抓住绳子哧溜一下滑了下去，玩了命的跑向了火炮阵地。
但很快，他却一个飞扑翻进了旧的火炮阵地，贴着掩体的边缘蜷缩着身体。
同一时间，那架刚刚才对焦尼娅等人进行俯冲扫射的斯图卡也完成了盘旋，并且紧随其后开始了第二轮扫射！
在航空机枪一次次肆意的舔地扫射中，就连卫燃刚刚站岗的哨塔都变成了满地的木板，那门火炮周围，更是得到了重点照顾。
终于，这架耗光了弹药的斯图卡大摇大摆的再次冲上了天空，飞往了来时的方向。
同一时间，卫燃也跳出了掩体，跌跌撞撞的在跑向了那门火炮。
离着老远，他便听到了焦尼娅声嘶力竭的哭嚎，听到她绝望的喊叫着一个又一个名字。
终于，他跑到了这座阵地的边缘，看到了几乎被拦腰打成了两截的伊戈尔，看到了胸腔几乎被打烂的萨沙，也看到了靠着掩体泣不成声的焦尼娅，以及被她抱在怀里，已经停止了呼吸的尤里，他的腰胯几乎被打断了。
看着那个满脸绝望的年轻姑娘，面无表情的卫燃举起了相机，站在破碎的冰雪掩体之上，将这一地的血腥，绝望的姑娘，以及那门防空火炮尽数记录在了银盐底片上。
他从未想过，他拍的一张合影里，会只有一个还活着的人。
“我爱他”
焦尼娅抬起头，祈求的看着站在掩体上的卫燃，“我爱尤里，从他第一次和我说的时候我就想同意了。维克多，求求你，救救他吧，我还没...”
话未说完，焦尼娅却已经再次泣不成声，只是搂紧了怀里的尤里。
“他死了...”
卫燃硬着心肠的说道，“我救不活他，谁都救不活他了。”
再次在尤里已经变得冰凉的嘴唇上亲了一下，泪流满面的焦尼娅在徒劳的试图抹干净脸上的泪水无果，反倒将尤里的血涂抹到了脸上之后，艰难的站起来，一边检查防空火炮一边说道，“那就...那就帮我把他们都抬走吧。我需要新的炮手、二炮手、弹药手。”
她说这话的同时，似乎才哭过的奥尔加走了过来，老伊万和鲁斯兰也走了过来。
“让我来做尤里的工作吧”鲁斯兰说话间，已经抱起了萨沙残破的尸体。
“我和丽莎学习过怎样做弹药手，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呢。”奥尔加同样抹了抹眼泪说道。
“弗拉达工作的厨房被机枪扫中了，那个可怜的女人没能活下来，我们甚至没有来得及埋葬她。”
老伊万解释了一句，脱掉身上披着的毯子，将伊戈尔残破的尸体放上去，仔细的包裹好之后横抱起来，一边走一边说道，“让我来做伊戈尔的工作吧，我的眼睛看不清了，但我的脚还踩得动火力踏板。”
“瓦西里还活着吗”卫燃几乎小心翼翼的问道。
“活着”
老伊万答道，“他就躲在你的窝棚里。”
“尽快把他们埋起来吧”
声音嘶哑的焦尼娅拒绝了奥尔加的帮忙，执意独自艰难的背起了尤里的尸体，一边摇摇晃晃的走向了他们的墓地一边说道，“麻烦你帮我把弹药箱和工具箱子拿过来吧，我们的火炮方向机卡死了，我要在德国人的飞机来之前想办法修好它才行。”
“我会把你需要的东西都拿过来的”
卫燃应下了焦尼娅的请求，目送着他们或是背着，或是抱着他们各自的同伴和爱人，一步步的走向了那片绝望的墓地，可他能做的，却只有按下快门，记录下他们的背影。
收起相机，他拽着一个小爬犁走到了充当手术室的窝棚门口，从手术床下面搬出来一箱箱的弹药，又拎上了一个工具箱装满了门口的小爬犁。
像是在逃避些什么似的将这些东西带回阵地，卫燃把那门火炮检查了一遍。
刚刚那架飞机的机枪扫射终究对它造成了破坏，这其中最严重的，便是打烂了这门防空火炮的方向机。
万幸，它的高低机还能用，试着推动防空炮转动，也并没有因为方向机受损卡死。
可再看看破损处，卫燃无力的摇摇头，转身走向了哨塔的方向。
正常来说，这样一门火炮是需要六个人伺候的，四个人本就已经是操作这门火炮的极限。
他现在只希望，无论如何也不要让瓦西里也参与到炮组的工作里来。
忧心忡忡的攀着枝杈爬上树梢，这里的木制小平台已经被航空机枪打的破破烂烂，他唯一能立足的，也就只有树顶的分叉以及残存的几块只比鞋子大了十几厘米的两块木板。
用绳子把自己的腰带绑在树干上，卫燃举起了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又一次看向了被残存的夕阳染红的西北方向。
万幸，这个方向暂时还没有飞机过来，但他却又清楚的知道，他们肯定还会来的。
转动身体看向林间墓地的方向，奥尔加正在独自埋葬她的妈妈弗拉达。
他还看到，鲁斯兰将瓦西里架在了脖子上，在那棵分叉的白桦树下站了起来，任由他将本该一周才放进去一次的书信，亲手塞进了那个用弹药箱制作的信箱里。
所以...
即便瓦西里也做好了会死在这里的准备了吗？
卫燃在喃喃自语中让望远镜的镜头逃一样离开了林间的墓地，重新对准了西北方向。

第1681章 为了我们的列宁格勒
随着夜幕降临，骑在树杈上的卫燃再次用绳子将金属本子里取出来的施耐德望远镜捆在了树干上监视着西北方向。
时不时的，他还会换上尤里留给他的手持望远镜看看其他方向的动静。
虽然天色昏暗，但他仍旧可以借着地表积雪的反光清楚的看到正在营地附近砍柴的瓦西里。
目前，这个不过十岁上下的孩子是唯一的“闲置劳动力”，也只有他有时间进行着至关重要的收集木柴的工作。
至于炸鱼...
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那些伙伴的连续战死，也因为弗拉达生前忙碌的烹饪，他们现在有足够吃上好几天的食物储备。
转动视线看向火炮阵地的方向，此时由焦尼娅指挥的炮组成员仍在进行着忙碌的演练。
这门火炮的方向机已经彻底损毁，所以负责瞄准的鲁斯兰只需要摇动高低机就够了，水平方向的移动，则交给了负责开炮的老伊万，他要推动火炮转动来辅助瞄准，并在合适的时机用手压下火力踏板进行开火。
这无疑会让战斗的时候手忙脚乱，而这也是他们需要在敌机飞来之前一遍遍进行演练的原因。
其实卫燃知道，或者说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让瓦西里也过来帮忙并且只负责开炮，那么老伊万的工作就会减轻很多，但所有人却又都下意识的放弃了这个选项。
所有人都清楚，这片阵地必须有人活下来，而且这个人只能是瓦西里。
一遍又一遍的演练被卫燃突兀吹响的哨音打断，很快所有人便听到了来自树梢顶部卫燃的呼喊。
“西偏北！飞机两架！注意！西偏北！飞机两架！”
稍作停顿，卫燃又继续喊道，“是两架he111，大概率高空投弹！注意避弹！大概率高空投弹！注意避弹！”
大声提醒同伴的同时，卫燃也抽空回身用望远镜看了眼瓦西里的方向。
还好，他已经跑进了卫燃的窝棚里，那里是距离战场最远的，也是相对最安全的地方。
重新借助绑在树上的大号望远镜看了眼敌机来袭的方向，卫燃再次吹了一声哨子继续大声提醒着。
在他的不断呼喊中，敌机越来越近，他甚至第一次看到了伴飞的战斗机！
但无论是轰炸机还是战斗机，他们的高度都太高了，高到他们的火炮根本就打不到的程度！
他在无力的注视下，这两架轰炸机飞到了远处冰面上那条蜿蜒的红色生命线正上方，在夜色中丢下了一连串的炸弹。
甚至，就连那几架伴飞的战斗机，似乎都在嚣张的用机枪开始肆无忌惮的贴地扫射。
但此时岛上的众人却什么都做不了，他们的火炮打不到那么高的高度！
在所有人的绝望仰望中，德国人的轰炸机兜了个圈子大摇大摆的离开了这片空域，那些战斗机也在清空了子弹之后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再次转动绑在树上的望远镜看向冰上公路的方向，在卫燃煎熬的等待中，一盏盏红色的信号灯相继亮起，最终重新连成了一条红色的生命线。
德国人的飞机还会来的...
卫燃在用枪式相机朝着远处闪烁的红灯扣动扳机之后，不由的看向西北方向，他确信，德国人不会放弃这个好机会。
在他的等待中，在焦尼娅为首的炮组成员的等待中，卫燃又一次在夜幕中看到了来袭的敌机！
“西偏北！”
卫燃用力吹响了哨子，“西偏北！好像有飞机过来了！注意！西偏北！”
伴随着哨音，焦尼娅等人立刻做好了准备，甚至就连瓦西里，都躲在了距离阵地最近的手术室窝棚里，他似乎也做好了随时过去帮忙的准备。
短暂的等待过后，斯图卡特有的呼啸清晰的传进了众人的耳朵里，卫燃也绷紧了神经，斯图卡是俯冲轰炸机，他为了保证精准投弹，必定会降低高度！
他甚至可以肯定，这些斯图卡极有可能是冲着冰上公路那些负责修复公路的履带式拖拉机去的！
慕然间，焦尼娅指挥的防空火炮开火了。掺杂其间的曳光弹清晰的在夜空中划出了一片界限，那些刚刚开始准备俯冲的斯图卡也猛的开始上拉。
同一时间，另一座岛上的火炮也开火了——以单发的形式，一次次的将炮弹打向了从这三座岛上空飞过的轰炸机方向。
这近乎挑衅的反击也成功激怒了其中两架斯图卡，很快，卫燃便清楚的看到、听到了另一座岛上传来的爆炸。
与此同时，另外几架斯图卡也开始朝着焦尼娅等人俯冲、扫射，甚至投下了一颗航弹！
当那门单发的防空火炮和焦尼娅负责的火炮全都不再嘶吼的时候，那几架斯图卡也划过了卫燃头顶的夜空。
万幸，因为这里拼死的交火预警，远处刚刚亮起的生命线也跟着熄灭，为足够多的人争取到了短暂但却宝贵的时间去隐藏和躲避。
“注意！他们又来了！”
树梢上，单手搂着树干，另一只手举着望远镜的卫燃扭头大喊着提醒道，“朝着我们来了！”
他这边话音未落，卫燃便看到了焦尼娅指挥的那门防空火炮的炮口冒出了一闪而逝的红光。
“我怎么能看见炮口火光了？”
没等卫燃反应过来这个问题，一发挨着一发的炮弹便从距离他不过两米远的位置划过树梢飞上了夜空！
“艹！”
卫燃后知后觉的躲到了树干的后面，同时看向了身后的夜空。
那里有一架斯图卡，一架已经开始朝着营地开火的斯图卡！
仅仅只是瞬间的一眼，他却清楚的看到一发发炮弹在夜空中笼罩了那架斯图卡的机翼根部和机舱的一侧，看到了在夜空中冒出的黑烟，他甚至感觉自己都闻到了雾态航煤的特殊味道！
“呼——”
猛烈的风浪中，他无比清楚的看到这架丢光了所有炸弹的斯图卡侧歪着一侧的机翼从头顶滑过，又滑过了火炮阵地的头顶，最终一头扎进了距离岸边不过一两百米的冰面上！
“轰！”
巨大的拍击声中，这架斯图卡打着转，像个忍者丢出的飞镖一般砸开了厚实的冰面，最终沉入了冰凉的湖水中。
但战斗并没有结束，甚至不等那架斯图卡坠地，另外几架便已经开始了舔地扫射，并且投下了一颗又一颗的炸弹！
“轰！轰！轰！轰！”
接连的爆炸声中，一颗颗航弹在小岛边缘的空地上乃至冰面上相继炸开，冲击波荡起的烟尘、雪花和泥土也笼罩了卫燃本就模糊的视野，让他根本就看不到火炮阵地的具体情况。
但毫无疑问，他们的火炮也哑火了。炮组...生死不知！
在他一次次的吹响的警戒哨音中，其中一架斯图卡嚣张的再次来了一个漂亮的俯冲扫射来检查着战果。
但让卫燃心凉的是，那门火炮这次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终于，那架斯图卡也飞走了，卫燃也迫不及待的抓住绳子滑下来，跌跌撞撞的跑向了火炮阵地。
随着距离拉近，一个挨着一个的弹坑也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并且下意识的加快了速度。
当他终于来到火炮阵地边缘的时候，却发现之前大家用了大半天的时间，用大量的冰雪堆积出来的掩体已经被炸塌了大半，那门火炮的底座甚至都要被埋起来了。
他更看到了老伊万被打成两节的尸体，看到了少了半条胳膊，正在接受奥尔加紧急包扎的鲁斯兰，更看到了被保护的最好的焦尼娅。
“火炮还能用”
焦尼娅在看到卫燃的同时有气无力的说道，“我们还有炮弹，但是维克多同志，我缺少一个炮手。”
“我来吧”卫燃想都不想的说道。
“我们更需要一个哨兵”奥尔加说道，“还有医生，维克多，快来帮帮鲁斯兰，他的一条胳膊...”
“不用麻烦了”
鲁斯兰打断了奥尔加的请求，“德国人的飞机马上就要到了，帮我绑上吧，”等我们撑...”
“我来做哨兵，我能做好哨兵。”
瓦西里的声音从破裂的火炮掩体之外传来了出来，他稚嫩的声音中满是严肃和认真，“请你们相信我，我能做好哨兵，我知道该怎么做哨兵，尤里教过我的！”
“那么，你就去做哨兵吧。”
焦尼娅说道，“我们没有防空探照灯，所以我们确实需要一个哨兵。瓦西里，这份工作交给你了。”
“是！”
瓦西里一本正经的敬了个礼，接过卫燃递过去的哨子，挂在脖子上之后扭头跑向了哨塔的方向。
“这不是他这个年龄该负担的责任”奥尔加在卫燃的帮助下绑死了鲁斯兰的断臂一边说道。
“我知道”
焦尼娅说着已经艰难的站了起来，“但我们没得选，好了，趁着我们人手还够，快点给火炮换个位置吧。”
闻言，鲁斯兰第一个挣扎着爬了起来，任由奥尔加帮他注射了少量的兽用麻醉剂，熟练的遥起了助锄。
在四人的艰难拖动下，这门火炮最终离开了被炸烂的掩体，被他们一点点的推到最后一个完整的掩体里。
“嘟嘟嘟——！”
就在此时，已经爬上了树顶的瓦西里却吹响了哨子，随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呼喊，“西南方向！湖面上有个人点燃油灯之后倒下了！西南方向！湖面上有个人点燃油灯之后倒下了！好像是谢廖沙大叔！”
“我去吧！”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最先跑了出去。
他并没有看到，也根本看不到，此时骑坐在树杈上的瓦西里，竟然抱着他那盏本该摆在手术室里用作手术照明的煤油汽灯。
他更不知道，瓦西里已经给这盏汽灯打足了压力，他的手套里，更是藏着一盒从厨房里偷来的火柴。
没有人知道这个只有十岁上下的小男孩要做什么，他只是在用稚嫩却镇定的洪亮嗓音，大声指挥着卫燃奔跑的方向。
在离开小岛百十米之后，卫燃看到了扑倒在地的一个白人人影。
他穿着白色的马扎里袍子，手里拎着的油灯就斜着戳在手边的雪地里。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甩脱了厚实的连指手套，反而握着一把纳甘转轮手枪，甚至他的指使头扣住了扳机。
但他却已经扣不动扳机了，他的手指和扳机冻结在了一起，他的大腿位置，一道被航空机枪命中的伤口也已经和袍子的边缘以及棉裤冻结在了一起。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背着一条绳子。
这条绳子的另一头，绑着一面破破烂烂的炮盾，那炮盾上，还放着仅有的两箱弹药。
他是谢廖沙，这支民兵的队长，一战遗留的老兵。
“谢廖沙？”
卫燃将其翻了个面，用手套抹干净他脸上冻结的冰雪，万幸，他还活着，他还在呼吸。
“为...”
“你说什么？”卫燃将耳朵朝着对方的嘴边凑近了些。
“为了...我...我们的...列宁...格勒...”
艰难的用最小的音量说出这句话，卫燃也察觉到对方的呼吸停了下来，等他转过来，谢廖沙已经停止了呼吸，他手边那盏油灯，也跟着熄灭了最后一丝火光。
“谢廖沙？谢廖沙？”
卫燃轻声呼唤了两声，随后艰难的抱起了这个同样轻的几乎没有重量的人，将他放在了炮盾上，捡起那根绳子甩在肩头，以最快的速度走向了小岛上残存的防空火炮阵地。
当他拉着谢廖沙，拉着弹药，拉着炮盾重新爬上小岛的时候，他看到了树上影影绰绰的瓦西里，看到了不远处站在火炮阵地外的焦尼娅。
“谢廖沙老爹牺牲了”
卫燃停下脚步说道，“但他带来了火炮防盾，还有两箱弹药。”
“奥尔加，你去安葬他吧。”
焦尼娅看了一眼谢廖沙老爹的尸体，近乎麻木的说道，“维克多，你帮我把炮盾装上，这或许能让我们多打下几架飞机。”
“好”
卫燃和奥尔加异口同声的接受了焦尼娅的命令。
帮着奥尔加将谢廖沙老爹的尸体放在一辆刚刚用来运送弹药的雪橇车上，卫燃和神情有些萎靡的鲁斯兰艰难的用一根木杠抬起了沉重的炮盾，将它架在了火炮上，任由焦尼娅用拧在炮盾上的螺丝甚至铁丝，将其装在了他们的这门火炮上。
“我不知道我装的对不对，但看起来至少能挡住些子弹。”
焦尼娅在忙完之后满意的说道，“同志们，我们一定要在所有人都死光之前，打下来更多的飞机！”
“乌拉！”鲁斯兰最先挥舞着仅剩的一条胳膊做出了回应。
“乌拉！”
卫燃、从墓地跑回来的奥尔加，以及远处树上的瓦西里，所有人一起喊出了鼓劲儿的口号。
“现在记者同志接替了伊万大叔的工作，我们有必要继续演练一下。”焦尼娅紧跟着说道。
“请稍等我一小会儿”
卫燃说着，却跑向了营地间的那片墓地，同时也取出了相机，将里面的最后一个即将拍满的胶卷装进密封筒，接着又从枪式相机里取出了最后一个胶卷同样装进了密封筒。
等他做完这一切，他也跑到了那棵分叉的白桦树下，踩着留在这里的石头爬上去，以最快的速度将最后两卷底片丢进了瓦西里的信箱里——他在这里还看到了他亲手制作的弹弓，那恐怕是瓦西里放进去的。
将装有枪式相机的盒子也放在了树上，卫燃再无负担的跑回了火炮阵地。
“开始吧，现在没有记者了，只有民兵维克多。”卫燃认真的说道。
焦尼娅点点头，言简意赅的说道，“你的任务除了压下火力踏板开火之外，还要听从鲁斯兰的指挥转动防空火炮。”
“我会用左右来指挥你，我一直喊就一直转，直到我喊停下。”鲁斯兰补充到。
“我们来试试吧”焦尼娅开口说道。
然而，没等众人应下并且做好准备，哨塔上的瓦西里却再次吹响了哨子，用稚嫩的公鸭嗓大声喊道，“注意！西偏北！飞机来了！西偏北！注意！”
“动起来！”
焦尼娅最先抄起了她一直背着的测距仪开始了测算，“标高1500！”
“标高1500！”
奥尔加和鲁斯兰一起做出了回应。
“方位30！”
“方位30！右转！转！转！转！转！”
在鲁斯兰的呼喊下，卫燃推动着防空火炮开始了转动。
“停！开火！”
鲁斯兰话音未落，险些被火炮大架绊倒的卫燃立刻压下了火力踏板！
“轰！轰！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中，一发发的炮弹被打上了夜空，奥尔加也立刻将新的弹夹塞了进去。
“躲避！”
焦尼娅一声大喊，抱着她的测距仪蹲了下来，与此同时，奥尔加也蹲了下来，仅仅只剩下躲在火炮防盾后面的卫燃和另一边的鲁斯兰没有离开各自的位置，也没有让火炮停下来。
在一瞬间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中，密集的子弹砸在了火炮防盾上。鲁斯兰却仍在指挥着卫燃在开火的同时转动着火炮。
终于，他们挺过了第一轮攻击，那几架斯图卡也排着队冲上了夜空！
“嘟！嘟！嘟嘟！”
恰在此时，树梢上的瓦西里吹响了哨子，焦尼娅也下意识的看了过去！
但很快，她便愣住了，那颗充当哨塔的大树上，已经点燃了一盏释放着刺目亮光的煤油汽灯！
“方位220！”
焦尼娅仅仅只是片刻的呆滞过后便大喊着给出了命令，鲁斯兰也立刻催促着卫燃向左转动火炮。
“停下！”鲁斯兰突兀的大喊让卫燃立刻停了下来，这门火炮也指向了哨塔刺目的火光上方！
“不行！焦尼娅！不行！”鲁斯兰惊慌失措的大喊道。
“准备开火！我命令你准备开火！”
“开火！”鲁斯兰绝望的朝着卫燃发出了命令
当埋头推动火炮的卫燃下意识的按下火力踏板并且看向炮口方向的时候却愣住了，他才意识到，那是哨塔的方向！
“突突突突！”
一霎那间，火炮打出的25毫米炮弹和另一个方向打来的航空机枪子弹同时瞄准了哨塔所在的树梢。
不到半个秒钟的时间里，释放着冰蓝色光芒的汽灯被航空机枪打碎，那架俯冲过去的轰炸机，也迎头撞上了哨塔往前不到五米距离横向飞过的炮弹！
在接下来的半秒钟里，那架斯图卡冲向了小岛另一侧冰封的湖面，但另一架飞机却在俯冲的时候，径直朝着卫燃等人丢下了一颗又一颗的航弹！
“要死了...”
卫燃只来得及呢喃了一句，便感觉自己突然失去了重力，随后便是浓郁的、扑面而来的白光。

第1682章 最后一道防线
浓烈的白光中，卫燃却发现刚刚发生的一切在自己眼前开始以近乎一帧一帧的方式回溯。
终于，当哨塔上的那盏汽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了抱着绳子滑向地面的一道瘦小的影子。
看到他还没落地，子弹便打断了那条绳索，那道瘦小的影子也失去了着力点。
一瞬间之后，白光消退，他却发现自己正骑在树梢的枝杈上。
下意识的抱紧树干，卫燃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肩头，还挂着那支枪式相机，但他的双腿却失去了知觉。
扭头看向远处的火炮阵地，卫燃一颗心都揪到了嗓子眼，那片阵地被航弹命中了冰雪垒砌的掩体外侧。
炸开的弹坑呈现出了泥土的焦黑，但周围积雪反射的天光，却又让他清楚的看到，那门火炮的底盘后半部分已经被炸没了，前半部分也被掀翻，让火炮的炮管杵在了雪地上。
在这门损毁的火炮周围，还七零八落的散布着残破的残肢以及些许的火苗。他知道，那个拼凑出来的防空火炮炮组，已经不可能有活着的人了。
就在他想做些什么的时候，树下却传出了一声哭嚎。
是瓦西里！他还活着！
卫燃心头一跳，但在张嘴之后却发现，自己根本喊不出任何的声音。
咬了一下左手虎口处的纹身，卫燃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颤抖着举起枪式相机，探身用长焦镜头对准了树下的瓦西里。
洁白的积雪映衬下，他可以清楚的看到，瓦西里的一条腿似乎被摔断了。
他的身上、脸上、也被树枝划出了一道道的伤口和破损，甚至他那张小脸上都已经满是血迹。
但只是哭了几声，瓦西里便艰难的翻了个身，匍匐着爬向了远处的那门火炮。
下意识的扣动扳机，卫燃却并没有听到胶卷过卷的声音，他绝望的发现这台相机似乎也坏了，此时只能当个望远镜来使用。
试着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任何东西无果，在他揪心却无助的窥视中，瓦西里一点点的爬到了那座被航弹爆炸掀翻的火炮边上，艰难的扶着残存的冰雪掩体，摇摇晃晃的单腿站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从自己的怀里摸出了一个小药瓶，用牙齿咬着脱掉了连指手套，随后用手指头在里面蘸了蘸，在满是弹痕的火炮防盾上仔细的画下了四颗红色的五角星。
紧接着，他又蘸着油漆一边大声喊着，一边写下了那首诞生于如此惨烈绝望的战争年代的童谣：
浓雾里走出个德国人呀，口袋里拔出一把刀呀，要杀要刮就是你呀。
“只剩我了”
瓦西里在自言自语中抹了抹眼泪，丢掉手里的小药瓶，在卫燃一次又一次扣动扳机试图拍下些什么的徒劳中，艰难的挪到了一具已经分不出是谁的尸体的边上，一点点的拽着，一寸寸的往林中的墓地挪动着。
终于，就在那道瘦小的影子即将挪到森林边缘的时候，他还是无力的扑倒在地，却再也没能爬起来。
终于，当白光再次升起的时候，一直在一次次扣动扳机的卫燃无奈的选择了放弃。
然而，当白光消散，他却发现自己又一次坐在了爬犁上！
“前面就是我们要去的那座岛了”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前面一个穿着白色呢子大衣的人说道，“同志们，前面就是最后一道防线了，我们要快一点儿！那三座岛上现在只有民兵。”
“乌拉！”
回应他的，是来自身后的众多士兵。
“记者同志，需要我向您介绍一下最后一道防线的情况吗？”这个挂着中尉军衔的军人问道，他似乎是这支部队的政委。
“不，不用了”
卫燃失神的摇摇头，怔怔的看着前面那四门被履带式拖拉机拖拽着前进的61K型37毫米防空火炮。
“我的弟弟就在那座岛上”
这名疑似政委的军人自豪的语气中难免充斥着担忧，“他叫鲁斯兰，他本来该从列...”
“你刚刚说他叫什么？”卫燃猛的回头问道。
“鲁斯兰，鲁斯兰&#183;萨卡洛夫。”
这名军人被卫燃继续要吃人的目光和语气吓了一跳，近乎下意识的回应道，“怎...怎么了？你认识他吗？”
“不...不，我不认识。”
卫燃深吸一口气，让冰凉的宛若碎玻璃一般的冷空气进入肺腔，带走了那如同刀割一般的痛楚，呓语般的说道，“没什么，我...我认错了，我从列宁格勒逃出来的时候，也认识一个叫做鲁斯兰的小伙子。”
“他...他活下来了吗？”这名军人问道。
“没有”
卫燃不想继续编织这个即将被戳破的谎言，换了个话题问道，“同志，能再做个自我介绍吗？我...我怕我记录的名字和职务不太准确。”
“当然可以”
这名军人答道，“我是这支防空连的政委亚历山大&#183;萨卡洛夫中尉，记者同志。”
“看来我记得没错”
卫燃心不在焉的回应了一句，他的注意力也放在了百多米外那座熟悉的小岛上。
似乎看出了卫燃不太想聊天，那位政委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催促着士兵们加快了脚步。
当车队赶到小岛的边缘，卫燃立刻跌跌撞撞的跑上了岛，径直跑向了那片火炮阵地。
“小心！这座岛上有很多炸弹！”
亚历山大政委话音未落，人已经跟着跑了过来。
但很快，他和卫燃却又双双停住了脚步，他们都看到了那座被炸烂的防空火炮，看到了火炮防盾上的红五角星和那首童谣。
也看到了满地冻结的残尸，以及不远处的瓦西里，和被他拖拽的那半具尸体——炮手鲁斯兰的尸体。
“我...我找到我的弟弟了”
亚历山大政委怔怔的看着鲁斯兰的半截尸体，在喃喃自语中往前走了几步。
但很快，他却又停下来，坚定的转过身喊道，“同志们！以最快的速度建立火炮阵地！我们的背后就是列宁格勒的生命线！我们就是这条生命的最后一道防线！”
“乌拉！”
那些正合力拽着火炮往岸上走的苏联红军战士们齐声给出了回应，就像...就像这座岛上曾经活着的那些人一样。
“让我给你最后拍一张照片吧”
卫燃在叹息中单膝跪在瓦西里的身旁，取出禄来双反，将他和被他用小手拽着的鲁斯兰纳入了取景框，在渐起的白光中最后一次按下了快门。
当白光消失，他也重新回到了他熟悉的那个世界，回到了那个毫无温度，但却挡住了风雪的帐篷里。
在自己的面前，那支金属羽毛笔也写下了一行行的简短讣告：
最后一道防线
1942年2月7日，泽列涅茨岛防空民兵于反抗法吸丝侵略战斗中全部阵亡。
同年2月8日，该阵地由亚历山大&#183;萨卡洛夫政委率领苏联红军防空连接手防务。
同年3月11日，该连全建制死于德军轰炸。
1942年3月24日，原防空民兵米哈伊尔因营养不良去世。
连最早送出的那个伤员都没活下来吗....
卫燃叹了口气，他没想到这次只有了这么几天就能回来，更没想到那些曾经鲜活的人这次却只在金属本子上留下了如此简短的寥寥数语。
在他怅然若失的叹息中，金属羽毛笔另起一行写下了当初众人一起喊下的口号：一切为了胜利！一切为了前线！誓死保佑列宁格勒！
唉...
卫燃疲惫的私下胳膊上贴着的便利贴扫了一眼，摸出打火机将其点燃，又将灰烬踩碎化作了泥土。
恰在此时，淡黄色的纸页也翻到了背面，那支羽毛笔也在缓慢旋转的红色漩涡之下，留下了一句遗憾：真想和大家在没有战争的列宁格勒拍一张合影啊...
可惜，战争没了，列宁格勒也没有了。
卫燃怅然的摇摇头，随手取出红色漩涡里的东西看了看——是那台枪式相机。
打开小皮箱简单的查看了一番，他将其收起来，迫不及待离开帐篷，走进了林间的墓地，最终停在了那棵分叉的白桦树脚下。
仰头看向那粗大的分叉，卫燃稍作犹豫，攀着粗大了许多的树干艰难的爬了上去。
时光近百年，曾经用弹药箱制作的信箱早就已经被树干一点点的包裹其中，以至于当他掀开一个比脸盆还要大上许多的喜鹊窝的时候，只能看到那个金属弹药箱的一点点几乎锈穿的边缘。
万幸，透过锈蚀的缝隙，他可以清楚的看到仍旧放在里面的玻璃罐子和那个德军防毒面具罐。
“万幸，这些东西都还在。”
卫燃稍稍松了口气，却并没有急着拆开那个几乎锈烂的金属弹药箱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反而重新用喜鹊窝将其盖好，转身走出了森林，走向了停在临时码头的渔船。
“拍完了吗？”在甲板上吹着冷风等着的穗穗最先问道。
“拍完了”
卫燃点点头，随后却看向跟着走出来的达丽娅。
“我找到了些东西”
卫燃指了指身后说道，“或许需要专业的人把它们取出来。”
“专业的人？”
达丽娅的反问让卫燃立刻意识到，对方大概想到了别的方面。
“应该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卫燃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就在墓地边缘那棵分叉的白桦树上，分叉的位置有个喜鹊窝，那些东西就在喜鹊窝的下面，那里面说不定能有什么线索，所以我希望能有官方工作人员在场取出那些东西来保证权威性。”
“我会帮你安排的，先会鱼岛吧。”达丽娅温和的招呼了一声，卫燃这才跟着上船，亲自驾驶着渔船开往了鱼岛的方向。
“你没事吧？”
嘈杂的驾驶室里，穗穗问道。
“没事，怎么了？”卫燃不明所以的看着对方，同时也在努力回忆是不是忘了什么。
“没事，只是看你似乎情绪不是太好。”穗穗想了想又问道，“是不是不太好调查？”
“不会”
卫燃摆摆手，这次他做好了各种最坏的打算，但总共却植被送回去三四天的时间，而且还难得的吃了顿饱饭。
只是，只是，看着那些民兵一个个的在自己的镜头里赴死，他终究还是如鲠在喉般的无力又难受。
见状，穗穗看了眼小岛的方向，终究没有再问什么。
驾船回到鱼岛，卫燃找借口独自回到房间，从金属本子最新一页的纸袋里取出了所有的底片。
一张张的看过去，卫燃发现，这次金属本子格外的慷慨，这些底片没有一张克扣，甚至一些抓拍防空火炮和敌机的底片看起来都格外的清晰。
只是...
这么多的底片里，却还是没有自己的影子。
用力吁了口气，卫燃将所有的底片尽数收好，久违的取出了古琴瑶光，就在借给他和穗穗暂住的房间里轻轻拨动了琴弦。
“他怎么了？”
木刻楞房子一楼，奥莱娜指了指头顶，好奇的朝身旁的穗穗问道。
“大概在那座岛上看到了什么非常残酷的东西吧”
穗穗笃定的说道，随后却又有一丝丝的懊悔，自顾自的说道，“维克多是个多愁善感而且非常善良的人，我在想这次让他去调查那些东西是不是太冲动了。”
老板多愁善感？
老板善良？
房间里，卡坚卡姐妹对视了一眼，全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错愕和啼笑皆非。
等她们姐妹俩忍不住齐刷刷的看向达丽娅的时候，后者却已经借着喝咖啡的动作遮住了自己脸上古怪的表情。
“历史学者都这样吗？”奥莱娜忍不住问道。
“不，只有他这样。”穗穗自豪的答道。
“好吧”
奥莱娜摊摊手，同样看向了达丽娅，“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再去那座岛上看看？”
“明天一早”
达丽娅放下咖啡杯温和的答道，“明天一早，生命之路博物馆和红星电视台都会派人去那座岛上，到时候我们也会跟过去，但我们只在镜头外远远的看着。”
“达丽娅阿姨，他们答应我的条件了？”穗穗跟着开口问道。
“答应了，他们没有理由不答应。”
达丽娅温和的说道，“无论调查出来什么，你的维克多都将成为生命之路博物馆的荣誉顾问。
另外，为了表彰他挖掘出来的列宁格勒历史和苏联反法吸丝历史资料，他将会在明年的胜利日被授予友谊勋章。怎么样？满意了？”
“嗯嗯嗯！”
穗穗立刻小鸡仔啄米似的连连点头，颇为嘴甜的蹦出一句，“谢谢达丽娅阿姨~”
对于穗穗的安排，卫燃自然毫不知情，而且无论穗穗还是还是达丽娅，似乎都默契的决定对他保密，并不准备告诉他这些小惊喜。
转眼到了第二天，卫燃早早的换上了一套正装，又一次亲自驾驶着冒黑烟的渔船，载着穗穗和达丽娅老师回到了那座岛上。
当他把渔船停稳，也注意到这座岛上多了不少手持金属探测器，身穿排爆服的工作人员，更看到了红星台的记者们。
“去吧”
穗穗一边帮着卫燃整理领带一边说道，“这是你的舞台，我们就不上去了。”
“辛苦你了”
卫燃轻轻抱了抱穗穗，转身跳上了简易栈桥，同时在心中喃喃自语的做出了承诺，“我说过要把你们登上报纸的，我会好好的和彼得堡人讲讲列宁格勒的故事。哪怕...你们可能根本不记得我。”

第1683章 信和翻案
泽列涅茨岛上，在摄像机镜头的注视下，林间墓地的尸体被一具具的挖掘出来，经过随行的牧师安抚之后，重新装进了一个个小小的裹尸袋。
与此同时，墓地边缘，同样在镜头的见证之下，几名来自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也小心翼翼的从喜鹊窝之下几乎被树木包裹的弹药箱里，取出了一个玻璃罐子和一个德军的防毒面具罐。
墓地的另一边，穿着一套正装的卫燃也在镜头前，以发现者的身份，讲述着他意外发现这里的一切的经历，以及他对那段历史的了解和些许的“分析”与“猜测”。
在经过工作人员的初步处理之后，卫燃也参与到了考古工作中来，和其余的工作人员一起打开了玻璃罐子的磨砂口盖子，将里面保存的那些三角信以及一个个用蜡油和布条封口的胶卷密封筒，以及一把弹弓一一的取了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邮筒”里的一切。
仅仅只是看那些三角信外面的收寄人，他便意识到了些什么。
这些信里面，最多的便是瓦西里写给他的英雄母亲的。
随着这封信被一一打开，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摄像机的镜头，都清楚的看到了信里的内容，同时也以一个仅仅十岁的小民兵的视角，“认识”了曾在这座岛上驻扎的每一个人。
在他给妈妈的信件描述里，一个个运输员倒下，一个个炮组成员倒下，又被他用童谣选出新的运输员，新的炮手，而那些阵亡者，则被他用亲手收集的石块埋葬在他们的集体墓地里。
在他的信里，萨沙和尤莉亚深爱着对方。
在他的信里，安德烈偷偷爱上了勇敢的哨兵索尼娅。
在他的信里，尤里爱慕着炮长焦尼娅，焦尼娅其实也爱上了尤里。
在他的信里，老伊万时刻担心着自己的小孙子，弗拉达做梦都在思念着他的消防员儿子，丽莎时刻想念着担任列宁格勒运输员的男朋友和妈妈，鲁斯兰则在期盼着他的哥哥快点带人来支援他们。
奥尔加每天都痛苦于自己没有经过几天正规完整的培训，痛苦于自己没能救活的那些伤员。
谢廖沙老爹则在发愁人手不够、食物不够、弹药不够，以及缺少至关重要的炮盾。
当然，在他的信里，年轻的小战士瓦西里也时刻都在想念担任交通员的妈妈，并且时刻都想成为像爸爸那样勇敢的苏联红军政委。
在这个小家伙的一封信里，他用激动的语气描述了新来的记者如何用一颗未爆的航弹和一箱罐头炸弹炸出了几十公斤的鱼。
描述了那位记者为了得到更多的鱼肉去搜集炸弹不幸被炸死，描述了他们决定把鱼肉捐赠给急需食物的列宁格勒，描述了鱼头汤和鱼内脏肉冻的美味。
也描述了他用鲁斯兰帮他制作的弹弓成功引爆了蝴蝶炸弹，他被尤里邀请，偷偷爬上哨塔寻找妈妈的红色信号灯，以及大家用记者留下的相机和胶卷拍照留念等等所有的事情。
终于，瓦西里写给妈妈的一封信里出现了一行简短却潦草的字迹：亲爱的妈妈，我要参加战斗了，这可能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
我可能也会牺牲在这里，请不要伤心，不必思念，我是在为了保卫我们的列宁格勒战斗。
妈妈，我会是你的骄傲，就像我的爸爸那样。
“看看别的信吧”卫燃嘶哑着嗓音说道。
安静的帐篷里，没有人出声拒绝这个提议。
更多的三角信被一一呈现在了镜头之下。
这些信件里，有尤里写给他爱慕的炮长焦尼娅的，也有焦尼娅偷偷写给尤里的。
有丽莎写给她的男友和母亲的，更有安德烈写给索尼娅的。
这里面还有弗拉达写给她的消防员儿子的，更有伊戈尔以及运输员谢尔盖写给家人的。
那些简陋的信纸和质朴的文字里，有思念，有倾慕，有留恋，也有短暂的无助和火热的坚定。
当所有人看完了最后一封信，他们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名叫瓦西里的小家伙偷看了所有人的信件。
这个小小的“恶作剧”也难得让这迟滞了七八十年的悲痛变得鲜活了一些。
其中一名眼眶通红的女性工作人员，也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带着宠溺的笑意说道，“真是个调皮的小家伙”。
“但他也保卫了列宁格勒”
负责拍摄的摄像大哥忍不住说道，“我的祖父也参加了那场战斗，就在拉多加湖的冰面上。”
“看来这里发生的一切不用我来讲述了”
卫燃开口说道，“瓦西里才是最好的讲述者，我相信，你们也是。”
“但列宁格勒已经不在了”所有人的心底都跟着冒出了同样的念头。
“维克多先生，如果方便的话，这些胶卷密封筒就交给您来处理怎么样？”
一位来自博物馆的工作人员问道，“我听说您的冲印技术非常专业。”
“如果博物馆信得过我的话，这是我莫大的荣幸。”卫燃用谦虚的态度接下了这份工作。
接下来，工作人员继续迁殓那些民兵的尸骨，卫燃也再次坐在了那门残破的防空火炮边上，坐在镜头的前面，以一个华夏人的视角，分享着他对那场战争的看法，分享着他曾经在同一段历史中邂逅的另一批孩子们，以及同一时间，华夏在反法吸丝战争中经受的苦难和做出的贡献。
万幸，关于这些，他有足够多的实证——都在他的图书馆里高高的挂着，提醒着每一个抬头的人。
时长一个上午的录制和挖掘工作结束，瓦西里等人的尸骨被重新装殓入棺，就在原址重新挖开了一排排的墓穴，重新进行了安葬。
这一次，他们都有了棺椁，有了盖住棺椁的泥土和夹杂其间的，那些由瓦西里亲手捡拾的石块。
当然，这一次，他们还多了一座墓碑。
在那块大理石材质的墓碑上，刻下了一行表明他们身份的俄语：他们是列宁格勒生命线的最后一道防线，他们用生命保卫了伟大的列宁格勒。
当安葬仪式结束，卫燃暂时告别了博物馆和电视台的工作人员，驾驶着那条渔船，带着达丽娅老师和众多姑娘们赶往了奥西诺维茨码头。
“找到什么了？”穗穗第一个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
“找到了一个小家伙和他的邮筒”
卫燃顿了顿，稍稍加大了嗓音，趁着赶路的这段时间，将那些三角信里记录的战斗和姑娘们复述了一番。
当故事结束，渔船也停在了奥西诺维茨的码头，卫燃等人也在稍等了片刻之后，等来了搭乘另一条船赶回来的工作人员。
再次暂时告别穗穗等人，卫燃跟着那些工作人员赶赴了博物馆，借用这里的暗房，将带回来的那些胶卷全都洗成了负片。
这些胶卷比金属本子留给自己的那些更加的丰富，里面的人物也更多了一些，想必，这些都是在自己之前的那位记者留下的。
在他的忙碌中，一张张黑白色的照片被冲印出来挂在晾晒绳上，那些保存完好的底片也被扫成了电子版。
甚至，当他走出暗房的时候，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已经从档案记载里查到了在这些民兵之后驻防那座岛上的高炮连队，并且发现了这支连队的政委和那些信件里的鲁斯兰拥有着同样的姓氏。
至此，原本想帮那些民兵好好讲这个故事的卫燃也总算彻底松了口气，这样的故事，确实更适合让他们自己去讲。
最后在博物馆补拍了几个镜头，卫燃再无任何的遗憾，告别了所有的工作人员，汇合了穗穗等人，驾驶着渔船重新开往了鱼岛的方向。
“明天我准备去一趟彼得堡”返程的路上，穗穗开口说道。
“需要我陪着吗？”负责驾船的卫燃大声问道。
“不用”
穗穗摆摆手，“我刚刚和达丽娅阿姨交流了一下，我们准备让制片厂和季马加个班，试试看今年冬天能不能把那座岛上的故事拍出来。”
“今年冬天就拍出来？”卫燃诧异的问道。
“没错，就是今年冬天就拍出来，场景简单，人物简单，不会很难的。”
穗穗解释道，“这件事由我出面去谈，所以你去不合适。”
“也好，既然这样，我就给自己放个假吧。”卫燃点点头说道。
“你恐怕休息不了”
穗穗将卫燃的手机还给他说道，“就在你忙着冲印那些底片的时候，虾哥给你打了一个电话，他似乎有急事找你。”
“找我？急事？什么急事？”卫燃接过手机问道。
“虾哥没说”
穗穗摊摊手，“他只说等你不忙的时候，无论什么时间，记得给他回一个电话。”
“你来开船怎么样？”卫燃突兀的问道。
“我...我来？”
穗穗指着自己问道，随后她的小脸上也出现了兴奋之色，“我早就想试试这辆水上拖拉机了！”
“看着这里”
卫燃指了指航道雷达，同时也稍稍推动油门降低了船速。
放心的将驾船的工作交给了穗穗，卫燃给夏漱石拨去了语音通话。
却不想，这通电话拨过去响了几秒钟之后竟然被对方给挂了，随后却又回复了一个“稍等”便再没了动静。
搞毛线呢？
卫燃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收起手机重新回到了驾驶室，旁观着穗穗驾船体验，顺便闲聊着他在博物馆洗出来的那些老照片。
在这穗穗近乎开解般的叽叽喳喳的闲聊中，这条几乎相当于某沉湖伊万老命的渔船最终还是由卫燃亲自驾驶着缓缓靠在了鱼岛的码头上。
不等他跳上甲板挂上缆绳，夏漱石也发来了通话请求。
“咋了？”
卫燃接通之后打开免提，将手机递给了穗穗，继续忙活着“拴船”的工作。
“我这儿遇到个麻烦”电话另一头的夏漱石说道。
“啥麻烦？”
“给一个汉奸翻案”
“翻...啥玩意儿？”卫燃诧异的问道，“给汉奸翻案？你特么脑子被驴嚼了？”
“你特么听我说完”
电话另一头的夏漱石没好气的说道，“这事儿具体还得从一位招核友人说起。”
“啥玩意儿？招核友人？招核哪特么来的友人，我恨不得招核没人。”
“好好说话，人家就在我旁边呢。”
电话另一头的夏漱石语气尴尬一些，“对方听不懂汉语，但你别胡咧咧哈。”
“得，友人就友人吧，你继续说。”
卫燃站起身，拍了拍手之后从掩嘴偷笑的穗穗手里接过了手机。
“这位友人的祖上是大阪师团的，大阪师团你知道吧？”
“做生意那个？”卫燃问道。
“没错，就他们。”
夏漱石说道，“这位友人最近在整理他曾祖父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本没有写完的回忆录。
在这本回忆录里，这位友人的曾祖父用了很长的篇幅回忆了他在华夏战斗的时候结识的生意友人，也是他的翻译。”
“就你刚刚提到的那个想翻案的汉奸？”卫燃问道。
“没错，就那位汉奸。”
夏漱石点点头，“在这位友人曾祖父的回忆录里，他和他的生意友人在驻扎上海的时候曾经倒卖了不少军火物资。”
“听起来合理又正常，然后呢？”卫燃耐着性子问道。
“然后魔幻的来了”
夏漱石说道这里甚至清了清嗓子，“还是在那本回忆录里，1950年的时候，这位倒卖军火物资的仙人意外的偶遇了他的友人。
然后那位在临别的时候告诉他，当年从他那里买走的军火物资都用来支援抗日力量了。不仅如此，接下来才是最有意思的。”
“你能不能一口气儿说完？”卫燃没好气的问道。
“那位友人还告诉他，他的妹妹就是被他拐跑的，而且他们已经有了孩子了。”
夏漱石神色古怪的说道，“现在这位友人就是来找他曾祖父的妹妹的后裔的，但这些前提是要证明回忆录里记载的是真实的，想证明这些，就必须找到那位友人的相关资料，看看他是不是汉奸。”
“你想让我一起找？”卫燃古怪的问道。
“至少也能来看看热闹啊”夏漱石乐不可支的说出了实话。

第1684章 朋友
“行吧，这热闹你打算怎么看？”卫燃问道，“我回国去和你汇合？”
“倒是没有那么急”
夏漱石连忙说道，“我会先帮这位招核友人找找他曾祖父的友人，如果能找到的话看看是个怎么回事儿再说。
如果不是很顺利，阳历年的年底或者新一年的年初估摸着还得去鬼子那边看看他的曾祖父留下的遗物里有没有线索，到时候你和我一起怎么样？”
“你怎么想着让我和你一起去了？”卫燃不由的问道。
“我让禽兽跟着我得有用啊？他特么除了戳姑娘大腿根儿还能干啥？”
夏漱石理所当然的反问道，“再说了，我牛13都吹出去了，万一还是查不到，至少你还能帮我兜个底。”
“没好处的事儿我可不干，尤其还是鬼子友人的破事儿。”卫燃直白的说道。
“回头我发邮件和你说”夏漱石突兀的说道，“反正这事儿不急，你要是决定去了，把年前年后的时间空出来就行。”
“等我看完邮件再说吧”卫燃不置可否的说道。
“回头发给你”
夏漱石说完，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虾哥这是从哪找来的招核友人？”刚刚几乎听了个全的穗穗好奇的问道。
“估计八成是禽兽儿给鬼子留学生打针认识的”卫燃嬉皮笑脸的调侃道。
“没个正形”
穗穗剜了卫燃一眼，“你是怎么打算的？”
“去呗，就当看热闹呗。”
卫燃不置可否的答道，实则却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趁着这一趟的机会，把藏在运输车里的那位奈乐女士丢出去。
至于帮着招核友人找他的华夏友人，找个屁，没空，吊着吧。
“到时候一起去？”穗穗立刻说道。
“到时候再说，这事儿不急。”卫燃给出个模棱两可的回应。
穗穗倒也不以为意，美滋滋的挎着他的胳膊，朝着鱼岛腹地的展览馆走着，顺便也将话题引到了这次发现的照片能不能挂在时光图书馆里这件事情上。
这自然不成问题，甚至这件事还是在采访结束之余，由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主动提出的。
在闲聊中回到展览馆附近的木刻楞房子，穗穗已经带着姑娘们开始为明天的谈判做准备，闲下来的卫燃则被分配了厨师的工作，独自在厨房里劈砍着不知道从哪买来的猪蹄子。
转眼到了第二天，穗穗早早的便带着卡坚卡姐妹等人，跟着达丽娅和奥莱娜去了市里。
一时间，这展览馆除了玩音乐的奥莉佳和隋馨以及陈落象之外，也就只剩下了需要卫燃照顾的小天才科拉瓦，以及时刻不离左右的狗子贝利亚。
至于尼涅尔，这货还在老丈人家做客呢，一时半刻的恐怕不会回来。
左右闲着没事儿，他索性找出两套鱼竿，又给科拉瓦包裹严实，两人一狗结伴走向了小岛边缘的码头准备靠钓鱼打发时间。
科拉瓦这小天才显然不会主动找卫燃聊天，相反，她倒是格外喜欢贝利亚。
卫燃也难得清静，索性挂上鱼钩随后架在一边，然后便取出怀炉点燃塞进怀里，随后又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香烟套上烟嘴点燃美美的嘬了一口。
“你可真悠闲”一个慢吞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卫燃头也不回的问道。
“刚刚”
尼涅尔把拎来的椅子放在卫燃的身旁坐下来，裹紧了身上披着的毯子说道，“奥莉佳让我回来帮她，所以我就回来了。”
“所以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卫燃笑眯眯的问道，顺便也掐灭了刚刚点燃的香烟。
“谢谢”
尼涅尔道了声谢，挥散残存的一丝烟味儿答道，“当然是真的在一起了，说不定我们会比季马他们更早有孩子。”
“你们发展的可真快”卫燃不置可否的说道，“我以为你会和你的搭档艾妮娅在一起呢。”
“我说过了，她只是我的搭档。”
尼涅尔依旧那副慢吞吞的语气，“维克多，你什么时候去调查我拜托你的事情。”
“你就不能让我好好休息休息？”卫燃无奈的问道。
“你已经休息了整整一周了”
尼涅尔不满的说道，“卡尔普叔叔竟然说你是个勤奋的人，你的贝利亚都比你勤奋。”
“我勤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干嘛呢”
卫燃嘀咕了一句对方根本听不懂的话，随后漫不经心的做出了保证，“总之你就放心吧，我会在圣诞节之前给你一个调查结果的。”
“为了不让你白帮忙，我给你带来一单可以赚钱的生意。”尼涅尔说道。
“什么生意？能赚多少钱？”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帮你介绍，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自己和对方谈一谈。”尼涅尔同样漫不经心的问道。
“你连是什么生意都不知道？”
“当然知道”
尼涅尔拿起原本给科拉瓦准备的鱼竿，熟练的挂上鱼饵甩进即将结冰的河道里，自顾自的说道，“我要介绍给你认识的人是个已经七十多岁的老家伙，他算是我的朋友。”
“继续说”卫燃说话间抄起了他的鱼竿，他这边开始上鱼了。
“他的父亲曾在USAAF服役，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对吧？”
“知道，美国陆军航空队。”卫燃说到这里却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的想到了一些朋友。
“知道就好”
尼涅尔继续慢吞吞的说道，“他的父亲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就已经去世了，留给了他一间典当行，还有一些遗物，你的鱼好像跑了。”
“我故意的，你继续说。”卫燃悻悻的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在他父亲的遗物里有一本相册”尼涅尔说道，“关于东京大轰炸的相册。”
“你说什么？关于东京大轰炸的相册？”卫燃顿时来了兴致，甚至将那根儿不好用的鱼竿都丢到了一边儿。
“相册上还有柯蒂斯&#183;爱默生&#183;李梅的签名，这个人你肯定也知道对吧。”
“知道知道，烧烤大师，我当然知道。”卫燃连连点头，“然后呢？你的这位忘年交想调查什么？”
“想调查一下他的父亲是不是真的参与了那些纵火轰炸”
尼涅尔说道，“重点是想找到相册里那些照片的底片，另外，他还想证实相册里保存的一支雪茄到底是不是李梅送给他父亲的礼物，那上面同样有李梅的签名。”
“然后呢？”卫燃不明所以的问道。
“就这些”
尼涅尔说道，“他想拍卖那本相册，但他不想在没有证实真实性之前进行公开，尤其是在他没有底片的前提下。”
“他能拿出多少钱？”卫燃追问道，可实际上，他此时哪在乎什么钱？
在抗联副本里压抑的情绪，在拉多加湖那座小岛上积攒的痛苦等等这些，都让他迫切的想找到一个宣泄口。
李梅烧烤，此时此刻，他实在想不到比这更适合调整心情的把戏了！
“具体你们自己去谈”尼涅尔慢吞吞的说道，“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
“美国？”卫燃问道。
“不不不，美国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尼涅尔直白的说道，“我可以让他去喀山和你见面，或者去华夏也可以，这样你会比较安全。”
“什么时间？”卫燃同样直白的问道。
玩味的看了眼卫燃，尼涅尔慢吞吞的说道，“等你把我拜托你的事情调查出来之后。”
“朋友，你这是对我的不信任。”卫燃不满的说道。
“不用怀疑我们之间的信任问题”尼涅尔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只是给你一些小小的动力罢了。”
“好吧，我会尽快调查一个结果出来的。”卫燃顿时又没了心气儿，他对阿富汗战场实在是没有任何的好感。
“那就这么说定了”
尼涅尔话音未落，已经甩动鱼竿，轻而易举的拽上来一条鲑鱼。
“那就这么说定了”卫燃模仿着对方的语气念叨了一句，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你的查布叔叔评价说，你很危险。”尼涅尔像是在没话找话一般说道。
“他看走眼了”
卫燃摆摆手，“我只是个历史学者，我能有多危险？”
这一次，尼涅尔却只是抿着嘴，摘下鱼钩挂着的那条鱼之后，重新挂上饵甩进了冰冷的湖水中，显然，他懒得听卫燃说那些狗都不信的谎话。
还算明媚的阳光中，卫燃和尼涅尔兄弟俩就在小岛码头边悠闲的坐着。
临近中午，奥莉佳甚至还贤惠的给他们二人送来了热腾腾的鱼肉蘑菇馅饼和一个煤油取暖炉，顺便还带走了和狗子玩疯了的科拉瓦，顺便还对尼涅尔一上午的时间钓上来的十几条鱼大力赞美了一番。
至于卫燃这个空军佬，他除了消耗了不少打窝子的饵料，却是连一片鱼鳞都没钓上来。
“这也就是不让炸鱼，不然你给我提鞋都得提前预约。”
卫燃一边撕咬着热气腾腾的馅饼一边嘟嘟囔囔的嘀咕道，全然无视了同样手拿馅饼的尼涅尔又拽上来一条鱼的事实。
同时他却也忍不住想到，如果把尼涅尔送到那段时空的那座岛上，他恐怕只用一根鱼竿就能让所有人填饱肚子。
在码头边守着煤油取暖炉吃完了午餐，卫燃索性取出重力刀，将尼涅尔钓上来的那些鱼全都刮掉鱼鳞开膛破肚，并且下意识的将鱼鳞和内脏分类收集到了两个塑料桶里。
“你是打算制作鱼鳞肉冻吗？”尼涅尔突兀的开口问道，“或者什么华夏美食？”
“你吃过鱼鳞肉冻？”卫燃愣了一下问道。
“当然吃过”
尼涅尔答道，“在我的妈妈自杀之前，她每年冬天都会用鱼鳞熬煮一大锅肉冻。而且她也会像你这样收集鱼的内脏，冬天的鱼内脏是很干净的，熬煮出来的鱼油对治疗冻疮非常有用。”
“你想吃鱼鳞肉冻吗？”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闻言，尼涅尔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
“亚娜太太或者奥莉佳没有给你做过吗？”卫燃说话间已经拎起了装有鱼鳞的塑料桶。
“他们都都是直接撕掉鱼皮的，所以我也从来没想起过这件事情。”尼涅尔说道。
“收拾东西我们回去”
一整个上午都懒洋洋的卫燃突然变得“鲜活”了许多，“今天我心情好，给你熬鱼鳞肉冻吃。”
“你会做？”尼涅尔狐疑的问道。
“当然”
卫燃自信的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同时也将那小半桶的鱼内脏倒进了河道里，他现在不需要吃这些东西了。
等他把处理好的鱼装进刚刚腾出来的塑料桶，尼涅尔也已经收起了鱼竿。
这闲的屁疼的兄弟俩带着水哈喇子已经淌了一地的狗子贝利亚返回了那座木刻楞房子。
卫燃这边给自己的好兄弟烹饪美食的时候，彼得堡城内，穿着一身干练正装的阿芙乐尔也带着卡坚卡姐妹以及玛尔塔等人，在达丽娅的引荐下，和相关方面完成了关于电影拍摄的谈判。
“合作愉快，瓦列莉亚女士。”
穗穗站起身和谈判桌对面的女人郑重的握了握手，“电影将会在圣诞节假期之后开拍，按照我的预计，如果一切顺利，等到明年春天，拉多加湖岸上的白桦树开始抽芽的时候就会上映。”
“阿芙乐尔，你确定这部电影将会免费公映吗？”谈判桌对面，同样穿着一身正装的女人最后一次问道。
“确定，非常确定。”
穗穗指了指窗外不远处的阿芙乐尔号巡洋舰，“我的爸爸妈妈就是在那艘军舰上相恋的，我的名字也是这么来的，我的爸爸勉强也算列宁格勒人。
所以虽然我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彼得堡人，但我非常愿意为这座英雄城市做些什么。
而且能拍摄这部电影，无论对于我还是我负责的制片厂来说，都是巨大的荣幸。”
“既然如此，那就一切听从你的决定吧。”谈判桌对面的正装女人再次且主动和穗穗握了握手。
“阿芙乐尔，难得来一次，接下来让奥莱娜带你们去城里逛一逛吧。”
一直在旁听的达丽娅适时的开口说道，“现在你们的公事谈完了，也留些时间让我和我的老朋友聊一聊吧。”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穗穗礼貌的送出了祝福，“祝你们有个恬静的午后。”
目送着奥莱娜带着穗穗等人离开了这座今天似乎并没有接待任何其他客人的咖啡馆，正装女人这才重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头也不抬的问道，“她是你的女儿？”
“你说哪个？”
“还能是哪个，当然是奥莱娜。”
正装女人放下咖啡杯说道，“她和你年轻的时候长的可真像，简直一模一样，她知道了吗？”
“大概已经知道了吧”
达丽娅看着窗外远去的背影说道，“但我们都在装作不知道。”
“这样已经很好了”
正装女人同样看着窗外，“那个漂亮的混血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我聘请的职业经理人”
达丽娅笑眯眯的说道，“我们总要赚些辛苦钱当作退休金才行。”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正装女人说道，“当她免费拍摄的电影上映之后，所有的彼得堡人都会记住她的。”
“你似乎并不介意？”
“为什么要介意？我巴不得这样的人多一些。”
针正装女人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相比这个聪明的姑娘，我们还是聊聊那个泡在女人堆里的历史学者吧？他又是怎么回事？”
“我的制片厂原始股东之一，制片厂拍摄的绝大部分电影剧本都是由他提供的。”
达丽娅漫不经心的说道，“他只是个历史学者罢了，没什么特殊的。”
“刚刚那对漂亮的双胞胎呢？她们也没什么特殊的？”
“当然没有”
达丽娅同样端起了咖啡杯抿了一口，笑眯眯的说道，“她们和阿芙乐尔一样，都是那个泡在女人堆里的华夏历史学者的女朋友，但他终究是个华夏人不是吗？
他只要不招惹我的奥莱娜，就算有一百个女朋友又关我这个苏联人什么事？”
“看来和我这个俄罗斯人也没有什么关系”
正装女人脸上浮现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端起咖啡杯和达丽娅的杯子碰了碰，“就像那个漂亮姑娘说的那样，祝我们有个恬静的午后。”
“我们确实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样悠闲的坐在一起喝咖啡了”达丽娅颇为怀念的说道。
“我倒是经常和你的弟弟坐在一起喝咖啡”正装女人笑着说道，“他对你们培养的那位花花公子一样的历史学者评价非常高。”
“他怎么说的？”达丽娅笑眯眯的问道。
“他说那个华夏人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刚刚从棺材里爬出来正在复活的贝利亚一样，一个冷静又偏执的疯子。”正装女人漫不经心的说道。
“我让他装出来的样子”
达丽娅同样漫不经心的说道，“他毕竟只是个历史学者，如果不装的凶狠一些会多出很多麻烦的。”
“我们是朋友”
正装女人突兀的换了个话题，“从孤儿院开始就是朋友了，即便我被领养也没有改变这件事情，所以...”
“我只是已经习惯了说谎罢了”
达丽娅自嘲的笑了笑，随手放下杯子，“瓦列莉亚，停止浪费时间的试探吧，就算我告诉你所有的事情，你还是会帮我保密的，所以不如简单一些怎么样？”
“那就去阿芙乐尔巡洋舰上逛逛吧”
正装女人同样放下杯子站了起来，“我会帮你保守所有秘密的，就像当初我们约定的那样。”
“谢谢，我的朋友。”达丽娅失神的呓语道，像是想起来很多曾经的往事一般。

第1685章 贾诩再世
“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回去”
从彼得堡回来的当天晚餐之前，穗穗便将她的决定通知了卫燃和一起用餐的所有人。
“这么急？”奥莱娜下意识的问道，“你们才来几天？”
“不能再继续放松了”
穗穗用叉子戳起一大块鱼鳞冻说道，“我要尽快回去让制片厂开始准备拍摄有关那座岛上的电影。”
“你打算在哪拍？”达丽娅一边说着，还不忘给在场的每一个年轻人都盛了一碗她亲手制作的红菜汤。
“因塔，当然是因塔。”
穗穗想都不想的答道，“在那里找一座封冻的湖泊来拍摄，必要的时候，我甚至可以调动大多数因塔人来当作群演，这样既能给当地人带来一笔收入，而且也不用在拉多加湖弄出太大的动静。”
说到这里，穗穗接过属于她的那碗红菜汤，用木头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这才继续说道，“也只有在那里进行拍摄，我才有信心在春天之前让电影上映。”
“好孩子，放心去做吧。”达丽娅温柔的说道，“我很期待这部电影。”
“需要给您挂名导演吗？”
穗穗将汤碗递给身旁的卫燃，同时也接过对方递来的纸巾，一边擦拭嘴角的残留的汤汁一边眉开眼笑的朝达丽娅问道。
“我就算了，不过如果方便的话，让奥莉佳来制作这部电影的主题曲吧。”达丽娅笑眯眯的提议道，“还有，奥莱娜准备在春天之前以那门火炮为原型完成一件雕塑作品，到时候会摆在那座岛上。”
“到时候我会让拍摄组过去取个景放在电影的最后的”穗穗几乎没有思考便听懂了对方的暗示。
“吃饭吧孩子们”达丽娅赶在奥莉佳和奥莱娜准备说些什么之前结束了这个大家都满意的话题。
“我能创作一部电影的主题曲吗？”奥莉佳有些不自信的朝坐在身旁的妹妹问道。
“我可没心思关心你的麻烦”
奥莱娜哭丧着脸可怜巴巴的嘟囔道，“我两个月前完成送给加琳娜奶奶的群像雕塑，什么时候雕塑家变得这么忙碌了？
当初妈妈不是说这个专业以后会很清闲，甚至可能需要靠跟着爸爸一起去打渔才能填饱肚子吗？”
“我能创作一部电影的主题曲吗？”奥莉佳同样懒得关心妹妹的麻烦，转身将这个问题抛给了坐在另一边的尼涅尔。
“我建议使用钢琴曲”尼涅尔言简意赅的给出了他的回答。
“那就用钢琴曲！”刚刚还没底气的奥莉佳顿时又变得信心满满。
“这个狗都不吃的恋爱脑”奥莱娜嘀咕了一句从穗穗那里学来的形容。
“回去之后尽快帮我把剧本弄出来”穗穗和卫燃同样在窃窃私语，“这次我要亲自指导拍摄。”
“你亲自来？”卫燃狐疑的看着对方，“你学过导演？”
“当然没学过”
穗穗摇摇头，“但这次我必须担任导演。”
稍作思考，卫燃便明白了对方的打算，随后痛快的点点头，“等明天回去我就帮你弄出剧本。”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喀山”
尼涅尔毫不客气的加入了卫燃和穗穗的私聊，“我要盯着你尽快完成我帮你帮忙的事情。”
“我会帮你的”卫燃头疼的说道。
“这个月已经过去快三分之一了”尼涅尔慢吞吞的提醒道。
“不是还剩下三分之二吗？”卫燃不置可否的敷衍道。
“维克多，如果方便的话就帮帮他吧。”
坐在对面的达丽娅笑眯眯的说道，“那件事确实对他非常重要”。
“其实我一直在调查”
卫燃笑着说道，“请您放心，我会准时给他一个结果的。”
“你就是这样调查的？”
尼涅尔用叉子戳起一块鱼鳞肉冻没好气的问道，今天的这个下午，卫燃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厨房里，结果自然是除了桌子上摆的这些附带中俄各种口味蘸料的鱼鳞肉冻，便是满桌子的红烧鱼、糖醋鱼、剁椒鱼头、鱼头泡饼之类的华夏美食，以及奥莉佳亲手烤出来的鱼肉馅饼。
“你就说好吃不好吃就完了”
卫燃说着，也跟着戳起一大块肉冻，蘸上蒜泥辣椒酱狠狠的咬了一大口，“等我做的那些吃完了，你肯定还得哭着喊着去找我让我帮你再做一些的。”
“历史学者都这么欠打吗？”
尼涅尔抽抽着嘴角嘟囔道，并在狠狠的吃掉叉子上戳着的那块肉冻的同时，让满桌子的年轻人和唯一的长辈哄堂大笑。
来鱼岛做客的最后一个晚上，穗穗在睡前枕着卫燃的胳膊问了很多关于那座岛上的最后一条防线的问题，并最终蜷缩在他的怀里进入了一个似乎格外寒冷的梦境。
转眼第二天，众人吃过达丽娅帮忙提前准备的丰盛早餐之后，告别了继续留下来做客的隋馨和陈洛象，搭乘着由尼涅尔驾驶的商务面包车赶到了机场。
“我就不和你去喀山了”
尼涅尔在卫燃下车前说道，“但你要尽快，这件事真的非常重要。”
“我会尽快的，放心放心。”
卫燃敷衍似的说完，便忙不迭的钻出车厢，一手推着行李一手拽着装有贝利亚的超大号航空箱，跟着穗穗等人走进了候机大厅，像来时那样，搭乘着往彼得堡送热带水果的运输机返回了喀山。
回去的路上，穗穗拉着帮她分担制片厂工作的玛尔塔叽叽喳喳的聊着落地之后的安排。
眼瞅着没有自己什么事情，卫燃索性趁着飞机起飞之前的这点时间用认证器登陆了邮箱，把注意力放在了夏漱石发来的邮件里。
也直到看到邮件里的内容，他才总算知道了夏漱石这个人渣这次怎么这么假惺惺的去帮什么招核友人。
简言之，与其说是这位友人找上夏漱石的，倒不如说是夏漱石，不，准确的应该说是钟震这货主动找上对方的。
原因倒也简单，这位友人是一个在招核没什么名气的漫画家。
他在大概半年前曾经画过一个嘲讽牟田口廉也的短篇漫画并且匿名发到了网络上。
这事儿本身虽然并没有激起什么风浪更没有引起什么关注，却偏偏被钟震养在身边的小铃铛给看见了，并且当乐子转发给了的钟震。
说起来钟震这个人渣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当天就把这事儿丢给了海拉，他想找到这位匿名漫画家，并且打算花重金聘请他绘制关于当年鬼子侵略免电历史真相的漫画。
虽然钟震这货的思路略显清奇了一些，但海拉组织却是一如既往的靠谱且高效。
后面自不必说，钟震这货直接上门蹲守主动触发剧情，用了足足小半年的时间总算是和对方成了至交好友并且提出了他的想法。
接下来便发生了夏漱石联系卫燃的那一幕，这位明明是大阪师团后裔，但却饭都快吃不饱，最近小半年几乎都靠钟震养着。
甚至一度以为对方看上了自己雪白肥屁股的中年漫画家，几乎没有思考便痛快的接受了聘请。
同时，他却也希望钟震能帮忙验证他曾祖父回忆录里的记载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笑什么呢？”刚刚一直在和玛尔塔谋划大事的穗穗好奇的问道。
“虾哥的事儿”
卫燃将手机随手丢到一边，随后把他在邮件里解释的事情省去不适合小孩子听的部分之后，大致的复述了一番。
“你这人渣朋友一个比一个会想办法”穗穗赞叹道，“这办法可真是有点阴损。”
“怎么说？”故作不解的卫燃笑着“请教”道。
“还怎么说”
穗穗理所当然的解释道，“就鬼子那犟种精神，外人告诉他们历史真相他们肯定不信，这事儿还得犟种自己来。
这不明摆着嘛，钟大哥这是准备扶持这个鬼子漫画家让他给犟种讲故事呢，让我想想，培养日奸？这么说好像也不是不行，哎呀！差不多就那个意思，你懂就行。”
“怪不得是招核友人”卫燃笑了笑。
“招核友人这个称呼确实好听一些”
穗穗立刻点点头，挤眉弄眼的调侃道，“要不怎么说还是你们这些历史学者会说话呢。”
“你觉得他这馊主意靠谱？”卫燃笑着问道。
“我觉得还挺靠谱的”
穗穗倒是颇为赞同，“就跟含棒拿得出手的只有泡菜坛子拌饭和抢别人东西申遗一样，你断他们的大白菜没用，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怎么个打法？”
陆欣妲也好奇的凑上来问道，没办法，为了让这个总想着偷懒的小姑娘尽快学会在毛子地盘必须的俄语。
在穗穗的命令之下，如今她用汉语和英语找人聊天就没人搭理她，这可着实把她给憋坏了。
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这小妹妹的脑瓜顶，穗穗笑眯眯的换上了让对方气的鼓起腮帮子的俄语继续说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的破泡菜申遗了，这才能让他们真正破防。
同样的道理，如果小鬼子自己的漫画家画出一篇揭露侵略历史真相的漫画，鬼子们一样得破大防。”
“要不我给他投点？”卫燃搓着手指头下意识的问道。
“投你个头”
穗穗翻了个白眼儿，“这方法好是好，但还是太笨了。”
“你有不笨的方法？”卫燃彻底来了兴致。
“你打算投多少钱？”穗穗同样搓着手指头问道。
“我不知道这种事投多少钱合适”卫燃如实答道。
“那咱们就假设投个50万美元吧，只是假设。”
穗穗打了个响指，“聪明的办法是在网络上用这50万美元开一个投稿征集比赛，仅限日服玩家参赛。
要求画出符合历史真相的漫画以及规定篇幅，然后根据人气决出一二三等奖，把那50万当奖金发出去。
都不用多，最多举办个两三期就能收回成本，如果举办个三五年，鬼子们的漫画产业都会迎来一阵井喷式的大爆发，到时候他们那草稿纸一样的历史书在这些漫画之下就是个笑话。”
“穗穗，你是贾诩再世吧？”卫燃忍不住换上母语问道。
“贾诩又是谁啊？”
陆欣妲欲哭无泪的问道，她好不容易听懂了一句，结果却压根儿不知道有什么典故。
“他是谁？”不想露怯的穗穗依旧用俄语问道。
“一个大善人”
卫燃在陆欣妲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小表情中同样换回了俄语，给穗穗介绍起了三国里的大好人，并且不出预料的换来了一顿爱的暴打。
在闲聊打闹中，这架运输机最终平稳的降落在了喀山机场。
根本顾不得休息，穗穗便搭乘着由芭芭雅嘎的粉色小太妹们护送的车子直接赶到了制片厂开始了紧急会议。
“你听到阿芙乐尔在飞机上说的了吧？”
制片厂主楼门口，坐在台阶上的卫燃看着远处正在和好朋友戈尔巴乔夫一起撒欢的狗子贝利亚，头也不回的问道。
“听到了，要实施吗？”
卫燃身后，躲在门口柱子阴影里的安菲萨问道。
“试试吧”
卫燃兴致勃勃的说道，“让我们最近新培养的那些牛尿人出面做这件事。”
“不用海拉或者魅魔？”安菲萨错愕的问道。
“当然不”
卫燃摸出随身酒壶抿了一口，“我们豢养的发言人组织叫什么东西来着？”
“七彩神象”
“对，七彩神象，这种事情就交给他们吧，记得保护好那个刹帝利，他是七彩神象的核心人物，轻易不要让他出现危险。”
“什么时候开始？”安菲萨干脆的问道。
“现在就开始吧”卫燃漫不经心的说道。
“不用提前知会您的朋友吗？”
“这件事不是七彩神象做的吗？”卫燃茫然的问道，“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通知我的朋友？还有，我哪来的朋友？”
“抱歉，是我走神了。”安菲萨说完，转身走进了制片厂的主楼。
“真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
卫燃眯缝着眼睛看着远处那两只撒欢的狗子，举起随身酒壶又抿了一口醇香的苹果酒。
他这第二口酒刚刚咽下，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便打了进来。
“算你运气好，我今天心情不错，不然我的电话可不是这么容易打通的。”
卫燃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这才慢悠悠的按下了接听键。
“你已经到喀山了，记得尽快帮我查清楚。”
电话另一头，尼涅尔用慢吞吞的语气完成了提醒之后，根本不等卫燃开口说些什么便果断的挂了电话。
“老子的好心情”卫燃愤愤的灌下了第三口果酒，没好气的收起了手机，却又不得不开始考虑阿芙汉战场的问题。
虽然能拖一天是一天，但这玩意儿就像肠子里的屎一样，总有不得不拉出来的时候。
算了，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就着手解决这件事！卫燃灌下第四口苹果酒的同时也做出了决定。

第1686章 坟场，帝国的坟场。
回到喀山的当天晚上，女王和历史学者自然少不了一阵翻云覆雨。但在遥远的澳大利亚达尔文港，却有人比他们更加的激情澎湃。
“这将是七彩神象的第一个正式任务”
别墅的地下室里，担任七彩神象首领的刹帝利危襟正坐，压抑着激动倾听着桌子对面那位戴着黑色头套的女士的讲解。
“这场征稿比赛只是对你们工作能力的一个小小的测试。”
单手搭在腰间那支电击枪上的海拉姑娘说道，“这也是七彩神象第一次出现在网络世界，发言稿已经帮你们准备好了，你来安排一个最得力的手下进行准备，有问题吗？”
“是的长官”
这名刹帝利激动的站起身过于夸张的挺胸收腹敬礼之后，压抑着激动的心情疑惑的问道，“我确实有些疑问。”
“说吧”稍稍松了口气的海拉姑娘平淡的回应道，她还以为对方要兽性大发呢。
“我不明白，这种事和牛尿国有什么关系。”这名曾经的刹帝利问道。
“招核曾经侵略过包括美国和华夏在内的很多国家”
海拉姑娘解释道，“如果我们能通过这种方式制裁曾经侵略亚洲多数国家的侵略者，纠正他们虚伪错误的历史，所有人都将知道谁才能领导未来的亚洲。”
“我！我明白了！”这名刹帝利激动的说道，“未来的领导者和曾经的侵略者之间的战争，这是我们的扬名的机会！”
“说的没错，国防部果然没有选错人。”戴着头套的海拉姑娘一本正经的赞扬道，“给你五天的时间来安排一位发言人，有问题吗？”
“没有任何问题！”这名曾经的刹帝利激动的说道，“我可以亲自...”
“你是七彩神象的核心人物，这种事让你选出来的人去完成吧，你要像一条毒蛇一样隐藏在黑暗里才行。”海拉姑娘依旧一本正经的提醒道。
“对，对！说的没错！是我疏忽了！”
“为了伟大的牛尿国”
“为了伟大的牛尿国！”这名曾经的刹帝利喊出了他定下的口号。
“尽快准备吧，就在这间地下室里录制。”
海拉姑娘说道，“在完成之后，如果做的足够好，我会带你们换个地方蛰伏下来。”
“去哪？”
“这不是你该问的”
“我会让我的人严格保密的！”这个激动的全身都开始颤抖的男人再次过分的挺胸收腹跺脚并且敬了个礼。
同样一本正经的回了个军礼，嘴角都已经开始抽搐的海拉姑娘沿着通往隔壁地下室的暗道离开了这里，并且从另一边锁死了厚重的铁门。
“白痴”
这名海拉姑娘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评价了对方留给自己的印象，随后离开地下室，驾驶着车库里的轿车离开了这里。
第二天一早，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雪让卫燃不得不暂停了晨跑的习惯，倒是穗穗强打着精神爬了起来，一番心急火燎的洗漱之后，便忙不迭的招呼着姑娘们赶赴了隔壁的办公室。
她确实有足够的理由着急，想在春天之前拍完那部电影，她不但要筹措演员、道具，更要挑选一个足够合适的场地，以及抽调出来一个摄制组才行。
本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她自然不可能让自家男人睡懒觉。
无奈之下，卫燃也只能跟着爬起来，敲打着键盘将那座岛上发生的一切“编纂”成了一个流水账一般的剧本。
相比他们的忙碌，贝利亚和那只小羊羔却撒了欢的在雪地里跑来跑去，那无拘无束的欢快模样实在是让某历史学者羡慕的紧。
无论如何，两条腿儿的人终究不能和四条腿儿的宠物比。
当卫燃将关于那座岛上的回忆全都敲进电脑里的时候，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了。
尼涅尔的电话，也赶在午饭被端上饭桌之前再次打了过来。
打着哈欠再一次做出了保证，他陪着穗穗吃完了工作餐之后，不情不愿的钻进了图书馆地下室，打开了工作间的上锁的房门。
反锁房门习惯性的一番检查，卫燃又给金属本子里能补充的物资尽数补充了一番，这才将尼涅尔之前送来的东西以及档案翻出来又重新检查浏览了一遍。
“阿芙汉，阿芙汉，谁打谁特码的傻蛋。”
卫燃用力搓着脸嘟囔了一句，接着又点燃了一颗香烟平复着自己略显忐忑的心情。
直到一颗烟燃尽，他这才掐灭烟头取出钢笔，在便签上写下了一些关键词将其贴在了桌面上。
收起钢笔，卫燃用力呼出一口浊气，甚至拿起桌边放着的一瓶杜松子酒拧开灌了一口，这才取出了金属本子。
在哗啦啦的翻页声中，上一秒还忐忑、紧张甚至害怕的卫燃却莫名的松了口气，就连呼吸和心跳都平稳了许多。
在不知道算不算期待的复杂情绪中，金属羽毛笔在淡黄色的纸页上绘制出了一架米24D武装直升机，以及四个在直升机前面合影的男人。
就像之前在尼涅尔提供的档案里发现的那张照片一样，这四个男人里有三个穿着飞行服，一个穿着阿芙汉卡，他的袖口还有个十字袖标。
在他愈发平静的等待中，金属羽毛笔也写下了一行行需要他牢记的文字：
第一幕
角色身份：自由记者维克多
回归任务：协助完成武器转移及阵地伪装，拍摄至少一张合影三张单人照，全程禁止杀人
语言任务：排除未爆航弹
艹...
卫燃嘟囔了一声，任由浓烈的白光掩盖住了视野内的一切。在这白光中，他也看到了自己能用的东西。
海因策大饼炉、英式指北针、手电筒、工兵铲、解食刀、英军水壶，以及尼康SP相机和装有胶卷、半格相机和冲洗药水等物的美军屁股包。
道具算不上多，却也算不上少。
当白光消退，寒意和风沙以及羊膻味扑面而来，紧接着，他也察觉到了身下似乎骑着什么。
努力的眨巴着眼睛恢复视野，他最先看到的却是满目的荒山，以及远处山脚下一条蜿蜒的道路。
低下头，自己正骑着一头黑色的毛驴，身后还固定着一个约莫着22寸左右大小的棕色硬皮行李箱。
身上穿着一件土黄色的长袍外套，袍子的外面则是一个灰扑扑的针织羊毛马甲，更外面还围着一张沾染着不少沙子的羊毛毯子。
下半身穿着一条宽松的工装裤，裤腿塞进了一双骆驼皮的靴子里并且在靴口附近简单的打着一圈绑带。
除了这些，在自己的头上，还包着一条灰蓝色的围巾，脖子上更是挂着一台带有皮套的美能达X700相机，甚至自己还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子。
再看前面，是一群不到10只山羊，这些山羊的身上，有的用绳子绑着四个RPG的火箭弹，有的缠着一条弹链，还有的干脆挂着两兜子散装子弹。
再看这些羊群的更前面，是个看着不过十二三岁的小伙子，他并没有任何的骑乘。但在他的背上，却背着一支老掉了牙的李恩菲尔德步枪。
身后另有两头毛驴，它们的身上驮载着一具苏联生产的KPV14.5毫米防空重机枪和它的山地防空三脚底座。
而在这两头毛驴的两侧，还各有一个和自己打扮差不多的男人，他们一个看着能有六十岁上下，一个看着约莫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年老的那个肩头挂着一支波波沙之外，还额外背着一枚毒刺防空导弹。
另一个年轻的，背上除了一支RPG之外，还背着装在帆布口袋里的毒刺防空导弹发射器。看那沉重的模样，那支发射器里可能同样有一颗防空导弹。
在这俩人身后，却再没有人或者动物了。
稍作犹豫，卫燃翻身从驴子身上下来，随后看向身后的两个人，又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维克多，我们背的动。”
年老的那个用还算熟练的俄语说道，“你骑着吧，那是你自己买的驴子。”
“我想下来走走，但我不想让我的驴子歇着，所以把你们的东西放上去吧。”
稍稍松了口气的卫燃一边给这俩人各自拍了张单人照，又拍了一张合影，同时也用俄语回应道。
稍作迟疑，这名老者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和身旁的年轻人说了些什么，后者略显腼腆的朝卫燃点点头，并且用生疏的俄语说了一声“谢谢”。
随后，二人一起将肩上的防空武器绑在了卫燃刚刚骑着的那头毛驴的身体两侧。
“我们还有多远？”卫燃没话找话的问道，“另外，您的俄语说的可真不错。”
“要走到天黑之后才能到呢”
那个老人答道，“开战之前，我在莫斯科学习过很长一段时间。但那都是在红色亲王发动**之前的事情了。”
“那确实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卫燃顿了顿，继续问道，“这位年轻人和前面的小伙子没有学习俄语吗？”
“哈比布拉只学过英语，他对苏联没有任何的好感，也根本不想学习俄语。其实如果不是这场战争，他本来有机会去美国留学的。”
那老人无奈的说道，“木尔塔扎都没来得及上学战争就开始了，他现在只会写自己的名字，但我和哈比布拉有时候就会教他一些知识。”
“战争大概很快就会结束了”
卫燃说完追问道，“我能知道您的阿芙汉名字吗？”
“马赫布卜&#183;萨尔瓦里”那老人笑眯眯的说道，“需要我教你怎么写吗？”
“在这方面我恐怕和木尔塔扎处于一个级别”
卫燃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我能去前面给他拍一张照片吗？”
“当然可以，但是你要小心一点儿。”
马赫布卜提醒道，“我们随时都可能遇到那些苏联人。”
“我会小心点的”
卫燃说着，已经拎着相机往前跑了十几米，超过那个叫做木尔塔扎的小伙子，先给他拍了一张单人照，随后给他和他身后“全副武装”的羊群，以及另外两个人拍下了一张合影。
“这就是帝国坟场啊...”
提前完成了回归任务的卫燃不由的举目远眺，可惜，视野之内除了那条土黄色的路之外，他根本没有看到任何城镇或者人类活动的迹象。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驮着沉重负担的羊群也从他的身体两侧走过，他也又一次和马赫布卜以及哈比布拉走在了一起。
谨慎起见，卫燃并没有急着询问这三人的作战计划，仅仅只是漫无目的的拉着家常。
也正是在闲聊中得知，那位哈比布拉是马赫布卜最小的儿子，而走在最前面的木尔塔扎则是他的大儿子给他留下的孙子，他的大儿子已经死了，在战争刚刚开始的第二年就死了。
谈及战争，似乎所有的相关分支都格外的沉重，卫燃也就不再追问更多关于家人的事情，转而旁敲侧击的聊起了他们正在做的事情。
“我们负责把武器弹药还有你这位自由记者送去游击队”
马赫布卜笑着说道，“这不是一开始就说好的吗？难道你反悔了？”
“当然没有”
卫燃笑了笑，“我的意思把我和武器弹药送到之后呢？你们会留下还是立刻回去？”
“也许会留下，也许会回去。”
马赫布卜微笑着答道，显然，他对顶着自由记者身份的卫燃仍旧有所保留。
虽然对方没有回答最后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但已经得到关键问题答案的卫燃也就不再这个话题上多问，和对方有一搭无一搭的聊起了他和莫斯科工作的经历。
如果只看马赫布卜苍老的外表，很难相信他曾经竟然是个大学老师。
卫燃更加难以理解，他是怎么从一个大学老师变成游击队员的。
“我的大儿子是带领游击队和苏联人战斗的军人”
马赫布卜说道，“我的第二个儿子两年前也被苏联人杀死了，包括我大儿子的妻子、第二个儿子的妻子孩子，以及我的妻子，还有很多我的学生，他们陆陆续续都被苏联人杀死了。
维克多记者，这个理由足够充分吗？”
“已经足够了”卫燃歉然的终止了这个话题。
一时间，这支人不如羊多的小队也陷入了安静，仅仅之剩下了羊蹄子、驴蹄子踩踏地面以及石块滑落的声音。
跟着这祖孙三代人翻过一座座只有石头的荒山，眼瞅着临近中午，走在最前面的木尔塔扎把一直牵在手里的头羊拴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吃些东西吧”
马赫布卜从一头驴身上搭着的布口袋里拿出一大一小两个搪瓷奶罐，以及两个苏军配发的，仅仅民用饭盒一半大小的油炉。
接过小的奶罐，名叫木尔塔扎的小伙子找到一头母羊，熟练的开始了挤奶。
与此同时，哈比布拉也接过油炉开始打气加压。
而马赫布卜，则拎着另一个搪瓷奶罐沿着山沟越走越远，最终被山体彻底挡住。
见着祖孙三代人都在忙碌，卫燃索性解下了那个似乎属于自己的硬牛皮行李箱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检查了一番。
这里面的东西倒是分门别类的摆放的格外整齐，几套换洗的内裤和袜子，两条裤子一件毛衣外加一件风衣占据了最主要的位置。
其余的空间除了几瓶调味料和一些诸如阿莫西林之类的药品之外，还放着一个伸缩三脚架，以及外接的闪光灯、快门线等物，乃至二十几盒胶卷，乃至满满一盒纽扣电池。
又是记者...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扣好行李箱的皮扣，将其暂时放在了一边。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年纪最小的木尔塔扎已经挤好了满满一罐羊奶，哈比布拉也点燃了那个小小的油炉，并且将奶罐架在了上面。
将看顾奶罐的工作交给了侄子木尔塔扎，他又开始给第二个煤油炉打气加压。
“我能用英语和你交流吗？”卫燃开口问道。
“可以，但我的英语不是很好。”哈比布拉略显紧张和慌乱的答道，显然，这是个放在后世会被打上“社恐”标签的小伙子。
“我倒是觉得你的英语发音非常标准”卫燃微笑着说道。
“我想去美国看看，尤其想去纽约。”
哈比布拉一边打气一边给刚刚的愿望加了个前置条件，“如果没有这场战争的话。”
“以后你会有机会的”卫燃一边朝着这个小伙子按下快门一边说道。
“嗯，战争快要结束了。”哈比布拉说道，“等战争结束之后我就去美国看看，如果到时候我还活着的话。”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正在熬煮羊奶的侄子木尔塔扎，等卫燃给他也拍了一张照片之后说道，“木尔塔扎也想去美国看看。”
“你们都会有机会的”卫燃话音未落，马赫布卜也拎着奶罐走了回来。
几乎同一时间，哈比布拉也点燃了第二个油炉，并且伸手从毛驴身上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玻璃瓶拧开，从里面捏了少量的红茶装进一个烟盒大小的布袋子绑紧，随后又打开一个玻璃罐，捏了一小撮粗盐丢进了装有羊奶的罐子里。
紧随其后，马赫布卜提着奶罐让包括卫燃和他自己在内的每个人都简单的洗了洗手，这才把剩下的半罐水架在了点燃的油炉上，并且将装有红茶的布袋子丢了进去。
趁着羊奶和红茶煮沸的这点时间，祖孙三人各自将身上披着的毯子铺在地上，双手并拢捧在身前，虔诚的开始了晌礼。
再次朝着三人按了下快门，卫燃礼貌的取下相机放在他的行李箱上，随后接管了看顾羊奶和红茶的工作。
当羊奶和红茶先后煮沸，祖孙三人也完成了他们的礼拜，马赫布卜也从毛驴的布口袋里掏出两张馕饼，将其对半掰开，给每人都分了半张饼。
与此同时，木尔塔扎也翻出了四个搪瓷缸子。而哈比布拉则拎起了小号奶罐，将里面的羊奶均等的倒进了四个搪瓷缸子里。
在他后面，马赫布卜也拎起水罐，将里面的煮沸的红茶跟着到了进去。
“随便吃一些吧”
马赫布卜歉意的说道，“我们现在只有这个来招待客人。”
“这已经很好了”
卫燃客气的致谢，并且主动将自己的行李箱贡献出来充当饭桌。
等年长的马赫布卜最先开吃，他这才学着他们的样子，用右手捏着一块掰下来的馕饼，在装有奶茶的搪瓷缸子里蘸了蘸再送进嘴里。
这顿饭很难用好吃或者不好吃来形容，但在这气温最多只有零上个位数的寒冷天气里。
一杯足以让身体暖和起来并且补充蛋白质和盐分的热茶以及足够的碳水，这些已经让他非常满足了。
耳听着这祖孙三人用他听不懂的语言聊着不知道什么话题，卫燃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举起相机，再次给他们三人拍了张用餐的合影。
前后从准备到收拾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吃完了简单的午餐，卫燃跟着他们三人再次上路，一步步的走向了未知的目的地。
难免，他也在好奇。
另一个视角下的阿芙汉游击队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以及自己再次以记者的身份踏入战场，又将会记录下怎样战争。
可同时他却又自相矛盾的清楚另一个事实，这一次的侵略者是曾经被侵略的苏联。这一次的被侵略者，在几年后的格罗兹尼，又将以何等血腥残忍的方式来进行复仇。
或许这就是战争，某种意义上从来没有过绝对的正义。

第1687章 堵门的FAB1500
荒凉的山地里，卫燃牵着他自己的那条毛驴，跟在羊群的后面一步步的走着。
这条路并不算好走，沿途也不像是有人走过的迹象。尤其寒风裹挟的风沙，让他不得不用围巾将脸包裹的严严实实，同时也必须用身上裹着的毯子包裹好脖子上挂着的相机，免得沙砾进入相机内部。
时不时的，他还会偷偷掏出指北针看上一眼。这一路，他们一直都在朝着概略西方前进。
固定在指北针另一面的飞返表则精准的记录着，他们自从中午休息之后，已经走了接近四个小时。
眼瞅着夕阳即将被远处的山峦挡住，极远处却传来了战斗机的呼啸。
“快趴下！”
马赫布卜用俄语朝着卫燃大喊了一声，拽着他就往远处的山体阴影躲避。
与此同时，哈比布拉也动作迅速的取下肩上背着的毒刺防空导弹发射器，年纪最小的木尔塔扎则拽着头羊脖颈的项圈不让它乱跑。
然而，都没等哈比布拉把防空导弹扛在肩上，几架疑似图-22M的轰炸机便从头顶的高空划过，眨眼间又被远处的山峦挡住。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那爷孙三人却慌了神，语气焦急的用卫燃听不懂的语言说着什么。
没等卫燃询问，极远处便传来了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剧烈爆炸！
只听那动静，卫燃就可以确定，那至少是FAB1000往上的航弹才能制造出来的动静！
片刻之后，那几架轰炸机从极远处兜着圈子开始往回飞，原本都已经准备休息的马赫布卜三人也慌里慌张的驱赶着羊群和三头毛驴加快了脚步。
跟着他们三人一次又一次的翻过了荒山，卫燃也渐渐闻到了焦土的味道。
当他们又一次爬上了一座小山的山顶，马赫布卜不由的双腿一软摔倒在地。
就在这座小山的另一头，这一片并不算大的山谷里密布着一个个巨大的弹坑。更远处的位置，另一座小山的山头似乎都被爆炸给夷平了。
默不作声的后退了一步，卫燃举起被毯子包裹的相机举起来，在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表之前，将瘫倒在地的马赫布卜，以及试图将他搀扶起来的哈比布拉和木尔塔扎，以及山下一个连着一个的恐怖弹坑全部纳入了取景框，轻轻按下了快门。
“如果我们要做什么的话最好快点”
卫燃重新用毯子盖住相机提醒道，“说不定会有苏联飞机飞过来检查战果的。”
这句话提醒了马赫布卜，他也重新站起来，用卫燃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些什么，拽着驴子跌跌撞撞的沿着之字形路线就往山下走。
这里的一切，唯一完整的就只有一个个篮球场大小，六七米，甚至七八米深的巨大弹坑。
这无疑是FAB1000以上级别的航弹才能做到的，这些威力巨大的航弹轻而易举的改变了这里的一切，也埋葬了这里的一切，以至于卫燃一次次的试图举起相机拍下些什么，又不得不一次次的将相机放下。
他的取景框里除了弹坑、羊群、毛驴以及绝望的祖孙三代人，根本就没有任何让这里看起来像是曾经有人存在的证据或者痕迹。
没有尸体，至少没有完整的尸体，更没有山洞，即便曾经有，也已经彻底坍塌。
恰在此时，木尔塔扎突然开口说了句什么。马赫布卜和哈比布拉先是一愣，随后疯了一样跑向那座被削掉了山尖的矮山。
见状，卫燃帮着木尔塔扎驱赶着羊群和三头毛驴在后面跟了上去。
踩着那些仍旧带有温度的弹坑翻过这座被蹂躏过的小山，卫燃也立刻注意到，在山沟对面，另一座矮山的山脚位置，竟然斜着戳着一颗巨大的航弹！
再次举起相机，将远处的航弹以及玩了命往下跑的三人以及他们身后跟着羊群与毛驴都容纳进去并且按下了快门，卫燃这才捂着相机跟着跑了下去。
随着距离一点点拉近，他也一次次的朝着他们按下了快门。直到他来到了这条蜿蜒的山沟里，真正看清楚了那颗未爆的航弹。
这是一颗FAB1500型自由落地航弹，它就那么斜愣愣的，以头朝下，尾部朝上的姿势，戳在一片残存着冰碴的淤泥里。
看得出来，它是因为各种机缘巧合，从这座小山的半山腰一路滑下来，最终因为尾部稳定翼被一块嶙峋的石头拦住，这才停下来的。
但要命的是，这颗航弹偏偏就挡住了山脚处的狭小山洞，让弹体和山洞边缘之间残留的空隙只有不足20厘米宽！
可偏偏，那山洞里面还有女人和孩子的哭声传出来！
特么开玩笑的吧...
卫燃错愕的看着这颗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航弹，如此离谱的一幕，他上次还是在某个搞笑居多的经典抗日电影里看过，他可从来都没想到，这样的一幕竟然被自己给遇到了！
眼瞅着哈比布拉要去触碰那枚航弹，卫燃连忙一把拽住了对方。
“别动！别动它！”
卫燃先用俄语喊出了前半句止住了马赫布卜，接着又换上英语喊出了后半句，“不要动，它的引信在淤泥里，说不定只要我们稍稍移动它就会发生爆炸。”
“我的妹妹在里面！”哈比布拉焦急的说道。
“听我的，别动，我来处理。”
卫燃说着，已经把这三人都往后推远了一些，换上俄语问道，“马赫布卜大叔，愿意给我一些信任吗？我来拆除这枚航弹。”
“你会拆除航弹？”马赫布卜下意识的表示了怀疑。
“如果拆除失败，我也会死在这里。”卫燃认真的说道。
稍作迟疑，马赫布卜说道，“我的女儿在里面，她快要生了，她的丈夫是这座游击队营地的领袖，也是我之前唯一还活着的学生了，另外，里面还有一个孩子，是我另一个学生的女儿。”
“我会救下她们的”卫燃认真的说道，“以我的生命做担保。”
“需要我们怎么做？”马赫布卜认真的问道。
“先要把这条小溪挡住”
卫燃抬手指了指山沟的另一侧，蜿蜒的溪流流淌下来的方向，一边从毛驴身上把自己的行李箱解下来一边说道，“把溪流堵住我这里才好操作。
另外，把羊群和毛驴带走，带到至少500米外。最后，告诉山洞里的人，让她们离洞口远一点，并且保持安静。”
闻言，马赫布卜换上了卫燃听不懂的语言开始了吩咐。
在三人短暂的交流之后，木尔塔扎紧咬着牙，拽着头羊和三头毛驴的缰绳走向了远处。
与此同时，哈比布拉已也快步走向了这条蜿蜒溪流上游的方向，用周围随处可见的石块堵住了仅仅只有十几厘米宽的溪流，垒砌着一个让水断流的堤坝。
马赫布卜和山洞里的女人说了些什么，随后也走向了上游的方向，帮着一起垒砌堤坝。
稍稍松了口气，卫燃打开行李箱取出了闪光灯接在相机上，先给这个山洞的洞口拍了张照片，随后又给远处的马赫布卜以及他的儿子哈比布拉拍了张照片，这才将相机往箱子里一丢，并且以箱子为掩护取出了工兵铲和手电筒。
“马赫布卜，我需要你的帮助。”卫燃扣紧行李箱高声喊道。
闻言，马赫布卜倒是没有任何怨言的跑了回来，“需要我做什么？”
“举着手电筒”
卫燃将手电筒递给了对方，随后用双手扒开冰凉的泥沙，让这颗航弹的弹头引信露了出来。
果不其然，就和自己预料的一样，这颗航弹的弹体卡在了坚硬的沙石地面上，它的弹头则极其幸运的杵进了潮湿松软的泥沙里。
但这危险的平衡却极其轻易被打破，只要他的动作稍微大一些，这颗航弹只要稍微往前滑动几厘米，也许就会触发引信。
“让哈比布拉也来帮忙吧”
卫燃说道，“你们两个要以最大的力气和最谨慎的动作顶住这可航弹，不要让它发生哪怕一厘米的滑动。”
闻言，马赫布卜立刻把他的儿子喊了回来，两人合力抱住了巨大的航弹，充当聊胜于无的最后一层阻力。
此时，卫燃却已经挥舞着工兵铲，用周围随处可见的沙石垒砌了第二道堤坝，紧跟着便以让马赫布卜父子俩心惊肉跳的粗暴动作开始在弹头下面开始了挖掘。
几锹湿润的沙石之后，他又立刻用双手把坑里浑浊的溪水捧出去，这才总算给自己让出了一个勉强可以操作的空间。
试着拧了拧铝制的引信，卫燃抬头用英语说道，“气炉，我需要你们的气炉。”
“我这就去拿！”
哈比布拉说完又和他的爸爸沟通了几句，随后小心翼翼的松开航弹，一溜烟的跑向了远处的羊群。
不多时，他带着那个小小的气炉走了回来。
“把它点燃”
卫燃说着，已经将一块差不多篮球大小的石头抱到了刚刚挖好的坑里，用这块石头尖锐的边角卡住了航弹，进一步避免它会突然下滑。
在他的耐心等待中，哈比布拉点燃了煤油气炉，随后又在卫燃的示意下重新抱住了粗大的航弹。
卫燃却拿起了煤油气炉，在马赫布卜父子俩心惊肉跳的注视下炙烤着弹体，同时用另一只手掬起冰凉的水流浇在引信上，让它保持着正常的温度。
片刻之后，卫燃缓缓放下气炉，抽出腰间的皮带绑在引信上，并且将剩余的部分缠绕在了工兵铲的木头柄上。
以引信本身为支点用力一橇，这枚因为撞击略显变形的引信终于被拧动。
稍稍松了口气，卫燃把工兵铲和皮带解下来放到一边，徒手将引信一圈圈的拧下来放在了旁边。
“松开吧”卫燃开口说道。
闻言，马赫布卜父子二人这才松开了被他们抱着的航弹。
却不想，卫燃等他们二人往后退了几步之后，却用工兵铲在被拆除了引信的弹头附近铲了几下，任由这颗航弹跟着滑动，“咚”的一声杵在了卫燃提前垫在那里的那块石头上。
当这小小的平衡被打破，这枚航弹也跟着滚落，“啪”的一声砸在了泥泞的小溪里，在哈比布拉的惊呼中，溅了他们三人一身的潮湿泥沙。
与此同时，卫燃也觉得大脑懵了一下，并没有以往那么严重。
“带里面的人出来吧”
卫燃继续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
其实根本不用他说，马赫布卜便举着卫燃的手电筒走进了山洞，紧随其后，哈比布拉也钻了进去。
趁此机会，卫燃收起了工兵铲，又系上了腰带，并且将相机重新挂在了脖子上。
等他拎起行李箱的时候，一个足以称得上世俗化打扮的女人已经在哈比布拉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套苏军的阿芙汉卡，脚上穿着苏军长靴，大波浪长发之下，一条灰色的方巾只是围住了脖子，将那张精致秀气的脸蛋儿完全露在了外面，同时却最外面那件深蓝色呢子风衣竖起的衣领挡住了大部分的脸颊。
但这件尺码略大了一些的呢子风衣却依旧挡不住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客观的说，就算她下一秒就要临盆，卫燃都毫不意外。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看着不过十岁上下的小姑娘。这个小姑娘穿着牛仔裤和土黄色的高领毛衣，外面还有一件敞穿的牛仔夹克，但在她的肩头，却扛着一支苏军的SVD狙击步枪！
紧随其后，哈比布拉也举着属于卫燃的手电筒从山洞里走了出来，在他的手里，还拎着一个搪瓷小锅和一部并不算大的收音机。
“我们接下来去哪？”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手电筒的同时问道。
“先离开这里”
哈比布拉答道，“这里已经没有活着的人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拿着的吗？”卫燃说着，已经拎起了他自己的行李箱。
“没有，没有什么了。”
哈比布拉顿了顿，接着主动介绍道，“她就是我的妹妹，她的名字叫阿雅娜，那个小家伙是我父亲的学生的女儿，她的名字叫索拉娅，和曾经的王后使用同一个名字。”
“现在还不是闲聊的时候。”
马赫布卜用俄语说完换上母语催促道，“哈比布拉，帮我把你的妹妹搀扶到毛驴上，我们先离开这里。”
闻言，哈比布拉将手里的东西交给卫燃帮忙拎着，他也立刻过去帮忙，先把绑在卫燃那条毛驴身上的武器解下来，随后把他的妹妹小心的搀扶到了毛驴的背上。
“他是谁？”
背上那个看着随时都可能临盆的女人小声问道，此时，卫燃已经可以听懂这种陌生的语言了。
“一个自由记者，他本来准备采访你的丈夫的。”
马赫布卜叹了口气，“你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了吗？”
“我不清楚”
骑在毛驴背上的阿雅娜努力压抑着惊恐答道，“我正在教索拉娅识字，然后我们就听到了巨大的爆炸声，就在我们准备跑出去的时候，那颗炸弹就突然滑下来挡住了山洞，然后你们就来了。
爸爸，木罕末得他...”
“死了，他们都死了，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就像你的两个哥哥一样。”
马赫布卜平静的答道，似乎早就已经预料，不，应该说早就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那位自由记者开出的条件是能带着你和木尔塔扎还有索拉娅离开阿芙汉”
哈比布拉同样用这种卫燃“听不懂”的语言说道，“现在木罕末得死了，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愿意履行承诺。”
“我不打算离开”阿雅娜说道，“我哪都不去，该离开的是那些苏联人。”
“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马赫布卜赶在木尔塔扎也准备发表意见之前说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你们觉得我们该去哪？”
“去两座山之外那口泉眼吧”
骑在驴子上的阿雅娜说道，“我和木罕末得举行婚礼的那座山洞，那里还藏了一些东西。”
“也好，就去那里吧，剩下的事情等我们到了那里之后再说吧。”
马赫布卜说完看了眼拎着行李箱走在身后的卫燃，随后赶在对方看过来之前收回了目光，像是做出了某些决定一样。
出于安全考虑，虽然天色愈来愈暗，但卫燃却根本不敢再打开手电筒。
万幸，无论是那些山羊还是毛驴，它们的视野都远超人类，所以虽然山路崎岖，但至少骑在毛驴上的阿雅娜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虽然他们一家人刚刚沟通的时候说要去两座山之外的那座山洞，但实际走起来，他们却翻了五座山不止，以至于当他们终于在一座不起眼的山洞前停下来的时候，头顶都已经满是璀璨的繁星了。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马赫布卜特意换上俄语说道，“维克多，能把你的手电筒借我们用用吗？”
“当然”
卫燃痛快的同意下来，打开拎了一路的行李箱为掩护，取出手电筒递给了对方。
借着手电筒打出的光束，卫燃也看清了山洞里的一切。
这座山洞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难怪之前他们说是“举行婚礼的山洞”。
如果用相对准确的数字来描述，这座山洞进深少说能有20米，宽能有10米，整体像半个鸡蛋壳扣在地上一般，头顶靠近洞口附近的斜上方，还有个看着能有半米直径的“天窗”让他可以一眼看到外面的星空。
这座山洞里还堆积着一些杂物，既有一捆捆手指头粗细的木柴，也有一堆干硬的牛粪，更有一小堆煤炭，以及几个木头弹药箱以及两个200升容量的铁皮油桶。
甚至，在山洞口一侧的边角处，还用木头棍圈出一个能有二三十平米的栅栏。
就在卫燃帮着木尔塔扎和那个名叫索拉娅的小姑娘一起把羊群和两头毛驴全都赶进栅栏，并且把它们身上背负着的武器弹药一一解下来的时候，马赫布卜父子也小心翼翼的把阿雅娜从毛驴的背上搀扶下来。
趁着马赫布卜照顾女儿，哈比布拉也动作熟练的打开了两个铁桶的盖子，从里面掏出了一捆捆的毛毯等物。
等他在一个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篝火坑里点燃牛粪和木柴，最终引燃了盖在上面的几块煤炭的时候。
那个名叫索拉娅的小姑娘也已经把他刚刚拿出来的毛毯铺开，铺在了篝火旁边，随后和马赫布卜一起，把阿雅娜搀扶过去，让她躺在了毛毯上，同时却也让她的肚子隆起的更加明显了。
紧随其后，哈比布拉却用一把苏联工兵铲铲起几块被引燃的篝火来到了山洞的另一侧，重新点燃了一个篝火堆，歉意的邀请卫燃来这里烤火取暖。
“我的妹妹快临盆了”
哈比布拉解释道，“所以给她一些私人空间吧。”
“深表理解”
卫燃答道，这无关后世那邪性的信仰问题，此时的阿芙汉基本上已经是个世俗化的国家，这仅仅只是出于对产妇最基本隐私的尊重。
与此同时，马赫布卜也带着他的孙子木尔塔扎，以及那个名叫索拉娅的小姑娘，用杆子把第二捆毛毯撑起来，在最先点燃的篝火堆周围撑起一道帷幔，挡住了卫燃这边的可能看过去的视线。
片刻之后，马赫布卜也走了过来，从一堆行李中翻出了大小两个奶罐，又把从刚刚铁桶里拿出来的那些杂物中翻出了两个能有50升容量的黑色的塑料方桶。
“维克多，可以和我一起去打水吗？”
马赫布卜发出了邀请，同时也把奶罐递给了他的小孙子，让他和那个名叫索拉娅的小姑娘一起去挤羊奶。
“当然可以”
卫燃心知对方有话要和自己说，痛快的起身，牵着那头属于自己的毛驴跟了上去。
“你想采访的是我的学生，也是我女儿的丈夫。”
几乎就在离开山洞的同时，马赫布卜便开口说道，“但是很遗憾，我们来晚了一步，所以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您有什么比较中肯的建议吗？”卫燃开口问道。
“如果你依旧愿意带我的孩子们离开阿芙汉，我会带你找到新的采访对象的。”马赫布卜说道，“同样是游击队的领袖”。
“也是您的学生？”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我的学生在刚刚那场爆炸之后已经全都死了”
马赫布卜抬头看了眼夜空，带着卫燃继续一边在夜色中走着一边说道，“我曾经的一位同事或许还活着，他带领的游击队离这里并不算远，我或许可以说服他给你一个采访的机会。”
“成交”卫燃痛快的说出了对方此时此刻最希望听到的一个俄语单词。

第1688章 一家人的合影
夜色中，卫燃牵着毛驴，跟在拎着两个油桶的马赫布卜身后摸黑走着。
“前面有个泉眼，很小，但是泉水非常甘甜，我像木尔塔扎这么大的时候，经常在这一带牧羊。”马赫布卜一边走一边介绍道。
“看得出您对这里非常熟悉”
“当然，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马赫布卜说到这里却叹了口气，“但我可没想到有一天我要在这里打游击，在我从木尔塔扎那么大变得像哈比布拉那么大的那些年里，苏联让我见识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我也从一个牧羊人的孩子变成了大学老师。
从这一点来说，我是感激苏联的。”
“直到10年前”卫燃叹息道。
“是啊”
马赫布卜嗤笑一声，“和我从我的父亲那里听到的关于英国人的描述没有什么两样，我的祖父向往英国，他能说流利的英语，曾经担任过英国人的翻译。
但我的父亲憎恨英国，他是一名和英国人战斗的战士，杀死了很多英国人。
我呢？
我曾像我的祖父向往英国那样向往着苏联，并且有幸去莫斯科生活了一段时间。
我的孩子哈比布拉却像我的父亲憎恨英国一样憎恨着苏联，同时又向往着美国。
你看，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就算哪一天木尔塔扎开始憎恨美国，就算美国开始入侵阿芙汉，我也一点不意外。”
“您是一位先知”卫燃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叹息道。
“愚蠢又高傲的英国让阿芙汉的各个部落团结在了一起”
马赫布卜对这片土地看的格外清楚，“苏联人让我们这些生活在山里的原始人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但他却又像愚蠢又高傲的英国人一样选择侵略我们，并且和当年的英国人一样坚信战争很快就会结束。”
“然后这场战争打了快十年”卫燃忍不住说道。
“是啊，快十年，在这快十年的时间里，我失去了我大部分孩子和家人，失去了几乎所有的学生，哈比布拉失去了去美国留学的机会，木尔塔扎甚至连上学的机会都没了。”
马赫布卜摇头叹息，“希望我们付出的这些代价能让苏联朋友们学到一些教训吧。”
“他们会付出更大的代价”卫燃跟着叹息道，以苏联解体作为代价。
在这近乎自言自语的闲聊中，提着水桶的马赫布卜最终停在了一个狭小的山洞门口，随后摸出个打火机点燃。
借着煤油打火机跳动的微弱火光，卫燃可以大概看到，在这个不足一米宽一米高，却有两米多深的山洞内部的岩壁上，有一个仅仅手指头大小的泉眼。
这泉眼的正下方，便是一个用碎石和沙砾垒砌的狭小水潭。
将水桶按进水潭灌满并且拧紧盖子，马赫布卜将其递给了卫燃，随后又把第二个水桶按了进去。
就在他们二人忙活的时候，头顶却又一次传来了战斗机的轰鸣，这让帮忙举着煤油打火机的卫燃立刻扣紧了打火机的盖子，同时也躲进了山洞里。
片刻之后，战斗机的呼啸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彻底消失。
等卫燃重新擦燃了打火机，第二个塑料桶也已经被灌满了清冽的泉水。
帮着马赫布卜把两个沉甸甸的塑料桶绑在毛驴的身体两侧，卫燃又特意钻进山洞，取出金属本子里的英军水壶灌满了冰凉的山泉水，跟着跟着马赫布卜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明天一早，我和哈比布拉送你去下一个游击队营地。”
马赫布卜说道，“等你的采访结束之后，希望你能履行承诺。”
“我会的”卫燃认真的做出了承诺，哪怕他对此毫无把握。
等他们二人回到那座巨大的山洞的时候，哈比布拉已经煮好了热牛奶，并且还杀了一头山羊，此时只等着清水下锅了。
“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出发”
马赫布卜一边把水倒进放着羊肉的锅里一边说道，“木尔塔扎，你和羊群留下来，你负责照顾阿雅娜和索拉娅。”
“好”木尔塔扎点了点头。
“我们送维克多去阿卜杜勒那里”马赫布卜又朝着自己的小儿子哈比布拉说道。
“爸爸，你打算让他...”
哈比布拉话音未落，便注意到他的爸爸马赫布卜指了指身后的帷幔，又用手在肚子上比划了一下。
“好吧”哈比布拉最终点了点头，盖上了搪瓷小锅的锅盖。
对此，装作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的卫燃也就只能礼貌客气的接过了木尔塔扎递来的一杯热羊奶，随后看着他们祖孙三代人仔细的洗过手，在山洞的角落铺开毯子，跪坐其上，将双手捧在身前，虔诚的进行着宵礼。
同时，他也隐约听到了对面帷幔另一边隐约传来的虔诚诵经声。
紧了紧身上披着的毯子，卫燃将英军水壶的套杯取下来，灌了大半杯水放在篝火的边缘，随后又把拧开盖子的水壶也埋在了被烤的炙热的沙砾中耐心的加热着。
这里的冷和列宁格勒的冬天以及东三省原始森林里冬天的冷又不一样。
干冷，冷的空气都显得稀薄。同时还干燥，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夹杂着飘荡的沙尘。
这里还有绝望，山洞外一望无际的荒凉群山，山洞里仿佛神魔在耳边低语的诵经声，以及羊圈里那些山羊时不时发出的声音和弥漫着些许臭味，混杂着锅里飘荡出来的些许肉香，这一切都让人有种下意识想逃离这里，想躲进温暖的篝火堆最中间的冲动。
不知过了多久，套杯里的山泉水和水壶里的山泉水相继被煮开，卫燃也拧紧了套杯的盖子，将其重新塞进帆布壶套，随后塞进了自己的怀里当作水袋。
将套杯里煮沸的开水倒进刚刚木尔塔扎送来的那杯羊奶里，卫燃盘腿坐在温暖的篝火边小口小口的喝着，也静静的聆听着远处阴暗角落里的祈祷声。
终于，就在他把稀释的羊奶全部喝光，就在煮着羊肉的小锅也开始沸腾，并且飘荡出越来越浓郁的肉香味的时候，这一家人的宵礼也终于来到了尾声。
片刻的等待之后木尔塔扎给他分了一个并不算大的搪瓷盘子，马赫布卜则用一把银制的餐叉和一把小刀，给他分了几块羊肉一碗肉汤。
而哈比布拉则扒开篝火边一堆炙热的沙子，从里面挑出了几张刚刚烤好的热馕，用围巾一番拍打之后，给卫燃分了半块。
与此同时，木尔塔扎也招呼着那个叫索拉娅的同龄小姑娘，给帷幔另一边的阿雅娜也端去了羊肉、肉汤以及刚刚烤好的馕。
婉拒了马赫布卜递来的餐刀和餐叉，卫燃取出了解食刀，再一次以行李箱当作餐桌慢慢的吃着，同时也听着这一家人隔着帷幔用他们的母语进行的闲聊。
实实在在的填饱了肚子，卫燃在裤子上抹了抹解食刀上残存的油脂。随后将毯子铺在了篝火边，枕着行李箱里拿出来的衣服卷仰躺着，看着山洞天窗外的星空。
不久之后，哈比布拉也吃饱起身，招呼着比他更早吃饱的木尔塔扎，用一捆厚实的毛毡挡住了山洞的洞口。
少了如此大的一个进风口，这山洞里顿时也暖和了许多，哈比布拉紧接着却从兜里摸出一把口琴，坐在篝火边吹着一首好听却叫不出名字的曲子。
在这曲子的伴奏中，累了一整天的木尔塔扎最先蜷缩在篝火边，抱着一只小羊羔进入了梦乡，不久之后，卫燃的上下眼皮也开始打架，最终彻底闭上了眼睛，并在不久之后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爸爸，你真的打算带他去阿卜杜勒老师那里吗？”哈比布拉收起口琴轻声问道，“他那里是最前线，这太危险了。”
“明天一早就出发”
马赫布卜说道，“就算记者不打算去，至少要把防空机枪和弹药送过去，这本来就是阿卜杜勒急需的。”
“你留下来吧”哈比布拉说道，“妹妹就要生产了，你留下来至少可以照顾她。”
“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帷幔另一边的阿雅娜说道，“这不是我第一次生产了，我有经验，有索拉娅帮忙，我自己就可以的。”
“我们把防空机枪和记者送去阿卜杜勒那里就立刻回来”
马赫布卜说道，“那里并不算远，我们在天黑之前就能赶到，后天早晨天亮之前就能赶回来。”
“既然这样，让木尔塔扎也跟着吧。”
帷幔另一边的阿雅娜开口说道，“这里除了和我索拉娅已经没有活着的游击队员了，那些武器弹药都给阿卜杜勒老师送去吧，他们那里肯定用的上。”
“你自己在这...”
“木尔塔扎也帮不上我什么，而且我还有索拉娅。”阿雅娜说道，“你们很快就能赶回来不是吗？”
“把那两只正在产奶的母羊留给你吧”马赫布卜做出了决定，“你需要它们，你肚子里的孩子也需要。”
“好吧”阿雅娜心不在焉的应了下来。
一时间，这被火光勉强照亮的山洞里也安静下来，刚刚一直在假寐偷听的卫燃也无声的叹了口气，抱紧怀里仍旧滚烫的水壶，彻底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睡的并不舒服，尤其后半夜即将天亮的时候，篝火的余烬也没有温度之后，这山洞里的温度也越来越低，让他像是躺在冰箱里一样。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添一些煤炭的时候，马赫布卜也已经爬了起来，随后叫醒了哈比布拉和木尔塔扎。
见状，卫燃索性也坐了起来。
“你可以再睡一会儿”哈比布拉用英语说道，“早餐可能还要等一会儿。”
“有什么是我能帮上的吗？”卫燃微笑着问道。
“挤羊奶怎么样？”哈比布拉开玩笑一般问道。
“这份工作就算了”
卫燃赶紧摆摆手，这工作他是真的没干过，让大家喝不上热羊奶事小，他可不想弄伤仅有的两只母山羊，那显然是马赫布卜为待产的女儿准备的“营养品”。
哈比布拉同样只是在开玩笑，“既然这样，帮我们把篝火点起来吧。”
“这个我擅长”卫燃愉快的接过这份工作。
等他点燃干硬的粪便，又压上些煤块的时候，木尔塔扎和那个名叫索拉娅的小姑娘已经挤好了两罐羊奶，哈比布拉则在把所有的工具和原材料都准备好之后，放心的将熬煮奶茶的工作交给了卫燃，随后他们一家人便开始了晨礼。
在卫燃眼里，在此时这个完全称得上世俗化的阿芙汉，像他们这一家一样如此虔诚的信徒，几乎就和后世同一片土地同一个国家里，没有信仰的人一样的稀奇。
等这一家人完成晨礼，山洞外的天才刚刚亮，朝阳也才仅仅映红了天边而已。
给每人倒了一杯亲手熬煮的奶茶，卫燃趁着马赫布卜给大家分昨晚没吃完，刚刚重新加热过的肉和馕饼的时候问道，“马赫布卜，在出发之前，我能给你们一家拍一张合影吗？”
“当然可以，这是我们的荣幸。”马赫布卜说道，“等洗出来的时候，如果能寄给我一张就更好了。”
“当然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答道，“如果您愿意留给我一些时间，我甚至可以在出发之前洗出来一张底片。”
“你需要多少时间？”马赫布卜追问道。
“最多一个小时”
“这些时间还是有的”
马赫布卜松了口气，一边将一块肉放进他面前的托盘里一边感激的说道，“维克多，那就麻烦你了。”
“这没什么的”卫燃连忙摆了摆手。
接下来的时间里，马赫布卜一家用母语聊着接下来拍合影的事情，以及诸如他们有多久没有拍下合影，上次拍合影的时候谁还在，现在已经不在了之类的伤感话题。
卫燃并不准备让他们知道自己能听懂他们所说的一切这件事，某种程度上，他听不懂，所以他们才会说出内心的真实想法。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一个一直被自己下意识忽略或者想当然的问题。
这些阿芙汉人也是人，他们同样有家庭，同样有朋友，同样会因为家人、朋友甚至同胞的不幸而伤心、唏嘘以及落泪。
或者不如说，阿芙汉也好，阿芙汉人也好，当这个词被提及的时候，或许不该下意识的去关联到孔布分子。
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自己的国家被侵略，被屡次侵略，如果自己有机会去做些什么，又或者说，自己只能做些什么。
那么自己恐怕最先丢弃的就是做人的底线和杀人方式的上限，这并非是否高尚的问题，也并非“觉悟”的问题，只是单纯的“我还能做些什么？”罢了。
心不在焉的喝完了属于自己的奶茶，吃完了属于自己的半张馕饼和两块羊肉，卫燃悄无声息的收起了被重新加热的英军水壶，随后从行李箱里取出了那台美能达相机。
“我们去哪拍？”卫燃重新将相机挂在脖子上问道。
“就在山洞外面吧”马赫布卜做出了决定。
对此，卫燃自然没有什么意见，端着相机第一个走出了山洞，往前走了几步之后转过身，将镜头对准了站的略显分散的几个人。
“你们离得太远了”卫燃抬头用手比划着说道，“靠拢一点儿吧，这样拍出来不像一家人。”
“不，这才是我们一家人。”
马赫布卜用虚搂在身侧的手晃了晃说道，“请让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妻子的位置”。
说着，他又用另一只手指着身体右后侧说道，“那是我的大儿子和他妻子的位置，你看，木尔塔扎就站在他们夫妻位置的前面。
我的身后是我的第二个儿子和他妻子的位置，他们前面本来也有个漂亮的姑娘的。但是他们一家也都已经死了。
哈比布拉身旁的空位是留他的女朋友的，他已经带着她见过我们一家人了，她也没能活下来。
最左边是我唯一的女儿阿雅娜和她的丈夫木罕末得，木罕末得是我所有的学生里成绩最差的。
但他追到了我唯一的女儿，而且他战斗非常英勇，这些年一直在带领游击队和苏联人战斗，直到昨天晚上。
在他们前面，本来应该还有一个英俊的小家伙的，可惜，他也死了，他在帮忙打水的时候踩中了苏联人的地雷，索拉娅和他是同学，所以就让她站在他的位置吧。”
“我前面本来还有一支猎犬的，非常漂亮的猎犬。”
哈比布拉指了指自己的正前方说道，“他叫阿里，也没能活下来，死于苏联人的化学武器。”
“我们几年前拍最后一张合影的时候就是这样站的”
马赫布卜说道，“所以维克多，就让我们这样站着再拍一张合影吧吧。”
“你们一家人很幸福”
卫燃真诚的说道，“至少曾经很幸福。”
“现在我们也很幸福”
马赫布卜苍老的脸上洋溢着止不住的笑意，“我感觉他们现在就在我周围。”
“先生们，女士们，当然，还有那只漂亮的猎犬，请都看向我！”
卫燃用俄语和英语重复着，在所有人都忍不住笑出来，露出最幸福的笑容的时候，在第一缕朝阳洒在这一家人脸上的时候，按下了仿佛镶嵌了钢针的快门。
重复多拍了一张，卫燃说道，“我这卷胶卷还能拍几张，不如让我给你们各自拍一张单人照吧，不会浪费很多时间的。”
“那就多拍几张吧”马赫布卜随和的笑了笑。
等卫燃将这句话用英语重复了一遍，最开心的却莫过于木尔塔扎和那个名叫索拉娅的姑娘了。
他们终究还是孩子，终究还有很多能让他们开心的事情。
在卫燃一次次的按下快门里，这一家人各自拿着武器留下了双份的单人照。
马赫布卜的单人照，是拿着一支波波沙冲锋枪拍下的。
哈比布拉则扛着一支毒刺防空导弹。
木尔塔扎手里拿着的，是他昨天一直背着的李恩菲尔德步枪。
索亚拉虽然没有武器，但脖子上却挂着一台苏联望远镜。
而挺着大肚子的阿雅娜，则坚持拎着那支SVD狙击步枪。
也正是趁着拍照的功夫，卫燃也从哈比布拉那里得知，木尔塔扎拿着的那支李恩菲尔德步枪是他的父亲留下的。
而他的妹妹阿雅娜，竟然是一名优秀的狙击手，索拉娅更是她观察手，这两人这些年已经狙杀了超过20名苏联军人。
最后额外给这对狙击搭档拍了一张合影用完了最后一张底片，卫燃仔细的完成回卷之后取出了底片，随后直接将相机交给了哈比布拉，他自己则拿着胶卷跑回山洞，再次以行李箱为掩护取出了屁股包，这就开始了冲洗准备。
除了调整水温略微费了些心思，这冲洗过程倒是并没有出现任何的意外。
等他将冲洗好的胶卷取出来并且沥干了水份的时候，这一家人也围了上来，借着外面打进来的朝阳，一张张的看着这卷底片拍下的每一张照片，讨论着谁的照片拍的好，谁的表情或者姿势没有摆好。
直到所有人把底片全都看完，卫燃这才从屁股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把小剪刀，把那些双份的底片全都剪下来一张，晾干之后装进了信封里。
“这些交给谁来保存？”卫燃用俄语问道。
“让阿雅娜拿着吧”马赫布卜说着，双手接过纸袋子，随后将其递给了他的女儿。
“这台相机也留给她吧”
卫燃说着，已经从行李箱里取出了配套的相机包、胶卷、支架、闪光灯、快门线等等东西。
“你这是...”
“我还有一台备用相机”
卫燃一边扣上行李箱一边说道，“这只是我的工作，但我猜你们更需要一台相机，这样不管你们，还是其他家庭，至少多了拍摄一次合影的机会。”
“谢谢”
阿雅娜用英语冒出了一句感谢。
“期待你给你的孩子多拍一些照片”卫燃放慢语速用英语说道，“孩子的童年该被足够多的照片记录下来，哪怕是战火里的童年。”
见妹妹求助般的看向自己，哈比布拉连忙将卫燃的这句祝福翻译成了母语。
不等阿雅娜抱着相机再次道谢，卫燃也看向了马赫布卜，“我们也该出发了。”
“谢谢你的相机”
马赫布卜回过神来，“我们这就出发吧”。

第1689章 又是蝴蝶
毫无温度，但却提供了足够光明的晨曦中，卫燃和马赫布卜祖孙三代人，以及三头毛驴和一群山羊，在阿雅娜和索拉娅的目送着离开了那座勉强可以被称之为家的山洞。
就像昨天一样，背着李恩菲尔德步枪的木尔塔扎走在最前面。
他的身后是驮着弹药的山羊，这支本就没有几只羊的羊群除了昨晚被杀了一只吃肉之外，那两只产奶的牧羊和两只小羊羔也被留在了那座山洞里。
羊群的身后，便是分别牵着毛驴的卫燃三人。
“我们还是需要大概一天的路程”马赫布卜主动说道。
无论是因为昨天帮忙拆了那颗航弹救出了自己的女儿，还是卫燃刚刚慷慨的送出了自己的相机，又或者他愿意遵守承诺带自己的孩子们离开，这些举动都让马赫布卜变的热情了许多。
“不知道我方便问那里的游击队大概有多少人吗？”卫燃开口问道。
“大概有不到一百人”
马赫布卜答道，“以前他们人更多的，最多的时候有四五百人，但是他们这些年死的只剩下不到一百人了。”
“说说您的那位同事吧”卫燃及时的转移了话题。
“他叫阿卜杜勒”
马赫布卜介绍道，“在战争开始之前，我们在同一座大学里教书，我们都是俄语老师。”
“他也去过苏联？”卫燃追问道。
“不，他没去过。”马赫布卜摇摇头，“他曾经比我更向往苏联，但他现在比任何人都憎恨苏联。”
稍作停顿，马赫布卜又补充道，“他和我一样，家人基本都死了，他身边只有一个和索拉娅差不多大的孙女了。”
“需要我把那个孩子也带走吗？”卫燃沉默片刻后问道。
“如果这是你为了采访他开出的筹码，我会帮你和他谈谈的。”马赫布卜同样在沉默片刻后说道。
“这不是筹码”
卫燃摇摇头，“只是单纯的帮助，即便他不愿意接受采访也没关系。
“我会转达你的善意的”马赫布卜说道。
在有关接下来可能见到的那支游击队的闲聊中，众人一次又一次的翻过了一座座的高山，终于在中午的时候找到了一处避风的山坳。
“你们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打水。”马赫布卜说着，已经拎上了奶罐，沿着山沟走向了远处。
这一次，因为没有羊奶，木尔塔扎也就没了挤奶的工作，但他却并没有闲下来，反而主动帮着哈比布拉一起给那两个油炉打气加压。
“我带来了一些羊肉”
哈比布拉用英语说道，“等下我们可以吃一些羊肉，维克多，希望你能适应这样的饮食。”
“当然能，坦白说味道非常不错。”
卫燃如实说道，顺便也借着行李箱的掩护，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那台不需要电池的尼康SP，朝着这叔侄俩按了一下快门。
“其实如果有一些胡萝...”
“嘭！”
哈比布拉话音未落，远处马赫布卜去打水的方向也传来了一声动静并不算大的爆炸！紧随其后，他们便全都听到了马赫布卜的惨叫！
“咔嚓！”
木尔塔扎反应极快的抄起他那支二战老枪，并且熟练的顶上了子弹。
“不像是枪声，快过去看看！”
卫燃说着，已经收起相机，随后动作迅速的将他那头毛驴身上的弹药解下来，拽着缰绳，追向了已经跑出去的哈比布拉。
“哈比布拉！哈比布拉！”
卫燃喊住前面的小果子，把缰绳甩给他，“你走在我后面！”
“你说什...”
“你走在我后面”
卫燃认真的说道，“仔细看着我走在什么地方，认真观察脚下，我怀疑是地雷。”
闻言，哈比布拉慌了一下，随后点点头，老老实实的跟在了卫燃的身后。
万幸，虽然两人调换了位置，但速度并没有慢下来，卫燃也在一路走一路观察中发现了端倪。
这附近似乎被布撒了蝴蝶雷！沙褐色的胡蝶雷！又是特码的蝴蝶！
这种明明很漂亮的小虫子，从二战的列宁格勒越战到这里的阿芙汉战场，似乎永远都是炸弹的代名词！
“注意那些小东西”卫燃指了指不远处处于碎石沙砾间的一枚胡蝶雷提醒道。
“我见过这些地雷”
哈比布拉攥紧了拳头，“我见到的是绿色的。我的女朋友就是被这些恶魔一样的小东西炸断脚的，她是流干血液死的。”
“现在你需要保持冷静”卫燃提醒对方的同时，也稍稍放慢了脚步。
不久之后，他终于看到了马赫布卜。
他就瘫坐在一个即将结冰的水潭边上，自他脚步流出的血已经把水潭染成了淡红色。
也直到看到那条狭长的水潭，他也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蝴蝶雷了。
显然，这些蝴蝶雷是被直升机抛洒的，对于布雷的直升机来说，他们没有任何理由放过一片在空中无比显眼的水潭。
“马赫布卜，别乱动。”
卫燃一边往那边走一边提醒道，“我来帮你了，你的情况怎么样？”
“别过来，这里有地雷，很多地雷。”马赫布卜连忙说道，“我能离开，我...”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卫燃说着，已经走到了马赫布卜的身旁，此时，他的一只脚的靴子已经被炸烂了鞋底，露出了缺失了大脚趾和二脚趾的脚掌。
“不是很严重”
卫燃一边说着，已经解下了对方脚踝处的绑腿，随后又帮着对方脱掉了破破烂烂的靴子，用绑腿勒住了脚掌。
“你们带来的物资里有药品吗？”卫燃一边进行着捆扎止血一边问道。
“没有，我们哪来的药品。”马赫布卜龇牙咧嘴的答道。
“先回去，回去再想办法。”卫燃说着，已经将这个干瘦的老人抱起来，小心的离开了这片危险的雷区，将他放在了毛驴的背上。
带着被炸伤的马赫布卜原路返回休息点，卫燃一边搀扶着他从毛驴身上下来一边再次问道，“你们的物资里什么药品或者医疗器械都没有吗？”
“没有，维克多，不用担心，让我自己解决吧。”
马赫布卜抽着凉气说道，随后换上了母语，“哈比布拉，把油炉点燃，快，快点。”
“马上！”
已经慌了神的哈比布拉连忙抄起刚刚随手丢下的油炉，吭哧吭哧的加压之后用打火机将其点燃。
“把它给我”马赫布卜说道。
已经猜到对方要做什么的卫燃张了张嘴，却根本没有办法阻止，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举起了相机。
“木尔塔扎，好孩子，闭上眼睛，堵住耳朵。”马赫布卜抽着凉气儿说道。
闻言，哈比布拉抱住了慌乱的木尔塔扎，并且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马赫布卜将脚上的伤口伸到了嗤嗤作响的烈焰之上。
在他痛苦的惨叫声中，卫燃也在闻到蛋白质烧焦味道之前按下了快门，忠实的记录下了这无奈又残酷的一幕。
在烈焰的灼烧中，马赫布卜脚上的伤口在某种意义上完成了临时止血，他也在完成这一切之后疼的晕了过去。
熄灭那盏油炉，卫燃解开马赫布卜脚掌上的绑带观察片刻，随后重新绑好，又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找出一件衬衣撕开，仔细的帮马赫布卜包扎好了脚上的伤口。
“哈比布拉，我们回去吧。”
做完了这一切的卫燃开口说道，“你父亲脚上的伤已经不适合继续赶路了，送他回去吧，我可以明天或者后天又或者一周之后再去采访也没关系的。”
“让木尔塔扎送他回去吧。”
哈比布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的用英语说道，“维克多，我们不止要把你送去阿卜杜勒那里，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尽快把防空武器送过去，这关系到...不，没什么，就让木尔塔扎把他送回去吧。”
说完，哈比布拉不等卫燃再说什么，便换上了母语，把这个决定了告知了木尔塔扎。
“你认得路吗？”哈比布拉最后问道。
“认得，我怎么可能会不认识路。”木尔塔扎说道。
“记住，中途就算遇到苏联人也要尽可能的绕过去或者躲起来。”哈比布拉叮嘱道，“无论你自己能杀死几个苏联人，他们总能抓住你的，到时候他们也会抓到阿雅娜和索拉娅。”
“我知道，我不会让任何人看到我们的。”木尔塔扎保证道。
“现在就出发吧”
哈比布拉说道，“回去之后你就不要再来找我们了，你负责保护他们。”
“给我一颗手榴弹”木尔塔扎说道。
稍作迟疑，哈比布拉从一只山羊的身上解下一颗手榴弹递给了对方，“出发吧，路上小心一些。”
接过手榴弹，木尔塔扎只是点点头，便牵着那头毛驴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我这里还有些水”
卫燃开口说道，“我们先随便吃些东西，然后就出发吧。”
“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哈比布拉说道，“我想尽快赶过去，然后尽快赶回来。”
“我听你的”
卫燃说着，已经帮对方收拾油炉和奶罐等物。
再次上路，哈比布拉走在最前面并且明显加快了速度，卫燃则牵着两头毛驴走在了最后面。
在时刻不停的赶路中，两人翻山越岭的一直走到了太阳几乎快要被山峰挡住大半的时候，正前方一座山的另一边却蒸腾着淡淡的烟尘。
意识到不妙，两人立刻加快了脚步。
等他们翻过前面这座山的时候，却发现这座山谷似乎同样遭到了的轰炸，目光所及之处，大大小小的弹坑几乎一个挨着一个，不远处的半山腰上，还有一颗不知品种的树已经被焚烧的只剩下了大半个冒着火光的树桩。
离着这个树桩不远，一个看着和马赫布卜年纪差不多的老男人，正茫然的坐在一块石头上，抱着怀里号啕痛哭的小姑娘，无助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阿卜杜勒老师！”
哈比布拉连忙跑了过去，惊慌失措的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了？”
“死了，都死了。”
阿卜杜勒绝望的说道，“就在今天中午的时候，有好几颗炸弹砸下来。”
“还有多少人活着？”哈比布拉问道。
“我还有乔娅”
阿卜杜勒顿了顿，抬手指着对面的一个已经坍塌的山洞，以及仍在山洞口试图挖掘的那些人，“还有他们几个，一共只有这些了，我们去埋设地雷所以侥幸活了下来。”
说到这里，阿卜杜勒看向了正朝着他和远处那些人按快门的卫燃。
“我们带来了武器弹药”
哈比布拉没有急着介绍卫燃，只是说道，“我们带来了一座高射机枪，大概500发高射机枪的子弹，我们还带来了一支防空导弹发射器和两枚防空导弹！另外还...”
“他是谁？”阿卜杜勒直勾勾的看着卫燃，突兀的开口问道。
“他是...”
哈比布拉略作犹豫，最终还是如实说道，“他是个自由记者，他叫维克多。”
“你好，阿卜杜勒老师。”卫燃用俄语打了声招呼。
“你是苏联人？”
阿卜杜勒话音未落，远处还活着的那五六个人也停下了注定徒劳的挖掘工作，拎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围拢过来。
卫燃却只是摘下了脸上包着的头巾，“您觉得我像苏联人吗？”
“哈比布拉，你怎么带了这么一个麻烦过来？”阿卜杜勒换上母语问道，“还有，你的父亲呢？他怎么没来？”
“他在半路上被苏联人丢下的那些蝴蝶地雷炸伤了”
哈比布拉顿了顿，将路上发生的事情，以及昨晚发生的事情，乃至卫燃在这期间提供的帮助复述了一番。
“我们这里也有人被炸伤了”
阿卜杜勒用俄语说道，同时用手指了指身后，“他们就在山的另一边，记者同志或者记者先生，你要去看看吗？”
“如果方便的话请带我去看看吧”卫燃开口说道。
“和我来吧”
阿卜杜勒艰难的站起来，将那个仍在痛哭的小姑娘抱了起来，一边走一边说道，“她的妈妈今天被苏联人炸死了”。
闻言，卫燃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保持安静，跟着对方绕过了这座小山。
在这一面，有一个并不算很大的山洞。这山洞的洞口岩壁上，还画着手拿武器的战士等等明显来自小孩子的涂鸦。
跟着走进山洞，卫燃不由的呼吸一滞，这里有一个看着40多岁的女人，她被炸掉了小半个脚掌，伤口沾染着不少沙尘，此时全靠勒在脚踝位置的一条绳子来止血呢。
“她是孩子们的老师”
阿卜杜勒站在洞口介绍道，“她叫玛拉莱，我们这里曾经有六个和乔娅差不多大的孩子，都由她负责教育。昨天傍晚，她去周围打水的时候踩中了苏联人用直升机丢下来的地雷。”
“她...她的学生们呢？”
卫燃看着那个昏迷不醒的女人，头也不回的问道。
“死了”
阿卜杜勒说道，“今天中午的航弹把那些孩子都炸死了，除了跟着我去布雷的乔娅，其他的都没有活下来。”
闻言，卫燃张张嘴，却发现自己除了给那个女人拍一张尽量体面的照片之外，他根本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或者该问些什么。
“我们很快就要和苏联人开战了”阿卜杜勒说道，“给她拍完照片就让哈比布拉带你离开吧。”
“我能留下来吗？”卫燃开口问道。
看了眼卫燃，阿卜杜勒却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自顾自的走向了山的另一边。
“他会普什图语或者达里语吗？”阿卜杜勒朝似乎在等着自己的哈比布拉问道。
“不会，他会俄语和英语，发生什么了？”哈比布拉问道。
“这个看着像是个傻子的记者打算留下来”
阿卜杜勒没好气的说道，“哈比布拉，你尽快带他离开吧，今晚我们就要开始战斗了，可没有时间招待这样一个客人。”
“今晚就要开始？”哈比布拉皱起了眉头，“怎么这么快？”
“我们只剩下这么多人了”阿卜杜勒说道，“总要在所有人都死光之前做些什么。”
“你们打算在哪设伏？”哈比布拉顿了顿，不等对方开口便说道，“让我也参加吧！我也想参加！”
“你？”阿卜杜勒看了眼旁边的卫燃，“你留下来的话他怎么办？”
“让他也留下吧”
哈比布拉说道，“我保证他不会给捣乱的，还有，他...他可以带乔娅离开阿芙汉。”
“乔娅不需要离开阿芙汉”阿卜杜勒说道，“我们能赶跑苏联人。”
“他不重要，总之，能让我留下来帮忙吗？”哈比布拉问道。
阿卜杜勒却并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换上俄语朝卫燃说道，“你想留下来采访我们是吗？”
“可以吗？”卫燃立刻问道，“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我们接下来要伏击苏联人，随时都可能会死人。”
阿卜杜勒顿了顿，着重补充道，“你和我们在一起，很可能会被当作游击队杀死的。”
“所以我们现在是一伙人了？”卫燃出乎对方预料的问道。
“这是哪来的傻蛋？”
阿卜杜勒没好气的用母语朝哈比布拉说道，“既然他不怕死就让他留下吧，哈比布拉，如果你愿意的话，你也留下吧。
如果战斗比较顺利，我们说不定能从苏联人的车队里发现些药品，到时候你可以给马赫布卜还有你的妹妹送过去，我听说她要生了？”
“肚子已经很大了”
哈比布拉忧心忡忡的答道，“木罕末得死了，我都不知道她以后该怎么活下去。”
“只要赶走了苏联人，总有办法的。”
阿卜杜勒顿了顿，“我们其实一直在等你们送来的弹药，既然你们来了，不如先把武器送到阵地上吧。”
“听你安排”哈比布拉干脆的说道，“能带着维克多记者吗？”
“如果他不累的话就让他跟着吧”
阿卜杜勒满不在乎的说道，随后招呼着周围那些人围拢过来说道，“哈比布拉跟着我们一起行动，那位叫做维克多的记者也会跟着我们行动，他可能会给我们拍些照片，随便他做些什么，只要不会让我们暴露都不管他。”
“如果他问我们问题呢？”其中一个大胡子问道。
“他不会普什图语或者达里语，就算会，你们也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回答。”
阿卜杜勒顿了顿说道，“我们在中午失去了很多重要的兄弟姐妹，我和你们一样伤心，但伤心什么都解决不了。
现在哈比布拉为我们送来了至关重要的武器，我们接下来唯一能做的，就是杀死更多的苏联人，愿真主保佑我们。”
“愿真主保佑我们！”所有人齐声给出了回应，包括被阿卜杜勒抱在怀里的小姑娘乔娅。
“乔娅，你留下来照顾你们的老师。”
阿卜杜勒说道，“她需要人照顾，我能放心的把她交给你照顾吗？”
“放心交给我吧！”刚刚还在抹眼泪的乔娅压抑着哭腔做出了保证。
“你自己在找她吧”
阿卜杜勒将乔娅放下来，随后从怀里掏出大半张馕饼塞到了她的怀里。
“乔娅，这些羊也交给你照顾吧。”
哈比布拉说着说道，“大家把羊身上的弹药都取下来吧。”
闻言，包括阿卜杜勒在内的众人一拥而上，在卫燃举起的相机快门闪动间，或是从羊身上取下几颗手榴弹，或是摘下几颗地雷，又或者解下几支RGP的火箭弹以及散装的子弹。
很快，这几只羊身上的武器弹药被尽数取下来，年幼的乔娅也拽着头羊脖子上的绳子，带着羊群走向了小山的另一边。
“我们这就出发吧”
阿卜杜勒一边带着众人和那两头毛驴往远处走一边说道，“伏击地点距离这里并不算远，最近苏联人的卡车每天中午都会从那里经过，我们要做的就是伏击这支车队。”
“他们会派直升机过来”哈比布拉提醒道。
“没错，所以我们才需要防空机枪和火箭弹以及美国人的毒刺。”
阿卜杜勒说道，“我们试着攻击了这支车队几次，已经摸清了直升机飞来的方向。”
“所以你们的目的是伏击直升机？”哈比布拉后知后觉的问道。
“我听信使说，直升机的驾驶员价值很高。”
阿卜杜勒说道，“我们想利用这个机会抓一些苏联飞行员，用他们交换一些越冬物资的，没想到...”
“是我们来晚了”哈比布拉歉意的说道。
“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阿卜杜勒摆摆手，“我们快点赶路吧，今天晚上就把阵地布置好，我们明天就袭击那支苏联车队。”

第1690章 羊肉汤还有很多
昏暗的天色中，卫燃跟在阿卜杜勒等人身后走向了他们的伏击地点。
为了增加好感，他甚至主动帮忙背上了三发RPG火箭弹。
这多多少少让这些游击队员对自己的态度好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无论他通过哈比布拉问出什么问题，这些游击队员都以沉默作为回应，他们甚至不太情愿出现在卫燃的相机镜头之下。
眼见帮忙翻译的哈比布拉愈发的为难，卫燃也适时的放下相机止住了好奇心，只是默默的观察着这些游击队员。
除了走在最前面的阿卜杜勒以及和自己分别牵着毛驴走在最后面的哈比布拉，中间的游击队员一共只有六个。
他们没有统一的制服，手里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既有栓动的李恩菲尔德，也有波波沙，更有AK47和不知道哪来的汤姆逊冲锋枪。
当然，还有至关重要的RPG火箭筒，以及诸如手榴弹地雷之类的物件。
这些人虽然服装和武器五花八门，年纪看起来都在三十岁上下，而且其中几个更是戴着眼镜，而且他们都用“老师”来称呼阿卜杜勒。
想来，他们应该都是学生，阿卜杜勒的学生。
所以他们其实也会俄语？只是不太想搭理自己？
想明白这一点，卫燃不由的摇摇头，当一个国家需要学生走上战场去打游击的时候，真的已经到了最难的关头。
仅从这一点来说，他是佩服这些人的，即便他们对自己有着深深的防备。
在愈发沉默的赶路中，所有人终于在天色彻底变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爬上了一座矮山。
这矮山的另一边，尚且可以隐约看到山脚下有一条蜿蜒的公路，公路对面，离着约莫着最多不到500米，便是另一片群山模糊的轮廓。
显然，这就是他们选中的伏击地点。
以卫燃的眼光来评价，这地方打伏击算不上差但却绝对不算好。
“防空机枪部署在那座山的背面”
阿卜杜拉指着身后远离公路的方向说道，“会有人去公路对面的山上伏击车队，等吸引来苏联人的直升机之后，我会用防空机枪开火把直升机引过去。”
说到这里，阿卜杜拉拍了拍哈比布拉的肩膀，“在防空机枪被直升机打坏之前，你要用美国人的防空导弹把直升机打下来。”
“我一定会打下来的！”哈比布拉攥着拳头做出了承诺。
“我们这里还有一支毒刺发射器”
阿卜杜拉说着，已经有个游击队员从一堆石头下面翻出了一个帆布口袋，从里面抽出了一支毒刺发射器。
“哈比布拉，你负责击落朝着防空机枪开火的直升机，如果有第二架，就交给他吧。”
“如果有更多直升机呢？”哈比布拉忍不住问道。
“如果有更多”
阿卜杜拉顿了顿，“那我们就在被更多的直升机打死之前，保证至少打下来其中两架。”
“我知道了”哈比布拉认真的点点头，竟然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维克多记者”
阿卜杜勒换上了俄语问道，“我们接下来将会分成两个阵地战斗，哈比布拉就在现在的位置，我和防空机枪会去对面那座山，你打算和谁在一起？”
“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和您在一起。”
卫燃开口说道，他的回归任务要求完成武器转移及阵地伪装，显然，这些人和武器里，需要伪装的就只有那门苏制防空机枪。
“那就和我来吧”
阿卜杜勒倒是格外的好说话，招呼着一个留着胡须的游击队员一起，各自拎上了两个弹药箱，接着分别接过了由卫燃和哈比布拉牵着的毛驴。
见状，卫燃也主动帮忙拎上了两个弹药箱跟在了他们二人的身后。
“我能知道他的名字吗？”卫燃快走了两步，用俄语朝着阿卜杜勒问道。
“他是我的学生，哈基姆，叫他哈基姆就好。”阿卜杜勒漫不经心的答道。
“他也会俄语吗？或者英语也可以。”
“他会俄语”
阿卜杜勒再次答道，“如果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随便问吧，他如果愿意回答会回答你的。”
“我其实没什么想问的”
卫燃出乎预料的说道，“我总要知道他的名字才行，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这太失礼了。”
“失礼？这是个来自和平世界的词汇，但这里是阿芙汉，就算你记住我的名字，说不定明天一早我就已经死了。”
说完，哈基姆又抛回来一个问题，“记者不是都有很多问题吗？”
他除了牵着毛驴拎着弹药箱之外，在他的背上和卫燃一样，同样背着三枚RPG火箭弹，这负重可不算小。
“我和他们不一样”
卫燃漫不经心的答道，“如果你们不介意，条件合适的时候让我给你们拍几张照片就好了，至于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全凭你们自愿。”
“所以你是个摄影师？”哈基姆笃定的说道，“战地摄影师？”
“我很高兴你这么说”
卫燃笑着说道，“确实，相比自由记者，我更像个战地摄影师。哈基姆先生，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我也没什么想问的”
哈基姆摇摇头，离着身后哈比布拉等人越来越远的三人也再次沉默下来。
“维克多，你能带我的乔娅离开阿芙汉是吗？”走在最前面的阿卜杜勒突兀的开口问道。
“如果您愿意信任我，而且有这个打算的话。”
“不，我没打算让任何人带走乔娅。”阿卜杜勒说完便再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似乎是从刚刚简短的对话里得到了提醒，哈基姆在片刻之后同样毫无征兆的开口说道，“维克多记者，你离开阿富汗之后可以帮我寄一封信吗？”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答道，“寄到哪？寄给谁？”
“吧唧斯坦”
哈基姆顿了顿，又改口说道，“或者法国，不，肯定在法国，她肯定已经到了法国了。”
“她是谁？”卫燃好奇的问道。
“我的女朋友”
哈基姆说到这里，语气都变得飘渺了许多，“八年前，她和她的爸爸妈妈逃离了阿芙汉，我以为我们会再见面的。
她说她们一家会去法国，如果她还活着，或许早就已经嫁人了。”
“你有详细的地址吗？”
卫燃沉默片刻后问道，但这个问题，哈基姆却并没有回答，又或者他已经用沉默回答了这个问题。
“后悔吗？”卫燃换了个问题。
“你不是说你不像其他记者，没有这么多问题的吗？”哈基姆的反问句里满是苦涩。
“忘掉我的记者身份吧”
卫燃满不在乎的说道，“如果你愿意把我当朋友的话，这只是朋友之间的闲聊。如果触及了你不愿提及的部分，就当我没问过。”
“后悔什么？”
哈基姆自言自语的说道，“后悔没有挽留她？还是后悔没有和她一起离开阿芙汉？”
“有什么区别吗？”
“没什么区别”
阿基姆笑了笑，“我爱她，所以我不会让她留在阿芙汉的。我也爱阿芙汉，所以我必须留下来。”
“所以没有后悔，只有遗憾。”卫燃笃定的说道。
“是啊”
哈基姆语气中的苦涩和惆怅随着一个明显的深呼吸烟消云散，“我只是...只是想知道她有没有活下来，有没有过上她希望的生活。”
“抽时间把你的信交给我吧”
卫燃开口说道，“等天亮之后让我给你好好拍一张照片，我会帮你找到他的。”
“不，还是算了吧。”哈基姆略显慌乱的拒绝了卫燃的提议。
“如果她还在等你，我会告诉她你已经死了。如果她已经组建了家庭，过上了她希望的日子，我会通知你她已经死了。”
“我会尽快把信给你的”哈基姆说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
卫燃果断的终止了这个话题，这也是他仅有的可以做的事情了。
闲聊到了这里，三个人和两头毛驴也来到了两座山之间的谷底。只是放下手里沉甸甸的弹药箱休息了片刻，他们便再次出发，带着毛驴斜切着山坡艰难的爬上了山顶。
在这座小山的山顶，已经提前挖好了一座防空机枪的阵地。
不，这都不算挖好，最多只能算垒砌了一座阵地罢了。
一个直径不过三米的平地，周围用石块垒砌出三边围墙，并且覆盖上了沙土和周围随处可见的荒草作为掩护。
将手里拎着的弹药箱以及背负的火箭弹放在一边，阿卜杜勒招呼着卫燃和哈基姆帮忙，先把一头毛驴背上驮着的KPV机枪抬了下来。(开头写的是ZPU1，虽然是同一个东西但ZPU1指的其实主要是山地防空底座，已更改，下同。)
紧接着，他们三人又合力将另一头毛驴背上绑着的山地防空三脚架摸黑抬了下来。
等到卫燃从毛驴的背上解下了他的行李箱，阿卜杜勒立刻用母语朝着哈基姆说道，“去把毛驴牵到山的另一边找个地方拴起来吧”
后者倒是没多想，牵着两头毛驴走向了山的另一边。
“维克多，帮我把防空机枪组装起来吧。”
阿卜杜勒一边说着，一边掀开了阵地上盖着的破毛毡，从边角处拎出一盏蜡烛灯点燃放在了掩体的边角。
“没问题”
卫燃帮着对方抬起沉重的三角架，将其支在了阵地的中间。
这阵地实在不算大，但边角处堆积的东西却着实不少，一个50升容量的铁皮油桶，上面摆着两个苏军油炉和一个装有胡萝卜的藤条小篮子，左右两边，还分别靠着几卷脏兮兮的毛毡毯子，以及一个装水的塑料桶。
除了这些生活用品，这里面还有一支RPG发射器，以及一个装有扳手和工兵铲等物的木头弹药箱。
“哈基姆一直在犹豫是否离开阿芙汉去找他的未婚妻”
阿卜杜勒抄起铲子，一边给支开的防空机枪三脚架找平一边说道，“这些年他一直在离开或者留下之间徘徊。”
“看来我帮他做出了决定”卫燃沉默片刻后说道。
“没有谁可以帮谁做出决定”
阿卜杜勒格外清醒的说道，“就像我没有权利替乔娅决定是否离开阿芙汉一样，你也没有办法替哈基姆决定是否留下来，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你只是让他更早做出了决定罢了。”
“也许吧”
卫燃帮着踩了踩三脚架的助锄，随后又和阿卜杜勒一起，将那挺机枪抬到了三脚架上。
试着左右转了转，阿卜杜勒展开了一张厚实的毛毡，招呼着卫燃帮忙将其覆盖在低矮的阵地之上，同时稍稍压低了声音说道，“不管他做出了怎样的决定，至少把他的信从阿芙汉带走吧。”
“我会尽量把信送到的”卫燃认真的承诺道。
“谢谢”
阿卜杜勒说着，已经用周围随处可见的石块压住了毛毡的边角，随后又铲起沙石，均匀的洒在了毛毡之上。
随着一块块的毛毡盖在了这座简易阵地的周围和头顶，里面的烛光也渐渐被遮挡的严严实实，哈基姆也独自走了回来。
“哈基姆，弄些吃的招待我们的记者朋友吧。”
阿卜杜勒用俄语说道，“这样也能让这里面暖和起来。”
“好”
哈基姆点点头，打开边角处的金属油桶盖子，从里面拿出了半扇被麻袋包裹的山羊。
“我来制作晚餐吧”
卫燃开口说道，“哈基姆，趁着这点时间，尽快把信写好吧。”
稍作犹豫，哈基姆点点头，从他自己的包里翻出了一本并不算大的骨蓝鲸和一支钢笔。
“我有信纸”
卫燃见对方准备拿那本骨蓝鲸上写信，不得不停下手里尚未开始的工作，打开行李箱一阵翻找之后，将一沓信纸递给了对方，顺便也发现里行李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几张馕饼。
想来，这应该是昨天自己和马赫布卜去打水的时候被谁偷偷塞进来的。
“谢谢”
哈基姆憨厚的笑了笑，将骨蓝鲸垫在信纸的下面，蜷缩在阵地的角落开始了书写。
“我只需要做出够我们三个人吃的食物就够了是吗？”卫燃稍稍压低了声音朝阿卜杜勒问道。
“只做我们三个人的就够了”
阿卜杜勒点点头，他正忙着检查维护刚刚架好的防空机枪呢。
见状，卫燃索性借着行李箱的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大饼炉以及配套的不锈钢小锅，随后又取出了屁股包，从里面抽出一张原本用来装底片的信封递给了哈基姆。
“你怎么还带着油炉和一口这么大的锅？”正在忙活的阿卜杜勒错愕的问道。
“我总要吃饭”
卫燃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始了胡诌，“而且冲洗底片需要特定温度的水，没有这个油炉和这个锅的话，我的很多工作都没有办法展开。”
“看来你真的是个战地摄影师”
阿卜杜勒嘀咕一句也就不再多说，继续忙着检查防空机枪。
见状，卫燃慢条斯理的给油炉完成了加压点燃，随后往不锈钢小锅里倒了些带着冰碴的水。
取出解食刀切下几块羊肉丢进锅里，他又翻出三根胡萝卜，用毛毯仔细的擦掉了沾染的泥土之后一并丢进了锅里。
借助油炉凶猛的火力，锅里的水不多时便开始了沸腾，卫燃却以和这里的环境不相符的精致，用筷子把肉和三根胡萝卜全都捞到锅盖上，随后将锅里的脏水倒掉，重新换上干净的冰水。
将足够三个人吃的肉块以及切开的胡萝卜再次丢进锅里，他这才盖上了锅盖。
在这台大功率油炉嗤嗤作响中，这座被厚实的毛毡包裹起来的阵地渐渐变得越来越暖和，同时也开始弥漫着水煮羊肉特有的香气。
“我写好了”
哈基姆说着，已经将信封递给了卫燃，紧接着，他又从那本骨蓝鲸里拿出了一张彩色的合影。
这张合影里的哈基姆穿着一件苏联式的灰色呢子大衣，他的手臂还搂着一个穿着牛仔裤和皮夹克以及高跟鞋，头上别和一支太阳眼镜的年轻姑娘。
“她叫维达”
哈基姆说道，“维达&#183;萨义德，如果她还活着，她肯定已经去了法国。”
“她会去法国什么地方？”
卫燃接过照片放在信封上，取出手电筒让光柱照在了照片上，转而又拿起了相机，一边调整参数一边问道。
“蒙彼利埃”
哈基姆几乎想都不想的说道，“她有机会去蒙彼利埃大学读书的，我猜她如果去过法国，就肯定去过蒙彼利埃。”
“如果我能活着离开，我会帮你去蒙彼利埃找找的。”
卫燃说完，朝着摆着信封上的那张照片按下了快门，随后将照片还给了哈基姆。
“谢谢”
哈基姆不知所措的接过了照片，重新将它夹在了骨蓝鲸里，那匆匆一瞥间，卫燃还隐约看到，那张照片的背面似乎还残留着一道火红的唇印。
“明天让我给你拍一张照片吧”卫燃认真的说道。
“好”
哈基姆想都不想的点了点头。
熄灭手电筒，将信封收进屁股包，又借着行李箱的掩护连同手电筒一起收回金属本子，卫燃重新坐在了墙角处的气炉边上，用锅里附带的汤勺，先给哈基姆和阿卜杜勒各自盛了一碗滚烫的羊肉胡萝卜汤，并且帮他们往汤里各自撒了些食盐以及胡椒粉。
“维克多，明天开始战斗之前，你要离我们远一点。”阿卜杜勒抿了一口羊肉汤，沉默片刻后说道。
“我...”
“会死的”
阿卜杜勒平静的说道，“我和这座防空机枪是鱼饵，让苏联的直升机上钩的鱼饵。如果我死了，直升机还没有被打下来，那么哈基姆就是饵。”
“你们...”
“我们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哈基姆抿了一口羊肉汤，格外平静的说道，“还能喝到加了胡椒粉的羊肉汤，而且能把信送出去，只有这两样是我没想到的。”
“那就多喝一些吧”
卫燃将油炉的火力调小了一些，“我希望你们能活下来，因为羊肉汤还有很多。”
“希望我们明天晚上也有机会喝到羊肉汤吧”阿卜杜勒微笑着说道，似乎...并不抱希望。
“明天你们所有人都能继续喝到加了胡椒粉的羊肉汤”卫燃无比认真的说道。
“明天帮我也拍一张照片吧”
阿卜杜勒却换了个话题，“留给我的乔娅”。
“好”卫燃郑重的点点头。

第1691章 作饵
这个寒冷的山地冬夜，简易掩体里的煤油气炉彻夜都在嗤嗤作响的燃烧着，为这个狭小的让人即便坐着都很难彻底直起腰的空间提供着至关重要的温暖。
掩体边缘的位置，靠着墙躺下来的卫燃将那台尼康相机架在自己的行李箱上，一番调整之后，朝着对面靠着墙坐着，怀里抱着RPG的阿卜杜勒以及他身边同样抱着RPG的哈基姆按下了快门。
在略显漫长的曝光之后，正忙着将几个40发弹链连接在一起的二人总该在底片上留下些许的影子。
心满意足的收起了相机，卫燃躺下来盖好了脏兮兮满是沙子的毛毯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远不如昨天晚上在那座山洞里舒服，拥挤的空间，掩体外呼嚎的山风，边角处挤进来的低温，以及身下凹凸不平的地面，当然，还有对明天的担忧。
这一切都让卫燃以及对面的两人时不时的惊醒，或是扒开边角看一眼外面的天色，或是裹紧身上的毯子，在又一次的辗转反侧中艰难的进入了梦乡。
当卫燃又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毛毡外的启明星已经格外的清晰，他也彻底没了睡意，索性从掩体里爬出来看向了对面的那座山。
虽然离着有些距离，但他仍旧可以勉强看到一个昨天傍晚没注意到的简易掩体。
此时，那掩体里正有人从里面爬出来，并且热情的朝着这边招手——是哈比布拉。
同样招了招手作为回应，卫燃走远了些来到山的另一边，选了一块看着最周正的石头当作靶子，撒了一泡带着浓烈羊膻味的晨尿。
等他再回到简易掩体周围的时候，阿卜杜勒和哈基姆也已经醒了，此时他们正在掩体里进行着至关重要的晨礼。
没有打扰他们二人，卫燃只是默不作声的利用只剩下最后一点燃料的大饼炉将不锈钢小锅里仅剩的羊肉汤煮沸给包括自己在内的每个人都盛了一碗，随后熄灭油炉，连同不锈钢小锅都借着行李箱的掩护收了起来，顺便也拿出了工兵铲。
此时他们的晨礼仍未结束，卫燃也就没有过多的打扰，独自拎着铲子往远处走了一段距离，先试着举起相机框住远处的掩体，稍作犹豫之后，他又往后退了一步，随后满意的用鞋尖在满是沙砾的地上画了个十字。
以这个十字为基准，他抄起工兵铲，认真的构建着一个足够隐蔽的单兵掩体。
他这次不能杀人，所以他帮不上阿卜杜勒和哈基姆，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在足够近的距离足够详细和客观的记录下即将发生的一切。
不等他忙完，阿卜杜勒二人已经结束了晨礼。
见状，卫燃立刻丢下手里的工兵铲，重新拿起相机说道，“在吃早餐之前，让我先给你们拍几张照片吧。”
“在哪拍？”阿卜杜勒最先开口问道。
“你们来决定吧”卫燃随和的说道。
“我就在这里吧”
哈基姆说着，已经重新背上了RPG火箭筒，并且站在了防空机枪的旁边，“我就在这里拍吧，维克多，请把我和我的武器都拍下来。”
“没问题”
卫燃点点头，稍稍往前了几步，用取景框圈住了笑的格外灿烂的哈基姆，以及被他单手扶着枪管的防空机枪。
“把这张照片和那封信，还有这本骨蓝鲸全都转交维达吧。”
哈基姆说着，从怀里掏出了那本骨蓝鲸递给了卫燃，“如果你能找到她的话，无论她是否组建了家庭，都告诉她我已经死了，死在抵抗苏联侵略者的阵地里。”
“如果你坚持，我会如实转告的。”
卫燃郑重的接过了那本仅有巴掌大的骨蓝鲸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该我了”
阿卜杜勒脱掉身上的马甲用力抖了抖，重新穿好之后走到了不远处的山顶平地边缘，“就在这里拍吧，把我身后的阿芙汉尽可能多的拍下来，但是不要拍下我们的阵地，我想让乔娅的回忆里有关战争的部分少一些。”
“如您所愿”
卫燃再次举起了相机，朝着这个故作开心，摆出欢呼表情的老战士按下了快门。
最后给这师生二人在战壕里拍下一张捧着搪瓷缸子喝羊肉汤的照片，卫燃三两口吃完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最后问道，“还有什么是我能为你们做的吗？”
“保护好你自己就好了”
阿卜杜勒带着年长者特有的慈祥说道，“等下我们没有精力保护你，所以你要尽可能的躲远一点，如果我们死了，你不用管我们的尸体，去找哈比布拉，让他带着你离开这里。
如果他也死了，你就去找任何还活着的游击队员。如果他们都死了，你就只能自己骑着毛驴去找马赫布卜了，但愿你还记得回去的路。”
“坦白说我是个路痴”
卫燃爬出简易战壕说道，“所以就算为了能让我活着离开阿芙汉去给哈基姆送信，你们也要活下来。”
“我们尽量活下来”哈基姆露出个憨厚的笑容，以及从口腔里蒸腾而出的大团水雾。
“今天晚上我请你们喝羊肉汤”
卫燃说完，忍不住朝着他们再次按了下快门，随后走向了相隔不远的那片没有完成的单兵掩体，重新抄起工兵铲开始了忙碌。
在他格外仔细而且绝对专业的忙碌中，一个只能让他蜷缩着身体蹲在里面的散兵坑终于在太阳升到最高点之前被挖好。
为了让这里足够的不起眼，他甚至将挖出来的沙石泥土全都运到了远处，用他们构建了一个虚假的掩体，并且又挖来足够多的荒草埋在了掩体的周围。
最后用那块脏兮兮的毛毯完成了封顶，卫燃甚至都没来得及举起相机试一试，对面那座山的另一头便突兀的传来了一连串的爆炸。
“藏好！”
阿卜杜勒用俄语大喊了一声，他却已经坐在了那挺防空机枪的底座上，熟练的摇动高低机和方向机，把准星对准了对面的那座山。
与此同时，哈基姆也用一块毛毡将前者和机枪乃至他自己都遮盖起来。
而这一切，都被特意选了个相对比较高的位置的卫燃用相机一一记录了下来。
在他焦灼的等待中，爆炸更远处的方向，或者不如准确的说，在那条公路的另一边，也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但是，此时对面的那座山，哈比布拉的方向，藏在那里的游击队员却并没有动，他甚至都不清楚那里藏着几个人。
在持续的交火声中，反击的火力越来越密集。
恰在此时，卫燃也注意到，对面那座山有两个人分别扛着一门无后坐力炮爬上了山顶，略作瞄准之后朝着山下分别打出了一发炮弹。
紧跟着，这俩人又立刻退回来，让仅有的一名同伴先后帮他们完成装弹之后往远处移动了一段距离，再次越过山顶朝着山下各自打出了一发炮弹。
这特码不跑等鸡毛呢？
卫燃这边话音刚落，山的另一边又一次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这都不用猜，听动静就知道肯定是地雷。
这倒是解答了卫燃的疑惑，这确实不能跑，也没办法跑。
简言之，现在交火的双方都在等，等过来支援的直升机甚至战斗机。
这就像是一场豪赌，双方都在赌等下来支援的是否打得过，至于赶来支援的心里在想什么，恐怕此时根本没人在乎。
在接下来的交火中，卫燃清楚的看到其中一个肩扛无后坐力炮的游击队员刚刚完成发射便身体中弹。
他只来得及把肩头的无后坐力炮用尽力气往身后一抛，随后便打着滚摔到了山下。
根本没有任何的停顿，那名本来负责装填炮弹的游击队员便捡起了那门无后坐力炮，熟练的塞上了炮弹，摇摇晃晃的将其扛在肩头，和另一个人一起往远处移动了一段距离，再次冒头往山下的车队打出了一发炮弹。
这边仅有的两门无后坐力炮虽然远不出对面那座山上的游击队员使用的疑似德什卡重机枪火力密集，但这时不时的来上一发恐怕也着实够山下的敌人头疼的。
在如此你来我往的打了快半个小时之后，远处终于出现了两架赶来支援的武装直升机！
“怎么还不打？”
卫燃皱起了眉头，毒刺防空导弹的射程有足足五公里，这远超机枪的射程。
但很快，他便明白了这些人的打算，他们恐怕是想把那两架全都打下来！
随着双方间的距离逐渐拉近，那俩原本扛着无后坐力炮的游击队员最先丢掉沉重的武器开始了狂奔。
他们也是饵...
卫燃一次次的按动着快门，记录着群山里发生的一切。
就在所有人毫无准备的时候，那两架直升机开火了，他们用机炮轻易而举的撕碎了那俩在山谷里狂奔的游击队员。
与此同时，路对面的德什卡重机枪也终于将火力从山脚下的公路对准了空中的直升机，也让卫燃得以借助曳光弹清楚的看到对面打出的弹幕。
相比这密集的弹幕，空中那两架米24不出预料的以经典的“车轮战术”开始绕着朝他们开火的游击队一边兜圈子一边用航炮进行扫射。
也就在这个时候，阿卜杜勒开火了。
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14.5毫米的子弹骤然间打向了正在进行车轮战，而且刚好把屁股他的那架米24！
在这一连串混乱的交火中，被防空机枪连续命中的那架米24的尾翼最先被防空机枪打烂，紧随其后，从另一边飞来的一枚毒刺防空导弹也狠狠的撞了上去。
在防空导弹的爆炸中，这架直升机打着转开始坠落，最终狠狠的摔在了两座山之间狭小的山谷里，并在几个翻滚之后没了动静。
但另一架直升机却反应极快的升空，甚至抛洒了米24直升机极少装配的干扰弹，险之又险却毫发无损的避开了飞向它的那颗毒刺！
要完蛋...
卫燃暗道不妙，如果刚刚解决了那架直升机还好，哪怕只是让它受一些伤，他们或许还能活下来，可此时此刻他们所有的阵地都已经暴露，但那架米24恐怕很快就会回来！
最重要的是，如果他没记错，他们这次只送来了两枚毒刺防空导弹！
就在这个时候，他清楚的看到，对面的掩体里有个RPG，手里还拎着一支不知道属于谁的波波沙的人跑了出来。
他近乎一路从半山腰摔到了山脚的谷地，接着又立刻爬起来，端着那支波波沙朝着直升机残骸内部扣死了扳机！
等到波波沙的弹匣打空，他立刻将这支冲锋枪往的直升机残骸里一丢，随后竟然扛着那支RPG钻进了直升机残骸！
是哈比布拉！那是哈比布拉！
卫燃瞬间认出了对方，也知道了对方的打算。
果不其然，此时对面山上的掩体里，另一个人也举起了防空导弹的发射器，根本不做掩饰的做好了准备。
不止对面，在不远处的防空阵地，哈基姆和阿卜杜勒以最快的速度将那挺防空机枪从三脚架上拆下来，早有准备的裹上了用作遮掩的毛毡，随后竟然抬到另一边直接丢向山下的方向！
紧随其后，这俩人还合力抬着那个足有50升容量的铁皮油桶也跟着丢了下去。
即便离着有些距离，卫燃也认出来。
那个油桶里装着的，是昨天晚上他们二人用5个40发的弹链相互链接在一起做成的，一条总容量接近200发的弹链！
将最重要的武器和弹药丢到山下，这师生二人各自抄起了一个RPG火箭筒，又齐刷刷的看了眼卫燃，
在他又一次按下快门中，阿卜杜勒轻轻一推，让哈基姆也离开掩体，躲到了山的另一边。
几乎就在他们各自准备好的同时，那架直升机也从远处兜着圈子飞了过来，并且离着老远便开始用火箭弹进行还击！
在卫燃再一次按下的快门中，一发发的火箭弹最先将对面山上那个举着毒刺发射器，但却已经没有了防空导弹的游击队员撕碎，那是对它威胁最大的。
与此同时，阿卜杜勒也站在了简易掩体里，站的笔直，朝着射程外的那架米24扣动扳机打出了一发纯粹是在吸引火力的RPG火箭弹！
“轰！”
那颗达到自毁时间炸开的RPG成功的吸引了那架米24的注意！
“艹！”
卫燃在看到那架米24的火箭弹发射巢尾部似乎冒出火光的时候便意识到了不妙，连忙在最后一次按下快门之后让身体下蹲，同时也用提前准备好的行李箱挡在了头上。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中，阿卜杜勒所在的简易掩体被炸开的烟尘沙石笼罩。
在这爆炸声中，直升机的轰鸣声也跟着越来越近并且开始了盘旋，顺便用机炮谨慎的对防空机枪阵地，以及另一边山上的那座简易掩体，乃至卫燃用挖出来的土堆积的假掩体进行了仔细的补射。
在震耳欲聋的机炮声中，螺旋桨的轰鸣声中，以及石块沙石被吹开的撞击声中，躲在散兵坑里的卫燃已经顾不得是否会被发现，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死命的抓紧充当伪装的毛毡。
终于，在漫长的补射之后，那架米24开始盘旋着降低高度。
显然，他们准备冒险抵近观察坠毁的那架直升机的情况，甚至可能准备救助未死的同伴。
与此同时，卫燃也冒出头来，冒险举起了相机。
比他更早一点，躲在直升机残骸里的哈比布拉和躲在山的另一边的哈基姆也几乎同一时间跳了出来，在飞沙走石中，朝着那架以为解除了所有威胁的米24打出了各自的火箭弹！
“轰！”
伴随着一声爆炸，哈基姆打出去的RPG借着高度优势最先撞上了这架米24靠近机尾的机舱，并且发生了爆炸。
客观的说，这架米24的飞行员足够机敏，他的炮手反应也足够快。
但此时飞向他们的却不止一枚过时、简陋的RPG7火箭弹！
“轰！”
伴随着第二颗火箭弹迎面撞上了直升机的驾驶舱玻璃，这架直升机打着转开始了侧倾，几乎擦着卫燃所在的这座山的山顶飞向了另一边，最终“咚！”的一声砸在了山谷里！
匆匆朝着那架直升机坠落的方向按了几下快门，卫燃焦急的看向了哈基姆和哈比布拉二人。
此时，哈比布拉已经离开了那架直升机的残骸，正抓着什么东西，卖力的朝着山顶上他们所在的方向跑着。
再看哈基姆，他也大喊着“老师”跳回了火力掩体。
看了眼远处，卫燃也跟着爬出了散兵坑，跟着跑向了那座几乎被夷为平地的掩体。
可此时，他已经在这个几乎被填平的掩体里找不到什么完整的东西了...
“我以为我会死”哈基姆绝望的说道。
“你现在该庆幸你活下来了，而且战斗还没有结束。”卫燃不得不提醒道，他以为他们都会死呢。
“对，还没有结束，还没有...”
阿基姆愣了一下，却是根本顾不得还没跑上来的哈比布拉，便已经扭头跑向了山的另一边直升机坠毁的方向。

第1692章 第二幕
“你去做什么？”
卫燃的喊声并没有得到回应，咬咬牙，他又返回散兵坑拎上了累赘的行李箱，同时也在观察着对面那座山。万幸，此时那边还没有苏军冲上来。
片刻之后，手里拎着一支波波沙和一个RPG发射器的哈比布拉也气喘吁吁的跑了上来。
“快趴下！”
卫燃将手里的行李箱往山下一丢，以最快的速度将满身是血的哈比布拉扑倒在地，拽着他跳进了几乎被火箭弹夷为平地，而且满是血腥的简易掩体里。
几乎同一时间，远处刚刚爬上来的苏军也朝着他们扣动了扳机！
“受伤了吗？你受伤了吗？”卫燃一边把对方往掩体里拽一边大声问道。
“没有，我没有！”哈比布拉大喊着用俄语回应道。
冒险探头看了一眼，卫燃暗道不妙，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对面山上已经冲上来十几个敌人了！
“我们要赶快下去”
卫燃说着左右看了看，从乱石头里拽出来一块染血的毛毡，“我掩护你，我让你跑立刻就跑！”
“你呢？”
“准备好！”
卫燃说着，已经用毛毡包住了自己的行李箱，用力将其丢了出去。
“跑！”
随着一声大喊，卫燃和哈比布拉不分先后的跳出掩体，趁着对面那些苏军士兵朝着包裹了毛毡的行李箱的时候，险之又险的扑到了山的另一边。
在两人接连的惨叫声中，他们打着滚格外狼狈的冲向了山下。
最终，两人几乎和跑下来的哈基姆同时来到了山脚。
呲牙咧嘴的爬起来，卫燃顾不得手上和脸上各处的擦伤以及身体各处剧烈的疼痛，抬头看向了哈比布拉。
此时，他已经躺在了谷底，正有鲜血从鬓角乱糟糟的头发里流淌下来。
“哈比布拉？”
卫燃一边呼喊着对方的名字，一边帮他匆匆检查了一番伤口。此时，他的头上有一道足有五厘米长，几乎已经看到了骨头的伤口，甚至他的脖颈处都还有一颗带血的后槽牙。
“你们没事吧？”
哈基姆跌跌撞撞的跑了下来，他的怀里，还艰难的抱着那支没了山地防空三脚架的机枪。
“还活着”
卫燃开口说道，“毛驴呢？”
“在那边！”
哈基姆艰难的用手指了指远处。
“把毛驴牵过来！快点！”卫燃焦急的喊道，他们必须快点儿，如果等下苏军冲上山头，又或者飞来第三架直升机，他们谁都别想活下来！
“放下机枪！”卫燃提醒道。
后知后觉的放下艰难抱着的机枪，哈基姆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向了远处，并在卫燃用身上扯下来的布料帮哈比布拉暂时包裹住头上的伤口之后，把两头毛驴牵了过来。
“我们接下来去哪？”
卫燃强忍着全身各处的酸疼，呲牙咧嘴的抱起哈比布拉，一边将他搭在毛驴的背上一边问道。
“去找那架直升机”
哈基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把沉重的机枪绑在另一条毛驴的背上一边说道，“如果有人活着就用他们当人质，如果全死了，就在那里设置陷阱。”
“你疯了吗？”卫燃下意识的喊道，“你...”
“我没疯！我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哈基姆吼了回来，“你要么现在就逃跑，要么就快点过来帮忙！”
咬咬牙，卫燃瘸着腿走过去，帮对方把沉重的机枪绑在了毛驴的背上。
“你的脚还能走吗？”哈基姆问道。
“问题不大”
卫燃说完，却见哈基姆已经从之前丢下来的铁桶里抽出了那条弹链，将其缠绕在了哈比布拉趴着的那头毛驴的身上。
“我们要快点离开”
哈基姆说着，已经拽着两头毛驴，沿着山谷走向了远处坠落的直升机。
“拿上枪”
卫燃将本属于哈比布拉的波波沙递给了对方，“我帮你牵着毛驴”。
“我们要快点”
哈基姆接过枪，一路小跑着冲向了远处的直升机残骸。
“要了命了”
卫燃揉了揉刚刚出溜下来的时候被石头撞过的小腿，在确定没有骨折之后，强忍着钻心的疼痛，拽着那两头毛驴追了上去。
万幸，他们距离直升机的残骸并不算远，所以总算在身后的苏军士兵爬上他们曾经的阵地之前远远的看到了那架直升机。
“哒哒哒！”
哈基姆举着冲锋枪打出了一道短促的点射，见侧躺的直升机里没有反应，立刻跑了过去。
“过来吧！人都死了！”哈基姆大喊着说道。
闻言，卫燃立刻牵着毛驴走了过去。
等离着近了，卫燃却立刻注意到了不对，这架武装直升机的驾驶舱和炮手舱的舱盖都被火箭弹炸烂了。
但在破裂的炮手舱舱盖开启把手的位置，却残存着一个染血的手印，而在驾驶舱，飞行员尸体的安全带也已经被解开了。
“这是你留下的？”卫燃指着那枚血手印朝着哈基姆问道。
“不，不是我。”
哈基姆说完也意识到了不对，立刻在周围开始了寻找，与此同时，卫燃也已经艰难的爬到后面的乘员舱往里看了一眼。
这里面一片凌乱，固定在舱门上的两支AK74已经被卸掉了弹匣并且打开了机匣盖，里面的零件散落了一地，他几乎敢确定，那里面肯定少了些零件。
不仅如此，在这机舱的边缘处，同样有个新鲜的血手印，显然，有人在不久前从离这里爬出来了。
“我找到了”
哈基姆压低了声音说道，“有人沿着山谷跑了。”
“我们没办法带着这挺机枪继续前进了”卫燃提醒道。
“可是...”
哈基姆咬咬牙，拽开绳扣，让那挺沉重的机枪滚落了一边，见状，卫燃也立刻将那条弹链从另一头毛驴的身上扯下来堆在了地上。
都不用他暗示，哈基姆便从兜里掏出一颗苏联生产的柠檬手榴弹，拔掉拉环之后将其压在了机枪的下面，随后又把那条弹链堆在了上面。
“你们在我后边，离远一点。”
哈基姆说着，重新举起了那支波波沙，追着沿途洒落的血迹跑了出去。
看了眼身后的方向，卫燃直接骑上了另一头毛驴，拽着驮着哈比布拉的毛驴跟在了后面。
如此往前走了能有四五百米，哈基姆猛的停下来，举着枪用俄语大喊着诸如“放下武器”之类的警告。
但很快，他又跑了过去。
见状，卫燃也立刻催着屁股底下的毛驴跟了过去。
很快，他便看到了两个躺在枯草灌木里的人，以及一个尚未来得及收拾的医疗包。
此时，这俩人里面，胳膊上带有十字袖标的那个仰躺着，在他的嘴边，还有大量的呕吐物和一个帆布包两个医疗挎包。
而另一个，他的腿似乎受伤了，但此时已经完成了缝合和包扎。
只是，在那块纱布的旁边却同样有一摊呕吐物。
只是略作思索，他便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坠机之后，这仅有的两个幸存者一路跑来了这里，他们一个腿受伤了，另一个似乎因为坠机产生了脑震荡。
在匆匆帮同伴包扎好了伤口之后，这位发生了脑震荡的医疗兵也终于扛不住晕了过去。
可即便如此，在他的手里，还松松垮垮的握着一支卫燃无比熟悉的APB消音型冲锋手枪，而另一个腿部受伤，同样已经晕过去的苏军士兵，他的身旁则放着一支AK74和两个备用弹匣。
“他们还活着”哈基姆在清理掉武器之后说道。
“你打算怎么...艹...”
在卫燃的咒骂中，浓郁的白光毫无征兆的出现，轻而易举的遮掩了周围的一切。
当白光消失，他也又一次来到了雪绒花克拉拉的梦境农场里。又一次坐在了桌边的沙发上。
下意识的抬头看看周围，远处的草地上，克拉拉似乎正骑着那匹咬人的黑马在慢跑着，他甚至能隐约听到对方开心的笑声。
下意识的，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笑容，随后用力搓了搓脸，低头看向了铺在桌子上的金属本子。
此时，那支羽毛笔已经写好了一行行的文字：
第二幕
角色身份：军医维克多
回归任务：拍摄至少两张合影，禁止杀人前提下协助救治至少一名阿芙汗人，完成一次接生，要求母子平安。
语言任务：存活至直升机迫降
迫降？迫降？！
“本子我艹你俩大爷！”
在卫燃的破口大骂中，浓烈的白光再次席卷而来，让他看到了这次能用的东西。
他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这次能用的道具实在是不算多，随身酒壶、伞兵重力刀、英军水壶，仅此而已，依旧没有任何的武器。
当白光骤然消失，卫燃也立刻注意到，自己正在一间并不算大的办公室里，此时窗外时不时的便会有直升机螺旋桨发出的隆隆噪音传进来。
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最先引起他注意的，是桌子上放着的一台精致小巧的gami16毫米微型相机，以及苏军在这一时期配发的两个挎包式的大型医疗包。
下意识的将至关重要的相机拿在手里，卫燃左右看了看，见这房间里没有别的人，立刻将拿在手里的微型相机检查了一番。
在确定相机里装着胶卷之后，他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揣进了兜里，随后将自身以及周围的环境打量了一番。
自己身上穿着一整套阿富汗卡，头上带着一顶人造绒的沙普卡军帽，脚上则是一双极具时代特色的，产自杰克慢点法克的双扣系带登山靴。
趁着还有时间，他以最快的速度在这间并不算大的办公室里翻了翻。
办公桌的三个抽屉里分别放着几个装在密封筒里的16毫米备用胶卷，一瓶伏特加和几瓶注射用葡萄糖，紧挨着办公桌的衣架上，还挂着一件6B5防弹衣。
虽然这件防弹衣格外的沉重，但只是思考不足一秒钟，他便将其套在了身上。
穿好了防弹衣，卫燃立刻拧开那瓶不知道属于谁的伏特加将随身酒壶灌满，接着又打开了两瓶葡萄糖，将英军水壶也灌满并且收回了金属本子。
这还没完，他先往兜里塞了几个备用胶卷，接着又往那两个医疗包里也分别装了一些。
顺便，他还把这两个医疗包大概的检查了一遍。
万幸，这里似乎根据实际需要进行了调整，里面没有装没什么用的三防药剂，反而全都额外多装了一套手术器械。
恰在此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大头兵匆忙敬礼之后急促的说道，“维克多同志，有紧急救援任务，运送物资的车队遭袭伤亡很大，我们这里需要抽调一些军医过去帮忙。”
“没问题”
卫燃立刻将那俩医疗包一左一右的跨在了身体两侧，同时问道，“只有我自己吗？”
“是基里尔&#183;波利亚科夫同志的申请，他自己忙不过来。”
这名士兵带着卫燃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新来的那个外伤医生。”
“我们怎么过去？”卫燃起身问道。
“他一直在跟着直升机参加现场救援”跑在前面的大头兵解释道，“您只要跟着他一起行动就好了。”
问答环节到了这里，两人也一前一后的跑出了这座疑似医院的走廊，卫燃也看到了远处正有一架在做起飞准备的米24武装直升机。
此时，正有个和自己一样穿着阿富汗卡制服，但却没有穿防弹衣的男人似乎正举着一台相机，准备找人帮他们拍照呢。
“维克多少校！”
这正准备拍合影的四个人齐刷刷的朝着卫燃敬了个礼，显然，现场恐怕只有他的军衔最高。
“你们这是准备拍合影？”卫燃抬手回礼之后问道。
“对”
名叫基里尔军医最先解释道，“我和他们已经一起出过好几次任务了，每次出发前我们都会拍一张合影。”
“让我帮你们拍吧”
卫燃说道，“剩下的事情我们等飞起来再说。”
“是！”
基里尔立刻挺胸抬头一丝不苟的抬手敬礼，同时也带着其余三位穿着飞行物，身上似乎还弥漫着淡淡酒气的机组成员不得不跟着举手敬礼。
“这里是战场，就算为了让我多活几天，以后不要再敬礼了。”
卫燃说着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相机，既在预料之中又在预料之外，对方用的并非相对更廉价也更容易弄到的基辅30，而是和刚刚自己在办公室发现的同款，产自意呆利的gami16微型相机。
“通过这里取景，按下这里就可以拍摄。”如果后世的档案记录准确，此时已经24岁的基里尔帮卫燃指了下相机的快门，他也是失踪的四人里年纪最小的。
“快点站好吧，然后我就要给你们拍照了。”
卫燃说着已经举起了相机，将这并排的四人囊括在了一起，朝着他们按下了快门。
顺手又分别朝着飞行员和炮手各自按了一下快门，卫燃扣上相机的发条盖子将其还给了基里尔，同时问道，“我们现在在等什么？”
“这架直升机半个小时前才结束上一个任务回来，刚刚在加注燃油，现在正在等血浆送过来，请先上来吧，我们马上就要启动螺旋桨了。”
回答这个问题的，却是这架武装直升机的副驾驶或者说机械师，也是卫燃进入这个历史片段要找的目标人物，鲁斯兰&#183;佩特洛夫。
“既然这样，我们先上去再说。”
说着，卫燃已经抓住对方伸过来的手进入了仍旧弥漫着些许血腥味和消毒水味道的机舱，这机舱的地板上都有尚未来得及清理的血迹。尚未打开的另一侧舱门上，还固定着三支AK74突击步枪。
就在鲁斯兰把基里尔也拽进机舱里的功夫，这架直升机也在地面电源的带动下开始了启动，与此同时，卫燃也在打量着基里尔和鲁斯兰。
前者今年34岁，穿着一套苏军飞行制服，外面还套着一件装有几个45发弹匣和水壶以及手榴弹和急救包等物的土黄色求生背心。
卫燃尤其注意到，在他这件求生背心用来装手持火焰信号棒的口袋里，似乎塞的是一个细长的酒壶，那或许也是他身上弥漫的酒气的来源。
而在他的右侧大腿上，便用皮带固定着一个硬牛皮枪套，那里面装的就是他在后世看到的那支消音APB冲锋手枪。
再看那位在后世档案里记载甚少的基里尔，他的打扮和自己相比仅仅只是少了一件防弹衣和斜挎在左右两侧的医疗包而已。
恰在此时，几个士兵跑了过来，先是递给基里尔两个医疗包，随后又递上来一个装有一袋袋血浆的帆布包。
“准备好！旅行开始了！”
在鲁斯特的大喊中，直升机舱门被关闭，卫燃也戴上了基里尔递来的通讯耳机。
几乎同一时间，这架米24也粗暴的升空，汇合了另一架武装直升机离开了这片基地。
“少校同志，请让我先介绍一下情况吧。”
通讯耳机里，机械师鲁斯兰开口说道，并在卫燃点头之后继续说道，“就在刚刚，我们的车队遭到了游击队的袭击，据说伤亡非常大，只靠基里尔恐怕不够用，所以只能辛苦你和我们一起跑一趟了。”
“没关系”
卫燃按着嘴边的麦克风回应道，“那么谁来做个介绍？我总该知道怎么称呼你们。”
“让我来吧”
基里尔抢过了话题，“从前往后，我们的炮手是坎扎特&#183;普利耶夫，听他的名字和姓氏就知道，他来自车臣。”
“格罗兹尼，少校同志。”通讯耳机里，坎扎特开口说道，“等我们离开阿芙汉，随时欢迎你们去格罗兹尼做客。”
“有机会我肯定会去的”
卫燃压下心头的哭笑不得回应道，格罗兹尼他去了，但去的时候那里的人过于热情好客了。
“然后是我们的飞行员伊万&#183;罗德金，他来自叶堡，他的儿子都已经14岁了。”
“少校同志，欢迎你乘坐我驾驶的武装直升机。”
已经40岁的飞行员说道，“我知道，你肯定在想，怎么这里也有个伊万。”
“我至少认识五百个伊万和五百个萨沙”卫燃同样开了个已经不算是玩笑的玩笑。
“我也是”飞行员哈哈大笑着说道，“我的儿子也叫伊万”。
“每次我们的飞机上来了新乘客他都是这一套老掉牙的说辞”
机械师鲁斯兰说着朝卫燃伸手握了握，“我是鲁斯兰&#183;佩特洛夫，我来自明斯克。”
“维克多，来自喀山。”卫燃简单的做了个自我介绍。
“我们知道你”
炮手坎扎特哈哈大笑着说道，“基里尔经常说他有个兽医学长现场急救速度非常快，还说这次只有他跟着才能救下更多的伤员。”
“所以那个兽医学长是我？”卫燃故作茫然的指了指自己，同时也在心里将缺了大德的金属本子好好问候了一遍。
“我是基里尔&#183;波利亚科夫”
机舱里的基里尔和卫燃握了握手，“我也是从莫斯科国立第一医院毕业的”。
“看来我们需要喝一杯”
卫燃说着，已经从他带来的医疗包里掏出了剩下的那大半瓶子伏特加。
“坎扎特！你赌赢了，少校果然会请我们喝一杯。”鲁斯兰捏着嘴边的麦克风说道。
“再一次的欢迎你，少校同志！”
内部通讯里，位于整架直升机最前面的坎扎特热情洋溢的说道，“当然，还有你的伏特加。”
“你现在的位置能喝到吗？”
卫燃问道，他清楚的知道，对方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了，在这架直升机坠毁之前让他喝上一些伏特加，这或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我们的地球仪同志作证，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通情达理的医生了。”
飞行员伊万说着，已经伸手递过来两个白色的塑料水壶。
“地球仪同志是谁？”
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的卫燃一边拧开酒瓶子给鲁斯兰递来的第一个瓶子里倒酒一边问道。
“当然是把南美洲顶在头上的戈尔巴乔夫同志。”
鲁斯兰说着，接过卫燃递来的塑料水壶，顺便将第二递给了他。
“看来是我的地理学的不太好”
卫燃跟着开了个玩笑，并在“一车人”的肆意哄笑中，给第二个水壶也倒满了大约三分之一的量。
紧跟着又给鲁斯兰和基里尔的水壶里也倒了一些，这酒瓶子里也就只剩下几口的量了。
“同志们，让我们提起杯子。”飞行员伊万在内部通讯频道里说道，“当然，也可以是水壶或者酒瓶子。”
在新一轮的哄笑之后，伊万继续说着祝酒词，“第一口，让我们敬所有从阿芙汉回家的货物200.”
“乌拉！”
在变得严肃许多的语调中，众人喝下了第一口酒。
“第二口酒，祝我们今天晚上都能洗个热水澡。”炮手坎扎特说出了第二口酒的祝酒词——寓意活着、且没有受伤的回去。
“干杯！”
众人齐声喊着，灌下了第二口酒。
“第三口，祝我们救活所有受伤的兄弟。”鲁斯兰跟着说道。
“干杯！”
“第四口酒”
基里尔笑着说道，“敬带来伏特加的少校同志！”
“干杯！”
“最后一口”
卫燃晃了晃也就只剩下一口的酒瓶子，“希望下次我们拍合影的时候你们能带上我。”
“我们当然非常乐意”
飞行员伊万笑着说道，“少校...”
“维克多”
卫燃提醒道，“少校就算，听起来像美国人的鸡块。”
“好吧，维克多。”
飞行员伊万说道，“刚刚我注意到你用基里尔的相机给我和坎扎特分别拍了一张照片。”
“没错”
卫燃说道，“其实我也有一台那样的相机，每次上发条都能连拍三张，所以我就先帮你们拍了。”
说着，他从兜里摸出自己顺来的那台，打开充当发条压柄盖子，给鲁斯兰和一脸惊奇的基里尔也分别拍了一张。
“你怎么也有这样一台？”基里尔问出了卫燃同样想问的问题。
“这台是我的一位朋友送的”卫燃随口解释了一句之后反问道，“你的呢？”
“是我的养父送我的”
基里尔拿出自己的那台同款相机说道，“他曾在意呆利工作过，这是他带给我的礼物，他希望我多拍一些战场上的照片给他看看。”
“这是一台非常漂亮的相机”
卫燃说着，顺手从兜里摸出一个16毫米的备用胶卷递给了对方，“刚刚忍不住用你的相机多拍了两张，这个胶卷当作补偿吧。”
“您真是慷慨”
基里尔开心的接过了胶卷，“我最近一直在发愁该去哪弄到新胶卷呢。”
“先生们，关于相机的话题恐怕要等下再聊了。”
通讯耳机里，驾驶员伊万提醒道，“我们即将进场，从现在开始需要你们系上安全带并且抓紧扶手，我们的旅行最惊险刺激的一环就要开始了。”
得到提醒，卫燃和基里尔立刻坐在机舱尾部的椅子上并且系上了安全带，就连那个装有不少血浆袋的帆布包，也被基里尔放在了他和卫燃中间的位置，并且熟练的用安全带将其绑好。
与此同时，鲁斯兰则打开窗子，毫无道德感的将空酒瓶子丢了出去，随后关上了窗子，专心配合着前面的飞行员和炮手，为进场做起了准备。

第1693章 坠机
“鲁斯兰！”
充斥着噪音的机舱里，卫燃大声喊道。
“怎么了？少校...不，维克多！”坐在驾驶位身后狭窄通道里的鲁斯兰大喊着问道。
在试着说出“注意毒刺防空导弹”无果之后，卫燃只能拍了拍自己胸口的安全带，捏着嘴边的麦克风大声提醒道，“系上安全带！”
“谢谢你的提醒！”
鲁斯兰倒也听劝，探手抓住固定在机舱顶部的两条明显私自改造的安全带挂在了他自己的腰带上。
这种俗称秋千的自制安全带唯一能提供的保护，也仅仅只是避免机舱里的人因为剧烈的机动动作被甩到机舱外面而已。
接下来，卫燃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任何词句了，他甚至都没办法起身凑到窗边往外看一看。
万幸，他还可以转动脖子，所以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身旁坐着的基里尔正紧紧的抱着那个装有血浆袋的帆布包。
不多时，这架武装直升机开始俯冲，它的机炮也开始了嘶吼。
在一阵阵失重感和不受控制，但却被安全带限制的摇摆中，卫燃闭上了眼睛，回忆着地面上发生的一切。
“注意！另一架坠毁！”
在通讯耳机里传来的呼喊中，这架武装直升机猛的侧飞并且拔升。
“另一架坠毁了！”
炮手坎扎特在通讯频道里大喊着提醒道，“注意，敌人拥有单兵防空导弹，我还看到了重机枪！”
“解决掉他们！”飞行员伊万果决的说道，“先解决单兵防空导弹！用火箭弹。”
“交给我！”坎扎特镇定的回应道。
“注意山谷落石和山顶的RPG，我们不能飞的太低。”鲁斯兰也跟着做出了提醒。
“坐稳了！”
飞行员伊万做出了提醒，这架米24的速度也跟着提了起来，卫燃也听到了火箭弹离开发射巢的独特声音。
“有个蠢货在一公里之外朝着我们发射了RPG”通讯频道里，坎扎特肆意的大喊着，“他们的重机枪没有子弹了吗？”
但在后面的乘员舱里，卫燃却清楚的知道，那个蠢货是阿卜杜拉，一位曾经在大学里教授俄语的老师，他在以身作饵。
“快点解决他！”伊万催促道。
“连他们的机枪阵地也解决了”在新一轮的火箭弹发射声中，坎扎特说道。
“对可疑位置补射，我们先去营救山谷里的同伴。”伊万发出了新的命令，坎扎特也操纵着机炮开始了针对性的补射。
“已经打扫干净了！”坎扎特自信的在通讯频道里大声说道。
要完了...
卫燃下意识的扯下头顶垂下来的一条安全带，将其挂在自己的防弹衣上，紧接着，他又以最快的速度，将那台微型相机塞进了医疗包里。
与此同时，这架直升机也在谨慎的盘旋了两圈之后开始下降高度。
“拔升！RPG!”
通讯耳机里，坎扎特刚刚喊出了提醒，机尾的方向便传来了一声爆炸！
紧随其后，又是“轰”的一声爆炸自直升机的前面传来，鲁斯兰也跟着发出了一声惨叫，紧随其后，直升机内部也发出了急促的告警声。
“伊万！伊万！”
鲁斯兰像是在打秋千一样拽着安全带回到原来的位置，只是探身看了一眼便大喊着提醒道，“伊万阵亡！坎扎特...”
“我还活着...”
坎扎特的声音变得艰难了许多，断断续续的语气里，还能听到夹杂其间的咳嗽，“我在...控制迫降...抓紧...”
“做好迫降准备！”
鲁斯兰大喊着提醒的同时，也以最快的速度钻向破裂的驾驶舱，解开伊万的安全带，费力的将他推到一边，试图探手握住操纵杆。
“把腿分开！”
卫燃在同一时间朝着基里尔说道，并在对方下意识分开双腿的时候，用另一条安全带挂在他的腰带上收紧。
就在基里尔下意识的学着卫燃的动作让双腿悬空，并且抱紧了怀里的血浆帆布包以及那条安全带的时候，这架直升机也在坎扎特艰难的操纵下，几乎擦着山体打着转降低高度。
“活下来！”
炮手坎扎特用尽力气发出了一声大喊，竭力让直升机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坠落姿态。
但他终究只是炮手，他虽然能对这架米24的姿态进行调整，但却远没有那么得心应手。
不止他，试图钻进驾驶舱的鲁斯兰也没能及时的握住被伊万残破的尸体挡住的操纵杆。
“轰！”
终于，这架开始自旋的米24机尾还是和山体发生了碰撞，机身也跟着变换了姿态，让脆弱的机鼻和更加脆弱的桨叶狠狠的撞在了山体上！
“坎扎特！”
在剧烈的碰撞中，鲁斯兰根本没能等到对方的回应便发出了一连串的惨叫，一枚破碎的桨叶穿过了前面机舱的破损扎在了他的腿上！
不仅如此，他的安全带只能保证他不会摔出机舱，但却不像卫燃和基里尔那样，会把他牢牢的捆在椅子上。
此时，卫燃和基里尔的状况同样不太好。他们虽然借助安全带让双脚离开了地面，但在接下来的翻滚中，两人却都在下意识的保护着怀里的医疗包和血浆包。
“咚！”
伴随着又一声闷响，这架武装直升机终于回归了地面，但同样在这一声闷响中，卫燃的头和基里尔的头却撞在了一起，又同时撞在了座椅的栏杆柱子上。
与此同时，被安全带绑着的腰带以及座椅靠背巨大的冲撞，也让他们二人险些吐了出来。
还是在这一瞬间，卫燃也终于察觉到了久违的大脑宕机感，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为什么上一幕的语言任务后遗症那么轻——因为这次的语言任务太特码遭罪了！
“谁...谁还活着...”
鲁斯兰最先开口问道，“坎扎特？坎扎特？基里尔？”
“我...呕——！”
基里尔正要说话，却终究没忍住吐了出来，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让过了怀里抱着的血浆包。
“维克多...”鲁斯兰稍稍松了口气，继续问道。
“我还...还活着。”
全身骨头像是都断了的卫燃一边艰难的回应，一边哆哆嗦嗦的取出伞兵刀，割断了已经锁死的安全带，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你...你的情况怎么样？”卫燃走到鲁斯兰身旁问道。
“腿...”
同样摔的鼻青脸肿的鲁斯兰指了指腿上镶嵌的那块桨叶碎片，“快...打开舱门，我们要...要尽快离开。”
闻言，卫燃先帮对方割断了安全带，随后又帮基里尔割断了安全带。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鲁斯兰已经拖着一条伤腿，用满是鲜血的双手扶着舱壁，艰难的推开了固定着三支AK74步枪的舱门，龇牙咧嘴的第一个爬了出去。
在试着打开坎扎特的舱门无果之后，他也选择了放弃，即便只是隔着窗子，他也看出来，坎扎特已经在刚刚的撞击中死了，更遑论他的机舱同样被那枚RPG波及炸开了老大一块。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卫燃也已经搀扶着基里尔站了起来，他在刚刚的坠落过程中没能扣紧自己头上的帽子，最后那一下撞击对他的伤害自然也就更大一些。
在鲁斯兰和卫燃的帮助下，基里尔艰难的爬出了机舱，可即便如此，他仍不忘说道，“血...血浆。”
“血浆...血浆...”
同样脑袋发懵的卫燃左右看了看，将那个装有血浆袋的帆布包递给了鲁斯兰，并且由他递给了基里尔。
趁着卫燃往外爬，鲁斯兰从机舱门上取下了一支AK74，拆下弹匣塞进领口，随后又拆开机匣盖，将里面的零件扯出来往远处随手一丢。
紧接着他又取下了另外两支步枪，并且等卫燃艰难的翻出机舱之后递给了他。
“拿着武器”
手上、脸上满是伤口的鲁斯兰说道。
“我扶你下来”
卫燃说着凑近了些，将鲁斯兰从侧躺的直升机上扛了下来，随后两人便摔在了一起。
“我们...”
鲁斯兰用力喘了几口气，“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
“你的腿受伤了”
基里尔说完，捂着嘴忍住呕吐的冲动，很是缓了一下才说道，“让我帮你...”
“先离开这里”
鲁斯兰说着，已经跌跌撞撞的爬起来，抄起一支步枪顶上了子弹，左右看了看之后，抬手指着一个方向说道，“那边...往那边走。”
“我...我背你”基里尔说着，已经拎着帆布包跌跌撞撞的走了过去。
“我来搀着他吧”
情况稍微好一些，但也没好多少的卫燃捡起另一支枪递给了基里尔，同时也拿走了对方手里装有血浆袋的帆布包，随后走到鲁斯兰的身旁，把他的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同时也看到了对方手腕上戴着的箭牌手表。
片刻之后，跌跌撞撞的基里尔也走到了鲁斯兰的另一边，将他的另一头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同时用最外侧的手拽着那支AK步枪的枪带，拖着它在这满是沙砾的地面上叮叮当当一路磕碰的走着。
三人相互搀扶着走了约莫着百十米，鲁斯兰说道，“停...停下，我的伤口在流血，会...引来游击队。
少校，基里尔，把武器留给我，再给我一卷纱布，你们...你们去山上躲...躲起来。”
“我要帮你缝合伤口”
基里尔说着看向了鲁斯兰另一侧的卫燃，“少校，帮我...”
“维克多”
卫燃不等对方把话说完便纠正了一句，随后搀扶着鲁斯兰坐在了路边一片灌木丛后面的石头上。
基里尔刚刚取下一个医疗包打开，卫燃却已经掏出了一支麻醉扎在了伤口周围。
“你现在能行吗？”卫燃朝紧紧抿着嘴的基里尔问道。
后者却并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以最快的速度戴上了橡胶手套。
“呕——”
在开始清创之前，基里尔终究还是扭头又吐了出来。
可即便如此，他却只是在肩膀处擦了擦嘴，随后便剪开了伤口周围的布料。
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卫燃取出相机帮他们拍了一张别样的合影，随后把相机塞进了靴子里藏好，然后才戴上手套，帮着对方一起取出了那片掌心大小的桨叶碎片。
几乎就在他们开始清创缝合的时候，身后直升机的方向也传来了波波沙的扫射声。
几乎同时，基里尔也忍不住又侧头吐了一下，随后再次在肩膀附近抹了抹嘴角，并且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在卫燃的帮助之下，这俩人以几乎一样快的速度共同完成了清创缝合。
几乎就在包扎完成，基里尔也再次侧头又是一阵干呕，随后仰躺在地，和鲁斯兰一样晕了过去。
“希望他们俩还能说的通...”
卫燃只来得及念叨来这么一句，便看到了远处走来三头毛驴，其中两头毛驴上，还分别骑着哈比布拉和哈基姆。
怎么是三头？
卫燃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高举着双手大喊道，“嗨——！我们投...”
“哒哒哒！”
卫燃的话都没说完，一串子弹便打在了他的防弹衣上。
“艹你们俩大爷...”
卫燃只来得及咒骂了一句，便因为子弹巨大的冲击力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绑住手脚横搭在了一头毛驴的背上。
在自己的周围，还绑着四个医疗包和一个装有血浆的帆布包。
再看旁边那两头毛驴，一个绑着鲁斯兰，一个绑着神情萎靡的基里尔。
艰难的往毛驴前面看了看，哈比布拉头上的伤口已经包扎，他的身上，也穿上了鲁斯兰那件求生马甲。
在他旁边，哈基姆的肩头背着两支RPG和两支AK74以及一支波波沙，他的手上，还在摆弄着那支从鲁斯兰身上缴获APB消音型冲锋枪。
看了看周围，这条路并不是他之前跟着二人走过的路，而且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估摸着最多再有一个小时天就要黑了。
显然，自己已经昏迷了很长时间，哈基姆和哈比布拉，也已经带着他们走了很远的路。
“噗通！”
就在这时，牵着一头毛驴的哈比布拉突然扑倒在地。
近乎下意识的，哈基姆便举着那支冲锋枪转过身，随后慌里慌张的跑向了哈比布拉。
“我...我早就说过，那样包扎没有用的。”
基里尔有气无力的用一种卫燃能听懂但坠机前听不懂的语言说道，“他的伤口需要清创缝合，他甚至还需要输血，他现在已经出现了因为贫血导致的晕厥，接下来如果不进行治疗，他还会颤抖，最终就算他好运的活过来，也会因为伤口感...”
“闭嘴！”
哈基姆同样用这种语言吼了一声，丢掉背着的那些武器，又抄起一支AK步枪，用枪托照着基里尔的屁股便来了一下。
“我是个医生”
基里尔闷哼了一声之后说道，“我能救他，不管你是否相信是否愿意，这是事实。”
说着，基里尔艰难的扭头看了眼卫燃，喘了口气说道，“另外，我因为坠机产生了脑震荡，我的手可能会拿不稳持针器，所以我还需要我同伴的帮助。”
“我还没有同意！”哈基姆愤怒的说道。
“随便你”
基里尔无所谓的说道，“你也可以看着你的同伴流干了血死在你面前，到时候就算你求我，我们也没办法救活他了。”
稍作犹豫，哈基姆将那一堆武器往远处放了放，随后解开了基里尔身上的绳子，他自己则端着枪往后退了几步，谨慎的说道，“现在去救我的同伴，如果他死了，你们就一起死，如果你们敢耍花样，我一样会开枪。”
“随便你”
基里尔说着，已经从毛驴的背上摔了下来。
重新爬起来双手拄着膝盖很是缓了一下，基里尔走到了卫燃的身旁，帮着他解开了身上的绳索。
“你真的打算救他？”卫燃低声问道。
“先救下再说怎么样？”基里尔低声回应道。
“听你的”
不被允许杀人的卫燃无所谓的点点头，此时两边都算是“朋友”，他当然希望这些人都能活下来。
“你知道他的血型吗？”基里尔换上刚刚交流用的语言，问出了一个略显业余的问题。
“我不知道”
哈基姆顿了顿，同样用这种语言答道，“但他自己知道，我们都献过血。”
闻言，无论基里尔还是卫燃，全都无声的笑了一下，这个问题隐晦的验证了一个关键问题，哈基姆没有什么医疗知识。
“我们现在要把医疗包和血浆包取下来”
基里尔指了指之前驮着卫燃的毛驴，“另外，天色太暗了，我需要照明，我的医疗包里有手电筒，我能打开吗？”
“快点儿救他！”哈基姆急迫的大喊道，同时也端起了手里的步枪。
见状，卫燃和基里尔二人立刻摘下了医疗包和血浆背包。
“你刚刚用的什么语言和他交流的？”卫燃一边打开医疗包一边问道。
“波斯语”
基里尔一边说着，一边从他的医疗包里掏出了一支手电筒，“我大学的时候自学了波斯语，自从两年前入伍并且被派来阿芙汉，这门外语帮了我很大的忙。”
“两年前？”卫燃挑了挑眉毛。
“我主动申请留下来的”
基里尔推动开关点亮手电筒试了试亮度，“少...维克多，你能来进行清创缝合吗？我的脑震荡后遗症还没消失，恐怕只能帮你举着手电筒了。”
“没问题”
卫燃说话间已经戴上了手套，“需要他醒过来问一下血型吗？”
“当然”
基里尔话音未落，卫燃已经抄起一支止血钳捏了一下哈比布拉的人中。
剧痛和穴位的刺激之下，哈比布拉也幽幽转醒，没等他看清周围的一切，基里尔便低声问道，“你的血型是什么？这很重要。”
“B...”哈比布拉有气无力的回应了一声。
“感谢配合”
基里尔说着，已经打开了装有血浆的帆布包，从里面随意拎出一袋血浆，连上输血管之后，将血浆袋放在自己的脖颈处夹着，顺便进行加热。
与此同时，卫燃也给哈比布拉头上的伤口周围注射了少量的麻醉，格外仔细的开始了清创与缝合。
趁着帮忙的机会，基里尔也将***术刀藏在了自己的袖口里。
对此，卫燃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配合着对方稍稍放慢了速度。
等他完成清创缝合以及足够专业的包扎，基里尔脖颈处夹着的那一袋血浆也全都输入了哈比布拉的身体里。
“我希望能检查一下我同伴的伤势”基里尔说道。
“你们的同伴死不了”
哈基姆端着枪说道，“现在你们两个去前面趴在地上。”
对视一眼，卫燃和基里尔无奈的往前走了几步趴在了冰凉的沙石地上。
等他趴下来，哈基姆立刻将哈比布拉抱到了一头毛驴上，随后将多余的武器以及医疗包血浆包等物挂在了另一头毛驴的身上。
“你们两个走在前面”
哈基姆说着，已经捡起了基里尔的手电筒别在了腰带上，“我让你们往那个方向走就往哪个方向走，这周围都是你们洒下的蝴蝶地雷，如果乱跑炸断了腿，我可不会去救你们。”
“他说...”
“我听得懂”
卫燃低声回应了一句，随后跟着基里尔一起爬了起来。
“双手抱头沿着这条山谷一直往前走”同样骑上毛驴的哈基姆举着已经拧上消音器的冲锋手枪命令道。
“我走...”
“还是我走在前面吧”卫燃说着，已经迈开了步子。
“抱歉，我不该申请让你和我们一起来前线。”基里尔稍晚一步跟上来歉意的说道。
“不用这么说”
卫燃无所谓的说道，同时在心里补了一句“这都我自找的”。
“晚上我会想办法给你制造逃跑的机会”基里尔低声说道。
“逃跑并不难”
卫燃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但鲁斯兰怎么办？无论我逃了还是你逃了，又或者我们一起逃跑了，鲁斯兰恐怕都没办法活下来。”
闻言，基里尔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只能等到鲁斯兰的伤口痊愈之后才有机会了。”
“在这之前你有什么打算？”卫燃意有所指的问道。
“我猜他们比我们更缺医生”基里尔自信的给出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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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4章 基里尔的私人物品
夜色中，卫燃和基里尔双手抱头在昏暗干冷的山谷间借着微弱的星光小心翼翼的走着，同时，两人也在小声聊着。
“情况好像有些不对”
卫燃低声说道，“从我们坠机到现在已经这么久了，怎么没有直升机来营救我们？”
“我不知道”
基里尔低声说道，“而且我们已经走了这么久了还没有遇到别的人，维克多，我们不如想办法解决后面那个人怎么样？”
“你打算怎么解决？”卫燃低声问道。
“他总要休息的，我的袖口里有***术刀。”
基里尔说道，“我们只要想办法让他来我们的身边，然后就...”
然后什么，基里尔已经说不下去了，因为就在他们的侧前方，这条山谷转弯的位置，便是一个亮着微弱火光的山洞。
即便没有那些火光，卫燃也立刻认出来，这是阿卜杜勒生前曾带他去过的那个山洞，他甚至知道，里面还有个被蝴蝶地雷炸伤的女教师玛拉莱。
“看来我们没有机会了”
卫燃稍稍停下了脚步，他已经看到阿卜杜勒的孙女乔娅从山洞里跑了出来。
“乔娅”
哈基姆离着老远便用卫燃在上一幕里学会的语言大喊着提醒道，“离那两个苏联人远一点。”
“我的祖父呢？”乔娅停住脚步慌乱的问道，同时还忍不住踮着脚去看趴在那两头毛驴身上的人。
“他...”哈基姆顿了顿，“他不会回来了。”
闻言，乔娅立刻捂住了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玛拉莱还好吗？”哈基姆用枪催着卫燃二人快走了几步，同时也慌忙换了个话题。
“她在发烧，烧的很严重。”
乔娅无助的说道，同时也忍不住继续踮着脚看着哈基姆的身后。
“我带来了医生，玛拉莱不会出事的。”哈基姆说着，已经从毛驴上跳下来。
“他们...他们...”
乔娅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努力不让自己的语气中带上小孩子才有的哭腔。可即便如此，眼泪还是从她的眼眶滑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只有我和哈比布拉活下来了”
哈基姆歉疚的说道，“他们..他们都没能活下来。”
当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乔娅最终还是蹲下来，将头埋进膝盖开始了失声痛哭。
这一天的时间里，这个才不过十岁上下的小姑娘已经失去了几乎所有可以失去的亲人。
但很快，乔娅却又爬起来，跑到哈基姆的身旁，伸手就要抢毛驴身上挂着的武器。
“你要做什么？”
哈基姆赶紧拦住了这个小姑娘。
“我要杀了这些苏联人！”乔娅愤怒的喊道。
“他们是医生”
哈基姆将乔娅抱在了怀里，“玛拉莱还需要他们帮忙进行手术，否则他会死的。”
“我的爸爸妈妈和祖父都死了，是他们杀死的。”乔娅异常平静的说道，仿佛她在某一个瞬间就已经长大了一样。
“我知道”
哈基姆同样压抑着痛苦，同时却又时刻戒备着前面站在洞口的卫燃和基里尔，“但是为了能让玛拉莱老师活下来，我们不能杀了他们。”
“下次战斗，我也要参加。”乔娅认真的说道。
“好，下次如果有需要，会让你参加的。”内心同样无助的哈基姆应了下来。
艰难的安抚住了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哈基姆先把半路上就已经醒过来的哈比布拉从毛驴上搀扶下来，随后他们俩又合力将被绑住了手脚的鲁斯兰从另一头毛驴上略显粗暴的拽了下来。
“我们的一位教师被你们的蝴蝶地雷炸伤了”
哈基姆端着那支本属于鲁斯兰的冲锋手枪走到卫燃和基里尔面前用波斯语说道，“她就在山洞里，你们去帮她完成治疗，作为交换，我允许你们救治你们的同伴。”
“我可以帮你们救任何人”
基里尔见卫燃不说话，索性开口说道，“但我需要提几个要求。”
“什么要求？”哈基姆问道。
“请把除了武器之外的私人物品还给我们”
基里尔说道，“包括我们的医疗包，这是我们唯一的要求。”
“先帮她治疗伤口吧”
哈基姆模棱两可的说道，“我会认真考虑你们提的要求的。”
“在你答应以上条件之前，我拒绝提供医疗帮助。”基里尔硬气的说道。
“我们只需要一个医生”哈基姆说着，已经把枪举了起来。
“如果我的任何一个同伴被你杀了，那么你最好立刻杀了我。”卫燃适时的用波斯语提醒道。
“我们只是希望拿回我们的私人物品”基里尔提醒道，“只是些私人物品，不是武器。”
片刻之后，哈基姆终于还是压下冲动把枪放了下来，“去救人吧，等你们完成手术之后，我会把你们的东西还给你们。”
“我们需要医疗包”基里尔干脆的说道。
哈基姆警惕的看了眼基里尔和卫燃，从毛驴的背上取下医疗包递给了他们。
“还是你来吧？”基里尔说着，已经取出了手电筒打开，顺便观察了一番山洞里的情况。
“没问题”卫燃点点头便开始做准备。
“这里的条件太简陋了”
基里尔皱着眉头说道，这山洞里不止有伤员，还关着一群绵羊，空气中更是弥漫着羊粪的味道。
客观的说，这个山洞简直就是个稍微干净一些的羊圈。
“那就多用抗生素”
卫燃说着，已经将麻醉扎在了玛拉莱的伤口附近开始了注射。
相比仍在昏迷的鲁斯兰和已经醒过来，但却萎靡不振的哈比布拉，此时玛拉莱情况要更加严重一些。
她是昨天中午被炸伤的，虽然进行了捆扎止血，但这么长的时间已经不可避免的让伤口周围出现了坏死的症状。
“她的伤拖延太久了”基里尔说道，“恐怕整个脚掌都保不住了。”
闻言，哈比布拉不由的慌了一下，他的父亲马赫布卜也被炸伤了，难道他...
“保证她活下来”
哈基姆说完看了眼哈比布拉，随后换上了卫燃在上一幕学会的语言说道，“哈比布拉，你感觉好点没有？”
“好多了”头上裹着纱布的哈比布拉答道。
“既然这样，你盯着他们。”话音未落，哈基姆已经把冲锋手枪塞到了对方的手里，他自己却转身走向了山洞外面。
“你去做什么？”哈比布拉接过枪问道。
“我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到那挺防空机枪如果它还在，我想办法把它带回来。”
哈基姆解释完，人也已经走到了毛驴的边上。
“我要和你一起去”乔娅攥紧了缰绳认真的说道。
“你现在要帮着哈比布拉”
哈基姆说着，已经将那支波波沙冲锋枪递给了对方，“哈比布拉的头受伤了，他有可能会睡着，如果那三个苏联人打算靠近，你负责开枪杀了腿受伤的那个，如果他们继续靠近，你就再杀掉一个。”
“交给我吧！”
乔娅抱着这支枪认真的做出了保证，“我会保护好哈比布拉的。”
“那就交给你了”
哈基姆说着，已经骑上了毛驴，又一次走进了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山洞内部，卫燃也已经在基里尔举着手电筒提供的照明之下，在这简陋的环境里开始了手术。
对于卫燃来说，截肢手术几乎是他最擅长的，所以从手术开始到完成缝合并没有过去多久。
至少，哈基姆还没有回来，守在洞口的哈比布拉和乔娅也仍旧各自举着枪戒备的看着他们。
“我们已经完成了这位女士的手术”
基里尔开口说道，“现在我们打算帮同伴检查一下伤口，另外，可以把我们的东西还给我们了吗？”
“等你们把占领的土地还给阿芙汉，我会考虑的。”哈比布拉又补充道，“你们可以去检查你们同伴的伤势。”
“谢谢”
基里尔道了声谢，在卫燃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走向了不远处的鲁斯兰。
一番检查，鲁斯兰的情况还算不错，他唯一的问题是比基里尔还严重的脑震荡，以及大腿上不利于行动的伤口。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拿回我们的私人物品？”
卫燃挨着仍在昏迷的鲁斯兰，靠着岩壁坐下来低声问道。
“我想拿回我的相机”
基里尔同样挨着鲁斯兰，在他的身体另一侧靠着墙坐下来说道，“那是我养父送我的礼物，他希望我在战场上多拍一些照片给他。”
“养父？”
“养父”
基里尔语气平淡的解释道，“他是我父亲的同事，那台相机就是他送给我的见面礼物。”
稍作停顿，基里尔又补充道，“也是我的生父生前送给我养父的礼物...拜托他照顾我，那时候的我几乎每天都和那些律贼厮混在一起，和我父亲的关系并不是很好。”
“你的生父...”
“我不知道他在哪，是否还活着。”
基里尔摇摇头，“他是第一批来阿芙汉的军医，8年前，他们搭乘的直升机在坎大哈坠毁之后他就失踪了，和我们今天的遭遇一样。”
“所以你的养父并没有去过意大利？”卫燃问道。
“他是土生土长的莫斯科人，去过的最远的地方也只是列宁格勒。”
基里尔笑着说道，“倒是我的生父，他确实曾经去过意大利，以船医的身份。”
“这个谎言有什么实际意义吗？”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我并不希望他们知道我父亲的遭遇”
基里尔说着轻轻拍了拍身旁鲁斯兰的肩膀，“所以总要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我是说，在我们被打下来之前。”
“抱歉，我似乎不该问这些的。”卫燃歉意的说道。
“没什么”
基里尔摇摇头，“总之，我想拿回属于我的相机，他对我很重要。”
“你会得到你的相机的”
坐在洞口的哈比布拉突兀的用俄语说道，“等我的同伴回来就会把相机还给你。”
“你会俄语？”基里尔意外的问道。
哈比布拉并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他摆明了不想和他们进行交流。
“我们能得到一些食物吗？”基里尔颇有些死皮赖脸一般的用俄语继续问道。
只是稍作犹豫，哈比布拉从怀里摸出了半张馕，像是在喂狗似的丢给了基里尔。
“谢谢”
基里尔连忙捡起那块馕，胡乱拍打一番之后将其分成了三份，先将其中一份递给卫燃，又将第二份塞进了鲁斯兰的怀里，随后才把第三份送到了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主动申请留下来的？”
卫燃开启了一个新话题，同时也将分给自己的那块馕塞进了怀里，他还不饿，或者说，还不是那么饿。
“没错”
基里尔点点头，“这里虽然比较危险，但是能积攒大量的临床经验。”
“只是为了这些？”
“我曾经幻想过能在这片战场上找到他”
基里尔倒是格外的坦诚，“但我来这里已经两年了，还没有得到去坎大哈的机会，我猜他或许已经...”
“也许和我们现在的境遇一样”卫燃宽慰道，“他也许已经和当地人成为朋友了呢。”
“我们可不是朋友”一直在偷听的哈比布拉冷哼了一声。
“没有人会拒绝和医生成为朋友的”
卫燃微笑着提醒道，“除了死人，谁都会需要医生的。”
哈比布拉张张嘴，最终就没有接这个话茬继续说些什么。
就像卫燃说的那样，谁都会需要医生的，此时他的父亲，还有他的妹妹，都需要医生的帮助。
尤其后者，这件事卫燃甚至比哈比布拉自己都更清楚。
“我们总会有一天成为朋友的”基里尔也主动说道。
“除非你们彻底离开阿芙汉”
哈比布拉嘟囔了一声，随后主动问道，“玛拉莱，我是说她的情况怎么样？”
“我们已经利用现有条件做到最好了”
卫燃开口说道，“接下来就看她自己了，如果明天她能醒过来，那么就不是很严重。
如果明天她还是发烧昏迷不醒或者出现其他的问题，或许...你们要做好准备。”
闻言，哈比布拉不由的攥紧了拳头，“看看你们做的好事。”
“这是战争”
基里尔叹了口气，“战争就是一个又一个悲剧和一具具尸体搅在一起组成的一团烂泥。
我们这些被裹进烂泥里的人再怎么挣扎，战争也还是战争，烂泥依旧是烂泥。”
一时间，山洞里也安静下来，只剩下了唯一的一堆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乔娅时不时添柴发出的微弱动静。
时间过去了约莫着两个多小时，山洞外传来了毛驴咿咿啊啊的叫声。
“去看看”哈比布拉说道。
闻言，乔娅立刻跑出了山洞，并在不久之后大声喊道，“是哈基姆叔叔回来了！”
在乔娅的呼喊声中，哈基姆牵着三头毛驴停在了山洞口，借着微弱的火光，卫燃发现，那三头驴的身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苏联人把机枪带走了？”哈比布拉似乎并不意外。
“他们没来得及带走”
哈基姆的语气中同样带着些许庆幸，“我赶过去的时候那架直升机的残骸已经炸烧的只剩下一个框架里，我猜是在我们离开之后那里发生了爆炸，我们的机枪也被炸成废铁了。”
说着，哈基姆从兜里摸了摸，掏出一枚带有绿松石戒面的戒指递给了乔娅，“这是我从阿卜杜勒老师身上找到的，也是我唯一带回来的东西。乔娅，留着它吧。”
“谢谢你”
乔娅接过那枚对她来说大了许多的戒指，带着哭腔抱了抱哈基姆。
“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哈基姆说道，“哈比布拉，马赫布卜也需要医生，我们今晚就赶过去。”
“可是...”
“带着他们”
哈基姆显然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想好了一切，“玛拉莱骑一头毛驴，让那个腿受伤的苏联人骑一头毛驴，你骑一头毛驴，其余的东西让山羊驮着。
“也好，都听你的。”哈比布拉此时已经没了主意，他内心迫切的想把抓到的苏联医生带回去救治他的爸爸。
在哈基姆的指挥之下，他们先把昏迷中的玛拉莱抬到了毛驴的背上绑好，随后又让卫燃和基里尔把同样在昏迷的鲁斯兰抬到了另一头毛驴上绑了起来。
与此同时，和乔娅也找来一根绳子穿过戒指绑在了自己的脖颈上，随后将山洞里的山羊全都赶出来，把需要带走的一些东西绑在了山羊背上。
临出发之前，哈比布拉说道，“哈基姆，把那台相机还给那个苏联人吧。”
“你说什么？”哈基姆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台相机，还给他吧。”
哈比布拉说道，“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我已经答应他了。”
“你们什么时候成为朋友了？”
哈基姆嘲讽了一句，却也干脆的从兜里摸出了那条微型相机递给了哈比布拉。
“我没和他们成为朋友”
哈比布拉说着，接过相机递给了基里尔，“拿好你的相机，如果你耍什么花样，我会让你亲手砸了它。”
“能把鲁斯兰的手表也还给他吗？”基里尔似乎对打蛇顺杆上这种事颇为熟悉，“那是他妻子送给他的结婚礼物。”
“相机和手表，你只能选一个。”哈比布拉冷着脸说道。
“好吧，我选相机。”基里尔说着，将相机揣进了兜里。
“你们两个走在羊群的前面”
哈比布拉说道，“如果你们敢跑，不但有可能踩上你们自己撒下的地雷，而且我会立刻杀了你们的同伴。”
“走吧”
卫燃拍了拍基里尔的肩膀，让他把准备说出来的话咽了回去，带着他走到了羊群的最前面。
“你在试图和他们交朋友？”卫燃用低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我们必须尽快和他们成为朋友”
基里尔低声回应道，“然后想办法逃走，带着鲁斯兰一起逃走。”
“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卫燃叹息道。
“我知道”基里尔攥紧了兜里的那台微型相机。
“等下你走我后面”
卫燃说道，他好歹走过一遍这条路，知道怎么回去，自然也知道哪里安全，哪里不安全。
“没什么区别”
基里尔依旧和卫燃并排走着，“我想象过无数次我被俘之后的遭遇，想象我的父亲被俘后的经历。
坦白说，除了直升机摔下来的那一下比我想象的吓人之外，剩下的部分都比我想象的要好的多。”
“你其实很在意你的父亲？”卫燃说道。
“是啊”
基里尔深吸一口气，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说说那些机组成员吧”
卫燃指了指身后，“就从鲁斯兰开始怎么样？”
“说什么？”基里尔问道。
“每个人都有故事不是吗？”卫燃说道，“包括俘虏我们的人，你对鲁斯兰肯定比我更了解吧？”
“他是明斯克人”
基里尔说道，“你知道明斯克的胜利广场吗？”
“知道”
“他家就在胜利广场的旁边，但他很少有机会回去看看。”
基里尔介绍道，“他的妻子也是医生，在基辅工作，我听鲁斯兰说，他的妻子参加过两年前切尔诺贝利活下来的那些工人的治疗工作。”
“他们有孩子吗？”卫燃问道。
“有个女儿，鲁斯兰说他们是先发现怀孕然后才结婚的。”基里尔笑着说道。
“你呢？”
卫燃突兀的把话题扯到了对方的身上，“你没有结婚吗？”
“还没有”
基里尔摇摇头，随后却陷入了沉默，显然，卫燃的这个问题让他联想到了某个姑娘。
话题就此戛然而止，这只剩下星光的夜色中，就只剩下了赶路人的呼吸声，以及鞋子、羊蹄、驴蹄子敲打地面的暗沉声音。
如此连续走了小半夜，就在他们又一次绕过一座矮山的时候，前面的山谷里却出现了一盏微弱的灯光！
“是谁在那？！”
哈基姆先示意包括卫燃和基里尔在内的众人躲好之后，这才开口问道。
“是哈基姆叔叔吗？”
夜色中，对面传来了惊喜的声音，“是我！木尔塔扎！”
“木尔塔扎！你怎么来了？”
哈比布拉下意识的绷紧了神经，如果不是要紧的事情，木尔塔扎没必要连夜赶路去找他。
“哈比布拉叔叔！”
对面的木尔塔扎话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阿雅娜难产了，爷爷让我来这里找玛拉莱老师帮忙。”

第1695章 新生命和解脱的旧生命
“你说什么？”
夜色中，哈比布拉的语气变得格外慌乱。
“昨天爷爷受伤回去之后，阿雅娜就一直在哭。”
木尔塔扎语速极快的说道，“今天傍晚的时候，她似乎就要生了，但是一直生不出，她说她难产了，需要玛拉莱老师的帮助。”
近乎下意识的，哈比布拉看向了走在最前面的卫燃和基里尔。紧接着，他又看向了哈基姆。
“我已经预料到会这样了”
哈基姆叹了口气，取下那支本属于鲁斯兰的冲锋手枪，拔出弹匣检查了一番之后递给了哈比布拉，“带他们去救阿雅娜吧”。
说完，哈基姆又换上俄语朝卫燃和基里尔说道，“你们跟着他去救人，你们的同伴会留下来作为人质，希望你们为了同伴的生命考虑不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没问题”基里尔痛快的答应了下来，“但我只进行过两床分娩手术，我只能保证我会尽全力。”
说完，基里尔看向卫燃，“你呢？”
“很多次”
卫燃开口答道，在贝鲁特，他配合着雪绒花进行过很多次分娩手术，那也是他最不愿回忆的一段经历。
“快去吧”
哈基姆说着，已经腾出了一头毛驴，紧跟着又让木尔塔扎将骑来的毛驴让给他们。
“你们怎么办？”哈比布拉问道。
“我背着玛拉莱，慢点走总能赶到的。”哈基姆说道，“而且还有木尔塔扎和乔娅帮我。”
咬咬牙，哈比布拉招呼着卫燃和基里尔骑上了毛驴，他自己也骑上了一头毛驴。
三头毛驴重新跑起来之后，依旧是卫燃和基里尔在前面，拿着武器的哈比布拉在最后面。
“我们要跑吗？”基里尔低声问道。
“你能跑过子弹吗？”卫燃反问道，此时天色昏暗，如果真的要跑，确实有一定的可能成功逃脱，但万一失败，代价确实太大了。
另一方面，这次的回归任务也让他没有办法逃。
“我并不打算跑”
基里尔低声说道，“不止是因为鲁斯兰，我终究是一名医生。”
“刚刚你说你进行过两床分娩手术？”卫燃换了个话题问道。
“去年的时候”基里尔说道，“是两个阿芙汉女人。”
“活下来了吗？”卫燃沉默片刻后问道。
“活下来了，大概吧。”基里尔不太确定的说道，“我再也没见过她们了，你呢？”
“贝鲁特，6年前。”卫燃沉默了许久之后答道。
闻言，基里尔同样陷入了沉默，片刻后问道，“那场屠杀？”
“对”卫燃嘶哑着嗓音给出了简短的回答。
“难以置信你竟然能从那种鬼地方活下来”基里尔呢喃着。
“是啊”夜色中，卫燃的脸上露出一抹惨笑，“我也没想到。”
或许是因为话题过于沉重，两个都没有心思逃跑的人先后沉默下来，在身后哈比布拉的指挥下，催着毛驴在山间奔跑着。
在翻过一座又一座山，穿过一条又一条山谷之后，卫燃终于再一次看到了那座隐蔽的山洞。
“爸爸！”
离着老远，哈比布拉便开始了大喊，“我带来了医生！妹妹还好吗？！”
“哈比布拉？”
马赫布卜一瘸一拐的走到了山洞口，用一只手电筒照了过来，让被光束笼罩的卫燃和基里尔不得不眯起眼睛。
但紧跟着他的语气便阴沉下来，“是苏联人？！”
“是我们俘虏的苏联人，他们两个都是军医。”
哈比布拉介绍道，“我们击落了两架苏联的人直升机。”
“阿卜杜勒还活着吗？”马赫布卜沉默了短暂的片刻后问道。
“他死了”
哈比布拉顿了顿，“爸爸，让他们去救妹妹吧，现在只有他们能救阿雅娜。”
“我的女儿难产了”
马赫布卜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换上俄语问道，“你们愿意救她吗？”
“如果你愿意把我们当作医生而非战俘来对待的话，我们当然愿意救她。”基里尔认真的答道。
“你呢？”马赫布卜又看向卫燃。
“您多耽误一秒钟，您的女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更危险一些。”
卫燃说着已经从毛驴上下来，一边取下挂在毛驴身上的医疗包一边说道，“我们需要热水，照明，还有足够干净的环境，另外。”
说到这里，卫燃扭头看向的身后的哈比布拉，“我们还需要一块手表，这并非条件，而是救人必备的东西。”
“进来吧”
马赫布卜叹了口气，一瘸一拐的让出了洞口，与此同时，哈比布拉也匆忙摘下了手腕上那块曾属于鲁斯兰的手表递了过来。
接过手表递给基里尔，后者拎上血浆包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你们该庆幸我们带着足够多的血浆，你的女儿大概率不会有生命危险。”
话音未落，两人无视了哈比布拉和马赫布卜手里的枪，拎着包快步走进了山洞。
虽然曾经来过这里而且在这里休息了一晚，但这里的卫生条件依旧让有所准备的卫燃皱起了眉头。
不过，眼下可不是挑毛病的时候，他们二人对视了一眼，各自脱掉了身上略显笨重的阿芙汉卡制服，一边指挥着马赫布卜父子以及那个那个叫索拉娅的小姑娘用毛毡围起来一个至少能挡住风沙的空间，一边开始了紧急的术前准备。
“有出血症状，体征也不是太好。”
基里尔说着，已经给几乎昏迷的阿雅娜挂上了血浆，“用你们的身体把血浆袋捂热，这很重要。”
闻言，帮忙举着手电筒的马赫布卜连忙解开上衣，将血浆袋贴在了心口，那个名叫索拉娅的小姑娘，则拿起另外两个血浆袋塞进了衣服里。
“只能进行手术了”基里尔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语气中满是无奈和担忧，这里根本就不符合手术环境的最低要求。
不说别的，他们此时能用来照明的只有两个手电筒以及两个点燃的苏军油炉。
甚至，他们的手术台都只是一大块铺着毛毯和呢子大衣的大石头。高度不上不下，蹲着不是，站着也不是，他们只能屈膝弯着腰才行。
“开始吧”
卫燃说着，基里尔已经将麻醉推入了阿雅娜的身体里，卫燃也开始进行消毒工作。
“准备好热水和干净的毛毯”
卫燃在拿起手上刀之前朝毛毡外的哈比布拉说到，“等下孩子出生之后如果还活着，需要一个足够暖和干燥的环境。”
顾不得去想哈比布拉去哪找干净的毛毯，卫燃已经将手术刀搭在了阿雅娜完成消毒的皮肤上。
虽然条件简陋，但万幸他们有足够多的血浆。
在让马赫布卜不忍直视的忙碌中，卫燃配合着略显生疏的基里尔开始了忙碌。
“是双胞胎”
当第一个孩子被剪断脐带的时候，卫燃随口说道，同时也下意识的学着当初雪绒花的样子，提着这个小婴儿的一条腿，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顿时，这座荒凉的山洞里，也响起了婴儿响亮的啼哭。
“用稍稍烫手的热水帮他擦一擦，然后尽快擦干包起来。”卫燃说着，将这个小男孩儿递给了手足无措的索拉娅。
几乎同一时间，基里尔也剪断了第二个小婴儿的脐带，这次依旧是个男孩儿。
在又是一阵轻轻拍打之后，这个诞生于战火中的新生命也开始了响亮的啼哭。
将他交给等在外面的哈比布拉，卫燃立刻又回到了简陋的手术台边上，细致的撕下了胎盘，随后进行了一步步的缝合。
在此之前，他进行过的那些分娩手术都是给雪绒花打下手的，这些操作他只是看过。
“我的女儿能活下来吗？”几乎不忍睁眼看的马赫布卜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没办法回答你，但她至少现在还活着。”
基里尔匆忙答道，他们只有血浆和基础的药品，没有氧气瓶，甚至这里都不够干净，这些因素都让阿雅娜能不能活下来变成了未知数。
“她会活下来的”
卫燃这次的语气却格外的笃定，“我曾经帮孕妇进行过无麻醉手术，她们也活下来了...大部分活下来了。”
这句看似平常的话说出来的时候，马赫布卜虽然没听明白，但基里尔却不由的颤抖了一下。
无麻醉手术，这是所有医生和患者的噩梦。
在外面那经久不断的婴儿啼哭声中，卫燃和基里尔帮着阿雅娜缝合了所有的伤口和破裂的血管，进行了无比细致的包扎。
最后等基里尔帮忙推上一针抗生素，两人几乎一直在蹲马步的人全都松了一口，合力用毛毯盖住了阿雅娜的身体。
“希望明天她能醒过来”
基里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全是不自信。
“会的，肯定会的。”
卫燃脱掉染血的手套随手一丢，活动了一番酸麻的膝盖和腰板，在马赫布卜沉默的注视以及戒备中走出了毛毡围起来的帷幔。
“老家伙，你的脚受伤了？”卫燃突然停住脚步问道。
“我没事”马赫布卜沉默片刻后答道。
“让我帮你治疗一下吧”
卫燃转过身，“趁着我还是医生。”
稍稍愣了一下，马赫布卜点点头，让索拉娅进去看护昏迷中的阿雅娜，他自己在篝火边坐了下来，解开脚上包裹着的毛毯，露出了被烧的焦黑的伤口。
“这是从谁那里学来的蠢办法？”
基里尔看了一眼，瘸着一条酸麻的腿走到哈比布拉身旁，无视了对方下意识端起来的冲锋手枪，解下手腕上的手表挂在了枪口拧着的消音器上，随后戴上听诊器，先把听头放在自己的怀里捂了捂，随后才给那俩小婴儿开始了检查。
“这是活下来的唯一办法”
马赫布卜见基里尔似乎并不准备做什么，这才放下端起来的枪答道。
“这两个小家伙都很健康”
基里尔摘下听诊器说道，“他们并没有因为难产发生什么危险”。
“拿着吧”
哈比布拉说着，将那块手表递给了基里尔。
后者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接过手表重新戴在了手腕上，“谢谢”。
“去篝火旁休息一下吧”哈比布拉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他们的妈妈或许有奶水，但她的身体还很虚弱。”
基里尔说着坐在了篝火边，打开医疗包摸出一个没有用过的注射器，拔掉针头递给了哈比布拉，“所以如果你们能弄到羊奶，可以把羊奶煮沸再放凉，用针管一点点的喂给他们。”
“谢谢”
哈比布拉同样道了声谢，随后接过了那支注射器。
与此同时，卫燃也已经给马赫布卜脚上的伤口附近扎上了麻醉。
“需要我帮忙吗？”基里尔问道。
“帮我举着手电筒吧”
卫燃半是认真半是调侃道，“这位老爹一手举着手电筒一手举着枪，我担心他把扳机当成了手电筒的开关，所以还不如让他专心举着枪让我安心一些。”
这小小的玩笑也让马赫布卜略显尴尬的将他手里那支造型独特的手枪藏在了背后，那是一支和卫燃来自同一个国度的手枪——八零式冲锋手枪。
与此同时，基里尔也接过了对方手里拿着的那两支手电筒，让昏黄的光束笼罩了马赫布卜脚上焦黑的伤口。
“介意聊些什么吗？”
卫燃重新戴上手套问道，“我第一次被人用枪在这么近的距离指着进行手术，所以难免有些紧张。”
“你想聊什么？”马赫布卜沉默片刻后问道。
“随便什么，比如你那支手枪怎么样？”
卫燃说话间已经开始了给伤口周围的消毒，“它是从哪来的？”
“捡来的”马赫布卜敷衍道。
“沙漠里总是能莫名其妙的多出各种武器”卫燃说着，已经拿起了手术刀，“我已经给你打了麻药，但多少会有些疼，你要忍耐一下，至少别扣动扳机。”
马赫布卜并没有回应卫燃的提醒，相反，他时不时的会看一眼不远处被毛毡围起来的女儿以及紧挨着的另一堆篝火旁正在熬煮羊奶的哈比布拉，以及那两个被包裹起来仍在啼哭的小婴儿。
相比刚刚的分娩手术，马赫布卜脚上的伤口并没有复杂多少，而且不得不承认，他当初烧焦伤口的方法虽然给清创带来了些麻烦，但总得来说确实让他比玛拉莱的情况好一些。
最后给他补了一针破伤风疫苗，卫燃开口说道，“属于医生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稍作犹豫，马赫布卜叹了口气，“你们吃过饭没有？”
“他曾经分给我们半块馕饼”基里尔指了指远处的哈比布拉。
闻言，马赫布卜点了点头没有说些什么，只是一瘸一拐的站起来，拄着一根木棍走到了那俩小婴儿的边上，和哈比布拉低声交流着什么。
片刻之后，那两个喝过羊奶的小婴儿被哈比布拉抱进了毛毡围起来的帷幔里。
紧随其后，他又从山洞的深处拎出一口装有羊肉的搪瓷小锅架在了篝火之上，他自己却离开了山洞。
与此同时，马赫布卜也重新举起了手枪，守在了帷幔边的篝火旁警惕的看着卫燃和基里尔。
心知双方又恢复了游击队员和俘虏之间的对峙，卫燃和基里尔明智的没有乱动并且保持着沉默。
他们都很清楚，在涉及到孩子的问题上，马赫布卜为了孩子们的安全，很有可能会在他们有异动的第一时间选择先开枪再考虑是不是误会。
在这长久的沉默中，山洞里渐渐弥漫开水煮羊肉的香气，马赫布卜也像是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
“我...”
基里尔刚刚开口，马赫布卜便立刻举起了枪。
“我可以躺下吗？”
不知道是不是在试探的基里尔举着手问道，“我的脑震荡后遗症还没有彻底消失，这一整天不是在赶路就是在进行手术，我太累了。”
马赫布卜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晃了晃手里的枪。
见状，基里尔和卫燃各自躺在了篝火边，不多时，两人也相继打起了呼噜，他们是真的累了。
但实际上，卫燃并没有睡，不但他没睡，和他面对面的基里尔也没有睡。
在他们二人的呼噜声中，马赫布卜也稍稍放松了警惕，拄着木棍一瘸一拐的从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拿来两个搪瓷小碗，往里面盛了两碗肉汤和几块羊肉摆在了篝火边。
等到山洞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的时候，毛驴的叫声也及时的“叫醒”了篝火边假寐的二人，并且让远处篝火边的马赫布卜立刻拄着木棍站了起来。
不多时，哈基姆牵着一头毛驴急匆匆的走进了山洞，那毛驴的背上，还驮着玛拉莱。
“你们两个！”
哈基姆急匆匆的大声朝卫燃和基里尔喊道，“看看你们做了什么！快站起来看看她怎么了！”
闻言，卫燃和基里尔先后爬起来走向了那头毛驴。
但只是看了一眼，两人便同时叹了口气，又朝着对方相互摇了摇头。
此时，躺在毛驴背上的玛拉莱双手攥紧拳头将手臂贴在两肋的位置，同时身体极度的后仰，她的脸也已经憋得通红，脸上也多出了苦笑状的模样。
“我记得你给她注射过破伤风疫苗”卫燃皱着眉头用俄语问道。
“肯定注射过”
基里尔笃定的说道，“药剂瓶子我都放在那个山洞里了。”
“说说你的想法”卫燃一边说着，一边解开玛拉莱身上的绳子，将她抱下来轻轻放在了篝火边。
“我们给她注射破伤风疫苗的时候，她可能已经感染了破伤风了，这是最大的可能。”
基里尔一边打开医疗包，从里面翻出一个橙黄色的气管插管递给卫燃，“还有一种可能，她对破伤风疫苗不耐受，这个可能非常小，我在给她手术之前就做过皮试了。”
“你来解释吧”
卫燃说着，已经探手捏住玛拉莱的下巴，在“咔哒”一声脆响中打开了她的颌骨关节，随后将气管插管经口腔插入了气管里。
“我需要一块木板，还需要绳子，快点。”卫燃用波斯语催促道。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却是木尔塔扎，他立刻跑到山洞深处，拽着一个足有一米长的木头箱子跑了过来。
就在这个小家伙和哈比布拉急着找斧头的时候，卫燃已经站起身走到木头箱子边上，抬腿直接踢了上去。
“咔嚓！”
戳子脚附带的巨大力道轻而易举的踢断了只有一指厚木头板，卫燃顾不得周围人呆滞的目光，“快去找绳子！”
说完，他又踢出了第二脚，将另一条木板的边缘踢断，随后将它们从木头箱子上扯了下来。
与此同时，木尔塔扎也找来了一条破破烂烂的绳子。
“帮我按着他”
卫燃说着，直接抱起了木尔塔扎，在其余人下意识举起的枪口注视下，将他放在了玛拉莱的胯骨上。
借着这个小家伙的帮忙，卫燃给玛拉莱身体前后打上了紧紧绑住的夹板，随后打开医疗包，又翻出两支破伤风推进了她的身体里。
这还没完，他紧接着又解开了玛拉莱脚上的纱布，在哈基姆等人的惊呼声中，用手术刀直接划开了已经缝合的伤口。
“解释完了吗？”卫燃问道。
“还...还没开始。”基里尔回过神来说道。
“那就我来说吧”
卫燃叹了口气，无视了对着自己的那几支枪口，一屁股坐在了篝火边，“是破伤风，这个时候注射抗毒素效果已经不大了，我们需要免疫球蛋白，但我们的医疗包里没有。”
“哪里有？”哈基姆追问道。
“哪里有？”卫燃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们的军事基地也许有”哈基姆说道，“但就算他们愿意借我们几支，恐怕也来不及了。”
“所以...”
“所以只能你自己做决定”
卫燃接过了话题，“要么赌一把刚刚我注射的抗毒素能起到些作用，要么...现在杀了她。”
“你说什么？”哈基姆直接把手里那支AK74的枪管顶在了卫燃的头上。
“破伤风致死率非常高”
基里尔无力的说道，“就算把她送去我们的军事基地，也不一定能救活。
但相比致死率，最可怕的是死去的过程会非常恐怖，接下来她甚至会，不，她一定会折断自己的脊椎，然后因为痉挛窒息而死。”
“我有个朋友当初就像她这样”
卫燃无视了头上顶着的枪管，抬手指了下不远处的木尔塔扎，“我的那个朋友当时就和他那么大，是我们亲手送他离开这个世界的。”
漫长的沉默中，马赫布卜叹了口气，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抬手压下了哈基姆手中的那支AK步枪的枪口，“苏联人，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走的不那么痛苦？”
“有”卫燃点了点头，“需要我帮她吗？”
“就让你这个苏联人杀死她吧”
马赫布卜仿佛在一瞬间又苍老了许多，“这样她也算是一名游击队战士了。”
“我很荣幸帮她成为一名光荣的游击队战士。”
卫燃叹了口气，探手从背包里拿出了两支麻醉，接着又拿出了一把没用过的手术刀。
这种事，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与其说习惯，倒不如说麻木，哪怕...哪怕他们此时的立场不同。
“我们真的...”
“让她解脱吧”
马赫布卜不等哈基姆说完便痛苦的做出了最终的决定，“珍主会带走她的。”

第1696章 谈判
“让我来吧”
就在卫燃准备药品和手术刀的时候，哈基姆却开口说道，同时，他也拿走了之前借给哈比布拉的那支拧着消音器的冲锋手枪。
“杀死自己的伙伴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卫燃提醒道，“即便你是在帮她，你的后半生也都会活在愧疚里。”
“我是个游击队员”
哈基姆说着，已经卸下弹匣检查了一番里面的子弹，随后拉动套筒重新顶上一颗子弹，也任由枪膛里的那颗子弹跌落在满地的沙石里，“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我的同胞不会死在侵略者的枪口之下。”
说到这里，眼睛赤红的哈基姆扭头看了眼卫燃，“哪怕我们的敌人是在帮她结束痛苦。”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将刚刚拿出来的手术刀放了回去，“至少让我给她打一针麻醉吧，这样她能走的舒服一些。”
片刻的沉默过后，哈基姆用力做了个深呼吸，“谢谢”。
“这是我的荣幸”
说着，卫燃再次走到玛拉莱的身旁蹲下来，将针头刺入玛拉莱脖颈的血管，将满满一针管的麻醉药剂推了进去。
“愿珍主保佑她”
马赫布卜叹了口气，拄着木棍一瘸一拐的走到毛毡帷幔的边上，铺开一块毯子，又用水简单的冲了冲双手，最后开始了安抚内心，又或者麻痹自己的晨礼。
与此同时，哈基姆也独自抱起玛拉莱走出了山洞。
不多时，仍旧留在山洞里的众人便听到了一声被消音器压抑的枪声。
伴随着这声转瞬间被寒风吹散的枪声，跟着赶来的乔娅脏兮兮的脸上也淌下了两串泪珠。
但很快，这个小姑娘便坚强的止住了眼泪，迈步走向了山洞外面。
“乔娅，你要去做什么？”哈比布拉下意识的问道。
“我要去埋葬我的老师玛拉莱女士”乔娅头也不回的答道。
“看看你们做的好事”
哈比布拉用俄语念叨了一句，随后也走出了山洞。
一时间，这山洞里就只剩下了捧着手诵经的马赫布卜，以及下意识端起波波沙警惕的盯着卫燃和基里尔的小战士木尔塔扎。
“我们的同伴呢？”
基里尔试探着用波斯语问道，“他...还活着吗？”
但木尔塔扎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将手里的波波沙举得更加平稳了些。
在略显漫长和某种意义上过于安静的等待中，马赫布卜完成了晨礼，片刻之后，哈比布拉和哈基姆，以及脸上残留着泪痕的乔娅相继走了进来，在他们的身后，有哈基姆牵着的另一头毛驴上，还绑着已经清醒过来的鲁斯兰。
“太好了，你们两个还活着。”鲁斯兰在看到卫燃和哈基姆之后明显松了口气。
只是，他说出的这句话似乎有些不合时宜，所以不出意外的，他还没来得及闭嘴，哈基姆便用那支冲锋枪的握把朝着他的肋骨处不轻不重的来了一下。
“孩子们，吃些东西吧。”
马赫布卜开口说道，招呼着他的孙子木尔塔扎帮忙，给哈基姆和乔娅以及哈比布拉每人送上了一个装有羊肉汤的搪瓷缸子，紧跟着，又让他给帷幔里的索拉娅以及阿雅娜送了两杯进去。
“给他们三个也分一些食物吧”
马赫布卜说道，“然后再给那两个孩子弄一些羊奶。”
“他们不配吃东西”哈基姆冷着脸说道。
“但他们帮我的孩子哈比布拉包扎了伤口，帮我的女儿阿雅娜进行了分娩手术，成功的诞下两个男孩。”
马赫布卜说道，“他们还救治了玛拉莱和我，即便玛拉莱没能活下来。”
“可...”
“哈基姆，好孩子，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马赫布卜说道，“只是一些食物。”
无力的张了张嘴，哈基姆终于不再说些什么，任由木尔塔扎给卫燃三人各自端来一碗肉汤，又分给他们一张干硬的馕饼。
“先填饱肚子吧”马赫布卜说道。
“你的情况怎么样？”
基里尔接过木尔塔扎送来的食物之后，压低声音朝被丢到他们身旁，并且被解开了身上束缚的鲁斯兰问道。
“像喝了一整夜的伏特加一样”鲁斯兰有气无力的答道，“我只记得你和维克多准备给我包扎伤口，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毛驴的身上了。”
“是脑震荡”基里尔叹了口气，“我们被俘了。”
“你们三个，不许交流。”
哈基姆警告道，“否则我就把你们重新绑起来。”
三人无奈的对视一眼，只能安静的吃着分配给他们的食物。
“说说现在的情况”
鲁斯兰用手指头在沙子上写下这样一句俄语，随后立刻涂抹掉了他自己写下的文字。
“他们需要我们的医疗帮助”
基里尔同样写下了一行文字，同样用手涂抹干净，紧接着，他却又摘下手腕上的那只箭牌腕表戴在了鲁斯兰的手腕上，并且展示了一番他自己的那台微型相机。
见状，卫燃并没有参与她们二人的文字聊天，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吃完了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免得哈基姆变卦。
在文字沟通中弄明白了目前的情况，鲁斯兰不由的看了眼毛毡帷幔的方向，他可没想到，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基里尔和卫燃不但帮那些游击队员包扎了伤口，竟然还进行了一场似乎还算成功的分娩手术。
“我们要想办法逃走”
鲁斯兰重新写下了一段文字，并且再次将地面涂抹平整。
“等你养好伤再考虑这件事情”
基里尔跟着写下一段文字作为回应，“在这之前，和他们搞好关系，不要起冲突。”
几乎就在他涂抹掉这段文字的时候，远处的马赫布卜也开口用卫燃在第一幕学会的语言说道，“我们该讨论一下怎样渡过这个冬天了。”
显然，基里尔虽然会波斯语，但却听不懂这一门语言。
“他们在用普什图语交流，我听不懂。”基里尔用手指写道。
他听不懂，但卫燃却听得懂，所以他的注意力，也从沙子上的那些俄语文字转移到了远处那堆篝火旁围拢的游击队员身上。
“阿卜杜勒老师已经死了，大家都死了，只有我和乔娅活了下来。”哈基姆最先开口说道，“马赫布卜老爹，您有什么打算吗？”
“木罕末得他们也遭到了苏联人的航弹轰炸”
马赫布卜说道，“活下来的就只有阿雅娜和索拉娅，还有昨晚刚刚出生的两个孩子，另外就是我和哈比布拉还有木尔塔扎三个人了。”
“而且我们的武器也没了”
哈比布拉说道，“我们打下了两架直升机，还炸毁了不少汽车，但我们的防空导弹已经没了，哈基姆他们的无后坐力炮也没了，就连送过去的那挺防空机枪也都被炸烂了。”
“现在我们只剩下了这么几个人，我们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哈基姆说着看向了卫燃三人，“他们三个是我们仅剩的筹码了。”
“我们或许该离开了这里了”马赫布卜说道，“苏联人早晚会发现这里的。”
“我们暂时没办法离开”
哈比布拉说道，“我们只有几只山羊和三头四头毛驴，我们就算离开又能去哪呢？你的脚受伤了，我们还有个俘虏也受伤了，阿雅娜刚刚进行过手术，我们甚至还有两个刚刚出生的孩子。”
“我们又能去哪？”哈基姆同样绝望的呓语道。
“这就是我们要讨论的问题”
马赫布卜说完犹豫了片刻，“或许可以去坎大哈。”
“去坎大哈？”
“至少可以从那里把孩子们送走”马赫布卜说道。
“送去哪？吧唧斯坦吗？”哈基姆沉默片刻后问道，“然后呢？”
“让孩子们离开”
马赫布卜说道，“这周围肯定还有游击队，我们只要耐心的等...”
“我不打算离开这里去坎大哈”
开口说话的，却是毛毡帷幔另一边的阿雅娜，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虽然声音有气无力，但却足够让离着最远的卫燃都能听清楚。
“我也不准备让我的孩子离开这里”
阿雅娜继续说道，“既然你们准备耐心的等一等寻找周围的游击队，那么我也能等，等我的伤养好之后，我同样可以一起战斗，我的孩子...他们也不会离开这里，他们是阿芙汗人。”
“我也不打算离开”乔娅和木尔塔以及索拉娅扎异口同声的说道。
“我也是阿芙汗人”
木尔塔扎认真的说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拿得动枪，我会开枪。”
“我也会开枪”乔娅跟着说道，“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我也能拿得动枪”索拉娅最后说道。
一时间，这山洞里又一次只剩下了篝火燃烧时的噼啪声。
“那就一起等等吧”
许久之后，马赫布卜叹了口气说道，“等我养好了伤，等阿雅娜养好伤，也等那个受伤的苏联人养好伤。”
“养好伤之后呢？”阿雅娜追问道。
“在这期间，哈比布拉，哈基姆，你们两个去周围找找其他的游击队。”
马赫布卜说道，“如果他们能接受我们，就把那三个苏联人交给对方，用他们去换武器和弹药。”
“所以在这之前，我们还要养着他们三个？”哈基姆下意识的问道。
“我们不能直接送他们去...”
“不能”
回答这个问题的却是哈比布拉，“我们需要医生，我的父亲和我的妹妹，他们需要医生，这是个现实的问题。”
“其他的游击队也需要医生”
马赫布卜说道，“我不想这么说，但在接下来的冬天里，他们或许是我们仅有的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见所有人都不再说些什么，马赫布卜叹了口气，“哈比布拉，你和哈基姆还有我。
我们三个轮流负责看管他们三个，不许他们离开山洞，也不许孩子们靠近他们三个。
其余的时间，你们分别带着木尔塔扎去周围寻找其他的游击队营地，就这样吧。”
一时间，这座山洞再次安静了下来，甚至就连在沙子上写写画画的基里尔和鲁斯兰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我去找游击队”
哈基姆似乎受不了这压抑的让人绝望的气氛，站起身说道，“我现在就去周围找一找。”
“我和你一起去”木尔塔扎说着，也爬了起来。
“天黑之后再出发”
马赫布卜无奈的摇摇头，“你们已经一整晚没有休息过了，先睡一觉，然后再出发，这样也免得在白天被苏联人的飞机发现。
哈基姆，现在你尤其需要冷静。如果你不愿意听从我的意见，就带着你抓到的俘虏离开吧，只要你把乔娅留下就够了，她还小，不能和你一起去冒险。”
“我...”
哈基姆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说着，他迈步走到了山洞的一侧，随意的铺了一张毯子躺下来，却是辗转反侧的根本就睡不着。
与此同时，马赫布卜也拒绝了哈比布拉和木尔塔扎的搀扶，独自拄着拐杖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了卫燃三人围拢的篝火堆坐了下来。
“苏联人，让我们聊聊吧。”
马赫布卜用俄语说道，“还需要更多的食物吗？”
“我们已经吃饱了”
基里尔抢在鲁斯兰之前开口说道，“您想说些什么？”
“我很感谢你们救了我的女儿和她的两个孩子，也感谢你们帮我和我的儿子哈比布拉，以及玛拉莱治疗伤口。”
马赫布卜说道，“所以我不想把你们当作俘虏对待，但我又不能放你们离开。”
“对此我们表示理解”卫燃开口说道。
“接下来你们可能不得不和我们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
马赫布卜强打着精神说道，“我会尽量给予你们最大的自由，但这一切都是有前提的。”
“我们有权利对我们知道的军事情报保密”鲁斯兰开口说道。
“我对你们的军事情报没有任何的兴趣”
马赫布卜摇摇头，又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木尔塔扎等人，“我希望你们暂时性的放弃逃跑的打算，而且尽可能的和孩子们保持足够安全的距离，这是一切的大前提。”
“我们接受”基里尔说道。
“作为交换，我们会给你们尽可能的提供食物，但如果我们需要医疗帮助，也希望你们能伸出援手。”
“公平的交易”基里尔继续说道。
“最后，除非经过这座山洞里至少两个成年人同意，否则你们不能离开这座山洞。”马赫布卜开出了新的条件。
“没问题”
鲁斯兰满不在乎的说道，这个时候他们没有拒绝的权利，对方愿意坐下来和他们谈，刚刚那些条件，最多只能算是“通知”。
“相应的，你们在这座山洞里也会得到最大程度的自由。”
马赫布卜继续说道，“随便你们闲聊，随便你们摆弄你们的私人物品，包括哈比布拉还给你们的手表和相机，但你们不能持有武器。”
“这里面有很多手术刀”基里尔拍了拍放在身旁的医疗包说道。
“所以这些暂时交给我们保存吧”马赫布卜尽量温和的说道。
“我需要定时为所有的伤员换药和检查伤口，包括我的同伴。”
卫燃跟着说道，“我希望所有的伤员都能得到公平的对待。”
“这也是我想说的”马赫布卜说道。
“我们会遵守你们制定的规矩”基里尔主动朝对方伸出了手。
“我们也会信守我们的承诺”马赫布卜伸手和对方握在一起的同时说道。
“但我们不能接受一辈子被关在这里”鲁斯兰提醒道。
“当然”
马赫布卜点点头，“所以我们以最后一名伤员痊愈为期限怎么样？等这座山洞里的最后一名伤员痊愈，我们再进行一次谈判。”
“我需要我的求生马甲”
鲁斯兰指了指不远处的哈比布拉，“准确的说，在左边的口袋里有个酒壶，我尊重你们的信仰，但那个酒壶是我女儿送我的，我想拿回来。”
“没问题”
马赫布卜朝着远处的哈比布拉招了招手，“把这位同志的酒壶还给他。”
哈比布拉远比哈基姆更加的理智，他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走过来，拉开原本用来装手持火焰信号棒的口袋，从里面摸出了一个细长而且带有皮质外套的酒壶递给了鲁斯兰。
“谢谢”
鲁斯兰说着已经拧开了酒壶，将里面残存的一些伏特加倒在了身后的沙地上来表达自己的诚意。
紧接着，他又扯下酒壶的皮质外套，从里面翻出一张卫燃无比熟悉的照片，指着上面的女人和孩子说道，“这是我的妻子和女儿，我的手表是我妻子送给我的，这个酒壶是我的女儿送给我的。”
“你会重新和他们见面的”马赫布卜说着，在哈比布拉的搀扶下艰难的站了起来，“哈比布拉，把他们的医疗包带走吧。”
“我该怎么称呼您？”基里尔跟着站起来问道，同时也无视了远处下意识举起枪的哈基姆。
“马赫布卜”
“马赫布卜同志”
基里尔重新和对方握了握手，“最后两件事情，装有血浆的背包需要低温保存，如果再有人受伤，至少在一个月之内，那些血浆是救命的关键。”
“我会注意这件事情的”
马赫布卜认真的点点头，“另一件事情是什么？”
“您的儿子哈比布拉同志已经把我的相机还给我了”
基里尔掏出自己的相机晃了晃，“在不离开这座山洞的前提下，以及在征得允许的前提下，我可以拍照吗？”
“当然可以”
马赫布卜浑不在意的摆摆手，“就只有这两件事情吗？”
“或许还有一件事”
卫燃明智的没有坐起来，“我们该去哪里拉屎撒尿？”
“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的”
马赫布卜说道，“好了，从现在开始，让我们保持让双方都舒适的距离吧。”
“您的俄语说的非常好”基里尔突兀的说道。
稍稍愣了一下，马赫布卜拄着木棍，一边往远处走一边说道，“在战争开始之前，在我们还是朋友的时候，我曾在莫斯科生活过一段时间。”
没有再说些什么，马赫布卜走向了远处，支使着哈比布拉和木尔塔扎一起，用几条脏兮兮的毛毡在山洞的角落挨着羊圈的位置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厕所。
不多时，卫燃和哈基姆也搀扶着鲁斯兰，在哈比布拉的指引下挪到了山洞的最深处，并且重新点燃了一堆取暖的篝火。
“那个厕所是给你们用的”
哈比布拉说着，还把一个铁皮桶和放在了篝火边，“用过之后记得自己清理盖上沙子，我们会帮你们拎出去的。”
“傍晚的时候，我需要给所有受伤的人换药。”基里尔说道。
“谢谢”
哈比布拉说完，已经转身走向了阿雅娜的帷幔周围。
至此，这两波人几乎分处于山洞最深处的两端，中间则保留了一块足够宽敞的空间。
“看来我们成了他们的筹码”鲁斯兰低声说道。
“所以尽快把伤养好吧”基里尔同样低声说道。
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卫燃暗自叹了口气，从靴筒里摸出了他的那台微型相机，趁着洞口上方那个天窗打进来的阳光笼罩了马赫布卜等人的时候，偷偷朝着他们按了一下快门。
“基里尔，维克多，能让他们的伤好的慢一点吗？”鲁斯兰把玩着刚刚要回来的酒壶低声问道。
“你们接受的是同等条件的治疗”
卫燃收起相机提醒道，“如果只有你好的最快，他们肯定不介意重新给你制造些伤口的。”
“或者你们两个逃走吧”
鲁斯兰说着，却将他的酒壶和手表分别递给了卫燃和基里尔，“不管你们谁能活着离开这里，把这些交给我的妻子吧。”
“现在还不到冒险的时候”
基里尔并没有接那块手表，“鲁斯兰，多一些耐心，我们都能活下来的。”
“这里是阿芙汗”
鲁斯兰呓语道，“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我们才是侵略者，就像当年入侵苏联的德国人一样。”
“我知道”
基里尔叹了口气，怔怔的看着手里的微型相机，“在战争开始之后不久我就知道了。”

第1697章 撤离前的合影
暂时达成了“和平状态”的山洞深处，卫燃三人躺在分给他们的毛毡上，盖着破破烂烂的毯子相继进入了梦乡。
相比他们三人的“松懈”，远处的马赫布卜仍旧强打着精神，抱着一支波波沙守护着周围的孩子们。
在这微妙的平衡中，就连辗转反侧的哈基姆都熬不住连日的疲惫渐渐睡了过去。
当卫燃等人相继被婴儿的啼哭声吵醒的时候，持枪警惕他们的人已经变成了哈比布拉，山洞外的天色也已经变得格外昏暗。
再看周围，木尔塔扎正在篝火边忙着熬煮给婴儿以及阿雅娜准备的羊奶。
哈基姆正在山洞口独自进行了昏礼，倒是马赫布卜，躺在篝火边睡的正香。
“你们醒了”
哈比布拉见三人相继坐起来，立刻拎来了一个装有肉汤的搪瓷小锅，顺便还拿来了一张馕饼，“我们的食物不多了，晚餐只有这些。”
“没关系”
基里尔依旧最先开口，“在吃饭之前，让我和维克多先给伤员换药吧。”
“也好”
哈比布拉点点头，“你们打算从谁开始？”
“先从阿雅娜开始吧”
卫燃开口说道，“她的情况最严重，优先从她开始吧。”
“和我来吧”
哈比布拉说着后退了一步，同时也戒备的握住了原本挂在肩头的武器，同时用普什图语提醒了一番帷幔另一边的妹妹。
片刻的等待之后，毛毡帷幔另一边的阿雅娜用略显嘶哑的波斯语喊了一声，“让他们进来吧”。
直到这个时候，哈比布拉才将一个医疗包递给了卫燃，他自己也举着那支本属于鲁斯兰的冲锋手枪跟在了后面，同一时间，哈基姆同样举起了捡回来的AK74，远远的对准了留在篝火边的鲁斯兰。
对此，无论卫燃还是哈基姆都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接过医疗包走进了帷幔。
此时，阿雅娜仍旧躺在那块石头上，仅仅身下的毛毡之下，额外多铺了几张羊皮，在她的身旁，乔娅和索拉娅正各自抱着一个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婴儿轻轻的拍打安抚着。
“我来检查伤口吧”
卫燃说着，已经打开了医疗包，预料之中，这个医疗包里根本没有手术刀止血钳之类的医疗器械，仅仅只有各种药品和包扎物。
对此，卫燃也不以为意，轻轻掀开阿雅娜肚子上盖着的一条干净的毛巾，又小心的打开了纱布开始检查伤口以及换药。
与此同时，科班出身的基里尔则详细的询问着阿雅娜的身体感受以及进食进水，乃至那两个小婴儿的进食情况，顺便还帮着他们母子三人量了量体温。
“我要再给你打一针”
基里尔等卫燃忙完，从医疗包里拿出了一支抗生素，同时嘴里解释道，“这里的卫生条件太差了，你很有可能感染，我能做的就是给你打一针抗生素。”
说着，他已经弹开了安瓿，吸出药剂之后开始了肌肉注射，同时细心的嘱咐着各种注意事项，就像是忘了自己只是个俘虏一样。
“谢...谢谢，谢谢你们。”阿雅娜有气无力的说道。
基里尔只是笑了笑，收起医疗包，和卫燃一起走出了帷幔。
“说说你的预测”
基里尔用俄语说道，想了想，他又换成了波斯语，“我是说，她的身体状况。”
“要感谢寒冷的天气”
卫燃如实答道，“她的伤口发生感染的可能不会很大。”
闻言，举着枪跟在他们身后的哈比布拉稍稍松了口气，这对于他们来说，恐怕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接下来是你还是马赫布卜同志？”
基里尔将决定权抛给了身后的哈比布拉，“或者我们的同伴？”
“我的父亲吧”哈比布拉说道。
闻言，卫燃二人明智的停下了脚步，耐心的等哈比布拉叫醒了他的父亲，这才走上前去开始换药，并且依旧由基里尔负责注射抗生素。
等马赫布卜重新躺下，二人主动走到了哈基姆的身旁，等哈比布拉将武器交给对方，这才由卫燃帮他也进行了换药。
等他重新拿起那支冲锋手枪，二人这才最后给鲁斯兰的伤口换药并且同样注射了抗生素。
在如此戒备和紧张的对峙中完成了所有伤员的换药工作，卫燃和基里尔目送着哈比布拉收走了医疗包之后，这才重新在篝火边坐下来，接过了鲁斯兰帮他们盛好的羊肉汤。
与此同时，木尔塔扎也将煮好放凉的羊奶送进毛毡帷幔，随后和哈基姆坐在一起，动作迅速的吃完了属于他们二人的食物。
“哈比布拉，你看好他们。”
哈基姆站起身说道，“我们去找游击队。”
“注意安全”
哈比布拉说着，将一个手电筒递给了对方。
“天亮前我们会回来的”
哈基姆接过手电筒别在腰带上，和木尔塔扎各自背上了一支AK74步枪，又各自牵着一头毛驴离开了这座山洞。
随着他离开，基里尔明显松了口气，显然，在他的眼里，哈基姆远不如相对更加冷静和理智的哈比布拉好打招呼。
“随便聊点什么吧”
基里尔一边摆弄着他的微型相机一边低声说道。
“聊什么？”
鲁斯兰靠着一块石头躺下来问道，实则却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刚刚掏出来的酒壶上。
“随便什么都可以”
卫燃也靠着一块石头半躺下来，随意开启了一个话题问道，“你的女儿怎么会送你一个酒壶？”
“这里面本来装的不是伏特加”
鲁斯兰将酒壶凑到嘴边嘬了嘬里面残存的酒味儿，咂摸着嘴说道，“这里面最开始装的是蜂蜜，我的父亲是个护林员，他在森林里养了很多蜂蜜，就连这个酒壶原本都是他的。
在我走上战场之前，我的父亲把这个酒壶送给了我，他是个参加了卫国战争的二战老兵，这个酒壶是他参加明斯克战役的时候，从一个德国上尉身上缴获的。”
说到这里，鲁斯兰取下了酒壶上的皮套，指着上面残存的一丝丝的痕迹说道，“他获得了一枚二级卫国战争勋章，那块铁片本来被他镶嵌在这上面的。
但在他把这个酒壶送给我的时候，他把那枚勋章取了下来，我的女儿法茵娜则帮我给这个酒壶灌满了蜂蜜。
我当时一直以为他是希望我能把我在这场战争里得到的勋章贴在这上面的，直到...直到我来到阿芙汗，我才意识到，他或许是不希望我让酒壶上再出现勋章了。”
鲁斯兰说到这里摇摇头，语气颇为歉意的说道，“我的女儿则希望我能戒酒。”
说到这里，鲁斯兰看向了不远处的毛毡帷幔，“那个单纯的小家伙以为我来阿芙汗是来帮助他们的，如果不是以战争的方式来这里，她或许会和那些孩子成为朋友吧。”
“这些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躺在毛毡上的基里尔仰头看着这座山洞的穹顶呓语道，“在战争开始的时候，我也以为我的父亲是来这里帮助他们的，直到...直到我以军人的身份来到这里之后，才意识到事实不是这样的。”
“这些不是我们能决定的”鲁斯兰重复了一句对方刚刚开始说过的话。
“你有多久没见到她们了？”卫燃换了个话题问道。
“五个月18...不，19天了。”
鲁斯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五个月前我回到明斯克参加了我父亲的葬礼，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我的妻子和女儿了。”
“我听说你的妻子参加了对切尔诺贝利事故救援工人的救治工作？”卫燃问道。
扭头看了眼基里尔，鲁斯兰点点头，“那段经历对她来说同样是个灾难，她在结束救治工作之后患上了严重的心理创伤，现在她们已经从鸡腐搬去明斯克生活了，但她的精神状态非常差。”
“我记得你快要回去了？”依旧看着头顶的基里尔问道。
“是啊”
鲁斯兰一边给酒壶重新套上了皮质保护套一边说道，“本来下个月我就该回去了。”
“你会回去的”基里尔呓语道，“我们都会回去的”。
“这些人恐怕都不知道该去哪进行俘虏交换”鲁斯兰对此显然并不抱希望，同时却也压低了声音，“我们还是应该自己想办法才行”。
“你有什么想法吗？”基里尔低声问道。
“我们需要弄到武器，更需要弄到至少三头毛驴。”
鲁斯兰将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我们甚至没必要杀死他们，只要有武器和毛驴，再换上他们的衣服，我们就有把握离开这里。”
“你是想说，让我们趁着给他们换药的时候动手吗？”基里尔把交流方式换成了写在沙土上的文字。
“需要先取得他们的信任”鲁斯兰同样写道，“这需要一些时间，等到他们放松警惕，让那些孩子来看管我们的时候，或许就可以...”
鲁斯兰的话都没说完，山洞外却隐约传来了战斗机的呼啸。
就在三人齐刷刷看向山洞口的时候，哈比布拉已经反应极快的掀起一块毛毯，用提前堆在毛毯上沙土盖灭了篝火。
紧随其后，他将武器交给了醒过来的马赫布卜，他自己则快步跑到卫燃三人的身旁，用另一包被毯子包裹的潮湿沙土盖灭了篝火堆。
“别乱动！”
哈比布拉提醒道，“如果你们乱动，我就只能开枪了！”
说话间，他已经和卫燃三人拉开了距离，接过了乔娅递来的一把波波沙冲锋枪。
一时间，这山洞里就只剩下了最深处点燃的一盏油灯提供的微弱光芒，但这盏微弱的油灯，它的火光却刚好笼罩了躺在地上的卫燃三人，让他们不得不举起了手。
同样是趁着举手的姿势，鲁斯兰不着痕迹的划掉了沙子上残存的几个俄语单词。
片刻之后，直升机的呼啸声彻底远去，但所有人却都没有放松警惕。
又等了约莫着十多分钟，山洞外又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这无疑让山洞里的众人愈发的紧张了。
万幸，无论是最下飞过疑似诱饵的战斗机，还是后面的直升机群，似乎都没有发现这座山洞，这至少对于马赫布卜等人来说是个好消息。
但紧随其后从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却又让包括卫燃三人在内的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直到半个小时之后，夜空中终于彻底安静下来。马赫布卜也立刻指挥着哈比布拉和孩子们开始用毛毡、石头和木棍等物搭建遮掩山洞口的围挡。
为了避免火光暴露，哈比布拉甚至爬到了洞口上方，用厚实的毛毡遮蔽了那个天然形成的天窗。
与此同时，那俩小姑娘也终于重新点燃了火堆，并且给卫燃三人送来了充当火种的炭火。
当这座山洞重新被篝火照亮的时候，马赫布卜也放下了手里端着的冲锋枪，双方至少在明面上，也恢复了相安无事的状态。
因为离着比较远，卫燃根本听不到毛毡帷幔旁边马赫布卜和哈比布拉的谈话，但看他们时不时看向山洞外的肢体动作就知道，他们在担心着出去寻找游击队的哈基姆。
“继续睡吧”
基里尔意有所指的低声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伤口”。
“需要多久？”鲁斯兰低声问道。
“两周，你的伤口至少需要两周。”
基里尔说道，“如果没有发生感染，哈比布拉头上的伤口大概只需要一周就能长好，那个女人恢复的时间和你应该相差不大，但马赫布卜脚上的伤口，恐怕要用上一两个月的时间。”
“这么说我们...”
“我们该多休息”
卫燃接过的话茬，“只有多休息才能尽快养好伤口。”
“那就继续睡吧”
鲁斯兰听懂了卫燃的暗示，盖上脏兮兮的毯子闭上了眼睛。
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远处的马赫布卜等人，卫燃也裹紧毯子闭上了眼睛，即便他根本就不困。
当他被身后吹来的冷风惊醒的时候，挡住山洞口的帷幔已经被撤掉，山洞外的天色也已经大亮，甚至，就连哈基姆和木尔塔扎都回来了。
“昨天晚上苏联人出动飞机进行了轰炸”
躲在篝火边的哈基姆端着一碗肉汤说道，“我和木尔塔扎赶过去的时候，那里除了尸体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猜他们是在报复昨天对他们的袭击。”
抿了一口肉汤，哈基姆继续说道，“另外，还有更坏的消息。”
“什么坏消息？”马赫布卜皱着眉头，拄着那支波波沙问道。
“沿途被洒下了不少蝴蝶地雷。”
哈基姆说道，“是昨晚那些直升机洒下的，我们亲眼看着他们洒下的。”
“如果不是因为那些塑料片我们早就回来了”木尔塔扎气愤的说道。
“我们担心这里出了问题，所以连忙回来了。”哈基姆庆幸的说道，“万幸，你们都没事。”
“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哈比布拉说道，“今天傍晚换我去找...”
“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马赫布卜突兀的开口说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哈基姆，你和木尔塔扎休息一下，下午我们就离开。”
“下午？我们去哪？”哈基姆下意识的问道。
马赫布卜瞟了一眼卫燃三人的方向，稍稍压低声音说了一个卫燃三人根本听不到的地名。
“这太远了”哈比布拉忍不住惊呼。
“总比被困死在这里要好的多”
马赫布卜忧心忡忡的说道，“形势已经超出我们的预计了，我怀疑这附近的游击队都会被清缴，留下来我们或许都会死。”
“可是阿雅娜...”
“让那些苏联人抬着她”哈基姆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这确实是个办法”
马赫布卜点点头，“哈比布拉，你带着索拉娅去制作一副担架吧，另外多制作一些食物。”
“我这就开始准备”
哈比布拉说着，已经起身走向了他们储备物资的大铁桶。
“似乎发生什么了？”
根本听不懂普什图语，甚至就算听得懂也根本听不清的基里尔警惕的低声说道，“难道他们找到游击队了？”
“但愿我们有成为俘虏的价值吧”
鲁斯兰含糊不清的说道，这对他们三人来说绝非好事。在这个半数伤员半数孩子的小游击队里，掌握了医疗资源的他们还可以被当作某种意义上的“朋友”对待。
但一旦他们被送到了“官方”游击队的手里，等待他们的或许会是漫长而且不会很友好的拷问。
无论愿意还是不愿意，哈基姆和木尔塔扎匆匆吃过饭之后在篝火边躺下来便开始补觉，哈比布拉则带着索拉娅忙着制作担架，接着又用并不算多的面粉在烧的炙热的沙子里烤制了一个又一个可以在路上随时取出来充饥的馕饼。
在这紧张的筹备中，下午两点左右，哈比布拉在索拉娅以及乔娅的帮助下，已经将所有的面粉都烤成了馕饼，并且装进了一个帆布口袋里。
“我们现在要离开来这里”
马赫布卜走到了卫燃三人的面前说道，“维克多，基里尔同志，我希望你们两个能帮忙抬着我的女儿，作为交换，你们的同伴鲁斯兰同志可以骑上驴子。”
“我们这是去哪？”基里尔问道。
“我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马赫布卜摇摇头，“但是只要你们好好配合，我保证你们可以活下来。
相应的，如果你们让我的女儿出现了意外，我就只能先杀了你们的同伴，再杀了你们两个了。”
说完，马赫布卜已经将三条破烂的袍子丢给他们，“把这些衣服穿在你们的身上吧。”
“在出发之前，我能给你们拍一张合影吗？”卫燃突兀的开口问道，“我是说所有人，你们和我们。”
“你现在怎么还有这个心思？”鲁斯兰错愕的问道。
“说不定我们谁就会死在半路了”
卫燃认真的说道，“只是拍一张合影，你们不敢吗？”
“我们不屑于和你们拍合影”同样已经爬起来的哈基姆冷哼了一声。
“那就是不敢”卫燃故意嘲讽道。
“好了”
马赫布卜摆摆手，“我们的时间还算充裕，就拍一张吧，你帮我们一家拍一张，作为交换，我也会帮你们三个拍一张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
卫燃赶在基里尔和鲁斯兰甚至哈基姆之前开口说道。
在短暂的准备之后，并不算多的行李物资或是绑在了山羊的身上，或是挂在了毛驴的背上。
在哈比布拉和哈基姆警惕的注视下，卫燃三人走出了山洞，卫燃也举起了那台微型相机，将松松散散站在一起的阿芙汗游击队员们圈在取景框里。
只是这次，他没有说出让他们站的紧密一些的建议。只不过，他不说，却不代表基里尔不说。
“你们离得太远了”基里尔提醒道，“靠拢一点儿吧，你们不是一家人吗？”
“正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马赫布卜用虚搂在身侧的手晃了晃，“请让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妻子的位置”。
说着，他又用另一只手指着身体右后侧说道，“那是我的大儿子和他妻子的位置，你看，木尔塔扎就站在他们夫妻位置的前面。
我的身后是我的第二个儿子和他妻子的位置，他们前面本来也有个漂亮的姑娘的，但是他们一家也都已经死了。
哈比布拉身旁的空位是留他的女朋友的，他已经带着她见过我们一家人了，她也没能活下来。
最左边是我唯一的女儿阿雅娜和她的丈夫木罕末得，木罕末得是我所有的学生里成绩最差的。
但他追到了我唯一的女儿，而且他战斗非常英勇，这些年一直在带领游击队和苏联人战斗，直到前天晚上。
在他们前面，本来应该还有一个英俊的小家伙的。
可惜，他也死了，他在帮忙打水的时候踩中了你们洒下的地雷，索拉娅和他是同学，所以就让她站在他的位置吧。”
“我前面本来还有一只猎犬，非常漂亮的猎犬。”
哈比布拉指了指自己的正前方说道，“他叫阿里，也没能活下来，死于你们的化学武器。”
“他们几年前拍最后一张合影的时候就是这样站的”
哈基姆说道，“当时还是我给他们拍下的。”

第1698章 朋友、战争、孩子
即将被抛弃的山洞外面，卫燃三人并排站在一起，任由哈比布拉举着一台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美能达X700相机，给他们拍了一张合影。
当卫燃这小小的要求被满足之后，他们三人也在马赫布卜的催促下换上了给他们准备的袍子，并且用头巾包住了脑袋。
紧随其后，大腿受伤的鲁斯兰在哈基姆的搀扶下骑上了一头毛驴，卫燃和基里尔则抬起了躺在担架上的阿雅娜。而她的两个孩子，则分别由索拉娅和乔娅这俩小姑娘负责抱着。
“如果你们愿意信任我，就让我抱着那两个婴儿吧。”鲁斯兰主动说道。
“不必了”
哈比布拉说道，“你管好...”
“我也是一个父亲”
鲁斯兰开口说道，“我的女儿都没有她们两个大。”
“那你怎么忍心驾驶直升机丢下炸弹的？”哈基姆讽刺道。
“我是个军人”
鲁斯兰认真的说道，“我要服从命令，另外，我是个机械师，我们那架武装直升机的主要任务是救援，而且飞行员和炮手已经被你们杀死了。”
“别吵了”
马赫布卜在哈比布拉的搀扶下艰难的骑上了一头毛驴，“让他抱着阿雅娜的两个孩子吧，鲁斯兰同志，这是我们的战争，无关孩子。”
“在这一点上我没有异议，这场战争和孩子无关。”鲁斯兰认真的说道。
“但我们已经有不少孩子被你们的航弹和子弹杀...”
“乔娅，索拉娅，让他抱着孩子吧。”
马赫布卜赶在哈基姆的讽刺全部说出来之前说道，“你们两个骑一头毛驴，木尔塔扎，你负责牵着这个苏联人的毛驴。”
“我们抱的动”
听不懂俄语的索拉娅连忙说道，她旁边的乔娅甚至下意识的抱着怀里的小婴儿离鲁斯兰远了一些。
“我们要走很久的路”马赫布卜略显疲惫的说道。
“乔娅，索拉娅，把我的孩子给那个苏联人抱着吧。”
躺在担架上的阿雅娜有气无力的说道，“我相信，即便他是个苏联人，也会保护好我的孩子的。”
稍作迟疑，乔娅和索拉娅这对小姐妹对视一眼，不情不愿的将他们抱着的婴儿递给了骑在毛驴上的鲁斯兰，后者也接过哈比布拉递来的一条毯子，格外熟练的将这俩孩子抱在了自己的胸前。
甚至，他那张留着络腮胡子的脸上，都不由的浮现出一抹宠溺的笑容，“放心，我会保护好这俩小家伙的。”
“我们走吧”
马赫布卜说道，“哈比布拉，你赶着羊群走在前面。维克多和基里尔同志，你们走在毛驴的后面，哈基姆，你去最后面。”
在他的安排之下，众人相继出发离开了这座山洞。
相比帮忙牵毛驴的木尔塔扎，骑着毛驴的鲁斯兰却像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一样，一路上都在逗弄着他怀里抱着的两个小婴儿。
尤其这俩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家伙也格外给面子，在他的怀里不但不哭不闹，时不时的甚至还会哼哼唧唧的笑一笑。
这略显矛盾的温馨也多少冲淡了双方紧张的情绪，更让走在最后的哈基姆稍稍松了口气，总算是放下了一直指着鲁斯兰的枪口。
“你们两个没有孩子吧？”
躺在担架上的阿雅娜突然开口用波斯语问道，并且附带了一个指向性的称谓——“苏联人”。
“没有”
抬着担架走在前面的基里尔头也不回的用波斯语答道，“还有，我叫基里尔，他叫维克多，你不必用苏联人来称呼我们。”
“你呢？维克多？”阿雅娜仰头看了眼同样负责抬着担架的卫燃。
“我也没有”卫燃答道，同时调整了一番肩膀上吊住担架的背带。
“那你们结婚了吗？”
阿雅娜似乎有着无限的好奇心，但卫燃却知道，这个年轻的妈妈在试图通过闲聊缓和双方的关系，就像鲁斯兰和她的两个儿子正在做的事情一样。
“没有”
基里尔依旧最先答道，“维克多，你呢？你结婚了吗？”
“没有”
卫燃如实答道，“但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们随时都可能会结婚。”
“基里尔没有女朋友吗？”阿雅娜追问道。
这一次，基里尔稍稍沉默了一会儿才答道，“曾经有过，在我来阿芙汗之前。”
“你们分开了？”阿雅娜继续追问道。
“是啊”
基里尔似乎同样意识到了阿雅娜的心思，所以虽然不太情愿，但依旧还算坦诚的答道，“她是我养父的女儿，比我小四岁，我为了参军和她分开了。”
“你该回去的”
阿雅娜缓了缓力气说道，“你们都该回去的，为什么要为了战争抛弃喜欢的女人呢？”
“我的父亲在1980年的时候，在坎大哈附近失踪了，他也是一个军医。”
基里尔答道，“我想找到他，只是想找到他，和战争无关。”
“但是...”
“我不希望她像我等待我的父亲那样等着我，然后等来一个坏消息。”基里尔笑了笑，“所以我和她分开了。”
“如果有可能还是回去吧”
阿雅娜看着头顶荒凉的天空，“那个女人一定还在等着你，如果你已经找不到你的父亲了，至少该让她等到她心爱的人。”
“我只是个军医”
基里尔头也不回的说道，“这些都不是我能决定的。”
“是啊”
阿雅娜有气无力的摇摇头，看着卫燃问道，“你呢？维克多先生，不，维克多同志，你又是因为什么加入这场战争的？”
“我...”
卫燃哑然，在保证诚实的前提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你的女朋友，或者你的未婚妻，她支持你来阿芙汗吗？”阿雅娜追问道。
“她并不知道这件事”
卫燃摇摇头，“人生总有很多无奈，就比如我加入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
“莫名其妙？”
阿雅娜笑了笑，“确实，这确实是一场莫名其妙的战争。
看看你们的那位同伴，他那么喜欢我的两个儿子，所以主动承担了抱着他们赶路的工作，却根本没有问过我们是否需要他帮忙。”
“就像苏联一样？”
“就像苏联一样”阿雅娜叹息道。
“女士，你或许有成为一名优秀记者的潜质。”卫燃真诚的说道，“你的视角很独特。”
“你差不多猜对了”
走在卫燃身后的哈基姆忍不住加入了话题，“她本来就有机会成为一名广播主持的，但战争让一切都改变了，让一个原本有机会成为广播主持的女人成为了一个不得不被苏联人抬着的游击队员。”
虽然对方的话里夹枪带棒，但他愿意加入聊天就是个好的开始，也正因如此，卫燃并没有在语言上和对方发生冲突，反而故作好奇的问道，“那么你呢？哈基姆先生，如果没有战争，你会成为什么？”
“如果没有战争...”
哈基姆念叨了一句卫燃开出的前置条件，接着却陷入了沉默，或许，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或许...”
阿雅娜说到一半换成了“三个苏联人”里只有卫燃能偷偷听懂的普什图语，“哈基姆，你肯定会去蒙彼利埃读大学吧？和维达一起。”
“大概会吧”哈基姆叹了口气，同样用普什图语答道。
“然后呢？留在法国？”阿雅娜继续问道。
“大概会吧”哈基姆再次答道，他含糊不清的语气里，也多了些没有藏好的遗憾。
“聊些别的话题吧”阿雅娜换回了基里尔和卫燃名义上能听懂波斯语。
“能让哈基姆先生帮我们拍一张照片吗？”
卫燃问道，“这对于抬着担架的两个苏联军医以及躺在担架上的阿芙汗女游击队员来说，都是很特别的一幕不是吗？”
“可以吗？哈基姆？”阿雅娜将决定权抛给了走在最后的哈基姆。
“你看起来不像个军医，倒是更像个战地摄影师。”
哈基姆虽然嘴上不情愿，但还是举起了挂在脖子上的那台美能达相机，快走几步从侧前方给他们拍了张照片。
“曾经有人和我说过同样的话”卫燃叹息道，在上一幕里，说这句话的依旧是哈基姆。
“其实你也有那样一台小相机对吧？”哈基姆重新回到队尾近乎肯定的说道。
“是啊”
卫燃坦诚的答道，“我藏在靴子里，如果你喜欢我可以送给你。”
“算了”
哈基姆难得的慷慨一些，只是嘴里说出的话难免依旧夹枪带棒，“说不定那也是你的父亲留给你的礼物呢。”
“你们的相机又是哪来的？”卫燃再一次无视了对方的嘲讽，语气温和的问道。
“那是一年前一个法国来的自由记者留下的”阿雅娜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和我们一起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
“他没能活下来”
哈基姆答道，“他在跟随游击队转移的时候被你们的化学武器毒死了，只留下了这台相机和一些胶卷。”
当话题聊到这里，队尾分属不同立场的四个人难免陷入了沉默。
但很快，阿雅娜又开启了新的话题，“基里尔，你想去坎大哈找你的父亲？”
“是啊”基里尔心不在焉的应道，“但我从未得到去坎大哈的机会，更不知道他的死活。”
“他叫什么名字？”
用俄语问出这个问题的，却是骑着毛驴走在前面的马赫布卜，“我是说，你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尼涅尔&#183;波利亚科夫”基里尔嘴里冒出一个在卫燃听来略显巧合的名字。
他也是因为“尼涅尔”不得不进入这段历史的，就像基里尔因为这个名字不得不进入这片坟场一样。
“我们接下来就准备去坎大哈附近”
马赫布卜突兀的说道，“我们会加入那里的游击队，如果我们能活着赶到那里，我会帮你问问是否有人知道你父亲的情况。”
“谢谢”基里尔依旧心不在焉的答道。
“这算是收买吗？”和马赫布卜并排骑着毛驴赶路的鲁斯兰开口问道。
“随便你怎么认为”
马赫布卜满不在乎的答道，“我们和这些山羊以及毛驴一样，都没有办法让这场战争发生什么改变。
但就像你愿意帮忙抱着那两个小家伙一样，我们同样愿意帮你们做些什么。
如果你觉得这是收买，那么你帮我们抱着孩子，是在收买我们吗？”
“抱歉，是我说了破坏气氛的蠢话。”
鲁斯兰在沉默片刻后说道，“如果没有这场战争，我们或许会成为朋友，这些孩子或许会和我的女儿成为朋友。”
“也许吧”
马赫布卜叹了口气，“友谊的建立是很难的，但摧毁友谊却很容易，只需要一场战争就够了。”
“是啊”
鲁斯兰跟着叹了口气，“希望战争结束之后，我们的孩子有机会重新建立友谊吧。”
“如果苏联想统治世界，就不会结束在阿芙汗的战争。”走在最前面的哈比布拉说道，“我们的孩子也就永远没有机会成为朋友。”
“如果苏联能消失就好了”
同样骑着一头毛驴，而且还要负责牵着鲁斯兰那头毛驴的木尔塔扎忍不住“幻想”道。
“苏联消失？”
鲁斯兰哼了一声，“苏联不会消失的，当年德国都没有做到这件事。”
“只是小孩子的气话罢了”
马赫布卜笑了笑，“他叫木尔塔扎，是我的小孙子，我以前经常给他讲我在莫斯科短暂生活的那段时间的经历，那里的一切对我们这些山里人来说就像另一个世界一样不可思议。”
“我只去过一次莫斯科”
鲁斯兰说道，“我是明斯克人，我的妻子以前在鸡腐工作。”
“我没去过鸡腐和明斯克”
马赫布卜摇摇头，和鲁斯兰聊起了他在莫斯科生活的经历。
“战争开始以前”
躺在担架上的阿雅娜用波斯语说道，“我的爸爸经常给我们讲他在莫斯科工作时候的事情，那也是他最自豪的事情。”
“他在课堂上也经常讲他在莫斯科的经历”
哈基姆忍不住说道，“阿卜杜勒老师曾经非常羡慕他的那段经历，他那时候经常说有机会他也要去莫斯科看看，去看看克里姆林宫，看看红场，还有他最想去的莫斯科地铁站和莫斯科大剧院。
他想和他的妻子去大剧院看一场演出，再去乘坐莫斯科的地铁，那曾是他最大的梦想。”
“因为我的爸爸去过莫斯科大剧院，也乘坐过莫斯科地铁。”
阿雅娜带着止不住的笑意说道，“他甚至在地铁站里和一个试图骚扰苏联女人的黑人醉鬼产生了冲突，并且把对方打了一顿。”
“阿雅娜！”
正在和鲁斯兰闲聊的马赫布卜略显尴尬的用普什图语说道，“不要再提那件事情了。”
“我的爸爸不希望我说这件事情了”
阿雅娜的语气中带着难得的笑意，“但他一直非常自豪当时的所作所为。”
“在这一点上，他确实值得自豪。”
刚刚一直没有说话的基里尔说道，“我就是莫斯科人，我从小就听说过很多那些原始森林里来的大猩猩的丑事。”
“但是战争开始之后，我就很少听他们提起这些了。”
哈基姆说道，“曾经让阿卜杜勒老师向往的一切都变成了他厌恶的。”
“我的爸爸也是”阿雅娜叹息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怜悯。
“你是莫斯科人？”马赫布卜好奇的朝基里尔问道。
“对”
基里尔朝着对方点点头，“我家就在高尔基公园附近，你知道高尔基公园吗？”
“知道，当然知道，我甚至在那里喂过鸽子。”马赫布卜下意识的说道，“那里的鸽子根本不怕人”。
“是啊”
基里尔愣了一下，“我像那些孩子那么大的时候，我的父亲经常在周末的时候带我去那里喂鸽子。”
说完这句话，队伍后半段的众人又一次沉默下来，就像马赫布卜说的那样，友谊的建立是很难的，但摧毁友谊却很容易，只需要一场战争就够了。
或许只是巧合，在这沉默中，本就飘着一层阴霾的天空中也开始飘下了一片片的雪花。
“大家注意脚下的路”
走在前面的哈比布拉特意用俄语提醒道，“我们要沿着斜坡翻过前面那座山，接下来的山路非常难走。”
他这边话音未落，卫燃和基里尔各自调整了一翻担架的背带，前面的鲁斯兰也接过了马赫布卜递来的毛毯，裹住了他帮忙抱在怀里的孩子。
就像哈比布拉提醒的那样，接下来的这条路确实不太好走，不说骑着毛驴的那几位几乎趴在了毛驴的背上，在后面抬着担架的卫燃为了不让担架上的阿雅娜滑下来，也不得不将担架举到了几乎和胸口同样的高度。
就这，还是他们斜切着山体折返往上走的。
“我们必须从这里翻过这座山吗？”卫燃咬着牙问道，担架上的阿雅娜并不重，但这个抬担架的角度实在是过于刁钻了。
“只能从这里”
走在最前面的哈比布拉一边拽着头羊在前面走一边解释道，“如果沿着山谷继续往前，很大的一片区域都被你们撒下了蝴蝶地雷，只有这条路是安全的，而且山的另一边还有一个水源，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一下。”
“那些混蛋就不能把这里也撒上地雷吗？”卫燃没好气的抱怨道。
“这里的斜坡太大了”
鲁斯兰回答了他的抱怨，“就算撒下来也会滚到山脚底下。”
“所以你们最好祈祷自己不要掉下去”
哈比布拉说道，“我们来的时候有一只山羊不小心滑下去了，它被炸的几乎没有一快完整的骨头。”
“这个时候如果祈祷有用就好了”
鲁斯兰嘟囔了一声，同时下意识的夹紧了毛驴的肚子，并且抱着那俩孩子再次压低身体来降低重心。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几乎将担架举到肩膀上的卫燃咬着牙说道。
“什么问题？”
身后的哈基姆说话间已经追上来，走到卫燃和哈基姆的中间，从外侧托住了担架。
“翻过这座山之后，我们距离坎大哈还有多远？”卫燃一边小心翼翼的走着一边问道。
“一周”
回答这个问题的却是马赫布卜，“我们至少要走上一周才能...”
“停下！快停下！”鲁斯兰突然大喊道，“有飞机过来了！是轰炸机！”
他这边话音未落，众人便听到了由远及近的巨大轰鸣声，以及航弹极速坠落时特有的哨音！
是图22M3轰炸机！
下意识抬头的卫燃从那巨大修长的影子以及呼啸的声浪认出了头顶飞过的怪物！
“快从毛驴上下来！快下来！”
鲁斯兰几乎和卫燃同时做出了提醒，后者更是大喊着提醒基里尔和哈基姆这俩人赶快把担架放下。
然而，还不等哈比布拉帮着鲁斯兰解开腰间绑着的毯子然后接过那俩小婴儿，在这座山的另一头，便传来了一连串震耳欲聋，甚至可以近在咫尺的爆炸！
在这轰隆隆的巨响中，山体开始震颤，头顶也开始滑落大大小小的石头！
此时，卫燃根部顾不得别人，他几乎和基里尔以及哈基姆同时用他们的身体以近乎俯卧撑的姿势护住了躺在担架上的阿雅娜，同时也默契的各自用一条腿的膝盖顶住了阿雅娜的身体免得她滑下去！
在接连的惨叫中，大大小小的石块或是砸在肩膀上，或是砸在背上。
但卫燃三人唯一能做的便只有把头埋在胳膊下面一边惨叫一边忍耐着。
也就在这个时候，便随着一头毛驴的惊叫，卫燃惊骇的看到，鲁斯兰骑着的那头毛驴被一块足有鞋盒大小的石头砸中了脑袋！
这重击之下，这头毛驴的两条前蹄直接跪在了山体斜坡上，可此时，鲁斯兰才刚刚在哈比布拉以及木尔塔扎的搀扶下将一条腿从毛驴身上迈下来！
可是，都不等他踩稳，那头被巨石命中的毛驴却已经身体一软开始打着转往山脚之下滚了出去，连带着，这头毛驴还撞倒了哈比布拉和木尔塔扎二人，更让怀里抱着两个婴儿，同时一条腿负伤的鲁斯兰跟着滚向了山下！
“鲁斯兰！”
卫燃和基里尔发出了一声惊呼，眼睁睁的看着鲁斯兰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又艰难的调整姿势，最终在滚到山脚之前，变成了脚朝下头朝上，背靠山体面朝天的姿势！
可与此同时，他却将那俩小婴儿紧紧的抱在了怀里，并且努力的坐起身，用肩膀和他的头护住了怀里的孩子，也挡住了从身后追上来的大大小小的石块！
“砰！砰！砰！砰！”
在一连串的微弱爆炸声中，山脚下传出了鲁斯兰的惨叫，半山腰之上，也传来了卫燃和基里尔的惊呼，以及阿雅娜的哭喊！

第1699章 最仁慈的办法，最残酷的办法
“扶稳担架！”
卫燃大喊了一声，随后顾不得仍旧没有停止掉落的石块，快步跑到毛驴的边上，抄起一个医疗包抱在怀里，几乎以坐滑梯的方式开始往山谷底下出溜。
眼瞅着距离越来越近，自己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将医疗包挂在脖子上，取出金属本子里的伞兵重力刀甩出刀刃，随后转身趴在陡峭的山坡中，双手握住刀柄将刀尖抵在岩石上，配合着双脚充当减速装置。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基里尔和哈基姆竟然也跟着冲了下来。抬头看一眼那副担架，万幸，哈比布拉和木尔塔扎已经接替了扶住担架的工作。
“减速！快点减速！”
卫燃和基里尔几乎同时朝着对方喊出了同样的提醒，后者更是死死的将一块足有排球大的石头按在了山体上，而哈基姆，他用来充当刹车片的，则是他手里拿着的那支AK74突击步枪。
无论各自用什么方式减速，当卫燃在距离鲁斯兰仅剩下十多米距离的时候，他终于停了下来，其余两人也跟着艰难的停了下来，他们三人也同时听到了鲁斯兰方向传来的婴儿哭声。
“注意周围的蝴蝶地雷”
卫燃提醒那两人的同时收起了一直攥在手里的伞兵刀，小心翼翼的走向了躺在谷底的鲁斯兰。
走完这最后的十米距离，卫燃不由的叹了口气，此时鲁斯兰的双腿和后腰全都被蝴蝶地雷炸开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甚至此时他的身体周围，仍旧分布着大量的蝴蝶雷，他知道，鲁斯兰活不下来了。
将医疗包放在一边，取出***术刀，他小心的凑到鲁斯兰的身旁，轻手轻脚的划开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毯子，将那俩几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小婴儿抱出来递给了身后的基里尔，又由他递给了哈基姆。
“我现在把你拽出来”
卫燃丢掉手术刀说道，“然后我帮你...”
“咳咳...”
鲁斯兰的嘴角溢出了些许的血迹，无视了帮他注射马啡的卫燃，艰难的从染血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了那只酒壶。
这酒壶的的皮质外套已经被蝴蝶地雷炸烂，同一侧的铁皮也已经被炸开。
扯开破烂的皮套，鲁斯兰用满是鲜血的双手颤颤巍巍的从酒壶完好的那一边抽出了他和妻子以及女儿的合影，用祈求的眼神看向卫燃和基里尔。
“告诉法茵娜...抱歉...”
鲁斯兰等基里尔接过照片的功夫，又哆哆嗦嗦的解下了手表一并递过去，“我...没办法...参加...她的生日...”
“啪嗒”
就在卫燃正准备把鲁斯兰拽出雷区的时候，他的那只手也无力的摔在了沙石地面上。
“鲁斯兰？鲁斯兰？”
基里尔轻轻呼喊着鲁斯兰的名字，同时伸手小心的在他的鼻孔处试了试。
“维克多...”
基里尔缓了一下，“维克多，停下吧，鲁斯兰...鲁斯兰&#183;佩特洛夫同志...阵亡了...”
闻言，卫燃愣了一下，但紧接着，他还是将对方的尸体小心的拽了出来。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鲁斯兰不止双腿和腰胯被蝴蝶地雷炸伤，他的后背都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可以看到脊椎的伤口。
“那两个孩子还好吗？”
卫燃一边用毯子把鲁斯兰的尸体包裹起来，一边头也不回的问道。
“还...还好”
哈基姆答道，“没有受伤，没有...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
“他不能留在这里”
基里尔说着，已经凑到卫燃的身旁，帮着用毯子包裹着鲁斯兰的尸体，“哈基姆，看在他没让那两个小家伙受伤的份儿上，让我们带上他的尸体，找个地方埋葬他可以吗？”
“带上他吧...”
哈基姆沉默了片刻后说道，“翻过这座山就有一座山洞，把他留在那里吧。”
“谢谢...”
基里尔嘶哑着嗓音含糊不清的回应了一声，随后和卫燃一起，艰难的拽着包裹了鲁斯兰尸体的毯子，一点点的往山上爬着，在这片陡峭的岩壁上，留下了一道往复折返的之字形的血痕。
当他们重新回到担架边的时候，阿雅娜在看到自己的两个孩子全都没有受伤的时候，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随后却晕了过去。
在这手忙脚乱中，卫燃和基里尔得到了一条绳子，得以绑住了鲁斯兰身上包裹的毯子，哈基姆也将基里尔的请求转达给了马赫布卜并且得到了对方的同意。
当他们重新上路了，木尔塔扎走在了最前面负责牵着羊群，哈基姆和哈比布拉负责抬着苏醒的阿雅娜，以及被她死死抱在怀里的两个孩子，卫燃和基里尔，则合力抬着鲁斯兰的尸体。
陷入沉默的一行人用了半个多小时翻过了这座陡峭的石头山，他们看到的却是一大片被航弹炸过的焦土。
“那里以前有一小片水潭的，我们站在这里应该能看到那个水潭的反光的。”
哈比布拉抬手指着一座被削平了山头的矮山说道，“就在那座山的脚下。”
循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哪还有什么水潭，就连山脚下的那个小山坳都已经被航弹犁了一遍。
“我们下去吧”
马赫布卜叹了口气，催着毛驴走在了第一位。
这座小山的这一边倒是没有那么陡峭，而且因为刚刚的航弹爆炸，就算原本有蝴蝶地雷，也都已经被引爆了，这或许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都没等走到山脚，马赫布卜便停在了一座隐蔽的小山洞洞口。
这座山洞可实在是不算大，深不过两米，洞口直径恐怕只有一米。
这山洞里面，还半埋着一个苏25战斗机的副油箱。这个副油箱顶部被斜着切开一个截面，切下来的部分像个塞子一样，反向塞进副油箱里，而且被铁丝从周围的四个方向开孔固定的严严实实。
马赫布卜一瘸一拐的走到了洞口坐下来，伸手拧开了那些铁丝，随后将这个铝制的锥筒状“塞子”拔了出来，又从里面拎出了一小袋豆子和一小袋面粉。显而易见，这里是他们中途进行补给的物资存放点。
“就把他留在这里吧”马赫布卜拍了拍半埋起来的副油箱，“就放在这里面吧。”
“谢谢”
基里尔认真的道了声谢，和卫燃合力抬着鲁斯兰，将他的尸体一点点的塞进了副油箱里。
最后将那个被炸烂的酒壶放在了鲁斯兰尸体的胸前，基里尔忍不住问道，“我们还有机会送他...”
“如果战争结束，如果我们都还活着，他会回家的。”
哈比布拉说着，却将那支本就属于鲁斯兰的微声型冲锋手枪清空弹匣之后也放进了副油箱里，“这本来就是他的武器，无论如何，他救了我妹妹的孩子，所以我把武器还给他，从现在开始，他不是我们的俘虏了。”
“谢谢”
基里尔徒劳的叹了口气，稍作思索之后从怀里摸出那条微型相机，给躺在副油箱里的鲁斯兰最后拍了一张照片，又在征得马赫布卜等人的同意之后，给周围的地形拍了张照片。
“趁着天还没黑，我们继续赶路吧。”
马赫布卜说着，将手里拿着的那几根铁丝递给了卫燃和基里尔，随后在哈比布拉的搀扶下重新骑在了毛驴的身上。
相互对视一眼，卫燃和基里尔用铁丝绑好了被分割成两部分的副油箱，又用周围随处可见的沙土进行了尽可能的掩埋。
没有继续耽搁，两人重新接过了抬着阿雅娜和她两个婴儿的工作，哈基姆也重新走在了队伍的最后。
只是这一次，他却并没有端起身上背着的那支AK74突击步枪。虽然这支忙于赶赴坎大哈的队伍依旧保持着沉默，但卫燃却能察觉到，因为鲁斯兰的死。
不，应该说因为鲁斯兰用生命保护了那俩小婴儿，马赫布卜等人对他们的态度似乎也悄然发生了些许变化。
关于这一点猜测最直观的猜测，便是在一个小时之后，哈比布拉和哈基姆主动接替了他们二人抬担架的工作。
“你就不担心我们会逃跑吗？”基里尔说着，举起相机给抬着阿雅娜的二人拍了张照片。
“如果你觉得你跑的比子弹还快就试试看吧”哈基姆无所谓的说道。
“不介意我去队伍的最前面给你们拍张照片吧？”基里尔问道。
“小心地雷”马赫布卜出人预料的提醒了一句。
“谢...额，谢谢。”
基里尔很是反应了一下，这才快步走到队伍的最前面，趁着和领头羊擦身而过的瞬间，举着他的小相机，给包括卫燃在内的众人拍了张照片。
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等到和卫燃重新汇合，基里尔这才在细小的雪花中重新迈开步子。
“你们不打算逃吗？”
躺在担架上的阿雅娜问道，同时任由卫燃脱下身上的袍子盖住了她的身体和她抱着的两个孩子。
“我们能逃去哪？”基里尔心不在焉的反问道。
“你想去坎大哈”阿雅娜近乎肯定的问道。
“没错”
基里尔并不准备隐瞒这件事情，“我想去坎大哈”。
“即便是以俘虏的身份？”哈比布拉问道。
“俘虏？”
基里尔笑了笑，直白的提醒道，“我不愿意逃还因为这里还有病人，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愿意做俘虏。”
“虽然你们的同伴救了那两个孩子，但我们依旧不能放你们离开。”
哈基姆既是在提醒基里尔和卫燃，似乎也是在提醒哈比布拉，“为了俘虏你们，我的老师阿卜杜勒已经死了，我的兄弟姐妹同学朋友也都死了。
乔娅失去了她所有的亲人，我们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才打下你们的直升机，才俘虏你们，所以即便你们救了阿雅娜的孩子以及阿雅娜，我也没办法放你们离开。”
“继续赶路吧”
卫燃催促道，“这样的讨论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
“说的也是，继续赶路吧。”阿雅娜开口结束了话题。
趁着天色尚未彻底变暗的最后这点时间，卫燃和基里尔跟着这些游击队又翻过了两座石头山穿过了一条狭长的山谷，最终顶着寒风和夹杂其中的些许雪花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这个山洞并不算大，但却足够所有人和牲畜躲进去。
不仅如此，这个山洞的最尽头还用石块垒砌了一个壁炉，并且堆积着一些木柴和煤炭，甚至在头顶岩壁顶上垂下来的一条绳子上，还吊着几捆厚实的毛毡。
将卫燃和基里尔交给马赫布卜持枪看管，哈比布拉和哈基姆二人带着三个小帮手解下毛毡挡住了洞口，又在壁炉周围铺开了两块休息场地，随便便各自或是忙着点燃炉火，或是忙着挤羊奶，又或者忙着给剩下的三头毛驴和那些山羊喂一些精料。
“老家伙，趁着现在我们想先帮阿雅娜检查一下伤口。”基里尔提议道，“你们都该换药了。”
“那就麻烦你们了”马赫布卜说着将放在身旁的医疗包往前放了放，接着却打开了手中那支AK74的保险。
见状，卫燃和基里尔全都没有说些什么，依旧一个负责检视伤口并且换药，一个负责测量体温和打针。
等他们二人忙完，那个石头壁炉里也已经点燃了炉火，这山洞里也跟着亮堂了一些。
“杀一只羊吧”
马赫布卜突然说道，“哈基姆，你来杀一只羊吧，我们没有肉了，而且无论如何，他们的同伴救了阿雅娜的孩子，该得到感谢才行，否则珍主不会饶恕我们的。”
“好”
哈基姆干脆的应下来，走进羊群拽着一只半大的山羊走到了山洞外面。
“让我来给你的伤口换药吧”
卫燃说着走到了马赫布卜的身旁，“还有，感谢你们的热情招待。”
“也谢谢你们的同伴鲁斯兰”
马赫布卜说着，将手里的武器递给了身后的哈比布拉。
在山洞外戛然而止的羊叫声中，卫燃先后帮着马赫布卜和他的儿子哈比布拉的伤口换了药，随后又和基里尔相互帮忙，对身上被石头砸出了些许伤口进行了一番处理。
等他们忙完，乔娅和索拉娅已经各自拿着一支注射器，在给两个小婴儿喂奶了，哈基姆也拎着一只杀好的山羊回到了山洞里。
“把两只前腿给他们吧”马赫布卜说道。
哈基姆倒也痛快，熟练的用刀切下来山羊的两只前腿，用羊皮包着递给了卫燃和基里尔。
“我们的水不多了，所以今晚就烤羊肉吃吧。”
马赫布卜话虽如此，但还是招呼着哈比布拉拿出水囊，倒了满满一壶水递给了卫燃和基里尔。
对此，卫燃和基里尔二人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接过鲁斯兰用生命换来的馈赠，守着专门为他们点燃的篝火，自己动作制作烤羊腿。
“这些也是你们的”
哈比布拉说道，将一把小刀和一小碟粗盐，外加一包茶叶和两杯羊奶一一摆在了卫燃二人的面前。
没等二人说些什么，这一家人却已经在属于他们的炉火边开始了晨礼，只剩下躺在担架上的阿雅娜抱着一支波波沙警惕着卫燃和基里尔。
“专心吃饭吧”
卫燃说着已经取出了伞兵刀，这把小刀的刀尖附近虽然磨损严重，但万幸并不影响使用，最起码足够他在羊腿上划开几刀了。
看了眼卫燃手里的小刀，基里尔不由的摸了摸一直藏在袖口的手术刀，随后拿起哈比布拉送来的小刀，同样在羊腿上划了几刀。
将羊腿架在篝火边，卫燃看了眼仍在进行昏礼的一家人，取出微型相机给对面的基里尔拍了张照片。
后者见状，同样取出相机给卫燃也拍了一张。
两人相视一笑，基里尔解下手腕那块本属于鲁斯兰的箭牌手表递了过来。
“怎么了？”卫燃接过手表问道。
“戴上吧”基里尔漫不经心的说道。
“你准备留下来？”卫燃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基里尔说着，又拿出了鲁斯兰一家的合影一并递了过来。
“你想以俘虏的方式去坎大哈”卫燃接过合影笃定的问道。
“我想知道我的父亲是否还活着”基里尔怔怔的看着篝火说道，“但你会离开的，我会想办法让你活着离开的，你要回到苏...”
“这件事你说了不算”
卫燃说着，将合影又还给了对方，“而且我不认识鲁斯兰的家人，所以这种工作不要丢给我。”
基里尔张张嘴，最终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重新收好了那张照片。
在篝火的舔舐中，两支羊腿渐渐冒出油珠，渐渐被烤出了香气，也渐渐被烤出了一层焦黄泛红的外壳。
将那壶珍贵的淡水也架在篝火边并且把茶叶和羊奶全都倒进去，卫燃也脱掉了脚上的靴子，将潮湿的裹脚布埋在了篝火边的沙子里。
在噼里啪啦缓慢燃烧的篝火炙烤中，两条羊腿渐渐被烤熟，乔娅也送来了一张刚刚烤熟的馕饼，并且用波斯语说了声谢谢。
看着匆匆跑去那座简易壁炉边的乔娅，基里尔轻轻摇了摇头，将仍旧烫手的馕饼掰成两半分给了卫燃，语气中带着愁苦问道，“如果我们能回去，我该怎么把这个噩耗告诉鲁斯兰的妻子和孩子？他的妻子本来就因为...”
“我不知道”
卫燃接过馕饼咬了一口，随后用伞兵刀在羊腿上撕下来一条肉沾了些碾碎的盐粉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道，“那是比逃出这里更难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做过这种事吗？”基里尔突兀的问道。
闻言，卫燃愣了一下，重新咬了一口馕饼，又重新撕下一条肉送进嘴里，含糊不清的答道，“做过，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没有答案，没有完美的解决办法。”
“我突然在想，我的爸爸是不是已经死了，只是他的同伴没有把这个消息帮他送回家。”
基里尔同样咬了一口馕饼，“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突然这么想吗？”
“不好奇”
卫燃顿了顿，“你想晚点儿再通知鲁斯兰的家人？”
“是啊”
基里尔点点头，“晚点通知，对于她们来说鲁斯兰就还活着，我想...至少让他的女儿长大吧，虽然一样很难，但她至少可以祈祷她的爸爸还活着。”
“就像当年的你一样？”卫燃抬头看着对方。
“是啊”
基里尔笑了笑，“就像当年的我一样，现在回想，如果我很早就得到了爸爸已经阵亡的消息，我现在或许已经加入了帮派了。”
“你或许已经和你养父的女儿结婚了”卫燃提醒道。
“谁知道呢”
基里尔学着卫燃的样子用小刀撕下一条烤的焦香的羊肉，蘸了少许的盐粉送进嘴里，又狠狠的咬了一口馕饼，近乎笃定的说道，“但她可不会喜欢一个帮派混混。”
“她叫什么名字？”试图聊些轻松话题的卫燃问道。
“叶莲娜”
基里尔的脸上不由的浮现出一抹没能藏好的留恋，“叶莲娜&#183;格拉莫夫娜，她是个个子娇小的漂亮姑娘，喜欢骑摩托，还喜欢打猎，她的枪法非常好。”
“你在阿芙汗拍的照片其实也是她想看吧？”卫燃问道。
“何必说出来呢”
基里尔顿了顿，“思念太过浓郁，会变成货物200被送回去的。”
没等卫燃开口，基里尔看向了远处的马赫布卜等人，“我们或许连变成货物200被送回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如果你能活着回去”
卫燃用一个假设打散了对方的悲观，“那你打算通知鲁斯兰的家人吗？”
“我不知道”
基里尔顿了顿，“但我肯定会瞒着他的女儿，会在她成年之前保守这个秘密。”
“这或许是最仁慈的办法了”
卫燃吁了口气不再多问，只是用伞兵刀搅了搅即将煮沸的奶茶，随后再次撕下一条羊肉送进了嘴里。
“也是最残酷的办法”
基里尔叹了口气，“我想回家了，回莫斯科，去见我的叶莲娜，和她结婚。”
“你会回去的”
卫燃心不在焉的回应道，但他的内心却浮起了深厚的无力感。
他改变不了历史，他甚至和篝火对面的基里尔一样，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接下来又将是谁会以怎样的方式失去生命。
他甚至不知道，他该站在哪一边——哪怕他清楚的知道谁才是侵略者。

第1700章 总要有人活下来
挡住了寒风的山洞里，卫燃和基里尔各自吃完属于自己的晚餐之后躺了下来，闭上眼睛静静的听着远处简易壁炉边那一家人模糊不清的闲聊，以及山洞外呼嚎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卫燃沉沉的睡了过去，基里尔却仍在借着篝火的微光，怔怔的看着鲁斯兰留下的那张照片。
当卫燃又一次被寒风吹醒的时候，挡住洞口的毛毡已经被收了起来，山洞外也已经快要天亮了。
这一次，负责拿着枪戒备他们二人的依旧是阿雅娜，其余人则正在马赫布卜的带领下，在铺开的毛毯上捧着双手虔诚的进行着晨礼。
趁着基里尔举着相机给马赫布卜一家人拍照的功夫，卫燃也将昨晚没有吃完的羊腿和馕饼以及喝剩下的奶茶重新架在了篝火边。
照例默不做声的吃完了简单但却足够抗饿的早餐，他们二人又分别在哈比布拉和哈基姆的持枪陪伴下去山洞外面撒了泡尿，便再次抬上了阿雅娜，跟着众人离开了这座山洞。
昨晚的风刮了一整夜都没停下，雪虽然不知道下了多久，但地面上却只有薄薄的一层混杂着风沙的雪糁。这点雪仅有的作用，也只是让体感温度又低了许多，也让脚下的崎岖山路变得更加难走了。
“今天要聊些什么吗？”基里尔主动开口问道，他用的是波斯语。
“省省力气赶路吧”
走在最后的哈基姆紧了紧身上披着的毯子，“我们今天必须赶到下一个水源地。”
闻言，基里尔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这寒风凛冽沙尘漫天的鬼天气，确实不太适合聊天。
这一整天的时间，众人都在沉默的赶路，每隔一个小时，哈比布拉和哈基姆还会替换他们二人，给他们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每当这个时候，他们二人便要走到羊群的后面，被骑着毛驴的马赫布卜持枪戒备着。
临近傍晚，一整天几乎都没停下来的众人总算来到了一个幽深的山谷里。
沿着这条狭窄的山谷走了能有一个多小时，拎着油灯走在最前面的哈比布拉终于停了下来。
在油灯可以笼罩的范围，在一块巨大的石头和山脚之间夹缝之间，用石块和毛毡贴着山体垒砌了一个并不算大，但却足够隐蔽的窝棚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马赫布卜说着，在哈比布拉的搀扶下从毛驴上下来，卫燃和基里尔也立刻将担架抬到了那个小小的窝棚门口。
这窝棚里同样放着几捆脏兮兮的毛毡，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油腻腻的铁皮桶。
“哈比布拉，你和木尔塔扎去打水吧。”
马赫布卜安排道，“哈基姆，你带着索拉娅和乔娅把帐篷搭起来。苏...维克多，基里尔，你们负责给油炉打气可以吗？”
“没问题”卫燃和基里尔同时开口应下了这份简单的工作。
接过哈基姆递来的油炉，二人靠着岩壁坐下来，咔嗤咔嗤的开始给油炉打气，同时也在打量着忙碌的众人。
马赫布卜并没有闲着，他正拿着一把小刀分割着昨晚没有吃完的羊肉，在他的旁边，阿雅娜仍旧负责持枪戒备着卫燃和基里尔。
“这条路线你们经常走吗？”基里尔没话找话一般用波斯语开口问道。
“每天都在走”
马赫布卜随和的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和哈比布拉还有木尔塔扎负责为游击队运送武器和弹药。”
“路上损失了很多人吧？”卫燃也跟着开口问道。
“是啊”
马赫布卜一边切割着羊肉一边答道，“我的几个学生，还有我的孩子，他们都倒在这条路上了，但我们运送过去的弹药和武器也消灭了很多苏联人。”
“我来阿芙汗的这些年，也见到了很多受伤的士兵和阵亡的士兵。”基里尔心不在焉的说道。
“我们付出了很大的伤亡”马赫布卜略显无奈的说道。
“等我们赶到坎大哈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理我和维克多？”基里尔漫不经心的问道。
“拿你们换武器和弹药，也许吧。”马赫布卜说道，“要等赶到坎大哈才知道。”
“你们以前抓到过俘虏吗？”基里尔继续问道。
“抓到过一些，他们都...”
“轰！”
马赫布卜的话都没说完，哈比布拉消失的方向便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
“哈比布拉！木尔塔扎！”
哈基姆丢下手里的毛毡便带着乔娅和索拉娅跑了过去。
“医疗包！”
卫燃和基里尔也丢下了还没完成加压的油炉，根本顾不得阿雅娜仍旧举着的武器，快步跑到焦躁不安毛驴边上，各自摘下一个医疗包便跟着跑了出去。
“要逃吗？”基里尔低声问道。
下意识的看了看左右，这条山谷两侧的山坡比之前鲁斯兰摔下去的位置还要陡峭，他们根本就跑不了。
“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基里尔在卫燃开口之前略显无奈的选择了放弃。
追着前面哈基姆的手电筒光束一路快跑，当他们停下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爆炸的现场。
这是一个并不算大的，而且已经结冰的小水潭。
此时，哈比布拉就躺在这水潭的边上，可是...他的两条腿甚至腹腔几乎已经被炸烂了...
仅仅只是看这伤势，卫燃便已经分辨出来，这是踩上了PMN爆破型防步兵地雷，也只有这种地雷才能造成这样过剩的伤害。
没有继续多看已经失去生命的哈比布拉，卫燃和基里尔齐刷刷的跑到了木尔塔扎的身旁。
虽然这么说不合适，但事实上也确实多亏了那是一枚高度疑似PMN爆破型防步兵地雷的爆炸物。
相比哈比布拉的惨状，木尔塔扎的伤势要轻很多，他只是被飞溅的破片打断了小腿的胫骨，以卫燃的判断，他甚至都不需要截肢。
“哈基姆，我们先带他回去。”
卫燃说着，已经在基里尔的帮助下，先用止血带帮惨叫不止的木尔塔扎完成了初步止血，后者更是及时的给他推上了一支麻醉。
没等哈基姆答应，卫燃已经抱起了木尔塔扎，和基里尔一起跑向了来时的方向。
“他们...”
“我们要给木尔塔扎进行手术，剩下的让哈基姆解释，基里尔，血浆包。”
卫燃不等马赫布卜说完便已经抱着木尔塔扎钻进了那个低矮的窝棚，这里至少可以挡住让伤口感染的风沙，顺便，也可以让他逃掉向那个老人解释发生什么的痛苦。
同样在发愁怎么通知鲁斯兰家人噩耗的基里尔显然也在逃避，他只是以最快的速度拎上血浆包，便跟着钻进了这间低矮的窝棚里。
“我会死吗？”木尔塔扎惊慌失措的大声问道。
“不会”
回答这个问题的却是给卫燃打下手的基里尔。
“我听不到，你说什么？”木尔塔扎惊慌失措的大喊着问道，他因为刚刚的爆炸已经耳鸣了。
“你不会死，你的腿也不会残疾。”
基里尔加大了音量大喊着说道，“你以后还会像哈...像哈基姆和马赫布卜那样，成为一个游击队战士的，你不会死在这里。”
“哈比布拉叔叔死了是吗？”木尔塔扎在不受控制的颤抖中带着哭腔大声问道。
“他...”
“木尔塔扎，保持安静，我们要帮你缝合伤口，不能分心。”卫燃硬着心肠大声提醒道。
“你们能救活他吗？”木尔塔扎强忍着哭泣，“求求你们了，救救他吧。”
“我们会去救他的”
卫燃叹了口气哄骗道，“你的伤势比他要重，等处理好了你的伤口，我们就去救他，木尔塔扎，现在保持安静吧。”
闻言，木尔塔扎总算不再说话，只是张开嘴咬住了基里尔递到嘴边的一卷纱布，怔怔的看着对方帮他挂上了一袋血浆，随后又用一块敷料盖住了他的眼睛。
与此同时，卫燃也已经开始了清创，从对方小腿上的伤口里揪出了一块仅仅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弹片。
万幸，这块弹片是从腿肚子的位置打进去的，仅仅只是撞断了骨头。
“他会落下残疾吗？”基里尔换上俄语小声问道。
“不会”
卫燃笃定的答道，“我会尽可能的帮他处理好伤口，尽可能的不留下后遗症。”
“谢谢”
“谢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谢谢”举着手电筒的基里尔叹了口气。
闻言，卫燃怔了怔不再说些什么，无比仔细的在基里尔的帮助下完成了伤口的清创，又仔细的缝合了血管和肌肉。
最后完成了伤口的包扎，卫燃钻出去问哈基姆要来几块木板进行了断腿的固定，随后才和基里尔钻出了低矮的窝棚。
此时，哈比布拉的尸体已经被抬了回来，躺在担架上的阿雅娜和跪坐在旁边的马赫布卜正各自拿着一块布料仔细的擦拭着哈比布拉脸上手上的血迹和污渍。
“需要...咳咳”
卫燃清了清嘶哑的嗓子，“我们能帮忙做些什么吗？”
“他死了”
马赫布卜说道，“剩下的已经不是医生能做什么的了，交给珍主吧。”
“如果你们想帮忙，就帮他挖一个墓坑吧。”哈基姆平静的说道。
“好”
卫燃点点头，和基里尔一起走到了哈基姆的身旁，前者拿起一把小斧头一下下的劈砍着满是沙石的地面，等到泥土松动，便由后者用手挖到一边。
在三人的忙碌中，一个并不算大的墓坑被勉强挖了出来，已经用毛毡裹好的哈比布拉也被哈基姆独自抱着放在了那浅浅的墓坑里。
随着大大小小的石块压住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不远处的阿雅娜和索拉娅以及乔娅全都忍不住失声哭了出来。
在那压抑的哭声中，苍老的马赫布卜却攥紧了那支波波沙冲锋枪，一次次的将枪口对准了帮着掩埋尸体的卫燃和基里尔却又一次次的放下来。
最终，这个失去了最后一个儿子的老人叹了口气，谁也不知道他做出了怎样的决定。
在沉默的忙碌中，哈比布拉的尸体最终被石块和掺杂着雪糁的沙土彻底掩盖，仅仅只在这谷底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不起眼的隆起。
“这条路也不安全了”
马赫布卜嘶哑着嗓音说道，“天亮之后我们换一条路”。
“我们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哈基姆忍不住问道。
“有”
马赫布卜叹了口气，“我们还需要水，哈基姆...”
“让我去吧”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开口说道，“让我去吧，如果你们不担心我逃跑，就让我去吧，无论我们双方是否站在对立面，至少现在我们不能再有人受伤了。”
“你去就不会受伤吗？”哈基姆忍不住说道。
“你是这支游击队里唯一身体健全的成年男性了”
卫燃直白的提醒道，“如果你也想受伤然后让我们自己决定救下你还是丢下你们所有人逃跑，那你就去吧。”
“哈基姆，现在他们确实是在帮助我们。”马赫布卜无力的说道，“让他去吧。”
略作迟疑，哈基姆将手电筒递给了卫燃，接着又将一个搪瓷水壶和一把斧头递给了他，“如果你逃跑...”
“那你就杀了他”
卫燃指了指似乎在走神的基里尔，随后头也不回的走向了远处的水源地。
重新回到仍旧弥漫着浓郁血腥味的水潭边上，卫燃举着手电筒仔细打量了一番，小心的绕过了满地的血腥和任何可疑的地方，来到水潭的另一边，用斧头砸开冻结的冰面，将那些并不算多么干净的冰块装进了水壶里。
相比打水，他却在寻找其余的地雷，他要看看，这附近的地雷到底是通过飞机布撒的，还是人为埋在这里的。
如果是前者倒没什么，但如果是后者，站在游击队的角度，他们或许该尽快离开这里才有机会活下来。
也正因如此，当他装满了水壶之后并没有急着回去，反而在附近转了转。
不多时，他终于借着手电筒的光束发现了第二颗PMN地雷，它就那么躺在沙石地面上，没有任何的遮掩，但却依旧充满了危险。
轻轻吁了口气，卫燃提着水壶返回了营地，将其架在了已经点燃的气炉上。
昨天，因为鲁斯兰的死，名为友谊的种子似乎有了萌芽的趋势。但今夜，因为哈比布拉的死，名为仇恨的种子却也在血液的浇灌下种在了仅剩的这几名游击队员的心里。
即便如此，卫燃和基里尔还是获得了足够填饱肚子的馕饼和羊肉汤，并且分到了一顶勉强不会漏风的毛毡帐篷。
“他们只剩下两个女孩和哈基姆没有受伤了”
低矮的帐篷里，基里尔蜷缩在那只小小的油炉旁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的情况越来越危险了。”
“是啊，越来越危险了。”
同样蜷缩在油炉边的卫燃喃喃自语的附和了一声，此时，双方战斗力的天平已经被打破了，一旦他们失手，一旦被卫燃和基里尔抓住机会，他们不但可以逃跑，甚至可以做到反杀。
这并非什么好消息，反而会让马赫布卜等人过分的提高警惕。换言之，一旦发生什么误会，他们或许真的要开枪了。
“你想怎么做？”卫燃低声问道。
“我不打算逃跑”基里尔突兀的说道。
“你...你不想回家了？”卫燃意外的看了对方一眼。
站在自己的角度，他无所谓背叛苏联，他只是个时空过客，是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但站在基里尔的角度，他做出的这个决定即便算不上背叛，也和自投罗网没有什么区别。
“除了三个没有受伤的人”
基里尔说道，“他们还有一个受伤的老人，一个受伤的孩子，一个刚刚完成分娩的女人和两个婴儿，维克多，他们需要医生。”
“然后呢？”
卫燃直白的问道，“跟着他们去坎大哈？”
“先走吧”
基里尔说道，“坎大哈也有驻军，我想等快到了坎大哈再想办法逃走。”
“这就是你的打算？”
“我们现在逃走，你有把握走回去吗？”
基里尔反问道，“我们距离基地至少有150公里，这还只是地图上的直线距离。或者，你打算抢走他们的驴子和山羊，然后杀了他们吗？”
“他们不是敌人吗？”卫燃故意问道。
“我们才是他们的敌人”
基里尔的语气中带着茫然和痛苦，“我是个军医，我没杀过任何阿芙汗人，我一直在救人，救我们的士兵，也救那些去基地求助的阿芙汗人，我以后也不打算杀人，这是我的底线。”
“那就去坎大哈吧”
卫燃开口说道，“我们跟着他们一起去坎大哈。”
“可能会死在路上”基里尔提醒道。
“是啊”
“我刚刚以为你打算逃跑了”
基里尔翻了个身，“我都做好他们发现你逃跑然后杀了我的准备了。”
“我如果逃跑了，他们或许不会杀了你。”
卫燃直白的提醒道，“双方力量重新变得他们占据优势之后...”
“除非他们杀了你才会占据优势”
基里尔明显不是个傻子，“你活着逃走对他们来说只会变成隐患，需要时刻提高注意力的隐患。”
如果没有我的那个时空呢？
卫燃不由的想到，基里尔主动提出去打水了吗？
如果他提出了，那么马赫布卜同意了吗？
如果他同意了，基里尔是因为刚刚他自己说的那些半真半假的原因才没有逃跑的吗？
“明天还会有人死吗？”基里尔呓语般的问道。
“我不知道”
卫燃同样含糊不清的给出了回答，随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快点睡着，快点熬过这个寒冷的冬夜。
扭头看了眼马赫布卜等人的方向，基里尔掏出了自己的微型相机，打开了充当上弦压片的镜头盖，随后从这长条形的盖板里侧拿出了一张小小的底片。
将这底片对准两人中间正在燃烧的油炉，借着持续燃烧的炉火可以看到，底片里定格的，是参军前的基里尔和一个骑在摩托上，手里还拎着一把猎枪的长发姑娘。
“我会回去的...”
基里尔喃喃自语的说道，随后将这枚不起眼的底片小心的重新卡在了镜头盖内侧。
“总要有人活下来...”
眯缝着眼睛的卫燃忧心忡忡的在心底念叨了一句，随后权当什么都没看到，闭着眼睛翻了个身。

第1701章 永别了，我的维达
当卫燃再次睡醒的时候，帐篷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放亮，这是个难得的阳光明媚的早晨，但阳光和吹撒了所有阴云的寒风却让地表混杂在沙土中的雪糁融化和蒸发的速度加快了许多，这不但让地面愈发的湿滑，也让温度变得更冷了。
因为昨晚哈比布拉和木尔塔扎的意外，卫燃和基里尔并没有找到机会给受伤的众人换药，自然，这项必不可少的工作就只能在出发前进行了。
“哈比布拉叔叔死了”
就在卫燃给木尔塔扎换药的时候，这个小伙子伤心的说道。
“抱歉，我们没能救活他。”卫燃歉意的说道。
木尔塔扎张张嘴却没能说出些什么，但他的眼眶却已经红了。
在沉默中依次给三名伤员换好了药，众人简单的吃过早餐之后，马赫布卜做出了新的安排。
“我们必须换一条安全的路，这次我走在前面。”
说着，被哈基姆搀扶着骑上毛驴的马赫布卜已经吆喝着毛驴转向走向了来时的方向，同时他嘴上不停的说道，“木尔塔扎，你骑着毛驴，牵着头羊走在我后面，索拉娅和乔娅，你们走在苏联人的后面，哈基姆，你还是走在最后。”
“马赫布卜老师”
哈基姆开口问道，“你真的知道其他的安全路线吗？”
“我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多少年了？”
马赫布卜理所当然的回应了一声，随后便催着毛驴迈开了步子。
在他的带领下，众人按照他的要求跟上，卫燃和基里尔也再次抬上了阿雅娜和她的两个婴儿。
原路离开了这条已经变得危险的山谷，马赫布卜带着他们在一次次的折返中翻过了一座座的荒山，直到临近中午，他这才带着他们走进了一条比之前更加狭窄的山谷。
这条山谷的宽度最多只能让两头毛驴并行，两侧风化严重的岩层向中间突起，下半部分内凹且带有残存的水位线，显然，这里大概是雨季山洪行洪的路线。
这倒是有个好处，这条山谷里各种可以拿来当作燃料的木柴几乎随处可见，但一样随处可见的，还有不少已经白骨化的尸体。
这些残缺不全的尸体似乎都是被洪水带来又留在这里的，而且他们身上残存的衣服，似乎都偏向于游击队员的打扮。
“这条路并不好走”
骑着毛驴走在最前面的马赫布卜用基里尔听不懂的普什图语说道，“每年只有入冬之后，下大雪之前这里才可以走，其他的时间，山谷里的泥沙能吸住踩进来的每一条腿，下大雪之后，头顶也时不时的会滑下来大量的积雪。”
稍作停顿等山谷里的回音消失，马赫布卜继续说道，“阿巴斯就是在这里出事的，他踩中了一颗被山洪冲下来的地雷。”
“他的尸体呢？”躺在担架上的阿雅娜开口问道。
“埋在山谷外面了”
马赫布卜答道，“在这条山谷的另一边，等我们走出山谷的时候会路过那里的。”
在这短暂的交流过后，马赫布卜等人继续保持着沉默忙于赶路，这条山谷里也只剩下了反复回荡的脚步声。
“我能拍几张照片吗？”卫燃朝身后的哈基姆问道。
“随便你”哈基姆漫不经心的答道，随后便发现卫燃朝着自己按了下快门。
“帮我抬一会儿”卫燃毫不客气的说道。
哈基姆错愕的看了眼卫燃，随后在阿雅娜的轻笑声中没好气的接过了担架。
快步跑到队伍的最前面，卫燃举着相机靠边站好，给路过的每个人都以这条蜿蜒狭窄的山谷拍了一张单人照。
重新回到属于担架边的位置，阿雅娜开口说道，“维克多，帮我给我和我的孩子拍一张合影吧。”
“我的荣幸”
卫燃话音未落，基里尔已经停下了脚步，紧随其后，哈基姆和身后合乘一头毛驴的两个小姑娘也不得不跟着停了下来。
认真的找了个角度，卫燃帮着这母子三人拍了一张合影。
等他收起相机，基里尔这才重新迈开了步子，卫燃也换回了阿基姆短暂接替的工作。
“我已经很久没有离开山区了”
阿雅娜抱紧怀里的孩子，看着头顶狭窄的天空自言自语的用基里尔听不懂的普什图语说道，“这些年我一直在和我的丈夫在山区打游击。”
“战争应该快结束了”哈基姆回应道。
“我不知道”
阿雅娜摇摇头，“我的收音机电池早就已经没电了。”
“我听阿卜杜勒老师说的”
哈基姆说道，“他猜测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
“就算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吧”
阿雅娜问道，“哈基姆，等战争结束之后你会去找维达吗？”
“我不知道”
哈基姆顿了顿，“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战争结束。”
“如果能活到那个时候呢？”阿雅娜追问道。
“会吧，大概会吧。”
哈基姆模棱两可的说道，同时也下意识的按了按藏在怀里的那本骨蓝鲸。
“他一定还在等着你”
阿雅娜看着头顶线状的天空说道，“等战争结束之后就去找她吧。”
“等战争结束之后再说吧”
哈基姆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重新握住了背在肩上的步枪。
在新一轮的沉默中，这支队伍沿着山谷一直走到了中午，这才在一处稍微宽敞些的位置停下来准备休息休息。
“我们还有多远才能走出去？”
基里尔趁着马赫布卜等人还没有开始晌礼开口问道。
“天黑之前会走出去的”
马赫布卜解释了一句，随后便带着他的孩子们开始了晌礼。
在他们的祈祷声中，抬了一上午担架的卫燃和基里尔疲惫的坐在了一根枯木上，忙着给分配到他们手上的油炉进行打气加压并且点燃，愈发熟练的将昨晚吃剩的肉汤架在了上面。
“看那里”
基里尔一边把手凑到油炉边烤着火，一边朝着前进方向扬了扬下巴，“你知道那是什么吧？”
“知道”
早就发现异常的卫燃头也不抬的答道，“释放完了所有毒剂的化学弹头。”
“这里肯定死过很多人，而且死的很惨。”
基里尔低声说道，“这样一条山谷，风速这么快，那枚弹头只要丢进来炸开，毒剂会被风一直吹到另一头。”
“我以为那些尸体是从上游冲下来的”卫燃低声说道。
“你见过化学弹头的威力吗？”基里尔低声问道。
不由的晃了晃神，卫燃点点头，“见过，戒子气和路易氏气。”
“我们用过这些毒剂吗？”基里尔错愕的问道。
“不是在阿芙汗战场”卫燃含糊其辞的解释道。
“我们的化学弹头致死非常快”
基里尔心有余悸的低声说道，“去年夏天我曾经跟随部队去过一个藏着游击队石头堡垒，那里被FAB3000型的航弹炸了三次都没有彻底炸塌。”
“化学弹头奏效了？”
“嗯”
基里尔点点头，“只是一枚，毒雾顺着洞口飘进隧道，里面藏着的人都死了，他们都是一瞬间死的，有的嘴里还叼着烟卷，有的怀里抱着武器，还有的似乎上一秒还在笑，然后就死了。”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卫燃在沉默片刻后问道。
“这场战争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误...”
基里尔看着远处横亘在山谷里的化学弹头残骸，自言自语的说道，“从看到那些尸体开始，我才真正意识到我是一个侵略者。”
“但你什么都改变不了”卫燃同样自言自语的说道。
“希望我们那位喜欢改革的粽叔妓能改变些什么吧...”
基里尔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再次说道，“我想回家了，回到莫斯科，如果叶莲娜在等着我，我想和她立刻结婚。”
“你会回去的”
卫燃含糊不清的说道，语气里却是一点儿底气都没有。
闲聊到了这里，锅里的羊肉汤已经被煮沸，马赫布卜等人也结束了晌礼。
将分配食物的工作交给哈基姆，卫燃和基里尔也趁机和帮着木尔塔扎检查了一番伤势。
他们二人都没有注意到，马赫布卜又一次下意识的将枪口对准了他们二人，却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又一次把手里那支产自苏联的冲锋枪放在了一边。
背对着他的卫燃和基里尔并没有注意到这致命的危险，但无论阿雅娜还是哈基姆，却都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爸爸，你在犹豫什么？”阿雅娜开口问道，她用的依旧是基里尔听不懂的普什图语。
“他们是敌人”哈基姆忍不住提醒道，“如果你想杀了他们两个就杀了吧。“
“他们是敌人”
马赫布卜叹了口气说道，“但他们不是坏人，而且木尔塔扎刚刚才受伤，更需要他们的帮助。”
“那就晚点再杀了他们”哈基姆满不在乎的说道。
马赫布卜略显无奈的摇了摇头，却并没有继续解释什么。
暗暗松了口气，卫燃在确定木尔塔扎的身体情况还算稳定之后，拉着基里尔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
背对着凛冽的寒风吃完了羊肉汤泡馕饼，众人再度出发，排着上午的队形，在马赫布卜的带领下，继续朝着这条山谷的另一端走着。
这座山谷远比卫燃预料的更长，越往前走，这地形也愈发的崎岖，各种大大小小风化严重的石头夹杂着干枯的树枝树杈严重拖累了他们前进的速度。
即便如此，当太阳逐渐被远处的山峰挡住的时候，他们还是走出了这条山谷。
“阿巴斯就埋在那边”
马赫布卜抬手指着远处一块小高地上用石块垒砌的突起说道，“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明天一早再出发。”
“我们能帮忙做些什么吗？”基里尔主动用波斯语说道，“比如打水或者收集木柴。”
“一个人去收集些木柴吧”
马赫布卜说道，“这附近没有水源，我们要走到明天中午才能找到新的水源。”
“我去吧”基里尔主动说道。
“如果你敢逃...”
“你就杀死他”
基里尔抬手指了指卫燃，随后拎起一把斧头和一条绳子，转身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我帮你们搭帐篷吧”
卫燃笑了笑，帮着从毛驴上解下了一捆毛毡，在山谷口围着一块突起的岩石，搭建着一个足够挡住寒风的窝棚。
“你似乎并不担心他会逃跑？”同样在一起搭帐篷的哈基姆问道。
“说不定他已经跑了呢”
卫燃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接着扭头看了眼身后。
此时，阿雅娜正端着枪隐隐的指着卫燃，索拉娅和乔娅正忙着哄那两个嚎啕大哭的婴儿，木尔塔扎则在忙着挤羊奶。
倒是马赫布卜，他独自拄着一根木棍，拎着一条毯子，艰难的走向了远处的小山包。
“那里埋着谁吗？”卫燃收回视线问道。
“一个叫阿巴斯的游击队员”
哈基姆解释道，“他是马赫布卜老师最优秀的学生，也是...也是玛拉莱唯一的儿子。”
闻言，卫燃再次看向了马赫布卜的方向，此时，那个老人已经一瘸一拐的爬上了那座小山包，将带来的一块毯子铺在了那座小小的，简陋的坟包边上，跪坐在上面，在最后一缕夕阳中捧着双手开始了虔诚的昏礼。
几乎就在卫燃和哈基姆搭好了窝棚的同时，基里尔也用绳子拽回来一大捆木柴，随后又主动拿起工兵铲，在窝棚的门口挖了两个足以让他们保持安全距离的篝火堆。
但是，直到篝火被相继点燃，马赫布卜却仍旧跪坐在那个小山包上，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一口装有剩余羊肉的搪瓷锅被填上水架在了点燃的篝火上，木尔塔扎刚刚挤好的一小罐羊奶也同样被放在了炭火上等待煮沸。
“哈基姆，麻烦你把我的爸爸带回来吧。”
阿雅娜说道，这两天虽然一直在赶路，但她的身体恢复的却还算不错，至少说话已经有力气多了。
看了眼躲在另一个篝火堆的边上烤火的卫燃和基里尔，哈基姆这才起身走向了远处的小山包。
“我刚刚捡到了这个”
基里尔低声说道，同时快速朝着卫燃展示了一番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支早已过时的韦伯利转轮手枪。
没等他说些什么，基里尔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将那支手枪埋在了篝火堆边上的沙子里，接着又挪了挪屁股压住了那支手枪。
根本不用卫燃问，他便主动低声解释道，“刚刚一路上我都在留意那些尸体，他们有不少身上都还有武器。”
“但是泡过水，已经打不响了。”
卫燃低声提醒道，这一路上他同样注意到了那些武器，但这样一条季节性行洪的山谷，那些武器里就算有子弹肯定也已经受潮了。
更何况，基里尔捡什么武器不好，偏偏捡回来这么一支英国垃圾，他就算想从其他人的身上找到适配的弹药都很困难。
“总比没有强”
基里尔刚刚说完，马赫布卜也在哈基姆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了回来。
没有任何的交流，索拉娅和乔娅给众人各自盛了一份羊肉汤，又分了半张干硬的馕饼。
卫燃和基里尔二人愈发熟练的将馕饼撕开丢进了滚烫的肉汤里，默不作声的吃着晚餐，同时也侧耳听着不远处马赫布卜等人用普什图语的闲聊。
“你能听懂吗？”卫燃低声问道。
“听不懂”基里尔摇摇头，随后用餐叉的握柄在沙子上写道，“今晚不要急着睡。”
看了眼对方写下的文字，卫燃又看了眼基里尔，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你改变主意了？”卫燃低声问道。
“昨晚我梦到了叶莲娜，一整夜梦里都是她。”基里尔深吸一口气，“我想尽快回去，我等不及了。”
“那就今晚吧...”
卫燃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他对晚上将要发生什么可以说毫无期待，无非有人活下来，有人死罢了。
心不在焉的吃完了晚餐，卫燃早早的裹紧毛毡躺在了篝火边，至于刚刚搭好的帐篷，那是给阿雅娜和她的孩子，以及索拉娅和乔娅这俩“小保姆”准备的。
这一夜，前半夜负责看守他们的依旧是马赫布卜，这个老人将波波沙冲锋枪抱在怀里，他的一只手，却时刻都搭在扳机护圈上。
时值半夜，就在马赫布卜叫醒哈基姆准备替换他的时候，卫燃和基里尔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借着篝火的余烬，卫燃可以隐约看到基里尔已经将手缓缓摸向了身下的沙土里。
但下一秒，他却停了下来。
紧随其后，哈基姆抱着一捆木柴走过来压在了他们二人中间的篝火余烬上，他甚至跪下来歪着头用力吹了几口气，直到那些木柴被余烬引燃，这才起身拍了拍腿上的沙土，转身拿起另一捆木柴走向了位于窝棚门口的另一堆篝火。
不等他给这堆篝火续上木柴，基里尔也已经掏出了那支韦伯利手枪藏在了身上盖着的毛毡下面。
然而，都没等他找到机会，头顶的夜空中却突然传来了飞机的轰鸣！
仅仅只是一瞬间，无论真的睡着还是在假寐的人，又或者刚刚睡醒或者正准备睡的人，全都动作极快的爬了起来！
“快灭火！”卫燃和哈基姆几乎同时大喊道。
然后，还不等他们用沙土或者毯子盖灭篝火，一架战斗机便呼啸着以几乎45度的斜角划过了山谷的上空。
“快跑！快跑！”
基里尔将手里的那支转轮手枪直接丢到毯子里，惊骇欲绝的大喊道，“是苏25！快跑！我们要立刻躲起来！”
话音未落，基里尔已经和卫燃不分先后的冲进了帐篷，直接将躺在担架上尚未彻底清醒的阿雅娜抬起来来时的山谷方向跑！
“孩子！我的孩子还在帐篷里！”反应过来的阿雅娜惊慌失措的大喊道。
“快抱上孩子！”卫燃朝帐篷里的那俩小姑娘大喊道。
反应过来，乔娅和索拉娅立刻一人抱上一个孩子跟着跑了出来。
与此同时，哈基姆也把木尔塔扎抱上了毛驴。
可同样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马赫布卜却已经将他盖着的毛毯引燃，随后拎着那支波波沙冲锋枪，利索的骑上了一头毛驴！
“你们往山谷里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马赫布卜话音未落，已经在毛驴的屁股上用力抽了一巴掌，并且把那条被引燃的毯子搭在了毛驴的屁股上。
疼痛和火焰的刺激之下，这头毛驴也在惊叫声中迈开了蹄子玩了命的跑向了山谷之外的方向。
“爸爸！”
“爷爷！”
阿雅娜和木尔塔扎绝望惊慌的哭喊着，但哈基姆此时却在木尔塔扎骑着的毛驴屁股上狠狠抽了一巴掌，让他最先跑进山谷中！
焦急的看了眼头顶的夜空，又看了眼马赫布卜方向闪烁的火光，哈基姆咬咬牙，骑上毛驴追向了卫燃等人的方向。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头顶那架苏25已经兜了个圈子跑了回来。
“突突突突——”
拉着长音的机炮轰鸣声中，马赫布卜的方向传来了一连串的炮炸，那架苏25也在一个俯冲之后冲上了夜空。
偏偏在这要命的关头，抱着婴儿的乔娅不小心摔倒在地，她手里的小婴儿也跟着脱手在沙土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孩子！我的孩子！”
躺在担架上的阿雅娜哭喊着恳求道，“求求你们了！快去救我的孩子！”
“哈基姆！带着她先跑！”
卫燃和基里尔几乎异口同声的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两人合力抱起担架上的阿雅娜递给了从身后骑着驴赶来的哈基姆。
后者似乎早有准备一般用力往后一跳让出了毛驴，让阿雅娜骑在了上面。
“我掩护你们！快走！”
哈基姆说着，从怀里掏出些什么硬塞给了阿雅娜，随后他摸出了一瓶煤油浇在地上，又摸出打火机将其点燃，而他自己，则举起了捡来的那支AK74突击步枪！
莫名的，卫燃在某种意义上重新理解了螳臂当车的勇气。
但此时他和基里尔唯一能做的，便只有分别抱上一个小婴儿和一个手足无措的小姑娘，玩了命的跑向山谷的深处，跑向身后那团火焰照不到的黑暗！
“哒哒哒哒——！”
密集的扫射声中，哈基姆朝着头顶的夜空扣动了扳机。
密集的扫射声中，卫燃分明听到他用普什图语大喊了一声“永别了，我的维达。”

第1702章 结束了
山谷口，AK74突击步枪的对空扫射声被苏25的呼啸轻而易举的掩盖，但那架呼啸而过的苏25却像是故意似的，根本就没有对哈基姆开火！
“快躲开！”
卫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大喊，便抱着那个小婴儿以及索拉娅，打着滚躲进了山谷一侧岩壁下的缝隙里。
匆忙间，他只看到骑在毛驴上的阿雅娜回头扫了一眼，又尽力丢出去一些什么，随后她竟然点亮了一支手电筒，将昏黄的光束对准了身后呼啸而至的战斗机！
“突突突——！”
密集的机炮开火声中，那盏刚刚点亮的手电筒瞬间熄灭，那头毛驴，以及骑在毛驴上的年轻妈妈也化作了这条山谷里破碎的血肉尸骨。
但此时，卫燃却根本顾不得多看一眼，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死死的拽着索拉娅，抱着怀里的小婴儿，沿着山谷边缘石头下的缝隙，猫着腰玩了命的往山谷外面的方向跑，往马赫布卜消失的方向跑。
只是眨眼间，挺着机炮的苏25沿着山谷开始犁地、拉升，最终消失在了夜色中。
但那飞机的呼啸声却并没有离开，不远处哈基姆周围的篝火也没有熄灭，他也开始了新一轮徒劳的扫射。
“轰轰轰轰！”
飞机的呼啸声中，重新盘旋了一圈的苏25慷慨的朝着山谷打出了一发发的火箭弹，却又一次故意放过了几近崩溃的哈基姆。
在那些火箭弹的爆炸中，这条狭窄的山谷两侧的石块开始崩塌，一连串的冲击波沿着狭窄的山谷朝着两头狂奔，裹挟着巨大的能量松动了岩壁上的碎石、浮土和荒草。
在哈基姆崩溃的大喊和咒骂中，这片山谷在他眼睁睁的注视下被一点点的掩埋，那架苏25也越飞越远。
但很快，他却再次飞了回来，只用一个短促的开火，便轻而易举却又准头十足的撕碎了跪在地上痛哭的哈基姆。
终于，战斗机的呼啸彻底消失在了夜空之中。这残存的半条山谷里，也就只剩下了两侧岩缝里传来的婴儿和女孩子的嚎啕大哭。
“基里尔....基里尔？你还活着吗？”卫燃强忍着疼痛大喊着问道。
刚刚被火箭弹震塌的石头压住了他的一条腿，但万幸，无论是被他护在怀里的孩子还是索拉娅都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活...活着....”
山谷另一头，基里尔痛苦的声音传了出来，“孩子们活着吗？”
“活着”
卫燃咬着牙回应了一声，随后换上了波斯语问道，“索拉娅，你能听懂波斯语吗？”
“能”
索拉娅一边试图抹掉止不住的眼泪一边哽咽着答道。
“去，去看看对面的情况，快点跑过去，看看他们活着没有。”
卫燃说着，将怀里的小婴儿往身旁放了放，这个哭的格外响亮的小家伙并没有受伤，但却难免满身的灰尘。
闻言，早已失去了主心骨的索拉娅跌跌撞撞的爬了起来，随后便看到了同样从对面爬出来的乔娅，以及被她抱在怀里的孩子。
“你受伤了吗？”
这俩小姑娘异口同声的问道。
“没有”她们又异口同声的答道。
“快躲回去，别在空地停留！”卫燃和基里尔异口同声的大喊着提醒道。
慌乱之下，这俩小姑娘近乎下意识的又跑回了原来的藏身点。
“帮...帮我一下”
卫燃说道，“我的腿上压着很多石头，帮我看看能不能移开。”
闻言，索拉娅慌乱的爬到了卫燃的腿边，将压住最里面那条腿的大块小块的石头一一搬开丢到了外面。
最终，压在卫燃这条腿上的，就只剩下了一块能有煤气罐大小，风化严重的石头。此时，卫燃的一只脚就卡在这块石头和岩壁之间的缝隙里。
他甚至确定自己没有受伤，只是极其好运却又不幸的被塌方的石头把脚卡在了那里而已。
“你等一下！”
索拉娅说着，已经沿着岩缝跑向了他们之前搭的帐篷，艰难的抽出一条手腕粗的木棍又跑了回来。
在这条木棍的帮助下，她艰难的橇动着那块石头，卫燃也咬紧了牙关强忍着因为岩石的挤压带来的钻心剧痛。
“乔娅！过来帮我！”索拉娅高声喊道。
不多时，乔娅快步跑过来。
“基里尔的情况怎么样？”卫燃问道。
“他也被压住了一条腿”
乔娅说着，已经和索拉娅一起抱住了那条木棍，两个小姑娘用尽了力气，总算在卫燃的惨叫中将那块风化严重的碎石给橇到了一边。
试着活动了一番这只脚，除了脚踝处的划伤之外并没有骨折，甚至都没有脱臼，这无疑是最好的消息了。
“去拿医疗包”
卫燃说着，已经拄着那根充当撬棍的木棍，一瘸一拐的跟着乔亚跳到了对面并且钻进了仅仅只比膝盖高出了一截的岩缝。
“你的情况怎么样？”卫燃开口问道。
“我的脚被压住了”基里尔强忍着痛苦答道。
恰在此时，索拉娅也送来了医疗包，她甚至还带来了一支手电筒。
借着手电筒的光束一番观察，卫燃稍稍松了口气，基里尔的情况比自己严重的多，他的这条腿几乎被一块石头给事实的压住了。
但这块石头之下，却是松软的沙石。换言之，他至少能活下来，最多或许也只是发生了骨折。
都没等他开口，乔娅和索拉娅已经开始用手挖掘着基里尔这条腿下面的沙石，试图将他解救出来。
最后看了眼基里尔头顶方向那个同样在嚎啕大哭的婴儿，卫燃掏出一支麻醉给基里尔扎上，随后将那根木棍插在石块和岩壁的缝隙里用力撬动，最终在基里尔的惨叫中让他把腿抽了出来。
“我的腿骨折了”
基里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
“至少活下来了”
卫燃说着，已经打开了医疗箱，从里面拿出了几块自己提前准备但却没有用上的木板以及绳子。
“忍着点”
卫燃说着，已经抱住了基里尔骨折的这条腿，在对方的惨叫中帮他完成了复位。
“你...你这是和谁学的...”基里尔有气无力的问道，“这简直是酷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别动。”卫燃说着，帮对方打上了夹板。
“我来照顾这些孩子”
基里尔说道，“你...你去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
“我和你一起去”
脸上仍旧挂着泪珠的乔亚不容拒绝的开口说道，“索拉娅，你留下来照顾阿雅娜的孩子。”
“好”索拉娅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答道，这个小姑娘已经被吓坏了。
“那就和我一起去吧”
卫燃胡乱给脚踝处的伤口包了一下，一瘸一拐的带着乔娅走向了不远处仍在燃烧的焦土。
哈基姆死了，没有留下一具完整的尸体，他手里的那支AK74突击步枪也已经变成了满地的零碎。
攥住乔娅的手腕，卫燃没给对方停下脚步的机会，继续一瘸一拐的往前走着，同时自言自语般的说道，“记住他，他是个合格的游击队员，他是个勇士。”
“我不会忘记他”
乔娅咬着牙坚强的说道，随后挣脱了卫燃的手，往前快跑几步，捡起了一个帆布缝制的小包。
“这是哈基姆叔叔的包”
乔娅捡起这小包，颤抖着打开了上面的扣子，一边走一边检查着包里的东西。
这个仅仅只有后世的袋装方便面大小的帆布包里放着一本并不算大的骨蓝鲸。
骨蓝鲸里，还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和一张合影。除此之外，在这个包里还有几个胶卷。
“这是维达阿姨”
乔娅抹了抹眼泪，将骨蓝鲸等物重新收进包里说道，“他一直想去法国找她，他一直说，等阿芙汗不再打仗，他一定要去法国。”
“收好那些东西吧”
卫燃叹了口气，继续一瘸一拐的带着她爬上崩塌的石头，沿着几乎被碎石填满的山谷往前走着。
但这一路上，他也好，乔娅也好，却根本找不到阿雅娜的影子，尸骨无存，大抵不过如此了。
不死心的继续往前，两人渐渐听到了木尔塔扎绝望的哭泣。
当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去，对方的哭声停止，但是当他看到来人是卫燃和乔娅的时候，却再次垂下了头。
他此时同样躲在岩壁下的缝隙里，距离他不远，那头毛驴已经被航炮撕碎，只留下了满地的血肉。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这个苏联人！”
木尔塔扎愤怒的抱起一块石头，一瘸一拐的冲向了卫燃。
轻而易举的躲开对方丢过来的石头，卫燃攥住了对方的胳膊，无视了他的撕咬，将他抱在了怀里。
在随后传来的疼痛中，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对方咬在了自己的脖颈上，但随之滚落在他脖颈上的炙热泪珠，却又让他疼痛之余泛起了一层绝望的鸡皮疙瘩。
“马赫布卜大叔和哈基姆死了，阿雅娜也死了。”
卫燃抱着对方说道，“但乔娅和索拉娅活下来了，阿雅娜的两个孩子也活下来了。木尔塔扎，哭出来吧，哭出来会舒服一些。”
渐渐的，脖颈处的疼痛消失，却又越来越多的滚烫泪珠砸在他脖颈处的皮肤上，他的耳边也渐渐传出了木尔塔扎绝望无助的哭声。
在卫燃的轻轻拍打中，木尔塔扎哭了很久，乔娅也瑟缩在一块石头上，将头埋在了臂弯里。
“我们回去吧”
卫燃终于还是开口说道，“木尔塔扎，你是个游击队战士了，索拉娅和乔娅，还有那两个小家伙都需要你照顾，你该坚强起来了。”
说着，他抱起了一条腿骨折的木尔塔扎，将他扛在肩头之后，又拉起了绝望茫然的乔娅，一瘸一拐的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重新回到基里尔的身旁，幸存下来的大人和孩子围坐在了一起。
“木尔塔扎、乔娅、索拉娅，我希望能和你们三人谈一谈。”基里尔开口说道。
“你想谈什么？”木尔塔扎警惕的问道。
“我们还要去坎大哈吗？”基里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去！”木尔塔扎想都不想的答道。
“你知道往哪个方向走吗？你知道安全的路线吗？”
基里尔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你能保证接下来没有人会再受伤吗？我们现在没有毛驴了，我的腿骨折了，你的腿也骨折了，我们有办法赶过去吗？”
随着这些问题问出来，木尔塔扎的脸色越发的苍白，他的表情也愈发的绝望，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我希望诚恳的和你们谈谈”
基里尔再次说道，“我刚刚想到了几种适合你们的选择”。
“什么选择？”木尔塔扎近乎下意识的问道。
“第一种，你杀了我和维克多。”
基里尔开口说道，“这样我们就不会威胁你们这些孩子的安全，你们也少了我们的拖累，三个小孩子，带着两个婴儿，那边还有一头产奶的山羊和另外几头可以帮你们驮运东西的山羊。
这些或许够你们活着赶到坎大哈或者附近任何有人的地方，只要你们不拿起武器，没有人会怀疑你们的游击队员。”
没等木尔塔扎说些什么，基里尔又提醒道，“当然，你们也可能在离开这座山谷之后就踩中地雷或者遇到别的麻烦，到时候无论是受伤还是生病，都只能你们自己来解决。”
“还有别的选择吗？”索拉娅问道，同时她也忍不住看了眼木尔塔扎腿上包着纱布的伤口。
“第二种选择”
基里尔深吸一口气，“我们找个地方养好各自的伤口，由我和维克多带着你们离开这里，我会说是你们救下了我和维克多，让你们...”
“你想都别想！”
木尔塔扎激动的喊道，“我不可能放走你们！”
“那就只剩下了最后一种方法了”
基里尔说道，“我们至少不能继续走了，我们也没办法继续走了，我们需要找要个足够安全的地方停下来，让你和我都养好伤，然后利用养伤的时间，我们慢慢商讨出到底该去哪。
在养好伤之前，我和维克多希望和你们能成为朋友，我们一起渡过这段艰难的日子。”
这搁置争议的法子说出来之后，木尔塔扎顿时没了主意，并且下意识的看向了乔娅和索拉娅。
“你们还有两个婴儿需要照顾，你腿上的伤口也需要及时换药，这些我们都能帮你们。”
基里尔开口说道，“我和维克多并不想伤害你们，否则我们大可以现在就抛下你们离开。”
“那就这样吧”
索拉娅开口说道，“也只能这样了，木尔塔扎，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安全的地方吗？”
“知道”
木尔塔扎攥紧了拳头说道，“往回走，回到昨天夜里的那座山洞，那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那我们尽快出发吧”
基里尔在卫燃的搀扶下艰难的站起来说道，“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共同的敌人还会回到这里的。”
“共同的敌人？”
“我们刚刚也差点被那架战斗机杀死”基里尔提醒道。
“我的爷爷...”
“那个方向”
卫燃抬手指了指，“要我带你去看看吗？”
“算...算了...”
木尔塔扎像是在逃避似的摇了摇头，随后又反悔说道，“我...我想去看看。”
“那就去看看吧”
卫燃说着，走到对方的面前蹲下来，“我背你去吧，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稍作迟疑，内心彷徨迷茫的木尔塔扎最终趴在了卫燃的背上。
背着这个轻飘飘的小伙子一瘸一拐的往前走了没多远，卫燃不由的叹了口气，那座小山包上的坟包也已经被航炮犁了一遍。
绕过这座小山包，两人也先后看到了不远处马赫布卜残破的尸体。
“要给他收尸吗？”卫燃在沉默片刻后问道。
“不...不用了”木尔塔扎抹了抹眼角，“我们离开这里吧”。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转身走回了山谷口。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索拉娅和乔娅已经把能带走的东西全都绑在了山羊的身上。
这或许算是难得的好消息，这些山羊因为下意识的跑远并没有受到伤害。
“我们走吧，往回走。”
卫燃并没有放下木尔塔扎，反而代替他发出了命令。
在沉默的准备中，索拉娅和乔娅各自背上了一个苦累了的小婴儿，随后一个牵着头羊，一个牵着产奶的母羊走在了最前面。
在她们和羊群身后，基里尔拄着一根木棍艰难的走着，卫燃则背着木尔塔扎一瘸一拐的走在了最后。
“你们为什么不逃？”
木尔塔扎突兀的问道，“你们可以杀了我们逃走的。”
“我做不到”
基里尔强忍着疼痛一边赶路一边回答道，“我们想过逃跑，那是在马赫布卜和哈基姆以及阿雅娜还活着的时候，但现在我们逃不了了，我们，至少我没有任何理由说服自己丢下你们这些孩子逃走。”
“开飞机的那个苏联人为什么...”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卫燃说道，“飞机上的人离着我们足够远，所以他认为我们，包括我和基里尔，包括那两个小婴儿都是游击队。”
“但我们离你们足够近”基里尔跟着说道，“所以我们没办法丢下你们逃走。”
“只因为我们都是孩子吗？”木尔塔扎问道。
“因为良知”
“因为人的底线”
基里尔和卫燃不分先后的给出了各自的答案。
趴在卫燃背上的木尔塔扎陷入了安静，这支只有孩子和俘虏的队伍也以缓慢的速度一点点的往回走着。
某种意义上，这条狭窄的山谷是安全的，无论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们都可以随时躲进两边内凹的岩缝里。
可即便如此，他们却根本不敢再打开手电筒，甚至夜空中稍微有些动静，所有人便格外紧张的躲进岩缝里。
在这缓慢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停下来的移动中，他们终于在天亮之后临近中午的时候回到了山谷的入口。
趁着短暂的休息时间，卫燃终于有时间给自己脚踝处的伤口进行了仔细的处理，又给基里尔和木尔塔扎的伤口进行了换药。
同样是趁着这点时间，那俩小婴儿也终于再一次喝上了羊奶——以小羊羔的方式。
各自简单的吃了两口干硬的馕饼，疲惫不堪的众人不敢耽搁，继续上路走向那座山洞。
“让我自己走吧”
木尔塔扎说道，“我...”
“我背着你吧”
气喘吁吁的卫燃嘶哑着嗓音说道，“就...就快到了。”
木尔塔扎沉默了下来，但卫燃却能隐约听到他在压抑着哭泣。
这天傍晚天色将暗的时候，两个成年人和五个孩子以及那些山羊们终于又回到了那座山洞。
放下木尔塔扎任由基里尔帮他检查伤口，卫燃根本不敢休息，拖着疲惫的身体，带着同样疲惫不看的索拉娅和乔娅点燃了壁炉，随后又用毛毡遮住了山洞的洞口。
几乎就在卫燃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浓烈的白光却席卷而至，他也跟着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当白光消退，他却发现自己又一次回到了雪绒花克拉拉梦境里的农场，又一次坐在了桌边，又一次看到了远处正在骑马的克拉拉。
回过神来，他低头看向桌面上的金属本子，此时，那支羽毛笔已经写下了新的文字：
第三幕
角色身份：逃兵维克多
回归任务：协助基里尔离开阿芙汗，拍摄至少一张合影。
离开阿芙汗？基里尔活下来了？
卫燃彻底松了口气，随后便被再次被浓烈的白光笼罩。
在这白光里，他可以使用的道具这次仅仅只有英军水壶这么一样。
没等他反应过来，白光随之消退，他发现，自己也再次回到了那座山洞里。
和白光之前相比，这座山洞里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但山洞里的人关系却融洽了许多。
此时，乔娅和索拉娅正在壁炉边各自抱着一个壮实了许多，却难免脏兮兮的小婴儿。
离着她们不远，木尔塔扎正蹲坐在地上，专心的看着正在忙活的基里尔。
再看基里尔，他正以一块轮胎大小的石头为桌子，摆弄着各种似乎从收音机上拆下来的小零件。
下意识的走近了些，卫燃也立刻看出来，对方在制作矿石收音机。
“它真的能收听到广播吗？”木尔塔扎用波斯语问道，“广播”这个词用的甚至是俄语。
“当然能”
基里尔用俄语答道，“但是虽然声音可能不是很大，但肯定可以收到广播。”
“你说的太快了，我听不懂。”木尔塔扎茫然的用波斯语说道。
“没关系，我们一个词一个词的练习。”
基里尔说着，将刚刚说过的那句话拆分开来，一个词一个词的教着，木尔塔扎也格外认真的一个词一个词的学着，甚至，就连壁炉边的乔娅和索拉娅都在跟着学习。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卫燃开口问道。
都不等基里尔等人开口回答，他手里正在摆弄的矿石收音机在一阵杂音之后突然传出了一阵波斯语的广播。
“安静！”
基里尔大声提醒了一番，随后小心翼翼的调整着手里捏着的那根导线，这台矿石收音机接收到的信号也逐渐清晰。
“4月14日，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接受日内瓦协议，并承诺于今年5月15日至明年2月15日，分两个阶段撤出全部军队，这标志着...”
“阿芙汗战争结束了...”
木尔塔扎和基里尔几乎同时用各自的母语呢喃着，他们也下意识的看向了对方。

第1703章 朋友
“战争结束了？”
木尔塔扎难以置信的看着基里尔，他那张脏兮兮的脸上没有惊喜只有茫然无措，这个小家伙恐怕根本就没有假设过战争结束之后的事情，因为他根本没有做好战争结束的准备。
“结束了，战争结束了。”
基里尔远比木尔塔扎更加激动，他一把抱住了对方，激动的大声说道，“木尔塔扎，我们之间的战争结束了！我们不再是敌人了！我们可以尝试成为朋友了！”
“战争结束了？”
木尔塔扎任由基里尔抱着，他自己却怔怔的看着壁炉边同样在发呆的索拉娅和乔娅，以及被她们抱着的那俩正在用注射器喝奶的小婴儿。
在某一瞬间，这三个孩子却委屈的哭了出来。
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意识到时间恐怕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的时间里，基里尔已经满脸胡子，头发也乱糟糟的。
这座山洞里的山羊只剩下了最后一只，不远处还能看到了一堆被剃干净肉的毛驴骨架和大量的木柴。
显然，为了这三个月的时间能活下来，能填饱肚子，他们不但把羊吃了，而且很可能还冒险返回了那条山谷，将被炸死的毛驴也带了回来。
他无法想象这三个月基里尔和五个孩子是怎么度过的，但只看基里尔骨瘦如柴的模样就知道，他恐怕比之当年被围困的列宁格勒人，就算好也没好上多少。
和同样激动的眼眶通红的基里尔抱了抱，卫燃走出了山洞。
山洞外，刺目的阳光让他不得不眯缝起了眼睛，但迎面吹来的风已经不如之前那么寒冷，目光所及之处，他甚至看到了一棵已经冒出嫩芽的野草。
更近一点，山洞口的一侧放着一支老旧的李恩菲尔德步枪，那是木尔塔扎的武器。
在这支老枪旁边的一块石头上，还放着一只似乎才被打死的野山羊，它肩胛骨处的伤口还在滴落着粘稠暗红的血迹。
更远一点，一片草地之上，正有一只母山羊被拴在那里咩咩咩的叫着，显然，它是拿来色诱野山羊用的。
就在他环顾四周的时候，基里尔也从山洞里走了出来，万幸，他的伤似乎也已经好了。
“战争结束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基里尔开口问道。
“先由你来回答这个问题吧”卫燃将问题又抛了回去。
“我想去坎大哈”
基里尔坐下来说道，“我想去找我的父亲。”
“那就去...”
“但我现在更想先带他们离开阿芙汗”
“你说什么？”刚刚坐下的卫燃错愕的看着身旁的基里尔。
“我说，我更想先带他们离开阿芙汗。”
基里尔的语气认真了许多，“乔娅的手里有哈基姆给他女朋友的一封信，所以我想先带着他们去法国试试找找那个叫做维达的女人。如果...”
“什么？”
“如果能找到，她或许愿意照顾他们。”
基里尔说道，“我总不能让木尔塔扎和乔娅还有索拉娅带着两个婴儿在阿芙汗流浪，他们会死的。”
“能找到吗？”
说到这里，卫燃索性赶在对方开口之前问道，“如果找不到呢？把他们留在法国？”
“如果找不到...”
基里尔顿了顿，“如果找不到，我会试试邀请他们去苏联生活。”
“你确定...”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基里尔开口说道，“只是几个孩子罢了，他们只是孩子。”
“这需要一大笔钱”卫燃不得不提醒道。
“我打算卖掉我爸爸留给我的相机”
基里尔说着脱下了自己的靴子，随后抽出了鞋垫，从里面拿出了一小沓卢布和一枚金戒指晃了晃，“我还有些钱，这些钱足够我们去喀布尔，并且从那里想办法离开阿芙汗了。”
“你想做个逃兵？”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随便什么”
基里尔一边将那些财物藏回鞋子里一边说道，“我总不能把那些孩子丢在这里。”
“什么时候出发？”卫燃深吸一口气问道。
“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基里尔说话间已经站了起来。
“你说服他们了？”卫燃也跟着站了起来。
“说通了”
基里尔停下了脚步，“趁着他们最迷茫的时候，以送信邮差的名义。”
“那就出发吧”
卫燃说着，也跟着走进了山洞。
“我们真的能去法国找维达阿姨吗？”乔娅见他们进来立刻问道。
“当然是真的”
基里尔点点头，“既然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吧，离开山区，然后去喀布尔，我有办法带你们离开阿芙汗。”
“你不会带我们去苏联的，对吧？”木尔塔扎抱着最后一丝丝的警惕问道。
“我如果想带你们去苏联，就没必要做个逃兵了，这会把我和维克多送上军事法庭的。”
基里尔认真的说道，“刚刚我已经和你解释过了，所以你们到底愿不愿意帮哈基姆把那封信送到维达女士的手上？”
“愿意！我们愿意！”索拉娅紧跟着说道。
“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基里尔说话间已经收起了他自制的矿石收音机，“木尔塔扎，你去把外面那头羊牵回来，我们要快点出发。”
“我...我这就去。”木尔塔扎说着已经转身跑出了山洞。
与此同时，基里尔也招呼着卫燃脱下了身上破破烂烂而且脏兮兮的阿芙汗卡制服，重新套上了当初得到的袍子。
等木尔塔扎牵着外面那头充当诱饵的母羊回来，基里尔开口说道，“孩子们，不，朋友们。”
在木尔塔扎等人下意识浮起的小脸中，基里尔开口说道，“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要想办法离开阿芙汗，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和维克多需要借用哈比布拉和哈基姆的名字，这件事我们需要得到你们的允许。”
“我们同意”乔娅最先说道。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哈基姆。”基里尔说道，“维克多就是哈比布拉，可以吗？”
“可以！我们同意了。”索拉娅跟着说道。
“可以吗？”基里尔看向木尔塔扎再次问道。
“等离开阿芙汗你们就不能用这个名字了”木尔塔扎不太情愿的说道。
“当然”
基里尔理所当然的答道，同时还挠了挠他这几个月养出来的络腮胡子，“我们这就出发吧”。
“在那之前，我们不如先拍一张合影吧，就在山洞口怎么样？”卫燃提议道，他的身上同样还有那台微型相机。
“我们确实需要拍一张”基里尔也跟着说道。
“如果他们也在就好了”
木尔塔扎小声念叨了一句，拽着那两头母羊最先离开了山洞。
很快，在卫燃的指挥之下，三个大孩子和两个小婴儿以及基里尔和两只羊站在了一起，任由卫燃朝着他们按下了快门。
等基里尔也帮着卫燃和孩子们以及山羊们拍了一张照片之后，那两个小婴儿也分别被绑在了一只山羊的背上。
“木尔塔扎，枪就不要拿了。”基里尔朝下意识拿起枪的木尔塔扎说道，“战争已经结束了。”
“好...好吧。”
木尔塔扎点点头，很是一番犹豫之后，将那支枪送回山洞藏了起来，对于他来说，那是他的父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木尔塔扎，你认识路吗？”基里尔问道。
“去哪里的路？”木尔塔扎问道。
“喀布尔”
“我没去过喀布尔”木尔塔扎答道。
“那你认识回去的路吗？”基里尔再次问道，“回到那座大山洞的路。”
“认识，我认识去那里的路！”木尔塔扎立刻答道。
“那我们就去那里吧”
基里尔开口说道，“你们走在我的后面，给我指路就好。”
“往前走，要翻过好几道山呢。”木尔塔扎抬手指着一个方向说道。
“这附近有公路吗？”基里尔再次问道。
“有，往那个方向。”木尔塔扎抬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那我们就去公路的方向”基里尔说着，已经改变了前进的方向。
“我们能在法国找到维达阿姨吗？”
乔娅忧心忡忡的开口问道，“她会愿意见我们吗？”
“会的，肯定会的。”
基里尔回答了这个问题，“法国很小的，法国的蒙彼利埃更小，我们肯定能找到维达，她怎么可能不愿意见你们呢。”
“见到维达之后呢？”索拉娅追着问道。
“我们把信送到之后就回来”木尔塔扎说道。
“你们回来之后打算做什么？”基里尔的问题让这三个小孩子陷入了沉默和茫然，他们不知道回来能做什么。
“要听听我的建议吗？”基里尔和卫燃对视了一眼之后问道。
“什么建议？”
木尔塔扎警惕的问道，“我们可不会和你去什么苏联。”
“我也没办法带你们去苏联生活”
基里尔笑着说道，“但我觉得你们不如留在法国，维达肯定会照顾你们的。”
“我们为什么要留在法国”
木尔塔扎下意识的说道，“我们要回...”
“战争结束了”
卫燃开口说道，“阿芙汗不再需要游击队战士了，阿芙汗现在需要能重建这个国家的人，需要有知识的人。
你们留在法国，就能得到学习的机会，等你们学到足够多的知识，就能成为阿芙汗需要的人。”
“就像阿卜杜勒老师和马赫布卜老师那样有知识的人吗？”乔娅问道。
“对，你们要比他们更有知识才行。”
基里尔头也不回的说道，“士兵没有办法结束战争，只有有知识的人才有权利决定战争什么时候停止，你们成为有知识的人，就能带领你们的阿芙汗变得强大，就能让她避免战争。”
“真的吗？”木尔塔扎问道。
“真的，当然是真的。”
卫燃跟着附和道，“你们有知识就能驾驶直升机，驾驶战斗机和坦克，就能保护你们的阿芙汗。”
“我到时候可能会舍不得你们”
索拉娅突兀的说道，“基里尔...”
“我们现在是哈基姆和哈比布拉”走在最前面背对着孩子们的基里尔抹了抹眼角提醒道。
“好吧，哈基姆，还有哈比布拉叔叔，我到时候可能会舍不得你们，如果我们留在法国，你们会留在法国吗？”
当索拉娅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基里尔不由的陷入了沉默。
但很快，他便笑着问道，“乔娅，还有木尔塔扎，你们呢？你们会舍不得我们吗？你们会希望我们留在法国陪你们吗？”
“我会舍不得你们的”乔娅理所当然的说道。
“你呢？”
基里尔转身带着笑意看了眼木尔塔扎，随后又快速转过身并且再次抹了抹眼角。
“我...”这次轮到木尔塔扎陷入了沉默。
就在基里尔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木尔塔扎开口说道，“你们也有家人。”
“你们几个就是我的家人”
基里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似的笑着解释道，“木尔塔扎，如果你也挽留我，那么我就留在法国陪你们。我说过了，我已经是个逃兵了，我回去要上军事法庭的，我可不想坐牢。”
“我...”
木尔塔扎咬咬牙，“哈基姆，留下来...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吧，我是说，到了法国之后。”
“那就这么说定了”
基里尔笃定的说道，“我们想办法去法国的蒙彼利埃去找维达，等把信送到她的手上之后，我们就留在法国。”
“我们能留在法国吗？”木尔塔扎彷徨无措的问道。
“这些交给我来想办法吧”基里尔信心满满的说道。
“你真的有办法吗？”卫燃忍不住用俄语问道。
“会有办法的”基里尔答道，只是那语气里同样满是不安。
在木尔塔扎的指引下，他们这一行人外加两只羊在太阳落山之前终于看到了一条蜿蜒的公路。
或许是因为广播里的那条战争停止的新闻，这条公路上竟然格外的热闹，远远的看过去，既有拖家带口徒步赶路的，也有牵着山羊或者毛驴赶路的，更有骑着自行车或者摩托车赶路的。
“我们去过去吧”
基里尔说着，已经迈步走向了那条公路。
万幸，得益于满脸的络腮胡子和头巾的遮掩，路上的那些忙着赶路的人并没有注意到卫燃和基里尔这俩异类。
尤其一个赶着毛驴车的老人，甚至热情的邀请以木尔塔扎为首的三个小孩子以及那俩小婴儿去他的车上坐。
这样的邀请大家自然不会拒绝，等孩子们都上车之后，那俩山羊也被拴在了驴车上，卫燃和基里尔则走在了驴车的左右。
在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中，卫燃也从这个同样叫做木罕末得的老人嘴里得知，这条路就是通往喀布尔的，这些人之所以赶往喀布尔，也都是因为听到了战争即将结束的好消息。
在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中，夕阳渐渐沉入了地平线以下，赶路的行人也陆续停下脚步，在路边点起了大大小小的篝火堆。
恰在此时，身后的方向开出来一队苏军的卡车，沿途的那些忙着赶路的阿芙汗人也下意识的纷纷躲到了路边。
但在这个时候，基里尔却跑上了公路，用俄语大喊着“朋友！”
“嘎吱”
最前面的一辆卡车停了下来，副驾驶的方向先是伸出了一支枪管，随后坐在副驾驶的苏军士兵才开口问道，“怎么了？”
“我们的孩子太小了”
基里尔指了指路边战战兢兢的乔娅等人，用故意带有不少语法错误的俄语哀求道，“我们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了，孩子们已经一整天没有吃饭走不动了，我们能搭你们的车去喀布尔吗？”
“你的俄语和谁学的？”坐在副驾驶的士兵问道。
“我的老师，他叫马赫布卜。”
基里尔答道，“他在十几年的时候，去莫斯科工作过一段时间。”
“原来是老朋友”
副驾驶的士兵慷慨的递出来一把糖块，大手一挥说道，“带着你们的孩子上车吧，我们刚好要去喀布尔。”
“谢谢，谢谢朋友！”
基里尔感激的大声说道，随后在周围那些阿芙汗人不屑却难免羡慕的目光中快步跑回路边，先把糖块分给了木尔塔扎三人，同时低声说道，“我们趁着天黑搭一阵便车，路上少说话，只能说肚子饿和渴了。”
说着，他已经抱起了那俩小婴儿，“快点儿跟上。”
“你们的羊”那个同样叫做木罕末得的老人说道。
“送给你了”
卫燃说着，催促着有些不太情愿的木尔塔扎以及乔娅和索拉娅追了上去。
他们这一行人走到车尾，里面立刻有几个年轻但却酒气熏天的士兵热情的接过了孩子，又把他们两个拽了上去。
“谢谢，谢谢你们。”基里尔故意用不标准的俄语反复的重复着“朋友”这个单词。
“别害怕”
一个看着也就二十一二岁，身上弥漫着酒味的年轻士兵热情的拍了拍木尔塔扎的肩膀，随后从兜里摸出一包饼干硬塞给了木尔塔扎。
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个士兵也递过来一个水壶。
见状，基里尔立刻轻轻用脚踢了踢木尔塔扎，后者反应过来，立刻接过了饼干送进了嘴里近乎机械般的嚼着，又接过水壶狠狠的灌了一大口、两大口三大口，最终被呛的连连咳嗽。
与此同时，更多的年轻士兵也纷纷拿出了各种零食塞给了索拉娅，塞给了乔娅，也塞给了卫燃和基里尔。
在“唯一会俄语”的基里尔的介绍中，木尔塔扎是索拉娅以及乔娅的亲哥哥，卫燃则是他们的叔叔。至于基里尔自己，则成了那俩小婴儿的爸爸。
同样在是他的介绍里，他们赶去喀布尔是给那俩小婴儿治病，卫燃他们则是听到战争结束的消息，准备返回喀布尔的难民。
也同样是在这闲聊中，卫燃也得知，这一车人基本上都是今年的新兵，他们正从之前驻扎的基地撤往喀布尔，然后将幸运的回到苏联。
“战争结束了，朋友们！”
车厢最里面，一个身材略显肥胖的士兵说着已经翻出了一台巴杨琴，“我们唱首歌欢迎上车的朋友们吧！”
说完，这名士兵已经弹奏起了巴杨琴，这一车的年轻苏军士兵也鬼哭狼嚎般的唱起了一首“别告诉妈妈，我在阿富汗服役。”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卫燃用波斯语朝基里尔说道，“你表明身份，就能和他们一起离开。”
“我不能那么做”
刚刚下意识就要跟着一起唱的基里尔抿了抿嘴巴，用波斯语回答道，“我怎么能抛下这些孩子，这场战争已经是个错误了，再抛弃这些孩子，我...我做不到。”
“你也想回家吧...”卫燃在略显漫长的沉默过后低声问道。
“我会回家的”基里尔下意识的摸了摸藏在靴筒里的那台微型相机，他的语气里除了彷徨，还多了对未知的恐惧。
相比需要两条腿走上很久的路，搭乘卡车却只需要几个小时而已。
沿途，他们甚至路过了当初阿卜杜勒带着哈基姆等人伏击的那条山路。
等到约莫着晚上七八点钟的时候，这支车队也终于开进喀布尔并且最终停了下来。
“你们就在这里下车吧”
当初坐在副驾驶的那名士兵走到车尾朝卫燃等人招呼道，“接下来我们要进入军营了，那里你们进不去。”
“谢谢，谢谢你们，朋友。”
基里尔感激的说道，第一个跳下车厢，又接过了那些士兵递给他的两个小婴儿，语出同时，卫燃也将乔娅和索拉娅接了下来。
“祝你们尽快开始新的生活，朋友。”
说着，这名士兵又掏出一把糖块分给了众人，“我们很快就要离开阿芙汗了，战争已经结束了。”
说完，这名士兵将一支苏联生产的手电筒也送给了基里尔，随后快步跑到了副驾驶的位置爬上去，带着这支拉着士兵的车队继续往前开着。
“我们...”
卫燃顿了顿，“我们去哪？”
“和我来吧”基里尔左右看了看，随后带着大家选了个方向迈步走了出去。
“我们这是去哪？”木尔塔扎略显警惕的问道。
“黑市”
基里尔低声答道，“放心，那里大部分都是阿芙汗人，对你们来说很安全的。”
“你对于这里似乎很熟悉？”卫燃略作迟疑之后低声问道。
“他们...我是说鲁斯兰他们还活着的时候，带我来过这里几次。”
基里尔低声解释道，“我试图在这里购买有关我父亲的消息，但是没有成功。”
“所以我们...”
“和我来就知道了，剩下的晚点再解释。”
基里尔说着，已经带着他们穿过一条巷子，随后钻进了一个二层的破房子里。
“我要出售一些医疗用品”
基里尔走进房子之后说道，“另外，在这之前，给这些孩子们一些热羊奶可以吗？他们太饿了。”
“当然可以”
那个老人说着，已经拿起了一个苏军坦克兵水壶，给包括卫燃在内的每个人都倒了一杯温热的羊奶。
与此同时，基里尔也已经从袍子下的衣服里掏出了出发前从医疗包里挑选出来的药品和一套医疗器械。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那个老人便满意的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了半个金戒指递给了基里尔。
“这个价格...”
“战争结束了”
那个老人提醒道，“苏联人马上就要离开了，以后我们不缺少药品了。”
“好吧...”
基里尔接过戒指，“能让他们喝完羊奶吗？”
“可以”
那老人说完，已经拿着那些药品和医疗器械从另一扇门离开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我们接下来去哪？”卫燃继续问道。
“去找我的一位朋友”
基里尔说完，也端起一杯羊奶咕嘟咕嘟的喝进了肚子里。
等乔娅和索拉娅用注射器喂饱了那俩小婴儿，基里尔立刻带着他们离开，沿着昏暗的街道略显焦急的走着。
在连续路过几个路口之后，正前方也出现了一座悬挂着红十字旗帜的房子。
“这是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在喀布尔设置的办事处”
基里尔说完，已经走到了门口，用意大利语朝守卫说道，“我找马塞洛&#183;肖卡，是他的老朋友，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
说着，基里尔将他的微型相机递给了对方，“把这个给他看，他就知道是谁了。”
“稍等一下”这名守卫倒还算好说话，接过相机便跑了进去。
不多时，一个看着约莫五十岁的老男人快步走了出来。
“我和我的朋友还有孩子们需要您的帮助”基里尔赶在对方开口之前说道。
后者愣了一下，随后招招手说道，“和我来吧”。
“你还会意大利语？”
“我爸爸教我的”
基里尔低声解释了一句，用手拉着木尔塔扎第一个走了进去。
见状，卫燃和拉上抱着孩子的索拉娅和乔娅，跟着走进了这栋保持着中立的建筑。
在那位马塞洛&#183;肖卡的带领下，他们一行大大小小七人钻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单人宿舍。
“上帝啊，你竟然还活着！”
几乎就在亲手关上房门的同时，马塞洛便激动的说道，随后和基里尔抱在了一起。
“我死了”
基里尔换上了波斯语说道，“马塞洛，我已经死了，为了救这些孩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塞洛跟着换上了波斯语，他的波斯语说的并不算好，但他下意识比划出来的鸡爪子却格外的灵活且标准。
“我要救这些孩子”
基里尔说道，“我要带他们离开阿芙汗去法国。”
“去...你疯了？”
马塞洛瞪圆了眼睛问道，“基里尔，你这是叛变，你会被你们的KGB...”
“看在我爸爸的份儿上，帮帮我可以吗？”
基里尔认真的恳求道，同时也将提前准备好的财物和那台刚刚由对方还给自己的微型相机，以及手腕上的那块箭牌腕表摘下来摆在了桌子上，“这是我能拿出来的所有钱，马塞洛老爹，我有必须的理由带他们去法国。”
“你...”
“我也有这样一台相机，拜托了。”卫燃说着，也取出了他的那台微声相机摆在了桌子上。
“你们在这里等一等”马塞洛咬咬牙，转身离开了这间宿舍，并且从外面锁上了门。
“他是谁？”卫燃直到这个时候才问道。
“我父亲当年在意大利结识的朋友”
基里尔说道，“他在战争刚刚开始的时候就来阿芙汗工作了，他曾写信给我的父亲提过这件事，但那时候我父亲已经在阿芙汗失踪了。
我在1986年来这里的时候，拿着当年他写给我父亲的信找到了他。他在得知我父亲失踪之后，这些年一直在帮我找他的线索。”
简短的对话刚刚说完，马塞洛也再次推门走了进来，继而歉意的说道，“我问过了，我只能带一个成年人和四个孩子离开，这是极限。”
“既然这样，我留下来吧。”
卫燃开口说道，“我留下来，我也是个医生，我打算加入红十字。”
“我也留下来”
木尔塔扎开口说道，“我本来也没打算去法国。”
“马塞洛，帮我想想办法多带上一个孩子。”基里尔认真的说道，“他们不能分开。”
“你是个苏联军人，我带你离开就已经...”
“既然这样，带他们离开吧”
基里尔开口说道，“木尔塔扎算是个成年人了，让他带着他们四个...”
“我把他们送去哪？”马塞洛问道。
“你家可以吗？”
基里尔根本不知道客气，“等我也想到办法离开之后，我会去接他们的。”
“我已经收养了两个孩子了”马塞洛皱着眉头提醒道。
“战争快要结束了不是吗？”基里尔反问道，“我会尽快把他们接走的。”
“你这是在我，给你自己找麻烦！”马塞洛严肃的说道。
“他们的家人都死了”
基里尔说道，“他们的家人打下了我和鲁斯兰他们的直升机，俘虏了我们，但是他们都死了，只有我和维克多，还有这些无辜的孩子活了下来。”
稍作停顿，基里尔说道，“我可以随时回到基地，但是他们怎么办？他们会死在这里的。”
用力做了个深呼吸，马塞洛咬咬牙说道，“你们再等一下。”
说着，他转身又一次的离开了这个小房间。
这一次，马塞洛直到一个小时之后才重新推开了房门。
“基里尔，你要在我的诊所工作五年来还这笔债。”
马塞洛说着，将手表和相机还给了基里尔和卫燃，并且朝卫燃说道，“我没办法再多带一个人了，但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留在这里工作，如果你真的是个医生的话。”
“让他...”
“只能你带着他们离开”马塞洛盯着基里尔说道，“我愿意帮你，只是因为当年你的爸爸帮助过我，但我没办法看着你把机会让给别人。”
“我留下来吧”
卫燃满不在乎的说道，他的回归任务只是协助基里尔离开，至于自己，离开不离开的区别还真的不大。
“别犹豫了，我们现在就要动身。”
马塞洛说道，“我们刚好今晚有转运工作，和我来吧。”
闻言，基里尔歉意的看向卫燃，随后带着孩子们跟着离开了这个小房间。
跟着他们穿过一道门走进院子，此时这里正有几个人从一辆卡车上忙着往下搬运药瓶，旁边还有一些伤员在一名拎着汽灯的护士指挥下等待着上车。
“你们就跟着这辆车走”
马塞洛低声说道，“基里尔，你去驾驶室，你是司机，副驾驶的向导会帮你指路的，记住，你是喀布尔人，不是苏联人。”
“我知道了”基里尔点了点头，又目送着孩子们相继上车，这才走向了驾驶位。
“他会安全的离开阿芙汗吗？”卫燃用意大利语朝马塞洛问道。
“除非苏联人准备杀死红十字的工作人员”
马塞洛摘下眼镜，一边揉捏着眼角一边疲惫的叹息道，“上帝呀，我怎么会和苏联人成为朋友，这对即将结束的人生来说简直是个灾难。”
“幸好他有你这样一个朋友”卫燃诚挚的说道。
“我和他的爸爸尼涅尔曾在同一条船上工作”
马塞洛颇为怀念的说道，“那时候我只是个实习医生，没有经验，所以惹了个非常大的麻烦，是尼涅尔帮了我。”
说到这里，马塞洛笑了笑，“那台微型相机就是当初我送给尼涅尔的。”
“它已经被当作礼物转送了很多次了”卫燃微笑着说道。
“那大概也是尼涅尔最拿得出手的礼物了”
马塞洛指了指那辆卡车，转身一边往回走一边提醒道，“他们就要离开了，不打算告个别吗？”
“算了”
卫燃摇了摇头，目送着那辆卡车开出了院子，他也跟着松了口气，“我只要知道他活着离开...艹！回来！你特码回来！停车！停...”
在卫燃的惊呼声中，他分明看到，木尔塔扎在卡车开出院子的同时便跳了出去，一溜烟的跑进了街边昏暗的巷子里。
然而，还没等他喊出对方的名字，他甚至来不及看到那辆由基里尔驾驶的卡车减速，浓烈的白光便席卷而至，轻而易举的吞噬了眼前的一切。

第1704章 帝国坟场
当白光又一次消退，卫燃却发现自己又一次来到了雪绒花克拉拉梦境中的农场里。
习惯性的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无忧无虑的姑娘，卫燃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了桌子上的金属本子。
第四幕
角色身份：红十字医生维克多
回归任务：冷兵器击杀至少两名武装分子，救下俘虏，协助搭档基里尔完成手术，并抵达难民营。
红十字医生？
卫燃愣了一下，不由的再次看向了远处的克拉拉。
但很快，浓郁的白光席卷而至，他也看到了这次能用的东西，毛瑟刺刀、解食刀、医疗箱，仅此而已。
艹...
在卫燃的咒骂中，白光开始消散，但是还没等他看清周围的一切，便听到了一连串密集且震耳欲聋的枪声、爆炸声乃至惨叫声！
快速眨巴着眼睛恢复视力，他这才发现，自己此时就在一辆卡车带有篷布的货斗里。
仅仅只是一眼他便认出来，这是一辆乌拉尔4320，大概率来自苏阿战争的遗留。
这辆卡车的货斗里挤着不少女人和孩子以及老人，还躺着两个受伤的男人。
他们的伤口经过了初步的包扎和治疗，甚至棚顶还给他们各自挂着一袋血浆，可即便如此，他们的状况依旧并不算好。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染血的白大褂，肩头斜挎着一个刷了白色油漆和显眼的红十字的苏联医疗包。在白大褂的兜里，他还摸到了那台意大利产的微型相机。
这特码一杆子又给老子干哪来了？
卫燃还没来得及转身往驾驶室里看一眼，这辆卡车却嘎吱一声猛的停了下来。
“哒哒哒！”
刺耳的枪声中让货斗里的男女老幼下意识的发出了半声惊呼，却又熟练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乃至孩子们的嘴巴。
分开人群走到车尾，卫燃还没来得及扒开帘子，外面便有一只手将门帘掀开，并且用手电筒打出的刺目光束在货斗里照着。
眯缝着眼睛顺着这条胳膊往后看，一个裹着头巾的武装分子只露出了一双冷漠的眼睛，在他的身后，昏暗的天色下，还有另外一个举着AK步枪的武装分子正在抽着烟。
“你，下来。”这名武装分子朝着卫燃用波斯语说道。
“我们是红十字的医生，这辆车里的都是难民。”
没等卫燃开口，车棚外便传来了基里尔的声音，只不过，他的话都没说完，便随着一声闷响发出了一声惨叫。
“下来”
货斗门口，那名武装分子说话间已经举起了枪，并且将枪口对准了卫燃。
“我马上下来，但是你的手电筒照着我，我什么都看不见，我有高度近视。”卫燃用波斯语结结巴巴的说道。
闻言，那名武装分子哼了一声，总算移开了手电筒并且往后退了一步。
见状，卫燃故意眨了眨眼睛，这才故作笨拙的从车上跳了下来，并且不小心摔了一跤。
他这狼狈的样子不出意外的让那名武装分子哈哈大笑，却也让摔倒的卫燃看清了这车身前后一共就有三名武装分子。
此时，基里尔似乎挨了一枪托，他此时就靠在货斗一侧的轮胎上哀嚎着，在他身后，一名武装分子正准备爬上卡车的驾驶室。
而在副驾驶一侧，似乎同样有个人从驾驶室跳了下来，此时正在接受着一个武装分子的盘问。
“你们是哪来的医生？”叫卫燃下车的武装分子问道。
“喀布尔”
基里尔代替卫燃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们正准备带这些难民离开喀布尔，前往白沙瓦的难民营。”
“让这些人下车，你们的卡车被我们征用了。”车尾的武装分子说着，已经朝着货斗举起了他的武器。
“请别开枪”
卫燃立刻说道，“你们要去什么地方？我们可以送你们过去，这是红十字的伤员和难民转运车，能安全带你们去任何地方。”
一边说着，他也将手伸进了兜里，“另外，另外，我还有一份小礼物要送给你，我的朋友，请务必不要开枪。他们只是些无辜的孩子和老人罢了。”
说着，卫燃已经走到了对方的面前，并且掏出了那台微型相机用手捧着递给了对方，“请收下吧，这是送给您的礼物。”
“这是什...噗！”
这名武装分子总算放下了平举着的AK步枪，并且伸出一只手去接卫燃手里拿着的精巧物件，同时也让另一只手拿着的手电筒照向了卫燃的掌心。
也就在他摸到那台相机的时候，卫燃的手中却猛的多出了一把毛瑟刺刀，并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将其沿着胸骨间的缝隙捅进去，只是轻轻一剜便搅碎了他的心脏。
“这是相机，朋友。”
卫燃说着，已经松开刺刀顺势接过了对方手里的手电筒，随后又扯下了那把步枪。
根本没有关闭手电筒，卫燃先拿着枪朝着头顶扣动了一下扳机打出了一发子弹，同时也朝着基里尔快步走过去，将武器递给了他，并且指了指车身另一侧。
得到暗示，基里尔立刻打着滚来到底盘下面。而卫燃则举着刺目手电筒走到了主驾驶一侧。
“找到什么好东西了吗？”卫燃用波斯语问道。
“找到了一些香烟和...”
大半个身子都在驾驶室的这名武装分子话都没说完，便被卫燃拽着腰带给扯了下去。
“砰！”
在这名武装分子的惨叫中，底盘下传来一声枪响，车身另一侧也传来了另一名武装分子的惨叫。
“啪！”
不等枪声的回应消散，卫燃已经一脚踢在了被他拽下来的这名武装分子的耳后的位置。
顺势迈过这具尸体，卫燃走到另一侧的时候，也一眼看到了那个名叫马塞洛的红十字医生，以及他旁边被击中了手臂而丢下武器，坐在地上惨叫的武装分子，乃至刚刚从车底下爬出来的基里尔。
“啪！”
赶在这俩人说话之前，卫燃一脚踢在了那名武装分子的后脑勺上，后者也立刻安静下来，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你杀了他？”马塞洛难以置信的问道。
“没有”
卫燃矢口否认，“他只是晕过去了，我觉得我们需要快点离开这里才行。”
“对，没错，离开这里。”
马塞洛反应过来，连忙就要爬上驾驶室，“我们不但要离开喀布尔，还要离开阿芙汗。”
“稍等我一下”
卫燃说着，已经脱掉了身上的白大褂丢进副驾驶，又绕到主驾驶一侧，蹲在被自己踢死的武装分子面前一番打量，随后换上了对方的罩袍，又扯下头巾包住了自己的脸，并且学着对方在右手臂上拴了一条蓝色的布条。
捡起对方的步枪，卫燃左右看了看，这才注意到路边躺着一辆似乎爆胎的摩托车。
走到车尾拔下尸体胸口的刺刀，顺便解下了他右手臂上的布条，卫燃又绕回了副驾驶，将这具尸体右手臂的布条也解了下来。
“马塞洛，你去后面。”
卫燃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说道，“等下再遇到这样的问题让我来应付吧。”
“也好”
马塞洛二话不说便离开了驾驶室，一路小跑着绕到车尾爬了上去。
等他拍了拍窗子，基里尔立刻踩下了油门，驾驶着这辆引擎盖和篷布上都画着红十字的卡车沿着这条路重新跑了起来。
“我们还有多远才能到？”
卫燃开口问道，顺便也扫了眼对方手腕上佩戴的那块箭牌手表，此时表盘上显示的时间是五点出头。
“如果不会再被拦下来，我们天黑前就能赶到白沙瓦附近的难民营。”基里尔答道。
“看来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拆开了捡来的这支AK74步枪，一番仔细的检查之后，又把它恢复了原状。
“你在阿芙汗的这些年变化可真大”基里尔感叹道。
“是啊...”
卫燃笑了笑，将武器固定在身前的扶手上，同时也在打量着这辆卡车驾驶室里的一切。
这里面唯一特殊的，也只是两人中间放着一个藤条编织的篮子，里面除了一张挨着一张的馕饼之外，还放着一小盆煮好的羊肉和一个苏军油炉，以及一大捆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麻绳。
“和当初一样”卫燃忍不住说道。
闻言，基里尔怔了怔，随后笑着说道，“是啊，和当年一样。”
“我都忘了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卫燃故意套着话。
“五年，五年了。”基里尔近乎下意识的答道，“那时候苏联还在。”
“是啊...”
卫燃愣了一下，随后叹息道，“原来已经五年了...”话没说完，卫燃便停了下来。
此时，车头沿着盘山路转了个弯，正前方也出现了两辆发生严重车祸皮卡车。
其中一辆倒扣在盘山路的路基上，另一辆虽然横在了公路上，但它的发动机似乎都已经撞烂了。
在这辆皮卡车的货斗里，还固定着一挺带有山地防空支架的KPV重机枪。
在这辆车的旁边，还点着一堆篝火，此时正有两个胳膊上拴着布条的武装分子，正在折磨着一个被绑在了皮卡车货斗上的男人。
“嘭！”
古怪低沉的枪声中，其中一个武装分子举着一支手枪朝着被绑在车上的男人开了一枪，后者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但很快，另一个武装分子已经拿起一根木柴，将冒着火星的一端按在了那名俘虏的伤口上。
见基里尔看向自己，卫燃伸手抄起了刚刚完成检查的步枪，“开慢点就行。”
基里尔张张嘴，最终只是放慢了车速同时提醒道，“我们的车上还有伤员。”
“真主保佑！”
卫燃却在这个时候将整个上半身都探出来，用手举着那支AK步枪兴奋的挥舞着，“我们有车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那俩人下意识的放下了刚刚升起的戒备，但卫燃却在这个时候动作流利的举枪瞄准，朝着那俩武装分子分别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连续两个短促的点射过后，那俩武装分子立刻中枪倒地，基里尔也缓缓踩下了刹车。
卫燃却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举枪下车之后，谨慎的绕着皮卡车转了一圈，随后又看向了他们行驶的方向。
万幸，那个方向似乎并没有人。
“维克多！快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已经跑到那名俘虏旁边的基里尔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闻言，卫燃立刻拎着枪跑了过去。
“看看这个人！”
基里尔一边解下那名俘虏手腕上的铁丝一边激动的问道，“木尔塔扎，他是木尔塔扎吗？”
“你说谁？”
卫燃愣了一下，连忙拔出刚刚缴获的手电筒对准了一只手仍旧绑在货斗上的男人。
当昏黄的光束笼罩这个人的脸的时候，卫燃同样一眼就认出来，这人确实是木尔塔扎！
“他怎么在这儿？”卫燃和基里尔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儿！”卫燃说着，已经伸手去解木尔塔扎另一条手腕上的铁丝，“你送他上车，我来处理现场。”
“好”
基里尔说着，抱起木尔塔扎便跑向了卡车的车尾，与此同时，卫燃也将那两具尸体大致检查了一番。
他们和之前拦车的那几位差不多一样的装扮，年纪看起来也和木尔塔扎差不多，最多不过20岁的年纪。
弯腰捡起刚刚朝着木尔塔扎开枪的那具年轻尸体手里仍旧握着的消音型冲锋手枪看了看，卫燃将其拎在手上，随后又翻出了几颗美式手榴弹，这才将这两具尸体塞进了皮卡车的车厢里。
转身钻进乌拉尔卡车的驾驶室，卫燃按了按喇叭算作提醒，随后驾驶着这辆车缓缓凑到皮卡车的边上，轻而易举的的将其推进了盘山路之下的路基。
没有继续停留，卫燃挂档给油，操纵着这辆卡车沿着这条盘山路跑了起来。
不多时，身后传来了“嘭嘭嘭”的敲打声，卫燃也不得不停下车子，推开车门问道，“怎么了？”
“他的状况不是太好，我们要为他进行手术才行，维克多，你要来帮我。”基里尔掀开篷布的一角大喊着说道。
“给我五分钟时间！”
卫燃说着，已经推门下车跑到了车尾，在路边用手榴弹和麻绳制作了一个预警用的地雷。
重新钻进车子往前开了两百米，卫燃又布下了第二个预警地雷，随后操纵着车子往后退了百十米这才停了下来。
没敢给车子熄火，卫燃快步跑到车尾钻进了货斗。
此时，这货斗的头顶已经挂上了一盏明亮的煤油汽灯和两袋血浆，马塞洛和基里尔正在给木尔塔扎进行左右两条腿的创伤手术。
“他的左腿也中枪了，而且伤到了大血管。”基里尔头也不抬的说道，“我已经用止血钳夹住了。”
“交给我”
卫燃说着，已经打开医疗包戴上了手套，借着头顶明亮的灯光开始了动作迅速的清创缝合。
“他怎么会在这里？”基里尔突兀的开口问道。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马塞洛，“苏联和阿芙汗的战争结束了，但是阿芙汗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至少他现在还活着，这是个好消息。”基里尔说道。
“有闲聊的时间不如动作快点，我们的时间不多。”
卫燃说着，已经揪出了子弹头往托盘里随手一丢，随后便开始了粗暴的抢救工作。
等他这边缝合好了血管和伤口的时候，先一步开始的基里尔和马塞洛也刚刚开始进行肌肉缝合。
“难以置信你们在哪里得到的医疗培训”
卫燃说着，已经接过了马塞洛的裁缝活儿，这老爹的速度比基里尔还慢。
“我们也难以置信你在那里得到的医疗培训”马塞洛和基里尔没好气的同时说道。
“包扎伤口”
卫燃用工作回应了对方的反问。
在三人有条不紊的忙碌中，木尔塔扎全身各处的伤口被一一清创缝合，这货斗里的血腥味也难免越来越浓郁。
“轰！”
恰在此时，身后方向传来了一声爆炸，卫燃也立刻丢下手里的工作跳出货斗，以最快的速度钻进了驾驶室，踩下油门驾驶着这辆卡车冲了出去。
“轰！”
当车头方向那颗预警的手榴弹炸响的时候，他也已经将卡车的速度提到了最高，轻而易举的逃出了手榴弹的爆炸范围。
沿着这条盘山路开了足足半个小时，卫燃在一条岔路口停了下来，片刻之后，基里尔也跑过来钻进了卫燃让出的驾驶位。
“他的情况怎么样？”卫燃开口问道。
“活下来了”
基里尔操纵着车子一边跑起来一边答道，“而且意识清醒，等我们赶到目的地之后可以和他好好聊聊，问问他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你为什么回到阿芙汗？”卫燃突兀的问道。
“为什么回到阿芙汗？”
基里尔沉默了片刻反问道，“为什么只有我活着离开了阿芙汗？为什么只有我和家人团聚了？我甚至不敢去见鲁斯兰他们的家人。”
“所以你回到了阿芙汗？”卫燃追问道。
“那些问题让我一夜夜的失眠”
基里尔痛苦的说道，“我猜这里也许能让我找到答案，所以我又回来了。”
“现在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卫燃认真的说道，“木尔塔扎也许就是你的答案。”
说着，卫燃将刚刚缴获来的冲锋手枪递给了对方，“这支枪似乎是鲁斯兰的。”
“确实是他的”
基里尔只是看了一眼便苦笑着承认道，“这是他的枪。”
“也是你要找的答案”
卫燃随后拿起一包烟，冲出一支点燃吸了一口，“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没能看到苏联解体也许是好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悲剧的，基里尔，回去吧。”
“也许是该回去了”基里尔叹了口气。
“说起这个，你和你的女朋友有结果了吗？”卫燃问道，“你们找到哈基姆的女朋友维达了吗？”
“在来阿芙汗之前，我把我的养父一家和叶莲娜都从俄罗斯带去了意大利，我和叶莲娜已经结婚了，我们还收养了那个女游击队员的孩子。”
基里尔稍稍用力踩下油门说道，“还记得那两个小姑娘吗？”
“索拉娅和乔娅？”
“没错”
基里尔点点头，“她们现在是我的养父经营的诊所里的护士。”
“那位维达...”
“很遗憾”
基里尔摇摇头，“我跑了好几次法国的蒙彼利埃，都没有找到这个人。”
“所以你现在是个意大利人了？”卫燃突兀的问道。
“也许吧...”
基里尔像是突然没了兴致似的敷衍了一句，随后将车速提的更高了些。
在接下来的漫长旅途中，基里尔自说自话般的讲着他当年带着孩子们逃离阿芙汗的路上发生的种种事情。
讲马塞洛一家如何帮他们获得了意大利的国籍，讲他在苏联解体后以意大利人的身份赶赴莫斯科找到他的养父一家时他们窘迫的处境，也讲他们为了离开俄罗斯又经历了怎样的辛苦。
但这里唯独没有提及，或者说基里尔不愿甚至不敢提及的，便是鲁斯兰等人的家人。
终于，在基里尔自顾自寻找的话题和自顾自的讲述中，这辆车终于在午夜时分开过了边境线，顺利的开进了难民营的大门。
“我或许真的该离开阿芙汗了”
基里尔踩下刹车的同时看着卫燃说道，“我还是在阿芙汗杀人了，我该离开这里了。”
“永远都不要再回来这里了”卫燃在渐起的白光中祝福道，同时也看到基里尔似乎将什么东西递给了自己。
当白光消散，卫燃不由的松了口气，他总算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下工作室里。
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他也从未觉得如此的身心俱疲。
这一次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战争前后苏联的变化，那场战争之后阿芙汗的变化，对于他这个“知情者”来说，夹在游击队和苏军战士之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站”哪一方。
他同情被入侵的阿芙汗和那些飞蛾扑火一般的游击队员，也同情在某种意义上“被蒙骗”到阿芙汗战斗的基里尔等人。
但他更知道苏联是实质意义上的侵略者，还知道几年后的格罗兹尼，阿芙汗在那里展开了血腥的复仇。
莫名的，他想起了基里尔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战争就是一个又一个悲剧和一具具尸体搅在一起组成的一团烂泥。
我们这些被裹进烂泥里的人再怎么挣扎，战争也还是战争，烂泥依旧是烂泥。”
用力搓了搓脸，卫燃终于看向了桌面上铺着的金属本子，看向了金属羽毛笔写出的那一行行文字：
帝国坟场
1988年1月14日，阿芙汗游击队员阿卜杜勒于伏击战斗中阵亡，苏军飞行员伊万&#183;罗德金、直升机炮手坎扎特&#183;普利耶夫遭伏击阵亡。机械师鲁斯兰&#183;佩特洛夫、军医基里尔&#183;波利亚科夫遭俘虏。
15日，军医基里尔&#183;波利亚科夫为女游击队员阿雅娜接生，诞下双胞胎幼子。
16日，俘虏鲁斯兰&#183;佩特洛夫为救下游击队员阿雅娜之子，滚落雷区阵亡。
17日，游击队员哈比布拉因踩中地雷阵亡，游击队员木尔塔扎负伤。
18日，为掩护儿童，游击队员马赫布卜、哈基姆及阿雅娜主动吸引苏军战斗机火力相继阵亡。俘虏基里尔为躲避塌方落石致骨折。
18日夜，经协商基里尔及幸存战争孤儿木尔塔扎、索拉娅、乔娅携阿雅娜之子返回休息点养伤。
养伤期间，木尔塔扎等人为双胞胎分别取名哈比布拉、哈基姆。
1988年4月15日，基里尔决定携木尔塔扎等战争孤儿前往喀布尔寻求朋友帮助离开阿芙汗前往法国。
15日夜，经红十字喀布尔代表处外伤医生马塞洛协助，乘坐转运车携战争孤儿秘密离开阿芙汗，期间，木尔塔扎于途中跳车不知所踪。
同年5月底，经多地辗转，基里尔等人顺利赶赴意大利，藏匿于马塞洛诊所内，后经马塞洛帮忙，于1990年相继获得意大利国籍，并结伴前往法国蒙彼利埃寻找哈基姆女友维达&#183;萨义德未果。
1991年苏联解体后，基里尔前往莫斯科秘密会见养父及女友，并携养父一家前往意大利定居，收养战争孤儿索拉娅等人。
1992年冬，基里尔以红十字医务志愿者身份，随马塞洛前往阿富汗提供医疗救援服务。
1988年4月15日夜，战争孤儿木尔塔扎跳车逃离后独自前往坎大哈，于两年流浪乞讨生活后，加入学生军并参加内战。
1993年冬，木尔塔扎于战斗中被俘，后意外偶遇基里尔被救下。
1994年1月，基里尔及马塞洛携木尔塔扎离开阿芙汉返回意大利。
1997年，木尔塔扎与索拉娅结婚，育有一子一女，取名马赫布卜、阿雅娜。
1999年，基里尔意外得知好友鲁斯兰遗孀及女儿移民美国，由木尔塔扎携鲁斯兰遗物前往，并于生日当天秘密送至居所内。
2001年冬，木尔塔扎告别妻儿独自返回阿芙汉参战。
2004年春，木尔塔扎遭美军轰炸丧生。
在卫燃遗憾又庆幸的叹息中，金属本子又写下了两个看似无关，却是某些人精神支柱的人的简略信息：
阿芙汗难民维达&#183;赛义德，于1980年随家人逃离阿芙汗期间，死于苏军直升机火箭弹打击。
苏联随军军医尼涅尔&#183;波利亚科夫，于1980年春因直升机坠毁被俘，次日重伤不治阵亡。
写到这里，金属羽毛笔另起一行，写下了一串位于意大利拉斯佩齐亚的地址，这地址是一家诊所——波利亚科夫私人诊所。
“呼——”
卫燃长长的吁了口气，万幸，这次总算有人活下来了。
与此同时，那支金属羽毛笔也跟着另起一行，写下了基里尔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战争就是一个又一个悲剧和一具具尸体搅在一起组成的一团烂泥。
我们这些被裹进烂泥里的人再怎么挣扎，战争也还是战争，烂泥依旧是烂泥。
在哗啦啦的翻页声中，这张淡黄色的纸张背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漩涡，那支金属羽毛笔也刷刷刷的写下了最后一行文字：友谊的建立是很难的，但摧毁友谊却很容易，只需要一场战争就够了。
是当初马赫布卜说的...
卫燃无力的摇摇头，在试着将红色漩涡里的东西取出无果之后，索性收起金属本子，摇摇晃晃的起身走到工作室中间，再次试着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然而，在看到这次的“奖励”时，他却不由的一愣，这是当初为了伏击苏军直升机，使用的那挺带有山地防空三脚架的KPV重机枪！
在这挺重机枪的旁边，还摆着一个50升容量的铁皮油桶。
这个油桶里不止有那条足足两百多发14.5毫米口径机枪弹的弹链，而且还放着几个大大小小的胶卷密封筒和一台微型相机！
沉默片刻，卫燃将这些胶卷仔细的一一捡拾出来，随后收起了这挺象征着开始和结束的防空重机枪。
只是难免，他又想到了拉多加湖上，那座小岛上的最后一道防线。
那些抵抗侵略者的防空民兵们如果活着，他们会同情被入侵的阿芙汗还是会...
至少基里尔肯定是问心无愧的吧？也许吧...
重新坐回桌边的椅子上，卫燃点上颗烟反复思考着这些格外悲观，而且注定不会有答案的问题。
等到一颗烟燃尽，他最终还是取出了古琴瑶光，闭上眼睛弹奏着他最先学会的那曲广陵散，来平复着充斥着毁灭欲的心情。
直到一曲终了，卫燃再次长长的吁了口气，收起古琴和琴盒，心不在焉的看着桌子上那张便签上写下的内容，随后将其点燃丢进了烟灰缸，等它彻底燃尽之后，又用烟头将其彻底搅碎。
这次的调查是在帮尼涅尔的忙，他即便有一万个理由想去见见活下来的人，却也只是压在心底，将一切交给尼涅尔并且由他代劳。
很是调整了一番心情，他起身走出图书馆的地下室，顶着飘落的鹅毛大雪走向了隔壁的家里。
无论如何，他再也不会去那片坟场了。

第1705章 造访的朋友们
重回现实，重新活过来的卫燃却懒散了许多，倒是准备拍一部好电影的穗穗无比的忙碌。
只不过，卫燃的懒散也仅仅只是持续到了第三天，便因为找上门的尼涅尔不得不宣告结束。
“你怎么还在浪费时间”跟着奥莉佳一起过来的尼涅尔不满的说道。
“你怎么这么着急”卫燃同样不满的说道。
“我当然着急，我要在...”
“不是还有很多天嘛”
卫燃说着歉意的朝跟着回来的陈洛象以及隋馨点点头，随后招呼道，“和我来吧，我已经调查出来一些东西了，剩下的恐怕就要靠你自己了。”
“你调查出来了怎么...”
“我正要联系你呢”
卫燃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的随口敷衍道，招呼着尼涅尔离开家走向了隔壁的图书馆地下室。
“你查到什么了？”尼涅尔耐着性子问道，他原本慢吞吞的语气都加快了一些。
“等下你就知道了”
卫燃故意卖了个关子，慢条斯理的打开了地下室厚重的大门，带着他走进了工作室。
在尼涅尔的注视下，卫燃将对方之前送来的那些东西一一摆在了工作室的大桌子上，随后说道，“失踪的那些机组成员里，有个军医叫做基里尔，他没死。”
“没死？”尼涅尔愣了一下，“你从哪查到的？”
“商业机密”
卫燃打了个响指继续说道，“我已经差不多查到这个人的地址了，如果你能顺着这个地址找到他，如果他还活着，大概率能从他的嘴里问出来一些什么。”
“他在哪？我这就去...”
“你有什么合适的理由吗？”卫燃反问道。
“什么合适的理由？”尼涅尔不解的看着卫燃。
“你找到了对方，他总会问你从哪找到的吧？”
卫燃招呼着对方在沙发上坐下来，“到时候你怎么说？”
“我...”
“据我调查和分析，对方很可能是借着1988年遭遇的那场伏击假死的。”
卫燃提醒道，“他到时候如果问，你说不出理由，恐怕对你来说同样是个麻烦。”
“所以你是怎么找到的？”尼涅尔格外上路了的问道。
“根据我的调查”
卫燃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说道，“他的父亲叫做尼涅尔，没错，和你是同一个名字，那位尼涅尔同样参加了苏阿战争，而且在1980年恐怕就阵亡了。
他，我是说基里尔，他还有一位养父，苏联解体之后，他的养父一家移民去了意大利，我就是通过这条线索找到基里尔的。”
说到这里，卫燃赶在对方开口之前说道，“但我还没来得及去意大利核实信息是否准确，所以如果你很着急，可以自己去试试看。”
“地址给我吧”
尼涅尔又恢复了那副慢吞吞的语气，“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
“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吗？”卫燃打开抽屉，拿出一张提前写好了地址的纸条递给对方问道。
“我想让失踪的副驾驶鲁斯兰的女儿直接去找他的”尼涅尔说道，“这件事我不打算出面。”
“这样也好”
卫燃点了点头，只是内心却难免有些遗憾，他其实同样想见见基里尔等人，想知道他们过的怎么样。
尼涅尔只是看了眼纸条上的内容，便拿起桌子上的一次性打火机将其点燃丢进了烟灰缸，随后摸出一台过时的黑莓手机发出了一封邮件。
“下次你的手机记得开机”
尼涅尔不满的哼了一声，“还有，我答应过你给你介绍一笔生意的，需要我让那位朋友来见你吗？”
“如果不急的话让他等等吧”
身心俱疲的卫燃打了个哈欠，“等你的现在这个朋友找到基里尔之后，记得和我说说他的情况，我想看看调查的是否准确。”
“没问题”
尼涅尔满不在乎的应承了下来，随后转移了话题问道，“你最近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卫燃愣了一下问道。
“看你百无聊赖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正在冬眠的棕熊。”尼涅尔说道。
“最近我太累了”卫燃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你的女朋友太多了”尼涅尔“好心”的提醒道。
“闭嘴”
卫燃回赠了一颗中指，“你这种老实人怎么也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
尼涅尔摊摊手，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还有，你的查布叔叔让我转告你，月底的时候他会把两架米34B送来喀山，你记得提前找好停车位。”
“送去制片厂吧”
卫燃跟着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随口答道，“我这里可没有地方停直升机。”
“我会转告他的”
“你这是准备走了？”
“你就不能邀请我留下来吗？”尼涅尔理所当然的反问道。
“老子怎么总是交你们这种朋友...”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晚上想吃什么？”
“华夏菜，谢谢。”尼涅尔丝毫不知道客气的开始了点餐。
本着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放，以及多一双筷子的事儿的人道主义精神，本就是帮忙的卫燃不但没捞到好处，这天下午还在陈洛象的帮助之下，亲自下厨弄了一桌子他拿手的华夏菜。
就在不知道客气是什么的尼涅尔和奥莉佳以及隋馨和陈洛象在卫燃家做客的这天晚上。
美国境内，一对四十来岁的白人夫妻也带着一个看着能有20岁上下的年轻小伙子登上了最快一班飞往意大利的航班。
但这些人的重逢显然和卫燃没有任何的关系，那些他曾经亲手拍下的照片，也注定不可能挂在时光图书馆里，就像那段历史已经随着苏联解体被逐渐湮没和遗忘一般。
第二天一早，尼涅尔和奥莉佳便在卫燃和穗穗的相送中，和隋馨以及陈洛象一起赶赴机场。他们要么回彼得堡，要么准备回华夏。
这次，跟着隋馨二人一起回华夏的，还有洛拉的妹妹科拉瓦，自然，这里面最不舍的就是跟着过来送行的洛拉了。
无论是否不舍，在送走了这些朋友朋友之后，穗穗等人在回到家之后立刻便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卫燃也不出意外的再次闲了下来。
不过，好歹算是打发了尼涅尔这个催命鬼一样的朋友，多少放松下来的卫燃也总算有了些动力，独自在图书馆里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将之前积攒的那些，除了阿芙汗之外的老照片一一挂在了头顶上。
他这边刚刚忙完，穗穗却打开了楼上办公室的窗子，用一支激光笔朝着他正在打量的照片晃了晃。
等他下意识的回头的时候，穗穗已经关了那支绿色的激光笔朝着他快速挥了挥手。
同样朝着对方挥了挥手，卫燃接过萨曼莎太太帮忙准备的咖啡，迈步离开图书馆踩着楼梯走上了二楼的办公室。
“怎么了？”卫燃将咖啡递给对方的同时问道。
“我们又有朋友要来做客了”穗穗说着，却只是接过咖啡放在了桌子上，“你猜这次是谁？”
“这我怎么猜？”卫燃想了想，“夏漱石那个大人渣？”
“不是那个人渣，哎呀不对，这次不是人渣。”穗穗纠正道。
“我们哪有不是人渣的朋友？”
卫燃很是琢磨了一下，“蔻蔻？”
“我就知道你猜不到”
穗穗打了个响指，并且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说道，“是马卡尔，美国的马卡尔。”
“他？”
卫燃愣了一下，并且下意识的绷紧了神经，“他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只说有生意打算和我们谈”穗穗说道，“但是他没有在邮件里提是什么生意。”
“来喀山？”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让我们定地址”
穗穗目光灼灼的看着卫燃，显然，她也在担心卫燃担心的事情，哪怕她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什么时候？”卫燃追问道。
“一样没定”
穗穗顿了顿说道，“但是他们准备新年之前过来，发邮件是来问问我们什么时候有时间以及在哪里方便招待他们两家。”
“两家？”
“他和他的墨西哥朋友迭戈一家”
穗穗说着，已经接过安菲娅递来的平板电脑，将马卡尔发来的邮件递给卫燃看了看。
在这封邮件里，马卡尔只是言语模糊的说他们合伙经营的农场出了些问题，准备年前过来和穗穗面谈商议一下明年的生意，所以提前发邮件问问在什么时间哪里见面比较方便。
除此之外，这封邮件里却再没有别的了。
“我要怎么回他这封邮件？”穗穗接过平板电脑问道。
“先让我考虑一下”
卫燃一番思索之后咬咬牙，“这样，欢迎他们随时来，月底前我们都在喀山，年后我们可能会回华夏，让他们自己决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我这就给他们回邮件”
穗穗说着，已经坐了下来，敲打着平板电脑回了一封邮件。
出乎他们二人的预料，当这封邮件发出去之后，前后仅仅过了不到三分钟竟然就收到了回复。
“他说...”
穗穗看向卫燃，“他说他们已经办理好了签证，如果我们方便的话，他们两天之后就会赶来喀山。”
“那就两天之后吧”
卫燃想了想又问道，“教授和小姨什么时候过来？”
“他们要月底呢”
穗穗答道，“我现在更好奇马卡尔他们那边的生意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
“直接发邮件问问不就好了”卫燃提醒道。
“也对！”
穗穗拍了下脑门儿，重新敲打着屏幕，斟酌着词句问出了核心的问题。
这一次，马卡尔却只回了一句“见面详谈”。
“这时候你卖什么关子啊？”
卫燃和穗穗异口同声的嘀咕了一句，随后又默契的相视一笑。
“算了，对方既然打算卖关子就等等吧，两天之后我们就知道。”卫燃笑着说道。
“不会有...”
“不会”
卫燃摆摆手却并没有说出后半句，只要马卡尔两家人能顺利的赶到喀山就不会有麻烦，但如果两天之后他们没有赶过来，那就不得不提高警惕了。
“我们需要通知...”
“我来吧”
卫燃轻轻抱了抱对方，“其他的不用你担心，你只当是在招待合作伙伴就行了。”
“好”穗穗点了点头，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安抚好了穗穗这边，卫燃却也没闲着，独自驾车带着狗子贝利亚赶赴了城外的制片厂，将这突发情况通知了卡尔普。
“他过来做什么？”卡尔普皱着眉头问道，显然，他也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只说是和阿芙乐尔生意上的事情”卫燃如实答道，随后又将他的决定复述了一番。
“既然你已经同意了，那就这样吧。”
卡尔普顿了顿又说道，“只要别把他带来制片厂，就算你带着他炸了伏尔加河都和我没关系。”
我没事炸伏尔加河干什么
卫燃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随后换了个话题问道，“新年你们打算怎么过？”
“去伏尔加格勒”
卡尔普说道，“我们去陪尼古拉先生”。
“我们...”
“你最近沾惹的麻烦太多了”卡尔普略显嫌弃的说道，“所以你就不要去了。”
“好吧，最后一件事。”
卫燃指了指头顶，“那位大耳朵查布叔叔准备送我几架直升机，月底就会有两架米34B飞过来，这是尼涅尔通知我的，我让他把直升机停在这里怎么样？”
“楼顶就有停机坪”
卡尔普满不在乎的同意了卫燃的安排，并且顺着话题问道，“尼涅尔委托你帮忙的事情查到什么了吗？”
“已经基本解决了”
卫燃如实答道，却并没有详细的进行解释。
果然，卡尔普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过分旺盛的好奇心，只是漫不经心的问道，“我听说你对核弹头和化学弹头有兴趣？”
“我不介意手里多几张底牌”卫燃直白的说道，“你能...”
“我可弄不到什么核弹头或者化学弹头”
卡尔普根本不给卫燃说完话的机会，“我现在只是个不出名的导演。”
“您会成为知名导演的”卫燃微笑着说道。
“我也希望有那样一天”卡尔普笑了笑，“好好招待你的朋友吧。”
“当然，那我就不打扰了。”
卫燃知趣的告辞，带着正和好朋友追逐打闹的狗子贝利亚钻进了车子里。
目送着那辆扎眼的装甲皮卡离开制片厂，卡尔普略显无奈的摇摇头。
“这就是你们培养出来的怪物？”
卡尔普的身后，制片厂主楼的大门里侧，躲在阴影里的大耳朵查布叔叔嘲讽道。
“确实是个怪物，但总比你那个白匪朋友靠谱一些。”
卡尔普转身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现在你满意了？”
“我喜欢这样的怪物”
查布叔叔语气似乎又变得格外的满意，“不管怎么说，我至少不用担心你们这些不中用的老家伙了。”
“真是麻烦你担心我们这些不中用的老家伙了”
卡尔普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我没记错的话，苏联解体的时候你藏下了两颗化学弹头的。”
“你没记错”
查布叔叔格外坦诚的说道，“现在知道那两颗化学弹头在我手里的，除了我和我的姐姐之外就只有你了。”
“给那个小怪物留一颗”卡尔普漫不经心的说道，“未来他也许用得上。”
“没问题”
查布叔叔同样漫不经心的答道，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制片厂主楼门口的闲聊内容卫燃注定是听不到了，等他把车子开回家里的时候，天空也再次飘起了纷扬的雪花。
同样是在这一天，招核的网络上却悄然多出了一个奖池有足足50万美元的漫画征稿活动。
还是在这一天，马卡尔和他的老墨朋友迭戈也带着各自的家人登上了辗转飞往喀山的漫长航班。
几乎前后脚，一趟从美国起飞的航班也在一次次的中转之后，最终顺利的降落在了意大利境内的某座城市。
两天之后，卫燃和穗穗等人早早的赶到了机场，并且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的时候就接到了结伴赶来了的马卡尔一家和他的朋友迭戈一家。
“维克多，我们终于又见面了。”马卡尔热情和卫燃来了个男人之间的熊抱。
“你的变化可真大”
卫燃感叹道，这才大半年的时间没见，马卡尔肉眼可见的消瘦了许多。
“确实有些变化”
马卡尔不太自然的笑了笑，显然想到了些什么。
“难得你们能来喀山做客”
穗穗及时的说道，“我们先回家，接下来这两天我带你们好好的在喀山逛一逛，如果你们愿意，甚至可以留下来一起跨年。”
“我们非常愿意，但我们恐怕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马卡尔的妻子歉意的说道，“阿芙乐尔，我们这次来，其实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们商量。”
“到底是什么事情？”穗穗一边招呼着众人上车一边好奇的问道。
“我想离开美国了”马卡尔突兀的说道。
“你说什么？”卫燃和穗穗异口同声的问道。
“我说，我打算离开美国了。”
马卡尔等车子开起来之后再次说道，“自从我的母亲发生了意外之后，我总是做噩梦，总觉得她还活着，这大半年我的注意力也变得不是那么集中了，而且我还被诊断出了抑郁。”
“所以你打算去哪生活？”
卫燃和穗穗对视一眼之后问道，“俄罗斯？”
“不不不，俄罗斯就算了。”
马卡尔摇摇头，揽住坐在身旁的妻子说道，“我和杰西卡打算搬去澳大利亚生活。”
“澳大利亚？”
卫燃挑了挑眉毛，他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这算是巧合还是母子间的感应。毕竟，假死的乌玛太太可就在紧挨着澳大利亚的巴新。
“那里至少是英语国家，我们两个，包括我们的孩子都会很容易的融入当地的生活。”
杰西卡解释道，“当然，还有他们这些斯拉夫人无法抗拒的海岸线和阳光。”
“如果这能让你开心一些，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决定。”卫燃微笑着说道。
“你能这么说我很开心”
马卡尔稍稍松了口气，“我们这次来，主要就是想谈谈等我们搬去澳大利亚之后，我们那片农场的生意问题。
维克多，阿芙乐尔，我忘不了在我最窘迫的时候你们提供的帮助，我不想给你们带来麻烦，所以我打算那些生意都让迭戈一家来继承，这也是我们亲自来这里的主要原因。”
“生意的事情好说，只要经营上的策略不变，谁来做都一样。”
穗穗及时的开口说道，“但是你们呢？你们搬到澳大利亚之后打算以什么为生？”
“在我把农场全部出售给迭戈之后，我的手上会有一大笔钱。”
马卡尔说道，“我们或许会搬去悉尼，看看那里有什么生意适合我们，但肯定不会是农场了。”
“牛仔，请容许我提醒你。”
穗穗却在这个时候打了个响指，“澳大利亚有多的打不完的兔子，我们的生意完全可以继续。”
“而且阿芙乐尔最近正在考虑往大堡礁送一些游客，就算你们不打算通过兔子赚钱，至少也可以经营一家酒店，到时候我们依旧可以继续合作。”
“啊！没错！大堡礁！对！大堡礁！”
穗穗再次打了个响指，她虽然不知道自家男人为什么提及这个景点，但却及其机敏的接过了话茬，“不提我都忘了这件事，自从我们去澳大利亚旅行之后，我就一直想开辟一条去大堡礁的路线。
怎么样？马卡尔，杰西卡，我们要继续合作一起赚钱吗？”
“这真是个意外之喜”马卡尔说道，“我们或许真的可以聊聊这件事。”
“所以你们不急着离开了？”卫燃笑着问道。
“如果你们不介意留下我们一起跨年的话”抱着儿子的马卡尔笑着说道。
“那就是不急了”
穗穗立刻说道，“杰西卡，我们很久都没有吃过墨西哥菜了，让你们的朋友帮帮忙怎么样？”
“迭戈不会拒绝的”
怀里抱着儿子的杰西卡笑着说道，“我们甚至带来了他酿造的龙舌兰。”
“看来我们今晚可以好好喝一杯了”卫燃和穗穗对视一眼之后异口同声的说道。

第1706章 马德里的拍卖会
马卡尔和他的好朋友迭戈两家人造访的这天晚上，才清静了两天的别墅里再次变得格外的热闹。
不出预料，无论是马卡尔还是他的朋友迭戈，都对卫燃这莺燕环绕的花花公子生活表示了羡慕，并且如愿的得到了各自妻子爱的暴击。
借着聚餐和频频被端起来的龙舌兰以及苹果酒和伏特加，农场的游客生意也在三言两语间全部交给了迭戈一家，这也让这个沉默寡言但做事本分的男人稍稍松了口气。
自然而然的，众人的话题也被引到了马卡尔一家即将移民澳大利亚之后的生活。
“我不想继续做农场的生意了”
马卡尔歉意的说道，“那总让我想起我妈妈在的日子，本来我打算和杰西卡在悉尼买套房子，然后我们去开货运卡车的。”
“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卫燃提醒道，“你们还有孩子呢。”
“这也是我们没能下定决心的原因”
杰西卡跟着说道，“我们的生活和孩子的生活，总要相互妥协的。”
“维克多，阿芙乐尔。”
已经喝了好几杯伏特加的马卡尔又一次端起了杯子，“重新说说你们的建议吧，我们这次来其实也是想听听你们的建议。”
“你来吧”
根本没什么建议的穗穗将主导权让给了身旁的卫燃。
“不如经营一家酒店吧”
卫燃提议道，“或许你们还可以买一条观光艇。”
“就像我那座农场的前主人那样？”
马卡尔问道，“他和他的朋友们在夏威夷也经营着一艘观光艇，杰西卡，他们那条船叫什么来着？”
“时光飞逝号”
杰西卡开口说出了卫燃在心底下意识说出来的船名。
“这件事我可没听你们说起过”
卫燃在卡坚卡姐妹偷偷翻起的白眼儿中笑着说道，“但既然有人从农场成功转型去做观光艇，我觉得你们或许也可以。”
“我们的钱可不够买下一座酒店再买下一艘观光艇”
杰西卡说道，“哪怕买下任何一个可能都不够。”
根本不等卫燃或者穗穗开口，马卡尔也补充道，“而且我们可不打算问你们借钱。”
“或许还有个选择”
穗穗见自家男人看向自己，端起一杯苹果酒抿了一口漫不经心的说道，“找一个距离大堡礁比较近的沿海城市去买块农场吧。”
“然后呢？”
卫燃和马卡尔以及杰西卡几乎异口同声的问道。
“阿芙乐尔，我们真的不打算...”
“没说让你们经营农场”
穗穗任由卫燃帮她重新倒满了果酒得意的说道，“再买一些便宜的拖挂房车，甚至可以弄一些越野车，这就足够了。”
“房车营地？”卫燃挑了挑眉毛。
“总比住在酒店要便宜的多不是吗？”
穗穗继续说道，“反正那地方不会冷，一年四季我都能送些低价客户过去，到时候随便找个合作的游艇让他们去大堡礁，一样能赚钱。”
虽然穗穗的语气格外的随意，但这个提议却轻易的打动了马卡尔夫妇。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移民？”卫燃及时的问道。
“新年之后”马卡尔说道，“我们打算新年之后就着手这件事情。”
“希望你们顺利开始新的生活”卫燃说着端起了杯子。
在又一轮的举杯中，众人再一次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这天，马卡尔和迭戈两家人留宿在了卫燃的家里，也是在这天晚上，卫燃将聚餐时的录音通过秘密邮箱发给了假死的戈尔曼和乌玛太太。
没有等他们的回复，卫燃便扶着喝醉的穗穗钻进了浴室。
转眼第二天中午，休息够了的马卡尔和迭戈两家人在卫燃的陪同下逛起了喀山的各个景点。
与此同时，卡坚卡安排的海拉姑娘也在暗中提高警惕盯着他们的身后以及老巢的周围有没有尾随的眼睛。
万幸，这一整天逛下来，无论卫燃还是海拉姑娘，甚至躲在更隐蔽角落的卡尔普都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这无疑是个好消息，无论对谁来说。
这天下午，假死的戈尔曼也发来了回复邮件，仅仅只有一个单词——谢谢。
同样是在马卡尔等人来做客的第二天下午，当卫燃驾车带着他们从景点赶回家里的时候，却发现家里又多了一位客人，一位同样从美国赶来的客人。
是那位查宁同志，昨晚大家喝的苹果酒当初都还是他送来的呢。
“查宁同志，您什么时候到的？”
卫燃热情的打了声招呼，带着他过来的洛拉也抬手指了指窗外那辆插着苏联、俄罗斯以及美国国旗的挎斗摩托。
“我是中午赶到的”
查宁同志一边和卫燃握手一边用法语解释道，“是我没让他们通知你，当然，也怪我提前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
“阿芙乐尔姐姐上午就去制片厂了，她还没回来呢。”
洛拉也紧随其后解释道，“整个下午查宁...额...同志，都在图书馆里喝奶茶。”
“没关系的”
卫燃摆摆手，邀请着突然造访的查宁一边往隔壁走一边问道，“查宁同志突然造访，肯定不只是来喝咖啡的吧？
无论从卡洛斯律师还是从已故的亨利先生来谈，我们都足以称得上是朋友。所以查宁同志大可以省去朋友之外的客套。”
卫燃这话虽然说的客气，但实际上其实只是表达了一个意思，“有话直说，我赶时间。”
“我突然来找您确实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查宁这个来自美共的理想主义者似乎同样没打算和卫燃客气，跟着卫燃一边走一边问道，“维克多，有没有兴趣和我去一趟西班牙？”
“去西班牙？”卫燃愣了一下，“去西班牙做什么？”
“我想去拍下一件非常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查宁解释道，“维克多，我需要你的帮助。”
“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卫燃不由的问道。
“看看这个”查宁说着，已经摸出手机调出了一组照片递了过来。
看了眼第一张照片，卫燃不由的挑了挑眉毛。
这是一面由红、黄、紫三色横纹组成的旗子，在中间的黄色横纹中间，还有一颗红色的三角星。
“你知道这是什么吧？”查宁见卫燃停下了脚步，也跟着停下脚步问道。
“当然知道”卫燃点点头，“这是西班牙国际纵队的旗帜。”
“继续往后看吧”查宁抬手示意道，那语气里已经满是得意。
看了眼查宁，卫燃滑动屏幕翻到了下一张照片。
这似乎是那面旗帜的另一面，在这一面上，别着一颗颗红色的三角星徽章。
除此之外，这一面上还写着一行行的文字。
这里面有德语，有意大利语，有英语也有法语和俄语，更有些卫燃不认识的语言，甚至，这里面还有汉语。
但这些语言全都写着同一句话——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而战。
没有急着翻到下一页，已经停下脚步的卫燃将照片放大，仔细的数了数上面的三角星徽章，一共有27枚。
继续翻到下一页，这次出现的却是几样看似无关紧要的东西。
一支带有弹孔的口琴，一把毛瑟刺刀，以及一支丑的让人心碎的阿斯特拉M400手枪。
继续往后翻，见照片变成了查宁同志在摩托车上的自拍，他这才将手机还给了对方并且重新迈开了步子。
根本不用卫燃开口询问，查宁便跟着一边走一边解释道，“这些东西是一周前在马德里的一座老房子地下室的保险箱里被发现的，当时他们用报纸包着装在一个德军防毒面具罐里。”
“这些东西现在在哪？”卫燃追问道。
“它们被发现之后，由当地一个经营古董的买手及时的买下了。”
查宁略显头疼的说道，“他准备组织一场拍卖会，并且小范围的邀请了一些收藏家。”
“也包括你？”卫燃问道。
“准确的说是已故的亨利”
查宁说道，“是他的女儿把这份邀请转送给了我，否则我可能就要错过这次拍卖了。”
“所以...”
“维克多，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参加这场拍卖。”
查宁认真的说道，“我想买下那面旗帜，它对我的意义几乎等同于圣经对鸡督徒一样。”
“我也会出价的，查宁同志。”卫燃半是开玩笑半是提醒的说道。
“如果拍卖价超出了我的预算，我当然希望你能买下那面旗帜。”
查宁颇为豁达的说道，“而且有你在，我至少不用担心那面旗帜会是假的。”
“请容许我再次提醒你”
卫燃不得不说道，“我是个历史学者没错，但我可不是古董文物鉴定家，我并不擅长这些工作。”
“总之你要参加吗？”查宁再次邀请道，“那面旗帜太珍贵了，我必须得到它。”
“我确实有些兴趣”
卫燃略显为难的说道，“但是很抱歉，昨天我的家里才来了客...”
“嘿——！马卡尔！你怎么也在这儿！”都没等卫燃的拒绝说完，查宁却发出了一声惊呼。
“查宁先生！你怎么也在这里！”
刚刚先一步由陆欣妲带着回到这边的马卡尔同样惊喜的叫出了查宁的名字，随后这俩男人便来了个经典的美式碰拳以及略显二笔的撞肩。
“等等，你们两个认识？”卫燃错愕的用俄语问道，随后又用法语重复了一遍。
“我们是在飞来喀山的飞机上认识的”
马卡尔解释道，“当时他和我就隔着过道，我们几乎聊了一路，而且迭戈还送了他一瓶龙舌兰。”
“如果不是因为迭戈先生送我的拿瓶龙舌兰，我昨天就来这里见维克多了。”
查宁用英语说道，“迭戈先生呢？他的龙舌兰酿造的非常不错，让我昨晚一整夜都睡的非常舒服，马卡尔，等回到美国之后我要找他订购一些。”
“他就在里面，正在给大家准备墨西哥菜。”马卡尔说完这才看向卫燃，“维克多，你们也认识？”
“算是老朋友了”
卫燃故意给查宁抬高一下他在自己这里的身价，“我们在生意上有些合作。”
“这可真是太巧了”马卡尔的妻子杰西卡不由的说道，“这个世界可真小。”
“唯一的巧合只是我们选择了同样的时间来拜访维克多，以及我舍得不做商务舱。”
查宁同样和杰西卡轻轻抱了抱，嘴上不停说道，“在目的地相同，航班相同的前提下，剩下的巧合只是因为我们选择了同一排座位。”
“而且我们都没有在那么长的旅途中提起过维克多的名字”马卡尔也跟着哈哈大笑着说道。
查宁摊摊手，“谁能想到这些呢”
“确实没有人能想到，所以迭戈先生恐怕要帮忙多准备一份墨西哥菜了。”卫燃听完陆欣妲的翻译之后笑着说道。
让来访的客人做饭确实比较失礼，但没办法，在场的所有人，甚至包括隔壁的保安大队长阿波利都对墨西哥菜赞不绝口。
也正因如此，今天这玩了一整天才回来，老实勤快的迭戈一家便主动霸占了厨房开始准备墨西哥晚餐了。
等众人走进了别墅各自找地方坐下，查宁在被马卡尔问及来找卫燃是不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的时候，却只是用一句“我经常来找维克多请教一些历史问题”给搪塞了过去。
显然，这个男人虽然是个理想主义者，但情商却并不低，尤其刚刚卫燃似乎才准备拒绝。
马卡尔同样不傻，只是笑了笑便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聊起了他们两家人来找卫燃的来意。
一时间，卫燃竟然有种错觉，自己这俩不知道到底算不算朋友的朋友，在格外客气且充分相互理解的分配着“被维克多先生”招待的时间。
这让人啼笑皆非的一幕让卫燃和过来帮忙端茶倒水的陆欣妲和洛拉以及柳波芙这仨几乎同龄却语言不通的小姑娘全都极力的憋着笑意，她们都在盯着各自手机上的自动翻译软件给出的翻译内容。
在经过一番友好协商之后，马卡尔再次和查宁碰了碰拳头，随后换上俄语说道，“维克多，我们和迭戈一家其实本就准备去莫斯科和圣彼得堡逛逛，如果你有工作要忙不用照顾我们的，不管怎么说，我会俄语。”
“没...”
“我们同样不想占用阿芙乐尔的时间，那个勤劳的姑娘可不像你这么悠闲。”
马卡尔一副老大哥的模样拍了拍卫燃的肩膀，“维克多，你可不要学斯拉夫男人需要女人养着的坏习惯，即便你周围有这么多漂亮的姑娘。”
“我...”
“其实我上次来就想问了”
查宁在听完杰西卡的翻译之后跟着问道，“维克多，你周围的这些漂亮姑娘都是你的女朋友？而且我没记错的话，是不是又比之前多了？”
“我...”
“总之，我们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
马卡尔说道，“而且我们还准备过两天跟着阿芙乐尔，去她经营的那座极地小城看看。
维克多，我的好兄弟，你有工作就去忙你的就好了，你给我的帮助够多了，不用为了陪我们耽误工作。”
“不是...”
“看来马卡尔已经帮你空出时间了”
查宁端起刚刚自己倒满了龙舌兰的杯子递给卫燃和马卡尔，又自顾自的端起一杯问道，“维克多，现在你总有时间和我一起去西班牙了吧？”
依旧没有等卫燃张嘴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的手机却响了。
“抱歉，我接一下电话。”
刚刚一直没呛到说话机会的卫燃歉意的摸出手机，却发现打来电话的竟然是来自德国的汉斯先生。
“汉斯先生，好久不见。”卫燃接通电话之后用德语问候道。
“确实很久不见了”
电话另一头的汉斯先生中气十足的说道，“维克多，新年之前有没有时间？”
“汉斯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卫燃客气的问道，这位汉斯先生对自己的帮助着实不小，两人虽然几乎不怎么联系，但每次自己遇到麻烦，这个老人可都会主动送来一份问候并且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帮忙？不不不，这次可不是帮忙。”
电话另一头的汉斯笑着说道，“维克多，如果你最近有时间，不如空出几天和我去一趟马德里怎么样？我打算送你一份小礼物。”
怎么又是马德里...
卫燃面色古怪的扫了眼正在和马卡尔推杯换盏的查宁，哭笑不得的问道，“汉斯先生，你想说的那份小礼物，不会是一面西班牙国际纵队的旗帜吧？别着27颗三角星徽章的旗帜。”
“没错，看来你也得到消息了。”
汉斯哈哈大笑着解释道，“是黛安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据她说是几个小毛贼从一栋老房子里找到的，我在看到照片的时候就觉得该把它买下来挂在你的图书馆里。”
说完这话，汉斯根本没有给卫燃开口的机会，“刚好我们也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我听说一些疣汰人似乎还在找你的麻烦，维克多，你什么时候赶到马德里？
我们该见个面了，我会帮你让那些觊觎你周围漂亮姑娘和所有产业的疣汰人清醒清醒的。”
你也有疣汰人血统吧
卫燃咧咧嘴，对方话都说道这个份儿上了，自己也就不好再拒绝了，想到这里，他回应道，“谢谢您的帮助，汉斯先生，我需要和朋友商量一下行程才能确定赶过去的时间，但肯定会赶上拍卖会的。”
“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
汉斯老爹哈哈大笑着说道，“我将会在明天动身赶去马德里，维克多，你和你的朋友到了之后记得联系我。”
“我们会及时赶过去的”卫燃咧着嘴应下了这份诚意满满的邀请。
挂掉电话，卫燃换上法语问道，“查宁，拍卖会是在什么时候？”
“四天之后”查宁立刻答道，“维克多，看来你同意了？”
“有其他朋友同样向我发出了邀请”
卫燃无奈的晃了晃手机，“不是说只是小范围的邀请了一些人吗？”
“那是因为有资格被邀请的人太少了”查宁羡慕的说道，“如果不是亨利先生，我可不会得到这种机会。”
“而且你恐怕也买不下那面旗帜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实则却在琢磨着，这些巧合会不会是有谁在给自己挖坑。
毕竟，美共里的CIA和FBI比档员多，毕竟，汉斯先生身上同样有疣汰人的血统。
至于去不去，自然是要去了。
卫燃的底气有很多，这其中就包括最新得到的KPV防空机枪。
他倒要看看，真要是有人对自己心怀不轨，对方到底能不能挡下两百多发14.5毫米的机枪弹的热情问候

第1707章 汉斯先生的另一面
查宁和汉斯相继发来邀请的第二天一早，卫燃带着穗穗以及穗穗带着的卡坚卡姐妹，在马卡尔两家人的相送中，随着查宁一起登上了辗转飞往马德里的航班。
原本，穗穗是打算留下来招待马卡尔他们的，但在昨晚的饭桌上，马卡尔等人却极力表示要自己去莫斯科等地逛逛，并且约好了等到月底的时候再来打扰一起跨年。
挽留无果之下，穗穗也只能帮他们两家人安排了一位会英语的导游陪着他们。
“你们准备拍下的那面旗子大概值多少钱？”在等待起飞的时候，坐在最外侧的穗穗好奇的问道。
等卫燃将这个问题翻译给坐在最里侧的查宁的时候，后者想了想答道，“那面旗子的价值取决于拍卖方邀请的买家，它可能卖出一万欧元，也可能卖出10万欧。”
说到这里，查宁说道，“这次的拍卖不止那面旗子，还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
“有拍品的宣传册吗？”穗穗等卫燃翻译完问道。
“阿芙乐尔小姐，这并非什么正规的拍卖。”
查宁笑着解释道，“所以不会有什么宣传册的，但他们的拍卖会上经常会出现很多有意思的玩意儿。”
“看你的意思，对方经常组织拍卖？”卫燃敏锐的听出了话外之音。
“亨利先生活着的时候，我跟着他去过几次。”
查宁解释道，“那位先生经常能弄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也经常组织一些半合法的地下拍卖。”
“地下拍卖？”
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一般会有什么东西？”
“很杂”
查宁颇有些知无不言的解释道，“军事收藏品只是其中一项，更多的都是些古董家具和艺术品，以及一些从非洲来的东西，当然，还有斗牛，他养着很多斗牛。”
“什么？斗牛？”
卫燃愣了一下，“西班牙斗牛的那个斗牛？”
“没错，就是那个斗牛。”
查宁耐心的等卫燃给穗穗翻译完才笑着继续解释道，“他同时也是个摔跤手，是个...嗯...我只能说是个过于魁梧的人。”
“真是别致的形容”卫燃不由的说道。
“等你见到他就知道了，我的形容非常恰当。”查宁笑着说道。
话说到这里，查宁和卫燃以及穗穗也顺势聊起了西班牙耳朵斗牛和摔跤，当然，还有极具特色的帮派女打手们。
总的来说，查宁是个很会找话题的人，所以这一路虽然舟车劳顿，却也算的上相谈甚欢。
只不过，当他们离开机场搭乘着查宁提前租好的车子开进马德里市区的时候，却远远的看到路边正有一大群手持棍棒的女性在大呼小叫的互殴。
“这是...”
“这就是我和你们说起过的帮派女打手”
亲自驾车的查宁嘲讽道，“多亏了‘我们能’党的创始人，不，准确的说多亏了他的夫人进行的司法干扰，现在连警察都不敢管这些女疯子。
当地的帮派抓住了这条漏洞，现在他们的帮派冲突都是靠这些女打手来解决了。”
“皇后干政呗”穗穗听完身旁安菲萨的翻译之后用母语嘲讽了一句。
“所以就这么让她们打？”卫燃错愕的问道。
“这是她们自己争取到的权利”查宁耸耸肩，转动方向盘将车子开上了另一条街道。
很是绕出去一段路，这辆车这才停在了卫燃从机场出发前问汉斯先生得到的酒店地址。
此时，汉斯先生竟然已经在酒店的大厅里等着他们了，而在旁边陪着他的，便是雪绒花组织的负责人黛安女士。
“维克多，我们已经好久不见了。”
汉斯先生见卫燃等人进来，立刻热情的朝着他们打了声招呼，并且在黛安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我们确实好久不见了”
卫燃快走两步和对方以及黛安握了握手，顺便将对方没见过的人介绍了一番。
短暂的寒暄之后，汉斯先生开口说道，“让黛安带你们去办理入住吧，我已经帮你们订好房间了。”
“给您添麻烦了”卫燃客气的道了声谢，拉着穗穗走向了前台。
“维克多先生需要我分享一些关于三天后拍卖会的情报吗？”带着他们往吧台走的黛安直来直去的用俄语问道。
“如果方便的话当然需要”卫燃同样直来直去的答道。
“这次拍卖的那面旗子并不是重点拍品”
黛安显然比查宁知道更多的内幕，“所以对那面旗帜感兴趣的人应该不会太多。”
“方便问一下重点拍品是什么吗？”穗穗好奇的问道。
“据说是胡安&#183;格里斯留下的一幅油画。”黛安稍稍压低了声音，“汉斯先生就是为了那幅油画来的”。
“汉斯先生原来还有这种爱好？”卫燃看似随意的说道。
“就像他准备把那面旗帜送给你一样”
黛安同样看似无意的解释道，“汉斯先生对油画并没有任何兴趣，他准备买下那幅画之后，同样当作礼物送出去。”
“谢谢你提供的关键信息”卫燃认真的说道。
“我们是朋友”
黛安笑了笑，等卫燃也办理了入住拿到房卡之后说道，“维克多先生，汉斯先生想和你单独谈一谈。”
“现在？”卫燃问道。
“并不会耽搁太久的时间”黛安微笑着说道。
“你们先上楼吧”
卫燃扭头朝着穗穗和卡坚卡姐妹以及查宁说道，同时别有深意的看了眼安菲萨。
后者微不可查的点点头，同时不着痕迹的用手摸了一下她的手包，那里面放着在离开机场之前卫燃给她们姐妹的武器——那两支PSS小手枪。
“等下我们先休息还是...”
“如果阿芙乐尔小姐不是很累的话，可以先去换套衣服。”
黛安代替卫燃回答了这个问题，“汉斯先生已经定好了餐厅，等下我们可以先去填饱肚子。”
“既然这样，我们先上楼换衣服。”
穗穗说完和自家男人对视了一眼，随后推着行李，带着卡坚卡姐妹，和查宁一起走向了电梯。
“别紧张，只是带你去见个人。”汉斯等卫燃走过来之后微笑着说道，“是我的一位犹太朋友。”
“给您添麻烦了”卫燃歉意的说道。
“不不不，这不是什么麻烦。”
汉斯笑了笑，拒绝了黛安的搀扶，拄着手杖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维克多，你知道我父母的一切，知道他们在二战时经历了什么，所以我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卫燃跟着对方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
“你觉得我算是纳脆的后裔还是疣汰人？”汉斯用笑眯眯的语气漫不经心的问道。
“您是汉斯先生”
卫燃几乎没有思索便给出了答案，“我是个华夏人，没有用肤色和种族、民族来给人贴标签的习惯。”
“招核人呢？”
汉斯像是在为难卫燃一样笑眯眯的问道，“你会平等看待招核人吗？”
“我是个华夏人”
卫燃理所当然的摊摊手，“这个理由足够我对任何招核人提供任何形式的特别照顾。”
“我喜欢你的理由”
汉斯哈哈大笑着说道，“维克多，我接触过的年轻人绝大多数都会随着时间的沉淀越来越内敛，但你是个例外。”
“您和我接触的大多数德国人也不一样。”卫燃微笑着答道。
“我也喜欢你的答案，没错，我只是汉斯先生。”
汉斯说话间，已经走出了酒店的大门，语气平淡的说道，“等见过我的朋友之后，欧洲不会再有疣汰商人觊觎你的财富和你身旁的姑娘。”
“看来您也收到了对我的悬赏？”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在别人的眼里，我终究是个疣汰人，有钱的犹太富翁。”
汉斯愉悦的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真该把那些人关起来，让你给他们好好讲讲我父母的故事。”
“如果您父母的故事能感化某些人，也许二战时就不会...”
卫燃说到一半笑了笑，硬生生的换了后半句假设，“就不会开始了”。
“我虽然不是什么历史学者，但战争是无法避免的。”
汉斯笑了笑，“你想说的是，也许二战时就不会死那么多疣汰人了对吧？”
“你要听实话吗？”卫燃帮着对方拉开了一辆商务面包车的车门。
“看来我猜错了”
汉斯说着，弯腰钻进了车厢，“年轻人，来后面坐吧，你原本想说的是什么？”
闻言，卫燃钻进车厢关上了车门，“我原本想说的是，也许二战时就不会有那么多疣汰人死在集中赢里了。”
“这有区别吗？”刚刚一直在旁听的黛安一边拉上驾驶室的车门一边好奇的问道。
“有区别，有很大的区别。”
汉斯任由卫燃帮自己系上了安全带，“黛安，开车吧，我们该去见见那位朋友了。”
“请坐稳”黛安说着，缓缓踩下了油门，驾驶着这辆车子离开了酒店。
不过，出乎卫燃的预料，这辆车虽然离开了酒店，但却并没有走远，仅仅只是开过了一个十字路口，便停在了另一座酒店的门口。
“和我来吧，并不会浪费多少时间。”汉斯说着，已经推开了车门。
虽然不解其意，但卫燃还是跟着对方下车，又随着他不紧不慢的走进酒店，搭乘电梯来到某个楼层，最终走进了一间弥漫着咖啡、雪茄和酒香味的会议室里。
此时，这会议室里已经三三两两的坐了差不多20号男女，这些人里面最年轻的恐怕也有40岁上下。
几乎就在卫燃走进这间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也都齐刷刷的看过来，并且似乎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然后才看到汉斯先生。
“朋友们”
汉斯拄着手杖慢悠悠的走到了一个座位坐下来，又示意卫燃在紧挨着的位置坐下来，语气随意的开口说道，“他是维克多，那个扯下美国和椅涩裂蘸满屎尿的粉色蕾丝内裤的华夏历史学者。”
这别具一格的介绍之后，汉斯挥了挥手，黛安也立刻掏出几张照片分给了众人。
“这是三天后那场小小的拍卖活动上会出现的一面西班牙国际纵队的旗帜”
汉斯用手杖略显粗鲁的敲了敲桌面，“我准备买下来送给我的朋友维克多，但是我的退休金每年只有365欧元，所以朋友们，我希望你们能借我一些钱，让我顺利拍下那面旗帜。”
说完，汉斯重新收好了手杖，笑眯眯的直接开始点名，“你们有意见吗？阿隆娜女士，你愿意借给我多少钱？”
“无论总价多少，我都愿意拿出10万欧。”那位看着能有50岁上下的阿隆娜女士连忙起身说道。
“罗伊茨拉比”
汉斯抬手拍了拍坐在另一边的，一个留着俩胸奴小辫儿，头戴黑色礼帽的同龄人，“你愿意借...我忘了，罗伊茨拉比似乎没有多少存款。”
“我只是个拉比”
这个老男人连忙说道，“但我愿意代替您出面买下那面旗帜送给维克多先生。”
“那就由你出面吧”
汉斯满意的说道，“你们呢？”
“我们也愿意借给您10万欧元”其余这十几位连忙说道。
“既然这样，三天之后我们一起去参加那场拍卖吧。”
汉斯笑眯眯的说道，“罗伊茨拉比，到时候由你出面帮忙买下来。”
“这是我的荣幸”戴着礼帽的老男人连忙说道。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汉斯再次粗鲁的用手杖敲了敲桌面，直接挑明了话题问道，“还有谁看上了维克多的生意或者女人？我现在就帮你问问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是否愿意分享。”
“汉斯先生，我们是把那些当作玩笑话来谈论的。”
坐在斜对面的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的老男人连忙说道，“我们都有自己的产业，而且...”
“而且你们的产业随时可以换个人来经营”汉斯先生笑眯眯的说道，“这么说只是玩笑话？”
“请给他们一个忏悔的机会吧”罗伊茨拉比歉然的说道。
“我不是上帝，我也不出售赎罪券。”
汉斯再次用手杖敲了敲桌子，“好了先生们女士们，祝你们在西班牙渡过一个愉快的假期。”
“同样祝您和维克多先生有个愉快的假期”罗伊茨站起来说道。
“三天后我们在摔跤场见”
汉斯说着，已经笑眯眯起身，招呼着卫燃和黛安离开了这间会议室。
“没想到您还有这样一面”卫燃笑着感叹道。
“只是相互留一些体面罢了”
汉斯一边往外走一边答道，“我们都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了，他们会给我一个体面，那么下次其他人遇到麻烦的时候，我也会给他们一个体面。”
“原来这就是体面”卫燃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也可以不用那么体面”
汉斯带着卫燃走进电梯颇为怀念的说道，“在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就和他们打过交道了，那时候他们还被称作锡安主义。”
“当时不像现在这么体面？”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那时候可不会这么体面”
汉斯摇摇头，“那时候他们都是直接敲响家门，然后募捐复国的资金，如果不愿意给钱，他们甚至不介意绑架。”
“所以您...”
“我的爸爸是个脾气非常温和的人，但我的妈妈莫拉女士可不是。”
汉斯的脸上不由的露出了怀念之色，“我现在都还记得，她让诊所的护工们把所有上门筹钱的人都抓起来，让他们慷慨的捐赠了450CC的血液，又塞给他们和血液等价的马克才放他们离开，这些血液都被诊所用来救助受伤的人了。
也因为这件事，我的妈妈莫拉女士在某些人嘴里还被冠以吸血鬼莫拉这样的称号。”
说到这里，汉斯走出了电梯，漫不经心且理所当然的说道，“我虽然很晚才知道我的父母在战争中的经历，但我很早就继承了我母亲的绰号。”
“学到了”卫燃心悦诚服的说道，他甚至已经考虑要试试了。
“好了，我们回去吧。”
汉斯主动结束了电梯里的话题，慢悠悠的走出这家酒店，重新钻进呢了那辆商务面包车里。
带着卫燃回到之前的酒店，汉斯先生借口累了，将招待卫燃等人的工作放心的交给了黛安女士。
“黛安，我有个问题。”
卫燃在趁着等穗穗他们下楼的功夫好奇的问道，“汉斯先生的生意应该不止牙医诊所吧？”
“当然”
黛安帮卫燃端来一杯咖啡，“汉斯先生的牙医诊所几乎一直在赔钱。”
“所以...”
“他还经营着医疗血液的生意”黛安稍稍压低了声音，“吸血鬼汉斯，这才是别人对他的印象，虽然不太好听，但描述的非常准确。”
“这还不好听？这可比兽医好听多了...”
卫燃暗自咧咧嘴，明智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刚刚这些就已经足够了，如果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他大可以去问安菲娅。
至于汉斯先生帮自己找来的“体面”到底够不够体面，虽然人情归人情，但卫燃可从来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在默契的将话题转移到了三天后的拍卖会上之后不久，得到消息的穗穗和卡坚卡姐妹以及查宁也分别搭乘两趟电梯先后下楼，汇合了在等着他们的卫燃和黛安女士。
“黛安姐姐，你打算带我们去吃什么好吃的？”
穗穗格外嘴甜的问道，因为之前拍摄的电影，她和黛安已经非常熟悉了，甚至可以说，她们见面的次数，比卫燃见到黛安的次数都要多。
果不其然，估计比穗穗能大了20岁的黛安对这称呼可是格外的满意，立刻热情的带着众人一边往外走一边介绍道，“西班牙海鲜饭、马德里炖牛肚和烩菜，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伊比利亚火腿和桑格利亚汽酒。
明天我还会带你们去吃烤乳猪，总之，这几天的餐食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保证你们有个难忘的假期。”
“看来我可以省下一笔钱了”查宁听完了安菲娅的翻译之后眉开眼笑的说道。
“查宁同志”
卫燃稍稍落后了几步问道，“这次除了那面旗帜，你还有什么打算拍下的东西吗？”
“那要看到时候有什么了”
查宁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说道，“当然，也要看我拍下那面旗帜之后还剩下多少钱。”
“你这次要是能拍下那面旗子，就不至于拉着我们做经济舱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嘴上冒出来的却是各种真诚的祝福。

第1708章 印章上的名字
抵达马德里的这天，黛安代替汉斯先生，热情的招待卫燃等人吃了一顿丰盛的西班牙大餐，顺便还欣赏一段弗拉门戈舞。
总的来说，除了西班牙海鲜饭的米煮的略微夹生了一些，其余的无论是饭菜还是舞蹈表演都比较符合卫燃和穗穗以及卡坚卡姐妹的口味。
至于查宁，这个只配吃麦当劳的美国人根本没什么资格在饮食上挑三拣四。
“今天你们先好好休息”
黛安在将酒足饭饱的卫燃等人送回酒店之后，跟着蹭吃蹭喝却刻意没有喝酒的查宁同志，却在走进酒店大门之前便歉意的表示他要去拜访一位本地的朋友，随后便在卫燃和穗穗等人的目送中驾驶着他租来的车子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明天我带你们在马德里好好逛一逛”黛安带着卫燃等人继续一边往酒店里走一边说道。
“黛安姐姐经常来这里？”穗穗好奇的问道。
“我只比你们提前了两天赶到这里”
黛安摆摆手，“但汉斯先生帮我们安排了导游。”
“我们的行程里有斗牛表演吗？”穗穗问出了她路上就在期待的问题。
“恐怕没有”
黛安解释道，“我在来这里之前也很期待斗牛表演，但西班牙的斗牛季是在每年的3月到10月底，我们迟到了，这个季节是不会有斗牛表演的。”
“摔跤呢？西班牙摔跤会有吗？”穗穗继续问道。
“这个愿望会得到满足的”
黛安一边帮着众人按下电梯开关一边说道，“据我所知，拍卖会之前会有非常精彩的摔跤表演的。”
黛安话音未落，电梯门被打开，众人也走进了电梯。
约定好了明天集合的时间，卫燃和穗穗带着卡坚卡姐妹钻进了汉斯先生为他们安排的一间拥有三个房间的套房。
这安排或许只是汉斯先生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又或者只是他帮着放出去的烟雾弹，无论最初目的是什么，至少安全方面避免了被分割的隐患。
趁着卡坚卡姐妹检查房间的功夫，穗穗也拉着卫燃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问道，“这次我们要参加拍卖吗？”
“你想拍些东西回去？”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如果有我感兴趣的，我还真想拍些东西回去。”
穗穗兴致勃勃的说道，“我还没参加过正式的拍卖呢。”
“这次的拍卖大概也不算正式吧...”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嘴上却说道，“除了那面旗子，其他的如果遇到你感兴趣的都可以试着拍一拍。”
闻言，穗穗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这么说那面旗子...”
“汉斯先生准备把它当作礼物送给我”
卫燃顿了顿，将之前汉斯带他去另一座酒店的会议室里见朋友的环节“改编”的更加体面了一些之后转述给了穗穗。
“我们要好好谢谢汉斯先生才行”
穗穗闻言却是松了口气，她并非真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不会主动去好奇罢了，如今有这位汉斯先生愿意帮忙站场，她总算是没有那么忐忑了。
“以后会有机会的”
卫燃笑着应下来，他这次虽然算是欠下了汉斯先生的人情，但他可并不指望对方。
在两人闲聊的功夫，卡坚卡姐妹也将套房重新仔细检查了一番，直到确定安全，这才各自钻进了属于她们二人的卧室。
“我们也回去休息吧”
穗穗打了个哈欠，张开手臂任由卫燃将她抱进了卧室。
这些年轻人忙着倒时差的时候，查宁却已经驾驶着租来的车子，按照导航开到了一家经营古董生意的小店门口。
同一时间，汉斯先生带卫燃去过的那家酒店的会议室里，那些“体面人”却仍旧没有一个人离开。
“我们已经坐了很长时间了”
罗伊茨拉比开口说道，“所以先生们，你们还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准时参加拍卖吧”
其中一个跟着站起来说道，“我可不想被那位吸血鬼关起来当作原材料，而且他今年才给我投资了一大笔钱。”
“如果我们杀掉那位吸血鬼呢？”会议室里，其中一个老家伙提议道，“顺便杀死那个华夏人”。
“我什么都没听到，三天之后我会准时参加拍卖会的。”
罗伊茨拉比说着已经站起来，和第一个站起来的人不分先后的走出了烟雾缭绕的会议室。
一时间，桌椅的响动接连传来，这会议室里也在眨眼间只剩下了提议杀死汉斯先生的那位。
“发布悬赏的人开出的筹码远远不够平衡杀死吸血鬼汉斯所需要承担的风险，甚至都不够支付杀死那个华夏人带来的麻烦。”
最后走出房间的阿隆娜太太好心的提醒道，“大家都只是装装样子罢了，汉斯先生也只不过是给大家一个不对那个华夏人动手的借口罢了，没想到只有你这个蠢货真的对那份可笑的悬赏动心了。”
说完，阿隆娜太太没再管那位脸上冒出冷汗的老朋友，最后一个离开了会议室。
几乎前后脚，在房间里休息的汉斯先生也接到了罗伊茨拉比打来的电话。
“真是意外之喜”汉斯先生笑眯眯的说道，“罗伊茨拉比，我们拍卖会上见。”
“拍卖会上见”
罗伊茨拉比微笑着挂断了电话，随后和周围同行的伙伴对视一眼，在默契的笑声中走进了电梯。
抵达马德里的第二天，倒过时差满血复活的卫燃和穗穗以及卡坚卡姐妹，在黛安和一名会俄语的中年女性导游的带领下，饶有兴致的游荡在马德里的大街小巷和各个知名景点里消磨着时间。
总得来说，景点都非常不错，只是那些故作热情的上来搭讪，实则总是想着抢走或者骗走点财物的小偷小摸过于拉低了体验感。
如此连续两天的游玩将几个比较著名的景点大致逛了一番，这两天不见踪影的查宁也终于在拍卖前夜重新回到了酒店，并且敲响了卫燃的房门。
“维克多，请来我的房间。”查宁在卫燃开门的同时便紧张兮兮的说道。
稍作迟疑，卫燃回头看了眼安菲萨，又朝着正在洗手间里刷牙洗脸的穗穗扬了扬下巴。
等安菲萨点点头，卫燃这才走出房间并且顺手带上了身后的房门。
跟着似乎毫无防备的查宁走进对面他的房间，对方示意卫燃关上房门之后，立刻将一直拎在手上的背包放在桌子上，“维克多，你猜这两天我去哪了？”
“去当摔跤手了？”卫燃胡言乱语般的给出了一个答案。
“我会被锤成肉馅的”
查宁咧咧嘴，激动的招呼着卫燃坐下来，并且压低了声音，略显得意的说道，“我找到了发现那面旗子的那栋老房子，并且花了一笔钱从里面找到了一些其他有意思的东西。”
“拿出来看看？”卫燃说着，已经看向了对方鼓鼓囊囊的背包。
“当然，我请你来就是来分享惊喜的。”
查宁说着，已经打开了背包的拉链，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了出来。
摆在距离他最近位置的，是一枚西班牙第二共和国勋章，这种勋章在当年曾颁发给了国际纵队的参战士兵。
第二件被拿出来的，却是一顶苏联的SSH36钢盔，这可是绝对的稀罕物，因为存世量稀少，即便品相比较差的，一顶也能轻而易举的卖出两千美元的高价，这对于钢盔这个品类来说，已经算是高价了。
而眼前这顶钢盔，既没有应力裂纹，也没有子弹撞击出的弹孔弹痕，甚至连原本的油漆都没有被锈迹侵蚀。
尤其重要的是，在这顶钢盔左侧用白色的油漆画着镰锤，后脑勺的位置则画着红色的三角星，而在右侧，却像是用手指蘸着油漆似的，由上往下随意的涂抹了红色、黄色和紫色三条色块。
“这枚勋章和这顶钢盔花了我3500欧才买到手”查宁说着，已经从包里拿出了第三样东西。这次竟然是两枚印章，用红布条拴在一起的两枚印章。
这第一枚印章材质血红带着黄色的花斑，截面四方四正，印章之上，那些黄色的斑点全都被雕琢成了鲤鱼的样式，倒是格外的漂亮。
再看第二枚印章，却是个圆柱体，最顶端没有雕刻任何东西，但却打了个眼儿，穿着一截红布条。
这红布条也穿过了前一枚印章雕琢的那些鲤鱼之间留出的空隙。
在得到查宁的同意之后，卫燃摸出一双随身带着的丝绸手套戴上，随后拿起了那枚截面呈正方形的印章看了看。
“虞...彦...霖...印，虞彦霖印？是个华夏人？”
卫燃愣了一下，转而看向了第二枚印章，这次，这枚印章之上反刻的却是半个日语名字：松井。
至于另外半个，遗憾的是，这枚看不出什么材质的印章被磕掉了一块，只留下了松井这么一个姓氏。
“这些东西都是在那座老房子里找到的”
查宁说道，“勋章和这两块小石头，都在一个巴掌大的皮口袋里，它们就系在钢盔的系带上。”
“你这两天就为了这些东西？”卫燃放下那两枚印章好奇的问道。
“我还问到了一些消息”
查宁说道，“那座老房子的主人在30年前就已经去世了，现在的房主和原本的主人并没什么太直接的血缘关系。
他甚至不知道地下室里的保险箱里有东西，更不知道里面的那面旗帜已经被偷走了。”
“你告诉对方了？”
“我又不是傻子”查宁摊摊手，“我只是买下了这些东西，其余的什么都没做。”
“就这些？”
“当然不是”
查宁说道，“据现在的房主说，今年秋天他曾经清理过那栋老房子，并且发现了一张疑似原主人的照片，那张照片有人出价100欧买走了。”
“100欧？”卫燃挑了挑眉毛，“照片里有什么？”
“他只说是几个战士的照片，没觉得有什么特殊的。”
查宁指了指桌子上的那顶钢盔，“但他记得，照片里就有人戴着那顶钢盔。”
“这些东西卖给我怎么样？”卫燃开口问道。
“不不不”
查宁想都不想的摆摆手，“维克多，虽然我们是朋友，但这顶钢盔我可不打算出手，它会成为我的收藏品，我要把它...”
“这些呢？”
卫燃指了指那两枚印章问道，“把它们卖给我怎么样？3500欧。”
“成交”
查宁想都不想的便同意了这笔稳赚不赔的交易，“维克多，这两枚印章有什么特殊的吗？”
“这枚印章可能来自一位华夏士兵”
卫燃指了指那个血红色印章说道，随后又指了指另一个，“这枚印章似乎是个招核人的，我想试试能不能找到它们的主人。”
“如果找到记得通知我这个好消息”查宁说道。
“我等下就会把钱转给你”卫燃收起那两枚印章说道。
“明天的拍卖你会出价吗？”查宁点点头略显忐忑的问道。
“至少那面旗子我不会出价”
卫燃说道，“但汉斯先生和他的朋友会不会出价我就没把握了。”
“您能这么说我就很满足了”
查宁稍稍松了口气，他之所以请卫燃过来，其实就是想探探对方的口风。
至于能以3500欧的高价卖了那两块只是赠送的小石头，对他来说纯属意外之喜。
没有继续在查宁的房间耽搁时间，卫燃攥着那两枚印章告辞离开，返回了他们的房间里。
“发生什么了？”早就在等着穗穗等卫燃关上房门立刻追问道。
“痛失3500欧，但是买到了这个。”
卫燃晃了晃手里的印章，“把你的口红借我用用？”
“我去拿！”
穗穗话音未落已经跑回卧室，不多时便拿着一支口红跑了回来。
接过口红，已经洗过手的卫燃用口红在手指头上抹了抹，随后又把手指头上的口红抹在了印章上。
与此同时，安菲萨也将酒店提供的信筏拿了过来，让卫燃把印章扣在了上面。
“虞彦霖印？虞彦霖？是个华夏人？”穗穗问道。
“至少是个华裔”卫燃看着信筏上的印章说道，随后又摸出手机，调出了查宁发给自己的，关于那面旗帜的照片，并且在照片里找到了那句用汉语写出来的“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而战”。
“你说，旗子上的这句话会不会就是这位虞彦霖写下来的？”卫燃朝穗穗问道。
“我不知道”穗穗摇摇头，“但我愿意相信是他写下的。”
“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而战”
卫燃一边把玩着刚刚买下还没来得及付款的印章，一边反复念叨着旗子上的那句汉语，同时却把注意力放在了前一张照片上别着的那些三角星上。
如果当年有个叫做虞彦霖的华人或者华夏人参加了那场战斗，如果他在旗帜上写下了那句汉语，那么，那27枚三角星里，会不会有一枚是他的呢？
如果有一枚是他的，是否意味着他已经阵亡了？
在这些疑问蛊惑中，卫燃不由的对明天的拍卖会充满了期待——他想得到那面可以用“浪漫”来形容的旗帜，他更好奇那面旗帜的背后，藏着怎样一群无名人的故事。
“放心吧”
穗穗却在这个时候拍了拍卫燃的肩膀，笃定的说道，“明天如果那些肥皂佬不愿意把那面旗帜拍下来送给你，那就由我拍下来，我会把它送给你的！”

第1709章 局和借口
拍卖会当天一早，卫燃和穗穗以及卡坚卡姐妹下楼用餐的时候，无论是查宁还是黛安又或者汉斯先生，都已经坐在餐桌边等着他们了。
“抱歉我们迟到了”卫燃一边表达着歉意一边帮穗穗拉开了椅子。
“我们的时间很充裕”
汉斯先生笑眯眯的说道，“维克多，今天在拍卖会上如果看上什么喜欢的东西和我说就好，会有朋友把它们买下来当作礼物送给你的，当然，除了胡安&#183;格里斯留下的那幅油画。”
“这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卫燃感激的说道，却并没有明确的表示拒绝，这个老人在释放善意，这个时候拒绝是很失礼的事情。
“没什么，先吃饭吧。”
汉斯先生抬了抬手，随后拿起了刀叉，一边享用酒店提供的早餐，一边用略显生疏的法语和坐在对面的查宁闲聊着和拍卖会无关的话题。
慢悠悠的吃过了早餐稍事休息，众人下楼钻进了汉斯先生提供的商务车离开了酒店。
这一路上，查宁一直在热情而主动的和汉斯先生聊着各种话题，言语间无非想知道对方中意的拍品是什么。
反观汉斯先生，虽然算得上有问必答但却堪称滴水不漏，所以直到车子开到目的地，查宁也没有获得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黛安，介绍一下拍卖的组织人吧。”汉斯先生并没有急着下车。
“组织人名叫米格尔&#183;佩雷斯，曾是个帮派成员。”
原本准备推开车门的黛安重新坐好用俄语介绍道，“他年轻的时候还是个职业摔跤手，但却好几次故意折断了对手的腿脚，所以在十多年前就被终生禁赛了。
从那之后，他就开始涉足收藏品行业和斗牛养殖以及地下摔跤。每年的斗牛季，他的斗牛总能拿下不错的成绩。”
说到这里，黛安笑了笑，“我听说等下就会有一场摔跤比赛，拍卖也会在摔跤台上举行。”
等这明显说给卫燃四人听的介绍之后，黛安换上了德语说道，“汉斯先生，我们下车吧？”
“祝我们今天有个好收获”汉斯说着，在卫燃的搀扶下钻出了商务车。
此时，在停车场里，昨天见过的那些体面人已经在等着他们了，尤其那位罗伊茨拉比，正热情的朝着他们一行人招手示意。
“走吧”
汉斯先生拄着手杖，带着卫燃等人走了过去。
双方一阵寒暄客套，罗伊茨拉比热情的引着众人走进了一栋只有两层的建筑。
这座建筑里面，最中间的位置是一个摔跤台，周围一圈则是阶梯型的观众席。
虽然场地不算很大，但这里坐下两三百号人依旧绰绰有余，只不过此时，不知道是因为来的比较早还是邀请人的确实不多，这台子周围满打满算恐怕都不足50人，甚至其中一半都是汉斯先生的朋友。。
当然，即便如此，这对于一场小型拍卖会来说，人数其实已经算非常多了。
跟着罗伊茨拉比找了个距离摔跤台比较近的位置坐下来，卫燃也注意到，三天前在那间会议室里见过的那些体面人也纷纷坐在了他们的周围。
倒是查宁意识到了什么，他似乎并不想招惹不必要的注意，所以在和卫燃对视一眼之后只是笑了笑，便坐在了离着他们稍远一点的位置。
没有等待多久，一名身高看着至少能有两米，戴着个摔跤面具的男人走上摔跤台，抬了抬粗壮且满是纹身的手臂，用西班牙语热情洋溢的说了些什么，周围坐着的人，也不管是否听得懂，全都应景的发出了欢呼。
只不过很快，这位壮汉却转身下台，随后上来的，却是两个身材不错的金发女摔跤手。
在周围的欢呼声中，在众多宾客押注结束之后，这两名女摔跤手也开始了竞技。
随着她们的表演，渐渐的也有越来越多的宾客抵达，并且在摔跤台周围三三两两的找地方坐下来，顺势押上了一注。
“我们确实是来参加拍卖的？”坐在卫燃身旁的穗穗低声问道。
“总不能为了看这个来的吧”
卫燃朝着台上扬了扬下巴，“苦茶子都快扯下来了。”
“好好说话”
穗穗剜了卫燃一眼，正要说些什么，台上的那俩摔跤手也在娇吼中分出了胜负。
“我好像押中了”
穗穗晃了晃手里的押注小票，得意的说道，“那个小蓝赢了”。
“我没押中”卫燃说着，将手里的押注小票随手丢到了脚下。
在如此几轮表演之后，随意押注的卫燃和穗穗虽然各有胜负，却也小赚了百十欧，倒是卡坚卡姐妹把把都没有押中。
最后一轮表演结束之后，那位身高超过两米的壮汉再次登台，用西班牙语开始了卫燃和穗穗以及卡坚卡姐妹都听不懂的介绍。
很快，刚刚参加摔跤比赛的女摔跤手们合力搬上来一张桌子，随后又送上来第一件拍品，这是一枚硬币。
“那是一枚1808年占领了巴塞罗那的法国人制造的比塞塔硬币，也是西班牙比塞塔货币体系的第一款硬币。”
坐在汉斯身旁的翻译将台上那名壮汉的介绍翻译成了德语，随后又由安菲萨将其翻译成了俄语说给穗穗听。
安菲萨刚刚翻译完，竞拍便已经开始了，只不过，无论卫燃还是穗穗，又或者汉斯先生都对钱币没什么兴趣，自然也就没有叫价。
相反，倒是坐在远处的查宁频繁举手示意，只是最终，他都没能拍下那枚硬币。
很快，第二件拍品被女摔跤手们送上了摔跤台，这次是一张看着格外精致的胡桃木梳妆台。
这次，汉斯先生倒是来了兴致，最终以八千六百欧的价格将那个梳妆台顺利拍了下来。
第三件被送上来的，却是个被翻译介绍为“来自华夏的花瓶”。只不过很显然，无论卫燃还是穗穗只一眼就看出了，那破瓶子是鬼子风格的。
这东西他们自然不会出手，只不过，等第四件拍品被送上来的时候，卫燃和穗穗却都来了兴致。
“这东西看起来像是咱们的？”卫燃不太确定的低声用母语说道。
“凤冠”穗穗同样用母语低声答道。
“你还认识这个？”
“那么多古装剧白看的？”
穗穗小声说道，“听听介绍，合适的话拍下来。”
她这话说完，摔跤台上的壮汉也开始了介绍，只不过，在翻译的嘴里，那个装在木头盒子里，疑似凤冠的东西，却成了“华夏戏曲服饰”。
虽然这介绍不伦不类，但或许是因为那件在穗穗嘴里被称为凤冠的“头饰”确实长在了大多数人的审美上，所以这叫价倒是格外的激烈。
只不过，这东西毕竟起拍价比较低，所以眼瞅着叫价的越来越少，这价格也才刚刚推到三千欧。
“你们对它感兴趣？”汉斯微笑着朝坐在身旁的卫燃问道。
“阿芙乐尔很喜欢那件装饰品”卫燃微笑着说道。
“如果你们叫价，恐怕会有很多人跟着叫价。”汉斯先生笑眯眯的说道，同时看似不经意的拿起了手杖。
几乎前后脚，坐在他们斜后方的一位“体面朋友”便举起了手，用法语说道，“五千欧，让给我吧，我想把它送给我的华夏朋友。”
只是稍稍愣神，卫燃便反应极快的露出了一丝丝的错愕，随后朝着对方“隐晦”的摇了摇头。
这小动作不出意外的被刚刚喊出3000欧的竞拍者看在了眼里，那位喊出五千欧的“朋友”也用手捂了下额头。
在这人精似的俩人的双簧暗示下，果然再没有人出价了，站在台上的那位壮汉也及时的询问有没有出价，并且最终顺利的结束了竞拍。
“你们在演戏？”穗穗贴着卫燃的耳朵问道。
“能省点儿是点儿”卫燃说完，还不忘起身和身后那位他都不知道名字的朋友握了握手，并且用法语说了声谢谢。
很快，第四件拍品被送了上来，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那面西班牙国际纵队的旗子。
在翻译的介绍中，这面旗帜的起拍价便是五千欧，每次加价也不得少于一千欧。
在短暂的等待之后，其中一位直接喊出了一万欧的高价，但响应的人却寥寥无几。
当价格艰难涨到两万欧的时候，就在台上的壮汉开始主动询问的时候，查宁终于举牌喊出了两万五千欧的高价。
“我也准备送我的华夏朋友一件礼物”就在这时，罗伊茨拉比起身说道，“三万欧”。
当这个价格喊出之后，查宁无奈的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但紧跟着，同样是坐在附近的一位体面朋友却开口说道，“罗伊茨拉比，请把这个机会让给我吧，我也准备把它买下来送给维克多先生，所以三万一千欧。”
“三万两千”
又一位“朋友”举牌说道，“维克多先生也是我的朋友。”
“三万三千”又一位“朋友”喊出了新的价格。
“他们这是搞毛线呢？”穗穗错愕的朝卫燃问道。
“花一笔小钱表明态度”
卫燃低声回应道，“帮他们解决麻烦，也帮我解决一些麻烦。”
闻言，穗穗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再多问。
卫燃却在心里哼了一声，他自然不会怀疑汉斯的好意，但却也看出来，那些疣汰富商们并非铁板一块。
显然，有不少人不想惹上他这个麻烦，所以才有了这次的“局”。
这确实是个局，由汉斯先生承担风险，换周围这些“朋友”体面的局。
他甚至可以猜到，未来如果汉斯先生因为这件事惹来麻烦，这些人说不定还会抱成一团，帮汉斯先生解决麻烦。
而且不得不说，汉斯先生确实是最好的人选，他有足够的理由去帮卫燃，并且谁也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接下来就和他预料的一样，坐在卫燃和汉斯先生周围的这些朋友们每人一千的往上累加着价格，似乎关于那面旗帜的拍卖成了他们这个小圈子里的游戏。
最终，罗伊茨拉比用五万欧的高价结束了关于那面旗帜的竞拍。
这个价格对于那面旗子来说是高是低不好说，但对于这小二十号人来说，即便均摊成本，每个人又能花多少钱呢？
当旗帜的竞拍结束，台上的那位壮汉甚至还特意感谢了一番“来自华夏的朋友”。
就在摔跤台周围的竞拍者们开始好奇这位“华夏朋友”的时候，新的拍品被送了上来，这次是一支小提琴。
不过，此时卫燃也好，穗穗也好，却都已经没了兴趣，甚至就连汉斯先生都扭头和身旁的罗伊茨拉比有说有笑的聊着什么。
相比之下，那支小提琴的价格一路攀升，轻而易举的打破了那面旗帜的成交价。
在一轮又一次的竞拍中，一样样卫燃认识甚至不认识的东西相继拍出，最高成交价也在一路刷新。
终于，就在眼瞅着时间即将来到中午的时候，一座并不算大的雕塑被送上了摔跤台。
在翻译的介绍里，这尊雕塑来自一位名叫马诺洛&#183;脩葛的艺术家。只可惜，这个名字无论卫燃还是穗穗，又或者勉强算“科班出身”的卡坚卡姐妹都不是非常熟悉。
但摔跤台周围的竞拍者们却爆发了足够的热情，仅仅只是几轮，便将这座雕塑的价格推到了12万欧的夸张高价。
“15万欧”
远处一个大光头漫不经心的举了举牌子，喊出了一个更高的价格，并且顺利的拍下了那座并不算大的雕塑。
“我们还剩最后一件拍品”
坐在汉斯后面的翻译用德语翻译着台上那位壮汉的介绍，“是胡安&#183;格里斯先生早期创作的一幅油画。”
“拍卖终于开始了”汉斯先生用德语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却满是期待之色。
“这些人拿钱不当钱吗？”
穗穗也跟着嘀咕了一句，她自认算是个富婆了，但却仍旧不舍得为了些艺术品花这么多钱，尤其那幅被送上摔跤台的油画在他来看实在过没什么亮点。
“这幅画画的是什么？”卫燃微笑着朝汉斯先生问道。
“这是胡安&#183;格里斯1913年在塞莱为毕加索和马诺洛&#183;脩葛画的画像，刚刚拍出的那尊雕塑就是马诺洛&#183;脩葛的作品，当时他和毕加索还有胡安&#183;格里斯都在塞莱小住过一段时间。”
汉斯先生趁着台上男人介绍的功夫微笑着解释道，“和一直在鼓励格里斯的毕加索不同，马诺洛&#183;脩葛和格里斯在绘画上有很大的分歧，他们几乎一直在吵架。
但难能可贵的是，这幅油画上不但有格里斯和毕加索的签名，而且还有马诺洛&#183;脩葛的签名。”
说到这里，汉斯随意的举了举牌子，随后继续说道，“这幅油画有非常高的艺术价值和投资价值。”
“原来汉斯先生喜欢油画？”卫燃笑着说道。
“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汉斯漫不经心的再次举了举牌子，“相比之下，如果有的选，我更愿意把你几年前和我们一家在我父母留下的诊所门口拍下的那张合影挂在墙上。”
“那张合影，还有当年您的父母和他们的长辈们的合影也一直挂在我的图书馆里。”卫燃微笑着回应道。
“那是友谊的见证。无论是对于我的父母和那些二战军人，还是于我们一家和你。”
汉斯先生说着将手里的牌子递给黛安，他则拿起了手杖，“黛安，替我拍下那幅油画吧，维克多，我们出去走走怎么样？”
“当然”
卫燃点点头，跟着对方起身，带着穗穗和卡坚卡姐妹，略显失礼的提前离开了拍卖场。
“从你揭露那些贝鲁特大屠杀的照片开始，就一直有人在怂恿甚至威胁一些人来找你的麻烦。”
汉斯先生一边慢悠悠的走着一边说道，“但同样有人不想给自己惹来麻烦，毕竟最近这段时间，已经有很多犹太富商发生了各种花样的意外。”
“汉斯先生认为那些意外是我做的？”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谁做的并不重要”
汉斯先生看着远处在明媚阳光下闲逛的那些斗牛，“谁会在乎是谁做的，大家在乎的是自己会不会也发生意外。
淹死在浴缸里，被女人的丝袜缠住脖子窒息而死，又或者不小心喝下了一整瓶卫生间清洁剂。坦白说，很多死法都让我这个医生大开眼界。”
“您刚刚提到的这些死法就足够让我这个历史学者大开眼界了”卫燃故作无奈的说道，“我只是个历史学者，但有人觉得我是个不错的杀人借口。”
“今天这些是做给那些疣汰人看的，也是做给那些猎杀疣汰人的猎手看的。”
汉斯先生摊摊手，哈哈大笑着说道，“和你一样，我也只是个借口。”
“所以这算是和谈？”
“和谈？没错，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和谈，但他们只代表他们自己。”
汉斯说道，“他们已经表明了态度，你接受他们送你的礼物，也就表明了你的态度，这件事可以画上句号了，至少和那些人无关了。”
“我尊重历史，以前尊重历史真相，现在是，以后也是。这是唯一不会改变的。”
卫燃认真的说道，“除此之外，我接受和那些朋友们的和谈。还有，那些意外和我真的没什么关系，我只是个在俄罗斯留学的历史学者。
如果我有能力用如此多匪夷所思的方法杀人，那些疣汰人就算走VIP通道恐怕也要排队等很久才会被我杀死。”
“让我猜一猜”
汉斯饶有兴致的说道，“如果你有这样的能力，你会用来杀死...招核人？”
“没错，每一个招核人，无论他或者她是不是无辜的。”卫燃信口胡诌道，这话只是在给自己立人设罢了。
“我竟然没觉得你在开玩笑”
汉斯摆摆手，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我会帮你转达你的态度的，那些疣汰人自己惹来的麻烦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这么说我不是他们最大的麻烦”卫燃让自己的语气里带上了没有隐藏好的好奇。
“我们都只是麻烦的借口”
汉斯似乎并不打算帮谁保密，语气嘲讽的说道，“那些锡安主义者自己惹下的麻烦有多少，他们自己比谁都清楚。”
说完这句话，汉斯主动转移了话题，“维克多，今天的拍卖少了一件送拍的拍品。”
“少了一件拍品？”卫燃看了眼对方，同时却在思考着这句话在暗示着什么。
“那件拍品已经属于摔跤台上的组织者了，今天的拍卖不但少拍了一件拍品，而且顺序也打乱了，那面旗帜出现的太早了。
原本的计划里，那支手枪和口琴会先一步送拍，然后才是那面旗子，最后是那些没有被送拍的东西。
但刚刚你看到了，旗帜和手枪以及口琴是打包拍卖的，但另一样关联物品却没有上拍。”
汉斯说到这里看了眼远处仍在举行拍卖的建筑，“我猜那位摔跤手或许准备用那件没有上拍的东西和你谈些条件。”
“我能知道是什么东西没有送拍吗？”卫燃好奇的问道。
“是和那面旗帜一起发现的东西”
汉斯先生解释道，“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如果那位摔跤手真的想和你谈谈的话，你不妨自己问一问。”
“那就等等吧”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这位摔跤手不会也是疣汰人吧？”
“阿道夫先生的工作还是非常努力的”
汉斯先生开了一个不像是德国人能开出来的玩笑，“所以并没有那么多疣汰人，我是说，那位摔跤手并非疣汰人。”
“我要说‘阿道夫先生如果再努力一点就更好了’这句话吗？”卫燃摊摊手问道，随后这一老一少便默契的哈哈大笑。
当然，相比他们，负责帮穗穗翻译的安菲萨却隐去了刚刚有关和谈的所有内容，并且用天气和斗牛以及摔跤相关的话题进行了替换。
在两人的闲聊中，走在最前面，刻意拉开了距离的工作人员带着他们走进了另一栋建筑。
虽然这上午举行拍卖略显别具一格，但此时这栋建筑另一边的窗外，却正有一位斗牛士正在戏耍着一头发怒的公牛，这对于一直想看斗牛的穗穗来说倒是个意外之喜。
只是稍作等待，那位主持拍卖的摔跤手也换上了一套得体的西装，热情的招待着参加拍卖的朋友们赶来这栋建筑用午餐。
午宴的同时，卫燃也收到了“朋友”们送给他的礼物，一面背后坠着27颗三角星的旗帜和附带的手枪以及带有弹孔的口琴，还有他和穗穗看中，并且同样由“朋友”出面买下的那顶凤冠。
不用猜，这些礼物都是当着周围宾客的面送给他和穗穗的，这自然让众多宾客开始好奇他的身份，并且不出预料的有人认出了他——这似乎正是汉斯的“朋友们”想要看到的。
正所谓投桃报李，卫燃在收下这些礼物的同时，也热情的和这些疣汰商人或是握手或是合影，尤其那位罗伊茨拉比，更是热情的将每个人都介绍给了他和穗穗。
在客套和寒暄中用过了午餐，有的宾客又返回了用作摔跤和拍卖的建筑，有的则直接驱车离开。
按照黛安的介绍，下午同样有拍卖，但都是宾客们带来的拍品，这是需要提前预约的，所以他们并没有参加的资格。
虽然没办法参加下午的拍卖，但却算不上遗憾，只是唯一让卫燃不解的是，直到他汇合了整个上午仅仅只拍下了一枚档位军戒指的查宁先生，那位拍卖组织人都没有如汉斯先生预料的那样和他聊聊。
卫燃可不会掉价的留下来等待对方主动找自己，所以自然是跟着汉斯和他的朋友们乘车结伴返回了市区。
“看来是我想多了”返程的路上，汉斯慢条斯理的说道。
“能收获这面旗帜我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卫燃笑着用法语回应道，“只是委屈查宁同志要空手而归了。”
查宁的心态倒是足够的平和，摆摆手直白的说道，“我这次能认识汉斯先生就已经是最大的收获了，至于那面旗帜，那已经不是我能参与的游戏了。”
“查宁先生有时间可以去我那里坐坐”
汉斯先生发出了邀请，“我的一些朋友也热衷于收藏武器，我相信你们会找到共同的话题的。”
“我会尽快安排行程的”
查宁立刻说道，并且投桃报李般的主动说道，“维克多，既然旗帜已经是你的了，等下我把那顶头盔和勋章也当作礼物送给你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卫燃点点头接受了这份好意，也算是帮着他向汉斯先生证明了他们之间的友谊。

第1710章 帮派朋友送来的礼物
参加拍卖会的当天晚上，汉斯先生正式的宴请了卫燃和穗穗以及卡坚卡姐妹和查宁。
同样参加这场晚宴的，还有那位罗伊茨拉比，以及其余十几号卫燃根本就没记住名字，也没打算记住名字的体面朋友。
“维克多先生，不知道接下来几天你和您的朋友们都有什么安排？”
席间，罗伊茨拉比举着一杯红酒热情的邀请道，“如果您有时间，我建议您去龙达逛逛，海明威说那里是最适合私奔的住所，当然，那里还是西班牙斗牛士的故乡，您会在那里找到您想在西班牙邂逅的一切的。”
“有时间我们会考虑去龙达逛逛的”卫燃微笑着和对方碰了碰杯子。
“维克多先生”
阿隆娜太太同样端起杯子和卫燃碰了碰，用带着些许口音的德语说道，“我看过由您担任历史指导的几部电影，坦白说，那些电影，尤其北非那部电影拍摄的非常感人。”
“这都是导演和演员们的功劳”
卫燃端着杯子轻轻抿了一口，随后又朝身旁的穗穗示意道，“这是阿芙乐尔，她也是那座电影制片厂的职业经理。”
“您带领的制片厂拍出了很多有意义的电影”
阿隆娜太太同样和穗穗碰了碰杯子，随后好奇的问道，“阿芙乐尔小姐，不知道你们的制片厂有没有档期？”
“阿隆娜太太准备拍摄电影吗？”穗穗在听完身旁安菲萨的翻译之后微笑着问道。
“拍电影？不不不，我可没有那么多的感人故事拿来拍摄电影。”
阿隆娜太太笑了笑，“我只是觉得，那些影片或许有机会拿一些奖项，比如劳拉奖怎么样？”
“阿隆娜太太，我们或许可以坐下来详细谈一谈这些畅想。”
穗穗在听完了安菲萨的翻译之后，热情的邀请着阿隆娜在一旁的沙发坐了下来。
“他们是带着友谊来参加这场晚宴的？”卫燃端着杯子朝走过来的黛安微笑着用俄语问道。
黛安用俄语答道，“他们只是闻到了利益的香味”。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卫燃说着，和对方碰了碰杯子。
“维克多先生，有两位客人想要拜访您。”黛安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红酒说道，“他们就在宴会厅的外面。”
“客人？”
卫燃挑了挑眉毛，“那位摔跤手？”
“没错”黛安点点头，“那位摔跤手，米格尔&#183;佩雷斯先生。”
“另一位是谁？”
卫燃说着，朝仍旧跟在身旁的安菲娅使了个眼色，后者点点头转身走向了穗穗和安菲萨。
“我没见过，佩雷斯先生恐怕准备亲自向您介绍。”黛安引着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
“看来汉斯先生没有猜错”
卫燃说着，将酒杯放在桌子上，跟着对方离开了这间并不算很大的宴会厅，走进了紧挨着的一间会客厅。
在这间会客厅里，除了坐着那位人高马大的摔跤手之外，还坐着一个看着三十五六岁，穿着白色西装梳着大背头，并且用戴着好几枚各色宝石戒指的手捏着一支粗大雪茄吸个不停的大胖子。
除了这俩坐着的人，在他们二人坐着的沙发后面，还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裙的金发漂亮女人，她的手里还拎着一个棕色的公文包。
在见到卫燃进来的瞬间，那位身高两米往上的摔跤手米尔格&#183;佩雷斯以及那个身高少说也在一米八往上的大胖子全都站了其后，后者更是将雪茄搭在了烟灰缸的边缘。
“请让我介绍一下”
黛安用德语说道，“这位就是维克多先生。维克多先生，左边这位就是组织了上午那场拍卖的佩雷斯先生。”
“你好，佩雷斯先生。”卫燃主动和对方握了握手。
出乎他的预料，都不等身后那个金发女人翻译，这位壮汉嘴里竟然还蹦出了一句汉语的“妮儿好”，随后才用卫燃听不懂的西班牙语说了些什么。
“佩雷斯先生说很荣幸有机会和您见面”
负责翻译的金发女人恭敬的说道，“请您称呼他米格尔就好，佩雷斯先生是带着礼物和友谊来拜访您的。”
“我也非常荣幸和能您再次见面”
卫燃说着看向了那位大胖子，主动和对方握手的同时客气的问道，“不知道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他这边话音未落，摔跤手的米格尔便用西班牙语说了些什么。
“这位是来自罗马尼亚的朱利亚诺&#183;康斯坦丁先生”
那位负责翻译的金发女人用德语介绍道，“也是他想和您见上一面，为此他特意带来了一些小礼物。”
金发女人说完，这位大胖子也立刻开口说了些什么。
“维克多，很荣幸得到和您见面的机会，请用朱利亚诺称呼我就好，我想耽误您一些宝贵的时间，为此我带来了一些小礼物。”
金发女人翻译的同时，也打开了她一直拎着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足有A4纸大小的密封袋双手递给了卫燃。
“请坐吧”
卫燃并没有急着打开密封袋，反而抬手邀请两人坐了下来，同时嘴里说道，“这位女士也坐下吧。”
“谢谢”
负责翻译的金发女人微微躬身致谢，随后坐在了一张单人沙发上。
“你们聊，我去给你们端些饮品过来。”黛安说着，转身走出了会客室。
“维克多先生，请先看看我们带来的礼物吧，这些东西是和那面旗帜一起发现。”
金发女人实时翻译了摔跤手米格尔的话。
略作迟疑，卫燃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双丝绸手套戴好，随后打开了密封袋，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的取了出来。
这密封袋里的东西并不算多，但每一样都让卫燃提起了精神。
第一样东西是个封口的牛皮纸信封，其上还用英语和汉语以及他虽然不认识，但是和法语相似度极高的西班牙语写下同样的收寄地址。
寄信地址是马德里，但是由英语和西班牙语写下的收信地址却终止于华夏的沪市，而汉语写下的要更详细些。
但遗憾的是，在汉字书写的部分，沪市后面却被一大团血渍染黑，这团血渍中间的位置，还有个圆形的弹孔。
第二样东西，是一个用红黄紫三色粗布缝制的小口袋，这口袋里装的，却是一枚枚或是圆形，或是三角形的勋章、纪念章，
在这些小铁片里，还混杂着几枚各种样式和材质的戒指和一块带有皮套的吊坠，它们大多都和纪念章或者勋章绑在了一起。
拿起那枚吊坠轻轻褪下皮套仔细看了看，温润的羊脂玉材质带着一些红黄的俏色，整体虽然仅仅只有拇指大小，却被仔细雕琢成了一尾鲤鱼的样子。
将这吊坠小心的塞回皮套又装进那个小口袋里，卫燃从密封袋里取出了第三样东西。
这次却是一本新华字典大小的底片册，拿起这本底片册，他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和那封信一样，这本底片册中间同样有个弹孔，而且它似乎被血水浸泡过，里面大多都发生了黏连。
即便没有发生黏连的，保存在里面的底片也遭到了严重的污染，其中几张甚至已经开裂并且缺少了一部分。
他不得不怀疑，这些底片是否还能洗出照片。
密封袋里的东西不止以上这些，这里面还有最后两样东西，一枚银制的东正教十字架和一把老式的剃须刀。
稍作犹豫，卫燃将以上这些东西又一一装回了塑封袋并且仔细的进行了封口。
紧跟着，他慢条斯理的摘下丝绸手套仔细的叠好揣进了兜里，这才开口问道，“这些东西是和旗帜一起发现的？”
闻言，那金发女人立刻将其翻译了过去，米格尔也进行了回答。
“这些东西和那面旗帜都是在同一个保险箱里发现的”
金发女人翻译道，“当时这些东西和旗帜还有手枪和口琴，都装在同一个鞋盒里。”
闻言，卫燃点点头，看向米格尔和那位名叫朱利亚诺的大胖子。
恰在此时，黛安轻轻敲了敲虚掩的房门，随后送来了四杯外加一瓶西班牙本地生产的葡萄酒。
目送着黛安离开之后，卫燃端起杯子和米格尔以及朱利亚诺碰了碰，“米格尔先生，朱利亚诺先生，我只是个历史学者，我猜两位专程来把这份珍贵的礼物送给我，肯定是因为有什么是我能帮上你们的吧？”
等那个金发女人将这句话翻译过去之后，米格尔和朱利亚诺对视一眼，前者笑了笑，并且用手示意了一下，随后自顾自的摸出一支雪茄点燃开始了喷云吐雾。
同样摸出一支雪茄向卫燃示意了一番，在得到拒绝之后，朱利亚诺拿起烟灰缸上架着的那半支雪茄重新点燃，在缭绕的雾气中开始了讲述。
“维克多先生，我并不想隐瞒我的身份。我来自布加勒斯特，是个在下水道里长大，如今靠走私活着的黑帮分子。”
金发女人实时翻译道，“和您这样的历史学者站在一起，我并不认为我这样的人能有资格和您成为朋友，但是看在刚刚那些礼物的份儿上，我还是希望您能帮我调查一些事情。”
“请您不要这么说”
卫燃点燃一颗香烟之后重新且主动的和对方握了握手，“我虽然是个听起来光鲜的历史学者，但我最好的朋友就是个帮派成员。
当然，现在他已经是个电影明星了，所以朱利亚诺先生，我们也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但我大概没有机会成为明星了”
朱利亚诺似乎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和米格尔对视了一眼，直到对方点点头，这才继续说道，“维克多先生，我想请您调查一件事情。”
听完了金发女人的翻译，卫燃拱拱手，“能先说说什么事情吗？”
“请看看这张照片吧”
朱利亚诺听完翻译之后，伸手从兜里摸出一张彩色的照片递给了卫燃。
接过照片，卫燃只是看了一眼便认出了照片里的武器，那是一支德国生产的P38手枪和一支G43半自动步枪，考虑到后者安装的瞄准镜，或是它该被称之为G43半自动狙击步枪会更准确一些。
“这是我的祖父留下的”
朱利亚诺开口说道，那个漂亮的金发女人也在稍后开始了实时翻译，“他在年轻的时候曾经为**塞斯库工作，在**塞斯库夫妇像两只流浪狗被处死之后不久，我的祖父也失去了工作，并且最终带着我和我的姐姐搬进了布加勒斯特的下水道，照片里的这两支武器是当时他唯一带去下水道里的家当。”
稍作停顿给翻译留出了足够的时间，朱利亚诺才继续说道，“他一直用那两支武器保护着我和我的姐姐，让我们拥有下水道里不可能拥有的尊严和接受教育的机会，让我们始终没有染上艾滋病和独品，更没有被任何人姓侵。
直到2005年，我的祖父米洛什&#183;康斯坦丁终于还是因为肺结核去世了。
去世之前，他一直抱着照片里的那两支枪，说他想回到南斯拉夫，回到那间磨坊里。只可惜，还没等我问出具体的地址，他就已经咽气了。”
再次停顿了片刻，朱利亚诺抬头看着卫燃说道，“维克多，我这些年一直想找到我祖父说的那座磨坊，想把他送回那里。
但我和我的姐姐找了很久，去过曾经属于南斯拉夫的很多座城市，却都没有找到和我的祖父有关的线索。”
“他的姐姐是我的妻子，那个坚强的姑娘为我生下了两个健康漂亮又聪明的孩子。”
米格尔突兀的开口说道，并且由那名金发女人翻译给了卫燃，“我在2005年的时候曾经去过布加勒斯特，就在他们姐弟的祖父离世后的一个星期，我在一次深夜的聚会结束之后遇到了他的姐姐安东尼娅，并且从几个小混混手里解救了她。
我一眼就爱上了那个年轻的姑娘，哪怕她说她和她的弟弟住在下水道里。
维克多先生，您能帮帮朱利亚诺吗？除了这份礼物，拍下那面旗帜的五万欧元我们也会返还到您的账户上。”
“我需要见到那两支枪才能确定是否能帮你们做些什么”
卫燃听完金发女人的翻译之后开口说道，“另外，朱利亚诺先生，您的祖父之前从未提及过他的经历吗？”
“从来没有”
朱利亚诺说道，“我的父母很早就过世了，我和姐姐都是祖父养大的，但我们从来不知道他来自南斯拉夫，他也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直到他去世前，才突然说了那样一句话。”
“那两支枪在哪？”
卫燃看着对方问道，他想得到对方带来的那份礼物，尤其想得到那封信，在双方没有什么交情的前提下，等价交换是最公平不过的了。
“就在楼下我的车子里”
米格尔说道，“带武器上楼太容易引起误会了，我虽然也是个帮派成员，但这里并非我的地盘。”
“先生们”
卫燃听完翻译之后站起身，“我们下楼看看那两支武器吧，这很重要。”
听完金发女人的翻译，这姐夫和小舅子二人组对视一眼连忙站起来，热情的在前面引路，带着卫燃离开会客室走向了楼下。
负责翻译的金发女人见状连忙端起杯子用一口红酒润了润喉咙，随后将带来的礼物重新装进了公文包里，这才在哒哒哒的鞋跟和地面敲击声中追了出去。
跟着来到酒店的楼下，卫燃看似毫无防备的跟着摔跤手米格尔钻进了一辆悍马的车厢，朱利亚诺则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将一个长条枪盒直接递给了前面的米格尔，又由米格尔递给了卫燃。
与此同时，那名漂亮的女翻译也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维克多先生，你真的有一位帮派朋友，而且他现在已经是个电影明星了？”摔跤手米格尔好奇的问道，并且由那个金发女人将其翻译成了德语。
“他叫季马&#183;阿拉赫，是我最好的朋友。”
卫燃接过枪盒笑着解释道，“他现在确实是个电影明星了，这件事在俄罗斯并非什么秘密。”
趁着金发女人帮卫燃翻译的功夫，朱利亚诺也钻进了驾驶位，并且将一把钥匙递给了身后的卫燃。
接过钥匙，卫燃打开了枪盒上的挂锁。但接下来，他却伸手拉上了车窗内部的拉帘，随后打开了头顶的阅读灯。
见状，坐在旁边的米格尔立刻拉上了另一边的拉帘，坐在驾驶室的大胖子朱利亚诺则转过身几乎跪在了座椅上，探头看着重新戴上丝绸手套的卫燃打开了枪盒的上盖。
没管那支在某种意义上烂大街的P38手枪，卫燃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的功能递给了身旁的米格尔，随后抄起了那支G43半自动狙击步枪。
习惯性的拉开枪栓，卫燃连忙让枪口离前面那俩人远了一些，这枪的枪膛里虽然没有子弹，但是弹匣里却特么有子弹。
“我前天才用它狩猎过野鸭”朱利亚诺略显尴尬的说道，“当时我的孩子又在学校里闯了祸，我忘了清空子弹了。”
没等副驾驶的金发姑娘把这离谱却又说得过去的借口翻译完，卫燃已经熟练的拆下仅仅只剩下一颗子弹的弹匣丢进了枪盒里，随后才仔细打量着这支枪的细节。
从枪托的用料到零件的切削以及枪支编号的大小，所有的一切都证明这是一支早期型的G43半自动狙击步枪。
和其他武器不同，G43这支武器几乎见证了二战德国的衰败，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它并非越做越好，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步的偷工减料，尤其后期由战俘和集中营里的囚犯们生产的那些，粗糙的几乎像是用泥巴捏出来的一样根本不堪大用。
继续检查，他在解开枪托上的皮制贴腮垫片之后也立刻注意到，在这支枪的枪托左侧雕琢着一面旗帜——三个长条组成的旗帜中间是一颗五角星。
虽然这面不过掌心大小的旗帜并没有上色，但结合朱利亚诺的祖父临终的遗言，他几乎可以确定，这是南斯拉夫游击队的标志。
再考虑到这支G43的“成色”，卫燃思索片刻后做出了初步的判断，“朱利亚诺先生，当然，还有米格尔先生，以下我说的都是和猜测。”
给翻译留出了足够的时间，卫燃这才在这俩壮汉的注视下继续说道，“如果您的祖父米洛什&#183;康斯坦丁来自南斯拉夫，如果这支武器是他曾经用过的武器，那么他或许在1944年的下半年参加过对德军的战斗，并且很可能是从一名狙击手的手里缴获了这两支武器。”
说到这里，卫燃换了个问题问道，“朱利亚诺先生，您知道您的祖父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吗？”
“1927年”朱利亚诺想都不想的答道。
“他或许加入了南斯拉夫游击队”
卫燃等翻译结束之后，用手指头点了点枪托上雕琢的那面旗帜，随后一边重新帮这支枪绑上皮质的贴腮垫片一边继续说道，“刚刚这些都是假设，而且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为什么没有回到南斯拉夫反而留在了罗马尼亚。”
“所以...”
“所以这些需要时间”
卫燃不等翻译说完便再次开口，“如果您愿意让我帮您找到您的祖父的故乡，您或许需要把这两支武器通过合法的途径送去俄罗斯的喀山，送到我的工作室。
它们的身上或许仍有很多线索，但我在西班牙的时间不多了。”
“没问题”
朱利亚诺下意识的看了眼他的姐夫米格尔，随后说道，“我们会尽快把这两支武器送去喀山的。维克多先生，请先收下我们送您的礼物吧。”
“我可能什么都查不到”
卫燃说着接过了那名负责翻译的金发女人再次递来的密封袋，随后将腿上装有那两支武器的枪盒递给了身旁的米格尔。
“就算查不到什么，我们至少也交到了一位历史学者朋友。”
米格尔哈哈大笑着说道，“我的拍卖场经常会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好玩意儿，维克多，请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吧，以后再有拍卖，我会发一份拍品清单给你的。”
“看来我又多了两个帮派朋友”
卫燃说着，脱下手套正式的和这两位壮汉以及那位漂亮的女翻译先后握了握手。

第1711章 年底最重要的工作
在酒店门口送走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摔跤手米格尔和他的小舅子朱莉亚诺，卫燃看了看手里拿着的密封袋，转身走进了酒店。
等他重新回到宴会厅的时候，穗穗仍在卡坚卡姐妹的陪伴和暗中保护下和那位阿隆娜太太相谈甚欢，宴会厅的另一边，查宁也端着酒杯和几个犹太富商聊着什么。
相比之下，倒是汉斯先生在黛安的陪伴下坐在了靠近阳台的沙发上。在见到卫燃进来的时候，汉斯先生还主动朝他招了招手。
重新拿起一杯起泡酒，卫燃走到了汉斯的先生的身旁坐了下来。
“我听黛安说，那位摔跤手来见你了？”汉斯先生笑眯眯的问道，顺便和卫燃碰了碰杯子。
“刚刚送他们离开”
卫燃说着晃了晃手里拿着的密封袋，“他们还送来一些小礼物，汉斯先生有兴趣看...”
“我就算了，我只是个退休的牙医，可没办法在历史知识方面给你任何的帮助。”
汉斯摆摆手，“不过我倒是对那位朱莉亚诺有些了解，如果你有兴趣，我倒是可以说给你听听。”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卫燃收好密封袋笑着说道。
“黛安，去忙你的吧，有维克多陪着我就可以了。”汉斯先生说道。
“你们聊”
黛安说着，起身帮两人倒满了酒，这才走向了远处。
“朱莉亚诺是个在下水道里长大的孩子”
汉斯先生抿了一口没什么度数的起泡酒，慢悠悠的说道，“如果不是米格尔，他要么会死于帮派火并，要么会死于艾滋病，总之不会活过30岁的。”
“看得出来，米格尔先生对他的帮助很大。”
“确实很大”
汉斯先生点点头，“这些年米格尔一直在从事合法的生意，他那些非法的勾当几乎都丢给了朱莉亚诺。”
说到这里，汉斯笑眯眯的问道，“维克多，你知道米格尔是怎么起家的吗？”
“我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个人”卫燃摊摊手。
“卖血”
汉斯先生说道，“战争能拉动很多领域的经济，医疗血液更是如此，在科索沃战争开始之初，我就在准备寻找新的血源了。”
“米格尔？”
“是他当时加入的帮派”
汉斯先生说道，“这件事并不是我亲自经手的，但是当我知道有这么一个摔跤手的时候，他已经在摩洛哥和阿尔及利亚建立了好几个采血站。
科索沃战争的那些年，我的公司有六分之一的血源都是他从北非弄到的。
这位摔跤手做事足够的谨慎和细心，他提供的血液足够干净和及时，而且在摩洛哥还是阿尔及利亚口碑都相当不错。”
“所以他成了您的员工？”卫燃故意问出了一个蠢问题。
“当然不是”
汉斯笑了笑，“我只是给了他双倍的提成，第二年的时候，他就成了帮派的老大，我们的合作到现在都没有终止，只不过那些采血的生意现在全都交给他的妻弟朱莉亚诺负责了。
那个大胖子和米格尔一样细心，这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一包脏血。
我的公司曾经派人去他们血源地进行过很多次暗中调查，他们给出的价格足够公道，所有的一切环节都足够的标准。
总得来说，米格尔也好，朱莉亚诺也好，他们虽然经营着一些见不到光的生意，但人品还是不错的。”
“我已经收下了他们的礼物，也已经和他们是朋友了。”卫燃笑着说道。
“我可不是在帮他们两个说话”
汉斯先生笑了笑，“他们恐怕根本不知道是在和我做血液生意。”
“在来西班牙之前我也不知道”
卫燃说着端起杯子，“当然，我会帮您保守这个小秘密的。”
“谢谢”
汉斯一本正经的道了声谢，他端起的杯子也和卫燃手里的杯子轻轻碰在了一起。
轻轻抿了一口红酒，汉斯先生说道，“好了，这里就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吧，我已经老了，为了能活的更久一些，我要按时休息才行。”
“我送您”
卫燃放下杯子，搀扶着对方起身离开了宴会厅。
这一晚的酒宴结束的并没有太晚，但即便汉斯已经离开，卫燃和穗穗甚至查宁都依旧受到了宾客们的欢迎，并且多多少少都达成了一些交易。
送走了所有的宾客，卫燃和微醺的穗穗，以及全程滴酒不沾的卡坚卡姐妹也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套房里。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穗穗用手轻轻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强撑着清醒问道。
“这么快就想回去了？”卫燃坐下来问道，“明天不去逛逛？”
“家里的事情都忙死了，我爸妈也快去喀山了。”穗穗说着打了个哈欠，“而且家里还有客人呢。”
“既然这样，明天我们就回去吧。”卫燃开口说道。
“你和汉斯先生打过招呼了？”
“打过招呼了”
卫燃点点头，他送汉斯先生离开宴会厅的时候就已经提起过这件事了。
“那就好”
穗穗似乎彻底松了口气，毫无形象的躺在了卫燃的腿上，只是眨眼间竟然已经睡着了。
和仍在检查房间的卡坚卡姐妹对视一眼，卫燃无奈的摇摇头，抱起这个姑娘走进了属于他们二人的卧室。
转眼第二天一早，卫燃和穗穗以及卡坚卡姐妹搭乘着黛安驾驶的车子，以前往龙达古镇的名义离开市区，径直开往了机场的方向，而查宁则在同一时间接到了汉斯先生的邀请，准备乘车和他一起去参加另一场拍卖会。
“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
机场大厅里，黛安一边说着一边和卫燃轻轻握了握手，随后又和穗穗乃至卡坚卡姐妹热情的抱了抱，“等年后的时候我会去喀山拜访你们的。”
“随时欢迎”好好睡了一觉已经满血复活的穗穗热情的给出了回应。
告别了过来送行的黛安，卫燃四人结伴走进了候机室。
前脚走进候机休息室，穗穗便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准备带上飞机的小号行李箱，一边朝卫燃显摆着里面放着的那顶凤冠一边压低了声音得意的低声说道，“我找人问过了，你猜这是什么宝贝？”
“你找谁问过了？”卫燃好奇的问道。
“还能有谁，陈洛象他爸，陈老师。”
穗穗得意的说道，“昨天我拿到这宝贝的时候就拍照发给他了，刚刚出发的时候陈老师已经给我回消息了。”
“怎么说？”卫燃来了兴致。
“确实是凤冠”
穗穗说着还是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陈广陵发来的消息，照本宣科的介绍道，“陈老师帮忙联系的人说，这顶宝贝全名叫龙凤花钗冠，大概率是明朝的，但具体是什么时候的，要等以后有机会回国的时候近距离鉴定才行。”
收起手机，穗穗小心翼翼的扣上了箱子，继续得意的低声说道，“人家专家可说了，目前国内还没出土过宋代的凤冠实物呢，咱们买的这一顶如果能确定是宋代的，那可就值大钱了。说起这个，昨天你没问问那个摔跤手这东西是从哪弄来的？”
“忘了”
卫燃拍打着自己的公文包说道，“不过别急，要不了几天他们就会去喀山做客，到时候你可以亲自问一问。”
“他们去喀山干嘛？”穗穗不解的问道。
“把我们拍下的旗帜里附带的那支手枪和其他一些东西送过去”卫燃说着也将昨晚他们拜访自己的事情简单的描述了一番。
“你这年底比我还忙”
穗穗锁好了箱子，掰着手指头说道，“虾哥那边有个招核友人对吧？我没记错的话，尼涅尔也给你介绍了一个生意，现在再加上...”
“可不”
卫燃说着已经打开了他的公文包，指着里面那封装在密封袋里的信件说道，“而且还有这个呢，我还打算找到这封信的收件人呢。”
“你说这封信会不会就是那位虞...虞...”
“虞彦霖”卫燃提醒道。
“没错！”
穗穗没脑子似的点点头，“你说这封信会不会就是那位虞彦霖留下的？”
“不好说”
卫燃摇摇头，那封信的信封被污染的太严重了，在不破坏信封本身的历史痕迹的前提下想知道那封信是谁写给谁的，恐怕也就只有某活祖宗能帮上忙了。
“这种事我帮不上忙”
穗穗摊摊手，伏在被她抱在腿上的小行李箱上问道，“你打算先忙哪个？”
“有区别？”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可不有区别”
穗穗理所当然的说道，“咱们也该回姥姥家过年了，我总得知道你这边什么时候忙完才行。”
“这件事我得考虑考虑”
同样显摆完了收获的卫燃拉上公文包的拉链，转移了话题问道，“你那些员工打算怎么安排？”
“还能怎么安排”
穗穗理所当然的说道，“咱们回去就放假，等到咱们回国过年的时候，愿意跟着的都带上！”
老子的好名声这下是真没了...
卫燃暗中咧咧嘴，他总算是后知后觉的发现了穗穗这姑娘伎俩的高明之处。
显而易见，凡是被她拉拢在身边的这些姑娘们，就不可能和自己发生什么，甚至就算发生了什么，穗穗也能轻松拿捏。
但这些没有想法的姑娘们的存在，却轻而易举的把那些真正对卫燃感兴趣有想法的姑娘们排除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这些不能也是小姨教的吧？
卫燃暗中嘀咕了一句，神色如常的和穗穗聊起了有关过年的话题，至于先忙哪份工作的问题他倒是已经有了答案。
无论哪个先哪个后，他都得尽快再去一趟招核，把运输车里的那具尸体放出来才行，那才是年底前最重要的一份工作。
没让他们等待多久，四人顺利带着他们各自的收获登上了辗转飞回喀山的航班。
同样是在这一天，由七彩神象牵头，以50万美元做奖金的核服线上漫画征稿大赛也如火如荼的开通了报名渠道。
这个消息在安菲娅刻意对新闻的管控之下，并没有出现在穗穗的手机和电脑里。
但穗穗不知道，却不代表钟震结交的那位招核友人不知道，更不代表人渣、人渣以及人渣不知道。
华夏滇省，藤冲某座暂停营业的农家乐小院子里，秦二世端着一碗米酒和钟震以及夏漱石碰了碰，一饮而尽之后问道，“说说吧，你们觉得这个七彩大象是特娘的哪个缸里冒出来的？”
“牛尿国呗”
夏漱石夹起一大筷子折耳根送进了嘴里，“那个主办方的咖喱味儿重的都能当浓汤宝用了，除了它们还能是谁？总不能是卫大人渣吧？”
“你什么时候开始吃这破玩意儿了？”秦二世嫌弃的问道。
“你妹妹带的”
夏漱石说着又夹起一筷子送进了嘴里，“这玩意儿确实挺好吃的。”
“要不您受累端着盘子去旁边吃完了再过来？”
秦二世嫌弃的挥挥手，随后看向对面的钟震，“你觉得呢？”
“爱谁谁，反正不可能是我们的学者朋友。”
钟震搂着坐在腿上的小铃铛说道，“只要不是咱们的学者朋友，谁特么都无所谓。”
“你这铃铛架子怎么又换了？”秦二世心累的问道。
“之前那个替我去管培训学校了”钟震拍了拍腿上那姑娘的屁股，“这个性格顺眼。”
“确实不能是特码的卫大学者”
秦二世重新端起竹筒到了一碗米酒，略显无奈和心累的嘀咕道，“老子就这么一个正经朋友，不能是他，板儿B的不能是他。”
“不是，你纠结这个干嘛？”端着盘子往嘴里划拉折耳根的夏漱石不解的问道。
“我特么能不纠结嘛”
秦二世郁闷的端起酒碗一口儿灌下去半碗米酒，“我那反人类小姨准备给那个什么征稿大赛投钱呢，问问是不是咱们几个做的。”
“还有这好事儿？”
钟震来了兴致，“你就直接说是呗！”
“你有几尺的包皮敢惹那个活奶奶？”夏漱石调侃道。
“你特码映射谁呢”
秦二世放下酒碗，烦躁的说道，“特么这个年是真没法儿过了”。
“你直接让她去问问咱们的学者兄弟呗”夏漱石随口说道。
“那特么能问吗？”
钟震哼了一声，“这事儿摆明了不是咱们的学者朋友做的，既然不是那就不能问，再说了，也就咱们几个...是吧！咱能知道吗？咱们肯定不知道啊。”
“那这事儿咋办？”
夏漱石将清空的菜盘子随手丢到桌子上满不在乎的问道，“咱们就直接说不知道爱谁谁不得了？”
“你小子得亏没去考公”
秦二世的语气愈发的嫌弃，“这事儿咱们得把自己摘干净了，而且还不能把咱们的学者朋友摘进去。”
“这事儿其实好说”
钟震任由怀里的小铃铛将一颗剥好的枇杷送进嘴里，朝着夏漱石扬了扬下巴，“咱们不是有个招核友人嘛，你在鬼子那边朋友多，随便找个文化公司签了他，不不不，不对，不能是他，去签十个八个画漫画的死肥宅，你小子出稿，不行就名义上邀请咱们的大学者帮着一起出稿审稿，让那些鬼子肥宅照着稿子画，拿着他们的稿子去参加那个征稿比赛。”
“然后呢？”夏漱石不解的问道。
“这就够了”
钟震笑眯眯的说道，“50万美子呢，而且还是特么牛尿国的钱，谁赚不是赚啊？你们说呢？”
“我就知道，你小子打小就聪明！”
秦二世一边不着调的说着，一边亲自给钟震还有他怀里的小铃铛倒满了米酒，“这法子是真不错”。
“总之这50万的奖金咱们得赚上”
钟震抿了一口米酒说道，“这机会都送上门了，身为历史学者，不薅这送到嘴边的羊毛简直脑子有问题。”
“不是，你们俩说啥呢？”夏漱石茫然的问道，“不是不是，我怎么没听明白呢？”
“总之这把你支棱起来了，能带着卫大学者赚钱了。”钟震嬉皮笑脸的说道。
“50万呢”
秦二世搓了搓手指头，“我记得他出场费多少来着？”
“20万欧”
夏漱石下意识的答道，“要是都能拿到，能请他出马两回了。”
“你们俩还真就必须拿到”
秦二世提醒道，“你们俩拿到奖金了，咱们哥仨可就都安全了。”
“得，那回头我和他联系联系。”夏漱石也懒得多想，端起酒碗和这俩朋友碰了碰，仰脖子灌进了肚子里。
经过一整天的辗转飞行，卫燃四人带着收获顺利的返回了喀山。
根本来不及休息，穗穗便迫不及待的翻出之前在国内买的汉服换上，随后将拍下来的凤冠戴在头上开始了自拍。
好心的没有提及这顶凤冠可能的发现过程来破坏气氛，卫燃拎着他的收获走进了图书馆的地下室，将带回来的所有东西全都摆在了一张腾出来的桌子上。
这些东西里，有一面坠着27颗三角星的西班牙国际纵队的旗帜，一支带有弹孔的口琴和一把毛瑟刺刀，一顶画着镰锤的ssh36头盔和西班牙第二共和国勋章，两枚印章一枚鲤鱼吊坠，另外一口袋各种勋章奖章和戒指，以及一枚银制十字架和一把老式剃刀。
除了这些，还有那封至关重要的信件和底片册，它们身上都有一枚贯穿的弹孔，他甚至怀疑这两样东西之前是不是放在一起的。
这便是他西班牙之行拍卖会上下的收获，唯一没有被送来的，也仅仅只有那支阿斯特拉M400手枪而已。
就在他用放大镜仔细查看那面旗帜的时候，门外也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吧”卫燃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
他这边话音未落，手里挎着个篮子的安菲萨也走了进来，自顾自的坐在卫燃身旁的沙发上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吧”
卫燃开口说道，“明天晚上刚好有一趟水果运输机去海参崴。”
“我会帮您安排的”
安菲萨说道，“明天一早，来自美国的马卡尔一家就会从莫斯科回到喀山，然后跟着阿芙乐尔姐姐一起，搭乘我们的飞机去因塔参观。”
“他们的身后有尾巴吗？”卫燃继续问道。
“没有，这些天我们一直有人跟着，没有发现任何的尾巴。”安菲萨说道。
“我需要在家的证明”卫燃停下手里的工作说道。
“明天拍一些自拍吧”
安菲萨递给卫燃一台手机，“其余的妹妹会帮你的”。
“我会尽快回来的”卫燃接过手机说道，“晚上吃什么？”
“西班牙菜”
安菲萨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和妹妹打算试试西班牙菜，我们觉得不难。”
“咕噜”
卫燃咽了口唾沫，“你们打算做什么？”
“碳烤乳猪”
安菲萨信心满满的说道，“妹妹已经开车去季马家里买乳猪了。”
“预祝今晚火化乳猪的工作成功结束...”
卫燃用对方听不懂的汉语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内心却已经对晚餐没有了任何的期待。

第1712章 漂尸和造访的朋友们
返回喀山的第二天一早，穗穗便搭乘着卫燃亲自驾驶的装甲皮卡赶往了机场的方向。
“你真的不和我们去？”盘腿坐在副驾驶位置的穗穗打着哈欠问道。
“我就不去了”
卫燃遗憾的说道，“最近几天我得把手头攒的工作忙一忙，那位摔跤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家里总要有人才行。”
“也行”
穗穗说着再次打了个哈欠，“我爸妈差不多28号前后过来，我们也会在那之前回来的。”
“没事，我一直在家。”
卫燃说道，“马卡尔他们两家人就靠你们招待了。”
“放心吧”穗穗伸了个懒腰说道，“到了那边有人招待他们，我主要是去看看电影选址的。”
“找到合适的地方了？”
“就在温泉营地附近”穗穗说道，“安娜阿姨也会跟着一起去看看，她已经在机场了。”
“既然这样我开快点”卫燃说着踩下了油门。
在闲聊中赶到机场又汇合了安娜老师，卫燃将他们送上了飞机，随后独自驾车开回了市区的方向。
回到家里，卫燃摸出昨晚安菲萨给自己的手机，在房间各处换上不同的衣服拍了几张照片。
这天傍晚，卫燃换上一身不起眼的工装并且进行了一番乔装打扮，借着夜色来到了隔壁酒厂已经停工下班的工地，钻进了一辆停在建筑阴影里的厢式卡车。
约莫着一个小时之后，这辆由海拉姑娘驾驶的厢式卡车这才启动离开了工地，悄无声息的开往了机场的方向，随着一些货物登上了一架终点是巴新，将在海参崴经停补油的运输机。
两天之后，经过乔装打扮的卫燃像个不起眼的本地人一样，又一次赶到了招核的新潟。
照着安菲萨提供的地址找到了一辆不起眼的厢式卡车，卫燃钻进驾驶室找到钥匙，启动车子径直开往了那座仓库，并在将车子开进去之后便再也没有离开。
在仓库里耐心的等到晚上，早已经将周围仔细检查过一遍的卫燃这才在剧烈的疼痛中摸黑取出了运输车，将奈乐女士尚且新鲜的尸体抱出来装进了那辆厢式卡车。
打开仓库门一番观察，又一次驾驶着这辆厢式货车离开仓库，径直开往码头，开进了一艘即将离港的散装货船。
在夜色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具尸体悄无声息的沉入了大海，更没有人注意到，一只女士靴子被刻意丢到了防浪堤的缝隙里。
两天之后，就在卫燃已经赶回了喀山的家里，并且都睡了一觉的时候，一具女尸也终于在微生物的帮助下从海底浮了上来，并在新潟的码头引来了围观。
很快，便有知情人爆料了从那具尸体身上发现的敏感文件。
当这些内情被公布出来并且引起轩然大波的时候，“一直居家”的卫燃却险之又险的迎来了新的客人。
“你们怎么来了？”
卫燃一边招呼着夏漱石和秦绮跟着往隔壁的家里走一边问道。
“想你了，过来看看你。”夏漱石随口答道。
“穗穗呢？”
被夏漱石拉着手的秦绮问道，“还有那个洛拉妹妹呢？我听说他之前可...”
“没有的事儿啊”夏漱石连忙说道。
“她们都去因塔了”卫燃笑着解释道，“最近刚好有朋友过来玩，自己找地方坐吧。”
夏漱石和秦绮也不客气，俩人动作一致的摔在了沙发上并且踢掉了厚实的靴子脱下了外套。
“这眼瞅着过年了，你们俩怎么跑我这儿来了？”卫燃一边泡茶一边问道。
“带你挣钱啊”夏漱石随手拿起一颗火龙果剥开递给了身旁的秦绮。
“你那个招核友人？”卫燃笑着问道。
“不是他，不过也差不多。”
夏漱石看着将茶盘端来的卫燃，“最近鬼子那边有人组织了个漫画投稿大赛你知道吗？”
“漫画投稿大赛？”
卫燃神色如常的给这俩人各自倒了一杯茶，“新闻里看过一眼，咋的了？”
“还咋的，赚钱呗。”
夏漱石啃了一口火龙果说道，“50万美元呢。”
“你这是打算改行画画了？”卫燃笑着问道。
“他字儿都写不明白还画画呢”在同一颗火龙果上啃了一口的秦绮含糊不清的嘲讽道。
“你那破字儿是得练一练”卫燃跟着调侃道。
“两码事”
夏漱石说道，“我一在鬼子那边的朋友有个文化公司，最近签下来不少落魄漫画家准备挣那笔钱呢，不过他那边缺个历史顾问，怎么样？有兴趣没？”
“没兴趣”
卫燃想都不想的说道，“我这边压着不少工作都忙不清呢，哪有时间挣那个钱。”
“要是成了，咱俩至少能分一半。”夏漱石继续说道。
“一半是多少？”卫燃问道，“25万美元？扣完了乱七八糟的，能剩下20个就不错了。”
“你这话说的，换成人民币也一百多个呢。”夏漱石不满的说道。
“要是没成呢？”卫燃反问道，“白忙活？”
“哪能白忙活啊”
夏漱石漫不经心的说道，“我那朋友准备谈下来这个比赛在国内的...”
“你打住”
卫燃可不给对方说完的机会，哪怕他清楚，对方肯定知道这事儿和自己脱不开关系。
“我是真没那么多时间”卫燃说道，“最近我正忙着帮穗穗指导电影呢。”
不等对方开口，卫燃却又说道，“不过你既然来了，等下我这边倒是正好有几个事儿你帮着参谋参谋。”
“什么事儿？”本就是过来走形式的夏漱石立刻问道。
“我这边不急，先说说你那个招核友人现在什么情况？”卫燃说着同样端起了一杯热茶。
“没怎么样”
夏漱石答道，“线索全断了，而且那位友人最近忙着参加那个比赛呢，也根本没时间再继续这件事。”
“那个准备翻案的汉奸也没找到？”卫燃继续问道。
“没有”
夏漱石摇摇头，“相关记载能找到些只言片语，但是人找不到，后裔也没找到。”
不等卫燃继续问，夏漱石便兴致勃勃的问道，“那事儿不急，先说说你这边，刚刚你要说什么？”
“穿鞋吧，和我来。”
卫燃说着站起身，招呼着趴在脚边的狗子跟着走向了门外。
“走呗”
夏漱石和秦绮对视一眼，这俩没个正形的狗男女重新踩上厚实的靴子穿好外套，跟着卫燃离开别墅走向了隔壁的图书馆地下室。
“你这是从哪发现的？”
夏漱石在看到摆满一桌子的各种和西班牙纵队有关的东西时惊讶的问道.
在这些东西里，他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封信件和吊坠，以及那两枚印章。
“几天前在西班牙拍下来的”卫燃随口答道。
“为了这个？”
夏漱石接过卫燃递来的手套戴上，然后才拿起了那枚装在密封袋里的信封以及摆在旁边的玉石吊坠和印章看了看。
“没错”卫燃点点头，“能看出来什么？”
“印章是鸡血石的，吊坠是和田玉的。”
夏漱石只是看了看一眼便说道，“底子都不错，用的起这些的在当时肯定是有钱人。”
说着，他将这两样放下来，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封信上。
“这封信的地址通过一些技术手段说不定能辨认出来”
夏漱石说道，“不过这污染的太严重了，我估计里面说不定都被浸透了。”
“这就是问题”
卫燃隔着密封袋指了指那枚弹孔，“当初的血液恐怕都通过这里渗进去了，贸然处理可能会毁了这封信，而且它还是没有被打开的状态。”
“我会想办法帮你查一查的”夏漱石放下这枚信封说道。
“慢慢来不急”
卫燃说着翻出一盒印泥，又找来一张A4纸，用那枚印章印下了“虞彦霖印”这四个字。
“有名有姓估计会简单一些”夏漱石拿起这张纸说道。
“这封信你直接带回去吧”
卫燃开口说道，“找专业的人处理一下，记得全程拍下来。”
“你倒是信得过我”夏漱石话虽如此，却也不知道客气，直接将这封信递给了身旁的秦绮。
“少说那些没用的”
卫燃指了指其余的东西说道，“这些还得留下来，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我拍几张照片”
夏漱石说着已经摸出了手机，给印章和吊坠从不同角度各自拍了几张照片。
“你到时候顺便帮我问问另外一样东西”卫燃说着，却已经走向工作室的房门。
“还有东西？”忙着拍照的夏漱石来了兴致。
“也是老物件，但不是咱俩擅长的。”
卫燃一边走一边解释道，“我们当时顺便还拍下了另一件古董...文物吧，应该是文物。”
“不是，你们俩的沟通一直这么高效的吗？”秦绮在一旁好奇的问道。
“和他客气什么”卫燃和夏漱石异口同声的说出了同一个理由。
“渣以类聚...”
秦绮小声嘀咕了一句，拿着装有信封的密封袋和那张A4纸跟着那俩装聋作哑的人渣离开了这座地下室。
重新回到隔壁的别墅一楼，卫燃也没管夏漱石他们俩，独自上楼从保险箱里取出了那顶凤冠，顺便，他也给穗穗发了条微信知会了一声，毕竟这顶凤冠可是穗穗的东西，而且她虽然戴着拍了不少照片，但可一张都没公布出去。
在得到穗穗的回信表示同意之后，卫燃这才带着凤冠下楼，将其放在了桌子上。
“你也是你们拍下来的？”
夏漱石惊讶的问道，同时眼疾手快的拦住了秦绮伸出去的手，“这玩意儿可不禁碰，掉个杈杈都是麻烦。”
“你认出来了？”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龙凤花钗冠”夏漱石和秦绮几乎异口同声的喊出了这顶凤冠的名字。
“我们俩一直商量着办婚礼的事儿呢”
秦绮解释道，“国博就有一个和这个差不多的，我们俩准备找人帮忙复刻一个结婚的时候用呢。”
“你们俩才在一起几天？”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嘴上冒出来的却是各种祝福。
“这东西我会找人帮你问问的”
夏漱石一边拍照一边说道，“你花多少钱买下来的？”
“额...”
卫燃咧咧嘴，“没花钱，这玩意儿是一个肥皂佬拍下来当礼物送给我的。”
“...”
夏漱石和秦绮对视了一眼，嬉皮笑脸的问道，“要不这个我也帮你带回去？”
“这个就算了”卫燃摆摆手，“这是穗穗的东西。”
本就是开玩笑的夏漱石自始至终都没有上手装在盒子里的凤冠，甚至都没让秦绮去触碰，“这东西我回头让我老师找人帮你问问，用保密吗？”
“保密吧”
卫燃想都不想的说道，“穗穗自从得了这东西拍照都不知道拍了多少张了，一张都没往外发呢。”
闻言，夏漱石这才将刚刚拍下的照片发了出去，随后又让卫燃将那顶凤冠从盒子里捧出来，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特写。
“我们这就准备回去了”夏漱石收起手机突兀的说道。
“回去？”
卫燃看了眼桌子上的茶杯，“你们这大老远跑过去，一杯茶都没喝完就打算回去？”
“没几天就过年了，我在你这儿浪费时间干嘛。”
夏漱石理所当然的说道，“另外，漫画那事儿不打算掺合一脚？哪怕挂个名儿呢。”
“你这话里有话？”卫燃放下凤冠直来直去的问道。
“可不话里有话”
夏漱石点上颗烟说道，“二世那个疯狂小姨妈对那个漫画大赛有兴趣，准备投钱呢。”
“然后呢？”卫燃揣着明白装糊涂似的问道。
“这事儿有的做”
夏漱石也懒得揭穿卫燃，“整个东亚、南亚东南亚，甚至包括太平洋那些鸟屎大的小岛和美国，这些漫画的市场太大了。
我这么说吧，咱就拿咱们去过的澳大利亚举例子，针对的当时的历史画出来漫画，如果再翻译成英语。
咱们都不提背后的影响力，”
“你觉得有人看？”
“你觉得我堂哥的那位小姨妈能是傻子？”拿着手机对着凤冠拍拍拍的秦绮头也不抬的问道。
“这事儿大家都能赚钱，最多也就鬼子官方难受的跟吃屎一样，但是他们没有任何的理由阻止。”
夏漱石再次怂恿，“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我是真没兴趣”卫燃用拒绝的态度进行了暗示，“我可不觉得这事儿能赚钱。”
“懂了”
夏漱石干脆的打了个响指，“对了，还有件事儿，最近鬼子那边的新闻看了吗？”
“漂尸那个？”卫燃问道，“我看新闻都牵扯出什么生物武器了。”
“可不”
夏漱石不死心的怂恿道，“我听说鬼子那边的漫画家都有人拿这件事来话漫画投稿了，而且还有人怀疑那个什么生物武器和组织那个征稿活动的牛尿国组织有关。”
“还有这事儿？”卫燃故作错愕的问道。
“想想也知道是谣传，就牛尿那个环境还研发个鸡毛生物武器，一瓢恒河水就够了。”
夏漱石幸灾乐祸的说道，“但我听说那些生物武器的资料应该是真的，那个牛尿组织在这之前举办那个什么漫画征稿可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巧”卫燃不置可否的说道，“瞎猫还能碰上死耗子呢。”
“甭管瞎家巧还是瞎猫，这事儿我打算掺合一脚赚点零花钱。”
夏漱石说着却站了起来，“行了，该聊的聊完了，我们这就准备撤了”。
“真走啊？”
“可不真的”
夏漱石说话间已经踩上了靴子，“会议精神已经传达到了，我们就不多留了，你好歹在我那工作室挂个名总行吧？”
“工作室？你啥时候有工作室了？”卫燃愈发的好奇。
“从开始忙那个电影的时候我就弄了个工作室”
夏漱石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工作室的荣誉员工了，用不用我在国内给你上个社保？”
“随便你吧”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也懒得分辨对方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回头和穗穗说，过年的时候我去找她玩。”秦绮说着，也跟着踩上了靴子，穿上外套就和夏漱石往外走。
心知留不住这俩目的明确的朋友，卫燃也就只能亲自驾车把他们送到了机场，送上了直飞国内的航班。
只是在驾车返程的路上，他却难免开始琢磨，当初穗穗随口帮忙出的鬼主意难不成还真能大赚一笔？
带着这美好的期待，卫燃驱车返回了家里，窝在壁炉边打开了平板电脑，浏览着有关招核那具漂尸的新闻，以及各种猜测和不知真假的爆料。
根本不等这一天结束，一个陌生的电话却又打了进来。
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卫燃按下了接听键。
“让你帮忙找的那个参加了阿芙汗战争的苏联士兵找到了”
电话刚一接通，另一头的尼涅尔便直来直去的说道，“根据你提供的地址，在意大利找到的。”
“找到了就好”
卫燃愣了愣神，随后稍稍舒了口气，“所以还有人活着？”
“活着，而且活的很好。”
尼涅尔说道，“那个活下来的人叫基里尔，现在是个私人诊所的医生，直升机副驾驶鲁斯兰的女儿找到他的时候，他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了。”
“还有呢？”
“我雇佣了一些人去阿芙汗”
尼涅尔说道，“新年之前就会把鲁斯兰的尸体带回来，到时候会把他安葬在明斯克郊外的一座墓地。”
“好，那就好。”
“你要来参加葬礼吗？”尼涅尔问道。
“这件事是你调查到的”
卫燃仰着头，看着头顶的水晶吊灯说道，“所以我就不去了，而且这件事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我只是礼节性的问一下”
尼涅尔无意中给卫燃的心口洒了一把盐，“我到时候也不会去的”。
“把墓地的地址给我吧”
卫燃笑着说道，“以后如果我有机会去明斯克，说不定会去看看”。
“等下发你”
尼涅尔顿了顿，“我给你介绍的那个能赚钱的生意，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新年之后吧”卫燃说道，“最近我比较忙。”
“没问题”尼涅尔说完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找到了就好”
卫燃在喃喃自语中将手机关机随手丢到一边，抱着那俩挤在怀里的小狐狸以及跳上沙发的狗子贝利亚闭上了眼睛。
如今距离新年已经不剩几天了，他也准备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休息休息。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第二天图书馆才刚刚开始营业，芭芭雅嘎的粉色小太妹便咋咋呼呼的敲响房门叫醒了难得准备睡个懒觉的卫燃。
“怎么了？”
卫燃将头探出窗子朝着楼下睡眼惺忪的问道。
“老大，不，维克多先生。”
这小太妹指着隔壁的图书馆说道，“有两个客人来拜访你，他们说和你约好了的。”
“什么客人？”卫燃打了个哈欠问道，“叫什么名字？”
“我忘了问”这小太妹傻乐着答道。
“让他们稍等一下，我马上就过去。”
卫燃说着关上了窗子，随后刷牙洗漱换上了一套还算正式的衣服。
等他在狗子贝利亚亦步亦趋的陪伴中来到隔壁图书馆的时候，离着老远便认出了正在图书馆里和阿波利相谈甚欢的摔跤手米格尔以及他的小舅子朱莉亚诺，当然，还有跟在他们二人身后的那名金发美女翻译，以及两个看着三四十岁的女人，以及五个半大孩子。
阿波利会西班牙语？
卫燃暗暗嘀咕的同时，脚步不停的走进了图书馆，热情的和米格尔以及朱莉亚诺打起了招呼。
“维克多，我的朋友，希望我们的造访没有打扰您的生活。”米格尔这位摔跤手格外谦逊的说道。
“当然不会”
卫燃摆摆手，“我猜你们肯定是没有打通我的电话，真是抱歉，我只是昨晚忘了给手机充电了。”
“确实是这样”朱利亚诺憨笑着说道，“其实我们昨天傍晚就到了。”
“抱歉抱歉，这是我的疏漏。”
卫燃连忙示意他们坐下来聊，“我有时候会把自己关在档案室里，所以我的电话有时候会打不通。”
那个金发女人翻译完了这句话之后，卫燃主动问道，“朋友们，这几位是你们的家人吗？尤其这几个可爱的小家伙。”
“没错”
米格尔在翻译的帮助介绍道，“这是我的妻子，也是朱利亚诺的姐姐安东尼娅...”
随着介绍和这些客人一一握手相互认识，卫燃也招呼着萨曼莎太太帮忙制作了几杯不含酒精的奶茶分给了那几个小朋友。
“维克多，我们带来了那些武器，合法的途径带来的。”
朱利亚诺说着，已经迫不及待的将脚边的长条枪盒取出来放在了桌子上重新打开。
这枪盒里除了那支G43半自动狙击步枪和P38手枪之外，还放着那支本来和西班牙国际纵队的旗帜一起发现的阿斯特拉M400手枪，这是卫燃拜托他们帮忙带过来的。
说来巧合，就在枪盒打开的同时，一辆装甲皮卡也开进了图书馆。
随着车门开启，穿着情侣装的季马和玛雅二人以及帮他们开车的格列瓦也相继走了出来。
隔着落地窗和他们招招手，卫燃笑着说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我和你们提起过的我最好的朋友，曾经混帮派的电影明星季马刚好也来了。”
“我们回去把您这位朋友主演的电影全都看了一遍”
米格尔在听完了金发女人的翻译之后说道，“我们路上还在讨论会不会见到这位电影明星呢，尤其我的女儿和儿子，他们都想得到季马先生的签名合影，他们非常喜欢他的电影。”
“我赌一百欧”
卫燃在听完翻译之后笑眯眯的说道，“我的这位朋友刚好随身带着拍立得相机，而且他肯定会和你们成为好朋友的，如果你们愿意的话。”

第1713章 年前年后
摔跤手米格尔和朱莉亚诺以及他们的家人造访的当天，卫燃和恰巧过来做客的季马、玛雅，以及同为帮派分子的格列瓦一起，热情的招待了来自西班牙的客人们。
显而易见，这些同为帮派出身的人能聊到一起的话题更多，尤其当格列瓦和季马带着他们赶到桑拿别墅的时候，这些人都已经开始热情的称兄道弟了。
作为明星的玛雅，也在芭芭雅嘎的粉色小太妹们的护送下，带着米格尔和朱莉亚诺的妻子孩子在喀山市区开始了打卡游玩。
在如此热情的招待之下，朱莉亚诺和格列瓦甚至达成了一些属于帮派和帮派之间的合作意向。
不仅如此，米格尔甚至和季马在讨论拍摄两部电影，关于西班牙摔跤手的电影，以及关于罗马尼亚帮派的电影——以他和朱利亚诺为原型。
虽然这件事决定权根本不在季马，但无论他还是格列瓦，却对这件事格外的有信心和有兴趣。
相比之下，反倒是卫燃这个“学者”混在他们中间有些许的“格格不入”。
结果自不必说，仅仅只是第二天，季马和玛雅便成了招待这两位西班牙朋友的主力，并且将他们安置到了城外的制片厂里。
难得家里清静而且解决了手头大部分的事情，卫燃也躲进图书馆的地下室，并且反锁了厚重的防爆门。
深吸一口气，他取出了金属本子翻开，将手按在了带有白色雪绒花轮廓的那一页，在浓烈的白光中第三次进入了克拉拉梦境中的农场。
“今天你迟到了”
当白光消退，卫燃又一次坐在了桌边的沙发上，同时也听到了克拉拉的声音。
“确实迟到了”
卫燃点点头，连忙拎起手边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了提前放进去的一些产自俄罗斯的美食。
“你又去参战了吗？”雪绒花递过来一杯红酒问道。
“我去了列宁格勒，也去了阿芙汗。”
卫燃接过红酒和对方碰了碰，疲惫的向唯一可以倾诉的人讲述着那些只能和她讲的经历，讲他在那些梦境里遇到的每一个人。
在表盘上的指针不知疲倦的跳动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消耗着珍贵的12个小时。
与此同时，梦境之外。
藏于暗处的海拉组织也开始发力，通过各种方式爆出了更多和招核那具漂尸有关的各种劲爆消息，以及那位奈乐女士失踪之后，跳出来的各种牛鬼蛇神的详细信息。
在这预谋的祸水东引之下，奈乐女士身上藏着的那些信息片段也给招核境内的一些半官方组织带来了重见天日的灭顶之灾。
同样是在这一天，正在因塔忙着招待朋友，顺便忙着电影拍摄工作的穗穗，也终于还是在起床之后不久意外得知了有关漫画征稿的新闻，并且注意到了这次征稿比赛的悬赏金额。
扭头看了眼对面同样吃完了早餐的卡坚卡姐妹，穗穗若无其事的深吸一口气，“走吧，我们该去看看群演招募的情况了。”
“阿芙乐尔姐姐，你不好奇吗？”安菲萨在片刻的沉默后主动问道。
“不好奇”
穗穗想了想便笃定的答道，“肯定是他那几个人渣朋友搞的事情，他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不知道好了。”
“你可真好说话”
安菲娅忍不住说道，穗穗能看到这条新闻纯属意外，但她的态度更让这姐妹俩意外。
“这不是好说话”
穗穗拍了拍安菲娅的肩膀，“这叫信任。”
“这算信任？”安菲萨忍不住问道。
“当然算信任”
穗穗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自顾自的说道，“我害怕蚯蚓，从小就害怕那些恶心的小虫子，所以在遇到蚯蚓的时候他都会瞒着我，哪怕我不小心踩到了蚯蚓。”
说到这里，穗穗回头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我猜那个征稿比赛里面肯定也有蚯蚓，所以我还是假装不知道好了，如果我害怕了，他肯定也会担心的。”
“你们可真默契”卡坚卡姐妹异口同声的说道。
“你们两个也很默契”
穗穗说话间已经接过了安菲萨递来的极地防寒服穿在身上，“好了，不提这些了，我们今天的行程是什么？”
“去当地的几座学校，为最后一道防线挑选小演员并且接受采访”
安菲萨递来围巾的同时答道，“下午我们还要和当地的教育部门谈一谈在当地的学校开设汉语课程的计划。”
“马卡尔他们呢？”穗穗接过围巾问道。
“他们昨晚搭乘着飞机去追逐极光了，现在正在温泉营地休息。”
“既然这样就不管他们了，路上我们买些蛋糕当作礼物”穗穗说道，“记得让米莎帮忙多准备一些孩子们喜欢的热带水果，要提前洗好切块装在盒子里。”
“已经准备好了”安菲萨在和妹妹的对视中答道。
在各有各的忙碌中，穗穗完成了一整天的工作，卫燃也在晚上九点左右，在雪绒花克拉拉的吻别中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让人绝望的世界。
在天主教徒的圣诞节前最后的这几天时间里，卫燃支使着那些虽然不靠谱但却还算勤快的粉色小太妹们，将别墅和隔壁的图书馆好好的打扫装扮了一番，甚至他还特意在院子里堆了几个大号雪人，并且利用从卡班湖里切割出来的冰块，搭建了一座颇为漂亮的球顶冰屋。
在他张灯结彩的为跨年做准备的时候，来自西班牙的米格尔和朱利亚诺带着他们的家人辞别了已经成为朋友的卫燃和格列瓦以及电影明星季马夫妇，搭乘着航班飞往了西班牙。
在同一天，季马也带着他的父母和玛雅，以及卡尔普、阿波利，再加上准备去看望弟弟的柳波芙，搭乘着私人飞机飞往了伏尔加格勒。
等到12月24号这天，穗穗终于带着她的跟班们，以及马卡尔和迭戈两家人从因塔赶了回来。
仅仅只是晚了半天，许久未见的阿历克塞教授和小姨或者丈母娘也从摩尔曼斯克赶来了喀山。
一时间，这才安静了没几天的院子也再次变得格外热闹。
“真是难以置信”
阿历克塞教授扒着车窗颇有些老泪纵横般的说道，“我的女儿竟然给我买了一座酿酒厂！真是特码的上帝保佑，我的女儿给我买了一座酿酒厂！倒是你，维克多，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我给你准备了最新款的酒精检测仪”
刚刚亲自驾车把他们从机场接回来的卫燃无奈的提醒道，“这座酿酒厂现在还是一片工地呢。”
“少废话，快点儿下车帮我拍个照，我要发给我的朋友们！”
说着，红光满面的阿历克塞教授已经推开了厚重的车门，站在酒厂残留的雕像前让卫燃帮他好好拍了几张照片。
“今天我要小酌一瓶”
阿历克塞教授一边群发着刚刚拍好的照片一边朝卫燃说道，“所以你快点帮我找个合适的理由，不然我可不会把我的宝贝女儿嫁给你。”
“小姨，教授，不，姨父说他想喝酒，喝一瓶。”卫燃直来直去的大喊道。
“喝，随便他喝。”
坐在车里的小姨笑骂道，“快点上车，最后几步了，我可不想走过去。”
“成了”
卫燃朝着阿历克塞教授挤眉弄眼的说道。
“我临时决定多住几天”教授说着，已经一溜烟的钻进了车厢。
驾驶着车子穿过工地直接开进院子，穗穗立刻拉开了车门第一个跳了出来，招呼着老两口就往里走。
或许是出于对女儿又或者卫燃的绝对信任，无论是小姨周淑瑾还是阿历克塞教授，都对出来迎接他们的那一大窝年轻姑娘格外的热情，甚至还给包括芭芭雅嘎的那些小太妹们，以及过来做客的马卡尔和迭戈都准备了礼物。
就在卫燃和穗穗忙着招待家人和朋友的时候，远在美国的某座城市的某座建筑里，也暂停了对马卡尔和他妻子，以及迭戈一家人的手机的监听。
“综合这些天的监听结果，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马卡尔一家准备潜逃，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个华夏人和鸡腐的意外有关，更没有监听到那个女人可能存活的关键词。”办公室里，一个穿着正装的女人照本宣科的说道。
“看来真的是一场意外了”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摆摆手，“马卡尔一家已经没有价值了。”
“要抹掉吗？”正装女人问道。
“别给自己惹麻烦了，对他们一家的监听终止吧，既然他们愿意搬去澳大利亚，正好能让我们省下一笔经费。”
“为什么不杀掉他们？”正装女人不死心的问道。
“你是白痴吗？”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男人还活着呢？就算他死了，如果他还有朋友活着呢？你忘了那支吓人的毒剂了？”
“苏联已经不在了”正装女人不置可否的说道。
“如果苏联还在，那些疯狗的脖子上至少还有一根绳子。”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冷哼了一声，“麻烦就在于苏联不在了，他们做出什么我都不意外。
为了不在明天早晨被挂在家门口的路灯上，我们还是相互留一些体面吧。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马卡尔愿意离开美国最好，这件事也能到此为止了。”
“我明白了”
正装女人点点头，“接下来...”
“接下来找找那个德国女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跑到招核的！”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烦躁的说道，“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还要好好查一查，那些失踪的敏感资料到底被那个蠢女人卖给谁了，对了，她的家人呢？”
“已经被她的雇主灭口了”正装女人说道。
“继续查，这将是今年，不，这或许是明年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多抽调一些人去找那些生物资料，盯紧暗网和国际黑市，一旦那份资料出现，立刻清理干净。”
“我这就安排”
话音未落，正装女人立刻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们手机上的监听软件似乎被清除了”图书馆的地下室里，安菲娅一边敲打着键盘一边说道。
“我们能入侵他们吗？”安菲萨问道。
“很难”
安菲娅摇摇头，“对方肯定不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的，我们贸然入侵说不定会被怀疑。”
“既然这样，我们也去喝酒吧。”
安菲萨说着站起身，颇为期待的说道，“下午的时候我去季马的家里又弄来一只小猪，这次我们肯定能成功的！”
“我们还是算了吧？”
安菲娅苦着脸说道，“我不想尝试烧焦的猪皮了。”
“上次只是失误”
说着，安菲萨已经拿上了一些蔬菜罐头，兴致勃勃的离开了地下室。
年底的最后这几天时间，因为穗穗父母的加入，餐桌上的华夏菜也成了常驻嘉宾。
不出意外的，阿历克塞教授也看上了卫燃不久前才从西班牙带回来的那面旗帜。
为了打发这亦师亦老丈人的酒蒙子，卫燃也只能将之前得到的那套柏林仪仗队当作礼物送给了对方。
这份礼物明显让阿历克塞教授格外的满意，至于卫燃嘛，他还真是不太在乎，那东西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个麻烦。
时间一晃到了新一年的第二天，小姨拽着已经爱上龙舌兰酒的阿历克塞教授急匆匆的赶赴摩尔曼斯，马卡尔和迭戈两家人也在同一天告辞离开，准备回到美国尽快完成生意上的交割。
先后送走了家人和朋友，穗穗疲惫的靠在了卫燃的身上，“我要开始进入社交倦怠期了这个年底怎么这么累？”
“我们这儿前前后后都来了多少波人了”
卫燃说着打了个哈欠，“现在总算清静了，今天什么安排？”
“睡觉，我要回去好好睡一觉再说。”穗穗说着也打了个哈欠。
早在新年前四天，穗穗便给她手下的员工们统统放了假。
只不过，除了那些忙着回因塔的粉色姑娘们之外，其余不管是海拉姑娘还是卡坚卡又或者玛尔塔等人全都是某种意义上无家可归的状态。
也正因如此，这些姑娘们即便有假期没工作，却也没有谁想着出去玩几天，反而心安理得的留下来跟着一起热热闹闹的跨了个年。
自然，穗穗这个聪明的姑娘也像是忘了似的根本没问那些顶着“留学生”名义的员工为什么不回家，反而像个大家长似的，一视同仁的带着她们好好玩了几天。
在某种意义上的默契中，这个某种意义上稀里糊涂的跨年跨的格外成功和热闹，所有人也都格外的开心。
从3号一直到10号，穗穗用一周的假期养足了精神，又一次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里。
同样是在10号这天，还想继续偷懒的卫燃，也毫无准备的迎来了尼涅尔帮他介绍的美国客户。
“维克多先生，您好，我是布拉德&#183;唐尼，是菲德尔先生介绍我来这里的。”
图书馆专门划出来的一件会客室里，一个看着五十岁上下，标准的混血儿样貌的老男人格外客气的和闻讯赶来的卫燃用法语打了声招呼，说完顺便还来了个樱味儿十足的九十度鞠躬。
“布拉德先生请坐吧”
卫燃挑了挑眉毛，和对方握手之后，招呼着他坐了下来，对方口中的菲德尔，是尼涅尔在美国的名字。
“我确实听菲德尔提起过您...”
“菲德尔和我的父亲是很好的朋友”
布拉德解释道，“本来该是我的父亲亲自来拜访您的，但是他在圣诞节的时候就已经住进了医院，我这次来也是想拜托您尽快完成调查，至少不让他带着遗憾移开。”
“您的父亲他...”
“胰腺癌”布拉德说道，“他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说到这里，布拉德像是后知后觉的想到什么似的，连忙打开带来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摆在了桌子上，同时嘴上不停的说道，“维克多先生，如果您能帮我们调查到我们想知道的事情，这些东西就都是你的了。”
闻言，卫燃并没有急着开口，反而摸出一双手套戴上，挨个打量着对方摆在桌子上的东西。
第一样东西是一本底片册，里面全是一张张的底片。
在得到对方的允许之后，卫燃摸出手机把屏幕调整到最大亮度，接着又调出一张纯白的照片，最后才往屏幕上盖了一张纸巾。
做好了这些准备，他才将手机放在了底片的下面大致的浏览了一圈。
这些照片里，基本上都是航空相机拍下的拍摄的内容，也全都是起火的地面。
“这是你的祖父留下的？”卫燃只是翻了几页之后，便收起了手机。
“没错，是我的祖父留下的，他也叫布拉德&#183;唐尼。”
“能随便聊两句吗？”卫燃头也不抬的问题，同时也在仔细打量第二样东西。
这是一本鳄鱼皮外皮的相册，将其轻轻掀开在扉页上还有“柯蒂斯&#183;艾默生&#183;李梅”的英文签名。旁边的位置则固定着一支金属管。
继续往后翻，相册里全是一张张二战时期的照片。
这里面有机场，有正在运输炮弹的地勤，有正在加油、挂弹的B29轰炸机，更有摆出各种造型的美军士兵。
“这支雪茄本来是保存在这个金属管里的”
布拉德用手指了指第三样东西，随后又指了指相册边缘固定着的金属管，然后才问道，“您想聊些什么？”
“只是随便聊聊”
卫燃一边拿起第三样东西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比如你的血统。”
“我的祖母是招核人”布拉德说道，“我的妈妈是越难人。”
“您的父亲参加过越战？”卫燃抬头问道。
“没错”
布拉德点点头，“他在越难丢掉了一只脚掌，你是怎么猜到的？”
“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途径让您的父亲有机会认识一位越难姑娘。”
卫燃说着，将手里的玻璃管重新放在了桌子上，这里面封存着一支完整的雪茄，其上同样有“柯蒂斯&#183;艾默生&#183;李梅”的英文签名。
“这算是历史学者的特长吗？”布拉德笑了笑，他似乎并没有觉得刚刚的对话有些失礼。
“算是职业病吧”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拿起了最后一样东西，这是一个足有手腕粗细，做功格外扎实的黄铜钥匙环。
在这条钥匙环上，一个挨着一个，套着一条条红色的飘带。
“这是凝固汽油弹的安全销拉环？”卫燃问道。
“没错”布拉德点了点头证实了卫燃的猜测。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卫燃说着，已经脱下了手套，“菲德尔和我说，他的朋友希望我能想办法证明那些签名确实是李梅将军留下的，然后他会进行拍卖，并且用其中一部分来支付雇佣我的费用。但是刚刚你说，用这些东西当作我的酬金？”
“没错”
布拉德点点头，伸手翻开了带有签名的那本相册，一阵熟练的翻动之后，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道，“调查那些签名是否是李梅将军留下的是目的之一，但主要目的，是希望您能帮我们想办法寻找这个人去哪了。”
“他有什么特殊的吗？”
卫燃看着照片里的人问道，这张照片里拍下的是个金发小伙子，他光着膀子笑的格外灿烂，在他的脚下，还踩着一枚写满了各种美丽问候的凝固汽油弹。
“他是个窃贼，偷走了我祖父的护身符。”布拉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没有藏好的怨恨，“我想找到那枚护身符。”
“所以你到底需要我帮你确定签名的真假，还是让我帮你找到照片里的这个人，还是帮你找到你祖父被偷走的护身符？”卫燃直白的说道。
“找到照片里的这个人，只要找到他就够了。”布拉德立刻说道。
这孙子肯定隐瞒了什么...
卫燃暗自猜测着，嘴上却说道，“我们的雇佣需要签订协议，在我开始调查之前，这些既是线索也是佣金的物品都要留在我这里，直到我的调查结束或者到期终止，有问题吗？”
“留在你这里？”
布拉德下意识的反问道，随后想都不想的摇摇头，“不不不，这不合规矩，这些东西的价值很高，我不可能把它们留...”
“在这里，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卫燃说着已经站起身，“看在菲德尔的面子上，我愿意帮你的父亲调查出来一个真相，但如果你对我的规矩有意见，那么现在就可以带着东西离开了。”
“我要考虑一下”
布拉德说着，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都塞进了包里，随后起身离开了图书馆。
“跟着他，看看他去哪了，别让他发现。”
卫燃换上俄语，朝着身旁的小太妹低声说道。
“放心吧！”这个在图书馆里帮忙赚外快的小太妹立刻应了下来。
与此同时，卫燃也摸出手机，给尼涅尔发了一封邮件，将刚刚发生的一切简单的描述了一番。

第1714章 好活儿
没让卫燃等待多久，就在10号的这天中午，尼涅尔便回复了邮件，内容也格外的简单，仅仅只有一句“他在哪？”
根本没有犹豫，他便把从小太妹那里问来的，那位布拉德&#183;唐尼先生在喀山下榻的酒店地址发给了尼涅尔。
这一次，尼涅尔只用了半分钟的时间，便发回了邮件——“别让他跑了。”
“这搞毛线呢？”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随后还是把负责这件事的小太妹招呼过来仔细的吩咐了一番。
这些小太妹虽然做安保怎么看怎么业余，但盯梢这种事交给他们那可是太合适了。
这里是喀山，几乎是“因塔运动员”们的大本营。这些帮派根本不用辛苦的亲自盯梢，仅仅只是和那位布拉德&#183;唐尼下榻的酒店经理随便聊上两句并且送上一箱畅销的热带水果，便直接接管了酒店的监控系统。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安排同伴扮作保洁工作人员，借着打扫房间的名义，将一枚窃听器藏在了房间的沙发底下。
事情的进展原本卫燃预料的要迅速和简单，10号这天傍晚，一个看着最多也就只有50岁，身材高高壮壮，身上还残存着酒气的白人急匆匆的赶到了图书馆。
“维克多先生，你好，我是格兰特&#183;唐尼。”这个白种中年男人，一边和卫燃热情的握手一边用英语说道。
与此同时，跟着他赶来的一个看着身高能有一米九的壮汉也将这句英语翻译成了卫燃能听懂，但却带着浓郁乌可烂口音的俄语。
这都不用问，这位壮汉翻译肯定是尼涅尔派来的。
“你好，格兰特先生。”卫燃和对方握了握手，“请坐吧。”
“给您添麻烦了”
这位格兰特格外歉意的说道，并在身旁的壮汉翻译完之后说道，“请帮我联系菲德尔先生来证明一下我的身份吧。”
闻言，那名壮汉翻译点点头，摸出一台过时的黑莓手机播出了一串号码，用英语说道，“我们已经赶到维克多先生的图书馆了，好。”
说完这句话，这名壮汉恭敬的将手机递给了卫燃，同时用俄语说道，“维克多先生，请您接电话。”
接过手机，已经成为play一环的卫燃一本正经的用俄语说道，“我是维克多。”
“嗨！维克多！我是珍妮！菲德尔的好朋友！”
电话另一头儿，尼涅尔的变态搭档艾妮娅用俄语热情的说道，“格兰特先生是菲德尔的好朋友的儿子，他的话是可信的，他和菲德尔也是非常好的朋友，他才是代表他的父亲来和你见面的人。”
“好，我知道了，请代我向我的朋友菲德尔问好。”卫燃开口说道。
“有机会见到他的话我会帮你转达的，但是现在我在法国读书呢。”艾妮娅，不，珍妮热情的说道，“唐尼一家的事情就拜托你了，维克多，看在菲德尔的面子上，请务必帮帮他们。”
“菲德尔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的。”
卫燃信誓旦旦的说着冠冕堂皇的承诺，与此同时，坐在对面的那名壮汉也将卫燃的话翻译成了英语。
一番客套挂断了电话，卫燃将手机还给对面的壮汉之后说道，“格兰特先生，在聊正事之前，方便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吗？”
“我确实有必要解释一下”
格兰特说着，却将上午时候卫燃才见过的那些东西从公文包里取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上午您见到的布拉德&#183;唐尼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我的父亲在越战时和一个越难女人剩下的孩子。”
格兰特解释道，“他之前一直在我父亲经营的古董店里帮忙，我父亲本来也打算在退休之后把古董店交给他来经营的。”
等那名壮汉翻译完，格兰特继续解释道，“就在大概半个月前，我们的父亲被诊断出患上了胰腺癌，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活了。
但他临死前想得到一个答案，他想知道我的祖父是否真的参加了东京大轰炸，想知道那支雪茄和相册上的签名是否真的是李梅将军留下的。”
再次给翻译留足了翻译时间，格兰特继续说道，“这也关系到遗产的分割，他希望把他的遗产公平的分给我和布拉德。”
“我不知道我是否该好奇”
卫燃等那位壮汉翻译完之后开口说道，“上午来这里的布拉德先生似乎并不在乎那些签名，他...”
“他当然不在乎，他想找到我们祖父的护身符。”
格兰特叹了口气，毫无保留的从包里拿出了两张照片摆在了桌子上，“请看看吧”。
依旧等壮汉翻译完，卫燃这才拿起了那两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里，是个穿着二战美式军装裤，光着膀子的金发帅哥，他的左手里拿着一支巨大的椰子蟹，右手则拽着挂在脖颈上的项链凑到嘴边，似乎正在亲吻项链上挂着的一个小圆片。
再看第二张照片，这张照片里的主角就是上午时候卫燃才从相册里见到的那个踩着凝固汽油弹的小伙子，他此时和前一张照片里的帅哥并排站在了一起，在后者的手里，还又一次捏着上一张照片里才被亲吻的小圆片。
也是在这张照片里，卫燃也终于看清，那小圆片是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硬币。
但相比那枚似乎是关键的硬币，卫燃却也注意到，这俩金发帅哥在样貌上似乎颇为相似，就好像...亲兄弟一样。
“手里拿着椰子蟹的那个是我们的祖父布拉德”
格兰特在卫燃放下照片的同时解释道，“另一个是比我们的祖父小五岁的亲弟弟，他叫格兰特。我和我同父异母的哥哥的名字就是来自他们兄弟俩。”
“果然是亲兄弟...”
卫燃趁着壮汉翻译的同时暗暗嘀咕了一句，随后问道，“那枚硬币就是护身符？它有什么特殊的吗？”
“它确实是我们祖父的护身符，而且足够特殊。”
格兰特顿了顿，拿出了第三张照片，这张照片里便是一枚金币的正反面，而且拍摄的足够清楚，清楚到能看清每一处的纹理。
“这是我在网络上找到并且提前打印出来的同款金币的照片”格兰特解释道，“我的哥哥布拉德，他在意的就是这枚金币。”
“这枚金币很特殊？”卫燃等翻译结束之后问道，他对钱币没什么兴趣，自然也就看不出照片里的这枚金币有什么特殊的。
“确实非常特殊”
格兰特介绍道，“这是1849年费城铸造的花冠头双鹰金币，目前唯一存世的一枚由史密森学会收藏，如果它被送上拍卖会，即便最坏的情况也能卖出至少一千万美元。”
“你的意思是，你们的祖父有这样一枚珍贵的金币？”卫燃听完翻译之后皱起了眉头。
“我们的祖父本来就来自费城”
格兰特解释道，“他活着的时候也曾不止一次的说道他曾经拥有过那样一枚金币，但他从未提起过他曾经参加了二战，直到他去世，我的父亲才在他的遗物里发现了桌子上的这些东西。”
“能问个题外话吗？”卫燃耐心的等翻译结束之后问道。
“当然可以”格兰特点点头。
“您的祖母是个招核人？”卫燃问道。
“并不是”
格兰特摇摇头，“我的祖母来自德国，但我的哥哥布拉德，他的妻子确实是招核人。”
“怪不得”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
“我的哥哥一直都想找到传说中的那枚护身符”格兰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嘲讽。
“我能问出第二个问题吗？”卫燃再次等翻译结束之后开口说道。
在得到格兰特的允许时候，他也用俄语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您祖父的弟弟格兰特先生的经历您有什么了解吗？”
“他参加了潮藓战争，但是没能活下来。”格兰特说道，“甚至连尸体都没能留下来。”
“好吧，下一个问题。”
卫燃依旧等那名壮汉翻译完这才开口说道，“格兰特先生，您打算代替您的父亲委托我调查什么？您又愿意以什么方式来支付报酬？”
“我和我的父亲对那枚可笑的金币并没有任何的兴趣”
格兰特说道，“我希望能满足我父亲的愿望，找到证据证明相册和雪茄上的签名都是李梅将军留下的，还要想办法查证我的祖父是否参加了东京大轰炸。”
“如果只是想证明签名的真假，只要通过笔迹鉴定就足够了。”
卫燃等翻译结束之后说道，“另外，美国军方的公开档案里查不到您祖父的信息吗？”
“能查到”
格兰特说道，“我的祖父是在1942年参军的，在第三轰炸机师担任轰炸机投弹手，他曾经参加了1943年夏天，轰炸雷根斯堡的空袭行动。”
说到这里，格兰特顿了顿，耐心的等身旁的壮汉翻译完，这才继续说道，“但他在1943年的年初就退役了。”
“退役了？”
卫燃趁着翻译的功夫进行了短暂的思索，随后问道，“退役之后呢？您的祖父从事什么职业？”
“退役之后，他就接受了家里的典当行。”
格兰特介绍道，“那家典当行是我的曾祖父留给我的祖父的，我的祖父又把它留给了我的父亲，如果没有意外，它在不久之后本来该留给我的哥哥布拉德经营的。”
“怎么不是你？”卫燃在翻译结束之后好奇的问道。
“我有我自己的生意”格兰特笑着解释道，“而且我对古董经营没有任何的兴趣。”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
卫燃看向负责翻译的壮汉，“虽然我们都是菲德尔的朋友，但是我的调查是要收费的，格兰特先生打算怎么支付佣金？”
“不知道佣金需要多少”格兰特不紧不慢的问道。
“我一般都由客户开价，价格满意，那么我接手调查，价格不满意，那就只能麻烦你们寻找别的人帮忙了。”
卫燃无所谓的说道，这次他是真的无所谓，对方等下就算是说出1美元的佣金，他说不定都会答应下来。
原因无他，他只是想放松一下。毕竟，这种有机会火烧东京还能拿钱的活儿，真的是扛着防空探照灯都难找。
“我听菲德尔先生提起过您的规矩”
格兰特沉吟片刻，开口说道，“维克多先生，10万美元怎么样？这是我能拿出的最高佣金。除了10万美元的现金，这两本相册也是你的了。”
“你要把这两本相册送给我？”卫燃耐心的等到翻译结束，这才表达了自己的诧异。
“我对古董生意没有任何的兴趣”
格兰特坦然的说道，“相比让我的哥哥布拉德继承了典当行，然后让他把我父亲珍视了一辈子的这些东西卖掉，我觉得倒不如给它们找个更合适的主人。”
说到这里，格兰特还抬头指了指图书馆里悬挂的那些老照片，“当然，我也希望我祖父留下的老照片能有幸挂在您的图书馆里永久展出。”
说到这里，格兰特稍作停顿，等身旁的壮汉翻译结束，随后拿起了那支封在玻璃管里的雪茄，“但是这支雪茄我打算带回去，我想让我的父亲在最后时刻能有机会享用这支雪茄。
忘了说，我的父亲是李梅将军的拥趸，他一生都以李梅将军作为自己的榜样。”
“请转告您的父亲”
卫燃再一次等翻译结束的时候，郑重的站起身主动和桌子对面的格林特先生握了握手，“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帮他调查出来一个确切的结果的。”
“我替我的父亲谢谢您愿意伸出援手”格兰特在听完翻译之前便和卫燃的手用力握在了一起。
“也希望您的父亲能尽快康复”卫燃诚挚的祝福道。
“但愿李梅将军保佑他吧”
格兰特叹了口气，随后说道，“维克多先生，今天上午发生这样的意外实在是太失礼了，还希望您能原谅我的哥哥，他只是太痴迷财富的诱惑了。”
“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卫燃摆摆手，好奇的问道，“您的哥哥还在喀山吗？”
“布拉德先生在下午的时候就已经登上了辗转飞往美国的航班。”
说这句话的却是负责翻译的壮汉，“他本来是和我们一起来的，但他昨天灌醉了格兰特先生，而且在他的酒里加了些佐料。”
“真是一位靠谱的哥哥”卫燃微笑着说道。
“我会换一种委婉的方式来翻译的”
这壮汉颇为内秀的蹦出一句俄语，随后冒出的英语则变成了卫燃对格兰特的诚挚安慰。
在这位超大号灵魂翻译帮忙的寒暄之后，格兰特借口太晚选择了告辞离开，既没有带走桌子上的那些东西，也没有询问卫燃什么时候能给出一个调查结果。
送走了这位相处的还算不错的格兰特先生，卫燃也低头看向了桌子上的那些物件。
“休息了大半个月了，也该干活儿了。”
卫燃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招呼着今天中午才从巴新探亲回来的柳波芙帮忙抱着桌子上的那些东西跟着，他自己则端着一壶咖啡走向了图书馆的地下室。
“见到他们了？”
在进入地下室的同时，卫燃也换上了潮藓语朝着身后的小姑娘问道。
“见...见到了”柳波芙小巢藓语小声答道。
“他们过的怎么样？”
卫燃招呼着对方在沙发上坐下来，温和的问道。
“过的都很好”
柳波芙跟着坐下来，一边给卫燃的咖啡杯重新倒满咖啡一边小声说道，“我的弟弟已经学会不少俄语了，他的身体也非常健康，而且长胖长高了很多，而且还交到了不少的朋友。”
“你的父母呢？”卫燃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问道。
“他们过的也非常好，也长胖了。”
柳波芙的语气中透着没有藏好的开心，“他们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他们还带我去了海边。”
说到这里，柳波芙连忙补充道，“我化妆了的，而且染了头发，还戴上了口罩和墨镜、帽子，我保证没有人...”
“不用这么紧张”
卫燃不在意的摆摆手，他根本就不担心这种事情，他相信，无论是戈尔曼还是柳波芙的父亲，他们都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我的妈妈怀孕了”柳波芙嘴里突兀的蹦出了一个卫燃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消息。
“怀孕了？”卫燃愣了愣，随后问道，“有什么是我们能提供的帮助吗？或者你需要去照顾她吗？”
“不用”
柳波芙露出个灿烂的笑脸，“他们说只是想有个孩子陪伴他们。”
“也好”卫燃点点头，“去忙你的吧。”
“老帮，谢谢你。”柳波芙嘴里冒出了一句跑调的汉语，随后开开心心的跑出了地下室。
“这特么和哪个缺心眼儿的学的汉语”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反锁了地下室的防爆门，随后拿上让对方帮忙抱进来的那些东西走进了工作室。
照例对工作室进行了一番仔细的检查，又给金属本子里除了长征扁担之外所有能进行补给的道具进行了必要的物资补充。
接下来，他又将工作室里有关西班牙国际纵队，以及摔跤手米格尔和他的小舅子送来的武器送到了离着工作室最远的一个储物间里锁好。
一切准备停当，他重新坐在了工作室的桌边，仔细的写下了一张便签贴在了桌面上，随后深吸一口气，取出了金属本子。

第1715章 塔巴斯哥辣酱
哗啦啦的翻页声中，金属羽毛笔在淡黄色的纸页上绘制了一幅画面。
一个穿着美军飞行服的背影，他的一只手似乎拎着台相机，另一只手则拎着一个大号钥匙扣。那钥匙扣上，还挂着一个又一个安全销拉环飘带。
这是谁？
就在卫燃下意识开始好奇这个背影的时候，金属羽毛笔也刷刷刷的写下了一行行的文字：
角色身份：自由记者维克多
回归任务：随同搭档至少三次登上轰炸机，收集至少十条安全销拉环飘带，和搭档交替完成至少两次投弹，于炸弹舱拍下至少两张投弹照片。
才两次？两次就两次吧...
在卫燃含糊不清但却期待满满的嘟囔声中，浓烈的白光席卷而至，他也看到了这次能用到的道具。
这一次最先出现的，是那支百利金钢笔。
紧接着，他看到了上次以海蜂营兽医的身份参加太平洋战斗时，得到的豪华1911手枪和布鲁斯口琴。以及从约翰斯顿号得到的水手袋和装有各种乱七八糟物件的防毒面具包。
这还没完，他接下来还在白光中看到了在越战得到的，装有冲洗器材的美军屁股包。
“危险程度似乎还行...”
在卫燃的喃喃自语中，眼前的一切逐渐被强烈的白光所吞噬。
不等白光彻底消退，他便闻到了海风特有的腥味，以及夹杂在海风中的，似有若无的尸臭味，当然，还有无法忽视的，略显闷热的体感温度。
用力眨巴着眼睛恢复了视野，等他看到周围的一切时不由的往后退了一步，同时也好好问候了一下那本恶意满满的活祖宗。
此时，自己就站在一座悬崖的边上，即便后退了一步，脚尖距离悬崖边缘也只有不足半米！
这特码幸好刚刚没有贸然往前迈一步，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用力做了个深呼吸，卫燃习惯性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此时，距离自己不足10米远的位置，正有两个金发白人士兵站在悬崖边，其中一个正在给另一个拍照。
虽然离着有些距离，但他仍旧认出来，这俩人就是他之前在照片里看到的布拉德&#183;唐尼和格兰特&#183;唐尼兄弟俩。
没有急着过去打招呼，卫燃低头看了看自己。
标准且熟悉的二战美军热带海岛打扮，唯一特殊的，便是脖子上挂着的那台美国海军随军记者常用的获奖者（MEDALIST）相机。
除了相机，在腰间的几个弹药袋里，还装着一盒盒的620胶卷。
没等他细看，远处那兄弟俩里面的哥哥，布拉德&#183;唐尼便热情的回头喊道，“维克多，过来帮我们拍一张照片怎么样？”
“没问题！”
卫燃连忙给出了回应，迈步走过去，接过了布拉德手里的相机，他的相机和自己使用的是同款相机，但他的脖子上还多了一台柯达的35RF。
“布拉德，你确定我们真的要在这种鬼地方拍照吗？”看着约莫二十二三岁的格兰特有些不太情愿的问道。
“当然！我当然确定！”
布拉德笃定的说道，“这里很有纪念意义，以后这里说不定会成为像自由钟一样的景点的。”
“谁会来这种鬼地方...”格兰特嘟囔了一句最终还是和布拉德站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布拉德也从脖颈处扯出了他的护身符，用手捏着举在了两人身前。
压下心头的疑惑，卫燃举起了这台中画幅相机，朝着这兄弟俩拍下了一张他在进入这段历史之前才看到过的合影。
趁着将相机还给布拉德的功夫，卫燃也随口问道，“所以先生们，谁能解释一下这里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还是让我的哥哥解释吧”
格兰特颇为无奈的说道，“我也不认为这个臭烘烘的悬崖有什么好看的。”
“这里就是去年那些吃人肉的招核士兵跳崖自杀的地方”
布拉德一边摆弄他的相机一边遗憾的说道，“维克多，我们只是来晚了。如果我们在他们跳崖的时候就在旁边，肯定能拍出更加震撼的照片，但现在这里就只剩下卡在峭壁上的那几具婴儿的尸体了。”
“确实来晚了”
已经听出来这是什么地方的卫燃也在说话间举起了脖子上挂着的那台获奖者相机。
“你们两个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格兰特没好气的问道，“布拉德，我亲爱的哥哥，你不是已经退役了吗？怎么又跑来战场了？”
“当然是因为我担心你”
布拉德说着，已经取下了挂在脖子上的那台柯达35RF塞给了对方，“这台相机是我给你买的，记得多拍一些照片。”
“你现在是记者了？”
格兰特接过相机不满的问道，“我每天搬运炮弹已经很累了，难道我还要帮你工作？”
“我可不是记者”
布拉德像个作死侠一样坐在悬崖的边上解释道，“我的朋友加入了费城询问报，他需要一个帮手，所以我就和他一起来了。
在关岛的时候，我又认识了维克多，他刚好也要来塞班岛采访，所以我们就结伴一起过来了。”
“你的朋友呢？”
格兰特明明是弟弟，但却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一般不放心的问道，“你来塞班岛不会忘了和你的朋友说吧？”
“我只是借他助手的名义来这里逛逛，顺便帮他随便拍一些照片，我主要是来看看你有没有被欺负的。”
布拉德满不在乎的摆摆手，“所以放心吧，我的朋友不会管我去哪的，我也不会给他惹麻烦的。”
“你最好像你保证的这样”
格兰特心累的摇摇头，“现在离悬崖远一点，我们该回去了，我的长官只给了我半天的休假来接受你的采访，我可不想全浪费在这种鬼地方。”
“放心，我会让维克多帮我编纂出来一篇合格的采访稿的，说不定你还会成为费城的英雄呢。”
怎么看怎么不靠谱的布拉德满不在乎的将锅甩给了在一边吃瓜的卫燃。
“我不会在你的采访稿里成为费城的笑柄就满足了”
格兰特说完才意识到话里的漏洞，连忙朝看热闹的卫燃说道，“抱歉维克多，我不是在说你的新闻稿有问题，我是说他，这个混蛋只会捅娄子。”
“没关系”
卫燃摆摆手，饶有兴致的跟着这兄弟俩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我开始好奇布拉德捅过什么篓子了。”
“他以前捅过什么篓子不重要，但你很快就会看到他在这座岛上惹来的新麻烦了。”格兰特早有预料般的说道，“肯定会的”。
“我开始期待了”卫燃笑着说道，随后还在格兰特错愕的注视下和布拉德击了个掌。
“怪不得你们两个会成为朋友”
格兰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布拉德，随便你们打算惹什么麻烦，别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们长的很像的”布拉德幸灾乐祸的提醒着这个受气包一样的弟弟。
“那就把你那张欠揍的脸遮起来！”
格兰特无力的提醒了一句，抬脚迈进了停在不远处的一辆威利斯吉普。
“记得帮我多拍些照片”
布拉德说着，从怀里摸出三支雪茄，给卫燃和他的弟弟各自分了一颗，他自己也用牙齿粗鲁的咬下了雪茄的一头吐到外面，随后摸出个打火机将其点燃，又将打火机递给了卫燃。
“只要你别惹来麻烦，我会帮你多拍些照片的。”
格兰特最终还是在卫燃将用完的打火机递给他的同时无奈的做出了承诺，“但我现在只是个炮弹搬运工。”
“这就足够了”
布拉德倒是“不挑食”，只是难免好奇的问道，“格兰特，你怎么成了炮弹搬运工了？”
“这工作至少比轰炸机上的机组成员安全多了”
格兰特驾驶着车子一边往回走一边解释道，“自从上个月对东京的首轮轰炸之后，大雪茄（李梅绰号）为了让轰炸机携带更多的燃烧弹，下令让轰炸机拆掉了除了机尾之外所有的炮塔，所以我失业了。”
“大雪茄还是那么疯狂”
布拉德忍不住叹息了一句，随后问道，“所以现在轰炸机都是只保留尾部炮塔执行轰炸？”
“拆除炮塔的命令已经下达了，但是还没有具体的轰炸任务。”
格兰特答道，“不然我也没时间请假来这种鬼地方接受你这个假冒记者的狗屎采访。”
“抱歉打断一下，请问今天几号了？”
坐在驾驶位后面的卫燃开口问道，同时，他也扫了一眼这辆威利斯吉普车驾驶位上挂着的制服，那上面有美国第313轰炸联队的徽章。
“7号，怎么了？”格兰特下意识的给出了回答。
所以是3月7号...
已经确定了关键的时间、地点以及人物三要素的卫燃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最近一直赶路，日子过的有些混乱了，唐尼先生们，我们接下来去哪？”
“当然是回机场”
格兰特赶在布拉德开口之前说道，“我没有时间在这座小岛上闲逛了，今天晚上我们的机组有训练任务，虽然我没办法参加，但我至少该在机场等着他们回来才对。”
“看得出你们对大雪茄有些不满”布拉德笑着调侃道。
“我就是信了你的鬼话才加入了大雪茄的轰炸机组！”
格兰特埋怨道，“我当然不满，被分到机炮手这个倒霉的位置就算了，而且还没有机会参加战斗，反倒是我的朋友们，他们却要冒险驾驶着没有防御武器的轰炸机去招核的上空送死。”
“首先，至少你不用去冒险了。”
布拉德说道，“其次，你该相信大雪茄，他...”
“那么你呢？”
格兰特下意识的问道，“你相信大雪茄，结果呢？你们的机组只有你自己活...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维克多，你有朋友在塞班岛吗？”布拉德也在几乎前后脚的时候转移了话题。
“我的朋友都在关岛”
卫燃像是没有听到这兄弟俩刚刚的争执一样，“关岛就是他们打下来的。”
“你参加了关岛战役？”似乎同样急于转移话题的格兰特也诧异的回头问道。
“士兵，请看前面。”
卫燃笑了笑，嘬了一口雪茄，让浓郁的烟雾在口腔中打了个转又喷出去，然后才说道，“当时我在海蜂营，我的那些朋友们也都在海蜂营。”
“所以你现在是...”
“关岛战役结束之后我就退役了”卫燃缓了缓手里拿着的相机，“我现在是个自由记者。”
“你看起来确实比我的哥哥更像个记者”格兰特不由的说道。
卫燃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好奇的朝身旁的布拉德问道，“布拉德，刚刚你们拍合影的时候，你手里拿着的是一枚金币吗？”
“维克多，你问到了能让我的哥哥高朝的好问题。”格兰特肆意的调侃道。
“这是我的幸运符”
布拉德伸手在格兰特的后脑勺上不轻不重的来了一巴掌，然后才从衣领里拽出了他的护身符，摘下来得意的递给了卫燃。
这枚护身符确实是后世那个同样叫做格兰特&#183;唐尼的先生通过照片展示的金币。
这枚金币的周围，有一圈厚实的牛皮保护套，这保护套仅仅只让金币露出了头戴花冠的自由女神，周围乃至另一面，却被牛皮保护套包裹的严严实实。
“这是我17岁那年的夏天，在我父亲的典当行打工的时候，用20美分的价格买下的一个自由女神存钱罐里发现的。”
布拉德得意的说道，“从那时候起它就成了我的幸运符，多亏了自由女神的保佑，我有好几次都从必死的绝境中活了下来”。
“希望自由女神能一直保佑你的安全”卫燃说着，将这枚护身符还给了对方。
“谢谢”
布拉德接过金币重新挂在脖子上，同时嘴上问道，“格兰特，今天晚上方便的时候把你的朋友介绍给我们吧？”
“你又要做什么？”格兰特警惕的问道。
“当然是交个朋友，不然还能是什么？”布拉德颇有些嬉皮笑脸的答道。
“你真的这么想死在战场上吗？”格兰特突兀的问道。
“别再问出这种蠢问题了”
布拉德用力嘬了老大一口雪茄，“谁会想死在战场上？”
这一次，格兰特却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踩下油门提高了车速，带着他们二人开往了这座小岛的机场方向。
在对这兄弟俩，尤其对布拉德之前经历的往事猜测中，卫燃也在打量着这座岛上沿途看到的一切。
这里是塞班岛，但是和后世那个度假胜地实在是大相径庭。
一路走来，他还能看到被烧焦、炸断，但又重新冒芽的椰子树、棕榈树，更能看到茂盛的荒草和甘蔗田中隐藏的烧灼痕迹，以及沿途尚未被荒草掩盖的一些日式武器装备的残骸，以及被火焰喷射器燎的漆黑的碉堡遗址。
当然，还有那些根本无人掩埋，几乎已经碎骨化的鬼子尸体，以及沿途偶尔经过的一些小村镇。
“你真的参加了关岛战役？”
就在他们眼瞅着就要开进机场的时候，沉默了许久的布拉德突兀的朝卫燃问道。
“没错”卫燃点点头，“还认识了不少朋友。”
“当时你是个工兵？”
“医疗兵”卫燃随口答道。
“哈！医疗兵？”布拉德诧异的看着卫燃。
“不像吗？”卫燃笑着问道。
“只是没想到而已”布拉德摊摊手。
“你呢？”
卫燃顺着话题问道，“以前你是个...”
“轰炸机的投弹手”
布拉德似乎并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扭头看着机场里停放的那些轰炸机，含糊不清的答道，“在欧洲，第三航空师，大雪茄指挥的第三航空师。”
话题聊到这里，格兰特驾驶的威利斯吉普车已经开进了机场，最终停在了一座尖顶木屋的门口。
“这座房子是你们的了，你们的行李也都在里面，还有这辆车，也留给你们用了。”
格兰特说着已经从车子上跳了下来，“维克多，看好我的哥哥，别让他惹麻烦。”
“放心吧”卫燃笑眯眯的做出了承诺。
目送着看起来格外靠谱的格兰特骑着一辆摩托跑没了影子，卫燃和身旁的布拉德对视一眼，两人齐刷刷的转身钻进了这座并不算大的木屋里。
这里面的布置倒是格外的简单，而且和几十年后美国人在越难修建的营房没有太大的区别。
仅有的一个大房间里靠墙摆着两张铁架子床和两张桌子，另有一个卫生间和一个洗澡间，除了这些，还有两个靠墙的铁皮柜子。
当然，相比房间里的布置，引起卫燃所有注意力的，却是桌子上摆着的一台巨大的航空相机。
它确实称得上巨大，这是一台Fairchild公司生产的K18型高空侦查相机，它甚至安装了能进行245次拍摄的A8胶卷盒，以及一条必备的皮质背带。
除了这台巨大的相机，在仅有的两张床上还各自放着一套高空飞行服，以及两个行李箱。
“这是从哪弄来的？”卫燃故作好奇的问道。
“当然是我申请来的”
布拉德说道，“我的朋友现在还在为大雪茄工作，也多亏了他，否则我可没有机会来到塞班岛。”
“所以你到底是做什么来的？”
故意落后一步的卫燃直等到布拉德占据了一张床忙着打开行李箱，他这才在另一张床上坐下来。
“来看看我的弟弟格兰特”
布拉德又一次说道，“我担心他死在这里，必要的时候，我或许可以代替他升空。”
这句话是假的...
卫燃几乎瞬间便做出了判断。
只不过，还不等他继续问，布拉德已经从行李箱中拿出了一条毛巾，迈步走进了洗澡间。
见状，卫燃也打开了属于自己的行李箱，只不过，这个箱子里除了几瓶可乐和啤酒以及不少好彩牌香烟，和一个用于脖子上那台柯达坦克的三脚架之外，便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随意的摸出一包烟揣进兜里，卫燃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防毒面具包和屁股包放在箱子里，并且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检查了一番。
防毒面具包里，历次积攒在里面的各种小物件可谓一个不少。
倒是那个得自越难战场的屁股包里，虽然各种冲洗底片的药水都在，测光表也在，但那台超出时代的尼康半格相机和相关的配件却没了。
不仅如此，这屁股包里的备用胶卷全都变成了脖子上那台相机适用的620型胶卷，而且包里还多了个手持型的一次性闪光灯，以及好几盒闪光灯泡乃至电池。
这特码真是掉进大号相机全家桶里了...
卫燃暗骂了一句，这台柯达坦克虽然一个卷只能拍八张，但拍出来的可是中画幅。
至于桌子上的那台K18就更别提了，9x18英寸的负片完全就是为了给高空侦查准备的，也真难为布拉德竟然能弄到这种好东西。
但相应的，这台庞然大物的重量可不轻，抱着他在炸弹舱里拍照，绝对能收获非常刺激的体验。
“得整个活儿，不然白来了...”
卫燃暗暗嘀咕一番，收起所有从金属本子里取出的东西，随后点上颗烟独自离开了这座木屋，驾驶着停在门口的威利斯吉普开了出去。
一路闲逛的同时，他也时不时的停下来，一次又一次热情的举起相机，给那些B29轰炸机又或者偶遇的机组成员、地勤人员乃至不知道是谁养的宠物狗和山羊拍下了照片。
在耗费了两个胶卷之后，他也循着味道，将车子开到了机场边缘的战地厨房。
此时，这间忙碌的厨房里，正有些黑人厨师在准备着今日份的晚餐，不远处，还有几个白人端着可乐正在扎堆儿聊着什么。
“先生们，我是费城询问报的记者维克多。”
卫燃端着那台几乎等同于记者证的相机走到了厨房的门口，热情的朝里面的黑人厨师问道，“我可以给你们拍些照片吗？”
“我们是黑人”其中一个距离最近的年轻帮厨“暗示”道。
“所以介意吗？”卫燃笑着问道，“晚上我会把底片洗出来，并在明天一早送给你们，你们可以寄给妈妈或者女朋友。”
“我们当然不介意，如果您不介意在我们身上浪费胶卷的话。”另一名帮厨立刻说道。
“镜头里的世界是公平的，每个人都有拍照和被拍照的权利。”卫燃说着，已经朝最先同意的黑人举起了相机，“朋友，你叫什么？”
“尼克！”那名脸上挂着汗珠的黑人帮厨立刻答道，“尼克&#183;勃兰特！”
“今天晚上你就会得到你的照片底片”卫燃说着，在对方露出笑容的同时按下了快门儿。
依次给厨房里的几个帮厨各自拍了张照片又拍了个合影，卫燃随口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辣椒粉或者辣椒酱？”
“当然！”
尼克立刻指了指不远处的柜子，“我们有很多塔巴斯哥辣酱，但这里太热了，我们很少有机会用的上。”
“不介意我拿一些吧？”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当然，维克多先生。”尼克连忙说道，“就算您都拿走都没关系。”
“我可用不了那么多”
卫燃说着，已经打开了柜子，从里面接连拿出了四五瓶辣酱抱在怀里，随后又从兜里摸出一包香烟递给尼克，“这些就足够了，晚点儿我把底片给你们送过来。”
“那些辣酱非常辣”另一个黑人帮厨好心的提醒道。
“我只是在BBQ的时候用一些，再见，朋友们。”
说着，卫燃抱着几瓶辣酱离开了食堂，面带笑意的重新坐上了那辆威利斯吉普。

第1716章 轰炸机的机票
当卫燃驾驶着吉普车，带着几瓶辣酱返回分配给他和布拉德的那间木屋的时候，布拉德已经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他甚至都没有扣上他的行李箱。
站在门口往外看了看，卫燃走到对方的行李箱边上，将里面摆放的东西快速打量了一番。
他的这口行李箱个头几乎和后世的30寸行李箱差不多，通体用包裹了棕色马皮的橡木打造，边角处有铜皮包裹，并且打上了细密规整的铆钉。
在这口箱子的外盖上，除了写着“布拉德&#183;唐尼”的名字，还绘制着第三轰炸师的徽章以及一颗金色的航弹。
在箱盖的内侧，是一面固定着一条条各种颜色和长短的安全销飘带和几枚美国勋章的绿色布帘，拉开这道厚实的布帘，箱盖内侧还牢牢的固定着四个木头相框。
第一个相框里，是布拉德&#183;唐尼和他的弟弟格兰特&#183;唐尼，以及疑似他们父母的一对老夫妻，在一家挂着“唐尼的典当行”招牌的小店前的合影。
这张合影里，格兰特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布拉德也格外的年轻。唯一不变的是，他在这张合影里，依旧炫耀似的用嘴角咬着他那枚宝贝护身符。
第二个相框里，包括布拉德在内的十人机组成员穿着厚实的B3轰炸机夹克，分作前后两排站在一架B17轰炸机的侧前方。
合影里的这些人的脸上全都带着意气风发的自豪笑容，在他们的身后，那架轰炸机上还画一个手拿叉子骑着航弹的红色小恶魔logo，乃至好几排白色的航弹图案——这是一张在这个时代颇为难得的彩色照片。
第三个相框里的照片，拍下的却是布拉德&#183;唐尼和李梅将军的合影。
在这张合影里，他们二人全都叼着一颗点燃的雪茄，布拉德的手里，还展示着一本带有李梅将军签名的相册，以及一支刻意往前伸，同样能隐约看到李梅将军签名的雪茄。
但无论是布拉德还是李梅，他们的表情似乎都不是很开心。
再看最后一个，是布拉德和一个金发姑娘的合影。
只不过，在这姑娘的脸上，却用红色的油漆画了个朝下的中指。想来，这大概是个绿色的感情故事。
轻轻拉上这道布帘，卫燃转而看向箱子内侧。这里面几乎没有什么私人物品。
用木头打造的隔舱里，放着的几乎都是各种备用胶卷、闪光灯的灯泡和电池，以及各种底片冲洗耗材，外加厚厚的两摞信封和信纸。
在这些摄影器材里，他只找到了少得可怜的三样私人物品：满满一大盒雪茄，以及藏在雪茄盒下面的，那本带有李梅将军签名的相册。
第三样私人物品，却是个千粒装的苯齐巨林大药瓶，以及一盒五支，足足10盒的吗啡。
这特码是把毒当饭吃了？他在欧洲战场到底经历了什么？
卫燃在喃喃自语中将自己翻动过的部分恢复原状，转而将刚刚带回来的那几瓶辣酱随手丢进自己的行李箱，接着取出屁股包，用里面的那些冲洗药水，将刚刚拍完的那些胶卷冲洗成了可以见光的底片。
他这边才刚刚忙完，布拉德也拎着他的相机走了回来。
“你去做什么了？”卫燃和布拉德异口同声的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去周围转了转”两人又给出了同样的回答，“顺便拍了些照片。”
“有什么收获吗？”卫燃这次抢先一步问道。
“有一些B29的机组正在进行培训”
布拉德坐下来说道，“我几乎可以肯定，最近几天肯定有轰炸任务，维克多，到时候我们要想办法参加轰炸行动才行。”
“想什么办法？”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劫持一架飞机？”
“不不不，我们或许可以提前买两张机票，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布拉德说着，已经从他的行李箱里翻出了那个装有千粒独品的大药瓶子，接着又翻出几个胶卷密封筒，熟练的给里面各自灌满了药片，并且额外拿上了一盒吗啡。
“就用这个贿赂？”
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却是一点都不意外。
苯齐巨林这东西在此时的美军管制程度几乎是个负数，倒是吗啡相对的严格，但至少送出一些小礼物、小战利品，那些医疗兵们总能找到各种合理的理由给你扎一针。
“还差一些”
布拉德说着，又从他的床上丢着的一个帆布包里翻出了几双肉色的丝袜，并且将其和刚刚那些“贿赂”全都塞进了一个杂物包里，“这些就够了，维克多，我来解决机票的问题，在我回来之前，帮我把相机里的胶卷洗成负片怎么样？”
“没问题”卫燃做出了保证。
“那就这么说定了”
话音未落，布拉德已经跑出了木屋，在夕阳的余晖中，驾驶着那辆吉普车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呵...美国人...”
卫燃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随后再次开始了忙碌。
随着一张张的底片冲洗成可以见光的负片，他也发现，布拉德拍下的这些照片，全都是一个个机组在轰炸机前的合影。
将这些底片晾晒在挂绳上，卫燃拿着自己拍下的那些底片又一次离开了木屋，骑上一辆不知道属于谁的自行车赶往了不远处的厨房。
将装在信封里的底片分给了那些黑人帮厨，卫燃也从那名叫做尼克的黑人厨师手里得到了两人份丰盛的晚餐，以及两大罐冰凉的啤酒和可乐。
等他带着这些食物再次赶回木屋的时候，格兰特也带来了一份丰盛的晚餐。
“我的哥哥去哪了？”格兰特有些不太放心的问道。
“我不知道”
卫燃放下带回来的晚餐摊摊手，“我刚刚自己出去转了转，格兰特，你似乎一直在担心他会惹来麻烦？”
“我确实很担心”
格兰特指了指桌子上那台硕大沉重的航空相机，“尤其他带着这种东西来塞班岛，几乎相当于在说他要重返蓝天一样。”
“他不是个菜鸟了”卫燃顺着话题说道。
“他确实不是菜鸟”
格兰特下意识的看了眼窗外，随后压低了声音提醒道，“维克多，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你不想死的话，最好不要和布拉德登上同一架轰炸机。”
“为什么？”卫燃好奇的问道。
“他的绰号叫做全垒打，棒球的全垒打。”格兰特低声说道。
“有什么含义吗？”卫燃同样压低了声音。
“击球员跑完了一垒二垒和三垒，最终安全回到本垒。”
格兰特顿了顿，“布拉德也是，他是个非常优秀的投弹手。在欧洲的时候，他先后在三个轰炸机组服役过，但最终都只有他安全的活着回到了本垒。”
“你是说那三个机组...”
“除了几个负伤活下来的伙伴，那三个值飞机组的全都死于坠毁或者迫降，而且每次都只有他一个能活着走出轰炸机。”
格兰特的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维克多，那枚金币上的自由女神或许确实能保佑他，但那是有代价的，以周围人的生命为代价。”
“为什么说这些？”卫燃突兀的问道。
“我不希望他登上任何一架轰炸机并且给任何人带来厄运，包括你。”
格兰特顿了顿，毫无保留的说道，“他加入的最后一个机组是他待过时间最长的，他和那些人成了非常好的朋友，并且参加了轰炸雷根斯堡的行动。
但是除了他自己和一个因为突发阑尾炎活下来的无线电操作员以及一个在前一次任务里受伤的领航员，其余的都没能活下来。
他一直非常自责，认为是自己害了那些朋友。他...我猜他一直希望自己能死在轰炸机上。”
“你的意思是，随便找一架轰炸机，然后拉着那个倒霉的机组一起赴死？”卫燃不置可否的问道。
“他就算从炸弹舱跳下去我都不意外”
格兰特的这句话刚刚说完，木屋外面也传来了威利斯吉普的轰鸣。
紧跟着，布拉德也兴冲冲的走了进来，他的手里同样拿着两人份的晚餐以及几瓶可乐和啤酒。
“格兰特，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你的...”
“没时间”
格兰特根本不给他的哥哥布拉德说完话的机会，“你别想登上任何一架轰炸机。”
“我不会再离开地面了”
布拉德指了指桌子上的航空相机，“格兰特，你肯定误会了，维克多才是需要跟随轰炸机行动的记者，我只是来看望你的，说不定明天或者后天我就要回关岛了。”
“真的？”格兰特狐疑的看着他的哥哥布拉德。
“当然是真的”
布拉德无所谓的说道，“既然你不让我见你的朋友们就算了，格兰特，留下来喝一杯总可以吧？我和维克多可吃不完这么多食物。”
“你刚刚去做什么了？”格兰特帮着布拉德将桌子上那台巨大的航空相机搬到墙角，嘴上也依旧警惕的追问道。
“当然是去周围逛逛了，顺便拍一些照片。”
布拉德说着，将他那台柯达坦克随手丢到了床上，热情的招呼着卫燃和格兰特在桌边围坐下来，一边打开啤酒一边问道，“格兰特，你参加过对东京的轰炸吗？和我说说情况怎么样？”
“参加过几次小规模的高空轰炸”
格兰特端起冰凉的啤酒和卫燃以及布拉德碰了碰，“我是机顶炮塔的机枪手，整个作战我根本没有遇到比我们飞的更高的敌机，我连一颗子弹都没有打出去。”
“所以你失业了，成了地勤？”布拉德笑着嘲讽道。
“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格兰特愤懑的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我会有机会升空的，我们商量好了轮流操纵机尾的炮塔，只是还没有轮到我。”
“你会有机会的”
布拉德说着，同样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你真的不打算邀请你的机组过来一起喝一杯吗？”
“不必了”
格兰特像是在防小三儿一样防备着他的亲哥哥布拉德。
“那就算了”
布拉德倒也没有坚持，“我已经弄清楚这座机场的一切了，明天开始你就去搬运你的炮弹好了，不用照顾我们了。”
“你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格兰特警惕的追问道。
“维克多将会登上第73轰炸联队为他安排的一架B29”
布拉德漫不经心且理所当然的说道，“我也会先去采访第73轰炸联队，然后才是第313轰炸联队。”
“你真的不会登上轰炸机？”格兰特不放心的问道。
“当然会”
布拉德反驳道，“我总要采访一些机组的，但我可没有得到跟随轰炸的授权。”
“真的？”格兰特看向同样举着啤酒的卫燃。
“当然是真的”
卫燃理所当然的说道，“格兰特，如果我们真想瞒着你，完全可以不见你，这座机场这么大，想躲着你其实很容易。”
“说的也是”
格兰特彻底松了口气，主动换了个话题，和他们聊起了“美国老家”的一切。
也正是在接下来的闲聊里，卫燃也从这兄弟俩的纸片言语中得知，格兰特是个实打实的新兵，他在去年的冬天才应征入伍，仅仅只进行了短暂的培训，就在今年的1月份被送来了塞班岛。
而他之所以加入空军并且“有幸”来大雪茄的手下服役，几乎全都和他的哥哥布拉德有关。
在入伍之前，性格憨厚老实的格兰特对他的哥哥布拉德几乎只有崇拜以及对轰炸机的向往。
所以他加入了空军，并且把“我的哥哥曾在第三轰炸师服役，我也想成为我哥哥那样的军人。”这句话当作理由说出了出来。
结果便是，当退役之后在英国养伤的布拉德得到消息，并且紧急赶回费城的时候，他的“傻弟弟”格兰特，都已经从塞班岛寄回来第一封家书了。
随着这些话题聊下去，这兄弟俩的关系总算融洽了一些，但他们却都在刻意规避着有关布拉德服役经历的话题。
“好了格兰特”
布拉德喝光了属于他的最后一口啤酒，“我们今天才赶来这里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们就要开始正式的采访了，到时候你去忙你的工作就好了，有时间我会去找你的。”
“你真的不会登...”
“我说了不会，我用大雪茄送我的雪茄发誓。”
布拉德不耐烦的说道，“现在你该相信了吧？还有，记得用我给你的相机多拍一些你的照片，爸爸妈妈都很担心你，我每隔几天会去找你换一次胶卷然后寄回家里。”
“我会记得拍照的”
格兰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
“你已经和至少两个脱衣舞女郎上过床了，我已经知道了。”布拉德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好了菜鸟，记得多拍几张照片。”
“你就是个混蛋”
格兰特像个受气包似的嘟囔了一句，却还是礼貌的和卫燃打了声招呼，这才离开木屋，骑着他的摩托离开了这里。
“何必要骗他？”卫燃婉拒了对方递来的雪茄问道。
“他太罗嗦了”布拉德粗鲁的咬掉了雪茄的一头，叼在嘴里点燃之后低声说道，“维克多，我已经弄到机票了。”
“哪架飞机？”卫燃随口问道，随便便发现布拉德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
“别告诉我是格兰特的那个机组”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当然不是”
布拉德的话让卫燃稍稍松了口气，可紧接着他却说道，“但确实是他们的机长帮我介绍的一架轰炸机，那架轰炸机叫做丹波，我们两个将轮流担任投弹手和机尾炮手。”
说到这里，布拉德顿了顿，“在我们跟随飞行期间，他们的投弹手和炮手将接替我们的工作去给其他机组拍合影。”
“你到底为了什么？”卫燃点上一颗香烟，躺在属于他的那张床上问道，“布拉德，我想听一听真正的原因。”
“我...”
布拉德走到窗边，喷云吐雾的思索片刻后说道，“我不想以士兵的身份出现在战场上了，但我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能好运的在战场里活到战争结束。”
“这很重要吗？”卫燃不置可否的问道。
“对我来说很重要”布拉德喷吐一团烟雾，“非常重要”。
“刚刚你在用一支雪茄发誓？”
卫燃换了个话题，他并不想去探寻对方内心的痛苦，那对于布拉德来说未免过于残酷了一些。
“我们从大雪茄手里赢来的雪茄”
布拉德说道，“在轰炸德国的时候，大雪茄曾经询问我们的机组有没有信心炸毁指定目标。”
“然后呢？”
“我们的机长戴维说，如果我们完成了对目标的轰炸，你能不能请我们每个人抽一支雪茄，带有你签名的雪茄。”
布拉德掸了掸烟灰，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大雪茄答应了这个赌约。”
“然后你们每个人都得到了一支带有他签名的雪茄？”卫燃自以为猜到了答案。
“只有我得到了”
布拉德转身看着窗外，“他们都没能活下来，只有我活下来了。”
“抱歉”
“不用抱歉”
“至少你活下来了”卫燃开口说道。
“但他们都没活下来”
布拉德说完，挥手驱散周围的烟雾，“不说这些了，维克多，我们该离开这里了，拿上飞行服和相机，其余的可以留在这里。”
“去哪？”卫燃好奇的问道。
“换个格兰特找不到的地方”布拉德说着，已经将他的相机重新挂在了脖子上。
见状，卫燃也立刻爬起来，踩灭了烟头，和对方一起抬上那台重达30多公斤的航空相机走到了木屋的外面，将其放在了那台威利斯吉普上。
紧接着，两人又将各自床上的飞行服抱到了吉普车上，已经意识到什么的卫燃甚至特意拿上了那几瓶辣酱。
关上了木屋的房门，布拉德驾驶着吉普车，载着卫燃绕到了机场的另一端，最终开进了机场边缘一片棕榈和椰子混杂生长的林子边缘。
这里可没有木屋，取而代之的却是零零散散分布的几顶格外厚实的绿色钟形帐篷。
“这一顶是我们的”
布拉德说着，在一顶帐篷的边上踩下了刹车。
这顶帐篷并不算大，却也足够睡下五六个人都没有问题。
虽然里面条件简陋，仅仅只摆着两张折叠床和一张并不算大的桌子，但因为四周都有通风的纱帘以及树木的遮挡，这倒是比那座木屋里凉爽多了。
“我们搬到这里总有理由吧？”卫燃随意选了一张床坐下来问道。
“我下午的时候问过参加了训练的机组”
布拉德在另一张折叠床上躺下来说道，“他们参加的是夜间轰炸训练，所以接下来的任务肯定是夜间轰炸。”
“所以呢？”
“那边那架轰炸机就是丹波号”
布拉德指了指远处跑道边缘停放的一架轰炸机，“这里这些帐篷是地勤存放维护工具和配件的地方，一旦丹波参加轰炸任务，他们的投弹手和炮手就会来这里替换我们，这样我们就能以最快的速度登上飞机了。”
说到这里，布拉德后知后觉的问道，“维克多，你会使用投弹瞄准器吧？”
“当然会用”卫燃不置可否的答道。
闻言，布拉德稍稍松了口气，“白天的时候我们就去木屋，天黑之后我们就来这里休息，我猜我们很快就有机会参加轰炸行动了。”
这句话说完，布拉德也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身上，试图打死嗡嗡乱飞的蚊子。
“这是谁帮你想的办法？”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借着夜色的掩护取出了他的防毒面具包，从里面翻出上次在巴新战场得到的日式蚊香筒，拿出一盘蚊香点燃放在了床底下。
“在欧洲的时候，我们偶尔会偷偷运送过一些买票的乘客。”布拉德含糊不清额解释道，“早点休息吧，天亮之后我们就回去。”
“你真的不是记者？”卫燃在片刻的沉默后问道。
“至少没有哪个报社或者广播公司给我发薪水”
布拉德打着哈欠说道，“但我不介意做些记者该做的工作，说不定等战争结束之后，我真的会成为一名记者呢。”
“你的那位记者朋友呢？”卫燃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他也和你一样是...”
“我们曾经来自同一个机组”
布拉德含糊不清的回答了这个问题，随后没等卫燃再问，便打起了呼噜。

第1717章 小飞象机组
睡在机场边最大的问题便是噪音，睡在热带海岛上的机场边上，除了震耳欲聋的噪音之外，另一个问题便是似乎永远都填不饱肚子却永远都不知道累的蚊子。
当卫燃又一次被飞机的轰鸣吵醒的时候，他的手上、脖子上乃至脸上已经被蚊子叮咬出了好几个疙瘩——即便床底下的蚊香筒仍在燃烧，即便蚊香筒周围已经多出了不少蚊虫的尸体。
左右是睡不着了，他索性收起了蚊香筒，钻出帐篷看向了外面的机场跑道。
在刚刚冒出地平线的朝阳中，他也得以看清了那架随时可能带他们执行轰炸任务的丹波号。
这架B29的机头上除了写着机组成员给它起的名字，还画着一个在这个时代才刚刚诞生不久的动画角色——小飞象。
无论如何，这终究是一件战争武器，所以那只小飞象的长鼻子上，也自然而然的卷着一枚航弹。
除了上面的涂装，这架飞机的周围此时也有不少地勤正在进行着检修工作。
举起相机给这架轰炸机拍了张照片，卫燃又从防毒面具包里摸出了那支属于埃文斯舰长的MK43望远镜，打量着这座机场。
此时，在这机场的停机坪上停放着大量的B29轰炸机，它们的周围，都或多或少的有些地勤人员在忙碌着。
更远一点，还有几辆卡车正在忙着将一车车的航弹运往机场边缘的各个弹药库里。
显而易见，战斗已经在日程之内，这里的轰炸机很快就要迎来一场盛宴。
收起望远镜和防毒面具包，卫燃走进了林子里，选了一颗看着最养眼的椰子树撒了泡尿。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布拉德也已经醒了。
“我们回去吧”
布拉德一边抓挠着全身各处的蚊子包一边打了个哈欠，“我好像做了件蠢事，这里的蚊子太多了。”
“白天你有什么安排？”卫燃跟着对方爬上了吉普车问道。
“我没有什么安排”
布拉德打了个哈欠，启动车子一边往回开一边说道，“你呢？记者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
“我也没什么安排，或许会随便逛逛吧。”卫燃随口应了一声。
“如果你想参加轰炸的话，最好不要跑远。”布拉德提醒道。
“当然，我可不会错过轰炸。”
卫燃压抑着期待答道，今天才刚刚3月8号，轰炸要等到明天下午才开始呢。
乘车赶回木屋，布拉德趴在床上倒头就睡，睡意全无的卫燃则钻进了浴室洗了个能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的冷水澡，随后便拿着相机，独自驾驶着车子在这座繁忙的机场上开始了闲逛。
在他一次次的刹车和按下的快门里，他手中的柯达相机也忠实的记录下了繁忙的地勤，堆成墙垛的M47燃烧弹，以及一颗颗装有38枚M69燃烧弹的E46型集束炸弹。
当然，还有这些炸弹上那些或是用各色粉笔，或是用油漆写下的各种问候。
在大半个上午的闲逛中，他也顺利的在这座机场和他昨晚睡的帐篷几乎成对角线的位置，找到了格兰特。
他此时正躺在一顶钟形帐篷外的阴影里拉起的吊床上，专心致志的看着一本经典的美国长篇小说《白鲸》。
再看那帐篷里面，靠边摆着四张折叠单人床，那些床上有的放着一把吉他，有的放着调色盘和画架，还有的则放着一台收音机和一支棒球棍，又或者一只棒球手套和一颗棒球。
只从这些细节就能看出来，平时在这顶帐篷里休息的人业余生活非常的丰富多彩。
但此时，这顶帐篷里却并没有人，倒是挂着好几套飞行服。
“维克多，你怎么来这里了？”
格兰特用一长条椰子树的叶子当作书签合上了他只看了三分之一的小说，并在坐起来的同时下意识的问道，“我的哥哥呢？”
“你希望我先回答哪个问题？”卫燃一边说着，一边从车子里迈步走了下来。
“第一个吧”格兰特一边招呼着卫燃走进帐篷一边说道。
“我整个上午都在这座机场上闲逛和寻找被采访的目标，然后远远的看到这里有人。”
卫燃说着，在一张看着还算干净的床上坐下来，“但是我直到你和我打招呼才意识到遇到的是你。”
“好吧，看来是个巧合，第二个问题呢？”
格兰特说着，从一个装有冰块的木头箱子里抽出了一瓶可乐打开递了过来。
“他在木屋里睡觉呢”
卫燃灌了一口冰凉的可乐，“现在换我问怎么样？”
“当然”格兰特同样开了一瓶可乐，灌了一口的同时，也在卫燃对面的折叠床上坐了下来。
扫了眼对方挂在脖子上的那台柯达相机，卫燃好奇的问道，“你平时就在这里休息？”
“这里是我们五个炮手的帐篷”
格兰特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架轰炸机，“现在每次轰炸任务只需要一个炮手，所以其余四个人会留在这里，这顶帐篷算是我们这个机组的驻地。”
“莫比&#183;迪克？”
卫燃举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看了眼百十米外的飞机，这架飞机的机头一侧，写着莫比&#183;迪克这样一个名字，旁边还绘制着一支带着飞行通讯耳机，嘴里叼着一颗航弹的白鲸。
“也是我刚刚正在看的那本小说里的一头白色抹香鲸的名字”
格兰特随口解释道，“我们的机组打算等战争结束之后合伙经营一条捕鲸船，所以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名字了。”
“所以那些捕鲸水手们都去哪了？”卫燃放下望远镜好奇的问道。
“劳军俱乐部”格兰特抬手指了个方向，浑不在意的说道，“他们去讨好那些甜心了。”
“你呢？你怎么不去？”卫燃分给对方一支香烟的同时问道。
“总要有人留下来”
格兰特随口答道，“而且我可没兴趣在那些甜心面前装绅士，我宁愿去照顾那些招核女人的生意。”
“这里还有招核女人？”
“就在距离机场不远的那个镇子里”
格兰特抬手指着一个方向，“如果你有兴趣，只要随便拿上一瓶可乐和两罐灵肉罐头就能享受到她们的服务了。
当然，你要小心得病，她们基本上都有性病，年龄越小的越是这样。”
“有时间我会去的”
卫燃笑着说道，“格兰特，介绍下你的机组怎么样？或者带我去轰炸机上转转？”
“抱歉，两个都不行。”
格兰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防备之心，“我可不想你和他们认识，而且我只是个炮手，没有权利独自带你去轰炸机上逛一逛。”
“虽然很遗憾，但是我不会坏规矩的。”
卫燃明智的选择了放弃，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好了，格兰特，我要继续寻找合适的被采访者了。”
“等一下”
格兰特叫住了卫燃，随后从床头的蚊帐边缘摘下一个足有手腕粗细的钥匙扣，接着又取出一枚红色的安全销拉环飘带一并递给了卫燃。
“这是我从我的哥哥那里学来的”
格兰特说道，“如果你真的跟随执行轰炸的话，记得带着一条飘带上天，它能保佑你活着回到地面。”
“真的？”卫燃接过钥匙扣和飘带笑着问道。
“在运气这件事上，你大可以信任布拉德。”格兰特开了个玩笑，“所以带上吧”。
“谢谢你的祝福”卫燃晃了晃手里的小礼物，转身走出了帐篷。
驾车离开了格兰特的“驻地”，卫燃兜着圈子来到了厨房的位置，和那些已经混熟的黑人帮厨打了声招呼并且换来了一份丰盛的午餐。
随意找了个阴凉的位置，卫燃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水手袋，将吊床系在两棵棕榈树上，躺在上面慢悠悠的享受着午餐。
总的来说，这里的生活惬意的不像是在战场上——除了讨厌的蚊虫。
慢条斯理的吃完了午餐，卫燃这才将格兰特送给自己的飘带组装到那枚巨大的钥匙扣上，随后将其挂在了腰带上。
收拾了吊床重新驾车回到那栋木屋，他却发现，此时这木屋里格外的热闹，里面除了布拉德之外，还坐着另外五个人。
这五个人全都穿着飞行服举着冰凉的可乐，并且用手夹着粗大的雪茄。
“嘿！维克多！你总算回来了！”
手里捏着雪茄的布拉德热情的和卫燃打了声招呼，随后用餐叉敲了敲一个美式饭盒，“先生们，我们的记者维克多先生回来了。”
“你们好”
卫燃接过布拉德递来的一瓶可乐咬开，和这五位相互碰了碰。
“让我来介绍一下”
布拉德将手里的餐叉丢到了桌子上，揽着身旁的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的男人说道，“这是小飞象轰炸机的机长查尔斯，旁边这位是副机长贝克。”
等卫燃和他们二人一一握手，布拉德又用可乐瓶子和第三人碰了碰，“这位是领航员鲍勃，他旁边的是机械师阿瑟，最后是小飞象的无线电报员杰克。”
等卫燃和这三位也依次握手相互认识之后，布拉德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他们的投弹手和炮手，不过他们现在正在俱乐部里找乐子，以后我们会有机会见到他们的。”
“没错”
机长查尔斯颇为亢奋的说道，“维克多，欢迎你和布拉德乘坐我们的小飞象，我们会提供最好的服务的。”
“没错”
副机长，或者叫副驾驶贝克同样有些不正常的亢奋，“我们会让你们拍下足够多照片的！”
“我们在今天上午已经亲自在机舱里安装好了拍摄支架”机械师阿瑟跟着说道，他的精神似乎同样有些过于亢奋了。
“你给他们嗑药了？”卫燃朝布拉德问道。
“只是一些让人开心的糖果而已”无线电报员杰克辩解道，他同样磕嗨了。
“杰克说的没错，只是些让人开心的糖果。”布拉德无辜的说道，“维克多，你要来一颗吗？”
“当然”
卫燃想都不想的答道，随后接过对方递来的药片往嘴里一丢，实则却将其藏在了指缝里。
用一口可乐“冲下”并不存在的药片，他的另一只手也不着痕迹的将藏匿下来的药片揣进了兜里。
虽然他在偷偷出老千，但他的态度明显赢得了查尔斯等人的好感，这餐桌上的话题也不出意外的从难吃的灵肉罐头换来的免费女人开始，聊到了他们的轰炸机和轰炸任务上。
“我预计很快就会有新的轰炸任务了”
查尔斯稍稍压低了声音，“而且肯定是低空轰炸，这可比高空投弹危险多了，布拉德，维克多，你们真的打算跟随我们执行轰炸任务吗？”
“我们已经买票了”布拉德说道，“对吧，维克多？”
“当然”
卫燃跟着应了一声，随后故作好奇的问道，“查尔斯，消息准确吗？”
“鲍勃，你来给我们的记者先生解释一下吧。”查尔斯说道。
“昨天我们进行了几个架次的训练”
领航员鲍勃稍稍压低了声音，“训练要求我们使用雷达从低空导航和目视寻找地面轰炸目标。”
“什么高度？”布拉德近乎下意识的问道。
“5000英尺”
无线电报员杰克答道，“参加训练的机组高度基本在5000到7000英尺的范围之内。”
“我们推测大概率是夜间轰炸”
副机长贝克低声猜测道，“这个高度虽然能躲开大部分的轻型高射炮，但却还在招核人的重型高射炮打击范围之内，所以我猜测肯定是夜间轰炸，如果是白天，这个高度太冒险了。”
“也只有那位铁屁股（还是烧烤师傅的绰号）这么疼爱我们，他竟然给我们安排这种送死的任务。”机械师阿瑟抱怨道。
“现在只能祈祷我们能活下来了”
查尔斯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让布拉德愣了一下，同时也注意到了卫燃要带上挂着的那个大号钥匙扣，以及钥匙扣上的安全销拉环飘带。
“我们或许还要关注下任务情况才行”
机械师阿瑟有些担忧的问道，“布拉德，你以前真的是个投弹手？”
“当然，虽然我飞的是B17，但我们用的一样是难用的诺顿瞄准仪。”
布拉德说着，已经走到床边，打开他的箱子，从里面取出了他和他的机组以及和李梅将军的合影得意的展示了一番。
在这个年代可没有P图换脸这个说法，这几张合影无疑打消了这半个机组最后的担忧。
“我也飞过B17，那时我是副机长。”
机长查尔斯感慨的说道，“即便穿着臃肿的B3飞行夹服，我仍然有种膀胱都已经结冰的错觉。”
“我也飞过”
机械师阿瑟说道，“虽然很冷，但那是一架优秀的飞机。”
“你们的B17发生过意外吗？”布拉德鬼使神差的问道。
“当然，当然发生过意外。”
查尔斯心有余悸的说道，“有一次我们不得不迫降，用机腹的机枪手当作刹车片，那件事让我做了很久的噩梦。”
“我待过的那架B17，最后一次降落的时候只有我和机长两个人活了下来。”阿瑟跟着说道，“那也是我最后一次飞B17，等我养好了伤之后，就开始接受B29的培训了。”
或许是内心得到了平衡，在听到他们两人这么说之后，布拉德嘴上虽然说着些惋惜的安慰，但卫燃却隐约觉得对方似乎暗暗松了口气。
证实他这个猜测的小动作，是布拉德下意识的亲了下从领口家拽出来的那枚护身符。
“我可没飞过B17，但我飞过B24轰炸机。”领航员鲍勃说道。
“我只飞过我们的小飞象”无线电报员杰克说道，他是个新兵，在参军之前，他在邮局工作。
当话题引到了各自飞过的机型的时候，卫燃也难免被问及了他之前的经历。
“你参加了关岛战役？阿散滩头吗？”领航员鲍勃好奇的问道。
“没错”
卫燃点点头，“那时候我是个医疗兵，现在我还有几位朋友在关岛服役。”
“我的女朋友就在关岛，她是个护士。”
领航员鲍勃说道，“说不定她认识你呢。”
“她叫什么名字？”卫燃近乎下意识的问道。
“露易丝&#183;嘉兰”
鲍勃说道，“是个红头发的姑娘，来自明尼苏达州，维克多，你认识她吗？”
“抱歉，我不认识。”卫燃歉意的说道。
“她也参加了关岛战役”
鲍勃开心的说道，“而且她活了下来，没有受伤，她现在还在关岛工作。”
“这可真难得”布拉德下意识的说道。
“确实，她的运气一直非常好。”鲍勃得意的说道。
眼瞅着话题越聊越没有边际，桌子上的食物和饮料也越来越少。
终于，吃饱喝足的查尔斯等人告辞离开了这座小木屋，并且留下了他们送来的两份实用的小礼物——两顶蚊帐。
“等下我打算去帐篷那里等着了”
布拉德一边收拾桌子上的残余垃圾一边问道，“维克多，你要一起去吗？”
“你觉得今晚会有轰炸任务？”卫燃问道。
“不是今晚就是明晚，肯定有轰炸任务。”布拉德笃定的说道。
“既然这样，我去洗个澡，然后我们就过去。”卫燃说着，翻出一条毛巾走进了浴室。
前后不到10分钟，他们二人驾驶着吉普车又赶回来那座帐篷，并且各自给他们的折叠床装上了挡住蚊虫的蚊帐。
虽然知道今天不会有结果，但卫燃还是和布拉德一起在帐篷里耐心的等着。
“你今天见到格兰特了？”躺在床上的布拉德突兀的问道。
“你看到了？”卫燃问道。
“我看到了你腰带上的钥匙扣和安全飘带”布拉德说道。
“他说是和你学的”
卫燃隔着纹章看向对面的另一张折叠床，“有什么说法吗？”
“我骗他的”
布拉德笑着说道，“我说什么格兰特都会相信，骗他是一件能让我收获成就感的事情。”
“看得出来”
“但是我后悔了”
布拉德叹了口气，“我只是想收获崇拜，可没想过让我的弟弟向往轰炸机上的狗屎浪漫，我担心他会死在轰炸机上。”
“他不会的”卫燃近乎笃定的说道。
他知道，格兰特会死在二战后的另一个战场上，于他自己来说，以敌人的身份。
“但愿如此吧”
布拉德叹了口气，“其实我本来打算从他的机组买下投弹手和炮手的机票的，但是没能成功。”
“他会活到这场战争结束的，你也会。”
卫燃自顾自的说道，“而且格兰特不是小孩子了，相比他，或许你更让人担心。”
可惜，不知道是因为太困还是故意逃避，回应卫燃的，却是布拉德那边传来的呼噜声。
无奈的摇摇头，卫燃也闭上了眼睛，他同样需要养足精神。
就在这一天，离着他们二人有足够远距离的李梅师傅终于下达了进京赶烤的命令。
在这些具体的指令传达到神经最末梢的机组成员耳朵里之前，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便已经开始了全速运转。

第1718章 丹波！
3月8号的这天夜里，频繁起降的飞机依旧吵得卫燃根本睡不了一个完整的觉。
好在，因为多了一顶蚊帐，至少那些蚊虫被挡在了外面。相比之下，布拉德却像是不受影响似的一觉睡到了天亮。
9号的这天上午，无论卫燃还是布拉德，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战斗将至的气氛。
在他们的旁观中，那些轰炸机的周围被运来了一车车的航弹。
就和昨天卫燃看到并且拍下的那些弹药一样，这些航弹主要以M47燃烧弹，以及E46集束燃烧弹为主。
尤其不远处的小飞象，运送到它周围的，全都E46集束燃烧弹。
也正是通过这个小细节，卫燃便已经确认，这架轰炸机恐怕将担任快乐的烧烤任务！
“今天晚上肯定有轰炸任务”
布拉德说着，却已经跳上了吉普车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见状，卫燃也不多问，只是举着相机走到了小飞象的身旁，先是热情的打了声招呼，并在得到允许之后按下了快门。
“我是自由记者维克多”
卫燃一边拍摄一边问道，“先生们，介意做个自我介绍吗？”
“我是尾炮手马丁”
一个看年纪和格兰特不相上下的小伙子主动和卫燃握了握手，直白的说道，“欢迎你和你的朋友乘坐小飞象。”
“谢谢你的热情”
卫燃主动给对方分了一支香烟，“把你的朋友们介绍给我吧，然后让我给你们拍一张合影怎么样？”
“当然”
马丁朝着正在搬运炮弹的其余四人招了招手，趁着他们走过来的功夫说道，“我们五个都是炮手，手臂上有十字架纹身的斯蒂文，叼着雪茄的是罗伯特，戴着蛤蟆镜的是杰瑞，最后那个一直在抓挠裤裆的是迪恩，记得别和他握手，他有性病。”
“等下我就把我的手指塞进你的屁眼儿里！”迪恩没好气的朝着马丁竖了个中指。
依次和这四位打了声招呼，卫燃示意他们在那些航弹后面摆好姿势，同时直白的问道，“马上要有轰炸任务了？”
“应该是这样”
叼着雪茄的罗伯特在卫燃按下快门之前说道，“机长他们已经被叫去听取任务简报了。”
“我还没见过你们的投弹手呢”卫燃问道。
“他叫瑞安，你会有机会见到他的。”
马丁说道，“维克多，帮我们拍几张单人照怎么样？我想寄给我的妻子。”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卫燃痛快的应承下来。
闻言，马丁立刻坐在了堆积成墙垛的航弹上，用粉笔在一枚集束燃烧弹上写道，“为了我的妻子珍妮弗和我们的小天使朱迪，为了和平和正义。”
将粉笔揣进兜里，马丁坐在这颗航弹的旁边，朝着卫燃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麻烦你们投的准一些。”
“最好能直接投进他们的屁眼儿里”斯蒂文在卫燃按下快门的同时打趣道。
“除了需要个好准头，还需要冬条樱鸡先生有个足够大的屁眼儿才行。”
迪恩说着，还下意识的抓了抓他自己的裤裆，“该死的，这座岛上就没有干净的招核女人吗？”
“我们或许可以向冬条樱鸡先生申请一下”
罗伯特说着也掏出了一节粉笔，在一颗集束燃烧弹上写下了“用燃烧弹交换一些没有性病的年轻女人。”
“还要漂亮才行”杰瑞说着，同样摸出粉笔，在那颗集束燃烧弹上加了个单词。
“先生们”
卫燃给同样坐在航弹上的斯蒂文拍了张单人照，“我们就不能炸死所有的人，然后回家找些干净的金发姑娘吗？”
“哦——！维克多！你可真是个天才！”
杰瑞打了个响指，重新选了一颗集束燃烧弹写上了“代表上帝烧死你们！爱来自塞班岛。”
“你要送出些祝福吗？”马丁等卫燃给斯蒂文拍完照片，递来了一根红色的粉笔。
“当然”
卫燃接过粉笔，思索片刻后在一颗集束燃烧弹上用繁体汉字写下了“我在东京有熟人”这么七个字，随后选了个合适的角度，给这颗燃烧弹和身后的小飞象拍了张合影。
——哪怕他清楚，这张照片可能根本不会留下来。
“这是汉字吗？”斯蒂文问道。
“你认识汉字？”卫燃诧异的看向对方。
“我可不认识，但我有个华裔朋友，非常好的朋友。”
斯蒂文说着还撸起袖子，展示着他臂膀上的一块纹身，那是个“發”字，在这个字的后面，还有个四分之一大小的幺鸡图案。
“这是我的朋友帮我选的图案，他说我会变成个有钱人。”斯蒂文得意的说道。
“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卫燃好奇的问道，“他也在塞班岛吗？”
“他叫卢克，卢克&#183;陆，或者卢克&#183;卢，他的姓氏似乎对音调有特别的要求，但我总是分不清。”
斯蒂文放下袖子遮住了纹身，“三年前他就去华夏了，以一个飞行员的身份，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了。”
说着，斯蒂文拿起了粉笔，在一颗航弹上用英语写下了“为了卢克”的字样，随后又熟练的写了一个“發”字，“那个混蛋，我的妹妹一直在等他，但他却连一封信都没有寄回来。”
“他肯定会活着回去的”
卫燃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该叹息这个世界太大，还是该叹息这个世界太小。
“该我了！”
杰瑞说着同样坐在了航弹堆成的墙垛边上，随后接过了罗伯特递给他的粉笔，在一颗集束燃烧弹上画了个惟妙惟肖的老二，旁边还写了一句“请张嘴”。
给这位乐子人也拍了一张单人照，罗伯特也坐在了航弹边上，并且在一颗集束燃烧弹上写下了，“代表亚利桑那号战列舰一等水兵菲利普&#183;汉克斯投下这颗燃烧弹。”
“那是我的哥哥”
罗伯特等卫燃给他拍下照片之后说道，“他在亚利桑那号服役，珍珠港被袭击那天他刚好在船上。
维克多，无论你们什么时候搭乘小飞象出发，一定要活着回来，然后帮我把照片洗出来，我要把她寄给我的爸爸妈妈，还有我哥哥的妻子和孩子。”
“我会回来帮你洗照片的”卫燃认真的承诺道。
“该我了朋友们”
迪恩说着，竟然解开了他的裤子退到膝盖下面，随后用一把小刀将他自己的内裤割下来系在了一颗集束燃烧弹的尾部。
而他，就这么光着下半身甩着抱恙的二哥，用一只脚踩着那颗航弹。
“我从来没想过我有一天会朝着一个男人得病的二哥按下快门”卫燃一边找角度一边调侃道。
“请务必带上我们的小飞象”迪恩咧着大嘴贱笑道，“我要和我们的小飞象比一比谁的大。”
“至少小飞象比你健康”
卫燃一边调侃对方，一边稍稍移动镜头的角度，满足了迪恩的恶趣味。
“等战争结束，我会帮小飞象介绍个大胸女朋友的。”
迪恩一边穿上裤子一边说道，“维克多，要去小飞象的里面看看吗？”
“如果可以的话”卫燃说道。
“当然，你已经是我们的一员了。”马丁说着，已经走到机头的下面，熟练的拉开舱门梯子。
“稍等下”
卫燃说着，给手里的相机换上了新的胶卷，随手把拍完的胶卷塞给了罗伯特。
跟着马丁爬进机舱，前者热情的将前半段正副驾驶位以及投弹位，和后面无线电报员以及机械师的位置介绍了一番。
“从这里爬过去就是我们的地盘了”马丁说着，已经沿着一条狭窄的通道爬到了炸弹舱。
跟着对方爬过去，卫燃还没站稳，便听到马丁指着投弹口旁边的一个马鞍形的金属架子介绍道，“这是阿瑟昨天晚上带着我们装上的，你们的航空相机可以固定在上面，到时候不管是谁在这里拍照，一定要连上至少两条安全带。”
跟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头顶垂下来的两条安全带，卫燃点点头，随着对方又参观了这架B29因为任务需求被拆掉的几处炮塔，以及最后面唯一保留的尾部炮塔。
“这里也是个风景绝佳的好位置”
马丁介绍道，“原本是罗伯特负责这里的，这是他私藏的可乐和雪茄，不管你还是你的朋友，无论谁在这里，都可以在回来的路上享用。”
“谢谢”
卫燃再次道谢，同时也从这里看到了从远处开车回来的布拉德。
“我的朋友回来了”卫燃指了指窗子外面。
“瑞安好像也在他的车上，我们下去吧。”
马丁说着转身开始往回，带着卫燃离开了这架轰炸机。
几乎就在他们爬下来的同时，布拉德也踩下了刹车，并且和坐在副驾驶的，一个留着莫西干发型的年轻士兵不分先后的跳了下来。
“看来你们都认识了”
布拉德和那个莫西干战士勾肩搭背的说道，“这是我的朋友维克多，他是个记者，也是个参加了关岛战役的退役老兵，当时他是个医疗兵。”
“啪！”
没等布拉德说些什么，那位留着莫西干发型的年轻士兵便认真的敬了个礼，“先生，我是小飞象的投弹手瑞安&#183;巴特勒！”
“你好，瑞安。”
卫燃不得不回了个军礼，随后和对方握了握手。
“就像他自己介绍的，他是瑞安。”布拉德见怪不怪的说道。
“是老实人瑞安”
杰瑞挤眉弄眼的纠正道，“他是个和俱乐部里的公共女朋友牵手都会脸红口吃的初哥儿，但也是小飞象的灵魂人物。”
“没错！”
杰瑞也热情而粗俗的介绍道，“瑞安的投弹技术非常好，给他个机会，他真的能把航弹投进冬条樱鸡先生的屁眼儿里。”
不知道是因为调侃还是因为夸奖，名叫瑞安的年轻士兵的脸变得通红，而且还露出了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你们就不要拿瑞安开玩笑了”
布拉德说着，将几个胶卷密封筒分给了众人，“这些够你们好好玩上一整夜了，罗伯特，今天晚上记得给瑞安找个干净的姑娘。”
“有轰炸任务了吗？”罗伯特接过属于他的那份小礼物问道。
“也许就是今晚，机长他们已经去听任务简报了。”
话音未落，瑞安已经爬进了机舱，并且格外客气的邀请布拉德和卫燃也跟着钻了进去。
“我还是不放心将这份工作交给两位记者”
瑞安说道，“所以至少让我对你们进行一次简单的培训吧。”
“培训维克多就可以了”布拉德说道，“我用B17投弹的时候，你还在练习跳伞呢。”
“如果你是他，我猜你肯定不喜欢别人和你这么说。”卫燃笑着提醒道，同时也直勾勾的看着布拉德。
“抱歉，是我的错。”
布拉德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老老实实的跟着卫燃凑到了正副驾驶的位置，耐心的听着瑞安一丝不苟的介绍和培训。
“第一次投弹让我来怎么样？”卫燃等简单的培训结束之后问道。
“你？”布拉德和瑞安诧异的看着卫燃。
“我总不能把航弹投到美国的领土上”卫燃摊摊手说道。
“那就让你先来好了”布拉德无所谓的说道，“等下帮我把航空相机装好，我去炸弹舱。”
“欠你一次”卫燃和对方碰了碰拳头。
“回来之后帮我洗底片”布拉德立刻用掉了卫燃欠下的人情。
“成交”卫燃再次和对方碰了碰拳头。
“你们两个千万不要给我惹麻烦”瑞安略显紧张的说道，“我可不想被送上军事法庭。”
“不会的”
布拉德说道，“就算出现了麻烦，查尔斯他们也会作证是因为你患上了急性肠炎，别忘了，维克多以前可是个医疗兵。”
“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趁着轰炸开始前帮你做个阑尾手术。”卫燃好心的说道，“这样接下来几天你都...”
“你们还是放过我吧”
有着老实人称号的瑞安哭丧着脸哀求道，他是真的不想把自己的工作交给这样两个怎么看怎么不靠谱的混蛋，但布拉德塞给他的钞票实在是太多了。
机舱里的投弹培训才刚刚结束，一辆超员的吉普车也从远处开了过来。
“是查尔斯他们回来了”瑞安一眼认出了吉普车里的人，“我们去帐篷吧。”
闻言，卫燃和布拉德对视一眼，立刻跟着离开了机舱，和炮手马丁等人走向了昨晚他们休息的那顶帐篷。
“今天黄昏五点三十五开始起飞”
先一步赶来的查尔斯等卫燃几人进来，立刻开口说道，“这次轰炸和以往不同，小飞象将携带7短吨集束燃烧弹，在5000英尺的低空执行夜间轰炸。”
查尔斯话音未落，副机长贝克也用铅笔在铺开的航空图上画了个超大号X，“探路者会用M47在东京的地表画下一个X，我们的投弹区域在X标记的三点钟的位置。”
说着，贝克用笔在X的右边区域画了个圈，“布拉德，维克多，无论你们谁来体验投弹手的乐趣，鲍勃都会提醒你们的。
这次投弹不用做过于精细的瞄准，只要你们能在目标空域把所有的集束燃烧弹都投下去。并且保证投下去之前，在轰炸瞄准仪里看不到火光就够了。”
“我第一次投弹的时候如果只有这么简单的要求就好了”瑞安和布拉德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
“我会好好完成任务的”卫燃微笑着做出了承诺，“不会浪费任何一颗航弹。”
“接下来聊一聊我们的麻烦吧”
查尔斯开口说道，“首先是5000英尺的高度，我们肯定会遭遇重型迫击炮的拦击，我和贝克会尽全力躲避炮火，剩下的交给上帝。”
“这个高度，招核的战斗机说不定也会咬住我们，但我们这次只能有尾部炮塔，而且我不确定布拉德能不能解决可能咬住我们的敌机。”贝克跟着说道。
“我也在飞机上”布拉德简单的一句话便打消了绝大部分的顾虑。
“第三个问题，我们这次是单机轰炸”
查尔斯继续说道，“所以维克多，我们的投弹一行迅速，投弹结束之后，我们立刻离开东京航空返航。”
“如果我们的飞机发生了意外，周围海域会有潜艇等着我们。”贝克说道，“即便如此，每人还是携带一支手枪吧。”
“要说的就这么说”
查尔斯起身说道，“朋友们，我们该把炸弹送进去了。”
“丹波！”
所有的机组成员齐声喊了一嗓子。
“有人没有加入我们”查尔斯笑眯眯的提醒道。
“丹波！”
这一次，包括卫燃和布拉德在内都加入了欢呼的行列。
简单的“祭祀仪式”结束，众人跑向了不远处的轰炸机，在卫燃和布拉德一次次举起的相机中，忙而有序的将40枚写满了温馨祝福的E46集束燃烧弹送进了轰炸机的机腹。
“查尔斯，能送我们两条安全拉环飘带吗？”布拉德在众人忙完之后问道，“我们想留做纪念。”
“当然”
查尔斯慷慨的将两条安全销拉环飘带分别递给了卫燃和布拉德。
“然后让我们给小飞象机组拍一张合影吧？”卫燃收起飘带的同时说道。
“这是个不能拒绝的请求”
查尔斯愉快的表示了同意，并且招呼着机组成员们在小飞象的侧面站成了两排，任由卫燃和布拉德帮他们拍下了合影。
“在出发前我会再给你们拍一张的”布拉德收起相机说道，“为了证明瑞安登上了飞机”。
“看得出来，你经常做这种事。”贝克笑着调侃道。
“我们飞的毕竟是轰炸机，无论B17还是B29，他们的机舱里都有充足的空间不是吗？”
布拉德说着，已经招呼着卫燃帮忙将吉普车上那台沉重的航空相机抬了下来，随后又在充当地勤的炮手们的帮助下，将其安装在了炸弹舱的支架上。
一切准备就绪，布拉德也知趣的拉着卫燃搭乘吉普车暂时离开小飞象，躲回了机场边缘的帐篷里。
“我刚刚还顺便去弄了些午餐”
布拉德说着，从吉普车里拿出了两个饭盒以及两瓶埋在冰袋里的可乐。
“如果你担心投弹失败，可以让我先来。”布拉德好心的说道。
“还是我来吧”
卫燃说着，往嘴里送了一块吃起来还算新鲜，味道也还算不错的肉派，一边大口大口的嚼着，一边含糊不清的用布拉德听不懂的汉语嘟囔着，“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你说什么？”布拉德茫然的看着胃口颇佳的卫燃。
“我说，如果来点辣酱就好了。”
说着，他已经从带来的飞行服里翻出了一瓶辣酱拧开，往肉排上倒了一坨红色的塔巴斯哥辣酱。
“给我也来一些！”布拉德饶有兴致的将他的餐盘伸了过来。
“烤肉和辣酱才是绝配”
卫燃一边给对方倒了一坨红色的辣酱，一边再次用母语嘀咕了一句。
可惜，万幸，不懂汉语的布拉德根本听不出他这句话里的期待和癫狂，以及...不加掩饰的杀意。

第1719章 东京热
3月9号下午五点15分，已经换上了一套高空飞行服的卫燃和布拉德分别以投弹手和尾部炮手的身份登上了小飞象号轰炸机。
与此同时，小飞象机组原本的机尾炮手罗伯特和投弹手瑞安，也换上了制服，各自拿着一台布拉德给他们的柯达获奖者相机，驾驶着原本布拉德和卫燃使用的那台吉普车，开始以记者的身份在这座机场等待拍摄轰炸机起飞的镜头。
这是提前说好的，甚至连拍摄的机位和角度都不是布拉德提前培训过的。
小飞象轰炸机的驾驶室里，卫燃也给正副机长各自拍下了一张照片，随后坐在了视野最棒的投弹手的位置，单手拿着相机做好了准备。
下午五点35分，在第314轰炸联队的指挥官托马斯&#183;鲍尔准将的命令中，在瑞安和罗伯特接连按下的快门中，第一批次的B29轰炸机在发动机咆哮中从塞班岛或者关岛的机场相继升空。
49分的时候，小飞象在查尔斯和贝克的驾驶下开始在跑道上滑翔，并在颠簸中，以及卫燃朝着他们二人分别按下的快门中顺利升空。
同一时间，视野和投弹手位置一样好的机尾炮塔，嘴里叼着雪茄的布拉德也慷慨的一次次按下了快门，拍下了机场那些等待起飞的B29，以及隐约可见的，朝着他们挥手的地勤伙伴。
在银盐相纸忠诚的记录中，小飞象号离着塞班岛越来越远，最终冲上了云层。
就和历史记载的一样，这次轰炸并不需要编队飞行，这无疑节省了大量的燃油，却也让机组成员忧心忡忡。
“你们有谁经历过不得不跳伞的情况吗？”
内部通讯里，无线电报员杰克开启了一个并不是那么应景的话题。
“我经历过”机械师阿瑟说道，“经历过两次。”
“我经历过一次”副机长贝克回应道。
“我也经历过一次”
机长查尔斯加入了话题，“我的那次跳伞很成功，但我差点被伞绳缠住脖子淹死。”
“我的运气不错，还从来没有经历过。”领航员鲍勃说道。
“保持你的记录”
贝克说道，“另外两位呢？”
“我跳过两次”
尾部炮塔里的布拉德说道，“第三次的时候我放弃了跳伞，但我还是活了下来。”
“你的运气比鲍勃还好，一定要继续保持。”贝克开心的说道。
如果你知道他的经历恐怕就不会这么说了...
卫燃暗中撇撇嘴，挥散在英吉利海峡的那段记忆，“我可从来都没有过。”
“你也不会在小飞象上体验到的”查尔斯机长说道，“永远都不会”。
“我们不如换个话题”
机械师阿瑟提议道，“比如等下到了轰炸区域，我们要不要把高度拉到一万英尺。”
“引导者的在两万五千英尺的高度”
领航员鲍勃提醒道，“我们爬的那么高，不但会被注意到，而且说不定我们的航弹还会砸中其他的机组，尤其我们的投弹手是个初哥。”
“如果飞到一万英尺我们会成为塞班岛的笑柄的”
查尔斯也跟着说道，“我宁愿再来一次跳伞也不会让我的小飞象蒙羞。”
“投弹手，你紧张吗？”阿瑟不放心的问道。
“我已经兴奋的老二都在朝李梅将军敬礼了”卫燃插科打诨的回应道，“你们放心吧，我不会出错的。”
“维克多”
查尔斯却在这个时候断开了耳机，在隆隆的噪音中递来一支雪茄并且大喊道，“投弹前后的这段时间，实际上是你在控制轰炸机的航向，所以你要尽快完成你的工作，然后我们立即返航，这关乎我们能不能活着回去，所以一定不要浪费时间。”
“放心吧”卫燃大喊着给出了回应，顺手也接过了那支雪茄和打火机。
咬掉雪茄的一端将其点燃，他也将打火机递给了身后另一侧的副驾驶贝克。
片刻之后，已经开始加压的机舱里也渐渐弥漫起了雪茄浓厚的烟气。
“不介意我趁着现在去各处拍几张照片吧？”卫燃叼着雪茄大声问道。
“当然，只要你在轰炸前回来就行。”查尔斯机长随和的说道。
闻言，卫燃笑了笑，先从怀里拿出了提前准备的一次性手持闪光灯连上相机，越过驾驶位，并且招呼着正副机长回头，朝着他们按了一下快门。
在闪光灯泡提供的高亮中完成了第一张照片，他立刻换上了新的闪光灯灯泡，又给领航员鲍勃和机械师阿瑟以及无线电报员杰克拍了张合影。
再次换上新的闪光灯泡，他沿着通道艰难的爬到了炸弹舱，却并没有急着拍下那些写满了诚挚问候的集束燃烧弹，而是走向了机尾。
此时，布拉德就坐在机尾炮手的位置，用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捏着那枚金币凑到嘴边，闭着眼睛虔诚的祈祷着什么。
显然，他在害怕，害怕自己会再一次害死机组里的所有人以及这架轰炸机。
选了个角度朝着对方按了下快门，刺目的闪光也惊动了布拉德。
扭头看了眼卫燃，布拉德略显尴尬的将他的幸运金币塞回了脖颈，语气苍白的解释道，“这是我的习惯，我...嗯...我是个虔诚的信徒，没错，虔诚的信徒。”
“信仰自由女神还是信仰费城铸币所？”
卫燃带着善意调侃了一句，随后转过身，举起换上新灯泡的相机，朝着炸弹舱里固定好的那台航空相机，以及那些写满了祝福的集束燃烧弹按下了快门。
再次转过身，他朝着表情尴尬的布拉德晃了晃已经有两个飘带的大号钥匙扣，大声说道，“布拉德，我们都会回去的！活着回到塞班岛！我答应了罗伯特和你，要帮你们洗底片，所以你不用那么紧张！”
“谢谢！”布拉德强撑着笑脸回应道，他似乎因为卫燃刚刚那句话变得更紧张了。
“趁着还有时间，不如去前面给大家拍几张照片吧。”
卫燃提议道，随后也不等对方是否同意，便再次举起相机，特意找到了他亲手写下了“我在东京有熟人”这几个繁体字问候的集束燃烧弹边上，再次拍了一张特写。
原路爬回驾驶舱，他重新坐在了投弹手的位置，然后便注意到了跟着爬过来的布拉德。
“先生们，让我给你们拍一张合影吧！”
趴在通道里的布拉德举着相机大声说道，“所以都抽出几秒钟的时间看我怎么样？”
叼着雪茄的众人依言而行，布拉德也热情的大声喊道，“丹波！”
“丹波！”
在众人的齐声欢呼中，机舱里的某一个瞬间被闪光灯的强光填满，也记录下了驾驶舱里的每一个人。
这终究是在执行作战任务，布拉德并没有久留，在拍完了照片之后便立刻爬了回去，这驾驶舱里也只剩下了明灭不定的雪茄火光，以及众人时不时的闲聊，乃至领航员鲍勃对航向的修正命令。
在这轰隆隆的噪音中，机尾炮塔的布拉德一直在虔诚的祈祷着，机头位置的卫燃，却在这略显吵闹的白噪音中睡着了。
将近五个小时的飞行过后，贝克拍醒了卫燃，“维克多，清醒一下，我们快要开始了。”
“还有多久？”卫燃用力揉了揉脸问道。
“最多半个小时”
领航员鲍勃在内部通讯里回答了这个问题，“探路者已经快到了，今天东京上空的云层稀薄，能见度非常高，时速45到67英里的东南阵风，总的来说是个适合新手投弹和拍照的好天气。”
“我会多拍几张的”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拆下了相机的闪光灯塞进怀里，随后又给这台相机换上了一枚新的胶卷。
“我也会多拍几张的”机尾炮塔的布拉德在内部通讯里承诺道。
“到时候我们要选出最好的一张留作纪念，无线电报员杰克提议道，“每个人都在上面签下名字。”
“是个不错的提议”
机械师阿瑟赞同道，“我会把它挂在我的客厅里的，我是说，等我有了自己的房子，而且房子里恰好有客厅的时候。”
“你会有个带客厅的房子的”贝克笑着回应道。
在新一轮的调侃中，满载诚意的小飞象距离东京越来越近，无线电报员杰克也接连给出了一条条的提示。
“引导者已经抵达目标空域”
杰克字句清晰的大声在通讯里提醒道，“他们在25000英尺，地表能见度非常高！”
“探路者准备进场！投弹手做好准备，我们的目标是以目前航向为12点，X火焰三点钟方向黑色区域！”
“探路者进场！”
12点08分，杰克大声喊道，“X划线开始！保持高度5000英尺！”
“准备进场！”
12点11分，领航员阿瑟大喊着给出了命令，“抵达目标空域！修正航向，右舷五度！”
“投弹手！”
修正了航向的查尔斯大声喊道。
“收到！”
早就已经把眼睛贴在瞄准仪上的卫燃给出了回应。
此时，在瞄准仪里，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地表用火焰划出的两道相互垂直的十字，更能看到在他们的正下方炸开的高射炮烟团。
“快点！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查尔斯催促道。
“马上！”
卫燃死盯着瞄准仪里的标示的炸点，同时暂时操纵着飞机，沿着地表用火焰划出的X右侧，沿着一条能和那两条火焰围拢成一个等腰三角形的航迹开始了投弹。
“投弹结束！”
短短几秒钟，整整40枚集束燃烧弹离开了小飞象的弹舱，并在距离地表两千英尺的高度裂解成总计1520颗M69燃烧弹！
火光和照明弹点亮的夜空中，每一颗M69燃烧弹都在脱离了母体之后释放了一个一米长的棉质飘带来引导它们下落，并在东京的地表溅起一个个漂亮的火焰涟漪。
更早一点，炸弹舱投弹口，随着一颗颗的技术炸弹在地心引力的引诱下冲向地表，布拉德也按下了遥控快门，操纵着那台仙童公司生产的K18航空相机，在极速闪动的快门中拍下了那些集束炸弹从离开炸弹舱到坠落地面，最终画下那个火焰三角形斜边的全过程。
随着炸弹舱口关闭，布拉德也立刻松开遥控快门，解开安全带熟练且迅速的跑回了机尾炮塔。
他并没有停止拍摄的工作，而是和此时的卫燃一样，举起了他们各自的柯达相机，在这架轰炸机视野最好的两个位置，朝着地表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门。
不知道该归功于谁的幸运，从进场、投弹、盘旋成空脱离，小飞象号都没有遭遇敌机或者高射炮的任何伤害。
这无疑让驾驶舱里的众人欢呼出声，也让机尾炮塔里的布拉德彻底松了口气瘫在了原位。
“我不是全垒打...”
布拉德看着机尾方向冲天的火光失神的呢喃着，却根本没有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他身后的卫燃，以及被他举起的相机。
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越来越远也越来越热的东京拍下了八张照片，卫燃稍稍探身，凑到布拉德的耳边，摘下他的通讯耳机贴着耳朵说道，“你看，我们都活着回去了，之前那些意外不是因为你。布拉德，你或许是我们所有人的幸运符。”
闻言，布拉德颤了一下，待仰头看向卫燃的时候，却已经是泪流满面，呓语般的一遍遍重复着，“我不是全垒打，我不是全垒打。”
“你不是，你当然不是。”
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要开始换胶卷了朋友，你最好在我朝着你按下快门之前把你恶心的眼泪擦一擦，这是个值得记录的高光时刻，我们随同小飞象机组顺利却毫发无损的完成了对东京的低空轰炸！”
“维克多，你就是个混蛋！”
布拉德连忙擦了擦眼泪，等他看向卫燃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已经递来了一副蛤蟆镜，“戴上吧，虽然今夜没有明媚的阳光，但戴上至少帅气很多。”
“谢谢”布拉德接过卫燃刚刚从防毒面具包里摸出来的太阳眼镜戴上，任由卫燃举起了换上了新胶卷，而且连上闪光灯的柯达相机，朝着他和身后越来越明亮的东京按下了快门。
“好了该我了！快点帮我拍一张！”卫燃说着将换上了闪光灯泡的相机塞给了布拉德，随后将他给拽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激动？”布拉德说着，也朝卫燃举起了相机。
“今天是个好日子！”卫燃开心的大喊着，也任由对方用一次性闪光灯泡晃瞎了自己的眼睛。
“你或许是个天生的投弹手！”布拉德将相机还给卫燃的同时大喊着说道。
“是因为我投弹很准吗？”卫燃一边给相机换上新的灯泡一边问道。
“确实很准！”
布拉德指着机尾炮塔的窗子，“你丢下的燃烧弹划下的那条线几乎封死了那一片区域！就像在玩bingo游戏一样！那是重要的一步棋！里面的人不会跑出去很多的，他们只能等着更多的燃烧弹砸下来！”
“听你这么说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卫燃大声的嘶吼着。
“但是会死很多人！”
布拉德跟着说道，“你的后半生可能都会做噩梦的！”
“我只会后悔没有多来几次”卫燃近乎下意识的喊道。
“所以我说你是天生的投弹手！”
布拉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似乎都恍惚了一下，随后开心的大声喊道，“我差点儿忘了！曾经有人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说你是天生的投弹手吗？”
卫燃大声反问道，却也一点不耽搁他举着拆下了闪光灯的相机，朝着那团只剩下拳头大的火焰又一次按下了快门。
“你的后半生可能都会做噩梦的！”布拉德大声说道，“我说的是这句。”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在梦里只会忙着投弹！”
布拉德似乎情绪都好了很多，大声的回答着，同时也不由的用手指抹了抹被蛤蟆镜挡住的眼眶。
“下次你可以试试投弹手的工作！”
又一次拍完了一卷胶卷的卫燃终于舍得将机尾炮塔的位置让给了布拉德，“看看我们谁投的更准！”
“输的人洗胶卷怎么样？”布拉德大声问道。
“你就只有这个赌注吗？”
“因为我不会洗胶卷！”布拉德不小心说了实话。
“你刚刚说什么？！”卫燃错愕的看着已经坐回机尾炮塔的布拉德。
“我说我不会洗胶卷！我的成功率太低了！总会出这样那样的意外！”
布拉德再次说道，“所以我只能拍下来，然后让我的朋友或者我的弟弟格兰特帮我洗！”
“你可真是个天才摄影师！”卫燃不由的说道，“放心吧，我会帮你洗的！”
“谢谢！”布拉德开心的说道。
卫燃看得出他确实开心，但仅仅只是因为这架飞机没有出意外，而且所有人都活了下来。
暂时告别了布拉德，卫燃穿过空荡荡的炸弹舱，轻轻拍了拍那架航空相机，随后爬回了驾驶舱。
“维克多，你们拍出好照片了吗？”无线电报员杰克最先问道。
“要洗出来才知道”卫燃笑着答道，“我会尽快把照片洗出来的。”
“我们也会做好签名的准备的”阿瑟期待满满的大声欢呼道，只是他的嗓音却难免有些颤抖。
“你们说，今晚东京会被烧死多少人？”领航员鲍勃突兀的开口问道。
“也许会有几千人或者更多吧。”贝克答道。
“我以为我会很开心”
鲍勃在内部通讯里说道，“我确实该开心，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有负罪感，就像我小时候意识到自己闯了祸一样。”
“这是战争”
查尔斯加入了话题，“我们只是掌握了更高效的武器而已，鲍勃，你该去问问一直留在塞班岛的那些士兵的，我听说当初在攻打那座岛的时候，那些招核人在吃人。”
“我也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无线电报员杰克说道，“那些招核人都是疯子，吃人的疯子，就算他们全都死光了我都不会有负罪感。”
“我也听说过塞班岛发生的事情”
贝克也加入了话题，“说起这个，你们听说过塞班岛的那个传说吗？”
“什么传说？”阿瑟追问道。
“不要命的马歇尔”贝克说道，“你们听说过吗？”
“哦——！我听说过！”
刚刚还有些负罪感的鲍勃立刻兴奋的说道，“我听俱乐部里的地勤说，有个疯狂的工兵驾驶着推土机碾死了几百个招核士兵，而且还活埋了几百个？是这个传说吗？”
“几百个？”
查尔斯愣了一下，“我听说的怎么是一百多个？但是他活埋了六七百个平民，其中还有孩子。”
“我听到的是几十个”
贝克说道，“但是我听说他后来被调去了关岛，然后把一个招核士兵给煮熟吃掉了。”
“这太恶心了！”
内部通讯频道里，所有人都听到杰克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他会被送上军事法庭吧？”
“朋友们”
通讯频道里，躲在机尾炮塔布拉德提醒道，“我们的飞机上似乎就有一位关岛来的海蜂医疗兵不是吗？！”
“我怎么忘了这件事！”
查尔斯惊呼出生，用力拍了拍卫燃的肩膀，“嘿！维克多！那个不要命的马歇尔的传说是真的吗？他真的用推土机碾死了那么多的招核士兵，还活埋了招核平民，而且还...还吃了人？”
“没有”
卫燃回过神来，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燃，自顾自的在内部通讯里说道，“他只碾死了十几个，活埋了几个，而且他没吃过人，只是把一个枪杀了他朋友的俘虏丢进油桶里煮熟了。”
“你怎么这么清楚？”
贝克好奇的问道，“难道你见过那位不要命的马歇尔？”
“这个世界太小了”
卫燃笑了笑，“我和马歇尔是朋友，他在关岛时候，同样驾驶着推土机碾死了十几个发动夜袭的招核士兵，否则我恐怕已经死了。他用油桶煮那个招核士兵的时候我也在旁边。
那个士兵才是吃人的恶魔，他躲在地洞里，靠吃队友发臭的尸体活着，在我和马歇尔的一位牧师朋友生日那天，那个吃人的招核士兵，那只温迪戈枪杀了我们的牧师朋友。”
“抱歉，我为我刚刚愚蠢的负罪感道歉。”领航员鲍勃咬牙切齿的说道，“那些温迪戈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温迪戈是什么意思？”机尾炮塔的布拉德好奇的问道。
“印第安传说里吃人的恶魔”做出解释的并非卫燃，反而是鲍勃。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我的女朋友就是个印第安姑娘”
鲍勃说道，“她非常温柔，总是给我们讲她们部落里的传说故事。”
“但她是个印第安人”布拉德下意识的说道。
“她只是个乡下姑娘，在他们那里白人才是稀有动物。”
鲍勃笑着说道，“我和她在一起完全是因为一个又一个意外。”
“朋友们，我们回去还需要五个小时。”
布拉德在内部通讯里起哄般的说道，“所以应该没有人介意听一听鲍勃先生和他的印第安女朋友的爱情故事吧？”
“我们已经听过至少20次了”
杰克笑着说道，“但我们不介意陪着你们两个再听一次，至少他们的故事里应该没有吃人的情节。”
“我猜肯定有”机械师阿瑟幽幽的冒出一句，随后无论是机舱里还是内部通讯里，都被肆意的哄笑填的满满当当。
至于刚刚的短暂的轰炸...
这天夜里，东京很热，大概也就仅止于此了。

第1720章 白鲸号
在有关“鲍勃和他在关岛的印第安裔护士女朋友不得不说的甜蜜往事”这个足以对单身狗产生暴击的闲聊中，返程的五个多小时中，内部通讯频道里也格外的热闹。
包括卫燃在内的所有人，都加入话题聊起了各自的女朋友。
“所以你的女朋友背叛了你？”
当布拉德聊起自己的女朋友的时候，查尔斯机长不由的发出了惊呼。
“她是我的高中同学”
布拉德无所谓的说道，“在我参军之后不久，那个碧池就和我的朋友上床了。”
“你就没有报复他们吗？”鲍勃问道。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她已经为我的朋友生下了一个女儿。”
布拉德无所谓的说道，“我没有报复他们，但我在聚会上和我的朋友们，以及那位曾经的朋友好好讨论了一整夜她的床上技术。”
在哄堂大笑之后，阿瑟好心的问道，“布拉德，所以你现在单身？要不要我介绍几个漂亮的姑娘给你？”
“我已经有新的女朋友了”
布拉德在内部通讯里笑着回应道，“是个逃去英国的德国女人。”
“是个疣汰人？”杰克下意识的问道。
“不是疣汰人”
布拉德说道，“她是KPD的成员，因为受伤秘密去英国接受治疗，那时候我刚好也受伤了。”
“所以你为什么不去陪你的女朋友？”卫燃好奇的问道。
“她已经重返德国参加战斗了”
布拉德摊摊手，“我不会德语，没有办法和她一起去，所以我就来这里了，我们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恐怕战争已经结束了。”
“你们的女朋友都很特别”
贝克不由的说道，“布拉德的女朋友是个KPD，鲍勃的女朋友是个印第安姑娘，维克多的女朋友以及阿瑟的女朋友都是欧亚混血。
当然，还有杰克，他的女朋友长的和他的左手一模一样。”
在新一轮的哄堂大笑以及杰克的咒骂声中，阿瑟略显担忧的说道，“我不知道我和我的女朋友还能坚持多久，她的爸爸是个日侨，虽然她们父女都从隔离营里放出来了，但她的爸爸一直反对我们在一起，他一直希望他的女儿能嫁给日裔侨民。”
“他自己不也管不住自己的袖珍老二找了个美国妻子”
机尾炮塔里的布拉德满不在乎的说道，“你又不需要和她的爸爸上床，所以只要在乎她的态度就好了。”
“她愿意嫁给我，但她一直希望我能退出这场战争”
阿瑟答道，“她说她不希望看到我驾驶着轰炸机去轰炸她的另一个故乡。”
“所以你怎么说？”卫燃问道。
“我还是来了”
阿瑟颇为纠结的答道，“她至少有两个故乡，但我可只有一个，忘了说，她的父亲就是东京人。”
“看来你们真的不会坚持很久了”
机长查尔斯说道，“不过没关系，如果你们分手了，我可以让我的妻子给你介绍一个漂亮而且有教养的年轻姑娘。”
“那就这么说定了”
阿瑟强撑着笑了笑，“这样也不错，我至少不用每天做梦都想买一栋带有大客厅的房子了。”
“查尔斯，顺便也让你的妻子给我介绍一个漂亮而且有教养的年轻姑娘怎么样？”整架飞机唯一的单身狗杰克说道。
“你已经有你的左手了，而且还有右手，杰克，你该知足了。”
贝克的调侃让内部通讯频道以及机舱里再次被哄堂大笑填充的满满当当。
在只有单身狗受伤的恨不得再投一次燃烧弹的欢声笑语中，舷窗外的天色也渐渐放亮，毫发无损的小飞象号轰炸机也顺利的返回塞班岛，并在颠簸中以及卫燃一次次按下的快门中，降落在了机场的跑道上。
任由地勤指挥着停在分配给他们的停机位，众人相继离开小飞象的时候才注意到，它的外部蒙皮上竟然沾染着些许来自东京上空的灰烬。
查尔斯在机身上抹了一把，看着手套上的灰烬说道，“我们的小飞象该洗个澡了”。
“看来我们确实飞的太低了”
贝克同样用手在机身上抹了一把，随后开心的说道，“布拉德，你和维克多说不定是我们的幸运星，我们竟然毫发无损的回来了。”
“而且全身一个弹孔都没有”炮手迪恩一边抓挠着裤裆一边大声说道，“你们的运气可真不错！”
“小飞象才是我们所有人的幸运星！”
卫燃暗中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发愣的布拉德，“朋友们，让我给你们拍一张合影怎么样？”
“我们确实需要拍一张合影！”
查尔斯说着，已经把手上的灰烬抹在了炮手杰瑞的脸上，“好了伙计，现在你也参战了。”
“这个提议不错”
副机长贝克说着，同样将手上的灰烬抹在了罗伯特的脸上。
紧随其后，炮手马丁和斯蒂文，以及迪恩和老实人瑞安，甚至卫燃和布拉德都没能幸免，他们的脸上都被抹上了来自东京上空的灰烬。
“看我这里！”
卫燃等这些打闹够了的机组成员排好了队形，并且接过了斯蒂文和马丁提前帮忙准备的可乐之后，这才朝着他们举起了相机，将包括被拉进去的布拉德在内纳入了取景框。
就在他朝着齐声喊出“丹波！”的机组成员按下快门的同时，一辆吉普车也从远处开了过来。
不等车上下来的士兵开口，查尔斯便热情的招呼着对方帮忙替换了躲在镜头后面的卫燃，让他也来到机组队伍里，重新喊出了“丹波！”，重新拍下了一张合影。
将相机还给卫燃的功夫，这名驾车赶来的士兵也在敬了个礼之后，通知查尔斯等人立刻去参加会议。
目送着他们几人分乘两辆吉普车离开，卫燃和布拉德也在那些炮手们，以及老实人瑞安的帮助下，将沉重的航空相机从炸弹舱里拆下来放在了吉普车上。
“这是我们昨天傍晚到刚刚拍下的所有胶卷”
炮手马丁说着，将装有十几个胶卷的帆布小包递给了卫燃。
“我会尽快洗出来的”卫燃接过小包承诺道。
“维克多，这个送给你。”
地勤炮手罗伯特说着，将一枚安全销拉环飘带和出发前卫燃给他的胶卷递了过来，“飘带留作纪念吧，这是我从你写下汉字的那枚集束燃烧弹上取下来的，我一直给你留着呢。”
“这真的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卫燃接过这枚飘带认真的说道，“我说的是真的。”
“我很高兴你这么说”罗伯特和卫燃碰了碰拳头，“总之，欢迎你活着回来。”
“谢谢”卫燃诚挚的感谢道。
“所以这次你们谁是投弹手？”老实人瑞安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口问道。
“他”
布拉德指了指卫燃，“他虽然是第一次投弹，但是在担任投弹手这件事上非常有天赋，他用燃烧弹封死了很大一片区域。”
“有天赋的投弹手会杀死更多的人”
瑞安近乎下意识的说道，“这不是什么好事，维克多，你的后半生也许都会和噩梦为伴的。”
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又开始走神的布拉德，卫燃一边将罗伯特刚刚送给自己的飘带装在那个巨大的钥匙扣上一边回应道，“瑞安，如果我是投弹手的话，我只会成为地面所有还活着的人的噩梦，他们想成为我的噩梦，至少要先把我打下来才行。”
“我如果早点儿听到这句话就好了”
布拉德和瑞安近乎异口同声的说道，随后，这俩投弹手也相视一笑，显然各自都想到了些什么。
“投弹手们，你们已经做得非常不错了。”
斯蒂文凑上来，举着手里的可乐和大家碰了碰，幸灾乐祸的调侃道，“比你们更早一点儿，有好几架轰炸机早早的就回来了，我听说他们甚至都没有飞到东京。”
“没有飞到东京？”布拉德愣了一下，“机械故障？”
“脑子故障”
杰瑞哼了一声，“那些机组害怕了，所以半途就飞回来了。”
“害怕？为什么害怕？”卫燃和布拉德异口同声的问道。
“他们认为飞的太低了，肯定会在东京被打下来的，所以他们提前回来了。”
迪恩嘲讽道，“我听说那几架轰炸机的机长已经被带走了，他们说不定会上军事法庭的。”
“还有几架轰炸机受伤了”
马丁一边给众人分发香烟一边说道，“最惨的是白鲸号，我听说他们的投弹手被防空炮的弹片削断了半边脖子，因为舷窗破裂，他们机组不得不降低飞行高度，即便如此，他们降落之后人都快冻僵了。”
“你刚刚说什么？”
布拉德和卫燃全都愣了一下，异口同声的问道，“白鲸号？313联队的莫比&#183;迪克号？”
“没错，就是他们。”瑞安笃定的说道，“我和马丁还给他们的飞机拍下了照片呢。”
“先生们，我们恐怕要立刻过去采访一下，晚上见。”
卫燃说着，已经第一个反应过来，动作麻利的跳上了那辆分配给他和布拉德使用的吉普车。
“对，没错，我们要立刻去采访一下他们，我们晚上聊。”
布拉德说着，从兜里摸出一个装满了快乐药片儿的胶卷密封筒塞给了马丁，他自己也迈进了已经启动的吉普车。
不等布拉德坐稳，卫燃已经踩下了油门，驾驶着这辆车子沿着跑道的边缘开向了机场斜对面，格兰特守着的那顶帐篷。
“你想好做些什么了吗？”卫燃一边继续提高着车速一边问道。
“至少格兰特这个时候需要安慰”
布拉德说道，“同一个机组的人是和家人一样重要的伙伴，格兰特现在肯定需要安慰。”
闻言，卫燃张张嘴没有再继续多问，只是在一次次的换挡中将车速提升到了最高。
在不断降落的轰炸机轰鸣声中兜着圈子赶到机场的另一头，离着老远，卫燃和布拉德便注意到了正在接受紧急维修的白鲸号轰炸机。
它的机头位置有个并不算大的破损，机身和机翼上也有些大大小小的弹孔。
在机身下方的地面上，甚至还有没来得及清理的暗红色血迹。此时，正有地勤在忙碌的进行着紧急抢修，只从这个小细节，无论熟知历史进程的卫燃还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布拉德，他们都下意识的想到了另一件事——很快就有新的轰炸任务了。
将车子停在机场边缘那顶帐篷的门口，卫燃和布拉德却发现，此时这帐篷内外根本一个人都没有。
“你要留下来等着格兰特吗？”卫燃问道。
“不，我们回去，回木屋里。”布拉德说道。
闻言，卫燃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立刻踩下了油门，驾驶着车子调头开往了那座木屋。
“维克多，你先把底片洗出来吧。”布拉德说道，“我去找格兰特，看看我能否帮上他什么。”
“也好”
卫燃点点头，拎着装有所有胶卷的帆布包跳下车子，随后又将那台沉重的航空相机拎了下来。
都不等他走进木屋，布拉德也已经挪到了驾驶位，驾驶着那辆吉普车跑没了影子。
无奈的摇摇头，卫燃也只能独自航空相机搬回木屋，随后取出屁股包，开始了枯燥的洗胶卷工作。
不等他忙完，炮手马丁和老实人瑞安也骑着一辆摩托找上了门。
“布拉德呢？”马丁走进来问道。
“他出去了”
卫燃答道，“你们怎么来了？”
“本来我们想邀请你们两个参加我们的聚餐的”
马丁说道，“维克多，发生什么了？你们刚刚的样子似乎非常担忧？”
“抱歉”
仍在冲洗胶卷的卫燃摇摇头，“并非我想保密，但是我没有权利和你们解释这件事。”
“所以这件事和布拉德有关？”
瑞安开口问道，他只是性格老实，但却绝非傻子，而且傻子也做不了投弹手这个工作。
“等他回来吧”
卫燃指了指不远处的床和桌子，“随便坐吧，如果你们愿意以及方便的话，也可以把斯蒂文他们叫过来。”
“他们要盯着小飞象的维护”
瑞安在桌边坐了下来，“有什么是我们能帮忙的吗？”
“你们两个会冲洗胶卷吗？”卫燃问道。
“抱歉，我不会。”马丁说道。
“我也不会”瑞安摇摇头，“看来没什么是我们能帮上的了。”
“我会”
话音未落，格兰特已经独自走进了木屋，“布拉德不在吗？”
“他刚刚出去了”
卫燃再次答道，“我不知道他去哪了。”
“你是莫比&#183;迪克上的炮手格兰特？”马丁最先认出了格兰特。
“马丁？你是瑞安？那个老实人瑞安？你们怎么在这里？”格兰特好奇的问道。
“他们是我采访过的机组成员”
卫燃开口说道，“正在等着我把他们的单人照底片洗出来，你呢？格兰特，你找布拉德有事？”
“不是很急，我帮你洗底片吧。”格兰特说着，已经脱掉了上半身的制服，光着膀子走过来。
“帮我洗这些胶卷吧”卫燃将马丁和瑞安拍下的那些胶卷递给了格兰特。
后者倒也不客气，熟门熟路的走到布拉德的床边，打开了那个写有布拉德名字的箱子，从里面挑出了各种冲洗用的设备和药水。
“这是布拉德以前服役的机组吗？”
不等格兰特开始忙活，马丁却已经开口问道。
卫燃和格兰特回头看过去，却发现这货已经用手指头推开了那口箱子盖子内侧的小帘子，此时正在和瑞安打量布拉德的那些合影呢，显然，他们看到了布拉德和格兰特的合影。
“没错”
格兰特浑不在意的说道，“那是他待过的机组，他还是我的哥哥，他也确实和大雪茄拍过合影。”
“我就说他看起来像是在哪见过，你们兄弟两个长的可真像！”
马丁下意识的说道，同时也算是给卫燃无权解释的那个问题找到了答案。
“你跟着小飞象去东京了？”
格兰特朝卫燃问道，顺便还看了眼不远处桌子上的那台航空相机。
“没错”
卫燃心不在焉的答道，他现在更好奇布拉德去了什么地方。
“剩下的交给我吧”
格兰特却并没有继续顺着这个话题问下去，反而说道，“你可以先吃点东西然后睡一觉。”
“谢谢”
卫燃也没拒绝对方的好意，在洗完了手里的这一盒胶卷并且将其晾晒起来之后，胡乱洗洗手坐在了桌边，狼吞虎咽的吃着马丁二人带来的食物。
或许是看出了些什么，马丁和老实人瑞安并没有继续待多久，便借口要回去看看机组是否有什么新命令，骑着摩托车离开了木屋。
“所以我的哥哥布拉德也搭乘着小飞象去了东京？”格兰特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口问道。
“怎么猜到的？”背对着格兰特的卫燃一边吃一边问道。
“他是我的哥哥，在我参军之前，我一直都很崇拜他。”
格兰特解释道，“而且我刚刚洗出了你给他在机尾炮塔拍的照片。”
“我可真是不小心”
卫燃顿了顿，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啤酒问道，“白鲸号受伤了？”
“没错”
格兰特说道，“我们的投弹手死了，一枚弹片击中了他的脖子。”
“其他人没事吧？”卫燃问道。
“问题不大，只是有些失温，现在已经没事了。”
格兰特说到这里顿了顿，“后面还会有轰炸任务的，但我们没有投弹手了。”
“所以你们需要一位全垒打？”卫燃问道。
这一次，格兰特却并陷入了沉默，许久之后，他才开口说道，“白鲸号确实需要一个优秀的投弹手。”
“托马斯&#183;鲍尔准将会给你们派来新的投弹手的”卫燃开口提醒道。
“我们也许会错过下一次轰炸任务”
格兰特顿了顿，扭头看向卫燃说道，“我还希望让那个动不动就和自由女神舌吻的白痴清楚，他不是什么全垒打。”
“理由成立”
卫燃打了个响指，“现在就看怎么让他合理的登上白鲸号了。”
“如果他已经知道白鲸号的投弹手遭遇了意外，我猜他已经在想办法了。”格兰特笃定的说道，“这种事情上，他总能想到各种办法。”
“你们兄弟两个的关系还真好”卫燃笑着说道。
这一次，格兰特却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细心的帮卫燃冲洗着一个又一个的胶卷。
约莫着中午时分，布拉德驾驶着吉普车赶回了木屋，他也兴冲冲的跑了进来，随后便看到了正在帮着卫燃晾晒胶卷的格兰特，以及早已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卫燃。
“你搞定了？”格兰特略显无奈的问道。
“当然”
布拉德根本就没有瞒着对方的意思，明目张胆的说道，“我用50美元和一盒吗啡，以及大雪茄送我的签名雪茄收买了主管。”
“你把那支雪茄...”
“假的，我自己签名的雪茄，这样的雪茄我身上有很多呢。”
布拉德说着已经从怀里抽出一支，粗鲁的咬下一头，叼在嘴里点燃，“所以从现在开始，我是白鲸号的投弹手了。”
“谢谢”格兰特说道。
“去陪你的机组吧”
布拉德从包里翻了翻，拿出一小筒雪茄递给对方，“我们天黑之后就会去你们的驻地帐篷等待任务。”
“昨天小飞象出现意外了吗？”格兰特接过雪茄问道。
闻言，布拉德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格兰特已经拿着那筒雪茄，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早就说过，你不是什么全垒打。”
“谢谢，但是已经有人和我说过了。”布拉德开心的说道。
“维克多？”
“他是个天生的投弹手”布拉德说道。
“希望他不会像你一样总是做噩梦”说完，格兰特已经走出木屋，骑上一辆摩托扬长而去。
扭头看了眼卫燃，布拉德笑了笑，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喃喃自语的说道，“希望你不会做噩梦。”
“放心吧，我才不会。”卫燃突兀的回答道。
“你没睡？”
“被你们兄弟两个吵醒了”卫燃翻了个身，“所以我们下一次搭乘白鲸号去招核？”
“没错！”
布拉德点点头，“白鲸号！”、

第1721章 炸弹舱里的辣酱
3月10号的这个白天，在轰炸机接连降落的轰鸣声中，卫燃却睡的格外的踏实，他甚至做了个不错的美梦，以至于他被叫醒的时候，脸上都不自觉的带着灿烂的笑意。
“看来你真的没做噩梦”
布拉德古怪的说道，“我上次看到这么灿烂的笑容还是我的傻弟弟和他的初恋上床的第二天呢。”
“谢谢你奇怪的类比”
卫燃笑着说道，无论昨晚的现实还是刚刚的梦，都让他的心情格外的不错。
“我刚刚已经去了一趟小飞象的机组驻地了”
布拉德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我和他们说了我要去白鲸号帮忙的事情，维克多，如果你准备好了的话，我们现在就要赶去格兰特那里了，我担心今天晚上还会有空袭任务。”
“走吧”
卫燃说着已经爬了起来，他清楚的知道，今晚不会有空袭任务了，他更知道，下一次空袭开始于明天傍晚，目标是名古屋。
“今晚或许还有轰炸任务”
布拉德说道，“如果你还想参加的话，也可以去小飞象机组，我是说...”
“我明白，我们先去格兰特那里看看吧。”
卫燃说着，已经拎起了他的相机挂在脖子上，随后和布拉德合力抬着那台航空相机离开了木屋。
赶在夕阳开始被远处的棕榈树和椰子树挡住之前，两人驾车来到了白鲸号的停机坪附近，并且找到了属于白鲸号机组的帐篷和格兰特。
这才一个白天未见，此时这里已经多了一顶帐篷，显然，这或许是给他们准备的。
此时，在这两顶帐篷中间，还摆着两张拼在一起的木头桌子，那木头桌子之上，还摆着些吃喝。
而在桌子两边，包括格兰特在内的10名机组人员已经在等着他们两个了。
根本不等车子停稳，除了格兰特的其余九人便已经热情的围拢过来，七手八脚的帮忙把他们二人不多的行李以及那台硕大的航空相机，乃至明显从小飞象号的炸弹舱里拆下来的相机底座全都抬到了多出来的那顶帐篷里。
“格兰特，你不打算帮我们介绍一下吗？”
这些人里，一个看起来年龄似乎最大的金发男人在拎着卫燃的箱子走进帐篷的同时朝着外面吆喝道，同时还和布拉德碰了碰拳头。
显然，这俩人很可能已经认识了。更显然，格兰特似乎是这个机组里的“老实人”。
“你们肯定能看出来谁才是我的哥哥布拉德”
没有走进这顶帐篷的格兰特说道，“另一个是维克多，他才是职业记者，我的哥哥最多只能算是个助手。”
说到这里，卫燃等人也在这个机组成员的簇拥下，在两个帐篷之间的桌边坐了下来。
“这是我们的机长汤姆”
格兰特指着那个年纪看起来最大的金发男人介绍道，随后又指了指他旁边一个看起来沉默寡言，而且留着一层胡茬的男人说道，“他是副机长保罗。”
等卫燃和布拉德与这两位相互握手之后，格兰将另外三人介绍了一番，“拿烟斗的是领航员比尔，戴眼镜的无线电报员乔纳森，镶着一颗金牙的是机械师菲利普。”
将这五位依次介绍了一番之后，格兰特又把另外四位炮手也快速的介绍了一番，“只穿着短裤的是安东尼，穿着裤子但是光着上半身的是刘易斯，戴着兽牙项链的是乔治。
已经快要喝醉的是瓦尔，他和我们的投弹手罗杰是非常好的朋友。”
和这些依次握手或者碰拳之后，众人这才相继重新坐了下来，布拉德也熟门熟路的给包括卫燃和格兰特在内的每个人都分了一支雪茄。
“我们昨晚飞的有些太高了”
机长汤姆灌了一口冰凉的可乐懊悔的说道，“我们担心被击中，所以比要求的高度多了两千英尺。”
“那个高度刚好在地面的防空火炮覆盖的高度”
副机长保罗语气同样满是懊悔，“炸开的弹片最先带走了罗杰的生命，我们匆忙完成投弹就立刻脱离了战场。”
“他是因为我和保罗的胆怯以及失误才丧命的”机长汤姆愧疚的说道。
“我不想在这个时候提这些”
布拉德稍稍斟了一番语气，这才开口问道，“所以你们把燃烧弹投到目标空域了吗？或者你们带着燃烧弹飞回来的？”
“罗杰阵亡之后，我们立刻下降了高度。”
副机长保罗说道，“在脱离战场之前，我们把高度降到了6000英尺，然后匆忙丢下了燃烧弹。”
“我们的燃烧弹没有落在火焰十字范围之内”
接过话题的是已经快喝醉的炮手瓦尔，“那些航弹落在了火焰十字的边缘，似乎在一座桥附近，我在机尾炮塔清楚的看到了河面的反光。”
“还会有下一次轰炸的”
机械师菲利普说道，“布拉德，我们需要一个低空投弹手，我们听格兰特说，你是个优秀的投弹手，而且绰号是全垒打。”
“我...”
布拉德愣了一下，显然，在他的弟弟格兰特对机组的解释中，“全垒打”这个恶意满满的绰号被赋予了其他的解释。
“你不会是害怕了吧？”格兰特意有所指的问道。
“我已经答应了来白鲸号帮忙”布拉德一语双关的回应道，“只要你们不害怕。”
“我们已经得到教训了”
领航员比尔说道，“我们不会再害怕了，我们也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小飞象已经安全的回来了”格兰特同样一语双关的说道，“没有人会再害怕的。”
“无论如何，罗杰死了。”
醉醺醺的瓦尔说道，“为了瓦尔，就算害怕我们也要做些什么。”
“比如把更多的燃烧弹丢到招核人的头上”炮手安东尼和刘易斯近乎异口同声的说道。
“别的事情我和布拉德或许帮不上你们什么”卫燃跟着开口说道，“但唯独这件事我们都能帮上忙。”
“维克多说的没错”
布拉德也终于明确的表达了态度，“我们两个都能担任投弹手”。
说到这里，布拉德和卫燃对视了一眼，接着说出了后半句，“另一个人能担任机尾炮手。”
“既然这样，鉴于我们随时都可能接到轰炸任务。”
机长汤姆和副机长保罗对视了一眼，“我们不如先确定一下机组成员吧。”
“你们不是只差一个投弹手吗？”布拉德问道，“我们甚至还赠送了一个炮手。”
“我们有自己的炮手，我们也想为罗杰做些什么。”刚刚一直没说话的炮手乔治开口说道，“白鲸号没有懦夫。”
“我们确实只需要一个炮手”
副机长保罗歉意的说道，那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他们只需要卫燃和布拉德其中一个。
“布拉德，不，全垒打担任你们的投弹手。”
卫燃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机长先生，我猜你们的机舱里应该还能塞得下一个记者吧？当然，还有我的航空相机。”
“你想跟随白鲸号一起执行轰炸任务？”副机长保罗问道，“以记者的身份？”
“他本来就得到了允许可以跟随任何一架轰炸机参加轰炸任务并且进行采访”布拉德临时帮卫燃编了个谎话。
“或者我也可以回到小飞象机组”
卫燃无所谓的说道，“我是个记者，我需要报纸上的英雄，白鲸或者小飞象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维克多先生，欢迎你加入莫比&#183;迪克。”机长汤姆格外正式的起身主动朝着卫燃伸出了手。
“我的荣幸，机长先生。”卫燃笑着和对方握了握手。
三言两语谈妥了“工作”，众人也就着桌子上的饭菜开始了闲聊。
其实在闲聊之前，卫燃和布拉德便看出了这个机组的不同，和小飞象相比，白鲸号的机长和副机长，以及领航员和机械师、无线电报员，他们的年纪都在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倒是炮手们，看起来都和格兰特差不多的年纪。
显然，这个机组负责驾驶的部分可能战斗经验非常多。或许也正是因此，他们的炮手才会全都那么年轻。
而在闲谈中，卫燃和布拉德也意外的从这个机组里听到了格兰特嘴里的“哥哥”的形象。
在格兰特给他的机组成员们的描述里，他的哥哥布拉德是个经验丰富战功卓著的投弹手。他因为战斗英勇而且投弹准确，所以得到了“全垒打”这个称号。
不仅如此，他还和大雪茄合影过，甚至得到了大雪茄签名的雪茄云云。
甚至，这个机组还从格兰特那里学到了带着飘带升空充当幸运符的习惯。
这一切格兰特倒是格外的坦然，但布拉德却明显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
在这样的闲聊中吃过了晚餐，太阳也已经沉入了远处的海平面，但他们却都没有接到轰炸任务的命令。
直到这个时候，所有人也都清楚，今晚或许不会再有飞往招核的航班了。
随着聚餐结束，需要去指挥部附近待命的汤姆等人最先乘车离开，紧接着，除了格兰特和喝醉的瓦尔，其余三名炮手也离开了这里。
“我猜你们兄弟两个肯定有很多话要聊”
卫燃说着，已经迈步坐上了那辆他们开来的吉普车，踩下油门在夜色中开往了木屋的方向。
这一夜唐尼兄弟两个聊了什么，卫燃并不好奇，他在回到木屋之后好好的洗了个澡便躺在床上并且点燃了蚊香，他要为明天的名古屋养足所有的精神。
这一夜，没有太多飞机起降的轰鸣，没有蚊虫叮咬，更没有布拉德刺耳的呼噜，卫燃如愿以偿的，舒舒服服的一觉睡到了天亮。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机场里也难得的格外安静，只有两只流浪狗在跑道上肆无忌惮的媾合。
“今天也是个好天气”
卫燃喃喃自语的伸了个懒腰，不慌不忙的洗漱之后，驾驶着车子在这座安静的机场里开始了游荡。
借着熹微的朝阳，他可以清楚的看到，有不少昨天受伤严重的飞机已经完成了维修，还有些受伤严重的，也仍有人在彻夜加班加点的忙碌。
等他把车子开到白鲸号的身旁的时候，这架轰炸机破损的蒙皮已经被大大小小的补丁修复，破碎的舷窗也换了新的。
像刚刚一样把看到的这些都拍进了相机里，卫燃并没有凑近那两顶帐篷，反而继续借着记者的身份在这座机场的各处游荡着。
在他的走走停停中，他看到了已经开始准备早餐的黑人帮厨，也看到了正和小飞象号的单身狗杰克躲在一棵棕榈树的后面热吻的金发姑娘。
她毫无疑问来自劳军俱乐部，而且毫无疑问，她和杰克的关系似乎超出了劳军俱乐部里的规定。
稍作犹豫，卫燃终究没有朝着那对男女按下快门，他们之间不知道算爱情还是算激情的热吻，说不定会让那个金发姑娘被遣返。
继续驾车游荡，他也看到了两架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修复价值的B29轰炸机，以及不知道在这两架轰炸机旁边怔怔的站了多久的几名机组成员。
当他再回到白鲸号旁边的时候，不但唐尼兄弟已经醒了，昨晚不知道去哪过夜的炮手们也都赶了过来，此时他们正忙碌的或是为他们的轰炸机准备着航弹，或是把航空相机支架装进机舱里。
“维克多来了”
炮手刘易斯最先发现了卫燃，理所当然的将手里的粉笔递给了卫燃，“要在航弹上写下些什么吗？”
“当然”
卫燃接过粉笔的时候也注意到，这架轰炸机被分配的同样的E46集束燃烧弹。
而这些航弹里，大多数写下的留言都和上一位投弹手罗杰有关。
稍作犹豫，他在其中一颗集束燃烧弹的外壳上又一次写下了一行繁体汉字——东京热，名古屋也热。
“你写的是什么？”凑过来的炮手安东尼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
卫燃笑了笑，“先生们，如果有时间的话要来拍几张照片吗？”
这样的邀请自然没有人会拒绝，就像当初给小飞象的机组成员拍照一样，每个人都拍下了一张单人照，并且额外给整个机组拍下了一张合影——出于对已经阵亡的投弹手罗杰的尊重，这次合影无论卫燃还是布拉德都没有参加。
临近下午，机长等人终于带回了新的轰炸命令。
这一次，担任投弹手的是布拉德，但在机尾担任炮手的却是格兰特。
这兄弟俩只是相互对视了一眼，布拉德走到了格兰特的身旁，从自己的脖子上摘下了他那枚幸运金币，不由分说的挂在了格兰特的脖子上。
“你会吓的尿裤子的”格兰特并没有拒绝这份好意，只是顺手给卫燃还有布拉德各自发了一条飘带。
“如果我们都活下来了，记得把它还给我。”
布拉德接过飘带说道，“如果我死了，你就把它带回家。”
“如果我死了呢？”格兰特笑着问道。
“如果你死了，我就去炸了自由女神像。”
布拉德像是在开玩笑似的摆摆手，头也不回的爬进了前半段机舱。
“就算为了自由女神像，你也要活下来。”
卫燃在朝着布拉德的背影按了下快门之后，朝格兰特说道。
“这就看自由女神怎么决定了”
格兰特说着，将金币塞进了领口，转身带着卫燃爬上了后半段机舱。
“你就在这里吧”
格兰特把卫燃安排在了腰部机枪手的位置，“这里的机枪手本来就兼任了航拍的工作，我是说如果有需要的话。”
说着，格兰特干脆的转身，猫着腰走向了机尾炮塔的方向。
伸手摸了摸舱壁上明显昨天才打上去的补丁，卫燃不由的笑了笑，为了减轻自重这个位置的武器已经被拆除了，就连这椅子似乎都并非配套的货色。
即便如此，他还是非常满意了，对他来说，只要能参与这些轰炸任务，就算是站票或者挂票他都没意见。
“可惜，是美国人投下去的，以后也不知道我们自己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卫燃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坐在给自己准备的简易椅子上并且系好了安全带，紧接着，他却从怀里掏出了一瓶塔巴斯哥辣酱看了看，随后将其塞回了怀里。
或许是因为这架轰炸机在上一次行动中受伤的缘故，所以这次它的出发次序并没有那么靠前。
不过即便如此，在漫长的等待过后，白鲸号轰炸机也终于在颠簸中顺利升空，迎着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飞往了名古屋的方向。
等到飞行区域平稳，格兰特也从机尾爬了过来，开始给那些航弹解除最后一道保险，并且任由卫燃举着连上闪光灯的相机，朝着他按了几次快门。
几乎就在格兰特完成工作的同时，布拉德也举着相机从前面流窜过来，并且被卫燃纳入了取景框。
同样任由对方给自己和格兰特各自拍了张照片，卫燃又给这兄弟俩在炸弹舱拍了张合影，随后又跟着布拉德来到了前面的驾驶舱，趴在通道里，给前面的众人拍了一张合影。
“维克多”
机长汤姆说道，“等下记得用你的航空相机多拍几张，我们这次会在规定的高度把燃烧弹全都投到预定的空域的。”
“我会多拍几张的”卫燃比着OK的手势大声回应道，随后转身钻回了自己的位置。
单程依旧五六个小时，卫燃有的是时间做些什么。
先把登机前格兰特送给自己的第二条飘带固定在那个巨大的钥匙扣上，卫燃接着又摸出了他偷偷带上来的那几瓶辣酱，将其摆在航空相机的旁边，用脖子上挂着的柯达相机拍了几张自娱自乐般的特写。
“维克多，你在做什么？”特兰特的大声问道，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机尾炮塔爬了过来。
“在进行艺术创作，怎么了？！”卫燃大喊着问道。
“他们的内部通讯里聊天，在聊到你的时候发现你并没有给出回应！”
格兰特颇为心累的看了眼航空相机边上摆着的那几瓶辣酱，“所以我来看看你的内部通讯是不是出了问题！”
“没有问题！”
卫燃说着，将那几瓶辣酱收起来，坐回原来的位置并且连上了耳机。
“投弹的时候记得戴上氧气面罩和风镜！”
格兰特不放心的额外提醒了一句，随后权当自己瞎了什么都没看到，转身走向了机尾炮塔。
与此同时，卫燃也在内部通讯里回应了几声，将刚刚的“不在线”给敷衍了过去。
“维克多，刚刚布拉德说你有的混血女朋友？”内部通讯里，机械师菲利普好奇的问道。
“没错”
卫燃回应道，“你们呢？”
“我们都已经结婚了”
无线电报员乔纳森说道，“而且我们都已经各自有了孩子了。”
“我有两个女儿”几张汤姆最先说道。
“我有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副机长保罗也跟着说道。
“我有两个儿子”领航员比尔紧随其后说道。
“我有一个儿子，还有一个要等到夏天才会出生。”无线电报员乔纳森跟着说道。
“我有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机械师菲利普也跟着说道。
“投弹手罗杰才结婚不久，他的孩子还没有出生。”机长汤姆补充道。
“所以白鲸号的前半段被称为奶爸的快乐窝”副机长保罗说道。
“后半段呢？”卫燃好奇的问道。
“单身汉的狗窝”格兰特悠悠的冒出一句回应。
“所以布拉德是打进奶爸窝里的奸细”卫燃开玩笑似的问道，“而我是打进单身汉窝里的奸细？”
“差不多就是这样”
领航员比尔说道，“布拉德，你在做什么？怎么不说话？格兰特嘴里的你可不是这么害羞的。”
他在害怕...
无论卫燃还是更后面一点的格兰特，两人几乎同时冒出了同样的猜测。
无论害怕与否，在长达五六个小时的闲聊过后，领航员比尔终于发出了即将抵达轰炸空域的同时，这架白鲸号也开始降低高度。
与此同时，戴好了风镜和氧气面罩的卫燃也在重新检查了一遍安全带之后，一只手握紧了两瓶辣酱，另一只手则握紧了航空相机的遥控快门。
在他耐心的等待中，一直在下降高度的白鲸号轰炸机也在颠簸的湍流中打开了炸弹舱的舱门。
顿时，弥漫着浓郁蛋白质烧焦味道的热浪顺着地板上打开的舱门扑面而来，卫燃也清楚的看到了地表蒸腾的大片浓烟和烈焰——这是上次他在东京没来得及看到的独特视角特有的景色。
“烤肉和辣酱最配了...”
在卫燃的喃喃自语中，他将手里那两瓶已经拧开了盖子的塔巴斯哥辣酱，先那些集束燃烧弹一步丢向了地表，并在同时按下了航空相机的遥控快门。

第1722章 占接的法国必吃
白鲸号轰炸机的炸弹舱里，来自地表的热浪裹挟着蛋白质的焦糊味熏烤中，卫燃从怀里摸出了带上来的最后三瓶辣酱攥在手里等待着。
或许只过了几秒钟、十几秒钟，又或者有半分钟那么久，在他看来略显漫长的等待中，炸弹舱里的那些E46集束燃烧弹终于在布拉德的控制之下开始了下落。
与此同时，卫燃也将手里的最后三瓶辣酱丢了下去，并且按下了遥控快门。
在地表已经燃起的冲天烈焰映衬中，在快门的极速闪动中，那些写满了祝福的航弹和三瓶辣酱接连坠地。
卫燃不知道他这些自娱自乐的小游戏是否会被那台航空相机记录下来，更不知道如果记录下来，他在回到自己熟悉的那个世界之后有没有机会看到。
可即便如此，这一切都让他的心情都变好了许多，这被热风填满的炸弹舱里，也夹杂着氧气面罩根本遮不住，但却轻易被轰鸣声掩盖的笑声。
短暂的投弹过后，被清空的炸弹舱在机长汤姆接管驾驶的同时便缓缓关闭，但这机舱里却仍旧充斥着浓郁的蛋白质烧焦味以及弥漫到各处的烟尘。
不知道算不算是沾了布拉德的光，这架轰炸机这次从进场、投弹到飞离，都没有遇到任何的攻击，他们唯一面对的麻烦，也仅仅只是因为地表蒸腾的热风带来的湍流而已。
就在炸弹舱彻底关闭的同时，卫燃也解开了安全带跑向了视野最好的机尾。同一时间，格兰特也从里面钻了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大喊着说道，“告诉布拉德，他给这架飞机带来了好运！在没有那枚金币的前提下！”
“我会如实转达的！”
格兰特大声回应了一句，随后快步跑向了机身前段，而卫燃也钻进了机尾炮塔，将相机贴在了舷窗玻璃朝，贪婪的朝着身后正在被点燃的名古屋一次又一次的按下了快门。
随着白鲸号轰炸机越飞越远，最终让身后的名古屋只剩下了映红夜空的一片红光的时候，卫燃也终于不再按下快门。
眼见格兰特仍旧没有回来，他索性给耳机连上了内部通讯，然后便听到了内部通讯里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
“布拉德，你数过这是你第几次投弹了吗？”内部通讯里，机长汤姆的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愉悦。
“我可没数过”
布拉德答道，“但这是我来到塞班岛的第一次。”
“可惜维克多不在通讯里，否则我们可以问问他刚刚的投弹他有没有拍下来。”副机长保罗说道，“如果拍下来了，我们至少可以洗出来送给罗杰的家人。”
“到时候我也想留一张当作纪念”领航员比尔跟着说道。
“9号的晚上，我们在小飞象上投弹的时候，他们也说过类似的话。”
布拉德开口说道，“他们说要选出最好的一张，然后让大家留下签名挂在家里。”
“我们或许也可以这么做”
无线电报员乔纳森说道，“布拉德，到时候你也要签上你的名字。”
“只要维克多拍下了让我们满意的...”
“放心吧，我拍下了足够多的照片，里面肯定有你们满意的瞬间。”卫燃终于开口加入了话题。
“你总算出现了”
机械师菲利普说道，“维克多，刚刚的投弹怎么样？”
“全部落在了该去的地方，而且都被我拍了下来。”
卫燃答道，“但是现在炸弹舱里全是烤肉味儿。”
“真是恶心的形容”领航员比尔说道，“希望回去之后不会提供烤肉。”
“如果你不说这句话我不会想到这些的，但现在我也开始祈祷菜单里不会出现烤肉了。”汤姆机长跟着抱怨道。
“尤其刚刚格兰特说，维克多似乎带了一些辣酱去炸弹舱。”副机长保罗提醒道。
“好吧，谢谢维克多的辣酱，你彻底让我和烤肉以及辣酱永别了。”乔纳森抱怨道，随后内部通讯里也传来了众人的哄笑。
“不管怎么说”
内部通讯里，格兰特意有所指的说道，“感谢好运的全垒打，我们这次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
“确实该感谢全垒打”汤姆机长说道，“当然，还要感谢维克多，我是说，除了他的辣酱和烤肉。”
“我可不是厨师”卫燃在新一轮的哄笑中调侃道，“全垒打才是厨师。”
“布拉德，看来你有新的绰号了。”格兰特说道，“你喜欢哪个？”
“我...”
内部通讯里，布拉德不太自然的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还是全垒打吧，我还不想每次看到烤肉都被影响食欲。”
“维克多，如果方便的话过来给我们拍一张合影吧。”副机长保罗邀请道。
“当然方便”
卫燃痛快的答应了下来，随后从机尾炮塔来到了前半段机舱，趴在通道里朝着回头的众人按了一下快门。
紧接着，布拉德又替换了他的位置，同样给机舱里的众人以及卫燃拍了张合影。
“看来自由女神不用担心自己被炸了”卫燃在接过布拉德递来的相机的时候说道。
“谢谢”布拉德笑着说道，他明显松了口气。
也没回到不需要人盯着的机尾炮塔，卫燃留在了前半段机舱，和众人大声的聊着，分享着布拉德给大家的雪茄。
在漫长却足够欢乐的闲聊中，白鲸号最终在12号的上午顺利的降落在了塞班岛的机场，并且得到了留守的炮手们的欢迎。
照例给全部的机组成员在满是灰尘的轰炸机旁边拍了一张合影，格兰特也摘下了脖子上挂着的金币递给了布拉德，“我该把它还给你了”。
“留着吧，它是你的了。”布拉德说道，“还有，格兰特，维克多，谢谢你们。”
“下次的轰炸你们还参加吗？”
格兰特重新把金币挂在脖子上问道，“当然，还有等下的午餐。”
“如果你们需要投弹手的话，我当然愿意帮帮忙。”
布拉德说道，“不过午餐就算了，我们要尽快回去把照片洗出来。”
“没错”
卫燃看出了布拉德的心思，跟着点点头说道，“我们会在下次轰炸开始前回来的。”
他这边话音未落，布拉德已经接过了炮手们帮忙拆下来的航空相机，随后迫不及待的跳上了那辆吉普车，招呼着卫燃上车之后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你害怕了？”卫燃问道。
“没有”
布拉德干巴巴的回应了一句，似乎并不准备说些什么。见状，卫燃也不再多问。
只不过，当两人回到分配给他们的木屋的时候，却发现小飞象机组的投弹手老实人瑞安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你们终于回来了”瑞安在看到他们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太自然。
“发生什么了？”卫燃立刻意识到了不妙。
“斯蒂文阵亡了”
瑞安说道，“昨晚的轰炸，炮手斯蒂文阵亡了。”
“你说什么？”布拉德脸色一变。
“防空火炮笼罩了小飞象的尾巴”瑞安说道，“斯蒂文死了。”
用力做了个深呼吸，瑞安说道，“维克多，布拉德，我是来问你们要那些照片底片的，我...我们想寄给斯蒂文的家人。”
“我这就去帮你找”
卫燃说话间已经迈步走进了木屋，他记得那个手臂上有十字架和“發”字以及幺鸡纹身的炮手。
也记得他有个叫卢克的华裔朋友，更记得他的妹妹一直在等着回华夏参战随后音信皆无的卢克。
他还记得斯蒂文在那些集束燃烧弹上写下的祝福，但他却没想到，这短短的不到48个小时，对方却阵亡了。
“是我害死的他吗？”布拉德进来自言自语般的问道。
“我们刚刚在白鲸号轰炸机上，不在小飞象上面。”
卫燃一边翻找那些底片一边说道，“别随便把责任揽到自己的身上，如果你想做些什么，就过来帮忙一起找底片。”
闻言，布拉德用力做了个深呼吸，走到卫燃的旁边，开始在格兰特帮忙冲洗的底片里翻找起来。
不多时，所有关于小飞象的底片全都被找了出来，两人根本顾不得休息，便坐上了瑞安驾驶的吉普车，赶到了机场边缘的医院里。
这里收治了在轰炸任务中受伤的伤员，也临时安置着那些战死的士兵。
这其中包括白鲸号上阵亡的投弹手罗杰，也包括不久前才被送过来的斯蒂文。
汇合了身上同样弥漫着蛋白质烧焦味道的小飞象机组成员，卫燃和布拉德将他们带来的底片交给了机长查尔斯，又由查尔斯交给了负责带走斯蒂文尸体的士兵。
“我们说好战争结束之后...”炮手马丁话音未落，却已经泣不成声。
“我们和他再拍下最后一张合影吧”副机长贝克提议道。
“也好，那就拍下最后一张合影吧。”查尔斯机长说着看向了卫燃和布拉德。
“我的荣幸”
卫燃说着，和布拉德不分先后的举起了各自脖子上挂着的相机，将围拢在斯蒂文身旁的机组成员全部囊括进去，随后艰难的按下了快门。
“布拉德”
领航员鲍勃说道，“等你们用航空相机拍的照片洗出来记得挑出最好的一张给我们，我们还准备签下所有机组成员的名字留作纪念呢，这里面也有斯蒂文的一份儿。”
“我会把照片给你们的”布拉德认真的做出了承诺。
一时间，围拢在这里的众人也都陷入了沉默，他们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我害了他”
老实人瑞安痛苦的说道，“我想投的更准一些，我耽误了太长的时间，我...”
“我们是一个机组”
机械师阿瑟拍了拍瑞安的肩膀，“从小飞象离开跑道的时候起，机组里的每一个人都已经做好了没有办法活着回来的准备，这件事不怪你。”
“我们要做的是往招核投送更多的燃烧弹”
炮手罗伯特说道，“为了斯蒂文，为了每一个没能活着回到地表的士兵”。
“丹波！”布拉德突兀的开口喊道。
小飞象机组的成员愣了愣，随后将手搭在了一起，齐声喊出了“丹波”！
这是这个机组的口号，也是复仇的口号。
“我们现在需要一个炮手”查尔斯说道。
“该我了”马丁说道，“该我了，本来就该我了，让我去吧。”
“那就是马丁吧”
查尔斯说着看向了卫燃和布拉德，“朋友们，我们投出了十环。”
“我们也是”
布拉德和对方握了握手，又和老实人瑞安抱了抱，“投弹手总会做噩梦的，但噩梦不来自被我们炸死的人，而是为了让我们投出十环死去的队友。所以即便为了他们，我们也不能浪费任何投弹瞄准仪里的每一秒钟和每一颗航弹。”
“谢谢，谢谢。”瑞安喃喃自语的答道。
“期待下次投弹结束之后我们再见面，一个不少的见面。”布拉德后退一步，敬了个礼说道。
“你们也是”
查尔斯等人也跟着敬礼，目送着卫燃和布拉德二人驾车离开了医院。
“看来你已经走出全垒打的噩梦了”卫燃自顾自的说道。
“除非战争结束，否则噩梦不会结束的。”布拉德看着远处的那些轰炸机叹了口气。
在沉默中回到了那座木屋，布拉德像是在逃避什么一样倒头就睡，卫燃见状摇摇头，同样躺在了床上。
当他们二人在敲门声相继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都已经黑了。
打开房门，格兰特带着三人份的食物和三罐啤酒走了进来，“我来给你们送晚餐，我听说...”
“小飞象的炮手斯蒂文阵亡了”卫燃嘶哑着嗓音答道。
“你们还要继续参与轰炸吗？”
格兰特打开啤酒的同时问道，“另外，你们该去洗个澡换一套衣服的，你们的身上都是烧焦的味道。”
“你呢？”布拉德接过啤酒的同时将这个问题抛给了卫燃。
“当然”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
“你呢？”布拉德又看向了他的弟弟格兰特。
“为了投弹手罗杰”格兰特举起了啤酒。
“为了小飞象的炮手斯蒂文”
布拉德同样举起了啤酒，“也为了白鲸号的投弹手罗杰，当然还有特码的美国。”
“看来我们都有充足的理由继续留在这场战争里”卫燃举起啤酒和二人碰了碰。
“这不是战争，这是噩梦。”
布拉德灌了一口啤酒说道，“我们的噩梦，我们也是招核人的噩梦，还有，你故意送来的烤肉？”
“还有塔巴斯哥辣酱”
格兰特说着，从兜里摸出了一小瓶辣酱拧开摆在了桌子上。
“真是让人食欲大开的晚餐”
卫燃说着，已经拿起辣酱，往他的那份烤肉排上甩出来老大一坨。
“格兰特，你...你打算一直参战直到战争结束吗？”布拉德接过辣酱的同时问道。
“或者阵亡”
格兰特揪出领口的金币亲了一口，“我相信自由女神是不会让我死在这里的。”
“那个占接的法国必吃最好不敢”
布拉德含糊不清的骂了一句，但却没有人知道，他这咒骂中的怨气和遗憾到底来自何处。
“格兰特，如果...”
卫燃顿了顿，还是开口问道，“我是说，如果有一天，美国又一次发动了一场战争，那么你还会参加吗？”
“如果我还活着，当然会。”格兰特理所当然的答道。
“如果是侵略战争呢？”
卫燃重新定义了他的问题，“如果是一场由美国入侵别人的战争呢？”
“你想说什么？”格兰特皱着眉头问道。
“只是在假设”
卫燃主动和对方碰了碰杯子，扭头说道，“或者布拉德，你呢？你会怎么做？”
“我早就已经受够了战场上的一切了”
布拉德灌了一口啤酒，“如果不是担心格兰特，我才不会来塞班岛这种鬼地方。”
“你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卫燃较真儿的说道。
“我为正义和自由而战，永远如此。”
布拉德说道，“必要的时候，我是说必要的时候，我绝不介意坐在其他国家的轰炸机上去轰炸美国。维克多，这样够正面吗？”
“谢谢”卫燃说着却又看向了格兰特。
“我做不到我的哥哥布拉德那样天真和单纯”
格兰特说道，“说不定我到时候会像你一样成为一个记者，我或许还是会登上美国的轰炸机。
但我也许不再是炮手，到时候我会用手里的相机记录战场上发生的一切。”
“白痴”
布拉德哼了一声，和对面的格兰特碰了碰啤酒罐，“那个时候你最好离战争远点儿。”
“你又要说什么蠢话？”格兰特反唇相讥道。
“如果真的有维克多刚刚假设的那一天，自由女神就没办法保佑你了。”
“为什么这么说？”卫燃好奇的问道。
“因为那个法国必吃只会站在大街上高举着她的冰激凌大喊”
布拉德说到这里顺手拿起了桌子上一个忘了收走的餐盘，一手高举着啤酒罐，一手抱着餐盘，模仿着自由女神的样子，拿腔拿调的说道，“嘿！来吧路过的宝贝儿！只需要10美元，今晚随便你对我做些什么。
我不但随身带着体检报告，头上还准备好了7个吹起来的套套，不管你的尺寸多大或者多小，总有适合你的。”
“噗！”
卫燃刚刚灌进嘴里的一口啤酒变作浓郁的泡沫从嘴里和鼻孔里喷了出来，就连格兰特也不由的捂着脸开始狂笑。
无论如何，这句在美国或许算得上大逆不道的荤段子总算冲淡了阵亡者带来的消沉。
只是在这之余，卫燃却又难免好奇布拉德到底经历了什么，他甚至觉得这位投弹手在精神上或许比自己还要不正常。
“谁都保佑不了我们，包括那个占接的法国必吃。”
布拉德将手里的餐盘随手丢到一边，重新灌了一口啤酒愤恨的说道，“如果她真的能保佑我们，那么克里斯他们...”
话说到一半，布拉德却烦躁的将手里的啤酒罐直接丢出了窗外，“你们吃吧，我出去走走。”
“他...”
“克里斯是他的机长”
格兰特说道，“也是他最好的朋友，全垒打这个绰号就是他送给我的哥哥的，那时候这个绰号只是因为他是个优秀的投弹手，并没有恶意。”
稍作停顿，格兰特说道，“他们的最后一次任务，克里斯在不得不让飞机迫降之前，让他躲到了机尾炮塔，然后驾驶着他们的自由女神号轰炸机一头扎进了北非的黄沙里，那次只有我的哥哥活了下来。”
“如果出现了我刚刚假设的那场战争，你确实该离战争远一点儿。”卫燃叹息道。
“等那一天出现的时候再说吧”
格兰特说着，拎着啤酒罐也离开了木屋，顺便将两枚135胶卷递给了卫燃，“有时间帮我洗一下吧。”
“明明大家在天上的时候都很开心的”
卫燃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用手拿起烤肉排狠狠咬了一口，随后又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
独自吃完了晚餐，卫燃钻进浴室认真的洗掉了身上的火葬场味，随后独自开始忙碌的清洗着跟随白鲸号在天上拍下的那些胶卷——赶在再次升空之前，赶在又有人阵亡之前。
在他的忙碌中，一个个胶卷被洗成可以见光的底片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了，但唐尼兄弟却都没有再回到这座木屋。
“还是继续睡吧...”
卫燃自言自语的躺在了床上，明天傍晚是对大阪的轰炸，他要养足精神，让大阪也热起来。
和东京，和名古屋一样热——以投弹手之名。

第1723章 纵火犯
1945年3月13号傍晚，卫燃估摸着时间，独自驾车来到了白鲸号的机组驻地。
此时，布拉德正举着柯达坦克相机给这个缺少了投弹手的机组拍合影呢。
“让我来拍吧”
卫燃举起了自己的相机说道，“布拉德，我是说，全垒打，你该和他们站在一起的。”
“谢谢”
布拉德也没有拒绝，格外坦然的站在了机组之中，任由卫燃朝着他们按下了快门。
“今天谁是炮手？”卫燃收起相机问道。
“我，今天该我了。”年轻的炮手瓦尔说道，“早就该我了。”
“维克多，今天你打算做投弹手吗？”布拉德突兀的问道，“让他们看看你的天赋。”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卫燃微笑着说道。
“那还等什么，投弹手，快点过来和我们合影吧。”
机长汤姆热情的招呼道，随后又大喊着叫来隔壁机组的一名成员，举着布拉德递过去的相机，给他们拍了一张合影。
“就让这位占接的法国必吃再保护你一次吧”格兰特说道，摘下了他脖子上的金币递给了布拉德。
“留给你吧，我说过，我已经不需要他了。”
昨晚彻夜未归，今天白天也没回到木屋的布拉德似乎变得洒脱了许多，干脆的拒绝了格兰特递来的金币，随后帮着卫燃把航空相机装进了炸弹舱里的支架。
与此同时，卫燃却举着相机对准了这一趟轰炸任务的炮手瓦尔，以及被他拿来当作明信片的集束燃烧弹。
“代替罗杰&#183;奥利弗向你们这些问好。”
“你要留下些什么问候吗？”
副机长保罗说着，如上次一样，递给了卫燃一条充当幸运符的飘带，以及一支粉笔。
“当然”
卫燃接过粉笔，在一颗集束燃烧弹上用日语、英语和繁体的汉字写下了他的祝福，“大阪BBQ，味美价廉，口味多样。”
“维克多，你该去当厨师的。”副机长保罗看着集束燃烧弹上的英语留言调侃道，“还有，你会日语吗？”
“我是个记者”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就好像记者就必须多会几门语言一样。
“从现在开始你是个投弹手了”
保罗和卫燃碰了碰拳头，“让我们看看你的投弹技术，布拉德昨晚和我们说你在做投弹手这件事上非常有天赋。”
“而且我可从来没见过哪位投弹手会带着辣酱一起投弹的”格兰特也跟着调侃道。
“或许我们该把辣酱当作我们的投弹特色，至少在战争结束之前应该这样。”
说着，机械师菲利普已经从兜里摸出了一瓶塔巴斯哥辣酱。
“看来我们想到了一起”
领航员比尔说着，同样从怀里摸出个小瓶子，他准备的是一瓶麦考密克（Mc）牌的胡椒粉。
“所以我们才是同一个机组”
话音未落，无线电报员乔纳森也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我准备的也是Mc的调味粉，但我比较喜欢肉桂。”
“我是德州人，所以我准备的是红辣椒，当然，也是Mc的调味品。”说着，机长汤姆也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不大的玻璃瓶。
“你们以为我没有准备吗？”
副机长保罗得意的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纸盒：“我准备了一盒棉花糖，你们难道都不烤棉花糖吃吗？”
“我更喜欢芝士”轮值的炮手瓦尔说着摸出了一袋芝士，“这可是我贿赂了那些黑鬼才弄到的。”
“所以我们这次是去大阪参加烧烤趴体吗？”卫燃笑着问道。
“当然，大阪BBQ！”
机械师菲利普说着，已经将他准备的调料递给了布拉德，紧随其后，其余人也将各自准备的一些调味料递给了满脸活见鬼表情的布拉德。
“全垒打，你的任务是拍照，可不许偷吃。”
炮手安东尼说着，竟然给给了他一罐啤酒，“BBQ怎么可以没有啤酒。”
“好了，我们的负重已经够多了。”
机长汤姆拍了拍手，“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快点登机，我们要赶去大阪的厨房了。”
“莫比&#183;迪克！”炮手瓦尔发出了一声欢呼。
“莫比&#183;迪克！”
其余人也跟着齐声发出欢呼，并在各自或是碰拳或是拥抱之后，于那些已经写满了祝福的集束燃烧弹之后，相继登上了白鲸号轰炸机。
在略显漫长的等待中，直到天色几乎完全暗了下来，白鲸号这才轮到了起飞的机会。
不等飞行平稳，副机长保罗便在内部通讯里问道，“瓦尔，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机尾炮塔的瓦尔答道。
“布拉德”
“一切正常”
布拉德回应道，“我正在厨房里给那些调味料拍照呢，维克多，我突然理解你的恶趣味了，这让这场轰炸行动变得有意思多了。”
“唐尼先生，请注意，我们是在参加大阪BBQ。”卫燃一本正经的回应顿时让内部通讯里哄堂大笑。
“先生们，我们这次的投弹手还没有绰号呢，这可不行。”
无线电报员乔纳森提醒道，“维克多需要一个绰号，就像海盗船长必须戴着黑眼罩一样，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维克多，你在关岛的时候肯定有外号吧？”布拉德问道。
“有”
卫燃不太情愿的答道，“那时候我是个医疗兵，我的绰号是兽医。”
“看来你救了很多人”机长汤姆说道。
“我至少锯下来很多胳膊和腿”
“很显然，兽医这个绰号可不适合我们接下来要参加的派对”
机械师菲利普说道，“我们要给投弹手一个响亮的绰号才行，至少不能比医疗兵里的兽医差。”
“就一定要有个绰号吗？”
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却发现接下来这“一机人”根本就不搭理自己了，反而兴致勃勃的开始讨论起了该给他一个什么样的绰号。
见状，卫燃也不再多说什么，他看得出这是这个经验丰富的机组在转移机尾炮手瓦尔的注意力。
他更记得，瓦尔和上一任投弹手罗杰是非常好的朋友。
“所以进行投票吧！”
就在航程过半的时候，这些乐子人总算琢磨出了几个绰号。
“米其林厨师，谁同意。”菲利普问道，随后便得到了包括卫燃在内所有人的嘘声。
“我觉得还是赫菲斯托斯比较好”机械师菲利普建议道。
“那是个瘸子”无线电报员乔纳森说完，众人也再一次用嘘声和哄笑否决了这个卫燃还挺满意的绰号。
“所以还是叫他朗森好了”领航员比尔说道，“朗森打火机，或者zippo也不错，维克多，你喜欢哪个？”
“我...”
“维克多可不是坦克”
副机长保罗的否决再次引来哄笑和对比尔提议的嘘声。
“叫他打火石怎么样？”布拉德也提出的他的建议。
“和打火机有什么区别？”领航员比尔调侃道。
“或者也可以叫他火焰喷射器”机长汤姆跟着调侃道。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用燃烧弹来当作他的绰号？”
机尾炮塔里的瓦尔问道，“维克多以后大概不会有机会再参加这种纵火行动...哦——！朋友们，纵火犯怎样？”
“这个听起来就是个恶棍的绰号不错，至少比燃烧弹或者打火机要好的多！”布拉德立刻表示了支持。
“纵火犯确实不错”
无线电报员乔纳森也跟着表态，“维克多，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卫燃没好气的说道，却发现耳机里似乎并没有自己和别人的声音。
“维克多用默认表示了同意”
无线电报员乔纳森幸灾乐祸的说道，卫燃也意识到，特么的自己被对方给手动闭麦了！
“既然这样，我们的投弹手从现在开始有了新的绰号”
机长汤姆顿了顿，和周围人一起喊出了“纵火犯”。
“纵火犯就纵火犯吧”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这破名字就和兽医一样，根本不是他拒绝就可以不用的。
“我们还剩不足一个小时就要赶到目标空域了”
领航员比尔提醒道，“先生们，尤其纵火犯，等下可就靠你们了。”
“为了让我们的纵火犯名副其实”
机长汤姆说道，“等下我们从5000英尺进场，维克多，不，纵火犯，还有后面的全垒打，你们两个要配合好，我希望那些照片里能看到我们带来的调味料。”
“放心吧”布拉德承诺道，“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我也做好准备了”卫燃跟着回应道，并且举起相机，给驾驶舱里的机组成员拍了张合影。
在众人的耐心等待中，大阪变得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明显——白鲸号并非第一次赶到的，此时的大阪已经红红火火了。
“我们往边缘飞，去烧那些没有被点亮的区域。”副机长保罗提议道。
“纵火犯，做好投弹准备。”机长汤姆提醒道。
“收到”
“你该说纵火犯收到”
“纵火犯收到”卫燃没好气的回应立刻让众人不由的笑了笑。
随着越来越近，地表的火焰引来的湍流也开始让机身开始在空中颠簸。
“纵火犯！该你了！”
“收到！”
卫燃大声回应的同时，炸弹舱相继打开，他也将注意力放在了瞄准仪里。
稍稍控制飞机侧偏瞄准了一片漆黑的空域，卫燃果断的开始了投弹。
与此同时，充斥着热浪、烟尘和焦糊味的炸弹舱里，布拉德也将包里的那些调味料抖落出去，让它们伴随着那些集束燃烧弹飞向地表，同时按下了遥控快门。
不等航弹坠地，舱门关闭，机舱开始重新加压，那股焦糊味也飘到了驾驶舱里。
几乎就在机长汤姆等人接过驾驶的同时，布拉德也已经冲到了机尾炮塔。和瓦尔挤在一起，将相机对准了舷窗外。
几乎就在白鲸号盘旋离场的时候，布拉德也按下了快门，将外面火焰冲天的城市刻在了银盐底片上。
“瓦尔，和他们说一声，纵火犯点燃了很大一片区域，似乎是一大片易燃建筑。”布拉德举着带上来的望远镜说道。
闻言，瓦尔也立刻开始了转达，并且送上了对纵火犯的祝贺。
“全垒打说的没错”
领航员比尔称赞道，“纵火犯，你是个天生的投弹手。”
“白鲸号也是个优秀的机组”卫燃笑着回应道，“当然，如果能给我起一个更好听些的绰号就更好了。”
“这就是最好的绰号了”
副机长保罗摘下耳机笑着说道，“维...纵火犯，我以为你会犹豫的。”
“为什么要犹豫？”卫燃同样摘下耳机并且加大了嗓音。
“看来他真的是个天生的投弹手！”同样摘下了耳机的汤姆机长大声称赞了一番，随后和保罗不分先后的重新戴上了耳机。
“轰炸东京的时候，我们的上一位投弹手罗杰害怕了”
内部通讯里，无线电报员乔纳森说道，“不用担心，我断开了瓦尔的通讯。”
“他在害怕什么？”卫燃不由的问道。
“他认为太残忍了”
机械师菲利普解释道，“他犹豫了，很久都没有进行投弹，那时候和现在一样，我们的机舱里已经满是焦糊味了，但是他犹豫了。”
“然后高射炮的弹片击碎舷窗击中了他”
领航员比尔说道，“还差点击中了保罗和我，最后是汤姆按下了投弹，然后我们立刻开始返航。”
“我们回去的路上差点被冻死”
汤姆心有余悸的回忆道，“而且我们的油量并不充裕，最后能回到塞班岛几乎全靠上帝的保佑。”
“但你们似乎并不怪他”卫燃忍不住说道。
“我们当然不怪他”
副机长保罗笑着说道，“在投弹手的岗位上，看着下面被火焰焚烧的城市，无论投弹还是不投弹都不是错误，投弹手拥有轰炸机上最好的视角，但也意味着他能看到最残酷的场景，所以我们都不怪他。”
“但我们不希望接替他的投弹手也这样”
汤姆说道，“不管那算不算良知，但白鲸号不能成为313联队的笑柄，白鲸号需要荣誉。”
“然后格兰特推荐了他的哥哥布拉德”
菲利普笑着说道，“全垒打是个优秀的投手，和他的出号名副其实。”
“而且你也一样”
机长汤姆说道，“纵火犯，欢迎加入白鲸号机组。”
“没错，欢迎加入白鲸号机组。”其余人也跟着说道。

第1724章 派对，合影
又一次平安顺利的回到塞班岛，白鲸号的机组成员们也以卫燃新得到的绰号为借口，拉着他和布拉德开始了聚餐。
席间，除了卫燃，参与轰炸的所有人都在兴高采烈的讲述着机舱里的一切，尤其纵火犯进行的投弹。
卫燃很难说这些人是在担心自己留下心理阴影，还是在帮着失去好友的炮手瓦尔转移注意力。
但总得来说，无论他还是瓦尔又或者布拉德以及其余参加或者没有参加轰炸的机组成员，大家心情都还算不错。
毕竟，所有人都活着回来了，白鲸号没有受伤，而且圆满的完成了投弹任务。
用一顿还算丰盛，而且似乎特意准备的烤肉排以及冰凉的啤酒送走了长途飞行的疲惫。
卫燃和布拉德驾车带着航空相机和满身的焦糊味回到了分配给他们的木屋。
“航空相机的胶卷都用完了”
布拉德在将航空相机拎到桌子上的同时说道，“等下我去拿新的航空胶卷”。
话音未落，他已经将航空相机硕大的胶卷盒取了出来。
“这些胶卷要接受审查吧？”卫燃问道。
“没错”
布拉德点点头，“回到我们手上的时候说不定战争已经结束了。”
说着，他从兜里又摸出几个柯达胶卷放在桌子上，随后独自拎着胶卷盒走向了外面。
打了个哈欠，卫燃钻进浴室匆匆洗了个澡，却并没有急着上床休息，反而骑上门外的一辆自行车赶往了小飞象机组的驻地。
等他赶到这里的时候，小飞象正在接受维护检修，万幸，他没在这架同样满身焦尘的轰炸机上看到什么伤痕。
“维克多，你怎么来了？”
就在他暗暗松了口气的时候，炮手罗伯特和杰瑞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过来看看你们”
卫燃问道，“昨晚没有人受伤吧？”
“没有”
罗伯特答道，“昨晚是马丁跟着一起参加轰炸的，没有遇到任何的危险，你们呢？你和布拉德还有白鲸号...”
“我们一样没有遇到危险”卫燃说道，“所有人都安全的回来了。”
“那就好”
杰瑞递给了卫燃一瓶可乐，“布拉德呢？”
“他有事要忙”
卫燃反问道，“其他人呢？”
“他们去洗澡了”罗伯特答道，“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守在这里。”
“我只是来看看你们，确定大家都回来了就好。”
卫燃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一卷已经洗好的底片递了过去，“这是之前在医院给你们和炮手斯蒂文拍的合影。”
“谢谢”
杰瑞接过胶卷揣进了兜里，他和罗伯特的情绪似乎也低落了一些。
“我猜瑞安肯定已经帮斯蒂文完成复仇了”卫燃在片刻的沉默后说道。
“没错！”
杰瑞回应道，“马丁说瑞安点燃了很大一片区域，可惜你们没在飞机上，不然肯定能拍到。”
“以后会有机会的”卫燃说道，“还会有很多轰炸任务的，我会想办法给你们弄一台相机回来。”
“查尔斯已经在想办法去弄一台相机了”罗伯特说道，“维克多，到时候如果我们拍下了什么，还要麻烦你帮忙洗出来。”
“没问题，你们随时可以去找我。”卫燃痛快的做出了承诺。
简单的和他们二人聊了几句，他这才借口要回去补觉返回了木屋，只不过，直到他睡着，布拉德也依旧没有回来。
当卫燃再次睡醒的时候，这木屋里依旧只有自己。
看了眼窗外的夕阳，卫燃打了个哈欠便爬了起来，颇为勤快的开始冲洗昨天拍下来的那些胶卷。
他这边还没忙完，布拉德和格朗特也驾车赶了过来。
“维克多，先停下手里的工作吧。”
格兰特说道，“明天我们没有任务，所以等下我们有个派对，查尔斯机长和汤姆机长派我们来邀请你参加，当然，带着你的相机。”
“查尔斯机长？”卫燃一边忙活一边问道。
“小飞象和白鲸号机组一起组织的派对”
布拉德一边将带回来的航空胶卷装在那台大号相机上一边介绍道，“就在劳军俱乐部里，现在就差你了。”
“马上就好”卫燃说着，将手里刚刚冲洗好的胶卷晾在晒绳上。
等他忙完，布拉德已经换上了一身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美军制服，他甚至帮卫燃也带来了一套。
等卫燃也换上这套制服，已经在门外等着的格兰特都把车子发动起来了。
任由这兄弟俩带着自己赶到劳军俱乐部，三人下车的时候，刚好看到小飞象的投弹手老实人瑞安也赶到了这里。
“嘿！纵火犯！”老实人瑞安嘴上虽然喊出的是卫燃的新绰号，但却一点不耽误他一本正经的立正敬礼。
“嘿，纵火犯。”
卫燃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句，跳下车子还礼的同时问道，“所以你的绰号是什么？”
“老实人”瑞安耸耸肩理所当然的答道。
“我好像问了个蠢问题”
卫燃摇摇头，“所以大家都知道了我的新绰号？”
“你要感谢布拉德”格兰特笑着说道。
“不用谢我”布拉德“谦虚”道，“这是我该做的”。
“我真是谢谢你”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随着这些人走进了热闹的劳军俱乐部。
这所谓的劳军俱乐部，是个集酒吧、公共浴室、图书馆等诸多消遣于一身的场所。
这里面最受欢迎的，无疑是那些从美国本土赶来前线慰问的漂亮姑娘们。
当然，按照俱乐部的规定，这些类似“共享女友”的姑娘们是不能和任何一位谈恋爱或者有包括接吻在内的亲密举动的，否则将会被遣返回本土。
她们更像是这些牲口们的心理医生，主动邀请大兵们跳舞，主动和他们聊天，甚至如果看到有谁形单影只的坐在一边，她们还要主动凑上去进行开导。
当然，这些只是明面上的规定，背地里怎样，那就各凭本事了。
各自拿了一罐啤酒，四人穿过乌烟瘴气的酒吧来到了外面的一下片挨着棕榈树的草坪上，此时小飞象和白鲸号的人基本都已经到了。
白鲸号的炮手刘易斯，此时正坐在一把椅子上，用吉他弹奏着一首卫燃无比熟悉的曲子——as time goes by.
在这曲子里，其余人或是端着酒跟着伴奏唱歌，或是和姑娘们一起跳着舞。
“嘿！纵火犯来了！”机械师菲利普热情的嚷嚷道，“当然，他也是我们的摄影师！”
在众人的欢呼中，卫燃朝着大家举了举杯子，“其实你们可以称呼我维克多。”
“没问题纵火犯”同为机械师的阿瑟说完，众人也再次发出善意的哄笑。
“维克多，你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就差你了。”
查尔斯招呼着卫燃过去，随后他和白鲸号的机长汤姆便递来了两沓已经洗出来，而且背面有不少签名的大号合影。
“确实就差你了”
汤姆说道，“纵火犯，签下你的名字吧。”
“格式是纵火犯——维克多”布拉德提醒道。
“你们什么时候洗出来的？”卫燃看着这两沓合影问道。
这些合影分别是小飞象机组和白鲸号机组的合影，每一张的尺寸也足有A4纸大小。
在小飞象机组的合影里，斯蒂文还在，卫燃和布拉德也在。
白鲸号的合影里他和布拉德也同样在，只是可惜没有那位阵亡的投弹手罗杰。
“快点签下你的名字吧，然后我们的派对就可以开始了。”
小飞象的无线电报员杰克催促道，在这个机组唯一的单身狗身旁，还站着个漂亮的金发姑娘。卫燃记得，他曾无意中看到过两人的热吻。
取出金属本子里的钢笔，卫燃在周围两个机组成员的催促中，在一张张已经写下不少名字的合影背面签下了他的名字——纵火犯维克多。
随着一张张签好了所有名字的合影分发出去，炮手刘易斯也重新拨动吉他弦开始弹奏另一首歌曲。
与此同时，几个穿着裙子的姑娘们也随着伴奏唱起了一首卫燃之前从未听过的歌：
今晚一场伟大而血腥的战斗围绕了整个世界，
枪林弹雨，战火纷飞，吸特嘞告诉全世界他会将我们的工会撕碎。
但工会将挣脱他奴役我们的锁链！
我爬上了高耸入云的山峰，俯视着地表的一切。
我看到了整个世界的人民，工会会把法吸丝狠狠撕碎，工会会把法吸丝狠狠撕碎。
战士被击倒，船只被击沉，而苏军跨过顿河继续战斗。
伦敦一片废墟，巴黎缠着锁链，人民啊，我们在等什么？人民啊，我们在等什么？
我对那些英勇的苏联和华夏老兵感激不尽，还有全世界的盟军。
感谢英军勇士们，美军会大力支持你们。
我们携手将法吸丝很汗撕碎，我们携手将法吸丝很汗撕碎...
随着姑娘们的合唱，周围的机组成员，以及远处的士兵们也围拢过来跟着一起开始了鬼哭狼嚎般的合唱。
见状，卫燃索性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布鲁斯口琴，跟着吉他开始了伴奏。
随着旋律一遍又一遍，合唱的人也越来越多，等到最后，周围所有认识和不认识的人也纷纷举杯发出了欢呼。
“没想到你还会吹口琴？”老实人瑞安将啤酒还给卫燃的同时说道。
“在关岛的时候一位黑...最好的朋友教会我的”卫燃端着啤酒和对方碰了碰。
“这是你的”
恰在此时，布拉德将两张写满了签名的合影递给了卫燃，“维克多，帮大家多拍一些照片吧...趁着大家还活着。”
“当然”
卫燃同样和对方碰了砰啤酒，随后举起了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朝着他认识的每个人，以及不认识的人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门。
关于生与死，卫燃并不想和这些美国大兵们进行无意义的讨论。
即便只从自己的经历来说，此时的塞班岛以及这些吃喝不愁的美国大兵们所参与的轰炸任务，也实在是安全的像是在天堂一样。
即便如此，死亡却仍然萦绕在所有人的头顶。
在战争彻底结束之前，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会被击落，是否会死于迫降。他们中的绝大多数，甚至对于何时能结束战争都没有一个相对准确的预测。
“这里比欧洲战场安全太多了”
布拉德在卫燃换胶卷的时候，递来了一盘烤肉排。
“确实”卫燃点点头，“比关岛战役也安全多了。”
“月底我准备回去了”布拉德突兀的说道，“这个月的月底”。
“回美国？”卫燃戳起肉排咬了一口问道。
“英国”
布拉德答道，“我打算去英国等我的女朋友，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她会活下来的”
“我说不定还会参战”布拉德憧憬道，“我是说在欧洲战场，希望我能赶得上。”
“你不担心格兰特了？”
“他有这么多朋友，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而且我的幸运金币已经给他了。”
“那东西真的有用吗？”卫燃笑着问道。
“至少在迫降并且活下来之后可以当作赎金用”
布拉德摊摊手，“我曾经指望它能保佑我们，但是很显然并不能。”
“好吧，你打算还是以投弹手的名义回到欧洲吗？”卫燃最后问道。
“这次我打算以摄影师的名义”
布拉德晃了晃挂在他的脖子上的相机，“就像那天你做出的那个假设，我觉得格兰特的想法可以试试，我会试着用镜头记录下来战争里的一切。”
“战争结束之后，你或许可以做个记者或者摄影师。”
“算了吧，我对这个职业没有任何的兴趣。”
布拉德摆摆手，同样戳起一块肉排咬了一口，“我想拍下的那些人要么都已经阵亡了，要么已经和别人上床了。
我还没有拍下的那些人，我也不想以后只能在照片里看到他们。所以战争结束之后，我肯定不会做什么摄影师或者记者的。”
“所以战争结束之后准备做些什么？”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经营我父亲的典当行吧”
布拉德顿了顿，换了个话题说道，“在我来之前...我的父亲过世了。”
“你说什么？”卫燃看了眼布拉德，随后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格兰特。
“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布拉德摇摇头，“我本来是想告诉他的，但是...还是等战争结束吧。”
“我会帮你保密的”卫燃叹了口气。
“谢谢”
布拉德吁了口气，换了个话题说道，“航空相机拍下的照片恐怕需要等战争结束之后才能给我们，维克多，等战争结束之后，欢迎你去费城找我。”
“我会去的”卫燃认真的做出了承诺。
“只要不是以投弹手的名义”布拉德开了个玩笑。
“除非美国发动了一场侵略战争”卫燃同样开了个玩笑，玩笑里藏着对方没有察觉的认真。
“我可不希望有那一天”布拉德笑了笑，拿起啤酒递给了卫燃。
“我倒是希望有一天能以投弹手的名义去费城...”卫燃在内心遗憾的嘀咕了一句。
接下来的这个傍晚，卫燃举着装上闪光灯的相机，继续一次次的按下快门，记录下了战场边缘这难得的轻松和欢乐，并在派对结束的时候，给围在一起的两个机组拍下了一张满员的合影。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确实没有轰炸任务，卫燃在也忙碌中，将派对上拍下的照片和轰炸大阪的时候拍下的照片全都洗成了底片，并且借用劳军俱乐部的暗房将派对最后的大合影洗成了照片送给了两个机组的所有成员——包括自己。
时间一晃到了3月17号的傍晚，卫燃和布拉德再次登上了白鲸号轰炸机，跟随着这个机组赶赴神户。
这一次，他同样得到了一条充当幸运符的飘带。
这一次，投弹手的工作由布拉德担任，而他则再一次坐在了炸弹舱尾部的炮手位操纵着换上了新胶卷的航空相机。
这一次，担任尾部炮手的是安东尼。
当然，这一次，这个机组成员再一次默契的各自带了一小瓶调味料，并且由他把这些调味料伴随着集束燃烧弹丢下去，同时也按下了航空相机的遥控快门。
但这一次，好运却不小心避开了他们。
几乎就在炸弹舱关闭的同时，卫燃也注意到了舷窗外炸开的高射炮烟团，紧随其后，他便听到了机舱泄压的气流声，同时也在内部通讯里听到了炮手安东尼的惨叫。
“安东尼，情况怎么样？”机长汤姆立刻问道，但安东尼却并没有任何的回应。
“我去看看”
卫燃说完，立刻摘掉了耳机和氧气面罩，解开安全带跑向了机尾炮塔。
这一路爬过来，他清楚的看到了蒙皮上正在冒风的破损。压下心头的不安爬到机尾，这里的风更大了些，但安东尼却趴在了机枪遥控台上没了动静。
“安东尼？！”
卫燃扯着嗓子大喊着对方的名字，同时也艰难的将对方扶起来。
但只是一眼，他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弹片击穿了炮塔的舱壁，斜着钻进了安东尼的腹腔，他已经死了，但在他的手里，却攥着带有大家签名的那张合影，谁也不知道他在阵亡前在想什么。
默默的举起相机给对方拍了一张照片，卫燃原路返回已经开始变冷，而且连焦糊味都已经被吹散的机腹，重新坐好之后系上了安全带，又扣上了氧气面罩和耳机。
“安东尼阵亡了”卫燃简短的说道，“机舱破损，但是并不严重，你们的情况怎么样？”
“我们没事，你受伤没有？”布拉德问道。
“我没事”
卫燃说着，已经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水手袋，将里面的毯子抽出来裹在了身上。
随着失压，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机舱里已经越来越冷了。他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不让自己在接下来五个小时的航程里被冻死。

第1725章 饥饿行动
3月18号上午，白鲸号轰炸机在几乎冻僵的机组成员的驾驶下降落在了塞班岛机场。
不等轰炸机停稳，几乎快要被冻死的卫燃便艰难的收起了身上裹着的毯子和水手袋等物。
这五个小时的飞行，他已经被冻的双脚都快没有知觉了。
很快，地勤和留守的炮手们打开了机舱，看到了正在艰难朝着他们招手的卫燃。
“安东尼...”
卫燃抬手指了指机尾炮塔的方向，随后便被格兰特等人给七手八脚的抬了下去。
“其他的交给我们吧”
格兰特在卫燃的耳边嘱咐了一句，后者也直接被抬上了担架送进了等在一边的救护车。
不多时，布拉德等人也被送了上来，万幸，他们确实都没有受伤，只是同样都冻的一直在打哆嗦。
“安东尼死了”领航员比尔颤抖着重复着早就知道的死讯。
“安东尼死了”无线电报员乔纳森也跟着重复道。
“他来自堪萨斯”机械师菲利普说道。
“这是白鲸号损失的第四个炮手了”机长汤姆喃喃自语道。
“但战争还没有结束”副机长保罗叹了口气，这辆急救车也拉着他们开往了医院的方向。
“维克多，你没事吧？”布拉德问道。
“没...没事”
卫燃摆摆手，他只是太冷了而已，但此时无论塞班岛的地表还是这辆被晒了半个上午的急救车里，都足够的暖和。
“今晚还有轰炸任务吗？”布拉德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等下我们或许就知道了”机长汤姆说道。
“我们还能继续进行轰炸”布拉德说道。
“没错，我们还能继续进行轰炸。”机械师菲利普跟着说道，“只要地勤能快点修好受损的部分。”
“他们会及时修好的”副机长保罗说着看向了唯一躺着的卫燃，“你呢？纵火犯，你要继续参加吗？”
“下一场该我投弹了”卫燃间接的表明了态度。
简短的几句沟通，这辆急救车把众人送到了医院，在接受了一番简单快速的检查之后，医生也直白的给出了治疗方法——去喝一碗热汤或者洗个热水澡。
此时即便没有热汤和热水澡，情况相对最严重的卫燃也已经缓了过来，众人索性一起离开了医院。
“我们去看看今晚有没有轰炸任务”
机长汤姆说道，“布拉德，你带着纵火犯去吃点东西再洗个热水澡吧，不管有没有任务，我都会让格兰特去通知你们的。”
“那么一会儿见”
布拉德说着，已经带着卫燃坐进了炮手乔治开过来的一辆吉普车赶到了食堂驻地。
虽然几天没来，但那些黑人帮厨显然还记得对他们态度不错的卫燃，尤其那个名叫尼克的黑人帮厨，在得知卫燃的情况和遭遇之后，立刻以最快的速度送来了两碗芸豆浓汤和两份加了个辣酱的烤肉排。
一顿热饭下肚，全身都已经冒汗的卫燃也彻底散尽了身上的寒气。
“我没事了，先去看看安东尼吧。”
卫燃挥手谢过那位黑人帮厨之后，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
“先回去洗个澡吧”布拉德说道，“我们的身上都是焦糊味。”
心知对方是在照顾自己，卫燃也不拒绝，跟着对方返回了分给他们的木屋。
只不过，此时格兰特却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布拉德问道，“你不去见安东尼...”
“今晚还有轰炸任务”格兰特说道，“还是名古屋。”
“这次的机尾炮手是谁？”卫燃开口问道。
“该刘易斯了”
格兰特说道，“现在还不确定白鲸号能不能在任务开始之前修好，但如果你们想参加轰炸的话，就尽快休息吧。”
“安东尼...”
“你们参加轰炸，尽可能准的把航弹丢到那些恶魔的皮眼儿里，我猜那才是安东尼想看到的。”格兰特顿了顿，“我是说...白鲸号现在更需要一个投弹手。”
“我们等下就赶过去”卫燃说着，已经转身钻进了浴室。
等他们二人相继洗了澡换了一套干净衣服，便马不停蹄的赶到了白鲸号旁边特意为他们准备的帐篷里。
举着望远镜看了看远处正在接受紧急维修的轰炸机，卫燃躺在折叠床上闭上了眼睛。
现在没时间去哀悼安东尼，尽快让自己休息过来参加新一轮的轰炸才是正事。
不管从哪种层面上，卫燃都算得上是个老兵了，所以没多久他便沉沉的睡了过去，但是躺在另一张床上的布拉德却辗转反侧的难以入眠，他的手也时不时的摸向领口，却又一次次的挪开。
当卫燃被叫醒的时候，帐篷外的白鲸号炮手和地勤们正忙着将一颗颗集束燃烧弹挂进炸弹舱，显然，这架飞机在地勤的忙碌中完成了修复。
“我们该出发了，轰炸名古屋，维克多，不，纵火犯，你要担任投弹手吗？”
布拉德催促道，此时，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件厚实的B3飞行夹克。
“当然”
卫燃说着已经爬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你没必要带上这件厚夹克，我们不会被打下来的。”
稍作犹豫，布拉德将手里的夹克丢到了床上，跟着卫燃走向了不远处的白鲸号。
接过格兰特递来的粉笔，二人在集束燃烧弹上留下了和其余机组成员一样的问候——这次是为了安东尼。
目送着所有的集束燃烧弹被送进炸弹舱，机长汤姆也将几条飘带分别递给了卫燃和布拉德等人，“老规矩，我们都要活着回来。”
“拍一张合影吧”卫燃接过飘带的同时提议道。
“那就拍一张吧”
汤姆点点头，招呼着众人围拢在一起，以身后的白鲸号为背景，让地勤帮忙拍了一张包括卫燃在内的合影。
没有继续耽搁，卫燃跟着机长等人爬上了前段驾驶舱，布拉德和炮手刘易斯则爬向了腰腹和机尾的方向。
重新坐在投弹手的位置，卫燃将自己获得的第八条飘带穿在了那个大号钥匙扣上，随后举起了相机，朝着外面的地勤和包括格兰特在内几名炮手按下了快门。
“我得到了一个消息”
等待起飞的功夫，机长汤姆说道，“我们的燃烧弹库存可能不多了，这次之后或许我们会得到几天的休息。”
“不用担心这些”
内部通讯里，布拉德笃定的说道，“大雪茄会帮我们找到足够多的航弹的，燃烧弹没有了，他会让我们丢高爆弹，高爆弹用光了，我猜他甚至不介意让我们把吉普车挂在弹舱里丢过去。”
“你对他可真了解”机尾炮塔的刘易斯说道。
“我为他工作了很多年”布拉德说道，“我甚至有和他的合影。”
“我听格兰特说你还有他签名的雪茄？”刘易斯继续问道，“等我们回来给我看看怎么样？”
“当然可以”布拉德无所谓的答应了下来。
在内部通讯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中，白鲸号在开始滑跑升空，这一次，他们排在了比较靠前的批次。
“我们这次是不是忘了带调味料了？”机械师菲利普等轰炸机趋于平稳之后问道。
“确实忘了，我都没来得及去看一眼安东尼。”副机长保罗说道。
“我也没来得及”汤姆跟着说道，“等我们回去的时候，说不定他的尸体已经被送走了。”
“先生们，我突然有个想法。”
领航员比尔说道，“等战争结束之后，我打算去东京和名古屋还有大阪。
当然，还有昨晚的神户，我打算去那里看看，至少看看我们的轰炸效果怎么样。”
“这个提议不错”无线电报员乔纳森说道，“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
“我到时候肯定也会去的”
布拉德在内部通讯里说道，“维克多，你呢？你会去吗？”
“当然，如果有机会我肯定会去的。”卫燃笑着说道，“我会带着相机去的。”
“到时候我们可以在那些地方再拍几张合影”机械师菲利普提出了一个好点子。
“如果这么说的话，我也要去。”汤姆说道，“我可是机长”。
“我也会去的”
副机长保罗说道，“刘易斯，你们也要去，你、乔治，瓦尔，安...格兰特，你们都要去。”
“我们会去的”
机尾炮手刘易斯回应道，并且和所有人一样，默契的掠过了副机长不小心险些说出口的名字。
只是难免，这内部通讯里也跟着陷入了沉默，就好像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进行这个话题一样。
在漫长的沉默中，轰炸机又一次飞临了名古屋的上空。
即便不借助投弹瞄准仪，卫燃也可以清楚的看到地表重新燃起用作标记的十字火焰。
“纵火犯”
“收到”卫燃回应的同时暂时接管了对轰炸机的控制。
操纵着轰炸机稍稍偏移航向，瞄准港口方向开始了投弹。
就在集束燃烧弹开始朝着预定的目标坠落的时候，卫燃也单手举起了相机，朝着舷窗外的美丽夜景按下了快门。同一时间，布拉德也操纵着航空相机开始了拍摄。
相比来时漫长的航程，投弹的过程无疑是短暂的，而且或许是因为之前的打击，这次名古屋并没有进行什么像样的反击，他甚至都没有看到高射炮炸开的烟团。
等机长重新接手对轰炸机的控制，卫燃遗憾的说道，“如果我们的轰炸机能多装一些航弹就好了。”
“是啊，如果我们的埃塞克斯号能飞起来就好了。”机械师菲利普调侃道。
“那样我们或许能轮流投弹投上一整天”副机长保罗笑着说道，“刘易斯，布拉德，你们没事吧？”
“没事，这里的风景非常好。”刘易斯说道，“我甚至清楚的看到纵火犯投下的燃烧弹似乎引燃了一条船。”
“我也没事”布拉德跟着答道，“我把刚刚的投弹过程都拍下来了。”
“希望我们以后再来名古屋能多待一会儿”
炮手刘易斯说道，“你们知道吗？塞班岛就有个漂亮的姑娘来自名古屋，她会英语，而且技术不错。”
“小心得病”菲利普的提醒顿时让众人开始了对刘易斯的调侃。
“先生们，等战争结束之后，如果我们真的有机会去名古屋，我们到时候可以一起找几个干净的姑娘。”
炮手刘易斯在内部通讯里说道，“我们可以给她们进行几次漫长的投弹，至少不会像纵火犯这样只有几秒钟就结束了。”
“我们或许可以只找一个名古屋姑娘，然后轮流投弹投上一整天”布拉德也跟着调侃道，“就像埃塞克斯号飞起来了一样。”
“你们特么等战争结束之后去鬼子拍片儿吧”又一次被引火烧身的卫燃哭笑不得的嘀咕了一句。
此时，白鲸号也已经彻底将重新热闹起来的名古屋甩在了身后众人的话题也愈发的轻松，同时却又刻意逃避着去谈及炮手安东尼。
又是五个多小时的飞行，白鲸号再一次毫发无损的顺利降落在了塞班机场。
只是这一次，都还没等他从投弹手的位置站起来离开，眼前的一切却毫无征兆的被浓烈的白光所笼罩。
当白光消退，他发现自己此时正躺在分配给他和布拉德的木屋床上，旁边的桌子上还有一台不知道哪来的鬼子收音机，其中可以清楚的东京电台正用频繁提及的“屠杀轰炸”来对三月份遭受的空袭进行的报道。
也正是通过这广播里的只言片语，他也得知了此时的具体时间，依旧是3月份，但却已经从19号的上午跳到了一周之后的27号傍晚。
几乎就在他确认了时间的同时，布拉德也推开了房门，急匆匆的说道，“维克多，快点换衣服！拿上航空相机！”
“怎么了？”卫燃翻身坐起来的同时问道。
“白鲸号改装完成了，今天晚上有投弹任务。”布拉德说着，已经将航空相机抱起来走向了外面。
改装？投弹？27号？饥饿行动？！隐藏奖励！
卫燃顿时兴奋起来，他可没想到这次还有机会参加饥饿行动！
如果说之前的燃烧弹轰炸是火攻的话，那么接下来的饥饿行动便是水攻，在接下来这段时间丢下的水雷实质意义上的废除了鬼子的航运！
“等我一下！”
卫燃说着，已经匆忙拿上衣服和床头桌子上的相机，一溜烟的追了出去。
熟门熟路的驾车来到白鲸号的驻地，卫燃也稍稍松了口，白鲸号的机组成员都还在，刚刚他在路上也从布拉德那里旁敲侧击的得知，小飞象的机组这些天同样没有任何的伤亡，而且他们也同样会参加今晚的布雷行动。
“今晚的炮手是谁？”布拉德不等车子停稳便朝着格兰特问道。
“今晚该我了”格兰特说道，“你们呢？今晚该谁来投弹了？”
“我来吧”布拉德跳下车子当仁不让的说道。
闻言，同样跳下车子的卫燃也就没说什么，他虽然同样想扔水雷，但这才饥饿行动的第一天，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呢。
“照例，我们再来拍一张合影吧。”机长汤姆主动说道，并且又一次给众人各自分了一条飘带。
接过飘带，卫燃也熟门熟路的将相机递给了一名地勤，和这个机组站在一起拍了一张合影。
这一次，为他们充当背景的除了白鲸号轰炸机之外，还有一堆磁性和声压水雷。
“我听格兰特说你过几天就准备离开了？”
在拍照结束之后，机械师菲利普朝布拉德问道。
“确实有这个打算”
布拉德说道，“我听说已经给你们派来了新的投弹手？”
“大概明天就到了”
保罗说道，“布拉德，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看了眼回头看着自己的格兰特，布拉德笑着说道，“我大概会去英国，然后我说不定会以记者的身份回到欧洲战场。”
“维克多也一起吗？”汤姆机长好奇的问道。
“也许吧”
卫燃含糊其辞的答道，“我还没考虑好。”
“我们会想你们的”
机械师菲利普笑着说道，“你们两个永远都是白鲸号的机组成员，永远都是我们的投弹手。”
“等战争结束之后，我们还要去名古屋一起投弹呢。”布拉德挤眉弄眼的提醒道，“对吧刘易斯。”
“没错！”炮手刘易斯大声回应道。
“到时候算上我一个”格兰特笑着说道。
“当然”
布拉德傻乐着应承下来，随后和机长等人登上了前半段机舱。
片刻之后，卫燃也跟着格兰特登上了后半段机舱并且各自找好了位置。
将刚刚得到的第九条飘带也穿在钥匙扣上，卫燃看着不远处炸弹舱里的那些水雷，暗暗琢磨着下一次投弹会发生些什么。
不多时，白鲸号在颠簸和轰鸣中起飞升空，内部通讯里也一如既往的开始了闲聊。
而这次的聊天内容，则全都是围绕布拉德的KPD女朋友身上。
“我打算下个月赶到英国之后就和她联系”布拉德说道，“到时候我或许会和她一起工作。”
“她是做什么的？”
格兰特好奇的问道，“我一直没问过这些问题，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她是个宣传人员，名字叫玛蒂娜，玛蒂娜&#183;克鲁格。”布拉德说道，“更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不清楚？”
“她也有她们的秘密”布拉德理所当然的答道。
“好吧，你总有她的照片吧？”机长汤姆问道。
“有，但是都在她的手里。”
布拉德说道，“为了保护她，我没有她的照片，但是下个月我在见到她之后肯定会拍我们的合影。”
“所以以后你们会去苏联生活吗？”
保罗难免好奇的问道，“她是个KPD不是吗？我猜或许只有去苏联你们才能在一起。”
“美国也可以”
布拉德摊摊手，“她只是个KPD，又不是黑人。”
“我还没见过CP”
机械师菲利普说道，“布拉德，你们的婚礼如果在美国或者英国举行的话，一定要记得通知我。”
“还有我”比尔等人相继说道。
“当然，不止你们，还有小飞象的朋友们。”布拉德说道，“你们都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才行。”
“希望那时候他们的无线电报员杰克已经找到女朋友了”同为无线电报员的乔纳森调侃道。
“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格兰特说道，“是劳军俱乐部的一个金发姑娘，我都看到过他们好几次躲在棕榈树或者卡车后面热吻了。”
“我也见到过”领航员比尔说道。
“我也见到了”刚刚一直在旁听的卫燃也跟着开口说道，“如果不是担心那个姑娘被遣返，我差点儿拍下来。”
“所以现在只有格兰特还没有女朋友吗？”布拉德调侃道。
“白鲸号的炮手们都是可怜的单身汉”机长汤姆说完，内部通讯里也不出意外的开始了对单身狗的霸凌。
“等战争结束之后，我会找个漂亮的招核姑娘的。”格兰特信誓旦旦的说道。
“然后每天晚上朝着他投弹吗？”乔纳森的一句话，顿时让内部通讯里的众人再次开始了哄笑。
在这还算欢快的氛围中，五个小时的航程一晃而逝，领航员比尔也开始在内部通讯提醒已经到了指定空域。
几乎就在卫燃检查好安全带拿起遥控快门的时候，炸弹舱的舱门也被打开。
紧随其后，一颗颗水雷下饺子一样冲向了被夜色笼罩的海面。
这一次，因为地表没有燃起火焰，卫燃甚至有预感可能什么都拍不到。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按下了遥控，尽可能的记录着投弹过程。
然而，还没等炸弹舱关闭，地面上却开始了防空火炮的反击！
“有敌机出现了！”机尾炮塔，格兰特也开始了提醒。
“都坐稳！”
机长汤姆大声提醒了一声，同时开始拉扯着轰炸机抬升高度。
然而，也就是这个时候，白鲸号的周围却传来了一声防空炮弹炸开的动静。
与此同时，内部通讯里也传出了布拉德的惨叫！
“你怎么了？”
格兰特大声询问的同时，卫燃也听到了从机尾炮塔传来的机枪嘶吼。
“布拉德怎么了？”卫燃也跟着大声问道。
“弹片击中了布拉德！”
机长汤姆大喊着提醒道，“后面的情况怎么样？”
“我看到一架轰炸机被击中了！”
格兰特大声回应道，“它开始冒烟了！我的后面有一架敌机，爬升！我们需要爬升！”

第1726章 费城烤肉
在格兰特在内部通讯的嘶吼声中，白鲸号轰炸机开始了爬升，卫燃也听到了机尾炮塔方向传来的机枪断断续续的嘶吼。
扯掉耳机，卫燃像是在爬梯子一样，沿着略微倾斜的机舱朝着前部驾驶舱的方向移动着。
在艰难的穿过两段炸弹舱，又穿过了筒状的通道时候，他也看到了正在艰难自救的布拉德。
“哪里受伤了？”
卫燃询问的同时，已经把布拉德从位置上拽起来，拖着他来到了正副驾驶位的后面，这里至少相对宽敞一些。
“腿，弹片在我的大腿里，后面。”布拉德抽着凉气答道，“维克...维克多，你最好真的是个兽医。”
“你的运气不错”
卫燃说着，已经将布拉德翻了个面，随后便看到了他的右边大腿位置确实镶着东西。但这却并非弹片，反而是一块玻璃。
“你的运气不错，击中你的不是弹片，是舷窗玻璃的碎片。”
卫燃说着扭头又问道，“急救箱在哪？”
“那边！”
副机长保罗抬手指了指，随后大喊着问道，“格兰特？打掉了吗？”
“打掉了！但是远处有更多的飞来了，爬升！我们需要去更高的位置甩掉他们！”
格兰特嘶吼着答道，但此时，无论卫燃还是布拉德，他们因为没有连着内部通讯，却是根本就听不到。
“格兰特，格兰特他还活着吗？”趴在地板上的布拉德紧张的大喊着问道。
“活着！他还活着，而且刚刚打掉了一架飞机！”相隔不远的无线电报员乔纳森大声回应道。
“自己找地方抓稳”
卫燃提醒布拉德的同时，已经将一支吗啡扎在了伤口周围，随后用止血带勒住了伤口的近心端。
“格兰特问布拉德的情况怎么样！”乔纳森大声喊道。
“死不了！”
卫燃大声说道，“而且我马上要请他吃烧烤！”
话音未落，坐在布拉德屁股上的卫燃已经借着衣服的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1911手枪，反复拉动套筒抽出了三颗子弹。
“不不不，维克多，换一种方式！”布拉德惊慌失措的大喊道，他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忍一忍”
卫燃说着，将一卷纱布递给了布拉德，“咬住。”
“维克多，你就是个混蛋！混蛋兽医！不不不！帮我绑住就够了！停下！快停下！”
布拉德咒骂哀求的同时，卫燃却已经撕开了他伤口周围的裤子，随后手枪的握把在弹壳上砸了两下，又用枪口别住弹头，艰难的将其拔下来。
“我们的急救包里没有缝合器材，而且我们现在的条件也没办法缝合，这是我唯一能帮你进行的止血方式，只要我们能尽快飞回去，我保证你能活下来。”
卫燃说着，已经将火药倒在了布拉德的伤口上。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布拉德此时也顾不得咒骂了，连忙将纱布卷送进嘴里咬住，同时也闭上了眼睛。
卫燃可没想到这货竟然如此怕疼，连续将三颗子弹里的火药全都倒在伤口的周围，他丢掉子弹壳，从兜里摸出忘了从谁那里顺来的zippo打火机擦燃凑到了布拉德的伤口周围。
“呼——”
在发射药的燃烧中，被卫燃坐在屁股底下的布拉德也发出了被凄厉的惨叫，同时也用力的挣扎着——卫燃的动作太快了，那支麻醉才刚刚起效！
在众人无比熟悉的焦糊味中，裸露着一截玻璃片的伤口被成功烧焦闭合。
试着松开止血带，卫燃暗暗松了口气，随后重新将止血带绑紧，“比尔，每10分钟提醒我一下！”
“没问题！他的情况怎么样？”领航员比尔问道。
“闻起来很香！”卫燃故意插科打诨的回答道，“但他肯定能活下来，而且应该不会留下残疾。”
“格兰特！纵火犯说布拉德闻起来很香！”
比尔立刻在内部通讯里大喊着说道，“但他肯定能活下来，而且不会有残疾！”
“看来全垒打也要有新的绰号了”
机长汤姆同样在调节着紧张的气温，“你们觉得烤肉怎么样？”
“费城烤肉！”副机长保罗补充道。
“我没意见！”领航员比尔无视了正颤抖着比出中指的布拉德，大声说道，“格兰特说他也没有意见！”
“我也没有意见！”无线电报员乔纳森也跟着说道。
“我也不会有意见的，晚上好，费城烤肉先生。”
机械师菲利普探身热情的朝着仍旧有力气比中指的布拉德招了招手，这机舱里也再次传来了一连串的哄笑。
“我这次特意带来了飞行夹克”机长汤姆说道，“维克多，麻烦给布拉德穿上吧。”
“借一支袖子用用”
卫燃说着，取下了对方座椅靠背上挂着的B3飞行服，近乎暴力的扯下了一条袖子，随后将剩余的部分盖在了布拉德的身上，并且帮他把受伤的那条腿稍稍抬起来搭在了机舱内的一件设备上。
紧接着，他又扯开了撕下来的袖子，坐在投弹手的位置，将其包在脚上，踩住了刚刚被弹片击穿的破损。
这法子最多只能算聊胜于无，而且没多久，他的脚便已经冻的快没有知觉了，但那破损却更大了一些。
眼瞅着整块玻璃都彻底碎开，卫燃也只能重新回到了布拉德的身旁，躺在他的上风口尽可能的帮他挡着灌进来的寒风。
片刻之后，随着这架轰炸机开始保持现有的高度，格兰特也从机尾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他的情况怎么样？！”格兰特大喊着问道。
“还有力气比中指！”
卫燃大喊着回应道，布拉德也跟着比了一颗中指。
见状，格兰特稍稍松了口气，也学着卫燃的样子躺在了布拉德的另一边，用身体帮他挡住了寒风。
“我猜你们现在缺一个招核女人”菲利普大声说道。
“干净的招核女人”布拉德有气无力的回应了一声。
“他说什么了吗？”菲利普问道。
“他说他要干净的招核女人”格兰特无奈的帮着大声重复了一遍，这机舱里也再次传来了哄笑声。
但此时无论卫燃还是布拉德和格兰特，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必须一直和布拉德聊天，让他清醒的熬过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否则他一旦睡着说不定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与此同时，每隔10分钟，卫燃还要帮他短暂的松开一会儿伤口附近的止血带，不然他的这条腿恐怕就要废了。
在如此漫长的煎熬中，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布拉德的状况却也愈发的萎靡，他对周围众人的回应也越来越迟钝。
万幸，此时舷窗外已经天光大亮，塞班岛也已经遥遥在望了。
“乔纳森？”卫燃大喊着问道。
“已经通知塔台了！”无线电操作员乔纳森显然知道卫燃想问什么，“急救车已经在等着了！”
“布拉德，再坚持一下！”卫燃大喊道。
“玛蒂娜！玛蒂娜&#183;克鲁格！”
无线电报员乔纳森突然大喊道，“布拉德！一个叫玛蒂娜&#183;克鲁格的女人找到了塞班岛，她说想见你！”
几乎就在他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原本已经迷离的布拉德也跟着清醒了一下，随后摇头说道，“不...不可能，她怎么会...”
“她就在机场等着你！”乔纳森继续大喊着说道，“你等下就能见到了她了！”
“真...真的？”布拉德费力的看了眼乔纳森。
“我为什么要骗你！”乔纳森大喊道，“而且我都不清楚这个人是谁！”
“她...她是...”
布拉德的话都没说完，白鲸号轰炸机也已经开始降低高度。
短短的几分钟之后这架轰炸机开始了滑行，万幸，布拉德仍旧活着。
几乎就在轰炸机停下的同时，不远处的医护人员也冲了过来，并且以最快的速度给布拉德开始了输血。
目送着布拉德在格兰特的陪伴下被送进急救车，卫燃也稍稍松了口气，随后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他自己的状态也并不算好。
“所以没有什么叫做玛蒂娜&#183;克鲁格的女人？”同样快要冻僵的机长汤姆艰难的走下轰炸机问道。
“没有...”无线电报员乔纳森摇摇头，“怎么可能有。”
“但愿他能活下来吧”稍晚一步下来的副机长保罗忧心忡忡的说道。
“我这里其实有个坏消息...”乔纳森说着，却抬头看了眼卫燃。
“怎么了？”卫燃不由的心头一沉，他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发生什么了？”菲利普和比尔也跟着问道，紧接着，炮手刘易斯和乔治以及瓦尔也围拢了上来。
“小飞象机组也参加了这次投弹”
无线电报员乔纳森顿了顿，“但他们...或许回不来了”。
“你...你说什么？”卫燃下意识的看向了小飞象机组所在的方向。
“在我们遭到攻击之前，我听到了小飞象的无线电报员杰克的呼叫。”
乔纳森说道，“他们的驾驶舱被击中了，他在呼救，他们的飞机...大概率已经坠毁了。”
“我去他们机组看看”
卫燃说着，已经跳上了一辆吉普车，用力搓了搓冰凉的脸和双手，艰难的启动车子开往了机场的另一边。
“嗨！维克多！不，纵火犯，你怎么来了？”
离着老远，留守的炮手马丁和罗伯特以及杰瑞便朝着他热情的打了声招呼，“我们还以为你参加了昨晚的轰炸呢。”
“我确实参加了”
卫燃艰难的笑了笑，“但是白鲸号出发的比较早，他们还没回来吗？”
“还没有，我猜应该快了。”杰瑞说道。
“今天是...迪恩参加任务的？”卫燃继续问道。
“没错”
罗伯特回应道，“维克多，你来这里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没什么，我只是看看大家都回来没有。”卫燃找了个借口，“顺便问问你们有没有胶卷需要冲洗。”
“我们确实拍了不少，你稍等下。”
马丁说着，已经快步跑进了帐篷，不多时便拿来了一个又一个胶卷递给了卫燃，“这都是我们拍的，又在地表拍的，也有在天上拍的，我原本准备给你送过去呢。说起这个，布拉德去哪了？”
“他还能去哪”
卫燃故作无奈的摇了摇头，“我要急着赶回去冲洗胶卷，晚点我再回来看...”
话说到一半，卫燃也跟着松了口气，任由渐起的白光将自己彻底吞噬。
“谢谢...”
卫燃颇为感激的念叨了一句，这次金属本子总算心疼自己一回，没让他担起报丧的工作。
“你刚刚说什么？”
没等白光消退，他便听到了布拉德的声音。
“没...没什么”卫燃说话的同时用力揉了揉眼睛。
等他视野恢复，这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美式吉普车的驾驶室里，副驾驶的位置，还放着一张东京日报在1945年10月14号发型的报纸。
报纸上的这天是个周日，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此时此刻，但至少眼前的今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而在车子外面，便逆着阳光站着布拉德。他的脚边还放着那个标志性的行李箱，此时他的手里，正举着一台柯达金奖相机。
“真没想到你会以随军记者的身份来招核工作”
布拉德说着，已经将他脚边的箱子丢到了车上，“我们接下来去哪？”
“我会日语，来这里工作很正常。”卫燃理所当然的说道，“你想去哪？”
“东京，当然是东京！”布拉德说道，“虽然他们都来不了，但是至少我来了不是吗？”
“你知道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吧？”卫燃继续问道。
“第七舰队驻扎的横须贺基地，怎么了？”
布拉德不明所以的问道，“维克多，不不不，纵火犯，我们虽然已经差不多六个月没有见面了，但你就不能有什么话直接说吗？”
“原来是横须贺...”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随后摆摆手说道，“我的意思是，这里距离东京有几十公里远，你确定不需要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再赶过去吗？”
“当然不用”
布拉德说道，“维克多，我的时间可不多，准确的说我只有今天一天的时间，然后我就要离开了。”
“去哪？”卫燃一边踩下油门稍稍提高了车速一边问道，“我应该说，费城烤肉，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美国，当然是美国。”
布拉德说道，“我这一趟来这里的原因之一是为了遵守约定来和你见面的，然后我就要搭乘运输机回去了。”
“去见你的女朋友？”
“我们已经准备在英国举办婚礼了，我这次过来其实除了想去东京看看，也是来邀请你参加我和玛蒂娜的婚礼的。”布拉德毫无歉意的说道。
“什么时候？”卫燃随口问道。
“元旦那天”布拉德笑着说道，“如果有时间，带着你的混血女朋友去参加我们的婚礼吧。”
“如果有机会我们会参加的”卫燃随口应了下来，他就不信那本活祖宗还有本事能给他copy出来一个穗穗。
“我们现在是在去东京的方向吗？”布拉德问道。
“大方向不会错的”
卫燃指了指身后方向的太阳，“我没想到你能活下来。”
“多亏了你的烤肉套餐”
布拉德心有余悸的打了个哆嗦，同时也递给卫燃一支雪茄，“我听格兰特说，你在我受伤的那天就被调走了？”
“是啊”
卫燃点燃雪茄的同时，愈发熟练的配合着金属本子帮他扯的谎话，“从那之后我也再没有见过大家了，他们活的都还好吗？”
“小飞象没有人活下来”
布拉德叹了口气，“我是说，那天参加投弹任务的，没有人活下来，那架飞机找到了，但是他们都死了。”
“马丁他们呢？”卫燃问道。
“马丁和罗伯特，还有杰瑞，他们在招核投降之后就退役了，现在他们合伙在加利福尼亚经营一家旅馆和餐厅。”
布拉德说道这里笑了笑，名字叫“小飞象旅馆和小飞象餐厅。”
“至少活下来了”卫燃稍稍松了口气，“白鲸号呢？”
“白鲸号的机组全都活下来了，他们也都退役了。”
布拉德惬意的说道，“汤姆和保罗在联合航空继续担任机长，当然，他们现在驾驶的飞机像个人肉罐头一样，我猜也用不上投弹手了。”
“其他的呢？”卫燃笑着继续问道。
“比尔在《国家地理》工作，乔纳森在他们当地担任中学物理老师，菲利普开了一家修车行，而且就在费城。”
布拉德愉悦的介绍道，“炮手刘易斯、乔治以及瓦尔都在他的修车行里工作。”
“我猜他的修车行肯定叫莫比&#183;迪克”卫燃笑着说道。
“你猜对了”
布拉德用力嘬了一口雪茄，“莫比&#183;迪克的修车行，他们的生意还不错，而且兼营着哈雷摩托的生意。”
“格兰特，还有格兰特。”卫燃催促道，“他怎么样了？”
“那个白痴！”
布拉德无奈的咒骂了一句，“你肯定想不到，那个白痴加入了纽约时报，他现在是个愚蠢的记者了。”
“记者？纽约时报的记者？”
“不仅如此，就在昨天，我才把他送上飞往华夏的运输机，那时候你正在外面采访还没回来呢。”
布拉德愈发头疼的说道，“他要去华夏担任前线记者，那个不要命的蠢货竟然说是受到了我的影响。
特码的让那个占接的法国必吃出来作证，我是不明白我怎么影响他了？他怎么不学学我回家经营典当行？”
“你是说，他去了华夏？”
卫燃错愕的问道，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一层“缘分”，缘分？或许是缘分，又或许是孽缘吧。
“现在大概已经到了，我是说，如果他乘坐的那架运输机没有被打下来的话。”
布拉德无奈的摇摇头，“现在我已经开始担心那个占接的法国必吃能不能保佑他活着回来了。”
“大不了炸了那个占接的法国必吃”卫燃压下心头的向往的说道。
“我就是这么和他说的”布拉德忧心忡忡的说道，“他最好能活着回来。”
“没想到他竟然去了华夏”
卫燃叹了口气，“万幸，大家都还活着。你呢？布拉德，你现在在做什么？”
“经营我父亲留下的典当行”
布拉德说道，“等我和玛蒂娜结婚之后，她答应了要和我一起经营典当行。”
在这三言两语间，卫燃已经驾驶着车子开出了这片百废待兴的横须贺基地，开往了更加百废待兴的东京方向。
“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用航空相机拍下的那些胶卷吧？”
布拉德一边好奇的打量着路边那些被美国大兵们搂抱着的招核姑娘一边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
“记得”卫燃点了点头，“需要停车吗？这里的姑娘很干净的，而且是招核官方帮忙组织的。”
“算了，我要结婚了。”布拉德颇为遗憾的说道，“还是说说那些胶卷吧，在一个月前，那些航空胶卷寄到了我的家里。”
“全都在？”
“全都在，而且已经帮忙洗好了。”
布拉德说道，“我们一起从里面选出了最完美的一张，并且让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在上面签下了名字，包括格兰特。”
“送给我的礼物吗？”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当然”
布拉德说着，已经将身后的行李箱拽过来，打开一条缝隙，从里面抽出了一个大号的档案袋晃了晃，“停车吧，换我来开车，你只要帮我指引方向就好。”
闻言，卫燃直接在路中间踩下了刹车，跳下车子和对方交换了位置，也接过了那个大号的档案袋。
将里面能有A3纸大小的黑白照片抽出来，卫燃不由的挑了挑眉毛，他的脸上也已经满是笑意。
这是他们第一次轰炸名古屋的时候由他在炸弹舱里亲手拍下的，黑白色的照片里，地表燃着漂亮的十字火焰，几颗E46集束燃烧弹正在朝着地表坠落，同样出现在镜头里的，还有两瓶塔巴斯哥辣酱。
翻到照片的背面，上面有所有还活着的人留下的签名，在这些签名的中间，还有一句赠语：
送给我们的朋友纵火犯维克多，愿你永不被噩梦所困扰，愿你升空时即为陆上敌人最终的噩梦——以投弹手之名。
“谢谢，这份礼物我很喜欢。”卫燃将照片重新塞回了档案袋。
“我们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的”
布拉德顿了顿，自顾自的说道，“因为受伤，我没能以记者的身份去欧洲战场，但是至少我再也没有做过噩梦了。维克多，在这件事我或许要谢谢你和格兰特那个蠢货，当然，还要感谢我的未婚妻玛蒂娜。”
“所以我以后该称呼你为全垒打还是费城烤肉？”卫燃意有所指的问道。
“如果战争还没结束或者又开始了，那么我就是全垒打。”
布拉德笑着答道，“但现在，至少和我们相关的战争已经结束了，所以还是费城烤肉吧。虽然我非常、非常、非常讨厌这个恶心的绰号。”
“好吧费城烤肉”卫燃摊摊手说道。
“好吧纵火犯”布拉德用同样的语气和动作说道，随后两人默契的哈哈大笑。
只是那笑声里，有对战争结束但是大多数朋友都还活着的庆幸，有布拉德对格兰特的担忧，也有卫燃不能跟着格兰特去华夏战场的遗憾，更有...
对接下来东京自驾游的期待。

第1727章 唐格物
在闲聊中，也在卫燃在大方向的指引之下，布拉德驾驶着这辆挂着美军横须贺基地通行证的吉普车畅通无阻的开到了东京。
这里没有任何的像样的路牌指引，但无论布拉德还是卫燃，都无比确定这里就是东京。
无论战前的东京和战后进入新世纪的东京多么繁华又或者号称东方的什么，此时的这里现在只有一马平川的辽阔焦土。
驱车行驶在残存的，而且在某种意义上格外干净的公路上，布拉德放慢了车速，和坐在副驾驶的卫燃各自看着两侧一览无余的景致。
这里所能看到的绝大多数建筑都已经被烈火烧灼的坍塌破败，即便少数几座质量稍微好一些的，也只剩下了几面残垣断壁和焦黑的框架。
即便战争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卫燃还是能闻到似有若无的焦烟味，以及那些焦黑的砖头瓦砾之下散发出来的些许陈酿半年却仍旧不愿消散的臭味。
而在这些瓦砾间，尚能看到来不及清理，已经趋向于白骨化的残破尸体，以及零星的一些正在清理废墟的工作人员。
这些人原本看到有车子开过来还要跑过来驱离，但是在看到是一辆美式吉普车，而且吉普车上还坐着两个穿着美式军装的人之后，立刻远远的停下，弯腰连连鞠躬，垂着头让到了路边。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我曾经轰炸过的地方”
布拉德在驾车开过那几个工作人员之后，将车子停在了路中间，站起身举着相机一边朝着周围按下快门一边说道，“这感觉很特别，纵火犯，不，维克多。
我在来之前，一直以为我看到这里的场景会让我做噩梦的，但现在我发现我没有任何的不适。”
“为什么这么说？”
卫燃说着已经从车子里跳了下来，却恰好看到路边散落着一颗小小的头骨。
“眼前的这一切”
布拉德同样跳下车子走到车头的一侧，指了指周围的残垣断壁，甚至指了指远处让在朝着他们躬身站立的鬼子，“这些都是小飞象机组和所有没有活到战争结束的人用生命换来的，我怎么可能去做噩梦。”
“这个呢？”
卫燃说着，将那颗残破的小号头骨踢给了对方，“他或许是无辜的。”
“小飞象机组那些没能活下来的人的爸爸妈妈和孩子也是无辜的”
布拉德说着，将那颗头骨又传给了卫燃。
“啪!”卫燃不小心将这颗头骨踩成了碎片。
“看来你也不会做噩梦”
布拉德从兜里摸出一支雪茄递给了卫燃，随后又掏出一支粗鲁的用牙齿咬掉一截吐掉，点燃之后说道，“我可不会因为眼前的这一切自责，这都是他们自找的。
我只是没想到，我们投下的燃烧弹杀伤力这么大。
如果有的选，我不希望这样的武器再被用在战场上。
但如果没得选，我大概还是不会拒绝以投弹手的名义使用这样的武器。”
说到这里，布拉德将打火机递给了卫燃，“看看那个朝我们鞠躬的人就知道了，这些武器很好用。”
“确实，很好用...”
卫燃接过打火机点燃了对方分给自己的雪茄，“我们当初说好来这里找些干净的招核姑娘一起投弹的，可惜，现在来看，过于干净了。”
“确实过于干净了”
布拉德摇摇头走到路边解开了腰带，叼着雪茄一边撒尿一边说道，“而且我马上就要和玛蒂娜结婚了，以后我不会鬼混了，而且我们终究还是失去了一些朋友。”
“这也是他们没能来这里的原因吧？”
卫燃举起相机，一边拍摄着周围空旷的街景一边问道，“我是说，那些还活着的朋友。”
“大概吧”
布拉德说道，“战争除了带来友谊，甚至一点好印象都没给我留下，就连友谊也不是那么完整，那些已经成了朋友的人却再次不会出现了，就算你想再给他们拍一张照片都不可能。
甚至就算已经拍下了照片，我都不愿意再翻开。坦白说，那些破碎的友谊反而成了我的噩梦。”
“那就离战争远一点吧”
卫燃说着已经迈步坐回了副驾驶，“这地方的景色都一样，没什么可拍的了。”
“确实没什么可拍的了，我本来还想去名古屋和神户去看看的，但是算了吧。”
布拉德系上腰带，转身迈进驾驶位，驾驶着车子一边继续往前一边说道，“在视觉上远没有投弹时看到的烈焰震撼。”
“所以你想再来一次？”卫燃笑着问道。
“再来一次我可不确定我能活下来”
布拉德一边操纵着车子碾压着地面上被卫燃不小心踩碎的头骨完成了调头，“但那些没能活下来的人说不定有机会活下来，谁知道呢。”
“你不会打算去华夏找格兰特吧？”卫燃狐疑的问道。
“不不不，我大概没时间那么做了。”
布拉德踩下油门的同时说道，“我要陪着我的玛蒂娜才行，她已经怀孕了。而且格兰特不是个小孩子了，我相信他肯定可以活着回去的。
相比这些，维克多，记得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是元旦那天，但你最好能在圣诞节的时候就赶过去给我帮忙。”
“为什么选择这个时间？”卫燃重新拿起对方刚刚送给自己的，装有照片的档案袋问道。
“因为玛蒂娜的预产期在圣诞节之前”
布拉德庆幸的说道，“在我离开英国回到美国之前，玛蒂娜就怀孕了，但是她当时并不知道，也多亏了那个孩子带给她的孕妇身份，她才得以脱离战争的最后阶段，提前一步离开德国。”
“我会准时参加的”
卫燃再次打下了包票，同时不着痕迹的扫了眼虎口处的纹身。
这次他算是打了个疗愈心灵的富裕仗，这人支棱起来自然难免想作个死，他倒要看看这活祖宗接下来怎么办。
“到时候我们一起拍一张合影，对了，我还有一件小礼物要送给你。”
布拉德说着，从兜里掏了掏，取出一枚老旧的安全销拉环飘带递给了卫燃。
“这是...”
“在欧洲战场的时候，我所在的自由女神号轰炸机留下的飘带。”
布拉德说道，“我本来打算把它丢在这里的，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维克多，把它送给你吧，以投弹手之名。”
“谢...谢谢”卫燃伸手接过这枚飘带，眼前也浮现出了浓郁的白光。
“结婚，结婚，结婚...”卫燃一遍遍的喃喃自语的念叨着。
“玛丽是谁？”
都不等白光消退，他却听到一个声音疑惑的问道，“纵火犯，你难道有了新的女朋友了？”
“玛丽？老子刚刚说的汉语啊，你特码给老子玩英语谐音梗？”
卫燃暗骂了一句，同时却也不由的打了个哆嗦，他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用力眨巴着双眼，等他看清周围的一切时却不由的一愣。
此时，他就在一顶M1950式的美军六角帐篷里坐着，帐篷中间的位置，还有一个燃着炭火的铁皮桶，旁边摞起来的弹药箱上，还有一支嗤嗤作响的汽灯。
再看刚刚说话的人，上一刻还想为难活祖宗的卫燃此时却恨不得喊一声活爹，坐在对面的竟然是格兰特！
“维克多，玛丽是谁？”
躺在一张简易折叠床上的格兰特好奇的问道，“我听你在梦里一直在喊这个名字。”
“你听错了”卫燃说话间坐了起来，他刚刚同样躺在一张简易行军床上。
“不不不，我可没有听错。”
格兰特说道，“我也已经做了这么多年的记者了，我对信息非常敏感的。虽然你才来，但你刚刚喊的确实是玛丽，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妻子并不叫这个名字。”
“你确实听错了，我说的是婚礼。”卫燃一边解释的同时，一边打量着对方和自己。
此时的格兰特看着已经约莫着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他和自己一样，穿着一套厚实的M47风衣和配套的冬季裤装以及厚实的高腰皮靴，在他的脖子上，还有一条白色的围巾，而自己脖子上围着的，却是红色的。
“你梦到了我的哥哥布拉德的婚礼？”格兰特说道，“睡前我们确实才聊过这个话题。”
“是啊...”卫燃含糊其辞的说道。
“当时我在华夏实在是没有办法赶过去”
格兰特遗憾的摊摊手，“我总不能让他再结一次婚，玛蒂娜和柯蒂斯那个可爱的小家伙会杀了我的。”
“柯蒂斯...真是个好名字...”卫燃抽了抽嘴角。
“别说这些了”卫燃摆摆手，“我来这里可不是听你忏悔的，你什么时候能回家？”
“我猜很快了”
格兰特答道，“今天麦克阿瑟才向24师的士兵们保证会在圣诞节之前结束战争，我们或许很快就该回家了，倒是你，维克多，你怎么在这个时候被派来这里了？”
“我怎么知道”卫燃嘴上胡乱应付着，内心却一阵发凉。
他特么是冲着轰炸东京去的，可没想到会被送到这片战场上！更没想到这次还是以美国大兵的身份。
这特码...真是日了花椒树了。
操蛋的不止于此，从刚刚格兰特的那句话里他已经意识到。
此时应该是1950年的11月24号，老麦吹牛逼的当天，这特码相当于刚好一头撞进了FLAG的裤裆里！
再看看外面的天色，他却是哭的心都有了，这特码天都快黑了！
“咱们现在这是在哪？”卫燃不安的问道。
“当然是第1骑兵师的驻地，你怎么问出这种问题？”格兰特奇怪的问道。
“我当然知道这里是第1骑兵师的驻地，我是说更详细一些的位置。”卫燃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个记者，我总要知道些基础信息。”
“那个方向”
格兰特抬手指了指帐篷外面，“那里在地图上叫做大同江，现在第1骑兵师是作为预备队驻扎在这里的，算是战线后方，所以放心吧，我们很安全。”
“安全？安全个鸟儿！”
卫燃暗骂了一句正要说些什么，却看到一名美军士兵驾驶着一辆带有帆布蓬的吉普车停在了帐篷外面。
“格兰特！”
这名看着格外年轻，而且挎着个邮差包的士兵说话间已经钻进了帐篷，热情的问道，“你有信件要寄出吗？”
“当然，等我一下！”
格兰特说着，已经打开了床头的一口箱子。
卫燃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当初布拉德用的箱子。
如今，这口略显老旧的箱子，在盖子外侧除了烙印着布拉德&#183;唐尼这个名字以及第三轰炸师的徽章和一颗金色的航弹之外。
还烙印下了格兰特&#183;唐尼这个名字，以及第313轰炸联队的徽章，以及一头白色的鲸鱼。
“你还在用这口箱子？”卫燃压下心头的不安问道。
“1945年，我决定去华夏的时候我的哥哥就把这口箱子送给了，连他的相机一起送给我了。”
格兰特说着，从箱子里取出了一个信封，接着又从箱盖内侧的帘子上取下一条飘带装进了信封里，并且用胶水进行封口之后递给了那名士兵。
“让你久等了”格兰特客气的说道。
“没关系，格兰特，等我回来帮我拍一张照片可以吗？”
这名年轻的士兵问道，“快圣诞节了，我想寄给我的妈妈。”
“当然可以”格兰特痛快的应承下来。
目送着那名士兵带着信件离开，卫燃好奇的问道，“那条飘带是什么意思？”
“我和哥哥约定的暗号，在我快回去的时候，随信给他寄一条飘带。
我的妈妈每次都会拿着我寄回去的信读上好几遍，如果她知道我快回去了，肯定要失眠好几天的。”格兰特笑着解释道。
“这些飘带你都是从哪弄来的？”卫燃问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都是当年的白鲸号留下的”
格兰特笑着让开了位置，“里面没有秘密，如果你好奇就随便看看吧。”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卫燃坐在箱子边上，指着箱盖内侧拉帘上的飘带问道，“这些都是？”
“当然”格兰特点点头，“都是当年留下的，我都保存着。”
说着，他从领口处扯出那枚金币幸运符晃了晃，“相比这个，这些飘带才是我的幸运物。”
但愿它们能让你活下来...
卫燃徒劳的念叨了一句，顺便也将这箱子里东西匆匆扫了一眼。
这口箱子里依然有布拉德和李梅将军的合影，以及他和格兰特，乃至他们的父母在典当行门口的合影，也有布拉德一家三口的合影。
这里面更有布拉德和格兰特兄弟二人的合影，也有布拉德和白鲸号机组和合影，以及他和一个身穿素色旗袍，手里拿着一台皮腔相机的女人的合影。
而在箱子里，除了曾经见过的那些冲洗器材以及大量的备用胶卷和电池、闪光灯泡之外。
卫燃还看到了一沓信纸和一沓信封，以及一支枪口朝下插在里面的1911手枪，乃至一台柯达金奖相机和一台哈苏的1600F相机。
“这个女人是谁？”
卫燃最终指着合影里身穿旗袍手拿相机的女人问道。
“她叫杨泯华”
格兰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杨泯华”这个名字用的竟然是汉语，只是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脸上却闪过了遗憾和落寞之色。
“她...”
“她死了”
格兰特摇摇头，“去年春天，在华夏的山城，她死在了我的怀里，是...是被特务枪杀的。”
“你...”
“我是中立的，但她是有信仰的。”
格兰特的语气愈发的懊悔，“我没能救下她，甚至没来得及告诉她，我已经爱上她了。”
“所以你来到了这里？”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我还是中立的！”
格兰特近乎下意识的说道，“我...我是为了正义和自由才拿起相机的。”
“为了正义和自由？”卫燃叹了口气，“那是布拉德的答案。”
“现在也是我的答案”
格兰特跟着叹了口气，“我没有找到机会站在对面的视角来看待这场战争，那么我就尽量忠诚的记录我所看到的一切，让看到照片的人自己去思考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说到这里，格兰特伸手从箱子里拿起了那台哈苏相机，“这是两年前圣诞节前后，我回美国述职的时候给她买的。
我...我本来打算在她的生日的时候送给她的，但是我还没来得及，她...”
“所以你来这里做什么？”卫燃再次问道。
“你还记得当年你做出的假设吗？”格兰特反问道。
“记得”卫燃点点头，“假如有一天美国发起了一场侵略...”
“我现在还不确定这是否是一场由美国发起的侵略战争”
格兰特说着，将手里的哈苏相机递给了卫燃，“但是麦克阿瑟显然用一些谎言蒙骗了不少菜鸟来这里卖命。
那些年轻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战争，他们更不愿意去了解他们的敌人。他们甚至根本不愿意踏上战争，反而都抱着这样或者那样和战争根本无关的目的。”
“所以你要做什么？”卫燃接过相机问道。
“不管这场战争到底谁才是正义的，我或许还是会登上轰炸机，但不再是以炮手的身份。”
格兰特面对着卫燃露出了坦然的笑容，“我会拿起相机，用手里的相机记录战场上发生的一切，就用这台相机。”
“就用这台？”卫燃看向手里的哈苏相机。
“对，就用它。”
格兰特说道，“在这之前，维克多，先用它帮我拍一张吧。”
“这颗80毫米的镜头是为了艺术而生的，它不该用来拍摄战争。”卫燃话虽如此，但还是端起这台相机对准格兰特按下了快门。
“我本来也不希望她用这台相机拍摄战争...”
格兰特接过卫燃递回来的相机，“但她留在了战争里，那么我用这台相机，用这颗镜头来继续阐述战争也没有什么不好。
也许...
也许我能通过这颗镜头看到她的影子。”
“我不想劝你什么”
卫燃叹了口气，也稍稍松了口气，同时换上汉语问道，“格兰特，你会汉语吗？”
格兰特愣了一下，随后换上带着些许川渝口音的汉语说道，“当然会，是她教会我汉语的，她最早曾是我的翻译。”
说到这里，格兰特清了清嗓子，继续用汉语说道，“我叫唐格物，我是个美国记者。”
“这个名字不错，谁...她...我是说，杨女士给你起的？”
“没错”
格兰特点点头，“她说这是适合记者的名字。”
“你...你会投降吗？”卫燃继续用汉语问道，“我是说，你知道怎么投降吧？”
“我甚至会说解放军优待俘虏”
格兰特突兀的说道，他的脸上原本灿烂的笑容却在那一瞬间突然僵住，继而泪如雨下，痛苦不堪的坐回了行军床上，“那是...那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个世界太小了...”
卫燃喃喃自语的叹了口气，独自钻出了这顶被风绳拉的格外鼓胀饱满的帐篷。一边在身上摸索着，一边仔细的感受着帐篷外少说能有零下二三十度的低温。
“该你了”
格兰特在片刻后跟着走出了帐篷，“维克多，你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你没有带行李，甚至没有带上你的相机，但你却找到了我。”
“我是来担任你的助手的”
卫燃随口答道，“做的你翻译和向导，也做你的司机和保镖。”
“你？”
“当然，在你回家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
卫燃说着，也刚好从大衣的口袋里摸出了两支雪茄，“我会汉语，也会潮藓语，就算是兔儿骑语、希腊语或者德语和法语也没问题，我肯定能帮你的。”
“你会的可真多...”
格兰特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随后笃定的问道，“所以是布拉德雇佣你来的？”
“雇佣我？他可没有资格雇佣我。”
卫燃笑了笑，将其中一支雪茄分给对方，“他是跪下来痛哭流涕的哀求我来的。”
“你当时没有拍下照片吗？”
格兰特一边粗鲁的咬下雪茄的一头一边哈哈大笑着问道，他那用来藏住悲伤和脆弱的少心没肺的笑容，像极了曾经的布拉德。
“当时我手头别说相机，连一支画笔都没有，不然我至少能画下来。”
卫燃说着，同样咬掉了雪茄的一头，接过对方递来的zippo打火机将其点燃，顺便也让这支品质还算不错的雪茄不可避免的染上了煤油特有的味道。
就像...
就像让那台绝不该出现在战场上的哈苏1600F相机，以及它使用的那颗80毫米的镜头，全都染上了永远都洗不掉的硝烟味一样...

第1728章 战地流莺，回家过圣诞
“其实你来这里根本帮不了我什么”
帐篷外，格兰特喷云吐雾的说道，“我也不需要什么帮助，而且我很快就要回去了。”
“那就当是接受另一位记者的采访吧”
卫燃敷衍道，他现在急需知道对方是否需要去前线，“格兰特，随便介绍一下你的工作怎么样？”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格兰特笑了笑，“放心吧，我不会去前线的，我更专注于采访参战的士兵们对这场战争的看法。”
说着，格兰特掀开了帐篷旁边的一块帆布，露出了一辆引擎盖上带有纽约时报logo的威利斯吉普车，“我每天的工作就是驾驶着它，跟着运输队去各个阵地采访。”
“既然这样，我来给你做司机好了。”卫燃说道，“我们接下来去哪？”
“接下来？”
格兰特摆摆手，“不不不，接下来我们哪也不去，我今天中午才赶到这里，如果不是你突然找上来，我已经开始采访了。”
“既然这样，需要我做些什么？”卫燃继续问道。
“你真的是来给我帮忙的？”格兰特狐疑的看着卫燃。
“当然”
卫燃点点头，“不然我来这里做什么？”
“好吧”
格兰特无奈的摇摇头，“我们还是去帐篷里聊吧，外面太冷了。”
“忘了问，你现在为谁工作？”卫燃跟着走进帐篷问道，“还是纽约时报吗？”
“没错，还是纽约时报。”
格兰特重新坐在行军床上，随手从床底下抽出两块木头丢进燃着炭火的铁皮桶，“不过我打算辞职了，这场战争结束，或者说，这次回去我就打算辞职了。”
“辞职？然后呢？”卫燃追问道，“你不做记者了？”
“或许会做个摄影师吧”
格兰特看了眼放在床头的那台哈苏相机，“你还记得白鲸号的领航员比尔吗？”
“记得，当然记得。”卫燃点点头，“我记得他在退役之后就去了国家地理...所以你准备为他工作？”
“他在这场战争之前就在邀请我去为他工作”格兰特说道，“他现在已经是个不大不小的编辑了。”
“你同意了？”
“同意了”
格兰特笑着点点头，“我或许很快就会去帮他拍风景了。”
“是个不错的工作”卫燃压下心头的无奈尽量真诚的说道。
他改变不了任何的东西，这无力感比战争本身还让人痛苦。
“也许吧”
格兰特不由的又看了一眼那台哈苏相机，一时间，这帐篷里也沉默了下来。
恰在此时，一名黑人士兵走到了帐篷的外面，“格兰特先生，我送来了晚餐。”
“谢谢，请进吧。”
格兰特说着已经起身，接过了那名黑人士兵递来的两个餐盘。
“先吃点东西吧”
格林特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装满食物的餐盘递给了卫燃，顺便也结束了刚刚的话题。
“谢谢”
卫燃接过餐盘放在了床头的弹药箱上，这顿晚餐还算丰富，一份意大利面，一份明显罐头装的炖牛肉，另外还有几片面包和一份还算浓稠的午餐肉豆子汤，以及掌心大的一块肉排。
“记者在这里是比较受欢迎的岗位”
格兰特一边往嘴里送食物一边介绍道，“所以我们吃的也会比士兵们好一些。”
可比对面好太多了...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戳起那块肉排狠狠的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问道，“为了能让记者们嘴甜一些？”
“差不多”
格兰特笑着说道，“这也是麦克阿瑟的小伎俩。”
说到这里，格兰特指了指床头的那口箱子，压低了声音说道，“但是这几个月我也拍下来一些更加真实的镜头。”
“什么镜头？”卫燃低声问道。
“受伤垂死的士兵，被拷问，不，被折磨的华夏战俘，还有被霸陵虐待的有色连。”
格兰特叹了口气，“都是这场战争里最黑暗的一部分，这些胶卷没办法通过军方的邮包，我只能想办法自己把它们带回去。”
“你到底站在哪一边的？”卫燃随口问道。
“真相在哪一边我就站在哪一边”格兰特理所当然的答道，“但这些的前提是，我能把那些胶卷带回去。”
“如果我们现在就回去呢？”卫燃终究还是忍不住提议道。
“现在？”
格兰特笑了笑，“维克多，这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投弹手纵火犯，你的胆子怎么变得这么小了？”
“等明天你就知道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嘴上却说道，“这不是胆子小，我只是觉得那些胶卷有必要尽快带走。”
“或者你今晚就带他们离开？”
“我可不是邮差”卫燃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所以再等等吧”
格兰特继续一边吃一边说道，“或许这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了。”
“也许吧”
卫燃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客观的说，无论格兰特到底站在什么角度看待这场战争，他终究是个美国人。
在这场战争里，在眼下这个时候，绝大多数的美国人都有足够的自信战争很快就会结束。即便周围刚刚才吃过败仗的第一骑兵师，他们同样信心满满的等着回家过圣诞。
在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中吃完了还算丰盛的晚餐，格兰特扣上帐篷门之后重新躺在了床上，“维克多，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去周围逛逛，顺便采访一些人。”
“也好”
卫燃也懒得再说些什么，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同样躺在了床上。
看得出来，自从二战后一直游走在战场里的格兰特早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环境，所以没多久他便打起了呼噜。
相比之下，倒是卫燃辗转反侧了许久这才进入了梦乡。
当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帐篷外倒是有说有笑格外的热闹，对面的格兰特也已经爬了起来，“维克多，我要去采访，你打算跟着我一起，还是自己去逛逛？”
“你打算去哪采访？”跟着爬起来的卫燃问道。
“去指挥所看看有没有什么好消息”格兰特答道，“要去吗？”
“我就不去了”
清楚的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的卫燃拒绝道，“我就在周围逛逛顺便熟悉一下吧。”
“需要相机吗？”格兰特说着，已经打开了箱子，拿出了那台柯达相机和几个胶卷。
“当然”卫燃说着，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相机和胶卷。
“我可能要忙上一整天，下午见。”格兰特说着，已经拿着那台哈苏迫不及待的钻出了帐篷。
“下午有你慌的...”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将相机挂在脖子上也钻出了已经开始变冷的帐篷。
此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驻扎在这里的士兵们似乎仍旧沉浸在前天感恩节的氛围里，他们之间闲聊的话题也大多和战局无关，反而都是在计划着回家之后该给家人准备什么样的礼物。
在这片看起来还算安全的阵地上除了美国大兵和那些没有人权的黑人士兵，卫燃也看到了不少黑头发黄皮肤的含棒人。
这些人要么围聚在战地餐厅的周围帮忙做着一些帮厨的工作，要么则如传闻一般，在垃圾堆里翻找着那些被随意浪费的食材。
他甚至能看到一些似乎才刚刚“下夜班”的姑娘们，正满心欢喜的带着她们的收获汇合了来接她们的男人，往阵地的更后方有说有笑的走着。
“美丽的女士，我能给你拍几张照片吗？”
卫燃拦住一个脖颈上满是草莓印，怀里还抱着几盒打开或者没有打开的午餐肉罐头以及几个可乐瓶子的年轻姑娘，用含语问道。
“先生，能去帐篷里吗？”
这个姑娘为难的问道，“早晨太冷了，脱掉衣服会让我生病的。”
“脱...”
卫燃抽了抽嘴角，“不用脱衣服，就现在这个样子就好。”
“一盒罐头”似乎来接这个姑娘的矮个子男人小声提醒道，他还推着一辆自行车。
“可...可以吗？”这个姑娘问道，“只要一盒罐头。”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应了一声，“等我拍完就给你一盒罐头”。
这姑娘咬咬牙，随后左右看了看，指着两辆并排停放的两吨半卡车说道，“去那里吧，这里...这里人太多了，我们不想惹来麻烦被赶走。”
特么满脑子生意呗？
卫燃总算反应过来，也懒得和对方废话，举起相机后退了几步说道，“看我这里”。
闻言，这姑娘和她旁边推着自行车的男人下意识的一脸茫然的扭头看向卫燃，后者也立刻朝着他们二人按下了快门。
伸手在兜里摸了摸，卫燃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美元纸币递给了对方，“随便回答几个问题怎么样？”
在看到那张纸币的同时，这个年轻的姑娘便瞪圆了眼睛，她旁边的男人却反应极快的接过了那张纸币塞进兜里，“先生，您想知道什么我们都会回答的。”
“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卫燃好奇的问道。
“她是我的妹妹”
这个男人说道，“今年刚刚23岁，胸脯很大，您想怎么对她都...”
“你们是自愿做这些...额...生意的？”卫燃无视了对方的招徕继续问道。
“这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那个姑娘答道，“也能让家里人都填饱肚子。”
“你们是附近村子里的人？”卫燃耐着性子继续问道。
“不是”
那个矮个子男人自豪且骄傲的说道，“我们从仁川跟着一起过来的。”
仁川...
这特码千里送...
卫燃挥散了刚刚从脑子里奔腾而过的那一大群羊驼，耐着性子继续问道，“这份生意...额...工作，没错，工作，这份工作很赚钱？”
“我们已经给爸爸买了一头牛了”
小个子男人自豪的说道，“她现在每个晚上赚的钱比我的哥哥还多。”
“你的哥哥是做什么的？”卫燃继续问道。
“他是个士兵”这个小个子男人骄傲的说道，“就在第二军”。
“你呢？”
卫燃看向那个长的最多只能算不丑，但应该比较符合欧美人审美的姑娘，“你也愿意吗？”
“我不想过苦日子”
这个姑娘理所当然的给出了一个在某种意义上称得上“朴实”的答案，“我的丈夫已经死了，我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活，这份工作没什么不好的。”
“你们平时住在什么地方？”卫燃继续问道。
“就在那边”
那个姑娘指着远处说道，“大家都住在那边，离着阵地很远，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能带我去看看吗？”卫燃问道。
“当然！当然可以！”那个矮个子男人连忙说道。
“你们先等等我”
卫燃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我去开车”。
“孝英，等下你要好好服侍这位先...”
耳听着身后那个小个子颇为“真诚”的嘱咐和那个似乎叫做孝英的姑娘认真的回答，卫燃一脸晦气却又兴致勃勃的走向了不远处他和格兰特的帐篷。
此时，相比前线的局势和那些大兵们，他反倒被这些在某种意义上格外勇敢的战地流莺们勾起了兴趣。
开上帐篷边那辆被帆布罩着的威利斯回到那对兄妹的身旁，卫燃招呼着他们把那辆自行车挂在车头的保险杠上，随后招呼着他们坐在了车子上。
“帮我指路”卫燃开口说道。
“那边，一直往那边开。”
坐在后排的矮个子男人说道，“先生，我也会开车，需要我帮您驾驶吗？您可以坐在后面，让孝英帮你暖暖手。”
“你会开车？”卫燃好奇的问道。
“在仁川的时候，我最早是帮你们驾驶卡车运输物资的。”这个男人答道，“我接受过驾驶培训。”
“那怎么不做了？”卫燃顺着话题问道，却并没有接受对方的建议。
“我...”
这个男人略显尴尬的说道，“我偷了一箱饼干被发现了，然后被关了两个月。”
“你叫什么名字？”卫燃问道。
“车寅旭”这个男人连忙答道，“我的妹妹叫车孝英”。
“做这个生意的很多吗？”
“本来很多的”
车寅旭嘲讽道“但是最近几天又开始打仗了，有些胆小鬼已经跑了，真不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你特么自信个der呢...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带着这兄妹两个离开了军营，沿着一条满是积雪的土路穿过了一片林子，最终停在了这片林子的另一边。
这里有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营地，林林总总不到20几个帐篷，而且这些帐篷基本都是美军的六角帐篷，只是在外面缝了些大大小小的白布或者黑布，周围还堆着些不知道是用来御寒还是用来充当伪装的芦苇或者杂草。
几乎就在车子停下的同时，他也听到了一些帐篷里传出来的工作噪音，更能看到一些白人士兵或者黑人士兵，又或者含棒士兵。
而在他停车位置旁边的那顶帐篷里，也同样正有噪音传出来。
“我们可能还要等一会”车寅旭跳下车子，一边将他的自行车从车头抬下来一边歉意的说道。
“里面是谁？”卫燃下车问道。
“我的妻子，还有客人。”
车寅旭解释道，“如果您比较急，我可以帮你找一顶帐篷。”
“你不介意？”
卫燃指了指“工作中”的帐篷，“你的妻子...”
“能吃上肉，每一顿都能吃上肉。”车寅旭答道，“而且美国人是我们的好朋友。”
“这得多好的朋友...”
卫燃暗暗嘀咕着，看了眼抱着“薪水”从车上下来的孝英正要说些什么，那顶帐篷里的动静也停了下来，紧跟着便钻出来一个黑人。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黑人竟然是昨晚上给他和格兰特送晚餐的那位。
“sir！”
这个还没系上腰带的黑人士兵在看到卫燃的时候明显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挺胸抬头敬礼，却也让他的裤子又滑了下去。
“去吧”
卫燃摆摆手，那名士兵立刻拎起裤子系上，随后骑着一辆自行车跑没了影子，却并没有注意到刚刚卫燃在他钻出帐篷的时候便已经朝着他按了一下快门。
“先生，请进来坐吧。”
车寅旭却是根本没管他的老婆还没穿好了衣服，便热情的招呼着卫燃往帐篷里走。
“你们就当我不存在，该做什么做什么。”
卫燃说着，又摸出一张美元递给了对方，“我只是来拍几张照片。”
闻言，车寅旭想都不想的接过了那张美元，“随便您拍些什么都可以。”
“你们接下来一般要做什么？”卫燃好奇的问道。
“一般这个时候我们该吃早饭了”车寅旭答道。
“不用管我，卫燃再次摆了摆手，我说了，我只是随便拍几张照片。”
闻言，车寅旭似乎也终于看出了什么，招呼着他的妹妹走进了味道并不算好的帐篷，甚至还小声的提醒了一句“弄点好吃的”。
嘱咐完了帐篷里的女人，车寅旭又连忙从他的自行车大梁上解下一个帆布褡裢，从这个褡裢里接连掏出了不少的好东西。
虽然后世一直在调侃棒子的部队锅如何如何，但此时此刻看到对方从褡裢里拿出来的食材，卫燃依旧有些错愕。
这些东西里有吃的只剩下个骨头和少量一些肉的火鸡腿，也有一些已经黏连在一起的意面，更有诸如白菜帮西兰花的梗之类的厨余垃圾，甚至他还从里面拿出了一小块黄油。
此时，帐篷里的那个女人也已经穿好了衣服，和那个名叫孝英的姑娘一起，将她带回来的，以及床上散落的几个罐头和一些套套全都装进了床底下的一个木头箱子里。
给她们二人拍了一张还算体面的合影，卫燃也注意到，这顶帐篷的最里面还有一辆自行车。
而为这顶帐篷提供温暖的，便是一个用铁皮桶和泥巴制作的简易炉子。
此时，那两个才结束了“工作”的女人正坐在唯一的一张折叠床上小声的说着什么，时不时的，那个名叫孝英的姑娘还会偷偷看一眼站在帐篷门口举着相机的卫燃。
而那个小个子男人车寅旭，则格外勤快的从床底下拿出了一口铝锅架在了炉子上，并且将刚刚翻出来的那块黄油甩了进去。
虽然这食材看起来过于恶心了一些，但即便如此，这顶帐篷里还是弥漫起了了诱人的香气，那俩女人也下意识的跟着做了个深呼吸并且咽了咽口水。
随着一样样的食材被丢进锅里，车寅旭也在卫燃时不时按下的快门中给锅里倒了些夹杂着冰块的水。
“你们每天都吃这些吗？”卫燃一边更换胶卷一边问道。
“运气好的时候才能吃上”
车寅旭说着，从怀里摸出个并不算大的威士忌瓶子，拧开盖子之后灌了一口，得意的说道，“这是今天早晨一位厨师送给我的。”
“祝你们用餐愉快”
卫燃说着，不再理会正准备说些什么的车寅旭，转身走向了吉普车，给那些陆陆续续准备回军营的士兵们拍下了几张照片。
这些年轻的士兵或许不认识卫燃，但他们显然都认识这辆车子。
所以他们不但热情的朝着卫燃招手或者摆出自认为帅气的姿势任由他按下快门，而且还会主动问候一句，又或者来上一句“我还以为是格兰特来了”之类的话。
另一方面，卫燃也哭笑不得的发现，明明存在着种族骑士的美国大兵们在这座战地娼馆竟然相处的还算愉快。
那些白人和黑人不但有说有笑，而且还会分享香烟，又或者相互交流一下用户体验。
当然，相应的，那些黑人士兵也在这里，找到了白人从他们身上得到的“人上人”的体验。
甚至，就连在这里工作的流莺们，似乎都更青睐服务这些白人或者黑人，反而对那些含棒士兵缺乏了一丝丝的热情。
将这啼笑皆非且不可思议的一幕尽可能的都用相机拍下来，卫燃也在这片营地的帐篷相继飘荡出炊烟的时候驾车后退拍了一张全景，随后又开回了阵地的方向。
“嘿！记者先生，能不能稍我一程？”半路上，一个似乎走路过来的白人士兵热情的挥了挥手。
“上来吧”
卫燃缓缓踩下了刹车，后者也格外利索的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我是乔什，乔什&#183;达蒙，你是格兰特的助手？”这名白人士兵主动和卫燃握了握手。
“没错”卫燃点点头，“维克多，叫我维克多就好。”
“我刚刚还以为是格兰特来了呢”乔什说道。
“他经常来这里？”卫燃好奇的问道。
“他？他才不会来这里。”乔什说道，“你肯定和格兰特不熟。”
“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你和他熟悉，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绰号？”
乔什说道，“老实人格兰特，听他的绰号你就知道，他从来不来这种地方。”
“老实人？老实人格兰特？”卫燃错愕的问道，“他的绰号竟然叫老实人？”
“没错”
乔什说道，“不过他并不喜欢这个绰号，但大家都这样叫他。”
“我记得他说他是第一次来这片阵地”
“几个月之前他就来第一骑兵师采访过了”乔什说道，“我们都认识他”。
“说说他吧”
卫燃从兜里摸出仅剩的最后一支雪茄递给对方，“我对他确实不太了解。”
“他采访过不少大人物”
乔什接过雪茄闻了闻，“我们的师长霍巴特&#183;盖伊先生，甚至包括沃克先生，总的来说，他是个正直的人，只是比较悲观。”
“悲观？为什么这么说？”卫燃索性将车速都降低了一些。
“格兰特觉得这场战争或许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乔什说道，“但他只是个记者，他又没有参加过战争，他根本不懂战争。”
“你呢？”
卫燃笑了笑，“乔什，你觉得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
“下周，我猜最晚下一个周六就能结束了，到时候我们就能回家了。”
乔什乐观的说道，“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回家了，而且如果下周就能结束，我还能赢一笔钱。”
“你们在拿这个开赌？”
“为什么不呢？”
乔什摊摊手，“维克多，你呢？你觉得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
“下周吧，下周五。”卫燃笑着敷衍道，他笑得格外的灿烂。
“虽然你是他的助手，但你看起来比他更懂战场上的事情。”
乔什自信的说道，“我们很快就能回家过圣诞节了”。
“是啊”
卫燃笑着点点头，在把车子开进阵地的同时说道，“很快就能回家过圣诞了，乔什，提前祝你圣诞快乐，毕竟圣诞节的时候我们可能就已经各自回家看不到对方了。”
“也提前祝你圣诞快乐，维克多。”乔什开心的说道，随后不等卫燃将车子停稳便利索的跳了下去。

第1729章 25号，26号，最先的逃亡者
将车子开回帐篷边上并且用帆布遮盖好，卫燃继续举着相机在这片看起来还算安全的阵地上游荡着。
或许是因为今天前线传回来的战事看起来还算顺利，这里却是根本就没多少紧张的情绪，以至于他甚至在靠近厨房的位置看到了一棵圣诞树。
这棵圣诞树上，已经挂了不少用各种颜色的杂志纸制作的小星星，以及一张张的同样从杂志上剪下来的美女照片。
旁边，还有几个白人士兵正在吹着口哨对这颗圣诞树进行着更加细致的装饰。
在圣诞树的最下面，甚至还有一颗不知道从谁的车上拆下来的车灯。
虽然这颗车灯没有点亮，但在旁边不远处，却已经堆砌了一个有胡萝卜鼻子，而且带着军帽的雪人。
它的怀里，还抱着个并不算大木头牌子，其上用漂亮的红色花体字写着一句充满了自信的豪言壮语：提前过个圣诞节吧，不然等圣诞节的时候我们都已经回家了。
喜欢你们的自信...
卫燃在喃喃自语中举起了相机，将雪人和圣诞树，以及那两名正在装饰圣诞树的士兵纳入取景框完成了对焦。
“先生们，看这里。”卫燃热情的招呼了一声。
闻言，那俩士兵看向卫燃，热情的朝着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任由他朝着他们按下了快门。
“记者先生，能帮我们也拍一张吗？”
他这边拍完了第一张照片的时候，又有几名士兵走了过来。
“当然可以”
卫燃痛快的应承下来，等这几名士兵站在了雪人的左右，同样朝着他们按下了快门。
他这义务拍照的举动，很快便引来了众多士兵的“踊跃报名”，而他也是来者不拒，热情的给这些士兵们提前拍下了一张张“圣诞合影”。
就在他拍完了两个胶卷的时候，格兰特也从远处走了过来。
“要拍一张吗？”卫燃一边换胶卷一边问道。
“我们一起拍一张吧”
格兰特说着已经站在了雪人的一侧，见状，卫燃将换好了胶卷的相机递给了一名士兵，带着莫名的笑意站在了雪人的另一侧，和对方一起拍下了一张合影。
“你那里有什么好消息吗？”卫燃接过相机的同时问道。
“前线推进的还算顺利”
格兰特一边帮着周围的士兵们拍合影一边说道，“第八集团军仍在推进，说不定我们真的能在圣诞节之前回家了。”
“说不定？”同样在拍照的卫燃看了对方一眼。
“没什么”格兰特含糊不清的回应了一声，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用一次次按下的快门打发了周围的士兵，眼瞅着即将中午，两人索性结伴走进了不远处的厨房，各自取了一份还算丰盛的午餐。
“上午你去哪了？”格兰特一边往嘴里送食物一边问道。
“阵地后面的那些战地流莺”卫燃答道，“我去那边逛了逛。”
“战地流莺？”
格兰特哑然失笑，“真是个准确的形容”。
“我听说你得到了老实人的绰号？”卫燃问道。
“和瑞安一样的绰号，你还记得瑞安吗？小飞象的投弹手。”
“记得”
卫燃点点头，“一个留着莫西干发型的小伙子，你似乎隐瞒了你参加过二战的经历。”
“我可不是我的哥哥布拉德”格兰特稍稍压低了声音，“我不会再以士兵的身份回到战场了，也不想拿以前的经历来炫耀。”
“我会帮你保密的”
卫燃一边吃一边问道，“下午你有什么安排吗？”
“我还是去指挥所等着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消息”格兰特答道，“你呢？”
“随便逛逛吧”卫燃无所谓的说道。
“你似乎并不关心战况？”
“我这次来又不是来做记者的”
卫燃无所谓的答道，他确实不关心，现在他只想着尽快跑，或者尽快投降重新去做战俘。
如果运气好，在战俘营里好好改造两年，说不定还能在奥运会上拿个好名次。
前提是...格兰特能做出如自己刚刚假设的那些举动。
“不管你是不是来做记者的，等下帮我个忙怎么样？”格兰特说道。
“什么忙？”卫燃浑不在意的问道。
“洗胶卷”
格兰特说道，“我最近积攒了很多胶卷都没来得及冲洗，坦白说，你来的其实正是时候。”
“当年布拉德也把同样的工作甩给了我”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
“所以可以吗？”格兰特笑着问道。
“当然，当然可以。”卫燃无所谓的应承下来，他想拍的想看的都已经满足了，接下来的这个下午，他本就没打算继续在外面受冻。
“那就这么说定了”
格兰特说着脱下风衣，取下了一个斜挎着的帆布包，递给了卫燃，“都在这里了，帮我冲洗出来吧。”
“记得帮我带晚餐，多带点。”卫燃说道，“顺便带一些燃油回来，你的那辆吉普车快没油了。”
“没问题”格兰特应承下来。
至于那辆吉普车，自然并不缺油，卫燃在把它开回原位的时候曾经仔细的检查过，油表近乎满的，车尾还有个备用油桶。
但接下来不知道要跑多远，他自然不介意给那辆车多储备一些燃油——如果格兰特打算跑不打算投降的话。
风卷残云的吃过了午餐，卫燃从对方的手中接过那口箱子的钥匙，带着桌子上装有胶卷的帆布包，又从食堂借走了一桶煤炭，独自返回了帐篷。
扣死了帐篷门，卫燃将带回来的煤炭压在了那个铁皮桶即将熄灭的炭火上，随后打开了已经属于格兰特的行李箱。
这口箱子里的冲洗设备远比金属本子里的屁股**的更加齐全，但他却并没有急着冲洗，反而明目张胆的翻找起来。
先抽出那支1911手枪分解检查了一番又组装好并且重新顶上子弹放回了原位，卫燃顺手又取出金属本子里那支1911手枪一番检查，见里面同样装满了子弹而且枪膛有弹，这才将刚刚翻出来的一盒子弹放回了原位。
继续在这里翻找，他虽然没能找见当初布拉德放在这口箱子里的相册，但却找到了另外两本相册。
这第一本，拍摄的内容让他一眼就认出来是华夏，身处解放战争里的华夏。
这些照片拍的足够专业，一板一眼的风格也让人轻易就能看出来是专门为了给报刊供稿用的，每张照片的下面，还写下了拍摄的详细时间和地址，以及使用的相机和胶卷的一些参数。
这些地址里有首都，有津门也有沪市和山城，更有些似乎是村子的名字，以及一些诸如“西湖”这类在后世人尽皆知的景点。
在这本相册的后半部部分则是底片册，一条条的底片长短不一吗，但却同样做出了和前面差不多的标记。
只从这本相册就能看出来，格兰特在做记者，或者说做摄影师这件事上足够的认真，最起码也比布拉德认真的多。
将这本相册放归原处，像个偷窥狂一样的卫燃打开了第二本相册。
只是在看到第一张相册的瞬间，卫燃便叹了口气，这是格兰特和那个名叫杨泯华的女人的合影，除此之外，这本相册里还夹着一条丝绸手帕，手帕里包着的，是一支温润的镯子。
将镯子暂时放在一边重新看向第一页的合影，在这一页其余的位置，格兰特写下了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女翻译时的回忆。
继续往后翻，剩下的大多数照片，却都像是偷偷拍下的一样，但在这些照片的周围，那些真挚的语句记下的却是拍下这张照片时的点点滴滴。
终于，这里面出现了一张格兰特和布拉德一家三口，以及他们二人的妈妈在圣诞树边的合影。
在这张合影的周围，格兰特写下的句子里讲述了他将他爱上了一个华夏姑娘的事情说给妈妈和哥哥一家人说的经过，讲述了他的妈妈和哥哥布拉德，以及他那位KPD嫂子对他的鼓励和祝福，也讲了他精心挑选的礼物，并且自嘲自己一直在学习自己的哥哥布拉德。
他的哥哥登上了轰炸机，所以他也登上了轰炸机。
他的哥哥在战争结束后又重返战场，所以他也重返了战场。
他的哥哥爱上了一位KPD，而他则爱上了一位CPC，他甚至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是CPC，但却非常确定自己已经爱上了对方。
继续往后翻，接下来又出现了几张杨泯华的照片以及附着周围的，独属于格兰特的回忆。
但在卫燃翻到下一张的时候，唯一的一张照片里，却只有一块墓碑和一个小小的坟包，以及格兰特充斥着字里行间的痛苦和绝望以及懊悔，还有对自由女神——那个占接的法国必吃的咒骂，像当年的布拉德一样。
再没有继续往后翻，卫燃把那支杨泯华留下的镯子重新包好，连同这本只剩下痛苦的相册，重新放归了原位。
长长的吁了口气，他从箱子里取出了冲洗工具和药水，又点燃了那盏美式油炉，烧上热水来辅助控制温度。
在他的忙碌中，一卷卷的胶卷渐渐变成了可以见光的底片。
这些底片里记录的大多都是美式的欢乐。
啤酒、可乐、香烟或者犬麻，以及似乎永远都不会少的女人以及橄榄球。当然，还有感恩节的火鸡和提前了一个月的圣诞树。
少数的部分，记录的却是一些让卫燃攥紧了拳头的瞬间，长满了冰霜的志愿军战士尸体，被绑在树上，全身浇透水并且冻成了冰凌的折磨拷问，还有一个全身是伤，少了一条手臂，一只眼睛似乎也瞎了的志愿军战士，朝着镜头一侧不知道哪个畜生吐痰时的瞬间，这张底片里，他甚至能看到那口仍在冲着目标飞过去的浓痰。
而在下一张，这名战士的额头已经多了一枚弹孔。
格兰特将镜头的大部分都留给了这名战士，同时却只是将角落留给了那只举着1911手枪的手，他并没有拍下开枪的人，但却拍下了他手背上的星条旗纹身。
如果你还活着，这两张照片也许会成为经典...
卫燃遗憾的摇摇头，将这一条底片同样挂在了晾晒绳上。趁此机会，他也将自己今天拍下的那些底片全都洗了出来。
紧接着，他又从行李箱里找到了一支灯头蒙着白色丝绸罩的L形手电筒点亮，继续在这些照片里寻找着更多和志愿军有关的瞬间，同时也在耐心的等待着格兰特回来。
这一等，便等到了傍晚七点左右，格兰特这才终于端着两份晚餐回到了帐篷里，而在他的身后，那个早晨才见过面的黑人士兵还帮忙拎着一桶燃油。
客气的谢过了那名黑人士兵，格兰特将一包香烟丢给了卫燃，接过那支套着丝绸罩的手电筒，一边检查着卫燃帮忙洗出来的照片一边说道，“我得到了最新消息，CPVA开始反击了。”
“哦”
卫燃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撕开对方带回来的那盒万宝路，抽出一支凑到燃着篝火的铁桶边点燃美美的嘬了一口。
“你似乎并不意外？”
举着手电筒的格兰特头也不回的问道，“你的冲洗技术还是和以前一样厉害。”
“是爱德华&#183;墨菲先生告诉我结果的。”卫燃插科打诨的说道。
“那位空军的工程师吗？”格兰特笑着问道。
“没错”
卫燃重新嘬了一大口烟，“你呢？你似乎也并不意外。”
“我比他们更了解华夏人”
格兰特说道，“比帐篷外绝大多数的菜鸟和指挥官们都了解。”
“但你似乎并不准备做些什么”
“我是个记者”
格兰特说道，“也只是个记者，谁会听我的？麦克阿瑟先生还是沃克先生？又或者盖伊先生？”
“我是说，记者格兰特先生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卫燃重新问道，“比如离开这里？”
“我知道你打算尽快带我回美国，我会回去的，而且保证在圣诞节之前回去。”
仍在看那些底片的格兰特说道，“但我才来这里，战局也没有糟糕到需要离开的时候。”
“好吧，当我什么都没说。”
心知劝不动，卫燃在心底无奈的叹了口气之后，决定索性静静的旁观事态的发展。
“你呢？”
格兰特却反问道，“你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我投降”
卫燃无所谓的说道，“我打算投降，我是说，如果对面打到这里，我会毫不犹豫的投降。”
“这可不像你”格兰特古怪的看了眼卫燃。
“我也已经不是士兵了”卫燃坦然的答道。
“好吧”格兰特笑了笑，“快点吃晚餐吧，我回来的迟了，只带回来这些吃的。”
话虽如此，卫燃对这份晚餐却是还算满意。
几片面包，一块肉排，一盒仍旧装在打开的铁皮罐头里的炖牛肉，以及一盒打开的午餐肉，除此之外，还有一罐啤酒和一颗苹果。
“你不打算一起吃吗？”卫燃问道。
“我已经在指挥所吃过了”格兰特歉意的说道，“这些都是给你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卫燃说着，拿起餐叉和勺子便开始了胡吃海塞。
“等下我准备去指挥所等消息，今晚可能不会回来了。”
格兰特将手电筒别在肩头，对照着掏出来的记事本，一边给洗好的胶卷写上编号一边说道，“维克多，帮我看好行李箱，顺便记得吧这些底片收进密封筒里怎么样？”
“没问题”卫燃依旧无比痛快的应了下来。
闻言，格兰特抱起了一台打字机，又拿上几沓稿纸和胶卷，脚步匆匆的离开了帐篷。
吃饱喝足，卫燃往故意剩下的大半盒午餐罐头里吐了口浓痰，又用它当作烟灰缸抽完了一支香烟，随后将餐盘放在了帐篷门外，端着那罐啤酒躺在了铺着鸭绒毯子的折叠床上，盖着睡袋时不时的抿上一口冰凉的啤酒。
直到一罐啤酒喝了约莫三分之二，某恶趣味的历史学者也解开腰带，扶着鸟儿往这啤酒罐儿里续了些热水，随后同样放在了帐篷外面。接着走到远处，将剩下的半泡尿浇在了积雪上。
重新回到帐篷里，他将下午洗好的胶卷全都收起来装进密封筒，一个挨着一个的摆进了行李箱的隔舱里。
这一夜，放平了心态的卫燃在温暖的帐篷里，裹着睡袋睡的格外的踏实，而格兰特也如他说的那样，彻夜都没有回到帐篷里。
时间到了26号这天，被吵醒的卫燃立刻钻出帐篷看了眼昨晚放在门口的餐盘和啤酒罐，见餐盘里剩下的食物以及那罐啤酒都不见了，他的脸上也露出了略显幼稚的得意笑容。
重新回到帐篷里穿上衣服和烤干的靴子，他再出来的时候，脖子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台柯达相机。
仅仅只是一夜之间，这片阵地的士兵们已经没了昨天的轻松惬意和对圣诞的乐观期待，甚至就连那些昨晚留宿在某些人的帐篷里的流莺们，以及那些在食堂附近寻找食材的“义工”们都被赶了出去。
这片阵地开始戒严了，卫燃见状，也格外认真的将那台威利斯吉普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并且给油箱加满了燃油，随后又启动车子，让它自己运转了一会儿，免得需要用到的时候出现麻烦。
就在他忙着检查逃跑工具的时候，格兰特也带着了两份早餐走了回来。
“墨菲先生说的一点都没错”
格兰特在见到卫燃时候便开口说道，“事情开始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现在什么情况？”卫燃跟着对方走进帐篷问道。
“不清楚，但指挥所里的气氛很微妙，而且把我这个记者赶了出来。”
格兰特坐在床上，端着早餐一边往嘴里扒拉一边说道。“我猜这里很快就要打仗了。”
“你呢？还是不准备离开？”卫燃问道。
“再等等吧”
格兰特说道，“战局只是开始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但是还没有那么糟糕。”
“所以现在呢？”卫燃一边吃着早餐一边问道。
“等下我要睡一觉”
格兰特含糊不清的答道，“我已经一整夜没有合眼了，但我却没有弄到任何有价值的新闻。”
“你不是准备辞职了吗？何必这么拼命？”
“我又不是为了纽约时报拼命”
格林特说话间，已经将属于他的早餐吃完，将餐盘往充当桌子的弹药箱随手一丢，胡乱擦了擦嘴便脱掉风衣和靴子钻进了温暖的睡袋里。
将帐篷留给格兰特，顺便帮他给篝火桶里添了些煤炭，吃饱喝足的卫燃钻出帐篷重新伸了个懒腰，随后端着相机，饶有兴致的去拍摄那些相比昨天已经多了一丝丝紧张的士兵们。
甚至，他还特意借了一辆自行车去阵地附近的流莺营地看了看。
他不得不佩服这些“买卖人”的敏感度，此时，这些人竟然都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或许是这生意确实赚钱，那些帐篷的门口，基本上全都推出了两辆自行车，那些男人们，此时正将一个个钢筋焊接的铁筐挂在自行车承重座的两侧绑紧，并且将女人们辛苦赚来的“嫖资”全都装了进去。
其中一些胆子小的，甚至已经拆了帐篷和折叠床绑在车座上，由男人骑着车子拉着沉重的家当，女人骑着车载着自己乃至“同事”甚至孩子开始了逃跑。
给这些特殊的逃亡者拍了几张照片，卫燃转身骑车回到了营地，他已经开始期待驻扎在这里的第7骑兵团接下来的命运了——即便他清楚的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第1730章 死于必吃
26号这天下午，当初卫燃刚刚来到这片战场的时候，那位帮格兰特带走了家信的邮差也又一次找上了门，万幸，此时卫燃刚好也回到了帐篷里。
“格兰特，我帮你弄来一条重要的消息。”这名记者压低了声音说道，“而且绝对是最新的消息。”
“什么消息？”几分钟之前才被卫燃叫醒的格兰特立刻坐了起来。
闻言，那名邮差却略显警惕的看了眼卫燃。
“他是我的朋友维克多，值得信任的朋友，也是刘易斯他们的朋友，不用瞒着他。”
格兰特说完又介绍道，“这个小伙子是邮差阿尔文，他也是费城人，他参军前在莫比&#183;迪克修车行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很多新闻线索都是他提供的。”
“你好”卫燃主动和对方握了握手。
“叫我阿尔文或者邮差都可以”
这个小伙子和卫燃握了握手，随后再次压低了声音解释道，“格兰特，还有维克多，现在有个机会。”
“什么机会？”格兰特立刻来了兴致，“你又弄到什么消息了？”
“我可没什么新消息，但是等下我要带一些人回顺川总部，如果你和我们顺路，也许可以帮我拉上其中一个，据说他才从前线回来，路上的时候你们也许可以聊一聊。”
“顺路！我们刚好要去顺川！”格兰特立刻做出了决定。
“我先去接人，你们等下去找我的车子。”
阿尔文说话间已经转身离开了这座帐篷，“等下我会让其中一个坐上你们的车子。”
“没问题”卫燃痛快的应承了下来。
不等邮差阿尔文钻出帐篷，格兰特立刻催促道，“维克多，快点收拾东西，我们的时间不多。”
说着，他已经开始收拾行李箱了。卫燃也不再耽搁，连忙跟着动起来。
二人先把各自的睡袋收好打包，接着又把行军床折叠起来，并且装进了一个防水帆布口袋里，分别绑在了外面那辆吉普车左右两侧宽大的前轮轮眉之上。
将取暖用的铁皮桶用积雪盖灭，两人又以最快的速度拆了帐篷，在将其叠好之后，用原本用来盖住威利斯吉普的防水帆布包裹起来，牢牢的绑在了吉普车的前保险杠上。
最后将各自的睡袋丢到后排，格兰特也先一步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并且将他那个行李箱横搭在了腿上。
“还是你驾车吧”格兰特抬手指了个方向，“阿尔文的车子肯定在那边。”
“没问题”
卫燃说着，已经启动了车子，按照格兰特刚刚手指的方向开了过去，最终停在了邮差阿尔文的车子旁边。
前后仅仅只等了不到十分钟，两名士兵搀着一名伤员从一顶医用帐篷里走了出来。
“伯恩，你去坐那辆车吧。”
邮差阿尔文指了指格兰特的车子，“格兰特先生刚好也要离开这里，这样至少能让卡尔舒服一些。”
“也好”
那位名叫伯恩的士兵倒是没多想，灵活的爬上了卫燃驾驶的这辆吉普车的后排。
“我格兰特，格兰特&#183;唐尼。”坐在副驾驶的格兰特扭头和伯恩握了握手，“是个已经辞职准备回家的记者。”
“伯恩，伯恩&#183;金”
坐在后排的年轻士兵说道，他的身上还弥漫着硝烟味，肩头仍旧背着卡宾枪，腿上还别着一支1911手枪。
“你们这是参加战斗了？”
格兰特在卫燃驾驶着车子跟在邮差车的身后跑起来的同时好奇的问道，顺便还递给了伯恩一支雪茄。
“我们是去含棒7师协助指挥的顾问团”
伯恩指了指接过格兰特递来的打火机点燃了雪茄抱怨道，“但是那些只会捡罐头的垃圾！他们说大话的本事一流，战斗力甚至还不如那些在床上卖力喘息的含棒女人。”
“到底发生什么了？”
格兰特故作忧心的引导着话题。
“我们被包围了，从三个方向被包围了。”
伯恩不由的打了个哆嗦，“敌人是突然出现的，从三个方向突然出现的，周围全都是敌人的号角声，含棒7师的人像是羊群一样被从这个山头赶到另一个山头然后再赶回前一个山头，他们根本不听指挥。
我们的敌人几乎在和我们肉搏战，但我们的那些土著盟友根本就没有心思战斗。”
“现在前线的局势已经这么糟糕了？”格兰特皱着眉头故意说道，“我还以为真的能在圣诞节的时候回家呢。”
“如果我们逃的比较快确实有可能”
伯恩心有余悸的说道，“我们遇到的那些敌人太恐怖了，他们简直像幽灵一样，专门从最不可能出现的位置突然冒出来。
你们绝对不相信，如果不是因为飞机的掩护，我们几个根本没有可能逃出来。
要不是路上运气好从含棒7师的溃兵那里抢回来一辆卡车，我们或许现在已经是俘虏了。”
“不用担心，现在你们安全了。”
格兰特安抚着这名年轻的士兵，“你才这么年轻就在顾问团里工作了，未来一定可以...”
“得了吧格兰特先生，我只是个翻译。”
伯恩自嘲的说道，“没有什么以后，这次回去我宁愿上军事法庭也要立刻回美国，去他吗的自由和正义，去他吗的麦克阿瑟，我受够了。”
恰在此时，前面邮差驾驶的吉普却降低了车速。紧接着，路边便出现了一个个推着自行车的女人和男人。
见状，格兰特眼前一亮，朝伯恩提议道，“不如我们邀请两位女士搭我们的顺风车怎么样？让他们坐在你的两边，这样你还能暖和一些。”
不等伯恩同意与否，格兰特已经看向卫燃，“维克多，停车，问问他们谁愿意搭顺风车。”
“这特么也太巧了”
卫燃抽了抽嘴角，因为此时，他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矮个子男人车寅旭和他的妻子以及妹妹刚好就站在路边。
和周围那些骑着车子或者推车车子赶路的“同行”不同，这个矮个子男人用几根带有卡槽的木板把两辆自行车绑在一起形成了一辆四轮的小推车。
此时，他就在车子后面，抓着两根和两辆自行车的后座以及大梁绑在一起的杆子卖力的推着，而他的妻子和妹妹则骑在车子上踩着脚蹬子提供额外的助力。
而在这两辆自行车的货架两侧，还分别挂着一个铁筐，这四个铁筐里装满了他们的收获，其上并排用木板绑紧，其余的诸如帐篷和被子之类的家当就放在这上面。
“就她们两个吧”
伯恩也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了骑在车子上的那个名叫车孝英的姑娘以及她的嫂子。
“维克多，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搭车。”格兰特立刻说道。
闻言，卫燃朝着那个似乎同样认出了自己的矮个子男人车寅旭招了招手，“让你的妻子和妹妹陪我们的朋友聊一会儿，我们搭你们一程怎么样？当然，还会有一些额外的报酬。”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谢谢您！”
车寅旭激动的连连鞠躬，随后招呼着他的妻子和妹妹坐上了后排，他自己则将自制的小推车调转了方向，把两个充当扶手的木杆绑在了吉普车的两侧，而他自己则爬上了那四个铁框之上，和他们的家当坐在了一起。
懒得关注周围那些投来羡慕眼神的“难民”，也懒得关心车寅旭的“座位”是否安全，卫燃等那俩姑娘坐在伯恩的身旁，并且熟练的将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又塞进胸口的时候，也缓缓踩下了油门。
有了这俩姑娘胸口带来的温暖，伯恩也继续讲述着他在战场上的遭遇，同时他的手也愈发的不老实。
与此同时，卫燃在驾车的同时却也提高了警惕，他知道格兰特会死在这场战争里，但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因为什么死的——他担心是因为这三位搭顺风车的难民。
只不过，随着格兰特和伯恩的聊天愈发深入，那俩女人都已经被揉捏的娇喘连连的时候，也根本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甚至他抽空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名叫车寅旭的男人，正半躺在那两辆自行车的后座上抽烟呢。
暗自摇头琢磨着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卫燃将注意力也放在了这并不算好的路况上。
也正因为这条破路，以及路上时不时出现的流民，他们这速度也实在是提不起来。
好在，眼瞅着毫无温度的太阳即将被远处的山峰挡住的时候，已经把一只手伸到“嫂子”裤子里伯恩也蹦出一句“终于活着回到顺川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这条路在前面出现了一条近乎90度的拐弯，就在邮差驾驶的吉普车已经转过去的时候，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车寅旭却从怀里掏出了一支1911手枪，随后顶住了伯恩的后脑勺！
“停！”
车寅旭在格兰特错愕的注视下喊出了一个并不算标准，但却至少能听懂的英语单词。
与此同时，那位嫂子也从袖口抽出一条自行车的刹车线兜住了卫燃的脖子，而那个埋头在伯恩的腰间吞吞吐吐的姑娘，则不紧不慢的坐直了腰，她的手里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抽走了伯恩裤子上的佩枪！
“快把车停下！我们不打算杀人，只想要你们的财物和车子。”车寅旭用含语大声说道。
“嗤！”
卫燃直到这个时候，才猛的踩死了刹车。
猝不及防之下，车寅旭一时不稳立刻撞到了伯恩的身上，卫燃也猛的往后仰头，用坚硬的后脑勺撞上了那位嫂夫人的鼻梁骨，与此同时，格兰特也已经打开了他的箱子，探手拔出了里面的19I1手枪！
“砰！”
几乎同一时间，卫燃和格兰特以及车寅旭不分先后的扣动了扳机。
卫燃和车寅旭分别用枪命中了对方的心口或者后心，而格兰特则的那一枪则打中了卫燃身后的嫂夫人，同时，他也被车孝英在慌乱中隔着座椅用枪打中。
可此时，卫燃却已经逐渐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在渐起的白光中，眼睁睁的看着他驾驶的这辆车因为刹车抬起，沿着斜坡冲出了这条路，径直扎进了大同江，最终只有伯恩慌里慌张的跳下了吉普车。
“这特么死的也太冤了...”
卫燃无奈的念叨着，他承认他已经提高了警惕，但他在那个龟公拿起枪的时候，却还是察觉到了意识和身体明显的迟滞感，他知道，那肯定是金属本子在捣乱。
恰在此时，他也在白光中看到了或许是真实历史中的一幕。驾车的人是格兰特，反击的人是被服侍的欲仙欲死的伯恩，但最终，就连他也被那个名叫车孝英的姑娘用枪命中。
甚至就连车孝英，都没能从冰凉的江水中爬出来。
没等他因为这操蛋操的根本始料不及的死法张嘴骂娘，浓烈的白光也从眼前消失，但他却并没有回到他熟悉的那个世界。
此时，他就西装革履的坐在窗边的一张桌子边上，在对面，便坐着同样西装革履的布拉德。
在这两人的中间，还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而布拉德，此时正在读着一封信，他的指缝间，还夹着一条红色的安全拉环飘带。
桌边的窗外，院子里堆着一个大大的雪人，那雪人的边上，还支着一顶美军的1950式六角帐篷，旁边更是停着一辆威利斯吉普。
这帐篷被风声拉的格外挺括饱满，外面还有一颗装饰着彩灯的圣诞树。
那圣诞树上，还有一颗黄色的五角星，那上面更是写着1950-1951的字样。
如果不是帐篷里正有个看起来很有气质的女人，带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四五岁大的小男孩儿，坐在烧的通红的火炉边一起看着一本漫画，他甚至以为窗外就是那片战场。
收回视线看向屋子里，这里似乎便是唐尼家的典当行，里面摆着不少的东西。
布拉德身后的墙上，还挂着他婚礼时的合影，那上面不但有卫燃而且还真的有穗穗。
除了这张合影，还有当初布拉德送给卫燃的那张空投燃烧弹的照片，和机组的合影等等。
“那是我的妻子，玛蒂娜&#183;克鲁格，还有我们的孩子，柯蒂斯&#183;唐尼。”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布拉德放下信纸，眼眶通红的介绍道，“维克多，我从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就在准备等格兰特回来的时候一起过个圣诞，但是现在你和我说，他...”
“对不起，我...”卫燃顿了顿，“我没能保护好他。”
布拉德痛苦的摇摇头，“那个蠢货，我早就说过，那个占接的法国必吃根本就没办法保护他，我早就说过让他离战场远一点。
结果怎么样，他特码以一个机尾炮手的身份活过了二战，但却被一个站街的必吃杀死了！”
说完这句话，布拉德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抹了抹眼角站起身，将桌子上的那条随信寄回家的飘带推给了卫燃，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我要去通知我的妈妈，格兰特恐怕要等圣诞节之后才能回来了。维克多，收下它吧，然后离战争远一点儿。”
“我...”
卫燃看着再次蒸腾而起的白光，最终伸手按住了桌子上的那条飘带，无力的发出了最后一声叹息。

第1731章 老兵不死
当白光再次消退，卫燃发现，自己仍旧没有回到他熟悉的那个世界。
环顾四周，自己穿着一套宽松的短裤和T恤以及人字拖，此时正站在一片森林边的草坪上，试着抓了抓手臂上的皮肤和肌肉，松弛的手感在暗示着此时的自己已经不年轻了，
抬头环顾四周，旁边不远处的树荫下，并排停着一排吉普车。
如果进行细分，这些车子里有二战时使用的威利斯MB，也有在潮藓战场开始出现，和当初格兰特使用的那辆同款的威利斯MC，更有使用了圆形挡泥板的威利斯MD型。
虽然型号有差异，但这些车子却停放的格外整齐。起身走过去，他还能看到这些车子的引擎盖上画着不同的图案。
这里面有的画着白鲸号的logo，有的画的是小飞象，有的画的是被一支箭穿透的信封，那箭头都还滴着血。还有一辆，画的是个一手举着航弹，一手比着中指的自由女神。
万幸，她的头上总算没有七个尺寸不一的套套。
借着打量这些车子的同时，他也在吉普车的后视镜里注意到，自己看起来已经有五十多岁的模样，而在身旁这辆吉普车的驾驶位上，还放着一份《壁垒》月刊。
在这份1965年8月的报刊上，用大量的篇幅报道着关于越难战争的各种罪行和各种反战活动。
放下报刊，他扭头看向了吉普车后面的林间空地，那里搭着几顶略显过时的1950式寒区六角帐篷。
在这些帐篷的中间，正有几个身材走样的老男人或是在忙着烤肉，或是围着一张露营桌玩着纸牌，那张桌子上还放着一台收音机，里面同样在进行着关于越战的报导。
而在旁边一顶帐篷的边上，还有个看着似乎比自己多少年轻一些的老男人，正抱着一把吉他，自弹自唱着那首嘲讽第8集团军的歌谣“Bug Out Boogie”。
细看之下，唱歌的这位，似乎是上一幕里的邮差阿尔文。
“维克多，布拉德还没有回来吗？”恰在此时，一个看着能有快七十岁，挺着大肚腩的老男人问道。
只是一眼，他便认出来，那是白鲸号的机长汤姆。
还没等卫燃开口，一辆自行车从远处被人骑过来，借着灿烂的阳光，他也认出来，骑着车子的是布拉德。
他看起来苍老了很多，但身材保持的还算不错，在他的胸口，还挂着一台柯达坦克相机。而在自行车的货架车车筐里，则分别放着一箱啤酒。
“我回来了”
布拉德说着，已经捏住了刹车，气喘吁吁的说道，“啤酒很好买，但是我跑了好几家商店才买到胶卷。维克多，快过来帮帮我。”
“来了”
卫燃迈步走了过去，帮着对方搬下了那两箱啤酒，递给了赶来的一个老男人，他是当年白鲸号上的机械师菲利普，自然，他也不年轻了。
随着这些老男人在一张木头长桌边坐下并且接过布拉德分给他的冰凉啤酒以及雪茄，卫燃也将这一桌子人都认了出来。
这里面有当年小飞象机组留下来的炮手马丁、罗伯特以及杰瑞，也有白鲸号机组活下来的全员，当然，还有那位潮藓战场上的邮差阿尔文以及布拉德。
这些人全都不再年轻了，稀疏的头发，凸起的肚子，松弛的皮肤和肌肉，甚至已经爬到皮肤上的老年斑。
这一切似乎都在印证着吹牛老麦那句“老兵不死，只是逐渐凋零。”
“布拉德，我听说你的儿子去参军了？”副机长保罗问道。
“那个蠢货”
布拉德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和玛蒂娜劝了他很久，但他还是去了。”
“他分到了什么部队？”小飞象上的炮手马丁问道。
“大红一师”布拉德无奈的说道，“希望他能活着回来吧。”
“他会活着回来的”白鲸号的炮手乔治说道。
“你们的孩子呢？他们有参加了越战的吗？”布拉德问道。
“我的孩子参加了”
最先开口的，是小飞象机组幸存的炮手罗伯特，“他也是个没有脑子的蠢货。”
“我的孩子也是”白鲸号的领航员比尔跟着说道。
“我的孩子也参加了，但他已经负伤回来了。”炮手乔治庆幸的说道，“他丢掉了一条胳膊，但至少还活着。”
“我的孩子被俘了”炮手刘易斯忧心忡忡的说道，“但愿他还活着吧。”
“我的孩子失踪了”菲利普叹了口气。
“他们或许该带上一条飘带的”曾经的副机长保罗叹息道。
“那些东西，或者那个占接的法国必吃，它们根本保护不了任何人。”
布拉德几乎习惯性的骂了一句，端起啤酒和众人碰了碰说道，“朋友们，我也准备参战了。”
“你？”
曾经的机长汤姆险些被刚刚灌进嘴里的啤酒呛道，“布拉德，你疯了？你难道以为你还是20多岁的时候吗？”
“我可没打算去越难”
布拉德放下手里的啤酒，“我打算去参加反战游行示威，为了我的柯蒂斯，也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孩子都能早点从战场上活着回来。”
“我早就已经参加了”
乔纳森说道，“上个月，我还以校长的身份组织了我们那所高中的所有老师和孩子们一起参加了游行。”
“我们也参加了”比尔跟着说道，“我和我的一些朋友还有以前的同事们都参加了。”
“我也参加过很多次了”
阿尔文跟着说道，“我的孩子也参加了，还有很多我在潮藓战场认识的老兵。”
“我约你们过来，就是准备一起组织一场游行。”
布拉德说道，“叫上我们各自所有的朋友和战友，以二战和潮战老兵的身份。”
“我参加”
机长汤姆最先说道，“什么时候？”
“我也参加”领航员比尔跟着说道，其余几位老家伙也纷纷举着啤酒表示“参战”。
“15号怎么样？”布拉德问道，“这个月的15号，我们去华盛顿”。
“开着我们的吉普车吗？”炮手杰瑞指了指远处的那一排吉普车问道。
“没错”
布拉德点点头，“这或许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唯一能为孩子们做的事情了。”
“我们会准时参加的”炮手乔治最先说道，其余人也跟着做出了同样的承诺。
“我们到时候需要统一着装吗？”
保罗开口问道，他甚至戴上了老花镜，并且从兜里摸出了一支钢笔和一个巴掌大的记事本。
“如果你们的军装和勋章还在的话”
布拉德说着，从兜里摸出了一个手腕粗的钥匙环，这钥匙环上，是一个又一个飘带，“然后把它们也戴上吧”。
说着，他从那枚老旧的钥匙环上拆下了一个又一个飘带，分给了包括卫燃在内的每一个人。
“这是哪来的？”罗伯特接过飘带问道。
“小飞象号和白鲸号”布拉德说道，“还有已经坠毁在北非沙漠里的自由女神号。”
“我们需要再拍一张合影”
机长汤姆提议道，“先生们，我们需要再拍一张合影，布拉德，我们还需要当初你和维克多拍下的那些照片，更需要格兰特活着的时候从前线寄回来的那些照片，把它们冲印出来，贴在我们的车上。”
“这是个好提议”
布拉德说着，已经摘下相机递给了卫燃，“维克多，帮我们再拍一张合影吧。”
“我的荣幸，士兵们。”卫燃说着，起身接过了相机。
在他耐心的等待中，这些行动已经远没有当年那么灵活的士兵们结伴走到了不远处的吉普车边上站成一排，将那些飘带夹在指间抬手敬礼，任由卫燃朝着他们在白光中最后一次按下了快门。
当白光消退，卫燃疲惫的喘了口气，他回来了，回到了他熟悉的那个世界，回到了时光图书馆的地下工作室里。
轻轻搓了搓脸，卫燃脸上的疲惫却被笑容取代。
虽然计划外的去潮藓战场溜达了一圈，但总的来说...
心情好极了！
取出金属本子里的烟盒抽出一支香烟慢条斯理的套上玳瑁烟嘴点燃吸了一口，卫燃这才看向了那支正在忙碌的金属羽毛笔，以及由它写出的一行行文字。
老兵不死
小飞象机组：
1945年3月12日，机组成员尾炮手斯蒂文于空袭名古屋任务中阵亡。
同月28日凌晨，小飞象轰炸机于执行布雷任务中坠毁，值飞机组机长查尔斯、副机长贝克、领航员鲍勃、机械师阿瑟、无线电报员杰克及投弹手瑞安、机尾炮手迪恩阵亡。
同年9月，机组幸存炮手马丁、罗伯特、杰瑞相继退役，并于加利福尼亚合伙经营小飞象餐厅及小飞象旅馆。
1960年冬，因第一次美元危机，小飞象餐厅及小飞象旅馆经营不善倒闭，三人携家人搬迁至费城。
1963年起，三人加入反战运动。
1970—1975年，三人相继离世。
莫比&#183;迪克机组：
1945年3月18日，机组成员尾炮手安东尼于空袭神户任务中阵亡。
同年9月，莫比&#183;迪克机组其余成员退役。
同年冬，原莫比&#183;迪克机长汤姆、副机长保罗入职美国联合航空公司担任机长。
原领航员比尔入职《国家地理》任编辑。
原无线电报员乔纳森返乡担任物理学教师，并于1958年起担任校长。
机械师菲利普携原机组炮手刘易斯、乔治、瓦尔于费城合伙经营莫比&#183;迪克修车行。
1962年起，以上众人先后加入反战运动。
1972—1992年，莫比&#183;迪克机组幸存者全部离世。
布拉德&#183;唐尼，1945年3月28日，以投弹手身份随莫比&#183;迪克机组参加布雷任务中遭高射炮炸伤离开战场，
1946年1月1日，布拉德&#183;唐尼与女友玛蒂娜&#183;克鲁格成婚，育有一子柯蒂斯&#183;唐尼。
1965年8月，布拉德&#183;唐尼及妻子好友投身反战运动，曾多次组织二战老兵及潮战老兵举行大规模反战游行示威活动。
1972年春，独子柯蒂斯致残退役，同年8月15日夜，布拉德&#183;唐尼于自家典当行内猝死。次日，妻子玛蒂娜&#183;克鲁格吞服二战遗留氰化物殉情。
格兰特&#183;唐尼，二战结束后，以纽约时报记者身份前往华夏，跟随报道解放战争。
1949年夏，因好友遭暗杀，离开华夏返回美国。
1950年夏，再次以纽约时报记者身份随军前往潮藓战场。
同年11月26日傍晚，于潮藓顺川郊外，遭遇流民抢劫中枪坠河，尸骨无存。
阿尔文，原美军第一骑兵师陆军邮差。
1950年11月26日，为寻找好友格兰特尸体跳入大同江致低温冻伤，同年12月9日因伤退役。
1965年8月，经布拉德邀请投身反战运动，同时投身民权运动。
1968年冬，于感恩节当夜，遭种族分子假借车祸谋杀身亡。
写到这里，金属羽毛笔另起一行写道：有天赋的投弹手会杀死更多的人，他会成为地面所有还活着的人的噩梦，也会终生与噩梦为伴，但他们同时也能结束战争。
那个投弹手啊...
卫燃的脸上不由的露出了笑容，那个叫做布拉德的投弹手，他的前半生为了结束战争而战斗，他的后半生也在为了结束战争而战斗。
在他叹息中，淡黄色的纸页翻到了背面，金属羽毛笔也在红色的漩涡下写下了一行文字：送给我们的朋友纵火者维克多，愿你永远不被噩梦所困扰，愿你升空时即为陆上敌人最终的噩梦——以投弹手之名。
原来是纵火者吗...
卫燃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我当作纵火犯来理解的，不过也对，那又不是犯罪...”
然而，还没等他伸手，那支金属羽毛笔却挪到了新的一页，刷刷刷的绘制出了一个茶杯口大小的图案。
这个图案倒是格外的简单，上半部分黑色背景中隐隐有一架B29轰炸机的轮廓，下半部分是被烈焰炙烤的焦土，以及一颗似乎燃着火苗的头颅。
在这上下交织的中间，是一颗直上直下的E46集束燃烧弹。
这颗燃烧弹之上，还写着一个白色的繁体汉字——發
紧接着，金属羽毛笔在这图案之下写下了一行文字。
屠万：单一战场致敌伤亡过万纪念。
“不够，远远不够，本都没捞回来...”
在卫燃神经质一般的念叨中，这图案和文字之下也颇有些不情不愿的跟着出现了一枚红色的漩涡。
事情到了这里并没有结束，那些写满了故事和痛苦的纸页在金属羽毛笔离开的同时便哗啦啦的开始往前翻动，最终停在了越战那一页，等记者扎克送给自己的屁股包所在的蓝色漩涡闪了一下，纸页再次开始往前，最终停在了第一页。
预料之中，这一次，在自己的绰号那一栏，被那支金属羽毛笔写下了“纵火者”这么三个字。
直到金属羽毛笔回归原位，卫燃这才收起了金属本子，随后取出了装有冲洗药水等物的屁股包，他要看看这里面多了什么东西。
然而，当他看到取出来的东西时却是一愣，这不是美军屁股包，而是那口唐尼兄弟用过的行李箱。
在这口箱子上盖子外侧，棕色的马皮上烙印着小飞象和白鲸号的logo，同时还有当初写在布拉德送给自己的那张航空照片背面的英文赠言:送给我们的朋友纵火者维克多，愿你永远不被噩梦所困扰，愿你升空时即为陆上敌人最终的噩梦——以投弹手之名。
轻轻打开没有上锁的箱子，在盖子的内侧同样有个布帘，其上还挂着一枚枚的飘带，以及一枚保护在皮套里的金币。
拉开这道在字面意义上“价值连城”的布帘，盖子内侧挂着他们送给自己的那张大尺寸的航空照片，也挂着和两个机组的合影，以及和格兰特的合影。
这箱子里面，一个个小抽屉里除了冲洗工具和药水等物以及大量各种型号的胶卷之外，还放着之前屁股包里的测光表和尼康半格相机，同时还有一台柯达金奖相机，以及一台哈苏1600F相机。
可惜，这里面没有格兰特留下的那两本在华夏的相册，尤其没有他关于杨泯华的回忆的那本相册。
在这遗憾中，卫燃收起了这口摄影师专用的行李箱，转而取出了刚刚出现的第一个红色漩涡里的东西。
只不过，看着这间还算宽敞的工作室里出现的东西，他却陷入了错愕之中。
这次给的竟然是特码一辆威利斯MC型吉普车，但让他骂娘的是，在这辆吉普车的正副驾驶位中间，还多出来一根格外粗壮，而且似乎可以上下伸缩的金属支架，支架之上，却固定着一台K18航空相机，它甚至还假模假样的装上了需要通电才能使用的快门遥控。
卫燃更是瞬间就读懂了某活爹的暗示：爽也爽过了，再给你一架B29纯粹是想屁吃，所以给你个小吉普意思意思吧。
一天天抠抠搜搜的，谁家好人能想到把特码航空相机装在车上啊？这小吉普也特码飞不起来啊，这特码能拿来拍啥？
卫燃含糊不清的哼嘟着，却也不耽误他绕着这辆放倒了挡风玻璃和帆布雨棚的小吉普转了一圈。
这辆车上除了多出了一台根本就不该装在车上的大号航空相机，还多了另外几样东西。
副驾驶的位置摞着两口一模一样的皮箱，他几乎可以确定，其中一口皮箱就是唐尼兄弟全都用过，而且某活爹也赏了自己一个的摄影箱。
另一个虽然款式一模一样，但外面却没有任何的标记。
除此之外，在后排的座椅里，还装着一张折叠行军床、一条鸭绒睡袋，以及用一大块防水帆布仔细包裹的M1950式六角帐篷和配套的地钉等物。
显然，除了航空相机，剩下这些都是当年格兰特驾驶的那辆吉普车里的东西复刻给他的留作纪念的。
总觉得痛失了一架B29...
卫燃一边不满的嘀咕着，一边将那俩上锁的箱子拎出来，轻而易举的撬开了各自的锁扣。
其中一口无疑是唐尼兄弟用过的摄影箱，里面除了手枪和相机没了，其余的东西却是一样不少，自然，这里没有那枚金币。
第二口箱子里，却是大量的胶卷，其中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的是，是两大桶大尺寸的航空胶片。
它们拍摄于二战的最后几个月，或是在小飞象的炸弹舱里，或是在白鲸号的炸弹舱里，拍摄者是布拉德&#183;唐尼，以及并不存在的投弹手维克多。
剩余的空间里装着本属于卫燃的美军屁股包，这个屁股包里则是一个个仔细标注了拍摄时间和地点的柯达620胶卷或者120胶卷。
得益于那些标注，他可以清楚的知道，这些都来自潮藓战场，都来自格兰特。
而在这些密封筒之上除了那些基础的拍摄信息之外，还有一个夹着钢笔的记事本。
轻轻掀开这个写满了战场记录的记事本，它的扉页却用黑色的钢笔字写着一串英语——
格兰特&#183;唐尼的朝战见闻：
我不知道这场战争是否算得上正义或者是否算得上侵略，但这些无法通过邮差送回美国的底片里，记录着这场战争的另一面。
万幸，这些我无法用文字来描述的残酷和黑暗面，都被我用相机拍了下来。
无声的叹了口气，已经猜到这里面都有些什么的卫燃轻轻合上了记事本塞进屁股包，随意的拿出一个胶卷小心翼翼的抽出来。
见里面的都已经被洗成了可以见光的负片，他稍稍松了口气，将这一卷剩余的部分全都扯出来放在了观片器上。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个胶卷拍下的内容他刚好看过。
那个被俘志愿军战士朝着拷问他的人吐痰的瞬间，以及他被击毙的镜头，当然，还有握住1911手枪的那只手上的星条旗纹身。
用力做了个深呼吸，原本心情还算不错的卫燃却在回到现实之后，重新做好了承受心灵痛苦的准备。
在他的忙碌中，一个个胶卷被抽出来，又一张张的被扫面成了电子档。
在这一张张被遗忘的底片里，他也确实如格兰特写下的那些文字所说一般，从另一个角度看到了那场战争里被美国人自己藏起来，又被美国人自己拍下来的丑恶。

第1732章 人渣们的谎言
烟雾缭绕的图书馆地下工作室里，卫燃用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才将这口箱子里除了航空胶卷之外所有的底片全都扫描成了电子版。
除了这些，他还把另一口箱子里，格兰特的那两本相册也进行了扫描留档。
他本来琢磨着，用金属本子给自己的那口箱子里的金币来交换这两本相册。
奈何，当他从那口箱子的布帘上取下金币的时候，那口箱子却根本没办法收回金属本子里。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把金币放回原位然后进行扫描留档了。
当这一切忙完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穗穗也已经放弃了催他回去吃晚餐的打算。
疲惫的伸了个懒腰，卫燃将所有的底片和箱子恢复了原状，随后才像是刚刚想起来似的，取出了那个名为“屠万”的红色漩涡里的东西。
只不过，在看到“咚”的一声砸在地板上的物件时，卫燃却难免一阵心惊肉跳，这特码是一颗E46集束燃烧弹！解除了所有保险，而且上面还写着一个“發”字的集束燃烧弹！
万幸，刚刚和地板的碰撞并没有让这颗燃烧弹炸开，但这却已经足够吓人的了。
冷静下来，卫燃却不由的又是一阵骂骂咧咧，这东西给他根本就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无奈的将这颗集束燃烧弹收回金属本子，他走到桌边坐下来，拿起之前写下的便签浏览了一番，随后将其点燃烧成灰，起身离开图书馆地下室返回了隔壁的家里。
“终于舍得出来了？”
正在一楼敷着面膜看电视的穗穗和他打了声招呼，随后捂着鼻子嫌弃的说道，“你身上怎么这么大的烟味？快去洗澡换衣服，给你留着饭呢。”
闻言，卫燃立刻老老实实的迈步上楼回到卧室，好好的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上了一套舒服的睡衣。
等他走出房间的时候，穗穗已经把晚餐端到了二楼的客厅，顺便还帮他开了一瓶啤酒。
“你今天是工作有什么进展了？”
穗穗盘腿坐在身旁好奇的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忙完？”
“确实有了一些进展”
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啤酒答道，“尼涅尔介绍的生意估计很快就能有结果了”。
“大概什么时候忙完？”穗穗问道，“咱们差不多也该回国准备过年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卫燃扭头问道。
“等你忙完？”穗穗反问道，“你这边要是速度快的话，我打算月中或者月底就回去了。”
“来得及”
卫燃痛快的应了下来，“我这边月底之前肯定能忙完，说起这个，过年还有年后你有什么安排？”
“我手下那些员工全都跟着咱们回去过年”
穗穗立刻说道，“到时候她们自由活动爱去哪去哪，另外蔻蔻也会和我们一起过年，顺便麋鹿基金会的塞巴斯蒂安还会跟着一起过来进行财务核对，年前差不多就这些，年后目前还没什么安排。”
“既然这样，今年咱们早点回去。”卫燃一边吃一边笑着做出了决定。
“你好像心情不错？”穗穗靠上来问道，“是有什么好事儿？”
“快过年了，快回家了，可不心情好。”卫燃笑着答道，同时却在心里暗暗摇头。
穗穗是最了解自己，也最能察觉到自己心情变化的人。但那些秘密，他却根本不能和她说上哪怕一句。
在这份无法言说的愧疚以及和穗穗的闲聊中吃完了晚餐，两人早早的回了房间，认真的补习了一节生物遗传学的基础知识。
转眼到了第二天，卫燃一如既往的早起带着狗子贝利亚开始了晨跑，穗穗也一如既往的在自家男人下楼之后不久，就被卡坚卡姐妹从卧室里拖了出来，睡眼惺忪的换衣服开始了每天根本躲不掉的锻炼。
在这个虽然天空飘着雪花但却活力十足的早晨，吃过了早饭的众人也各自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之中。
虽然如今手头还攒着西班牙国际纵队以及疑似南斯拉夫游击队的调查没有进行，但他却再次开始犯懒了，这才好不容易回到这个相对和平的时空，他总要过几天踏实日子让自己缓一缓。
另一方面，他也准备做些什么，给自己能顺理成章的发现唐尼兄弟的摄影箱找个说的过去的借口。
也正因如此，他用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将昨晚从布拉德的孙辈，那位同样叫做格兰特的先生送来的相册里，仔细的选出了几张底片，洗出了一张张的大幅照片。
招呼着几个闲着没事做的不靠谱小太妹帮忙把这些照片封进相框又挂在了图书馆里，卫燃摸出手机，仰着头好好给那些照片拍了几张，随后用社交软件发了一条没有配上任何文字的动态。
这几张照片分别是小飞象机组和白鲸号机组成员的合影以及两个机组一起开派对时共同的合影，以及那些满身灰尘的轰炸机的照片，无一例外，这里面都没有布拉德的影子。
几乎可以肯定，在拍下这几张照片的时候，布拉德也在，他就站在镜头的后面亲手举着那台柯达金奖相机。
“维克多先生，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这几个被拉壮丁的小太妹精力十足的问道，她们天天都闲出屁来了，此时巴不得找点事情做。
“你们如果闲着无聊不如把所有的相框都降下来擦一擦吧”卫燃随手安排了一个不累但是格外消耗时间的工作。
“我这叫大家全都过来帮忙！”
小太妹头子喀秋莎说着，已经按下挂在肩头的对讲机，以极快的语速将其余的小太妹全都吆喝了过来。
放心的将图书馆让给了这些年轻姑娘，卫燃自己却一边往外走一边摸出手机给夏漱石拨了一通语音电话。
“怎么了？”
在耐心的等待了约莫着20多秒钟之后，手机里也传来了夏漱石的问候。
“方不方便？”
卫燃同样干脆的问道，同时也迈步走进了图书馆的地下室。
“就我和秦绮还有我家老爷子”夏漱石干脆的答道，显然将是否方便这个问题又抛了回去。
“老爷子身子咋样？”卫燃像是在拉家常似的问道。
“还那样，身子骨挺硬朗。”
夏漱石说道，“兄弟有事儿直说就行，咱哥俩不用兜圈子。”
“我打算借老爷子的名义做件事儿”卫燃似乎就在等着对方这句话一样说道。
“借着我家老爷子的名义？”
夏漱石沉吟片刻，试探着问道，“和潮藓战场有关？”
“咋猜的？”卫燃笑着问道。
“你是个历史学者”
夏漱石说道，“除了这件事你需要借我老爷子的名义，其他方面我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是他老人家能帮你的。”
“瞒不过你”
卫燃走进工作室的同时笑着承认道，随后便开始了满嘴胡诌，“确实和潮藓战场有关，我这边接了个客户的委托找一些东西。现在东西找到了，但是那些东西是从北边托人非法过来的。
这件事过程不是那么合法，如果泄了，我那边的朋友说不定得去挨炮弹，而且里面有些东西我打算扣下来。”
“所以东西是我爷爷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呗？”夏漱石笃定的反问道，显然已经跟上了卫燃的思路，“你怎么在那边儿都有朋友？”
“没错，夏老爷子当年从前线带回来的。”
卫燃回答了前一个问题，也无视了后一个问题，那边他还真有朋友，而且他孩子都在自己手里呢。
“这事儿我不太乐意”
夏漱石直来直去的说道，“一切缴获要归功，我虽然不知道你看上的东西是啥，但能让你起心思扣下来的估计价值不菲，我们家老爷子一辈子都守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咋能...”
“我觉悟低，是我觉悟低。”
卫燃说道，“不过你确定不先看看我想扣下来的是什么东西再说这话？”
“什么东西？”话筒里传来了秦绮的声音。
“东西还在路上呢，我一会儿先把照片发过去吧。”
卫燃毫无压力的继续冒出一句假话，“这事儿你要是觉得行，等过段时间我回国之后，你们俩受累跑一趟去津门找我吧。”
“不是，你这神神秘秘的到底是看上什么东西了？”夏漱石愈发好奇的问道。
“我这就发给你”
卫燃说着，干脆的挂断了电话，随后将昨晚扫描出来的那些底片，以及格兰特留下的那两本相册的扫描件打包压缩，通过卡坚卡提供的邮箱一并发了过去。
片刻之后，夏漱石也发来了消息：已经收到，正在下载。
熄灭了手机屏幕，卫燃摸出随身酒壶抿了一口苹果酒，暗暗思索着这里面的疏漏之处。
他还是想留下格兰特在二战后华夏之行拍下的那两本相册，更想留下他在潮藓战场拍下的那些战争最残酷一面的照片。
在试图用金币交换那些底片和相册却不被金属本子支持之后，眼下的解决办法是他唯一能想到可行性方案。
格兰特的行李箱甚至他的尸体已经在半个多世纪之前沉入了大同江不知所踪，现如今既然被他“找”到了，那么也未尝不可被当年的志愿军战士捡到。
在他认识的，而且在世的志愿军老战士里，陈启和赵胜利那两位老爷子实在是不适合出面，甚至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开口让他们帮忙做这件事。
他也更不确定，赵胜利老爷子在听完他的请求之后会怎样批评或者教育自己。
既如此，已经患上了严重的阿尔兹海默症的夏老爷子就成了唯一的人选。
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老战士，他的孙辈在家里找到了一些疑似从潮藓战场带回来的缴获战利品，而且又恰好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在找这个些东西。
虽然巧合或许多了一些，但却能顺理成章的留下那些底片和相册，至少，拥有了它们的所有权。
接下来，他只要在合适的时候将这个好消息通知委托自己的格兰特先生就够了。
促使他如此大费周章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不确定这位格兰特先生是否会像当年的格兰特先生一样中立。
他更不确定，相册和底片交给他之后，他是否愿意公开。但同时他却也不能私下里扣下来，那些照片需要有唐尼兄弟的后人来承认才行。
既然他不想赌对方的人品和立场，那么他也就不介意换一种相对更加保险些的方式方法。
至于这件事是否对得起当年的唐尼兄弟，卫燃可不会有这种心理压力。
他相信，他们不会介意自己这么做的，他甚至大概能猜到，当年的格兰特说不定很开心自己能公开他的那些底片。
当然，他们不愿意也没办法，这件事卫老板做定了，现在只看夏漱石那边了。
在耐心的等待了半个小时之后，夏漱石也打来了视频电话。
“看到了？”卫燃赶在对方开口之前问道。
“看到，过百张美军虐待志愿军战俘的照片，还有一个叫做格兰特&#183;唐尼的记者在解放战争时期，在华夏的见闻，以及他对一位名叫杨泯华的前辈的遗憾回忆。”
“夏老爷子能帮这个忙吗？”卫燃认真的问道。
“说说你的打算”夏漱石直白的问道。
“我希望你以那些底片所有者的身份和格兰特唐尼的后人见上一面”
卫燃顿了顿，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大概的介绍了一番，最后才说道，“所以我希望你来出面劝说他愿意公开刚刚发给你的那些底片，并且捐赠给咱们国内的官方博物馆进行永久收藏和展出。”
“我不知道我的爷爷是否愿意做这件事”
夏漱石说道，“但我乐意啊，我爷爷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也没提过这件事，我不确定东西是不是我爷爷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但东西确实在我家里。”
“就这个意思”
卫燃笑了笑，“我刚刚提到的箱子里有一张布拉德&#183;唐尼和李梅将军的合影，那张照片可以给我的客户，其余的能谈就谈，谈不拢就不玩了。”
“懂，你什么时候把东西带回来？”夏漱石干脆的问道。
“近期，具体的还没定，你等我消息就行。”卫燃笑着说道。
“那我也准备准备”夏漱石说道。
“你准备个啥？”
“把我老家的房子翻修一下，不然我咋找到你说的那个箱子的？”夏漱石理所当然的反问道，“戏做全套嘛”。
“那就这么说定了”卫燃笑着挂断了电话。
“你平时不是经常说搞历史的不能说谎吗？”
秦绮等夏漱石挂断了电话之后好奇的调侃道，“怎么这次这么配合卫燃？”
“这次不一样”
夏漱石将手机丢到茶几上，舒舒服服的枕着秦绮的腿躺下来说道，“卫燃没私心，他就是想让那些照片公开。我也一样，只要那些照片能公开，不要脸就不要脸了呗？那玩意儿又不当吃不当喝的。
再说了，我一个人不要脸换大家都能看到当年美国人做了什么，这买卖一点儿都不亏。”
“合着你这是我不下地狱谁下...”
“我不下地狱，谁爱下谁特码下，但这件事我得做。”
夏漱石抢过了话题，“我爷爷到现在都还对潮藓战场念念不忘呢，我又没办法回到那段历史去看看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帮忙把那些照片公开差不多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再说了，这也不算伪造历史，历史真相不就是那破箱子被丢到了潮藓吗？咋的，就兴他们丢，就不兴咱们捡回家怎么着？
而且再再再说了，卫哥的客户要查的是那支破雪茄的事情，到时候把他提到的那张布拉德先生和烧烤师傅的合影给他就是了。”
“你觉得卫燃真的没有私心？”秦绮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夏漱石问道。
“我是看不出什么私心”
夏漱石说道，“虽然大家都是人渣，但是在某些事情上。他其实比我还有你二哥单纯的多，这种事儿他要是真有什么私心就不用联系我了。”
“那联系谁？”秦绮好奇的问道。
“找大使馆不比找我好使？”
夏漱石格外清醒的说道，“真要是说有什么私心，反倒是我占了他的人情。”
“你不是在帮他吗？”秦绮不解的问道。
“这就和我之前和你提过的，我们去澳大利亚帮那个农场主调查那本鬼子屠杀相册的事情差不多。”
夏漱石说道，“我来出面，只要到时候态度稍微慷慨些，那位什么布拉德&#183;唐尼先生就得欠我的人情，而且即便只拿出卫燃提的那张雪茄和李师傅的照片，随便和对方谈谈就能弄过来大几万美子。”
“这么多？”
秦绮错愕的问道，“穗穗上回还和我说研究历史的不赚钱呢。”
“和她的生意比确实不算赚钱”
夏漱石想了想隐隐藏在卫燃背后的那些猜测和以及他那些“可查的战绩”，随后无奈的摇摇头，“算了，我收回刚刚那句话，研究历史确实不怎么赚钱，但是这一条对那个人渣来说不适用。”
“对你有用？”秦绮乐不可支的问道。
“可不”
夏漱石无奈的说道，“人比人死货比货扔，要不是卫燃带着我赚了几次大的，就我爷爷留给我的那个旧书摊儿顶多不至于吃低保。”
“大不了我养你”
秦绮信心满满的说道，“不就是吃软饭嘛，穗穗能让卫燃那个大人渣吃上软饭，我也能让你吃上软饭！”
“软是挺软，还挺大...”
仍旧躺在秦绮腿上的夏漱石看着头顶的山峰，不由的咽了咽唾沫。
“瞎说什么呢”
秦绮说着，已经伸手捂住了夏漱石的眼睛。

第1733章 情报分享
联合人渣朋友夏漱石坑客户的第二天，卫燃终于又打起了精神，从穗穗那里借来了安菲萨，带着她走进了图书馆的地下室，并且翻出了从西班牙带回来的那本残存着弹孔，而且黏连非常严重的相册。
“看看这个吧”
卫燃将相册递给了安菲萨，“有把握清理出来吗？”
闻言，安菲萨并没有急着给出回应，只是摸出一双橡胶手套戴上，又拿起了一把镊子，将那本相册仔细的检查了一番。
“有把握清理出来”
安菲萨说道，“但是恐怕会有损耗，这本相册里状态太差了，乐观估计能救出来三分之一应该没有问题。”
“那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吧。”
卫燃摇摇头，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能幸运的离开战场并且洗出值得放进相册的底片是有多么的珍贵。以损毁三分之二的代价看到另外的三分之一，这太奢侈了。
“还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安菲萨不以为意的问道。
“最近有什么新闻吗？”
卫燃一边将那本破旧的相册放回防潮箱一边招呼着对方坐下来问道。
“漫画征稿大赛赚钱了”
安菲萨倒了两杯山楂叶子茶，“出乎预料的赚钱。”
“怎么说？”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一杯热茶问道。
“很多人联系了七彩神象组织，并且以网络竞拍的方式拿下了东亚和东南亚等地的发行权。”
安菲萨抿了一口茶说道，“这其中以您在菲猴国的朋友佳雅小姐投资最多，她以一百万美元的高价拿下了东南亚的发行权。
“华夏呢？”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还在竞拍”
安菲萨说道，“华夏是块大蛋糕，所有人都知道能赚很多钱，所以竞拍也是最激烈的。”
“扶持个我们自己的人拿下这笔生意吧”
卫燃想了想，笑着说道，“扶持一个招核人来做这件事，或者从七彩神象里找一个牛尿人来做。”
“代号杜鹃的姑娘怎么样？”
安菲萨问道，“帕劳那位温迪戈的后裔，那个叫做狩野千夏，有招核血统的帕劳姑娘。”
“她？”
“她或许是最合适的人选。”安菲萨说道。
“牛尿人有合适的人选吗？”卫燃问道。
“至少七彩神象里的那些牛尿人就算了，他们最近才刚刚学会了定点排便以及使用厕纸，简直比贝利亚都难训。”安菲萨颇为头疼的说道。
“既然这样，牛尿人就不考虑了。”
卫燃追问道，“不过，你们有把握能控制住那个姑娘？”
“她现在已经完全加入我们了”
安菲萨自信的答道，“而且我们也有足够的把握彻底控制她，说不定还能通过她钓一些大鱼上钩。”
“那就是她吧”
卫燃无所谓的说道，“这个征稿比赛真的这么赚钱？”
“仅仅只是广告费就已经收回了所有的前期成本”
安菲萨答道，这些加在一起远比魅魔和摩尔甫斯明面上的生意更赚钱。
还有，老板，阿芙乐尔姐姐其实已经知道比赛的事情了，您还是不准备和她谈谈吗？”
“夫妻之间要保持一些不言自明的默契，即便我们还没有结婚，而且大概率不会结婚。”
卫燃笑着说道，“在漫画征稿比赛这个生意上，你可以去咨询她的一些意见和想法，但这终究是牛尿人的生意。就像...”
“我有个朋友？”
“没错！”
卫燃笑着打了个响指，“我有个朋友，对，我有个朋友。”
“我明白了”安菲萨点了点头。
“还有其他的好消息吗？”卫燃继续问道。
“马卡尔一家已经赶到了澳大利亚，并且买下了一片并不算很大，但是距离苦难角很近的农场。现在他们一家正在改造那座农场呢，而且迭戈也过去帮忙了。”
“他们没有过去吧？”卫燃问道。
“没有，他们最近一直在培养17年蝉。”
安菲萨顿了顿，见卫燃没有展开这个话题的意思，这才继续说道，“另外关于不久前招核新潟出现的那具漂尸，事情似乎有些失控了。”
“失控？”
卫燃扭头看向对方，“哪种失控？”
“有组织在开展灭口行动，很多我们原本盯着的研究员最近一段时间都被灭口了。”
安菲萨说道，“而且网络上关于这件事的消息开始受到管控了。”
“美国？”
“应该是的”安菲萨给出了一个不是很准确的回答。
“海拉和魅魔受到牵连了吗？”卫燃沉吟片刻后问道，“还有我们。”
“没有，不会有任何人会注意到我们。”
安菲萨自信的答道，“但是那些生物武器资料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加麻烦，我不建议您按照原定计划交给大使馆，那些东西或许需要以更加隐秘和保险的方式公布出去。”
“这件事我来想办法”卫燃说道。
“这件事虽然失控了，但也有意外之喜。”
安菲萨解释道，“之前我们一直盯着的锦鲤商社受到了牵连，我们也趁机借助招核的官方力量看清了这个商社的结构，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或许可以试试控制他们。”
“多一点耐心”卫燃漫不经心的提醒了一句，“还有别的吗？”
“另外还有几条不太重要的消息”
安菲萨说道，“格列瓦和您的西班牙帮派朋友开始合作了。”
“他们开始合作？”
卫燃挑了挑眉毛，“做什么？血液生意？”
“走私”
安菲萨说道，“我是说，走私热带水果，格列瓦的水果生意已经开始进军中南欧了。”
“还有其他什么消息吗？”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接下来是花边新闻，查理先生的女儿，也是您和阿芙乐尔姐姐的朋友刀蜂，她最近拿到了蔻蔻小姐的一笔投资。”
安菲萨说道，“蔻蔻把加拿大的那片农场给她用了，就是我们去过的那座枫糖农场。”
“不会是...”
“没错，种植大麻。”
安菲萨说道，“是卡洛斯先生和麋鹿基金会的保罗先生帮忙拿下的执照，虽然目前还是初步建设阶段，但是恐怕利润会非常高。老板，我们要参加吗？”
“这是谁的主意？”卫燃古怪的问道，“还有这算花边新闻？”
“是刀蜂自己联系蔻蔻小姐拉来的赞助”
安菲萨解释道，“但是不排除有尼涅尔的女搭档艾妮娅的帮助。”
稍作停顿，安菲萨面色古怪的说道，“接下来就是花边新闻的核心内容了，我猜...唔...我的意思是只是猜测，超过95%可能性的猜测，艾妮娅现在和刀蜂似乎...额...是情侣关系。”
“噗！”
卫燃刚刚灌进嘴里的一口山楂叶子茶全都喷到了身旁狗子贝利亚的脸上。
“你...咳咳！你刚刚说什么？”卫燃一副活见鬼的模样问道。
“只是猜测”
安菲萨摊摊手，“我不想承认，但妹妹确实监控了刀蜂和蔻蔻的手机来避免再次发生类似马修被绑架的情况，然后发现最近刀蜂和艾妮娅的聊天内容...嗯...过于暧昧和瑟情了一些。”
“查...查理知道这件事吗？”卫燃擦了擦嘴角的茶渍问道。
“我猜大概已经知道了”
安菲萨答道，“从刀蜂和艾妮娅的聊天记录里看，查理先生似乎是个很开明的人，他好像并没有反对。另外，这件事尼涅尔似乎并不知道。
不过要说对这件事更开心的大概是蔻蔻小姐，最近艾妮娅终于不再缠着她了，而且终于从她的家里搬走了。
这大概也是她为什么给刀蜂小姐投资的原因，当然，这些是我猜的。”
“也...也行吧...挺好，挺好。”
卫燃咧咧嘴，“这件事我不知道，你从来都没和我说过。”
“我和妹妹也不知道”安菲萨说道，“我们也从来都没听说过。”
这俩人古怪的再次对视了一眼，卫燃抽出几张纸巾，一边给贝利亚擦脸一边问道，“不会还有比这个更炸裂的消息了吧？”
“还有最后一条消息，至于是否炸裂，需要您自己判断。”
安菲萨话音未落，卫燃端着茶壶的手也跟着哆嗦了一下，“说...说说看。”
“自从上次您给您的奥地利朋友，我是说那些无国界医生们提供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情报支持之后，他们展现了巨大的破坏力。”
安菲萨稍作停顿之后说道，“截至到跨年夜，他们已经成功猎杀了我们提供的所有目标。”
“所有的？”卫燃诧异的挑了挑眉毛。
“所有的”
安菲萨点点头，“而且他们已经开始自己寻找目标了，效率比我们预计的要高。
另外，当初你让那些无国界医生，不，无国界战士多拍一些8乐斯坦前线的视频，这件事在我们的运营下也开始赚钱了。”
“赚钱？”
“视频只要被浏览就有收益”
安菲萨说道，“而且我们和他们协调开启了赏金猎人模式。”
“赏金猎人？”卫燃不解的看着安菲萨，“怎么个赏金猎人？”
“只要25美元，就能用一颗写有指定文字的14.5毫米口径子弹猎杀一名肥皂兵。
100美元，可以用写有指定文字的火箭弹帮观众炸死至少两名肥皂兵。
200美元，可以在反坦克地雷上留下任何问候。如果愿意支付500美元，甚至可以定制无人机袭击的视频。”
安菲萨摊摊手，“既然肥皂佬选择把8乐斯坦的孩子当做货物卖到世界各地，那么我们同样可以拿他们的士兵的生命做生意。”
“生意很好？”卫燃狐疑的问道。
“格外的好”
安菲萨说道，“妹妹特意分了一个网络小组运营这件事情，那个网络小组的残疾孩子们基本都来自中东，赏金视频收益的十分之一用来给那些小组招募和培养更多的帮手。”
“这次是谁想出来的天才办法？”卫燃忍不住问道。
“t1kt0k”
安菲萨摊摊手，“准确的说，是玛尔塔的t1kt0k。
她最近在跟着露辛达学习汉语，所以每天都会刷汉语的t1kt0k，而且会在评论区看到很多天才想法。
坦白说，最近我们甚至认真考虑过，专门安排一些人手盯着华夏的t1kt0k来寻找创意。
老板，那简直是个免费而且高效，并且没有任何道德底线的智囊平台。”
“你们也是天才...”
卫燃摇摇头，这个消息确实够炸裂，远比艾妮娅和刀蜂谈恋爱这件事更加的炸裂。
“这是夸奖吗？”安菲萨突兀的问道。
“确实是”
卫燃摊摊手，“需要我发奖金吗？”
“算了”
安菲萨哑然，海拉发展至今，她们姐妹俩看重的早就已经不是什么奖金了。
她们清楚的知道，如果她们需要钱，她们的学者老板大概会格外随意的让她们随便动用海拉账户上的每一分钱，而且可能根本不好奇她们拿钱做什么。
也正因如此，她们的追求，也随着海拉和魅魔以及摩尔甫斯甚至17年蝉等等明里暗里的分支越来越庞大。
逐渐从想找个羽翼躲避那个红色幽灵带来的恐惧，一点点的变成了想要掌控更多的秘密，掌控更庞大的网络和舆论力量，做网络世界的女王——就像因塔的女王一样。
“今天的惊喜已经足够多了”
卫燃将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本来我是打算请你帮忙把那本相册清理出来的。”
“抱歉没有帮到你”
安菲萨的语气里毫无歉意，“差点忘了，还有最后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即便无关紧要，最好能是好消息。”
“确实是好消息”
安菲萨说道，“就在今天一早，有3架卡26直升机被送上了我们的运输机，现在已经降落温泉营地了，老板，这三架直升机怎么分配？”
“这么早就送来了？”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思索片刻后说道，“因塔、温泉营地还有废弃军事基地分别留一架做应急保障和救援工作吧。”
“卡尔普先生说，近期还会有两架安74加入，它们将分别以你和阿芙乐尔姐姐共同使用的私人飞机，以及玛尔塔的私人飞机的身份出现。”
“我和阿芙乐尔的我大概能理解，玛尔塔又是怎么回事？”卫燃不解的问道。
“她将会是时光电影制片厂不久之后推出的第二位明星，在招核求学担任模特的经历，以及在乌东前线担任战地医生的经历，这些特点会让她成为和季马一样，甚至比他还要火的明星。”
安菲萨解释道，“所以制片厂准备沿用季马模式对她进行**，但是她和季马大概率不会出现在同一个电影里。
还有，下一批培养出来的海拉姑娘将会加入制片厂。”
“呵...季马模式”
卫燃摇摇头，根本没接海拉姑娘的话茬，反而问道，“所以我们现在有四架安74了？”
“没错”
安菲萨点点头，“还有两架伊尔76运输机，虽然名义上的归属不同，但实际上都是我们的。
得益于我们有自己的机场以及因塔廉价的航煤，这些飞机基本上都可以做到自负盈亏。”
“没有其他好消息或者坏消息了吧？”卫燃开口问道。
“值得占用时间的基本就这些”安菲萨答道。
“谢谢你的情报分享”卫燃客气的说道，“去忙你的吧。”
闻言，安菲萨干脆的起身离开了卫燃的工作室。
“我得好好消化消化...”
卫燃一边嘀咕着，一边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海拉那边虽然搞天搞地，但又卡坚卡姐妹拽着弦儿他倒是并不担心，同时却也毫不关心，他对海拉以及海拉延伸出来的旁支组织历来秉承着好用就行，其他随意的态度。
如今看来，虽然自己有做甩手掌柜的嫌疑，但最起码卡坚卡姐妹把海拉发展的很好。
想到这里，他也难免想到了刚刚对方提及的，关于派人盯着t1kt0k充当免费智囊团的点子。
这事儿说不定有的做...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琢磨着等回国之后和自己的那些狐朋狗友们好好聊一聊这个点子。
当然，除了这个脑洞之外，他也不得不开始考虑，那些生物武器的相关资料，他该通过什么隐秘又安全的途径送出去。

第1734章 奖金、无人机、壁画
1月15号的这天上午，穗穗终于忙完了年前所有的工作，并且做出了即刻回国准备过年的英明决定。
“为了感谢大家在之前一年里的辛苦工作”
暂停营业的时光图书馆里，穗穗拿着麦克风开启了第一届公司年会，“所以在放假之前，我决定给大家发一笔奖金！”
她这边话音未落，站在吧台内侧的卫燃也立刻掀开了吧台上盖着的红布，露出了一字排开的一长排鼓鼓囊囊的红包。
“首先是伊万大叔和萨曼莎太太”
穗穗说着，已经拿起了两个红包，亲自送给了坐在最近一张桌子两侧的阿波利以及萨曼莎太太。
“我们离开之后，家里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穗穗递上来红包，随后不死心的再次问道，“你们真的不打算和我们一起去华夏吗？”
“我就不去了”
阿波利接过红包塞进兜里，趁着旁边陆欣妲正在给萨曼莎太太翻译的功夫说道，“我老了，已经过了喜欢出去看看的年纪了，祝你们春节快乐，也祝你们在华夏玩的开心，还有，谢谢你的红包。”
“也谢谢伊万大叔的祝福”
穗穗笑嘻嘻的回应了一声，接着又接受了由陆欣妲翻译，来自萨曼莎的感谢和祝福。
“喀秋莎！娜塔莎！该你们了！”随时热情洋溢的招呼了一声。
她这边话音未落，那十几号粉色小太妹们也呼啦一声围过来，格外嘴甜的从卫燃或者穗穗的手里接过了属于她们的红包。
这些明面上属于芭芭雅嘎中坚力量的粉色小太妹们同样不会去华夏，她们除了要守着图书馆和隔壁的别墅，还要负责盯着酒厂那边的工地才行。
当然，在这期间，这些姑娘们已经商量好了轮流休假回因塔看看了。
等这些咋咋呼呼的姑娘们拿着属于各自的红包重新坐好，穗穗也开始给她手下的海拉姑娘们开始发红包，这些姑娘们是要跟着一起去华夏的。
相比“记性不好”的卫燃，穗穗可是能叫出每个海拉姑娘甚至每个粉色小太妹的名字的，这一边发红包，她甚至还会和这些姑娘们聊上几句。
又是两摞红包送出去之后，接下来被叫上来的便是洛拉和陆欣妲以及柳波芙这三个差不多同龄的小姑娘，她们同样会跟着去华夏。
最后给玛尔塔和卡坚卡姐妹也各自发了一个大红包，这才开始不到半个小时的年会也到了最后环节。
“接下来是假期安排！”
穗穗清了清嗓子，“我们的假期截止到2月的最后一天，今天中午出发，有准备趁着假期自由行动的吗？”
这个问题自然没有人回应，即便那些海拉姑娘们都知道，跟着去华夏可是好吃好喝，最多年前跟着忙几天工作罢了。
更何况，对于她们来说，她们就算自由活动也实在没什么可去的地方。
“既然没有，大家现在就去收拾行李，我们午餐之后出发！”
随着穗穗一声令下，图书馆里的姑娘们立刻作鸟兽散跑没了影子。
“这么多姑娘带回去安排在哪啊？”卫燃苦着脸问道，他是真的想过两天消停日子。
“放心吧，国内那边的同事负责接待。”
穗穗拉着卫燃一边往隔壁走一边说道，“除了过年那两天都去姥姥家，其余的时间她们爱去哪玩去哪玩。”
“算了，当我没问...”
卫燃心累的摇摇头，那些姑娘们又不是傻，哪有好吃的哪有红包可以拿她们是一清二楚。
哪有？当然是他们俩的姥姥家。
“我打算把上次从西班牙带回来的那顶凤冠带回去”
穗穗挎着卫燃的胳膊期待满满的说道，“你上回不是说虾哥帮忙找个专家给看看吗？他们什么时候有时间？”
“咱们前脚回去，他们恐怕后脚就有时间。”卫燃只觉得脑袋更大了一圈。
说起来，自从前几天他和夏漱石通过电话之后，对方最近几天也像是中邪了一样，隔三差五就打个电话过来问问唐尼兄弟的那些胶卷到了没有，顺便还会问问那顶凤冠准不准备带回来的问题。
“到时候谁来出面？”穗穗意有所指的问道。
“你什么打算？”卫燃将问题抛了回去。
“我出面呗？”穗穗笑眯眯的说道，“我这个俄罗斯人出面。”
“行啊”
卫燃痛快的点点头，显然听懂了对方的暗示。
两人开开心心的回到隔壁的时候，提前一天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的姑娘们已经钻进厨房开始忙着制作午餐了。
见状，卫燃和穗穗也就回了房间拿出行李箱，各自开始准备他们打算带回国的东西。
除了日常用品，卫燃打算带回去的，自然是西班牙国际纵队的那些遗物。
这些东西里虽然那封信已经由夏漱石先一步带回去了，但那面旗子和印章等物可都在自己手里呢。
也不知道那封信现在清理的怎么样了...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心里也难免期待着等回去之后夏漱石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这天中午饭后，众人搭乘着小太妹们驾驶的装甲商务车大张旗鼓的赶到了机场，搭乘着由阿波利亲自驾驶的一架安-74TK-300型客机离开了喀山。
经过了漫长的飞行，以及在托木斯克的中途加油，当这架私人飞机降落在津门机场的时候，时间都已经是晚上了。
好在，就在这一大窝回头率极高的漂亮姑娘，以及跟在最后的卫燃走出接机口的时候，卫燃的父母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了。
“这混小子过的什么神仙日子...”
老卫同志看着宛若一只大公鸡带着一群小母鸡儿一样招摇过市的儿子，也不由的一阵阵眼晕。
“瞎咧咧个什么呢？”
卫燃老妈瞪了前者一眼，随后略显哭笑不得的说道，“回去多买几口袋面粉和大米吧，猪牛羊肉什么的我估计也买少了，我看还得买个和面机和几个商用电饭煲才行...”
不等老卫同志应下这后厨差事，穗穗也已经大呼小叫着一边喊着“干爸干妈”一边跑过来和卫燃的老妈抱在了一起。
接下来都没等卫燃和自家老爹来个父子间的热烈拥抱，以卡坚卡等人为首的姑娘们也已经一窝蜂似的围了上去，一边脆生生的喊着从陆欣妲那里学来的诸如“叔叔阿姨新年好”之类的吉祥话，一边将特意给这两位准备的各种伴手礼递了上去。
毫无疑问，一张脸快笑成了上下两半儿的老卫同志眨眼间便忘了自己似乎好像有个儿子之类的东西。忙不迭的接过诸如领带腰带貂皮大衣之类的各种礼物，热情的招呼着这些年轻又漂亮还懂礼貌的姑娘走向了停车场。
仍旧保持着准备拥抱姿势的卫燃看了看周围的游客，尴尬的拍了拍后脑勺，推着他和穗穗的四个大行李箱步履略显艰难的追了上去。
“这就是那个总嫖把子吧？”
机场的旅客人群里，一个看着能有三十岁出头儿的男人乐不可支的问道。
“可不，也只能是那个总嫖把子。”
他旁边的同事调侃道，“他这美女背景板比上回在新闻里看到的可又多了不少。”
“来年我就跟公司申请一下去毛子那边开拓新业务”
最先认出卫燃的那个男人期待满满的说道，“说不定等我明年回来的时候也能带这么一大群姑娘呢。”
“咱们先不说嫂子能不能把你劈成八瓣儿”
他旁边的同事幸灾乐祸的提醒道，“咱们那破公司做的可都是老年人保健品，就算这东西在毛子那边有销路，你确定有机会接触年轻毛妹？”
“等下打算吃什么？”那位原本已经心动的男人立刻没了期待，拉着箱子一边走一边转移了话题。
与此同时，卫燃也在老爸亲自驾驶的大巴车关门之前险之又险的钻了进去，总算不至于被落在机场。
“你们今天打算去哪？”
等车子开出机场，坐在驾驶位的老卫同志先是看了眼后视镜里聊的热火朝天的姑娘们，这才朝坐在身旁导游位置的儿子问道。
“姥姥和姥爷知道我们回来吗？”卫燃问道。
“没和他们说”
老卫同志调侃道，“不过就刚才在接机口那动静，估计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我们今天可能回不去”
卫燃想了想说道，“穗穗带回来一件古董，弄不好是件国宝，明天我们打算找...”
“又带回来一件古董？”
“又？”
“前些年你们不是带回来一张琴吗？”
老卫兴致勃勃的问道，“这回又是什么稀罕东西？”
“凤冠，是一顶凤冠！”就坐在卫燃身后第一排的穗穗邀功似的说道，“可漂亮了！”
“那你们今天打算去哪？”老卫同志问道，“去姥姥家还是去你们那小洋楼儿？”
“去哪？”穗穗探头朝坐在前面的卫燃问道，“那小洋楼住的下这么多人吗？”
“住得下”
卫燃想了想说道，“明天咱们坐高铁回去吧，要是坐这个少说得两三个小时。”
“既然这样，先带你们找地方去吃饭。”卫燃老妈干脆的做出了决定，“等吃完了饭你们自己回去。”
其余人自然是没意见，老卫同志更是连导航都不用，便驾驶着大巴车把大家送到了本就提前订好的用餐场地。
这一顿自然是吃的格外热闹，席间，穗穗也好奇的问起了他们的“军火生意”。
“可别提了”
老卫说起这个就一肚子无奈，“你这丫头是不知道，你妈都把成本压缩到什么地步了，那真是葛朗台和泼留希金都得搭伴过去拜师学艺。”
“瞎说什么呢”
卫燃老妈瞪了老卫同志一眼，可紧接着她却也哭笑不得的说道，“是过于节省了点儿。”
“不是，你们倒是说说我小姨都干啥了？”卫燃也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就那无人机让她把成本给压的”
老卫同志比着大拇指说道，“你们是不知道，现在那边组装的无人机，个头小了，骨架也都是胶合板切的了，高性能电池和高清摄像头都是模块化的选配了。
连遥控手柄都不是一机一个，一箱100台才配一个遥控和一个眼镜，以前一台的成本现在都够弄出来两台的了。”
“能用？”卫燃忍不住问道。
“可不能用”
老卫同志得意的说道，“就那个高性能电池和高清摄像头做成选配模块的法子还是小玛她朋友提的意见呢，这要是炸...
咳咳！这要是举行飞得快比赛就用便宜的摄像头，要是举行看得清比赛随时都能换成高清4K带夜视的摄像头和高续航电池。
我听说前...
咳咳咳，前苏联，对，前苏联的朋友们反馈都不错。”
“我和你爸还有那个王备战干脆在南方盘了个电子厂专门生产他们用的零件，走车皮给他们发过去。”
卫燃老妈见老卫话里的棉花漏的越来越多，干脆接过了话题，“这一来二去，最便宜的型号，成本已经被压的和玩具无人机差不太多了。”
“利润呢？利润变大了变少了？”穗穗颇为关心的问道。
“可不得变大了”卫燃老妈贴着穗穗的耳朵说了些什么。
“这么多？！”穗穗惊呼出声。
“这才哪到哪”
卫燃老妈自信的说道，“年底大家应该能把所有的本钱都收回来，明年的利润估计还得翻一翻，现在要不是怕用力过猛，稍微给咱们点儿时间产能全开，让老毛子的大头...大头农民人手一台都不是什么难事儿。”
听着自己老妈嘴里冒出来的豪言壮语，卫燃和穗穗不由的对视一眼，他们全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错愕之色。
这一顿饭，跟着过来的姑娘们甩开了腮帮子吃的格外过瘾，老卫同志两口子也同样格外过瘾的显摆了一番他们几个月的辉煌成就。
相比之下，倒是卫燃和穗穗都没有提及他们各自的成绩。
“得了，咱们干一杯吧。”
卫燃说着，起身给爹妈各自倒了一杯酒，插科打诨的说道，“两位老同志再接再厉努力赚钱，祝爹成龙盼妈成凤，我可就踏踏实实的等着啃老了。”
“天天的就知道胡说八道”
老卫同志话虽如此，还是举着杯子美滋滋的和这一桌的晚辈碰了碰杯子，并且在另外两桌姑娘们齐声喊出的“乌拉”声中畅快的一饮而尽。
一顿丰盛的晚餐吃完，等他们再出去的时候，旅行社的傅姨已经带着几个人送来了两辆同样属于旅行社的依维柯，顺便还安排了一位司机把大巴车开走，而她自己，则在对卫燃和穗穗一番热情的嘱咐之后，亲自驾车带走了卫燃的爸妈。
“咱们也回去吧”卫燃说着打了个酒嗝。
“刚刚好像忘了给他们看我的凤冠了”小喝了两杯白酒，成功把自己灌迷糊的穗穗含糊不清的说道。
“有的是机会的”
卫燃说着，已经和玛尔塔一起，搀扶着穗穗钻进了一辆依维柯。
紧随其后，其余姑娘们也分两队钻进了两辆车里，而全程滴酒不沾的卡坚卡姐妹则接过了驾驶的工作。
“那些无人机都送到你在前线的朋友手里了？”
等车子开起来的时候，卫燃揽着已经睡着的穗穗，朝坐在穗穗另一边的玛尔塔轻声问道。
“我在前线的朋友有数不清的无人机可以用”
玛尔塔纠正道，“现在他们每人的车里都会装上一大箱无人机，遥控和眼镜还有备用电池更是随身带着，就和佩枪一样时刻带着。”
“好用吗？”卫燃顿了顿问道。
“我的朋友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受伤的情况了”
玛尔塔感激的说道，“那些无人机帮了大忙，他们不但能战斗，还能排雷，能运送药品和补给，更能进行巡逻，你去过的那些村子也很久没有出现伤亡了。”
说到这里，刚刚主动连着敬了卫燃父母好几杯的玛尔塔扭头看向卫燃，格外认真的说道，“我要谢谢你当初把我从战场带走，也要谢谢阿芙乐尔愿意说服我并且收留我。
当初她帮我算过我忙碌一整年能救下多少人，现在她承诺的都已经做到了，只多不少。”
“真是有意思...”
卫燃换上母语嘟囔了一声，随后用俄语继续问道，“我听说你的朋友委托你发布的那些视频开启了赏金猎人模式？”
“没错，而且收益还不错。”
玛尔塔开心的说道，“他们用的那些无人机都是用那些赏金视频换来的，而且接单完成赏金任务的人，也都是去你的朋友那里接受过培训的战斗工兵，他们在战场救了很多人。”
“那就好”卫燃稍稍松了口气。
“你还记得你曾经去过的那个村子吗？”玛尔塔问道。
“记得”
卫燃点了点头，当初他也是在那里偶遇玛尔塔并且把她给带回来的。
“那个村子在新年之前重新修了一堵墙”
玛尔塔说着，摸出她的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给了卫燃，“他们在那堵墙上重新画上了你发现的那张国会大厦红旗照片里的景象，还画上了沃洛维克，你还记得沃洛维克吗？”
“那个第一个把我发现的那张照片画在墙上给大家鼓劲儿的小伙子？”卫燃头也不回的问道，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玛尔塔递来的手机屏幕上。
这是那个村子的照片，在村子的外面，孤零零的修建了一面墙，墙上画着的，便是自己发现的国会大厦红旗照片里的景象。
而在这幅壁画的左下角，还画着一个一手拎着油漆桶，一手拿着长柄刷子的背影，他手里的油漆桶边缘残存着红色的油漆，那支长柄刷子上，也满是红色，而且一直延伸到了那面红旗之上。
“就是他”
玛尔塔接过卫燃递来的手机说道，“他当初用了一周的时间在他家的墙壁上画好了那幅画，但是在那幅画画好的第二个星期他就死了。”
“我记得他”卫燃叹息道。
“现在他又活了”
玛尔塔晃了晃她的手机屏幕，“你看，这幅画是在新年之前拍的了，现在为止它都还好好的在那里，没有哪怕一颗子弹或者弹片再击中过它。”
“有时间让你的朋友好好给那幅壁画拍一张照片吧”
原本醉醺醺靠在卫燃怀里的穗穗眼睛都没睁开，搂着卫燃的脖子呓语般的说道，“我们年后或许可以拍一个电影，以那幅壁画和那个名叫沃洛维克的小伙子为原型。”
“我以为你睡了”玛尔塔笑了笑，“我会让我的朋友去好好拍一张的。”
“本来是睡着了”
穗穗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仰头看向仍旧抱着自己的卫燃，醉眼中带着明媚的笑容用母语问道，“我们是不是也算是英雄了？至少对于那个小村子来说。”
“当然，我的女王大人。”
卫燃微笑着一本正经的回答道，“对于很多人来说，你都已经是个英雄了。”
“还有你，你也是，你们也都是英雄。”
穗穗坐直了身体，用手分别勾着卫燃和玛尔塔的肩膀眉开眼笑的说道。
“我只是运气好一次又一次的活下来了...”卫燃暗暗叹了口气。
“我只是侥幸活着离开了战场”玛尔塔用俄语给出了同样的叹息。
在某种意义上，坐在穗穗身旁的这两人，都不过是战争的幸存者罢了，没有胜利或者失败，只是幸存者。
“鲁迅说过！”
穗穗用力拍了拍玛尔塔的肩膀，“打不死我，我就会变得更强大，既然活下来了，那就变得更强大吧！”
“鲁迅说过这话吗？”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同时还瞟了眼似乎对鲁迅先生深信不疑的玛尔塔。
“从现在开始他说过了”
穗穗话都没说完便抽手捂住了嘴巴，同时惊慌失措的看向了车门。
“快停...”
“呕——”
某酒量不济的女王在帅气了不足三秒之后，终究还是格外狼狈的吐在了车厢里。
“她真的有一半斯拉夫血统吗？”
车厢里所有的姑娘们，甚至包括卫燃心里都不由的冒出了同一个疑惑。

第1735章 烧红的一分钱
回国的当天，卫燃和以穗穗为首的姑娘们住在了津门的小洋楼里。
这座藏着无数故事的民国建筑足够的宽敞，足够这么多姑娘们以两人一间的方式住下来。
当然，那座地下室也足够大半夜拎着公文包偷偷溜下来的卫燃取出金属本子里的威利斯吉普。
将这辆吉普车副驾驶位置放着的两口箱子拎下来，连同自己的公文包放到一边，卫燃立刻收起了吉普车转身就往楼上走。
明天一早，夏漱石就会带着鉴定那顶凤冠的专家过来，到时候这两口箱子就能让他带走了。
只是难免，他不由的想起了仍在食盒里放着的那些生物武器资料，琢磨着该通过什么渠道把这份烫手的山芋送出去。
重新回到三楼的卧室，这一夜，卫燃抱着穗穗睡的格外踏实，同样，楼下那些包括卡坚卡姐妹的海拉姑娘们也彻底放下了警惕。她们都知道，在这里足够的安全。
转眼第二天一早，因为时差和宿醉，穗穗仍旧赖在床上没能爬起来，但卡坚卡姐妹却已经格外熟练的拉着会汉语但却同样睡不醒的陆欣妲，驾车出门给大家买来了极具津门特色的复合型碳水早餐。
根本没有等着卫燃以及穗穗起床，海拉姑娘们便三三两两的围聚在一楼或者二楼的桌边吃完了早餐并且收拾干净卫生，随后迫不及待的各自换上漂亮衣服，一番精心装扮之后结伴出门开始了闲逛。
不止他们，洛拉也拉上了柳波芙和陆欣妲以及玛尔塔，四人结伴打车赶赴了高铁站，准备搭乘高铁去首都找隋馨和洛拉的妹妹科拉瓦。
上午十点，一辆挂着川地牌照的越野车停在了小洋楼的门口。
随着车门打开，秦绮和夏漱石已经拎着各种礼盒走了出来。
紧随其后，秦二世这货却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子从车里走了出来。
几乎同一时间，原本正在吃早餐的卫燃和穗穗也在卡坚卡姐妹的提醒下快步下楼，热情的将众人让进了一楼。
“爷爷，这就是我那个靠谱朋友卫燃。”秦二世介绍道，“旁边是他的女朋友穗穗。”
“老爷子您好”卫燃和穗穗齐声恭敬的打了声招呼。
“这是我爷爷，亲爷爷，也姓秦，哎呦！”
秦二世这蠢话都没说完，那位看着也就六十来岁的老爷子便在他的后脑勺上不轻不重的来了一下，“你个小兔崽子能不能好好说话！”
说完，这位看得出来保养极好的老爷子还不解恨的在秦二世的后脑勺上又补了一下。
收拾完了自己的“乖”孙子，这老爷子像是会玩儿变脸儿似的，笑眯眯的说道，“让小朋友们见笑了，我听小夏说，你们带回来一顶凤冠？”
“秦老爷子之前一直在博物馆做修复工作”
刚刚一直在看热闹的夏漱石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口介绍道，“卫燃，穗穗，把你们那凤冠拿出来让秦老爷子给看看吧。”
“老爷子稍等”
穗穗说着，朝卡坚卡姐妹使了个眼色。
趁着安菲萨上楼去拿凤冠，安菲娅也端来了一壶茶，并且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几乎前后脚，安菲娅也将装有凤冠的行李箱拎下来，打开之后取出了装有凤冠的木头匣子。
这秦老爷子也是个爽快人，放下抿了一口的茶杯，从兜里摸出一双手套戴上，并且直等到卫燃同样掏出手套戴上起身从匣子里拿出那顶凤冠放在桌子上，他这才起身凑了上去。
片刻之后，这老爷子从上衣内兜里摸出一个已经带上包浆的放大镜开始了更加仔细的观察。
见状，卫燃朝着夏漱石使了个眼色，带着他钻进储物间来到了地下室。
“那老爷子真是二世的亲爷爷？”卫燃压低了声音好奇的问道，“他看着可比上回见着的秦始皇没老多...”
“那老爷子心态好”
夏漱石笑着说道，“你看着他也就六十多岁，实际上都七十四了。”
难不成又是一个尼古拉老爷子？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也就没在这个话题上延伸，只是拎起了昨晚取出来的那两口箱子放在了桌子上打开，一一进行着介绍。
“这口箱子里这包620或者120尺寸的胶卷就是我想扣下来的，里面都是那位格兰特&#183;唐尼当年在潮藓战场拍下来的美军虐俘镜头，还有他的前线笔记。”
卫燃说着，将箱子里那包胶卷和格兰特留下的笔记本取出来一一摆在了桌子上。
“这俩铁罐头呢？”夏漱石没有急着翻阅，反而指了指箱子里那俩铁皮筒问道。
“是我刚刚提到的格兰特&#183;唐尼的哥哥，布拉德&#183;唐尼先生在二战时拍下的轰炸东京等地的航空照片。”
“轰...轰啥？轰炸东京？哎卧曹？还有这宝贝呢？”
夏漱石立刻来了兴致，伸手从兜里摸出一副手套用力一甩，一边往手上套一边问道，“洗出来了没？这我可得好好看看！”
“洗出来了”
卫燃笑着点点头，任由对方打开了那个和二战德军的防毒面具罐差不多大小的金属审查罐。
“这么大的胶片？都赶上医院拍片子的尺寸了。”夏漱石诧异的问道，“这一桶得有多少张？”
“245张，一共490张。”
卫燃答道，“那一整卷正好是仙童公司的K18高空相机的A8胶卷盒的容量。”
“所以这是整两卷？”夏漱石听懂了卫燃的暗示，“两次轰炸？”
“应该不止，我其实也还没看呢。”
卫燃一边帮着对方抽出巨大的底片一边解释道，“这是手动控制拍照的航空相机用的底片，不是打击照相机那种开火就拍的，所以这里面应该记录了不少轰炸任务的过程。”
“你从哪弄来的？”夏漱石好奇的问道。
“不是从你家发现的吗？”卫燃茫然的反问道。
“没错，一点儿错儿都没有，我家发现的，麦克阿瑟来了也得承认这是从我家发现的。”
夏漱石立刻顺着话题说道，“我们家房梁上发现的，本来这些都是拿来糊顶棚用的。”
“对对对，没错。”卫燃没脑子的点点头。
“你这到底是有啥打算？”夏漱石一边对着窗户看着扯出来的巨幅底片一边问道。
“别急，等下一起说。”
卫燃说着，已经打开了第二口箱子，并且从里面拿出了那两本格兰特在二战后来华夏攒下的相册。
“除了刚刚那些底片，这两本底片和照片册也是我希望扣下来的。”
卫燃说着，又抬手指了指箱盖里侧挂着的那张布拉德&#183;唐尼和李梅将军的合影，“这张合影就是委托我进行调查的小格兰特&#183;唐尼先生希望找到的东西，具体的情况我之前也跟你说过了，
他的爸爸柯蒂斯先生患上了胰腺癌，已经没有多久的时间了，所以到时候不用为难他，把箱子里的这些合影，包括这口箱子都让他带回去吧，还有我之前扫描出来的那些电子版也都给他一份儿。”
“行”
夏漱石痛快的应承下来，“你肯定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吧？”
“扣下来的那一兜子潮藓战场的黑镜头，还有格兰特&#183;唐尼留下的两本相册，以你的名义找个博物馆捐了。”
“我的名义？”夏漱石看着卫燃。
“你的名义”
卫燃干脆的说道，“咋的？你不乐意？”
“你图啥？”夏漱石问道，“这好人好事儿都让我做了，你呢？”
“生产队的驴拉磨之前还能吃上一把黄豆呢”
卫燃嬉皮笑脸的说道，“这荣誉给你了，你帮我做一件事怎么样？”
“什么事儿？”
夏漱石问道，“你可想好啊，这些照片可是个大功劳，和上回的长征...”
“我跟你瞎客气呢？”
卫燃摆摆手没给对方说完的机会，“一边打开自己昨晚送下来的公文包一边问道，“你觉得我在喀山的图书馆里挂着的那些老照片咋样？”
“挺好啊”夏漱石说完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的看向了那两筒航空胶卷。
“给我找个地方展示那些照片和他们遭到轰炸的原因”
卫燃笑眯眯的说道，“最好能拉上小格兰特&#183;唐尼一起做这件事。”
说着，他又掏出了另一本底片册递给了对方。
“这又是啥？”夏漱石问道。
“二战美军传奇战地记者李&#183;米勒留下的底片”
卫燃解释道，“这是今年我和穗穗去英国的布莱...重新说，这是今年你委托朋友去英国的布莱顿花高价买下来的，一起买下来的还有那些航空照片的巨幅底片。
这些东西足够把你塑造成一个热衷于收集老照片的历史学者了，也足够你开办一座免费展馆了。”
“免费？”夏漱石愈发狐疑的看着卫燃，“你图啥？”
“什么都不图”
卫燃说着拍了拍那两筒航空底片，“去汗口吧，去那里买个面积足够大的展馆展示这些轰炸东京的照片，买展馆的花费我来出。”
“汗口？”
“那里也被B29的燃烧弹轰炸过”
卫燃说道，“东京该炸，这么多年了那些没烧死的小鬼子还特码一直装成受害者告老美要赔偿呢，但是谁赔偿汗口受牵连的老百姓了？
所以就在汗口吧，让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些也放在那里？”
夏漱石指了指卫燃刚刚拿出来的那本美国战地女记者李&#183;米勒留下的底片册问道。
“放在那里吧，就算冲着她的作品，也会有很多老外专门过去看的。”
卫燃笑着提醒道，“但有一样，除了捐博物馆的那些潮藓黑镜头和格兰特在华夏的那两本相册，其余的这些你尽快去制作拷贝片，原片我要留下来。
另外，到时候开始展出之后，少不了有人问你要原版，甚至弄不好会打国际官司，你知道怎么回答吧？”
“原版？什么原版？我哪特么来的原版？”夏漱石摊摊手，“我要是有原版干嘛不直接展出原版？”
“阅读理解满分”卫燃满意的说道，“总之这件事情尽快”。
“我这两天就联系一下看看怎么弄”
夏漱石说道，“拷贝片估计要慢一些，那么大尺寸的航空胶片要专门订做才行。”
“慢慢来，不急。”
卫燃说着，放心的将所有的东西都重新装进那两口箱子递给了夏漱石。
“你就不怕我扭头不认了？”夏漱石笑着问道。
“废什么话，赶紧上去，先把这两口箱子装车。”卫燃说着，已经拎着第一口箱子走了上去。
闻言，夏漱石连忙拎上另一口箱子，跟着卫燃回到了一楼。
他们俩这一来一回的功夫，秦老爷子仍在仔细的观察着那顶凤冠，只不过，此时他的表情却已经严肃了许多。
见状，卫燃和夏漱石倒也没有打扰，拎着箱子溜着墙边走到了院子里。
几乎就在夏漱石把那辆属于秦绮的越野车倒退着开进院子里的时候，秦二世也跟着走了出来。
“你们俩狗狗碎碎的倒腾什么呢？”秦二世好奇的问道。
“回头儿有时间让他跟你慢慢解释吧”
卫燃说着，已经拉开了这辆越野车的后备箱门，将那两口箱子装了进去，同时好奇的问道，“你怎么把你爷爷给请来了？”
“你这话说的，我爷爷可正八经儿的文物专家。”秦二世得意的说道。
“我要是早知道请的专家是你爷爷，应该我们带着东西登门的。”
“没事儿，我爷爷身子骨好着呢，正好带着他溜达溜达晒晒太阳吹吹风。”
秦二世满不在乎的说道，“上次那个漫画...”
“慢画快画的先放一边儿，你来的正好，我有些事儿想和你单独谈谈。”
卫燃说着歉意的看向了夏漱石，“这事儿后面是个比较大的麻烦，我得瞒着你，免得你跟着倒霉。”
“行，你们聊。”夏漱石格外干脆的转身走向了这栋小洋楼的大门。
“啥事儿这么神神秘秘的？”秦二世好奇的问道，“你捅娄子了？”
“捅娄子算不上”
卫燃招呼着对方跟着自己也往回走，却并没有在一楼停下脚步，反而带着他一路来到了三楼的书房坐了下来。
“二世，你爸是啥大官儿吧？”卫燃给对方散了一支烟问道。
“咋的？求那老糊涂办事儿？”
秦二世自以为猜到了答案，“你直接跟我说就行，跟他说还得低三下四的，他也大概率不会帮你，但我帮你啊，咱们哥俩谁...”
“不小心在马路边捡到点儿东西”卫燃说道，“有点烫手，想上交给警察叔叔。”
“捡...捡到啥了？”秦二世问道，不等卫燃开口他又追问道，“很烫手？”
“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
卫燃嘬了口烟，“烧红了的一分钱，都快特码烧化了...”
“听起来是挺烫手...”
秦二世同样嘬了一口烟，在缭绕的雾气中思索了许久之后说道，“这事儿你找我那糊涂蛋爹屁用没有，他只能帮倒忙，这么着，你要是信得过我，我给你引荐一个人。”
“这事儿弄不好可能会害死我和穗穗”
卫燃直勾勾的看着秦二世，“我不能在这件事儿上出一丁点差错，二世，你可想好了再帮别人打包票。”
“是不是说，这事儿我给你办明白了，以后咱们哥俩就是彻底信任的关系了？”
秦二世也收起了往日的玩世不恭以及那考试专用铅笔一般的独特气质。
“要是出了岔子，你躲到哪都没用。”卫燃依旧直勾勾的看着对方。
“你手里特么指定沾了不少人命官司...”
秦二世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后开口说道，“明天吧，我带个人过来见你。”
“行”
卫燃笑眯眯的说道，他的眼神也恢复了往日那慵懒的模样。
“你就不好奇我带谁来？”
秦二世颇为不自在的在样式复古的沙发上换了个姿势，并且下意识的和卫燃稍稍的拉开了一丢丢的距离。
他刚刚被吓到了，但他绝对不会承认的。
“不好奇”卫燃笑着说道，“我信得过你”。
“我今儿出门是真没看黄历”
秦二世拍了拍后脖颈子，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头说道，“行了，放心吧，我给你带来的人绝对靠谱，你信我这一回，以后咱哥俩就彻底穿一条裤子了。”
“明天什么时候来？”卫燃笑着问道。
“还是差不多这个时间吧”秦二世问道，“不是，你真不好奇啊？”
“都说了信的过你”卫燃依旧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我算是知道你干嘛不让吃猪食的跟着上来了”
秦二世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你总得跟我说说那一分钱烫手在什么地方吧？”
“你那关系要是还需要说明具体原因才能请过来，那还是算了吧。”
卫燃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提醒道，“为了这么个不靠谱的关系搭上全家人的命不值得。”
“你全家还是我全家？”秦二世笑呵呵的问道。
“咱俩呗”卫燃依旧那副开玩笑的模样，“咱俩不是亲如兄弟吗？”
“得，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秦二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明天那人我就是绑也给你绑过来。”
“行”卫燃痛快的点了点头，“明天一整天我都在这儿等着你过来。”
独自离开三楼的书房，秦二世在裤子上抹了抹手心的潮汗，他才不会承认他刚刚真的怂了一下，更不会承认，他清楚的感受到了对方的杀心。
“马勒戈击的，我还以为我终于有个正经文化人儿朋友了...”
秦二世嘟嘟囔囔的嘀咕了一句，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周围的狐朋狗友里就属看着最正常的卫燃不正常，他纯粹是个装成正常人的疯批！
虽然嘴上嘀嘀咕咕，但秦二世的脸上却已经不自觉的浮现出了格外灿烂的笑容。
他喜欢交朋友，尤其喜欢和疯批交朋友。

第1736章 见面
当卫燃下楼的时候，那位秦老爷子已经收起了放大镜和穗穗聊着什么。
见卫燃下来，这老爷子立刻朝着他招了招手，“小伙子，快过来坐，我给你们说道说道这顶凤冠。”
“您老认出来了？”卫燃坐在穗穗的身旁问道。
“我没认出来”秦老爷子给出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见卫燃和穗穗面面相觑，秦老爷子看了眼桌面不远处的凤冠，“你们带回来的这顶凤冠和已经出土的明代凤冠在形制上有些区别，如果它是真的，那么它就需要好好考证一下才行。如果是假的...”
“秦老有话直说就是”卫燃微笑着说道。
“如果是假的，制作这顶凤冠的人绝对是大师级的人物，而且这顶凤冠看起来不像是近些年出土的东西，这是个被保存的不错的老物件。”
说到这里，秦老爷子却皱起了眉头，“咱们还没有出土过宋代的凤冠，这顶凤冠如果是假的还好。如果是真的...唉！恐怕有不少珍贵的文物已经随着它一起流落海外了。”
“如果它是真的的话。”穗穗开口说道，“好歹回来一件”。
“这顶凤冠你们不打算带出去了？”秦老爷子抬头问道。
“不打算带出去了”穗穗笑眯眯的说道，“但是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欲言又止的张张嘴，秦老爷子最终说道，“也好，我回去好好考证一下。”
“那就麻烦秦爷爷了”穗穗眉开眼笑的说道，这称呼都变得亲切了许多，“我们在附近的饭店定...”
“不用了，我现在可是没心思吃饭了。”
秦老爷子又看了眼那顶凤冠，“你们这些小朋友都是二世的好朋友，我也不会跟你们客套，这饭就先存着，等我确定了那顶凤冠的来历，到时候让二世带你们去我那儿，让我老伴儿给你们做一桌好吃的。”
“也行”
穗穗干脆的应下来，“那我们可就留着肚子等您的好消息了。”
“你这小丫头真是招人稀罕”
秦老爷子哈哈大笑，“你们有时间随时让二世带你们去我那里，但是今天不行，我得赶紧回去翻翻书了，二世，小夏，你们谁有时间，赶紧送我回去。”
“爷爷，今天咱们是来旅游的。”秦二世一边搀扶着秦老爷子站起来一边提醒道。
“你个小兔崽子，我还用你提醒？”秦老爷子笑骂了一声，“走了，赶紧回去！”
在卫燃和穗穗的热情相送中，秦二世三人带着秦老爷子钻进了越野车，并且由夏漱石亲自驾驶着离开了这座闹中取静的小院子。
“那顶凤冠你觉得藏在哪合适？”穗穗直等到卡坚卡姐妹合力关上了院门，这才仰着头朝身旁的卫燃问道。
“不是还没有...”
“不重要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穗穗格外清醒的说道，“我打算在手里先放个四五年，等咱们俩都决定回国发展的时候再给它捐了，但是在那之前，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它收起来。”
“在这之前，你不打算拿回去显摆显摆？”
“那肯定得显摆显摆！”
眉开眼笑的穗穗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怎么着也得让他们都看看。”
“等显摆完了交给我吧，回头儿我找个地方藏起来。”卫燃说道。
“行！”
穗穗想都不想的应了下来，却是根本就不好奇卫燃会把那顶凤冠藏在哪，“接下来你还有什么安排吗？”
“还真有”
卫燃歉意的看向对方，“明天二世估计还得来一趟，他介绍个朋友给我认识。”
“需要我在吗？”穗穗问道。
“不用，你先回姥姥家吧，免得他们今晚又睡不着瞎惦记，明天下午我就回去了。”
“也行”
穗穗想都不想的点点头，挎着卫燃的胳膊美滋滋的走进了小洋楼。
这天下午，穗穗带着那顶凤冠和卡坚卡姐妹，搭乘着过来接她的卫燃父母，先一步赶到高铁站离开了津门。
同样是在这天下午，同样搭乘着高铁返回首都的秦二世在将老爷子送回家里之后，也立刻打发走了夏漱石和秦绮，独自驾驶着一辆不起眼的轿车开到了一个大院的露天停车场里，在很是一番仔细寻找之后，毫无道德底线的将他驾驶的这辆车子横着停在了一辆车子的正前面。
接下来，秦二世却是连车都没下，只是降下车窗并且稍稍放平了座椅靠背，随后便点上一颗烟，定好了闹钟耐心的等待着。
下午五点半，几乎就在手机闹钟响起来的同时，他便已经坐直了身子，同时将座椅靠背调整到了舒服的角度，随后推门下车往远处走了几步。
约莫着又过了约莫半个小时，一个看着三十多岁的男人拎着公文包从远处走了过来。
这人倒也机警，只是远远的看到被挡住的车子便干脆的转身。
只可惜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好几丈，他这刚一回头儿，便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正站着点头哈腰一脸欠样儿的秦二世。
“哥，我亲哥。”
秦二世话音未落，已经一路小跑的冲过来，“哥你下班啦？哥你车怎么被人堵着啦？没事哥你去哪？我送你！”
“不是，二世，你有溜儿没溜儿？”被缠上的这位无奈的问道。
“我没溜儿，我没溜儿。”
秦二世忙不迭的拽着这人的袖口死皮赖脸的说道，“亲哥，我亲哥！你上我车上坐一会儿暖和暖和！就听我嘚吧两分钟行不行？就两分钟！”
“你又惹麻烦了？”
这人不情不愿却也无可奈何的跟着秦二世一边往不远处一辆看着就很有年头的老旧越野走一边问道。
“您这话说的，我从来就没惹过麻烦！”
秦二世说着，已经帮对方拉开了后排的车门，等对方坐进去之后，他也跟着从同一侧挤了进去，并且“嘭”的一声撞上了车门。
“有话快说有屁去外边放”
被挤到另一侧的男人是试着打开车门车窗，但却发现已经落锁之后不耐烦的说道，“我可先说好，你真惹了麻烦，你别指望我能帮你瞒着你姐和你姐夫。”
“有他们俩什么事儿啊”
秦二世连忙说道，“哥，你跟我去见一下我朋友呗？”
“不是你疯啦？”
“这人你真值得见一面”
秦二世说道，“你可想好了，这回你不见，下回你求我可也没用了。”
“你小子不吹牛B会哮喘是不是？”
那人被气笑了，“我求你？秦二公子，我求求你别给我裹乱了行不行？你有点儿破事儿就来这儿堵我，有意思吗？”
“你真不见？”刚刚还低三下四的秦二世突然又支楞起来了，“这可你说的啊！”
说完，秦二世已经干脆的推开了车门，近乎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堵路的那辆轿车边上，钻进驾驶室启动车便开了过来。
“你小子过来抽风的是吧？”
那个刚刚从越野车的后排车厢钻出来正往自己车子走的男人没好气的问道。
“我那疯人院的幕后主理人，爱见不见，拜拜了你呐！”
说完，秦二世已经一脚油门儿踩到了底，眨眼间便开出了这座大院。
“艹！”
身后那人意识到不妙，连忙钻进自己的车子启动并且同样踩下了油门。
“嗤——！”
这车子才刚动起来，他便听到了气流声，等他推门下车再看，特码四条轮胎下面竟然全都给放了空心三角钉！
攥了攥拳头，这人最终拦下一位同样下班的同事，借来车子追了上去。
让人恨的牙痒痒的是，等他心急火燎的把车子也开出院子，却发现秦二世就把车子停在大门外不远处的路边，此时正靠在车尾笑眯眯的看着他呢。
“小刘儿啊，你见不见？”秦二世一脸得瑟的问道，“你就说你见不见吧！”
“你没完是吧？”从车子上下来的男人眯缝着眼睛问道。
“得，我马上滚。”说完，秦二世扭头就要往车头的驾驶位走。
“哎哎哎！你小子属狗的？怎么说翻...”
“我就是属狗啊”
秦二世理所当然的说道，“1994年生人，不属狗属啥？啊？属动物园的大象啊？”
“得得得，我的错，我的错。”那人无奈的说道，“啥时候？去哪见？”
“明天，早晨九点，离你宿舍最近的那个高铁站等着我，记得带身份证。”秦二世说道，“就你自己去，别的人别带。”
“你总得说说见...”
“咱哥俩这关系还非得有个由头才能请的动你呗？”秦二世问道。
“明天我和你去，但你最好有正事儿。”
那人说完，却是扭头就往回走，同时不忘说道，“不然我好歹得找个由头让你姐夫带着你再去嘎一回包皮，到时候我要是不请几个好看的鬼子姑娘去你病房给你跳舞，我扛着你上下班！”
“明天你可最好有正事儿啊卫老弟...”
成功靠小聪明完成任务的秦二世一边驾驶室一边暗暗念叨了一句，随后逃命似的踩下了油门。
这天晚上，回到姥姥家的穗穗将带回来的凤冠拿出来，给卫燃的父母以及四位姥姥姥爷好好的显摆了一番。
同样是这天晚上，独自留在小洋楼里的卫燃也取出古琴瑶光，在地下室的那一方舞台上，弹奏着他会的那几首曲子，也回忆着关于这座小洋楼的那些秘密。
第二天一早，卫燃早早的爬起来，独自挥舞着竹扫帚将这院子重新扫了一遍，等吃过早饭之后，又特意洗了个澡换了一套正装，并且戴上了一副平光镜。
上午十点，一辆网约车停在了小洋楼的门口，秦二世和他找来的帮手也先后推门下车。
扫了眼门垛上挂着的小木牌上的“望歸”二字，跟着过来的人拦下了准备叫门的秦二世，“这人真是你那疯人...”
“假的，我不找个由头怎么把你骗...”
秦二世话说到一半赶忙拉住了已经摸出手机准备叫车的同行人，“来都来了，就进去五分钟行不行？五分钟之后你要是觉得白来了我自己找个医院挂专家号嘎包皮去，够意思了吧！就五分钟！
我那朋友一不求你办事儿，二不想走关系，三还不求回报，怎么着？你的脸就那么金贵啊？”
狐疑的打量了一番秦二世，同行的人笑了笑，“得，我信你一回，叫门吧。”
“得嘞！”
秦二世说着，立刻按下了门铃。稍等了片刻，卫燃亲自从里面打开了房门。
以极短的速度相互打量了一番，卫燃热情的招呼道，“快进来吧。”
“我就不进去了”
秦二世把一只脚踩进来说道，“卫燃，这人你叫他刘哥就行，你那一分钱他管收，具体的你们自己聊，我嫌烫耳朵就不听了，你们觉得怎么样？”
“也行，刘哥请。”卫燃热情的招呼道。
“你就是卫燃？”来人和卫燃握了握手。
“是我，我就是卫燃。”卫燃微笑着说道，“既然二世不打算掺合，咱们不如进去聊？”
“走吧”
刘哥跟着卫燃一边往小洋楼里走一边说道，“我在新闻里见过你，长征的那些老照片我还特意去博物馆看了。”
“朋友照顾让我在新闻里漏个脸”
卫燃谦虚的说道，同时也引着对方走进了一楼，继而又走进了相对私密的地下室，这里已经提前摆上了茶海以及茶具了。
“二世可是什么都没和我说”
刘哥在茶桌边坐下来微笑着说道，“他说他给我介绍他那疯人院背后的主理人，结果到了门口又说骗我的，那小子真话里掺着假话，假话里也掺着真话。”
“疯什么？疯人院？”
卫燃一边泡茶一边错愕的问道，“他不是一直在忙着拍远征军的电影吗？怎么拍疯人院了？”
“没什么”
刘哥笑了笑，“卫先生约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手里有些烫手的东西不想要了”
卫燃一边摆弄着茶具泡茶一边说道，“但这些东西是真烫手，我想交上去换个心里踏实。
不过二世这人如您说的一样，历来就不靠谱，所以刘哥见谅，我得掂掂分量才能决定要不要交出去。”
“行啊，你打算怎么掂分量？”刘哥端起一杯茶问道。
“这一共就四个茶杯”
卫燃同样端起一杯，“咱们毕竟第一见，不如各自给对方两次机会怎么样？”
“行”刘哥痛快的说道。
“我这栋小洋楼是陶灿华陶老爷子留给我的”
卫燃指了指头顶，“我接手之后，花了挺大一笔钱对这里翻修，也意外发现了一些东西。”
闻言，那位刘哥抿了一口茶说道，“所以门口那块牌子上的望归是你写的？”
卫燃同样抿了一口杯子里的茶，很是犹豫了一番，开口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搭台唱戏”。
闻言，刘哥先是面带微笑的盯着卫燃好一番打量，随后开口说道，“定军山？”
“呼——”卫燃长长的舒了口气，“二世好歹算是靠谱了一回”。
“看来你知道不少东西？”刘哥问道。
“不多，都是陶老爷子临终前的只言片语，那时候他意识都不清醒了。”卫燃叹了口气，“刘哥有什么想问的？我肯定坦白从宽。”
“别乱用，那四个字是对敌人和犯人用的。”
刘哥提醒道，“你有什么想给我看的？”
“我在毛子那边读书”卫燃开口说道，“这些年认识了一些搞走私的帮派朋友。”
“继续说”刘哥端着第二个茶杯问道，既没有放下，却也没有喝掉里面的茶汤。
“前段时间鬼子那边有个新闻你知道吧？”
“漂尸那个？”刘哥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丝的惊讶。
“这是那个女人生前留下的”卫燃说着，从茶桌下面摸出了一块硬盘推给了对方。
“好几个月之前，那个女人通过我朋友的走私渠道从毛子偷渡去了鬼子那边，不过刚到那边她就被人给劫走了，这东西也是我那朋友在藏人的仓库里发现的。”
卫燃说道，“我朋友一直好奇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是这硬盘加密了他解不开，索性送到我那边。我手底下有个员工电脑技术不错，想着让她帮忙破解一下。”
“继续”刘哥盯着卫燃微笑着说道。
“我那员工也没当回事儿，试了试不好弄开就一直在跑钥匙库什么的，但是还没等她完成破解，鬼子那边就闹出了漂尸的新闻，我那朋友怂了，连忙联系了我。”
卫燃说到这里指了指那块硬盘，“我也特么害怕，不想又惹上杀身之祸，索性拖家带口的躲回来了。想着干脆把这东西上交得了，万一这里面有啥了不得的东西，是吧？”
“你有什么要求吗？”刘哥问道。
“这事儿和我无关”
卫燃连忙说道，“我就是一学历史的学生，了不得了多谈了十几二十多号的女朋友，这逍遥日子我是真没过够呢。
我也不怕您笑话，要不是担心来的人信不过，我不至于拿陶老爷子临终前交代的那些话来掂量您的分量。”
“你怎么就确定我知道这栋小洋楼的事儿？”刘哥依旧一脸微笑的问道。
“您要是不知道，那就是分量不够呗。”
卫燃理所当然的说道，“大不了那破书我不念了，我就一辈子待在国内靠女朋友养着照样儿吃香的喝辣的。”
“你倒是实在”刘哥笑了笑，“陶老爷子临终前说什么了？”
“他说，如果未来有一天，有亲人登门想听戏听曲儿。”
卫燃顿了顿，抬手指着不远处的戏台，“那就给他们放一台定军山，再弹一曲广陵散，到时候这小洋楼，如果我舍得，也一并还给他们。”
“你舍得吗？”刘哥笑着问道。
“开始的时候我不知道陶老爷子说的是谁”
卫燃说着，已经将一串钥匙丢到了桌子上，“但是后来装修的时候我发现了些东西，也大概知道了是谁。”
“所以？”
“他们要是现在就能回来，别说这一栋，我掏点钱儿再给他们买一栋小洋楼都成。”卫燃坦然的说道。
“我能看看你在这栋小洋楼里发...”
“不能”
卫燃果断的摇摇头，“这事儿我得烂在肚子里。”
“你真不打算提些要求直接白送？”
刘哥说着，终于喝掉了杯子里已经冷了茶汤，随后放下杯子拿起了那块硬盘。
“我还要求个啥呀”
卫燃同样喝掉了杯子里的茶汤，“我也是在赌，赌那块硬盘里可能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要是没有呢？”刘哥把玩着硬盘问道。
“没有就没有呗”
卫燃重新给两人倒了一杯茶，“没有我也不亏，万一真有什么我也不知道。真要说我求什么，只求没人知道这东西是从我这儿拿走的就满足了。”
“行，东西我收下了。”刘哥说着，终于收起了那块硬盘。
“那我年后能去毛子那边继续读书吗？”卫燃看着对方问道。
“愿意去就去呗”
刘哥笑了笑，“我对你有印象，之前好像遇到过不少危险？”
“心直嘴快”
卫燃故作无奈的说道，“我这人心里藏不住事儿，在故纸堆里翻出点儿啥总想捅咕出去让大家一起乐呵乐呵，结果有谁想到特码的有人急眼了。”
“这回怕了？”刘哥笑着问道。
“总得吃一堑长一智嘛”卫燃笑着说道，“我还年轻呢，腰好肾好的，可不想这么早就被挂在墙上吃香火。”
“回头我帮你打个招呼”刘哥换了个话题问道，“现在在那边读什么呢？”
“战争史，副博士在读。”
卫燃唉声叹息的说道，“这破书真是越念越不想念了。”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书还是要好好念才行。”
刘哥说道，“而且不管前些年野人山的远征军还是前段时间的长征遗物，还有那些抗联老战士，可都多亏了你们他们的故事才能重见天日。”
“我现在都这么出名了？”卫燃故作惊喜的问道。
“你那些美女背景板起了很大的作用”
刘哥说到这里顿了顿，突兀的开口说道，“卫燃，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佳雅小姐曾经和我提起过你，她对你的评价很高。”
“以后有机会我会亲自感谢佳雅小姐的”卫燃说道。
“我要是刚刚就把佳雅小姐搬出来有用吗？”刘哥笑着问道。
“刚刚您就是把佳雅小姐请到旁边来都没用”卫燃态度难得的认真了些。
闻言，刘哥笑了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之后说道，“东西我收下了，不管硬盘里有什么，都是二世明天去那边旅游祸祸鬼子姑娘的时候意外发现的。”
“别让他立了功还得被嘎包皮就行”卫燃起身的同时笑着说道。
“他身子骨儿皮实儿，不在乎那几钱儿肉。”
刘哥笑着说道，“这座小洋楼的事情就麻烦你继续保密吧”。
“放心”
卫燃突兀的说道，“以后万一我又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怎么办？”
“又？”
“对”卫燃自信的说道。
“让二世联系我就...”
“我交给夏漱石一些珍贵的底片和相册”卫燃说道，“让二世带你也去看看那些东西吧。”
“也好”
刘哥主动和卫燃最后握了握手，在后者的相送中离开了地下室，又离开了这座小院。
“有妈的孩子像块宝啊...”
卫燃站在小洋楼门口笑眯眯的嘀咕了一番，同时却也在琢磨着那位刘哥的来历和身份。这是他刚刚不能问，也注定问不出真实答案的。

第1737章 朋友
“收获咋样？”
从津门开往首都的高铁上，秦二世终究还是耐不住好奇问道。
瞟了眼秦二世，刘哥亲热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包皮保住了，另外，你那朋友送了你一份机缘。”
“什么机缘？”秦二世问道。
“到站之后再说”刘哥笑眯眯的问道。
“也行”
秦二世乐呵呵的不在这个话题上多问，甚至都没有再和对方开启新的话题。
短短半个多小时的等待之后，高铁到站，这俩人也相继走出了车厢。
“等下你去机场吧”
刘哥说道，“今天晚上还有一班飞大阪的航班，你要是能赶上那趟航班，来回往返的商务舱机票我给你报销，两天之后回来，这两天你就自费找鬼子姑娘扬我国威去吧。”
“不是，啥意思啊？”秦二世不解的问道，“奉旨打炮儿啊？”
“差不多，机会难得，不去别后悔。”刘哥说着，已经加快了脚步。
“要不你再多解释一句？”秦二世追上来问道。
“赶紧去，速度快点儿还能赶上今天最后一趟航班。回来的时候，随便买块移动硬盘带回来交给我，就说你捡的。”
刘哥微笑着提醒道，“放心，这回没人敢嘎你包皮，等过年的时候，你爸都得给你倒酒。”
“真的？”秦二世眼前一亮，前面那个倒是好说，后面那个...
“咱俩认识多年了？”
刘哥说道，“我骗过你吗？另外，让你那个叫夏漱石的朋友和我见个面，就你不在的这些天。”
“得，我这就去！我特么不给鬼子娘们儿捅出火星子抛出镜面儿不带回来的！”秦二世说完倒也干脆，一路小跑的冲向了出站口。
“你小子交的都是什么朋友啊...”
刘哥略显无奈的嘀咕了一句，同样迈步走向了出站口。
还不等他穿过闸机，几个穿着便装的男人便迎了上来。
“送我回单位吧”刘哥开口说道，“这几天给我安排个宿舍。”
闻言，这几位点点头，接过刘哥主动交上来的手机，随后隐隐的将他围在中间带着离开了高铁站。
这边的一切，卫燃自然毫不知情，他在收拾完了地下室的茶桌，并且将楼上楼下简单的收拾检查了一番之后，也开启了这座小洋楼内外上下的监控系统，随后驾车直奔高铁站。
就在秦二世美滋滋的登上飞往大阪的航班时，卫燃也赶到了白洋淀的高铁站，并且汇合了驾车过来接他的玛尔塔和陆欣妲。
“怎么是你们两个过来的？”
卫燃诧异的问道，“你们不是出去玩了吗？穗穗呢？”
“等下你自己看吧”负责驾车的玛尔塔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
“咋回事？”卫燃看向了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的陆欣妲。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欣妲一边嚼着糖葫芦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穗穗姐让我们干嘛我们就干嘛，别的一问三不知。”
闻言，卫燃想了想问道，“有客人来了？”
“算吗？”
玛尔塔看向坐在副驾驶的陆欣妲。
“应该不算吧？”陆欣妲想了想，“好像也算，算不算都行。”
“总之就是有人来了？”卫燃狐疑的问道。
“没错，而且可能有点多。”玛尔塔好心的提醒道。
“多...多少？”已经觉得有些不妙的卫燃问道。
“等下你就知道了”
这俩乐子人异口同声的说道，一个踩下了车子的油门，一个则用糖葫芦把嘴堵的严严实实。
一路好奇的任由这俩驾车带着自己回到了姥姥家的大门口，这离着老远，他便听到了院子里的喧闹，更闻到了大席菜的香味。
等他钻出车子，弯腰抱起那只歪嘴哈巴狗走进院子的时候，一张脸上却格外的精彩。
这院子里紧挨着蔬菜大棚的位置靠墙盖了老大一个玻璃阳光房，此时，这阳光房里已经摆上了七八张能坐在10个人的大圆桌。
隔着双层保温玻璃，他能清楚的看到足足围了三张桌子的海拉姑娘们，也能看到坐在同一桌的卡坚卡姐妹和洛拉以及洛拉的天才妹妹，甚至就连隋馨和陈洛象都来了。
这也就算了，他甚至还在同一张桌子周围看到了富婆蔻蔻和她的印第安女管家，更看到了和刀蜂并排坐着，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的艾妮娅。
在他愈发精彩的表情中，他总算在这阳光房里见到了他和穗穗的姥姥姥爷以及自己的父母。
这还没完，他这边隔着玻璃像卖火柴的小男孩儿一样相面的时候，几个专门做农村大席菜的舅舅舅妈之类的远房表亲也流水线一样的往玻璃房里送进去一托盘一托盘的各种他都有年头没吃过的大席菜。
绕到塑料大棚的另一边看了一眼，那边竟然支起了一个大号的帐篷，那里面煎炒烹炸焖熘炖煮的好不热闹。
“不是，这是干嘛呢？”卫燃茫然的问道。
“来的朋友太多了”
穗穗端着一笸箩热气腾腾，明显才刚刚出锅的大白馒头凑过来解释道，“昨天我们回来的时候蔻蔻说她已经到了，我索性让隋馨她们帮忙去机场接上她赶过来了，顺便问问她们谁愿意来。”
“结果都来了？”卫燃看着那些几乎快要踩着凳子抢饭吃的海拉姑娘们错愕的问道。
“我就问了问”
穗穗傻乐着答道，“这来都来了，我这当老板的总不能拒绝是吧？”
“然...然后呢？”卫燃问道。
“我还能麻烦姥姥姥爷给这么多人做饭？索性花钱请了做大席菜的舅舅们过来帮几天忙。”
“几...几天？”
“就这几天”
“那是几天？”
“等他们后天喝完了腊八粥就自己出去玩去了，大...大概吧...”穗穗不太自信的答道。
还不等卫燃再说些什么，两家的老人也终于隔着玻璃发现了他，顿时，卫燃也只能赶紧放下抱在怀里的傻狗，匆匆洗了洗手进入了这座不知道什么时候盖好的阳光房。
接下来的这顿晚餐自然是格外的丰盛，只不过难免，穗穗这在自己家里办大席招待朋友的笑话也在极短的时间里传遍了整个村子。
这天晚上，两家老人盖的这一排大瓦房住的满满当当，这一晚上，各个房间里叽叽喳喳的聊天声也像是招了老鼠一样几乎一整夜都没停下。
等到第二天一早，隋馨和陈洛象在吃过早餐之后告辞离开，搭乘着卫燃驾驶着的面包车赶到了高铁站。
送走了这两位，卫燃还没来得及回到姥姥家里，一个陌生的国内号码却打了进来。
“哪位？”卫燃在对方第三次拨通自己的电话之后终于选择了接听。
“你总算接电话了，快点来接我们。”电话刚一接通，季马那欠抽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
“你说的什么蠢话？”季马不满的用夹杂着汉语单词的俄语问道，“那也是我的姥姥和姥爷，我为什么不能来？”
“我...”
卫燃一脚踩死了刹车，压着内心的无奈问道，“你在哪？”
“高铁站”
“等着”卫燃挂了电话，驾驶着车子调头又跑了回去。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跟着季马赶过来的可不止玛雅，竟然还有奥莉佳和奥莱娜，甚至，就连尼涅尔竟然也跟着来了！
“你怎么也来了？”卫燃一副活见鬼的模样看着尼涅尔。
“我为什么不能来？”
尼涅尔慢吞吞的问道，“你不欢迎我？”
“欢迎”
卫燃拍了拍脑门儿，“上车吧”。
他这话其实都没来得及说的时候，季马和玛雅已经掀开了后备箱开始往里面塞行李了。
“你们都是来我家过年的？”
卫燃一边帮着尼涅尔往后备箱塞行李一边问道。
“当然”
尼涅尔说道，“不过我们明天就离开，我们是来旅游的，今天过来只是把礼物送来。”
“我们昨天看到玛尔塔她们拍的那些美食照片，所以我们也想尝尝。”玛雅根本不知道客气的说道。
“今天还有，对吧？”季马问道。
“有”
已经懒得反抗的卫燃招呼着这些不请自来的朋友们上车，随后钻进驾驶室，一边回答着他们的各种问题，一边将油门踩进了油箱里。
可饶是如此，等他把车子开到家门口的时候，却还是意外的发现，秦绮那辆川牌越野车就停在了门外的空地上。
这特么...
卫燃吁了口气，认命的推开车门，招呼着身后那一窝朋友赶紧下车。
年底腊月初七这天，吃吃喝喝依旧是这个本来很宽敞，但却似乎变得有些拥挤的院子里的主题。
相应的，卫燃的父母以及他和穗穗的姥姥姥爷们，也收获了一样样年轻人送来的各种礼物。
“你怎么也来了？”
卫燃一手拿着白馒头，一手拿着筷子，一边往嘴里划拉着猪肉白菜炖粉条一边朝身旁的夏漱石问道。
“事儿干完了我可不就回来了”
动作几乎一模一样的夏漱石一边胡吃海塞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你可真不够意思，整大席菜吃却不叫着我们。”
“就是！”
隔着夏漱石，和穗穗挨着坐的秦绮说道，“你可太不仗义了，昨天晚上穗穗发的朋友圈给我馋的半夜起来点的外卖。”
“结果根本不好吃”夏漱石补充道。
“可不不好吃”
“尝尝这个，这个好吃！”穗穗说着，已经伸出油乎乎的手爪子拿起了一块炸鱼递给了秦绮。
后者见状，同样伸出油乎乎的手爪子，接过炸鱼送到嘴边狠狠的咬了一大口。
“你...”
“你昨天见的那个刘哥我也见着了”夏漱石压低了声音说道，“二世他姐带着我们去见的”。
“怎么说？”卫燃嘴上问着，同样拿起了一块炸鱼。
“这得我问你”
夏漱石说话间已经拿起了第二个热气腾腾的白馒头，“你的那位客户什么时候过来和我见面？”
“你不说我差点儿忘了”
卫燃咬了一大口馒头一边嚼一边说道，“我等下就给他发邮件。”
“那位刘哥应下了帮忙制作拷贝片的活儿”
夏漱石继续说道，“等你的客户到了我去谈，如果能谈成，由我和他共同出面，潮藓战场的那些黑镜和格兰特&#183;唐尼先生的战地笔记送去丹东的博物馆。
航空底片的拷贝片以我的名义送去汉口开个展览馆，不用你投资，有人提供场地，是二世的朋友。”
“也行”卫燃满不在乎的应了一声，“那两本解放战争时的相册呢？”
“也需要和你的客户谈，大概率同样送博物馆。”夏漱石答道，“另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卫燃停下筷子看向对方。
“格兰特&#183;唐尼先生当年倾慕的那位杨泯华有后人在”夏漱石笑着说道，并且如愿从卫燃的脸上看到了惊喜之色。
“快说说”卫燃催促道。
“杨泯华前辈是老地下”
夏漱石解释道，“她牺牲了，但是她有个弟弟活到了战争结束。虽然她的弟弟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过世了，但留下了一儿一女。
而且他们从小就经常听父亲讲他们的姑姑的故事，那些故事里还不止一次的提到过那位美国记者唐格物。”
稍作停顿，夏漱石见卫燃放下了碗筷，也跟着放下碗筷，“那位刘哥的意思，等你的客户来了，由我带着他们去见见杨泯华前辈的侄子侄女。”
“你来安排”
卫燃点点头，“之前让你带回来的那封西班牙国际纵队的信件清理出来了吗？”
“在修复了，进度没那么快。”
夏漱石答道，“那封信的信瓤都被血染透而且发生黏连了，得需要挺长一段时间呢。”
“你们俩能不能别聊工作了？”
秦绮加入了话题，好奇的朝着坐在旁边另一桌的艾妮娅以及刀蜂比划了一下问道，“那俩姑娘是怎么回事儿？”
“别提了”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我瞎，我什么都看不见。”
说完，卫燃看向坐在旁边的尼涅尔，换上俄语问道，“你对艾妮娅的事情没什么意见吗？”
“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尼涅尔慢吞吞的说道，随后夹起一块鱼鳞冻说道，“这个做的和我妈妈做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能不能再端一盘上来？”
“还有这个！”
旁边的奥莉佳和奥莱娜异口同声的同时，也伸手指向了同一盘只剩下骨头的扒肘子。
这话几乎就像在哈士奇窝里发出了一声狼嚎一般，顿时，周围那几桌的姑娘们也立刻你一言我一语的要求着加菜。
“本来我还是挺羡慕你这美女环绕的日子的”
夏漱石摇摇头，“但我现在感觉像蹲在蛤蟆坑里一样，我脑袋仁都要炸了”。
“这么多人也是头一回...”
卫燃咧咧嘴，平时在喀山的时候还真不显，但场景换到姥姥家里，却着实显得人多了些。
不过，相比他这边的暗自头疼，两家的老人倒是格外的开心，他们都是喜欢热闹的，如今有这么多年轻人吃吃喝喝，连带着让他们都跟着胃口大开多吃了一些。
就在卫燃和穗穗以及他们的朋友们甩开腮帮子胡吃海塞的时候，远在1800公里外的大阪，秦二世也甩开了胯骨轴子忙着扬国威惩倭寇。
在各有各的忙碌和快乐中，无论是季马还是尼涅尔又或者夏漱石，全都心安理得的住在了卫燃和穗穗的姥姥家。
连带着，也让那些本就已经4人一间海拉姑娘们，乃至卡坚卡姐妹等单身姑娘们不得不打起了地铺，变成了五人一间甚至六人一间来腾地方。
如此凑合了一个晚上，腊月初八的上午，夏漱石和秦绮在各自喝完了一大碗用料丰富的腊八粥之后，不但带走了季马和玛雅，顺便也带走了尼涅尔和奥莉佳，甚至连艾妮娅和刀蜂都跟着他们离开了这座热闹的小院儿，反倒将单身狗奥莱娜给留了下来。
同样离开这座小院决定开始自由行的，还包括两组海拉姑娘们。
她们很多都是第一次来华夏，自然对各个城市都充满了好奇。
只是出于某种默契，这两组年轻姑娘们却都没有单独行动，而是依旧保持着以小组为单位——即便包括卡坚卡姐妹都觉得无所谓。
当然，已经不止一次跟着来华夏过年的卡坚卡姐妹等人却格外清楚，相比去各个城市旅行，跟着老板才能真正的吃好喝好玩好。
同样是在这个上午，昨天才接到卫燃邮件的小格兰特&#183;唐尼先生，也立刻着手准备华夏之行，并且言辞恳切的给“证物卖家”夏漱石发了一封邮件开始了初步的沟通。
还是在这一天，中午时分，脚步虚浮的秦二世也准时的登上了回国的航班，并在落地之后，便立刻被人接走钻进了一辆车子里。
腊八节的这天下午，热心市民秦戍将招核自由行时不小心捡到的一块硬盘交给了他的警察朋友。
当晚，那块在几天前就被锁进保险箱里的硬盘也被重新取出来，并在短暂的等待之后顺利破解了加密系统，继而引起了相当程度的重视。
“这些东西真是秦戍那个混球儿带回来的？”一个看着三十多岁的儒雅男人匆匆赶过来问道。
“千真万确！”刘哥一本正经的答道。
“他在哪找见的？”这人继续好奇的问道。
“听他说是在酒店的电视机后面”
刘哥继续一本正经的答道，“那小子以为是偷拍用的呢，索性给扯下来带回国了，让我帮着破解一下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免费大片。”
“看来我那老丈人今年得给他敬酒了”
这男人笑了笑，热情的告别了刘哥，“我这就去接他，送他去我老丈人那儿去。”
“你这不是拱火吗？”刘哥咧着嘴问道。
“看热闹谁嫌事儿大啊...”那位乐子人话音未落，已经走向了不远处的接待室。
“接下来就看你的造化了...”刘哥说着，转身上楼走进了一间办公室。
“能说实话了？”办公室里，一个看着六十来岁的老男人问道。
“是那个叫卫燃的历史学者”刘哥立刻说道。
“说说查出来的”
“确实是个在读的副博士”
刘哥说道，“这几年没少遇到麻烦，还被不止一次的谋杀过，而且和佳雅那边有些生意往来，二世的那些不靠谱的生意八成都和他有关。”
“明面上有犯罪记录吗？”那个老男人问道。
“唯一明面上确定的，他十月份前后花了50万买凶悬赏了那位美国队长，但是发布委托的不是他。”
刘哥说道，“人已经死了，他亲手在越难打死的，佳雅的人帮忙处理的现场。”
“还有呢？”
“没了，但是小杨等人对他的评价很高。”
“很高？”
“是个极端危险的疯子”
刘哥简短的答道，“他的一些东西藏的很深，但是明面上展现出来的，除了女朋友和各种花边新闻实在是多了些，基本都是正面的信息。”
“女...女朋友多了些？”那老人错愕的抬起头，“重婚？”
“法律上没结婚呢”
刘哥想了想补充道，“昨天他好像把他所有女朋友都带回姥姥家开大席了，能有快四十位姑娘。”
“多...多少？”
“差一两个够40个”
刘哥哭笑不得的答道，“个顶个的漂亮，其中一个还是个法国富婆。”
“怪不得二世能和他尿到一个壶里”
那老男人摆摆手，“既然明面上干净，那就和他接触看看”。
“做朋友吗？”
“明知故问”
那老男人笑骂道，“不用急着摸底细，先探探人品，交朋友要交心，还要有耐心才行。”
“我知道了”刘哥点头应了下来。

第1738章 斑驳的信，负心的汉，承载记忆的箱子。
腊月初十，在姥姥家渡过了三天回家保护期的卫燃和穗穗，带着卡坚卡等人搭乘着高铁赶往了首都。
这几天的时间，那些分作两组的海拉姑娘们最远的已经跑到了华夏的最南端去享受阳光沙滩以及海岸线了，另一组则赖在了大熊猫的老家乐此不疲的在各自注册的社交平台上分享着她们拍下的风景和美食。
或许是出于某种默契，这些姑娘们分享的第一组照片，全都是在卫燃和穗穗的姥姥家吃大席的合影。
结果不言而喻，这些姑娘们基本坐实了某历史学者的“好名声”。
相比之下，季马和玛雅乃至尼涅尔和奥莉佳则要低调的多。
他们此时已经辞别了夏漱石和秦绮二人，结伴赶到了山城，正被防空洞里的辛辣火锅虐的死去活来。
将穗穗等人送到了她们的团伙窝点，卫燃则独自驾车赶到京郊那片被桃林围拢的山坳里。
许久未来，这片被铁丝网围拢的荒地已经被荒草和积雪遮盖的严严实实，仅仅只留下一串串野兔以及野鸟的脚印。
打开锁死的铁门，卫燃一如既往的刨开入口处的碎石检查了一番，随后又把这座“车棚”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直到确定没有任何的变化更没有多出来或者少点儿什么东西，这才咬着牙忍着剧痛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DT30运输车。
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很是缓了缓，他这才打开了运输车的货舱，将装有凤冠的行李箱推进去。
没有过多的耽搁，本就时间不多的卫燃咬着袖口蜷缩成一团儿收起了运输车，等身体缓过来之后，立刻转身离开锁上了已经生锈的大门。
钻进开来的车子里换上一套正装，他立刻驾车心急火燎的赶往了机场。
他不得不急，再有不到一个半小时，从美国赶来的小格兰特&#183;唐尼，以及他同父异母的混血哥哥小布拉德&#183;唐尼就要到了。
当然，他也不用太着急，此时，夏漱石和秦绮其实已经在机场等着了，但他这个中间人总要出面亮个相才对得起小格兰特&#183;唐尼支付的佣金才行。
紧赶慢赶的来到机场接机大厅，离着老远，他便看到了打扮的人模狗样的夏漱石以及在旁边陪着他的秦绮。
“你总算来了”
在看到卫燃的同时，夏漱石便立刻招手热情的打了声招呼。
“路上走错了高速口了”
卫燃随意的找了个借口，“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夏漱石说道，“二世帮我在附近借了个院儿，还帮忙提前定好了酒店，等下我们去那里聊。”
“听你安排”卫燃无所谓的应了一声。
“这两天你又火了一把”夏漱石招呼着卫燃坐下来调侃道。
“别提了”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他已经懒得解释了。
“我这儿还有个好消息”
夏漱石说着，秦绮已经从她的包里拿出了一个档案袋递给了卫燃。
好奇的看了这俩人一眼，卫燃这才接过档案袋打开，却发现里面只有三张照片。
“那封信？”卫燃立刻问道。
“对”夏漱石点了点头，“你先看，看完再和你说。”
闻言，卫燃看向第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拍下的是那封信的封皮，经过修复，曾经被污渍遮掩，而且带有弹孔的位置拼出了一个残缺的“霞”字。
在照片里，这个字还被P上了一个明显的红圈，显然，这个字应该是关键。
再看第二张，这次拍下的是里面的信瓤，即便经过了专业的清理，它也已经被血迹污染的斑驳不堪以至于出现了大片的缺损。
即便如此，他还是能认出来这封由钢笔写就的书信残存的繁体字。
父亲、母亲、哥哥：
上月托回...同乡佑泽带书...国，一并...回与养...休...一封。
...与养媳...彩虽青...无，实无...愫...已另...欢...
恐误愚...后半...幸福，望...怜春彩...孝，帮...择佳...
...
...前，我...不久就要和法..斯战斗...第十...旅...任...，参...训练...切...安...
归国...日...
希望父亲、母亲、兄嫂及小侄等健...
...
...听...日寇以侵...乡，年成..坏，国破...不知家...何？
...
父亲健康否？母亲健康否？兄嫂及小...均请赐知...
如有可能，盼来信至...只是...可通邮...
...
各子侄弟...仍望父兄鼓...参加革...工...习，才不...落到时代后...甚...做出对国...百...不利...
请父兄多...领...反抗...侵略...
...
不孝...霖...敬上。
民国廿...月..七，于西班...德...
或...绝笔...
看完了照片里这封斑驳残缺的信件，卫燃沉默了许久，随后深吸一口气看向了最后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里，拍下的同样是一张照片，一张黑白色的照片。
在这张照片里，中间靠右下角的位置同样有个弹孔。而在其余已经修复的部分勉强能看出来，那是个身材消瘦，并不算高大，而且穿着西班牙国际纵队的制服，脸上带着灿烂笑意的男人。
他留着只有一层短茬的头发，手里杵着一支西班牙版的M1893步枪。在他的身后作为背景的，似乎是一片蜿蜒的战壕。
“就这些？”卫燃抬头问道。
“就这些”
夏漱石说道，“但是经过走访，已经找到了收信地址。”
“找到了？”卫燃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
“沪市的霞飞坊，现在叫淮海坊。”
夏漱石接过卫燃递回来的照片递给了秦绮，“我的老师通过官方的力量进行了详细的走访，最终找到了一户姓虞的原住民。”
“联系上了？”卫燃惊喜的问道。
“总算是联系上了”
夏漱石点点头，“虞彦霖有个哥哥叫虞彦霆，淞沪会战的时候，这位虞彦霆在左翼军下辖的第15集团军担任排长，没能活下来。”
“还有后人...还有后人在吗？”卫燃问道。
“那封信里面提到的那位童养媳春彩一辈子没有嫁人，淞沪会战之后，她和嫂子还有公公婆婆带着虞彦霆的幼子虞光复一路逃难，先后去了洪都、常沙，最终逃到了山城。”
夏漱石说到这里却叹了口气，“到了山城的时候，还活着的就只有这位童养媳春彩还有虞彦霆的幼子虞光复了。
她带着那个孩子在山城靠着给富太太做洗衣缝补的活计才活下来。
后来抗战胜利之后，春彩又带着虞光复回到了沪市。59年的时候，她就积劳成疾在淮海坊的老宅里病死了。
由她养大的虞光复在54年的时候就参了军，而且赶上了对印自卫反击战。
63年复员之后主动申请进疆支边成了个小学老师，而且在那边成了家。
等他再回到沪市的时候已经是90年了，那时候虞光复老先生都已经退休了，他们一家人又搬回了沪市。”
说到这里，夏漱石笑了笑，“也是好人有好报，当时他们把家安在了浦东，之后没几年那边进行大开发，他们也跟着赶上东风算是过上了好日子。”
“还活着吗？”卫燃追问道。
“活着”
夏漱石点点头，“虞光复老爷子还活着，而且身子骨还算硬朗，他现在就在淮海坊那边租房子住，在他们家以前的老宅子附近。”
闻言，卫燃稍稍松了口气，“找到了就好。”
“我的老师昨天才去拜访了虞老爷子”
夏漱石说道，“他说他从小就听他的母亲，也就是那位虞家的童养媳春彩讲过他父亲和他叔叔的事情。
但他只知道自己的父亲死在了淞沪会战里，却从来不知道他的叔叔竟然参加了西班牙国际纵队。”
“在那位...春彩的故事里，虞彦霖去哪了？”卫燃追问道。
“据虞老爷子回忆，他的婶娘春彩...他说，春彩一直不许他喊她娘，只能喊婶娘。
他的婶娘说，他的叔叔虞彦霖在1934年的时候就去德国留学了，他们最后一次联系是对方在1937年的开春，托同学寄到家里的一封信。
那封信里有一封给春彩的休书，让她别等着自己了。还说他可能暂时还不能回国，之后淞沪会战爆发，他们一家人逃难了好几年算是彻底断了联系。
再后来春彩带着孩子回到淮海坊，其实也是一直在等着虞彦霖，想着他也许还活着，还能回来。”
说到这里，夏漱石叹息道，“虞老爷子的婶娘自己说，她当年把那封休书当着他爷爷奶奶的面烧了，之后是和虞彦霖的照片成亲的。
她一直以为虞彦霖变心了，却又一辈子都等着那个没良心的负心汉，也一辈子直到咽气前，都念叨着那个没良心的负心汉。”
说到这里，夏漱石摸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给了卫燃，“这是那位春彩留下来的，虞老爷子说，那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接过手机，照片里的却是一朵莲花造型的吊坠，这个吊坠同样只有拇指肚大小，同样是温润的羊脂玉材质。莲心的位置，同样有些许的红黄俏色。
将手机还给对方，卫燃沉默了片刻后问道，“什么时候去拜访一下？那些东西我带回来了，虞彦霖的印章和吊坠我都带回来了，那面旗子我也带回来了。”
“尽快吧...”
夏漱石说道，“虞老爷子八十六岁的高龄了，即便身子骨再好，就怕冬天难熬啊...”
“那就等这边的事情了了吧”
卫燃想了想做出了决定，“等下小格兰特先生到了之后我介绍给你们认识，然后我就赶去津门去拿带回来的那些东西。”
“也好”
夏漱石说道，“咱俩也别汇合了，各走各的。你赶到沪市之后给我打电话，我老师还在那边呢，到时候我让他先带着你去拜访虞老爷子。”
“也好”
卫燃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混血样貌的小布拉德&#183;唐尼和小格兰特&#183;唐尼也各自推着行李箱急匆匆的走了出来。
“正好，他们来了，迎一下吧。”
卫燃说着，已经站起身，主动朝着那对兄弟招了招手。
“嗨！维克多先生！”
混血的小布拉德像是忘了之前在喀山和卫燃之间不值一提的“不愉快”，热情的用法语打了声招呼，随后颇有些迫不及待的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你找到那枚金币了吗？它在哪？”
“抱歉，我没找到。”
卫燃面带微笑摊摊手，“我没找到任何金币，但是我找到了足以证明证明那支雪茄上的签名真假的证据。”
“真的没找到？”小布拉德狐疑的看着卫燃。
“抱歉，我真的没有发现任何的金币。”
卫燃再次摊摊手，随后换上了母语继续说道，“但是我找到了当年的格兰特&#183;唐尼先生丢在潮藓战场的遗物，当然，这些东西现在已经有新的主人了，至于是否能拿下，还需要你们自己交涉。秦绮，帮忙翻译下？”
“没问题”
秦绮说着清了清嗓子，用英语将卫燃刚刚说过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这位就是那些东西现在的主人夏先生”
卫燃继续用母语说道，秦绮也在一边继续担任着翻译，顺便还临时给夏漱石取了个应景的英文名字“夏洛克”。
“夏洛克先生，那些遗物里有一枚金币吗？”
小布拉德趁着格兰特和夏漱石握手的功夫急迫的问道，“我愿意花10万美元把它买下来，这已经是一大笔钱了。”
“首先，那些东西里没有什么金币。”
夏漱石开口说道，“其次，我和维克多先生聊过你们委托他帮忙找的东西，而且华夏是有网络的，我能查到那枚金币的价值，别说它不在我这里，就算在，你觉得10万美元或者100万美元能买下吗？”
当这个问题被问出来，小布拉德的脸色变的阴沉了一些，但最终，他还是在旁边同父异母的弟弟小格兰特的注视下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巴。
“夏洛克先生，请原谅我哥哥的失礼。”
小格兰特真诚的表达了自己的歉意，“不管那枚金币在哪，我们都对它没有任何的兴趣，不如让我们谈谈其余的那些遗物吧。”
“请去我的家里谈吧”
夏漱石抬手说道，“另外，我要重申，那些遗物里真的没有什么金币，这关乎我的信誉问题，也关乎维克多的信誉。
我和维克多算是同行，如果我的手里有那枚金币，在你们通过维克多找到我之前，那枚金币或许就已经送上拍卖会或者博物馆了。”
“是我们太失礼了”格兰特再次表达的歉意。
“请和我们来吧”夏漱石微笑着说道。
“等下你和他们兄弟两个坐我的车子吧”
卫燃提议道，“秦绮，你在前面开车带路怎么样？”
“没问题”秦绮痛快的应了下来。
带着这俩老外离开机场钻进开来的车子，格兰特直等到卫燃将车子开车了机场这才开口问道，“夏洛特先生，不知道我们是否可以买下您保存...我是说，已经属于您的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我不准备出售”
夏漱石带着歉意用英语回应道，“唐尼先生，我们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来处理那些东西。”
“换一种方式？什么方式？”
小格兰特不由的问道，相比他，在得知没有金币，而且就算有大概率也没办法得到的小布拉德却已经完美没了兴致。
“等下去我的家里，在看到那些东西之后我们再详谈吧。”夏漱石微笑着说道。
“也好”小格兰特颇为忐忑的应了下来。
在关于祖辈战斗经历的闲聊中，两辆车一先一后的开到了城区边缘，最终开进了一片别墅区，停在了一栋二层小楼的门口。
在夏漱石和秦绮的邀请之下，卫燃和唐尼兄弟跟着走进了一楼。
不得不说，夏漱石准备的足够全面，这栋充斥着大量生活痕迹的房子里，在墙上还挂着他和秦绮的婚纱照呢。
等秦绮以女主人的身份给每人倒了一杯茶，夏漱石也拎来了那口当年的唐尼兄弟用过的摄影箱。
“和你们的祖父的弟弟一样，我的祖父也是一位老兵，他以志愿军的身份参加了那场战争。”
夏漱石在打开箱子之前说道，“他活了下来，但是很遗憾，他在前些年换上了阿尔兹海默症，战场上的很多事情他都已经不记得了，所以我也不确定这口箱子是不是他从战场带回来的。”
说完，夏漱石这才打开了箱子，接着又拉开了箱盖内侧的布帘，展示出了那张当年布拉德举着雪茄和李梅将军的合影。
拦住下意识的摸出手机准备拍照的混血哥哥，小格兰特开口说道，“我很确信照片里的人是我的祖父布拉德&#183;唐尼和他的弟弟，夏洛克先生，您打算以怎样的方式进行这次交易？”
闻言，夏漱石微笑着看向了旁边作陪的卫燃。
“唐尼先生们”
卫燃用法语说道，“鉴于你们可能进行交易，接下来的部分我就不参加了，夏洛克先生是一位正直的收藏家，同时也是我的朋友，你们完全可以坦诚的进行友好的协商沟通。”
说完，他又换上汉语进行了重申，并且让秦绮帮忙进行了翻译。
“也好，维克多先生，感谢你帮我们找到夏洛克先生，找到这口珍贵的箱子。”格兰特感激的说道，“我会尽快支付佣金的。”
“谢谢”
卫燃等小布拉德帮忙将其翻译成法语之后笑了笑，起身独自离开了这栋不知道从谁的手里借来的别墅，驾驶着车子开往了高铁站的方向。
行至半途，他还不忘给穗穗拨了一通电话，将他这边的意外情况汇报了一番。
“你要去沪市？什么时候？”穗穗立刻问道。
“一起？”卫燃笑着问道。
“我们刚刚才聊起过准备去那边的游乐场玩”穗穗说道，“你要一起吗？”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卫燃问道，“明天，我们明天过去。”
“既然这样不如我先赶过去？”
卫燃问道，“我恐怕得先和那位虞老先生先见一面。”
“也行，游乐园汇合吧！”穗穗干脆的说道。
挂断了和女王大人的电话，靠边停车的卫燃再次踩下了油门直奔高铁站。
就在他忙着赶路的同时，夏漱石也将属于格兰特&#183;唐尼的那两本关于华夏的相册，以及他在潮藓拍下的那些黑镜头的电子版展示了一番。
“唐尼先生，这只是我的邀请。”
已经忽视了小布拉德&#183;唐尼的夏漱石用英语说道，“我希望您愿意和我一起将这两本相册和这些底片捐赠给华夏的博物馆。”
“然后那口箱子和...”
“无论您是否愿意，刚刚的提议只是我的邀请。”
夏漱石不等旁边的小布拉德说完，便已经将箱子推给了小格兰特&#183;唐尼，“至于这口箱子里的东西，看在维克多的面子上，它已经属于您了，同时也衷心的希望您的父亲在看到这些东西之后能早日康复。”
“你...你要把它送给我们？”小格兰特惊讶的问道。
“是送给你自己，并不包括小布拉德&#183;唐尼先生，而且这是无条件的赠送。
无论您是否接受我的邀请，一起去捐赠刚刚展示的那些底片和相册，从现在开始，这口箱子以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您的了。”
夏漱石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丝毫没有顾忌那个混血老男人阴沉的脸色。
在刚刚那不到一个小时的交流中，这个老家伙不但把整口箱子翻了个遍，而且一直在用语言试探他是否藏匿了一枚金币，也一直在对夏漱石的否认表示了质疑。
对于夏漱石来说，他完全没有任何的必要惯着对方，也根本不需要给他留任何的面子。
“我为我的哥哥的失礼再次向您道歉”
小格兰特&#183;唐尼起身和夏漱石握了握手，“夏洛克先生，您和维克多先生说的一样，是一位正直的收藏家，我非常荣幸能受您的邀请，有机会一起把那些底片和相册捐赠给博物馆。”
“既然这样，不如就今天怎么样？”夏漱石问道。
见小格兰特目露诧异之色，夏漱石说道，“我并非着急，对于我来说，这些东西即便在阁楼里继续再放十年也没什么。
只是鉴于您的父亲重病在身，我认为您不该把时间过多的浪费在我的身上。
与其我们相互客气，您不如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些东西送到博物馆，然后带着那口箱子以最快的速度回国，将它送到您的父亲手里。
那些东西或许并非治病的良药，但它们至少能让您的父亲心情变好一些。
而且我猜，他现在其实更需要家人的陪伴。”
“夏洛克先生，谢谢您的理解。”
小格兰特颇为感动的主动和夏漱石抱了抱，“就按您说的，我们现在就一起去捐赠那些东西吧，然后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带着那口箱子返回美国，把它送到我的父亲手上。”

第1739章 怕来不及
就在夏漱石和秦绮带着态度截然不同的唐尼兄弟以及关于战争的那些回忆赶往已经做好准备的博物馆的时候，卫燃也登上了赶往津门的高铁，顺便还借此机会买好了当晚赶往沪市的高铁票。
趁着等待列车到站的这点儿时间，他也在思考一个已经摆在眼前的问题，该把哪些东西带去沪市，又该把哪些东西留给那位尚未谋面的虞老爷子。
前段时间的西班牙之行，那些“疣汰朋友”和来自美国的查宁同志，以及那位摔跤手和他的小舅子三方，把有关西班牙国际纵队的所有遗物都送给了自己。
那些遗物里有那面坠着27颗三角星的旗帜，有一支带有弹孔的口琴，还有一把毛瑟刺刀，以及一支阿斯特拉400手枪。
这些东西都是“疣汰朋友”们为了体面，从拍卖会上拍下来送给自己的礼物。
除了这些，他还从查宁同志那里得到了一枚西班牙第二共和国勋章，以及一顶苏联SSH36头盔，这头盔品相格外的好，左侧有白色油漆画的镰锤，后脑勺画有红色的三角星，右侧则是用手指头蘸着油漆抹上去的国际纵队三色旗。
当然，还有那两枚印章，一枚雕琢着鲤鱼的虞彦霖印，一枚残缺不全，只能看到“松井”这么个姓氏。
虽然头盔是查宁后来主动送给他的礼物，但这两枚印章却是他以3500欧的价格从对方手里买来的。
剩下的部分便是那位西班牙摔跤手米格尔和他的小舅子朱莉亚诺送给自己的礼物了。
这里面就有那封基本可以确定出自虞彦霖的家书，它同样带有弹孔，而且已经被夏漱石找专业人士清理出来了
除了那封至关重要的家书，还有个装有不少勋章、纪念章以及戒指等物的粗布小口袋，这其中就包括了那枚拇指大小，鲤鱼样式的羊脂玉吊坠，用来保护它的皮套上，还绑着一枚西班牙第二共和国勋章。
第三样便是那个只有新华字典大小的底片册，他曾经试图拜托安菲萨帮忙把这本带有弹孔和血污的底片册清理出来，奈何因为损毁的过于严重，卫燃并没有下定决定进行处理。
除了这些，一并发现的还有一枚东正教十字架和一把老式的剃须刀。
这些东西基本都被卫燃给带了回来，即便那支丑的让人心醉的阿斯特拉400手枪，此时都在食盒里底层躺着。
仅有的两个例外，也不过是那支尺寸略长，实在塞不进食盒的毛瑟刺刀，以及唯一不在自己手里的，那封已经打开了的家书。
那么该把什么送给那位虞老爷子？
坦白说，卫燃舍不得那面旗子，他同样想收藏那面旗子，甚至已经决定把它挂在图书馆里。
但相比这些，他直到高铁到站，直到打车回到小洋楼的门口，也没决定好到底该给那位虞老爷子送去挑选出来的“遗物”，还是该附送一个完整的历史片段。
打开院门走进院子，卫燃一路来到了地下室，推开那面巨大的镜子钻进了早已湮没在历史中的密室，把放在这里的行李箱打开，将所有的东西一一取出来摆在了板床上。
许久之后，他叹了口气，将这些浪漫岁月的痕迹一一收好重新装回一个个密封袋里，又仔细的摆进了行李箱里放着的那块缓冲绵上切出来的夹缝里。
“不管怎样，至少先赶去沪市吧...”
卫燃无声的呢喃了一句，扣上这口行李箱，拎着它转身离开了密室，离开了这座小洋楼，搭乘着网约车马不停蹄的又赶回了高铁站。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当他走进候车大厅坐下来的时候，却看到了不远处一排座椅的边角处，紧挨着坐在一起，一副你侬我侬模样的艾妮娅和刀蜂。
他实在是想不注意到都不行，这一对儿的打扮实在是过于扎眼了些。
刀蜂一身亮色穿搭仿佛多巴胺成精一般，旁边的艾妮娅则穿的仿佛修炼多年终于化形的一道彩虹似的。
偏偏，这俩还一个拿着草莓糖葫芦，一个拿着不知道在哪买的煎饼，时不时的你喂我一口，时不时的我喂你一口，几乎以煎饼果子卷草莓糖葫芦这种能让津门子弟破大防的方式秀着那诡异的恩爱。
更加好死不死的，这一对儿和卫燃之间，仅仅只隔着进站的通道这么远的距离，所以都没等他起身转移，这俩却已经热情的跑了过来，不由分说的坐在了他的一侧。
“维克多，你怎么在这儿？”
艾妮娅最先用俄语问道，顺便还格外仗义的将手里举着的那半串糖葫芦举了过来，“要不要尝尝？这个非常好吃。”
“谢谢，不了。”
卫燃推开了对方手里的糖葫芦，换上汉语问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去买了这些！”
刀蜂将手里的煎饼递给了身旁的艾妮娅拿着，随后开心的展示着她买的那些泥人之类的的东西。
“所以你们这是准备去...沪市？”卫燃狐疑的问道。
“没错！”
刀蜂开开心心的解释道，“我们上午的时候看到了穗穗姐姐发的朋友圈，所以立刻就买票了，你呢？你怎么也在津门？”
“我来取一些东西，也准备去沪市。”
卫燃略显无奈的解释道，他已经注意到了这俩人手里的车票，和自己确实是同一趟车次，万幸，他们并不在一个车厢。
“我们可以跟着你吗？”
刀蜂紧随其后的问题也让卫燃的好心情荡然无存，他已经注意到周围又有人在偷拍自己了。
“你们跟着我做什么？”卫燃略显无奈的问道。
“我们还没定酒店，而且我们都没去过沪市。”
说着，刀蜂已经拨通了给穗穗的视频通话，开心的分享着她们偶遇了“姐夫”，以及“姐夫”的满脸无奈。
“既然这样你们就跟着他吧”穗穗格外放心的说道。
“你就不担心我吗？”卫燃欲哭无泪的问道。
“辛苦你啦！我们大概明天下午才到呢，到时候记得来接我。”
穗穗眉开眼笑的说道，她当然知道卫燃格外提防艾妮娅，至于担心，她才不担心。
等挂断了视频电话，刀蜂接过艾妮娅帮忙拿着的煎饼又咬了一口，然后直来直去的问道，“姐夫姐夫，我的犬麻农场很快就要建成了，你还要给我投资吗？”
“你什么时候把姐夫喊的这么熟练了？”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
“我爸爸说，嘴甜不挨饿。”
刀蜂说着，又狠狠咬了一大口煎饼，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所以你要给我投资吗？”
“说说你的农场目前的进度”卫燃笑着问道。
“卡洛斯律师和蔻蔻姐姐帮我拿到了所有的执照”
刀蜂兴致勃勃的说道，“而且蔻蔻姐姐用她在加麻大的农场和一部分启动资金入股，艾妮娅以后将负责犬麻的合法销售，她说她有足够多的朋友来帮忙做这件事。”
“她的朋友确实不少”
卫燃暗自摇摇头，他大概已经知道尼涅尔今年为什么也跑来华夏了，也知道艾妮娅为什么没跟着去山城反而躲到这边来了。
“所以你要投资吗？”刀蜂问道，“当初你可是承诺给我投资50万美元的。”
“回报怎么算？”卫燃随口问道。
“55分怎么样？”刀蜂问道。
“你去和穗穗谈吧”
卫燃笑着说道，“等你们谈妥之后，我给你转账。”
“50万？”刀蜂小心翼翼的问道。
“100万”卫燃给了对方一个惊喜。
“谢谢姐夫！”刀蜂用足以称得上“洪亮”的声音真挚的表达了她的感谢，却也不出意外的帮卫燃换来了一些诸如“人渣”之类的称赞。
“该说说你了”
卫燃换上了俄语朝艾妮娅问道，“你是怎么回事儿？你不是一直在缠着蔻蔻吗？怎么转移目标了？还有，你插手犬麻的事情，你的搭档大概不知道吧？”
“我和塞西莉亚在一起当然是因为爱情”艾妮娅得意的说道。
“你可别糟蹋爱情这个单词了”
卫燃只觉得脑袋仁都有些发胀，这个明明长得挺好看，身材也格外火辣的姑娘，和当年的季马除了公母不同实在是没多大的区别。
“总之，我们决定在一起了，而且得到了查理和麦莉的祝福。”艾妮娅得意的说道。
“犬麻呢？”
卫燃眯着眼睛问道，“你最好说实话，不然明天我会把你绑在过山车上，顺便把你的搭档绑在你的旁边。”
“塞西莉亚想弄一座犬麻农场”
艾妮娅摊摊手，“我有足够的时间，而且认识蔻蔻，她也愿意帮我，所以为什么不？”
“你的搭档同意？”
“至少没拒绝”
艾妮娅满不在乎的说道，“维克多，犬麻在美国和夹麻大都是合法的生意，你们在担心什么？”
“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卫燃摇摇头也懒得操心了，这事儿查西凤都没说什么，他也不好说什么。
至于是否投资...
当然要投！为什么不投？合法生意，赚钱不寒碜。
“明天他不会来吧？”艾妮娅小心的问道。
“这我可不知道”卫燃摆了摆手敷衍道，他哪有心思管他们。
“或者你帮我问问？”艾妮娅讨好的问道。
“你确定需要我帮你问？”
卫燃笑眯眯的问道，“万一我问了之后引起他和奥莉佳的兴趣...”
“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艾妮娅将卫燃刚刚丢给她的话又丢了回去，随后换上了英语，和旁边的刀蜂聊起接下来几天如何安排之类的话题。
颇为不自在的坐在这俩活爹旁边熬到了检票，卫燃也懒得管她们俩，拎着箱子排队进站之后就往他所在的车厢走。
“你们俩怎么还跟着我？”卫燃无奈的问道，“你们和我是一个车厢吗？”
“马上就在一个车厢了”刀蜂自信的说道。
我特么出门是该翻翻黄历...
卫燃一边嘟囔着，一边带着这俩同性相吸的狗皮膏药走进了车厢，刀蜂也格外熟练的和本来和卫燃坐同一排的一对情侣一番沟通之后成功换了位置。
这小插曲注定让卫燃接下来这几个小时的旅途字面意义的吃够了狗粮，以至于他最后干脆翻出一张蒸汽眼罩和耳机戴上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在六个小时出头的漫长煎熬之后，偶遇的三人结伴下车，卫燃也拨通了夏漱石的电话。
“我们俩刚刚送他们兄弟两个登上飞回美国的航班”夏漱石在电话刚一接通便开口说道，“你这是到了？”
“刚到”
卫燃说道，“这都十点多了我就不联系你的老师了，你知道他住哪个酒店吗？我看看那个酒店有没有空房间，如果有住在一个酒店明天联系还方便一些。”
“我这就发给你”夏漱石说着挂断了电话，并在不久之后发来了一串地址。
“走了”
卫燃招呼了一声各自骑着行李箱聊的热火朝天似乎根本不担心没地方住的艾妮娅以及刀蜂，带着她们钻进一辆出租车赶到了夏漱石的老师下榻的酒店。
万幸，这酒店能接待外宾而且还有不少的房间。
特意让前台给这俩姑娘安排了一个离着自己足有好几个楼层距离的房间，卫燃干脆的拒绝了她们一起去吃夜宵的邀请，带着仅有的一箱行李走进了他的房间。
习惯性的一番检查，从早晨起来就没消停下来的卫燃匆匆洗了个澡便定好闹钟躺在了床上。
然而，时至半夜，一阵电话铃声却将他给吵醒了。
“怎么了？”
卫燃在看到打电话来的人竟然是夏漱石的时候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
“就在刚刚”夏漱石说道，“那位虞老爷子被送进医院了”。
“你...你说什么？”卫燃愣了一下，人也跟着清醒过来，“怎么回事？”
“高血压”
夏漱石说道，“他的儿子通知了我的老师，我的老师又通知了我。”
“情况很危急？”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现在还不知道情况”夏漱石说道，“你要去看看吗？我给你地址，我的老师已经赶过去了，我把他电话也给你。”
“发来吧”卫燃在叹息中挂断了电话。
片刻后，夏漱石发来了详细到楼层的地址，以及他的老师的电话。
与此同时，卫燃也已经穿好衣服离开了房间。
等他打车急匆匆的赶到医院并且联系上夏漱石的老师的时候，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葛老师你好，我们又见面了。”卫燃急匆匆的和夏漱石的老师握了握手。
这位葛老师大概快要退休的年纪，他之前也参与过长征文物的幕后工作，卫燃当初和他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辛苦你赶来了，快坐吧。”
神情有些憔悴的葛老师招呼着卫燃在走廊边的休息椅坐了下来，他也下意识的摸了摸兜掏出了一包香烟，但很快便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立刻又塞回了兜里。
“我们去楼梯间聊吧”刚刚坐下来的卫燃又站了起来。
“也好，跟我来。”
葛老师说着，在卫燃的搀扶下又站了起来，带着他走进了不远处的楼梯间。
“来一支？”葛老师问道。
“谢谢”
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香烟，同时也摸出打火机，帮对方点燃了已经叼在嘴里的香烟。
弥漫的烟雾中，这位葛老师不等卫燃发问便主动说道，“人没事，只是高血压犯了，现在已经送回病房了，估计明后天就能出院了。”
“因为那封信的影响？”卫燃试探着问道。
稍作迟疑，葛老师点点头，叹了口气解释道，“今天上午的时候，虞老爷子给我打来了电话，说他想去祭拜他的婶娘，问我要不要跟着一起去看看。”
“您跟着去了？”卫燃问道。
“去了”
葛老师懊悔的说道，“虞老爷子跟我讲了不少他和他婶娘之间的故事，兴许是想的久了，听他儿子说，老爷子这一宿翻来覆去跟烙大饼似的就没睡着，最后还是到底是高血压犯了。
那老爷子来医院的路上，让他儿子给我打了电话，说是有事儿求我。”
“什么事儿？”卫燃沉默片刻后问道。
“还不知道呢”葛老师摇摇头，猛嘬了一口烟说道，“估计要等明天他醒了才知道了。”
“葛老师不如先回酒店休息吧”
卫燃说道，“等下我在这里守着吧，等那位虞老爷子醒了我再联系您。”
“没事儿，我来吧。”葛老师歉疚的说道，“这老爷子找我肯定有重要的事儿，我还是在这儿等着吧。”
“您还是回去休息吧”
卫燃掐灭了香烟说道，“我也是个历史学者，而且关于和那封信一起发现的东西我也比您了解，所以还是让我守着吧。
还有，明天夏漱石就来了，你要是在他来之前把身体熬垮了，他非得生啃了我不可。”
“这...”
“您要是方便，介绍我和虞老爷子的儿子认识一下，然后我送您回酒店就立刻赶回来。”卫燃真挚的说道。
“也好...”
葛老师最终点点头，掐灭了香烟说道，“那就麻烦你了，和我来吧。”。
说着，这位葛老师便转身走出了楼梯间，带着卫燃一番寻找之后，在一间病床的外面看到了虞老爷子的儿子。
这个仍旧穿着睡衣的老男人看和约莫60岁上下的年纪，此时，他正敲打着屏幕不知道在和谁联系呢。
“虞老哥”葛老师轻声喊了一声。
“葛老师”
那位看着和葛老师年纪相仿的老男人连忙熄灭了手机屏幕，格外歉意的说道，“我父亲估计要等到中午才能醒了，要不您别等了，先回去吧。”
“我...”
“我是葛老师的学生”
卫燃在葛老师开口之前说道，“虞先生，您看要不这样，我先把我老师送回去，然后我回来替您守着老爷子，您也能回家换身衣服您看怎么样？”
“这...这怎么好意思...”虞老爷子的儿子连忙说道，“我把葛老师喊来就够...”
“那就这么说定了吧”
卫燃可不给对方说完的机会，“我先把葛老师送回去，然后我立刻过来替您，酒店不远，来回最多20分钟。”
“这...也好，那就麻烦你了，小伙子。”
“那您稍微等一等，我很快就回来。”
卫燃说着，招呼着葛老师走向了电梯的方向，他已经看出来了，无论那位虞先生还是旁边的葛老师似乎都有些不善言辞。
当然，如果用他们那个时代的话来说，就是内向或者木讷，如果用年轻人的话来说，大概就是社恐吧。
无论是什么，卫燃下楼的同时便已经叫好了网约车，热情的帮着拉开车门让葛老师坐进去并且关上了车门，然后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刚刚真是谢谢你了”葛老师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说道。
“您不怪我以您学生的身份说话就好”卫燃客气的说道。
“我可不够资格做你的老师”
葛老师赶忙说道，“你做出的那些成绩可是给咱们这些研究历史的长脸呐，尤其当年你发现的那张国会大厦的红旗照片，我还特意找出你接受采访的视频给我的学生们看呢。”
“我记得我和夏漱石刚认识的时候他就说过这件事”卫燃笑着说道。
“小夏也算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了”葛老师感慨道，“和你比还是差着挺大的距离。”
“葛老师谦虚了”
卫燃温和的回应道，他现在是真的看出来了，这位葛老师真就是单纯搞学问的人。
在短暂的闲聊中，这辆车子也重新开到了酒店门口。
“别急着结单，就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下来。”卫燃说着，从兜里摸出一张拿来备用的百元现钞递给了那位司机。
“呦！”
这司机连忙接过钞票，热情的说道，“您放心，我一直在这儿等着您，这个时间本来就没有单子。”
“麻烦您了”
卫燃客气的道了声谢，这才推开车门，搀扶着葛老师下车，坚持将他送回了房间。
“来不及了...”
卫燃一边往电梯的方向走一边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随后走进电梯按下了他那个房间所在的楼层。
他终于做出了决定，决定送给那位虞老爷子一个完整的故事，关于他的婶娘春彩，以及春彩等了一辈子的负心汉——虞彦霖。

第1740章 国际主义战士
快步跑回了房间，卫燃以最快的速度将房间再次检查了一番，随后拉上窗帘，又取出钢笔，在酒店提供的信筏上写下了“楼下有出租车在等我”的字样，并且将其叠起来别在了袖口。
紧接着，他打开了房间的衣柜，将放在里面的行李箱打开，随后又从食盒里取出了那支阿斯特拉400手枪放在了打开的行李箱上。
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卫燃已经做好了准备，得益于上次在招核上空的纵火福利，他最近这些天的心情其实一直都非常明媚。
更何况，这次又是去探寻国际纵队，他的内心还是很期待的。
平复了心绪，卫燃终于取出了金属本子，任由他在打开的行李箱上摊开，任由那支金属羽毛笔在淡黄色的纸页上绘制出了一幅图案。
是那面旗帜，别着27颗三角星，用各种语言写着“为了你和我的自由而战”的旗帜，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在他的等待中，金属羽毛笔在这幅图案之下写下了一行行的文字。
角色身份：国际主义战士卫燃
回归任务：拍摄不少于10张照片，热武器击杀不少于10名敌人，收集至少5封遗信和对应遗物。
技能限制：医疗技能剥夺
语言任务：冷兵器或徒手击杀不少于10名敌人
你特码就是活爹！
卫燃只来得及咒骂了一声，眼前的一切便被浓郁的白光笼罩，紧接着，他也看到这次能用的道具。
毛瑟刺刀、禄来双反、百利金钢笔、1911手枪和口琴，口琴、工兵铲、纳甘转轮手枪、英军水壶以及附带了盒子炮的长征扁担，这些便是他这次能用的东西。
但这些东西里，手枪便有足足三把，更别提还被剥夺了医疗技能，这让他近乎下意识的绷紧了神经。
还不等白光消失，他便察觉到自己正在机械的迈着步子，与此同时，耳边也传来了逐渐清晰，而且瞬间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法语合唱：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
当白光逐渐消退，他也回过神来，按照刚刚的步调快步的走着，同时也在快速的眨眼间，让原本模糊的视线变得愈发清晰。
此时自己正跟着一支连队一边急行军一边合唱的国际歌，两侧则是似乎遭受了炮击变得破碎不堪的城镇建筑，以及在路边喊着他听不懂的口号的百姓。
这支连队里的人制服不统一，武器不统一，年纪更是有高有低。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行头，头上一顶带有红穗的船帽，脖颈处还额外系着一条红色的领巾。
上半身最外面是一件棕色的皮夹克，里面是一件土黄色帆布材质的背带裤和高领毛衣，脚上则是一双英式的乡村靴子。
他甚至怀疑，这双靴子就是上次他跟着法国裁缝凡妮莎逃到英国的时候穿的那双。
他同样有武器，是一支西班牙短毛瑟步枪，腰间的皮带上只有一个暗红色牛皮材质的子弹盒以及一把固定在皮套里毛瑟刺刀，那刺刀没什么，但子弹盒里一共也只有三板儿总计15发步枪弹，这便是他全部的行头了。
移动视线看向周围的人，这些人的装备和服装同样五花八门，算是实打实的万国造。
服装就不说了，这里面甚至有里面穿着西装外面穿着呢子风衣，头上却戴着一顶钢盔的存在。
在武器上，各种毛瑟以及诸如类贝尔、曼利夏甚至绍沙之类的法国枪是主流。
同时却也不乏诸如英国李恩菲尔德、鬼子淘汰下来的金钩步枪乃至装在木头枪盒里的盒子炮，以及各种他根本没见过、不认识的武器等等。
总的来说，这支队伍仅仅自己能看到的这五花八门的武器对于后勤来说就已经是一场不亚于后世牛尿国武器后勤系统的灾难级噩梦了。
可即便如此，这些人的歌声却格外的整齐有力而且包含着激情。
略作犹豫，卫燃将手伸进兜里作为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口琴凑到嘴边，随着周围的歌声吹起了伴奏。
当这口琴曲响起来的时候，周围的合唱声都跟着变大了许多。
不多时，前面隔着大约十几个人，也有人用口琴开始了伴奏，这歌声也愈发的有力了。
将这一首歌反复唱了两遍，这支队伍的最前面，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用法语喊道，“巴黎公社营！加快速度前进！”
“是！”
众多士兵们齐声应和，在刚刚的合唱鼓舞下加快了脚步。
与此同时，却也有个手里拿着口琴的人从前面跑出队列，一路询问着跑到了卫燃的身旁。
“刚刚是你在伴奏吗？你的口琴吹的可真好。”
这人用带着些许腔调的法语问道，“忘了自我介绍，我的法语名字叫克莱蒙。”
“法语名字？这么说你不是法国人？”
卫燃和对方匆匆握了握手，同时也匆匆打量了对方一眼。
这个小伙子看着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瘦高的个子，略长且乱糟糟的黑褐色头发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却有一双深邃且饱含热情的黑眼睛和格外立体的五官。
显而易见，他大概率是个西班牙人而非法国人。除了样貌，卫燃也注意到，这个小伙子身上的武器只有一支西班牙山寨1911的星牌1920手枪。
在他的背上背着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外表格外破旧的德军1895式早期型背包，脖子上除了同样系着一条红色的领巾之外，还挂着一台超级伊康塔折叠皮腔相机。
“你不也不是法国人吗？”
这个称得上帅气的小伙子理所当然的解释道，“我的父亲和母亲分别来自西班牙和意大利，而我之前在巴黎留学。”
“我的法语名字叫维克多”
卫燃简单的做了个自我介绍，随后便好奇的问道，“你是个记者？”
“我的工作是邮差，顺便也做些翻译工作。”
克莱蒙解释道，“拍照只是我的个人兴趣。维克多，你看起来不像欧洲人？”
“我来自华夏”卫燃笑着答道，“我是个华夏人。”
“使用方块字的华夏人吗？”
克莱蒙问道，“我不久前才给一个华夏人送过信，维克多，你的法语说的可真好，比我说的还好。”
“谢谢你的夸赞”卫燃笑了笑，故意换上德语说道，“我还会德语。”
“你还会德语？！”克莱蒙惊讶的问道，显然，他也会德语。
“我还会英语和意大利语和俄语”卫燃笑着说道。
他在赌，赌这个邮差需要一个会多门语言的人帮他。
“你还会意大利语？”克莱蒙换上了意大利语惊喜的问道。
“当然”卫燃用意大利语回应道。
“嘿！维克多，你来帮我怎么样？！”
克莱蒙果然立刻问道，“我需要为整个第11国际旅分发信件，虽然在做这份工作的不止我一个，但我需要一个会很多门语言的人，你来帮我怎么样？”
“我当然愿意帮你”卫燃痛快的给出了回答，这本就是他的目的。
“我会去申请让你来帮我的”克莱蒙开心的说道，“我早就需要一个帮手了。”
“你刚刚说才给一个华夏人送过信？”卫燃换了个话题问道。
“没错，就在不久之前。”
克莱蒙说道，“那是我要送出的倒数第二封信，我可看不懂那些方块字，我找了很久才找到。”
“他也在这个营吗？”卫燃继续问道，“那个人叫什么？”
“我记得他说他的法语名字叫路易斯，他虽然也在巴黎公社营，但是在最前面那个连队。”
克莱蒙回忆道，“不过他的信上写的可不是那个名字，好在那支连队里就只有他一个华夏人，所以肯定不会送错。怎么？你想和他认识吗？”
“如果有机会介绍我们认识吧”
卫燃看似随意的问道，“克莱蒙，今天几号了？”
“8号，11月8号，怎么了？”克莱蒙问道。
11月8号？难道是马德里战役...
卫燃立刻意识到了自己所处的位置，抬头看看不远处的夕阳，他已经确定了即将进入的战场。
“没什么”
卫燃摇摇头，转移了话题问道，“你那里有我的信吗？”
“抱歉，没有。”
克莱蒙摊摊手，“我带来的所有信都送出去了，不过如果你想给谁写信的话我这里有信纸。”
“我们似乎马上就要打仗...”卫燃这话都没说完，前面便传来了密集的枪炮交火声。
“说的没错，我们马上就要进入前线了。”
克莱蒙说着，已经离开队列快走几步，随后举着相机朝卫燃用法语高声喊道，“嗨！同志！看我这里！”
随着他的呼喊，卫燃周围的战士们纷纷热情的看向他并且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轰！”
在一声炮击附带的巨响中，克莱蒙也朝着众人按下了快门，随后一边往行军队伍的最前面跑一边大声祝福道，“维克多，活下来，我需要你成为我的帮手。”
“你也是！”
卫燃大声祝福着对方，同时却难免好奇，对方刚刚提及的，那个法语名字叫做路易斯的华夏人，是否就是自己想找的虞彦霖。
这个问题短时间内恐怕得不到答案，但这支队伍却再次加快了行军速度，离开了这片城镇，接着又穿过了一片森林，最终在黄昏时分来到了森林边缘的一片阵地。
卫燃好歹是个科班出身的历史学者，他虽然不懂西班牙语，却也已经分析出来。
刚刚他们穿过的那条街道，应该就是马德里的“榴弹跑大道”。
而此时他们填充的这片阵地，便是马德里西郊“田园之家”国家森林公园附近的前线阵地。
他甚至知道，此时此刻在这里指挥防御的，是那位不靠谱的曼弗雷德&#183;施特恩。
当然，在这场战争里，相比那个在华夏帮了不少倒忙的名字，他此时更人尽皆知的称呼应该是“克勒贝尔将军”。
甭管叫什么，反正这位更早之前曾去美国当过间谍的大聪明，最终肯定是去古拉格里挖土豆子挖到死的命。
更当然，卫燃还无比清楚的知道，这位大聪明等明天晚上就会组织第十一国际旅对弗朗哥的部队发起冲锋。
仅仅只是以这一处阵地来说，赢确实是赢了，却也拼掉了第11国际旅足足三分之一的力量。
但知道的再多也没有用，他此时能做的也就只有趁着对面的敌人没有对他们发动进攻，挥舞着铲子和本就守在这里的士兵一起加固着战壕线。
随着一锹锹的泥土被堆积在应敌面，卫燃也开始加大加宽那个本来只能容纳一个人蹲在里面的反斜面掩体——这里的气温并不算暖和，他可不想睡在战壕里。
不过，在挖掘掩体的同时，他也在寻找着那位邮差克莱蒙。
如果对方能及时的申请下来让自己去充当他的帮手，这战壕反面掩体也就没有必要挖了。
可惜，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直到有人为他送来简单的晚餐和一条毛毯，他也没有再见过那位邮差克莱蒙。
蹲坐在辛苦拓宽出来的猫耳洞里，卫燃将毯子展开披在身上，随后把注意力放在了刚刚分到手的晚餐上。
这晚餐格外的简单，两片干硬的面包，一颗煮烂的土豆，另外还有一坨带有浓稠汤汁的鹰嘴豆。
这一切都装在了一个小号铝制平底锅一样的容器里，连同一把铝制的餐勺送到了他的手里。
如果不是周围充斥着法语和德语，以及和法语极度相似，却终究是鸡同鸭讲的西班牙，他甚至有种回到了苏联前线的错觉。
用勺子将煮的软烂的土豆碾碎和炖煮鹰嘴豆混合在一起弄成糊糊，卫燃拿起一片面包当作勺子挖了一坨直接送进了嘴里。味道说不上好吃，但起码不算难吃。
考虑到下顿饭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这顿饭他吃的格外认真仔细，甚至在填饱了肚子之后，他还借着夜色的掩护取出英军水壶。
还好，这水壶里装满了水。
吝啬的往平底锅一样的餐具里倒了一些，又用那把铝制勺子将残存的汤汁刮下来溶解在水里，卫燃最后连这点刷锅水都喝进了肚子里。
好歹填饱了肚子，他紧接着又摸黑取出了金属本子这次提供三支手枪依次检查了一番。
这一次那活爹倒是敞亮，无论是那支豪华的1911还是当初在劳改营得到的纳甘转轮手枪，又或者和长征扁担绑定在一起的盒子炮，它们都压满了子弹。
将其依次收起来，卫燃这才有时间在自己的身上翻了翻。
除了口袋里有两个装有备用胶卷的密封筒和一包香烟以及一盒火柴之外，他却是再也没有找到任何随身的私人物品了。
算不上失望，他将这些东西收好，裹紧了身上的毯子，点燃一颗香烟抓紧时间休息来恢复体力。
只不过，都不等他把这手里捏着的香烟抽完，远处却传来了克莱蒙的法语呼唤，“维克多，维克多在哪？会吹口琴的维克多！”
“这里！”卫燃立刻招呼了一声。
“我总算找到你了！”克莱蒙的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开心，立刻猫着腰贴着战壕线跑了过来。
卫燃注意到，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这个人身材不算高大，因为天色的原因，也因为两人之间隔着克莱蒙，他暂时只能看到这么多。
“维克多，我给你带来了一位朋友。”
克莱蒙说着，已经侧着身子蹲下来，招呼着身后跟着的人也蹲下来说道，“他就是路易斯，我问过了，他也是华夏人，剩下的你们自己交流吧。”
“你也是华夏人？”刚刚跟在克莱蒙身后的人用汉语问道。
“对，我也是。”
卫燃点点头，“来掩体里吧，虽然比较小，但是我们三个人挤一挤至少能坐下来，那里面也比较暖和。”
闻言，克莱蒙和路易斯也立刻弯着腰，跟着他钻进了掩体里。
就像卫燃说的，这掩体确实不大，即便经过了他的拓宽，最多也只是能让他们三个人分三个方向靠着墙壁坐下来。
即便如此，即便卫燃和坐在他对面的路易斯都下意识的盘起了腿，即便克莱蒙选择了跪坐，他们三人中间也只剩下了一块不足半米见方的空间。
“用你们的毛毯挡住洞口”克莱蒙摸出个煤油打火机点燃低声提议道。
闻言，卫燃和那位老乡也立刻解下各自披着的毛毯，借着打火机的微弱光芒，用各自的武器顶住了充当门帘的双层毛毯。
与此同时，克莱蒙也将他手中的打火机递给卫燃帮忙拿着，他自己则解下了他的毛毯铺在了三人中间，随后解下了一直背着的德军一战背包也放在了三人的中间。
随着这个有着“猴子”绰号的老旧背包打开，卫燃也注意到，在这背包的翻盖内部的口袋里塞着一个帆布材质的面包袋，那里面装的似乎都是些信纸信封之类的东西。
而在这个背包的主要空间里，却放着一盏最小号的火手油灯，以及一个油壶和一个周围包裹着一圈毛巾并且用麻绳死死缠住的玻璃瓶子。
“给我”
克莱蒙说着，已经接过了卫燃帮忙拿着的打火机点燃了那盏油灯，随后收起打火机，将油灯摆在了三人中间的背包里。
“你们聊你们的”
克莱蒙说着，又从背包里拿起了一个同样包裹着毛巾的筒状物。
卫燃和那位老乡对视了一眼，相互笑了笑，又齐刷刷的看向了克莱蒙，显然，他们都好奇这位邮差要做什么。
克莱蒙见状也只是笑了笑，随后解下了毛巾，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和那盏油灯差不多大小的筒状纯银摩卡壶，“我只是想请你们喝一杯意式咖啡。”
“如果有意大利面就更好了”卫燃下意识的说道。
“我可没办法随身带着意面”
克莱蒙说着，已经拧开那个玻璃罐子，用里面的木头小勺挖了些咖啡粉放进了那个擦拭的锃亮的摩卡壶里。
见状，卫燃和那位法语名字叫做路易斯的老乡收回视线，各自打量着对方。
借着那盏油灯的灯光可以看清，这位路易斯和自己一样，头上戴着一顶带有红穗的贝雷帽。
他腰间的皮带上只有一个水壶和一个子弹盒以及一把收在刀鞘里的毛瑟刺刀，另外还斜挎着一个帆布包，就连他用的武器都同样是西班牙自产的短毛瑟步枪。
两人仅有的区别，也只是卫燃穿着帆布背带裤和毛衣以及皮夹克。
对方的上半身是一件厚实的卡其色的双排扣翻领外套，脖颈处还露出了白色的西装和深灰色的领带。他的下半身穿的是一条打着绑腿的马裤和一双破旧的皮靴。
至于样貌，这个看着最多一米七上下的男人体型格外的匀称，长相也是周正中透着坚毅，以至于让卫燃下意识的想到了鲁迅先生。
“我叫虞彦霖，来自沪市，今年二十三了。”这人最先伸出手，主动开口说道，“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果然是你！
卫燃热情的伸手和对方握在了一起，“卫燃，我来自冀省，27了。”
“卫大哥也是从巴黎来的？”虞彦霖惊喜的问道，“我之前接受培训的时候怎么没见过你？”
卫燃随口编了个谎，“我从德国来的，昨天才加入这个营，都没来得及接受培训呢。”
“德国？你来自德国？”
虞彦霖愈发激动了些，“我以前也在德国！在埃尔朗根-纽伦堡大学读化学工程，今年年初才去的巴黎！卫大哥呢？你在德国也是留学吗？”
“没错，我在柏林修神学。”
卫燃再次扯了个谎，嘴上也格外亲切的问道，“彦霖老弟怎么跑去巴黎了？”
“勤工俭学”
虞彦霖略显无奈的摇摇头，“这在外边读书太耗钱了，我有个一起出来留洋的同学去的巴黎，他在那边找个了翻译的功夫，春天的时候他准备回国了，就写信让我过去替他。”
“所以你就来这儿了？”卫燃笑着问道。
“那份翻译的工作我还是干了几个月的，后来我的雇主要来参加国际纵队，问我要不要一起来。”虞彦霖笑着解释道，“然后我就来了”。
“还真是巧了...”卫燃叹息道。
“是啊”
虞彦霖说道，“我可没想到，这眼瞅着就要上战场了还能碰上老乡。”
“是啊...”
卫燃在逐渐弥漫起来的咖啡香气中忧心忡忡的问道，“彦霖，你会用枪吗？你接受了多久的训练了？”
“会用，当然会用！”
虞彦霖答道，“我参加了差不多一个礼拜的训练了。”
才一个礼拜...
卫燃愈发担忧了一些，略作思索，他换上法语问道，“克莱蒙，你多大了？你接受了多久的训练？”
“我25岁”
克莱蒙答道，“我接受了大概一周的训练，不过我在来西班牙之前就是个邮差了。”
谁特么问你邮差的工作了...
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索性更加直接的用法语说道，“既然这样，你们两个跟着我吧，一旦开始战斗千万别和我走散了，我去哪你就跟着我去哪。”
“你...卫大哥打过仗？”虞彦霖问道，他也换上了法语，而且说的还算不错。
“至少应该比你的经验多一些”卫燃随口问道，“你们呢？打过仗...算了，你们打过架吗？”
“卫大哥可别小看我”虞彦霖却又换成了汉语自豪的说道，“我不但打过仗，还杀过鬼子呢！”
“杀...啥？你还杀过鬼子？”卫燃同样换回了汉语错愕的问道。
“可不！我还能诓你不成？”
虞彦霖自豪的说道，“民国二十一年初，一&#183;二八事变的时候，我跟着我大哥很是杀了几个小鬼子呢！我要不是因为杀了鬼子，不至于被我爹送出来留洋。”

第1741章 小夜曲
弥漫着咖啡香气和油灯昏黄光芒的掩体里，虞彦霖见卫燃一脸错愕，索性从身侧的挎包里摸了摸，拿出用红绳拴在一起的两枚印章递过来炫耀道，“缺角的那个就是我从我亲手打死的鬼子身上摸出来的。”
接过这枚他在后世见过的缺角印章看了看，卫燃将其还给了对方，“还真是鬼子的戳儿，你拿什么打死的？”
“开水壶！”
虞彦霖接过那两枚拴在一起的印章嘿嘿傻乐着解释道，“当时我哥刚用撸子打死一个正准备装子弹呢，另一个眼瞅着就要那朝他搂火儿了。
我把当时拎着的一壶开水砸他狗日的脸上了，给他烫的滋哇乱叫连枪都扔了。”
“然后你就弄死他了？”卫燃继续问道。
“我拿顶门杠抡死他的！”
虞彦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丝毫不掩饰兴奋之色，“那一下可结实！脑浆子都给他狗日的砸出来了！”
还没等说些什么，虞彦霖却又叹了口气，“可惜，还是没能把那些狗日的赶出去。
那事儿之后，我爹怕我们兄弟俩遭鬼子算账，就让我哥去参了军，把我也送出来留洋了。”
“早晚能把它们赶出去”
卫燃宽慰道，随后又换了个话题，“彦霖，你这岁数，估计成婚了吧？”
“没，还没呢。”
虞彦霖笑了笑，“家里有个养媳，是我娘早年从河滩边捡回来的，本来等我学成回去就要和她成婚了。”
“结果你却来了这里？”卫燃问道。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虞彦霖叹息道，“我们如果能在这里团结起来消灭法吸丝，那么我们也能消灭侵略华夏的那些法吸丝。要是能消灭了所有的法吸丝，就算死在这里又有什么？”
“这真是最浪漫的事情了...”卫燃跟着叹息道。
“同志们，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聊什么，不过或许可以尝尝我从意大利带来的咖啡了。”克莱蒙说着，已经从包里又翻出了一串摞在一起的银制小杯子。
这些小杯子每一个仅仅只有半个鹅蛋壳大小，而且全都带有可以折叠的蝴蝶柄，精巧确实精巧，但带着这么一包“累赘”上战场，仍旧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我是真喝不惯这洋人中药汤...”
虞彦霖先用汉语嘀咕了一句，随后在接过属于他自己那一杯的同时问出了卫燃也想问的问题，“克莱蒙，你怎么上战场还带着这些东西？”
“我的妈妈就是经营咖啡萃取壶和咖啡生意的”
克莱蒙解释道，“她知道有很多意大利人也参加了国际旅，就像我刚刚说的，我可没办法随身带着够所有人填饱肚子的意大利面。
但我至少可以带着咖啡，让我的意大利同胞和所有的朋友都喝一杯。”
“就像思乡的酒”卫燃用汉语说道。
“说起这个，我也想家了。”
虞彦霖叹了口气，“从民国二...从1934年过来之后，我还没回去过呢，也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了。”
“家里...”
卫燃顿了顿，最终还是说道，“我也很久没有回去了，我也不清楚，我也没有思乡的酒。”
“那就用这洋人的苦药汤做酒吧”
虞彦霖说着，端起了那个精致的银制蛋壳杯，和卫燃手里的杯子碰了碰，随后两人又默契的和同样端起了杯子的克莱蒙碰了碰，最终分别以喝酒、喝中药以及喝意式咖啡三种殊途同归的方式，将杯子里仅仅只有一口的咖啡一饮而尽。
接过卫燃和虞彦霖递回来的杯子用水壶里的水简单冲了冲，克莱蒙一边将咖啡杯和熄灭了煤油加热底座的咖啡萃取壶重新收进背包里一边用法语说道，“维克多，刚刚你说，你希望战斗开始的时候我们能跟着你一起行动？”
“我至少能尽可能的保证你们活下来”卫燃说道。
“我们是来战斗的”
克莱蒙笑着表明了态度，“另外，我不得不通知你，从刚刚开始，你和路易斯都被我征用了。”
“被你征用？什么意思？”卫燃问道。
“我需要帮手，会多种语言的帮手。”
克莱蒙解释道，“你会很多语言，路易斯会德语和法语，你们能都帮上我，所以接下来该是你们跟随我行动才对。”
“需要我们帮你做什么？”虞彦霖问道。
“我们的工作不多”
克莱蒙继续道，“我们只需要成立一个战地邮筒就够了，在战斗之余，大家会把信件送来，我们需要对信件进行分拣，然后在合适的时候送回大后方。”
说到这里，克莱蒙顿了顿，又额外补充道，“当然，我们同样也是战士，同样也要参加战斗。但是如果我阵亡了，就需要你们来接手我的工作。”
闻言，卫燃和虞彦霖对视了一眼，随后郑重的点了点头。
“至少在战斗的时候，你们跟紧我。”卫燃再次说道，“我们有三个人，刚好可以组成一个战斗小组。”
“没问题，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你？”克莱蒙干脆的问道。
“如果是战壕战，你们只需要和我站在一起就够了，具体的到时候我会教你们的。”
卫燃简单的提醒道，“如果发起冲锋，你们需要跟在我身后的左右，相互之间拉开至少三米的距离，我停下你们就停下，我卧倒你们也需要立刻卧倒，如果我跑起来，你们也需要立刻跑起来，总之我会给你们口令的。”
“我们听你的”克莱蒙和虞彦霖用法语异口同声的说道。
但愿有用，但愿你们都能活下来...
卫燃暗暗念叨了一句，随后还是不放心的拔出刺刀当作钉子固定好掩体门口挂着的毯子，随后取下了虞彦霖用的那支枪，借着昏黄的灯光检查了一番。
“你有多少颗子弹？”
卫燃皱着眉头问道，这支枪的状况并不算好，膛线磨损严重，枪膛里甚至有些许的锈迹，最重要的是，枪膛里根本就没有子弹。
“15颗”
虞彦霖用法语答道，随后还打开了腰间的弹药盒，将里面仅有的三板子弹都拿了出来。
“克莱蒙，把你的煤油给我一些。”
卫燃说着，将那个被他当饭盒用的小号平底锅拿来放在了三人中间。
克莱蒙倒也干脆，再次打开那个破旧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了装有煤油的油壶，慷慨的往卫燃的餐盘里倒了小半壶。
“够了，足够了。”
卫燃说着，已经取出了枪械清理工具，自己的开始清理这支老旧的步枪。
“卫大哥，你真的打过仗？”虞彦霖好奇的用汉语问道，随后，他又立刻换上了法语重新问了一遍。
“参加过一些”
忙着清理这支步枪的卫燃依旧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随后不等虞彦霖发问，便把话题转移到了克莱蒙的身上，“克莱蒙，你的背包是从哪来的？”
“我在法国边境的一个小镇上得到的”
克莱蒙答道，“当时我的行李箱坏了，一个一战老兵把这个背包送给了我，他说这是他从一个德国士兵的手里得到的战利品，他们虽然战败了，但是他在战斗结束之前就因为负伤回家了，顺便也把这个背包带了回去。”
说到这里，克莱蒙也问出了同样的疑惑，“维克多，你似乎是个老兵？你总不能参加过一战吧？那时候你才多大？”
“我可没参加过一战”
卫燃顾左右而言他的继续转移着话题，“你的相机呢？你怎么带着它来这里了？”
“这是我爸爸的相机，他就是个西班牙人。”
克莱蒙解释道，“但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他希望我能拍一些在西班牙的照片带回去给他。”
“你带了很多胶卷？”卫燃追问道。
“当然，我带了很多。”克莱蒙说着，还拍了拍身前的背包，“等天亮之后，我会给你们拍几张照片的。”
似乎看出了卫燃不想聊他是否参加过战争的经历，虞彦霖也借着这个话题和克莱蒙聊了起来，而卫燃也用煤油帮虞彦霖仔细的清理了那只老旧的西班牙短毛瑟，随后又把自己那支短毛瑟也清理了一番。
总得来说，这两支枪的状况都不算好，但总算是能用。
一切忙完，就连剩下的那些煤油也没有浪费，而是被他用布料过滤之后又倒回了油壶里。
最后给残存着煤油的平底锅装了少许的泥土点燃，这个狭小的掩体里也跟着变得明亮而且暖和了许多。
“你们要给家里写封信吗？”
克莱蒙一边说着，一边从那个破旧的背包里拿出了两个信封和两支钢笔，“也许明天战斗就要开始了”。
“你要写吗？”虞彦霖说着，却已经接过了克莱蒙递来的信纸和钢笔。
“我就算了”
卫燃笑了笑，见虞彦霖看向自己，沉默片刻后摇摇头，“我不知道该写给谁。”
闻言，虞彦霖张张嘴，默不作声的低下头，取出挂在腰间的，那个同样形似平底锅的餐盘倒扣在膝盖上垫着，一边写一边用汉语说道，“在从法国出发之前，我已经托我的同学给家里带回去一封信了。”
“是吗...”卫燃叹息道，他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我给我的养媳写了一封休书”
虞彦霖在笔尖和信纸的摩擦声中说道，“我和她说我已经有了新欢，让她别等我了，还托付我爹娘给她找个好人家。”
“你不爱她？”卫燃问道。
“她叫春彩，比我小五岁。”
虞彦霖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脸上在灯火的应承下都多了一丝丝的笑意，“她被我娘捡回家的时候才四岁，她只知道自己叫春彩，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稍作停顿，虞彦霖继续自言自语道，“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差不多就是我们那样子吧。”
“所以你爱她吗？”卫燃直白的问道。
在这个时代，相对含蓄的华夏人是不会轻易从嘴里说出“爱”的。
“爱，我当然爱她，如果不是前路未卜，我恨不能带着她一起出来留洋。”
虞彦霖说道，“她识字，她的字也写的很好看，还跟着我学了不少法文。”
“所以你其实没有什么新欢？”卫燃说着，从兜里摸出香烟，给这俩人各自分了一颗。
“哪来的什么新欢”
虞彦霖笑了笑，点燃香烟嘬了一口，“我怕我会死在这儿，更怕我死了之后她会傻等我一辈子，索性先给她留一封休书，断了我的念想，也断了她的念想。”
“你们不是还没成婚吗？”卫燃同样点燃香烟说道。
“成不成婚又有什么区别”虞彦霖说着，已经重新拿起了钢笔。
“你们在聊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事情吗？”克莱蒙说话间，已经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支口琴。
“在聊路易斯的爱情”卫燃直白的说道。
“真是个浪漫的话题”克莱蒙赞叹道。
“你呢？你有女朋友吗？”卫燃问道。
“当然，她在医疗援助委员会做护士。”克莱蒙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合影放在了油灯的边上。
在这张合影里，他和一个漂亮的金发姑娘站在埃菲尔铁塔的下面搂在了一起，那个姑娘甚至还牵着一支快被牵引绳吊起来的法斗。
“她是法国人？”卫燃笑着问道。
“没错，法国人。”克莱蒙收起照片说道，“也是我的同学，她叫艾丝黛尔。”
“你呢？”
卫燃将话题抛回到了虞彦霖的身上。
似乎知道卫燃想看什么，虞彦霖略显无奈的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皮质记事本，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放在封皮上，随后放在了油灯下。
这张不大的照片里，是个穿着国服旗袍，长相颇有气质的短发姑娘。
或许是因为拍照时虞彦霖紧握着她的手，所以她笑的格外明媚和幸福。
“这是在哪拍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涵芬楼的门口”
虞彦霖说着，已经将照片收回了记事本里，随后塞进了怀里，“那儿已经被鬼子给烧了。”
见状，卫燃没有再问，克莱蒙也将口琴凑到嘴边，吹起了一支舒伯特的小夜曲。
同样靠在略显冰凉的泥土墙壁上，卫燃同样取出了口琴，和对方一起吹起了这首婉转的曲子。
“你的口琴吹的可真好，从哪里学来的？”一曲结束之后，克莱蒙好奇的问道。
“一个美国黑人朋友教我的”卫燃笑着说道，“他是个牧师。”
“你信仰鸡都叫？”仍在写信的的虞彦霖问道。
“我和他只是朋友”
卫燃微笑着说道，“我们还是换海顿的小夜曲吧，那首或许能让路易斯不是那么伤感。”
“没问题”
克莱蒙说着，已经和卫燃各自用口琴演奏起了另一首小夜曲。
“轰！”
这一次，不等这一首曲子吹完一发炮弹也砸在了距离他们有些距离的战壕上发生了爆炸。
三人对视一眼，卫燃第一次收起口琴，抄起他的那支步枪第一个钻出了掩体。
踩着提前挖出来的站台躲在观察孔往外看了一眼，卫燃立刻便意识到了不妙，外面似乎没人，那么刚刚那一炮如果不是袭扰的话，那么就只能是校射！
“快躲好！注意避炮！”
不远处，一个人用法语和卫燃不分先后的大喊着提醒道。
“怎么...”
克莱蒙的话都没问完，便被卫燃推搡着又回到了掩体里。
“轰轰轰轰”
密集的炮声中，一发发炮弹砸在了他们的阵地上，这临时挖掘都还没来得及加固的掩体也在爆炸中震落了大量的泥土。
“张嘴！张开嘴巴！不要捂着耳朵！”卫燃扯着嗓子大喊着，同时也身后拽开了这俩人下意识捂耳朵的手。
紧接着，他又拔出当钉子用的刺刀戳在脚边，随后抄起那盏小号油灯吹灭，等他用泥土把还剩下一些火苗的餐盒盖灭，这掩体里也跟着陷入了不起眼的黑暗。
“做好战斗准备！”
卫燃大声用法语提醒道，“等下对面的人很可能发起进攻，彦霖，等下不用仔细瞄准，对准大方向就打！上子弹的时候记得屈膝！”
“好！我知道了！”虞彦霖大声答道。
“克莱蒙！你的手枪里有子弹吗？！”卫燃继续用法语大声问道。
“有！”
“在敌人跳进战壕之前你别急着开枪！”
卫燃话音未落，短促的炮击已经停止，他也立刻钻出了掩体，踩着站台将枪管对准了外面。
“砰！”
根本没管有没有人跑过来，甚至都没有进行瞄准，他只是让枪口大致的地表平齐便扣动了扳机。
这瞎蒙的一枪过后，对面果然有大聪明下意识的跟着扣动了扳机——远在百多米之外。
开枪，尤其在夜里开枪，这件事是有从众性的，虽然对面的队伍里肯定也有老兵，但那没用，除非全都是老兵，否则那些发起夜袭冲锋的新兵蛋子一旦听到周围有人开枪肯定会跟着一起开枪。
开枪嘛，稍微缺少点儿经验的都会下意识的站住不动原地站桩输出，这东西无论游戏还是现实都一样。
同样，战壕里这些新兵在听到有人开火之后，也纷纷下意识的跟着开火还击。
这就造成了一个问题，发动进攻的人可是在掩体外面呢！
一时间，你来我往的交火声响成了一片，卫燃也趁机一次次的瞄准了闪光的大致位置打出了枪膛里剩下的四发子弹，至于能不能打中，他也不知道。
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只要发动进攻的人没有摸过来就行，这黑灯瞎火的，真要是让敌人摸到战壕前面，只要一轮手榴弹就能给战壕里造成巨大的杀伤。
更重要的是，他刚刚可是注意看了，不止他自己，虞彦霖和克莱蒙的身上全都没有手榴弹。
“别打了”卫燃收枪的同时招呼了一声旁边的虞彦霖。
“再打一枪！”虞彦霖说着，已经朝着战壕外面又一次扣动了扳机。
无奈的摇摇头，卫燃等对方收了枪这才问道，“打中几个？”
“不知道”虞彦霖傻乐道。
“把刺刀拆了，你这么早装刺刀做什么。”卫燃提醒道，“随时准备躲回掩体。”
“为...”
克莱蒙的疑问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夜空中便传来了迫击炮的哨音。
这下，根本不用提醒，这俩人便连忙钻进了掩体里，并且紧张的大喊着让卫燃快点儿进来。
卫燃却是根本不慌，反而重新推弹上膛做好了准备。
刚刚听那哨音消失的方向就知道那颗迫击炮是从他们阵地打出去的，他自然不用躲。
果不其然，很快，夜空中便出现了一颗照明弹，卫燃也立刻瞄准一个正半蹲在地的敌人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中，百多米外的那名敌人仰头摔倒在地，他周围的几个敌兵见状，竟然惊慌失措的准备往回跑了。
这举动可真是实打实的打着照明弹找死，一时间，各种子弹也招呼了上去，可偏偏那几个里面却只有俩倒霉蛋惨叫着摔倒在地。
略显无奈的摇摇头，卫燃重新举起枪，瞄准了一个朝着受伤队友跑过去的敌兵，在他拽着队友开始发力的瞬间又一次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过后，这个好心人也应声摔倒在地。
至此，他已经完全确认，对面弗朗哥的部队还真就是实打实的菜鸡，否则他们大概也不会在明天这个时候，被神经病一样的克勒贝尔将军率领这样一支最多只训练了一个星期左右的国际旅以及原本驻守在这里的西班牙部队给打到撤退。
当然，明天惨烈的伤亡也预示着自己这一方的国际旅，以及更远处同样驻守在这里的西班牙部队，他们或许一样缺乏足够的训练。
连续击毙了三个敌人，卫燃选择了停手，随后推着意识到不对正要重新钻出来的虞彦霖和克莱蒙又躲了回去。
“把毯子披在身上，张开嘴！让后背离开墙壁！”卫燃说着，已经摸黑扯过来三人的毯子塞给了他们。
几乎前后脚，从对面打来的炮弹也砸了过来，这掩体也在爆炸中再一次开始抖落大量的泥土。
这一次，对方的炮击持续的时间同样不算久，但却已经足够刚刚准备夜袭的那些人撤回去了。
等到炮击结束，卫燃钻出去看了一眼，随后便转身又钻了回来，“不用担心，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有战斗了。”
“我真的有理由怀疑你参加过一战了”克莱蒙惊叹道。
“你们有精力怀疑我这些，不如趁着现在抓紧时间睡一会儿。”
卫燃一边摸黑拿着餐盒把周围略显潮湿的浮土往掩体外推一边说道，“今天晚上说不定会发生好几次刚刚的情况，还有，可以把煤油灯点燃了。”
闻言，克莱蒙立刻从包里翻出了煤油灯点燃，将它又一次摆在了三人的中间。
卫燃却也没闲着，赶在对方把油灯点燃之前便取出了工兵铲，随后借着油灯给自己在潮湿墙壁上挖出了一个可以让他比较舒服的依靠在上面的弧度，随后便坐在了倒扣着的餐盘上来隔绝地面的潮气。
与此同时，虞彦霖也重新摸出了信纸和钢笔，重新把餐盒垫在下面继续写他的信。
“那杯咖啡开始起效了，我现在可睡不着。”
克莱蒙说着，同样拿出了几张信纸，同样将餐盘垫在下面开始了奋笔疾书。
“既然这样我先睡一会儿”
卫燃说着，已经裹紧了身上的毯子，似乎丝毫不受刚刚那杯意式咖啡影响似的，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第1742章 冲锋和反冲锋
来到这片阵地的第一个晚上，除了最开始的那次夜袭，卫燃竟然意外的睡了个好觉。
当他被冻醒的时候，掩体外的天色才刚蒙蒙亮。
掀开略显潮湿的毯子轻手轻脚的钻出来，卫燃也注意到，这条蜿蜒的战壕里或坐或躺着不少人，甚至还有昨天傍晚没有来得及清理的尸体。
当然，这里面还有正在彻夜警戒的哨兵。
踩着站台小心翼翼的往战壕外面看了一眼，昨天对方发动的夜袭留下的尸体还在原地躺着，更远处几辆已经变成残骸的坦克上，还落着几只乌黑油亮的乌鸦。
至于再远点敌人阵地的方向，因为天色还是有些昏暗，却是影影绰绰的根本就看不清了。
离开站台回到战壕里，卫燃蹲在不远处一具尸体的边上，打开他腰间的弹药盒看了看，从里面拿出两板毛瑟子弹塞进了自己腰间的弹药盒里。
将这具尸体拽起来让他靠在了战壕墙壁上，卫燃沿着战壕蜿蜒前行，最终顺着一条交通壕进入了森林里。
此时，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开始为早餐做准备了，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了几顶简陋的医疗帐篷，以及一个不知道是不是指挥所的帐篷。
明智的没有靠过去，卫燃选了一棵足够顺眼的树撒了泡尿，然后才终于有机会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禄来双反检查了一番。
还好，这双反里已经装好了一个还没有使用过的胶卷。收起相机干脆的转身往回走，等他重新回到掩体的时候，却发现顶着俩黑眼圈的虞彦霖此时就坐在掩体外，正用一只白色的粉笔，在一块一米多长，不过两个巴掌宽的木板上，用法语和德语以及汉语写下了“战地邮局”这么个词组。
“你们醒了”卫燃说着看了眼掩体里面，果不其然，此时克莱蒙正在忙着煮咖啡呢。
“刚刚你去哪了？”虞彦霖一边说着，一边将粉笔递给了卫燃。
“去后面撒了泡尿”
卫燃说着，伸手接过了粉笔，在这块木板剩余的位置分别用意大利语和英语写下了同样含义的词组，“昨晚你们什么时候睡的？”
“挺晚才睡”
虞彦霖略显无奈的说道，“那洋人药汤太提神了。”
“你不是很早之前就去德国留洋了吗？”卫燃好奇的问道，“怎么这么多年还喝不惯？”
“我平时根本就不喝那些”
虞彦霖用铲子在掩体边挖了个坑，示意卫燃将那块木头牌子放进去，一边埋土一边说道，“而且我家可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哪有那个闲钱喝那些东西？”
他这话才刚说完，仍在掩体里的克莱蒙也探出大半个身子，热情的招呼道，“维克多，路易斯，咖啡已经好了，进来喝一杯吧！”
“我就...”
“喝一杯吧”
卫燃用汉语提醒道，“白天说不好会打起来，提提神。”
闻言，虞彦霖想了想，还是跟着钻进掩体，接过了克莱蒙分给他的一小杯咖啡。
“卫大哥，你觉得今天会打起来？”虞彦霖端着咖啡用法语问道。
“肯定会打起来的”
卫燃说道，“不是他们冲过来，就是我们冲过去，到时候...”
“克莱蒙！克莱蒙在哪！邮差克莱蒙！翻译克莱蒙！”
没等卫燃把话说完，掩体外面便传来了法语的呼喊，紧跟着，一个看着能有五十岁左右的大叔便弯腰看了进来，“你果然在这里，我闻着咖啡味找到你的，克莱蒙，队长需要你去做翻译，另外，给我来一杯咖啡。”
“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克莱蒙说着，已经弯腰钻出了掩体，顺便也将手里端着的那杯还没来得及喝的咖啡递给了对方，随后扭头说道，“我去忙一会儿，另外，这位是我女朋友艾丝黛尔的爸爸，他叫热拉尔。”
说完，克莱蒙一边往远处走一边说道，“他们两个是我的朋友维克多和路易斯。”
“你们好，小伙子们。”
蹲在掩体门口的热拉尔热情的和卫燃以及虞彦霖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热拉尔大叔。”
卫燃同样端着杯子钻出去和对方碰了碰，顺势问道，“发生什么了？”
“大概是有什么新的命令需要传达吧”
热拉尔指了指他来的方向，“我猜或许很快就要开战了。”
说完，热拉尔将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随后看着卫燃和稍晚一步钻出来的虞彦霖，“你们是华夏人？”
“没错”虞彦霖用法语答道。
“你们的法语说的都很好”
热拉尔笑着夸赞道，“昨天克莱蒙和我说他遇到了两个会很多语言的华夏人，我猜肯定是你们了。”
“我们已经被他征用了”
卫燃说着看了眼对方袖口处的红十字，“您是医生？”
“没错”
热拉尔笑着解释道，“在来这里之前，我在巴黎经营一家私人诊所。孩子们，希望在战后开始之后我不会在我的岗位看到你们。”
“谢谢您的祝福”虞彦霖略显紧张的回应道，他显然听懂了对方的暗示。
“好了，我要回去工作了。”
热拉尔将手里的银制蛋壳杯递给了虞彦霖，“希望我们还有机会一起喝咖啡。”
“会有机会的”
卫燃和虞彦霖异口同声的说道，随后目送着热拉尔原路跑了回去。
“我的雇主也和他差不多大”虞彦霖说道。
“他也在巴黎公社营吗？”卫燃喝掉了杯子里的咖啡问道。
“他已经死了”
虞彦霖叹了口气，“在进入西班牙之后不久，我们就被弗朗哥的人发现了。他引走了那些追兵，他说我们比他更年轻，能在战场上发挥更大的作用，所以他可以死在半路上，但他希望我们至少是死在和法吸丝战斗的战场上的。”
“我更希望你能活到战争结束”
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等这里的战争结束之后，等我们赶走这里的法吸丝之后，我们还要回华夏，去赶走在侵略我们的法吸丝。”
“就算我死在这里也没关系”
虞彦霖露出个憨厚而灿烂的笑容，“我相信我们的兄弟姐妹和我们的同志会拿起武器和那些小鬼子战斗的，我也相信，就算我死在了西班牙，也会有更多国际主义战士去华夏和法吸丝战斗的。”
“所以你是个党员吗？”卫燃沉默片刻后问道。
“还不是”
虞彦霖笑着说道，“说不定等我回去的时候就是了，你呢？卫大哥，你是党员吗？”
“和你一样”
卫燃同样笑着说道，“我也希望我回去的时候已经是...”
话还没说完，卫燃便在听到炮弹划破空气的哨音传进耳朵里的同时，便以肌肉比脑子更快一步的做出反应，几乎将虞彦霖撞进了掩体里。
“轰！”
不等他们二人摔在掩体内的泥土地上，一发炮弹便砸在了距离他们并不算远的战壕附近，紧随其后，他们也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惨叫和哀嚎。
“你没事吧？”卫燃爬起来大喊着问道。
“没事！我没事！”
虞彦霖捂着刚刚被撞到的后脑勺大喊着回应道，刚刚的爆炸距离太近了，他们俩的耳朵现在都嗡嗡直响呢。
仅仅只是两句话的沟通，掩体外面已经传来了越来越密集的炮火声，掩体内的头顶也因为爆炸震落越来越多的泥土。
“等下对面要发起进攻了！”
卫燃一边大喊着提醒对方，一边忙着将自己和虞彦霖手里的咖啡杯拿过来丢到旁边属于克莱蒙的背包里，“这次记得上刺刀！”
“为什么？！”虞彦霖几乎下意识的大喊着问道。
“白天看的清楚！而且他们可能冲进战壕里！”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转过身，拔出腰间的刺刀装在了那只西班牙短毛瑟的枪口上，随后拉动枪栓推弹上膛做好了准备。
“你有手枪吗？”卫燃大喊着问道。
“没有！”
“会用吗？”卫燃在炮击中继续大喊着问道。
“会！我用过...”
“拿着这个！”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已经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纳甘转轮手枪递给了对方，“如果有敌人冲进战壕就丢掉步枪用这个！用力扣动扳机就能开火！要用力气！”
“知道了！”虞彦霖大喊着回应道。
卫燃选择把这支手枪给对方用自然有他的考虑，对于这样一个菜鸟来说，需要拉动套筒上膛的1911过于复杂了一些，而能连发的盒子炮却又过于危险了一些。
相比之下，单发双动的纳甘转轮手枪无疑要安全的多。
当然，他有心思考虑这些的时候，掩体外的战壕里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其中一些甚至在冒着炮火朝着对面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敌人进行着还击。
探手将一个连枪都没有，却在战壕里跑动的士兵给拽进来，卫燃大喊着问道，“你跑来跑去的在忙什么！”
“伤员！有人受伤了！”
这个看着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男人用法语大喊着回答道，“我要去救他们！”
话没说完，这人已经挣脱了卫燃冒险又钻了出去。
“哎...”
“轰！”
卫燃的还没来得及重新捞住对方，不远处又传来了一声爆炸，那个刚刚跑出去的人也被冲击波又推回了掩体的门口。
但只是这么一瞬间，他的嘴角却已经溢出了暗红色的鲜血，他的胸口似乎都塌陷了。
“咳...咳...”
这个卫燃都来不及知道名字的人艰难的扭头看了看掩体边那块写有战地邮局的牌子，用期翼的眼神看了看卫燃，随后用尽所有的力气，将一只手移动到了自己的胸口。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他的手也失去力气摔在了塌陷的胸口上。
“轰！”
又是一声近在咫尺的爆炸，剧烈的震颤中，掩体内部被震落了大量的泥土，同时也有更多的泥土劈头盖脸的砸下来，几乎掩埋了那个才刚刚阵亡的国际主义战士。
无力的叹了口气，一直堵着掩体出入口的卫燃探出大半个身子，将那名战士重新拽了进来，随后解开他的外套扣子，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一个只有后世的档案袋大小的帆布口袋，它并没有收口，所以只是一眼卫燃就认出来，这竟然是那面旗帜。
和身后面色有些慌乱的虞彦霖对视了一眼，卫燃将这个布口袋撑开看了看。
这里面有那面叠的整整齐齐的三色旗，也有一个已经封口的信封。
拿起信封匆匆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最终指向的是法国马赛，收件人是一个名叫让娜的女人。
趁着外面的炮击还没有结束，卫燃以最快的速度把那面旗帜展开看了一眼。
这上面已经用法语和德语写下了“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而战”，而且在另一面，也已经别上了一颗三角星。
没等两人说些什么，来自对面的炮击也停止了。
“快出去！他们要打过来了！”
卫燃说着，已经将那面旗帜塞回帆布口袋丢到掩体边角，属于克莱蒙的背包上，越过那具已经变成尸体的战士跑了出去。
根本来不及去看周围战壕里的伤员，卫燃以最快的速度踩上站台，通过射击孔看了出去。
此时，对面已经开始在几辆坦克的掩护下往这边推进了。
这些坦克里有一辆法国的雷诺FT-17，也有一辆像是雷诺酒后怀孕为弗朗哥生下来的特鲁维亚-A4，以及一辆看起来像是用拖拉机制造的土坦克。甚至还有一辆意大利的L3和一辆躲在最后面的德军1号。
“开火！”
战壕极远处，有人用法语大喊了一声，随后又吹响了哨子。
随着命令的下达，这条战壕线上也响起了步枪、机枪、冲锋枪甚至手枪的开火声。
看了眼站在不远处同样举着枪的虞彦霖，卫燃收回了注意力，不慌不忙的将步枪的枪口探出去，瞄准那一辆正在用机枪进行压制的意大利小坦克。
“砰！”
伴随着已经变得不起眼的枪声响起，那辆小坦克里不小心冒出来的小半个脑袋被子弹掀开，这辆坦克的驾驶员也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下意识的操纵着坦克跑快了一丢丢，显然，他不小心把油门踩下去了。
已经重新上弹的卫燃并没有管那辆几乎朝着自己猛冲过来的小坦克，相反，那位坦克驾驶小小的失误，却让身后跟着的士兵露出了致命的破绽——他们的掩护没了。
几乎就在卫燃朝着斜前方那辆土坦克的侧面钢板扣动扳机的同时，不远处的一挺刘易斯机枪也跟着开火，用密集的子弹笼罩了卫燃正前方那些丢了掩护的士兵。
直到这个时候，那辆小坦克的驾驶员终于后知后觉的操纵着坦克停了下来，随后又试图操纵着这辆坦克后退。
“咔嚓”
卫燃给手里的步枪顶上了第三颗子弹，瞄准这辆近在咫尺的小坦克观察窗扣动了扳机。
“砰！”
挑衅一般的清脆枪声响过，卫燃以最快的速度推弹上膛，瞄准坦克顶部做好了准备。
“彦霖！”
卫燃大喊道，“朝着我前面那辆坦克的观察窗开枪！一直开枪！”
“好！”
旁边的虞彦霖立刻应了一声，移动枪口朝着已经不足百米距离的小坦克观察窗扣动了扳机。
在这又一次的挑衅之后，那辆小坦克的驾驶员终于决定做些什么！
这个时候后退和前进没有任何的意义，他需要让这辆坦克的的机枪动动起来！
“砰！”
几乎就在他侧身往旁边的尸体怀里移动，继而不小心将自己的小半个脑瓜顶露出来的时候，卫燃果断扣动了扳机，并且清楚的看到了子弹撞击带出的血雾。
“打别的！”
卫燃用汉语大喊了一声提醒虞彦霖，同时他也稍稍移动枪口，继续朝着那辆仍在朝着战壕线缓慢移动的土坦克再一次扣动了扳机。
在朝着坦克开火的自然不止他一个，在众多火力的集火之下，其余那些坦克也相继没了动静。
此时，双方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了百米之内，在机枪的扫射之下，冲上来的敌人大多选择了卧倒在地，少数一些藏在坦克掩体后面的，则朝着这边的阵地丢来了西班牙自产或者意大利产的手榴弹。
瞄准正前方那辆坦克的底盘缝隙又一次扣动了扳机，卫燃将身上的最后一板子弹压进了弹仓，同时大喊着问道，“彦霖！你还有多少子弹？！”
“还有...只有枪里的了！”虞彦霖说着，却又一次扣动了扳机。
“先别打了！留下至少两颗子弹！”卫燃提醒道，“快去周围的尸体身上找一找！搜集些子弹！”
“好！”
虞彦霖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武器，猫着腰跑向了不远处的伤员和阵亡的战士，以最快的速度收集着俩人能用的武器弹药。
很快，他便带回来几个弹夹递给了卫燃，等他第二趟再跑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支西班牙仿造的mp28冲锋枪，而在另一只手里，还掐着两颗手榴弹。
“卫大哥，看我找见什么了！”虞彦霖跑回来问道。
“运气不错”
卫燃说话间，已经接过了对方手里拿着的那颗西班牙自产桶状手榴弹，以及那颗波兰产的防御手榴弹。
“你要用花机关吗？”虞彦霖问道。
“你留着用吧”
卫燃摆摆手，“等他们离近了再打，别搂着不放，注意节省子弹，另外，趁着现在继续去找子弹。”
“是！”
虞彦霖一本正经的应了一声，随后又掏出不久前卫燃给他的转轮手枪还了过来，随后拎着那支冲锋枪，猫着腰跑向了更远一点的尸体。
这么一会儿的耽搁，对面的敌人已经开始在身后机枪的掩护下继续开始往前爬了。
如果接下来没有什么有效的反击手段，等下恐怕就要进行战壕战了。
“砰！”
又一次击倒了一个趁着机枪掩护爬起来的士兵，卫燃稍稍侧身重新给枪膛顶上了子弹。
此时，因为不远处那辆小坦克的遮挡，他这里倒是刚好处于对面机枪的盲区，让他可以在那些敌人越过坦克之前，几乎不受限制的去攻击斜前方的敌人。
在一声挨着一声的枪响中，回归任务要求的热武器击杀至少10个敌人的任务被他最先完成，那些敌人也终于越过了坦克，并且开始朝着他和他周围的战壕进行压制。
下蹲躲回战壕里，卫燃将步枪丢到一边，随手捡起一块石头便用力丢了出去，随后立刻扯下那颗波兰防御手榴弹的拉环，抡圆了胳膊再次用力丢了出去。
默数了约莫着三秒钟，几乎就在刚刚丢出去的那颗防御手榴弹炸响的同时，他也将第二颗手榴弹再次丢了出去。
与此同时，虞彦霖也跑了回来。此时，他的手里多了一个冲锋枪的备用弹匣，而且还拿出了第二颗波兰产的防御手榴弹，以及额外的几个步枪弹夹。
“手榴弹快给我”
卫燃说话间已经重新踩上站台，然后便看到了那些刚刚站起来的敌人，被他趁着爆炸丢出去的第二颗手雷炸响笼罩，继而又躺倒一地的场景。
“别压子弹了”
卫燃催促道，“拿着你的冲...拿着你的花机关做好准备，我让你打的时候就冒头打扇面，打空为止！”
“好！”
虞彦霖立刻应了下来，卫燃也立刻取出了盒子炮，并且将其调整到了连发模式。
只是等了片刻，那些敌人也在机枪的掩护下重新爬了起来，他们的武器也换成了手榴弹。
“打！”
卫燃说着，却故意慢了一拍给那些敌人稍稍留出了拔掉手榴弹保险拉环的时间，然后才将手里的盒子炮放平，和相隔不过一米的虞彦霖各自打出了一个扇面。
在这一轮有心算无心的冒险打击之后，顿时有机枪开始朝着他们压制，让他们二人不得缩回了战壕里。
“受伤没有？！”
卫燃和虞彦霖异口同声的朝对方大喊着问道。
“没有！”两人又给出了相互的回答。
借着衣服的掩护从长征扁担上取出个20发容量的弹匣给盒子炮换上，卫燃正要起身却发现有一颗看着跟脉动瓶子差不多大小的手榴弹径直从头顶飞了进来！
“艹！”
卫燃只觉得一股凉气儿窜到了脑瓜顶，想都不想的抓起这颗少说能有一斤重的手榴弹以近乎扣篮的方式丢了回去！
“轰！”
沉闷的爆炸过后，他只觉得战壕都跟着颤了一下，耳朵也被震得嗡嗡直响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身后战壕顶部的泥土也被炸的险些将他给埋起来。
朝着似乎在朝自己喊些什么的虞彦霖摆摆手，暂时性失聪的卫燃摇摇晃晃的转身趴到了被炸的险些“决堤”的战壕边上横举着换上20发容量弹匣的盒子炮，又一次打出了一个密集的扇面。
几乎就在他的这个弹匣打空的同时，几辆苏联生产的T26坦克也从身后战壕另一侧的森林里开出来，隔着战壕开始用机枪进行扫射。
如此近距离的碾压之下，那些本来已经冲到战壕附近的敌人也立刻开始仓皇的后退。
与此同时，不多的几辆T-26坦克也开过架在战壕上的简易桥进入了战场。
“冲锋！冲锋！冲锋！”远处有人发出了反击的命令，紧接着吹响了哨子。
一时间，这条战壕里还活着的战士，全都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以那几辆坦克为领头羊冲了上去。

第1743章 三色旗上的三角星
卫燃的听觉仅仅只恢复了小半，但他却也看到了两边冲出战壕的战士，更看到了最前面的那几辆坦克。
“跟在我后面！别急着开枪！”
卫燃拉住虞彦霖大喊着提醒道，顺便生怕对方听不清，还指了指自己的身后。
“好！我跟着你！”
原本下意识就要冲出去的虞彦霖点点头跟在了卫燃的身后。
刻意带着对方躲在了其中一辆苏联坦克的身后，几乎空着手出来的卫燃弯腰从一具尸体的身旁捡起了一支上着刺刀的西班牙毛瑟，快走两步单膝跪地，瞄准一个忙着撤退的敌人便扣动了扳机。
起身推弹的同时快走几步追上坦克，卫燃再次单膝跪地，这次他瞄准了一个机枪组扣动了扳机。
又一声枪响之后，那挺在朝着坦克开火的机枪没了动静，不等他旁边的副射手推开尸体，又一发不知道从哪打来的子弹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这支队伍里还是有些老兵的，他们几乎都和卫燃一样，拉着周围的战友躲在了前进的坦克后面。
甚至，还有两名士兵将被卫燃击毙了车组成员的那辆小坦克重新发动起来，调转车头开了回去。
不仅如此，跟着一起冲锋，甚至冲在最前面的指挥官还在通过哨音控制着前进的步调和行进间的配合。
相比这些没多少战斗经验的新兵，这名指挥官无疑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
在他的指挥之下，众多新兵们在那几辆坦克以及各式机枪的掩护中稳扎稳打的推进，他们距离对面的战壕越来越近。
与此同时，在他们的身后方向，之前一直没有开火的迫击炮也开始发威，将一发发的炮弹抛到了敌人的阵地周围，并且一点点的朝着他们的阵地后方延伸着。
“丢手榴弹！”
那名指挥官举着个铁皮做的大喇叭，在卫燃等人用做掩护的坦克也被击毁之后大喊着发出了命令。
显然，这里面有不少的士兵提前得到了命令，一时间，其中有绝大部分捡起地上的石块甚至泥巴团便丢了过去，这其中自然还混淆着各式各样，甚至需要点燃的土制手榴弹。
虽然这法子和不久之前卫燃用的法子如出一辙，但效果却是显著的。
一时间，战壕里的那些敌兵在慌乱中根本来不及分辨到底丢进来的到底是石块还是手榴弹。
“轰！轰！轰！”
在一连串的爆炸中，那名指挥者也吹响哨子，举着一支转轮手枪带领众人发起了冲锋！
“走！”
卫燃话音未落，也直接丢掉了手里的毛瑟步枪，带着手里端着冲锋枪却在他的要求下一直没有开火的虞彦霖冲了上去。
“砰!砰!”
用盒子炮连续朝着两个刚刚爬起来的敌人分别扣动了扳机，卫燃和虞彦霖以及越来越多的国际旅战士一起跳进了战壕。
与此同时，虽然身后己方阵地的迫击炮不再打过来，但残存的最后几辆坦克也在战壕边谨慎的停了下来，用火炮和机枪开始朝着这片战壕残存的机枪阵地甚至迫击炮阵地开始了压制。
“砰！”
在又一枪击毙了一个端着步枪和刺刀的敌人之后，卫燃在身后举着冲锋枪的虞彦霖掩护之下，给手里的盒子炮换上了最后一个20发容量的弹匣，随后却探手捡起了一把戳在战壕边的工兵铲。
铲起一锹浮土朝着战壕拐角的另一边扬过去，卫燃也猛的探身，用手里的盒子炮击毙了一个手拿步枪，下意识在肩头蹭眼睛的士兵。
都不等弹壳落地，他右手拿着的工兵铲也被他丢了出去，打着转镶在了一名敌人的脸上。
“哒哒哒！”
一直站在卫燃身后的虞彦霖也在这个时候扣动扳机，朝着前面一个拐角打出了一串子弹。
见状，卫燃立刻从身前的敌人尸体身上拽下来一颗布雷达35手榴弹，拽掉保险之后便用力丢了过去。
根本不等那颗手榴弹爆炸，卫燃便已经冲了上去。
“轰！”
几乎就在手榴弹刚刚炸响，硝烟还没有散尽，卫燃也已经举着枪探身看了一眼，随后他的手中也出现了一把工兵铲。
轻而易举的铲死了几个还在喘气儿的伤员，卫燃立刻退回了原来的战壕线，汇合了从身后追过来的虞彦霖，继续朝着这片阵地的后方推进着。
此时，已经有国际旅的士兵离开了相对低矮的战壕，直接从地表开始了穿插。
在时不时的开火声和爆炸声中，这片并不算大的阵地也被他们轻而易举的拿了下来。
然而，还没等他们庆祝胜利，更远的方向却打来了炮弹，将这片阵地笼罩了起来。
“过来！”
卫燃在听到炮弹划破空气的哨音的瞬间，便拽着虞彦霖躲到了一个狭窄的交通壕里，随后带着他猫着腰一路往前，总算找到了一个用来储藏物资的坑洞躲了进去。
“受伤没有？”
卫燃一边询问，一边打量着这个并不算大的坑洞。
这里面只是摆着几口木头箱子而已，显然，这应该是拿来储存弹药用的。
“没事，我没受伤。”虞彦霖连忙答道。
闻言，卫燃稍稍松了口气，伸手小心的掀开了一个弹药箱。
然而，在看到里面放着的东西时，他却不由的又绷紧了神经，这满满一口箱子特码全都是意大利的红色手榴弹！
暗暗祈祷着正在往这片阵地砸的炮弹离个坑洞远一点，卫燃又掀开了第二口箱子。
这里面装的还是手榴弹，威力更大一些的波兰产防御手榴弹。
继续掀开第三口箱子，卫燃已经开始觉得这鬼地方不能待了，这箱子放的是特么迫击炮的炮弹！
“轰！”
恰在此时，一发炮弹在也在了这个坑道的几乎正上方。顿时，泥土也哗啦啦的砸了下来。
随意拿了几颗波兰产的防御手榴弹揣进兜里，卫燃拍打干净砸在身上的泥土，招呼着虞彦霖在这坑洞的最深处坐了下来。
“也不知道克莱蒙怎么样了”虞彦霖忧心忡忡的说道。
“应该没事”
卫燃宽慰了一句，随后摸出兜里的香烟和火柴。
点上颗烟并且将烟盒、火柴盒递给了对方，顺便，他也开口问道，“刚刚怕不怕？”
“怕，哪能不怕。”
虞彦霖叹了口气，点燃了一颗香烟说道，“当时你走在前面不知道，我后面有个战士走着走着突然就倒下了，他脑门儿上中枪了，吓得我赶紧往前走了几步，不过好在不管怎么说，总算把这里打下来了。”
“这才哪到哪”
卫燃摇摇头，“这里最多只能算是对方的前出阵地，他们的大本营还在更后面呢，这仗恐怕还有的打呢。”
虞彦霖猛嘬了一口香烟，“打就打，还能怕了他们！”
“到时候你还是跟在我后面，别急着往前冲。”
卫燃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坑洞外的一个方向却猛的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随着这声爆炸，朝着这边打过来的迫击炮弹明显稀疏了许多，他们也听到了代表着集合的哨音。
等他们二人先后钻出坑洞，一名新的指挥官也下达了命令，“做好迎敌准备！”
一时间，所有人都冲向了这片阵地的最后方。
这里本是这片阵地最后的一条防线，但此时，这里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弹坑。这肯定不可能是炮弹砸出来的，方向更像是殉爆产生的。
冒险探头往外看了一眼，果不其然，这里还真就是敌人的前出阵地，相隔三四百米之外，那里还有一大片的战壕，刚刚那些炮弹便是从那边打过来的。
趴在战壕的边缘，卫燃抱着刚刚从一具尸体怀里捡来的武器等待着。
在这僵持中，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国际旅这边也跑来了一队队增援的士兵，开始接替他们的工作。
而这些侥幸从刚刚的冲锋活下来的人，则获得了一项幸存者专属的福利——打扫战场，以及返回原来的阵地吃早餐。
打扫战场嘛，无非翻检尸体。
相比那些可有可无的黄白之物，卫燃的目的可就明确多了。
这一路走，他也一路捡了两个头盔分别扣在了自己和虞彦霖的头上。
除此之外，他还捡了一块防水帆布和一条羊毛毯子，以及一个和德军用的样式类似的饭盒。
而虞彦霖...
他运气极好的捡到了一支阿斯特拉400手枪——后世卫燃见过而且已经属于他的那一支。
额外又从路过的尸体身上翻找出一些他们各自用的上的子弹，当他们回到原本的战壕，回到原本的掩体门口的时候，却发现除了那具尸体还在，里面的东西还在，克莱蒙却并没有回来。
“他会不会...”
“应该不会”
卫燃摇摇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找找他。”
“我和你一...”
“我们总要留个人，都去找他万一他回来都不知道。”
卫燃说着又离开了掩体，好在，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太阳也已经有大半都跳出了地平线。
借着朝阳，也借着那些小坦克残骸的掩护，他在这片战场上游荡了足足大半个小时，除了兜里多了几包香烟，并且给盒子炮的三个弹匣全都装满了子弹之外，却是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收获，他既没有找到克莱蒙活人，也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总归比发现尸体强得多...
卫燃一边念叨着，躲在一辆仍旧带着火苗的土制坦克边上，给他们刚刚夺下的战壕拍了张照片。
将这台相机跨在脖子上，卫燃转身走回了已经变得相对安全许多的后方战壕，找到了他亲手挖掘的掩体。
万幸，克莱蒙已经回来了，此时他正举着他的相机，给那具已经从掩体里拽出来的尸体拍照呢。
“幸好你还活着”卫燃稍稍松了口气。
“我也很开心你们还活着”
克莱蒙说着却又看向了那具已经被拽出来的尸体，“我认识他”。
“你认识他？”卫燃愣了一下，“他是谁？”
“他是皮埃尔，他以前在热拉尔的诊所里工作”
克莱蒙说道，“而且他还是热拉尔的搭档，总之，他是个非常好的人。”
“在你离开之后不久，对面的炮弹砸下来了，他为了去抢救伤员被炸死的。”
卫燃说着，同样举起挂在脖子上的双反相机，给这位皮埃尔拍了张照片，“还有，他似乎有一封信需要我们投递。”
卫燃放下相机说道，“就在掩体里面，是一封寄到马赛的信，收件人叫让娜。”
“那是他的妈妈”
克莱蒙说着，已经接过了虞彦霖从掩体里拿出来的那个帆布口袋。
“我见过这面旗子”
克莱蒙从帆布口袋里掏出那面三色旗展开说道，“热拉尔和我说，昨晚的夜袭炸伤了奥德营的一个士兵，那个士兵伤的很重，他们没能救活他。”
说着，克莱蒙指了指旗子上别着的那枚三角星说道，“这就是那个士兵留下的。”
说着，克莱蒙从皮埃尔的制服上取下了一枚原本别在领口的三角星，将其别在了那面旗帜的背面，随后他从怀里拿出了钢笔，在旗帜上用只有他能看懂的西班牙语写下了“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而战”这句话。
“如果我也阵亡了，就把我的领星别上去吧。”克莱蒙说道。
“也包括我吧”
虞彦霖说着，同样拿出钢笔，在那面旗子上写下了“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而战”这样一行繁体字。
“还有我”卫燃说道，但他却并没有动笔——那上面已经有了一行繁体字了。
“这面旗帜就由你来保存吧”
克莱蒙说道，“对了，你的相机是从哪来的？”
“那边的一具尸体身上发现的”卫燃随手指了个方向答道。
“你的运气不错，那是台好相机。”
克莱蒙说着，已经再次举起了他的相机，“让我给你们拍一张合影吧，就在战地邮局的边上怎么样？”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应了下来，招呼着手里仍旧拿着武器的虞彦霖和自己并排站在了掩体的门口，任由克莱蒙帮他们拍了一张合影。
“好了，我会尽快想办法洗出来的。”
克莱蒙说道，“维克多，如果方便的话，麻烦你们帮忙掩埋了皮埃尔吧，我打算去最前面的阵地拍几张照片，而且那里说不定需要我。”
“你的东西...”
“就放在这里吧，你们帮我拿着就好了。”
说着，克莱蒙已经爬出了战壕，却是连早饭都来不及吃便跑向了刚刚打下来的阵地。
“帮我抬一下”
卫燃说着，已经抓起了皮埃尔的胳膊，在虞彦霖的帮助下，将他抬离了战壕，抬到了战壕后门的森林边缘，将他送进了国际旅的阵亡士兵的集体墓地——那不过是一条不打算用的交通壕罢了。
“如果我阵亡了，是不是也会被这样和一起阵亡的人埋起来？”虞彦霖问道。
“大概吧”
卫燃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你害怕了？”
虞彦霖却只是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在这里的法吸丝被赶走之后，这里的百姓会记得那些牺牲的人吗？”
“如果不记得呢？”卫燃反问道。
“不记得？不记得就不记得吧！”虞彦霖格外洒脱的说道，“只要能赶跑了法吸丝就行。”
“如果是我们华夏的土地呢？”
卫燃追问道，“如果是赶跑了法吸丝之后的华夏人忘了...”
“如果是咱们华夏，那我更不在乎了。”
虞彦霖说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仿佛都在散发着勃勃的生机，“别说没人记得我，就算没有人知道我存在过都没关系。”
“春彩呢？”卫燃像是故意似的问道，“她把你忘了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
虞彦霖笑的更加灿烂了，“她要是能过上不受侵略屈辱的日子，忘了我就忘了吧，她肯定能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儿孙满堂。”
“她不会忘了你的”卫燃叹了口气，“一辈子都不会。”
“怎么...怎么说起这个...”虞彦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丝的慌乱和不安。
“没什么”
卫燃摇摇头，只是加快了往回走的脚步。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战地邮局掩体的门口已经摆上了三个并排放着的德式饭盒以及一个木头弹药箱，这弹药箱里，还多了一个已经封口的信封。
“看来我们的邮局已经开始营业了”卫燃说着，已经捡起了那个信封，这是一封寄往维也纳的德语信件。
“而且我们可能还需要一个像样的邮箱才行”虞彦霖说着，已经拿起了一个饭盒。
“在做邮差这件事上，我们俩似乎比克莱蒙更上心。”卫燃笑着说道。
“也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写的信能不能寄回华夏...”
虞彦霖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坐在掩体洞口的边上，开始吃了饭盒里略显简陋的早餐。
“我更好奇克莱蒙什么时候把这里的信件送出去”
卫燃暗示道，“你可别等他把信送走都没写完你的信。”
“快写完了，今天晚上就能写完。”虞彦霖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却又下意识的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见状，暗暗打量着他的卫燃叹了口气，他已经大概猜到，或许对方已经写完了那封家信，只是...大概还没有下定决心把它寄出去吧。

第1744章 不能动
11月9号的这个白天，交战的双方开始了对峙，而在后方阵地，卫燃也从时不时过来投递信件的人那里了解到了一些事情。
按照一位同样会西班牙语的奥地利战士的说法，早晨争夺下来的那片阵地本就是他们这一边丢失的前出阵地，所以早晨的战斗与其说是攻占，倒不如说是收复来的更确切一些。
当然，这对峙绝非在战壕里削磨时间，等到天色大亮，前出阵地的士兵们开始忙着扩大和加深夺回来的战壕，后方的士兵们则开始冒险分段挖掘连通前面阵地的锯齿状交通壕。
这注定是一份辛苦而又危险的工作，前后两片阵地的中段，卫燃和虞彦霖趴在挖好的浅坑里，像是在划船一般卖力的用手中的工兵铲继续加深着点状的散兵坑，并且一点点的将其扩大成了一段战壕。
临近中午，这条交通壕在众多士兵的忙碌中终于贯通，并且和前出阵地连在了一起。
简单的对付了一口午餐，众人顶着对面时不时打来的迫击炮，继续投入到了对前出阵地的扩建工作里。
但卫燃知道，这些都是假象，给对面他们准备进行长期对峙的假象。
也正因如此，他这扩建战壕的工作也就做的敷衍了一些。相比这些土木作业，他更想保留体力投入到晚上的战斗中去。
一直和他搭组的虞彦霖似乎也看出了什么，“卫大哥，你这不像在偷懒吧？”
没等卫燃回答，手里同样拎着一把铲子的克莱蒙也找到了他们。
“听我说朋友们”
克莱蒙低声用法语说道，“保留体力，等天黑之后，所有有手枪和冲锋枪的，都将会被组织起来向对面发动突袭，我们的苏联指挥官准备在今天晚上夺下对方的阵地。”
说完这些，克莱蒙又抬高了声音问道，“所以今天我们的战地邮局收到了多少封信件？”
“我们开始挖掘战壕的时候就已经有超过20封了”
虞彦霖同样大声回应道，“我用弹药箱做了个信箱放在那里了，等下我们可以过去看看。”
“让它先留在那里吧”克莱蒙摆摆手，顺便给他们二人各自散了一支香烟。
虽然三人都在省着力气，但他们依旧合力挖出了一个反面掩体。与此同时，晚上发动夜袭的命令也开始传达给了周围的士兵，并且在战壕内进行了挑选。
仗着各自手里的手枪或者冲锋枪，卫燃顺利的跟着克莱蒙以及虞彦霖一起入选了夜袭小组，并且在晚餐之后，各自分到了一样冷兵器。
克莱蒙得到的是一把用来破坏铁丝网的剪线钳，虞彦霖得到的是一把形似华夏南方常见的柴刀样式的英制比尔战壕刀。卫燃得到的，则是一根壕杖。
壕杖这玩意儿格外的简单，一根不到半米长的木头柄，一头套着个顶花带刺儿的金属球，这玩意儿无论砸到脑袋上还是胸口，都足够一击致命了。
除此之外，他们每人还分到了两颗明显从这片阵地缴获的手榴弹。
“晚上的夜袭怎么打？”三人合力挖好的掩体里，克莱蒙问道。
“到时候咱们要爬过去，第一道难关就是铁丝网。”
卫燃重新点上颗烟说道，“这也是最容易被发现的时候，所以到时候一定要趴下，并且做好随时把手榴弹丢出去的准备。”
稍作停顿，卫燃继续说道，“如果铁丝网已经打开了，剩下的就好办了，无非两种情况，我们跳进战壕的时候没有被对方发现，或者已经被对方发现了。”
稍微给这俩菜鸟一点反应时间，卫燃这才颇有耐心的继续说道，“第二种情况，我们要做的是把手榴弹尽可能的往他们的战壕后方以及所有正在开火的机枪哨的位置丢，如果我们那时候还活着，在丢完手榴弹之后记得立刻跳进去，只有跳进战壕里和他们混在一起才是安全的。”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呢？”克莱蒙略显紧张的问道。
“如果是第一种，在出现枪声和大喊声之前，我们要优先选择用冷兵器解决尽可能多的敌人。”
卫燃说道，“我们的第一目标是朝着前出的机枪哨塔靠近，只要我们解决了尽可能多的机枪哨塔，后面的战友们就能跟着一起冲过来。”
“如果我们开始没有越过铁丝网呢？”虞彦霖问道。
“那就想办法在阵亡之前，把所有的手榴弹都丢过去吧。”卫燃认真的说道。
闻言，虞彦霖不由的慌了一下。
“我们会活下来的”克莱蒙说道，“维克多，在解决了机枪哨塔之后呢？
“守住那里，等更多的人过来。”
卫燃继续说道，“如果我们是后续的支援部队，一定要及时跳进他的战壕，一定要相互掩护。”
说到这里，卫燃说道，“路易斯，你的冲锋枪负责两侧战壕外的敌人，看到就开枪。”
“这黑灯瞎火...”
“真打起来会有照明弹的”
卫燃匆匆解释了一句之后继续说道，“克莱蒙，你拿着手枪在我身后，在我需要支援或者换弹匣的时候由你顶上。”
“好”虞彦霖和克莱蒙异口同声的应了下来。
在众人耐心的等待中，天色渐渐变暗，变黑，双方的迫击炮也开始时不时的朝着对面的阵地投射炮弹，试图炸掉双方在阵地前面布置的铁丝网。
趁着最后的时间，克莱蒙跑了一趟后方阵地取来了他的背包，在简陋的掩体里捣鼓出了三杯意大利咖啡。
“你对咖啡的偏爱让你看起来更像个意大利人”
卫燃端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小杯咖啡说道，在这片没有牛奶更没有糖，甚至可能随时没命的前线，克莱蒙的意式咖啡并不算受欢迎——尤其他在法国营里。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喝咖啡了”
克莱蒙将银制蛋壳杯里的咖啡一饮而尽，“我知道你们华夏的茶叶，以后有机会我希望能尝一尝。”
“以后如果你和我一起去华夏参加和法吸丝的战斗，我会让你尝尝各种不重样的茶叶的。”
虞彦霖笑着说道，“肯定比你的意大利咖啡好喝。”
“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会去华夏的。”克莱蒙说道，“到时候你们一定要带我去尝尝你们的茶，各种各样的茶。”
“那就这么说定了”
卫燃同样将蛋壳杯里的咖啡一饮而尽，同时却也无奈的在心底叹了口气，他希望他们都能活下来。
在有关茶叶的闲聊中，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准备参加突袭的战士们也拿上了各自的武器，在战壕里进行了集合，并且趴在战壕的边缘，做好了随时翻出战壕的准备。
在所有人耐心的等待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有人通过拍打他们的后腰给出了出发的信号。
和左右两侧的虞彦霖以及克莱蒙对视了一眼，三人不分先后的爬出了战壕，穿过了铁丝网之间的缝隙，随后动作缓慢的爬向了几百米外对岸的战壕。
这注定是个缓慢但却惊心动魄的过程，尤其爬着爬着，他们时不时的还会摸到早晨的时候被击毙却没有被清理的尸体。
这些已经变得冰凉僵硬，但却仍旧带着人类触感的尸体，在这黑暗的环境里，别说那些没有经过多少训练的国际旅新兵，即便是卫燃在每次毫无准备的摸到的时候，都难免绷紧了神经。
但恐怖的却远不止于此，就在他们爬着爬着的时候，卫燃却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并且反应极快的伸手拉住了身旁两侧的虞彦霖和克莱蒙，同时用用法语低声说了一句停下。
紧接着，他便抽出了别在后腰的壕杖。
与此同时，虞彦霖和克莱蒙也相继停了下来，并且拉了身旁人一下。
然而，当他的提醒向两侧传出去的时候却还是晚了，那些爬的快的，已经和对面爬过来的敌人以头碰头的方式撞在了一起！
“干他！”卫燃话音未落，已经爬起来猫着腰冲向了对面。
稍晚一步，虞彦霖和克莱蒙也拎着各自的家伙事跑了过来。
“砰！”
恰在此时，不知道是谁扣动了扳机，远处也传出了一声惨叫。
“嗵！嗵！”
这枪声传回阵地的瞬间，双方便相继打出了照明弹。
与此同时，卫燃也已经将手中的壕杖脱手甩出去，狠狠的砸在了对面隐约可见的敌人胸口，随后在对方的惨叫中，抬脚踢了过去。
“咔！”
清脆的骨裂声中，随着前后两颗照明弹升起，卫燃也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敌人，并且趁着对方惨叫的同时，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毛瑟刺刀捅穿了他的心口。
借着下蹲的姿势抽出毛瑟刺刀，卫燃顺手捡起壕杖径直砸在了正拿着一把匕首准备和虞彦霖拼杀的敌人底盖上。
“咔!”
伴随着第二声骨裂和惨叫，这人立刻跪倒在地，好巧不巧的让虞彦霖手里那把柴刀的弯刃凿穿了他的脑瓜顶。
再看卫燃，他却并不急着起身，反而打法极脏的往侧面横踹一脚，借着戳子脚的巨大力道，轻而易举的将正举着手枪准备朝克莱蒙开火的人膝盖也踹成了骨折。
“嘭！”
克莱蒙手里的剪线钳稍晚一步砸在了对方的脑袋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眨眼间解决了面前的敌人，卫燃根本不等身旁二人面对的敌人倒地，便已经将手中的壕杖朝着面前第二排敌人的迎面骨狠狠的丢了出去，他也跟着原地以手肘为圆心转了小半圈，朝着被壕杖砸中的这个倒霉蛋来了个朝天蹬蛋。
等他以最快的速度爬起来，虞彦霖和克莱蒙已经扑向了面前的第二名敌人。
“噗！”
用刺刀捅进面前这个被蹬爆了蛋的敌人眼眶搅碎脑组织，卫燃单脚踩着这具尸体的的面门拔出刺刀，随后看向了下一个敌人。
这名敌人显然被吓到了，他近乎下意识的便要拔出腰间的手枪。
“哒哒哒！”
卫燃取出盒子炮，朝着面前打出了一排扇面。
随后又把枪左手交右手，几乎顶着虞彦霖面前那名敌人的耳朵扣动了扳机。
“砰！”
几乎前后脚，他的左手也出现了一支纳甘转轮手枪，并在卫燃将头转过去的同时，朝着克莱蒙面前的敌人也扣动了扳机。
“开枪！”
卫燃大声提醒了一声，“然后卧倒！”
“砰！”
克莱蒙最先反应过来，拔出腰间的手枪，朝着面前同样在掏枪的敌人便扣动了扳机。
稍晚一点，虞彦霖也终于摘下了身上背着的冲锋枪，在卫燃的掩护下朝着前面打出了密集的扫射。
“趴下！快趴下！寻找掩护！”
卫燃大声提醒的同时，也在招呼着克莱蒙和虞彦霖趴下来，随后催着他们往前，爬到了一片残存着烂泥巴的洼地里。
根本顾不得那冰凉的烂泥，双手持枪的卫燃瞄准洼地周围，甚至已经发现他们的敌人连连扣动了扳机。同样，虞彦霖和克莱蒙也在朝着周围的敌人倾泄着子弹。
这突发且毫无准备的交火之后，国际旅和共和军这边明显占据了优势，但紧随其后，对面阵地的机枪开火了。
一时间，惨叫声接连响起，无论是国际旅的战士还是正在和他们搏杀的敌人，全都在对面阵地的机枪扫射中倒在了一起。
紧随其后，国际旅这边也开始了反击，他们用的是迫击炮，砸向对面阵地的迫击炮！
在密集的爆炸声中，这战场中央的搏杀仿佛被遗忘到了一边，但此时此刻，却有两名敌人惊慌失措的跳进了这片洼地。
“砰！”
卫燃眼疾手快的朝着其中一个扣动了扳机，稍晚一点，克莱蒙也举起了他的手枪朝着另一个人扣动了扳机。
“砰！”
又一声枪响，另一个人也被击中了胸口，随后打着滚和第一具尸体一起摔进了这片面积并不算大的洼地。
踹开险些砸在自己身上的尸体，卫燃匍匐着爬到了这片洼地的边缘处观察着周围，却发现周围的敌我双方士兵仍在进行着近在咫尺的战斗。
“砰！砰！砰！”
卫燃趴在洼地的边缘，朝着周围的敌人一下下的扣动着扳机。
稍晚一点，虞彦霖和克莱蒙也爬到了洼地的边缘，拿着他们各自的武器开始了射击。
这一片混战中，战场中间的两拨人开始了厮杀，双方身后的阵地，也开始相互投掷迫击炮弹。
但出于某种默契，当头顶的照明弹坠落之后，却再没有照明弹被打上天空。
也就在这个时候，国际旅和共和军这边的阵地上，指挥官果断的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一时间，在迫击炮弹的掩护之下，众多士兵们爬出战壕，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扑向了战场中央——这场战斗在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时候直接进入了白热化。
“哒哒哒哒！”
国民军这边阵地上的机枪又一次开始了嘶吼，那些子弹也在杀死国际旅战士的同时，顺便带走了他们己方士兵的生命。
将打空了子弹的手枪塞回了枪套里，克莱蒙根本没有和卫燃以及虞彦霖打任何的招呼，便匍匐着离开了这片洼地，小心翼翼的摸向了对面敌人的阵地。
同样偷偷离开的不止克莱蒙，在照明弹失效之后，虞彦霖也悄悄爬出了洼地，甚至就连卫燃也瞒着他们两个，在夜色中爬了出去——爬向了对面阵地的方向，爬向了那些在夜色中嘶吼的机枪阵地。
做出同样选择的不止他们三个，甚至不止他们这一边的士兵。
都没等卫燃爬完了这最后短短几百米的距离，其中一个机枪哨塔突然发生了手榴弹爆炸。
见状，卫燃立刻趴在了地上并且闭上了一只眼睛，他知道，对方肯定要打照明弹了！
果不其然，伴随着哨音，连续两发照明弹升空，趴在地上的也清楚的看到，已经有冲得快的跑到了对方的战壕附近，并且奋力的投出了手里的爆炸物！
“哒哒哒哒——”
在密集的、交织的枪声中，那名勇士跪倒在地，他手中先一步飞出的爆炸物也落入了对面敌人的战壕，并且引起了一片恐慌。
“轰！”
迫击炮弹沉闷的爆炸中，那颗手榴弹的爆炸是那么的不起眼，但为了把它投入对方的战壕，却有人为此支付了生命。
“还有大概150米呢...”
趴在地上的卫燃眯缝着眼睛看向对面的阵地，随后却是根本动也不动的闭上了眼睛，耐心的等待了许久，那颗照明弹终于落地，卫燃也在第二颗照明灯升空之前，小心翼翼的往前爬了几米随后便再次一动不动。
不知什么时候，身后战场中央的肉搏厮杀停了，两军阵地中间，也再没有任何还能站着的人了。
但所有人却都清楚，战场中央肯定还有活着的人。而且所有人也都更加清楚，今天晚上会非常热闹。
在一动不动的等待中，一颗又一颗的照明弹相继升空，一颗颗的迫击炮弹也三不五时的砸在两军阵前的空地上。
在这煎熬中，卫燃眼睁睁的看着不远处一名士兵身体抽搐着没了动静，也眼睁睁的看着一个被发现的士兵，被对面的机枪打成了筛子。
可即便如此，他却也清楚，现在不能动。

第1745章 无名的士兵
双方时不时升起的照明弹将战场中央照的一片雪亮，此时，从国际旅阵地发起冲锋的人却都被困在了这里。
他们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继续往前冲，这也是唯一能活下来的机会！
在照明弹、迫击炮弹交织的杀戮中，卫燃已经顾不得虞彦霖和克莱蒙的生死。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时不时往前爬上一两步。
也正是借着时不时升起的照明弹，他看到了前面约莫十米远的位置有个弹坑，他甚至能看到，那个弹坑还趴着一个人。
趁着两颗照明弹交织的瞬间再次往前爬了一步，卫燃重新停了下来。
“轰！”
恰在此时，远处又砸下来一颗迫击炮弹，炸开的弹片在四散飞溅中轻而易举的撕碎了两名战士的身体，也让仍旧温热的血肉撒了他一身。
小心的扯掉砸在后脑勺位置的半个手掌，卫燃努力让身体紧贴着地面，尽量不让自己过于显眼，以防被对面一直在嘶吼的机枪盯上。
在这样煎熬的等待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来自地表的寒意已经浸透了并不厚实的衣服，甚至让他的身体都跟着开始打起了摆子。
终于，对面不再打出照明弹和迫击炮弹，这片战场也重新陷入了黑暗和安静。
起身快跑了几步冲进早就看中的弹坑，之前躲在这里的人也被吓了一跳。
“自己人”卫燃用法语说道。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这个卫燃根本就看不清样貌的人用意大利语低声说道。
“我说是自己人”
卫燃换上意大利语低声回应道，与此同时，两人也下意识的相互拉住了对方，并且异口同声的喊出了一句“别动。”
他们这边话音未落，对面阵地也突兀的再次升起了一颗照明弹，顿时机枪开始朝着那些同样起身冲锋的战士进行着无情的扫射，那些迫击炮弹也相继砸了过来。
也正是借着头顶再次出现的照明弹，卫燃也看清了趴在旁边的这个人。
他看起已经有四十岁上下，打理整齐的胡子上沾染着一些草叶，头上还扣着一顶贝雷帽，他的手上拿着一支西班牙自产的冲锋枪，另一只手的旁边还放着一把工兵铲。
“你叫什么名字？”这人低声问道。
“维克多，你呢？”卫燃反问道。
“迪伦”这个中年大叔简洁的答道。
“你是个老兵？”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你也不差，年轻人。”迪伦低声说道，“再等等，他们的弹药坚持不了多久了。”
“好”卫燃低声应了对方的提议耐心的等待着。
果不其然，在又一次长达10分钟的迫击炮打击之后，对面的阵地也再次消停下来，两人也立刻爬出了弹坑，继续朝着前面快速爬动着。
这片战场无疑经过了反复的拉锯，在约莫着爬了六七十米之后，他们也又一次爬进了一片弹坑，这里面还有几具尸体，头朝着对方阵地的方向的尸体。
默契的在这几具尸体的身上翻了翻，卫燃拿走了一支冲锋枪，迪伦拿走了两颗手榴弹。
又等了片刻，周围已经悉悉索索的传来了其余士兵爬动的动静。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又一发照明弹从对面阵地被打上了夜空。
见状，卫燃和迪伦反应极快的各自拽出来一颗手榴弹，赶在那颗照明弹发出亮光的同时，用尽力气丢向了对面的阵地。
几乎在照明弹发出亮光的瞬间，周围的战士们这次却并没有躲避，反而默契的一起冲了上去！
他们相互之间太近了，近到即便不动也会被发现了！
“轰轰轰轰——”
在接连的手榴弹爆炸声中，卫燃也抄起冲锋枪，一边跑一边朝着对面的战壕开始了压制射击。
最后这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就像一个血肉磨盘一般，在战壕里那些敌人的开火中，一名名战士扑倒在地，同时，一颗颗的子弹、手榴弹也砸在了敌人阵地上。
这一次，对面的机枪阵地在拼着巨大伤亡为代价的消耗中相继哑了火，越来越多悍不畏死的士兵也冲到了对方的战壕前面。
接连将身上所有的手榴弹都丢了过去，卫燃丢掉打空了子弹的冲锋枪，一手拿着盒子炮，一手抽出壕杖，在那些手榴弹爆炸后的瞬间立刻爬起来，穿过被炸的破碎的铁丝网冲进了对方的战壕。
“嘭！”
一锤砸死一个手拿步枪的敌人，卫燃抬起盒子炮，朝着这条蜿蜒的锯齿状战壕打出了一串连发，轻而易举的消灭了另外几个敌人。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士兵跳进了战壕，在头顶照明弹的辅助下开始了沿着战壕的清杀。
“咻——！”
恰在此时，一个跟着冲上来的士兵朝着头顶打出了一发信号弹。
不等这两发信号弹爬到最高点，国际旅的阵地上便打出了两发照明弹。
借着头顶刺目的火光，卫燃和身旁不认识的战士相互掩护着，沿着战壕开始了血腥的推进。
“谁还有手榴弹！”
卫燃用法语喊了一嗓子，见没人搭理自己，立刻又换上了意大利语和德语重新问道。
“我有！”
一位个子并不算高大的士兵用德语大声回应道。
“朝前面的战壕岔路口丢！”卫燃立刻大声说道，其余人停下！
闻言，前后的几名士兵相继停了下来，那名操着德语的士兵也立刻摸出一颗手榴弹丢向了远处的分岔路口。
“轰！”
沉闷的爆炸声过后，众人立刻继续推进。
然而，最前面的战士刚刚走到岔路口，便被密集的子弹击中摔倒在地。
“手榴弹”
卫燃朝那个矮个子战士伸出了手，后者也立刻给了他一颗手榴弹。
接过手榴弹拔出拉环，卫燃踩着战壕两侧的墙壁爬了上去，随后匍匐着往前爬了几步，抬手丢了过去。
“轰！”
又是一声爆炸过后，他立刻爬起来，取出1911手枪蹲在战壕边朝着躲在那里的几名敌人连连扣动了扳机，与此同时，他也跟着滑了下去。
几乎前后脚，远处的机枪便朝着他刚刚蹲着的位置开始了扫射。
“嘭！”
卫燃在打空手枪弹匣的同时，右手也抡动壕杖，砸在了一个艰难的试图举起步枪的敌人。
然而，就在这要命的关头，都不等他把壕杖重新扬起来，那好死不死的大脑宕机感也扑面而来，他也眼前一黑摔倒在了刚刚锤死的敌人身旁，忍着那难以言明的眩晕和恶心，哆哆嗦嗦的收起了没有子弹的1911手枪，转而换上了纳甘转轮手枪，并且艰难的压下了沉重的击锤。
与此同时，刚刚和他组队的那些战士们也冲上来，继续沿着这条战壕开始往前推进。
他们必须尽快推进到敌人的火炮阵地，解决那些仍在开火的迫击炮和直瞄火炮，让后方阵地更多的士兵冲上来才行。
敌人显然也知道此时的危急，在机枪的扫射声中，大量的士兵沿着交通壕堵了上来，让这战壕里变成了宛若一战战场一样的血腥混战。
甚至，为了把他们推出战壕，几辆薄皮坦克也从后方阵地开了上来，用机枪开始了扫射。
当卫燃昏昏沉沉的终于再次站起来的时候，他也亲眼看到一个国际旅战士跳出战壕，将手里的冲锋枪顶在了一辆坦克的观察孔里扣动了扳机。
“啪！啪！”
抬手抽了自己两个嘴巴让大脑尽快恢复清醒，卫燃以最快的速度给盒子炮换上了最后一个20发容量的弹匣，接着又在旁边的敌人尸体里一番摸索，摸出了一个之前险些炸死他的大号手榴弹。
左右看了看，他沿着战壕往前快跑了几步，同时拔掉手榴弹的拉环，将这颗重达一斤的大号手榴弹丢到了一辆德军一号坦克的履带上拔腿就跑。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中，那辆坦克顿时没了动静，卫燃也终于追上了前面的战士，举着枪又加入了战斗。
这片阵地远比之前的前出阵地面积更大，敌人的数量也更多，渐渐的，随着推进，卫燃身上三把手枪的子弹全都消耗殆尽，他手里剩下的，就只有刚刚从一具尸体身上捡来的步枪。
甚至，此时他周围就只剩下了他和那个矮个子，说德语的士兵，但前面的拐角处，仅仅刚刚匆忙一眼看到的枪口就有五六个之多。
“快！去收集手榴弹。”卫燃催促道，同时也将手里的步枪伸出去，把身体躲起来扣动了扳机。
那名矮个子士兵闻言立刻往回跑，与此同时，卫燃也看到了对面丢过来的手榴弹!
艹！
卫燃想都不想的丢下手里的步枪，抄起那颗冒烟的手榴弹又丢了回去！
“轰！”
沉闷的爆炸声中，对面传来了一连串的惨叫，但同时，却有更多的手榴弹丢了过来。
卫燃此时已经顾不得别的，转身快跑两步扑到了刚刚夺下来的拐角处。
都不等摔停，身后便传来了一连串的爆炸，那名矮个子德语士兵此时也拿着两个手榴弹跑了回来。
接过手榴弹扯掉拉环，卫燃甩动胳膊将其丢到了前面战壕的斜坡上，让它自己滚进了战壕里，顺便也避免了被捡到丢回来的可能。
如此接连往对面丢了三四颗手榴弹，卫燃和那个矮个子士兵正要捡起武器重新冲过去，战壕上面却出现了一个举着手枪的敌人！
“小心！”
那名矮个子士兵近乎下意识的用他并不宽厚的身体挡在了卫燃的前面！
“砰！”
伴随着一声枪响，这名矮个子士兵胸口中弹，卫燃也感受到了胸口处的疼痛。
“砰！”
又是一声枪响，那名正要打出第二发子弹的敌人身体一软摔进了战壕，紧跟着，虞彦霖也举着之前缴获来的那支雪茄枪跑了过来。
“卫大哥？！”
虞彦霖立刻注意到了卫燃，“你还活着！”
“盯着周围！”
卫燃说着，已经搀扶着挡在自己前面的矮个子士兵靠着战壕坐下来。
“我是个邮差，同志，你叫什么名字？你有什么话要留给谁吗？”卫燃在那名矮个子士兵的耳边问道。
“咳...”
这名矮个子士兵咳出一口鲜血，他过分年轻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抹笑意，“为了...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而战...告诉我的...”
话没说完，这名矮个子士兵便没了动静。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卫燃帮着对方合上了眼睛，“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会带你回去。”
说着，他也终于站起身，随后捡起一把不知道属于谁的冲锋枪，拆下弹匣看了一眼，随后将其递给了似乎只有手枪的虞彦霖，他自己则走到被打死的那具尸体的边上，从他的手里和兜里摸出了一支来自德国的PP手枪，以及一个备用弹匣。
“克莱蒙呢？”
卫燃以最快的速度搜刮了几个手榴弹问道。
“不知道，我和他走散了。”
虞彦霖举着枪跟在卫燃的身后说道，这才几个小时的时间，他已经有了一丝丝老兵的样子了。
“跟在我后面”
卫燃说着加快了脚步，跑到刚刚他们攻略的战壕拐角快速探头看了一眼，随后猫着腰跑过去，从一具尸体的身上扯下了一支冲锋枪和一个备用弹匣。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身后已经又跟上来几名战士，他们有的说着德语，有的说着意大利语，还有的说着俄语和卫燃已经能听懂的西班牙语。
他们都是卫燃口中的“菜鸟”新兵，但此时却爆发了悍不畏死的勇气。
在这些士兵、同志的协作和相互掩护中，众人沿着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战壕一路往前推进。
时不时的，便有人倒下，时不时的，打空了子弹的战士便需要弯腰捡起各种能用的武器继续战斗。
“砰！”
在又一次打空了手里这支枪的子弹之后，卫燃直接将其用力甩到了对面，随后侧身让开位置，他自己也弯腰从一具尸体的身上捡起了一支杠杆式步枪继续参加着战斗。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共和党士兵和国际旅的士兵冲进了敌人的阵地，推进的速度也在惨烈的伤亡中越来越快。
渐渐的，卫燃等人的身后也传来了机枪的嘶吼和坦克的轰鸣，这片阵地的敌人也丢弃了越来越多的尸体并且开始后退。
终于，卫燃和虞彦霖以及周围的战士们看到了敌人的火炮阵地。
一时间，各种手枪、冲锋枪、步枪相继开火，那些炮兵们也相继摔倒在地。
“咻！”
伴随着一声耳边空气被划破的撕裂声，卫燃只觉得脸颊热了一下。
伸手摸了摸鬓角处的温热，卫燃重新举起了刚刚捡来的杠杆式步枪，瞄准交通壕再次扣动了扳机。
“手榴弹！”
卫燃大声用德语提醒道，虞彦霖也跟着用法语喊了一声。顿时，便有几颗手榴弹丢到了那条交通壕里并且相继炸开。
“机枪，那里好像有机枪！”虞彦霖大声提醒道，同时抬手指了个方向。
扭头看了一眼，卫燃立刻丢掉手里的杠杆式步枪跑了过去，招呼虞彦霖一起，将那挺马克沁连同它的水箱一起抱过来架在了交通壕的岔路口便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中，交通壕里的敌人被压制了回去，卫燃也再次大喊着“手榴弹”。
在他的提醒之下，两个士兵爬上了战壕，将他们手中捏着的手榴弹朝着交通壕深处，机枪打不到的位置丢了过去。
“轰！轰！”
连续两声爆炸之后，卫燃立刻招呼着虞彦霖一起抬着机枪往前推进，但那两个冒险投掷手榴弹士兵却已经被子弹命中留在了战壕的外面。
万幸，此时身后跑来了更多的战士，他们立刻填补了空缺的人手，在卫燃的机枪掩护下，沿着交通壕继续朝着敌人阵地的更深处推进着。
打空了这挺马克沁弹药箱里的子弹，卫燃根本顾不得不知道去了哪的虞彦霖，快步跑到被占领的迫击炮阵地，将一门迫击炮调转方向调整到最大仰角，随后塞了一颗迫击炮弹进去。
“轰！”
随着那颗随机拿起来的迫击炮弹炸开，这场血腥的阵地战似乎也来到了转折点。
在各处传来的拼杀声中，有人用俄语最先唱起了国际歌。
在这似有若无的歌声带动下，战场各处渐渐响起了德语、法语、意大利语乃至西班牙语一起大声唱出来的国际歌。
在愈发清晰，愈发整齐划一的歌声中，他也听到了虞彦霖用汉语唱出的同一首歌。
稍稍在心里松了口气，卫燃放低了迫击炮的仰角，重新塞了一颗炮弹打了出去。
能不能打到人此时根本不重要，但炸开的迫击炮已经足够摧毁敌人的心理防线了。
渐渐的，在响彻整片战场的各种语种的歌声中，这片一公里长的阵地渐渐被占领，越来越多的士兵、坦克冲了过来，头顶的天色，也渐渐的放亮。
此时卫燃已经不敢再继续胡乱用迫击炮开火了，他在一番寻找之后，重新捡起一支步枪，跳出战壕追了上去。
等他重新回到最前线的时候，敌人已经在火炮和坦克的掩护下开始了后撤，卫燃也跟着松了口气，躲在一片洼地里匆匆检查了一番自己身上的伤势。
刚刚的战斗让他鬓角处被流弹划出了一道并不算严重的伤口，除此之外，他也注意到，在那根别在腰间的壕杖木柄上，还镶着一颗子弹，周围更是有一片血迹。
是那个救了自己的德语小个子的？
卫燃后知后觉的想到了什么，恰在此时，身后方向也传来了停止追击的哨音。
稍稍松了口气，卫燃抬头看了眼远处即将跳出地平线的朝阳，挣扎着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这一路走来，他也时不时的弯腰，从敌人的尸体身上收集一些武器弹药来补充自身的消耗。
然而，当他推开一个压在一名战士身上的尸体时却不由的一愣。
被压在身下的，是他不久前才遇到那个名叫迪伦的老兵，他此时仍旧活着，但在他的肚子上，却插着一把只剩下刀柄还在外面的刺刀。
“我们...我们又见面了...”这个老兵艰难的笑了笑。
“别动，省些力气，你说不定还能活下来。”
卫燃说道，但在被剥夺了医疗技能之后，他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对方。
“不用...不用了...”
这位老兵说道，“有...有香烟吗？”
“有，有，你等下。”
卫燃手忙脚乱的从兜里摸出了一包香烟，抽出两支叼在嘴里，探身在旁边被点燃的一具焦尸上引了个火，随后将其中一支塞进了迪伦的嘴里。
“我...我来自意大利...罗马...”
迪伦说着，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把老式剃刀，以及一封卷在剃刀上的信封，“帮我...帮我送回家吧...我...我是个理发师...我的妻子和女儿...还在等着我。”
“让我...让我给你拍一张照片吧...”
卫燃没有去接那封信，取出了相机，将对方囊括在取景框里按下了快门。
“啪嗒”
几乎就在他收起相机的时候，迪伦手里的信和老式剃刀也跌落在了满是枯草和焦土的战场上。
“我会帮你送回家的...”
卫燃在叹息中捡起了那把老式剃刀和信件，随后又摘下迪伦脖子上的红色领巾，将它们包在一起塞进了自己的兜里。
缓缓拔出那把捅穿了迪伦腹腔的刺刀，卫燃艰难的将其扛在肩上，迈步继续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等他重新跳进夺下来的战壕，太阳也已经完全跳出了地平线，但光明带来的唯一好处，却是让他更加清楚的看到了战壕里残酷景象。
一路走来，他看到了受伤未死的战士，看到了满地的尸体，也看到了在不远处正忙着救治伤员的热拉尔等医护人员，也看到了被俘的敌人，更看到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克莱蒙。
停下脚步放下迪伦的尸体，卫燃走过去问道，“你怎么了？”
“维克多！”
克莱蒙在见到卫燃的时候惊喜的喊出了他的名字，随后一瘸一拐的往前走了一步并且送出了热烈的拥抱，“太好了，你还活着！你看到路易斯了吗？”
“天亮前看到了，但是又走散了。”
卫燃搀扶着对方坐下来，“你的脚怎么了？”
“扭了一下”
克莱蒙懊恼的说道，“我在跳下战壕的时候踩到了一个敌人的脖...哦——！”
在克莱蒙的惊叫以及“咔嚓”一声脆响中，卫燃帮对方掰正了脱臼的脚踝，“走两步试一试。”
“哈？”
克莱蒙愣了一下，随后小心翼翼的起身，又试着让脱臼的那只脚充当重心，随后他的脸上也露出了喜色。
“你是怎么做...维克多，你要去哪？”克莱蒙见卫燃已经起身，立刻追了上来。
“去给一个士兵拍一张照片”
卫燃说着，已经重新扛起了迪伦的尸体，沿着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蜿蜒战壕走向了那个矮个子德语士兵的方向。
闻言，克莱蒙怔了怔，又扭头看了眼忙碌的热拉尔以及他身旁的一个女护士，随后咬着牙迈步跟了上来。
循着记忆一番寻找，卫燃在几次走错之后，终于回到了那个他都不知道名字的士兵身旁。
“他救了我，但我都来不及问他叫什么。”
卫燃说着，又一次放下迪伦的尸体，随后在这名说德语的战士怀里掏了掏，最终从脖颈处找到了一个十字架项链，也找到了一封寄往纽伦堡的信。
“那就给他拍一张照片吧”
克莱蒙说着，已经举起了他的相机，卫燃也在叹了口气之后，取出相机对准了这个年轻、个子矮小的士兵。

第1746章 好吃的意面
“我想把他也带回去”卫燃将相机挂在脖子上说道。
“我帮你吧”克莱蒙想都不想的说道。
“你的脚没事了？”卫燃说话间，已经重新扛起了迪伦的尸体。
“好多了，你的手艺不错。”克莱蒙说话间，也将那个矮个子士兵扛了起来，“你怎么做到的？”
“华夏的方式”卫燃说着，单手举起相机，给扛着尸体的克莱蒙拍了张照片。
“真是神奇”
克莱蒙一边念叨着一边跟着走在了卫燃的身后，顺便也同样单手举起了他的相机给卫燃的背影拍了张照片。
此时，两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沿途遇到的尸体和那些正在接受帮助的伤员身上。
他们攻占了这片阵地，但损失也是惨重的，那些几乎一具挨着一具的尸体，以及那些垂死的伤员便是最好的证明。
“这场战斗比我想的还要残酷”克莱蒙呢喃道。
“是啊...”
卫燃叹了口气，接着却将迪伦的尸体放了下来，随后取下了他别在领口处的三角星，连同他的遗物和信件一起放进了口袋里，“克莱蒙，我们不能送他们回去了，我们要先救还活着的人。”
“好”
克莱蒙干脆的应了一声，将那具无名尸体放在了迪伦的身旁，同样从他领口取下来三角星，连同他的遗物和信件揣进了兜里。
各自扛起一个受伤的士兵，两人加快脚步跑向了来时的方向，将他们全都送到了那片森林里的战地医院，顺便，卫燃脸上的伤口也得到了简单的清理和包扎。
没有任何的休息，两人再次跑回去，重新各自扛起了一个伤员，强撑着疲惫继续开始往回跑。
但这次，当他们把伤员送进医疗帐篷里之后，一个上尉却叫住了克莱蒙。
“克莱蒙，你来一下。”
这名上尉说着看了眼卫燃，“他就是你征用的邮差吗？”
“没错”
克莱蒙答道。
“同志，你在这里等一下，有任务给你们。”这名上尉用法语说道，随后敬了个法式军礼，带着克莱蒙走向了远处的指挥帐篷。
见状，卫燃也不好奇，索性回到了那顶医疗帐篷的边上，举起相机给里面忙碌的抢救工作拍了张照片。
“卫大哥！你还活着！”
就在他收起相机的时候，身后也传来了虞彦霖惊喜的呼喊。
扭过头来，卫燃也注意到，对方此时正背着一个伤员。
“你跑哪去了？”
卫燃说着，连忙帮着对方把那名伤员放下来。
“我跟着冲到最前面了”
虞彦霖说到这里，却突然泪流满面。
“怎么了？”卫燃立刻问道。
“我...我又遇到了一个老乡”
虞彦霖蹲坐在一棵树下，抹着眼泪说道，“他说他姓张。”
“他...”
“他死了”
虞彦霖压抑着悲伤说道，“他死了，我都没来得及问出他全名叫什么他就死了。”
“他...他留下什么了吗？”卫燃问道，“书信之类的...”
“没有，什么都没留下。”
虞彦霖摇摇头，“都没能把他的尸体带回来，周围的伤兵太多了，得挤着还活着的人来，我...只带回来了他的领章。”
“唉...”
卫燃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没事，真没事。”
虞彦霖用力搓了搓脸，“我就是想想就难过，这异国他乡的，好不容易又遇到个老乡，连句话都没说完，他就...唉！这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碰到老乡。”
“肯定还能遇到”
卫燃挨着对方坐下来，分给他一支香烟点燃，“以后等战争结束了，咱们会在西班牙，在法国，在德国，在欧洲，在全世界遇到越来越多的老乡。”
“哪有那么多人出来留洋啊...”
虞彦霖叹了口气，近乎绝望的说道，“我们家也算小有余财，就这，为了我出来留这个洋都差点儿把家底儿掏空了，可咱们华夏，还有那么多人过着苦日子呢，他们连饭都吃不饱。
就比如春...比如我养媳春彩，她爹娘要不是实在养不起了，怎么会把她扔在河滩上。”
“你出来留学就为了躲灾不成？”同为留学生的卫燃问道。
“我要是真想躲灾来这里做什么？”
虞彦霖叹息道，“师夷长技以制夷，我想着学点真本事，等以后回去了也能实业兴国。”
“那你来这儿又是为什么？”卫燃继续问道。
“当然是反抗法吸丝的侵略！”虞彦霖想都不想的答道。
“等赶跑了全世界的法吸丝”
卫燃喷云吐雾的说道，“等你回去实业兴国，让华夏变得和美国一样强大，甚至更加强大的时候。
我们就会在全世界看到我们的同胞，他们不一定是去留学的，或许只是工作累了，生活累了过去玩一玩逛一逛。”
“那得是什么样的好日子啊...”虞彦霖看着头顶的苍白的天空呢喃道。
“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卫燃跟着叹息道。
“真会有那一天？”虞彦霖在片刻的沉默后，从兜里掏出一枚染着血的三角星喃喃自语的问道。
“真的，肯定会有那一天的。”卫燃无比笃定的给出了回答。
“真要是有那一天，张大哥不白死。”
虞彦霖握住了那枚三角星，扶着树干站起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泥土一边说道，“等赶跑了西班牙的法吸丝，咱们就回去赶跑侵略华夏的法吸丝，等把它们都赶跑了，咱们就把华夏建设的和美国...比美国更强大。”
“为了以后在全世界都能看到咱们的同胞”
“没错！”
虞彦霖把卫燃拽了起来，“为了以后咱们的同胞能去全世界任何地方，去学习，去玩，去看一看。”
“你有什么一直想去的地方吗？”卫燃问道，“等战争结束，咱们可以一起去逛逛。”
“有，有啊。”
虞彦霖弹飞了烟头儿，兴致勃勃的说道，“我看书里说，南北两极是半年白天半年晚上，等以后有机会，我肯定要去看看。
我之前去过柏林的动物园，在那里看见过从南极抓回去的企鹅呢。”
“那东西不好吃”
卫燃近乎下意识的说道，“腥臭...腥臭腥臭的，油大的很，倒是爪子挺好吃，做成虎皮的卤一卤，肉比鹅掌还多呢。”
“你还吃过企鹅？！”虞彦霖难以置信的问道。
“吃过”卫燃笑了笑，“就在南极”。
“你还去过南极？！”
虞彦霖惊讶的看着卫燃，他的脸上先是有些不信，随后还是兴致勃勃的问道，“那里什么样子？”
“那里的企鹅成群结队的”
卫燃重新分给对方一颗烟回忆道，“那些扁毛畜生拉的屎能把一大片雪地染变了色，要是迎着风赶过去能被臭死。”
在虞彦霖忍不住露出的笑意中，卫燃给自己续了一颗烟说道，“但它们的毛是真暖和，我有个德国朋友，他用那些企鹅绒给我做了一床睡袋呢。”
“你跟着德国人去的？”虞彦霖好奇的问道。
“是啊”
卫燃笑了笑，突然恶趣味发作似的随口胡诌道，“我是学神学的，屙盗夫先生想去南极找找看那里有没有上帝，所以带上了我。”
“你们没找到吧？”虞彦霖笃定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卫燃笑着问道。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虞彦霖轻声唱道，“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是啊，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什么神仙和皇帝，只有我们自己能救自己。”
卫燃说着，借着衣兜的遮掩取出了口琴，从头吹起了国际歌的曲子。
虞彦霖笑了笑，也跟着口琴曲重新唱起了国际歌。
渐渐的，周围还有力气的伤员，那些忙着运送伤员的士兵，也都跟着唱了起来。
这首用各种语言唱出来的歌也像是拥有魔力一般驱散了同伴、同志战死的悲伤，让所有人的脸上又有了笑容。
等这一首歌越传越远最终唱到尾声的时候，克莱蒙也从不远处的帐篷里跑了出来。
“维克多，路易斯，快去帮我取我们的信箱里的信还有我的背包。”克莱蒙大声说道，“我们要去送信，所以快一点！”
“好！”
卫燃收了口琴，和虞彦霖一起跑向了他们的战地邮局。
在昨天白天的时候，虞彦霖用弹药箱制作了一个简易邮箱——只是在弹药箱上削出来一个一指宽的投递口罢了。
解开拴在这个简易邮箱上的两条皮带，卫燃和虞彦霖顿时看到了几乎把这个弹药箱塞满的信件。
“你去拿他的包，我来收拾这些信。”
虞彦霖说着，已经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些信件归拢到了一起。
“你的信写好了吗？”卫燃钻进掩体的同时问道。
“还没有”
虞彦霖含糊不清的回应道，“把装旗子的帆布口袋给我。”
闻言，卫燃也不再多问，只是以最快的速度把装旗子用的帆布口袋递给了对方，随后收拢了克莱蒙的背包，顺便也将迪伦的遗物和信件，连同那面旗子一并放了进去。
等他拎着背包出来的时候，虞彦霖已经将那些信件装进了帆布口袋里，并且重新用皮带勒住了邮箱，将它再次摆在了掩体的另一边。
一人拎着信件一人拎着背包跑向阵地的大后方，等他们再次汇合克莱蒙的时候，他已经弄来了三辆自行车。
“等下跟着我”
克莱蒙说道，“我们有一封急信要送去卡拉班切尔的指挥所，如果路上我出现了意外，信在我的挎包里。”
说着，克莱蒙还拍了拍腰间斜挎着的一个地图包，这是刚刚他离开的时候身上没有的。
说着，克莱蒙已经骑上了那辆自行车。
见状，卫燃立刻将本属于克莱蒙的背包背在了身上，和虞彦霖各自骑着一辆自行车追了上去。
“我们先把信送去卡拉班切尔”
克莱蒙等他们二人追上来这才说道，“然后我们去战地邮局分拣信件和包裹，之后我们就可以回来了。”
卡拉班切尔啊...
卫燃摇摇头，他可不觉得他们能回来，那地方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虽然清楚的知道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战斗，但卫燃却并没有阻止他们继续前进，他也没有任何的理由阻止。
在克莱蒙的带领下，三人骑着自行车将阵地甩在了身后，穿过被重兵把守的法兰西桥赶往了卡拉班切尔。
这一路走来，他们三个人骑在自行车上的人答道了周围市民和路人的热烈欢迎。
只不过，让人啼笑皆非的是，这次卫燃虽然听懂了西班牙语，但却还不如听不懂呢——那些马德里市民喊出来的竟然“俄罗斯万岁”。
“他们在喊什么？”卫燃使劲儿蹬了几下脚蹬子，追上克莱蒙好奇的问道。
“他们...额...他们在欢迎我们”克莱蒙略显尴尬的说道。
“你确定？”卫燃狐疑的问道。
“没错，我确定。”克莱蒙说道，“他们在说欢迎我们。”
“可是我怎么觉得他们在说俄罗斯万岁？”卫燃问道。
“你听得懂西班牙语？”克莱蒙瞪圆了眼睛。
“看着前面，你要撞到电线杆上了。”卫燃直接用西班牙语提醒道。
“好吧，他们确实在说俄罗斯万岁。”克莱蒙无奈的用法语解释道，“他们把我们错认成苏联来的士兵了。”
“好吧”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在这个时代，苏联和共产主义在很多时候差不多是可以划上约等号的。
“所以你到底会多少种语言？”克莱蒙问道。
“很多种，我甚至会哑语。”卫燃说道。
“我从没见过会这么多种语言的人”克莱蒙的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你真的是学**学的？”
“他甚至去过南极”虞彦霖见怪不怪的说道，在他看来，和去南极相比，多会几门语言已经不算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了。
“学**学的门槛这么高吗？”克莱蒙错愕的说道。
“多学几门语言总没错，免得神听不懂。”
卫燃插科打诨的说道，“你呢？我一直没问，你之前在法国留学是学什么的？”
“文学”
克莱蒙答道，“顺便还找了一份邮差的工作，这份工作能让我省掉一大笔给家里寄信和包裹的钱。”
“跨国信件和邮包确实太贵了”虞彦霖深有同感的说道。
“所以我找了一份邮差的工作”克莱蒙得意的说道，“但我可没想到我会来这里送信。”
“你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卫燃指了指周围。
“还算熟悉”
克莱蒙抬手指着一栋建筑说道，“看到那顶红色房顶的房子了吗？我爸爸就是在那座房子里出生和长大的，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爸爸曾经带着我回来过几次。
现在那座房子是我的叔叔在用，等战争结束之后，我会带你们去那里看看的，我的叔叔是个厨师，他的厨艺非常棒。”
“会有机会的”卫燃说着，再次看了一眼那栋红顶房子。
“你们华夏有什么好吃的吗？”克莱蒙问道。
“有很多”
虞彦霖不由的咽了咽口水，报菜名似的推荐着一道道卫燃听过或者没听过的传统菜品。
在有关美食的闲聊中，三人穿过城区，最终在克莱蒙的带领下来到了一片郊区地带，这里星罗棋布的散落着一栋栋的房子，同时却也能看到街垒和巡逻的士兵。
在克莱蒙的带领下，三人最终来到了一栋有士兵把手的建筑门口。
将看车的工作交给了卫燃二人，克莱蒙一路小跑着进入那栋建筑，并在不久之后跑了出来。
“我们去邮局”克莱蒙说着，还分给了卫燃和虞彦霖一人一包香烟以及两个橘子。
也没急着离开，根本没吃早饭的三人就在这座疑似指挥所的建筑门口吃完了橘子又各自点燃了一颗香烟，这才骑着车子不紧不慢的返回了城区，最终停在了一座挂着三色旗的建筑门前。
“这里就是专门服务于国际旅的邮局了”
克莱蒙说着，带着他们放好了自行车走进了这栋并不算多么忙碌的建筑，随意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说道，“我去看看有没有给我们的邮包，你们负责把那些信件按照国家分类怎么样？还有，把我的背包给我。”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应了下来，“克莱蒙，背包里有迪伦的遗物和信件，能一起寄出去吗？”
“那就算是包裹了，恐怕要等到战争结束才行。”
克莱蒙歉意的说道，“我们的邮局没有那么大的运力。”
“也好，那就...那就等战争结束吧。”
卫燃点了点头，目送着克莱蒙钻进了一间办公室，这才收回视线，开始分拣虞彦霖倒在桌子上的那一封封的信件。
“注意找找有没有张大哥的信”卫燃提醒道。
闻言，虞彦霖眼前一亮，连忙点了点头。
然而，当两人将这满满一口袋信件全都按照国籍分拣好的时候，他们却没有从里面找到哪怕一封写有汉字的信件。
“你呢？”
卫燃再次看向对方，“你的信...”
“没，我的信还没写完。”虞彦霖下意识的说道。
“说不定明天我们就死了”卫燃进行着最后的尝试，他希望虞彦霖能把那封信寄出去。
“再...再等等吧”虞彦霖摇摇头，“我...我还没写完。”
闻言，卫燃不再多说，将这些寄往欧洲各地的信件用桌子上的麻绳绑好摆在了一起。
他这边刚刚忙完，克莱蒙也跑了出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并不算大的包裹，除此之外，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可以搭在自行车大梁上的帆布邮差包。
“只有这么多？”虞彦霖问道。
“不不不，有很多，而且这个邮差包里的信件并不属于我们。”
克莱蒙说道，“只有我手里这个包裹是我的妈妈寄给我的，我们现在要再去一次刚刚去过的地方送一封加急电报，顺便帮他们把这些信件捎过去，然后我们才能回来这里拿上邮包，回去完成我们的工作。”
“那就快点吧”
卫燃压下心头的不安说道，他可是知道，弗朗哥的军队在他们那边的阵地失败之后，可是很快就要对卡拉班切尔发起佯攻了。
“别急，先让我看看我的妈妈寄了什么过来。”克莱蒙说着，已经撕开了这个**严实的包裹。
这里面的东西可是格外的实在，三个连**都没有的铁皮罐头，一大根儿足有小腿粗的火腿，一瓶裹着毛巾的红酒。
除了这些，这里面还有一个同样用毛巾包裹着，和那些蛋壳杯一样带有漂亮锤纹的银皮筒，和一个圆柱状的纸筒，那纸筒上还绑着一封信。
“看来晚上我们能好好喝一杯了”
克莱蒙说着，已经打开了他的背包将这些东西全都装了进去，随后打开了那封信，一边看一边急匆匆的走向了外面。
“我的妈妈说，她担心我带来的咖啡粉不够这里的意大利人喝的，所以给我寄来了一大筒最好的咖啡粉。”
克莱蒙笑着解释道，“她还给我寄来了一瓶我爸爸亲手酿的红酒以及她自己制作的牛肉罐头，还有一大份意面红酱和橄榄油。
朋友们，晚上我要请你们吃最正宗的意面，我的妈妈特意让我和最好的朋友们分享的。”
“你的妈妈对你可真好”虞彦霖羡慕的说道。
“她其实很担心我”
克莱蒙收起了家信，“你肯定不信，她特意用纯银的罐子来装咖啡粉，她说这样万一我被俘了或者需要逃跑的时候，至少可以把那个银皮筒剪开当钞票用。”
“我猜你那个咖啡壶也是同样的作用吧？”卫燃笑着问道。
“谢谢你的提醒，我现在知道了。”
克莱蒙自嘲的摊摊手，跨上自行车，将邮差包搭上去，一边用力踩着脚蹬子让它动起来一边说道，“我的妈妈只是个普通人，她甚至根本不在乎什么法吸丝，她只希望我能离战争远点。”
“但你还是来了”卫燃说道。
“是啊，我还是来了，我的妈妈虽然很担心我，但她还是帮我准备好了她能准备的一切。”
克莱蒙笑着转移了话题，“你们吃过意面吗？我记得刚刚路易斯说，你们华夏有很多种面条？”
“我没吃过”
虞彦霖摇摇头，随后近乎笃定的问道，“卫大哥，你肯定吃过吧？”
“吃过”
卫燃笑了笑，“我在北非的沙漠吃的，和一个德国朋友，一个英国朋友，还有几个意大利朋友一起吃的。”
“你觉得味道怎么样？”克莱蒙饶有兴致的问道。
“非常好，没有比那更好吃的意面了。”
卫燃看了眼这俩并排和自己骑着自行车飞奔的年轻战士，笑着说道，“克莱蒙，希望今天晚上你烹饪的意面也会像我上次吃到的意面一样好吃。”
“当然！”
克莱蒙自信的说道，“我保证让你们吃到最好吃的意面！”
“我们是朋友了对吧？”卫燃突兀的问道。
“当然”
克莱蒙理所当然的说道，“我们当然是朋友了，更是同志。”
“我现在敢肯定，晚上的意面绝对非常好吃。”卫燃喃喃自语的说道。

第1747章 巷战
在又一次关于美食的闲聊中，三人骑着车赶往了卡拉班切尔。
也正是在这闲聊中，卫燃也意外的得知，虞彦霖无论去德国留洋还是去法国巴黎勤工俭学，竟然从没有“下过馆子”。
用他的说法，他一直都是和自己的一位同乡一起搭伙做饭吃的，这样能省下不少钱。甚至，他们时不时的还会给想家的同学客串一下厨师来挣些外快。
虽然他这留洋留的，和自己以为的民国富家少爷留洋的境遇实在是相去甚远，但卫燃反倒对这位性格朴实的虞彦霖愈发佩服了些。
一路紧赶慢赶，当他们又一次回到那座担任指挥所的建筑门前的时候，卫燃也稍稍松了口气，这里还没有打起来。
依旧是和虞彦霖一起等在外面，克莱蒙拿着那封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的电报和那个装满信件和包裹的邮差包急匆匆的跑了进去。
不多时，他又拎着邮差包跑了出来，略显无奈的说道，“我们要去找他们的邮差，把这些东西送过去。”
“还真会使唤人”虞彦霖哭笑不得的说道。
“没办法”
克莱蒙倒是对此习以为常，“在国际旅邮差一直是个人手严重不足的岗位，毕竟我们的同志来自世界各地，邮差至少也要掌握三四门常用的语言才行。”
“我们要去找的这位邮差也是？”卫燃骑上自行车问道。
“没错”
克莱蒙说道，“她叫维奥拉，会英语、德语、意大利语和法语，还会罗曼什语。”
“她？是个女人？”虞彦霖惊讶的问道。
“至少指挥部的人是这么和我说的”克莱蒙答道，“我也没见过对方。”
“所以我们怎么找到她？”虞彦霖问了个蠢问题。
“嘿！你们的邮差维奥拉在哪？”
克莱蒙拦下一个国际旅打扮的士兵用法语问道，顺便还拍了拍自行车大梁上挂着的邮包，同时也算是回应了虞彦霖刚刚的提问。
“那边！”
这名士兵抬手指了个方向用法语回应道。
“谢谢”三人一致道谢，踩着自行车继续往前。
在沿途遇到的国际旅或者共和党士兵的指引下，三人骑车来到了一座低矮的石头房子前面。
在这栋房子的墙壁上，用红黄紫三色的粉笔，用各种语言写着战地邮局的字样。
“维奥拉同志在不在这里？”克莱蒙拎着邮差包走进来问道。
“我就是”
在这栋石头房子的壁炉边，一个披着毯子的女人站起身说道。
这个身形娇小的女人看着约莫30岁上下，她的脸上戴着一副眼镜，旁边的桌子上不但放着一个瑞士的胡椒盐大马毛包，而且还放着一支MP34冲锋枪和一个望远镜。
“我是11旅的邮差克莱蒙”
克莱蒙和对方握了握手，把邮差包放在木头桌子上说道，“我在给指挥所传递信息的时候，邮局托我把这些信件和包裹给你送过来。”
“谢谢！”
维奥拉感激的说道，“我正准备中午的时候把这边的信件送过去呢呢。”
“我们马上就要回去，可以帮你把信件送回去。”克莱蒙主动说道。
“再次感谢！”
维奥拉说着，已经打开了那个棕红色的马毛包，从里面拿出一小捆用麻绳绑的整整齐齐的信件递了过来，“我每天都会跑一趟，所以信件不多。”
“我们也差不多”
克莱蒙接过信件说道，“但是每天都有很多信件和包裹寄过来。”
“一样”
维奥拉一边将克莱蒙带来的邮差包里的信件装进她的马毛包里一边问道，“你们那里昨晚发生战斗了吗？我在屋顶看到你们那个方向一直有照明弹升起来。”
“确实，我们昨天一整晚都在战斗。”
克莱蒙答道，“我们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赶走那边的法吸丝。”
“祝贺你们”
维奥拉真诚的说道，“同时也为那些牺牲的同志默哀。”
“谢谢”
克莱蒙说着，已经接过原本由卫燃帮忙背着的背包，将对方递来的信件塞了进去，并且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告别了这位名叫维奥拉的瑞士女邮差，三人重新骑上自行车就往回走，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内心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儿也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等下我们回到城里之后，我带你们去我的叔叔家，我们在那里先吃...”
“轰！轰！轰！”
克莱蒙的话都没说完，三人身后的方向便猛的传来了一连串的爆炸！
“嘎吱——”
三人齐刷刷的捏住车把停下来，扭头看向了身后。
然而，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刚刚那座用各种语言写着“战地邮局”字样的石头房子竟然已经塌了大半！
“回去救人！”
克莱蒙想都不想的便拎着车把调转方向，用力踩着脚蹬子冲了出去。
几乎不分先后，虞彦霖也跟着调转了自行车的车头。
“我就知道躲不掉...”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也跟着调转方向，玩了命的踩着脚蹬子冲了回去。
这个时候必须快点儿，刚刚那一波炮弹显然只是校射，他们必须在对方打出第二波炮弹之前把人救出来！
就在他们三人相继跳下车子的时候，天空中也传出了炮弹高速划过的哨音。
幸运又不幸的是，这次炮弹砸在了他们的身后，如果刚刚他们没有回来救人，恐怕这个时候已经被炸的尸骨无存了。虽然侥幸逃过一劫，但是很显然，他们似乎要被困在这里了。
话虽如此，但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这座石头房子已经被炸塌了一半，坍塌的房顶都跟着起了火。
“维奥拉！你在里面吗？维奥拉！”克莱蒙一边大喊着，一边和卫燃以及虞彦霖以最快的速度扒开震塌的石头墙壁。
“在！咳咳咳！我还活着！”
坍塌的石头房子里，维奥拉一边咳嗽一边压抑着痛苦大声回应道。
“躲开点！”
卫燃说着，抬脚狠狠的踢在了被卡住的木门上。
“咔！”
只是一脚，这扇木门上的木头板便发生断裂，克莱蒙和虞彦霖也瞪圆了眼睛。
“咔！哗啦！”
随着卫燃踢出第二脚和第三脚，卡死的木门上被开出了一个勉强能让人钻进去的小洞。
推开了试图钻进去的虞彦霖，卫燃趴下来钻了进去，贴着滚滚的浓烟找到了被压在桌子下面的维奥拉。
“这个，先把这个拿出去。”
维奥拉见卫燃进来，立刻将她怀里紧抱着的那个马毛包递了过来。
“你的情况怎么样？”
卫燃接过马毛包放在一边，用后背顶着抬起了被倒塌的墙壁压倒的桌子。
“还好！”
维奥拉说着，已经咬着牙用手撑着地板，将被压住的腿一点点的抽了出来。
“我会把你的包带上，快点爬出去！”
卫燃见对方还不忘她的破包，连忙催促道，这房间里的烟雾已经越来越浓了，而且头顶已经开始有石头瓦片开始往下砸了！
闻言，维奥拉看了眼卫燃，艰难的翻身，朝着门口的方向爬了出去。
与此同时，卫燃也小心的放下被他用后背顶起来的桌子，探手将对方的背包抄在手里，顺便还拿上了那支冲锋枪。
在门外克莱蒙和虞彦霖的帮助下，维奥拉被他们拽了出去，卫燃也紧随其后钻了出来。
“哗啦！”
几乎前后脚，这座石头的房子的房顶也彻底坍塌下来。
然而，此时敌方的炮击却并没有结束，反倒是前线的方向已经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卫燃不等爬起来便大喊着提醒道。
闻言，虞彦霖立刻在克莱蒙的帮助下背起了维奥拉，三人一路小跑着钻进了不远处的另一栋两层的建筑里。
找了个远离窗子但是离门足够近的墙角躲好，卫燃放下手里拎着的背包和冲锋枪，先以最快的速度拉上了还算厚实的窗帘，随后才借着大门口打进来的光，帮维奥拉检查了一下腿上的伤势。
“怎么样？”克莱蒙紧张的问道，他可是体验过卫燃的手艺的。
“问题不大，只是左腿膝关节脱臼了。”
卫燃在隆隆的炮声中用西班牙语说道，随后在克莱蒙古怪的脸色中，换上法语招呼着他和虞彦霖二人帮着维奥拉翻了个身，并且压住了她的后背。
“维奥拉，你结婚了吗？”卫燃用法语问道。
“当然”
根本不知道要发生什么的维奥拉晃了晃手上的婚戒，“我的丈夫就在前线担任...啊——！”
在一声毫无准备的惨叫中，卫燃双手抱着她的小腿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膝关节的复位。
“已经好了，松开她吧。”
卫燃说着，已经站起身后退了一步，“让她自己爬起来吧。”
“你...你叫什么？”满头冷汗的维奥拉打着哆嗦问道。
“维克多”卫燃答道，“我的华夏名字叫...”
“轰！”
一声近在咫尺的爆炸打断了卫燃的自我介绍，这个房间的窗子也被尽数震碎。
万幸，有卫燃刚刚拉上的窗帘遮挡，那些碎玻璃总算没有给他们带来伤害，倒是头顶天花板震落的灰尘让他们一时间根本就睁不开眼睛。
“能再说一遍你的华夏名字吗？”维奥拉大声说道。
“卫燃！我的华夏名字叫卫燃！”
“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维奥拉扯着嗓子回应道，随后一边试着爬起来一边又看向了虞彦霖，“你呢！先生或者同志！我该怎么称呼你？”
“路易斯！”
虞彦霖大声回应道，“我的华夏名字叫虞彦霖！”
“我还是叫你们维克多和路易斯吧！”维奥拉一边扶着墙小心的试着挪动一边歉然的说道，“你们的华夏名字发音对我来说有些困难！”
“没问题！”
卫燃和虞彦霖异口同声的用法语答道。
“同志们，现在是聊这些的时候吗？”克莱蒙大声问道。
“不然我们能做些什么别的吗？”维奥拉反问道，这个女人远比克莱蒙和虞彦霖要更加的冷静。
“好吧”
克莱蒙摊摊手，“我们确实做不了别的。”
“等下炮击结束你们就快点离开吧”维奥拉说道。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卫燃蹲在和墙壁仍有一拳距离的位置，点上颗烟说道，“对面的人用炮火封堵了这片区域，他们恐怕已经开始朝着这边包围和进攻了。”
“看来我们要做好战斗的准备了”克莱蒙说着，已经拔出了腰间那支手枪，拉动套筒顶上了子弹。
“我们等下往哪个方向打？”
虞彦霖说话间，同样取下了他一直背着的冲锋枪顶上了子弹。
“维克多，你有什么建议吗？”维奥拉询问的同时，从她的包里抽出了一把刺刀装在了她的冲锋枪上。
“我想先听听你的建议”卫燃微笑着反问道，他已经注意到，这个30岁上下的女人或许并非菜鸟。
“我没什么建议”
维奥拉说道，“我要去前线，我的丈夫在那里，我要和他一起参加战斗，而且我还要赶在炮弹摧毁邮筒之前把战士们的信收回来。”
“那就一起吧”
克莱蒙理所当然的说道，“我们是来和法吸丝战斗的，在哪里战斗都是战斗，你们呢？”
“我没意见”
虞彦霖说道，“但是维奥拉，你的脚真的不影响移动吗？”
“虽然有些疼，但是不影响。”维奥拉摇摇头，继续活动着完成复位之后仍有些酸胀的膝盖。
“你似乎并非菜鸟”卫燃直白的问道，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在来这里之前，我的丈夫就是职业军人，我也经常参加民兵训练，我和他甚至就是通过民兵训练认识的。”维奥拉坦然的答道。
“所以等下要一起行动吗？”卫燃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们是打算帮我吗？”维奥拉同样直白的反问道。
“敌人的炮火只会继续往城区的方向延伸”
卫燃冷静的分析道，“这个时候往回走反而更危险，所以我们不如一起参加战斗，坦白说，他们两个加在一起接受的训练时间可能都凑不齐半个月。”
“没问题”
维奥拉痛快的应承下来，至于躲在这里等战斗结束，这是个被他们一致忽略的选项，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战斗的。
“把你的背包给我吧”卫燃主动说道，“这能给你减轻一些负担。”
“谢谢”
维奥拉并没有拒绝卫燃的好意，将甩在肩头的背包又递了过去。
这个背包在装满了信件之后重量可绝对不轻，但是很显然，他不可能说服对方冒着信件被毁的风险暂时把这个背包丢下来。别说维奥拉，恐怕克莱蒙都不会同意。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炮击虽然没有结束，但已经开始朝着城区的方向延伸，外面的交火声也已经越来越清晰。恰在此时，外面也传来了一声声有节奏的哨音。
随着哨音，枪声渐渐变得稀疏，他们甚至看到了趾高气昂的冲进这片社区的敌人！
“怎么放他们进来了？”躲在窗子后面的克莱蒙难以置信的问道。
“关门打狗”
虞彦霖近乎下意识的低声说道，“这哪来的二傻子？”
“他们的火炮马上就会停下来了”维奥拉笃定的说道，“等他们的人进来，他们的火炮就没办法开火了。”
“做好准备吧”
卫燃说着，借着外衣的掩护取出了那支纳甘转轮手枪。
事实也像他们预料的那样，当敌人近乎大摇大摆的进入这片社区之后，炮击也相继停了下来，紧随其后，整片社区各个角落都传来了激烈的枪声。
“走”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闪身离开了这栋建筑，贴着墙角朝着前线的方向跑了过去。
在他的身后，手拿冲锋枪的虞彦霖和维奥拉警惕着左右，最后则是同样拿着手枪的克莱蒙。
“维奥拉，你的丈夫在哪个方向？”卫燃在一个狭窄的十字路口停下来问道。
这个十字路口已经用沙袋堆起了街垒，两侧的窗子也都被砖头封死，此时，其中一个方向正有不少士兵和平民躲在各种掩体后面，用各种武器和冲进来的敌人进行着杂乱但却颇见成效的交火。
“就在那个方向”
维奥拉忧心忡忡的用手指了指敌人来袭的方向，“我的丈夫，还有那些信箱，全都在那个方向。”
“那就只能先把他们打退了才能找到你的丈夫和信箱了。”卫燃说着，已经转身冲进了路边的一栋二层建筑。
这是一场巷战，当然要在建筑里朝外射击了，这是常识。

第1748章 邮差、钢盔、意面和小夜曲
临街的建筑里，卫燃四人时不时的弯腰下蹲，躲开那些在刚刚的炮击中被震塌了填塞物的窗子，悄无声息的拉近着和外面那些敌人的距离。
这些敌人自然不会蹲在大街中央傻乎乎的挨枪子，在被突然袭击之后，他们也已经拼着巨大的伤亡冲进了街道两边的建筑。
“站的散开一点，拉开距离，但是不要走散。”
走在最前面的卫燃话音未落，伴随着“轰！”的一声爆炸，前面一个房间的墙壁也被炸出了一个大窟窿。
近乎下意识的，他和维奥拉便一人拉着一个向两侧躲开，让出了那个房间的房门。
“哒哒哒！”
紧随其后，一支冲锋枪从墙窟窿外伸进来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扫射，险之又险的在克莱蒙和维奥拉的脚边打出了一串烟团。
不等这俩人站稳，一颗冒着烟的手榴弹也被丢了进来，那支冲锋枪也缩了回去。
“轰！”
又是一声沉闷的爆炸，卫燃和维奥拉不约而同的拉住了准备冲进去的克莱蒙以及虞彦霖，又动作一致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心翼翼的弯腰捡起个杯子，卫燃用手指头轻轻点了点虞彦霖手里的冲锋枪，随后又看了眼对面的维奥拉。
等后者和虞彦霖一起点点头，卫燃借着衣服的掩护收起了转轮手枪，一手拿着杯子，一手用手势开始321倒数。
当三个手指头全都握起来成拳，卫燃手里的杯子也丢进房间，同时用西班牙语大喊了一声“卧倒”！
这猝不及防之下，那些正在同伴的帮助下一次穿过墙窟窿的士兵们都没来得及看清飞过来的是什么，便纷纷抱头准备趴下来。
“哒哒哒！”
维奥拉和虞彦霖各自手中的冲锋枪相继开火，轻而易举的便消灭了刚刚钻进房间的那四个敌人。
不等他们手中冲锋枪弹出的最后一个弹壳落地，卫燃也已经一个箭步冲进了房间，侧身躲在了墙窟窿的一侧。
几乎前后脚，一颗冒着烟的手榴弹被外面的敌人丢了进来。
早就防备着这一招的卫燃毫不犹豫的接住那颗手榴弹丢了回去，随后立刻让出了位置。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本来需要人弯着腰才能钻进来的墙窟窿变的更加宽敞了一些，外面传进来的惨叫声也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探头以最快的速度看了一眼立刻把头缩回来，卫燃左右看了看，探手从一具敌人尸体的腰间扯过来两颗防御手榴弹扯掉拉环稍等了一两秒钟，随手一抛将其丢到了墙窟窿外的巷子口。
“轰！”
两声几乎重叠的爆炸声过后，卫燃立刻猫着腰冲了出去，与此同，维奥拉也端着冲锋枪探出了大半个身子。
相比这个女民兵，克莱蒙和虞彦霖可就业余多了，他们明显没接受过相关的训练，甚至颇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
在维奥拉的配合之下解决了躲在这个巷子里剩下的三两个敌人，卫燃弯腰搜捡了几颗手榴弹和一只西班牙盒子炮，随后带着身后三人钻进了另一栋建筑。
“艹！”
这刚一进门，卫燃便看到了从另一个房间的房门口迎面跑出来的敌人。几乎下意识的，他便举着捡来的盒子炮扣动了扳机！
“砰！砰！”
连续两枪打死了跑在最前面的两个敌人，不等他们两个摔倒在地，身后的维奥拉和虞彦霖便各自端着冲锋枪开始了扫射。
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无疑把卫燃等人吓了一跳，但对手略显迟钝的反应却也让他得以印证了历史记载的准确性。
这些国民军确实不擅长巷战，而且他们大多数人使用的那些装着刺刀的各式毛瑟步枪也根本就不适合进行巷战。
趁着三人开枪压制，克莱蒙摸出一颗刚刚捡来的手榴弹拉开保险丢了进去，伴随着一声爆炸，这个房间里便只剩下了冲击波唤醒的灰尘以及幸存敌人的惨叫。
“走”
无形之间已经占据指挥者位置的卫燃发出了命令，带着三人继续在建筑内部穿行着。
时不时的，他们还会朝着窗子外的敌人扣动扳机，更会遇到拿着步枪、手枪、霰弹枪、甚至弹弓和石块的男女老幼。
在这**协力的反抗之下，冲进这片区域的敌人几乎全都被拖到了巷战的泥潭里不可自拔。
同样在战场里穿行的卫燃等人，也跟着维奥拉在连续找到了三个她亲手设置的战地邮箱之后，终于来到了她的丈夫的阵地。
“那里也是第四个邮箱的位置”
维奥拉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私心，“每天趁着收取信件，我也能和他见上一面。”
“他叫什么？”克莱蒙问道。
“布鲁诺”维奥拉说道，“他是个连长，就负责前面十字路口的街垒。”
说到这里，她已经抬手指向了正前方，“你们看到路灯杆上绑着的邮箱...”
话只说到一半，维奥拉突起停住了脚步，随后发了疯一样跑向了卫燃三人刚刚注意到的路灯杆。
这根路灯杆上，悬挂着一面代表国际旅的三色旗，齐腰高的位置，还绑着一个木头弹药箱——就像当初虞彦霖制作的简易邮箱一样。
但此时，在这路灯杆旁边，便躺着一个人，他穿着灰色的呢子风衣，头上戴着一顶苏式SSH36钢盔。
那顶钢盔的一面画着白色的镰锤，一面涂抹着三色的油漆，还有一面，画着红色的三角星。
看着那个慌里慌张的丢掉手里的冲锋枪，将那具残破的尸体抱在怀里的维奥拉，卫燃三人对视一眼，最终停下了脚步没有凑上去。
但很快，维奥拉便擦拭着止不住的眼泪，伸手摘下了她的丈夫布鲁诺头上的钢盔戴在了自己的头上，无视了下意识朝她举起相机的卫燃和克莱蒙，低头轻轻亲吻了布罗诺染血的嘴唇。
将他的尸体小心的重新放平，维奥拉重新拿起了那支冲锋枪。
见她看过来，卫燃叹了口气，放下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我们过去吧”。
克莱蒙和虞彦霖点点头，跟着卫燃走了过去。
“维克多，克莱蒙，路易斯。”
维奥拉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用铁丝绑在路灯杆上的简易邮箱，将里面的那些信件拿出来快速整理好之后递了过来，“这是最后一个信箱里的信了，麻烦你们把这些带回邮局吧。还有，把我的背包还给我吧。”
“你要...”
“属于邮差的工作我已经完成了一半了，现在我要留下来战斗。”
维奥拉正了正头上略大的钢盔，“把这些等待寄出的信件送到邮局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可以吗？”
“我们...”
“我们会完成属于邮差的工作的”克莱蒙接过那一沓信件的同时，认真的做出了承诺。
“我也会完成属于邮差的工作的”维奥拉说着，接过了卫燃递来的马毛长包。
“虽然话是这么说”
卫燃说着，已经抱起了布鲁诺的尸体，一边往路边的废弃建筑里走一边说道，“但是这里的战争还没有结束，我们现在恐怕还没有办法离开，而且...”
卫燃看了眼克莱蒙，“至少请我们的朋友和同志维奥拉喝一杯咖啡再分享一顿意面吧，我是说方便的时候。”
“当然”
克莱蒙赞同的点了点头，同时也将那一沓来自这片战场，需要他帮忙带去邮局的信件放进了他的包里。
“谢谢你们”
维奥拉最后看了一眼被卫燃抱着的那具尸体，拿着冲锋枪，逆着他的丈夫在街道上留下的那一串血迹走向了不远处的街垒。
将布鲁诺的尸体送进一个看着还算坚固牢靠的房间并且盖上一条毯子，卫燃四人也就近加入了这条街道的战斗。
这里无疑已经是最前线，也是整片战场压力最大的地方。
在这片全都是建筑的战场上，国际旅的士兵、共和军的士兵、国民军的士兵以及这片社区的居民，他们以每一处对峙的街垒为中心，在周围几乎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展开了争夺。
卫燃三人却默契的只是固守在紧挨着街垒的这座建筑里，依托着墙壁上的射击孔消灭着任何试图越过这里的敌人。
“轰！”
临近下午的时候，密集的炮击又一次笼罩了这里。
不过这一次，在炮击的掩护之下，那些还活着的敌人也在丢下了满地的尸体和伤员之后开始了仓皇的撤退。
“终于结束了”
克莱蒙在炮击结束的同时，靠着壁炉残骸疲惫的坐了下来，这大半天的时间里他们虽然没挪过地方，但战斗却也几乎没有停止过。
“你的背包没事吧？”
卫燃说着，已经随后捡来一些被压烂的桌椅板凳堆在了残存的壁炉边。
“我差点儿忘了这件事！我们还有意面！”
克莱蒙立刻坐直了腰，将他身后的背包解下来以最快的速度打开。
“路易斯，你去邀请维奥拉怎么样？”克莱蒙一边将之前装进去的那些东西取出来一边问道。
“我这就去”
原本正在给冲锋枪的空弹匣压子弹的虞彦霖立刻站起来走向了远处。
与此同时，卫燃也在一阵翻找之后，找出了一口勉强还完整的铝锅，随后又跑到远处一个被炸开的自来水管道接了大半锅水。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维奥拉也已经被邀请过来，甚至壁炉残骸里的火都被点起来了。
“请入座吧”
克莱蒙一本正经的说道，同时也接过了卫燃端回来的水。
这个遭遇过炮击的房间里自然没什么像样的桌椅板凳，三人索性在壁炉边席地而坐，克莱蒙则手脚麻利的煮了一壶咖啡先给每人端了一小杯，随后撕开他妈妈寄来的圆纸筒，先从里面倒出来一小玻璃瓶的橄榄油，随后又倒出来一把意面。
“今天我杀死了11个法吸丝”克莱蒙一边忙活一边说道，“你们呢？”
“我没数”虞彦霖老老实实的答道，随后又一次像是喝汤药似的将那一小杯咖啡一饮而尽。
“我也没数过”
维奥拉端着小巧的咖啡杯说道，她的眼睛仍旧在看着街对面的那个房间，她的丈夫布鲁诺就在那个房间里。
“你后悔吗？”卫燃开口问道。
“后悔？我？”
维奥拉被拉回了注意力，将杯子里并不多的咖啡一饮而尽之后说道，“我和布鲁诺在决定来这里的时候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只是...只是...”
“只是没想到这一切来的这么让人毫无准备”卫燃叹息道。
“是啊...”维奥拉叹了口气，“我会继续战斗下去的”。
“让我们再吹一首小夜曲吧”
守在壁炉边的克莱蒙说道，同时也伸手从怀里摸出了他的口琴。
“好啊...”
卫燃应了一声，将杯子里的咖啡灌进嘴里，随后取出了口琴，和克莱蒙默契的吹奏起了海顿的小夜曲。
在无声的叹息中，靠着一根柱子的维奥拉从怀里掏出一封染血的信撕开，从里面抽出了淡黄色的信封，看着她的丈夫布鲁诺留给她的信——他们约定好了在对方阵亡之后再打开这封信的。
在这书信的口琴曲里，虞彦霖也从自己的怀里摸出了那个巴掌大的记事本，又从上衣兜里拿出一支钢笔，在记事本上刷刷刷的不知写着什么。
在这片战场里难得的午后，克莱蒙慷慨的给每人都提供了一份意面，并且加入了他的妈妈制作的红酱和足够多的橄榄油。
“尝尝吧！这是最正宗的意大利面。”
克莱蒙说着，已经端起了属于他的那一份，靠在墙角处，用叉子卷起一坨送进了嘴里，并且夸张的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你刚刚在写什么？”卫燃端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坐在虞彦霖的边上用法语问道，“尝尝吧，味道非常不错。”
“日记”
虞彦霖将那个巴掌大的记事本收进怀里，端起属于他的那一份，接着又从他的挎包里抽出一双筷子在腋下擦了擦，夹起一坨意面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我想把在西班牙的经历记下来，尤其遇到的每一个人。
如果以后我有机会活着回到华夏，我肯定要给春...给家里人讲讲我在这里的经历，让我那些兄弟子侄们也加入反法吸丝的战斗。”
“包括我的丈夫吗？”刚刚一直心不在焉的维奥拉突兀的问道。
“当然包括”虞彦霖想都不想的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那么我和布鲁诺来这里就是有意义的，他的牺牲也是有意义的。”
维奥拉说着长吁了一口气，拿起餐叉搅起一坨意面送进嘴里大口大口的吃着，却怎么也止不住一滴滴划过脸颊砸在盘子里的眼泪，她失去了她最爱的人。

第1749章 旗帜背面的星星
街垒旁的破败建筑残骸里，一顿在这个冬日的黄昏中格外珍贵的意面驱散了众人身上的寒意和疲惫。
“我们要回去了”
克莱蒙在吃完了最后一口意面之后，将刚刚从废墟中找出来的餐盘放在一边，“维奥拉，我们会把你这里的信件全都带回邮局的。”
“谢谢你们”维奥拉说道，“我也会尽快把你们带来的信件送出去的。”
“这个送给你和在这里战斗的同志们吧”
克莱蒙说着，从他的包里掏出了那个装有咖啡粉的玻璃瓶子递给了对方，“我的妈妈寄来了很多咖啡粉，这些就留给你们吧。”
“谢谢”
维奥拉接过装有咖啡粉的玻璃瓶子，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们...我们该离开了”克莱蒙说道，“我们还要回我们的阵地。”
“嗯”
维奥拉点点头，也跟着站起身，和卫燃三人依次握了握手说道，“希望我们还有机会见面，我是说，在战争结束之后。”
“到时候我们肯定会见面的”克莱蒙笃定的说道。
“没错”
虞彦霖也跟着说道，“我们肯定会再见面的，到时候我请你们喝来自华夏的茶。”
“期待那一天”维奥拉朝着三人敬了个礼。
“让我给你们拍一张合影吧”卫燃说道，“趁着太阳还没有下山，怎么样？”
“在这里？”克莱蒙问道。
“没错，在这里。”卫燃点点头，“把那面旗子拿出来吧？”
“对，那面旗子！”
克莱蒙说着，连忙将背包再次打开，把出发前卫燃塞进去的那面旗帜取了出来。
“之前一直都没来得及”
虞彦霖说着，从兜里摸出了一枚三角星领章，用法语说道，“这是我的另一位同胞留下的，把他的领章也别在这面旗子上吧。”
“还有迪伦和救下我的那名士兵的”
卫燃说着，伸手从兜里掏出了两个用红色领巾包裹起来的小包裹，将里面的三角星取出来别在了旗帜上。
“等我，等我一下。”
维奥拉话音未落，已经转身跑了出去，跑向了安置他的丈夫布罗诺的那栋房子。
不久之后，维奥拉又跑了回来，她的手里也多了一枚三角星，“这是我的丈夫的，可以...”
“可以”卫燃三人不等她说完便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回答。
“谢谢！”
维奥拉大声给出了回应，她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等她也把手中的三角形别在了旗帜之上，克莱蒙也立刻将提前准备好的笔递了过来。
和三人对视一眼，维奥拉接过笔，在这面旗帜的另一面，用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罗曼什语在上面留下了同样的一句话——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而战。
“现在该让我给你们拍张照片了吧？”卫燃说着，已经拿起了他手中的相机。
克莱蒙三人对视一眼，以维奥拉为中心，他们二人站在左右，合力展开那面又多了一种语言的旗帜，任由卫燃帮他们拍了一张幸存者的合影。
将相机架在壁炉边的窗台上按下自拍拨杆，卫燃也跑过去站在了虞彦霖的身旁，和他们三人一起拍了一张合影。
“把我的领章也留在这面旗帜上吧”
维奥拉说着，已经取下了自己的三角星领章，将其别在了这面旗帜上，“这样就算我死了，至少...”
“我还要请你们尝尝华夏的茶叶，所以你们都要活下来，活到战争结束。”虞彦霖又一次没给对方把话说完的机会。
“好”
维奥拉看了眼和自己丈夫的那颗三角星别在一起的领章，用力点了点头，“为了能尝尝你的华夏茶叶，我们也要战胜侵略世界的法吸丝，并且活到战争结束。”
“到时候我会去意大利，去瑞士看看。”
虞彦霖说到这里看了眼卫燃，笑着说道，“我还打算去南极看看呢。”
“我也打算去华夏看看”克莱蒙说道。
“会有那一天的”维奥拉说道。
“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卫燃说着，从兜里摸出了昨天他从救下自己的那个矮个子德语士兵的尸体身上找到的PP手枪和备用弹匣递给了对方，随后指了指自己刚刚别上去的一颗三角星，“留着用吧，是他留下来的。”
“谢谢”维奥拉干脆的接过了手枪。
“好了，我们真的该离开了，该回到我们的战场了。”
克莱蒙说着，已经将多了几枚三角星的旗子仔细的重新叠好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告别了维奥拉，三人披着最后一缕夕阳迈步走向了城区的方向。
相比来时骑着自行车的“风驰电掣”，这腿儿着往回走的速度无疑要慢了许多。
万幸，至少这一路走来，郊外的敌人再没有开炮，他们也没有遇到任何的敌人。
一路紧赶慢赶回到战地邮局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这座专门为国际旅服务的邮局却依旧灯火通明。
将维奥拉拜托他们带来的信件分门别类的整理好之后上交，三人又在克莱蒙的带领下重新领到了三辆自行车，随后便带着属于他们那座阵地的信件和包裹返回了郊外森林公园边的战壕。
这送信的工作，克莱蒙并没有交给他们二人帮忙的打算。所以在点燃了从包里取出来的那个小号油灯点燃之后，他便按照营区的不同，大喊着收信人的名字开始了独属于邮差的忙碌。
这些信件对于才经历了一场损失惨重的战斗幸存下来的国际旅新兵们来说，绝对算得上是最好的慰藉。
“路易斯”
寒冷的夜色中，克莱蒙脚步匆匆的跑了回来，“这里有你的一封信。”
“有我的？！”
原本正在和卫燃一起整理邮箱里新出现的那些信件的虞彦霖愣了一下，连忙接过了克莱蒙递来的信封。
“你的春彩？”
卫燃一边忙碌一边问道，顺手还将刚刚借来的油灯亮度调高了一些。
“嗯！”
虞彦霖把满是泥土的手在裤腿上好好抹了抹，随后拔出腰间的刺刀，格外细致的划开了这封信的信皮。
这个信封不算很大，但里面的信纸却有厚厚的好几张。
见虞彦霖略显“害羞”的看向自己，卫燃笑了笑，及时的收回目光不再好奇，只是认真的分拣着手里的信件。
许久之后，虞彦霖将那一沓信纸重新塞进信封，又将那信封用他的笔记本夹起来塞进了怀里。
“你的信还没写好呢？”卫燃随口问道。
“没，可能要重新写了。”
虞彦霖略显无奈的摇摇头，但还是带着笑意说道，“我那养媳春彩把我寄回去的休书撕了，还说要过来找我，看看我找的新欢。”
“那你可要小心了”卫燃笑着调侃了一句。
“她还不知道我已经来这边了”
虞彦霖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信是从巴黎转寄过来的，我担心她说不定已经上船了。”
“应该不会...”
卫燃这次的语气变得含糊了许多，他并不想告诉对方此时国内的状况，那除了徒增忧愁，根本不会带来任何别的东西。
“早点写完吧”卫燃叹了口气说道，“早点写完，早点寄出去。”
“早点打完仗吧...”虞彦霖跟着叹了口气，哪怕他才进入这片战场不过短短两天的时间。
一时间，这片已经足够安全，也足够暖和的掩体里变得安静下来，但重新拿出纸笔的虞彦霖却许久都没能写下哪怕一个字。
不知过了多久，克莱蒙弯腰钻了进来。
“你的未婚妻给你写信了？”克莱蒙不等坐下便开口问道。
“对，写信了。”虞彦霖笑了笑，“夏末秋初的时候写的回信了。”
“说了什么？”克莱蒙追问道。
“没，没什么。”虞彦霖摇了摇头。
见状，克莱蒙愣了一下也就不再细问，只是将他的背包放心的交给了卫燃，“今天我就不在这里了”。
“你要去哪？”卫燃好奇的问道。
“去找我的女朋友艾丝黛尔”克莱蒙急匆匆的说道，“我明天一早回来。”
说着，他已经拎上卫燃整理好的那些信件装进一个挎包里，随后又拿上了剩下的那些没有煮的意面和装在玻璃罐子里的红酱乃至一盒牛肉罐头一瓶酒，转身急匆匆的离开了这片掩体。
“卫大哥”
虞彦霖直等到克莱蒙走远了，这才在炉火边躺下来，怔怔的看着那些跳动的火苗问道，“你说，如果我养媳春彩来了，她能做什么？”
“这恐怕你比我更了解”卫燃说道。
“她估计学会不少法文了”
虞彦霖说道，“她如果真的来了，大概也能像克莱蒙的未婚妻那样做个护士吧，她的针线活也不错，至少也能缝缝补补。而且她还烧得一手好菜，就是不知道这些洋人吃不吃得惯咱们华夏菜。”
“吃的惯，他们肯定吃的惯。”卫燃同样躺下来说道，“你看看他们吃的那都什么破玩意儿。”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找到这里”虞彦霖喃喃自语的说道，他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焦躁和不安。
“大概能吧”
卫燃小心翼翼的维系着他隐瞒了太多真相的谎言。
“唉...这场仗啊...早点打完吧...”虞彦霖再次叹了口气，随后翻了个身，用脏兮兮的毯子蒙住了头。
这天晚上，零星的炮击和对尚未完全巩固的方向的进攻也一次次的叫醒了躲在温暖掩体里的卫燃和虞彦霖。
好在，这一整夜，敌人有数的几次进攻都被打退，他们的阵地也自始至终都没有被夺回去。
当天色渐明，守在前线阵地的士兵们开始后撤，在后方休息的士兵们也开始往前移动。
好在，在这一切开始之前，克莱蒙便已经赶了回来。
“见到了？”
卫燃将背包递给对方，一边收起沾满泥土的毯子一边问道。
“当然见到了”
克莱蒙一边把背包背起来一边说道，“她们那里收治了不少伤员，药品都已经几次出现短缺了，而且昨天整个晚上，叛军的大炮都在朝着城区开火。”
说道这里，克莱蒙的语气中已经满是愤恨之色，“那些炮弹全都避开了马德里的富人区，有相当大的一部分落在了贫民区，而且点燃了不少建筑。”
“昨晚我们这里也遭到了几次炮击”
虞彦霖指着掩体中间坍塌下来的那块泥土说道，“这就是昨晚被炮弹震塌的，前线还发生了几次交火，也不知道伤亡怎么样。”
“走吧，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克莱蒙说着，已经弯腰钻出了掩体。
一行三人随着大部队离开战壕松散的走向了昨天夺回来的阵地，这一路上，他们也看到了陆陆续续从前线抬回来的伤员和死难者的尸体。卫燃和克莱蒙也一次次的举起了手里的相机。
“请等一下！”
克莱蒙在又一次举起相机准备拍照的时候不由的一愣，随后大喊着跑向了他原本准备拍摄的目标——那是一副由两个士兵抬着的担架，担架之上，还躺着一具残破的尸体。
是热拉尔，克莱蒙的岳父。卫燃叹了口气，他和下意识看过去的虞彦霖都认出了那个热情的老家伙。
“他...”
克莱蒙在看到那具残破的尸体的时候，他的眼眶都红了，即便如此，他还是咬着牙问道，“热拉尔医生是怎么牺牲的？”
“昨晚叛军发起了反攻”
抬着担架的士兵说道，“我们伤了不少人，热拉尔大叔在抢救伤员的时候，一颗迫击炮的炮弹砸在了他的附近，我...我亲眼看到的。”
“让我给他拍一张照片可以吗？”
克莱蒙问道，“他...他是我女朋友的爸爸。”
“拍吧”
这两名士兵说着，小心翼翼的将抬着担架放在了地上，接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足够宽敞的拍摄空间。
用袖子仔细的擦了擦热拉尔嘴角干涸的血迹和脸上的泥土，克莱蒙颤抖着摘下了他领口的三角星，接着又取出那面旗帜，将这枚三角星别在了上面，随后翻了个面，将用各种语言写就的同一个目标的那一面朝上，仔细的盖住了热拉尔的胸口。
在卫燃捧着的相机的注视下，克莱蒙举起相机，弯着腰对准了躺在地上的热拉尔，几乎在卫燃按下快门的同时也按下了快门。
这面旗帜上又多了一颗星星。

第1750章 被借走的见习邮差
收起相机和那面三色旗，三人目送着热拉尔的尸体被重新抬起来走向了大后方，最终消失在了冬日的薄雾里。
“希望艾丝黛尔晚点儿得到这个消息吧”
克莱蒙叹了口气，转身干脆的迈步继续走向了前线阵地的方向。
见虞彦霖看向自己，卫燃轻轻摇了摇头，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从后方到前线的这一段路，他们也从邮差的身份转变角色变成了一名士兵，当然，相比周围那些成建制的连队，他们三人要自由的多。
熟门熟路的找到一个掩体，三人各自拿着饭盒领了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随手便守着分配给他们三人的机枪哨开始了略显枯燥的等待与僵持。
“敌人不打算进攻了吗？”
机枪哨旁边，虞彦霖坐在一个弹药箱上，一边用自制的筷子往嘴里扒拉着早餐一边问道，今天的早餐依旧是水煮土豆和面包片，以及豆子浓汤。
“即便不进攻，他们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卫燃开口说道，“双方陷入僵持，我们就必须保证有至少同等的兵力被束缚在这里。”
“所以其他方向...”
“谁知道呢？”
卫燃不等又开始煮咖啡的克莱蒙说完便摇摇头，“没人知道对方会从哪里发起进攻，说不定对面的指挥官都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轰！”
他这话才刚刚说完，对面便毫无征兆的打过来一发炮弹，这些刚刚“交班”的战士们也立刻放下手头的所有事情，纷纷躲在了战壕里准备迎接对面的炮火覆盖。
然而，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预计中的炮火却一直都没打过来。
探头顺着机枪的射击孔往外看了一眼，卫燃拍打着身上的泥土站了起来，刚刚那一发根本就是特么吓唬人的。
“袭扰的炮弹”
卫燃重新坐在弹药箱上问道，“刚刚聊到哪了？”
“聊到...”
“轰！”
虞彦霖的话都没说完，又是一发炮弹砸了过来，战壕里刚刚准备站起来的战士们也跟着下意识的又蹲了下来。
“他们在降低我们对火炮的敏感度”
卫燃立刻皱起了眉头，他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意图，同时也意识到，对面似乎出现了一位狡诈的前线指挥官。
会是谁呢？
卫燃下意识的开始回忆有关这段历史的记载，却发现根本没办法在如此细节的问题上给相应的人对上号。
“这和我以为的战争完全不一样”
克莱蒙说着，已经将两杯咖啡分别递给了卫燃和虞彦霖，“无论他们想做什么，总之先来一杯咖啡吧。”
“我都开始习惯这洋药汤的味儿了，还挺香。”虞彦霖说着，已经将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
“轰！”
几乎就在卫燃也喝光了杯子里的咖啡时，又有一发炮弹从对面打了过来，砸在这片阵地的中间炸出了一个吓人的弹坑，也扬起了大量的泥土，更是带起了一连串的惨叫。
“我们的医生有的忙了”
克莱蒙喝掉了杯子里的咖啡，随后叹了口气，显然，他想到了不久前才遇到的热拉尔的尸体。
“我们需要去帮忙吗？”虞彦霖下意识的看向了卫燃。
“不用，我们的任务是守好阵地。”卫燃说着，还拍了拍旁边的那挺马克沁机枪。
闻言，虞彦霖重新靠着战壕的墙壁坐下来，将手里的蛋壳杯还给克莱蒙的同时问道，“克莱蒙，如果我的未婚妻也来了这里，你觉得她能做什么？”
“你的未婚妻要来这里？”克莱蒙惊讶的问道。
“只是如果”虞彦霖说道，“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找到这里。”
“她可以去做护士”
克莱蒙一边将咖啡壶和杯子等物收进包里一边说道，“只要加入国际旅，我想总会有适合她的工作的，医疗援助委员会需要护士，邮局需要打字员，电报局需要电报员，每个岗位都在和法吸丝进行着战斗，每个岗位的工作都是有意义的。”
说到这里，克莱蒙已经取出了几张信纸，“路易斯，你希望她来吗？”
“我...”
虞彦霖想了想，“我希望她来，但也希望她能活着离开这里。”
“是啊...谁不是呢...”
克莱蒙叹了口气，取出钢笔开始在信纸上写下了一串串带着思念的字母，同时嘴上也说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着回去，但我觉得，我该趁着自己还活着，给我的爸爸妈妈留下一封信，也给艾丝黛尔留下一封信。
那样就算我战死了，至少也不会留下什么来不及说出口的遗憾。”
闻言，虞彦霖怔了怔，片刻之后也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笔记本，取出钢笔默不作声的写着什么。
“你不打算写下些什么吗？”克莱蒙头也不抬的用法语问道。
“我...”卫燃摇摇头，“我不知道该写给谁。”
“那就写给自己吧”虞彦霖提议道，“活着离开这里的自己。”
“说的没错”克莱蒙说着，已经递来了两张信纸。
略作犹豫，卫燃还是接过了这两张信纸，随后取下挂在腰间的餐盒垫在了膝盖上，接着又借着衣兜的掩护取出了钢笔。
然而，当他拧开笔帽的时候却陷入了茫然，他不知道该给活下来的自己写些什么。
许久之后，他这才提笔写道：“那些没能在这场反法吸丝战争中活下来的人，或许已经被遗忘的人，为那些活下来的人绘制了一个最浪漫的梦想，也为后来的人种下了一颗最浪漫的种子。”
收起钢笔折起信纸，卫燃将这封短信塞进了信封，随后将其塞进了怀里。
看了眼仍在奋笔疾书的克莱蒙和虞彦霖，卫燃重新靠在了冰凉的战壕墙壁上，耐心的等待着战斗的开始。
“邮差克莱蒙！邮差维克多！邮差路易斯！这里有叫克莱蒙、维克多或者路易斯的邮差吗？！”就在他走神的时候，一个声音用法语大喊道。
“有！”卫燃最先反应过来，站起来大声回应道。
然而，当他循着声音看过去的时候却不由的一愣。
来的人他并不认识，但他却认识对方头上那个苏联钢盔，和他肩头背着的那支MP34冲锋枪，更认识他手里拎着的那个瑞士产的山地师马毛长包，这些都是女邮差维奥拉的东西！
难道...
卫燃压下心头的不安，和同样注意到这一点的虞彦霖以及克莱蒙对视一眼。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个拎着包的男人已经沿着战壕线跑了过来。
“你们好”
这个西班牙长相的男人敬了个礼，“我是塞吉&#183;圣马丁，是维奥拉的帮手。”
“你好”
三人抬手还礼，克莱蒙不由的看了眼对方的头盔，“是维奥拉让你来的？”
“没错”
塞吉叹了口气，摘下头盔说道，“昨天晚上，维奥拉指挥的街垒遭到了炮击，她...她在今天早晨的时候牺牲了。”
“你说什么？”虞彦霖错愕的问道。
“炮弹炸断了她的一条腿”
塞吉惋惜的解释道，“我们把送去了城区，一位加拿大医生对她进行了大半夜的救治，但是她还是没能活下来。”
“她...她有说些什么吗？”卫燃问道。
“她说，她希望把她和她的丈夫合葬在一起。”
塞吉说道，“这件事我们已经做到了，另外，她托我把这个背包送来给你们，她希望能从你们中借调一位会德语和法语的邮差过去，我们那边已经没有会多种语言的人手了。”
稍作停顿，塞吉继续说道，“另外，她还有些遗物在她的包里，她希望能拜托你们在战争结束之后把她的遗物以及那张合影寄回家里。”
“谁去？”克莱蒙接过背包的同时直白的问道。
“我去吧”
虞彦霖理所当然的说道，“你对这里已经熟悉了，我在哪都要重新熟悉工作，所以还是我去吧。”
“也好”
克莱蒙点点头，随后看向了卫燃，“维克多，不如你和路易斯一起去吧？他或许更需要你的帮助。”
“没问题”卫燃痛快的应承了下来。
“你们都要活着”克莱蒙说道，“我们还要一起喝咖啡呢。”
说着，他已经打开了维奥拉的背包和自己的背包。
这个硕大的背包里除了一盏最小号的油灯和一个装满了煤油的德军水壶之外，还有昨天才送给她，但此时已经见底儿的咖啡粉玻璃瓶，那个空瓶子里还装着两个信封和两枚戒指。
稍作迟疑，克莱蒙将这个玻璃瓶又放回了自己的包里，转而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罐牛肉罐头放进了曾属于维奥拉的包里，“你们谁来背着？”
“我...”
“我来吧”
卫燃抢先接过背包甩在了自己的肩上，“我们这就出发吧，你拿上冲锋枪。”
“也好”虞彦霖应了一声，拎起了靠墙放着的冲锋枪。
“或者先帮我们拍一张合影吧”
卫燃说着，取下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调整好之后递给了那个名叫塞吉的男人。
“我等着和你们一起喝咖啡”克莱蒙一边和卫燃二人并排站在一起一边说道。
“还有华夏的茶”虞彦霖补充道。
“还有意面，最好是你的妈妈亲手制作的意面，最好我们能坐在桌边的椅子上，不是坐在战壕或者废墟里。”卫燃跟着进行了过于详细的补充。
“咖啡和华夏的茶，还有我妈妈制作的意面和像样的桌子、椅子，这些都会有的。”克莱蒙说道，“我们三个也要都在。”
“当然”
卫燃和虞彦霖异口同声的回应道，那位塞吉也按下快门，将他们三人脸上的笑容永远定格在了胶卷上。
接过塞吉递回来的相机重新挂在脖子上，卫燃拎上昨天捡到的那支西班牙盒子炮，和虞彦霖一起，跟着塞吉离开了这片阵地。
“塞吉，你是西班牙人吗？”卫燃在骑上自行车的同时问道。
“没错”
塞吉答道，“我来自比利牛斯省的塞贝尔，紧挨着法国，所以我会法语。”
“昨天你们那里的战况怎么样？”同样骑着车子的虞彦霖用法语问道。
“那些叛军一直在用大炮对我们进行袭击”
塞吉咬牙切齿的说道，“那些炮弹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没有一发落在城区的富人社区，我怀疑那些富人已经和叛军串通好了。”
“伤亡大吗？”虞彦霖问道。
“直接伤亡不算太大，但是被炸塌的房子伤到了不少人。”塞吉说道，“现在很多市民都参与到救援工作上了。”
“所以现在我们很缺人手？”虞彦霖问道。
“非常缺，尤其缺少翻译。”
塞吉说道，“本来我们还有另外两位会好几种语言的邮差的，一个是苏联人，一个是美国人。
但是在昨天白天他们就被抽调去做翻译了，不然维奥拉也不会让我去找你们求助。”
“你们这里主要都是什么语言的信件？”卫燃开口问道。
“法语、德语为主，还有部分西班牙语和少量的俄语以及英语信件。”塞吉说道，“基本上就这些，但是我只能看懂西班牙语和法语。”
“你会英语吗？”卫燃朝虞彦霖问道。
“会一些洋泾浜英语”
虞彦霖憨笑着答道，“这些年留洋，闲着的时候也自学了些，虽然不会讲，倒也认识不少英文词的意思，本来我是打算攒攒钱去美国长长见识呢。”
“会有机会的，你肯定会有机会的。”卫燃开口说道，同时也快蹬了几下，让骑着的自行车跑快了些。
一行三人穿过城区重回卡拉班切尔，塞吉带着他们赶到了邮局，领了一包信件之后便立刻赶赴了前线。
依旧是那片社区，依旧是那些街道，只是和昨天相比，这周围的建筑大多都被炮弹问候过，以至于放眼看过去，他们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一个完整的窗子。
都没等塞吉带着他们回到邮差的岗位，天空中却传来了飞机发动机的轰鸣！
“快躲起来！”
塞吉反应极快的大喊了一声，直接将车子骑到了一栋建筑残骸的里面，随后急切的招呼着卫燃和虞彦霖快点过去。
几乎就在他们二人同样将车子骑进去，并且以最快的速度跳车拽着邮包躲到墙角的时候，几架德国飞机也呼啸而至，操纵着航空机枪开始了肆无忌惮的扫射。
而在这些飞机飞过的区域，那些建筑之上，也相继有人用机枪、步枪、冲锋枪甚至手枪和黑火药枪开火进行着反击，甚至就连塞吉都下意识的举起了那支原本属于维奥拉的冲锋枪。
只不过，还没等他释放保险开火，这枪便被卫燃和虞彦霖相继用手压了下来。
“这个枪打不到，至少也要步枪才行。”
虞彦霖话音未落不远处一栋楼顶部的机枪也笼罩了一架低飞的敌机，并且顺利将后者打的冒出了黑烟。
在周围传来的欢呼声中，反击的火力顿时又加大了不少，那些敌机也因为同伴翻车连忙拉升了高度。
“那里！”
塞吉却在这个时候抬手指向了不远处的一颗行道树，在枪声中大喊着说道，“维奥拉和她的丈夫布鲁诺就埋在那颗掉光了叶子的行道树旁边！”
“哒哒哒！”
没等卫燃或者虞彦霖说些什么，又有一架敌机开始了俯冲扫射，密集的子弹也将仅仅一米之外的步道打出了一连串的弹痕。

第1751章 国际歌里的答案
卡拉班切尔上空，那几架飞机在倾泄了所有的子弹和航弹之后大摇大摆的转身离开，给这片社区留下了一两架起火的坠机和被坠机撞塌的建筑，以及大量哀嚎惨叫着的伤员，以及至死都在抵抗的国际主义战士尸体。
“我先把你们送到分配给你们的房子，然后我要去帮忙运送伤员了。”
塞吉说着，已经跑出了这栋建筑的残骸，将他的自行车扶了起来。
“先一起救伤员吧”虞彦霖主动说道。
“也好，等把伤员都送去战地医院之后，我们还在这个十字路口集合，你们等着我，或者我等着你们。”
塞吉说着，已经骑到了车子上，同时抬手指了个方向说道，“战地医院就在那个方向。”
“一会儿见”虞彦霖说着也扶起了他的自行车。
“一会儿见”
卫燃同样扶起了他的自行车骑上去，随意选了个方向便踩着脚蹬子开始发力。
眨眼间，三人“分道扬镳”，各自骑着车子投入到了紧张的伤员运输工作之中。
在一趟趟的往返中，前线似乎又和敌人发生了接触战斗，但这战斗并没有持续多久，枪声便稀疏起来。
卫燃见状，索性也就没有往前凑热闹，继续骑着自行车，一趟趟的将各种轻重伤员送往了战地医院，又或者将医生送去了最需要他们的地方。
“同志，送我去最前线！”
就在卫燃将第四位伤员送到一座用教堂改建的战地医院的时候，一个身材高大，看着大概四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捏着两片面包，肩上一左一右斜挎着两个硬牛皮材质的医疗包跑了过来，用带着俄式弹舌音的散装法语急促的说道。
“苏联人？”
卫燃换上俄语问道，“上车。”
“你会俄语？！”这个男人惊喜的问道，“列宁同志保佑，我总算遇到个会俄语的同志了。”
“列宁同志会保佑你的”
卫燃等对方骑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立刻踩着脚蹬子开始使劲儿，同时问道，“我叫维克多，你怎么称呼？”
“约瑟夫，叫我约瑟夫就好。”骑在后座上的苏联医疗兵说道，“我来自明斯克，你呢？维克多同志，你是苏联人？”
“我是华夏人”卫燃答道。
“你的俄语说的可真不错”约瑟夫夸赞道。
“谢谢你的夸奖”
卫燃一边骑着自行车往前线的方向跑一边说道，“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去前线？”
“因为我才赶到这里”
约瑟夫说道，“我只来得及把我的行李存在战地医院里，然后换上两个急救箱就跑出来了，然后就遇到了你，我的运气不错，我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遇到会俄语的人。”
“你的运气确实不错”
卫燃说着，将别在腰间的那支西班牙盒子炮递向了身后，“拿着防身吧，前线不是很安全。”
“谢谢，不过我有武器。”
说着，约瑟夫还从被医疗包挡住的腰间抽出了一支纳甘转轮手枪伸到卫燃的身侧晃了晃。
见状，卫燃这才将那支捡来的盒子炮重新别在了腰带上。
“这里的战况怎么样？”约瑟夫同样收起枪问道。
“昨天对面才对这里开展了巷战”
卫燃如实答道，“我们的敌人不太擅长巷战，但他们有火炮和飞机优势，主要的危险也来自这些。”
“这里有其他的苏联人吗？”约瑟夫问道。
“据说有一位翻译是苏联人，但是我没见过他。”
卫燃答道，“你呢？你在哪个营？你们营没有苏联人吗？”
“我只会简单的几句法语，所以被分到了达布罗夫斯基营”
约瑟夫的语气里满是嫌弃，“但我可不想和那些波兰臭虫在一起共事，所以我直接申请来了这里。”
闻言，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他可没想到这些“最浪漫的人”里也有鄙视链。
“约瑟夫，你还没吃饭吗？”卫燃主动换了个话题问题。
“我来的太急了”
约瑟夫说着，将手里的最后一小块面包塞进了嘴里，一边嚼一边解释道，“不过刚刚医院的人给了我两片面包，还有一个橘子和一个水煮土豆。”
话题聊到这里，卫燃也捏住车闸，在一条满是伤员的街垒附近停了下来。
“谢谢你维克多，别让我在手术台上看到你。”约瑟夫说着，已经迈步从车座上下来。
“谢谢你的祝福”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自己背着的那个曾属于维奥拉的背包，“另外，等一下，我送你些礼物。”
“什么礼物？”约瑟夫好奇的停下脚步问道。
“拿着这个”
卫燃将分别前克莱蒙送给他们的那瓶牛肉罐头拿出来递给了对方，“是牛肉罐头，至少能让你填饱肚子。”
“谢谢”
约瑟夫开心的收下了这份礼物，随后义无反顾的跑向了不远处的街垒，任由卫燃朝着他的背影按了一下快门。
“希望你也能活下来”
卫燃在叹息中收起相机，提着车把调转方向，随后招呼着身旁的人将一个伤员放上后排座，重新踩着脚蹬子冲向了战地医院的方向。
在这一趟趟的往返中，伤员渐渐得到了救治，尸体也得到了集中掩埋，那些试图冲击这片阵地的敌人也再一次被打退。
当卫燃骑着自行车赶回那个十字路口的时候，虞彦霖也刚好从战地医院的方向骑过来，片刻之后，塞吉也骑着车子赶了过来。
“和我走吧，我带你们去分配给你们的邮局。”
手上沾满了血的塞吉招呼了一声，骑着自行车带着他们沿着街道前往了另一个方向。
不久之后，车子在一座坍塌了大半的二层建筑边停了下来。
这座建筑的一层只剩下了一半仍旧完整，门窗也已经被砖头和木板以及毛毯封死，那墙壁之上，还用各种语言写下了“战地邮局”的字样，而在这些词汇中间，便挂着一个用弹药箱制作的简易邮箱。
“就是这里了”
塞吉说道，“我们在这里分拣从邮局里取回来的信件，按照不同的连队进行分类，然后挑合适的时间送过去，这附近的其他几个邮筒里的寄信我会帮你们收集过来，另外还有一些翻译的工作也是属于邮差的。”
“进去看看吧”
虞彦霖说着，已经迈腿第一个从车子上下来，拎着邮包走了进去。
这个分配给他们的房间并不算大，其中一面墙壁甚至有个足以让人轻易钻出去的破损。
房间里面，除了仅有的一张床和一张沙发之外，还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以及一个紧挨着破损处的壁炉。
“这就开始工作吧”
虞彦霖说着，将手里拎着的邮包放在了桌子上，将里面的信件和不多的一些包裹全都取了出来。
“我去帮你们弄些吃的”
塞吉站在门口说道，“等下我带你们在附近各个阵地熟悉一下。”
“也好，那就麻烦你了。”
卫燃说着，也坐在了桌边的椅子上，和坐在对面的虞彦霖一起开始分拣邮包里取出来的信件。
这工作倒也简单，只要根据信封上的地址进行分类就可以了，唯一的麻烦也只是那些地址和收件人的名字是用各种语言书写的罢了。
仔细的将这些信件一一分门别类的整理好，虞彦霖和卫燃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随后又看向了对方，他们都没从这些信件里找到哪怕一封写有汉字的信封。
“卫大哥”
虞彦霖拿着一封用英语写的信问道，“你说，等我们赶走了这里的法吸丝，还会有这么多的人去华夏帮我们赶走法吸丝吗？”
“你想说什么？”
卫燃靠着椅子背点上颗烟问道，随手将烟盒以及火柴盒推给了对方。
“去那边抽吧”
虞彦霖拿着烟盒火柴走到了壁炉边的沙发旁坐下来，点上颗烟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我总是忍不住想，到时候会有多少国际主义战士愿意去华夏，和我们一起抵抗法吸丝。”
“你觉得会有多少？”卫燃看着头顶的天花板问道。
“怎么不得有一个旅那么多？”
虞彦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听起来多，可怎么够啊...”
“是啊...”
卫燃叹了口气，随后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那么多人帮咱们呢？如果我们在这里就失败了呢？”
“没有就没有，失败就失败。”
虞彦霖根本就没有思考，理所当然的说道，“而且我们没有失败，我们来了这里，我们打退了敌人的进攻，我们杀死了那么多的法吸丝，这本身就已经有了意义。
就算最后法吸丝占领了马德里，也总会有人想起我们做的一切，选择跟随我们的脚步继续反抗法吸丝的统治。”
说到这里，虞彦霖看向了靠着沙发背，环抱手臂吸烟的卫燃，自信又坦然的说道，“至于如果没有国际主义战士愿意去华夏帮我们反抗法吸丝的侵略这个假设，我并不担心。”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卫燃转过身说道。
“我们有四万万同胞”
虞彦霖说道，“就算没有国际主义战士愿意去华夏，那就想办法让我们的四万万同胞全都变成国际主义战士，变成共产主义战士。”
见卫燃怔怔的看着自己不说话，虞彦霖笑了笑继续说道，“其实国际歌里早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什么...什么答案？”卫燃明知故问道。
虞彦霖挥手驱散周围的烟雾，清了清嗓子唱道：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我们要夺回劳动果实，让思想冲破牢笼！”
“是啊，国际歌早就给出了答案。”
卫燃笑了笑，将烟头弹进壁炉里，随后借着衣兜的掩护取出了口琴，从头开始吹奏起了国际歌的曲子。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
在口琴曲的伴奏中，虞彦霖从头唱起了那首能带来力量的国际歌。
半途中，那面破损的墙壁外，一个金发碧眼儿，胸前挂着一台相机的洋鬼子停下了脚步，先从破损的墙壁外朝着他们按了一下快门，随后直接骑坐在破损的墙壁上，用英语跟着大声唱了起来。
几乎前后脚，塞吉也拎着一篮子食物走了进来，并且同样加入了合唱，而那个疑似美国人的小伙子，也在用英语合唱的同时，再次朝着他们举起了相机。
当一首歌唱完，用英语唱歌的人最先热烈的鼓了鼓掌，换上法语问道，“你的口琴吹的非常好，我该怎么称呼你？”
“维克多，或者华夏名字卫燃。”卫燃收起口琴用英语答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你的英语和你的口琴一样好，不过我还是叫你维克多吧。”
这个瘦高的小伙子热情的和卫燃以及虞彦霖、塞吉一一握手，同时用法语自我介绍道，“我叫亚伦，是个来自美国的摄影师，你们是邮差吗？”
“没错，请坐吧。”
卫燃邀请对方坐了下来，“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餐？”
“非常荣幸”
亚伦倒是毫不客气，坐下来的同时问道，“我认识这里的邮差，我记得是一位叫维奥拉的...”
“她已经阵亡了”
塞吉摘下头顶的钢盔放在桌边，“昨天晚上她负责的街垒遭到了炮击，她没能活下来。”
闻言，亚伦愣了一下，随后虔诚的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颇为遗憾的说道，“我前天早晨的时候才给她和她的丈夫布鲁诺拍过一张合影。”
“她的丈夫...也牺牲了。”虞彦霖说道。
“是...是吗...”
亚伦叹了口气，视线也移到了那顶头盔上，“我已经猜到了，我在看到那顶钢盔的时候就猜到了。”
“你在这里很久了？”卫燃询问的同时，递给了对方一块面包。
“这是第四天了”
亚伦接过面包说道，“我亲眼看着这片社区变成一片废墟的，也亲眼看着一位位战士，一个个同志变成伤员或者尸体的。”
“你把他们记录下来了吗？”卫燃指了指对方胸口挂着的那台徕卡问道。
“当然！”
亚伦点点头，“我全都拍下来了，尽可能的全都拍下来了。邮差们，我能采访你们吗？虽然我只是个摄影师不是记者。”
“当然”卫燃和虞彦霖以及塞吉异口同声的给出了一致的回答。

第1752章 祝酒词后的调令
充当邮局的破碎房间里，来自美国的摄影师亚伦一边享用着卫燃三人分享给他的午餐，一边接受着他的采访。
在塞吉的自述里，他有几个西班牙同伴都在为邮局工作，但在昨天的战斗结束之后，活下来的就只有塞吉一个人了。
相应的，接受采访的卫燃认真的讲述了那个救了他的矮个子、说德语的无名士兵，讲述了那个叫做迪伦的老兵，也讲述了他和虞彦霖一起结识的邮差克莱蒙，以及克莱蒙的咖啡和他的未婚妻，乃至他的岳父热拉尔。
虞彦霖也格外坦诚的讲述了他遇到的那位姓张的同乡，讲述了可能来找他，但却根本不知道他已经从法国来了西班牙马德里的童养媳春彩。
连带着，他们也一起谈起了已经阵亡的女邮差维奥拉和他的丈夫布鲁诺，还有那面由克莱蒙保存的三色旗，以及别在旗子上的那些三角星。
“有机会我想见见克莱蒙同志”
亚伦摆弄着他的徕卡相机说道，“我想看看那面旗帜，想给它拍一张照片，也想把我的领星别在那面旗帜上，你们谁能带我去找他吗？”
“你会有机会的”
虞彦霖说道，“但我们才赶到这里，等下还要去送信，所以恐怕没时间带你去找克莱蒙。”
“或者你也可以自己去找他”卫燃说道，“他就在森林公园那边的阵地。”
“我会去那里的”
亚伦说道，“但我在这里的采访还没结束，维克多，路易斯，还有塞吉，不介意我跟着你们做几天邮差吧？”
“当然不介意”
卫燃微笑着说道，“如果你能兼任一部分邮差的工作就更好了。”
“我非常乐意能在这里发挥些作用”亚伦立刻说道。
“看来我们又多了一个帮手”
虞彦霖开心的说道，“既然这样，我们是不是该去送信了？”
“确实该出发了”卫燃说道，“你们先挑吧，剩下的交给我。”
闻言，虞彦霖拿走了用德语写下地址的那一沓信件和一个包裹，塞吉则拿走了写有法语的一沓信件。
见状，亚伦拿走了用英语写下地址的信件和几个包裹。
将剩下的归拢到一起看了看，这里面有用意大利语写下的，也有用俄语写下的，更有些即便是他也不认识的语言。
好在，虽然这少数的几封信看不懂上面的地址，但总归能通过上面的编号和一些数字猜测出大概的隶属单位。
没有过多耽搁，卫燃跟着众人走出这间邮局，将自己分到的那些装进自行车大梁上的邮差包，在塞吉的指引下朝着一个大概的方向骑了出去。
这送信的工作倒是并不麻烦，只要随便找到有士兵驻守的街垒，问问自己想找的连队在哪，以及这是哪个连队，再看看有没有他们的包裹或者书信就够了。
在连着跑了几个十字路口附近的街垒之后，卫燃手中绝大部分信件都送了出去。
这些送出去的信件里，其中有相当一部分的收件人已经阵亡了，他们的信件也交由他们的战友进行了代收，而剩下的那些没有送出去的，它们的收件人此时却都已经送到了战地医院。
调转车头方向，卫燃用力踩着脚蹬子朝着战地医院的方向骑了过去。
“嗨！维克多！”行至半路，一个声音用俄语喊住了他。
“约瑟夫？”
卫燃在捏住车闸之前便认出了对方，“你要回医院吗？”
“没错”
约瑟夫说着，已经骑到了自行车的后排货架上，“送我一程怎么样？”
“我正好要去医院”
卫燃说着重新踩住了脚蹬子，载着约瑟夫一边往医院的方向骑一边问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受伤的非常多，医生远远不够。”
约瑟夫忧心忡忡的说道，“而且很多人都没有接受过足够的训练。”
“来这里的志愿者大多都不是职业军人”
卫燃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约瑟夫，你参加过世界大战？”
“参加过”
约瑟夫心有余悸的说道，“我差点儿死在德国人的毒气里，希望我们不会在这里再被那些毒雾笼罩。”
“应该不会”
卫燃模棱两可的答道，毒气弹确实不会用，但这些许的“收敛”并没有让战争变得没那么残酷。
“维克多，你是个邮差？”约瑟夫换了个话题问道，“我刚刚看到你给大家分发信件和包裹了。”
“没错”
卫燃点点头，“我才被抽调到这里，大概只比你早了一个小时。”
“你是要去医院送信？”约瑟夫继续问道。
“没错”
卫燃再次点点头，“有不少人被送去医院了，我要把信送过去。”
“你们的邮筒在哪？”约瑟夫问道，“我可以通过你们把信寄出去吗？”
“当然”
卫燃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抬手指了个方向说道，“沿着那个十字路口走，是一栋坍塌了一半的二层建筑，它的外墙上有用俄语写的战地邮局，你很容易就能找到。”
简短的几句闲聊，他也把车子骑到了战地医院的门口。
“我先去送信”
卫燃从邮包里取出一沓信纸和一个信封递给了对方，“你如果想寄信现在可以去写，等下给我就好。”
“谢谢”
约瑟夫闻言立刻接过了信纸和信封，快步走向了紧挨着门的一张桌子。
见状，卫燃也掏出还没送出的那些信件和仅剩的两个包裹，高喊着信封上的名字，将它们一一送到了那些伤员的手里。
在这战地医院转了一圈，卫燃的手中还是剩下了最后几封信，这些信件的收信人都是没有救治过来的。
很是费了一番力气将这些信件一一塞进了对应的尸体怀里，卫燃长出了一口气，举起相机拍了几张证明他们已经签收信件的照片，随后将那些信收回来塞进了包里。
离开这座存放尸体的房间重新回到充当诊疗室的教堂，卫燃轻而易举的找到了正在给伤员进行手术的约瑟夫。
两人只是对视了一眼，卫燃便点点头，先举起相机给对方拍了一张工作照，随后便干脆的转身离开了充当医院的教堂。
骑着车子回到分配给他和虞彦霖的那间破房子，此时无论塞吉还是虞彦霖又或者那个美国摄影师亚伦都没有回来，倒是桌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篮子橘子。
随意拿上一个，卫燃坐在壁炉边的沙发上将其剥开往嘴里丢了几瓣，随后从肩头取下了本属于维奥拉的马毛皮背包打开仔细的检查了一番。
在这背包的翻盖内侧防水兜里，他找到了属于维奥拉和布鲁诺夫妇的一张合影以及一封信。
在这张被木头框和玻璃保护的完好无损的合影里，他们夫妇二人各自抱着一只猫，以远处的雪山为背景拍下了这张照片。
没等他细看，美国摄影师亚伦却又一次从那个破损处钻了进来。
“亚伦，你就不能走正门吗？”卫燃一边收起相框一边哭笑不得的问道。
“我刚好从这边回来”
亚伦钻进来说道，“维克多，我得到了一个最新消息。”
“什么最新消息？”卫燃问道。
“新组建的第12国际旅就要赶来了”
亚伦兴奋的说道，“我刚刚听塞吉的一位朋友说的，他是负责驾驶卡车运输物资的，他在城外看到他们了。”
“你要去12旅？”卫燃一边重新绑好背包一边问道。
“我确实打算去看看”
亚伦在这个时候发出了邀请，“维克多，你能给我做翻译吗？我只会英语和法语，但是我听说第12旅的指挥官是个苏联人，而且...”
“我是个邮差”
卫燃根本没给对方说完的机会便表明了态度，“投递信件才是我的工作。”
“好吧”
亚伦倒是格外干脆的终止了这个话题，顺便从他的包里掏出了几封信递了过来，“这些是没有送出去的，他们都已经阵亡了。”
稍作迟疑，卫燃终于还是伸手接过那些信件塞回了他的包里。
“你来自美国什么地方？”
卫燃摸出烟盒，分给对方一支问道。
“华盛顿”
亚伦点燃了香烟说道，“你去过华盛顿吗？”
“没去过”卫燃摇了摇头。
“等战争结束之后，如果你有机会去美国可以去我家做客。”亚伦发出了邀请。
“好，有机会我会去的。”卫燃痛快的点了点头。
没等亚伦再说些什么，塞吉和虞彦霖也相继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们的手里全都有几封没能送出去的信，尤其虞彦霖的手里，还有个没能送出去的包裹。
“这个也...”
“嗯，阵亡了。”
虞彦霖说道，“昨天晚上就阵亡了，据说是个从布鲁塞尔来的比利时人。”
“打开看看吧”
卫燃说道，他们接下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发生战斗，这个包裹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损坏，他们也更不可能随时拿着这个包裹，或者浪费宝贵的运力将其寄回去。
打开看看，这是最现实的处理方式了。
闻言，虞彦霖和塞吉以及亚伦对视一眼，随后撕开了这个用牛皮纸糊住的包裹。
这里面的东西并不算多，一共也就只有四个铝制的长方体饭盒而已。
“打开看看吧”
卫燃说着，随意拿起了其中一个，解开上面绑着的麻绳，随后打开了盖子。
这个盒子里装的是一块块紧密排列的杏仁巧克力。
再看其余三人，塞吉手里打开的饭盒里装的是奶酪，亚伦手里的饭盒装的则是黄油，而虞彦霖打开的饭盒，装的却是塞的严丝合缝的一块阿登火腿。
“这些东西不该我们独享”虞彦霖说道，“我们该把它们分享给大家。”
“说的没错”
亚伦话音未落，已经重新扣上了饭盒的盖子。
“可是我们怎么分享？和谁分享？”塞吉说着，也扣上了饭盒的盖子。
“送去医院吧，你们觉得怎么样？”虞彦霖问道，“那些伤员或许比我们更需要这些东西。”
“这个提议不错”亚伦赞同道。
他这边刚刚说完，邮局虚掩的房门便被人敲响，紧跟着，苏联来的医生约瑟夫便推开了房门。
“维克多，希望我没有打扰你们。”约瑟夫说道。
“当然没有，请进来吧。”
卫燃立刻热情的招呼了一声，随后把大家相互介绍了一番。
“我是来寄信的”
约瑟夫说着，掏出一个信封放在了桌子上。
“你来的正是时候”
卫燃指了指桌子上的四个饭盒，“这是一位阵亡的士兵收到的包裹，我们代替他打开了，里面都是些食物，等下你带去医院分给伤员吧。”
闻言，刚刚把卫燃之前送他的牛肉罐头从挎包里取出来的约瑟夫手上的动作一停，“我本来想把这瓶罐头还回来然后和你们一起分享的。”
“连它也一起送去给伤员们吧”虞彦霖跟着说道。
“也好”
约瑟夫倒也干脆，将刚刚取出来的罐头放回包里，随后将那四个饭盒也放了进去。
不过紧接着，他却又从包里抽出来一瓶伏特加，“至少让我们分享这个吧，伤员可不需要这个。”
“我们确实该来一杯”
亚伦第一个说道，“没有人会拒绝在这个时候喝一杯的。”
相比之下，塞吉和虞彦霖更加的干脆，他们已经拿起了桌子中间的几个倒扣的搪瓷杯摆成了一溜。
约瑟夫有着斯拉夫人一贯的豪爽，在拧开这瓶伏特加之后，直接将其分成了四等份，随后嗦了嗦酒瓶子口将其从墙壁的破损处丢出去，端起一个搪瓷杯子说道，“我们总要有个祝酒词才行。”
“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而战！”卫燃和虞彦霖，乃至亚伦和塞吉都异口同声的说道。
“那就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而战！干杯！”约瑟夫说着，众人的杯子也碰在了一起。
几乎就在第一口辛辣的酒液灌进嘴里的时候，半开的房门外也再次钻进来一个人。
“这里有会英语和法语以及意大利语的人吗？”这名士兵问道，“最好能会一些俄语。”
他这话才说完，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向了卫燃。
“怎么了？”卫燃问道。
“我们需要抽调几名翻译去给第12旅帮忙”这名士兵说道，“你们这里有...”
“有！”
除了卫燃之外的三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并且齐刷刷的抬手指向了卫燃。
“好吧，我会，你刚刚说的那几门语言我都会。”卫燃说着，仰头将搪瓷缸子里的伏特加一饮而尽。
“请和我来吧”
这名士兵说道，“我们现在就要赶过去。”
“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亚伦问道，“我是个摄影...我是说，我是个记者，而且我会英语和法语。”
“一起来吧！”这名士兵想都不想的同意了他的请求。

第1753章 又一颗陨落的星星
告别了虞彦霖等人，卫燃和亚伦跟着那名士兵离开邮局，爬上了停在门口的一辆货斗上有不少弹孔的菲亚特皮卡车。
等他们二人坐稳，那名士兵立刻钻进了驾驶室，启动车子急匆匆的开往了城南方向。
“你的相机是从哪来的？”不等车子跑起来，亚伦便指着卫燃脖子上挂着的那台禄来好奇的问道。
“我的战利品”
卫燃笑着敷衍了一句，转而问道，“你呢？你是以摄影师的身份来西班牙的吗？”
“其实我只是个助手”
亚伦叹息道，“我本来有个搭档的，他才是职业记者，但是在上个月月底的时候，他死在了帕拉。他把他的相机留给了我，让我继续这里进行拍摄和战斗。”
说着，亚伦从腰侧的牛皮枪套里抽出了一支1911手枪晃了晃，“我的手本来是用来拿武器的，但现在我更多的是拿着相机进行战斗。”
“银盐底片在某些时候的威力远比子弹的威力更大也更持久”
卫燃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驾驶室后背，摸出烟盒点燃了一颗，并在将香烟递给对方的同时问道，“你...你还有你的搭档，你们拍了很多底片吗？”
“当然”
亚伦说着，已经取下了他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本卫燃无比熟悉的底片册递了过来，“这些都是我们之前拍的，但是我的搭档阵亡之后，他背着的那些胶卷冲洗药水都被毁了，之后我拍的那些都还没有洗出来呢。”
说着，亚伦还撑开他的背包，让卫燃看了看里面那些已经装进密封筒里的胶卷，“多亏了我的搭档在来的路上教会了我怎么使用相机，我已经拍了很多了，只要等有机会洗出来就好了。”
“我能看看吗？”卫燃晃了晃对方刚刚递给自己的底片册问道。
“当然，我都拿给你了。”亚伦说道，“不过那里面大部分都是我的搭档拍的。”
闻言，卫燃这才翻开了这本在后世已经没办法打开的底片册。
借着还算明媚的阳光，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些底片里拍下的几乎都是一个个忙碌的国际主义战士。
这些底片的主人公就像他进入这个历史片段的这些天见过的一样，有男人，有女人，有年轻人，也有老人。
他们有的手拿武器，有的则进行着后勤工作。
有的人被拍下的时候还活着，还有的，被拍下的时候已经成了一具完整或者不那么完整的尸体。
“我用他的相机拍下的第一张照片就是他的尸体”
亚伦接过卫燃递来的相册说道，“我开始甚至不知道我该拍些什么，他和我说，只要把我在这场反法吸丝战争里看到的一切拍下来就够了。
然后我接过了他的相机，并且朝着他的尸体按下了快门。”
“他叫什么名字？”卫燃问道。
“尼尔”
亚伦将挂在脖子上的徕卡相机凑过来，指着上面蚀刻的签名说道，“尼尔&#183;曼吉欧尼，他来自曼哈顿。”
“他是个职业记者？”卫燃继续问道。
“他可不是记者”
亚伦点上香烟答道，“他经营着一家照相馆，我在他的隔壁经营一间杂货店。我都不知道如果我能活着回去，我该怎么和他的妻子说起他的遭遇。”
“我也不知道”
卫燃摇了摇头，随后用力嘬了一大口烟，这个问题永远不可能有个完美的答案。
接下来，两人默契的岔开了这个无解的话题，聊起了对12旅的各种猜测。
在他们二人的闲聊中，在亚伦过于乐观的猜测中，这辆车子径直开往了城南的方向，最终开进了一片营区。
只可惜，让卫燃失望的是，他们二人虽然是来做翻译的，但却并没有得到进入指挥部的机会，反而一个被分配到了以意大利和西班牙志愿者为主的加里波第营，一个被分配到了以法国和比利时志愿者为主的安德烈&#183;马蒂营。
虽然两人分开了，但他们的工作却又高度趋同——跟随前线部队，负责命令的翻译和传递。
这份工作说不上好与坏，分到加里波第营的卫燃工作倒也简单，他只需要守在电话和通讯兵的旁边，随时准备帮忙翻译就够了。
“欢迎你加入我们”
和卫燃成为搭档的女通讯兵热情的和他握了握手，用德语说道，“我是罗宾，罗宾&#183;辛克，来自荷兰。”
“卫燃，来自华夏，当然，你可以叫我维克多。”
卫燃握住对方的手轻轻晃了晃便立刻松开，“你的德语说的很好。”
“我还会比利时语和一些常用的法语”
看着最多恐怕也到不了30岁的罗宾自我介绍道，“我是个德语老师，你呢？维克多，你会西班牙语或者意大利语吗？”
“当然，这些我都会。”
卫燃点点头，“我就是来做翻译的。”
“谢天谢地”罗宾顿时松了口气。
“这里很缺翻译？”卫燃好奇的问道——哪怕他知道答案。
“很缺”
罗宾说道，“无论命令的上传还是下达，我们都需要切换很多种语言才行，尤其战斗的时候，更需要及时进行翻译。”
“看来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卫燃问道。
“没错”
罗宾点点头，“维克多，你参加过战斗吗？如果没参加过，到时候你...”
“参加过”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开口答道，“前些天在森林公园和卡拉班切尔的战斗我都参加了。”
闻言，罗宾稍稍松了口气，认真的说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战斗，但你一定要活下来，只有我们活着，才能及时清晰的传达命令，这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放心吧”
卫燃微笑着应了下来，随后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问道，“罗宾，我在担任翻译之前还是个邮差，所以需要我给你拍一张照片吗？以后有机会洗出来，你或许可以寄回家里。”
闻言，罗宾却愣了一下，眼眶也不由的红了，但很快，她便抹了抹眼角，“请帮我拍一张吧。”
“你...怎么了？”卫燃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事”
罗宾摇摇头，却不小心甩落了一滴眼泪，最终，她还是叹了口气说道，“上一个担任翻译工作的是我的丈夫，他在不久前阵亡了。如果...”
罗宾遗憾的叹了口气，“如果当时我们能有相机，能拍一张合影就好了。”
“抱歉...”
卫燃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我来晚了”。
听到这句话，罗宾的眼泪也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了下来，她也用手捂住了嘴巴，人也在椅子上蜷缩成了一团。
但很快，她便努力坐直了身体，用力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朝着卫燃举起的相机镜头露出了一个充斥着悲伤的灿烂笑容。
不等他放下相机，旁边的磁石电话响起了急促的铃声，罗宾也立刻抄起了电话，用德语进行了一些短促的回应，随后撂下电话跑了出去。
“你会活下来吗？你会成为那面旗帜上的三角星吗？”
卫燃看着对方急匆匆的背影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番，随后坐在了对方刚刚坐过的位置，安静的守着那台随时可能响起铃声的磁石电话。
这个下午，卫燃唯一的工作便是守在这个掩体里等待接听电话，和罗宾一起，时不时的跑进跑出传达着各种命令。
也正是从这些被自己传达的命令中，他也证实了后世历史档案记载的准确性——第12旅明天就要对城南的天使山发动进攻了。
在这大半天的紧张筹备中，夜幕降临又被黎明驱散，12号这天一早，12旅发布了进攻命令。
“进攻！”
随着经过卫燃翻译，并且由一线的指挥官用意大利语发出的命令，第12国际旅开始了行动。
一时间，远处并不算多的火炮开始了怒吼压制，那些奋不顾身的战士们也开始了朝着山头阵地的猛冲。
就连卫燃和罗宾，也跟在一名政委的身后冲出了掩体。
“哒哒哒——！”
山顶阵地上的国民军的机枪开始了嘶吼，迫击炮也在恐怖的哨音中居高临下的砸了下来。
“小心！”
卫燃一手拽着罗宾，一手拽着那名比利时国籍的政委扑倒在地，近乎生拉硬扯的带着他们躲着追着打来的机枪扫射躲在了一块石头的后面。
“压制！压制那挺机...轰！”
那名挺着上半身的政委的命令还没来得及由罗宾翻译成德语，一颗炮弹也砸在了距离他们不远的位置。
“咳...”
这名政委咳出了一口鲜血，艰难的试图用手去摸从脖颈处砸进身体的弹片，然而，还没等他摸到伤口，他便“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压制！压制机枪！”
罗宾用德语大喊着翻译了那名政委的的最后一项命令，随后拿起了那名政委之前用的冲锋枪，朝着山顶的机枪阵地扣动了扳机。
急匆匆的举起相机朝着罗宾和那名他都没来得及问出名字的政委按了下快门，卫燃左右看了看，趁着机枪没有朝这里继续开火，猛的跳出掩体往山顶的方向斜着跑了几步，弯腰抄起一具尸体手边的步枪。
赶在机枪朝着他开火之前，卫燃一个飞扑躲到了另一块被泥土掩埋了大半的石头后面努力的蜷缩着身子。
客观的说，在战场上躲在石头的后面绝非什么安全或者明智的选择，无论子弹还是炮弹，砸在石头上溅起的碎石所裹挟的能量和破坏力一点不输子弹。
但此时敌人占据高度优势，这些嶙峋的石头是他们唯一可以拿来躲藏的掩体。
蜷缩着身体捂着脑袋熬过了机枪对他藏身点的压制，卫燃摸了摸被碎石割出伤口的肩膀，随后看向了刚刚捡起来的武器。
这是一支瑞士生产的K11步枪，是后来大名鼎鼎的K31步枪的前级型号。
将直拉枪栓打开一半看了一眼，卫燃调整了一番表尺，又小心的调整了一番位置。
片刻之后，他猛的探身，瞄准山顶正在进行压制的机枪扣动了扳机。
“砰！”
干净清脆的枪声过后，卫燃却是连换弹都来不及，便拔腿跑向了斜上方的另一个勉强可以当作掩体的地方。
“咔嚓！”
卫燃握住橘红色的拉机柄推上了一颗子弹准备继续寻找机会，却发现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罗宾竟然已经发出了进攻的命令，举着冲锋枪冲向了山头的方向！
“快回来！”
意识到不妙的卫燃忍不住大喊道，随后也顾不得危险，起身举枪，再次朝着刚刚的机枪阵地扣动了扳机！
“砰！”
又是一声枪响过后，那挺才要重新开火的机枪也再次哑了下来。
然而，即便如此，卫燃依旧没能救下距离自己只有不到10米远的罗宾。
在让人绝望的恐怖哨音中，一颗迫击炮弹砸在了罗宾的另一侧，她也在冲击波的冲撞下，像个被丢弃的布娃娃一样，打着滚摔倒在地。
“哒哒哒哒——！”
恰在此时，山头上的机枪朝着卫燃这边扣动了扳机，他也不得不再次蜷缩着身体抱住了脑袋。
片刻之后，机枪压制转移到了其他方向，他也连忙窜出去，抓住罗宾的腰带将他拽回来，随后压在身下用身体护住。
“哒哒哒哒——！”
机枪重新对他们所在的位置开始了压制，崩飞的碎石也砸的卫燃后背一阵阵火辣辣的疼。
“轰！”
紧随其后，一发迫击炮弹砸在了他们周围，扬起的泥土也稀里哗啦的落下来，几乎将他们二人都埋了起来。
终于，山顶上的机枪对他所在的位置失去了兴趣，卫燃也终于有机会看看罗宾的情况。
可仅仅只是一眼，他便叹了口气，这个女兵的一条腿已经被炸断了，她的胸腔也塌了下去。
“听说...你...是邮差...”
罗宾的嘴角浮起一抹期待的笑容，艰难的将手伸进兜里，有气无力的抽出了一个对折的信封。
然而，还么等这封信交到卫燃的手上，罗宾的眼中却已经失去了神采，她捏着信封艰难举起的手也无力的摔了下来。
“我会帮你把信送到的”
卫燃叹了口气，取出相机给对方拍了一张照片，接着又转身朝着从山脚往山顶发起冲锋的那些战士们按了一下快门。
收起相机，卫燃伸手拿起了罗宾手里的信封，随后在渐起的白光中，取下了她领口的三角星。
她终于还是化作了那面三色旗上的星星。

第1754章 不会再让你死了
当白光消退，卫燃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一切便听到了猛烈的炮击声。
下意识的缩了下脖子，卫燃用力眨巴着眼睛。
然而，几乎就在他刚刚看清周围的一切时，却发现已经有一个国民军士兵朝着自己举起了装有刺刀的步枪！
“砰！”
卫燃反应极快的取出1911手枪朝着对方扣动了扳机，并且一枪命中了对方的胸口。
“砰！”
朝着对方的额头补了第二枪，他这才在隆隆的枪炮声中爬起来快速的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
巷战，又是巷战！
卫燃暗骂了一句，连忙躲在了这间破房子的墙角，匆匆将自己身上也检查了一番。
此时，他的身上还穿着之前那套衣服，背上也仍旧背着那个曾属于女邮差维奥拉的背包。
没等他细看，一颗冒着烟的手榴弹却从刚刚那名敌人冲进来的方向丢了进来！
艹！
卫燃连忙一个闪身，穿过一道燃着火苗的破门躲在了满是弹痕的墙壁后面。
“轰！”
紧随而至的爆炸过后，卫燃手中的1911已经换成了调成连发的盒子炮，并且伸到了门边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中，刚刚才炸响过一颗手榴弹的房间传来了一连串的惨叫。
不慌不忙的给盒子炮换了个20发容量的弹匣，卫燃稍等了片刻快速探头看了一眼，见这房间里已经躺下三名国民军士兵，这才重新钻了进来。
“咔！咔！咔！”
连续三脚踢断了这三名敌人的脖子，卫燃嫌弃的看了眼他们手中装着刺刀的步枪，转而开始琢磨几个重要的问题。
这是哪？这是什么时候？自己要干嘛？
特码活祖宗就会整花活！
卫燃暗骂了一句，从四具尸体的身上搜刮出来三颗手榴弹揣进兜里。
“哒哒哒！”
恰在此时，楼上也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
稍作犹豫，卫燃踩着破碎的楼梯，小心翼翼的爬上了残垣断壁般的二楼，他也顿时看清了眼前的局势。
此时，楼梯左手边的房间里正躲着几个人，在朝着楼梯右手边的房间里躲着的人开火。
这特码哪边是自己人？
卫燃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先爬上通往三楼的楼梯，随后一手攥着手榴弹，一手攥着盒子炮耐心的等待着。
在几次手榴弹对扔之后，终于，左手边的房间里躲着的人相互掩护着冲了出来。
“哒哒哒哒——！”
卫燃果断的朝着这几名国民军士兵扣动扳机打出了一个横向的扇面，同时也将一颗手榴弹用力丢了出去，让它撞到对面的墙角，随后反弹到了自己看不到的位置。
在惨叫和慌乱的呼喊声中，伴随着手榴弹的炸响，这几名敌人相继倒地，卫燃也重新躲回墙角，一边警惕的盯着楼下和楼道左手边一边用法语、德语和西班牙轮番大喊着问道，“敌人已经被我解决了，还有人活着吗？”
稍等片刻，卫燃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楼道右手边的房门外，贴着墙再次用三种语言喊道，“别开枪，是自己人。”
见里面还是没有动静，他这才探头快速看了一眼便立刻收回去。
但很快，他便再次探身，继而急匆匆的跑了进去。
此时，这个只剩下残砖破椅的房间墙角处，西班牙邮差帮手塞吉便靠着墙角躲在地板上看着自己。
他的一只手仍旧握着搭在一张椅子上的mp34冲锋枪，另一只手则死死的攥着一支帆布挎包。
但相比这两样东西，他的状态却并不打算好。
他的嘴角已经涌出了暗红色的血液，衣服的胸口位置也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就连他的一条腿，都已经被子弹撕开了老大一块肌肉。
“塞吉？”
卫燃连忙跑到了对方的身旁，但他却根本不敢触碰对方，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已经没救了。
“咳咳...”
伴随着有气无力的咳嗽，塞吉的嘴角再次涌出一股暗红色的血液，但他的脸上，却涌起了灿烂的笑容。
在试着张嘴却根本没办法发出声音之后，他艰难的拍了下左手按着的挎包，随后费力的扭头看向了一个方向。
但还没等他说些什么，他却已经头一歪摔进了卫燃的怀里。
“睡吧...对你来说，战争已经结束了...”
卫燃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让他重新靠在墙角，随后后退一步取出相机，朝着他匆匆按下了快门。
收起相机往门外快速看了一眼，卫燃重新跑回塞吉的身旁，先拿起了他手边的冲锋枪，随后又从他的腰间拔出了两个备用弹匣别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紧接着，他才拿起了那个染血的帆布挎包打开看了一眼。
是药品...
卫燃看了眼窗外刚刚塞吉看过去的方向，随后以最快的速度取下了自己肩上的背包打开。
还没来得及将装有药品的挎包塞进去，卫燃也不由的一愣，这包里放着一个对折的信封，那信封中间，还夹着一枚三角星。
都不用打开，他便认出来，那是白光之前，那个女通讯兵罗宾的的遗物。
轻轻吁了口气，卫燃来不及多想，将装有各种药品的帆布挎包塞进去，重新绑好背包盖子之后背在了肩上。
再次看了眼塞吉的尸体，他最终还是伸手取下了对方领口处的三角星揣进了兜里，随后抄起那支冲锋枪，一番检查之后拿在了手里。
快速探头看了一眼，卫燃却只觉得天灵盖都被一股凉气儿顶起来了！他和外面两个端着步枪走过来的国民军士兵几乎撞了个脸对脸！
“哒哒哒哒哒！”
卫燃近乎下意识的扣动了扳机，然后才横向移动冲锋枪的枪口！
“砰！砰！”
几乎同时，那俩敌人也扣动了扳机。
万幸，他们手中的武器终究太长了一些，这匆忙的两枪虽然近在咫尺却并没有击中卫燃，反而其中一个命中了房间里的塞吉的尸体，另一个则几乎贴着卫燃的耳朵打出了一枪。
等这俩人相继中枪倒地，卫燃这才掏了掏被震的不断耳鸣的左边耳朵，随后踩着破碎的楼梯小心翼翼的下楼。
“砰！”
伴随着一声突兀的枪响，卫燃身侧的墙壁上也炸开了一个掌心大的一块墙砖，他也立刻转身就要往楼上跑。
“卫大哥？！”
恰在此时，楼下传来了一声惊呼，“是你吗卫大哥？！我是虞彦霖啊！”
“彦霖？！”
卫燃一愣，立刻转身跑下了楼，然后便看到了一脸惊喜之色的虞彦霖。
此时他的手里还端着那支MP28冲锋枪，头上还戴着那顶本该戴在塞吉头上的钢盔。
“你怎么在这儿？！”卫燃和虞彦霖异口同声的问道。
还不等虞彦霖回答，卫燃却猛的举枪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短促的点射急促擦着虞彦霖头上那顶钢盔的边缘飞出去，又精准的砸在了窗外正朝着里面举枪的一个敌人的面门上。
“快躲开！”卫燃说着，已经松开冲锋枪，拔出一颗手榴弹丢出了窗外。
虽然不知道多久未见，但此时已经胡子拉碴的虞彦霖却已经有了老兵的模样，都不等卫燃丢出去的手榴弹穿过窗子，他也已转身一个箭步冲到窗子一侧，靠着墙壁将冲锋枪举过头顶，自上而下的朝着外面进行着压制射击。
哒哒哒的密集枪声中，卫燃在手榴弹爆炸过后的瞬间，立刻快步跑过来并且拔掉了第二颗手榴弹的拉环，又故意等了两秒钟这才丢出去，并且立刻蹲了下来。
“轰！”
伴随着第二声爆炸，卫燃已经举起了冲锋枪，虞彦霖也立刻从腰间拔出一个备用弹匣换了上去，并且将空弹匣重新别在了腰带上。
“你怎么在这儿？！”两人再次异口同声的大声问道。
“塞吉在楼上！你看到他了吗？”
虞彦霖大喊着解释道，“他受伤了！我需要找人帮我抬着...”
“他已经牺牲了”卫燃说道。
“你说什么？”
虞彦霖愣了一下正要说些什么，一颗手榴弹却从外面飞了进来。
“先离开这儿！”
卫燃说着，已经接住了那颗手榴弹顺手丢到了窗外，随后在爆炸声中，和虞彦霖猫着腰沿着墙壁上的破损转移到了下一个残破的房间。
“今天几号？！”卫燃大喊着问道。
“19号！怎么了？！”虞彦霖同样大喊着回应道。
是马德里大学城区的巷战！
确定了历史节点的卫燃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反问问出了新的问题，“你和塞吉准备去哪？！”
“不远处十字路口右手边那条街！”
虞彦霖指了指塞吉生前看过去的方向，“那里有个战地医院，他们没有药品了！我们要给他们送药品过去！”
“这也是邮差的工作吗？！”
卫燃说着，已经端起枪朝着下一个房间冒头的敌人开始压制，虞彦霖也熟练的拽出一个手榴弹丢了过去。
“轰！”
手榴弹爆炸之后，虞彦霖一边重新举起冲锋枪看向身后一边大声答道，“先是战士，然后才是邮差！”
“哒！哒！哒！”
已经走进房间的卫燃一枪枪的解决了被炸个半死的敌人，随后猫着腰冲到了相连的下一个房间门口进行着警戒，而虞彦霖则动作迅速的从那几具尸体的身上收集着能用的弹药，同时大声问道，“那个美国记者呢？！亚伦！他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
卫燃大声答道，“克莱蒙呢？！你见过克莱蒙吗？！他还活着吗？”
“没见过！”
虞彦霖在隆隆的炮火声中同样大声回应道，“我已经很多天都没有他的消息了！”
“接下来怎么走？”卫燃询问的同时，也接过了对方递来的两颗手榴弹揣进了兜里。
“我们要去路对面！”
虞彦霖指了指残破墙壁外淌满了尸体和汽车焚烧之后的残骸的街道。
“我先过去，掩护我！”
卫燃说着，已经猫着腰冲了出去。几乎前后脚，便有几发子弹追着他打了过来。
闪身躲到一辆汽车残骸的后面，卫燃稍趁着身后的虞彦霖开火帮忙压制的同时，摸出一颗手榴弹攥在手里，冲出掩体用力将其丢向了路对面二楼，被子弹笼罩的一扇窗子里。
不等手榴弹炸开，卫燃已经躲到了一道残存的街垒后面，蹲下来举着枪朝着头顶开始射击。
与此同时，虞彦霖也在那颗手榴弹炸响的瞬间，在卫燃的掩护中快步跑了过来。
两人险之又险的重进路这边残破的建筑，卫燃根本没有任何停顿，便已经将手里捏着的手榴弹丢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轰！”
随着手榴弹炸开，二楼的方向也传来了几声惨叫和一连串的惊呼。
“往哪边？”卫燃重新举起枪的同时问道。
“和我来！”
虞彦霖招呼了一声，举着枪朝着另一个冲了出去。
两人根本没走几步，却又不得不退了出来，前面的房间已经被炸塌了，他们根本过不去。
“楼上”
卫燃说着已经转身，朝着刚刚被手榴弹炸过的那个楼梯走了过去。
都不等走回那个房间，他便在交火声中隐约听到了手榴弹敲击地面时叮叮当当的声音。
“轰——！”
几乎就在卫燃用后背顶着虞彦霖夺回墙壁后面的同时，前面的房间里也传出了一连串的爆炸。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他们各自掏出了身上的最后一颗手榴弹，拔掉拉环做好了准备。
很快，两人便相继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他们也同时松开了紧握的手榴弹保险压片，并在静等了一秒钟中甩了出去。
在惊慌失措的咒骂声和脚步声中，有的人直接跳到了窗外的街道，有的则卧倒在地，但更多的却在随之而来的爆炸声中发出了短促的惨叫。
“走！”
卫燃说着，已经举着冲锋枪穿过房门，几乎用枪口贴着窗边朝着刚刚跳到外面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敌人扣动了扳机。
在他身后，虞彦霖反应也同样不慢，他已经朝着地上还有能力反抗的敌人扣动了扳机。
在两人的配合中，他们终于又来到了楼梯口，卫燃也抢先一步踩上了楼梯，以近乎倒退的方式一步步的朝着上面走着。
和他面对面的虞彦霖，则举着冲锋枪瞄准了卫燃身后的方向。
谨慎小心的来到二楼，两人不敢耽搁，快步贴着墙继续朝前跑着。
险之又险的穿过了坍塌的部分，两人跑到楼道尽头的时候，卫燃却愣了一下。
这里有一道通风窗子，窗子很大，距离对面那栋建筑也只有不过一米的距离。
但这熟悉的一幕，却让他下意识的想到了他最不想回忆的那一幕。
“你要去哪？”虞彦霖见卫燃竟然停住脚步走向了旁边的房门方向，不由的问道。
“等一下，就一下。”
卫燃说着，已经推开了第一扇门，第二扇门，第三扇门。
但最终，直到虞彦霖已经举着冲锋枪冲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开始射击压制追上来的敌人的时候，他终于选择了放弃——这栋楼里，这层楼里，大概不会有个披着蓝色毯子的女孩再朝他索要他此时根本就拿不出的手榴弹了。
“你...”
卫燃深吸一口气，举起换上新弹匣的冲锋枪说道，“你先过去！”
“你还好吧？”虞彦霖不放心的问道。
“快过去！”卫燃大声催促道，同时也扣动扳机打出了一串串的点射。
闻言，虞彦霖咬咬牙，踩着窗框一个跃步跳到了对面的窗子里，随后贴着窗边举起了冲锋枪，“快过来！”
闻言，卫燃再次看了眼周围被自己推开的房门，随后转过身踩着窗台，在虞彦霖的掩护之下跳了过去。
“快走！”
虞彦霖心急火燎的招呼了一声，带着卫燃跑下了楼。
“这一层也没有弹奏花之圆舞曲的老夫妻”
卫燃在心底遗憾的叹了口气，他清楚的知道，这里是西班牙的马德里，不是苏联的斯大林格勒。
两人下楼之后继续往前又跑了一栋楼的距离，这里的敌人已经很少甚至可以说没有了，他们甚至可以不用相互掩护便能穿过街道，最终来到了一个用地下室改造的简易战地医院门口。
“药品呢？”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护士焦急的问道。
“这里！”
卫燃连忙取下背包打开，将那个装满了药品，也染上了塞吉的鲜血的帆布挎包递了过去。
“邮差同志，你们还要跑一趟。”
那名戴着口罩的女护士说道，“刚刚有战士救下了两个孩子，这里对他来说太危险了，你们要想办法把他们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孩子？现在？”虞彦霖用法语错愕的问道。
“没错”
那名女护士说道，“这里的伤员太多了，周围的敌人也太多了，我们随时都需要转移。”
“孩子在哪？”虞彦霖问道。
他这边话音未落，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便被另一名护士送了过来。
这俩孩子里，大的那个也不过六七岁的模样，他是个小男孩儿，他的小胳膊上裹着已经沾染了泥土的绷带，脸上也有不少擦伤，更有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眼泪。
另一个小的恐怕都还没断奶，这是个小女孩，她的情况更严重一些，那小小的脑袋都已经被纱布包裹住了大半，同时头上还有一顶不知道从哪来的西班牙头盔，万幸，她的哭声仍旧响亮的让人内心不由的升起满满的希望。
“送去哪？”虞彦霖咬着牙问道。
“安全的地方”那名护士说完，便立刻转身投入到了紧张的救治工作中。
“入他个娘！”
虞彦霖咒骂了一声，焦躁的原地转了几圈，随后一拍大腿说道，“卫大哥，你还记得克莱蒙他叔叔家的房子长什么样吗？”
“记得！”
卫燃说道，“但是我不知道大概的方向，我对这边不熟。”
“我知道！”
虞彦霖说着，已经解下自己头上的钢盔扣在了那个小男孩的头上，随后将自己的邮差包等各种负重都丢到脚边，将那个小男孩背在身上，又捡起一条脏兮兮的床单兜住了小家伙的屁股，“我背着这个小子，你背着那个姑娘怎么样？”
“行！”
卫燃没有和对方争夺更重的“邮包”，只是左右看了看，从窗子上扯下一条淡蓝色的天鹅绒窗帘撕下来一块，仔细的包裹好那个小婴儿，将她塞进了清空的背包里，接着又略显耽误时间的取出相机，给这个几乎被钢盔把头完全扣住，几乎填满了背包的小家伙，乃至虞彦霖和他背上的小男孩全都各自拍了一张照片。
“这回我不会再让你死了”
卫燃宛若神经质一般用俄语一遍遍的念叨着，随后小心翼翼的背上背包，拿上冲锋枪，迈开步子跑向了虞彦霖手指的方向。
“这也是邮差的工作吗？！”
卫燃一边跑一边问道，他的语气中甚至有压不住的笑意。
“没错！”
虞彦霖大喊道，“先是战士，再是邮差！”
“你的信寄出去了吗？”卫燃钻进建筑残骸的同时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还没写完呢！”虞彦霖同样大声给出了回应。

第1755章 巷口的重逢
“轰！”
在一声近在咫尺的爆炸之后，碎砖、碎玻璃乃至墙皮等物在被冲击波的推动之下劈头带脸的扬了过来。
在这之前，卫燃和虞彦霖也反应极快的蹲下来，用手臂护住了脑袋，同时也用身体护住了各自身后的孩子。
“走”
卫燃招呼了一声，猫着腰钻进了下一个房间。
和刚刚运送药品不同，此时他们二人背上各自有个孩子，尤其被卫燃装进背包里的那个小婴儿，这一路上那响亮的哭嚎声几乎就没停过，这无疑增加了“游戏难度”。
“这么走下去早晚得出事儿”
卫燃跑到窗边看了看，随后拉着虞彦霖蹲在窗台下面低声说道，“咱们得琢磨个更安全的办法才行。”
“卫大哥你说”虞彦霖蹲下来，用手里的冲锋枪指着门外的方向紧张的说道。
“这个孩子也得你背着”
卫燃说着，已经解下了背包递给对方，“我在前面探路，我确定安全了，你再跟上，我出事儿了你就赶紧...”
“让我去探路吧！”虞彦霖不等卫燃说完便急匆匆的说道。
“咱俩的任务是把这俩孩子送出去，不是冒险送死。”
卫燃低声说道，“所以别争了，你是保护这俩孩子的最后一道保险。”
虞彦霖张张嘴，最终点了点头，将装有婴儿的背包挂在了自己的胸前。
“轻易别开枪”
卫燃低声提醒道，“枪口离这个小家伙耳朵太近了”。
闻言，虞彦霖立刻从腰间抽出了那支他当初见到的阿斯特拉400手枪顶上了子弹。
没有过多耽搁，卫燃猫着腰来到了房门边，探头快速看了一眼锁回去，随后举着枪走进这个一片狼藉的残破房间快速扫视一圈，脚步不停的走向了通往下一个房间的墙壁破损。
继续探头看了看，卫燃往后退了一步，朝着身后的虞彦霖打了个手势，后者也立刻一手拎着冲锋枪，一手举着手枪跑过来，躲在了破损的墙角处。
等他准备好，卫燃踢了踢躺在地上的一具尸体，随后迈步走向了这个房间虚掩的房门，小心翼翼的用枪口推开了一条缝隙，并且探头快速看了一眼。
这道破门之外是一条并不算多么宽敞的巷子，巷子里躺着不少尸体，同时也散落着大量的碎砖烂瓦和各种样式的子弹壳。
左右看了看，又谨慎的看了看自己头顶和巷子对面那栋楼的外墙，卫燃钻进巷子顺手关上了身后的破门，随后贴着墙往巷子的另一端小心翼翼的走着。
“砰！”
恰在此时，卫燃的正前方，巷子尽头正对着的一栋楼的二层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枪响，他正要下意识的举枪还击，却听身后传来了一声惨叫。
下意识的扭头，他立刻注意到，在自己身后，这条巷子的正对着的另一栋建筑的二层，正有个人影闪身躲到了窗子的旁边，而没有躲开的那个，正一手捂着肩膀，而他受伤的那一侧的手，正试图捞住一支即将从窗口滑下去的冲锋枪。
“哒哒！哒哒！”
卫燃立刻举枪打出两个点射命中了那个敌人，同时快步往回走躲到了刚刚钻出来的门边。
放心的将后背交给了刚刚救下自己一命的人，卫燃快速搜索着那扇窗子两侧的其余窗户。
“砰！”
在他的身后，那个救下自己的人再次开了一枪，随后他便听到了身后隐约传来的一声响亮的口哨声。
转身朝着对方的方向看了一眼，卫燃稍作犹豫，弯腰从一具尸体的身上扯下来两颗手榴弹朝着对方的方向晃了晃。
后者立刻会意，朝着巷子另一头那栋建筑二层的一个窗子开了一枪，在窗框上炸开了一团显眼的烟尘团儿，稍稍估算了一番距离，卫燃抡圆了胳膊，先朝着刚刚击毙敌人的窗子甩过去一颗手榴弹，随后甩了甩胳膊，将第二颗手榴弹甩过街道，甩到了二层被标记的那个窗子里。
“轰！轰！”
几乎就在那两颗手榴弹爆炸的同时，卫燃便继续跑向了巷子的另一头，他要找一个安全的路线继续前进。
一路急匆匆的走到巷子的尽头，万幸，他终于看到了一个能进入这边建筑的铁门，试着拽了拽，这门却已经从里面反锁住了。
左右看了看，他弯腰从一具尸体的身上翻出了一颗手榴弹，拔掉拉环卡在了门把手的位置，随后转身跑了回去。
“轰！”
当那颗手榴弹炸响，他也立刻停下脚步，再次弯腰从一具尸体的身上揪下来一颗手榴弹揣进了兜里，随后举起了冲锋枪，小心翼翼的重新摸了过去。
“啪嗒”
都不等他重新摸到门口，一颗手榴弹却从门里甩了出来。
见状，早有准备的卫燃立刻卧倒，顺便扶起一具国民军的尸体挡在了身前。
“哒哒哒！”
几乎同一时间，身后的方向却也传来了冲锋枪开火的声音！
“轰！”
就在手榴弹炸响的同时，卫燃也抽空看了眼身后，巷子的那一边并没有敌人，换言之是房间里的虞彦霖在开火！
伸手从充当掩体的尸体腰间拽下来一颗手榴弹放在手边，卫燃将手里的冲锋枪穿过尸体的裤裆瞄准了正前方，但他却并没有爬起来，反而趴的更像一具尸体该有的样子了。
几乎前后脚，两名举着冲锋枪的国民军士兵从被炸开的铁门钻了出来，但卫燃却并没有急着开火。
很快，又有两个举着步枪的敌人钻了出来，警惕的看着两侧。
“哒哒哒哒——！”
贴墙趴着的卫燃扣动冲锋枪的扳机，轻而易举的将那些敌人扫倒在地。
松开打空了子弹的冲锋枪，卫燃爬起来的同时已经拽下手里攥着的那颗手榴弹的拉环，松开压片的同时快跑几步，将其丢进了被炸开的铁门。
不等手榴弹炸响，他的手中便已经出现了一支调整成连发模式的盒子炮。
“轰！”
这颗手榴弹炸响的同时，卫燃也已经半蹲下来将盒子炮凑到门边捅进去扣死了扳机。
“哒哒哒——！”
在密集的扫射中直接清空了弹匣，卫燃收枪的同时，另一只手也从兜里摸出了手榴弹，随后拔掉拉环静等了不到两秒钟再次丢了进去。
“轰！”
在新一轮的爆炸之后，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从巷子对面拎着一支步枪跑下来的人影，便立刻举着一支造型华丽的1911手枪闯进了被炸开的铁门。
匆匆环顾一圈，这是一个临街店铺的后门，店铺里面早已经一片狼藉，正对着街道的方向也已经筑起了街垒，甚至还架着一挺刘易斯机枪。
此时，在那挺机枪的后面，还有个仍旧活着的敌人在尝试着用手去捂住胸口处冒血的伤口。
“砰！”
卫燃匆匆朝对方开了一枪，随后转身快步跑回了巷子，同时嘴上大喊道，“彦霖！快过来！”
此时，虞彦霖已经一手拎着装有婴儿的背包，一手举着枪后退着往这边走了。
“我掩护你，快进去！”
卫燃说着，已经弯腰掀开一具尸体，从他的身上扯下来一颗手榴弹拽开拉环丢了过去，随后抄起了刚刚丢下来的冲锋枪。
不等这颗手榴弹爆炸，那扇门里面竟然也丢出来两颗手榴弹。
见状，卫燃立刻推着虞彦霖卧倒在地，顺便用身体护住了那个装在包里的婴儿，与此同时，虞彦霖也下意识的翻身，将他背着的小男孩挡在了身后。
“轰！轰！轰！”
连续三声爆炸之后，各种碎砖块和碎肉被冲击波推动着砸在了卫燃的背上，让他疼的一阵龇牙咧嘴。
“哒哒哒！”
恰在此时，那个刚刚和卫燃打过配合的人也已经穿过街道跑到了巷子口，端着一支冲锋枪大喊道，“维克多！路易斯！是你们吗？快！快点跑过来！”
“亚伦？！你怎么在这儿？”虞彦霖一边爬起来一边惊喜的问道。
“等下解释！”亚伦说着，已经朝着他们二人身后扣动扳机打出了一长串子弹。
见状，卫燃和虞彦霖二人立刻爬起来，贴着墙边带着那俩孩子钻进了前者刚刚清理出来的临街店铺。
将装有婴儿的背包放在墙角，卫燃抱起了那支刘易斯机枪跑回巷子，随后朝着亚伦招了招手。
后者此时刚好打空了冲锋枪的子弹，立刻从卫燃的身后绕过去钻进了那扇炸开的铁门。
“突突突突——”
卫燃故意等巷子那边的追兵探头出来这才朝着他们扣动了扳机。
相比冲锋枪，刘易斯机枪的火力无疑要凶猛的多，一时间，在子弹的撞击中，那扇门附近的砖墙都被打的砖屑飞溅，他们身后的追兵也不得不缩了回去。
故意扯着机枪往后退了退只露出一点的枪口，卫燃起身的同时，亚伦已经从身后递来了好几颗手榴弹。
“你怎么在这儿？”卫燃接过弹药的同时问道。
“我是昨天晚上才赶回来的，在遇到你们之前，我今天一整天都躲在那栋建筑里负责守着这条巷子。”亚伦一边和虞彦霖一起翻找尸体收集弹药一边答道。
“你不是摄影师吗？”
卫燃说话间已经给自己的冲锋枪换上了最后一个装有子弹的弹匣。
“我首先是个国际主义战士”
亚伦理所当然的答道，“别说我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带着两个孩子？”
“我们是邮差”卫燃和虞彦霖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回答。
“好吧，我挑不出问题。”亚伦将两盒子弹递给了卫燃，“需要我帮忙吗？”
“你不用守着这里了吗？”
卫燃接过子弹之前，先往外面甩了一颗手榴弹，并且不出预料的换来了一阵西班牙语的“卧倒”和咒骂。
“那里不止有我，但你们明显更需要帮助。”
亚伦说着已经接过了那个装有婴儿的背包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轰！”
就在卫燃丢出去的手榴弹炸响的同时，亚伦之前藏身的那栋建筑二层也终于传来了迟到的枪声。
在这谈不上多么好的配合中，卫燃将手里的冲锋枪递给了亚伦，“用这支枪，你的西班牙冲锋枪可以丢掉了，这个好用。”
闻言，亚伦果断的放弃了他的冲锋枪，接过卫燃递来的冲锋枪和备用弹匣开始往里面压子弹。
卫燃一边给他的盒子炮弹匣压子弹一边说道，“我们的任务是把这俩孩子送出战场，等下我走在最前面，你们跟着我。”
“没问题”
亚伦话音未落，已经又有两名系着红色领巾的国际主义战士在楼上那些同伴的掩护之下跑了过来。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亚伦立刻用法语说道，“维克多，他们是我的同伴。”
“放心吧摄影师，记得把我们的信帮忙寄出去。”
其中一个看着能有50岁上下的老男人说话间已经趴在地上握住了那支刘易斯机枪，而另一名则跑进房间，开始从垒砌街垒上拆下沙袋搬到巷子里垒砌掩体。
“你们的运气不错，他们两个就是邮差。”
亚伦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总之放心吧，你们的信会寄到的。”
“还有我们的领星”
年轻一些的那名战士说道，“你答应过帮我们把它别在你说过的那面旗帜上的。”
“我保证”
亚伦认真的承诺道，“我们该离开了，希望战斗结束之后我们还能见面。”
“一定会的”
那名老战士信心十足的说道，“以胜利者的身份和方式见面”。
“没错！”
亚伦说着看向了卫燃，后者也立刻将压满了子弹的盒子炮横断在腰部，沿着这栋楼的楼道继续跑向了克莱蒙叔叔他家坐在的方向。
“我在天使山认识了不少同志”
走在中间的亚伦在激烈的交火声中说道，“他们有相当一部分...”
“哒哒——”
卫燃却在这个时候开了一枪，击中了一个从旁边房间冲出来的敌人，随后甚至都没松开扳机便调换枪口捅进了这个房间，赶在那短短20发子弹全部消耗光之前，将这房间里另外两名敌人，以及一个正从窗子往里跳的敌人击倒在地。
“咔！”
卫燃一脚踢碎了离着最近的那名敌人的太阳穴，一边换着弹匣迈步往房间里走一边说道，“你继续说，不影响。”
亚伦正要张嘴，卫燃也再次抬腿，踢死了一个肚子中弹的敌人。
“咕噜”
亚伦咽了口唾沫，这才继续说道，“他们有相当一部分都阵亡了，我答应他们，把他们的三角星挂在你们提过的那面旗子上。”
“你会见到那面旗子的”
走在最后的虞彦霖先一步做出了承诺，“你认识的那些同志的三角星也都能挂在上面。”
“谢谢”
亚伦话音未落，已经举着卫燃给他的冲锋枪，朝着窗外扣动扳机打出了一串点射。
“我们走”
换好了弹匣，而且顺手搜刮了一些毛瑟手枪弹的卫燃带着他们二人果断了退回了楼道，越过这个房间继续朝着目的地前进。
“也不知道克莱蒙还活着没有”虞彦霖忍不住用母语说道。
“他肯定还活着”
卫燃笃定的说道，同时却也忍不住扫了一眼亚伦和虞彦霖二人映在墙壁上的影子。
他不确定的是，他们俩是否能活下来，那俩孩子是否能活下来。

第1756章 请求加入
马德里大学城战场的核心区域，卫燃三人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在废墟间艰难的前进着。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了许多，双方的炮击也少了许多，但交火声却依旧三不五时的从各处响起。
一座残破的建筑二层，略显嘶哑的婴儿啼哭声在这交火声中显得那么不起眼却又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就该存在一样。
“那个房间里似乎有个孩子”
楼道里，一个叼着烟的国民军士兵朝着传出婴儿啼哭声的房间扬了扬下巴。
“放过他们吧”
另一个端着枪的中年士兵说道，“我们的敌人不是孩子。”
“有孩子肯定就有女人”
叼着烟的士兵色迷迷的抓住腰带扣往上提了提，“我们正好可以休息休息。”
“我们可以换个地方休息”那个中年士兵皱着眉头说道。
“换个地方可不一定能遇到女人”
第三个士兵说话间已经把枪甩到了肩头，“我们说不定等下就死了，老家伙，你的不中用了不打算享受，我们可还年轻呢。”
说着，这名士兵已经推着那个中年士兵的肩膀，粗暴的将他扒拉到了一边。
“里奥斯老爹”
第四名士兵点上颗烟说道，“如果你没兴趣，不如就在外面帮我们警戒吧。”
这话说完，另外两名士兵也跟着哄堂大笑，同时却有些争先恐后的走向了传出婴儿哭声的房间。
在他们身后，被称作“里奥斯老爹”的中年士兵已经皱起了眉头，并且下意识的攥紧了手里那支装着刺刀的步枪。
可最终，他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至少让我把孩子抱出...”
“哐当！”
他的话都没说完，这个房间的房门便被走在最后的那名士兵重重的带上，随后他便听到了门里传出来的更加嚣张肆意的笑声和嘲讽。
低头看了眼这个房间门口丢弃的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里奥斯老爹弯腰将其捡起来拍打干净干净，随后将其别在了外腰带上。
重新端起步枪，里奥斯拉动枪栓给枪膛里顶上了一颗子弹。随后深吸一口气将其对准了房门。
然而，还不等刺刀的刀尖挑开那扇虚掩的木门，这房门里面便传来了一声闷哼和咔嚓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断裂的闷响。
就在他犹豫要进去还是要离开以及是否开枪的时候，刚刚被同伴带上的房门也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紧接着他便看到，刚刚推开自己的同伴正举着一支冲锋枪，一步步的后退着走了出来。
下意识的侧头，里奥斯老爹最先看到的，却是个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的黑发年轻人。
他的手里甚至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但在他的脚边，却有两具他无比眼熟的尸体。
恰在此时，举着手退出来的同伴也用后背顶住了他的刺刀，并且难免被吓了一个哆嗦。
万幸，他并没有因此扣动扳机。里奥斯也终于随着房门彻底打开看清，在这房间里通往另一个房间的门口处，正有两个人或是举着相机，或是端着冲锋枪瞄准着自己和自己身前的同伴。
这俩人一个金色头发一个黑色头发，一个背着的包里还传出婴儿嘶哑的啼哭，另一个背上则背着一个受伤的小男孩儿。
“老爹，手榴弹，快准备手榴弹。”
举着冲锋枪在前面的士兵低声用西班牙语催促道，“快...”
“噗！”
这名国民军士兵话都没说完，里奥斯老爹却端着枪往前猛的一捅，用刺刀捅穿了他的心脏。
“我参加战斗同样是希望西班牙变的更好，希望我的孩子生活在一个足够强大的西班牙。”
里奥斯老爹从对方的身体里抽出染血的刺刀自言自语的说道，“去他吗的国民军，去他吗的共和军，谁伤害孩子，谁就是我的敌人。”
说完，这名老兵熟练的调转枪托狠狠的砸在了那个年轻士兵的太阳穴上，彻底终结了他的生命。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里的步枪随手一丢，随后坦然的转身，背对着房间里的卫燃等人跪倒在地，将双手交叉兜住了后脑勺，随后用磕磕绊绊的法语说道，“请开枪”。
“我本来想抓个俘虏的”
卫燃一边用西班牙语说着，一边探手搀扶起了一脸错愕的里奥斯。
“你不打算杀了我？”里奥斯老爹忍不住问道。
“我们来西班牙战斗也是为了让西班牙变得更好”卫燃认真的说道，“我们的敌人是法吸丝”。
“我不算吗？”里奥斯问道。
“从刚刚开始就不算了”卫燃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具尸体，“你怎么称呼？”
“里奥斯”
这个老兵看了眼卫燃脖颈上的红色领巾，随后用力搓了搓满脸的络腮胡子，“我可没说要加入你们”。
“我也没打算强迫你加入我们”
卫燃捡起对方杀死的那名士兵的冲锋枪递给对方来表达了诚意，“至少看在孩子的份儿帮我们个忙怎么样？”
“你们遇到什么麻烦了？”里奥斯接过冲锋枪甩在肩头问道。
“他一直在哭”
卫燃略显无奈的说道，这也是他们在这里停下来思考对策的原因。
在汇合了亚伦之后的这一路上，这个孩子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防空警报器一样呜呜哇哇的哭个不停，也不出意外的因此引来了不少敌人的注意。
偏偏，他们三个虽然各自都有女朋友，但却都没有孩子，自然也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安抚这个精力十足的小家伙。
而他们想找个俘虏，也是想问问看是否能找到敌人的进攻漏洞，让他们三个能带着这个防空警报器离开战场。
“能把他给我看看吗？”
里奥斯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将刚刚甩在肩头的冲锋枪取下来又递给了卫燃。
“把那个防空警报给他看看，他说不定能帮帮我们。”卫燃立刻说道。
闻言，刚刚一直端着相机的亚伦立刻将背包摘下来，但在递出去的同时，他却陷入了犹豫，显然，他信不过这个刚刚还是敌人的老兵。
略作犹豫，亚伦抽出了他的1911手枪，拉动套筒顶上了子弹，随后这才将装有婴儿的背包递给了里奥斯。
里奥斯却像是没有发现亚伦和虞彦霖对他的戒备一样，接过背包走进了房间，挨着墙角坐下来之后，将那个小婴儿从包里抱出来仔细的检查了一番。
“没有撒尿也没有排便，她多久没吃饭了？”里奥斯一边用窗帘布将这个小婴儿重新包起来一边问道。
这个问题却难住了卫燃三人，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小家伙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
又或者，他们其实考虑过这个问题，但这里是人脑子打成了狗脑子的战场，不是婴幼儿超市更不是养牛场，他们就算猜到她或许饿了，却也毫无办法。
“中午”
恰在此时，趴在虞彦霖背上的小男孩儿有气无力的用西班牙语说道，“中午的时候，一位护士给她吃了些奶水。”
“我可没有奶水”里奥斯老爹无奈的说道。
“别看我，我也没有。”卫燃摊摊手说道。
“我知道”里奥斯没好气的摇摇头，他又不是傻子。
“你们在聊什么？”亚伦问道。
“她饿了”
卫燃将刚刚的对话翻译了法语，这俩也异口同声的说出了一句蠢话，“我也没有奶”。
“还真是巧了”卫燃抽搐着嘴角嘀咕道。
“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能找到这个孩子可以吃的东西，而且距离这里非常近。”
里奥斯说着，将背包递给了亚伦，“那里肯定有能让她填饱肚子的东西，但需要冒险。”
“什么地方？冒什么险？”卫燃立刻问道。
“就那个方向”
里奥斯说道，“那里有一座三层的建筑，在二楼的一个房间有几个国民军正在准备休息，我们刚刚路过的时候刚好看到他们在热牛奶了。”
见卫燃不说话，里奥斯顿了顿说道，“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的话，我可以给那个孩子弄来足够填饱肚子的牛奶。”
“稍等”
卫燃说着换上了法语，将里奥斯的提议复述了一番，随后问道，“你们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
亚伦最先说道，“我们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而且他刚刚都准备好被我们杀死了。”
“你呢？”卫燃看向虞彦霖。
“死马当活马医吧”
虞彦霖说道，“咱们也不知道这小囡囡喝了奶会不会安静下来，但至少不会让她饿肚子了。”
“也好”
卫燃说着点点头，换上西班牙语说道，“里奥斯大叔，我们愿意信任你，但我们不会在这里等太久。”
“我会尽快回来的”
里奥斯大叔说着，已经接过了卫燃递来的冲锋枪，随后弯腰从同伴的尸体身上搜刮了一些财物，转身跑向了来时的方向。
“你觉得他靠谱吗？”虞彦霖朝着低声卫燃问道。
“当不靠谱处理”
卫燃用汉语说道，“你们俩带着孩子去楼上，我去楼下，以两颗手榴弹为号，等下你们上楼之后，我会在楼梯间布置手榴弹，你们到时候可千万别下来。”
闻言，虞彦霖稍作迟疑之后点点头，换上法语招呼着亚伦，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跑向了三楼。
从兜里摸出一颗半路捡来的手榴弹，卫燃又拽过来一具尸体横在楼梯上，随后用尸体的一条胳膊压住了拔掉拉环的手榴弹。
布置好这些之后，他也抄起一具尸体身旁的冲锋枪，迈步走向了更远处的角落躲了起来。
在他的等待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头顶婴儿嘶哑的哭嚎也因为周围交火声越来越稀疏变得愈发的清晰。
但现在他们却什么都做不了，尤其亚伦和虞彦霖，他们甚至不能去哄一哄那个可怜的小家伙，以免她时哭时不哭引起周围潜在敌人的注意。
如此等了约莫着大半个小时，就在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夕阳也只能在楼梯间留下巴掌宽的一条晚霞的时候，一个人影也一瘸一拐的爬上了这座残破的二楼。
“我...我回来了”
里奥斯有气无力的说着，人也已经靠着楼梯间的墙壁缓缓坐了下来，他手里一直拎着的冲锋枪更是随着他松开手滑了下去。
“你受伤了？”卫燃跑过去问道。
“他们不愿意分出一口牛奶”
里奥斯捂着自己的肚子露出了和照在他脸上的晚霞一样温暖的笑容，“我和他们...讲了讲...道理。”
说着，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铝制水壶，“还...还是...热的...”
匆匆按了下挂在脖子上的那台相机的快门，根本没有盯着对焦屏的卫燃接过水壶放在一边，随后看向了对方手捂着的位置。
那里插着一把刺刀，一把只剩刀柄在外面的毛瑟刺刀。
“你...走过来用了很久吧...”卫燃嘶哑着嗓子问道。
“等我死了...”
里奥斯抽着凉气儿说道，“记得帮我...拔出来...太疼了。”
“好，我会帮你拔出来的。”卫燃认真的点了点头。
“你们...”
里奥斯缓了缓力气，“你们，真的能让...西...西班牙...人，过上好日子...吗？”
“能”卫燃用力的点点头，“只要赶跑了法吸丝，你们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让我...”
里奥斯努力睁开几乎快要合上的眼睛，“让我...加入你们吧...詹...詹迪，詹迪&#183;里奥斯，我叫詹迪&#183;里奥斯，我...为了西班牙...请求...请求...加入你们。”
“我接受你的请求，我同意你加入我们。”
卫燃一边忙不迭的说着，一边解下了脖颈处的红色领巾绑在了里奥斯的脖子上。
艰难的抬起满是鲜血的手，里奥斯摸向了脖颈处的红色领巾，他苍老的脸上，也在最后一抹夕阳中再次浮现起了最后一抹笑容。
“里奥斯？”卫燃轻轻喊道，“里奥斯？”
“他已经牺牲了”亚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顺便也扣上了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相机。
“他确实牺牲了”
卫燃说着，从自己的领口摘下一枚三角星别在了里奥斯的衣领处，举起相机认真的给他拍下了一张照片，随后又取下了那枚三角星揣进了兜里。
“把这颗留给他吧”
亚伦说完，等卫燃回身的时候，把一枚从自己领口摘下来的三角星抛了过来。
探手接住三角星将其别在里奥斯的领口，卫燃握住对方腹部那把刺刀将其抽了出来，随后在自己的袖口擦干净了上面的血迹，仔细的别在了后腰处。
“想办法把这些牛奶喂给那个小家伙吧”
卫燃将装有热牛奶的水壶跑抛给了亚伦，随后扛起了里奥斯的尸体，走向了一个看起来最完整最干净，而且有床的房间。

第1757章 赴死
被最后一缕夕阳笼罩的战场里，卫燃将里奥斯抱到了一张床上躺好，仔细的帮他整理好了身上的衣服。
扯过来一条毯子抖了抖，卫燃在盖住这具尸体之前却看向了他腰间别的布娃娃。
稍作迟疑，他伸手将这个染血的布娃娃小心的抽出来，将其别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再次拿起毯子帮里奥斯蒙头盖住，卫燃隔着毯子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转身走出了这个房间。
等他小心的取出楼梯上那具尸体压着手榴弹，重新用安全销固定好压片之后，这才爬上了三楼。
此时，亚伦已经坐在墙角，将装有婴儿的背包放在腿上，用一个奶瓶在给那个小家伙喂奶了。
“奶瓶哪来的？”卫燃同样靠着墙坐下来好奇的低声问道。
“我背着的这个小伙子刚刚逃出来的”虞彦霖解释道。
“你叫什么名字？”
卫燃换上西班牙语朝那个小伙子问道。
“马努...班德拉斯”这个小家伙有气无力的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已经7岁了”。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卫燃指了指仍在吃奶的那个小婴儿。
“我不认识她”
马努用没有受伤的那条胳膊指了指这个已经被掀开天花板的房间，奶声奶气的说道，“我家也被炸了，和这个房间差不多，我的爸爸妈妈都被炸死了，我往楼下跑的时候看到了她。”
稍微缓了口气，马努继续说道，“她的妈妈把她抱在了怀里，但是那位太太已经被倒下的墙壁压在下面了。”
“所以你抱走了她？”卫燃低声问道。
“对不起”
马努抹着眼泪说道，“我只抱的动她和她的奶瓶，我试过了，我没办法把她的妈妈拽出来。”
“不怪你，这不怪你。”卫燃帮着对方擦掉了眼泪，“你知道她叫什么吗？”
“帕兹”
马努用没有受伤的手擦掉眼泪，有气无力的说道，“她叫帕兹，是她的妈妈告诉我的，但我不知道她姓什么。”
“里奥斯”卫燃说道，“叫她帕兹&#183;里奥斯吧。”
“是那个爷爷的姓氏？”马努问道，“他还...”
“他把牛奶送过来之后就离开了”
卫燃开口说着，从腰间取下了那个沾染着些许血迹的布娃娃递给了对方，“这是他送给...送给你们的礼物，他希望你们能在一个强大富足的西班牙长大。”
“谢谢”
马努懵懂的接过了那个脏兮兮的布娃娃，他才不过六七岁的年纪，根本无法理解这个染血的布娃娃里藏着怎样的期待。
“我们接下来怎么走？”卫燃换上法语朝虞彦霖问道，“我们离那里还有多远？”
“很远”虞彦霖给出了一个笼统且让人绝望的回答。
“先等她吃饱肚子吧”亚伦说道，“等天黑之后我们再出发”。
“我们不能拖太久”
卫燃指了指小男孩马努，“他的情况也不是太好。对了，你们谁知道那个苏联来的医生约瑟夫在哪？”
闻言，虞彦霖和亚伦对视了一眼，两人一起摇了摇头。
“我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他了”虞彦霖说道。
“我也没见过他”
仍在给小婴儿帕兹喂奶的亚伦跟着说道，“希望他还活着吧。”
话题聊到这里，楼下的街道也传来了开枪的声音，三人也立刻闭上了嘴巴。
起身凑到墙壁破损处，卫燃还没来得及往外看上一眼，远处便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楼下也跟着传来了几声惨叫和零星的还击。
反应极快的躲回墙壁后面，卫燃猫着腰离开了房间，片刻之后，他便听到了楼下传来的惨叫和凌乱的脚步声。
又等了片刻，他清楚的听到了楼下的西班牙语交谈，以及似乎从里奥斯的“卧室”传来的还击声。
你们可真会选地方...
卫燃无奈的暗暗嘀咕了一句，这三楼只剩下了些许的残垣断壁，他们如果想离开这里就必须下楼，也就势必会引起楼下那些人的注意。
换言之，他们如果想离开，就必须解决掉下面的那些人。
万幸，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小婴儿已经适应了这样战火纷飞的大环境，在有奶吃的前提下，她似乎并没有被枪炮声吓到。
难道她的耳朵也...
卫燃没由来的心头一颤，悄无声息的凑到这小家伙身旁，小心的掀开那顶对她来说过于大了些的头盔看了看她的耳朵。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这小家伙的耳朵眼儿里似乎塞着脱脂棉，外面还用医用胶带贴在了她稚嫩的皮肤上。
可即便如此，他也发现，这小家伙其中一侧耳朵里的脱脂棉也已经被血染红了。
心道果然如此，卫燃左右看了看，示意把这小家伙交给虞彦霖，随后指了指亚伦的冲锋枪。
后者点点头，猫着腰起来，先将小婴儿帕兹以及奶瓶和装有牛奶的水壶全都交给虞彦霖，随后才拿起冲锋枪，跟着卫燃悄无声息的走出了这个四面透风的破败房间。
“挑对方开枪的时候开火”卫燃贴着亚伦的耳朵低声说道，“尽量单发解决，我先开枪。”
“好...”亚伦点头的同时无声的比了个口型。
“天黑了，注意脚下。”
卫燃再次贴着对方的耳朵提醒了一句，随后将左手盒子炮调成了单发模式，并且抽出了后腰别着的那把刺刀。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楼，来自里奥斯长眠的那个房间里的枪声也更加清晰了一些。
贴着墙探头看了一眼，目光所及之处，他只能看到两个人正躲在窗子的后面，此时正朝着窗外街对面的建筑开火还击。
除此之外，在房门里面，还躺着一个似乎才从楼下拽上来的伤员。
这个伤员此时就靠在里奥斯躺着的那张床边上，他的腿中枪了，并且已经用枪背进行了捆扎止血。
在他的手边，还靠着一支步枪，此时这个伤员正试图撕开一个急救包呢。
好巧不巧，他在无意间的一抬头刚好看到了往里面窥视的卫燃。
“噗！”
还不等他抓起枪或者喊出声，卫燃也已经先一步甩出了那把刺刀，准确的扎在了他的喉咙上。
与此同时，卫燃也窜出去，攥住对方下意识握住的刺刀刀柄，用力往前一捅顺便一转。
解决了这个伤员，卫燃在这个角度已经能看到里间那个房间里的第三名正在进行还击的敌人了。
根本没有任何的停顿，他便举起盒子炮瞄准了最里侧房间的敌人。
与此同时，亚伦也举着他的1911手枪跑了进来。
“砰！”
两声几乎完全重合，而且几乎被冲锋枪开火的声音完美掩盖的枪声过后，这房间里就只剩下了距离卫燃最近的，那个仍在举着冲锋枪的敌人了。
“砰！”
卫燃和亚伦再次同时扣动了扳机，两颗子弹也分别命中了那名敌人的后脑勺和后心。
“那个小家伙耳朵应该已经被震聋了”
卫燃举着枪一边在这房间里寻找可能漏掉的敌人一边说道，“所以交火声大概不会吓到她，你现在赶快上去，和路易斯带着他们下来，我们需要立刻换个地方。”
“我这就去”
亚伦说着，转身离开房间跑向了三楼，卫燃则走到窗边，冒险朝着路对面挥了挥手。不多时，对面也有人冲着他挥了挥拿在手里的红色领巾。
相互打了个招呼，卫燃立刻离开了危险的窗边，等他来到门口的时候，虞彦霖和亚伦已经带着孩子下来了。
看了眼被挂在亚伦的胸前，仍旧嘬着奶瓶的小婴儿，卫燃比了个手势，默不作声的带着他们来到一楼，沿着昏暗的走廊朝着尽头的方向走着。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这里面的能见度并不算高，甚至因为交火声停止，小婴儿帕兹嘬奶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可这些许的噪音，却也让走廊里，房间里随处可见的尸体都透着诡异的恐怖感。
有惊无险的来到楼道尽头，这栋建筑的楼道可没有窗子，卫燃索性推开了一个房间的房门，带着他们二人钻了进去。
这个临街的房间同样是个店铺，同样在临街的方向筑起了街垒。
这里甚至同样被反复争夺过，以至于房间里除了倾倒的货架和散落的杂物，还有不少子弹壳以及来自共和军、国民军以及国际旅的战士的尸体。
“在这里等着我”
卫燃说着，已经用一把高背椅子顶住了进来的房门把手，随后猫着腰摸到了沙袋垒砌的街垒边往外观察了一番。
这街道上比房间里好不了多少，尸体、伤员、弹坑以及焚毁的汽车和电线杆比比皆是。
但相比这些，更加要命的是，接下来他们前进方向的建筑已经并非拥有漫长楼道的公寓，反而是一栋栋独栋的房子。
抬头看了看天色，卫燃悄无声息的缩回了这间临街的店铺，现在天色还是太亮了，他们要继续等等才行。
“躲起来”
卫燃回到虞彦霖二人身旁之后低声说道，“等天黑之后再继续前进。”
“好”
虞彦霖和亚伦点点头，带着两个孩子钻进了一个类似卧室的小房间里。
这个房间唯一的窗子距离地面足有两米往上，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之外，还有两具保持着扭打姿势的尸体。
将这俩小孩子放在床上，虞彦霖和亚伦将那具系着红色领巾的苍老尸体以及那具国民军的年轻尸体全都搬出去充当了挡门阻碍。
他们在忙活的同时，卫燃也在临街店铺里的尸体身上翻找出了一些手榴弹和手枪子弹带回了那个小房间里。
三个男人默不作声的给各自武器的备用弹匣压上合用的子弹，亚伦也重新抱起了那个已经睡着的小婴儿，“我们距离那里还有多远？”
“好几条街的距离”虞彦霖低声答道，“就算骑车子过去也要一刻钟。”
“我们有一晚上的时间呢”
卫燃说着在这房间里一阵翻找，最终却只找出了一罐咖啡豆勉强算是能吃的东西。
“你饿吗？”卫燃朝那个名叫马努的小孩子问道。
然后，此时这个小家伙似乎意识都模糊了，根本就没有回答卫燃的问题。
“我们得快点才行”虞彦霖忧心忡忡的说道。
“来得及，还来得及。”卫燃低声说道，“他们都不会死的。”
“我这里还有些吃的”
亚伦说着，在身上翻了翻，找出了两颗已经积压变形的巧克力，“我们还有一壶牛奶呢。”
“留给他们吃吧”卫燃指了指马努。
亚伦点点头，撕开一颗巧克力试着送到了马努的嘴边，随后摇摇头选择了放弃。
三人对视一眼正要说些什么，门外却隐约传来了脚步声，这让他们下意识的各自抄起了武器。
“嘎吱”
几乎就在卫燃将虚掩着的房门打开一条缝隙的时候，被尸体和杂物挡住的房门也被楼道里的人艰难的推开了一条缝隙。
“哒哒哒！”
门外的人将冲锋枪的枪口伸进来打出了一串扫射，卫燃三人也立刻卧倒在地。
“当啷！”
卫燃刚刚翻出的那一罐咖啡豆被墙壁反弹的流弹击中砸在了地板上，那些颗粒并不算多么饱满的咖啡豆也撒的满地都是。
“哒哒哒！”
门外的人再次隔着门缝朝里面打出了一串漫无目的的点射。
抬手按住准备亚伦举起的手枪，卫燃轻轻摇了摇头。
片刻之后，房门被人从外面彻底推开，一个举着冲锋枪的国民军士兵也小心谨慎的钻了进来，并且将枪口对准了卫燃等人藏身的休息室。
“砰！”
恰在此时，街道对面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枪响，这个正准备朝休息室的房门扣动扳机的敌人也膝盖一软，扑通一声仰躺在地开始无意识的抽搐。
隔着门缝扫了眼这具尸体冒血的鼻梁骨和被子弹掀开的天灵盖，卫燃忍住了抢占先机开火的冲动。
现在谁在帮他们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尽量避免交火，尽量不要引起敌人的注意。
“砰！”
恰在此时，街对面又传来了一声枪响，门口楼道外也传出了一声闷哼以及“扑通”一声。
“突突突突——”
近在咫尺的楼道里传出了刘易斯机枪开火的嘶吼，以及子弹砸在地板上叮叮当当的脆响。
和房间里的虞彦霖以及亚伦对视了一眼，卫燃忍住了丢出一颗手榴弹的打算，他现在不能赌。
片刻之后，刘易斯机枪不再开火，紧紧只隔着一扇门的卫燃也清楚的听到有人用西班牙语喊了一声，“我们去楼上，这里没有高度优势。”
这句话说完，门外也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卫燃三人却不分先后的爬了起来，配合格外默契的拉开门一个接着一个窜了出去。
“哒哒哒哒哒——！”
虞彦霖和亚伦一个站着一个半蹲着，将冲锋枪的枪口伸到外面扣动了扳机。
与此同时，卫燃也拔掉了两颗手榴弹的拉环一个挨着一个的丢了出去。
“轰！轰！”
接连两声爆炸之后，走廊外只剩下了些许的哀嚎。与此同时，街道对面也跑来了两个拎着枪的人影。
“快过来！这里不是我们的地盘1”
其中一个人用西班牙语大声催促道，这竟然是女人，听声音很年轻的女人。
“去抱孩子！”卫燃立刻用法语说道。
没敢耽搁，虞彦霖和亚伦立刻回到那个小隔间，各自抱起一个孩子，任由卫燃断后，在那个女人和另一个士兵的带领下以最快的速度穿过了街道，来到了对面的那栋建筑里。
“你们怎么带着孩子？”
几乎就在他们穿过街道跑进同样筑着街垒的店铺里的时候，那个女人便带着责怪问道，同时也已经伸手接过了亚伦抱着的小婴儿帕兹。
“我们是战地邮差”
卫燃用西班牙语解释道，“这两个小家伙受伤了，我们需要把他们带离这里。”
“这太危险了”
刚刚接他们过来的另一个人说道，这是个看着能有快60岁的老家伙一边走一边说道，“来走廊里，这里安全一些。”
“他们两个都受伤了”
跟着走在后面的卫燃解释道，“尤其那个小男孩儿，他的意识都模糊了，我们需要尽快把他们送走。”
话说到这里，他们一行人也穿过了一道被打湿的棉被帘子。
相比街垒里的昏暗，这条走廊里倒是挂着不少油灯。也正是借着这些油灯，他们也看到了不少战士和混杂其间的伤员。
这些人里有共和军，也有国际旅的战士，但更多的看起来却更像是年轻的学生。
“我们都是马德里哲学院的学生”
带他们来的年轻女人说道，“我是玛利亚，这是我们的哲学老师弗朗西斯科先生。”
“我是...”
“现在不是用自我介绍浪费时间的时候”
手里拿着一支冲锋枪的弗朗西斯科说道，“你们的运气不错，我们正好有一些重伤员要送出去，你们可以带着孩子们和重伤员一起离开。”
说到这里，弗朗西斯科扭头说道，“玛利亚，带他们去找我们的医生，让他看看这两个小家伙的情况。”
“和我来吧”
怀里抱着帕兹的玛利亚招呼了一声，带着卫燃三人以及被虞彦霖背着的马努穿过人满为患的走廊，钻进了一个挂着煤油汽灯的方将。
“约瑟夫？”
都没等停下脚步，卫燃三人便一眼认出了正在给一个伤员包扎伤口的医生！
“嘿！列宁保佑！你们怎么在这里？！”约瑟夫惊讶的问道。
“你们认识？”怀里抱着婴儿的玛利亚换上俄语问道。
“认识，我们是朋友。”
约瑟夫说着已经走过来，随后便注意到了虞彦霖背着的小男孩马努。
“失血过多，知道他的血型吗？”约瑟夫严肃的问道。
“不知道”卫燃用俄语回应道。
“这个孩子需要立刻送走”
约瑟夫同样顾不上叙旧，语气严肃的朝玛利亚说道，“他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这也是我带他们来找你的原因”
玛利亚说道，“我们还有位置吗？”
“塞得下他们”约瑟夫说道。
“我打算留下来”
亚伦却在听完了卫燃的翻译之后用法语说道，“我要留下来战斗。”
“我也...”
“我们还会回来的”
约瑟夫干脆的说道，“一起走吧，我刚好需要司机，随时可能阵亡的司机。”
“我和你们一起去”亚伦立刻改变了主意——像是在主动赴死一样。

第1758章 24颗
“我需要司机”
约瑟夫带着卫燃三人一边往隔壁走一边重复说道，“一个人牺牲了，需要另一个人立刻被他推出驾驶室，继续驾驶着车子前进的司机，这关系到货斗里的伤员是否能活下来。”
话说到这里，卫燃三人也看到了需要他们驾驶的车子。
这是一辆菲亚特生产的斯帕33卡车，驾驶室的挡风玻璃已经没了，两侧的车门框上绑着厚实的门板。、
货斗两侧除了门板，里面似乎还夹着一层打湿的棉布，而在最外面的门板上，更是画着足够显眼的红十字，并且用西班牙语写着一句足够醒目的红色标语——这里只有伤员。
“就是这辆车”
约瑟夫说道，“你们需要驾驶这辆车以最快的速度把它开出战场，对了，你们会开车吗？”
“会”卫燃三人同时回应道。
“把孩子交给我，然后出发吧。”约瑟夫说道，“希望你们能都活下来。”
“我们往哪开？”卫燃用俄语问道。
“我会给你们指引方向的”
跟着一起过来的玛利亚说道，“我也是这辆车的驾驶员”。
没等他们说些什么，玛利亚已经走到车头，格外熟练的启动了车子。
这辆卡车引擎的轰鸣也像是信号一般，顿时，楼道里那些重伤员都被抬出来，在约瑟夫的指挥之下被送进了货斗。
出于某种默契，那些年老的伤员全都坐在了最外围，用他们本就伤残的身躯充当着防弹板的作用。
而那些年轻的，则在他们的坚持下坐在了中间，像马努和帕兹这样的小家伙，则坐在了相对最安全的最中间位置，并且侧躺倒伏下来，被周围的伤员用身体死死的护住。
“出发吧”
约瑟夫将原本装婴儿的背包还给了卫燃，站在车尾抬手敬礼，“为了你和我们自由”。
同样抬手还礼，卫燃三人跑到了副驾驶的位置拉开了车门。
“让我先来吧”虞彦霖话音未落已经第一个钻了进去。
“如果你死了我会把你推出去的”亚纶说着，也跟着钻了进去。
“卫大哥，这个你帮我拿着吧。”
虞彦霖却在身侧的玛利亚将车子开起来的同时，从脖颈处掏出了一枚吊坠递给了递给了卫燃。
接过这枚带着对方体温的吊坠看了一眼，卫燃也认出来，这是他在后世看到的，那一尾鲤鱼样式的羊脂玉吊坠。
“这是啥？”卫燃攥住这枚吊坠故意问道。
“春彩用我娘送给她的玉牌子当料子找师傅雕的”
虞彦霖洒脱的说道，“算是我俩的定情信物，卫大哥，我要是死了，就麻烦你把这个吊坠给我寄回去吧，我的信在怀里呢。”
“好”
卫燃说着已经借着背包的掩护取出了英军水壶，拧开壶盖之后，将那一尾鲤鱼吊坠塞了进去。
他这边刚刚收起水壶，玛利亚也已经驾驶着卡车开始了提速。
与此同时，两侧的建筑里也相继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枪声，负责驾车的玛利亚也将油门踩到了底。
在枪声中，发动机的轰鸣以及货斗里的惊呼和哭喊声中，这辆卡车在满地狼藉的街道上近乎横冲直撞的摸黑前进着。
“唱一首歌吧！”玛利亚大喊着提议道。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虞彦霖直接用母语开始了高歌。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就在卫燃摸出口琴开始伴奏的同时，亚伦也用美式英语开始了高唱。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玛利亚也同样用他的母语西班牙唱出了第三句。
在枪炮声中，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在口琴的伴奏声中，货斗里的那些伤员们也相机用各自的母语唱起了同一首歌。
那里面有法语，有英式英语，也有意大利语和德语、俄语希腊语甚至阿拉伯语等等卫燃听得懂或者听不懂的语言。
“砰！”
在又一声从侧面传来的枪响中，玛利亚脖颈处炸开了一团血雾，她原本用西班牙语的高歌也随时戛然而止。
但卫燃却并没有停下吹奏口琴，看着虞彦霖以最快的速度抓住了方向盘，看着亚伦用尽力气把本该丢出去的玛利亚拽过来给前者腾出位置，又看着满身血迹的亚伦和玛利亚互换了位置。
仔细的摘下玛利亚脖颈间的项链，亚伦又扯下她领口的三角星，随后将其递给了卫燃。
后者愣了一下，抬手接过了那些染血的遗物揣进了兜里，却依旧没有停下口琴的吹奏——那是他唯一能帮上忙的了。
在愈发激烈的枪声中，身后的合唱夹杂了一串惨叫，虞彦霖也在这声惨叫的催促中，努力把车速继续提了提。
终于，他驾驶着车子撞开一个起火的拒马之后，总算是离开了这片交火的街区，在子弹的追逐中转了个弯开往了指挥所附近带的战地医院。
“我们活下来了”虞彦霖压抑着激动说道。
“咳咳...”张嘴正要说些什么的亚伦却发出了一连串的咳嗽。
“你受伤了？”卫燃最先意识到了不对。
亚伦艰难的摇摇头，用手扶住了自己的相机，“维克多...”
“你说，我在听着。”
卫燃连忙把耳朵凑了过来，“彦霖，开快点儿！亚伦受伤了！”
“好！”
刚刚松了口气的虞彦霖再次提高了车速。
“我啊...还没见到...那面旗帜呢...”
亚伦贴着卫燃的耳朵说道，“我的包里，有...四颗...三角星，还有...还有...我的...别在...你们说的...那面旗帜上...吧...用我的...相机...给那面旗帜...拍一张...寄给...寄给...妈妈。
我的搭档..尼尔...曼吉欧尼，他的戒指，寄给...他的妻子...”
“我答应你”
卫燃一边寻找着伤口一边大声说道，“我答应你，你要坚持下，我们马上就到了，我们...亚伦？亚伦？”
“他怎么了？！”虞彦霖大声问道。
“他...他也牺牲了”
卫燃也在这个时候找到了伤口，一颗子弹穿过了亚伦身前的挎包和挎包里的相册，最终击中了他的肝脏附近，他不可能活下来了。
“嘭！”虞彦霖狠狠的一拍方向盘。
“等下我们去一趟克莱蒙叔叔的家里吧”
卫燃提议道，“看看他是否能帮忙安葬了亚伦和玛利亚”。
“好”虞彦霖应了一声，驾驶着车子一路开到了战地医院。
匆匆停下车子，都不用招呼，周围已经有不少护士和医生以及平民和战士围上来，一起抬下了还活着的伤员和在半路上帮同伴挡住了子弹的那些老战士的尸体。
“维克多！路易斯！你们怎么在这里？！”
几乎就在卡车里的伤员、尸体都被抬走的同时，一辆摩托车也停在了他们旁边，紧跟着，卫燃二人便听到了克莱蒙惊喜的声音。
“克莱蒙？！”卫燃和虞彦霖立刻听出了对方的声音。
“没错！是我！”
克莱蒙惊喜的说道，但紧随其后，他也注意到了两人身上沾染的血迹，“你们...”
“你怎么在这儿？”虞彦霖惊呼道。
“我在为旁边的指挥所工作”
克莱蒙说道，“刚刚有人负伤了，我才把他送去手术室，你们...”
“我们从前线过来”
虞彦霖说道，“克莱蒙，那面旗子还在吗？那面三色旗。”
“在！”
克莱蒙愣了一下，连忙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装有旗子的帆布袋子，从里面取出了那面旗帜。
这么多天未见，这面旗帜上又多了几颗三角星，也多了几种语言写下的那句“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而战”。
“我们的一位美国朋友没能活下来”
卫燃说着，将本属于亚伦的挎包打开，一边往外拿取那些三角星一边将他的遗愿复述了一番。
“我没有任何的意见”
克莱蒙想都不想的说道，他已经上手帮忙把那些原本别在挎包内侧的三角星，以及原本别在亚伦领口处的三角星一个个的往旗帜上固定了。
“我这里还有几位朋友的”
说着，从他的包里取出了塞吉留下的三角星，以及里奥斯老爹留下的三角星，乃至那个叫罗宾的女翻译的三角星，还有他们或多或少的遗物。”
“我这里也有一些”
虞彦霖说着，也从他的包里摸出来一个个用红色领巾包起来的小布卷一一打开。
在一番准备之后，这面旗帜之上此时已经有足足24枚三角星了，这是一个让卫燃内心不安的数字——他不知道，剩下的那三枚将来自谁，但他希望不是克莱蒙和虞彦霖，以及刚刚匆匆一见的约瑟夫。
“给亚伦拍张照片吧”
卫燃起身说道，“给他和旗帜拍一张合影吧，然后给那面旗子单独拍一张。”
“你...”
“你来吧”卫燃说着，将本属于亚伦的相机调好参数递给了虞彦，并且帮他找好了角度。
在卡车和摩托车的车灯提供的光亮之下，虞彦霖给亚伦和旗帜拍好了照片，卫燃也将亚伦的挎包里需要寄出的东西全都交给了克莱蒙。
“亚伦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卫燃开口说道，“另外，我们还送回来两个小孩子也要麻烦你照顾了。”
“放心吧，等通信恢复之后我就寄出去，那两个孩子在脱离危险之后我也会送去我的叔叔家。”
克莱蒙停了一下问道，“你们呢？你们接下来去哪？”
“回战场”
卫燃和虞彦霖异口同声的答道，“那里还有一位朋友在等着我们，我们需要尽快带过去更多的药品。”
“让我请你们喝一杯咖啡吧”
克莱蒙说道，“时间来得及，现在还在调配药品。”
说着，克莱蒙不等二人同意或者拒绝，便从他的包里拿出了咖啡萃取壶，取出水壶倒满水，随后将下面的酒精灯加热器点燃。
片刻之后，随着压力上升水汽蒸腾，导流管里流出了三小杯咖啡。
端起两杯递给了卫燃二人，克莱蒙自己又端起了一杯和他们二人碰了碰，“希望我们下次还能再见面一起喝咖啡”。
“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卫燃端着银制咖啡杯说道，“最好有壁炉和漂亮的咖啡杯。”
“还有你的妈妈亲手制作的意面”虞彦霖也端着杯子跟着补充道。
“而且我们三个都活着”
克莱蒙说道，“我还要尝尝华夏的茶呢，还会和你们一起去华夏反抗那里出现的法吸丝。”
“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虞彦霖说道。
“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克莱蒙也跟着鼓劲儿喊道。
“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
卫燃跟着说道，随后三人将杯子里香浓、醇厚且苦涩的咖啡一饮而尽。
当卫燃二人将杯子还给克莱蒙，已经有护士和医生抬着药品爬上了他们开来的卡车，更有一箱箱的药品跟着抬了上去。
“我们要回去了”虞彦霖说道。
“让我最后送你们些东西吧”
克莱蒙说着，直接将那套咖啡萃取壶和咖啡罐咖啡杯乃至油壶之类的装进了卫燃脚边那个曾经用来装信件包裹，也用来装遗物和婴儿的马毛包里。
“这些咖啡肯定能帮上你们，我现在在指挥所担任翻译，如果我还能随时喝到咖啡就太过分了。”
克莱蒙说着，已经将绑好的背包递给了卫燃，“所以和周围的同志尽情分享吧。”
“谢...谢谢”
卫燃稍作犹豫，还是接过了这个略显累赘的背包，这些东西咖啡饮料确实有用，他至少可以留给约瑟夫，对方肯定用的上。
“能分享的还有音乐”
克莱蒙说着，从兜里抽出他的口琴塞给了虞彦霖，“让维克多教你吹口琴吧。”
“好”虞彦霖痛快的接过口琴揣进了兜里，随后拿起了本属于亚伦的挎包甩在了肩上。
“我们出发吧”
卫燃催促了一声，先虞彦霖一步钻进了那辆菲亚特卡车的驾驶室。
不久之后，虞彦霖也钻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你的吊坠...”
“你先帮我拿着吧”
虞彦霖说道，随后竟将口琴凑到了左边，熟练的吹奏起了《送别》的曲子。
是在送别谁呢...
卫燃看着车窗外朝着他们抬手敬礼的克莱蒙，随后缓缓踩下了油门，调转车头看回了战场的方向——如赴死一般。

第1759章 那就比一比谁活的更久吧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吹口琴？”
卡车驾驶室里，卫燃一边将这辆卡车的车速悠上去一边问道。
“春彩教我的”
吹奏完了那一曲送别的虞彦霖笑着解释道，“她会很多曲子，但我就只学会了几首。”
说到这里，虞彦霖收起了口琴，“还好，克莱蒙还活着。可惜，亚伦...唉！”
“坐稳，把身体蹲下来。”
卫燃叹了口气，“我们要进入战场了。”
“万一你阵亡了，你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带回去的东西吗？”虞彦霖低伏身体的同时却也突兀的问道。
“把信念带回去就够了”卫燃说着，已经将油门踩到了底，并且关闭了车灯。
在昏暗的天色中，这辆满载着药品和医护人员的卡车也在十字路口转了个弯之后，冲进了枪林弹雨的大学城区。
在并不算多么密集的开火声中，卫燃也稍稍低伏着身体，无视了子弹穿透门板、打湿的毛毯和门板之后，又镶嵌在另一边门板上发出的咄咄声，努力驾驶着车子沿着街道躲避着所有的遮挡和阻碍。
最终，借着天色的掩护，他总算摸黑将车子开回了原来的街区，最终又停在了出发的那座临街店铺里。
“你没事吧？”
不等车子停稳，卫燃和虞彦霖便异口同声的朝着对方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万幸，他们二人的声音都算得上中气十足。
“我没事”两人又再次同时说出了同样的回答，随后才推开车门跑向了车尾。
还好，因为跟着过来的人并不算多，所以这些医护人员基本上都可以平躺在货斗里，依靠两侧堆叠的那薄薄的两层沙袋充当掩体。
再加上天色和车速的原因，所以倒是并没有人受伤，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玛利亚呢？”
恰在此时，手里拎着枪的哲学老师弗朗西斯科先生跑过来忧心忡忡的用法语问道。
“她...”虞彦霖求助的看了眼身旁的卫燃。
“她阵亡了”
卫燃叹了口气，还是接过了这份他最不喜欢的差事，“我们没有把她推下去，我们把她带去了战地医院，有人会负责安葬她的。”
弗朗西斯科怔了怔，伸手在胸口匆匆画了个十字，迈步走到车尾，扛起一箱药品问道，“你们的那位朋友呢？”
“他也阵亡了”虞彦霖说道，“也是在离开战场的路上。”
“抱歉”
弗朗西斯科扛着药品一边往隔壁的楼道走一边愧疚的说道，“抱歉，因为西班牙，让你们失去了朋友。”
“不用因为这件事抱歉”
同样抱着一箱药品的虞彦霖转移了话题，“约瑟夫呢？他在哪？”
“他在忙着进行手术”弗朗西斯科说道，“让我带你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等他忙完了，我会让他来见你们的。”
“也好”卫燃先虞彦霖一步应了下来。
跟着弗朗西斯科将手中的药品贴墙放好，两人又在他的带领下来到了二楼。
这一层的走廊更像一个病房，贴着楼道两侧墙壁排着一长排简易床或者地铺，那些伤员便或是躺在上面或是围坐在一起，或是休息或是低声聊着什么。
万幸，得益于封住了楼道两侧的厚实毛毯以及摆在各处的油灯，这条楼道里倒是还算暖和。
“来这里吧”
弗朗西斯科推开一个房间的房门说道，“约瑟夫平时就住在这里，等他忙完会上来的，你们先...先休息一下吧，我去给你们弄些吃的。”
说完，弗朗西斯科便转身离开了这个并不算大的房间，只留下了一盏油灯和一个似乎在擦拭眼眶的苍老背影。
“等等吧”
卫燃说着，在进门一侧桌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同时也在打量着这个狭小的房间。
这个房间之前或许仅仅只是个杂物间，房间里没有窗子，反倒在边角处有不少管道。
而在剩下的空间里，仅有的家具便是一桌一椅一张单人床，以及一盏煤油灯。
这个房间里唯一的装饰，也仅仅只是本该开有窗子的墙壁上，用白色的油漆写着的那句标语——“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而战！”
“我没想到我们之间离的那么近”
虞彦霖说着，已经坐在了那张窄小的单人床边上，“我也没想到，咱们才遇到亚伦就害死了他。”
“这句话你说错了”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克莱蒙塞进他背包里的东西全都取了出来，当时情况匆忙，克莱蒙恐怕也没多想，所以这塞进来的东西不但有那套咖啡壶咖啡壶和油壶等物，甚至连他那个小号的煤油灯和一包火柴都一并塞了进来。
“哪错了？”虞彦霖问道。
“亚伦不是我们害死的，他在来这里之前就做好了牺牲在这里的准备。”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拧开带着漂亮锤纹的银皮咖啡罐，用戳在里面银制小勺子挖了些咖啡粉装在咖啡壶里，随后又借着背包的掩护取出水壶，先拧开壶盖将卡在水壶口的吊坠取出来还给了虞彦霖，随后往咖啡壶里倒了些水。
扣上盖子点燃加热咖啡壶的酒精灯，卫燃仔细的摆好了蛋壳杯继续说道，“所有人，包括我，包括你，包括约瑟夫，包括之前阵亡的任何一个人。
我们都做好了牺牲在这里的准备，也做好了没有办法回到家人身边的准备。
相比之下，如果必须死在这里，有机会死在朋友的身旁反而是一件好事。”
“说的也是”
虞彦霖洒脱的笑了笑，用力做了个深呼吸说道，“我都开始习惯这种洋药汤的味道了，以后要是能活着回去，我得给春彩尝尝这个。”
“你也开始像个老兵了”
卫燃拿起那包香烟，抽出两支分给了对方，随后叼着烟低头在咖啡壶下的酒精灯引了个火。
“其实没几天”
虞彦霖同样引燃了香烟嘬了一口，“咱们是8号来的，这才19号。”
“能活过这10天可不容易”
卫燃叹息道，这是战场不是训练场，10天已经足够把任何一个新兵蛋子变成经验丰富的老兵了。
变不成？变不成老兵，难道还变不成尸体吗？
“是啊...”
虞彦霖叹息道，“开始的时候我还数数周围死了多少认识的人。”
“死了多少？”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记不清了，早就记不清了。”
虞彦霖摇摇头，“在我数到七十多个的时候我就不再数了，太难了，那些昨个还活着的人，今天就变成了一堆烂肉，你还得拿着手指头去数，连个名都没有，就...就是个数儿...太难了。”
“确实太难了...”
卫燃叹息道，他虽然并没有完整的度过这十天的时间，但却知道虞彦霖说的都是事实。
不说别的，仅仅9号那一天的阵地战就让国际旅的伤亡超过了三分之一，这已经足以说明很多事情了。
“我都快记不清最开始死在我旁边的人叫什么了”
虞彦霖叹息道，“这邮差的工作可真不是人干的，今天来你这里投信的人，明天你给送信的时候人可能就不在了，连他娘的尸体都找不到，唉！”
“说说你和春彩的事情吧”
卫燃迫切的换了个不会这么压抑的话题，“随便什么都行，聊些开心的吧。”
“开心的啊...”
虞彦霖想了想，脸上也不由的浮现出了一抹笑意，“春彩一直想做个老师呢。”
“做老师？”卫燃好奇的问道，“什么老师？”
“育婴堂的老师”
虞彦霖笑着说道，“她一直想以后也成立一座育婴堂呢，收养弃婴，教育他们长大，甚至送他们出去留洋。”
“她读了几年书？”卫燃问道。
“留洋之前，我读了几年她就读了几年”
虞彦霖说道，“我小时候读学堂，回来就去教她，后来我爹看她聪慧，干脆把她也送去了学堂，她功课可比我好的多。
我爹常说，可惜了她是个女娃，如果是个男丁，将来肯定能做大学问的。”
卫燃说道，“女人也能做大学问的。”
“我家春彩平日里最崇拜的便是那女词人吕碧城”虞彦霖笑着说道，“她呀，心气儿高着呢。”
说到这里，原本满脸笑容的虞彦霖却再次叹了口气，烦闷的嘬了口烟又长长的吁了出去，“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在去德国或者去法国的船上了。”
“你想回去找她吗？”卫燃突兀的问道。
“你说什么？”虞彦霖不由的恍惚了一下，他心动了，卫燃敢百分之八百的确定。
“我说，你要去找她吗？”
卫燃无视了左手虎口处愈发难耐的烧灼感，语气平常的再次说道，“回德国或者回法国看看她有没有到。如果没有到，你就在那里等等。如果等到了，就一起来这里。
反正这里的战斗一时半刻的不会结束，你去接个人过来，于情于理也都说的过去，而且早点把她接来，说不定...嘶——说不定也能帮上忙。”
“你怎么了？”虞彦霖看了眼卫燃。
“没事儿，被这咖啡壶烫了一下。”卫燃摆摆手，暗中攥紧拳头的同时不死心的继续问道，“怎么样？你要去...”
“算了吧，我不去了。”
虞彦霖摇摇头，用力做了个深呼吸，“这里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里每天都在死人，我们多做点儿事情，多杀些法吸丝，等她找到这里就少一分的危险。”
“其实你...”
卫燃的话都没说完，虚掩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拉开，身上仍旧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气息的约瑟夫也走了进来。
“太好了，你们都还活着！”
约瑟夫明显松了口气，随后又问道，“你们那个美国朋友呢？还有玛...”
“抱歉，他们...”卫燃顿了顿，“他们都没能活下来。”
闻言，约瑟夫愣了一下，随后吁了口气，“至少你们活下来了。”
“我们没有丢下他们”
卫燃下意识的说道，“我们把他们带去了战地医院，而且遇到了我们的朋友，他会安葬...”
“没关系，没关系。”
约瑟夫略显慌乱的摆摆手，“没关系，我没怪你们，这不怪你们。”
“喝咖啡吧”
卫燃换了个话题，“这是我们的一位意大利朋友托我们带来的，它也许帮的上你。”
说着，卫燃递给了对方一小杯咖啡。
“谢谢”
约瑟夫接过并不算大的蛋壳杯，“我是说，谢谢你们的朋友送来的礼物。”
“尝尝吧”卫燃说着，将第二个杯子端起来递给了虞彦霖，随后自己端起了第三个杯子。
在沉默中小口小口的抿着本该一口喝掉的意式咖啡，三人一时间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房间里也安静的可以清楚的听到外面楼道里那些伤员的交谈声，以及这栋建筑外时不时传来的交火声。
最终，三人杯子里的咖啡终于还是全都喝进了肚子里。约瑟夫也在放下杯子的同时开口问道，“接下来你们两个有什么打算？”
“我们是邮差”
虞彦霖同样放下杯子说道，“我们这就准备回去了，去做我们该做的工作。”
“邮差的工作？”约瑟夫问道。
“没错，邮差的工作。”虞彦霖认真的点了点头。
“稍等一下”
约瑟夫说着，起身走到床边，掀开床板上的毯子，从里面拿出一封信递了过来，“这是我准备寄出去的信，帮我收着吧。”
几乎就在虞彦霖接过这封信的同时，约瑟夫却又说道，“我不知道我们是否还有机会再见面，所以这封信先不用急着寄出去。”
闻言，虞彦霖颤了一下，“那我什么时候...”
“等你们听到我阵亡的消息的时候再寄出去吧”
约瑟夫坦然的用不是很熟练的法语继续说道，“我可不知道我会在什么时候死在什么地方，所以先帮我收着吧。”
稍作迟疑，虞彦霖将这封信塞进了怀里，“如果我在你之前死了呢？”
“如果那时候我还活着，我会找别的邮差。”
约瑟夫说着拧开随同咖啡壶一并送来的燃料壶凑到鼻尖处闻了闻，见里面是酒精，立刻仰脖子灌了一口，随后用力闻了闻胳膊肘窝说道，“如果我那时候已经死了，至少我已经把信投递出去了。”
“那就比一比谁活的更久吧”虞彦霖说着，朝对方伸出了手。
“那就比一比吧”约瑟夫哈哈大笑着说道，“希望你们都不会出现在我负责的手术台上，我的手艺可不算多好。”
“也希望你能自己回家，把你想说的亲自说给收信人。”虞彦霖同样送出了祝福。
“你们现在准备离开了吗？”约瑟夫问道，“我听说你们回来了，所以赶快过来看看你们，但下面还有伤员在等着我。”
“是啊”虞彦霖说话的同时，卫燃也站起了身。
“希望我们能在战争结束之后再见面”约瑟夫最后说道。
“会见面的”
卫燃跟着说道，同时也迈步跟着走出了这个房间，与此同时，约瑟夫也脚步匆匆的先他们一步跑下了楼，显然。
“接下来我们去哪？”卫燃一边往楼下走一边问道。
“去之前那座前线医院吧，我负责的邮局就在它隔壁。”
虞彦霖说着，给手里的冲锋枪顶上子弹，“希望他们都还在。”
“他们...”
卫燃愣了一下，在升起的白光中叹息道，“他们肯定还在”。

第1760章 梦和浓雾
当白光又一次消退，卫燃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一切，便闻到了咖啡的浓郁香气，同时也感受到了来自屁股底下的颠簸，更听到了周围人用各种语言合唱的国际歌。
视野恢复正常，他最先看到的便是悬挂在头顶的一盏最小号的煤油灯，然后便注意到，自己正窝在一辆带有篷布的卡车货斗里。
借着头顶挂着的那盏不断摇晃的油灯释放的光芒，他可以清楚的看到。
在自己身侧，约瑟夫正在用那个本属于克莱蒙的咖啡壶，往一个德军饭盒里萃取着咖啡。
而在自己的另一边，虞彦霖则捧着同样曾属于克莱蒙的口琴，在给车厢里合唱的国际歌吹着伴奏，而自己的手里，则同样拿着口琴。
没等他把口琴凑到嘴边，这首歌也已经唱完了最后一句，约瑟夫也已经放下了完成萃取工作的咖啡壶，顺便也把那个装有浓缩咖啡的德军饭盒顺手递给了卫燃。
就在约瑟夫盖灭了加热灯将这套咖啡壶收起来的时候，旁边的虞彦霖也收起了口琴，随后拿起一瓶奶倒进了德军水壶里。
他这边还没倒完，约瑟夫也拿出了一个小药瓶拧开，将里面的砂糖全都倒进了水壶里，随后又从包里拿出一把勺子，接过饭盒用力搅了搅。
“每人一杯”
约瑟夫用纯熟了许多的法语说道，同时他也一手拿着个蛋壳杯，给周围那些伸过来的各种杯子里各自倒了等量的半杯。
将随后剩下的那一小杯均分成三份，约瑟夫举杯说道，“让我们祝路易斯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这辆卡车货斗里的众多国际旅士兵在欢呼声中齐齐举起各式各样的杯子。
“谢谢，谢谢你们。”
虞彦霖用法语感激的说道，随后又换上了母语说道，“其实今天根本不是我生日。”
“不是？”
“当然不是，我过的是阴历生日。”
虞彦霖说道，“我正月初三的生日，离着现在还有整40天呢，可我怎么和他们解释咱们的阴历？”
“你一直算着日子呢？”
卫燃下意识的问道，同时也从这具“抱怨”里知道了确切的时间节点，1937年1月3号。
“我一直算着日子呢”
虞彦霖抿了一口咖啡说道，“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自从出来留洋，年年如此，算着哪天过年，哪天打春，哪天清明，哪一天端午，哪一天八月节。”
“想家了？”卫燃问道。
“是啊，哪能不想家。”
虞彦霖怔怔的看着手里的杯子，“我昨天还梦到我回家了呢，梦到春彩和我娘，我嫂子他们一起蒸年糕，包汤圆，梦到我爹在收拾鱼，还梦到我哥带着几个弟弟们买回来了不少糖块，正招呼着我准备贴对联呢。”
“还...”
卫燃顿了顿，“还梦到什么了？”
“还梦到啊...”
虞彦霖笑着摇摇头，“你肯定不信，我还梦到小鬼子都被赶走了，梦到连洋人的租界都没了，梦到我哥在黄浦江边拿小鬼子的脑袋堆了大大的一座京观，还有记者给他照相呢。”
“还...还梦到什么了？”卫燃问道。
“我还梦到”
虞彦霖说着这里，脸上已经满是笑意，“我还梦到春彩跟着我一起留学了呢，去的美国，还是亚伦招待我们的，你还记得亚伦吗？”
“记得”卫燃点点头。
“他还给我们照相了呢”
虞彦霖的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意，“我还梦见我带着春彩去了南极，看见了你之前和我说的臭哄哄的企鹅，还照着你说的，卤了不少企鹅掌呢。
一扭头啊，那一大盘子企鹅掌就端到年夜饭的桌子上了，当时大家都在呢。
你在，克莱蒙在，亚伦和约瑟夫也在，塞吉和维奥拉也在，你还记得他们吧？”
“记得，怎么不记得。”卫燃笑了笑。
“梦里我们家摆了好几张桌子，每一张都坐的满满当当的，我爹还准备了最好的...”
说到这里，原本还打算说下去的虞彦霖却将头埋在了臂弯里——他想家了，在这个对于华夏人来说，无论如何都要回家的时候。
将杯子里甜腻腻带着奶香味的咖啡一饮而尽，卫燃朝着看过来的约瑟夫等人摇了摇头，随后在自己的身上摸了摸，掏出一包香烟分给了众人。
“你的梦啊...”
卫燃点上颗烟，重新靠在栏板上，美滋滋的抽了一口，在喷云吐雾中说道，“好多都能实现，你肯定能回去吃个团圆饭，小鬼子也肯定能被赶走。
洋人的租界也没了，你哥能不能筑个京观我是不知道，但只要有机会，我肯定给你筑个京观，就在黄浦江的边上。”
见虞彦霖已经抬起头，用赤红的眼睛看着自己。
卫燃重新嘬了一口烟，继续用只有对方能听懂的汉语说道，“等抗战胜利了，你就带着春彩去留学吧。去美国，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去南极也行。”
“也就是想想了”
虞彦霖胡乱擦了擦眼眶，“哪有那样的机会呦...”
“怎么没机会”卫燃笃定的说道，“肯定有机会的。”
“等咱们打跑了所有的法吸丝再考虑这些吧”
虞彦霖接过卫燃递来的香烟，“到时候如果还活着，我肯定要带着春彩去各地走走。”
“你们在聊什么？”恰在此时，约瑟夫也加入了话题。
“聊路易斯的梦”卫燃直白的用俄语说道，“他想家了。”
“我也想家了”
约瑟夫说道，“我昨天也做了个梦，是个好梦。”
“你梦到什么了？”卫燃问道，“用法语可以吗？”
“当然”
约瑟夫换上了虞彦霖以及车厢里大多数士兵都能听懂的法语，同时也点燃了一颗香烟，“我梦到我回到了明斯克，我的妻子孩子去火车站接我的，他们给我带来了一大束花，还带来了一瓶伏特加。”
“约瑟夫大叔，你还梦到什么了？”其中一个年轻的士兵用德味儿法语问道。
“我还梦到斯大林同志了”
约瑟夫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他还在这里给我别了个勋章呢。”
“是个什么勋章？”又一个年轻的士兵问道，他这次用的甚至是地道的俄语。
“伏特加勋章”
约瑟夫眨了眨眼睛，仍旧用法语说道，“斯大林同志说我偷喝了太多的医用酒精，所以奖励我一枚伏特加勋章。”
这话说完，车厢里再次被哄笑填满。
“我昨天也做梦了”
一个卫燃之前没见过的士兵说道，“我梦到我成了英雄，我们镇子上的镇长不但要在广场上为我立一座雕像，而且还要把他的女儿嫁给我，然后我就吓醒了。”
“这不是好事吗？”旁边的一名士兵茫然不解的问道。
“确实是好事”
做梦的士兵无奈的说道，“而且镇长的女儿非常漂亮，还是一位非常有教养的淑女。”
“那你害怕什么？”
“我的妻子不会同意的”
做梦的士兵无奈的说道，“我只是在做梦而已，她都已经攥着斧头闯进我的梦里要砍死我了。”
在上气不接下气的哄笑中，车厢里的士兵们也有了话题，激烈的讨论着他们各自做的梦、做过的梦。
“你也想家了？”卫燃朝正在走神的约瑟夫问道。
这个老兵的手里此时便攥着一个东正教的十字架，除此之外，还有一张不大的照片。
照片除了一个和约瑟夫年纪相仿的女人之外，还有个看着和虞彦霖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
“想家了，想他们了。”
约瑟夫笑了笑，将照片递给了卫燃，“这是我的妻子哒莎，这是我们的儿子伊万，他今年已经19岁了，已经是个共青团员了。”
“是个优秀的小伙子”卫燃赞美道。
“我离开家的时候，他都已经有女朋友了。”
约瑟夫笑了笑，接过卫燃递回来的照片塞进了怀里，“等我回去的时候，说不定他们都已经有孩子了。”
“他们肯定会等你回去再举办婚礼的”卫燃说道。
“我离开的时候和他们吵了一架”约瑟夫懊悔的说道，“我不该和他们吵架的。”
“因为什么？”卫燃问道。
“他们不希望我来西班牙”约瑟夫倒是并没有隐瞒的意思，“他们担心我会死在这里”。
“但你还是来了”
“我偷偷来的”
约瑟夫略显尴尬的笑了笑，“不要嘲笑他们，他们只是担心我死在这里，他们...”
“不会”
卫燃认真的说道，“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嘲笑我们的家人，他们无论支持还是不支持，我们都还是来了。”
“我最近经常梦到他们”约瑟夫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们过的怎么样了”。
“你没给他们写信吗？”卫燃问道。
“没有”
约瑟夫摇摇头，“我的信其实一直都没寄出去，我很清楚，如果我的信寄回去了，哒莎肯定会顺着地址找过来，到时候我的孩子伊万也会找过来。
在这一点上，我也是自私的，我不想他们来这里，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战场上是什么样子的，他们会被吓坏的。”
还没等卫燃再说些什么，这辆卡车也嘎吱一声停了下来，头顶挂着的那盏小小的油灯也跟着发生了剧烈的摇摆。紧接着，众人便听到了集合的哨音。
“梦醒了”
虞彦霖一边爬起来一边说道，“我们该战斗了”。
“是啊，梦醒了。”
早已不再年轻的约瑟夫也跟着站起来并且收起了他的十字架，随后将装有咖啡用品的马毛包递给了卫燃，取下挂在头顶的油灯说道，“我们该战斗了”。
说话间，众人跳出了车厢，跳进了车厢外泥泞冰冷，而且被浓雾笼罩的烂泥巴地里。
只是环顾四周，卫燃便通过一句标语确定了这里的位置和所处的战场，在不远处的一根电线杆上横向钉着一块木板。
其上原本用白色的油漆写着一个西班牙语的地名——波苏埃洛镇。
但现在，在这个地名的前面，却又多了一个红色的西班牙语单词“保卫”。
保卫波苏埃洛...
卫燃伸手挥了挥无处不在却又根本就抓不住的浓雾，他此时已经确定，自己被扔到了第二次科伦纳公路战役里。
他甚至可以再准确一点儿，接下来便是这场战役里最惨烈的浓雾之战。
“和我来！”
浓雾里，一个人大声喊着，刚刚下车集合的众人也立刻迈起步子，列队走进了浓雾之中。
不多时，他们便停在了一片泥泞的战壕附近，并且就近进行了分配。
预料之中也是预料之外，卫燃和虞彦霖以及约瑟夫被分到了一起，但他们却并不在泥泞的战壕里，反而在一个距离战壕并不算很远，而且有交通壕连接的不起眼谷仓里。
这个谷仓并不算大，或许该叫他“车库”来的更实在一些。
无论谷仓还是车库，这里面除了几张用牧草包拼出来的床和放在上面的毯子之外，竟然还点着个壁炉，这让这个房间暖和了许多。
“这里是我们的战地急救室，也是邮局的投递办公室。”
带他们来的士兵介绍道，“邮差同志，你们也担任着担架兵的工作。”
“没问题”卫燃和虞彦霖异口同声的应了下来，并且和约瑟夫一起抬手敬礼送走了那位带他们来的士兵。
“邮差的工作还真是万金油”约瑟夫笑着调侃道。
“我们之前运过伤员的，那里小孩子，你忘了？”虞彦霖一边将他的背包摘下来放在最角落处的一张床上一边说道。
“记得”
约瑟夫说道，“而且从那之后你的手里就多了一台相机，动不动就会拍些什么。”
“是亚伦留给我的”
虞彦霖说着，已经从他包里取出了那台徕卡相机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与此同时，卫燃也将自己背着的马毛包取下来放在了挨着虞彦霖的一张简易床上打开。
这包里装的依旧是那套咖啡用具以及配套的燃料壶和咖啡罐。
都不用打开，只凭那重量就知道，刚刚他们车上喝的恐怕是最后一份儿咖啡了。
还没等他借着背包的掩护取出相机，他们便听到了房间外面，极远处的浓雾里隐约传出来的交火声。
浓雾之战，开始了。

第1761章 电车难题
“我们来的可真是时候”
约瑟夫话音未落，三人已经不分先后的跑出了这间仓库。
然而，这外面的雾气实在是过于浓厚了一些，他们虽然能听到远处的交火声，但却根本看不到战场的方向。
“做好准备吧，恐怕很快就会有伤员送来了。”
约瑟夫忧心忡忡的说道，随后便转身返回了仓库，借着壁炉里的炭火开始给带来的医疗器械消毒。
卫燃虽然被剥夺了医疗能力，但他的经验和经历却并不会被剥夺，所以他也立刻带着虞彦霖开始打扫这间仓库，并且用那些牧草包提前准备了更多的病床。
然而，他们虽然能听到浓雾中隐约的交火声，但这战火却一直都没有烧到这边，他们这间仓库里自然也就没有送来任何的伤员。
“这是个好消息”
约瑟夫坐在壁炉边的椅子上说道，“这说明我们或许已经在朝着敌人的方向推进了。”
“但愿是个好消息吧”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接下来的几天不会有好消息的。
恰在此时，一名脚上满是泥泞的士兵走了进来，也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你受伤了？”约瑟夫立刻问道。
“不，没有。”
这名士兵用跑调的法语说道，“我想给家里写一封信，可以在这里吗？”
“当然可以”卫燃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对方，“你是哪里人？”
“谢谢”
这名士兵坐在了卫燃刚刚坐的位置，又接过了虞彦霖接连递来的信纸信封和钢笔，同时嘴上用不算很熟练的法语答道，“英国，我来自英国。”
“我们可以用英语交流”卫燃笑着换上了英语。
“我总算碰到能说英语的邮差了”
这名士兵立刻换上英语，并且起身和卫燃握了握手，“这里说法语和德语的人几乎和说西班牙语的人一样多。”
说到这里，他又主动且自豪的介绍道，“我叫怀特，来自伦敦，是个共产主义党员。”
“我是维克多”
卫燃和对方握了握手，随后将身旁的虞彦霖和约瑟夫简单的介绍了一番。
相互认识过后，怀特重新坐下来，一边写着家信一边说道，“我早就想给家里写一封信了，但前些天的大雨之后，战壕里一直都很泥泞，我的信纸都被返潮了，而且也没有干燥的地方可以拿来写信。”
“你这么急着写信回去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吗？”
虞彦霖站在侧面一边给他拍下一张照片一边用英语问道，他的英语也熟练了很多了。
“我的妻子快要生产了”
怀特抬头对着镜头开心的说道，“她来信问我给我的儿子或者女儿起什么名字。”
“这是个好消息”
卫燃接过话题，“你想好名字了吗？”
“当然！”
怀特说道，“科林或者格蕾丝！说实话，我想要个女儿，我已经有两个儿子了，所以我希望格蕾丝这个名字能用上。”
“你肯定会有个女儿的”
卫燃笑着送出了祝福，并且同样举起相机朝着他按下了快门，顺便也把旁边正在调整相机的虞彦霖给拍了进来。
“谢谢你们的祝福！”
怀特一边说着，一边在信纸上刷刷刷的写着。
他这边还没写完一封信，又有两个战士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不用问，这肯定也是来写信的，顺便也能来这里暖和暖和。
在这大战将至的催促中，这间仓库并不算大的桌边乃至壁炉边全都坐满了忙着写信的战士，卫燃和虞彦霖也不得不拉上约瑟夫帮忙，给大家分发着纸笔以及信封。
在笔尖和信纸刷刷刷的摩擦声中，一个个装满了思念的信封交到了卫燃和或者虞彦霖三人的手上，而那些写完了信的战士，也如最早来的怀特一样，干脆的转身走向了外面泥泞的战壕。
“你们两个都不准备把各自的信寄出去吗？”
卫燃朝并排坐在一个牧草包上的虞彦霖和约瑟夫问道。
“我...我还不急”虞彦霖最先说道，他这次用的是汉语。
“等战斗没有那么危险的时候吧”约瑟夫也用上了同样只有卫燃能听懂的俄语。
闻言，卫燃张张嘴不再劝说什么，只是往壁炉里又丢了几根木柴，尽量让这个仓库里更暖和一些，随后走远了几步，举起相机朝着这俩人按下了快门。
在这略显枯燥的等待中，交火声越来越近，天色越来越暗，写信的人也越来越少。
终于，当桌子上摆上煤油灯的时候，外面也传来了用来发布命令的哨音，这仓库里也被送来了第一位伤员。
“前面情况怎么样？”卫燃拉着送伤员来的担架兵问道。
“我们的战线崩溃了”
这名担架兵绝望的说道，“我们的弹药和补给都不是很充足，要不是外面的浓雾，恐怕会死更多的人。”
说完，这名担架兵已经快步跑了出去。
“我们能做点什么吗？”虞彦霖问道。
“安排伤员，让这里尽量高效的运转起来吧。”
卫燃叹了口气，往远处走了几步，他已经开始检查金属本子里能取出来的那些道具的情况了。
这一夜，时不时的便会有伤员被分配到这座只有约瑟夫自己忙碌的手术室，那些伤员在完成手术室之后，也被卫燃和虞彦霖沿着泥泞的交通壕抬到了远处的另一个栋建筑里。
“哒哒哒哒！”
等到了后半夜即将天明之前，随着一连串机枪开火的声音，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敌人打过来了！
“担架！”
卫燃说着，已经抄起了那盏煤油灯点燃，和约瑟夫不分先后的就要往外面跑。
“约瑟夫，你留下等着伤员！”
卫燃先用俄语招呼一声，随后换上了汉语，“彦霖！快点！”
“来了！”踩上靴子的虞彦霖立刻跑了过来。
“跟着我！”卫燃说着，已经冒险直接跳过壕径直跑向了最前线。
这虽然要冒着巨大的风险，但速度却要快上许多，最重要的是，卫燃知道，这个时候敌人的反击或许很快，但基本上都会朝着机枪火力招呼。
再加上此时雾气这么大，已经足够他赌一把运气了。
两人一路疾驰跑到了最前线，立刻便注意到了一个弹坑周围哀嚎的伤员。
“先抬哪个？”虞彦霖问道。
“这个！”
卫燃径直跑到了一个伤员的边上，他的手被炸断了半截，但人还有力气喊呢。
“这个伤的更...”
“这个肯定能活下来！快点！”
卫燃一边用纱布勒住伤员的伤口一边大喊着道出了一个残忍的事实，虞彦霖也不得不放弃了那个重伤昏迷的伤员跑了过来。
“扛走！”
卫燃说着，将这伤员帮着抬到了虞彦霖的肩膀上。
紧接着，他在这周围举着油灯一番快速观察，扛起另一个伤势没那么严重的，直接用手攥着伤口，扛在肩上便往回跑。
等他将伤员也扛进去的时候，约瑟夫以及一个之前没见过的医生已经在忙着救治伤员了。
但此时，这个并不算大的谷仓里却接连送来了更多的伤员。
“维克多”
正在缝合手术的约瑟夫头也不抬的问道，“你能帮我吗？”
“帮你做什么？”卫燃问道。
“做检伤分类吧”约瑟夫问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我...我知道”
卫燃叹了口气，将手里那盏曾属于克莱蒙的小号油灯调整到了最亮，一个伤员挨着一个伤员的看了过去。
他确实被剥夺了医疗技能，但这并不妨碍他对伤势做出准确的判断。
“这个抬走吧”卫燃指着第一个伤员说道。
“同志，你在说什么呢？！”
守在旁边的担架兵难以置信的问道，“他还活着！”
“胸口都塌陷了，大小便失禁。”
卫燃冷静的答道，“他活不了了，就算能救活他，也要让两位医生忙碌几个小时的时间才行，但我们这里没有那么多医生。”
“所以...所以...放弃他？”恰巧没有离开的虞彦霖难以置信的问道。
“这能让其他人得到救治，能让他们活下来。”卫燃硬着心肠说道，“抬走吧”。
短暂的沉默过后，那名年轻的担架兵抱起了那具尸体，转身走出了谷仓，走进了黎明前的浓雾中。
“这个...”
卫燃在说出决定之前愣了一下，他认识这个人，他叫怀特，英国伦敦人，他的妻子快要生产了，他给未出世的孩子起名叫做科林或者格蕾丝。
但此时，他的腹腔已经划开了老大一条伤口，相当一部分肠子已经流淌到了外面，尤其...尤其他的胃，已经被撕烂了。
“格蕾丝...”
怀特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有气无力的呢喃着一个或许尚未出世的名字。
“格蕾丝！”
卫燃用力点点头，“你会有个女儿，她的名字叫格蕾丝。”
怀特微微点点头，随后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抬走”卫燃说着，迈步走向了下一个伤员。
在一次又一次艰难的抉择中，一个个伤员或是被抬上了手术台，或是被抬出了谷仓。
虞彦霖以及更多的担架兵，也将更多的伤员抬过来，在经过门口卫燃面无表情的“审判”之后，将伤员们送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在所有人的忙碌中，交火声从黎明前持续到了天亮，接着又在短暂的寂静了不久之后再次开始。
在这个充斥着浓雾的白天里，卫燃自始至终守在谷仓的门口做着检伤分类的工作，虞彦霖也找到了固定的搭档，一次次将值得被救助的伤员送进谷仓里，又一次次冲进浓雾中。
每当有伤员被判定无法救治的时候，他还会抽出极少的几秒钟时间，给对方匆匆拍下一张照片，随后将他们抬走。
在这片子弹和血肉横飞的战场上，没有人能说的清到底是在前线战斗更残酷还是看着抬回来的伤员没有救治价值只能放弃更残酷。
又或者是做出放弃救治的决定这件事更残酷——这里只有更残酷。
在这个仿佛没有尽头的白天里，卫燃自始至终都守在谷仓门口的烂泥地里。
临近傍晚，交火声终于停了下来，稍晚一点，最后一名伤员也被抬进了谷仓。
“邮差，这里还有没有活着的邮差！”
恰在此时，一名士兵跑了进来大喊道。
“有！”
虞彦霖反应极快的回应了一声，“我是战地邮差路易斯。”
“去指挥所！”
那名士兵话音未落，已经催着虞彦霖和他一起跑了出去。
“你做的不错”
几乎前后脚，忙完了最后一台手术的约瑟夫也步履蹒跚的一边往外走一边朝卫燃说道。
“你也不错”卫燃如实称赞道，在兽医这条路上，他们俩走的是同一条车道。
“你是第一个夸赞我的医术的”
约瑟夫话音未落，已经解开裤子，愉悦的闭上眼睛开始了撒尿。
“战场需要这样的技术”卫燃同样掏出鸟儿打算陪一泡，他也连个撒尿的时间都没找到呢。
“以前你做个检伤分类？”约瑟夫问道，“你也是个医生？”
“我确实做过检伤分类”
卫燃叹息道，“这是和无麻醉手术一样残酷的工作。”
“是啊”
约瑟夫依旧闭着眼睛，“我们在救人，也在杀人。”
“问你个问题？”卫燃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什么问题？”
“有个疯子在明斯克火车站的铁轨上绑了五个无辜的人，火车马上就要进站了。”
卫燃抛出了一个在这个时代还没出现的电车难题，“只要扳动扳手，火车就能开到另一条轨道上，继而救下那五个人，你会扳动轨道扳手吗？”
“当然会”约瑟夫理所当然的答道。
“如果另一条轨道上绑着一个无辜的人呢？”卫燃继续问道。
“这是什么见鬼的问题？”
约瑟夫抖了抖鸟，一边系上腰带一边理所当然的答道，“只要那边绑着的人少于五个，我都会救的。”
“但是对于那个被杀死的...”
“我从来都不介意下地狱”
约瑟夫无所谓的说道，“但我救下了另外五个人，这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得多。我们的工作不就是这样吗？”
“是啊，我们的工作不就是这样吗...”卫燃叹息道。
“我们来西班牙就是来扳动那根该死的扳手的”
约瑟夫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点燃猛嘬了一口说道，“谁能保证那些法吸丝里没有无辜的人呢？
但总要有人下地狱去扳动轨道扳手才行，我愿意去做那个下地狱的人。
我到要看看，上帝到时候该怎么抉择，他到底会因为我杀了一个无辜的人让我下地狱，还是会因为我救下了五个无辜的人上天堂。”
“也许上帝会说”
卫燃摊摊手，“把那个提出问题的混蛋绑在轨道上，我要亲自开火车碾死他！”
“这也是个办法”
约瑟夫哈哈大笑着赞同道，随后却又沉默下来。
片刻之后，他感激的说道，“谢谢你，我现在心里感觉舒服多了。”
“你能这么说我很开心”
卫燃话音未落，虞彦霖已经骑着一辆不知道哪来的摩托过来，急匆匆的说道，“维克多，快把那些信给我，我要去12旅送信，我会顺便把大家的信送到邮局。”
“稍等！”
卫燃说着，转身跑进了谷仓，将装有信件的邮差包，以及一支冲锋枪递给了虞彦霖。
“路上注意安全”卫燃说着，已经举起了相机。
“你们也是！”
虞彦霖话音未落，已经骑着这辆摩托车扬长而去。
“你觉得他还会回来吗？”
约瑟夫忧心忡忡的说道，“我怎么突然有种预感再也见不到他了呢？”
“也许吧...”
卫燃叹了口气，他们或许确实不会见面了——这里马上就要被包围了，近乎全歼，最终只活下来不到40人的那种包围。
那么...
卫燃看着身旁的约瑟夫，他会活下来吗？
或者说，约瑟夫是活下来的少数，而虞彦霖是...
那面旗子上已经有24颗星星了，下一颗会是谁呢？

第1762章 终于...我也变成了那面旗帜上的一颗星星
1月4号这天一直到深夜，本职工作是个邮差的卫燃几乎一直跟在约瑟夫的身旁忙着治伤救人的工作。
“早知道我该省着些咖啡的”
伤满为患的谷仓里，约瑟夫打开原本用来装咖啡粉的银皮锤纹罐子惋惜的说道，这里面已经没有咖啡粉了，一点儿都没了，只留下了一个同样材质的咖啡勺。
“你该休息一会儿了”
卫燃提醒道，“天亮之后还有战斗，有战斗就有伤员，那个时候更需要一个精力充沛的约瑟夫医生。”
约瑟夫张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卫燃开口又说道，“剩下的交给我吧，睡一会儿吧，哪怕一小会儿也好。”
稍作犹豫，约瑟夫点点头，将一封信放进了空荡荡的咖啡罐里，稍作犹豫，他又取下领口的三角星也放进去，“我听说你们有一面旗子？”
“对”卫燃点点头。
“哦”
约瑟夫干巴巴的应了一声，扣紧了罐子放进原本由卫燃背着的马毛皮包里，随手将其塞在两个牧草包之间的缝隙里，和衣躺在上面，并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后便打起了呼噜。
“接下来是一场恶仗...”
卫燃靠着牧草包喃喃自语的用母语念叨了一声，自顾自的点上一颗香烟三两口抽完，挣扎着起身忙起了巡视伤员的工作，并且借着煤油汽灯的亮光，给这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谷仓里拍下了一张照片。
这一夜的最后一点时间，他也寻了个还算暖和的角落，蜷缩在牧草包上眯了一觉儿。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声叫醒了睡梦中的所有人，等卫燃警惕的站起来的时候，外面已经轰隆隆的传来了更多的、更密集的爆炸声，以及被爆炸声盖过去的惨叫。
“担架！担架兵！”卫燃和约瑟夫几乎同时开始了大喊，仅仅只是一个用德语，一个用法语。
“轰！”
又是一声爆炸，谷仓的棉布帘子被冲击波掀开，两个刚刚跑出去的担架兵也被推了回来。
“转移伤员！”
卫燃和约瑟夫又一次几乎同时发出了一样的命令。
很快，谷仓里的伤员或是相互搀扶着，或是被那些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担架兵抬着跑了出去。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外面的炮击已经变得越来越密集，这座越来越危险的谷仓里的伤员也越来越少。
“维克多！我们去前线！”
约瑟夫大喊了一声，后者立刻帮他拎上了一个医疗挎包，二人一起在浓雾中离开谷仓，和周围那些士兵、担架兵一起冲向了刚刚被炮弹肆虐过的最前线战壕。
“我猜至少是超过了100毫米的炮弹”约瑟夫指着一个巨大的弹坑喊道，“我们有麻烦了！”
似乎就像是为了证明他的猜测一样，伴随着吱呀吱呀的噪音，一辆辆款式驳杂的小坦克也带着身后藏在浓雾里的步兵开了过来，这是可以预料的另一个麻烦——步坦炮协同。
几乎就在卫燃和约瑟夫终于在一个挨着一个的弹坑附近找到了一位值得救治的伤员的时候，战壕里那些幸存下来的战士，以及紧急冲向战壕的战士，他们当中的一些也像是忘了思考生死得失一般，攥着几颗手榴弹义无反顾的冲出战壕，冲向了浓雾中那些吱呀吱呀开过来的小坦克。
片刻之后，轰隆隆的爆炸和坦克机枪开火的声音相继传来，浓雾也被冲击波推散出现了短暂的真空地带，但很快却又被周围无处不在的浓雾填满。
“抬走！”约瑟夫的大喊让卫燃下意识的将第二个伤员拽进了弹坑。
“听着！”
约瑟夫一边粗暴的为伤员进行着至关重要的止血一边大喊道，“你的挎包里有红十字袖标！把它带在你的左臂上！千万别搞混了！是左臂！”
“你在担心什么？！”卫燃说话间已经从帮忙背着的挎包里翻出了一个红十字袖标。
“我在祈祷他们不会对医疗单位开枪！快点带上！”约瑟夫大喊着催促道。
“我可不是医疗人员！”
卫燃说着，已经一把抓起对方的袖口，随后将他拿着止血钳的手穿过袖标，并且不顾对方的挣扎，直接提到左臂的位置，用别针别住。
“我们不一定会失败！我去给你找伤员！”
卫燃说着，已经转身跑出弹坑，拽过来一个伤员看了看，解下对方的腰带直接勒住了炸断的小腿，随后直接将其推进了炮弹坑里。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更多的战士拎着集束手榴弹，在机枪和步枪的掩护中跳出战壕冲进了被冲击波一次次搅动的浓雾之中。
同样，也正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6辆T-26小坦克开过战壕跟着冲进了战场。
终于，在敌我双方都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之后，双方还是在战壕外的交火线实打实的碰撞到了一起。
但此时，卫燃却根本没时间取出相机拍照，这浓雾也没给他拍照的机会。
帮约瑟夫寻找伤员，指挥周围的担架兵抬走伤员，这是他在敌人冲进战壕之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也是最重要的事情。
终于，就在他已经能在战壕里听到敌人的惨叫的时候，随着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战斗，进攻方的士兵们总算被险之又险的赶了回去。
“避炮！注意避炮！”
不等交火声彻底停止，浓雾里便有几个人分别用英语、德语、法语和西班牙语开始了提醒。
“抬走！”
约瑟夫大喊道，“担架兵！担架...”
“我来！”
话音未落，卫燃已经跑过来，只看了一眼那名伤员，便立刻将其扛起来，沿着交通壕跑向了相对安全的大后方。
“轰！”
几乎就在一发炮弹砸在战壕周围的时候，卫燃也下意识的蹲下来，将扛着的伤员按在墙角并且用身体护住。
“哗啦！”
飞溅的泥土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一顶不知道属于谁的钢盔更是“咚”的一声砸在了卫燃的肩膀上。
看了看这顶破裂的钢盔边角处残存的血迹和头皮，卫燃揉了揉肩膀，将头盔捡起来扣在了头上，随后拽着伤员，猫着腰在战壕里艰难的移动着。
“交给我们吧！”
恰在此时，两个担架兵猫着腰跑过来蹲在了他的旁边，是两个姑娘，年轻的姑娘。
“你们是...”
“我们就是这个镇子上的！”
这俩姑娘异口同声的说道，随后挤开了卫燃，跪在伤员旁边，在齐声的娇喝中，用力将其给翻到了担架上。
“戴上这个！”
卫燃说着，将刚刚得到的钢盔扣在了离着最近的那个姑娘的头上，也不等对方再说些什么，便转身又跑了回去。
此时，炮击并没有停止，在交通壕里冒险穿梭的卫燃也莫名的想到了那面旗帜最初的主人，想到了自己躲在挖好的掩体里，在同样的炮击中将他拽进来之后那短暂的对话。
“你跑来跑去的在忙什么？”
“伤员！有人受伤了！我要去救他们！”
他叫什么来着...
皮埃尔？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我也在炮火中穿梭在你曾经穿梭过的战壕里...卫燃在交通壕里一边猫着腰快速前进一边胡思乱想着。
“轰！”
又是一声炮响，大块的泥土迸溅开来，卫燃也下意识的蹲下来。
“啪嗒”
一节断肢砸在了他的身上，卫燃只是看了一眼，便再次起身猫着腰继续跑着，最终在一个弹坑里找到仍在给伤员进行止血的约瑟夫。
“来的正好，把另一个医疗包给我！”约瑟夫大喊道。
“这里的医生不多！”
卫燃大声提醒道，“所以你最好去个安全点的地方，否则...”
“轰！”
又是一声近在咫尺的爆炸传来，两人也反应极快的将这里积攒的两名伤员护在了身下。
“哗啦啦”
被冲击波裹挟的泥土、石块和残肢碎肉砸了下来，两人却顾不得自己，反而极力遮盖住了伤员裸露的伤口。
“现在哪里都不安全！”约瑟夫说着，直起腰继续开始处理起了伤口。
“他死了”
卫燃大声提醒道，顺便拔出了插在这具尸体胸口的半截步枪，这是刚刚没有的。
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约瑟夫甚至都没起身，便跪行着挪到另一具伤员的边上继续处理新的伤口。
见状，卫燃不再多说，冲出弹坑回到战壕继续寻找着，随后拽着一名被炸掉了一条胳膊的伤员回到了弹坑里。
在这两名伤员被艰难赶来的担架兵抬走之后，炮击也终于停止，但对面的敌人却迟迟都没有再发动进攻。
这无疑是好消息，约瑟夫也和卫燃各自扛起一名伤员，直接从地表跑向了远处的谷仓。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座谷仓的壁炉烟囱已经坍塌了，紧挨着烟囱的这一面墙壁也倒塌了大半。
万幸，这座建筑并没有跟着坍塌，而且里面同样有一些医生在忙着救治伤员。
“你来检伤分类！”
约瑟夫话音未落，已经扯过来一张桌子，将他扛着的伤员放在了上面。
“我讨厌这个工作”
卫燃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取出相机朝着约瑟夫匆匆按了下快门，随后立刻开始了对伤员的“宣判”。
这个清晨，敌人暂时没有进行冲锋，炮击也暂时停了下来，甚至那些战士们还合力将被击毁的敌军坦克想方设法的弄回来充当着机枪堡垒。
然而，随着太阳越升越高，晨雾逐渐散去，仍在谷仓里忙碌的卫燃却听到了天空中传来了的螺旋桨轰鸣！
“空袭！”
卫燃扛起一名还有救治可能的伤员，一边往战壕跑一边声嘶力竭的大喊着，“卧倒！离开建筑卧倒！”
前后相隔不到两三秒钟，同样的、各种语言的提醒也相继传来，战场上的众人也纷纷开始了躲避，但是扛着伤员跳回战壕的卫燃却发现，此时约瑟夫和几位医生竟然仍旧留在谷仓里，仍在救治着躺在桌子上的伤员！
打过一战了不起呀！
卫燃暗骂了一句，但他此时却根本不能跳出去了，天空中已经出现了敌人的飞机，他此时回到谷仓里不但帮不上什么忙，甚至可能会引起飞机的注意继而害死约瑟夫！
此时，他唯一能做到的便是举起相机，用取景框套住坍塌了一面墙壁的谷仓，套住了正在进行手术的那几位医生，也套住了自远处低空飞过，已经开始投掷航弹，甚至开始用航空机枪扫射的那些敌机。
在他一次次按下的快门中，其中几架敌机打出的子弹在谷仓的屋顶开出了一连串的弹孔，其中一名医生更是在手术中便和他负责的伤员乃至充当手术台的桌子一起被命中，随后摔做了一团。
“轰轰轰！”
没了浓雾的遮挡，航弹给不会移动的战壕和那些可能拥有价值的建筑带来了巨大的杀伤。
尤其当一些机枪被人为架起来开始对空还击的时候，这些敌机也开始用机枪进行了针对性的杀戮。
这块阵地要完了...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他已经看到了开始逃跑的人了。但他却根本没有理由怪他们。
没有完整的训练，没有充足的武器弹药，甚至没有对应的防空武器更没有制空权，这纯粹是单方面的屠戮。
逃跑，只是这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但却在做着最浪漫的事业的人无奈之下，近乎下意识的选择罢了，他们终究是人。
几乎就在飞机飞离的同时，敌军的火炮又一次开始在刚刚才被航弹肆虐过的战场上炸开，甚至在火炮弹幕的后面，还有更多的坦克带着身后的步兵冲了上来！
但此时，卫燃他们这边却已经没有增援，甚至连弹药都开始出现短缺了。
在这巨大的伤亡中，这片战场终于开始了崩溃，顶着敌人炮火的崩溃。
“轰！”
恰在此时，谷仓的方向也传来了一声爆炸，刚刚才把伤员扛出战壕的卫燃下意识的卧倒在地并且护住了伤员。
然而，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那座谷仓已经彻底坍塌了！
“约瑟夫！”
卫燃心头一颤，但只是犹豫了一秒钟，他便重新扛起了那名伤员，迈开步子跑向了另一个胳膊上带有红十字的医生。
将伤员拜托给对方，他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取出工兵铲当作撬棍，砸开了充当屋顶的木板，打开了一个勉强能让他钻进去的窗口。
艰难的穿过椽架钻进坍塌的谷仓，卫燃也终于看到了约瑟夫。
此时，一条断裂的木头杆子已经穿过他的胯骨顶住了地板，倒下来的房梁似乎也将他的一侧肩膀砸的骨折变形，并且压住了他的同一侧小腿。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护住了那个似乎被他匆忙从桌子上扯下来的伤员，甚至，他的一只手都还捂在那名伤员肩膀处的伤口上。
“约瑟夫！你还活着吗？约瑟夫？”卫燃连忙爬过去大喊道。
“维克多...”
约瑟夫艰难的看了眼卫燃，“我...来不及给她缝合了，包扎...包扎...你会吗？”
“会！”
卫燃说着，伸手从不远处洒落的医疗包里翻出一卷纱布，用力缠住了仍旧用止血钳夹住主要血管的伤口。
“把她...拽出去”约瑟夫换上了他用着更习惯的俄语。
看了眼强撑着的约瑟夫，卫燃拽着这个伤员的双腿将其拽了出来，然后便发现，她好像是不久前那个女担架兵，当初自己还把捡来的钢盔递给了对方。
“外面...情况怎么样？”约瑟夫问道。
“这条战壕...”
“轰！”
卫燃话都没说完，又是一声似乎只隔着墙壁的爆炸传来。
顿时，另一边的墙壁也发生了坍塌，一根木梁也“噗！”的一声砸断了卫燃的一条腿。
“啊——！”
在卫燃的惨叫声中，约瑟夫略显无奈的轻轻叹了口气，艰难的从手边的医疗包里抽出一支针剂戳在了卫燃的伤口周围，将里面珍贵的麻醉剂全部推了进去。
“你...你不该来的”约瑟夫有气无力的说道。
“说...嘶...说晚了...”
脸色惨白的卫燃艰难的扭头看了一眼几乎被砸碎的那条小腿，随后翻了个身，抽出皮带费力的勒住了膝盖。
“帮...帮我个忙”约瑟夫说道。
“什么忙？”卫燃靠着一根木梁，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道。
“红十字袖标，套...套在她的左臂。”
约瑟夫说着，给自己也扎上了一支针剂，“她...或许能活下来...”
叹了口气，卫燃艰难的往对方身旁挪了挪，从他没有受伤的左臂上取下那只红十字袖标，将其套在了那个年轻姑娘的左臂上。
“你的全名...全名叫什么？”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重新坐正，拿起相机朝着对方按了一下快门。
“约瑟夫&#183;德米特里耶维奇&#183;诺维科夫...”约瑟夫报出了他的全名，“你呢？你的...华夏名字...叫什么？”
“卫燃”
在用字正腔圆的汉语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卫燃换回俄语说道：约瑟夫&#183;德米特里耶维奇&#183;诺维科夫同志，我非常荣幸有机会...有机会和你一起战斗，一起进行...进行这场战争史上最浪漫的战斗。”
“我...”
约瑟夫缓了缓力气，用满是血迹的手从医疗包里拿出半瓶医用酒精咬开橡胶塞子，灌了一口之后艰难的递给了卫燃，“我也非常荣幸...有机会...和你并肩作战，卫...卫燃同志。这杯酒，就当邀请你参加了...我儿子的婚礼吧。”
“你还有什么...有什么遗愿吗？”
卫燃接过输液瓶子，灌了一口高浓度的酒精问道，随后便是止不住的咳嗽。
他从未喝过这么烈的酒，也从未有幸喝过这么好喝的酒。
“路易斯...”
约瑟夫接过输液瓶子重新灌了一口，“他叫什么来着？他的华夏...华夏名字。”
“虞彦霖”卫燃接过输液瓶子同样灌了一口，并且再次递了回去。
“虞彦霖...同志说”
约瑟夫笑了笑，“说你的口琴，吹的非常好...所以...我想唱一首国际歌。”
“如你所愿，同志。”
卫燃因为药效开始起作用，语气都振奋了些，伸手接过输液瓶子再次灌了一口医用酒精，随后取出了口琴。
在这口琴声中，约瑟夫接过酒瓶子灌了一口，留恋的看了眼不远处藏着的马毛背包，随后用俄语唱起了那首在这片战场上不知道被唱起过多少次的歌：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奴隶们，起来，起来！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看着已经没了动静的约瑟夫，卫燃在外面愈发清晰的枪炮声、呼喊声中，愈发卖力的吹奏着整首曲子。
“哗啦啦”
就在这首曲子结束的时候，一个端着毛瑟步枪的西班牙长枪党士兵站在了卫燃钻进来的缺口处，朝着下面看了过来，顺便也踢下来一些泥土和石块。
收起口琴，卫燃拿起输液瓶子朝对方示意的同时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你好！西班牙人！”
卫燃用尽力气，用汉语打了声招呼，随后仰头灌了老大一口医用酒精，将输液瓶子丢到一边，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朝着已经举枪对准自己的士兵，在对方扣动扳机的同时按下了快门。
“砰！”
刺耳的枪声中，卫燃只觉得胸口烫了一下，他也在松开相机的同时，看到了从周围扑面而来，吞噬了那名西班牙士兵，吞噬了约瑟夫，也吞噬了那名女担架兵和自己的浓郁白光。
“终于...我也变成了那面旗帜上的一颗星星...”

第1763章 为了你和我的自由而战
当白光再次消退，卫燃也在不受控制的颤栗中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
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中枪的位置，接着又摸了摸白光之前被砸断的那条腿，他却不由的再次打了个哆嗦。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刚刚那一枪之后自己没能撑到白光消退，或许他这次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轻轻做了几个深呼吸冷静下来，卫燃擦了擦爬满额头的冷汗，然后这才有时间打量自己和周围。
此时自己仍旧穿着那套已经发臭的衣服，唯独手里多了一支装着刺刀的西班牙毛瑟，腰间多了几颗型号并不统一的手榴弹。
而在自己的周围，除了厚重的雾气，便是一个个或是卧倒，或是蹲伏在地的国际旅士兵。
环顾一圈，他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面孔，他甚至不知道正前方浓雾里有什么在等着自己。他只知道，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保持安静。
片刻的等待之后，前面的士兵小心翼翼的爬起来，拎着武器弯着腰，动作轻缓的朝着正前方继续前进着。
见状，卫燃也爬起来，拎着武器跟了上去，并且时刻做好了再次卧倒的准备。莫名其妙的，他想到了木头人的游戏，同时却也尽量和周围的战士拉开了距离。
在满是烂泥的靴子底和枯黄潮湿又冰冷的荒草一次次拥抱和分别中，前面的人又一次停了下来，见状，卫燃也立刻再次卧倒。
好死不死的，他卧倒的位置旁边便是一具尸体，一具年轻的、看起来已经死了三四天的国民军士兵的尸体。
难道...
只是看了眼这具已经被撸掉了值钱物件的尸体，卫燃内心便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恰在此时，正前方却突然响起了机枪凶猛的嘶吼，卫燃也近乎下意识的卧倒在地，躲在了那具尸体的后面——即便他清楚，那具尸体根本就挡不住机枪子弹。
这一轮未知敌人的开火也确实造成了伤亡，这迷雾中也传来了短促的惨叫。
但这惨叫声却像是信号一般，一时间，密集的枪声自正前方传来，卫燃甚至清楚的听到了迫击炮的哨音。
但此时，他周围的战士都没动，所有人都死死的趴在了潮湿冰冷的枯草地上，极力压低身子，躲避着从几乎擦着头顶飞过去的子弹。
与此同时，却仍有更多的士兵在匍匐着朝着他们靠拢着。
在这煎熬的等待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浓雾的敌人渐渐安静了下来，一时间，这片浓雾中也只剩下了受伤未死者的哀嚎。
又等了片刻，卫燃前面的人缓缓站了起来，或是端起了冲锋枪，或是拔出了手榴弹的拉环。
见状，卫燃也立刻将步枪戳在原地，取出盒子炮拉动机头顶上了子弹，随后将其收起来，同样拿出一颗手榴弹做好了准备。
跟着队伍往前走了几步，沿途的尸体也越来越多，这些尸体里有国民军的，也有共和军的，更有大量国际旅的战士。
慕然间，前面的人朝着身后招了招手，后面的人也立刻凑了过去。
其中一个晃了晃手里的手榴弹，随后伸出了三颗手指头。
见状，周围拿着手榴弹的众人立刻做好了准备，那些拿着冲锋枪的，则卧倒在地。
在众人的注视下，发出命令的人将手指头从三个变成了两个，又变成了一个。
就在他将手握成拳头的瞬间，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抡圆了胳膊，将手榴弹甩了出去。
不等手榴弹炸响，所有人又立刻拔掉了第二颗手榴弹的拉环丢了出去。
“哒哒哒！”
依旧没等第一颗手榴弹炸响，对面便响起了机枪的嘶吼，卫燃也动作迅速的卧倒在地，眼睁睁的看着身体右侧不远处的那几名士兵摔了一地。
“轰！”
恰在此时，第一波手榴弹炸响，浓雾另一边的阵地的反击也出现了短暂的破绽。
仅仅只是这么个空档，最先卧倒的那些人便已经爬起来，端着冲锋枪冲了出去！
“轰！”第二波手榴弹相继炸响的瞬间，卫燃也跟着周围还活着的战士朝着正前方跑了过去。
这一路上，地面几乎已经被一具具完整或者不完整的尸体铺满，他也难免一次次踩在尸体的身上，一次次的险些摔倒，但此时正前方激烈的交火声却让他根本不敢停下来。
他不知道这是这些战士们的第几次冲锋了，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的犹豫和退缩，都只会让他也变成尸体。
冲过去，冲进对方的战壕里，这是唯一活命的可能！
踩着一具搭在铁丝网上的尸体跨过去，卫燃也终于看到了一片蜿蜒的战壕，以及正在战壕内外拼杀的双方士兵。
“哒哒哒——”
举枪对准一条战壕在跑动中扣死了扳机，他在清空了弹匣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一颗手榴弹。
收起枪拔掉拉环，他将这颗手榴弹甩进了浓雾里，随后却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已经跳过了战壕，并且给盒子炮换上了新的弹匣。
直到这个时候，他已经彻底确认，这里就是白光之前被攻陷的阵地——波苏埃洛！
而现在，他们打回来了！
借着浓雾的遮掩，卫燃趴在一条战壕的边上，将盒子炮伸进去扣动扳机打出了一串扫射，他自己却打着滚往远处拉开距离，并且给盒子炮换上了最后一个20发的弹匣。
重新翻进战壕抬手击毙了几个中枪未死的士兵，卫燃弯腰捡起一把冲锋枪，近乎下意识的看了眼那座谷仓的方向，随后却转身开始压制第一道战壕线里的敌人。
在一次次扣动扳机带来的刺耳枪声中，在这浓雾的掩护下，第一道战壕线因为最先冲进来的这波人的忘我拼杀最终被顺利打开，紧随其后，越来越多的战士也冲了进来，并且开始沿着战壕、交通壕开始往后推进。
在一次次跳出战壕，以生命为代价的交火中，第二道、第三道战壕相继被撕破，他们也一点点的夺回了这片失去的阵地。
与此同时，卫燃也终于举着缴获来的冲锋枪，带着几名和他搭伙的士兵，沿着当初运送伤员的那条交通壕，朝着那座坍塌的谷仓方向开始了推进。
这个过程并不算艰难，甚至已经有一部分，已经离开战壕直接跑了过去。
“哒哒哒”
在又一次击毙了一名埋伏在拐角处的敌人之后，卫燃将清空了子弹的冲锋枪随手一丢，举着手枪爬出战壕冲向了那座坍塌的谷仓。
他不知道今天具体是几号，但这座谷仓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甚至当初他打开的那个天窗都还保持着原样。
但此时，却有个人比他更先一步赶到了这里，是虞彦霖！
“彦霖！”
卫燃招呼了一声，原本已经爬上坍塌房顶虞彦霖立刻回头，一边转身跑过来一边惊喜的喊道，“卫大哥！太好了！你还活着？！我还以为...对了，那个老毛子呢？约瑟夫医生去哪了？”
“他...”
卫燃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坍塌的谷仓，“我也是来找他的。”
虞彦霖愣了一下，随后跟着卫燃一起重新走上了谷仓的房顶。
“那天我被派去求援了”虞彦霖叹了口气，“我回来晚了。”
“这不怪你”卫燃干巴巴的说完，顺着他亲手开出的天窗钻了进去。
他知道谷仓里发生的一切，却根本不知道这个时候该和虞彦霖说些什么。
可终究，他还是跟着钻了进来。
踩着椽架一路往下，他们重新踩住谷仓的地面时，二人也看到手里仍旧拿着一支纳甘转轮手枪，旁边还放着一瓶医用酒精的约瑟夫，看到了被他护在身后的那具年轻的、左臂带有红十字袖标的女担架兵的尸体。
他们还顺着约瑟夫最后看向的方向，看到了那个被藏在牧草包之间的缝隙里的马毛背包，更看到了倒塌的房梁上，用血迹写下的一句俄语。
“他写的是什么？”
虞彦霖抬头看了看从头顶那个天窗洒下来的微弱亮光，最终还是从挎包里拿出了那台曾属于亚伦的相机，“我想给他拍一张照片，至少...证明他曾在这里战斗过。”
“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而战”
卫燃说着已经躲到了虞彦霖的身后，并且同样取出了相机开始调整。
这里光线并不算强，能不能拍下什么，虞彦霖这个半吊子其实一点把握都没有。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举起相机，认真的将约瑟夫和他至死保护的伤员，以及他蘸着自己的鲜血写下的遗言全部纳入了取景框。
“咔嚓”
两人不分先后的按下了快门，这本就微弱的快门声也被外面仍旧没有停的交火声掩盖，就如同根本没有人知道，这片废墟之下躺着两个战士一样。
仔细的将那台相机用一条毛巾包裹起来放进包里，虞彦霖艰难的爬过缝隙，将那个塞在牧草包之间的马毛包拽了出来。
“我们当初说好了一起喝咖啡的”
虞彦霖一边轻轻拍打着包上的浮土和草梗一边叹了口气。
卫燃张张嘴，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最终也只是默默的举起了相机，朝着虞彦霖按了一下快门，他同样不确定，这么昏暗的环境，到底能不能拍下些什么。
在他耐心的等待中，虞彦霖最终还是打开了那个马毛背包，发现了约瑟夫放在咖啡罐里的书信和三角星。
将这两样东西塞进自己的怀里，虞彦霖把背包重新收好递给了卫燃，“还是你来背着吧，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去哪？”卫燃接过背包问道。
“去参加战斗”
虞彦霖一边往上爬一边说道，“算上约瑟夫的那一份儿，为了你和我的自由而战。”
“走吧”
卫燃说着已经背上了背包，跟着对方一边往外爬一边说道，“为了你和我的自由而战。”
“说不定哪天我也会死在这片战场上”
虞彦霖头也不回的说道，“咱们认识的，熟悉的人陆陆续续都死了，我估摸着我也快...”
“别说丧气话”卫燃阻止道。
“不算丧气”
虞彦霖停下了往外攀爬的动作，“卫大哥，要是...要是我什么时候也阵亡了，麻烦你把我的信寄回去吧，还有我的吊坠也帮我收着，等你回去之后，抽方便的时间帮我给春彩送过去吧。”
“这事儿我可不管，要送你自...”
“要是你找着她的时候，春彩已经嫁人了，就随便找个池塘扔了吧。要是没嫁人...就告诉她我死了，让她别等我了。”
“要是我死在你前面呢？”卫燃问道。
“生死有命”
虞彦霖愈发的洒脱了些，“走吧，别在这儿耽搁时间了。”
说着，虞彦霖已经从房盖的缺口处爬了出去。
扭头看了眼脚下约瑟夫的尸体，卫燃用力做了个深呼吸，跟着爬出了房盖上自己亲手打开的缺损，随后便毫无征兆的被浓烈的白光笼罩。
“接下来...该是虞彦霖，还是克莱蒙呢...”
卫燃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这些都是可以预料的，但却也是他根本无力阻止的。
在他的胡思乱想中，白光渐渐消退，他这次却根本没有听到任何的动静，反而察觉到了饥饿和寒冷。
等到视力恢复，卫燃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不知道这是哪，但此时却是个干冷干冷的晚上，而他便藏在一处残垣断壁的墙角，身上还多出了一条苏军斗篷。
此时视野里，唯一显眼的便是不远处一个房间残骸里点燃的篝火，以及架在篝火上的食物，乃至那几个围着篝火闲聊的国民军士兵。
再看看自己，这次总算是了一套国际旅的制服，而且脚上还穿着一双还算暖和的行军靴。他严重怀疑，这靴子和斗篷就是金属本子里的那一套。
现在显然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卫燃不由的咽了口唾沫，他饿了，像是才刚刚从列宁格勒被丢过来一样饿了。
他知道这肯定是那本活祖宗搞的鬼，目的便是让他对远处的那堆篝火周围的国民军做些什么。
将金属本子里的几支手枪一一取出来检查了一番，卫燃不由的暗骂了一声。
这次，这几支枪里压根就没有子弹，自己的周围也没有任何的武器，反倒是斗篷里的后背上，仍旧背着那个略显累赘的马毛包。
换上那支毛瑟刺刀随意在断墙上蹭了蹭，卫燃将其又收了起来，随岁耐心的将周围观察了一番，小心翼翼的摸向了那堆篝火。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他最先闻到了饭菜的香气，紧接着却听到了一阵有气无力的惨叫。
没有急着冲进去，卫燃忍着肚子里的饥饿，绕着这堆篝火附近转了一圈。
这个残垣断臂一样的建筑是个类似套间的结构，此时那堆篝火就在外间，正有三个国民军士兵守着。
在他们身后的套间并没有窗子，那惨叫声便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但尤其让卫燃在意的是，就在那堆篝火不远的位置，还有一辆自行车，挂着邮包的自行车。
而那三名国民军士兵，便正在撕开一个个信封，看上几眼之后便将其随意的丢进了篝火里。
“老子这次可是邮差，你们砸老子饭碗就过分了。”
卫燃宛若神经质一般嘀咕着，左右看了看之后，却是伸手在一根碳化的木头上用手抹了抹，随后又在自己的脸上抹了抹。
这还没完，他紧接着又小心翼翼的绕到了一边，随手捡起一个棕色的酒瓶子夹在腋下，接着竟然就那么径直走向了那堆篝火。
“我能过去暖和暖和吗？”
离着老远，卫燃便用西班牙问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刚刚从一个苏联人的身上弄到了一瓶红酒，我们可以一起喝。”
“过来吧”
那三名国民军士兵立刻予以了回应，“你的运气不错，这件斗篷也是吗？”
“当然！”
卫燃一边走过去一边将酒瓶子递给其中一个说道，“我还从他的身上弄到了几根香肠呢，我想借你们的篝火烤....”
“噗！”
没等对方接过酒瓶子，一把刺刀却已经穿透了斗篷径直捅进了这名坐着烤火的士兵脖颈。
“熟这几根香肠，这样今天晚上就不用饿肚子了。”
说完后半句话的同时，卫燃也以戳子脚的方式给紧挨着的另一名士兵的肋骨来了一脚，而他原本拿着刺刀的手，却已经握住一支根本没有子弹的盒子炮顶住了第三名士兵。
“放心，我会分给你们几根的。”
卫燃等这名士兵举起手，这才继续热情洋溢的用西班牙语说道，同时却也用右手拔出刺刀，又一次隔着斗篷捅进了这名士兵的胸腔。
再次拔出刺刀，卫燃看了眼他们的武器，捡起一个MP28冲锋枪轻手轻脚的检查了一番，随后走进了里间。
这个窗子被砖头和木板堵住的房间里挂着一盏并不算明亮的煤油灯。
借着这盏油灯，他能看到，正有个穿着国际旅制服的人被绑在一把椅子上，他的腿上已经插上了好几把餐叉。
这房间里还有两个背对着卫燃的人，他们中的一个手里拿着一把餐叉餐刀，另一个则正在用打火机点燃嘴上叼着的香烟。
“噗！”
卫燃根本懒得废话，进门直接用刺刀捅穿了手拿餐叉的那名敌人的后心，随后一个侧蹬凿在了点烟男人的膝盖侧面。
“咔擦！”
随着一声脆响，点烟男人的这条腿直接膝盖位置翻折成了常人做不到的角度，他也不可避免的将身体侧倾送进来卫燃的怀里。
“咔嚓！”
卫燃抱住对方的脑袋顺便捂住了他的嘴巴，甚至还有闲心夹住了那支刚刚点燃的香烟，随后才用力一扳折断了他的脊椎。
“噗通”
直到这个时候，被自己捅穿了后心的那名敌人这才摔倒在地，他手里拿着的那一把餐叉也哗啦一声撒满了地板。
将点燃的香烟送到自己的嘴里嘬了一口，卫燃拎起桌子上的煤油灯看向了那名俘虏。
然而，当他抬起对方那张满是伤痕的脸时却不由的愣了一下，这人不是别人，竟然是克莱蒙！
“维...维克多...我...是在做梦吗？”似乎意识都已经有些不清醒的克莱蒙有气无力的问道。
“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卫燃说着，已经转身从那具尸体的后心拔出了毛色刺刀，随后割断了绑在克莱蒙身上的绳子。
然而，还没等他把绳子扯开，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以及西班牙语的交谈声！

第1764章 宁静的雪夜
“嘘！”
卫燃朝着克莱蒙比了个手势，熄灭油灯端着刚刚捡来的冲锋枪闪身来到了房间门口。
探身往外看了一眼，他却暗道不妙，此时，外面正有六七个国民军士兵在朝着他们走过来，走在最后的两个，甚至还拽着两个穿着国际旅制服的女兵。
看了眼身后的克莱蒙，卫燃小心的弯腰捡起小半块砖头，重新举起枪瞄准了那七个走的略显分散的人。
“哒哒哒！哒哒哒！”
就在这些人距离篝火越来越近，领头的那个意识到有些不对准备举起拳头示警的时候，卫燃果断扣动了扳机。
撕开夜色的刺耳枪声中，示警的人，以及他身旁的一名士兵相继中弹。
卫燃却并没有缩回去，反而赶在对方卧倒之前再次扣动扳机打出一串点射，最后击毙了一个人，随后将手里的砖头抛了出去。
这黑咕隆咚的战场上对面丢过来的任何东西，都会被战场上的人首先当成手榴弹处理。
也正因如此，剩下的那四人近乎下意识的卧倒，倒是那俩被俘的女兵，不但没跑反而合力开始抢夺其中一名敌人的武器。
“哒哒哒！哒哒哒！”
卫燃一边走出房间，一边朝着另外两个卧倒的人扣动了扳机。
“让开！让开！让开！”
卫燃切换着德语、法语和英语接连喊出了同样的口令，那俩一个压在敌人身上，一个压在敌人的武器身上的女人也立刻起身。
“哒哒哒！”
又是一串点射，干掉了最后一个敌人，卫燃也立刻跑了过去，而那俩被反绑着双手的女兵也立刻挣扎着站了起来。
“谢谢”
其中一个女兵用法语说道，而另一个则用西班牙说出了同样的感谢。
“怎么称呼？”
卫燃询问的同时，已经解开了法语女人背后绑住双手的皮带。
这两个年轻姑娘全都穿着白色发护士围裙，但那围裙上却又沾染着大量的血迹和泥土。
“阿曼尼”
这个年轻的姑娘用法语答道，随后转身开始帮她的同伴解开了背后的皮带，“她叫哈妮卡，我们都是医疗队的护士。”
“护士们，现在需要你们拿起枪了”卫燃说着，已经蹲下身体，举着枪观察着周围。
“我们随时都可以战斗”
阿曼尼说着，已经捡起了一支冲锋枪。稍晚一步，哈妮卡也拿起了一支冲锋枪。
“哒哒哒！”
恰在此时，一串子弹打在了他们三人周围，卫燃也反应极快的拽着这俩人趴了下来。
冒险侧头看了一眼，又是一串子弹打过来，卫燃也连忙趴下来，挪到其中一具尸体的身旁，卫燃从尸体身上拽下来一颗手榴弹。
然而，只听敌人开火的声音就知道，他用的并非冲锋枪而是机枪，这火力持续性自然要更长，而且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已经超出了手榴弹的投掷范围。
这无疑是个巨大的而且致命的麻烦，随着交火声，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的敌人只会越来越多。
甚至都不需要更多的敌人出现...
卫燃看了看枪声附近的建筑，只要对面有个人爬上二楼，他们三个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了。
“哒哒哒哒！”
就在卫燃准备让阿曼尼二人掩护自己，然后冒险冲过去的时候，伴随着同一个方向突然传来的冲锋枪扫射声，机枪声也停了下来。
“别开枪！”
紧随其后，那个方向传来了法语的呼喊，“我已经解决机枪手了！我这就跑过去！”
这声音...
卫燃愣了一下，随后大喊道，“彦霖？！是你吗？虞彦霖？！”
“卫大哥？！”
拎着一支冲锋枪跑过来的人也听出了卫燃的声音，果不其然，还真就是虞彦霖！
“你怎么在这儿？！”两人用同样的语言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跟我来！”卫燃说着，已经快步跑向了虞彦霖的方向。
“那怎么有辆邮差的...”
“克莱蒙”
卫燃不等虞彦霖说完便一边加快脚步一边解释道，“他在里面，他被俘而且受伤了。”
“克莱蒙？”
虞彦霖愣了一下，随后说道，“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远处驻扎着不少法吸丝。”
“你们快点收集弹药，记得带上那些吃的。”
卫燃说着，已经钻进了房间里，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克莱蒙不但已经拔掉了腿上的戳着的那些餐叉，而且已经爬到了那两具尸体的边上，将他们身上的武器收集了起来。
“邮包，维克多，邮包。”克莱蒙焦急的说道，“我的邮包。”
“放心，放心。”
卫燃说着，拿起曾经绑着他的绳子，在他的两条腿上分别勒了一道。
“你...你怎么在这里？”双手各自拿着一支手枪的克莱蒙问道。
“现在不是满足好奇心的时候”卫燃说话间，已经将他扛出了这个房间。
与此同时，虞彦霖也从那些敌人尸体的周围将散落的以及尚未烧毁的信件收集起来，并且将那辆邮差自行车推了过来。
“先离开这里”
卫燃接过阿曼尼递来的冲锋枪和几个备用弹匣说道，“你们两个扶着推车和扶着他。”
“好”
阿曼尼说着，已经和她的同伴哈妮卡一个扶着车把一个扶着骑在后座上的克莱蒙。
“我们往哪走？”阿曼尼问道。
“往前，十字路口往右。”虞彦霖立刻指出了方向。
“你怎么在这儿？”
卫燃举着冲锋枪走在车子的后面，一边警惕着两侧破败的建筑一边问道。
“我在这里做邮差”虞彦霖说道，“你呢？”
“一样”
卫燃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我刚被派...”
话都没说完，他便朝着一直盯着的方向扣动了扳机，将冒出来的敌人给顶了回去。
“快点！”
虞彦霖换上法语催了一声，“骑上去，骑着走！”
他这话音未落，便已经老练的开枪，和卫燃交替着进行压制，与此同时，阿曼尼也骑上了自行车，在满是建筑残骸的街道上，任由同伴哈妮卡在后面帮忙推着车子，借着暗淡的星光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在十字路口转过一个弯之后，卫燃却发现，这条路已经一栋坍塌的建筑给堵死，人虽然能过去，但自行车是别想了。
“我背着克莱蒙，拿上邮包。”
虞彦霖说着，已经将手里的冲锋枪递给了卫燃，随后熟练的将克莱蒙扛在了肩上。
阿曼尼愣了一下，连忙取下了自行车大梁上的邮包，和她的同伴哈妮卡一起追上了虞彦霖。
将自行车的脚撑子支起来，卫燃用力踩了一下脚蹬子让后轮转起来，随后他拔掉一颗手榴弹的拉环，将其卡在了前轮和地面接触的位置，这才拎着枪追上虞彦霖等人，钻进了路边的一座废弃建筑。
摸黑在这座建筑里穿过一个个被各种武器凿穿了墙壁的房间，他们身后的方向也传来了手榴弹的爆炸声以及一连串的惨叫声。
“停”
卫燃突兀的低声用法语说道，“上楼，我走前面。”
闻言，前面的两个姑娘，以及背着克莱蒙的虞彦霖都跟着停了下来，等卫燃走到他们前面之后，跟着走上了一个破败楼梯，小心翼翼的来到了二楼。
他们并不知道卫燃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选择上楼，但他们却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二楼的楼梯口，卫燃借着窗外的星光将这里打量了一番，随后继续往上，带着他们来到了三楼。
这栋楼的三层状况要更差一些，头顶的天花板已经塌了，周围也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墙壁。
万幸，这里虽然躺着几具平民的尸体，但总算没有活着的人。
招呼着虞彦霖将克莱蒙放在了墙角，卫燃却来到了窗边往外看去。
此时，他尚且能看到那些被手榴弹炸伤的追兵，以及那些正在翻越街道上的建筑残骸的人。
目送着那些追兵走远，卫燃稍稍松了口气，转身猫着腰走到了楼梯口，悄无声息的回到一楼和二楼链接的楼梯的位置，摸黑布置了一颗手榴弹。
等他重新回到三楼，阿曼尼和哈妮卡已经在给克莱蒙处理腿上的伤口了。
“情况怎么样？”卫燃低声问道。
“伤口虽然不深，但是似乎伤到了血管，我们要尽快把他送出去才行。”
回答问题的却是说西班牙语的哈妮卡，“我们被俘之后，身上只剩下了两卷纱布，他需要尽快送去医院。”
“你们来自哪个医疗站？”克莱蒙强忍着伤口处的疼痛突兀的用法语问道。
“紧挨着火车站的那座医疗站”
阿曼尼答道，“弗朗哥的部队占领了那里，我们是在撤离那里的时候被抓到的。”
闻言，克莱蒙愣了一下，接着在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们...你们那里是不是有个...有个叫艾丝黛尔的法国姑娘？她...她是...”
“她是我们的护士长”阿曼尼立刻说道，“你认识我们的护士长？你也是法国人吗？”
“她还好吗？”克莱蒙近乎下意识的追问道。
但是，随着这个问题问出去之后，阿曼尼却低下了头，继续包扎着克莱蒙的伤口。
“快回答我，她...”
“她死了”
哈妮卡用并不算熟练的法语艰难的说道，“艾丝黛尔护士长，死了，为了保护伤员，被飞机炸死了。”
“你和护士长...”早已流下眼泪的阿曼尼小心翼翼的问道。
“她是我的未婚妻”
克莱蒙一边用后脑勺一下下的撞击着身后破碎的墙壁一边泪流满面的说道，“我的未婚妻，艾丝黛尔是我的未婚妻。我...”
“保持安静”
卫燃轻声提醒道，他也再次来到了窗边，和守在这里的虞彦霖一起看向了外面的街道。
“你怎么在这里？”卫燃低声用母语问道。
“我负责离这里不远的斗牛场”
虞彦霖低声答道，“那里也被攻陷了，我在撤退的时候和大家走散了，然后就听到了这里的枪声。”
斗牛场？火车站？
卫燃愣了一下，抬头感受着夜空中刚刚似乎飘落到脸上的冰凉，那好像是雪花...
他已经知道这里是哪了，甚至知道了确切的时间。
这里是特鲁埃尔战役，西班牙内战中最血腥的一场战斗，同时，现在大概率也是1937年的最后一天。
换言之，虞彦霖竟然在西班牙内战里坚持了足足一年多的时间！他已经是个老兵了，经验丰富的老兵！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但同时却也是个尴尬的时间节点，克莱蒙的伤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按照历史记载，接下来会有为期4天的暴风雪。
如果他们不能在今晚逃出去，他们会就被困在这里，甚至很可能会被冻死。
但如果他们不逃，8天之后，共和军将短暂的收复特鲁埃尔取得暂时性的胜利。
但此时的克莱蒙别说8天，即便是8个小时，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也足够他把身上的血流干了。
“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完成了包扎的阿曼尼低声说道。
“你们走吧”克莱蒙低声说道，“带走邮包，让我留在这里就行了。”
“我们做不到”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从邮包里拿出仍旧热腾腾的饭盒，“我相信，如果我或者路易斯受伤了，你也做不到把我们丢下来。”
“但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吃...”
“别急”
卫燃打开饭盒看了一眼，用戳在里面的勺子往盖子里扒拉了一些类似盖浇饭的饭菜递给了阿曼尼，“你们吃饭了吗？先吃点东西。”
“先生，他的情况...”
“我知道”
卫燃不等哈妮卡说完便解释道，“那也要等一等，现在他们正在搜捕我们，这个时候出去太容易被发现了，我们要等一等，至少等上半个小时才能安全一些。哈妮卡，阿曼尼，他能多坚持半个小时吗？”
“问题不大”阿曼尼答道，“但我们...”
“这里距离下一个医疗站有多远？安全的医疗站。”卫燃朝虞彦霖问道。
“步行需要至少半个小时”虞彦霖答道。
“那就来得及，你也吃点东西。”
卫燃说着，已经打开了第二个和第三个饭盒打开一一分了出去，“吃饱肚子我们就出发，速度快一点。”
闻言，众人对视一眼，也只能拿起饭盒，用里面的勺子以最快的速度往嘴里填着果腹的饭菜。
这顿饭是必要的，不止因为卫燃已经饿得眼前发黑，不止因为外面正热闹的追兵，还因为天气实在是太冷了，他们需要先让身体暖和起来。
在黑暗中各自将饭盒清空，卫燃在这三楼一番寻找，用两根原本似乎是晾衣服用的竹竿能制作了一副简易的担架。
随后他又翻了翻那个帆布邮包，见里面已经不剩下几封信了，索性将其拿出来全都塞进了自己背着的马毛包里。
“阿曼尼，哈妮卡，接下来由你们负责抬着克莱蒙。”
卫燃低声说道，“我和路易斯会分别走在了队伍的前后保护你们。”
“没问题”这俩看着恐怕最多也就20岁的姑娘坚定的点点头。
“我走...”
“你走后面”
卫燃不容置疑的说道，“尽量保持安静不要开枪。”
“好”虞彦霖应了下来，同时也紧了紧他背着的背包带。
重新下楼并且清理的之前布置在一楼用作警戒的手榴弹，卫燃带着身后的众人继续在破败的建筑残骸里小心翼翼的穿梭着。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头顶夜空中飘下来的雪花已经越来越大，风也已经越来越猛烈，以至于时不时的便会有碎砖从楼顶吹下来，砸在各处发出巨大且突兀的动静。
这反倒是个好消息，无论呼嚎的寒风还是掉落的砖块，都掩盖了他们摸黑前进时偶尔会发出的动静除了要小心被掉落的重物砸到。
在如此一番危险的穿行之后，他们也停在了一个略显宽敞的十字路口旁边的建筑残骸里。
“我们要继续往前”
虞彦霖从身后凑上来低声说道，“要连续经过两个路口才行。”
“我先过去”
卫燃低声说道，“如果发生交火，你们不要动，我会把敌人引走。”
稍作沉默，虞彦霖点点头，“好”。
没有耽搁时间，卫燃迈步离开了建筑的阴影，他甚至颇有些大摇大摆的穿过满是垃圾的街道，最后走进了路对面的移动建筑废墟阴影里。
片刻之后，阿曼尼和哈妮卡也抬着担架，在虞彦霖的护送下跑了过来。
如果顺利的穿过了第一个十字路口，众人不敢休息，在卫燃的带领下，继续摸黑在废墟里小心的穿行着。
天知道这场战斗打的有多么惨烈，这一路走来，卫燃甚至就没有见到过一个完好的房间又或者哪怕一扇完整的门窗。
相反，倒是已经冻硬的尸体几乎随处可见，他甚至看到了一个不知道是被自己还是被别人挂在门框上吊死的老人。
当穿堂风吹过的时候，那具苍老的尸体便会随之摆动，无意识也没有规律的敲打着那扇同样被风吹的来回晃动的破门。
小心的穿过这具特别的尸体，卫燃带着身后的人继续前进。
然而，都没等他们所有人离开这个房间，一个不起眼的火星却从破碎的窗外，被风裹挟着从上而下落下来，最终丢到了房间里面。
示意身后停住脚步，卫燃小心的走到那个仍旧冒着红光的火星旁边弯腰将其捡了起来。
这是一支雪茄的屁股，没有点燃的一头还潮乎乎的残存着明显的牙印。
显然，头顶上有人，而且只能是弗朗哥的人，否则他们也不用走的如此小心翼翼了。
丢掉烟头左右看了看，卫燃走到不远处的楼梯口，拔掉一颗手榴弹的拉环，用一块不起眼的木板卡在了台阶上。
挥手示意继续前进，卫燃带着他们走向了下一个房间、又一个房间。
然而，都没等离开这座破败的建筑，他们却不得不再次停了下来。
此时，接下来的一个房间里点着篝火，他们甚至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响亮呼噜声。
小心的将通往下一个房间的门框上挂着的破被子掀开一条缝隙，卫燃可以清楚的看到，接下来的这个房间里，斜对角的位置有个燃着篝火的壁炉。
临街的窗子虽然已经被沙袋和木板封住，但却留下了一个射击孔，这射击孔的后面，便架着一挺马克沁机枪。
此时，那壁炉边躺着三个打地铺的人，除此之外，还有个人却正坐在一个并不算大凳子上，一边烤着火，一边捧着一本书认真的读着。
在他的脚边，甚至还放着一支冲锋枪。
转移视线看了看这个房间另一头被床板和木杆子撑起来堵住了大半的缺损，卫燃轻手轻脚的放下了冲锋枪，随后看了看和自己隔着一个房间等待的虞彦霖等人。
闪身躲到门框的一侧，卫燃小心翼翼的蹲下来，抓住充当门帘的破被子边角耐心的等待着。
“呼！”
当又一阵穿堂风吹过来的时候，卫燃也用力一掀被砖头压住的破被子，随后闪身躲到了墙边。
很快，房间里看书的那个人便在自言自语的咒骂声中扣上了正在看的书，起身走了过来。
抓住被风吹的纷飞的被子角，这名蹲下来的士兵还没来得及摸到那块砖头，一只手却从被子和门框的缝隙冲伸了进来。
“嗤”
被寒风掩盖的切割声中，卫燃手中的的那把刺刀直接扎穿了这名值夜士兵的锁骨窝一路捅进胸腔并且用力左右摇摆着。
同时，卫燃的另一只手也直接隔着棉被捂住了这名士兵的嘴巴。
仅仅只是几秒钟，卫燃便松开刺刀，抓住对方的脖领起身将他拽了出来靠着墙放好，随后抽出刺刀在对方的衣服上抹了抹，接着却大摇大摆的掀开帘子钻进去，并且用砖头压好了充当帘子的破被子。
再次起身走向壁炉，他甚至抽空扫了眼那把小凳子上放着的《俺的奋斗》，以及旁边桌子上放着的背包，然后才走到那三个打地铺的士兵身旁。
“噗！”
在干脆的将刺刀戳进第一个人胸口之后，卫燃也直接站起来，使出戳子脚踢在了第二个人的太阳穴上。
“咔！”
伴随着一声类似西瓜被踢裂开的闷响，第二个士兵太阳穴顿时凹陷下去，他的眼睛甚至都顶开了闭合的眼皮凸出来小半。
第三名敌人明显是个老兵，他已经在这近在咫尺的动静中醒了过来，并且反应极快的将手探到了充当枕头的背包下面。
然而，还没等他摸到藏在下面的武器，一把锋利又坚固的工兵铲已经戳在了他的脖颈上。
“噗”
飞溅的暗红色血液染红了铲面，也淹没了他还没来得及冒出喉咙的惊呼。
这个宁静的雪夜，总算是没有被任何多余的噪音打扰。

第1765章 邮差的信
温暖的机枪街垒掩体里，随着卫燃拔出工兵铲，这处空间里也弥漫起了过于浓厚的血腥味。
甩掉铲子上的血迹收回金属本子，卫燃转身又拔出了身后那具尸体胸口戳着的刺刀同样收了回去。
凑到被床板挡住的墙壁破损侧耳倾听片刻，卫燃小心的扒开一条缝隙往外看了看，随后松了口气。
万幸，隔壁没有火光，房倒屋塌一地的狼藉，自然也就没有人。
转身撩开帘子招呼着虞彦霖等人进来，卫燃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些尸体和他们的背包翻了翻。
万幸，他找到了几个至关重要的急救包，这些急救包里虽然只有纱布和磺胺粉，但却已经不错了。
“重新给他包扎”
卫燃将急救包交给他们的同时，又将这几具尸体的武器弹药收集了起来。
这几位机枪手除了有两支冲锋枪之外，还被他找到了一支盒子炮和一支不知道从谁那缴获来的纳甘转轮手枪以及不少的子弹。
“这个给你用吧，拿着方便。”
虞彦霖说着，从怀里抽出了一支阿斯特拉400手枪递给了阿曼尼，他自己则拿起了一支相对要笨重些的盒子炮别在了腰间。
见状，卫燃也将那支纳甘转轮手枪递给了哈妮卡，随后又给自己的盒子炮和纳甘转轮手枪分别压满了子弹。
最后给空荡荡的水壶灌满了热水，卫燃给马克沁机枪的水箱下面，乃至压住门帘的砖头和三具尸体下面分别压了一颗手榴弹。
没有过多耽搁，他轻手轻脚的移开了挡住墙壁破损的床板，带着虞彦霖三人离开了这个温暖却充斥着血腥味的掩体。
在他的谨慎带领下，这支几乎没有多少战斗力的小队小心翼翼的摸黑穿过一个个破败的房间、一条条阴暗的巷子，最终来到了第二个十字路口。
这里的情况可比刚刚危险多了，仅仅他能看到的，在斜对面一座建筑的二楼便有个射击孔里隐约透着红光。
同样，在自己这栋建筑的右侧路对面的一楼，也有一个房间被砖头封堵的窗子里，从砖缝处往外透着光。
更要命的是，正前方路对面，他们要去的那座建筑的二楼，同样亮着微弱的火光。甚至，他们都能听到头顶二楼隐约传来的鼾声！
挪到这栋建筑背面顺着破损处钻出去看了看，这里有一栋正对着十字路口的建筑二楼和一楼同样也有火光隐约可见。
“我们要冒个险...”
卫燃低声说道，“阿曼尼，哈妮卡，脱掉你们的护士围裙，它们在夜色里太显眼了，等下你们不能抬着克莱蒙过街了，要像扛着枪一样，扛着竹竿明目张胆的走过去，但是速度要快一点，注意不能跑。”
“好”
阿曼尼和哈妮卡低声应了下来，手忙脚乱的脱下了象征着医护人员身份的白色护士围裙。
“彦霖，等下你背着克莱蒙。”卫燃低声说道，“还是我先过去。”
“好”
虞彦霖说着，已经将克莱蒙背在了身上低声说道，“过了这个十字路口之后一直往前，跑到下一个路口就能看到一片街垒，如果那里还没被攻陷的话，我们穿过街垒就安全了。”
“做好准备”
卫燃低声嘱咐了一番，小心翼翼的走出建筑废墟，走上了满地碎砖和尸体，而且已经覆盖了一层雪花的街道。
继续往前走，卫燃最终来到了路对面，闪身钻进了昏暗的一楼，这里是个楼梯间，有条楼梯直通楼上，旁边通往下一个房间的墙壁上有一道虚掩的木门。
轻轻拉开木门往里看了一眼，卫燃原路退回，朝着路对面的虞彦霖等人招了招手。
得到信号，阿曼尼和哈妮卡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各自扛着一个竹竿走了过去，与此同时，虞彦霖也背着克莱蒙走向了路对面。
一米，两米，三米，就在眼瞅着他们四人就要穿过街道的时候，在他们身后那栋建筑的二楼却突然浇下一条充斥着尿骚味的水柱。
坏了！
卫燃立刻举起了手枪。
“你们是谁！”那个站在窗边撒尿的人突然用西班牙语大喊道。
还没等卫燃开口糊弄过去，虞彦霖三人却是拔腿就跑！
“砰！”卫燃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刺耳的枪声中，那个站在窗边撒尿的人直挺挺的摔了下来。
“嘭！”
几乎就在他落地的同时，虞彦霖等人也终于跑了进来。
“快走！”
卫燃招呼了一声，带着他们钻进了通往隔壁房间的那道虚掩的木门。
“哒哒哒哒哒——！”
几乎前后脚，和他们斜对面以及正对面的机枪街垒也开始了扫射。
一时间，飞溅的子弹砸在了这栋建筑临街的窗子上，但卫燃等人却根本不敢停下，只是埋着头玩了命的冲向了下一个房间。
这个时候还击开火根本就没有意义，快点跑才是主要的！
连续穿过几道房间，卫燃在一个窗子被堵住的房间停下来催促道，“快！担架！”
说完，他已经跑到身后，拔出一颗手榴弹的拉环，关上身后刚刚穿过的那道门，用一块砖头将其卡在了门后。
此时，身后十字路口的敌人仍在用机枪对这栋建筑进行着扫射，这些扫射虽然一时间根本打不到他们，但却能叫醒周围所有的敌人！
很快，克莱蒙重新躺在了担架上，虞彦霖也重新端起了机枪。
“你们有人受伤吗？”卫燃用法语快速问道。
“没有！”阿曼尼三人异口同声的答道。
“彦霖断后”
卫燃说着，已经跑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带着他们继续在建筑残骸里穿梭着。
“轰！”
不多时，身后传来了手榴弹的爆炸，卫燃也在周围越来越多的枪声和呼喊声中再次加快了脚步。
“嘭！”
好死不死的，就在他穿过一堵断墙的时候，却和迎面举着步枪往这边跑的一名敌人撞了个满怀！
“噗！哒哒哒——！”
卫燃反应极快的一次次的将手里的刺刀捅进这名几乎贴脸的敌人腹部，同时也将单手举着的冲锋枪穿过对方的腋下，朝着他身后的另外几名敌人扣动扳机打出了一个横向的扇面！
“哒哒哒哒——！”
他这边才刚刚险之又险的解决了贴脸的几名敌人，窗外对面二楼却朝着他们打出了一连串的子弹！
“跟着我别停下！”
卫燃用法语朝着身后喊了一声，他也拔出刺刀推开身前的尸体，继续一边开枪一边朝着前面推进，他必须让身后的同伴快点进来，这个房间的窗子是被堵住的！
恰在此时，躲在下一个房间里的敌人却丢进来一颗手榴弹！
“啪！”
不等这颗借着墙壁反弹进来的手榴弹炸响，卫燃便用力一脚将其又踢了回去，同时他也闪身躲到了墙后面，收起刺刀并且丢掉打空了子弹的冲锋枪，转而摸出了一颗手榴弹。
“轰！”
震的这个房间抖落尘土，也让耳膜险些破开的爆炸中，卫燃却已经松开了手里那枚防御手榴弹的拉环极为冒险的等待了两秒钟之后丢了过去。
“轰！”
几乎就在他把手抽回来的同时发生的更加剧烈的爆炸声中，卫燃也在取出盒子炮的同时抽空看了眼身后。
万幸，两位姑娘依旧抬着克莱蒙，万幸，虞彦霖也正端着枪戒备着身后。
冒险探头看了一眼，卫燃左手又出现了一支纳甘转轮手枪，对准躺在脚边抽搐的两名敌人连连扣动扳机进行了补枪。
“受伤没有！”卫燃一边继续往前一边大喊着问道。
“没有！”
阿曼尼和哈妮卡异口同声的用法语回应道。
“彦霖！”
“没事！”
虞彦霖中气十足的回应了一声，随后也跟了上来。
“跑起来”
卫燃说着，朝身后那个被子弹笼罩的房间丢了一颗手榴弹，随后再次跑回队首，带着他们继续朝前跑着。
万幸，或许是这里距离共和军的地盘越来越近，他们在穿过一个同样点着篝火但却没有人的房间之外后面却再也没有遇到敌人了。
不幸的是，窗外街对面的建筑里却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枪声。甚至街道上都有晃动的手电筒时不时的照进来。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他们前进的方向的那片街垒的机枪也开始了嘶吼，帮着他们压制着那些手电筒，以及那些沿着街道追过来的敌人。
“加把劲！有人在接应我们了！快到了！我们快...”
“噗通！”
没等卫燃说完，身后却传来了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
下意识的停住脚步，卫燃只觉得心都跟着抽了一下，虞彦霖摔倒了，而且好像...好像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别停下！”
卫燃朝着阿曼尼二人催促了一声，他自己也跑了回去，二话不说扛起了虞彦霖。
“放...放我下来吧，你们...快跑...”
虞彦霖痛苦的说着，卫燃也却察觉到了一股温热从对方的腹部流淌出来，又滴进了他的脖领，滴在了他脖领处系着的红色领巾上，也让他不由的升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你坚持住，彦霖，你坚持住，你别死。”
卫燃无视了虎口处警告性的剧烈疼痛，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哀求道，“春彩还在等着你呢，她一辈子都等着你呢！”
“她...她啊...”
彦霖有气无力的笑了笑，“把...把我的信...寄出去吧...我...写完了...一年前...就...写完了...”
“寄个屁！你坚持住了！咱们马上就到了！你得活着！”
卫燃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张嘴狠狠在左手虎口的纹身处咬了一口，随后吐掉了咬下来的那块滚烫的皮肉，继续一边跑一边加快语速大声喊道，“春彩到死都没嫁人，她一直骂你是负心汉！她一直都不相信你死了！
她一直都等着你呢，你得回去！你就算是爬也得给我活着爬回去！”
“回不去了...”
虞彦霖顿了顿，他的意识似乎都已经有些模糊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问道，“她...看见胜利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
卫燃话音未落却已经摔倒在地，但他却像是忘了疼似的吐掉了嘴里磕掉的牙齿，扯掉背包重新把虞彦霖背起来，继续一边跑问道，“你还记得你那个梦吗？去年大家给你在车里过生日你做的那个梦！”
“记...记得...”
原来趴在卫燃的肩头，有气无力的语气中却带着笑意，“那是多好的...梦啊...我从...从没做过...那么好的梦。我...常做...做那个梦呢...那梦...那梦...多好啊...”
“那不是梦！”
卫燃一边背着他跌跌撞撞的跑着一边用只有对方能听懂的汉语大喊着，“小鬼子被赶走了，租界也没了！你坚持住，等咱们回去，我还得喝你们的喜酒呢！
你还得带着春彩去南极呢！到时候我和你们一起去！我给你卤企鹅掌吃！”
“我...”
虞彦霖的声音越发的弱了些，“我...回不去了...卫...大哥，你...你...替我...回去吧...
我...想家了...想春...春彩...想...去黄浦...江...我怕...耽误了春...”
“彦霖？彦霖？彦霖？！”
卫燃渐渐停下了脚步，用血流如注的左手小心的试了试虞彦霖的鼻息。
“我带你回去，我不替你回去，我带你回去。”
卫燃看了眼从身后抬着担架追来的阿曼尼等人，再次迈开了步子。
这一次，他直接冲出了破败的建筑，沿着街道大踏步跑了起来。
在迎面打过来机枪、冲锋枪以及步枪的掩护中，阿曼尼和哈妮卡也从建筑里抬着担架跑了出来，跟着卫燃跑向了拿到近在咫尺的街垒。
终于，卫燃带着虞彦霖跳过了街垒。终于，那俩年轻的护士抬着克莱蒙穿过了街垒。
终于，他们被人引导着钻进了一个充当医疗站的房间。
终于，克莱蒙得到了输血和手术。
但虞彦霖...
“抱歉，他...他已经牺牲了。”
负责虞彦霖的中年医生说道，“子弹击中了他的挎包，击穿了口琴，打着转钻进了他的肚子里，他...抱歉，他已经牺牲了。同志，你...你的手需要包扎吗？”
怔怔的摇摇头，卫燃重新抱起了虞彦霖，带着他离开了医疗站，找了角落坐下来，将他靠在墙角，借着远处篝火的亮光，仔细的帮他整理好了身上那套国际旅的制服。
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那个带有弹孔的邮差挎包，卫燃一样样的看着里面的东西。
这里面有属于亚伦的那台相机和几个胶卷以及那本并不算大的相册，也有克莱蒙之前送给他的口琴，也有他那封一直都没寄出去的信。
但除了相机和胶卷的是完整的，那封信、那本相册还有那个口琴，却都带着一个弹孔。
下意识的，他便要打开那封在后世已经残缺不全的家信。
但最终，他却停下了撕开信封的冲动，转而拿起了那本属于虞彦霖的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被一条红色的领巾包裹着，万幸，它并没有被子弹击中，甚至都没有染上哪怕一丝一毫的血迹。
继续翻看，这包里还有一沓没来得及送出的信件，这些信件被一块帆布包裹着，它们同样没有染上任何的血迹。
颤抖着打开那个被红色领巾包裹着的笔记本翻开，卫燃的脸上却不由的露出了笑容。
这里面夹着一个证件，属于虞彦霖的、证明他是个共产党员的证件。除此之外，在这第一页上，还写着一行笔锋刚劲的汉字：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而战！
继续往后翻，这里面记下的却是虞彦霖决定来西班牙的时候的琐事，以及对春彩和华夏的担忧，乃至他内心的煎熬。
继续往后翻了几页，卫燃停了下来，这一页是1936年的11月9日。
“春彩，我终于还是如愿来到了西班牙的马德里，在我写下这些的时候，我已经在马德里郊外的战壕掩体里了。
这里的天气和家里一样湿冷，但是一个会法语和西班牙语的意大利人邀请我喝了一杯洋人的药汤，他说着那是他的妈妈让他带着的咖啡。
我和他说好，以后我请他尝尝咱们华夏的茶叶，他们那苦药汤是真难喝也是真提神，这一宿我都没睡着，翻来覆去的想，想你，也想咱们的爹娘哥嫂，更想着什么时候能回华夏，去赶走侵略咱们华夏的倭寇。
这个意大利人叫克莱蒙，他看我会法语和德语，让他跟着他做了送信的邮差。
按理说，这份工作让我给你写信方便多了。但是我不敢给你写，我怕你惦念，我怕你来了这里找我。
所以我把给你的信写在这里，等我回去的时候，我一页页的念给你，给你讲讲我在这里的认识的朋友，发生的战斗。
睡前的时候，克莱蒙建议我给你写封信，我其实给你又写了一封休书，我知道你的性子，你肯定会把之前我托同学带回去的那封给撕了。
但这一回，我写完之后却自己把它撕了。我重新写了一封信，不敢寄出去的信。
我怕我寄出去了，此生就再也看不到你了。
蔡锷将军说，身已许国再难许卿，我已经把这一腔热血许给了反法吸丝事业，却还是放不下你。
我心心念念的想，等消灭了法吸丝，我就回去娶你，带你去看一个没有法吸丝，不用受洋人欺辱的自由世界。”
深吸一口气，卫燃轻轻合拢了这个被保护的格外完好的笔记本。
相比窥探虞彦霖的家信，现在更重要的是保护好这些东西。
只是，在看到这个残存着弹孔的邮差包里那一沓没有被送出去的信的时候，他却下意识的看向了街垒外的方向。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还有一份本职工作没有完成。
“阿曼尼，哈妮卡。”
卫燃叫住了刚刚从医疗站里走出来的那俩年轻护士。
“你...你还好吗？”哈妮卡最先问道，她们俩也不由的看向了虞彦霖的尸体。
“我还好”
卫燃点点头，“麻烦你们帮我守着他的尸体和遗物可以吗？我要离开一小会，很快就回来。”
“放心交给我们吧！”
阿曼尼立刻做出了承诺，“我们在这里守着他，哪都不去，直到你回来。”
“谢谢”
卫燃说着，转身走向了不远处的街垒，随后突兀的跑起来，在周围人的惊呼声中越过街垒，跑进了路对面的废弃建筑。
摸黑原路返回，他也顺便给手里的盒子炮重新装换了个弹匣。
很快，他便回到了曾经跌倒的那个房间，看到了他丢弃的马毛背包，也看到了正有一个国民军士兵正试图将其捡起来。
“哒哒哒——！”
卫燃右手横握的盒子炮打出了一个细密的扇面，他的左手也出现了一支纳甘转轮手枪手枪进行着相对精准的单发射击。
同时，他却也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在对方的惨叫和惊慌失措的呼喊与躲避中跑了更快了。
几乎在盒子炮打空子弹的同时，他也冲到了近前，收起同样打空的纳甘转轮手枪，并且丢下盒子跑，随后捞起一支冲锋枪继续前冲，来到了房间门口，朝着匆忙躲回去的剩余几名敌人以近乎顶着对方脑门的方式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在一次次的点射中消灭了这几名敌人，他又调转枪口，将剩余的子弹打向了链接下一个房间的破损，将更多的追兵压制回去。
干脆的丢掉清空了子弹的冲锋枪，他也立刻转身往回，弯腰捞起盒子炮收回金属本子，随后捞起了那个还没来得及打开的马毛背包甩在肩头，顺便拔出一颗手榴弹往后一丢，迈开步子跑了回去。
“轰！”
手榴弹的爆炸声中，身后传来了激烈的枪声，但他却已经穿过了一个个的房间。
蓦然间，他却再次停下来，从兜里摸出最后一颗手榴弹拔掉了拉环，故技重施的将其卡在了一扇破门的后面，随后取出转轮手枪，随意扣动扳机打出了最后一发子弹当作证明自己还活着的诱饵。
再次收起枪，他也再次迈开步子跑了回去，并在身后传来一声爆炸的同时，穿过街道又跳过了街垒，最终在那俩小护士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中，被浓烈的白光吞噬。

第1766章 数星星
当白光开始消退，卫燃却听到了用口琴吹奏的曲子，同时也感受到了扑面的冰凉海风，以及夹杂在风里的咖啡香气。
用力眨巴着眼睛，当他看清周围的一切时，却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临窗的桌边。
窗外是一眼就能看到的海岸线，窗子里面，坐在对面的克莱蒙正闭着眼睛，专心的用口琴吹奏着国际歌。此时，他穿着一套黑色的正装，但身形却消瘦了许多。
低头看看自己，卫燃发现，自己同样穿着一套正装，当初在法国和凡妮莎赶去英国那座农场的时候穿的正装。
最终，他目光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桌子上。
这张长桌上，那个银制的咖啡萃取壶正在被酒精灯缓缓加热，香浓的咖啡正在蒸汽的推动下，沿着导流管注入摆在旁边的那俩带有漂亮锤纹的银皮蛋壳杯。
紧挨着咖啡壶的旁边，除了那个同样带有锤纹的银制咖啡罐之外，还有一套叠的整整齐齐，但却染血的西班牙国际旅制服。
在这套制服的上面，还躺着另一个银皮锤纹罐子。
这个锤纹罐子的个头要稍稍大一些，通体也刷着红黄紫三色的厚重油漆，而且还画着一颗红色的三角星。
尤其在罐子的盖子上，还用白色的油漆，近乎照葫芦画瓢的方式写着“虞彥霖”这么三个歪歪扭扭的汉字。
只是呆愣了一秒钟，卫燃已经猜到了那罐子里装的是什么。
桌子上的东西不止于此，还有那个曾属于女邮差维奥拉的邮差包，有一个装着燃料的德军水壶，也有一台来自美国摄影师亚伦的徕卡相机，更有虞彦霖的所有遗物——
包括他之前借给女护士阿曼尼的那支阿斯特拉400手枪，包括他的印章和他首杀鬼子得到的印章，包括他和春彩的做定情信物的那枚吊坠等等等等，也包括那支本就是克莱蒙送给他，如今却多了一个弹孔的口琴。
而在桌子的最中间，放着的便是那面展开的旗子，那面旗子上，终于凑齐了27颗浪漫的三角星，也已经用各种语言写满了同一句话：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而战。
这面旗帜的另一边，放着的却是克莱蒙之前用的那台超级依康塔折叠皮腔相机，以及他的那个破旧的一战德军马毛背包。
但除了这些，在这张桌子的最边角处，却还放着一份西班牙文字的报纸，其上的头版头条写的是“11月1日，国际纵队撤离西班牙，巴塞罗超过30万人参加送别仪式。”
已经是1938年了啊...
卫燃不由的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看对面专心吹奏口琴的克莱蒙。
用力做了个深呼吸，他扫了眼左手虎口处屁事没有儿的活爹，随后取出了口琴，同样闭上了眼睛，和对方一起吹起了那首带来力量、希望和信仰的国际歌。
不知什么时候，窗子外面有人在口琴曲中，用西班牙语高声唱起了国际歌，不知什么时候，唱歌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洪亮。
等到一曲完整的国际歌唱完，窗子外面更是传来了欢呼、掌声以及响亮的口哨声。
停下口琴曲睁开眼睛，卫燃和对面同样放下了口琴的克莱蒙对视了一眼。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因为你用口琴吹了这首曲子”克莱蒙说道，“你的口琴吹的还是这么好。”
“是啊...”
卫燃叹了口气，怔怔的看着旗子上那27颗三角星下意识的说道，“那时候大家都还在。”
“是啊，那时候大家都还活着。”
克莱蒙放下口琴，指着旗子上的第一颗星星说道，“这面旗子是法国医生皮埃尔先生留下的，第一颗星星来自他没能救活的一名战士。
第二颗星星就是他自己了，还有第三颗，那是我的岳父热拉尔先生，他也没能活下来。”
“第四颗是一个叫做迪伦的一战老兵”
卫燃叹息道，“第五颗是一个会说德语的矮个子士兵，他救了我，但我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颗来自另一个华夏人”克莱蒙指着下一颗星星说道。
“是啊”
卫燃点点头，“是彦...是路易...”
“是虞彦霖”
克莱蒙用发音并不标准的汉语纠正了卫燃说出的名字，并且用汉语加上了前缀，“虞彦霖同志。”
“没错”
卫燃点点头，用夹杂着汉语称呼的法语继续说道，“是虞彦霖同志在战场偶遇的一个战士，他姓张，只知道他姓张。”
“接下来这一颗是维奥拉的，她也是一名邮差，她的丈夫叫做布鲁诺，他们来自瑞士，他们都变成了星星。
万幸，他们变成了两颗紧挨着的星星，我...我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克莱蒙叹了口气，随后又将其余的几颗星星介绍给了卫燃，那是他在战场上认识的一些人，其中包括的未婚妻艾丝黛尔。
“这颗星星的叫做罗宾&#183;辛克，来自荷兰，最后阵亡在了天使山。她是个通讯兵兼翻译，在我过去之前，她的丈夫已经在这个岗位上阵亡了。”
说着，卫燃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接下来这颗是塞吉，一个热情的西班牙人。
接下来这颗是一个叫做詹迪&#183;里奥斯的老家伙。
他本来是国民军的士兵，他在搜捕的时候，为了保护我和虞彦霖救下的两个孩子杀死了他的伙伴，并且在死前加入了国际旅。”
说到这里，卫燃问道，“那两个孩子...他们...还活着吗？”
“活着，还活着呢。”克莱蒙点点头，“等下你就能见到他们了，他们也在这里。”
闻言，卫燃稍稍松了口气，指着旗子上的星星继续说道，“后面这几颗，是亚伦和他在战场上认识的那些朋友。
他都没来得及和我们介绍他认识的那些朋友的名字，然后他也变成了星星。”
“这颗是那个叫做玛利亚的哲学系学生”
克莱蒙指着下一颗星星说道，“当初你们驾车送伤员回去，我亲自埋葬她的。”
“我记得”
卫燃叹了口气，指着下一颗星星说道，“这是我们的老朋友了，那个苏联人约瑟夫，约瑟夫&#183;德米特里耶维奇&#183;诺维科夫同志，他死在了波苏埃洛。”
“接下来就是我们的朋友虞彦霖了”
克莱蒙摸了摸旗子上的倒数第二颗星星，“他是为了救我才...”
“他是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卫燃怔怔的看着那颗星星说道。
“自由...”
克莱蒙摸了摸那颗星星，接着他的脸上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指着最后一颗星星说道，“这是我，克莱蒙。克莱蒙&#183;多明戈，一个国际主义战士，一个共产党员。”
稍作停顿，克莱蒙说道，“维克多，不，卫燃，我打算去华夏了。”
“你打算去华夏？”卫燃错愕的看着对方。
“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而战”
克莱蒙说道，“我和虞彦霖说好了，等这里的战争结束，我就和他一起去华夏参加那里的反法吸丝战斗，我们还约定好了，一起去喝中国的茶。”
“所以...你要带他回去吗？”卫燃说着，已经看向了那个放在叠好的制服上的银皮锤纹罐子。
“不，我不打算带他回去。”
克莱蒙摇摇头，“我会先去华夏，去那里和法吸丝战斗，等那里的法吸丝被消灭干净，我会再来接他，送他回到一个没有法吸丝的华夏。”
“如果你回不来呢？”卫燃在沉默片刻后问道。
“那就回不来吧”
克莱蒙洒脱的说道，“虞彦霖可以留在西班牙，那么我也可以永远的留在华夏。”
无力的叹了口气，卫燃打起精神问道，“决定了？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晚上”
克莱蒙答道，“在昨天，国际旅已经撤出西班牙了，我也准备离开了。”
“你不打算回...”
“国际旅只是撤出了西班牙，不是撤出了这个法吸丝横行的世界。”
克莱蒙认真的说道，“国际旅还可以战斗，所以我准备去华夏。”
“那就一起吧”卫燃说着已经站起身，郑重的朝着对方伸出手，“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
“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
克莱蒙同样站起身，带着灿烂的笑容，伸手和卫燃握在一起用力晃了晃。
没等卫燃再说些什么，又有人走进了这个并不算大的小房间。
只是一眼，卫燃却不由的怔了怔，进来的人是那个来自法国的年轻护士阿曼尼，以及曾经和她搭档的哈妮卡。
只不过，此时哈妮卡却拄着一副拐杖，她的一条腿已经没了。
在她们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男孩儿，这个小男孩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家伙。
“你怎么...”卫燃怔怔的看着哈妮卡空荡荡的裤管。
“在阿拉贡丢掉的”
哈妮卡满不在乎的拄着拐杖来到桌边坐下来，“克莱蒙，你打算带走哪些东西？”
“我不打算带走太多”
克莱蒙说着，已经给众人各自分了一杯咖啡，“我只要带着这套咖啡壶和咖啡粉就够了，当初我回到西班牙参加战斗的时候，也只带了这些东西。”
说完，他却将桌子上包括虞彦霖的遗物和骨灰，以及那面旗帜在内的其余东西装进了他曾经用的那个一战德军背包里，“哈妮卡，这些就暂时留在你家吧，等战争结束，等我的叔叔决定放回马德里的时候，让他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就好。”
“也好，我会保存好这些东西的。”哈妮卡点点头，将手按在了这个破旧的背包上。
“忘了说”克莱蒙看了眼阿曼尼，“阿曼尼也将和我一起去华夏。”
“你也要去？”卫燃错愕的看着同样在桌边坐下来的阿曼尼。
“当然”
阿曼尼理所当然的说道，“我也是国际旅的一员，我当然要去。”
说着，她已经拿起了那台曾属于克莱蒙的皮腔相机，一边摆弄一边说道，“哈妮卡，路易斯和艾丝黛尔就交给你照顾了。”
“我会努力做个好妈妈的”
哈妮卡笑着说道，同时也接过了那个小婴儿抱在怀里，随后又将那个小男孩也揽在了怀里宠溺的问道，“路易斯，你还记得他吗？”
“记得”
这小男孩绕过来热情的和卫燃抱了抱，“维克多叔叔，谢谢你当初救了我们。”
“你叫路易斯？”卫燃错愕的问道，“她叫艾丝黛尔？我怎么记得你叫马...”
“马努&#183;班德拉斯”
这小家伙说道，“但现在我叫路易斯，路易斯&#183;里奥斯，为了纪念那些为了西班牙牺牲的英雄。”
“你觉得他们是英雄？”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包括您也是，维克多叔叔，你们都是英雄。”
路易斯仰着脸认真的说道，“以后我也要成为你们这样的英雄，去和法吸丝战斗！”
“我们可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的”
卫燃笑着说道，“我们会在你们这些小家伙成年之前把法吸丝全部消灭的。”
“你们怎么都这么说”
路易斯苦着脸抱怨道，却也让四个成年人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一抹笑意。
“路易斯，等你们长大之后，你们也会面临需要你们解决的敌人的。”哈妮卡宠溺的说道。
“他们会活着一个和平的世界的”克莱蒙笃定的说道。
“没错，他们一定会活在一个和平的世界的。”阿曼尼跟着说道。
恰在此时，一个看着能有五十多岁的老男人也端着各种饭菜走了进来，同时热情的用西班牙语说道，“孩子们，该准备吃饭了。”
“这是我的叔叔”
克莱蒙介绍道，“马德里沦陷之后，我就跟着一起来到了巴塞罗那，暂时借助在哈妮卡的家里。”
“我们还会回到马德里的”克莱蒙的叔叔说道，“我们肯定会回去的”。
说着，他已经将端来的饭菜摆在了桌子上，随后还从怀里掏出一瓶红酒放在了桌子上，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目送着对方走出房间，克莱蒙这才叹了口气说道，“我叔叔的家人都死在了内战里，只有这个可怜的老家伙还活着了。”
闻言，卫燃无力的摇摇头，沉默片刻后转移了话题问道，“克莱蒙，等去了华夏，你会去找找虞彦霖的家人吗？尤其他的未婚妻。”
“我确实有这个打算”
克莱蒙点点头，“但我不打算带着他和他的遗物过去，我担心...我担心还没找到他的家人，或许我就阵亡了，我怕把那些东西弄丢。
但是我会去找他的家人的，我把之前我们拍下的那些照片都洗出来了，我会带着那本相册过去，如果能找到他的家人，我会先把相册交给他们，再留下这里的地址。”
“我会一直保存好这些东西的”
哈妮卡一边给众人分餐一边说道，“不管你们回来还是不回来。”
“我们会回来的”
阿曼尼晃了晃手里那台本属于克莱蒙的相机说道，“我们还会拍下在华夏经历的一切寄给你的。”
“我会一直等着你们的信件的”
哈妮卡忧心忡忡的说道，但即便如此，她却没有把内心的担忧说出来，反而遗憾的叹息道，“可惜我现在少了一条腿，否则我一定会和你们一起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做不了。”
“你能做很多事情”
克莱蒙一边给众人的杯子里倒满了酒一边说道，“你要照顾路易斯和艾丝黛尔，你要把他们抚育长大，给他们讲那面旗帜上的那些星星的故事，这些一样是在战斗。”
“我...”
“我们不如先拍一张照片吧”
阿曼尼说道，“在我们离开之前，我们拍一张合影吧，等我们回来的时候，我们可以再拍一张。”
“让我来帮你们吧”
话音未落，克莱蒙的叔叔也端着一大盆意面走了进来，一边给众人的盘子里分发意面一边说道，“我来给你们拍，我会用相机。”
“我们在哪拍？”哈妮卡收拾了心情问道。
“就在这里吧”
克莱蒙说着，将那四杯咖啡分给了众人，“我们当初说好一起喝咖啡吃意面的。”
“那就在这里吧”卫燃点了点头，客气的接过了属于自己的那份意面放在身前，随后端起了那杯已经放凉的咖啡。
与此同时，克莱蒙的叔叔也举起了阿曼尼递给他的相机，后退几步，朝着举着咖啡杯的四个年轻人，以及一大一小两个小家伙举起了相机。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之后，白光如约而来。卫燃也在周围的众人被淹没之前，将那杯咖啡送到嘴边一饮而尽——依旧一如既往的醇厚和苦涩。
这洋人的药汤是不好喝...
卫燃盯着虞彦霖骨灰的位置怔怔的念叨着，内心却也难免在琢磨，后世虞彦霖的骨灰去了什么地方，又或者...是否还在。
然而，当白光消退，周围的一切都逐渐变的清晰的时候，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卫燃却再次绷紧了神经！
这是...
卫燃不由的瞪圆了眼睛，他的脸上也因为眼前这预料之外的一切，露出了惊喜之色。
“金门大酒店...”
卫燃仰头看着眼前这栋高大建筑门楣上的招牌，喃喃自语的念出了上面写着的汉字。

第1767章 小夜曲、咖啡和枪声
酒店门口，回过神来的卫燃下意识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沪市？哪一年的沪市？
卫燃做了个深呼吸冷静下来，不紧不慢的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行头。
他严重怀疑金属本子偷懒了，此时自己穿的，依旧和法国小裁缝凡妮莎逃亡英国时穿的棕色法兰绒西装和灰色的战壕风衣，以及棕色的牛皮乡村靴子。
除此之外，他不但穿戴着当初戴过的礼帽、围巾以及羊皮手套，而且上衣兜里还甩出来一个金色的表链。
揪着表链将兜里的怀表取出来，卫燃哑然失笑，这是那枚皇后用过的金壳猎装怀表—的金属本子复制品。
不仅如此，这兜里还有一枚钥匙，其上还坠着个小牌牌，一面写着“金門大酒店”，另一面写着“502号房”的字样。
打开怀表的盖子扫了一眼，卫燃将其和那枚钥匙一并放回了兜里，现在是下午四点半，于这个时代来说，正是即将开始夜生活的时候。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时间低头看了看脚边放着的那个样式复古的棕色牛皮行李箱，这东西依旧是金属本子里的存货，而且在把手的位置，还别着一张《大陆新报》。
打开报纸看了看，这一份儿是1941年的1月2号刊发的，其中一条新闻是一个叫高桥胜春的鬼子兵在江湾被人击伤的事件。
将这报纸卷了卷重新别在箱子把手上，卫燃最后在兜里摸了摸，他又意外的摸出了一个并不算大的皮夹子。
这皮夹子里装着几枚银元一沓法币和一本证件。
银元和法币不用说，但那本证件却是一本鬼子的护照，其上有自己的照片，旁边还写着“松井龙之介”这么个招核儿的名字。
所以这是我现在的身份？
卫燃将证件收回皮夹子的同时暗暗琢磨着，同时却也在奇怪，这次那活爹怎么开始变的糊弄事儿了？
按照之前他们父慈子孝的习惯，不应该在白光之后重新给他一个角色吗？
压下这些疑惑，卫燃终于拎起了脚边的皮箱子，迈步走进了金门大酒店。
“您好先生，请问您...”
那位早就在盯着他的门童话音未落，卫燃便将自己拎着的箱子交给了对方，面无表情的用日语说道，“去五楼”。
不等门童说些什么，他又摸出了那枚钥匙，捏着坠在上面的牌子晃了晃。
“请您和我来”
这位门童在发现卫燃是个“鬼子”之后顿时恭敬了许多，而在见到那枚钥匙之后，立刻客气的带着他走进酒店的电梯并且帮忙按下了5楼的按钮。
故意摆出一副把屌长在脑门儿上的嚣张模样走到502号房间门口，卫燃用钥匙打开房门，随后接过了门童递来的行李箱钻进去，“嘭”的一声便关上了房门。
“你娘的狗东西...”
那门童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嘟囔囔的骂了一句，转身走向了不远处的电梯。
房门里面，卫燃以最快的速度把这房间粗略的看了一圈，见没有别人，立刻将金属本子里能取出来的东西一一取出来检查了一番。
万幸，三支手枪全都压满了子弹，那台禄来双反里也装有胶卷。
在试着将那口皮箱也收进金属本子无果之后，卫燃立刻将行李箱的三个锁扣打开。
这里面装着当初叙情书寓的美香表姐给自己准备的那套中山装和呢子风衣等等一整套从里到外的衣服，额外还有三根儿小金条和十几枚银元。
总得来说，除了没有那支固定在箱子外面的雨伞，没有那支手电筒，也没有那瓶白兰地和PPK手枪的弹匣，这箱子里的东西可是连个裤衩儿都没少。
可是让我以一个鬼子的身份住进这里干嘛？
卫燃不由的陷入了疑惑，他知道肯定会在这里遇到克莱蒙和阿曼尼，但他们在哪？又或者，自己该怎么去找他们？就在这里等着吗？
我还答应了虞彦霖，要在黄浦江边帮他筑个京观呢，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卫燃一边琢磨着，一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随后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打开灯将这房间再次检查了一遍，卫燃却在床头的枕头下发现了一张宣传单。
“八层咖啡厅开业酬宾，特聘意大利咖啡师柯来闽先生，法国钢琴演奏家艾蔓妮女士...柯来闽？艾蔓妮？克莱蒙和阿曼尼？！”
这特么谁给他们起的华夏名字？谐音梗真就不扣钱呗？
卫燃暗暗嘀咕着，实则只不过为了排解一下自身激动或者忐忑的心情罢了。
将这宣传单重新压在枕头下面，卫燃脱掉了身上的风衣和礼帽挂在衣架上，随后又换上了皮箱里的那双牛津靴子，并且撩起窗帘仔细的擦了擦，这才认真的整理了一番领口、领带乃至那枚金壳猎装怀表。
最后将皮箱里的金条和银元藏在了衣柜底下的夹缝里，卫燃仔细的洗了洗手，这才拿上房门钥匙离开了房间，顺手将一条从毛巾上拽下来的不起眼的线头夹在门锁上，重新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欠儿蹬模样，搭乘着电梯来到了酒店的八层。
根本不用刻意寻找，他便一眼看到了不远处的咖啡厅，也注意到了这一层的大厅里正在弹钢琴的阿曼尼。
此时的阿曼尼穿着一套漂亮的礼服画着淡妆，她正在弹的，却是一首舒伯特的小夜曲。
又回到国际旅的战壕里了，又要参加战斗了...
卫燃无声的叹息着，人也神色如常的走到了那架钢琴的边上，递过来几张法币的同时用法语说道，“美丽的女士，请换一首海顿的小夜曲吧，那一首至少不会这么伤感。”
阿曼尼在看到卫燃的时候，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在某一瞬间露出了惊喜和诧异之色。
但很快，她便压抑住情绪，扫了一眼卫燃手中似乎无意中露出来的那把房门钥匙上的门牌号，随后矜持的说道，“好的先生，这就为您弹奏海顿的小夜曲。”
“谢谢”
卫燃装模作样的微微躬身，随后走进咖啡厅，选了一个距离吧台不远的偏僻位置坐了下来。
“先生，您想喝点什么？”一个女服务生走过来恭敬的问道。
“来一杯意式咖啡”卫燃继续用法语说道。
这名女服务生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丝丝的茫然之色，好在，卫燃进门之前找阿曼尼“点歌”的时候，站在吧台里面的克莱蒙便已经注意到了他。
此时这服务生不懂法语，克莱蒙也顿时有了过来“招待客人”的借口。
“先生，您想要点什么？”穿着燕尾服的克莱蒙接过餐单微微躬身问道。
“一份浓缩咖啡”
卫燃微笑着用和法语听起来区别不大的西班牙语问道，“这里应该没有人听得懂西班牙语吧？”
“当然没有，即便法语会的人也很少。”
克莱蒙恭敬的用西班牙答道，“我们终于又见面了，你怎么来这里了？”
“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
卫燃微笑着说道，“我现在的身份是个招核人，你呢？你们怎么在这里？”
“这里不久前才开业，我们是来这里参加战斗的。”克莱蒙说道，“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
“什么时候能见个面？”卫燃问出了新的问题。
“我和阿曼尼住在五楼”克莱蒙一边在餐单上写写画画一边说道，“505号房间”。
“我在502号”卫燃说道，“你们的对面”。
“晚上怎么样？”克莱蒙问道，“我们大概9点左右才能回去。”
“到时候有战壕咖啡喝吗？”
“当然”克莱蒙说着还微微鞠躬，随后转身走向了吧台。
短暂的沟通和等待过后，服务生为他端来了一小杯浓缩咖啡和一份布朗尼蛋糕。
端起小小的咖啡杯抿了一小口，卫燃朝着吧台里的克莱蒙笑了笑，随后便像个色心大起的正常男人一样，把痴迷的目光放在了不远处弹奏钢琴的阿曼尼身上，心安理得的欣赏着自己点播的那首海顿的小夜曲。
与此同时，他也在留心着这间高档咖啡厅里的客人。
这里是民国时华夏最繁荣的城市，哪怕是畸形的繁荣。
自然，贩夫走卒是不会来这种地方消费的，他们或许都没有机会过的了一楼门童那一关。
洋人、富商、汉奸或是像个提线木偶似的一走一鞠躬的招核人，乃至陪在以上这些人身旁的富太太，这些才是这座咖啡厅的客户。
都是高价值目标啊...
卫燃虽然不知道克莱蒙来这里做个咖啡师的目的是什么，但他却难免琢磨着，如果把此时咖啡厅里的这些客人全都毙了，能在这座大都市里捅出多大的篓子。
可惜，想法是美好的，但眼下局势不明，他即便已经看上了几个鬼子肩膀上架着的那一个个大肉瘤子，却也只能装做漫不经心的收回目光，继续品尝着咖啡，欣赏着阿曼尼弹奏的钢琴曲。
不急不缓的在这里坐了大半个小时，卫燃摸出几张法币压在了咖啡杯的下面，无视了克莱蒙和那些女招待的热情相送，迈步走出了咖啡厅。
独自搭乘电梯回到五楼，他借着掏钥匙的功夫扫了眼仍旧卡在门缝里的线头，随后又看了看左右，这才打开门锁走了进去。
重新将这个房间检查了一番，卫燃摸出怀表看了眼时间，此时还不到下午五点，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足够他出去逛逛的。
“好歹要去黄浦江边看看，去彦霖的家里看看...”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番，随后穿上了风衣戴上了礼帽，又一次锁门并且布置下了“门禁”，独自离开了这座酒店。
这个时代的沪市和津门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对他来说自然也是格外的适应。
左右看了看坐上一辆黄包车，卫燃开口说道，“外滩”。
闻言，那车夫应了一声，拉着黄包车便健步如飞的跑了起来。
时值隆冬，此时这天色也已经比刚刚昏暗了许多，自然，如今这座城市的夜景，也远不如后世那般繁华。
冷眼看着周围的一切，看着那名车夫脚上单薄破烂的鞋子以及露棉花的破衣服，卫燃暗暗叹了口气，即便他来自后世，他也难以想象。
把这个满地洋人特权，满地阿三警察欺辱原住民，同时也满地流民乞讨卖儿卖女的畸形城市，变成后世那个繁华干净的魔都，这中间到底经历了多少人的苦难和多少人的努力甚至牺牲。
“先生，外滩到了，咱们往哪走？”
就在他暗暗走神的时候，那名一嘴北方口音的车夫缓缓停下来，气喘吁吁的说道。
“拿着，在这等我。”
卫燃说着，慷慨的递给了对方一块银元外加一张法币，这是个绝对的高价，高到那名车夫很是反应一下，才千恩万谢的脱下鞋子，将银元和法币分别藏在了两只棉鞋里面。
顶着迎面吹来的寒风看着反射着点点亮光的江水，卫燃环顾左右寻找着目标。
最终，他无奈的选择了放弃，重新坐上黄包车说道，“去霞飞坊。”
“您坐稳！”
这位看着三十岁上下的黄包车夫态度热情了许多，甚至等卫燃坐好之后，还主动帮着他升起了挡棚，这才重新拉着黄包车跑了起来。
这段路比之刚刚要长了许多，而且随着离外滩越来越远，天色也越来越暗，即便路灯都不如身后了。
当车夫再次气喘吁吁的停下来，卫燃迈步走下黄包车问道，“哪里是霞飞坊？”
“那边，那边都是。”黄包车夫抬手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先生，用我在这里等着您吗？”
“愿意等就等等吧”
卫燃说着，已经迈步走了过去。在白光之前，他虽然没有去打开虞彦霖的那封家书，但却记下了上面尚且清晰的地址。
在这飘荡着饭菜香气的弄堂里一路走一路打听，当他最终停下来的时候，已经能看到一座被烧毁的建筑。
“小阿弟，侬也是来寻虞家人个啊？”
就在他看着这栋人去楼空的破败建筑愣神的时候，弄堂对面的一个看着四十岁上下的妇人问道。
“是啊”
卫燃回过神来，客气的问道，“他家人去哪了？”
“唉！没了呀，都没了呀。”那妇人叹息道，“死个死，逃个逃，好几年前就没了呀。”
“有其他人找过他们一家人吗？”卫燃继续问道。
“侬搭依拉屋里是啥个亲眷啊？”那妇人略显警惕的问了一句卫燃听不太懂的话。
“我...我是虞...”
“砰！”
卫燃这一句话都没说完，远处却突兀的传来了一声枪响！
“哐！”
弄堂对面，那妇人也反应极快的躲进门里，并且关上了门。
“砰！砰！砰！”
紧随其后，远处又是传来了三声枪响。
最后看了眼那座破败的建筑，卫燃快步跑向了枪声响起的方向，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警哨的声音。
不等跑出弄堂他便注意到，外面的街道上，一辆轿车已经撞倒了路灯杆，那大开的车门里，还能隐约看到一男一女两个似乎穿着和服的尸体，以及一个趴在方向盘上正在抽抽的尸体。
不仅如此，他还看到了一个单手骑着自行车正往弄堂里冲的人。
“让开，快让开！”这人看到迎面跑来的卫燃的时候立刻说道。
“趴下！”
卫燃突兀的说道，与此同时，他的手中也多出了一支盒子炮。
骑车的那人见状，下意识的便要举起扶着车把的那只手里的枪，但好死不死的，他这车子却刚好压上了一块坑洼，继而在惊呼中摔倒在地。
“哒哒哒！”
几乎就在他摔倒的同时，卫燃也已经朝着身后追上来的那些吹着警哨的包头阿三一边走一边扣动了扳机。
十步之内枪快还是警棍快卫燃不知道，但至少对方死的挺快，那些没死的跑的也挺快。
一路走到巷子口，卫燃瞄准仍在逃窜的警察继续扣动扳机将其全部击倒在地，这才转身跑回来，将那名似乎受伤的人搀扶起来。
“哪受伤了？”卫燃低声问道。
“你是谁？”这个穿着一身黑色正装的男人警惕的问道。
“路过的，需要我怎么帮你？”卫燃继续问道。
“快跑吧，鬼子很快就要来了。”
这人说完已经重新扶起了自行车，跨步骑上去之后，扎眼间便跑没了影子。
见状，卫燃无奈的摇摇头，转身跑向了这条巷子的另一头，原路返回了下车的位置。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的枪声，此时那名黄包车夫却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也不知道被弄死的人是谁...”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不急不缓的迈步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不多时，一队持枪的警察便从远处跑了过来并且注意到了他。
好在，钱夹子里的那本证件帮他打消了怀疑，甚至在注意到他是个鬼子之后，还立刻安排了一辆黄包车过来准备把他送回酒店。
说来也巧，这给他找来的黄包车，恰恰是刚刚送他过来的那位。

第1768章 枪手
“先先先生”
那名黄包车夫直到拉着卫燃跑起来，这才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我...我什么都...”
“你什么你？”卫燃故意让态度变差了许多，“快跑”。
闻言，那黄包车夫立刻闭嘴闷头跑了起来。
却不想，他们这辆黄包车还没跑出去五百米，旁边的一条巷子里却猛的窜出来一个骑自行车的人！
“砰！砰！”
这突兀的两声枪响，其中一枪打灭了这辆黄包车把头上挂着的风灯，而另一枪则在挡棚上开了两个对穿的洞。
这突兀的两枪之后，那名黄包车夫下意识的就要撒腿就跑，但很快，他却又停下来趴在了地上。
“爷爷饶命！别朝着我的车打枪啊！我一家老小都靠着这辆车吃饭呐！”这黄包车夫趴在地上大声哀求道。
“车上的人死了吗？”远处骑着车子躲在巷子口的人问道。
这趴在地上的黄包车夫心惊胆颤的看了眼卫燃手里举着的那把造型华丽的手枪，随后惊慌失措的大声答道，“死...死啦！死的透透的！”
“扔下他赶紧逃命吧！”
巷子口那人说完，已经调转自行车头，在远处那些鬼子的呼喊中又一次钻进巷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做的不错”
卫燃用汉语朝那名车夫低声说道，“就趴在这儿别乱动。”
“哎！我不动！我不动！”那黄包车夫压下语气中的遗憾，老老实实的趴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卫燃却也暗暗叹了口气，他自然知道，刚刚那两枪就是那名枪手打的，而这两枪的目的，大概率也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
“松井先生，你还好吧？”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刚刚那些盘问过他的鬼子警察也跑了过来。
“没事，我没事！”
卫燃惊慌失措的爬起来，指着那个车夫用日语说道，“他救了我，如果不是他骗了那个枪手，我就死定了。”
说着，他先是小心的看了眼正在被那些鬼子警察们集火的巷子口，随后才猫着腰小心的来到车夫的边上将他拉起来，随后在对方不明所以的错愕中，从兜里摸出一沓法币硬塞到了他的手里。
“松井先生，抱歉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请让我们送您回酒店吧。”那名鬼子警察恭敬的说道。
“那就麻烦你们了”卫燃拿捏着姿态回应道。
在这些鬼子警察们的护送之下，卫燃重新坐着那辆黄包车安全的回到了酒店门口。
最后谢过了送他回来的鬼子警察，又趾高气昂的拍了拍那名黄包车夫的肩膀，卫燃再次摆出那副把屌长脸上的嚣张模样，先是随意在门口买了一包烟一盒火柴，这才进入酒店，搭乘着电梯回到了五层，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
着重扫了一眼那根隐约可见的线头以及锁孔里那根不起眼的头发，他神色如常的打开房门钻了进去，随后关门落锁，接着却把眼睛贴在了猫眼儿的后面仔细的观察着。
耐心的等待了足足十分钟，直到确定门外一切正常，他这才松了口气。
至此，他才可以确定，刚刚的那场枪击事件，自己已经因为那名枪手额外打过来的两发子弹洗清了所有的嫌疑。
那么这件事会不会和克莱蒙有关呢？
卫燃暗暗琢磨着，以那活祖宗的尿性，他不会轻易让自己遇到个无关紧要的人的，那么那个人会和克莱蒙他们认识吗？
在这样的思索中，卫燃脱掉风衣躺在了床上，耐心的等待着晚上的碰面。
然而，这前后都不到一个小时，他便听到房间外面传来了电梯门开关的声音。
瞬间翻身起床轻手轻脚的来到门后，卫燃把眼睛贴在猫眼上，然后便刚好看到有个穿着呢子大衣头戴礼帽的男人走到了走廊斜对面的505号房间的门口。
是他？
卫燃只看对方一直用一只手开锁开门就已经认出来，这人肯定就是那名枪手。
所以他和克莱蒙他们真的有关系？
卫燃暗暗嘀咕的同时，也目送着对方钻进了那个属于克莱蒙的房间，并且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摸出怀表看了眼时间，此时距离晚上九点还有好几个小时，就是不知道，对方的伤势是否能坚持那么久...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去帮帮忙或者至少通风报信的时候，电梯门再次打开，紧随其后，穿着礼服的阿曼尼也走了下来，即便隔着猫眼，卫燃也能清楚的看到，她的衣服上似乎被泼了些咖啡。
显然，在八楼弹钢琴的阿曼尼既然能知道那个枪手来了五楼，那么就只能说明这座酒店里还有他们的人。
会是谁呢...
卫燃暗暗琢磨的同时，也“咔嚓”一声打开了房门，和对方对视了一眼，随后不着痕迹的朝着505房间挑了挑下巴。
阿曼尼则看了看走廊前后，随后看了眼卫燃，接着便走到了505房间的门口，根本不带停顿的迈进了随之打开的房门。
几乎就在她的晚礼服裙角收进去的同时，那扇门也被里面的人悄无声息的关上。
见状，卫燃也没有关上房门，反而就站在房间门口点燃了一颗香烟慢条斯理的抽着。
几乎就在一颗烟燃尽的同时，505房间的房门也跟着打开，那个曾经和卫燃在弄堂里有过一面之缘的枪手也小心翼翼的探头看了出来。
当两人的视线对上的时候，卫燃明显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烈的杀意。
万幸，恰在此时，阿曼尼从里面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在和卫燃点点头之后，将那名枪手推了出来，并且用法语低声催促了一句“快走”。
“嘭”
505房间的房门几乎贴着那名枪手的后脚跟关上，这走廊里也就只剩下了，正倚着门框吸烟的卫燃，以及那位匆匆走进楼梯间的枪手。
等到一颗烟抽完，他却并没有关上门，反而回到房间碾灭了烟头之后，摸出口琴坐在沙发上，吹奏了起了海顿的小夜曲。
在这曲子声中，换了一套衣服的阿曼尼脚步匆匆的离开房间走进了电梯，那电梯也一路上行又停在了八楼。
慢悠悠的吹完了这首曲子，卫燃这才关上了房门，重新点燃一颗香烟，时不时的，也会掏出怀表看上一眼。
在时间一分一秒的煎熬中，时间一点点的来到了晚上九点，他也重新回到了房门的边上，隔着猫眼朝外面看着。
九点十八分，电梯门开启，克莱蒙和阿曼达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一边用法语聊着一边走向了505房间。
见状，卫燃立刻拉开了房门，用西班牙语问道，“克莱蒙先生，不知道这个时间还有咖啡供应吗？”
“抱歉，这位先生，八楼的餐厅已经停止营业了。”
克莱蒙停下来微微躬身说道，“如果您想来一杯咖啡的话，如果不介意，我等下可以为您制作一杯我自己喝的咖啡。当然，这是不收费的。”
“我在房间等您”卫燃说着，还学着鬼子的模样来了个干脆的鞠躬礼。
也没关门，卫燃转身回到了房间。
片刻之后，换了便装的克莱蒙和阿曼达走进了房间，并且轻轻关上了房门。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克莱蒙和卫燃来了一个热烈的熊抱，随后压抑着声音问道，“你终于来了，我以为我没有机会见到你了！”
“我当然会来”
卫燃笃定的说道，“你们呢？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有，下午那个枪手...”
“我们现在在帮忙做一些情报传递还有筹集药品的工作”
阿曼尼答道，“下午那个枪手是虞彦霖同志在德国和法国留学时候的同学，他叫黄佑泽，现在是我们的上线。”
“上线？”
卫燃皱起了眉头，他下意识的开始怀疑起了对方。
“放心，他也是一名党员。”
克莱蒙一边说着，已经打开了拎过来的那个卫燃无比眼熟的马毛皮背包，开始制作起了他们曾在战壕里喝过的咖啡。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我们来到华夏之后，按照虞彦霖信上的地址找去了他的家里。”
克莱蒙解释道，“但是那里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我们听信了一个自称能带我们找到他的家人的女人的鬼话。
就在她和她的同伴准备抢劫我们的时候，黄佑泽出现了，他不但救了我们，还告诉了我们虞彦霖家人的情况，而且他还有和虞彦霖在德国和法国拍下的合影。”
说到这里，克莱蒙叹了口气，“后来他把我们送到了酒店，还帮我们找了一份工作，后来在得知我们的目的之后，我们成了盟友。”
“他甚至带我们去过抗日根据地”
阿曼尼补充道，他这句话法语里，还掺杂着“抗日根据地”这个汉语单词。
仅仅只是这样一句话，卫燃便稍稍放松了些许的警惕，“所以你和他说过虞彦霖的事情吗？”
“只和他一个人说过”
克莱蒙答道，“他答应会帮我们找虞彦霖的家人，你呢？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也是来参加战斗的吗？”
“当然”
卫燃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我现在明面上的身份是个招核人，叫松井龙之介，所以有什么是我能帮你们的吗？”
“以后有时间经常去八楼的咖啡厅坐坐吧”
克莱蒙低声说道，“一楼的门童还有电梯司机以及8楼今天曾经招待你的服务生都是我们的人，很多情报也是通过他们传递的。”
“好”
卫燃顿了顿，好奇的问道，“所以你们两个...”
“她现在是我的妻子”
克莱蒙说道，“无论明面上还是实质上，我们都只是侥幸活下来的可怜人罢了。”
“你们很般配”卫燃微笑着说道。
“谢...”
“砰！”
阿曼达嘴里的谢谢还没说出来，房间外面，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不分先后的跑向了门口，阿曼达更是第一个将眼睛贴在了猫眼上。
“后退”
卫燃说着，已经轻轻拉开了房门，随后，三人便看到枪手黄佑泽正从楼梯间跑出来！
“我暴露了”
黄佑泽站在楼梯间的门口，举枪对准楼上，背对着楼梯间外的他们，格外冷静的低声用法语说道，“大友株式会社还有个课长小林大辅需要杀死，这很重要，务必把这条消息传递出去。”
没等卫燃三人说些什么，黄佑泽已经朝着楼上追来的两个男人扣动扳机将他们逼了回去，随后匆匆朝着卫燃房间一侧的墙上打了一发子弹，便急匆匆的要往楼下跑。
但卫燃三人都知道，他如果直接下楼恐怕根本就逃不掉了。
即便如此，不等他说完，阿曼尼却已经跑了过去，直接站在枪手黄佑泽的身前，“快，挟持我，也许有机...”
她的话都没说完，楼上那俩持枪的男人也再次冲了下来。
“别伤害她！”
卫燃和克莱蒙立刻一个用日语一个法语哀求道，同时也跑进楼道看似无意识的挡住了那俩人的射界。
见状，黄佑泽也顺势用枪顶着阿曼尼开始往楼下走，而那两个持枪的人，则先卫燃和克莱蒙一步追着他们开始下楼。
看了眼头顶见没有其他的追兵，卫燃和克莱蒙对视了一眼，两个故作惊慌的男人也猛的各自抱住了一个追兵的脑袋。
“咚！”
克莱蒙用手推着这个比他矮了一头不止，而且还站低了两个台阶的追兵脑袋狠狠的撞在了墙壁上。
“咔嚓”
几乎同一时间，卫燃也扭断了另一个人的脖子。
“上楼”
卫燃和克莱蒙同时用口型低声提醒道。
闻言，黄佑泽反应过来，立刻松开阿曼重新跑向了楼上。
“哭”卫燃低声提醒道。
得到暗示，克莱蒙和阿曼尼也立刻跟着回到了五楼的楼梯口，俩人哐当往地上一坐，搂在一起便开始了劫后余生的痛哭与安慰。
至于卫燃，则举着1911手枪朝着楼下开了几枪，随后又跑到楼下，换了盒子炮朝着上面打了一梭子。
紧接着，他立刻跑回去重新把枪换成了1911，一边大声掩护着克莱蒙二人往走廊里撤退，一边用那支1911手枪朝着楼下进行着开火，就好像...他把“劫匪”压制到了四楼一样。

第1769章 反客为主
“砰！”
金门大酒店五楼的楼梯间门口，卫燃躲在楼梯间的外面，朝着通往四楼的平台又一次扣动了扳机。
与此同时，他也朝着身后大声用法语喊道，“克莱蒙先生！你们快点下楼报警！我已经把他压制到楼下了！你快去一楼堵住他！阿曼尼太太！请去房间里躲一下！”
一边说着，卫燃还指了指电梯，并在同时取出盒子炮藏在腋下，朝着身后的墙壁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过后，卫燃立刻收起盒子炮，并且用手里的1911朝着四楼的方向再次扣动了扳机，顺便也把脚下那三枚弹壳踢了下去。
与此同时，克莱蒙和阿曼尼也煞有其事的猫着腰冲进了刚刚打开的电梯门。
在这个时代能住进这样的酒店里的人不但惜命而且同样不傻，他们这个不但根本没有好奇心，而且全都躲在了相对安全的墙角趴在了地板上。
随着电梯的下行，5楼由卫燃举着枪戒备着的楼梯间也渐渐安静下来。
很快，随着电梯上行开门，一群警察冲了进来，随后便看到了仍旧举着枪的卫燃，而他们也下意识的举起了手里的武器。
“混蛋！”
卫燃换上日语骂了一声，“快去追！他已经下楼了！你们堵住一楼没有？！”
“堵住了！堵住了！”
为首的一个明显会日语的警察连忙回应道，随后也立刻催着手下举着枪围住了楼梯间门口。
“他被我堵在楼下了！”
卫燃得意的用日语大声说道，“你们已经把每一层的楼梯口都堵住了对吧？”
这话一说出口，那名警察顿时脸色一变。
“八了个嘎！”
卫燃顿时大骂道，“这栋酒店围起来没有？！”
“堵...堵住了大门口！”这名警察头子连忙答道。
“那你还等什么！还不快点带人去追！”
卫燃用更大的嗓门喝骂道，“他现在肯定跑了！”
“是！”
这名警察也来不及问卫燃的身份，一个挺胸敬礼之后便带着他的手下要往电梯里跑。
“混蛋！往楼下搜！”
卫燃恨铁不成钢的踹了对方一脚，“他说不定还藏在楼下！”
“是是是！”
这名警察头子连忙催着他那些根本不想冒险的手下，磨磨蹭蹭的走进了楼梯间，绕过那两具尸体，相互掩护着小心翼翼的往楼下走着。
“克莱蒙先生，阿曼尼太太！”
卫燃不等那些警察全部钻进楼梯间，便已经一边大声说着，一边朝着站在电梯门口的克莱蒙二人来了个格外诚恳的90度鞠躬，同时用法语大声说道，“因为我的原因，让你们受到惊吓了！请您原谅！”
“卫...克多先生您客气了”
克莱蒙连忙用法语说道，“我还要感谢您救了我和我的妻子呢，不管怎么说，现在危险总算是解除了，请您务必原谅我们酒店的不周。”
他们二人寒暄的同时，刚刚上行的电梯也重新在这一层停下并且开启。
“我们一起下楼吧”
卫燃主动发出了邀请，和惊魂未定的克莱蒙以及阿曼尼走进了电梯。
“一喽”
克莱蒙朝着那名电梯司机用跑调的汉语吩咐了一声，同时也往里走了几步，带着阿曼尼站在了穿着风衣礼帽的枪手黄佑泽前面。
继续聊着刚刚就没有中断的话题，当电梯门开启之后，卫燃和克莱蒙以及阿曼尼三人，乃至枪手黄佑泽也走出了被层层枪口包围的电梯。
“啪！啪！”
卫燃赶在外面所有人开口之前，走到一名曾经送自己回来的鬼子兵面前，抬手就是两个劲头十足的耳光。
“爽！”
卫燃暗暗念叨了一句，那名士兵也近乎下意识的弯腰低头“嗨！”了一声。
“八了个嘎！”
卫燃可不管此时自己顶着的“松井龙之介”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反而气愤的问道，“这是我今天晚上遭遇的第二次枪击！你们这些混蛋一定要看到我被杀死才能找出那个枪手吗？！”
没等这名士兵说些什么，卫燃又转身换上了法语，客气的朝着克莱蒙说道，“我来和这些人交涉吧，克莱蒙先生，您先去忙您的事情。”
“这...请您务必消消气。”
克莱蒙同样歉然的鞠躬，随后带着阿曼尼走向了这家酒店的前台，顺便，刚刚躲在他们身后的枪手黄佑泽也理所当然的跟着离开了电梯口的“包围圈”。
接下来，在卫燃对着那位士兵的破口大骂中，克莱蒙急匆匆的找来了酒店的经理，紧随而至的更多警察、阿三、汉奸甚至鬼子兵也在黄佑泽前脚离开酒店的同时冲了进来。
见状，卫燃也稍稍松了口气，在态度嚣张的接受了酒店经理的道歉和补偿之后，又明目张胆的问那名在五楼曾经见过的警察索要了一盒能给1911手枪用的子弹，随后就在这电梯口开始给弹匣压起了子弹。
“那名枪手抓到没有？”
卫燃问道，“我要亲自问问他，是谁泄...他为什么要杀我！”
“太...”
“嗯？”
“先生，非...非常抱歉，我们从楼上一路搜下来，每一层都仔细找了，根本就没找到他。”
“那你还等什么！把这酒店...”
“松井先生息怒”
站在一边的克莱蒙哀求道，“我们的酒店才刚刚开业，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情...松井先生，请看在我今天上门为您单独冲泡咖啡的情谊上...”
“也好”
卫燃先是故作淫邪的看了眼躲在克莱蒙后面大气都不敢出的阿曼尼，随后才不情不愿的说道，“看在我们今天聊的还不错的份儿上，我不为难你们酒店。但是你们！”
见卫燃看向自己，那名刚刚同样挨了一嘴巴的警察小头子也跟着挺胸抬头。
“尽快调查清楚凶手的身份，给我抓到他！”卫燃说着，已经“咔嚓”一声给手里的1911手枪顶上了子弹。
“嗨！”
周围这些警察和那俩鬼子们也跟着齐刷刷的应了一声。
“哼！”
卫燃冷哼了一声，转身又走进了电梯，同时嘴上也用法语邀请道，“阿曼尼太太，哦，还有克莱蒙先生，我们继续回到房间喝咖啡吧。”
“如您所愿，先生。”
克莱蒙和阿曼尼说完对视一眼，前者以最快的速度和那位经理低头交流了几句，随后带着阿曼尼走进了电梯。
“这位是什么人？”那些警察队伍里，其中一个低声问道，“这也太嚣张了，那大嘴巴子...”
“闭嘴！”
那名警察头子瞪了属下一眼，内心已经开始琢磨把对方安排在哪一个又苦又累死的还快的岗位上了。
当然，同样在暗暗琢磨“松井”先生身份的可不止这些警察还有无辜挨了大逼兜的鬼子兵，就连卫燃自己都在琢磨着“松井龙之介”的身份。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津门的美香表姐有没有被植田先生为难...
得了，这口大黑锅就让植田先生背吧！叫什么来着？鹤羽是吧？看老子不把你的鸟毛给你撸干净的！
卫燃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打时间差，这可是搞情报工作的人最喜欢用的小伎俩。
一路回到502号房间，此时那咖啡壶已经在酒精度的加热下让咖啡顺着导流管流淌的满桌子都是，阿曼尼也立刻拿起一条毛巾开始了收拾。
“他离开了吗？”卫燃换上西班牙语低声问道。
“离开了，我亲眼看着他坐上了我们的人拉着的黄包车。”克莱蒙低声说道，随后又忧心忡忡的问道，“维克多，你呢？你会不会惹麻烦？”
“不用担心”
卫燃笃定的摆摆手，“说说他刚刚提到的那位名叫小林大辅的课长吧？他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会筹集资金走私一些急需的药品和武器来华夏”
克莱蒙低声说道，“这件事从我们和黄佑泽建立联系开始就在做了。”
“暴露了？”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应该是暴露了，但具体的情况我并不清楚。”
克莱蒙一边重新冲泡着咖啡一边低声说道，“我只知道，今晚的黄佑泽的任务是杀死大友株式会社的社长和他的妻子以及司机。
本来那个名叫小林大辅的课长也应该在车子里，并且一起被杀死的。”
“他不在车子里”
卫燃笃定的低声说道，“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恐怕要等明天”
克莱蒙一边忙活一边低声答道，“看看有没有消息传递出来，顺便看看能不能把消息传递出去。”
“咚，咚咚，咚咚咚。”
恰在此时，敲门声也从房门外传了进来。
和克莱蒙对视了一眼，卫燃起身走到了房间门口，先用手枪指向了房门，接着又贴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见门外站着俩鬼子兵和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卫燃稍作犹豫，随后拉开了房门。
“松井先生”
站在两名鬼子兵身后的正装男人鞠躬的同时主动问候道，“抱歉发生了刚刚的事情，让您受惊了。”
“你是谁？”
卫燃依旧保持着自己那副倨傲的模样问道。
“我是公共租界工部局警务处特别警视副总监赤木亲之派来的警探，我叫井上建一。”
这名正装男人恭敬的说道，“松井先生，不知道是否方便聊一聊。”
“请稍等”
卫燃说着已经拉开了房门，换上法语朝身后说道，“阿曼尼太太，克莱蒙先生，很抱歉，我现在有其他的客人，不知道是否方便把你们的咖啡壶留下来借我用用？我会付钱...”
“松井先生说笑了”
克莱蒙连忙起身感激的说道，“你英勇的救下了我的夫人，如果您喜欢的话，这套咖啡壶就送给您吧。”
“谢谢”
卫燃笑了笑，在目送着克莱蒙二人离开房间的时候，他也毫不掩饰，甚至用更加具有侵略性的目光痴迷的看着...额...阿曼尼的屁股。
这目光别说那位自称井上建一的警探注意到了，就连克莱蒙都不由自主的揽住了阿曼尼，带着她快步回到了走来对面的505房间。
“真是个漂亮的妇人，对吧？”卫燃带着一丝丝的淫邪朝井上建一用日语问道。
“需要我给她的丈夫随便安插个可以在号房里待上一个月的罪名吗？”井上建一问道。
“那就太败兴了，请进吧。”
卫燃说着却又看了眼那俩鬼子兵，“让它们先离开吧，我总继续要给对方一个机会才行。”
闻言，这位井上建一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卫燃，随后朝着那俩脸上残存着巴掌印的鬼子兵摆摆手。
不等这俩鬼子兵走进电梯，卫燃也已经毫无防备的走进了房间，招呼着跟着进来的井上建一坐下来，但却并没有分享咖啡给对方的意思。
“你知道我的身份对吧？”
卫燃抢先开口问道，语气里有审视，也有理所当然，以及隐藏极好，但却稍稍露出一丢丢的考校。
“我有大概的猜测”
井上建一谨慎的说道，“松井先生，您...来自平津？”
“你似乎知道的很多？”
早就在等对方答案的卫燃立刻反客为主，“所以我的行踪是从什么时候泄露的？”
这话刚一问出来，还没从卫燃这里得到任何有价值线索的井上建一也不由的慌了一下，这顶帽子实在太大了些。
“必须洗脱这个嫌疑！”
井上建一近乎下意识的想到，随后，他连忙开口说道，“您...您误会了，他们的目标并并非是您，而是其他的人。”
“这个拙劣的借口是你临时想的，还是赤木亲之临时想到的？”
卫燃放慢了语速，语气里也多了不加掩饰的嘲讽，“这是我来沪市的第一个晚上，但是我在今晚被那个枪手杀了两次。
现在你告诉我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井上先生，我可以给你时间去编造一个更好的借口。”
“我...我需要核实您的身份”井上建一小心翼翼的说道。
“我对你并不信任，让赤木亲之阁下来见我，或者带我去见赤木亲之阁下吧。”
卫燃带着一丝丝的高傲说道，他并不介意去见那位赤木亲之，对于他这个时空过客来说，如果需要在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课长和杀掉赤木亲之这两个选项里做选择的话，能杀掉后面那个绝对不亏。
——即便他清楚，他或许真的改变不了历史，但他绝对不介意在历史中溅起一道涟漪。
“这...”
井上建一迟疑了一下，歉意的说道，“我需要先...”
“可以”
卫燃满不在乎的说道，“提醒赤木亲之阁下，如果需要和津门方面核实我的身份，最好派人过去，我才来就已经暴露了，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们的通讯手段已经被监听了。”
“我会如实上报的”井上建一说道。
“刚刚你的借口...”
“不，那不是借口。”
井上建一答道，“就在您遇袭之前，大友株式会社的社长和他的夫人已经遇害了，那名枪手的目标真的是他们。”
“就算是他们”
卫燃端起第一杯咖啡慢条斯理的一饮而尽，随后笑眯眯的问道，“但是他是怎么又找来这里的？”
“大友株式会社的社长和夫人就下榻在这座酒店的六楼”
井上建一答道，“我猜测，那位枪手也许是想在他们的房间里找到些什么。”
“楼上的人是你们安排的？”卫燃问道，“我是说死在楼梯间的那两位。”
“是大友株式会社雇佣的安保”井上建一如实答道。
“那个枪手为什么要对大友...”
卫燃故意说道一半便停了下来，端起第二杯咖啡说道，“先去核实我的身份吧，重点查一下是谁泄露了我来沪市这件事，这比我遭遇了暗杀这件事本身还要严重。”
“嗨！”
井上建一立刻应了下来，却是全然都没注意到，从他进门开始，就已经被卫燃牵着鼻子带上了节奏。
“尽快”
卫燃跟着起身微微躬身说道，“我来沪市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但是在这之前，需要尽快解决泄密的问题。
另外，我的身份既然已经暴露了，就把你们的人撤走吧，我猜枪手说不定还会对我动手的。
还有，如果你们那里有了什么进展，记得通知我一声。井上先生，这件事不要让我失望呀。”
“嗨！”
井上建一再次应了一声，并且直等到卫燃摆摆手，这才连忙转身走出了房间。
直等到房门从外面关上，卫燃却暗暗叹了口气，他清楚的知道，即便对方刚刚的态度被自己哄的颇有些似三下四，但他们并不会如此轻易的不再怀疑自己。
换言之，他要在对方起疑并且对自己动手之前，尽快找到那个小林大辅并且解决他才行。
可然后呢？
卫燃看着桌子上的咖啡壶和背包不由的陷入了茫然，帮克莱蒙他们脱身吗？又或者，今天晚上还会发生些什么吗？
在这样的疑虑中，卫燃端起了第三杯咖啡一饮而尽——他今晚需要保持清醒，他有预感，接下来肯定还会发生些什么。
果不其然，几乎就在井上建一搭乘的电梯开始下行的时候，那名曾经送卫燃上来的门童也拎着一个食盒敲响了505房间的房门送了进去。
片刻之后，克莱蒙打开门走到了卫燃房间的门口。不等他敲门，卫燃也拉开房门，继而将他拽了进来。
“出现了紧急情况”克莱蒙不等站稳便急匆匆的低声说道。
“什么情况？”卫燃低声问道。
“我们要转移药品，今晚就要进行转移。”
克莱蒙焦急的低声用西班牙语说道，“小林大辅已经被警察带走了，杀他大概没有机会了，但我们需要把药品带走。”
“怎么做？”卫燃低声问道。
“去码头”
克莱蒙立刻给出了回答，“我们要在那些法吸丝利用仓库里的药品抓到更多我们的同志之前把它们转移走。”
“有多少人能帮我们？”卫燃低声问道。
“不多，我和阿曼尼也准备参与。”
稍作停顿，克莱蒙笃定的说道，“黄佑泽肯定也得到消息了，他说不定也会去。”
“现在出发？”卫燃问道。
“没错”克莱蒙说着已经看向了卫燃，“你要来帮我们吗？”
“当然”卫燃干脆的应了下来，他不知道今晚谁会死，但他知道他必须去——哪怕只是作为一个见证者。

第1770章 圆梦
“有什么计划吗？”
卫燃开口问道，“需要我做些什么？”
“等下你拉着阿曼尼离开”
克莱蒙给出个卫燃预料之外的回答，“稍晚一点，我会追上去。”
“哈？”
卫燃愣了愣，他可没想到是这种离谱又合理的策略。
“这是最合理的办法了”克莱蒙低声说道，“她会带你赶去那里。”
“也好”
卫燃说着，却突兀的抄起那支1911手枪，在克莱蒙的额头不轻不重的砸出了一道血淋淋但实际上并不严重的伤口。
稍晚一点，克莱蒙也发出了一声惨叫，卫燃则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紧不慢的穿上风衣戴上礼帽走出了房间，他甚至手里还拿着那支1911手枪。
“嘭嘭嘭”
卫燃轻轻敲了敲505房间的房门，片刻之后，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阿曼尼打开了房门，卫燃也立刻在对方的惊呼中挤了进去。
“准备好了吗？”卫燃关上门的同时问道。
“准备好了”
阿曼尼低声答道，随后拿起了桌子上的一支PPK手枪顶上子弹塞进了包里。
“不用太配合”
卫燃说着让开了房门，阿曼尼点点头，也拎着那个并不算大的手包打开房门，任由卫燃在后面用藏在袖口的手枪顶着她的后腰走了出去。
刻意没有关上房门，卫燃带着对方走到了电梯门口并在短暂的等待过后走进了电梯。
一路下行来到一楼，卫燃瞟了一眼仍旧守在不远处的那位井上建一，随后用枪口顶了顶阿曼尼的后腰，后者也不情不愿的迈步走向了电梯门口。
“松井先生...”
“别坏我的事”
卫燃不等凑过来的井上建一说完便低声用日语说道，“我已经安排了人。”
“嗨！”
井上建一低声应了卫燃的要求，他已经猜到，对方大概也要去抓那个枪手了。
打发走了井上建一，卫燃用枪口推着神色慌张的阿曼尼走出了酒店，后者也顺势坐在了一辆黄包车上。
果然又是这一辆...
卫燃看了眼那位眼熟的黄包车夫，后者也立刻点头哈腰的从嘴里蹦出一句“太菌”。
“上车，就这一辆。”卫燃用法语说道，同时也略显粗暴的将阿曼尼推进了黄包车。
“跑快点”
卫燃语气恶劣的催促了一声，那名黄包车夫也跑了起来。
“他也是我们的人”
直到酒店甩在了身后，阿曼尼这才在卫燃收起枪的同时低声说道。
“我就知道...”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身后酒店的门口，用手捂着头上伤口的克莱蒙也追了出来，并在一番打听之后，也挥舞着钞票坐上了一辆黄包车。这都不用问，那辆黄包车估计也是他们的人。
那么原本的历史里呢？
卫燃收回视线的同时不由的琢磨着，难道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黄佑泽做的？
在这样的疑惑中，这辆黄包车渐渐隐入夜色并且放慢了速度。
片刻之后，克莱蒙搭乘的黄包车也追了上来，两辆车也先后拐进一条巷子停了下来。
“到时候我接应药品”阿曼尼低声说道。
“好”卫燃点点头，离开这辆黄包车去了身后那辆。
短暂的换车之后，阿曼尼乘坐的黄包车沿着巷子去了另一条街，拉着卫燃和克莱蒙的黄包车则退出巷子继续前进。
从这里到码头倒是并不算远，在那位黄包车夫的飞奔中，卫燃和克莱蒙很快便赶到了距离目的地并不算远的一个路口。
车子再次停下，两人下车之后也立刻看到了黄佑泽，以及跟在他身旁的几个人。
“时间紧迫就不客套了”
黄佑泽感激的看了一眼卫燃，随后低声说道，“仓库就在码头边，那里有大友株式会社的人守着，我们尽量不要开枪，在解决了里面的人之后，要赶在小林大辅带着更多的人包围这里之前把药品转移走。”
稍作停顿，黄佑泽说道，“如果被围住了，唯一的活路是黄浦江，但是时间紧急，我们来不及在下游安排船接应了。”
“没问题”卫燃点点头。
“我明面上的身份是大友株式会社派来沪市的监视”
黄佑泽一边掏出一把刺刀一边往前面的仓库走，“卫大哥，你等下跟着我一起进去吧？其他人埋伏。”
“好”卫燃点点头应了下来。
“药品搬出来之后，克莱蒙是个洋人，轻易不会受到盘查，他会带着药品离开。”
黄佑泽用法语解释完补充道，“克莱蒙，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务必保证自己和药品的安全。”
“放心吧”克莱蒙认真的说道。
“还没有彦霖家人的消息吗？”卫燃却在这个时候突兀的问道。
“没有”
黄佑泽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不能大张旗鼓的调查，我担心会被有心人顺着这条线索查出来些什么，一旦我现在的招核身份暴露，会有很多同志受到牵连。”
“明白”卫燃遗憾的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一行人躲在暗处快走了几步，黄佑泽熟门熟路的带着卫燃来到了一座仓库的门口，而其余人则藏在了大门两侧的暗处。
“嘭嘭嘭！”黄佑泽敲了敲仓库的大门。
“是谁？”仓库里面，一个人用日语问道。
“是我”
黄佑泽说道，“快开门，社长遭遇了枪击，小林大辅课长派我带人来守着仓库，顺便给你们送来武器的。”
这话说完，里面的人也发出了一串惊呼，显然，之前发生的枪击并没有传到这里。
在稀里哗啦的响动声中，从里面锁死的铁门被打开，黄佑泽和卫燃也立刻看到，这里面有五六只男人不说，还有一桌子酒菜，以及一只艺妓打扮的女人，以及一盏嗤嗤作响的汽灯。
“你刚说说...噗！”
为首的这人话都没说完，黄佑泽手里的刺刀便捅进了对方的胸口，与此同时，卫燃也快走一步捞住两个人的脑袋“咚”的一声用力撞在了一起，随后赶在那只艺妓发出尖叫之前，一个戳子脚踢在了对方的胸口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中，黄佑泽也已经来到下一只鬼子的身前，抓着对方的肩膀便是一个猛烈的膝撞。
直到这个时候，那俩离着最远的鬼子也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就要大喊。
只不过，还不等他们喊出声，卫燃却也踩着桌子跳了过来。
“嗤！”
寒光闪动间，一把残存着西班牙法吸丝血腥味的刺刀在身后那两只被撞晕的鬼子倒地之前便捅进了那只准备喊叫的鬼子喉头，并且一路向下扎进了胸腔。
抓着这把有了锚点的刺刀借力，站在酒桌上的卫燃以一个绝对不好看的尥蹶子姿势，一脚踢在了最后一只鬼子的下巴上。
飞溅的血液中，最后这只鬼子的脖颈发出了一声脆响，他的嘴角处也掉落了一小块舌尖儿。
“哐当”
伴随着最后一只鬼子仰面摔倒，卫燃这才拔出刺刀甩了甩，顺便也打量着周围。
这间仓库远非后世那种动辄几千平米的厂房，反而更像是个三连间没有窗子的教室。
这里面空间并不算大，堆积的货物却有不少。
“大友株式会社主要做的是清酒生意，生意规模并不算大。”
黄佑泽一边往仓库深处走一边说道，“暗地里他们也做劳工生意，有不少劳工都是被他们运去招核的，这些年多亏了克莱蒙他们帮...”
“小心！”
卫燃话音未落，他的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支1911手枪。
“砰！”
在这夜色中足以称得上震耳欲聋的枪声中，一个躲在仓库最里间的鬼子仰面摔倒在地，他手里那支冲锋枪也在开火之前摔在了地板上。
“快！搬货！”
黄佑泽意识到不妙连忙大喊道，同时也在一番寻找之后掀开了角落位置的一块帆布，用刺刀撬开了原本被帆布盖着的板条箱子。
“就是这些！快！”
黄佑泽话音未落，跟着过来的那几个人便已经围拢过来，每人扛起一箱就往外跑。
刚刚卫燃可以注意看了，这些箱子里不止有药品，还有些诸如子弹或者少量的一些冲锋枪。
万幸，这一批货并不算多，满打满算也不过只有十几箱罢了，所以只用了两趟便已经全部搬空。
然而，也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仓库外远处的街道上，却已经有卡车的车灯在闪烁了。
“克莱蒙，你带着药品先走！”黄佑泽说道，“尽快把它们运走藏起来！”
“你们...”
“我们拖住敌人”
卫燃说着，已经挥舞着工兵铲“咔擦”一声铲下了那名艺妓的脑袋。
“你们要活下来”
克莱蒙说完，转身带着那些帮手们跑出仓库，每人扛着双倍的弹药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你在干嘛？”黄佑泽一边将捡来的冲锋枪拿在手里推弹上膛一边问道。
“在西班牙的时候”
卫燃一边将这几颗脑袋仔细的堆叠在一起一边说道，“彦霖做了个梦，他梦到他大哥杀了不少鬼子，在黄浦江边还堆了个京观呢。”
“他大哥...”
“这算黄浦江边吧？”卫燃笑着问道。
“算，怎么不算。”黄佑泽笑着点了点头，同时也已经摸出一小桶煤油洒在了周围的货物上。
“彦霖一直喊我卫大哥”
卫燃说话间已经熄灭了汽灯，“我这做兄长的，总要给我这弟兄圆个梦才行。”
“这点可不够，远远不够。”
黄佑泽将手里的油桶丢到一边，迈步走到了门口，举起冲锋枪说道，“他大哥虞彦霆，在淞沪会战的时候把大刀片子都砍断了，最后是被十几个鬼子围起来捅死的，就这样，他还引爆了手榴弹呢。”
“你怎么知道？”卫燃话音未落，黄佑泽已经朝着刚刚停下的鬼子军车扣动了扳机。
“当时我就在他手下当通讯兵”黄佑泽答道。
闻言，卫燃也推起一辆装有货物的小货车离开仓库摆在了门口，随后取出转轮手枪，朝着远处的鬼子军车扣动了扳机。
“你是党员吗？”卫燃笑着问道。
“是”
黄佑泽一边开枪压制一边笑着答道，“淞沪会战之后我就去了招核，用了好几年的时间才做通了这条线，我半年前才入党，虽然晚了点儿，但我已经是个共产党员了。你呢？”
“我还不是”
卫燃带着遗憾答道，“但是彦霖在牺牲的时候就已经是个党员了，他在西班牙入党的。”
“那他肯定没有遗憾了！”黄佑泽笃定的说道。
“他还想见见他的养媳。”卫燃下意识的说道。
“要是能活下来，我会帮他找的，我认识她。”黄佑泽话音未落，对面从车子上下来的鬼子也已经开始了还击。
这敌众我寡，他们二人自然不占什么优势，但此时他们却不能撤退，他们要争取更多的时间才行。
“砰！”
卫燃将手从掩体边伸出去打出了转轮手枪的最后一颗子弹，随后拿起一个刚刚出来的时候捡来的小酒盅，猛的甩了出去。
“手榴弹！”
卫燃用日语声嘶力竭的大喊了一声，那些本来已经摸到近前的鬼子也下意识的就要趴下来。
这百试百灵的一招顿时制造了一个难得的机会，已经取出盒子炮的卫燃立刻扣动扳机打出了一连串的子弹，与此同时，黄佑泽也将一个点燃的打火机丢进了仓库他也顺势跑了过来。
“去江边！”黄佑泽一边用冲锋枪交替压制一边喊道。
“走！”卫燃说着也开始了后退。
然而，随着那间仓库燃起大火，那些鬼子们的反击也开始了，与此同时，他们也不所料的遇到了从另一个方向迂回包抄的鬼子。
“砰！”
“砰！砰！”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他们也听到了疑似克莱蒙等人撤离的方向传来的枪声！
“坏了！他们有危...”
黄佑泽这话都没说完，他却仰头摔倒在地发出了惨叫。
“哪里中枪了？”正在举枪还击的卫燃问道。
“大腿”
黄佑泽看了看不远处的江堤，“我掩护你，快跑吧，他们要包围咱们了。”
“开枪压制！”
卫燃说话间却已经干脆的转身，黄佑泽也立刻举着冲锋枪开火。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跑过来的卫燃却将他给扛了起来！
“快放...”
“闭嘴！开火！”
卫燃大喊道，同时他也将手里的盒子炮穿过身体另一侧腋下，对准身后扣动了扳机！
在刺耳的密集枪声中，卫燃越跑越快，最终，他在子弹打空之前，在大腿靠近膝盖的位置中枪的同时，扛着黄佑泽跳进了冰冷的黄浦江。
“砰！砰！砰！哒哒哒——！”
在江边那些鬼子们密集的枪声中，卫燃拽着生死不明的黄佑泽玩命朝着江心游过去。
可与此同时，他却也看到，远处同样有个人在接连的枪声中义无反顾的跳进了冰冷的黄浦江。
他...是克莱蒙吗...
没等卫燃想清楚这个问题，他眼前的一切也被白光所吞噬，只剩下了枪口处的疼痛，以及刺骨的冰冷。

第1771章 国际歌
随着白光消退，刺骨的湿冷和腿上中枪位置的疼痛也跟着悄然消退。
然而，当他看清周围的一切时，却不由的一愣。他...又回到了那间仓库里！
“克莱蒙，你和卫燃带着药品先走！”黄佑泽却在这个时候说道，“尽快把它们运走藏起来！”
“你们...”
“我们拖住敌人！”
黄佑泽说着，已经捡起一支冲锋枪丢给了一名打算留下来的黄包车夫，抄起一桶煤油一边四处泼洒一边说道，“快走吧！大不了我们跳江，肯定能活下来的。
倒是你们，想把药品转移走免不得要借助你们的身份，路上一定要警惕些。好了，快走吧！”
“走！”
克莱蒙说着已经扛起两个木头箱子，而卫燃此时却根本无法控制身体，只能任由这具身体自己扛起来两个木头箱子，跟在克莱蒙的身后老老实实的跑着。
“哒哒哒！”
直到身后传来了枪声，卫燃才得到了对身体的控制，同时却也难免摔倒在地。
万幸，就在他控制着身体没有摔倒的同时，前面也出现了三辆迎面跑来的黄包车，这其中一辆黄包车上，还坐着阿曼尼。
“快！那些法吸丝马上就要追过来了！”阿曼尼焦急的催促道。
闻言，众人连忙七手八脚的在跑动中将那些箱子放在了黄包车上，并且分别盖上了一条毯子，与此同时，卫燃却也毫不客气的从其中一口箱子里拿出了一把冲锋枪甩在肩上，顺便还抓了两个备用弹匣。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正前方的一个路口却转过来一辆亮着刺目车灯的运兵卡车，和一辆鬼子挎斗摩托！
“快跑！我们拖住他们！”
克莱蒙话音未落，已经举起枪，和匆忙拿出手枪的卫燃不分先后的朝着那辆卡车和摩托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哒哒哒——！”
突兀而密集的枪声中，那辆鬼子挎斗的驾驶员最先被击中，画着圈撞在了电线杆上。
与此同时，刚刚转弯的卡车车灯被打灭，驾驶室里的驾驶员似乎也跟着中枪，这辆卡车也摇摇摆摆的撞上了那辆鬼子挎斗。
“克莱蒙！”
紧急转弯跑上另一条岔路的黄包车上，阿曼尼绝望又无助的看着守住路口的克莱蒙和卫燃等人的背影，但她却用手死死的捂住了嘴巴。
“停车”阿曼尼突兀的用不熟练的汉语说道。
“我们...”
“停车！”阿曼尼语气愈发认真了些，“否则，车，跳。”
闻言，拉车的黄包车夫无奈的停了下来，阿曼尼也立刻跳下了车子，“霞飞坊，去。霞飞坊。”
“你呢？”那黄包车夫问道。
“霞飞坊，去！”
阿曼尼指了指下游的方向，愈发焦急的说道，“救命，同志，我，那边。快去！”
“我陪着艾曼尼同志去准备救人，你们带药品走，快点！”
那黄包车夫立刻做出了决定，另外两名黄包车夫也立刻把车并排停下来，以最快的速度把中间这辆车上仅有的几个箱子搬到了他们的车子里。
“放下东西去下游找我们”
这黄包车夫说完，已经拉着阿曼尼跑了起来，跑向了下游的方向。
“哒哒哒！”
与此同时，躲在路边的卫燃将盒子炮伸出去朝着越来越多的鬼子扣动了扳机。
“和在西班牙的时候一样！”
克莱蒙大声说道，他的语气中甚至有着不加掩饰的笑意。
“这种时候别说这个！”卫燃心惊肉跳的提醒道。
“同志们！”
克莱蒙却像是没听到似的，用还算熟练的汉语高声说道，“分散开跑！都不要被抓到！不能让小林大辅课长的计划暴露！”
“是！”
周围那些汉子也都是精明人，立刻大声回应道，“自杀也不能连累小林大辅先生！跑！”
“跑！”
这呼喊声中，仅有的五六名汉子立刻举着枪开始乱跑，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街头巷尾。
“我们也跑！”
克莱蒙说着，已经转身跑向了江堤边上，“你会游泳吗？！”
“会！你会吗？！”卫燃一边后退一边射击掩护着对方。
“当然会！”克莱蒙自信的大喊道，“快跑！”
他这边话音未落，已经有另一辆满载着鬼子的卡车从另一个方向开了过来。
见状，卫燃和克莱蒙全都下意识的朝着对方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几乎同一时间，对面那辆卡车的驾驶室正上方，也有机枪开始了射击。
“跳！”
卫燃大声喊道，同时他却一个侧扑躲到了远离江堤的方向，与此同时，克莱蒙却已经跳了下去。
“卫燃！”
“你给老子活下去！”
卫燃大喊的同时，已经拼着同归于尽的打算朝着这辆突然出现的卡车扣死了扳机。
万幸，这一轮打击之下，那名机枪手和驾驶室里的鬼子终于相继中弹。
眼瞅着自己就要被包围，卫燃看了眼黑漆漆的江堤，但他却并没有跳下去，反而不急不慢的给手里的盒子炮换了个弹匣。
“老子可不跑，老子还得筑京观呢！”
一边神神叨叨的念叨着，卫燃却已经收起盒子炮，转而终于端起了和阿曼尼临别前抽出来的那支冲锋枪，一边扣动扳机，一边跑向了那辆仍旧没有停下来，但是却越开越歪的卡车。
“哒哒哒！”
在又一次开火中，这辆卡车的靠近江堤的轮胎被子弹打爆，它的轨迹也在朝着卫燃迎面驶来的同时，开始朝着江堤的方向偏移。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在卫燃对货斗的压制性射击中，终于有鬼子从货斗上跳了下来，并且一个个摔成了滚地葫芦。
“哒哒哒！”
卫燃可不管那个，他甚至都没管身后丁字路口方向快要跑过来的鬼子，反而继续举着冲锋枪，朝着错身而过的货斗打空了半个弹匣，随后以最快的速度取出盒子炮，朝着那些跳车之后刚要举起枪的鬼子扣动了扳机。
在哒哒哒的枪声中，那些跳车之后摔断了腿甚至胳膊的鬼子相继中枪，那辆卡车也在碰撞中冲出了江堤扎进了江水之中。
可与此同时，一发不知道从哪打来的子弹却也从身后穿透了卫燃的大腿——又是大腿。
“哒哒哒哒！”卫燃转身的同时，便已经举着冲锋枪扣动了扳机。
“咔哒”
当冲锋枪又一次打空了子弹，他也格外干脆的又一次跳进了冰冷的江水中。
“一车鬼子...勉强够一个小号京观了吧...”
卫燃一边卖力的朝着水下潜着一边暗暗琢磨着，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身后江堤上的枪声，看到了从上面打来的灯光，甚至借着这些许的灯光，看到了那些钻进水里之后一闪而逝的子弹轨迹。
可紧接着，他便被一只手抓住了后腰，随后那只手也带着他游向了不被手电筒光束笼罩的位置。
“脱掉风衣！快！脱掉风衣！”
当重新冒出水的时候，卫燃便已经听到了克莱蒙的呼喊，“快脱掉风衣！”
“你怎么...”
卫燃愣了一下，随后脱掉了身上的风衣，任由它漂向了下游。
“你中枪了吗？”克莱蒙焦急的问道。
“没，没有，我怎么可能中枪。”
卫燃一边游一边问道，“你呢？你中枪了吗？”
“我也没有”
克莱蒙说道，“但黄佑泽中枪了，他已经昏迷了。”
“你捞到他了？”卫燃惊讶的问道。
“刚好看到”
克莱蒙说道，“我们一起架着他游吧，我猜阿曼尼说不定在下游等着我们。”
“也好”
卫燃将没了子弹的冲锋枪挂在脖子上，随后摆动手臂游到了黄佑泽的另一边，一起拽着他朝着下游的方向游着。
“等回去，我们要好好喝一杯咖啡！”克莱蒙颤抖着说道，“这江水都快结冰了！”
“少说话，控制呼吸！不要太急促！”
卫燃说着，已经咬着牙游向了岸边，他已经看到江边闪烁的灯光了。
“5...1...7...2...1...5...3...6...4...”
已经觉得大脑都因为失血有些眩晕的卫燃疑惑的翻译着灯光信号，“那...那是什么？”
“那是...国际歌的乐谱”
克莱蒙此时的语气似乎也虚弱了许多，“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你也中枪了？”卫燃强打着精神问道。
“你...不也是？”克莱蒙一边卖力的划水一边说道，“唱...唱首歌吧...在...死之前。”
“你不会死”
卫燃看了眼远处闪烁的灯光，他的手中却出现了一把刺刀。
“噗！”
冰冷的江水中，这把刺刀扎进了卫燃的伤口之中，剧烈的疼痛也让他瞬间提起了精神，随后拽着他们俩玩了命的划水。
“你...”
“我给自己，来了一针肾上腺素。”
卫燃艰难的笑了笑，他水下的另一只脚却狠戾的踢了一下刺刀的刀柄。
在第二轮剧痛中，他划水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但他的意识却也越来越模糊了。
万幸，江堤边的灯影越来越近，他也模糊的看到了阿曼尼和那个眼熟的黄包车夫。
“活下来，活下来。”
卫燃再次拽了一脚戳在腿上的刺刀，在剧痛之下，和克莱蒙一起，艰难的将受伤严重的黄佑泽托举了上去。
然而，几乎就在阿曼尼和那名黄包车夫抓住黄佑泽的双手的时候，卫燃和克莱蒙却也彻底脱力，被江水推动着冲向了下游。
“克莱蒙！！”
阿曼尼发了疯似的的大喊着，她也甩掉了身上的风衣，毫不犹豫的跳进了江堤，在卫燃眼中已经模糊不清的白光中，朝着他们游了过来。
“噗！”
卫燃最后一次无力的踢在了腿上那把刺刀之上，但疼痛带来的刺激，却已经没有了提神的效果。
万幸，就在他几乎咬断了舌尖的时候，白光消退，伤口上的疼痛快速消退，原本已经模糊的快要熄灭的意识也渐渐恢复了清醒。
然而，当他看到周围的一切时，一颗心却拔凉拔凉的。他站在一片墓地里。
身前不远，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头戴礼帽的女人背对着自己，正将几杯咖啡摆在供台上。
在她的脚边，还放着那个卫燃无比熟悉的马毛长包。这长包已经被打开，此时那个摆在地面上的咖啡壶正在酒精灯的加热下制造着香浓醇厚的意式咖啡。
悄无声息的往侧面移动了几步，卫燃得以确认，那个女人就是阿曼达，那墓碑之上，刻下的却是“柯来闵之墓”这么五个汉字。
但更让他心凉的是，在紧挨着的另一块墓碑上，刻下的却是“黄佑泽之墓”。
很明显，克莱蒙的墓碑要旧一些，黄佑泽的墓要相对新一些。
前者的墓碑边缘，刻下的是“民国叄拾年春，于黄浦江畔。”，后者的墓碑边缘，刻下的却是“民国叄拾壹年夏，于青浦观音堂。”
“他们...”卫燃举起相机的同时问道。
“他们都牺牲了，克莱蒙如愿牺牲在了虞彦霖的故乡，就像虞彦霖牺牲在了克莱蒙的故乡一样。”
阿曼尼用流利的汉语说完却松了口气，换上法语问道，“这里的法吸丝已经投降了，我也该回家看看了，回西班牙、意大利或者回法国。你呢？卫燃同志，你要留下来继续战斗吗？”
“对”
卫燃点点头，朝着对方和她身旁的墓碑乃至咖啡壶都按了下快门，“我要留下来，留下来继续战斗。”
“你们一定会取得胜利的”
阿曼尼笃定的说道，随后弯腰端起一杯咖啡递给了卫燃，“喝一杯咖啡吧。”
“我和虞彦霖答应过，要请你们喝茶的，华夏的茶。”卫燃接过杯子叹息道。
“等你们彻底赢下战争吧”
阿曼尼端起了第二杯咖啡，“也等西班牙结束毒材统治之后吧，我们有的是机会。”
“回去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卫燃端着咖啡杯和那俩墓碑碰了碰问道。
“我可能会先去一趟西班牙”
阿曼尼说道，“我准备先去见见哈妮卡，你还记得哈妮卡吗？”
“记得，她...”
“我要把我在华夏拍的照片送给她，那是我答应她的。”
阿曼尼笑着解释道，“我还会去看看路易斯&#183;里奥斯，还有艾丝黛尔，你还记得那两个小家伙吧？”
“记得”卫燃再次点点头。
“可惜，那个孩子不叫阿曼尼。”
阿曼尼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可惜，我和克莱蒙都没来得及孕育一个新的生命。”
“也许只是因为你们都不希望一个新的生命降临在战火之中吧。”卫燃叹息道。
“也许吧”
阿曼尼洒脱的和墓碑碰了碰杯子，又和卫燃碰了碰杯，两人也在相视一笑之后，将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
“当啷”
阿曼尼将银皮打制的咖啡杯丢到了供台上，“我还会去一趟意大利，去通知克莱蒙父母他的死讯。
这些年我一直瞒着他们，也一直以克莱蒙的身份替他回信，当然，我也一直享用着他的爸爸妈妈寄来的那些礼物。”
说到这里，她已经从包里拿起那个装有咖啡粉的银皮锤纹罐子打开，将里面并不算多么细腻的咖啡粉轻轻洒在了克莱蒙的墓碑周围乃至供台上。
“我还要回一趟法国，看看我的家人是否还活着。”
阿曼尼朝着卫燃露出一个灿烂的惊心动魄的笑容，“不管我的家人是否还活着，我都会回来的。”
“你还打算回来？”卫燃错愕的问道。
“当然，我还会回来。”
阿曼尼俯身亲吻了一下那座冰凉的墓碑，随后蹲下来，仔细的捧起墓碑周围的浮土装进了银皮罐子，“我只是想家了，我猜克莱蒙肯定也想家了，我们只是回去看看，然后我们就会回来继续参加战斗的。”
“你...”
卫燃沉默片刻，“阿曼尼，别回来了。”
“我还在这里，国际旅就还在这里。”
阿曼尼扣上银皮罐头说道，“我还在战斗，国际旅就还在战斗。”
“可是...”
“克莱蒙一直说，你口琴吹的特别好。”
阿曼尼靠着克莱蒙的墓碑缓缓坐下来，紧紧的抱着怀里那一罐黄土说道，“卫燃同志，帮我伴奏吧。”
“我的荣幸，同志。”
卫燃长嘘一口气，取出口琴，学着对方的样子靠在了黄佑泽的墓碑上，在弥漫的咖啡香气中吹起了伴奏，在和煦的微风里，听着阿曼尼独自一人用法语唱着那首歌。
那首给国际旅的战士们带来无穷勇气和希望的歌，
那首激励全世界的战士们拿起武器奔赴战场反抗法吸丝的歌，
那首，国际歌。

第1772章 梦境里的一切都实现了
在渐起的白光中，背靠着墓碑的阿曼尼唱完了国际歌的最后一首歌词，卫燃也吹奏出了最后一个音节。
在愈发的浓郁的白光中，两人相互敬礼告别，最终各自被浓烈的强光吞噬。
她会活下来的吧...
卫燃在渐渐消散的白光中叹息着，也期待着。
当白光消退，周围的一切已经变成了他熟悉的那个世界，他也一眼看到了别在袖口的信筏。
“楼下有出租车在等我”在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卫燃的记忆也被拉回了现实。
用力做了个深呼吸，他将这信筏撕碎放在烟灰缸里，注意力却放在了金属本子上，此时，那支金属羽毛笔已经再次开始了写写画画：
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而战
国际旅士兵虞彦霖，原赴德留学生，1936年秋加入国际纵队第11国际旅担任邮差，经历马德里保卫战、第二次科伦纳公路战役、特鲁埃尔战役等。
1937年12月31号，为协助伤员克莱蒙及医护工作者阿曼尼、哈妮卡转移，虞彦霖中弹牺牲。
国际旅士兵克莱蒙&#183;多明戈，1936年秋加入国际纵队担任邮差、翻译等工作。经历马德里保卫战、贾拉马战役、格尔尼卡轰炸、特鲁埃尔战役等。
1937年12月31号，因伤转移暂时离开战场。
1938年3月，克莱蒙再次奔赴战场参加阿拉贡战役，同年4月，克莱蒙再次负伤离开战场。
同年11月，国际纵队撤离西班牙战场，克莱蒙及阿曼尼决定赶赴华夏继续战斗。
1939年1月，克莱蒙二人抵达华夏申城，次月除夕夜，二人于除夕夜探访霞飞坊虞彦霖祖宅时意外邂逅黄佑泽。
1939年3月，克莱蒙携阿曼尼加入抗日组织，协助黄佑泽进行情报及药品转运工作。
1941年1月3日，克莱蒙于转移药品战斗中，为吸引火力坠江，并于救助黄佑泽时中枪牺牲，后安葬于虞氏祖坟。
共产党员黄佑泽，原赴德留学生，1937年归国后即参加淞沪会战。
同年12月，黄佑泽前往招核，历一年，获得招核身份，并以大友株式会社系长“松井龙之介”名义返回申城开拓业务，实则搭建药剂及武器运输渠道。
1941年1月3日，黄佑泽于转移药品战斗中，为吸引火力坠江，得克莱蒙救助幸存，伤愈后加入淞沪游击纵队。
1942年7月，于青浦观音堂战斗中牺牲，为避免暴露，由阿曼尼秘密安葬于虞氏祖坟。
国际旅护士阿曼尼，1937年夏加入国际旅，经历特鲁埃尔战役、阿拉贡战役等。
1938年11月，国际纵队撤离西班牙战场，阿曼尼决定随革命战友克莱蒙赶赴华夏继续战斗。
1945年10月10日，阿曼尼祭别恋人克莱蒙&#183;多明戈只身离开申城，先后前往西班牙、意大利及法国探亲访友。
1945年12月31，阿曼尼于法国家中吞枪自杀。
自杀？
卫燃愣住了，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阿曼尼竟然会自杀！
她...
不是说好要回到申城继续战斗的吗？怎么...怎么就自杀了？
不，不对，她离开华夏之后一定发生了什么！
然而，让卫燃愈发不解的是，接下来这金属毛笔却再没有写下其他任何人的名字和经历。
没有美国人亚伦，没有苏联人约瑟夫，没有维奥拉或者塞吉，更没有哈妮卡乃至那两个孩子。
在卫燃失望的注视下，金属羽毛笔先是写下了位于法国里昂的一座公墓的详细地址，接着又写下了一个位于巴塞罗那的地址和一个联系电话，以及一个位于申城的地址和联系电话。
第二个地址的联系电话对应的联系名字，叫做“哈妮卡&#183;里奥斯”，无论是名字的部分还是姓氏的部分，卫燃都无比的熟悉，他也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名字绝对和那两个孩子有关。
位于申城的地址对应的联系人，名字叫做虞进疆，这是个很有时代特色的名字——就和哈妮卡&#183;里奥斯也是在纪念着什么一样。
在他愈发遗憾的注视下，金属羽毛笔另起一行写道，“我还在这里，国际旅就还在这里。我还在战斗，国际旅就还在战斗。”
可是你最后却自杀了...
在卫燃无力的叹息中，淡黄色的纸页翻到了背面，那金属羽毛笔也在缓慢旋转的红色漩涡下写下了一句感慨“没想到，梦境里的一切都实现了。”
“是啊...”
卫燃看着吧嗒一声摔在纸页上的金属羽毛笔，伸手翻到前一页取出了纸袋子里的底片看了看，这些底片并不算多，基本上都是在西班牙内战时和那些朋友，不，和那些同志们的合影。
可惜在申城没来得及拍下什么...
他遗憾的摇摇头，将这些底片收进纸袋子里，随后收了金属本子，将最新出现的红色漩涡里的东西取了出来。
看着拎在手里的马毛皮瑞士背包，卫燃不由得再次做了个深呼吸，将其拎到桌边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了出来。
这里面有那支银制的咖啡萃取壶，有摞在一起的四个银皮锤纹蛋壳杯，也有一个风格一致的咖啡粉罐子。
可惜，这个银制的咖啡粉罐子并没有被油漆封口，上面也没有虞彦霖的名字，甚至在他迫不及待的打开之后，那里面也只是装着满满的咖啡粉和一把长柄的银制小勺子。
重新扣上咖啡粉罐子，卫燃继续看向背包里的其余东西。
这里面还有两大一小三本相册，以及两个厚实的笔记本。
除此之外，包里还有一台超级依康塔和一个徕卡，卫燃知道，这两台相机分别来自克莱蒙以及美国人亚伦。
相比那两台相机，卫燃的注意力却放在了那三本相册上。
第一本相册并不大，但却和那本带有弹孔的相册样式一模一样，唯独没有弹孔，也没有血迹污染罢了。
轻轻将其翻开，这果然是一本底片册。
但这底片册的第一页，却有一张亚伦和一个没见过的男人的合影，他们的手里便各自拿着这样一本底片册。
这本相册里的照片和被子弹击穿过的那本一样吗？所以一个是原片一个是拷贝片？
所以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略作思索，他便下意识的想到了一个可能——备份。
又或者，只是金属本子这个活爹良心发现？
一边猜测着各种可能，他也翻开了第二本底片册。
这一本的个头要稍稍大一些，轻轻将其掀开，第一页却是亚伦阵亡时的照片，后面则是密密麻麻的一条条底片。
但是只从这张照片他就已经能确定，这本相册大概来自虞彦霖。
匆匆翻看了一遍那些底片，他紧接着又翻开了第三本。
这次终于不是底片册而是相册，而这一本的第一页，便是克莱蒙和阿曼尼在外滩的合影。
只看照片的尺寸就知道，这张照片大概是那台超级依康塔拍下的，只是不知道，这算克莱蒙的相册还是阿曼尼的相册，又或者两者都有。
快速往后翻了翻，这里面全都是他们二人在申城拍下的各种照片，但里面却没有一张黄佑泽的照片。
扣上相册，他终于拿起了那本属于虞彦霖的笔记本翻开，随后便轻轻吁了口气，这确实是那本写满了家信的笔记，一页不少——他总算对那个名叫春彩的女人有个交代了。
另一方面，他也终于知道，这次金属本子为什么没有写下其余人的故事。
关于那些人，他们的阵亡都被虞彦霖详细的记录了下来，包括时间、地点、掩埋的位置等等等等。
合上这本笔记，他拿起了最后一个厚实的笔记本。
将其翻开，泛黄的纸页上用钢笔线条手绘着一面国际纵队的三色旗和一颗红色的三角星。
“国际旅的华夏战场日记”
卫燃读出了这个手绘图案下的西班牙语文字，同时也大概确定，这也许是克莱蒙写下的。
没有继续看，他扣上这本笔记，装回马毛皮长包里，随后又把带回来的那面旗帜，乃至虞彦霖的印章、吊坠等遗物物一并装了进去。
最后将那支阿斯特拉400手枪收回食盒，卫燃拎着这个马毛皮长包匆匆下楼，找到了那辆仍在等待自己的网约车。
这一次，他坐在了后排车厢里，并在得到司机的允许之后打开了头顶的照明灯。
趁着车子往医院开的功夫，卫燃也重新拿出了那本克莱蒙写下的笔记，快速阅读着他在国际纵队撤出西班牙之后，对包括虞彦霖在内的那些阵亡的朋友们，尤其旗帜上那些星星们的回忆。
这里面还记录了他和阿曼尼来华夏路上的点滴琐事，他们在申城的各种经历，乃至他们二人相互爱上对方的过程。
终于，就在车子快要开进医院的时候，这本笔记里的文字换成了法语，也换了一种字体，而内容却是克莱蒙牺牲的那天发生的一切。
继续往后翻，接下来的法语文字显然是由阿曼尼写下的，内容也多是她对克莱蒙的思念，以及她为了救下黄佑泽遇到的危险和麻烦，乃至鬼子的残暴。
“先生，到医院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名司机也将车子稳稳的停在了之前卫燃带着那位葛老师上车的位置。
关上阅读灯谢过司机，卫燃拎着马毛皮长包快步返回那间病房门口，远远的便和那位虞先生打了声招呼。
“虞先生，您先回家换身衣服吧。”卫燃说道，“这里交给我就好。”
“给你添麻烦了”
虞先生感激的说道，“我回去换个衣服就...”
“您回去之后不用急着过来”
卫燃笑着安抚道，“回去好好休息吧，等天亮之后再过来，后半夜交给我就好。”
“这怎么行，这...”
“这有什么不行的”
卫燃催促道，“咱们就别在这里争了，您回去休息休息，明天早晨过来，顺便给我带点申城特色的早餐您看怎么样？”
“这...”
“别这啊那了，就这么定了。”
卫燃说道，“您怎么回去？用不用我叫车...”
“不用不用，我开车来的，我车就在楼下。”
这位不知道是不是虞进疆的老男人明显对卫燃这种不知道和谁学来的社牛安排有些招架不住，“那就麻烦你了，我...我给你带早餐过来。”
“多带点，我胃口可大。”
卫燃自来熟似的提出了个小小的要求，却也无形中让对方稍稍松了口气。
目送着这位不善言辞的虞先生走进电梯，卫燃回到病房的门口等待片刻，随后轻轻推开房门走到了唯一的一张躺着人的病床边上。
借着监护仪的微光，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床上那个熟睡的老人松弛的皮肤和略显凌乱的稀疏头发。
额外扫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值，卫燃转身悄无声息的走出病房带上了房门，随后靠着墙坐下来，重新从包里取出了那本战场笔记继续读着之前没看完的后半部分。
也正是从这后半部分，他终于在读完了阿曼尼在华夏一直战斗到鬼子投降，并且离开华夏之后经历的一切，也找到了她自杀的原因。
在这本笔记里，她直到回到西班牙才得知，她的好朋友哈妮卡在她们前往华夏之后不久就被重新上台的弗朗哥清算死在了监狱里，要不是克莱蒙的叔叔反应快带着那俩孩子逃到了意大利，恐怕他们也会被丢进监狱。
可即便如此，克莱蒙的叔叔也在不久之后就死了，克莱蒙的妈妈更是在得知儿子早已经战死的消息之后陷入了昏迷。
打击不止于此，当失魂落魄的阿曼尼回到法国的时候，却发现就连她的父母，也已经在几年前就被占领法国的德国人杀死了——原因是窝藏游击队员。
“我是国际旅的战士，我希望创造一个没有法吸丝的世界。现在法吸丝都被送进了地狱，所以我决定去地狱里看看，他们有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顺便也看看，我的克莱蒙是不是在地狱里。”
读完了这本笔记的最后一段法语，卫燃也看到了这本笔记的纸页中间镶嵌的第28颗三角星。
“你会上天堂的”
卫燃轻轻抚摸着那颗三角星，“你会在天堂里看到克莱蒙，看到你想见到的每一个国际旅战士。
如果你被送去了地狱，那一定是因为牺牲的国际旅战士太多，他们已经把地狱改造成了天堂。”
想到这里，卫燃的脸上却不由的露出了一抹笑意，继续神神叨叨的低声念叨着，“地狱里肯定有个开着推土机，名叫马歇尔的美国混蛋，他肯定非常热衷于攻打天堂这种好事。
希望你们成功之后，上帝能尽快学会唱国际歌，不然恐怕只能把他重新钉在十字架上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取下了镶嵌在笔记本上的那枚三角星，接着又从包里取出了那面旗帜，认真的将第28颗星星挂在了上面。
忙完这一切，他收起了那面旗帜，也收起了那本笔记，随后迈步走进了相距不远的开水房，这个黑夜太漫长了，他现在迫切需要一杯意式咖啡提提神。
趁着等待那个银制咖啡壶萃取出咖啡的功夫，他也取出认证器连在手机上，敲打着屏幕发出了一封邮件。
这个夜晚，卫燃在喝下一大杯苦涩的浓缩咖啡之后，彻底都守在病房里。
同样是这个夜晚，相隔7个小时时差的巴塞罗那和法国里昂，已经分别有两名姑娘循着分配到的地址信息赶到了目的地。
位于巴塞罗那的这两个姑娘运气要好一些，他们找到了一座一眼就能看到海岸线的漂亮建筑，这是一座咖啡馆。
好在，虽然这座咖啡馆没有营业，但驾车赶来这里的姑娘只需要举起相机给它拍一张照片就够了。
位于里昂的两个海拉姑娘的运气要差一些，她们找到的是郊外的一座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公墓，这难免让她们有些紧张和警惕，所以几乎下意识的便各自掏出一支格洛克手枪和一支电击器。
循着详细的地址一番寻找，她们二人最终停在了一个位置偏僻，看起来已经很久无人打理的墓碑边上。
这座石头墓碑上仍旧镶嵌着一面用不同颜色的石头拼接而成的三色旗以及一张小小的，但却还算清晰的照片。照片里的人自然是阿曼尼，穿着护士围裙的阿曼尼。
“一位伟大而光荣的国际主义战士，阿曼尼&#183;多明戈，她曾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而战。”其中一名海拉姑娘轻声读出了墓碑上的墓志铭。
“应该就是这里了，拍照吧。”
另一名海拉姑娘说着，已经举起了带来的单反相机，在一闪而逝的闪光中，仔细的给这座墓碑拍下了一张照片。
当太阳即将跳出地平线的时候，卫燃也收到了海拉姑娘们发来的照片，并且读完了虞彦霖留下的那份笔记里所有的家信。
“小伙子，你也是来住院的？”
躺在病床上的虞老爷子朝着手拿笔记本正在走神的卫燃问道。
“是啊”
卫燃笑着点点头，“我也是来住院的”。
“你这年纪轻轻的得了什么病？”虞老爷子关切的问道。
“我啊...”
卫燃笑了笑，“馋了，馋病，想吃不要钱的早饭了。”
“啊？”
在虞老爷子的茫然与错愕中，他的儿子也拎着满满两大兜子早餐走进了病房，热情的打趣道，“我就是来给你治这馋病的，这不要钱的早饭我可买了不少呢。”
“老爷子，您一起吃点儿？”卫燃笑着发出了邀请。
“你们认识？”虞老爷子疑惑的问道。
“认识”
卫燃赶在那位虞先生开口之前点了点头。

第1773章 邮差
“爸，这个小伙子是葛老师的学生。”
就在床上的虞老爷子一脸错愕与茫然的时候，刚刚送来早餐的那位也连忙将昨晚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番，顺便也对卫燃表示了感谢。
恰在此时，葛老师也刚好拎着几份早餐走进了病房。
在又是一番客套之后，葛老师也将卫燃正式的进行了第二次介绍。
“所以那些东西都是你找到的？”病床上的虞老爷子和他的儿子惊讶的问道。
“没错，是我。”
卫燃看了眼过来查房的护士和医生，“老爷子，我接下来的话您可得有个准备，保不齐您血压还得上来，所以您不如先做几个深呼吸。”
说完，卫燃朝着那位查房的医生使了个眼色，后者略显无奈的提醒道，“这老先生岁数可不小了，可最忌讳情绪...”
“你说”
虞老爷子可不管那个，“你要是不说，我这心里憋着更难受，没事，好与不好，我都有准备。”
“那面旗帜是我找到的，而且我带来了。”
卫燃说着，打开了拎在手里的马毛皮长包，从里面取出了虞彦霖的家信笔记本双手递给了对方，随后又取出了他的印章、吊坠等一应遗物递给了老爷子，“这些都是虞彦霖同志的遗物，另外。”
说到这里，他展开了那面旗帜，指着其中一颗三角星说道，“这颗星星就是他的，他不是负心汉。他牺牲在了西班牙的战场上，以一个国际主义战士，以共产党员的身份牺牲在了那里。”
“进...”
虞老爷子深吸口气，“进疆，搀我起来。”
“哎”
那有些社恐的虞先生立刻过来，搀扶着虞老爷子从病床上下来，而在这个过程中，虞老爷子却拒绝了卫燃和葛老师的搀扶。
“小...小同志，卫老师。”
虞老爷子斟酌着称谓说道，“我要替我婶娘谢谢您呀，她，她等我二叔等了整整一辈子，走的时候都念叨着我二叔怎么还没回来，我，我要谢谢你呀！”
说着，这老爷子就要鞠躬，见状，卫燃也反应极快的让到一边，招呼着葛老师帮忙，把这父子俩给搀扶起来。
“老爷子，我可当不得谢。”
卫燃说着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那些早餐，故意嬉皮笑脸的说道，“而且我不是说了嘛，想吃不要钱的早餐了，那些就当谢了。”
“这怎么...”
“老爷子您就别和我客气了”
卫燃强撑着内心的疲惫说道，“您先看看我找到的这本笔记吧。”
说着，卫燃招呼着葛老师一起，将虞老爷子搀扶到了病床上，随后他却是毫不客气的打开了虞进疆买来的早餐吃了起来，他是真的饿了。
见状，虞老爷子从床头的柜子上拿起老花镜戴上，随后轻轻翻开了那本写满了家书的笔记本，一点点的在那些方块字里寻找着他素未谋面的叔叔虞彦霖曾经的记忆。
“卫燃，那些东西...”
“我一直在调查这些”
卫燃不等葛老师说完便夹起一个生煎包咬了一口胡乱解释道，“那本笔记本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是昨天我赶来申城之前才找到的，昨天晚上我想着让您好好休息休息，就没和您聊这些。”
“我...我能看看那面旗子吗？”葛老师问道。
“能，当然能。”
卫燃痛快的点点头，后者也立刻掏出一双丝绸手套戴上，小心翼翼的展开了那面旗帜。
彻夜未眠的卫燃故意放慢了吃早餐的速度，病床上的虞老爷子则专心的看着那个笔记本里写下的战地乡愁。
许久之后，当卫燃将那满满一碗装在保温桶的小馄饨都灌进了肚子里的时候，虞老爷子也终于看完了笔记本里所有的故事。
“小伙子，我要谢谢你呀，要好好谢谢你才行。”虞老爷子合上笔记本叹息道。
“我最多只能算个邮差”
卫燃擦了擦嘴，同样戴上一双手套，拿起他带来的第二个笔记本说道，“这本笔记是虞彦霖前辈的战友克莱蒙和阿曼尼留下的，他们曾在抗日时期的申城进行过战斗。”
稍作停顿，他将其翻到后半部分，指着上面的一行行法语文字说道，“按照这本书上的记载，阿曼尼将她的恋人柯来闵，也就克莱蒙埋在了虞家的祖坟里，一起被埋在那里的，还有一位叫做黄佑泽的共产党员。”
“有，有这两位。”
虞老爷子叹息道，“我婶娘活着的时候，挺早就带我们认过坟。
她说这位黄叔叔是我二叔的同学，我二叔的最后一封信就是黄叔叔回国的时候捎回来的。
还有那位柯来闵，我婶娘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但她说，既然埋在了虞家的祖坟里，而且还是紧挨着那位黄佑泽，必然是对虞家有恩，是对虞家信得过，才把棺椁托付给我们照看。”
“所以...”
“在呢，都在呢。”
接过话茬的却是虞进疆，“前些年虞家迁坟，这些都跟着迁到新坟去了。
我现在都还记得，那位柯来闵先生的棺材放着的是一个刷着三色油漆的银皮骨灰罐。我们迁坟的时候，是把那罐子直接放在骨灰盒里的。”
闻言，卫燃稍稍松了口气，内心却已经没了想要问些什么的念头，只是长吁了口气说道，“虞老爷子，这些东西我都送到了，我也就没什么惦记了。
最迟年后，我会把一起发现的这几本底片册里的照片洗出来，连同克莱蒙和阿曼尼的战斗日记复印件一并给您送过来留作纪念。”
“我们该怎么谢...”
“不用谢，您就当我是个邮差就行。”
卫燃说着，却又从那个毛毛长包里掏出了那台曾属于美国记者亚伦的徕卡相机递给了对方。
“这台相机是虞老前辈用过的，里面有些照片也是他用这台相机拍的，也一并留给你们做纪念吧，未来...说不定用的上。”
虞家父子对视了一眼，虞光复老爷子最终伸出双手接过了这台带着战斗痕迹的相机。
“不瞒您说”
卫燃歉意的转移了话题，“等下午的时候，我女朋友就来申城玩了，老爷子，您看这么着行不行？
您平复一下心情，我也先回去，等过两天我再来看望您，到时候您受累带我去祭拜一下您的婶娘和那两位革命前辈。”
“好，好啊。”
虞老爷子不放心的说道，“卫老师你到时候可一定要来啊。”
“一定来，我肯定会来的。”
卫燃信誓旦旦的做出了保证，“到时候我还会把那些照片洗出来带给您呢。”
“好，我等着！”虞老爷子声音洪亮的说道。
“那咱们说好，我没来之前您可不能天天晚上睡不着了。”卫燃插科打诨的开起了玩笑。
“我答应你！”虞老爷子哈哈大笑着说道。
双方又是寒暄了一番，卫燃故意打了几个哈欠，随后便在葛老师和虞进疆的送别中告辞离开了病房。
不过，他却并没有直接离开，反而招招手，带着这俩差不多都在退休年龄的老人走进了楼梯间。
“葛老师，虞先生。”
卫燃一边给这两位散烟一边开口说道，“我这里还有件事，您两位提前有个准备。”
“什么事？”葛老师吸了一口香烟第一个问道。
“关于刚刚那面旗帜，还有虞彦霖老前辈在西班牙战斗的历史我已经调查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卫燃先垫了垫，一边给虞进疆也点上烟一边解释道，“克莱蒙和阿曼尼的后人我也快找到了，说不定有机会找到虞彦霖老前辈的骨灰带回来。”
“你说什么？！”
虞进疆惊讶的问道，随后便被那口还没来得及全部吸进肺里的烟呛得连连咳嗽。
“克莱蒙和阿曼尼留下的战斗日记里提过他们把虞彦霖的骨灰留在了西班牙的巴塞罗那。”
卫燃最后给自己也点燃了香烟说道，“我已经托朋友开始调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眉目了。所以这个事儿恐怕还需要麻烦两位辛苦一下提前做个准备。”
其实不用卫燃说的很明白，无论虞进疆还是葛老师却都明白，这所谓的准备无非两个，一个是虞家人有个准备，以及让虞老爷子能有个准备。
另一个，自然是官面上的准备，要不要宣传，怎么宣传等等等等。
“你有把握？”葛老师开口问道。
“七八成吧”卫燃说道，“这一两天就会有消息”。
“我来帮你准备”
葛老师说道，“卫燃，你放心大胆去做你想做的，我给你打下手，等小夏来了，我让他也给你打下手。”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卫燃干脆的说道，“我这两天不一定在申城，有事咱们电话联系。”
“好”葛老师同样干脆的给出了回应。
三两口抽完了香烟，卫燃客气的告别了这老哥俩，转身离开了楼梯间。
“葛老师，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直到这个时候，虞进疆才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呀”
葛老师笑了笑，格外笃定的说道，“他可是名人，你看着吧，他肯定能把虞彦霖老前辈带回家的。”

第1774章 28颗星星咖啡馆
住院楼的楼梯间里，葛老师如何向虞进疆介绍自己的，卫燃自然是不知道也不在乎，反正说破大天无非“苏俄总嫖把子”罢了。
拎着马毛长包下楼离开，他却并没有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蒙蒙冬雨中返回酒店，反而搭乘着网约车来到了位于市郊的一座公墓。
这里的地址自然是金属本子提供的，循着地址，卫燃顺利的找到了几座相互挨着的墓碑。
这里面有“虞氏春彩”和虞彦霖的合葬墓，自然也有黄佑泽和柯来闵的墓碑。
前者的合葬墓无疑是给虞彦霖立的衣冠冢，后面那两个虽然墓碑换了新的，但上面刻下的碑文却是一字未改。
“虞彦霖要回家了”
卫燃将半路买来的三束鲜花分别放在了三座墓碑旁边，随后坐在了克莱蒙的墓碑边上，从马毛皮长包里取出咖啡壶和咖啡粉罐子，随后点燃咖啡壶自带的酒精灯煮上了一壶咖啡。
“等把彦霖接回来，克莱蒙，到时候我送你回去，想办法把你和阿曼尼安葬在一起。”
卫燃自言自语的说道，“黄佑泽同志，到时候估计你得去烈士陵园了。
可惜，我没能给你拍下一张照片，现在只能期待克莱蒙或者阿曼尼当年给你们拍过了。”
说完这些，卫燃拍打干净手上不小心沾染的些许咖啡粉，取出口琴靠着克莱蒙的墓碑，在这苍松翠柏间又一次吹奏起了那首国际歌。
当一曲终了，那咖啡壶也煮出了两杯香浓的咖啡。
将这两杯咖啡分别摆在了克莱蒙和黄佑泽的墓碑前，他又仔细的换上了新的咖啡粉重新加水开始了萃取。
只不过这一次，当他重新拿起口琴的时候，吹响的却是那一曲《送别》。
只是，他却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送别即将离开华夏的克莱蒙，还是在送别即将离开这片墓地的黄佑泽。又或者，是在送别彼时那个饱受侵略的华夏。
当又一次一曲终了，他将刚刚制作的两杯咖啡摆在了素未谋面过的春彩和虞彦霖的衣冠合葬墓前。
“彦霖说想让你尝尝这洋人的苦药汤”
卫燃一边收拾着咖啡壶一边说道，“他还说想带你去南极看看，去国外留学。如果这不是一个唯物主义的世界，如果你们泉下有知就回来吧。
托生在这个时代的华夏，可以去各个国家留学，没有人敢再瞧不起咱们，也没有人敢侵略咱们，就算是想去南极看看企鹅也不是没有机会。
就是特码企鹅掌我估计是吃不上了，现在吃那破玩意儿犯法了，不过没事儿，那破玩意腥臊烂臭的也特码不好吃。
说实话，这咖啡其实我也喝不惯，不加糖不加奶的，实在是太苦了。
你们这些在苦海里熬过的，就该多喝些甜的，加糖也好，加蜂蜜也行，还得多加些奶，那才叫好喝呢。”
说到这里，卫燃懊悔的拍了拍脑门儿，“我也是着急，我该在来的路上给你们一人买一杯奶茶来着。”
可说完这句，卫燃却又沉默下来，最终默不作声的端起一杯杯的咖啡，一杯杯的浇在了一座座墓碑的旁边，最终收起了那一摞蛋壳杯装进包里，最后拍了拍那三座墓碑，转身干脆的离开了这里。
不等走出这片公墓，他便拨通了穗穗的电话。
“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电话刚一接通，穗穗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抱歉，穗穗...”
“你要出去？”
穗穗不等卫燃说完便已经猜到了绝大部分，“让我想想...去西班牙？”
“对”
卫燃歉意的说道，“我可能已经找到那位虞彦霖了，他应该就在西班牙，我想去接他，快过年了，我想接他回来过年。”
“什么时候出发？”穗穗干脆的问道。
“我还没看航班”
“卡妹”
电话另一头，穗穗的声音发生了偏移，同时也换成了俄语，“申城飞西班牙最快的航班。”
“西班牙哪里？”安菲萨问道。
“巴塞罗那”
卫燃微笑着说道，如果说这个世界有谁是即便他想炸了地球都会立刻帮忙准备打火机的，那绝对非穗穗莫属。
“午夜有一趟直飞马德里的航班”
昨天夜里就已经猜到老板会去巴塞罗那的安菲萨立刻说道，“抵达时间和现在出发然后中转的差不多，但是直飞只需要14个小时，等到了马德里之后可以立刻搭乘支线去巴塞罗那。”
“既然这样，你还是来接我们吧！”
穗穗换回汉语说道，“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怎么样？”
“好”卫燃干脆的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那就这么说定了！”
电话另一头的穗穗兴高采烈的说道，“等我到了之后，给我说说你查到什么了。”
“好”
卫燃再次应了下来，同时却也忍不住回头看向了身后那座合葬墓。
他忍不住想着，当年如果没有战争，虞彦霖和他的春彩，是不是也像自己和穗穗这样相处的。
挂断了和穗穗的通话，卫燃搭乘着网约车赶回了酒店，顺便租了一辆座位足够充裕的依维柯。
这天下午，被垃圾短信吵醒的卫燃也在登陆邮箱之后，从海拉姑娘们发来的邮件里得知了一些基础情报。
首先，金属本子提供的那个位于巴塞罗那的地址的联系人“哈妮卡&#183;里奥斯”，确实是那俩在战火中被他们救下来的孩子组建家庭后生下的孩子。
消息有好有坏，这位店主的妈妈艾丝黛尔还活着，但她的父亲，那个很可能对当时发生的一切都有印象的小男孩却在几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另一方面，巴塞罗那的这座咖啡馆便是当年那个小男孩和那个小女孩在组建家庭之后开设的。
通过海拉姑娘传回来的那些在店里的实拍照片可以清楚的看到，这座咖啡馆里有不少和西班牙国际纵队有关的收藏品。
甚至，在其中一张照片里，他还清楚的看到了那个涂抹着三色油漆的银皮锤纹罐子！
他几乎只通过照片就能确定，那是虞彦霖的骨灰！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同时也让他愈发迫切的想要尽快赶过去。
或许也正因如此，他在驾驶着租来的车子出发前接穗穗等人的时候，却是根本就没想起来和自己同住一个酒店的还有艾妮娅和刀蜂这么一对儿。
就像忘了和自己同住一个酒店的还有艾妮娅和刀蜂一样，卫燃还忘了同样在这天赶过来的还有夏漱石和秦绮。
同样正因如此，他在接到了姑娘们之后是一点时间都没耽误，便立刻驾车赶回了酒店。
任由姑娘们自己去前台办理入住，卫燃拉着穗穗和她并不算多的行李先一步回了房间。
“你查到什么了？”穗穗在踢掉鞋子之后，习惯性的挂在卫燃的身上问道。
“找到了两本笔记和三本底片册”
卫燃说着，将提前准备好的底片册以及那本笔记取出来，搂着赖在怀里的姑娘讲起了他“调查”到的那段被人遗忘的历史。
这天深夜，两人带着卡坚卡姐妹搭乘着一趟深夜航班飞往了远在上万公里之外马德里。
当这段漫长且令人疲惫的航程结束，当卫燃带着三位姑娘来到中转候机室的时候，也立刻看到了提前在这里等待的那位西班牙摔跤手米格尔以及他的翻译。
“好久不见，我的华夏朋友！”
身材壮硕的米格尔一边热情的用西班牙语打着招呼，一边和卫燃握了握手，而站在他旁边的那个正装女人，也立刻帮忙翻译成了俄语。
“好久不见米格尔先生，给你添麻烦了。”卫燃客气的用俄语说道。
米格尔能来接机自然是因为接到了卫燃电话，而卫燃找对方帮忙却也是心安理得，这货和格列瓦可是达成了不少生意上的合作，他已经算是自己人了。
另一方面，他也相信，带着这位朋友去巴塞罗那，能让很多事情变得简单很多。
“维克多先生不用这么客气”米格尔说道，“我会亲自陪你们去巴塞罗那！”
有这位的承诺，接下来的事情自然简单了许多，在经过了短暂的等待和飞行之后，这天上午十点半，他们便已经搭乘着米格尔亲自驾驶的车子来到了那座咖啡馆的门口。
“28……额...红色三角形咖啡馆吗？”
米格尔在停下车子的同时，用西班牙语念叨出了咖啡馆门口招牌的上的名字，随后又嘀咕道，“这是什么古怪的名字？”
“看来还有人记得你们的故事...”
同样在盯着这块招牌的卫燃暗暗念叨着。
这座咖啡馆的三色霓虹灯招牌上，除了不断闪动的“28”字样之外，还有一颗同样不断闪动的红色三角星。
除了招牌古怪，他们也隐约听到了咖啡馆里传出来的音乐和歌声。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一贯如此，那是用口琴曲做伴奏的一首国际歌。
那歌声里有德语有法语，也有西班牙语和意大利语，更有俄语和英语甚至汉语。
那歌声里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年轻人甚至还有童音——就像当年一样。
“这家咖啡馆叫什么名字？”穗穗好奇的用母语问道。
“28颗星星咖啡馆”
卫燃笑着说道，“肯定叫这个名字。”

第1775章 咖啡和故事
“维克多先生，这就是你要找的那座咖啡馆吗？”西班牙摔跤手米格尔好奇的问道。
当初，那面国际纵队的旗帜是他组织的拍卖会卖出去，连同旗帜一起发现的一些遗物也是他做主，带着自己的小舅子一起，亲手送给这个来自华夏的年轻学者的。
如今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至少并没有久到他预计的调查时长，这位学者却已经找到了这里。
这对米格尔来说，绝对算得上一个惊喜。
当然是惊喜，他能通过那面旗帜找到这里，是不是也可以帮自己的妻子找到他们想找到的故乡？
甚至近乎下意识的，米格尔开始思考，对方联系自己帮忙，是不是有展示调查能力的暗示在里面？
关于这一点，其实纯粹是米格尔想多了，卫燃纯粹是随手找个地头蛇帮忙罢了。
“应该就是我要找的”
卫燃等那位漂亮的女翻译将问题翻译成俄语之后这才邀请道，“米格尔先生，为了感谢您对我的无私帮助，请让我请您和您的漂亮翻译喝一杯咖啡吧。”
“这是我的荣幸，维克多先生。”
米格尔微笑着用西班牙语回应道，同时也不着痕迹的带着他的美女翻译稍稍落后了两步，跟在卫燃等人的身后，一起走进了这家略显冷清，但却依旧有些客人的咖啡馆。
这间面对着海岸线的半圆形咖啡馆并不算太大却也不算小，门外的遮阳伞下摆着一圈大概十张桌椅，大门里面，绕着正对着大门的吧台，大门两侧靠着落地窗也摆着总共十几张桌子。
此时，在靠墙的吧台里，正有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在悠闲的擦拭咖啡机，旁边不远还有个看着年纪相仿，头戴黑色棒球帽的漂亮姑娘，正慵懒的将上半身斜趴在吧台上，用一台大号手摇研磨机哗啦哗啦的研磨着咖啡豆。
在这吧台的另一侧，一个看着能有60岁上下，典型西班牙样貌的老太太正坐在高脚凳上，在一个带有支架的话筒前用口琴吹奏着国际歌。
可惜，这略显冷清的咖啡馆里一起唱的人寥寥无几，而那各种语言汇聚的歌声，其实只是来自这老太太头顶挂着的一台略显老旧的音箱罢了。
“你们会唱国际歌吗？”卫燃朝穗穗和卡坚卡姐妹问道。
“当然”穗穗和卡坚卡姐妹自信的同时答道。
“我用汉语吧”穗穗说道。
“我用俄语，姐姐呢？”安菲娅问道。
“意大利语吧”安菲萨说道。
“谢谢”
卫燃说着，同样取出了口琴，一边继续打量着这座咖啡馆，一边和那位老太太合奏起了国际歌，与此同时，三位姑娘也用三种语言合唱起了国际歌。
诧异的扭头看了一眼卫燃等人，那老太太的表情都鲜活了许多，随后越发卖力的吹起了伴奏。
与此同时，那个正在擦拭咖啡机的年轻小伙子也立刻关上了播放歌曲的音箱，而那个慵懒的漂亮姑娘则拿出两个话筒热情的朝着卫燃和穗穗等人晃了晃。
见状，穗穗和卡坚卡姐妹凑过去坐在吧台边上，合用一个话筒继续合唱，卫燃则坐在了旁边，任由那个年轻姑娘把话筒凑到了他的口琴边上。
在这热闹且真实了许多的歌声中，那个年轻的小伙子也热情的拿出个话筒朝着摔跤手米格尔示意了一番。
米格尔和他的美女翻译对视了一眼，同样坐在了吧台上，合用一个话筒，一个用西班牙语，一个用法语唱起了同一首歌。
或许是因为有这么一群“社牛”的游客带动，咖啡馆里的其余几名客人在欢呼之后，也各自用他们的语言跟着一起开始了合唱。
原来，他们都会这首歌。又或者，如果他们不会这首歌，又怎么会来这间咖啡馆里消磨时光？那么他们开始为什么不跟着一起唱呢？
在卫燃的胡思乱想中，在场的众人合唱完了一首国际歌。那名慵懒的年轻姑娘也举起话筒，先后用西班牙语和法语热情洋溢的说道，“朋友们，感谢你们还会并且还愿意唱起这首歌，作为感谢，你们都将得到一杯免费的咖啡！”
在周围那些靠窗坐着的客人们的欢呼声中，那位老太太也主动起身和卫燃轻轻抱了抱，用西班牙语说道，“年轻人，你的口琴吹的非常好。”
“您的口琴也吹的非常好”
卫燃等米格尔旁边的美女帮忙翻译之后真诚的说道，“这是我第一次在西班牙听到国际歌。”
“以前在西班牙，会唱这首歌的人很多的。”
这位老太太感慨道，“总之，欢迎你们来西班牙，欢迎你们来巴塞罗那，祝你们在这里玩的开心。”
“也谢谢您的咖啡”
卫燃笑着说道，“我能在店里随意看看吗？”
“当然”
那个年轻姑娘赶在老太太开口之前说道，“你们想喝点什么？”
“一杯意式浓缩吧”卫燃换上法语说道。
“你会法语？”那老太太欣喜的说道，“看来我们能好好聊聊了，你们是华夏人吗？”
“没错”
卫燃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那个年轻姑娘又问道，“只是一杯意式浓缩吗？用不用加...”
“不用，一杯意式浓缩就好，什么都不用加。”卫燃微笑着说道。
“让我来吧”
那位老太太说着，已经收起口琴，慢悠悠的从高脚凳上下来，走进了吧台一边洗手一边问道，“年轻人，你怎么称呼？”
“华夏名字吗？”卫燃一边看着这面墙壁上的展品一边问道。
“当然”
那老太太仔细的用毛巾擦了擦手，用法语最先自我介绍道，“我叫哈妮卡，哈妮卡&#183;里奥斯。你的华夏名字叫什么？在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我曾经跟随我的妈妈去过华夏的申城。”
“卫燃”
字正腔圆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卫燃也注意到，那老太太弯腰打开了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他无比熟悉，带着大量岁月斑驳，但却擦洗的格外干净的银制咖啡壶！
“卫燃...我猜第一个发音肯定是你的姓氏，所以第二个发音在华夏有什么美好的寓意吗？”哈妮卡&#183;里奥斯一边冲洗着咖啡壶一边问道。
“字面的意思是燃烧”
卫燃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一边看着对方的操作一边用法语解释道，“或许还有点燃星星之火的意思，就像国际歌一样。”
“就像国际歌一样？”
哈妮卡脸上出现了灿烂的笑容，“那真是个非常不错的名字。”
“您的名字一定也有特别的寓意吧？”
卫燃微笑着问道，“还有，为什么要用这个咖啡壶？它似乎很久没有被使用过了。”
“我的名字来自一位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
哈妮卡说着已经取出一个银皮锤纹罐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些咖啡豆放进了一个同样带有锤纹的银制筒状手摇咖啡研磨器里，一边哗啦哗啦的转动着摇柄一边解释道，“她曾经收养了我的父母，她是值得被纪念的，我的一生都非常荣幸能使用这个伟大的名字。”
说到这里，哈妮卡拧开研磨器，将略显粗粝的咖啡粉倒进了萃取壶里说道，“她和她的同志们曾经使用这个咖啡壶喝过意式浓缩咖啡，在我的爸爸讲给我的故事里，其中就有一位是来自华夏的战士。
所以我决定用这个咖啡壶请你喝一杯咖啡，看在你是个华夏人，会吹国际歌，而且还点了一杯意式浓缩咖啡的份儿上。”
“不知道我是否有幸听到那些国际主义战士们的故事？”卫燃故作好奇的问道。
“当然，我很乐意和任何人分享我的父亲讲给我的，关于那些伟大的战士们的故事。”
哈妮卡说着，已经拿出两个刚刚才冲洗过的银皮锤纹蛋壳杯摆在了导流管的下面，随后给咖啡壶自带的酒精灯加上了些许的燃料。
在不断跳动的火苗舔舐下，这台咖啡壶的导流管缓缓流淌出了醇厚却苦涩的咖啡。哈妮卡也讲起了有关那面旗帜上面，包括阿曼尼在内的28颗星星相继陨落的故事。
在这个生于战后的老人转述的故事里，有很多细节已经模糊，也有很多甚至出现了些许的错误。
但至少在她转述的故事里，那些星星的名字全都记得格外清楚——包括“虞彦霖”这个华夏名字。
“那是我的孙子和孙女”
哈妮卡抬手指了指那俩年轻的男女，自豪的介绍道，“我给他们取名叫克莱蒙和阿曼尼。”
“在您的故事里，这两个名字不是一对情侣吗？”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
“没错”
哈妮卡满不在乎却也格外理所当然的说道，“我可不确定克莱蒙什么时候能再遇到他的阿曼尼，也不知道阿曼尼什么时候能遇到她的克莱蒙。
与其这样，不如让他们从有记忆开始就能看到对方的存在。忘了说，他们是一对双胞胎。
他们的爸爸我给他取名叫塞吉，我还有另一个儿子，他的名字叫詹迪，这些名字都来自那面三色旗上的那些星星们的故事。”
“那面旗帜呢？那面三色旗去哪了？”
卫燃在故事的最后问道，顺便也端起早已经放凉的意式浓缩咖啡一饮而尽。
“非常遗憾”
哈妮卡叹息道，“在弗朗哥那个毒财统治西班牙的那些年，多明戈先生带着我的父母逃离西班牙去了意大利。
遗憾的是，在抵达意大利之后不久，多明戈先生就病逝了，我的父母都是被刚刚我讲到的故事里，那位名叫克莱蒙的先生的父母照顾长大的。
后来我的父母长大并且建立家庭之后回到了这里，但他们只在填埋的地下室里找到了这些东西。
至于那面旗帜其余的遗物，我的父亲也不知道多明戈先生把它们藏在了什么地方。”
说到这里，哈妮卡指了指吧台两侧靠墙的那些上锁的玻璃展柜，自豪的说道，“这些都是当年我的父母在地下室里找到的，其中一些甚至已经找到主人送了回去。”
“我能随意看看吗？”卫燃再次请求道。
“当然”哈妮卡也再次答应了下来。
和刚刚一直在旁边听翻译的穗穗对视了一眼，后来立刻端着没喝完的那杯卡布奇诺凑上来，陪着卫燃看着玻璃展柜里的东西。
这里面有不少照片，其中有克莱蒙和阿曼尼出发之前，和哈妮卡一起举着那面旗帜拍下的合影，有他们之前在西班牙的各个战场上拍下的照片。
这些照片虽然尺寸都不算大，但却拍的格外的清晰，他甚至找到了在那座坍塌的谷仓里，给被压在下面的苏联医生约瑟夫拍下的照片——那照片里，甚至有举着相机的虞彦霖的背影。
这些老照片里，还有克莱蒙和阿曼尼在申城拍下的一些照片——他甚至看到了虞彦霖家破败的祖宅，看到了克莱蒙和阿曼尼在这座破败建筑前拍下的合影。
他也看到了克莱蒙或者阿曼尼给黄佑泽的拍下的照片，同样以那座破败建筑为背景。
继续往后看，他还看到了他们三人的合影，看到了克莱蒙担任咖啡师的照片，看到了阿曼尼弹奏钢琴的照片。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
此时，在他面前的玻璃展柜里，放着的便是那个刷着厚厚一层三色油漆的银皮锤纹罐子，那里面是虞彦霖的骨灰。
“你想好怎么说了吗？”穗穗见卫燃看着罐子里的东西发呆，不由的问道。
“想好了”
卫燃说着，已经走回吧台的边上，重新在高脚凳上坐下来，“哈妮卡太太，谢谢您请我们喝的咖啡。”
“不用谢，只是一杯咖啡而已。”
哈妮卡太太温和的说道，“该我谢谢你们愿意倾听他们的故事才是。”
“哈妮卡太太”
卫燃微笑着打开了自己的公文包，“能给我两个玻璃杯和一壶开水吗？我也想讲讲我带来的故事。”
“是什么样的故事？”
刚刚擦拭干净那个古董咖啡壶的哈妮卡太太饶有兴致的问道，与此同时，那个名叫阿曼尼的慵懒姑娘也送来了两个漂亮的玻璃杯，而那个名叫克莱蒙的年轻小伙子，则送来了一壶开水。
在哈妮卡的注视下，卫燃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个并不算大的旅行茶叶罐打开，从里面往杯子里分别抖了一些他在申城买的茶叶，随后端起那壶开水慢条斯理的给两个杯子倒了多半满。
将其中一杯茶推给了哈妮卡，卫燃这才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那本属于克莱蒙和阿曼尼共同记忆的笔记本，轻轻放在了干净的桌面上。
紧接着，他又在哈妮卡以及那对双胞胎震惊的注视下，从公文包的夹层里小心的取出了那面坠着28颗三角星的三色旗！
“这是那面旗帜！”哈妮卡第一个认了出来。
“没错，这是那面旗帜。”
卫燃微笑着站起身，格外正式的朝着对方伸出手，“哈妮卡太太，我是以邮差的名义送来另一个故事的，顺便也想送虞彦霖同志回家，送他回去和家人一起度过一个华夏新年。”
“欢迎你，邮差同志。”
哈妮卡同样站起身和卫燃的手握在一起，“你来的正是时候。”
“请先看看这份笔记吧”卫燃微笑着说道，“我还另外带来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闻言，哈妮卡连忙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小心的翻开了那本笔记——就像万里之外的虞光复老爷子当初翻开尘封着虞彦霖乡愁的笔记本一样。
快速将这本厚实的笔记看了一遍，哈妮卡抬起头看了眼卫燃，接着又错愕的看了眼不远处的展柜，“所以那个封存起来的银皮罐子里装的其实是那位华夏战士的骨灰？”
“你不知道吗？”卫燃好奇的问道。
“不，我当然不知道，我一直以为那里面放的是咖啡豆呢，所以我从来都没打开过。”
哈妮卡说话间已经走出了吧台，顺便摸出了一把钥匙，“我的父亲只和我说，那个银皮罐子里放着非常重要的东西，要我好好保存等着华夏人带走他。”
说到这里，哈妮卡已经打开了展柜，小心的将那个银皮罐子抱了出来，“我曾经问过我的父亲来带走他的会是谁，但他说他也不知道。
他只能肯定，有人带走这个罐子的时候，华夏肯定已经没有再打仗了，他甚至没告诉过我该怎么确定把这个罐子给谁。”
“但是...”
“但是我已经找到了答案”
哈妮卡说着，已经将抱出来的罐子递给了卫燃，“如果这里面是一位国际主义战士的灵魂，那么请带他回家吧。”
“我不止要带走他”
卫燃紧紧的抱住了虞彦霖的骨灰，“我还准备把克莱蒙同志送回来，或者邀请你们把他接回来。”
“你知道克莱蒙先生的下落？”哈妮卡惊讶的问道。
“他由阿曼尼太太安葬在虞彦霖的家族墓地里”卫燃说道。
“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的父亲和母亲曾经带着我去华夏的申城寻找过克莱蒙先生。”
哈妮卡叹息道，“但是非常遗憾，我们没有找到克莱蒙先生的安葬地址，更没有找到那位虞彦霖的故乡。
我没想到，就在我已经对这件事不抱希望，就在我准备关了这家咖啡馆的时候，你竟然送来了这么大的惊喜。”
“刚刚您说什么？”
卫燃意外的看着哈妮卡，“你打算关了这架咖啡馆？为什么？”
“因为根本不赚钱”
不远处的吧台里，同样叫做克莱蒙的年轻咖啡师说道，“我们的咖啡豆品质非常好，但是愿意来这里喝咖啡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我们的咖啡太贵了”名叫阿曼尼的慵懒姑娘提醒道。
“不管是因为什么”
克莱蒙摊摊手，“我和阿曼尼如果出去找份工作，收入至少能翻倍。”
“既然这样，有兴趣和我们去一趟华夏吗？”
卫燃微笑着问道，“我带你们去接回克莱蒙先生，并且想办法把他和阿曼尼同志合葬在一起。
就当是停业前的冷静期怎么样？我会承担所有的差旅费的。”
“你说的是真的？”哈妮卡难以置信的问道。
“我们中途不会要在东南亚或者非洲中转吧？”阿曼尼警惕的问道。
“当然不会”卫燃笑着说道，“直飞华夏，如果你们有签证，我们现在就能出发。”
“请...请等一等”
哈妮卡却在这个时候说道，“请等一等，我要先把这个好消息通知我的妈妈。另外，如果我们去华夏的话，或许可以顺便做另一件事。”
话音未落，哈妮卡已经摸出一台手机拨了出去，与此同时，名叫克莱蒙的小伙子也拉着不知道是他姐姐还是他妹妹的阿曼尼，用自以为卫燃听不懂的西班牙语说道，“快看这个！我总算知道他是谁了！”
“是谁？”阿曼尼好奇的凑到了对方举着的手机边上。
“那个喜欢收集漂亮姑娘的历史学者！”
克莱蒙兴奋的说道，“据说连法国那个年轻的富翁都是他的情人！他是怎么做到的？”
“到底还是没逃的了...”
卫燃含糊不清的用母语含糊不清的嘀咕着。
“怎么了？”穗穗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他这个名义上不会西班牙语的，正经手无缚鸡之力的历史学者，却是连解释都没办法解释。
“维克多先生”
恰在此时，米格尔的那位漂亮女翻译也在米格尔贴着她的耳朵说了些什么之后用俄语问道，“米格尔先生刚刚通过我偷听了你们的谈话。”
“这没什么”
卫燃歉意的说道，“抱歉，冷落了你们。”
“这同样没什么”
那位漂亮的女翻译说道，“如果这座咖啡馆在经营方面遇到了困难，米格尔先生真诚的愿意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比如说收购这里。”
“米格尔先生想收购这里？为什么？”卫燃好奇的问道。
“我喜欢那个故事”
米格尔听完了翻译之后说道，“我觉得至少在西班牙，有必要保留关于他们的记忆，所以我真诚的愿意帮忙做些什么。”

第1776章 遗书问答
“只从我个人来说，我非常感激您的慷慨。”
卫燃歉然的朝摔跤手米格尔说道，“但这件事我认为你们该和哈妮卡太太去谈，此时此刻，我最多只能算是个邮差，可没有权利帮他们做出这种决定。”
“当然，只要您不介意就好。”
米格尔通过美女翻译表态道，“我会找机会和哈妮卡太太好好谈谈的。”
没等卫燃说些什么，哈妮卡也已经挂断了电话，“卫燃同志，我的妈妈非常开心听到这个消息，她很快就会赶过来，她...她想看看那面旗帜，她顺便还会带来一份遗书。”
“遗书？”
卫燃愣了一下，“谁的遗书？”
“阿曼尼同志”
哈妮卡格外正式的说道，“阿曼尼&#183;多明戈太太，克莱蒙&#183;多明戈同志的妻子，也是他的革命伴侣，国际主义战士阿曼尼多明戈同志的遗书。”
她的遗书？自杀前的遗书？
反应过来，卫燃连忙说道，“我非常荣幸能有机会推进这件事情。”
“我们会去华夏的”
哈妮卡重新坐下来，端起卫燃刚刚帮她泡的那杯茶抿了一口，“在那之前，你可以先把虞彦霖同志的骨灰带回去。”
说完，哈妮卡举起杯子看着里面沉浮不定的茶叶，“华夏的茶非常好喝，我记得我的父亲说，那些伟大的战士曾经约定等战争结束之后，会一起喝咖啡吃意面，还会一起喝华夏的茶。”
“所以有意面吗？”
卫燃突兀、直白而且理所当然的问道，“我们用了差不多15个小时才赶到这里，哈妮卡太太，我们能吃上美味的意面吗？”
“能！当然能！”
哈妮卡太太愉悦的笑道，“请放心，这里虽然是巴塞罗那，但我会让你们吃上最正宗的意面。”
“或许等吃完意面之后我们就要离开了”
卫燃歉意的提前说道，“我想尽快把虞彦霖同志接回华夏。”
“没关系，我相信我们肯定还会再见面的。”
刚刚才坐下的哈妮卡太太信心满满的站起身，独自离开了这家咖啡馆，“我现在就去给你们准备意面。”
“您就是那位维克多先生吗？”
直到这个时候，那个名叫克莱蒙的小伙子才凑上来，用法语问道，“那个手握美国和椅涩裂的粉色蕾丝内裤的历史学者？”
“如果那两条粉色蕾丝内裤上沾满了屎尿的话”卫燃自嘲的笑道，“那应该就是我了”。
“维克多先生，您怎么找到这里的？”
克莱蒙好奇的问道，“还有，那些漂亮的姑娘真的都是您的女朋友吗？”
“这是秘密”卫燃笑着说道，“两个问题都是秘密。”
“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克莱蒙对此倒是毫不意外，转而说道，“维克多先生，您能教教我怎么同时找到这么多女朋友的吗？”
“你也想？”卫燃笑着问道。
“当然，当然想！”
克莱蒙理所当然的说道，“如果您愿意教教我的话，我愿意把我的妹妹介绍给...哎呦！”
他这蠢话都没说完，那个名叫阿曼尼的慵懒姑娘已经抄起一把银制量豆勺敲在了他的脑门儿上。
“如果你再说出一个字母的蠢话，我就把你塞进研磨器里转上一整天。”阿曼尼没好气的用勺子敲打着克莱蒙的脑袋瓜教训道。
“你们两个今年多大了？”卫燃好奇的问道。
“19岁”
阿曼尼将量豆勺丢进水池里，重新斜趴在吧台上，一边有一搭无一搭的转动的手摇咖啡研磨器一边说道，“还有，别打我的主意。”
“老子的好名声全都毁了”卫燃无奈嘀咕道。
“嘿嘿”
刚刚一直在听翻译看热闹的穗穗却只是得意的傻笑，卫燃这好名声有至少八成拜她所赐，而如今这样的一幕便是她希望看到的，这不？又少了一个潜在的竞争者。
“你们没有读大学吗？”卫燃好奇的问出了新的问题。
“我们读的短期大学”
正在冲洗量豆勺的克莱蒙解释道，“我们学的咖啡冲泡，这能省下不少不必要的学费。”
“确实省了不少学费”
像只猫一样的阿曼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着懒腰说道，“但我们至少该有一个人学学经营管理的。”
“等我们挣够了钱，我会送你去的。”克莱蒙宠溺的做出了保证，显然，他们兄妹的关系非常好。
“维克多先生，你真的愿意邀请我们去华夏玩吗？”
阿曼尼饶有兴致的问出个傻问题，“真的不会把我们卖掉？”
“不会，当然不会。”卫燃略显无奈的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还没等克莱蒙和阿曼尼这对儿双胞胎兄妹说些什么，咖啡馆的大门便被推开，紧接着一个看着能有90岁上下的老奶奶便已经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那是我们的曾祖奶奶艾丝黛尔同志”
克莱蒙低声强调道，“她很喜欢别人用同志称呼她，另外，她会法语和意大利语。”
“艾丝黛尔同志”
卫燃再次离开高脚凳，主动和对方打招呼的同时也伸出了手和对方的手握在了一起。
“你就是我的哈妮卡在电话里说的，来自华夏的邮差吗？”
艾丝黛尔紧紧攥着卫燃的手问道，她那双苍老却炯炯有神的眼睛，也一次次的瞟向了卫燃怀里的银皮罐子。
“没错，是我。”
卫燃直视着对方认真的答道，“抱歉，我来晚了。”
“不晚，一点都不晚。”
艾丝黛尔拉着卫燃在不远处的咖啡桌坐下来，同时还潇洒的打了个仍旧清脆的响指，“阿曼尼，好姑娘，给我来一杯意式咖啡，不要糖，不要奶，更不要额外加水。”
“好的——！”阿曼尼拉着长音回应道。
“那么，这位邮差同志，你想喝点什么？”艾丝黛尔笑着问道。
招呼着穗穗和卡坚卡姐妹帮忙把那面旗帜还有那本笔记，乃至自己的公文包和行李箱都拿到这张桌子上，卫燃这才一边打开自己那个并不算大的行李箱一边说道，“我也要一杯咖啡，加足够多的糖，加足够多的奶，顺便额外加点热水。”
“好的——！”
克莱蒙搞怪的学着他宠爱的妹妹阿曼尼的语调给出了回应，并且不出意外的又一次被刚刚洗好的量豆勺轻轻敲在了脑门儿上。
不过，他们兄妹两个的打闹这次却并没如往常一样引起艾丝黛尔的注意，她的一双眼睛全都放在了那面旗帜上。
“我在很小的时候似乎见过这面旗帜”
艾丝黛尔遗憾的说道，“那时候我太小了，可能只有四五岁或者更小，我只是隐约记得，甚至不确定我的记忆是不是真的。
但是我的丈夫见过这面旗帜，他甚至用相机拍下过克莱蒙同志和阿曼尼同志，以及我的母亲哈妮卡举着这面旗帜的合影。”
“我刚刚在那边见过那张照片了”
卫燃说着，已经从行李箱中取出了那台提前从马毛长包里拿出来的超级依康塔相机，“我猜，当初他肯定是用这台相机拍下的。”
“哦——！你是从哪找到它的？！”
艾丝黛尔惊喜的问道，“我对这台相机有印象！我记得这台相机！它是阿曼尼阿姨从华夏带去意大利送给我们的！我记得它之前是克莱蒙先生的相机！”
“没错”
卫燃将相机轻轻放在了这个“活下来的小家伙”的面前，“收好它吧，我把它带回来了。”
闻言，年迈的艾丝黛尔竟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恰在此时，克莱蒙和阿曼尼兄妹也端来了两杯装在银皮锤纹蛋壳杯里的咖啡，分别摆在了艾丝黛尔和卫燃的面前。
就像他们各自要求的一样，一杯不加糖、不加奶更不加额外的水，另一杯则加了足够多的糖、加了足够多的奶，顺便还按照美国人的习惯往里面加了少量的热水。
“邮差，你需要什么报酬吗？”
艾丝黛尔拿起那台相机问道，“这台相机即便只是普通的收藏品也...”
“当然”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开口提出了要求，“几份正宗的、能让我们所有人都填饱肚子的意大利面吧。”
“我的哈妮卡已经去为你们准备了”
艾丝黛尔把相机放在了一边，自信的说出了刚刚哈妮卡曾说过的那句豪言壮语，“这里虽然是巴塞罗那，但你们能吃到最正宗的意面。”
“我非常期待”
卫燃说着，端起面前甜腻腻且带着浓郁奶香的咖啡灌了老大一口，随后主动开启了新的话题，“我听您的女儿哈妮卡太太说，您还带来了一封遗书。”
“确实是这样，我差点忘了，抱歉，我老了，记忆力已经衰退到我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地步了。”
“但您还记得他们”卫燃近乎下意识的说道。
“我怎么可能忘了他们”
艾丝黛尔说着同样端起杯子，将里面的咖啡一饮而尽，随后才从她的包里拿出了一个A4纸大小的木头相框递给了卫燃，接着又拿出老花镜戴上，认真的看向了那面旗帜。
与此同时，卫燃也在认真的看着对方递来的相框。
这里面夹着一张看似随意扯下的纸，他甚至可以确定，这张纸就是从桌子上那本笔记上的空白页撕下来的。在这张纸上，还有一行行工整的法语字迹：
准备带虞彦霖同志回华夏的同志您好：
请问，今天的华夏还在发生战争吗？
请问，虞彦霖同志的梦都实现了吗？
请问，你们的那片土地上，还有人记得国际旅战士吗？
请问，在您准备安葬虞彦霖同志的墓地里，还能找到“柯来闵”同志和“黄佑泽”同志的墓碑吗？
如果还能找到，请求您允许将我和柯来闵同志安葬在同一个墓穴里。
如果他的墓穴已经找不到了，请求您将我的骨灰洒在黄浦江里吧，当年他就是在那条江水里失去的生命，我猜他一定还在江畔等着我。
如果以上这些都不方便，请代替制作一杯意式浓缩咖啡吧，不加糖，不加奶，什么都不加，然后倒进黄浦江里就好。
另外，我们还想尝尝华夏的茶，来自没有战火的华夏的茶。
就这些了，就这样吧。
此时此刻，我即将启程前往地狱，去监督那些法吸丝在地狱里接受审判，以一个国际旅战士的名义。
“这就是她的遗书”
艾丝黛尔见卫燃放下相框，格外认真的问道，“邮差，你能如实回答遗书里的那些问题吗？”
“当然”
卫燃清了清嗓子，用法语认真的答道，“今天的华夏已经不再发生战争了，也不会再有人敢侵略我们了。
总的来说，虞彦霖同志的梦都已经实现了。
我们的陆上土地面积超过960万平方公里，人口超过了14亿。
这些人有的可能从来都不知道国际旅的存在，但仍有相当一部分人，至少比西班牙总人口要多的人。
他们是知道国际旅的存在的，更知道他们为了这个世界的和平付出的努力和牺牲。
最后，在虞彦霖同志的家族墓地里，柯来闵，或者说克莱蒙同志的墓仍旧被保护的非常好。
如果阿曼尼同志愿意与克莱蒙同志合葬，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来促成这件事。
并且会为他们准备不加糖不加奶的意式浓缩咖啡，以及来自没有战火的华夏的茶。”
“我非常满意你的回答”
艾丝黛尔松了口气，“邮差同志，我们会尽快带着阿曼尼去华夏的。”
“她在哪？”卫燃忍不住问道，即便他知道答案。
“她被安葬在了法国”
艾丝黛尔给出了意料之中的回答，“她是自杀的，就像她说的，她要去地狱看看。”
“我猜她已经在地狱里工作够久了”
卫燃微笑着说道，“我们一起把她接回来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
艾丝黛尔笑着说道，“我觉得我似乎见过你，似乎对你非常熟悉。”
“是吗？”
卫燃面带微笑的回应道，实则内心却是一阵悸动。
“你展现给我的气质和神态，像极了我的妈妈和多明戈叔叔以及我的丈夫描述的那些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
艾丝黛尔叹息道，“简直一模一样”。
“我非常荣幸能得到如此高的赞誉”卫燃真诚的说道。
“我也非常感激你在我还活着的时候送来这些”
艾丝黛尔抚摸着桌子上的旗帜和笔记本，接着却在翻开笔记之前，将那面旗帜重新仔细的叠好递给了卫燃，“收好它吧，我相信，你能保管好它的。”
“我会保管好这面旗帜的”卫燃认真的做出了承诺，他甚至没问对方，为什么决定让自己来保管这面旗帜。
“我相信你”
艾丝黛尔笑了笑，“好了，年轻的邮差，给我些时间吧，我要好好读一读这本日记。”
话音未落，艾丝黛尔已经翻开了那本由克莱蒙和阿曼尼共同写下的记忆。
见状，卫燃和穗穗对视了一眼，随后也再次掏出了口琴，再一次轻轻吹响了国际歌的伴奏，这是他唯一能安慰这个迟暮的孩子，这个孤独的西班牙内战幸存者的方式。
在循环往复的口琴曲中，艾丝黛尔一页页的读着上面由西班牙语和法语写下的内容。
不等她看完整本日记，她的女儿哈妮卡也带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年轻小伙子克莱蒙，给众人送来了足够多的意面以及两大瓶葡萄酒——和当年几乎一样。
匆匆吃过了这顿味道正宗的简餐，卫燃果断的选择了告辞，他确实打算尽快回去。
“请稍等一下”
艾丝黛尔将仍旧没有看完的日记倒扣在桌子上，“哈妮卡，把那套咖啡壶也让他们带走吧。”
“顺便再带上一筒咖啡豆吧”
哈妮卡说着，已经走进吧台，从柜子里拿出了那台不久前才使用过的咖啡壶，接着又拿出了一个卫燃无比眼熟的马毛长包，将这咖啡壶装进去，将四个蛋壳杯装进去，也将一个装满了咖啡豆的银皮锤纹罐子，以及那个同样风格的研磨器装了进去。
“年轻的邮差，把它带走吧。”
艾丝黛尔放心的说道，“希望我们带着阿曼尼阿姨的骨灰赶往华夏申城的时候，你已经学会了怎样使用这套老古董。”
“我会尽快学会的”卫燃认真的答道。
“我们也会尽快赶过去的”
年迈的艾丝黛尔主动的轻轻抱了抱卫燃，“好孩子，快出发吧，我猜那位战士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回家了。”
“在离开之前，我们可以和您以及您的家人合个影吗？”卫燃提出了最后的请求，“就在您的咖啡馆门口”。
“当然可以”艾丝黛尔随和的点头表示了赞同。
闻言，卫燃立刻借着行李箱的掩护取出了他的那台禄来双反，扭头看了看外面天气之后，对相机一番调整递给了那位漂亮的女翻译，“按下这里就能拍照，顺便帮我邀请米格尔先生一起拍一张合影吧。”
“我的荣幸”
那位翻译一边说着，一边将卫燃的邀请翻译给了米格尔。
后者自然不会拒绝这种事，只是格外主动的站在了最边缘的位置。
很快，在那位女翻译的指挥之下，众人以年迈的艾丝黛尔以及抱着骨灰罐的卫燃为中心，在这家咖啡馆的门口拍下了一张迟到了太久的合影。
“那么，再见，艾丝黛尔同志。”卫燃收好相机之后，重新抱起骨灰罐认真的说道。
“再见，邮差同志。”艾丝黛尔慢悠悠的说道。
来去匆匆的告别了这座咖啡馆里的一家人，卫燃等人根本没有任何停留一天休息的打算，便搭乘着米格尔亲自驾驶的车子赶到了机场，并且在对方的帮忙安排之下，登上了最快一趟辗转飞往华夏的航班。
“说说你的看法”
机场外面，米格尔钻进车子说道。
“我们确实没帮什么忙”
那位美女翻译说道，“他们甚至不需要我们提供翻译就能交流。”
“我想说的可不是这个”米格尔叹息道。
“您想说什么？”美女翻译一边驾车离开机场一边问道。
“国际旅在西班牙的战斗或许失败了”
米格尔庆幸的笑道，“但他们在华夏的战斗肯定是成功的”。
“为什么这么说”女翻译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
“如果国际旅在西班牙的战斗是成功的”
米格尔指了指窗外两伙正赤裸着奈子在互殴的女帮派成员，“那么西班牙的街头就不会出现这么蠢的事情。”
“如果有机会再组织一次国际旅您打算参加吗？”那美女翻译进行了一个假设。
“晚了”
米格尔叹息道，“没有机会了，我、国际旅，还有西班牙和西班牙人，都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第1777章 往前走吧，别回头
辗转飞往华夏的航班上，疲惫的四人两两一对躺在了昂贵的头等舱里。
“那个奶奶说，你和国际主义战士很像。”穗穗任由卫燃帮她盖上毯子，一边戴上眼罩一边说道。
“我哪和他们比的了”卫燃温和的说道。
“如果这个世界需要再组织一次国际旅，你会参加吗？”穗穗突然摘下了刚刚戴好的眼罩问道。
“听实话？”卫燃沉默片刻后问道。
“当然”穗穗说道。
“不会”同样躺下来的卫燃将对方揽在怀里答道，“我不会参加的”。
“为什么？”穗穗问道。
“浪漫的事情只做一次就够了”卫燃含糊不清的答道，“我是个自私的人，我没那么伟大，而且我可不想我的养媳等我一辈子。”
“谁是你的养媳”
穗穗瞪了卫燃一眼，随后美滋滋的戴上了眼罩，“那我就放心了。”
“你呢？你会参加吗？”卫燃贴着怀里姑娘的耳朵问道。
“我也不会参加”
穗穗得意且自信的说道，“我去前线根本做不了什么，但我肯定能在其他方面帮助他们。”
“比如呢？”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
穗穗往卫燃的怀里拱了拱，含糊不清的呓语道，“但我是个商人，商人决定梭哈的时候是不考虑底线的。
或者说，商人决定梭哈的时候，只会考虑最没有底线的做法。
最好的例子就是已故的多米尼克先生，5000美元换一个黑人兄弟的犯罪证明，那已经算非常温柔的方法了”
没等卫燃再说些什么，穗穗却已经窝在前者的怀里放心的进入了梦乡。
“如果这个世界需要再组织一次国际旅，我们会参加吗？”相隔不远的另一组舱位上，半躺着的安菲娅低声问出了几乎一样的问题。
“我们不会”安菲萨戴上眼罩的同时想都不想的答道。
“为什么？”安菲娅下意识的问道。
“还能为什么？”
安菲萨理所当然的答道，“我们在黑夜里才是利刃，老板不会蠢到让我们去阳光下战斗的。所以死心吧，我们不会加入国际旅的，老板更不会。”
“睡吧”安菲娅说道，“四个小时之后我会叫醒你。”
“谢谢”安菲萨说完，放心的抱着枕头进入了梦乡。
在经历了漫长且疲惫的飞行之后，卫燃等人终于又一次回到了申城。
四人刚刚走出接机口，远远的便看到了葛老师和一些举着摄像机的人，当然，也看到了站在后面的夏漱石和秦绮。
不止他们，来这里接机的还有虞光复老爷子，以及他的儿子虞进疆，乃至站在虞进疆身侧，一位看着颇有些异域风情的夫人。
在这疑似夫妻的二人身旁，还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看着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以及挽着他手臂的女人，乃至一个小男孩。
显而易见，虞家人应该是全员出动了，而证明他们是一家人的，无疑是他们胸口的白花以及手臂上的黑纱。
“虞老爷子，幸不辱命。”
将虞彦霖的骨灰抱在怀里的卫燃郑重的说道，他在中途转机的时候就已经通知了那位葛老师，如今虞老爷子既然已经来接机了，那么他肯定也已经知道卫燃把谁带回来了。
与此同时，卡坚卡姐妹却已经早早的推着行李箱越过他们，汇合了同样来接机的玛尔塔和陆欣妲。
“我...卫老师，我...我该怎么谢谢你啊...”
虞老爷子看着卫燃怀里的罐子，颇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
“那就...请我喝一杯茶吧。”卫燃叹息道。
他怀里抱着的是虞彦霖的骨灰，也是春彩等了一辈子的负心汉，更是眼前这个迟暮的孩子对他的婶娘的遗憾。就像...就像那个名叫艾丝黛尔的孩子心中的遗憾一样。
“喝...喝一杯茶？”虞老爷子可没想到卫燃提出的要求是这个。
“没错”
卫燃说着，却已经将虞彦霖的骨灰罐塞给了对方，“老爷子，先去安葬虞彦霖同志吧，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我们的事情，等葬礼结束再说吧。”
“这...也好”虞老爷子点点头，抱紧了手里的银皮罐子。
“虞老爷子”卫燃却又叫住了对方。
等这老爷子抬起头，卫燃扯了个谎，“在西班牙机场过安检的时候，机器显示罐子里有些疑似书信之类的东西，如果方便的话，安葬之前取出来看看吧。”
“好，我会打开看看的。”虞老爷子点点头。
“往前走吧，别回头。”
卫燃最后嘱咐了一句，伸手拉着穗穗躲开了镜头，汇合了一直在旁边等着的夏漱石和秦绮。
“这次又不打算出名？”夏漱石问道。
“主角不是我”
卫燃说完，礼貌的和葛老师打了声招呼，又把穗穗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才满不在乎的说道，“能送回来我的心愿就算是了了，虞彦霖的故事还是让虞彦霖的后人去讲吧。”
“话是这么说，但我估计你还是要接受一下采访才行。”葛老师哭笑不得的提醒道，“尤其那面旗帜，总得让他们拍几张照片才行。”
“没问题”
卫燃满不在乎的应承了下来，“葛老师，过段时间西班牙那边会来人把阿曼尼和克莱蒙安葬在一起的事情您和虞先生提过了吗？”
“提过了，你趁着航班中转和我提过之后，我立刻就去找了虞先生去谈。”
葛老师说道，“虞先生他们完全同意这件事，我把那位艾丝黛尔同志，还有她的女儿哈妮卡的联系方式都给虞先生了，而且官方也会促成这件事。”
“那就好”卫燃稍稍松了口气。
“等下你们打算回酒店休息还是去参加下葬仪式？”
夏漱石问道，“这件事虞老爷子不打算大操大办，他就想着早点完成他婶娘的心愿。”
“你还能坚持吗？”卫燃朝身旁的穗穗问道。
“能，我又不累。”穗穗逞强似的答道，“而且我也想见证这件事。”
“既然这样，就去参加下葬仪式吧。”卫燃说道。
“那就上我们的车吧”
刚刚一直在旁听的秦绮招呼了一声，带着他们钻进了一辆足够宽敞的商务车。
驾车跟着前面两辆车缓缓离开机场，穗穗也好奇的问道，“你怎么躲的这么远？”
“只是一个战士回家罢了”
卫燃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叹息道，“他这个时候大概没心思接受采访，只想着赶紧去见见他的春彩。”
说到这里，卫燃笑了笑，揽住靠在身上的穗穗说道，“我这次的自我定位很清楚，我充其量就是个邮差，也只是个邮差，实在是没必要拿他们做踏脚石往自己的脸上贴金。”
“那面旗帜你有什么想法吗？”穗穗问道。
“有些想法”卫燃笑了笑，“回头再说吧。”
闻言，穗穗明智的不再多问，只是没多一会儿，她便靠在卫燃的怀里又一次睡着了。
“你们这一路累坏了吧？”坐在最后一排的秦绮问道。
“可不”
颇有些胡子拉碴的卫燃摇摇头，“我们飞了十几个小时赶到那边，只待了几个小时就开始往回飞，这回来的航班还不是直达的，得亏了头等舱条件不错能躺下来，不然还真扛不住。”
“值得吗？”负责开车的夏漱石问道。
“你觉得呢？”
“问你呢”夏漱石将问题又踢了回来。
“他们会觉得值得吗？”卫燃看着前面那辆拉着虞家人的车说道。
“那不是值得不值得的事情”
坐在副驾驶的葛老师说道，“好多事情不是用值得不值得来衡量的，很多像虞彦霖这样的人，他们抛弃了去思考是否值得这个看起来足够理智的问题，才能做出那么浪漫的事情。”
“但是对我来说，这件事确实值得”
卫燃像是耍赖似的说道，“我有时间，有钱，有线索，有漂亮的姑娘陪着我，所以我愿意去接他回家，看他能和他的春彩团聚，这件事我能高兴好几天。”
“你这是耍赖”
坐在身后的秦绮哭笑不得的说道，“但是确实值得高兴”。
“如果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历史学者花些时间和钱就能送他们回家，为什么不去做呢？”卫燃反问道。
“钱不够和我说”
穗穗呓语般的说道，“如果只是花钱就能做成这些事情，我有的是钱。”
“女王大人才是真正耍赖的”夏漱石哭笑不得的说道。
“但是还有很多人，即便是花再多的钱和精力，他们也没办法回家了。”卫燃叹息道。
闻言，夏漱石和秦绮，乃至葛老师都沉默下来，他们曾一起合作，于台前和幕后调查过长征的那些红军战士，也曾一起寻找过那些抗联老兵。
所以他们都清楚的知道卫燃说的是事实，有太多人留下的只有个名字，甚至连名字都没能留下来。
在这略显伤感的沉默中，穗穗的呼吸愈发的均匀，其余人却陷入了沉默。
略显漫长的等待过后，车子也开进了那片公墓。万幸，这次是个艳阳高照的晴天。
在他们远远的旁观中，虞老爷子带着他们一大家子人虔诚的祭拜之后，这才打开了春彩的墓穴，也打开了装有虞彦霖骨灰的银皮锤纹罐子。
在那罐子的内层盖板上，虞老爷子也看到了虞彦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份礼物，一张他和春彩的照片，以及一本党员证。
远远的看了眼和穗穗手牵手看着这里的卫燃，虞老爷子将那张照片和那本党员证取出来交给了他的孙儿拿着，随后仔细的盖上了银皮罐子的盖子，将其放进了墓穴里并且重新封好。
在虞家人的虔诚祭拜之后，虞老爷子朝着卫燃招了招手。
见状，卫燃接过穗穗帮忙拿着的花束走了过去。
“让你的小女朋友也过来吧”虞老爷子说道。
闻言，卫燃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朝着穗穗招了招手，同时歉意的说道，“我们这还没来得及换套得体的衣服，失礼了。”
“哎，我怎么能挑你们这个礼。”
虞老爷子直等到不明所以的穗穗拿着花束走近了，这才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木头小盒子打开，这盒子里装着的，是春彩和虞彦霖的定情信物，那朵莲花吊坠，以及那枚锦鲤吊坠。
“我婶娘等我二叔等了一辈子，这一辈子的念想，就托付在这么一朵莲花坠儿上了。这朵莲花，等这条鲤鱼等了一辈子。”
说到这里，虞老爷子叹了口气，“如果你们不嫌弃，这对儿吊坠就送给你们这对小情侣吧，也算是让这朵莲花和鲤鱼有一世能长相厮守了。”
“这...”
卫燃和穗穗对视了一眼，随后笑着拿起了那枚鲤鱼吊坠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虞彦霖前辈梦境里的华夏，我会替他好好看看的。”
“他们梦想的日子，我也会替他们去生活的。”
穗穗说着，同样拿起了那枚小小的莲花吊坠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随后跨住了卫燃的一条胳膊。
“我婶娘年轻的时候，我二叔年轻的时候，肯定也像你们一样。”
虞老爷子叹了口气，等卫燃二人鲜花祭拜之后说道，“我孙子建兴已经和西班牙的亲戚们联系上了，他们年前就能带着阿曼尼的骨灰赶过来，到时候你们两个也要来。”
“我们肯定要来”
卫燃拍了拍自己的背包，“艾丝黛尔女士委托我带来了他们曾经用过的咖啡壶，我答应她，到时候亲自煮一壶咖啡给他们的。”
“我孙子建兴和我说，想请你调查历史谜团可不便宜。”
虞老爷子笑着说道，“小伙子，你得给我时间啊，让我提前筹措...”
“一壶茶就够了”
卫燃捏起挂在脖子上的吊坠晃了晃，“这个已经让我满足了，但是我还是想喝一壶茶。
不用太好，老百姓都喝得起的那种茶就行，就在阿曼尼的骨灰与柯来闵同志合葬的那天怎么样？”
“他调查国内的历史谜团一般都不收费”穗穗自豪的说道，“他不会坏他的规矩的。”
“我们有这条规矩吗？”卫燃开着玩笑问道。
“有，刚刚开始有了。”穗穗得意的说道。
“没错，不能坏了我的规矩。”卫燃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虞老爷子”
夏漱石却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您就別惦记这些了，虞彦霖老前辈有他的坚持，我们这些晚学后辈不才，但也有我们的坚持和使命。”
“您就把我当作一个邮差吧”
卫燃微笑着说道，“邮差嘛，书信送到，邮资已付，讨一杯茶就够了。”
“也好”
虞老爷子叹了口气，忍不住摩挲着墓碑叹息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和他们这些年轻人何其相似。”
“老爷子，您也曾是年轻人啊。”穗穗眉开眼笑的提醒道。

第1778章 社恐
申城，某游乐场，临近年底，足够充足的假期余额也让这里足够的热闹。
而在这过于热闹的人群中，却有个格外扎眼的年轻男人，带着足足一二十号一个赛一个漂亮的姑娘，一次次的走优速通大呼小叫的体验着各个游戏项目——就像这个年轻男人去年在另一座游乐场里出名那次一样。
又或者也有些不同，这一次，在他和这群养眼的莺莺燕燕前后，还各有一群大概同样漂亮，但却全都戴着口罩手套和棒球帽的姑娘。
当然，根本不想凑这个风头的季马和尼涅尔乃至夏漱石等人却是自然而然的和他们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以至于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其实来自一个“旅行团”。
所以苏俄总嫖把子连美女保镖都有了？
当卫燃又一次成了讨论的话题时，他本人却已经带着穗穗等人又一次赶到了那片墓地。
依旧是在镜头之外远远的旁观中，从遥远的西班牙赶来的哈妮卡太太代替没办法过来的艾丝黛尔同志，在视频连线的艾丝黛尔以及周围虞家人和诸多镜头的注视下，亲自将装有阿曼尼骨灰的银皮罐子放进了柯来闵的墓穴里。
不得不说，虞家虽然事先不知道柯来闵的身份，但在当年迁坟的时候却做的格外仔细。
那一方小小的墓穴里不但放着装有克莱蒙骨灰的另一个三色油漆的银皮罐子，而且罐子的下面还严丝合缝的垫着当年那块墓碑。
也是在合葬克莱蒙和阿曼尼的同时，在这三座紧挨着的墓碑边上，还单独立起了一块石碑，证明他们是国际主义战士，证明黄佑泽是抗日英雄的一块碑。
“他们算是都回家了吧？”
镜头之外，穗穗攥着挂在脖子上的莲花吊坠心满意足的问道。
“此心安处是吾乡”
卫燃同样拿起挂在脖子上的锦鲤吊坠看了看，“对虞彦霖来说，这里有等他的春彩...还有他梦里的华夏。
对阿曼尼来说，这里有她的克莱蒙。
对于克莱蒙，不，对于柯来闵来说，这里有他曾经一起战斗的同志，也有已经燎原的大火和仍旧被唱起的国际歌。
对于黄佑泽来说，这里...这里有我们这些人，有这大好的河山。对于他们来说，这里就是故乡了。”
恰在此时，哈妮卡摸出口琴吹响了国际歌的旋律，镜头内外，哈妮卡的双胞胎孙子和孙女，那俩同样叫做克莱蒙和阿曼尼的年轻人分别用法语和意大利语唱起了国际歌，虞家老爷子则带着他的家人，用汉语唱起了国际歌。
而在连线的视频里，和虞老爷子年纪几乎相仿的艾丝黛尔同志则用法语唱起了国际歌。
片刻之后，穗穗用俄语跟着唱起了同一首歌，而在更远处，那些穿着黑色正装，头戴口罩的姑娘们，也各自用她们最熟悉的语言唱起了同一首歌。
这是她们唯一能想到的表达敬意的方法，也是最好的方法，就像当年的国际纵队一样，来自五湖四海世界各地的人，用各种语言唱起同一首歌。
在这歌声中，卫燃点燃了提前准备的酒精灯加热器，将艾丝黛尔托他带来的咖啡壶架在了上面。
与此同时，虞家的孙辈，那个名叫虞建兴的男人，也打开了带来的茶叶筒，从里面捏起一把茶叶丢进了一个似乎特意打制的大号银皮壶里，随后又打开了带来的暖壶，将里面的开水倒了进去。
在那诸多种语言混在一起的歌声中，这片墓地周围飘荡起了咖啡和茶的香气。
也是在这个时候，名叫克莱蒙和阿曼尼的兄妹俩也打开了带来的保温桶。
这兄妹俩一边唱着歌，一边从里面盛出一份份他们来之前，借用虞家的厨房煮好的意面，仔细的浇上哈妮卡亲手制作的红酱和从西班牙带来的橄榄油。
在歌声中，一盘盘意面，一杯杯咖啡和茶摆在了墓碑前，卫燃也取出口琴，跟着一起吹起了国际歌的旋律，只是难免，他又想起了那些浪漫的年轻人的约定。
“我等着和你们一起喝咖啡”
“还有华夏的茶”
“还有意面，最好是你的妈妈亲手制作的意面，最好我们能坐在桌边的椅子上，不是坐在战壕或者废墟里。”
“咖啡和华夏的茶，还有我妈妈制作的意面和像样的桌子、椅子，这些都会有的，我们三个也要都在。”
...
现在都有了...
卫燃在放下口琴的同时叹息着，随后端起一杯苦涩的意式咖啡，和那座证明他们战斗过的石碑轻轻碰了碰一饮而尽。
放下银皮咖啡杯，他又端起了一小杯香茶，再次和那座石碑轻轻碰了碰，随后轻轻抿了一小口。
在他的安静旁观中，简短的仪式宣告结束，哈妮卡也搀扶着比她年长一辈的虞老爷子主动走了过来。
“咖啡还是茶？”卫燃用法语朝哈妮卡问道。
“茶吧，谢谢。”哈妮卡微笑着答道。
“老爷子，您喝茶还是喝咖啡？”卫燃换回了母语问道。
“咖啡吧”
虞老爷子饶有兴致的说道，“就那个什么意大利咖啡。”
“这个苦着呢”话虽如此，卫燃还是端起了一个蛋壳杯递给了对方。
“算是尝尝我二叔他们经历的苦吧”
虞老爷子接过杯子和哈妮卡碰了碰，随后将那小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
“这老外的苦药汤确实是不好喝”
虞老爷子说完还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也让卫燃眼中的他和马德里郊外的那个年轻战士重合在了一起。
“华夏的茶确实不错”
哈妮卡用法语说道，“和我常喝的红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味道。”
“和马黛茶的味道也不一样”
年轻的克莱蒙和阿曼尼在各自接过虞建兴递给他们的茶并且抿了一口之后说道。
“这附近随便找个绿化带薅一把树叶子都不比马黛茶差多少”
卫燃忍不住的嘀咕也让那位名叫虞建兴的男人不由的笑了笑。
“邮差同志，我可以单独和你聊聊吗？”哈妮卡在这个时候开口问道。
“现在？”
“没错”
“当然可以”
卫燃痛快的点点头，随后和虞老爷子解释了一番，又等着克莱蒙和阿曼尼这对兄妹搀扶住这位老人，他这才和哈妮卡往远处走了几步。
“哈妮卡太太有事？”卫燃待对方停住脚步才问道。
“当初和你一起去我们的咖啡店的那位米格尔先生为我们投资了一大笔钱”
哈妮卡感激的说道，“我们的咖啡馆还是继续开下去，以后说不定还会在申城开一家咖啡馆。”
“申城差不多是华夏所有城市中最热衷于咖啡的一座城市”
卫燃看着远处的景色，带着一丢丢的恶趣味说道，“你们会在这里受到欢迎的，记得带上28颗星星们的故事。”
“我会让我的孩子们好好去讲那些故事的”哈妮卡看着远处的那对双胞胎说道。
“让他们来这里开咖啡馆？”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那些年轻人去西班牙参加战斗的时候也是他们这样的年纪”
哈妮卡格外放心的说道，“而且我们在申城有家人，虞叔叔答应会照顾好他们的。”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卫燃说着，从兜里摸出一串优盘递给了对方，“这是我找到的那几本相册里的底片电子版，那些照片或许可以在你们的咖啡馆里进行展示。”
“我听阿曼尼说，你在喀山有座图书馆，里面挂满了各种老照片？”哈妮卡接过优盘问道。
“确实是这样”卫燃点点头。
“这些照片会有机会挂在那里吗？”哈妮卡颇为期待的问道。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卫燃笃定的答道，“也是那座图书馆的荣幸。”
“如果我们在申城真的开一家咖啡馆，到时候你一定要过来。”
哈妮卡认真的说道，“我们会为邮差同志专门预留一个位子的。”
“如果能提供意面就更好了”卫燃笑着说道。
“当然，当然会有意面。”哈妮卡期待满满的说道，“还会有华夏的茶和国际歌。”
“这次你不会担心没有人和你们一起唱国际歌了”
卫燃指了指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这里，会那首歌的人非常多，非常非常多。”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哈妮卡看了眼卫燃手指的方向，随后发出了邀请，“邮差同志，和我们一起拍两张合影吧？
用你送给我的妈妈的那台相机，也用你送给虞叔叔的那台相机，就在这里拍两张合影吧怎么样？”
“我能带上我的女朋友吗？”卫燃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当然，而且记得把你们的吊坠露出来。”哈妮卡也提出了她的小要求。
“当然”
卫燃说着，先朝着穗穗招了招手，接着又朝着卡坚卡姐妹招了招手。
将哈妮卡的提议复述了一番，卫燃接过两家人的相机，又分别帮他们装上了他们自己提前准备的胶卷，并且熟练的进行了一番调整。
将两台相机交给了卡坚卡姐妹，卫燃又把相对个子高一些的玛尔塔给招呼过来，将他今天刻意挂在脖子上的禄来双反递给了对方。
趁着这三位姑娘找角度，卫燃和穗穗默契的各自掏出了挂在脖子上的吊坠，接着前者又打开公文包，将里面那面坠着28颗星星的三色旗帜展开，由两人一起轻轻展开做好了准备。
与此同时，克莱蒙和阿曼尼这对双胞胎也拿起了那个马毛长包，以及那个擦的银光闪闪的咖啡壶。
“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而战”
卫燃突兀的开口提议道，“我们总要有句口号才行，我猜这就是最好的口号了。”
“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而战！”
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中，站在镜头后面的三位漂亮姑娘各自举着一台古董相机朝着他们轻轻按下快门，拍下了一张合影。
“老爷子，既然一切尘埃落定，我也准备这就回去了。”等合影结束，卫燃仔细的收起那面旗帜说道。
“回去什么回去”
虞老爷子抓住他的手腕不满的说道，“上次你送我二叔过来也是着急走，这次还是着急走，不行不行，这次啊，你说什么都不能走。
我儿已经在饭店定好了饭菜，你和你这些女...咳咳，小伙伴们，你和你这些小伙伴们今天哪都别想跑。”
“老爷子，今天还真不行。”
卫燃歉意的指了指早就料到这一出所以提前站的老远的夏漱石，“我们今天还得赶回首都，我之前一个客户今天也是和这边失散多年的朋友后人见面，我也得赶过去。”
“那也吃完饭再走”
虞老爷子开玩笑道，“你这小伙子，你躲什么？我还能给你说媒不成？”
“那您送的这一个吊坠儿可不够分”
穗穗也格外自信的开起了玩笑，“我估计您得送一大把才够呢。”
“瞎说什么呢”
卫燃哭笑不得的轻轻敲了敲穗穗的脑瓜顶，随后歉意的说道，“老爷子，我们今天真的还有别的行程。
这样，等哈妮卡太太在申城的咖啡馆开业的时候，我和穗穗一定过来怎么样？”
“真有事儿？”虞老爷子问道。
“真的有事儿”卫燃歉意的说道。
“这...也好”
虞老爷子说道，“等他们的咖啡馆开业的时候，你可一定要来。”
“一定来”卫燃认真的做出了承诺。
很是一番好说歹说，卫燃这才带着穗穗告别了执意挽留的虞家人以及哈妮卡等人。
“我怎么发现你越来越社恐了？”
跟着卫燃往夏漱石和秦绮方向走的穗穗好奇的问道。
“不是社恐”
卫燃看了眼身后朝着自己招手挥别的虞老爷子等人，“只是觉得这阖家欢乐的场面虞彦霖却看不到，难免有些唏嘘和遗憾。”
闻言，穗穗张张嘴，最终只是将吊坠塞回了领口，用力挽住了前者的胳膊。
钻进秦绮驾驶的车子再一次离开这片墓地，坐在副驾驶上的夏漱石问道，“你想好你那旗帜怎么处理了吗？”
“想好了”
卫燃漫不经心的说道，“你那边什么进度？”
“就在前天，你介绍给我认识的那两位唐尼先生的父亲因为胰腺癌过世了，他去世之前抽完了那支带有签名的雪茄。”
稍作停顿，夏漱石继续说道，“格兰特先生在料理了他父亲的后世之后就已经在往华夏赶了。
接下来我要带他去见见，当年那位自由记者格兰特以‘唐格物’的身份在华夏进行新闻活动的时候，爱慕的那位杨女士的后人。”
“和这里的见面一样？”
卫燃看着后视镜里的人，也看着那辆拉着那些过来观礼的姑娘们的中巴车问道。
“也许吧”
夏漱石顿了顿，“你呢？你要跟着一起去吗？”
“这件事我就不出面了”
卫燃毫无压力的说道，“我是个社恐，不喜欢这种场面。”
“你？社恐？”
负责驾车的秦绮最先笑了出来，“我是真看不明白，这种时候不露面你还打算什么时候露面？”
“他确实是个社恐”穗穗美滋滋的帮忙找着借口。
“不去就不去吧”夏漱石掐断了这个话题，“接下来你们去哪？”
“去哪？”卫燃朝坐在身旁的穗穗说道，眼下该忙的都忙完了，他也该好好享受享受生活了。
“现在离着过年还有好几天呢”
穗穗早有准备的胡言乱语道，“明天我们一起去航洲，带着我的朋友去看看雷峰塔和塔里住着的白姨，你们呢？”
“去高铁站”
夏漱石说道，“我们得赶去首都给唐尼先生接机呢。”
“正好，一起吧。”卫燃说道，“我们也去赶高铁。”
“你这可藏不住”
秦绮笑着调侃道，现在卫燃在哪几乎完全就是透明的，没办法，他身后的美女背景板实在是过于显眼了。
“又没打算藏”卫燃满不在乎的回应了一声。
在闲聊中，两辆车一前一后的赶到高铁站，夏漱石二人登上了前往首都的高铁，卫燃则带着吸引了老大一片眼球的姑娘们在略显漫长的等待过后，登上了前往航洲的列车。

第1779章 旗帜不能送进博物馆
航洲，一大群在某种意义上知名度颇高的姑娘们拎着各自买的各种纪念品，有说有笑的登上了一辆大巴车。
“下一站我们去哪？”
大巴车里，刀蜂先是和艾妮娅亲了一口，这才一边擦着口水一边朝过道对面和穗穗坐在一起的卫燃问道。
“去吃饭，你们两个节制一些，别还没到地方就吃饱了。”卫燃无奈的提醒道。
虽然周围美女环绕，但他现在却毫无快乐可言，只觉得自己这里就是个托女所。
卡坚卡以及蔻蔻等人，乃至那两组海拉姑娘们也就算了。
但是在离开申城之前，尼涅尔就像是在丢掉麻烦一样将他的搭档艾妮娅，连同似乎同样被查西凤给忘了的女儿刀蜂全都塞给了他。
这还不算，和尼涅尔打算过二人世界的奥莉佳也同样放心的把她的妹妹奥莱娜塞给了他和穗穗照顾。
这也就算了，就在昨天他们刚刚赶到这座城市的时候，芭芭雅嘎的那几位粉色小太妹也自发的组团赶过来旅行了，并且信誓旦旦的表示要跟着女王大人蹭吃美食。
虽然他琢磨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这片美食荒漠里除了麦当劳到底还有啥美食，但却不妨碍这些吵吵闹闹的姑娘们玩的格外开心，甚至对某酸腥的鱼肉都赞不绝口。
“你这是嫉妒”
艾妮娅说着，又示威似的和坐在旁边的刀蜂亲了一口。
“你都多余管他们”穗穗小声嘀咕道，“正好省的她骚扰我们。”
“有道理！”卫燃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你那个人渣朋友来了没？”穗穗换了个话题问道。
“来了”卫燃拍了拍扶手，“这辆车就是他安排的。”
“到时候我来谈？”穗穗问道。
“你的生意，肯定你来谈。”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
他们这次之所以来航洲，带着这满满一车漂亮姑娘逛景点团建固然是主要目的，但却还有别的事情——全都是穗穗的生意。
等所有姑娘们坐稳，这辆大巴车也缓缓启动，最终开出繁华的市中心，停在了一座离着远处的青山不远，外观也不算多么起眼儿的写字楼门口。
此时，在这座拥有玻璃幕墙的写字楼一楼台阶上，秦二世以及他的堂妹秦绮二人已经在等着了。
“下车！”
穗穗话音未落，已经风风火火的第一个下车，热情的和早已经成为朋友的秦绮抱了抱。
等其余姑娘们全都下车，卫燃这才慢悠悠的走了下来。
“你再不下来我都要找人去抬你了”秦二世说着递过来两支香烟。
接过其中一支叼在嘴里点燃，卫燃仰头看着这栋楼问道，“说说呗？”
“听实话还是听借口？”秦二世问道。
“实...算了，借口吧。”卫燃说道。
“白捡来的破烂儿”秦二世说道，“整栋楼都是白捡来的。”
“哪捡来的？”卫燃笑着问道。
“大马路上呗”
秦二世满不在乎的胡咧咧着，“我吆喝半天问是谁的都没人搭理我，没有拉J8倒，没人要我拿来送我的好兄弟了。”
“你能不能编的像一点儿？”卫燃无奈的摇摇头。
“没办法，我这人历来老实不会编瞎话儿。”
秦二世顿了顿，看似不经意的说道，“你从哪条马路上捡的烧红的一分钱，我就从哪捡的。”
“你特么不嫌烫嘴？”
卫燃心头都跟着一跳，他猜到了会是这样，但却没想到会来的这么迅速和突然。
“我知道个屁呀我就烫嘴”
秦二世停下脚步看了看左右，“这也是对你和女王大人生意的扶持嘛。”
“具体...”
“具体得谈”
秦二世格外嫌弃的说道，“这种事你怎么这么外行啊？”
“说这个屁话”卫燃嘲讽道，“我还不会奶孩子呢，你会吗？”
“不会，硬件不支持。”
秦二世摊摊手，随后这俩人渣站在门口便是一阵哈哈大笑。
“既然是一家人，透个底儿。”卫燃弹飞了三两口嘬干净的香烟说道。
“这座办公场地算是底儿，占四分之一，这个改不了。”
秦二世指了指身后，“女王大人的金羊毛也有机会占四分之一，是上限。”
“剩下的那一半呢？”卫燃笑着问道。
“剩下的等下谈判桌上各凭本事”
秦二世说道，“女王大人和我妹妹秦绮谈，理想状态对半分，这些其实都不重要，主要还是分工。”
“既然这样我就不掺合了”卫燃果断的做出了最明智的决定。
“我也这么琢磨的”
秦二世嬉皮笑脸的说道，“要不我带你在这栋楼里转转？”
“行啊”卫燃无所谓的回应道。
“这里距离高铁站不算远，交通还算方便。”
秦二世带着卫燃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下半部分办公，上半部分是个酒店，以前经营酒店的那位犯蠢进去学习踩缝纫机了，这地方前些年被我小姨拍下来收租的。”
“所以那四分之一是你那位打是疼骂是爱的小姨妈的？”卫燃不置可否的说道。
“估计是吧”秦二世模棱两可的答道，“我没问。”
“行吧，继续说。”卫燃跟着对方走进观光电梯的同时说道。
“没了，还继续什么呀。”
秦二世摊摊手，“哦哦哦，这里交通便利风景宜人，周围配...”
“你能不能说点实际的？”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
“没了”
“这就是个办公场地，能有啥实际的？”
秦二世说完却又话题一转，嬉皮笑脸的说道，“这次我妹妹打算和女王大人合作进军影视制作行业，肉全在这里呢，但是说白了，基本上和你持股的那个红旗林场差不多。”
“那特么可差远了...”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神色如常的问道，“我来提供故事？”
“国内的故事”
秦二世补充道，“像我们已经拍好的野人山，像你和小夏找到的长征前辈，又或者那位杨泯华的后人，甚至这次你们在上海找到的那些国际纵队的战士以及小夏他爷爷等等等等。”
“没问题”卫燃痛快的点点头。
“我妹妹提供技术和演员”秦二世说道，“女王大人和你来制定标准。”
“这是理想状况？”卫燃不置可否的问道。
“放心，自家人的牌局，不会有别的牌手上桌。”
秦二世直白的说道，“这事儿比你想的要干净，我能拿我人品保证。”
“你不如拿你包皮保证”
卫燃在走出观光电梯的同时说道，“这饼烙出来要是和画出来的不一样，到时候我拿你包皮做个皮包给你。”
“你们特码都惦记老子那点儿皮儿是吧！”秦二世没好气的咒骂道。
但紧跟着，他也说道，“这事儿你放一百个心。”
“拿你开玩笑你咋还急眼呢？”
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上回大马路上捡钱那事儿之后我就信得过你了，咱哥俩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得亏了您还记得有我这么个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秦二世调侃道，“其实没啥可看的，以后我估计你们也不会常来，我还有我妹妹和小夏也不常来，真正长期扎在这儿的基本上都是工作人员。”
“那你带我看个屁啊”
卫燃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看着外面的山景，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别的都是虚的，那些故事得好好拍，拍的不好就重拍。”
“放心吧”
秦二世重新点燃了一颗香烟，随后将一枚写着“匹夫有责”的打火机稳稳的立在了茶几上，“咱们也是在打仗呢，哪能糊弄事儿。当初咱们聊的那些我可都没忘，这个打火机作证。”
“嗯”
卫燃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随后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膝盖。
“不管她们谈的怎么样”
卫燃说着打开了随身带着的公文包，“这面旗帜挂在这儿吧。”
“我以为你得捐给博物馆呢”秦二世说道。
“进了博物馆，他们就真的进了历史的故纸堆里了。”
卫燃颇有些执拗和怜悯的说道，“挂在这儿吧，挂在这儿，国际旅就还在，就还有人在战斗。”
“那就挂在这儿吧”
秦二世吐出一团浓郁的烟雾，喃喃自语的说道，“老子也算是出息了，有机会有资格当一回国际主义战士了。”
“这旗子要是丢了...”
“噶包皮，懂。”
秦二世说道，“我要是能把这个弄丢了，我直接跳下去得了。”
“你有这个自信就好”卫燃放心的拉上了拉链，“夏漱石呢？”
“他正忙着招待你给他介绍的那位唐尼先生呢。”
秦二世解释道，“他托我转告你，唐尼先生已经和当年那位唐尼先生爱慕的杨泯华同志的后人见面了，那些底片册洗出来的照片也都送给他们双方留作纪念了，让你放一百个心。”
说着，秦二世又拍了拍后脑勺说道，“还有个事儿差点忘了，你之前不是说在汉口弄个展览馆嘛。”
“弄好了？”
“差不多了了”
秦二世说道，“场地什么的都确定了，我亲自去跑的，年后就能对开展出。”
“辛苦你了”卫燃笑着说道。
“与有荣焉”
秦二世拽了句文，同时也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桌子上的那面旗帜。
这俩人渣在顶楼喷云吐雾的同时，其中某一层的一间会议室里，只代表自己的穗穗，以及代表着金羊毛组织的“毛长”蔻蔻，也刚好开始了一轮正式的谈判。
显而易见，这里的谈判可远比楼顶那俩外行专业且艰难以及漫长多了。
也正因如此，赶来这里的姑娘们也理所当然的住了下来。
等到第二天乃至第三天，穗穗等人的谈判仍在继续，卫燃却已经独自驾驶着秦二世帮忙准备的一辆车子去雷峰塔看他的心心念念的白姨了。
也正是在这忙碌和悠闲中，穗穗等人用了足足一个星期的时间总算是谈妥了所有的细节。
只不过，她这边谈完的时候，不但芭芭雅嘎的那些粉色小太妹们已经飞到了华夏南端去追逐阳光，其余的姑娘们大多也同样已经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飞到了全国各地。
“终于谈完了”
写字楼的门口，穗穗尽情的伸了个懒腰，挎住卫燃的胳膊说道，“走走走！回家！回家过年！”
“走”
卫燃说着，带着穗穗以及仅剩的几位姑娘钻进了给他们准备的一辆商务车赶往了机场。
“你真的把那面旗帜给他们留下了？”
直到车子开到机场，直到众人推着行李走进候机厅，穗穗这才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留下了”
卫燃点点头，“留在那儿吧。”
“我以为你会舍不得呢”穗穗说道。
“确实舍不得”
卫燃如实说道，“走吧，回家，到时候我请你喝意式咖啡。”
“这...这就不必了吧？”穗穗苦着脸拒绝道，“其实奶茶还挺好喝的。”
“阿芙乐尔，你不能再喝奶茶了。”
虽然听不懂汉语，但却听得懂“奶茶”的安菲萨立刻说道，“这几天你已经找各种借口每天都在喝了，你会胖的像达丽娅阿姨的。”
“怎么可能！”穗穗立刻开始了辩驳。
在涉及体重和身材的激烈话题中，卫燃带着仅剩的几位姑娘登上了回家的航班。
几乎同一时间，远在西班牙的米格尔也已经拖家带口的登上了飞往华夏的航班。
同样赶来华夏的自然不止他们一家，就在卫燃等人搭乘的飞机刚刚起飞的时候，夏漱石也从机场接到了一位动不动就鞠躬的招核友人。
“这次谈的结果怎么样？”
直到飞机起飞，卫燃这才朝身旁的穗穗用俄语贴着耳朵低声问道。
“总体各占50%，但那些根本就不重要。”
穗穗同样咬着耳朵用俄语答道，“对方出场地和团队，我负责运营管理你负责出故事，金羊毛负责出钱，总的来说大家共赢，而且只要运作好了，收益绝对比红旗林场多。”
“所以以后的重心在哪边？”卫燃笑着问道。
“法律上我是俄罗斯人，所以重心可以往国内倾斜。”
穗穗眉开眼笑的说道，“你这个华夏人嘛，可以继续在俄罗斯发展，听我的准没错！”
可不没错...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他手里那些东西，能见光的几乎一个都没有。

第1780章 年前访客和夏漱石的不死心
白羊淀，某女王大人姥姥家的大院子里，一排躺椅在宽大的走廊里一字排开，以蔻蔻为首的几位姑娘们却是根本就没把自己当外人，一个挨着一个的瘫在躺椅上，慵懒的享受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眼下距离过年已经没有几天了，这些过来蹭年过的姑娘们每天最大的乐趣和期待就是去各个镇子乃至县城赶年前的几个大集，然后买回来大包小包看上的吃喝。
而那两队海拉姑娘们以及芭芭雅嘎的小太妹们，也在几天前就已经齐聚在南方的某座城市决定赖着不走了。
甚至在穗穗的怂恿下，芭芭雅嘎的姑娘们还开起了直播，每天乐此不疲跳起了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斯拉夫摇”。
虽然土是土嗨了些，但是仗着长得好看以及和某总嫖把子的绯闻，这些疯疯癫癫的姑娘们倒是在网络上格外的受欢迎。
连带着，自然也让卫燃最不想看到的那个破外号成了标签一样的关联搜索词。
当然，感觉别扭的可不止卫燃，在这年底前的这点时间里，几个接连的新闻里也时不时的便提到了他的名字，又或者出现了给他的一两个镜头。
这里面有来华夏和夏漱石一起捐赠那些照片的唐尼先生接受采访时频繁提及和感谢的“卫燃先生”。
也有虞老爷子和哈妮卡接受采访时对他的感谢，更有他和穗穗祭拜虞彦霖等人的短暂镜头乃至合影。
在这正面新闻和花边新闻的交织之下，卫燃这个墙外开花墙外香的历史学者反而愈发的扑朔迷离了些。
当然，此时的卫燃本人可没工夫关注这些，这是他们回来的第三天，但实际上在昨天一大早，他和穗穗便带着会汉语的陆欣妲和正在学汉语玛尔塔急匆匆的赶到了津门的小洋楼里，招待着陆续过来拜访的客人们。
这些卡着年前来拜访的客人里，有从川蜀赶来的李家年轻一辈代表李自强，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胡家的同辈胡尚武，以及从澳岛过来的赵家后人。
他们除了给卫燃送来了三地的特产礼物，顺便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赵家的后人已经按照卫燃提供的地址，在乌兰乌德找到了他们的姨亲。
这一波前脚刚走，从甘滋赶来的姜壮壮和姜毛毛，以及娟姐和她的女儿李灵犀也赶了过来，并且同样送上了他们带来的礼物。
或许是最近关于他的话题和新闻实在是太多，都没等这一波同龄的朋友离开，陈启老爷子和赵胜利老爷子也各自让他们的孙辈找上门送来了沉甸甸的礼物。
不仅如此，接下来几天陆续上门的，还包括了从申城赶来的虞家孙辈虞建兴，以及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哥哥”的克莱蒙和阿曼尼兄妹。
更让卫燃没有料到的是，跟着这对兄妹以及虞建兴一起赶来的，竟然还有西班牙的摔跤手米格尔和他的妻弟朱利亚诺！
当然，他们这次可没带着那个漂亮的女翻译。
“米格尔先生和朱利亚诺先生也是打算来华夏过春节的吗？”
小洋楼二楼的会客厅里，卫燃趁着过来帮忙的卡坚卡姐妹给众人端咖啡和茶的功夫笑着用法语问道。
“当然”
米格尔听完名叫克莱蒙的小伙子的翻译之后哈哈大笑着说道，“我们确实是来华夏体验春节的，所以维克多先生不用紧张，我们不是来催你帮我们调查的进度的。”
“坦白说，催也没有用。”卫燃同样等对方帮着翻译完之后才摊摊手说道。
这小小的玩笑过后，米格尔格外直白的说起了正事，“维克多先生，我的朋友格列瓦和我，如果能有幸和您以及女王大人一起做生意，能让我过上比现在更好的日子，所以这次我和朱利亚诺是带着最大的诚意来拜访您的。”
“是咖啡的生意吗？”
坐在卫燃身旁的穗穗在听完了安菲萨的翻译之后同样直白的问道。
“咖啡的生意？”卫燃说着看向了那位虞建兴。
“没错”
虞建兴点点头，言简意赅的解释道，“米格尔先生投资了他们的咖啡馆，打算开连锁。咱们国内的市场他只拿三成，其余的都是他们兄妹的，而且打算雇佣我做管理。”
“还有呢？”卫燃也没管正在和米格尔交流的穗穗，饶有兴致的问道。
“西班牙的他也只要三成，剩下的也还是他们的。”虞建兴说道，“但是其他国家，他要拿九成。”
“胃口很大”卫燃不置可否的说道。
“是很大，但我听他们兄妹俩说，他们那咖啡馆都要倒闭了。”
虞建兴说道，“而且米格尔先生和哈妮卡奶奶很认真的谈过，他说会拉上你们一起做咖啡的生意。”
“哈妮卡太太同意了？”卫燃问道。
“同意了”虞建兴答道，“几乎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你的想法呢？”卫燃笑着问道。
“我刚好在年前被裁了”虞建兴摊摊手，“我没理由拒绝。”
他们二人的话题聊到这里，名义上听不懂西班牙语的卫燃也听米格尔说道，“我想以28颗星星的三色旗做商标，在欧洲和美洲开一些咖啡馆，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生意。”
“米格尔先生怎么会想到做这种生意的？”穗穗等安菲萨翻译完阿曼尼翻译的内容之后好奇的问道。
“我喜欢那个故事，我是个喜欢分享的人，所以我希望让更多的朋友知道这个故事。”
米格尔说道，“而且我有很多朋友都有就业需求，我相信格列瓦先生也有同样的需求。”
“既然这样就让我们简单点吧”
穗穗已经大概明白了对方的心思，“这个生意各占50怎么样？”
“没问题”
米格尔痛快的说道，“一切都可以听女王大人安排，但我希望能分到除了管理层之外至少一半的工作岗位，而且需要盈利。”
“没问题”
穗穗听完翻译之后干脆的应了下来，顺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这笔生意我会换个人出面。”
“无所谓”米格尔满不在乎的说道，“我会尽快在申城投资一家咖啡馆来表达诚意。”
“你也可以在航洲顺便开一家，我们甚至可以提供足够的场地作为在华夏的总部。”
穗穗微笑着说道，“这同样是我在表达诚意。”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米格尔说着，端起属于他的那杯咖啡和穗穗端起的咖啡碰了碰。
谈完了正事儿，卫燃也在和对方的闲聊中得知，米格尔和朱利亚诺这次竟然是各自拖家带口来的，而且他们来的主要目的竟然就是在格列瓦的建议下专门找穗穗来做生意的。
虽然意外颇多，但在用一顿丰盛的晚宴送走了准备带着客人们去首都看看的虞建兴等人之后，卫燃却仍旧没办法尽早赶回去过年。
“下一波客人是谁？”从高铁站返回小洋楼的路上，穗穗打着哈欠问道。
“下一个我自己招待就行”
卫燃说着同样打了个哈欠，“是夏漱石，那个什么招核友人来了，他准备明天带过来和我见个面。”
“这个时候？”穗穗不解的问道，“这离着过年可没几天了”。
“估计中间出了什么问题”卫燃猜测道，“不然确实不会这个时候见面。”
“不会有什么危险吧？”盘腿坐在副驾驶位置的穗穗问道。
“这都家门口了能有什么危险？”
卫燃笑着说道，“放心吧，明天你带着她们回姥姥家准备过年就行。”
“也是”
穗穗跟着松了口气，这眼瞅着过年了，自家男人估计也不会乱跑了，她也终于不用总是惦记着了。
在有关咖啡生意的闲聊中回到了小洋楼，两人也在好好洗了个热水澡之后彻底松了口气。
这个年无论对于穗穗来说还是对于卫燃来说，都过于忙碌了些。
“以后你是怎么打算的？”瘫坐在沙发上的卫燃。
“和你的人渣朋友成立的影视公司就是为了以后准备的”
穗穗习惯性的骑坐到了卫燃的身上，搂着脖子趴下来，闭着眼睛说道，“以后俄罗斯那边的旅行生意慢慢稳定之后会全都丢给格列瓦的人。”
“制片厂呢？”卫燃抱住对方问道。
“实际上要看你”
穗穗呓语道，“你那边挖到了国内的历史故事，就用国内的影视公司来拍摄，你挖到的是国外的故事，就用时光电影制片厂来拍摄。
必要的时候两家甚至可以合作，反正厂长和总经理都是我，历史顾问都是你，而且以蔻蔻为首的金羊毛在两边都有投资。”
“其他那些杂七杂八的生意呢？”卫燃笑着追问道。
“咖啡的生意我打算丢给洛拉和陆欣妲。”
穗穗主动往前贴了贴继续说道，“巴新那边咖啡豆多的跟不要钱似的，咱们国内的咖啡豆也有的是，肯定足够她们用了。
而且你还没看出来嘛，米格尔先生也好，格列瓦也好，他们根本就是为了借助开咖啡馆安置人呢，那些咖啡馆以后就算是变成帮派据点我都一点不意外。”
“那你还掺合？”
“两个帮派喜欢同一家咖啡关我屁事？”
穗穗继续闭着眼睛拱了拱说道，“只要咖啡师不端着机关枪突突突就是合法生意，既然是合法生意为什么不做？”
“有道理”卫燃不由的点点头。
“那座城堡和滑雪场也开始赢利了，这个以后会交给金羊毛负责，蔻蔻小富婆会很开心的给我们打工的。”
没等卫燃开口发表想法，穗穗却突兀的，却也漫不经心的问道，“那个漫画征稿的点子挺赚钱的吧？”
“确实很赚钱”
卫燃心安理得的回应道，却并没有询问对方为什么突然开启这个话题，只是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要支付专利费吗？”
“别只盯着小鬼子”
穗穗直起腰在卫燃的脸上亲了一口，漫不经心的说道，“既然开始盈利了，就开始其他的副本吧！”
“什么意思？”卫燃好奇的问道。
“让鬼子给鬼子讲历史哪够？”
穗穗得意的说道，“还可以让德国鬼子给德国鬼子讲历史，让美国鬼子给美国鬼子讲历史，甚至可以让毛子给毛子讲历史。”
说到这里，穗穗打了个响指，“打舆论战嘛，这个说不定我比你擅长。”
“你这都从哪...”
“你那CBI寻亲团副团长的工作可也在我手上呢”
穗穗重新趴在对方的怀里说道，“我只是不问，又不是傻。”
“我...”
“两家公司也能靠这个活动赚些钱”
穗穗说到这里，拿腔拿调的说道，“不管怎么说，感谢慷慨又正义的牛尿人。”
“没错，确实要好好感谢牛尿人。”
卫燃抱紧了怀里的姑娘笑着说道，“他们可很是聪明的。”
“专利费...”
“有的是”卫燃说完，已经抱起对方走进了属于他们的卧室。
他们二人忙着因为专利费唇枪舌战杀个七进七出的时候，相距不是很远的一家酒店客房里，才刚刚忙完的夏漱石以及秦绮也躺在床上聊起了差不多的话题。
“这事儿不亏”
夏漱石说道，“我跟那个人渣也认识好几年了，据我所知，凡是跟女王大人合作做生意的，好像就没有赔钱的。”
“反正我也是个别人打工，穗穗少不了我那一份儿就行。”
秦绮无所谓的说道，“倒是你弄回来的鬼子是怎么回事？也得绝症了？怎么这么着急？”
“他倒是没得绝症，但也和得了绝症差不多了。”
夏漱石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这货最近的漫画成绩非常不错，估计能拿到不少的奖金，不过到底是有眼红的了，他那破公寓被人给点了。
要不是这老小子反应快，别说他祖上留给他的回忆录手稿和他的漫画手稿，他自己估计都能被炼成油滋啦。”
“所以你就给他弄华夏来了？”秦绮问道。
“先丢酒店让他继续赶稿子吧”
夏漱石说道，“你那人渣哥昨晚上给他塞了俩招核来这边留学的姑娘当奖励，这小子现在跟打了鸡血似的，笔尖子都冒火星子了。”
“我哥他就没点上三路的法子了吗？”秦绮哭笑不得且格外嫌弃的问道。
“它们小鬼子自产自销惯了，要不然咋日的本人？”
夏漱石胡言乱语道，“相比这个，明天还是让卫大学者看看那个小鬼子带过来的回忆录和遗物吧，那才是有意思的玩意儿呢。”
“明天我也去”秦绮立刻来了兴致。
“早点去”夏漱石说着，已经翻身拉着对方一起研究起了二战。
在两位历史学者各自的忙碌中，这临近年关的一夜自然是挥汗如雨好不辛苦。
等到第二天一早，夏漱石早早的便带着那位招核友人赶到了小洋楼附近，倒是原本打算跟着一起过来的秦绮爽约了仍旧没有起床的穗穗。
“去哪谈？”
夏漱石打着哈欠朝两手空空走出来的卫燃问道，顺便也看了眼跟在卫燃身后的玛尔塔，“你这胆儿也忒大了，也不怕女王...”
“滚蛋，去那边谈吧，那边有个咖啡馆。”
卫燃说着同样打了个哈欠，双手揣兜带着玛尔塔以及夏漱石和夏漱石身后那个鬼子走向了不远处一座在小洋楼里经营的咖啡馆。
“你那小楼里不方便？”夏漱石随口问道。
“癞蛤蟆和鬼子谢绝入内”走在前面的卫燃头也不回的答道。
“你都多大了，咋还这么幼稚？”夏漱石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18，正是幼稚的时候。”
卫燃满不在乎的敷衍了一句，他才懒得去验证夏漱石带来的鬼子到底是论头还是论个儿的。但他是绝对不会再允许任何一个鬼子，再走进那座小洋楼里一步的。
“也行吧，芳龄十八的卫大学者。”
夏漱石乐不可支的调侃了一番，“我现在先介绍一下？”
“你先说说干嘛这么着急的过来？”卫燃说完再次打了个哈欠。
“这货招祸了”
夏漱石简单的将他昨晚和秦绮说过的那番话重复了一遍，接着又补充道，“那谁想好好培养他，怕他挂了索性给他买了张机票让他连夜躲过来了。”
“他这画的那么好呢？”卫燃稍稍来了兴致。
“好歹画了十多年黄漫，底子扎实着呢。”
夏漱石笑眯眯的解释道，“这次这个比赛算是让他赶上风口了。”
“简单说说情况”
卫燃不置可否的换了个话题，同时也和玛尔塔带着身后二人走进了才刚刚开门的咖啡馆。
趁着玛尔塔帮众人点单的功夫，卫燃也终于好好打量了一番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位招核友人。
这鬼子看着三十六七岁的模样，一米七上下的身材略显肥胖，中长发带着一副高度数眼镜，身上穿着是一件印着炮姐的深蓝色套头衫和一条运动裤，外面还穿着一件没有系上拉链的短羽绒服。
总得来说，是个普普通通，而且格外标准的二次元老宅男形象。
只不过，相比卫燃的气定神闲，被他审视的这位“漫画家”却难免在那双没有任何敌意，却让他觉得被针尖抵着眼珠儿的目光审视下有些坐立不安。
“他叫平野阳斗，他本身不重要，还是先看看他带来的东西吧。”
夏漱石说着，已经招呼着那位平野阳斗打开了一直背着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鬼子的行军包放在了桌子上。
与此同时，玛尔塔也给众人端来了咖啡。
这个牛皮行军包保存的倒是格外的完好，其上还缝着一个鬼子的身份牌，上面“平野大翔”的名字清晰可见，但其余的部分却被抹掉了。
随着背包打开，有数的几样东西也被拿了出来。
这位斗子带来的第一样东西，是一沓日语手稿，这些手稿就装在一个带有硬壳的文件夹里。
第二样东西，却是一本相册。
而第三样东西可就有意思了，只是一把鬼子军刀，但这把军刀却没有刀鞘更没有刀身，仅仅只有一个刀柄以及刀镡另一侧不足两厘米长的一截刀刃。
再看第三件东西，这次却是一把镶嵌着螺钿的牛角梳子。
“就这些？”卫燃问道。
“只有这些”夏漱石说道，“所有的线索都在这里了。”
“咋的？”
卫燃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这大过年的我去调查这个？”
“你什么时候查是你的事情”
夏漱石说道，“我是放弃了，真查不到，什么都查不到，这些线索物品都放你这里吧。”
“不是，你就这么铁了心的要帮他找？”卫燃狐疑的问道。
“我就是好奇他曾祖父要找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汉奸”夏漱石说道，“如果真是，我也就死心了，可万一不是呢？”
闻言，卫燃怔了怔，随后再次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我知道了”。

第1781章 汉奸？英雄？间谍？
“玛尔塔，问问他对他的曾祖父了解多少。”
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坐在里侧的卫燃换上俄语漫不经心的说着，同时却也拿起了那一沓手稿随意且快速的翻看着。
“你也学会日语了？”夏漱石趁着玛尔塔和他带来的鬼子沟通的时候好奇的问道。
“我学那破玩意儿干嘛？”
卫燃漫不经心的答道，“这上面不这么多汉字儿呢嘛，猜也能猜个七八不离十。”
“要不我帮你翻译翻译？”夏漱石提议道。
“不用”
卫燃一边翻一边答道，“你都说了这上面没线索了，翻译纯粹是浪费时间。”
“也行”夏漱石点点头不再多说，同时却也暗暗琢磨着，他和对方到底差了多少。
虽然没有细看，但卫燃却也大概从目录和翻阅中看出来，这沓手稿基本上分为四个部分，第一部分是这头名叫平野大翔的鬼子参军之前的经历。
第二部分是在华夏战场“做生意”的经历，第三部分则是离开华夏被派往了菲律宾的战斗经历。
而最后一部分，自然是战后的余生，针对性的翻了翻，这一部分也是未完成的部分。
将这一沓手稿装进文件夹，卫燃端起咖啡，趁着身旁的玛尔塔和对面的鬼子沟通的功夫陷入了沉思。
他是个历史学者，对面的夏漱石同样是个历史学者。
正因如此，他们二人对大阪师团的看法要清晰而且客观的多。
甚至可以说，他们二人或许比相当一部分鬼子对这支部队的看法都要更加的客观和公正。
无论网络上如何调侃，“只会做生意的大阪师团”终究也只是个绰号罢了。又或者说，太多人对这个绰号进行了曲解。
什么是做生意？
最好的例子莫过于穗穗，她就是个足够专业的生意人，衡量每一笔交易的成本、风险和利润，然后客观冷静的选择交易或取消交易，又或者为了达成交易，思考怎样规避过高的风险。
同样的道理，在二战时期，相比鬼子内部那些人均畜生动不动就要碎个玉或者万个岁的师团，大阪师团却要相对冷静的多。
它们几乎在用生意人的眼光对待每一场战斗，成本多少、利润多少、风险多大，能打肯定要打，打不过肯定要跑。玉碎？玩去吧！傻B才白白送死！
这就是大阪师团的生意，换言之，这是一支劲敌，头脑冷静真正在打仗的劲敌，这玩意儿的危险程度其实要远远高于那些疯狗师团。
那么这位平野大翔的生意又是什么生意呢？卫燃在思索间拿起了那把断刃的武士刀。
虽然这把武士刀只剩下个刀柄，但无论做功还是用料都能看出来，这绝非鬼子后期配发的那些大路货铁条。
仅凭这一点就能确定，这头鬼子的家底儿颇丰。
另一方面，刀柄末端残存的蓝色“刀绪”，也暗示着这把刀的主人应该是个“尉官”。
将这提供了些许猜测的刀柄放在一边，他又拿起了那把牛角梳子。
这把梳子做功倒是格外的精致，其上镶嵌的螺钿还拼凑出了海浪的图案。只可惜，这东西显而易见没有任何线索价值。
放下梳子最后拿起那本相册翻开，卫燃不由的挑了挑眉毛，这相册里的照片是在申城拍的！
继续往后翻了翻，照片里频繁出现的一只鬼子的少尉军衔也验证了他的猜测。
只可惜，这些照片里大多都是各种背景的单人照，少数的一些合影里，那头鬼子旁边站着的也都是同一个穿着和服，长得还算好看的鬼子娘们儿。
一页页的将这本相册翻完，卫燃不由的摇摇头，这相册里同样没有太大的线索价值。
“所有的线索都来自那份回忆录手稿”
夏漱石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口说道，“按照手稿里的自述，平野大翔在申城的时候是个司务长。”
“所以生意是怎么回事？”
“这位平野大翔有两个朋友，分别是兵站部队医疗部的药剂少尉和物资部的负责物资管理的一位少尉。”
夏漱石说道，“这位平野大翔有个翻译，日语名字叫川口亲善，据描述以前是个买办，这位平野大翔从他的朋友那里弄来的一些药品和一些因为状况不好淘汰的武器和弹药都是通过这位川口亲善卖掉的。”
“所以要找的也是这位川口亲善？”卫燃问道。
“没错”
夏漱石点点头，“但平野大翔的回忆录里，对川口亲善的描写大多集中在诸如‘和当地帮派关系密切’，‘是个忠诚的商业伙伴’以及‘痴情的爱慕着他的妹妹’这样的描述里。”
“继续说”
卫燃合起相册饶有兴致的问道。
“后来大阪师团被派去飞绿殡，平野大翔放心的把他的妹妹平野葵托付给了他的好朋友这位川口亲善。”
夏漱石说道，“在后来的描述里，战败回国的平野大翔彻底失去了他妹妹的消息，直到1950年，他才意外的在大阪偶遇了那位川口亲善。
当时这位川口亲善告诉他，他的妹妹已经嫁给了自己，而且两人生活的很好。
当然，他也坦白了当年的那些生意交易的药品和武器其实都卖给了抗日组织。”
“没了？”
“没了”
夏漱石摊摊手，“那时候的平野大翔在大阪经营着一家小饭馆，对方虽然口口声声说会在近期带他的妹妹来看望他，但是一直到他写下那本回忆录，都没有再见过那位川口亲善。”
“回忆录里有提过这位川口亲善在1950年的时候是什么身份吗？”卫燃追问道。
“没有说过”
夏漱石摇了摇头，“只提过川口亲善自称，当年的他早就已经以汉奸的身份死了，现在他的只想和平野葵过普通人的生活。
哦，还有，按照回忆录里的记载，当年川口亲善说他和平野葵已经在战后定居印泥了。
他还承诺会在下次来招核的时候，把他的妻子平野葵还有他和平野葵的孩子带来。”
“就没有留下地址什么的？”卫燃顺着话题问道。
“留下地址了”
夏漱石答道，“后来平野大翔还特意去过那个地址，但是仅仅只找到了那把胁差的刀柄和那把梳子。”
“这两样东西很特殊吗？”卫燃拿起那个刀柄问道。
“胁差是平野大翔离开申城的时候当作礼物送给川口亲善的，这把胁差算是平野家传的一把刀。”
夏漱石说道，“送给他的时候，这把胁差还是完好的，但是找到的时候就只剩下一个刀柄了。
那把梳子是他的妹妹平野葵离开招核的时候，他们的妈妈送给她的，也是一件家传的东西。”
“就这些？还有别的吗？”卫燃问道。
“没了”
夏漱石摇摇头，“平野大翔怀疑川口亲善和他的妹妹去了申城。”
“怀疑的理由是什么？”
“不知道”夏漱石再次摇摇头，“手稿只写到这里了。”
闻言，卫燃点点头看向了已经结束沟通的玛尔塔。
“刚刚简单问过了”
玛尔塔用俄语说道，“这位平野阳斗对他的曾祖父了解并不多，只知道他的曾祖父是在1953年死于他经营的小饭馆发生的火灾。”
“火灾？”
卫燃顿时意识到了什么，“稍等一下”。
说着，他又换上母语问道，“回忆录里的这位平野大翔是什么时候去找他的妹妹和川口亲善的？”
“1952年的年底”
夏漱石答道，“1953年的春天，平野大翔回来之后不久就在他的小饭馆里因为火灾被烧死了。”
“啧啧啧...”
“你也觉得不对是吧？”夏漱石问道。
“没有啊，我觉得挺正常。”
卫燃摊摊手，“人生无常嘛，大肠包小肠，有什么不对的？”
没等夏漱石开口，卫燃眯着眼睛问道，“另外，你确定要找吗？”
“不得不确定”夏漱石说道，“原因等下和你说”。
“也行”
卫燃点点头，随后看向了玛尔塔。
“我继续说？”玛尔塔问道。
见卫燃点头，玛尔塔立刻继续刚刚的话题，“火灾之后，平野大翔的儿子重建了饭馆，并且转型成为居酒屋。在经济泡沫之后，那家有很多年历史的居酒屋也倒闭了。
这位先生的祖父在上个世纪80年代初就去世了，他的父母在2011年的大地震的时候刚好在宫城县的外婆家里，全都没有活下来。”
“这运气...”
卫燃咂咂嘴并没有说些什么，玛尔塔见状也继续说道。“自从父母死于地震之后，平野阳斗先生就一直生活在那座倒闭的居酒屋里，平时靠绘制漫画和打一些零工为生。
在大概两年前的夏天，大阪发生大地震的时候，他居住的那座老房子的阁楼发生了坍塌，他在收拾掉下来的杂物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了装有这些东西的箱子。”
“那座房子...”
“那年冬天就被他卖掉了”
玛尔塔说道，“他靠着那笔钱搬到了生活成本更低的乡下，在结识钟先生之前，他的生活一直都很落魄。”
“遗物就只有这些东西吗？”卫燃换上母语最后问道。
“本来还有一把日式折扇的”
夏漱石回答道，“但是那把扇子在地震之后就被他卖掉了，那段时间他过的非常拮据。”
“我没什么想问的了”
卫燃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说道，“出去抽颗烟？”
“当然”
夏漱石点点头，换上日语和坐在身旁的平野阳斗招呼了一声，随后和卫燃一起走出了咖啡馆，各自点燃了一颗香烟。
“那个小鬼子打算根据他曾祖父的回忆录创作...”
“钟震那边足够乱，死个把人很正常。”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提醒道，“孰轻孰重你不至于分不清楚。”
“我用你提醒？”
夏漱石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人其实找到了”。
“什么？”卫燃愣了一下。
“人其实找到了”
夏漱石低声说道，“川口亲善，真名叫张泰川。”
“在哪找到的？”卫燃眯缝着眼睛问道。
“大马”
“怎么找到的？”卫燃稍稍松了口气继续追问道。
“漫画”
夏漱石给出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漫画？”
“平野阳斗前段时间以他曾祖父参加巴丹战斗的回忆录为蓝本画了参加那个漫画比赛的连载开头。”
夏漱石说道，“他在里面用了他曾祖父的真名，而且还贴了一张他曾祖父和他曾祖父的妹妹的合影”。
“然后呢？”卫燃问道。
“然后就在发出去之后不久，有个账号联系了那边的发行方，声称她在家里见过同样的照片。”
夏漱石说到这里，意有所指的说道，“你可能不知道，二世的疯狂小姨妈拿下了那边的发行权。”
“继续”卫燃不置可否的说道，他能不知道吗？他当然知道。
“人已经被二世的疯狂小姨妈暂时安抚下来了”
夏漱石说道，“联系发行方的是个大学在读的小伙子，一家人都是华裔，这个小伙子在粤省那边留学。
但是他们都不清楚祖辈之前的经历，目前在世的，辈分最高的是这位张泰川的儿子。”
“他那里问出来什么了？”卫燃追问道。
这一次，夏漱石却摇了摇头，“那位疯狂小姨妈派人去拜访过，张泰川之子叫张铭乡，1955年才出生。
他说他的母亲也是华裔，祖籍闽省。他和他的母亲都不知道他的父亲之前的经历。
但他的父亲确实留下不少照片，其中就包括那位放在网页上的照片。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他和平野大翔以及平野大翔的妹妹平野葵的合影。”
说到这里，夏漱石却又说道，“那些照片里还有好几张他和平野葵单独的合影以及平野葵的单人照。”
“这些照片有问题？”卫燃敏锐的意识到了问题关键。
“有很大问题”
夏漱石直到这个时候才掏出了他的手机，调出一组照片递给了卫燃，“这是翻拍的照片”。
接过手机翻了翻，卫燃皱起了眉头，第一张照片里，是个长相儒雅的男人和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的合影。
继续往后翻，这俩人的合影中，那个女人的肚子隆起的越来越明显，身上的服饰鬼子元素越来越少。
在最后一张合影里，这个女人的怀里已经抱着一个小婴儿了。
“那个平野葵真的给他生了孩子？”卫燃皱着眉头说道。
“不确定也不重要”
夏漱石将声音压低了一些，“接下来才是关键，1966年，张泰川失踪了。”
“失踪了？”卫燃一愣，下意识的问道，“那时候他多大了？”
“已经快五十岁了”夏漱石说道，“家人只知道他去了飞绿殡，此后踪迹全无。”
“彻底断了？”
“彻底断了”夏漱石说道，“我只有一种假设。”
“印泥？”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你知道那年发生了什么吧？”夏漱石问道。
“知道”卫燃叹了口气。
“如果”
夏漱石说道，“我是说如果”。
话说到一半，夏漱石却停了下来。
“你想说什么？”已经猜到了什么的卫燃皱着眉头追问道。
“如果他那时候已经是个间谍了呢？”夏漱石还是说道，“那或许是回到大陆的最好机会。”
“说说你的理由”卫燃叹息道，他刚刚也下意识的想到了这一点。
“因为第一个解释不通的，就是他为什么和平野大翔说出当年的真相。”
夏漱石说道，“他完全可以不说，但是他还是说了，不但说了，而且疑似在不久之后杀了平野大翔。”
“继续说”卫燃说道，却并没有急着发表意见。
“禽兽问过专业人士”夏漱石说道，“张泰川不是我们的人”。
闻言，卫燃几乎下意识的想到了那位刘哥，对方连陶灿华的事情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如果那位张泰川也是“同类”，那么对方必然知道些什么。
既如此，这句“张泰川不是我们的人”里面包含的信息可就太多了。
“还有别的线索吗？”卫燃依旧没有发表意见。
“就这些了”
夏漱石回应道，“这就是我刚刚说的，不得不确定要找的原因。汉奸、英雄或者间谍，这背后的差别太大了。”
“用的上我们？”卫燃继续问道。
“你路上看见警察叔叔抓小偷你不帮忙？”
夏漱石反问道，“而且这事儿现在抖出来了，钟震能弄死里面那个小鬼子，还能把那边的华裔一家也平白无故的灭口？就算是需要灭口，也总得先查清楚才行。”
“急不急？”卫燃问道。
“不急，你先过年。”
夏漱石说道，“里边那鬼子过几天就离开华夏了，我是想着如果你愿意帮忙的话，有什么想问的可以让你先问问。”
“他现在人气很高？”卫燃问了个题外话。
“比他画黄漫的时候人气高”
夏漱石乐不可支的解释道，“二世给他雇了两个鬼子那边来的留学生轮流伺候他，现在这小子天天跟打了鸡血似的。”
“东西能留我这里？”卫燃问道。
“能”夏漱石点点头，“都留给你”。
“还有其他线索物品吗？”卫燃习惯性的问道。
“没了，就这么多。”夏漱石想了想又补充道，“刚刚说的这些暂时保密吧。”
“成”
卫燃点头应了下来，“接下来你去哪？”
“送那个鬼子上飞机”
夏漱石说道，“他去飞绿殡那边避避风头，我和秦绮也准备回家过年了。”
“新春快乐”卫燃一边往回走一边送出了祝福。
“我还以为你会挽留一下呢”夏漱石无奈的说道，“好歹管一顿早饭吧？”
“今天不管饭”
卫燃说道，“等你下次不带着鬼子来的时候吃啥都有”。
“你这也太偏激了”夏漱石哭笑不得的说道。
“没办法”
卫燃耍赖似的说道，“年轻，正是偏激的时候。”
说完，他也不管夏漱石准备说啥，换上俄语招呼道，“玛尔塔，拿上东西走了。”
“好”
玛尔塔立刻应了一声，动作麻利的将桌子上的那些东西收进那个鬼子背包里，同样连个招呼都不打一个便追上了转身往回走的卫燃。
“这个人太失礼了”平野阳斗直到这个时候才不满的说道。
“他没把你扒光了绑在树上打一顿你就知足吧”
夏漱石用汉语嘀咕了一番，随后换上日语，招呼着对方跟着自己离开了这座咖啡馆。

第1782章 我们可真伟大！
腊月二十八这天，卫燃和穗穗以及他们各自的父母也终于在白羊淀的姥姥家凑齐了玻璃阳光房里的几张大圆桌。
同样如往年一样赶来蹭年过的，自然还有蔻蔻和卡坚卡等人，甚至就连洛拉都带着她的妹妹从隋馨的家里赶了过来。
和往年不同的是，今年跟着过来过年的还有两队海拉姑娘，以及一堆芭芭雅嘎的小太妹们。
当然，还有艾妮娅和刀蜂以及被姐姐姐夫丢到“托女所”来的奥莱娜。
相比多出来的姑娘们，季马和玛雅，以及奥莉佳和尼涅尔这两对儿却早早的被秦二世这个人渣给带走了，并且美其名曰“哥们儿带你们过个电视台不让播的年”。
虽然不知道这人渣是要整什么幺蛾子，但今年的教授可是根本不缺酒友。
不说别的，这足足40号年轻漂亮又懂事的姑娘哪怕只是每人敬他小小的一杯酒就足够他喝尽兴了。
至于他自己的便宜女婿是不是会被这些姑娘撬走，扯淡，他对女婿没自信难道对女儿还没自信嘛？
更何况，坐在同一张桌子的老卫同志都快忘了有个叫做儿子的东西了，这大过年的什么事儿能有喝酒重要？
基于同样的原因，前些天夏漱石送来的那些鬼子遗物虽然带回来了，但卫燃别说看，他压根儿就没把那些东西从行李箱里拿出来过。
在足足五六张大圆桌的年夜饭自然是无比的热闹，但更加热闹的却是长辈们在年夜饭之后，从各个地方翻出来，一摞摞用各种容器装着的红包。
“都....都过来排队！”
已经喝的五迷三道的阿历克塞教授说着，伸手从打开的行李箱里抓起一大把红包，“每...每人一个！”
在姑娘们的欢呼声中，周淑瑾也打开了她的挎包，“领完他的来领我的！”
“然后来我这儿！”
卫燃老妈更干脆，她准备的那些红包是拿一个搪瓷脸盆装的。
“还有我这儿！”老卫同志说着，已经打开了炕头上放着的一个鞋盒，随便抽出一个红包递给了排在最前面的穗穗。
“谢谢干爸！”
穗穗美滋滋的接过红包，直接横向挪了一步，来到了炕沿边并排坐着的姥姥姥爷中间。
这两家四位老人可没准备什么红包，他们准备的更加实在，卫燃的姥姥姥爷给每个姑娘发了一个金戒指，穗穗的姥姥姥爷则给每个姑娘都发了一条生肖金项链。
不止这些姑娘，就连没能过来的玛雅和奥莉佳，甚至一共就没来几次的秦绮都有份儿。同样给他们准备了红包的，还有卫燃和穗穗各自的父母。
显然，无论网络上乃至村子里的街坊邻居如何调侃和猜测卫燃乃至穗穗，这两家长辈都生怕释放什么让人误会的信号，索性来了个一视同仁。
至于卫燃和他的人渣朋友们...每人一百，连个红包壳都没有，用卫燃老妈的话来说，都这么大的人了，有就不错了。
虽然待遇眼瞅着一年不如一年，但卫燃又怎么会挑这个？自然是美滋滋的收下了八张崭新崭新的大红票儿，顺便也代替自己的人渣朋友们收了属于他们的压岁钱。
一如往年一样，卫燃和穗穗或是用小推车，或是用电三轮拉着提前准备的烟花爆竹赶赴了村子外面，带着一众朋友们开始了这个节日里最重要的娱乐活动。
只是难免，今年比往年，嫉妒卫燃的人似乎又变多了不少。
随着倒计时的结束，新的一年开始，这个热闹的渔村夜空也被接连升起的烟花照亮。
与此同时，远在巴新莱城，一周前就已经只身离开华夏，秘密搭乘水果运输机赶到这里的柳波芙，也和她的父母以及同样秘密送来的弟弟，躲在一座被17年蝉的培训学校环绕的独栋别墅里，用他们的方式认真的庆祝着他们一家的岁首节。
不着痕迹的搓了搓虎口处刚刚闪过一瞬间滚烫的纹身，卫燃搂住身旁的穗穗送上了今年的初吻，两人也默契的转身，相互挽着手有说有笑的走向了姥姥家的大院子。
“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身上弥漫着淡淡酒气的穗穗抱紧了卫燃的胳膊大声问道。
“你有什么愿望？”卫燃饶有兴致的把问题丢了回去。
“共同富裕！”
穗穗意气风发的大喊道，“我要让我所有的朋友都变成有钱人！你呢？！”
“世界和平吧！”
卫燃看着夜空中不断炸开的烟花大声说道，“没错，世界和平!最好所有的炸药都拿来做烟花！”
“我们可真伟大！”穗穗得意的在接连炸开的烟花中大喊道。
“没错！”卫燃同样大喊道，“我们可真伟大！”
“老板们在喊什么？!”
相隔不远，手里举着个加特林烟花的洛拉大声朝身旁同样举着个同款烟花的陆欣妲问道。
“他们说他们可真伟大！”陆欣妲大声用英语回应道，“至少阿芙乐尔姐姐真伟大！”
“没错没错！”同样举着个烟花加特林的蔻蔻赞同的点点头，“阿芙乐尔最伟大！”
“维克多先生也很伟大，在看不见光的夜里。”
卡坚卡姐妹和多少知道些内情的玛尔塔以及洛拉乃至艾妮娅，以及所有的海拉姑娘们都下意识的和身旁的相互对视了一眼，她们的心头全都冒出了同样的念头。
同样是在这个大年夜里，华夏最南端的某个温暖海岛的沙滩上，几个中外人渣也一字儿排开，像是在撒尿似的同样举着烟花加特林大呼小叫的庆祝着华夏新年的到来。
这天深夜，单身的姑娘们玩的都足够尽兴，甚至半夜里仍旧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低声相互聊着什么。
这天深夜的人渣们也都格外的卖力，自然也让各自的女朋友都格外的满意。
时近凌晨，房间和夜空里都相继安静下来，卫燃也悄无声息的爬起来，帮着熟睡的穗穗盖好了被子，穿上衣服离开了房间，轻轻踢醒了趴在门边儿的歪嘴哈巴狗。
如往年一般一人一狗在夜色中离开这座大院子，卫燃一步步的走向了村头的观景台。
“今年给你谈的新曲儿听听”
卫燃弯腰摸了摸狗头，随后坐在桌边取出了琴盒，又从里面抱出了古琴摇光。
等如期而至的大脑眩晕感消失，卫燃看了看身后的村子，坐直身体平心静气心无旁骛的拨动琴弦，奏出了一曲他从未听过的琴曲。
随着最后一缕琴音消失，卫燃却并没有急着起身，更没有急着收起这架曾经需要他频繁弹奏的古琴。
这已经是他得到金属本子之后活着渡过的第五个春节，刚刚那首尚不知名的曲子，是他学会的第六首曲子。
但他无从分辨自己到底是已经麻木还是已经变得足够强大，那些无法改变的历史带来的无力感已经很少让他需要靠弹琴来平复心头郁结的不甘和绝望。
“你也老了”
卫燃低头看了眼趴在脚边的歪嘴哈巴狗，再次弯腰摸了摸主动凑上来的狗头，随后重新拨动琴弦，弹奏起了那首无数次把他从深渊中拉回来的广陵散，弹奏起了那首肆意洒脱的酒狂，弹奏了那首列子御风，也弹奏起了从陶灿华那里学来的神人畅和南风畅。
最终，他又一次将刚刚学会的那首曲子弹奏了一遍，并且最终轻轻按住了颤动的琴弦。
“但愿世界和平吧...”
卫燃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番，抱起古琴瑶光放入了琴盒，并在起身的同时，将其收回了金属本子。
“走了，回家！”
卫燃说着，弯腰抱起了那只穿着花棉袄的歪嘴哈巴狗，一步步的走向了远处静谧的村子。
“你去哪了...”
当全身残存着寒气儿的卫燃重新回到床上的时候，穗穗也翻过身，抱着他迷迷瞪瞪的问道。
但很快，还没等卫燃开口，这姑娘便被凉的打了个哆嗦，又立刻手脚并用的顶着身旁的男人拉开了距离。
片刻之后，那均匀悠长的呼吸也让卫燃稍稍松了口气，彻底放弃了解释的念头。
大年初一早晨，随着一盘盘的饺子端上桌，众多姑娘们也热热闹闹的给两家的长辈拜了个年——她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在这个华夏农村院子里找到了家的味道。
热热闹闹的新年活动一天挨着一天变着花样的让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漂亮姑娘们体验着名为和平的东西。
当然，如此多的姑娘虽然给卫燃甚至穗穗都带来了不少流言蜚语，但却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没什么剩菜需要今天热明天热后天和另一个盘子里的剩菜倒在一起继续加热。
时间一晃到了大年初六这天，芭芭雅嘎的粉色小太妹们先一步招摇过市般的前往机场离开华夏，飞往了海参崴，她们将在那里搭乘不要钱的水果运输机返回喀山，就和来的时候差不多。
等到大年初十，两队人均胖了至少一公斤的海拉姑娘们也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纪念品，沿着同样的路线先一步返回了喀山。
然而，也正是在这一天，夏漱石却送来个让人意外的消息。
“你刚刚说什么？”
原本正躺在穗穗腿上啃苹果的卫燃坐直了身体，“你再说一遍？”
“有人给你见过的那个鬼子漫画家平野阳斗发来了威胁信”
电话另一头的夏漱石说道，“威胁信里警告他，不要继续再讲有关平野大翔的故事了，否则他会被杀掉。”
“查到源头了吗？”卫燃来了兴致。
“很怪”
电话另一头的夏漱石说道，“信是通过招核的邮局投递到平野阳斗在大阪的公寓的家里的。”
“查不到是谁寄的？”卫燃问道。
“查不到，但是...”
说到这里，夏漱石的语气中多了些没有掩饰的古怪，“那封信的样式很复古。”
“样式复古？怎么个复古法？”卫燃催促道，“还有，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信的内容是用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拼凑出来的”
夏漱石说道，“寄信地址是打印出来，信纸上没有任何的指纹，总之，这封信的风格就像...”
“JRA？”卫燃问道。
“没错”夏漱石点点头，“某种意义上非常老派的JRA”。
“所以JRA为什么不允许提及有关平野大便的事情？”
卫燃先一步抛出了几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或者说，是谁在模仿已经消失的JRA？又是为什么要模仿JRA的方式寄送恐吓信？而且还是送到了他居住的公寓。”
“这就是问题”
夏漱石说道，“很矛盾，甚至不知道该说对方聪明还是蠢。”
“还有一个问题，那封信你们又是怎么发现的？”卫燃继续问道。
“那个鬼子有些东西没有带过来，拜托那谁帮忙去拿一下。”
夏漱石说道，“当时刚好有信送到，他的人就顺手帮忙一起带过去了。”
“信呢？”
“今天一早已经送到我的手上了”夏漱石说道，“不过我还在这边照顾我爷爷呢，你要是...”
“不用，拍照片给我吧。”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开口说道。
“也行，我等下就发你。”
夏漱石顿了顿，“之前送你那里的那些东西你看了没？”
“没呢，你不是不急吗？”卫燃问道。
“急倒是真不急”
夏漱石说道，“你怎么说？现在有兴趣了吗？”
“等下，那恐吓信不会是哪个人渣安排人寄出来的吧？”卫燃狐疑的问道。
“那不是吃饱了撑的嘛”
夏漱石没好气的回应道，“放心，没有的事儿，真要是这么做了，谁出的主意我让禽兽儿给谁的包皮咬下来当泡...”
“你特么不能亲自去咬是吧？”电话另一头儿，秦二世气急败坏的咒骂道。
“有没兴趣放一边，你们预期目标是什么？”卫燃不置可否的问道。
“要么找到张泰川”
电话另一头说话的人变成了钟震，“要么找到寄信的人，另外，我这边打算好好培养那个画漫画儿的小鬼子，我这边需要他这么一号人。
我知道你对鬼子没啥好感，但这个鬼子听话，也没什么立场，我想借他的嘴和他的漫画说些话讲一些故事。”
“约个时间，面谈吧。”卫燃开口说道。
“后天吧”电话里说话的人又变成了秦二世，“去哪你定吧。”
“去津...”
卫燃说到一半却改变了主意，“去航洲吧，看看你们那边筹备的怎么样了。”
“也行，航洲见。”秦二世说完，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航洲见”卫燃对着响起忙音的电话补了一句。
“我先说”
穗穗赶在卫燃开口之前说道，“我倒是想跟着一起去，但是真没时间。”
穗穗无奈的提醒道，“我昨天才和你说过，麋鹿基金会的钱耙子塞巴斯蒂安先生明天就要来对麋鹿基金会的账了。
而且还有影视公司和咖啡生意的投资需要和他好好谈一谈，你能走我可走不了。”
“那我就只能自己去了”卫燃无奈的说道，同时却也在心里叹了口气。

第1783章 回忆录手稿和信封里的细节
正月十一这天，卫燃带着礼物登门拜访了算是半个师傅的陈广陵。
“洛象呢？”
卫燃放下伴手礼，跟着陈广陵一边往楼上走一边问道。
“去隋馨家过元宵节了”
陈广陵回应道，“说是顺便去各地转转，估计要出了正月才能回来呢。”
“您不跟着出去转转？”
“我当那个电灯泡干嘛？正好我媳妇也回娘家了，难得清静。”
陈广陵哈哈大笑着说道，“来琴室坐吧，我正趁着他们不在，拿你那床幽泉过瘾呢。”
闻言，卫燃笑了笑，顺着话题说道，“说起这个，我这次来还带来一首曲子。”
“什么曲子？”陈广陵饶有兴致的问道，他可不会小看这个年轻人。
“等下您就知道了”卫燃像是在卖关子似的说道，可实际上他哪知道那是什么曲子。
话题聊到这里，俩人也已经走进了琴室。
卫燃也不和对方客气，换了对方准备的圆口布鞋在放着幽泉的琴桌旁坐下来，根本毫无准备的弹奏起了大年夜那活爹教给自己的曲子。
曲罢声息，卫燃按住琴弦看向了坐在对面的陈广陵。
“如狂风之烈烈，似惊雷之迅疾。”
陈广陵叹了口气，“这是风雷引，和我听过的、弹过的风雷引都不一样的风雷引，但还是能听出来，这就是风雷引。”
“那就是风雷引吧”卫燃只是笑了笑，却并不打算继续延伸这个话题。
“这曲风雷引，和你之前弹过的广陵散和酒狂一样，都是我之前从来没听过的版本。”
陈广陵一边斟茶一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我都怀疑这几首曲子是不是你自己打...”
“偶然学会的”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坦然的说道，顺便也接过了对方递来的小茶杯。
闻言，陈广陵明智的不再追问，转而兴致勃勃的聊起了他的儿子陈洛象取得的成绩以及对隋馨的满意，直到最后，他这才问道，“你和穗穗呢？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毛子那边？”
“估计最快也要正月十五之后了”
卫燃歉意的说道，“我今天也不能多待，等下还得去赶高铁。”
“年轻人有自己的事情忙是好事”
陈广陵温和的说道，“而且今天能听到这首风雷引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借着这个话题，卫燃和陈广陵这俩忘年交喝着茶消磨了整个上午时间，他这才告辞离开，驾车赶到了高铁站。
他和夏漱石等人约的是明天见面，而他之所以把见面的地点定在了杭州，实则也是有着其他别样的心思。
趁着赶路的功夫，卫燃也终于有时间取出了年前夏漱石带着的那个鬼子送来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了那厚厚的一沓手稿，从目录开始读了起来。
即便以客观的角度来看，当初写下这份回忆录手稿的平野大翔内心似乎也并没有多少对战争反思。当然，倒也没有多少对战争的推崇和对舔黄的狂热。
在这份回忆录里，这位平野大翔以一个略显清奇的角度看待着这场战争。
或者不如说，他一直在以一个生意人的角度看待这场战争。
平野大翔其人，家里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以及一个妹妹，当然，还有守寡的妈妈，以及和自己的嫂子是亲姐妹的妻子。
用他的话说，他的哥哥平野太郎是个优秀的商人同时也一直是他的榜样，就连家里的日子变得好起来，也是他的哥哥开始经营大米生意之后了。
在那之前，他们一家人甚至连吃饱肚子都是个需要时常担心的问题。
也正因如此，平野大翔把他的哥哥当成了榜样，如果没有战争，他或许会成为他哥哥生意上的帮手。
但后来，战争还是开始了，平野大翔成了大阪师团的一名士兵。
此后很长的一段篇幅，平野大翔都在赘述他是如何从一个大头兵做到司务长这个位置的，以及他的哥哥在得知这件事之后，专门将家传的那把胁差送给他时的感动。
跳过了中间一大段的废话，回忆录里的平野大翔以司务长的身份跟随大阪师团去了申城。
因为司务长的工作使然，他被分配到了一个翻译，这名翻译倒也尽职尽力，在这段时间带着他去了很多地方，也体验了很多事情，以至于他时不时的都在想，如果没有战争，如果通过商业方式，他们是否可以获得更大的利润。
继续往后翻，又是相当一段篇幅记录着他在申城看到体验到的一切，这些回忆里有美食，有来自各国的洋人，也有各种女人以及侨民和华夏人的百态。
他甚至特别提及他看上了一个来自波兰的舞女，而他的翻译在第二天就将那名舞女送到了他的床上。
也正是在这些琐事中，他的妹妹平野葵以护士的身份来到了华夏的申城。
而他也发现，自己的翻译似乎看上了自己的妹妹，不过他对此却并不在意。
他相信，自己的妹妹不会看上这么一个“像摇尾乞怜的野狗一样的男人”。
似乎也正是自从他的妹妹来到申城开始，他的翻译川口亲善开始拉着他做一些“危险的生意”。
但因为养在酒店里的舞女，也为了能让自己的妹妹平野葵能生活的更好一些。平野大翔充分发挥了大阪人的“种族天赋”。
很快，他便拉上了自己的两个朋友，通过各种名目克扣出来一些紧俏的药品和缴获的武器，通过他的翻译卖给了申城当地的帮派。
这份生意虽然格外的危险，却也让平野葵替他这个做哥哥的攒下了不少家当，顺便更让他对他的翻译的评价变成了“可靠的川口君”。
在这一部分，卫燃格外详细的阅读着有关交易的部分。
但不知道是担心这份回忆录会给自己的朋友惹来麻烦还是担心给自己惹来麻烦。
所以他的回忆录里不但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及那两位同伙叫什么，甚至都没有详细的写下过任何一次交易的时间、地点和数量。
相应的，他在这些回忆里大量的使用了诸如“我记得有一次”、“还有一次”、“一些针剂”等等语焉不详的描述。
“生意人的谨慎...”
卫燃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继续往后翻了几页进行了物理意义上的“快进”，最终找到了平野大翔对他将要离开申城时的相关描述。
在这段文字里，他的翻译川口亲善，已经变成了“我最值得信任的朋友和生意伙伴”。
在离开华夏之前，平野大翔“以一个绝对算得上优渥的薪酬”雇佣了“我最值得信任的朋友和生意伙伴”担任自己的妹妹平野葵的“翻译和保镖”。
甚至，他还将他祖传的那把胁差赠与了“我最值得信任的朋友和生意伙伴”川口亲善。
而后者也信誓旦旦的表示，“我将用生命来保护平野葵小姐”。
虽然这段描写已经中二的让卫燃几乎进入了文字版的慢动作以及回忆杀，但实际上，等他翻到下一页的时候，通篇都是对“我最值得信任的朋友和生意伙伴”的咒骂以及对自己妹妹的担忧。
当然，还有他在招核25年意外邂逅“川口亲善”时得知的“噩耗”。
继续往后看，见接下来的回忆已经变成了他被抽调到飞绿殡的部分，卫燃也再次快进，最终找到了平野大翔决定动身去印泥寻找川口亲善和他的妹妹平野葵的准备。
顺便，他还提及，他的妈妈和哥哥、嫂子以及侄子在1945年就死在了美军对大阪的轰炸里，而他的姐姐却在那之前，就在塞班岛“被殉国”了。
也正因如此，他无论如何都要找到自己仅剩的亲人。
“咱们还真是特码的有缘分...”卫燃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带着难掩的笑意继续看了下去。
在后面的描写里，平野大翔经历了漫长的筹备这才赶赴印泥，但是当他循着地址找过去的时候，却只在那座房子里找到了当年他送给川口亲善的那把胁差的刀柄，以及他妹妹平野葵的牛角梳子。
虽然这些和年前夏漱石口述的几乎没有区别，但卫燃却还是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在关于那把胁差的刀柄描写里，平野大翔的表述是“这把象征着平野家荣耀的胁差都被人为折断了，难道是我的妹妹不打算见我吗？否则她为什么连母亲大人留给她的梳子都不要了？”
是人为折断的吗？
卫燃暂时将手稿放在一边，从包里拿出了那支刀柄，第一次仔细观察着断开的岔口。
“还真是...”
卫燃暗暗嘀咕着，这断茬的位置有明显的加热之后退火的痕迹，以及似乎在赤红状态时被錾断的痕迹。
将这把胁差刀柄丢回包里，卫燃重新拿起手稿往后翻阅，只不过，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后面的描述仅仅持续到他心灰意冷的回到大阪之后，决定攒钱去申城寻找便戛然而止。
显然，他死了，死于那场或许是意外的火灾。
将这只能算大致翻了翻的回忆录手稿放回鬼子牛皮背包，卫燃转而又拿起了那本相册仔细的翻阅着。
这本相册里，拍下的大多都是平野大翔和他的妹妹的合影或者单人照。
好在，他倒是在这里面找到了川口亲善，又或者“张泰川”的一张照片。
在这张照片里，川口亲善站在平野大翔的右手边，平野葵则站在了他的左手边。
只不过，卫燃却敏锐的从照片里三人的影子中注意到，川口亲善似乎和平野葵极为大胆的在平野大翔的身后玩起了手拉手。
川口亲善...张泰川...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卫燃看着照片里的那个年轻人暗暗琢磨着，单从面相上看，川口亲善也好，张泰川也好，在如今这个时代或许称得上有些“油头粉面”，但在当时那个时代，绝对算是个帅气的小伙子。
尤其他的面相看着并不大，这张或许是平野大翔离开华夏前拍的最后一张照片里，张泰川看着最多也不过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倒是那个平野葵，看着要更年轻一些，恐怕能有20岁就不错了。
在这一点上，卫燃还是很相信自己的眼光的，尤其这张大尺寸的合影拍的确实格外的清楚。
继续往后翻了翻相册，后半部分多是些热带景象，而在最后的一部分照片里，还有一片焦土的城市景观，以及一棵被烧的只剩下一米高的树干的树。
平野大翔甚至还在这棵焦黑的树干旁边拍了张照片。
接着往后，照片里的枯树开始发芽，旁边也多了一栋建筑，其上的招牌还写着“平野家居酒屋”的字样。这也是这本相册里的最后一张照片。
这些遗物看到这里，高铁也已经快要到站杭州，卫燃也立刻收拾东西，并且给这鬼子背包外面重新套上个随便买的廉价背包起身就往外走。
虽然和夏漱石约的见面时间是在明天，可实际上，等他出站之后便立刻看到了在等着他的秦二世。
“你怎么来了？夏漱石呢？”卫燃跟着对方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
“他还在陪着他爷爷呢”
秦二世说道，“东西我带来了，一起带来的还有我那个疯狂小姨妈发现的照片，哦，对了，钟震也跟着我过来了。”
“拿着这个”
卫燃说着，将一个装有八张大红票的红包递给了秦二世。
“这啥呀？”秦二世不明所以的接过红包问道。
“我和穗穗的姥姥姥爷，还有我们俩的爸妈给你发的压岁钱，让我给带来了。”
卫燃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新年快乐。”
闻言，秦二世这个人渣很是反应了一下，随后忙不迭的回应着“新年快乐”，顺便也将那个价值八百块的红包塞进了羽绒服的内兜里，同时嘴里也说着回头要亲自去拜年如何如何。
在这闲聊中，俩人离开高铁站钻进了一辆不知道从谁那借来的轿车，秦二世也立刻从手套箱里拿出了一个文件袋塞给了他，“你先看看吧，东西都在这里面了。”
“人找到了吗？”卫燃摸出一副手套戴上的同时问道。
“写恐吓信的？”
“肯定啊”
“没找着”秦二世点上颗烟答道，“鬼子那边不行，监控太少不好找。”
与此同时，卫燃也从档案袋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冲出了信瓤。
然而，还没等他打开信瓤，他却抽了抽鼻子。
“把烟...算了”
卫燃说着，却已经推开车门，将信瓤凑到鼻尖处闻了闻。
“咋的了？”稍晚一步推开车门的秦二世不明所以的问道。
“很淡的香水味”
卫燃说着将信瓤递给了秦二世，“本来就有这个味儿吗？”
“本来就有”秦二世接过信封的同时答道，“像是刻意喷上去的。”
“往恐吓信里喷香水干嘛？”卫燃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第1784章 性质不一样了
“这点儿香水味儿很重要？”秦二世不明所以的问道。
“至少说明对方也许是个女人，或者是个基佬。”卫燃猜测道，“或者从事着和香水相关行业的工作。”
“和我那个小姨妈她的分析差不多”
秦二世说道，“她已经安排人顺着这条线索查了，但是需要时间。”
闻言，卫燃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将折叠的格外整齐的信瓤展开。
这种A4纸上，用报纸上或者杂志上剪下来的日语拼凑出了几行日语：停止讲述有关平野大翔的故事，否则你会被杀死的。
除了这句话之外，这张纸上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你能看懂吗？”秦二世问道。
“字不重要”
卫燃重新钻回车子问道，“知道是用什么胶水粘上去的吗？”
“米饭粒儿”
秦二世答道。“碾成泥儿的熟米饭粒儿，我上次看到这种浆糊的时候还是小时候看聪明的一休哥呢。”
“确实挺谨慎...”卫燃嘀咕道。
“不是，这就谨慎了？”秦二世不解的问道。
“米饭在鬼子那边太常见了”
卫燃一边仔细检查着信封一边说道，“如果用胶水的话，根据邮戳知道寄信地址，再去附近看看哪个商店超市在卖同款胶水好歹也能缩小一些寻找范围，而且我大概知道为什么喷香水了。”
“为什么？”秦二世也不急着开车离开，饶有兴致的追问道。
“对方谨慎过头了”
卫燃晃了晃手里的信封，“我猜对方在担心警察会让警犬通过味道找到他，所以喷了香水。”
“这也太扯了吧？”秦二世狐疑的问道。
“确实太扯了”
卫燃却赞同道，“也从侧面证明，对方没什么实战经验，而且这些都是很落后的方式了。
不过考虑到鬼子那边的情况，估计就算是报警了，也能让那边的查案仙人们很是焦头烂额一段时间。
当然，谨慎起见，还是不能排除对方在用这些似是而非的细节进行误导。”
“不是，寄信的人有没有什么经验放一边，你这经验又是哪来的？”秦二世愈发狐疑了些。
“你这就是没童年”
卫燃将那封恐吓信丢进手套箱，一边继续从档案袋里往外拿东西一边理所当然的胡诌道，“名侦小学留级生和他的昏睡老丈人你没看过啊？
我可是一集都不落下，我这经验可都是毛利先生用他乌青的后脖颈子实打实换来的。”
“你特码就扯犊子吧”
秦二世笑骂了一声，却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启动车子，一边往外开一边问道，“张泰川的儿子你要见见吗？”
“也带来了？”卫燃错愕的问道。
“哪能呢，那老爷子都多大岁数了。”
秦二世笑着答道，“人在大马呢，你要想过去亲自见见或者想电话沟通一下的话，我这边都准备好了。”
“先不急”
卫燃说着，已经从档案袋里抽出了一本相册。
这本相册保护的相当不错，封面上还有1957年大马独立的纪念图案。
翻开相册，前面几页的照片基本上都是穿着西装的张泰川和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合影。
此时的张泰川看着三十多岁的年纪，倒是那个旗袍女人看着只有20岁上下的模样。
“这些照片基本上都是在大马拍的各种生活照”
秦二世一边开车一边解释道，“照片背面都有拍摄时间，最早一张是在1953年夏天拍下的。”
“1953年？”卫燃问道，“哪一张？”
“在后面呢，是张泰川在码头的单人照。”秦二世解释道。
“张泰川旁边的这位是他的妻子？”
“没错”
秦二世帮着解释道，“名字叫林乔芝，祖籍闽省，从小在大马长大，二代华侨，算是家里的独女，之前有个哥哥据说死在战场上了。
她父亲也算小有家资，抗日战争的时候，组织过不少捐款呢。”
“这就怪了...”
“确实说不通”
秦二世明显能跟上卫燃的思路，“按理说，这样的门户是绝对看不上张泰川这样的人的，除非...”
“除非他隐瞒了他在申城的经历，或者...”
“或者他的老丈人一家知道一些真相”秦二世说道，“但是不应该，总觉得不对劲儿。”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擅长这种事情了？”
卫燃说着，也停下了翻动的相册，他看到了张泰川在码头的单人照。
“你来之前，我跟那俩人渣讨论挺长时间了。”秦二世如实说道，“仨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
“说起这个，你们怎么这么热衷找到这位张泰川？”卫燃好奇的问道。
“这就小孩没娘说来...”
“那就长话短说呗”卫燃不置可否的说道，他的目光甚至都没有离开捧着的相册。
在这本相册的后半部分，以那张1953年夏，张泰川在某个码头的单人照为开始，其后的照片，却都是他和平野葵的合影，乃至疑似他们二人诞下的婴儿——是个小女孩儿。
“长话短说就是”
秦二世扫了眼卫燃，收回视线说道，“感谢伟大的牛尿人组织的那个征稿活动刮起的东风，我们打算好好培养那个叫平野阳斗的小鬼子。
让他在鬼子的漫画界变的足够出名，顺便也让他变的某种意义上的根儿正苗儿红。”
“什么叫某种意义上的根儿正苗儿红？”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严查祖上呗”
秦二世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做出了解释，“既然打算培养他，总要搞清楚他祖上做了什么，也要搞清楚恩怨情仇，免得未来他被养成帮主了，然后有人跳出来说他其实是乔峰。”
“真是好比喻”卫燃咧咧嘴。
“要不我们哥几个也给你凑个20万欧出来？”秦二世开玩笑似的问道。
“扯点儿有用的蛋”
卫燃将手中的相册连同那封恐吓信一并装回了档案袋，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钟震是干嘛来的？”
“我哪知道，他说找你有事儿。”秦二世也跟着换了话题。
在天南海北的闲聊中，秦二世将车子最终停在了那座写字楼的门口。
这才刚刚过完年，此时一楼就已经有个临街的铺面在施工了。
“那就是你们家女王大人打过招呼的那个咖啡馆”
秦二世带着卫燃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详细的解释道，“还专门分出来一层无偿给那个咖啡公司当办公总部。
相应的，咱们的工作人员喝咖啡三折起。”
“倒也不用介绍的这么详细”卫燃跟着对方一边走进电梯一边说道，他才懒得关注这种事情。
“总得汇报一下”
秦二世按下电梯的同时说道，“上面的酒店以后就不对外营业了，普通客房当宿舍什么的，上面几个套房招待客户，
最顶层是那面三色旗的展览室，顺便也当咱们哥儿几个的团伙据点了。”
“钟震就在上面？”卫燃在电梯门合拢的同时问道。
“在呢，他那小铃铛也在呢。”
秦二世说道，“今天他见你才是正事儿，我把那个档案袋交给你就算是任务完成了。”
“聊完了一起喝点儿？”卫燃主动提议道。
“还聊完干嘛呀，都安排好了，一边聊一边喝。”秦二世回应道。
没有等待太久，电梯门重新打开，卫燃都没走出电梯，就看到了一面巨大且厚实，像一道墙一样直通天花板的防弹玻璃墙。
在这面玻璃墙的里面，便夹着那面坠着28颗三角星的三色旗，而在这面旗子的周围，还一圈圈的整齐的排列着一张张由卫燃发现的，关于国际旅和虞彦霖等人的老照片。
绕过这面巨大的玻璃墙，窗边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酒菜。
“你们再不回来我都要开吃了”
原本躺在小铃铛腿上打盹的钟震立刻从沙发上坐起来，那个刚刚似乎同样在沙发上坐着睡着了的小铃铛也下意识的打了个哈欠。
“你们怎么跑这儿补觉来了？”卫燃将拎着的背包随手丢到一边好奇的问道。
“我们也是今天才飞过来，早晨起了个大早儿，上午忙了些别的事情，下午还去湖边转了一圈，这才刚回来有时间睡一会儿。”
钟震说着也跟着打了个哈欠，倒是那个之前没见过的小铃铛，已经走到桌边，掀起了那些饭菜上盖着的保温罩。
“有急事儿？”
卫燃和秦二世不分先后的坐下来，接过那个小铃铛递来的热毛巾，一边擦手一边问道。
“没什么急事，一来正好有时间能见个面聚聚，二来和你汇报一下你那些朋友送去我那培训的人的情况。”
钟震同样接过一块热毛巾一边擦手一边说道，“不过这些都不急，倒是有个突发情况得和你说一声。”
“突发情况？什么突发情况？”
最先问出这个问题的却并非卫燃，反而是秦二世，显然，这个突然情况对他来说也是个意外。
“就在大半个小时之前”
钟震说着，已经丢掉毛巾，示意那个忙前忙后格外勤快的小铃铛将一个平板电脑递给了卫燃，“那个鬼子在大阪那边的公寓又接连收到了好几封恐吓信，内容一模一样。”
“都什么时候寄送的？”卫燃接过平板电脑的同时问道。
“有早有晚，相差最多也就两三天。”
钟震说道，“但是寄信的地址从北海道一直到南边的鹿儿岛都有。”
“飞机”
“没错”钟震肯定了秦二世的猜测。
“有钱这么飞的，经济条件应该不差。”
卫燃想了想问道，“但是对方肯定是个菜鸟没错了，这也就是咱们查，如果是鬼子的官方查，只要排查航班信息估计就能把嫌疑人怀疑范围缩小很多。”
“所以我在琢磨要不要在鬼子那边报警”钟震说着，已经拧开酒瓶子，给卫燃和秦二世各自倒了一杯酒。
“报了警估计也就没了退路了，双方都没有退路了。”秦二世说道。
“这些恐吓信里也有香水味吗？”卫燃指着平板里显示的另外几封恐吓信的照片问道。
“我问问”
钟震说着，已经抄起了桌边的手机拨了出去。
很快，他便将话筒关闭说道，“都有，而且味道不一样。”
“味道不一样？”
卫燃和秦二世对视了一眼，无论他们各自的“经验”来自哪里，他们一时间都有些茫然——这特码搞毛线呢？
“总不能真是死亡小学生看多了吧？”秦二世嘀咕道。
“这有死亡小学生什么事儿？”钟震不解的问道。
“你也看？”秦二世古怪的问道。
“每一集我都看啊”钟震挂断电话的同时理所当然的答道
“艹...”
秦二世暗骂了一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正常了。
“这里面有至少两封信寄信时间是在同一天”
卫燃却在这个时候指着屏幕里的两个信封说道，“这两封都是在同一天寄的，一个是从东京，一个是从熊本。”
“所以至少是个两人团伙？”秦二世问道。
“这特码可有意思了”
钟震饶有兴致的端起了酒杯，“这特么哪路神仙和咱们作对呢？”
“我更好奇对方为什么不希望你们养的那个小鬼子讲他曾祖父的故事。”卫燃端起杯子和两人碰了碰。
“他曾祖父的那些回忆录手稿我都快背下来了也没看出哪有问题”钟震不解的说道。
三人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卫燃想了想说道，“恐吓信不叫个事儿，反正那个鬼子在你们手里，这要是都能被杀了，你们俩干脆各自找个班儿上得了。”
“这倒是”
秦二世赞同的说道，“而且对方要真是有能力杀了他早就杀了，哪还用写什么恐吓信。”
“你们说那场火是不是就是寄信的人放的？”钟震跟着猜测道。
“耗着吧”
卫燃无所谓的说道，“管他是谁，先晾一段时间再说。”
“我也是这个打算”
钟震重新给二人倒满了酒说道，“反正只要那个小鬼子不回...”
钟震的话都没说完，他刚刚放在桌边的手机却响了。
将酒瓶子递给坐在旁边的小铃铛让她帮着继续倒酒，钟震抄起手机扫了一眼，随后按下了接通键。
但很快，钟震原本漫不经心的态度却烟消云散，他也在看了眼卫燃之后，朝着话筒说了一句“立刻发过来”。
“怎么了？”秦二世在钟震挂掉电话的同时问道。
“刚刚，收到了一个装着不少照片的信封。”
钟震说道，“也是以同样的方式寄到了那个小鬼子的公寓里的。”
稍作停顿，钟震说道，“照片里都是回忆录的主人平野大翔，用一把武士刀杀人的照片。”
他这话才说完，叮叮当当的信息提示音也从他手里拿着的手机里传了出来。
解锁手机之后，钟震根本没有细看便递给了坐在对面的卫燃。
接过手机，卫燃点开仍在不断发过来的图片信息。
然而，只是看了一眼，他便皱起了眉头，这张翻拍的照片里，平野大翔正用一把胁差挑着一条似乎是项链一样的东西肆意的笑着，而在他的脚边，便有一具尸体。
尤其让卫燃格外在意的是，平野大翔的头上带着一顶狗皮帽子。
仰头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卫燃继续划动着屏幕。
在接下来的照片里，平野大翔似乎一直在做着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的工作。
尤其其中一张照片，他似乎才砍下了一个小婴儿的头，而他的手里，还攥着一个长命锁。
这显然是故意的，也是完全不必要的，那长命锁绝对是可以很容易的从脖子上解下来的，但他还是砍下了那个婴儿的头。
面无表情的继续往后翻，卫燃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这个平野大翔，远不像他的回忆录里自述的那么“无辜”。
然而，这一张张的翻下去，卫燃却在某一张停住了。
这张照片的背景以及人员的装束明显是处于热带环境，照片里的平野大翔手中拿着的似乎是一把“制式铁条”指挥刀，这把指挥刀上，还穿着好几块美式军表和士兵牌。
而在他的脚下，则是一地的尸体，他们有的被砍断了手，有的被砍掉了头，还有的甚至被划开了腹腔，其血腥程度，当卫燃之前找到的那本相册里记录的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些照片是哪来的？
卫燃不由的陷入了疑惑，并且近乎下意识的开始琢磨，这些照片会不会是当初一把火烧死了平野大翔的人带走的。
如果是，似乎也就解释的通为什么会发生火灾了，在那个年代，没有什么比一场大火能更好的掩盖丢失的东西了。
“这些照片记录的兽行，平野大翔肯定没有在他的回忆录里提过吧？”卫燃说着，将手机还给了钟震。
“回忆录里平野大翔只是个对战争毫无兴趣的司务长”
钟震接过手机的同时说道，“这小鬼子是真特码热衷于篡改记忆啊。”
“这些照片是做不了假的”
刚刚一直歪着脑袋看屏幕的秦二世同样喝光了杯子里的酒，“现在重点已经不是去找张泰川了”。
“没错”
卫燃端起小铃铛帮自己倒满的酒，“现在的重点是揭穿平野大翔回忆录里的所有屁话了。”
“这次有动力了？”秦二世摸出打火机，点上颗烟问道。
“性质不一样了，这次是匹夫有责了。”
卫燃说着，伸手拿起对方放在桌子的打火机和烟盒，同样点燃了一颗香烟。
缭绕的烟雾中，他沉吟片刻后说道，“我会尽快开始调查，你们也继续找找寄信的人吧，我估计对方知道很多事情。”
“你觉得寄信的人站在哪一边的？”钟震问道。
“不好说”
卫燃这次语气中多了些不确定，“我开始怀疑对方说不定是个老手了。”
“为什么这么说？”秦二世问道。
“如果没有这些照片，如果没有你们二位。”
卫燃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道，“如果你们看上的那个小鬼子还是从公寓的火灾里活了下来。你们觉得他在收到恐吓信之后会干嘛？”
“报警？”这俩人近乎下意识的问道。
“你们猜鬼子的警察对JRA有没有PTSD？”卫燃咽下嘴里的食物问道。
“大肆宣传？”
秦二世又一次抢先跟上了卫燃的思路，“然后那个斗子的漫画估计都能跟着火起来。”
“然后这些照片出现了，他们或许还没等寄到目的地就会被截流，然后即便鬼子的警察内部没有想挣钱的内鬼，对方也完全可以自己制造个内鬼出来爆料。”
卫燃指了指钟震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对方是个擅长操纵舆论的人。
制造事件吸引眼球，大肆炒作之后抛出重磅炸弹。别看恐吓信里说是要让你们养的鬼子闭嘴，我估计对方的真实目的说不定就是为了抖出些什么。”
“为什么不直接来？”钟震不解的问道。
“你干嘛不亲自画画给鬼子民众上历史课？”秦二世代替卫燃回答了这个问题。
“不用盯着那些有香水味的恐吓信了”
卫燃说道，“让你们养的那个鬼子保持创作，看看会不会有人主动联系。”
“会有吗？”钟震问道。
“也许会吧”
卫燃说着，已经再次端起了杯子。
他这个时候反而开始好奇张泰川的身份和目的了，好奇到底是怎样的目标，让他不惜以“亲善”当做自己的名字。
“我最后问一句”
同样端起杯子的钟震在碰杯之后问道，“不会最后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吧？”
“谁是大水？”
卫燃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谁又是龙王庙？”

第1785章 武生学徒
来到航洲的这天晚上，卫燃就住在了这座写字楼顶层的套房里。
一并住下来的，还有钟震和他的小铃铛。相比他们，倒是秦二世，在聚餐之后便借口有事匆匆下楼离开，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将这间宽敞的套房一通仔细的检查，卫燃这才拉上窗帘，将带来的，以及最新得到的所有线索都摆在了房间里的麻将桌上。
不过，他却并没有继续做些什么，尤其更不可能取出金属本子就这么急吼吼的去送死。
平心静气的洗了澡，又借着行李箱的掩护取出最新得到的马毛长包。
卫燃取出那套咖啡壶，点燃酒精灯慢条斯理的给自己煮上了一壶苦涩的意式咖啡。
在他的耐心等待中，蒸汽推动浓稠的咖啡液从导流管流淌出来，最终积攒在了提前放好的蛋壳杯里。
端着这满满一杯双人份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卫燃不由的把整张脸缩在了一起，同时却也多少驱散了微醺的醉意。
借着找回来的些许清醒，卫燃灌了一大口咖啡，随后又点燃了一颗香烟。
眼下有关鬼子平野大便的事情虽然性质变了，但实际上只要能找到寄恐吓信的人就足够问出足够多的东西，或许根本就不用他回到那个惶惶的时代。
但同时，他却又知道，或许也只有回到那个时代，他或许能收集到更多的罪证。
“匹夫有责嘛”
卫燃自言自语的念叨了一番，端起咖啡杯再次灌了一口苦涩的咖啡。
只是难免，他忍不住在想，如果借这次机会能有机会回到那个时代的申城，是否有机会和克莱蒙他们重新见个面。
或者不如说，在这件事的性质出现变化之前，这才是他对这件事还算抱有兴趣的唯一原因。
抽完香烟喝光了杯子里的咖啡，卫燃却是趁着咖啡起效之前，像是在卡BUG一般，往床上一躺倒头便睡。
这一夜，他睡的格外的踏实，相隔两个房间而且斜对面的套房里，那哗啦啦的铃铛声却是响了不知道多久。
转眼第二天一早，当他睡到自然醒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中午的时候了。
不紧不慢的穿衣服推门出来，他却发现，秦二世已经在不远处的会客区等着了，只是，让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是，坐在秦二世旁边的，竟然还有那位佳雅小姐。
“新年好，卫先生。”佳雅起身主动打了声招呼。
“新年好，佳雅小姐。”
卫燃和对方握了握手正要说些什么，秦二世却已经起身走到了电梯边，“你们聊，我还要去回家奶孩子，拜拜。”
话音未落，他已经闪身走进电梯，并且按住了关门键。
“二世真是个顾家的好男人”
卫燃空口白牙的说出了一句他自己都不信的鬼话。
“他最好有个孩子”
坐在茶台边的佳雅一边慢条斯理的泡着功夫茶一边说道，那语气里没有威胁，但卫燃却在替自己的人渣朋友祈祷，他最好有个孩子。
“卫先生，我这次来是因为昨天晚上二世发给了我一些照片。”
佳雅将一杯茶推过来的同时直白的说道，“关于那位平野大翔在二战时犯下的恶行的照片。”
“佳雅女士对这些也感兴趣？”卫燃端起茶杯笑着问道。
“还记得当初你找到的那两本相册吗？”佳雅同样端起一杯茶问道。
“当然”
卫燃吸溜了一小口茶汤在唇齿间打了几个转，等咽下之后又抿了一口，这才漫不经心的说道，“虽然好运的卢克先生因为其中一本相册不幸被害了，但艾格和陆欣妲现在生活的都很好。”
“卫先生还记得我曾经为那两本相册召开发布会，准备拍电影吧？”佳雅笑眯眯的问道。
“当然”
卫燃点点头，“我记得您还聘请了一位含棒导演？”
“没错”
佳雅点点头，“我在昨晚的照片里看到了疑似平野大翔在巴丹战役之后屠杀美军的照片。
所以如果您能调查到什么相关的线索，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您能分享一下。”
“如果能找到的话当然没问题”卫燃端起第二杯茶，“我能知道原因吗？”
“如果恶行只是个例，也就仅仅只是个例，如果恶行是普遍现象，就足够引起更长久的讨论和仇恨。”
佳雅说着，同样端起了第二杯茶，“我不介意让美国人看到，有更多的招核法吸丝参与了对他们的士兵的杀戮。”
“对此我也不太介意，但我猜如果只是这个原因，应该不值得佳雅小姐亲自来一趟。”卫燃说完，拿起公道杯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香茶。
“和张泰川有关”
佳雅说道，“他是失踪在印泥的，另外，他并非二世和你们猜测的那样是什么间谍，更不是什么汉奸。”
“看来佳雅小姐知道他的身份？”卫燃立刻追问道。
“确实知道，但是他也确实在印泥失踪了。”
佳雅叹了口气，“卫先生，请帮忙找到他吧。”
“他...”卫燃迟疑片刻后还是问道，“身份很重要？”
“很重要”
佳雅同样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直勾勾的看着坐在对面的卫燃打量了许久，最终展颜笑道，“卫燃，找到他吧，他该回家了。”
“佳雅小姐能提供更多的线索吗？”卫燃追问道。
“没有什么太多的线索，我也是昨天才确定他的身份。”
佳雅摇头叹息道，“卫先生，这件事情拜托了。”
“好”卫燃点点头。
“以茶代酒，先行谢过。”
佳雅说着，端起茶杯，放低身段，格外正式的主动和卫燃碰了碰。
两人将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佳雅放下茶杯，一边往电梯走一边说道，“我就不久留了，如果能查到些什么，请务必尽快通知我。”
“我尽全力”
卫燃温和的应了一声，却也没有挽留对方。目送着她走进另一部电梯。
几乎就在电梯门合拢的同时，钟震的小铃铛也从他们的房间里小心翼翼的探头看了一眼，随后立刻缩了回去。
紧接着，穿的人模狗样的钟震这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那位姑奶奶走了？”钟震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怎么也这么怕她？”卫燃笑着问道。
“你是没亲眼见...嗨！算了，我和你说这个干嘛。”
钟震摆摆手，朝着等在房间门口的小铃铛招了招手说道，“既然那位也关注这件事了，我就不急了，后边有什么新的线索会及时发给你的。”
“你这是干嘛去？”
卫燃看了眼已经按下电梯下行键的钟震，又看了眼穿的花枝招展，但脖子上却挂着个金质小铃铛屁颠颠走过来的小铃铛。
“还能干嘛，上有天堂下有苏杭，难得来一趟当然是去逛逛了，而且后面的事情我们又帮不上什么忙。”
钟震理所当然的说道，顺便还搂住了身旁的小铃铛，并且用手指头拨弄着对方脖子上的黄金小铃铛。
“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去了”卫燃笑着说道。
“到时候我就不去送你了，咱俩越少见面越好。”
“我也这么认为”
卫燃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却是连电梯都不打算和对方一起等了，迈步便走向了他的房间。
“你们不是最要好的朋友吗？”被钟震搂在怀里的小铃铛用并不是很标准的汉语好奇的小声问道。
“确实是好朋友，最值得信任的朋友。”钟震笑了笑，揽着对方走进了打开的电梯。
与此同时，卫燃也已经推开了房门，拉开窗帘怔怔的看着外面的景色。
许久之后，他又哗啦一声拉上窗帘，仔细的收拾了桌子上的一应物件和行李，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最后看了眼那面防弹玻璃里面夹着的三色旗，卫燃走进电梯，下行离开了这栋写字楼。
也没和秦二世或者任何人再打招呼，卫燃搭乘着最近出发的一趟高铁回到了津门，独自回到了那座小洋楼里。
楼上楼下的仔细转了一圈，卫燃带着所有的线索来到地下室，将其一样样的摆在了那方舞台上，随后竟是颇有些迫不及待的直接召唤出了金属本子。
如今年也过了，歇也歇够了，等几天之后过了元宵节，估计他们也该去喀山了。
到时候再开启调查的话，万一找到什么，免不得又要跑回来一趟，与其如此，倒不如先把事情做了也省的自己麻烦。
当然，另一方面，他也迫切的想再去一趟申城的金门大酒店。
在他的胡思乱想中，金属本子哗啦啦的翻到了最新一页，那支羽毛笔也绘制出了一副图案。
在这幅图案里，是个穿着西装头戴礼帽，但手里却拿着一把刀的男人。
可惜，在这幅素描一般的画里，这个男人展示的仅仅只是背影罢了。
在这个背影的周围，甚至都没有绘制出其余的景物。
在卫燃的耐心等待中，金属羽毛笔也在绘制完的图案之下，写下了一行行的文字。
第一幕
角色身份：武生学徒卫燃
回归任务：拍下一张合影，逃出戏剧团并成功登上火车。
技能任务：冷兵器击杀至少三名敌人，并抢夺至少10枚银元。
武生学徒？
卫燃愣了一下，这又是个预料之外的身份。
没等他想明白，浓烈的白光扑面而来，他也看到了这次能用的东西。
毛瑟刺刀、解食刀，仅此而已，竟然再没有别的东西。
就这些？卫燃看着渐渐消散的白光不由的愣了一下。
无论他是否接受，随着白光消退，他也听到了耳边越发清晰的吵闹声——带着亲切又浓郁的大碴子味的吵闹声。
“东三省？”卫燃不由的绷紧了神经。
“啪！”
没等他看清周围的一切，一个略显粗糙的巴掌便拍在了他的后脖颈子上。
“你小子发什么呆呢？”一个声音笑骂道，“都散场了，赶紧收拾行头。”
“哎！”
卫燃赶紧应了一声，同时也习惯性的眨巴着眼睛打量着周围。
这似乎是类似后台的化妆间，此时周围正有些做戏剧扮相的人在忙着擦拭脸上的油彩，顺便还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今天哪里唱的好哪里唱的不好。
再看自己，补丁套着补丁的黑棉袍子，脚上是一双破破烂烂的棉鞋，头上还戴着一顶同样补丁套着补丁的棉帽子，而在满是冻疮的手上，还抱着个不知道属于哪个角色的盔头。
借着不远处的一面镜子，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身形似乎都消瘦了一些。
这个时候的自己多大？
卫燃暗暗嘀咕这个问题的时候，也恰巧看到有个和自己差不多同样打扮，看年纪顶天能有20岁的小伙子同样端着个盔头。
见状，卫燃立刻跟在对方的身后，学着他的样子，将盔头放在了一口樟木箱子里，接着又学着对方的样子，分门别类的将一样样的行头收好。
“老张，咱们难得在这么大的园子演一场，不如聂（摄）个影吧！”一个已经擦干净满脸油彩，样貌周正的男人提议道。
“小孙说的是”
另一个同样已经擦掉油彩的说道，“你那照相机天天供着也是糟践，就给大伙拍一张吧。”
“也好！那就他娘的拍一张！”
刚刚在卫燃后脑勺上轻轻赏了一巴掌的中年男人应了一声，拉住那个刚刚几乎带着卫燃一起收拾东西的半大小子说道，“正歧，去找你爷，把咱们的相机拿出来，给大家伙拍一张。”
“哎！”那个被叫做正歧的小伙子说完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不多时，一个看着能有五六十岁，穿着棉袍的老汉也拎着个小皮箱走了进来。
“泰川送回来的这点子胶片早晚都叫你们祸祸干净了算！”
这老汉笑骂道，“快快快，趁着外面还掌着灯抓紧了拍。”
“谁来拍？”老张问道。
“我来吧！”那个被叫做正歧的小孩子说道。
“你哪会这个！”
老张说道，“得，还是我来拍吧。”
“要不然我来拍吧？”
卫燃提议道，“我以前在照相馆当过学徒，会摆弄这个。”
“老子怎的把这一茬给忘了？”
老张拍了拍脑门儿，“那就你来拍！小卫，这相机里可就最后两张胶片了，你小子可要给咱们剧团拍张清楚的。”
“您就放心吧”
卫燃自信的做出了保证，同时也恭敬的接过了那位老汉手里的皮箱。
这皮箱保存的可是相当完好，轻轻将其打开，里面装的却是一台他无比熟悉的禄来双反，以及一个手持的闪光灯，乃至几枚固定在箱子里的一次性闪光灯泡。
“你当真会用这东西？”那老汉狐疑的问道。
“当真会用，您就放一百个心。”卫燃说着，已经给手持闪光灯装上了灯泡。
“你要是把我小儿子送回来的照相机给捣鼓坏了，你就打一辈子的杂吧。”这老汉不放心的“提醒”道。
“就算没弄坏，我给您打杂一辈子都行。”卫燃死皮赖脸的说道。
“你小子，这聪明劲儿都使在溜须拍马上了。”
那老汉哈哈大笑着说道，明显对卫燃的奉承非常满意。
“大家伙准备在哪拍？”卫燃做好了准备之后问道。
“去外面吧”
老张立刻招呼了一声，带着已经卸了妆，重新穿上长衫的众人走出后台，走上了戏台。
与此同时，卫燃也终于通过墙上的挂着的大字和海报知道这是哪了。
大观茶园，辽省的大观茶园。

第1786章 敲门声
“都看我这儿！”
舞台之下，卫燃站在一张八仙桌边的椅子上招呼了一声，等舞台上的众人排好了位置，这才一手攥着链接在相机上的闪光灯，一手将已经调整好的相机端了起来。
“准备，都笑一笑别眨眼。”卫燃说着又倒数了个321，随后按下了快门。
“啪！”
在刺目的闪光中，一次性灯泡命丧当场，台上的众人也被记录在了底片之上。
“行了，大家伙赶快收拾东西。”
坐在最中间的那位老张头儿等拍完之后立刻吆喝道，“今天回去好好歇着，明个还有一场堂会呢。”
说着，这老汉不放心的朝卫燃招呼道，“小卫，快点儿把相机拿过来。”
“马上”
卫燃热情的应了一声，将相机和闪光灯全都仔细的收进那口小皮箱里，随后还给了蹲在舞台边上的老汉。
“没弄坏吧？”老张头一边检查着箱子里的相机一边不放心的问道。
“哪能呢”卫燃回应道，他自然能看出来，这位老先生对这台相机金贵着呢。
“等拍完了这一卷子胶片，我小儿子估计也就回来了。”张老汉叹息道。
“等泰川留学回来，老班主也能回家吃香的喝辣的了。”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说道。
“我？嗨！我可没那打算！”
张老汉听了这话虽然已是开心的红光满面，但还是说道，“我还想着把正歧培养成台柱子呢，哪能这么早就回家养老。”
“那得啥时候”
刚刚和卫燃一起收拾东西的那个小伙子略显腼腆的说道。
“今天这场戏大人物太多，要不然你爷能不让你上场？”
之前赏过卫燃后脑勺一巴掌的那位笑着说道，“不过明天的堂会你能上，要是表现好，说不定主家还能赏个仨瓜俩枣呢。”
“泰渊，这些回去再说。”那位老张头说完还使了个眼色。
“大伯，是我失言了。”被称作泰渊的男人连忙认错。
“快去收拾东西吧”老班主说着已经转过身，抱着相机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去找车。”
泰渊、泰川、正歧...这名字还都挺好听...
跟着一起忙活的卫燃暗暗叹息，这些好听的名字意味着这个“戏子”之家即便不算书香门第，至少也是识字儿有文化的。
而那台在这个时代的华夏绝对算得上金贵物件的相机，以及那句“等泰川留学回来”，也在暗示着这位老班主多少是有些家财的。
只是...
卫燃难免好奇，在这个时代，一个戏班子的班主又是如何供养的起一位留学生的？
带着这样的好奇，卫燃和那位正歧合力抬起了一口上了锁的箱子走出戏园，将其装上了一辆马拉爬犁——这是个冬天，大雪纷飞的冬夜。
也正是在这一趟趟的装车闲聊中，卫燃也从正歧的嘴里旁敲侧击的了解到了这个以“铭乡”作为名字的戏班子的情况。
简单的说，铭乡戏班子是个在关外并不算多么受欢迎，至少远远不如评剧的越剧班子，而不受欢迎的唯一原因，也仅仅只是听不懂。
以上这句基本上是正歧的原话，而他们之所以一路辗转来了这辽省，也是各种机缘巧合与无奈，好在，眼下他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回到关内了。
关于这个越剧班子，正歧的爷爷老张头是铭乡戏班子的前一任班主，正歧的父亲张泰渊则是现任的班主，到他这儿，已经是第四代班主了。
当然，正歧也没有卫燃以为的那么大，他才不过17岁的年纪，却已经是个能上台的长靠武生了。
而此时此刻，是民国26年的腊月初七，距离过年已经不剩几天了。
除此之外，张泰渊的生父和老张头是亲兄弟，但是早在多少年前就亡了，他才被老张头过继了去当亲儿子养着。
另一方面，他也总算知道了有关张泰川的一些只言片语。
按照正歧的说法，他还有个姑姑，也是张泰川的亲姐姐，老张头儿的长女。
这位姑姑前些年嫁给了一位富商做妾，也是在她的帮助之下，张泰川才有机会去鬼子那边留洋，老张头也才有机会把濒临解散的铭乡班重新搭起来。
至于那位姑姑过的好不好，正歧却是根本就不清楚，他也已经很久没见过了，甚至都不知道那位姑姑跟着那位富商去了哪。
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追问，这个戏班子仅有的几口箱子全都装上爬犁离开了这大观茶园。
他们住的地方并不算远，约莫着也就一袋烟的功夫，三辆马拉爬犁便停在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小院儿门口。
两两一组的将车上的行头抬进院子里，众人却是根本就顾不得休息，要么忙着生火烧炕，要么忙着点燃煤炉子，更有的，已经张罗着将提前买好的酒菜摆在了桌子上。
卫燃和正歧以及另外两个差不多同龄的小伙子住在东厢房，这里面只有一铺炕，好在，因为空间小，这房间里也暖和的快。
等灶膛里的火烧起来的时候，炕上已经摆上了一个四方的矮桌，正歧他们三个也已经从怀里拿出了诸如烧鸡之类的吃喝摆在了桌子上。
甚至其中一个小子，还从怀里摸出了个小酒坛子，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看台子下面有一桌坐的是拿着响子的，他们给了赏钱走了之后我全端走了。嘿！正经剩下大半坛子酒，还剩了一盘子猪头肉呢！”
一边说着，这小子已经摘下了头顶的狗皮帽子，从里面拿出个油纸包打开，果不其然，里面是满满一包猪头肉。
“我这边没捞着什么好玩意儿”
另一个小子说着，从兜里摸出来的却是俩皱皱巴巴的苹果。
不过，这显然不算完，这小子又从怀里掏了掏，接着摸出来的，却是一包炒货。
见三人看向自己，卫燃后知后觉的从怀里掏了掏，又艰难的将手从怀里伸到后背，最终掏出了两包拆开之后抽了没几颗的香烟和一包火柴。
“我们仨都不抽烟，这个就算了。”
张正歧说着，同样从怀里掏了掏，他摸出来的竟然是两张卷起来的大饼，这大饼里面，还裹着四根大葱呢。
“我从后厨顺来的，来！吃！”
张正歧把大饼撕成四份招呼了一声，拿起那个小酒坛子，给三人各自倒了一碗酒，端起杯子说道，“烟酒都伤嗓子，我就这一碗，剩下的都是你们的。”
“来吧，又不是第一回了。”坐在炕沿的那位端起小酒碗，和三人相互碰了碰。
各自将碗里的白酒一饮而尽，包括卫燃在内的四人却是连筷子都不用，便各自捏起了一片猪头肉丢进了嘴里。
随着一口酒一口肉下肚，大家也各自用方言聊了起来。
听口音，张正歧明显是个苏杭人，坐在炕尾和炕沿的这俩一个说的是粤语，一个说的则是豫语。
再加上卫燃这个满嘴沧洲口音的北方人，可真是天南海北的凑齐了一桌。
或许是因为过于年轻，又或许是饿的急了，这一顿夜宵只用了不到十分钟，便随着仅有的几样下酒饭菜和那两个皱巴巴的苹果下肚宣告结束。
可惜，直到四人在炕上躺下来，卫燃也没问题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只知道了那个说粤语的叫做“李小五”，那个讲豫语的叫“林六子”。
不多时，其余三人借着或多或少的酒劲儿开始呼呼大睡，卫燃也缩在破被子里，取出这次得到的毛色刺刀和解食刀检查了一番。
这特么连把枪都没有...算是安全算是危险？卫燃暗暗琢磨着，却是难免的失眠了。
他除了好奇这个戏班子的情况，也在警惕着回归任务里“逃出戏剧团”的这个要求。或者不如说，他在琢磨，危险到底来自什么地方。
“哒哒，哒，哒哒哒，哒。”
时至半夜，就在卫燃也迷迷瞪瞪的即将睡着的时候，东厢房斜对面的院门也被人从外面以某种特定的节奏轻轻敲响了。
看了眼炕上的另外三个，卫燃悄无声息的爬起来，凑到门边透过冒风的门缝往外看着。
月亮地下，院门被西厢房出来的人打开，一个穿着棉袍，头上戴着皮帽子裹着围巾，背上被背着个包袱的人也揣着手走了进来，在他身后，那个从西厢房出来的人也立刻闩了门，又回了西厢房。
这人又是谁？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借着灶膛里余烬的火光，朝着角落的尿桶撒了泡尿，随后重新钻回了温暖的被窝里。
当他再次被吵醒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才刚蒙蒙亮，但院子里已经有戏班子成员开始吊嗓子了——和当初的叙情书寓一样。
“卫大哥，你们仨去买早饭，多买一些。”
提前不知道多久起来的正歧说着，已经掏出两张绵羊票递给了卫燃。
“行”
卫燃痛快的应了下来，和旁边的小五小六动作麻利的穿衣服穿鞋，各自扣上了破破烂烂的帽子，又各自跨上两个藤条编的篮子和两个搪瓷的大壶这就往外走。
此时的奉天城才刚刚苏醒，街道上虽然冷的仿佛空气里藏满了刀子，但或许是因为太早，所以大街上反倒并没有鬼子的迹象，目光所及之处，基本上都是些穷苦人。
凭着手里那两张票买了些热腾腾的苦力饭，三人这就转身往回头。
“卫哥”
林六子低声说道，“我听班主说，晚上开堂会的是...”
“六子”李小五拍了下对方的肩膀，随后指了指左右。
林六子赶紧闭上嘴巴，但很快却又忍不住，还是低声说道，“我就是好奇问问...”
“你再多嘴，这些饭食都塞你嘴里！”李小五提醒道。
听到这句话，林六子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你们俩入行几年了？”卫燃故作高深的问道。
“我三年了”李小五最先说道，“十四岁的时候就入行跟着学艺了。”
“我也三年”林六子答道，“不能和卫哥比。”
“不能和卫哥比？合着我还是大师兄？”
卫燃不由的一乐，故作严肃的说道，“那你们应该知道规矩。”
“知道”李小五和林六子连忙端正了态度。
“知道就行”
实际上根本不知道有什么规矩的卫燃成功装了个大尾巴狼，拎着满满两大篮子热腾腾的饭食加快了脚步。
等他们重新回到那个小破宅院，三人将饭食送到了正房的三个房间里，那些吊完了嗓子的戏班子成员们也围坐在一起这就开吃。
趁着给大家盛粥的功夫，卫燃也在打量着这屋子的老少爷们。
可惜，他虽然对每个人都记得足够清楚，但昨天半夜里敲门进来的那个人似乎已经离开了。
谈不上失望，卫燃和小五小六以及张正歧端着他们各自的早餐回了东厢房。
“说说晚上的事儿”
张正歧吸溜了一口粘稠的棒茬粥低声说道，“堂会一共两天，想着腊八节热闹热闹。咱们晌午出发，主家包吃不包住，到时候手脚都干净些，别丢了戏班子的脸面。”
“成”卫燃三人痛快的应了下来，
一顿热气腾腾的早饭下肚，张正歧继续跟着吊嗓子练功，卫燃和小五以及六子则被各种人支使着，要么烧水泡茶要么收拾行头。
时不时的，那些戏班子成员还会教上小五和六子一招半式，又或者让他们唱两句，可谓一点闲工夫都没有。
对于卫燃，他们似乎放弃了似的，并没有诸如传道授业的意思，反倒是那位张泰渊，时不时的便会拉着他和儿子张正歧，提点两句这个戏班子平时如何运作之类的经验。
临近中午，几辆爬犁停在了小院门口，一个账房先生打扮的中年男人客客气气的请众人带着行头家什上了车。碾压着冻硬的积雪慢悠悠的朝着主家的方向走着。
这一路走，卫燃也在旁听中隐约得知，大概是个本地的富户眼瞅着过年，给自己手里那些买卖雇佣的伙计们搞个“年会团建”，顺便也给东家夫人解解乡愁。
同样是在那位账房先生和张班主的闲聊中卫燃也得知，这位富商的夫人是从申城嫁过来的。
这位自打来了这边，听的都是评剧昨天去大观茶园听过那一场之后，这才央求着老爷临时加了这么一场堂会。
在这有一搭无一搭，相互都格外客气的闲聊中，三辆爬犁停在了一个类似酒楼的建筑门口。
颇为奇怪的是，这酒楼门口的牌匾竟然是被红布盖着的。
“年后东家打算重新开业，先盖起来了。”
账房先生解释了一番，随后才跳下爬犁，热情的招呼着众人往里走。
或许是因为东家夫人的青睐，他们这才停车，便已经有伙计热情的围上来，帮着把一口口大箱子抬了进去。
等走进酒楼，戏台子就是现成的，戏台旁边的一个大包厢里，也已经摆好了桌椅饭菜。
没等众人看完周围的环境布置，那账房先生开口说道，“东家说了，开堂会不急，先吃饭，吃完饭眯一觉，等后半晌他们才来呢。”
“东家仁义，替我们谢谢东家。”
老张头和张班主客客气气的作揖道谢，其余的戏班子成员也跟着作了个揖，这才被那位账房先生引进了弥漫着饭菜香气的包厢，围着几张摆满饭菜的桌子坐了下来。
“酒别碰了，都收着点肚子。”
张班主发话道，“别等下唱一半跑肚拉稀让人笑话，行了，吃吧。”
得到信号，众人这才开吃。
这位主家管的饭食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阔绰，盆里冒尖的二掺面馒头，一人一大碗猪肉白菜炖粉条子，中间还有一大盆溜缝的八宝粥，除此之外，墙角还放着一大坛子酒。
只从这吃饭就能看出来，这个戏班子格外的有规矩，别说说话吧唧嘴的声音，连碗筷敲击的声音都几乎听不到，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吃着各自的食物。
时不时的，那些岁数大的，还会从自己的碗里加出来一大片子肉放在小辈儿的碗里。
在这安静的氛围中，众人用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填饱了肚子，一直守在外间的伙计见他们吃饱，也立刻撤了碗筷，仔细的擦了桌子之后送来了一壶壶的热茶。
“这东家仁义，咱们也不能藏着掖着。等歇够了，咱们唱的时候卖卖力气。”
张班主一边给同一桌的人倒茶一边说道，周围也立刻齐声应了。
与此同时，老张头则接过了那位账房先生打扮的人递回来的戏折子，一番查看之后，拉着一桌子人开始了排戏。
好歹当初跟着叙情书寓里走出来的戏班子唱过堂会，卫燃虽然帮不上什么忙，却也不至于一问三不知的茫然。
约莫着休息了差不多半个钟头，包括张正歧在内的戏班子成员这就开始化妆准备，卫燃等几个学徒则又一次忙前忙后的开始了做起了后勤人员。
约莫着后半晌三点左右，几位或是穿着棉袍或者穿着貂皮大衣的男男女女陆续走进了这家酒楼，早已做好了准备的吹鼓手也在那位账房先生的暗示下开始了吹奏。
不多时，等东家楼上楼下的坐满，台子上早已做好了准备的众人也咿咿呀呀的开唱。倒是卫燃，也从身边那位账房先生嘴里听到一句“这年景，男班越剧是越来越少喽。”
“年前我随东家去申城，那边可都是女...”
“嘘——”
那账房先生吓了一跳，连忙捂住身旁那个同龄人的嘴巴，“这大过节的你非得让少奶奶和东家吵起来砸盘子摔碗不是？”
“哎呦！怪我多嘴！”
刚刚那位连忙在自己脸上轻轻来了一下，接着忙不迭的聊起了别的话题。
闻言，卫燃笑了笑，悄无声息的躲开了这些主家的伙计，一边假装忙活，一边暗中寻找着潜在的危险来源。
可惜，随着一台又一台戏轮番上演，随着包厢里的东家一次次的看赏，他就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之处。
等到夜幕降临，温度越来越低，两盏明亮的汽灯挂在了各处，这堂会也到了最精彩的时候。
“小卫”
就在这个时候，老张头也找上了卫燃，拍了拍他手里拎着的皮箱说道，“今儿个是正歧当角，这里面应该还有一张胶片，你去给他聂个相，我跟东家打过招呼了。”
“就拍他自己吗？”卫燃接过皮箱问道。
“那可不！”
老张头说道，“这一趟咱们可没少挣，等咱们回去过完了年就去申城演，到时候咱们也找报纸，花钱给正歧印几张海报！”
“行，那我好好拍一张！”卫燃痛快的应了下来。
“你可莫要摔了这相机”老张头不放心的嘱咐道。
“您就放心吧”
卫燃笑了笑，举着相机猫着腰凑到了舞台的边上，等老张头给了招呼，立刻朝着刚好在一个动作停顿下来的张正歧按下了快门儿。
拍完了这台相机里的最后一张胶片，卫燃立刻将其还给了在旁边紧看着的老张头，后者也宝贝似的将这小皮箱装进了一个布兜子里背在了自己的肩上。
显然，对他来说，这台相机或许是最金贵的东西了。
这小插曲过后，堂会依旧在继续，包厢里的主家也招呼着众多家眷伙计围坐在桌边，一边守着几个大煤炉子热热闹闹的开吃开喝，只剩下了戏台上的众人，仍在一板一眼的唱着。
如此热热闹闹的唱到了东家们酒足饭饱留了赏钱离开，忙活了大半天的戏班子成员这才歇了下来。
“今天主家可没少落赏”
张泰渊开心的低声说道，“咱们这一场可不比昨个挣得少了，明天再唱一天，咱们也能回去过个肥年！”
有这句话激励，众人虽然累的够呛，却也格外的兴奋，而那位账房先生，也早早的给他们备下了酒菜，并且等众人吃饱之后，还给安排了送他们回去的爬犁车。
依旧是那个破烂的小院，依旧需要回去自己生火取暖。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无论小五和六子还是张正歧，都没有顺带偷偷打包些吃的喝的。
好歹忙了一天，四人简单的收拾过后便吹了灯早早的躺在了烧热乎的土炕上，各自畅想着回去之后的打算。
“我听班主说，年后咱们也去申城试试？”小五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爹...”
张正歧刚说了个开头便改了口，“班主是有这个打算，不过我看难，现在唱越剧的男班越来越少了。
你们看看今天，要不是那位少奶奶念着乡谊，咱们能拿的到那么多赏？那位东家听说可是去过申城的，人家连正眼儿都没看过咱们。”
这话说完，小五和六子纷纷叹了口气。片刻的沉默之后，六子也开口低声说道，“我前两天听老爷子说，等开春咱们也打算开个女班呢。”
“想这些没用”
张正歧说道，“年后的事情年后再说吧，赶紧睡，明天还得起早呢。”
闻言，这暖和的东厢房里跟着安静下来，不多时便只剩下了均匀的呼吸声。
也不知道今天晚上那个人会不会来...
卫燃一边暗暗好奇昨晚那个敲门人的身份，一边闭上眼睛放空了思绪试图。
“砰！”
还没等他睡着，门外的冷夜里却突兀的传出了一声枪响，紧接着便是刺耳的哨音。
这枪声自然惊醒了厢房里的四人，只是，都没等反应最快的卫燃穿好了衣服，斜对着东厢房的院门却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
“哒哒，哒，哒哒哒，哒。”
那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在频繁响起的枪声中却让卫燃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个戏班子的大戏，恐怕才刚刚开始。
请假
今天出门儿当疯批吵架去了，发疯发的爽了，大便都通畅了，所以给自己放一天疯假喝一杯庆祝下。
最后祝大家大便通畅，小便清亮。

第1787章 串串叶子
“怎的了？”
黑灯瞎火的东厢房里，小五一边心急火燎的穿衣服一边低声问道。
“夜猫子叫门”张正歧说道，“抄家伙！”
他这边话音未落，六子已经掀开了炕尾放着的那两铺破被破褥子，从里面拿出了四把尖刀分给了大家。
接过这把尖刀掂了掂，这就是把两面开刃的柳叶攮子，算上刀柄三十多厘米的长度，最宽的位置不过三指，但却足够薄足够锋利，典型用来抹脖子捅人的利器。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院门自然也早已经被打开，敲门的人也快步跑进了正房。
不多时，院子外面吵吵闹闹的有警哨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彻底安静了下来。
“刚刚那人...”
“不该问的别问”六子还没说完，小五便提醒了一句，前者也立刻闭上了嘴巴。
“早点睡吧”卫燃说着，已经将那把攮子放在了窗台上。
闻言，小五和六子立刻也将手里的攮子压在了枕头下面。
重新安静下来的后半夜，张正歧三人很快便进入了梦乡，倒是卫燃却失眠了。
思来想去，他索性重新穿了衣服离开这温暖的东厢房，走到门洞里点燃了一颗前天晚上顺来的香烟，同时也在借着余光暗中打量着正房的方向。
他好奇刚刚那个人到底是谁，更好奇那声枪响是否和他有关。
“呜——汪！”
都不等他这一颗烟抽完，这夜色中却隐约传来了一声狗叫，只有一声，之后便彻底安静下来。
然而，也正是这一声狗叫却让他的汗毛都炸了起来，是军犬！
他有足够的把握那是一条训练有素的狗，就像他的贝利亚一样！
掐灭烟头，卫燃快步跑到正房轻轻拍了拍窗子，压低声音说道，“班主，外面有军犬，估计有人追来了。”
说完，他根本顾不得里面的张泰渊是否回应，便立刻跑到东西厢房门口轻轻拍响了房门。
等他完成预警，正房的房门也被人张泰渊等人打开。
“小卫，你没听错？”张泰渊皱着眉头问道。
“错不了”
卫燃笃定的低声说道，“咱们必须得躲一下，万一被围了...”
“各人带着各人的徒弟快跑”老张头第一个做出了决定。
“老班主，咱们那些行头...”
“嗨！人命要紧！现在哪是在乎那个的时候！”
老张头说道，“跑，立刻跑，大家伙尽量都藏好了。明天傍黑，在火车站东边的鸡毛店牲口棚码人。
泰渊，你带着那位先生跑。正歧、小五、六子，卫燃，你们四个跟着。”
“汪汪汪汪汪！”
恰在此时，院子外极远处的夜色里，也传来了一连串的狗叫，这是“民用狗”的叫声，敌人已经近了！
“狗是循着味找来的”
卫燃开口说道，“让带味儿的那位留件衣服给我，我把人引开吧。”
“卫大哥，我和你一起去！”张正歧说着，已经递过来一把攮子。
“我自己就行，人少方便，你有力气就去保护客人。”卫燃说着已经接过了那把锋利的攮子。
“去给小卫拿件衣服，小卫，你往哪边跑？”老张头低声问道。
“我往西”卫燃指了指和狗叫声相反的方向。
“西边留给小卫”老张头立刻吩咐道，“大家伙这就跑吧，分开了跑，各自保重。”
这话说完，戏班子里的其余人简单的各自拿了睡前才分到手的赏钱和贴身之物，或是跟着师傅，或是带着徒弟立刻跑出了这小院。
“伢子，活下来。”
老张头拍了拍卫燃的臂膀，压低了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道，“如果能逃出去，如果跟我们走散了没能赶上晚上的火车，就想办法去今天的主家找那位少奶奶，喊她吴四姨娘，让她给你找个容身的地方。”
话音未落，老张头接过儿子张泰渊递来的那个装有相机的小皮箱递给了张正歧，接着又将一个沉甸甸的小荷包塞进了卫燃的怀里。几乎前后脚，张泰渊也递来了一条围巾。
“小卫，你可一定要活下来。”张泰渊忧心忡忡的说道。
“你们也是，记得给他身上消消味，不然狗还是得追你们。”
卫燃不敢耽搁，接过围巾，又最后看了眼站在张泰渊身后的那位客人便跑了出去。
看了眼卫燃消失的方向，张泰渊和张正歧一左一右架着这位客人就往外跑，小五和六子也架上了老张头。
而院子里最后剩下的那人，则不紧不慢的闩了门支上顶门杠，接着又在门洞里撒了一大把细腻的生石灰，随后才翻过墙头跑没了影子。
卫燃可不知道身后的布置，他此时正用一只手拉着拖地的围巾在一条漆黑的巷子里朝着西边一路狂奔，并且最终停在了一个岔路口的位置。
左右看了看，他用脚踩着围巾的一头扯下来一些须子，随后选了一条岔路继续开始了狂奔。
可惜，因为人生地不熟，他随机选的这条巷子仅仅百十米便到了头，这特么是个死胡同。
好在，这墙头并不算高，胡同却很窄。
踩着两边的墙壁翻墙而过，他甚至还不忘故意把围巾卡在墙头的砖缝里留下了些许的布片。
拎着围巾重新站稳，
在这墙头的另一边便是一条在这个时代还算宽敞整洁的街道，斜对面则是一条巷子，而在那条巷子的对面，还隐约有亮光透出来。
躲在建筑的阴影里警惕的左右看了看，卫燃立刻快步跑进了对面的巷子。
随着距离巷子另一端的亮光越来越近，他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这条街他认识，是大观茶园的那条街，此时这个时间虽然已经很晚了，但这条街上的娼馆、大烟馆和赌坊可是一个都没关门！
不仅如此，他还看到了一个摇摇晃晃从大烟馆里走出来的烟鬼！
“少爷，我可找着您了！赶紧回去吧！”
卫燃一把搀扶住了那个明显还没清醒过来的烟鬼，欣喜又无奈说道，“走走走，我带您抄近路吧，爬犁在那边呢！”
说着，他便不由分说的搀扶着这位大烟鬼走进了刚刚走出来的巷子。
不久之后，换了一身棉袍子和狗皮帽子以及鹿皮靴的卫燃走出了这条巷子，只留下一个穿着卫燃那套破衣烂袄的大烟鬼痴傻的靠着胡同的墙壁不知道在做着什么美梦。
掂了掂出发前老张头给自己荷包，又拿出刚刚从那大烟鬼兜里翻出来的怀表看了看，此时才晚上10点都不到，正是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候。
左右看了看，他迈步走进了一家娼馆。
这地方和后世的某些消费场所差不多，自然不会进门就上炕，多少还是有些听曲喝茶的绿色项目的。
一番打量，他很快便有了目标，一个穿着制服，已经和两个“花姑娘”喝高了的鬼子。
不着痕迹的凑到对方旁边的桌子坐下来，卫燃点了个一壶酒一样小菜，自斟自饮的同时也侧耳听着旁边的鬼子说着什么。
仅仅片刻，他便借着那两位花姑娘的闲聊得知，这位山田先生是来做生意的，而他能来这里，全是因为他的好朋友三浦先生如何如何。
没有过多的耽搁，卫燃放下酒杯压住几张绵羊票，走到那头喝大了的鬼子边上坐下来用日语说道，“山田先生，三浦先生托我给您带话”。
说着，他贴在对方的耳边低声用日语说道，“三浦先生说，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他弄到了几个更好的姑娘，邀请您过去一起分享。”
闻言，喝大了的山田先生立刻眼前一亮，卫燃也及时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和我来吧，您的衣服呢？只穿这些会染上风寒的。”
“对，衣服，我的衣服。”
喝的醉醺醺的山田先生挣扎着站了起来，接过身旁的姑娘递来的貂皮大衣披上，顺手丢下几张军用票，任由卫燃搀扶着他离开了这座娼馆。
“您是怎么来这里的？”卫燃问道。
“坐...呕——”
山田先生话都没说完，便因为凉风吐了一地。见状，达到目的卫燃立刻搀扶着对方又回了娼馆，理所当然的要了一间客房表示山田先生吐了，需要休息一下。
接过卫燃从山田先生兜里摸出来的军用票，老鸨子立刻热情的安排了一间客房。
“睡一会儿吧”
卫燃说着，已经按住了山田先生颈侧，只是等待了片刻，这小鬼子便晕了过去。
干脆的扒了对方的衣服穿在自己的袍子里面，又把那件貂皮大衣叠起来，恶趣味发作的卫燃将这鬼子以脸朝下的方式，把手脚绑在床头床尾，并且用那条围巾堵住了嘴巴，随后掏出攮子，在对方的菊花上小小的划了一小刀。
直到对方的兜蛋布见红，他又稍等了片刻，慢条斯理的抽完了一颗香烟，这才推门离开，将几张军用票递给了老鸨子，故意带着日式口音提醒不要打扰山田先生休息，随后才故意抓挠着裤裆离开了娼馆。
再次走进那条巷子，万幸，那个大烟鬼还没被冻死。
轻而易举的捏晕了这位，卫燃不慌不忙的将刚刚问对方借的衣服脱下来重新帮对方穿上，接着又把本属于自己的那套破衣烂袄丢远了，这才以一个鬼子的身份闲庭信步的逛着，同时也在寻找着戏班子的成员们。
说不清幸运还是可惜，接下来的大半个小时，他并没有找到任何戏班子成员，倒是看到了有鬼子和汉奸牵着狗子围了那家娼馆，更远远的看到了穿着一身中式袍子，捂着屁股被搀扶出来的山田先生，以及被从巷子里架出来的大烟鬼。
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看热闹的人群，他也闪身进了一家热闹的日式居酒屋，轻而易举的和几个喝的烂醉的鬼子侨民“串了串叶子”。
最终，满身酒气，实则没喝几口的卫燃穿着一套百家衣走出了居酒屋。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接下来去哪，却看到了正在夺路狂奔的张正歧！
再看他身后，正有两个鬼子打着出溜滑大喊大叫的追着。
“进巷子！”
卫燃在和对方错身而过的瞬间低声提醒了一句。
张正歧一愣，随后连忙钻进了路边的一条巷子。与此同时，醉醺醺的卫燃也一边解着腰带一边转身走进了这条巷子，同时也用日语叽哩哇啦的说着些诸如“故乡的樱花快要开了”之类能表明身份的鬼话。
不过，就在那俩鬼子跑进巷子里的瞬间，卫燃也猛的捂住了后面那个鬼子的嘴巴，将攮子从肋间斜着捅进了他的胸口。
这个位置有隔膜的阻挡，即便扎穿了心脏也不会有很多血，就和蒙古式的杀羊一样干净。
不等他拔出攮子，前面的黑糊糊的巷子里也飞出了一把攮子，迎面准确的扎在了另一个鬼子的脖子上。
赶在前面的鬼子倒地之前，卫燃已经拔出攮子，并且快跑一步捞住了前面那头鬼子的领口，将它缓缓放平并且拔出了那把攮子。
“怎么就你自己？”卫燃快步追上张正歧问道。
“阿爷腿脚慢，我引走了追来的鬼子。”
仍旧背着相机的张正歧气喘吁吁的说道，“你...”
“等下别说话，和我走。”
卫燃说着，已经藏起了攮子，带着对方从巷子的另一头跑出去，就近找了一家能住下来而且还在营业的饭店，靠着醉醺醺的日语做为身份证明要了个房间。
“咱们就在这儿藏着？”直等到走进房间，张正歧这才问道。
“藏着”
卫燃说道，“刚刚死了人，尤其死的还是鬼子，这里马上就要乱了，你出去乱跑没用，还容易把自己赔进去。”
“那他们...”
“我去吧”
卫燃说道，“我会鬼子话，好歹能蒙...”
“鬼子的话我也会”
张正歧说完，已经换上了日语做了个自我介绍。
“你怎么也会？”卫燃惊讶的问道。
“我二叔教我的”
张正歧说道，“不过我就会这几句，我本来也想去鬼子那边留学的，后来咱俩不是被我姑姑送去北平学了两年戏嘛，这事儿才撂下来。”
“回头有时间说，我都忘了这码事。”
卫燃先胡乱应了一句，随后说道，“你会这两句也够了，你等等，我去给你借一套衣服过来。”
“去哪借？”张正歧下意识的问道。
“满大街的招核友人呢”卫燃说着，已经走出了房间。
借衣服嘛，这里居酒屋有不少，醉鬼子自然也有的是，借两件衣服有什么难的。

第1788章 藏身
夜色中，顶着鬼子身份的卫燃在安顿好了张正歧之后立刻又溜回了案发现场。
万幸，此时尚未有人发现这里的情况，又或者有人发现了，但为了不被引火烧身，早就已经跑远了。
在周围观察一番，卫燃走进巷子，以最快的速度把那两头鬼子警察尸体身上的衣服、鞋子等物扒了个精光，随后却是拔腿就走。
至于身后那两具裸尸，这1937年底的奉天城，每天不知道要冻死多少可怜人，更不知道有多少被冻死的可怜人会在咽气儿之后被路过的穷苦人扒掉身上可以用来御寒的衣服，他们根本就不特殊。
藏好了刚刚扒下来的衣物，卫燃在几座居酒屋之间转了一圈，轻而易举的又借来了几件衣服的同时，顺便还捡了几个没人要的钱包，以及几个鬼子侨民的证件。
将这些衣服也找了个角落藏起来，他重新回到旅馆，万幸，张正琦仍在坐立不安的等着并没有跑出去。
“和我走”卫燃招呼了一声。
“你找到他们了？”张正歧惊喜的问道。
“没呢，咱们去洗澡，那边有个还在营业的澡堂子。”
“去...去洗澡？”
张正歧很是反应了一下，愤怒的低声说道，“卫大哥，他们现在生死不明，咱们...”
“咱们要去洗澡”
卫燃认真的低声解释道，“咱们走的急，那个小破院子里全是咱们的东西。鬼子的军犬能找到咱们的客人，肯定也能找到咱们。所以就算咱们再着急，现在也必须去洗澡。”
“洗过澡之后呢？”张正歧问道。
“咱俩到时候回去看看”卫燃催促道，“快点走吧，咱们时间不多。”
闻言，内心已经没了主意的张正歧最终也只能点点头，带着他的相机包跟着离开了旅馆，三拐两拐的先取了卫燃刚刚藏起来的衣服，随后走进了一家蒸腾着水汽儿的澡堂子。
这个时代的奉天在被鬼子占领之后，刻意打造着一种虚假的繁荣，但只要稍稍动动脑子就知道，能来这里消费的，基本上都是富商和鬼子侨民居多。
“自信点儿，挺起胸膛。”卫燃低声提醒道，“不对，别走你的四方步。”
闻言，张正歧立刻调整着自己的步态，却怎么也学不来卫燃那闲庭信步的样子。
没给他太多的时间准备，卫燃已经带着他走进了这家看着颇为豪华的澡堂子。
这个时代的澡堂子和后世的区别不大，一样有可以上锁的柜子装衣服，一样有搓澡的师傅。
只听口音就知道，来这里的人除了有华夏人，也有鬼子，甚至一些搓澡的师傅还能整上两句日语——为了活着罢了。
趁着脱衣服的功夫，卫燃一番打量，很快便盯上了两个和他们身材相仿的人，这俩人还各自拎着个包袱装着等下洗完了澡换上的干净衣服。
留心记下这俩人的柜子的位置，卫燃招呼着张正歧先把相机包塞进一个单独的柜子里锁好，随后将两人的衣服塞进了同一个柜子里。
“洗快点”
卫燃低声嘱咐道，“随便涮两下就找人搓澡，搓完了咱们就撤。”
“好”
张正歧低声应了，拿着刚刚卫燃买来的鬼子香皂走进了浴室。
很多时候，惊喜就是在这种毫无准备的时候蹦出来的。
当他们二人蒸腾着水汽儿的浴室之后，立刻便看到了正给自己全身搓满了泡泡的老张头和小五以及六子！
不仅如此，就连张泰渊和那位客人竟然都在这个澡堂子里！显然，大家想到了一起！
赶在三个年轻人开口之前，卫燃和老张头父子一起各自按住张正歧和小五以及六子的肩膀。
“别盯着不认识的人看，不礼貌，这里面有不少招核人，不要给我惹麻烦。”
卫燃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提醒着张正歧，也提醒着小五和六子。
“我...我知道了”
张正歧连忙转过身，站在淋浴头下浇透了身体，随后用香皂在全身各处卖力且仔细的搓洗着。
“咱爷仨去池子里泡泡”
明明是个南方人的老张头用还算地道的东北口音招呼了一声，任由小五和六子搀扶着他走到了氤氲着大量水汽儿的池子边坐了进去。
不多时，张泰渊和那位客人也赤条条的走了过去。
“走”
卫燃招呼了一声，拿着刚刚买来的毛巾走向了泡池。
不多时，几个“不认识的人”围坐在了泡池拐角的位置。
“冲着咱们来的”
氤氲的水汽儿里，张泰渊低声说道，“刚刚我回去看了看，那院子已经被围了，明天弄不好会满奉天的找咱们。”
“有人被抓吗？”老张头忧心忡忡的问道。
“还不知道，但是不能等明天了，今天晚上我就带着他走。”张泰渊低声说道。
“也好”
老张头沉默片刻后说道，“明天我去牲口棚码人，小卫，你是大哥，你带着他们仨明天一早去给吴四姨娘报信儿，正歧知道怎么联系上对方，她会想办法送你们离开。”
“阿爷，你自己...”
“你三叔在外面守着呢，他和我一起码人。”
老张头低声说道，“就这么说定了，大家都别踏实住了，能走则走，走不了就安顿下来慢慢找机会。泰渊，你带着人先走。”
“张把头...”那位“客人”用略显怪异的口音说道，“我...”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快走吧。”老张头低声催促道，“小卫，你们哥儿四个也快走。”
“老爷子，保重。”
卫燃郑重的祝福了一声，招呼着张正歧三人离开了泡池。
先打开柜子找到自己的衣服，卫燃从衣服里摸出两枚刚刚在居酒屋借衣服的时候顺手从艺妓的头上借来的发卡，轻而易举的撬开了看中的那俩人的柜子。
根本不用知应，小五和六子换上了那俩人脱下来的衣服，卫燃和张正歧则换上了装在包袱里的衣服，并且将他们身上的衣服留给了这俩人。
又一次换了套衣服，卫燃等张正歧拿上那台装有相机的箱子之后，带着他们离开了澡堂子，重新换了个相对豪华些的酒店，仗着借来的那些钱夹子里的钱以及满嘴的鬼子话，开了两个房间住了进去。
“那个人是谁？”卫燃一边检查房间一边低声问道。
“我也不清楚”
张正歧低声说道，“我就隐约知道，咱们这次来这边，也是和这个人有关。”
“之前你没见过他？”卫燃继续问道。
“没，从没见过。”张正歧摇摇头，“我爹也不许我问。”
“聊点别的吧，聊聊咱们去北平学艺的事儿吧，你还记得多少？”
卫燃说着，从全身各处掏出了他借来的那些钱包，将里面的财物掏出来分门别类的清点了一番。
“都记得呢，这才几年。”张正歧笑着说道，“我还记得你没事儿还去照相馆偷偷当学徒呢。”
“是啊...”
卫燃含糊其辞回应道，并在接下来的闲聊中旁敲侧击的了解到了不少的事情。
同样是拜那位嫁给富商做妾室的姑姑所赐，不但那位尚未谋面的张泰川得到了去招核留学的机会，张正歧也在那位姑姑的帮助下，得到了去北平学戏的机会，甚至还顺便带上了算是姨兄弟的卫燃。
在有关去北平学艺的回忆里，卫燃也大概得知，张正歧正经算是在京剧行当里毕了业学了一身的本事。
反倒是自己，先是跟着张正歧一起从武丑入门，随后张正歧选了长靠武生，自己则被分去了短打武生。
奈何他终究是没有唱戏的天赋，最终只是做了个他听都没听过的撇子武生。
用张正歧的话说，这个不用说话，正适合他，可惜他们哥俩到底是没能帮着家里的戏班子完成从越剧到京剧的转型。
话题聊到了这里，卫燃已经了解到了足够清晰的身份来历，张正歧也借着回忆让他自己冷静了下来。
“行了，早点睡吧。”
卫燃打了个哈欠问道，“明天咱们怎么去找那位吴四姨娘？”
“吴四姨娘每天都会让她的丫鬟去给她买早...”
“砰！”张正歧话都没说完，窗外的冷夜中却又一次传来了一声枪响。
“沉住气”
卫燃按住了对方，“你去了也没用，藏起来，无论谁出事了，他肯定都希望你能藏好了。”
将呼哧呼哧直喘粗气的张正歧劝住了，卫燃说道，“你现在去隔壁看住了小五和六子，你是少班主，你要负责带着他们俩活下来才行。”
“我...”
“放心，我去看看。”
卫燃安抚道，“快去吧，再晚一会说不定他们俩揣着刀子出门了。
正歧，除非有人上来抓咱们，否则不管看见什么，你们仨都不能下楼。”
“我...我知道了”张正歧用力点头做出了保证，起身离开房间走向了隔壁。
“这后半夜也不用睡了”
卫燃自言自语的吁了口气，重新点燃了一颗香烟，静等了片刻之后也跟着离开了这家酒店——以翻窗子的方式。
重新将身体隐没于夜色之中，卫燃朝着传来枪声的方向不紧不慢的走着。
但是很快，他便远远的注意到，前面的路口已经被汉奸伪军给封住了。
闪身走进了路边的一家鬼子居酒屋，卫燃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随意要了一杯酒，同时也耐心听着外面的动静。
此时即便是他也无能为力，虽然外面守着路口的伪军汉奸好糊弄，但他刚刚可是看清楚了，里面那一队队占据了绝对数量优势，而且足以称得上令行禁止的鬼子绝对是关东军。
这些可不是什么傻子，更不是刚刚追着张正歧的那俩鬼子警察那么好料理的。
换言之，他现在只能躲起来远远的看着、耐心的等着，同时也暗暗祈祷着没有人被发现更没有人被抓起来。
在一杯接一杯鬼子清酒的消磨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守着路口的伪军和汉奸也相继散去，显然是解除了戒严。
就在卫燃准备离开这座居酒屋准备去刚刚戒严的区域看看的时候，两个头戴狗皮帽子，身上穿着制式御寒棉大衣和御寒军靴的关东军也一边摘下御寒面罩一边走了进来。
用余光扫了一眼，卫燃又踏实的坐了下来，继续自斟自饮的消磨着时光，同时也在侧耳倾听着那俩士兵的谈话。
虽然周围的声音有些嘈杂，但他却也能隐约听到这俩士兵嘴里时不时蹦出的诸如“也许是个幽灵”、“说不定是个忍者”之类的猜测。
难道说没有人被抓到？
卫燃暗暗松了口气，继续一边假意喝酒一边侧耳听着。
可惜，接下来这俩士兵的谈话内容基本圈定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之类的思乡话题。
可即便如此，卫燃却也仍旧没有先行离开，他那技能任务还差着两个人头儿和10块银元呢，这俩正合适。
随着一杯杯的清酒、梅子酒下肚，卫燃见那俩士兵已经喝的差不多了，这才将杯子里那口抿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清酒灌进了嘴里，随手丢下几张军用票，摇摇晃晃的起身，先一步离开了这家居酒屋。
没让他等待多久，那俩只能算微醺的士兵扛着枪走出了居酒屋。只是，都没等他们俩喘上一口气，一个醉鬼便从身后挤到了它们俩中间，将双手分别搭在了它们的肩膀上。
“架着我去旁边的那条巷子”
卫燃用日语低声说道，与此同时，他手中攥着的毛瑟刺刀和那把攮子，也搭在了这俩人的脖颈上。
这威胁比什么都管用，这俩士兵先是齐刷刷的打了个哆嗦，随后老老实实的架着卫燃走向了路边的巷子。
“你们来自哪个师团？”卫燃好奇的问道。
他当然好奇，这个时候的关东军可都是实打实的精锐，同时也基本上都是没脑子的狂战士。
按理说，这种情况这俩士兵肯定不会如此干脆的不做反抗的，反而会立刻大喊大叫，除非...
“大阪师团，我们来自大阪师团。”
这俩士兵立刻无比干脆的低声回答道，“这位先生，请冷静，我们不想死，无论你想做什么，请务必放了我们。”
“果然...”
卫燃在心里冷哼一声，嘴上却用日语低声说道，“别误会，是自己人，我来自黑龙会，只是想问一些事情。”
这话说完，这俩士兵果然稍稍松懈了下意识紧绷的身体。
“你们认识一个叫做平野大翔的长官吗？”
卫燃继续低声说道，“我有重要情报要转交给他，但是现在我还不能暴露。”
这话说完，这俩鬼子也架着卫燃走进了漆黑的巷子，其中一个下意识的要说些什么，而另一个，却已经借着夜色的掩护，将手伸向了腰间别着的刺刀。
“噗！”
一声不起眼的割裂声中，卫燃左手握着的毛瑟刺刀以抵住的锁骨窝为支点扬起握把，随后猛的戳进了他的胸腔。
松开左手搂住的士兵任由它自己摔倒在地，卫燃轻而易举的制住了剩下的那个，将他按在墙上，贴着它的耳朵低声问道，“刚刚你们抓到什么人了吗？”
“没...没有”这头鬼子士兵紧张的答道，“”
“认识一个叫做平野大翔的人吗？”卫燃继续问道。
“不，不认识。”这头鬼子继续答道。
“你的生日是哪天？”
“我...”
“噗！”
这头鬼子话都没说完，那把攮子已经捅进了他的嘴里。
与此同时，卫燃也按着的他的后脑勺在墙上用力一磕，让这把柳叶匕首贴着他的上牙膛轻而易举的捅进了他的脑子。
不急不缓的走到第一个鬼子旁边，此时它还没有死透，却也已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根本就拔不出腰间的刺刀了。
坐在对方的后背上，卫燃握住刀柄用力一晃，轻而易举的结果了对方的性命，随后摸出了二人的钱包，同时也感受到了那熟悉又难受的宕机感。
很是缓了缓重新恢复对身体的控制，他根本就来不及好奇自己学会了个啥，反而以最快的速度扒了这具尸体身上所有的衣服，用那件御寒大衣包了起来。
拽着这具光溜溜的尸体往巷子深处挪了挪，卫燃这才拔出了对方锁骨处的刺刀。
故技重施的扒光了第二个鬼子身上所有的东西并且最后拔出攮子，卫燃拎着两包衣服和两支步枪消失在了巷子的深处，并在不久之后，绕路回到了下榻的酒店，以一个喝醉的鬼子的身份，回到了他的房间里。
“怎么样了？”
几乎就在他走进来的同时，张正歧三人便异口同声的低声问道。
“没有人被抓”
卫燃低声说道，“早点休息，留人守夜听着外面的动静。明天一早咱们就去找那位吴四姨娘。”
“我们俩守夜吧”小五和六子异口同声的说道。
“也好”
卫燃点点头并没有拒绝，只是低声提醒道，“都警醒着点，在天亮之前正常不会有人上来，所以有动静立刻叫醒我们。”
“知道了”小五和六子再次异口同声的回应道。
示意张正歧和先休息的六子各自躺在床上，卫燃坐在了靠窗的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但他的手里，却捏着一颗刚刚从那俩鬼子的身上找出来的手榴弹。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刚刚睡着的时候，却被六子的轻轻叫醒了。
“卫哥，该起了。”六子低声说道。
“走”
卫燃将手榴弹塞进了怀里，用力搓了搓脸，跟着已经穿戴好的三人离开了房间。
“去哪找？”
卫燃问出了昨天夜里没有得到完整答案的问题。
“吴四姨娘每天都会差下人出门采买”
张正歧趁着下楼的功夫低声解释道，“她那个下人陈妈妈是跟着一起陪嫁过来的，信得过。”
闻言，卫燃稍稍松了口气。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四人已经走到了旅馆的大门口，也后知后觉的注意到外面下起了鹅毛大雪。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至少昨晚上那四具鬼子的尸体可有的找了。卫燃稍稍松了口气，催着其余三人加快了脚步。
也正是借着这个机会，卫燃也终于有时间好好看看这座沦陷的城市。
客观的说，此时的奉天是和津门以及申城一样的繁华之地。
沿途随处可见的西洋建筑和中式的院落交相并存，远处还能看到几近荒废费的城墙，以及密密麻麻的电线杆和电线。
当然，还有早起的穷苦人，以及那些没能熬过昨晚风雪的无家可归者。
如此顶风冒雪的走了大半个小时，张正歧带着他们三人停在了一座看样子约莫着能有两进的中式宅院后门的门口。
“就是这儿了，等等吧。”张正歧低声说道，随后和小五以及六子就要贴着墙根蹲下来。
“别蹲着，跑的时候不方便。”
卫燃低声说道，“六子，你去右手边的拐角盯着。小五，你去左手边的胡同口。正歧，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去咱们进来的路口守着。”
“好”
正歧三人连忙站起来应了，依着卫燃的吩咐各自守住了不同的路口，与此同时，卫燃也走向了来时的方向，靠着路边的墙垛点燃了一颗香烟，漫无目的的巡视着周围的情况。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大雪，四人等了将近一个小时，那座宅院的小门才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看着能有四十岁上下的老妈子这才挎着个篮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见状，张正歧立刻凑了过去，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积雪，一边凑到那老妈子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片刻之后，那老妈子连忙点点头，转过身心急火燎的跑了回去。
不久之后，这老妈子又从后门出来，朝着等在外面的张正歧招了招手，后者也里面朝着其余三人招了招手。
直等到卫燃三人都过来，那老妈子这才招呼着他们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声说道，“你们去地窖里藏着，当家的还没出门儿，少奶奶现在不方便见你们，等下我会给你们送吃的喝的过去。”
“全凭陈妈妈安排”张正歧客气的说道。
那老妈子只是摆摆手并没有说些什么，带着他们四人便走进了一间不起眼偏房。
这偏房就在前后院连接的角门边上，但这偏房里面的门卫，却是一只毛色油亮的大狼狗。
“去去去”
那老妈子用毛巾一顿拍打，成功的让那只原本呲牙的大狼狗摇头摆尾飞着耳朵躺在地上露出了肚子，卫燃四人也借机连忙走进了这个最多也就只有半间的偏房里。
弯腰掀开给外面那只狗准备的破褥子和厚实的几层草帘，这位老妈子又掀开了一块和地面齐平的木头盖板低声催促道，“快下去，可别发出动静。”
闻言，卫燃四人对视了一眼，摸着黑钻进了这个地窖。
都不等走在最后的六子站稳，头顶的木头盖板便被扣上，这地窖里也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第1789章 窥视
“嗤！”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卫燃和摸出火柴擦燃，借着火柴头的亮光，四人总算勉强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这里的空间并不大，仅有的一张桌子上放着一盏盏的油灯，头顶却还挂着一个小灯泡。
没有去拉那根灯绳，卫燃重新点燃了一颗火柴，引燃了其中一盏油灯继续打量着周围。
在不远的位置，是一道厚实的棉帘子，四人对视一眼，卫燃拎着油灯，当仁不让的走在最前面，轻轻挑开了棉帘子。
这帘子的另一边，是个能有两三间房一样大的空间，这空间里摆着一排排的大号陶缸，这些缸里装的基本都是大米、麦子、咸菜、腌酸菜和棒子面以及大豆、粉条之类的吃食。
不说别的，单单那一缸缸的大米，这些东西如果被发现可就是要担上“经济犯”的重罪的。
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昨天他们去唱堂会，主家管的那两顿饭可确实是拿出诚意来了。
至于更早一点儿，张正歧从大观茶园偷出来的大饼，也确实是冒着足够大的风险的。
这都什么操蛋日子啊...
卫燃暗暗叹息，继续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口地窖里的一切。
除了这些“非法”口粮，这地窖的中间还铺着厚实的草帘和一床被褥，显然这里之前就曾经藏过人。
在地窖的另一头，还有另一道厚实的棉帘子。依旧是卫燃在前，四人轻手轻脚的穿过了棉帘子，却发现这里有光存在。
透光进来的，是左手边头顶一个井口一样的通风口，这通风口的下面，还架着个足够两个人并排站着的木头梯子。
在这格外厚实的木头梯子的横杆上，还挂着一块块已经冻成了冰疙瘩的猪肉、鸡肉、鹅肉，周围更是摆着一圈大白菜。
踩着梯子小心翼翼的爬上去，卫燃也注意到，这所谓的通风口，正上方似乎是个大号磨盘。
它被一圈半埋于地下的石碾子给架了起来。那些充当支脚的石碾子之间，还有一条条最多也就一指宽的缝隙。
借助这些宛若坦克炮塔观察窗一般的缝隙，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后院的后门，也能看到通往前院的通道，甚至能看到后院这一排房子的房门以及东西厢房的房门，这样的布置倒是和地道战有异曲同工之处。
稍作回忆，卫燃大概对上了号，刚刚那位老妈子带他们进来的时候，那后院的院子中间似乎确实有个磨盘。
只不过那个磨盘上却并没有碾子，反倒周围摆了几个石凳，旁边还有一棵看不出是什么，已经掉光了叶子的大树，这倒是和他此时透过缝隙看到的基本一致。
挥散对头顶内院场景的回忆，卫燃已经大致推算出来，这座地窖基本上位于前院正房的正下方，并且斜着往后院的东厢房延伸。
而这通风口，则摆在了后院的正中间几乎最明显的地方。攀着梯子下来，卫燃看向了连接这通风口的另一条用砖墙保护的通道，这里似乎是通往东厢房的？
卫燃没管身后轮流爬上通风口的张正歧等人，独自拎着油灯沿着这条并不算宽也不算很长的通道走到了尽头。
这里的正上方，有个最多也就脸盆底儿大小的“井口”，这井口之上，还用绳子垂下来一个比井口略小一号的铁皮桶。
这铁皮桶里已经放了一瓢大米，除此之外，还有一只已经退了毛冻的梆硬的大鹅，但头顶那井口却从外面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
回头看了看身后，卫燃大致有了猜测，这地方应该就是内院的小厨房，地窖里那些东西，八成是小厨房开火的时候，才会从头顶这个小井口往外提一些食材上去。
也不知道这里以前是藏什么的...
卫燃暗暗好奇的功夫，小五却过来，摆着手招呼着他过去。
下意识的熄灭了油灯，小五指了指正站在梯子上的张正歧。
见状，卫燃也爬上了梯子，随后便注意到，外面似乎正有人钻进了东厢房。
“下去”
卫燃低声招呼道，随后爬了下去，带着他们三人又回到了棉帘子的另一边。
“刚刚我看那个老妈子又出门了”张正歧低声说道。
“咱们都动静小点，没事儿别去那边看，这么冷的天，在通风口那呼气，外面看着就跟个烟囱似的。”卫燃低声说道。
闻言，张正歧等人立刻慌了一下，随后他们便听到了东厢房下面那个铁皮桶被拎上去的时候哗啦啦的动静。
片刻之后，卫燃低声说道，“这里面冷，都别睡着了，大家耐心等等保持安静。”
说着，他却再次穿过帘子，轻手轻脚的走向了东厢房正下方。
等他重新站在那个小小的井口下面的时候，那铁皮桶里已经多了一个暖壶和一个茶壶以及四个茶杯，外加两包糕点，除此之外还有一张信纸。
展开对折的信纸，其上用娟秀的钢笔字写道，“已差人营救戏班子成员，耐心等待。”
稍稍松了口气，卫燃将铁皮桶里的东西都拿出来，跑了两趟送进了地窖里。
将信纸递给张正歧看了看，卫燃额外取了两盏油灯点燃放在一口装有大米的陶缸盖子上，随后给已经放有茶叶的茶壶里倒满了开水。
有这热茶和糕点垫肚子，站在陶缸周围的四人也渐渐暖和起来，同时也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也不知道我爹上了火车没有”
张正歧捧着一杯热茶一边吸溜一边忧心忡忡的说道，“还有大家伙，也不知道...”
“应该不会有事的”
卫燃安抚道，“咱们都能逃出来，他们没理由逃不出来。”
“也是...”
张正歧多少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却又不由的低声念叨着，“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也不知道咱们还能不能回去。经过这么一闹，估计那通行证也用不了了。”
“现在先别惦记这些了”
卫燃赶在小五和六子开口之前岔开了话题，“你们谁知道咱们为什么来关外？”
“不是二叔的那个招核朋友非要请咱们来的吗？”张正歧不解的问道，“卫大哥怎么这么问？”
“现在你还这么觉得？”卫燃顺着话题继续抛出了问题，并且将猜测的机会让给了对方。
“这么说确实有些不对”
小五低声说道，“当初在北平的时候，老班主可是陆续收了能有三四十号吹鼓和学徒进来。”
“等火车过了山海关，那些学徒都陆陆续续的下车了，到奉天的时候，那些人也一个都不剩了。”六子也跟着说道。
“那些人我也不知道来路”
张正歧疑惑的低声说道，“不过前两天买回去的火车票的时候，可是连他们的都买上了。”
“你没问过？”卫燃低声问道。
“怎么没问过”
张正歧答道，“阿爷说那些是另一个戏班子，和咱们搭伙借用一张通行证过来挣个辛苦钱的。”
“那位客人呢？”卫燃追问道。
“我爹说是那个戏班子的班主，当时我是真没多想。”张正歧低声说道。
“还是说说咱们那位二叔吧”卫燃顺理成章的说道，“这事儿恐怕他知道的清楚。”
“咱们二爷可不一般”
说这话的却是小五，他的语气里也满是佩服，而且无论六子还是张正歧，都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你来说说怎么不一般”卫燃故作考校的语气问道。
“还能怎么不一般？”
说这话的却是张正歧，“二叔以前可是咱们戏班子的头肩，小生唱得，花旦也唱得，我那有钱的姑父就是追着我二叔戏场才认识我的姑姑。”
“后来二爷去了鬼子那边留学，只用了一年就学会了鬼子话呢。”小五子钦佩的补充道。
“我都没见过二爷呢”六子遗憾的低声说道。
“我也就见过一回”小五说道。
“二叔他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次”张正歧叹息道，“打从我和卫大哥去北平学艺，也已经再没见过他了，他还说等回来考校我呢。”
“总有机会见面的”卫燃低声说道，同时却也难免好奇，昨晚上那活爹到底教会自己什么了。
压着心头的疑惑和对戏班子成员的担忧，吃饱喝足的四人却是根本不敢休息，只是靠着一口装着大米的陶缸并排坐着，耐心的等着外面的动静。
也趁着这个机会，卫燃把昨天借来的、捡来的那些钱财提前分成了四份，并将其中三份递给了张正歧等人。
“卫大哥，这是做什么？”张正歧不解的问道。
“拿在身上预备着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
卫燃理所当然的说道，昨晚他的收获可是不少，不说别的，单单最后被他弄死的那俩鬼子身上，就找到了二三十块银元和一沓鬼子的军用票，甚至还找到了四五个金戒指。这都不用问，绝对是特码这群狗日的巧取豪夺来的。
不等张正歧等人收好了这些拿来傍身的财物，外面却隐约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四人对视了一眼，卫燃和张正歧最先穿过帘子跑了出去。
“把嘴捂严实了”
卫燃低声提醒了一句，同时已经摘下了昨天顺手借来的礼帽捂住了嘴巴。
见状，张正歧立刻摘下了头上的狗皮帽子捂住了嘴，随后才跟着卫燃一起，踩着那架宽大的梯子爬上了通风口。
隔着细小的缝隙，他们二人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位主家急匆匆的出了门，随后又看到那位老妈子走到磨盘的边上，用一把笤帚仔细的扫干净了磨盘上和石凳上的积雪，随后将一个狐狸皮的垫子铺在了石凳上。
不多时，那位吴四姨娘坐在了石凳上，自言自语的说道，“别担心了，张班主已经搭着今天早晨的火车带着人走了。
你们就在里面歇歇，等老班主和其他人都被找到之后，就送你们过去，搭着今晚的火车离开奉天。”
说完，这位说话温声细语的吴四姨娘也不等张正歧和卫燃开口说些什么，便已经站起身拿着那条火红色的狐狸皮毯子走向了内院的正房。
这好消息明显让张正歧松了口气，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欣喜之色。
相比之下倒是卫燃绷紧了神经，这次的回归任务是逃出戏剧团并且登上火车，如果没有危险，可用不上“逃”这个词。
只是目前还不知道，危险到底是这位吴四姨娘，还是会发生别的无法预料的事情。
不多时，通往东厢房的通道里又一次传来了铁皮水桶敲打地面的动静。
卫燃二人也立刻从梯子上下来，等他们来到通往东厢房的井口下面的时候，那口铁桶正一点点的降下来。铁桶里面，还装着四个带有毛皮保温套的汤婆子，周围更是丢下来几床被子，但头顶上的井口，却再次被木板盖住了。
将这汤婆子从桶里拿出来，卫燃和张正歧抱着被子返回了棉帘子的另一边，将刚刚的好消息告诉了小五和六子。
眼瞅着这三位小伙子又要聊起这个他们根本无能为力的话题，卫燃稍稍调高了油灯的亮度，朝张正歧问道，“正歧，给我看看那台相机呗？”
“自己拿”
张正歧指了指不远处那口大缸的盖子上放着的相机包，他可不像老张头那么要紧这台相机。
将这个并不算大的相机包拿过来打开，果不其然，小五和六子也下意识的围过来看起了稀奇。
这里面除了禄来双反和手持闪光灯乃至备用的闪光灯泡以及电池之外，还有四个马口铁的胶卷密封筒。
不过，在将相机和闪光灯等物一样样的拿出来之后，卫燃却注意到，这口箱子的重量似乎有些不对。
不着痕迹的捏了捏这口小箱子底部柔软的垫料，卫燃不动声色的将所有的东西又装了回去，重新扣好之后放在了一边。
“我二叔说，等这些胶卷用完了他就回来了。”
张正歧说道，“这里面还剩一个胶卷，还能拍12张。等拍完了，说不定二叔真就回来了”。
“他这是去留学的第几年了？”卫燃随口问道，“这日子一天天的，都过糊涂了。”
“四年了，这是第四年了。”张正歧期待的说道，“二叔说好今年会回来过年的。”
“都睡一会儿吧”
卫燃终结了这个话题，一边将刚刚抱来的被子分给他们一边低声说道，“保不齐咱们什么时候就得离开了，昨晚上都没睡好，趁着现在有时间眯一觉。”
“还是我们来守着吧”小五主动说道。
“不用，都睡吧。”卫燃指了指头顶，“有动静狗就先叫了。”
闻言，三人这才不再争，裹紧了棉被，挤着坐在一床褥子上，靠着大缸抱着汤婆子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包括卫燃在内，四人全都沉沉的睡了过去。他们昨晚仅仅只睡了几个小时，眼下确实需要休息休息。
在这阴冷的地窖里，而且还是靠着大缸和其余人挤在一起睡，这一觉自然不会多么舒服。
但相比这些，更加吓人的，却是叫醒他们的犬吠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声枪响。
当意识到不对的卫燃掀开被子，丢掉手里尚且在释放暖意的汤婆子跑向通风口的时候，头顶已经传来了粗暴的呼喊声。
用帽子捂着口鼻快速爬上梯子，卫燃却不由的一愣，借着立起来充当支脚的那些石碾子之间的缝隙，他能清楚的看到，外面的雪已经停了，这宅子的内院里已经冲进来一队鬼子，他更能看到，那只大狼狗已经被杀了。
与此同时，张正歧也用帽子捂着口鼻爬了上来。
“去拿相机和胶卷”卫燃低声说道。
张正歧闻言愣了一下，随后咬着牙爬下去，以最快的速度取来了那台相机和新的胶卷。
就在卫燃给相机换上胶卷的功夫，那条窄窄的缝隙外面，已经有个手里拿着一把武士刀的鬼子发出了命令，“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搜，把所有人都带过来。”
是平野大翔？
卫燃皱起了眉头，此时外面估摸着也就正午时分，不但雪停了，而且太阳也出来了，如此好的能见度，让他可以轻而易举的看到，那个正朝着磨盘走过来的鬼子，手里拎着的那把胁差，自然也认出了那把刀的刀柄。
很快，那个已经重新落满了积雪的石凳上被重新铺上了狐狸皮的垫子，疑似平野大翔的鬼子也背对着磨盘坐在了上面。
朝着同样站在梯子上的张正歧摇了摇头，卫燃轻轻压下了他手中那把即便捅出去也够不着那个鬼子的攮子，随后朝着梯子下面的小五和六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在他和张正歧咬着牙的旁观中，这个宅院的所有人都被带到了内院的院子里，两个鬼子也将那位带着卫燃四人多进来的老妈子的架到了坐着的鬼子旁边。
如此近的距离，卫燃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个老妈子胸口处被刺刀捅出来的伤口，也能看到她死不瞑目的双眼里残存的仇恨。
“这位长官，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那位吴四姨娘已经从内院的正房里走了出来，她竟然说的一口还算正宗的日语。
“你的丈夫因为窝藏昨晚谋杀招核侨民和军人的凶手已经被抓了。”
坐在磨盘边的鬼子说道，“那个戏剧团的大部分成员都在你丈夫的仓库里找到了，现在只差那位戏剧团的团长。
这个女人是在跑回来试图报信的时候被我抓到的，她自己撞到了刺刀上。
吴太太，交出我还没找到的那位戏剧团团长，你的丈夫就能活下来。”
“您说的是本来今天该来给我们唱堂会的那个戏剧团吗？”
吴四姨娘用日语问道，“不瞒您说，我也在找他们，他们本来今天该来家里唱堂会的，前院戏台都已经搭好了。”
“我不是警察”
说完这句话，疑似平野大翔的人已经站起来，随后竟拔出那把胁差猛的挥了出去！
与此同时，卫燃也反应过来，一把捂住了身旁张正歧的嘴巴。
“噗！”
这一刀下去，吴四姨娘下意识的发出了一声惊恐绝望的尖叫，卫燃和张正歧也下意识的绷紧了神经。
“噗通”
吴四姨娘跌坐在了满地的积雪之上，怔怔的看着面前那名鬼子手里的染血的屠刀，也看着屠刀后面，躲在通气孔里的卫燃和张正歧。

第1790章 别让他们白死
通风口之外，那只鬼子用手里的胁差在那位老妈子被划开的肚子里扒拉着，随后又划开了胃袋，从里面挑出了一些白花花的糊糊。
“大米”
那只鬼子蹲下来，将胁差挑着的那一坨糊糊凑到了吴四姨娘的面前，“吴太太家里的佣人都能吃上白米饭了？”
“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脸色惨白的吴四姨娘喝骂了一番，随后才换上日语解释道，“长官，她...”
“我不是查经济犯的警察”
这头鬼子将沾满了血污的胁差刀尖轻轻搭在了吴四姨娘的肩膀上，“我只找那个戏剧团的经理”。
“可是我...我真的不知...”
吴四姨娘话音未落，那只鬼子却突然挥了挥手。
顿时，周围的那些鬼子便举着手里的步枪猛的往前一捅，毫无征兆的用刺刀捅死了刚刚从前院后院抓来的几个佣人。
与此同时，卫燃也在外面传来的一连串尖叫声中捂紧了张正歧的嘴巴。
在卫燃和张正歧咬紧了牙关的窥视中，那些穷凶极恶的鬼子用磨利的刺刀挑开了那些佣人的腹腔又挑开胃袋，检查着他们的胃容物里有没有不允许华夏人食用的大米。
“那个戏剧团的经理在哪？”重新坐回石凳上的鬼子慢条斯理的问道。
“我真的不知道”
瘫坐在雪地上的吴四姨娘脸色惨白的说道，随后再次发出了一声尖叫——又有几个佣人被杀了。
“问问他们，谁知道我要找的人在哪。”
和卫燃二人只隔着一米远的鬼子说道，顿时，有个穿着貂皮大衣的翻译便趾高气扬的说道，“汰菌说了，谁找出藏在这里的戏班子的人谁就能活，机会给你们了，是死是活就看你们了。”
就在外面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随后磕头求饶的时候，张正歧也试图挣扎开卫燃的禁锢。
“你们出去也是死”
卫燃死死的盯着张正歧的眼睛无声的说道，随后又看向梯子下的小五和六子，认真的朝着他们摇了摇头。
“噗！”
与此同时，通风口的外面，又有一名佣人被刺刀捅穿了胸膛，继而被挑开了衣服和腹腔，而早已吓傻了的吴四姨娘，也紧紧的捂着自己的嘴巴无力的摇了摇头，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了。
“报告！”
恰在此时，一只鬼子跑进了宅院，“中村分队长在附近的一座民房里发现了那位戏剧团经理的总计，请求我们派兵增援围堵。”
“清水分队长，带着你的人去把他抓回来。”杵着胁差的鬼子命令道，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嗨！”
旁边的一个鬼子立刻应了，带着一支分队跑出了内院。
“长官，既然人抓到了，是不是...”
“噗！”
吴四姨娘的话都没说完，那把胁差却已经劈砍在了她的脖颈之上！
“噗通！”
吴四姨娘捂着不断喷涌着鲜血的脖颈扑倒在地，接着却被那只鬼子踹倒在地，再次挥舞着手里的胁差划开了她的腹腔。
“果然有白米”
这个鬼子甩掉刀尖挑出来的那些尚未消化的胃容物和混杂其间的血迹，“不放过每一个角落，这座院子里肯定藏了大米，另外，杀掉这些人。”
话音未落，周围的那些士兵便已经果断的用力捅出了刺刀，随后开始了热火朝天的搜刮。
与此同时，躲在通风口里的卫燃却只能死死的捂住了张正歧的嘴巴，同时也被他的眼泪打湿了虎口。
不能哭
卫燃看着双眼赤红，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的张正歧，无声的开口提醒了一句，随后无奈的放下了另一只手举着的相机，帮他捂住了眼睛，也挡住了汹涌的眼泪。
他根本没有机会拍照，那个杵着胁差的男人仍旧坐在石凳上，此时快门的动静很容易引起他的注意。
甚至，他都没办法和张正歧一起离开梯子，他们就像是被定在了这里一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外面那些尸体，看着那些侵略者搜刮出来各种并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也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用一条毛巾仔细的擦拭着染血的胁差。
不久之后，一只鬼子拎出来一小口袋大米，紧接着，又有鬼子捧出来一匣子银元。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鬼子带着收获走出了房间，他们甚至抓到了一个藏起来的年轻姑娘！
“娘！”
那姑娘声嘶力竭的呼喊了一声，随后挣脱了身后那个故意放水的鬼子兵扑倒在了吴四姨娘的身旁哭喊着，而周围的那些鬼子，却已经发出了淫邪的笑声。
“娘！娘！”
这个看着最多也就20岁的姑娘声嘶力竭的哭喊着，艰难的将被砍断了半个脖子的吴四姨娘抱在了怀里。
也就在这个时候，张正歧和卫燃却愣了一下，班主张泰渊被两个鬼子给架进来了！
“我和你们拼啦！”
就在那头拿着胁差的鬼子已经起身走到张泰渊的身旁的时候，吴四姨娘的女儿却突兀的从她的妈妈怀里拽出来一颗毛子的柠檬手榴弹，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用力拔掉了拉环，起身朝着那头拿着胁差的鬼子跑的同时，也将手榴弹塞进了自己的领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周围的那些鬼子下意识的或是举着刺刀前刺，或是卧倒开枪，而那头手拿胁差的鬼子，更是下意识的趴在地上，打着滚就往远处逃。
“轰！”
手榴弹的爆炸声中，早已面无表情的卫燃也在扑面而来的血腥中，朝着那道缝隙按了一下快门。
“啪嗒！”
就在他松开快门的时候，一滴不知道属于谁的血迹在冲击波的裹挟之下穿过两个石碾子之间的缝隙，溅在了卫燃左手虎口处的纹身上，鲜红而刺眼。
接连的惨叫声中，张泰渊“噗通”一声跪倒在被血和硝烟染成黑红色的雪地上，紧随后期，他的嘴角也溢出了暗红色的血液。
刚刚手榴弹爆炸之前，他不但没跑，反而挣脱了那俩鬼子的禁锢，拖着一条瘸腿往那个姑娘的方向跑了几步——他也被手榴弹的碎片笼罩了。
不止是他，那个之前手持胁差的鬼子，此时也捂着他的大腿一阵阵的哀嚎着，显然，那颗复仇的手榴弹同样没有放过他。
可此时此刻，卫燃却将张正歧的嘴巴和眼睛捂的更紧了，同时也在朝着梯子下面的小五和六子一次次的摇着头。
在混乱中，幸存下来的鬼子连忙大呼小叫的抬着那个手拿胁差的鬼子和其余的伤员离开了这里，顺便还不忘带走了被冲击波扬的满地都是的各种财物。
只是片刻，这间宅院便只剩下了满地的尸体和浓的化不开的血腥与腥臭。
“下，下去。”卫燃嘶哑着嗓子低声说道，“我们...我们下去。”
他这话才说完，全身都已经没了力气的张正歧也脚下一软，从这架梯子的最上面出溜下去，随后被小五和六子手忙脚乱的接住。
“我...我...”
张正歧挣扎着试图站起来，也试图说些什么，但刚刚他亲眼看到的那一幕幕，却让他既站不起来，也根本说不出话来，更无法控制汹涌的眼泪。
“扶他进去”
卫燃低声说道，“我们现在还不能离开，更不能发出声音。”
“我...我爹...我...我...”
“我知道，我知道。”
卫燃耐心的低声说道，“我们还不能上去给他们收尸，还得再等等，外面肯定还有鬼子和汉奸守着，不能哭，就算你再难受也得忍着。
他们...他们已经死了，别...别让他们白死。”
闻言，张正歧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手臂，又用棉帽子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乃至自己的整张脸。
唉...
卫燃无力的叹了口气，探手按住了张正歧的耳后颈侧。
片刻之后，张正歧因为脑部缺血晕了过去。
“抬他回去，别发出声音，尤其他快醒过来的时候，别让他发出声音。”
卫燃低声说道，“鬼子也好，汉奸也好，随时都会进来。”
“卫大哥，上面...”
“别问了，没有我的命令...没有我的许可，谁都不许上去，也不许去入口地方转。”说完，卫燃重新爬上了梯子，“等我命令”。
小五和六子对视一眼，随后架着昏迷中的张正歧躲回了棉帘子的另一侧。
重新坐在梯子上，卫燃重新用帽子捂住了口鼻，安静的看着外面死不瞑宿的吴四姨娘，看着她的女儿残缺的尸体，也看着仍旧躺在雪地上的张泰渊，乃至那位送他们躲进地窖的老妈子，和那些无辜冤死的佣人。
他要记住这些人的样子，这也是他唯一能做而且必须要做的。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一点点的变暗，这座宅院也彻底冷清了下来。
也直到这个时候，全身都快冻僵的卫燃动了。
他以格外缓慢的动作从梯子的最上面下来，又默不作声的走进了地窖，看到了已经醒过来的张正歧，以及坐在他左右两侧的小五和六子。
“等着我”
卫燃低声嘱咐了一声，借着三人周围那盏油灯释放的微弱光芒穿过地窖另一侧的棉帘子，踩着台阶动作轻缓的爬到了最上面。
贴着出入口盖着的木板倾听片刻，卫燃小心翼翼的将木板顶起来一条缝隙，往外一番观察，随后将盖板掀开，从里面爬了出来。
可紧接着，他却连看都没多看一眼那满地的尸体，反而借着连廊的柱子掩护，猫着腰闪身跑到了内院正房的窗台下面，蹲着一点点的朝着堂屋大门的方向摸了过去。
“这鬼子是特娘的真不识货”
堂屋里面，一个声音贪婪的说道，“这些好玩意儿正好便宜了咱们。”
“它们？一窝棒槌!懂个集⑧！”
另一个声音不屑的低声说道，“当时我可看的清楚，要不是这家的大小姐拿手榴弹和他们同归于尽，这些东西都得被它们糟践了。
瞅瞅！这么大的山参，算岁数估计够给他们那个什么舔黄当爹了。”
“咱们当时也是猪油蒙了心”
第三个声音懊悔的说道，“早知道咱们当时就不告密了，拿着这事儿要挟一下，哪至于来捡破烂？”
“谁说特码不是呢！”
“你们哪那么多话？赶紧搜，再晚点儿连口汤都喝不上！”
第四个声音说完，前面几个连连称是，这房间里也就只剩下了油灯微弱的光芒。
不过，这四个却并没有注意到，此时已经有个身影贴着门边闪身钻了进来。
“噗！”
卫燃手中握着的那把攮子捅穿第一个人的后心同时，他另一只手中的毛瑟刺刀也已经刺穿了另一个人的后心。
习惯性的松开两把匕首，卫燃已经冲到了第三个人的身侧，抱住他的脑子猛的用力一扳，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
“噗通”
就在前两个人倒地的同时，卫燃也已经来到了第四个人的近前，后者也从呆滞中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松开了手里抱着的一件貂皮大衣以及油灯，试图去摸腰间的盒子炮。
同样是下意识的，卫燃拽住对方这条胳膊的同时，还像是在踢毽子似的抬脚在那盏油灯的底部轻轻踢了一下。
这确实是下意识的，甚至这样的反应都在卫燃自己的意料之外。
即便如此，他的反应也远比对方更快，几乎就在那盏油灯重新上升到两人面部高度的时候，卫燃那只“踢毽子”的脚也再次出乎预料的猛的来了一个距离极近的朝天蹬。
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这一脚扎实的踹在了对方的耳根和一侧下颌骨的位置，顶着他的下巴折断了脊椎同时，也因为这相反的力道，让卫燃拽住的那条胳膊的手肘关节脱臼。
这就是他一直在等的机会，也是他一直在防备的情况。
财帛动人心也好，谨慎也罢，他早就预感到天黑之后会有人摸进来，也多少猜到外面或许会有人守着这座宅院——或是防备着有人摸进来，或是防备着有幸存者溜出去。
他唯一没有预料到的，也仅仅只是自己的这条腿在刚刚似乎有了它自己的想法，一脚蹬死了唯一的幸存者，也让自己想从对方嘴里问出些什么的打算彻底落空。
探手捞住那盏即将坠地的油灯，卫燃匆忙站稳的同时，最后一具尸体也噗通一声摔倒了在了他刚刚抱着的貂皮大衣上面。
这特么到底又学会了个啥？
卫燃来不及多想，只是蹲下来拎着油灯匆忙打量了一番这四具尸体。
这里面最后被自己蹬死的，他里面是一套白西装，外面穿着一件狗皮大衣，头上一顶狗皮帽子，后脑勺还甩出一根也就手臂长的小辫儿，那上面还用红布条系着几枚铜钱儿。
再看另外三个，同样标准的伪军汉奸打扮，唯一不同的，也只是身上弥漫着浓郁的大烟膏子特有的尿骚味。
拔出第二具尸体后背的刺刀，卫燃又拔出攮子随后收走了这四个汉奸身上的盒子炮，顺便还从他们的兜里摸出了不少银元和军用票揣进了兜里。
没有过多耽搁，他以最快的速度转身跑到院子里，先抱起了张班主早已冻僵的尸体走进了通往地窖的那半间小房子，将其交给了早就在这里等着的张正歧，随后又将吴四姨娘和那位老妈子，以及剩下那十几口人一一搬进去，让张正歧三人将其送进了地窖。
最后，他找来一床被子，仔细的给吴四姨娘的女儿收殓了尸身，也小心翼翼的送进了地窖。
“走吧”
卫燃嘶哑着嗓音招呼了一声，带着咬牙切齿的张正歧三人走进内院的正房，从那四具尸体身上撤下狗皮大袄和狗皮帽子给他们和自己穿上，又亲自给他们挂上了盒子炮，同时嘴上说道，“咱们四个得活下去，不然这一大家子的人就白死了，所以接下来你们得听我的。”
“卫大哥，你说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张正歧同样嘶哑着嗓子说道。眼眶已经通红的小五和小六则点了点头。
“去找根蜡烛来，再去东厢房找些煤油。”
卫燃低声说道，“这些东西都给大家陪葬吧，总不能便宜了鬼子。”
闻言，三人立刻分头行动各自去找东西，卫燃则抱来一铺铺被褥铺在了堂屋桌子上链接了两侧的门窗。
不多时，三人找来了卫燃需要的东西。
先给棉被里侧泼了煤油延伸到两侧，卫燃将被子对折之后，将烛台放在被子上并且用被子角围拢好，随后点燃了上面仅有大拇指长短的一节大红色蜡烛。
这方法简单且一看就会，张正歧三人也立刻行动起来，在前后院各个主要房间也做了相似的布置，让这个已经没有活人的宅院重新亮起了灯火。
等他们忙完，这冷夜中也再次飘起了鹅毛大雪。
“走吧”
卫燃压下盒子炮的机头，带着身后的三个年轻人离开了内宅的后门。
那个被自己弄死的翻译绝对是有备而来，原因无他，这后门的门外，便停着一辆由两匹骡子拉着的爬犁。
招呼着三人上车，卫燃赶着爬犁明目张胆的离开了离开了这片宅院。
不过，他却并没有赶往火车站，反而赶往了昨晚他藏匿杀死的那四个鬼子的衣服的地方。
这里是1937年腊月的奉天，这没有通行证的四个人如果想登上开往关内的火车，就必须换上那些鬼子留下的衣服。
借着昏暗的天色和鹅毛大雪的掩护，当卫燃找到藏匿的那俩鬼子警察的衣服的时候，身后那座宅院也已经用烈火映红了天空。
“正歧，换上衣服，快点！”
卫燃将爬犁停在了一个昏暗的巷子口催促道，“小五，六子，你们俩会赶车吗？”
“会”
六子抢先接过了缰绳，张正和卫燃，则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两套冰凉的鬼子警察的制服套在了身上。
继续挥舞着鞭子赶到下一个藏匿衣服的地点，卫燃示意小五换上全套的关东军制服，小六则接过了驾车的工作，吆喝着那两头骡子跑了起来。
“卫大哥，咱们去哪？”六子问道。
“火车站”
卫燃低声说道，“接下来一直到咱们上车，你要叫我们三个人汰菌，热情一点，像...像在台上唱戏一样。”
闻言，六子愣了一下，随后用力点点头，“汰菌，您坐稳了，驾！”
在身后那边被火光映红的夜空的注视之下，这辆爬犁穿街过巷的跑向了火车站的方向，卫燃也明目张胆的点燃了煤油灯挂在了爬犁车上。
或许是因为他们身上的鬼子制服，这一路上根本没有人拦着他们，甚至大多数选择远远的避开。
终于，爬犁车在距离火车站尚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下了下来，车上四人的也齐刷刷的看向了路口处的一个牲口棚。
那牲口棚的房梁上，吊着几具迎风飘荡的尸体。
那里面有老班主，有当初提议拍合影的小孙，也有没事就点拨小五和六子几句的那些师傅，更有...
更有那位请他们唱堂会，却自始至终都没拿正眼看过他们一次的主家。
他们...都死了。
“快走！”
卫燃朝着六子的肩胛骨不轻不重的踹了一脚，同时也用日语大声吆喝了一番。
六子身体一颤，回头看了眼卫燃，随后用力抖动缰绳，吆喝着那两匹骡子重新跑起来，咔嗒咔哒的跑向了火车站。
“正歧，你和我一起押着六子。”
卫燃下车的同时低声说道，“小五，等下你不用说话，背着枪站在我们身后，学着我样子就行。”
“嗯！”小五立刻点点头。
“要说嗨！像个鬼子一样，记得躬身。”
卫燃一边用皮带将小六的手松松垮垮的绑起来一边低声说道，“来，试一遍。”
“嗨！”小五立刻躬身“嗨”了一声。
“还行，其他的交给我，走吧。”
卫燃说着，已经招呼着张正歧一起，推搡着被反绑的六子走向了火车站。
“停下，你们要去哪？”火车站入口处，一头鬼子警察拦住了他们。
“平野大翔准尉命令我们协助立刻押解这名重要犯人去鹤城”卫燃用日语低声回应道，“我身后的是清水分队长。”
在卫燃的示意下，张正歧微微躬身，那只鬼子警察也连忙躬身回礼，“请去第二进站口。”
“谢谢”
卫燃礼仪周到的回应了一番，和小五子不紧不慢的押解着他们的“犯人”走进了火车站。

第1791章 冒名顶替的旅客们
人流并不算很多的火车站里，卫燃单手按着被反绑的六子，一边往里走一边观察了一番，随后凭借借来的各种身份证件和身上的制服乃至流利的日语和奔奔坎坎的汉语，从几个窗口分别买了总计能有20张或是开往冰城，或是开往鹤城，或是开往旅舜的车票。
在卫燃的带领之下，他们凭借着车票穿过了检票口，但卫燃却并没有带着他们登上那辆约莫着一个小时之后才会发车前往旅舜的列车，反而登上了一辆即将关门的列车——开往山海关的列车。
等到这辆火车在哐当哐当的噪音和鸣笛声中开出火车站，卫燃却并没有松懈下来，白光仍旧没有出现，换言之，危险或许尚未消失。
“解了”
卫燃低声嘱咐了一番，随后带着他们穿过半截车厢，堵在了通往倒数第二节车厢的连接处。
趁着夜色的掩护，他招呼着张正歧和小五将那三支碍事又显眼的步枪解了枪带之后丢了出去。
抻了抻身上的警察制服，卫燃拔出别在后腰处的盒子炮拉动机头顶上子弹，随后把枪重新别在了后腰处。
“等下听我指挥，咱们得宰几个鬼子，我说动手的时候，你们用枪带勒住对方的脖子，勒死为止。”
说完，卫燃不等他们回应，便已经推门走进了倒数第二节车厢。
这里是四人一个包厢的二等卧铺车厢，他有经验，他坐过这个时代的二等卧铺列车。
带着身后的三兄弟一路往前走，卫燃也侧耳倾听着，同时寻找着合适的目标。
片刻之后，他推开了距离车尾最近的一个包厢，挨着这个包厢的隔壁是空着的，另一边又是车厢连接处，无论他们做什么都会很方便。
最重要的是，这个包厢里正有四个穿着考究的日裔侨民在用母语谈笑着关于家乡和没能回去一起过年的遗憾，以至于当卫燃带着身后三人走进来的时候，他们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消失。
“把手举起来，保持安静，我是奉天的秘密警察野原新之助，负责查办一起暗中资助抗日分子的案件。”卫燃举着盒子炮用日语低声说道。
闻言，这四人愣了一下，但或许是出于对那身制服的信任，又或许慑于卫燃手中的武器，还是老老实实的举起了手。
取下挂在腰间的两个手铐朝着身后挥了挥手，张正歧立刻走过来，接过手铐将离着最近的那俩铐住，随后又取出他的手铐，铐住了另外两个人。
“证件在哪？”卫燃例行公事般的问道。
“上衣口袋里”第一个日裔侨民说道，“警察先生，我们都是合法的生意人，我们没有资助。”
“闭嘴！”
卫燃呵斥了一声，朝着身后打了个手势，接着将这四人放在各处的证件取了出来。
小五虽然听不懂日语，但却格外机灵，立刻拉上了包厢的窗帘，并且顺手进行了反锁。
“前田先生”
卫燃坐在了第一个日裔侨民的对面，胡乱晃了一下手里的证件之后，摸出个同样捡来的笔记本和铅笔，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代表奉天警察对你进行问话，请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这关系到你们是否能顺利抵达旅途的终点站。”
如此一番话，顿时让包括这位前田先生在内的四人全都紧张起来。
而接下来卫燃的询问也格外的详细，详细到了他们各自的故乡是哪，家里都有谁，都叫什么，来华夏做什么生意，接下来准备去哪见谁，准备见的人是什么身份等等等等。
随着这些问题被反复的问出来，卫燃也在里面掺杂了一些莫须有的问题——是否对平野大翔进行过贿赂，是否贿赂过其他关东军，是否认识一个叫王路飞的抗联成员等等。
如此一个挨着一个的盘问持续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这列火车的车速趋于稳定，窗外的天色也越来越暗。
满意的合上了写满了内容的笔记本，卫燃说道，“我们会进行详细的调查的，请你们勒死他们。”
这句话的前半段用的还是日语，但最后那四个字却是汉语。
在这四人疑惑的表情中，卫燃猛的抱住了身旁那人的脖子用力一扭发出了一声脆响。
他结果身旁这人的时候，张正歧三人也几乎动作一致的从袖口抽出了提前藏好的枪带，各自勒住了一个鬼子旅客的脖子，随后又动作一致的用脚踩着交叉过的枪带一侧开始辅助用力。
轻轻放平尸体，卫燃走到了六子控制的那个鬼子的面前，抱住他的头，猛的用力一扭再次发出了一声脆响。
如法炮制的解决了另外两个鬼子，卫燃走到门边，撩起窗帘往外看了一眼，随后低声说道，“把他们衣服扒了换上，等下我给你们讲讲他们的身份来历。”
“他们的尸体怎么办？”小五低声问道。
“等后半夜丢出去”张正歧低声回答了这个问题。
一番忙碌之后，张正歧三人各自换上了一套还算合身的西装。倒是卫燃，仍旧穿着那套勉强还算合身的鬼子警察制服，只是在外面套了一件从已经属于他们的行李箱中翻出来的立领风衣。
将三人换下来的衣服打了个包袱，卫燃打开房门看了看，随后低声说道，“六子，你去通往最后一节车厢的连接处放风，有人过来立刻吱一声，五子，你盯着车厢这边。正歧，抬人。”
“现在就...”
“对，快点儿，要在查票前替了他们。”
卫燃催促了一声，拽着一具赤条条的尸体来到了车厢连接处直接推到了枕木之上，任由那具尸体被最后一节车厢的底盘撞的支离破碎。
以最快的速度将另外三具尸体也一并推下去，最后将换下来的衣服也丢了下去，四人立刻返回了已经属于他们的包厢。
“正歧，接下来咱们去哪？”卫燃一边低声说着，一边将三份证件发给了他们。
“咱们回家吗？”六子下意识的问道，小五也不由的看向了张正歧。
“我...”
张正歧沉默片刻，开口说道，“我不打算回去，阿爷死了，我爹也死了，那些叔叔伯伯们也都...我...我没脸回去，我也不敢回去。”
这话说完，小五和六子也沉默下来，他们俩也觉得没脸回去。
“你打算去哪？”卫燃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我不知道”
一脸茫然的张正歧期期艾艾的回应道，“先...先回关内再说吧，不行...不行咱们就去北平吧，找师傅看看能不能给咱们介绍个戏班子，哪怕打杂也行。”
“会有人要咱们吗？”
小五子忐忑的问道，“少班主和卫大哥你们都是正经坐科的，我和六子...”
“而且咱们也不能一辈子不回去”
六子情绪低落的说道，“好歹...好歹得给回去给师娘报个丧吧...”
这话说完，车厢里的众人也再次安静下来。
“年...年后再说吧”
张正歧略显烦躁的说道，“咱们手上还有不少盘缠，先去北平，给家里写封信，等年后，年后咱们再...再挑机会回去。”
这话说完，车厢里也只剩下了哐当哐当的白噪音，躺在床上的三个年轻人则相继安静下来。
只不过，没过多久，这安静却被四人肚子里发出的咕噜噜的叫声打破。
他们确实饿了，说起来这一整天，他们也就早晨吃了几块糕点喝了几杯茶而已。
“再忍忍”卫燃低声说道，“等下到站了我下去买些吃的。”
“也...”
“嘘——”
刚刚一直注意着窗外卫燃示意三人安静，“刚刚有人趁着火车转弯减速扒上来了。”
闻言，张正歧三人相继安静了下来，并且下意识的各自摸出了他们的攮子。
很快，这间包厢已经反锁的舱门被人从外面拉动。不过，后者却并没有过于执着，在拉不开之后便立刻换了下一间。
是扒手？
卫燃想了想，翻身坐起来，轻手轻脚的打开了反锁的舱门，又拉开一条缝隙，蹲下来探头往外看着。
夜色的掩护之下，他清楚的看到一个身影闪身钻进了和他们隔着一个空闲包厢的卧舱。
“门反锁”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闪身钻进了紧挨着的那个空闲包厢，关上门之后立刻打开了几乎被冰雪封住的车窗。
只是等了片刻，他便看到有一具赤条条的尸体被皮带吊着脚脖子从前面那个包厢的窗子里顺出来。
这人的做法和卫燃对尸体的处理方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他并没有急着松开手中攥着的皮带。
也正因如此，在和地面乃至车轮的接触与摩擦中那具尸体的脸乃至头很快变得血肉模糊。
直到这个时候，前面车厢里的那人这才松开了手里的皮带，任由那具尸体打着滚被埋进了路边排洪沟的积雪之中。
几乎和对方同时关上了车窗，卫燃转身离开了这个无人的包厢，返回了他们原本的包厢。
几乎就在他重新关上门的同时，抛尸的车厢门也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隙。
黑暗中，一个人探身出来看了一眼，又警惕的钻出来去中间的无人包厢看了一眼，然后才返回已经属于他的包厢并且反锁了舱门。但很快，这个车厢竟然又接连抛下了两具尸体。
“对方是谁？”张正歧低声问道。
“不知道”卫燃低声回应道，“睡吧，到站前会有人查票，你们不用醒过来。”
闻言，张正歧三人也只能压下了心头的好奇，各自蒙上被子闭上了眼睛。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便有票务员从最前面的车厢一路查票查了过来。
听到动静，卫燃提前离开车厢，靠着走廊的窗子点燃了一颗香烟，等待查票的同时，也留心观察着相隔一个包厢的“旅客”。
片刻之后，票务员走到了那个包厢的门口，里面的人也在敲门声响起之后不久递出了他的证件和车票。
整个过程比卫燃以为的更加简单，那名票务员根本就没有细看，便将车票恭敬的递了回去。
很快，这名票务员来到了卫燃的身旁，并且立刻注意到了他的风衣里面的警察制服。
“嘘——！”
卫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慢条斯理的摸出四人的车票递给了对方。
后者接过车票之后，只是往虚掩的舱门里看了一眼，便立刻将车票额外打孔之后又恭敬的还给了卫燃，随后走向了车尾的最后一节车厢。
慢条斯理的抽了一口烟，卫燃不着痕迹的扫了眼那个以同样的方式摸上来的人占据的包厢，继续靠着冰凉的车窗耐心的等待着。
约莫着一刻钟之后，那名票务员从最后一节车厢走了回来。
“你滴，过来。”卫燃嘴里蹦出一句日式汉语，那名票务员也立刻走了过来。
“吃的，吃的有？”卫燃比划了一个往嘴里扒拉饭的动作。
“有，有！”这名票务员立刻说道。
“吆西！”
卫燃说着，从兜里摸出几张军用票递给了对方，随后指了指包厢，又用后比划了个四，接着比划了个喝酒的动作。
“四人份！喝酒！等下就给您送过来！”这名票务员热情的说道，显然已经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了。
挥挥手打发走了故意拦下的票务员，卫燃依旧没动，他知道，那个同样顶替身份上来的人正在窥视着自己，他甚至有把握，对方说不定会主动结交自己——因为他身上的警察制服。
果不其然，就在那名票务员走到了那间包厢门口的时候，那个人也打开门，用汉语点了些吃喝。
不等票务员离开，那人也顺势走过来，用日语说道，“这位先生，方便借用一下火柴...”
这话都没说完，卫燃和对方却都愣住了，他们都认出了对方。
竟然是戏班子的那位“客人”？！
卫燃回过神来，一边将香烟和火柴递给对方，一边用日语随口说道，“一起抽一支吧，先生来自什么地方？”
“京都”
这位“客人”接过香烟，抽出一支点燃，喷云吐雾的说道，“警察先生怎么称呼？”
“盘问警察可是非常失礼的”
卫燃用日语说完，抬手指了指中间空闲的车厢，“我的同伴都睡了，不如去那里坐坐吧。”
“也好”
这位客人说着，已经转身走进了那个空闲的包厢，同时低声用汉语问道，“你都看到了？”
“嗯”
卫燃含糊不清的回应了一声，跟着对方走进了空闲的包厢，两人挨着包厢门面对面错身坐了下来，又动作一致的把上半身前倾，用双手的手肘支在膝盖上，保持着二人太阳穴几乎在同一条直线上的姿势。
“你怎么会日语？”两人低声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我是张泰川的同学，我叫林乔安。”
这位客人低声答道，“他的姐姐嫁给了我的堂哥，该你了，你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张班主呢？”
“你刚刚说，你叫林乔安？”
卫燃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林乔芝和你是什么关系？”
“我的妹妹，亲妹妹。”
林乔安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却松了口气，笃定的问道，“是泰川和你说的吧？”
“没错”卫燃低声答道，两人也默契的收起了各自手中偷偷握住，而且没让对方发现的匕首。
“他能告诉你乔芝的名字，证明你信得过，你...”
“班主昨晚不是就带你上火车了吗？你怎么还在这儿？”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开口问道。
“昨晚我们确实上火车了”
林乔安叹了口气，低声解释道，“但是鬼子还是发现了我们，班主断开了一节车皮引走了鬼子，我猜测前面肯定会严密排查，所以半途跳车，借着下雪，找了个桥洞躲了一整天这才搭上这一列火车。”
“张班主死了”卫燃突兀的说道。
“你...你说什么？”林乔安愣住了。
“张班主死了，老班主也死了，吴四姨娘...全家灭门。”卫燃指了指身后，“估计就我们四个活了下来。”
一把拦住了准备站起来的林乔安，卫燃推着对方重新坐在了床边，“你能说你来这里的目的吗？”
“我...我不能说”林乔安攥紧了拳头，咬着牙低声说道。
“那我就不问了”
卫燃顿了顿，换了个问题低声问道，“你接下来要去哪？”
“申城”
林乔安低声答道，“我要去申城，泰川要回来了，他已经在申城等着我了。”
“我能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卫燃转过头，看着对方认真的问道。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们只是在做一些于这个国家有用的事情。”
林乔安叹了口气，“只是...只是没想到连累了大家。”
“那就别让他们白死”
卫燃重新看向包厢外昏暗的走廊，近乎呓语般的低声说道，“继续做下去吧。”
“你...你们...”
林乔安晃了晃神，似乎换了个问题似的，嘶哑着嗓音问道，“你们打算去哪？”
“正歧不敢回家，他...他打算去北平。”卫燃低声说道。
“如果咱们能活着过山海关，你们和我一起去申城吧。”
林乔安在涌起的白光中低声说道，只是那语气里，却听不出一点能活下去的希望。

第1792章 一年后
当白光消退，卫燃一如既往的来到了雪绒花克拉拉梦境中的农场里，并且一如既往的坐在了那张单人沙发上。
不远处的房间里，似乎正在忙着什么的克拉拉，还带着灿烂的笑容，隔着窗子朝着他开心的招了招手。
同样招手算作回应，卫燃将视线放回了身前咖啡桌上摆着的金属本子，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淡黄色的纸页上已经写下了第二幕的要求：
角色身份：蓝灯笼卫燃
回归任务：无条件信任林乔安、张泰川二人前提下，协助完成猎杀及押镖工作。
蓝灯笼？这是啥...
卫燃看着纸页上金属羽毛笔刚刚写好的字不由的有一瞬间的茫然。
不过很快，他便将这看不懂的暗语丢到一边，转而开始期待回归任务里的“猎杀”。
最好是小鬼子！
这次老子要堆一个大大的京观！
在这胡思乱想中，白光扑面而来，他也在这白光里看到了这次能用的道具。
排在最前面的，依旧是第一幕出现过的毛瑟刺刀和解食刀。
紧随其后，他还依次看到了禄来相机、随身酒壶、银制打火机、烟盒、怀炉三件套、英式行李箱以及替换了屁股包的摄影冲洗箱。
除了这些看着人畜无害的东西，这次相比上一幕，总算给了他一些攒劲儿的家什——抗日大刀以及盒子炮！
不等白光消退，他就已经开始实打实的期待这次的回归任务了。
渐渐的，随着眼前隐约出现一些景物的轮廓，他也听到了吹拉弹唱的敲敲打打，以及在这热闹的伴奏中时不时的唱念以及叫好声。
是京剧！是京剧里的三岔口！
都不等看清，他已经分辨出了正在演的内容，他当然分辨的出，在津门的叙情书寓，他不止一次看过这场戏！
会遇到熟人吗？会遇到克莱蒙和阿曼尼吗？
在他愈发浓郁的期待中，眼前的一切愈发清晰，他也注意到，自己正以一个极其不雅观的姿势，坐在一张木桌边的圈椅上——拦腰斜挎，一只脚踩着椅子面上，一条胳膊搭在旁边的桌子上，指间还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
另一条胳膊搭在了身旁的小桌上，占据了桌面差不多一半的位置，手里还拿着一块吃了一半，残存着牙印的点心，这点心的另一半，已经在自己的嘴里嚼成了烂泥，是桂花味的。
环顾四周，这是个位于二楼的包厢，桌子上只有一壶茶一碟点心，以及这包厢里也只有自己。
咽下嘴里的点心，顺势将手里拿着的那半块也塞进了嘴里，他这才站起身，看向了戏台上的表演。
此时，台上的“任堂惠”和“琉璃滑”打斗正酣，台下也是传来阵阵的喝彩声。
当年灿华他们也能经常演这出戏...
卫燃忍不住在内心叹息着，可紧接着，他的心底却冒出了强烈而明确的预感——我也行！
难道这就是上一幕学会的？
卫燃暗暗猜测着，他几乎已经确定，那活爹往自己脑子里塞进去的，大概率是武生和武丑的一些看家本事。
可是自己又不用登台演出，教会自己这些是要干啥？
不不不，那活爹肯定不会平白无故教会自己些用不上的东西，他特码放的散屁都是有目的的！
难道说接下来我也要登台表演？我特码不是蓝灯笼吗？蓝灯笼是干啥的？
琢磨到了这里，卫燃不由的打量了一番自己。
西装皮鞋报童帽，兜里还塞着一双皮手套。再看身后门侧的衣架，上面还挂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和一条灰色的围巾。
重新坐下来取出盒子炮检查了一番，万幸，枪膛里有子弹，总计三个弹匣里也都装满了子弹。
几乎就在他收起盒子炮的同时，身后的木门也被人轻轻敲响，紧接着，一个女人用好听的声音恭敬的说道，“卫先生，您约的穆先生来了。”
“进来吧”卫燃收起盒子炮回应了一声。
随着房门开启，一个和自己穿戴差不多的人走了进来，这人不是别人，恰恰是林乔安！
“卫兄弟别来无恙，快请坐！”林乔安热情的招呼着，同时也和卫燃用力握了握手。
“穆先生也是风采依旧”
卫燃握手的同时回应道，随后和对方分别坐在了桌旁的左右。
“刚刚我看见小五和六子了”
林乔安一边给两人倒茶一边低声说道，“你们来的正好，我们这边正需要帮手。”
“咱们许久没见了，说说大致的情况吧。”卫燃低声回应道，同时也客气的接过了对方递来的茶杯。
“当初把你们兄弟三个因为没有被通缉留在北平拜师之后，我带着正歧来了这申城之后就开了这间戏楼，正歧和泰川兄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弄了这么个包银的女班充作掩护，平时也借着这个戏楼打探些消息。”
林乔安指了指戏台低声说道，“现在表演的就是他们叔侄俩，这场戏是得知你们来了，特意排给你们兄弟仨的。”
“台上的是他们俩？”卫燃惊讶的问道。
“可不”
林乔安笑了笑，端着茶杯挡在嘴边低声解释道，“他们平时不怎么上台，主要是管理我这戏楼用作掩护的越剧班。”
“主业呢？”卫燃低声问道。
“自从这申城沦陷之后，物价是越来越高了。”
林乔安叹息道，“我们的主业就是从游击区弄些米面进来，卖出去之后换些药品和枪弹送回游击区，偶尔也做些情报交易。
为了行事方便，我借关系打点入了五点二十一做草鞋，现如今我们需要些信得过的生面孔做些事情，这不就想到你们了。”
五点二十一？草鞋？
没等卫燃琢磨明白，台上的黑心店主“琉璃滑”被瓦片拍的晕头转向，粉脸黑须的“焦赞”也上了场。
“扮焦赞的那位是吴四姨娘的儿子赵景荣，他也是我们俩在鬼子那边留学时候的同学，打从认识那天起，他就和泰川兄学戏了，他也是真喜欢。”
林乔安话音未落，台上的三人在急促的锣鼓声中开始“摸黑”打斗，卫燃也在和林乔安的旁敲侧击中了解到了不少的关键信息。
此时已经是1939年的1月，如果按照农历，刚好是腊月初七，距离上次在奉天的一切，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这一年的时间里，林乔安仗着家底儿丰厚买下了这么一座戏楼做栖身和掩护之所。
同时，他和张泰川也仗着流利的日语，努力结交着日侨，从他们的手里买下各种紧俏的物资送去游击区。
至于那位惨遭灭门的赵景荣和几乎同样遭遇的张正歧，则担任着“猎手”的角色，躲藏于暗中，咀嚼着苦涩的国仇家恨，铲除着挡路的汉奸和一些发现端倪的鬼子。
这次他们写信邀卫燃三人过来，就是因为赵景荣和张正歧急需帮手。
而在这之前，卫燃三人一直都在北平“张正歧的师傅安排的戏班子里学艺”。
闲聊到了这里，台上的三岔口也随着刘氏夫妇双双被杀结束。
“接下来都是越剧了，和我来吧，和大家见一面。”林乔安说着，已经放下茶杯站起身，顺势掐灭了香烟。
见状，卫燃也跟着掐灭香烟，起身拿上呢子大衣离开了这间包厢，跟着对方走进了后台。
这女班戏社不言自明，后台备场的全是些看着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她们或是忙着勒头或是忙着化妆，根本就没人注意从边角走过的林乔安以及卫燃。
随着林乔安走进连着后台的一个单独的化妆间，卫燃也看到了正在卸妆的张正歧三人，以及先一步被请到这里来的小五和六子。
字面意义的一晃便是一年不见，无论张正歧还是小五或是六子，他们的变化都不小。
张正歧身上的气质沉炼了许多，但那双眼睛里时不时透露的戾气却格外的扎眼。
卫燃知道，那是杀人之后，不，应该说是屡次杀人之后，却一直没有得到正确的疏导才会出现的眼神。
倒是小五和六子，他们比“一年前”壮实了许多，就连个头都窜了一截。
看完了熟人，卫燃不由的看向了赵景荣和张泰川。
赵景荣身材相对高大，长相却格外的普通，但他的眼睛倒是和那位吴四姨娘很像。
相比之下，张泰川的长相可就俊美多了，略显白嫩的国字脸，奶滋滋的书卷气即便他脸上没有擦干净的油彩都遮不住。
“小卫，好久不见。”张泰川温和的打了声招呼。
“二叔，好久不见。”卫燃恭敬的回应道。
这位二叔也好，那位赵景荣也好，还有那位林乔安，他们看着最多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
“都是自己人，我就不做介绍浪费时间让大家相互客气了。”
林乔安低声说道，“咱们时间紧先说要紧事儿，因为鬼子的通缉，我如今化名穆安之，是这家戏楼的东主。
泰川兄化名秦利川，明面上是个票友，在鬼子的报社当译员。
我买下的这个越剧女班是学的京剧班子的骨架，正歧明面上算是戏班子的总管事，化名齐正麟。
景荣化名金奉嵘，明面上也是个票友，也是洪门里的先锋。我就是他发展起来的草鞋，这戏楼也算是洪门兄弟的脚店。
卫燃、小五、六子，你们可千万记住了我们的化名不能叫错了。”
“放心吧穆老板”卫燃第一个说道，小五和六子也连忙学着喊了一声“穆老板”。
“小卫是个机灵的”
张泰川一边用热毛巾擦拭着脸上残存的油彩一边说道，“景荣，让他跟着你吧，这小子除了倒仓的时候把嗓子毁了，功底其实比正歧还扎实。”
“成”
赵景荣点头应了下来，随口问道，“正歧说你见过血？”
“见过”
卫燃淡然的答道，随后又主动说道，“要试试手吗？”
“有意思”
赵景荣笑了笑，“等下试试你，二哥，先说要紧事儿。”
“小五和六子就负责包厢端茶送水吧”
林乔安说道，“顺便也做个认脸传信，跟脚望风的活儿。”
“那也归我了？”赵景荣问道。
“归你了”林乔安笑了笑。
“卫兄弟自己去瞭一眼”
赵景荣的考验说来就来，“一楼第二排左起第五桌，有个穿白西装的秃头胖子，他是安轻帮一个专门给鬼子办事儿的汉奸。
卫兄弟，咱们这儿没有叔侄辈分只论兄弟，但要想让我们不拿你当小辈儿，你自己去弄死那个秃头胖子，把他的眼珠子和手上的扳指都带回来。”
“尸体怎么处理？”
卫燃干脆的问道，“藏起来还是...”
“怎么热闹怎么处理”
赵景荣不等卫燃说完便提出特别要求，“别在这条街动手就行，别把祸事引到家门口。”
“成，我去看一眼。”
卫燃说着已经站起身，独自离开了这个单独的化妆间。
“他们俩你不试试？”张泰川指了指小五和六子笑着问道。
“手上有活儿？”赵景荣随口问道。
“饿不着”小五答道。
“出去逛逛，捡几个钱包回来。”
赵景荣说道，“有男有女才行，惹祸了就别往戏楼跑了，自生自灭吧。”
“您要多少孝敬？”六子跟着问道。
“都归你们”赵景荣笑了笑。
“我们去去就来”
小五说完，和六子一起，也离开了这个单独的化妆间。
“六爷难为人了”林乔安换了帮派称呼调侃道。
“接下来他们要干的是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计”
赵景荣将手里的毛巾丢到桌子上说道，“先试试胆子和手艺，咱们缺人不假，但也不能什么人都要，害了他们，也害了自己。”
“小五和六子我不敢打包票”
林乔安一边给对方亲自倒了一杯茶一边说道，“但卫兄弟不会露怯，你这次算是捡到宝了。”
赵景荣笑了笑没说什么，张泰川却开口说道，“给他们仨在附近安排个住处和工作吧，记得要分开。”
“让卫大哥去斜对面的照相馆吧”张正歧说道，“他有照相的手艺，去那儿正合适。”
“回头我来安排”林乔安答道。
“小五和卫燃挨着住，六子就住这戏楼里吧。”张泰川跟着提议道。
“那就把这间腾出来给他吧”林乔安继续说道。
他们这边忙着安排的同时，小五和六子已经溜出戏楼开始物色目标。卫燃则来到了这戏楼的一楼，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来，听戏的同时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第二排左起第五桌的白西装秃头胖子。
虽然这个位置仅仅只能看到个背影，但那身西装和那略显臃肿的身材，乃至他旁边搔首弄姿的旗袍女人都过于显眼了些。
“本来就胖，穿白西装干嘛...”
卫燃暗暗腹诽的同时却已经开始琢磨着等下怎么让对方死的轰轰烈烈一些了——这考验对他来说实在是没有难度。
不等台上的戏曲结束，他便已经离席甚至离开了这座只有两层的戏楼，钻进一条昏暗的巷子，取出行李箱，摸黑换了那双乡村靴子，又换了一件战壕风衣和礼帽拿上几块银元，并且将换下来的衣服放进了行李箱里。
做完这些，他围上围巾回到戏楼门口匆匆扫了一眼，见那白西装胖子还在，这才回到昏暗的巷子口，靠着墙安静的听着戏楼里传来的欢笑声。
耐心的等了约么着一个多小时，那个白西装胖子搂着穿着一件华丽皮草的女人有说有笑的走出了戏楼。
见状，卫燃慢条斯理的在墙上碾灭了手里的香烟，并且将烟头揣进了兜里，随后压了压礼帽走了过去。
“去百乐门”这大胖子带着女伴坐上了一辆黄包车说道。
目送着对方搭乘着黄包车走远，卫燃这才同样坐上一辆和对方上车位置有些距离的黄包车，压着嗓音说道“百乐门，跑快点有赏。”
闻言，那黄包车夫立刻来了动力，拉着车便跑了起来。
其实即便不用那句有赏，这辆车也能追上前面那辆，毕竟，那大胖子加上他的女伴，重量都快赶上两个卫燃了，这速度自然要慢上不少。
在黄包车超过前面那辆车又过了一个十字路口之后，卫燃也招呼着车夫停下来，塞给他几张法币，随后自己往前走了百十米，最终在一个巷子口停了下来。
没让他等待多久，拉着白西装胖子的黄包车跑了过来，卫燃掂了掂兜里的银元，他的手里也出现了一支盒子炮。
“安清帮办事，拿着钱躲远点。”
卫燃轻而易举的拦下那名气喘吁吁的黄包车夫，将手里那一小摞银元拍给了对方，“往巷子里跑，没让你停别停下。”
这黄包车夫愣了愣，攥紧了银元撒腿便跑进了巷子。
“你也是，留下你的大衣往巷子里跑”
卫燃用手轻轻拍了拍那个旗袍女人的脸蛋儿说道，“管好你的嘴。”
他这边话音未落，那旗袍女人便已经脱下身上的皮草大衣，慌里慌张的下车撒腿也跑进了巷子。
“是谁派你来拦老...”
仍旧坐在黄包车上的白西装胖子话音未落，卫燃便已经坐在了他的身旁，将那把刺刀从他的后心捅了进去。
“是你爹”
卫燃说着，却不急不缓的取出金属本子里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随后拔出了那把刺刀，在他的白西装上抹了抹。
不急不缓的拿起女人脱下的大衣帮他围住了身体，卫燃直接用戴着手套的手抠出对方的眼珠子并且取下了他手上的扳指，又从他的身上摸出些法币银元银怀表之类的值钱物件揣进了风衣口袋里。
做完这些，他才将自己嘴里的香烟塞进了对方的嘴角，随后起身离开了这辆黄包车，也跟着走进了巷子。
至于身后，这黑灯瞎火的，谁会在意一个在路边趁着等活抽口烟歇歇脚的黄包车夫呢？

第1793章 东羿照相馆馆长
漆黑的巷子里，卫燃没跑几步便发现了躲在巷子里的车夫，显然，他还惦记着自己的黄包车呢。
轻而易举的将其打晕，他却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速度追上了仍在踩着高跟鞋逃命的旗袍女人。
同样将这女人打晕在地并且扛到了黄包车夫的身旁，让这俩并排挤在一起，卫燃又用黄包车上御寒的毯子仔细的给他们从头到脚的盖住免得冻坏了身子。
重新回到了黄包车的边上，他左右看了看，见根本没人注意到这里，这才掀开那件皮草大衣，并且脱下了这大胖子身上的呢子风衣。架着他离开黄包车，将他搀扶到一个电线杆的边上。
扯下这大胖子的领带绕着脖子绑在电线杆上站好，他接着又解下这大胖子的腰带，同样绕过电线杆帮他重新绑在了腰上。
这还没完，紧接着，他又拿来那件呢子风衣，同样绕过电线杆帮他穿在身上，并且绑紧了系带。
“再帮你点颗烟吧，看见阎王记得帮我带句话，接下来估计要送不少畜生过去，都是老客户了，让他老人家受累开个去18层的绿通。”
卫燃一边神神叨叨的念叨着，一边帮对方重新点燃了一颗香烟夹在肥厚的嘴唇之间，随后又将他的两条胳膊揣在了风衣的口袋里。
后退一步看了看，卫燃帮他把风衣的衣领立起来，甚至还理了理略显凌乱的头发，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又走进了巷子里，将那个旗袍女人扛回了黄包车用她自己的毛皮大衣裹严实。
再次回到巷子里，卫燃将刚刚从大胖子身上搜刮到的一些钱财都塞到了那个黄包车夫的怀里，随后才一个巴掌拍醒了他。
“嘘——”
卫燃赶在对方开口之前贴着他的耳朵压着嗓子说道，“你怀里的财物够你买两辆黄包车的，那个漂亮女人现在也在车里，不想惹祸就拉着车赶紧跑。”
故意给这黄包车夫留出了反应时间，卫燃压着嗓子继续说道，“被抓了也不用怕，警察问你就帮我带句话，张先生管教手下，不劳他们费心。记清楚了？”
“记记记清楚了”
这黄包车夫结结巴巴的回应道，同时也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只凭那鼓鼓囊囊的手感就知道，这封口费绝对不少！
“拉着你的车滚吧”
卫燃故作凶狠的说完，也闪身躲进了巷子的深处，冷眼看着那个黄包车夫拉着车上昏迷的旗袍女人手脚发软的跑向了远处。
摸了摸兜里的“战利品”，卫燃掏出一条刚刚在那旗袍女人的包里找到的帕子，将那两颗眼珠和扳指包裹好，随后不急不缓的取出行李箱，将刚刚穿戴过的风衣等物脱下来仔细的叠好放了进去，又换上了自己“出场”时穿戴的那套。
而他唯一没有换的，便只剩下了脚上的乡村靴子。
沿着这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巷子继续摸黑走着，直到遇到了一个岔路口，他这才换了鞋子，转身慢悠悠的开始往回走。
如此一番耽搁，当他重新从这条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那大胖子仍旧双手揣兜靠着电线杆子，倒是他嘴里的烟已经抽完了。
取出之前在戏楼门口买的烟给自己也点上一颗，卫燃随意的选了个方向继续朝前走着，半途拦下一辆黄包车坐了上去。
“先生，您去什么地方？”这黄包车夫问道。
“去...去霞飞坊”卫燃说道，“路上看见卖烟的停一下。”
“您坐稳！”
这位黄包车夫说着，已经迈开步子跑了起来，并在不久之后，停在了一个烟贩的旁边，让卫燃买了一包烟。
重新点上一颗烟，卫燃却在暗暗思索着，现在是腊八节前后，按照金属本子的记载，克莱蒙和阿曼尼这个时候大概已经来到申城了，但他们要在不久之后的除夕夜才会去霞飞坊探访虞彦霖的祖宅，并且还会邂逅黄佑泽。
只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再看到他们...
在他的期待中，黄包车最终拉着他又一次来到霞飞坊，他也又一次看到了那座破败的房子。
可惜，这次既没有对门的妇人找他问东问西，也没有听到枪声，就连那位黄包车夫也都没跑，只是老老实实的在街口等着他，将他又送回了那座戏楼附近。
此时，这座戏楼里的表演仍未结束，卫燃进门之后驻足看了一会儿，顺便也借着里面亮堂的灯光将自己的身上检查了一番，直到确定没有沾染任何的血迹，这才神色自若的走进了后台，回到了那间单独的化妆间。
此时，小五和六子已经回来了，化妆桌上，也放着十来个各式各样的钱包。
“成了？”赵景荣问道，此时，他已经换上了一套上黑下蓝的袍褂，手里也多了一根包银的文明棍。
“成了”
卫燃将一个鼓鼓囊囊的烟盒放在了桌子上，赵景荣见状，伸手拿起烟盒，抽出里面的帕子打开，打量了一番包在里面的眼珠和扳指。
“人在哪了？”赵景荣将这些东西收好问道。
“去百乐门的路上，靠着电线杆琢磨事儿呢。”卫燃随口答道。
“这小伙子不错”
赵景荣总算给出了他的评价，“二哥，剩下的你来安排吧，我就不多待了。”
说完，赵景荣拿起桌边放着的礼帽扣在头上，将那根文明棍夹在腋下走出了这化妆间。
“我也先走了”
已经换上一套西装的张泰川说着，也站起身，并且亲热的拍了拍的卫燃的肩膀，拿上挂在衣架上的风衣离开了化妆间。
“戏楼对面有个照相馆”
林乔安将一串钥匙推了过来，“照相馆的二楼有个空房间，白天的时候你就在照相馆做活吧。”
“老板是谁？怎么称呼？”卫燃接过钥匙问道。
“从明天起你就是照相馆的老板”
林乔安说道，“保证白天有人就行，开不开店不打紧。”
“好，还有什么别的需要注意的吗？”卫燃问道。
“卫老板晚上没事儿记得经常来听听戏喝喝茶”
林乔安笑着说道，“偶尔我这里需要卫老板帮忙给女班拍些照片。”
“以后生意上就拜托穆老板照顾了”
卫燃说着起身，和对方以及张正歧握了握手，转身走出了化妆间。
独自离开戏楼，卫燃回头看了看这戏楼门楣上挂着的牌匾上“丽华戏社”那四个金字，随后穿过街道，走到了“东羿照相馆”的门口，打开了防盗的栅栏门，又打开了里面对开的木门。
借着外面的路灯灯光可以看到，这个铺面委实不大，总共不过30平上下，守门的柜台占了四分之一的宽度，其上还横躺着一块写有各种照片拍摄价格的木板。
剩下的宽度，被一个挂着各种服装的衣架遮挡的只剩下了不过一米五宽的通道，那衣架上挂着的，有男女样式的鬼子和服，也有袍褂、旗袍、中山装和西服洋装。
柜台身后，两侧墙壁分别绘制着疑似华山的群山险峰，以及鬼子的名画“神奈川的海浪”。
正对着的大门通往二楼的楼梯，则被一块从天花板一直到地板的白帆布遮盖的严严实实。
摸索着找到灯绳轻轻一扯，头顶仅有的一盏昏黄黯淡的白炽灯被点燃，卫燃这才转身反锁了防盗门和对开的木门，挡住了外面路灯的灯光以及路人的目光。
绕到柜台边坐下，卫燃拉开抽屉看了看，这仅有的一个大抽屉里只有个账本一样的大号相册，里面按照时间的前后，固定着一张张票据，以及对应的，装在小号纸袋子里的底片和相片。
除了这底片册，这抽屉里还放着一包蜡烛、两盒火柴、一个小号手电筒，以及一盒一次性闪光灯泡和两盒电池。
推上抽屉，卫燃穿过一道帆布帘子，走到通往二楼的木头楼梯口，先去更里侧紧挨着楼梯的洗手间看了一眼。
这洗手间不大，但却有个牙膏绿色的老式马桶，以及一扇不足一米见方的小窗子。
踩着老式马桶的边缘凑到窗边看了看，这窗外似乎是一条巷子，对面相距不足一米，便是同样结构和大小的一扇窗子，显然，那是另一条街的另一个店铺。
关上窗子，卫燃踩着楼梯来到了照相馆的二楼。
这二楼的格局几乎差不多，只是洗手间里多了个并不算大的浴桶。
二楼剩下的空间，一张床两张桌子两把椅子，外加一个不大的衣柜便是仅有的家具。
房间里另外还有靠墙放着一个铸铁的煤球炉子，以及一个装满了煤球的木头箱子，那箱子的边上，还放着一个暖水壶。
这煤球炉子虽然有铁皮烟筒延伸到了外面，但却并没有点燃，上面倒是放着诸如烧水壶、饭盒小锅以及汤婆子之类的生活器具。
走到紧挨着窗子的桌边，窗外正对着的刚好是路灯正下方。
也正因如此，他即便不开灯，也能将房间里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自然，也能看到街道斜对面丽华戏社的门口，以及二楼一个同样位于路灯之下的房间。
无论那盏路灯是不是借口，这二楼的窗子里侧还多了一层木头窗门，在将这厚实的窗门闩上之后，外面虽然能看到的依旧是窗帘，但却已经透不进一丝的光了。
只是拉上厚实的同样足以挡住大部分光的窗帘，卫燃打开了桌子上的台灯。
这盏灯倒是足够的亮，让他可以清楚的看到不远处那张单人床下面的保险箱以及两个木头箱子。
拉动抽屉一番检查，这抽屉里除了几本日语书籍之外，还放着一小筒茶叶和一个并不算大的紫砂壶乃至两个李子大小的茶杯。
关上抽屉，卫燃将先从林乔安给自己的那串钥匙里找到了保险箱的钥匙，随后又轻而易举的打开了这个老式保险箱——即便他原本根本不知道密码，但他也知道，这或许也是个考验。
这保险箱里东西倒是不多，一沓法币十块银元外加仅有的四五个胶卷。
剩下的空间，放着的便是当初在奉天的时候，那个装有相机的小皮箱。
将这小皮箱抽出来打开，里面的相机、闪光灯等物倒是一个不少。甚至当初他检查这相机包的时候发现的那块藏在夹层里的小金条都依然还在。
同样原封不动的放好，他又将床下的另外两个箱子小心的拽了出来。
第一个木头木头箱子里，放着的是两条用油纸和报纸层层包裹的火腿以及一坛子酱菜，剩余的空间，则用大米填充的严严实实，其上还放着约莫三四十个鸡蛋。
第二个箱子里，有一坛子荤油和几瓶红白酒，剩余的空间同样由大米填充的满满当当。
除此之外，他也拽出来这两口箱子的同时注意到，那保险箱的后面，还放着一小桶煤油。
起身走到带有镜子的衣柜面前，卫燃拉开衣柜看了看，里面从里到外的衣服叠放的格外整齐，里面的小抽屉里，甚至还放着一把马牌撸子和一些子弹，乃至几个形制各异的码子。
虽然这房间里的生活气息如此的浓厚，但卫燃只是随意拿起一件衬衣闻了闻，又回到窗边捞起枕巾闻了闻，随后便可以肯定，这里或许从来就没住过人。
也不知道这里是干嘛的...
卫燃压下心头的疑惑，脱了身上的呢子大衣，随后在煤油的帮助下点燃了铸铁炉子。
在房间里的烟气排净之后，随着炉火的蒸腾，这房间里也逐渐温暖起来。
先给汤婆子里的水烧开拧紧塞进被子里，卫燃将紧随其后烧开的第一壶水倒进洗手间的浴桶，趁着第二壶水烧开的功夫，将行李箱中染血的羊皮手套以及战壕风衣染血的口袋仔细的洗干净。
他这边忙完，第二壶水也差不多烧好，卫燃也脱了衣服，坐进浴桶里仔细的洗了个澡。
等他赤条条的从洗手间里走出来坐在炉火边的时候，第三壶水早就已经烧开了。
慢条斯理的找出茶叶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卫燃直等到将全身烤干，这才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厚实的睡衣穿上，继续一边喝着茶一边耐心的等待着。
他可以肯定，等下一定会有人找自己，而且极有可能是张正歧，他甚至能猜到，对方也许还会带着些宵夜。
果不其然，当他第四次给杯子里蓄满热水的时候，一楼传来了些许窸窸窣窣的动静。
放下茶杯下楼，卫燃也立刻注意到，声音是从洗手间传过来的。
打开洗手间的门，他一眼便看到，那扇小窗的外面，正有一只手在轻轻敲打着玻璃窗。
踩着马桶打开窗子，窗外的人最先递进来的却是个四方四正的三层食盒，紧随其后又递进来一个盖着粗布的篮子。
接过这两样东西，卫燃往后退了几步让出空间，穿着一身黑衣服的张正歧便利索的翻了进来。
“去楼上聊”
张正歧说着，已经踩着马桶，关上了那扇窗子并且从里面锁好。
二人上楼，卫燃刚刚招呼对方在火炉边坐下，张正歧便开口低声说道，“我去看了那个狗汉奸的尸体了，他还在路百年靠着电线杆站着呢，都没人注意到他的，卫大哥，你是这个！”
说着，张正歧还比了个大拇指。
“你就别夸我了”
卫燃一边打开食盒将里面的几样吃喝拿出来一边低声问道，“这一年你过的怎么样？”
“别提了”
张正歧说完却是重重的叹了口气，“我和穆...我和林小叔赶到申城的时候，鬼子多的那真是拉个屎都能踩着他们尾巴，当时淞沪会战刚结束，江阴那边打的正激烈呢。
我们就忙着筹枪筹药的支援前线，这一整年差不多都在忙活这个。”
“眼下呢？”卫燃一边将食盒里摆着的几个饭盒拿出去摆在炉子上一边问道。
这个长方条的铝制饭盒里放的都是各种硬菜以及两大盒白米饭。而那个藤条篮子里放的，除了两瓶白酒之外，还放了一把撸子和满满两大饭盒的子弹。
“眼下咱们准备清理汉奸和鬼子”
张正歧低声说道，“申城开始缺米了，我们时不时的从游击区弄来大米低价卖给票友，顺便也会运送一些武器弹药和药品去支援游击区。”
“我看那床底...”
“那些可都不能吃”
张正歧连忙提醒道，“那些吃的，除了鸡蛋和大米，剩下的都抹药了，衣柜里的撸子也是开枪就炸膛的样子货。”
“这是防备谁的？”卫燃问道。
“这里是我们平时集会谈事儿的地方，鬼子抓我们，汉奸抓我们，尤其安清帮的那些野狗更是找我们找的紧呢。”
张正歧一边说着，一边招呼着卫燃跟着他走进二楼的洗手间，指着窗外对面的窗子说道，“我就住那边，那栋房子的一楼是个书局，我在二楼租的房子，小五也住那边。”
他这话音未落，对面的窗子便被人从里面打开，紧随其后，小五也朝着他热情的招了招手。
“书局也是...”
“是洪门一位白纸扇的产业”
张正歧关了窗子，一边往火炉走一边说道，“那里的二楼有俩房间，我和小五一人一间。
卫大哥，接下来你要干的基本上都是刀口舔血的活儿，万一出了事儿，就往对面逃，那边二楼厕所的窗子从来不上锁的。”
“你杀了不少人吧？”
重新坐下来的卫燃一边给两人倒酒一边问道。
“我铭乡戏班子上下19口，赵家上下连佣人32口。”
张正歧攥着酒杯，咬着牙压抑着痛苦低声说道，“我杀多少都不够给他们偿命的。”
“别急”
卫燃端起杯子和对方碰了碰，“我来了，咱们哥俩一起杀，杀够了为止，杀光了为止，杀到他们不敢再朝着咱们呲牙为止。”
只是这一句话，不知压抑了多久的张正歧却已经潸然泪下。

第1794章 治打鼾一绝
东羿照相馆的第一个晚上，内心已经压抑了太多痛苦的张正歧拉着卫燃喝光了带来的两瓶白酒，这才翻过一楼洗手间的窗子窜到了对面的窗子里。
待两边的窗子各自关上，卫燃重重的吁了口气，转身回到了相对暖和许多的楼上，仔细的收拾了碗筷饭盒酒杯并且分门别类的收好。
虽然刚刚没少喝，但他却并没有急着睡，反而将张正歧刚刚送来的武器仔细拆开检查了一番。
这是一支9毫米口径的花口撸子，枪本身并没有什么使用过的痕迹，唯独被磨掉了枪号。
将这支手枪重新组装好装上弹匣，卫燃将其押在枕头下面，随后又将那两饭盒的子弹检查了一番，其中一个饭盒，装的是那支花口撸子用的9X17毫米的子弹，另一个饭盒里装的，则是盒子炮用的毛瑟手枪弹。
扣上饭盒的盖子，卫燃紧接着又把金属本子这次给他用的道具依次取出来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才钻进洗手间，仔细的刷牙洗脸之后，钻进了早已被汤婆子捂热的被窝里。
这一夜，他借着酒劲儿睡的格外踏实。这一夜，那位白西装胖子也靠着电线杆双手揣兜睡的格外踏实。
还是这一夜，那位黄包车夫拉着同样准备逃命的旗袍姑娘连夜离开了申城市区。
这俩原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苦命人一番商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大着胆子回那姑娘的住处取了家当细软又换了方便活动的衣服，随后依旧由那黄包车夫拉着她直奔游击区的方向。
他们才不打算参与什么帮派仇杀，甚至都不关心卫燃随口编出来的那位张先生到底是哪位张先生，有那时间拿着封口费换个安全的地方讨生活不好吗？大不了等事情过去再回来就是。
小人物自然有小人物的活法，至于他们这下意识的选择会不会成了背锅侠，他们如果能想到这些，恐怕也不会是小人物了。
虽然这俩小人物的选择不在卫燃的预料之内，但是随着朝阳重新照亮这十里洋场，终于还是有人发现了那双手插兜的白西装胖子的异常。
在短暂的慌乱之后，巡警吹着哨子，骑着洋车赶到了现场。
只是，在认出那被挖了眼珠子的人是谁的时候，这些巡警也顿时没了主意，甚至都没敢动那具尸体，反而立刻派出两个同伴骑着车去通知局长和安清帮在这片的霸主。
就在这条街因为这明显的仇杀被巡警和闻讯赶来的帮众围团团围住的时候，没事人一样的卫燃却才刚刚起床。
慢条斯理的叠好被子，又仔细的刷牙洗漱，并且奢侈的给炉火添了些煤球。
趁着烧水的功夫，他也慢悠悠的下楼，打开了照相馆的大门，将那块写有价格和拍照项目的木板挂在了门外。
也正是借着开门的机会，他也从路人的嘴里听到了关于远处发现一具尸体的议论。
这事儿肯定和自己没关系，照相馆的卫老板拿着个鸡毛掸子打扫了柜台，又换了扫帚把店面扫了扫。
该做的开店步骤做完，身体也活动开了，他这才钻进洗手间痛快的拉了泡屎，随后却又心安理得的关了店门。
外面几条街之外出了命案，而且警察都去对面尚未开门的丽华戏社调查了，他这个时候关了店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守着二层的炉子用昨晚的剩菜剩饭给自己弄了一份早餐，卫燃甚至还泡了一壶茶，就坐在窗边的桌旁，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看起了楼下的热闹。
几乎就在他吃完了早饭喝完了茶的时候，几名警察和几名疑似的帮派成员也走出丽华戏社，并在朝着化名穆安之的林乔安抱拳之后干脆的离开。
不着痕迹的抬头看了眼二楼端着茶杯的卫燃，林乔安转身走进了戏楼。
见状，卫燃也放下杯子，将炉火的风门调到最小，又从炉膛往火盆里夹了些炙热的煤球，这才拎上茶壶端着火盆转身下楼，重新开了店。
几乎前后脚，林乔安也走了过来。
“卫老板开门大吉啊”林乔安抱拳送出了一句不要钱的吉祥话。
“穆老板也开门大吉”
卫燃同样抱拳回应，示意对方坐在柜台边，“喝杯茶吧”。
“喝茶就不必了”
林乔安一边将一道房契推给了卫燃一边说道，“我那女班排了新戏，卫老板如果有空中午饭点过去听听，顺便帮忙拍几张照片，我要登报打广告用。”
“好说，我中午肯定赶过去。”卫燃说着，给对方倒了一杯热茶。
“警察和安清帮的人刚刚来调查了”
林乔安压低了声音说道，“例行盘问，昨天挺多人看到那个大胖子坐黄包车离开的。”
“怎么定性的？”卫燃摆弄着茶杯，面带笑容的问道。
“仇杀，眼珠子都扣了，肯定是仇杀。”
林乔安说道，“现在黑白两道去找昨晚拉着他离开的黄包车夫还有一起消失的女人了，他们俩...”
“还活着，我放他们走了。”卫燃漫不经心的说道。
“看见你的脸了？”林乔安立刻皱起了眉头。
“没”
卫燃对此倒是有足够的自信，“放心吧，我随便找了个借口，就算那个黄包车夫被找到了也有的查呢。”
“什么借口？”
“张先生管教手下，不劳警察费心。”卫燃低声说道。
“你这刚来申城，怎么知道他是张先生的人？”林乔安错愕的问道。
“哪个张先生？”卫燃问道。
“你说的是哪个？”
“我随口瞎编的啊”卫燃摊摊手，“我估计姓张的人应该最多，让他们自己猜呗。”
“我说的是张啸淋”林乔安稍稍压低了声音，“还真是巧了。”
“确实挺巧”
卫燃哑然，他当然知道张啸淋是谁，他甚至知道，那位老张怕是蹦跶不了多久了，倒是个绝好的黑锅。
“不说死人了”
林乔安将话题拉扯回来，“那张房契是这间铺子的，是你一个多月前买下来的，前房主要回山城才急着出手这间铺子，连里面吃饭的家什作价半条小黄鱼。”
“还有吗？”卫燃问道。
“中午拍了照之后留你吃饭，记得多喝点，下午就别营业了。”
林乔安低声说道，“天黑之后正歧来接你，你们去弄死一窝鬼子，也做成仇杀。”
“仇杀？”
“那鬼子半个月前因为女人和昨晚那个白胖子起过冲突”
林乔安说道，“白胖子怎么就不能是小鬼子杀死的？白胖子死了，总要有人给他报仇才是。”
“目的是什么？”卫燃继续问道。
“那一窝鬼子是哄抬粮价的主力，这眼瞅着过年了，总不能让老百姓连米都买不起。”林乔安理所当然的说道。
“杀他们有用？”
“有用”
林乔安低声解释道，“一个个杀，一窝窝的杀，杀的差不多了，自然能有点用。
而且那些鬼子在码头上有一批大米准备运走，只要人死了，账本没了，这批大米也就能想办法扣下来了。”
“中午备点好酒好菜”
卫燃抬高声音笑着说道，“我免费帮穆老板拍照，穆老板总要让我喝个尽兴才行。”
“尽管放心！”
林乔安同样抬高了声音，哈哈站起来大笑着说道，“咱们兄弟一见如故，肯定要好好喝一杯!卫老板留步，中午务必赏光。”
说完，林乔安再次作了个揖，走出照相馆，穿过了仍显得有些许冷清的街道，回到了丽华戏社。
“一窝啊...”
卫燃咂咂嘴，收好那张房契，又一次关了门离开照相馆，在一番漫无目的的闲逛中采购了各种各样的东西，这其中就包括一块皮鞋大小的磨刀石。
重新回到照相馆，眼见距离中午还有段时间，他颇有些迫不及待的钻进了洗手间，取出那把抗日大刀，将磨刀石用水打湿之后，仔细的，却又癫狂的打磨着本就足够锋利的刀刃。
这天中午，似乎整个人都被磨刀石打磨的格外圆润的卫燃带着相机来到了路对面的丽华戏社，依着林乔安各种刁钻的要求，给戏台上的姑娘们拍下了一张张的照片。
忙完了工作，卫老板在林乔安以及年轻的总管事张正歧的热情作陪之下，喝了一整坛子假冒白酒的白糖水。
相比假意出溜到了桌子底下呼呼大睡，继而被小五和六子合力架上楼休息的林乔安，张正歧到底是“戏班子出身”，他在饮下最后一杯，也是唯一一杯真正的白酒之后，可谓把醉态演绎的淋漓尽致。
当然，卫燃也不差，这货甚至险些跑到戏台上表演了一番“当众撒尿”，这才被匆忙赶来的小五和六子在众多宾客的嘲笑和调侃中搀扶到了对面的照相馆里。
“这位爷这酒量还行，这酒品实在是...”六子一边往戏楼里走一边嘀咕道。
“你说他自己在那照相馆里不会出事儿吧？”小五也跟着说道。
“还真是”
六子一拍大腿，“这么着，咱们哥俩隔三差五的跑过去看一眼吧，你现在就去厨房要一碗醒酒汤给他送过去。”
“说的是！我这就去！”小五说完，一溜烟的跑向了厨房。
“诸位先生女士见笑了”
六子打着圈作揖道，“咱们东主是个好酒的，难得遇到个喝的来的酒友，倒是扰了大家的雅兴，这么着，今天小的我豁出去了！等下我去求求总管事，趁着他喝多了，让戏班子给大家加演一折！”
“好！这小子会来事！”
同样过来看戏的赵景荣最先叫好，抽出一张法币招呼道，“小伙子过来，这是赏你的！你们东家要是找你麻烦，让他下个月的供钱照双倍给。”
“哎呦！谢谢这位爷！”六子连忙接了赏钱，同时也说贯口似的蹦出了一连串的吉祥话。
这一番对答，周围的宾客也对赵景荣的身份有了暗暗的猜测。大家有钱大中午的过来吃饭听戏，自然也知道这戏楼是谁的地盘。
剩下的就不难猜了，能在这里收供钱的，总不能是那位听说抱着电线杆站了一宿的胖子吧？
在众多“目击证人”的猜测中，戏台上很快又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那俩格外会来事儿的伙计除了端茶送水，时不时的也会跑去对面的照相馆看上一眼。
至于照相馆的二楼，吃饱喝足的卫燃心安理得的好好眯了一觉，甚至连桌子上的相机包都没收。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路灯早就已经亮了不知道多久，那煤球炉子倒是依旧烧着，让这屋里格外的暖和。
起身打了个哈欠，卫燃换了一套行李箱中的衣服，点上颗烟耐心的等待着，不久之后，二楼的洗手间里也传来了轻微的敲击声。
快步走进洗手间，卫燃打开窗子和对面的小五对视了一眼，利索的翻过窗子跨到对面钻了进去。
几乎前后脚，小五也钻去了图书馆二楼的洗手间，显然是准备来个灯火烛影，制造卫燃没有离开的假象了。
“咱们只有一个半钟头的时间”
张正歧带着卫燃一边下楼一边低声说道，“尽量别开枪，一个活口都别留。”
“怎么过去？”卫燃低声问道，“都有谁参加？”
“黄包车过去”
张正歧说道，“有人拦下，就说一起去喝酒，没人拦下就正常行动，我和二叔一车，你和赵小叔一车，带刀了吗？”
“带了”卫燃低声说道，“对方多少人？”
“咱们要去的是他们的宿舍，要杀的职员有7个，课长有两个，社长一个，社长的情人也在，不留活口。”
“有点少...”
卫燃暗暗盘算一番却也不挑，慢慢杀呗。
三言两语间，张正歧带着他从一楼的另一扇窗子翻到了一条不过一米宽的巷子里，两人沿着错综复杂的巷子七绕八绕的绕了足有十多分钟，等他们终于走出巷子的时候，巷口已经有两辆黄包车在等着他们了。
张正歧抬手指了指后面那辆车，他自己已经坐上了前面那辆，那车夫也立刻跑了起来。
见状，卫燃也立刻上车，坐在了赵景荣的身旁。
“昨晚的活儿干的不错”
赵景荣示意卫燃用毯子盖住自己，又往后坐了坐，让上半身都藏在篷布的阴影里，嘴上也慢条斯理的评价道，“现在黑白两道都把注意力放在寻找那个女人和黄包车夫的身上了。”
“他们会有危险吗？”卫燃同样往后坐了坐低声问道。
“不会”
赵景荣低声答道，“那个女人是个舞女，她和那位黄包车夫都已经登上去广洲的船了，在哪不是跳舞，在哪不是拉车。”
“广洲好，冬天不冷。”卫燃有一搭没一搭的低声说道。
“是啊，冬天不冷。”
赵景荣心不在焉的重复了一句，却并没有继续开启任何新的话题，只是递给他两个厚实的大号羊毛袜子，示意他穿在鞋子外面。
直到黄包车离开了这条街，赵景荣这才突兀的开口低声介绍道，“咱们去的地方，周围都是日侨，要杀的人住在一栋六层的公寓里。他们...”
“那一栋都是鬼子吗？”卫燃突兀的开口说道，他的脸上有笑意，灿烂的的笑意。
坐在旁边的赵景荣虽然只能看到他那一嘴小白牙，但却莫名的哆嗦了一下。
但很快，他便说道，“一楼二楼不住人，三楼开始，每一层都有人住，但我们要杀的那些鬼子只住了五层和六层。”
“三层和四层住的是什么人？”卫燃不死心的低声问道。
“也是日侨”
“一起杀了吧”卫燃语气随意的说道。
“他们...”
“他们真要是无辜不会来申城”
卫燃执拗的说道，“而且我们死的很多人也是无辜的，既然是帮派寻仇，理应鸡犬不留。”
“你...”
“你们要是下不去手，我自己来。”卫燃无所谓的说道。
“到那里再说吧”
赵景荣可不知道自己身旁坐着的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疯批，但他知道，今晚的杀人并不重要，就算那那栋楼里的人都杀了，也远不如抢下码头的那批粮食重要。
但他更知道，这个时候他极大概率根本就劝不住已经上头的卫燃。
这次沟通又过去最多五分钟，黄包车在一个巷子口停了下来，卫燃也跟着赵景荣下车，摸黑走进了这条昏黑的巷子。
接下来的这一路上，四人都在刻意保持着安静，不但没有人说话，甚至连脚步声都几乎听不见。
如此在巷子里摸黑走了能有十分钟的时间，走在最前面的张泰川指了指身旁一栋六层建筑，显然，这就是他们此行到目的地了。
根本没有任何的交流和准备，赵景荣和张泰川侧身贴墙搭了个人梯，张正歧踩着他们二人交叠的双手，在他们用力的同时，自己也猛的往上一窜扒住了二楼的窗台。
紧随其后，卫燃也以同样的方法扒住了窗台，这扇窗子虽然紧闭着，但张泰川仅仅只是用手里的尖刀贴合边缘轻轻一橇便轻而易举的将其打开，显然，有人提前以别的方法进行了准备工作。
轻手轻脚的翻窗进去，淡淡的尿骚味让卫燃立刻意识到，这是一间厕所，而且是有不少蹲位的公共厕所。
看了眼已经把缠在腰间的绳子甩下去，用自己充当锚点的张正歧，卫燃没有过去帮忙，反而轻手轻脚的走到了厕所的门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上下，但这条走廊里仍旧亮着昏黄的灯光，尤其远处的一个房间里同样亮着灯，而且时不时的还有打字机的声音声音传出来。
看了眼身后已经爬上来的张泰川，卫燃迈步走向了那个正对着楼梯的房间，贴着虚掩的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这里面是个办公室，此时正有个看着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在敲打着打字机。在他身旁，还有个煤油取暖器在散发着红光。
悄无声息的退了回去，此时张景荣也已经爬了上来，并且关上了窗子。
“那边有个加班的”
卫燃贴着张泰川的耳朵低声说道，“是咱们的人吗？或者说，这栋楼有咱们的人吗？”
闻言，张泰川摇了摇头，贴着卫燃的耳朵说道，“我知道你小子要干嘛，但是别急着动他。”
“我知道”卫燃歉意的笑了笑，随着他们轻手轻脚的来到了三楼。
这一层的楼道同样亮着昏黄的灯光，但那些房门里面，却传出了此起彼伏的鼾声，以及即便房门也挡不住的脚臭味。
只是稍作观察，四人便继续上楼，略过了四楼和五楼，来到了这栋楼的顶层。
这一层的房间少了很多，楼道的灯光也亮了许多，房门更是了少了不少，显而易见，这一层的房间面积都变大了。
很快，张泰川便带着他们来到了其中一个房间的门口。
侧耳倾听片刻，他在试着转动门把手之后，轻而易举的打开了房门，紧随其后，他却又让出了位置，转而走向了下一扇门。
卫燃也没客气，迈步走进了这个颇为宽敞，而且格外暖和额套间。
借着煤油取暖器释放的微光，他可以清楚的看到房间里的一切，自然也能听到卧室里传出来的响亮的鼾声。
“老子治打鼾一绝，今天算是让你小子赶着了。”
卫燃无声的念叨着，人也走进卧室，掀开被子一刀捅进打鼾人的胸口并且用力晃了一圈。
用被子角按着刀口拔出刺刀，他紧接着又将刺刀捅进了身旁那个女人的胸口，并在乱晃中轻而易举的切碎了心脏，也切断了气管。
再次用被子按着拔出刺刀，他扯下一条枕巾一边擦拭着刺刀，一边借着取暖器的亮光观察了一番，随后从兜里摸出了当初从那个白西装胖子身上捡来的怀表丢进了床头柜子的抽屉里。
与此同时，赵景荣也已经用攮子捅死了睡在一起的一对男女，并且将同样由卫燃拾回来的扳指戴在了这具尸体的右手大拇指上。
甚至，就连那对眼珠子他都没丢，反而装进了一个装有不知名液体的玻璃罐头瓶里，将其摆在了这个房间的博古架上。

第1795章 复仇就要有复仇的样子
六楼，卫燃和赵景荣的杀戮仍在继续。张泰川却已经摸到了一间办公室，对照着提前弄到手的密码以及刚刚赵景荣找出来给他的钥匙打开了保险箱。
借着一支小号手电筒，张泰川拿走了里面的一些票据账单，顺便也拿走了一些金条、银元、法币以及一些印章之类的物件。
而在楼梯口，手持利刃的张正歧也时刻警惕着楼下的情况。
六楼最后一个房间，卫燃将刺刀捅进一个男人的心口，一番快速摇晃之后，用右手拿着的被子角按住刀口拔出了刺刀。
将这房间仔细检查一番，他这才走出楼道，汇合了赵景荣。
看了眼卫燃身上没有沾染任何血迹的风衣，赵景荣再看看自己仍在滴血的风衣衣角，随后比了个大拇指。
卫燃却只是无声的笑了笑，悄无声息的下楼，开始了新一轮的杀戮。
与此同时，张泰川却仍在六楼，忙着给一张张的票据扣上保险箱里找来的不同印章，又模仿着不同的笔记签下了一个又一个名字。
五楼，卫燃悄无声息的推开了一间宿舍的房门，走到床边坐下来，用刺刀抵住睡梦中的这人的心口，同时也捂住了他的嘴巴。
但他接下来却并没有急着将刺刀捅进去，反而静等了片刻，直等到船上的人醒过来，这才猛的用力一捅。
这一刀他刻意避开了心脏，但他接下来的晃动，却轻而易举的切开了心脏，这细小的区别唯一的不同，便是这人的脸上最终定格了一个格外痛苦的表情。
轻轻拍了拍这具尸体的脸，卫燃再次用被子角压住刀口，轻轻抽出了刺刀，带走对方生命的同时，也好心的为对方留了一张痛苦面具。
在不发出声音不惊动正在被杀的人之外的其他人的前提下，这份工作就是个机械性的纯体力劳动。
好在，五楼住的鬼子并不算多，卫燃在清理掉了自己负责的最后一个房间之后，根本不等赵景荣从他负责的房间里出来，便抢先一步来到了四楼。
这一楼层的依旧是单人宿舍，只是每个房间的面积都小了许多，而且没有独立的卫生间，也正因如此，这一层也住了更多的人。
不过，也正是从这一层开始，卫燃在熟练的推开门、一刀捅死，拔刀之后，还额外多了个剜出眼珠子的步骤，并且将剜出来的眼珠子全都装进了他在第一个宿舍里找到的一个太郎包里。
等他从第四间宿舍出来的时候，赵景荣和张正歧也已经跑了下来。
见卫燃已经走进了第五间宿舍，赵景荣无奈的摇摇头，认命的攥着刀赶过来帮忙。
卫燃见状感激的笑了笑，他还要感谢这个寒冷的天气，也要感谢申城并没有什么集中供暖，感谢这些鬼子们为了取暖全都奢侈的点着煤油取暖炉。
更要感谢他们为了避免一氧化碳中毒，就算是反锁了房门，也会开着房门上面的换气窗。
也正因如此，虽然他偶尔需要踩着两边的门框翻窗进去，但却因为金属本子交给自己的那些武生、武丑的手艺，让这个过程格外简单。
和赵景荣相互搭配着从四楼的左边一路杀到了右边，卫燃却转身钻进了赵景荣杀过的房间。
赵景荣见状也不阻拦，只是好奇的跟在了后面。
“你在干嘛？”赵景荣低声问道。
“复仇就要有复仇的样子”
卫燃说着，已经将这间宿舍里被对方杀死的人的眼珠子剜了出来，同时嘴上理所当然的低声说道，“复仇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对方品尝同等甚至加倍的痛苦。
我不想激怒你做任何冲动的事情，但我是亲眼看着吴四姨娘他们被杀的，我能做的就是为他们复仇，用同样也许无辜的鬼子来复仇，所以你们该撤就撤，但是别拦着我。”
“她是我的亲娘”赵景荣跟着卫燃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
“嗯”
卫燃微不可查的点点头算是回应，人却已经钻进了第二间躺着尸体的宿舍，与此同时，赵景荣也走到了下一间宿舍的门口开始返工。
很快，两人来到了三楼。
这一层和楼上相比在布局上并没有任何的变化，杀起来自然也没有多大的区别——仅仅只是其中一个宿舍没有人罢了。
显然，那只牛马还在二楼苦命的加班呢。
“我上去一趟，你去解决二楼那个怎么样？”卫燃问道。
“好”
赵景荣根本没问卫燃去做什么，便拎着刀，带着张正歧走向了二楼。
你们到底是什么身份？
卫燃暗暗琢磨着，同时却也健步如飞的回到了六楼。
此时，张泰川仍在那间办公室一样的房间里忙碌着，卫燃见状也没有打扰，从第一个房间开始，先剜掉尸体的眼睛，随后挥舞着抗日大刀，将尸体的脑袋砍了下来，顺便也划开了腹腔——就像去年这个时候的奉天，吴四姨娘他们经历的一样。
连续将六楼和五楼这些尸体的眼睛剜下来，脑袋砍下来，卫燃在二楼挑了一间会议室，将那些狗头放在了长桌上。
“黄浦江在哪个方向？”
卫燃朝站在门口冷眼旁观的赵景荣问道。
“那边”赵景荣抬手指了个方向。
“谢谢”
卫燃说完，仔细的调整着这些狗头面对的方向，码放出了一个四方的底座。
“不够？”赵景荣问道。
“不够”
卫燃一边往楼上走，一边理所当然的答道，“远远不够。”
“还有时间”
赵景荣看了眼染血的手表，“我们还有半个多小时呢。”
“要帮忙吗？”
卫燃问道。
“当然”赵景荣说着，竟然从后腰抽出了一把斧头。
见状，卫燃笑了笑，扭头看向了站在楼梯口的张正歧。
“我...”
“守好楼梯，去一楼守着，随时注意外面的情况。”
卫燃说完，已经开始往楼上爬了。
赶在最后的这半个小时的时间，不用伪装成正常人，放下所有的底线，只想着复仇的卫燃化作了砍柴的伙夫，一次次的挥舞抗日大刀砍下那些充当祭品的狗头，一次次的划开腹腔复刻着奉天那间宅院里的一切。
终于，那间会议室的长桌上，堆砌了一个五层高的人头金字塔。
终于张泰川忙完了他需要忙的工作，离开了那个房间，走进了弥漫着血腥味的楼楼。
“咕噜噜噜”
二楼的会议室长桌上，卫燃将满满一兜子眼球从京观的最高点倒了下去，那些弹性十足的肉球啪嗒嗒的滚下来，滚到了各处。
“噗”
从桌子上下来的卫燃不小心踩爆了一颗滚落到椅子上的眼珠子。
“现在就算是张先生亲来，怕是也解释不清了。”赵景荣叹息道。
“混江湖要讲义气”
卫燃蹭了蹭套着羊毛袜子的鞋底，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二叔忙完了吗？”
“忙完了”
张正歧不由的打了个哆嗦，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洗手间。他自诩来了申城之后跟着杀了不少人，但刚刚的那些还是把他吓到了，以至于让他下意识怀疑，自己在北平的那位梨园师傅，是不是有什么看家的手艺没教自己反而教给了卫燃。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四人回到二楼的洗手间各自仔细的洗了洗手套上的血迹。
赵景荣也脱了身上那件染血的风衣仔细的卷好用绳子捆起来，随后依次拽着张正歧顺下去的绳子回到了那条昏黑的巷子里。
留在最后的张正歧看了眼洗手间外仍旧亮着灯的走廊，将绳子丢下去之后翻过窗子，单手扒着外面的窗台将木头窗子关好，随后抽出别在后腰处的斧头，朝着窗子合拢处轻轻敲了一锤子。
在一声不起眼的捶打声中，窗子内侧的销子受到震动落下，彻底封住了非法进入的可能。
不慌不忙的别好斧子，张正歧放心的松开手任由身体下落，随后轻盈无声的接了一个翻滚卸力。
等他站起身，赵景荣已经点燃了一颗香烟掐在掌心，带着他们三人沿着巷子快步离开。
这明显不是他们来时走的那条路，但在七拐八拐甚至翻过一堵封住巷子的矮墙之后，当他们走出巷子口的时候，已经有四辆黄包车在等着他们了。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脱了脚上套着的羊毛袜子丢进其中一位黄包车夫撑着的麻袋，甚至赵景荣连他的风衣都丢了进去。
没有过多的浪费时间，卫燃和张正歧同乘一辆黄包车最先离开，紧随其后，张泰川也乘着黄包车离开了这里。
这一路上，无论卫燃还是张正歧都没说话，更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动静。
约莫着半个小时，黄包车停在了那间早已关门上板的书局门口，卫燃也没和张正歧打招呼，便只身走进了旁边的巷子，并在半途最昏暗的地方停下来，取出行李箱，将身上的风衣、礼帽和手套装了进去，随后又换了一双鞋子和一双羊皮手套。
这还没完，他紧接着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些提前准备好的肉粒洒在了周围。
这些是去白天时候去买磨刀石顺便买回来暂时放在行李箱里，自然，这些肉粒一直被耗子药泡着呢。
这还没完，他紧接着又拿出一纸包生石灰，往回走了几步洒在了沿途。
这一切忙完，卫燃拍拍手，收了行李箱，翻过照相馆一楼洗手间的窗子，回到了属于他的店铺，并且收回了一直搭在窗子外面的麻袋片。
将一楼仔细的检查一番，卫燃回到没有开灯的二楼的时候，炉火依旧旺盛，铸铁的炉台上甚至已经摆上了一个个装满了饭菜的铝制饭盒以及提前温着的白酒了。
“卫大哥回来了”
小五热情的低声说道，“饭菜都准备好了，洗澡桶里的热水也都准备好了，等下我把你衣服带走，书局旁边的洗衣铺子是赵小叔差人开的，今天晚上就能洗出来，天一亮肯定能送回来。”
“那行，你先过去，我脱下来打个包袱给你递过去。”卫燃说道。
“哎！”
小五应了一声，利索的翻过了二楼洗手间的窗子，轻盈的跳到了对面。
“不愧是学戏的...”
卫燃低声赞叹了一句，这才脱了身上的衣服，连同行李箱里的衣服鞋子等物都拿出来，用风衣打了个包袱，隔着窗子递了过去。
虽然这衣服比预计的多了些，但小五却也没有多问，关了窗子就往楼下走。
与此同时，同样关了窗子的卫燃也掀开了泡澡桶的木头盖子，用脸盆从里面舀了一盆水兜头浇下来，随后仔细的给全身各处都打上了香皂。
用两盆水将全身冲洗干净，忙了大半夜的卫师傅舒舒服服的把自己泡在了洗澡盆里，耐心的稀释着身上残存的血腥味。
直到手指头的皮肤变皱，直到洗澡水变得温凉，他这才离开了氤氲着水汽儿的卫生间，擦干身体之后坐在温暖的火炉旁自斟自饮的品尝着夜宵。
这一夜，张正歧并没有来找他，但他却将自己灌了个半醉，这是必须的，为了他明天醒过来的时候拥有满身的酒气。
仔细的收拾了吃剩的饭菜，卫燃钻进放着汤婆子的被窝蒙头大睡。
这后半夜，他抱着带有棉套的汤婆子睡的无比踏实。
第二天不等天亮，照相馆二楼洗手间的窗子被小五从外面推开，几个装有衣服鞋子等物的包袱被他一一送过来，摆在了泡澡桶的盖子上。
几乎就在他回去的同时，被惊醒的卫燃也走进了洗手间，将那一个个包袱拎回床边，随后给炉子重新填了煤球，慢条斯理的将洗过而且烘干熨烫过的衣服一套套的摆进了行李箱——这里面并不包含他昨天穿着喝酒的那一套衣服。
一切收拾停当，卫燃终于打开了装有相机的皮箱，取出昨天拍的胶卷，随后又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摄影冲洗箱。
这间照相馆是没有冲洗设备和药水的，更没有冲印设备。
换言之，这照片他虽然能拍，但却需要找地方去洗，可偏偏，他这人生地不熟的，昨天林乔安也忘了和他说去哪洗。
“不对...”
卫燃在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之后却又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收起了各种冲洗药水，随后收起摄影冲洗箱。
“看来今天要去找地方转转了...”
他掂了掂手里的胶卷，随后将其放在了桌子上，重新钻进了仍旧温暖的被窝。
这回笼觉一直睡到楼下的门板被拍的砰砰作响，卫燃这才打着哈欠爬起来，拉开窗帘推开窗子，睡眼惺忪的问道，“谁呀？”
“哎呦！卫老板！吵醒您了！”
照相馆门口，六子捧着个包袱，仰着头说道，“昨个您喝多了，还吐了自己一身，我自己做主把您衣服送去洗了，这不刚刚洗好就给您送来了。”
“我说我身上衣服哪去了，还以为遭了贼。”卫燃嘟囔道，“等着，我这就下去。”
故意在楼上磨蹭了一番，并且给睡衣系错了一颗扣子，他这才衣衫不整的下楼，隔着门缝将门钥匙递给了六子。
六子从外面打开了锁门的挂锁，立刻将包袱递过来说道，“我们穆老板希望您尽快把照片洗出来，他要登报呢，另外邀您晚上去二楼听戏，给您留了雅间呢。”
“替我谢谢穆老板，照片我会尽快洗出来的。”卫燃说完打了个哈欠，随后拎着包袱便关了门。
重新回到二楼迫不及待的打开包袱，他也立刻看到了几张法币和关于自己的身份证件，以及一张纸条。
这纸条上写着一个同样位于公共租界，名为“武藏野写真社”的详细地址，以及洗照片的大概价格和他需要的尺寸与数量。
这纸条的最后，还额外提醒了一句，“对方不可信”。
记下这家写真社的地址，卫燃将纸条丢进炉膛用火钩子搅了搅又封了风门，随后换上了六子刚刚送来的衣服，将自己倒腾干净之后，锁了相机拿上胶卷便急匆匆的下了楼。
先拉住一名小贩买了包烟，顺便用找零随意买了一份报纸，卫燃这才坐上了一辆黄包车。
“先生去哪？”这黄包车夫问道。
“武藏野写真社”
卫燃说着点燃了一颗香烟，随后报出了相对详细的地址。
等车子跑起来，卫燃也把注意力放在了沿途的风景上。
只不过，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即将抵达武藏野写真社的时候，卫燃竟然看到了昨晚上光顾过的那栋六层建筑。
他当然能认出来，围在那栋建筑周围的鬼子兵，以及那些疑似帮派成员就能看出来了。
“也不知道这狗咬狗能不能咬起来...”
卫燃暗暗叹息，对此却并不抱希望，他早就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历史，既然后世的档案根本没有类似的记录，那自然也就是没有发生过了。
虽然略显遗憾，但他却并没有让黄包车夫停下，他就是个照相馆的小老板，那边发生什么和他有个屁的关系。
在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畅然中，黄包车夫拉着他继续跑了能有十多分钟，最终停在了武藏野写真社的门口。
这个明显鬼子经营的写真社可比自己那照相馆面积大多了，而且只看那照片上的鬼子文就知道，来这里拍照的基本上都是附近的侨民，这家写真社服务的，也以鬼子为主。
付了车钱，卫燃走下黄包车之后抻了抻衣领，迈步走进了写真社。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在这里看到了张泰川。
“这位先生，你是来拍照片的吗？”张泰川热情的用日语问道——就像不认识卫燃一样。
“不，我是来冲印的。”
卫燃同样用日语做出了回答，甚至还来个樱味十足的鞠躬。
“请您和我来”
张泰川热情的用日语招呼着卫燃走进了里间。
“你是招核人？”卫燃用日语问道。
“谢谢您的夸赞，但我不是招核人。”
张泰川的态度更加热情殷切了些，甚至主动将卫燃故意的错认当成了夸赞。
“你的日语讲的非常好”卫燃夸赞道，却并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
“我在京都留学了很多年”
张泰川恭敬的说道，“现在我在对面的报社做译员，平时趁着休息，来这家写真社做些零工。”
“你有日语名字吗？”卫燃继续问道，“你的日语名字叫什么？”
“川口亲善，先生，我的日语名字叫川口亲善。”
张泰川恭敬的回应了一个对他来说，足以称得上侮辱的日语名字。
“是个好名字”
卫燃哈哈大笑着用日语大声夸赞道，同时却暗暗攥紧了拳头，他知道，此时的张泰川不得不如此，他也不得不如此。
“谢谢您的夸赞”
张泰川愈发恭敬了些，“先生，您带胶卷来了吗？”
“当然带来了”卫燃说着，从兜里取出胶卷递给对方。

第1796章 鬼话和鬼找补
武藏野写真社，张泰川详细的记录了卫燃需要冲印的数量和尺寸之后送上了小票，甚至还主动留下了他的地址，表示到时候如果有时间可以帮忙送过去云云。
告别了这位热情的“川口亲善”，卫燃离开武藏野写真社之后并没有急着回去，反而就在这附近逛了起来。
他自然不会搞什么“重返杀人现场”的无聊桥段，这个时代并非后世，国人爱凑热闹的天性在“惹祸上身”的威慑下，避而远之才是正常反应——尤其涉及鬼子和帮派的热闹。
和昨天一样，卫燃以一连串高的让他这个后世人都咋舌的价格采购了各种用的上用不上的物资，然后才坐上一辆黄包车，返回了需要他时刻守着的照相馆。
只不过，这回来的时候，那栋六层建筑已经大门紧闭，门口的鬼子也都已经撤走了。
压下心头的好奇，卫燃不由的开始琢磨起了另一件事，林乔安托六子送来的送来的纸条里有一句“对方不可信”，那么他说的不可信，是指武藏野写真社不可信，还是在那里工作的张泰川不可信？
虽然考虑到回归任务里要求自己无条件信任林乔安和张泰川，但出于谨慎，他还是决定等晚上去听戏的时候好好问问，这并非怀疑，也许是哪里出了差错。
回到照相馆，卫燃顾不得休息便开门营业，没办法，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来人他并不认识，但工作却和昨天他干的差不多，都是去附近的舞场拍照，而且还表示这活儿是“穆老板介绍的”。
“初来乍到”的卫老板自然不能拂了穆老板的面子，二话不说便拿上了相机，跟着来人走向了相距不远的一家舞场。
这所谓的舞场，自然是跳舞的地方，他拍的，也是这家“一元五跳”的三流舞场里的舞女。
虽然是家三流舞场，但这里面也是有些“头牌”的，而他要拍的，便是这十几号头牌——来自波兰的舞女，或者不如说，来自波兰的年轻疣汰舞女。
“老哥，这些洋鬼子舞女都是从哪来的？”
趁着拍摄的片刻闲暇，卫燃一边给相机更换胶卷，一边朝着负责招呼自己的那位经理好奇的低声问道。
“这些”
那位说话带着浓重口音，以至于让卫燃根本分不清他到底姓徐还是姓于的经理用满是嘲讽的语气说道，“要不老话怎么讲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鬼...汰菌打进来之前，这些洋人在这十里洋场可是人上人的天仙，她们可是不惜的来咱们这些小舞场。”
“后来呢？”卫燃放慢了换胶卷的速度好奇的问道。
“后来鬼子来了，他们和咱们没个区别。”
这位经理说着，粗暴的拽过来一个长相漂亮，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金发舞女塞给了卫燃，“这丫头跟着她爹娘先是从德国逃到了波兰，后来德国人打过去了，他们一家又逃到了咱们申城。
当初她爹开了个洋行，专门做洋酒和大烟生意，当时可看不起咱们。
去年鬼子打进来的时候，那老黄毛舍命不舍财，跟着他那一仓库的洋酒和大烟被鬼子的炮弹给炸了个精光。
没得办法，就只能委屈他这黄毛闺女来咱们这跳舞还债了。”
“这得跳多少年？”
卫燃勾着这年轻姑娘的下巴一边打量一边问道，这小姑娘看着确实还行，但也只是还行，唯一还算吸引人的，也就只剩下里眼睛里藏的不太好的那股傲气。
但他知道，这傲气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打磨的干干净净。
“跳呗”
那位经理满不在乎的说道，“要是有人赎身算她命大，要是没人赎身，哼哼，跳到死也是她。怎么？卫老板打算买回去玩玩？
都是穆老板的朋友，老哥给你算个交情价，等玩够了，只要不伤不残再卖回来。”
“我可算了”
卫燃果断拒绝，一边贪婪的摸着这洋妞儿的脸蛋一边遗憾的说道，“我那照相馆能不能养活我自己都还两说呢，要不是老哥照顾，我今天可都没开张，哪养得起这么一只金丝雀。”
“卫老板年少有为，肯定有发达的一天，到时候不要忘了老哥呀。”
“借您吉言”卫燃忙不迭的说道，“咱们继续拍？”
“拍！继续拍！”
这性情老哥说着，已经一把扯掉了那个金发洋妞上半身穿的皮草，“穿这么多你特娘的孵蛋呢？把肉儿都给老子露出来！”
“老哥是懂艺术的”
卫燃真诚的夸赞了一番，举起相机朝着这些漂亮的寄生虫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门儿。
用剩下的半个上午拍完了照片并且约定好了需要的尺寸和数量，卫燃婉拒了对方的留饭，那位经理也敞亮的帮他打包了一食盒丰盛的饭菜，并且差伙计帮忙拎着给他直接送到了照相馆。
刻意没有吃午餐，卫燃立刻坐上黄包车，又一次将刚刚拍好的两个胶卷送到了武藏野写真社。
只不过，这一次招待他的却并非张泰川，而是一位听口音就能听出来的地道鬼子侨民。
“东羿照相馆？”
接待卫燃的鬼子想了想，重复确定道，“是丽华戏社斜对面的那一家吗？”
“没错”卫燃简短的回应道。
“你是华夏人？”这个侨民问道。
“没错”卫燃依旧给出了回应。
“请稍等一下”
这名店员不咸不淡的说完，干脆连鞠躬都省了，转身便走进了一间办公室。
不久之后，一个穿着和服的中年鬼子手里端着一支一口香走了出来。
“你滴...”
“先生，我会日语，我们不如用日语交流。”卫燃换上鬼子话说道。
“你的日语说的非常好”这个中年鬼子赞叹道。
“谢谢您的夸赞”
卫燃带着微笑说道，“我在招核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也去过很多地方。”
“和我来吧”
这个中年鬼子带着卫燃一边往另一间办公室走一边问道，“你都去过什么地方？”
“东京”卫燃微笑着答道，“名古屋、大阪还有神户。”
“你去过的地方比我去过的还多”
这个中年鬼子说着，热情的给卫燃倒了一杯茶，同时问道，“那些城市给你的印象怎么样？”
“夜景非常漂亮”
卫燃以无比诚挚的语气说道，“那些城市的夜景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有生之年，我一定要去再看一次。”
显而易见，卫燃那朝圣般的神态让这个中年鬼子非常受用，他在一阵哈哈大笑之后，带着自豪与骄傲说道，“你去过的那些城市都是我们大曰本弟蝈最繁华的几座城市。”
“那些城市确实非常热闹，非常非常热闹，那里的人也像火焰一样热情。”
卫燃的语气依旧无比的真挚，他甚至可以发誓他说的都是实话。
“你说的没错！”
这个中年鬼子愉悦的说道，“我大盒儿民族就是像火焰一样热情。”
“确实”
卫燃说道，“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还会去招核看看的。”
“哦？”
这中年鬼子似乎很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如果还有机会，你打算去哪？”
“如果我还年轻”
卫燃微笑着说道，“如果我还年轻的像个小男孩儿，我一定要去广岛看看。”
“广岛？为什么是那里？”这个中年鬼子不解的问道。
“我喜欢建筑，尤其是日式建筑。”
卫燃微笑着回应道，“但是我听说，在广岛有一座由捷克人设计的新巴洛克式建筑，我希望我在年轻的时候有机会去看看。”
“为什么是年轻的时候？”
这个中年鬼子明显被卫燃的话题给吸引住了，他似乎并不急着谈他留下卫燃的目的。
“等我老了，我可没有力气去各个城市旅行了。”
卫燃一本正经的答道，“也许到时候我已经变成一个拥有三层啤酒肚，像英国的丘吉尔先生那样的大胖子，那时候我或许更愿意去长崎。”
“为什么是长崎？”这个中年鬼子问道。
“那里是我第二次去招核的时候下船的地方”
卫燃微笑着答道，“我在那里遇到了我深爱的一位漂亮女士，她姓邱，我一直期待能在招核再遇到她，我愿意用余生在那里等她。”
“听起来很让人伤感”中年鬼子感慨道，似乎也想起了谁。
“聊了这么多，忘了请教先生的尊姓大名。”卫燃歉意的结束了前面的话题。
“我姓武藏”
这个中年鬼子笑着做出了自我介绍，“来自武藏野的武藏。”
“你给老子整火箭队呢？我特码还小次郎呢！”
卫燃暗骂了一句，对方这姓氏八成二十是特么随口编的。
即便如此，他还是端起茶抿了一口，微笑着问道，“不知武藏先生...”
“我和东羿照相馆的上一位老板是老朋友了”
武藏先生说道，“我只是想问问他去了什么地方，他在我我这里还有很多冲洗好的照片没有取走。”
“这...”
卫燃满是茫然的说道，“实不相瞒，东羿照相馆是我一个多月前托付经纪帮我买下的，我只是隐约知道前房主似乎急着回山城还是什么地方才出手那间铺子的。”
“原来是这样...”
这位武藏先生沉吟片刻正要说些什么，卫燃却抢先一步开口说道，“如果武藏先生找您的那位朋友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如我帮你打听打听他的下落吧。”
“这样也好”
武藏先生叹息道，“实不相瞒，东羿照相馆的前一位店主已经有很久没有回来了，我一直在找他，我们在战争开始之前就是朋友了，而且已经合作了很长时间了。”
“真是让人感动的友谊”卫燃拍着胸脯说道，“我会帮您好好问问的。”
“那就拜托卫先生了”
武藏先生主动说道，“如果以后卫先生打算继续经营照相馆，我们可以继续合作，我会给您一个公道的价格，而且会优先帮你冲洗照片的。而且以后不用您专程往返，只要找个下人送过来就好。”
“这再好不过了”
卫燃连忙致谢，同时却也在猜测这位武藏先生的用意。
以他敏感的嗅觉，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位不知道为什么隐姓埋名的武藏先生绝非津门的植田先生那样的间谍，他似乎就只是个普通人。
压下心头的诸多疑惑，卫燃陪着这位武藏先生在摄影方面继续聊了半个多小时，他这才“意犹未尽”的告辞，搭乘着黄包车离开了武藏野写真社。
重新回到自己的东羿照相馆，卫燃也懒得营业了，索性关了店门，上楼将刚刚舞场给他打包的饭菜摆在炉台上热了热，又翻出昨晚没喝完的半瓶白酒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并且将剩下的都倒进了随身酒壶里。
只不过，他这还没开吃，一楼的门板却被拍的啪啪作响，紧接着还传来了林乔安的呼喊，“卫老板，回来没有？”
“回来了！”
卫燃打开窗子应了一声，“穆老板稍等，我这就下楼！”
“我准备了好酒好菜！”
林乔安指了指手里拎着的食盒，声音洪亮的说道，“来你这儿寻个清静。”
“您来的正是时候！”
卫燃说完，故意拿上一双筷子跑下楼，打开上锁的店门，热情的招呼着“穆老板”进来，随后又锁了木门。
“见着了？”
林乔安拎着食盒一边往楼上走一边低声问道。
“见着了”
卫燃说道，“上午撞见了做兼职的秦利川先生，下午见着了武藏先生，你说的不可信，是哪个不可信？”
“当然是那个武藏先生”
林乔安笑道，“难不成还能是你二叔？”
“也是”卫燃笑了笑，“他真的姓武藏？这人很特别？”
“假的，他姓星野，真名叫星野一郎，算是个在鬼子那边小有名气的摄影师，据说他曾经给鬼子的皇室拍过照。”
林乔安说着，已经将手里拎着的食盒放在了窗边的桌子上，随后拉开了窗帘，让外面明媚的阳光照进了房间里。
卫燃也不急着追问，只是将刚刚热好的饭菜从炉台挪到了桌子上，随后给对方也倒了一杯酒。
见有现成的饭菜，林乔安也没打开他带来的食盒，只是端起杯子和卫燃碰了碰，这才靠着窗台故意侧坐着，以一个近乎背对着窗子的姿势，一边往嘴里夹菜一边继续做出了解释。
“这位星野一郎自己本身就有一些鬼子的贵族旁系血统。这让他在申城的侨民里很受欢迎也很有威望。”
“所以这个东羿照相馆其实是为了接近他才开的？”卫燃同样拦腰斜挎的背靠着窗台，举着酒杯凑到嘴边低声问道。
“没错”
林乔安答道，“我们通过他能接触很多人，你二叔就是以此为跳板才去鬼子的报社做译员的，昨天你们弄死的那些其实也是通过这位星野一郎认识的。”
“所以这家照相馆的前任店主呢？”卫燃问道。
“前任店主是个女人”
林乔安解释道，“专门用来勾引那个星野一郎的，也是你二叔名义上的远房表姐。”
“那位星野一郎把前任店主当做了缪斯？”卫燃一边帮对方重新把杯子倒满一边问道。
“看来你还真的懂摄影”
林乔安诧异看了眼卫燃，随后端着杯子和卫燃碰了碰说道，“没错，本来一切都挺好，千不该万不该，那个夹不住裤裆的蠢娘们儿对那个老鬼子动情了。”
“人去哪了？”卫燃灌下杯子里的酒，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问道。
“送回大马了，以后说不定用的上，她本来就是我特意从大马找来的一个高级舞女，打着寻亲的名义来的申城。”
“我二叔就是她要寻的亲？”
“没错”
林乔安说道，“这些旁枝末节的你知道就好，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你尽量想办法和对方成为朋友，有他做挡箭牌，在这租界里行事总归要方便一些。”
“我可不是第一次和鬼子的摄影师打交道了...”
卫燃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上次他可是在那条捕鲸船上和鬼子的摄影师好好的“友好交流”了一番。
“还有件事”
林乔安说着，主动拿起酒瓶子给卫燃倒了杯酒，“我听正歧说，昨晚上玩了个尽兴？”
“还行”卫燃人畜无害的笑了笑。
“既然这样，分配个你喜欢干的活儿。”林乔安举着杯子说道。
“杀鬼子？”
“也杀汉奸”
林乔安说完，俩人的杯子也再次碰在了一起。
“怎么杀？”卫燃问道。
“以后每天白天我都会给你安排个照相的活儿，拍完你就亲自送去和星野一郎搭搭关系，晚上就去我那戏楼喝酒。”
林乔安说道，“喝醉了就动手，你和正歧搭伙。”
“今晚开始？”卫燃问道。
“没错，今晚开始。”林乔安说完，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这活爹可算心疼我一回...”
卫燃一边嘟囔，一边将杯子里的酒灌进了嘴里，这杯酒喝的格外舒坦。
接下来的这个下午，俩人在窗边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等到外面路灯亮起来，酒气熏天的二人也转移战场，跑到对面戏楼的包厢一边听戏，一边继续小酌着。
然而，都没等卫燃喝醉被送回去，一个意外的消息却被送进了戏楼。
“你刚刚说什么？”刚刚一直在喝糖水儿的林乔安愣了一下。
“昨晚咱们动手的那栋楼”
张正歧压低了声音，几乎腮帮子贴着桌子低声说道，“刚刚发生了火灾，一楼到六楼都着了，现在鬼子正组织人救火呢。”
“倒是特娘的会找补”
林乔安哼了一声，这显然是那位汉奸和鬼子达成了交易，毕竟，死在火灾里那只能是个不幸的意外，和影响关系的仇杀可是两码事。
“既然他们那么会找补，就让它们多找补找补。”卫燃低声说道。
“是要让它们多找补找补”林乔安喃喃自语道，“我倒要看看这些狗日的怎么找补。”

第1797章 神仙日子
这天晚上，卫燃作为穆老板的新朋友，在梨花戏社二楼的包厢里看戏喝酒到了差不多晚上九点，这才醉醺醺的带着满身的酒气，被六子给搀扶下来，一边说着胡话，一边被送到了斜对面的照相馆。
甚至在出门之前，这位酒品实在不怎么样的卫老板还险些掀了一桌客人的茶盘。
好在，搀扶着同样喝多了的张正歧往外走的小五及时出面，一边作揖一边道歉，甚至直接做主给这一桌免费换了个二楼的包厢。
如此真诚的处置方法不但让那一桌客人挑不出什么毛病，甚至就连其他客人都颇有些期待的看着醉醺醺的卫燃和张正歧，盘算着等他们路过的时候是不是主动撞过去来换个包厢雅座。
这愿望注定是要落空了，不想惹事的六子几乎将卫燃给背出了戏楼，步履蹒跚的送到了街对面的照相馆。
而小五则直接喊来门童，把张正歧给架到了门口的一辆黄包车上，他自己也坐上了车，招呼着车夫跑了起来。
这还没完，六子也招呼着门童过去帮忙搀扶着卫燃，他自己从卫燃的身上一番摸索打开了照相馆的大门，随后独自将卫燃送上二楼，又戏做全套的帮他脱了身上的西装，并且给炉子里加了煤球。
直到给卫燃的床头额外准备了一壶茶，然后又往被子里塞了个汤婆子，六子才拉上了正对着二楼雅座的那扇窗子的窗帘——对面的雅座坐着的，恰恰是刚刚卫燃险些掀了茶盘的那一桌。
“卫大哥，衣服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洗手间放着。等下你换了衣服，自己翻窗子去书局那边。”
六子低声说道，“还是昨晚那么出去，巷子口有黄包车等着呢，快点儿回来。”
“成”
躺在床上的卫燃应了一声，目送着六子离开之后，立刻打着滚轻手轻脚的翻到了床下，宛若壁虎游墙一般，贴着地板快速游动到了洗手间的门口。
最后看了眼房间里那盏似乎忘了关的照明灯，卫燃笑了笑，钻进洗手间换上了一套黑色的西装和风衣礼帽。
最后，他甚至给自己的脸上贴上了连鬓的胡子，这也是小五他们帮忙准备的。
他在忙着换装的功夫，六子也回到了照相馆的一楼，从怀里摸出个铝水壶打开，将里面腥臭的呕吐物洒在了地板上，也洒在了他自己身上。
将那个水壶塞进怀里，六子一边拉开门往外走，一边骂骂咧咧的抱怨着卫燃的酒品。
不出意外，他的倒霉样引起了丽华戏社门童的好奇，六子也立刻开始了低声埋怨，并且在帮着卫燃锁了照相馆大门之后，连连表示要回去换身衣服，让门童帮忙告个假。
与此同时，卫燃也翻过了书局的窗子走到巷子口，找到了一辆等着自己的黄包车坐了上去。
稍等了片刻，换了身衣服，而且同样贴上了假胡须的张正歧也从巷子里走出来坐上了这辆黄包车，他的怀里，还抱着个长条布卷。
“咱们去杀的是个汉奸，安清帮里的汉奸。”
张正歧低声说道，“这个汉奸才和帮众喝过酒，现在已经回去了。”
“那个汉奸住在哪？”卫燃低声问道。
“离这不算太远”
张正歧低声说道，“一个小寡妇家里，那小寡妇的男人前两天才被人绑在电线杆上弄死。”
“哦——”
卫燃恍然大悟，显然，从那天让自己杀死那个白西装胖子开始，他们这一步步的棋都已经排好了。
“这次咱俩是鬼子”张正歧低声提醒道。
“行”卫燃简短的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言，鬼子嘛，留下点鬼子特色痕迹就是了，不难。
不多时，黄包车在十字路口停了下来，两人下车付了车资，那辆黄包车也停在了路边，而车夫则抽出腰间的烟袋烧上了一锅。
此时，卫燃和张正歧二人已经沿着街道走向了前面一家看着格外繁华的舞场。
只不过，都没等走到舞场的门口，他们便闪身钻进了巷子，并且各自换上了一双鬼子的猪蹄子鞋，并且用袜子包裹住了裤腿。
沿着这条巷子走到另一头，这里已经是一片规整的弄堂。
穿过没有上锁的铁栅栏门，张正歧带着身后相隔十几米的卫燃沿着狭窄昏黑的里弄熟门熟路的走着，并在不久之后，停在了一座只有两层的石库门建筑的后门。
指了指头顶，张正歧先将一个油壶递给卫燃，随后用后背靠墙双手交叠搭了个人梯。
卫燃见状，抬脚踩住对方的双手，趁着他双手用力往上托举的动作也猛的往上一窜，用手轻而易举的捞住了后门上面的石雕底沿。
用脚踩着墙体借力捞住墙头，他小心翼翼的探身往后天井里看了一眼，见没有人立刻翻过墙头，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后天井里。
取出铁皮油壶给后门的木头门轴各自点了足够的润滑油，卫燃稍等了片刻，轻手轻脚的抽开门闩，稍稍抬着门板缓缓打开，等张正歧进来之后，又抬着门板关上重新闩好。
这套石库门建筑足够大，却也足够冷清，同时也能让他们二人清楚的看到前后天井中间的客堂里摆着的灵堂——属于那个白西装胖子的灵堂。
可惜，不知道是因为死的过于敏感还是因为大嫂有事要忙，唯一守着这灵堂的，便只有一只肥肥胖胖，趴在棺材盖上的三花肥猫。
谁特么说猫养不熟的...
卫燃摸了摸那只大肥猫的头，随后伸手从供台上拿起个橘子剥开，往嘴里丢了一瓣橘子，一边吃一边跟着张正歧踩着木头楼梯悄无声息的上了二楼。
要说那位白西装大胖子死的是真冤，他们二人都没看清二楼的布置呢，就能听到了其中一个房间里传来的，肆无忌惮的生命奇迹二重奏。
俩人对视一眼，脸皮儿有些发烫的张正歧打开了手里的布卷，这里面包着的，是一把看着还算精致的武士刀。
朝着对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卫燃却伸手攥住了武士刀，接着指了指自己。
张正歧并没有争抢，只是将那布卷先递给卫燃，随后指了指他的脸。
卫燃会意，松开武士刀，接过布卷，以中东人的方式用这块布缠头裹脑的包住脑袋，随后缓缓拔出那把刀。
轻轻挥动试了试手感，卫燃迈步走到了卧房的门口推门便进。
这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也亮着一盏黯淡的台灯，那张棕床上，正躺着个肤色白腻的苗条女人，任由背对着房门站在床边的男人帮她疏通着排水管道。
“噗”
卫燃干脆利落的一刀砍向了这个听到动静下意识回头的男人脖颈，并且顺势将刀搭了在那个女人汗淋淋的脖子上。
随着他撤步后退躲过了喷射而出的血液，那把锋利的武士刀也轻而易举的划开了那位大嫂的脖颈，却并没有立刻杀死她。
“噗通”
无头男人的尸体压在了大嫂的身上，完成了最后一下活塞推进动作，那颗人头也咕噜噜的滚到了床头。
“下次办事记得锁门”
卫燃一边用日语说着，一边双手反握武士刀用力往下一捅，将这对野鸳鸯串在一起钉在了床上。
低头看了看地板，卫燃故意用脚上的猪蹄子鞋在淌下来的暗红色血液里踩了一脚，随后拎着那颗人头离开了房间。
和张正歧对视一眼，卫燃下楼来到空无一人的灵堂门口，先用另一只手抱住了那只三花的大肥猫，随后示意张正歧推开了棺材盖，将手里的人头丢进去，随后又将那只大肥猫也丢了进去。
“最后陪陪你的主人吧，明天一早就放你出来。”
卫燃一边用日语低声说着，一边招呼着张正歧又把棺材盖给重新推上，并且在边角处垫了些纸钱留出一条缝隙，免得那只猫被憋死。
最后看了眼灵堂地板石砖上的猪蹄子脚印，俩人相视一笑，转身沿着后门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里。
沿着狭窄的巷子走了能有十分钟，俩人才各自脱了脚上的猪蹄子鞋换回皮鞋，随后用卫燃头上的布卷将这两双鞋包裹严实。
俩人继续一边往前走，张正歧也一边顺路洒下了一包生石灰和辣椒粉的混合物。
不久之后，走出巷子的二人脱掉身上的风衣和礼帽，连同那两双鞋丢到了一辆黄包车上，随后坐上了第二辆黄包车。
这辆车上已经帮他们各自准备了一件风衣和一顶礼帽，而且直等他们二人穿好，那名车夫这才跑起来。
一路无话的回到那条能通往丽华戏社的巷子口，两人脱了身上的风衣和礼帽，或是翻窗钻进书局，或是翻窗回到了照相馆。
比他们更早一点，他们二人杀人时穿戴的风衣、帽子和手套，乃至那两双猪蹄子鞋，也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回到照相馆的二楼，洗手间里的泡澡桶里如昨天一般已经放好了洗澡水，对面书局二楼洗手间里，小五也已经提前早早的等着了。
熟门熟路的将脱下来的衣服递给了对方，卫燃关了窗子之后，直接坐在了泡澡桶里。
“明天该杀鬼子了吧...”
卫燃一边琢磨着一边取出了随身酒壶，凑到嘴边咕嘟咕嘟的灌了一大口辛辣的白酒——他依旧需要让自己有个宿醉未醒的早晨。
洗过澡换了衣服，卫燃如离开时那般匍匐到床边，小心翼翼的翻身上床，随后慢慢坐起来，先喝掉了桌边放着的那杯水，随后重新躺下来，抱着汤婆子，借着酒劲睡了过去。
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卫燃仍在“梦中杀人”的时候，已经有安轻帮的帮众赶到了那座石库门建筑的正门开始了叫门。
不提这些在叫了半天门无果，意识到不妙闯进去，随后不出意外的被满地的血脚印和棺材里的动静吓了个半死的帮派成员。
卫燃也又一次被送来衣服的小五叫醒，后者也趁着他换衣服的功夫，一边帮着清理了一楼的呕吐物，一边调侃着昨晚被卫燃吐了一身的六子。
“我楼上也吐了，你帮我打扫下。”
卫燃站在楼梯口大声招呼道，“不让你白忙活。”
“您这话说的！我这就上去！”
小五话音未落，已经拿着笤帚和簸箕，噔噔噔的跑上了二楼。
“赵小叔让我和你说”
小五低声说道，“昨晚的事儿办的干净利落，现在安轻帮那些狗汉奸们已经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扬言要报复了。”
“今天晚上还动手吗？”卫燃一边将装满水的水壶架在炉子上一边低声问道。
“看情况，赵小叔原话就这么说的。”
小五低声答道，“他说如果安轻帮能自己对鬼子动手最好，如果他们不敢，那咱们就帮帮他们。”
“也行”卫燃无所谓的答道。
“另外，林小叔说，今天还会有人找你给舞场的姑娘拍照，让你拍完了去鬼子的写真社坐坐。”
小五顿了顿又补充道，“他还说，想办法和对方打好关系，最好能成为朋友。”
“林小叔有说那个鬼子好什么吗？”卫燃低声问道。
“那个鬼子信佛”
小五连忙说道，“我差点忘了这一茬，林小叔说，那个老鬼子信佛信的虔诚。
等下会有个沿街卖煤的车把式，你问他买些煤球送上来，他会给你带个佛像过来。
你到时候给佛像好好拍个照片去那里洗，肯定能勾引那个老鬼子。”
“我知道了”卫燃点点头。
“我给您开窗子通通风”
小五抬高了声音，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二楼的窗帘和窗子，同时高声说道，“等个一袋烟的功夫，这味儿就散了。”
“你们老板醒了吗？”
卫燃故作昏沉的问道，“还...阿嚏！还有你们...阿嚏！你们齐管事，他醒了吗？”
“我们老板还没醒了，倒是我们齐管事都开始喝早茶了。”
小五一边帮着清理煤灰一边回应道，“卫老板，您这该买煤球了，剩下这点儿可烧不了一天。”
“我都还不知道去哪买呢”
靠着窗子的卫燃说话间点上颗烟，“回头我醒醒神再去逛逛，看看哪有卖的。”
“可得早点买，不然夜里冷呢。”小五说着，也端着簸箕，拿着笤帚走下了楼。
紧接着，卫燃便听对方站在一楼门口热情的招呼道，“卫老板，正好有个走街卖煤球的，你要吗？”
“怎么卖的？”卫燃趴在窗台上朝下面问道。
“六元4角一担”
那个拉着板车，身穿黑棉袄的老汉仰着头说道，“买两担送一提篮炭。”
“来两担吧，可真够贵的。”
卫燃抱怨道，这个价格确实够贵的，他要不是那口行李箱里还存着不少家底，还真不舍得这么烧。
“我给您放门口？”那老汉问道。
“送上来吧”卫燃说道，“要是不管送，我就不买了。”
“那我给您送上去，您可帮我看着车。”那老板不放心的说道。
“老人家，您放心吧，我帮您看着。”小五热情的说道。
“那就谢谢你了”
卖煤的老汉说完，这才拿上扁担，挑起两筐煤球就往照相馆里走。
片刻之后，这老汉吭哧吭哧的将第一担子煤送了上来，卫燃也将提前准备好的钞票递给了对方。
“佛像在这筐里面”
这老汉接过钱一边照着窗子检查着一边低声说道，同时还用脚踢了踢其中一筐。
“佛像是真的？”卫燃低声问道。
“照着元代地藏菩萨翻模子浇的，在骡子粪坑里沤了大半年，刷干净之后又拿香灰碎香头子盘了足足俩月。”
那老汉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自信的低声说道，“就算是地藏菩萨来了，也得说那是真的。”
闻言，背对着窗子的卫燃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耐心的等着那老汉又送上来一担子煤球，这才跟着下楼关了照相馆的门，重新回到了二楼开始将煤球装进火炉边的木头箱子。
不多时，他便看到了一个能有二十多厘米长的报纸卷。
将这沉甸甸的报纸卷随手放在一边，卫燃继续仔细的整理着煤球，最后甚至把地面都扫了一遍，这才拉上了窗帘。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打开了那个报纸卷。
这里包裹的，是一尊看着最多也不到30厘米高的地藏菩萨铜铸像，而且和他以为的不同，这尊铜铸像带着厚重的包浆，而且闻不到一点儿牲口粪的味道不说，甚至还有淡淡的檀香味儿。
这特么作假的高手啊...
卫燃将这尊佛像翻来覆去的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后将其摆在了桌子上安静的看着。
他要给这尊佛像编造一个合理出现的缘由，他甚至准备把这尊佛像以一个合适的价格卖给那个名叫星野一郎的鬼子！
当然是卖，友谊的建立往往就是这样，如此贵重的东西白送给对方，对方要么觉得你另有所图，要么只会觉得你是个煞笔。
但以合适的价格卖给对方，最多在砍价的小小的卖个人情，这友谊的建立也就显得合理多了。
感谢红旗林场的教导...
卫燃无声的念叨着，这种通过交易建立友谊的步骤，红旗林场甚至有一套成熟好用的“故事模版”，而他在学习这些的时候，也早就已经整理了一套属于他自己，符合华夏国情和文化背景的“故事模版”。
“为了让这段友谊刻骨铭心志矢不渝，得定个高价才行...”
卫燃一边打着算盘一边翻出了相机，给这尊造型优美的佛像从各个角度拍了几张照片。
“杀鬼子杀汉奸，拿鬼子筑京观还能坑鬼子的钱，这特么什么神仙日子...”
才仅仅两天便已经放飞自我的卫燃收起相机叹息道，他要早知道这样，估计早就主动去帮帮后世的那位招核友人了。

第1798章 设局
临近中午，卫燃被附近的一家舞场叫走，如昨天一般，给排着队等待的舞女们拍了些照片。
总的来说，这拍照的工作倒是还算赚钱，但前提是要自己冲印才行。
如今把冲印的业务全都交给武藏野写真社，他每张胶卷挣的钱实在不多。
不过，这倒是个好事，或者不如说，这倒是个好借口——卖掉家传佛像的好借口。
一板一眼的完成了拍照工作，卫燃收了钱和对方帮忙打包一食盒的酒菜回到了他的东羿照相馆——这似乎是昨天那位懂艺术的老哥特意嘱咐的。
细嚼慢咽的填饱了肚子，卫燃先用一条毛巾仔细的包裹了那尊佛像装进了行李箱里。
万幸，虽然这佛像的制造过程恶心了一些，但那活爹倒是并不排斥他收起行李箱，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当然，这佛像并不值钱，但卫燃却不得不谨慎，他可不想赌那个星野一郎会不会过来偷甚至明抢。
拿上需要冲印的胶卷，卫燃坐上黄包车第三次来到了武藏野写真社。
“你好，我来取昨天送来冲印的底片和照片，顺便还要冲印一些底片。”
卫燃朝接待自己的工作人员说道，这次他用的是日语，这个人昨天也接待过他。
显然，这名工作人员对他同样也有印象，只是那态度却也就不咸不淡中带着些许不加掩饰的傲慢。
卫燃对此根本不以为意，只是在接过对方递来的装有照片和底片的信封一番仔细的检查之后，又额外掏出一个胶卷问道，“我这里还有个胶卷希望能今天就洗出来，不知道...”
“刚刚你怎么不说？”这名日侨店员没好气的说道。
“中村，你这样太失礼了。”
就在卫燃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星野一郎从不远处的冲印室走了出来。
“抱歉，社长。”这个年轻的日侨店员立刻鞠躬道歉。
“你该和卫先生道歉，不是和我。”星野一郎严肃的说道。
“没关系的武藏先生”卫燃温和的说道，“是我刚刚忘了拿出来。”
“对不起，卫先生，是我太失礼了。”中村转身朝着卫燃鞠躬说道。
“握个手吧”
卫燃微笑着伸出手，“然后忘掉刚刚的不愉快，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我一直对大盒民族抱有好感，我相信你只是工作太累了。”
名叫中村的店员愣了一下，下意识的伸手和卫燃握了握。
“武藏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卫燃松开手，微笑着和星野一郎打了个招呼。
“我昨天看过你拍的照片，都非常不错。”星野一郎热情的问道，“卫先生专门学过摄影？”
“并没有”
卫燃遗憾的答道，“但是我学过一段时间的素描，虽然成绩不是很理想，但至少在构图上还算有些基础。”
“原来如此”
星野一郎说完看向了卫燃刚刚摆在桌子上的胶卷，“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希望这卷底片能在今天洗出来”
卫燃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尴尬和无奈，“我想下午的时候拿去登报。”
“登报？”
星野一郎闻言并没有急着细问，只是挥挥手说道，“中村，送去冲印吧，由你亲自冲印。”
“嗨！”
名叫中村的店员立刻应了，并且再次朝着卫燃鞠躬致歉之后，这才拿上胶卷走向了冲印室。
“卫先生来我的办公室坐坐吧”星野一郎热情的邀请卫燃又一次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打扰了”
卫燃歉意的说道。
“没什么”星野一郎摆摆手，“刚刚卫先生说需要登报？”
“确实”
卫燃点点头，故意让语气中藏了一丝丝的不情愿。
“我的写真社里有个经常来兼职的华夏人，他就在报社工作。”
星野一郎说道，“如果卫先生有需要，我可以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真的吗？这太好了！”卫燃惊喜的说道。
“这没什么”
星野一郎摆摆手转移了话题，“卫先生在哪学的摄影？”
“在北平”
卫燃答道，“我在北平的一个照相馆里做过一年多的学徒，秋天的时候，那家照相馆经营不下去了，我索性典卖了些家当，打算来申城闯荡闯荡，试试看自己能不能也开个照相馆。”
“我看过你拍的那些照片，真的非常不错。”
星野一郎又一次夸赞道，随后好奇的问道，“卫先生怎么不自己冲印照片？”
“实不相瞒，我不会。”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我虽然在照相馆做过学徒，但也只是学会了拍照，当时那家照相馆和东羿照相馆一样，冲印都是交给别人来做的。”
“一个合格的摄影师怎么可以不会冲印”
星野一郎说道，“至少也要会冲洗底片才行，这和拍摄一样重要。”
“如果东羿照相馆经营稳定，我肯定要置办一些冲印的设备的。”卫燃忧心忡忡的说道，“但现在还是先想办法稳定下来吧。”
“没关系”
星野一郎格外敞亮的做出了承诺，“等你的照相馆稳定下来，如果想学冲印，可以随时来找我。”
“真的吗？”卫燃惊喜的问道，“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
星野一郎随和的点点头，随后漫不经心的问道，“说起这个，卫先生，你怎么会选择来武藏野写真社冲印照片？”
“因为这个”
卫燃拿起装有照片和底片的信封，“我前天在打扫房间的时候，找到了这样一个写有武藏野写真社的信封，所以才直接找来的。”
“原来如此...”
星野一郎走神了一下，随后拉着卫燃聊起了和摄影有关的话题。
在闲聊中等了约莫一个多小时，那位中村店员也敲门送来了冲印好的底片和照片。
“卫先生，这些已经冲印好了，一共...”
“这些就不要收费了”
星野一郎摆摆手，在卫燃的刻意逢迎和表现下，两人刚刚谈的非常尽兴，他甚至认为卫燃是个在摄影方面非常有天赋的天才。
“这怎么行！”
卫燃连忙放下中村递给他的信封，故意让里面的照片甩出来的同时，他却慌手慌脚的忙着将钱包掏了出来。
“这就是你想要登报的照片？”
原本打算说些什么的星野一郎拿起甩出来的一张照片问道，随后他又挥了挥手，让中村店员离开了办公室。
“没...没错”手里拿着钱包的卫燃略显尴尬的说道。
“我能问问为什么想登报吗？”星野一郎说着，已经拿出眼镜戴在了头上。
上钩了...
卫燃暗笑了一声，明面上却叹了口气说道，“我打算卖了它换些钱，申城的东西都太贵了，今天早晨的煤球都卖六元4角一担，我兜里的这些钱恐怕都熬不到过年。
我这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当铺给的价格也实在是低的无法接受，登报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说到这里，卫燃也从信封里拿出了一张照片，“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与其到时候连年夜饭都置办不起，倒不如把这个也卖了算了。”
“这尊佛像哪来的？”星野一郎问道。
“武藏先生有兴趣？”卫燃问道。
“只是闲聊”星野一郎随口说道。
“这佛像其实不是我的”
卫燃看着照片遗憾的说道，“他是以前同我一起租住一个四合院的房客的，那位老爷子每天都会烧香礼佛，一起被他拜的，原本还有个小一号的观音像，也是铜的。”
“然后呢？”星野一郎下意识的问道。
“后来那老爷子过世了”
卫燃叹息道，“夜里睡着，白天就没醒过来，他膝下无子，也联系不上家人，听房主说，以前是在宫里做太监的，也是个苦命的人。
我和另外一个房客看他可怜，就和房东商量，一起凑了钱给他买了口薄皮棺材埋了，那老太监房里的一些东西也是我和那个房客分了。”
说到这里，卫燃叹息道，“我当时没当回事，有个看着就很值钱的玉如意被另一个房客拿走了，就给我剩下这么一尊菩萨像和一尊佛像。
本来这东西我也没当回事，后来我家里也是实在揭不开锅了，就想着拿那个小点儿的观音像去琉璃厂卖卖试试。
想着万一能换点钱，总能吃顿饱饭，嘿！结果您猜怎么着？”
“卖了个好价钱？”星野一郎下意识的问道，他甚至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
“卖了整整一根半小黄鱼！”
卫燃得意的说道，“多亏了这笔横财，不然我可来不了申城，也买不起那东羿照相馆。”
“这个呢？”
星野一郎指着照片里的佛像问道，“卫先生打算以什么价格卖掉照片里的这尊佛像？”
“这尊佛像可比那尊菩萨像个头大多了，而且保存的也好，那尊菩萨像的双手都没了还能卖一根半小黄鱼，这个怎么也得卖上一根半大黄鱼才是。”
卫燃理所当然的说道，“我虽然家里落寞了，但眼力还是在的，这尊地藏菩萨铸造的这么精美，完全值这个价。”
“我不懂这些，但这尊佛像确实铸造的非常精美，而且我也愿意帮帮卫先生。
这样，今天下午，我就带着在我的写真社兼职的那个华夏人去东羿照相馆登门拜访怎么样？”
星野一郎说道，“到时候我会想办法让他帮忙给你这件宝贝登报的。”
“如此真是麻烦武藏先生了”
卫燃愈发感激的说道，“我才来申城就得到您如此的帮助，我真是...”
“这没什么”
星野一郎摆摆手，“还有，卫先生，以后来我这里冲印照片，我会给你半价优惠，真诚的希望你能在申城站稳脚跟。”
“谢谢，谢谢！谢谢您！武藏先生！”
卫燃感激的站起身连连鞠躬，后者也一脸微笑的接受了卫燃的感谢。
接下来两人又是一番寒暄，但双方却都再也没提起过照片里的那尊佛像，相反，星野一郎反而详细的问起了卫燃的家世。
这自然再好糊弄不过，看起来毫无心机的卫燃用了一盏茶的时间，便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地主家的儿子的身份，又编造出了年少留洋，鲜衣怒马，家道中落，无奈回国，最终孑然一身来到申城闯荡的故事。
随着最后一杯茶饮尽，讲完了故事的卫燃也借口回家提前收拾收拾，告辞离开了武藏野写真社。
搭乘回到自己的东羿照相馆，卫燃仔细的检查了门锁和后窗，随后才上楼取出了放在行李箱里的佛像，将其藏在了衣柜里。
他在武藏野写真社讲给星野一郎的，关于佛像的故事自然并非完整版的，但这已经足够了。
正所谓凡事过犹不及，他“原定”的买家并非对方，自然也就没必要说的一五一十。
而接下来，他要做的，便是耐心的等待对方上门送来惊喜。
只不过这一等，他便等到了华灯初上，直到他准备去对面的戏楼听曲儿顺便解决晚餐的时候，星野一郎终于搭乘着一辆黄包车来了，这黄包车上，还坐着张泰川。
“武藏先生，您来了。”卫燃连忙打开了照相馆的照明灯。
“下午有事情耽搁了些”
星野一郎走下黄包车歉然的说道，“让我介绍下，这位是秦利川，在我的写真社里兼职的学徒。”
“我们见过面的”
卫燃说道，“我第一次去武藏野写真社就是秦先生接待的。”
“确实如此”
张泰川说道，“我还以为卫先生是招核人呢，他的日语说的非常好。”
“卫先生的日语确实非常好”
星野一郎跟着卫燃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道，“卫先生恐怕不知道，东羿照相馆的前一任店主其实是秦先生的表姐。”
“哦？”
卫燃适时的发出了错愕的惊呼，“所以上一任房主是位女士？”
“你不知道吗？”张泰川同样错愕的问道。
“我是通过经纪买下的这座照相馆”
卫燃故作庆幸的说道，“实不相瞒，当时我急着找个落脚的地方，在买下这里之前都没来这里看过，我当时一直以为自己被骗了呢。”
说到这里，卫燃已经带着二人上楼，随后打开了衣柜，从里面拿出了那尊佛像摆在了桌子上，“秦先生，就是这一尊，我打算登报找个好买家。”
“卫先生”
张泰川伸手拦住了下意识想凑过去看看的星野一郎，格外警惕的说道，“这里的光线太昏暗了，我们不如换个亮堂的地方怎么样？”
“我只是想登报”卫燃同样警惕的说道。
“只要付钱，卖给谁不是卖？”
张泰川提醒道，“卫老板可要想好，这报纸登出去，想买的人固然有，想偷想抢的可同样不会少。”
卫燃闻言立刻慌了一下，甚至下意识的按住了桌子上的佛像，片刻之后，他咬着牙问道，“你打算去哪谈？”
“对面的丽华戏楼怎么样？”张泰川指着窗外问道，“我们去那找个包厢。”
“不喝酒”卫燃表现的更加警惕了些。
“没问题，不喝酒。”
张泰川跟着说道，随后看向了身旁的星野一郎，“老师，我们去对面的戏楼谈吧。”
“也好”星野一郎点点头。
“是武藏先生想买？”卫燃像是才意识到似的问道。
“卫先生不要误会”
星野一郎微笑着说道，“我只是介绍秦先生给你认识，他既是报社的译员，说不定也是个不错的买家。”
闻言，卫燃稍稍松了口气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去对面的戏楼谈。”
“请把”
张泰川说着，还故意朝星野一郎使了个眼色。
见他们二人转身开始往楼下走，卫燃也立刻用毛巾将佛像重新裹好抱在怀里，跟着一起下楼，锁了照相馆的大门之后，走进了斜对面的戏楼。
“秦先生对这里很熟悉？”卫燃跟着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穆老板热情好客”
张泰川说道，“而且我和他算是同学，我在遇到我堂姐之前，在他这戏楼里也干过几天。”
“他和你是同学？”卫燃表现的更加紧张了些。
“穆老板还不至于在乎你手里的佛像”张泰川满不在乎的说道，“怎么？卫先生怕了？”
“怕可不能当饭吃”卫燃说着，也加快了脚步，他知道，这个局已经成了。

第1799章 杀猪盘和杀鬼子
丽华戏楼包厢，明亮灯光之下，张泰川甚至问伙计额外要来一盏汽灯点燃挂在了头顶。
被照的纤毫毕现的包厢里，卫燃直等到张泰川关上了刚好能看到街对面照相馆二楼的窗子，这才打开了包裹着佛像的毛巾，将其放在了桌子上。
“老师”
张泰川从兜里摸出了一个放大镜，恭敬的双手递给了星野一郎。
后者接过放大镜，借着头顶刺目的汽灯光芒，凑近了认真的观察着带有淡淡香火味儿的佛像。
与此同时，张泰川也得意的介绍着他的老师“武藏先生”其实还是“佛学大师”、“古董收藏家”等等。
自然，这些名号唬的可不是卫燃，而是他身后脸上已经带有得意之色的星野一郎。
在“鉴定”的这个环节，过程顺利的远超卫燃的想象，因为都没等星野一郎鉴定出个结果，顶着“穆老板”这个名头的林乔安便敲响了房门。
“利川兄，武藏老师。”
穆老板热情的用日语打了声招呼，随后又朝着卫燃点了点头，这才继续用日语说道，“你们要我请的人我请来了。”
“麻烦穆老板了”
星野一郎放下放大镜，格外客气的用日语说道，“请纪先生进来帮忙看看吧。”
“请稍等，我这就带纪先生过来。”林乔安说着，转身又走出了房间。
“这是？”卫燃故作不解的问道。
“穆老板有位朋友”
张泰川解释道，“他这位朋友是盗墓的行家，也是鉴宝的行家。卫老板，等下让这位朋友看看，如果这尊佛像没有问题，咱们就能谈谈价了。”
“也好”卫燃说道，“我也正好听听行家怎么说。”
他这边话音未落，随着脚步声，林乔安也带着一个身穿袍褂，看着能有五六十岁的老先生走了进来。
这位老先生头戴金丝眼镜，须发斑白，一手盘着两颗红亮的核桃，另一只手还捏着个不大的茶壶，胸口露出一截金表链，脚上是千层底包皮子的棉鞋。
只不过，在卫燃看清这位老先生的长相的时候，内心却不由的一乐，这不就是上午卖煤球儿给他的那位老先生吗？
“纪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星野一郎恭敬的站起身弯腰鞠躬，随后又热情的和这位“纪先生”握了握手。
“武藏先生好久不见，请坐吧。”
这位纪先生嘴上说着，但他的注意力却已经放在了桌子上。
“这尊地藏菩萨像哪来的？”纪先生问道。
“这是我在北平...”
“家传的？”纪先生问道。
“不...不是”卫燃期期艾艾的的说道，实则只是为了衬托一下对方的“劝慰”罢了。
“那就别讲故事了”
纪先生颇为耿直的说道，“古董这行当，故事都不能当真的听。”
“也行”
卫燃像是被激起火气似的说道，“那你这老先生给说说，这尊地藏菩萨是怎么回事，又值多少钱。”
“小伙子语气不用这么冲”纪先生不咸不淡的说道，“我可不是你请来的。”
说完，他看向了跟着进来的穆老板，随后又看向星野一郎，最后才一脸嫌弃的扫了眼张泰川，这才问道，“两位怎么说？”
“纪老先生，我就是帮朋友请您来坐坐，具体您得和武藏先生聊。”
“穆老板”及时抽身说道，“这样，你们坐，我去你们换一壶好茶。”
说着，明显不愿惹事的穆老板便忙不迭的离开了包厢。
“纪先生，请帮忙看看这尊佛像吧。”星野一郎恭敬的说道，“请如实相告就好。”
闻言，纪先生这才不紧不慢的将手里的小茶壶放在桌子上，并且将那俩核桃揣进了怀里，随后又慢条斯理的挽起袖子，这才双手捧起了那尊佛像开始了仔细的打量。
“这尊造像有意思”
纪先生停顿了片刻之后这才说道，“你们看，这尊地藏菩萨既有藏传造像的特点，又带有中原地区的风格，而且铸造细腻，没有沙眼，这还多少能看到些残存的鎏金。”
说着，纪先生将这造像凑近闻了闻，“还残存着香火味儿，应该是传承有序的老物件。
依我看，像是元代的，中原的手艺，再看这个大小，不像是寺庙里的，更像是自家佛堂里的供奉。”
“这尊佛像以前是个宫里出来的老太监的”卫燃适时的说道。
“宫里的老太监？”纪先生嘀咕了一句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纪先生，借一步说话。”张泰川恭敬的说道。
纪先生闻言，却是连招呼都不打，便拿上了那个小茶壶起身离席。
不久之后，张泰川也走了回来，贴着星野一郎的耳朵说了些什么。
“卫老板，这尊佛像你真的打算出售？”星野一郎沉吟片刻后问道。
“这尊佛像于我无用，如果肚皮都填不饱，也就更没办法给它添香火了。”
卫燃说到这里顿了顿，直来直去的问道，“武藏先生，您看上了这尊菩萨？”
“我确实想请回这尊佛像”
星野一郎说道，“川口，把刚刚纪先生私下里的话说一下吧。”
“纪先生说，如果这尊佛像是从轻宫里流落到民间的，那么他也不敢断代，万一是造办处仿古的物件也说不准。”
“秦先生”
卫燃换上汉语，带着落寞的高傲，学着秦二世的语气说道，“哥们儿好歹也是在京城长大的，你少拿那些唬我，这东西要真是造办处的东西，这价格还得往上翻。”
“这...”
张泰川为难的看了眼卫燃，随后换上日语，将这话如实的说给了星野一郎。
“武藏先生”
卫燃赶在对方开口之前用日语诚恳的说道，“我今天去您的店里加急洗这尊佛像的照片，原本是打算登报找个好买家的。
我这换点钱也是为了能在这申城活下去，实在是没想到您能看上这尊造像。
您看这样，咱们不管刚刚那位纪先生怎么说。这尊佛像，我还是打算卖一根半大黄鱼。如果您愿意买下来，我愿意少要两根小黄鱼。
这情分是因为您没有因为我是个华夏人看不起我，也是因为您之前说愿意教我冲印照片。
我在这申城人生地不熟的，愿意结交您这样的朋友，但是这个价真就是最低价了。
还是那句话，我得在这申城活下去。如果您觉得贵了，或者觉得这尊佛像看不准，那我还是托秦先生帮我登报吧。
到时候是有人来偷还是有人来抢我都认了，我也向您保证，我就算是登报卖，我给您的也是最低价。
但也有一点，不管那位纪先生信与不信听与不听，这尊菩萨之前真不是我的，我也真不知道这东西的真假。
所以您就算要买下来，也务必谨慎点儿，不行就多找些人看看。
不然万一哪天您发现这尊佛像有问题来找我退货，我可不一定能凑出来一根大黄鱼外加三根小黄鱼。”
如此恳切的一番话说完，星野一郎顿时陷入了犹豫。
卫燃能看出来，这老鬼子坏可能不算坏，但绝对是个好骗的主儿。
果不其然，前后犹豫了没多久，他似乎便已经做出了决定。
也恰恰在这个时候，张泰川也适时的开口相劝让他谨慎一些。
“不用劝我了”
全然不知自己掉进杀猪盘的星野一郎摆摆手，“我很喜欢这尊造像，而且卫先生也很有诚意，我愿意买下来，我们现在就进行交易吧，但是我也有个要求。”
“武藏先生请讲”
卫燃立刻说道，他现在不用压抑自己的激动情绪，反而要表现出来。
“我愿意以13根金条的价格买下这尊造像”
星野一郎说道，“但我也希望，卫先生能把您随同东羿照相馆买下的相机送给我，作为感谢，我会送您一台新的相机。”
“这是...”
卫燃脸上露出了一丝丝的不解，随后见张泰川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立刻痛快的说道，“没问题！我愿意和武藏先生交换相机，但是也希望以后有机会的时候，我能和武藏先生学习冲印照片。”
“当然，卫先生在摄影上面非常有天分，我非常愿意和你经常交流。”
武藏先生愉悦的说道，随后更是直接打开了他拎着的公文包，从里面数出了13根小金条摆在了桌子上。
将这些金条挨个拿起来检查了一番，卫燃感激的问道，“武藏先生，我是现在就给您取来相机还是明天一早给您送过去？”
“如果卫先生方便，不如现在就去取吧。”
星野一郎说道，“让川口君和你一起去吧，天黑了，虽然就在街对面，但是一个人拿着这么多金条不安全。”
“也好”
卫燃将13根金条揣进兜里，起身带着张泰川走出了包厢。
俩人下楼之后直到穿过了街对面，卫燃这才低声问道，“这局准备多久了？”
“很久了”
张泰川低声解释道，“好好把握机会，和星野一郎成为朋友，通过他，咱们能弄到不少紧俏货。”
“好”
卫燃打开门板的同时应了一声，带着张泰川上楼之后问道，“金条交给谁？”
“等我们走了交给乔安”
张泰川低声答道，“就这一两天，戏楼的越剧班子会被请去乡里唱堂会，到时候我会请你跟着去照相，别拒绝。”
“好”
卫燃一边低声应了，一边打开保险箱，将那套相机取出来低声说道，“这台相机...”
“没事”
张泰川说着，已经趁着检查的功夫打开了相机皮箱的暗格，拆出一条小黄鱼，借着卫燃挡住窗子的机会将其递过来低声说道，“一并交给乔安”。
“好”
卫燃接过金条塞进袖口，犹豫片刻后还是忍不住说道，“苦了你了”。
“嗨，这有什么的。”张泰川不在意应了一声，“走吧，咱们回去。”
“也不知道，我在经历的，是谁的经历...”
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跟在张泰川的身后又返回了街对面的丽华戏楼包厢。
“卫先生，等明天一早，我就会让川口君给你送来新的相机。”星野一郎接过相机一边检查一边说道。
“我信得过武藏先生”
卫燃微笑着说道，被对方要走的那一套相机可不便宜，即便算上折旧，在这个时代也依旧能轻而易举的换来至少一根小金条不成问题。
在这还算融洽的氛围中，星野一郎将高价买来的佛像装进了箱子，随后便招呼着张泰川，心急火燎的离开戏楼，搭乘着黄包车赶回了武藏野写真社。
与此同时，卫燃也返回了包厢，格外敞亮的要了一桌酒菜，表示要“回请穆老板和齐总管事”。
这次，刚刚发了笔横财的卫燃谨慎的选择了以茶代酒，顺便也将身上的十几根金条全都留在了闲置的那把椅子上。
“今天晚上还要杀一个，这次是鬼子。”
林乔安低声嘲讽道，“安轻帮的那些废物连个屁都没敢放，但帮派里肯定有人不满，所以咱们还得添一把火。”
“这次杀谁？”卫燃端着茶杯低声问道。
“这个鬼子是负责和安轻帮谈判接洽的”
林乔安低声答道，“杀了他肯定能乱几天，只有他们乱起来，咱们才好出去。”
“这次什么要求？”卫燃看着楼下戏台子上低声问道。
“你自己开心就好”
林乔安随意的说道，“那个鬼子本身经营着劳务所，青帮那边坑蒙拐骗来的不少人都是通过他卖去招核做苦工的。”
“今天时间够吗？”卫燃问道。
“尽量快点”林乔安低声会应道，“差不多就回去吧，守着你的金子。”
“好”
卫燃说着，已经起身抱了抱拳，告别了穆老板和齐管事，神情得意的离开了戏楼。
回到街对面的照相馆，卫燃早早的便关门上板上楼，然后便看到了已经在洗手间门口等着他的赵景荣。
“换上这套正装，棉衣穿在外面，今天你给我做车夫。”赵景荣指了指身旁椅子上的包袱说道。
“我可不认识路”
卫燃说着，已经脱了身上的正装，先换上了一套黑色的中山装，随后又套上了黑棉衣黑棉裤，穿上了一双黑棉鞋，并且将一双轻便的千层底布鞋塞进了怀里。
“我认识就行”
赵景荣低声说道，“这次没人帮你，我中途找人替你拉车，等回来的时候再接上你，中间约莫着洗个大澡的功夫。”
“够用”
卫燃说话间已经拿起一顶乌毡帽扣在了头上，随后又给自己黏上了连鬓的胡子。
“这鬼子住的是个带花园的独栋别墅，还养了狗。”
赵景荣说道，“狗会在你进去之前帮你解决，但是里面有多少人不清楚。能杀都杀了，事情败露了就跑，自己想办法跑出申城。”
“好”卫燃喜气洋洋的应了下来。
“你很开心？”赵景荣古怪的问道。
“没，我这人天生爱笑。”
卫燃说着，已经迫不及待的钻进洗手间翻窗去了书局的二楼。
片刻之后，赵景荣也跟了上来，带着他翻一楼的窗子进入那条胡同，随后坐上了停在这里的一辆黄包车。
左右看了看，卫燃双手拉着黄包车便跑了起来。
在赵景荣的指挥之下，卫燃拉着车一路不紧不慢的跑着，最终停在了一个写着日语的浴池门口。这浴池的一边，还有条巷子。
“去巷子里撒尿，有人出来替你拉车，你沿着巷子往前走到头有俩小乞丐，把拉车钱赏给他，他会给你带路。”
赵景荣低声说着，已经将几张法币递给了卫燃，随后扣紧了礼帽，迈步走进了那家浴室。
将法币收进怀里，卫燃一边解裤腰带一边走进了路边的巷子，这里果然有个和自己一样打扮的人正朝外走呢。
两人错身而过，卫燃加快脚步隐没于巷子深处，那个和他一样打扮的人，则在朝着墙根撒了泡尿之后，这才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走出来，坐在黄包车的踏板上“趴活”。
时间紧迫，卫燃可不敢耽搁，他在漆黑的巷子里跑了能有百十米之后，也看到了两个靠着墙的小乞丐，他们正借着巷子外面的路灯灯光，靠着墙吃着什么。
走到这俩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小乞丐身旁蹲下来，卫燃摸出怀里的纸币全都递给了对方。
“哪来的钱？”其中一个小乞丐仰着头，一边啃食着双手抱着的烧鸡一边低声问道。
“拉车赚来的”卫燃低声答道。
闻言，这小乞丐立刻伸出油乎乎的手接过了钱塞进怀里，随后爬起来低声说道，“脱了棉衣裤，等下跟在我后面，狗从哪跑出来就是哪，狗要是不出来，我也没办法。”
“好”
卫燃应了一声，干脆的脱了身上的棉衣棉袄和乌毡帽递给了另一个小乞丐，随后穿上那双圆口布鞋，远远的跟在了那小乞丐的身后。
这条路的两边，花园式的洋房几乎一栋挨着一栋，就连道路两侧的路灯似乎都更亮一些。
只不过，这走着走着，前面却有一盏路灯并没有亮起来，那个走在前面的小乞丐，也在这盏路灯本应照亮的区域放慢了脚步，同时轻声“嘬嘬，嘬嘬”的招呼了两声。
很快，一只半大的狼青狗便通过花园的栅栏钻了出来，而那小乞丐也将提前准备的鸡屁股丢给了用后腿站起来，用前腿作揖的狼青狗。
等这狗子接住了鸡屁股，小乞丐也继续迈开了步子，竟然就靠这时不时的“嘬嘬嘬”把那只狗子给骗成了翘嘴一样，全然忘了看家的本职工作，跟着小乞丐不知道跑去了什么地方。
看够了热闹，卫燃看着被包裹在花园中间的那座足有三层的独栋别墅。
自己此时位于这别墅的背面，好在，至少这一侧所有亮灯的窗边都没有人。
轻而易举的翻过不过齐腰高的栅栏，卫燃贴着花园边缘种植的一些长青灌木掩护，绕着别墅转了大半个圈子之后，也终于看到了前面的情况。
这别墅的前面停了两辆鬼子的轿车，别墅的正门门口，还有穿着黑色正装的人似乎在站岗。
只可惜，他们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正门外的马路上，并没有注意这别墅背面——这边也没有门。
重新匍匐着回到别墅的背面，卫燃借着建筑本身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别墅的墙边。
这里倒是确实有通往别墅身后花园的后门，尤其这后门上还开了个足以让人钻进去的活门狗洞。
凑到这狗洞边上，卫燃用刺刀的刀尖轻轻掀开房门下半段的活门，借着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这别墅的一楼倒是亮着灯，他甚至还能看到正有个似乎穿着和服的女人似乎在一楼的厨房里忙碌着。
他甚至敢赌一把，这扇门并没有从里面上锁。
不过，他却并没有推门进去，反而踩着不远处一个没有亮灯的房间的窗台边缘往上一跳，轻而易举的扒住了二楼外跨阳台的边缘，随后利落的翻身爬了上去。
二楼这个房间同样没有亮灯，他在侧耳倾听片刻之后，也根本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
试着轻轻推了下通往外快阳台的木门，不出所料，这扇门已经从里面锁住了。
这倒是难不倒他，摸黑取出毛瑟刺刀贴着木门的下沿捅进去轻轻往上撬动并且用鞋面抵住，他接下来又取出解食刀塞进去，贴住门销轻轻用力一划一挑，这原本反锁的木门便轻而易举的被他打开。
收起刀走进房间并且重新把门销上，卫燃这才有时间借着窗外的月光打量这个房间。
这里似乎是个书房，不算很大的房间里贴墙摆着几个书架，其上更是摆满了一本本的书籍。
中间的位置，除了一张大号的书桌，还放着一组沙发，不远处甚至还有个刀架，其上放着一把鬼子的武士刀。
都没等他仔细打量，这个房间的房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和日语的交谈声。
运气这么好？
卫燃一愣，却是反应极快的闪身躲到了垂地的窗帘后面。
“咔嚓！”
几乎前后脚，这间书房的房门也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第1800章 跳皮筋
“柴田先生”
不等开门的人进来，一个声线沉稳的男人便用日语说道，“以你对华夏人的了解，说说你的看法。”
“横山先生”
另一个声音笃定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恭敬，“我认为这件事和最近张会长屡次遭到暗杀有关。”
“哦？”名为横山的中年男人坐在了这间书房位于主位的沙发上，“说下去”。
“嗨！”
穿着一套鬼子服的柴田躬身应了一声，这才坐下来，一边泡茶一边说道，“张会长和我们的关系非常不错，他帮我们做了很多事情。
但也因此，他也屡次遭到了暗杀。所以我分析，最近几天的行动，主要目标应该并非我们，而是安清帮的张会长。
幕后之人希望挑起张会长和我们之间的矛盾，甚至说不定打算借我们的手铲除张会长。”
“过来谈判的人还在会客室里等着”被称做横山中年男人不急不缓的问道，“柴田君有什么建议吗？”
“张会长对我们还算忠心”
柴田说道，“我们刚好可以借此机会问他们索要一大笔赔偿。”
“真凶呢？真凶怎么办？”横山问道。
“让张会长去找吧，他会找到真凶的。”
柴田给出了第二个建议，“您等下可以尽情的向张会长派来的人提要求，我猜他会答应的。”
“既然这样，就让他等一等。”
横山说道，“我喜欢和失去耐心的人谈判，希望不会耽误柴田先生的时间。”
“横山先生说笑了”
柴田恭敬的回应道，“长夜漫漫，不如我请刚刚表演的那位艺伎上来一起喝一杯如何？”
“听柴田先生安排”横山语气愉悦的说道。
“请您稍等”柴田话音未落，便已经起身走向了书房的房门。
耳听着关门的声音再次响起，卫燃也用手指头将窗帘分开一个缝隙，耐心的等到名叫横山的男人放下手里的茶杯，他这才如鬼魅一般一个箭步来到对方坐的沙发身后，用手中的毛瑟刺刀刀柄他的耳后狠狠来了一下。
成功打晕这个中年鬼子，卫燃下意识的看了看他的鬓角，随后拆了他的下巴关节，将修长的刺刀捅进嘴里，在他的声带上左右割了一刀。
将桌子上放着的一条毛巾塞进对方嘴里帮忙止血，卫燃轻车熟路的捏开了对方的手肘和膝盖关节。
剧痛的刺激之下，这个中年鬼子自然醒了过来，只不过他这才醒，便被卫燃又一次打晕失去了意识。
转身拉上了窗帘，卫燃贴着门框站好，耐心的等待着。
不多时，伴随着木屐和地板的碰撞声，书房的房门被敲响了。
“横山先生，我是...”
“咔嚓”
不等外面的人说完，卫燃便已经帮他打开了房门。
这房门之外此时只站着个身穿和服腰背枕头，脸上刮了一层白腻子的年轻女人。
卫燃甚至有时间打量了一番这女人身后的环境，这才伸手抓着她的脖领将其拽进来，并在她发出惊呼之前捂住了她的嘴巴，顺势转身用脚轻轻推上了房门。
“嘘——”
卫燃原本捂住嘴巴的手捂在了她的眼睛上，同时却也将毛瑟刺刀贴在了她的脖颈上，并且顺利的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楼都有谁？”卫燃低声用日语问道，同时也将手指头伸进这名艺伎的嘴里，摸了摸牙口。
“一楼...一楼...”
这名艺妓甚至不敢躲开卫燃戴着羊皮手套的手指头，用蚊子般的声音答道，“一楼只有两位担任保镖的先生和两位厨娘。”
“二楼呢？”卫燃继续贴着对方的耳朵低声问道。
“二楼只有对面的房间里有一位先生，柴田刚刚才进去那个房间。”这艺伎老老实实的答道。
“很好，三楼呢？”卫燃继续轻声问道。
“不...不知道”这名艺伎惊恐的小声答道，“我是被临时雇佣来进行表演的。”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中，卫燃直接扭断了这名艺伎的脖子。
抱起这具轻飘飘几乎没什么重量的尸体放在沙发上，卫燃甚至好心的帮着她骑在了横山先生的腿上，并且用两只手环住了横山的脖子，又用横山的领带绑住了她的双手。
“祝你玩的开心”
贴着昏迷中的横山先生耳边说完，卫燃起身重新回到了门口，轻轻拉开房门观察了片刻，随后放心大胆的走出来，走到了一个有交谈声传出来的房间门口。
“我已经努力说服了横山先生压下这件事”
房间里，那位柴田先生趾高气昂的用汉语说道，“张会长可以继续留在他的位置上，但该有的赔偿不能少。”
“是是是，柴田先生请放心。”
房间里另一个声音恭敬的说道，“误会能解除是最好的，我们安清帮一定尽全力弥补伤亡者的家眷。
还有，这是我们给柴田先生准备的一些礼物，还望您务必收下，顺便也让我们在横山先生面前美言几句。”
“你是会做事的”
柴田说道，“在这里等一下，横山先生要处理一些公务，等下就过来。”
“不急不急”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连忙恭敬的说道。
“这特么趁着谈判吃两头儿呢？”
卫燃暗自腹诽的同时已经闪身躲到了会客厅摆着的一架钢琴后面，目送着柴田拎着一个小皮箱从那个房间走出来，迈步走向另一个房间。
见状，他也耐心的等到对方推门进去并且关上了房门，这才立刻跟了上去。
不过，他却并没有推门进去，反而又一次在门边贴墙站好耐心的等待着。
前后不到半分钟，房门再次开启，毫无防备的柴田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走了出来。
然而，都不等他另一条腿离开房间，一把冰凉且带着浓郁血腥味的刺刀已经搭在了他的脖颈上，紧随其后，他也被门外的人推回了这个房间。
“你...”
柴田话刚冒出来，便被卫燃用刀柄敲晕失去了意识。可紧接着，他却又因为剧痛醒了过来。
可就是这么一会儿的断片，他的声带同样被划烂了，可相比口腔和喉咙里浓郁的血腥味，四肢关节位置的剧痛却已经让他顾不得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又一次将其打晕，卫燃随意从对方的袖口割下一团布塞进嘴里绑好，随后才有时间打量这个房间。
这是个连窗子都没有的储物间，两侧靠墙的木头架子上，斜躺着一瓶瓶红酒或者鬼子的清酒、梅子酒。最尽头的位置，则摆着一个保险箱，对方刚刚拎进来的小皮箱，此时就在这保险箱的上面放着。
打开那小皮箱看了看，卫燃不由的哼了一声，这里面放着的，是一个鬼子喝酒用的小酒壶以及两个小酒杯，无一例外，三样东西都是金子做的，尤其那酒壶上，还錾刻着“共存共荣”这么四个字。
掂了掂那酒壶的重量，卫燃将其放回原位，随后把昏迷中的柴田拽过来，用他身上扯下来的和服将他绑在了保险箱上。
转身离开这个储物间，卫燃回到了刚刚柴田“索要回扣”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只是间隔了一两秒，一个看着能有三十五六岁，穿着西服的男人点头哈腰的打开了房门，略显疑惑的看着卫燃。
“横山先生请你去书房里谈话”
卫燃一边用日语说着，一边指了指不远处的书房。
这位显然是听得懂日语的，连忙鞠躬道谢，跟着卫燃走向了书房。
“咔嚓”一声打开了房门，卫燃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个西装男人也跟着迈步走进了书房，随后便看到了正骑在横山先生身上的艺伎。
这引人遐想的一幕让他愣了一下，随后便被身后的卫燃推进了房间。
可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卫燃便在他的耳后脖颈处来了一下将其打晕，随后用皮带绑住了他的双手。
他是来灭门的，不是来拷问情报的，而且他也清楚，这几个人或许重要，但从他们的嘴里大概率根本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反而只会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额外检查了一番横山先生的情况，卫燃拿上书房里充当装饰的那把武士刀，转身又一次离开书房来到了这栋别墅的三楼。
这一层是完全按照日式风格进行装修的，纸糊的推拉门并不隔音，倒是脚下的榻榻让他的脚步声趋近于无。
也正因如此，他轻而易举的便听到了一个房间里传来的小孩子哭闹声，以及疑似孩子妈妈轻声哼唱的日语摇篮曲。
“嘁...”
卫燃不屑的在内心哼了一声，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是那活爹故意恶心自己，或者不如说考验自己呢。
可惜，这次没用。
推开一个推拉门，卫燃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妈妈正侧躺在榻榻米上，在她的身前，还躺着个看着也就一两岁的孩子。
对方也看到了卫燃，她的眼睛里也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和紧随而至的恐惧。
“嘭”
没等这个女人喊叫出声，卫燃已经一脚踢在了她的耳朵根上。
“扑通”这个女人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仔细的将这一层的房间检查了一遍确定除了那个婴儿没有其他还活着的人，卫燃这才蹲在了那个被他踢晕的女人身旁。
她同样穿着日式的传统和服，即便如此，卫燃还是能看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算你运气好”
卫燃低声说着，让这个女人仰躺下来，将那个小婴儿放在了她的怀里。
“噗！”
锋利修长的武士刀止住了幼儿的啼哭，也终结了那个年轻女人和她腹中或许无辜的生命。
“我就不折磨你了，给你个痛快。”
卫燃轻声说完了后半句，这才转身离开了变得无比安静的三楼，重新回到了二楼的储物间。
此时，柴田已经醒了过来，他正在剧烈的挣扎着，他的脸上，也已经满是恐惧之色。
“我是来复仇的”
卫燃贴着对方的耳朵低声说道，“代替金陵的30万冤魂，楼上你的妻子和孩子已经还完了他们该还的利息，接下来该是你了。”
话音未落，随着卫燃的忙碌，柴田的全身各处的关节相继被卫燃拆开，他也被疼的不断抽搐，最终甚至连抽搐都做不到了。
“这才刚刚开始”
一直掐算着时间的卫燃说完却离开了储藏间，回到书房扛起了那个来自安轻帮的汉奸，扛着他上楼，让他跪在尸体边双手握住了那把武士刀，并且用武士刀的刀柄撑住了胸口。
紧接着，卫燃却又拔出那个女人的发簪，拿着女人的手一番比划之后，这才拍醒了男人，并在他清醒的同时将簪子扎进他的心口，彻底扎穿了心脏。
眼瞅着这个汉奸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卫燃却并不急着离开，反而蹲在一边，好心的帮忙反复摇晃着那支簪子。
“扑通”
最终，这个汉奸一脸痛苦的栽倒在了女尸的旁边，抽搐了几下之后彻底没了动静。
再次转身下楼，卫燃回到储物间，当着柴田的面打开了保险箱。
这个保险箱不大，里面的东西可有不少，仅仅大黄鱼就有四五根，小黄鱼也有十几根，除了这些，这里面还放着金首饰和玉石首饰。
稍作思索，他取出了自己的行李箱，将这些没人要的黄白之物装了进去，却唯独没有碰保险箱上面，那个手提箱里的黄金酒壶和成套的酒杯。
最后看了眼像坨烂肉一样的柴田先生，卫燃顺利的收起行李箱并且重新锁好了保险箱。
“今天时间紧，只能随便陪你玩些经典项目。”
卫燃说着，已经将柴田头朝下绑在了酒架上，用手中的刺刀在他绑在一起的双手手腕上狠狠划了一刀，随后将那个黄金酒壶以及小酒杯摆在了下面。
离开这储物间转身走进书房，横山先生已经醒了过来。他此时就算是想站起来都做不到了。
“你是个职业军人，所以我把时间都留给你了。”
卫燃一边说着，还再次摸了摸对方的鬓角，仔细看了看那道军帽压出来的痕迹。
此时的横山因为声带受损自然是说不出，好在，卫燃也没指望他说些什么，只是将那个仍旧柔软的艺伎尸体抱到一边。随后取出了个头更小，但也更加锋利的解食刀。
“我的解剖学的还算不错，甚至可以说非常优秀。”
卫燃贴着对方的耳朵用日语低声说道，“所以我会避开你的主要血管，按照这个时空计算，差不多五年之后，我会在津门完成我的毕业设计。
在这之前，你将有机会体验我当初为了毕业备选的一场表演，我给它取名叫跳皮筋，这个除了血腥，实在是没有什么艺术性。”
没管对方张开嘴巴试图说些什么，卫燃取出抗日大刀，先粗暴的敲打掉了他满嘴的牙齿，随后收了刀，解开了对方的上半身的衣服扣子，随后用刺刀在他的肚子侧面小心的划了一刀，接着将手伸了进去。
“人的肠道很长，足够拿来跳皮筋的。”
卫燃笑着说道，“不过放心，我不会帮你弄断的，你最多只会死于肠梗阻，会很痛苦，但不会很漫长。”
说完，他扯出来的皮筋儿越来越长，最终长到足够他走出房间都没问题。
和门把手比了比，卫燃放下手里的皮筋儿，同样在横山先生的一只手的手腕上狠狠来了一刀，随后将他的手顺着伤口捅进了空落落的腹腔。
最后扯下那名艺妓的和服缠住了他的上半身，卫燃重新捡起皮筋走出房间，将末端卡在了门外的把手上，随后关上了房门。
“这是回应你们的给水部对在东北大地上所做的一切，只是利息。”
卫燃在喃喃自语中找到二楼的洗手间钻进去，仔细的洗干净手套上沾染的血迹，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直到确定身上没有沾染任何的血迹，这才悄无声息的翻出窗子来到一楼，离开了这片包裹着独栋别墅的花园。
当他一路摸黑回到那条巷子的时候，那俩小乞丐都在，而且他们俩竟然已经在车巷子的拐角另一侧生起了一个用铁皮桶改的炉子。
这炉子上还架着一口小锅，里面正炖煮着什么。
“你要吃狗肉吗？”
当初给卫燃带路的那个小乞丐热情的低声问道，“刚杀的，保证好吃。”
“你们吃吧”卫燃微笑着说道。
“衣服还你”
另一个小乞丐说着，将身上过大的棉袄脱给了卫燃。
“谢谢”
卫燃接过和棉裤穿在了身上，又脱了圆口布鞋塞进怀里，换上了那双放在墙角的棉靴。
不等他从巷子的另一头走出来，一个同样打扮的车夫便低声说道，“黄包车在路对面，走慢点。”
“好”卫燃应了一声，并在走出巷子的同时放慢了脚步。
等他走到属于他的黄包车边刚刚坐下来，醉醺醺的赵景荣也从一家店里和一个日侨勾肩搭背的走出来坐上了黄包车，“去...去...嗝——丽华戏社。”
“您坐好”
卫燃说着，已经拉着黄包车尽情的跑了起来，他那张经过伪装的脸上，却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第1801章 过寿
在以车夫的身份回到丽华戏社门口之后，赵景荣搀扶着那位日侨走进了戏社，紧随其后，小五也搀扶着喝多了的张正歧走出来，坐上卫燃拉着的黄包车，兜着圈子回到了另一条街的书局门口。
他搀扶着张正歧下车的功夫，巷子里已经走出个人，拉着黄包车跑没了影子。
熟门熟路的翻窗回到照相馆，二楼的泡澡桶里一如既往的已经准备好了热水。
将脱下来的衣服隔着窗子递给小五，卫燃在关上窗子之后，立刻舀起一盆热水兜头冲下来，随后坐进了泡澡桶里。
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卫燃钻进塞着汤婆子的被窝舒舒服服的睡了过去。
这一夜，他睡的格外舒服，但在这一夜的后半夜，终于还是有一队鬼子和一队安轻帮的帮众不分先后的赶到了卫燃造访过的独栋别墅院外。
此时，这花园别墅的大门依旧有安轻帮的帮众守在外门，而大门里面，则由两名鬼子守着。
见状，两方人马各自松了口气，随后各自又带人离开了这里，显然，这压着火气的双方都不想贸然和对方发生冲突。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两方人马也渐渐没了耐心，最终，鬼子一方决定派出了一名代表，安轻帮那边见状，也立刻派出了一名代表，俩人一起进院、敲门。
在和一楼坐在沙发上快睡着的保镖和司机一番沟通之后，同样已经困的快要睁不开眼的鬼子女佣也立刻上楼去请示东家。
只不过很快，一楼的众人便听到了女佣发出的惊叫，紧接着便看到她连滚带爬的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意识到不妙，一楼的众人纷纷拔枪并且下意识的指向了对方，但很快，他们又动作一致的调转枪口，争先恐后的上了楼。
此时，楼上自然早就没有了活人，这些人自然也很快便注意到了那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的来源。
但很快，随着他们打开书房的房门之后，无论鬼子还是那些安轻帮的帮众，便纷纷惊恐的后退了一步，几个想象力过于丰富的甚至下意识的开始了干呕。
当然，这里面更有些心思活络的帮众，已经开始琢磨着，是否要趁着等下去各个房间寻找凶手的时候顺手牵羊的带走点什么了。
不久之后，收到消息的两方人也赶了过来，并且发现了柴田的尸体，以及三楼的尸体。
“所以果然是你们的人？”
其中一个鬼子说着，已经拔出他的武士刀，神色阴冷的看向了安清帮派来的负责人。
“汰菌，这人虽然是我们安轻帮的，但这事儿我们是真的不知情啊！”
安轻帮派来的这位中年人用略显磕绊的日语说道，“我们全帮上下，对汰菌那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呐！游击队，没错！肯定是游击队做的！这是栽赃，这是栽赃啊！”
“这不是栽赃”
那个手拿武士刀的鬼子笃定的说道，“我了解我们的敌人，他们会杀人，但是不会做这么多对他们来说无意义的事情，这是仇杀，帮派式的仇杀！”
“没错！”
如果卫燃此时还没睡，如果他就在旁边的话，他肯定会如此大声附和一句。
事实上，即便不用他附和，在场的鬼子也好，侨民也罢，甚至包括绝大多数安轻帮的帮众，内心都是认同以上分析的。
这确实是仇杀，帮派式的仇杀。
难道真是我们的人做的？安轻帮的众人不由的看向了躺在那个鬼子娘们儿的尸体身旁，胸口插着一把簪子的人。
平时没看出来，这个臭翻译还挺心狠手辣，安轻帮的众人暗暗评价那具尸体的同时也各自打起了小九九，他们都知道，接下来肯定要找几个替罪羊，这个时候尽快避避风头才对。
“汰菌...”
“让张会长亲自来向我解释吧！”
那只手拿武士刀的鬼子最终没有让这里多上一具尸体，只是转身一边往下走一边说道，“把活下来的人都关起来审！”
“嗨！”
跟着他来的鬼子立刻应了一声，二话不说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抓了起来。
这些和卫燃没关系，和东羿照相馆没关系，和歌舞升平的丽华戏社自然更没有关系，当然，和正在丽华戏社里陪着自己的日侨朋友吃喝的赵景荣同样没关系。
这对于安轻帮来说注定不平静的一夜过后，随着还算明媚的阳光升起来，东羿照相馆的门板也被人敲的嘭嘭作响。
“报丧啊...”
卫燃一边抱怨一边打开了窗子，随后态度便热情了许多，“哎呦！是利川大哥！您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相机的”
张泰川仰着头高声说道，“是武藏老师让我来的，卫老板，开开门吧。”
“马上！马上！”
卫燃态度愈发的热情了，“我这就下去！”
说完，他这立刻关了窗子拉上窗帘，动作麻利的穿上衣服下楼，打开了一楼的门板，热情的将张泰川给让了进来。
“今天一大早，武藏老师就让我跑腿买了这台相机给你送过来。”
张泰川高声说道，“另外，昨天晚上的纪先生给他老娘过寿，想请武藏先生过去吃寿席，顺便给他们拍一张全家福，还请了丽华戏楼的越剧女班子唱堂会。”
说到这里，张泰川拍了拍带来的相机箱子，“武藏老师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去，到时候他就管拍全家福还有老寿星的照片，剩下还要拍不少照片呢，按张算钱。”
他这话才刚说完，林乔安也走了进来，“看来倒是利川兄先到一步，卫老板，我正打算请你一同去呢。
到时候给我们戏班子拍些照片，等回来我们也差不多要准备封箱演出了，正好拿来做海报。”
“好啊！”卫燃立刻应了下来。
“咱们约莫着10点钟就得走，卫老板不如尽快准备准备。”林乔安说道，“将近40里路呢，咱们早点走还能赶上一顿上午饭。”
“没问题”卫燃痛快的应了下来。
“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给武藏老师复命了。”张泰川客气的告别二人，转身走出了照相馆的大门。
“那位纪先生什么来路？”
卫燃打开装有照相机的小皮箱，一边检查一边低声问出了他昨天就好奇的问题。
这箱子里装的依旧是一台禄来双反，和与他交换的那台一模一样——只是成色新了许多。
“年轻的时候是造办处的匠人，民国13年，造办处解散，他这才带着几样宝贝和几个学徒回了乡，做起了掘坟倒斗的买卖。”
说到这里，林乔安压低了声音又补充道，“纪先生还是景荣的的表舅，吴四姨娘是纪先生的表妹。”
“哦——”卫燃轻轻哦了一声。
“景荣名义上也是纪先生的徒弟，专门负责销赃的。”
林乔安压抑着笑意低声说道，“纪先生家的粪坑可大可深了，里面还沤着好几个鬼子兵呢，做出来的东西比真的还真。”
说完，林乔安给卫燃散了颗烟，抬高了声音说道，“那就按这个价儿来，卫老板快去准备吧，等一会儿咱们可就得出发了，晚了可就赶不上饭了。”
“好说，我这儿随便拿上些东西就能走。”卫燃说着，也扣上了装有相机的皮箱。
送走了林乔安，卫燃立刻关门上板，随后上了楼，拿上了前两天得到的那支撸子，又将剩余的子弹藏进了床底下装有大米的箱子里——这些他试过了，没办法装进皮箱。
除了这些，他还拉上窗帘，用酒瓶子将之前买的生石灰混合了炉灰仔细的碾成粉末，随后轻轻将其轻轻吹落到地板、窗边乃至楼梯各处。
回到一楼，卫燃钻进洗手间好好洗了洗手，随后拎上个装样子的空皮箱，走出了照相馆的大门。
他这边才刚刚给照相馆的大门落锁，一连四辆车门上印着“华中都市公共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字样的卡车停在了戏社的门口。
紧随其后，丽华戏社的伙计们便将一口口装有各种行头的箱子抬上了卡车的货斗。
那些青春靓丽的越剧女班以及配套的吹鼓手等等，也都相继抬上了车。
“这些车都是哪来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租来的呗”
张正歧打着哈欠说道，“头年鬼...汰菌管辖的华中都市汽车公司基本上把除了法租界之外的交通生意都垄断了。”
“咱们坐哪辆？”卫燃担心对方说漏了，连忙换了个话题问道。
“四辆大汽车呢”
张正歧说道，“车轿子里除了开车的还能坐俩呢，你随便选吧。”
“第一辆有人吗？”卫燃问道。
“穆老板和等下带路的金先生坐第一辆，我和六子坐最后一辆。”张正歧说说道。
“就中间能选呗？”卫燃问道。
“可不”
张正歧笑着说道，“等下武藏先生和秦先生，还有过来接车的金先生都会来，你赶紧...”
张正歧的话都没说完，星野一郎和张泰川，乃至赵景荣便分别搭乘着一辆黄包车赶了过来。
“算了，让他们先选吧。”
卫燃笑着说道，随后已经快步跑过去，热情的将身穿和服的星野一郎从黄包车上搀扶了下来。
“武藏老师，谢谢您的邀请。”
卫燃恭敬又激动的说道，“还有，谢谢您给我换了一台新相机，我从没想过，我竟然有机会能用上新相机。”
“这没什么”
星野一郎显然对卫燃的感激和恭敬非常受用，得意的摆摆手说道，“卫先生，如果这次你能拍出很好的镜头，我愿意教你冲洗底片和照片。等你学成之后，我甚至可以送你一套冲洗底片的设备。”
“真的吗？”
卫燃表现的愈发惊喜了些，“我会努力的！”
“当然是真的”
星野一郎拍了拍卫燃的肩膀说道，“你在摄影上有非常高的天分，我期待你拍下的照片。”
“我会从路上就开始拍的！”卫燃立刻说道。
“期待你的表现”星野一郎说道，“这样，等下你和我乘坐同一辆车。”
“这是我的荣幸！”卫燃连忙说道，“正好我有很多问题想向您请教呢。”
“我也非常期待和你的探讨！”星野一郎哈哈大笑着说道，显然，这鬼子是个好为人师的。
短暂的寒暄过后，卫燃亲自搀扶着星野一郎爬上了第二辆卡车的驾驶室，随后他也在将行李箱随手丢进货斗之后，跟着爬上了驾驶室。
与此同时，张泰川也将星野一郎以及自己的行李箱都丢进了货斗。
片刻之后，四辆卡车相继启动开往了城外的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仇杀案，他们在出城的时候终究还是遇到了伪军的盘查。
好在，这些伪军在看到第一辆坐着的是林乔安和赵景荣，第二辆车还拉着个鬼子侨民星野一郎之后，仅仅只是粗略的检查了一番便干脆的予以放行。
如此有惊无险的出了城，卫燃和星野一郎的聊天涉及的领域也愈发超前于这个时代，以至于星野一郎连连惊呼卫燃是个难得的天才，并且升起了将他挖到自己的照相馆的想法。
卫燃对此自然是没有任何的意见，并且表现出了浓浓的期待和感激。
在这俩人的闲聊中，车窗外的景色愈发的荒凉了些，战壕随处可见，尸体和流民随处可见，但这绝对不是全部。
“卫先生对这场战争怎么看？”
聊来聊去，星野一郎还是问出了这么个类似“左”还是“右”的问题。
“您听实话？”卫燃故意踌躇了一番才问道。
“当然”星野一郎点点头，“等下我也会说说我的看法，当然，也是实话。”
“不管谁输谁赢，战争还是尽快结束吧。”
卫燃恳切的说道，“如果不打仗，说不定我攒几年钱又能去招核旅行和求学了，我还想在招核邂逅一次邱小姐呢。”
“是啊，战争还是尽快结束吧。”
星野一郎叹息道，“我们有很多相似之处。”
“关于哪方面？”卫燃语气自然的追问道。
“我们都喜欢摄影不喜欢战争”
星野一郎说道，“你在等待你的邱小姐，我也在等待一位女士，她是我的缪斯，我能在她的身上找到拍摄的灵感。”
“是...东羿照相馆的上一位老板吗？”卫燃故作迟疑的问道。
“是啊”
星野一郎叹息道，“我一直在等待她出现，但是直到从川口君那里得知有人买下了东羿照相馆，我就知道，我或许再也见不到她了。”
“会的，还会见到的。”
卫燃笃定的说道，“就像我一定会在招核邂逅我的邱小姐一样。”
“但愿如此吧”
星野一郎拍了拍腿上和卫燃腿上同款的相机箱子叹息道，“希望到时候我还按的动快门。”
“希望到时候我能有机会帮你们拍一张合影”卫燃微笑着祝福道。
“到时候我也会帮你和你的邱小姐拍一张合影的”星野一郎同样祝福道。
“那就这么愉快的说定了”
卫燃说出这话的时候，甚至忍不住和对方来个拉钩上吊。
话题聊到这里，前面的车子却缓缓停了下来。
“怎么了？”星野一郎略显紧张的问道。
“请不要担心，武藏老师，我会保护你的。”卫燃说着，甚至不加掩饰的拍了拍藏在风衣内兜里的那支花口撸子。
紧接着，他不等星野一郎说些什么，便已经推开了车门，站起来扶着车顶往外看了一眼。
紧接着，卫燃却立刻缩回来说道，“武藏老师，是一些招核军人拦下了我们的车子。”
他这话才说完，便有一队鬼子和伪军端着装有刺刀的步枪绕到了第一辆卡车的后面，将里面坐着的吹鼓手们驱赶出来，粗暴的开始了检查。
“武藏老师”
卫燃担忧的说道，“他们会不会弄坏那些乐器？我听说这次是去给人过寿的，如果到时候缺少伴奏会不会...”
“说的有道理，让他们过来。”星野一郎说道。
“我来喊他们过来吗？”卫燃带着一丝丝的畏惧问道。
“就你来吧，不要怕。”星野一郎微笑着说道。
“我...我相信您。”
卫燃说着，再次推开了车门，用日语招呼道，“喂——！让你们的长官过来！”
喊完之后，卫燃立刻扭头看向身侧的星野一郎。
“你先下车”
星野一郎说道，“去看看前面那辆车的乐器有没有缺损。”
“好”
卫燃在跳下车子的时候，故意表现出了应有的畏惧，但他却并没有立刻往前走，此时那些鬼子已经过来了，他这个时候过去简直是找死。
很快，几名鬼子便端着枪围住了第二辆车的驾驶室，已经挪动窗边的星野一郎微笑着说道，“我是武藏野写真社的社长武藏，这是我为我的朋友请的戏剧团。
你们检查可以，但是请不要为难演出人员，也不要破坏车厢里的乐器和服装。”
“嗨！”
其中一个鬼子立刻大声应了，显然，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卫先生，请穆老板安排他的人把那些箱子都搬下来给士兵们检查一下吧。”星野一郎说道。
要坏...
卫燃心头一沉，但还是立刻应了，跑到前面招呼着林乔安，将星野一郎的提议重复了一遍。
“卸车！箱头！让箱倌把箱子都打开给汰菌看看！”林乔安立刻发出了命令。
“伙计们！开箱子！”
伴随着吆喝声，一个个戏箱被抬下来在路边一字排开的打开，露出了里面装着的行头、乐器等物。
那些女班艺人和吹鼓乃至其他的一些后勤人员也站成了一排。
显然，这些鬼子和伪军大概也没想到这四辆车的人如此配合检查
不过，这些箱子也好人也好，虽然东西很多，但一眼看过去却都没什么异常。
趁着它们检查的功夫，卫燃也拉住林乔安询问了一番第一辆车的情况。
“武藏老师”
卫燃站在外面仰着头说道，“只弄坏了一把二胡，影响并不大。”
“那就好”
星野一郎松了口气，朝同样在外面等候的一个军曹说道，“等你们检查完了，方便派一到两名士兵跟着我们继续往前走吗？我担心还会遇到检查太麻烦了，我们上午赶时间。”
“嗨！”
这名军曹立刻恭敬的给出了回应，随后叫来了一个伍长，让他爬上了第一辆车的副驾驶，替换了林乔安。
等林乔安招呼着伙计们把戏箱都搬上车，他自己也爬上了第一辆车的货斗，四辆车再次开了起来，那名站在路边吃灰的军曹甚至还恭敬的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
这星野一郎到底什么来历？
卫燃压下心头的疑惑，继续和星野一郎聊起了有关摄影和话题。
接下来这一路，他们确实不止一次遭遇了鬼子的盘查，好在，有第一辆车上的那名伍长负责交涉，四辆车最终还是在午饭之前赶到了赶到了目的地——一座看着就会让人联想到“地主”这个词的巨大宅院。
此时，昨天才见过的纪先生已经在门口等待多时了。
“纪先生，抱歉我们来迟了。”星野一郎歉意的说道。
“不迟不迟，武藏先生和诸位快请进吧！”纪先生在听完了卫燃的翻译之后，热情的招呼着众人就往宅院里走。
而他名义上的关门弟子赵景荣，也细心的感谢了一路护送的伍长，并且招呼着下人拿来了吃喝以及烟酒让它带着跟车回去。
打发走了鬼子，故意落后几步的卫燃将翻译的工作让给了张泰川，他也眼看着那些戏箱被抬进了前院的厢房。
东西藏在哪了呢？
卫燃暗暗琢磨着，同时也在思考着，“不可信”的星野一郎到底站在哪一边的？
请假吧
不在状态写的不满意删了，明天重写，见谅见谅。

第1802章 生意和...仇人
纪先生请星野一郎过来吃寿席，除了担任翻译的张泰川，卫燃等人自然是没有资格上桌的。
也正因如此，卫燃索性举着相机，跟着那些戏箱进了厢房。
这些戏班子成员倒是并不避讳卫燃，立刻三两一组的这就开始从箱子里往外搬东西。
很快，各式行头、化妆的匣子、乐器等等都被一样样的取了出来。
但接下来，这些人却又从行头的夹层里，匣子的暗格里，乐器的腹肚里，甚至那些女班艺人盘着的头发里拆出了一瓶瓶、一包包的药品。
在这聚沙成塔般的忙碌中，一个个装满了药品的食盒从这间厢房的后窗递了出去。
紧随其后，用来装行头的空箱子又被掀开了一层隔板，这下面藏着的是一颗颗的子弹。
当这些东西连同隔板都被递出去之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随后在张正歧的指挥下，忙忙碌碌的将各自的行头都摆放好之后，这就去吃东家帮忙准备好的午餐。
这就是押镖的任务？
卫燃暗自盘算着，却一点不耽误他和赵景荣以及林乔安、张正歧围坐在一张桌子的周围。
一如当年在奉天的时候去唱堂会一样，张正歧端起一杯茶朗声说道，“酒都别碰了，都收着点肚子，别等下唱一半跑肚拉稀让人笑话。行了，吃吧！”
得到信号，那些单坐两桌的女班艺人乃至吹鼓手们这才动筷子，同样一如当年在奉天的铭乡戏班子一样安静且相互夹菜。
“和当年一样”卫燃忍不住说道。
张正歧愣了一下，随后说道，“等吃完了，卫老板给大家拍张照吧。”
“好，好啊。”卫燃晃了晃神，随后笑着应了下来。
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解决了午餐，卫燃立刻主动招呼着戏班子成员在前院刚刚搭好的戏台子上站做了几排，他也站在了一张八仙桌上。
“穆老板和金先生也一起吧”卫燃热情的邀请道。
“好啊”
林巧合和赵景荣随口应了下来，也跟着走上了台。
不过，和坐在主位的张正歧不同，这俩人却站在了最边缘的位置。
无声的吁了口气，卫燃举起了禄来双反，朝着台上的那一家人按下了快门。他不知道，这些人最后又会有多少能活下来。
拍完了第一张合影，卫燃一边给相机过片一边提议道，“武藏老师希望我多拍些照片，穆老板，让我给你和齐管事还有金先生再拍一张合影吧，这张不收费。”
“好啊”林乔安痛快的应了下来。
再次举起相机，卫燃套住了这三个站在一起的人，并在按下快门的同时暗暗遗憾着，如果张泰川也在取景框里就好了。
等他收起相机，赵景荣去了后院，林乔安和张正歧也指挥着戏班子开始了演出前的准备。
闲人一个的卫燃则摆弄着手里的相机，时不时的朝着众人按一下快门。
约莫着下午两点半左右，纪先生的老娘被人搀扶着在前院坐下，以纪先生为首的一大家子人则在老太太的身后站做两排，那些孙辈重孙辈，要么由妇人抱着，要么站在了老太太的两侧。
等这一家人都做好了准备，星野一郎也举着一台蔡司依康，带着各自举着禄来双反的卫燃和张泰川，各自朝着这一家人按下了快门，随后又分别给老太太单独拍了一张照片。
拍照的工作完成，赵景荣也贴着星野一郎的耳朵说了些什么，随后带着他走向了别院。
见状，卫燃也拉住张泰川说道，“趁着现在，给你和齐管事拍张合影吧。”
闻言，张泰川愣了一下，随后摇摇头，“不行，我们俩不能拍合影，而且我...”
“放心，我另有一台相机。”卫燃低声说道。
闻言，张泰川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去影壁前面等着我”
卫燃说着，已经走向了张正歧，将他也招呼到了影壁那里，和他的二叔张泰川站在了一起。
“这是回来之后，我们俩第一次拍合影。”张泰川说着，也不由的用手揽住了张正歧的肩膀。
“以后会有很多机会的”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举起了那台属于他自己的禄来双反，朝着这叔侄二人，以及背后影壁上的福字按下了快门。
匆匆拍完了一张照片，张家的叔侄俩如避蛇蝎般的分开，随后各自走向了这套宅院不同的方向各自开始了忙活。
眼瞅着已经没有自己的事情了，卫燃索性溜边贴墙的循着赵景荣和星野一郎离开的方向走进了别院。
这别院不大，但却有假山凉亭，以及一座歇山式的木头房子，其上还挂着个“拾遗堂”这么一个绿字牌匾。
这拾遗堂被假山环绕，用的也是纸糊的窗子。换言之，这窗子不但挡住了来自外界的视线，也挡住了从里面往外看的视线。
猫着腰轻声缓步的凑到拾遗堂的窗下，卫燃顺着木头墙板间的缝隙看了进去。
这拾遗堂里此时有赵景荣和星野一郎，还有一张八仙桌，这八仙桌上，用木头架子支着一面并不算大的青铜镜。
卫燃往里窥视的时候，星野一郎正举着放大镜仔细的欣赏着那面青铜镜背后的花纹。
“山纹是华夏战国期流行的纹饰，有三山、四山、五山、六山之分。”
赵景荣介绍道，“这面六山纹镜是我的师兄秋天的时候从一座大墓里带出来的品相最好的一件东西。武藏先生，如果您喜欢，这面镜子就是您的了。”
“你们华夏有句话古话叫做无功不受禄”
星野一郎继续一边打量着桌子上的铜镜一边说道，“如果纪先生想感谢我帮他拍照，用不上这么丰厚的谢礼。”
“老师请您来自然会准备报酬”
赵景荣说道，“武藏先生，这是我送给您的礼物。”
“你想做什么？”星野一郎终于收起了放大镜，直起腰看着桌子对面的赵景荣问道。
“做生意，当然是做些生意。”
赵景荣说道，“申城华界需要大米，乡下需要公共租界生产的货物。
我只是希望能借助武藏先生的庇护，做些沟通内外的米面生意。”
“这些生意可不如这些赚钱”星野一郎用手敲了敲桌子上的青铜镜。
“但这些也不是随时都能挖出来的”
赵景荣说道，“肉要吃，大米也要吃，自然，这里面少不了武藏先生的一份。”
“只做米面的生意？”星野一郎问道。
“只做米面”赵景荣答道。
“你是抗日分子吗？”星野一郎直白且突兀的问道。
“武藏先生说笑了”
赵景荣摊摊手，“我是个混帮派的的生意人，主业做做洋大人们乱世古董的生意，这次是想发展点副业免得饥一顿饱一顿罢了。”
“纪先生参与吗？”星野一郎不置可否的问道。
“师傅与我情同父子”
赵景荣答道，“不过师傅终究年岁大了，让他守着城里的古董铺子就行了。
倒是穆老板的戏班子可以常来常往给老太太唱唱堂会，顺便捎带些东西。”
“所以穆老板也...”
“如果武藏先生愿意做这些生意，我自然会和穆老板去谈。”
赵景荣说道，“以武藏先生在日侨里的威望，以我和帮派的关系，我相信穆老板不会拒绝的。”
“只做大米可赚不到多少钱”
星野一郎再次说道，“我不希望规模太大，所以如果做，我希望能做些价值更高的东西。”
“武藏先生有什么建议吗？”
赵景荣问道，“大烟就算了，这穷乡僻壤的没几个抽的起，抽的起的也不愁买处，而且我也不想开罪安轻帮。”
“我对大烟生意也没有兴趣”星野一郎说道，“但是药品呢？”
“我可不想被误会在做抗日...”
“只要你能换来真金白银，我不在乎你把药品卖给谁。”星野一郎愈发的直白了，“但是你能卖出去吗？”
“这是乱世”
赵景荣意气风发的说道，“没有什么比药品更好卖了”。
“黄金结账”
“古董呢？”赵景荣同样敲了敲桌子上的青铜镜。
“吆西！”星野一郎满意的点点头。
“既然这样，我这就去找穆老板谈...”
“川口和东羿照相馆的卫老板知道这件事吗？”星野一郎问道。
“武藏先生”
赵景荣说道，“如果他们知道，我就没必要单独约您来这里谈了。
另外，我和东羿照相馆的那位卫老板并不算熟悉。我反而好奇您对他似乎格外的...额...欣赏？”
“他在摄影上或许是个天才”
星野一郎说道，“如果你打算拉着穆老板的话，就没必要瞒着川口了，以后我会准备好货物，通过他交给你们。”
“也好”
赵景荣点点头，“那位卫老板呢？瞒着他？或者我帮您让他消失？”
“瞒着他就够了”星野一郎说着，已经拿起了那面青铜镜。
见状，暗中窥视的卫燃也轻手轻脚的转身，借着周围假山的掩护先一步离开了这座别院。
接下来的这个晚上，乃至第二天的一整天，这堂会从纪家的内宅唱到了打谷场，包括卫燃在内的所有人，也都吃上了于这个时代来说绝对算得上丰盛的一餐宴席。
自然，卫燃也好，张泰川也好，都拍了不少的照片，不仅如此，林乔安更是根本不避讳星野一郎，提议用大米和农户制作的梅菜、腊肉等物当作这次唱堂会的酬劳。
同样，星野一郎也根本没有避讳卫燃或者“穆老板”等人，甚至让他们帮忙，把纪先生给他的酬劳搬到了过来接他们回城的汽车上——他的酬劳是装有一个石雕莲台的木头箱子。
按照纪先生的“吹嘘”，这个能有几百斤重的莲台是他的徒弟们从一座荒废的寺庙里弄出来的，正经受了百十年香火的佛教圣物。
当然，在场的所有人，恐怕除了星野一郎之外，所有人都清楚，那莲台是不是佛教圣物先放一边，那牲口粪肯定是已经实打实的沁到石头缝里了——就像那面长满了绿锈的铜镜一样。
“卫桑”
临别之前，站在纪家祖宅门口的星野一郎说道，“帮我们拍一张合影吧，等回去之后，我会教你冲洗底片和照片。”
“这是我的荣幸”
卫燃恭敬而感激的说道，耐心的等林乔安和赵景荣以及张泰川乃至纪先生站在星野一郎的左右之后，朝着他们按下了快门。
拍完了这张照片，众人在纪先生的热情相送中登上了返程的卡车。
这一次，星野一郎坐在了第一辆卡车上，并且又一次拉上了算是个“外人”的卫燃。
“卫桑”
等车子开起来，星野一郎直白的发出了邀请，“以后来我的写真社工作吧，我会教你摄影和冲洗，你会成为一名真正的摄影师的。”
“我需要支付学费吗？”卫燃认真的问道。
“当然”
星野一郎点点头，“只需要给我做翻译就好了”。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应了下来，“我回去就去武藏野写真社报道。”
“以后东羿照相馆就不要开门了”星野一郎说道，“但是你要继续住在那里。”
“需要我额外做些什么吗？”卫燃格外上路的问道。
“帮我等着东羿照相馆的上一位店主”星野一郎顿了顿，“顺便帮我做些别的事情。”
“没问题，老师。”卫燃在渐起的白光中格外恳切的回应道。
这就结束了？这一幕是给我发福利的吗？
卫燃叹了口气，耐心的等待着白光消退，等待着自己回到了雪绒花克拉拉的农场。
再次扭头，克拉拉依旧在房间里忙碌着什么，身前咖啡桌上的金属本子上，那支羽毛笔也写下了新的内容。
第三幕
角色身份：武藏野写真社学徒、翻译卫燃，日语名武藏龙之介。
回归任务：协助完成物资运输工作，参加一次聚会，拍摄一张合影，完成冲印底片工作。
武藏龙之介？龙之介？这不是上次的名字吗？那活爹又偷懒了？
没等卫燃反应过来，白光扑面而来，他也看到了这次能用的道具。
这次，白光中出现的道具和上一幕相比仅有的区别也只是少了解食刀，但却多了两样他意想不到的东西——煤油汽灯和医疗箱！
坏了，怕是有人要受伤了...
卫燃的心都不由的跟着一抽，等到白光消退，周围的一切逐渐清晰，他却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黄包车上。
低头看看自己的打扮，里面一身正装，内兜里似乎还有一支枪，外面是一件立领的呢子风衣，头上还有一顶礼帽，在戴着羊皮手套的手上，还捏着一份报纸。
这张1941年12月26日刊发的日文报纸上，正在大肆宣扬着日军战胜了英国搅屎棍子，成为港岛新主人的光辉战绩。
再看周围的天色，这应该是个早晨。
太平洋战争开始了...
卫燃看着报纸上的各个新闻标题不由的叹了口气，失心疯的小鬼子对英美开战之后，这申城的租界怕是也要乱套了，这申城的洋人，估计绝大多数都要去集中营里生活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间，黄包车停在了东羿照相馆的门口。
从兜里摸出几张小钞打发了黄包车夫，卫燃不由的看了眼对面的丽华戏社。
这间戏楼尚未开始营业，门口却已经坐着几个流民乞丐了。
摸出钥匙打开了照相馆的大门，卫燃走进去之后却皱起了眉头，他闻到了血腥味！
稍作犹豫，他轻手轻脚的关了身后的内外两道门，随后取出盒子炮拉动机头顶上子弹谨慎的走向了楼梯的方向。
先看了眼一楼的洗手间，卫燃踩着楼梯贴着墙。缓步走上了血腥味愈发浓郁的二楼。
很快，他便听到了二楼洗手间里传来的细微动静。
先将二楼检查一遍，卫燃推开了洗手间的门，随后便看到了坐在泡澡桶里的六子——他已经开始打摆子了，而且泡澡桶的桶底已经积了一层暗红色的血迹。
抬头看了眼窗子，卫燃闪身离开洗手间，一边脱掉身上的风衣一边走向了临街的窗边拉上了窗帘关上了木头窗门，随后又以最快的速度开灯下楼锁死了大门，然后才快步跑回来，踩着泡澡桶往外看了一眼。
万幸，窗边没有血迹，对面的窗台上同样没有血迹。
不敢继续耽搁时间，甚至不敢贸然移动泡澡桶里的六子，卫燃快步退出洗手间，取出了金属本子这次给用的煤油汽灯和医疗箱检查了一番。
万幸，这煤油灯已经打好了压力，万幸，那医疗箱一侧挂着的血浆粉和蒸馏水都在！甚至他还在里面发现了至关重要的青霉素和麻醉针剂。
来不及感谢那慷慨的亲爹，卫燃以最快的速度关上了洗手间那扇窗子的木头窗门挡住了所有的光线，随后立刻点燃了煤油汽灯放在马桶水箱上。
接下来，他在将六子从泡澡桶里抱出来之后，却根本不敢把他抬出洗手间，反而以最快的速度盖上了浴桶的盖子，让他趴在上面露出了伤口。
他被枪打中了肩膀，伤口虽然被一条脏兮兮的毛巾压住了，但却一直有血流出来，那条毛巾都已经被血染透了。
最重要的是，子弹似乎还在他的身体里，但此时的卫燃却连个帮手都没有。
“坚持住”
卫燃一边低声念叨着，一边开始勾兑血浆粉。
片刻之后，血浆顺着输血管进入了六子的身体，麻醉剂开始生效，卫燃也在这绝对算不上无菌环境的洗手间里开始了忙碌。
万幸，他的救治虽然一如既往的粗针大线，但速度却足够快。
伴随着当啷一声，一颗子弹被他剜出来丢到了托盘上。
在释放着冰蓝色强光的煤油汽灯帮助下，卫燃以最快的速度缝合了破损的血管，接着又清理了碎肉，一层层的往外缝合。
最终，当他缝合了皮肉，并且进行了包扎的时候，那瓶血浆还剩下三分之一的量。
给六子额外补了一小针青霉素，卫燃却脱了他的衣服，仔细的用酒精帮他擦拭掉了所有的血迹之后，又从衣柜里取出一套中山装给他换上，随后才将他抱到了床上趴好并且盖上了被子。
这还没完，卫燃在收拾了医疗用品和汽灯之后，连忙将泡澡桶内外以及盖板和地板上的血迹都用医疗箱里的双氧水冲洗干净。
接下来是气味...
卫燃说着，已经打开了洗手间的窗子，随后从脱下来的血衣上撕下来一大坨棉花点燃丢进了火盆里。
伴随着烟尘的蒸腾火苗的翻涌，卫燃耐心的将六子的血衣一点点的焚烧殆尽，顺便也用燃烧产生的碳颗粒吸附了洗手间里所有的异味。
至于飘出窗外的烟雾，这倒是没什么，谁点个火盆不冒烟啊？
将小半盆炭灰加水冲进马桶，卫燃又重新从炉子里夹了些仍在燃烧的煤球丢进火盆，顺便也把那颗变形的铅弹丢了进去，这才仔细的洗了手，转身下楼离开照相馆，走向了街对面的丽华戏社。
此时六子仍在昏迷，他要去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穆老板在不在？”卫燃走到戏楼大门，朝刚刚开门的门童问道。
“卫老板您早”
门童热情的招呼了一声，随后才歉意的说道，“我们穆老板昨晚就出去了，这还没回来呢，想着是在哪个舞场住下了。”
“齐管事呢？”卫燃继续问道。
“齐管事昨天就带着女班子给人唱堂会去了，估计要下午才能回来呢。”这门童问道。
“没事儿了”卫燃说完转身便走，他不能继续问下去了。
万幸，恰在此时赵景荣乘坐着一辆黄包车赶了过来。
“卫老板”
赵景荣尚未下车便热情的说道，“我正要找你呢”。
“去我那里谈吧”
卫燃说道，“这鬼天气太冷了，我那儿刚把火盆点上，暖和。”
“也行”
赵景荣止住了后面要说的话，下车打发了黄包车夫，跟着卫燃钻进了东羿照相馆。
“什么事？”卫燃一边关门一边问道。
“六子在你这里吗？”赵景荣低声问道。
“楼上”卫燃话音未落，赵景荣已经快步跑了上去。
“发生什么了？”跟着上楼的卫燃追问道。
“六子昨天夜里帮我盯梢的时候，突然失心疯了似的在舞场门外袭击了一个鬼子军官。”
赵景荣心有余悸的说道，“他简直不要命了一样，得亏了当时我额外安排了一个人这才把他带走。
我听我的人说他中枪了，想着应该是躲到你这里来了，所以赶紧来看看。”
“得把他藏起来”卫燃警惕的说道。
“不用”
赵景荣说道，“昨晚上就弄死个安轻帮的汉奸丢黄浦江里顶账了，现在的问题是赶紧问问他发生什么了。”
“会不会查到这里？”卫燃问道。
“应该不会”
赵景荣笃定的说道，“最近害了风寒的不少，只要别让人看见伤口就没事。让他躺着休息吧，等过两天找机会送出去就行。”
“也好...”
卫燃顿了顿，开口问道，“昨晚你让他盯着谁呢？”
“安轻帮的一个汉奸”
赵景荣说道，“最近他们从鬼子手里弄到一批好货，我琢磨着想办法截下来呢，没想到六子突然就...”
他这话才刚刚说完，躺在床上的六子却挣扎着醒了过来。
不过，在看到卫燃和赵景荣的同时，这个脸色苍白的小伙子却在一瞬间泪流满面。
“好了，没事了，你活...”
“卫大哥，我...”
六子嘶哑着嗓音，有气无力的说道，“我看见...咱们的...仇人了...”
“什...”
卫燃心头一惊，正要开口追问，六子却再次晕了过去。
仇人？难道是...
卫燃愣了一下，扭头朝着赵景荣问道，“鬼子的大阪师团来申城了吗？”
“来了，你怎么问这个？”赵景荣疑惑的问道。
“果然...”
卫燃叹了口气，“等等吧，等二叔和林小叔回来，等正歧和小五回来一起说吧。”

第1803章 联谊会
“他能活下来吗？”照相馆的二楼，赵景荣并没有追问卫燃似乎不想说的内容。
“问题不大”
卫燃答道，“他主要是失血过多，需要养一段时间，现在的麻烦是别让鬼子找到这里。”
“放心吧，不会。”
赵景荣笃定的做出了保证，同时却也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个木头匣子打开，指着里面放着的那一对鎏金的银蝈蝈说道，“这是给武藏先生这次的分成，唐代银鎏金蝈蝈一对。”
“这也是...”
“没错”
赵景荣点点头，语气一本正经，表情上却挤眉弄眼的说道，“我师兄从一个唐代大墓里弄出来的，你等下记得交给你二叔。”
“没问题”卫燃应了下来。
“我不方便久留，就先走了。”赵景荣说着，已经走向了楼梯，“有什么事情晚上再说，他就交给你照顾了。”
“放心吧”
卫燃跟着下楼将对方送出门，立刻锁了一楼的店门重新回到了二楼。
看了眼装在盒子里的那俩怎么看怎么都像老物件的鎏金蝈蝈，卫燃直接扣上了盖子将其放在一边，随后把金属本子这次提供的道具乃至整个房间都依次检查了一番。
总得来说，虽然时间过去了挺久，但房间里的一切却都没有变化。
金属本子给的道具也没有变化，甚至就连上一幕里他顺手从别人家保险箱里捡回来的那些黄白之物都一个不少。
将那装有鎏金蝈蝈的木头盒子锁进了保险箱，卫燃转而开始分析目前的局势。
显而易见，租界里马上就要被翻脸的鬼子高压统治了，他们傍上的星野一郎接下来态度如何尚未可知。
最关键的是，他几乎可以肯定，六子看到的人，极有可能是他进入这段历史要找的那个鬼子，也是当年在奉天杀死了吴四姨娘全家的那个鬼子。
而这，也是他刚刚决定先瞒着赵景荣的原因。这位可是吴四姨娘的亲儿子，灭门之仇，他很担心对方冲动之下做些什么。
可是，这事儿终究要说出来的，他不说，六子也会说，而且无论说给谁，无论是张泰川、林乔安、张正歧甚至那位纪先生，这都是深仇大怨。
他们能保持冷静吗？如果不能保持冷静选择复仇...
近乎下意识的，卫燃已经在琢磨着，如何在完成回归任务的前提下来保障复仇效果的“最大化”了。
另一方面，他也难免通过回归任务分析和猜测着众人的选择。
可最终，他能做的也只是翻出上一幕买的那块磨刀石，将抗日大刀和毛瑟刺刀仔细的打磨了一番。
没等他将这两把冷兵器打磨到自己满意的地步，一楼的门板也被人从外面拍响。
紧跟着，林乔安用醉醺醺的声音嚷嚷道，“卫...卫老板，听说你一大早...嗝——呕——！”
林乔安说道一半便在照相馆的门外吐了一地，几乎前后脚，卫燃也打开了上锁的店门。
“穆老板这是喝了多少啊，快进来漱漱口。”
卫燃说着，已经搀扶着林乔安走进了照相馆，顺便也朝着门外原本搀扶林乔安的门童挥了挥手。
“发生什么了？”林乔安压着醉意问道。
“六子受伤了，在楼上。”卫燃低声问道。
“天亮前的枪声？”
“嗯”
“能活下来吗？”林乔安走进洗手间的同时问道。
“能”
卫燃站在洗手间门外，看着外面开始热闹起来的街道，稍作犹豫之后低声说道，“刚刚赵小叔来过，他天亮前已经给六子找了替死鬼，这两天会找机会把六子送出去。”
闻言，林乔安松了口气，打开水龙头一边漱口一边问道，“六子留下了什么话吗？”
“留下了”
卫燃顿了顿，随后才说道，“他说，他看见咱们的仇人了。”
这话说完，林乔安顿时愣住。
哗啦啦的水流声中，林乔安转过头看着卫燃，他那双眼睛都变得赤红赤红的，“咱们在奉天的仇人吗？”
“我估计是”
卫燃叹息道，“铭乡戏班子上下19口，赵家上下连佣人32口的仇人。”
探手抓住准备离开洗手间的林乔安，卫燃将他又推了进来，“不管你打算做什么，酒醒了再做决定。
这不只是你的仇人，也是我的、我二叔的，赵小叔的仇人，更是张正歧、小五和六子的仇人，甚至也是纪先生的仇人。”
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穆老板将不断颤抖的双手凑到水龙头下，掬起一捧又一捧冰凉的自来水扑在了脸上。
“正歧和小五什么时候回来？”卫燃摸出烟盒，取出一支烟，套上玳瑁烟嘴叼在了嘴里点燃。
“下午”
林乔安用手杵着洗手盆的边缘，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说道，“下午...下午准能回来”。
恰在此时，一辆黄包车停在了照相馆门口，张泰川在从车上下来之后远远的边说道，“卫老板，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在你门口吐了这么大一滩？”
“别和他说”
洗手间里的林乔安突兀的说道，“这事先别和他说，你们俩在武藏身边做事，露出一点破绽都能要了命。”
“是穆老板”
卫燃高声答道，同时也将手伸到了洗手间里，轻轻拍了拍林乔安的肩膀。
“穆老板怎么跑你这儿来了？”
张泰川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洗手间门口，压低了声音问道，“有别人吗？”
“六子在楼上，受伤了。”卫燃低声答道，“没有别人了。”
“六子受伤了？昨晚？伤的重吗？”张泰川低声追问道。
“不是很重，但是还没醒。”
卫燃说完，不等对方追问便说道，“二叔，你照顾下林小叔，我上去拿些东西。”
说完，卫燃侧身让过林乔安，快步跑上楼，将锁在保险箱里的那对鎏金蝈蝈拿了下来。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张泰川的表情已经放松了许多，显然，林乔安已经对他进行了“解释”。
“这是赵小叔让我把这对唐代银鎏金蝈蝈交给你的，说是这是给武藏先生这次的分成。”卫燃说着，还打开盒子展示了一番。
“这对蝈蝈能抵多少？”林乔安饶有兴致的低声问道。
“一个蝈蝈能抵五条小黄鱼呢”
张泰川笑着低声说道，“这俩蝈蝈就是一条大黄鱼，不但把这次的药钱顶了，连下次的都抵了呢。”
“这东西也是纪先生做的？”
林乔安低声问道，“这手艺可真值钱”。
“什么纪先生做的”
张泰川“啪”的一声扣上了木头匣子的盖子，一本正经的说道，“天王老子来了，这也是坟里刨出来的。”
“对对对”林乔安没口子的附和道。、
“行了，别浪费时间了。”
张泰川抱起那个盒子最后说道，“我就是替老鬼来收账的，东西既然拿到了，卫燃，咱俩也该过去上工了。”
“卫燃，那老鬼肯定会问你我昨晚干嘛去了”
林乔安跟着低声说道，“我昨晚去百乐门跳了大半夜的舞，后半夜和安轻帮的孙霸头去居酒屋喝了不少酒。”
“好”
卫燃应了下来，“六子...”
“放心吧，我安排人照顾。”
林乔安承诺的同时，也已经摇摇晃晃的走出了照相馆，随后醉醺醺的大声说道，“晚上，今天晚上！你们都来，叫上金大哥！咱们...嗝——好好喝一杯！”
“要不然算了吧”
张泰川笑着说道，“穆大哥这顿酒都没醒呢，晚上不如歇...”
“这才哪到哪！”
林乔安摆摆手，“晚上你们都过来！我那戏班子正好排了新戏。”
“穆大哥要是这么说，那晚上确实要好好喝一顿。”
张泰川顺势说道，“晚上我们一起过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
林乔安说完，已经摇摇晃晃的走向了街对面的丽华戏社，那戏社门口的门童，也立刻跑过来，殷切的搀扶着林乔安进了门。
“咱们也走吧”
张泰川说着，也招呼着已经锁上门的卫燃坐上了一辆黄包车。
出于谨慎考虑，两人在车上聊的全都是各种无关紧要的话题，而这一路上，卫燃时不时的还能看到被鬼子抓捕的各种颜色的洋人。
最终，黄包车停在了武藏野写真社的门口，张泰川在打发走了黄包车夫之后拉住卫燃，又散了一支香烟点上，这才低声说道，“老鬼今天准备去参加什么同乡联谊了。等下我在前面拍照，你去把底片和照片都洗出来，咱们俩争取跟着老鬼一起去，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意外收获。”
说着，张泰川还将一枚胶卷递给了卫燃。
“行”卫燃痛快的应了下来，这活对他来说并不算难。
“六子逃到你那之后说过什么吗？”张泰川突兀的问道。
“没”
卫燃低声否认道，“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了，我跟着你离开的时候他还没醒过来呢。”
闻言，张泰川并没有多问，两人各自抽完了指间的香烟，随后走进了武藏野写真社。
如今，这写真社里，那位姓中村的店员依旧在，但他的态度却要客气了许多。
当然，相比态度恭敬的出乎预料的中村，更让他难绷的，却是这写真社堪称“香火鼎盛”的佛龛。
这佛龛里，摆着第二幕的时候，纪先生拿来当作酬劳的石头莲台，莲台之上，则摆着卫燃以高价卖给星野一郎的那尊地藏菩萨。
在这上下一套的“粪坑”组合前面，还有个不算很大的青铜小鼎，这小鼎里，还插着正在冒着青烟的线香。
这特么是被骗了多少次了...
在卫燃的腹诽中，那位中村店员也凑了过来，语气格外恭敬的说道，“武藏前辈，这是今天要冲洗的胶卷，是社长特意要求让您来负责冲印的。”
“我这就去”
卫燃随和的摆摆手，“中村，你今天有别的工作要忙吗？”
“没有”中村连忙说道，“我的主要工作就是接待。”
前台呗？
卫燃暗自腹诽，随后说道，“随便找个人接替你的工作，你来暗房帮我怎么样？”
“我可以吗？”中村格外激动的问道，“我这就找人接替我的工作！”
话音未落，中村连忙喊来了一个看着格外年轻的店员，匆匆过安排之后，又快步跑过来，先卫燃一步打开了暗房的木门以及里面的红色照明灯。
卫燃之所以拉着这只中村同事，找个免费的劳动力是其一，顺便从对方的嘴里套问些信息才是主要的目的。
在卫燃刻意“委以重任”的忙碌中，他也从中村的嘴里问出了不少的关键信息。
首先，从上一幕的1939年1月到如今的1941年的年底，这些年的时间，中村依旧做着前台的工作，卫燃却已经成了“武藏先生”的“亲传关门弟子”。
不仅如此，就连张泰川都辞掉了报社的工作，每天也在这写真社里忙活着。
除此之外，卫燃还从中村的嘴里得知，因为武藏野写真社的“生意越来越好”，今年夏天的时候，武藏先生还买了一辆轿车，并且由卫燃和“川口前辈”轮流担任司机和翻译。
掏空了中村店员知道的所有事情，卫燃先是大力夸赞了对方的冲印技术，随后借口需要他帮忙对冲洗好的底片和照片进行分装将其打发了出去，随后开始亲手冲洗张泰川在进门前递给自己的胶卷。
这卷底片明显是偷拍的，拍下的内容不止于一个个不同造型的鬼子，还有一条条的军舰，甚至还有不少汉奸打扮的人。
利用这些底片洗成照片，卫燃继续忙起了别的胶卷，并在完成了所有的工作之后，将张泰川给自己的胶卷底片乃至照片全都试着收进了行李箱。
又一次的万幸，这行李箱被顺利的收回了金属本子。
按照要求洗完了最后一套照片，卫燃走出暗房的时候，中村立刻弯腰说道，“武藏前辈，社长回来了，他请您忙完之后去办公室一趟。”
“我知道了”卫燃随口答道，“暗房里的那些底片和照片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也不等中村回应，便迈步走到星野一郎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响了房门，并且直等到得到里面的允许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老师，我忙完了。”
卫燃微微弯腰恭敬的说道，为了能复仇，他不介意付出些尊严，所以无论姿态还是语气都足够的诚恳。
“龙之介，你总算忙完了。”
星野一郎的语气也好，称呼也好，比之“近三年前”都要亲切了许多，“你和亲善现在去二楼换套体面的衣服，等下我带你们参加一个联谊。”
“老师，我们以什么身份跟着您去？”张泰川恭敬的问道，“如果是以华夏人的身份，会不会给您惹...”
“不会”
星野一郎说道，“你们以我的弟子的身份跟着我一起去，好了，快上去换衣服。”
“我们这就去换”
卫燃先一步说道，随后等张泰川起身，跟着他离开这间办公室走向了写真社的二楼。
这联谊会...会遇到谁呢？
卫燃不由的想到，哪怕他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第1804章 清乡队
武藏野写真社的二楼，卫燃找到了一沓属于自己的衣服——是一套鬼子的和服。再看张泰川，给他准备的也是鬼子和服。
“不会穿？”张泰川一边把那几片布往身上套一边问道。
“会”
卫燃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脱了身上正装，换上了给自己准备的和服。
这东西他当然会穿，出于某种特殊的目的，早在他跟着红旗林场的诸位老师学习化妆的时候，就在研究怎么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地道的鬼子又或者一个地道的棒子了。
三下五除二的穿上了这套和服，两人下楼之后，星野一郎也从他的办公室走了出来，“龙之介、亲善，拿上你们各自的相机，今天的聚餐，你们将担任摄影师的工作。”
“嗨！”
卫燃和张泰川异口同声的给出了个日式回应，张泰川也先一步走到不远处一个挂着“武藏龙之介”和“川口亲善”门牌的小房间里，从里面拿出了两个相机皮箱，同时也用日语说道，“我来拿着吧，龙之介，你负责开车吧。”
“好”
卫燃点点头，跟在星野一郎的身后离开了写真社。
这写真社门外的仅有的一个停车位上停着一辆黑色的丰田AA轿车，车子擦拭的非常干净，车头左右两侧各自有一面小号姨妈旗，车身侧面，还用日语写着“武藏野写真社”的字样。
快走一步拉开了后排车厢的车门，星野一郎第一个钻了进去，与此同时，手里拎着两个相机皮箱的张泰川则已经绕到了副驾驶的位置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见状，卫燃这才关上了后排车厢的车门，随后坐进了驾驶室，先看了眼脚上那双“皮草人字拖”，这才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用日语问道，“老师，我们去什么地方？”
“川口，你知道位置，你来指路吧。”
星野一郎说着，已经坐到了车窗边，并且将车窗打开了一条缝隙，他自己则闭上了眼睛。
这孙子晕车？
卫燃只是一眼便从细节猜到了些什么，不过，他也好，坐在副驾驶的张泰川也好，他们都还要借这老鬼打掩护，所以他接下来的驾驶自然也是格外的平稳——即便这车并不算好开。
在张泰川的指引下，卫燃将车子开到了同样位于日租界，而且距离其实并不算远的一家居酒屋门口。
只不过，在看到这居酒屋的名字的时候，即便以卫燃的面部表情控制能力也着实有些难绷——“招核男孩儿居酒屋”。
这名字吉利...
卫燃压下笑意推门下车，顺手也帮后排车厢的星野一郎打开了车门，并且以一个绝对算得上专业的架势将对方搀扶了下来。
“您还好吗？”卫燃低声用日语问道。
星野一郎却不答话，只是抿着嘴摆摆手，随后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再次摆手，示意他们二人跟上，带着他们走进了这家似乎被包场的居酒屋。
这家居酒屋面积倒是不小，而且他们来的时候，里面已经坐着不少人了。
见星野一郎走进来，这些大小各种型号的鬼子也纷纷鞠躬弯腰的打了声招呼。
星野一郎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同样认真的鞠躬回礼之后，指着身旁的卫燃和张泰川介绍道，“这是武藏龙之介和川口亲善。
他们都是我的弟子，接下来将由他们负责摄影工作，诸位如果需要拍照，尽管请他们帮忙就好。”
他这边介绍完，卫燃和张泰川也恭敬的和周围的鬼子们打了声招呼。
这些鬼子似乎也知道他们的存在，又或者星野一郎的面子，所以对他们的回应倒是还算热情，只是卫燃却也注意到，其中有一些脸上难免透着不在意和轻蔑。
可惜不能在这儿大开杀戒...卫燃颇为遗憾的在心底叹息着。
简单的打过招呼之后，星野一郎入座，卫燃和张泰川也各自取出了相机，在全场游走的同时，随时准备给有需要的人拍照。
也正是借着这个机会，卫燃也大概了解到，这些鬼子们的这次联谊会，是因为太平洋战争开打，所以一起讨论局势，决定要不要回鬼子岛上过年，顺便各自也都拉了一些新来的侨民或者资源过来介绍给朋友认识。
当然，除了这些，还有另一个重要的议题——太平洋开始了，我们该怎么一起挣钱啊铁子们？
相比一直在偷偷关注谈话内容的张泰川，卫燃却在观察着这些鬼子们的长相，他想从里面找出当初在奉天屠戮了赵家和铭乡戏班子的那头畜生，也是他来这个时空的目标——平野大翔。
只可惜，这一圈逛下来，他甚至把居酒屋里的侍者都仔细观察了一番，也仍旧没有找到他想找的那头畜生。
相反，他倒是得以确定，这一屋子鬼子，上到星野一郎下到艺妓侍者，似乎除了他和张泰川之外，连特码榻榻米下面藏着的耗子恐怕都是大阪来的。
在这一窝大阪人的欢声笑语中，在台上的艺伎轮番的表演中，它们也开始交头接耳的低声谋划着些什么。
虽然他们的声音并不算大，但卫燃却从那散碎的只言片语中听到了一些关键词汇——“物资管制”、“汽油”、“粮食”、“囤积”、“黑市”、“黄金”、“古董”等等。
时不时的，这些看起来醉醺醺的，实则眼睛里却一个比一个清醒的鬼子们，也开始招呼卫燃或者张泰川帮他们或是在桌边，或是搂着衣服越来越少的白脸黑牙艺伎拍下了一张张的合影。
时间临近中午，在这座居酒屋的联谊宣告结束，众多鬼子相继散场离开。
不过，只看这时间安排就知道，这场联谊恐怕只是开头，真正的联谊将会在下午，以更小的单位在各种更加私密的场合继续。
直到最后，醉醺醺的星野一郎摆摆手吩咐道，“你们两个也辛苦了，等下把车子开回去之后也各自回去休息休息吧。”
“武藏老师，您刚刚没少喝，需要我们晚点来接您回去或者在外面等着您吗？”张泰川恭敬的问道。
“不用了”
星野一郎摆摆手，随后却跟着居酒屋的那位老板走进了后院。
见状，卫燃和张泰川恭敬的转身离开了居酒屋，钻进了停在门口的那辆轿车。
“既然下午有时间，我们不如也去找地方喝一杯吧？”卫燃最先开口说道。
“先把车子放下，然后换身衣服我们就过去。”
原本打算说些什么的张泰川顿了顿又说道，“这样，趁着时间还早，咱们先把刚刚拍的照片洗出来，这样喝酒也喝的踏实。”
“也行”
卫燃说着，这才启动了车子，一边刻意和张泰川聊着“对招核的向往”，一边回到了写真社。
他必须谨慎点，这已经是1941年的年底了，而且还是在写真社的车子里，这里面不管藏着什么样的监听设备他都一点不奇怪。
张泰川明显也从他特意展开的话题中意识到了什么，同样就着话题开始了闲聊。
等回到写真社，俩人来到二楼各自换回了原本的衣服便立刻钻进了暗房，将他们在招核男孩儿居酒屋里拍下的那些照片全都洗了出来，并且每一张底片都额外多洗了一张两寸大小的照片。
忙完了“摄影师的本职工作”，卫燃和张泰川一边商量着午饭吃些什么，一边离开了写真社，搭乘着黄包车赶到了丽华戏社。
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这戏社里也热闹了许多，那方戏台上，更是有两个抱着三弦和琵琶的俊俏女先生，用吴侬软语说着的大书。
“两位爷来了，楼上请吧。”
小五热情的招呼着进门的卫燃和张泰川，他依旧在这一楼跑堂，不过看他那打扮就知道，这小子如今八成已经是个“领班”了。
“齐管事回来了？”张泰川接过卫燃递来的香烟点上，一边往楼上走一边问道。
“刚回来”小五应道，“金老板也是刚上去”。
“行了，你去忙吧。”张泰川挥挥手，“我们自己上去就行”。
“好嘞！我这就安排走菜！”
小五应了一声，直到目送着他们二人上楼，这才去招呼其他的客人。
与此同时，卫燃和张正歧也来到了这戏楼的三层，这一层此时就没有别的宾客，仅仅只有林乔安三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子的周围喝着茶。
“你们可算来了”
林乔安低声说道，赵景荣也放下了茶杯，“洗出来了吗？”
“洗出来了”
卫燃说着，取出了上午洗好的那些照片和底片，这些是他离开写真社之前，才找机会从行李箱中拿出来的。
接过照片和底片翻了翻，赵景荣将其塞进了兜里，张泰川也低声讲起了上午的联谊，并且将他和卫燃额外洗出来的联谊照片取出来铺在了桌子上。
“多了几个生面孔”
赵景荣一番辨认之后，指着居酒屋的老板低声说道，“昨天这位经营居酒屋的苍井先生也在六子开枪的舞场里出现过，而且六子袭击的人似乎就是这个苍井先生的同伴。”
“被袭击的人受伤了吗？”卫燃低声问道，“六子的情况怎么样了？”
“六子醒了”
林乔安顿了顿，低声解释道，“六子当时是去盯梢的，手上只有一把撸子。
被他袭击的鬼子反应非常快，据说只是被子弹打中了左边耳朵，就拽着经营居酒屋的苍井躲回了舞场里，倒是他身边的一个翻译被打死了，胸口中了两枪，肚子一枪。”
“所以...”
卫燃看向赵景荣和张正歧，“你...你们知道...”
“知道了”
赵景荣攥紧了拳头，咬着牙低声答道，“我们知道那个被伤了耳朵的鬼子是谁了，六子...六子都和我们说了，他认出了那个翻译，他说他忘不了那个翻译说话的声音，所以绝对不会错。”
怔怔的看着双眼赤红过的赵景荣，又看了看自己的亲侄子张正歧，张泰川沉默片刻后，嘶哑着嗓音问道，“是...是在奉天...”
“是”
张正歧说话间，眼泪却已经汹涌而出，“苍天有眼，让咱们又遇见这个畜生了。
二叔，咱们得报仇，给阿爷报仇，给我爹报仇，给铭乡戏班子上下19口，赵家上下32口报仇！”
“那个鬼子去哪了？”
张正歧说着，已经颤抖着从尚未脱下的风衣内兜里抽出了一支蛇牌撸子，拉动套筒顶上了一颗子弹。
“那个鬼子昨天夜里就躲回鬼子的军部了”
赵景荣攥紧了拳头低声说道，“刚从常沙撤到申城的鬼子第四师团的军部，咱们...咱们进不去。”
“嘭！”
张泰川用力锤了一下桌子，他那张满是书卷气的脸上，已经刻满了杀意。
与此同时，小五也端着一托盘的酒菜从楼下走了上来，在默不作声的将酒菜端上桌之后，安静的站在了张正歧的身后，直勾勾的、赤红着眼看着大家。
“这事儿要从长计议”
林乔安看着桌子中间的茶壶怔怔的说道，“这个仇要报，肯定要报，咱们这些年鬼子少杀了？
但咱们不是杀了这个，所有的仇就报完了。大家伙以后还得杀更多的鬼子，所以仇要报，咱们自己更不能栽在这个畜生身上。”
“打算怎么干？”
赵景荣问道，“乔安，你脑子活有主意，你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
“先派招子盯死了它，只盯着不动，其余的一切照旧，咱们要从长计议。”
林乔安低声说道，“这次咱们要想办法抓活的，活剐了它！”
说到这里，林乔安又赶在其余人开口之前补充道，“在咱们抓到他之前，大家都要绷住了，哪怕和这鬼子坐一张桌子上吃饭，都不能让对方看出来。
另外，咱们还得想办法验一验，看看他是不是当年的那个畜生。”
“当年”
卫燃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赵家小姐用一颗手榴弹想和来灭门的鬼子同归于尽，那颗手榴弹炸伤了那个鬼子的腿。”
“右边那条腿”
张正歧咬着牙补充道，“他被炸伤了右边的大腿，他要是没瘸，腿上肯定有疤。
对了，武士刀，那个畜生还有一把武士刀，我死都忘不了那把刀上的花纹。”
“大家都沉住了气，这件事慢慢找机会。”
林乔安最后定下了调子，随后又说道，“接下来是城外的事情，都收一收情绪，这才是眼前的麻烦。”
“怎么了？”张泰川下意识的问道。
“正歧，你说。”林乔安将解释的机会让给了张正歧。
“自从这鬼子失心疯一样开始和美国人开打，城外的清乡队是越来越疯了，他们现在就算是看见热乎的屎都得上去舔两口砸吧砸吧味儿。”
张正歧愤恨的说道，“粮食都还算好的，好多大夫都被缴了药材了，而且他们似乎在怀疑纪家宅子了。
我听游击队和纪先生说，最近纪家宅子周围就驻扎了好几支清乡队，而且还有一支似乎准备就扎在纪家当据点。”
“现在城外缺什么？”赵景荣问道。
“什么都缺”
张正歧叹息道，“尤其缺药材和枪弹，另外，纪先生说，咱们的女班子最近先别出城了，太扎眼了。”
“看来得换个方式交货了”赵景荣皱起了眉头。
“这件事，我看不如麻烦下老鬼。”
张泰川用力搓搓脸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现如今每个月咱们都能帮他赚上至少三根小黄鱼，这事儿他应该比咱们急。”
“不行，这回不行。”
林乔安却有他的考虑，“要是没有这些麻烦，老鬼不问销路，金条不问来路，他自然愿意做这生意。
但眼下的麻烦丢过去，几乎相当于直接告诉他，咱们把那些药品卖去哪了。
而且按照你们上午跟着去联谊听来的那些只言片语，保不齐他们现在正一门心思的想和鬼子军方打好关系争夺配额呢。
咱们到时候别说露出马脚，就算没有嫌疑，谁能保证他不拿咱们当敲门砖？”
“乔安，你有什么想法不如直接说出来。”赵景荣催促道。
“查咱们的是谁？”林乔安问道。
“清乡队和沿路巡逻的鬼子伪军，咋了？”赵景荣不解的问道。
“要是咱们也成了清乡队呢？”林乔安反问道。
“你是说...”赵景荣立刻眼前一亮，他已经听明白了林乔安的想法！
“咱们现在大米带的少了，主要是药品，其次是武器。”
林乔安说道，“既然查咱们的是清乡队，索性咱们就以清乡队的名义往外带，名正言顺的带。”
“这方法听起来好像能行”张泰川点点头说道。
“景荣，你想做个清乡队的队长吗？”林乔安笑眯眯的问道。
“想，我可太想了！”赵景荣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泰川兄”
林乔安看向张泰川，“你这两天去求老鬼，让他想想办法，给景荣在清乡队谋个队长的差事。”
“这事儿应该不难”张泰川应了下来。
“肯定不难，这样咱们安全，他也安全。”
林乔安说道，“正歧，今晚你就送六子出城，以后他就别回来了，等伤养好了，就在城外负责和清乡队接货。”
“好”张正歧干脆的应了下来。
“景荣，你的清乡队成了之后，把咱们这些年点的蓝灯笼都塞进去。”
林乔安继续说道，“以后这丽华戏社就是你的清乡队的大本营，顺便也帮我看着场子。”
“既然这样，这三楼就归我的清乡队用了怎么样？”赵景荣问道。
“那有什么不行的”
林乔安无所谓的答道，“不管怎么说，纪先生是你师傅，以后下去隔三差五的就带着清乡队过去坐坐壮壮场面也说的过去，就算是纪家扎上了清乡队也没关系，打好关系就行。
正歧，你送六子出去之后，通知冯队长这两天就带人攻打纪先生的宅子，动静闹的大一些。”
“这又是干嘛？”张正歧不解的问道。
“纪先生的宅子被围，嫌疑也就没了。”
卫燃开口说道，“赵小叔想做这清乡队的队长也就名正言顺了。”
“没错”
林乔安点点头，“泰川兄，你要等，等纪家遭袭之后，立刻去求老鬼。”
“好”张泰川干脆的应了下来。
“景荣，你那清乡队拉起队伍之后，记得钓几个没脑子的地痞青皮烟虫子留在队里做个小队长什么的，随时准备背锅。”宛若军师般的林乔安提醒道。
“成”赵景荣立刻应了下来。
“我呢？”张正歧忍不住问道，“让我也做点什么吧？”
“还有我！”小五跟着说道。
“正歧你还是负责戏班子”
林乔安说道，“排好了戏唱好了戏，清乡队也好，你二叔也好，卫燃也好，才有理由来咱们这戏社听曲喝酒。”
“那我呢？”小五不等张正歧开口便追问道。
“你啊，负责上菜。”
林乔安笑着说道，“傻小子，咱们这戏楼里的活计可是同样重要。”
“正歧，小五，听安排。”张泰川开口说道。
“是，二叔。”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张正歧和小五恭敬的应了下来。
“你们俩还是得留在老鬼的身边”林乔安看向卫燃和张泰川，“委屈你们叔侄了。”
“嗨！这有什么的。”
卫燃和张泰川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同样满不在乎的回应，就像当初张泰川给卫燃的回答一样。
“小五，继续走菜吧。”林乔安说道，“就当是提前给金队长庆祝了。”
“这可得好好喝一杯”
赵景荣说着，已经起身抄起了酒壶，给在场的每个人都斟了满满一杯酒。

第1805章 大阪人的生意
这天下午，卫燃和张泰川躲在丽华戏社的三楼，和“穆老板”以及受邀一起来的金老板喝了个酩酊大醉。
也就是在他们喝酒的时候，“齐管事”却已经带着昏迷中的六子避开了所有的耳目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东羿照相馆甚至离开了租界，最终混迹于鱼龙混杂的县城里。
第二天一早，从宿醉中醒过来的卫燃匆匆离开久未营业的东羿照相馆，搭乘着黄包车早早的赶到了武藏野写真社。
“中村，武藏老师来了吗？”
卫燃用日语问道，顺便还给门口守柜台的店员中村分了一支香烟。
“还没有”
中村格外恭敬的接过了卫燃给他的香烟点燃之后说道，“昨天社长很晚才回来，而且醉的厉害。”
“回来就好”卫燃说道，“今天有什么工作？”
“今天的工作不多”
中村说着，拿出了几个胶卷说道，“这是昨天送洗的。这个胶卷是社长带回来的，要求在他来之前洗好，等下他要给对方送过去。”
“你要来帮忙吗？”
卫燃笑着邀请道，“我觉得其实你的技术已经没有问题了，你只是需要更多的经验。”
“我可以吗？”中村立刻问道。
“别问我”
卫燃随和的鼓励道，“问你自己，你自己觉得你可以吗？”
“我觉得我可以！”中村立刻给出了回答。
“不止要有自信，还要有洗坏了之后承担后果的责任心和勇气。”
卫燃再次问道，“现在你觉得你可以吗？”
“可以，我可以！”已经上头的中村答道。
“那你还等什么？”
卫大忽悠亲热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起来吧中村！社长带回来的我去洗，其他的就交给你了！”
“谢谢武藏前辈！”
中村立刻来了仙味鞠躬，随后拿着那些胶卷跑进了冲印室。
这哪来的棒槌？
卫燃掂了掂星野一郎留下的胶卷，迈步走进了另一间冲印室。
在他的忙碌中，这一卷胶卷被洗成了一张张的黑白照片，然而，在看到这几张照片里的内容的时候，卫燃却皱起了眉头。
这些照片里，有几张是星野一郎和居酒屋老板的合影，也有两张疑似是居酒屋老板一家的合影以及他那居酒屋里的艺伎的单人“日式艺术”照。
但除了这些，这里面还有两张合影和一张单人照。
他一眼就能认出来，单人照里那个穿着军装手拿胁差的鬼子，正是他要找的平野大翔！
再看那两张合影，其中一张是平野大翔和星野一郎的合影，另一张则是平野大翔和另外两个同样穿着军装，同样手拿武士刀的鬼子的合影。
除此之外，这里面还有几张构图颇为巧妙，让耳朵受伤的平野大翔侧身站着，没有露出伤口的照片。
这几张照片的背景明显是在军营里，而且平野大翔的耳朵也包着纱布，就像黑猫警长里的一只耳一样。
可算是让老子找到你了...
卫燃在心底念叨着，同时却也听到了门外传来的，星野一郎的声音——他在询问“龙之介来了没有？”
此时显然是来不及重新洗一张了，卫燃立刻取出了他的禄来双反，将这几张尚未晾干的照片摆在一起，随后朝着它们以最快的速度进行了翻拍。
收起相机，卫燃热情的用日语高声回应了一声，随后打开了暗房的门锁走了出去。
“老师，我刚刚洗完您交待的那些照片，等待晾干恐怕还需要一会儿。”卫燃恭敬的用日语说道。
“不急”
脚步虚浮的星野一郎摆摆手，“上午的工作就全都交给你了，中午你随我出去一趟，记得带上那些照片。”
“好的，老师。”卫燃恭敬的应了下来。
目送着星野一郎走进办公室，卫燃朝着刚刚才结束给客人拍照的张泰川使了个眼色，同时用日语说道，“亲善君，来暗房帮我一下。”
“怎么了？”张泰川问道。
“晾晒绳有些松了，我需要你帮我举一下。”卫燃随意找了个借口，带着对方走进了暗房。
朝着对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卫燃指了指晾晒绳上的那些照片，随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得到暗示，张泰川看向了那些照片，卫燃也踩着桌子，将晾晒绳收紧了一些。
只是一眼，张泰川便意识到了卫燃想让他看些什么，而他也死死的盯着照片上的人，似乎要把那个鬼子的模样刻在自己的眼睛里一样。
“中午我和老师出去，写真社里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卫燃提醒道。
“我和你们一...”
张泰川说到一半用力做了个深呼吸，笑着改口说道，“放心吧龙之介，有中村帮我，忙得过来。”
“我会尽快回来帮你的”卫燃说着，已经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接下来的这个上午，张泰川难免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甚至因此得到了星野一郎的关心，以及得知是“宿醉未醒”这个原因之后的呵斥。
但卫燃却知道，这个预防针即便疼，他也必须给对方打，免得他毫无准备的见到平野大翔之后反应出现异常。
另一方面，他也格外庆幸，张泰川和铭乡戏班子的张班主样貌相去甚远，倒是不用担心会被看出来。
至于张正歧那就更不用担心了，他虽然和张班主颇有几分相似，但却轻易不用抛头露面。
分心盘算着他们这个小团队的在细节上可能的疏漏，卫燃也在这个上午完成了不少拍摄工作。
赶在中午饭点之前，卫燃将洗好的照片装进了一个信封，却故意留下了底片，并且给了张泰川一个暗示，随后才帮星野一郎拎着一份礼物，钻进了停在门口的那辆轿车。
在星野一郎的指引下，卫燃驾驶着车子穿街过巷的又随意买了些伴手礼，这才快进了一片悬挂着姨妈旗的军营，最终停在了一片类似库房的区域。
“平野先生，我来迟了。”
不等彻底钻出车子，星野一郎便热情的和帮忙开门的鬼子打了声招呼。
“武藏先生客气了，您来的刚刚好。”
帮忙拉开车门的平野大翔客气道，它的一边耳朵仍旧被纱布包裹着，即便如此，却也一点都不耽搁他警惕的看了眼卫燃，“这位是？”
“这是我的学生武藏龙之介”
星野一郎介绍道，“放心吧，平野先生，这个年轻人信得过。”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卫燃恭敬的鞠躬打了声招呼，他的态度一如既往的热情。
审视的打量了一番，平野大翔亲热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和我来吧”。
在它的带领下，拿着礼物的卫燃跟在星野一郎的身后，跟着走进了一间并不算大，但收拾的却还算干净的办公室。
近乎下意识的，卫燃便看到了靠墙的条案上摆着的那把熟悉的胁差，也看到了挂在墙上的姨妈炸血旗。
“龙之介，你去门外等着吧。”星野一郎等卫燃放下手里的各种礼物以及装有照片的信封之后开口说道。
“嗨”
卫燃恭敬的应了，随后退出了这间办公室，不过，他却并没有走远，只是坐在了门外靠墙的椅子上，点上颗烟安静的等待着，也侧耳听着办公室里隐约传来的谈话声。
“这是昨天的照片，是我亲自洗出来的。”
办公室里，星野一郎热情洋溢的说道，“这几张照片您可以寄给您的家人，他们不会知道您受伤的，也能免得他们担心。”
“武藏先生考虑的很周到”办公室里的平野大翔客气的说道。
“这没什么”
星野一郎笑着说道，“我另外带来了一份小礼物，还请您务必收下。”
“这是什么？”
“来自华夏唐代的一对银鎏金蝈蝈”
星野一郎得意的介绍道，“据说，这是来自唐代皇室的后宫，它们可以当作镇纸使用。”
“武藏先生，这些东西很贵吧？”
“如果以古董的方式来交易当然很贵”
星野一郎答道，“每一只我都有把握卖出一根大金条的高价，但是得到它们的过程很容易，只要支付些无关紧要的药品就够了。”
“这就是你昨晚提起过的交易？”
“没错”
“相比用药品进行交换，我更愿意相信我的武士刀和士兵。”
“是啊，但是通过武士刀和士兵，只能抢到些不值钱的东西，真正的宝贝都被他们藏起来了。
而且就算抢到了值钱或者不值钱的东西，也有相当一部分还要交给上级享用不是吗？
还有，虽然很失礼，但是平野先生，你现在只是个司务长，你的士兵就算是参加劫掠，恐怕也只能捡拾一线士兵剩下的。”
星野一郎说道，“平野先生，我们都有大阪人的血统，交易才是我们擅长的，也是真正能换来好东西的，所以为什么不换一种我们更擅长的方式呢？
就比如这两只虫子，它们来自一座唐朝的王室坟墓。我只是用了一盒麻醉剂就得到了它们。
无论你还是你的士兵，除非接到命令，否则你们大概没有机会去挖掘王室的坟墓。”
星野一郎稍作停顿，等对方的思路跟上之后继续蛊惑道，“就算接到命令去挖掘坟墓，又有多少好东西能落到自己的口袋里呢？”
“如果交易，你想得到什么？”平野一郎问道。
“不不不，平野先生，我还是昨晚那句话。”
星野一郎的声音变的低了一些，“重点不在于我想得到什么，而在于你能拿出什么，你要知道，就算是兵站厕所里的粪便都是有价格的。”
“我可不想做大粪的生意”
平野大翔顿了顿，以一个能让门外的卫燃勉勉强强可以听到的音量问道，“什么是最值钱的？我是说，能换来那些值钱古董的？”
“药品和武器”星野一郎立刻给出了回答。
“卖给谁？”平野大翔警惕的问道。
“帮派，当然是申城的帮派。”
星野一郎理所当然的答道，“他们争抢地盘需要武器，抢地盘受伤了就需要药品，只要有帮派纷争，枪和药品就不愁销路。”
“真的是帮...”
“现在有不少人在和帮派做生意”
星野一郎提醒道，“这些生意你不做总有人做，就算出了什么事情，那些帮派自然也会派人出来做替死鬼，你有什么可害怕的？
平野先生，我要提醒你，如果不是你的学长苍井先生大力推荐，我大可以和这座兵站里的其他人做这些无关紧要的小生意。”
“抱歉，武藏先生。”
平野大翔连忙致歉，“我还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当然，请问吧。”星野一郎格外有耐心的说道。
“你是在资助抗日分子吗？”平野大翔问了个蠢问题。
“平野先生！”
星野一郎在椅子拖动声中站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不满说道，“我是个生意人，是看在苍井先生的情分上才拉上你做生意的，如果你想构陷我然后立功的话大可以直接一些。”
“抱歉，武藏先生，抱歉！是我失礼了！”
平野大翔连忙致歉，态度也放低了许多，“我会准备些紧俏东西的，但是我该怎么把这些东西交给您，以及怎么...怎么结账？”
“我听说你最近才刚刚失去了你的翻译？”星野一郎问道。
“没错”平野大翔说道，“我正在聘请新的翻译。”
“让我学生担任你的翻译吧”
星野一郎说道，“你准备的一些商品也可以交给他，由他来承担风险。至于结算...让我想想...”
只是沉吟片刻，星野一郎以上位者的姿态问道，“大翔君，你有什么亲人或者家属在申城吗？”
“没，没有，除了我的学长苍井先生没有别人了。”
平野大翔答道，“但是我的妹妹很快就要来了，以护士的身份被派遣来这里。”
“等她来了之后，我会资助她开设一家诊所。”
星野一郎说道，“到时候货款就以诊费的名义交给你的妹妹吧，这样你就安全多了。”
“这真是太好了！”平野大翔激动的说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能接受我的学生担任你的翻译吗？”星野一郎最后问道。
“是门外那...”
“不不不，不是他，是另一个人。”
星野一郎说道，“这种生意我是不会出面的，你也没必要出面，让我的两个学生去负责其余的事情就好了，他们都是很勤奋的人，就算出了事情，也可以让他们来承担责任。”
“我明白了”平野大翔立刻答道。
“这是最近价格比较高的一些商品的清单”
星野一郎说道，“稍晚一点，我会让门外我的学生把你的翻译送过来，他叫川口亲善。”
“川口亲善？是个华夏人？”平野大翔皱着眉头问道。
“是个足够谄媚也足够忠心的华夏人”
星野一郎答道，“我已经考察了他很久了，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下属，而且他的日语非常好。”
“我会和他好好相处的”平野大翔说道。
“出于你的安全考虑，以后我们两个还是少见面吧。”
星野一郎说道，“等你的妹妹的诊所开起来，我会经常去光顾的，你的收益我也会一笔不少的交给她。”
“一切就拜托了”平野大翔格外恭敬的说道。
偷听到了这里，门外的卫燃也立刻用脚一撑，让身体出溜到了长椅的另一边。
“咔嚓”
几乎前后脚，办公室的房门打开，星野一郎迈步走了出来，卫燃也立刻站了起来。
“龙之介，让我重新介绍下。”
星野一郎笑着说道，“这位是平野大翔，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会经常见面的。”
“你好，平野先生。”卫燃微笑着微微躬身，随后热情的和对方握了握手。
“你好”平野大翔同样热情了许多，“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喝一杯。”
“一定会有机会的”卫燃微笑着说道，笑的...无比真诚。
在平野大翔热情的欢送之中，卫燃驾车带着星野一郎离开了兵站。
“这个平野大翔是个蠢货”
返程的路上，星野一郎哼了一声，随口问道，“龙之介，最近穆老板他们有什么动作吗？”
“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卫燃答道，“昨天我们才一起喝过酒。”
“查出他们把药品和武器卖给谁了吗？”星野一郎问道。
“还没有”
卫燃无奈的答道，“我没有机会接触这些，但是有很多次，我怀疑他们根本就没有把药品和武器带到城外。”
“这是好事”
星野一郎松了口气，“继续盯着他们，龙之介，你是我最信任的人，等战争结束之后，我会带你去招核开始新的生活的。”
“多谢老师栽培”卫燃带着格外灿烂的笑意答道，似乎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驾车回到武藏野写真社，星野一郎认真的给佛龛里放在石头莲台上的那尊地藏菩萨像上了香，随后立刻招呼着卫燃和张泰川去了他的办公室。
“川口”
星野一郎直来直去的说道，“接下来你去给我的一个朋友做一段时间翻译怎么样？顺便他也会为我们供应些货物。”
“没问题，老师，这是我的荣幸。”张泰川恭敬的说道。
“你要搞清楚他的手里有多少货物”
星野一郎稍稍压低了声音说道，“太平洋战争已经开始了，可以预见，接下来物资供应会变得格外紧张，但这是好事，这是赚钱的绝佳时机。
所以川口，你一定要尽快搞清楚他能提供些什么，如果他的价值比较低，我们需要立刻换一个交易对象。”
“请老师放心！”张泰川信誓旦旦的做出了让卫燃暗中叹息的保证。
“我的这位朋友叫做平野大翔，是第四师团兵站的一名司务长。”
星野一郎简单的介绍道，“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川口，现在就让龙之介送你过去吧，和对方成为朋友，我们要掏空他负责的仓库里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尤其是油料！”
“嗨！”卫燃和张泰川异口同声的应了下来。
“开我的车去，不必急着回来。”星野一郎最后说道，“如果他有时间，你们可以带他去跳跳舞。”
“请您放心，我们会好好招待的。”张泰川最后说道，随后和卫燃一起离开了写真社，钻进了门口那辆轿车里。
“我们先去买些伴手礼吧”
卫燃开口提议道，“武藏老师都带着礼物过去拜访，我们没有理由空手去，这太失礼了。”
“说的也是”
张泰川立刻心领神会，“正好我回去换套衣服吧，刚刚我在暗房的时候不小心把显影液洒在了衣服上。”
“也好”
卫燃轻轻吁了口气，他要趁着路上的时间考虑一下，该怎么来确认张泰川明显已经预感到的猜测，又该怎样安抚张泰川来面对这个苍天有眼却无珠的巧遇。
但他可以猜得到，对方接下来将会面对怎样煎熬，内心又该有多么痛苦。

第1806章 张泰川的生意
“是他吗？”
直到卫燃按照张泰川的指引将车子开到一条弄堂口停下来，并且跟着张泰川往弄堂里走了百十米之后，他才开口问道。
“是”
闷头跟在后面的卫燃答道，同时也将视线放在了周围的街景上。
张泰川闻言停下了脚步，但很快，他便重新迈开了步子，沉默不语的走着。
“你打算怎么做？”卫燃终究还是开口问道。
“先跟我回家”张泰川嘶哑着嗓音说道。
闻言，卫燃张张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跟在张泰川的身后，在这条热闹的弄堂里走着。
但很快他便发觉，周围的一切似乎有些熟悉，这地方他来过。这是当初，去那个白西装大胖子的家里，好心帮他杀了奸夫淫妇的那条弄堂！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当张泰川停下脚步的时候，还真就是那座曾经摆过灵堂，也出过命案的“凶宅”！
“这地方前两年出过命案，据说挺惨的。”
张泰川说道，“我看着便宜就问老师借了些钱买下来了，我自己住一间，其余的都租了出去，对了，金老板也租住在我这里。”
“这凶宅你也敢住啊？”卫燃随口说道，同时也在关注着租住在这里的人。
这里面有些人是熟面孔，也有些是生面孔，仅仅他有印象的，就有梨花戏社的门童和戏班子里的几个女艺人，更有之前替换过他的车夫。
当然，这里还有他没见过的租户，不过看那些人的样貌，难免要和“地痞流氓”联想到一起。
“秦先生回来了”
一个混混打扮的小伙子热情的打了声招呼，同时也忙不迭的将几张纸票递过来，点头哈腰的说道，“这是上个月欠您的租子。”
“不急”
张泰川收了钱的同时问道，“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自己有没有钱过年？”
“托秦先生惦记，有，有呢。”
那小混混感激的说道，“我这儿刚泡上的茶，秦先生来一杯？”
“茶就算了”张泰川摆摆手，“我等下还有事儿”。
“那我就不耽误您了”这小混混说着，连忙回到了他租住的房间里。
“你这儿还挺热闹”卫燃笑着说道。
“你要是喜欢热闹就搬过来吧”
张泰川开玩笑似的指了指二楼，“当初发生过命案的房间一直都租不出去呢，我请高僧做过法事了，但是有胆子住的几乎没有，都说在那里做噩梦呢。”
“我可没那么大的胆子”
卫燃连连摆手，“我这杀个鸡都要找戏楼的小五帮忙呢，哪敢住这种房间，你这就没有别的房间了？”
“还有个亭子间空着，你要是不嫌窄就免费你住了。”
嘴里开玩笑似的说着，张泰川已经走上了二楼，随手推开了贴满了符纸的房间，依旧用开玩笑似的语气说道，“进来看看总有胆子吧？”
“这点胆量还是有的”卫燃说着，跟着对方迈步走进了这个他还算熟悉的房间。
这么长的时间没来，这房子里的摆设并没有任何的变化，唯独床上的被褥没了，但地板上已经氧化发黑的血迹却都还在呢。
“我想过了，整个中午都在想这件事。”
张泰川坐在那张铁架子床上，摸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点燃，用力吸了一口低声说道，“现在咱们这个局面不易，城外的人急需药品和武器，城里的人急需米面粮盐。
这是多好的机会，要是能买到更多的药品、更多武器，城外就能少死人，就能多杀鬼子。我不能为了报仇就...就...”
“唉...”
看着用手捂着脸，身体不断颤抖着，却没有哭出声音来的张泰川，卫燃能做的只有叹气，他没办法劝，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我...咳咳——我去换身衣服”张泰川说着，已经站起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目送着对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卫燃摸出烟盒点燃了一颗香烟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着。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张泰川，但他想杀人的心却比任何一次的都更重了。
在这必须极力压抑的仇恨和怒火中，前后仅仅十几分钟，换了一身板正的西装，而且似乎精细的刮过胡子洗过脸的张泰川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走了回来。
“卫燃，我们走吧，别让平野先生等急了。”张泰川大声说道，“咱们还得去买些伴手礼呢。”
“好”
卫燃大声应了，掐灭手里第四颗烟的烟头，迈步走出了这个发生过命案的房间，跟在张泰川身后走向了通往一楼的楼梯。
“你...”
“我没事”
张泰川的脸上和眼睛里都带着热情的笑容，“倒是你，还有他们几个，你们可别露了马脚。”
“二叔，委屈你了。”卫燃低声说道。
“卫兄弟说什么呢！”
张泰川大声回应的同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武藏老师的信任！以后写真社可就全靠你帮着老师操持了！”
“放心吧！”卫燃的脸上同样浮现出了灿烂的笑容，藏住了所有痛苦的笑容。
两人步行离开弄堂钻进停在路边的车子里，卫燃依旧担任司机，在张泰川的指引下，驾车穿梭于租界的街巷，采购了各种礼物。
“也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就去见见那位平野先生？”卫燃问道。
“走吧”
张泰川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香烟点燃用力吸了老大一口。
闻言，卫燃这才启动车子，带着张泰川开往了兵站的方向。
“等下先探探底”
张泰川喷云吐雾的说道，“如果家底够厚实，晚上带他去泡澡，然后去找地方吃饭，再带他去舞场跳个舞。”
“如果家底儿不厚呢？”卫燃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
“如果家底儿不厚，我自己应付就行了。”
张泰川直勾勾的看着卫燃，“你早点儿回去休息，别耽误了明天写真社里的工作。”
“好”
卫燃干脆的应了，他听懂了对方的暗示，如果洗澡只是为了验证对方腿上是否有伤，吃饭和跳舞则是为了拉拢。
至于家底不厚自己应付，或许是张泰川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如果是个穷B鬼子，那就他来应付，卫燃回去之后，会找机会杀了这个畜生。
至少卫燃是这么理解的，他坚持认为自己的理解是没有错的，并且不打算接受任何反驳。
在略显漫长的沉默中，卫燃将车子畅通无阻的开进了兵站，又一次停在了那片似乎是库房的区域。
几乎就在他们二人推开车门的同时，似乎一直在等着的平野大翔也热情的迎了出来。
“平野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卫燃热情的和对方握了握手，随后帮两人相互介绍了一番。
等张泰川和仇人平野大翔相互认识并且打过招呼送上礼物，平野大翔便立刻迫不及待的低声说道，“两位，请和我来看看我能提供的货物吧。”
“打扰了”
卫燃和张泰川齐齐躬身，随后跟着平野大翔走进了一个上锁的房间。
这房间不算很大，但里面东西可着实不少。一个个木头箱子里，分门别类的放着诸如盒子炮、各式撸子、单打一乃至汉阳造、老套筒、金钩步枪、英77之类的各种长短枪械。
“这些都可以拿来交易”
平野大翔介绍道，“这些都是我们在战斗中缴获送来后勤进行维修的，我们可以淘汰其中相当一部分，我在武藏先生提供的清单里看到，连发手枪的价格是所有武器里最高的”
“没错”
张泰川回过神来，随意拿起一支盒子炮说道，“但只有这些可不够，平野先生，药品和油料能弄到吗？”
“我想知道药品最终会卖给谁？”平野大翔警惕的问道。
“我也不清楚，但肯定是生病受伤的人。”张泰川无所谓的回应道，“如果平野先生有顾虑就算了。”
“你们似乎很希望做药品的生意？”平野大翔追问道。
“当然”
张泰川举起刚刚拿起来的盒子炮，以一个看着格外外行的姿势朝着头顶悬挂的灯泡瞄了瞄，随后将其丢回了箱子。
转过身，张泰川看着平野大翔，面带笑容格外坦然的回应道，“将这样一支手枪卖给帮派，就会得罪他们敌对的帮派，而且还要冒着携带武器被军警抓到的风险。
但是药品不一样，它们足够小，方便携带，看起来没有危险，也不会被注意到，但它们却和这样一支沉重的武器价格差不多。”
说到这里，张泰川又拿起一支英77，一边笨拙的摆弄着一边说道，“枪也好，药品也好，只要能换来真金白银，卖给哪个帮派都一样，但至少药品不会引来那么多的仇家，反而能结交不少朋友。”
“油料呢？”平野大翔问道。
“平野先生觉得在申城开的起车子的都是什么人？”
张泰川微笑着反问道，“做这种生意尤其需要朋友，需要开的起汽车的朋友。”
“这些手枪可以拿来交易，药品我也能弄到。”平野大翔深吸一口气，“油料...油料也没问题。”
“你确定？”
张泰川问道，“和武藏先...不，我是说，和我们交易的帮派以及富商有很多，如果只是少量的武器和药品以及油料可不够。”
“这一点不需要担心”
平野大翔自信的做出了一个颇为笼统的保证，接着却说道，“我也希望能用古董进行交易”。
“那些东西可不是随时都有的”
张泰川说着，还不着痕迹的朝对方使了个眼色，“而且结账这件事可不是我来负责的，平野先生，如果您下午有时间，我们不如换个更舒适的环境聊聊生意吧。”
平野大翔下意识的看了眼正在箱子里专心挑挑拣拣的卫燃，随后心领神会的朝着张泰川点了点头，嘴上也热情的说道，“当然，当然有时间，两位，请。”
“请”
张泰川格外热情且谄媚的帮着打开了房门，接着又快走几步打开了车门，邀请平野大翔坐了进去。
“平野先生，我们不如先去泡澡怎么样？”
张泰川提议道，“我有个朋友经营着一家日式汤池，那里很安全也很私密，等泡过澡之后，我带你去一家特别的舞场。”
“特别的舞场？”平野大翔顿时来了兴致。
“那里的舞女都是白人”张泰川挤眉弄眼的说道，“是不一样的风情。”
“我们确实有必要去泡个澡”
平野大翔说着，却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被纱布包裹着的耳朵。
“请不用担心”
张泰川说道，“我听说了那次意外，请放心吧，不会再发生那种事情了，我保证。”
“我是相信武藏先生，也相信川口先生的。”
平野大翔说道，“我只是担心，我现在的样子会被舞女嘲笑。”
“伤疤是男人的勋章”
负责开车的卫燃憋着坏接过了话题，“平野先生，其实如果伤口已经结痂了的话，您不妨解开纱布，我相信您的勋章对于喜欢英雄的舞女们来说会是个不错的话题。”
“龙之介的提议我非常认同”张泰川赞同道。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平野大翔说着，已经自己动手解开了纱布。
卫燃虽然看不到坐在身后的平野大翔耳朵伤的有多严重，但张泰川可是看的清楚，他的左边耳朵的耳垂没了。
这难免让人扼腕，当时六子或许只要让枪口偏移半厘米就能要了他的命。
“平野先生的伤口这么严重，我们还要去泡澡吗？”张泰川歉意的问道。
“当然要去”
平野大翔满不在乎的摆摆手，格外直白的说道，“我的伤其实并不严重，但是表现的严重一些就可以得到一些优待，这是大阪人的智慧。”
“平野先生也来自大阪吗？”卫燃接过话题问道。
“当然”平野大翔骄傲的答道，随后便不出预料的从卫燃和张泰川那里得到了不重样的恭维。
在这逢迎中，卫燃依着张泰川的指引将车子开到了一座日式汤池的门口。张泰川也立刻下车，快步绕到另一侧，帮着平野大翔打开了车门。
在店员热情的日语招待中，三人走进了浴室，借着冲澡的功夫，顺理成章的发现并且聊起了平野大翔腿上那块显眼的伤疤。
“那是我在奉天受的伤”
平野大翔颇为落寞的说道，“如果不是那次受伤放跑了要抓的人，我也不会晋升的这么慢，更不可能只是个司务长。”
“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张泰川一边帮着对方卖力的搓背一边宽慰道，“等我们的生意做起来，司务长只是个开始。”
“你说的对！”
平野大翔哈哈大笑着赞同了张泰川的祝福，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后者正借着搓背，有意无意的将洗澡水撩到他耳朵的伤口上。
就在卫燃和张泰川带着仇人平野大翔泡澡的功夫，远在城外的纪家祖宅却刚刚才从游击队的“围攻”中勉强等到了附近的援兵。
在一轮短暂却猛烈的交火之后，本就驻扎在附近的清乡队被打死了五六个，那支游击队也在点燃了纪家的一间牲口棚子之后选择了撤退。
不等起火的牲口棚被扑灭，纪家的管家便派了人，骑着马玩了命的跑到城里给姥爷报信。
这天傍晚，卫燃和张泰川带着平野大翔先去那位苍井先生经营的居酒屋吃了些东西，随后便赶到了距离丽华戏社不远的一家舞场。
卫燃对这里有印象，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来这里给舞女拍过照，尤其记得给那个波兰姑娘拍过照。
如今故地重游，那个波兰姑娘已经成了这里的头牌，当初她眼睛里的藏都藏不好的桀骜也已经被驯服的带着勾魂般的诱惑。
张泰川只是和那位曾经招待过卫燃的管事一个对视，后者便心领神会，将这位已经调教的格外乖巧听话的波兰舞女介绍给了平野大翔。
接下来，卫燃和张泰川刻意和舞池里的平野大翔保持了足够的距离。
“接下来什么打算？”卫燃点燃了一支香烟，坐在一个昏暗的角落，在音乐声中低声问道。
“我想杀了它”
张泰川低声说道，“这一路上，从离开兵站一直到刚才我都想活剐了他。”
“要动手吗？”卫燃递给了对方一支香烟。
“但是他能卖给我们武器和药品，这笔生意得做，那些仇怨，咬碎了牙也得先咽下去。”
张泰川任由卫燃帮他点燃了香烟，自我安慰般的说道，“等等吧，等咱们掏干净他手里的东西，到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在这之前...”
“在这之前，我会和他成为朋友的，非常好的朋友。”
张泰川说着，一手夹着烟，一手端着一杯酒，宛若个浪荡子一般，走向了不远处的一名金发舞女。
就在他们两人带着平野大翔潇洒的功夫，纪家宅子遭袭的消息也不出预料的传到了星野一郎的耳朵里。
这对于星野一郎来说绝对算是个坏消息，毕竟，他和日侨同胞之间的生意往来虽然不用经过纪先生，但纪先生的弟子提供的那些珍贵的文玩古董甚至文物，可是他结交同胞，甚至从同胞的手里赚钱的“关键元素”。
也正因如此，他急匆匆赶到了纪先生在租界里的宅子，便“恰好”遇到了正准备出城回家看望老母亲的纪先生，以及正在纠集帮派兄弟的赵景荣。
接下来甚至都没来得及由赵景荣或者纪先生开口，星野一郎便主动提议，会想办法帮着赵景荣“拉起一支队伍”。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出于感谢，纪先生更是在离开之前，匆匆翻出了一把来自轻宫的紫砂壶当作礼物送给了星野一郎当作感谢。
目送着赵景荣带着帮派兄弟护送着纪先生离开，星野一郎看了看当作礼物送给自己的紫砂壶，随后便急匆匆的坐上了返回写真社的黄包车——他有必要，也有责任保护自己的生意伙伴！这是大阪商人的规矩！
话分两头，弥漫着暧昧气息的舞场里，平野大翔已经彻底迷失在了波兰舞女的波澜里，尤其当那个妖娆的女人轻轻噙住他受伤的耳垂轻轻舔舐的时候，更是激起了他无穷的玉望。
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这里的张泰川见时机差不多了，等这支舞曲结束之后，朝着那位管事打了个响指，后者立刻点了点头。
“平野先生”
张泰川邀请意犹未尽的平野大翔在舞池边的卡座坐了下来，笑着问道，“感觉如何？”
“不愧是申城”平野大翔看着那位舞女离开的背影，怅然若失的叹了口气。
“我看平野先生是累了，不如去楼上休息一下吧。”
张泰川说着，便招来了一位刚刚走过来的服务生，换上汉语说道，“带平野先生上楼休息吧”。
说完，张泰川又换回日语问道，“平野先生今天晚上不回兵站应该没关系吧？”
“没，没关系。”
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的平野大翔只觉得呼吸都开始急促，甚至耳朵上的伤口都开始发痒了。
“既如此就上楼休息吧”
张泰川说道，“明天一早，我和龙之介再来接您，平野先生，晚安。”
话音未落，张泰川和卫燃已经相继起身，举杯和平野大翔碰杯之后一饮而尽，随后离开了舞池。
同样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平野大翔也在那位安静等候的服务生带领下离开了喧闹的舞池，搭乘电梯来到了顶层，走进了一个灯光昏暗的套间——那名波兰舞女已经在等着他了。
当然，此时的平野大翔可不知道，此时他的每一句话，那名舞女的每一声喘息，位于楼下房间的卫燃和张泰川可都听的清清楚楚。
“下药了？”卫燃丢掉耳机问道。
“而且给大牲口用的”
张泰川同样丢下了耳机调侃道，“别说是个鬼子，就算是太监来了都得犁上两亩地。”
“那个舞女我有印象，她现在怎么这么听话？”卫燃好奇的问出了第二个无关紧要的疑惑。
“卫老板您这话说的”
那名他依旧不知道姓徐还是姓于的管事得意的说道，“一天一顿大烟管够了抽，别说是勾引个小鬼子，就是牵头猪过来，她都能当亲爹伺候着。”
“以后这个大洋马就留给这位招核朋友吧”
张泰川说着已经站起身，“明天去丽华戏楼听戏吧，不会少了您的。”
“谢谢您照顾咱们家的买卖。”
那名管事连忙作揖感谢，“请秦先生放心，请卫老板放心，以后这条洋马就不去跳舞了。”
“以后楼上的房子就留给平野先生长住”
张泰川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老徐，给我盯紧了它，也缠住了它。”
“您放心，手拿把掐！”
徐管事自信的做出了保证，“咱们家地窖里的药少说还有百十斤呢，只要它来，顿顿都给它安排上！”
“原来是姓徐啊...”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番，内心却开始好奇，这张泰川也好，这老徐又或者纪先生等人也好，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到底...姓什么。

第1807章 和大阪人一样会做生意
“接下来去哪？”舞场门口，卫燃点燃了一颗香烟问道。
“我去戏楼听戏”
张泰川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低声说道，“你不行，尤其这个节骨眼儿上，咱们俩不能经常在一起。卫燃，你去把车子送回去吧，先和老鬼汇报一声，然后随便去哪逛逛。”
“好”
卫燃点点头，独自钻进车子里，驾车开往了写真社的方向，原本，他想问张泰川打听一下是否认识黄佑泽。
如果他能找到半年后将会牺牲的黄佑泽，就能找到此时仍在申城战斗的国际旅战士阿曼尼，他或许至少能利用空余时间帮他们也做些什么。
但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对于这些在刀尖上跳舞的人，哪怕仅仅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询问，都会让他们绷紧神经并且做出必要的应对，他不想给他们添乱。
要是能找到虞彦霖的养媳就好了，要是能祭拜一下克莱蒙就好了...
在无奈的叹息中，卫燃将车子开回了武藏野写真社，随后敲响了星野一郎的办公室房门。
“老师”
卫燃进门后恭敬的鞠躬，“川口已经安排平野先生在维纳斯舞场休息了。”
“他能交易的东西有多少？”星野一郎追问道。
“他许诺可以交易手枪、药品和燃料。”
卫燃答道，“但是展示出来的只有一房间缴获的武器。”
“你的建议呢？”星野一郎问道。
“一切都听老师做主”卫燃想都不想的答道。
星野一郎满意的点点头，随后说道，“先和他交易几次看看他的能力，另外，纪先生的祖宅在今天下午的时候遭到了抗日分子的攻打。”
“有这种事？”
卫燃立刻让自己脸上的表情慌了一下，“那些人会不会是盯上我们的生意了？”
“还不确定”
星野一郎摆摆手，语气愈发的满意，“这次遇袭倒是让我更加相信纪先生了，所以我准备扶持他的弟子组建一支清乡队。”
“清乡队？”
卫燃适时的表现出了一丝丝的茫然之色，但紧跟着却又恍然大悟般的比着大拇指夸赞道，“哦——！我明白了！老师您真是做生意的天才！
确实！
如果您拥有一支清乡队，咱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带着更多的武器和药品交易了！而且还能名正言顺的从纪先生的家里带回来不少礼物！”
“嗯？哦——！没错！对！没错！我就是这么考虑的！”
星野一郎轻而易举的将卫燃提醒的思路据为己有，“龙之介，清乡队的事情我来沟通，现在纪先生带着他的学生奉荣君已经出城了。
你明天一早就去接他们，通知奉荣君尽快拉拢一批绝对信得过的人。”
“清乡队需要多少人？”卫燃追问道。
“你觉得呢？”星野一郎又一次将问题抛了过来。
卫燃知道，这个问题他就不能装糊涂了，这是询问，其实也是某种意义上的信任。
“老师，我们成立清乡队的目的是什么？”卫燃反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星野一郎诧异的问道。
“如果我们的目的是维持治安，顺便保护纪先生的祖宅，那么即便一千人也不多。”
卫燃答道，“如果是为了老师的生意，那就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星野一郎不解的问道，军事方面他是真的不懂，所以不介意听听“学生的建议”。
“人越多，能带出去的货物就越多，一次交易赚的钱就越多。”
卫燃故意停顿了一下，等星野一郎的贪婪上涌，这才故意将声音压低了许多，“但是也不能太多，如果太多，一来容易引起注意，二来万一被拉去打仗了，岂不是影响老师做生意吗？这第三嘛...”
“说下去”已经心动的星野一郎下意识的催促道。
“这第三嘛，又不能太少，太少了说不定就被城外的游击队给消灭了。
还有，这清乡队只有经常往返于租界和城外才能帮老师挣钱，所以我们还要避免清乡队被安排去把守路口才行。”
“有道理”
星野一郎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那...你觉得一百人左右怎么样？”
“老师英明神武，这百十人一次可是能带不少东西呢，而且一般的游击队也不敢下手，简直是不多不少刚刚好。”
卫燃的恭维让星野一郎脸上顿时浮现出了满意的笑容，见状，他又继续说道，“老师，这人有了，总得有自保的武器吧？”
说到这里，卫燃用手比了个八，一边掂手一边低声提醒道，“平野先生那里既然有那么多的没人要的破枪，干脆让他也贡献出来一点。
这清乡队有他的一份，以后出了什么事情老师也有条退路不是？”
“你说的有道理！”
星野一郎用力拍了拍卫燃的肩膀，哈哈大笑着夸赞道，“龙之介，你和我们大阪人一样会做生意！”
“武藏老师谬赞了”卫燃连忙谦虚道，“我怎么敢和热情似火的大阪人相比呢？”
“以后有机会，我会想办法让你成为真正的大阪人的！”
星野一郎给出了一个让卫燃意外，但却根本没打算当真的承诺，紧接着他又说道，“你明天一早尽快去通知奉嵘君，让他招募足够的人手做好准备。”
“嗨！”
卫燃热情的应了，随后又问道，“老师，毕竟这么大一支队伍，我认为，您不如让经营居酒屋的苍井先生出面去和平野先生谈一谈武器的问题。
由您直接出面，万一被那位平野先生怀疑老师有什么其他的动机就不好了。”
“有道理！”
星野一郎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现在就送我去苍井先生的居酒屋吧。”
卫燃对此自然没有意见，跟着对方走出写真社，驾驶着门口的车子，将星野一郎又一次送到了相距不远的居酒屋。
虽然他又一次被打发回来没能知道星野一郎和经营居酒屋的苍井先生谈了什么，但卫燃却也不介意，驾车返回之后，便随意坐上一辆黄包车，趁着这难得的空闲时间赶往了金门大酒店。
此时已经是1941年的年底，克莱蒙已经牺牲了，黄佑泽的生命也只剩下了最后七个月。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去看看，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一眼阿曼尼也好。
在车夫的慢跑中，卫燃又一次来到了金门大酒店的门口。
只可惜，这酒店的门童换了，门外的车夫里，也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凭借着比鬼子还地道的日语和装出来的欠干模样，卫燃又一次成功的骗过门童走进了电梯，并且搭乘电梯来到了当初克莱蒙和阿曼尼工作的咖啡厅。
可惜，故地重游，他却并没有看到弹钢琴的阿曼尼，那咖啡吧台里面的咖啡师自然也换了个生面孔。
稍作迟疑，他最终没有停留，更没有点上一杯咖啡，反而格外干脆的转身下楼，搭乘着黄包车直奔东羿照相馆。
他不确定是那活爹“屏蔽”了阿曼尼，还是此时的她已经转移了阵地，但他却已经做好决定不再去寻找了，甚至都不打算再去霞飞坊看看。
他害怕，害怕因为自己的好奇给这个时空的朋友们带来麻烦——就像他根本不敢联系津门的叙情书寓一样。
在这些许的无奈中，黄包车也停在了东羿照相馆的门口。
独自回到照相馆的二楼，卫燃隔着窗子也看到了对面包厢里喝的烂醉如泥的张泰川，以及同样喝的烂醉如泥的林乔安，更看到了时不时抹一下眼泪的小五，以及一言不发的张正歧。
长长的吁了口气，卫燃默不作声的取出了相机，朝着对面窗子里的那些英雄按下了快门，拍下了一张特殊的合影。
这个晚上注定是痛苦的，卫燃痛苦，合影里的人更痛苦。
同样是这个晚上，赵景荣已经带着纠集的帮派兄弟，护送着他的“师傅”纪先生大张旗鼓的赶回了城外的老宅。
还是这个晚上，距离丽华戏社并不算远的维纳斯舞场顶层，平野大翔也从那个波兰舞女的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感受到的快乐。
依旧是这个晚上，星野一郎满意的和他的几位朋友依次完成了交易——为了那些价值连城的华夏古董。
当黎明的朝阳又一次照亮申城的大街小巷的时候，早起的卫燃已经赶到写真社门口，启动那辆轿车，将其开到了维纳斯舞场的门口。
几乎前后脚，身上带着醉意的张泰川也搭乘黄包车赶了过来。
“我估摸着平野先生还没醒了，咱们先去吃个早点吧。”卫燃提议道。
“让徐管事给咱们安排点吃的吧”张泰川摆摆手，“昨晚上我可是没少喝。”
“看出来了”
卫燃说着，已经搀扶着对方走进了已经结束营业的维纳斯舞场。
“老徐，给我们哥俩弄点吃的。”张泰川醉醺醺的招呼了一声。
“秦先生这是没少喝啊”
徐管事连忙朝着不远处的伙计招呼道，“阿升，快扶着秦先生去楼上休息休息，再让何师傅煮一碗醒酒汤，然后快去买点早餐回来！”
“来喽！”
原本正在打扫卫生的伙计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跑过来，和卫燃一起将张泰川搀扶进了平野大翔楼下的房间，顺便打发走了房间里一个头戴耳机的小伙子。
捞起耳机听了听，里面传来的却是响亮的呼噜声。
“这老小子昨晚上估计没少卖力气”
张泰川颇为遗憾的将耳机丢到桌子上，“我还以为它得马上风死在女人肚皮上呢。”
“要不然我上去让他死在女人肚皮上？”卫燃问道，“我有办法不会被查出来。”
“算了”
张泰川摆摆手，疲惫的在沙发上坐下来，“说说你那边的情况吧。”
“老鬼主动提了清乡队，能给百十个名额。”
卫燃将房门打开，随后坐在能一眼看到门外的位置，分给对方一支香烟，一边帮他点上一边说道，“等下我送你们去兵站之后就得去通知纪先生呢。”
“百十个名额？”张泰川诧异的看了眼卫燃，沉吟片刻后还是问道，“你怎么看？”
“二叔觉得多觉得少？”卫燃反问道。
“多了，不过如果能保下来倒是意外之喜。”张泰川答道，“有这么一支队伍在，能做很多事情。”
“等下我去城外接纪先生和金先生”
卫燃喷云吐雾的答道，“半路上把我们劫了你觉得怎么样？”
“哦？”张泰川眼前一亮，“这法子不错！具体说说！”
“得死个人”卫燃继续说道，“最好是个鬼子，不然分量不够，然后我们死里逃生。”
“中村吧”
张泰川随口说道，“那个傻小子在写真社里碍手碍眼的，你想办法让他自己提议跟着你去。”
“也行”
卫燃随口应了下来，“老鬼在我的撺掇之下，还打算让楼上的那位给清乡队配上点武器，这事儿他准备让开居酒屋的苍井去提，你可以想办法吹吹风，免得它不同意。”
“这老小子是个司务长”
张泰川说道，“让他出点枪再出点人最好能出辆车出城征粮买菜。”
“你让鬼子出人？”卫燃问道。
“出呗，多死几个就不出了。”
张泰川解释道，“得让鬼子知道，出城这事儿危险着呢，咱们这边时不时的也折几个人，真真假假的，以后这出城征粮就是咱们的活儿了。”
“好主意”卫燃说完，伙计阿升已经端来了一碗醒酒汤和一壶茶。
直到目送着对方离开，卫燃这才继续说道，“还有件事昨天忘了说，平野大翔的妹妹近期会来申城，她叫平野葵，是个护士，老鬼承诺扶持她开一家诊所，为了避嫌，以后结算金都交给它妹妹。”
“诊所？”
张泰川沉吟片刻，随后说道，“这是个机会，卫燃，到时候那小娘们儿来了，你主动把照相馆让给她开诊所。”
“你确定？”
卫燃皱着眉头问道，“那不是相当于在咱们眼皮子底...”
“那戏楼本来就是给人看的”
张泰川说完，咕嘟咕嘟的将醒酒汤灌进了嘴里，“倒是它妹妹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倒是个不错的把柄。”
“也对”
卫燃被轻而易举的说服了，只是，他还是在手中的香烟即将燃尽之前问道，“二叔，你...”
“我没事”
张泰川笑着摆摆手，翘着二郎腿，背靠着沙发说道，“川口亲善这个身份来之不易，不能因为这么一个畜生就毁了。报仇嘛，有的是办法。”
“报仇的那天，您得带上我。”卫燃认真的说道。
“肯定带上你小子”张泰川笑着拍了拍卫燃的肩膀。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伙计阿升也带着刚刚从这个房间离开的小伙子送来了还算丰盛的早餐。
俩人吃饱喝足，又各自捞起耳机听了听，此时，耳机里的那位波兰舞女已经又开始打着拍子唱歌了。
“咱们也上去吧”张泰川说着点燃了一颗香烟，第一个走出了房间。
两人来到楼上的时候，平野大翔的房间里已经安静了下来，张泰川也没惯着对方，伸手拍了拍门，用日语恭敬的问候道，“平野先生起床了吗？我们来接您回兵站了。”
“起床了”
房间里传来了平野大翔的回应，俩人在门外等了足足一支烟的功夫，平野大翔这才脚步虚浮的开了门儿。
只看这货蜡黄中透着苍白的脸色，卫燃便差点儿忍不住笑出来，照这么来，这货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得活活累死。
当然，除了脸色苍白，对方耳朵上红肿的伤口也让卫燃格外的满意。
“平野先生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张泰川像是没注意到对方的异常似的问道，顺便竟然还从包里摸出个透明酒瓶子递给了对方。
卫燃分明看得清楚，那酒瓶子里的褐红色液体里，还泡着一颗根须完整的人参和一只并不算大的海马，以及一些枸杞之类的东西，那用料几乎赶上当年他在叙情书寓下老鼠夹子抓老鼠用的饵了。
“休息的非常好”
平野大翔接过酒瓶子的时候，手都有些哆嗦，“我从来没有这么尽兴过，这些欧洲女人确实有不一样的风情。川口，这是什么？”
“药酒”
张泰川挤眉弄眼的低声说道，“每天喝一杯，强身健体，非常管用。”
“真的？”平野大翔立刻眼前一亮。
“当然是真的！”
张泰川借着这瓶药酒，招呼着一步三回头，表情恋恋不舍且意犹未尽的平野大翔，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聊起了“男人过了三十就该对自己好点儿”的话题。
“以后我每天都会喝一杯的！”
等三人都坐进车子里，平野大翔也已经把那瓶子酒当成了宝贝，“就是不知道那位美丽的女士...”
“平野先生喜欢那个舞女？”张泰川随口问道。
“我们...”
“那位小姐是维纳斯舞场的头牌”
张泰川说道，“平野先生接受用她来当作交易款项吗？”
“这也可以吗？”平野大翔惊讶的问道。
“武藏老师说，一切都是有价格的。”张泰川微笑着蛊惑道。
“我们先回兵站吧”平野大翔深吸一口气答道。
闻言，卫燃这才稍稍提高了车速。
一路畅通的回到兵站，那位经营居酒屋的苍井先生已经在等着了，见状，张泰川也赶在车子停稳之前贴心的打开了他的公文包，“平野先生，药酒就让我先帮你拿着吧，这些东西可不能让苍井先生看到。”
“说的对！”
昨晚上险些被吸干的平野大翔几乎都没过脑子就把药酒又还给了张泰川，随后忙不迭的朝卫燃说道，“龙之介君，代我向武藏先生问好。”
“我会带到的”卫燃停下车子的同时恭敬的回应道。
目送着二人下车，卫燃重新踩下油门，驾车离开兵站返回了武藏野写真社，接下来——该死人了。

第1808章 中村之死
“武藏老师”
写真社的办公室里，刚刚从兵站开车回来的卫燃恭敬的打了声招呼，然后才将今天一早发生的“一切”都“毫无保留”的复述了一番。
“川口是擅长这些事情的”
似乎同样宿醉未醒的武藏打了个哈欠，接过中村送来的热茶，“好了，你去接纪先生吧，记得让奉嵘君尽快招募人手，还有，拿上相机，把纪先生家里遭受的损失拍下来。”
“社长，让我也跟着去吧。”
恰在此时，刚好送茶进来的中村说道，“我也可以做司机的，虽然我在摄影上确实没有天赋，但我不想一直守着柜台，拜托了！”
“你？”
星野一郎看向同样一脸诧异的卫燃，后者反应了一下，开口建议道，“老师，中村愿意尝试做司机的话不如就让他试试吧，以后川口要给平野先生做翻译，我要留在写真社负责拍摄和冲印，中村前辈一直非常努力和勤奋，老师身旁也确实需要一个专职的司机和助手。
“也好”
星野一郎倒也没当回事儿，满不在乎的摆摆手，“既然这样，就让中村和你一起去吧，路上可以让他熟悉一下驾驶。”
“谢谢社长！”中村感激的说道。
“那我们就先出发了”卫燃恭敬的弯腰鞠躬，随后和中村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等办公室的房门关上，星野一郎也不由的打了个哈欠，随后躺在了不远处的榻榻米上，他昨晚和苍井先生可是没少喝，而且苍井先生的居酒屋里，那个来自大阪的艺伎确实让人着迷。
就在这老鬼回味的时候，拎着相机箱子的卫燃也已经帮着中村打开了驾驶室的车门，等对方坐进去之后，他这才绕到另一边坐上了副驾驶。
“龙之介，谢谢你刚刚愿意帮我讲话！”不等车子启动，中村便激动的说道。
“我也只是临时想到的，而且老师身边也确实需要一个招核人助理。”
说到这里，卫燃让自己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丝的落寞，“不管怎么说，我终究是个华夏人，所以你比我或者川口更合适做老师的助理。”
“别这么说，龙之介。”
中村颇为感动的说道，“社长先生经常说你在摄影上非常有天赋，以后你一定也会成为一个和社长一样优秀的摄影师的。”
“但愿如此吧”
卫燃随口说道，随后又开玩笑似的说道，“不过就算你恭维我，等我们回来之后，晚上你也要请我好好喝一杯！”
“当然！”
中村满口答应下来，“等我们回来之后，我带你去苍井先生的居酒屋喝酒！”
“那就这么说定了！”
卫燃说着，便主动转移了话题，拉着中村聊起了它的故乡大阪。
至于这位中村为什么恰巧在那个时候端着茶走进办公室，又为什么主动提出跟随，自然来自卫燃的怂恿，拿来诱惑中村上钩的钓饵倒也简单。
“川口已经去给平野先生做翻译了，中村，你难道真的愿意做一辈子前台吗？
主动些吧，我会帮你成为老师身旁最受信任的助理的。”
只是这样一句话，中村便被卫燃给钓成了翘嘴，心甘情愿的按照他的安排，提前端着茶在办公室门外偷听等待，然后掐着时机进去主动了一把。
虽然这辆车子里大概率不可能有什么窃听装置，但谨慎惯了的卫燃可不敢赌这些，所以这一路上，他除了开头那几句用来摆脱嫌疑的引导之外，剩下的时间一直到中村将车子开到纪先生祖宅的门口，卫燃都在拉着他，好奇的询问着有关大阪的一切——包括美丽的夜景。
当车子停稳，卫燃不等熄火，便立刻开始夸赞中村平稳的驾驶技术。
毫无疑问，至少对于中村来说，卫燃是个相处起来格外舒服的同事。
当然，已经开始做梦能成为社长助手的中村并不知道，这一切其实都是有代价的。
等到车子熄火，赵景荣也从墙头上都趴着持枪护院的宅子里迎了出来。
“武藏先生担心你们的危险，所以安排我们两个过来看看情况，顺便接你们回去。”卫燃带着中村，随着赵景荣一边往里走，一边特意用日语解释道。
“劳烦武藏先生惦记了”赵景荣格外感激的说道。
“纪先生和老太太情况还好吗？”卫燃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我师傅还好”
同样用日语回应的赵景荣叹了口气，“老太太着实被吓着了，而且我听说还有几个佣人受了伤。”
说到这里，赵景荣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破损的墙壁以及被烧的焦黑的牲口棚，心有余悸的继续说道，“当初多亏了护院，要不然差点儿就让那些人打进来了。”
“老师已经打点了关系”
重新迈开步子的卫燃根本就没有避讳中村，“等回去之后，由你担任队长成立一支百人左右的清乡队，人手需要你自己提前准备，这些人除了保证纪宅的安全之外，也担任着货物运输的工作。”
“这...这真是太好了！”
赵景荣只听卫燃当着中村的面毫无保留的说出这些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些什么，语气热情且激动的说道，“两位，我们今天必须好好喝一杯！”
“而且要请中村前辈多喝几杯”
卫燃赶在刚刚根本插不上话的中村开口之前说道，“以后中村前辈说不定就是武藏先生的贴身助手了，纪先生的生意以后还要仰赖中村前辈多多招呼才是。”
“我早就说中村前辈一婊人才，肯定会得到武藏先生的重用的，果不其然！”
赵景荣的态度更加热情了几分，和卫燃一唱一和的招呼着中村便走进了会客厅。
趁着等待上菜的功夫，卫燃趁着赵景荣去安排饭菜低声朝中村说道，“中村前辈，等下你拖住他们，我去给失火的位置拍几张照片。”
“交给我吧！”全然不知已经死到临头的中村立刻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
不多时，赵景荣引着纪先生走进了会客厅，双方也在一番寒暄之后，卫燃借口上茅房离开了会客厅，中村见状，也立刻借着赵景荣的翻译，和纪先生攀谈起来。
先走到偏院给失火的牲口棚以及推倒的墙壁，乃至墙壁上密集的弹孔和满地来不及清理的血迹分别拍了几张照片，卫燃也在管家的带领下沿着游廊来到了后院，在一间卧房里见到了正躺在床上养伤的六子。
此时六子已经醒了，只不过看他那蜡黄的脸色就知道，他的伤口恐怕要好好养一段时间才行呢。
“卫大哥...”
六子在就看到走进房间的卫燃的时候，脸上总算有了一丝丝的鲜活气儿，只是当这一声卫大哥喊出来之后，他眼角的泪水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
“卫大哥，那畜生，那畜生...”六子哽咽的说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放心，报仇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卫燃叹了口气，“趴下来，我给你看看伤口。”
“剐了它，活剐了它！”泣不成声的六子攥紧了拳头，赤红着眼睛说道。
“会的，放心，会的。”卫燃说着，已经解开了纱布。
一番观察之后，他先朝管家使了个眼色，随后又让六子稍等一下，才带着管家离开房间说道，“你想办法通知纪先生，立刻安排人，在回去的路上朝我们的车开枪。”
“我这就安排”管家说道。
“到时候我开车，赵小叔坐副驾驶，纪先生坐我后面，中村坐在副驾驶的后面。”
“那就让老爷先上车”管家一点就透，显然是理解了卫燃的安排。
“没错，接下来是开枪的部分。”
卫燃放慢语速说道，“务必找枪法好的，记住，第一枪要从我的侧面朝着我打，打我扶着方向盘的胳膊，擦破皮就行，可别给我打断了，更不能伤到赵小叔。
到时候我会放慢速度给你们制造机会，让纪先生借口头晕打开窗子为信号。”
“记下了”管家点点头，根本没问为什么要朝卫燃开枪。
“第二枪从另一边的侧面打，子弹穿过车窗玻璃打中村的脖子。”
“好”管家再次应了。
“我中枪之后会加速，坐副驾驶的赵小叔要拔枪还击，纪先生要趴下来，你们的枪手要打碎后车窗玻璃。纪先生要用手按住中村脖子上的伤口，躺下来的同时把他抱在怀里，要弄的满身血。”
“记下了”管家再次说道。
“我们走远之后，枪手要立刻逃，问问附近的游击队要不要设伏，要的话就安排埋伏，我们会通知路上遇到的伪军。”
卫燃平静的说道，“如果人手够，可以安排另一伙人，趁着伪军反击的时候，或是切断后路，或是拆了他们路口的据点。如果人手不够，打了就跑，绝对不要恋战。”
“我都记下了”这管家说道。
“快去安排吧”卫燃说道，“我给六子换个药就回去。”
闻言，管家离开转身就走，卫燃也在外间取出医疗箱，从里面挑了药品，以最快的速度给六子换了药。
“你就在这里踏实养伤”卫燃说道，“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看你，现在我不能多待，要赶紧回去。”
“报仇的时候，你可一定要叫上我。”六子不放心的说道。
“肯定会叫上你”
卫燃笑了笑，“你要是有时间，把鬼子话学一学，以后就用的上。”
“嗯！”六子用力点了点头，却因为不小心抻到伤口疼的一阵龇牙咧嘴。
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卫燃仔细的洗过手之后，从烟盒里抽出了剩余的四五支香烟一起点燃，嘴里叼着一颗，手里分别捏着两颗，一边快步往回走，一边用烟雾熏着自己的身体来除味。
等他回到会客厅的时候，赵景荣和纪先生正拉着中村聊的火热，那餐桌上，也已经摆上了一些凉菜和正在温着的鬼子清酒。
“我这才出去抽颗烟的功夫，你们怎么先喝上了。”卫燃走进门的同时笑着说道。
“中村先生幽默风趣，这酒杯也就不自觉端起来了。”赵景荣歉意的用日语说道，“这样，我自罚三杯。”
“我就不喝了”
卫燃摆摆手，“等下还要开车回去，而且这路上不一定安全，咱们最好早点走。”
“不耽误！”
赵景荣说道，“我和中村先生一见如故，来，咱们喝。”
“中村先生陪着纪先生多喝几杯吧”卫燃笑着说道。
中村此时早就被恭维的找不到北了，想都不想的端起酒杯和赵景荣碰了碰，一饮而尽之后继续夸夸其谈的讲起了他来华夏之前的经历。
这席间，纪先生推脱年纪大了早早离席，倒是在离开之后不久，托管家送来了一份小礼物——怀表，银壳的怀表。
就送钟呗？
卫燃险些被这充满意义的礼物逗笑，倒是中村拿着这块表感激涕零的样子，都让卫燃开始犹豫要不要杀了他了。
当然，也只是犹豫罢了。
随着几杯酒下肚，赵景荣也找了个借口离开，卫燃则端着茶杯，继续给已经微醺的中村灌起了迷魂汤。
一顿午餐吃了约莫着一个半小时，卫燃和中村甚至在赵景荣的安排之下各自找房间小憩了半个小时，这才起床准备往回赶。
在搀扶着手拿送给“武藏先生的礼物”的纪先生钻进车厢之后，中村也在赵景荣的坚持下从另一边坐进了后排车厢，而赵景荣自己，则如愿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往回走的路上，卫燃和赵景荣依旧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中村聊着，耐心的听对方喋喋不休的吹嘘着他在学生时代的“辉煌历史”。
“小卫，开慢点吧。”纪先生说道，“晌午贪杯了，头都开始晕了。”
“那我开慢点”
卫燃放慢车速的同时，也将车窗摇下来一些，随后点燃了一颗香烟，单手扶着方向盘慢悠悠的开着。
这缭绕的烟雾间，车子慢悠悠的走着，只不过，直到前面眼瞅着都能看到伪军在路口的据点了，他一直在等的枪声却仍旧没有响起。
难道出了意外？
卫燃弹飞了烟头，准备先摇上车玻璃，这毕竟是冬天，他就算想透气儿也不能一直透气。
“砰！”
恰在此时，车窗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紧随其后，卫燃便感受到了扶着方向盘的手臂上烫了一下，紧随其后便是钻心的疼痛。
“砰！”
几乎就在他感受到疼痛的时候，第二声枪响传来，一发子弹穿过了纪先生一侧的车窗玻璃，精准的命中了中村的脖子！
“快趴下！”
卫燃和赵景荣几乎异口同声的大喊着，卫燃更是用力踩下了油门。
再看后排车厢，被破碎的车窗玻璃划伤了脸的纪先生在趴下的同时，已经用手捂住了的中村中枪脖子，并且将他死死的抱在了怀里。
甚至，为了避免血流的不够多，纪先生不但手指间有条一指宽的缝隙，而且还极力掰着中村的头免得让伤口真的闭合。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第三声枪响传来，这辆轿车的后车轮被子弹击中，远处那些伪军也在下意识的卧倒之后，后知后觉的开始开火了。
当然，开火归开火，这些伪军们可是一个比一个藏的严实。反正周围没有鬼子盯着，卖那个命干嘛？
在这稀稀拉拉但却没有停过的反击或者说掩护中，卫燃终于将车子开到了那些伪军的身后。
根本来不及熄火，他和赵景荣忙不迭的推开车门，甚至都顾不得自己胳膊上的伤口，便拉开了后排车厢的车门，将满身是血的纪先生，以及失血失的都开始打摆子的中村给拽出来躲在了掩体的后面。
刚刚卫燃可是看的清楚，打自己的那一枪在给自己的胳膊开了个吓人的槽之后，还在中村身侧紧挨着的车身“C柱”上留下了一个弹孔。
第二枪依旧是从同一个方向打过来的，穿过了后排车厢的车窗，几乎擦着纪先生的鼻尖打中了中村。
卫燃暗暗吃惊，刚刚那两枪间隔极短但准头却又这么好，对方用的，大概率是老阴的英77。
而且这两枪明显都是奔着“一枪打俩”来的，现在就算是他自己看车上的“现场”，都会认为对方是下了死手的。
这么恐怖的枪手哪来的？
好奇之余，卫燃不由的看了眼中村，这货此时虽然还在抽抽，但因为止不住的血和刚刚在土路上的暴力拖动，它都给自己挂上糊了。
这要是撒点孜然下锅炸一下...
卫燃捂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胡思乱想的时候，赵景荣已经开始了大喊大叫，见状，卫燃也不再耽搁时间，同样开始了哀嚎惨叫。
甚至，就连脸被玻璃碎片划伤，同样满身血泥儿的纪先生，都“哎呦哎呦”的痛呼着。
当然，相比他们仨那即便不算中气十足也后韵悠长的哭喊，中村这傻小子也两腿儿一蹬没了动静，只剩下他缠在掌心，刚刚还在偷偷打量的银壳怀表，静静的躺在血泊里继续嘀嗒嘀嗒的走着——也任由暗红色的血滴答滴答的砸在了表壳上。
所以说，送啥也不能送钟，这不就送走了？
卫燃瞎嘀咕的同时，是一点没耽搁他用膝盖顶住中村的胸口压了两下，让他脖子上的伤口又艰难的额外涌出了一汩鲜血。
他这边玩的尽兴，躲在一两百米外那片满是荒坟野冢的林子里的枪手也不急着离开，那时不时回应枪声中，竟然每一次都能带走一个伪军的命。
也正因如此，前后都不到五分钟，伪军们也躲在了掩体里不打算冒头了，他们开始打电话摇人了！

第1809章 信任
伪军的据点掩体里，卫燃捂着胳膊上的伤口卖力的哀嚎着，顺便还把手臂上流出来的血往自己脸上、身上抹了抹。
那些伪军在接连死伤了四五个人之后，已经全都躲进了据点掩体，只管把手中步枪的枪口伸到外面，朝着忧伤的45度天空接连扣动着扳机。
而那个负责打电话的伪军嘴里大喊出来的敌情，已经是，“我们被围攻了！对！游击队！游击队的主力！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对对对！有位汰菌受伤了！伤的很重！快点儿过来！”
和同样在往自己身上抹血的赵景荣对视了一眼，憋着笑的卫燃扫了眼中村手里那块银壳怀表上的时间，同时也默默的盘算着，那位“以一抵百”的游击队员大概率是已经撤退了。
“卫燃！”
赵景荣却在这个时候开口大声问道，“你觉得是冲着谁来的？”
“武藏先生！”
卫燃反应极快的意识到了对方开口的目的，大声回应道，“对方肯定是冲着武藏先生来的，那么远的距离，开枪的人肯定把中村错认成了武藏先生！但是我没想明白，他们为什么选在这个地方动手。”
“恐怕是想拉上他们”
赵景荣指了指趴在不远处明显正在偷听的伪军说道，“刚刚那一枪要不是被你躲开了，咱们都得交代在远处，到时候他们如果见死不救，汰菌就得弄死他们，如果他们过去救...”
很多时候，话是不用说完的。
所有伪军都下意识的看向了周围那几具同伴的尸体，并且纷纷打了个哆嗦，就对面那人的准头，他们这十几号人跑过去救人，恐怕都在被一个个的点名。
“你们谁是管事儿的？”赵景荣大声问道。
“那边躺着的那个”
一个伪军指着不远处的尸体说道，“被掀开天灵盖，挎着盒子炮的那个。”
“大部队什么时候能来？”赵景荣紧张的问道。
“应该挺快就能来！”那个伪军答道。
“金大哥，帮我包扎一下。”卫燃适时的说道，“我有点儿头晕”。
“快！再打电话催一下！”赵景荣说着，已经解下了脖子上的领带，帮着卫燃勒住了胳膊上的伤口。
“砰！”
恰在此时，远处那片乱坟岗里再次传来一声枪响，那个起身要去打电话的伪军耳根处也跟着爆出一篷血雾，随后“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连抽抽两下都来不及便没了动静。
这下，躲在掩体后面的这些伪军彻底慌了，其中一个更是明目张胆的提议道，“兄弟们，要不然咱们打白旗跑吧？”
“我看你们谁敢跑！”
赵景荣说着，已经拔出了他的花口撸子紧张的对准了提议的伪军，“谁都不许跑！谁敢投降，老子崩了他！”
“不跑！不跑！”
剩下的那十来号伪军连忙表明了态度，跑他们肯定是不会跑的，但是冒头也肯定是不会冒头的。
在略显紧张的僵持中等了足足大半个小时，终于有两辆鬼子卡车拉着满载的士兵，身后跟着能有一百多号跑步跟随的伪军浩浩荡荡的开了过来。
接下来根本不用卫燃三人出面，中村安详挂糊的尸体，以及那些伪军添油加醋的描述就已经足够了。
至于敌人，那些鬼子用掷弹筒朝着那片乱坟岗打了几发炮弹之后，便立刻催着那些伪军端着枪围了上去。
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那片乱坟岗里的“敌人”早就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此时，卫燃等人可不管这些，他们正心安理得的接受着鬼子军医的治疗，顺便卫燃和赵景荣也用流利的日语讲述他们的遭遇，以及中村先生的身份。
在并不算久的盘查过后，卫燃和赵景荣以及纪先生和中村的尸体，搭乘着鬼子的卡车开往了城区的方向，那辆属于写真社的轿车，也被拖拽了回去。
当卫燃和赵景荣以及纪先生见到匆匆赶来医院的星野一郎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候了。
“武藏老师，对不起，是我害了中村前辈。”
手臂上刚刚被缝了四五针的卫燃在星野一郎关心过纪先生的身体状况之后愧疚的鞠躬说道，“是我害了他，我不该让他跟着的。”
“这不怪你”
星野一郎看了眼卫燃手臂上的纱布，又看了眼旁边头上包裹着纱布的纪先生，以及杀气腾腾的赵景荣，叹了口气问道，“我听说，枪手是冲着我来的？”
“应该是”
赵景荣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第一枪差点杀死龙之介，我甚至怀疑第一枪就是冲着中村去的，如果龙之介开车的速度稍微快上一点，那一枪就能穿过车窗杀死中村。
武藏先生，我认为那名枪手把中村当成了你，对方的目的就是要杀了你。”
“为什么？”星野一郎皱着眉头问道。
“附近的乡绅地主，有不少护院用的武器都是我们这些年卖给他们的。”
赵景荣低声答道，“我猜那些游击队是想阻止我们的生意，杀了您是最好的办法。”
“老师，您最近要注意安全才行。”卫燃及时说道。
星野一郎慌了一下，随后点点头，“我会注意的，奉嵘君，尽快组织人手。”
“给我一两天的时间”
赵景荣跟着做出了保证，“还有杀死中村的枪手，我会尽快抓到他给您一个交代的。”
“我相信你”星野一郎叹了口气，“我去看看中村，你们先回去吧。”
“老师，需要我陪着您吗？”卫燃及时问道。
“不用，你也回去休息休息吧。”星野一郎说完疲惫的摆了摆手。
见状，卫燃三人不再说些什么，告别了一脸哀伤的星野一郎，结伴离开了医院。
“下一步就是码人了”纪先生低声说道，“阿荣，有人选了吗？”
“有了”
赵景荣摸出一包香烟，拆出两支分给卫燃和纪先生之后低声说道，“百十号人，这都俩鬼子小队的编制了，开始肯定不能一下就这么多，太扎眼了。
我打算先凑个五六十号，再拉几个烟虫子烂赌鬼来做小队长留着顶雷，剩下的慢慢来。”
“尽量快点儿”
纪先生用手拢住卫燃手中打火机的火苗，点上香烟低声说道，“争取在年前送一批物资过去。”
“表舅放心”赵景荣自信的做出了保证。
“我先回铺子里了”
纪先生声音抬高了些，“你们也好尽快给中村先生报仇，另外，卫燃，你送我回去，帮我给武藏先生带一件赔礼回去。”
“好”
卫燃应了下来，用没有包裹纱布的胳膊搀扶着头上裹着纱布的纪先生走到了医院门口，坐上了一辆黄包车。
纪先生的古董铺子就在日侨聚集的租界区里，铺面实在是不大，里面也根本没摆几样东西。
“把这个带给武藏先生吧”
纪先生在带着卫燃走到柜台边上之后，从抽屉里摸出个木头盒子递给了卫燃。
“这是什么？”
卫燃说着，已经打开了木头盒子，这里面放着的，是两片玉石材质的“小鱼干”，这两片小鱼干上，还分别用阴文和阳文刻着个“同”字。
“这可是了不得的宝贝，这次要不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可舍不得把它们送给武藏先生。”
一边说着，纪先生拿起毛笔，在笔洗里蘸了些水，在桌子上写道，“假的别碰，死人腔子和粪坑里沤过，晦气。”
丢下毛笔，纪先生用袖子擦掉桌子上的水渍，同时用格外肉疼的语气继续说道，“这叫鱼符，其实就是唐朝的虎符。
唐高祖李渊为避祖父李虎的名讳，特意下令改虎符为鱼符。这两片鱼符合在一起，阴阳‘同’字刚好合在一起，这就是咱们常说的合同。
卫燃，这对儿宝贝你可拿好了不要磕了碰了，就为了这对鱼符，当初可是折了不少人在一座唐代大墓里呢。”
“您放心吧”
刚刚还打算拿起来看看的卫燃直接扣上了木头盒子，随后用手指头在笔洗里蘸了些水，在桌子上写下了“隔墙有耳？”
“你也劝着些武藏先生，别让他太伤心了。”纪先生说着，还不着痕迹的指了指右侧的墙壁。
“您也照顾好自己，伤口要及时换药。”
卫燃说着，将那也就两个烟盒摞在一起大小的木头盒子塞进怀里，离开了这间不起眼的古董铺子。
漫不经心的借着点烟的动作往右边隔壁那间专门卖米给鬼子的米店扫了一眼，卫燃及时收回目光坐上了黄包车，“去武藏野写真社”。
“您请坐好”黄包车夫招呼了一声，这才拉着车子跑了起来。
“这鬼天气可真够冷的...”
卫燃嘴上如此念叨着，同时也将身上仍旧燃着些许血迹的风衣裹的更严实了一些，挡住了寒风，也挡住了他艰难忍住的笑意。
他重新回到武藏野写真社的时候，星野一郎也已经回来了，此时他正坐在空荡荡的吧台里，怔怔的看着墙上那张他和中村以及张泰川的合影。
“武藏老师，我回来了。”卫燃一脸肃穆的鞠躬说道，“请您节哀。”
“在我来华夏之前，中村就已经跟着我做学徒了。”
星野一郎叹息道，“他在摄影上没有什么天赋，但却格外的勤奋，而且非常细心。”
“我猜，他是喜欢摄影的。”
卫燃摆出惋惜的表情开始往对方的伤口上撒盐，“他在最后的时候都在看着我的相机皮箱。”
“他有说什么吗？”星野一郎颤了一下问道。
“没有”
卫燃遗憾的叹了口气，随后将怀里的木头盒子拿出来推给了对方，“这是纪先生的赔礼，他也希望您节哀。”
“这件事不怪纪先生”星野一郎顿了顿又补充道，“也不怪你们”。
“我的余生都会活在对中村前辈的愧疚里的”卫燃无比真挚的叹息也让星野一郎的眼眶变红了许多。
“龙之介，把门锁上，陪我喝一杯吧。“星野一郎说着已经打开了木头盒子，“这是什么？”
“纪先生说，这是来自唐代的鱼符。”
卫燃一边闭店锁门一边说道，“他还说，当初为了得到这对鱼符，有不少人死在了一座唐代大墓里。
这次如果不是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实在是不舍得把这样的宝贝拿出来送人。老师，这对鱼符似乎非常贵重。”
“有机会转告纪先生，他不必在这件事上过分的苛责自己。”
星野一郎说着指了指鱼符上的刻字，好奇的问道，“这上面刻的是什么？”
“同”
卫燃随着对方走进办公室，同时也解释道，“纪先生说，合同这个词就来自鱼符上的这两个刻字。”
“这确实是件宝贝”
星野一郎说着，已经打开了办公室的展柜，将那对鱼符放了进去。
稍作思索，他似乎又觉得这样不妥，索性又将其拿出来，从抽屉里翻出一根红绳穿过鱼符上的小孔，将这对鱼符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好品味...”
卫燃暗暗翘起了大拇指，要说这星野一郎也算是个实诚鬼子，他刚刚打开的那个展柜里，各种金石文物一个挨着一个几乎就没有重样的。
他甚至怀疑，这些老物件说不定全都在纪先生家的牲口粪坑里沉淀过。
“这些东西比黄金更加值钱”
星野一郎指着展柜里的那些“文物”说道，“远比纪先生认为的更加值钱。”
“我对这些不懂”卫燃如实说道。
“以后你会懂的”
星野一郎说着，已经从另一个柜子里拿出了一大瓶清酒，见状，卫燃也主动帮忙找出酒杯开始倒酒。
“平野先生会帮助奉嵘君成立一支队伍”
星野一郎说道，“但不是清乡队，是征粮队，主要工作就是定期去城外为第四师团征粮，顺便也可以名正言顺的进行我们的生意。”
“征粮这份工作可不好做”
卫燃一边倒酒一边提醒道，“到时候会不会耽误很多时间？万一和刁民起了矛盾，弄不好还会...”
“不用担心这些，征粮只是掩护，没有人在乎。”
星野一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同时嘴上却说道，“以后每次征粮你都跟着去”
“我也跟着？”卫燃不解的问道。
“奉嵘君不可信，我担心他绕过我们直接和平野先生交易。
另外，川口说不定也会跟着，你也要盯着他，提防他和奉嵘君串通。”
“武藏老师放心！”卫燃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我绝对不辜负老师的信任！”
“你是我最信任的学生，来，我们喝一杯。”星野一郎说着，举起酒杯和卫燃碰了碰。
随着一杯酒下肚，星野一郎继续说道，“还有，平野先生的妹妹近期要来申城，你帮她找个住的地方，我答应平野先生要帮他的妹妹在申城开一家诊所。”
“武藏老师有什么要求吗？”
卫燃一边重新倒酒一边直白的问道，问的是星野一郎的要求，而非平野大翔的要求。
“以后给平野先生的分成都会送到他的妹妹手里，所以要找个不会引起注意的地方。”星野一郎说道。
“不会引起注意的地方...”
卫燃端着酒杯沉吟片刻，随后试探着问道，“老师，您觉得东羿照相馆怎么样？”
“东羿照相馆？”
“没错”
卫燃说道，“那里就在穆先生的戏楼对面，无论是您还是我，都可以经常去戏楼里听听戏。”
“你舍得？”星野一郎问道。
“就当是我为中村先生的意外赔罪吧”
卫燃叹息道，“我也正好借机搬到川口的家里，奉嵘正好住在那里，我也好随时盯着他们，免得他们背叛老师。”
“龙之介，你是忠诚的。”星野一郎说着端起了杯子，“让我敬你一杯”。
“全靠武藏老师栽培”卫燃恭敬的和对方轻轻碰杯，随后一饮而尽。
这天晚上，这“师徒二人”在办公室喝掉了大半瓶清酒，卫燃在成功将星野一郎灌醉送进楼上的房间之后，又连夜将他在纪家老宅拍的照片洗出来放在了星野一郎办公室的桌子上，这才离开写真社，回到了东羿照相馆。
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了一套干净衣服，卫燃转身下楼走进了丽华戏社，随后在小五的引导下又一次来到了三楼。
此时，这三楼倒是格外的热闹，几个包厢里几乎全都坐满了正在吆五喝六的人。
这些人有留着汉奸头的，有腰间别着烟枪的，也有头上贴着狗皮膏药的，更有一身匪气，言语间满春满典不说人话的。
可以这么说，哪怕瞎子，哪怕只是听他们的言语，恐怕都会下意识的想到“地痞流氓”这么个词儿，就更别提能看到他们长相的了，这就是一群狗看见都躲着走的泼皮无赖。
压着好奇，卫燃跟着小五走进离着楼梯最远的一个包厢，这里面只坐着林乔安、张泰川以及赵景荣和张正歧四人。
“卫燃，看看我找的这些人怎么样？”赵景荣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指了指外面其他几个包厢。
“挺好”卫燃点点头，“看着就不像好人”。
“确实不像好人”赵景荣笑了笑却并不解释，反而问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老鬼还挺伤心”卫燃说着，将星野一郎交代的事情复述了一番。
“经过这么一场，他应该是对你彻底信任了。”
张泰川说道，“明天晌午，征粮队的武器就能发下来，还会给你们发几辆骡子车，这倒是省事儿了。景荣，枪手找到了吗？”
“找着了”
赵景荣一边打量着手里捏着的酒杯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孙大财主老宅子里李护院是有名的神枪手，孙大财主在生意上和纪先生本就有冲突，而且还背靠着安轻帮。
他们家的李护院今天中午吃完了晌午饭就不知道去哪了，等后天下午，咱们的人就能抓着他，到时候给李护院留个全尸，也算是剪了孙老财的翅子为民除害了。”
“那就行”
张泰川松了口气低声说道，“后天下午，征粮队出城前先去一趟兵站，平野大翔这次准备交易20支短枪，10桶燃油，还有一些药品。另外，他还给征粮队额外准备了些短家伙。”
“这是第一次交易，说不定会有试探。”
穆老板低声提醒道，“这样，你们出城前去趟棺材铺，把货都放在棺材里看看情况，刚好县城那边本身也缺枪缺药的，到时候这一批给他们送过去。”
“也行”
张泰川说着端起酒杯和众人碰了碰，“但是棺材铺那边咱们也得放个人才行。”
“二叔，我去吧。”张正歧放下酒杯说道。
“你不行，这戏班子全靠你呢。”林乔安说道。
“二叔，我去吧。”小五跟着说道，“我比少班主合适。”
“你们觉得呢？”张泰川问道。
“那就小五吧”
林乔安说道，“棺材铺没什么活儿，来货了就装棺材就行，主要是防备着鬼子顺藤摸瓜。”
“我能干！”小五自信的答道。
“万事加着小心”
张泰川低声嘱咐道，“行了，我就不久留了，等下平野大翔要去维纳斯舞场跳舞，我得提前去等着呢。”
“钓上了？”赵景荣笑着问道。
“我给他的药酒里都加了点椿药，这还钓不上，他去庙里做和尚算逑。”
说完，张泰川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起身的同时将酒杯随手丢到桌子上，“明天就别见面了，大家都上点心，别耽误了后天的正事。”
“耽误不了”众人饮下杯子里的酒之后，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回应。

第1810章 友谊
中村先生不幸身故的这个晚上，满怀愧疚的卫燃在丽华戏楼喝了个酩酊大醉，直到夜深人静戏台散场，这才摇摇晃晃的回到了路对面的东羿照相馆。
拉上厚实的窗帘又关上了遮光的窗门，刚刚还醉醺醺的卫燃已经恢复了清醒，慢条斯理的点燃了汽灯，接着又取出医疗箱，重新处理了一番手臂上的伤口。
与此同时，平野大翔先生也在和他心心念念的波兰舞女小酌了几杯鸡尾酒之后，在他的贴心翻译川口亲善的细心安排之下，又一次来到了维纳斯舞场顶楼的房间，尽情释放着黏糊糊湿答答的思念。
至于死透了的中村先生，此时唯一还记得他的，恐怕就只剩下武藏野写真社二楼，在睡梦中呓语的星野一郎了。
第二天一早，卫燃早早的便起床将照相馆收拾了一番，随后搭乘着黄包车赶到了写真社，细心的伺候着从宿醉中醒过来的“武藏老师”。
“今天写真社就不要营业了”
星野一郎打了个哈欠，昏昏沉沉的说道，“你去找个借口盯着川口和平野先生，催他们尽快帮奉嵘君组织好征粮队。”
“老师也要注意身体”
卫燃恭敬的嘱咐了一番，随后才离开写真社直奔张泰川的家里。
万幸，他来的还算早，此时赵景荣和张泰川才刚刚准备出门。
“老鬼让我盯着你们”卫燃笑着低声说明了来意。
“卫兄弟愿意来帮忙是最好的，我们一起走！”
张泰川最先高声招呼道，带着俩人离开了这座热闹的石库门，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说道，“平野还在维纳斯舞场没起来呢，咱们先去接他，然后一起去兵站。”
卫燃对此安排自然是没有意见，随着这俩人搭乘黄包车赶到维纳斯舞场，并且又一次来到了平野大翔楼下的房间。
拿起耳机听了听，此时平野大翔似乎刚刚结束用牙签搅动太平洋的壮举，正气喘吁吁的用日语说道，“我会想办法给你自由的。”
“看来平野先生动心了”卫燃笑着说道。
“再抻一抻，不急。”
张泰川颇有耐心的低声说道，“今天咱们尽快把征粮队的摊子支起来，你们俩今天就跑一趟熟悉一下路线。”
“小五那边不会有危险吧？”赵景荣低声问道。
“不会，越是摆在明面上的越不会。”
张泰川接过卫燃递来的香烟自己点燃，“接下来各个帮派堂口都会去棺材铺买枪买药，一些情报传递也可以交给小五，定期由征粮队往城外送一趟，城外有兄弟想进城也可以跟着征粮队进来。”
“这边交给我，况且有卫燃跟着，出不了差子。”赵景荣说着，同样接过了卫燃递来的香烟。
“我估计平野这老小子没力气返场了，走吧。”张泰川说着已经站了起来。
“等下”卫燃却在这个时候摆摆手，随后将音量调大了一些。
“我的妹妹叫平野葵”
耳机里，平野大翔说道，“她已经在来申城的路上了，等她来这里之后会开设一家诊所，到时候我会把你买下来，你可以在我妹妹的诊所里做护士，我会让你过上自由的生活。”
“这老小子想的还挺美”张泰川哼了一声，“走吧”。
丢下手里拿着的耳机，嘴里同样叼着烟的卫燃一边整理着身上的风衣一边跟着前面二人离开了这个房间来到了楼上。
当张泰川敲响了房门之后，平野大翔也立刻应了一声，并在不久之后走了出来。
“平野先生昨晚休息的怎么样？”张泰川恭敬的问道。
“非常好”
耳朵上的伤口似乎有些发炎的平野大翔满意的拍了拍张泰川的肩膀，“走吧，我们回兵站。龙之介，武藏先生还好吧？”
“还好”
卫燃微微躬身答道，“只是因为中村先生的事情，情绪不是很好。”
“中村的事情我听说了”平野大翔叹息道，“希望武藏先生能尽快振作起来。”
“我也会尽快找到凶手的”赵景荣跟着加入了话题。
“那种事情交给警察就好”
演都懒得演的平野大翔连忙说道，“奉嵘君，你的任务是带领好征粮队。”
“嗨！”赵景荣立刻给出了极其日式的回应。
三言两语间，一行三人一狗离开了维纳斯舞场，搭乘着黄包车赶到了兵站。
此时，这兵站外的路边，已经有四五十号歪瓜裂枣般的地痞流氓，穿着伪军的制服，或坐或站的等着了。
在见到赵景荣下车之后，其中三个立刻点头哈腰的走了过来，格外谄媚的打了声招呼之后，其中一个指着路对面的那些人说道，“金队长，人我们仨都带来了，不算我们仨整好50个。”
“平野先生，我们要把人带进去吗？”赵景荣问道。
“带进来吧，我昨天就已经申请过了。”
平野大翔说着，已经走下了黄包车，张泰川也立刻帮着付了车钱。
“你们都过来，排好队。”
那仨疑似队长的歪瓜裂枣立刻各自招呼着在路对面等着的人都过来，又指挥着他们排成了两列纵队。
“报告长官！人都到齐了！”其中一个小队长打了个敬礼说道——可惜用错了手。
“挺好挺好”
赵景荣也用左手回了个礼，这表现出来的业余样子别说卫燃没眼看，就连平野大翔都摇了摇头根本就看不上。
“队长，这是我们选出来的两个警卫和通讯兵，专门伺候您的。”
又一个队长说道，与此同时，队伍里排头的那俩也走出来，朝着赵景荣点头哈腰的一脸谄媚。
不说格外满意的赵景荣，卫燃在看到这俩的时候倒是挑了挑眉头，他记得这俩小伙子，这不就当初他上门教鬼子跳皮筋儿的时候遇到的那俩小乞丐嘛？
“你们俩叫什么？”赵景荣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都多大了？”
“我们都17了，是亲兄弟，姓王。”
其中一个小乞丐点头哈腰的自我介绍道，“您叫我王福或是阿福都行，他是我弟弟王贵儿，您叫他阿贵也行。”
“这名字吉利！”赵景荣愈发的满意了，并且对着那仨小队长又是一番不要钱的夸赞。
自然，他这志得意满的样子，也让平野大翔脸上的表情愈发不屑了些。
在他的带领下走进兵站又一次来到那片仓库的门口，平野大翔带着卫燃三人走进那个上锁的房间之后，指着靠墙的两个装有武器的箱子直白的说道，“我给你的征粮队每人配一支长枪，另外额外准备了14支短枪，这些武器不许交易。
还有五辆马车也属于征粮队，能拿来出售的武器都已经提前装在马车里了，等下你们离开之后立刻就出城征粮吧，明天再回来。”
“今天就去啊？”赵景荣愣了一下，“我们原本打算明...”
“就今天吧”
平野大翔说道，“明天你们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不等赵景荣说些什么，平野大翔又额外说道，“川口，龙之介，你们两个和我来一下。”
闻言，卫燃和张泰川立刻跟着平野大翔走向了他的办公室，赵景荣则立刻招呼着他的小乞丐卫兵给他手下那些歪瓜裂枣分发武器。
客观的说，这个平野大翔还是比较警惕的，他给征粮队准备的长枪都是英77步枪，那14把短枪也都是堪称便宜货的七钉盒子炮。
只从这些看似大方的配发给征粮队的武器就能看出来平野大翔的小心思。
英77到底是不是一把好枪先放一边，但它用的子弹在这个时代可不算好找。
平野大翔这个司务长手里肯定有不少英制子弹，已经被鬼子实际控制的申城的警察手里肯定也有，毕竟那些警察用的也是这玩意儿。
其他的势力就不好说了，百八十发也许能凑出来，千八百发使使劲或许也拿得出，但谁要是交易这么大批量的子弹，那真是一查一个准儿。
显而易见，至少在明面上，征粮队手里的武器想要用，就得找平野大翔，它也相当于通过控制弹药，变相的控制了征粮队明面上的火力。
至于暗地里...至少暗地里，征粮队不会集中使用这些配发给他们的武器去做些什么，这或许便是平野大翔的目的。
那些盒子炮却又不一样，这些恐怕纯粹就是平野大翔从那些“货物”里挑出来的品质最差、最便宜的给征粮队用了——贵的要留着卖呢。
平野大翔的生意经卫燃能猜到，赵景荣大概也能猜到。
当然，此时被请进办公室里的卫燃和张泰川，却要帮这畜生解决一下“个人需求问题”，这货想“救妓从良”！
“这个...”
张泰川故作为难的挠挠头，“平野先生，等征粮回来之后，我会帮您打听一下，维纳斯舞场幕后的老板是个德国人，所以恐怕没办法硬抢，只能想办法赎身。”
“需要多少？”平野大翔下意识的问道。
“这个...我回来之后先帮您问问吧。”张泰川用上了拖字诀。
“也好”
平野大翔点点头，“川口，龙之介，这件事就麻烦你们了，另外，这次交易的货款...”
“货款的事情，您恐怕要和武藏先生交涉。”
张泰川稍稍压低了声音，“不过，我建议您优先考虑用古董结算。”
“哦？为什么？”平野大翔也跟着压低了声音。
“那些古董无论卖给日侨还是带回招核都能卖出大价钱”
张泰川低声说道，“尤其想办法带回招核，价格翻倍都不止！这是我听武藏先生说起过的！”
“既如此，为什么...”
“嗨！”
张泰川将声音压的更低了些，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解释道，“卖家要脸，不想落个汉奸的名声，而且东西烫手，不想给自己惹麻烦，这才和武藏先生...您懂吧？”
“原来如此！”
平野大翔恍然大悟，随后拉开抽屉，取出两支手枪分别推给了卫燃和张泰川，“这是我送给二位的礼物，还希望你们收下。”
“我可用不上这个”张泰川连忙说道。
“以后你是我的翻译，身上还是要有一件武器的。”平野大翔说着，将桌子上的手枪又往前推了推。
“平野先生的友谊，我们还是收下吧。”
卫燃笑着说道，“平野先生，我就不客气了，以后大家都是朋友，那个舞女的事情，我们回来之后会想办法的。”
“朋友，对!没错!我们是朋友！”平野大翔满意的点点头。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和张泰川这才各自拿起了桌子上的手枪。
这是两支苏式手枪，一支是纳甘转轮手枪，一支则是在后世绝对算得上稀有的TT30手枪。
“你要哪支？”卫燃用日语朝张泰川问道。
“我要这个吧，这个看着轻巧些。”张泰川说着，伸手拿起了那支转轮手枪。
见状，卫燃则拿起了那支TT30，以一个格外外行，而且看着格外危险的方式瞎瞄瞎摆弄着，同时也好奇的问道，“平野先生，我之前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手枪，这是从哪来的？”
“这是我在奉天的时候，从两个抗匪手里缴获的。”
平野大翔得意的说道，“这是我的战利品，现在我把它们送给你们了。”
“感谢您的馈赠”
卫燃一边摆弄着手里的枪一边带着笑意格外认真的承诺道，“我会好好珍惜的”。
“这两支武器的弹药我也没有多少”
平野大翔说着，将两个日式的弹药盒推了过来，“这些就是全部了，也是当初一起缴获的，全都送给你们了。”
“我们平时可用不上武器”
张泰川双手接过弹药盒的同时感激的说道，“这些就够我们用好久的了。”
“至少要有些武器拿来自保”
平野大翔说完紧跟着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城征粮？”
“我们也去看看奉嵘君准备好了没有”卫燃站起来的同时说道，“如果准备好了这就出发吧，早点走也能早点回来。”
平野大翔闻言立刻起身相送，等他们三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赵景荣和他的三个小队长，乃至跟着一起进来的那些歪瓜裂枣都已经各自分到了武器。
告别了平野大翔，这浩浩荡荡一盒扑克牌的征粮队也立刻驱赶着那五辆骡子车离开了兵站。
这五辆骡子车上各自放着几个装有草料的麻袋包，都不等车子走出兵站，那些没个正形的征粮队队员们已经抢着坐在软和的麻袋包上了。
最后一辆马车上，卫燃坐在一个里面明显藏着东西的麻袋包上，给坐在同一辆车上的赵景荣和张泰川各自分了一支烟。
这辆车驾车的是赵景荣的“卫兵”小乞丐王福，另一边还坐着王贵。
只不过，因为前面一辆车坐着那仨小队长，显然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所以卫燃三人全都保持着沉默，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嘬着烟。
抽出刚刚平野大翔送给自己的TT30手枪重新打量了一番，卫燃不由的叹了口气，这支枪的膛线磨损的并不算严重，但是手枪的握把贴片却是木头做的，而且很明显是使用者手工自制的。
在这左右两边的握把贴片上，是分别有“抗联从此过，子孙不断头。”以及“东北抗日联军”的字样。
“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战士的手里缴获来的”张泰川看着卫燃手里的枪叹了口气。
“是啊”卫燃摇摇头，取出这支枪的弹匣看了看，这里面并没有子弹。
“以后再和他一起算总账...”赵景荣含糊不清的嘟囔着。
“会有那天的”张泰川说着，同样拔出了从平野大翔那里得到的转轮手枪。
这支手枪之上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文字，这也是他当初选这支枪的原因——他担心平野大翔在借此故意试探他们。
“今天还得死上几个才行”
赵景荣示意卫燃和张泰川凑近了些，低声用日语说道，“等出了城，打头那俩赶车的得死，贴膏药的那个小队长死不了，但是得吓唬吓唬，你们俩到时候离他们仨远一点。”
“其他人都知道？”张泰川低声用日语问道。
“剩下的都是自己人”
赵景荣的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就差你俩不知道了”。
张泰川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见卫燃正在给刚刚得到的手枪压子弹，他索性也打开了弹药盒，从里面拿出子弹装进了那支转轮手枪里，并且在赵景荣和卫燃的双重提醒下少装了一颗来保证安全。
如此慢慢悠悠的走了能有半个钟头，征粮队带着五辆车在县城边的一座棺材铺门口停了下来。
这棺材铺占地面积可不小，诺大的院子里堆着不少木材、石料，以及雕刻出了大概轮廓的墓碑和各种样式的棺材，甚至还放着不少纸人纸马的高粱杆框架。
“卸车！”
赵景荣也没瞒着这小队里的外人，那些歪瓜裂枣一般的征粮队成员也立刻下车打开了麻袋，将里面藏的东西一一取了出来。
与此同时，小五也已经带着几个之前在戏班子里见过的跑堂伙计，合力推开了几个还没有上漆的儿童款棺材。
等那些武器和油料和药品分门别类的放进了不同的棺材里，棺材铺的伙计们立刻扣上棺盖，安排人刷上了一层粘糊糊的桐油。
这一幕可是把那个后脖颈贴着狗皮膏药的小队长，以及打头那俩赶车的把式给惊的目瞪口呆，他们可没想过还能把东西藏在这种地方。
当然，其中一个负责赶车的伪军大概更没有想到，赵景荣早就知道他是安轻帮那边打进来的探子，甚至安轻帮大概都不清楚，这消息还是赵景荣故意安排人放给他们的。
“小五，东西就放你这里了。”
赵景荣说道，“天黑之后会有人拿着丽华戏社包厢的派司来找你提货，你可要比对清楚了。”
“您放心吧”小五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
与此同时，这棺材铺里的伙计们也抬出了一些不大的木头匣子装进了草料麻袋里，又或者干脆绑在了骡子车的下面。
“都别愣着”赵景荣吆喝道，“咱们早去早回，可不能耽搁了。”
“金队长，您这生意做的！嘿！真是特码高！”
后脖颈子贴着膏药的那位小队长比着大拇指恭维道，“我是真长了见识了！以后咱们兄弟可就跟着金队长吃香的喝辣的了！”
“老阎客气了”
赵景荣散给对方一支烟，扬声说道，“这拉队伍做队长，我也是黄花闺女上花轿，特码的人生第一遭，以后还得多靠老阎把把关，您以前毕竟当过队长呢。”
“我那就是苦哈哈！”
老阎连忙拍着胸脯开始表衷心，“您就瞧好吧！我肯定给您带好了队伍！”
“既然这样”
赵景荣跳上一辆骡子车，“从今天起，老阎就是咱们这押镖的队伍的副队长了！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可都得听老阎的！”
“金队长放心！”
这些伪“伪军”们立刻你一言我一语的响应着，同时各种溜须拍马的祝贺也都砸向了笑的满脸褶子的老阎，砸的他连连保证等回来之后就请大家喝酒。
“这老阎什么来历？”
等骡子车重新动起来，卫燃这才低声问道。
“听说淞沪会战之前就在伪军里当小队长了”
赵景荣低声答道，“后来淞沪会战打起来之后，这老小子担心丢了命就跑了，等打完了再回来的时候伪军里已经没有他的坑儿了，索性就做起了专门给鬼子拉皮条的生意。”
“他也租住在我那房子里”张泰川低声补充道。
“所以这就是个...”
“顶雷的”
赵景荣低声说道，“万一征粮队出了事儿，他这副队长可逃不了责任。”
“别说他了”
张泰川低声说道，“我刚刚和小五说了，今天晚上就会有人去维纳斯舞场把那个大洋马买走，等咱们回来，估计那畜生得伤心一段日子了。”
“打算什么时候送回去？”赵景荣低声问道。
“别急”
张泰川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正所谓双喜临门，等他那妹子到了申城的时候吧。”

第1811章 先放下屠刀再立地成佛
赶在晌午之前，赵景荣带着征粮队的几辆骡子车赶到了纪家老宅。
这一路上，他们可没少经过鬼子或是伪军把守的路口。
不过，得益于赵景荣等人身上的伪军制服，以及平野大翔给他们的通行证。
这无论鬼子还是伪军，倒是全都痛快的放行，根本就没有检查他们的骡子车上是否藏着什么。
如此顺利的来到纪家老宅，这才一天的时间，被推翻的墙头已经垒好了，烧毁的牲口棚也已经推倒正在重建。
“少爷，这一路上没遇到危险吧？”纪家宅子的管家迎上来问道。
“没有，一路上安生的很呢。”
赵景荣拎着提前买的一些糕点一边往里走一边答道，“老太太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
管家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嘴上也略显絮叨的说着，“老太太就是被吓着了，有昨天您带回来的那些兄弟守着，这一家上下就安生多了。”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赵景荣愤恨的说道，“还是得找着正主儿解决了他们才行。
这样，卫燃，利川，你们和我一起去看看老太太。老阎，你带着兄弟们先去休息休息。
管家，给大伙安排几桌饭，顺便把外面大车上的东西卸了，再随便装上几口袋大米。”
“好嘞！”
那管家立刻应了下来，热情的引着老阎等人走向了隔壁的偏院。
“先去看看六子”
赵景荣说着，带着他们二人一路往里，来到了六子住的房门外。
这一路上，扫地的、修枝的，甚至包括喂鱼的，腰里都明目张胆的别着家伙。正对着月亮门的那间偏房的窗子里，都隐约伸出来几根步枪的枪管。
走进房间，六子正半躺在床上看着一份报纸，那报纸上，是关于太平洋战争的新闻。
“二叔！你们来了！”
六子在看到卫燃等人之后立刻惊喜的放下了手里的报纸，下意识的就要站起来，却不小心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疼的他一阵龇牙咧嘴。
“别乱动”张泰川连忙按住对方，“换药了吗？”
“换了，早晨才换的。”
六子连忙答道，“二叔，那个鬼子...”
“那个鬼子...”张泰川下意识的看向了刚刚坐下来的卫燃和赵景荣。
“卫燃，让他们叔侄俩好好聊聊吧。”
赵景荣像是被凳子烫到屁股似的又坐了起来，放下一提点心，顺便还招呼上了卫燃。
“六子，别怪二叔，他更难受，你...你得理解他。”
卫燃拍了拍六子的肩膀，在对方略显慌乱的注视下，跟着赵景荣逃出了这个房间。
“这征粮队不能白成立”
赵景荣带着卫燃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声说道，“这次咱们得带回去个大号的物件才行。”
“有多大？”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我带你去看看！”
赵景荣说着，随手将手里剩下的那一提点心递给了一个老妈子，“去给老太太送过去，和她老人家说，我安排完正事儿就去。”
“我这就给老太太送过去”那老妈子说着，已经拎着点心走进了内宅。
“和我来吧”
赵景荣说着，带着卫燃走进了那个遍布假山，有凉亭也有池塘的偏院，带着他走进了那个挂着“拾遗堂”牌匾的木头房子。
“就是这个，够大吧？”赵景荣指着房子中间摆着的物件说道。
“这...这确实够大”
卫燃错愕的看着房间里摆着的东西，这是一口长满了绿锈的青铜鼎，三足双耳圆底，周身有漂亮的纹路，内部似乎还有不少刻字。
“这也是...”
“可不”
赵景荣得意的说道，“这是去年春天，我表舅亲自下一座大墓量的尺寸，回来亲自熔了好几百斤老钱和不少铜料浇出来的。
今年夏天的时候，这口大鼎才从沤池里挖出来丢进塘里泡了整整一个夏天，又埋进一座废墓里放了一个秋天，等入冬之后才运回来。”
说到这里，赵景荣踢了踢这口大鼎浑圆的肚子，“能看出来这东西真假的，超不过一巴掌。”
“那怎么验证这东西真假？”卫燃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要是没办法验证真假，这东西可就是真的了。”
“这个好说”
赵景荣指了指大鼎里面的刻字，“那些刻字是我表舅从大墓里抄来的，但其中几个字做了缺笔，而且这大鼎浇筑的时候用鬼子产的铁丝做的骨架，随便锯开哪就能看见铁丝。”
“原品呢？”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当然是还在墓里呢”
赵景荣理所当然的答道，“正所谓乱世的黄金盛世的古董，我表舅的意思，那些东西还是等咱们打完了仗，留给子孙后代把玩享福吧。”
说着，赵景荣从这大鼎边的桌子上拿起个木头盒子递给卫燃，“这个给你二叔，让他私下里交给平野大翔。”
“这啥？”卫燃说着已经打开了匣子，却发现里面是个玛瑙材质的小酒杯。
“这东西缝在羊脖子里能有一年多，光是死的羊就有不下十只了，后来又在死人腔子里放了好几个月才做出这个沁色来。”
赵景荣如数家珍的介绍道，“你二叔刚给平野大翔做翻译，总得送上点儿拿得出手的宝贝，这东西送出去正好。让那畜生喝去吧，大补呢。”
“咋说？”
“你二叔知道咋说，我都和他说了，你直接给他就行。”
赵景荣说道，“走吧，咱们去看看这次带过来的东西。”
“平野大翔给大家准备的家伙什憋着坏呢”卫燃跟着对方一边走一边提醒道，“轻易别用。”
“我看出来了”赵景荣随口应道，“你小子还挺谨慎。”
“怎么谨慎都不过头”
卫燃笑了笑，跟着对方走出这园子，穿过一道月亮门儿绕到一处偏院。
此时，那些从棺材铺拉过来的草料麻袋包里藏的东西都已经送到了这里，这些东西里有药品，有子弹，也有些诸如电子管、喇叭之类的元器件，更有几支撸子以及盒子炮，甚至还有一支不知道怎么弄到的花机关。
“往常这些东西想带过来可不容易”赵景荣叹息道，“有这支征粮队就好办了。”
“少爷”
纪家老宅的管家也在这个时候凑了上来，“咱们怎么回礼？”
“我们本来打算明天来的，这提前了一天，你们这边准备好了吗？”赵景荣客气的问道。
“刚巧准备上”管家答道，“人都在回去的路上准备好了，另外，有位朋友需要进城。”
“让他换上伪军的衣服，你去给征粮队的弟兄们上酒，看有体型样貌差不多的就去兑个手，兑的上的就替下来。”
“我等下就去安排”管家回应道。
“家里的陈米还多吗？”赵景荣换了个问题。
“归拢归拢少说能有一千斤上下”
管家提醒道，“那些米可不干净，只能喂牲口用。”
“给鬼子吃的，不干净就对了”
赵景荣笑了笑，“老鼠屎家里还多吗？”
“没用过的多，用过的总归能有个一两桶。”管家继续答道。
“怎么着也是第一次带着征粮队出来，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赵景荣说着，已经从怀里摸出四根小黄鱼递给了管家，“这样吧，匀出八百斤陈米，掺上两百斤新米10斤沙子，再掺上一斤老鼠屎，要用过的，掺匀实些别被看出来。另外，再额外准备一千斤新米，我带进去。”
“可用不了这么多，城外的米没那么贵，有三根就足够了。”管家连忙说道。
“多的就存在账上吧，我这好不容易带出来就不带回去了。”赵景荣说道，“两样米你可别弄混了，陈米放下面，新米放上边。”
“您就瞧好吧”管家喜气洋洋的应了，揣起那四根金条走了出去。
“陈米和老鼠屎还有用过和没用过的？”卫燃跟着赵景荣一边往外走一边好奇的问道。
“陈米能去水汽和粪臭味，生虫发霉了能做旧字画，老鼠屎能磨掉瓷器的贼光，能给金石木器上包浆，用处多着呢。”
赵景荣毫无保留的解释道，“你还记得那尊地藏菩萨吧？”
“记得”卫燃点点头。
“那尊菩萨就是在粪坑里沤过之后，先用陈米搓掉粪臭味儿，又用老鼠屎上的包浆，二十斤老鼠屎全都在它身上一把把的搓成了粉，才能给那尊菩萨像搓出几百年的包浆，之后还要用碎香头子混着香灰日夜不停的搓才能搓出你当年看到的那个样子。还有你怀里那杯子，工序也差不太多。”
“那尊佛像里...
“都一样，凡是金器，都是用铁丝做的骨架，里面还浇了个刻着浇筑时间的铁疙瘩呢。”
赵景荣带着卫燃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玉石木器虽然埋不了铁骨，但这每一样做旧的东西在料坯的时候就已经拍照留底了，错不了，一样都错不了。”
“真是长见识了”卫燃叹息道。
“这些最早都是宫里糊弄皇帝老儿的手段”
赵景荣满不在乎的说道，“皇上都能糊弄住了，糊弄鬼子还不是手拿把捏？”
“老鼠屎也是？”
“什么老鼠屎，那叫五灵脂。”
赵景荣笑着纠正道，“本来这些害人的手艺，我表舅是准备带进棺材里的，可眼下这世道，嘿！他娘了个哔的，拿来糊弄鬼子正合适。”
“是挺合适”卫燃带着灿烂的笑容赞同道。
“你小子要是对这门儿手艺感兴趣，等以后打完了仗可以拜我表舅做师傅。”
赵景荣格外仗义的说道，“他一直想找个心术正的徒弟把这门手艺传下去呢。”
“赵小叔觉得我心术正？”卫燃意外的问道。
“我看你心术就挺正”
赵景荣拍了拍卫燃的肩膀，“佛祖还说先放下屠刀再特码立地成佛呢，那意思就是说，成佛之前把该杀的杀干净，杀的六根清净了却尘缘了，自然就能放下屠刀踏踏实实的去成佛了。”
“还能这么解释？”
“佛祖也没说这么解释不对啊”
赵景荣插科打诨般的说道，“所以放开了手杀吧，等杀够了，把心中的不平和憋屈都发泄出去，自然就能成佛了，这心术也就歪不到哪去了。”
“真就欺负那些烟熏火燎的泥人不会张嘴骂街呗？”卫燃乐不可支的调侃着各路神仙鬼怪。
“我表舅这个行当，天天睁开眼就是拿着驴粪蛋子老鼠屎去蹭满天神佛的身子，可不就是欺负它们？”
赵景荣理所当然的说道，“也就你和正歧这样的杀坯子才能百无禁忌，换个信佛信神的不得疯了？”
正歧？杀坯子？
卫燃挑了挑眉毛，嘴上颇为诚恳的说道，“说的也是，那等以后打完了仗吧，到时候我要是还活着，就跟纪先生好好学几年手艺。”
“这门儿手艺可着实不干净，你可想好了再说。”
赵景荣说话间停住了脚步，在一处月亮门停了下来，抬手指着一个方向说道，“你去看看你二叔和六子吧，等下管家会给你们送晌午饭过去，我得去陪陪老太太，中午就不和你们一桌了。”
“成，小叔替我给老太太带个好。”卫燃客客气气的说道。
“去吧”
赵景荣拍了拍卫燃的肩膀，独自走向了内宅。
直到目送着对方消失，卫燃这才走到六子藏身的偏院，钻进了被层层守护的房间里。
这么一来一去的耽搁，张泰川显然已经做好了六子的工作。此时正在教他学鬼子话呢。
“金队长让我把这个带给你”卫燃说着，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那个装有酒杯的木头匣子。
“快放那边那张桌子上去”
张泰川像是想到了什么恶心场面似的，格外嫌弃的指了指不远处的桌子，“你也是，去外间洗洗手，拿胰子好好搓搓手。”
“我这就去”
卫燃笑着应了，起身走到外间把手好好洗了洗。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几个佣人已经端来了几样小菜和一壶酒，六子也好奇的开始询问起了那个木头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宝贝。
在这个过于恶心的话题中，三人围着桌子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卫燃也陪着张泰川喝光了满满一壶滋味儿还挺不错的白酒。
酒足饭饱又眯了一觉，直到赵景荣过来敲门，身上带着些许酒气的卫燃和张泰川这才起来，辞别了行动不便的六子走出了房间。
“该走了”
赵景荣散给他们一人一支烟，又任由卫燃帮忙点上，这才说道，“等下往回走，还是上回遇袭的地方，到时候你们记得胡乱开枪，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卫燃，到时候枪口抬高点别打着人。”
张泰川提醒了一句，随后又打了个满是酒气的哈欠。
“二叔放心吧”卫燃低声应了，随后也打了个满是酒气的哈欠。
一行三人来到院子外面的时候，那五辆骡子车上，已经各自多了几口袋大米，而那些同样身上带着些许酒气的征粮队员们，也都醉醺醺的排成了两路纵队。
“来...”
嘴里刚刚冒出一个字儿，赵景荣便打了个酒嗝，随后扇了扇嘴里的酒气重新说道，“来的时候怎么来的，咱们回去就怎么回去。
都记住喽，今天这些粮食，是兄弟们千辛万苦，一家一家的踹门搜出来的。
等回去之后，咱兄弟们能分一半的米，所以你们可别给老子说漏了嘴，记住没有！”
“记住了！”
这些歪瓜裂枣般的伪军征粮队员们杂乱无章却喜气洋洋的应了，此时这申城沦陷区的米价着实不便宜，他们理应和不明真相的老阎等人一样高兴一些。
“出发！”
赵景荣说着，还费力的拔出腰间的破烂盒子炮，以极其外行的姿势挥了挥。
在他的指挥之下，五辆骡子车在管家的热情相送之下原路返回。
这一路上，那位资深汉奸老阎不知道在谁的撺掇之下，已经拉着张泰川开始商量着以后出来的时候多拉上些紧俏货了，而且这个提议还得到了大多数征粮队员的附和。
倒是赵景荣，先是瞪了老阎一眼，又故意使了个眼色，随后才借口没少喝接过了这个话题。那老阎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当着外人”说错了话，连忙换了个话题。
如此一路紧赶慢赶，等下下午两点多钟时候，五辆骡子车也又一次来到了卫燃和赵景荣之前遇袭的地方，尤其赵景荣，还特意让征粮队员们给手里的枪顶上了火儿，并且心有余悸的讲起了他们上次在这里遇袭的经过——就和来时路过这里时一样。
“这金队长是被吓着了”
老阎捂着嘴，和同一辆车上的另一个小队长小声蛐蛐着顶头上司，“不是我和你吹！这要是我！嘿！老子立时掏出枪咣咣咣打上一梭...”
“砰！”
老阎还没来得及在牛A和牛C之间吹出个响儿来，一声清脆的枪响也从远处被炸过的乱坟岗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噗通！”
枪声过后，走在队伍最前面，负责吆喝骡子的把式脑袋一歪便摔了下去。
“妈诶！”
老阎吓的一个哆嗦，想都不想的便趴在了米袋子中间的缝隙里。
“又特娘的来！开火！给老子开火！”
赵景荣说着，已经拔出腰间的盒子炮，就蹲在骡子车上，朝着远处的乱坟岗扣动扳机。
在这杂乱的枪声中，队伍里又有个赶车的伪军被击中了后心扑倒在地。
与此同时，那些征粮队员们也慌里慌张大呼小叫的或是躲到车架子边上，或是在路边趴下来，举着他们的枪便开始搂火。
卫燃和张泰川同样在搂火，他们俩同样“忘了”从车上下来，而且那业余的姿势和每次开火就猛的上扬的枪口看起来也格外的吓人。
或许是这密集的枪声给了副队长老阎足够的勇气，他也手忙脚乱的翻到了板车的下面，举着枪就要开火。
只不过，都不等他手里那支缺乏保养的盒子炮打出子弹，对面却已经飞来一颗子弹，打飞了他手里的盒子炮。
“妈妈诶！妈诶！我手！我的手！”
老阎捂着手撕心裂肺的哀嚎着，刚刚那一枪精准的打在了他的盒子炮上，虽然没有伤着他，但崩飞的盒子炮却也让他的食指发生了脱臼。
这剧痛让他根本不敢再冒头了，甚至都不敢去捡掉在板车上的盒子炮。
也正因如此，他也就更没有注意到，那片乱坟岗里枪手已经跑了，只剩下个刚刚一直被蒙着头，一直被枪指着后脑勺趴在地上的壮汉，在扯掉头上的麻袋片之后还没看清周围的一切，便被子弹击中了全身各个位置。
“我打中了！我打中了！”
征粮队里，其中一个“歪瓜裂枣”兴奋的大喊着。
“我刚才也打中了！我第一个打中的！”另一个“歪瓜裂枣”也跟大喊道。
“冲！冲过去！抓活的！”
赵景荣偷偷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据点，第一个跳下板车，举着打空了子弹的盒子炮便冲了过去。
“兄...兄弟们！一起冲！保护金队长！”
副队长老阎说着，也已经捡起了那支弹仓中弹的盒子炮看了一眼，随后高声喊着。
在这位副队长的激励之下，周围的征粮队员们也立刻脑袋一热冲了出去，甚至就连远处据点里的伪军都跟着冲过去准备抢功劳。
倒是这老阎故意落后了能有十几米的距离才跟着一起冲，至于卫燃和张泰川，这俩打空了子弹的翻译，正一边忙着给手枪弹压子弹一边大喊着“等等我”，却是压根儿没有挪窝的打算。
直等到那片乱坟岗里传出了欢呼，卫燃和张泰川这才各自看了眼那两具征粮队员的尸体，随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了远处的乱坟岗。
他们走过去的时候，那名枪手的尸体甚至都还没彻底咽气儿，正在一抽一抽的打摆子往外吐血呢。
不过，只看他嘴里吐出的那些格外鲜红而且满是泡沫的血液就知道，他活不成了，也没办法解释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以及为什么手边还有一把英77步枪以及好几个仍有温度的弹壳了。
“槽它娘！这人我认识！”
恰在此时，守据点的一个伪军难以置信的大喊道，“这不是孙老财家的李护院吗！前些天他还来找咱们喝过酒呢！”
“是有这回事儿！”
另一个伪军愤恨的说道，“合着昨天是他开的枪！我堂哥是让他打死的！”
“冤有头债有主”
赵景荣把盒子炮别在腰带，“这功劳大家都有份儿，但是这事儿都给老子兜住了，接下来谁要是走漏了风声让孙老财一家跑了，可别怪我金奉嵘不念情面！”
“金队长放心！”
守着路口的伪军小队的新任队长格外客气的说道，“我们这边保证不走漏风声！”
“那就安排人去打电话吧”
赵景荣说道，“通知汰菌们过来，老阎，你跟着一起去。”
“你们几个，和我一起来！”
老阎对狐假虎威这一套可是格外熟练，立刻招呼了六七号装备了盒子炮的征粮队队员，跟着抢功劳的伪军就往据点的方向走。
“我刚好带来了相机”
张泰川说道，“如今大仇得报，等下我看咱们一起在这尸体边拍个照片吧。卫燃，到时候你把照片给武藏老师带过去，也算是告慰中村前辈了。”
“这个提议好”
卫燃连忙说道，“等下我来拍吧！我可不算征粮队的，出现在照片里不合适。”
“既然这样，就麻烦卫老板了。”赵景荣客气的朝卫燃拱了拱手。
“金队长客气了”卫燃同样笑着拱了拱手，场面无比的...和谐。

第1812章 局已经成了
乱坟岗里，跟着打电话回来的老阎故意举着他那一根指头脱臼的手，和赵景荣以及张泰川一起，踩着那名枪手的尸体，任由卫燃朝着他们三人拍了张照片。
至于其他的征粮队队员，队长没提，卫燃自然不会主动给他们拍，而且这征粮队的成员保不齐今天的和明天就换了个人，自然不能拍下来。
“老阎”
赵景荣不等卫燃收起相机便开口说道，“你的手受伤了就别在这里耽误了，现在就带着一半弟兄立刻回去吧，顺便带上那俩兄弟的尸首，路过棺材铺的时候给他们买两口厚实的棺材。”
说这话的时候，赵景荣还朝着对方使了个眼色。
“多谢金队长照顾！”
老阎多精明一人？立刻便听明白了赵景荣的暗示，“那我先带着弟兄们回去，到时候把那俩兄弟的尸首也暂时存在棺材铺吧？”
“也行，去吧，记得今天就把征来的粮食送去兵站，可不能误了汰菌们吃饭。”
赵景荣说道，“卫老板，你也跟着回去吧，顺便给武藏先生带个话，另外...”
说到这里，赵景荣先是看了眼老阎，随后贴着卫燃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
“行，你们也加着小心”
卫燃说着，将相机还给了张泰川，后者也立刻取下胶卷还给了他。
“你回去之后就把照片洗出来吧”张泰川嘱咐道。
“交给我吧”
卫燃接过胶卷揣进了兜里，跟着由副队长老阎带领的征粮队，护送着骡子车上的麻袋包，以及藏在麻袋包里的那口青铜鼎继续走向了申城的方向。
身后的赵景荣和留下的那一半兄弟接下来要做什么，以及是不是要血洗孙老财的宅子，卫燃并不清楚。
他只知道，此时端起架子的老阎恐怕要背起“偷粮”这口大黑锅了。
尤其那些征粮队的队员们，已经开始盘算等金队长回去之后该怎么给他们分粮了。
这些话题更是撩拨的老阎格外的心痒难耐，他恨不得现在就拉着金队长，好好商量商量，下次带点什么东西出城了。
这五辆骡子车行至半途，两辆鬼子的卡车迎面开了过来，老阎也挺胸抬头的站在路边敬着礼，脸上更是带着谄媚的笑。
可惜，他这热脸不但贴了冷屁股，而且还吃了一脸的尾气——那两辆卡车压根就没有减速便心急火燎的开了过去。
“咱们走！”
老阎等卡车和身后跑步跟着的那一队伪军走远了，立刻又恢复了副队长的派头，带着征粮队吆喝着骡子车重新迈开了步子。
“老阎”
卫燃等对方忙活完了，这才招手将他喊到了最后这辆板车上。
“卫先生什么吩咐？”在卫燃面前，老阎将自己的态度放的格外低。
“刚刚那些抢功劳的丘八在旁边，金队长不方便明说。”
卫燃压低了声音，几乎贴着老阎的耳朵重复着赵景荣刚刚的嘱咐，“金队长让我转告你，这征粮队才成立就立了功理应庆祝下，今天你出面组织下，晚上去丽华戏楼给大伙开个庆功宴。
金队长他们要是今晚能回来，就给大家分一分红利，要是回不来，你就带着兄弟们吃喝一顿把嘴堵住了，到时候花销从分红里大家平摊。”
“这事包在我老阎身上，我肯定把兄弟们安排好了。”老阎立刻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
“金队长让我额外提醒你”
卫燃稍稍加重了语气说道，“抽大烟玩女人你们各花各的，他没那个闲钱招待弟兄们，还有，别在穆老板的戏楼里丢人现眼。”
没等老阎说些什么，卫燃又依着赵景荣的嘱咐，贴着耳朵点拨道，“金队长看上丽华戏社女班的头牌了，这事儿你知道就行，要是瞎胡闹让金队长挨了埋怨...”
“懂！懂！”
老阎连连点头，“您放心...”
“你的保证还是回头儿和金队长说吧”卫燃说道，“等下到了棺材铺知道怎么做吧？”
“知道，肯定知道！”
“那就行了，等下到了棺材铺我就不进去了，我得赶快回去给武藏先生报信，剩下的事情可就交给你了。”卫燃说道。
“您也放一百个心！”老阎连忙说道。
“来，吸烟，吸烟！”
卫燃给对方散烟的同时也换了个话题，和这资深汉奸天南海北的聊着，同时也在只言片语中偷偷加着佐料，帮对方加深着这次是“踩了狗屎运”，仗着人数多才打死了那个枪手的事实。
一路畅通无阻的回到棺材铺，卫燃都不等车子停稳便跳了下去，心急火燎的问小五借了一辆自行车骑上就走。
当然，老阎并不知道，卫燃在离开棺材铺之后便立刻又摸回来，躲在一个墙窟窿后面偷偷打量着。
老阎虽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却格外的熟门熟路，他等棺材铺的大门关上之后，立刻招呼着小五过来，先把那一千斤新大米装进了两口棺材，接着又把那口装在木头箱子里的青铜鼎抬进了另一口棺材并且打上了棺材钉。
最后将那俩被打死的兄弟也各自安排在单间儿的棺材里躺好盖上盖子，老阎根本没有耽搁，立刻又招呼着半数的征粮队队员们，用骡子板车拉着剩下的一千斤陈米心急火燎的赶往了兵站。
老阎也是有着自己的小心思的，他期待着汰菌能注意到自己，未来万一自己能做了这征粮队的大队长呢？
也正因如此，他这事儿做的可是格外的麻利也格外的尽心尽力，却唯独没有注意到，刚刚无论他指挥着征粮队的队员们藏大米还是藏那口大鼎，都被躲在墙窟窿外的卫燃给偷偷拍了下来。
他更没有注意到，从棺材铺一直到兵站门口，卫燃都骑着自行车在身后远远的跟着。
目送着那五辆骡子车进了兵站，卫燃也立刻骑着车子赶到了武藏野写真社，将真凶被抓到的好消息送到了武藏野的耳朵里。
“真的？！”星野一郎立刻问道。
“千真万确啊，武藏老师，我亲眼看着那个枪手被打死的。”卫燃说道，“川口还用相机拍下了那个尸体的样子呢，胶卷我都带回来了。”
说到这里，卫燃没给对方开口的机会，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声音说道，“还有，武藏老师，这次纪先生可是给您准备了一份大礼！”
“哦？是什么宝贝？”星野一郎顿时来了兴致。
“是一口青铜大鼎！”
卫燃低声说道，“老师，那口大鼎就在县城边的棺材铺里藏着呢，那间棺材铺如今的老板是丽华戏社当初跑堂的伙计。
奉嵘君让我和您说，不如给中村前辈买口棺材吧，总不能让他一直躺在医院的太平间里。”
“有道理！”
星野一郎立刻点点头，“龙之介，你现在就去给中村买一口棺材。”
“老师，这口棺材停在哪？”卫燃问道。
“放在后面的院子里！”
星野一郎想都不想的做出了决定，这写真社后面是有个小院子的，虽然不是很大，但摆下一口棺材还是没有任何的问题的。
“我这就去安排！”
卫燃说着，立刻起身离开办公室，离开了武藏野写真社。
就在他蹬着自行车重新赶往棺材铺的时候，老阎也晃荡着他脱臼的手指头，在平野大翔面前将征粮队的功劳大书特书了一番。
可惜，这媚眼儿终究是又一次抛给了屁眼儿看。
平野大翔哪特码在乎这个？他甚至对征粮队带回来的那些大米的都没细看，只是匆匆记了一笔带回大米多少多少，便支使着老阎带领着征粮队的成员，将那些大米送进了仓库。
他现在更想见到他的翻译，问问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分红。
那些征粮队员们也没有傻子，在将那一袋袋的大米送进仓库的时候，还故意东一袋子西一袋子放的格外分散。
这也就算了，这些胆大包天的歪瓜裂枣们甚至不忘趁着看守的鬼子们不注意，各自往自己的怀里塞了几个捡到的鬼子罐头——这东西可比大米还值钱呢！
交上了征来的大米，老阎带着队员们点头哈腰的告别了心不在焉的平野大翔，随后将晚上去丽华戏社开庆功宴的好消息通知了众人，这才迫不及待的坐上一辆黄包车就往中药铺跑，他的手指头还脱臼着呢。
当然，即便如此，他的怀里也同样塞着几个大和煮罐头。他可是伪军，指望伪军手脚干净？想特码啥呢？
这天下午日落之前，卫燃搭乘着棺材铺的板车，将一口棺材送到了武藏野写真社后面的小院子里。
就在卫燃和送棺材来的那些伙计一起，用木杠将装有青铜大鼎的木头箱子艰难的从棺材里抬出来的时候，赵景荣也终于带着另外半数征粮队的队员和张泰川一起进了城。
张泰川直奔兵站，将带回来的那只“来自辽金时代的玛瑙杯”献给了平野大翔，并且言之凿凿的表示这只是一份礼物，交易款项是另一码事，希望它能多多的和武藏先生做生意。
耳朵上重新包裹上了纱布的平野大翔在用这个“洗干净的古董”喝下满满一大杯带着诚意和岁月味道的清酒的时候，赵景荣也带着半数的征粮队队员走进了丽华戏社。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其中一个伪军在走进茅房再出来的时候，他的长相似乎有了些许的变化。
当然，这并不重要。
丽华戏社的三楼，足足六大桌征粮队的队员们举起了杯子，一杯接着一杯的庆祝着这次的“大胜”，也一杯又一杯的敬着金队长和阎队长，一次又一次的表着忠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景荣压了压手低声说道，“这第一趟就是试试水，所以带回来的也就一千来斤的大米。咱们总共54个兄弟，今天折了两个，还剩52个。”
稍作停顿，赵景荣格外仗义的说道，“大米我和阎队长就不分了，我们那两份让给丢了命的那俩兄弟。另外我再拿出一根小黄鱼分给那俩兄弟做抚恤。”
“金队长仗义！”其中一个征粮队的队员大声喊道。
“嘘——”
赵景荣赶在其他队员附和之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手指了指楼下，“咱们就按每人20斤大米算，棺材铺的老板在这戏楼手底下的伙计。
等下戏班子的管事给每人发一张戏楼女班子的照片，上面有女班子成员的签名和齐管事的章子。
你们各自安排家人拿着照片去棺材铺领大米，不愿意要大米的，也能领钱。
但有一样儿，都给老子把嘴闭严实了，谁敢砸了大家伙儿的买卖，吃到的可就不是大米了。”
“是特码枪子儿！”老阎跟着威胁道。
“金队长放心！阎队长放心！”
征粮队的队员们纷纷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并且各自接过了张正歧亲自发给他们的“美女签名照”。
打发走了征粮队的队员们，赵景荣先将手里的那根儿小黄鱼儿推给了同一桌的老阎。
“老阎”
“金队长，您吩咐。”老阎连忙收回了盯着金条的贪婪目光，格外恭敬的说道。
“这金条是给那俩阵亡的兄弟的，一家一半，有父母送到父母手上，没父母送到孩子手里，孩子也没有，就看看有没有兄弟姐妹，如果都没有，就送到他们相好的手里，实在都没有，就用这笔钱把丧事办的尽量风光些。”
赵景荣认真的问道，“你能做到吧？”
“能！您放一百个心！”
老阎虽然眼馋那根金条，却也知道这是对自己的考验，他更知道，如果自己贪了那根金条，别说这副队长的坑儿不是自己的了，弄不好自己也得吃枪子儿。
他更知道，只要这次自己不贪，以后随便仗着征粮队，随便带点儿什么东西出城都能换来金条。
“既然能，这事儿你就去办吧”
赵景荣将金条推了推，随后又摸出一根金条晃了晃，“征粮队就是咱们的大板车，那些队员就是拉车的驴，对他们好点儿，别争抢他们的草料。”
“懂！我懂！”老阎的目光被那根金条吸引着，嘴里也忙不迭的答道。
“以后这征粮队出城，我不一定每次都跟着。”
赵景荣将金条丢给了对方，“你小子专心做事亏不了你，该你拿的，一个大籽儿都不少你的，不该你拿的。”
“您放一百个心！”
老阎再次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以后我就是金队长的狗！您让我吃屎我就吃屎，让我咬人我就咬人！”
“不用说的那么难听”
赵景荣笑了笑，“这事儿重在保密嘴严，队伍你来带，但是别往里面塞人。塞一个进来，我剁你一根儿手指头。”
“金队长放心，老阎知道分寸。”
“去吧”赵景荣摆摆手，目送着老阎攥着那两根儿金条下了楼。
“成了？”
不久之后，林乔安带着从路对面的照相馆里邀请来的卫燃从其中一个不对外开放的包间走了出来。
这包间里有个通往楼下另一个不对外开放的包间的楼梯，刚刚他们俩一直就在这里面听着呢。
“成了”
赵景荣笑着说道，“你们那边都成了吗？”
“成了，照片都洗出来了，老鬼根本没怀疑。”
卫燃笑着说道，“他恨不得抱着那口大鼎从头到脚亲个遍呢。”
“那个大洋马也被人买走了”
林乔安说道，“刚刚那个畜生才跟着泰川去了维纳斯舞场，这会儿正失魂落魄的往回走呢。”
“局已经成了”
话音未落，张泰川也走上了楼，顺手将半瓶子药酒放在了桌子上，“畜生用那个玛瑙杯把自己灌醉了，我趁机给他换了个瓶补血调经的药酒。”
“噗”刚端起酒杯的卫燃险些把自己呛死。
“我答应想办法帮他把大洋马找回来”
张泰川笑了笑说道，“在这之前，他估计是没心思关注征粮队了。”
“老阎也把黑锅背上了”
赵景荣端起酒杯低声说道，“放开了手干吧，争取年前多送些货出去。”
“干一杯！”
在林乔安的提议下，众人相继端起杯子碰在了一起。
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张泰川打开了挂在肩上的相机皮箱，“这马上就过年了，咱们也拍一张合影吧。”
“是该拍一张”林乔安说道。
“我来准备，大家都坐好。”
卫燃说着，已经接过相机，熟练的连上了闪光灯做好了调整，随后压下自拍拨杆，跑到众人身旁站直了身体。
“啪！”
刺目的闪光中，浓烈的白光也扑面而来，吞噬了卫燃视野中的一切。

第1813章 你知道什么是电鱼吗？
当白光消失，卫燃却发现，自己这次并没有出现在雪绒花克拉拉的农场里。
环顾四周，自己正前方路对面就是丽华戏社，身后则是东羿照相馆的大门。
戏社此时并没有开门，大门上的春联已经被撕烂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抗日的大字报，以及对“卖国贼穆安之”的声讨。
身后的东羿照相馆同样如此，只是那声讨的对象变成了“卖国贼卫燃”。
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怀炉点燃塞进了上衣内兜，卫燃又慢条斯理的取出烟盒，抽出一支香烟套上了黄金烟嘴叼在嘴里点燃，在喷云吐雾中仔细的阅读着对自己这个卖国贼的声讨。
“写的可真好...”
卫燃无声的叹息着，这些大字报被浆糊贴的格外牢靠，想全部撕下来恐怕要很是费一些功夫才行。
另一方面，他也从对自己的声讨的最后落款时间得以确定，现在应该是1942年的2月中下旬，距离白光之前，仅仅过去了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
如果按照讨文上的落款，这些慷慨激昂的大字报写成或者贴上的时间，是民国三十二年正月初八。
再看周围，没几家店还在营业，想来距离贴上大字报应该过不了一两天的时间。
会是谁写的呢？
卫燃一边琢磨着，一边在身上摸索着找到了门钥匙。
这一个多月后的此时此刻，自己手臂上的枪伤已经好多了，身上的衣服看着也高档了些，想来应该是过年的缘故。
打开照相馆里外两层大门，这里面的布置并没有变化，倒是柜台上多了几口大箱子，进门一侧多了一个日式的取暖炉子。
迈步来到二楼，房间里的火炉并没有点燃，床底下那些装有大米火腿等物的箱子也没了，倒是床上，多了一床全新的被褥，就连头顶的照明灯，似乎都换了个瓦数更大的，而且还多了个漂亮的灯罩。
扯动灯绳点亮照明灯，卫燃拉上窗帘脱下了身上的风衣和西装，接着又解开衬衣的袖口挽上去。
此时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只留下了一道按上去仍旧有明显痛感的伤疤和尚未完全脱落的血痂。好在，这并不影响他的活动。
重新穿好了衣服，卫燃谨慎的将金属本子里的道具全都拿出来检查了一番。
依旧是所有的东西都还在，就连当初受邀去鬼子家里跳皮筋的时候，顺手捡来的那些没人要的黄白之物都依旧在行李箱里躺着一点不少。
也不知道这些金条有什么用...
卫燃一边盘算，一边拿起两根金条相互敲了敲，随后将其又丢回了行李箱，他和金属本子也算是“老夫老妻”了，自然清楚的知道，对方不可能让自己把这些东西带回他更加熟悉的那个世界。
既如此，这些东西恐怕要有大用处。
暗暗提高了警惕的卫燃还没来得及收起行李箱，楼下却传来了敲门声。
紧接着，他便听到了张泰川的呼喊，“卫老板，准备好了吗？我先装车了？”
“我这就下去”
卫燃应了一声，连忙收起了行李箱和烟嘴，快步跑下了楼。
此时，张泰川正带着乞丐兄弟王福和王贵，把一楼的那些行李往门外的一辆骡子车上装呢。
“麻烦你们了”卫燃说着，也拎上两个行李箱往门外的板车上装。
“这有什么的”
张泰川大声说道，“以后咱们可就是邻居了，正好还能相互有个照应。快上车，等帮你搬完了家，咱们明天还得去接平野先生的妹妹和武藏先生呢。”
“平野先生的妹妹到了？”卫燃愣了一下，“今天什么日子了？”
“正月十二了”
张泰川打趣，“这回趟家怎么还把日子过糊涂了。”
“这几天醉生梦死的，我都差点儿忘了这一茬。”卫燃故作懊恼的拍了拍脑瓜顶，跟着坐上了骡子板车。
“因为年前咱们送出去的药品和武器弹药，外面的游击队可是过了个肥年。”
等王福赶着骡子车走起来，张泰川也接过卫燃递来的香烟点燃，压抑着兴奋低声说道，“光是鬼子和伪军的据点就拔掉了好几个，这其实还是其次，主要是药品！
我听六子说，有不少紧俏的药品都送去了更前线的地方，可是着实救了不少人呢！”
“用的上就行”
卫燃心不在焉的叹息道，他又一次压下了好奇心，好奇那些药品最后送到了哪里的心。
“等年后咱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往外运药品，往里运大米。”
张泰川低声说道，“这个年难过，租界里外，米价一天一涨，已经有不少人活生生饿死了，咱们要借着征粮队的便利，尽量多的从外面运米进来。”
“本钱够用吗？”卫燃低声问道。
“够用”
张泰川低声说道，“咱们是缺米，鬼子侨民们是缺燃料，平野那个畜生手里的油料是真多，咱们跟着倒卖油料赚的钱足够在外面购米了。”
“老鬼那边...”
“那边不用担心”
张泰川将声音压的更低了，“纪先生把他的几位师兄师弟都请来了，那几位先生是字画做旧的高手，年后咱们就不给他们送金石玉器了，那东西成本太高了。”
“字画成本低？”卫燃笑着问道。
“几张擦腚的纸写上些字儿就能把他们糊弄住”
张泰川笑了笑，“我前两天去给回申城的苍井先生拜年，听他说武藏先生每年回到大阪之后都会举行了一场小型的私人拍卖，尤其今年，我们送他的那些宝贝可是帮他卖了不少钱。
尤其...对了，你还记得当年那尊地藏王菩萨像吧？”
“当然记得”卫燃点点头。
“据苍井说，现在那尊菩萨像已经摆在鬼子的参谋总长杉山元家的佛堂里了，似乎是某个大阪商人用双倍重量的黄金买下来送给杉山元的妻子的，那个武士家庭出身的女人同样是个虔诚的信徒。
所以你看着吧，等老鬼这次回来之后，恐怕咱们就算是给他金条他都不要呢。”
“也不知道那个大鼎他能卖出什么高价”卫燃低声调侃道。
“那口大鼎老鬼没卖，苍井说武藏先生把那口大鼎摆在自家的佛堂里了。”
张泰川笃定的说道，“我估计，那位苍井先生在暗示我，他也想从咱们的手里换些古董文物呢。”
“二叔怎么打算的？”卫燃问道。
“做狗腿子汉奸，总得忠心一些。”
张泰川笑眯眯的说道，“而且那些破铜烂铁朽木疙瘩，经过老鬼的手卖出去，其他鬼子不会下意识的怀疑东西的真假，但是换个人出手就不一定了。”
“也是”卫燃点点头。
“不说这个了，咱们还是说正事儿吧。”
张泰川低声换了话题，“卫燃，今天晚上大家给你接风，但是这酒你恐怕是喝不上了。”
“杀谁？”卫燃格外上路的问道。
“离着苍井先生的居酒屋不远有一个名字叫胧月的日式汤池，是安轻帮的人开的。”
张泰川低声说道，“今天晚上，那里会有一个私密集会，不能留活口。”
“行”卫燃痛快的点点头。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杀他们？”张泰川饶有兴致的问道。
“招核人，这个理由够了。”卫燃理所当然的说道。
“其中一个来自黑龙会，另外还有一个来自特高科，剩下的几个是他们培训的间谍。”
张泰川低声说道，“这些人准备打入轻洪两帮内部，借着帮派寻找张贴抗日大字报的人，破坏抗日组织。”
“这些消息从哪来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乔安是巡风的六爷，你说这消息哪来的？”张泰川理所当然的反问道。
“我这不是担心惹麻烦嘛”卫燃回应道。
他可不懂什么巡风的六爷，在他的认知里，六爷是个老当益壮的轰炸机。即便如此，也这一点儿不耽误他给即将发生的暗杀找个背锅侠。
“前几年鬼子和安轻帮在那个独栋花园别墅里的事情是怎么定性的？”卫燃低声问道。
“张啸淋亲自出面说和，两方都不想闹大，就让那个翻译背了所有的黑锅，说他是个藏在安轻帮里的抗日分子，还装模作样的对他的家人和一个拜把子兄弟下了追杀令。”
张泰川嘲讽的说道，“后来姓张的就被人一枪崩了，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就行了”卫燃问道，“晚上怎么过去？”
“正歧年前就跟着穆老板走了还没回来”张泰川低声说道，“所以晚上他和你一起去。”
“好”卫燃点点头应了，随后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在他的旁敲侧击中得知，星野一郎年前就回了招核，他搭乘的返回申城的客轮要等明天下午才能靠港呢。
其次，平野大翔托付“武藏先生”趁着回国，将绝大部分货款都交给了他的家人，并且拜托他回来的时候，把他的妹妹一并接来申城。
第三，征粮队经过这两个月的发展，人数已经翻了足足一倍，有108个之多，骡子车更是有足足10辆，他们甚至配置了一挺捷克造的机枪，并且拥有了自己的驻地——县城和租界交界位置的棺材铺。
那里的院子够大，征粮队又不用每天点卯，除了晦气一些，可真是逍遥自在。
当然，征粮队的副队长老阎，年前也已经从张泰川的家里搬了出去，住进了他自己买下来的一座面积小了许多的石库门里。
那购置房产的钱，都还是金队长借给他的呢。
阎副队长搬出去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卫燃可以搬进张泰川的家里，给平野大翔的妹妹腾地方了。
骡子车吱扭吱扭的走进并不宽敞的弄堂之前，他还从张泰川的嘴里套出了丽华戏社里的人的去向。
穆老板带着女班子回广洲老家过年了，顺便还带走了负责戏班子的齐管事，他们要等到正月十五才回来呢。
可实际上，林乔安确实是带着女班艺人去了广洲还没回来，但是张正歧可没跟着一起去，他在丽华戏社封箱的当天夜里就跑去棺材铺里藏着了。
等骡子车停稳，伴随着小乞丐王福的呼喊，赵景荣也立刻带着十几号人从里面迎了出来。
这里面有赵景荣，也有另一个小乞丐王贵，更有两位他之前见过的小队长，甚至还有小五。
“今天实在是不巧”
赵景荣说道，“卫兄弟乔迁大喜，本来阎副队长也应该在的，不过他前两天有任务实在是回不来，还请不要埋怨老阎。”
“金队长客气了”
卫燃连忙说道，“公务要紧，还是公务要紧。”
“兄弟们，都别看着，帮忙搬啊！”
赵景荣招呼了一声，走出来的众人立刻围上来，将本就不是很多的几样行李搬下来，抬进了二楼一个能看到后天井的厢房里。
这间厢房自然不如东羿照相馆的二楼宽敞，但因为靠窗的位置同样点着一个铸铁的火炉，所以倒是格外的暖和。
而且这里面各种家具也都齐全，床上不但铺着新被褥，里面甚至都提前放了俩汤婆子。
“东西明天再收拾！”
赵景荣招呼道，“走走走，楼下吃喝都准备好了，咱们一边喝一边聊！”
说完，众人便热情的拥着卫燃下楼，坐在了一张大桌子边上。
这里当年是摆放灵堂的位置，如今却成了聚会的场所。随着杯子举起来，赵景荣也将周围那些生面孔介绍了一番。
简单的说，这几位都是“车长”。
每位车长带着九名征粮队的队员负责一辆车，除此之外，还有正副队长，以及正副队长的两名副手。
这总计108号，便是征粮队的全员，今天来的，便是除了闫副队长和他的两个副手之外，剩下的10位“车长”。
按照赵景荣所说，除了老阎和他自己招的那俩副手，现在来这里的都是自己人，而且这些车长们如今都打着保护金队长和秦翻译的名义住在这里。当然，他们也都被老阎给收买了。
简单的相互认识之后，这满满一大桌子人也压低了声音，拉着卫燃一起对好了口供。
包括晚上都聊了什么，谁和谁一桌打的麻将，谁赢了谁输了，乃至谁出老千被发现，又有谁被灌的不省人事可谓格外的详细——就像在唱一台戏一样。
等到卫燃吃了个多半饱的时候，小五擦了擦嘴，带着他悄然离席，钻进了一楼的一间堆满了木柴和煤球的厨房。
这厨房明显是拿来当储物间用了，尤其灶台上的那口锈迹斑斑已经破洞的大锅，里面竟然放着个搪瓷的、弥漫着尿骚味的痰盂。
借着门外的微光，小五端起大锅放在一边，随后又掀开了灶台里的一块铁板，露出了一个勉强能让人跳下去的洞口。
“去吧，少班主在另一头呢。”小五低声说道。
闻言，卫燃跨过灶台，踩着木头梯子走下来，却发现这条地道格外的低矮狭窄，却也格外的短，它只是穿过了一道墙罢了。
不等他从另一头钻出来，身后的洞口已经被堵住，与此同时，前面的洞口却被人打开，昏黄的灯光也从洞口打了进来。
猫着腰往前走了一步，卫燃攀着梯子上来的时候发现，这里同样是一个废弃的厨房，就连出入口都一模一样。
“卫大哥，咱们又能去杀鬼子了。”张正歧压抑着激动和欣喜的杀意低声说道。
“走吧”卫燃格外平淡的说道。
“和我来”
张正歧带着卫燃走出了厨房，同时嘴上低声说道，“这套宅子平时没人，我给你备好了衣服鞋子了，等你换上咱们就走。”
卫燃当然没有意见，随着对方的安排钻进一楼的一个房间，换上一套黑色的中山装以及一双轻便的千层底布鞋，在夜色的掩护下从后门悄无声息的离开，各自骑上一辆自行车融入了黑暗之中。
一路在昏暗的弄堂里走走停停的大半个小时之后，张正歧带着卫燃把车子藏在了一个门洞里，随后又带着他走出这条弄堂，沿着亮着路灯的街道走了没多久，便看到了那座日式澡堂子。
这座澡堂子也是一座石库门式的建筑，只是面积要大了很多，而且地段也还不错。
“卫大哥打算怎么做？”张正歧低声问道。
“他们来这地方总得泡澡吧？”
卫燃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却看向了那栋建筑里亮着的灯光，自言自语般的问道，“正歧，你知道什么是电鱼吗？”

第1814章 吐泡泡和大洋马
“电鱼？那是什么？”张正歧不解的问道，这对他来说是新词儿。
“等下你就知道了”卫燃笑了笑却并不解释，只是问道，“咱们怎么进去？”
“和我来”
张正歧带着卫燃重新迈开了步子，绕到浴池那一侧，随后钻进了昏黑的弄堂里。
几乎绕着那座浴池的周围兜了个圈子来到另一侧紧挨着的一座建筑的后门，张正歧动作麻利干脆的在装有防盗窗的一楼窗子边缘一个借力便蹿上了墙头，无声无息的翻到了院子里面。
片刻之后，这院子的后门被他从里面轻轻打开，张正歧等卫燃进来之后低声说道，“这里住的是浴池的经理，另外这里还住着几个伙计和厨子。”
闻言，卫燃左右看了看，却发现这座建筑虽然亮着不少灯，但似乎根本就没有人。
“这个点儿除了中厢房的锅炉工和前厢房的厨子，其余的都在隔壁上工呢”
张正歧指着一侧的一个小房间低声解释道，“灶披间就通着隔壁，“那边是个小号的居酒屋，这个点正常来说有个鬼子调酒师在那儿调酒。”
这安轻帮是一点都不长记心...
卫燃摇摇头，他实在是高估了这些帮派。
没有过多的浪费时间，卫燃走到了几乎相当于一个酒库的灶披间。
这所谓的灶披间其实就是厨房，只不过这里面可没有灶台，只有摆满了酒水的货架，以及一扇透光的木门，当然，还有头顶垂下来的一盏昏暗的小灯。
轻手轻脚的凑到木门的边上，卫燃透过门缝看过去，对面果然如张正歧所说是个类似小酒吧的酒水间，而且这门就在酒水间的吧台一侧。
也正因如此，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在吧台里正有个穿着和服的女人坐在躺椅上，她身旁的吧台桌子上，还有一台正在播放日语频道的收音机。
除此之外，这里面还有一个燃着炭火的壁炉，几张小桌，以及一架立式钢琴——没有第二个人了。
抬手轻轻压下张正歧手中那把在奉天的时候就在用的攮子，卫燃轻轻拉开了虚掩的木门，重新观察了一番之后直接走进了吧台里面。
“咔吧！”
清脆的骨裂声中，卫燃在那个已经在打鼾的和服女人恢复意识之前便折断了她的脖子。
示意张正歧留在原地，卫燃警惕的观察了一番，随后不由的撇撇嘴。
这是个屁的日式汤池，这特么就是个带有居酒屋的高级澡堂子罢了。
前后天井被装扮成了小的能让含棒人下意识低头看裤裆的日式庭院就算了，前边天井还种着一颗被修剪的叽里拐弯儿的罗汉松，后边天井中间立着一块一人高的太湖石。
天井这边一侧，有更衣间也有居酒屋，甚至还有几个棋牌室，而且还有通往楼上的楼梯。
穿过客堂，两个天井另一侧的一楼房间被改成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泡池。中间还有个楼梯可以通往楼上。
那楼梯边还用汉语和日语写着诸如搓澡敲背按摩请上二楼的招牌——和后世的洗浴中心仅有的区别也只是规模小太多了，而且过于简陋了。
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他还能听到其中两个泡池里传出来的娇喘声、日语交谈声，以及碰杯和碰肉的声音。
侧耳倾听片刻，甚至大着胆子走进一个没人的泡池，卫燃的脸上不由浮起一抹冷笑，他们要杀的人都在这里，而且这几个泡池是有水道连在一起的。
转身回到的那个中不中日不日洋不洋的居酒屋里，卫燃钻进酒库，招呼着张正歧搬来了椅子踩在上面，用刺刀撬开了固定灯泡电线的瓷垫块，将这根电线一路拆到了开关的位置，粗暴的将其直接扯了下来。
将这根能有五六米长的电线盘在一起，他重新回到居酒屋里，不慌不忙的拔掉了收音机的电源线，将其切下来之后，和手中的电线一段接在了一起，并且用和服女人身上撕下来的布料进行了包裹。
最后拧下电灯泡极具恶趣味的塞进女尸的嘴里，他和张正歧穿过摆着诸如关东煮之类的小吃的客堂，走到了用木板隔开的泡池门口。
小心的探头往氤氲着水汽儿的泡池里看了一眼，卫燃左右看了看，拔掉了一台留声机的电源线，将他自制的新能源鱼竿插在了插座上。
掂了掂手里的电线，卫燃走进隔间，在泡池里那些人惊讶、警惕、错愕以及好奇交织的目光中，将手里的线盘抛进了氤氲着水汽儿的日式泡池里。
在灯口落水的一瞬间，这座建筑的灯光都跟着闪了一下，池子里的那些男女也激动的开始颤抖，随后一点点绷直了身体，继而出溜到了泡池里，参加了一场比谁泡泡吐的多以及在水下憋气时间长的比赛。
“这招可真不错，都开始蹬腿儿了嘿！”张正歧低声赞叹道。
他这话音未落，这座建筑的照明灯也跟着相继熄灭。
见状，卫燃立刻扯掉了电线，并且示意张正歧保持安静。
不久之后，头顶的照明灯重新亮起来，但泡池里的那些男男女女却仍旧没有结束他们要强的憋气比赛。
“小山先生，卢先生，让你们受惊了，刚刚...”
“巴嘎！滚开！”
卫燃尽力模仿着刚刚听到的其中一个人的声音骂了一句。
“是是是！！”
泡池外的人语气跟着慌了一下，在细密的脚步声跑了回去。
和张正歧对视一眼，俩人轻手轻脚的离开这个隔间，随后又去隔壁的隔间检查了一番，见这里的几个男人也已经沉入了水下，他们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人都在这里了”张正歧低声说道，“回去喝酒吧”。
“别急”
卫燃说着，将他心爱的新能源鱼竿胡乱卷了卷丢进了泡池，随后拽上来其中一个，用刺刀划开了腹腔，任由里面的下水漂了出来。
紧随其后，他又拽上来第二个、第三个，一个个的进行着恶心却并不血腥的报复式仇杀。
一切忙完，卫燃和张正歧快步走向了客堂另一侧的小型居酒屋，并且在穿过客堂的时候，还默契的各自还抓了一把关东煮。
悄无声息的离开浴池经理以及伙计们的宿舍，两人各自拿着一把关东煮一边吃一边原路返回找到了他们各自的自行车。
骑着车子在昏黑的弄堂里一路飞驰，张正歧却在一个路口停下来，将车子停在路边，脱了身上的衣服，低声说道，“前面路口左拐就是了，你自己回去吧，我也该出城了。”
“好”
卫燃点点头，目送着对方一路小跑到巷子口，将换下来的衣服交给一个在等着他的人，他自己也接过了对方的黄包车，拉着不知跑去了哪里。
还好没有出意外...
卫燃稍稍松了口气，骑着车子按照指引回到了张泰川的隔壁，在小五的接应下，换了衣服回到了隔壁，重新坐在了热闹的酒桌上。
“来！干一杯！”
已经喝的酒气熏天的张泰川大声嚷嚷道。
“干！”赵景荣也跟着端起了酒碗。
“干！”
在诸位“车长”的热烈回应声中，卫燃也举起饭碗大小的酒碗，凑到嘴边咕嘟咕嘟的喝进了嘴里，同时也任由小五将一杯酒浇在了他的领口和胸口以及袖口。
接下来的这个夜晚，卫燃在一杯又一杯白酒和鬼子的清酒中真正意义上的喝断了片儿，以至于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房间的。
当然，他更不知道，搀扶自己回房间的可并非同样喝多了的张泰川以及小五，更不是那些车长或者赵景荣，反而是大半夜带着一身寒意赶来的征粮队副队长老阎。
“老...老阎，你回来了。”
赵景荣醉醺醺的招呼道，“阿福，阿贵，给...给...呕——！”
赵景荣话都没说完，便结结实实的吐了一桌子。
“金队长带着车头儿们陪着卫老板和秦翻译喝了大半宿！”
王福贴着老阎的耳朵低声说道，“卫老板都吐了三回啦，金队长说，等您回来之后，让您翻翻卫老板的行李箱，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金队长怀怀怀...怀疑卫卫卫...卫老板是那个？”老阎脸色惨白的用手比了个四。
“最好是”
王福低声说道，“金队长说，如果是最好，这样不但能少分出去一份儿，弄不好还能把武藏拉下水，到时候秦翻译没了靠山，大头儿可都是他和您的啦！”
“嗨！”
老阎一拍大腿埋怨道，“赤佬早说！我好歹也得让他...”
“金队长还说，假的禁不住查，反而把咱们害了。”王贵及时提醒道。
“对对对！金队长说的对！”
老阎说完眼珠子一转，朝着身后的那俩心腹低声说道，“你们俩去翻一翻卫老板的行李，看看有没有什么把柄。”
闻言，站在老阎身后的那俩立刻跟着王贵去了卫燃的房间。
“队长，秦翻译在死人房里等着您呐。”王福低声说道。
闻言，老阎点点头，独自走上二楼，走进了当年发生过命案的房间。
他当然清楚金队长为什么特意要等他回来，让他去翻卫燃的行李，无非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罢了。
可惜你还是嫩了点儿！
老阎暗暗得意，他如今可是已经把王福王贵还有那些车头子全都收买了，甚至包括秦翻译都和他成了朋友。
如今，他已经能成了这征粮队真正意义上的大队长，至于金老板。按照秦翻译的话说，要不是需要出事儿的时候让他背锅，要不是需要他从他师傅和师兄那里弄到那些宝贝古董，撒尿都不会叫着他一起！
带着对金队长的蔑视，自以为走上人生巅峰的老阎推开了贴着驱鬼符的房门，看到了坐在桌边喝茶的张泰川。
“秦翻译，我回来啦，您要的那个大洋马我也带回来了。”
老阎格外恭敬的说道，在他的认知里，这位长相儒雅的秦翻译才是值得他结交的聪明人。
“安置在哪了？”张泰川一边笑眯眯的说着，一边给对方倒了一杯茶。
老阎扶着茶杯坐在了椅子边上，带着谄媚的笑说道，“按照您的吩咐，我把和您隔了一户的那套石库门全租下来啦，用的是齐管事的名义，那个大洋马就安置在那套房子里。”
“你和你的人路上没...嗯？”
“您这哪的话！”
老阎连忙说道，“我们真是一根手指头都没碰！我用我娘起誓！”
“最好没碰”
张泰川抿了一口茶，压低声音说道，“这件事就咱俩知道就行，那套宅子以后少去。”
“那里是...”
“不该问的别问”张泰川说道，“今天这事儿可别说漏了，尤其瞒着金队长那个傻货。”
“秦翻译，金队长让我去翻卫老板的行李，难道卫老板是这个？”老阎低声问道，并且再次用手比划了一番。
“他？就他那贪生怕死的德行要是新四军，老子都是特娘的舔黄他爹了。”
张泰川嗤笑道，“老阎，金队长不怀疑卫老板，咱们怎么拉卫老板和咱们站在一起？”
“可卫老板...”
“让金队长和卫老板斗法去吧”
张泰川低声说道，“他们斗起来，咱们才能专心赚钱不是？”
“高！实在是高！”老阎比着大拇指赞叹道。
“行了，早点回吧。”
张泰川低声说道，“以后少往这边跑，免得金队长怀疑。”
“都听您安排”老阎连忙说道。
“去吧，我就不留你了。”
张泰川说完打了个哈欠，老阎也立马告退，带着他的那俩心腹离开了这座建筑。
“刚刚翻出来什么了吗？”直到重新坐上骡子车，老阎这才问道。
“没有”
其中一个不用赶车的心腹连忙说道，“他带来的那些箱子里最值钱的就是几根金条和一台照相机，剩下的都是各种衣服，对了，还有不少照片。”
“照片？什么照片？”老阎立刻问道。
“好看的娘们儿的照片”
另一个赶车的心腹说道，“好多都是穿着和服的鬼子娘们儿，还有大洋马，还有...还有不老少不穿衣服的。”
“特码的，早知道我自己去翻了。”老阎一拍大腿，顿时觉得自己亏了好几百根金条。
“也不知道这卫老板是怎么诓骗那些娘们儿的？”不用赶车的心腹颇为憧憬的猜测着。
“钱呗，要不然就是大烟。”
赶车的心腹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就咱们带回来的那个大洋马，好家伙！那真是特...”
他的话都没说完，老阎便一个耳刮子抽了上去，“特码不想死就闭上你的粪口子，你娘的不要命了？”
闻言，这名心腹讪讪的闭上了嘴吧，与此同时，老阎也下意识的揉了揉裤裆，这一路上，可把这仨大宝贝儿给辛苦坏了。
不等天色变亮，安轻帮背景的胧月汤池终于传出了惊恐的尖叫，不过，这一切都和卫燃等人没有关系，和已经回到家里，却仍在回味着大洋马的老阎没关系，和早就已经躲回棺材铺的张正歧自然更没有关系。
终于，当胧月汤池终于被安轻帮的帮众在不断的呕吐中清理干净泡池里的人瘪汤的时候，天总算是亮了。
这个上午发生了什么，卫燃是一概不知，他醒过来的时候，都已经过了中午了。
虽然宿醉未醒，但卫燃还是立刻注意到，自己的行李箱被人翻过了。
好在，不等他检查，张泰川和赵景荣便赶过来，将后半夜发生的事情详细的复述了一番。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儿”
张泰川最后说道，“你也洗个澡准备准备吧，下午咱俩去码头接老鬼和畜生妹妹，卫燃，你小子到时候可要好好表现，要是能把畜生的妹妹勾引到床上，那可就立了大功了。”
“这种事儿还是二叔来吧”卫燃一边往楼下走一边笑着打趣回去。
“你们叔侄俩要不然一起上吧”赵景荣憋着坏调侃道。
“我特码嫌脏”
张泰川抻了抻衣领，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记得带上相机，到时候它们肯定要拍照片。”
“你干嘛去？”赵景荣问道。
“去给那个大洋马拍几张照片”
张泰川说到这里却停了下来，“人都安排好了吗？”
“放心”
赵景荣笑着答道，“维纳斯舞场的管教妈妈亲自去伺候那位大洋马，光是烟土都给备了一百斤，药酒也泡了十几瓶。”
“别把那个大洋马抽傻了”张泰川提醒道。
“人家管教妈妈比你专业”
赵景荣满不在乎的说道，“要不也让那牲口的妹妹尝尝？”
“让乔安决定吧”张泰川叹了口气，“让我来说，我活剐了她都不够解恨的。”
“行，那就等乔安回来，我问问他怎么说。”
赵景荣说这话的时候，还扫了一眼宿醉未醒，却明显在偷听的卫燃。
卫燃同样不想在这件事上发表任何意见，索性老老实实下楼洗了个热水澡，将自己捯饬的人模狗样之后，换了一套板正的西服，汇合了张泰川走出弄堂，三人各自搭乘一辆黄包车赶往了码头。

第1815章 接风宴
申城码头，卫燃看着恨不得一眼看不到头儿的商船和军舰，却无力的叹了口气，这个时代的申城是洋人的申城，这些军舰也好，商船也好，写着汉字的不是没有，但却少的可怜。
就像这繁忙的码头上，洋人、鬼子都在耀武扬威，但那些国人，却大多都在做着卑躬屈膝伺候洋人，又或者趾高气昂的奴役同胞，去做那些最繁重的苦力工作。
哪个B说这个时代浪漫来着？活该让他全家都来扛大包拉洋车做小姐！
卫燃在心里暗骂着后世那些因为茅坑里通网通电终于有机会冒出来的奇行种的时候，拉着他的洋车也停了下来。
“兴亚丸估计还要等一会子才靠港呢”
张泰川摸出怀表看了一眼，随后问道，“都收拾出来了吗？”
“放心吧”
赵景荣一边给他们散烟一边答道，“昨天晚上就安排人把东羿照相馆打扫出来了。”
“平野先生今天不来？”张泰川继续问道。
“来，肯定会来。”赵景荣话音未落，一辆鬼子的轿车便开了过来。
这辆轿车卫燃三人都认识，是武藏野写真社的那辆。开车的人他们也认识，是平野大翔。
“平野先生，您来了。”张泰川恭敬而热情的帮着平野大翔拉开了驾驶室的车门。
“平野先生，新年好。”卫燃和赵景荣一起用日语和对方打了声招呼。
“你们也新年好”
平野大翔心不在焉的回应了一声，他脸上的表情却有些许的走神。
“平野先生，您似乎有心事？”张泰川一边给对方分了一支香烟点燃一边问道。
“没什么”
平野大翔笑了笑，“我只是很久没有见到我妹妹了，担心她路上有没有晕船，能不能适应在申城的生活。”
“原来你这畜生也会考虑这些？”
卫燃和赵景荣对视了一眼，全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一句憋在心里的话。
“有您的照顾，平野小姐肯定能适应申城的生活的。”
张泰川带着笑宽慰道，“而且不是还有我们嘛？龙之介昨天就已经把他的东羿照相馆腾出来了，奉嵘君也已经安排人进行了细致的打扫，今天平野小姐到了就能住进去。”
“龙之介，辛苦你了。”平野大翔满意的说道。
“这没什么”卫燃点头哈腰的说道，“能帮上平野先生可是我的荣幸。”
“另外”
张泰川稍稍凑近了些，贴着平野大翔的耳朵低声说了些什么。
“什么？！”
平野大翔发出了一声惊呼，“你，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张泰川说道，“是丽华戏社的穆老板打发齐管事去杭城给他的戏班子选角儿的时候意外发现的。”
说到这里，张泰川又补充道，“穆老板花了足足八根大黄鱼才把她买下来，昨天晚上我求着金队长帮忙，让闫副队长亲自带人接回来的。”
“川口，你很好！穆老板也很好！”平野大翔满意的说道，“我会记住你们的恩情的！”
“平野先生”
张泰川略显为难的说道，“八根大黄鱼可不是小数目，更何况租那套宅子都花了两根大黄鱼呢，您看...这个...”
“你们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会好好感谢你们的。”平野大翔说着，示意张泰川凑过来，贴着他的耳朵也说了些什么。
“谢谢平野先生！谢谢平野先生！”
张泰川听完之后激动的连连鞠躬，平野大翔脸上也露出了得意和期待交织的表情。
接下来，张泰川和平野大翔主动聊起了其他的话题，甚至让带着相机来的卫燃帮他们二人拍了一张以码头为背景的合影。
在这耐心的等待中，兴亚丸号客轮在汽笛声中靠港，平野大翔也终止了和张泰川的闲聊，弯腰从车子里拿出了一束在这个时节颇为稀罕的鲜花快步走了过去。
“龙之介，等下务必多拍几张照片。”张泰川用日语大声招呼道。
“放心吧川口前辈！”
卫燃同样大声用日语回应道，就像真的没有看到平野大翔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嘲讽之色。
是啊，站在他的角度，他确实可以嘲讽两个华夏人用日语相互称呼对方的日语姓名——而且是为招核人服务。
“有你特码笑不出的时候”
卫燃稍稍落后了一步，像是在看死人一般打量了一番平野大翔的背影。
没让他们等待多久，年过半百的星野一郎带着一个风华正茂，长的还算漂亮的年轻女鬼子走了出来。
这一老一少都穿着西式的衣服，他们的手里也各自拎着两个皮箱，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个服务生帮他们额外拎着两口箱子。
“哥哥！”
就在卫燃举起相机的同时，那个年轻漂亮的女鬼子也放下手里的皮箱，飞奔过来扑进了平野大翔的怀里。
就在这对兄妹在卫燃时不时按动的快门中抱着转圈的时候，张泰川和赵景荣也立刻上前，一边殷切的问候着满脸笑容的星野一郎，一边接过了他手中的行李，以及那个年轻姑娘放下的行李。
“武藏老师，看这里。”
卫燃同样热情的招呼了一声，并在星野一郎看过来摆好姿势之后按下了快门。
“好久不见，龙之介。”
星野一郎等卫燃拍完了照片之后，立刻热情的和他抱了抱。
“好久不见，武藏老师。”卫燃压下想杀人的心，热情的予以了足够真诚的回应。
“武藏老师，让龙之介给大家拍一张照片吧？”张泰川提议道。
“确实该拍一张照片，这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星野一郎赞同道，顺便还偷偷看了一眼仍在和平野大翔兴奋的聊着什么的平野葵。
这老东西眼神儿不对！
卫燃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并且不着痕迹的和赵景荣以及张泰川对视了一眼又立刻错开，带着愈发灿烂的笑容，热情的招呼着平野兄妹和星野一郎并排站在了那辆轿车的旁边，以身后的码头，以及兴亚丸客轮为背景拍下了一张照片。
在这张照片里，年轻漂亮的平野葵是站在平野大翔和星野一郎中间的。
“武藏老师”
卫燃按下快门之后提议道，“我的相机里还有最后三张底片，不如让我给平野先生以及平野小姐拍一张合影，然后再给您和他们兄妹分别拍一张合影吧。”
“这个提议不错！”星野一郎立刻表示了同意。
接连让这三人两两一组的拍下了合影，星野一郎开口吩咐道，“奉嵘君，你来开车送我们先去东羿照相馆吧。龙之介，行李就麻烦你和川口了。”
“请老师放心，我们稍晚点就到。”卫燃收起相机说道。
“平野先生，平野小姐，请上车吧。”
星野一郎说着，还格外绅士的帮那个看着毫无心机的姑娘拉开了后排车厢的车门，等她坐进去之后，他自己却坐进了副驾驶，将后排车厢剩下的位置让给了平野大翔。
恭敬的目送着赵景荣驾车带他们离开，张泰川哼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这老鬼九成九看上那小娘们儿了”。
“他这岁数，做那姑娘的爹都够了吧？”卫燃说话的同时分给了对方一颗香烟，又摸出打火机帮对方点燃。
“可不”张泰川喷云吐雾的低声说道，“这老鬼都五十多了”。
“他在大阪没有家室？”卫燃好奇的问道。
“还真没有。”
张泰川也不急着离开，饶有兴致的分享着他知道的八卦，“这老鬼之前确实有个夫人，大概能有十年前就得病死了，给他留下个女儿，37年的时候就早早嫁人了。”
“这特码老牛打算吃嫩草了？”卫燃问道。
“大不了帮这老牛一把”张泰川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这它们还不得狗咬狗掐起来？”
卫燃笑了笑，随后好奇的问道，“刚才畜生和你说啥了？”
“这大洋马总不能白给它吧？”张泰川搓了搓手，“这畜生同意帮忙弄些紧俏的药品。”
“有多紧俏？”卫燃顺势问道。
好奇的看了眼卫燃，张泰川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道，“他答应弄些磺胺和吗啡，另外他们的库存里还有不少奎宁，还有征粮队每个月弄回来的粮食，他都愿意拿出来交易。”
“用这些抵...”
“抵？”
张泰川疲惫的叹了口气，“只是同意交易这些东西，就已经还了大洋马的情分了，入它个娘！这特码什么世道！”
说完，张泰川弹飞了烟头，朝不远处坐在骡子车上的王贵招了招手。
“以后赶走了鬼子，这些东西咱们也能生产了，到时候人人都用的起这些药，都吃得饱饭。”
卫燃一边将皮箱往板车上搬一边低声说道，“咱们也不用...不用受这个委屈了。”
“那可是好啊”
明明年纪轻轻的张泰川，语气中却透着沧桑，“能吃得饱饭，能医的起伤病，那得是多好的日子...”
“肯定会有那天的”卫燃愈发笃定的说道。
“要是能活到那天...活不到也没事儿”
说到一半，张泰川笑了笑，转移了话题问道，“阿贵，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
刚刚一直默不作声只是搬行李的王贵低声回应道，“照相馆那边有人日夜听着呢，大洋马那边也一样。”
“穆老板什么时候回来？”张泰川问出了新的问题。
“早晨就回来了”
王贵低声说道，“刚回来就被三爷请去了，不过戏楼已经开门了，今天晚上还有开箱戏呢。”
“澡堂子那边怎么样了？”张泰川问出了新的问题。
“不知道，现在那里除了鬼子，许进不许出。”王贵低声答道，“咱们的人不好离太近”。
“让大家都加着小心”
张泰川说完，故意换上日语，随便找了个话题聊了起来。
等他们二人搭乘着骡子车来到东羿照相馆的时候，这照相馆的招牌已经摘了，一楼不但炉火烧的正旺，而且还多了好几组空荡荡的药柜。
“秦先生，卫老板！”
不等他们下车，一个看着眼熟的伙计便热情的招呼道，“武藏先生和金队长已经去咱们丽华戏社二楼包厢了，诸位抬眼往上看。”
扭头看向戏社二楼临街的包厢，星野一郎热情的朝他们招了招手，“行李让下人先放在诊所里吧，你们两个快上来。”
“我们马上上去！”
张泰川无比热情的挥了挥手作为回应，和卫燃一起走进了丽华戏社，随后便看到了站在门口里侧的张正歧。
“两位，请和我上楼！”张正歧热情的招呼了一声，带着他们来到了二楼。
“齐管事，这间包厢怎么封上了？”张泰川好奇的自己的亲侄子张正歧问道，他手指的那个包厢已经落锁了，而且还贴上了一张红纸。
“嗨！这个包厢的窗户正对着对面诊所的窗户！”
张正歧高声说道，“以后平野小姐搬来做邻居了，咱们总得照顾照顾不是？”
“还是你会办事儿！”
张泰川夸赞了一番，顺便也一路往包厢里走，一边嘱咐着齐管事以后要对平野小姐多加照顾云云。
等走进了已经摆上酒菜的包厢，张泰川也无缝衔接一般换上了日语，并且拿起酒壶，给在场的众人分别倒了一杯酒。
也正是趁着倒酒的功夫，卫燃也注意到，那位坐在平野大翔和星野一郎中间的平野葵，时不时的便会偷偷瞟一眼张泰川。
这是看上了？
卫燃不着痕迹的和坐在身边的赵景荣对视一眼，以这个时代的审美来说，样貌儒雅而且颇有些奶油气质的张泰川确实更受姑娘们青睐——至少也比星野一郎那老棺材瓤子看着养眼得多。
当然，卫燃也好，赵景荣也好，甚至包括张泰川，都默契的视而不见，并且更加默契的端起了杯子开始敬酒，欢迎着回到申城的武藏老师，也欢迎着第一次来的平野小姐。
在这仨汉奸样的年轻人不断调动的气氛中，这场人数并不算多的接风宴倒是格外的热闹。
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不胜酒力的平野葵最先离席，在张泰川的带领下，任由她的亲哥哥平野大翔扶着离开包厢下楼，走向了对面的新家。
与此同时，杯盘狼藉的包厢里，星野一郎也亲自用酒壶给赵景荣的杯子倒满了酒，“奉嵘君，我们该谈谈今年的生意了。”
“武藏先生请讲”赵景荣端起酒杯和对方碰了碰。
“我需要古董，大量的古董。”
星野一郎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野心勃勃的低声说道，“为此，我会提供任何你需要的商品。”
“任何？”赵景荣同样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任何”星野一郎这句话说的格外斩钉截铁。

第1816章 爱特码谁谁
“药品”
赵景荣说道，“武藏先生，我认为没有什么是比药品更好的了，尤其是那些紧俏的药品，而且...我们现在有正当的理由了不是吗？”
“平野葵小姐的诊所确实是个正当的理由”
看起来醉醺醺的星野一郎显然听懂了赵景荣的暗示，他也无比直白的说道，“我会从平野先生之外的渠道弄来紧俏的药品，我不在乎你们把药品卖给谁，卖给谁都可以，但我需要古董，需要那些从古墓里挖出来的，或者在一个家族里传承了几百年的古董。”
“请您放心”
赵景荣微笑着说道，“华夏很大，穆先生会找到足够吃下所有货物的买家的，华夏的古墓也非常多，我的师傅也能拿出您需要的古董。”
“龙之介，送我回写真社吧。”
星野一郎满意的站起身，随后在卫燃和赵景荣的搀扶之下摇摇晃晃的下楼，钻进了停在门口的那辆轿车。
直到车子开了一个十字路口，星野一郎这才从兜里摸出一本护照递给了卫燃，“龙之介，拿着吧。”
“这是什么？”
卫燃不解的接过了那本护照翻开看了一眼，借着窗外昏暗的路灯灯光，他可以隐约看到，这本护照上似乎贴着自己的照片。
“从现在开始，你是个真正的招核人了。”星野一郎的语气里带着救世主般的傲慢。
“这是...我的？”
卫燃反应极快的表现出了惊喜之情，并且在路灯下停了车子，推开车门仔细的打量着那本护照。
这本护照上确实有他的照片，名字一栏写的也是武藏龙之介。
“嘁...早晚九成熟的破玩意儿..”
卫燃格外嫌弃的在心底骂了一句，等他重新钻回驾驶室，嘴里冒出的却已经满是无比真诚的感激。
“这没什么”
星野一郎摆摆手，“龙之介，我们和纪先生还有穆老板的生意接下来会越做越大，你要帮我做两件事情。”
“全听老师吩咐！”卫燃愈发感激的开始表忠心。
“第一，你要想办法搞清楚那些古董的来历是否可靠。”
星野一郎说道，“其次，你要想办法弄清楚，那些货物都被卖给谁了，我说的是真正的买家。”
“老师是想...”
“我们可以跳过穆先生”星野一郎说道，“这能让我们赚到更多的利润。”
“我会想办法查清楚的！”卫燃立刻做出了承诺。
“回去吧”星野一郎摆摆手，“我累了”。
闻言，卫燃这才再次操纵着车子缓缓跑起来，将星野一郎和已经装进车子里的行李箱都一一送进了写真社的二楼。
停好了车子，卫燃坐上一辆黄包车赶回了那座石库门建筑。
只不过，他这才刚刚进门上楼，就看到了林乔安和赵景荣以及张泰川，甚至，就连张正歧和小五还有六子都在。
“你小子可算回来了，就等你了。”
张泰川说着，已经推着卫燃走进了二楼的死人房。
此时，这个用被子挡住了窗子的房间里已经支起一张桌子，摆了一桌并不丰盛的酒菜，而在最上首的位置，摆着的却是“铭乡戏剧社”的牌位。
“明天开箱，咱们照例吃一顿开锣饭。”
张泰川说着，先给牌位前倒满了三杯酒，接着才给每人都倒了一杯酒，“干！”
“干！”
几个差了辈儿却差不了几岁的年轻人举起杯子轻轻碰在了一起，随后相继一饮而尽。
“今晚少喝点儿，不能误了事。”
张泰川低声说道，“明天一早，征粮队又要出城征粮了，这次那畜生总算松口了，磺胺一箱子，吗啡也有一箱子。”
“这么多？”林乔安和赵景荣惊呼道。
“确实不少，但是麻烦也有不少。”张泰川咬着牙低声说道，“那畜生张嘴就要三千斤的大米。”
“夺少？”六子发出了一声惊呼，“三千斤？三千斤热乎屎咱们也凑不出来呀！”
“三百斤我都不想给它们”赵景荣哼了一声。
“给，大大方方的给，给五千斤。”林乔安突兀的开口说道。
“你上哪去弄...”
“再抢回来不就行了？”
林乔安笑着说道，“这次不但要把五千斤大米抢回去，还要把征粮队抢了才行，骡子车，响子，还有货钱，一个都不给他们剩下！”
“这招空手套白狼我看行！”
赵景荣立刻表示了赞同，“顺便把老阎身边那俩崽子毙了，他们俩不是好玩意儿。”
“我回去就通知大伙扎口袋！”六子立刻说道。
“景荣，你找个由头躲了。”林乔安说道，“这锅还是老阎背吧”。
“景荣明天去码头接你”
张泰川说道，“中午就有一趟从广洲过来的客轮，你们俩一起去拜访老鬼。”
“行，我今晚上给那老鬼准备点礼物。”林乔安应了下来。
“那我明天和畜生告个假，整好，这老阎知道我不跟着，肯定会额外带东西。到时候他身边那俩崽子也得去通风报信，这口锅他不背也得背了。”
赵景荣说完顺势问道，“卫燃，老鬼回去的路上怎么说？”
“让我搞清楚那些古董文物的真假，还让我弄清楚把货卖给谁了”
卫燃说着，摸出那本护照晃了晃丢在桌子上，“就拿这擦屁股都嫌硬的破玩意儿打发他爷爷的。”
拿起那本儿护照看了看，赵景荣笑着调侃道，“这破玩意儿怕不是假的吧？”
“就算是真的我也不稀罕”卫燃问道，“到时候我怎么说？”
“先晾着吧”
林乔安说道，“正好借这件事怎么也能撕破脸，可不能让他觉得咱们哥儿几个关系太好。”
“平野那畜生也想跳过老鬼单干呢”
张泰川嘲讽道，“大阪人都特娘的一个臭德行，价钱合适爹娘老婆都能卖。”
“说起这个，老鬼是不是看上那个平野葵了？”赵景荣挤眉弄眼的问道。
“我看像”张泰川赞同道。
“我倒是觉得，那小娘们儿八成看上你了。”赵景荣继续打趣道。
“你可别恶心我”
张泰川岔开了话题，拿起酒壶亲自给围坐的众人各自倒了一杯酒，“来吧，提一杯，这杯酒喝完就撤桌子。”
“拍张照片吗？”卫燃端起杯子问道。
“今天就别拍了，被找见就是祸根。”林乔安举起杯子谨慎的说道，“干一杯，喝完了都赶紧回去安排。”
“干！”众人压低了声音，将手里的杯子轻轻碰在了一起。
一杯酒下肚，众人各自往嘴里填了几口菜，随后便各自端起一盘，又或者拿上酒壶离开了这间死人房。
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卫燃锁上门之后取出摄影箱，将今天拍下的底片全都提前洗了出来。
这能让他明天节省出来不少时间，他有预感，明天星野一郎肯定要去拜访朋友，他打算趁机翻一翻星野一郎带回来的行李，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略显漫长的忙碌过后，所有的底片全都洗好，他这才将其晾起来收了那口摄影箱。
这一夜，年过半百的星野一郎梦里都是平野葵的影子。
这一夜，被张泰川暗中喂了药的平野大翔也在那个提前吸足了烟土的大洋马身上找回了给太平洋打针的快乐。
第二天一早，张泰川和赵景荣早早的起床，去隔着中间一套闲置建筑的隔壁叫醒了脚步虚浮，额头都挂着冷汗的平野大翔。
“平野长官”
赵景荣点头哈腰的满是歉意的说道，“都说喝酒误事，昨天只想着招待好平野葵小姐和刚刚回来的武藏先生了，我都忘了今天穆老板也要回来，您看今天征粮队不如就让老阎自己带着去吧？”
“也好”
平野大翔倒是不以为意，“只要那些东西...”
“您放心，放一百个心。”
赵景荣说着，凑到平野大翔耳边低声说道，“我去接穆老板，就是想着尽快和他聊聊出货的事情。”
“我给你一整天的假！”平野大翔立刻说道，“征粮队就让阎桑带队吧。”
赵景荣这边拿到“假条”的同时，卫燃也已经赶到了写真社，赶在楼上的星野一郎起床之前便开始了洒扫卫生的工作。
写真社如今“川口”走了，“中村”回故乡看樱花了，这干活儿的可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龙之介，今天先不要做这些事情了。”
换上一套和服的星野一郎从楼上走下来说道，“我去拜访朋友很快就回来，你把昨天的照片洗出来，等下我准备去给平野小姐送过去。”
“我这就开始”
卫燃说道，“等下我就先把门锁上了，免得我在暗...”
“就算不营业也没有关系的”
星野一郎说完，已经拎着几份伴手礼急匆匆的离开了写真社，坐上一辆黄包车去了苍井先生的居酒屋的方向。
将手里的笤帚随手一丢，卫燃挂上休业的牌子之后直接从里面锁了门。
这还没完，他紧接着又摸出一根提前准备的电线，通过短路的方式熔断了保险丝，随后才重新拿上笤帚走上了楼。
走进星野一郎的房间一番观察，这个日式榻榻米的房间空间倒是足够的宽敞，各种家具也全都是日式的。
尤其在那张暖桌上，还散落着十几张照片，全都是平野葵在船上的照片。
“老不死的...”
卫燃无声的骂了一句，却并没有碰那些照片，反而走到了摆着神龛的保险箱边上。
轻而易举的打开了保险箱，卫燃在看到里面的东西的时候却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这保险箱里几乎是空的，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里面除了有数的几根金条和一些纸币之外，只放着一个信封，从雅加达寄往大阪的信，可惜，这封信并没有被拆开过。
即便如此，卫燃还是取出相机，给这封信的收寄地址拍了张照片。
重新锁死了保险箱并且恢复原状，卫燃又在这个房间又大致的检查了一番，最终在其中一个房间的某张书桌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相框。
在这个相框里，穿着和服的星野一郎坐在椅子上，在他的身后，还有个长相和他有几分神似的姑娘，以及一个呲着俩板儿牙戴着眼镜，看着2了呱唧的小伙子。
无一例外，这俩人也都穿着和服，而且开心的手挽着手，开心的像是一对儿智障儿童似的。
难道是他的女儿和女婿？略作思索，卫燃再次举起相机，给这张照片进行了翻拍。
继续在二楼房间里搜寻了一番，他果断的下楼，钻进星野一郎的办公室并且打开了这里的保险箱。
相比楼上，这个保险箱里的东西就丰富多了，这里面有满满好几托盘带有标签的胶卷，还有一支顶着子弹的花口撸子，当然，还有一册账本。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新一年的开始，这册账本却是新的，上面根本什么都没有。
比脸还干净...
卫燃略显失望的锁上了保险箱，随后找出保险丝给写真社的总闸换上，重新推上电闸之后钻进了暗房。
他开始忙活的时候，担任翻译的张泰川也陪着平野大翔来到了东羿照相馆，帮着初来乍到的平野葵楼上楼下的进行布置和采买。
至于赵景荣，他也赶到了码头边的一家咖啡厅点了一杯咖啡耐心的等待着。
城外，手底下有足足百多号兵的老阎可是彻底支楞起来了。这一路上，就没有哪个据点或者路口的鬼子乃至伪军比他手底下人数多！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份儿底气，也因为无论张泰川还是赵景荣又或者卫燃这次全都没有跟着，所以在将两口贴着封条的箱子送到了棺材铺之后，他便立刻往板车上装了不少租界里生产的五金日杂。
这些东西可别看不起眼，只要运到乡下同样能赚不少钱。
老阎的胃口可不止这些，在这些东西里，他这次可是帮着一个多月之前意外结识的一个码头帮派偷运了满满好几大箱的军火呢！
这军火是运给谁的，老阎虽然心里门儿清，但他却根本就不在乎，只要能赚钱，爱特码谁谁！

第1817章 阎队长征粮（上）
这天临近中午，星野一郎返回写真社的时候，卫燃洗出来的照片都已经晾干装进几个信封里了。
“武藏老师回来了”
卫燃热情的说道，“照片已经洗好了，一共洗了三份，您和平野先生还有平野小姐各有一份，底片在这个信封里。”
接过卫燃递来的信封打开取出照片看了看，星野一郎满意的点点头，“把底片送去我的办公室吧，还有这个皮包一起送过去，就放在桌子上就好。
我现在去把照片给平野小姐送过去，可能下午才有时间回来，写真社就麻烦你了。”
“请您放心吧，我会认真营业的。”卫燃认真的承诺道。
“你已经可以试着独自经营一家写真社了”
星野一郎说完，便急匆匆的拿上了卫燃洗好的照片走了出去，坐上在门口的黄包车跑没了影子。
“老子用你说？”
卫燃无声的嘲讽了一句，随后将对方刚刚递给自己的皮包仔细观察了一番。
很快，他的脸上便露出了一抹冷笑，这个看着平平无奇的皮包使用了黄铜材质的金属拉链。
拉头一直拉到了底，链齿间也格外的干净，没有夹杂任何的毛发之类的东西。
根本不用捏他便能通过重量肯定，这个皮包里装的肯定是黄金。
手指轻轻施加压力，他甚至可以确定，这里面装的是大黄鱼，约莫着能有七八根大黄鱼！
这里面应该还有东西...似乎是个信封？
卫燃看着写真社的门外暗暗思索着，但最终，他却并没有打开，反而拿着这个皮包和装在信封里的底片走进了办公室，将其放在了星野一郎的办公桌上。
他在这个背包里闻到了试探的味道，尤其星野一郎临走之前，那句“你已经可以试着独自经营一家写真社了”，更是让他提高了警惕。
这绝对是个试探，关于忠诚的试探。
可是，星野一郎是出于什么原因会如此突然的，在回来的第二天就试探自己呢？
那间浴池里发生的人瘪汤事件？
不，不太可能，如果星野一郎已经有理由因为那件事情怀疑到自己身上了，那么他完全可以直接让军警把自己抓走。
换言之，自己也好，张泰川等人也好，并没有暴露。
既然没有暴露，难道是接下来的交易他需要一个忠诚的帮手？
大概也只能如此了...
卫燃掐断了思绪不再多想，热情的用日语招待着上门拍照的鬼子侨民。
这些都是节后才刚刚回到申城的，他们大多都是拍张照片，连同报平安的信件寄回本土。
也正因如此，今天写真社的生意倒是格外的好。
当然，征粮队的阎队长今天的生意也不错。
这才出城之后没多久，便已经有几辆驴车在路边等着他们了。
都不用他出面，他那俩心腹便招呼着征粮队的队员们将车上装的那些租界里的工厂生产的针头线脑日用品悉数搬下来一一进行了交割。
这些货物倒是没什么稀奇的，但却同样能换不少钱。
一点都不稀奇，如今城里连囤火柴香皂哄抬物价的都有，但他老阎可不屑于做那种蠢事。家里囤那么火柴失火了怎么办？那胰子香皂缝衣针再贵也不能当饭吃。
与其囤在家里期望着生一窝小的，倒不如趁着大家都囤货的时候早早卖了换成小黄鱼屯着，别说小黄鱼，就说换成大米都比那些东西靠谱。
至于以后怎么办？哼！他这征粮队百多人十辆车，随便带点什么不能挣钱？
打发走了顺带手带出来的那些日用品，老阎踢了踢放在脚边的那几箱子武器弹药，暗暗琢磨着买下这些的都是什么人。
他老阎虽然不挑客户，但心里却还是盼着，买下这些东西的最好是哪家的地主老财，毕竟，这些东西他只是帮着运出城。
如果运到地主老财家里没啥，等下接货的要是那些四爷，那特么自己可就得跟着一起担风险了。
虽然风险大了些，但这买卖可着实有得做，这每个箱子的运费可就是半根小黄鱼呢。
车里这满满当当的几口板条箱就能让他赚上两三根小黄鱼，这特么可比那些针头线脑的利润高多了。
等还了为了买房子问那个狗翻译借的钱就找个罪名把金队长送进去！到时候这征粮队可就是特娘的自己的了！
想到这里，老阎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美了。
就在这胡思乱想间，征粮队的十辆骡子车也畅通无阻的穿过了一个十字路口。
这个十字路口的伪军可不敢拦着征粮队，不但不拦着，甚至还热情的招呼着让他们歇歇脚喝杯热水。
原因无他，上次击毙那个杀了汰菌的枪手，这征粮队的金队长可是结结实实的分了一笔功劳给他们。
不过今天的阎队长可没有时间浪费在这里，他知道，今天金队长没有跟着，他想从纪家拉走三千斤大米纯属做梦。
他的面子最多也就带着几位车头子和自己的心腹进前院门房蹭一口热水喝喝，而这，也是他一直不敢和金队长撕破脸的原因。
“队长，咱们等下去哪征粮啊？”
其中一个车头子凑上来，坐上阎队长的骡子车问道，“三千斤大米可不是个小数目，咱们这百十口子要是想从那些苦哈哈手里抢出来，没个十天半拉月的可够呛能凑齐。”
“你小子有办法？”同样正在发愁这件事的老阎问道。
“我看呐，咱们还是得找地主老财商讨商讨。”
这名车头子说道，“都不用多，一家捐个三五百斤，这附近这么多地主老财，兄弟们一车一家，有一晌午总能凑出来。”
“那不成了特娘的要饭的了？”老阎不满嚷嚷道。
“我的阎队长诶！”
这名车头子一拍大腿，“您以为呐？咱干的不就是替特娘的小鬼子要饭的差事嘛？”
“老杨说的没错”
又一个车头子凑上来，“阎队长，这次您带着大伙出城征粮，结果却一颗米没带回去，这下回...”
“是这个道理！”
老阎一拍大腿，“就这么办！到时候...到时候两辆车一队，家伙什都顶上籽儿，除了粮食，还得问问各家都有没有什么古董文玩，汰菌喜欢这个，咱们可不能被金队长比下去！”
“都听阎队长的！”
诸位车头子齐声回应，老阎的脸上也不由的冒出了得意之色。
这次自己真要是能带回去什么值钱的物件，他说不定还真能把金队长给踢出去！
“五叔，到地方了，约的就是这个岔路口。”
就在他开始琢磨等踢开金队长之后怎么逼问纪家的宝贝的时候，他的一名心腹也低声提醒道。
“你去”
老阎朝另一名心腹说道，刚说话那个可是自己的亲侄子，另一个则是自己二姑家的表侄儿，这亲疏远近他自然拎的清，这去接头儿的危险工作，还是交给那位表侄儿来吧。
他这性格略显耿直的表侄儿倒也习惯了去干这些脏活儿累活儿危险活儿，所以二话不说便跳下骡子车，拔出枪盒子里的盒子炮顶上子弹，便跑进了其中一个岔路口不远处的林子里。
不久之后，两辆骡子车跟着阎队长的心腹走了回来，领头的那位摸出半块银元抛给了阎队长。
接过银元，阎队长从自己兜里摸出另外半块合在一起，见没有问题，立刻朝着周围的车头子使了个眼色。
“卸车”
几个车头子招呼了一声，掀开骡子车上的草帘，将几口贴着封条的板条箱搬到了对方的骡子车上。
“领头的不知是金队长还是阎队长？”那人客客气气的问道。
“老子姓阎，阎王的阎。”老阎说道，这是他最近冥思苦想出来的自我介绍。
“原来是阎队长，失敬失敬。”
领头的那人抱了抱拳头，热情的拉着老阎的手说道，“我是苏大善人的护院，姓于，这些武器是当家的买了来，给我们使着看家护院吓唬佃农用的。
我们当家的知道征粮队都是手眼通天的好汉，让我给征粮队的队长带个好，以后务必多多照顾，可千万不敢走漏了风声，免得那些穷酸的游击队又跑来打秋风下我们的家伙什。”
感受了一番对方刚刚塞进手心的东西大小和分量，阎队长已经可以确定，那是一根小黄鱼！
“于护院放一百个心！”
阎队长拍了拍胸脯，“我手下这百十号弟兄那嘴里赛抹了美国胶水儿似的严，保证露不出半点风声！”
“那就多谢阎队长了”于护院连忙再次抱拳。
“队长，问问他哪家地主老财粮食多啊？”其中一个车头子低声提醒道。
老阎暗中一拍大腿，连忙问道，“于护院，咱们毕竟是征粮队，这下来...”
“哎呦呦！”
于护院连忙说道，“阎队长，这不是我哄骗您，咱们苏家可真没有余粮了，您是不知道，昨天晚上那帮子游击队才来过，别说粮食，差点把我们东家给毙喽！”
“谁特娘的问你这个”
老阎朝对方招了招手，“你可知道这附近谁家有粮食？”
“那肯定是纪家！”
“啧！这特码不是废话！”
阎队长没好气的给了对方一个耳刮子，“除了他们家，也除了你们家。”
“有了！”
已经听明白的于护院两手一拍，“吴老财主！他们家粮食可多，而且我跟您说。”
说到这里，于护院压低了声音，贴着老阎的耳朵说道，“我听说，吴老财主的儿子因为围观贴大字报的进去了，现在正求爷爷告奶奶的四处托人呐！您这个时候去呀，正特码好！”
“我可...”
“嗨！”
于护院连忙提醒道，“您先应下来！等粮食到手了，那最后放不放又不是您说了算！他还能找您算后账去呀？这天塌了，不也有个儿高的顶着嘛？”
“吴老财主和你们东家不对付？”阎队长精明的问道。
“是...是有那么点儿不对付”于护院半遮半掩的说道。
阎队长却不说话，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于护院。
“怪我，怪我多嘴了！”
于护院拉着阎队长的手连忙致歉，顺势又塞了不到十枚银元过去，“阎队长高抬贵手，这些可是我自己的，这回去东家认不认还两说呢。”
“回去转告你们东家，让他瞧好吧！”
阎队长说着，已经将那那些银元也揣进了兜里，“出发！咱们今个儿去吴老财家坐坐！”
随着命令的下达，征粮队重新吆喝着骡子车跑了起来，老阎也亲自给每个车头子以及他的心腹都各自发了一块银元。
当然，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之后不久，那位于护院便嘿嘿一乐，压着毛驴车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这傻货，还不如这头驴聪明呢”
“要不能找他当副队长嘛？”
其中一个赶车的调侃道，他不是别人，正是昨晚就赶回来通知扎口袋的六子！
“接下来就看阎队长的本事了”
领头的于护院笑着说道，“三五千斤的大米，他还不得半路上就做美梦啊？”
“可不”六子笑着说道，“他可是早就想把副字儿给去了。”
“你的伤口好利落没有？”于护院换了个话题问道。
“差不多了”
六子连忙说道，“就算让我...”
“你可别逞英雄，今天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于护院说着已经停了下来，招呼着六子等人撕开封条，又从后腰处抽出一把羊角锤橇开了那几个弹药箱。
这几口箱子里没别的，全都是各种样式的盒子炮，这些盒子炮有新的也有旧的，更有些甚至刻着字，甚至连口径都不统一。
于护院不知道，但六子却知道，这些都是林乔安趁着过年从各种渠道筹集来的。
根本不用招呼，路边的林子里便跑出来一队人，动作麻利的分了箱子里的武器。
“支队长，这后生往后就交给你们了。”
于护院指着六子，憨厚的说道，“这条线不容易，以后就让他来负责吧。”
“于把头”
从林子里冲出来的人真诚的和于护院握了握手，“请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放心，我肯定放心。”
于护院说着已经解下了裤腰带递给对方，“其余的话以后有机会再说，快把我绑了吧，接下来的伏击，六子会告诉你们打哪个抓哪个。”
“得罪了”
这位支队长说着，已经接过了对方递来的布腰带，将其绑在了路边一棵野生的梅花树上，那棵树的枝条上，开满了血红色的梅花。

第1818章 阎队长征粮（中）
这天中午，约莫着一点来钟的时候，告假的赵景荣和“刚刚从广洲回来”的穆老板结伴从码头直接赶到了武藏野写真社。
在得知“武藏先生”可能在“平野小姐的店里”之后，这俩人又立刻放下礼物，马不停蹄的赶往了丽华戏社。
同一时间，才刚刚陪妹妹吃过午饭的平野大翔也坐上了黄包车，从尚未开始营业的诊所赶往了他的“灵魂床搭子”的家里。
几乎就在黄包车在路口拐弯的时候，已经在丽华戏社吃了午饭的星野一郎也立刻下楼，带着装有照片的信封走到路对面，敲响了“平野诊室”的房门。
就在鬼子们为了各自感兴趣的姑娘们耍各种心思的时候，征粮队的阎队长也在将最后两箱货物送到纪家之后，马不停蹄的赶到吴老财的宅子门口，态度嚣张的叫开大门表明了来意。
接下来的这个下午，一切都顺利的出乎阎队长的预料。
在得知阎队长能和汰菌说上话之后，吴老财不但立刻热情的招呼着征粮队的队员们留饭，而且还主动表示，只要能把他们家被冤枉的少爷救回来，别说区区三千斤大米，就算是五千斤都不成问题！
为了展示诚意，吴老财甚至当着阎队长的面打开了家里的粮仓，将粮囤里那些尚未脱壳的稻谷全都装进麻袋，一袋一袋的码放在了骡子车上。
“阎队长，阎大队长。”
急的嘴角都长泡的吴老财紧紧握着阎队长的手感恩戴德的哀求道，“只要您能让汰菌放了我家那不懂事的孙子，别说吴家这最后一仓的稻谷，就算要了我的命都行啊！这个您务必收下，只要我孙儿能出来，吴家上下还有重谢！”
是大黄鱼！
阎队长心都跟着抽抽了一下，他甚至都琢磨着，要不要大着胆子去问问平野汰菌或者那个狗翻译了！
虽然已经心动，但阎队长还是说道，“吴老先生，这帮你是帮你，但那些粮食可不够换回您家小公子的，这东西。”
阎队长晃了晃手里的金条，“您总不能让我拿这东西去收买汰菌吧？汰菌不收还行，汰菌要是收了，我不是白帮忙了？”
“这...阎队长不如指一条明路？”吴老财忐忑的问道。
“咱们汰菌，喜欢些上了年头儿的老物件。”
阎队长说道，“你要是能给汰菌找些入眼的礼物，我也能帮着你去给汰菌那边说道说道，您看呢？”
“上了年头的...有！有！你等着！”
吴老先生话音未落，已经转身离开了客堂，一路颤颤巍巍的走向了后院。
“五叔，你说这老财主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阎队长的亲侄子低声问道。
“等着看就知道了”阎队长低声说道，他哪知道对方能拿出什么来？
不多时，吴老财捧着一方砚台走了进来，“阎队长，您看看这东西行不行？”
“就这么破玩意儿？”阎队长失望的问道。
“可不敢这么说！”
吴老财连忙说道，“这方砚台可是我吴家祖传的，这要是算起来那都是大轻潮的时候了，我祖爷爷中了两榜进士，知府大人把他女儿，也就是我的祖奶奶许配给我祖爷爷的时候，陪嫁的这么一方澄泥砚。
要不是我那混账孙儿闯了这么大的祸事，我可不舍得把这传家的宝贝拿出来！”
“还有没有？”阎队长贪婪的问道。
“阎队长誒！”
吴老财拍了拍大腿，“你可莫要消遣我了，除了纪家那吃臭挖坟的下九流，这种宝贝一家能有一件儿都不错了，不是我瞎说，这方砚台，比同样大小的金子可都值钱。”
“包起来吧，等吃了晌午饭回去，我找汰菌帮你说和说和。”阎队长压下贪婪吩咐道，他甚至开始琢磨着，要不要卷了这些东西跑路了。
“饭食都安排好了！”
吴老财不舍的将那方砚台装进一个木头匣子，随后又用一块包袱皮仔细的裹起来递给了阎队长，随后亲自带着他们去了偏院，分几个房间这就开始了吃喝。
虽然这吴老财是地主之家，虽说也确实用心招待了阎队长一行百十号，可即便如此，这午餐也不过是糙米饭腌萝卜，外加一桌一盘子炖鱼一盘子炒鸡蛋，以及人手一碗鸡蛋汤罢了。
这饭看着简单，却也已经不错了，平时他们还吃不到这些呢，也正因如此，这些征粮队的队员们也个个甩开了腮帮子。
而在阎队长和他的俩心腹，以及吴老财作陪的这一桌，桌子上的菜多了一盘烧鸡和一盘腌鸭蛋，而且旁边还有俩下人专门负责给他们斟酒。
这席间的礼遇和哀求奉迎，也让阎队长和他的俩侄子当了一回人上人，自然也根本就没有谁注意到，他那位表侄儿一次次被下人倒满的酒杯里，有那么其中一杯，是从一个单独的小酒壶里倒出来的。
安全起见，也因为急着回去邀功，征粮队自然要在天黑之前就回去，正因如此，这顿饭阎队长并没有多喝，等到后半晌约莫着三点钟左右，被一麻袋一麻袋稻米装满的骡子车便在征粮队的队员们吆喝之下，在吴老财一声声的嘱咐和期盼中踏上了回城的路。
直到这征粮队拐过路口被民房挡住，亲自关了大门吴老财这才问道，“二哥，就那天残的狗腿子真能把我孙儿救出来？”
“指望他？”
从偏房里背着手走出来的纪先生哼了一声，“他肯定是救不出的，不过你放心，你家孙儿最多这一两天就能放出来了。”
“行，我，我信二哥的！”吴老财咬着牙说道。
“后悔了？”纪先生笑眯眯的问道。
“我呸！”
吴老财一口唾沫吐在地板砖上，“我后悔做什么？我要是后悔，当年我就拦着我小儿，不让他跟着你们家书瀚去战场上送死了。”
“这次也不后悔？”纪先生问道。
“不后悔”
吴老财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一般说道，“儿子死了孙子上，孙子要是也死了，他娘的，老子亲自上！”
“放心，你孙子死不了。”纪先生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等着吧，这台戏才开始呢。”
这台戏确实才开始，征粮队这才刚刚离开村子，阎队长的表侄便捂着肚子说道，“表叔，我，我不行，我得去趟茅房，你们先走，我等下就跟上。”
“你特娘的狗肚子存不了二两油！快去！”仍在打量那块砚台的老阎不耐烦的挥挥手。
“可能晌午饭多吃了两碗”
阎队长的表侄话音未落，已经捂着屁股钻进了路边的荒地里，却是全然不知，他中午喝的那些甜滋滋的桂花酒里，有几杯可是泡了一晚上番泻叶。
在这位表侄时不时的跑进路边窜一泡，然后时不时的又跟上队伍的走走停停中，收获满满的征粮队也离着村子越来越远。
“表...表叔，我...我还得拉一泡。”阎队长的表侄说着，已经跑进了路边的一片林子里。
“这耽误事儿的狗东西，下回可不能带着了。”阎队长的亲侄子不满的抱怨道，这一路上他们都等了他三四回了。
“谁还没有个跑肚拉稀的时候”
心情极好的阎队长安慰道，“大侄儿，你念过两年学堂，给叔看看，这东西真那么值钱？”
“我念的那两年学堂也没教过这个呀”
阎队长的亲侄子挠了挠头，随后灵光一现般的贴着阎队长的耳朵说道，“叔，等回去，你找个古董铺子寻寻价，要真是挺贵，你就花钱额外买个便宜的给小鬼子送去呗，反正它们也分不出个好坏来。”
“还是特码的你小子机灵！就这么办！”阎队长立刻做出了决定。
“这回这五千斤稻谷，我看咱们也不急着立时交上去。”
这位大侄子压低声音说道，“交个两千斤就了不起了，剩下的存着等下回呗，下回咱们可不一定还能遇见吴老财这样的冤大头。”
“可他孙子...”
“不是还有金队长嘛”这大侄子继续使坏，“让金队长去谈呗，谈不成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你小子！你小子！”
阎队长愈发的满意，他甚至有种对方就是自己的军师的错觉。
当然，错觉不错觉的放一边，此时正在蹲坑打标枪的那位表侄儿，被人用他们中午才送出去的盒子炮顶住了后脑勺，这可不是错觉。
“那懒驴怎么还特么没回来？”
已经抽完了一颗烟的阎队长不耐烦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丝的警惕，“老杨，你，你带人去看看，不行把他小子给我抬回来。”
“你们几个，跟我来。”
车头子老杨点齐了他手下的人，招呼着他们端着枪，格外谨慎的走进了路边的林子地，同时也你一声我一声的呼喊着那位表侄的名字。
“我在这儿呢！”那位表侄儿应了一声，“我特码崴脚了！”
这个废物蛋！
阎队长骂了一声，重新点燃了一根香烟。
“砰！”
恰在此时，林子里却传来了一声枪响，阎队长叼在嘴里的那根刚刚点燃的烟卷也随着他的哆嗦砸在了裤裆上。
“有埋伏！快...啊！”
在老杨等人的惨叫声中，林子里也传来了一连串的枪声。
然而，还没等征粮队的队员们抄起他们的步枪，甚至都不等老阎抖落掉在裤裆上的烟卷，这道路两边却冒出来一个个或是举着盒子炮，或是举着步枪甚至花机关的游击队员！
“举起手来！缴枪不杀！”其中一个端着川造汤普森冲锋枪的小战士声音洪亮的大喊道。
“哗啦！”
这些根本就没来得及给手里的步枪上膛的征粮队员，干脆的将他们的武器丢了一地。
甚至，就连阎队长，都下意识的丢掉了他手里的那枚鬼子产的打火机。
倒是他那个亲侄子，下意识的便把手伸向了由他和另一名心腹负责的那挺捷克造轻机枪！
“砰！”
伴随着一声枪响，这位大侄子的太阳穴被子弹命中，噗通一声便摔在了黄土路上。
这一枪之后，阎队长脸都白了，动作格外干脆的举起了双手，他甚至都不敢去捡起落在裤裆处的那支已经把棉裤烫出个洞的香烟了。
“你们谁是队长？”
手里端着冲锋枪的小战士问道，与此同时，其余的游击队员也一拥而上，手脚麻利的捡走了那些征粮队员丢掉的步枪，顺便也理所当然的抱走了那挺还没来得及打出一发子弹的轻机枪。
“你是队长？”
有一个战士走到阎队长身边问道，“你就是金奉嵘？可让我们逮着你了。”
“长官，长官，误会啊，这是天大的误会，我不是你们要找的金奉嵘啊！”
阎队长惊慌失措的解释道，“我姓阎啊，姓阎，你们几个，你们都哑巴了？快特码和长官说啊！我不是金队长。”
“你不是金队长？”
这名战士皱起了眉头，扭头看向身后，“支队长，阿庆的情报怎么对不...”
“闭嘴！”
那名“支队长”呵斥住了这名“心直口快”的战士，亲自上来对阎队长进行了一番详细的盘问，尤其着重问了金奉嵘金队长的情况。
与此同时，其余的游击队战士们也将这一百多号征粮队员身上所有用的上的装备扒了个干净——包括那些暗中同样装着药品或者弹药等物的饭盒。
不多时，这已经不足百人的征粮队老老实实的抱着头蹲在了路边。阎队长也眼巴巴的瞅着那些战士摸走了他怀里那些金条银元澄泥砚等值钱的物件，甚至连他的鬼子打火机和香烟都没给他留下。
“粮食和武器我就扣下了”
那名支队长说道，“转告你们金队长，也警告你们，给日本鬼子卖命死路一条，咱们华夏人不打华夏人，但下次要是让我再抓到你们。”
故意顿了顿，这位支队长拍了拍阎队长满是冷汗的脸颊，“下次可就得把命留下了。”
“是是是，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阎队长慌里慌张的开始甩锅，“我们也是被逼无奈的，我们也是被那金奉嵘逼着的呀！”
“这话你们去和金队长说吧”
那名支队长摆摆手，“滚吧！这次饶了你们！”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
阎队长连连鞠躬，招呼着手无寸铁的征粮队员就往回跑，却是连他亲侄子的尸首都顾不上了，自然也就更加顾不上车头子老杨等人的尸体了。
“这阎队长谁选的角儿？”
直等到征粮队跑远了，那名支队长这才好奇的问道。
“巡风的六爷亲自挑的”
回答这个问题的，却是车头子老杨，在他的身后，那些征粮队员也是一个都不少。
而在更后面的林子里，那位表侄的尸体，已经被曾经同为征粮队员的同伴抹开脖子，将血撒满了整片林子。
“辛苦诸位了”
那位支队长却并没有敬礼，反而抱了抱拳头，“你们接下来去哪？”
“六爷说，这批货要紧的很。”
老杨说道，“我们兄弟几个押着货一起走，等货送到了，我们准备就地参加战斗了，往后活也就活了，死也就死了。”
“唉”
那名支队长叹了口气，郑重的抬手敬了个礼。
假死的征粮队员们却只是一起抱了抱拳头，老杨更是说道，“我们能脱了这身狗皮，不用背着骂名在战场上为了家国大义赴死，是我辈的荣耀。和六爷他们比，我们不如，他们更不易。”
说到这里，几名征粮队员喜气洋洋的扒了身上的伪军制服，接过纪家的管家带人送来的衣服穿在了身上。
“兄弟们，脱了这身衣服。咱们打鬼子去！”老杨意气风发的说道。
“打鬼子去！”
其余几名征粮队员们同样意气风发的低声应了，跟着来接他们的管家走上了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大道。
“咱们也得舍了命去打鬼子”
那名顶着支队长名号的游击队员说道，“不然哪对得起他们受的这些委屈。”
“从奉天开始，受的委屈还少吗...”
六子攥紧了手里那支刚刚缴获来的盒子炮喃喃自语着，“打鬼子是唯一的活路，也是咱们活着唯一的奔头。”
“阎队长，咱们得给自己找条活路啊...”已经跑出去二里地的征粮队员们气喘吁吁的说道，他们也在讨论有关“活路”的问题。
“要不咱们跑吧？”自知闯了大祸的阎队长提议道。
“您是跑的了，我们有家有业的可没地方跑。”
其中一个车头子提醒道，“咱们丢了五千斤的大米，还把枪和骡子车都丢了，回头金队长要是从吴老财那里问出来那个砚台的事儿，汰菌可不一定能放过您。”
“阎队长，你可得给我们大伙留条活路。”一个大头兵战战兢兢的说道。
“是啊阎队长”
另一个车头子提醒道，“刚刚我可是留心听了，那位小长官说漏了一句阿庆的情报怎么对不上。阎队长，我没记错的话，您那跑肚窜稀的表侄儿就叫阿庆吧？”
“是啊阎队长”
又一个车头子提醒道，“我们可都听见了，而且那些长官能放了咱们，怕不是...”
“特码胡咧咧什么呢！”阎队长不敢让对方说下去了，“都特码的闭嘴，让老子好好想想！都别说话！”
说完，阎队长也不急着赶路了，就那么蹲在了原地，捂着脑袋开始了干想。
周围那些征粮队员们偷偷相视一笑，却也不催这位副队长，只是时不时的便唉声叹气的来一下做个气氛组。
还真别说，阎队长还真有当伪军的天赋，这前后脚不到一颗烟的功夫，他还真就一拍脑袋有了主意。
“都特码给我听好喽！”
阎队长拿出架势说道，“咱们这回拉回来足足八千斤的稻米！十辆大板车全都装的满满当当，直接把特码吴老财家老鼠洞里的米都掏干净了。”
“阎队长，要不咱们还是往少了说吧？”
一名车头子提醒道，“丢个三千斤最多挨几个嘴巴，这要是丢了八千斤...”
“你特码懂个肺！”
满脸疯狂的阎队长喝骂了一声之后说道，“老子说八千斤就是特娘的八千斤！至少八千斤！”
见众人不再反驳，阎队长继续说道，“这半道上，至少两百人游击队伏击了咱们，他们连特娘的鬼子的掷弹筒都有。
咱们的板车装满了大米肯定特娘的走不快，索性凭着垫道沟做依托，和游击队打光了身上所有的子弹，死了足足十几号兄弟，这才寡不敌众无奈被俘，都记住没有？”
“记住了！”
几个车头子齐声回应，甚至各自心里偷偷给这阎队长比了个大拇指，这孙子是特码真能编！
“还有，没特码什么走漏了消息，咱们这征粮队也是特娘的铁板一块，根本没有游击队的招子！”
阎队长威胁道，“你们可都想清楚喽，要是有人走了嘴，大家可都没有好果子吃！”
“想清楚了！”
几个车头子连连应和，编呗，说出大天去，这锅最后还是阎队长的。
他们几个赶车的能有什么压力，至于鬼子信不信，关他们屁事儿。
“走！咱们回去！”
阎队长说话间已经抓了一把土站了起来，一边往身上各处抹一边说道，“都给老子装的像一点儿，老子可是正经上过战场的！这刚打了仗，哪有咱们这么干净的！都快点！”
“都听阎队长的！”
几个车头子极力藏着真实的情绪，招呼着手下们各自抓起了一把土就往身上拍——和演戏似的。

第1819章 阎队长征粮（下）
“阎队长！你们这是怎么了？”
屡次出事儿的道口，守卫这里的伪军头子在见到迎面走过来的那百十号灰头土脸的征粮队员之后不由的一惊。
“还特娘的怎么了，遇到游击队了！”
阎队长扯着嗓门心有余悸的嚷嚷道，“特娘的！少说能有两百多！”
“多...多少？”
那伪军头子跟着慌了一下，可紧接着却已经反应过来，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你特码的扯淡呢！真有两百人，我们这几十号还特码有的活？
“两百！最起码两百！”
阎队长开始了他的骚操作，“我们这回从吴老财家里抠出来少说能有八千斤粮食，嘿！特娘的！那十辆骡子车都装的满满当当的！”
你特码就吹吧！据点的伪军头子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那些游击队，连特娘的掷弹筒都有！”
阎队长继续说着，“我们这百十号人折了十几个弟兄，最后打光了子弹这才被俘的。”
编，你特娘的继续编！据点的伪军头子哼了一声。
“当时得亏了据点的诸位兄弟舍命支援，那些游击队急着带走粮食，这才放了我们。”
阎队长比着大拇指感激的说道，“队长贵姓？这可是大功一件呀！”
“啊？哦——！哦——！”
据点的伪军头子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好说好说！免贵姓汪！姓汪！”
“这次征粮队的弟兄们能活下来，可全赖汪队长舍命相救！”
阎队长直白的暗示道，“汪队长？你带着兄弟们救下我们这么多人，肯定没少开枪吧？”
“对！对啊！可是没少开枪！”
汪队长可不是傻子，连忙发出了命令，“兄弟们，都特娘的听好了！子弹上膛，准备支援征粮队的兄弟们！”
刚刚围过来听热闹的伪军哪有傻子？立刻相互吆喝着抄起枪，跟着队长往征粮队回来的方向跑了能有不到一里地，对着路边的林子便开始胡乱的搂火。
这些人渣里的人精为了不惹麻烦，甚至默契的抬高枪口，把子弹全都打到了那片林子的树冠上。
以最快的速度清空了身上不多的子弹，这些伪军和征粮队员们立刻撒丫子就往回跑，随后便开始打电话摇人。
“汪兄弟就等着大功一件吧！”
阎队长格外亲热的拍了拍据点伪军头子的肩膀，“这回兄弟要是大难不死，下回出城保准给你带些紧俏玩意儿！”
“阎兄弟放心！”
汪队长分给阎队长一支香烟，“有我们这些兄弟作证呢！”
“汪兄弟觉得那些游击队往哪跑了？”阎队长追问道。
“那边，那条道走到头就是特娘的一条河。”
汪队长喷云吐雾的说道，“等汰菌们来了，多少东西都特娘的顺着河漂没了。而且那条路上全是游击队埋的地雷，这附近的野狗都不敢走那条路。”
“汪兄弟大恩，老阎记下了。”阎队长格外感激的抱了抱拳头。
“好说好说”汪队长同样抱了抱拳头，却是根本就没问真实情况如何，混口饭吃罢了，那么较真儿干嘛。
这些征粮队员躲在据点里等援军的时候，星野一郎也才告别了送他下楼的平野葵，并且偶遇了刚刚赶回来的“金队长”和“穆老板”。
因为得到了卫燃的提醒，刚刚回来的穆老板和去给他接站的金队长不但主动邀请武藏先生去戏楼坐坐，顺便也邀请了毫无心机的平野葵。
本就打算和平野葵拉近关系的星野一郎自然不会拒绝，热情的带着年纪比他女儿还要小几岁的平野葵，应邀走进了丽华戏社。
此时，平野大翔却已经回到了他的马厩，享受着他的大洋马带来的乐趣。
至于他的翻译“川口亲善”，此时正忙着帮他采购大洋马和妹妹需要的生活必需品呢。
正因如此，当平野大翔得知征粮队出事的时候，卫燃已经结束了写真社的工作，带着相机坐着黄包车往戏楼赶。
张泰川也买齐了两个女人需要的生活用品，刚刚和平野大翔一起搭乘黄包车赶到锁门的诊所门口，赵景荣和林乔安仍在陪着星野一郎在戏楼喝酒听戏。
倒是平野葵，已经在张正歧的带领下去了戏社的后台，一脸新奇的任由那些女班艺人帮她画上油彩，穿戴上了漂亮的行头。
——在穆老板的提一下，星野一郎等下要亲自为她拍几张照片，为此，还特意给写真社去电话，让卫燃提前结束营业把相机送过来。
正因如此，当一脸狼狈相的阎队长坐着黄包车赶到丽华戏社寻找赵景荣报信的时候，“相关责任人”倒是一个都不少。
“多少？被抢了八千斤？！”
赵景荣最先发出了惊呼，“你们特码从哪弄来的八千斤粮食？”
“我们掏了吴老财的宅子，掏的干干净净这才凑了八千斤。”
阎队长哭丧着脸做起了苦主，我们本想给金队长长长脸，结果没想到又被那些游击队给盯上了。
“损失多少？”得到消息被邀请来的张泰川最先问道，随后将情况翻译成了日语。
“征粮队的枪被下了，粮食和骡子车也被抢了。”阎队长可怜巴巴的说道，“征粮队折了十几号人。”
“什么？都被抢了？”
张泰川发出了一声惊呼，与此同时，卫燃也将阎队长的话翻译成了日语。
“巴嘎！”
平野大翔最先发火，只不过，还没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星野一郎却朝赵景荣问道，“奉嵘君，货款...”
“武藏先生，平野先生，货款的事不用担心。”
赵景荣直到这个时候才放下了酒杯，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用日语说道，“算咱们运气好，这次我师傅弄到的东西比较金贵，是让我亲自带来的。
我今天问平野先生请假没有跟着征粮队出城，就是打算把货款先送到武藏先生这里的。”
“哦？是什么东西？”
星野一郎和平野大翔顿时都来了兴致，至于什么征粮队的损失，损失了也就损失了，那本来就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
“这里不太方便”
赵景荣依旧用日语说道，“穆老板，另外安排个包厢吧。”
“去隔壁吧”林乔安同样用日语说道。
“阎队长，你去门外等着吧。”
赵景荣换回汉语说道，“另外好好想想，等下给我解释一下，你怎么从吴家掏出那么多粮食的。”
说完，赵景荣起身，拎着一口小皮箱，热情的邀请众人离开这个包厢去了隔壁。
接过跑堂伙计送来的热毛巾仔细的擦了擦手，吊足了鬼子胃口的赵景荣这才摸出一副丝绸手套戴上，随后打开了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了一副泛黄的卷轴。
在星野一郎和平野大翔的注视下，赵景荣招呼着张泰川帮忙，小心翼翼的展开了卷轴。
这幅卷轴带有一些虫蛀的痕迹，泛黄的纸面上，画的却是手持玉**的观世音菩萨。
“武藏先生”
赵景荣将这幅画小心的挂在了墙上，后退一步用日语说道，“这幅画可不是出土的，是从我师兄从北平一个落魄的贵族家里请来的。
请看这里，这枚印章写的是‘东坡居士老泉山人’我师傅说，这幅画应该是宋朝的，而且很可能被大书法家苏东坡收藏过。”
仅仅只是一句简短的介绍之后，赵景荣便不再多言，反而再次往边上退了一步，让出了足够的空间。
张泰川见状，甚至从自己的兜里摸出了一支放大镜递给了星野一郎。
接过放大镜，星野一郎走到这幅画像近前，有模有样的仔细观察着。
至于他能不能看出来什么，看得出来才怪了，卫燃暗自撇撇嘴。
现场不止星野一郎在看，狗屁不懂的平野大翔也凑上来，瞪着并不大的眼睛仔细看着，仿佛能看出来些什么似的。
除了这俩鬼子，林乔安也凑的足够近，并且看的格外认真。
“武藏先生，这幅菩萨像不知道是否能割爱给我？”林乔安说道，“我愿意出10条大黄鱼。”
这话一说出口，平野大翔便是一惊，他可没想到，这么一副画竟然这么贵！
他更没想到，星野一郎竟然想都不想的便拒绝了！
“穆桑”
星野一郎笃定的说道，“我是个收藏家，这样一幅画在华夏，10根金条或许已经是天价了，但是在招核，它拥有更高的价值。”
“不如武藏先生开个价？”林乔安欲擒故纵的问道。
“我开的价格会让你误会我没有诚意的”
星野一郎将放大镜还给张泰川，扭头看向赵景荣，“奉嵘君，这幅画纪先生打算抵扣多少货款？”
“我师傅说，武藏先生的信誉他是放心的，所以他让您开价。”赵景荣同样在欲擒故纵。
“既如此...”
星野一郎想了想，开口说道，“除了抵扣上次的货物之外，这幅画额外价值10根大金条怎么样？”
“一切听武藏先生决定”
赵景荣连忙说道，“武藏先生，在达成交易之前，我的老师建议您仔细看好，他说这幅画和之前的不一样，不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所以也许会有风险。”
“我相信纪先生的眼光，也相信我不会看错人。”星野一郎说道，“收起来吧。”
如此简单的达成了这笔交易，现场最吃惊的莫过于平野大翔，那幅正在缓缓卷起来的观音像，就像是帮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般。
“武藏老师，平野先生。”
张泰川提醒道，“征粮队的意外怎么办？我们这次被抢走了这么多的粮食，而且死了十几个人，连马车都被抢走了，下次...”
“川口说的没错”
赵景荣也跟着致歉道，“平野先生，征粮队出事，而且丢了武器和马车责任在我，是我没有...”
“那些不重要”
平野大翔摆摆手，沉吟片刻后，终究还是忍不住贪婪说道，“就当武器和马车卖出去了，我会想办法给他们重新补充武器，但是马车就只能征粮队自己想办法了。”
“诸位，我有个建议，不知道该不该提。”张泰川恭敬的说道。
“川口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就好”平野大翔说道。
“既然粮食的目标太大，不如让征粮队去征收一些更容易获取的东西。”
张泰川说道，“我们的生意可从来都不是粮食，征粮队的任务也从来不是征粮。既然征收粮食会带来祸患，我们为什么不让征粮队去征收一些不会引来麻烦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赵景荣下意识的问道。
“我看木柴就不错”
张泰川一唱一和的答道，“兵站总要生火做饭，如果有木柴供应就能减少煤炭的消耗，那些煤炭我们也可以在黑市里卖给城里有需求的人。
虽然这笔生意的收益不会很多，但总比粮食安全多了。而且马车上装满木柴，也能更好的藏下我们真正要运的货物。”
“川口，你真是个天才！”平野大翔立刻夸赞道，同时还用力拍了拍张泰川的肩膀。
“都是和武藏老师学来的”
张泰川立刻恭维道，“武藏老师经常说，每个大阪人生来就是做生意的天才，我虽然愚钝，但是经常侍奉在大阪人左右，总能学会些什么的。”
“你说的没错，每个大阪人生来就是做生意的天才！”
被捧的心花怒放的星野一郎哈哈大笑着赞同了这句他根本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诸位”
林乔安适时的转移了话题，“既然生意上的事情谈完了，我们不如下楼看看吧，平野小姐应该已经化好妆了，等下我会清空舞台，还要辛苦武藏先生帮平野小姐多拍几张。”
稍作停顿，林乔安又朝平野大翔说道，“平野先生不会介意我们丽华戏社用平野小姐的照片做海报吧？”
“那就要看小葵是否同意了”
平野大翔满是宠溺的说道，而他那宠溺的表情，也让低垂着头，忙着将那幅画装进小皮箱里的卫燃，险些没能藏住内心的杀机。
一行人离开这间包厢，赵景荣瞪了仍在罚站的阎队长一眼，随后跟着一起下了楼，来到了一楼已经清空的戏台面前。
在鼓点声中，平野葵略显局促的走上了舞台。
“这是扮的林妹妹吗？”张泰川主动问道。
“就是扮的林妹妹”
林乔安立刻接过了话茬用日语恭维道，“这是我见过的，扮的最像的林妹妹，我觉得平野小姐或许有唱戏的天赋。”
“如果平野小姐在丽华戏社演出，我大概每天都要来这里坐坐了。”
星野一郎也跟着说道，同时也举起了卫燃帮他准备的相机，朝着台上颇有些手足无措的平野葵按了下快门。
接下来，穆老板招呼着张正歧上台，指导着平野葵摆了一个又一个姿势，星野一郎也一次又一次的按下了快门。
“机会难得，武藏老师，不如我给大家在台上拍一张合影吧。”卫燃也适时的提议道。
“这个提议不错”
星野一郎最先赞同道，其余人也纷纷附和，甚至怂恿着平野大翔和星野一郎各自换上了行头。
虽然这过程略显繁琐了些，但自始至终，卫燃都时刻让他拎着的那个装有菩萨像的皮箱出现在星野一郎的视野之内。
片刻的准备过后，三个鬼子全都扮上相站在了戏台上，张泰川等人也在卫燃的安排之下站在了左右。
“都看这里！”
卫燃无视了周围那些等着看开箱演出的食客观众，热情的朝着台上的那些人按下了快门。
拍完了这张合影，三个鬼子去后台卸妆，卫燃将相机和皮箱又一次放在星野一郎的身旁之后，借口去厕所，跟着张泰川和赵景荣重新走上了二楼的包厢。
“这个交给平野先生”
赵景荣用日语说道，同时也将一个并不算大的长条布口袋递给了张泰川。
“里面是什么？”
“一把扇子，断代也能到北宋。”赵景荣说道，“算是赔偿丢失的武器和马车。”
“这也是...”
“可不”赵景荣说道，“就说是和那幅画一起发现的。”
“门口这位你怎么处理？”张泰川将那个小口袋塞进怀里，神色如常的用日语问道。
“还得做个戏”
赵景荣说着换成了汉语，“老阎，你进来。”
“哎！”
刚刚一直站的笔直的老阎点头哈腰的跟着赵景荣三人走进了包厢，同时嘴上也说道，“金队长，咱们这...”
“傍黑的时候，苏老财的管家带着码头的刘霸头找过我。”赵景荣只是一句话，阎队长的额头便冒出了冷汗。
“刘霸头说，他托征粮队运了一批响子去城外交给苏老财的于护院。”
赵景荣看着阎队长，“有这回事儿吧？”
“有...有...”阎队长忐忑的答道。
“那你知不知道，于护院从你手里接了货之后，都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就被游击队给劫了？”赵景荣继续问道。
“啊？这...这...”
阎队长只觉得全身都冒出了冷汗，他已经猜到，肯定是自己那表侄儿把他给卖了，卖了两回！
“那几箱响子价值可不低”
赵景荣说道，“苏老财看在我师傅的面子上，只让征粮队补齐了丢的东西就行，这是刘霸头拉出来的条子。老阎，你打算怎么补？”
“我...我...”阎队长脸色惨白的接过那张条子，随后苦着脸说道，“金金金队长，我不识字儿啊。”
“那就等下自己找人给你念念”
赵景荣慢条斯理的说道，“除了这些，平野汰菌看在武藏先生和穆老板的面子上不追究你们丢了粮食和武器还有马车的事情，但是这些都需要赔偿，老阎，你总不能让老子帮你填窟窿吧？”
不等一脸绝望的老阎继续说些什么，赵景荣又补了一刀，“你还得给老子说道说道，那八千斤的粮食，你是怎么从吴家弄出来的。老阎，你怕不是许了吴老财什么吧？”
“我...我...”
彻底慌了神的阎队长抱住了赵景荣的一条腿，“金队长，您救救我啊金队长。”
“说说你答应什么了”赵景荣问道。
“我...我答应帮吴老财救出他孙子”阎队长小心翼翼的说道。
“啪！”
阎队长这话才说出口，张泰川便一个大耳刮子抽到了对方的脸上，“你特娘的胆子倒是肥，这也敢答应？”
“秦翻译，卫老板。”
赵景荣抱了抱拳，“我请你们二位来做见证可就是证明我的清白的，那吴家的小少爷我可不敢碰。”
说完，赵景荣弯腰揪住了阎队长的脖领子，“你特娘的也是不长脑子，夸下海口之前就不打听打听是多大的麻烦？”
“金队长，这事儿是个麻烦。”
张泰川一唱一和的说道，“阎队长胆儿肥收了吴家那么粮食...阎队长，你只收了粮食就敢许诺救他小孙子？”
“你最好照实说”
卫燃虽然还不知道细节，但还是适时的开口提醒道，“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
“还...”
阎队长咽了口唾沫，最终一边抽自己耳光一边说道，“还收了一条大黄鱼，一个破砚台。”
“你特么胆子是真肥！”
赵景荣说着，已经一脚将阎队长踹了个仰面朝天。
“不会是吴家祖传的那方澄泥砚吧？”张泰川脸色难看的问道。
“也只能是那块了”
赵景荣皱着眉头说道，“特娘的，这下麻烦了，那吴家的小少爷不救也得救了。”
成了...
卫燃心头一动，他已经猜到，前面如此多的铺垫，怕是就为了给这句话找个合理的由头。
“老阎，那方砚台呢？”赵景荣压着火气问道。
“让...让游击队抢走了”阎队长哭丧着脸说道。
“你特娘的！”
赵景荣说着，已经解开皮带抽出来，朝着阎队长便开始了抽打。
毫无疑问，阎队长的惨叫顿时不但引来了二楼其他包厢里的人的好奇，也引来了刚刚卸妆走出后台的星野一郎等人的好奇。
“似乎是金队长在教训手下”林乔安抬头看了一眼猜测道。
这句话同样只是个引子，等下酒宴散席，张泰川会和平野大翔提起这件事，更会提起那方祖传的澄泥砚——卫燃也会向星野一郎提起来的。
至于这俩鬼子会不会心动，肯定会的，谁先心动，谁就有机会得到那方砚台。
“老阎，前面的那些帐最后再算。”
手里拎着皮带的赵景荣蹲下来，揪着阎队长的脖领子，压着火气提醒道，“你特码要是不想死，就去把那方砚台找回来还给吴家，不然我也救不了你，你也别想跑，你跑不掉。”
“我...我上哪找去啊...”已经被抽的全身淤青的阎队长彻底绝望了。
他并不知道，在看不到的黑暗里，已经有救命的稻草在等着他伸手了。

第1820章 失而复得的砚台
返回武藏野写真社的路上，主动送星野一郎回去，并且执意同乘一辆黄包车的卫燃将他当作见证的时候听到的“那方澄泥砚”的事情说给了“武藏老师”。
“龙之介，说说你的看法。”星野一郎接过卫燃递来的香烟说道。
“如果阎队长没有说谎的话”
卫燃先一步丢出一个大前提，“那么那方砚台，现在大概在游击队的手里。”
“所以没有机会得到了？”星野一郎略显失望的问道。
“那就要看阎队长想不想活下去了”
卫燃说道，“如果他想活下去，那么就只能去找游击队想办法赎回那方砚台。”
“赎？用...你是说？”星野一郎已经猜到了什么。
“老师想听听我的分析吗？”卫燃问道。
“说下去”星野一郎点点头。
“吴家的那位被关起来的少爷只能拿来要挟阎队长罢了”
卫燃按照离开戏社之前张泰川的提点说道，“首先，游击队肯定不会去救一个地主的少爷，尤其吴家的那位少爷并非是抗日份子，他只是看热闹跑的慢了罢了。”
“继续”
“那么，阎队长能说通游击队，或者说能收买的游击队的，就只剩下了游击队最缺的东西。”
“你是说...武器和药品？”星野一郎惊讶的看了一眼卫燃。
“为了活下去，阎队长可不在乎这些。”卫燃嘲讽道。
“继续说下去”星野一郎不置可否的说道。
“阎队长的麻烦来自城内和城外”
卫燃说道，“在城内，他越过金队长，私自利用征粮队进行交易，几乎已经可以被墙壁了，更何况他还丢了那么多的东西，但这些都不过是金队长和平野先生一句话的事情。
但城外就不是了，无论是弄丢了苏家购买的武器，还是对吴家夸下的海口，如果他解决不了，不但他根本出不了城，很难说会不会把苏家和吴家推到对立面。”
“龙之介，你分析的很有道理。”星野一郎赞同的点点头。
“都是老师教的好”
卫燃恭敬的样子也让星野一郎脸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而且这还是一个机会”
卫燃笃定的说道，“我相信武藏老师肯定和金队长一样都注意到了。”
“哦？”
星野一郎愣了一下，随后故作考校的问道，“说说看？”
“苏家丢的那些破枪根本就不值多少钱”
卫燃说道，“吴家那个傻小子也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就算放了也没什么。
但是如果借着阎队长的蠢事解决了这两个小麻烦，我们的征粮队在城外就多了两个朋友而不是两个敌人。
到时候无论征粮队带什么东西出城，他们都能帮忙消化，无论征粮队带什么进城，他们大概也不会介意提供帮助。
而且最重要的是，为了解决被故意夸大的麻烦，阎队长那个蠢货肯定会铤而走险想办法去接触游击队和他们交易。
虽然这很危险，但却能增加我们的货物的销路。而且只要我们装作不知道，所有的风险都是阎队长来承担的，他就算能从中间赚到些钱，在很长时间里都要用来还债。
既有帮他补偿苏家武器的债，也有帮他解救出吴家的少爷的债。
武藏老师，学生愚钝，我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不知道说的对不对。”
“嗖嘎...嗯，我是说，你的分析，大方向是没有错误的。”
星野一郎拍了拍卫燃的肩膀，“但是把武器卖给游击队...”
“游击队能消耗多少武器？”
卫燃嘲讽道，“我可不信城外有两百人规模往上的游击队，能有50人就够夸张了，阎队长他们失手我猜大概率是被埋伏了。”
稍作停顿，卫燃稍稍压低了声音，贴着星野一郎的耳朵好心提醒道，“但是他们需要的药品肯定非常多，我们就算卖再多的药品给他们都没关系。
不仅如此，如果能和他们进行交易，我们的征粮队可就更加的安全了，当然，风险依旧是阎队长来承担。
据金队长了解，阎队长收买了据点的巡逻兵队长，就是当初我们遇袭的那个路口的那些巡逻兵，他们一起伪造了交火现场。
必要的时候，我们只要抓住那位队长，再想办法让征粮队的那些小队长出来指认...”
“确实如此...”
星野一郎不由的连连点头，可紧接着，他却问道，“这些都是你想到的？”
“有一些是，有一些是和川口前辈还有金队长讨论出来的结果。”
卫燃如实答道，“金队长让我问问，要不要...”
“我会去见见吴家那位公子的”
星野一郎矜持的说道，“我猜，平野先生也会帮忙准备好对苏家损失的补偿的。”
“接下来就看阎队长了”卫燃笑着附和道。
“他和游击队有...”
“据几位小队长告密”
卫燃贴着星野一郎的耳朵说道，“出卖征粮队，让他们蒙受巨大损失的人就是阎队长的心腹，所以我猜阎队长肯定有办法。”
卫燃挤在黄包车上怂恿星野一郎的时候，送平野大翔回兵站的张泰川也将差不多的内容阐述给了平野大翔。
“我要得到那块比黄金还值钱的砚台”
平野大翔在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在黄包车停下的时候说道。
“我会帮您想办法的”张泰川微笑着做出了承诺。
相比这“有人疼有人爱”的鬼子，阎队长此时却是已经实打实的走到绝路上了。
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他甚至更加清楚的知道，如果想活下去，他就必须尽快把那块砚台弄回来，其次便是尽快弥补各方的损失，第三便是如何安抚金队长。
可这三样，任凭哪一样，他都没有门路更没有任何的头绪，他唯一清楚的是，要不是自己欠了一屁股债，恐怕自己早就被沉了黄浦江了。
带着满身的烦恼和绝望，被赵景荣抽的满身都是淤青的阎队长却是根本不敢回他借钱买的那套宅子里，只能回到了县城和租界交界地带的棺材铺。
正所谓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棺材铺早已不复往日的热闹，那些棺材板上更不像往日那样摆满了各种酒菜吃食，甚至就连那个用锯末做燃料的取暖炉子都没有哪怕半点火星。
“唉...”
心如死灰的阎队长叹了口气，走到炉子边坐下来，拿起火柴点燃了几张报纸，引燃锯末之后，他也熟门熟路的从一口儿童棺材里摸出了一杆烟枪和一盒子烟土。
不多时，这棺材铺里便弥漫起了呛人的骚臭味。
“嘭嘭嘭”
就在烟枪带来的眩晕让阎队长暂时忘掉了那些烦恼的时候，这棺材铺的店门也被人从外面轻轻拍响。
“特码谁呀？不知道这里...”阎队长话都没说完，一个巴掌大的布口袋却从门缝里被丢了进来。
下意识的摸向腰侧，阎队长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的枪已经被游击队给缴了。
稍作犹豫，他最终还是抄起了一根抬棺材板用的木杠，小心的将那个布口袋扒拉到了自己的脚边，随后谨慎的捡起来。
然而，当他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的时候却不由的一愣，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惊恐之色。
这是一枚鬼子产的打火机，曾经属于他，却被游击队给缴了去的打火机！
“你你你...”
“阎队长，我这里有笔生意不知道你做还是不做？”门外的人问道。
“什...什么生意？”阎队长沉默了许久之后这才问道，“你是谁？”
“我就是个中人，有人托我把这东西交给你顺便带一句话。”
“什么...什么话？”阎队长咽了口唾沫问道。
“东西卖给谁不是卖？阎队长也不是没有机会做这征粮队的主人。”
窗外的人说道，“机会就这么一回，阎队长可要想好了再给答复，这可是阿庆给你争取的最后一个机会。”
“我...我怎么做？”阎队长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阿庆说，阎队长平时可是攒了不少本该由征粮队带出城的紧俏货。”
窗外的人提醒道，“阎队长自己考虑吧，那些东西现在于你就是烫手山芋，倒不如卖给需要的人。”
“我...”
阎队长咬咬牙，“卖给你们可以，但我要今天被你们抢走的那方砚台。”
“我只是中人”
门外的人说道，“我会帮你转达的，但是行不行我可不知道。”
“我...我怎么联系你们？”阎队长下意识的站起来问道。
“需要的时候我们会联系你的”门外的人提醒道，“咱们还是别见面了，对大家都好。”
“我...我等你消息”阎队长忐忑的说道，“我这就回家，把那些药品都准备好。”
这一次，门外却是没了动静。
稍等了片刻，手里仍旧拿着木杠的阎队长正要大着胆子开门，这棺材铺的房门却被人从外面打开，小五也挑帘走了进来，并且不出意外的把精神高度紧张的阎队长给吓了一跳。
“我就说您肯定在这儿呢！”
小五赶在阎队长开口之前说道，“阎队长，快走吧。”
“走？走...走哪去？”阎队长脸色苍白的问道。
“还能去哪啊”
小五理所当然的说道，“几位车头子都拎着酒菜在您家门口等着呢，这一直没瞅见您回来，才打发我骑着脚踏车过来看看，快快快，我驮您回去，大家都等着您开门呢。”
这突如其来的“忠诚”顿时把阎队长感动的忍不住擦了擦眼角。
目送着小五骑着自行车带着阎队长离开，躲在棺材铺大院暗处的卫燃和张泰川乃至赵景荣也纷纷走了出来。
“这小子上套了”赵景荣格外满意的低声说道，“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畜生明天就着手准备一批武器补偿给苏家，但是他想得到那方砚台。”张泰川低声说道。
“老鬼应该会去营救吴家少爷”卫燃低声说道，“他也想要那方砚台。”
“这种事好说”
赵景荣低声说道，“阎队长手里那块给畜生当甜头，回头儿让吴老先生出面再送一块给老鬼就是了，那破玩意儿我表舅家的池塘里多的都能当地砖铺了。”
“也好”
张泰川点上颗烟，带着一丝丝的羡慕说道，“咱们也回去吧，以后呀，这阎队长说不定还真能加入游击队呢，哪像...走了，回家！”
“你们才是英雄”跟在二人身后的卫燃忍不住说道，“你们...”
“你也是英雄”
张泰川拍了拍卫燃的肩膀，“咱们就别王婆卖瓜了，早点回去休息。”
“我可不是...”卫燃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却也忍不住想起了很多人。
他们三人往回走的时候，阎队长也已经搭着小五骑着的自行车回到了家里，此时，征粮队的那些车头子们，以及王福王贵这俩本属于金队长的心腹，可都拎着些吃喝等着呢。
这征粮队到底还是老子说了算！
阎队长下意识的摸了摸身上被赵景荣用皮带抽过的位置，随后在那些车头子们的热情催促中打开了房门，他已经有了决定了。
接下来的这个晚上，阎队长和车头子们在自己的家里喝了个尽兴，那些车头子们也拍着胸脯表着忠心。
随着又一杯酒下肚的时候，已经微醺的阎队长正要说些什么，房门却被拍人从外面拍响了。
“谁...谁啊？”
端着酒杯的阎队长醉意都消散了几分，起身询问的同时，已经穿过并不算大的天井走到了门口。
“是阎队长家吗？”门外一个声音问道。
“是...是我”阎队长应了一声，同时也打开了房门。
只不过，这房门外却只有个头带毡帽的黄包车夫，他的手里，还有俩食盒。
“阎队长，有个跑堂的伙计托我把这俩食盒送到您府上，说是您订的宵夜。”这黄包车夫小心翼翼的说道。
“我...我订的？”
阎队长愣了一下，掀开对方手里拎着的一个食盒看了一眼，紧接着，他却是彻底清醒了，这个食盒里装的是一支盒子炮！不久前才从他的身上被缴走的那支盒子炮！
紧张的咽了口唾沫，阎队长伸手掀开了第二个食盒最上面的盖子，这里面放的，竟然是那方澄泥砚！
“那个伙计说他叫阿庆，不敢耽搁你们吃喝，食盒您腾出来之后放在后门的门口就行，他会抽空过来收走的。”
黄包车夫说完，将俩食盒交给了发愣的阎队长，随后拉着他的黄包车跑没了影子。
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阎队长看了看手里拎着的食盒，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一样，他可没想到，这方砚台竟然这么快就又回到自己的手里了。
这下...应该能活下来了吧...

第1821章 第四幕
征粮队出事的这天晚上，阎队长在喝得酩酊大醉之前，也用他年前那俩月历次带着征粮队出城克扣下来的紧俏药品，将腾出来的两个食盒装的满满当当，并且借口撒尿，暗中将其送到了后门的门外。
他所做的这一切，客堂里喝五吆六的车头子们自然是装作没看到，仅仅只是端起杯子碰在一起的时候，他们脸上的笑意浓厚了许多。
这天晚上，阎队长最终喝断了片，连自己怎么回房间的都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也根本不想知道，其实就在他关上后门之后的瞬间，那俩食盒便被人拎着跳上一辆从远处骑过来的自行车，一溜烟的钻进了昏暗的巷子里没了踪迹。
第二天一早，当卫燃准时赶到写真社的时候，却发现不但星野一郎已经开门营业了，而且平野大翔竟然也在。
只不过，这俩人似乎正准备出门，星野一郎更是丢下一句“我们下午就会回来”便钻进了轿车的副驾驶，而平野大翔则钻进了驾驶位。
恭敬的弯腰鞠躬目送着两人离开，卫燃正要走进写真社，却发现张泰川坐着一辆黄包车急匆匆的赶到了写真社门口。
“你怎么来了？”卫燃低声问道。
“老鬼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张泰川问道，他的脸色很差，带着无法遮掩的杀气。
“说是下午才能回来。”卫燃低声答道，“一起离开的还有畜生”。
“我知道”张泰川说着，却从兜里摸出了几个胶卷递了过来，“洗出来，晚上带回去。”
“这是什么？”卫燃接过胶卷低声问道。
“早晨我帮那个畜生收拾办公室和宿舍的时候意外发现的一本相册”
张泰川用力搓了搓脸，“这是我用相机翻拍的，你...你洗出来，带回去。”
“好”
卫燃才刚刚应了，张泰川却是转身便走，但很快，他却又停下脚步，重新转过身说道，“那些照片...别细看”。
卫燃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回了一声“好”。
目送着对方搭乘着黄包车离开，卫燃转身钻进了暗房，开始冲印对方送过来的胶卷。
然而，当那些底片相继显影、定影、最终被冲印到相纸上的时候，卫燃的脸上，却同样浮现出了浓烈的杀意。
这些照片翻拍自一本相册，每一张照片，拍下的都是那本相册里的一页。
卫燃可以将照片的尺寸洗的足够大，也正因如此，他可以清楚的看到，相册里的那些照片所拍下的内容。
是杀戮，是屠沙，是手持武士刀，肆意杀戮平民的平野大翔！
这本相册里，每一页这样的照片有四张，张泰川翻拍的照片，却有足足39张！
也就是在这39张照片里，卫燃看到了挂在牲口棚上的一排尸体，看到了赵景荣的父亲被砍断了四肢的照片，看到了吴四姨娘被划开的腹腔的照片，更看到了坐在赵景荣家后院，那个藏着透气孔的磨盘边，双手拄着武士刀的平野大翔的照片。
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些照片是谁在什么时候帮着平野大翔拍下的。
但他能看的清楚，那些照片里的平野大翔...笑的很开心。
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了情绪，卫燃耐心的等待这些照片晾干，随后连同那些底片一并装进了一个大号信封。
然而，还没等他做些什么，浓烈的白光却扑面而来，拦下了他几乎已经压制不住的杀人冲动。
当白光消退，他又一次回到了雪绒花克拉拉梦境中的农场，也又一次看到了仍在房间里忙着什么的克拉拉。
重新回过头，金属羽毛笔也开始在淡黄色的纸页上写下了新的内容。
第四幕
角色身份：武藏野写真社代理社长卫燃，日语名武藏龙之介。
回归任务：
协助张泰川救下张正歧并躲过搜捕
协助林六子盗走平野大翔行李箱
拍摄至少两张合影
张正歧要出事？
卫燃不由的心头一沉，这次的回归任务里的透露的信息，甚至远超这次角色身份里“代理社长”对他的吸引力。
恰在此时，白光再次席卷而至，他也在白光中看到了这次能用的道具。
禄来相机、抗日大刀、盒子炮，仅此而已，对于卫燃来说，却也已经足够了。
不等白光彻底消散，他也察觉到了略显闷热的温度以及身下的颠簸，当然，还有手中握着的方向盘。
艹你大爷的你个活爹！
卫燃一边在心里亲切的问候着自己的老朋友，一边用力眨巴着眼睛。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响亮的炸雷声，卫燃在看清周围的一切时，车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中也响起了一声炸雷，好在，车窗外并没有下雨。
果不其然，自己此时就坐在写真社那辆轿车的驾驶室里，这辆车子的正前方，便是申城的码头，而在副驾驶位置，坐着的却是张泰川。
没等他回头看看车里都有谁，星野一郎的声音便从身后传进了耳朵，“好了，龙之介，就在这里停车吧。”
“好的，武藏老师。”
卫燃说着，轻轻踩下了刹车，让车子稳稳的停了下来，他也回过头看向了身后。
这辆车的后排车厢里只坐着脖子上挂着相机的星野一郎，在他身旁的座位上，却还放着一口皮箱。
“龙之介，我去雅加达的这几个月，写真社就交给你了。”
星野一郎说道，“川口，你就安心在平野先生身边做事，无论你们谁遇到麻烦，他都会帮忙解决的，我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了。”
“请放心吧，武藏老师。”卫燃和张泰川异口同声的用日语回应道。
星野一郎满意的点点头，“我回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每次交易的货款全都交给平野小姐保存就好。
另外，龙之介，这封信你明天交给平野小姐，记得避开平野先生。”
“好的老师”
卫燃恭敬的接过信封，同时问道，“老师，您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
星野一郎看着窗外的天色说道，“大曰笨蝗菌已经占领了印泥，这虽然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但是我的女儿和女婿已经失联了，我要去雅加达找他们，如果他们都没事，我大概会在冬天到来之前回来。”
“他们肯定没事的”
张泰川宽慰道，“武藏老师，我们都期待您早日回来，也期待您能带着您的女儿和女婿来申城生活。
或者，让我们跟着您去印泥吧，您肯定需要照顾起居的随从和仆人。”
“我知道你的好意”
星野一郎说道，“不过你们就不用跟着我了，雅加达不会有什么危险的，相比照顾我的起居，你们更重要的任务是帮我守着我的生意，顺便也要帮我守护好平野小姐。”
“请老师放心”卫燃和张泰川异口同声的说道。
“好了，平野先生和平野小姐已经来了。”
星野一郎说着已经推开了车门，“你们帮我把行李拿出来吧。”
卫燃和张泰川闻言连忙推开了车门，一个打开后备箱，一个打开了后排车厢的车门，将几个沉甸甸不知道装了着什么的皮箱拎了出来。
他们忙着搬行李的功夫，星野一郎也已经和过来给他送行的平野兄妹以及那位开居酒屋的苍井先生开始了寒暄。
几乎前后脚，纪先生和赵景荣，以及带着张正歧过来的穆老板也都赶了过来，甚至就连阎队长也来了。
“龙之介，你帮我们拍一张合影吧。”星野一郎说着，已经摘下脖子上的相机递了过来。
“这是我的荣幸”
卫燃恭敬的接过了相机，随后指引着大家开始站位。
自然，这种合影阎队长也好，张正歧也好，他们都是没有资格参加的，所以这俩也就老老实实的走到了边上开始旁观。
在卫燃有意无意的引导下，站在队伍最中间的变成了星野一郎，以及他刻意挨着的平野葵，而张泰川，却主动站在了平野大翔的身旁。
一切准备就绪，卫燃借口试拍一张，先用取景框圈住了星野一郎和平野葵按下了快门，随后才将所有人都囊括到取景框第二次、第三次按下了快门。
这边才刚刚拍完照片，已经飘到头顶的阴云里也再次传来了轰隆隆的雷声。
“老师，您的相机。”
卫燃将相机还给了星野一郎，顺势贴着他的耳朵说道，“给您和平野小姐拍了一张合影。”
“写真社交给你我是放心的”
星野一郎满意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将相机重新挂在了脖子上。
因为天气的原因，众人没有过多的耽搁星野一郎的时间，帮他拎着行李，将他送进了检票口。
“这天气马上就要下雨了”
张泰川说道，“龙之介，我先开车送苍井先生和平野先生以及平野小姐和纪先生回去吧，稍晚一点，我把车子给你送回去。”
“也好”
卫燃立刻点头，并且贴心的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让平野葵坐了进去。
等纪先生和平野大翔以及苍井先生挤进了后排车厢，张泰川这才钻进了驾驶室，启动车子拉着他们离开了码头。
“这老东西最好能死在印泥”
赵景荣一边用日语低声嘟囔着，一边给卫燃和林乔安，乃至张正歧和阎队长各自分了一支烟。
“他还不能死”林乔安同样用日语说道。
“我更想弄死另一个”
赵景荣嘟囔完换回了母语，喷云吐雾的说道，“老阎，明天一早还有一批货要运出城，到时候还是你去吧。”
“是！请金队长放心！”
老阎挺胸收腹举手敬礼，随后借口整训征柴队，先一步告辞离开。
“正歧，你也先回去吧。”
林乔安说道，“盯着点戏楼，接下来老鬼不在，难免有眼热我们的生意的鬼子找麻烦。”
“你是说苍井先生？”卫燃笑着问道。
“可不”
林乔安嘲讽道，“那位平野小姐就跟特娘的一坨刚拉出来的热乎屎似的，老鬼想吃，苍井先生也想吃。”
“这些大阪人都精明着呢”
赵景荣嘲讽道，“苍井先生可不缺姑娘，他八成是看上了放在诊所里的那些古董了，当然，还有我们的生意。”
“那畜生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林乔安笑着说道，“不说别的，就他手里的油料可就是紧俏货，苍井那老东西不心动才怪呢。”
“他要是太碍事儿就杀了吧”
赵景荣随口说道，紧接着却压低了声音，“另外，我听说那个大洋马...”
“没错”
林乔安点点头，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确实怀上了。”
“还真怀上了？”赵景荣嘬了口烟，“怎么着？生下来？”
“我听泰川说，那畜生可是开心的不得了，看样子肯定是要生下来的。”
林乔安说道，“这是个好事儿，有这么个野种拴着，他更得玩命攒家底儿了。”
“他妹妹那边现在什么情况？”赵景荣问道，“我听泰川说，那小娘们儿看上正歧了？”
“可不，都主动表白了不止一次了。”
林乔安哭笑不得的说道，“那小娘们儿没事就往后台跑，拉着正歧教她唱戏，她那诊所都好几天没开过门儿了。”
“我都不知道算这小子倒霉还是算他命好了”赵景荣摇头叹息道，那语气里实在是没有任何的笑意。
“我估计比杀了他都难受”
刚刚一直在旁听的卫燃开口说道，杀父仇人的妹妹喜欢上了自己，还特娘的是个鬼子，卫燃都不敢想，张正歧是怎么忍耐下来的。
“再怎么难受也要忍着”
林乔安叹了口气低声说道，“现在不止城外的游击队难，城里也难，咱们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也得优先保证这条走...”
“轰隆隆”
林乔安话没说完，又是一声闷雷，这天空中也开始飘起了雨滴。
“行了，丧气话不说了，都回吧。”
林乔安意兴阑珊的摆摆手，迈步走向了不远处的一辆黄包车。
“晚上喝点”赵景荣拍了拍卫燃的肩膀，也跟着走向了一辆黄包车。
“就不能约晚上一起杀个鬼子解解恨吗？”
卫燃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同样迈步走向了一辆黄包车。
他从星野一郎在车里说的那句蝗菌攻占了印泥就知道，现在已经是1942年的八月份了。
此时的印泥境内状况如何放一边，这申城租界内外的日子，恐怕是越来越艰难了。
比如，同处于这个时空这座城市的黄佑泽，已经在一个月前的青浦观音堂战斗中牺牲了，自己终究是没来得及也没有机会和对方再见一面——哪怕，他们难得的在同一个时空里，在同一个时空的同一座城市里，面对着同样的敌人。

第1822章 怎么舍得
赶在倾盆的暴雨浇下来之前，卫燃搭乘着黄包车回到了只有他自己的武藏野写真社。
这种天气营业是不用想了，他索性锁了店门，将这座上下两层的写真社仔细翻找了一遍。
和预料中的一样，这座写真社除了些废纸一般的伪币之外，那真是连块银元都没有，至于那些“古董”就更不要想了，甚至，星野一郎连账本和底片册都带走了。
要说这里唯一还算有些价值的，除了那辆车之外，也就只有那些胶卷和相纸之类的耗材了，他甚至没有在写真社找到轿车需要的油料。
重点将二楼星野一郎平时住的日式房间翻了一遍，卫燃下楼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翻出一双丝绸手套戴上，随后摸出临别前星野一郎托自己交给平野葵的信件看了看，直接撕开了信封将里面的信纸抽了出来。
这信的内容嘛，用“蛤老心不老的老蛤蟆想吃天鹅肉”来形容基本上就可以概括全篇的内容。
“倒是可以给那小娘们儿送过去...”
卫燃暗自琢磨着，在得知那位平野葵看上了张正歧之后，这封信送过去的结果几乎可以预见，平野葵接受星野一郎是不可能的，反倒会因为这封信对他产生恶感并且提高警惕。
略作思索，他从抽屉里拿出个同款的信封，将那张信纸按照原来的痕迹对折好塞了进去。
只不过，略作思索之后，他却又将这信纸抽出来展平放在了桌面上。
起身走进暗房翻出一把镊子，卫燃又上了二楼钻进星野一郎的卧室，蹲在榻榻米上一番认真的观察之后，用手里的镊子夹起一根卷曲花白的毛发转身下楼回到办公室，将其仔细的架在了信瓤的折痕处，随后小心的塞进信封，又取出浆糊进行了封口。
“当啷”一声将镊子丢到桌面上，卫燃脱掉丝绸手套丢回抽屉，起身走进洗手间仔细的洗了洗手。
他这边才刚刚把手擦干净，外面便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
见状，卫燃连忙打开门，举着伞将送车子回来的张泰川迎了进来。
“就我自己，检查过了。”卫燃赶在对方开口之前说道。
闻言，张泰川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打着手势示意卫燃走进办公室，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支钢笔拧开，拿起卫燃拆下来的空信封写下了一行漂亮的钢笔字：
“先送的畜生兄妹后送的苍井，苍井希望在老鬼回来之前能交易一些古董，他想取代星野一郎的位置，目前很难说是否有平野大翔的支持。”
“二叔怎么看？”卫燃接过钢笔写道。
“无所谓”张泰川写道，“古董有的是”。
“需要我做什么吗？”
“暂时不需要”
略作停顿，张泰川继续写道，“老鬼给她的信里写的什么？”
“老蛤蟆想吃天鹅肉”
卫燃写下的内容让张泰川笑了笑并没有继续回复，反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这张写满字的信封，同时嘴里也说道，“这么大的雨肯定没有什么生意了，不如关门吧，咱们去戏楼喝酒听曲去。”
“也行，我收拾收拾东西。”
卫燃话虽如此却并没有起身，只是分给了对方一根香烟各自点燃，在缭绕的烟雾间耐心的等待着烟灰缸里的信封烧成了灰烬。
端着烟灰缸走进办公室清洗干净，卫燃拿上星野一郎写给平野葵的情书，跟着张泰川钻进了门口的轿车。
如今的申城，因为太平洋战争的关系，鬼子已经对油料进行了更加严格的管控，华人想弄到油料基本上只能去黑市了，就连日侨，也只是按配给限量供应。
也正因如此，再加上磅礴的大雨，这街道上倒是总算没有那么拥挤了。
驾车来到戏楼门口，丽华戏社的生意反倒因为这暴雨格外的热闹，只不过，都还没等他们下车，却发现林乔安和赵景荣正陪着平野葵在门口等着呢。
“你们来的正好”
赵景荣不等卫燃二人下车便用日语大声说道，“刚刚平野先生的保姆打来电话，平野太太晕倒了，那个佣人不会日语，所以电话打到了戏楼，你们快送平野小姐过去看看，还有，平野先生也已经在赶过去的路上。”
“上车”张泰川立刻招呼了一声。
赵景荣也立刻帮着平野葵打开后排车厢的车门，等躲在林乔安举着的雨伞下的平野葵钻进车厢之后又帮忙关上车门。
不等她坐稳，张泰川已经踩下油门，驾驶着这辆车子跑了起来。
“平野小姐，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张泰川好奇的问道。
“保姆只在电话里说那个女人晕倒了”平野葵说道，“似乎还摔伤了胳膊。”
“平野小姐，请坐稳，我要提高速度了。”张泰川提醒平野葵的同时，也变相的止住了卫燃的好奇心。
不久之后，车子停在了石库门建筑的大门口，卫燃也立刻下车撑开伞，帮着平野葵拉开了车门，顺便也接过了对方手里的药箱。
一行三人脚步匆匆的跑进弄堂，等他们来到给平野大翔和他的大洋马租的那座建筑门口的时候，一个手举油纸伞的妇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怎么回事？”张泰川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太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晕倒了”
这个老妈子跟着一边走一边解释道，“要不是我护着，她怕是要摔到肚子了呀。”
这说话间，走进客堂的三人也看到了躺在沙发上的那个波兰舞女。
如今再见，这个波兰姑娘身体丰盈了不少，衣着和气质也华贵了许多。
当然，她那隆起的小腹也和沙发边放着的烟枪以及烟灯一样显眼，甚至这客堂里都弥漫着来自大烟燃烧时特有的骚臭味。
“她吸食鸭片了吗？”平野葵皱着眉头问道。
等张泰川将问题翻译成了汉语，那个保姆立刻点点头，“是的呀，太太每天都要吸上几口的。”
等张泰川将这个回答重新翻译回去的时候，平野葵并没有说话，只是熟练的找出个小号手电筒，扒开那个波兰姑娘的眼皮看了一眼，随后又取出血压表帮她量了一下血压。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平野大翔也跑了进来，他的全身都已经湿透了，门外还丢着一辆自行车。
“小葵，她还好吗？”平野大翔紧张的问道。
“血压低”
平野葵说着，已经翻出一瓶生理盐水，拔掉橡胶塞之后凑到那个波兰女人的嘴边，细心的喂她一口口的喝了下去。
不多时，这个波兰姑娘终于睁开了眼睛，平野葵见状，也立刻将手里的输液瓶子递给那位保姆，她自己则从箱子里取出了纱布等物，继续一丝不苟的帮着这个女人处理着手肘位置那块并不算大的伤口。
等她一切忙完，那个波兰姑娘已经彻底恢复了意识，倒是她自己，湿透的鞋子和裙子已经打湿了挺大一片地板。
“去给平野小姐找一身衣服换上吧”
张泰川代替平野大翔吩咐道，此时这个畜生的眼里就只有挺着大肚子靠在自己怀里的波兰姑娘了。
“川口，龙之介，你们又一次帮了我。”平野大翔感激的说道。
“平野先生客气了，这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
张泰川连忙说道，“而且我们其实没有做什么，只是把平野小姐送来而已，倒是平野先生，您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还是快去换身衣服吧。
就算您的身体不在乎，平野太太的身体也容易受凉的。”
“啊！对！你提醒我了！”
平野大翔说着，连忙将怀里的大洋马交给了那位刚刚回来的保姆，他自己则起身跑上了楼。
“这肚子都挺大了，预计什么时候生？”卫燃低声问道。
“差不多快入冬的时候”那位保姆低声说道。
再次扭头看了眼沙发边的烟枪，卫燃没有多说些什么，这个时代的人可不像后世，他们恐怕还没有意识到吸食大烟可能对腹中的胎儿产生的影响。
“肚子里的孩子不会有问题吧？”张泰川谨慎的低声问道。
“不会的”
那位保姆笃定的低声答道，“等雨停了之后，我会请郎中再过来号脉开一些保胎药的。”
“那就好”
张泰川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这个大洋马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于他来说，不过是牵制平野大翔的筹码罢了。
没让他们等待多久，平野兄妹也相继换好衣服回到了客堂，只不过，平野葵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而平野大翔，似乎也在刻意躲避着他的妹妹时不时看过去的眼神。
“平野先生，平野小姐，既然没事，我和龙之介不如先...”
“我和你们一起离开吧”平野葵说话间已经站起身，冷着一张小脸拎上了她的药箱。
张泰川和卫燃故意对视了一眼，随后一起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了平野大翔。
“小葵就麻烦你们送回去了”平野大翔略显无奈的说道，并且微微鞠了一躬。
“这没什么”
卫燃和张泰川二人立刻躬身还礼，接过保姆递来的雨伞，护送着平野葵走出了大门。
渐渐的，平野葵越走越快，到最后干脆在磅礴的大雨中跑了起来。
“平野小姐，请慢点，雨天路...”
卫燃的提醒还没说完，平野葵便在惊呼声中，以一个脚打楚柳华，屁股先着地的方式坐在了积满了雨水的地面上。
不过，即便如此，这个鬼子姑娘还是下意识的将她的药箱抱在了怀里。
“平野小姐，不如回去重新换一件...”
“不用”
平野葵略显倔强的挣脱了张泰川的搀扶，胡乱拢了拢头发爬起来，继续走向了停在弄堂口的轿车。
见状，张泰川和卫燃也就只能重新跟上了对方，将她送进了后排的车厢。
等张泰川和卫燃也分别钻进了正副驾驶室的时候，坐在后排的平野葵已经哭的梨花带雨了。
稍作迟疑，张泰川终究还是掏出了手帕递给了坐在后面的平野葵，后者慌里慌张的接过手帕之后，却根本来不及擦拭眼泪，反而仔细的擦拭着那个被雨水打湿的药箱。
“平野小姐，接下来我们送你回诊所吗？”张泰川在片刻的沉默后问道。
“请送我回诊所吧，拜托了。”平野葵一边擦拭着药箱一边说道。
“你和平野先生似乎在平野太太...”
“那个女人不配被称为平野太太”平野葵不等张泰川说完便纠正道。
没等张泰川说些什么，甚至不等他启动车子，平野葵却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一般愧疚的说道，“我的哥哥已经有妻子了，招核13年的春天他们就成婚了。他的妻子是良子小姐，不是那个连日语都不会，每天只知道吸食鸭片的西洋女人。”
“平野太太...我是说，良子小姐，她和平野先生有孩子了吗？”
张泰川看着车窗外的雨幕问道，他并没有启动车子，但双手却扶着方向盘。
“已经有两个女儿了”
平野葵叹息道，“我的哥哥想要一个男孩，尤其在他从战场赚到越来越多的钱之后，他也越发迫切的想要一个男孩。”
稍作停顿，平野葵捂着脸痛苦的说道，“良子一直在努力照顾她和我哥哥的孩子和所有的家人，但我的哥哥已经很久都没有给她写信了。
我...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给一直写信给我的良子回信，我甚至想告诉她，我的哥哥已经战死了。”
“平野先生从来都没有说过他已经结婚了”
张泰川带着歉意说道，“抱歉，平野小姐，我们...我们帮不上你。”
“不不不，你们不用抱歉，这件事不怪你们。”
平野葵连忙摆手说道，“请...请送我回诊所吧，抱歉让你们听到这些。”
“平野小姐同样不用抱歉”
卫燃趁着张泰川启动车子的功夫接过了话题，“等下回去之后，平野小姐可以换身衣服，然后去丽华戏楼坐坐，那肯定能让你的心情好起来的。”
“谢谢你的建议”平野葵不知道想到什么，她的情绪似乎也好了一些。
与此同时，张泰川也启动了车子，在越来越大的雨幕中缓缓开往了丽华戏社的方向。
左右车子跑不起来，张泰川和卫燃二人也就有一搭无一搭的和平野葵聊着，帮她转移着注意力和内心的愧疚情绪。
然而，就在车子刚刚开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这暴雨中却突然传出了一连串盒子炮特有的急促射击声！
“怎么了？”
平野葵下意识的伏下了身子，慌乱的问道。
“好像是...”
张泰川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手里拿着枪的人却搀扶着另一个似乎中枪的人从一条巷子里跑了出来！
该不会是...
“砰！砰！砰！”
那条巷子里紧跟着传出了步枪的枪声，其中一个也捂住了大腿险些摔倒在地。
但很快，他们便看到了离着他们不过十几米的这辆轿车，中枪的那个立刻搀扶着另一个似乎同样中枪的人迎面跑了过来，而在他们身后的巷子口，还有另外两个拿着盒子炮的人进行着还击。
是张正歧！
坏了！
卫燃和张泰川认出了迎面跑来的人之一，同时也下意识的瞟了眼身后的平野葵，他们俩人都已经动了杀心。
“咔嚓”
恰在此时，张正歧已经拉开了车门，将他搀扶着的那个人推了进来。
“二...”
跟着钻进来的张正歧总算发现了已经瑟缩在另一侧车门边一脸惊恐的平野葵，后者也认出了这个全身湿透，手里端着一支盒子炮，大腿和腰侧都在流血的男人。
“我...”
“快上车”
张泰川催促了一声，张正歧也立刻钻进来关上了车门，并且下意识的用手里的盒子炮顶住了平野葵的脑袋。
与此同时，张泰川也驾驶着车子后退到了十字路口，随后转向了其他路口跑了起来，与此同时，他们也看到那俩掩护的人也跑向了其他的方向。
“怎么回事？”张泰川此时倒是已经冷静下来。
“我们的客人被盯上了”
张正歧单手捂着伤口解释道，“鬼子在用我们的客人钓鱼。”
“看到你了吗？”张泰川追问道。
“没有”
张正歧说道，“我是半途接应的，客人要尽快送走。”
“你们俩伤的严重吗？”张泰川问道。
“客人皮外伤，我怕是不行了。”
张正歧艰难的喘了口气说道，“等下，把我的脸划烂，衣服脱了，丢进黄浦江吧。”
“好”张泰川竟然格外干脆而且面无表情的应了下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平野葵却无视了顶住自己脑袋的盒子炮，将挤在她和另一个人中间的药箱拽出来，从里面取出一块纱布帮张正歧按住伤口的同时用日语冷静的说道，“请快一点回到诊所，我能救活他。”
“你打算救他？”张泰川诧异的问道。
“等我救活他再说别的事情吧”平野葵说话间，已经拿出第二块敷料压在了张正歧的另一个伤口上。
“我不用这鬼子娘们儿救”
张正歧说着，已经扒拉开平野葵的手，“给我个痛快，送我去黄浦江。”
“就算你们打算杀了我灭口，也请让我先试试救活他吧。”平野葵重新拿起一块敷料说道。
“艹它娘的！艹它娘的！”
张泰川狠狠的、无力的咒骂着，同时却也将油门踩到了底，身后那个年轻人是他的亲侄子，他...
怎么舍得...

第1823章 能救更多人
“嘎吱”
倾盆的暴雨中，张泰川驾驶的车子停在了已经属于平野葵的诊所门口。
“你去报信”
张泰川朝卫燃说道，“让乔安派人把车立刻开去棺材铺即刻出城，阎队长如果挡道，直接杀了装棺材入殓。”
“好”
卫燃看了眼坐在身后的平野葵，抬手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接着不慌不忙的撑开伞，并且借着撑开伞的功夫观察了一番周围。
万幸，多亏了这场倾盆大雨的掩护，他连对面戏楼门楣上“丽华戏社”那四个字都看不清了，这附近就算有盯梢的，也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先让平野葵拎着药箱躲在他的雨伞下走进诊所，卫燃又立刻绕到另一边，将张正歧搀扶下来送进了诊所，随后才独自撑着伞走向路对面的戏楼。
此时，这戏楼里依旧吹拉弹唱叫好声不绝，但是那大门却关上了，只留下了一扇挂着竹帘子的侧门。
进门之前，卫燃仔细检查了一番，直到确定自己的身上没有沾染血迹，这才掀开竹帘子的边钻进去，一路溜着墙边走进后台，见到了正在喝茶的林乔安。
“大洋马那边...”
林乔安的话刚说到一半，卫燃便朝他使了个眼色，快步走进了后台充当财务室的隔间。
“长话短说，正歧中枪了，现在正在对面诊所接受平野葵的救治，他去接客人的时候踩中了陷阱。
平野葵和正歧那边我和二叔想办法，现在需要派人立刻开着门口那辆车，把躲在里面的客人送去棺材铺出城，阎队长如果看见了，直接杀了装棺材。”
卫燃捡着重要的内容用日语低声说道，“另外，车子的后排车厢有血，先去伙房铲草木灰，用草木灰吸掉血迹之后，用滚烫烧开的浓茶水浇两遍擦干净，记得每次都换新毛巾。”
“正歧他...”
“我去看看他，另外还需要在门口盯着，说不定雨停了之后畜生会来，要想办法拖住他，必要情况下和他谈判，用他妹妹的命和他换。”
卫燃说着，已经起身离开了这间隔间。
林乔安张张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着起身走出了后台的隔间。
与此同时，先一步走出来的卫燃一边走，一边顺了几条后台的毛巾以及一个装满了浓茶的茶壶。
离开戏楼走向对面，卫燃钻进诊所之后立刻锁了门，用一条毛巾擦掉了地板上滴落的血迹，随后又用一条新毛巾蘸着浓茶，仔细的从一楼的门口一路擦上了二楼。
此时，二楼的木有窗门已经关上了，桌子上摆着一盏已经点燃的煤油汽灯。
在汽灯的灯光范围之内，已经昏迷的张正歧就躺在那张桌子上接受着平野葵的救治，而张泰川，正攥着一把花口撸子，神色复杂的看着全身湿透，但却专心致志的平野葵。
“你有腹腔手术的经验吗？”
卫燃一边用日语询问着，一边脱掉了湿透的外套丢到一边，随后挽起袖口走进洗手间仔细了洗过手，接着又翻出了一双手套戴上。
可直到他拿起一支吗啡，平野葵都没有给出回应。
“平野葵，你有腹腔手术的经验吗？”卫燃再次问道。
“在人的身上没有过”
正在努力缝合大腿内部破裂的血管的平野葵终于用止血钳夹住了仍旧没有缝合好的血管，抬起头看着卫燃答道，“但我给山羊进行过阉割手术，协助良子小姐给牛切除过肚子里的肿瘤。”
“兽医？”卫燃笑了。
即便隔着面罩，平野葵都能清楚的看到卫燃脸上的笑容，更能看到他把那支吗啡推进了张正歧的身体里。
“我不是兽医！”
平野葵皱起了眉头，“我是个护士，只是给作为兽医的良子小姐帮过忙。”
“我也不是兽医”
卫燃说着，已经拿起***术刀，将平野葵刚刚打开的伤口切开的更大了一些，随后开始了快的让她根本就跟不上，但同时也根本就看不上的粗糙缝合。
“你...”
“你来缝合”
卫燃说着，已经松开了止血钳，横跨一步开始为张正歧腹部的伤口进行清创。
“你们等下会杀了我吗？”平野葵直到快缝合完了张正歧腿上的伤口的时候，似乎才想起了害怕。
“这个房间里已经有人在思考你担心的问题了”
卫燃格外认真的说道，“所以如果你是个合格的医疗工作者，就先救治伤员吧。”
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手里拿着枪的张泰川，平野葵点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张正歧的身上。
相比腿上的伤口，张正歧腰侧的伤口要略显麻烦了一些，也正因如此，当卫燃在平野葵的协助下最终缝合了伤口的时候，不但窗外的雨已经停了，而且天色也都已经暗了下来。
“接下来...”
“嘭嘭嘭”平野葵的话都还没说完，一楼便传来了敲门声。
紧接着，卫燃等人便听到了林乔安热情的用日语和平野大翔打招呼攀谈来争取时间。
深吸一口气，平野葵起身一边往洗手间走一边说道，“如果你们愿意信任我，等下让我打发走我的哥哥，如果你们不愿意信任我，那就开枪吧。”
说着，平野葵已经走进了洗手间关上了门，紧接着，卫燃和张泰川都听到了水龙头开到最大状态的时候哗啦啦的水流声，以及夹杂其间的，窸窸窣窣的脱衣服的声音。
“二叔...”卫燃一边收拾医疗器械一边看向了张泰川。
“这一次，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张泰川疲惫的叹了口气，扭头看向了仍旧躺在桌子上的张正歧，“他....”
“失血严重，和当初的六子差不多。”卫燃说着，已经熄灭了明亮的煤油汽灯。
“他也要尽快送出去才行”张泰川忧心忡忡的低声说道，“弄不好很快就会开始全城搜捕”。
没等卫燃说些什么，平野葵已经裹着一条浴巾走出了洗手间，此时，她的头发已经湿透了，没有被浴巾包裹住的位置也已经湿透了。
“你们愿意相信我吗？”
平野葵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衣柜的边上，从里面拿出一套睡衣，随后又拿起一条毛巾，包裹住了湿漉漉仍在滴水的头发。
因为离着足够近，卫燃清楚的看到了她身上大片的鸡皮疙瘩，但却闻不到任何洗发水或者香皂的香气。
显然，平野葵刚刚只是用冷水冲了全身来塑造正在洗澡的假象，这似乎也是目前唯一能打发走平野大翔的借口。
“为什么要帮我们”张泰川终于还是低声问道，并且再次举起了手枪。
“我不知道，我还没有想到救你们的原因和理由。”
平野葵说着已经包好了湿漉漉的头发，随后拿起第二条毛巾，一边擦着脸和脖子，一边回到洗手间换上了睡衣。
等她再出来，已经直接走向了一楼，同时也用日语不冷不热的回应着仍在敲门的平野大翔。
不多时，平野葵重新回到了楼上，坐在床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我的哥哥在对面的戏楼，他约我等下去对面找他一起吃晚餐。你们...你们会放我过去吗？我还没有答应，我说要考虑考虑。”
“你还没回答，为什么要帮我们。”张泰川直勾勾的看着对方追问道。
“我...我还是不知道”
平野葵看向躺在桌子上，仍旧没有醒过来的张正歧说道，“从我第一次去戏楼的后台，第一次穿上那些漂亮的戏服，第一次让他帮我化妆的时候，我就对他产生了好感。
我鼓起所有的勇气朝他表白过，但我被拒绝了很多次，我...
我没想到，我们会是敌对的关系。或者说，我其实早就该想到的。
即便如此，我在刚刚看到他受伤的样子的时候，我还是下意识的想救他。
我...我可以去求我的哥哥，我可以让他想办法，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和我...”
“死心吧，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愿意的。”张泰川开口叫停了对方的假设。
“为...为什么？”平野葵下意识的问道。
“为什么？平野小姐问我为什么？你倒不如去戏楼里问问你的哥哥平野大翔先生为什么。”
张泰川露出个凄惨的笑容，“问问他为什么在奉天杀了我的父亲，杀了他的父亲，杀了铭乡戏班子上下19口，杀了赵家上下32口！”
“你说什么？”
平野葵瞪大了眼睛，“不，不可能，我哥哥他说他...不，不不不，你在骗我，这不可能！明明是你们华夏人一直在袭击日侨！”
“你们如果老老实实的在你们自己的土地上，我们为什么会袭击你们？”卫燃嘲讽道，“你哪来的脸问出这样的问题？”
“我们是在帮你们...”
“帮我们什么？”
卫燃没管起身走进洗手间的张泰川，直勾勾看着对方嘲讽道，“帮我们华夏在金陵屠沙了至少三十万无辜的百姓吗？那我可真是要谢谢你们。”
“至少我的哥哥没做过这些，他是个很温柔的人，他不可能做那些事情！”平野葵继续辩解着。
“不可能？”
去而复返的张泰川将一沓照片甩到了平野葵的床上。
稍稍犹豫了一下，平野葵拿起了那一沓翻拍的，并且在上一幕的最后，由卫燃亲自洗出来的照片。
仅仅只是看了一张，她的脸色就已经变得惨白，等她看到第二张照片的时候，已经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放下照片慌里慌张的跑进洗手间开始止不住的呕吐。
她被吓到了，她认出了翻拍的照片里那个手拿武士刀的人，她甚至认出了那把武士刀，那把曾经摆在她家的神龛里的武士刀！
许久之后，嘴角仍旧挂着污秽之物的平野葵跌跌撞撞的走了回来。
在看到床上散落的那些照片的时候，她却再次捂住了嘴巴，随后摔倒在地开始了干呕。
“你的哥哥在照片里做的那些事情并非个例，你们的军队，你们的士兵，每天都在华夏大地上做着类似的事情，一处又一处，一天又一天，一起又一起。
在金陵的一切并非意外，那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华夏的各个角落发生着，每一次都是你们的士兵拿着屠刀，肆意的奸淫掳掠，肆意的杀戮，并且以此为荣。”
张泰川又一次将手帕递给了平野葵，“我很意外能在申城遇到你的哥哥平野大翔，我和躺在桌子上的齐管事本该在第一时间杀了他。
事实上，当时已经有人那么做了，但是他的运气不好没能杀了你的哥哥，只是打伤了他的耳朵。”
“请杀了我吧”
平野葵闭上了眼睛，却止不住滚落的眼泪，止不住她自己都不知道为谁流的眼泪。
“在杀死你之前，我这里还有一封信，是武藏先生登船之前托我转交给你的。”
卫燃突兀的开口说道，并且捡起了湿透的外套，翻出那封潮乎乎的信递给了对方。
疑惑的接过信，平野葵撕开信封抽出了那封信，并且不出意外的看到了那根恶心的点缀。
皱着眉头展开潮乎乎的信封，平野葵只是看了几行便皱起了眉头。
然而，就在她把这张信纸团成一团的时候，楼下却再次传来了敲门声。
看了眼下意识端起手枪的张泰川，平野葵将对方给自己的手帕放在床边，起身走进洗手间漱了漱口又洗了洗脸，重新走向了一楼。
“要杀吗？”卫燃低声问道。
“要杀也不能在这里杀，放心吧，附近有人盯着，跑不了。”
张泰川说着，已经收起了床上那些照片，和卫燃一次凑到了楼梯口侧耳倾听着。
出乎他们以及平野葵的预料，这次敲门的并非平野大翔，反而是经营居酒屋的苍井先生。
“苍井先生，我，我现在不太方便。”平野葵将一楼的房门开了条缝隙说道。
“平野小姐刚刚哭过？是遇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情吗？”苍井关切的说道，同时也看似不经意的把手搭在了门缝里。
“苍井先生！请把手拿开！”平野葵大声呵斥道，“你这样太失...呀！”
平野葵话都没说完便发出了一声惊呼，苍井先生也推开门走了进来。
“平野小姐，我已经爱慕你很久了，我只是想邀请你...”
苍井先生步步紧逼着走进来，只是难免，他的眼神却在打量着似乎才洗过澡的平野葵之余，贪婪的偷瞄着一楼摆放的一些看起来像是古董的摆件。
“滚出去！滚出去！”
平野葵尖声高喊着，同时也慌乱的一步步的朝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后退着。
万幸，就在她的一只脚已经踩在楼梯上的时候，平野大翔已经从对面的戏楼跑了出来，一边大喊着苍井的名字，一边冲进诊所，随后一个巴掌狠狠的抽在了苍井的脸上。
“小葵，你没有收到伤害吧？”平野大翔紧张的扶住险些坐在楼梯上的平野葵。
“出去！你们都出去！”
平野葵发疯了一般尖叫着，大喊着，同时也用力推开了她的哥哥平野大翔，那个...肆意屠戮无辜者的刽子手。
“你！和我去对面！”
平野大翔转过身，冷着脸朝着苍井说道，伸手拽着他的后脖领子便离开了这间诊所，顺便还好心的帮他的妹妹平野葵关上了诊所的大门。
怔怔的看了眼大门，平野葵又扭头看向二楼居高临下，手里攥着***枪看着自己的张泰川。最终，她坐在楼梯上抱住了自己的膝盖，茫然无助的哭了起来。
在她身后，站在二楼的张泰川举起手枪瞄准了一楼的平野葵，但最终，他还是收起了手枪，并且又一次咒骂了一句满是疲惫的“艹他娘的！”
“我们...怎么办？”卫燃再次问道。
“先把正歧送去对面”
张泰川最后瞥了眼平野葵，“我们...去陪平野大翔先生喝酒。”
闻言，卫燃怔了怔，随后默不作声的抱起了张正歧，走进洗手间，又通过洗手间的窗子，将他送到了对面。
等他们二人也跳过去，卫燃不放心的问道，“她会不会打电话...”
“她的电话机咱们听着呢”张泰川说道，“准备去喝酒吧”。
“为什么放过她？”卫燃问出了新的问题。
“我们需要她哥哥手里的武器、药品、油料和弹药，而且她救了正歧。”
张泰川压抑着痛苦说道，“老鬼不在，我们不能断了这条线，冒冒险，如果...如果她愿意帮我们，或许...能救更多人。”
“如果她...”
“那就只能把她和那个畜生一起发送了”张泰川突兀的笑容里满是期待，“棺材铺里有的是棺材。”

第1824章 伤心的平野小姐
和平野葵的诊所只隔着两扇洗手间窗子的书局二楼，卫燃和张泰川一起，将仍旧处于昏迷中的张正歧。抬进了一间卧室。
“正歧什么时候能动？”张泰川翻出一套衣服丢给卫燃，嘴上也跟着问道。
“他比当初的六子伤的要严重的多，而且给他治疗的时候还没办法给他输血。”
卫燃接过那套衣服之后却丢到了桌子上，“今天晚上是最危险的，如果能熬过今天晚上只能往外送，如果熬不过...”
“尽人事听天命”
张泰川见卫燃没有换衣服，他索性也将刚刚翻出来的衣服丢回了衣柜，“明天一早阎队长就会带着征柴队出城，我估摸着，眼下想把那位客人尽快送走只能冒险。”
“加入征柴队？”
卫燃皱着眉头问道，“老阎不是瞎子，征柴队的人虽然不少，但他不至于认不出脸生的人。”
“他会认不出的”
张泰川低声说道，“他还欠我不少大黄鱼呢，金条堵不住他的嘴，枪子儿总能堵住。”
“正歧...平野葵怎么办？”卫燃问道。
张正歧和平野葵现在是拴在一起的，只把张正歧送出去没用，只解决了平野葵也没有用，他们需要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行。
“我来想办法”张泰川用力搓了搓脸，“各走各的吧”。
“我担心汽车放在写真社门口不安全，所以送去了棺材铺。”卫燃随意找了个借口。
“我送平野小姐回来之后去给大洋马请郎中了”张泰川跟着说道。
“正歧有人照顾吧？”已经走到一楼的卫燃最后问道。
“放心”
闻言，卫燃抄起门口一把油纸伞打开看了看，见上面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识标记，这才将其夹在腋下，推开门走了出去，和张泰川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兜着圈子绕着远来到丽华戏社，卫燃在门童的热情带领下来到了二楼的一间包厢，见到了平野大翔，也见到了两边腮帮子肿起来老高的苍井先生。
“平野先生”
卫燃热情的打了声招呼，“我本打算问穆老板借件衣服的，听说您在楼上，特意上来打声招呼。”
看了一眼全身湿透的卫燃，平野大翔摆摆手说道，“我来这里和苍井先生有事情要谈，龙之介，谢谢你把小葵送过来，先下去吧。”
“是，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
卫燃说着，又走出了包厢帮忙关上了门，朝着迎面走来的张泰川使了个眼色，俩人躲到了隔壁。
几乎就在卫燃关上这个包厢的房门的时候，张泰川也将耳朵贴在了木头隔墙上，卫燃则恰好看到了从一楼走上来的平野葵。
此时的平野葵已经换上了一套和服，只是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仍旧挂着无法隐藏的厌恶、恐惧和茫然无措。
莫名的，隔着一条门缝偷窥的卫燃想到了很多人。
比如芬兰那座被暴风雪笼罩的猎人小屋里的朋友和敌人，比如战后德国某辆列车上的小偷和苹果园里女教师，比如阿芙汗山区里可怜无助的孩子。
如今时移世易，对于他这个足以称得上老兵的时空旅人来说，一门之隔的外面，那个似乎抱着善意和同情的招核女人，却比斯大林格勒里那个扎根在他心底最柔软位置的女孩更加难以面对。
在旁观者的角度的时候，他能劝任何人暂时放下敌意，他能去发现肮脏的战争里仅存的那最不起眼的一丝丝人性光辉。
但是真的设身处地轮到他自己的时候，他却不受控制的想到了死守藤县的那些人，想到了躲在叙情书寓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的那些人、想到了白洋淀里的那些人和林海雪原里的那些人。
他发现他没有办法像暴风雪小屋里的列宁格勒居民、苏联记者科农那样暂时的接受敌人的友谊。
他承认自己是狭隘的，他承认在那个他熟悉的时空，他那文质彬彬也好，热爱和平也好，反战也好，或许都是因为提前站在了旁观者和上帝的视角所以可以以冷漠乃至麻木的态度“装”出来的。
但此时此刻，他却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想接受那个至少有90%的部分无辜的招核女人自发的善意和善良，对于他来说实在是过于煎熬了。
他甚至期待平野葵接下来会出卖张正歧，出卖张泰川，出卖这座戏楼，也出卖自己。
如果接下来发生的是这样的，他便有足够的理由杀死任何人。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理解了张泰川不久前那个满是期待的灿烂笑容，他期待平野葵是坏的，是敌对的，是应该被复仇的——就像在之前的一幕里，他有足够多的理由，可以在那座独栋花园别墅的三层一刀造成一尸两命一样。
但他错了，张泰川也错了，他们的愿望都落空了。
在他们的偷听和窥视中，平野葵走到了隔壁那座包厢的门口，用力抹了抹通红的眼睛，又努力做了个深呼吸。
可就是这仅有的准备的时候，包厢里的苍井先生却格外真诚的说道，“平野，我们是老朋友了，今天的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真的喜欢小葵，我愿意娶她，和她组建一个家庭，孕育一个孩子。”
“苍井”
平野大翔冷着脸说道，“你在大阪已经有了妻子和孩子，你把我的妹...”
“你在大阪不一样有了妻子和孩子吗？”苍井反问道，“而且这里不是大阪，是申城！”
没等平野大翔开口，苍井已经开出了他的条件，“平野君，如果我们成了一家人，我们完全可以踢开武藏那个贪婪的老东西。
到时候你可以得到更多的分成，甚至可以由你来制定分成比例，我只是...只是真的爱上了你的妹妹小葵，我甚至可以和我现在的妻子离婚。”
“我...”
平野大翔的语气中出现了明显的迟疑，门外的平野葵也用手用力的捂住了嘴巴，随后转身，动作轻缓的走到楼梯口，逃一样离开了二楼。
“平野葵怎么没进门就跑了？”卫燃彻底关上门，贴着张泰川的耳朵低声问道，同时也将自己的耳朵轻轻贴在了隔断上。
“我要考虑一下”
隔壁的平野大翔说道，“而且我要问问小葵的意见，还有，苍井，我警告你。
在你离婚之前，在我给你准确的回答之前，离小葵远一些，不然我不介意杀了你。”
“今天真的只是个误会”
苍井说着已经站起身，“平野君，我就不打扰你们兄妹的晚餐了，期待你的好消息。”
说完，苍井打开房门离开了这间包厢，张泰川也贴着卫燃的耳朵，将刚刚的对话以极低的音量复述了一番。
后世的回忆录里你个老东西可特码不是这么写的...
卫燃冷哼了一声，随后朝着张泰川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张泰川自然能猜到卫燃的心思，杀了裹乱的苍井，就等于剪掉了平野大翔的备用选项，他也就只能继续和星野一郎乃至赵景荣合作。
甚至，他都能猜到，卫燃或许准备把苍井的死嫁祸到平野葵的身上——他自己都不是没想过这个选项。
但最终，张泰川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朝着卫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片刻的等待过后，约莫着苍井已经下楼，张泰川这才指了指楼上，随后带着卫燃，沿着这个不对外开放的包厢里隐藏的楼梯，悄无声息的上了三楼。
“我们今晚恐怕还要和平野葵见一面才行”
张泰川打开三楼这个包厢的房门往外看了一眼，重新关上之后低声说道，“我打算给平野葵一个机会”。
“给她一个机会？”
“也给我们一个机会”
张泰川叹息道，“我们目前的处境太难了，哪怕多一丝一毫的帮助也是好的，这条用了这么久，浪费了这么大的成本建立的路线，如果因为他们兄妹，因为那个姑娘就废弃实在是太可惜了。”
见卫燃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张泰川叹息道，“你大概不知道吧？
如今不止城内、租界内的米价已经翻了三倍不止，城外也闹起了霍乱，虽然范围不是很大，但闹疫病的地方缺药缺的厉害。
另外，这个时候鬼子也好，汉奸也好，他们八成已经开始大规模搜捕正歧和那位客人了。
这个时候杀苍井，风险太高了，很容易把注意力吸引到这里来。”
闻言，卫燃陷入了沉默，继而开口问道，“需要怎么做？”
“如实和平野小姐谈谈吧”张泰川疲惫的说道，“看看她是否愿意帮我们些什么。”
“什么时候去？”卫燃干脆的问道。
“你现在就去吧”
张泰川说着，抻了抻被雨水打湿的衣服，站起身说道，“我去陪平野先生了，顺便帮你拖住他，卫燃...听二叔的劝，别冲动，我们意气用事哪怕一次，就会害死不知道多少人。”
“二叔放心，我记下了。”卫燃认真且恭敬的回应道。
“去吧”
张泰川强打着精神，带着疲惫的笑容拍了拍卫燃的肩膀，随后独自走出了房间，一步步的走向了楼下。
用力做了个深呼吸，卫燃跟着走出了这间包厢，朝着远处在窗边放哨的伙计招了招手，将锁门的工作留给对方，他也跟着走下了楼。
耳听着平野大翔所在的包厢里，张泰川的那些无比真诚的阿谀奉承，卫燃不由的让脚步变得更快了一些。
“平野小姐又去后台了”
就在他即将踩上一楼的地板的时候，一个肩膀打着白毛巾的伙计在路过他的时候低声说道。
闻言，卫燃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一边解开正装外衣的扣子，一边走向了后台，顺便还和遇到的伙计打听着穆老板去了哪里。
等他走进后台，也立刻看到了正蜷缩在一张椅子上，把头埋在膝盖和臂弯里的平野葵，以及几个正在安慰她的女班艺人。
可惜，平野葵根本不懂汉语，那些只会讲嵊州话的女班艺人也根本不会几句日语。
这鸡同鸭讲的安慰显然起不到任何的作用，相比之下，倒是卫燃的出现让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被卖掉的平野葵像是发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
“龙之...”
“平野小姐怎么跑这里休息来了？”
卫燃带着温和的笑意邀请道，“如果不介意，不如和我去隔间坐吧，那里面有电风扇。”
闻言，平野葵咬咬牙，起身从椅子上下来，跟着卫燃走进了隔间。
“帮帮我”平野葵不等卫燃把门关上便开口说道。
“平野小姐需要我怎么帮你？”卫燃说着，已经打开了那台华生牌的金属电风扇。
在哗啦啦的噪音中，被搅动的风吹在两人的身上，让平野葵打了个哆嗦，也让全身衣服几乎都湿透的卫燃也跟着打了个哆嗦。
“我...”
平野葵咬咬牙，“我想离开申城，我...我想离开，我想逃走，我...我愿意带着齐先生一起逃走！”
“他不会逃走的”
林乔安推门而入，并且给出了卫燃正准备说出口的回答。
“他会死的”
平野葵慌乱的说道，“即便我为他保密，他也会死的，警察很快就会找到他的。”
“平野小姐”
林乔安拿起茶壶帮平野葵倒了一杯热茶，“还是先说说你的事情吧？你怎么...”
“我...”
平野葵都没来得及把一句话说完整，她那红肿的眼睛里却再次淌下了一颗颗眼泪。
“我猜应该不是齐管事让平野小姐如此伤心的”林乔安继续说道。
“是...是我的哥哥”
平野葵似乎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将她刚刚在楼上包厢外面听到的内容复述了一番。
“平野小姐，我愿意帮你。”
林乔安的语气愈发真诚了些，“不过...”
“什么？”
平野葵紧张的看着林乔安，随后又畏惧的看了眼同样满脸笑容，甚至表情更加温和的卫燃。
“不过...”
林乔安和卫燃对视一眼，笑着问道，“平野小姐打算逃去哪里？逃回招核吗？还是仅仅逃离申城？”
当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平野葵也跟着陷入了茫然。

第1825章 救命稻草一般的借口
“我...我不知道”
丽华戏社后台的隔间里，平野葵茫然的呓语道，去哪？她确实不知道去哪。
回大阪吗？回去的话怎么和良子解释？可如果不回大阪的话，自己又能去哪？
甚至，就算只是离开申城，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可如果不离开...
不，必须离开！
平野葵咬紧了牙关，却依旧无法克制涌出的眼泪，她不想嫁给年龄快比自己大了一倍的苍井——尤其对方同样已经有了家庭和孩子！
可...去哪呢？
当平野葵苦恼的问题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的时候，林乔安再次开口了。
“平野小姐”
林乔安等对方泪眼婆娑的看向自己，这才笑着继续说道，“如果今天发生的一切让你太伤心了，不如在冲动的做出决定之前先去散散心吧。”
“散..啊？散心？”平野葵茫然的看着林乔安。
“明天上午，受平野先生管辖的征柴队将出城征集木柴。”
林乔安说道，“恰好，明天我的戏班子也准备出城去给纪先生唱堂会。
如果平野小姐愿意跟着一起去热闹热闹，也许心情会变得好一些。”
“汤灰？是什么？”
平野葵茫然的问道，但很快，她便猜到了什么，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问道，“是为了送...他离开吗？”
林乔安微笑着点了点头，“堂会就是...就是戏剧团去观众的家里进行专场表演。”
“我愿意！”平野葵近乎下意识的做出了决定，“我愿意一起去！”
“平野小姐”
卫燃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而他过于冷静和清醒的语气，也让平野葵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她并不害怕卫燃，但却莫名的恐惧他的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一些东西，她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但她却有一种自己不小心闯进老虎笼子里的无力。
“我有个问题想问清楚”卫燃无视了林乔安的眼神暗示。
“什...什么问题？”平野葵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想知道...”
卫燃做了个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和语气都足够的温和，“我想知道，你的决定是出于什么。爱情？冲动？又或者其他的什么。”
“爱情？至少不会是爱情”
平野葵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反倒冷静下来，“我曾不止一次鼓起勇气，抛弃廉耻之心，主动向齐先生表达了我对他的好感，但他也一次又一次想都不想的拒绝了我。
尤其在不久前我知道了...
知道了那些真相之后，我不认为我和他之间还有产生爱情或者友谊的可能。”
用力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平野葵慌乱的抹掉再次不受自己控制涌出的眼泪，“我...我其实不知道因为什么，我只是想做些什么，我只是...我...我很愧疚，我...”
“时间会给所有人答案的”
林乔安拍了拍卫燃的肩膀，“卫燃，去换套衣服吧，等下我会重新摆一桌，到时候一起喝点。”
“好”
卫燃点点头，起身离开了隔间，然后便看到了指尖夹着一颗香烟等在不远处一张桌子边上的赵景荣。
朝着卫燃摆了摆手，赵景荣转身带着他钻进了挨着后台的一个类似仓库的房间，这个房间里已经提前放了一套黑色的中山装，除此之外，还放了个脸盆架，那铜盆里的水都是温热的。
“说说怎么回事？”赵景荣坐在一张条凳上低声问道。
“意外”
卫燃叹了口气，脱掉身上湿透的衣服，一边用打湿的热毛巾擦拭着身上的雨水一边低声解释了一番。
“卫燃，别冲动。”
赵景荣怔怔的看着指尖燃烧近半的香烟呓语般的说道，“不管你心里有多委屈，不能冲动，不能对他们兄妹动手，现在...现在的局势太艰难了，咱们这条线能救很多人。”
“我...我知道了”
卫燃一边穿上提前帮他准备的衣服一边答道，他甚至不敢去看赵景荣的眼睛，他更不知道，对方是在劝他，还是在劝自己。
毕竟...
赵景荣才是真正背负着为赵家上下32口复仇的巨大负担的人。
他和张泰川，和张正歧一样的痛苦。可偏偏，他却要在压下痛苦之余去安慰、开导卫燃。
“放心吧”
想到这里，卫燃认真的说道，“我...我会保持冷静的。”
“等下敬平野先生几杯”赵景荣稍稍抬高了声音，“武藏先生走了，以后咱们可全都要仰仗平野先生照顾。”
“我会和平野先生多喝几杯的”
卫燃用力搓了搓脸，努力让脸上挂上笑容，随后才跟着赵景荣离开了这间储存着所有痛苦和仇恨以及杀意的仓房。
两人往二楼走的同时，在下雨之前就已经躲到了姘头床上的阎队长也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敲门声。
“特么谁呀？”正在卖力气的阎队长没好气的问道。
“老朋友了”门外的人说道。
“您等等！我马上出去！”
阎队长不由一哆嗦，连忙拔刀出鞘，慌里慌张的套上衣服，趿拉着鞋便走了出去。
自从上次出事儿，他和这位老朋友已经合作了很多次了，多亏了对方的帮衬，他不但堵上窟窿保住了这副队长的差事，而且因为他和“道上朋友”的关系，如今这征柴队真可谓“一路畅通”。
也正因如此，金队长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了他一马，当然，代价不止于此，他可是欠了一屁股债，这才算是让金队长帮忙堵住了汰菌的手指头缝，也安抚住了那些下里巴乡绅。
不过，总体来说，阎队长对未来是充满期待的，照他的预计，再有半年，他就能把欠下的所有窟窿堵上，等那之后，赚的可全特码都是自己的！
到时候咱也买个大洋马骑着玩！阎队长美滋滋的回味着。
在这胡思乱想间，两人一前一后的来到了这个住了不知道多少租客的石库门建筑一楼，又沿着后门离开，最终走进了一条没什么人，也没有几扇门的弄堂里。
“最近有出城的机会吗？”走在前面的人举着一把油纸伞，背对着他低声问道。
“有，明天一早就出去拾柴火去。”阎队长连忙说道。
“带个朋友出去”
前面的人说着，已经将一个小荷包丢到了脚下，“明天一早，人在棺材铺门口等着，只要带出去，回来还有这么多。”
说完，这人举着油纸伞迈步就走，阎队长也连忙走过来，弯腰捡起那个粗布缝制的小荷包打开，从里面倒出了两根小黄鱼。
“都是朋友”
阎队长朝即将消失在拐角的背影热情的说道，“明天早点到，一起吃顿早饭再走。”
说完，阎队长将那两根小金条送到嘴边咬了咬，他脸上的表情也愈发的满意。
至于对方把这么金贵的东西丢到脚下是不是看不起自己，以及刚刚都连手都没朝自己招一下做为回应是不是不礼貌，阎队长可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臭规矩。
生怕这两根小金条丢了，阎队长连忙将其藏进脚上的鞋子里，转身又走向了他那姘头租住的房子里。
他这边归刀入鞘的时候，卫燃和张泰川、赵景荣以及林乔安三人，也和平野兄妹在同一个包厢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平野先生，不知道明天您有没有时间。”赵景荣端起酒杯和平野大翔碰了碰问道。
“明天？”
因为自己的亲妹妹一直绷着脸，所以有些心不在焉的平野大翔反应了一下这才答道，“没什么事情，怎么了？”
赵景荣笑了笑，重新给对方倒满，然后才解释道，“明天我师傅收徒，想请您过去做个见证顺便喝一杯。”
“纪先生收徒？明天？”平野大翔疑惑的问道，“怎么这么突然？”
“您这话说的，这还不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吗？”
赵景荣循循善诱乃至挤眉弄眼的暗示道，“平野先生，您猜为什么是明天，不是今天也不是昨天？”
“哦？”
平野大翔总算来了些兴致，并且下意识的看了眼身旁的张泰川。
“武藏老师，我是说，武藏先生今天才离开申城。”
张泰川将话说的更加直白了些，“昨天...昨天武藏先生不是还在吗？”
“哦？哦！”平野大翔终于听懂了这二人的暗示。
“我的老师最近手里有不少东西想变成真金白银，或者等同于真金白银的东西。”
赵景荣重新和平野大翔碰了碰，“平野先生，我们为什不趁着武藏先生不在，进行一些更直接的交易呢？”
“没问题”
平野大翔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格外上路的说道，“明天我会准备一些像样的贺礼的。”
“我的老师明天也会准备一些像样的回礼的”
赵景荣说到这里直接转移了话题，“为了明天的收徒宴，我师傅还请了戏楼的戏班子过去唱堂会。”
“确实如此”
过来作陪的林乔安端着酒杯说道，“下午的时候雨都还没停下，我就让齐管事先过去安排了，明天可要好好热闹热闹。”
“明天我也想去”
刚刚一直不说话的平野葵开口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城外待一段时间。”
“这...这不行”
平野大翔摇了摇头，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妹妹是打算躲着苍井先生，但苍井开出的条件却也足够的心动。更何况，他也实在是不放心自己的妹妹一个人在城外。
“平野小姐跟着去看看热闹也好”林乔安帮腔说道，“不过您想在城外待一段时间恐怕不行。”
“为什么？”平野葵问道。
“接下来可能会有些贵重的古董需要放在您的诊所里帮平野先生保管”
赵景荣在一边说道，“那些东西太珍贵了，放在我们这些人的家里或者这座戏楼，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哪位汰菌看上要走。只有放在您的诊所里才是最安全的。”
见自己的哥哥看向自己，平野葵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说道，“可以，但是我不想再见到苍井先生，如果他再出现在我的诊所附近，我就...我就毁你放在我这里的那些东西。”
“好好好，都听你的。”平野大翔略显无奈的应了下来。
“平野先生”
林乔安适时的开口说道，“我们是很久的朋友了，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穆先生直接说就好”平野大翔说着，还端起杯子和林乔安碰了碰。
“我也有个妹妹”
林乔安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之后亮了亮杯底，然后才继续说道，“刚刚苍井先生试图硬闯诊所的一幕我都看到了，平野先生，如果苍井先生真的爱慕您的妹妹，他肯定不会做出这么失礼的事情来的。”
“说的没错！”
平野葵愤愤的说道，“他不但想占有我，而且他闯进去之后眼睛一直在盯着房间里那些属于你的古董。”
“你说的是真的？”平野大翔阴沉着脸问道。
“平野先生”
林乔安趁着张泰川给他们二人倒酒的功夫游刃有余的补了一刀，“如果是我，我不会允许有人觊觎我的收藏，同时还贪婪的试图抢走我的妹妹作为要挟的。”
“如果苍井先生年轻哪怕十岁，而且有平野先生一半的威武霸气，他或许还配得上平野小姐。”
卫燃端着杯子和对方碰了碰，“平野先生，这么说或许非常失礼，但是苍井先生无论在哪一方面似乎都并非不可替代。
坦白说，他没有什么拿得出的筹码和您做生意，而且武藏老师只是暂时离开，他总要回来的，与其到时候发生矛盾让大家都没办法赚钱，倒不如趁着他不在做进行几次交易更划算一些。”
“龙之介君，我以为你是个很忠诚的人的。”平野大翔带着一丝丝调侃说道。
“平野先生说笑了”
卫燃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我确实个非常忠诚的人，所以才愿意站在我的老师武藏先生的立场上，试图阻止您和苍井先生交易，而且...”
“而且什么？”平野大翔饶有兴致的问道。
“而且金队长已经承诺我，如果我愿意对此保密，每次交易我都能得到一笔封口费。”
卫燃故意露出了一丝丝的贪婪说道，“当然，未来如果您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我也是非常愿意的，如果您愿意把我也当作朋友的话。”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龙之介君，干杯。”
平野大翔说着，再次端起刚刚被张泰川倒满的酒杯，和卫燃再次碰了碰。
等两人一饮而尽，平野葵追问道，“所以你不会把我卖给苍井那个老男人了？”
“当然不会，你在说什...”
“你和苍井在另一个包厢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平野葵不满的说道，她是平野大翔的妹妹，她比在场的任何人都知道怎样让自己的哥哥把注意力全都放在自己的身上。
而她此时这么做却并非单纯的在帮这个包厢里其余人，对于这个年轻善良的大阪姑娘来说，这同样是一笔交易。
她帮忙打掩护救下她有好感的“齐管事”，甚至不介意帮这些人保守秘密。而林乔安等人，则帮她把苍井先生踢出交易桌。
“那只是...”
“所以明天你带不带我去？”平野葵愈发不满的问道，却是根本没给平野大翔解释的机会。
“既然这样，明天我带你...”
“平野先生”
刚刚一直在忙着倒酒，一直都没有说话的张泰川却开口了，“您愿意听听我的看法吗？”
“你的看法？”
平野大翔以为张泰川在帮自己转移话题，格外爽快的说道，“说说吧，你有什么看法？”
“我觉得您明天可以不去”
张泰川说道，“这其实也是我一直和金队长一直没有达成共识的一件事。”
“我明天为什么不去？”平野大翔问道。
“纪先生收徒是在向您表达亲近”
张泰川重新帮对方把酒杯倒满，“但是我觉得，如果您去了，等武藏先生回来，他难免会知道。就算我们全都保密，难道苍井先生会不知道吗？难道他会不说给武藏先生吗？”
故意等平野大翔点点头，张泰川这才看了眼平野葵，随后笑着说道，“我认为您不如派平野小姐做您的使者，这样就算武藏先生知道了，您也刚好可以借口是苍井先生骚扰了平野小姐，所以让她出城散散心，至于实际情况嘛，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武藏先生也给我写了一封很失礼的信”
平野葵烦躁的说道，“我倒是觉得这样不错，等那个更老的老男人回来知道这件事之后，他肯定会对苍井不满的。”
“我们华夏有句古话”
林乔安说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平野先生，如果武藏先生和苍井先生因为平野小姐起了冲突，对您来说，也许会有意外的惊喜收获。”
这连番的迷幻药随着一杯接着一杯的清酒灌进了肚子，平野大翔很是犹豫了一番之后不放心的说道，“我似乎确实不去更合适一些，但是谁能保证小葵的安全？”
“平野先生，如果您担心平野小姐的安全，明天不如让我陪着一起吧。”张泰川主动说道。
“明天我也可以陪着”
卫燃笑着说道，“如果明天我以代表武藏先生的身份在场，我相信即便他回来也挑不出什么问题。”
“我明天肯定也要回去的”
赵景荣笑着说道，“平野先生，请放心吧，我们会保证平野小姐的安全的。”
“既然这样，小葵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平野大翔端起杯子和大家举着的杯子碰在了一起。
将这杯酒一饮而尽之后，林乔安主动提议道，“平野先生明天送平野小姐出城之后，如果有时间不如来戏楼坐坐，这样既能看护着诊所里的那些宝贝，而且等平野小姐回来之后也能第一时间看到她。”
“明天我会来坐坐的”平野大翔应了下来，却根本没有注意到平野葵眼睛里没有藏好的慌张。
她此时确实非常慌张，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还是错的，就像她根本说不清，她的哥哥倒卖那些物资的行为是对还是错的一眼。
但她知道，即便抛开之前的所有，如果此时她不好好配合，也许今天晚上，她和她的哥哥平野大翔就会变成尸体。
而这样的担忧，对于此时的她来说，却成了救命稻草一般的借口。
对于此时的卫燃、张泰川、赵景荣以及林乔安来说，平野葵基于以上担忧做出的配合，也成了他们内心救命稻草一般的借口。
艹他嘛的...
卫燃在又一次举杯的同时，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句，他才真正的意识到，这样的抉择有多么煎熬和痛苦。
他才知道，能和敌人交朋友，能接受敌对者的帮助和善意，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多么强大的心脏。
只是难免，他还是忍不住又一次想到了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
对不起...
卫燃端起重新倒满的一杯酒，却又假意失手浇在了地板上。

第1826章 答案，朋友
张正歧受伤的这个晚上，卫燃等人陪着平野大翔喝酒喝到了很晚这才散场，倒是平野葵借口累了，早早的离席回到了对面的诊所。
先将平野大翔送到了他的大洋马家里，卫燃和张泰川却在离开这条弄堂的瞬间恢复了清醒。
今天晚上这场酒确实没少喝，不过在他们联手灌醉了平野大翔之后，他们杯子里的清酒就已经被换成了水。
“现在那边什么情况？坐在黄包车上的张泰川分给卫燃一颗香烟的同时问道。
“她去对面了，在照顾少班主。”
拉车的黄包车夫放慢了速度低声答道，“从离席之后就跳窗子过去了，把咱们的人吓了一跳，差点一枪崩了她。”
“这小子命还特码挺好”
张泰川笑骂道，“那边呢？”
“已经应下来了，明天一起吃早饭。”
黄包车夫低声答道，“已经通知过去晚点出发，护送戏班子一起走。”
“晚上住在戏楼吧？”张泰川朝卫燃说道。
“行”
卫燃点点头应了下来，他自然知道，对方肯定有别的安排。
搭乘着这辆由自己人拉着的黄包车回到丽华戏社，重新恢复了醉态的卫燃和张泰川也吆五喝六的，在同样醉意朦胧的林乔安的搀扶之下走上了三楼。
不久之后，不对外开放的三楼又传来了碰杯声，猜码声，以及林乔安变着花样的敬酒词。
与此同时，已经换了伙计衣服打扮的卫燃和张泰川二人，却已经沿着藏在包厢里的楼梯回到了二楼，随后借着戏楼因为电力不稳造成的短暂停电悄然离开，钻进了对面的巷子里。
几乎在他们的身影被箱子里的黑暗彻底吞噬的同时，戏楼也重新恢复了供电，众多食客却也习以为常，继续该吃的吃该喝的喝，根本不受任何的影响。
这个时候的卫燃和张泰川，却已经翻过书局挨着巷子的窗子，快步走上了二楼。
此时，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张正歧仍旧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在这张床的窗边，平野葵蜷缩在一把椅子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怔怔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发着呆。
和卫燃对视了一眼，张泰川转身又走下了楼，最终坐在了木头楼梯的第三节，疲惫的靠在了墙壁上。
接过卫燃递来的香烟点燃，张泰川有气无力的嘬了一口，在缭绕的烟雾中，怔怔的看着明灭不定的烟头，自言自语般的问道，“卫燃，你说...”
“什么？”卫燃一边说着，一边点燃了一根香烟。
“你说啊...鬼子里特码有好人吗？”张泰川心不在焉的问道。
“二叔去招核留过学呢”
卫燃看着窗外哗啦啦浇下来的暴雨，同样心不在焉的反问道，“二叔当时在招核遇到过好人吗？”
“好人？”
似乎格外疲惫的张泰川无力的摇摇头，“可能有吧，终究是国不够强，别人愿意正眼看咱们一眼，都算是好人了。
要是咱们的国家足够强大，出门在外，腰杆子才直的起来，别说人，就算是路边的狗看见了，都要使着劲儿摇尾巴。
可若是国不够强大，咱们就算是像狗一样使着劲儿摇尾巴去上赶着巴结，他们也只会觉得这狗通人性。”
“二叔...”
“可要是使着劲摇尾巴，去上赶着巴结、通人性，要是这样就能让咱们的国家足够强大，就能让子孙后辈挺直了腰杆子，这狗，当也就当了罢。”
“二叔...”
“卫燃啊，你说...平野葵算是好人吗？”张泰川呓语般的问出了新的问题。
“她...”
“咔嚓——！”
卫燃的回答刚刚只说出了一个字，伴随着一道刺目的闪电，一声闷雷也毫无征兆的闯进了所有人的耳朵，并且让楼上的平野葵下意识的发出了一声惊呼。
“既然老天爷不让说，那便不说了。”
张泰川说着已经站起身，“去看看正歧吧，如果没事咱们就回去了。”
“你放心？”卫燃起身的同时，不忘用手里的烟指了指楼上。
这一次，张泰川却并没有回答，只是扶着墙，在窗外骤降的暴雨中一步步的走上了二楼。
此时，张正歧房间里已经点燃了一盏煤油灯放在地板上，被雷声吓到的平野葵就瑟缩在床头和墙边的夹缝里——像个孩子一样。
很明显，在看到推门走进来的卫燃和张泰川二人的时候，平野葵先是绷紧了神经，紧接着却又重重的松了口气。
“他的情况怎么样？”张泰川直白的问道，既没有感谢，也没有谈及任何其他的事情。
“还活着”平野葵给了一个格外笼统，但至少算是好消息的回答。
“明天我们天亮就要集合出发”
张泰川指了指隔壁，“平野小姐如果真的愿意跟着，就在天亮之前回到你的诊所，隔壁的人会帮你的。”
“他会跟着一起走吗？”平野葵仰着头追问道。
“会”张泰川答道。
“让我和他在一辆车上，我来照顾他。”平野葵说道。
“好”
张泰川干脆的应了下来。
“谢谢”
平野葵突兀的说道。
“什么？”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张泰川停下了脚步。
“我说，谢谢。”平野葵重新说道，声音大了许多，也坚定了许多。
“谢谢？”
“嗯！”
平野葵用力点了点头，“我已经接受了我的哥哥平野大翔做了那些邪恶的事情的事实，也接受了招核在你们的土地上做了那些邪恶的事情的事实。
我接受的是这些事实，但并不代表我认同他们做的一切。我不想说我和他们不一样，但我感谢你愿意让我做些什么，赎罪也好，还债也好，对也好，错也好，谢谢你愿意让我做些什么。
我到现在依旧说不出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也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是对的还是错的，但是如果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或者找机会让我的哥哥把你们抓起来。
我做不到，我也无法接受那样的自己。所以，谢谢你们。”
怔怔的看着朝着自己鞠躬的平野葵，张泰川又看了眼先一步闪身躲到一侧，似乎并不打算接受这一鞠躬的卫燃，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留下了一句“早点休息”，便匆匆的离开了这个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房间。
“龙之...不，卫先生。”
平野葵直起腰坦然的看向了站在门口的卫燃，“我...我想问你几个问题，我想得到你真实的回答。”
“问”
“如果...”
平野葵犹豫了一下，“如果有机会，你会找我的哥哥复仇吗？”
“你希望我怎么说？”
卫燃看向对方，一步步的走过去，“或者说，平野葵，你现在是在和我谈判吗？”
“我只是希望得到一个真实的回答”
“会”卫燃给出了真实的回答，他巴不得对方反水。
“如果我的哥哥为他所做的一切得到了公正的审判，并且为此付出了代价呢？”平野葵追问道。
“如果你这么喜欢假设，为什么不假设一下，如果我虐杀了你的全家，并且继续在你的国家进行着毫无意义的杀戮，对女人和孩子进行肆意的凌辱，你会怎么做？”
卫燃反问道，“如果你有答案了，那么那就是我给你的答案。”
“我...我知道了，谢谢你，卫先生。”
平野葵再次鞠躬，目送着卫燃离开，目送着脚步声渐渐被雨幕吞噬，最终她重新瑟缩在了墙角。
借着暴雨的掩护，卫燃跟着张泰川绕到了戏楼的后门，翻过伙房的窗子，直接去了隔壁的一个专门用来烧水的房间洗了个热水澡。
等他们二人在这个房间里休息够了的时候，外面的食客票友也终于散场，这丽华戏社也终于算是安静了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和张泰川才跟着来接他们的林乔安上了三楼，住进了一个已经用八仙桌拼出来两张单人床，并且分别铺上了凉席，还点燃了一根草绳的包厢。
“今晚上就在这儿凑合一宿吧”林乔安说道，“剩下的我都安排好了”。
“平野小姐说，她想押镖。”张泰川躺下的同时说道。
“那就让她押镖”
林乔安无所谓的应了下来，“早点睡吧，明天有人叫你们起床。”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这间包厢，并且帮他们关上了房门。
“平野葵最后和你说的那些，我都听见了。”躺在桌子上的张泰川闭上眼睛说道。
“嗯”
卫燃应了对方的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张泰川似乎也不准备说些什么，没多久便打起了响亮的呼噜。
这一夜，在雨声和呼噜声的伴奏中，卫燃煎熬了许久这才总算睡着。
哗啦啦的大雨下了大半夜，等到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就连空气都凉丝丝的显得干净了许多，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不等伙计叫门，卫燃和张泰川便相继爬了起来，等他们穿好衣服的时候，同样住在三楼的那些女班艺人已经开始每天例行的吊嗓子了。
这一切，都让卫燃有种回到了叙情书寓的错觉。
推开窗子往楼下看，此时戏楼的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骡子车，那些伙计们正忙着把戏箱等物装车呢。
而在路对面的诊所门口，那辆属于写真社的轿车才刚刚停稳熄火。
看了眼已经拉开窗帘往楼下看，却没有注意到上面的有人在看他的平野葵，卫燃将上半身收回去，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等下谁开车谁盯着她？”
“我来开车吧”张泰川说道，“你就负责盯着平野葵就好。”
“行”卫燃痛快的应了下来。
等他们二人结伴下楼的时候，一楼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几样早点，甚至就连平野葵，都已经坐在一张桌子的边上，大口大口的吃着并不算丰盛的早餐了——无非一碗掺了大量菜叶子的白粥和一碟咸菜罢了。
这个姑娘的手边，还放着一个并不算很大，但也绝对不算小的皮箱，那皮箱上甚至还挂着一把小锁，而在她的脖子上，更是挂着一台不知道哪来的徕卡相机。
在见到卫燃和张泰川下来的同时，她便连忙起身，咽下嘴里的饭菜问道，“我们现在就要出发了吗？我去...”
“时间还来得及，平野小姐可以慢慢吃。”
张泰川温和的说道，“我们还要去接上您的哥哥平野先生呢，他虽然不方便跟着一起去，但肯定想送送你。”
“我想和...”
“平野小姐还是坐在汽车里吧”张泰川说着，“不然您的哥哥平野先生难免会怀疑的。”
“这...也好”平野葵最终也只能点点头应了下来，重新拿起勺子和筷子，开始往嘴里送早餐。
趁着她吃早饭的功夫，那些装好了所有行头的骡子车也拉着那些戏班子成员，在车把式的吆喝中相继出发。
见状，平野葵立刻坐不住了，拎上她那口皮箱，催着卫燃和张泰川就要出发。
“既然这样，我们也出发吧。”
张泰川点点头，放下喝光的粥碗，又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这才起身带着平野葵和同样不慌不忙的卫燃离开戏社，在林乔安的相送中钻进那辆轿车，径直开往了平野大翔的马厩。
“我们...”
“别急，我们去接上你的哥哥。”
张泰川笑着解释道，驾驶着这辆车子平稳的在雨后的街道上穿行着，最终停在了弄堂门口。
或许是为了哄好自己的妹妹，昨晚上没少喝的平野大翔此时竟然已经在弄堂口等着了。
等他上了车，张泰川也热情而恭敬的说道，“平野先生，戏班子已经出发了，咱们先去兵站吧？”
“没错，去兵站。”平野大翔说道，“小葵，等下你就不要下车了，你们都在外面等。”
“好”平野葵点点头并没有多问。
就在张泰川借口平野大翔宿醉未醒容易晕车，将这辆轿车驾驶的格外平稳却也慢了许多的时候，比所有人都早起，并且早早的赶到棺材铺门口的阎队长，也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我的亲爷爷，您怎么才来呀。”
阎队长心急火燎的拉着这位就往棺材铺里走，熟门熟路的从一口闲置的棺材里拿出一套征柴队的伪军制服，“赶紧换上，从现在开始你叫...叫王大喜，是我的二姨姥姥家的表哥。
没错，你是我表哥，到时候你跟着我，问就是跟着我出来见世面的，你可尤其躲着点我们金队长。”
“好”
这位痛痛快快的应了下来，等他换上了制服之后，阎队长甚至格外仗义的翻出一支旁开门盒子递给对方，“这个你拿着，就一颗子弹，真要是翻了船，你最好给自己一枪，你痛快我也痛快。
要是一路走下来没病没灾，这枪就当我送给表哥的了。”
“怪不得表弟的生意做的这么大”
这位将盒子炮斜挎在肩膀上，嘴里也足够真诚的恭维着。
“等下我那些手下还有这铺子的掌柜的来了，你可得少说话。”阎队长不放心的额外嘱咐了一番。
他这边才对完了口供，各个车头子也带着队员们赶到了棺材铺，给养在这里的骡子套上了早就装满木柴的板车赶往了兵站。
与此同时，张泰川也将车子开到了兵站门外，目送着平野大翔汇合了已经在这里等着他的赵景荣，两人结伴走进了兵站。
不多时，阎队长也带着征柴队装满了柴火的板车走进了兵站。
前后约莫着过了能有半个小时，征粮队的骡子车相继走了出来，平野大翔也在赵景荣的陪伴之下走了出来。
“你去板车上吧”张泰川朝卫燃说道。
“好”
卫燃说着，已经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随后又帮着平野大翔打开了车门。
等赵景荣坐进副驾驶，也等平野大翔坐进了后排车厢，卫燃立刻帮他们关了门，随后一路小跑着追上了征柴队的骡子车，在阎队长心惊肉跳的微表情中坐在了他乘坐的板车上——那位客人也在这辆车上。
在卫燃和阎队长有一搭无一搭的攀谈中，征柴队在一个路口汇合了戏班子的马车，并在不久之后，便遇到了鬼子的出城盘查。
坐在车子里的平野大翔此时却是比阎队长都还紧张，降下车窗和负责盘查的鬼子说了些什么，征柴队便立刻跟着轿车穿过盘查点浩浩荡荡的前进出城，倒是那戏班子的骡子车遭到了严密的盘查。
“小葵，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平野大翔在卫燃赶来的同时已经推开了车门，“我会给沿途的据点打电话让你们尽快赶到目的地。”
“麻烦你了哥哥”平野葵连忙说道，“同时也极力压抑着内心深处的恐惧，她不知道她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川口，奉嵘君，还有龙之介，小葵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平野大翔认真的说道，“征粮队可以放弃，但她不能遇到任何的危险。”
“请放心吧”
赵景荣微笑着做出了保证，最后还意味深长的补了一句，“我的朋友”。
“对，你说的没错，我们是朋友。”
平野大翔点点头，“出发吧，我会在戏楼等你们回来。”
“我们明天中午就会赶回来的”赵景荣再次做出了承诺。

第1827章 没有办法杀死的敌人
城外的路边，连日的降雨让这条路泥泞了许多，由张泰川驾驶的轿车，以及车上只拉着草料包的征柴队骡子车全都靠在路边，耐心的等待着身后仍在接受盘查的戏班子。
相比坐在正副驾驶位相谈甚欢的张泰川以及赵景荣，坐在后排车厢的平野葵却格外紧张的频频回头打量着。
她在担心张正歧被抓到，她甚至已经联想到，如果张正歧被抓了，不但他要被送进监狱，说不定自己的哥哥也会被送进监狱。
到时候我也会被送进监狱吧？平野葵愈发焦急了些。
“平野小姐在担心什么？”同样坐在后排车厢的卫燃问道。
“没，没什么。”
平野葵连忙答道，只不过，还不等她开口说些什么，卫燃却已经推开了车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我帮大家拍几张照片吧。”
“这个提议不错”
张泰川最先应了下来，并且和赵景荣不分先后的推开了车门。
平野葵见状，也立刻推开了车门，“用...用我的相机拍吧。”
“也好”
卫燃也不拒绝，接过对方的徕卡相机，先让他们三人分别站在车头，以轿车和身后的征粮队员，乃至更远处正在接受盘查的戏班子为背景，各自拍了一张单人照，随后又给他们拍了一张合影。
“卫先生...他...”
平野葵在接过相机的同时低声问道，“他...会被发现吗？”
卫燃和张泰川对视了一眼，随后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对方这个问题。
平野葵闻言无力的叹了口气，她清楚的知道，这些人依旧在戒备着自己，她更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情况。
“阎队长，这位兄弟怎么看着眼生啊？”
就在这个时候，赵景荣也走到了征柴队的最后，找上了押车的阎队长，并且注意到了和他坐在一辆车上的那位客人。
“金队长，这是是是是我表哥，我带着他出来见见世面。”阎队长点头哈腰的说道。
“表哥？”
赵景荣故意打量了一番那位“表哥”，直到阎队长额头都冒出了冷汗，这才亲热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自己人，要是愿意留在征粮队，以后就跟着老阎吧。”
“谢谢金队长提携”那位客人低着头应了一声，阎队长也跟着暗暗松了口气。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戏班子的骡子车也相继跟了出来，赵景荣见状，也立刻发出了出发的命令。
“我想去戏剧团的车上”平野葵说道，“我想...”
“既然平野小姐想去坐骡子车，龙之介，不如你陪着吧。”张泰川说道。
“没问题”
卫燃干脆的应了下来，还像模像样的问道，“第几辆车？”
“第三辆车”张泰川一本正经的答道，“最下面的那口箱子。”
“平野小姐和我来吧”卫燃说着，已经帮对方拎上了那口上锁的箱子。
“谢谢，谢谢！”
平野葵忙不迭的道谢，捂住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跟着卫燃脚步匆匆的走向了队尾的戏班子车队。
按照张泰川的指引找到第三辆车，平野葵略显笨拙的爬了上去。
这辆车上没有人坐着，只有四口上锁的戏箱。
“齐先生，你还好吗？”平野葵上车之后低声问道。
可惜，那口箱子里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回应。
“他会不会是被闷住了？”平野葵担忧的朝卫燃低声问道，“他需要呼吸，需要透气，这口箱子...”
“这口箱子下面有透气孔”
同样爬上车坐下来的卫燃胡乱回应道，随后拍了拍帮忙拎着的皮箱，“这里面是什么？”
“药品”
平野葵答道，随后竟然直接从装有相机的皮革保护套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了卫燃。
接过钥匙，卫燃打开了这口皮箱上的挂锁，随后掀开了盖子。
这口也就比后世的微波炉大了一圈的箱子里，装的全都是各种药品，除此之外，还有几套手术器械和一些纱布。
他甚至怀疑，坐在对面的平野葵把她的诊所里所有用得上的东西都打包进这口格外沉重的箱子里了。
“你带这些做什么？”卫燃重新扣上箱子问道。
“我想做些什么”
平野葵接过卫燃递来的钥匙重新塞进了相机的保护套，“昨天一整夜我都在思考你留给我的问题。”
“你有答案了？”卫燃不置可否的问道。
“没有”
平野葵在叹息中摇摇头，“我想不出答案，我或许会自杀，如果是我遭遇了这一切，我根本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勇气活下来。
所以我开始思考我能做些什么，我不知道我的哥哥到底杀了多少人，既然他杀了很多人，那我就去救人吧。
我会用我所有的能力和一切去救人，没有条件，只是救人，你们愿意去找我的哥哥复仇就去好了，这不会影响我继续救人。”
闻言，卫燃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用母语，艰难的说了一声谢谢。
“我能听懂这句”
平野葵笑了，笑容灿烂的于卫燃来说格外的刺眼，“我来申城之前，学到的第一句汉语就是谢谢。”
“第二句呢？”
“对不起”
“第三句呢？”
“没有第三句，我放弃了，太难了。”
平野葵尴尬的说道，但紧跟着，她却又说道，“但是以后我会继续学习汉语的，这也是我能做的一部分。”
“随便你吧”
卫燃转移了目光，他宁愿这个过于单纯的姑娘心怀仇恨，他宁愿对方的箱子里装的是录音机、无线电之类的间谍设备，他宁愿这个姑娘是坏的。
可惜，他的愿望一次又一次的落空了，这也让他愈发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相处，而那声谢谢，已经是他此时能回馈给对方的极限。
此时此刻，这一切反倒成了对卫燃自己内心的考验，这是他从来没有料到的情况。
他经历了那么多的战争，那么多的战争里，他不止一次的在这片燃烧着战火的华夏大地上和侵略者去战斗，不止一次的杀死敌人，甚至杀死自己的同胞。
但这一次，他却遇到了一个没有办法杀死的敌人。尤其坐在对面平野葵脸上灿烂的笑容，以及笑容里的坚定和某种愈发清晰的信念，甚至让他下意识的看向了别处。
原来...原来当时的科农，内心的煎熬是这么难受...
卫燃重重的叹了口气，将那口装满了诚意的箱子放在了板车上，随后在平野葵不解的注视中跳下板车，快步走到了前面阎队长搭乘的板车边跳了上去。
在短暂的不解之后，平野葵脸上露出了愈发灿烂的笑容，随后弯下腰，用手轻轻抚摸着最下面那口戏箱，用日语低声说道，“齐先生，我会救很多人的，很多很多人，我发誓。”
“卫先生，您怎么不去汽车里坐？这板车上可不舒坦。”阎队长略显忐忑的说道。
“平野小姐晕车，而且她之前没坐过骡子车。”卫燃无奈的说道，“总得有个人陪着才行。”
“要不我帮您...”
“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卫燃故作嫌弃的说道，“出了事儿你能耽着？”
“您说的是，您说的是。”阎队长连忙点头赞同，并且讨好的撕开了一包香烟分给了卫燃一支。
不等他帮卫燃点上，前面便有个征粮队员跑过来说道，“阎队长，金队长请你去车里有事情和你说。”
“现...现在啊？”阎队长刚刚掏出来的一根火柴也随着他的哆嗦没能擦燃断做了两节。
“让你去就去，你怕什么呢？”卫燃自顾自的问道，“难不成你个老小子在车里藏了什么宝贝。”
“哪，哪能呢！”
阎队长连忙说道，“我这不是怕我这满脚泥把车子弄...”
“你去跟金队长解释吧”
卫燃拿走对方手里的火柴，自顾自的点燃了香烟说道，“说不定金队长找你有好事呢？”
“也，也是，我这就去，您坐着。”
阎队长说着，还撩开了脚边的一个木头箱子，“这里面有茶水有炒花生。”
说完，阎队长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同样坐在板车上负责赶车的“表哥”，这才跳下来，三步一回头的跑向了队伍的最前面。
“他的情况怎么样？”那位客人低声问道。
“还活着”卫燃低声答道。
“那...那就好”这位客人低声说道，语气中满是愧疚和感激。
“有什么是我能帮你做的吗？”卫燃在片刻的沉默后问道，“什么事情都可以”。
“没什么”
这位客人摇摇头，“你们...你们已经做的够多了，委屈你们了。”
“没，没什么。”
卫燃顿了顿正要说些什么，车队却慢慢停了下来——前面遇到盘查了。
这或许也是阎队长被叫过去的原因，他和负责盘查的那些伪军显然非常熟悉，这位比着大拇指神色嚣张的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这些伪军便立刻予以放行，甚至还点头哈腰的朝着包括那些女艺人在内敬着礼。
不多时，征柴队和戏班子的车队顺利通过，这支车队的所有人都暗中松了口气。
在阎队长的卖力斡旋之下，车队沿着泥泞的土路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由伪军把守的十字路口，最终顺利的停在了纪家老宅门口的空地上。
“阎队长，你跟我进来。”
赵景荣推开车门的同时便招呼着阎队长跟着他走进了宅院里，径直走向了一个偏院。
阎队长已经跑了不是一次两次了，自然清楚的知道，这是要带着他去看货呢，需要他带回城里的货。
对此他倒是毫无怨言，而且根本没有伸手克扣下来些什么的念头，毕竟，那些看着就不便宜的古董字画之类的东西可都是有数儿的。
与其冒险偷金队长和汰菌的东西，他那板车里额外装的货物可是同样值钱，而且绝对不缺买家。
阎队长胡思乱想的同时，那百十号征粮队员也熟门熟路的抬着草料麻袋往另一个偏院走，而戏班子的成员，则同样忙着开始卸车。
“平野小姐，他们该卸车了。”卫燃提醒道。
“我想看看他的...”
“别看了”
卫燃说着已经走向轿车，“齐管事不在箱子里。”
“什么？不在这里？”
平野葵瞪大了眼睛，随后便看到，不远处离着门最近的位置，那辆轿车的后备箱已经掀开，躺在里面的张正歧已经被人张泰川抱出来放在了等在旁边的担架上。
很是反应了一下，平野葵笨手笨脚的跳下了骡子车，拎着那口沉重的箱子追上了卫燃，格外不满的说道，“你在骗...”
“我没骗你”
卫燃点上颗烟，“早就说了让你坐轿车，你自己非要来做牲口车的。”
“我...”
平野葵用力做了个深呼吸，“我要立刻给他检查伤口”。
“和我来吧”
一路上都在调整心绪的卫燃头也不回的说道，带着手里拎着皮箱的平野葵，跟着担架走进大门，沿着连廊走进了后院，最终来到了当初六子养伤的那个房间。
等卫燃将张正歧抱到床上，平野葵也立刻开始检查伤口。
万幸，虽然张正歧还没醒过来，但伤口的状况还算不错，至少没有发炎的迹象。
仔细的给两处伤口完成了换药，平野葵说道，“请收下药箱里的那些药品吧，另外，如果这里有伤员病号，我可以立刻开展义诊，如果你们担心我记住了伤病人的长相，可以给他们戴上面罩。”
“你...”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平野葵说道，“我不需要获得你们的感激或者好感，我只是为了晚上不会做噩梦。”
“我去问问”
卫燃说着，最后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张正歧，转身走了房间，随后便遇到了等在外面的六子。
“卫大哥，少班主他...”
“靠你照顾了”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那个鬼子女人是怎么回事？”六子压抑着火气问道。
“让...让二叔向你解释吧”卫燃选择了逃避，他尚且没有说服自己，他也从来不认自己是个大度的人。
“没什么好解释的”
张泰川却在这个时候走进了堂屋，“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来反抗法吸丝的侵略，平野小姐愿意帮我们，那么她就是可以团结的力量。”
“可是...”
“那些事情不是她做的”
张泰川说这话的时候不由的攥紧了拳头，他何尝不想以灭门的方式来进行复仇。
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六子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去忙吧，今天是你的拜师宴呢。”张泰川笑了笑，“我爹要是知道你小子如今这么出息了，肯定要多喝两杯。”
这话说完，张泰川自己却沉默了下来，六子的眼眶也红了。
“行了，不说这个。”
张泰川用力搓了搓脸，“六子，你去准备拜师吧。卫燃，你辛苦下，这边有不少伤病员需要你帮忙给看看。”
“刚刚平野小姐说她也愿意提供帮助”
卫燃说道，“她主动说，如果担心她记住伤员的长相，可以给伤员戴上头套。”
“她？”
张泰川陷入了犹豫，但很快，他便做出了决定，换上日语说道，“平野小姐，请和我们来吧。”
他这句话才刚说完，平野葵便拎着那口箱子走了出来，“谢谢，谢谢你们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
“一起走吧”
眼眶依旧有些发红的张泰川露出个热情的笑容，同时也双手接过了对方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箱子，带着他们二人穿过后门离开了纪家老宅，随后又穿过了一条紧挨着的胡同，走进了一个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左右和身后都有邻居的院落。
此时，这院子里已经有不少伤病员在等着了，他们有的身上带着尚未处理，已经红肿发炎的枪伤，有的则脸色或是蜡黄或是苍白，还有的，已经开始打摆子抽搐甚至昏迷了。
但在这个伤满为患的小院子里，医护工作者却只有一个看起来能有五六十岁的郎中，以及一个胳膊上戴着红十字袖箍的年轻姑娘。
“之前运来那么多药，结果就弄了这么...”
“那些药都支援前线了”
带他们过来的张泰川说道，“而且这里没有西医，那些药留着也不会用。”
“怎么不让我...”
“比起让你来这里，盯着老鬼更重要。”张泰川说道，“我们没有更多的精力重新培养一个人并且让他获得老鬼的信任了。”
“这里一直都没有卫生员吗？”
卫燃说话间，已经跟着张泰川走进了担任手术室的正房，万幸，这个房间里足够的安静，周围和头顶都挂着干净的白布罩，而且还有两盏煤油汽灯。
“本来有，刘医生一个多月前就在战斗中阵亡了。”那个带着红十字袖箍的姑娘说道，“但是他救了很多人。”
说到这里，这个姑娘看向张泰川，“二叔，这两位来支援这里的医生吗？”
“他们不是”
张泰川摇摇头正要说些什么，那位客人也在纪宅管家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他才是派来这里的西医”
张泰川介绍道，“他姓章，立早章，具体的以后慢慢熟悉吧，章大夫，我自作主张把平野小姐带来了，请给她一些信任吧。”
“平野小姐？她是个鬼子？”
那个带着袖箍的年轻姑娘话音未落，这满院子的伤员所有能站起来的都挣扎着站了起来，并且拿起了手头的各种武器。
有砖头，搓衣板，有刚刚敲碎的半个粗瓷碗，也有剪刀，更有单打一的土制手枪。
“都放下枪”走进来发布命令的，却是苍老了许多的纪先生。
“可是...”
“我用性命担保，她不会害了大家，她是来帮咱们的。”纪先生说道。
“帮咱们打鬼子吗？”其中一个手臂都已经断了，只靠绳子勒着发臭伤口的年轻战士问道。
“她来给咱们治伤治病，等伤病好了，就能重新拿起枪上战场。”
卫燃却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如果你们连鬼子的刺刀都不怕，何必怕一个拿着手术刀的招核女人？还是说，你们怕了？”
“让她给我瞧瞧吧”
一个看着四十多岁的老汉扶着墙艰难的站起来说道，“我婆娘，我儿子都让鬼子杀了，我腿上这伤，也是让鬼子拿刺刀捅的。
她要是有恶意，要是准备杀了我，我能用这条烂命给大家伙把她试出来，也值了。”
“孙老弟看得明白”纪先生感激的抱了抱拳。
“咱们都受着二叔恩惠，才能分得到枪，用的起药。”
那位腿受伤的孙老汉说道，“咱们用的这些，咱们拿来打鬼子的这些，都是二叔他们这些后生顶着戳脊梁骨的骂名，承着挖心撒盐的折辱从鬼子那里弄来的。咱们不能寒了他们的心，咱们得有良心呐。”
“平野小姐，你和我一起为这位老先生治伤吧。”卫燃开口说道。
“好”
平野葵点点头，随后弯腰鞠躬，真诚的说出了她仅会的两句汉语，“谢谢，对不起。”
“他们怎么都叫你二叔？”卫燃转移了话题问道。
“二叔嘛，二叔就是我，我就是二叔。”
张泰川露出个憨厚的笑容，“这就是个代号，二叔多着呢，我是二叔，我要是死了，你就是二叔。”
“你死不了，我才不当什么二叔。”
卫燃说着，已经转过身，一边做着术前准备一边说道，“章大夫，手术的活儿给我们，其他的您来怎么样？”
“行”
那位连伪军的衣服都没来得及脱掉的章大夫点点头，同意了卫燃的工作分配。
与此同时，阎队长也已经带着征柴队的众人将他们负责运输的各种文玩字画藏在了装满了木柴，而且里面还藏着大米的骡子车各处，迫不及待的的吆喝着骡子车就往回走。
至于午饭，午饭哪有真金白银来的香？
“队长，你那表哥呢？咱们不等着他了？”已经成了阎队长心腹的小乞丐王贵故意问道。
“他...他去联系买家了，对，他去联系买家了。”
阎队长找了个绝对说的过去的由头，随后转移了话题问道，“大家伙，把货都准备好。”
“您就放心吧”
征柴队的队员们齐声应了，随后从各自的怀里或是拔出了一支近乎明目张胆的别着的盒子炮，或是掏出了一包子弹甚至一颗手榴弹。
如此往前走了能有两三里地的路，阎队长在看到路边多了一辆绑着四个竹筐的独轮车之后，立刻松了口气，“扔那里面就行。”
闻言，这支征柴队根本就没有停下来，只是众人在路过那辆独轮车的时候，随手将手里的盒子炮、子弹又或者手榴弹分门别类的丢进了板车上绑着的箩筐里。
不久之后，征粮队被庄稼地遮掩住了身形，这庄稼地里，也钻出几个身影，或是背上箩筐，或是抬起独轮车，眨眼间又消失在了这片青纱帐里。

第1828章 去吃早餐吧
纪家大门外，来自丽华戏社的女班艺人们只是简单的吃了两口饭，便在吹鼓手的伴奏中登台开始了表演。
为了庆祝收徒，纪老先生在门口搭台唱戏弄的好不热闹，甚至就连彼此间有不少过节的苏大善人和吴老财都派人送来了贺礼。
前院忙活的同时，平野大翔让征柴队送来的那些药品也通过不同的渠道以格外隐秘的方式送了出去。
而在纪家老宅后面的那个被层层保护的院子里，卫燃和平野葵以及那位章大夫，也在隐约可闻的急促鼓点声中忙的脚打后脑勺。
如果抛开心结和成见，卫燃不得不承认，平野葵的基本功非常扎实，她虽然跟不上自己的速度，但却比那位章大夫还要专业一些，而且她能清楚的知道该怎么配合卫燃。
即便如此，他们三人外加那个带着袖箍的年轻姑娘，以及那位土郎中，还是一直忙到了深夜都没能停下来休息片刻。
这大半天的时间里，平野葵甚至还在一位产婆的协助以及门帘子外面卫燃的翻译之下，顺利的救活了一个难产的孕妇，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
这期间，张泰川也进来了数次，接过平野葵给他的相机，帮忙拍了不少她救治伤病号的照片。
关于这些照片，用平野葵的话来说，这是她的诚意。
卫燃等人当然明白，按照这个姑娘的理解，只要这些照片曝光出去，她说不定会被送回招核接受审判。
无论事实如何，忙碌的众人根本没有时间讨论这些，又或者说，他们都在默契的规避着让双方都两难的话题。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外面吹拉弹唱的声音已经消停，这间闷热的手术室的门窗也被厚实的棉被堵死，好在，院子里积攒的伤员越来越少了。
终于，当最后一个伤员被抬出去的时候，平野葵疲惫的吁了口气，步履蹒跚的走出了手术室。
“带她去茅房吧”
经验丰富的卫燃用母语招呼了一声，随后也跟着走出了闷热且弥漫着浓郁血腥味的手术室，走出这小院，在门外的墙根处解开了裤腰带。
等他一泡尿撒完重新回来的时候，平野葵却没回来。
“她央求着二叔带她去看少班主了”稍晚一点赶来的六子说道，“卫大哥，去前院吧，你们一整天都没吃饭了。”
“稍等一会儿”
卫燃走进手术室，见那位章先生正带着那个袖箍姑娘一边收拾手术器械一边进行讲解，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跟着六子穿过纪家老宅的后院回到了张正歧所在的房间。
“他醒了吗？”卫燃朝刚刚结束换药的平野葵问道。
“还没有”
平野葵嘶哑着嗓音答道，“但是没有发烧，伤口也没有发炎，他肯定会没事的。”
凑近了看了看张正歧的脸色又听了听他的呼吸和心跳，卫燃稍稍松了口气，和平野葵一起，跟着张泰川走进了只隔着堂屋的另一个房间。
此时，这个房间里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的饭菜吃食，甚至还有一盘杀好的西瓜和两瓶冰凉的汽水。
“不用等了，你们俩先吃吧。”
张泰川特意用日语说道，“章先生他们不适合来这个院子，所以在后边给他们额外备了一桌了。”
“我不客气了”
明显饿坏了的平野葵说着已经拿起了筷子端起了装满米饭的饭碗，夹起一大块红烧鱼肉便开始了狼吞虎咽。
她确实饿坏了，她也从来都没有经历过如此高强度的救治工作。
“嘭”
卫燃用筷子别开了一瓶汽水，这突兀的动静也把这个吃的腮帮子都已经鼓起来的鬼子姑娘给吓了一跳。
不过，在看到卫燃递来的汽水的时候，她连忙放下饭碗和筷子接了过去。还不等她说些什么，卫燃却已经挪到了窗边点燃了一颗香烟。
片刻之后，平野葵拿着另一瓶打开的汽水走过来递给了卫燃，“卫先生，我们能再谈谈吗？”
“谈什么？”卫燃接过汽水放在窗边问道。
“你对我的态度似乎很矛盾？”平野葵问道，“我能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在想，你们招核有好人吗？”
卫燃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看着对方问道，“你在来华夏之前，遇到过很好的人吗？”
“当然遇到过”
平野葵答道，“我遇到过很好的人，良子小姐就是很好的人，她很善良，也很温柔，我们的邻居千代子太太以及她的丈夫也都是很好的人，还有我的老师小林先生，他们...”
“他们都没有参与这场战争吗？”卫燃问出了新的问题。
“他们...”
平野葵愣了一下，随后叹息道，“不，我认识的很多很好的人，很温柔的人，很善良的人，他们都应召参军了，他们有的死在了战场上，有的虽然回来了，但是变成了残疾。”
“你觉得，他们在战场上杀人了吗？”卫燃问出了新的问题。
“我猜...肯定杀过吧...”
平野葵看向窗外璀璨的夜空，“不然需要士兵们做什么呢？像我的哥哥一样在战场上做生意吗？”
“所以...那些没有参加战争的人，那些你认为善良的人，好的人，他们是无辜的吗？”卫燃问出了一个近乎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
“这就是你在思考的问题吗？”平野葵反问道。
“是啊”
卫燃同样转过身，“在很久以前，我有个德国朋友，他和我说，岩壁上的雪花，在他们从天空中飘落的那一刻，便已经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我...我听不懂你说的雪花代指的是谁。”年轻的平野葵说道。
“构成了一场会埋葬所有人的雪崩的其中一片雪花”卫燃说道，“这就是我在思考的问题。”
“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平野葵叹息道，“没有人是无辜的，我的哥哥托付武藏先生带回家的那些东西让我们一家人都过上了好日子。
但是今天我才知道，我们在大阪享受的那些红利，都是其他地方的人从身体里流出来的血。”
“你在大阪听到的，关于这场战争的宣传是什么样子的？”卫燃继续问道。
“至少比我来到申城之后看到的一切要美好一万倍”
平野葵愈发痛苦的说道，“我在大阪听到的，关于战争的一切不是这样的，有人在说谎。”
“是啊，有人在说谎。”
卫燃说到这里看向平野葵，“岩壁上的雪花，在他们从天空中飘落的那一刻，便已经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但那只是岩壁上的雪花，还有的雪花被风吹到了其他的地方，我不想评价那些雪花是否无辜，毕竟它们终究是让冬天变得更冷的雪。
但我希望，平野小姐，希望你不会出现在岩壁上，不会出现在雪崩里。
我依旧没有办法，也永远不可能去原谅你的同胞做出的一切，并且如果有机会，一定会进行一场车轮放平的复仇。
为了复仇，我愿意去做有罪的人。
但是等复仇之后，我也一定会像现在的你一样，努力去做些什么来赎罪，仅此而已。”
“我明白”
平野葵后退了一步，认真的鞠躬说道，“卫先生，我衷心的祝愿您完成您的复仇。
我敢肯定，到时候您或许会像现在我的一样，内心只有煎熬，绝对不会有任何的愉悦。
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您去做您认为该做的事情。
因为我知道，那些有关我哥哥的罪行照片里，那些被虐杀的人，他们一样让您日夜难安倍感煎熬。
所以如果复仇是您在两种痛苦之间，一个相对更舒服的选项，那么就去做吧。”
“谢谢你的理解，平野小姐。”
“也谢谢您的坦诚”
平野葵如释重负的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在得知您会选择复仇之后，我的心里多少舒服了一些。”
“我明白，就像我一直在期待你会选择告发我们一样。”
卫燃叹息道，“如果我能得到那样的机会，我会复仇之后去救助那些活下来的人作为赎罪的。”
“谢谢您愿意救下那些无辜的生命”平野葵愈发郑重且认真的说道。
“吃过饭之后早点休息吧”
卫燃说完，拎上对方帮自己打开的那瓶饮料，迈步走出了这个让他愈发压抑的房间。
“我没想到，你才是最难说服的那一个。”连廊拐角的阴影里，赵景荣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很久之前，有人说我是个觉悟很低的人。”
卫燃摊摊手，“我自认如此，觉悟低，狭隘，有仇必报，十倍百倍的报，甚至可能不计后果。”
“我并不打算劝你什么”
赵景荣说道，“但那个招核姑娘今天救了很多人，仅仅只凭这一点，卫燃，你不能伤害她，冤有头债有主，滥杀会造杀业的。”
闻言，卫燃却突兀的笑了。
“你笑什么？”
“曾经有个小和尚说，他会为我祈福，保佑我不被杀业缠身。”
卫燃说出这话的时候笑容愈发的肆意了些，“不过，放心吧，我还没疯，我保证不会伤害平野葵的。
我清楚，她是朋友，至少目前是朋友。也正因为她是朋友，所以我才对她足够的坦诚。”
“早点休息吧”赵景荣拍了拍卫燃的肩膀，示意他跟着不远处的六子走。
“明天什么安排？”
“明天再唱一上午，晌午饭之后咱们就回去了。”赵景荣说着，已经走进了平野葵用餐的房间。
在六子的带领下，卫燃来到了偏院给他准备的一间正房里。
“卫大哥去西厢房洗个澡吧，等下我给你再端些...”
“不用了”卫燃摆摆手，“你也早点睡吧。”
闻言，六子张张嘴，终究没有说些什么，转身离开了这个偏院。
格外仔细的在西厢房的大木盆里洗了个澡，卫燃又将他的衣服晾在了院子里的晾衣绳上免得留下消毒水的味道，然后才躺在了床上，放下了蚊帐。
这一夜，他睡的依旧不踏实，断断续续的破碎梦境里，那些朋友也一个接着一个的出现，但他们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亲热的拍一拍他的肩膀，又或者轻轻的抱一抱他。
即便如此，当卫燃在某一瞬间惊醒的时候，却还是发现眼角和枕巾都已经湿了。
“呼——”
在用力做了个深呼吸之后，他精神抖擞的翻身起床，换上了一套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摆在门外桌子上的中山装和新布鞋。
一番洗漱之后，卫燃早早的来到了张正歧的房间，此时，平野葵已经帮他检查完伤口了。
“早安，卫先生。”平野葵带着明媚的笑容和卫燃打了声招呼。
“他还没醒？”卫燃问道。
“我听说半夜醒过来一次”平野葵说道，“他应该已经脱离危险了。”
“那就好”
卫燃稍稍松了口气，他正要说些什么，平野葵却主动邀请道，“我们去看看其他伤病员吧。”
“也好”
卫燃点点头，和对方一起从后门离开，重新来到了那个小院。
可这才一夜不见，这小院里哪还有什么人？
“我们还是回去吧”
卫燃转身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今天你是平野小姐，来看戏的平野小姐。”
“所以你会对我热情很多？”平野葵问道，显然，她听懂了卫燃的暗示。
“如果平野小姐需要的话”卫燃说道。
“齐管事怎么办？”
平野葵忽略了上一个话题，并且主动开启了新的话题，“如果回去之后我哥哥发现齐管事不在，他不会怀疑吗？”
“齐管事昨晚上维护戏台的时候不小心摔伤了，多亏了平野小姐在场才让他捡了一条命。”
话音未落，张泰川已经迎了上来，“平野小姐，昨天多谢你的帮助。”
“请不要谢我”平野葵愧疚的说道，“我做的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不说这些了，我带你们去用早餐吧。”
张泰川主动转移了话题，带着卫燃和平野葵去了相对更加热闹的前院。
“卫先生，我昨晚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平野葵说道。
“什么问题？”卫燃心不在焉的反问道。
“如果我们是敌人，如果我帮你们抵抗你们的敌人，那么我们便拥有了共同的敌人。”
说到这里，平野葵停下了脚步，“我们共同的敌人却又是我的同胞，我想不明白，如果我在做正确的事情，为什么我会站在我的同胞的对立面，难道我的同胞，那些没有参加战争的平民全都是错误的吗？
如果我在做错误的事情，为什么会让我昨晚睡的格外安稳没有再梦到那些照片里的场景？”
“平野小姐”
卫燃同样停下了脚步，并且转过身说道，“昨晚我也在睡前思考着类似的问题。”
“所以你有答案吗？”平野葵期待的问道。
“我有答案，但并非我自己想出来的。”
卫燃顿了顿，“在申城这座城市，还活跃着至少一位国际主义战士，她从遥远的法国奔赴西班牙参加战斗，又在西班牙的战斗失败之后履约来到申城继续以一名国际主义战士的身份战斗。
平野...请允许我称呼你为平野葵同志。
如果你认可你是个国际主义战士的话，那么我能回答你，我们的共同敌人并非你的同胞，并非招核人，而是法吸丝，发动战争，侵略他国土地的法吸丝。”
“所以我们共同的敌人是法吸丝？那些落在岩壁上的雪花？”平野葵问道，“如果我是个国际主义战士的话？”
“从你愿意救下齐管事，从你昨天一直在救助伤病员的时候开始，你就已经是个国际主义战士了。”
卫燃坦诚的说道，“从这一点来说，我谨代表我自己欢迎你来华助战，并为你所做的一切努力表示感谢。”
“所以你会继续复仇吗？”
平野葵问道，“我愿意以国际主义战士的身份收下你的感谢，刚刚的问题仅仅只是出于个人身份的好奇。”
“会”
卫燃直白的答道，“我终究是个人，我没有办法原谅包括你的哥哥在内的所有侵略者，无法原谅他们在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上做下的事情。
我也没有资格原谅他们，我能得到的选项就只有复仇。
坦白说，我不会因为敌人里出现了一个好人就原谅所有的敌人。
我更倾向于在完成所有的复仇之后，再去宽恕和好人等量的无辜者，并且像那个好人所做的一切一样去帮助对方的幸存者。”
“我表示充分的理解”
平野葵深吸一口气又长出一口气，“无论如何，卫先生，或者卫同志，你至少给了我一个清晰的答案，让我知道了我所面对的敌人是谁。
如果国际主义战士是个类似医生一样的职业的话，我接受这份工作，并且会在未来继续帮助你们。
我只希望...”
再次做了个深呼吸，平野葵咬咬牙说道，“我只希望，在对我的哥哥进行复仇的工作上，不要让我参与就满足了。
我...
我知道他犯下了无论如何都无法饶恕的罪行，但是我依旧没有办法看着他死在我的面前，更没有办法为你的复仇提供任何形式的帮助。
就像你说的，你终究是个人，你只能复仇。
我...我也终究是个人，我没有办法帮你，向我的哥哥复仇。”
“所以我们达成了交易？”
“以大阪人的方式”
平野葵说话间，主动朝着卫燃伸出了她已经布满了汗水的手。
“成交”
卫燃同样伸出手，和对方的手握在了一起。
“所以你们相互说服了对方？”张泰川问道。
“也许吧”卫燃和平野葵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看来今天早晨的饭桌上该有酒壶和酒杯才对”
张泰川开心的说道，哪怕...哪怕明明他才是最难以解开这个心结，最难以自我开解的人。
“秦先生”
平野葵深吸一口气，“我同样不会阻止，更不会介意你对法吸丝进行复仇。”
“但那个法吸丝是你的哥哥”张泰川叹息道。
“我知道”
平野葵同样叹了口气，“我知道”。
“去吃早餐吧”
卫燃开口转移了话题，同时也迈开了步子。
“去吃早餐吧”
张泰川跟着说道，他清楚的知道，现在他和平野葵都出于同样两难却又相互矛盾的境地。
当年的张泰川是无辜的，但平野大翔却杀死了他的家人。
今天的平野葵是无辜的，但她...
“去吃早餐吧”
平野葵也跟着说道，并且迈开步子越过了张泰川。
就好像...
就好像所有的完美答案都藏在了接下来的早餐里一样。

第1829章 戏文里的愁
来纪家老宅参加拜师宴的第二天，丽华戏社的女班艺人再次登台，给周围的佃户献上了一折又一折的戏剧，并且赢得了一次又一次的叫好。
这个上午，无论卫燃还是平野葵又或者张泰川，全都用各自的相机拍下了不少照片。
这些照片里有戏台上的女班艺人，也有他们自己，自然，更有结为师徒的纪先生和六子，甚至还有又一次带着征柴队和平野大翔准备的货物赶过来的阎队长等人。
也是在这个上午，纪先生的管家送来了昨天救治的那些伤病患托付他帮忙转交给平野葵的礼物。
这些朴素的礼物有一小兜煮鸡蛋，有脆甜的鲜枣，也有晒干的竹笋，甚至还有一只肥嘟嘟的小狗崽。
据管家说，送狗崽来的，是平野葵昨天救下的那名产妇的大儿子。
这些礼物虽然加在一起恐怕都换不回平野葵用在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的药钱，但这个来自招核，内心彷徨茫然的单纯姑娘却前所未有的开心，以至于连吃饭的时候都抱着那只黄皮黑嘴筒子的小狗崽子不松手。
而她这略显幼稚的行径，也让包括卫燃在内的一些人松了口气，他们总算又给自己找了个拙劣的借口——她还只是个孩子呢。
等到午饭过后，征柴队的骡子车先各自装上了三大口袋里面藏着字画的大米，接着又往板车上堆了满满一垛潮乎乎的木柴。
这些木柴都是纪先生和苏大善人以及吴老财，这名义上并不对付的三家各自雇佣流民砍来的。
对于这些流民来说，两捆柴就能换一碗粥外加一碗治疗霍乱的五苓散，这以劳代赈的买卖足够让给他们活下去了。
当然，阎队长也不亏，他如今和码头上的几个帮派关系还算不错，这来的路上，就已经把带出来的武器弹药卖给“道上的朋友”了。
虽然这笔钱要分出去不少给各位车头子以及金队长，就算剩下的，也有不老少要拿去还欠下张泰川的债，可即便如此，这一趟下来他的手里也依旧能落下十来块大洋的利润呢。
这要是等他还清了债务，往后跑这么一趟到手的少说能有一根小黄鱼儿！
阎队长对此充满了期望，自然也就干劲儿十足，并且在心里美其名曰“老子也算抗日了”。
无论阎队长如何的见钱眼开，午饭过后，卫燃和平野葵也再次来到了张正歧的房间。
可惜，此时的张正歧依旧昏迷未醒。
虽然略有遗憾，但平野葵最终也只是在得到允许之后，举起相机给张正歧拍了张照片。
“卫先生，不，龙之介君，麻烦你帮我把照片洗出来吧。”
怀里抱着那只小狗崽子的平野葵一边往外走，一边取出了相机里的胶卷递给了卫燃。
“好”
卫燃接过胶卷，应下了对方的坦诚。
在某种不用说出来的默契中，两人都像是真的没有注意到身后那张拔步床上伤员已经睁开了眼睛一样，迈步走出了房间走向了前院。
返程的路程，开车的人变成了卫燃，和平野葵坐在后排车厢的人变成了张泰川，唯独赵景荣，依旧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等到车子沿着泥泞的道路跑起来，等到身后征柴队和戏班子的骡子车也走起来，平野葵很是一番犹豫之后开口说道，“我想...我想听听你们的故事。”
“什么故事？”张泰川心不在焉的问道。
“我想知道，被我的哥哥杀死的那些人的故事。”
平野葵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般，低垂着头，咬着牙问道，“我想知道他们是什么样子的，我想知道他们和你们是什么样的关系，也想知道，我能为那些人做些什么。”
“等以后吧”
张泰川开口问道，“等我们彻底信任你的时候，等...等战争结束的时候吧。”
“好...好，那就...那就等战争结束之后。”
平野葵选择了放弃，却又不死心的说道，“你们...你们要活到战争结束之后。”
“你也是”
张泰川笑着说道，但他的眼睛，却看向了车窗外的青纱帐。
接下来的时间里，汽车和骡子车慢悠悠的在泥泞的土路上艰难的行驶着。闷热的车厢里，所有人也都保持着难言的安静。
“等...等回到城里”
平野葵又一次毫无征兆的开口问道，“我能帮你们做些什么吗？随便什么都可以，除了...除了杀人。”
“先帮我们保密吧”
坐在副驾驶的赵景荣说道，“其他的，有需要的时候我们会找你帮忙的。”
“好...好吧”平野葵再次沉默了下来。
其实车里的四个人都清楚平野葵在担心什么，就像平野葵同样清楚他们在担心什么一样。
无法取得信任，不敢轻易信任，这都是难免的，却也是双方必须去解决的，显然，回城的这段路上的时间远远不够。
下午四点左右，卫燃驾驶着车子开进了城区又开进了租界，最终稳稳当当的停在了丽华戏社的门口。
不等车子熄火，平野大翔也已经帮着平野葵拉开了车门。
“玩得怎么样？”
平野大翔关切的问道，并且也注意到了平野葵怀里抱着的那只小狗。
“很热闹，饭菜很好吃。”
平野葵打起精神说道，“还有，我还救了人呢！”
“救了人？怎么回事？”平野大翔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是戏楼的齐管事”
从另一侧钻出来的张泰川说道，“齐管事在检查戏台的时候摔下来了，被花坛里的树根扎伤了身子，多亏了平野小姐及时相助，不然就要在纪先生的收徒宴上闹出血光了。”
“我的妹妹真是厉害”平野大翔立刻眉开眼笑满脸宠溺的夸赞道。
“齐管事出事儿了？”
同样在旁边等着的林乔安立刻紧张起来，“人没事吧？没给纪先生添麻烦吧？”
“人没事，我师傅说就在他那养着吧。”
赵景荣说道，“正好最近需要个信的过的人帮忙给平野先生备货，就当是我师傅他老人家问穆老板借的人了。”
“纪先生客气了，我这是怕给纪先生添乱啊。”林乔安歉意的说道，“这样，我明天就备车，把齐管事...”
“穆老板与其把齐管事接过来，不如谢谢平野小姐吧。”
张泰川毫不吝惜的用日语夸诞赞，“平野小姐的医术非常高明，不但救了齐管事，还给纪先生瞧了瞧病呢。”
“我是不是很厉害？”平野葵故作得意的朝她的哥哥平野葵问道，顺便还显摆着一直被她抱在怀里的小狗来转移着对方的注意力。
“小葵是最厉害的！”平野大翔愈发宠溺的夸赞着。
“平野先生”
赵景荣说着，已经打开了汽车的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口皮箱说道，“这是我师父特意交待我给您的回礼，您看...”
“走，上楼！我们上楼去聊！”平野大翔迫不及待的发出了邀请。
“我就不去了”
平野葵歉意的说道，“我有些累了，我想先回去休息了，哥哥，能让川口和武藏先生帮忙把我的东西搬回去吗？”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卫燃和张泰川连忙说道，随后一个帮忙拎着那口皮箱，一个从后备箱里拎出了她昨天救下的那些伤员送她的谢礼。
“那些都是我师傅送给她的零食”
赵景荣一边跟着平野大翔往戏楼里走一边解释道，“我师傅很喜欢平野小姐。”
“她一直都很讨长辈喜欢”平野大翔自豪的说道。
“以后如果有需要救助的伤员，就送去二楼洗手间窗子对面那个房间吧。”
平野葵低声说道，“这是我路上想到的，唯一能帮你们的了。”
“如果有需要，我们会请你帮忙的。”张泰川认真的答复道。
“川口先生”
平野葵顿了顿，还是问道，“你...你知道我哥哥的相册在什么地方吗？”
“在兵站他的办公室的保险箱里”张泰川答道，“钥匙在你哥哥的身上。”
“我...我知道了”
怀里依旧抱着小狗崽子的平野葵点点头，“你们...帮我去把那些照片洗出来吧，顺便...顺便也休息一下。”
“好...还有，谢谢。”
张泰川说完，跟着卫燃走出了诊所，钻进了停在对面的轿车里开往了写真社。
“二叔怎么看？”卫燃低声问道。
“保持警惕吧”
张泰川低声答道，“这条线太重要了，关系着很多人的命，她现在展示出来的诚意还不够，远远不够。”
稍作停顿，张泰川说道，“安全起见，要让乔安撤走，这条线上除了必要的位置，其余的都要撤走。”
“撤去...当我没问”卫燃果断的终止了这个过于敏感的话题。
“我准备让他安排人重新建立一条独立于我们之外的线”
张泰川忧心忡忡的说道，“这样就算我们出了意外，好歹也不至于耽误了大事。”
“如果...”卫燃想了想，“如果平野小姐可信呢？”
“那就开枝散叶，两条线齐头并进。”
张泰川洒脱的说道，“多个朋友，尤其多一个来自敌人内部的朋友，是好事。说起这个，卫燃，以后别再刺激平野小姐了。
家仇...家仇在国仇面前，可以...可以放下了。”
看着副驾驶位置一脸疲惫，甚至年纪轻轻就已经隐约有一些白发的张泰川，卫燃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他哪有资格说些什么，张泰川说出刚刚的那句话，最痛苦的恐怕就是他了。
“听见了吗？”张泰川闭着眼睛问道。
“听见了”卫燃艰难的答道，“二叔，我听见了。”
“听见了...听见了就好”
张泰川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但却自己用手打着拍子，咿咿呀呀的唱起了卫燃未曾听过，未曾在叙情书寓听过的戏文：
一轮明月照窗前，愁人心中似箭穿。
实指望到吴国借兵回转，谁知昭关有阻拦。
幸遇那东皋公行方便，他将我隐藏在后花园。
一连天我的眉不展，夜夜何曾得安眠？
俺伍员好一似丧家犬，满腹的含冤向谁言？
不知道是不是卫燃刚好把车子开到了写真社的门口，张泰川也在一声叹息中不再继续唱下去，只是伸手推开了车门，并在将身体探出车厢外的同时，又变成了那个油头粉面，满脸小人得志的秦翻译模样。
“唉...”
卫燃在叹息中熄灭了车子，打开写真社的大门走了进去。
“歇一歇吧，我来就行了。”
“也好，这个胶卷也麻烦你了。”张泰川说着，从兜里摸出一个胶卷递给了卫燃。
“去休息一会吧”
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接过胶卷独自走进了写真社的暗房。
冲印照片这份工作对于他来说实在是驾轻就熟，他和张泰川以及平野葵三人相机里的胶卷也并没有浪费他多少时间。
只是，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当他将所有的照片都晾在绳子上，准备出去透口气的时候，却在打开暗房的房门时发现，写真社窗外已经飘荡起了枯黄的落叶，而且天色也已经暗了不少。
回头看看身后，亮着灯的暗房里依旧晾着不少照片，但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却在不知不觉间略微厚实了一些，尤其在后腰处，似乎还...
卫燃将手探到身后，从西装的下摆伸进去，随后从自己的后腰处拔出了一支手枪。
这是一支TT30手枪，左右两侧的握把贴片上，仍旧刻着“抗联从此过，子孙不断头。”以及“东北抗日联军”的字样。
这是当初平野大翔送给自己的见面礼，在刚刚进入暗房之前，他并没有找过这把武器，但此时，它却别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难免让他下意识的提高警惕绷紧了神经，并在一番左右观察之后，悄无声的后退一步回到暗房，并且轻轻关上房门进行了反锁。
躲在墙角的位置，卫燃先是检查了一番枪膛，万幸，里面并没有子弹，这是个好消息。轻轻拆下弹匣，这里面却压满了子弹。
如果有枪出现，那么它大概是要被用上的...
卫燃将这支枪轻轻放在了桌子上，随后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盒子炮。这支枪的枪膛里都有子弹，三个弹匣更是满的。
最后取出禄来双反相机，这台相机里已经装好了底片，但却一张都没有被拍摄过，马毛皮的保护套里，还额外装着一管备用胶卷。
稍稍吁了口气，卫燃收起相机以及盒子炮，将那支TT30手枪重新别在了后腰处，随后看向了暗房的晾晒绳。
只不过，在看到这上面的照片时，他却皱起了眉头，这些照片自然不是平野葵在纪家老宅拍的那些。
这里的这些照片，拍下的是平野大翔以及他的那匹波烂大洋马的孕照。
在这些照片里，那位波烂大洋马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或许是因为营养跟得上，又或许是控制了她抽大烟的量，照片里的这匹怀孕的母马倒也勉强算的上珠圆玉润唇红齿白，而且她脸上的表情都透着不加掩饰的幸福。
继续一张张的看下去，在这些照片里，他还看到了身穿和服的平野大翔以及平野葵，尤其注意到了平野大翔挂在腰间的那把武士刀。
用指肚轻轻碰了碰相纸背面，潮湿的触感让他轻而易举的做出判断，这些照片是刚刚洗好的。
那么门外是谁？平野大翔？平野葵？或者张泰川？
卫燃拿起桌子上不知道属于谁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叼在嘴里，随后又拿起火柴将香烟点燃仔细的回忆着。
他分明记得，当初跟着平野葵去给因为血压低摔倒的大洋马看诊的时候，那位老妈子曾说过孩子大概在快入冬的时候出生。
也就是说孩子大概在12月份就会出生，看照片里大洋马的肚子，估计就算憋也憋不了几天了。
如此说来，眼下应该是在11月底或者已经12月了，如果自己还能洗照片，那么肯定就是安全的。
稍作思索，他叼着烟重新打开暗房的房门走了出去。
此时，房门外依旧停着那辆属于写真社的车子，办公室里没有人，而且桌子上已经落了一层灰，所以老鬼也还没回来？
略作思索，他又去楼上转了一圈，这写真社的二楼要更加昏暗一些，而且根本没有开灯，还隐隐透着一股霉味。
至此，他才彻底松了口气，这写真社里大概就只有自己。
重新回到一楼，卫燃走出写真社绕着那辆轿车转了一圈。
轮胎上仍旧粘着不知道在哪沾染的烂泥，车身倒是格外的干净。
打开后备箱，里面除了一桶燃油之外，还放着那个装有全套禄来相机和闪光灯的皮箱，以及似乎属于平野葵的上锁皮箱。
拉开车门坐进去，副驾驶的位置放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风衣，风衣之上，还放着一张日文报纸。
懒得看上面刊印的商业信息，他直接看向了报头，果不其然，这张报纸是1942年12月2号刊印的，凑到鼻尖处闻了闻，尚有浓郁的墨香。
将报纸卷起来丢到一边，卫燃正要推开车门，却发现远处一辆黄包车跑了过来，那黄包车之上，坐着的恰恰是身穿和服，脖子上还挂着一台相机的平野葵。

第1830章 看造化吧
“听车”
平野葵赶在卫燃推开车门之前，用跑调的汉语喊停了黄包车夫。
等车子停稳，平野葵迈步走下了黄包车，随后径直推开了写真社的大门——她并没有发现坐在车里的卫燃。
眼见这个实在是没什么警惕性的姑娘还在门口傻等，卫燃无奈的摇摇头，伸手推开车门，同时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车顶。
“我刚刚没看到你”
平野葵连忙致歉，随后又看了眼车子内部，“秦先生还没来吗？”
“还没”
卫燃回答的同时已经推开了写真社的大门，“进来等吧”。
“也好”
平野葵话音未落，人已经先卫燃一步走进了写真社，熟门熟路的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卫先生，你有齐管事的消息吗？”
平野葵问道，“他的身体怎么样了？他还在申城吗？我们什么时候去纪先生的家里？”
“我...”
卫燃正要说些什么，第二辆黄包车停在了写真社的门口，胸口同样挂着相机的张泰川不等黄包车停稳便跳了下来，并且朝着写真社里的二人挥了挥手。
“他来了，我们走吧。”
刚刚坐下的卫燃改口说道，起身重新走向了大门。
“快上车，我们时间不多。”张泰川说着，已经拉开了驾驶室的车门坐了进去。
见状，平野葵立刻加快脚步坐进了后排车厢，卫燃则匆匆锁上门之后坐进了副驾驶，顺便问了一句“去哪？”
“棺材铺”
张泰川说话间已经启动了车子，“有人受伤了，伤的很严重，要想尽一切办法救活他。另外，平野小姐，今天就用你打算和我们两个学习摄影的名义怎么样？”
“没问题”平野小姐干脆的应了下来。
“老阎不在棺材铺？”卫燃问道。
“几个车头子陪着他喝酒呢”
张泰川答道，“不过还是要快，天黑之后咱们必须回来，今天晚上八点，包括平野先生在内，大家要为穆老板践行。”
“践行？”
卫燃稍作沉吟问出了新的问题，“我们有时间拍照吗？”
“等下有人会帮忙拍的”张泰川说话间再次提高了车速。
“受伤的人是什么情况？”平野葵追问道。
“这个人是我们从伪军手里救出来的”
张泰川解释道，“他本来就遭到了严刑拷打，在救他出来的时候还被子弹击中了大腿。”
“知道血型吗？”卫燃问出了他想知道的问题，这关系着救活这位伤员的成功率。
“A型血”
张泰川立刻答道，“自从上次齐管事出事儿之后，咱们都想办法测了血型，有三个A型血的征柴队员已经在那等着了。”
闻言，不管是卫燃还是平野葵全都稍稍松了口气。
“现在几点了？饯行宴又是几点？”卫燃继续问道。
“现在是四点17分”平野葵伸出胳膊，露出手腕上的一块腕表看了一眼答道。
“饯行宴在晚上七点半”张泰川说道，“我们要在七点之前赶回戏楼。”
“时间不是很多，但是应该够用。”平野葵略显忐忑的说道。
“足够了”卫燃的回答则更加的自信。
“秦先生”
平野葵略显忐忑的问道，“齐管事...他...他会跟着穆先生离开吗？”
听到这个问题，张泰川在短暂的沉默过后问道，“你希望他离开吗？”
“离开吧”
平野葵以出乎预料的干脆答道，“如果他能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也不错。”
“他会跟着离开”张泰川顺势说道。
“哦，那...那我就安心了。”平野葵的回答里难掩失望。
坐在驾驶位的张泰川分明笑了笑，随后好奇的问道，“平野小姐为什么喜欢齐管事？”
“这种事情怎么会需要理由”平野葵虽然脸色变得通红，但还是用几乎被发动机的轰鸣掩盖的声音做出了回答。
“那你想和他一起离开吗？”张泰川又问出了新的问题。
“我...我想，当然想。”
平野葵叹了口气，颇为苦恼的说道，“但我就算自私的跟着他一起离开，难道他就能接受我吗？”
不等卫燃或者张泰川做出回答，平野葵便说道，“所以我不会离开的，我总要做些什么，证明我和他印象里的招核人不一样才行，到时候即便他仍旧无法接受我，我至少不会有什么遗憾。”
“年轻可真好啊...”张泰川换上汉语感慨道。
“是啊...”卫燃跟着叹息道。
“你们在说什么？”平野葵问道。
“我们在说，年轻可真好。”张泰川笑着换回了日语。
“你们呢？你们有喜欢的人吗？”
平野葵像是突然来了兴致一般问道，“秦先生，我的哥哥曾和我说，你以前在招核留学？当时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当然有。”张泰川格外坦然的答道。
“她是招核人吗？”平野葵追问道。
“不是”
张泰川摇摇头，“她是金陵人。”
“她现在...”
“死了”
张泰川的语气依旧平淡坦然，甚至连语气中的笑意都不曾少半分，“1937年，招核12年，她的家人都死了，她看到新闻之后吊死了，在租住的寓所里吊死的。”
“抱歉，我...”平野葵慌里慌张的试图说些什么。、
“没事”
张泰川笑着摇摇头，“我把她的骨灰带回来了，就撒在秦淮河里，她家就在秦淮河边上，是个有两进院的富户呢。之前我还一直担心和她不般配，没想到。”
“抱歉，我...我不该问这些的。”
平野葵的语气愈发的慌乱了，甚至都带上了哭腔，她又一次想到了那些经常出现在噩梦里的照片。
“你比我好”
张泰川的语气此刻格外的温和，“至少你勇敢的告诉了齐管事。”
“你...你还没...”
“是啊，没有，还没来得及。”
张泰川似乎并没有隐瞒的打算，甚至那温和的笑容都没有太多的变化，“当时我要是有你一半的勇敢就好了。”
闻言，平野葵暗暗攥紧了和服宽大的袖口，这车厢里也只剩下了发动机的噪音。
在平野葵煎熬的等待中，张泰川驾驶着轿车赶到了棺材铺，并在熄火的同时说道，“把你们的相机给我吧。”
“哦！好！”
平野葵连忙摘下脖子上挂着的相机递给了对方，卫燃也绕到车尾打开了后备箱的盖子，取出相机包里的禄来双反递给了对方。
“伤员就在那里面”
张泰川抬手指了指挂着棉帘子的房门，他自己却转身走出了棺材铺的院子，并且立刻有人关上了这院子的大门。
卫燃和平野葵也没敢耽搁，拎上后备箱里的药箱快步跑进了挂着棉帘子的房间。
这间木头房子里倒是格外的暖和，仅有的几扇窗子挂着厚实的棉帘子，头顶挂着一盏明亮的煤油汽灯，汽灯侧下方，一块棺材板上，便躺着个全身各处都是伤口的男人。
在靠墙位置，除了冒着热气儿的铜盆和崭新的毛巾以及手术服之外，还有三个征柴队的成员已经撸起袖口做好准备了。
“卫先生，用我的！”其中一个见他们进来，立刻掐灭了烟头举着胳膊说道。
“别吵”
卫燃根本不给另外两人开口的机会，拔出别在后腰的手枪放在了旁边另一块棺材板上，随后换上日语说道，“平野小姐，你来做术前准备吧。”
“好”
平野葵干脆的应下来，动作麻利的打开了卫燃放在棺材板上的箱子。
没有急着洗手，卫燃拿起***术剪刀，将昏迷中的伤员身上沾满血迹的衣服全部剪开，也露出了他全身各处的刑伤。
他嘴里的牙齿已经掉了好几颗，脸上有烙铁带来的烫伤，前胸和后背都有新旧叠加的鞭痕。
尤其他的锁骨，还穿过了一根八号铁丝，并且紧紧的拧着。但这都不是最严重的。
他的两只手的手臂都已经发生了严重的骨折，十根手指头不但被拔掉了指甲，而且都被掰脱臼了，甚至就连掌心都被铁丝穿透了。
除此之外，他的大腿上确实有经过初步处理的枪伤，而且很可能已经打断了骨头。
时间似乎不是太够了...
卫燃说着，已经拿起注射器，给这名伤员打上了麻醉。
“听我的还是听你的？”卫燃朝正在洗手的平野葵问道。
“听你的吧”平野葵回应道，“我...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严重的伤势。”
“你来处理除了骨折和脱臼之外的刑伤，处理完之后立刻来帮我。”
卫燃说着，换回母语招呼道，“你们仨过来帮忙按住他，别让他动。”
闻言，那仨征柴队员立刻过来按住了这名伤员。
“捂住嘴”
卫燃说着，已经开始帮这名伤员恢复骨折的双臂以及脱臼的手指头。
等他仔细的打好了夹板，平野葵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卫燃见状，立刻拿起一把老虎钳，剪开了穿透伤员锁骨和掌心的铁丝。
这个过程无疑是痛苦且残忍的，但却又是必须的。
稍稍浪费了一些时间为平野葵的救治铺平了道路，此时的麻醉已经完全起效，平野葵也根本不用提醒便立刻开始建立输血，卫燃则趁着这段时间将手洗干净，开始处理伤员腿上的枪伤。
如果按照卫燃以往的救治标准，想让这个伤员活下来，想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救活这个伤员，最理智的做法便是截肢。
但此时理智很难占据上风，卫燃看了眼已经建立好的输血通道，咬着牙做出了决定，他想保住这条腿，哪怕只是个样子，也总比空荡荡的裤管要好看一些。
这也让他不得不加快了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快的速度。
渐渐的，这间服务死人的棺材铺里开始弥漫起越来越浓郁的消毒水气味和血腥味，负责输血的，也换成了第二个人。
好在，平野葵加入进来，让卫燃的速度变的更快了一些。
在她的帮助之下，在第三个人的输血量也即将来到极限的时候，卫燃也终于挖出了嵌在骨头上的子弹，并且缝合了所有必须缝合在一起的部分。
“时间”卫燃包扎的同时问道。
“七点零八分”平野葵立刻给出了回答。
“天亮之前别给他喝水，会死。”卫燃换上母语嘱咐道，“什么时候运走？”
“明天一早”
其中一个征柴队员低声说道，“明天一早有人来买棺材，出钱多，咱们用板车送过去。”
“破伤风抗毒素有吗？”
卫燃换回日语问道，同时也忍不住想到了叙情书寓里的那个孩子，也正因如此，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抱希望。
“有，但是有可能过...”
“打”
卫燃干脆的做出了决定，“总比死在破伤风上面要舒服。”
平野葵怔了怔，取出针剂做好了准备。
等她将破抗推进伤员的身体里，卫燃也完成了腿上伤口的包扎。
“旧衣服立刻烧掉”卫燃低声说道，“送出去之后还需要找大夫继续治。”
“章大夫已经在城外等着了”其中一名队员连忙低声说道。
“那就好”
卫燃稍稍松了口气，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平野葵。
“请把这些都交给章先生吧，他们一定很需要这些。”平野葵说着，已经将那些根本没有来得及消毒的医疗器械重新装回箱子。
“方便的话，这个箱子和里面的东西交给章先生。”
卫燃帮着翻译了一句，随后招呼着平野葵脱掉了手术服和手套，快步走出了这个房间。
此时，张泰川已经坐在车子里等着了，而且这辆轿车里也弥漫着浓郁的二手烟。
“吸烟吗？”卫燃朝平野葵问道。
“车里的烟就够我喝一壶的”
平野葵说着已经钻进了烟雾缭绕的车里，她刚刚那句话的后半句用的还是跑调的汉语。
卫燃笑了笑，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接过张泰川已经帮忙点燃的香烟叼在了嘴里。
“今天我们陪着平野小姐去申城的县城转了转，拍了夕阳，还拍了不少商贩。”
张泰川踩下油门的同时说道，“另外，我们还看到了一个耍猴的老先生，并且给他拍了照片。”
“我记下了”平野葵一边咳嗽一边说道。
“打开车窗吧”喷云吐雾的卫燃说道，“我们来得及吗？”
“来得及，金队长会尽量帮忙拖一阵的。”
张泰川稍作迟疑后问道，“那个伤员...”
“看造化吧...”
卫燃叹了口气，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名伤员就算活下来了，他的那条腿大概也会或多或少的留下些后遗症，但只要能活下来，他至少有把握那条腿不至于是个摆设。
“那就看造化吧”张泰川叹了口气，却自始至终都没解释那名伤员的身份。
“扛砸花吧...”
坐在后排的平野葵小声的重复着她根本听不懂的汉语，谁也不知道这个脸色无比苍白的姑娘此时在想什么。

第1831章 妹控该死
傍晚七点26分，张泰川驾驶着车子停在了平野葵的诊所门口。
随着车门开启，被二手烟熏的已经入味的平野葵捂着嘴巴慌里慌张的钻出车厢，并且不等车门关上便开始了干呕。
“平野先生还没来”
张泰川只是看了眼对面，一边推开车门一边说道，“我扶平野小姐进去，你把车停在戏楼对面吧。”
“好”
卫燃在对方下车的同时，已经抓着方向盘借力平移到了驾驶位，随后伸脚一蹬关上了车门。
他这边操纵着这辆轿车在并不算宽敞的街道上调头的功夫，张泰川也接过钥匙打开了诊所的门锁，将晕车晕的似乎有些严重的平野葵搀扶了进去。
等卫燃将车头调转方向停好重新推开车门的时候，平野葵的诊所二楼也亮起了灯光。
然而，偏偏在张泰川从诊所里走出来的同时，平野大翔和赵景荣也分别坐着一辆黄包车一前一后的赶了过来。
“川口，你怎么从诊所里出来的？”平野大翔还不等黄包车停稳，便格外警惕的问道，“小葵呢？”
“我在楼上呢”
平野葵说着，已经推开了二楼的窗子，热情的朝着楼下的平野大翔挥挥手，“哥哥，我等下就下去！我让川口先生帮我把今天刚刚拍的胶卷拿下去给武藏先生，顺便送新的胶卷上来。”
“原来是这样”
平野大翔暗暗松了口气，他可不允许他的翻译打自己妹妹的主意。
“我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来了”
二楼窗子里的平野葵大声说道，“你们先上去吧，请川口先生帮我守一下大门，我换一套衣服就过去。”
“既然这样，我们先进去吧。”
赵景荣顺势说道，与此同时，林乔安也快步走出了大门，热情的邀请着平野大翔。
再次看了一眼张泰川，以及从汽车的后备箱拿出相机朝自己热情打招呼的卫燃，平野大翔这才走进了并没有其他食客，而且一楼已经摆上了一张大桌子的戏楼。
片刻之后，赵景荣从里面走了出来，凑到卫燃的身旁低声问道，“救下来了吗？”
“救下来了，明天一早送出去，是死是活明天才能知道。”
说到这里，卫燃借着散烟的动作将自己的衣袖凑到了赵景荣的面前，“闻一下有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吗？”
“都是烟味”赵景荣低声答道。
“那就好”卫燃稍稍松了口气。
“苍井先生等下也会过来”
赵景荣低声提醒着，“另外，明天晚上平野大翔也会离开，借着这个机会，咱们要去铲个汉奸，对方和阎队长勾搭上了，准备给城外咱们的人下套呢，而且和苍井这老小子也有关系。”
“平野大翔去干嘛？”卫燃疑惑的问道。
“似乎是跟随他的长官去驻扎在航州的15师团参加会议”
赵景荣低声说道，“这是他刚刚在出发前和我说的，而且他还让我暗中盯着你和泰川。”
“盯着我们做什么？”卫燃好奇的追问了一句。
“他妹子借口想学照相一天三趟的往写真社跑，动不动还叫上泰川带她满申城的采风，他不担心才怪。”赵景荣笑着解释道。
“他没派...”
“放心，没有。”赵景荣答道。
“那就好”卫燃稍稍松了口气，转而问道，“穆老板这次用的什么借口？”
“回家成婚”
赵景荣低声说道，“这位巡风的六爷离开也是对平野葵的试探，他这边离开之后，如果平野葵没有什么动作。第二条线也就能启动了，往后咱们这条线就专门做生意就行了。”
“正歧呢？”卫燃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
“他明面上跟着离开，以后脏活都是他的了。”
赵景荣顿了顿又说道，“必要的时候，由他对平野大翔动手。”
“这是...”
“他主动要求的”
赵景荣叹了口气，“那个倔驴，恨不得明天晚上就抹了那个畜生呢。”
“现在还不能对他动手吧？”卫燃同样叹了口气。
“不能”
赵景荣见换了一套西式长裙的平野葵已经走出诊所大门，加快了语速最后说道，“现在这条线太重要了，城外的竹篱笆墙越来越多，连去纪家的这条路上都被竹篱笆墙分割了，一路上还多了不少检问所。
我估摸着，年后的斗争形势恐怕更加严峻，城外的游击队面临的局面也会越来越艰难。
所以无论如何，咱们也要趁着现在这点时间，尽量多的往外运武器运弹药才行。”
说到这里，赵景荣换了话题，脸上也挂上了亲切的笑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你还别说，平野小姐这么一打扮可比那套连枕头带被面儿的穿在身上好看多了。”
“可不”
卫燃笑了笑，换上日语热情和问候了一声。
与此同时，他们也看到了乘坐一辆黄包车赶来的苍井先生，更加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跟着苍井先生一起赶来这里的，竟然还有阎队长。
“他怎么来了？”
平野葵皱着眉头格外嫌弃的嘟囔了一声，随后却是招呼都不打算打一个，便先一步走进了戏楼。
“他怎么也来了？”张泰川也发出了疑问，只不过，卫燃和赵景荣都清楚，这次的他，指的是阎队长。
“这老小子和一个汉奸勾搭上了”
赵景荣早有预料般的低声解释道，“那个汉奸把他亲侄女许给了苍井做小，他们这是尿到一个壶里喝高了，打算趁着穆老板走了占下那份儿生意呢。”
“六爷怎么说？”张泰川点上颗烟问道。
“明天晚上把那个汉奸抹了”
赵景荣趁着最后的时间低声说道，“阎队长...你们觉得抹了他好还是抹了苍井好？”
“苍井吧”
张泰川说道，“这老东西一直盯着平野葵呢，这次正好借刀杀人。”
“老阎呢？”赵景荣看着越来越近的两辆黄包车笑着问道，“这可是条好狗。”
“打狗看主人，你自己定。”
张泰川说完，已经换上了日语，离着老远便高声喊了一嗓子“苍井先生好久不见”！
卫燃和赵景荣自然不能装作看不到，也同样热情的和苍井先生打起了招呼。
“我们确实很久不见了”
苍井先生颇有些意气风发的分别拍了拍三人的肩膀，接着却又莫名其妙的说道，“不过以后我们会经常见面的。”
“那可是我们的荣幸”
张泰川说完换上了母语笑着问道，“阎队长今天怎么也来了？”
“秦翻译，金队长。”
这阎队长抱拳做了个揖，随后从兜里掏出四根小黄鱼，给他们二人各自塞了两根儿，同样意气风发的说道，“我是来还债的呀，这是欠您二位最后的款子。让苍井先生做个见证，这以后咱们可就两清了。”
“没错，以后阎先生和你们的债务就终止了。”苍井先生用带着大佐味儿的草料汉语说道。
“阎队长还真是慷慨，这还多还了我小半根儿呢。”
张泰川掂了掂手里的小黄鱼儿，“也行，那以后咱们就两清了，祝阎队长前程似锦。”
“借您吉言！”
阎队长再次抱了抱拳，随后看向赵景荣，格外亲切却又难免得意的问道，“金队长怎么说？”
“两清呗”
赵景荣将两根金条塞进了兜里，“这样也好，我本来就没兴趣调理征柴队，干脆，等下我跟平野先生提一提，老阎，以后你就做这征柴队的大队长得了，你觉得的呢？”
“哎呦！那可真是多亏金队长抬爱了！”
阎队长愈发得意了些，嘴上的客气话倒是愈发的周全了，“金队长您放心，这征柴队以后还是您的，您的话照样好使。”
“有老阎你这句话就行了，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赵景荣一边抬手邀请他们往戏楼里走一边嘱咐道，“以后阎队长可得多照顾照顾我师傅的宅院，免得又让那些游击...”
“这个您就放一百个心！”
阎队长愈发得意了些，他甚至不等赵景荣说完便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兄弟们以后绝对把您师傅的宅子照顾周全了”。
说完这句话，众人也已经走进戏楼的大门，刚刚还挺胸抬头的阎队长也立刻含胸躬背的露出了特供的谄媚相。
随着众人落座，林乔安也将他不得不离开申城的原因介绍了一番——回家成婚，以后说不定会留在广洲。
“不过咱们这生意还有的做”
林乔安端起酒杯说道，“等我在那边打开销路，这边的好东西在那边一样能卖出高价，平野先生，苍井先生，以后可是还要拜托你们多照顾啊。”
“应该的，应该的。”
苍井端着酒杯和林乔安的酒杯捧在了一起，一饮而尽之后问道，“林先生，不知道我上次提的，想买下你的这座戏楼的事情...”
“承蒙苍井先生抬爱”
林乔安趁着阎队长帮他们二人倒酒的功夫说道，“就按您的价格交易吧，不过我明天一早就要带着伙计们离开，所以...”
“没问题，我都已经带来了。”
苍井连忙说道，“而且我只需要这座建筑，并不打算继续经营戏楼，所以...”
“那就等晚宴结束吧”林乔安笑着举起了杯子。
众人再次一饮而尽并且送出了各自的祝贺之后，苍井的目标却又放在了和他隔着好几个位置的平野葵身上。
可惜，平野葵却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甚至格外失礼的放下筷子直接起身准备离席。
万幸，平野大翔对他这妹妹倒是还算宠爱，并没有呵斥她，反而安抚她坐下之后，直白的警告苍井，就算他买下这里也要离自己的妹妹远一点。
短暂的尴尬过后，这酒宴继续，总的来说，除了全程绕着圈倒酒比伙计还忙的阎队长，以及滴酒不沾的平野葵和需要开车的卫燃，其余众人倒是都没少喝。
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卫燃在张泰川和阎队长的帮助下，将平野大翔以及苍井先生搀扶进了轿车里。
“阎先生”
喝的醉醺醺的苍井将小半个身子几乎都伸出了车窗，揪着阎队长的衣服说道，“那件事，帮我办好，明白？”
“明白！明白！您放一百个心！”阎队长连忙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
“开车吧”平野大翔跟着说道，“先送苍井先生，然后再送我回去。”
“诸位请坐稳”
卫燃说着，和坐在副驾驶的张泰川对视一眼，随后轻轻踩下了油门。
“川口，穆老板走之后，由苍井取代他的位置，负责对侨民出售燃料，这件事你怎么看？”行至半路，平野大翔开口问道。
“平野先生，做生意这种事我可不擅长。”
张泰川说道，“不过生意嘛，总要有人去做，总不能因为穆老板离开申城，以后这生意就不做了，所有我觉得由苍井先生接手这一部分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了。”
“武藏先生还没有回信吗？”平野大翔追问道。
“我和龙之介每周都会分别给他写一封”
张泰川说道，“但是自从八月份离开之后，我还没有收到过他一封回信，我担心他也许...”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平野大翔说道，只是那语气却没有任何遗憾的成份。
“平野，不如我最近就回大阪一趟吧。”
苍井先生说道，“我可以先带回去一部分古董回去换取一些资金，这样能让我们的生意做的更大，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让小葵小姐随行。”
“我考虑考虑吧”
平野大翔不置可否的敷衍了一句，随后便闭上了眼睛，并在不久之后打起了呼噜。
显然，平野大翔并不傻。或者不如说，喝醉的苍井把话说的太直白了，以至于所有人都已经听出了他的小算盘。
先把不知道是否真的喝醉的苍井送回了居酒屋，卫燃又驾车开往了张泰川的家里，那里和平野大翔的洋马厩只隔着一座房子，他知道，平野大翔肯定也是要去那里的。
“苍井这个混账还在打小葵的主意”平野大翔等车子跑起来之后哼了一声。
“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张泰川转过上半身问道。
“不用了”
平野大翔摆摆手，“今天小葵又去拍照了？”
“去县城拍照了”
张泰川连忙说道，“她拍了不少呢，而且经过了乔装打扮换上了男装，不会有人认出她的。”
“都拍了什么？”平野大翔问道。
“拍了很多”
张泰川答道，“她尤其喜欢一个耍猴的摊子，对着拍了不少照片呢。”
“哦？”
平野大翔似乎来了兴致，漫不经心的说道，“洗照片的时候记得多洗一份给我。”
“平野先生现在有时间吗？”
卫燃稍稍放低了车速说道，“前面就是写真社了，之前那些照片现在应该也已经晾干了，您可以在写真社坐坐，我们可以先把平野小姐拍的照片洗成底片给您看看。”
“既然这样，就去看看吧。”平野大翔似乎并没有过多思考便应了下来。
见状，卫燃重新提高踩下油门，将车子开到了距离并不算远的写真社门口。
不等他把车子停稳，张泰川已经推开车门跑下去，先一步打开了写真社的大门，并且打开了里面的照明灯。
“需要我给您泡茶吗？”
卫燃一边帮平野大翔打开车门一边微笑着问道。
“茶就不用了”
平野大翔一边往写真社里走一边说道，“把那些照片拿来吧。”
闻言，二人搀扶着他坐在沙发上之后，卫燃离开钻进暗房，将已经晾干的照片全都取下来摆在了平野大翔的桌子上。
“她多漂亮！”
平野大翔看着照片里的大洋马痴迷的说道，“她一定会为我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孩的。”
“不知道平野太太的预产期是什么时候？”卫燃说道，“我们也好提前帮您做些...”
“大概是...”
“大概一周之后”张泰川帮着答道，“平野先生，我帮您记着呢。”
“没错，一周之后！”
平野大翔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今天一定是喝多了。”
“平野先生海量”
卫燃真诚的恭维了一句之后说道，“平野先生，我现在去洗小葵小姐今天拍的胶卷？”
“我...我可信不过你”
平野大翔摆摆手，“川口，你，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你去。”
“多谢您的信任，我这就去。”张泰川话音未落，已经起身走向了暗房，并在不久之后关上了暗房的房门。
“拿着这个”
几乎同一时间，平野大翔将一根小黄鱼塞进了卫燃的手里，压低了声音说道，“帮我盯着川口，如果他试图对小葵做些什么，记得告诉我，到时候我会给你一根更大的金条。”
“请您放心，我一定帮您盯紧了他！”卫燃攥紧了金条，格外贪婪的做出了保证。
“我并非不信任川口”
平野大翔轻轻拍打着卫燃的肩膀给自己找补着，“平野葵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必须照顾好她才行。”
“平野小姐有您这样的哥哥一定非常幸福”
卫燃真诚的说道，同时却也在心里冒出一句“妹控该死”。

第1832章 名叫墨菲斯的孩子
为林乔安等人践行的这个晚上，喝的醉醺醺的平野大翔真的在写真社坐到了张泰川将所有的胶卷都洗成照片，并且仔细欣赏了一番这才离开。
在这些照片里，其中一张由张泰川拍下的照片里不但拍下了耍猴的街头艺人，而且还拍下了身穿和服，手里举着相机的平野葵的背影。
当然，也仅仅只是个背影罢了，卫燃无比清楚，这张照片里被拍下的这个和服女人绝非当时正忙着和自己一起救治伤员的平野葵。
“好了”
平野大翔格外满意的站起来，轻轻推开试图搀扶自己的张泰川，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川口，还有龙之介，明天一早我就不去为穆先生送行了。
我要去一趟航州，所以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尤其帮我保护好小葵。”
“需要我们到时候去送您吗？”张泰川立刻问道，“或者需要我陪您一起去吗？”
“我这里就不用了，你们帮我保护好小葵就够了。”
平野大翔说着，已经走出了写真社，钻进了由张泰川帮忙拉开车门的车厢里。
匆忙锁上写真社的大门，卫燃驾驶着车子先将平野大翔送回了家里，随后才和张泰川一起回到了隔壁的隔壁。
这一夜自然是睡的格外安稳，等到第二天一早，卫燃和张泰川以及同样住在这里的赵景荣早早的便起床，接上了算是邻居的平野大翔，先将他送去了兵站，随后才驱车赶到了码头。
此时，林乔安等人已经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准备登船了，平野葵也穿着一套格外漂亮的冬裙，牵着一只半大的塌耳朵黑嘴嘴筒子小黄狗，含情脉脉的看着昨晚没有见到的张正歧。
可惜，张正歧对此却是视而不见，他的脸上，也根本没有任何的表情。
“我们拍一张合影吧”
林乔安见状笑着提议道，“此去一别，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虽然平野先生没来属实遗憾了些，但好在平野小姐来了。”
“是该拍一张”
张泰川笑着提议道，“平野小姐站在中间吧，齐管事，你也站在中间。”
张正歧虽然一脸不耐，但却不会忤逆他二叔张泰川，最终只能和已经无法抑制脸上笑容的平野葵并排站在了一起。
“都看我这里”
卫燃在示意张泰川和赵景荣二人也过去之后，举着相机框住了站在码头的众人，等所有人准备好，干脆的按下了快门。
不等他放下相机，张正歧已经像是在躲避瘟神一样往侧面往远处让了一步，躲开了平野葵过于炙热的目光。
“这傻小子”张泰川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却是不好说些什么。
“我们海有机会，减免吗？”
平野葵艰难的用跑调跑进美军基地的汉语朝张正歧问道。
“没机会了”
张正歧说完，拎上脚边轻飘飘的行李箱，头也不回的走向了远处的客轮。
“你们肯定还有机会见面的”
林乔安微笑着将一张印着丽华戏社海报的硬卡片递给了平野葵，“以后平野小姐如果有什么话想对齐管事说，可以给他写信，我会敦促他学习日语的。”
“谢谢！”
平野葵惊喜的连连鞠躬，“谢谢！谢谢您！穆先生！”
“这没什么，麻烦平野小姐替我们向平野先生道别吧。”林乔安说道，“我们这就出发了”。
“再，再见。”
平野葵看着远处张正歧的背影，最终无力的叹了口气，却也捏紧了手里那张卡片。
目送着林乔安等人上船，赵景荣开口说道，“我们也回去，平野小姐，往后戏楼就是苍井先生的了，你那边的安全就成了问题，我建议您以后出门不如打电话让秦翻译或者卫翻译陪着吧，晚上要是睡的不踏实，就翻窗去书局二楼的房间休息。”
“我...我会小心的。”
平野葵心不在焉的应了下来，接着却又问张泰川要来打火机点燃了手里的硬卡片。
“平野小姐这是...”
“我不知道他们离开申城之后是否还要做危险的事情，但是我不想被我的哥哥或者任何人从这里找到他们的线索害了他们。”
平野葵说着，将点燃的硬卡片调转方向举着，直等到火焰嚼碎了那两行地址，这才将手中捏着的纸片丢到了地上。
“昨天的照片洗出来了吗？”平野葵用力做了个深呼吸之后，抱起那只小黄狗问道。
“洗出来了”
张泰川点点头，“昨晚在平野先生的耐心等待中洗出来的。”
“他肯定不止是看了照片吧？”平野葵一边往不远处的车子走一边笃定的问道。
“是啊”
赵景荣笑着说道，“他还希望我暗中监视秦翻译和卫翻译，免得你们带坏了善良的平野小姐呢。”
“平野先生昨晚宴会间隙就拜托我监视卫先生，怕他爱上平野小姐呢。”张泰川也笑着拆穿了平野大翔的老底儿。
“真是巧了”
卫燃从兜里摸出一根小黄鱼儿掂了掂，“平野先生昨晚在写真社也给我安排了类似的活儿，还赏了我一根小黄鱼儿呢。”
“有这样的哥哥实在是太丢脸了”平野葵无奈的叹了口气，拉开轿车的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平野小姐接下来打算去哪？”
卫燃钻进驾驶室问道，与此同时，赵景荣也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而张泰川则从另一面坐进了后排车厢。
“去写真社吧，今天我想学习冲印照片。”
平野葵略显烦躁的抱怨道，“今天一早穆先生他们才刚刚离开，苍井先生和那位阎先生就迫不及待的赶到戏社了，我可不想见到那两个猥琐的老男人。”
“平野小姐如果不想被打扰，可以选择搬到写真社或者平野太太那里生活。”张泰川建议道。
“我的哥哥不会同意我搬到写真社的”
平野葵摆弄着抱在怀里的小黄狗说道，“我更不想搬到那个女人的家里生活。”
“我会派一些人在诊所附近盯着的”赵景荣适时的做出了承诺，“平野小姐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给金先生添麻烦了”
平野葵感激的说道，她现在甚至不敢完全相信自己的哥哥了，反倒坐在同一辆车里的这些异国人让她更加的心安。
“金队长等下去哪？”张泰川转移了话题问道。
“阎队长今天一早就把棺材铺的小五给赶跑了”
赵景荣说道，“等下我去把他安排在我师傅的古董铺子里做个伙计。”
“用我送你吗？”卫燃顺势问道。
“不用，等下我也在写真社下车就行。”赵景荣浑不在意的摆摆手。
“昨天的那个人，送出去了吗？”平野葵开了个新话题。
“送出去了”
回答这个问题的却是赵景荣，“天还没亮就藏在棺材里送出去了，现在应该已经安全了。”
“那就好”平野葵稍稍松了口气，“他活下来我就安心了。”
在车子里闲聊的平野葵并没有注意到，刚刚经过的一辆黄包车里坐着的车夫便是当初拜纪先生为师傅的六子。
就像没有人注意到，登船的张正歧只是在船舱里打了个晃，便长出了一抹胡子，并且穿上了客轮工作人员的制服，凭借这套行头悄无声息的下船坐进了那辆似乎在等着他的黄包车里。
码头上暗中发生了什么，卫燃和平野葵一样不知情，他们一行四人在赶到写真社之后，赵景荣坐着黄包车离开，平野葵则在欣赏了一番昨天她“亲手拍下”的照片之后，认真的跟着张泰川学习起了底片和照片的冲印。
至于卫燃，他倒是闲了下来，索性带着那只活泼的小黄狗，勤快的将这写真社楼上楼下全都仔细的打扫了一番，等到临近中午，甚至还拉着平野葵和张泰川，去附近的鬼子餐厅买来了丰盛的午餐。
虽然平野葵在昨天晚上的饯行宴上滴酒不沾，但这顿午餐却主动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产自招核的梅子酒。
可惜，这姑娘的酒量恐怕也就比穗穗强点儿有限，这一杯酒都没喝完便耍起了酒疯，带着樱式弹舌音，踩着一张小凳子咒骂起了她那“不成器的哥哥”，顺便还梨花带雨的替她的嫂子良子小姐发泄着不满。
出于某种默契，卫燃和张泰川虽然再没有灌平野葵的酒，却打着配合开始从她的嘴里套话。
喝醉的平野葵虽然颇有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不用问就将他们平野家包括养的猫在内的所有成员都介绍了个遍。
但这些信息里有价值的实在是不多，基本上就是她还有个哥哥和嫂子，两人一起经营着米店，良子小姐和她是从小的朋友，而且还是嫂子的妹妹，她在几年前嫁给了她的另一个哥哥也就是平野大翔，并且生了两个女儿。
当然，她还提及，自己有个非常漂亮的姐姐，她在三年前就跟随移民团去了塞班岛，并且一直想把他们的妈妈还有平野葵都接过去生活如何如何。
这些和后世平野大翔留下的回忆录手稿倒是勉强都对的上。
谈不上失望，两人将平野葵送去楼上休息，随后重新坐在暖桌边，一边继续喝酒，一边逗弄着那只小黄狗，顺便也规划着晚上的行动。
“今天晚上，苍井在丽华戏社举办庆功宴。”
张泰川放下酒杯说道，“阎队长会带着征柴队全员参加，牵线的汉奸也会去。”
“怎么动手？”卫燃端着一杯酒低声问道。
“到时候征柴队会给他们全都灌醉”
张泰川同样将声音压低了一些，“正歧带着小五动手，咱们到时候做接应就行，有征柴队在旁边，危险性不大。”
“好”卫燃轻轻点点头。
确实，征柴队百十号人呢，而且目标还都喝醉了，难点根本不是杀了目标，而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逃出去。
没有过多的讨论这个问题，两人又各自喝了几杯，随后便在写真社正对着大门的会客室，借着酒劲闭着眼睛迷瞪起来，他们要为晚上的行动提前养足精神才行。
然而，这一觉都不等楼上楼下的三人主动睡醒，砰砰作响的敲门声却从外面传了进来。
近乎下意识的，被惊醒的卫燃和张泰川都将手伸向了后腰处。
“不好，是大洋马那边的人。”
张泰川在看到门外的人时心头一沉，连忙起身打开了有一半装着大玻璃的店门。
“秦翻译，不好了。大洋马早产了”
这伙计心急火燎的说道，“给平野小姐的诊所打了电话没人接，我们没敢往这儿打电话。”
“人在哪呢？”张泰川问道，“请大夫和产婆了吗？”
“还在家呢”
那伙计连忙答道，“管妈妈说请他们没用，已经在出血了，说是要给她输血，但...但咱们不会啊！”
“我去启动车子，你去喊平野小姐。”
卫燃说着，已经走出了写真社，顺便还看了眼墙角的座钟，那上面显示的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四十多了，刚刚那几杯梅子酒的助眠效果格外的好。
“你先去吧，我们这就过去。”
张泰川压低了声音嘱咐道，“这边的情况去和金队长说一声。”
“哎！”
那伙计立刻应了，转身走出写真社，骑上一辆洋车跑没了影子。
“这死孩子还真特码会挑时候”张泰川嘟囔了一句，转身跑上了写真社的二楼。
不久之后，平野葵带着那只小黄狗跑下了楼，钻进了卫燃提前帮忙打开了车门的车厢里，嘴上不停的说道，“那个女人是O型血，我记得很清楚，我们需要有人给她输血，另外，药箱昨天我...”
“那边有药箱”
因为锁门稍晚一步上车的张泰川关上副驾驶的车门说道，“输血的人我去找。”
“拜托了！”平野葵感激的说道。
张泰川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点上颗烟，抓紧这点时间思考着这个突发事件带来的影响和变化。
卫燃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更不可能知道他是否想出了对策，他只是尽量以最快的速度将车子开到了那条弄堂的道口。
“你们先过去，我去给你们取药箱码人准备输血。”张泰川话音未落，已经推开车门第一个跑了出去。
“你参与过剖腹产手术吗？”平野葵钻出车子的同时问道。
“参与过”已经下车的卫燃撞上车门的同时回应道。
他确实参与过，在此时之后的40年，在另一片被纳脆侵略的土地上。
“那就好”平野葵松了口气。
“那就好？”
“我没参与过”
平野葵答道，“我上次为人接生还是在纪先生的家里，而且那位女士最后是靠自己的坚强把孩子生下的。”
“真是个好消息”
卫燃嘟囔了一句，和平野葵以及那只摇着尾巴的小黄狗一起跑向了平野大翔的马厩。
等他们二人在佣人的引导下跑进这座石库门建筑的时候，立刻听到了楼上传来的哀嚎以及那位老妈子的鼓劲声。
稍晚一点，张泰川也带着足足四五号人跑了进来，他的手里，也拎着一个硕大的药箱。
“你和我们上去”
卫燃抬手选了一个看起来最状的汉子，对方也立刻接过张泰川手里的药箱，跟着卫燃和平野葵跑进了一楼的一个房间里。
此时，那位来自波兰的大洋马正长在床上惨叫着，她那张略显丰盈的脸上已经挂满了豆大的汗珠，这房间的空气里，也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这是产房，男人怎么能...”
“能救她的命”卫燃说道，“管教妈妈，交给我们吧。”
“这...”
那位老妈子最终叹了口气，起身后退两步鞠躬说道，“先生，小姐，无论这姑娘如今身份多么低贱，她终究是要当妈了，请，请把她至少能看一眼自己的孩子。”
“我们尽全力”卫燃说完换上了日语，“输血吧”。
“好”
已经打开药箱的平野葵点点头，取出输血设备，将跟着进来的壮汉和躺在床上的波兰女人的血管链接在了一起。
“会俄语吗？”卫燃一边洗手一边换上俄语问道。
“你会俄语？”躺在床上的女人用俄语问道。
“会一些”
卫燃点点头，“接下来我来帮你接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
“我不知道你是否有机会活下来，如果你在乎你的孩子，可以告诉我你的全名，如果你死了，至少孩子能知道她的妈妈是谁。”
卫燃说着，看向了躺在的床上的女人，此时，她的孩子已经露出小半个脑袋了。
“我...我的名字...”
躺在床上的女人似乎很是用力的陷入了回忆，与此同时，卫燃也和平野葵换了位置，用日语说道，“已经开始分娩了，头位分娩。”
“我来吧”
平野葵理所当然的接过了助产的工作，这个时代，以及这样的环境和条件，选择顺产，她活下来的概率确实大一些。
“我...我不叫什么美惠子。”
躺在床上的波兰女人一边用力，一边咬着牙说道，“我的...我的名字叫...埃丝特...埃丝特&#183;莱波维奇&#183;伊丽莎维塔&#183;戈尔茨坦。
我...我虽然是个犹太人，但我...我是无辜的。”
“我记下了”
卫燃坐在了挨着床边的椅子上重复道，“埃丝特&#183;莱波维奇&#183;伊丽莎维塔&#183;戈尔茨坦对吗？”
“没...没错”埃丝特在剧烈的喘息中艰难的答道。
“所以你的父亲是莱布？”
卫燃继续问道，他在用另一种方式帮助对方——无论对方是否无辜，就像那位老妈子临走前说的那样，她终究是要当妈妈了。
“对...没...没错！”满头冷汗的埃丝特攥紧了拳头，“我的...我的父亲是...莱布。”
“伊丽莎维塔是你的教名？你是东正教徒？”
“对，东...东正教徒...”
埃丝特在回应这个问题的时候，却突兀的泪流满面，“曾经的东正教徒，违背了几乎所有戒律的信徒。”
“戈尔茨坦是你的疣汰姓氏？”卫燃继续问道。
“我宁愿不要这黄金之石的姓氏”
埃丝特摇着头，断断续续的说道，“我唯独...唯独不想要...我的姓氏。”
“你的孩子...”
卫燃叹了口气，“给你的孩子起个名字吧，男孩儿或者女孩儿。”
“对，名字，起个名字...”躺在床上的埃丝特重复的念叨着，却直到第三个输血者都被换下去，却没有给出答案。
在似乎格外漫长的拉锯战中，得到了持续补血的埃丝特在喝下那位老妈子送来的一碗参汤之后也恢复了些力气。
终于，在一阵惨叫声中，她的孩子顺利生了下来——没有哭声。
“我的孩子...”埃丝特艰难的看向身下。
“是个男孩儿”卫燃说道。
“那就叫...墨菲斯吧”
埃丝特最后看了眼挂在墙上的烟枪，心满意足的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平野葵也倒提着婴儿的双腿一阵拍打，甚至在这个小家伙的嘴巴里扣了扣，最终成功的引发了一连串不算多么响亮的啼哭。
将剪断脐带的婴儿交给那位老妈子，平野葵在卫燃的帮助下开始了出血处理，同时却莫名其妙的说道，“是个男孩儿，我的哥哥...大概该满足了。”
“你似乎并不开心？”卫燃一边给对方打下手一边问道。
“我在担心良子小姐”平野葵叹息道，“还有她们的两个女儿，她们是无辜的。”。
“她说她叫埃丝特&#183;莱波维奇&#183;伊丽莎维塔&#183;戈尔茨坦。是个被纳脆迫害，不得不从波兰跑来申城的疣汰人，她说...”
卫燃叹了口气，“她也说自己是无辜的。”
“秦先生和金先生，还有齐管事的家人也是无辜的。”平野葵叹了口气，“这场战争里，受到伤害的永远都是无辜的人。”
“是啊...”
卫燃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此时已经一片漆黑，没有月亮，更没有星星。
“好了，接下来她能不能活下来...”
平野葵想了想，嘴里蹦出了一句昨天才偷学来的汉语，“看操画吧。”
“看造化吧”卫燃略显无奈的纠正道。
“嗯，看造花吧。”
平野葵说完，换回了日语问道，“是祝福的意思吗？”
“是...是啊”卫燃点点头，“是祝福的意思。”
“看造花吧...看造花吧...”
平野葵又一次喃喃自语的重复着这句汉语，谁也不知道她下次打算用在什么场合，用在谁的身上。

第1833章 明明她从来都没杀过人
平野先生的马厩里，或者说，埃丝特&#183;莱波维奇&#183;伊丽莎维塔&#183;戈尔茨坦的家里。
平野葵稍事休息之后问道，“你们谁能送我回去一趟诊所？我那里还有些营养品也许她用的上，不管怎么说，她...她的那个孩子是无辜的。”
“我去吧”
张泰川说道，“卫燃，你在这里守着吧，万一她们母子有个什么意外也不至于临时去请大夫。”
“也好”卫燃点点头，“你们路上小心。”
“放心，出不了错。”张泰川显然听出了卫燃的潜台词，“我们很快就回来。”
目送着张泰川以及平野葵和那只蹦蹦跳跳的小黄狗离开，卫燃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此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卫先生，吃点东西吧。”
那位专门从维纳斯舞场请过来看顾犹太女人埃丝特的管教妈妈格外客气和感激的说道。
“也好”
卫燃跟着对方凑近了客堂一侧的厢房，同时嘴上不忘嘱咐道，“随时盯着孩子和埃丝...美惠子的情况”。
“请您放心吧，我亲自盯着。”这位管教妈妈连忙说道，“我也做过产婆，给很多女子接生过。”
“美惠子学会日语了吗？”
卫燃坐在桌边问道，这桌子上摆着一锅鸡汤和一盆大米粥，除此之外，还有几样易消化的小菜。
“这些年着实是学会了不少了”
那位老妈子一边帮卫燃盛了一碗大米粥一边说道，“平时说话是没问题了，这丫头听劝，一点儿不该起的心思都不敢有。”
“她...还在抽大烟吗？”卫燃接过米粥问道。
“抽，抽的少多了，每天睡醒了一锅，睡前一锅。”老妈子欣慰的说道，接着却发现卫燃皱起了眉头。
“卫先生，是哪里不对吗？”老妈子立刻问道。
“麻烦管教妈妈现在就去盯着他们母子吧”
卫燃说道，“如果美惠子醒了，立刻让她抱抱孩子喂喂奶吧，我担心...这个孩子活不久。”
“什...什么？”那老妈子的神色似乎有些不信。
“快去盯着吧，那个孩子...要么是个傻子，要么是个天生的烟虫子。”
卫燃叹了口气，他足够确定那个孩子活不了，就算活下来，八成也是个傻子，远的不说，洛拉的天才妹妹科拉瓦，不就是因为她的妈妈在怀她的时候磕嗨了才让她的脑子里缺了一块东西的？
科拉瓦能成为某种意义上或者某些领域上的天才，她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她成为天才的概率也太低了。
也许当初她的妈妈在怀她的时候多来一克或者少来一克，她要面对的人生便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境遇。
也正因如此，卫燃当初在得知那个孩子的情况之后，便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查了查相关的资料。
更因如此，他几乎有九成九的把握断定，此时隔壁房间里的小婴儿绝对和正常扯不上任何的关系。
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这个雷什么时候会爆。
当然，相比这个注定不走寻常路的孩子，狼吞虎咽的卫燃此时更加担心的其实是负责暗杀苍井等人的张正歧。
他说不出这次有百十号征柴队员打掩护的暗杀会有什么危险，但在刚刚，他却在那位管教妈妈离开的瞬间，隐约觉得有些不安、
直觉也好，预感也罢，他愈发觉得有必要过去看看。
最终，他放下了只喝了几口的白粥饭碗，起身走出厢房走向了大门的方向。
然而，还不等他穿过客堂，黑漆大门却被人从外面拍响了。
“有人在家，请稍等。”
这套宅子里的另一个中年女佣用大阪口音的日语热情的回应着，但她却直等到卫燃朝她点点头，这才快步走过去打开了房门——是赵景荣。
“你怎么来了？”卫燃稍稍松了口气。
“过来看看，顺便免得引起怀疑。”赵景荣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孩子生下来了？大洋马还活着吗？”
“生下来了，是个男孩儿，母子平安。”
卫燃刚刚说完这句，赵景荣立刻松了口气，无论生下的孩子还是那个波兰大洋马，这些在关键时刻都是和平野大翔谈判的筹码。
只不过，都不等他重新吸一口气进入肺腔，却听卫燃又说道，“暂时平安，不会平安太久。”
“怎么了？”赵景荣立刻绷紧了一根弦。
“那个孩子活不了多久”卫燃说着，将他的推测和依据简短的说了出来。
就像是印证他的猜测一样，恰在此时，卧房里也传来了婴儿急促的哭声。
紧随其后，那位管教妈妈也抱着孩子跑了出来，心急火燎的说道，“卫先生，卫先生，您快看看这个孩子怎么了？他...他...”
“他毒瘾犯了”
卫燃叹息道，“呼吸急促，给他喂一些母乳吧，也许有用，另外——”
卫燃将耳朵贴着这个小家伙的胸口听了听，随后无奈的摇摇头，“呼吸太急促了，心跳也非常快，他...也就只有今晚这么一点时间了。”
“这...这...”
“这什么，快去喂奶啊！”赵景荣催促道。
“美惠子没有奶！”
管教妈妈焦急的说道，“鲫鱼汤喝了，下奶的草药汤也灌了，她没有奶！”
“两种选择”
卫燃说着，已经让这孩子趴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并且将头部稍稍低于胸口，同时却又用袖口捂住了这个孩子的嘴巴——像是准备憋死他一样。
“卫先生，可不敢造这种杀...”
“要抑制他的呼吸，不然会呼吸性碱中毒。”
卫燃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听懂，抱着这个几乎没有重量的小婴儿在冰凉的台阶上坐了下来，“还有，他必须趴着，口腔低于胸口，否则会被口水呛死的，他现在的呼吸太急促了。”
“你刚刚说的两种选择是什么？”赵景荣沉默片刻后问道。
“要么看着这个叫做墨菲斯的小家伙这样把自己慢慢弄死”卫燃顿了顿，“要么，给他个痛快吧。”
“他...活不下来吗？”赵景荣沉默片刻后问道。
“活下来也是个傻子”卫燃叹息道。
“把他给我吧”赵景荣叹了口气，“还有，先别和美惠子说。”
“她还没醒呢”管教妈妈连忙说道。
“你打算怎么做？”卫燃追问道。
“怎么做？狸猫换太子，还能怎么做？”
赵景荣烦躁的答道，“平野必须有个儿子，健康的儿子，只有把他拴在这套宅子里，他才有心思继续做生意。给我吧，我去给他寻个儿子回来。”
“这...这个孩子怎么办？”那位管教妈妈问道。
“溺了吧”
赵景荣叹息道，“卫燃说的对，给他个痛快，免得...免得他受苦了。”
“这...这是要遭报应的呀”
那位管教妈妈说道，她本不该这么善良的，但哪个人的心不是肉长的呢？
“他叫墨菲斯”
卫燃认真的说道，“这个名字源自希腊神话里的梦魔，掌管梦境，美梦和噩梦都由他掌管。”
“这个时候就别说这些了”赵景荣催促道，“快给我吧，这...”
“他的妈妈叫做埃丝特&#183;莱波维奇&#183;伊丽莎维塔&#183;戈尔茨坦。”
卫燃微笑着看向赵景荣，“这个孩子，来过人间一遭了，无论他的爸爸是谁，妈妈是谁，无论他们做过什么，无论他们是否无辜。”
“你...”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中，卫燃将停止哭闹的小婴儿递给了被吓了一跳的赵景荣。
“这杀孽我来担着就行了”
卫燃起身点上颗烟，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担心正歧那边出事儿，先过去看看。”
“找借口安抚住那个大洋马”
赵景荣深吸一口气，将已经失去了呼吸的小婴儿裹在了风衣里面，脚步匆匆的从这座宅院的后门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刚刚救了人紧跟着却又杀了人的卫燃却已经面无表情的走向了弄堂口。
“老子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卫燃在喃喃自语中猛嘬了一口烟，同时也在通过自嘲的方式纾解着被极力压下的负罪感。
可即便如此，那稚嫩甚至尚且褶皱的皮肤带来的触感却依旧让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在风衣的下摆用力的蹭着，徒劳的试图蹭干净手掌残存的触感。
最终，他还是走到了弄堂口，并在不久之后找到了一辆黄包车。
“丽华戏社”卫燃说话间，从兜里摸出一张纸票递给了对方。
“您坐好！”
这位原本在抽大烟的黄包车夫立刻紧嘬了两口随后收起烟枪别在腰上，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等卫燃坐好之后拉着黄包车跑了起来。
坐在黄包车上的卫燃叹了口气，此时的华夏，大烟这东西远不如后世大多数人以为的那么昂贵。
这东西富人吸的起，中产吸的起，即便是拉黄包车的穷苦人，也照样吸的起。
这个十里洋场既是潮流的时代，诸如杜月升、黄金绒之流合办的三鑫公司看似垄断了这申城的鸭片生意，实则不过是在洋人眼里根本不入流的分销商罢了。
洋人也好，鬼子也好，汉奸也罢，在这些人的努力之下，进口的鸭片被**成了高级货去祸祸那些富人，华夏各地产的本土货，则在喷云吐雾间盘剥着穷苦人手里的财富，顺便也带走了他们原本最后可以依靠的健康。
可再看看这些穷苦人
卫燃愈发的愤懑，以至于内心因为杀死了一个小婴儿的负罪感都被杀意渐渐灌满。
他们想吸这大烟膏子吗？
这隆冬时节，这深夜时分，这些黄包车夫依旧穿着补丁套着补丁的单衣单裤，他的脚上只有一双早已露出了大脚趾的布鞋。
不过是吸上一口索命的大烟，吊起一口力气，去拼一条活路罢了，无非有的为国，有的为家而已。
就在这胡思乱想间，迎面却突然亮起了一对略显刺目的车灯，紧接着，属于写真社的那辆的轿车竟然迎面开了过去！
“车夫！往回！”卫燃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大喊道，“我忘了拿东西了！”
“您坐稳！”
那位黄包车夫倒也不以为意，立刻减速慢跑几步，随后熟练的调转方向跑向了来时的方向。
“先生，用我等着您吗？”这位黄包车夫问道。
“不用，但是快点，我担心我东西被偷走了。”卫燃催促道。
“好嘞！”那黄包车夫顿时加快了脚步。
与此同时，卫燃也隐约看到，那辆轿车停在了巷子口，看到疑似张泰川的人扛起了什么，带着身后的平野小姐跑进了弄堂。
他一眼就认出了平野小姐，她的身后还跟着那只精力无限的小黄狗呢。
“就在这里停下吧”
卫燃在距离那辆车子约莫着还剩下不到20米远的时候喊停了黄包车夫，又额外塞给对方一张纸钞之后，快步跑向了那辆轿车。
这辆车甚至没来得及熄火，更没来得及锁上车门。
“咔嚓”
卫燃轻轻拉开虚掩的后排车厢的车门，随后便看到白色的真皮座椅上似乎有一摊什么。
摸出火柴点燃一根照了下，那是一滩血迹，暗红色的血迹。
摘下围巾擦掉那滩血迹，卫燃转而走到后备箱，打开之后从里面找出一桶燃油，抵着围巾倒了一下，随后扣紧了盖子，重新钻进后排车厢，将座椅仔细的擦拭了一番，顺便还擦了擦门把手。
将这边的手尾处理完，卫燃熄火锁车之后，快步追了上去，并在半途便遇到了往回跑的张泰川。
“怎么了？”卫燃远远的便问道。
“正歧中枪”张泰川压抑着慌乱答道。
“你...你说什么？”卫燃愣了一下。
“正歧中枪了”
张泰川用力喘了几口气，“苍井身边跟着的一个鬼子非常危险，他打中了正歧。”
“对方死了吗？”卫燃说着，已经将车钥匙给了对方，“你现在去哪？”
“死了，小五打死的，我正准备去处理车...”
“立刻开车去把大洋马送去医院”
卫燃提醒道，“无论谁问，都说是大洋马快不行了，急着送她去医院急救。”
“对，对！是这个理！”张泰川顿时听懂了卫燃的打算，扭头就往回跑。
“正歧在哪？”
“中间的院子”
张泰川一边快步往回走一边低声答道，“平野小姐在救他，能输血的都过去了。”
“记住，到了医院，有人问就是才生产过，大出血，昏迷不醒，输过血了。”卫燃提醒道。
“好”张泰川顿了顿，“救...救救正歧。”
“我尽全力”卫燃最后问道，“敌人都死了吗？”
“苍井死了”
张泰川说道，“他身边的鬼子也死了，牵线的汉奸死了，阎队长让王福王贵掩护着逃了，他来背锅，今天晚上就下葬。”
“保重”
卫燃说着，已经走进了张泰川和波兰女人埃丝特的家中间的那座建筑里——小五就在门口守着呢。
“闩门，顶死。”
卫燃说完，已经快步走进了和客堂相连的一间厢房，也是唯一亮着灯的房间。
等他走进这个只在门缝透着些许的光，窗子都已经被棉被堵死的厢房里的时候，也立刻看到了躺在用桌子拼的手术台上的张正歧，他的腹部中枪了，平野葵正在慌乱的进行着术前准备。
“冷静下来，你现在是个医疗工作者。”
卫燃一边快速洗手一边问道，“说说情况”。
“他中枪，他被打中了，他快不行了，你，你快...”
“说说他的情况”卫燃的语气加重了一分。
“啪！”
平野葵抽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接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力做了两个深呼吸说道，“子弹击中，击中腹腔，贯穿伤，来的路上已经进行麻醉，可以，可以进行手术。”
“准备大量生理盐水，建立输血。”
卫燃穿戴好手术服和手术手套的同时开始了安排，平野葵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开始了忙碌。
片刻之后，守在病床边的汉子开始为张正歧输血，卫燃也打开了他的腹腔。
消息有好有坏，子弹搅破了好几截肠子，消化液乃至粪便已经流淌出来，张正歧面临着感染的风险，这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子弹只伤到了肠道，没有打坏脏器，更没有击中脊椎，它擦着一根肋骨又钻出去了。
“他能活下来吗？”平野葵问道。
“别问这种蠢问题”
已经开始忙活的卫燃面无表情，语气也毫无波动的说道，“如果你帮不上忙就躲远点，如果你想聊天，就说说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们刚刚回去取营养品”
平野葵说道，“我下车前就听到戏楼附近枪响了，等车子开过去的时候，我刚好看到齐管事中枪，看到他被棺材铺的经理拽着跑进了诊所旁边的巷子。”
说到这里，平野葵仰头不然眼泪砸在张正歧的腹腔里，“我看到了击中齐管事的人，他...他是我哥哥的手下。”
“当啷”卫燃手中的止血钳一个没拿稳掉在了搪瓷托盘上，他此时可以确定，对面的这个姑娘已经帮不上任何的忙了。
“我...我在我哥哥藏起来的相册里见到过他杀人的照片，我记得他，我不会认错的。”
平野葵拿起一张纱布吸走了眼角的泪水，她的语气愈发的愧疚了，明明她没有杀死任何人。
“你还看到什么了？”卫燃拿上一把新的止血钳继续一边忙一边问道。
“我很快上了楼，跳窗子去了对面。”
平野葵答道，“那时他已经被送上来了，我给他进行了临时处理，然后送进后备箱。我重新下楼，等秦翻译把车开回来，上车就往回赶了。”
“你哥哥的手下死了吗？”卫燃头也不抬的问道。
“死了，他死了。”
平野葵连忙说道，“应该是棺材铺的经理开枪的，我亲眼看到他眼睛中枪的。”
“平野葵”
卫燃提醒对方的时候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你回去是去取药品和药箱了，我们刚刚一直在救治美惠子太太。”
“我...我明白。”平野葵慌乱的答道。
“你身上的血也来自美惠子，她在生下孩子之后，已经被你指挥秦翻译送去医院抢救了。”
“明白，我明白。”平野葵连忙应了下来。
“如果有人敲门，你要立刻过去。”卫燃最后提醒道，“如果你想救下他，这是唯一的办法。”
“好，好。”平野葵连忙应下来。
“他不姓齐”
已经放弃让对方帮忙的卫燃继续一边独自忙活一边介绍道，“他姓张，张正歧。是铭乡戏班子的少班主，如果没有战争，他会是个优秀的戏曲艺人。”
“对不起”
平野葵越发愧疚了，明明她从来都没杀过人。
“如果没有战争，你们也许会成为朋友、恋人，也许可以组建家庭。”
忙着缝合伤口的卫燃继续说道，每一个字却都像是在那个没有受伤的姑娘伤口上撒盐。
“对不起”平野葵近乎崩溃的重复着，明明她从来都没杀过人。
“他叫张正歧，他也是个无辜的人。”
卫燃最后说道，“战争毁了原本值得我们所有人珍视一辈子的东西”
“对不起”
平野葵一遍遍的用那张湿透的纱布擦拭着止不住的眼泪，明明她从来都没杀过人。

第1834章 我们华夏有句古话
挂着三盏小号汽灯的厢房里，卫燃仍在给张正歧进行着手术，通过诉说和哭泣平复了心绪的平野葵也终于重新站在了手术台边，换了新的手套开始给卫燃帮忙。
随着一节节断开的肠子被缝合，随着大量的生理盐水对被污染的腹腔的冲洗，随着不断的更换着输血者，时间也在以近乎快进的方式被消耗着。
终于，伴随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进来的公鸡叫声，从未如此仔细的卫燃开始了最后的缝合。
张正歧最终能不能活下来，他依旧没有任何的底气，他只知道，至少当他完成最后的包扎时，他依旧还有呼吸，有心跳。
“汪汪汪汪！”
恰在此时，隔壁传来了那只小黄狗的叫声，平野葵心头一慌，下意识的看向了卫燃。
“快过去吧”卫燃头也不抬的催促道，“记得脱下衣服。”
“好”
平野葵说着，已经扯下了身上的手术服等物，最后看了眼床上昏迷不醒的张正歧，大着胆子弯腰送出了一个一触即分的吻，随后转身快步跑出了房间，在那名管教妈妈的招呼之下跑进了一楼的一个小房间，通过一条提前挖好的地道回到了隔壁的灶披间。
“来了，稍等！”
管教妈妈用日语回应了一声，随后指了指楼上，低声用日语说道，“去楼上洗澡吧，昨晚送走美惠子太太之后，因为害怕，金队长和卫先生整晚都在守着您和孩子。”
“孩子...对，孩子！孩子在哪？”平野葵连忙低声问道。
“也在楼上呢，奶妈已经把他哄睡了，等下应付完了外面的再去看吧。”
平野葵连忙点点头，跟着另一位刚刚用炉灶堵住洞口的老妈子快步上楼，钻进了一间浴室，以最快的速度脱了身上的衣服开始洗澡。
“吱呀”
几乎就在大门打开的同时，送平野葵上楼的老妈子也已经回到灶披间，将铁皮桶里炙红的煤球倒进了铸铁的炉灶，顺便用鞋底蹭掉了移动炉灶的痕迹，开始熬煮那锅不知道热了多少次的参汤。
“这里是平野先生的私人宅邸，家里只有女眷，你们不能进来！”
宅院门口，已经打开门的老妈子用日语大声呵斥着门外的几个鬼子警察。
“我们要找平野小姐询问一些事情”
门外的警察态度倒是格外的恭敬，“和昨晚发生在她的诊所对面的枪击案有关。
有人看到，昨天夜里平野小姐乘坐武藏野写真社的轿车赶到了这条弄堂的外面。
我们已经在医院找到了那辆车以及美惠子小姐，当然，还找到了川口先生。
请转告平野小姐，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对目击者进行例行的询问。”
“请你们在门外等一下”
那位管教妈妈用日语说道，“我要先去询问一下平野小姐的意见。”
“没问题”门外的鬼子警察说完，那位管教妈妈也关上了门。
与此同时，已经给张正歧包扎完伤口的卫燃也通过这套房子的灶披间通道，回到了他和张泰川合住的那套建筑里，并且在赵景荣的招呼之下走进了一楼一个摆着大浴桶的房间，那浴桶里还飘着几片柚子叶。
“正歧怎样了？”赵景荣关上门低声问道。
“目前还活着，但是能不能扛过感染还不知道。”
卫燃将脱下来的衣服丢进一个铁皮桶里，走进拉着布帘子的淋浴间，站在花洒下面一边搓洗着疲惫的身体一边问道，“孩子呢？孩子...”
“那个孩子已经入殓了”
赵景荣低声答道，“咱们的运气还算不错，昨天中午的时候，育婴堂才收养了个难产活下来的男婴，产妇是洋人教堂里的一个白俄修女。
当天生当天就送去了育婴堂，还没来得及登记就被我抱回来送去那边了。”
“那个修女呢？”卫燃问道。
“死了”
赵景荣答道，“孩子活了，产妇大出血死了。”
“也是抽大...”
“没”
赵景荣解释道，“人家是正经的修女呢，我打听过了，孩子的爹是个霸头，几个月前火并的时候被砍死了。”
“霸头还能和修女凑一起？”
卫燃好奇的问道，与此同时，他脱下来的那一桶衣服，也被赵景荣递给了隔着一道窗子的灶披间，被里面正在做饭的一个老汉胡乱团了团塞进了跳动着火焰的灶膛里。
“你这话说的”
赵景荣叹了口气，关上窗继续说道，“这杂操的世道，教堂里供的洋菩萨哪有欺行霸市的霸头靠得住？”
“那些洋菩萨？”
卫燃嗤笑道，“他们自己都被钉在板儿上下不来呢，哪有心思管别人死活？”
“可不”赵景荣说完却叹了口气，“哪来的菩萨都特码的靠不住。”
“不说这个了，你接下来去哪？”卫燃问道。
“我得去大洋马家看看”
赵景荣说道，“你慢慢洗吧，好好泡一泡柚子叶洗澡水去去晦气，这南方人都信这个，咱们也随行就市入乡随俗吧。
记住喽，昨晚你和我在大洋马院子里守着孩子和平野小姐一宿，天亮前可才回来。”
“记下了”卫燃点点头，“畜生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哪知道去”
赵景荣说完，已经转身离开了房间，并且从外面帮忙关上了房门。
与此同时，相隔着一座宅子的院门口，那些鬼子警察仍在等着，他们真的是来调查的线索的，再加上知道这里住的是侨民，这态度自然也好的多。
“几位先生”
朝着这边走的赵景荣热情的用日语打了声招呼，陪着笑脸点头哈腰的凑上来自我介绍道，“我是平野先生的下属，以前负责大曰本蝗菌兵站征柴队的金奉嵘啊。”
“金先生也住这里？”那位鬼子警察问道。
他当然认识赵景荣，这位和在侨民里颇有威望的武藏先生似乎是朋友。
“您这话说的，我就住隔着的那个院子。”
赵景荣指了指身后，随后一团和气的问道，“不知道几位汰菌找我们平野小姐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是来了解昨天晚上...”
这位警察总算是给了已经消失几个月的武藏先生一些面子，颇有耐心的将昨晚发生在丽华戏社门口的枪击案重复了一番。
“这事儿我知道啊，我昨晚听平野小姐说来着！”
赵景荣一拍大腿，“昨晚上可把我们平野小姐给吓坏了！您是不知道，听我们平野小姐说，当时打枪的那些，离她坐的车子只有不到20米呢！”
“哦？所以平野小姐看到了凶手的样子？”这名带队赶来的鬼子警察立刻问道。
“那我就...”
“吱呀——”
赵景荣的话都没说完，漆黑的大门打开，里面站着的，却是穿着一套和服的平野葵。
“警察先生们见谅”
平野葵微微鞠躬，“刚刚我在沐浴更衣，准备等下去医院看望美惠子小姐，所以时间耽搁了。”
“没关系”
带队来的警察连忙摆手，“平野小姐，我们是来...”
“我知道”
平野葵看了眼门外点头哈腰的赵景荣，“辛苦金队长昨晚彻夜守护我和孩子了，请先回去休息吧，警察先生会保护我们的。”
“这...也好”
赵景荣应下来，“我和卫先生就在家里，您这边需要帮忙只要喊一声就行，我能听得见。”
“请回去休息吧”平野葵再次微微躬身。
“请等一下”那位警察叫住了准备离开的赵景荣。
“先生，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赵景荣连忙躬身说道，“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中间那座建筑有人住吗？”
警察指了指两座建筑之间的那扇紧闭的大门，那门外都长了荒草了。
“那里已经荒了很长时间了，平时有什么野猫野狗都往那个院子里钻。”
赵景荣答道，“据说买下那里的也是一位招核来的汰菌，我上次见到他都已经是秋天的时候，我记得他说他好像要回一趟京都，大概等春天才会回来。”
闻言，那名警察点点头，“我没什么想问的了，金先生请自便吧”。
说完，这名警察头子带着一名下属走进了宅院，将他其他的几名下属以及赵景荣全都关在了外面。
再次点头哈腰的朝着那些警察们打了一遍招呼，赵景荣这才后退了几步转身，走向了他刚刚离开的那座建筑。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卫燃也已经洗完了澡并且象征性的用柚子叶洗澡水把全身都泡了一遍。
等他换好给他准备的新衣服新皮鞋走出这间浴室的时候，仪态端庄的平野葵也请警察先生在客堂坐下来，抱紧了那个睡的正香的小婴儿，一脸惊恐的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回忆了一番。
这两位警察看的出来，这个叫做平野葵的大阪姑娘都被吓坏了，要不然她也不会没说几句便开始落泪。
但这两位警察也格外佩服这个年轻的姑娘，她即便如此恐惧，也记下了那两名枪手的样貌特征。
当然，这俩警察九成九九九的不可能知道，平野葵描述的那俩枪手的特征，是她从大阪来申城的客轮上调戏自己的两个巴嘎酒鬼。
那俩混蛋当时可是把她吓到了，也害的她连着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您说金队长？”
平野葵在提到对方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昨晚多亏了他们三位绅士。
是川口先生驾车带我回去取的药箱和药品，又在接生之后，开车把美惠子送去了医院。
金先生和武藏龙之介先生昨天下午得到消息就赶来帮忙了，他们找来了很多能为美惠子输血的人，这才让美惠子活了下来。
而且昨天在得知发生枪击案之后，也是金先生和武藏龙之介先生一整夜都拿着枪在楼下保护着我和孩子。”
“他们一整夜都没有离开？”这名警察问道。
“我不知道，我一直在房间里，躲在被子...”
话说到一半，平野葵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看向对方，颇为气愤的问道，“警察先生！难道您是在怀疑我和那三位先生吗？
川口先生是我哥哥的翻译！武藏龙之介先生是武藏先生最得意的弟子！还有金先生，他不但是我哥哥的属下，还是武藏先生的朋友。最重要的是，昨晚他们...”
话说道一半，平野葵看向站在身侧靠后的那位老妈子，“他们昨晚离开过吗？”
“小姐，昨晚金先生和武藏龙之介先生一步都没离开过客堂。”
那位管教妈妈同样不给警察开口的机会，指着桌子上的茶杯，以及满是烟头的烟灰缸说道，“他们用过的茶杯和烟缸都还没收拾呢，直到天快亮了这才回去。”
“他们昨晚一整夜都没离开”眼眶红通通的平野葵继续气愤的说道，“您！您怎么能怀疑他们！”
“我并不是在怀疑他们”
这名鬼子警察连忙摆手，只不过，还不等他开口解释些什么，院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紧跟着，身上仍旧穿着军装的平野大翔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
“哥哥——！”
平野葵拉着长音发出了一声大喊，抱着孩子便跑出去，嚎啕大哭的扑进了他的哥哥怀里——同时也在极力抗拒着内心本能般的厌恶。
“畜生怎么回来了？这也太巧了？”躲在二楼窗子后面的卫燃一边看着隔壁的隔壁院子里的情况一边乐不可支的问道。
“这我也没想到”
赵景荣愣了一下，接着却松了口气，这畜生回来的及时，这局算是破了，接下来就看张正歧能不能活下来了。
“昨晚的事儿老阎来背锅？”卫燃问道，“怎么背？”
“反正老阎人已经跑了”
赵景荣朝着窗外扬了扬下巴，“只要那些鬼子警察不傻，总能找到由头的。”
“关键还是畜生怎么想”卫燃自言自语般的轻声说道。
“你觉得星野一郎还活着吗？”赵景荣低声问道。
“不好说”
卫燃说完便扭头看向赵景荣，“武藏老鬼来背锅？”
“归根结底，苍井抢走的是武藏的生意。”
赵景荣说道，“穆老板走了，他的生意谁来做都不影响我和我师傅那边赚钱，更不会影响你二叔，他可是畜生的翻译，是站在他那边的。”
“所以嫌疑最大的只有武藏先生了”卫燃笑了笑，“看来我要倒霉了，不，看来平野大翔要收买我了。”
“该你坐庄了，也该平野先生坐庄了。”赵景荣笑了笑，“这个时候，武藏先生可千万别回来啊。”
“多杀一个少杀一个的区别罢了”
卫燃看着窗外带着平野葵和婴儿急匆匆离开的平野大翔，又看了眼那位不知道为啥捂着脸出来的警察，笑呵呵的说道，“我猜警察该来问咱们了，阎队长不会被发现吧？”
“不会”
赵景荣笃定的答道，“沉了黄浦江了，这个时候要是没沉底儿八成也出海了。”
“浮不起来？”
“打了眼儿的大油桶，里面还放了两块上好的碑料呢。”赵景荣说着，已经和卫燃一起离开这个房间，转身走向了楼下。
只不过，还没等他们来到一楼，这间住着征柴队车头子的宅院的大门也被拍响了——叫门的是平野大翔。
“看来警察没机会盘问咱们了，走吧。”
赵景荣低声说道，随后和卫燃一起走到了大门口，半路上，他们各自还接过了一个沉甸甸的食盒，这是名义上给坐月子的产妇准备的。
随着大门开启，平野大翔郑重的来了个九十度的深鞠躬，格外感激的说道，“金先生，卫先生，谢谢你们救了我的美惠子，谢谢你们保护了我的儿子和我的妹妹。谢谢你们！谢谢！”
“平野先生客气了！”
卫燃和赵景荣反应极快的放下了手里拎着的食盒，连忙回礼鞠躬说道，“这没什么，都是我们该做的。”
“平野先生，我们是朋友。”
卫燃也跟着大声说道，“我们华夏有句古话，叫做汝之妻吾养之，这些都是我们该做的！”
“嗤”
保持着深鞠躬的赵景荣险些笑出来，同时却也忍不住低声问道，“这句话是特码用在这儿的吗？”
“他个杂草的又听不懂”
卫燃同样低声答道，他们俩和平野大翔还隔着一道大门呢，这悄悄话根本就不用担心对方听得见。
“龙之介说的对！”
平野大翔说道，“我们是朋友，值得信任的朋友！”
“我们确实是值得信任和托付的朋友！”
赵景荣连忙走出门搀扶着平野大翔说道，“平野先生要谢，也该先谢川口才是，昨晚是他冒死驾车送平野小姐回去取药箱的，也是他驾车把美惠子送去医院的。”
“对，对！我确实还要谢谢川口！”平野大翔说道，“我这就要去医院，你们和我一起去！”
“我们正要去呢”
卫燃拎起脚边的两个食盒，“我们还给平野太太准备了早餐。”
“是征柴队的大伙一起准备的”
赵景荣连忙说道，“昨天下午平野太太生产，有好几位都为她献血了，而且在得知平野小姐有危险以后，大家一整晚都在这条弄堂巡逻呢，顺便也提前准备了些吃的。”
“谢谢大家，谢谢！”着实被感动到的平野大翔再次朝着院子里的这些车头子鞠了一躬。
略显繁琐的樱式客套之后，卫燃和赵景荣跟着平野兄妹快步走出了弄堂，这里已经有一辆属于鬼子兵站的车在等着了。
这辆车自然坐不下这么多，平野大翔倒是会想办法，直接把原本驾车的士兵赶下来，随后把驾驶的工作交给了赵景荣，而他自己，则和妹妹平野葵坐在了后排车厢，小心的逗弄着尚在襁褓的那个小婴儿。
等卫燃也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赵景荣立刻驾驶着车子开往了医院，与此同时，卫燃也听到了身后那对兄妹的交谈。
“昨晚是你为美惠子接生的？”平野大翔问道。
“嗯！”
平野葵点点头，“美惠子难产了很长时间才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当初多亏了龙之介帮忙，他会一些俄语，也是在他的俄语鼓励下，美惠子才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哦？龙之介会俄语？”
“我之前在津门跟随一位俄国传教士学习过一段时间”卫燃说道，“他叫阿历克塞，是个非常虔诚的教徒。”
“美惠子...她当时有说些什么吗？”平野大翔问道。
“她说了她以前的名字，她还给你们的孩子取了一个俄语名字。”卫燃看着平野葵怀里的婴儿微笑着说道。
“叫什么？”
平野大翔问道，“她的俄语名字叫什么？这个孩子叫什么？”
“埃丝特&#183;莱波维奇&#183;伊丽莎维塔&#183;戈尔茨坦”
卫燃答道，“这是美惠子的名字，她为这个漂亮的小家伙取名叫做墨菲斯，是美梦之神的意思。
我猜，她一定是因为和您在一起之后每天都像是在做梦一样，所以才取了这样一个好听的名字。”
“哈哈！没错！这确实是个美梦！”
平野大翔在尝试重复那个名字失败之后果断选择了放弃，哈哈大笑着说道，“这是我的第一个儿子，他确实是个美梦！我还要给他取个日语名字！”
“哥哥，我觉得现在不是把精力浪费在起名字这件事上的时候。”
平野葵说道，“美惠子发生了大出血，我担心她后续很可能会发生感染，现在物资已经很紧张了，哥哥，你要想办法帮美惠子弄些药品才行。”
“这确实是个问题”平野大翔也冷静下来，一脸严肃的说道，“我会想办法的”。
你特码想个Der的办法呦！
卫燃偷偷叹了口气，他几乎敢肯定，平野葵刚刚那句话里想要的药品，就算她的好哥哥平野大翔能搞到，最后估计也会有一半用在张正歧的身上。
只是，此时才是1942年的年底。
这个时间点，在后世的抗日剧里几乎烂大街的盘尼西林，在此时此刻的申城，甚至可以说华夏大地，可是连个影儿都还没有呢。
换言之，那位产妇埃丝特也好，张正歧也好，他们此时唯一选择的就只有磺胺。
但那破玩意儿...
坐正身体的卫燃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象，他的心却拔凉拔凉的。
张正歧已经受过一次伤了，他很担心磺胺对他的伤口是否还有效，尤其是腹腔里极有可能发生的感染。
看造化吧...
卫燃莫名的在心底念叨起了那句不知道算是在祈求谁的祝福。

第1835章 无题
乘车来到医院，离着老远，卫燃就看到了属于写真社的那辆轿车。
没办法，这个时期的鬼子侨民都开始配给制供给燃油，甚至不得不去黑市购买了，能用的起车子的实在是不多，更何况，那辆车子旁边还有个鬼子警察在站岗。
“金队长把车子停在写真社那辆车子的旁边吧”
卫燃用日语说道，“车子上有写真社的相机，我觉得等下可以为平野先生拍一张全家福。”
“这个提议不错！”平野大翔立刻赞同道。
赵景荣自然没有异议，轻轻转动方向盘开了过去，与此同时，卫燃也看向身后，朝平野大翔继续说道，“平野先生，等下或许还要您来出面才能拿到相机。”
“请放心”平野大翔满口答应下来。
三言两语间，车子已经停了下来，平野大翔也立刻推开车门，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并且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守在这里的鬼子警察自然没有资格拒绝，老老实实的让开了一步，任由卫燃打开了后备箱，将装有禄来相机的皮箱拎出来。
甚至，卫燃还在关上后备箱的盖子之后，把箱子打开给那位年轻的警察看了一眼。
这自然没什么好看的，但卫燃却趁着这个机会看了眼后排车厢。
万幸，后排车厢座椅上有血，很大的一滩已经接近干涸的血迹。
这是个好消息，无论是对于卫燃等人还是对于那位产妇来说。
对于卫燃等人，这摊血迹掩盖了昨晚张正歧洒落的血。对于那位埃丝特来说，她无疑出现了产后出血。
无论出血的原因是移动她的时候的颠簸还是因为自身的原因，至少她被活着送到了医院，这对于她来说，等同于能活下来。
只是随意的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卫燃展示完了皮箱里的东西之后，其余人也已经下车，甚至平野大翔还鬼使神差的跑到车门外往里看了一眼，并且不出意外的注意到了那滩血迹，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浓重的担忧之色。
“我们走”平野大翔说着已经加快了脚步。
“刚刚一直没有问”
赵景荣拎上两个食盒，和卫燃以及抱着孩子的平野葵跟着一边往医院里走一边问道，“平野先生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本来就该今天早晨回来”
平野大翔一边脚步匆匆的走着一边解释道，“但是本该今天晚上才能回家的，是川口天还没亮就一次次的往兵站打电话询问，我才得到消息立刻赶过来的。”
“原来是这样”
赵景荣恍然大悟般的说道，“那可真是多亏了川口，还是他想的周到。”
“川口是个值得信任和托付的人”平野大翔颇为感激的说道。
卫燃也好，赵景荣也好，包括平野葵都能听出来，这句话是他的真心话。
如果没有战争，哥哥大概不会变成那样，他肯定会和他们成为真正的朋友吧？
平野葵忍不住想到，她突然觉得，卫燃和赵景荣脸上恭敬的笑容是那么的刺眼和疲惫。
在胡思乱想中，平野大翔带着他们进入医院来到病房，找到了躺在床上的埃丝特，也找到了正坐在凳子上，靠着墙打盹的张泰川，他的手里还夹着一支即将烧到手指头的香烟。
“川口，川口君。”
平野大翔亲切的拍醒了张泰川，顺便还帮他拿走了夹在指间的香烟。
惊醒的张泰川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等睁开眼之后，连忙爬起来热情的说道，“平野先生，您可算回来了！”
“辛苦你了，川口！”
平野大翔拍了拍张泰川的肩膀，让他重新坐下来问道，“美惠子的情况怎么样？”
“大出血，昨天晚上输了很多血。”张泰川说道，“一直都还没醒呢”。
张泰川解释的同时，平野大翔已经坐在了病床边，一脸关切的看着睡梦中的埃丝特。
举起相机的卫燃却也注意到了平野葵脸上一闪而逝的厌恶之色，即便如此，他还是认真的找好角度，朝着平野大翔以及睡梦中的埃丝特按下了快门儿，尽量把他们拍的像一对夫妻，恩爱的夫妻。
不知是不是平野葵有意为之，几乎就在他按下快门的后一秒，平野葵怀里抱着的小婴儿突然哭了。
这哭声打破了野鸳鸯之间仅存的虚假唯美，也让平野大翔下意识的看了过来。
又或许是母性的伟大，原本昏迷中的埃丝特也因为孩子的哭声悠悠转醒，随后便看到了卫燃，看到了平野葵以及平野葵怀里的孩子，然后才看到了离着她最近的平野大翔。
“美惠子，你醒了。”平野大翔关切的说道。
埃丝特很是反应了一下，随后轻轻点了点头，用并不算很熟练的日语有气无力的回应了平野大翔，接着又感谢了平野葵和张泰川，最后却特别换上俄语，朝着卫燃说了声谢谢。
“平野太太在说谢谢”卫燃主动翻译道。
“我们一家确实该谢谢你们的帮助”平野大翔感激的说道。
“孩子...”
埃丝特怔怔的看着平野葵怀里的婴儿，嘶哑着嗓音用生疏的日语问道，“孩子，我的吗？”
“是你的”
平野葵将哭闹不止的婴儿轻轻放在了埃丝特的怀里，“是个健康的男孩儿，他叫墨菲斯，是你赋予他的名字。”
“墨菲斯，墨菲斯...”
埃丝特轻轻呢喃着她给这婴儿起的名字，也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个婴儿的身上。
见状，卫燃没有再举起相机，只是和张泰川以及赵景荣对视了一眼，留下食盒退出了这间病房。
“他还活着吗？”张泰川直等到走到楼门外，这才重新点上颗烟低声问道。
“还活着”卫燃低声答道，“你这边遇到麻烦了吗？”
“昨晚刚把人送到医院警察就找来了”
张泰川心有余悸的低声说道，“得亏了大洋马半路流了不少血，我估摸着时间给兵站打了几个电话，当时没有给你们...”
“来的正好”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低声答道。
“下一步怎么着？”赵景荣低声问道。
“都停下来”
张泰川说道，“等，等正歧好点儿把他送出去，平野小姐和你们说了吗？苍井身边的人是畜生身边的，这件事透着古怪，咱们要停下来观望一下。”
“行，我等下就去通知。”
赵景荣点点头，动作隐晦的指了指病房，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管的住嘴吗？”
“到了这一步，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张泰川格外洒脱的说道，“踏实住了吧”。
闻言，赵景荣便不再多问，三人在医院门口各自抽完了一支烟，这才回到病房。
此时，埃丝特，或者说美惠子已经半坐起来，那个健康的小婴儿也被她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你们回来的正好”
平野大翔见他们三人进来立刻说道，“快，帮我们一家拍一张照片。”
“我来吧”张泰川主动说道。
闻言，原本已经举起相机的卫燃愣了一下，随后连忙将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摘下来递给了张泰川。
与此同时，原本坐在病床边的平野葵也顺势站起来，后退了几步让开了拍照的空间，显然，她并不想入镜。
连拍了两张照片，平野大翔说道，“小葵，川口，你们都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陪着就好了。”
“那些警察怎么办？”平野葵问道。
“不用管他们”平野大翔哼了一声，“让他们有什么问题都来问我就好。”
“平野先生”
张泰川开口说道，“我建议不如让小葵小姐暂时住在你和平野太太的家里吧，丽华戏社那边刚刚发生了枪击案，而且昨天中枪的好像是苍井先生，我担心...我担心是冲着咱们的生意来的。”
“确实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平野大翔点点头，随后却站起身，“你们三个，和我来一下。”
闻言，刚刚进来的卫燃三人转身又跟着平野大翔离开了病房，并且再一次来到了外面。
“苍井先生死了”
平野大翔说道，“那位阎队长失踪了，你们觉得是谁动的手？会不会是城外的那些游击队？”
“这...”
张泰川和赵景荣对视了一眼，又齐刷刷的看向了卫燃。
“你们，你们二位可别看我啊。”
卫燃慌忙说道，“我昨晚可都...”
“龙之介，麻烦你去车里帮我把外套拿过来可以吗？”赵景荣开口说道。
“这...好吧，我这就去。”
卫燃说完，转身走向了远处的那辆属于兵站的汽车。而在他的身后，平野大翔的眼中也已经满是杀意。
“平野先生”
赵景荣最先开口说道，“我觉得对苍井先生动手的不会是外面的游击队。”
“说说你的看法”
平野大翔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都没离开越走越远的卫燃。
“苍井先生取代的是穆老板的那份生意”
赵景荣说道，“穆老板的生意，本质上其实是武藏先生的生意。我认为，这也是穆老板借口成婚离开申城的原因。
在没有武藏先生的支持之后，穆先生在我们的生意里面其实并非不可取代。”
“所以动手的是穆先生？”平野大翔终于把视线放在了赵景荣的身上。
“他也没有必要”
张泰川叹了口气，“就算没有苍井先生，还会有渡边先生，铃木先生，或者山口先生。
没有武藏先生，只凭穆老板自己守不住他们的份额。这个对于穆老板来说是注定会失去的。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没必要为了一个注定会失去的生意去杀了苍井，更不会为此得罪您，平野先生。”
“我也这么认为”
赵景荣跟着说道，“我觉得有理由动手的是武藏先生。”
“所以是他？”平野大翔看向了远处走来的卫燃，他的手也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不不不，不是这个武藏龙之介，是武藏野写真社真正的社长，已经离开申城几个月的那位武藏先生。”赵景荣纠正道。
“我也认为是他”
张泰川像是没看到平野大翔的小动作一般点点头，“苍井先生动的是武藏先生的蛋糕，至于龙之介，他更没有必要动手。
他又不在我们的生意里占据任何的份额，我甚至认为，他恐怕巴不得武藏先生一辈子不回来，那样写真社就是他的了，那辆车子也是他的了。”
“你们的意思是说，武藏先生在申城另外安排了人？”平野大翔皱起了眉头。
“我们最近几个月的交易都没有留出武藏先生的那一份”
赵景荣说道，“尤其入秋以来，连燃料的黑市交易都不通过穆老板了，只有些大米的生意偶尔还会交给他的人来运作，但是那些生意能值多钱。”
“现在穆先生被苍井先生彻底挤走了”张泰川笑着说道，“然后苍井先生就遭遇了枪杀，而且武藏先生还不在申城。”
“那位摄影师还给自己的弟子武藏的姓氏”
赵景荣跟着说道，“我听说在很久之前，还给他弄到了招核国籍的护照。
我几乎可以肯定，这些都是那位先生的后手，龙之介恐怕只是个可怜的替罪羊罢了。”
“我也这么认为”张泰川说道，“龙之介在摄影方面确实有天赋，但他可不是个多么聪明而且胆子大的人。不过嘛...”
说到这里，张泰川看了眼拿着外套往回走的卫燃，压低声音说道，“苍井先生已经死了，平野先生倒不如抓住这个机会收买一下龙之介，万一武藏先生回来，他也许能给我们带来惊喜。”
“我们？”
平野大翔笑了笑，轻轻拍打着张泰川的肩膀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我以为你会站在武藏先生那边的。”
“武藏先生已经几个月没有音信了”
张泰川坦然的说道，“而且我和平野先生已经是朋友了，我当然要帮助我的朋友。”
“你会得到你想得到的东西的”
平野大翔说完看向越走越近的卫燃，“龙之介，刚刚不要误会，川口和金队长刚刚是在帮你洗清嫌疑，好了，现在你们带着小葵还有孩子回去吧，他们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
“请您放心吧！”卫燃立刻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我们一定保护好他们”。
“等休息够了，记得帮我们把照片洗出来。”
平野大翔说完，又带着他们回到病房，让平野葵带着孩子跟着他们离开了医院。
“刚刚美惠子...不，埃丝特，刚刚埃丝特又想抽大烟了。”
平野葵直等到车子跑起来这才忧心忡忡的说道，“我担心她...她也许活不了多久”。
“为什么？”负责驾车的赵景荣问道。
“她的身体太虚弱了”平野葵说到这里不由的打了个哈欠，“她能把这个孩子顺利的生下来...或许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回去好好休息吧”
同样坐在后排的张泰川开口说道，“昨天...昨天谢谢你愿意救他。”
“没什么，这没什么。”
平野葵连忙摆摆手，只是难免，她又开始担忧起了张正歧，“等下...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看情况吧...”张泰川模棱两可的答道。
闻言，抱着小婴儿的平野葵叹了口气，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
在沉默中将车子开到了弄堂口，赵景荣开口说道，“你送平野小姐回去吧，卫燃，我们去把刚刚拍的照片洗出来。”
“好”卫燃愣了一下之后立刻应了下来。
张泰川下意识的看了眼赵景荣，却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将相机递给卫燃，带着平野小姐走进了巷子口。
“有话说？”卫燃等赵景荣关上车门这才问道。
“狸猫换太子这件事...瞒着他们”赵景荣说道。
“瞒着...二叔？还有平野小姐？”
“没错，还有乔安。”
赵景荣说道，“当初买下那大洋马，给她抽大烟，这才害了那个孩子，你二叔...你二叔担子太重了，让他松快松快吧。”
“好”
卫燃点点头应了下来，他没问买下大洋马是谁的主意，更没问给她抽大烟是谁的主意。
他也已经看明白了，赵景荣也好，那位二叔张泰川也好，尤其已经离开申城的林乔安，这些人的路数可谓不正也不邪，他们和红蓝两家似乎都没有什么瓜葛。
“你觉得...你觉得正歧能活下来吗？”赵景荣又一次问道。
“我不知道”卫燃摇摇头，他真的不知道。
“你回去，给他拍几张照片吧。”
赵景荣叹了口气，“他娘...他娘还活着呢，好歹是个念想。”
“好...好”
卫燃应了这差事，却又在沉吟片刻后问道，“来得及...让他们见上一面吗？”
“来不及，来不及呀...”
赵景荣叹息道，“铭乡戏班子的不少家眷，都被乔安安排去了美国避祸。这一来一回...哪来得及...唉！”
“我会给他多拍几张的”
卫燃在叹息中推开了车门，这是他唯一能做出的保证了——只是拍几张照片。
等他回到埃丝特的家里，张泰川和那位管教妈妈一个在二楼窗边，一个在一楼的院门口守着。
“我去给他拍几张照片”卫燃低声说道。
“是...是得提前拍几张了，去吧。”
张泰川摆了摆手，任由卫燃走进披灶间，在另一位老妈子的指引下穿过地道来到了隔壁。
等他走进那间仍旧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手术室，张正歧依旧没有醒，但这间屋子里除了眼眶红肿的小五之外，平野葵也来了，她正举着相机，给张正歧拍着一张张照片。
“卫...卫先生”
平野葵在看到卫燃之后愣了一下，随后小心的问道，“你...你能帮我和他拍一张吗？我...”
说到这里，平野葵毫无征兆的泪流满面，“我怕我以后见不到他了，我怕我忘了他。”
“你...你打算怎么拍？”卫燃叹息道。
“我...我躺在他旁边就好，就这样拍吧。”
平野葵说着，已经费力的将旁边的一张八仙桌拽了过来，和张正歧躺着的那张简易手术台并在了一起。
无力的叹了口气，卫燃说道，“我来帮你吧”。
“谢谢，谢谢。”
平野葵一边一遍遍的重复着，一边和卫燃一起，将桌子抬过去，随后笨手笨脚的爬上去，躺在了八仙桌上，努力将上半身和昏迷中的张正歧依偎在一起，努力扯起一个足够努力却依旧不是那么灿烂明媚的笑容。
“唉...”
卫燃长长的吁了口气，迈步站在了一把椅子上，举起了禄来双反，将他们二人的上半身套进了取景框里，轻轻按下了残存着血腥味的快门。
这张照片...
或许便是他的一辈子，又或许便是她的后半生。

第1836章 我不知道
站在凳子上拍完了一张特殊的合影，卫燃见无论取景框还是周围都没有升起白光，他的心也不由的跟着坠了一下。
如果刚刚自己按下快门白光出现，那么他还会期待着张正歧能活下来。
但现在，显然他在这个时间区间里的“见证工作”还没完成，那么...见证什么呢？死亡吗？
压下脑海中的猜测，卫燃帮着把桌子搬到一边，又给张正歧额外拍了几张照片。
等他不再按下快门，刚刚一直安静的坐在旁边等着的平野葵将已经取出来的胶卷递了过来，“卫先生，这里面的照片...不必急着洗出来。”
“好”
卫燃接过胶卷的同时简单的应了，他听懂了对方的潜台词——张正歧还活着呢。
“你觉得他会活下来吗？”平野葵看着昏迷中的张正歧，自言自语般的问道。
“我不知道”
卫燃如实答道，他并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医疗培训，他所擅长的，也仅仅只是将一只脚迈过鬼门关的人，以最粗暴的方式一脚踹回来，但踹回来的人能不能活下来，却需要更加专业的人施救才行。
可惜，平野葵或许比卫燃专业，但却专业的有限，尤其他们缺少足够高效的青霉素。
可这个时代，在申城这个鬼地方，去哪找青霉素？自己培育吗？
别搞笑了，那本活爹当年连一杯热可可都不愿多给他，这个时候能让他钻这种空子？
“我也不知道”平野葵忧心忡忡的呓语道。
“你这到底算什么？”
卫燃突兀的问道，“奋不顾身的爱情？可他根本就不会接受你。”
“这件事我非常清楚，请卫先生不必每次都讲出来，这太让人挫败了。”
平野葵无奈的说道，“还有，这不是什么奋不顾身的爱情，我很确定，这和爱情无关，而且我和他之间也根本没有爱情。”
“那是什么？”卫燃追问道。
“在卫先生眼里，难道招核人都是邪恶的吗？”平野葵反问道。
“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称得上善良的招核人”
卫燃如实说道，“我甚至不确定你的善良是出于本性还是出于爱情。”
“招核人在卫先生的心里风评这么差的吗？”平野葵叹息道。
“这个问题平野小姐不该来问我”卫燃坦然的说道，“或许该问问招核人自己。”
“我无力反驳”平野葵叹息道，“但愿以后我有这样的机会问问大家。”
“但愿他们到时候能如实回答”卫燃意有所指的叹息道，“平野小姐，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他会活下来吗？”平野葵再次问道。
“我不知道”卫燃也再一次答道。
“我也不知道”
平野葵叹了口气，第一个离开了这个密不透光的房间。
“卫大哥，他...他能活下来吗？”从昨天晚上就一直守在这里的小五问道。
“我也不知道...”
卫燃给出了统一的答复，只是换上了母语，“小五，你也照顾好自己，这个时候你不能垮下来，咱们分不出更多的人照顾你，而且说不定随时都要撤离这里。”
“我知道，卫大哥放心吧。”
小五拍着胸脯说道，“我身子骨好着呢，你们不用担心，我肯定把少班主照顾好。”
“让我...让我给你们也拍一张吧。”卫燃说道，“你坐他旁边。”
“哎！好！”
小五忙不迭的应了，抬起袖口用力擦了擦眼角，随后强撑着一张笑脸坐在了手术台边上，握住了张正歧的手，任由卫燃帮他们拍了一张合影。
“我也回去了”卫燃收好相机说道。
“放心吧，我盯着他。”小五再次做出了保证。
没有再多说什么，卫燃穿过地道又回到了埃丝特的家里。
此时，张泰川正在客堂的桌边喝着茶，二楼还隐约有奶娘哄小婴儿睡觉的声音传下来，倒是平野葵似乎已经回了房间。
“情况怎么样？”张泰川询问的同时，帮着卫燃倒了一杯热茶。
“暂时一切还好”
卫燃接过茶杯模棱两可的低声答道，“接下来的这两天是关键，能扛过去也就扛过去了，抗不过去...谁都没办法了。”
“回去休息吧”
张泰川说道，“我在这儿守着就行了”。
“你也...注意身体。”卫燃说道。
“去吧，回去好好睡一觉。”张泰川摆摆手，“有事儿我喊你。”
“那我先回去了”
卫燃说着放下茶杯，起身离开客堂，又打开漆黑的院门走了出去。
独自回到租住的那套房子属于自己的房间里，卫燃连衣服都没脱倒头便睡。
他必须尽快的让身体休息过来，以便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危险——来自手术台上的危险。
不多时，卫燃便进入了梦乡，倒是相隔一户建筑的平野葵，在属于自己的房间里辗转反侧的想着各种问题，却根本没有丝毫的睡意。
当卫燃一觉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其余的房间里也都亮起了灯光。
伸着懒腰走出房间，守在门外的一个征柴队员立刻低声说道，“卫先生，饭菜一直热着呢，先吃点？”
“不用了”卫燃摆摆手，“隔壁什么情况？”
“平野小姐刚刚才过去看过了”这名征柴队员说道，“秦先生说没有大碍。”
“秦先生和金队长呢？”卫燃继续问道。
“秦先生刚刚去医院给大洋马和畜生送饭了，金队长在那边的院子守着平野小姐呢。”
这名征柴队员一边引着卫燃下楼说道，“还有，秦翻译让我和您说，等吃过饭，麻烦您去把白天给畜生拍的照片洗出来送去医院。”
“我知道了”
卫燃应了下来，端起客堂桌子上的粥碗拿起筷子，以最快的速度填饱了肚子，随后便脚步匆匆的离开了家门。
搭乘着黄包车来到武藏野写真社，路上已经被冷风吹的彻底清醒的卫燃立刻钻进暗房开始了忙碌。
明面上属于他的那台相机里拍下的内容自不必说，里面基本上都是平野大翔一家的，这些都是需要洗出来送往医院的。
至于他给平野葵和张正歧乃至小五拍的照片，全都在金属本子提供的那台相机里，就像平野葵说的那样，还不急着洗出来。
而在平野葵给他的胶卷里，卫燃除了选出来的几张属于那个小婴儿的照片之外，还发现了其余一些有意思的照片。
这些照片里，有的拍下的是平野大翔穿着军装的照片，有的拍下的，却好像是他办公室里的保险箱，还有的，则是一串钥匙里不同的几枚钥匙。
这是干嘛呢？难道...
卫燃重新对着灯光看向了被拍下的保险箱，他隐约记得，平野葵之前好像问过那本记录着她哥哥那些杀人瞬间的相册在哪放着来着。
难道她想得到那本相册？这些又是什么时候拍下的？
卫燃思索片刻，将这筒胶卷里拍下的小婴儿的照片选出来洗成了照片。
至于其余的，还不急，他只是等底片晾干之后仔细的卷好，将其藏在了金属本子里那台双反的相机皮套附件仓里。
耐心的等待所有的照片晾干，卫燃将其装进一本相册，随后离开写真社，搭乘着黄包车马不停蹄的赶往了医院。
然而，等他走进那间病房的时候，却发现虽然上午送来的食盒等物都还在，但病床上却并没有人。
不仅身为病号的埃丝特不在，平野大翔以及本该在这里的张泰川也不在。
“你好，请问这里的病人去哪了？”卫燃拦住一个鬼子护士问道。
“在抢救室”这名护士抬手指了个方向，“那边”。
“谢谢”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快步跑了过去，同时心里也已经有了些许的预感。果然，那位大洋马恐怕真的坚持不了多久了。
一路小跑着来到楼道尽头的抢救室，平野大翔正坐在长椅上，神情担忧的看着抢救室紧闭的木门，他的眼眶也红通通的。
在他的旁边，还坐着张泰川，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件风衣。
“美惠子小姐...”
“术后感染”张泰川见是卫燃，立刻解释道。
“推进去多久了？”卫燃继续问道。
“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
张泰川明知故问道，“你怎么来了？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吗？”
这话说完，平野大翔果然看了过来。
“家里一切都好，金队长带着征柴队员在保护平野小姐还有孩子。”
卫燃说着，将刚刚洗出来的照片双手递给了平野大翔，“平野先生，这是早晨拍的照片，希望能给您带来一些力量。”
“谢谢，谢谢你，龙之介，谢谢你。”
内心正是脆弱时候的平野大翔感激的接过了装有照片的信封，一张张的翻看着，他也不由的陷入了回忆。
“原来你也会伤心...”
仍旧站着的卫燃冷眼看着平野大翔，嘴上说的却是诸如“美惠子小姐一定没事的”之类不痛不痒却也足够真诚的安慰。
还没等平野大翔看完手里的那一沓照片，抢救室的木门被护士从里面推开。
“美惠子怎么样了？”平野大翔立刻站起来紧张的问道。
“抱歉，平野先生。”这位日侨护士鞠躬说道，“她...她没能活下来。”
“啪嗒”
平野大翔手中那一沓照片砸在了地板上，洒落一地的照片里，有那个小婴儿的照片，也有美惠子的照片，更有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
“川口，龙之介”
平野大翔反应过来，一边捡拾着满地洒落的照片一边说道，“麻烦...麻烦你们送她回家吧。”
“平野先生您呢？您打算去哪？”张泰川一边和卫燃一起帮他捡起照片一边问道。
“我...我...”
平野大翔在期期艾艾中接过照片，却最终也没能给出个回答，只是独自离开了医院。
“原来他的心也是肉长的...”
张泰川看着被推出来的埃丝特，自言自语般的用只有卫燃能勉强听清的汉语嘟囔着。
“是啊...”
卫燃看了病床上那个年轻女人的尸体，用同样含糊不清的音量回应道。
“你觉得她无辜吗？”张泰川问道。
“她？”
卫燃用下巴指了指病床上已经失去生命的女人。
“对”
“无所谓了”
卫燃叹息道，“相比这个，不用跟着平野先生吗？”
“放心，有人。”
张泰川低声说道，随后打起了精神，开始办理各种手续。
前后忙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张泰川将车子开到了医院门口，打开车门任由卫燃将埃丝特的尸体抱了进去。
在沉默中赶回了弄堂口，不等车子停稳，便有个征柴队员凑上来，弯腰往里面望了一眼，随后拉开车门焦急的低声说道，“卫先生，您快去看看吧，他...他烧的厉害，平野小姐都急哭了。”
“我这就去”
卫燃和张泰川对视了一眼，推开车门一路小跑着冲了进去。
在赵景荣的指引下，卫燃跑进了埃丝特的家里，穿过灶批间的地道来到了隔壁。
等他走进那间厢房的时候，却发现不止平野葵和小五，就连王福王贵这兄弟俩也在这儿。
“卫大...”
“现在什么情况？”卫燃不等他们和自己打招呼，便用日语朝平野葵问道。
“高烧，痉挛。”
平野葵压着慌乱答道，“刚刚已经注射了磺胺噻唑，早晨和中午的时候也进行了注射，但是...”
“看来磺胺噻唑对他已经没有什么用了”卫燃叹了口气，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平野葵慌乱的问道，她并不比卫燃专业多少。
“王福，叫人过来输血。”
同样已经没了方向的卫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之前来过的就别来了，血型不一样的也别来添乱，会害死他。
秦翻译也不能来，他的血不能用，先来...如果有的话，先来四个人，速度快点。”
“我这就去！”王福说着已经跑出了厢房。
“这有用吗？”平野葵问道。
“我不知道”卫燃摇摇头，“希望有用吧”。
“希望有用吧...”
平野葵叹了口气，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但她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张正歧恐怕就真的死了。
不多时，王福带来了几名征粮队员，平野葵也立刻开始了输液准备。
但这些征粮队员并不知道，卫燃这是按照败血症的法子来进行的应对，至于有没有用...他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
他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随着第一个人的血液进入张正歧的身体里，他总算没有继续打摆子了。
但也许即便平野葵都知道，这或许只是虚假的表象，该来的，恐怕早晚都要来。
“今晚我想守在这里”平野葵说道。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卫燃叹息道。
“谁来决定？秦先生还是金...”
“平野大翔先生”
卫燃答道，“如果他今晚不回来，你就能在这里，如果他回来了，你就要立刻回去。”
“他还在医...”
“他离开医院了”
卫燃叹息道，“美惠子，或者说埃丝特，她也已经回来了。”
“回来？为...”
“死了，她死了。”卫燃解释道，“不管她是不是无辜，她死了。”
“果然是这样吗...”
平野葵怔了怔，随后叹了口气，“他也会死吗？”
“看造化吧...”卫燃不由的又一次说出了这句充斥着无奈的祝福。
“那就...看造化吧...”
平野葵叹息道，这一次，她已经把这句汉语说的格外标准了。

第1837章 不能扣动的扳机
埃丝特过世的这个晚上，张正歧的身体状况也在极速恶化着，即便卫燃和平野葵已经不计后果的推注了加倍的磺胺类药物，但症状却根本没有任何的缓解。
“准备...准备后事吧...”
卫燃眼见张正歧的状态越来越差，最终还是狠下心开口说道，“他恐怕...等不到天亮了。”
这话说完，小五和王福、王贵便忍不住就要哭出来。
“别哭”
刚刚一直坐在不远处看着的张泰川似乎对这一天早有预料，格外平静的安排道，“正歧死后，小五，你带着他出城去纪先生家，遗体择地安葬不用立碑。你等待时机，金队长会想办法让你回来。”
“好”小五咬着牙应了下来。
“我们呢？”王福王贵异口同声的问道。
“你们天亮之后就去码头”
同样在这间厢房里陪伴的赵景荣开口说道，“等下有人来接你们。”
“去...去哪？”
王福下意识的问道，但紧跟着，他又说道，“只要是能打鬼子，哪儿我们都能去。”
“放心吧，是去打鬼子。”
赵景荣说完叹了口气，这间密不透风的厢房里也再次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外面又一次传来鸡叫声的时候，躺在病床上的张正歧也突然开始了咳嗽。
“正歧？”
原本一直坐在不远处桌边的张泰川第一个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凑到了床边。下一秒，包括平野葵在内的其余人也围了上来。
缓慢的转动眼珠看了看周围，张正歧的脸上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笑容，“还好...你们...都在...我，我梦到...你们被...被鬼子抓走...咳咳咳！”
“我们没事，我们都没事。”张泰川一边心疼的说道，“正歧，你可要坚持住了，你可...”
“二叔...”
张正歧近乎失焦的双眼缓慢的看向张泰川，虚弱无力的语气里满是愧疚，“我...办砸了...连累...连累大...大伙了。”
“不连累，少班主，不连累！”早已泪流满面的小五一声声的回应着。
他还有六子在拜师前已经和张正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了，而他们这些年一起经历的这些苦难，早就让他们成了比亲兄弟还亲的一家人了。
“我...咳咳...”
张正歧嘶哑着嗓子说道，“我还没给我爹...给我爷...给铭...铭乡戏...班子的...大家伙报...报仇...二...二叔...和...和我娘说...我...我给她...丢脸...”
“正歧？正歧？”张泰川轻轻呼喊着，平野葵也小心的将听诊器贴在了张正歧的胸口。
在某一个瞬间，这两个人却已经泪如雨下——张正歧死了。
硬着心肠朝被围在中间的张正歧按了下快门，卫燃还没来得及放下相机，他们便听到了断断续续的砸墙声。
“王福，王贵。”赵景荣叹了口气，“你们该走了，有人来接你们了。”
“走！”
王福最后看了眼咽气的张正歧，咬着牙，拉着他的弟弟王贵第一个离开了这间厢房。
“卫燃，你...你送正歧和小五走吧。”
张泰川也跟着说道，“送去棺材铺，顺便...顺便给大洋马买一口好棺材吧。”
“好”卫燃点点头，伸手就要抱起张正歧。
“再...再等下”
张泰川出言拦住了卫燃，随后却快步离开了厢房，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他死了，是吗？”在这沉默中，平野葵用日语问道，她的声调出乎预料的平静。
“是啊，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
在卫燃的叹息中，平野葵小心翼翼的趴在了张正歧的胸口，小心翼翼的哭泣着，明明这个华夏男人至死都没看过她一眼。
片刻之后张泰川走了回来，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装有油彩的瓷碟。
“正歧从小就喜欢过五关里的关二爷”
张泰川一边说着，一边将朱红的油彩一点点的抹在了张正歧略显苍白的脸上。
“就让他扮一回关二爷吧”
张泰川自言自语的说道，“过五关，斩六将，关二爷，关二爷保佑这苦命的孩子吧。”
话说到这里，张泰川也帮着张正歧画好了人生中的最后一张脸谱，大红色的脸谱。
“当啷”
张泰川将那瓷碟随手丢到桌子上，随后将手伸进张正岐的领口，从里面拽出来一根皮绳子。
这根本皮绳子上，穿着一个只有大拇指大小的八边木头印戳，这印戳周身并没有任何的雕刻或者镶嵌，只是在中间腰线的位置打了个眼儿用来穿那条皮绳子。
因为离着够近，卫燃得以注意到，这印戳的两头儿似乎都雕刻什么。
只不过，还不等他看清，张泰川却把这印戳递给了平野葵。
“这是铭乡戏剧团的印章”张泰川指了指张正歧，“他本来是这个戏剧团定下的继承者。”
“这...”平野葵一脸的慌乱。
“留着吧”
张泰川说道，“铭乡戏班子...以后没有铭乡戏班子了。”
说完，张泰川转身走出了厢房，“小五，小五啊，送少班主走吧。”
“哎！”
小五用力的应了，在卫燃和赵景荣的协助下背起了画上红脸的张正歧。
此时天色尚暗，卫燃和背着张正歧的小五穿过了荒草丛生的后天井，又穿过了赵景荣帮忙打开的后门，离开了这座看起来已经荒废了许久的宅院。
“吱呀”一声轻响，身后那扇对开的小门被仍旧躲在里面的赵景荣和张泰川分别推着一扇关上。
又是“吱呀”一声，隔壁的小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那些租住在张泰川家里的三教九流们默不作声的走出来，有的抱拳，有的鞠躬，有的敬礼，还有的，按晚辈礼恭恭敬敬的在路边磕了响头。
“吱呀”
随着行了礼的众人相继回到院子，那扇小门同样关上，这条狭窄的弄堂里，也就只剩下了走在最前面的卫燃，以及身后背着张正歧，一边走一边流泪，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的小五。
沿着这条弄堂走到了尽头，卫燃将停在路边的车子开过来打开了后备箱，随后从驾驶室里取出自己的风衣铺在了后备箱里。
等他一切准备妥当，小五将张正歧小心的放了进去。
“少班主往里躲一躲，要关盖子了。”小五轻声嘱咐着，小心翼翼的扣上了后备箱的盖子。
“上车吧”卫燃说着，拉开车门让小五坐了进去。
开往棺材铺的路上，卫燃一次次的试图说些什么，又或者问些什么，但最终，他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也什么都没能问出口。
一路畅通无阻的将车子开进了棺材铺，这里同样有征柴队的队员在这儿守着。
“卫大哥，这边儿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小五在推开车门之前说道，“上午八点半，就会有人把棺材送过去。”
“好”卫燃点点头，“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吧”
小五说着，已经推开车门，绕到车尾打开了后备箱，将张正歧抱了出来。
等一名征柴队员帮忙扣上后备箱，卫燃也轻轻踩下油门，开往了来时的方向。
此时，天边虽然已经出现了鱼肚白，但朝阳却仍旧没有跳出来。即便如此，也已经有一些穷苦人脚步匆匆的开始讨生活了。
然而，当他驾驶着车子开过兵站之后不久，却意外发现路边正有个身穿和服，手里拎着个酒瓶子的鬼子在摇摇晃晃的走着。
是平野大翔？
卫燃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并且下意识的看了眼后视镜。
没人
前面没有人
后面也没有人
两侧的店铺也都没有开门！
等他踩下刹车的时候，他已经拔出了别在后腰处的那把TT30手枪。
他终于知道了这把枪存在的意义，诱惑自己杀了落单的平野大翔！
他有足够的把握，在这种地方这个时间，即便他杀了平野大翔都不会被抓到更不会被怀疑到。
铭乡戏班子那些人的死，张正歧的死，甚至包括伤心欲绝的平野葵。
所有的这些全都怂恿着他推开车门，双手持枪搭在车顶，瞄准了前面那个已经扶着电线杆呕吐不止的平野大翔。
杀了他！
杀了他吗？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行，不能杀...
原本已经将指肚搭在扳机上开始施加压力的卫燃最终松开了手指头，取下弹匣，接着又拉动套筒退出了一颗子弹，颤抖着将这颗子弹重新压进了弹匣里。
“咔嚓”
卫燃将重新压满的弹匣装了回去，随后将这支枪丢进了驾驶室，用力搓了搓脸，热情洋溢的带着惊喜大声喊道，“平野先生！是平野先生吗？！我终于找...我草拟麻个哔的小鬼子！”
在他紧急插播的咒骂中，浓郁的白光终于吞噬了视野中的一切。
接下来....还会有人死吗？
在卫燃疲惫的叹息中，白光也渐渐消散，周围的一切也变了模样。
在所有的感官中，他最先感受到的，便是周围的温度变热了许多。
紧接着，他还闻到了暗房里特有的味道。
果不其然，当周围的一切逐渐清晰，他果然又回到了武藏野写真社的暗房里。
下意识的摸向后腰，果然别着一把TT30手枪，甚至，这支枪的枪膛里都顶着子弹。
轻轻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卫燃没有急着拉开暗房的门，而是又一次将这个房间打量了一番。这一次，晾晒绳上依旧挂着不少等待晾干的照片。
这些照片里基本上都是平野葵和一个明显混血样貌的小婴儿的。
都不用猜，他就有八九分的确定，那个小婴儿是墨菲斯，名义上平野大翔的儿子。
继续一番观察，这间暗房靠门的桌子上，还有一份没有写完的日语信件。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封信是自己写的，开头是“尊敬的武藏老师”，接下来是一连串的问候和对联系不上他的担忧。
不过，这封信便只写到这里了，虽然看起来就像是没写完一样，但卫燃却一眼看出来，这封信的内容里没有具体的时间和事件，换言之，他随时都可以说自己刚刚正在写信。
拿起信纸看了看桌面，见没有因为灰尘造成色差，卫燃这才轻轻拉开了暗房的木门。
在扑面而来的闷热中，他也一眼看到了门外正准备敲门的平野葵，对方的脚边，还蹲坐着一只大耳朵黑嘴筒子的大黄狗——它已经长成了大狗的模样了，没有小时候可爱，但却足够的有安全感。
“平野小姐怎么来了？”
卫燃说着，已经拉开了带有玻璃窗的木门，将一人一狗让了进来。
“我有急事找你们”
平野葵说话间已经走到会客区坐了下来，“只有你在吗？”
“没错”卫燃点点头，顺便还摸了摸那只大黄狗。
“其余人呢？”平野葵继续问道。
“发生什么了？”卫燃追问道。
“我不知道这算好消息还是算坏消息，但绝对是最新消息。”平野葵说到这里甚至压低了声音，“我的哥哥，他们要撤走了。”
“撤走？”
卫燃心头一跳，“从哪？从申城？”
“没错！”
平野葵用力点点头，“这是今天中午他和我说起的，他要我晚上跟着他去兵站帮他收拾一下他的东西。”
“还有呢？”卫燃不置可否的问道。
“我的哥哥准备紧急出售一些东西”
平野葵无比认真的说道，“另外，我希望你们帮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卫燃的神色也认真了些。
“我想得到我哥哥的那本相册，记录了他杀戮的相册。”平野葵认真的说道。
“你要那本相册做什么？”卫燃诧异的问道。
“还记得当初我们的谈话吗？”平野葵问道，“关于招核人给你留下的印象的话题。”
“大概记得”卫燃点点头。
“我想去询问我的同胞的时候不至于空着手”
平野葵的神情暗淡了许多，“招核人并不都是坏的，他们有很多人根本不清楚在战场上发生了什么，报纸和广播里向他们宣扬的战争不是那本相册里那么丑恶的。
很多招核人甚至错认为这场战争是在帮助别人，是高尚和神圣的。”
说到这里，平野葵的语气已经坚定了很多，“所以我想得到那本相册，我想未来在我有机会询问他们那个问题的时候，我能拿出来些什么，让他们能看到我们的士兵在战场上做了什么，让他们知道真正的战争是什么样子。”
用力做了个深呼吸，平野葵揪出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个木头印章晃了晃，“如果战争结束的时候我还活着，如果可以，如果有机会。
我还想给我的同胞讲讲他们的故事，我会推荐他们欣赏华夏的戏曲，品尝华夏的美食，结交来自华夏的朋友。”
再次用力做了个深呼吸，平野葵站起身，恭敬的鞠躬，语气无比真诚的说道，“卫先生，我深知招核人在华夏人心里没有什么好印象。
我也深知只凭我自己的力量有限，但我还是希望能做些什么，能改变招核人在华夏人眼里的印象。
哪怕...哪怕只改变一个人也好，所以请帮帮我吧，拜托了！”
“需要我怎么帮你？”
卫燃同样起身反问道，甚至就连那只黑嘴筒子的大黄狗，都颇通人性的用两只后腿站起来，甩着鲜红的舌头，歪着头看看卫燃，又歪着头看看平野葵。
“这就是我烦恼的事情”
平野葵直起身说道，“我想得到那本相册，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得到它，甚至不确定它是否还在我哥哥的保险箱里。”
“平野先生什么时候离开？”卫燃问道。
“两天之后”平野葵答道。
“这么急？”卫燃皱起了眉头。
“拜托了”平野葵再次鞠躬。
“我来想想办法”卫燃模棱两可的说道，“但是是否帮你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明白，我明白！”
平野葵连忙点头，随后忙不迭的从她的小包里摸出一个胶卷递给了卫燃，“这应该是我的哥哥准备出售的东西，我趁着他午睡的时候偷偷拍下来的，他似乎准备在晚上的时候和秦翻译还有金队长谈这些东西的交易。”
“谢谢”
卫燃先是道谢，随后才接过了那个胶卷，“我...我会让秦翻译和金队长尽快给出答复的。”
“拜托了”
平野葵再次鞠躬，随后拍了拍身旁同样晃着爪子作揖的大黄狗，转身急匆匆的又离开了写真社。
“已经是夏天了...”
卫燃看着外面如火的骄阳喃喃自语道，随后抛了抛那枚胶卷，转身又走进了闷热的暗房。

第1838章 暗房里的分析
武藏野写真社的暗房里，卫燃刚刚将平野葵送来的胶卷洗成可以见光的负片，外面却再次传来了敲门声。
连忙将刚刚擦干的胶卷丢进一个没用过的显影罐里，重新抄起枪的卫燃拉开房门看向外面，却发现这次敲门的却是张泰川，在他的身旁，还跟着赵景荣。
稍稍松了口气，卫燃再次走出暗房打开了从里面锁上的大门。
“你们来得正好”卫燃说道，“刚刚平野小姐也来过。”
“她又来冲洗照片吗？”原本准备说些什么的张泰川笑着问道，他的心情似乎非常好。
“不止”
卫燃示意二人进来，重新从里面锁死了门之后，一边带着他们二人往暗房里走一边说道，“她还带来了两条消息和一个请求。”
“什么消息和请求？”赵景荣问完，还和张泰川对视了一眼。
“首先，两天之后，平野大翔离开申城前往东南亚。”
卫燃直到带着他们走进暗房这才说道，随后将刚刚藏起来的负片又取了出来。
“这个消息我们已经知道了”张泰川笑着说道，“几天前就知道了，而且已经把消息送出去了。”
“其次，平野小姐说，她的哥哥准备在撤离之前紧急出手一大批物资。”
说着，卫燃将取出来的负片卡在了放大机的片夹上，随着灯光亮起，三人也看到了平野葵拍下的内容。
“东西确实不少”赵景荣不由的说道。
在这份名单里，各种热带用不到的东西，尤其是药品占了很大的比例，其次便是明显来自缴获的武器和配套的弹药。
“刚刚你说，平野小姐还有个请求？”张泰川问道。
“没错”卫燃点点头，将平野葵想求助他们帮忙得到那本相册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
卫燃没想到，当他转述了平野葵的这个请求之后，张泰川和赵景荣却欲言又止的相互对视了一眼。
“怎么了？”卫燃意识到了问题。
“我来说吧”
张泰川叹了口气，“我们早就得到了平野大翔即将撤离申城的消息，从得到消息开始，我们就在讨论是否杀掉或者活捉平野大翔。”
“我们来找你，也是想听听你的意见的。”赵景荣补充道。
只是一句话，卫燃便明白了问题所在，在得知了平野葵带来的交易情报以及关于那本相册的事情之后，平野大翔也许没有办法活捉更没有办法杀死了。
“无论杀死还是活捉，目前来说都会给我们这条线上所有的人带来危险。”
张泰川叹息道，“我还是主张暂时不对他动手。”
“你不打算报仇了？”赵景荣皱起了眉头。
“报，但不是现在。”
张泰川用力做了个深呼吸，“先让他活着吧，等以后腾出手来，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什么时候？”赵景荣赤红着眼睛问道。
“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现在。”
张泰川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点上，“我不敢为了死了的人，拿活人的命去冒险，咱们这条线现在有多重要你不是不清楚。”
没等赵景荣说些什么，张泰川又补了一句，“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打算说服你，但是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后果。
如今小五好不容易成了征柴队的队长，更何况还有平野小姐帮咱们打掩护，这个时候杀了他或者活捉了他，眼前的局面肯定会被打破。”
“你怎么说？”赵景荣看向卫燃。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和尚他妹妹。”
卫燃平静地说道，“大不了祸及家人，他不是还有家人吗？等战争结束，从他妹妹开始杀，杀干净为止。”
张泰川也好，赵景荣也好，他们都看出来卫燃不是在开玩笑，反而无比的认真。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
卫燃赶在二人开口之前说道，“怎么？允许他们滥杀无辜，我就不能错杀几个？杀平野大翔是本，杀他的家人，可以是利息。”
“你怎么说？”张泰川看向了赵景荣，“卫燃的答案让你满意了？”
“唉！”赵景荣用尽全身力气叹了口气，显然已经做出了决定。
“等晚上，我带你们去见个人。”
张泰川又说道，“现在咱们还是说说怎么帮平野小姐拿到那本相册这件事吧。”
“这个好说，找机会灌醉了他，把相册偷出来就是了。”赵景荣说道。
“时机要把握好”
张泰川说道，“太早动手很容易被他察觉，咱们得在他出发前做这件事。”
“码头吧，让六子动手，他手快。”赵景荣说道。
“走吧，咱们先回家。”张泰川做了个深呼吸，又一次暂时放下了仇恨，“顺便商量商量晚上和畜生的交易。”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赵景荣在摇头叹息中第一个走出了暗房。
然而，都不等三人走出写真社的大门，一个鬼子邮差却骑着自行车在写真社的门口停了下来，敲了敲门之后，将一封信递给了打开门的卫燃。
客气的送走了邮差，卫燃在低头看向手中的信件的时候却不由的皱起了眉头，这封信是从印泥寄来的，寄件人竟然是武藏先生！
“这老小子从哪冒出来的？”
赵景荣凑过来看了一眼之后稀奇的说道，“我还以为他早就死了呢。”
“看看说了什么”
卫燃说着，已经小心的撕开了信封，从里面拿出了折起来的信瓤。
“还真是这老东西...”
卫燃将打开的信纸铺在桌子上，供三人一起阅读着。
然而，只是看了几行，他们却全都皱起了眉头。
在这封信里，星野一郎表示，他已经处理完了在印泥的事情返回了招核的家里，并且听闻了苍井先生遭遇的不幸。
目前，他正在筹备来申城，此次写信，是询问目前写真社是否需要添置什么设备，他将从招核一并带过去。
除此之外，在这封信里，他还询问了穆先生、平野先生和平野小姐的近况，并且表示他给他们带了很多礼物，其中有一部分已经送去了平野家，另一部分将在他回到招核之后亲手送上，希望收到信件的“武藏龙之介”代为转达他的问候。
“这老东西哪是询问店里的东西，我看八成是在试水呢。”
赵景荣哼了一声说道，“我猜啊，他肯定是担心这生意已经没有他的份儿了。”
“他回来的时机倒是挺好”张泰川哼了一声。
“我倒是有个猜测”
卫燃在翻来覆去的打量了一番信纸和信封之后说道，“我估计，这老东西八成早就回招核了。”
“详细说说”赵景荣来了兴致。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么个时候信送到了。”
卫燃思索片刻，打了个响指问道，“你们还记得那尊地藏王菩萨像吗？”
“记得，怎么提起这个？”赵景荣不解的问道。
“我记得当初二叔似乎和我说过，那尊地藏王菩萨像被老鬼带回大阪之后，被某个商人用双倍重量的黄金买走，送给了时任鬼子参谋总长的杉山元的妻子，而且还被摆在了他们家的佛堂里？”
“是有这么回事儿，我记得还是苍井和我...”
话只说到一半，张泰川便敏锐的意识到了卫燃想说的关键点，“你的意思是说，老鬼同样已经得到了平野大翔即将离开申城的消息？”
“而且可能是比平野先生更早得知这个消息的”
卫燃停顿了一下，“我甚至怀疑，星野一郎之所以没有回到申城，恐怕就是因为得知自己的生意已经被平野大翔抢走了。”
“这说不通”
赵景荣说道，“如果老鬼有来自高层的消息渠道，他怎么会惧怕平野...”
“这不是惧怕”
张泰川摇摇头，“那个老鬼精得很，对于他来说，平野大翔接手了他在申城的生意反倒是好事。”
“好事？”
“确实是好事”
卫燃帮着张泰川解释道，“黑市走私也好，倒卖军用物资也好，这些可都不是小罪名。
之前我其实一直在怀疑，平野先生一个小小的司务长是怎么做到能卖出这么多东西还平安无事的。
现在看来，很难说是不是老鬼暗中帮忙提前打了招呼。”
见赵景荣似乎还没想明白，张泰川继续解释道，“倒卖物资的风险由平野大翔担着，通过这些生意换来的古董，如今可都在已经属于苍井先生的戏楼里放着呢。
只要等平野大翔走了，只要拿下了平野小姐，那些东西可不都是嫁妆。”
“操！”赵景荣总算反应了过来。
“我都在怀疑，星野一郎当初离开申城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打算。”卫燃继续猜测道。
“他就不怕...”
“他怕什么？”
张泰川哼了一声，“平野兄妹的家人都在大阪跑都跑不了，那些古董前脚带回去，恐怕后脚他就能收到消息，到时候只要用倒卖军用物资的罪名要挟，你觉得平野大翔不会乖乖就范？”
“那如果在...”
“在申城，那些古董卖不上价。”
卫燃跟着分析道，“平野大翔也不傻，他自然也知道这些。甚至说不准他之所以一直没把那些东西送回招核，也是防着这一手儿呢。”
“咱们怎么就早点没想到这些！”赵景荣一拍大腿。
“就那些废铜烂铁擦屁股，他们当宝贝就算了，你怎么也还当宝贝了？”张泰川反问道。
“嗨！我差点儿忘了！”赵景荣一拍脑门儿。
“这些都不重要”
卫燃说道，“老鬼虽然算准了这些，但有一样他肯定没算准。”
“苍井的死”张泰川立刻跟上了思路。
“没错”
卫燃点点头，“如今来看，苍井恐怕是老鬼留下的人。”
“坏了，要露馅！”赵景荣一拍大腿，压低了声音问道，“当初咱们可是把杀死苍井的罪名推到了老鬼的头上！”
“那就是掉进裤裆里的黄泥”卫燃满不在乎的说道，“畜生再傻也不会当面问的”。
“没错”
张泰川点点头，“这么看的话，畜生还真的不能死了，他必须得活着才行。”
“给咱们顶缸？”卫燃乐不可支的问道。
“没错”
张泰川笑着点点头，“他要是死了，老鬼不管回不回来肯定都会怀疑咱们。但他要是活着，老鬼要是真回到申城，这生意还有的做。
照我的猜测，以老鬼的性子，只要给他顶缸的畜生不死，他就算是知道咱们在干嘛，只要有利润，他恐怕也会照做这生意。”
“看来事情简单了”
卫燃说着却又遗憾的摇摇头，“看来，他还真不能死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
张泰川对此倒是信心满满，“咬人的狗不叫，这老鬼之前不显山不露水的差点儿把咱们都给骗了，等糊弄走了畜生之后，咱们可得防着点儿他才行。”
“还得点头哈腰的过日子啊...”赵景荣叹了口气，“本以为能松快松快呢。”
“以后会有机会的”
张泰川笑了笑，“行了，这是好事儿，老鬼能来，咱们这条线就能继续额外做些买卖。”
“也不知道老鬼什么时候来？”赵景荣说道。
“恐怕会在大阪师团离开申城之后”
卫燃说道，“如果我是老鬼，我可不会和他碰面，但我这个时候肯定已经赶到申城或者已经在赶往申城的路上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咱们接下来行事要小心些了。”
张泰川说道，“走吧，咱们回家，和平野小姐商量商量接下来怎么做，顺便也该提醒她一下，我没记错的话，老鬼可是一直馋她身子呢。”
“这些狗日的小鬼子，真是一个好...嗨！”
话说到一半的赵景荣拍了拍自己的后脖颈子，颇为烦躁的说道，“走吧，回家！”
“斗完了畜生斗老鬼，你们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卫燃在无声的叹息中拿上了那枚拍下了晚上交易名单的底片，跟着二人离开暗房又离开了写真社，各自坐上一辆被晒的烫屁股的黄包车，赶回了那座租住了三教九流，但却都是自己人的石库门建筑。

第1839章 共同的敌人
“先歇歇”
二楼的死人房里，已经荣升征柴队大队长的小五热情的给刚刚回家的卫燃三人端来了一盘杀好的西瓜，顺便还端来了三条用水投的冰凉的白毛巾。
“到了吗？”
张泰川拿起一条毛巾，一边擦拭着脸上的汗珠一边问道。
“还没呢”小五自信的说道，“不过不用担心，肯定不会出错的。”
“我都有段时间没出去了，现在城外是什么情况？”同样在擦拭汗水的赵景荣问道。
“纪先生家宅安宁”
小五的这句话似乎别有寓意，以至于无论赵景荣还是张泰川都跟着松了口气。
“要说半个月前，这一路上，竹篱笆墙一道挨着一道，检问所和碉堡也是羊拉屎一样满地都是。
就算是咱们征柴队过路有时候都要问两句，前些天还被拉去盯着壮丁修篱笆墙去了。”
说到这里，小五脸上却有了喜色，“但现在可不一样了，自打月初一把火烧了他们两百多里地的竹篱笆墙，现在出城可痛快多了，就连卖竹筐扁担竹笊篱的的都多了不少呢！”
“这可是好！”赵景荣说着，拿起一条西瓜狠狠咬了一大口。
“我看这小鬼子是秋后的蚂蚱了，估计是蹦跶不了几天了。”
小五喜气洋洋的低声说道，“具体的，等六子到了让他给你们说道说道，我听说他也带人参加了烧篱笆墙呢！”
“这可是好！”
赵景荣愈发的激动了些，“咱们在城里可是受够了这鸟气，可得让他好好说说提提劲儿！”
“一会儿来的可不止六子”张泰川笑着说道，“乔安也要回来了”。
“乔安要回来了？”赵景荣愈发的开心了，“你怎么早不说！”
“这不是想着人到齐了一起说，免得还得说两遍。”张泰川笑着解释道。
他这句话刚刚说完，已经有人在外面敲响了房门，“队长，客人到了。”
“知道了”
小五应了一声，随后低声说道，“他们到了，过去吧？”
“走”
三人同时起身，放下还没吃完的西瓜，胡乱擦了擦手之后离开了这间专门用来谈事情的死人房。
下楼熟门熟路的穿过地道，四个人又来到了杂草丛生的隔壁，钻进了那间密不透光的厢房。
这间厢房远比外面要干净的多，此时房间里不但开着灯，还有一台电扇在嗡嗡嗡的转着。
也就是在这个房间里，卫燃看到了林乔安和六子。
“二叔！”仍旧一身征柴队员打扮的六子热情的和张泰川抱了一下。
“都坐”
张泰川笑着说道，“我听说你小子现在都是游击队的小队长了？”
“嘿嘿”
六子傻笑着谦虚道，“我这不算什么，之前假死的那些征粮队的队员，有的都入党了呢。”
“你就别瞎谦虚了”
赵景荣说道，“先聊正事儿，聊完了正事儿之后，你小子可得好好给大伙说说火烧篱笆墙的事儿。”
“成！”六子用力点了点头。
直到这个时候，林乔安才笑着给大家各自散了一颗烟，“平野大翔真要撤走了？”
“真的，已经让他妹妹帮忙收拾行李了。”
张泰川说道，“平野小姐说，她哥哥今晚准备和我们谈谈，再最后出手一批物资。”
“这畜生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调走？”林乔安不解的问道。
“我们猜测是被星野一郎拿来顶缸了”
卫燃说着，将刚刚收到的那份信掏出来递给了对方，顺便把他的猜测重复了一遍。
“怪不得，这就对的上了。”
林乔安放下信件恍然大悟道，“去年4月份，大阪师团主力去了非绿殡的时候，他这个司务长留在申城我就觉得奇怪了。
当时我还以为这畜生手眼通天呢，合着根子全在星野一郎那个老东西身上？”
“我估计是兵站里能卖的都卖的差不多了”
张泰川也说出了他的分析，“所以把平野大翔调去了非绿殡，然后老鬼回来摘桃子，顺便说不定还得把平野葵一起吃干抹净。这老东西，真是打的好主意。”
“可不只是如此”
林乔安哼了一声，“大阪师团的主力去年虽然在巴丹打了胜仗，但想办法死个司务长可不是什么突兀的事。
只要他死了，再加上个对于老鬼说不定是自己人的苍井，那可就摘的干干净净了。”
不等卫燃和张泰川以及赵景荣说些什么，林乔安又补充道，“到时候咱们几个八成也跑不了，老鬼离开这段时间那么多的交易可都没带上他，这一份儿咱们得给他补上。
苍井死之前，他差一点儿就能通过控制老阎来掌控征柴队了。所以等他回来，这征柴队八成他也想攥在手里。”
说到这里，林乔安又看向了卫燃，“你负责的写真社也落不下好，老鬼离开之后写真社赚的钱。
还有那辆车子，弄不好我估计还得丢几样贵重的东西呢。总之我要是没猜错，咱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欠他钱。”
“这特码哪来的犹太商人”来自后世的卫燃不由的骂道。
“犹太人？他可不是什么犹太人。”
林乔安冷哼道，“他是资本家，这就是资本家。让所有人拼死拼活的给他们白做工，还要莫名其妙的欠下他们一大笔钱。”
“原来鬼子那边也有资本家？”小五错愕的说道。
“哪都有”
林乔笑着解释道，“资本家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一个阶层，老鬼是资本家，我其实也是资本家。
这个世界，只要屎上还落苍蝇，只要苍蝇还下蛆，那么就一定有资本家。”
“但是资本家就不一定是坏的”
张泰川及时说道，“乔安，这个问题咱们三个在招核留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讨论了，现在可不是聊这些的时候。”
“是啊...”
林乔安适时的终止了延伸开的话题，“还是...”
“畜生呢？他算什么？”小五忍不住追问道。
“他？”
张泰川摇摇头，“被小鬼子的军国主义滋养出来的畜生罢了。”
“法吸丝”
林乔安说道，“和资本家媾合的法吸丝，也是资本家用绳子拴着的狗罢了。”
“平野葵小姐呢？”小五似乎有足够多的问题要问。
“她是个国际主义战士”
卫燃拍了拍小五的肩膀，“这些问题慢慢都会有答案的，现在还是聊聊正事吧。”
闻言，小五连忙说道，“是我耽误...”
“不耽误”
林乔安笑了笑，“刚刚小五的问题倒是让我有了个想法。”
“什么想法？”赵景荣下意识的问道。
“如果我们刚刚的分析能说动畜生，那么我们就有了共同的敌人。”
林乔安晃了晃卫燃带来的信件说道，“虽然那畜生要离开申城了，但我们和他能交易的可不止他手里的药品和军用物资。”
“还有什么？”赵景荣下意识的问道。
“还有他的妹妹平野葵，以及他唯一的儿子。”
卫燃开口说道，“平野大翔这个畜生唯一的优点是心疼他的妹妹和孩子，这是咱们最大的筹码。”
“没错”
张泰川附和道，“如果老鬼真的是我们说的那样，那么平野小姐，还有那个孩子就算是回到招核恐怕都不安全。”
“筹码已经够了”
林乔安说道，“现在还差一个在畜生耳边吹风的人。”
“大洋马可早就...”
“平野葵”
赵景荣不等小五把话说完便调侃道，“耳边吹风又不是吹枕头风，你小子想媳妇儿想魔怔了？”
“我可没心思想什么媳妇儿”
小五说道，“咱们这把脑袋栓裤腰带上的，找什么媳妇儿。”
“等以后有你小子哭着喊着找媳妇儿的时候”
林乔安不等小五辩驳抬手指了指门外，“去请平野小姐来谈谈吧。”
“哎！我这就去！”
说完，小五转身走出了这间略显闷热的厢房。
“以后要不然让五哥也跟着我参加队伍得了？”六子忍不住说道。
“在哪不是打鬼子？”
张泰川说道，“现在正需要征柴队城里城外跑的时候，他可不能离开。”
“如果等下平野小姐愿意帮忙，我打算也出面和畜生谈谈。”林乔安开口说道。
“你也出面？”赵景荣下意识的皱起眉头，“不行，这太冒险了。”
“做生意嘛，本来就是风险和利润的交换。”
林乔安说道，“而且这确实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如果和畜生能谈成，咱们不但能解决老鬼带来的麻烦，等畜生被调去非绿殡，说不定...”
说到这里，林乔安看了眼张泰川和赵景荣，“如果你们不打算弄死他，或许还可以用他做些事情。”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赵景荣艰难的说道，“放...放他走。”
“那就和他谈谈吧”
林乔安轻轻拍了拍一言不发的六子，他清楚的知道，这个决定于对于在场的这些人来说是有多么痛苦——当年他们是一起逃出奉天的。
没等六子开口，平野葵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
“是穆先生，好久不见。”
平野葵躬身打了个招呼，颇为愧疚的致歉道，“抱歉，当初我没能救下张...”
“平野小姐不用这样，正歧的事情不怪你。”
林乔安连忙说道，“时间紧迫，平野小姐，我们邀请你来，是想谈谈你和你的哥哥的事情的。”
“请讲吧，我...”
平野葵深吸一口气，“我已经做好所有的准备了，就算是你们打算直接对他进行审判，我...我都接受。”
“我们暂时还没打算审判或者杀死你的哥哥”
林乔安见张泰川和赵景荣不打算开口，索性主导了谈话的内容，将他们刚刚的分析简单的阐述了一番，顺便也把星野一郎的信件展示了一番。
“平野小姐，这就是目前的情况。”
林乔安最后说道，“你是我们的朋友，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们现在要么联手解决这个麻烦，要么我们就只能在你的哥哥离开之后，尽量把你送去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
“我知道了”
平野葵用力做了深呼吸，像是松了口气一样说道，“我会配合你们的，暗中配合你们。”
“我们也会尽一切努力保证你的安全的”林乔安承诺道。
“给你们添麻烦了”
平野葵开启了新的话题，“我等下要去兵站帮我的哥哥收拾行李，关于那本相册的事情，不知道卫先生是否和你们说过，先生们，我需要你们帮我拿到那本相册。”
“这件事好说”
林乔安说道，“只要平野小姐确定那本相册装在了哪个行李箱里，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在离开之前，我的哥哥恐怕不会让他的行李离开兵站的。”
平野葵说道，“尤其是保险箱里的东西，他很在意保险箱里的东西。”
“这些我们来想办法”赵景荣说道。
“这件事情的麻烦在于最好不要让平野先生发现”
卫燃提醒道，“他或许不会怀疑自己的妹妹，但肯定会破坏我们之间尚未达成的，另一种层面上的脆弱信任。”
“不让他发现？这怎么可能？”平野葵皱起了眉头。
“翻拍吧”
卫燃说道，“偷出来，进行精准的翻拍，如果有底片，就进行冲印，然后在对方发觉之前放回去，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所以我们需要有两次机会？”林乔安冷静的问道。
“而且两次机会之间要有足够长的时间”卫燃补充道。
“今天晚上”
张泰川开口说出了他的想法，“借着今天这件事，我们需要给畜...平野先生制造一些不安全感。平野小姐需要适时的建议他把贵重的物品放在家里。”
“然后呢？”赵景荣问道。
“灌醉他”
张泰川说道，“这样我们就有了一整夜的时间，等到天亮之后，我们制造第二个机会，把相册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回去。”
“具体点”林乔安说道。
“和平野先生的谈话有必要放在平野小姐帮他收拾行李之前了。”
张泰川说话间已经站起身，“平野小姐，给你的哥哥打电话吧，约他立刻回家。”
“好”平野葵说着，也跟着起身，微微躬身之后离开了这间闷热且密不透光的厢房。

第1840章 和仇敌的共同敌人
闷热的厢房里，六子手里捏着一条冰凉的西瓜，另一只手捏着一支香烟，压低了声音绘声绘色的讲述着他们月初火烧篱笆墙的行动。
在他的讲述里，给他印象最深的，是被火光映红了的天空和大地上那一条条蜿蜒的火龙，以及欢呼的百姓和放弃了挣扎，甚至都没有朝他们开枪的伪军和鬼子。
“可真是不得了，这不比黄盖想出来的火烧赤壁还厉害！”赵景荣赞叹道。
“可不！”
张泰川颇为惋惜的说道，“这可比报纸上说的还带劲！可惜，要是当时我也在就好了，我非得好好点上把火烧死那些狗日的！”
“点了，帮你们都点了！”
六子说道，“我们真的特意帮你们每个人都点了一把火呢！二叔，赵小叔、林小叔、卫大哥、还有小五哥和少班主，我们...”
话只是说到了一半，六子却突兀的扯下搭在脖子上的毛巾用力的捂住了脸，却根本无法抑制心头涌上来的悲伤。
是了，他一样是伤心和遗憾的，也是唯一没能见上张正歧最后一面的。
他们一路从关外的奉天，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才跑来这申城，一起朝着仇敌点头哈腰陪着笑，一起日日夜夜的受着一遍遍的委屈和屈辱，背着骂名艰难的进行着战斗。
如今，他却死了，死在了这间屋子里。
“都过去了”
张泰川拍了拍六子的肩膀，强行转移了话题说道，“这把火烧的好啊，那些竹篱笆被烧干净，鬼子的清乡运动就成了笑话，干得好，你们干的好啊！”
没等六子再说些什么，他们却再次听到了敲墙的动静。
“走了，该回去准备准备了。”
赵景荣说着，已经第一个站起身，掀开厚实的棉帘子，拉开了这间厢房的木门，让外面的夕阳打了进来，让厢房里缭绕的烟雾有了七彩的颜色。
那绚烂的彩色烟雾里，似乎还有个画着红色脸谱的小伙子在畅快的笑着。
“今天高兴”
张泰川起身的同时说道，“晚上多喝几杯，景荣，你可得准备点好酒，咱们得实打实的灌他狗日的一回。”
“你就瞧好吧！”赵景荣说完，第一个走了出去。
“我们先上台暖场，六子，这场戏，你来唱时迁。”
张泰川站在门口像是故意在调侃一般说道，“穆老板能不能破了呼延灼的连环马，可都看你了。”
“我可不是那日了亲娘的呼保义”
林乔安满是嘲讽的说着，也同样起身，轻轻拍了拍六子的肩膀，和卫燃以及张泰川一起走出了厢房，将空间让给了泣不成声的六子，以及正在安慰六子的小五。
“林小叔不喜欢水浒传里的及时雨？”卫燃在穿过地道的同时低声问道。
“喜欢他？”
李乔安不屑的嘲讽道，“卖裆不卖嘴儿的摇摆模样，还不如百乐门外掀裙子给黄包车夫免费看的表子。”
“乔安一直看不上宋江这等吃回头屎的货色”张泰川笑着解释道。
“水浒里的那些位，我是一个都看不上。”
林乔安话语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这书写的好，但里面没好人”。
“林小叔看的上哪个？”
已经穿过地道，正在用鸡毛掸子仔细扫身上尘土的卫燃继续满足着无关紧要的好奇心。
“我喜欢孙猴子”林乔安理所当然的答道。
“他好像在花果山不在水泊梁山吧？”卫燃笑了笑，这本是闲谈，自然不用过于较真儿。
“他是因为看不上，才没去那水泊梁山。”
林乔安乐不可支的解释着他的读后感，“他要是去了水泊梁山，怕是第一棒子就得先打死那及时雨，再把雷公电母捉来打一顿，问问这场及时雨是哪个狗日的夹不住裆尿出来的。”
“别听他胡言乱语”
张泰川无奈的摇摇头，“都去冲个凉换身体面衣服吧，我估摸着等下就会有人来邀咱们去隔壁了。”
“要是有孙猴子就好了”
林乔安叹了口气，颇为怅然的上楼，走进了给他准备的房间里。
同样回到二楼属于自己的房间胡乱擦了擦身体又换了一套虽然体面但却有些捂汗的正装，卫燃这才刚刚准备好，那位曾经照顾大洋马的老妈子也走到门口拍响了虚掩的大门。
“平野先生请川口先生和小武藏先生还有金队长去家里坐坐”这位老妈子用带着吴侬软语腔调的汉语说道——用的却是日语的名字。
“小武藏...”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小武藏就小武藏吧，总比小次郎要好些，不然自己还得染个蓝头发。
“信带了吧？”张泰川一边下楼一边问道。
“带了”卫燃给出了回答。
“酒呢？”
“准备好了”
赵景荣说道，“我屋里还有两瓶王茅，那还是刚来申城的时候，乔安盘下丽华戏社，请当时的那些帮派霸头吃饭喝剩下的呢，今天咱们给它喝了！”
“这都多少年了”林乔安叹息道。
“是啊，都多少年了。”
张泰川也跟着感慨道，“以后也不知道你那戏社还有没有机会重新开业。”
“肯定有机会”
林乔安笃定的说道，“正歧帮我搭的女班子艺人都还齐全着呢，等以后，就用她们做根骨，把你们张家的铭乡戏班子重新搭起来，也算是正歧留下了一份传承。”
“那戏班子还在呢？”张泰川随口问道，此时他们已经走在弄堂里了。
“在呢”
林乔安点点头，“现在由我妹妹乔芝带着，他们都在葡澳呢。”
“那边情况怎么样？”赵景荣问道。
“不好”
林乔安摇摇头，在两家中间那套宅院的门口停下了脚步低声说道，“那边虽然没有被鬼子占领，但是却封锁了海上运输，那边开始闹饥荒了。”
说到这里，林乔安顿了顿，迈开步子的同时补充道，“不比申城好多少，吃树皮的，吃草根的，吃观音土的，还有特娘的吃...吃人的！”
没等卫燃三人说些什么，林乔安已经走进了平野家的大门，换上了日语，热情洋溢的和平野大翔打起了招呼。
对于意外出现的林乔安，平野大翔显然没有准备。不过，他还算热情的态度却也让随后进门的卫燃等人稍稍松了口气。
在寒暄中送上了给平野大翔的儿子准备的礼物，林乔安直白的问道，“平野先生准备调离申城去非绿殡了？”
“哦？”
平野大翔皱起了眉头，随后下意识的看了眼张泰川，“穆先生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平野先生误会了”
林乔安笑了笑，“我的消息来源可不是川口先生，他对您的忠诚早就超过了我和他之间的友谊。”
“难道是...”
“是武藏先生”林乔安赶在对方的猜测有目标之前说道。
“武藏先生？”平野大翔愣了一下，“他还活着？他怎么知道我要调离申城？”
“他当然活着，难道您不知道？”林乔安惊讶的问道，“他没和你说？”
见平野大翔看过来，卫燃顺势掏出了信封和信纸说道，“我们也是今天收到这封信之后才知道这件事的。”
稍作迟疑，平野大翔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和站在身后的妹妹平野葵一起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平野大翔将看完的信递给了身后的妹妹，“穆先生是代替武藏先生来...”
“平野先生误会了”
林乔安不等对方说完便解释道，“我是为了我自己来的，也是为了能和平野先生达成生意上的合作来的。”
“哦？什么生意？”平野大翔不置可否的问道，“穆先生既然已经知道了我即将离开申城，就该...”
“非绿殡的生意”
林乔安依旧没有给对方说完话的机会，并且借着一次次的打断对方的发言，耐心的、一点点的掌控着这次谈话的主动权。
“非...”
“还有平野小姐的安全问题”林乔安这次打断对方的发言之后，他的脸上也露出了平静的笑容。
“你在威胁我？”平野大翔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威胁您的并非我，而是武藏先生。”
林乔安说道，“据我所知，平野小姐，武藏先生似乎已经渴求您很久了吧？”
“确...确实是这样”
平野葵无奈的说道，“他离开申城的时候就给我留了一封信表明了他的心意，我记得当时还是龙之介送来的。”
“有这回事？”平野大翔瞪圆了眼睛。
“嗯”
平野葵点点头，表情和语气都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之色，“用词...非常下流！”
“好像我确实帮武藏先生转交过一封信”
卫燃及时说道，“但我记得，他和我说的，好像是关于生意上的安排的一些事宜。”
“这个混蛋！”
“武藏先生的年纪即便做平野小姐的父亲都绰绰有余了”
林乔安先在平野大翔的心口割了一刀，随后又不着痕迹的撒了一把盐，“但他想得到的可并非平野小姐，还有我们所有人的财富，甚至包括平野先生的生命，所以我来了，我想和您达成一笔交易。”
“他还想杀了我？”平野大翔皱起了眉头，语气中满是怀疑。
“您凭什么能留在申城？又是凭什么能倒卖了这么多军用物资都没有被发现过？难道是您认识什么大人物吗？”
只是这样一个原本被平野大翔归结为运气的问题问出来之后，这间被风扇送进来习习凉风的客堂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见平野大翔不说话，林乔安不急不缓的将不久前他们分析出来的答案一件件的和盘托出。
随着他的分析，平野大翔脸上的狐疑之色渐渐被恐惧和愤怒替代，他甚至又一次下意识的怀疑起了张泰川和赵景荣以及卫燃。
只是，随着林乔安继续说，尤其说到即便卫燃三人恐怕都逃不了还债的命运的时候，平野大翔已经彻底相信了他的话。
“当年苍井先生试图取代过武藏先生的生意”
刚刚一直都没说话的张泰川随口补了一刀，“平野先生，我甚至怀疑，当初您刚刚来到申城就遭到了枪击，尤其打死了您的翻译，说不定都是武藏先生故意的安排。”
这话说完，平野大翔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平...平野先生”
卫燃也适时的开口说道，“我们...我们可全都指望您了。”
“幸好我们当初没有把那些古董运回大阪”
平野葵心有余悸的完成了最后一击，“不然我们的哥哥和妈妈，还有良子小姐和孩子们...”
“这些恐怕都是武藏先生要挟平野先生的筹码”
林乔安说道，“你们在大阪的家人，还有在申城的平野小姐以及...忘了问，平野先生，您的儿子叫什么？”
平野大翔再次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期期艾艾的答道，“幻...幻太郎，他叫幻太郎。”
“那么他大概也是武藏先生用来要挟的筹码了”林乔安笃定的语气让平野大翔不由的慌了一下。
“他要挟我做什么？”平野大翔问道。
“倒卖这么多的物资，总要有人来承担错误和损失的。”
林乔安提醒道，“我猜已经死了的苍井先生肯定是替罪羊之一，他从我的手里强买的那座酒楼说不定都要拿来赔偿损失。
但他之后的那些交易，总要再找一个替罪羊。平野先生，您觉得会是谁呢？”
“你想怎么交易？”平野大翔在沉默了许久之后问道。
“我们来保证平野小姐和幻太郎的安全”
林乔安开出了他的筹码，“甚至在您调任非绿殡之后，我们还能继续合作，只需要我们想办法合力解决掉武藏先生。”
“怎么解决？”平野大翔下意识的问道。
“这就是我们要好好谈谈的内容”林乔安说道，“我如果能想到办法，也许就不会特意赶回申城和您见面了。”
“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平野大翔说道。
“既然这样，不如晚上我来备一桌...”
“诸位先生”
平野葵适时的开口说道，“晚上不如来家里吧，我会让下人提起准备一些招核美食的。”
“这样也好”林乔安点点头，“既如此，我晚上再来打扰。”
“慢走”平野大翔起身道别，目送着林乔安独自走出了院门。
“这是怎么回事？”平野大翔问道。
“穆先生是在今天下午突然找到家里来的”赵景荣说道，“他想请我约您见面”。
“这个呢？”平野大翔晃了晃手里的信封。
“这也是今天下午邮差送到写真社的”卫燃连忙答道。
“平野先生”
张泰川开口说道，“我觉得我们要做两手准备，无论穆老板说的是不是真的，哪怕只是为了平野小姐和幻太郎的安全，我们也该谨慎一些。”
“哥哥，我们不如先去收拾行李吧？”平野葵提议道。
“也好”
平野大翔站起身说道，“你们来准备晚上酒宴的事情，我和小葵先去兵站收拾行李。”
“需要我过去帮忙吗？”张泰川主动问道。
“不用，有小葵帮我就好了。”平野大翔说着，已经和平野葵脚步匆匆的离开了客堂。
房间里的三人对视了一眼，他们各自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微笑。
他们都非常清楚，平野大翔已经慌了。他们更清楚，他没的选了。

第1841章 债条子
这天下午，张泰川拉着赵景荣和林乔安以及卫燃，在二楼的死人房里守着一桌麻将，吹着电风扇开始琢磨怎么处理星野一郎的问题。
“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他”赵景荣盘玩着一张麻将牌说道，“他来申城的当天就杀了他。”
“杀了他好说”
林乔安说道，“但星野一郎死了，到时候还会有别的一郎跳出来，咱们的麻烦实质上并没有得到解决，不止我们的麻烦没有解决，畜生的麻烦也没有解决。”
“如果控制他呢？”
张泰川提议道，“他之前不是喜欢爱上了你给他安排的那个马来女人吗？当初那个照相馆都是她留下的呢。”
“这倒确实是方法”
林乔安点点头，“那个女人倒是还活着呢，不行咱们也给老鬼安排个儿子。”
“恐怕不行”
卫燃却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除非能完全控制住，控制他的社交和平时的言论，但那需要彻底圈禁才行，在申城这种地方，尤其他在日侨里的人脉，这种事情根本做不到，很容易就会露馅了。”
“你有什么想法吗？”张泰川问道。
“星野一郎必须控制住”
卫燃沉吟片刻后说道，“而且在控制住之后，必须立刻离开申城，以一个正当的理由离开。”
“以正当的理由离开？”张泰川三人皱起了眉头。
“只是名义上足够正当就够了”
卫燃说道，“实际上还是被我们控制的，只要离开了申城，无论他在哪，都...
不，最好能远点，越远越好，然后一切都通过书信或者电报联系。
这样就能有充足的反应时间，也能对他进行足够全面的控制。”
“这种事你怎么这么熟练？”赵景荣古怪的问道。
“你小子八成早就想这么收拾那老鬼了吧？”林乔安打趣道。
卫燃笑了笑并没有解释，只是继续说道，“现在就看能不能实施了，我们最好找个足够恰当的理由骗他主动暂时离开申城。”
“需要平野大翔做筏”
林乔安轻轻摔打着拿在手里的麻将牌，“还需要个引头才行，足够让老鬼心动的引头。”
“我那名义上的表姐呗”
赵景荣说道，“当年东羿照相馆的馆长，那个管不住裤裆的蠢娘们儿，让她写封信就是了。”
“恐怕不够”
张泰川说道，“现在老鬼看上的是平野小姐，只靠那位，大概是不够让他动心的。”
“那就让平野小姐跟着平野先生一起离开申城去吧”卫燃开口说道。
“让她离开？”
“名义上的离开”
卫燃说道，“老鬼看中的无非那些古董，最多加上和古董绑在一起的平野葵，既然这样，就让这些东西跟着平野大翔一起离开申城就是了，也是名义上的离开。”
“送去哪？”赵景荣追问道。
“我记得平野葵曾说，她有个姐姐在塞班岛”卫燃笑了笑，“名义上就送去那里吧。”
“武藏先生得知这个消息不得疯了？”林乔安乐不可支的说道。
“恐怕还得刺激刺激他”卫燃说道，“这还不够”。
“这个先放一边，畜生会不会真的动心了？”赵景荣问道。
“他的家人还在大阪呢，他动心有个屁用。”张泰川说道。
“咱们能想到这么多就够了”
林乔安说道，“想的太周全了，难免畜生会起疑心。另外，今晚的重点是一定要把他灌醉，但是又不能烂醉。
咱们要配合好，给六子争取出足够的时间，另外，卫燃，你得最先喝醉被抬回来，那些相册的翻拍就交给你了。”
“既然这样，现在得赶快把写真社的一些东西搬回来才行。”
卫燃立刻说道，“我需要放大...”
“放心，都有。”
张泰川不等卫燃说完便指了指隔壁的方向，“就挨着做手术的那个厢房，里面的冲印设备都有，一点不比写真社的差。”
“这都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那可早了”
张泰川将面前的长城推倒，一边洗牌一边说道，“那时候你还没来呢，我还在报社里工作，经常需要偷拍一些资料的照片。”
“当时那些东西都摆在戏楼的三楼”
林乔安一边帮着洗牌一边说道，“后来买下来这里还有隔壁，那些东西才搬过来。”
“等下我去看看”同样在洗牌的卫燃说道——他们的牌局已经结束了。
就在卫燃下楼又一次穿过地道回到隔壁，去查看这里的冲印暗房的时候，平野葵也已经跟着她的哥哥平野大翔赶到了兵站。
这对各自立场已经悄然发生变化的兄妹之间谈论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但显而易见的是，随着夜幕降临，几乎已经是惊弓之鸟的平野大翔真就带着一个上锁的皮箱回来了。
此时，赵景荣已经安排人在平野兄妹的家里布置了一大桌子日式和中式混杂的料理，顺便也摆上了好几瓶白酒和几瓶洋酒。
在这顿结盟的酒宴开始之前，平野大翔拎着皮箱回到了他和已故的佳人居住的房间，怔怔的看着墙上那些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依旧年轻漂亮的西洋女人。
唉...
平野大翔吁了口气，他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美惠子离开之后，他即便喝再多张泰川给他准备的药酒，他都对男女之事提不起任何的兴趣了。
他只当自己或许是过于痴情了，也正因如此，他每当走进这个房间的时候，都难免一阵阵的伤感。
当然，他并不知道，张泰川在大洋马死后，早就给他的药酒来了个偷梁换柱。
如今那些药酒里，如果能拿到后世做个科学检测，就算是从里面找到益母草的成分都属正常。
盯着那些照片一阵出神，平野大翔打开房间里上锁的衣柜，将带回来的那口同样上锁的皮箱放了进去，随后重新锁上了柜门。
不放心的关上了门窗，他在离开这个房间的之后上了最后一道锁，随后将钥匙揣进兜里，又去隔壁看了看一直由自己的亲妹妹平野葵照顾的宝贝儿子。
虽然这个孩子长的不太像自己，但平野大翔却格外的满意，他百分之百肯定这个孩子是自己的。
也正因如此，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即便为了这个孩子，也不允许任何人打自己的主意！
最后抱起这个小婴儿亲了亲，平野大翔下楼来到了已经准备了一桌酒菜的客堂。
“平野先生”
先一步在楼梯口等着的张泰川拦下平野大翔，引着他走进一间厢房低声问道，“保险起见，等下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把武藏龙之介先灌倒。”
“你担心...”
“这个时候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张泰川说道，“平野先生，他自始至终都是生意里的局外人，我们即便不怀疑他，我也不觉得有必要让他参与我们的麻烦。”
“也好”平野大翔点点头，“等下我们和他多喝几杯。”
“确实要和他多喝几杯”张泰川笑着重复道。
三言两语间通过“一起灌醉一个”来达成了统一战线，张泰川和平野大翔最先坐在了桌边，随后便是换了一套和服，从楼上下来的平野葵。
“你觉得我的妹妹漂亮吗？”平野大翔随口问道。
“平野小姐是我见过的最漂亮最善良也是最温柔的招核姑娘”张泰川捡着对方喜欢的漂亮话恭维道。
平野大翔却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热情的招呼着平野葵在自己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片刻之后，赵景荣和林乔安也相继落座。
“卫先生呢？”穆老板问道。
“我请他帮忙回去拿酒了”张泰川说道，“没关系，我们先吃。”
仅仅只是一句话，赵景荣和林乔安便像是看出在这顿酒局里卫燃的地位一般，连忙热情的帮着平野兄妹各自倒了一杯招核的梅子酒这就开始了吃喝碰杯。
直等到这五人已经喝完了一轮酒，卫燃这才拿着两瓶王茅酒姗姗来迟，并且格外上路的自罚了三杯。
接下来的酒局，除了平野葵时不时的劝大家少喝一些之外，张泰川三人以及平野大翔却格外热情的频频和根本不是主角的卫燃碰杯，仅仅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便成功将他灌到了桌子底下。
目送着两个老妈子搀扶着喝多的卫燃离开，林乔安拿起一壶清酒给平野大翔倒上，“平野先生，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吧？”
“确实可以谈谈了”平野大翔端起酒杯和众人碰了碰。
这些“自己人”开始商量对策的时候，原本脚步虚浮的卫燃在走进他租住的那座宅院大门的瞬间便恢复了清醒，以至于根本不等身后的房门关上，他便脱下外套随手丢给一个征柴队员，一溜烟的跑到了藏着地道的房间，钻过地道来到了隔壁。
此时，在这个荒草丛生的院子里，正有两只不知道来自谁家的野猫正在打仗，而在二楼的房间里，身穿灰色衣裤，脚上踩着一双鬼子的猪蹄子分指鞋的六子也悄无声息的翻过窗子爬上楼顶，小心翼翼的翻到了隔壁，随后钻进了根本没有关上的阁楼老虎窗没了影子。
“别担心”在这院子里的等着的小五低声说道，“六子身手好着呢，美国产的洋锁他两下就能撬开，难不住他。”
“他能找着吗？”卫燃低声问道。
“肯定能”
小五笃定的答道，“平野小姐已经让老妈子通知咱们皮箱和相册的样式了，错不了。”
“那就行”
卫燃话虽如此，但他的注意力，却仍旧停留在隔壁的老虎窗上。
还好，前后仅仅只等了不到十分钟，六子已经翻出老虎窗，悄无声息的回到了这座宅子的二楼。
片刻之后，他跑下楼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相册递给了卫燃。
“没被发现”
六子不等询问便低声说道，“管妈妈把房门和柜门的钥匙都提前准备好了，那口破箱子也没费什么力气。”
“过来给我帮忙”
卫燃接过相册走进了那间充当暗房的厢房，带着小五和六子开始了忙碌。
他们的运气还算不错，这本相册里，每张照片的后面都有底片，有的底片甚至不止一张。
但那些洗出来并且留作纪念的照片，里面记录的内容却一张比一张残忍，以至于小五和六子不得不一次次用深呼吸来平复情绪。
相比他们，卫燃却格外的平静，原本，他是打算翻拍，或者利用相册里有的底片重新冲印的，但现在，在看到这些底片的时候，他却也有了新的想法，
他准备制作这些底片的拷贝片，他甚至打算把拷贝片留给平野大翔。
这个想法无疑是贪婪却又冒险的，但卫燃却仍旧忍不住开始了尝试。
在小五和六子这俩外行的帮助下，卫燃以最快的速度将一份份的底片进行了还算细致的清洁，随后把这俩兄弟赶走，让他们在门外以间隔一分钟，轻轻敲打房门的方式辅助计时，而他自己，则忙碌的开始给每一张原始底片制作翻正片。
这个过程略显繁杂，需要他把原始底片和未曝光的底片压合在一起进行二次曝光才行，这其中就免不了一些需要无光操作的步骤。
在一次次的曝光中，平野大翔藏起来的秘密被一张张的进行了复制。
但这并没有结束，那些翻正片还没有进行曝光，就算进行了曝光，也还要再重复一遍刚刚的步骤，然后被制作出来的才是和原版差不多的拷贝片。
随着时间的流逝，隔壁的酒宴在商讨完所有的计划之后宣告结束，喝醉的平野大翔在平野葵和张泰川的搀扶下醉醺醺的回到房间，打开门锁之后走了进去。
简单的几句问候打发了张泰川和自己的妹妹，平野大翔反锁了房门，又不放心的检查了一番禁闭的窗子。
最后甚至打开上锁的衣柜看了一眼，直到确定自己的行李箱还在，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摇摇晃晃的躺在了床上。
这顿自救的酒局他着实没少喝。
开始的梅子酒，灌醉卫燃的华夏高度白酒，自己喜欢喝的清酒，还有平野葵喜欢喝的洋酒。
习惯性的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早已经不好用的药酒一饮而尽，平野大翔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便躺在了床上，在无声的痛哭流涕中思念着已经挂在墙上的西洋女人。
片刻之后，平野大翔在眼泪砸在枕头上的时候进入了梦乡，却整夜都没有再见到他想见的人。
这一夜，张泰川和赵景荣喝的烂醉如泥吐了好几次，这一夜，酒量颇大林乔安指挥着临时借给他用的征粮队，从本属于他的戏楼里，将平野大翔的那些“古董”连夜拉走藏了起来。
还是这一夜，卫燃赶在天亮之前，终于给每一张底片都制作出了还算满意的拷贝片。
只是，终究因为时间和设备的限制，这些拷贝片洗出来的照片比之原版多少是要差了一些。
即便如此，卫燃还是将拷贝片放回了相册里对应的位置，反而将原版和制作拷贝片的翻正片留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第二个机会了...”
在卫燃的喃喃自语中，六子接过相册塞进怀里跑上了二楼，赶在天亮之前摸黑翻过隔壁的老虎窗开始了耐心的等待。
约莫着早晨五六点钟，昨晚上喝了个烂醉的平野大翔被渴醒，借着窗外的天色，拿起房间里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凉茶灌了下去，随后重新躺在了床上。
然而，前后只过了不到20分钟，已经重新睡着的平野大翔却猛的惊醒，捂着肚子便往洗手间跑。
与此同时，蒙着脸的六子也在他走进洗手间的同时，拎着个一模一样的茶壶以及茶碗从阁楼下来，闪身进了他的卧室。
先用手里的茶壶茶碗替换了房间里的这一套，他然后才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衣柜和行李箱上的锁，将怀里的相册放了进去。
然而，还没等他锁上箱子，他却听到了二楼洗手间马桶冲水的动静。
左右看了看，六子轻轻关上了衣柜的门，拿上了替换下来的那套茶具，动作轻盈的躲到了床底下。
几乎前后脚，平野大翔也捂着肚子回来，重新躺在了床上。
只不过，前后仅仅只过了不到五分钟，他便再次翻身，心急火燎的跑出了房间。
重新从床底下出来，六子以最快的速度锁了行李箱和柜门。拎着替换下来的茶具下楼，将其交给已经起床开始准备早餐的老妈子，随后沿着地道回到了隔壁。
“放回去了？”彻夜未眠的卫燃低声问道。
“放回去了”六子点点头，“原来的位置，一点没变。”
“辛苦了，我先回去了。”
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随后也通过地道回到了另一侧的隔壁，他昨晚本就没少喝，又如此忙碌了一夜，早就已经困的不行了。
在卫燃的呼呼大睡和平野大翔的噗噗大窜中，属于这个早晨的太阳依照原计划重新跳到了申城所有人的头上。
但也仅仅只是一夜之间，原本堆积在丽华戏楼里的各种古董却在一夜之间消失，一并消失的，还有几个盯着这里的几个不知来历，也根本没必要知道来历的探子。
临近中午，大半个上午都在拉肚子的平野大翔在身体稍微好了一些之后，带着他最在意的那口皮箱又回到了兵站，为了救下自己的家人，他就算是拉翻了面，也必须在这个时候回来。
几乎前后脚的时间，睡醒的卫燃也从张泰川和赵景荣那里得知了他们全部的计划。
“这就是和畜生商讨出的大概计划”
张泰川说道，“名义上，在平野先生离开之后，我以平野小姐随从的名义，带着她离开申城前往非绿殡和平野大翔汇合。
到时候平野大翔答应留下一封信，邀请老鬼去非绿殡和他一起赚钱，并且会在信里面表示这是他们的老朋友穆老板的邀请。”
“这封信会留在写真社，到时候老鬼也会留下一封信的。”赵景荣说道，“我会和老鬼一起离开的。”
“去哪？”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去葡澳”
赵景荣说道，“我会把老鬼带去葡澳看管并且进行书信往来”。
“会有人替我和平野小姐离开申城”
张泰川笑着说道，“等再回来的时候，平野小姐会以武藏先生，不，会以星野一郎先生的养女的身份回到申城，这个身份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我猜武藏先生不会有任何意见的”卫燃笑着说道。
“他肯定不会有意见的”张泰川笑着附和道，笑的格外灿烂。
“卫燃，那本相册里的照片弄到手了吗？”赵景荣问出了新的问题。
“弄出来了，和我去看看吧。”卫燃说着，已经起身，走出了用来谈事情的死人房，穿过地道来到了隔壁。
昨天晚上时间紧迫，卫燃并没有来得及洗出照片便匆匆回去补觉了，也正因如此，他们此时能看到的，就只有放着蒙着白布的手电筒上的一张张原始底片。
这或许是个好事情，因为就是在这些底片里，赵景荣找到了奉天的家，看到了坐在磨盘院桌边杵着武士刀的平野大翔，看到了他脚边的，那些和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至亲。
“那...那是我妹妹...是我妹妹景娴啊...”
赵景荣喃喃自语的看着被光透过去去的底片，那方小小的菲林纸上，记录的是一个被手榴弹炸的只剩下残缺身体的姑娘，即便如此，赵景荣也一眼认出了她——那是他的亲妹妹。
“这仇...这仇...”
张泰川看着灯头上另一张底片里被吊在牲口棚上的那些尸体，一次次的用深呼吸纾解着自己的情绪，最终艰难的说道，“这仇，会报的。”
“收...收好这些”
赵景荣朝卫燃认真的说道，“除了给平野小姐洗一份出来，这些底片一张都不许丢，这些都是债条子，以后，咱们还得凭着这些债条子要账去呢。”
“放心吧”
卫燃熄灭手电筒的同时做出来自后世的承诺，“这些我一张都不会丢的，丢了命也不会丢了它们。”

第1842章 妆
只剩下一个人的暗房里，将昨晚盗来的底片全都洗成了照片，顺便，他还重新制作了一套拷贝片。
这些照片和拷贝片是答应给平野葵的，大概，也是他在后世的恐吓信里能看到的照片来源。
所以平野葵活下来了吗？
卫燃在将洗出来的所有照片和底片都挂在绳子上进行晾晒的同时忍不住想到。
这注定是个最后才能知道的答案，哪怕他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离开暗房回到了隔壁，卫燃跟着张泰川一起，陪着平野葵赶到了已经许久没有来过诊所。
如今，这家诊所也好，对面的戏楼也好，门上、墙上，早就已经贴满了各种抗日宣传的大字报。
这些大字报有新有旧，有汉字的，也有日语的，其上的内容，甚至还有对“汉奸秦利川”、“汉奸金奉嵘”以及“汉奸卫燃”和“汉奸穆安之”的声讨，以及对他们犯下的累累罪行的罗列。
“我还强抢过民女逼良为娼呢？”
卫燃饶有兴致的仰头看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大字报，“好家伙，抢了这么多？”
“你可小心点儿，这要是被他们抓着了，得浸猪笼的。”张泰川笑着调侃道。
“这字儿写的可真好”卫燃又一次夸赞道。
“是啊，写的可真好。”
张泰川指着属于他的那一张美滋滋的评价道，“啧啧，你看看，这字儿这么秀气，一看就是个女学生写的。”
“这内容可不像”
卫燃笑着说道，“慷慨激昂，行文凛冽，这个女汉子啊。”
“女汉子是什么？”张泰川不解的问道。
“女汉子...”
卫燃想了想，在平野葵终于打开房门挂锁的同时说道，“就是女子汉”。
“你倒是会用词”
张泰川说着，却小心翼翼的将这张只贴了四个角的大字报给揭了下来，“女子汉，女子汉好啊，有男子汉，就该有女子汉。有男子汉和女子汉，咱们就不愁...”
“还打算留着？”
卫燃没给对方把话说完的机会，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有些话是不能说的，保不齐周围哪个路过的就是时刻盯着他们的眼睛。
“留着吧，留着做个念想。”
张泰川说着，已经将属于自己的那份儿大字报仔细的劵成了纸筒别在了后脖领子里，就像...
给自己插标一样...
“走吧”
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和对方一起，跟着平野葵走进了诊所。
这诊所的地面上，同样被投进来大量的大字报，以至于他们每一步踩下去，甚至都能感觉到脚下软塌塌的。
如果这些放在后世那个无纸化沟通的世界，将会有个在某种意义上类似的行为动词——网暴。
但即便没人解释，卫燃也知道，这些大字报在某种意义上，其实是对他们的保护。
只是难免...卫燃又一次看向了张泰川后脖领子插着的纸筒。
“这字儿是新写的，而且我认识。”张泰川趁着关门的功夫，贴着卫燃的耳朵低声说道。
“谁？”卫燃无声的问道。
“林乔安的妹妹，林乔芝，也是我姐夫的堂妹，当初我姐嫁给我姐夫，还是她做的花童呢，那小丫头片子，嘴伶俐着呢。”
张泰川低声说道，“这姑娘八成是跟着乔安一起来了申城了”。
你未来的媳妇儿呗？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却并没有展开这个话题。
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这间诊所里，周围靠墙的药柜里的药品并不算多，柜台上也已经落满了灰尘。
显然，平野葵大概已经很久都没来过这里了，但这次来这里看收拾行李却是必须的。
跟着平野葵上楼，她在打开衣柜之后，胡乱收拾了几样衣物，又额外翻出了一支也许是平野大翔给她的花口撸子小手枪装进包里，随后才让卫燃和张泰川各自帮忙拿上一个轻飘飘没什么重量的行李箱干脆的下楼锁门离开。
等他们重新到家里的时候，赵景荣正抱着小婴儿幻太郎或者说墨菲斯，同时用手里捏着的一块苹果，逗弄着正努力用两条后腿儿站着的那只黑嘴筒子大黄狗。
“路上有人跟着吗？”赵景荣问道。
“没有”张泰川将带回来的大字报递给了对方，“看看谁写的。”
闻言，赵景荣将手里的苹果丢给狗子，又将抱着的婴儿递给了身旁的老妈子，随后接过大字报打开看了看，“呦，这是乔芝妹子写的？”
“可不，就贴在诊所门口了。”张泰川笑着说道，“每人都有份儿呢。”
恰在此时，另一位老妈子过来说道，“穆先生邀你们过去呢。”
“走吧”
张泰川将拎着的行李箱放下说道，“我估计乔芝妹子已经在等着咱们了。”
在他的招呼之下，包括平野葵在内的众人排着队钻过地道来到了隔壁，随后在一间厢房里看到了林乔安，以及一个做中性打扮的年轻姑娘。
这个长相漂亮的姑娘便是林乔芝，后世曾见过她照片的卫燃一眼便认了出来。
“我就知道是乔芝来了”
张泰川晃了晃手里的大字报，随后埋怨的说道，“乔安，你昨天怎么一个字儿都没提？”
“张大哥，赵大哥”
林乔芝干脆爽利的和他们分别打了个招呼，随后才说道，“我是今天早晨才到的，当时和我哥分开出发就是怕有危险被一锅端。”
“你自己来的？”赵景荣问道。
“王福王贵护着我来的”林乔芝稍稍解释了一番，随后换上了日语，主动打起了招呼，“这位就是卫老板和平野小姐？我是林乔芝。”
“您好，林小姐。”平野葵鞠躬弯腰打了声招呼，卫燃则伸手和对方轻轻握了握。
“我们时间不多所以长话短说。”
林乔安说道，“平野小姐，所有的古董昨晚都已经藏好了，今天傍晚，征柴队就会护送一批板条箱上船先行离开来引走星野一郎的盯着我们的人。”
“那些板条箱里装的都是各种旧书旧报纸”林乔芝笑着补充道，“只是运费就有不少钱呢。”
“明天一早”
林乔安笑了笑继续说道，“平野先生会去码头送平野小姐和川口先行登船离开，到时候还需要两位表现的稍稍亲密一些来混淆视线。”
“我们先离开？”平野葵错愕的问道。
“没错”
林乔安点点头，“两位只管上船就好，我和舍妹乔芝也会登船的，等船开起来，我们二人会装作你们的样子。等到了凝波港，会有人带你们下船重新回到申城。”
“你们呢？”平野葵下意识的问道，“你们会遇到危险吗？”
“不会的，放心吧。”
林乔芝解释道，“平野小姐，请和我来吧，我带来了两套一模一样的衣服，需要你试一下。”
“麻烦你们了，谢谢你们。”
平野葵嘴里蹦出一句还算标准的汉语，并在弯腰鞠躬之后，跟着林乔芝离开，去了隔壁的厢房。
“畜生把信准备好了吗？”林乔安问道。
“准备好了”
赵景荣说着，掏出个封口的信封递给了卫燃，“他在信里说，他已经在把所有的古董都卖给穆老板换成了金条和美元，准备在非绿殡做一笔大生意。”
“这下这老小子肯定忍不住了”
张泰川笑着说道，“财两空，鸡飞蛋打，这老小子可别抽过去。”
“他就算是死，也得咬着钩被钓走再死。”赵景荣说道。
“卫燃，接下来是你的戏了。”
林乔安说道，“老鬼一旦出现，先用信件引诱，到时候景荣会过去帮衬，如果上钩，你们俩就跟着他一起上船。
如果不上钩，那就剪了他周围的人，就算是绑也要把他绑到船上去。”
“好说”卫燃随口应了下来，顺便也收好了那封信。
“那个孩子怎么办？”张泰川在这个时候问道。
“平野大翔在信里把他当做了取信于老鬼的筹码”赵景荣说道，“这足够真诚了”。
“他能舍得？”卫燃说完却又摇了摇头，“总比带上上船安全。”
“没错，总比带着上船安全。”
张泰川笑着说道，“平野大翔没的选，他这个时候只能信任咱们。”
“有人盯着孩子吗？”卫燃追问道。
“小五和六子还有征柴队的盯着呢”
赵景荣答道，“孩子这边不用担心，卫燃，万一上船，咱们要做好了准备才行，星野一郎身旁难保没有人跟着。”
“放心吧，这活儿我熟的很。”
卫燃自信的答道，他确实熟的很，他上次和鬼子的摄影师在同一条船上的时候，可是屠了整整一船的人。
你上哪熟的很了...赵景荣摇了摇却也没有追问。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换了一套漂亮的足以用扎眼来形容的平野葵走了进来，在她的身后，还跟着穿着同款洋装的林乔芝。
虽然平野葵比林乔芝矮了半头不止，但在高跟鞋的加持下，此时两人的身高倒是完全一致，尤其她们二人还都戴着宽大的、带有面纱的太阳帽以及完全相同的首饰。
卫燃甚至有把握，如果让他来帮忙化妆，他能让两人的样貌更加相似而且趋近于平野葵。
“真不错”赵景荣连连称赞，“这离远了根本就认不出来。”
“这还没化妆呢”林乔芝说道，“等化了妆更像。”
“现在还有时间，不如化上妆试试吧”卫燃提议道。
“也行”
林乔芝的性格如她写的大字报一般“女子汉”，根本没有犹豫，便干脆的打开了带来的行李箱，从里面翻出了一个化妆包，这就开始帮着平野葵开始化妆。
只不过，仅仅只是看了个开头，卫燃便摇摇头让她们停了下来，随后在林乔芝不解的注视下，让平野葵擦掉了脸上刚刚开始涂抹的化妆品。
“你会化妆？”林乔芝好奇的问道。
“化妆分两种”
卫燃一边开始忙活一边答非所问的解释道，“第一种是让人变的更漂亮，所以需要通过化妆来遮掩瑕疵，烘托出样貌的特点和立体感。这也是大多数女孩子化妆的目的，变得漂亮。”
“第二种呢？”林乔芝饶有兴致的问道。
“第二种是趋同”
卫燃解释道，“就像戏台上的各种扮相，无论油彩之下的演员是谁，只要画上同样的脸谱穿上同样的行头，台下的观众就知道这个演员扮的是谁，而不会关注是谁扮的这个角色。”
“所以你用的是...”
“要想让两个人一样，变漂亮就不是目的了，但只是趋同也不够。”
卫燃用手里的毛刷柄稍稍挑起平野葵的下巴说道，“平野小姐是标准的招核女人的长相，五官清秀柔和，鹅蛋脸，眼睛比较大，但是鼻梁并不高挺。
用咱们华夏的评判标准来说就是小家碧玉，温柔乖巧。但这张脸最大的特点是她的牙齿，招核人特有的牙齿，这也是最容易露馅的地方，所以在登船之后，平野小姐要表现出悲伤的情绪，这才能不用因为笑容露出牙齿。”
抽走挑着平野葵下巴的毛刷柄，卫燃继续一边忙活一边说道，“所以我们要提高她的辨识度，就要突出她的优点，让所有人只是看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平野小姐，因为悲伤，所以楚楚可怜的平野小姐。”
随着卫燃的讲解，平野小姐脸上的妆越来越厚，她虽然还是她甚至更像是她，但就像卫燃刚刚说的那样，脸上的妆容都带上了忧郁的气质。
“该你了”
卫燃示意林乔芝坐下来，重新开始忙活的同时解释道，“林小姐和平野小姐不同，你虽然也是鹅蛋脸，但你的气质比较端庄大气，应该是在大家族里生活从小培养出来的。
另外，你的皮肤更加白皙，五官也略立体了些，这就要考虑到通过阴影来修饰。当然，你的牙齿也更加整洁，所以你也不能轻易的笑。
结合这些，我们需要掩盖你的容貌和气质特点，让你的五官和气质都去贴合平野小姐，考虑到你身上也许没有办法隐藏的英气，我们需要把你画成似乎正在生闷气的平野小姐。”
“你这都是从哪学来的？”张泰川忍不住问道。
“当年我学摄影的时候学的”
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摄影需要把人拍的好看，化妆就是必须的一种修容手段。”
“要是不打仗，你小子绝对是个摄影天才。”张泰川的叹息让卫燃不由的颤了一下。
轻轻涂抹掉刚刚不小心画错的地方，卫燃漫不经心的说道，“是啊，要是不打仗就好了。”
“战争总会结束的”
平野葵怔怔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随后露出个灿烂的笑容说道，“卫先生，等战争结束之后，如果我还活着，如果你也活着，到时候可以帮我再画一次吗？顺便再帮我拍一张照片。”
“好啊”卫燃干脆的应了下来。
“到时候也帮我画一次吧”
林乔芝说道，“如果那时候我也活着，如果我准备嫁人了，卫燃，你来帮我化妆吧，怎么漂亮怎么画。我要迷死我未来的男人。”
“你这蠢丫头，天天就知道胡言乱语。”林乔安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她在家里都被惯坏了。”
“女为悦己者容，没什么不好。”卫燃说道，“画的漂亮些至少能取悦自己。”
“你倒是会说话”林乔芝笑了笑。
“别乱动”
卫燃提醒了一番，“你现在的妆毕竟是比着平野小姐的样子画的，所以还是保持生气的样子比较好看些，笑起来会很怪。”
闻言，林乔芝立刻闭上了嘴巴。
“葡澳那边情况怎么样？”卫燃一边画一边用母语问道。
“饿死了很多人，有吃土的，吃树皮的，还有吃人的，但是大家还是在努力做些什么。”
林乔芝脸上彻底没了笑模样，“铭乡女班自从去了葡澳一直在义演筹款抗日，那些台柱子次次唱的嗓子都哑了才下台。”
借着这个话题，林乔芝进入了卫燃给她预设的情绪。她脸上的妆也在一点点的完善。
最终，当她脸上的妆完成的时候，林乔安等人在两个姑娘的脸上来回打量着。
坦白说，卫燃并没有把她们画的很像，但即便是林乔安，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妹妹林乔芝确实像是旁边楚楚可怜的平野葵生气时的样子。
“按照常理”
卫燃一边收拾化妆包一边说道，“漂亮姑娘身旁的男士是不会被过多关注的，即便有人注意到似乎换了个男人，也不会有人在意或者觉得奇怪的。”
“为什么？”平野葵不解的问道。
“漂亮女人受欢迎是再正常不过的”
卫燃笑了笑，“所以只要二叔和林小叔到时候尽量穿一样的衣服就够了。”
“你这都哪学来的歪理邪说？”张泰川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却并没有进行反驳。
卫燃笑了笑同样没有解释，“平野小姐，林小姐，你们在船上只能自己化妆，所以我到时候恐怕是帮不上忙了，不过倒是有个取巧的办法。”
“什么办法？”林乔安追问道。
“和服，日式妆。”
卫燃笑着提醒道，“只要把脸涂白就行了，但明天一早上船的时候肯定不行，我们需要让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到平野小姐上船了才行。”
“我会提前准备两套和服的”平野葵主动说道。
“我们来准备吧”林乔安说道，“既然这样，到时候我们也穿和服吧。”
“好”张泰川干脆的应了下来。
一切准备就绪，卫燃等人和穿着洋装的平野葵又回到了隔壁，而林家兄妹，则从另一侧的隔壁悄然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天晚上，平野大翔留在了兵站并没有回来，倒是平野葵在张泰川的带领下，穿着那套洋装，顶着卫燃帮她画的妆赶去了兵站和哥哥进行了最后的团聚。
第二天一早，卫燃早早的换上了一套正装，先去隔壁帮着平野葵化了妆，随后拿上相机和赵景荣以及张泰川一起，护送着怀里抱着孩子的平野葵，汇合了提前赶来的平野大翔。
“武藏先生，帮我们拍一张合影吧”
平野葵说着，将抱着的小婴儿递给了赵景荣，随后看向她的哥哥平野大翔，“这次合影不带着那个孩子可以吗？就我和你，还有川口先生。”
“没问题”
平野大翔痛快的应了下来，人却略显小气的站在了平野葵和张泰川的中间。
原来是这个时候...
卫燃看了眼故意在平野大翔身后偷偷拉手的张泰川和平野葵，随后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他自然知道，他们两个人根本不可能产生情愫。
他更清楚，这偷偷拉手的动作，完全就是给周围可能存在的窥视者，以及未来看到照片的人看的。
等拍完了照片，平野大翔也解下了腰间那把胁差，双手捧着递给了张泰川，“川...不，秦先生，我的妹妹，还有我的幻太郎，就麻烦你照顾了，拜托了！”
看着朝自己微微躬身的平野大翔，以及用一只胳膊轻轻揽住自己的平野葵，张泰川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了那把沾满了血的胁差，“平野先生，请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时间不早了”赵景荣说道，“平野小姐，快上船吧。”
“我们在非绿殡见，哥哥。”
平野葵抱了抱她的哥哥平野大翔，随后转身拿上行李，和同样提着行李的张泰川一起走向了登船的梯口。
“我的妹妹不会遇到危险的，对吧？”平野大翔问道。
“请放心”
怀里抱着孩子的赵景荣答道，“我们是朋友，我们一定会保证她的安全的。”
“没错，我们是朋友。”平野大翔稍稍松了口气，“还有我的幻太郎。”
“我会在您离开之后将他暂时送去我的老师家里的”
赵景荣低声答道，“等平野小姐回来之后就交给她，到时候川口会寄照片给你的。”
“那就好...”
平野大翔用力做了个深呼吸，拎起手边的行李箱，最后和二人握了握手，“好了，我也该登船离开了，诸君，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我们一定会见面的”
卫燃和赵景荣异口同声的说道，在目送着平野大翔走向远处的同时，在白光逐渐填满视野的同时，却又各自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你给老子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第1843章 上船下船上船
当白光消退，卫燃发现，自己此时竟然又一次回到了写真社的暗房里。
和之前两次一样，此时这暗房的晾晒绳上，同样挂着刚刚洗出来还没晾干的照片。
习惯性的摸了摸后腰处，果然，那支TT30手枪也在。
又一次谨慎的贴着门侧耳倾听片刻，卫燃将注意力放在了那张仍在滴水的照片上。
这张像是故意洗给星野一郎看的照片，是张泰川和平野葵在与平野大翔合影的时候偷偷拉手的照片。
继续在这暗房里看了看，他还找到了平野大翔留给星野一郎的信件。
将这封信塞进兜里，卫燃拉开门走出暗房，接着又走出写真社，此时的天气依旧闷热，门外的那辆轿车上也已经攒了不少的灰尘。
弯腰捡起一张油乎乎的旧报纸，上面的时间已经是1943年的9月份了，他甚至在上面看到了关于月饼的广告。
将这张报纸丢到一边，卫燃回到写真社坐下来静静的等待着，他已经猜到，接下来肯定又要有人登门了。
然而这一次，直到他肚子都开始饿了，却依旧没有人上门。
眯缝着眼睛看了看头顶已经爬上最高处的太阳，卫燃无奈的摇摇头，起身锁了写真社的大门。
钻进车子见油表已经空了，他又打开后备箱，见油桶也空了，最终只能坐上一辆黄包车，赶回了那栋石库门建筑。
如今，这里面依旧热闹，住在这里的依旧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他们也依旧对自己无比的热情。
“金队长呢？”卫燃开口问道。
“隔壁呢”其中一个住客低声说道，“中间那院子，刚进去。”
“我过去看看”
卫燃说着，熟门熟路的走向了通往隔壁的地道所在的房间。
然而，还没等他钻进去，赵景荣却已经拎着一个公文包钻了回来。
“你回来了，吃饭没？”
赵景荣打了个招呼，同时示意卫燃跟着他往楼上走。
“没呢”卫燃摇摇头。
“一会儿喝点儿”
赵景荣说着，已经走进了死人房，弯腰从床底下掏出个落满了灰尘的酒瓶子，随后又从柜子里翻出俩酒杯倒满。
“怎么？”卫燃接过对方从柜子里端出来的一碟蚕豆和一碟花生米低声问道。
“老鬼要回来了，那老东西终于要回来了。”
赵景荣倒满了酒杯说道，“今天下午，咱们俩就去码头接他。”
“这老东西怕是坐不住了”卫燃端起酒杯和对方碰了碰。
“老子忍了他多少年了”
赵景荣说着，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说道，“咱们争取今天就带着他上船，给他的反应时间越少，出漏子的可能就越小。”
“船上有人？”卫燃端着酒杯问道。
“有”
赵景荣点点头，“王福王贵都聘上了那条客轮的服务生，只要能上船，咱们夜里动手拆了他的螃蟹腿儿，然后在凝波换船去葡澳，到时候你自己回来应付。
约莫着个把月，泰川和平野小姐再回来，继续扯星野一郎的虎皮做事。”
“好”
卫燃点点头，记下了对方的安排，“不过，老鬼会愿意今天就走吗？”
“他不愿意也得愿意”
赵景荣从他的包里抽出一个信封晃了晃，“而且我这里还有一封信，足够他心动的信。”
见卫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赵景荣解释道，“是穆老板寄给他的，找到了当年他爱的不行的那个蠢娘们儿的消息。”
“这管用？”
“他信不信不重要”
赵景荣说道，“畜生带走那些文玩古董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了，我估计就算没有这些，他原定的行程大概也是要去非绿殡的。”
“所以他来申城，仅仅只是不放心，所以过来验证一下？”卫燃问道。
“八成是这样”
赵景荣说到这里，却转移话题透露出了一个卫燃没有准备的消息，“我表舅一家已经离开申城了。”
“离开申城？一家都走？”卫燃愣了一下，“去哪？怎么...”
“没错，全家都走。”
赵景荣点点头，“畜生已经走了，等老鬼也走了，咱们这条线算是没了进项了，平野葵以后八成只能靠着这家照相馆做些掩护和救助工作。
所以我表舅他们一家卖了家当去葡澳了，那边现在正是艰难的时候，而且这个时候走，正好能避开老鬼。”
“去葡澳？”
“去葡澳”
赵景荣笑着解释道，“林芝妹子发现那边也有鬼子喜欢古董文玩，反正都是骗鬼子，在哪骗不是骗。”
“只是辛苦老人家了”卫燃叹息道。
“我表哥还有我表侄当年都没在淞沪战场上了”
赵景荣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老太太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事儿，还以为他们父子俩在打鬼子呢。我表舅，他要不是有现在这事儿撑着心气儿，我估计...”
闻言，卫燃张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甚至就连凑到嘴边的酒，都苦的无法下咽。
“还有个事儿”
赵景荣说着，从他的包里一本皮面儿的相册递给卫燃说道，“这些年我表舅和他的同行们造的那些假古董的照片和胚料泥胎的照片底片子，全都在这儿了，他让我交给你。”
“交给我？”卫燃错愕的问道。
“他说你能活下来的可能最大，让你帮着保管。”
赵景荣洒脱的笑了笑，“他还说，那些假古董坑鬼子行，坑洋人也行，但是就别坑自己人了。
那些东西，随便一件做好了局，都能让人倾家荡产，太造孽了。”
“我会保存好的”
卫燃接过了这本足有新华词典大小的相册，“和畜生那本相册里的底片一起保存好的。”
“交给你我也放心”赵景荣笑着说道。
“你呢？你和林...你和穆老板呢？”卫燃追问道，“以后你们也不在申城了？”
“短期应该不会回来”
赵景荣摇摇头，“我们要在东南亚裹着老鬼做些事情，我们那里的动静越大，你们这里也才能同样借着他的名头做些什么。”
“这...”
“放心，还有小五和六子呢，征柴队的大家也都在呢。”
赵景荣安抚道，“卫燃，我们不在，你小子多帮衬帮衬你二叔。”
“好，你...你们放心吧。”卫燃做出了他的承诺。
“来，咱们再喝一杯。”
赵景荣说着，端起了卫燃帮忙倒满的酒杯，两人轻轻碰了碰，随后一饮而尽。
等他们放下杯子，外面也有人端来了并不算多么丰盛的饭菜。
简单填饱肚子，两人又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便早早的乘坐黄包车赶到了码头。
约莫着下午三点左右，已经在大太阳底下等的汗涔涔的二人终于等到了星野一郎——或者说武藏先生。
许久未见，这位武藏先生略显苍老了一些，不过，在他的身边，却多了一个看着三十岁上下的男人。
他的个头比这个时代的招核男人要高大一些也要壮硕一些，而且举手投足间，也透着一些让卫燃心生警惕的危险气息。
“好久不见，武藏先生，您终于回来了！我一直很担心您。”
卫燃颇为热情的主动打着招呼鞠了躬，顺势也接过了对方手里的皮箱，紧跟着又将手伸向了那个壮汉，继续热情的用日语说道，“这位先生的行李也交给我...”
没等卫燃碰到那口皮箱，这个眼神凌厉的男人却后撤一步躲了一下。
“这是我的女婿佐藤”
星野一郎介绍道，“他是我最得意的学生龙之介，武藏龙之介。”
“你好，我的行李比较重，自己拿就好。”这位佐藤女婿态度并不算热情的说道。
“也好”
卫燃干脆的说道，“老师，您肯定知道都发生了什么吧？”
“我都知道了”
星野一郎点点头，先和赵景荣握了握手，又进行了一番介绍，这才继续说道，“我接到你们的信就赶回来了”。
“已经晚了”
赵景荣无奈的说道，“川口那个叛徒提前根本没有给我们任何的消息，他和平野小姐甚至比平野先生更早登船。”
“那些古...那些货款呢？”星野一郎不由的问道。
“都已经运走了”
赵景荣遗憾的摇摇头，“是穆老板的手笔，不过平野先生倒是把他的儿子留了下来，最近一直由我们照顾着。”
“穆老板？是他？”星野一郎皱起了眉头，“那个孩子在哪？”
“就在平野先生给他的太太原本租住的房子里”
赵景荣说道，“川口把他的房子送给了我，让我们帮忙一定照顾好孩子，还说您看了平野先生的信之后就什么都明白了。”
“信呢？”星野一郎下意识的问道。
“在我这里”
卫燃说着，从兜里掏出那封信递给了对方，“平野先生特别提醒我不许邮寄，必须亲手交给您。”
接过这封信，星野一郎却并没有打开，反而说道，“先回写真社。”
“请和我来”
卫燃立刻带着他们走到一排黄包车边上，招呼着他们上车赶到了写真社。
根本没管他的女婿佐藤，星野一郎借口有照片要先洗出来，便急匆匆的钻进了暗房。
“佐藤先生是第一次来申城吗？”赵景荣没话找话般的问道。
只可惜，这个问题问出去之后却是石沉大海，那位佐藤只是轻蔑的看了一眼赵景荣，便收回了目光。
赵景荣和卫燃相互笑了笑，那笑容格外的微妙。
不多时，暗房的房门被打开，星野一郎说道，“奉嵘君，麻烦进来帮帮忙吧。”
“好的”赵景荣说话间已经站起身，迈步走进了暗房。一时间，这写真社的会客区，也就只剩下了卫燃二人。
“佐藤先生要喝茶或者咖啡吗？”卫燃语气温和的问道。
“不用”佐藤干巴巴的应了一声。
“好的”卫燃笑了笑，他才懒得和死人计较。
在略显漫长的等待中，约莫着一个多小时之后，星野一郎和赵景荣终于走出了暗房。
“我们去看看那个孩子”
星野一郎说道，“佐藤，你去码头买票，最快去非绿殡的票。”
“我们去非绿殡？”
佐藤意外的问道，他装的很像，但卫燃却能看出来，他是装出来的意外。
显然，就像之前赵景荣说的，他们此行恐怕就是冲着非绿殡去的。
“快去买票”
星野一郎催促道，“龙之介，你带着佐藤去买票，你和奉嵘君一起和我去非绿殡，可以吗？”
“武藏老师愿意带上我是我的荣幸”卫燃连忙说道，“不过我是不是需要回家收拾一下家当？”
“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快点去买票吧。”星野一郎说完，已经和赵景荣匆匆离开了写真社。
“佐藤先生，请和我来吧。”卫燃转过身，热情的招呼道。
“龙之介君跟着武藏先生多久了？”赶回码头的黄包车上，和卫燃并排坐在一起的佐藤干巴巴的问道。
“已经有很多年了”
卫燃给出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并且絮絮叨叨且略显狂热的延伸着这个话题的深度，“这些年我跟着武藏先生学会了很多拍摄的技巧，从光圈和到快门的选择，到胶卷和镜头以及构图的选择，这些都是值得我一直追随和学习的...”
在卫燃近乎滔滔不绝的讲述中，这辆黄包车也拉着他们二人，以及佐藤的行李箱又赶回了码头。
这一路上，卫燃可谓没有丝毫的隐瞒，可即便如此，那位佐藤却根本没有问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反倒是卫燃，通过一些只言片语得出结论，这位佐藤绝对不是第一次来华夏，他甚至很可能听得懂汉语。
这让他提高警惕的同时，态度也愈发的激动和兴奋了些——武藏龙之介还没去过非绿殡呢。
即便如此，这买票的钱还是要由佐藤来出的，甚至卫燃都没靠近购票窗口。
好在，这位佐藤倒是还算慷慨，总算没有给他和赵景荣买个更便宜的舱室，反而特意安排买了隔壁的舱室。
没让他们等待多久，赵景荣和星野一郎也赶了过来，只是让那个卫燃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还带来了那个小婴儿墨菲斯以及他的奶妈。
对此，卫燃却是根本没有多问，而那位佐藤，更是干脆的又补了船票。
没有在码头上等待，众人直接登船，两两一组的走进了船舱。
就像预料中的一样，佐藤和老鬼合住的舱室位于紧挨着的三个舱室的中间，其余人和分别住在了左右两侧。
“龙之介，帮我们拍一张照片吧。”星野一郎招呼着众人走上甲板说道。
“我的荣幸”
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相机，以码头为背景，给星野一郎和他的女婿，以及抱着孩子的赵景荣拍了一张合影。
“好了，你下船吧。”星野一郎突兀的说道。
“老师不打算带着我去了吗？”卫燃将相机还给对方的同时问道。
“只有奉嵘君跟着就够了”
星野一郎说着，已经扣下了相机里的胶卷递给了卫燃，“记得帮我把照片洗出来，寄到平野先生的地址。”
“好的，武藏先生。”卫燃压下心头的不安，恭敬的接过了胶卷，转身走向了通往码头的舷梯。
“没有人能抢走属于我的东西，任何人都不能。”星野一郎意有所指的看着卫燃离去的背影说道，“对吧？奉嵘君。”
“没错”
赵景荣点点头，故作好奇的问道，“是龙之介太贪婪了吗？”
“不不不，他可一点都不贪婪。”
星野一郎答道，“我只是需要有人帮我继续看守写真社才行。”
“卫燃在拍摄上确实非常有天赋”赵景荣恭维道，“他肯定能照顾好您的写真社的。”
“但愿如此吧”
星野一郎语气颇有些心不在焉，并且直到目送着卫燃下船，这才转身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好了，我们还是回舱室吧，这里的味道实在是太差了。”
“这里的味道确实不是太好”
赵景荣说着，已经迈开步子，抱着孩子跟着他们二人走向了船舱。
与此同时，刚刚下船的卫燃却被一个扛大包的苦力撞了一下。
“快去仓库，准备上船。”这名卫燃都没见过的苦力扶助卫燃道歉的同时低声说道。
卫燃不着痕迹的看了看左右，和对方拉开距离走进了一座仓库，随后被等在这里的王贵引着躲到一堆货物的边上，以最快的速度换了一套苦力衣服，又在菜根上抓了一把泥抹在脸上脖子上以及手臂上，随后扛起了一筐蔬菜，跟着那些苦力重新走向了那条客轮。
以扛着的那筐挡住了大半张脸的蔬菜为船票，卫燃轻而易举的混进了船舱，随后又在王福的掩护下，洗掉身上的泥巴，换上了这条船服务生的制服，并且得到了一把可以打开绝大多数客舱门的员工钥匙。
这所谓的员工钥匙，其实不过是个特殊的扳手罢了，样式就和后世的电梯门钥匙差不多，但有了这把钥匙存在，这条船的大多数客舱他却都能随意的进出了。
离开货舱一路上行，卫燃在客舱里一阵闲逛，在目送着一名贵妇人离开她的舱室之后，慢悠悠的走过去敲了敲门，见没人回应，立刻打开舱门闪身钻了进去。
一翻快速检查，卫燃找出那名贵妇人的化妆包给自己脸上和裸露的皮肤力所能及的换了个肤色，随后又通过修饰阴影把样貌特征简单的换了换。
将所有东西恢复原状，卫燃闪身离开了这间舱室，按照逃生示意图的指引，先找到这条客轮的宴会厅，和一些服务生混了个脸熟并且记下了几个人的名字，随后揣着一把顺来的日式厨刀，格外大胆的走进了赵景荣等人所在的客舱。
很快，他便来到了赵景荣所在的舱室，透过玻璃往里看，他却发现，赵景荣已经被绑在了椅子上，那个名叫佐藤的，则坐在另一把椅子上耐心的拷问着。
没有急着救他，卫燃跨步来到隔壁的门口，通过窗子往里看了一眼。此时，星野一郎似乎并不在房间里。
卫燃见状继续往前走了一步，来到了那个奶妈带着小婴儿住的舱室。
这间舱室的门玻璃被里面的拉帘挡住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能隐约听到星野一郎正在用还算流利的汉语温和的问着什么。
这条船上武藏还有其他人手吗？
卫燃暗暗思索着，他清楚武藏的打算，相比已经离开了太久的申城，这条船上确实要更加的安全，这大概也是他如此干脆的重新回到船上的原因。
稍作迟疑，卫燃摸出钥匙，在捅进专用锁眼的同时敲响了房门。
“唰！”
舱门玻璃内侧的窗帘被手里拿着一支花口撸子的星野一郎打开，卫燃也在同一时间转动手里T形的万能钥匙并且猛的一推房门，让门玻璃的金属窗框狠狠的撞在了星野一郎的脖子上。
剧痛的刺激之下，被撞的眼泪和鼻血都流出来的星野一郎还没反应过来，卫燃便已经用门推着他靠在墙上，并且用内部的门把手给他来了个腹部一击，外加后脑勺和墙壁的亲密撞击。
等单手举着盒子炮的卫燃踢上房门，用手里的钥匙当做指虎在星野一郎拿枪的那只手的手背上狠狠来了一下。
不等他惨叫出声，卫燃已经将盒子炮的枪管捅进了他的嘴里，他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他已经看清，这舱室里除了奶妈和手拿武器的星野一郎，根本就没有第三个人。
“孩子呢”
卫燃询问的同时已经拿走了星野一郎手里的花口撸子，单手握住套筒稍稍打开看了一眼，见枪膛里根本没有子弹，直接将其丢到床上，随后拉开了窗帘。
“被佐藤先生抱走了”那名奶妈说道，“我们刚回到房间，他就把孩子抱走了。”
“会用枪吗？”
卫燃说话间已经借着衣服的掩护收起枪，随后捂住星野一郎的嘴巴，在他的闷哼中捏开了他的双手大拇指关节。
“会用”
那名奶妈说着，已经拿起了床上的花口撸子，拉动套筒顶上了一颗子弹。
“龙之介，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已经疼的冷汗都出来的星野一郎阴沉着脸问道，“枉我这么信任...”
“你都不带我去非绿殡玩，还特码信任我，老子伤心的都要哭了。”
卫燃说着，给这老东西后脑勺来了一个清脆的耳刮子，随后拿起桌子上的一块抹布塞进他的嘴里，又抽走他的皮带勒住。
与此同时，那名奶妈也拿来一条毯子蒙住了星野一郎的脑袋，并且用背孩子的布带子缠了几道。
“我很快就回来，敲门两快两慢。”
说着，卫燃在星野一郎的膝盖窝踢了一下，迫使对方跪在床边之后，又压着他被蒙住的头贴在了床上，“跪好了别动，否则我把你刚刚给我的胶卷塞进你皮燕子里，再把片头从你嘴里扯出来。”
说完，卫燃一把扯下这老东西的裤子，露出他雪白松弛的屁股，极具羞辱性的甩了一巴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顺利的击碎了这个老东西的安全感。
一脸嫌弃的扯掉服务生手套丢到地板上，卫燃转身走出了舱室，并且用万能钥匙进行了上锁。
重新回到赵景荣和佐藤所在的门口，他朝绑在椅子上的赵景荣挥了挥手，随后闪身躲在了一侧。
“别伤害孩子”
赵景荣认命一般松了口气，“请武藏先生过来吧，我...我只愿意和他谈。”
“和谁谈都一样”
佐藤冷哼一声，将手里的小婴儿丢到了还算松软的床上，根本不顾他的哭喊，转身打开了房门——接着便被一把修长锋利，残存着鱼腥味的厨刀搭在了脖子上，并且一路推回了舱室。
“你...”
“嘭！”
卫燃根本不等对方的话说完，便按着他的脑袋在舱壁上狠狠撞了一下。
轻而易举的打晕了这位名叫佐藤的女婿，卫燃格外谨慎的捏开了他的下巴和双手腕关节，随后又在他的嘴里摸了摸，见什么都没有，这才扯掉了第二只手套，连同佐藤的领带一起塞进了他的嘴里，并且同样用皮带勒的严丝合缝。
直到一切隐患排除，卫燃这才切开了赵景荣身上绑着的绳子，随后看向了那个小婴儿。
万幸，他只是被薅掉了几缕头发，受伤并不严重。

第1844章 赞美亲爹
“他们还有其他人吗？”赵景荣所在的舱室里，卫燃拉上舱门玻璃内侧的帘子问道。
“不清楚”
赵景荣答道，“我们刚回船舱就被他们用孩子要挟控制住了。”
“武藏先生在奶妈房，已经控制住了，敲门两快两慢。”卫燃说道，“你问哪个？”
“我去问武藏先生吧”
赵景荣说着，接过卫燃递来的万能钥匙，抱着小婴儿离开了这间舱室。
站在门口往走廊两侧看了看，卫燃重新关上房门，在这房间一番观察之后用餐刀切下台灯的电源线，将其分成两股拨开线皮，随后将其中一根缠在了佐藤手上戴着的戒指上。
仅仅只是这样的准备工作，就已经让佐藤猜到将要发生什么，他脸上原本那冷漠高傲的表情中，也多了一些慌乱。
“我并不擅长刑讯拷问，但我相信你和伏特先生肯定很擅长，所以你一定知道我想问什么，伏特先生一定能让你给我个满意的回答的。”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从对方的衬衣下摆割下一小截布条，将缠着电线的戒指死死的绑在了手指头上免得挣脱开。
将电源线插头插在插座上，卫燃见对方立刻开始了哆嗦，连忙拔下来换了个方向重新插好，随后用另一个电线轻轻在佐藤的另一只手上碰了一下。
在伏特先生的抚慰之下，佐藤立刻颤抖了一下。
万幸，卫燃手中的电线一触即分，只给他留下了针扎般的剧痛和难以描述的酥麻。
“在我长大的地方，有句话叫做哪里不会点哪里。”
卫燃神神叨叨的说着，却一点不耽误他将手里的电线头按在了佐藤的嘴唇上。
这一次，他并没有急着分开，佐藤也立刻开始了颤抖。
约莫着三秒钟之后，卫燃拿走电线，抽走对方嘴里的东西说道，“我不介意拿你传宗接代的玩意儿验证一下人体的导电性，不过那东西电久了可就不能用了。”
说完，他已经伸手开始扯佐藤的裤子，后者也开始了剧烈的挣扎，同时嘴上慌乱的说道，“我不是武藏先生的女婿，我来自玄洋社。”
“玄洋社？我没记错的话，玄洋社似乎和军方的关系不是很好，而且如今已经不再活动了，他们的成员大多也都进入同文会了吧？”
卫燃漫不经心的一番话顿时让佐藤，或者说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叫做佐藤的男人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你是谁？”这个男人惊悚的问道。
我是个历史学者！
卫燃在心底给出了回答，这些在这个时代算是一些秘密的事情，在后世最多只能算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考点罢了。
在心里给出答案的同时，他也不忘用手中的导线再次碰了碰对方的嘴唇，“注意你的身份和音量，再有一次，我就把这根电线捅进你的尿道里。”
故意用如此粗鄙又变态的方式进行了警告，卫燃拿走电线，换上汉语说道，“所以你进行了隐瞒？”
只是一句话，卫燃却皱起了眉头，对方听不懂汉语，但无论玄洋社还是同文会，会汉语甚至可以说是他们的基础执业要求。
“和你爹不说实话是吧？”卫燃说着，直接将电线捅进了对方的鼻孔里。
电流的刺激之下，这表面伤害不大的小惩罚却让对方一时间痉挛不止涕泪横流。
耐心的给足了奖励，卫燃拿走电线搭在了对方的腰带上，笑眯眯的打量着对方。
“你就算杀了...”
“我可不会杀了你”
卫燃笑着说道，“我们的旅途还有很久，你有的是时间慢慢享受。”
话虽如此，卫燃却并没有往下三路上招呼，一来他没那种恶心嗜好，二来他也不想对方失禁，到时候清理起来难免还是自己遭罪。
正因如此，他将电线搭在了对方的另一只手指尖上，像是在弹琴似的来回划拉着。
在这断断续续周而复始的刺激之下，被束缚住的佐藤并没有如卫燃预测的坚持那么久便给出了新的答案，“南方...快停下，我说。”
“等你说完，我会停下的。”卫燃慢条斯理的让手里的电线在对方的五根手指头指尖来回移动着。
“南方特别调查班”佐藤说道，“我来自...驻印泥，南方特别调查班。”
“你是怎么跑到武藏身旁的？”卫燃继续划拉着电线问道。
“他的女儿和女婿，被当地抵抗组织绑架失踪了，我因为藏身在他女儿和女婿经营的店铺里，所以在当地也暴露了。”
佐藤不受控制的打了几个哆嗦，“刚好赶去那里的武藏先生需要生面孔跟着他来申城，所以他带走了我。”
“原来是这样，不过这些不重要。”
卫燃说着，将电线轻轻捅进了对方的指甲缝里，“你肯定还会说一些我感兴趣的事情。”
刑讯这种事，要么别开口扛到死，要么就早点开口少受罪，像是佐藤这种又要受罪又兜不住嘴的抖M，简直和伏特先生是绝配。
正因如此，卫燃手里的电线都还没帮佐藤刮干净指甲缝里的泥，他便积极发挥主观能动性说出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苍井先生是武藏先生的人，他的意外身故让武藏先生并不信任你们。”
佐藤畏惧的看着卫燃手中的电线说道，“但是他很信任你，所以他打算等你下船之后对刚刚那个人进行审讯问出真相。”
“信任我？”
卫燃笑了笑，继续用电线轻轻划拉着对方，“这还不够，你还没有满足我的好奇心。”
“他...他本来打算杀了平野大翔，但是在得知他有儿子之后，他打算通过那个孩子控制他，让他...让他继续帮我做生意。”
“什么生意？”卫燃继续问道。
“东南亚的生意，具体，具体我不清楚。”佐藤痛哭流涕般的答道。
“武藏先生为什么能做这些生意？”卫燃继续问道。
“他曾是东亚同文书院的摄影学老师”佐藤立刻答道，“他也曾为南方特别调查班进行过授课。”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卫燃念叨一番笃定的说道，“你肯定还知道些什么”。
“请您问吧，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佐藤痛哭流涕的哀求道，那根时不时就会捅进指甲缝里的电线都已经能让他闻到焦糊味了。
“说说星野一郎这个名字”
卫燃问出了一个根本无关紧要的问题，“还有，他的女儿和女婿确认死亡了吗？”
“据说那是他的生父留给他的名字，但是他从来没有用过。”
佐藤连忙答道，“武藏这个姓氏来自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在婚前和他的父亲偷情才生下的他。”
“这些你都是从哪听来的？”
“这差不多是公开的秘密”
“那就不算让我满意的回答”卫燃耍赖一般说道。
“他的女儿和女婿并没有确认死亡”佐藤换了个更好回答的问题，“但是已经失踪很久了，武藏先生已经放弃了。”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佐藤正要大喊，卫燃已经先一步把电线送到了对方的嘴边直接按在了舌头上。
伸手扯掉电源线的插头，卫燃将手套和领带重新塞进佐藤的嘴里用皮带绑好，随后躲在墙边，用厨刀小心的挑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见外面是赵景荣，他这才打开了房门，谨慎的往两头看了一眼，随后示意他走进了进来。
“问出来什么了？”两人异口同声的相互问道。
“去隔壁说吧”
卫燃说着，已经转身回到佐藤的身旁，将他的双腿膝关节打开，随后用电线将他的两只脚脚踝绑在了一起。
离开这间舱室锁好门来到隔壁，两人一边翻看着星野一郎和佐藤带来的行李，一边将各自问到的情报交流了一番。
总的来说，这俩人都还算老实，交代的内容也是大差不差，当然，武藏也好，星野一郎也好，他交代的内容要多一些。
“这老东西是真的信任你”
赵景荣叹息道，“他知道他的女儿和女婿已经死了，但他瞒下来这两件事，是打算等以后让你以他的女婿的身份回到招核和他一起生活，他说他很欣赏你的摄影天赋。”
“就这个？”
卫燃将星野一郎行李箱中翻出来的一个相框递给对方看了看，这个相框以及里面的合影，他曾在写真社的办公室保险箱里见过。
照片里，穿着和服的星野一郎坐在椅子上，身后还有个眉眼间和他有几分相似的姑娘，以及一个呲着俩板儿牙，戴着眼镜，看着就2了个der的，仿佛现实版成年野比大雄的小伙子。
“应该就是，这特码长的也忒磕碜了，他闺女也下得去嘴。”赵景荣啧舌的同时，也将佐藤的行李箱挂锁撬开。
这里面除了换洗的衣服之外，竟然还有几根金条以及三本分别属于印尼、招核以及此时的华夏的护照。
“也许人家有特长呢”卫燃接过相框丢回皮箱，“他还说什么了。”
“他这次去非绿殡，打算控制平野大翔之后，通过他搜刮东南亚华人手里的古董，另外，他似乎还准备经营橡胶和铅矿。”
说到这里，赵景荣顿了顿，“还有，他想见你。”
“没问题”
卫燃说着，将手里的厨刀丢到桌子上，随后转身来到了隔壁。
和正在哄孩子的奶妈点点头，后者抱着被薅掉了好几缕头发的小婴儿去了隔壁，卫燃也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在了星野一郎的面前。
此时，这个老东西的裤子虽然勉强穿上了，但神情却格外的狼狈和伤心。
“你要见我？”卫燃倒骑在椅子上，趴在椅子背儿上好奇的问道。
“为什么背叛我？”星野一郎神情落寞的问道。
“背叛？”
卫燃笑了笑，“我忠诚于你的代价是背叛生我养我的华夏，但我从来没有背叛过华夏，又哪来的忠诚于你或者背叛于你？”
“所以从一开始...”
“你凭什么以为，我就那么乐意摇尾乞怜的求着忠诚于你？”卫燃笑着继续问道，“难道凭借你的人格魅力吗？”
“所以从一开始，你所做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是啊”
卫燃叹息道，“我还从来没有受过这么久的憋屈，从这一点来说，你足矣自傲了。”
“我本来打算让你以我女婿的身份，跟着我回到大阪生活的。”
星野一郎叹息道，“我的女儿和女婿都死了，我的那个蠢女婿是早期移民团的后裔，他甚至都没去过招核，我讨厌他，看不起他，但我的女儿却深爱着他。”
说到这里，星野一郎抬头认真的说道，“龙之介，你去杀了佐藤，然后和我回招核吧，我会把你当亲生...”
“你把我当亲爹都没用”卫燃嗤笑道，“你们日本人日自己就算了，我可没打算自己烧自己。”
星野一郎显然没有听懂卫燃在说些什么，但是还没等他再说些什么，卫燃便说道，“给你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星野一郎沉默了许久之后问道。
“要么今天夜里我把你脱光挂在船头，再把水管子塞进你的屁眼儿里给这条船制造一个耶稣喷泉。”
卫燃继续恶心着对方，“要么，你写下一封委托信，委托由我继续帮你打理写真社，并且在接下来一路都配合金队长的行动。”
“你只是看上了我的写...”
“只是借用你的身份继续做些事情罢了”卫燃纠正道，“写不写？”
“所以之前那些交易，你们是在支援城外的游击队吗？”
“写不写？”卫燃懒得废话，站起身问道。
“好吧”星野一郎明智的选择了配合。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印象里那个唯唯诺诺脸上永远挂着崇拜和讨好的学生，他真实的一面竟然如此的吓人。
他是个摄影师，如果仅仅从摄影角度来看，他甚至算得上是个优秀的摄影师，但越是如此，他越能清楚的看出来，此时的卫燃巴不得他在任何一件事上进行反抗。
他更能看出来，如果自己反抗，那个丝毫不掩饰脸上杀意的年轻人，绝对会让自己死的足够痛苦和漫长。
在星野一郎的胡思乱想中，卫燃离开房间，去隔壁星野一郎的行李箱中翻找出了的钢笔和信纸以及信封。
将这些东西带回奶妈原本住的舱室，卫燃在咔吧一声脆响中，帮着星野一郎给右手脱臼的大拇指进行了复位，“写字只用一只手就够了，你最好别给我玩文字游戏，否则我不介意把你藏起来，一天三顿的让你吸上大烟。”
闻言，星野一郎叹了口气，拿起钢笔在信纸上开始了书写。
“我以为我们至少已经是朋友了”星野一郎一边写一边说道，他似乎仍不死心。
“不可能的”卫燃笑了笑，“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为什么？”星野一郎追问道。
“从你在东亚同文书院为间谍们教授摄影课程的时候，我们之间就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了。”卫燃平静的说道，“我们之间只能是敌人。”
“我没有杀过任何人”星野一郎辩驳道。
“呵...”
卫燃只是冷笑了一声，却是懒得和对方掰扯，“少废话，赶紧写吧，就特码你们这些间谍可恨，你要是不想写，等下我也让你尝尝被电的滋味。”
“我们可以是朋友的”星野一郎一边写一边叹息道。
“会有那一天的”卫燃的回答让对方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等我们也在你们的土地上烧杀抢掠，肆意的凌辱你们的男人、女人、老人和孩子的时候，我们会成为朋友的，非常好非常好的朋友。”
卫燃微笑着说道，“希望到时候你们能坚强一些，别轻易的投降。”
“不会有那一天的”
星野一郎说道，“你太年轻了，龙之...”
“卫燃，我的名字叫卫燃。”
来自后世的时空旅客认真的提醒道，“你既然会汉语，那么最好不要再叫错我的名字。”
“好吧，卫燃。”
星野一郎略显无奈的说道，“你太年轻了，华夏和招核之间的国力相差太大了，你们永远都不可能拥有侵略招核的能力的。”
“会有那一天的”卫燃笑了笑，“而且不会很久。”
星野一郎显然不信，但却也没有和卫燃争辩，只是老老实实的写完了委托书，随后任由卫燃将他的嘴堵住，并且用背孩子的布带子将他绑成了粽子。
拿着委托书回到了隔壁，赵景荣低声说道，“刚刚王福王贵来过了，我让他们先带着奶妈和孩子下船了，卫燃，你也下船吧。”
“我走了你怎么办？”卫燃问道。
“按照原计划行事”
赵景荣指了指隔壁，“等船起航之后，今天夜里王福王贵会帮我把佐藤处理掉，等天亮之后...我就是佐藤。”
长吁了口气，赵景荣继续说道，“我会带着老鬼在凝波港换船去葡澳，卫燃，以后...咱们有缘再见。”
“活下来”
卫燃认真的说道，“活到战争结束，奉天赵家上下32口，铭乡戏班子上下19口的仇，咱们得一起去报才行，你就算是吊着一口气，也得给我活到那一天。”
“放心，咱们都得活到那一天。”赵景荣用力拍了拍卫燃的肩膀，“下船吧，快开船了。”
“一路顺风”
卫燃同样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干脆的转身离开了这间舱室，赶在汽笛鸣响之前回到了码头的仓库，脱掉身上的服务生制服，又重新跑回码头，举着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来的相机，朝着独自站在甲板上的赵景荣按下了快门。
“一路顺风！一路顺风！”
卫燃在渐起的白光中大声呼喊着，他知道还没结束，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机会见到对方。
终于，遮蔽了一切的白光开始消散，他也又一次回到了雪绒花克拉拉梦境中的农场。
环顾四周，克拉拉仍在房间里靠窗的位置忙碌着，远处那匹咬人的黑马也在满地撒欢的奔跑着，再看身前，桌子上的羽毛笔已经写下了新的内容。
第五幕
角色身份：摄影师卫燃
回归任务：拍摄至少三张合影、帮平野葵以及林乔芝化妆，完成复仇。
没了？复仇？复仇？！
卫燃还没反应过来，白光便再次涌入了视野中，并且淹没了眼前的一切。
在这白光中，他也看到了这次能用的道具。
只不过，随着一样样道具接连从眼前一闪而过，他脸上的表情却也愈发的呆滞。
这次他能用到的东西多的出奇，禄来双反相机、医疗急救箱、抗日大刀、1911手枪、烟盒、暖炉打火机三件套、英式行李箱、长征扁担、装有咖啡萃取壶的马毛长包。
如果以上这些都还算正常的话，那么接下来他看到的，却让他忍不住开始怀疑那活爹怕不是磕了药出bug了。
原因无他，他相继看到了反坦克枪、施耐德防空望远镜、装有K18航空相机的威利斯MC吉普车。
但这并没有结束，因为在最后，他在这开始消散的白光中，竟然看到了那颗他以为永远永远都没有机会使用的E46集束燃烧弹！
“mua！”
已经完全无法抑制住笑容的卫燃在左手的虎口处狠狠的亲了一口，在即将消散的白光中，以前所未有的真诚和感激大声赞美道，“你特码就是我亲爹！”
关于金属本子能不能生出个人形好大儿的生物学探讨暂且放在一边，此时的卫燃却已经彻底沉浸在对复仇期待中无法自拔。
也正是在这期待中，白光开始消散，周围的一切，也重新变得愈发清晰。

第1845章 冬至夜
“又回到这里了？”
环顾四周，卫燃发现，自己仍旧在武藏野写真社的暗房里。这一次，晾晒绳上仍旧挂着几张照片，已经晾干的照片。
这一次的照片里，是张泰川和平野葵以各种背影拍下的合影。
合影里的二人，发型一直在变，服饰一直在变，平野葵的肚子也在渐渐隆起。
最终，在最后一张，卫燃在后世见过的照片里，平野葵的怀里已经多了一个长相可爱的女婴。
他们两个有孩子了？
不对...这不可能...
卫燃皱起了眉头，以他对张泰川和平野葵的了解，他们俩就不可能产生任何的情愫。
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那么现在呢？现在又是什么时候？
下意识的摸了摸后腰，那支TT30手枪还在，枪膛里也依旧顶着子弹。
“卫先生，照片洗好了吗？”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一个女人的询问。
是平野葵，而且对方用的是汉语。
“洗好了”
卫燃应了一声，随后收起枪，打开了暗房的房门。
此时，这写真社的会客厅里，坐着身穿洋装的平野葵，还坐着身穿西装的张泰川，更坐着赵景荣，以及林乔芝。
在林乔芝和平野葵的怀里，还分别抱着个孩子，前者抱着的是个女婴，刚刚那些照片里的女婴。平野葵抱着的却是个小男孩儿，混血样貌的小男孩儿。
他还在这里看到了小五，更看到了王福王贵兄弟俩，他甚至看到了趴在平野葵脚边的那只大黄狗，却唯独...唯独没有林乔安和六子。
稍稍稳了稳心神，卫燃说道，“等一下，这就好了。”
说着，他将那些已经干透的照片一一取下来，又额外拿上一个信封走出了暗房。
“卫先生，时间还来得及，请在我离开之前，再帮我化一次妆可以吗？”平野葵请求道。
“当然”卫燃痛快的应下来，起身接过了对方提前准备的化妆箱开始了忙活。
趁着他给平野葵化妆的功夫，其余人也在传阅那些照片的同时开始了闲聊。
“只靠这些照片没问题吗？”林乔芝担忧的问道。
“没问题的”
平野葵似乎格外的自信，“申城各行各业的日侨里，这两年有很多人都接到过武藏先生寄给他们的信件，他们都可以帮我作证这个孩子的。”
“你们谁能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小五问出了卫燃想问的问题，“这个孩子不是二叔和平野小姐的吗？我明明看着平野小姐的的肚子一点点...”
小五的话并没有说全，但他却用手在自己的肚子上做了个抱西瓜的动作。
“看来我们连自己人都骗过了呢”平野葵温柔的笑了笑，随后说道，“张先生，还是请你来解释吧。”
“这孩子是我那名义上的表姐，乔安从东南亚请来的那个高级舞女给星野一郎那个老东西生的。”
张泰川笑着解释道，“你当时在征柴队没办法和我们经常见面，自然也就没和你说过。”
“啊？”小五瞪圆了眼睛，“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我以老鬼的女婿的身份带着他躲去葡澳的时候的事情了”
赵景荣接过了话题，“那个老鬼总得有人照顾，我和乔安一合计，干脆把那个舞女弄过去了，也好拴着他免得胡思乱想。”
“然后呢？”小五追问道，“然后就有了种儿？”
“可不”
赵景荣笑着说道，“他们俩闲着没事儿，还有乔安帮忙泡的药酒，可不就...”
“景荣”
“嗨，总之，这孩子是有了。”
赵景荣打着哈哈把话题拉扯回来，“当时你二叔和平野小姐假扮夫妻，他们刚好得有个孩子打掩护。所以就缝了个枕头，每天往里面填一把米，这孩子不就生了吗？”
“我还真以为...”
“当年我就说，你小子得赶紧找个媳妇儿了。”张泰川笑着调侃道。
“着什么急”
小五满不在乎的说道，“现在鬼...现在招核是投降了，但是过敏裆还在呢，等太平了再说吧。”
投降了？1945年了？
卫燃愣了一下，却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一边给平野葵化妆一边继续听着。
“先别说我了”小五问道，“接下来你们真的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
平野葵叹息道，“招核终于还是在这场战争中失败了，报纸里说，大阪已经被烧的什么都没有剩下了，我...我也该履行当时和卫先生的约定了。”
和我的约定？卫燃下意识的看向对方。
“我会去问问的”
平野葵认真的说道，“问问我的同胞，这是不是他们以为的战争，带着我哥哥留下的相册去问问他们对这场战争的看法。”
说到这里，平野葵问道，“你们...有我哥哥的消息了吗？”
“还没有”
赵景荣摇摇头，“他在跟随大阪师团前往泰国之后就失踪了，我们一直在找他，但是一直都没有他的线索。”
“如果...”
平野葵用力做了个深呼吸，“如果你们已经杀了他，请...请直接说就好，我...我早就已经接受了他会被复仇的事实，我只是想...想带他的骨灰回家。”
“我们很想杀了他，但是他确实是失踪了，在我们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赵景荣认真的说道，“穆老板一直在带着人找他，他担心你会多想，还特意派王福王贵回来说明情况。”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卫燃终于松了口气，万幸，林乔安应该还活着。
“大阪师团决定前往泰国的时候，平野大翔直到他们一起离开都没有离开兵营。”
王福说道，“等我们追着大阪师团赶到泰国的时候，他就已经失踪了，从他失踪开始，我们就一直在寻找他的线索，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
“我知道了”
平野葵叹了口气，显然已经准备接受这个事实了。
怎么就失踪了？
卫燃不由的皱起了眉头，但他依旧没有继续说些什么，他有足够的耐心。
“你真的打算自己带着两个孩子回到招核吗？”林乔芝问道，“平野小姐，也许...也许那里已经...”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回去。”
平野葵认真的说道，“除了履行约定，我至少要回去看看，看看我的家人是否还有人活着。”
“如果...你就来找我们吧。”林乔芝在叹息过后发出了邀请，“我们就在葡澳，那里...”
平野葵闻言却摇了摇头，信心十足的说道，“我现在名义上还是武藏先生的养女，如果我的家人都不在了，我会去京都武藏先生的家里生活，利用我的哥哥留下的那些古董做跳板，去做些我想做的事情。
另外，我猜你们的事情肯定还没有结束，如果这个时候我去找你们，大概只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所以...更何况还有张先生帮我，总之不用担心我的。”
“二叔也去？”小五错愕的问道。
“平野小姐之前帮了我们，所以我也会帮回去。”张泰川说道，“我不喜欢欠人情。”
闻言，在场的众人里，除了性格单纯的平野葵，其余人其实都听懂了这句话另一面的意思：欠了这笔人情债，那笔仇就没有办法报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林乔芝问道。
“我不知道”张泰川摇摇头，“也许年底吧，或者明年，等平野小姐站稳了脚我就回来。”
“会回来就好”
林乔芝松了口气，随后换了个话题问道，“这个女孩儿叫什么？”
“武藏千代子”
平野葵笑着说道，“如果武藏家还有人活下来的话，大概会很喜欢这个孩子和这个传统的名字的。”
说到这里，平野葵反问道，“武藏先生，真的死了吗？”
“死了，是自杀。”
赵景荣叹息道，“在招核投降的那天，他在房间里听着广播切腹了，那个深爱着他的女人可以作证，如果平野小姐不信，可以...”
“不不不，我并没有怀疑你们。”
平野葵连忙摆摆手，叹了口气说道，“我...我没有勇气自杀，在这一点上，我不如他。”
“懦夫才会选择自杀，死不过是最简单的事情罢了。”卫燃终于开口说道，“平野小姐，妆已经画好了。”
“我也该离开这里回到招核了”平野葵接过镜子看了看，“是很淡的妆”。
“是啊，是很淡的妆。”卫燃答道。
“谢谢诸位这些年的照顾”
平野葵起身后弯腰鞠躬感谢道，“我们就此别过了，等再见面的时候，卫燃先生，我会把我问到的答案告诉你的。”
“期待那一天”
卫燃认真的点点头，“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善良且富有正义感的招核人，我不知道我们算不算朋友，但我希望你这样的招核人能多一些。”
“我会为此努力的”
平野葵说道，“我也会把这两个孩子培养成善良且富有正义感的招核人的”。
“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的”卫燃送出了最后的祝福，“最后拍一张照片吧”。
“就在这里拍吧”平野葵说道，“就在这里拍就好了”。
闻言，其余人怔了怔，最终点点头，任由卫燃指挥着他们在影棚里并排站好，任由他用一台禄来相机朝着他们按下了快门儿。
在这张合影里，张泰川和平野葵各自抱着一个孩子，他们两人的前面，却蹲坐着那只已经完全成年的大黄狗，似乎它才是主角一般。
见卫燃放下举着的相机，平野葵往前走了一步，转过身再次鞠躬说道，“我至今不知道我是否有资格用同志来称呼大家，但是同志们，我真诚的希望你们能实现你们的理想。
我也真诚的希望，在战争彻底结束之后，我们有机会能真的以朋友的身份坐下来一起品茶。”
“会有那一天的”
张泰川说道，“好了，我们该出发了，卫燃，景荣，你们两个送我们吧，乔芝，你和小五就不要出来了。”
说着，单手抱着那个混血小婴儿幻太郎的张泰川弯腰拎起了一口皮箱，第一个走出了写真社。
“再见，朋友们。”
怀里抱着小婴儿武藏千代子的平野葵跟着做出了告别，同样拎起一口皮箱，带着那只大黄狗走出了写真社。
“我们也走吧”
赵景荣说着，也跟着走出了写真社，和张泰川以及平野葵钻进了门口那辆已经略显破旧了一些的轿车。
最后，卫燃也钻了出来，钻进驾驶室，将这辆车开到了码头。
“你们就不要下车了”
张泰川说着，已经和平野葵推开了车门，两人各自拎着行李箱，带着那条狗子登上了一条客轮。这一次，张泰川还特意拿上了当年平野大翔送给他的那把武士刀。
“我也该离开了”
直到他们二人的背影消失，赵景荣突兀的开口说道。
“你要去哪？”卫燃问道。
“招核，我也要去招核。”
赵景荣点上一颗香烟说道，“仗着是武藏老鬼女婿的身份，我最近和同文书院一些等待被遣返的侨民搭上了关系，接下来我会和他们一起等待被遣返。”
“你去做什么？”卫燃问道。
“那些人贼心不死呢，我要钉进去，看看它们又要作什么妖。”
赵景荣说道，“有武藏老鬼临死前的绝笔作保，它们应该不会怀疑我，万一我能从它们那里弄到什么消息，说不定对国内的战事也能起到些作用。”
“你自己？”卫燃问道。
“我自己”
赵景荣点点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赵景荣早在五年前就死了，金奉嵘这个汉奸，也会在两天之后被六子带领的游击队击毙。
以后...
以后只有佐藤武雄，一个在印尼出生的日裔移民。”
“会被查出来的”卫燃提醒道。
“不会”
赵景荣说道，“这两年，乔安撒出去大把的人，去印尼的日侨圈子里拿着我的照片去打探武藏失踪的女儿女婿，而且还印了我们的寻人启事，这么多铺垫已经够了。”
“武藏真的是切腹死的？”卫燃追问道。
“真的是”
赵景荣点点头，“乔安给武藏吸了大烟，所以这两年他还算配合，在葡澳的时候，还带着我引荐了不少日侨呢。”
“但他还是切腹了”
“我们也没料到那个老东西有骨气了一把”赵景荣略显烦躁的说道，“好了，有缘再见吧，我就在这里下车了。”
说完，赵景荣推门下车，卫燃眼前的一切也被白光彻底笼罩。
这就...结束了？
卫燃还没反应过来，白光也开始缓缓消散，他也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待看清周围的一切时，他发现自己的周围竟然都是日式传统建筑。
再看看自己，全身上下一套来自金属本子里那口行李箱的正装，外面还穿着一套风衣，甚至自己的手里，都还拎着那口行李箱。
所以这特码是哪？
卫燃环顾左右，很快便注意到，在路边一栋占地面积颇大的日式建筑门口，门垛上的牌子写的是“武藏&#183;千代子”
应该就是这里了
卫燃想了想，又在自己全身摸了摸，并且如愿从后腰处拔出了那支TT30手枪。
习惯性的滑动套筒借着路灯看了一眼，卫燃重新将其别在了后腰处，随后走到门口，轻轻敲响了房门。
不多时，木门被人打开，卫燃在看到开门的人时却不由的一愣，是那位曾经“伺候”大洋马的管教妈妈！
“您来了”
这位看了苍老了些的管教妈妈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用日语打了个招呼，“请进吧，小姐和先生已经在等您了。”
“好”
卫燃同样应了一声，迈步走进了这间日式宅院。
“砰！”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夜空炸开了一团绚烂的烟花，这突兀的动静也引得卫燃在瞬间绷紧了神经之后，和那位管教妈妈一起抬头看向了夜空中的花团。
“今天冬至，最近放烟花的很多。”这位管教妈妈解释道，“请和我来吧。”
等卫燃再次迈开步子，一个看着大概七八岁，身穿和服，脸上还带着恶鬼面具的小男孩也拎着一盏小灯笼，从身侧跑到了院子中间。
在他的身后，还有个侧戴着狐狸精面具，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穿着粉色和服的小女孩，同样拎着一盏纸灯笼，带着欢笑追了过来。
“是他们吗？”卫燃再次停下脚步问道。
“是，是啊，是他们。”
管教妈妈答道，“幻太郎和千代子，不过幻太郎现在不姓平野，改姓星野了。”
“他们...知道吗？”卫燃问出了有关这两个孩子的第二个问题。
“还不知道”
管教妈妈答道，“平野小姐说，等他们再大一些，可以保守秘密的时候再告诉他们真相。”
“这样也好”
卫燃点点头，在迈开步子的同时问出了第三个问题，“都有谁生活在这里？”
“除了我和幻太郎当年的奶妈以及这两个孩子之外，就只有平野小姐和张先生了。”
“武藏家...”
“本来武藏先生的母亲还活着的，她在去年秋天的时候过世了，就在咱们建国的那天晚上。”
已经1950年了？
卫燃愣了一下，随后问道，“她接纳了平野小姐？”
“以幻太郎和张先生改姓星野为代价”
管教妈妈答道，“平野小姐同意了，那个老女人对先生和小姐还有孩子们都很好。”
“辛苦你们了”卫燃真诚的说道。
“这有什么，先生可千万不敢这么说。”
管教妈妈连忙说道，“我们这残花败柳之身，能有机会做这些事情是我们的福分。”
恰在此时，玄关的门被打开，穿着一套正装的张泰川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卫燃激动的低声说道，“你小子总算来了！快！快进来说话！”
“二叔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卫燃跟着对方一边往这座还算暖和的日式传统建筑里走一边问道。
“还好”
张泰川的语气中透着乡愁，“他们...他们还好吗？”
“好，好着呢。”
卫燃怔了怔说道，其实他并不知道其他人过的好不好，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
“卫先生，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追着话音，居家服外套着围裙的平野葵从一个房间里走了出来，“你们先坐，我在烹饪几道小菜，马上就好了。”
“麻烦你了”卫燃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丝的客气。
“我们是朋友”平野葵笑了笑，转身和那位管教妈妈又钻进了厨房里。
“进来坐吧”
张泰川招呼着卫燃走进了一个房间，招呼着他坐在了暖桌的周围，顺便还把这个房间的煤油取暖炉火力调大了一些。
“他们的信带来了吗？”张泰川不等坐稳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稍等”卫燃说着，连忙打开了他的行李箱。
这行李箱里除了原本的东西之外，当年他在申城灭鬼子中间商满门的时候抢来的那些黄白之物竟然还在。
除了这些，这里面还有一封格外厚实的信件，以及几支花口撸子。
“砰！”恰在此时，窗外的夜空中又炸开了一团烟花。
“今天刚好冬至，自从潮藓战争开打，这鬼子可是发了横财，这过节庆祝的也多了。”
张泰川说着，已经迫不及待的撕开了信封，将里面厚厚的一沓信纸全都取了出来。
“平野小姐家...”
“没了”
张泰川一边看信一边答道，“45年我跟着她先去的大阪，她家都烧没了，什么都没留下来。
那一年的年底，我跟着她又去了一趟，没多大的变化，从那之后她也就死心了，再没有回去过了。”
“她哥...”
张泰川再次摇摇头，“没有，那人就像是蒸发了似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二叔，你和平野小姐...”卫燃隐晦的指了指门外。
张泰川抬头看了眼卫燃，重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格外坦然的说道，“别瞎猜，我和平野小姐不可能有什么的，她没心思谈情说爱，我也没那个心思。”
“你...你们现在...”卫燃犹豫片刻后问道，“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46年的时候，平野小姐就加入了JCP，自那之后，她一直投身于反战事业。”
张泰川随口答道，“这些年我明面上开了一家照相馆，星野照相馆，借助照相馆的拍摄，为她提供一些掩护。”
“现在的局势很艰难吧？”卫燃问道。
“是啊”
张泰川叹了口气，“自从潮藓战争开始之后，他们内部似乎就出现了两种声音，而且两者间的矛盾越来越深，再加上今年六月份JCP被麦克阿瑟取缔禁止公开活动，现在已经有相当一部分成员转入地下了。”
“我能知道平野小姐的态度吗？”卫燃继续问道。
“我主张进行和平谈判解决问题，并且一直在进行反战宣传。”
平野葵一边说着，和那位管教妈妈，以及当初卫燃在船上“合作”过的那位奶妈一起，用托盘端来了几样饭菜。
“砰！砰！”此时，窗外又接连炸开了两团绚烂的烟花。
“今天是冬至，我们习惯在这一天吃南瓜红豆煮。”
平野葵看了一眼窗外的烟花，回过头将一份类同于“蒸南瓜蘸豆沙”，却不知道该算是饭还是菜，以至于似乎只能用“料理”这个词来指向的食物端到了卫燃的面前。
不等他道谢，平野葵又端来了一碗面条，“这是我制作的乌冬面，我是关西人，这是我们那里会在冬至的时候吃的食物。”
“谢谢”
卫燃道谢过后，那位管教妈妈和那位奶妈又分别端上来一盘中式饺子和汤圆，以及似乎专门为张泰川准备的年糕和一小碟白糖。
“咱们这一桌可是齐了”
张泰川收起信笑着说道，“我是杭洲人，我们那里每到冬至都会吃年糕。”
“阿拉是上海宁”
那位管教妈妈也换上了乡音，用差不多只有张泰川能勉强听懂的申城方言说道，“阿拉冬至辰光会吃汤团、吃甜酒酿的呀。”
“我是热河的”
那位奶妈也换上了乡音说道，“俺们那款儿，冬至都好包饺子。”
只是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她的脸上也淌下了止不住的眼泪，也许，她想到了曾经和她一起度过冬至的那些人。
“吃吧，吃饱了不想家。”
张泰川说着，拿起筷子捏起一块年糕在白糖碟子里蘸了蘸，随后塞进了嘴里，只是他的眼睛，却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那封信。
“信上说了什么？”平野葵好奇的问道，“有什么我可以知道的消息吗？”
“有”张泰川忧心忡忡的说道，“六子去潮藓战场了”。
“当啷”平野葵手中的筷子不小心滑落砸在了暖桌上。

第1846章 平野之死
“抱...抱歉”
平野葵连忙捡起掉落的筷子，嘴上不停的问道，“还...还说什么了吗？”
“就这些了”张泰川笑着回应道。
只不过，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那封那么厚实的信不可能只是写了那么一件事。
平野葵似乎对张泰川的态度早已经习以为常，直接换了个话题说起了她的事情，“卫先生，我想，我现在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
“我都已经忘了”卫燃答道，他并不想继续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
“我还记得”平野葵叹息道，“这些年，我问过很多人，也得到了不同的答案。”
“平野小姐，其实没有人...”
“不，这些完全是我自愿的。”
平野葵不等卫燃说完便摇摇头，“招核人对于过去的战争是否痛恨，大多取决于他们是否有家人死在了那场战争里。”
“这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卫燃直白的说道。
“是啊，确实没有什么意义。”
平野葵露出个惨淡却又无奈的疲惫笑容，“我的大多数同胞，相较于痛恨战争，不如说痛恨输了这场战争。
他们都很遗憾自己的某个家人或者朋友死在了战场上，却又对照片里那些残酷事情说，那是战争里难免的事情。”
“所以从来都不会有感同身受的痛苦”
卫燃端起刚刚被张泰川倒满的酒杯，和对方碰了碰，又和平野葵碰了碰，“平野小姐，你依然是我见过的、认识的，唯一一个善良且富有正义感的招核人。”
“这句话听起来比当初你第一次说的时候更加讽刺了”
平野葵带着羞愧叹息道，“在你眼里唯一一个善良且富有正义感的招核人，对于招核人来说却是个某种意义上的叛徒，这...这样的人生真的是太痛苦了。”
“我之英雄彼之敌蔲，或许吧...”
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换了一个也许能让对方舒服一些的话题说道，“说说你正在做的事情吧。”
“自从麦克阿瑟先生取缔了JCP之后，我一直在进行秘密印刷反战刊物的工作。”
平野葵的心情并没有好多少，“我不认同采用更加激进和暴力的方法反美，更不觉得招核该承接美国的军用物资生产订单。
这不但会让招核再次被战争红利诱惑失去理智，而且还会让招核彻底成为美国的傀儡。”
“天真又清醒，这样的人最痛苦了。”
卫燃暗自叹息，抛开立场问题客观来看，此时的日本根本没有理由拒绝这送上门的横财。
潮藓战争前三年，华夏的志愿军在半岛上把傻老美玩弄的欲仙欲死的时候，老美为了能打赢这场战斗，疯狂甩给鬼儿子超过了600亿美元的军用物资订单，这个数儿都特码超过5个马歇尔计划的资金总量了。
毫无疑问，这一波鲸鱼奶几乎直接把干巴鬼子给奶成了球儿，也为鬼子后来的经济腾飞打下了足够厚实的底子。
但同时，这一波甜枣也算是配合之前那两根儿大棒子，将这条被打了个半死的狗给彻底喂熟了——就像平野葵担心的那样，招核几乎彻底成为了美国予取予夺的傀儡。
“这些...有用吗？”卫燃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
“也许有用吧”
平野葵叹息道，“但我总要做些什么，就像我当年说的那样，哪怕只是改变了一个招核人也好。”
“砰！砰！砰！”
恰在此时，窗外的夜空中又一次炸开了一团团绚烂的烟花，那俩小孩子也欢呼着跑了进来。
“这两个小家伙以后有什么打算吗？”卫燃换了个更加轻松一些的话题。
“一切都等他们长大吧”
平野葵满脸温柔的说道，“他们还太小了，还不是能告诉他们真相的时候。”
“是啊，他们还太小了。”
卫燃叹了口气，无论这两个孩子拥有谁或者没有谁的血统，他并不想这么早的赋予他们任何名为仇恨的负担。
至于什么车轮放平...他终究还是个人。
谈及这两个孩子，平野葵的话多了许多，她也变得像是个正常的母亲一般——即便两个孩子都不是她生下的。
在有关孩子的话题中，这顿不知道该算是晚餐还是该算夜宵的重逢之宴也在一次次举杯中来到了尾声。
趁着平野葵带着两位奶妈收拾桌子，张泰川带着重新拎起行李箱的卫燃来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这个并不算大的房间完全就是个照相馆的布置，这里甚至有扇临街的窗子和门。
“把这封信带回去吧”
张泰川带着卫燃走进了暗房，掀开地板从夹缝中取出了一封信递过来低声说道，“亲手交给乔安，这封信非常重要。”
“二叔...”
卫燃接过信，斟酌了片刻后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回...”
“回华夏啊”卫燃说道，“已经出来那么久了，你不打算回去了吗？”
“快了，就快该回去了。”张泰川满是憧憬的叹息道，“等华夏和美国的这场战争结束，我们也许就该回去了。”
闻言，卫燃张张嘴，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新打开行李箱，将里面那些黄白之物全都取出来放在桌子上，“这些你留着，肯定用...”
“带回去吧，这些我用不上。”
张泰川拦住了卫燃，将那些财物又帮着装回了他的行李箱，“带回去吧，我用不上这些。”
“我...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卫燃最后问道。
“早点回去吧”
张泰川轻轻拍了拍卫燃的肩膀，“你该回去了，等回去之后...回去之后帮我去看看正歧，再帮我去看看我老娘，替我给她老人家磕个头尽个孝就行了。”
“好，我答应你。”卫燃郑重的点了点头。
“砰！砰！砰！”张泰川正要说些什么，窗外的夜空中又一次炸开了一朵朵绚烂的烟花。
“国内也是这样万家灯火吗？”张泰川呓语般的问道。
“是啊，国内也是。”卫燃点点头，“虽然暂时大家一穷二白，但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会比这小鬼子更好吗？”
“会，肯定会，一定会。”
卫燃笃定的答道，“不用向美国或者苏联摇尾乞怜，凭着双手，一点点把日子过好，一点点把腰杆挺直。”
“好，那就好啊...”
张泰川抬头看着夜空中一次又一次炸开的烟花叹了口气，“好了，走吧，你该回去了。”
说着，他第一个走出了这间暗房，带着卫燃离开了这间临街的照相馆，重新回到了院子里。
此时，平野葵已经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和那位管教妈妈以及那位奶妈一起在等着他们了。
“卫先生，帮我把这封信捎回去吧。”那位奶妈说道，“要是有人收...要是那个地址没人了，就...就算了，我也死心了。”
“我会尽量送到的”卫燃郑重的接过信塞进了怀里，随后看向了那位管教妈妈。
“我家人都死绝了”
这位管教妈妈倒是格外的坦然的和平静，“我男人为了吸大烟把我卖了，我早就没有家人了。”
闻言，卫燃张张嘴，又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夜空，这样的天色，他甚至说不出一起拍一张合影这样不切实际的请求。
最终，他也只能在这不是一家人的一家人的送别中，迈步走出了这座日式宅院的大门。
“妈妈，他是谁？”
星野幻太郎仰着头朝平野葵问道，就像平野葵说的那样，这两个小家伙都还太小了，他们根本不知道，也根本不可能记得曾经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他们的妈妈叫做武藏葵，他们只知道，他们的爸爸叫做星野亲善。
“砰！”在又一声炸响中，夜空中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
然而这次，卫燃的身体却猛的一颤。他不但没有抬头看那近在咫尺的绚烂烟花，反而一脸惊恐的看向了身后——他清楚的听到了隐藏在烟花爆炸中的枪声！
他亲眼看到平野葵仰面摔进了张泰川的怀里，他亲眼看到了身后的方向，有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逝。
“妈妈！”
相继炸开的烟花中，两个脸上沾满了血的孩子松开了同样沾满了血的灯笼，在哭喊中任由管教妈妈和奶娘将他们分别抱起来，跟着抱起平野葵的张泰川一起躲进了院子里。
“别开枪！快进来！”
张泰川的提醒让已经举起了盒子炮的卫燃松开了已经开始下压的扳机，以最快的速度躲进了院子里。
“不能开枪”
张泰川焦急的用汉语说道，“这是个阴谋，一旦开枪，他们就有了借口。”
“他们是谁？”
卫燃询问的同时，已经跟着张泰川跑回了房间，“我需要灯，快把她放平，还有，把孩子带走。”
“招核政府需要一个对JCP动手的借口”
张泰川一边将平野葵放在榻榻米上一边用母语答道，“她刊印了很多反战读物，里面甚至印上了她的哥哥犯下的那些罪行，而且她至少在名义上，还有个来自华夏的丈夫。”
“不要...不要让...孩子离开”
平野葵却在这个时候艰难的说道，“幻...太郎...”
“妈妈，妈妈！”
脸上染着血的幻太郎哭喊着，他笨拙的试图伸出手捂住平野葵后腰处和腹部的伤口不让暗红色的血流出来。
“我要救你”
刚刚在进门的时候就已经趁乱将皮箱换成医疗箱的卫燃说道，“他们在这里...”
“给我...一支...肾上腺素和...吗啡...就够了”
平野葵艰难的说道，“幻太郎...听...听妈妈的话...不要...心怀...仇恨...离...战争...远一点...”
“嗯，我听到了，我听到了！”泪流满面的幻太郎用小小的手捂住他根本捂不住的伤口答道。
“照顾好...”
平野葵喘了口气，等卫燃帮她注射完一针肾上腺素和吗啡之后继续说道，“照顾好...千代子...你是...哥哥...要...要成为...她的榜...榜样，答应...妈妈”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别死！”
幻太郎伤心又绝望的哭喊着，而站在角落，同样满脸血的千代子，则怔怔的看着躺在血泊里和灯光下的平野葵。
“抱歉...”
平野葵歉意的看向卫燃，“我的同胞...让你”
“先别说这些了”卫燃一边回应对方，一边检查着对方的伤口。
然而，仅仅只是一眼，他便叹了口气，他几乎可以确定，刚刚那一枪是用猎枪打出的独头弹，他...他救不活她了。
“张先生...”
平野葵看向张泰川，语气依旧满是歉意，“请...折断...那把刀吧...把刀刃...留给我...陪葬...把刀柄...送去...大...”
“平野小姐？平野小姐？”
卫燃和张泰川对视了一眼，又在渐起的白光中，一起看向了双手已经沾满了血的幻太郎，以及远处那个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恐惧和暗红色血迹的小女孩，武藏千代子。
艹你吗的...
在卫燃满是杀意的咒骂中，白光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又渐渐将吞噬的一切换了个模样吐了出来。
待看清周围的一切，卫燃不由的打了个哆嗦，这是一个雪天，周围格外的冷，但阳光也格外的明媚。
听着撞进耳朵里的那些带着浓郁关西腔的日语，卫燃很是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习惯性的看了看四周，又习惯性的观察了一番自己的打扮。
这是一个并不算多么繁华的十字路口，不远处还能清楚的看到一座矮山。
就在十字路口正对着那座矮山的把角位置，有一座上下两层，后面似乎还有挺大一个院子的独栋建筑。
这座建筑临街的大门一侧，有一棵只剩一米高的焦黑树干，这树干的周围，已经新长出了不少的枝条。
这些枝条有的已经有手腕粗了，有的才不过手指粗细。
但无论粗细，它们明显都经过了精心的修剪，尤其这颗枯树的周围，甚至还围着一圈不足半米高的篱笆。
再看那座建筑，他的大门一侧，挂着“平野家居酒屋”的招牌。
压下走进去朝这家居酒屋店主开一枪的冲动，卫燃将自己也打量了一番。
自己和白光之前的打扮没什么两样，仅仅只是多出了一条厚实的围巾，以及手里没有皮箱罢了。
再次看了看那座居酒屋，他却并没有走进去，反而转身走向了几百米的那座矮山，沿着似乎许久前被烧灼过的石头台阶，一步一步的爬到了半山腰，找了个足够隐蔽的位置，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那辆威利斯吉普车。
将航空照相机对准了山脚之下的那座居酒屋，他紧接着又卸下吉普车上的六角帐篷。将其搭在了吉普车的前面，用帐篷的身形挡住了小半个车头。
紧接着，他又取出了那台超大号的施耐德防空望远镜架好同样对准了山脚下的居酒屋。
两者间最多恐怕都不到一公里的直线距离，让他可以借助这台超大的倍率的望远镜清楚的看到居酒屋的大门以及一楼和二楼的玻璃窗里隐约可见的客人。
卫燃却并不急，他颇有耐心的取出了马毛长包放在车头的引擎盖上打开。
算那活爹有良心，这包里不但有装在银皮锤纹罐子里的咖啡粉，甚至还有两个分别装着牛奶和水的德军水壶乃至一盒方糖。
这份小小的惊喜也让他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一抹强撑着的笑容，但却没有办法消弭他内心的杀意——
他目前唯一认可的招核人也死了，也是死在招核人的手里。
趁着等待咖啡煮好的功夫，卫燃将点燃的怀炉揣进了上衣的内兜，随后取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套上烟嘴点燃猛吸了几口。
用这些杂事平复了内心的情绪，他终于凑到了那架巨大的防空望远镜的目镜边，默不作声的窥视着似乎生意还算不错的平野家居酒屋。
他累了，他不想再和平野大翔有任何语言上的交流，他只想躲在暗处看着，只想等着朝平野大翔打出一发子弹撕碎那个畜生。
在他的耐心等待中，一杯杯加足了奶和糖的咖啡被一口口的喝进嘴里，天色也一点点的变的越来越暗。
终于，随着街道上相继亮起了路灯，随着居酒屋里面也相继亮起了路灯，躲在暗处的他也看的更加清楚了。
他看到了提着行李箱风尘仆仆赶来的张泰川，看到了他站在路口一脸错愕的看着那座居酒屋。
又看着他走进了居酒屋，看到了一脸惊讶的平野大翔，看到他们二人走上了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到张泰川将几张照片递给了平野大翔。
他还看到平野大翔揪住了张泰川的衣领却又松开，最终帮他倒了满满一大杯啤酒。
这些他都看到了。
最后，他看到张泰川拎着皮箱在平野大翔的相送之下离开了那座居酒屋。
“唉...”
卫燃疲惫的叹了口气，以最快的速度收起了望远镜和吉普车等物，随后快步下山，重新取出吉普车启动，朝着张泰川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或许是因为这辆美式吉普车带来的威慑足够，这一路上，那些大阪人都远远的让开了路，也让他得以看到了拎着皮箱仍在慢慢走的张泰川。
“二叔，上车。”卫燃踩下刹车说道。
“卫燃？”
张泰川错愕的看了一眼突然开车追上来的卫燃，随后反应极快的跳上了车子。
“你怎么在这儿？”卫燃最先问道。
“我本来是想把平野小姐的嘱咐的遗物送来的”
张泰川咬着牙说道，“没想到那个畜生竟然还活着！”
“孩子们呢？”卫燃平静的问道。
“还在京都”
张泰川说道，“我没想到平野大翔还活着，看来那两个孩子必须要离开才行。”
“杀了他呢？”卫燃指了指身后。
“还不行”
张泰川摇摇头，“现在没有精力做这种事，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继续留着它？”
“景荣46年的时候就凭借老鬼的举荐信和他女婿的身份，和同文书院的那些余孽成为了朋友，并且一起加入了爱知大学。”
张泰川说道，“他现在已经作为鬼子的间谍被派去印泥了，我刚刚和那个畜生说，平野葵和孩子们都在印泥，而且把当年老鬼的地址给了他。”
“在那里动手？”卫燃问道。
“看看他会不会去吧”
张泰川叹息道，“我和他刚刚聊起了对潮藓战争的看法，他在炫耀他通过这场战争赚了多少钱，他甚至炫耀...他在资助一些黑帮社团...谋杀JCP的成员。”
“你...你说什么？”卫燃将刹车踩到了底。

第1847章 平替大洋马
“我说，平野大翔，在资助一些黑帮社团谋杀JCP的成员。”
张泰川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妹妹是否死于他资助的那些帮派社团，这个畜生明显不在意他资助的帮派杀了谁，他只是希望那些反战的人去死。他甚至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继续合伙做生意。”
“你还打算和他成为朋友来...”
“没有机会了”
张泰川说道，“但是暂时不能杀了他，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卫燃，去印泥吧，去那里等着他。”
“我知道了”卫燃叹了口气。
“把这些也带走吧”
张泰川将手里的皮箱递给了卫燃，“里面是平野小姐的一些遗物。”
“好”卫燃应下对方的同时，他眼前的一切也再次被白光吞噬。
在卫燃平静的等待中，白光渐渐消退，他也感受到了明显的闷热。
等视野逐渐清晰，他注意到，自己正站在一座二层建筑的楼顶，在头顶上，架着一块破破烂烂的遮阳帆布，这帆布遮阳棚的边缘，还垂下来好几层渔网。
此时，在渔网和自己之间，便架着那台施耐德防空望远镜。
再看看左右，卫燃不由的一乐，此时，赵景荣就穿着一套美式的作训裤和甲板服，脸上还戴着一副蛤蟆镜躺在一张藤条编制躺椅上睡的正香。
他的手里还抱着一个插着竹管儿的青椰子，旁边的桌子上，更是放着一台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美式BC1000型电台和两个手持的望远镜，以及一支1911手枪和一支瑞士产的花机关。
下意识的把手伸向自己的后腰，果不其然，那里依旧别着那支TT30手枪。
大概这次也没有开枪的机会了...
卫燃并没有急着叫醒熟睡中的赵景荣，只是将眼睛贴在防空望远镜的目镜上看了出去，这架望远镜对准的是一条一直延伸到海边码头的街道。
恰在此时，那部电台也传来了呼叫声，刚刚还睡的打呼噜的赵景荣也立刻翻身惊醒，一把抄起了和电台连在一起的话筒。
“人到了”
因为离着够近，卫燃可以清楚的听到话筒里传出来的声音，他甚至能听出来，那声音好像是王福或者王贵。
“穿什么衣服？”赵景荣抬手指了指码头的方向，随后抄起一个望远镜看了过去。
“来的人不是畜生”
话筒里的声音说道，“好像是...是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赵景荣愣了一下，显然，这个情况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我弟弟跟上了，要动手吗？”
王福在电话里的询问也让卫燃重新将眼睛凑到了望远镜的目镜上，并且一眼便发现了王贵。
此时的他穿着短裤和T恤，在他的前面，便有个穿着白底儿黑点儿裙子，头戴遮阳帽，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手里还拎着个黑色旅行包的女人——是个白人女性。
卫燃无比确定这个女人绝对是平野大翔的妻子，她的长相和那位波兰大洋马竟然有着七八分相似！
这是从哪淘弄来的平替？
卫燃暗暗嘀咕着，同时也轻轻移动望远镜，寻找着平野大翔的影子。
可惜没有，他根本没有在这个女人的身后又或者周围找到平野大翔。
“先别动手”
赵景荣对着话筒说完，拿起望远镜走到卫燃的身旁，一边远远的窥视一边喃喃自语道，“那个畜生怎么没来？”
“这个女人是畜生的妻子？”卫燃问出了他的疑惑。
“据乔安传来的消息说是个美国女人”
举着望远镜的赵景荣答道，“和当年波兰那个大洋马可真像，是吧？”
“是啊”卫燃叹息道，他刚刚也险些认错了。
“看样子畜生是不会来了”赵景荣遗憾的叹息道。
“大概是因为招核和印泥还没建交，他也许进不来吧。”卫燃猜测道。
“无论什么原因，我们都得赶快动手才行。”
赵景荣说道，“乔安发来的消息说，那个畜生有可能会移民美国，而且他似乎一直在调查你二叔的去向。”
“打算怎么做？”卫燃问道，“连这个女人一起杀了？”
“你小子也收收杀心”
赵景荣放下望远镜说道，“咱们的仇人是平野大翔，杀他一个就行。”
说到这里，赵景荣朝着渔网另一侧楼下的公路扬了扬下巴说道，“先看看，看看这个女人要做什么再说。”
在两人安静的等待中，这个金发白人姑娘一路走一路看着两侧的建筑，最终，她停在了卫燃二人脚下这座二层楼路对面的建筑门口。
这座建筑已经足够破败了，但好在门牌号依旧还在，而且似乎被人特别擦拭过。
站在门口朝着这座临街铺子的窗子里面看了看，这个看着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人举起相机拍了张照片，随后小心的推开了根本没有上锁的房门走了进去。
不久之后，她从里面走了出来，而且手里还多出了一个木头盒子。
眯缝着眼睛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阳光，这个女人将手中的相机稍稍进行了调整，随后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打开了带出来的木头盒子。
即便不用借助望远镜，卫燃也清楚的看到，那个盒子里装着的，是当年平野大翔送给张泰川的那把胁差的刀柄，以及一把螺钿梳子。
除此之外，那里面还有一本相册，格外厚实的相册。
这一次，卫燃拿起了桌子上的手持望远镜看向了那个女人，看向了她手里的相册。
因为离着够近，也因为手里这架施华洛世奇产的望远镜质量足够好，所以他能无比清楚的看到，那本相册里最开始便是张泰川和“怀孕的”平野葵的合影，乃至他们“夫妻”和幻太郎以及千代子的合影。
继续往后，则是当年在申城和平野大翔的合影，和武藏先生甚至苍井先生等等那些出现过又消失了的人的合影。
然而，继续往后翻，那个美国甜心的脸色却逐渐变得苍白而惊恐，她看到了平野大翔手持武士刀屠戮平民的照片！
“哐当！”
这个女人失手没能拿稳的相册打翻了那个木头盒子，也让那把武士刀的刀柄以及那把梳子全都摔在了门口的草地上。
可此时，这位已经被吓哭的美国甜心却捂着嘴巴和胸口难以置信的摇着头，她根本不敢再去翻那本相册，更不敢去捡起那把沾满了血的武士刀刀柄。
“这也算是复仇的一部分”
赵景荣叹了口气，“卫燃，你去吧，带着王福王贵去招核，杀了平野大翔。”
“这个女人要一起杀了吗？”卫燃问道。
“放过她吧”
赵景荣疲惫的摆摆手，重新躺在了躺椅上。
“你不去吗？”卫燃问道。
“我现在是爱知大学派来印泥的间谍，借着这个身份，我能获得很多情报。”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卫燃问出了他曾问过张泰川的问题。
“等我暴露的那天吧”
赵景荣笑了笑，“快走吧，替我...替我赵家上下32口，好好招待一下平野大翔那个畜生。”
“放心吧...”卫燃在渐起的白光中喃喃自语的做出了保证。
当白光开始消退，周围的温度也重新变得干冷，他也再次听到了充斥于四面八方的关西腔。
直到视野恢复，他也得以确认，自己又回到了大阪，又重新穿上了那套衣服，甚至就连怀炉都还在他的衣服内兜里。
他甚至看到了不远处的那座矮山，还看到了稍远一点的平野大翔的居酒屋。当然，他也看到了跟在自己身旁的王福和王贵。
“你们俩会日语吗？”卫燃低声问道。
“会，当然会。”
王福用日语低声答道，“我们在征柴队的时候就学会了。”
闻言，卫燃先是摸了摸后腰，随后抬头看看天色，思索片刻后安排道，“你们去周围看看哪有卖烟花的，去买点。”
“买多少？”王贵用日语低声问道。
“多买点儿，要烟花，动静够大的烟花，记得买同样一种样式的。”
卫燃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座矮山嘱咐道，“买完了去那座山的山脚等我。”
“走”
王福招呼了一声，和他的弟弟王贵走向了路边，热情的用日语开始了询问哪里能买到烟花云云。
与此同时，卫燃也迈开了步子，抻起风衣的衣领，裹紧围巾走向了平野家居酒屋。
然而，就在他离着那座居酒屋尚有三四十米远的时候，那位曾去过印泥的美国甜心却拎着个包走了出来，而且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似乎在试图挽留的平野大翔。
“美惠子，请不要走，你听我解...”
“嘭！”
平野大翔的话都没说完，同样被称作“美惠子”的那位美国甜心用抡动手中的皮质公文包拍在了平野大翔的脸上。
“嘭！”
这位美国甜心不解恨的双手拿着公文包在平野大翔的头上用力补了一下，随后用力吐了一口唾沫，用英语大声的咒骂道，“你这个被恶魔槽过皮眼儿的刽子手！我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你和你的野种儿子相互操皮眼儿过你们的后半生吧！
如果你再纠缠我，我就把你做过的所有丑事都公布出去！”
说完，这个暴跳如雷的美国甜心还不解恨的给平野大翔来了一个根本不留情面的高跟鞋跺脚面。
在平野大翔的惨叫声中，她气冲冲的跨上了停在居酒屋门口的一辆宝蓝色哈雷125摩托，在发动机的轰鸣声扬长而去，只给跳着脚的平野大翔留下了一根中指。
啧...
卫燃及时停下脚步，将半个身子躲到了电线杆的后面，慢条斯理的点燃了一颗香烟看起了热闹。
在他的旁观中，直到他和平野大翔都听不到那辆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的时候，一个看着大概能有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儿也战战兢兢的从身后的居酒屋里跑了出来。
“爸爸，你还好吗？”这个小男孩儿努力搀扶着平野大翔问道。
“我没事，幻太郎，吓到你了没有？”平野大翔抱住这个小男孩儿问道。
“我没事”
那个疑似同样是个替代品的小男孩儿摇摇头，小心翼翼的问道，“美惠子阿姨还会回来吗？”
“大概不会了”
平野大翔的回答让那个名为幻太郎的小男孩儿明显松了口气。
可惜，这个小家伙的情绪变化，平野大翔明显没有注意到。就像幻太郎没有听出来他的父亲的回答里充斥的浓郁杀意一样。
用力拍了拍幻太郎的肩膀，平野大翔从兜里摸出一些钱递给他说道，“幻太郎，你今晚继续去经营旅社的铃木爷爷家里休息可以吗？我要去和美惠子谈一谈。”
“好”
幻太郎接过钱塞进了衣服口袋里，最后抱了抱平野大翔，随后像是习以为常似的的走向了远处的十字路口。
这倒霉孩子难道不是那个美国大妞儿给他生的？
卫燃挑了挑眉毛，此时天色还没暗下来，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平替版幻太郎的样貌——并非混血。
虽然没有琢磨出个答案，但卫燃却不急，因为他知道，他终于可以复仇了，他知道，平野大翔会给自己一个满意答案的。
与此同时，平野大翔也给他的居酒屋挂上了暂停营业的木头牌子，随后走了进去。
见状，卫燃左右看了看，弹飞烟头之后走了过去，身后推开了虚掩的房门，面带笑容的看向了正在朝着佛龛跪拜的平野大翔。
“是你？！龙之介？！”
平野大翔瞪圆了眼睛，然而，还没等他做些什么，卫燃却已经拔出了别在后腰处的那支TT30手枪顶住了他的脑门儿。
“你要做什么？”
平野大翔冷着脸问道，“我的相册是你们故意给我的美惠子看的？”
“你还算聪明”
卫燃说着，已经反琐了店门，随后探手抓住了平野大翔的手臂，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便扽开了他的手肘关节，并且顺势拽着他这条胳膊将他拉扯过来，捂住他的嘴不等同时，在他的一条腿脚踝位置踹了一脚，轻而易举的分开了他的踝关节。
捂住嘴巴直等到把平野大翔的惨叫憋回去，卫燃抄起一团抹布塞进了他的嘴里，随后拽着他脱臼的那只手，带着他将这尚未开始营业的居酒屋一楼逛了一圈，随后又去二楼逛了一圈。
直到确定整座居酒屋里就只有自己和平野大翔，卫燃这才带着他来到二楼，拉上窗帘之后，将他绑在了一根柱子上，并且拔掉了他嘴里的抹布。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卫燃一边在这座房子的二层逛着一边说道。
“战争早就已经结束了，已经结束很久了。”平野大翔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说道。
“在被调去泰国之后，你去哪了？”
卫燃直来直去的问道，同时，他也从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一把足够锋利的老式剃须刀。
“战争已经结束了”平野大翔重复道，显然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卫燃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说道，“你不说，等下我就把你的幻太郎抓过来，他会告诉我答案的。”
“随便你”平野大翔的语气颇有些无所谓的样子。
“我很喜欢你的强硬态度”
卫燃说着，又在这房间里转了转，随后停在了一个神龛的面前。
和楼下那个摆着佛像的神龛不同，这个神龛里，供奉着的是“美惠子”以及其他一些以“平野”这个姓氏开头的人。
“这是你的家人？他们怎么都死了？”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这神龛面前的香炉抱了过来，他甚至对这个中式香炉有印象，这似乎是最早一批交易给平野大翔或者武藏先生的“货款”。
“美国人用燃烧弹轰炸了大阪”
平野大翔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选择了如实回答，“我的家人已经都死了，我已经得到了惩罚。”
“那是美国人对你的惩罚，但美国的燃烧弹可代表不了华夏人。”
卫燃说着，将装满香灰，而且还燃着几根线香的香炉摆在了平野大翔身旁的一张桌子上。
“所以你要报仇吗？”平野大翔不屑的问道，“你想挑起战争吗？”
“我说了，我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
卫燃说着，重新用抹布堵住了对方的嘴巴，“既然你还没有看清自己的位置，不如先冷静一下吧。”
话音未落，卫燃却毫无征兆的挥动手中的老式剃须刀，轻而易举后的在平野大翔的脸上片下来韭菜叶宽，香烟长短的薄薄一层肉皮。
不等平野大翔开始挣扎，卫燃已经抓起一把香灰按在了平野大翔的伤口上止住了血，随后将那条仍旧黏连在刀锋上的肉皮小心的铺在了桌面上。
“时间还早，今晚我们慢慢玩。”
卫燃说着，已经放下了剃须刀，先从平野大翔的身上翻出一串钥匙，随后将这居酒屋二楼的房间全都转了一圈。
可惜，他并没有找到武士刀的刀柄和螺钿梳子，更没有找到平野大翔自己保存的相册。
没管朝着自己哼哼唧唧的平野大翔，卫燃又回到了一楼。
这一次，他总算在收银台里侧的柜子里找到了一个保险箱。
轻而易举的将这保险箱撬开，这里面除了一些美元和日元之外，果然还放着一本相册，但却并非当初在申城的时候曾经短暂见过的那本相册。
轻轻将这本相册翻开，这里面却并没有平野大翔在华夏的照片，反而都是他在东南亚战场上的一些恶行。
继续往后翻，他不由的挑了挑眉毛，这里面还有平野大翔和一个女人的合影，照片里甚至记录着这个女人肚子一点点隆起的过程，以及他和那个女人合抱着一个小男婴的照片。
继续往后翻，这里面还有不少平野大翔在一片密林中拍下的照片。
其后的照片却好像都是偷拍的，这些照片里有山路的路口，有略显模糊的瀑布，还有裸露的巨石等等。
虽然不知道平野大翔为什么保存这些照片，但时间有的是，等下慢慢问就是了。
拿上相册重新锁好了保险箱，卫燃一步步的回到二楼，重新站在了平野大翔的身边。
“想说的时候就点点头，我只要看到了，会给你开口的机会的。”
卫燃说完，已经重新拿起了那把老式剃刀，小心的划开了平野大翔的衣袖，露出了他的胳膊。
在锋利的刀刃飞舞中，在一次次洒落的香灰中，桌面上渐渐铺上了一层真皮，平野大翔也不知从什么似乎开始疯狂的点头。
奈何...
卫燃却像是瞎了一般，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手里捏着的那把老式剃须刀上。
终于，当平野大翔的半条胳膊都沾染上了香灰的时候，卫燃总算是停下手里的工作，翻出一条硬牛皮腰带套在平野大翔的脖子上，随后扯下他嘴里的抹布，一边荡刀一边问道，“说吧，早点说早享福，我还没遇到过真正嘴硬能扛过我的招待的硬骨头。”
“我被留下来修建工事的，顺便做些生意。”平野大翔答道，“和...和在申城的时候差不多。”
“偷拍的这些照片又是怎么回事？”卫燃打开刚刚找到的相册问道。
“那是我带着我的幻太郎去爬山的时候，他无意中拍下来的。”平野大翔答道，“我觉得很有意义，就留下来了。”
闻言，卫燃虽然根本就不信，却也没有拆穿，反而顺着话题问道，“既然这样，说说这个幻太郎吧，他是谁给你生下的？总不能是刚刚那位美国甜心吧？”
“是在非绿殡认识的一位姑娘，她...她是..她也是个招核人。”
“她人呢？”卫燃一边荡刀一边随口问道。
“她死了”
平野大翔感受着从耳边传来的刀刃和皮带的摩擦声，他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在招核投降的那天，她自杀了。”
“自杀了呀？”
卫燃笑了笑，“然后你就带着那个孩子回来了？然后又遇到了那位美国甜心？”
“我...我先去的美国，先遇到的美惠子，然后才和她一起回来。”
平野大翔回答过后问道，“我的妹妹小葵呢？我的幻太郎呢？他们去哪了？美惠子为什么...唔...”
平野大翔的话都没说完，便再次被堵住了嘴巴，卫燃也重新抓起了对方那只脱臼的胳膊开始了忙碌。
直到最后给对方只剩下了一只“手套”，卫燃这才再次问道，“那些偷拍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我说了，是我的儿子...”
平野大翔的话都没说完，卫燃便再次堵住了他的嘴巴，换了他的另一条胳膊开始了忙活。
他确实并不好奇那些照片的来历，但他却能猜到，那些照片既然值得被锁进保险箱那么就一定藏着配得上这个待遇的秘密。
他更加清楚，只要问出这个秘密，平野大翔对于其他的问题也就不会保密了。
当然，他绝不会承认，他的拷问里带着报复的成分。

第1848章 烟花
当卫燃帮着平野大翔给另一条胳膊手腕以上的部分全都涂上了美容养颜并且加持佛性的香灰之后，平野大翔终于给出了新的回答。
“我不知道那里在修什么”
平野大翔抽着凉气儿答道，“但是很多修建那里的士兵和战俘都被杀死了，我是逃出来的。”
“里面有什么？”卫燃漫不经心的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早已疼的脸色惨白的平野大翔连忙答道，“我在战争结束之后去过那里，但是吊桥被毁了，那个山洞的入口也被填平了，我什么都没找到。”
“那个孩子的妈妈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重新忙着荡刀的卫燃死抓着两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来回问着。
“我...我杀死了她”
平野大翔最终说了实话，“我是在那座工事修好开始灭口的时候逃走的，为了不被发现，我找了一位日侨妻子，她是广岛人，她的家已经没了。
我们在马尼拉开始了新生活，但是后来...她发现了我的秘密。”
“相册里的秘密？”卫燃问道。
“没错，相册里的秘密。”
平野大翔格外惋惜的答道，“她做了和美惠子刚刚一样的事情，她还打算带着我的幻太郎离开我，我...我只能杀了她。”
“那座秘密工事在什么地方”卫燃问出了新的问题。
见平野大翔陷入了沉默，卫燃倒也干脆，伸手拿起了那团抹布。
“我说，我说，在...唔！唔——！”
在被重新堵住的惨叫声中，卫燃手中的老式剃刀开始在平野大翔的胸口忙活。
纷飞的烟灰中，已经疼的失禁的平野大翔眼角都淌下了鳄鱼的眼泪。
不过重新拔出抹布团，平野大翔连忙说道，“吕宋岛！在吕宋岛！普洛格山北麓！”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卫燃漫不经心的继续问道，他已经察觉到，平野大翔的心理防线已经随着这个秘密说出口开始崩解了。
“我前任妻子的弟弟”
平野大翔说道，“我有很多次去寻找那个山洞都是带着他一起去的。”
“他人呢？”卫燃继续一边荡刀一边询问着。
“我开枪打中了他的大腿，但是他跳进河里失踪了。”
平野大翔说道，“我藏起来等了两年他都没有出现，但是我也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你觉得那个山洞里会藏着什么？”卫燃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
平野大翔回答的越发迅速了，“那座山洞工事修好的时候，战争都快要结束了，但是我猜里面肯定封存着很多东西，否则不至于进行灭口。”
“不，你肯定还知道些什么。”
卫燃笃定的说道，他荡刀的动作也更大了一些，甚至有几次都险些撞到了平野大翔的后脑勺，并且让他不受控制的打了几个哆嗦。
“搜刮到的战利品”
泪流满面的平野大翔答道，“那里面肯定藏着搜刮来的战利品，我说不清有多少，但是绝对很多，超出想象的多，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放过我，放过我吧，龙之介，不不不，卫先生，请求你放过我吧。”
“别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聊呢。”
卫燃笑了笑，“新的问题，当初你怎么没去印泥找你的妹妹。”
“因为招核和印泥还没有建交，而且我还是个招核人，在印泥肯定不受欢迎的。”
平野大翔立刻答道，“所以我和美惠子先去了美国，从那里辗转乘船去了印泥，我没有办法入境，所以只能拜托美惠子自己上去帮我找我的妹妹。”
“原来如此”
卫燃点点头，“说说这间居酒屋吧，你不是投资了美军物资订单的生意吗？怎么还做这种生意？”
“当年...”
平野大翔叹息道，“美惠子和我说，她的爸爸是个酒水商人，所以她一直想开一家酒馆。
我承诺过美惠子，等战争结束，我就带她回家，一起经营一家居酒屋。龙...卫先生，我的幻太郎，他...他还活着吗？”
“等下我会给你答案的”
卫燃将剃刀搭在了对方的耳朵上，“说说你的军事物资生意吧，是什么生意？”
“被服和毛毯”
平野大翔答道，“我资助我的侄女在大阪开了一家被服厂。”
“你的侄女？”卫燃挑起了眉头，“你的家人不是都被烧死了吗？”
“她...她当时在...京都读书”
平野大翔说道，“放过我吧，卫先生，我可以把我的侄女和她的被服厂都送给你做赔偿，我的侄女很漂亮的，她还没...”
“嗤”
卫燃不等这个人渣败类说完，便拖动剃刀削掉了他的耳朵，并且赶在他惨叫之前用抹布堵住了他的嘴巴，随后又用香灰捂住了他耳根上的伤口。
“你就为了这么小的一个生意，就出钱资助帮派去谋杀JCP成员？”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在对方一侧的肩膀上开始了削皮儿撒香灰顺便按摩肩膀疏通血液的服务。
“你还能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说出把你的侄女当做礼物送给我？”卫燃缓慢的撕扯下一小条肉皮贴在旁边的桌面上。
在他的一个个问题里，平野大翔也徒劳的一次次的摇着头。
“接下来是最后一个问题了”
卫燃换了一边肩膀继续问道，“刚刚你是准备杀了新的美惠子吗？那个漂亮的美国甜心？”
闻言，平野大翔又一次开始摇头，卫燃也又一次剃下了一长条肉皮。
等平野大翔不再哼哼，卫燃又一次拔掉了他嘴里的抹布重新问道，“你就是为了这样一个被服厂，就买凶谋杀那些JCP成员？”
“我需要...”
全身都在颤抖的平野大翔喘着粗气答道，“他们...他们经常...组织被服厂的工人...罢工。
而且...而且...我需要和...和美国人成为朋友，我知道我错了，我不会再...”
“晚了”
卫燃说道，“1950年京都的冬至夜，一个JCP成员在烟花的掩护下被人枪杀了。”
稍作停顿，卫燃说道，“她叫平野葵”。
“你...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平野大翔难以置信的看向卫燃，“不，不，不对！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你的幻太郎当时就在她的身旁，他当时不过七八岁的年纪，他试图用手捂住他的妈妈身上的伤口，但是失败了。
那个伤口是枪手用12号霰弹枪打出的独头弹造成的，子弹击碎了她的脊椎和肾脏以及肠道形成了根本没有办法救治的贯穿伤。”
“她...怎么会在京都，她怎么...”
“她在1945年回到过大阪，这里的一切都被烧毁了，你当时也没有回来。”
卫燃继续在对方的伤口上撒着盐，“她在1945年的年底还回来过一次，她认为你们都死了，所以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她以武藏先生养女的身份回到了武藏家，你的幻太郎，也应武藏先生妈妈的要求，改姓成了星野幻太郎。”
“不，这不是真的...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平野大翔慌乱的呢喃着，他的眼角也流淌出了更多的泪水。
原来，他也知道疼，
原来他也有感情。
原来...
他也能在某种定义下，被勉强称作“人”。
“你还记得1937年的腊月初八吗？”
稍作停顿，卫燃自我纠正道，“其实按照公历，那已经是1938年的1月初了，但是对于华夏人来说，距离过年还有段日子呢。
当时你在奉天，负责追捕铭乡戏班子的成员，为此你带队闯进了赵家...你是已经忘了还是走神了？”
卫燃说着，挥舞剃刀切下了对方另一边的耳朵，并且又一次用抹布捂住了他的嘴巴。
直到惨叫停止，卫燃再次抓起一把香灰帮他糊住了耳根的伤口。随后弯腰捡起两只耳朵，将残存着子弹贯穿伤的那只举到平野大翔的面前，“还记得这个伤口吗？”
“在申城...”
“是啊...”
卫燃将两只耳朵仔细的摆在了桌子上，重新堵住了平野大翔的嘴巴，“当年，你在奉天赵家后院，坐在磨盘边杀死赵家上下32口的时候。
你的妹妹平野葵爱慕的齐管事，以及征柴队后来的队长小五。
当然，还有更早些时候，和他一起在戏楼做伙计的六子，也包括我，我们就藏在你身后那个磨盘下面的地窖里。”
稍作停顿，卫燃点上颗烟补充道，“当初在申城，开枪击中你的耳朵的，就是戏楼的伙计六子，你好像没见过他。
齐管事并不姓齐，他的真名叫张正歧，还有秦翻译，那位川口先生，他的真名叫做张泰川。
被你吊在奉天路口大车店牲口棚里的铭乡戏班子，老班主是张泰川的父亲，时任班主是张正歧的父亲。
还有金队长，他的真名叫赵景荣，被你杀死的赵家32口，家主是他的父亲，被你用刀挑开了腹腔的是他的母亲。那个险些就能用手榴弹炸死你的姑娘，是他的亲妹妹赵景娴。”
“你们...你们是...”
“铭乡戏班子19条人命，赵家上下32口。”
卫燃用剃刀拍了拍对方的脸，“加起来足足51...还有你的妹妹爱慕的齐管事，张正歧。
他是去杀苍井的时候被你安排的人反杀的，你的妹妹平野葵因为没能救活他自责了很久。这笔账，一并算到你的头上吧。”
卫燃清了清嗓子重新说道，“52条人命，这只是你欠下我们这些人的债。
一条命，我只切你一条肉，在这之前，我会先把你的人皮扒了，让你现了原形，也好让我心安理得的复仇。”
一条条的对清楚了他们二人之间的欠账，卫燃左右看了看，将房间里的煤油取暖器拎过来点燃开到了最大热度，随后又从厨房里拿出一把把厨刀架在取暖炉上进行着缓慢的加热。
“你使劲的叫，尽情的叫，但你别死，我也不会让你这么快就死。”
说着，卫燃重新拿起剃刀，在对方被压抑的惨叫中，一刀刀，一片片的清算着其余的债务和利息。
最终，那张桌子上多出了一层仔细摆放的真皮桌垫，平野大翔的全身，也被糊了一层止血效果极佳的香灰。
将见底儿的香炉放回原位，卫燃走到平野大翔看不到的位置，取出医疗箱，从里面拿出了两针青霉素，接着又仔细的把血浆粉兑好，通过手臂上特意提前留下来的那一小块拳眼大的皮肤扎进了血管里。
趁着输血顺便将青霉素也送进去，卫燃重新拿起剃刀，接着又额外拿起一把烧红的厨刀。
在平野大翔惊恐绝望的注视和徒劳的挣扎下，卫燃面无表情的切下了手指大小的一条肉，随后立刻用烧红的厨刀将流血的伤口烫起来。
在逐渐弥漫的焦糊味中，在他一次次下刀，一次次更换烧红的厨刀充当烙铁的忙碌中，整整52笔欠账尽数摆在了桌面上。
“我们的债务勉强算是算清了”
卫燃一边用围巾缠住对方的眼睛一边说道，“接下来我该送你去见你的家人了，我有个绰号叫纵火者，等下你就知道了，我保证你和你的家人享受的是同等待遇。”
说着，卫燃系紧了围巾，随后细致的将输血瓶、厨刀等物一一收回了原位。
一切准备就绪，他捏开了平野大翔的膝关节和肘关节，乃至肩关节和髋关节。
最后搬来一把躺椅放在桌边，卫燃将平野大翔抱到躺椅上躺好，又给他盖上了一条卧室里找来的毯子，让他可以一眼看到桌子上的债务，也能一眼看到窗外的矮山。
最后将煤油取暖炉放在他的旁边，又在桌子上摆好了一瓶倒掉大半的清酒和酒杯。
扯动灯绳打开灯，卫燃站在窗边举起相机给他拍了张照片，随后取出了那颗E46集束燃烧弹。
伴随着“咚”的一声，这颗燃烧弹躺在了铺满债务的桌子上。
扯掉挂着飘带的安全销，他给这颗集束燃烧弹也盖上了一条毯子，仅仅露出了尾部的引信正对着窗子。
轻轻拉开窗帘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卫燃解下平野大翔脸上的围巾，让他得以看清了桌子上的东西。
“那是E46集束燃烧弹，当年烧死你的家人的东西。”
卫燃贴着平野大翔的耳朵眼说完，点燃了一把线香，扯掉平野大翔嘴里的抹布，捏着他的下颌骨，把点燃的线香捅进去，在对方的挣扎中烫坏了他的嗓子，顺便也捏开了下巴关节。
拔出线香重新点燃，他又找出一个杯子，装满了大米之后摆在了燃烧弹尾部引信的旁边。
“铭乡戏班子诸位前辈师父，赵家上下的叔叔婶婶们，华夏大地承殇的父老乡亲，铭乡戏班子武生学徒卫燃替大家伙，先讨回来一笔债。”
双手持香朝着华夏的方向恭敬的拜了拜，卫燃将线香插进了装满了米的杯子里，随后拉开了窗帘，拉上了透光的纱帘，并且刻意留下了一道不足半米宽的缝隙。
“等下窗外远处升起烟花的时候，你就能去见你的家人了，在此之前，好好忏悔吧，如果你后悔了的话。当然，忏悔也没用。”
卫燃说着，将剃刀放回了当初发现它的抽屉，随后转身下楼，在这居酒屋的一层取出行李箱，给自己换了一套新衣服，并且将旧衣服装了进去。
最后离开居酒屋并且从外面锁上了门，他熟门熟路的走向了远处那座小山的方向，最终在山脚找到了坐在一辆马自达三蹦子上的王福和王贵。
“这车哪来的？”
卫燃好奇的问道，这辆三蹦子的货斗上，放着一箱箱的礼花弹和好几个发射筒。
“问卖烟花的老板租来的”王福说道。
“今天刚好是大年三十呢”王贵也跟着说道。
“今天是大年三十？除夕夜？”卫燃错愕的问道。
“是啊”王福王贵兄弟俩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回答。
“真是个好日子”
卫燃笑了笑，“王福，王贵，你们去这座山的另一面，就在山脚下，寻个位置放烟花吧。”
“放烟花？”
王福错愕的问道，“不是拿这些去炸死平野大翔那个畜生吗？”
“是，当然是。”
卫燃笑着说道，“听我的，你们去放就行，放的热闹一些。”
“行”
王福王贵对卫燃倒是足够的信任，钻进那辆马自达三蹦子，启动车子开往了矮山的另一头。
卫燃也没耽搁，以最快的速度爬上山，找到之前搭帐篷的位置，又一次取出了那辆吉普车，挂上档充当手刹，随后调整航空相机对准了山下那间居酒屋二楼拉着薄纱的窗子。
稍稍调整焦距囊括了整间铺子，他给这台航空相机的快门马达接上了吉普车的电瓶，随后按下电动遥控快门试拍了一张。
满意的点点头，卫燃取出了反坦克枪，将底座大架的助锄踩进了地面，随后取出行李箱充当座椅坐下来，缓缓移动反坦克枪的枪口，用准星套住了纱窗内侧那一把线香隐约可见的猩红香头。
“应该没问题...”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番，随后给这支反坦克枪换上了燃烧弹以及配套的制退器。
没有急着给这支反坦克枪上膛，卫燃紧接着又取出了防空望远镜，安静的观察着居酒屋以及周围的情况。
在他的耐心等待中，天色越来越暗，那座居酒屋二楼窗子里的灯光也愈发的明显。
“砰！”
卫燃身后的夜空中，小山另一侧的方向升起了一颗烟花，这颗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炸成了一个绚烂的光团。
“砰！砰！”
不等这颗烟花凋谢，又有两颗烟花升空，卫燃也收起了防空望远镜，重新坐回反坦克枪的后面，摇动轮柄将一颗燃烧弹推进了枪膛。
“砰！砰！砰！”
又是三颗烟花升空炸开，卫燃也缓缓移动反坦克枪，瞄准了那间居酒屋窗子里猩红的香头。
“砰！砰！砰！砰！砰！”
在越来越多升空并且炸开的烟花中，卫燃缓缓扣动了沉重的扳机，同时也用另一只手按下了遥控快门的开关。
“砰！”
夹杂在烟花声中的枪声中以及飞速闪动的快门里，一颗20毫米口径的燃烧弹飞跃了两者这间不足一公里的距离，悄无声息的穿过了拉着纱帘的窗子，又用自身裹挟的气流掀翻了那把燃烧了不足三分之一的线香。
最终，这颗身管武器打出的燃烧弹砸在了桌子上那颗本应空投使用的E46集束燃烧弹的尾部引信上。
巨大的撞击力，以及子弹本身附着的高温火焰，轻而易举的引燃了那颗E46集束燃烧弹。
只是一瞬间，平野家居酒屋二楼便被火光和浓烟填充。
收起反坦克枪的同时，卫燃也松开了遥控开关，他也凑到取景器的位置，以十秒钟为间隔，在背后那些不断亮起的烟花映衬下，耐心的、认真的拍摄着逐渐被火焰吞噬的居酒屋。
终于，在这间居酒屋完全变成一堆祭祀用的篝火的时候，消防车赶了过来，一个老人领着那个同样叫做幻太郎的小男孩赶了过来。
又等了片刻，那个骑着摩托的美国女人，乃至一个骑着自行车的招核女人也都先后赶了过来——已经收拾了东西的卫燃也驾驶着吉普车赶了过来。
他将车子停在了不远处的路边，就坐在驾驶位里，一边烤着火，一边面无表情的拍摄着远处的篝火、被吓到的孩子，一脸错愕的美国女人，以及那个神情呆滞的招核年轻姑娘。
“美惠子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距离卫燃不远的位置，那个年轻的招核女人无助的问道。
“也许他是自杀吧，还有，我不喜欢美惠子这个蠢名字，我的名字叫贝蒂。”
说着，这个名叫贝蒂的美国女人将她的公文包甩给了那个年轻的招核姑娘，“这就是你的恶魔一样的叔叔，在战争中做下的好事。
这里面还有我们从印泥回来的路上，我要求他写的回忆录，但我觉得那里面全都是谎话，我已经受够了这个虚伪的骗子了，他死的正是时候！”
说完，贝蒂朝着地面吐了口唾沫，转身骑上了那辆摩托车。
鬼知道是因为火焰中那个痴情的鬼子挽留还是因为火焰燃烧导致空气中的氧气变得稀薄，她的摩托车却是踩不着了。
“嗨！美丽的女士，需要我送你随便去哪里吗？”
卫燃热情的招了招手用美式英语问道，“这里现在简直和1945年的晚上一样热。”
“我喜欢你这个炙热的冷笑话”
这个名叫贝蒂的美国甜心显然听懂了卫燃的话里的意思，迈下摩托一脚踹倒，换回日语朝那个姑娘说道，“我差点儿忘了，这辆破摩托也是你恶心的叔叔送给我的，还给你们了。”
说完，她潇洒的将钥匙丢给了那个一脸畏惧的小男孩儿幻太郎，迈着大长腿跨进了卫燃这辆吉普车的副驾驶，并且格外主动而热情的送上了一个乳量不算很大的美式拥抱。
“这算车费吗？”卫燃抱着对方一脸笑意的问道。
“也可以是一个浪漫夜晚的开始”
贝蒂贴着他的耳朵亲昵的说道，“你的英语里没有核弹的味道，所以你是美国士兵吗？”
“没错，我来自海蜂营，有色连队。”
卫燃松开贝蒂，最后举着相机朝那个手拿相册，背后躲着个平替幻太郎的招核姑娘，以远处的大火拍了张照片，随后踩下油门，驾驶着车子随意选了个方向开了出去。
“我喜欢你的黄皮肤”
贝蒂热情的把手搭在了卫燃的大腿上，“我们去哪？”
“随便去哪”卫燃说道。
“我也是”
贝蒂的语气虽然无所谓，但卫燃还是听出了她没有藏好的忐忑和慌乱。
“刚刚发生什么了？”卫燃稍稍降低了车速。
“一场是时候的大火烧死了一只恶魔”
贝蒂喃喃自语道，“没错，那是个恶魔。”
“下午的时候我路过这里刚好看到了你和那座居酒屋的老板吵架”
卫燃漫不经心的说道，“你很漂亮，所以我对你的印象很深刻。”
“谢谢你的夸奖”
贝蒂叹了口气，“先生...可以送我去码头吗？我迫不及待的想离开这个还需要再被烧一次的鬼地方了。”
“当然”
卫燃点点头，“你是个美国人？你怎么在这里？”
“是啊...”
贝蒂再次叹了口气，格外懊悔的呢喃着，“我怎么会信了那个恶魔的鬼话来这里呀...”
“还好一切都还不晚”卫燃安抚道。
“一切还不算晚，这场火烧的也正是时候...”
在贝蒂无比庆幸的叹息中，白光也渐渐笼罩了卫燃，以及他眼中的一切。
应该...还没有结束吧...我还没给林乔芝化妆呢...
卫燃无声的叹息着，也期待着，他已经报完了仇，现在他只希望他们都能活下来。

第1849章 大喜之日（为大西洋鲨鱼加更，感谢三个盟主大赏！）
当白光消退，卫燃的脸上不由的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正站在一座色彩艳丽的娘惹风格的建筑门口，这栋上下两层的建筑入口门楣上，还有一块“九龙衍派”的匾额。
此时，这座建筑的门口挂着大红的灯笼，其上还有金色的双喜字。
低头看看自己，笔挺的中山装，擦拭的锃亮的皮鞋，除了拎在手里的复古旅行箱，胸前的口袋里，甚至还甩出个金色的表链。
都不用拿出来他便知道，这表链延伸进口袋里的那一头，连着一枚法国皇后同款的金壳猎装怀表。
“卫大哥来了”
就在他环顾四周的时候，这座建筑的大门里走出来一个差不多同样打扮的小伙子——是小五！
见卫燃下意识的看向自己身后，小五开口说道，“六子没来，他还在潮藓没撤回去呢，而且我估计就算撤回去了，也不好过来。”
“还活着就好”卫燃彻底松了口气。
“是啊，还活着就好。”
小五叹了口气，“卫大哥，咱们进去说话吧，今天可是林小姐和咱们二叔大婚的日子，她还等着你给她化妆呢。”
“大婚...好，好啊！”
卫燃脸上的喜色更浓了些，跟着对方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小五，快说说，大家现在都过的怎么样？”
“从谁开始说呢...”小五想了想说道，“算逑，就从我自己开始吧。”
“行，那就从你开始！”卫燃压抑着激动说道，还好还好，大家都在。
“咱们从平野小姐回招核那次之后可就没见过面了”
小五感慨道，“那之后，我听六爷的安排进了过敏裆的部队，在里面又做了好几年的招子。后来过敏裆往岛上撤的时候，我都已经是司务长了，跟特娘的当年平野大翔那个畜生一个档次。”
“你去了岛上？”卫燃错愕的问道。
“可不”
小五说道，“到了那边之后，我就听六爷的安排没在军队里继续往上爬了，爬不动，蛀虫太多了，索性就开始做生意，多亏了六爷在洪门打招呼，如今我这生意也是一天比一天好，去年的时候，我还讨了个老婆呢。”
说到这里，小五的语气中多了些嘲讽和无奈，“我那老丈杆子也是逃去岛上的军官，同样在眷村里住着，天天喝得五迷三道的。
隔三差五，他还胡吹大气说给他一个团两条船，他就能把闽南老家打下来筹备反攻呢。”
话说到这里，两人也已经穿过骑楼式的大门，来到了这个四方四正，上下两层的围楼天井里。
从这里往周围看，楼上楼下可谓张灯结彩，到处都能看到喜字。
“林小姐在二楼”
小五引着卫燃继续往楼上走，嘴里也说道，“我现在主要就做做跑船运货顺便走私的生意，然后说说六子吧。”
“好”
卫燃停下了脚步，借着衣兜的掩护取出烟盒，分给对方一支香烟说道，“先缓缓，抽颗烟，顺便也听你说说。”
“行”
小五摸出个zippo打火机帮卫燃点上，喷云吐雾的说道，“六子早年加入了游击队，后来成了解放军，一路做到了连长呢。”
“然后就去了潮藓？”
“可不”
小五满脸都是羡慕，“建国之后他就结婚了，媳妇儿是纪先生的一个侄孙女，听说第二年就有了个大胖小子。
再后来他就去了潮藓，偶尔听六爷说他立了功，或者负了伤，好歹是活下来了，和他通信终归是不方便，连个照片都瞅不见，我现如今毕竟身份特殊，和他...唉！恐怕没机会再见一面了。”
“好歹是活下来了”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其余人呢？”
“其余人...”
小五划拉着后脑勺说道，“其实我就知道六子大概的情况，知道二叔是七月底咱们和美国鬼子签了停战协定之后紧急从鬼子那边撤回来的，知道你今天过来，其余的...嘿嘿！”
“得，等下我问问他们吧，上面都谁在呢？”
卫燃一边往楼上走一边问道，他有些害怕，害怕听到任何的噩耗。
“六爷在呢，二叔和林小姐肯定也在。”
小五说道，“赵小叔和王福王贵没来，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赶过来。”
说话间，小五已经引着他走到了一间装扮的格外喜庆的房间里。
此时，这房间里坐着身穿中山装的林乔安，坐着身穿长袍马褂的张泰川，也坐着身穿可峇雅礼服的林乔芝，他们三人正在有说有笑的聊着什么。
“卫燃，你小子可算了来了！”林乔安和张泰川异口同声的站起身说道。
“六爷，二叔，二婶。”卫燃依次打了招呼。
“你这小先生倒是嘴甜，我这还没过门儿呢，就把二婶儿喊上了？”
林乔芝笑骂道，“快进来喝杯茶，我可一直等着你帮我化妆呢，你可还记得吧？”
“记得”卫燃点点头，“没敢忘”。
“乔芝，你就别拿卫燃开玩笑了，快坐，快坐！”
林乔安拉着卫燃坐了下来，张泰川也立刻给他倒了一杯茶，“你小子可是咱们的大功臣。”
“我哪算什么大功臣”
卫燃摆摆手，迫不及待的问道，“二叔，六爷，赵...”
“小五，把门关上。”林乔安说道。
“六爷，我去外边守着吧。”小五提议道。
“不用，又没把你当...”
“我这过上逍遥日子了，但他们还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呢。”
小五说道，“我不能痛快了耳朵，哪天一不小心痛快了嘴害了他们。”
“去吧”
张泰川说道，“知道的少一点也好，晚上睡得踏实。”
“还是二叔疼我，那我先下去了。”小五说着，从桌子上抓起一把炒花生，美滋滋的离开房间，又从外面关上了门。
“林小姐，趁着聊天，我帮你化妆吧？”卫燃赶在三人开口之前说道，“化妆品都有吧？”
“有，都备齐了。”林乔芝说着，已经起身，招呼着卫燃坐在了一个摆满了各种化妆品的化妆桌边上。
“景荣现在还是鬼子打进印泥的间谍”
张泰川低声说道，“王福王贵也在那边呢，名义上是他发展的下线，所以他们过不来，以后怕是见面的机会也少了。”
“二叔呢？”卫燃一边帮着林乔芝化妆一边问道，“你以后...”
“以后我就留在这大马了”
张泰川略显无力的叹息道，“自从平野小姐遭遇意外之后，JCP制造的武装冲突越来越多，平野小姐虽然死了，但我毕竟是她明面上的丈夫，尤其我还是个华夏人。
所以我也受到了严密的监视，后来半岛上的战争都结束了，对我监控还是没有消失，我索性就借自杀假死逃了，”
“那俩孩子呢？”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目前由武藏老鬼的女儿照顾着”张泰川给出了一个出乎预料的回答，“他们还在京都那个宅子里住着呢。”
“等等，你刚刚说谁？”卫燃瞪大了眼睛。
“你没听错”张泰川啼笑皆非的摇摇头，“由武藏老鬼的女儿照顾着。”
“武藏老鬼的女儿...”
卫燃很是在回忆里确认了一下，“她不是早在二战结束之前，就在雅加达被当地的游击队劫持了吗？”
“劫持了，失踪了，但是她没死。”
张泰川摇头叹息道，“据她说，当年她被劫持之后，在她的丈夫的帮助下半路上就逃了，她后来还是被一对同样在逃难的华侨夫妇给救了。
她就和那对夫妇相互帮衬着，遇到鬼子就由她出面，遇到当地的游击队就由那对华侨夫妇出面应付，就这么熬到了战争结束。”
“然后呢？”卫燃一边忙着化妆一边好奇的追问道。
“他们就这么一路逃去了万隆”
张泰川说道，“武藏的女儿直到今年四月份才又回到了雅加达，然后就听说有人去那里找过。
景荣得到消息之后，他知道我在京都那边局势不太好，就让王福和王贵安排了一个好心的日裔船长把她送回了京都。”
说到这里，张泰川笑了笑，“我还和她来了一场争家产的官司呢，我自然是输了，然后才借机自杀逃了出来。”
“那俩孩子...”卫燃摇摇头，他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件事。
“我也以为他至少要把那俩孩子带回来呢”林乔芝同样埋怨道。
“我倒是想”
张泰川略显无奈的摇摇头，“那俩孩子已经因为平野葵的死变得非常敏感了，而且他们对我也有恨，觉得我没保护好平野葵。
我带着他们离开那里，他们恐怕过的更不开心，尤其他们已经熟悉那里的生活了，再加上武藏的女儿对他们也算视如己出，所以算了吧。”
“管妈妈和奶娘呢？”卫燃问道。
“他们都跟着我回来了”张泰川指了指外面，“现在就在楼下忙活呢”。
“二叔和六爷以后什么打算？”卫燃换了个相对轻松些的话题问道。
“以后我和你二叔打算重新把铭乡戏班子搭起来”林乔芝答道，“大马华人不少，喜欢戏曲的也不少。”
“六爷呢？”卫燃看了眼刚刚一直在喝茶的林乔安。
“我死了”
林乔安笑着说道，“47年的时候，林家的林乔安就死在战场上了。现在的我是穆安之，洪门巡风。卫燃，以后咱们再见面，可别喊错了。”
“六爷以后去哪？”卫燃问道。
见林乔安只是微笑却并不作答，卫燃歉意的说道，“是我多嘴了，林小姐，妆化好了。”
“去做些于国家有用的事罢了”林乔安给出了不是答案也是答案的答案。
“是个浓妆呢，我从没化过这么明艳的妆。”
林乔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格外满意的笑了笑，随后扭头看向张泰川，“我好看吗？”
“好看”张泰川笑着点点头，“一直都这么好看。”
“二叔，我都开始好奇，你和林小姐是什么时候发展起来的？”卫燃笑着问道。
“那可早了”
张泰川拿起一把折扇打开，笑了笑却并不解释反而换了个话题说道，“卫燃，拍张合影吧。”
“好，好啊。”
卫燃痛快的应了，打开行李箱作为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禄来双反。
“六爷能入镜吗？”卫燃问道。
“怕是不能”
林乔安叹了口气，“给他们这对儿拍一张吧，然后我给你们拍一张。”
“好”
卫燃也不强求，朝着张泰川和林乔芝按了一下快门，随后将相机交给了林乔...不，交给了穆安之。
“小五，上来。”
林乔芝走到门口招呼了一声，站在楼梯口的小五立刻跑了上来。
“就在这房间里吧”林乔安说道，“我给你们拍一张，以后，就当念想了。”
只是一句话，林乔芝便忍不住要哭出来。
“卫燃刚给你化好的妆，可不能哭。”
林乔安说着，催促着众人在厅堂中间站好，举起相机朝着他们按下了快门。
“咔嚓”
格外清晰的快门声中，浓烈的白光席卷而至，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吞噬卫燃，也吞噬了埋藏在岁月中的无数秘密，和怅然与畅然。
致敬那些投身隐秘战线的无名者，希望你们早日回家。

第1850章 去做些于国家有用的事罢了
当白光又一次消退，卫燃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终于回到了津门那座小洋楼的地下室里。
只是，看着那支在纸页上龙飞凤舞的金属羽毛笔，他终究还是有些怅然，他以为他能经历张泰川最后的去向，陪他走完最后一程的。
用力吁了口气，卫燃看向已经写下一行行血红色字迹的纸页：
去做些于国家有用的事罢了
铭乡戏班子少班主张正歧，1938年元月，因铭乡戏班子遭日军抓捕，携师弟李小五及林六子，随洪门弟子林乔安逃离奉天前往申城，并于当年，经林乔安引荐加入洪门，挂名蓝灯笼。
同年九月，张正歧化名齐正麟，任丽华戏社越剧女班总管事，兼借唱堂会等公开活动，为租界内外及城郊内外抗日力量传递情报、人员及物资。暗中协助赵景荣等人秘密暗杀汉奸及在华日军或哄抬物价之侨民。
1942年底，张正歧于暗杀日籍商人苍井三郎任务中不幸中弹，虽经日籍医生平野葵及时救治，终因腹腔感染不幸牺牲。
1949年10月，张正歧尸骨由师弟林六子（化名陆明林）秘密送回嵊州张氏祖坟安葬。
铭乡戏班子学徒李小五，1938年元月随少班主张正歧经奉天逃往申城，并于当年，经林乔安引荐加入洪门，挂名草鞋。
同年九月，化名吴襄利，任丽华戏社跑堂伙计，暗中协助张正歧、赵景荣等人进行抗日救国活动。后出任棺材铺掌柜，协助征柴队进行物资及人员转运。
1942年底，协助张正歧暗杀日籍商人苍井三郎后蛰伏，并于次年春出任征柴队队长，带领征柴队担任情报传递、人员及抗日物资地下运输工作。
1945年秋，李小五（化名吴襄利）带领征柴队借口“投诚”加入汤恩伯部，继续担任情报工作。
1949年冬...
“我就知道...”
卫燃无声的念叨了一句，在刚刚那一句之后，关于李小五1949年冬之后的介绍已经模糊不清了。
继续往下看，其后却只有一句“2000年，因病逝于台南，2001年，由长孙经多方寻根，迁葬至粤省祖坟。”
无奈的摇摇头，卫燃继续往下看，接下来是关于六子的：
铭乡戏班子学徒林六子，1938年元月随少班主张正歧经奉天逃往申城，并于当年，经林乔安引荐加入洪门，挂名草鞋。
同年九月，化名陆明林，任丽华戏社跑堂伙计，暗中协助张正歧、赵景荣等人进行抗日救国活动。
1941年12月底，因刺杀仇敌平野大翔失败负伤，经救治后脱离梨花戏社前往城外。
1942年春，林六子伤愈后加入抗日游击队，同年冬，并入新四军第五支队继续进行抗日斗争。
抗战胜利后，随新四军并入华东野战军参与解放战争。
抗霉援潮期间，随同所属第三野战军入潮作战，期间多次立功受嘉奖及负伤。
1952年10月结束作战任务撤离回国，驻扎于申城嘉定地区休整。同年12月，因伤残退出现役，携妻儿返回豫省老家定居。
1984年1月10日夜，林六子（陆明林）于腊八节梦中辞世，留有一子林铭乡，一女林丽华，养子赵奉佑。
也叫铭乡啊...
卫燃叹了口气，转而开始奇怪，他明明记得，参加张泰川和林乔芝婚礼的时候，已经是1953年的7月，当时小五明明说六子还在潮藓没有回来，怎么...
可转过头来想想那时书信传递的速度，也许...
摇摇头，卫燃继续看了下去，接下来是关于张泰川的。
然而，这一次，他能看到的，也只有断断续续的一些残句：
张泰川....
洪门...
1966年，以招核人川口亲善之名义，紧急前往印泥协助...
同年，意外邂逅星野一郎长女武藏幸子及其养子星野幻太郎，因二人强烈要求，张泰川无奈告知部分真相，并获得二人全力协助。
1967年3月14日，因积劳成疾，突发心衰过世，骨灰于5月，秘密搭乘光华轮返回华夏，由林六子（陆明林）执晚辈礼，亲自送往祖籍嵊州张氏祖坟安葬。
原来...
卫燃叹了口气，继续阅读着剩余那些只言片语：
赵景荣...
1966年，暗中协助...
1998年夏，于名古屋...梦中辞世，留有一子赵奉佑，于满月后，秘密过继至林六子（陆明林）为养子。
另有养子...
“唉...”
在卫燃的又一次叹息中，金属羽毛笔另起一行，写下了有关林乔安的只言片语：
洪门巡风穆安之（真名林乔安），...
解放战争中，林乔安为免林家祸端，借战事假死。
解放战争后，以“穆安之”之名赴美，任洪门巡风，致力于海外华人华侨...及...
1992年春，穆安之于旧金山...梦中辞世。有长子林益华，于满月后，过继至胞妹林乔芝为养子。
次子林开海...
王福王贵兄弟，洪门镇山、巡山...
这些也不能说吗？
在卫燃的第三次叹息中，羽毛笔写下了有关平野葵的故事。
JCP成员平野葵，1941年底，应兄长平野大翔邀请自大阪前往华夏申城开设诊所，后暗中加入当地抗日组织，协助张泰川等人进行反法反侵略活动。
1945年8月，平野葵以星野一郎（武藏一郎）养女身份，携兄长养子平野幻太郎，及星野一郎次女武藏千代子返回招核京都武藏家，获星野一郎之母接纳。
次年，平野葵加入JCP，投身反战活动。
1950年冬至夜，平野葵遭帮派谋杀，留有养子星野幻太郎，养女武藏千代子。
尊其死前请求，张泰川于年底，将平野葵半数骨灰送往大阪安葬，半数托付王福送往华夏，安葬于嵊州张氏祖坟外百尺之距大槐树下。
平野/星野幻太郎，平野大翔养子，平野葵养子，川口亲善养子，武藏幸子养子，原为华夏皮货商人与白俄修女之遗腹孤儿。
武藏千代子，星野一郎遗孤，平野葵及川口亲善养女，武藏幸子养女/妹妹。
1966年，星野幻太郎随养母武藏幸子前往雅加达寻找亡夫时意外邂逅父亲川口亲善（张泰川），经多日哀求后获知身世来历，及平野大翔全部罪行照片。
同年，经养母武藏幸子全力资助，化名平野一郎，随妹妹武藏千代子（化名平野美惠子）加入JRA进行武装斗争，并先后邂逅各自伴侣。
后因斗争失败，兄妹二人先后携伴侣返回京都。
星野幻太郎加入JCP涉足政坛，武藏千代子于1980年追随母亲平野葵记忆，由丈夫陪同，多次前往华夏申城进行经商及友好交流活动。
2009年，星野幻太郎病亡，遗有一子星野隼人。
2016年，武藏千代子病亡，遗有一子武藏达也，以及与兄长星野幻太郎合著未刊印回忆录《赤血の源》。
兄妹二人孙辈，星野花音、星野诗音、武藏千鹤于2019年成立地下偶像团体“赫少女”。
看来有答案了...
卫燃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已经知道，在这个熟悉的世界，给平野大翔的后裔平野阳斗寄出威胁信，乃至寄出那些照片的都是谁了。
在他的注视下，金属羽毛笔先写下了一个位于嵊州的地址，再另起一行，又写下了一个位于郑洲的地址以及一个联系电话，联系人的名字，叫做林铭乡。
这还没完，它还写下了一个位于韶关的地址，以及一个位于吉隆坡的地址，这个地址同样是有联系人和电话，这个联系人，叫张铭乡。
在卫燃脸上愈发灿烂的笑容中，金属羽毛笔写下了最后一行，位于京都的地址和对应的联系人以及电话。这一次的联系人，名字叫做武藏千鹤。
还有吗？
在卫燃贪婪的等待中，那支金属羽毛笔在另起一行之后，写下了这一页的最后两行血红色的汉字：
这一次，你不是旁观者。
这一次，你是亲历者。
“我算什么亲历者啊...”
卫燃无声的叹息着，这一页写满了字，但却有大量段落模糊不堪。
这一次，他甚至都没能在那些被隐去的部分看到倒计时的存在。
换言之...他或许...
或许此生都不可能知道那些人的后半生到底经历了什么。
在他的注视下，这一页纸翻到了背面，那只金属羽毛笔也在缓慢旋转的红色漩涡下写下了一行字：去妆点这个新世界吧，让她变得明艳多彩，让她的脸上再也不要有战争的阴霾和侵略者施加的屈辱。
“只凭我一个...怎么可能做的到...”
卫燃在喃喃自语中试着取出里面的东西无果之后，挥手收起了金属本子，随后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在看到这东西的瞬间，他还以为自己拿错了，实在是这东西是个和摄影冲洗箱几乎一模一样的箱子，仅有的区别，也只是上面没有任何的文字或者图案罢了。
轻轻将其掀开，卫燃不由的摇摇头，这是一口化妆箱，装满了各种化妆品和假发、胡须，甚至还有一面带有一圈灯泡的大镜子的化妆箱。
除此之外，这里还放着三本相册。
第一本来自平野大翔，里面全都是他从军之后犯下的累累罪行的照片以及对应的底片——原始的底片。
第二本似乎来自平野葵和张泰川等人，这里有各种合影和单人照以及对应的原始底片——包括张正歧临终前的那些照片，也包括平野家居酒屋起火全过程的照片，只是底片没有航空相机底片那么大罢了。
这里面甚至还有张泰川和林乔芝结婚时候的照片，以及星野幻太郎和武藏千代子儿时的照片，后面这些照片拍下的时候，平野葵似乎还活着。
第三本相册，记录的全都都是那些文玩古董造假的全过程。但在这最后一本相册的最后，他还看到了苍老了许多的张泰川，带着一脸的疲惫在光华轮旁边的照片，看到了他和王福王贵以及赵景荣的合影。
他知道，这些照片和底片，恐怕永远都没有办法展示出来——为了他们的安全。
希望那么多地址和联系人里，有人能讲一个相对完整的故事吧...
卫燃在说话间，将相册放回了化妆箱子的最底层，随后将这口箱子收了起来，转而取出烟盒，给自己点上了一支香烟。
直到香烟燃尽，直到情绪平复，他这才摸出手机看了看日期和时间，如今距离元宵节还剩下最后两天，他...此时正需要找个人倾诉一下心中无法言说的苦涩。
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卫燃取出了食盒，这里面装的，是大年初一的时候，姥姥姥爷亲手包的牛肉馅饺子，以及他出发去杭洲之前，去开年大集上买的现摇的元宵。
当然，这里还有爸妈做的红烧肉、炸带鱼乃至最受女孩子们欢迎的甜千子和驴打滚甚至一串糖葫芦。
将这些装在密封袋里的食物一一取出来，卫燃将它们一一装进了提前买好的玻璃饭盒里，又取出金属本子里的行李箱，将其清空之后，把那些饭盒一一摆了进去。
收起行李箱，卫燃又一次取出了金属本子，在扑面而来的白光中，逃进了雪绒花克拉拉梦境中的农场。
“你今天又迟到了”
不等白光消退，克拉拉的声音便传进了耳朵里，卫燃也察觉到了身上莫名多出来的重量。
看着习惯性骑在自己腿上趴在怀里的姑娘，卫燃叹了口气，“是啊，我又迟到了...”
“你去哪了？”克拉拉问道，“又是战场吗？”
“是啊，又是战场。”
卫燃轻轻抱住对方，“他说，这次我不是旁观者，我是亲历者。”
“有区别吗？”克拉拉问道。
“有”
卫燃将对方抱紧了一些，“我又一次杀了孩子，是个婴儿，生出来就是个瘾君子。”
“他的妈妈吸读了？”克拉拉同样抱紧了卫燃。
“压片”
卫燃答道，“那个孩子，是我和另一个医生亲自接生的，产妇是个无辜的犹太人。”
“我很少遇到无辜的犹太人”
这朵已经凋零在了贝鲁特巴勒斯坦难民营的雪绒花下意识的呢喃着，却也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并且抱紧了卫燃。
“我也不确定她是否无辜，她的父亲把压片卖到了我的祖国，但她也被卖做了舞女，继而又成了我们拿来收买侵略者的女人，并且为对方诞下了一个真正意义上无辜的孩子。”
卫燃同样打了个哆嗦，同样抱紧了对方，“我亲手杀了那个孩子，在他出生之后不到12小时的时间里亲手杀了他，那个男孩的名字叫做墨...”
“以足够人道的方式吗？”克拉拉不等卫燃说出那个名字便开口问道。
“足够人道”卫燃叹息道，“我折断了他的颈椎。”
闻言，克拉拉陷入了仅仅只有一两秒钟的沉默，随后将卫燃抱的更紧了一些，几乎贴着他的耳朵问道，“和敌人交朋友，很痛苦吧？”
“是...是啊...”
卫燃揉了揉眼眶呓语着，“尤其那些敌人里难得出现一个有良知的人，尤其和这个有良知的敌人成为了朋友之后，她又被敌人自己杀死了。”
“给我讲讲他们的故事吧...”
克拉拉将卫燃轻轻抱在怀里，像是在安慰孩子一般温柔的安抚着，倾听着那些卫燃没有办法向除了她之外任何人倾诉的秘密。
许久之后，等他讲完了这个漫长的故事，他的肚子也咕噜一声提示着他该把那些食物拿出来了。
“我刚刚烹饪了一些吃的”
克拉拉适时的转移了话题，在卫燃的搀扶下从他身上下来，伸了个懒腰说道，“等我一下，我去端过来。”
“好”
卫燃点点头，目送着对方走向那座木屋，他也立刻打开了脚边的行李箱，将那些食物一样样的取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虽然这些食物每一样都不算很多，但种类却丰富到足矣摆满整张桌子。
“这些都是你带来的吗？”克拉拉惊喜的问道。
“来自华夏的新年美食”平复了情绪的卫燃说道，“一边吃一边聊吧。”
“你刚刚说，你没有找到那个叫做阿曼尼的国际主义战事？”
克拉拉坐下来追问道，“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是在西班牙认识的”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给对方夹了个饺子，帮她在放了蒜泥的醋里面蘸了蘸，随后放在了对方的盘子里，“当时...”
在卫燃的讲述中，雪绒花把他带来的每一样美食都尝了尝，卫燃也用对方制作的清炖牛肉和蒂罗尔丸子填饱了肚子。
“帮我也化个妆吧”
克拉拉在卫燃讲完了所有的故事之后，将话题又引了回来。
“好”
卫燃跟着对方起身离开这张并不算大的桌子，跟着她走进了那间小木屋。
这间小木屋的陈设足够简单，但该有的却一样不少，尤其让他哭笑不得的是，他竟然在这里面看到了不少他拍下来，或者他没办法向任何人展示的照片。
他甚至还看到了那个来自西班牙的纯银咖啡壶，更看到了最新才得到的那个化妆箱子。
“你拍下的那些照片都很残酷”
坐在化妆桌前的克拉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拍下那些照片的时候，一定很难吧。”
“是啊...”
卫燃心不在焉的回应道，打开那口化妆箱，开始忙碌的同时说道，“无论旁观者也好，亲历者也好，无论有多痛苦，后悔当时没能按下快门的事情，有一次就足够抱憾终生了。”
“时光也许就是由一个又一个遗憾组成的吧”
克拉拉笑着说道，“很痛苦，但是很真实，不像梦境，有想要的一切，没有想逃避的一切，但却根本不真实，那样的梦是天堂也是地狱。”
“你是说这里吗？”卫燃问道。
“也许吧，但这里让我很宁静，也很有安全感。”
克拉拉满不在乎的说道，“你今天带来的食物我很喜欢，尤其那些很甜的食物，下次请多带一些。”
“好”
卫燃笑着给出了承诺，却再也没有谈及梦境和现实的问题。

第1851章 熟悉的香水味（为大西洋鲨鱼加更，感谢三个盟主大赏！）
随着白光消退，卫燃离开了克拉拉的梦境，重新回到了小洋楼的地下室里。
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打过来的几个未接电话以及未读的消息，他却只是收拾了地下室里的各种东西，随后独自上楼，随意钻进一个房间里，蒙上被子便再次进入了梦境。
当他再次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时候，明媚的阳光已经占领了一楼这个正对着院门的房间。
摸出手机看了看，打来电话的是穗穗，显然，她估计在担心自己。
“我刚睡醒”卫燃接通电话之后，一边说着还一边打了个哈欠。
“在津门？”电话另一头的穗穗问道。
“对”
“我这边已经忙完了”
穗穗根本没问他昨天去哪了，她也不用问，这座小洋楼门口的监控她早就让卡坚卡帮忙翻过了，自家男人昨天到了这里之后就没离开，而且也根本没人来访。
甚至她打电话过来，都只是担心他忙着调查把自己饿死。
“我也差不多忙完了”卫燃说话间已经爬了起来，“今天差不多就能回去。”
“不用回来了”
穗穗略显无奈的说道，“最新消息，我爸妈和你爸妈带着我姥姥姥爷和你姥姥姥爷出去玩了，他们让咱们俩自己带着她们一起过元宵节。”
“这是怕元宵节煮元宵供不上这么多张嘴吃吧？”卫燃笑着调侃道，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一些。
“别瞎猜”
穗穗摆明了死不承认，反而兴致勃勃的问道，“总之咱们都不用回去过元宵节了，我这边也把塞巴斯蒂安先生打发走了，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吗？”
“接下来...”
卫燃想了想，笑着说道，“接下来还真有些安排，你要是有时间，和我一起去趟鬼子那边吧。”
“好啊!正好可以带大家一起去迪...”
“人少点，动静别太大。”卫燃无奈的提醒道。
“额...”
穗穗想了想，像是在翻牌子似的说道，“那就带着卡坚卡姐妹和玛尔塔吧，还得带上欣妲。”
“你们过来找我，还是我去找你们？”卫燃痛快的问道。
“你过来吧”
穗穗开开心心的说道，“我这就安排买机票什么的，对了，去哪？”
“京都”
卫燃说道，他其实更想先去正州、去嵊州，去韶关甚至吉隆坡，但理智告诉他，他必须先去一趟京都，然后才能“顺理成章”的找到些“线索”。
“交给我吧！”穗穗话音未落，已经挂掉了电话。
收起手机，卫燃钻进浴室好好洗了个澡，随后搭乘着高铁赶往首都，汇合了已经在等着他的穗穗等人。
“我们这就去机场吧！”穗穗跨住卫燃的胳膊，一边走一边美滋滋的说道，“我们速度快点还能赶上一趟航班。”
“你的心情怎么这么好？”卫燃好奇的问道。
“当然好”
穗穗得意的显摆着，“鉴于我对蔻蔻的帮助，以及在上一个年度里给麋鹿基金会带来的丰厚利润，塞巴斯蒂安先生主动表示每年可以多给我5%的投资额度。”
“这么大方？”
“这可是那个铁公鸡求着我的”
穗穗愈发得意了，“等我再忽悠几年，说不定能把麋鹿基金会的总部搬到华夏来呢。”
“祝你成功”卫燃笑了笑，“其余人呢？”
“秦绮邀请蔻蔻去杭洲谈电影拍摄的问题了，其他人有的跟着去了，有的回喀山了。”
穗穗说完反问道，“咱们这次去干嘛？”
“去追星”卫燃给出了一个回答。
“追星？”穗穗想了想，“你有喜欢的鬼子明星？穿衣服还是不...”
“是个地下偶像小团体，叫赫少女，和我最近在调查的事情有关，穿衣服的。”
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跟着过来接机的卡坚卡姐妹，卫燃换上了俄语，从那位“招核友人”收到威胁信开始，格外详细的把找到这位“赫少女”的过程讲了一遍。
自然，这中间最关键的功劳，全被他甩给了刚刚在他切换语种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不妙的安菲娅，以及由她掌控的网络力量。
“你是怎么找到的？”穗穗在钻进车子之前，一脸崇拜的朝安菲娅问道。
“这个...其实很简单”
刚刚往停车场走的路上就在紧急用手机进行相关检索的安菲娅用漫不经心的语气答道，“排查寄信时间，然后看看这些寄信时间和位置有没有重叠的事件就知道了。”
稍作停顿，安菲娅钻进车里坐好，“虽然和这个地下偶像团体的活动范围没有重合，但是我发现大部分寄信的地址，都和她们演出的城市相距不远。
当然，这只是举例，实际上并没有这么简单，这涉及到很多网络攻防以及信息检索的专业知识。”
“小卡妹，你可真厉害！”穗穗惊叹道。
我一点儿都不厉害！我都是瞎编的！！
安菲娅在心里呐喊着，她发现她的老板越来越过分了，以前好歹还会提前给自己一些资料，让自己把谎话编织的没有漏洞。
但现在这位老板却是连提前准备的时间都不给了，安菲娅甚至在怀疑，这是卫燃给她的年度考核。
应该能及格吧...
安菲娅忍不住猜测着，同时也注意到了坐在身旁都开始提高警惕的姐姐。
显然，安菲萨也有了类似的猜测，并且做好了迎接考核的准备，她甚至把驾驶车子的工作都让给了玛尔塔以及坐在副驾驶负责导航的陆欣妲。
可惜，她这一番准备注定是给瞎子看了，直到车子从高铁站开到机场，直到他们一行六人都开始准备登机，直到卫燃和穗穗都已经聊到了等到了京都有什么好玩的这类话题，她的“考核”也根本就没有出现。
借着上次去招核的时候办理的多次往返旅行签证，卫燃带着姑娘们，得以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招核的大阪。
“赫少女今晚就有一场地下演出”
安菲萨晃了晃手机里搜索出来的信息说道，“开车过去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我们如果速度快点，说不定还能赶上一个尾巴。”
“我已经租好车子了”安菲娅说道，“就在外面”。
“要去看看吗？”穗穗问道，她似乎比卫燃还要期待。
“去看看吧”卫燃点点头，跟着安菲娅找到了她提前安排的一辆商务车。
等到玛尔塔跟着导航让车子跑起来，一路上都在抢时间的穗穗终于有机会接过安菲娅递来的平板电脑，看一看这个“赫少女”的相关资料了。
“三个人的小团体？年龄最大的才21岁？”
穗穗看着安菲娅搜索到的资料，古怪的朝坐在身旁的卫燃问道，“你确定就是这些小屁孩儿寄的威胁信？”
“我不是很确定”
卫燃又一次将锅甩给了安菲娅，“安菲娅说很可能是她们，所以我就来了，还有，你这个大屁孩儿不比她们大多少。”
“谢谢老板的信任，我有很大的把握就是她们。”
坐在前排的安菲娅虽然语气真诚，但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
“我也相信卡妹的能力”
穗穗得意的说道，她当然得意，安菲娅可是她的助理，至于什么大屁孩儿，她才听不懂狗叫。
在有关“赫少女”这个话题的讨论中，玛尔塔驾车带着他们跑了将近两个小时，总算在晚上十点半之前，赶到了位于下京区的一座酒吧门口。
“下京区的治安相对不是很好”
玛尔塔在拉起手刹的同时说道，“基本上常年在京都治安倒数前三名里面，尤其这种有很多酒吧的地方。”
“比喀山的酒吧街差远了”
安菲萨浑不在意的给出了她的评价，她和安菲娅虽然没有去酒吧夜店的嗜好，但这种地方却格外适合临时借用一些好心人的通讯设备，更何况格列瓦的帮派可是在喀山可是经营着不少酒吧，自然也就见怪不怪了。
钻出车厢，卫燃看了一眼这间酒吧大门上发光的logo，脸上不由的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
那是一个白色的反战标志，不过嘛...
卫燃摇摇头，这个反战标志中间的“鸡爪”和下边圆环连接的三个点，却分别有一颗黄色的星星。
这就有意思了，如果忽略发光甚至刺眼的反战标志，只看那三颗黄色星星的话，是勉强可以把它们看作猎户座的三颗星星的。
这有什么特别的吗？
当然，当然特别，尤其对于JRA来说，这三颗星星可是有着特别的意义，不说别的，京都大学某座教室的房顶上可都有同款。
这都不带掩饰的吗？卫燃的脸色愈发的古怪了些。
“这个反战符号有什么特殊的吗？”稍晚一点从车子里钻出来的穗穗好奇的问道。
“确实有些特殊”
卫燃也不急着推门进去，就站在车子旁边，将那三颗星星和JRA之间的渊源挑着重点讲了讲。
“所以这地方是那个什么地下偶像的大本营？”
穗穗好奇的问道，“地下偶像不是都不赚钱吗？好多都穷的卖肉了吗？她们怎么买的下这么大一座酒吧的？”
她的话确实没说错，这座酒吧确实不小，仅仅外面的停车位就有六七个了。
“这我就...”
“这个问题我好像能回答”
开口说话的，却是开了一路车的玛尔塔，“这地方我来过，当年读书的时候，我甚至来这座酒吧做过一段时间驻唱。”
“你来这里做过驻唱？”穗穗惊讶的问道，“这么巧的吗？”
“一点儿不算巧”
玛尔塔指了指那个显眼的反战标志，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我来自顿涅茨克，那个标志对我来说就足够有吸引力了。”
“说的也是”
卫燃等人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和平这种东西，对于身处战火中的人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即便只是个符号。
只不过，卫燃却在点头之余冒出了一句蠢话，“玛尔塔，我记得你第一次给我做翻译不是在札幌吗？你怎么跑这么远来这里驻唱？”
“因为当时也是冬天，我只是正在札幌兼职滑雪教练。”
玛尔塔无奈的进行了一个似乎迟到了很久的自我介绍，“维克多，我曾是在京都大学医学部就读的留学生。”
“别看我，我早就知道，我只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穗穗见卫燃看过来连忙表态，她才不承认她早就忘了这件事。
“既然你来过这里驻唱，不如说说你知道的情况吧。”
卫燃此时倒是更不急着进去了，他可没想到玛尔塔竟然来过这里。
“这家酒吧的老板好像叫真央，但是姓什么我不太清楚。”
玛尔塔说道，“总之她是个非常爽快的女老板，她得知我来自顿涅茨克之后，甚至还给我开了双倍的薪水。”
“所以你们还有联系吗？”穗穗立刻问道。
“我只是个驻唱而已”
玛尔塔摊摊手，“我一共也只见过她两次，其中一次她甚至喝多了正在抱着马桶呕吐。”
“就这些？”卫燃问道。
“就这些...”
玛尔塔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道，“然后就是刚刚我想回答阿芙乐尔的问题，那位真央太太出手非常阔绰。”
说着，她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跑车说道，“那辆蓝色的跑车就是她的，除此之外她还有一辆越野车和一辆奔驰轿车，应该就停在地下车库里。
我知道的差不多就这么多了，哦！还有！这家酒吧每周七天，每天的主题都不一样。
魔术、电音、二次元、爵士乐、蓝调、重金属，甚至还有脱口秀，我没记错的话，当时我在这里打工的时候就这些，最后就是，这家酒吧的鸡尾酒真的非常棒。”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卫燃说话间，已经迈步走向了那扇亮着反战符号，也闪烁着三颗黄色小星星的酒吧大门。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那个什么赫少女的演出并不在酒吧地上的部分，反而在地下室里，甚至就连门票都不贵，单人折合人民币都不到一百块。
顺着门口海报的指引，一行人沿着楼梯进入地下室，并在一个看着也就高中生模样的小姑娘手里买了六张门票之后，得以穿过了一扇隔音良好的大门。
他们刚刚进来，便注意到了这间地下室里被聚光灯笼罩的舞台。
在那方并不算大的舞台上，三个穿的像是蛋糕塔似的年轻姑娘正在活力四射的又唱又跳，那方舞台下面，则是一群即便算上卫燃六人恐怕都不到百人的观众。
虽然人数实在是不多，但这些肥宅居多的观众却足够的狂热，他们不但喊着像是打了鸡血的口号，甚至时不时的，还会配合默契的把其中一个举起来，和台上的姑娘击个掌。
至于台上那三个身材在鬼子堆里绝对算是高挑的姑娘，长得也确实漂亮，而且她们都将一缕头发挑染成了显眼的红色。
尤其巧合的是，其中两个似乎还是一对双胞胎，这让卫燃和穗穗等人全都下意识看向了无论穿着还是打扮都在刻意追求相互不同的卡坚卡姐妹。
恰在此时，随着台上三位姑娘的一声齐喝以及最终摆出的合体pose，她们的演出也宣告结束，台下的那些粉丝们，也因为这三个姑娘丢到台下人群里的手套陷入了某种意义上的疯狂。
“这...这真是寄恐吓信的人？”
此时别说穗穗和卡坚卡姐妹乃至玛尔塔和陆欣妲，就连卫燃自己都陷入了怀疑——不会真搞错了吧？
没等他们这边找出个答案，那三个可可爱爱的姑娘也开始鞠躬谢幕，并且预告了下次演出的时间和地点。
“咱们怎么办？”穗穗凑到卫燃的耳边说道，“咱们这一堆现充太显眼了。”
“看看再说，咱们花了钱的。”
卫燃话音未落，刚刚在门口卖票的那个小姑娘，已经活力四射的上台，开始卖下次演出的门票了，倒是那三位姑娘钻进了幕后。
“和我来，我知道她们接下来要去哪。”
玛尔塔低声招呼着卫燃等人从刚刚进来的门离开，沿着地下室的楼道往前走了几步，最终停在了另一扇门的前面。
“这扇门后面是地下停车场”
玛尔塔说着，已经掀开了墙上的海报，那面墙上挖了一个并不算大的壁龛，里面放着一枚拴着伸缩绳子的门禁卡。
“和当初一样，什么都没变。”
玛尔塔说着，已经用门禁卡刷开了这扇铁门，并且将那枚门禁卡又放回了原位用海报盖好。
等他们一行人穿过这扇铁门，刚好看到那三个姑娘从紧挨着的另一扇门有说有笑的走出来。
只是一瞬间，卫燃便确定，寄恐吓信的就是她们——他闻到了和那些恐吓信上一模一样的香水味。
更有意思的是，这三个姑娘嘴里蹦出来的竟然是汉语——抱怨不想和那些死肥宅握手的汉语。
她们的言语间，甚至带着一丝丝申城口音和方言。
“是她们吗？”穗穗低声俄语问道。
“我现在百分之百确定是她们”
卫燃用俄语回答的同时，卡坚卡姐妹也已经一前一后的隐隐堵住了那三个一脸错愕的姑娘。

第1852章 破冰环节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地下停车场里，被堵了个正着的三个小姑娘换上日语强撑着镇定问道，尤其被护在中间那个，似乎已经已将她的手伸进了包里，准备往外掏着什么。
“你确定真的是她们？”
穗穗古怪的问道，“而且她们年纪最大的真的有21岁？我怎么感觉她们和欣妲年纪差不多？”
“看起来年纪确实对不上，但...”
“滴——!滴滴！”
卫燃的话都没说完，不远处一辆埃尔法突然按响了喇叭，紧接着，这辆埃尔法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穿着一身黑，头上还戴着一顶鸭舌帽和黑色口罩，身材高挑的长发女人已经走了下来。
比较有意思的是，这个女人的一只手手里，还握着个劈啪作响，冒着电火花的电击器，而她的另一只手里，竟然还拎着一条皮带...
她不会是把自己的腰带抽出来了吧？中二病还是街头斗殴惯犯？
卫燃险些被自己的脑洞逗笑，至于危险...有个屁的危险。
“如果你们是赫少女的粉丝，用这种方式拦下她们就太失...”
这个一手拎着皮带，一手拿着电击器的女人还没把话说完，玛尔塔已经一手拉着穗穗，一手拉着一脸兴奋恨不得立刻打起来的陆欣妲退到了远处，并且格外熟练的拿起两根拖把，别住了那两扇电磁门的门把手。
她这个动作无疑让这个本就全身戒备的黑衣女人提高了警惕，只不过，几乎就在这个时候，卫燃也已经走近了几步，用汉语直接说道，“我们来自华夏，为了这些来的。”
说着，他从手机里翻出其中一封威胁信的照片，平举在手里，远远的给对方看了看。
“你们怎么找到这...”
话只是说到一半，这个姑娘便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改口说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你们是怎么进入这间地下车库的？”
“好啊，既然不知道那我就报警了。”
卫燃说着，直接收回手机，故意大声用汉语问道，“玛尔塔，招核的报警电话是多少？”
“110”早就已经开始学习汉语的玛尔塔连忙答道。
“请等一下”
这下，那个下意识用汉语回答了卫燃的问题，并且不小心说漏嘴的姑娘顿时慌了，“请不要...”
“我们没有恶意”
卫燃干脆的收起了手机，“我也不是为了平野阳斗的死活来的，我是个历史学者。
受人所托，我这次来是想问问看，你们需要借助平野阳斗那个死肥宅讲述怎样的历史真相，关于张泰川和平野大翔的历史真相。”
卫燃的话说完，那个手拿皮带和电击器的黑衣女人不由的愣住了，她可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以至于下意识的用带着些许申城腔调的汉语问了出来，“华夏人...都这么直接的吗？”
“你也可以认为是真诚”卫燃摊摊手，“至少收起你的电击器和皮带怎么样？”
闻言，这个女人稍作犹豫之后，将手里的电击器关上别在了她的黑色牛仔裤口袋里，随后毫无形象可言的一边把皮带重新穿在裤子上一边说道，“我们换个地方聊吧，另外请放开她们，还有，我的车子可坐不下这么多人。”
“我们两个坐你们的车吧！”急于听八卦的穗穗立刻说道，并且挎住了卫燃的胳膊。
“你就不怕有危险吗？”卫燃和那个黑衣女人异口同声的问出了同一个问题。
“有你在呢我怕什么”
穗穗理所当然的给出了理由之后，立刻热络的问道，“我们要不要各自做个自我介绍？还有，你们怎么都会汉语？你就是这家酒吧的老板真央吗？”
显而易见，穗穗这社牛三联问顿时捶的对方晕头转向，以至于一时间她好像有些慌乱。
即便如此，她还是给出了回答，“我叫武藏千寻，真央是我的母亲，她确实是这家酒吧的老板，请上车吧。”
闻言，卫燃拉住下意识准备继续话题的穗穗，先一步钻进了这辆黑色埃尔法的最后一排。
片刻之后，那三个穿的像是小蛋糕似的的年轻姑娘也钻了进来。穗穗尤其注意到，那对双胞胎选择坐在了自己的前面，而另一个则钻进了副驾驶。
“你们真的来自华夏吗？”
都不等车门关上，坐在前面的双胞胎便一起回头，异口同声的问出了同样的问题，“华夏真的每座城市都有大熊猫吗？”
“额...”
穗穗想了想，一本正经的答道，“确实每个城市都有，而且它们还要学功夫呢，至少学习12年！”
“我就说它们肯定会功夫！”其中一个立刻得意的欢呼道。
“你们两个先不要犯蠢了”
负责开车的武藏千寻语气无奈的说道，“她们年纪还小，请不要误导她们。”
“接下来我会真诚些的，也希望武藏小姐可以真诚一些。”穗穗顺势说道，“我们先从哪个问题开始？或者我们相互提问怎么样？”
“相互提问？”
武藏千寻想了想，直接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找到我的？”
“通过一些常规且合法的技术手段，抱歉，这属于商业机密。”穗穗一本正经的给出了回答。
武藏千寻虽然风格酷炫，但却是个老实孩子，理所当然的说道，“该你们了”。
“你们怎么都会汉语？而且都有申城口音？”穗穗赶在卫燃开口之前问出了她好奇的事情。
“我的妈妈教会我的，她们也是。”
武藏千寻回答之后，也立刻抛出了她的第二个问题，“你们找到这里打算做什么？”
见穗穗看向自己，卫燃开口说道，“这个问题刚刚我已经给出答案了，你其实可以换一个。”
“大熊猫...”
“闭嘴”坐在正副驾驶的二人异口同声的让身后的那对双胞胎把即将问出的蠢问题咽了回去。
“关于张泰川和平野大翔，你们知道多少？”武藏千寻换了个不好回答的关键问题。
“很多，也很少。”
卫燃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这也是我们找来这里的原因，我需要相互印证，找出真相，否则...否则平野大翔留下的回忆录就会变成历史真相。”
“该你们问了”武藏千寻一本正经的将提问的权利推了回来。
“能介绍一下她们吗？”
穗穗又一次抢走了提问的机会，不过卫燃也不在意，他们现在才初步接触，正需要一些破冰的话题。
“那对双胞胎分别是星野诗音和星野花音，这是翻译成汉语的名字。”武藏千寻指了指副驾驶，“她是武藏千鹤”。
“我是星野诗音！”坐在卫燃前面的一个小姑娘主动说道。
“我是星野花音，是姐姐。”坐在穗穗前面的小姑娘说完直接反问道，“你们呢？你们怎么称呼？”
“好吧，这就是我们想问的问题。”武藏千寻带着一丝丝的无奈说道。
这么几句交流，其实无论卫燃还是穗穗都已经看出来了，负责开车的这个黑衣姑娘...似乎有些过于守规矩了。
“我来介绍吧！”
穗穗说着，先将自己介绍了一番，随后又把卫燃介绍了一番，顺便还提及了他的“几项成就”。
“是你？！”
果不其然，卫燃多少还是有些知名度的，至少开车的武藏千寻显然知道他这么一号，以至于她甚至降低了车速，将刚刚开出地下停车场的车子停在了路边，随后转过身跪在驾驶位上，抱着座椅靠背并且打开了阅读灯，很是一番辨认之后惊呼道，“真的是你？！”
“你知道我？”卫燃说完，得意的看了眼身边的穗穗。
“当然知道”
武藏千寻说道，“你身边的女孩子都很漂亮，卫燃先生，不知道可以把她们介绍给我吗？我是一名职业经...”
“停，停，等一下，你知道我就是因为这些？”卫燃在穗穗极力忍住的狂笑中问道。
“不然呢？”
武藏千寻理所当然的反问道，“那些漂亮的女孩子在你们身边完全就是浪费，她们完全可以...”
“停”
卫燃不得不喊停了对方，“不要试图用这种事情转移话题，我们是来谈谈那些恐吓信的事情的。”
见没能蒙混过去，武藏千寻干脆的选择了放弃，重新坐好，驾驶着车子载着他们继续一边赶路一边说道，“我承认那些恐吓信是我们寄的。”
“她们三个也有份儿？”穗穗下意识的问道，“你们成年了吗？”
“当然成年了，我们已经18岁了。”
那对双胞胎异口同声的说道，“千鹤已经19岁了，千寻姐姐甚至都已...”
“你们两个大嘴巴不要再说下去了”坐在副驾驶的武藏千鹤无奈的提醒道。
“我当然也成年了”
开车的武藏千寻接着话茬答道，“我已经22岁了，去年才从京都大学法学专业毕业。
千鹤和星野姐妹都是京都艺术大学的学...”
“武藏小姐，不要再试图转移话题了。”
卫燃略显无奈的提醒道，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姑娘完完全全就是个菜鸟，她连转移话题这件事都做的很生硬。
他这话说完，车子里也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看来在寄恐吓信这件事情上，你们都有份儿。”
卫燃说着和穗穗对视了一眼，眼下正主儿无疑是找到了，接下来的关键便是怎样让这几个姑娘放下戒备。
毫无疑问，这件事穗穗比卫燃更加擅长，也正因如此，两人在对视之后，穗穗开口说道，“我们不如先聊聊相互信任的问题吧。”
没等开车的武藏千寻说些什么，穗穗便直白的说道，“我们想知道真实的历史情况，并且有可能拍摄成电影。
其次，恐吓信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第三，我们这次的目的除了要还原历史，还准备找到张泰川，让他和他的家人团聚。”
“我们已经找到了张泰川的儿子”
卫燃补充道，“另外，无论平野大翔其人，在你们知道的历史故事里是怎样一个角色，被你们恐吓过的平野阳斗现在是个人气还算可以的漫画家，他想把他的曾祖父平野大翔的事情画成漫画。
所以如果你们不打算告诉他真相的话，那么他只能按照他的祖父留下的回忆录的描述来画了。”
又是一轮沉默过后，武藏千寻叹了口气说道，“马上就到我们的家里了，我能先看看平野大翔留下的回忆录吗？”
“当然可以”卫燃痛快的点点头，“我带来了原稿。”
“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们今天可以住在我们的家里，等我看完平野大翔的回忆录原稿之后，我们再来谈有关张泰川的一切可以吗？”武藏千寻格外恳切的问道。
“没问题”卫燃点点头同意了对方的安排，在这件事情上，他必须有足够的耐心的才行。
在达成了临时的口头约定之后，穗穗也立刻和她们聊起了家常。
也正是在这些只言片语，以及卫燃时不时看似随意抛出去的问题，以及在穗穗的默契配合下得到的答案里，卫燃已经对这四位姑娘有了大致的了解。
简单的说，双胞胎星野诗音和星野花音，她们俩是星野幻太郎的孙辈。坐在副驾驶的武藏千鹤，则是武藏千代子的孙辈。
这些卫燃都已经从金属本子里知道了，金属本子里没有提及的武藏千寻，她竟然是星野一郎的大女儿，武藏幸子的曾孙辈！
结合旁敲侧击得到的只言片语，以及卫燃的猜测，似乎这位武藏幸子在1953年从印泥回到招核的时候，就已经是怀孕的状态了。
当时她男人不是死了吗？所以孩子又是谁的？
这个问题即便他直接询问武藏千寻恐怕也不会有答案，而且还不等他做出决定是否问出这件事，这辆黑色的埃尔法也带着身后玛尔塔驾驶的那辆白色埃尔法开到了一座看起来和当年几乎没有太大变化的日式庭院外面，并且占据了仅有的两个停车位。
“这就是我们的家，请和我们来吧。”武藏千寻说着，已经推开了车门。
在她们的带领下，卫燃和穗穗以及姑娘们各自拎着不多的行李穿过了那扇卫燃无比熟悉的木门，走进了这座和当年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的庭院。
只是...
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接着却又用力做了个深呼吸，他已经开始期待了。
期待那个独特的招核人，是否用她自己做榜样改变了一些招核人。
他相信，她肯定已经做到了，哪怕只有一个。

第1853章 你真的改变了很多人（为大西洋鲨鱼加更，感谢三个盟主大赏！
“这座建筑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
武藏千寻介绍道，“大概在10年前，这里还进行过一次彻底的翻新，但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稍微变高了一些，住的舒适了一些。
总之请和我来吧，现在这里就只有我们四个以及我的妈妈在住，她现在肯定还没睡。”
“我已经在路上给她发过消息了”武藏千鹤用日语说道，“她说不定已经准备好了夜宵和啤酒。”
她这边话音未落，玄关的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看着四十岁上下，但身材保持极好的女人热情的用汉语招呼道，“千鹤说有来自华夏的客人拜访，事先没有准备，招待不周真是抱歉，快请进来吧。”
“是我们突然造访”卫燃客气的说道，“您的汉语说的非常好。”
“我在申城留学了很多年，而且在那里也工作了很多年。”
这个女人温和的说道，“我是武藏真央，让孩子们帮我寄出恐吓信的人，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们这次来没有恶意”
卫燃再次表明了立场，随后依着当地的习惯，在玄关脱掉鞋子，又一次走进了这座外面没什么变化，但内部现代化了许多的建筑。
“你是...玛尔塔？我没记错吧？我对你有印象，你唱的俄语老歌非常好听。”
武藏真央一眼认出了玛尔塔并且热情的抱住了她，“看到你还活着我就放心了，我一直担心你已经...”
“是我，真央老板。”
玛尔塔同样热情的和对方抱了抱，“我还活着，现在是维克多先生和阿芙乐尔的私人医生，他们把我从战场上救了下来。”
“这是个好消息，值得喝一杯的好消息。”
武藏真央热情的招呼着脱了鞋子的众人跟着她走进了客厅，坐在了一张已经摆满了丰盛酒菜，而且足够所有人坐下来的餐桌周围。
又是一番简单的相互介绍，并且再次表明了来意之后，卫燃还没来得及拿出平野大翔的回忆录原稿，这位武藏真央已经给他们所有人都倒了一大杯啤酒。
“没有什么事情是比填饱肚子更重要的了”
武藏真央举着啤酒杯说道，“也没有什么比欢迎来访的朋友更重要的了，总之，我们先干一杯！”
“干杯！”众人格外给面子的举起杯子做出了回应。
仅仅只是一杯啤酒，卫燃和穗穗便已经看出来，这位武藏真央并不想在这种场合谈及那些事情。
既如此，接下来双方也暂时放下了所有的疑惑和戒备，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丰盛的日式宵夜。
等到酒足饭饱，那对和穗穗一样一杯倒的双胞胎姐妹以及她们的搭档武藏千鹤热情的开始给众人分配房间以及浴室。
与此同时，武藏真央和她的女儿武藏千寻，也带着卫燃离开这座主屋，来到了一个单独的小号木屋里。
这座同样能看到院子里所有景致的木屋里布置倒是格外的简单，一间带有暖桌的和室，周围墙上挂着些老照片，这些便是全部了。
在得到允许之后，卫燃一张张的照片看了过去。
他在这些照片里看到了分别抱着星野幻太郎和武藏千代子的张泰川以及平野葵，那张照片里，还有那位管教妈妈和奶娘。
他还看到了正在院子里嚎啕大哭的千代子，以及正在安慰她的幻太郎，和跪坐在千代子另一侧的平野葵。
当然，还有拍照的人在草地上留下的影子——张泰川的影子。
接下来的几张照片里，平野葵突兀的消失了，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俩孩子脸上的笑容。
再后来，照片里的张泰川也突兀的消失了，星野一郎的大女儿出现了，就像来的路上，卫燃猜测的那样，她出现的时候，肚子已经隆起了。
“她叫武藏幸子”
武藏真央说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的爸爸，那张照片是1953年拍下的，那时候她才刚刚回到招核。”
“您的祖父是...”卫燃斟酌着问道。
“我不知道”
武藏真央摇摇头，“我的奶奶幸子从来都没说过，我，还有我的父亲活着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见过他。”
“抱歉”卫燃及时止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武藏真央摇摇头，“没什么，请继续看吧”。
在接下来的照片里，那两个孩子渐渐长大，真央的爸爸也出生了。
在武藏真央的介绍下，卫燃渐渐认清了这特殊的一家人里的每一个人。
“这就是我们这一家人了”
武藏真央坦然的说道，“千寻是我的女儿，她的父亲是我在申城留学时的华夏同学，那是一段甜蜜但是短暂的感情。
虽然那个男人不愿意和我来招核生活，但他至少给我留下了千寻。”
“这个名字似乎和宫崎骏先生...”
“没错，就是来自那部动画。”
武藏真央笑着说道，“千寻是在那部动画试映的当天出生的，我本来打算去看的，但是因为她错过了首映。”
“这种事为什么要怪我”正在帮忙泡茶的武藏千寻嘀咕了一声。
“让卫先生见笑了”
已经有明显醉态的武藏真央邀请卫燃在暖桌边坐下来，捧着一杯茶自顾自的说道，“自从千寻出生之后，我就带着她回到了这里生活。
当时住在这里的还有我的叔叔幻太郎和我的姑妈千代子，忘了说，诗音和花音是幻太郎叔叔的孙女，千鹤那孩子是千代子姑妈家的孙女。
我当时因为没有工作，而且需要照顾千寻，所以他们都把孩子丢给我照顾了。后来为了补偿我，她们的爸爸妈妈还一起帮我开了一家酒吧。”
“她们的爸爸妈妈在忙什么？”同样捧着杯子的卫燃耐心的和对方拉着家常。
“诗音和花音的爸爸是个警察，她们的妈妈是京都艺术大学的舞蹈老师。”
武藏真央颇有些知无不言的说道，“千鹤的爸爸妈妈在做生意，平时很忙，他们一年也没有多少时间陪那孩子。”
说到这里，刚刚离开的千寻已经抱着一个木头箱子走了回来。
“刚刚之所以和你说这么多，是因为我们这个大家庭比较特殊。”
武藏真央抿了一口热茶说道，“虽然我们这个大家庭有两个姓氏，但我们仍旧是一家人。
我的叔叔星野幻太郎先生，还有我的姑妈武藏千代子女士曾经都是JRA的成员，他们共同留下了一本回忆录。
这本回忆录是我的千寻刚刚出生的时候，我因为没有工作闲得无聊帮他们整理成稿的，这些孩子们也是读着他们的回忆录长大的。
那里面记录了关于他们的父辈的一切，按照他们的回忆，那是1966年，我的叔叔幻太郎陪我的奶奶去印泥试图寻找些什么的时候，意外偶遇了张泰川先生，才从他的嘴里得知的。”
说到这里，武藏真央放下茶杯，“里面有很多非常残酷的内容，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另外，请不要拍照，所以我会让千寻留下来陪着你浏览那些东西，如果你需要翻译，她也可以帮忙的。”
“我完全理解”
卫燃客气的谢过对方，随后打开了自己的公文包，将他带来的平野大翔留下的手稿交给了对方，“这是平野大翔留下的手稿。”
“我也会仔细阅读的”
武藏真央接过手稿说道，“等我们各自看完各自掌握的回忆录，再聊其他的事情怎么样？”
“我没有意见”
卫燃目送着对方离开之后，这才看向已经被千寻铺了一榻榻米的各种东西。
这里面有一本格外厚实的回忆录，也有几本相册，除此之外，他甚至还看到了一支手枪！一支他无比熟悉的TT30手枪！
“那是一把真枪，请小心一些。”千寻提醒道，“虽然里面没有子弹。”
“谢谢提醒”
卫燃看了眼那把手枪握把上方熟悉的刻字，却并没有急着翻阅这个姑娘摆出来的这些东西，反而好奇的问道，“能说说你们成立的赫少女吗？”
“你对这些感兴趣？”武藏千寻直白却也格外警惕的问道，“还是想借机搭讪？”
“只是单纯的为了满足好奇心”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我比较在意酒吧门口的反战标志和猎户三星。”
“那是赫少女的logo，我们有很多自己写的歌都是反战主题的。”
千寻自豪的将那本回忆录推给了卫燃，“那个图案也是我的妈妈经营的酒吧的logo，更是幻太郎和千代子回忆录封面的logo.
其实他们在几十年前就把这个图案纹在自己的身上了，我亲眼见过的，虽然那时候我还很小。”
“赫少女这个名字呢？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卫燃一边翻看着那本回忆录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这本回忆录比较有意思的一点在于，如果从正面读，是星野幻太郎的回忆录，如果从背面开始读，是武藏千代子的回忆录，甚至这还是一本中日双语的回忆录，而且里面有不少彩印的照片。
“其实本来想叫赤少女，但是妈妈说太直白了还不如叫JRA。”
千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边喝一边解释道，“诗音和花音是双胞胎，两个赤少女等于一个赫少女，对吧？而且以汉语来看，赫刚好和千鹤的鹤谐音。”
说到这里，一直在用汉语交流的千寻嘴里也蹦出了一句“毕竟谐音梗不要钱，对吧？”
“没错”
卫燃笑了笑，随口说道，“我经常看蜡笔小心，所以知道日语里的谐音梗其实更多。”
“我也经常逛中文社区”千寻笑着说道，“我是来自大陆北方的网友。”
“你的妈妈说你有一半的华夏血统？”
“华夏人不是常说在华夏只有猫狗才看血统吗？”千寻伶俐的反问道。
“抱歉”
卫燃哑然，这个黑衣姑娘在喝了几杯酒之后似乎思维都跳脱活跃了许多，和在车上那过分守规矩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我们都很崇拜回忆录里的平野小姐”
千寻突兀的转移了话风，“我和妹妹们成立赫少女也是因为想成为她那样的人，我们希望未来能有一天通过歌声传达些什么。
我的妈妈，我的妹妹们的爸爸妈妈，包括幻太郎先生和千代子太太，我们都很自豪有平野葵那样的家人。”
“看来你真的改变了很多人...”卫燃喃喃自语道。
“抱歉，你刚刚说什么？”千寻问道。
“没...没什么...”
卫燃摇摇头，顺势给手中的回忆录翻了一页，随后便发现，这一页竟然固定着一枚信封。
在这个已经泛黄的信封上，用日语写着一行字：致我已经成年的孩子幻太郎——平野葵，一名JCP党员。
“这样的信有两封”
千寻帮着卫燃将这本回忆录翻了面掀开，找到了另一个信封：致我已经成年的孩子千代子——平野葵，一名JCP党员。

第1854章 不一样的故事
“我能打开看看吗？”温暖的和室里，卫燃指着回忆录里固定的信封问道。
“当然，不过还是我来帮你吧。”
千寻说着，却从身侧的箱子里抱出来一台卫燃只在小时候的多媒体教室里见过的幻灯机。
“希望它还能用”千寻说着，已经给这台幻灯机接通了电源。
“这两封信是从哪得到的？”在一边旁观的卫燃开口问道。
“大概十年前翻新这座房子的时候”
千寻指了指头顶，“就在我们这座房子的阁楼里发现的，当时那两封信被分别装在两个饭盒里，而且分别写着幻太郎和千代子的名字。”
“十年前...所以幻太郎先生和千代子女士...”
“很遗憾，他们没能看到这两封信。”
千寻说着，已经戴上了一双提前准备的丝绸手套，随后小心的打开一个信封，从里面取出了几张带有编号的反转片，将其按照顺序，一一放在了幻灯机的片槽里。
紧接着，她起身关掉了这间和室的照明灯，随后熟练的操纵着幻灯机完成对焦，将反转片里的内容投射到了墙壁上。
这是一封长信，平野葵写给幻太郎的信，里面有平野葵在申城的经历，有她回国后的经历，也有她对JCP的看法，对反战的看法，更有幻太郎的来历——她已经知道了幻太郎并非亲生，知道了他和平野大翔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显然，当年张泰川已经将真相告诉了平野葵，那么，又是谁向张泰川说出真相的呢？这封信里没有提这件事。
随着千寻一张张切换投射的反转片，平野葵毫无保留的说出了所有事情，并且给了幻太郎自由选择的权利——他甚至可以选择成为华夏人，她甚至帮他取了一个华夏式的名字：张思歧。
她仍旧深爱着那个至死都不愿看她一眼的齐管事。
而在这封准备在幻太郎18岁的时候才给他的长信最后，平野葵对他唯一的嘱托也只是：做一个正直、善良勇于承担责任的人，不管是招核人还是华夏人。
“需要我切换第二封信吗？”千寻在卫燃的叹息中问道。
“好，麻烦你了。”卫燃点点头。
“没什么”
千寻顿了顿，一边熟练的更换幻灯机里的反转片一边问道，“卫先生也像大部分华夏人一样讨厌招核人吗？”
“是啊”
卫燃如实的承认了自己的态度，“我能看得出，你们一家对华夏都抱有好感，但即便如此，我也没办法违心的说我不讨厌招核人。”
不等千寻说些什么，卫燃又补充道，“但我也要承认，至少平野葵小姐，不，至少平野葵同志是值得尊敬的。
不只是因为她战争年代帮助了华夏，还因为她的正直和善良以及坦诚。
即便仅仅只是母亲这个身份上，她也是伟大的，事实上，我猜很少有母亲有勇气如此坦诚而且早有准备的在孩子成年的时候如实的告知孩子的真实身世。”
“听你这么说，我很自豪。”
千寻以超出她年纪应有的成熟说道，“就像你没有办法在出生之前选择自己是华夏人还是随便哪个国家的人一样，我同样没有办法在出生之前选择是否要成为华夏人。
即便我有一半来自华夏人的血统，但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没有可能抛弃招核人的身份，然后自我认同是个华夏人。”
“我深表理解”卫燃同样认真的答道。
“我们生来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家庭和国籍”
千寻说道，“但我可以成为我想成为的人，像平野葵小...平野葵同志那样的人。”
“她当时也才像你这样的年纪吧...”卫燃忍不住感慨道。
“是啊...”千寻的语气中全是崇拜，“她第一次去申城的时候，才刚刚19岁。”
聊到这里，她也换好了反转片，并且熟练的操纵着那台幻灯机投影出了第一张的内容。
这依旧是一封长信，平野葵依旧如实的详细讲述了自己在申城的经历，并且着重讲述了“武藏先生”和他的写真社，以及他们之间的纠葛。
她在这封信里唯一没有提及的，也只是武藏先生被挟持这件事，只是语焉不详的表示，在二战结束前，有人将武藏先生的女儿送到她这里。
想来，这唯一的一句谎言，也只是在当年为了张泰川的安全考虑吧。
在这封长信的最后，平野葵没有给千代子是否选择成为华夏人或者招核人的选择：
我或许没有资格做你的妈妈，但我仍旧希望你能做一个正直、善良勇于承担责任的招核人。
希望你能以身作则，努力去改变所有被我们侵略过的国家的人对招核人的印象。
“我想知道，没有看到这两封信的幻太郎先生和千代子女士做出了怎样的选择。”卫燃在看完了最后一张幻灯片之后问道。
“在幻太郎先...我们可以用同志来称呼他们吗？”千寻一边给卫燃重新倒上一杯茶一边问道。
“当然”
“在幻太郎和千代子同志合著的回忆录里”
千寻放下茶壶说道，“幻太郎在1966年跟随武藏幸子，也就是他的最后一位养母去了印泥。
那一年幻太郎先生已经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那一年的印泥也发生了非常可怕的事情。
武藏幸子非常担心她在印泥的朋友，她执意要去印泥救她的朋友，幻太郎先生跟着她一起去了印泥。”
一边说着，千寻已经起身打开了这间和室的照明灯，同时拿起一本相册打开摊在了卫燃的面前，“这些是他们当时在印泥拍下的照片。
幻太郎和幸子没有找到他们想救的人，却在码头遇到了明明已经自杀的张泰川先生，他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川口亲善。”
随着千寻的讲述，卫燃也在照片里看到了已经不再年轻的张泰川和成年的幻太郎以及武藏幸子在码头的合影。
“他，我是说，张泰川先生如实告知了幻太郎的身世以及当年发生的所有事情，虽然他有所隐瞒，但是和后来我们找到的这两封信里的内容基本吻合。”
千寻说着，又拿出了一本相册摊开，“这本相册就是当年张泰川交给幻太郎的，里面...里面的一切非常残忍。”
闻言，卫燃点点头，轻轻翻开了相册，这相册的第一页，便是被挂在大车店牲口棚里的铭乡戏班子成员。
“张泰川和幻太郎说，这张照片里的人都是他的家人，都是被平野大翔杀死的。”千寻指着照片里的那些尸体说道。
卫燃不知道这个年轻漂亮，而且样貌间带着些许异域风情的姑娘看过多少次这张照片，但他依旧能听出对方语气里藏不住的恐惧和声线中的颤抖。
“幻太郎同志的回忆录里说，他懊悔自己在不懂事的年纪曾仇恨于他的父亲川口亲善，也感激他在自己成年后能如实告知所有的真相。
他痛恨于自己在成年后才得知真相，却又庆幸自己至少没有成为平野大翔的儿子，而且他发誓绝对不会成为那样的恶魔。”
“后来呢？”卫燃问道。
“后来，幻太郎在幸子的支持下，和千代子，以及我的祖父分享了他从张泰川那里得到的秘密。在那之后不久，幻太郎和千代子加入了JRA。”
说到这里，千寻拿起那支TT30，熟练的拉动套筒胡乱瞄了瞄，放下之后又拿起一本相册，翻了几页递给了卫燃，“幻太郎就是拿着这支枪参加JRA的，这是张泰川在1966年和他们临别的时候送给他的礼物。”
接过对方递来的相册，卫燃只看了一眼便瞪圆了眼睛，在这张照片里，是成年的幻太郎以及千代子，正和一个漂亮女人的合影。
照片里的幻太郎肩上背着一支AK步枪，那支TT30便以一个极具实战性，而且在当时来说足够超前的方式固定右侧胸口的位置。
他甚至通过这张照片里，幻太郎背枪的方式以及那支TT30的位置断定，对方肯定是个左撇子。
同样是在这张照片里，千代子背着的，竟然是一支RPG7火箭筒。至于他们俩中间那个漂亮女人，她仅仅只是手里夹着一支香烟而已。
“她还在监狱里，不出意外的话明年会放出来。”千寻指着这张合影里，中间那个女人说道。
“果然是她...”卫燃叹息道。
“很惊讶吧？”
千寻笑了笑，“幻太郎和千代子并没有在JRA待很长时间就因为觉得那个女人和她的理念都过于暴力所以退出了。
在那之后不久，那个女人被逮捕，再后来JRA就遭到了镇压。”
“他们没有受到牵连吗？”卫燃问道。
“没有”
千寻摇了摇头，“她们的运气不错，那一年他们刚好跟着幸子又去了印泥，可惜，他们没有找到幸子要找的人，也没有再见到张泰川。
那次回国之后，幻太郎加入了JCP，走上了和平野葵一样的道路。”
“千代子呢？”卫燃追问着他明明知道结局的“故事”。
“千代子后来成为了一位商人”
千寻说道，“她去过很多次华夏，去祭奠过平野葵，而且在那里意外找到了张泰川的墓碑。”
“你们知道他们的墓地在哪？”
卫燃其实猜到他们肯定知道，但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是非常惊喜。
“当然知道”
千寻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不止千代子和幻太郎，连我和千鹤在成年后都去祭奠过她和张泰川先生，而且是每一年都会去。
只是因为每年祭拜的时候，招核的学校都没有放假，所以我们基本没有机会在华夏逗留很长的时间，往往都是匆匆赶过去祭拜，然后第二天，最多第三天就要匆匆赶回来。”
一边说着，千寻在其中一本相册翻了翻，随后又一次展示了一组照片。
在这组照片里，是一块青石墓碑，其上简单的刻着“平野葵之墓”这么五个简单的汉字。
同样在这一页的其余几张照片里，他还看到了“张泰川之墓”。
“能把这座墓地的地址告诉我吗？”卫燃问道。
“没问题”
千寻干脆的应了下来，“总的来说，虽然幻太郎和千代子没有及时收到平野葵留给他们的信，但他们都成了平野葵希望成为的人。倒是我的祖父，他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一条路。”
“你的祖父...”卫燃想了想，“他也加入了JRA？”
“而且并没有退出”
千寻翻动着相册，指着一个手拿AK，头戴墨镜，而且还围着阿拉伯头巾，以至于几乎看不到脸的人说道，“他就是我的祖父武藏健太郎。
但是即便我的妈妈，对他的记忆也很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只知道他去了贝鲁特。
幻太郎爷爷活着的时候说，1982年的冬天，我的祖父突然带着一个女婴回到了家里，他告诉大家，说那是他的女儿，是他的伴侣留给他的孩子，并且给她取名叫真央。”
说到这里，千寻问道，“你知道我的妈妈为什么叫真央吗？”
“有什么特殊含义吗？”有些走神的卫燃追问道。
“因为这个名字的罗马音是我的祖父最崇拜的人，这是他自己说的。”
千寻叹息道，“但是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我们唯一知道的是，生下我的妈妈的女人，或者按照华夏的说法，我的外祖母，她也许是贝鲁特人。”
“是...是吗...”
卫燃不由的愣了一下，他甚至忍不住在想，真央是否是在他曾经坚守的那座医院出生的，甚至有没有可能是摇篮或者雪绒花接她来到这个世界的。
“你怎么了？”千寻奇怪的问道。
“没...没什么”
卫燃摇摇头，随意找了个借口说道，“怪不得你的妈妈和你的长相都有一些异域风情。”
“谢谢”
千寻无所谓的耸耸肩，颇有些自嘲的摊摊手，“我的妈妈在这件事情上，几乎完美的继承了我外祖父的浪漫。
现在好了，她从没见过她的爸爸，我也从没见过我的爸爸，要不是我长得足够漂亮而且皮肤足够白，我都以为我是个黑人小孩儿了。”
“这个玩笑我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笑”
卫燃略显无奈的说道，“我不知道这样说算不算冒犯，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找到你的爸爸。”
“这就非常没有必要了”
千寻无所谓的说道，“我很清楚他是谁，甚至还知道他在哪，但是算了吧。”
说着，她抬手指了指房间一侧墙壁上挂着的水墨画说道，“那就是他的作品，我去年的时候拜托我的同学帮忙，用大概1000块人民币从他的网站买下的。”
“是个画家？”卫燃错愕的问道。
“我的妈妈也是个画家”千寻说完又补充道，“完全没有名气，已经很久没有拿起画笔的画家。”
这算是遗传了武藏老鬼的艺术细胞吗？
卫燃在心底摇摇头，他无意于评价那位武藏真央的个人感情，但至少通过和千寻的闲聊中他算是看出来，这一家人似乎对华夏的感观都抱有足够的好感。
另一方面，他也在翻阅对方提供的这些相册的时候发现，张泰川给幻太郎的照片乃至对应的底片都是拷贝片。
那么原版呢？原版又在谁的手里？难道说，自己手里的那一套已经是唯一的原版了？
就在他一边和千寻闲聊一边暗暗猜测的时候，他却并不知道，就在同处于右京区的一座日式民宿里，却有个他的老熟人正在和最近新认识的朋友谈论着与他有关的事情。
“你放水了？”
正对着半露天庭院的窗边，坐在一把藤椅上的人漫不经心的问道。
“我可没有”
不久前才在杭洲和卫燃见过面的佳雅同样漫不经心的回应道，“他能这么快找到这里，我也非常惊讶。”
“没有放水最好”坐在对面的人捏着茶杯说道。
“我还没必要做这种根本没有意义的事情”
佳雅的语气依旧那么漫不经心，“我那不省心的外甥和他的朋友捡到那个画漫画的鬼子纯属意外，我要是知道那个鬼子和六爷有渊源早就断尾掐根儿了，根本不会让这件事闹的这么大。”
“佳雅小姐多虑了”
坐在对面的人摆摆手，“自打当年中堂大爷积劳暴毙，那一家人我们除了偶尔暗中关照一下，早就再也没有什么接触了。
这几代下来基本算是断了联系了，如果你找的这个人能和这家人搭个桥也是好事。”
“这么说有价值？”佳雅敏锐的抓到了关键。
“有些价值”
坐在对面的人想了想，随后说道，“星野隼人，也就是星野幻太郎的儿子，他在年轻的时候就是千代田组织里的协力者，当年还暗中给我们的人放过水。
这个人因为做事稳重，现在已经是千代田组织里警视级别的了。”
“千代田...”佳雅挑了挑眉毛，“以前的‘樱’？”
“现在其实叫零，你怎么会用‘樱’这么过时的称呼？”坐在对面的人略显古怪的问道。
“我又不用和他们打交道”佳雅说道，“这个人你们怎么不尝试接触？”
“没必要”
对面的人说道，“他们那组织跟筛子的区别就是眼儿更多更大罢了，而且每天都是各种政客家私下里鸡毛蒜皮上不得什么台面的勾当。
就算是看在当年的六爷和中堂大爷的面子上，也没必要拉故人之后下水，另外...”
“另外什么？”佳雅问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中堂大爷要是能挺直了腰杆晒晒太阳也是好事。”
“不会...”
“不会”
那人不等佳雅说完便自信的摇摇头，“这么多年了，须子都摘干净了，也该让中堂大爷受一受香火了。”
“让我来的人说，当年因为印泥动乱，还遗失了一些东西？”佳雅换了个话题。
“是丢了些东西”对面的人点点头，“怎么？佳雅小姐...”
“这件事我可帮不上什么”
佳雅用指甲轻轻敲了敲桌子上卫燃的照片，“但是这个年轻人也许能带来些惊喜。”
“怎么说？”
“他是个历史学者，而且既往的成绩非常惊艳。”
佳雅笑着说道，“虽然身边的女人多了些，但是瑕不掩瑜，他的专业能力还是毋庸置疑的，而且最近冒出来的那个让人笑掉了半斤牙的七彩神象，背后似乎也有他的影子。”
“自己人？”
“野风，但是风头正。”
“这风干净吗？”
“闻不到其他的味儿”
佳雅再次点了点卫燃的照片，“另外，我接触过这个人，城府非常深，而且非常危险，像是趟过深水的。”
“佳雅小姐对他评价这么高？”这人挑了挑眉毛。
“言尽于此”
佳雅却起身做了个奇怪的手势，“这个年轻人和我那不省心的大外甥能尿到一个壶里，所以还请多少给几分薄面，成不了朋友至少也别难为他。”
对面的人同样起身回了个手势，“那就让这风先吹一阵？”
“那就吹一阵”
佳雅说完，干脆的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回到了她提前好几天预定的房间里。
同一时间，卫燃也在和千寻的闲聊中看完了那本回忆录，以及对方摆在周围的所有相册等物。
“时间已经不早了”
几乎在他合上那本回忆录的同时，身上弥漫着淡淡酒气的真央也在敲了敲门之后走了进来，将平野大翔的手稿双手递回来，“卫先生，关于恐吓信的事情，以及背后的隐情，不如等明天我们再聊怎么样？”
“都听您的安排”卫燃客气的接受了对方的建议，同时也接过了那一沓手稿。
“千寻，送卫先生回房间吧。”真央说道，“这里我来收拾就好。”
“请和我来吧！”
千寻说完打了个哈欠，带着卫燃沿着连廊走到了那座主屋，将他带到了穗穗的房间，顺便还指引了一下洗手间和浴室的位置。
不等帮忙从外面关上门的千寻脚步消失，一直强撑着困意和醉意没睡的穗穗立刻低声问道，“怎么样？找到了什么了吗？”
“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故事”卫燃说道，“我先去洗个澡，等回来慢慢和你讲。”
“快去吧，我等你！”穗穗满是期待的说完，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只不过，等卫燃匆匆洗过澡再回来的时候，这个姑娘已经骑着被子睡着了。
“算了，明天再给你讲吧。”卫燃笑了笑，帮着对方盖好被子，随后关上了照明灯。

第1855章 不如就从那个漫画家开始吧
武藏家的客房里，早早便睡醒的穗穗缩在卫燃的怀里，安静的听他讲完了昨夜从武藏母女那里得到的线索。
“所以我们已经找到了真相和张泰川的墓地？”穗穗松了口气问道，“我们要不要通知虾哥他们？”
“还不急”卫燃说道，“先和那位武藏真央太太谈一谈，看看她是什么意思。”
“昨天你去和她谈的时候，我也套出来不少事情。”穗穗说到这里的时候，甚至压低了声音。
“什么事情？”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那三个小蛋糕酒量比我还差”
终于遇到手下败将的穗穗得意的说道，“所以她们什么都招了。”
“招什么了？”卫燃笑了笑。
“星野双胞胎说，真央妈妈，她们是这么称呼的，这家人的辈分很乱，她们自己都会搞错。”
穗穗伸手比了个三，“总之，那位真央太太会很多JRA的手艺，似乎都是闲着无聊从幻太郎和千代子那里学来的。
再加上那对双胞胎的爸爸还是个警察，所以她们四个从小就学会了很多学校不教的冷知识。”
“比如剪报纸寄恐吓信？”
卫燃笑着问道，这算个屁的“学校不教的冷知识”，卡坚卡姐妹小时候学的那才是正经“冷”知识。
“可不，还有什么拍电报啊什么的，她们小时候都当游戏来玩呢。
在她们小时候，真央经常带着她们去郊外露营，而且会架起无线电往外拍电报呢。”
穗穗带着一丝丝的崇拜说道，“听着就很酷对吧？”
“对外拍电报？”卫燃下意识的绷紧了神经，“是挺酷”。
“嗯嗯！”
穗穗点点头继续贴着耳朵低声说道，“这件事前因后果是这样的，那个鬼子漫画家晒出他的曾祖父的照片之后，最先是被那个名叫武藏千鹤的姑娘发现的，她也...不对，应该说，她和那对双胞胎也都是学漫画的。”
“她们不是唱歌跳舞的吗？”
“但她们就是学漫画的，动漫设计什么的专业，好像是吧，我记不太清了，昨晚我也没少喝。”
“只是一大杯啤...”
“你闭嘴！那不是重点！”
穗穗捂住卫燃的嘴巴抢回了话语权，“总之，她们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张老照片里的鬼子兵，是她们看过的那些相册里的杀人恶魔，然后她们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千寻，然后她们姐妹四个又告诉了她们的真央妈妈。”
说到这里，穗穗总算爆出一件卫燃不知道的事情，“你绝对想不到，真央和她们说，她的奶奶武藏幸子，在1966年的时候知道真相之后，就带着幻太郎去过大阪。”
“他们去过大阪？”卫燃愣了一下。
“没错！他们是去验证真假的。”
穗穗说道，“这件事是幻太郎在让真央帮忙写回忆录的时候说的，但是他当时特别要求不要写在回忆录里，那位幻太郎非常厌恶大阪的平野家。”
“因为1966年的那次拜访？”卫燃猜测道。
“也许吧”
穗穗说道，“据说，当年幸子带着幻太郎赶到大阪的时候，平野家还活着的是一个已经快四十岁但是还没有结婚的女人，以及一个同样叫幻太郎的年轻男人。
幸子当时除了想验证张泰川话里的真假，其实还想试试看能不能从平野家找到她的父亲的下落的。
但是他没想到，平野家的那个女人矢口否认他们家有叫做平野大翔或者平野葵的人存在。
不仅如此，那个女人还有那个同样叫做幻太郎的年轻人在幸子拿出平野大翔罪行的照片之后，不但想强迫他们交出所有的照片甚至准备灭口。”
“还有这事儿？”卫燃瞪大了眼睛。
“据幻太郎回忆，当初多亏了一个华侨帮派出手救了他们母子，否则他们恐怕真的会死在平野家的被服厂仓库里。”
穗穗说道，“也正是那件事，让当时的幻太郎坚定了加入JRA的决心，也让险些被杀的幸子成了这个决定的坚定支持者，而且这件事还没完。”
“还没完？怎么个没完法？”卫燃追问道。
“在那件事情之后不久，大阪的那位幻太郎就找来了京都。”穗穗嘴里蹦出了另一个让卫燃没想到的展开。
“你继续说”卫燃彻底来了兴致。
“大阪的幻太郎当时虽然才20岁出头，但已经是帮派分子了，而且因为家里有钱，他当时还是帮派里的大哥级人物，手里有不少小混混。”
穗穗敲了敲身下的榻榻米说道，“大概在1967年夏天的一个夜里，他们就找来了京都，找到了这座宅子这里，并且强闯了进来。”
“为了相册？”卫燃问道。
“不止”
穗穗说道，“除了相册，他们还想得到平野葵从平野大翔手里偷走的一批古董，甚至包括这座房子。更夸张的是，那位大阪幻太郎还看上了千代子。”
“这尼玛...”
“所以说坏种的儿子也肯定是坏种！”
穗穗以偏概全的骂了一句才继续低声说道，“也就在那个大阪幻太郎准备糟践千代子的时候，又有一些说汉语的帮派分子蒙着脸拿着枪闯了进来。
这些人把大阪幻太郎和他带来的那些人，每人都砍了一根大拇指和一根中指才放走，从那之后，大阪幻太郎的那些人就再没有出现过了。”
说到这里，穗穗清了清嗓子，“但是这件事还还还还没结束，刚刚我不是说，星野双胞胎的爸爸是警察吗？”
“啊，是，是有这回事儿。”已经在走神的卫燃说道，他已经在猜测当时是谁动的手了。
赵景荣显然不可能，他把自己彻底变成了鬼子的间谍，他是不会为了这种事儿出手的。
已经去了美国的林乔安大概也没那么及时，在岛上的小五就更不可能了。
如此一圈排查完，当时出手的那就只能是王福王贵兄弟中的一个甚至两个都有参与了。
所以他们在京都扎下根了？
是了，他们肯定是扎下根了，而且很可能一个在京都，另一个在大阪！
他想到这里的时候，穗穗也神秘兮兮的低声说道，“再后来就是星野双胞胎的爸爸当上警察之后了，他在知道这件事之后，借工作之便暗中调查过大阪那边的平野家，你猜怎么着？”
“我上哪猜去？”卫燃哭笑不得的回应道。
“当年，就在那位大阪幻太郎来京都抢劫的那个晚上，他们家的被服厂就发生了非常严重的火灾。
虽然因为是晚上没有什么伤亡，但是他们的厂子被烧的连块完整的砖头都没剩下，甚至还牵连了周围两家工厂，让他们赔了一大笔钱！”
穗穗兴致勃勃的说道，“总之，那场火灾发生之后大概两个月，大阪幻太郎才回来，那时候他家已经被烧的只剩下才重新建好的居酒屋了。
这个倒霉鬼为了还因为火灾赔偿欠下的债，还跑去了东京才刚刚出现的牛郎店，做了整整两年的牛郎才堵上工厂失火的窟窿。”
穗穗显然非常满意卫燃脸上呆滞的表情，打了个响指说道，“不过算大阪的这个幻太郎暂时命好，他在东京做牛郎的时候和他的一位女客户勾搭上了，当时那位富婆姐才刚丧夫，幻太郎直接拎包入住还直接当了爹。”
“等等”
卫燃拦住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穗穗问道，“你说的直接当了爹是...”
“富婆丧偶有娃，正吃奶的娃。”穗穗说道。
“所以...”
“没错”
穗穗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从生物遗传学的角度来说，平野家算是绝后了。
这位大阪的幻太郎和他的富婆老婆后来虽然又有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但是这俩倒霉孩子都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活下来。
82年的时候，大阪的幻太郎就因为醉驾出车祸死了，大概是生活过的不如意吧，那时候他已经是个资深酒鬼了。
他的富婆老婆不想给他的车祸擦屁股，连自己带来的孩子都没要就跑去美国了。
倒是富婆带来的那个孩子，因为不受宠早早的就丢给了平野家那个一直没有结婚的女人抚养。”
“所以说那个鬼子漫画家严格来说是那位东京富婆带来的儿子的后裔？”卫燃错愕的问道。
“没错”
穗穗点点头，“这也是为什么那对双胞胎的爸爸决定放过平野家不再和他们有纠缠的原因。”
“这可真是...啧啧啧！”
这一大早上还没爬起来就吃到这么大的一个瓜，卫燃也总算知道穗穗昨晚为什么强撑着不睡了，这姑娘当时八成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和自己分享这个炸裂的八卦了。
“我从那对傻乎乎的双胞胎还有那个一样单纯的千鹤嘴里问到的就这么多了”
总算把瓜分享完了的穗穗心满意足的吁了口气，“我们是不是该起床了？”
“确实该起来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翻身爬了起来，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能从武藏真央那里得到什么其他的新鲜事了。
自然，他难免也在琢磨着，王福王贵，又或者说他们的后继者，是否仍在关注着这一家人。
无论是又或者不是，他都已经决定接下来要小心谨慎一些了。
等他们俩起床下楼的时候，千寻和千鹤，以及那对双胞胎已经在忙碌的准备早餐了，倒是那位“真央妈妈”仍旧没有起床。
“早安”这四位姑娘异口同声的打了个招呼。
“早”卫燃和穗穗客气的给出了回应。
“请稍等一下，早餐马上就好了。”
千寻说道，“另外，我的妈妈一般要等到中午才会起来，所以你们等下吃过早餐之后可以选择睡个回笼觉或者出去逛逛都可以。”
“我什么时候有过中午才起床的时候？我只是昨天睡的太晚了才没能爬起来给你们准备早餐。”
话音未落，颇有些蓬头垢面的武藏真央已经睡眼惺忪的从属于她的房间走了出来。
只不过...
即便卫燃和穗穗也都看出来了，这位真央太太绝对是个赖床惯犯。
“你的咖啡”
根本懒得反驳的千寻熟练的端来一杯咖啡放在了真央的面前，顺便还拿来了半杯奶和一罐抹茶粉。
“谢谢”
真央理所当然的端起了杯子抿了一口，随后往马克杯里兑了半杯奶，接着又均匀的撒了满满一勺抹茶粉。
专心为自己调配饮品的同时，真央也语气随意的朝已经坐在对面的卫燃和穗穗说道，“不如就现在吧，我们聊聊关于恐吓信的事情怎么样？”
“没问题”
卫燃说着，那对年轻漂亮的双胞胎也给他和穗穗各自端来了一杯咖啡。而那个名叫千鹤的姑娘，则端来了两份用料足的有些夸张的三明治。
“寄恐吓信的点子是千寻想出来的”真央抿了一口加料咖啡，理所当然的把锅甩给了自己的女儿。
“如果按照我的想法，干脆直接找电视台曝光我们掌握的那些相册和回忆录之类的东西好了。”
真央放下一口喝下去足足一半的咖啡杯，胡乱抹了抹嘴，拿起千鹤给她端来的三明治狠狠咬了一口，一边略显粗鲁的吃着，一边同样略显粗鲁的用含糊不清的语气说道，“但我们的真实打算并不是希望那个漫画家闭嘴。”
“我们只是希望把事情闹的更大一些”
千寻也端着属于她的早餐坐下来解释道，“当事情足够大的时候，我们就会重新冲印出来一些照片寄出去，甚至可能寄给漫画征稿的组织方。”
“让事件反转？”
卫燃费力的咬了一口三明治之后问道，这三明治里仅仅火腿片就有三四层，除此之外还有同样多的培根和双层汉堡肉以及极少量的蔬菜。
“没错”
千寻点点头，“那个漫画家最近的热度很高，他一旦以他的曾祖父平野大翔为原型画出当年的经历，如果他尊重真相，那么我们放出的材料就是佐证，这件事会被推上新的热度，他大概也会赚到更多的钱。”
“如果他说谎了，那么那些相册就会把平野大翔和那个漫画家全都钉在耻辱柱上，但是同样能获得更高的热度。”名叫千鹤的姑娘补充道。
“一切都看那个漫画家自己怎么选”星野双胞胎异口同声的说道。
“我们的计划和目的全都已经和盘托出了”
真央说道，“我们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找上门，当然，我们更没有想到，你竟然带来了平野大翔的回忆录原稿。”
“这件事您希望我怎么处理？”卫燃索性将决定权还给了坐在对面的武藏真央。
“让那位漫画家自己决定吧”
武藏真央说着看了眼那对双胞胎以及和她们坐在一起的千鹤，随后看向穗穗，“昨晚她们三个大嘴巴肯定和你说了很多事情吧？”
“我们才不是大嘴巴”这三个年轻姑娘异口同声的反驳道。
“额...那个...哈...哈哈...”
穗穗略显为难的左右看了看，拿起盘子里的六明治狠狠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转移了话题，“这三明治可真好吃！”
“以后你们三个还是不要喝酒了”
武藏真央无奈的摇摇头，“我猜你们肯定已经从她们三个嘴里听说了，那位漫画家严格来说和平野家并没有血缘关系。”
说到这里，武藏真央补充道，“就像当年的星野幻太郎同样和平野家以及武藏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一样。”
“所以...”
“但这件事我猜他很可能并不知道，甚至他的父母可能都不知道，既然如此他获得了选择的权利。”
武藏真央说道，“平野葵当年付出生命也想改变一些招核人，不如就从那个漫画家开始吧。”
“您的意思是，让他自己做选择？”卫燃问道。
“没错”
武藏真央点点头，“这些资料都可以给他看，但只能给他看复印件，在他做出选择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对他和平野家的血缘关系这件事暂时保密。”
“没问题”
卫燃点点头，“就像您说的，平野葵当年付出生命也想改变一些招核人，不如就从那个漫画家开始吧。”

第1856章 世界很大，也很小
“既然有关恐吓信以及平野大翔的问题谈完了，卫先生，我们不如谈谈别的事情吧。”
这座传统日式建筑的餐厅里，武藏真央毫无征兆，不，应该说迫不及待的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
“别的事情？什么事情？”卫燃好奇的问道，他甚至放下了仅仅只咬了两口的六明治。
“我昨天晚上在网络上查找过你的资料”武藏真央说道。
“我也看过！”
千寻立刻附和道，“他周围的姐姐都好漂亮！要是能把她们签进赫少...”
“我想说的可不是这件事”
武藏真央连忙说道，“当然，卫先生周围的姑娘确实形象都很好。”
“要不我们还是谈正事儿吧？”
卫燃瞪了眼旁边笑的像个小傻子似的的穗穗，略显无奈的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我知道你是个非常有名气的历史学者”
武藏真央说道，“卫先生，我想请你帮我找找我的爸爸和妈妈。”
“找...找谁？”卫燃的心都不由的跟着一抽。
“我的爸爸，还有我的妈妈。”
武藏真央重复道，“我的父亲叫做武藏健太郎，他是在幻太郎和千代子的影响下加入了JRA的。
但他不如幻太郎和千代子那么清醒，或者说不如他们那么温和，他一直没有退出JRA。
当然，他也没有被当做JRA通缉，我猜大概是因为他藏得比较好吧。”
“你希望我帮你找到你的父亲？”卫燃再次问道。
“还有我的母亲”
武藏真央说着，从衣兜里取出一个只有巴掌大的相框推给了卫燃，“这就是我的父亲武藏健太郎和我的母亲，抱歉，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叫什么。”
接过对方手里那个小小的金属相框，卫燃的手却不由的跟着哆嗦了一下。
这是一张彩色照片，或者表述的更准确一些，这是一张彩色的600型相纸。
他不知道有多少种拍立得相机使用这款相纸，但他恰好知道，宝丽来600型拍立得相机用的恰恰就是这款相纸。
他恰好知道，当年贝鲁特，就有一对无国界医生夫妻，使用了这样一台相机。
那好像是...
一台橘红色的宝丽来600型EMS版本的拍立得...
那么当年...
整个贝鲁特又有几台使用600型的拍立得呢？
这依旧是个未知数，但...
“武藏太太，我能打开这个相框吗？”卫燃问道。
“当然可以”
武藏真央说道，“昨天晚上千寻似乎和你说了我父亲的一些事情，他在1982年的冬天把我送回了这个家里然后就立刻返回了贝鲁特，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我有关他和我的妈妈所有的记忆，就只有这个相框，以及一个短波频道。”
说到这里，武藏真央深吸一口气，指着那个只有烟盒大小的不锈钢相框背面清晰刻下的无线电频段说道，“我现在都还记得，千代子在教我利用短波通讯发电报的时候不止一次说过，我如果有什么想对我的爸爸说的，只要在这个频道给他发电报就好了。”
“什么时间段？”卫燃问道。
武藏真央诧异的挑了挑眉毛，随后连忙答道，“东京时间每天凌晨四点到四点半，或者中午11点半到12点。”
闻言，卫燃只是稍稍计算便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两个时间段，刚好是贝鲁特那边不忙的时候。
“你知道你的父亲在贝鲁特是做什么的吗？”
卫燃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掏出一副丝绸手套戴上，小心的打开了手里的不锈钢相框，将那张相纸缓缓抽了出来。
果不其然，在这张相纸的背面写着几行日语：1981年，贝鲁特，我遇到了我深爱的人。
卫燃看着照片背面写下的日语陷入了回忆，只可惜，在他的记忆里，他当初在贝鲁特似乎并没有遇到过照片里的这两个人。
“我不知道，大概是在战斗吧，我猜的。”武藏真央答道，“我甚至不知道他当时是否使用了真名。”
“他留下的只有这个相框？”卫燃问道。
“只有这些”
武藏真央点点头，“据说是他把我送回来的时候留给我的。”
“给他发的都是明码电报吗？”
卫燃问出新问题的同时，已经摸出手机递给了身旁的穗穗，后者默契的打开相机功能，给那张拍立得照片的正反面各自拍了一张照片。
“利用五十音图进行了片假名偏移的方法进行了加密”
表情愈发诧异的武藏真央连忙解释道，“如果你不懂日语的话很难解释，千代子说，这种方法对于不懂日语的人来说几乎无解，当然，是在那个年代。”
“我虽然不懂日语也不懂什么五十音片假名，但是即便在那个年代，也没有什么加密方式是无解的，当然，文化的差异性确实会在短时间里让人一头雾水。”
卫燃小心的将拍立得照片装回相框还给了真央，“不过这不是重点，只要我知道电报进行了加密就够了。”
“你...你真的能找到他们吗？”武藏真央激动的问道。
“这我可不敢保证”
卫燃说着，已经脱掉手套，接过穗穗递来的手机，将刚刚拍下的照片，连同武藏真央的请求，一并用邮件分别发给了兔儿骑的那位胖子厨师亚沙尔，以及新一代的那些无国界医生和帮手们。
至于这个时候会不会因为时差扰了他们清梦，卫燃可不管那些。亚沙尔那个大胖子九成九在兔儿骑，但其余人可就不一定了。
果不其然，前后不到五分钟，霍勒先生最先给出了回复——他会帮忙好好问一问，并且很荣幸有机会帮到卫燃。
“我已经开始调查了，但是最后能不能找到我不敢做出保证。”卫燃收起手机说道。
“已...已经开始了？”
武藏真央听完之后竟然慌了一下，连忙说道，“请等一下！我们还没商量好佣金呢！我就算把千寻卖掉都拿不出20万欧那么夸张的一笔钱！”
“妈妈！你在说什么醉话！”已经吃完了半个三明治，不，六明治的千寻不满的喊道。
“这可不是醉话”
武藏真央嘴里冒出了一个怎么听似乎怎么不对味儿的类比，“他可比东京最贵的牛...”
万幸，她后面还没说出来的话因为千寻及时的捂住了嘴巴总算没有冒出来。
“我妈妈的脑子已经被酒精泡坏了。”千寻连连致歉，“请务必忽略她的醉话。”
“没关系”
穗穗乐不可支的说道，“我也有个同款的爸爸，所以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我真是替教授谢谢他的好女儿”卫燃无奈的摇摇头。
“总之，我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武藏真央扒拉开千寻的手说道，“我本来是打...”
“看在平野葵的份儿上，这次算是免费的。”
卫燃先一步开口堵住了对方嘴里即将冒出来的惊世言论，接着又说道，“但是能不能找到，我真的没有办法保证。”
他确实没有办法保证，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去贝鲁特了，他这次能做的，也只是“托朋友问问”。
“这...好吧”
武藏真央彻底松了口气，随后却又说道，“我本来打算把我保管的那些东西当做佣金来雇佣你的，既然卫先生愿意帮我，无论最后是否找...”
真央的话都没说完，卫燃的手机也响起了邮件提示音。
“请稍等”
卫燃说着点开了邮件，是亚沙尔回复的邮件，在这封邮件里，同样是一张拍立得的正反面。
果然...卫燃在看到对方发来的内容时不由的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到两个相互等待的人可能终生都没能再见对方一面。
这个世界有时候也太小了，小到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会因为一张相纸产生交集。
就像他猜测的一样，武藏真央的父母合影，果然是用那台相机拍下的。
而在亚沙尔发来的这张照片里，一个看着并不算多么高大，留着络腮胡子的亚裔男人坐在手术台的一侧，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似乎已经失去了呼吸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脸上有深可见骨的伤口，一只眼球已经挂在了外面尚未来得及处理，而且她的左手已经自手肘的位置被炸断了。
他去过贝鲁特，他甚至能认出，这张照片是在难民营外的那座医院拍的。即便他认不出拍照的背景，他也无比确定，那名产妇的手臂绝对是被炸断的。
可即便如此，这个靠在男人怀里的巴勒斯坦女人，她的怀里仍旧抱着一个尚未来得及剪断脐带的女婴。
因为当初拍的足够清晰，也因为亚沙尔拍的足够清晰，他甚至可以从这张翻拍的照片里清楚的看到。
那个女人勉强搭在婴儿身上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似乎用子弹壳制作的戒指——抱着她的那个亚裔男人，他的左手无名指同样有那样一枚来自战斗最前线的婚戒。
他似乎在刻意展示他们的婚戒，他是想以此来证明那个小婴儿出生的合法性吗？
卫燃没有答案，所以他看向了亚沙尔发来的第二张照片。
这是拍的那张照片的背面，其上用阿拉伯语掺杂着日语写道：
8解战士哈娜&#183;阿米尔与来自JRA的国际主义战士武藏健太郎的女儿，她的名字叫蕾娅以及武藏真央，她的生日是1982年9月9日。
稍作犹豫，卫燃最终还是将手机屏幕的亮度调高，将那两张翻拍的照片保存在相册里，随后轻轻放在桌面上，双手推给了坐在对面的武藏真央。
“我想，我找到你的父亲和母亲了。”
卫燃说道，“如果那串日期是你的生日的话，我也已经理解为什么你的父亲要给你取这个名字了。”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真央便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但却一眼认出来，照片里的人就是自己的父母。
“我们去外面透透气吧”
卫燃说着，已经站起身，端着属于自己的早餐，和穗穗一起离开餐厅走向了门外的庭院，将餐厅暂时让给了真央。
“真好”
同样端着早餐的穗穗盘腿坐在木头檐廊上，没头没尾的说道。
“哪好了？”挨着她坐下来的卫燃问道。
“平野葵又改变了一个人，不是很好吗？”
穗穗双手拿起那个超厚三明治狠狠咬了一大口，一边大口的咀嚼一边说道，“虽然真央爸爸的选择或许过于暴力了一些，但他至少是正义的不是吗？”
“这么说倒也没错”卫燃同样拿起盘子里那个超厚三明治咬了一口。
“我不知道她的爸爸是否还活着，但至少他们一家稍微改变了一丢丢我对招核人的负面看法。”
穗穗像是没有注意到身后走来的那三位小偶像似的继续说道，“至少我已经确定，招核人里还是有正义的人的。
未来如果有人和我聊起这个话题，我可以很笃定的告诉对方，我认识几位足以称得上正义的招核人。”
“看来她的愿望真的实现了”卫燃笑着说道。
“平野葵？”
“嗯”卫燃点点头，再次咬下一大口三明治，他从未觉得这破玩意儿这么好吃。
“所以你会继续找下去吗？”名叫千鹤的姑娘问道，“你能找到真央的爸爸吗？”
“我不敢保证”卫燃如实答道。
没等这三位小偶像说些什么，也没等穗穗说些什么，千寻也从客厅里走了出来，顺便也带来了卫燃的手机，“卫先生，我的妈妈说，我们保存的所有东西，在那位漫画家做出选择之后，她准备都送给你。”
“送给我？为什么？”卫燃接过手机不解的问道。
“她说这些东西最好的归宿是送去华夏”
千寻直白的说道，“但她不想引来关注，对于一个招核人来说，将这些东西捐赠给华夏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她崇拜平野葵，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但她没有勇气做这件事，她...她担心会给她们三个的爸爸妈妈添麻烦。”
“这怎么会...”
“我明白了”
卫燃不等那三小只把话说完便点点头，真央如此做无疑是基于现实的考虑之后最明智的办法了——尤其那对双胞胎的父亲还是个警察。
无论他是什么警察，就鬼子这种论资排辈的办公室霸凌尿性和排外性，他还真有可能因为真央捐赠这些东西的事情遇到麻烦。
“那就麻烦您了”
千寻顿了顿，弯腰鞠躬说道，“如果...如果方便的话，我祖父的事情就拜托了。”
“我尽力”
卫燃认真的做出了回应，随后从微信里翻出夏漱石，又一次根本不管对方醒没醒在干嘛，直接一个语音通话拨了过去。

第1857章 等消息
“歪？干嘛？”当语音通话被接通之后，夏漱石气喘吁吁的问道。
“你这干嘛呢？”卫燃笑着问道。
“锻炼身体呢”夏漱石给出了不知真假的回应，“咋的了啊？”
“你家又翻出来一些东西”打开扬声器的卫燃理所当然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厚颜无耻。
“啥...啥玩意儿？”夏漱石茫然的问道，“啥就我家又翻出来啥了？”
“你家真的又翻出来一些东西”卫燃重复了一遍才将自己这边的发现进行了简单的说明。
“你这么快就找到了？”夏漱石惊讶的问道。
“要感谢网络的力量”
卫燃又一次拿出了已经用烂的借口，“总之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儿，我已经答应了武藏真央太太的要求，你那边也准备一下。”
“成，我这边准备一下。”夏漱石打了包票，“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还没定，我们昨天才到京都。”卫燃看了眼身旁的穗穗，以及明显正在偷听的三小只以及名叫千寻的姑娘。
他刚刚并没有提及那个鬼子漫画家的真实身份的事情，也隐下了相关的一些事情——这是给武藏真央的承诺。
“既然这样我们抓紧准备”夏漱石痛快的说道，“你那边定下了什么时候回来记得通知我。”
“继续锻炼身体吧”卫燃说完，干脆的挂掉了电话。
“他最好是在锻炼身体”穗穗用俄语嘀咕道。
“年轻人嘛”
卫燃笑了笑正准备说些什么，千寻却开口说道，“卫先生，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带着妹妹们和你们一起去华夏，当然，我们会自己承担差旅费用的。”
“你们是打算去见证那个漫画家的选择？”卫燃轻而易举的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没错”回答这个问题的，却是已经从餐厅里走出来的武藏真央。
“卫先生，请让我的孩子们去做个见证吧，暗中看看那个漫画家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武藏真央说道。
“武藏太太，我的名声可不是很好。”卫燃自嘲般的提醒道，“您就不担心这些漂亮姑娘...”
“如果你是个单身男人的话，对于女孩子来说会是个优质的交往选择。”
武藏真央虽然宿醉未消，虽然眼眶依旧有些发红，但她看的却格外透彻，“事实上我看得出你和穗穗小姐的感情非常好，而且恰恰周围有那么多漂亮的姑娘甚至同样有一对双胞胎，我就更不用担心孩子们的安全了。”
说到这里，武藏真央没等一脸尴尬的千寻说些什么又最后补了一句让她的女儿闭嘴的话，“而且当年平野葵就是在她们这个年纪去华夏的，她们既然想成为平野葵小姐那样的人，那么即便没有你们的照顾，我想，她们也应该有能力应付一些麻烦才对。”
“可是学校...”
“不用担心，我会让你们的妈妈帮你们三个请个长假的，让我想想，因为食物中毒导致的急性肠炎怎么样？”
武藏真央不等星野家的双胞胎说些什么便应下了她们的烦恼，而且看起来格外的熟练。
“我们这个月已经急性肠炎两次了，不过如果机票也能...”
“我会资助你们去华夏的往返机票，但是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了。”武藏真央不等千鹤说完便帮对方解决了一大半的麻烦。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那对格外默契的双胞胎再次异口同声的问道，至于病假的理由，就交给她们的妈妈们去头疼吧，她们要去华夏，要去看会功夫的大熊猫！
“这就由卫先生和穗穗小姐来做决定吧”
武藏真央格外洒脱的说道，“在你们决定返回华夏之前，无论你们打算在京都待多久都可以住在家里。
当然，我的厨艺其实不是很好，所以如果你们想吃什么，可以让千寻帮你们煮，她的厨艺非常好。
或者也可以像昨晚我那样，去周围的几家餐馆打包一些，她们知道哪些店的味道最好。”
说着，武藏真央已经起身，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卫先生，穗穗小姐，招待你们的工作就交给她们几个吧。
请恕我失礼，我迫不及待的想去给幻太郎和千代子扫墓祭拜，告诉他们我从你们这里得到的消息。”
“您不打算和我们一起去华夏吗？”穗穗下意识的问道。
“我就不去了”武藏真央格外放心的说道，“这件事就让孩子们代劳吧。”
“我们会照顾好她们的”卫燃跟着起身，“另外，需要我们陪您去...”
“这也不必了”
武藏真央想都不想的拒绝了卫燃，“我自己去就好了，你这样的名人跟着，难免会被有心人看到。武藏家也好，星野家也好，现在的平静生活我很满意。”
“我明白了”卫燃点点头，“请帮我们带一束花给他们吧”。
“没问题”
武藏真央说着却停下了脚步，背对着卫燃说道，“如果...如果方便，我想买下我和我父母的合影，不知道...不知道方便吗？”
“我会想办法帮您拿到那张照片送给您作为谢礼的”卫燃给出了他的承诺。
“谢谢，还有，祝你们在京都玩的开心。”说完，武藏真央已经走进了她的房间，并且关上了房门。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华夏？”
那俩像是忘了长脑子一样的双胞胎开开心心的问出了同一个问题，“我们能去看大熊猫吗？我要把华夏每个城市的大熊猫都看一遍！”
“你们想去京都什么地方玩吗？”千寻和千鹤则无视了那对双胞胎，异口同声的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们最近有什么安排吗？”
穗穗问道，她可是记得，昨天他们在酒吧的地下室里听玛尔塔翻译过，赫少女不久之后还有一场演出来着。
“我们两天后的周六晚上在群马县有一场地下演出”千鹤和星野双胞胎异口同声的说道。
“元宵节第二天”穗穗朝卫燃说道，“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不急”
卫燃摇摇头，“至少等等看能不能找到武藏真央的爸爸再回去吧，无论如何，我们总要先给她一个交代才好。”
“既然这样！”
穗穗打了响指，“我们到时候能跟着你们去看你们的演出吗？”
“真的吗？”那三位小偶像异口同声的用惊喜的语气问道。
“当然是真的”
穗穗点点头，“在这之前，如果你们有时间的话，随便带我们去哪玩都可以，我们这次来的比较匆忙，根本没有做规划。”
“交给我们吧！”这次异口同声给出回答的除了她们三个，还包括了千寻。
准备结伴出去玩的喜悦显然冲淡了卫燃刚刚找到的那张照片带来的悲伤。
趁着姑娘们兴致勃勃的去换衣服的功夫，卫燃也给亚沙尔再次发了一封“求购”邮件，并且如实阐述了他想买下那张照片的原因。
等包括刚刚故意晚起的卡坚卡等人都换好衣服下楼准备这就出发的时候，亚沙尔也问明了武藏真央的地址，并且表示会尽快把那张照片寄过来。
比这封邮件更早一些，换了一套衣服的武藏真央也已经先一步拎着包独自驾车离开了家。
“我们也出发吧！”
千寻兴致勃勃的招呼着众人跟着她离开了家门，并且打着便于介绍的名义，让那三小只替换了卫燃他们车子里的卡坚卡姐妹以及陆欣妲。
“她不会还在打算签下她们吧？”等车子开起来，卫燃换上俄语低声朝穗穗问道。
“谁签下谁还不一定呢”穗穗得意的回应道。
“你又打算搞什么幺蛾子？”卫燃警惕的问道。
“我手底下可是有两家影视公司的”
穗穗比了个剪刀手在卫燃的面前晃了晃，“你的周围既然有这么多漂亮姑娘，或许还真可以弄几个女团什么的。”
“请问我周围的姑娘都是怎么来的？”卫燃没好气的问道。
“哎呀！怎么来的根本不重要！”
穗穗含糊其辞的摆摆手，“总之，我打算投些钱试试，既然季马那样的人渣都能**成明星，没理由这么多漂亮的女孩子**不出来。”
“**出来之后呢？”卫燃下意识的追问道。
“赚钱，顺便还能增加舆论影响力。”
穗穗说道，“我可是帮你代理着那个团长的工作呢，有影响力才会有发言权，具体参考下玛尔塔就知道了。”
“阿芙乐尔说的没错”负责开车的玛尔塔根本就没过脑子便赞同道。
她说啥了就没错？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他懒得继续问了，否则肯定又会被说不懂怎么赚钱做生意，索性爱怎样怎样吧，反正名声早就毁了。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星野双胞胎异口同声且以招核人少有的直白问道。
“我们在说你们三个很漂亮很可爱，而且五官很立体，我都怀疑你们也是千寻那样的混血了。”穗穗换回汉语说道。
“谢谢！”
那俩脑子格外新的双胞胎轻而易举的便被糊弄过去，其中一个解释道，“我们有四分之一美国人的血统，我的妈妈是招核和美国人的混血。”
“穗穗姐姐也很漂亮，而且身材也很好，你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的赫少女？”双胞胎中的另一个直白的发出了邀请。
“我的妈妈是英国人和华裔的混血”
坐在双胞胎中间的千鹤及时开口掩盖了那过于直白的邀请，将话题拉回来说道，“她以前是我爸爸的生意伙伴，不过现在我的爸爸已经成了我妈妈的秘书和司机了。”
这一家人怎么都是串儿？
穗穗和卫燃对视了一眼，都各自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了他们各自的心里话。
默契的相视一笑，穗穗和车厢里坐在最后排的三个小偶像开始了女孩子之间的相互夸夸，却也一次又一次轻而易举的绕开了那对双胞胎颇为执着的“入伙邀请”。
类似的一幕也发生在有千寻驾驶的另一辆车上，只不过，在应付这姑娘热情的邀请的同时，无论卡坚卡姐妹还是担任翻译的陆欣妲却都在心里暗暗发笑。
她们可不会告诉千寻，昨天晚上女王大人就已经准备买下她和她的赫少女了。
“我们很快就会成为同事了”陆欣妲在又一次帮忙翻译的同时暗暗嘀咕着。
在某种意义上的“双向奔赴”的闲聊中，千鹤以及赫少女们带他们来到了相距迫近的第一个景点——岚山。
虽然来的季节不是太对，但这里的景色依旧满足了穗穗等人拍照打卡的基础要求。
“这就是华夏那位帅气的总理的诗碑”
充当导游的千寻带他们来这里的第一站，便是山脚下一座公园里的石碑面前，颇为熟练的介绍道，“很多华夏人来这里玩，其实都是为了来看这座石碑。”
“我都不知道这里竟然还有总理的诗碑”卫燃错愕的说道。
“我学的旅游专业我都不知道”穗穗跟着说道。
“这座诗碑是78年的时候，为了纪念两国缔结和平友好条约，由鬼子的民间团体立的。”
同样在这个季节来这里游玩的一位看着能有六十岁上下的丝巾老太太热情的说道，“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知道也正常，我像你们这么年轻那款儿，这块碑落成的时候，咱们国内的报纸都还报导了呢。”
“阿姨是诚德人？”卫燃近乎下意识的问道。
“你怎么知道？”这老太太好奇的问道。
“听您口音听出来的”卫燃笑了笑。
“老头子，我有口音吗？”这老太太朝身旁一个脖子上挎着相机的老爷子问道。
“妹有口音呐”
这位老爷子回应的同时也放心的将相机交给了卫燃，“小伙子，来来来，站在这儿帮我们老两口照张相。”
“好嘞！”
卫燃乐呵呵的应了下来，接过相机看了一眼说道，“还是胶片机？您可真放心我。”
“放心，这有什么不放心的。我都调好了，你直接按快门就成，眼睛看这里，这个钮就是快门，拍成啥样都没关系。”
这位老先生指了指快门，接着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了那座诗碑的旁边，那位大冬天披着丝巾的老太太也挽住了他的臂弯。
闻言，卫燃笑了笑，再次看了眼手中的这台海鸥牌的老双反，认认真真的对准两位老人，格外熟练的完成了构图之后按下了快门。
“伯伯，我能听听您对两国的友谊还有鬼子的看法吗？”
千寻却在这个时候问道，她的汉语带着些许的申城口音，这让她可以轻而易举的把自己伪装成华夏人。
“你这小姑娘问出来的问题可有意思”
那老先生接过卫燃双手送回来的相机挂在了脖子上，和他的妻子对视一眼之后笑着说道，“两国的友谊我就不发表看法了，咱们国家的领导人比我这退休工人眼光长远的多。倒是对于鬼子，我能说道说道我的看法。”
这老先生指了指那块石碑，“那块碑立起来的时候，老百姓穷，国家也穷，咱们华夏哪像现在这么繁荣昌盛？
当年能和鬼子建立友谊，对咱们国家发展有好处，尤其那一年开始改开，可着实让咱们老百姓一点点的富裕起来了。”
说到这里，这老先生脸上出现了满是期待的灿烂笑容，“但现在嘛，我倒是巴不得这鬼子对咱们呲个牙亮亮爪，要是能再侵略咱们一回就更好了。”
“你这老头子胡咧咧个什么呢”
旁边的老太太瞪了她老伴一眼，“能不打仗最好，一打仗，受苦遭难的还是老百姓。
还有，咱们这回可是来和鬼子亲家见面的，到时候你可管好了嘴巴子别瞎咧咧，不然咱们儿子要是打了光棍，我就打折你的腿儿！”
不等说完，这老太太便拉着她老伴急匆匆的离开了这里——周围已经有其他同样听得懂汉语的游客或是偷笑或是比大拇指了。
“怎么会问这个问题”卫燃笑着朝千寻问道。
“华夏已经不是平野葵小姐当年的那个华夏了，也不知道有多少招核人能意识到这个事实。”
说完，千寻笑了笑，转移了话题说道，“我帮你们拍张照片吧！”
“好啊”
卫燃说着，站在了刚刚那位老先生的位置，穗穗则站在那位老太太的位置，并且挽住了卫燃的手臂。
任由千寻帮他们拍完了合影，一行人继续游览起了尚且躲在冬日里的岚山。
就在卫燃陪着姑娘们游山享乐的时候，却有人因为他变得忙碌起来。
此时的兔儿骑尚且是早晨三四点钟的光景，在一个多小时前被深夜的邮件提示音吵醒的大胖子亚沙尔却已经和霍勒先生打了快一个小时的电话。
而在华夏境内，夏漱石在和秦绮腻歪了足够久的时间之后也终于舍得从床上爬起来。
“也太快了吧？”
跟着爬起来的秦绮一边往浴室走一边说道，“这才几天他就找到了？他怎么做到的？”
“幸亏你说了后半句”跟着钻进来的夏漱石故作夸张的松了口气。
“你确实够久的”
秦绮笑着调侃道，“从年前你就开始磨蹭这件事，结果人家几天就找到了。”
“要是没有后半句就好了”夏漱石故作难过的抱怨了一句。
“要不然重新来？”
“好啊好啊！”夏漱石立刻应了下来，眨眼间便将正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希望你能带来更多的惊喜吧...”
乘车路过武藏家的佳雅看着窗外的日式庭院无声的祈祷了一句，随后戴上了宽大的墨镜，她已经见过了该见的人，现在该离开这里了。
“这个人真能找到遗失的那些东西吗？”
某家日式民宿的老板一边将卫燃的照片点燃丢进烟灰缸里一边喃喃自语着，他的语气里满是期待。
请假
朋友，结婚，吨吨吨，呕呕呕，晕晕晕，睡睡睡，拜拜拜，票票票。

第1858章 隼人的请求和信任
来到京都的第二天，卫燃等人几乎把一整天的时间都放在了岚山的景色以及岚山周围的各种或者美或者没那么美的美食小吃上。
这一天的游玩下来，千寻以及三位赫少女彻底和穗穗等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她们甚至学会喊“穗穗姐姐”和“女王大人”。
也正是这天晚上，几乎已经调动了手头所有关系渠道的霍勒先生，也终于有了些收获。
不过，他也好，亚沙尔也好，他们却都没有急着和卫燃说起这些好消息，反而选择了暂时保密——他们决定帮着卫燃完成所有的调查作为对他之前那些帮助，尤其是帮他们开辟第二战场的感谢。
相比这些在卫燃看不到的角落忙活的朋友们，随着夜幕的降临，虽然武藏真央太太依旧没有回来，但千寻却带着三个妹妹，以及除了卡坚卡姐妹之外的卫燃等人，合力烹饪出了一道道各种口味和风格的丰盛晚餐。
这些年轻人围坐在暖桌周围举着冰凉的啤酒畅饮的时候，武藏真央太太却已经早早的回到了她的酒吧，钻进了赫少女曾经使用过的地下室里，并且派人守住了通往地下室和地下停车场的所有出入口。
没等自斟自饮的武藏真央用一杯杯色彩斑斓的鸡尾酒将自己灌醉，这间面积巨大的地下室连通地下停车场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看着和她年纪相仿，但气质却格外稳重的西装男人走了进来。
“这么急着叫我回来有事？”这个男人坐在地下室的吧台边上，端起一杯鸡尾酒问道。
“二哥倒是第一个到了，不过再等等吧”真央用汉语说道，“大哥等下也到了。”
仅仅只是从她使用的语言这个小细节，赶来的这个男人便猜测到了什么，皱着眉头问道，“你给那个漫画家寄恐吓信的蠢事还是事发了？”
“而且还被直接找上门了”武藏真央满不在乎的说道。
“找上门？谁？那个漫画家？孩子们呢？”这个男人说话的同时，已经摸出了手机。
“不是那个漫画家，而且没有恶意。”
真央刚刚说完，又有个看着更年长一些的西装男人走了进来，他是从酒吧正门进入地下室的。
“大哥也来了”真央和刚刚掏出手机的男人一起打了声招呼。
“隼人，你怎么也来了？”这个男人问道。
“真央惹麻烦了”被称作隼人的男人说道，“我也差不多刚到，还没来得及听她解释。”
“不算是麻烦”
真央说着，给刚刚进来的男人也推过去一杯鸡尾酒，随后将找上门的卫燃等人的情况，以及她的决定都复述了一番。
这一夜，地下室里的兄妹三人直到天色渐明这才散场，倒是卫燃等人，吃过晚饭之后便借着酒劲早早的睡了。
第二天一早，众人吃过早餐正要出发跟着千寻等人去伏见稻荷大社逛逛，一辆鬼子越野车却在大家出门前停在了门口。
“爸爸！你怎么来了？！”
星野家的双胞胎异口同声的发出了一声惊呼，开开心心的抱住了那位从越野车里走出来的老男人左右两条胳膊。
“这是我们的爸爸！”
这对双胞胎异口同声的将她们的爸爸介绍给了正准备出门的众人，随后开开心心的将卫燃和穗穗等人也介绍了一番。
“欢迎你们来京都玩，我是她们两个的爸爸星野隼人。”
这个老男人在自我介绍的同时，顺便也给卫燃等人这次来进行了定性——是来玩的。
等相互打过招呼之后，星野隼人说道，“我听我的妹妹说家里来了一位知名的历史学者，我本身对历史方面也有着浓厚的兴趣，所以就迫不及待的赶回来了。
卫先生，不知道是否可以占用您一点点时间，我有不少历史方面的疑问想向您请教。”
“星野先生客气了，请教不敢当，我们倒是可以相互交流一下。”
卫燃心知对方找自己肯定有事，所以紧接着扭头说道，“穗穗，你们先去玩吧，今天我就不陪你们了。”
“这样也好”
穗穗多聪明一个姑娘，立刻说道，“你不在我们正好可以聊一些女孩子之间的话题，那么我们就出发了。”
“祝你们玩的开心”
星野隼人微笑着送出了祝福，卡坚卡姐妹则不着痕迹的和卫燃对视了一眼。
至于在场的另一对漂亮的双胞胎，已经在兴致勃勃的追问接下来要聊什么“女孩子之间的话题”了。
“真是一群充满活力的姑娘”星野隼人目送着姑娘们出门的同时说道。
“是啊”卫燃笑了笑，他能看出来，这位没什么恶意。
“卫先生请和我来吧”
星野隼人直到那两辆满载着姑娘们的车子开起来，这才关上门，朝着卫燃发出了邀请——自始至终，他用的都是汉语。
“请”抬手相让了一番，卫燃跟着对方回到这座庭院，并且又一次来到了那间和室。
“我的妹妹真央和我说了你们的来意”
星野隼人招呼着卫燃在暖桌边坐下来，一边泡茶一边歉意的说道，“抱歉，因为我的关系，我们没办法陪同你们一起去祭拜我的祖父张泰川先生，只能让孩子们代替我们。”
“您把张泰川当做祖父？”卫燃诧异的问道。
“不然呢？”星野隼人理所当然的反问道，“难道把平野大翔当做祖父？”
见卫燃露出歉意的笑容，星野隼人解释道，“我的父亲星野幻太郎虽然在得知真相前一直在责怪我的祖父没能保护好我的祖母平野葵，但是他从来没有否认过张泰川是他的父亲这个事实，他甚至因为我的祖父假死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
“抱歉，我收回我刚刚的疑问。”卫燃认真的说道。
“没什么”
星野隼人笑着摇摇头，“你看过那两封信了吧？平野葵留给我的爸爸以及千代子姑姑的信。”
“看到了”卫燃点点头如实答道。
“我一直在思考，如果我的爸爸能及时看到那封信，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星野隼人说着，给卫燃倒了一杯茶，不是抹茶，是来自华夏的绿茶。
“您有答案吗？”卫燃问道。
“也许有吧”
星野隼人答道，“他当时如果收到那封信，或许不会选择成为华夏人。
华夏于他来说，甚至于我来说是根。但我的爸爸还有我，我们毕竟是在这里长大的，这里于我们来说是家。”
“我深表理解”卫燃表明了态度，对方足够坦诚，他挑不出问题。
“我这次来和你见面也只是为了表明态度”
星野隼人说道，“另外，未来如果卫先生在京都甚至在招核遇到麻烦需要帮助，请务必联系我的女儿，让她们给我个消息，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的帮你们的，这绝非客套话。”
“如果我们在招核遇到解决不掉的麻烦，会和您的女儿联系的。”卫燃认真的应了下来，也算是接过了对方主动伸出来的橄榄枝。
“接下来就是另一件事情了”
星野隼人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子推到了卫燃的面前
“这是什么？”卫燃好奇的问道。
“一枚印章”
星野隼人说着，已经打开了首饰盒子，将里面放着的木头印章取了出来。
是那枚印章？
卫燃一眼便将这枚印章认了出来，这是铭乡戏班子的传承之物，是当年张正歧死后，张泰川将其留下来送给平野葵做念想的。
他这边暗暗回忆的时候，星野隼人已经起身取来了一盒印泥和一沓A4纸。
重新在桌边坐好，他伸手拿起那枚印章，先将其中一头在印泥里轻轻蘸了蘸，随后在A4纸上按了一下，印上了“铭乡班主”四个字。
将印章调转方向，星野隼人将另一端在印泥里蘸了蘸，随后再次在纸上按了一下，这次印下的，是“戏码专用”四个字。
“这枚印章是我的祖父张泰川在我的祖母平野葵死后交给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又在临终前留给我的。”
星野隼人说着，将这枚印章重新放回了首饰盒子扣起来再次往卫燃的面前推了推，“我的妹妹真央说，你找到了张泰川的亲生儿子。如果方便的话，请帮我把这枚印章送给他们吧。”
“好”卫燃点点头，干脆的应下了这件事。
“我来见你就只为这两件事”
星野隼人说道，“另外，请务必帮忙照顾我的两个女儿，她们性格比较单纯，很容易被骗，我本来打算今年亲自带她们去的，现在就只能麻烦卫先生代劳了。”
“请放心吧”
卫燃做出了承诺，随后问道，“我还有两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卫先生请讲”星野隼人随和的说道。
“您和您的家人每年都什么时候去华夏祭拜他们的？你们没有遇到过其他祭拜的人吗？”卫燃问道。
“我们会在每年华夏的下元节这天去祭拜他们”
星野隼人叹息道，“但是很遗憾，从我们第一次直到上一次，我们从来都没遇到过任何其他人。”
“为什么是这一天？”
卫燃奇怪的问道，刚刚对方的回答已经让他隐约意识到，似乎有人在故意躲避着这一家人。
“80年代初，华夏改开之后，招核人也能去华夏旅行了。”
星野隼人解释道，“当时我的父亲幻太郎已经从政，是我的姑姑千代子第一个去的，她当时翻了很多书籍，还咨询了很多华侨，得知适合祭祀祖先，而且距离出发前最近的华夏节日就是下元节了。
她在我父亲的帮助下，总算在下元节之前赶到了那片墓地，从那之后，每年的下元节都成了我们去祭拜我的祖父和祖母的固定行程。”
“听起来很浪漫”卫燃叹息道。
“我的祖父和祖母他们做的事情才算得上浪漫”
星野隼人重新帮卫燃倒了一杯茶，“卫先生，印章还有这份情谊，就拜托您了。”
“您就这么信任我？”卫燃扶着茶杯问道。
“昨晚我在网络上看了很多关于你的新闻”
星野隼人微笑着说道，“排除那些让男人羡慕的部分，你做的很多事在我看来和我的祖母平野葵想在招核做的事情差不多。
也正因如此，我有足够的理由可以信任你。更何况，我也很期待那位漫画家能做出怎样的选择。”
“您想见见张泰川的儿子吗？”卫燃顿了顿，“按照辈分，他应该算你的叔叔。”
“我认为这就不必了”
星野隼人说完，似乎生怕卫燃误会，连忙又补充解释道，“我并非不愿意见面。但是我仍在做我的祖母平野葵没有完成的事情，所以我不太适...”
“我理解”
卫燃没等对方说完便表明了态度，“我会帮你把这枚印章亲自转交给对方，并且会挑一个足够私密的环境帮你说明情况的。”
“那就多谢了”
星野隼人一本正经的致谢之后立刻结束了这个话题，“卫先生和穗穗小姐这次来京都是来玩的？”
这个人严谨的像是个老手...
卫燃在内心做出判断的同时，也已经想出了一个足够真实的借口，“实不相瞒，我们其实是专门冲着赫少女来的”。
说这话的时候，卫燃脸上故意摆出的恍然之色成功的迷惑了星野隼人，让他错以为卫燃只是心思机敏而非经验老道。
也正因如此，这个精明的像个合格政客的老男人循循善诱般的问道，“为了赫少女？卫先生也追星吗？赫少女什么时候在华夏或者俄国这么有名气了。”
“抱歉，我并不追星。”
卫燃直白的说道，“但是我的女...我的未婚妻兼管着俄罗斯和华夏的两家影视公司，他们近期准备进军娱乐圈，想推出自己的女团。
恰巧我有一位朋友在年前来招核旅行的时候曾经有幸观看过赫少女的演出，他同样是个历史学者，不但对赫少女的反战歌曲印象深刻，而且对千寻小姐的组织能力也记忆犹新。
更加巧合的时候，他的女朋友就在我的未婚妻管理的影视公司任职。
也正是在他的大力推荐之下，我们才特意来到了京都，寻找赫少女以及组建赫少女的灵魂人物武藏千寻。”
“原来如此”
星野隼人在恍然大悟的同时也稍稍松了口气，随后压低了声音，用手遮住嘴巴问道，“卫先生，这是借口还是...”
“真的，当然是真的！”
卫燃信誓旦旦的说道，“我们真的是冲着赫少女来的，请您放心，我们的影视公司已经有好几年拍摄战争电影的经验了，我们很清楚如何**明星出来。
而且我们有合作的音乐家进行谱曲，即便赫少女不会很快推出来，未来也至少能为我们的影视公司拍摄的战争电影演唱主题曲。”
“真...真的？”星野隼人狐疑的问道。
“当然是真的，不过这件事请暂时保密。”
卫燃的语气愈发的信誓旦旦，他当然没说谎，影视公司就不用说了，音乐家当然有，无论是奥莉佳还是隋馨乃至陈洛象，她们可都是真的登台演出过的，只是舞台比较小罢了。
甚至包括自己可都算半个音乐家，当然，他们不止有音乐家甚至还有雕塑大师呢。
而他刚刚说的那些，可都是昨晚穗穗自己嘴里冒出来的脑洞，他毫不怀疑她已经开始着手试图将这些脑洞变成现实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星野隼人此时远比刚刚更加激动，“我一直在担心她们几个养活不了自己，如果你刚刚说的是真的，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就放心了。”
“养...养不活自己？”
“她们在真央的酒吧里演出还能赚些钱”
星野隼人格外头疼的说道，“但她们去其他的城市演出，赚的钱在减去租赁场地的成本之后能承担来回的油费我就满足了。
不提千鹤的妈妈赞助她们的那辆车子，如果没有家里人的接济，我都要担心她们会像其他的那些地下偶像一样靠出售拉手票甚至其他一些做父亲的无法原谅的蠢事来赚钱了。”
“额...”
卫燃咧咧嘴，他还以为这赫少女比传说中地下偶像要强得多呢，合着出门靠父母呗？
“总之，如果你们真的看上了她们，觉得她们有唱歌的天赋，请一定多多照顾。
如果她们没有这样的天赋，也一定早早的告诉她们，不要让她们把宝贵的青春浪费在这种事情上。拜托了！”
说着，这位星野隼人以一个格外日式的五体投地拜谢来作为最后的感谢——以一个父亲的身份。
“请放心吧”
卫燃连忙搀扶起了星野隼人，“只要她们愿意成为偶像，那么我们就一定会把她们培养成偶像的，我保证。”
“谢谢你对我的孩子们的照顾”
星野隼人颇为感激的说道，“华夏有句话说的好，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但偏偏，这些孩子们选择了一条我们没有办法帮她们的路。这对于父母来说，简直是再无奈不过的事情了。”
“华夏还有句话叫做儿孙自有儿孙福”
卫燃宽慰道，“当年平野葵小姐做出选择的时候，恐怕她甚至不敢和家人提及这件事。”
“卫先生说的有道理”
星野隼人笑了笑，随后洒脱的站起身，“好了，我也不耽搁卫先生游玩的时间了，请让我送你去找她们吧。”
“我想我们两个还是不要同时出现了”
卫燃笑着提醒道，“而且我猜您肯定认同，陪女人逛街是很痛苦的事情。”
“景点还好，如果是商场简直是地狱。”
星野隼人深以为然的附和了一句，“既然这样，卫先生就在家好好休息吧，我还要去工作，请随意就好。”

第1859章 找到了
目送着星野隼人离开这座样式复古的日式庭院，卫燃在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由的开始好奇，对方到底是什么警察。
不过，他去并不急于去探寻这个问题，反而收好那枚印章，随后锁上了庭院的大门，他还是要和穗穗等人去汇合的，毕竟借口也只是借口罢了。
这就像即便没有提前商量，明明先一步乘车离开的穗穗其实只是让车子停在不远处的路口，耐心的等他出来后便立刻拨通了他的微信通话一样。
“往左手边走，我们就在路口等着你呢。”穗穗在卫燃接通语音通话之后根本没给他讲话机会。
下意识的扭头看过去，果然，那辆车子正蹦着双闪在等自己，甚至在看到他看过去的时候，驾驶室里的人还闪了闪车灯。
“看到了，我这就过去。”
卫燃说完挂断通话并且加快了脚步，而坐在车里的穗穗则早早的打开了车门。
“让你们久等了”
卫燃钻进车里的同时说道，此时，车子坐着的除了穗穗和卡坚卡姐妹之外，还有坐在正副驾驶位的千寻和千鹤，倒是那对双胞胎和玛尔塔以及陆欣妲在另一辆车子里。
“没关系，我们出发吧老板。”千寻说着已经启动了车子。
“你刚刚说什么？老板？”卫燃狐疑的问道。
“就在刚刚，女王大人以一个我们根本没有可能拒绝的价格买下了赫少女以及千寻姐姐。”
坐在副驾驶的千鹤开开心心的说道，“以后我们都是女王大人的走狗了。”
“哪种买下来？”卫燃笑着问道，他当然能听出千鹤话里的玩笑成分。
“我计划筹备一家公司”
穗穗说道，“由千寻担任代表，并且参与经营管理，具体的目前还没想好，但是她们已经同意了。”
“我们根本没有理由拒绝那么丰厚的条件”千鹤小声说道。
“所以我们接下来是去那个什么大米荷花庙还是找个地方庆祝一下？”卫燃插科打诨的问道。
“什么大米荷花庙？”千鹤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伏见稻荷大社”
千寻说话间已经踩下了油门，“这个时间游客还不算很多，我们还来得及。”
卫燃也好，穗穗也好，自然是客随主便去哪都行，只不过难免，这俩在各自领域的小狐狸，换上了只有足够信任的卡坚卡姐妹能听懂的俄语，时不时的低声聊上几句。
一番交谈，穗穗问到了那位星野隼人找卫燃的目的，卫燃也得知了穗穗的打算。
出乎他的预料，虽然诏安赫少女的想法最早确实是穗穗冒出来的脑洞，但这一次，所有的计划竟然都是玛尔塔和卡坚卡姐妹相互沟通的成果。
甚至卫燃怀疑，这件事主要是卡坚卡姐妹动心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猜到了她们的目的。
海拉也好，魅魔也好，她们有足够多，甚至可以说源源不断的人手。
这些本就足够漂亮的姑娘本就来自世界各地，想从里面选一些更加出众的往偶像方面培养根本不是多么难的事情，甚至她们可以定向投放都不成问题。
另一方面，哪怕一个18线的小明星，周围需要的工作人员也有足够多的空闲位置可以提供给海拉或者魅魔，不，尤其是海拉！
而且明星注定是要在各地飞来飞去的，这对于海拉来说简直如收刀入鞘一般的匹配契合。
或许也正因有这方面的考量，所以玛尔塔的计划在一开始，就以“合理避税”的名义，准备将这个计划在招核本土成立的公司独立于穗穗执掌的两个影视公司之外。
她甚至找个至少看起来不相干的人来担任投资人这个角色，来淡化这个新公司和穗穗之间的直接联系。
穗穗似乎也有同样的打算，所以格外信任的将这份工作丢给了卡坚卡姐妹。
“你觉得这家公司以后叫什么？”穗穗换上汉语朝卫燃问道。
“你有什么打算吗？”卫燃将这个问题丢了回去。
“我觉得赫少女这个名字本身就不错”
穗穗说着还不忘伸出小拳头晃了晃，“尤其这个国家的女人，是吧？”
“那就叫这个名字吧”卫燃无所谓的应了下来，叫什么根本就无所谓。
“这次也是对玛尔塔的一个考验，我打算把相关的工作都丢给她。”穗穗不加掩饰的说道，“当然，还有千寻。”
“请放心吧老板！”千寻以招核人特有的牛马精神信心十足的给出了回应。
在关于这个话题的闲聊中，两辆车先后开到了这所谓的伏见稻荷大社的山脚下。
既然没能赶上第一波上山，千寻和那三小只索性带着穗穗等人先找一家小店填饱了肚子，随后这才开始了一边介绍一边往山顶爬。
客观来说，那一个个大红门框确实还挺好看的，只不过此时的卫燃却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沿途的风景上。
“你们的计划？”
故意落后的卫燃看着前面始终位于穗穗身侧的安菲萨，自言自语般的用意大利语低声问道。
“没错”
安菲娅显然知道他在问什么，“因为之前的持续补血，海拉将迎来井喷式的发展，我们有足够多的人手可以用。老板，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那就着手吧”
卫燃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别牵连那几个姑娘和她们的家人就好，招核能出这么一家人不容易。”
“请放心吧，不会的。”安菲娅低声做出了保证。
“谁来担任投资人？”卫燃问出了新的问题。
“已经有了人选”安菲娅回应道，“在这之前，你对投资人有什么特别要求吗？”
“找个美国人吧”卫燃说道，“这种事还是交给美国人来做吧。”
“你觉得艾妮娅怎么样？”安菲娅给出了一个让卫燃毫无准备的人选。
“她？”卫燃挑了挑眉毛，“为什么是她？”
“她喜欢漂亮姑娘”
安菲娅理所当然的说道，“而且是美国人，也是金羊毛的成员。
并且她有个同样漂亮的女朋友，所以就算她使用大量女性工作者也不会让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尤其还是这个行业。
当然，我们还是会在一些可有可无的外围岗位招募一些男性来平衡男女比例的。”
“只要她同...算了，这简直和把季马丢进女浴室里担任花洒一样，我实在是想不出她会拒绝的理由。”
卫燃摇摇头，“你们自己去谈吧”。
安菲娅笑了笑，“我也想不出她会拒绝的理由”。
“想办法搞清楚那对双胞胎的爸爸是什么警察”卫燃换了个话题低声说道，“方式尽量友好一些”。
“我会尽快给你答案的”安菲娅说着，已经迈开步子加快了脚步，重新走在了穗穗的另一侧。
卫燃和诸位姑娘们裹挟在众多的游客里一路走走停停，等他们最终爬上山顶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左右了。
稍事休息并且让卫燃帮忙拍了几张合影，大家便立刻下山，在千寻等人的带领下直奔充斥着各色摊位的锦市场继续一边逛一边用各种贵却并不算惊艳的小吃来填饱肚子。
他们忙着京都一日游的时候，雪绒花克拉拉的弟弟，来自奥地利的库尔特&#183;霍勒先生却在天亮前便出现在了法国戴高乐机场。
在众多朋友的送别中，拉着一个登机箱的霍勒先生在一位亚裔样貌的男人带领下，登上了一架中转慕尼黑，最终飞往关西机场的航班。
“霍勒先生是第一次去招核吗？”
相对舒适许多的商务舱里，那位亚裔样貌的男人一边新奇的打量着商务舱的布置一边用带着怪味儿的法语问道。
看得出，他是第一次乘坐商务舱，以至于他一时间竟有些局促。
“是啊”
这两天连轴转一般的奔波让霍勒无论神色还是言语间都难以掩盖疲惫之色，他毕竟已经不年轻了，但他依旧坚持要亲自做这些事情。
“我也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回去过了”
随行的男人一边脱下脚上那双略显破旧的法军公发靴子换上拖鞋一边说道，“这次还是多亏了霍勒先生。”
“不用这么说”霍勒摆摆手，“在MSF的生活怎么样？”
“比在法外要好，也比在法外要差。”那名亚裔男人说道，“不过我很喜欢这种生活。”
“你和她的婚礼打算什么时候？”霍勒问出了新的问题。
“春天的时候吧”那名亚裔男人请求道，“到时候我们可以在您的汽修厂举办婚礼吗？”
“当然”
霍勒点点头，“那里是她的家，你们当然可以在那里举办婚礼。”
在两人断断续续的闲聊和酣睡中，经过将近18个小时的舟车劳顿，霍勒二人终于在第二天早晨降落在了关西机场。
在随行的那个亚裔男人带着浓郁北海道口音的日语沟通中，两人很快便坐进了提前租好的车子，并且径直赶往了当初卫燃留下的地址。
“霍勒先生可以联系您的朋友了，我们路上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驾车的男人说道，“然后您可以休息一下。”
“麻烦你了”
霍勒先生感激的说道，随后打着哈欠摸出了手机，拨给了已经近在咫尺的卫燃。
随着电话铃声响起，尚且搂着穗穗睡的正香的卫燃也瞬间惊醒，摸索着找到了手机。
“谁这么早呀？”被吵醒的穗穗打着哈欠问道。
“是霍勒先生？”卫燃愣了一下，随后说道，“你先睡吧，是我的朋友。”
说着，他轻手轻脚的爬起来，走出客房回拨了过去。
“看来我扰了维克多先生的美梦”
电话刚一接通，另一头儿的霍勒便笑着说道，他的语气里可是一点歉意都没有。
“现在这个时间正好是该起床的时候了”
卫燃一边下楼一边笑着说道，“霍勒先生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确实是好消息”
霍勒先生看着窗外的景色说道，“你要找的那个人有消息了，另外，我已经落地招核了，大概只需要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就能赶到你留给亚沙尔的地址，如果你在...”
“你来招核了？”卫燃惊呼道。
“没错”
霍勒先生开着玩笑说道，“维克多，我带来了那位武藏健太郎的所有消息，如果你还在你留给亚沙尔的那个地址的话，可以准备对我的感谢了。”
“你怎么过来的？需要我去接你吗？”卫燃立刻没了睡意。
“并不需要，有个年轻人和我一起来的，他以前就是招核人，我们自己租了车子。”
霍勒说到这里不由的打了个哈欠，“如果方便的话，不如帮我们安排一个住的地方吧？
我刚刚下飞机就给你打过来了，上帝保佑，这次你的电话竟然可以打通。”
“请放心，我立刻安排。”卫燃顿了顿，“另外，我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我们是朋友”
霍勒笑着说道，“好了，维克多，我们等下见面再聊吧，我要趁着路上睡一会儿了。”
“一会儿见，霍勒先生。”
卫燃感激的挂断了电话，随后扬声说道，“女士们，你们必须现在起床了。”
“发生什么了？”最先给出回应的是合住一个房间的卡坚卡姐妹。
没等卫燃回答，其余的姑娘们也睡眼惺忪的走出了房间，昨天他们上午爬山中午逛市场下午逛商场，晚上甚至还去真央的酒吧里喝了鸡尾酒，更别提今天中午还要赶去几百公里外的群马县准备演出，总的来说，正是个需要睡懒觉的早晨。
“真央太太在家吗？”卫燃却并不解释，反而朝合住一个房间的千寻和千鹤问道。
“我去看看”
千寻抓挠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向了隔壁的房间，在象征性的敲了敲门之后直接打开，随后扭头说道，“她在家，但是喝多了。”
“想办法把她叫醒吧”
卫燃说道，“我找到了她的父亲武藏健太郎，大约一个半小时之后，我的一位朋友就会带着有关他的消息登门拜访。”
随着卫燃的解释，千寻和千鹤的眼睛越睁越大，随后这姐妹俩默契的开始了分工。
“先把诗音和花音叫醒帮忙！”千寻急匆匆的说道，“我们至少要把房间和庭院打扫一下！”
“早餐，还有早餐！”千鹤补充道，“客人这么早赶来肯定还没有吃早餐。”
“来不及自己做了，等下你去买，现在去放洗澡水，我们首先要让妈妈醒过来！”
千寻果然是真央的亲女儿，“给她洗个冷水澡！”
“她会感冒的！”千鹤瞪圆了眼睛。
“提前准备感冒药就好了！”
在这愈发离谱的沟通中，千寻跑进浴室里开始放洗澡水，千鹤则叫醒了仍在房间里根本没有被吵醒的那对双胞胎。
紧随其后，这四个小姑娘颇为熟练的合力将仍在宿醉武藏真央抬进了浴室，随后已经提前堵住了耳朵的卫燃等人便如愿听到了杀猪般的惊呼——武藏真央，强制开机成功。
“我觉得，要不然我们也帮忙吧？”穗穗说着已经转身走向房间，“我去换衣服”。
“这个方法好用”
安菲萨故意说道，“以后我们也可以用这个方法叫醒任何赖床的人。”
“没错，而且很健康，对身体非常好。”
安菲娅故意大声回应的同时，也跟着姐姐转身回到了房间，只剩下穗穗和陆欣妲先后打了个哆嗦。
至于玛尔塔，她才不会赖床，不但不会，她甚至好心的把卡坚卡姐妹的俄语翻译成了陆欣妲能听懂的英语。
在这个鸡飞狗跳的早晨，主客一起上阵，以最快的速度将这座日式庭院内外甚至门口都进行了打扫，千寻更是掐着时间，带着千鹤买来了足够所有人填饱肚子的早餐。
几乎就在这些早餐摆满了已经拼接成最大尺寸的餐桌的时候，一辆轿车也停在了这座庭院的门口。
不等车子停稳，卫燃已经帮着霍勒先生拉开了车门，“我们又见面了，霍勒先生，这次给你添麻烦了。”
“我们确实又见面了，但是并没有给我添麻烦。”
霍勒热情的和卫燃来了个男人间的拥抱，随后又把推门下车的司机介绍了一番，“这位是雷诺先生，是个日裔法国人，他之前在法外服役，和我们的一个孩子是队友。
现在他已经退役了，在给MSF做帮手和急救医生，他以前在法外就是个医疗兵。”
“你好，谢谢你的帮助。”卫燃和对方握了握手，用法语说道。
“你也好，维克多先生，也谢谢你对霍勒先生的帮助。”这位雷诺用法语回应道。
“他的未婚妻就是我们的一个孩子，来自芭乐斯坦的孩子。”霍勒解释道。
“所以雷诺先生加入MSF是因为爱情？”卫燃近乎下意识的问道，随后却不由的有些恍惚，他似乎问过平野葵类似的问题。
“我是先加入的MSF，然后才收获了爱情。”雷诺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我们已经快结婚了”。
“恭喜你们”卫燃回过神来，随后说道，“请让我来介绍一下吧”。
说着，他将已经彻底醒酒的武藏真央以及她的孩子们，乃至穗穗介绍了一番。
一番法语、日语和汉语交杂的相互认识之中，众人也随着武藏真央走进房间里坐在了餐桌的边上。
“就让雷诺说一下经过吧，他全程参与了所有的环节。”
霍勒说着，已经略显笨拙的拿起了筷子，迫不及待的开始享用起了早餐。
“因为有维克多先生提供的详细名字和照片，我们走访了几位当年侥幸活下来的医生和8解战士以及难民，从他们那里获得了非常关键的信息。”
雷诺换上日语解释道，“通过这些人，我们最终找到了武藏健太郎妻子的坟墓，也找到了关于武藏健太郎的故事，以及...以及他的坟墓。”
“在哪？他们在哪？”武藏真央下意识的问道。
“在贝卡山谷，篱8嫩的贝卡山谷，在一个当初8解藏身用的山洞里，我们找到了那里。”
雷诺说着，取出他的平板调出了一组照片递给了武藏真央，
随着平板在众人手中传递，卫燃也得以看到，在那些照片里，是一个看着平平无奇的山洞，山洞的内部甚至连个墓碑都没有，仅仅只是在岩壁上刻着三行掺杂着一个日语名字的阿拉伯语：
8解战士哈娜&#183;阿米尔之墓
国际主义战士武藏健太郎之墓
他们是一对恋人，先后以战士的身份死在了椅涩裂人的手里。
“这个山洞最初是被掩埋起来的”
当平板电脑重新回到雷诺手里的时候，他继续说道，“一位8解战士的儿子带我们找到了那里，当年他亲手参与了掩埋工作，而且听他的妈妈讲述过到底发生了什么。”
稍作停顿，雷诺解释道，“哈娜&#183;阿米尔是在芭乐斯坦难民营里出生的孩子，她在14岁的时候就加入了8解，随后在19岁的时候遇到了武藏健太郎先...不，武藏健太郎同志。”
略显安静的餐厅里，雷诺稍作停顿，给玛尔塔留足了翻译的时间，并且直等到她翻译结束这才继续说道，“那是1981年，武藏健太郎同志带着哈娜&#183;阿米尔去了贝卡山谷，并且在那里举办了他们的婚礼，就在刚刚那张照片的山洞里。”
“后来他们又去了贝鲁特？”武藏真央下意识的问道。
“并没有，他们在贝卡山谷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雷诺答道，“据幸存者回忆，武藏健太郎似乎主要负责无线电通讯，而他的妻子则在那段时间接受了几个月的医疗培训，他们是在1982年的劳动节被派去贝鲁特的，那时候哈娜的肚子已经隆起的非常明显了，更好适合做情报工作。”
“他们的运气真好”卫燃在听完玛尔塔的翻译之后才叹息道。
“为什么这么说？”
穗穗不由的问道，就连武藏真央以及她的孩子们都看下意识的看了过来。
“1982年6月3号，椅涩裂发动了加利利和平行动。”
卫燃叹息道，“当时的8解甚至组建了火箭弹童子军，他们能离开，运气确实不错，否则...”
否则什么，卫燃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武藏真央却不由的打了个哆嗦，随后深吸一口气说道，“请..请继续讲下去吧。”

第1860章 150颗核弹
“来到贝鲁特的哈娜成为了MSF在当地的翻译，武藏健太郎则藏在了难民营里。”
武藏家的餐厅里，雷诺用日语说道，“1982年的9月9号，哈娜为了保护一个伤员被手榴弹炸成了重伤，MSF的医生虽然救下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和她保护的伤员，但却没能把她救下来。”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卫燃不由的暗自摇头，他记得清楚，当初他进入贝鲁特的时间点，刚好是1982年的9月10号。
换言之，如果他当初早进去一天，或许便有机会见到哈娜和武藏健太郎。
一时间，他甚至无法判断这是巧合还是那本活爹的有意为之。
在他的胡思乱想中，稍作停顿的雷诺继续说道，“哈娜死后，武藏健太郎带着她的尸体和孩子返回了贝卡山谷，却也好运的因此躲过了后面的大图沙。”
“他的运气可真好”武藏真央忍不住叹息道，就像卫燃刚刚的叹息一样。
“自己活着，但是同伴都死了，其实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雷诺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却也让卫燃筷子夹着的一块食物险些掉在桌子上。
“在1983年的1月，武藏健太郎又回到了贝卡山谷，并且参加了针对椅涩裂的战斗。”
雷诺顿了顿，“那年，他还没来得及迎来春天就阵亡了，他的同伴把他带回了那座山洞里进行了安葬，这就是我们知道的全部了。”
说完，雷诺重新点亮了他的平板电脑，调出一组照片重新递给了武藏真央，“现在安葬着武藏健太郎和哈娜同志的那座山洞正在由当年参加过8解的一位幸存者和他的儿子守着。
鉴于那里现在遍地都是读品工厂，我不建议您过去亲自祭拜，这对您来说实在是过于危险了。
所以如果您不介意，我们可以把他们帮您送回招核，这也是最快的方式了，远比您赶过去再带他们回来更快。”
“所以...他是在战斗中阵亡的？”武藏真央问道。
“没错”雷诺点点头，“至少我得到的信息是这样的。”
“既然这样，就让他留在那里吧。”
武藏真央出人预料的给出了一个洒脱的回答，“既然他是以战士的身份在那里阵亡的，就让他留在那里吧。
虽然我不是战士，但我猜他肯定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的离开那里。
所以就让我的爸爸妈妈继续留在那里吧，等未来那里的战争真正意义上结束了，如果我还活着，我会亲自去把他们接回来的。”
“武藏太太，那...或许需要很久。”雷诺过于直白的说道。
“这是我的女儿，她叫千寻，她才刚刚21岁。”
武藏真央微笑着问道，“千寻，如果我等不到那一天，你会帮我等下去的吧？”
“当然”
千寻揽住她的妈妈说道，“我肯定会去的，以后说不定我还会像你一样找的心仪的男人合作生个孩子，我猜那个孩子...”
“这种蠢话就不要说了”
武藏真央急于用手捂住千寻嘴巴的尴尬模样，好歹算是冲淡了雷诺带来的故事里的悲伤。
“看来你们已经听完了那两位战士的故事”
恰在此时，霍勒先生也已经填饱了肚子，他一边用湿巾擦手一边说道，“我们还带来了一些东西，是在那片山洞里发现的，当然，我们还带来了亚沙尔的父母保留下来的那张合影。”
说着，霍勒已经打开了他带来的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些东西。
第一份东西，便是那张用拍立得拍下的全家福，这张照片已经被装进了一个两面都是玻璃的小相框里。
紧随其后，霍勒从箱子里拿出来的却是一个史丹利的水壶。
这支水壶带着大量的使用痕迹，缝隙处甚至还能看到也许来自贝卡山谷的砂砾。
将这水壶也放在桌子上，霍勒又拿出了第三样东西，这次是一台收音机，一台鬼子的胜利牌收音机。
“这些就是那座山洞里带回来的了”
霍勒说道，“在我们找到那里之后，这些东西就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贝鲁特，然后又送到了兔儿骑，并且由亚沙尔亲自送到了我的手上，委托我带来这里。”
“给大家添麻烦了”
卫燃歉意的说道，他清楚的知道，对方做这么多，有相当一部分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别这么说，相比你帮我们的，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霍勒说着扣上了行李箱，“快看看吧，尤其那个保温壶里，里面放了不少东西。”
再次谢过霍勒先生，卫燃将他的意思翻译成了汉语。
不等他说完，刚刚一直在拿着那个小小的相框翻来覆去看的武藏真央便迫不及待却又格外艰难的拧开了那个史丹利保温壶——她甚至拒绝了千寻的帮助。
随着保温壶的内盖也被拧开，仅有的几样东西也被她取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一双日式筷子，一台佳能110ED20相机，以及一枚枚110格式的马鞍形胶卷。
“我记得这台相机”
武藏真央在看到这台相机的时候，却说出了一句于时空来说自相矛盾的话。
万幸，她紧接着又说出了第二句，“在幻太郎和千代子的回忆录里，他们说那是在1978年的冬天，他们在我的父亲健太郎再一次准备前往黎8嫩的时候，买了一台当年最新生产的佳能便携相机和足够多的胶卷让他带走。”
说到这里，武藏真央看向卫燃，“他们说，希望那台相机里拍下的都是敌人的法吸丝恶行，而不是像平野大翔那样，只拍下了自己犯下的法吸丝恶行。”
雷诺虽然听不懂汉语，却也在这个时候提醒道，“请务必小心一些，这些胶卷都还没有冲洗出来，但它们保存的状况非常不错。
另外，根据当初帮忙埋葬的8解战士说，送健太郎的尸体过去的士兵在留下这些遗物之后就离开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这些东西也就一直留在那个山洞里。”
“武藏太太，需要我帮你把这些底片洗出来吗？”
卫燃等玛尔塔翻译完之后问道，“只要买一些...”
“那就麻烦卫先生了”
武藏真央不等他说完便看向坐在身旁的千寻，“你带卫先生去那个房间吧。”
“嗯！”
千寻用力点点头，随后又用力抱了抱她的妈妈真央，这才起身拿上那些袖珍胶卷，招呼着卫燃和她一起暂时离开了这间餐厅。
“我们这是去哪？”卫燃跟着千寻一边走一边问道。
“是千代子以前居住的房间”千寻说着，已经带着卫燃走进了一楼靠边的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里是传统的日式布置，但在边角处，却有个通往楼上的木头梯子。
跟着千寻攀着这架梯子来到二楼，这是个并不算大，但却各种东西一应俱全的暗房，尤其让他眼馋的是，这里有满满一面墙壁的展柜，里面一台挨着一台的摆着各种各样的老式胶卷相机。
“我的妈妈是个不太成功的画家，还是个不太成功的摄影师。”
千寻熟门熟路的关上窗子说道，“虽然她无论画画还是摄影都没什么天赋，但她至少很喜欢用胶卷相机拍照。”
“这些相机都是她的收藏？”
“有一部分来自幸子的爸爸，那个失踪在华夏的摄影师，还有些是张泰川先生留下的收藏，剩下的都是千代子的了，她非常喜欢拍照，而且很有天赋，她甚至经营过照相馆。”
“叫什么名字？”卫燃一边寻找着需要用到的东西一边笑着问道。
“东羿照相馆”
千寻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随后却又抛出了一个问题，“你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吗？”
“你知道？”卫燃诧异的问道。
“嗯”
千寻点点头，“东是方向，羿是后羿，后羿射日，大概也是个抗日英雄呢。”
“你从哪找到的这样的说法？”卫燃笑着问道。
“是星野姐妹的妈妈说的”千寻笑着解释道。
“好像说的通”
卫燃笑了笑，“我要开始冲洗这些底片了，你要留下来帮忙吗？”
“我就算了，在这件事情上我只会帮倒忙。”千寻说道，“不过我会在外面等你的”。
“我会把门反锁，免得你突然闯进来。”卫燃提前说道。
“我的妈妈也会这么做”千寻说着，转身离开了暗房，并且帮带上了房门。
将房门反锁，卫燃先把这个房间仔细检查了一番，随后翻找出对应的药水，如同当年在武藏野写真社一般，慢条斯理的将那些胶卷一一洗成了可以见光的负片。
最后翻译一些已经过期三四年的相纸，卫燃本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的态度试着进行了冲印。
总的来说运气还算不错，在他的忙碌中，一张张彩色照片被冲印出来挂在了晾晒绳上。
打开遮光板推开窗子，卫燃点燃了一颗香烟狠狠的嘬了一口，随后打开了暗房反锁的房门。
“如果不介意烟味的话进来看看吧”卫燃说道，“这些照片里，有相当一部分非常血腥。”
闻言，原本等在门外的千寻怔了怔，随后点点头，跟着卫燃走进了缭绕着淡淡烟雾的暗房，一张张的看着她的外祖父武藏健太郎留下的战争记忆。
因为那台佳能便携相机本身自带的日期打印功能，所以这些照片的边缘位置，全都清晰的记录着每一次按下快门的年月日。
也正因如此，他们可以清楚的分辨每一个镜头的时间线。
在最开始的时候，这些照片里清楚的记录了一些衣着褴褛的人在贝卡山谷里的生活、学习以及四季的风景。
后来，这些照片里出现了难民、尸体以及残垣断壁。
他甚至在这里面找到了MSF的医生缝纫机和摇篮，更找到了那朵雪绒花，以及她的那台急救车。
他还找到了分别叫做艾德和拉玛的兄妹，他们当初一直在手术室里帮忙的，怎么会没有他们？
只是在这些照片里，他们都格外的忙碌，甚至都没有时间去看一眼镜头，所以只能留下一个个侧影。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认出了这些朋友，他相信，那些活下来的人同样能认出他们。
继续往后看，照片里充斥着越来越多的伤员、尸体、熊熊的火焰，以及手拿武器的战士。
可再往后，照片里却出现了武藏健太郎妻子哈娜的尸体，以及躺在尸体怀里的那个似乎正在哭嚎的小婴儿。
这张照片上的日期，是1982年9月9号。
继续往后翻，照片跳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1983年的1月份。
在接下来的这些照片里，最先出现的是已经面目全非的难民营。
接下来，以几乎每天一张或者两张的速度，照片里出现的全都是肥皂兵的尸体，又或者被击毁的肥皂装甲车、坦克以及武装推土机。
终于，在2月12号这天，照片里第一次出现了武藏健太郎的自拍。
在这张彩色的照片里，武藏健太郎怀里抱着一支AK步枪，他头发乱糟糟的，胡须也乱糟糟的。
那张挂着汗渍、擦伤和泥土以及疲惫的脸上，还有歉意的质朴笑容，那上扬的嘴角，还挂着充斥着密集气泡的鲜红色血液。
他的肺腔中弹了...卫燃几乎一眼就分辨了出来。他更加清楚，那实在是个无比痛苦的死法。
“接下来是最后一张照片了”卫燃提醒道。
下意识的扭头看过去，千寻不由的捂住了嘴巴。
那是蘸着鲜红色的血为颜料，于弥留之际、窒息之中，画在半堵雪白的墙壁上的。
那是一个大大的反战符号，那符号下面的三个交汇点，还分别画着一颗五角星。
“他死了，以一个战士的身份。”卫燃提醒道。
“这也是招核人，对吧？”千寻问道。
“是啊，这也是招核人。”卫燃点点头。
“楼下那个法语名字叫做雷诺的大叔，他也是招核人，对吧？”千寻继续问道。
“是啊，他也是招核人。”卫燃再次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如果平野葵小姐看到他们在做的事情，大概会欣慰吧。”
千寻像是在问卫燃，也像是在问自己，“他们会改变你对招核和招核人的看法吗？”
“你想听实话？”
卫燃认真的问道，他并没有把千寻当成一个小孩子。
“当然”千寻点点头。
“你知道1937年的华夏金陵死了多少人吗？”
卫燃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没等千寻回答又追问道，“你知道丢到广岛的小男孩杀死了多少人吗？”
“我...”千寻说道，“我知道第一个的答案”。
“1937年的金陵，被杀死的人超过30万。死在小男孩之下的，超过了20万。”
卫燃格外平静的说道，“死在小男孩儿之下的那些招核人是幸运的，他们不用遭受奸淫掳掠，不用遭受刺刀穿过身体之后，漫长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绝望。”
“啪！”卫燃突兀的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千寻也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只是这样一下，就像灭霸打了个响指，广岛的那些人就死了，没有痛苦，没有屈辱，死的干干脆脆，干干净净，他们甚至都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结束了。
不仅死的干净，招核甚至还把自己**成了受害者，开什么玩笑？”
卫燃继续说道，“你恐怕在那本回忆录里找不到一件事情。”
“什么...什么事情？”
千寻期期艾艾的问道，她已经后悔开始这个话题了。
“张泰川的初恋来自金陵”
卫燃平静的说道，“不，不算初恋，只能算暗恋，他们是同学，一起来招核留学的同学。
他暗恋的女同学家境殷实，在金陵有两进的院子。”
“她...”
“她死了”
卫燃平静的说道，“当她在报纸上看到金陵的惨剧之后，在她租住的留学生寓所里自缢了。
张泰川，他甚至自始至终都没来得及告诉那位女同学，他喜欢她。”
说到这里，卫燃已经走出了暗房，“华夏14年抗日战争期间，华夏军民累计伤亡3500万以上，相当于金陵的惨剧在华夏大地发生了至少一百次。相当于超过150颗小男孩儿产生的直接杀伤力。”
在楼梯边停下脚步，卫燃转过身，微笑着看向千寻，“我感激平野葵于战争中做下的那些善良与正义之举、
我认同武藏健太郎是个值得尊敬的国际主义战士。
我更佩服楼下的那位来自招核的雷诺先生加入无国界医生的无私举动。
但这些远远不够。”
“怎样才够？”
千寻下意识的问道，“往招核再投下150颗小男孩吗？”
“未尝不可”
卫燃格外直白的说道，“或者招核再出现3500万平野葵和武藏健太郎的那样的人。
就像那天在岚山的诗碑前，那位老先生说的那样。
我其实同样并不奢望招核或者招核人能真心悔过道歉。
我现在同样更希望招核能再侵略华夏一次，就像当年一样。”
“卫先生还真是不留情面”千寻略显无力的说道。
“在这件事情上，我可以选择不回答，但我没有办法留情面，这是态度问题，也是底线问题。”
卫燃摊摊手，“相比期待别人留情面，倒不如努力让平野葵越来越多，否则...”
“150颗核弹，对吧？”
千寻无奈的问道，“历史学者都这么直白吗？”
卫燃笑了笑，一边往楼下走一边给出了回答，“历史书和历史学者或许会说谎，但历史从来不会。”

第1861章 世界其实很大
“我要承认，我好像被你帅到了。”
通往一楼的楼梯口，千寻嘴里突然蹦出来的话却险些让卫燃一脚踩空摔下去，“未来如果我想生个孩子的话，我们合作一下怎么样？我会保密的。”
“没门儿，你个小八嘎别想分我们老卫家的口粮地。”
卫燃嘟嘟囔囔的加快了脚步，根本没管身后站在楼梯最高点的姑娘那满脸的茫然，显然，她大概只听懂了前半部分。
至于卫燃，他才懒得去分辨这个从他第一次见就觉得脑回路异于常人的武藏千寻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来真的，但他这么本分的老实人怎么会给自己惹这种麻烦？
再说了，他除了没见过比穗穗好看的，什么漂亮姑娘没见过？
当卫燃像个骄傲的大鹅一般拿着洗好的底片重新回到餐厅的时候，桌子上的早餐已经撤了，仍旧坐在桌边的，也就只剩下了武藏真央以及霍勒先生和那位法语名字叫做雷诺的招核人。
当然，还有那满桌的遗物，尤其那台收音机都已经重新开机，而且似乎停留在了一个没有接收到任何广播的频道。
“她们帮着千寻和星野家的去收拾行李了”
真央解释完又指了指那台收音机，以及旁边放着的那个金属小相框，“它正在接收的频段，就是当年我的爸爸留下来的通讯频段。”
说到这里，真央问道，“卫先生在那些底片里有什么发现吗？”
“确实有发现”
卫燃坐下来如实用法语说道，“雷诺先生方便的话帮忙担任翻译吧？”
“没问题”雷诺用怪腔怪调的法语给出了回应，并且扭头换上日语进行了解释。
“这些胶卷我都已经洗成了底片，而且额外洗出了照片，但是那些照片暂时还没晾干。”
卫燃一边解释，一边拿起雷诺带来的平板电脑点亮，划到了白色背景的设置页面，将其调整到常亮和最大亮度之后，往上面盖了一张餐巾纸，随后把底片一条条的铺在了上面，并且用仍旧放在桌子上的相机等物将两边压住。
他这边做好了准备的同时，雷诺也完成了翻译。卫燃见状也继续开口说道，“这些底片里记录了武藏健太郎在贝卡山谷的生活，也记录了他战斗、复仇，乃至死前最后一刻的所有时刻。”
稍作停顿，他却换上了也许只有霍勒能听懂的德语说道，“霍勒先生，我在这些底片里，还找到了你的姐姐克拉拉&#183;霍勒，代号雪绒花的无国界医生，以及她的伙伴。”
“你...你说什么？！”霍勒发出了惊呼。
“这次是你自己找到了你的姐姐”
卫燃说着已经将自己的手机调整好，同样盖上一张纸巾，随后将提前分出来的一条底片压在上面递给了霍勒，“是一张彩色照片，我想，我应该没有认错。”
“是武藏健太郎拍下了我的姐姐？”
霍勒确认道，他特意换成了法语，以此暗示着卫燃不用对此进行保密。
“应该是吧，我想不出其他的情况。”卫燃同样换回了法语回应道。
“这个世界可真小”霍勒叹息道。
“这个世界其实很大”
卫燃摇摇头，“只是刚好当时的贝鲁特需要他们那样的人，所以他们因为共同的特质产生了交集。”
不等霍勒开口，卫燃已经熄灭手机塞进了兜里，将那条底片交给霍勒的同时，嘴上再次换上德语问道，“霍勒先生这次来只是专程为了送来这些？”
“确实如此”
霍勒坦诚的说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遗物和信息对于还活着的人的重要性，所以我亲自来了，就像当初你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跑进我的汽修厂送来那些惊喜一样。”
闻言，卫燃笑了笑，换回了法语说道，“既然这样，那么我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去看演出了。
霍勒先生，雷诺先生，就让武藏太太招待你们吧，也希望你们之间能建立新的友谊。”
说着，卫燃换回了汉语，略显失礼的说道，“武藏太太，就由你来招待霍勒先生和雷诺先生吧。”
“我...你...你呢？”武藏真央错愕的问道。
“我当然是去看赫少女演出，顺便去泡温泉了。”
卫燃理所当然的说道，“我相信你们肯定会因为送来的这些遗物建立长久而深厚的友谊的。”
“既然这样，就交给我吧，我会招待好他们的。”武藏真央赶在霍勒准备说些什么之前开口应了下来。
“霍勒先生不会介意我抛下你们去其他的城市玩吧？”卫燃换回德语问道。
霍勒哭笑不得的摇摇头，“维克多，我们是朋友，其实你不用这样。”
“我可是个年轻人”
卫燃插科打诨的说道，“如果有的选，我当然愿意和年轻漂亮的姑娘们一起活动。”
“既然这样，那就祝你玩的开心吧。”霍勒笑着说道，“不过，还是谢谢你。”
“这件事和我可没有关系”
卫燃摆摆手站起身，“好了，剩下的你们沟通，我也要回房间准备一下行李了。”
说完，他干脆的起身离开餐厅，上楼回到了和穗穗的房间里。
“这位历史学者实在是有些失礼”雷诺忍不住用法语说道。
“这可不是失礼”
霍勒拍了拍雷诺的肩膀，“这是华夏人特有的人际关系哲学”。
“说的没错，这确实是华夏人特有的人际关系哲学。”武藏真央突兀的用法语说道——她的法语同样怪腔怪调的。
“蕾娅太太原来也会法语？”霍勒诧异的问道。
蕾娅，这是写在那张照片背面的，那个婴儿的名字，也是武藏真央本就该拥有的另一个名字。
“哪个招核人不向往巴黎？又有哪个招核人不会对巴黎失望呢？”
武藏真央理所当然的摊摊手，“我曾经认真考虑过去巴黎定居，但是因为孩子们需要我照顾，也因为巴黎街头弥漫的尿骚味和多的吓人的老鼠。
我虽然勉强学会了法语，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去巴黎生活的打算。
当然，这是个秘密，请不要告诉我的女儿，她并不知道这件事。”
“或者我们还是说说华夏人特有的人际关系哲学吧？”
霍勒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如果我没理解错误，维克多先生似乎并不想让我，因为意外在健太郎先生的胶卷里发现我姐姐的照片这件事感激他。”
“如果我没理解错误的话”
武藏真央拿起那台原本压着底片的相机晃了晃，“他同样不想让我，因为他的朋友如此迅速的送来我父亲的这些遗物感谢他。”
“所以我要感谢您的父亲拍下了我的姐姐”霍勒笑着说道。
“而我要感谢您送来了我父亲的遗物”武藏真央说着，已经朝对方伸出了手。
“既然如此，我们就是朋友了。”
霍勒微笑着伸手和对方握在了一起，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份友谊该额外感谢谁。
就在他们通过那些遗物建立友谊的时候，卫燃也已经返回了他和穗穗的房间。
“我知道，你肯定是没时间和我们一起去看演出泡温泉了。”
穗穗不等卫燃开口便说道，“没事，咱们本来就不是来玩的，你有事儿就忙你的。”
“谁说我不能去了？”卫燃反问道。
“你有时间去了？”穗穗惊喜的问道。
“我当然有时间，我这不已经上来收拾行李了吗？”卫燃一边说着，已经打开了他的行李箱。
“楼下的那位不用管吗？”穗穗稍稍压低了声音。
“不用，咱们玩咱们的。”
卫燃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解释道，“他们之间的事情，和咱们没关系。”
“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穗穗问出了新的问题，“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去看看那个鬼子漫画家的选择了”。
“明天看完演出，后天，后天咱们就回去。”
卫燃说道，“我也想看看那个漫画家怎么选，希望他不会让平野葵失望。”
“那就后天，我等下就让卡妹订票！”穗穗迫不及待的说道。
“另外，咱们可能还得去一趟大马见见张泰川的儿子，但是这件事还没确定。”
卫燃想了想说道，“你这两天问问那几位中日合资的姑娘，问问她们要不要跟着。”
“交给我吧”穗穗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
临近中午，当卫燃跟着众多姑娘们，拉着她们的演出服装和各种乐器、道具准备出发的时候，他冲洗出来的那些照片也早就已经烘干交到了真央太太和霍勒先生的手上。
甚至，他们二人都已经带着那个法国名字叫做雷诺的招核人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
“全程差不多450公里”
这座见证了许多秘密的日式庭院门口，千寻活力满满的说道，“预计我们要天黑之后才能抵达群马县，中途我们会找地方休息以及吃饭。
玛尔塔姐姐，路上你一定要跟紧了，如果遇到情况，就用这个呼叫我们。”
说着，千寻将一台看着可可爱爱的红色对讲机递给了玛尔塔，“这台对讲机的功率很小，所以讯通距离不会很远，如果呼叫没有回应，就立刻停车给我们打电话。”
“没问题”玛尔塔漫不经心的接过了对讲机。
一切准备就绪，两辆车也风风火火的离开了家门口的停车位。
这天傍晚，两辆车先后开到了一座号称百年老店的温泉酒店。
当然，这地方也着实不便宜，赫少女那紧巴巴的钱包是请不起他们住在这里的，自然是女王大人掏的钱，玛尔塔帮忙下的订单。
总的来说，这大冬天泡个温泉确实舒服。而发出了同样感叹的，还包括人在京都，同样泡在温泉里的霍勒先生和那位雷诺先生。
卫燃等着观看赫少女的演出，顺便在演出前的这个白天陪着穗穗在群马县打卡乱逛的时候，得到消息的夏漱石也开始了紧急布置。
在他的指挥之下，钟震带着那位名叫平野阳斗的漫画家住进了位于申城的一座酒店里。
这俩人渣在的地方，按理说自然也少不了秦二世这个渣。
不过，这次他倒是没有参与，反而亲自开车，带着一个大学生气质的小伙子，顶着蒙蒙细雨赶到了特产小笼包子的嵊州，最终靠着导航，将车子开到了一个被群山环绕的小村子的村口。
“就是这儿了”
秦二世推开车门的同时说道，“跟我来吧，记得把雨衣穿上别感冒。”
“麻烦秦大哥了！”车厢里忙着穿雨衣的小伙子倒是格外的懂礼貌。
“瞎客气什么”
秦二世说着，已经绕到越野车的车尾，掀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些提前打包好的祭品等物递给了对方。
“和我来吧”
秦二世背上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又拎上一捆套着一层层塑料袋的二踢脚，随后摸出手机，按照别人提前发来的照片指引，走进了村外的青山里。
在沿着石板铺就的湿滑山路走了能有大半个小时，俩人在绕过一座矮山之后，总算在一片看起来很有年头的香榧林里找到了一片打理的格外干净的坟地。
“秦哥，这里一直有人打理，这么说是我太爷爷在这边还有亲人在？”怀里抱着一大包祭品的小伙子用带着些许腔调的汉语问道。
“没了，不在了。”
秦二世对照着手机一番辨认之后，又掐着手指头，一边观察着四周的山势算了算，最终叹了口气，略显无奈的摇摇头，“老张家应该就你这独苗一根儿了。”
“秦哥还会算...”
“我会啥会，手指头被蚊子叮了，痒痒着呢。”
秦二世胡咧咧了一句，指着前面一座样式普通的石碑说道，“这应该就是你太爷爷的墓了，认认吧，明天你家长辈来了，可就靠你介绍了。”
下意识的看过去，这座长着些许青苔的石碑仅仅只是刻着“张泰川之墓”这么几个字，没有生卒年，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字，甚至连个照片都没有。
秦二世先是恭敬的鞠了躬，然后才让到一边，并在一番寻找之后，走到了几十米外的一棵大槐树边上，在那些粗壮的根系怀抱间，找到了另一块墓碑——平野葵之墓。
再次一点折扣不打的鞠躬致敬，他紧接着又在这片墓地里找到了“张正歧之墓”，这块卫燃提醒他特别注意的墓碑和刚刚那块平野葵之墓虽然相距百尺，但却刚好相对，中间没有任何的遮挡。
“还好，你们已经回家了。”
秦二世轻轻吁了口气，他那张惯于玩世不恭的脸上，也露出了心安理得的灿烂笑容。
这个阴雨绵绵的白天，一架从大马飞来的民航客机在傍晚的时候顺利的降落在了华夏，并且得到了秦二世和那位已经去张氏墓地祭拜过的小伙子的热情接待。
秦二世带着张泰川的后人准备第二天正式祭祖的时候，卫燃和穗穗等人却已经跟着千寻进入了一座酒吧地下室的后台。
和上次相比，这次来看赫少女演出的粉丝同样并不算多，满打满算恐怕能有50号就烧高香了。
就像那位星野隼人说的那样，这几小只还真是能把油费赚出来就不错了。
话虽如此，但他也必须承认，赫少女的演出还是足够卖力的，而且唱的也确实不错。
还是在这个热闹的晚上，接风宴上陪了几杯酒的秦二世带着微醺刚刚回到酒店打开房门，他的醉意却随着一个激灵烟消云散。
这房间的会客区沙发上坐着个长相温婉一脸恬静的漂亮女人——可惜，是他最不想见到的那位小姨妈。
“姨姨姨姨...”
“别咦了，你要是信号不好就连个WIFI。”
佳雅似乎心情不错，竟然难得的主动开了个玩笑，“招待的怎么样了？”
“都安排好了”彻底清醒过来的秦二世连忙答道，眼前这个，他真的惹不起。
“不错”
佳雅用手指头轻轻敲了敲茶几，“这些年一直在照顾那片墓地的人我托关系帮你找到了。”
“谢谢姨...”
“你这两天忙，等你那个历史学者朋友回来，让他帮忙跑一趟吧。”
“忙，我这两天吃了秤砣似的忙。”
秦二世忙不迭的说道，他不傻，他已经隐隐意识到，这里面似乎有些只是由头。
“据我们这边调查”
佳雅说道，“当年因为印泥的动乱，张泰川那边丢了些东西，你到时候顺便问问你那朋友能不能想办法找一找。”
“是什...得，爱是什么是什么。”秦二世只因为对方一个眼神儿便立刻改口。
“早点休息吧”
佳雅说着，已经起身离开了这个房间，只留下彻底清醒的秦二世坐在沙发上长长的吁了口气，随后拿起了茶几上的半张A4纸。
这张纸上，写着的是一个位于正州的地址，以及一个联系人的电话。这个联系人，名字叫做林铭乡。
“所以到底还有什么没找到呢？”
秦二世好奇的喃喃自语着，同时，他也难免更加好奇，他的历史学者朋友们，能不能找到当年遗失的东西。

第1862章 漫画是用来挽留天真的
正月十七这天一早，卫燃和穗穗等人带着赫少女们直接从群马县赶到了相距更近一些的东京，从这里搭上了飞往华夏申城的航班。
虽然昨晚那场半邀请性质的演出几乎没赚什么钱，但这四位却依旧格外的开心，她们此时全都在期待接下来的华夏之旅了。
“发什么呆呢？”等飞机平稳之后，穗穗朝仍在看着手机屏幕的卫燃问道。
“没什么”
卫燃说着将手机递给了对方，“二世那边找到了其他仍在祭拜那片墓地的人。”
“是谁呀？”
穗穗立刻来了兴致，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在正州？也叫铭乡？林铭乡？”
“没错，也叫铭乡。”卫燃点点头，“也叫铭乡。”
“你在想什么呢？”穗穗再次问道，“都叫铭乡有什么不对吗？”
“没，没什么不对。”
卫燃摇摇头，实则他却在分析，秦二世找到的这些线索，是不是...早就是已知条件。
原因无他，秦二世在发来的加密邮件里很直白的表示，以上信息都是他的疯狂小姨妈佳雅女士提供的，并且希望他能帮忙找到在印泥的那场浩劫中丢失的一些东西。
可偏偏，到底丢了什么，那位佳雅却并不解释。仅仅这些，就足够证明一些的猜测了。
而眼下的问题，是该如何把化妆箱里的那些相册拿出来。
这件事需要些时间...
卫燃看着舷窗外的云层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旁边的穗穗若有所思的打量了一番卫燃，随后开开心心的戴上了眼罩。
并不算漫长的飞行之后，航班顺利降落，卫燃等人也在不久之后在接机口见到了过来接机的秦绮。
“那个人渣呢？”卫燃等穗穗和她打过招呼并且为她和赫少女相互做了介绍，这才奇怪的问道。
“他给我二哥帮忙去了”
秦绮匆匆解释了一句，带着他们走向了停车场，顺便也和赫少女们热情的聊着。
等他们跟着秦绮钻进提前等着他们的一辆依维柯的时候，这些姑娘们都已经商量好了第二天一起去动物园看熊猫了。
“说说那个漫画家吧”卫燃等车子开起来这才不慌不忙的问道。
“人已经在酒店了”
秦绮答道，“我二哥找他的狐朋狗友布置了一下，那个房间藏了不少摄像头和话筒，一点不夸张，那位就算是吃东西吧唧嘴都能在隔壁听的清清楚楚。”
“等下谁去谈？”卫燃继续问道。
“你不出面？”秦绮将问题又丢了回来。
“我肯定不出面，这事儿最好让小夏来。”卫燃给出了他的建议。
“也行，我这就给他发消息。”
“他那边...”
“张泰川先生的后人能来的都来了”
秦绮一边哒哒哒的敲打着屏幕一边说道，“张泰川的儿子张铭乡，还有一个叫林益华的养子，两位老人带着满堂儿孙都来了。
今天他们要去嵊州，准备明天祭祖呢，我二哥怕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让他过去帮忙了。”
“人在嵊州呢？”卫燃追问道。
“没，只是去高铁站送他们上车去了，毕竟两家能有百十号人呢。”秦绮说着不由的打了个哈欠，显然，她这两天没少跟着忙活。
“等那边忙完之后，想办法帮我安排一下，受人所托，我想见见张铭乡老先生。”卫燃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我安排”
秦绮格外干脆的应了下来，“他已经在往回走了，估计比咱们先到。”
闻言，卫燃点点头不再多说，这些姑娘们也聊起了明天去看大熊猫的安排。
在这叽叽喳喳的闲聊中，车子最终开到了紧挨着外滩的一座豪华酒店门口，众多姑娘们也立刻浩浩荡荡的下车，带着队尾格外低调的卫燃一起办理了入住。
不过，所有人都没有急着回自己的房间，反而颇有些迫不及待的跟着秦绮钻进了其中一个房间，见到了手里端着一杯续命咖啡的夏漱石，以及几个忙碌的工作人员。
此时，这个面积颇大的套间已经在拉起的厚实窗帘前面支起了一大块幕布，那台摆在桌子上的投影仪，正投射出一块块的实时画面，展示着某个房间里的景象。
在监控中的画面里，那位名叫平野阳斗的宅男漫画家，正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睡袍窝在一个看起来颇为舒服的电竞椅上，在手绘板上认真的画着。
在卫燃等人所在的这个房间投影仪投射的其中一块画面里，甚至显示着他实时绘制出的漫画草稿。
“左上角那组数据是什么？”卫燃开口问道。
“他的实时心率和血压以及血氧”
房间里一个反戴着鸭舌帽的年轻姑娘答道，“能来参考他是否说谎了。”
闻言，卫燃重新看向了主监控画面。
在这个画面里，那个房间里除了忙着绘画的平野阳斗，还有个穿着可爱小裙子的娇小姑娘正陪在他的旁边，时不时的还会往他的嘴送上一块切的大小刚好合适的西瓜，甚至不加吝惜的送上奖励性质的亲吻。
“我们要不然别唱歌了，还是好好学漫画吧？”
星野花音或者诗音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却刚好让房间里所有人都能听到，甚至大家都能听出她这傻乎乎的语气里不加掩饰的羡慕。
“闭嘴”
千鹤捂住了小姐妹的嘴巴，众人也憋着笑，继续打量着监控里的平野阳斗。
“他正在赶稿”
夏漱石放下咖啡说道，“禽兽儿的法子虽然下三路了一些，但确实好用，那个名叫彩乃的姑娘是大阪来这边留学的，算是咱哥俩的同门。”
“学历史的？”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没错”
夏漱石说道，“名义上是他的创作助手，顺便也担任他出去玩的翻译和搭子床伴什么的。总之，这个小姑娘都快把那位漫画家钓成翘嘴儿了。”
“你是打算用这个会踩奶的姑娘试他？”
卫燃近乎下意识的问道，同时却也不由的一乐，这位平野阳斗虽然和平野大翔没什么血缘关系，但也算是享受到了当初平野大翔享受到的美人计了。
“你可真是个人渣”
夏漱石啧舌道，“这法子是那谁琢磨出来的，你这也领悟的太快了吧？还有，那个姑娘的日语名字翻译过来叫彩乃，不是会踩奶。”
“那不重要”
卫燃笑着找补了一句，“当年的平野大翔不也是这个待遇？”
“倒也是”
夏漱石笑了笑，不加掩饰的说道，“等下我送过去，问题就让那个踩奶姑娘来问吧，我来问，难免他会把心思藏起来。”
“也行”
卫燃说着看向了千寻四人，“你们的意思呢？”
“没意见”
千寻四人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回答，顺便也将一个小箱子推给了卫燃，“除了底片和平野葵留给幻太郎以及千代子的信，所有的都在这里了，”
“该你表演了”
卫燃将箱子转手推给了夏漱石，但却并没有急着介绍千寻等人的身份，就像他仍旧还没有告诉对方，那位平野阳斗的身世。
夏漱石倒也痛快，拉着箱子走出了房间，并在不久之后出现在了监控画面里。
“夏先生”
平野阳斗见来人是夏漱石，立刻热情的打了声招呼。
他这句话“夏先生”，用的甚至是汉语，那恭敬的模样都让卫燃下意识的想到了当年的阎队长，还有...当年的川口亲善。
“阳斗，我带来了一些珍贵的资料，希望这些资料能帮到你。”
夏漱石一边用日语说着，一边兴致勃勃的招呼着穿的可可爱爱的踩奶姑娘帮忙，把行李箱中的一本本相册等物都取出来摆在了那张大桌子上，随后又取出了那本回忆录。
“这些是在哪找到的？”
平野阳斗只是随意拿起一本相册翻了几页，便一脸惊恐的问道，这里面的照片记录的内容太血腥了。
“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到的”
夏漱石颇有些寄予厚望的说道，“阳斗，希望这些资料对你的创作有帮助。
另外，它们可都是唯一性的，你要好好珍惜，千万不要弄坏了。”
“我会好好珍惜的！”平野阳斗连忙做出了保证。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夏漱石说道，“这里是你的曾祖父曾经停留过的地方，不要总是闷在房间里，有时间的时候，让彩乃带你多出去走走。好了，我要暂时离开几天，祝你们在申城玩的开心。”
“您什么时候回来？”那个穿的可可爱爱的踩奶姑娘问道。
“大概要一周之后”
夏漱石说答道，“在这期间，平野就拜托你照顾了。”
“请放心交给我吧！”踩奶姑娘信心十足的做出了保证。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离开了这个房间，还不等夏漱石回来，监控里的彩乃和平野阳斗便开始翻阅起了那些相册。
很快，那名踩奶姑娘捂着嘴巴跑进了洗手间开始干呕。紧随其后，平野阳斗也跑进了洗手间，他并不比那个漂亮的他根本配不上的姑娘坚强多少。
在工作人员放大的洗手间监控画面里，正对着镜子的平野阳斗和抱着马桶的姑娘全都在剧烈的干呕着，并且最终全都吐了出来。
“我第一次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充当监控室的套房里，千鹤说道，“我还因为那些照片，做了很久的噩梦。”
“真央妈妈甚至还带你去看了心理医生”
星野双胞胎异口同声的说道，这俩小姑娘的默契度属实是高的离谱。
“不要嘲笑千鹤，你们两个吐的更厉害。”千寻揭穿了她们的老底儿，“而且去看心理医生的时候你们也去了。”
“只有你没吐”
星野双胞胎又一次异口同声的说道，“你不会觉得想...”
“不会”
千寻看着监控里略显恶心的画面摇摇头，“但我确实做了很久的噩梦，我猜，他们两个恐怕也要做很久的噩梦了。”
她这边话音未落，那俩已经吐无可吐的招核男女已经略显狼狈的各自漱漱口离开了卫生间，但他们却再也没打算翻开那些相册了。
“这些资料非常珍贵”
彩乃脸色惨白的说道，“阳斗，你想好怎么处理这些东西了吗？”
“什么怎么处理？”平野阳斗略显茫然的问道。
“你难道没有意识到吗？这些东西曝光出去会是灾难的！”
真的被吓到的彩乃打了个哆嗦，“会是你的灾难，也会是招核的灾难，说不定还会是我的灾难。
你会成为招核的叛徒，招核甚至可能因为这些照片在外交上陷入被动。
阳斗，我认为我们最好能趁着那位先生不在，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些东西带去大使馆，我们最好能立刻离开华夏。”
闻言，平野阳斗陷入了犹豫和挣扎，显然，他听懂了身旁彩乃姑娘话里想表达的所有意思。
“阳斗，你在犹豫什么？”
彩乃慌乱的问道，“你不要做蠢事，这些东西不能曝光出来的！你...你说不定会死的，说不定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回到招核，就算回去，你也会被孤立的！”
“你们觉得他会怎么选？”
充当监控室的套房里，穗穗趁着千寻翻译对话的功夫问道。
“虽然我不是很看好他，”卫燃直白的说道，“但是我还是希望平野葵这样的人多一些”
“是啊”
夏漱石叹息道，“如果这个世界大部分都是平野葵这样的人，会变得有意思很多。”
“我同样不看好他”秦绮说道，“我觉得他会逃。”
“我也觉得他会逃”穗穗说道。
“为什么？”卫燃饶有兴致的追问道。
“好人很难出的”穗穗做了个类比，“卡池出金的概率太低了，尤其面对这种天崩局面。”
她这话才刚刚说完，监控里的平野阳斗也终于做出了反应。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他并没有回应那个漂亮姑娘，反而重新拿起了那本回忆录，盘腿坐在沙发上开始了认真的阅读。
“你不打算趁着现在离开吗？”彩乃故意问道。
“我没打算离开”平野阳斗略显木讷的答道。
“你会...”
“我知道”
平野阳斗答道，“不要吵我，让我看完这本回忆录。”
“可那些照片里做下那些事情的是你的曾祖父”
这名留学生姑娘坚持说道，“阳斗，你不要做蠢事，我担心你会...”
“怎样算蠢事？”
平野阳斗不得不扣上刚刚拿起的回忆录，“把这些销毁就不是蠢事吗？那些恐怖的照片记录的事情就不算蠢事吗？
如果那些都不算蠢事，我做了什么算是蠢事？读这本回忆录吗？”
“你是在担心会影响你和夏先生的关系吗？”
这名演技颇佳的留学生姑娘问道，“还是担心会影响你的收入？其实只要你把这些带回招核，就能...”
“就能让这些恐怖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吗？”平野阳斗反问道。
“但是你会惹来麻烦的！你说不定会被...”
“如果你担心被我牵连，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平野阳斗说着，重新拿起了那本回忆录，“但是你不能带走桌子上的任何东西。”
“你是白痴吗？你在说什么蠢话！”彩乃姑娘气愤的问道，“你不是说你是爱我的吗？”
“这和感情无关”
平野阳斗有着资深宅男特有的清醒，“而且我不认为你是爱我的，你只是喜欢钞票而已。
我已经三十六岁了，长的远不如夏先生那样的人高大帅气，身材也不是很好，甚至在床上的时间大概都没办法让你真的满意。
所以彩乃，除了钞票，你能看上我什么？如果没有我的那位朋友支付的工资，你会继续在这里陪我吗？”
“你在侮辱我？！”
“是你在侮辱你自己”
平野阳斗无比清醒的说道，“夏先生也是历史领域的学者，他不久前还带我见过另一位历史学者，虽然对方的态度格外的冷漠失礼，但他们至少都在遵守一条底线。”
“什么底线？”
“历史不会说谎”
千寻近乎下意识的说道，那是卫燃当初和她说过的话，她也因此向卫燃发出了别样的合作邀请并且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历史必须是真实的，否则只能叫做故事。”
监控里的平野阳斗说道，“我参加的这个漫画比赛，也有类似的要求，这个比赛举办的目的也是讲述真正的历史。”
说到这里，平野阳斗指了指那些照片，“那些就是真实的历史，那些残酷的事情真实的发生过。”
“但是照片里杀人的是你的曾祖父，你能听懂吗？”
彩乃甚至都用上了大阪方言，“你自己曝光出来，你会被孤立的，你也不要指望华夏人放过你这个刽子手的后裔。阳斗，你没必要为了钱...”
“这不是为了钱”
平野阳斗略显执拗的说道，“在这之前，我只能画一些色情漫画，看我的漫画的人，会夸赞我画的很好，但也只有这样了。”
“这和你画的那些色...”
“但是后来，我以很简陋的笔画，画了一篇有关牟田口廉也的漫画，我从没想到，那些看过我的那篇漫画的人，他们虽然没有夸赞我的画技，但是很多都在夸赞我是个勇敢的人。”
说到这里，平野阳斗笑了笑，“他们留言说，很少有招核人敢于承认那段历史，包括你不也是吗？”
“这不一样”彩乃说道。
“一样的”
平野阳斗颇有些执拗的说道，“你为什么来华夏留学？我们都来自大阪，我们都清楚我们学过的历史里对于那段历史是怎么记载的。
你忘了吗？我们不久前才去过金陵，你才陪我去过那座博物馆的。你忘了你当时怎么说的了吗？
你说，你从来没有在国内的教科书上看过有关这些恐怖的事情的记录。”
用力做了个深呼吸，平野阳斗说道，“既然这样，我就画进我的漫画里吧。”
“你会因为你的...”
“但是这些真相总要有人讲出来，没有比我这个战犯的曾孙讲出这些事实更有说服力的了。”
平野阳斗拿起刚刚没敢继续看的相册随意翻开，指着其中一张平野大翔屠戮无辜人的照片，“我曾经非常愤怒夏先生带我去见过的那个历史学者冷漠无理的态度，但是现在我找到原因了。
这不怪他，我甚至很庆幸当初他没有杀了我。所以我想改变些什么，就用我的漫画。”
“你太天真了”
彩乃不由的说道，她承认，如果开始这只是一份皮肉生意的话，那么现在，她似乎爱上了这个在床上都不是真正能满足自己的老男人。
“漫画本来就是用来挽留天真的”
平野阳斗认真的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崇拜藤子不二雄F先生吗？”
“为...为什么？”刚刚在走神的彩乃问道。
“因为哆啦A梦和大雄是欢呼雀跃的说出招核战败了这件事的，这很难得，我是说，至少在招核，这很难得。”
平野阳斗说道，“我没有办法改变我是战犯后裔这件让人难堪的事情，但我也想成为藤子不二雄F先生那样勇敢的人。”
说完，平野阳斗颇为不舍的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姑娘，“好了，我要开始好好看看这些资料然后开始创作了。
彩乃，你该离开了。
请不要担心，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们交往过的，我也会让夏先生多支付一些钱给你的。”
“你真的决定把这些都画进你的漫画里吗？”彩乃再次问道。
“决定了”
平野阳斗说道，“在那之前，我要先看完这本回忆录，但是我不会隐瞒任何我已经确定的真相的。”
“我来帮你吧”彩乃突兀的说道。
“你愿意帮我？”平野阳斗惊喜的问道。
“因为我也喜欢哆啦A梦呀”彩乃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所以让我来帮你吧！”
“看来单抽出金了”充当监控室的套间里，穗穗格外满意的说道。
“看来平野葵又改变了一个人”千寻叹息道，“她如果早点遇到这位漫画家就好了。”
“所以我们要告诉他真相吗？”
那对双胞胎异口同声的问道，同时也和另外两位赫少女一起看向了卫燃。

第1863章 往事
“什么真相？”
充当监控室的套房里，夏漱石和秦绮异口同声的问道。
“关于平野阳斗身世的真相，这货的身世可有意思，而且你们绝对绝对的想不到。”
“赶紧说”夏漱石催促道。
“这事儿还得从...”
一番简单的介绍之后，卫燃扭头看向了穗穗，“你觉得呢？要说出来吗？”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穗穗说道，“所以虽然过程会很痛苦甚至很绝望，但我觉得，不如等他讲完他祖父的故事，再把这个真相说出来吧。”
“女王大人还真是残忍呢”
星野家的双胞胎异口同声的说道，鬼知道她们俩的脑回路是怎么设计的，以至于这句话里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嘲讽，反而全都是不加掩饰的崇拜。
“你们这两个白痴”
千鹤一左一右同时捂住了这对双胞胎的嘴巴，随后说道，“恰恰相反，这是善良。”
“善良？为什么？”千寻不解的问道。
“过程虽然会很痛苦”
秦绮帮着笑眯眯的女王大人做出了解释，“但是当这位漫画家以战犯后裔的身份，顶着这份痛苦讲完这个故事之后。
那时再把他的身世真相告诉他，对于他来说将会是一个解脱。”
“差不多就是这样”千鹤说道，“也会让他变得足够伟大”。
“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坚持到讲完那些故事。”千寻看着监控里的那位漫画家说道。
“他可以的”
穗穗笃定的说道，“那个会踩奶的姑娘会支持他鼓励他的。”
“给他们一些应有的尊重吧”
夏漱石打了个响指，“我们换个房间吧，另外，可以把一些私密角度的监控撤掉了。”
“好的”
房间里反戴着鸭舌帽的姑娘干脆的应了下来，“马上就要到午餐时间了，等他们下楼之后我们就撤走那些东西。”
“我们也离开这里吧”夏漱石说着，带着众人离开了这个套间。
“刚刚那几个姑娘是谁的人？”卫燃问道。
“那谁派来的”
夏漱石说道，“那个学人精，身边有个铃铛架子不够，天天老想着和你学泡在姑娘堆里呢。前两天他来这边儿，二世还专门带他去找一个老中医开了补气养肾的方子。
对了，你要不要也去看看？那位可是中医世家，那方子老好用了。”
“我腰好肾好的，近几十年应该是用不上。”
卫燃得意的说道，他这个时候才不会去证明他和穗穗之外的姑娘的清白呢。
而且很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穗穗也在用微微上翘的下巴极力配合他的演出，算是给足了里子和面子。
“回头儿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转达给那谁听听”
似乎同样照顾着某老中医生意的夏漱石，乐不可支的将被嘲讽的风险全都转嫁到了某个学岔劈了的人渣身上——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在闲聊中一行人来到楼下一层各自入住，姑娘们自然交给了穗穗和秦绮去招待，卫燃和夏漱石则在后者入住的房间里坐了下来。
“张泰川的后人什么时候回来？”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细烟点燃问道。
“明天祭祖归宗，后天宴请乡邻。”
同样点燃了一颗香烟的夏漱石在喷云吐雾间说道，“大后天就回来了。”
“所以是民间行为？”
“没错，民间行为。”
夏漱石似乎知道些什么，“这件事慢慢发酵会比较好。”
“还是你在前面”卫燃满不在乎的说道。
“又想躲？”夏漱石习以为常的问道。
“不算是躲”
卫燃沉默片刻还是在喷云吐雾中答道，“唱戏的还有个能四仰八叉的后台呢，你在前台顶一阵，我歇歇。”
夏漱石闻言怔了怔，最终点点头，“那行，那我先给你顶着。”
“二世给我一个正州的地址和一个叫林铭乡的联系人。”卫燃转移了话题，“你跟着我一起去”。
“行”
夏漱石点点头应了下来，随后说道，“这事儿我听二世说过，他还说好像要找什么东西来着？”
“他和我也说的语焉不详的”
卫燃摆了摆夹着烟的手，“看看吧，等到了正州，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惊喜。”
“你这是累着了？”
夏漱石终于还是问道，“要不然还是让二世带你去找那位老...”
“滚蛋”
卫燃没好气的回应了一颗中指，“那个漫画家那边，你还是得盯着点儿。”
“担心他跑路？”
“担心他嘴上说的漂亮”
卫燃摆明了不信任，“我们带回来的那几个八嘎妹就是故事里平野葵的后人，具体的回头让秦绮和你说，你提供的那些资料都是她们家保存的。
但是她们的长辈因为一些原因不太想生活被打扰，所以你在和那位漫画家沟通的时候，要讲清楚这一点。”
“理解”
夏漱石点点头，他没有经历过卫燃经历的一切，自然也就比卫燃更随性柔和一些。
“帮我安排和张家人的见面，我就见见张铭乡老爷子和林益华老爷子这俩人就行了，最多找个年轻一辈儿的作陪，不要惊动太多人。”
卫燃安排道，“另外，我估计他们和正州那边应该也有些渊源，你让二世和他们提前通个气儿。”
“你这意思是...”夏漱石已经猜到了卫燃的打算。
“下午有不少车次能过去呢”
卫燃晃了晃手机上刚刚查出来的列车车次，“赶早不赶晚，咱们中午吃个饭，下午挑个差不多的时间就去吧，争取明天把人找到，后天或者大后天把人也请过来一起见个面。”
“也行，我这就安排。”夏漱石痛快的说道。
“我也去和姑娘们说说”卫燃说着已经起身，掐灭香烟走出了夏漱石的房间。
等他回到他和穗穗的房间将他的打算复述一番，无论是穗穗等人还是赫少女们自然都没有意见，她们都很清楚，这一趟可不是来玩的。
选了个下午饭点前出发，晚上九点前后就能到的车次，等陆欣妲帮忙给包括夏漱石和秦绮在内的所有人都买好了票之后，众人也立刻出发，跟着夏漱石去提前订好的一家餐厅好好吃了一顿。
总的来说，如果不是因为无法冰释的世仇，华夏人和鬼子绝大多数是能吃到一起的。
也正因如此，也正因平野葵当年的努力，以千寻为首的赫少女们也得到了绝对能满足她们口味的热情款待。
借着这一顿热闹且不见外的欢迎宴，秦绮和夏漱石也和赫少女们成了朋友，并且担下了“年前看过赫少女的演出，所以向穗穗推荐了她们”这个看似多余实则必须的由头。
满满一大桌年轻人串通好了口供又填饱了肚子的时候，漫画家平野阳斗也在踩奶姑娘的陪伴下暂时离开房间，下楼去这两天他已经吃上瘾的一家餐馆填饱肚子。
自然，他并不知道，此时已经有不少年轻人刷卡进入了他的房间，动作迅速且专业的拆走了藏于各处的监控设备。
用往日都吃不够，今天却觉得格外反胃的猪脚饭勉强填了填肚子，平野阳斗紧紧的抿着嘴返回了酒店属于他的房间，一言不发的重新坐在了桌边，继续仔细的浏览着夏漱石送来的那些相册和那本被涂抹掉了一些关键信息的回忆录。
这注定是个痛苦的过程，更是那个名叫彩乃的八嘎姑娘帮不上什么的过程。
就在平野阳斗和痛苦对抗的时候，吃饱喝足的卫燃等人也在陪着赫少女们去不远处的外滩拍了些照片之后，便返回了酒店各自的房间稍事休息，为下午的行程养精蓄锐。
这天下午，就在又一次被认出来的某嫖把子跟着姑娘们登上开往正州的高铁列车，顺便在网络上又一次引来一阵“某嫖把子口味儿变了”的热议的时候，脸色苍白的平野阳斗也在灌下一整瓶清酒的同时，认真的看完了所有的相册和正反两面的回忆录。
“我看完了”
平野阳斗将酒瓶子随手丢到床上，指着回忆录上的字和图案说道，“就用这个名字吧，赤血の源。”
“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吗？”从背后抱住平野阳斗的踩奶姑娘问道。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平野阳斗说道，“那位平野葵前辈毕生都在试图改变一些招核人，我很荣幸，能有机会跟随她的脚步做些什么。”
说到这里，平野阳斗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了轻薄的纱帘，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申城说道，“彩乃，这本漫画的主角就是平野葵，一个医生。”
“我以为主角会是...”
“我的曾祖父平野大翔吗？他不配在这个故事里担任主角，他是邪恶的反派。”
平野阳斗摇摇头，格外痛苦的说道，“而且我决定了，我要从我开始结束平野这个姓氏，我不会再生育任何一个以平野为姓氏的孩子，也不会让任何一个孩子身上流淌这样罪恶的血脉。”
“就像村上春树先生吗？”彩乃怔怔的问道。
“是啊，就像村上春树先生。”
平野阳斗看着窗外自嘲的说道，“我曾经不止一次嘲讽过村上春树的愚蠢，但现在，我终于理解了他的那些决定，这太痛苦了。”
“既然这样，让我来陪伴你吧。”
彩乃说道，“让我做你的阳子，做你的老板吧。”
“所以你也喜欢村上春树吗？”平野阳斗显然听懂了这句话里的主动。
“是啊，我也喜欢。”彩乃再一次从后面抱住了对方，“我们一起坦诚那些错误吧。”
平野阳斗带着他的女搭档为接下来的漫画定下基调的这个晚上，卫燃等人也搭乘着高铁赶到了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胡辣汤香气的正州。
等他们办理入住放好了行李，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了，这个点儿虽然去拜访林铭乡确实是有些晚了，但对于由啤酒和烧烤以及暖胃的胡辣汤交织出的夜生活来说却才刚刚开始。
缭绕的烟火气中，一众年轻人在一次次举起的扎啤杯中相处的也愈发随意。
转眼第二天一早，早起的众人各自用一碗泡了油馍头的胡辣汤填饱了肚子之后，便立刻钻进了夏漱石租来的一辆依维柯，一路往东开出了城外。
“二世给的地址在中牟，紧挨着开锋了。”
等车子跑起来，夏漱石一边划拉着手机地图的页面一边说道，“咱们要不要提前打个电话联系一下？”
“不用”卫燃打着哈欠说道，“先过去看看情况再说。”
“听你安排”夏漱石干脆的说道，却并没有细问。
毕竟，他租的这辆车可是带司机的，有些话自然不能说的太明白。
不止他和卫燃保持着默契，就连穗穗等人都刻意没有谈及今天要做的事情。
相反，倒是那位看着也就三十出头儿的司机早在踩下油门之前便认出卫燃。
万幸，这位司机似乎多少有些社恐，所以除了和卫燃来了一张合影，倒是并没有其他什么打破边界感的举动，他甚至都没把和卫燃的合影发出去。
这无疑是个能换来好感的举动，也正因如此，当他们赶到目的地的时候，至少在网络上，并没有人知道某嫖把子来了正州。
额外给司机发了个红包让他继续暂时保密，众人这才下车关顾四周。
这里就是个中原大地随处可见的农村，有的还是红砖瓦房，有的盖上了二层甚至三层小楼。
或许是因为已经过了元宵节，这村子里的水泥路上虽然还能看到残存的炮纸，但却已经冷清了许多。
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几个在路口早已失去原本用途的磨盘上，坐着晒太阳消磨时光的老人之外，便只有一辆拉着各种零食水果甚至大板儿的豆腐的皮卡车，以及站在车尾忙着做老年人生意的女老板那卖力的吆喝。
“应该就是那一家”
看够了周围景致的众人随着夏漱石手指的方向，看向了不远处的一个门前有打谷场的院子。
这院子紧挨着打谷场的南墙额外搭了个塑料的暖棚，隔着透明的塑料棚子，还能看到里面有不少老头老太太或是在打牌或者在聊天，还有的正凑在一起似乎在坐着手工活。
显然，这个塑料暖棚于这个村子的留守老人来说，无异于五角大楼、卢比杨卡大酒店、苏格兰场、CBD等等——他们已经注意到了这辆陌生的依维柯。
那院子临街的厢房墙上，还挂着两个斑驳的招牌，其中一个招牌上清楚的列明着这家院子经营的副业：榨油、磨面粉、代收发快递、豫剧演出。
再看另一块招牌，这上面却只有五行字：
丽华磨坊
丽华榨油坊
丽华戏班
丽华快递驿站
都是这家！
“这业务可真杂”秦绮惊叹道。
“农村，差不多都这样。”
那位少言寡语的司机解释道，“这一户的主家一看就会做生意，那塑料棚子就能换来好名声。”
“走吧，咱们过去看看。”
卫燃说着，已经随意拎上了两样礼物，一边往那身兼数职的院子大门走一边说道，“等下你出面”。
“又是...得，我就我吧。”
夏漱石也懒得和卫燃客气了，同样随意拎上两样礼品跟着走向了路对面那个紧挨着打谷场的小院。
跟着他们俩下车的，自然有穗穗和秦绮，以及以千寻为首的赫少女，倒是卡坚卡姐妹以及玛尔塔和陆欣妲并没有下车。
自然，这乌泱泱的阵仗引起了塑料暖棚里的那些乡村谍报密探们的注意。
只不过，相比那些老头老太太隔着塑料棚的好奇目光，卫燃等人还没来得及进院子，却被院子里的极具豫省风味的唱腔给逗笑了：
“冬至过了那个整三天——
耶稣他——降生在驻马店——
三仙姑送来了——一箱苹果——
还有那五斤猪肉——和十斤...
恁们是榨油嘞还是磨面嘞？”
伴随着唱腔最后那声带着质朴和热情的乡土问候，一位看着能有四五十岁的大姨也连忙放下了正在打扫庭院的大扫帚。
很显然，只看卫燃等人手里拎着的礼品，这位大姨就已经意识到了。
他们或许不是来榨油，更不是来磨面的。
“婶儿，我们找个人。”
夏漱石热情的说道，“我们找林铭乡老先生。”
“恁找俺公公嘞？”
这位大姨话音未落，一个身子骨颇为硬朗的老爷子刚好端着茶缸从这院子的北房堂屋走了出来。
“您是林铭乡林老先生吗？”夏漱石直接越过了那位大姨高声问道。
“是我，你们是？”
这老爷子疑惑的打量了一番夏漱石，又看了看仍在门口的卫燃和姑娘们，他没有印象见过这些人。
“嵊州，张家坟地。”夏漱石说道。
“咦——！快快快！”这老爷子顿时热情了许多，“快进屋！”
见状，卫燃和夏漱石对视了一眼，他们也各自松了口气，显然，这位林铭乡老爷子知道那块墓地，也知道很多的事情。
或者不如说，他们这次应该不会白跑一趟了。
在林铭乡老爷子的热情招呼之下，夏漱石和卫燃等人跟着走进了正方的客厅，那位大姨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热情的端来了一壶热茶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接着又端来了装在塑料小筐里的橘子和苹果以及一些似乎才从外面的乡村货郎那里买来的零食。
随着桌子上摆着的零嘴越来越多，这客厅里的人也渐渐变多了一些，在这些人的陪同的见证之下，夏漱石开始讲述起了那段被遗忘，被雪藏，却也被铭记的血色往事。

第1864章 重逢
“这几位就是...”
已经围坐了不少人的农家小院客厅里，代替卫燃讲完了所有故事的夏漱石看向了刚刚一直在安静听着的赫少女们。
“还是让我们自己来做介绍吧”
千鹤放下茶杯起身，恭敬的鞠躬之后说道，“林爷爷您好，我的奶奶就是刚刚夏先生讲述的历史里，那个被平野葵带去招核的女婴千代子。”
“我们的祖父是那段历史里的幻太郎”星野家的双胞胎跟着起身鞠躬之后异口同声的说道。
“星野一郎的女儿诞下的孩子是我的姥爷”最后开口的千寻自我介绍的同时，也礼仪周到的起身鞠躬。
“坐那儿，都坐那儿吧。”
林铭乡老爷子摆摆手，努力用难以避免带着乡音的普通话说道，“都到这份儿上了，我也给咱家这几口人摆置摆置。”
说到这里，他和刚刚让儿媳请来的另一个老爷子以及老太太对视了一眼，待他们二人点点头，他这才说道，“恁是俺妹子林丽华，边起儿嘞个是俺兄弟赵奉佑，也是俺妹子家嘞掌柜。
打小儿就搁俺家长大嘞，他爹就是恁叙嘞故事里头嘞赵景荣。”
“所以老爷子，当年的事情你们都...”
“知影儿了，都搁心里装着嘞。”那位名叫林丽华的老太太温和的说道。
坐在她的旁边，戴着一副老花镜的赵奉佑也跟着说道，“恁二十嘞岁数儿，俺爹都给咱摆置得透透嘞，一星半点冇瞒半毫。”
虽然这三位老人的方言让赫少女们一时间有些茫然，但好在卫燃和穗穗以及夏漱石和秦绮倒是都能听明白。
在林铭乡和林丽华乃至赵奉佑的讲述中，卫燃等人也得知了有关那块坟地的一些故事和巧合以及无奈。
简单的说，那块坟地一直是林六子在照料的，自打建国之后，每年的清明、腊八两节，林六子都会带着他们仨去扫墓祭拜。
后来他们三人相继长大，算是青梅竹马的林丽华和赵奉佑结婚之后的第二天，林六子又带着他们仨去了嵊州的张家坟地，把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仔细的讲了一遍。
再后来，他们的父亲林六子过世，这每年两节扫墓的任务，也就落在了他们三人的肩上。
如今这扫墓祭拜的工作，也随着那些被雪藏的英雄故事，一代代的传到了林铭乡的儿子以及赵奉佑和林丽华的儿子以及孙辈的身上。
“年时个俺孩儿办事儿啦，领住他跟恁媳妇去上坟嘞时候儿，俺也把恁些事儿都给他俩叙道啦。”
林铭乡的儿子憨厚的补充道，就仿佛在他们这个普通的农村家庭里，这是一件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一般。
“张泰川的亲生儿子我们也找到了”
夏漱石在卫燃的眼神暗示下说道，“你们...你们要去见见吗？”
当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林铭乡的眼神中却有一瞬间的警惕之色闪过，但很快，他却又问道，““去烧过纸啦？”
“去过了”
夏漱石说道，“张泰川的儿子也叫铭乡，张铭乡，他也有个养子，叫林益华，他也到了，他们一大家子是从大马来的，浩浩荡荡有一百多人。”
说着，夏漱石摸出手机看了看，“这个点祭祖归宗的仪式刚开始，明天他们还要宴请乡邻呢。”
这话说出来，林铭乡彻底松了口气，“既恁着，得去望望嘞。”
说着，他看向坐在门边的大儿子，“叫浩浩给咱大伙儿扯车票白，今儿个咱就走起。”
“中嘞！”
林铭乡的大儿子说话间便摸出了手机拨给了他的儿子。
不得不说，这一家人的行动效率是真的高，他们在客厅里刚刚聊完，林铭乡的儿媳妇，那位把耶稣给安排到驻马店儿上户口的阿姨已经带着赵奉佑老爷子的儿媳妇等人张罗出来满满三大桌子丰盛地道的饭菜了——
她甚至通过院墙外的“村情局”系统了解到了外面那辆依维柯里还有人。
等到包括卡坚卡姐妹等人乃至那位司机都上桌，林铭乡老爷子兄妹婿三人也带着他们的晚辈以茶代酒，认真的谢过了以夏漱石为首的众人，甚至他们还在席间，按照亲戚的辈分，给四位赫少女们补上了迟到的过年压岁钱。
在这格外融洽的氛围中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众人也不耽搁，结伴乘车赶到了高铁站，登上了目的地为嵊州的高铁。
“所以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东西没找到？”
当高铁重新跑起来之后，夏漱石和隔着过道的卫燃低声说道。
上午的叙事局里，他们很明显的能听出来，林铭乡老爷子三人虽然对解放前发生的那些往事非常清楚，但对解放之后的事情却并不了解。
他们的父亲陆明林，也就是当年的林六子并没有和他们讲过解放后的事情，更没有提过其余人的去向。
反倒在弥留之际都在提醒他们，如果有人问起那些人的事情一定要保密，而这，恐怕也是午饭前林铭乡老先生那一瞬间警惕的原因。
“没事，先让他们团聚吧，回头我找二世的那位小姨妈聊聊。”
卫燃心不在焉的说道，他只是在遗憾，还有个人恐怕没办法来了，当年的小五，他的后人恐怕没有办法来了。
“也行”
夏漱石明显同样不想和那位小姨妈打交道，见卫燃应下这个苦差事，立刻便缩回身体，和坐在旁边的秦绮聊起了别的话题。
将近晚上九点，卫燃等人跟着林铭乡一家人赶到了嵊州，并且汇合了早就在高铁站外等着的秦二世。
“都安排好了”
秦二世一边招呼着众人上车一边说道，“都在一个酒店，张铭乡老先生和林益华老先生知道你们今天能过来，一直在等着呢。”
说完，他又拉着卫燃往远离车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分了他一支烟之后帮忙点上说道，“还有，我那位阴魂不散的小姨妈知道你要见她已经赶过来了，等下可就靠你把她拿下了。”
这么急？
卫燃挑了挑眉毛，随后没好气的说道，“你能不能用点儿好词儿？什么拿不拿下的。”
“总之全靠你了”
秦二世满不在乎的胡咧咧了一句，“你想见那两位老先生的事儿我也和他们说了，等下一起吧。”
“行”
卫燃点点头应了下来，“那个鬼子漫画家你怎么安排的？”
“我听说他们一家不想出面？”秦二世问道。
“没错”
卫燃点点头，却并没有详细的解释，只是说道，“这件事会给他们一家带来很大的麻烦，但他们一家愿意公布包括回忆录在内所有的东西。”
“理解”
秦二世点点头，“后面的事情交给我吧，我来运作。我相信那位漫画家愿意代劳的。”
“让他打头阵？”卫燃挑了挑眉毛。
“全凭自愿”
秦二世说道，“那谁今天和他聊过，那位阳斗的想法是，他想先进行漫画创作，他打算在每一个篇幅的最后，附上那些残酷的照片。”
“你看好他吗？”卫燃不由的问道。
“不看好”
秦二世虽然看着不着调，但却格外的清醒和坦诚，“但是逆流而上的事情从来都是不被看好的少数派，他能做到现在这些就足够意外了，剩下的无论他走到哪一步对我们来说都是惊喜。”
“和当年真是一模一样...”
“什么？”
“没，没什么。”
卫燃摆摆手，掐灭刚刚抽了没两口的香烟转身走向了那辆大巴车的车门，“我们也上车吧。”
秦二世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却也没有多问，同样掐灭香烟跟着钻进了大巴车。
等他们乘车赶到酒店门口的时候，虽然天色已晚，但却仍有不少人在酒店的门口等着呢。
这样的场面，无论卫燃还是夏漱石又或者秦二世乃至那些姑娘们全都明智的躲在车里没有下去。
直等到林铭乡一家人在等他们的人欢迎下走进酒店，并且在办理入住之后上楼，卫燃等人这才下车，在秦二世的带领下走进了酒店。
趁着穗穗等人办理入住的功夫，卫燃却跟着秦二世来到停车场，最终停在了一辆平平无奇的面包车前。
“我就不旁听了，这累了一天了，我这急着回去拉屎呢。”
秦二世说完，松开已经拉开的车门，却是根本不管卫燃以及坐在那辆商务面包车里的人说些什么，干脆的转身撒腿就跑。
“卫先生进来坐坐吧”
坐在车厢里的佳雅语气温柔的邀请道，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借口屎遁的秦二世。
“我们又见面了”
卫燃说着，拎着公文包弯腰钻进车厢，顺手拉上了拽上了车门。
“不知佳雅小姐希望我找到些什么？”卫燃直接了当的问道。
“这要看卫先生能找到什么”佳雅将这皮球又踢了回来，却是决口不提更多的细节。
“我们大可以坦诚一些”
卫燃略显无奈的摇摇头，随后在佳雅好奇的目光注视下，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了三本原本放在金属本子奖励给自己的化妆箱里的相册递了过去。
“这就是我找到的”卫燃坦诚的说道。
稍作迟疑，佳雅接过了那三本相册。
然而，仅仅只是翻开其中一本的第一页，她便瞪大了眼睛，近乎下意识的问道，“你...你从哪找到的？！”
卫燃却并不回答，只是一脸微笑的看着对方。
“抱歉，是我的好奇心太重了。”佳雅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格外歉意的说道。
“我们是朋友”
卫燃直白的说道，“我和二世是朋友，得到过他很多的帮助。我自认和佳雅小姐也算朋友，而且同样得到过很多你的帮助。”
“我认同这份珍贵的友谊”佳雅合上相册认真的答道。
“这三本相册是我在印尼找到的”
卫燃说道，“剩下的是商业机密，希望佳雅小姐能理解。”
“我充分理解”佳雅无比认真的答道。
“既然如此，东西是夏漱石找到的怎么样？”卫燃微笑着问道。
“卫先生似乎并不想在国内出名？”佳雅好奇的问道。
“佳雅小姐这么理解也可以”
卫燃无所谓的点点头，“我只是希望在国内能过上无人打扰的平静生活。”
“也好”佳雅点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件事。
“我已经足够坦诚了，没有任何的隐瞒，除了我的商业机密。”卫燃摊摊手说道。
佳雅显然知道卫燃在暗示什么，将相册放在一边之后微笑着回应道，“你和二世的朋友圈养那个漫画家和一些人有联系确实是个巧合，当然，也可以称之为意外。”
“我从来不怀疑我的朋友”
卫燃微笑着强调道，“不管是二世还是钟震以及夏漱石，又或者佳雅小姐。”
佳雅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并不比你知道的多多少，我甚至不清楚你带来的这几本相册是不是我的一些朋友想找的，但我会为你的商业机密保密的。”
“那就多谢佳雅小姐了”
卫燃微笑着答道，他如此直白的拿出那三本相册却不做解释自然有他的考量。
如今不管是明暗一体两面的海拉还是豢养着大量精神病的摩尔甫斯，又或者完全合法的魅魔，甚至包括卫燃自己，他们都已经到了该秀一秀肌肉，体现一下价值的时候了。
这次的这三本相册，便是一个恰到好处的机会。
“我的那些朋友大概也不会让卫先生白白帮...”
“只是去做些于国家有用的事罢了”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微笑着拉开了车门，“佳雅小姐，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这件事不需要回报，也请不用在这件事情上费心了。”
“这...也好”佳雅说道，“卫先生早些休息。”
“佳雅小姐，最后一个问题。”已经走出车厢的卫燃在帮对方关上车门之前问道。
“卫先生请讲”仍旧坐在车子里，根本没有下车想法的佳雅温婉的说道。
“故事里的小五，他的后人来了吗？”卫燃终究还是问道。
稍作迟疑，佳雅叹了口气还是给出了回答，“我们花大价钱请了一个来自弯岛的摄影师来记录这些，卫先生，明天如果方便，请帮忙给大家拍个照吧，包括那位弯省的摄影师。”
“没问题”
卫燃彻底松了口气，“胶片照片可以吧？我只擅长用胶片相机。”
“摄影师就该用胶片相机，晚安，卫先生。”
佳雅微笑着送出了最后的祝福，同时也外车厢外的卫燃一起拉上了车门。
“晚安，佳雅小姐。”
卫燃微笑着送出最后一句祝福，转身走向了酒店大门的方向——接下来该去见见张泰川的儿子了。
几乎就在他走进酒店汇合了一直在休息区等他的秦二世的时候，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也从旁边一辆车子里钻出来，拉开佳雅的车门钻了进去。
“看看吧”
佳雅漫不经心的说道，“这些是不是你们当年遗失的东西。”
“确实是，这个人竟然真的...”
“不是他”佳雅漫不经心的说道，“是夏漱石找到的”。
“佳雅小姐不必...”
“我说，是夏漱石找到的。”佳雅认真的纠正道。
“那就是夏先生找到的好了”
来人无所谓的说道，“他在哪找到的？”
“让我想想”
佳雅看了眼酒店门口正在和朋友寒暄的好外甥，笑着说道，“就从招核找到的吧，当年六爷和中堂大爷临别之前，把东西委托幻太郎带走了，最近才找出来。”
“那就依佳雅小姐，从招核找到的。”来人一边收好相册一边答道。
“这样最好”
佳雅满意的点点头又摆了摆手，那名收好相册的人也干脆的拉开车门回到了紧挨着的车子里。
不等车门关上，这辆车便已经启动，在发动机的轰鸣中离开酒店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卫燃也汇合了已经在等着他的赫少女们，并在秦二世的带领下，来到了这座酒店一间会议室的门口。
“张铭乡老先生和林益华老先生，还有跟你们一起来的林铭乡和赵奉佑老先生都在里面呢。”
秦二世在打开门之前说道，“后面的事情我就不参与了。”
“也好”
卫燃点点头，等秦二世帮忙打开房门之后，带着四位赫少女走进了这间并不算很大的会议室。
随着他们五人走进来，原本相谈甚欢的四位老先生也安静下来，全都饶有兴致的看着卫燃和他身后的四位姑娘。
“诸位老先生”
卫燃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是受幻太郎的儿子委托来的。”
“小伙子请坐吧”
疑似张铭乡的老人温和的说道，“你们几个小姑娘也坐下吧。”
“谢谢您”
赫少女们恭敬的鞠躬之后坐在了桌边，同时也好奇的看向了卫燃，她们可同样不清楚当初星野隼人和他谈过什么。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卫燃笑了笑，不慌不忙的从他的公文包里掏出了提前准备的印泥和一沓A4纸，接着又拿出首饰盒打开，将星野隼人交给自己的那枚双面印章取出来，蘸了蘸印泥，将上下两面的内容印在了纸上。
“星野隼人先生拜托我将这枚印章交给铭乡戏班子的班主”
卫燃笑着说道，“至于这几位可爱漂亮的姑娘我就不介绍了，几位老先生如果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她们了，我就不过多打扰了，另外，也请诸位早点休息。”
说着，卫燃便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起身，拎着他的公文包暂时离开了会议室，汇合了仍旧在外面等他的秦二世。
“你怎么也出来了？”秦二世好奇的问道。
“明知故问是吧？”
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香烟，“你要不是知道我会出来，能在这儿等着我？”
“和聪明人聊天就是省事儿”秦二世笑了笑，“和我来吧，咱们哥俩也找地方坐坐。”
“走吧”
卫燃笑了笑，跟着对方走进了电梯。

第1865章 赤血之源
“我那个疯狂变态的小姨妈被你打发了？”秦二世一边带着卫燃走进他的房间一边问道。
“你就不怕她突然从窗帘后面跳出来？”
卫燃本是开玩笑的一句话却把秦二世这个混不吝给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秦二世甩给卫燃一根中指，接着又不放心的拉开窗帘看了看，这才招呼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来说道，“玩笑归玩笑，说正事儿。”
“你说，我听着。”
卫燃直到这个时候才点燃对方在一楼递给自己的香烟，俨然一副洗耳恭听的态度。
“多亏了你找回来的...”
“夏漱石”
卫燃纠正道，“夏漱石找回来的，我就是帮他跑了个腿儿。”
“你快歇了个腿儿的吧”
秦二世说道，“明面上可以是夏漱石找回来的，实际上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你这意思...”
“别”秦二世摆摆手，“我啥意思都没有。”
“行吧，你继续说。”卫燃摆摆手，并没有继续追问。
“总之，甭管谁找回来的。”
秦二世随意糊弄过去开头的部分，“现在真相大白，张泰川老前辈正了名，平野大翔的回忆录也算是把他自己钉在了耻辱柱上。”
“后面打算怎么办？”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寻根问祖这是民间自发行为，讲故事的事情还是交给那个鬼子漫画家吧。”
秦二世嘬了一口指间夹着的香烟，“他故事讲的好，我们就把他捧起来。”
“在哪捧？国内？”卫燃不置可否的问道。
“国外，相对于招核的国外。”
身上尚且弥漫着淡淡酒气的秦二世无比清醒说道，“甭管这位阳斗儿在鬼子自己家里挨多少骂，他在外面将会得到大量的赞扬和鼓励，当然，还有钱，足够多的钱。”
“这算什么？”卫燃不置可否的问道。
“算他应得的，也算是千金市马骨。”
秦二世微笑着说道，“但这事儿需要组织征稿活动的牛尿人给一些配合才行。”
说这话的时候，秦二世刻意在“牛尿人”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那得和牛尿人好好谈谈”卫燃微笑着回应道，他可没有在任何一个字上加重语气。
“到时候我会去和牛尿人好好谈谈的”秦二世漫不经心的说道。
“祝你们谈判成功”卫燃说完，嘬了一口夹在指间的香烟。
“借你吉言”秦二世说这话的时候松了口气。
“你找我还有别的事儿吗？”
卫燃终止了这个话题，晃了晃指间的香烟，“要是没别的事儿，抽完这根儿我就回去了，我们这有女朋友的和你这种单身狗比不了。”
“滚滚滚滚滚滚滚！”
秦二世言语温和动作友善的将刚刚坐下来的卫燃赶出了房门。
只不过，随着房门关上，两人的脸上却默契了露出了同样的微笑。
牛尿人？
恒河里的大肠杆菌保证，他们当然会全力配合。
转眼第二天一早，卫燃和穗穗等人在夏漱石的带领下登上了一辆大巴车，以工作人员的名义，跟着赶到了张泰川的故乡。
不等车子停稳，卫燃便注意到了那座小村子的村头空地上搭起的戏台，那戏台的边上，已经搭上了一个充气的棚子，时不时的能看到穿上行头的戏曲艺人进出忙碌了。
“张老先生托我帮忙请来的越剧班子”秦二世看了眼窗外笑着说道，“今天要唱上一天”。
“看着可真热闹”
穗穗扒着窗子看着窗外期待满满的说道，“我还没吃过南方的流水席呢。”
“我也没吃过”
卫燃说着拍了拍座椅靠背，“这个村子还有人记得铭乡戏班子吗？”
“有”
坐在卫燃身后的秦二世打了个哈欠，“这村子里有几个岁数大的还能说道说道呢，而且这些村民对豫省的林铭乡老爷子一家人比较熟，基本上各家各户都认识。”
“总算是还记得”
卫燃松了口气，恰在此时，车子也彻底停稳打开了车门。
“我们没和这个村子的人有过交流”
千寻说道这里叹了口气，“听我的妈妈说，是担心我们的招核人身份在这里不受欢迎。”
“所以你们之前都是悄悄的进村？”穗穗脑抽一般冒出了一句格外贴切的形容。
“没错，打枪的不要。”
千寻自嘲般的补了后半句，随后指了指村口进山的那条小路方向，“我们每次来都是把车子停在那里，进山祭拜，然后就匆匆离开的。”
“我们还没去过呢”星野家的双胞胎异口同声的说道。
“等下我们先带她们去祭拜一下吧”千鹤提议道，她的肩上，还额外背着一把装在包里的吉他。
“我们也跟着去看看吧”卫燃顺势说道，“这边估计没我们什么事情。”
“也好”
秦二世点点头，“流水席11点才开始呢，你们在那之前赶回来就行。”
约定好了时间，卫燃和穗穗跟着赫少女们独自走向了村头那条进山的小径，卡坚卡等人则在秦绮的带领下跟着人群饶有兴致的围观着舞狮表演。
总的来说，这江浙的农村宴席和她们在卫燃和穗穗姥姥家经历过的大席菜无论从庆祝的方式还是菜品都完全不同，自然也引得这些姑娘们时不时的便举起手机或者相机拍个不停。
与此同时，卫燃和穗穗也跟着赫少女们沿着潮湿的小径走进了山里。
只不过，让卫燃没想到的是，还不等他们身后的村子被植被挡住，前面却出现了两男两女四个年轻人。
此时，其中一个女孩正坐在湿滑的石头上捂着脚艰难的忍住眼泪，另一个女孩则在用湿巾帮她擦拭着手上的擦伤周围的污渍。
而那两位男士，一个正在忙着从包里拿出个小号医疗包打开，另一个则在忙着脱下袜子套在他的鞋子上。
“你们需要帮助吗？”卫燃见穗穗和赫少女全都看向自己，索性开口问道。
“谢谢，我的女朋友刚刚摔倒了。”
那个正在往鞋子上套袜子的年轻小伙子用极力掩盖的港台腔提醒道，“你们也小心点儿，这几块石板特别滑。”
“难道是...”
卫燃心头一动，和身旁同样想到些什么的穗穗对视了一眼，昨晚他回房间之后，和对方提过从佳雅那里得到的信息——这次请来了一位弯岛来的“摄影师”。
“受伤严重吗？”
卫燃说话间已经拉住了穗穗的手走了过去。
“蛮严重，她好像扭到了。”
没有受伤的那个姑娘说道，“而且手上也有擦伤”。
“那就是不严重”
穗穗小心嘀咕了一句，随后看向了卫燃。
后者点点头，拉着穗穗凑上来，蹲在受伤的姑娘身旁问道，“你们也是去祭拜张泰川先生的？”
“你们也是吗？”没有受伤的姑娘立刻问道。
“没错”
卫燃说着指了指受伤的姑娘，“我可以帮她看一下伤口，说不定能帮你们。”
这几个年轻人虽然将信将疑，但还是让开了位置，与此同时，穗穗也熟练的帮忙转移话题询问着他们的来历。
一番检查，卫燃也稍稍松了口气，这个姑娘只是扭伤脱臼，并不是骨折，这就好说了。
“你叫什么名字？”
卫燃拿住受伤女孩鞋底的同时，抬头朝那个已经把袜子套到鞋子上，并且重新穿在脚上的小伙子问道。
“李羿忠，后羿的羿，忠诚的忠，这是我的女朋友卢悦。”这个看着和夏漱石年纪差不多的男人答道。
“你这名字让我想起了我读的高中”卫燃故意插科打诨的说道。
“为什么？”
李羿忠下意识的问道，甚至包括他受伤的女朋友，乃至赫少女们都看向了卫燃。
“因为...咔！”
卫燃的话只说了个开头，便猛的下手一托一推，伴随着一声脆响，李羿忠的女朋友也在片刻的呆滞过后瞪圆了眼睛。
“好了，站起来试试。”卫燃站起身，接过穗穗递来的湿巾一边擦手一边说道。
“好...好像不疼了诶！”这个同样说话带有摩托车风味的小姑娘惊讶的说道。
“只是因为刚刚太疼了，所以显得不疼，不想遭罪的话，最好能养一段时间。”卫燃好心的提醒道。
“我还是先背你下去吧”李羿忠闻言连忙朝他的女朋友说道。
“我和你一起上去吧”这个名叫卢悦的姑娘坚持道。
“那我背你吧”
李羿忠说着，已经蹲在了他的女朋友身旁，而另外那对看起来年纪更小一些的男女，则主动帮着拿上了他们二人的背包，以及一台似乎被摔坏了镜头的相机。
“既然你们坚持，那就一起吧，我们也是去祭拜张泰川先生的。”
卫燃主动说道，却并没有劝他们下去，他清楚的知道，对于这对年轻人来说，这或许是他们唯一一次光明正大来这里祭拜的机会。
“我叫张砚舟，张泰川是我的曾祖父。”
另一个年轻的、眼神中略带清澈愚蠢的小伙子走在了最前面，同时也热情的用带着些许腔调的汉语介绍道，“这是我的女朋友，她叫陈汐，你们呢？”
见卫燃和穗穗看过来，千寻说道，“我叫武藏千寻，我是...”
“哦——！”
千寻的后半句还没说出来，李羿忠也好，张砚舟也好，他们全都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显然，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个姑娘的身份。
“看来我不用继续介绍了”千寻稍稍松了口气。
“昨天晚上我跟着我祖父迎接过你们的”张砚舟说道，“不过昨天人多，我没记住你们。”
“没关系没关系”
千寻略显忐忑的摆摆手，随后以大姐的身份，将千鹤以及星野家的双胞胎也介绍了一番，顺便也将卫燃和穗穗介绍给了他们。
“所以按照辈分...”
张砚舟想了想，“算了，我也不会排这些，总之平辈交往吧。”
这个提议千寻等人也好，卫燃和穗穗也好自然都没有意见。
一众年轻人一边闲聊一边赶路来到藏在香榧林里的墓地的时候，这里尚且能看到祭拜过的痕迹，甚至还有尚未燃尽的线香在耐心的冒着缕缕青烟。
趁着那些年轻人将他们各自带来的祭品摆在墓碑前恭恭敬敬的挨个祭拜，卫燃也拉着穗穗，依次看过了张泰川和张正歧的墓碑，最终停在了平野葵的墓碑前。
“我们当初也该提前准备些祭品的”穗穗说道。
“不用”
卫燃轻轻摇了摇头，“她改变了很多人，这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说着，卫燃看向了百尺之外正在享受那些年轻人烟火的张正歧的墓碑，他的脸上也不由的出现了一丝丝的笑意。
“你在想什么？”穗穗揽住他的胳膊问道。
“我在想”
卫燃吁了口气，“战争终于结束了，张正歧泉下有知的话，不知道他接受了平野小姐没有。”
“我猜应该已经接受了吧”穗穗说道。
“怎么说？”卫燃笑着问道。
“那里”穗穗抬手指了指两座墓碑中间的位置。
循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卫燃怔了怔，随后不由的笑了笑，那里不知道被谁摆上了一个几乎被泥土掩埋了大半的石头桌子。
这方还没有棋盘大的石桌之上，不但摆着一个红脸绿袍的关公瓷像，还摆着一个同样用陶瓷烧制出来的，身穿和服手拿折扇，似乎正在掩嘴轻笑，那眼神却含情脉脉看着那尊关公像的日式博多玩偶。
“还挺像...”卫燃不由的笑到。
“像什么？”穗穗问道。
“很像故事里张正歧，还有平野葵。”
卫燃看着正在祭拜平野葵的年轻人们呓语道，“也不知道是谁摆在这里的。”
“一定是很了解他们的人吧”穗穗也跟着叹息道。
“也许吧...”
在卫燃的叹息中，完成祭拜的千鹤却拿出了她带来的吉他递给了千寻，同时说道，“我们有一首写好很久的歌，一直想在带着诗音和花音来这里祭拜的时候唱给平野葵和她的朋友们听，你们要一起听听吗？”
“好啊”
那个名叫陈汐的年轻姑娘最先给出了回应，“是日语歌吗？”
“不是，是汉语的，名叫叫赤血之源。”
千寻给出回答的同时，已经轻轻拨动了怀里的吉他，“这首歌也有日语版本和摇滚版，但现在这个版本，是专门为这里准备的。”
随着并不算明快，甚至可以说并不算悦耳的旋律响起，卫燃等人给自在香榧树下寻了个石头坐了下来，赫少女们也在旋律开始变化的同时，唱起了她们也许已经准备了很久很久的一首歌：
奶奶的樟箱底压着泛黄的军票，她说那其实是侵略者欠下的债条。
当刺刀挑破晨雾的那个血红色的拂晓，少女的辫梢永远系在了冰冷的战壕拐角。
沉默的父亲总在调试他的旧镜筒，他说这玻璃曾把邻居圈进了准星之中。
如今苍老的他数着星斗校准刻度，妄想找回那些被炮火惊散的萤虫。
赤色河床下沉睡未开的花，那些勇敢的人啊，他们收集锈蚀的弹夹。
把它们拼凑成滴血的相框架，让每粒淌落的泥沙，仔细打磨那些仍在流血的殇疤。
看，这是强征令上的指纹。
看，这是慰安所的门牌。
看，这些被抹去的姓名。
当东风翻阅发霉的相册，到底是谁在用樱花粉饰罪恶。
把战犯的番号刻进血红色的童谣里吧，让忘记历史的新生代都牢记战争的苦果。
...

第1866章 间谍
随着吉他的旋律进入尾声，卫燃等人也跟着鼓掌，而赫少女们，则认真的朝他们鞠躬，朝不远处那片打理的格外干净的坟茔鞠躬。
“这首歌可真不错，是谁写的？”穗穗问道。
“千寻写的”那对双胞胎异口同声的说道。
“曲子也是千寻谱的”千鹤跟着补充道。
“是我们一起谱的”
千寻谦虚的说道，随后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几乎被槐树的根系环抱的平野葵的墓碑，“希望他们会喜欢这首歌。”
“他们一定会喜欢的”
卫燃说着，已经借着背包的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那台禄来双反，“难得在这里听一场反战主题的演唱会，虽然这里是墓地，不过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拍一张合影吧。”
这个提议众人自然不会有意见，在卫燃的指挥之下，众人以赫少女为中心，幕天席地的坐在了地上。
出于尊重，卫燃的取景器里并没有出现任何一座墓碑或者坟茔，但却笼罩了那方石头小桌上的关公和博多人偶，以及那棵槐树粗壮的树干。
将相机架在背包上压下了自拍拨杆，卫燃也立刻跑到了穗穗的身旁坐下来，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随着快门自动释放，这台老相机又一次拍下了那些人的合影。
“大家又凑齐了，他们都来了，你们大概也会欣慰吧...”
卫燃最后看了一眼张泰川的墓碑，随后再次借着背包的掩护收起了相机。
没有继续在这里久留，李羿忠重新背上了他的女朋友，在众人的搀扶保护之下，一边往山外的小村子走，一边聊着那些故事里的长辈，聊各自的职业，也聊卫燃刚刚使用的老相机，以及刚刚李羿忠为了保护女朋友不小心摔碎的相机镜头。
他们还聊张砚舟在粤省留学的经历以及和他的女朋友相识的过程，聊李羿忠和他的女朋友二人这些年去看过的风景，聊赫少女们根本不赚钱的演出。
当然，他们还聊起了某位历史学者周围不重样的漂亮姑娘，以及李羿忠和张砚舟那偷偷羡慕被发现之后的窘迫。
在这些年轻人的闲聊中，他们离着那座曾经养育了那么多无名英雄的宁静村子越来越近，也越发清楚的听到了一个女声借助音箱话筒，在吹鼓手的伴奏中，口齿清晰的唱着一段传统的豫剧：
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
天波府里走出来我保国臣
头戴金冠压双鬓
当年的铁甲又披上了身
帅字旗飘如云
...
在这引来阵阵叫好声的唱段中，卫燃等人一步步的走到了戏台边的停车场，汇合了已经拎着医疗包在这里等着的玛尔塔和陆欣妲。
顺便，他们也远远的看到，林铭乡的儿媳妇，那位普普通通的农村妇人。那位曾经一边打扫着庭院，一边让耶稣去驻马店妇幼保健院投胎的大婶儿。
她此时正站在台上，毫不怯场的迈着方步，唱着一曲经典的穆桂英挂帅。
“赫少女的赤血之源好听，这个也好听。”
穗穗看着台上那位明显被临时叫上去表演节目的大婶一脸崇拜的说道。
“是啊，这个也好听。”
卫燃叹息道，“你还记得吗？去年咱们还在小洋楼里发现过不少行头呢。”
“记得，怎么不记得。”
穗穗看了眼正在车子边上帮着卢悦处理身上擦伤的玛尔塔，以及闻讯赶来的几位中年人，随后揽住了自家男人的胳膊开开心心的说道，“要不然我们也成立一个戏班子吧？”
“成立戏班子？”卫燃笑了笑，“你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
“赫少女我都投了，我还差这点儿？”
穗穗倒是来了兴致，“回头有时间问问那几位老前辈，看看养个戏班子需要多少钱！”
“真打算养？”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感觉可以养”
穗穗说道，“不说别的，咱们那么多业务，随便排一排就能让一个戏班子连轴转，还能亏了不成？”
穗穗说到这里得意的叉着腰，“再说了，本王有钱，有的是钱！”
“得，养就养吧，也挺不错。”
卫燃笑了笑，他发现，他也开始喜欢听这些咿咿呀呀的传统戏剧了。
“哼哼！到时候养一队越剧班子，养一队豫剧班子，再养他一队京剧班子！”
穗穗习惯性的开始了异想天开，“到时候就派他们去国外演！挣那些傻老外的绿票儿！”
“行，养，你再养个荷北梆子，姥姥姥爷能笑开了花。”卫燃顺着对方的话茬附和着。
只是，他和穗穗却都没注意到，刚刚就在偷听他们俩聊天的千寻在和身旁的千鹤对视了一眼之后，这对姐妹却朝着那对傻乎乎的双胞胎使了个眼色。
借口把乐器放回车里，四位赫少女悄然混入了热闹的人群，只剩下她们各自头上那一缕挑染的红色头发，在灿烂的阳光中时不时被微凉的风吹的四散开来。
等玛尔塔给那位名叫卢悦的姑娘处理好了伤口，秦绮也闻讯赶来，带着姑娘们直奔给她们预留的席位。
倒是卫燃，继续端着他那台早已过时的禄来双反，跟在受邀过来担任摄影师的李羿忠身后，时不时的举起相机拍下一张照片，顺便也和李羿忠继续闲聊着。
也正是从这闲聊中，卫燃隐隐推测，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而且在弯岛算是小有名气的摄影师，已经是小五的曾孙辈了。
“大概20年前”
李羿忠一边朝着台上的戏曲艺人们按下快门一边说道，“我的爸爸把我的曾祖父迁葬回了大陆，那也是我第一次来大陆。”
“感觉怎么样？”
卫燃笑着问道，他的老相机胶卷篇幅有限，他必须省着点才行。
“我不想说当时的感觉怎么样”
李羿忠说着，已经再次举起了他的单反相机，朝着不远处的人群按了下快门，“但这20年，我从一个孩子长成了现在这么大，我在亲眼看着大陆每天都不一样的变化。”
说到这里，李羿忠晃了晃手里的相机，“你肯定不信，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间谍一样。”
“为什么这么说？”卫燃漫不经心的问道。
“我用相机拍下我在大陆看到的一切，然后带回去，展示给周围的人看。”
李羿忠说完又连忙补充道，“当然，我拍的都是可以拍的内容，我可换不来50万。”
“我差点儿就要把手机掏出来了”卫燃开了一句对方能听出来的玩笑。
“我从来不去评价大陆或者岛上的好与坏”
李羿忠笑着说道，“我喜欢像个间谍一样，拍下在大陆看到的一切给岛上的朋友们看，也拍下在岛上看的一切给大陆的朋友看。
至于好坏，让两边的朋友们自己去衡量吧，他们总能自己找到答案的。”
卫燃笑了笑，“是啊，总能自己找到答案的。”
“我其实听说过你”李羿忠换了个话题。
“网上那些...”
“不不不”
李羿忠摆摆手，“是你的那座图书馆里的那些照片，我之前在网络上看到过有去过那里的人晒出来，那些照片很震撼。”
“他们大多是些普通人”
卫燃说着，举起相机，给正坐在戏台下一起听戏的张铭乡、林铭乡等几位老爷子抓拍了一张合影，然后才继续说道，“他们在出生的时候，父母就赋予了他们名字。
然后他们变成了无名的人，却又幸运的被相机拍到，被从故纸堆里找出来，也重新找回了他们的名字。”
“他们的照片也会挂在你的图书馆里吗？”
李羿忠问道，“我是说，张泰川先生和平野葵小姐他们那些人。”
“会，当然会。”
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这是我的图书馆的荣幸。”
“也是他们的...”
“不”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纠正道，“和你一样，我也只是个间谍罢了，所以这只能是我和我的图书馆的荣幸。”
“是吗？”李羿忠笑了笑，显然在听卫燃的解释。
“我像个间谍一样，在故纸堆里翻出那些无名的人的故事，顺便也翻出他们的名字，把他们的故事和名字，展示给我们这个时代的人看。
就像你说的，我也不去评价他们的故事的好与坏，但看过那些故事的人，自己总能找到答案。”
“所以张泰川先生和平野葵先生他们的故事，其实你也有份？”李羿忠近乎笃定的问道。
“怎样算有份儿？”卫燃微笑着说道，某种意义上，他确实有份儿。
“我以为是夏先生...”
“我和他是很多年的朋友了”
卫燃笑着解释道，“就像摄影师也需要助理一样，我们同样需要相互合作才能调查到一些什么。”
闻言，李羿忠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两人也继续一边聊着，一边在这热闹的露天宴会场继续进行着拍摄。
赶在午饭之前，四位老人招呼着一大家人登上戏台，让李羿忠和卫燃帮忙，为他们拍下了一张合影。
这张合影里除了有张铭乡一家人和林益华一家人，自然还有正州来的林铭乡以及赵奉佑以及他们的家人，就连赫少女们也被邀请了上去。
“你们两位也上来一起拍张照吧！”张铭乡老先生开口说道。
“你先上去”卫燃不由分说的招呼道。
李羿忠似乎知道些什么，点点头并没有拒绝，只是格外放心的将自己的相机交给了卫燃，随后跑上了戏台。
先用对方的相机朝着他们按了下快门，卫燃紧接着又举起他的禄来双反，回到原来的位置，重新给多了一个人，但也终于完整的一家人拍了一张刻在银盐底片上的合影。
“卫先生和夏先生，还有秦先生也上来吧。”张铭乡再次发出了邀请。
这一次，卫燃并没有拒绝，痛快的将本属于李羿忠的相机和自己那台双反分别交给了卡坚卡姐妹，随后带着穗穗，和夏漱石以及秦绮，外加孤身一人的秦二世和那位名叫卢悦的姑娘一起走上了戏台。
在张铭乡老先生亲自安排之下，他们站在了四位老人身后的中心位置——和李羿忠以及赫少女们站在了一起。
等卡坚卡姐妹分别按下了快门，定在中午的宴会也宣告开始。
只不过，以张铭乡和林铭乡为首的四位老先生却拦下了卫燃和穗穗，而在他们四人的身后，还站着那四位赫少女。
“卫先生，穗穗小姐，不知道可不可以耽误你们一些时间？”张铭乡开口问道。
“不耽误，我们随时都有时间。”卫燃连忙说道。
“既然这样，就和我们来吧。”
张铭乡摆摆手，任由千寻搀扶着他，和另外三位被赫少女搀扶的老先生一起走下戏台，走进了紧挨着的一座民房里，在客厅里坐了下来。
“我听千寻这姑娘说，穗穗小姐准备成立个戏班子？”张铭乡直来直去的问道。
“我刚刚偷听了你们的聊天”千寻以符合她的脑回路的直白坦然的承认道。
“确实有这个打算”
穗穗点点头，“我本来正想着等几位老爷子不忙的时候向你们请教一下呢。”
“请教可谈不上”
张铭乡笑着摆摆手，“我们一家久居南洋，包括我连这嵊州话都不会几句了。
张家的铭乡戏班子也在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慢慢落寞了，如今家里的孩子们，逢年过节也就只会舞舞狮子，连基本功都丢了。”
“俺家嘞丽华戏班子也强不到哪儿，这年头听戏嘞人少了，肯下死劲儿学戏嘞更稀罕。
恁这小妮儿要能挑头儿撑起个戏班子，可算积大德嘞事儿！”来自正州的林铭乡也跟着说道。
或许正是因为这句带着浓郁地方口音的质朴感叹，原本真的只是说说而已的穗穗却上头了。
“我确实想弄个戏班子”穗穗说道，“几位老先生不知道有什么建议？”
“你这娃娃，成立戏班子是想做什么？”林益华饶有兴致的问道。
“戏班子嘛，当然是唱戏给别人听了。”
穗穗理所当然的说道，“唱给老外听，让他们也尝尝细糠，顺便赚他们的钱。”
她这如此直白且坦诚的回答，也让这四位老爷子笑了笑。
“既然这样，这枚章子就送给你吧。”
说着，张铭乡将卫燃昨晚才代替星野隼人交到他手上的印章连同首饰盒一并递给了穗穗。
“送给我？”穗穗错愕的问道。
“眼下稀罕还有年轻孩儿待见戏嘞，这物件儿就搁你这儿当个念想儿啦！
横竖恁都成这几个妞儿嘞主事儿了，戏班子嘞掌班印，可算找着主了！”
“所以这算是把铭乡戏班子传给我了？”穗穗错愕的问道。
“看你自己”
张铭乡笑着说道，“这枚章子只是留给你们做个纪念，我们这些不孝后人对不起祖师爷，这章子留在我们手里也只是落得个锁进保险箱不见天日。
既如此，倒不如送给穗穗小姐，以后等穗穗小姐的戏班子成了，哪怕是找个犄角旮旯收着，好歹也能让它蹭几折戏听听。”
张铭乡说完，坐在他旁边的林益华老先生也跟着开口说道，“除了这枚印章，如果穗穗小姐真的打算弄个戏班子出来，我们还想送上全套的行头和乐器。
这些行头、乐器和戏箱，有的还都是铭乡戏班子传下来的。”
“俺们这夯土里刨食嘞老农民，可不敢跟恁两位老哥哥比排场。”
同样从正州一起赶来的赵奉佑哈哈大笑着说道，“恁这戏台子真要支棱起来，缺角少把式嘞时节。
咱这麦秸垛班子现薅现扎，搭台拆台两把抓，管保给恁凑出满宫满调嘞阵仗！”
这次，这方言终于让穗穗以及卫燃的脸上露出了茫然之色。
好在，恰在此时，赵奉佑的孙子走了过来，一边给大家添茶一边翻译道，“我爷爷说，穗穗小姐这戏班子搭起来如果缺人手，我爷爷管着的草台班子随时都能拆人，总能给你凑齐了人手。”
“诸位老爷子您这么说，到时候我可不客气了。”穗穗笑着应下了这些老人的好意。
“你这戏班子要是弄成了，该我们谢谢你才是。”
张铭乡说完，笑着转移了话题，“好了，外面的宴席也该开始了，我们也入座吧。”
闻言，众人也跟着起身，随着这四位老人离开了这个临时借用的房子。
这宴请乡邻的流水席，卫燃和穗穗等人自然是不用和张铭乡那些长辈坐在一桌，更何况，仅凭她们自己就足够凑上满满两大桌了。
“我听说女王大人打算成立个戏班子？”趁着走菜的功夫，秦二世端着酒杯好奇的问道。
“传的这么快？”穗穗下意识的看向了旁边和卡坚卡等人坐一桌的赫少女们。
“我刚刚有偷听到”
张砚舟的女朋友陈汐歉意的主动承认道，“我和砚舟聊这件事的时候又被秦先生听到了。”
“没事没事”
穗穗满不在意的端起酒杯和对方碰了碰，“我确实打算成立个戏班子。”
“回头需要什么支持和我说”
格外敞亮的秦二世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要啥有啥，全力支持女王大人。”
“你也打算掺合一脚？”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我爷爷也喜欢听戏”
秦二世理所当然的说道，“女王大人真要是能攒个戏班子出来，我好歹得趁着我爷爷过寿的时候给他老人家整一票儿。”
“这就开始有业务了”穗穗眉开眼笑的和卫燃炫耀着，她弄个戏班子的心气更足了。

第1867章 女王的布施
从嵊州开往杭洲的高铁上，小酌了半杯白酒的穗穗醉醺醺的依靠在卫燃的身上睡的格外踏实。
同样睡的格外踏实的，还有和他们隔着过道分两排坐着的赫少女们。
中午的酒宴结束之后，卫燃和穗穗等人并没有久留，便带着同样不适合久留的赫少女们先一步离开了嵊州。
随着短暂的不足一个小时的旅程在广播中宣告结束，卫燃轻轻叫醒了穗穗，卡坚卡姐妹等人也分别叫醒了那四位赫少女。
“到了？”穗穗打了个哈欠问道。
“到了”卫燃说着递给对方一瓶水，“清醒一下，马上就要下车了。”
“她们到了吗？”穗穗接过水的同时朝坐在身前的安菲萨问道。
“已经到了”安菲萨立刻答道，“就在车站外等着我们呢。”
“那就好”穗穗立刻松了口气。
“谁啊？”卫燃好奇的问道。
“艾妮娅和刀蜂”
穗穗说完，盹盹盹的灌了一气儿矿泉水，随后活力满满的站起身，“好了，准备下车！”
在女王的带领之下，姑娘们以及某嫖把子纷纷拿上各自的行李做好了下车的准备。
等到列车停稳开门，他们一行人下车出站之后，离着老远便看到了穿着情侣装的艾妮娅和刀蜂。
“你们总算来了”
艾妮娅说着，还不忘偷偷看了眼跟在卫燃等人身后的赫少女——尤其那对双胞胎。
“让你们久等了”
穗穗权当自己没看到艾妮娅眼中那看猎物的眼神，“刀蜂你什么时候开学？”
“已经开学了，但是还来得及。”刀蜂满不在乎的说道。
“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具体的回去之后再聊。”
穗穗说着，跟着她们二人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帮忙相互介绍了一番。
等大家都相互认识之后，众人也钻进了秦二世帮他们提前安排的一辆依维柯里。
一路闲聊赶到那座已经属于他们的写字楼，穗穗在前往顶楼的电梯上便开口说道，“艾妮娅，我需要借用你的名义在招核投资一家造星公司。”
“她们？”艾妮娅看了眼挤在同一台电梯里的赫少女。
“没错”
穗穗点点头，“但她们只是个开始，以后不止她们，还会有更多。”
“没问题”艾妮娅痛快的应了下来。
“未来如果你和刀蜂有兴趣，你们或许也有机会登上舞台。”
穗穗开出了她的筹码——即便对方已经答应下来。
“真的？”艾妮娅眼前一亮，总算露出了感兴趣的样子。
“但是你只是投资人，不涉及经营管理。”穗穗继续提醒道，“当然，你也会有一份可观的收益的。”
“没问题没问题”
艾妮娅在电梯门打开的同时满不在乎的答应下来。
这件事其实早在两天前卡坚卡就和她以及尼涅尔在加密邮件里谈过。
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甚至可以通过这个造星公司把钱洗干净。
这个承诺是躲在幕后的卫燃给他们的，也是除了友情帮忙之外，她和尼涅尔真正看中的。
至于穗穗...
卫燃相信，她肯定能猜到些什么，但肯定不会追问的，这是独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默契。
在电梯门彻底打开之前用三言两语谈完了大概的事情，走出电梯的众人一起看了眼保护在防弹玻璃墙里的国际旅旗帜，随后结伴走进了提前帮大家准备的会议室。
“具体的投资计划还没有出来，但以后你和刀蜂恐怕要时不时的去招核露个面才行。”
穗穗在会议室坐下的同时说道，“其余的事情你们都不用管，卡坚卡姐妹会帮你们安排好的。”
“没问题”艾妮娅完全就没打算过脑子便再次应了下来。
“然后是另一件事情，需要你们带她们在华夏好好玩几天。”
穗穗从俄语换回母语说道，“她们想去看大熊猫，但是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所以实在是没有时间。”
“没问题”刀蜂开口应了下来。
“既然这样，赫少女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穗穗最终拍板说道，“看好艾妮娅，不许她欺负她们，她们是要做偶像的，最好连绯闻都不能有。”
“放心吧，我会拴好她的。”刀蜂信心满满的做出了保证。
“我也可以做偶像的...”一直在旁听的卫燃忍不住嘀咕道。
“你那名声比季马都差出去二里地，还做什么偶像。”穗穗眉开眼笑的打趣道。
“怪我呗？”
卫燃无奈的叹息也让会议室里听得懂汉语的姑娘们相继笑了出来。
三言两语谈完了正事，并且将赫少女正式交接给了艾妮娅和刀蜂，穗穗打着哈欠回房间补觉解酒。
相比之下，倒是兴致勃勃的赫少女们根本没有任何的防备之心，大呼小叫的跟着艾妮娅和刀蜂下楼不知道跑去哪里玩了。
“这件事情上，你们有什么安排吗？”
紧挨着国际旅旗帜的会客区，卫燃漫不经心的朝卡坚卡姐妹问道。
“邀请卡洛斯先生担任法律顾问”
安菲萨说道，“顺便借他的推荐，合理收购位于琉球的那座日式老宅作为赫少女的总部。”
“那座老宅？哪座？”卫燃茫然的问道。
“上次你找到的那本同样记录着招核军人恶行。的相册的时候，那位樱田先生的夫人在琉球的老宅。”
安菲萨说道，“那些本来就闲置着，已经快变成不良资产了，出售给赫少女刚好。”
“而且那里的条件也非常不错”安菲娅补充道。
“还有呢？”卫燃漫不经心的追问道。
“为魅魔准备的人手会优先填补过去”
安菲萨说道，“未来会把一些从海拉里挑选出来的漂亮姑娘也送去造星。
老板，我们恐怕需要重点从亚洲招募一些海拉种子了。”
“那就去做吧”
卫燃浑不在意的应了下来，他知道，卡坚卡姐妹不会去触碰一些红线来给自己惹来麻烦的。
“目前就这些”安菲萨说道，“预计最迟在五月份就能推出了”。
“辛苦你们了，也去休息休息吧。”
卫燃摆摆手，卡坚卡姐妹也立刻起身走向了属于她们的房间。
等房间门关上，卡坚卡姐妹也略显亲昵的抱在了一起。
“你觉得老板准备做什么？”安菲娅几乎贴着姐姐的耳朵低声问道。
“我不知道”
安菲萨同样贴着对方的耳朵，“但是我猜，远东或许才是老板看中的蛋糕。”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我也是”
卡坚卡姐妹在完成这短暂的低声交谈之后便立刻分开各自躺在了床上。
她们今天晚上还要跟着女王大人和老板一起赶回津门呢，眼下自然是要抓紧时间好好休息才是。
有人休息，自然也就有忙的脚打后脑勺。
早在卫燃和穗穗等人从东京往国内飞的时候，接到“订单”的卡洛斯律师就已经开始了前期筹备。
只是比他稍稍晚了一些，便已经有不少海拉姑娘或者原本为魅魔培养的姑娘通过各种方式或是进入了美国各地，或是回到了她们原本已经逃离的招核。
她们在等，等待着投递简历、面试、入职，并且开始新生活的机会。
这天傍晚，卫燃和穗穗带着卡坚卡姐妹等人搭乘着航班急匆匆的赶回了津门。
就像他们赶到杭洲的时候有艾妮娅和刀蜂接站一样，当他们一行人走到接机口的时候，同样也有人在等着他们了。
“穗穗！这里！”坐在轮椅上的隋馨开心的朝着穗穗挥了挥手。
“师兄”陈洛象客客气气的朝着卫燃问了声好。
“麻烦你们这么晚还来接我们了”卫燃歉意的说道。
“不麻烦不麻烦”
陈洛象连忙摆手，“师兄在电话里说的都是真的？”
“确实是真的，不过具体的等下让穗穗和你说吧。”
“好！”
陈洛象连忙点头，热情的带着他们一行人走向了停车场。
“穗穗，你真的打算弄个戏班子？”
隋馨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好奇心，不等找到车子，便朝帮她推着轮椅的穗穗问道。
“当然是真的！百分之百真的！”
穗穗笃定的回应道，“接下来就看你和陈洛象愿不愿意帮忙了。”
“我们能做什么？”性格老实，甚至可以说有些许木讷的陈洛象忍不住问道。
“当然是管着戏班子了”
穗穗理所当然的说道，“我认识的人里面，和这个行当沾边的也就你们俩了。”
“沾...沾边吗？”隋馨茫然的问道。
“那把破琴...”
“沾！比502都沾！”
原本还没底气的陈洛象连忙改口，哪怕他清楚的知道穗穗只是在开玩笑。
“你们不用太担心”
卫燃笑着安抚道，“穗穗到时候会请几个老师傅帮衬着，你们主要负责明面上的一些事情就行。”
闻言，陈洛象也好，隋馨也好，他们全都松了口气，转而开始问起了穗穗打算组建戏班子的原因。
在有关这个话题的闲聊中，众人乘车赶到了那座小洋楼的门口，穗穗和隋馨以及陈洛象，也商讨出了一个大致的框架。
“那就这么定了！”
因为下午睡了一觉，所以此时格外精神的穗穗一边下车一边说道，“京剧、豫剧、越剧三个班底，分别以灿华、丽华、铭乡做名字，你们两个怎么分工我不管，至少要把这三驾马车给我吆喝起来。”
说到这里，已经跟着卫燃走进小洋楼院门的穗穗兴致勃勃的说道，“贪多嚼不烂，先弄这三个，等出来之后，我们再想办法把什么川剧黄梅戏梆子戏全都弄一套出来。”
“穗穗，你没喝多吧？”
刚刚被陈洛象抱到轮椅上的隋馨头疼的问道，“你还知道贪多嚼不烂呢？”
“我有把握，亏不了。”
穗穗自信的说道，“什么服装道具和人手你们不用担心，只要负责好管理就行了，还有，顺便问问看能不能拉起几个中式乐队。”
“那叫文武场，什么啊就乐队。”
隋馨略显无奈的摇摇头，她也好，陈洛象也好，他们都看出来了，穗穗在这件事上根本就是个实打实的外行。
“别管什么场，这件事就拜托你们了。”
穗穗说道，“你们两个把那什么文武场拉起来，卫燃的朋友会把人凑齐的，到时候我带你们去赚老外的钱。”
“老外能听懂吗？”生性老实的陈洛象略带忐忑的问道。
“她是穗穗”
忙着开门的卫燃提醒道，“我估计，她就指望着那些老外听不懂来赚钱的。”
“啪！”
穗穗打了个响指，“没错！所以关键就看你们找的文武场了，一定要给我把门面撑起来。”
“这能有人看？”隋馨忐忑的问道，她确实和穗穗从小就认识了，但她的胆子可远不如穗穗大。
“放心，有的是老外想看的。”
穗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格外的自信，“咱们先挣老外的钱，拿这笔钱培养咱们自己的戏曲艺人，然后再回国内演！”
穗穗如此有信心，隋馨也好，陈洛象也好，自然不好说些什么。
至于卫燃，他自然更不会说些什么了。毕竟这事儿就像穗穗自己说的那样，她有钱。
虽然这理由略显恶臭了一些，但好在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所以全都清楚，这纯粹就是个砸钱买情怀顺便创造就业岗位的好事。
话题聊到这里，众人也走进了这座藏着无数故事的小洋楼。
就在穗穗加班加点的拉着卫燃和隋馨以及陈洛象，继续兴致勃勃的商讨着有关戏班子的一些畅想的时候。已经回到菲猴过的佳雅女士也得到了卫燃的女朋友打算弄个戏班子的消息。
“既然欠了人情，总要还一下。”
佳雅一边来回甩动着卫燃送她的伞兵刀一边说道，“杨哥，关注着穗穗小姐的戏班子，如果有什么我们能帮上的，暗中帮一下。”
“是”
站在办公桌前的杨哥干脆的应了下来，随后又主动问问道，“我们用砸几根钉子进...”
“不用”
佳雅摆摆手，“老板喜欢听戏，你留心着穗穗小姐的戏班子，如果哪天成了，请她的戏班子过来给老板唱几天堂会。”
“老板什么时候喜欢听戏了？”杨哥茫然的问道。
“现在开始喜欢了”佳雅漫不经心的摆摆手，“这件事交给你了。”
“那个鬼子漫画家呢？”杨哥追问道。
“他的事情不用管，我那不省心的好外甥精明着呢。”
佳雅打了个哈欠，“你只管盯紧他这个人就行，别让他跑了，我不太看好他。”
“是！”杨哥立刻中气十足的应了下来。
这个晚上，赫少女们在艾妮娅和刀蜂的带领下在杭洲玩的格外开心。
这个晚上，穗穗也凭借着她的天赋，轻而易举的便给即将成立的戏班子和她的好朋友隋馨，以及隋馨的男朋友陈洛象敲定了未来的路线。
同样是这个晚上，来自奥地利的霍勒先生也在武藏真央等人的送别下，带着那位名叫雷诺的日裔法国人以及武藏真央等人的友谊，登上了飞往慕尼黑的红眼航班。

第1868章 送上门的祖师爷和橄榄枝
回到津门的第二天一早，昨晚留宿的隋馨和陈洛象便早早的赶赴高铁站返回首都，同时也在忙碌的联系着各自的朋友，帮穗穗去凑齐她需要的“中式乐队”。
相比之下，秦二世的速度无疑要更快一些，他虽然还在忙着招待张泰川等人的后人，但却一点儿都不耽搁他帮着女王大人攒局码人。
也正因如此，这才短短一天的时间，他都已经呼朋唤友的快要凑齐了一副京剧班底了。
他们在忙，穗穗和卫燃也没闲着。
如今这年也过完了，自然也该忙起来了。
不提一直就没中断的电影拍摄工作，年前因为卫燃找到的国际旅旗帜，并且以此为引，和来自西班牙的摔跤手米格尔合伙投资的咖啡生意就足够她带着她的小姐妹们忙一阵了。
虽然这笔生意名义上是米格尔和格列瓦找的一个帮派成员合作的，而且目的也只是米格尔为了安置手下，但这实际的经营管理可都是穗穗来遥控指挥的。
好在，如今穗穗可是要人有人。不说别的，海拉也好，魅魔也好，可都有的是经过专业培训的人拉出去就能用。
也正因如此，这笔由帮派、富婆、海拉和魅魔明暗联手投资的生意，已经在这短短年假期间，在欧洲几个主要城市都选好了店铺并且进行装修了。
甚至为此，那位名叫米格尔的摔跤手兼帮派老大，还和他的新朋友格列瓦一起，各自从帮派里挑选了一些信得过而且有技术的朋友专门成立了一个建筑施工队来加快进度。
穗穗在忙着协调分工顺便在周围人里琢磨负责这件事儿的“掌柜”人选的时候，卫燃也在院门外等来了准备来拜访他的人，也是让他们决定昨晚就急匆匆赶回津门的人。
“把车子开进来吧”卫燃打开了院门，挥手招呼着。
见状，这辆车的司机立刻调转车头，格外熟练的将车子倒进了这座小院子里。
直等到卫燃关上了院门，这辆平平无奇的轿车车门才被司机从里面推开。
“刘哥新年好啊”卫燃客气的抱了抱拳。
“卫先生也新年好”
这位曾经被秦二世请来，收走了卫燃那烧红的一分钱的刘哥同样客气的抱了抱拳。
“我们进去聊吧”卫燃笑着邀请道。
“别急，我先拿上些东西。”
刘哥说着绕到车尾，从后备箱里面拎出个黑色的行李箱递给了卫燃，随后又打开后排车厢的车门，略显艰难的从里面拽出来一个更大号的行李箱。
婉拒了卫燃的帮忙，刘哥拽着这个大号行李箱，跟着走进了一楼，接着又走进了通往地下室的储藏间，最终跟着来到了这栋小洋楼的地下室。
“刘哥这是带来了什么好东西？”卫燃笑着问道。
“受人所托，这个先不急，咱们等下再聊。”
刘哥说着将他亲自拎下来的大号行李箱推到了墙边，随后接过卫燃帮忙拎下来的箱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说道，“这是你交给夏漱石的那些航空胶片以及战地记者李&#183;米勒女士的作品底片，我给你带回来了。”
“做好拷贝片了？”卫燃将对方递来的两个金属审查罐以及相册摆在了桌子上问道。
“做好了”
刘哥点点头解释道，“特意找了个厂家做的，还专门做了几套反转片，现在都在汉口那边的一个展馆展出呢，最近这两天，已经有不少外国游客特意赶过去了。”
“给你们添麻烦了”卫燃一边泡茶一边说道。
“不麻烦”
刘哥摆摆手，在茶台边坐下来说道，“汉口那边的展馆抄袭了你的图书馆，也做了些相册作为文创出售。”
“挺好”卫燃点点头，“好歹展馆那边的运营成本出来了。”
见卫燃先一步给那些收益进行了定性，刘哥只是笑了笑便放弃了原本打算说出来的安排，转而邀请道，“你要去你那座展馆看看吗？”
“这就不必了”卫燃摆摆手，“那座展馆是给老外和东京轰炸爱好者们准备的，我就不用去了。”
“东京轰炸爱好者？”
刘哥笑了笑，“我猜你大概也不会去的，既然这样，咱们就聊些别的吧。”
“行”
卫燃痛快的点点头，随后如当初第一次见面一样，给两人中间茶台上的四个茶杯都倒满了清亮的茶汤。
刘哥自然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也读懂了卫燃的暗示。
端起其中一个茶杯仔细的品过之后，他起身走到地下室入口处，将带来的第二口行李箱抬到那方小小的戏台上打开。
“这是？”
“这是金丝楠雕刻的唐明皇”
刘哥解释道，“这是佳雅小姐的朋友托付她，她又拜托我转交给你的，说是对你准备筹建戏剧团的支持和感谢。”
是他们...
卫燃敏锐的从对方这句话里的“感谢”意识到了什么，成立戏剧团被“支持”说的过去，被“感谢”...
那就百分之百是个借口了，想来是之前那几本相册换来的感谢？
卫燃有了大致的猜测，同时却也看向了躺在这个32寸行李箱的缓冲海绵里的唐明皇雕像。
这尊唐明皇雕像高不足一米，头戴折上巾幞头，身穿圆领窄袖赭黄袍，足蹬六合乌皮靴，左臂自然垂落扶膝，右臂屈肘抬至胸前，食指与中指微曲作“打板势”，面容丰润含笑的坐在一个戏箱造型的台座上。
他的腰间左侧挂的鎏金的“司乐令符”，符面阴刻着“霓裳羽衣”。右侧佩着象牙掐丝竹笛，笛尾还系五色丝绦。
再看那戏箱造型的台座上，还精雕细琢的刻着梨园弟子奏乐的场景。
这口大号行李箱里可不是这么一尊唐明皇供像，而且还卡着一个香炉，甚至附赠了一大捆线香。
“这封信是跟着这座唐明皇像一并送来的，是佳雅的朋友给你的。”刘哥说着，将一个信封递给了卫燃。
这信封的样式足够复古，其上还写着一列毛笔字：卫燃先生亲启。
抬头看了眼刘哥，对方却只是微笑着抬抬手。
见状，卫燃将手伸进兜里作为掩护，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伞兵刀甩出刀刃，小心的划开了信封，将里面的信瓤抽了出来。
这封用毛笔字写的信，言辞恳切的对卫燃找到那些相册表示了感谢，并且对送来的这尊雕像进行了介绍。
按照这封信里的解释，这尊金丝楠木的唐明皇雕像，是他了解到的故事里的“穆安之”在战后于美国成立“丽华戏社”的时候，由故事里那位“纪先生”亲手雕琢送给丽华戏社的。
只不过后来，穆安之先生成立的丽华戏社因为一些原因解散，这尊唐明皇也就再没有享过梨园香火。
这封信的最后，写信的人也没有进行自我介绍，反而只是再次对卫燃表示了感谢，并且嘱咐这封信阅后即焚即可。
和刘哥对视了一眼，卫燃将信递给对方，见他微笑着摇头拒绝，这才摸出打火机将其连同信封一并点燃丢进了废茶桶里。
“卫先生这戏剧团以后打算从哪招人？”刘哥和卫燃重新坐在茶台边问道。
“不瞒刘哥”
卫燃笑着摇摇头，“这念头是我女朋友拍脑门儿下的决定，现在连个草台班子都算不上呢。
以后这人手从哪来，别说我不清楚，我女朋友她自己恐怕都是乱毛线找不出头儿。”
“穗穗小姐有这个心气儿是好事儿。”
刘哥温和的说道，“如果卫先生和穗穗小姐不嫌弃，我倒是可以帮忙找朋友去学校问问，这样你们有了人手，那些喜欢传统文化的孩子们也算有个出路。”
“如果这样那是最好不过了”
卫燃连忙说道，他很清楚，这是对方在释放善意和自己交朋友，他但凡脑袋没被井盖挤过就没有理由拒绝。
至于对方会不会借这个机会给这戏剧团掺沙子，他倒是八百个愿意对方这么做。
“既然这样”
刘哥笑着说道，“我帮你们打个招呼，到时候我让他们联系谁？”
“陈洛象吧”
卫燃痛快的说道，“以后那戏剧团基本上就是交给陈洛象和隋馨他们两个管理。”
“那好，那就让他们联系陈洛象。”刘哥点点头，“接下来是最后一件事”。
见卫燃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刘哥笑着说道，“上次的烫手山芋味道不错。”
“什么烫手山芋？”卫燃一脸无辜和茫然的摊摊手。
刘哥笑着端起了茶杯，“京南离着新机场不远有个前两年关门儿的技校，虽然面积不是很大，但是里面条件还有位置都还不错，离着机场近，离着地铁站也不远，给你的戏班子用吧，以后飞来飞去的去机场也方便。”
“那我就不客气了”
卫燃干脆的应了下来，这好事儿他不但没有理由拒绝，而且他必须接受对方的善意，这是友谊的开始。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刘哥端着小茶杯转移了话题，“卫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去喀山？”
“这两天就该去了”
卫燃一边帮对方把另一个杯子里倒满了茶一边说道，“学业繁重，根本就不得闲”。
“以后有什么打算吗？”刘哥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茶问道，“毕业之后是留在俄罗斯还是回来？”
“肯定是要回来的，只是还没想好做什么。”
卫燃笑了笑，“到时候也许会开个照相馆吧。”
“照相馆？”
刘哥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一番卫燃，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端起了刚刚倒上茶汤的杯子，“那就祝卫先生学业有成，早日归来。”
“借刘哥吉言”卫燃同样端起了一杯茶。
将这杯茶一饮而尽之后，这位刘哥也跟着起身告辞。
卫燃自然没有进行挽留，只是亲自帮对方打开了院门，又目送着对方驾车离开院子最终消失在街道拐角，然后才松了口气。
他能看出来，对方是来交朋友的。
这是个好消息，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穗穗脑袋一热想成立的戏班子弄起来，那么他们就真的能成为朋友了。
在这胡思乱想中重新回到地下室的时候，穗穗已经带着卡坚卡姐妹以及玛尔塔和陆欣妲在研究那座雕像了。
“这是刚刚那个人送的？”
穗穗一边打量一边好奇的问道，“这是谁呀？也不像财神爷啊？”
“这是唐明皇，戏班子里供的祖师爷。”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招呼着对方帮忙搬来一个供桌放在地下室的戏台中间，随后又小心的将这尊格外沉重的供像摆上去，同时嘴里不忘调侃道，“你这班主当的属实是有点不学无术。”
“我就是个外行，祖师爷肯定不会怪我的。”
穗穗话虽如此，但还是在卫燃将供像和那个个头不大但却沉甸甸的香炉摆好之后认真的拜了拜。
“以后这个就摆在这里了？”
在缭绕的青烟中，卫燃穗穗问道。
“就摆在这儿吧”
卫燃说着，将这供像的来历以及那位刘哥的许诺全都重复了一番。
“这位刘哥可真大腿！”穗穗惊叹道。
“对方是个戏曲爱好者，大概吧。”
卫燃胡乱找了个借口，“事情大概就是这么个事情，你记得通...”
他的话都还没说完，穗穗的手机却响了。
“是隋馨”穗穗说着接通了电话。
一番掺杂着各种惊呼的沟通之后，穗穗挂断了电话，“不用通知了，已经有人联系他们俩了。”
“动作这么快？”卫燃挑了挑眉毛。
“可不”
穗穗将手机塞回兜里，“他们俩才刚到家，联系陈洛象的人说，那座学校都已经在进行清扫了，预计今天中午就能清理出来。
最夸张的是，来电话的人还说，如果他们有时间，可以带他们去见几位戏剧老师。”
“这得投多少钱进去？”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
“如果把这尊唐明皇的供像卖了，恐怕够咱们给组建好的戏班子发好几年工资。”穗穗格外清醒的说道，“可真慷慨”。
“看来这件事有人比咱们上心”卫燃笑着说道，“这戏班子无论如何也要弄起来了。”
“这位刘哥也太喜欢听戏了吧？”穗穗看着戏台上供着的祖师爷，不由的嘀咕着。

第1869章 万众期待的无名剧团
刘哥送来礼物的第二天，卫燃和穗穗等几位姑娘，便搭乘着高铁赶到了首都京南的机场，并在出站之后，又一次见到了过来接机的陈洛象。
“又麻烦你一趟”卫燃歉意的说道。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陈洛象连忙说道，“师兄，那个学校你从哪弄来的？”
“咋的了？”卫燃好奇的问道，就连穗穗都下意识的凑近了些。
“嗨！等下你去看看吧，我都不知道咋说。”陈洛象挠着头说道。
心知自己这个便宜师弟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卫燃也没难为对方，带着姑娘们跟着他钻进了一辆连座椅塑料膜都没撕开的黑色全顺。
“你们这是买车了？”卫燃好奇的朝坐在副驾驶等待的隋馨问道。
“我说这车是那个学校自带的你信吗？”陈洛象古怪的说道。
“学校自带的？”穗穗错愕的问道。
“可不，而且有足足六辆。”
坐在副驾的隋馨指了指自己的屁股底下，“尤其这辆车，尤其这个座椅，好像还是专门给我改装的福祉座椅。”
“另外还有三辆大巴车，也是全新的。”
陈洛象说道，“师兄，这...这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投这么多本钱，这太浪费了。”
“这可不是我干的”
卫燃连忙摆摆手，可紧跟着，他却又认命的拍了拍脑门儿，“还有什么，一块说出来吧。”
“剩下的等下你们就知道了”陈洛象再次卖了个关子。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隋馨连忙说道。
“那位刘哥也忒喜欢听戏了吧？”穗穗意有所指的“调侃”道。
“是...是忒喜欢了”
卫燃摇摇头，他甚至都分不清，这些到底是那位刘哥的手笔，还是“穆安之”的“后人”的手笔。
但就像陈洛象这老实孩子说的那样，这太浪费了，他们这戏班子八字别说都没一撇，这简直连毛笔都没找着呢。
在对于那座学校的各种猜测中，陈洛象驾驶着这辆车子四平八稳的离开机场，却是连15分钟都不到，便停在了一座学校的门口。
这学校属实是没多大，一座L形的四层办公楼便是唯一的主体建筑，除此之外便是一个拥有两个篮球场的院子和一个守着大门的门房，以及和门房连在一起的几个封闭式车库。
也直到陈洛象将车子开进院子，卫燃等人也终于知道这俩老实孩子为什么卖关子。
他们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在这院子里，除了他们刚刚透露过的大小几辆崭新崭新的车子之外，还额外停着一辆把车尾舱口对着那座楼大门的集装箱卡车。
此时，正有不知道哪来的工人，忙着从那个集装箱卡车里往外搬东西呢。
这些东西有一个个贴着封条的戏箱，也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乐器箱子，以及还有各种音响设备乃至他叫得出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尤其让他也有些哑口无言的是，这些沉默寡言的搬运工竟然从那个集装箱里搬出来一尊巨大的木雕关二爷！
他们甚至自作主张的把这关二爷摆在了一楼大厅正对着大门的位置！
“今天一大早，还有好几辆车子送来了新的办公桌椅，连电脑都是新的。”
陈洛象说着已经推开了车门，同样推开车门的隋馨也自己操纵着遥控，让座椅缓缓的转向探出车外，随后又缓缓下降。
“咱们也下去看看吧”卫燃和穗穗对视一眼，跟着推开车门走下了车厢。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忙碌的办公楼里也脚步匆匆的走出了一位熟人。
“杨哥？”卫燃一眼认出了对方，这位是佳雅身边的那个人。
“卫先生好”杨哥格外客气问了声好。
“这咋回事？”卫燃指着周围的一切问道。
“这些？”
杨哥笑了笑，“这些行头戏箱，都是张铭乡先生委托我们顺路帮忙捎带过来的，全是当年铭乡戏班子的旧物。”
“那个也是？”卫燃指了指一楼大厅里的那位夜读春秋的关二爷。
“那是我们老板送给您这戏剧团开业的贺礼”杨哥一团和气的解释道。
“你们的老板？”卫燃狐疑的看了眼对方。
他可是清楚的记得，当初那位佳雅小姐说，她觉得自己太危险了，所以并不打算让自己和她的老板接触。
“不瞒卫先生，我们老板也是个资深票友，他现在眼巴巴等着您这戏剧团弄好之后好请过去唱堂会呢。”
杨哥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同时却也在心里补了一句“可不资深，已经喜欢戏曲足足三天了。”
“这些车...”
“这些是佳雅小姐的朋友委托我们帮忙置办的一点心意”杨哥笑着解释了一句。
卫燃根本没有丝毫的犹豫便客气的说道，“那就麻烦杨哥和佳雅小姐代我向你们的老板以及佳雅小姐的朋友表示感谢吧。”
“应该的”
杨哥笑着应下来，“卫先生这戏剧团有名字了吗？”
“还...”
“有了”
穗穗却在这个时候抢过了话语权，“无名，就叫无名吧，无名剧团。”
“这是什么时候起好的名字？”卫燃好奇的问道。
“昨天晚上”穗穗得意的说道，“我梦到的。”
卫燃笑了笑，“那就叫无名吧”
“无名剧团下分三个班子，分别叫灿华班、丽华班和铭乡班。”
穗穗主动介绍道，“他们分别负责京剧、豫剧和越剧。”
“无名...无名者有名，名为无名。穗穗小姐给这剧团起了个好名字啊。”
杨哥称赞了一番，同时也主动引着卫燃和穗穗等人走进了这格外忙碌的办公楼，带着他们参观了一番。
“杨哥清楚这个学校的来历吗？”
卫燃跟着对方绕过一楼挑空大厅之后，一边参观着左右两侧的两个同样挑空的超大号教室一边问道。
此时这俩足够拿来当室内篮球场都有富裕的空间正在忙碌的铺设着地板，两边的墙上也在忙着安装拼接的墙面镜子。
“这里以前是个技校”
杨哥像是没听懂卫燃的问题似的答道，“据说以前这俩教室分别是拿来教汽修和车床的，后来还当办公室出租过。”
“杨哥知道我想问什么”卫燃索性把话说的直白了一些。
“那我就不知道了”
杨哥歉意的答道，“佳雅小姐怎么吩咐，我们这些打工的照着要求做就是了。”
你这谎话说的也太业余了些...
卫燃摇摇头也懒得继续追问，跟着对方搭乘电梯来到了二楼。
这二楼左半部分是正常的几间教室和洗手间，右边却又是一个挑空到三楼的阶梯小礼堂。
此时，这里同样正在对那一方并不算小的舞台进行着铺设新地毯之类的翻新工作。
穿过这个小礼堂最高点的门来到三楼，这里剩下的那一半倒是和二楼一样全都是教室。
“上面一层就是宿舍了”
杨哥没有带着他们继续往上走，“现在工人们正在给宿舍里布置家具呢，乱的很。”
“既然这样我们也就不上去了”卫燃压下了心头的好奇。
他好奇的自然并非楼上的宿舍，而是真正在推波助澜的到底是那位刘哥，还是这位杨哥背后的老板，又或者，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人？
无论是谁，也许穗穗无意中想弄出来的这个无名剧团，对于他们来说，或许都是一份念想吧...
在他的胡思乱想中，杨哥引着他们又来到了这栋L形的建筑的另外一部分。
这里从上往下基本上都是单人宿舍和办公室，甚至一楼还有个面积不大不小的食堂，此时这食堂里甚至都在进行着桌椅甚至厨房设备的更新。
领着卫燃等人完成了参观，一楼门口的集装箱卡车也刚好完成了卸货，杨哥也客气的说道，“卫先生，东西全部送到，我们还要赶回去，所以就不久留了，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卫燃客气的和对方握了握手，目送着对方带着那些沉默寡言但做事干净利索的工人钻进停在门口的一辆中巴车，随着那辆清空的集装箱卡车离开了这座仍旧有工人在忙碌的学校。
“师兄，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卖关子了吧。”
刚刚一直都没敢讲话的陈洛象直到那两辆车开出校门，这才松了口气似的说道。
“确实没法解释”
卫燃正要说些什么，一辆越野车也几乎前后脚开进了学校。
只是看到那辆过时的越野车，卫燃的脸上便有了笑模样，有办法解释的人来了。
“和我上车”
秦二世将车子停在办公楼门口招呼道，“女王大人，把你的仆人借我用用呗？”
“拿去吧”穗穗眉开眼笑的摆了摆手。
“用完了就给女王大人送回来”
秦二世最后开了一句玩笑，等卫燃上车之后，立刻踩下油门，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又离开了这座学校。
“在外边等多久了？”卫燃一边朝对方散烟一边问道。
“别在这辆车里抽”秦二世少有的表示了拒绝。
卫燃笑了笑，痛快的收起了香烟，对方这才答道，“你那个小师弟去接你的时候我就到了，一直在拐角那儿等着呢。”
“你这来肯定是打算做些解释的吧？”卫燃笃定的问道。
“不算”
秦二世漫不经心的答道，“不过你想知道什么可以说，我没准儿能告诉你。”
“先说说你干嘛来的吧”卫燃说道。
“过来表示感谢的”
秦二世可不是藏着掖着的人，“上次你那烧红的一分钱是一码事，你托吃猪食的拉着我在汉口弄的那个展览馆是一码事，这次张泰川先生是一码事。
卫大学者年前年后的拉了我一把又一把...”
“你停”
卫燃一脸嫌弃的打断了对方的发言，“什么就粘前粘后的拉了你一把又一把？怎么听着这么恶心呢？”
“你大爷”
秦二世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话好像确实有些恶心，索性省了前面的部分说道，“甭管拉的粘不粘吧，总之我得表示表示才行。”
“表示就算了”卫燃说道，“你这表示我估摸着八成又是下三路。”
“那不能够”
秦二世说着却以已经靠边停车熄火，随后推开了车门。
见状，卫燃也跟着推开车门离开了车厢，陪着秦二世毫无形象的蹲在了马路牙子上，并且接过了对方递来的一颗香烟点燃。
“我求我爷爷帮忙给你找了几个以前在戏剧团退休的老师傅”
秦二世喷云吐雾的说道，“这几位就算说不上德高望重，好歹在圈子里也算说的上话的。”
见卫燃点头，秦二世继续说道，“这几位不一定每天都来，但隔三差五，肯定会轮流过来点个卯，顺便点拨几句。
有他们震着，你这一看就人傻钱多的草台班子总归不至于散了黄儿。”
“多谢了”
卫燃嘬了一大口烟，理所当然的问道，“其他的管理层找好了？”
“差不多了”
秦二世同样理所当然的答道，“我给你挖过来几位经验丰富的老手，另外，赵奉佑老先生的小儿子我也给你挖过来了。
他本来就挑着他们家那个戏班子的活儿，虽然都是些在村镇里的演出，但总归业务上都熟悉，而且多少能帮衬一把。”
“还有呢？”卫燃继续追问道。
“那个叫晚秋的导游你有印象吗？”秦二世随口问道。
“有印象，当初我们去帕劳就是她接待的。”卫燃点点头。
“你要是同意，我那位小姨妈这两天就让她过来帮忙，有她在，这剧团出门之后能少挺多麻烦。”秦二世直白的说道。
“看来我又欠你那位小...”
“算不上欠她人情”
秦二世摆摆手，“这事儿本来就是她在替她老板还人情呢，只要你不担心她是在给你掺沙子就行。”
“我倒是巴不得你们都掺点沙子”
卫燃笑了笑，语气随意的抛出了一个问题，“那位杨哥的老板到底什么身份？”
“大老粗一个”秦二世满不在乎的答道。
不过，或许是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过于敷衍，所以又以同样的语气额外补充了一句，“按辈分，我那位反人类的小姨妈勉强算是他表侄女。”
“哦——”
卫燃恍然大悟的同时也知道，秦二世已经够坦诚了，这话题已经不能继续问下去了。
“那这学校呢？”卫燃换了个话题，这个时候也必须换话题。
“这个学校？”
秦二世想了想，满不在乎的解释道，“学校没啥特殊的，经营不善倒闭了呗。
你就当是当地为了弘扬传统文化或者招商引资、吸引外资，创造就业岗位，残疾人优惠政策，总之随便怎么理解都行。”
“你才残疾”卫燃无奈的摇摇头，“你也不说实话是吧？”
“给你的补偿，也是给那些人的补偿。”
秦二世弹飞了烟头，“这是当初刘哥随口说的，具体我就不知道了。
我就知道，好像有挺多人想看你们家女王把这个剧团给捣鼓出来呢。”
“果然...”
卫燃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知道，这个话题也不能继续问了。再问下去，秦二世就真的不知道了。
同样弹飞了烟头，卫燃站起身的同时，秦二世也问道，“行了，该问的问了，该答的答了。我这就把你送回去，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去喀山？”
“这两天吧”卫燃拉开车门的同时说道，“你那边什么情况？”
“等下就回杭洲”
秦二世说道，“那个鬼子漫画家慢慢画他的漫画，我这边得开始琢磨开拍的事情。”
“你倒是心急”卫燃笑着说道。
“那可不”
秦二世得意的说道，“哥儿们我可是正经报了个导演速成班的，以后请叫我秦导儿”。
“还特码秦导儿，我叫你勇闯天涯得了。”
卫燃嘲讽道，“另外，这玩意儿还有速成的？你多少钱报的速成班儿？”
“1500，只教怎么潜规...”
“学六回？”
“你丫才二百五呢”本就是在逗闷子的秦二世反应极快的笑骂道。
这三言两语间，秦二世将他的越野车又开进了这座乱哄哄的学校，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说道，“我给你找的那些人马，除了晚秋小姐，其余的今天下午就会赶过来一批，有来帮忙的也有来面试的，到时候你们自己接待一下。”
“这么急？”
“再晚两天难不成去喀山找你面试啊？”
秦二世理所当然的反问道，“另外，我这车暂时停在这儿，所以我占一个车库。”
说完，秦二世已经熟练的将车子开到了距离门岗最近的一个封闭车库门口，并且熟门熟路的降下车窗，掏出个遥控器按了一下。显然，这货是八成是提前来踩过点了。
先一步推门下车，卫燃先把下午的情况和穗穗汇报了一番，随后又驾驶着一辆崭新的大面包，拉着秦二世和自己的行李箱离开了这座学校。
先将秦二世送去机场，卫燃又马不停蹄的驾车直奔隔着整座城的京北郊外，忍者全身的剧痛，将航空胶片和李&#183;穆勒的摄影作品底片原件送进了那辆运输车的货仓里存着。
他仍在首都外环线上兜圈子的时候，赫少女们也在艾妮娅和刀蜂的带领以及协助预约之下，如愿以偿的将心心念念的熊猫，小心翼翼的抱在了怀里。
同样是在这天的下午，卡洛斯先生派出的律师团队，也以艾妮娅的名义，以一个足够高的价格买下了远在琉球的一片占地面积巨大的日式庭院作为赫少女的总部以及注册地址。
等到卫燃赶回那座学校，也等到秦二世搭乘的航班落地杭洲的时候，佳雅也听完了赶回来的杨哥的汇报。
“晚秋，你这就回国吧。”
佳雅说道，“在那边专心做事，照顾好那个无名剧团。”
“是”
晚秋点点头，干脆的转身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她清楚的知道，她并非受到了冷落和排挤。相反，她是使者，为双方牵线搭桥，建立真正的友谊的使者。

第1870章 阳光下的部分
杨哥代替佳雅以及佳雅的朋友和老板送来礼物的第二天上午，卫燃和穗穗等人在隋馨和陈洛象的目送中走进了安检口，并在不久之后，登上了一架飞往海参崴的航班。
就在这趟航班起飞前不到五分钟，从马尼拉飞来的晚秋也推着个硕大的行李箱独自走出了接机口。
隋馨和陈洛象虽然知道有这么一位帮手要来，但却没想到来的竟然来的这么快。
也正因如此，他们的车子前脚刚刚开出机场还没回到昨晚留宿的学校，便不得不重新调头又开回了机场。
在这小小的阴差阳错之下，卫燃等人赶到海参崴并且登上在等待他们的水果运输机的时候，宛若工作狂一般的晚秋已经投入到了无名剧团的创始团队招募和面试工作之中了。
“我们先去一趟伏尔加格勒”
充斥着大量噪音的运输机内部，头上戴着通讯耳机的穗穗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了陆欣妲利用飞机上运载的热带水果制作的水果捞。
“去看望尼古拉老爷子？”卫燃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水果捞问道。
“我爸妈没回去呢，于情于理咱们都该去看看。”
穗穗理所当然的说道，“顺便给玛尔塔之家的老人和孩子带一些礼物过去。”
本就是闲人一个的卫燃对这略显绕远的安排自然不会有任何的意见，他们也确实该去看望一下了。
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在这架运输机不断的起降中，机舱里那些来自热带的各种甜腻水果以及咖啡豆在一个个机场卸下来，顺便也根据“订单”，装上了各种需要他们空运的货物。
最终，当卫燃和穗穗等人跟着最后一批水果落地伏尔加格勒的时候，即便这里和华夏有着好几个小时的时差，此时也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了。
告别了热情的机组成员，一行人刚刚从机场的员工通道走出来，便看到了赶来接机的萨韦利和佐娅。
“你们总算来了”
佐娅热情的和穗穗等人抱了抱，她的丈夫萨韦利也和卫燃来了个熊抱。
“阿历克塞叔叔和周什么时候回来？”
佐娅问道，她的爸爸帕夏和穗穗的父母可是老朋友了，他们一家能从寒冷的极地搬到温暖的伏尔加格勒，并且一家人都能在由亚历山大先生创办的玛尔塔之家工作，可全都多亏了卫燃和穗穗帮忙。
“他们还在旅行”
穗穗解释道，“我们也只是过来看望一下你们还有尼古拉爷爷，明天或者后天我们就要回喀山了。”
“你们来的其实正是时候”
萨韦利一边引着众人上车一边说道，“玛尔塔之家最近才完成扩建，而且从前线送来不少老人和孩子，那里甚至建造了一座工厂。”
“工厂？这是怎么回事？”跟着过来的玛尔塔立刻追问道。
“先上车，路上和你们解释。”佐娅说着，已经帮众人拉开了车门。
等所有人都上车，佐娅才帮忙关上车门坐进了副驾驶，萨韦利也在同一时间缓缓踩下了油门。
趁着赶路的时间，众人也在闲聊中得知，经营钛金属冶炼生意的亚历山大先生不但扩建了玛尔塔之家，而且还帮忙投资了一座规模不算很大的义肢生产工厂。
毫无疑问，在这座工厂里工作的，除了关键的技术岗之外，其余的基本上都是来自前线，经过培训的顿涅茨克残疾人。
更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担任这座工厂的厂长，或者说荣誉厂长的，竟然是尼古拉先生。
至于工厂的安保，毫无疑问是那些“因塔运动员”们。
当萨韦利和佐娅夫妇二人介绍完了他们不在的这段时间的变化，车子也已经开上了戈洛尼德岛，并且最终停在了当初阿历克塞教授买下来当做度假小屋的那座木刻楞房子门口。
“尼古拉先生年纪太大了，所以在我们的要求下，他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搬到玛尔塔之家生活了。”
萨韦利在拉起手刹的同时说道，“得知你们今天要来，那些帮派朋友们下午派来十几个姑娘把这里仔细的打扫了一遍，被褥也都换了新的。
我和佐娅提前开了一辆车停在车库里，等明天一早你们可以自己决定驾车去玛尔塔之家，或者等我来接你们。”
“餐厅里给你们准备了宵夜”
佐娅细心的提醒道，“如果需要酒的话，都在车库里。”
“谢谢，明天我们自己去玛尔塔之家就好。”
穗穗紧接着又发出了邀请，“你们要留下来喝一杯吗？”
“这就不必了”
佐娅笑着拒绝道，“虽然我们两个还不困，但你们看起来就很疲惫，所以还是早点休息吧。”
闻言，卫燃等人也没坚持，谢过佐娅和萨韦利并且目送着他们离开，卫燃等人也立刻熟门熟路的钻进了这座格外暖和的木刻楞房子。
此时已经是晚上快11点了，赶了一整天路的众人虽然没有心思聚餐，但还是各自简单的吃了些东西填饱肚子，顺便各自或多或少的喝了一些助眠的佐餐酒。
就像在华夏的时候不用太过于担心安全一样，回到俄罗斯的卡坚卡姐妹也习惯性的趁着穗穗去洗澡的功夫，主动问卫燃要来了两支防身用的PSS小手枪。
这一夜，疲惫的众人借着酒意睡的格外踏实，以至于第二天一早窗外传来发动机的轰鸣时，无论卫燃还是其余的姑娘们都还没起床呢。
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只看那辆复古的轿车卫燃就知道，是尼古拉老爷子找来了。
“佐娅这么早就来了吗？”穗穗睡眼惺忪的爬起来问道。
“还没有，是尼古拉老爷子。”
卫燃帮对方盖好了被子，“你继续睡一会儿，我下去看看。”
“好...”穗穗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随后便回到了梦乡。
以最快的速度套上衣服下楼，卫燃顺手拿上了穗穗提前给尼古拉准备的伴手礼，这才走出了房门。
“好久不见，尼古拉先生。”卫燃拉开车门的同时问候道。
“好久不见，好孩子，快坐进来吧。”尼古拉温和的招呼道，在他的腿上，还蜷缩着一只穿着花棉袄的大耳朵狐狸。
虽然许久未见，但这老爷子的精神状态依旧非常不错。
“这是我和阿芙乐尔为您准备的伴手礼”卫燃说着，将手里拎着的几个硕大的礼盒放进了后背车厢。
“这些都是什么？”尼古拉饶有兴致的问道。
“带按摩功能的泡脚桶和蚕丝被子，我们特意拎过来的。”
卫燃说着，又从那一堆礼盒里翻出一块智能手表撕开**盒，帮着对方戴在了手腕上。
“这块手表能监控你的身体健康状况，当然，还有你的实时位置。”卫燃如实说道，“你甚至可以用它给我们打电话。”
“你这个蠢货竟然打算监控一个KGB？”尼古拉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却并没有拒绝卫燃。
“没错”
卫燃点点头，“老家伙，你被监控了，以后要注意身体才行。”
“谢谢你们的关心”
尼古拉打量了一番手腕上的智能腕表，接着却拒绝了卫燃教他怎么使用这东西，反而掏出个老花镜戴上，“我虽然不如你们这么年轻，但是我还不老，我会自己搞清楚这东西怎么用的。”
“我相信你没问题的”
卫燃果断收手，这个不服老的老家伙有他自己的尊严，虽然这尊严略显孩子气了一些。
“在手套箱里有一封信”
尼古拉一边划拉着那块并不算很大的屏幕一边说道，并在不久之后成功找到或者说摸索出了语音控制的功能。
趁着对方熟悉那块智能手表，卫燃也打开这辆轿车的手套箱，从里面抽出了一封信打开。
“是那个名叫萨沙的孩子去巴新旅行的时候带回来的”尼古拉漫不经心的提醒了一番。
萨沙？柳波芙的弟弟？柳伊万的儿子？
给这个烂大街的“萨沙”对上了号，卫燃也撕开了刚刚翻出来的信封。
这信封里没有信纸，仅仅只有一沓彩印的照片而已。
将其抽出来一张张的看过去，这些照片里拍摄的全都是一个个黄皮肤的小男孩儿。
这些小男孩儿的额头上，甚至还绑着个布条，布条之上，不但有个红色的小圆点，那小圆点两侧，还分别写着“十”和“七”两个黑字儿。
即便不用解释卫燃也知道，这是由假死的戈尔曼和柳伊万等人培养的十七年蝉。
而且看这些小鬼子们那小胳膊小腿儿上已经初见规模的肌肉线条就知道，他们的训练颇见成效。
继续往后翻，这些照片里还对这些蝉宝宝们的面部表情进行了特写，这些孩子的表情都格外的坚定。
“萨沙的爸爸是个好老师”
尼古拉说着，已经启动车子，带着卫燃沿着这条似乎休整过的乡间公路开往了小岛岸边的方向，“还有，他们一家的事情谢谢你。”
“没什么”
卫燃漫不经心的回应了一声。
他清楚，尼古拉说的他们一家可并非“萨沙一家”，而是假死的戈尔曼夫妇以及他们的孩子一家。
没有继续聊这个话题，保持着沉默的尼古拉老爷子慢悠悠的驾驶着车子继续往岸边的方向开，同样保持着沉默的卫燃也不紧不慢的翻阅着手里的照片，就连那只大耳朵狐狸，都将嘴巴藏进了裤裆里，一样保持着安静。
不久之后，车子停在了岸边。车头正前方不远的岸边已经搭起了一顶帐篷，就连仍旧处于封冻状态的河面上，都已经凿出了一个钓洞并且架上了好几个鱼竿。
“你昨晚在这里露营了？”卫燃惊悚的问道。
“我又不是超人”
尼古拉说话间已经解下卫燃刚刚帮他戴上的腕表放在仪表台上，又摸出自己的手机也放在上面，这才把那只大耳朵狐狸塞进怀里，推开车门解释道，“我是今天早晨来的，打算亲自钓几条鱼，给你们弄些好吃的。”
“你可不就是苏维埃超人”
卫燃偷偷在心里嘀咕了一番，也赶忙掏出手机丢到座椅上，推门下车跟在拒绝搀扶的尼古拉身后，踩着满地的积雪来到了这处仅仅只是支起了帐篷的营地。
眼见尼古拉坐在一口箱子上给自己的鞋子上套上了冰爪，卫燃索性也以手里的那些照片和信封当做引火物，在焚火台点燃了一堆篝火，随后又点燃了帐篷里的小炉子。
在几个箱子里一阵翻找，卫燃找出了当年英国的夏洛特先生送给自己，但却被尼古拉据为己有的纯银摩卡壶，借着炉火煮了一大壶咖啡。
等他这边都已经架起小锅开始用现有的食材开始烹饪早餐的时候，尼古拉老爷子也拎着两大三小足足五条鲑鱼回到了帐篷里。
“运气不错，全都是鲑鱼，这个时候的鲑鱼味道非常不错。”尼古拉坐下来，顺便也将怀里的宠物掏出来重新放在了腿上。
“打算怎么吃？”卫燃询问的同时，顺手给对方端来一杯咖啡。
“如果你打算陪我吃早餐的话，我们可以用这条做刺身。”
尼古拉说着，将其中一条小一些的鲑鱼递给了卫燃。
接过鲑鱼，卫燃借着袖口的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解食刀，熟练的扒掉鱼皮片下鱼肉，将其切成一块块肉片摆在了一块劈开的桦木桩上。
与此同时，尼古拉老爷子也将几片面包摆在了火炉上，并且打开了一罐鱼子酱，甚至还给二人分别倒了半缸子伏特加并且习惯性的掺了一些水进去。
“说说你现在的情况”
尼古拉捏起一片鲑鱼送到大耳朵狐狸的嘴边，又捏起第二片在研磨成粉的盐粉上轻轻蘸了蘸丢进嘴里，“我只想听阳光之下的部分。”
“没问题”
卫燃同样往嘴里丢了一片鱼肉，略作思考之后说道，“太阳光之下，我现在是在读的副博士以及两家电影公司的股东和历史顾问。当然，我还是个知名的历史学者。”
“还有你周围多的眼花缭乱的漂亮姑娘”
尼古拉端起搪瓷缸子和卫燃碰了碰，“这是个绝妙的掩护，维克多，你该感谢你的小女朋友，她是个聪明的姑娘。”
“是啊”
卫燃笑着点点头，灌了一口寡淡、但却带着浓烈回忆的伏特加，“那些漂亮的姑娘太耀眼了，阿芙乐尔也太耀眼了。
她们散发的光芒让很多人不但不会把我和月光下的那些事情联系在一起，甚至连我历史学者的身份都经常被忽略掉。”
“这是好事”尼古拉笑着说道。
“是啊，这是好事。”卫燃点点头。
“因塔的孩子们时不时的就会给我带来你的图书馆里新悬挂的照片”
尼古拉愉悦的说道，“那些照片背后的故事都很感人，另外，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卡尔普和安娜准备把我小时候在顿河边的经历拍成电影了。”
“真的？”卫燃惊喜的问道。
“当然是真的”
尼古拉点点头，“感谢那些精通计算机的孩子们，他们让这个电影拍摄的难度降低了很多，当然，还有感谢亚历山大先生的投资。”
“我也可以投资的”卫燃说道，“我甚至可...”
“不不不，这件事我更愿意让生于苏联时代的亚历山大来做。”
尼古拉骄傲的说道，“我们可不需要你这个华夏小伙子帮忙。”
“那一定是一部好电影”卫燃笑着说道。
“一定会的”
尼古拉说着，已经挖了满满一大勺鱼子酱涂抹在面包片上，随后送进了嘴里。
“您想和我回喀山生活吗？”
同样拿起一片面包的卫燃一边往上面涂抹鱼子酱一边发出了邀请，“或者我们搬回伏尔加格勒也没问题。”
“这就不必了”
尼古拉心满意足的摆摆手，“我现在在玛尔塔之家生活的非常开心，而且还是工厂的厂长呢。
我根本不需要你们来照顾，而且我也不打算离开这里，我是要死在伏尔加...
去他吗的伏尔加格勒，我是要死在斯大林格勒的郊外的。”
心情愉悦的说完这句，尼古拉抬手指了个方向，近乎笃定的说道，“你知道那片战场的位置吧？”
“当然”卫燃点点头。
“未来我死了”
尼古拉满是期待的说道，“请你把我三分之一的骨灰洒在那片战场上，随便洒在那里就可以了，如果可以，最好选一个刮大风的日子。”
“另外三分之二呢？”
卫燃平静的问道，于尼古拉这个年龄的老人来说，他有足够的资格平静的谈论死后的一切。
“剩下的骨灰，一半埋在我留给季马父母的院子里，和我的妻子孩子合葬就好了。”
尼古拉说道，“剩下部分，送去33号渔场，就由你和卡坚卡们负责把我安葬在那里就够了。”
“没问题”
卫燃再次应了下来，“不过我距离27岁都还有大半年的时间，总之，在我45岁之前，我可不打算帮你做这些。”
“既然这样，我这个可怜的老家伙就只能努力再多活20年了。”尼古拉笑着说道。
“成交”卫燃说着，端起了搪瓷缸子。
“成交”
尼古拉说着，同样端起搪瓷缸子和卫燃碰了碰。
将杯子里剩下的淡酒一饮而尽，尼古拉说道，“还是继续刚刚的话题吧，你在你们华夏似乎也是个名人了？”
“同样是因为那些耀眼的姑娘，不过在华夏我更低调一些，但是也有了一些成绩。”
卫燃如实说道，顺便还简单的讲了讲他发现的那些和尼古拉同时代的人以及“同行业”的人，当然，还有他和穗穗准备弄起来的无名剧团。
“这样很好”
尼古拉点点头，颇为遗憾却又格外庆幸的说道，“幸好苏联已经没了，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人。”
“也幸好苏联已经没了”卫燃笑着说道，“所以你想吃炖猪蹄和大肘子吗？”
“当然，我昨天听说你们准备回来，已经提前把黄豆泡好了。”尼古拉哈哈大笑着说道。
这个狐狸一样的老家伙很清楚卫燃的暗示——幸好苏联没了，否则他别想吃上这些好吃的。
“既然这样我们吃完早餐就回去吧”
卫燃重新捏起一片鱼肉压在面包片上，又额外往上铺了一勺鱼子酱，“我给你们弄些好吃的”。
“以后有机会，让你的剧团来玛尔塔之家给孩子们演出吧。”
尼古拉带着慈祥的笑容说道，“在阳光之下”。
“这是我和我们的无名剧团的荣幸”
卫燃微笑着做出了承诺，“等剧团成立，肯定会来给你和孩子们演出的。”

第1871章 编号A232的新年礼物
简单但却风味十足的早餐过后，卫燃帮着尼古拉收拾了帐篷和取暖炉，又熄灭了外面的篝火，并在返程的时候理所当然的承担了驾车的工作。
在闲聊中将车子开到玛尔塔之家的门口，卫燃也注意到，这座用苏联时代的鱼罐头加工厂改造的玛尔塔之家原本的办公楼已经拆了，只剩下了那些充当活动室的车间。
相应的，面积变大了不少的院子里多了不少破破烂烂的战争装备，
而在院子外面，却多了一座占地面积几乎和原本的玛尔塔之家一样大的四层建筑。
这座玻璃幕墙式的建筑看起来颇为现代，此时，穗穗等人正在和来迎接他们的孩子们在这座建筑门口合影呢。
“那就是扩建的玛尔塔之家，我甚至在那里有一间属于我的办公室。”
尼古拉看着窗外解释道，“老人和孩子们都住在那座建筑里，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单独房间，而且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
“听起来很不错”卫燃说道。
“简直是苏联时代每个人的梦想”
尼古拉笑着说道，“把车子开进原本的玛尔塔之家吧，那些车间现在是那些顿涅茨克人用来组装假肢的工厂了，大家对这份工作都有足够的热情。”
“包括尼古拉厂长吗？”卫燃一边操纵着车子开进院子里一边笑着问道。
“没错！”尼古拉哈哈大笑，“包括我这个厂长。”
“看到你有事情做我就放心了”
卫燃稍稍松了口气，尼古拉老爷子这个年纪的人，有些事情做能让他们活的更有奔头儿。
“我还是很忙的”
尼古拉说道，“我不但要管理假肢工厂，而且还要管理我给孩子们建造的图书馆，就连食堂的菜谱都要我来安排。”
说到这里，尼古拉已经推开了车门，“说起这个，我们快点去食堂吧，我已经答应了孩子们，今天要给他们弄些好吃的了。”
“那些鲑鱼？”
“那些鲑鱼是给你们准备的”
尼古拉理所当然的说道，“维克多，我答应孩子们的美食就靠你了。”
“我可真是荣幸”
卫燃摇摇头，也跟着推开了车门，一手拎着穗穗给这位老爷子带来的礼物，一手拎着对方起早钓到的鲑鱼，在对方的带领下穿过这个院子的小门，走进了墙外那座玻璃幕墙式的建筑。
看得出来，亚历山大在建造这座仅有四层的建筑的时候足够用心，他从未见过哪座建筑拥有这么多电梯以及随处可见的扶手。
这一路走来，无论是小孩子大孩子，还是青少年或者成年人、老年人，都会热情的和尼古拉先生打招呼，并且冠上了“校长”或者“厂长”这样的坠称。
在他的带领下进入一楼的食堂将那些鲑鱼丢进洗手池，卫燃又跟着对方去紧挨着食堂的一间办公室看了看——这是属于尼古拉厂长的办公室。
“隔壁就是我的卧室”
尼古拉指了指办公室通往隔壁的一扇门，“你可以把礼物帮我放进去，顺便参观一下。”
“我当然要去看看”卫燃说着，已经推开了那扇门。
这间卧室并不算很大，但无论桌椅电视还是冰箱洗手间全都一应俱全，而且就和外面一样，各处都有扶手和呼叫按钮。
将当做礼物的足浴桶等物放好，卫燃重新回到了隔壁的办公室。
“这些都是亚历山大做的，他投资了很多钱在这座建筑上。
当然，你的阿芙乐尔，还有格列瓦也在这座建筑上花了很多钱。”
“我都不知道这件事”卫燃如实说道，他确实不知道。
“多亏了他们”
尼古拉感慨道，“亚历山大和我说，以后这样的建筑会越来越多，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住进玛尔塔之家。”
“我倒是希望住进这种建筑里的人能少一些”
卫燃笑了笑，“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战争可以停止就好了。”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就不要有这种天真的想法了。”
尼古拉调侃道，“好了，我带你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和你闲聊的。维克多，你现在有什么潜在的威胁吗？”
“或许有吧”
卫燃浑不在意的摊摊手，“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有名气的历史学者了”。
“听你这么说并没有让我安心”
尼古拉语气中的调侃少了一些，认真反倒多了一些，“如果是季马，他能惹下的最大的麻烦也不过是让哪个姑娘怀上他的孩子并且被玛雅发现。
如果是格列瓦那个小混蛋，他最多也只是会被人杀死罢了。”
“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我是说格列瓦。”
“当然”
尼古拉语气中的认真更多了一些，“如果是你，维克多，你会拉上多少人同归于尽？”
“为什么问出这个问题？”卫燃摊摊手，但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尼古拉却只是笑了笑，拿起桌子上的一支钢笔，又随手在上面写下了“500”这样一个数字，“有把握吗？”
卫燃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他并没有搞明白对方为什么问出这个问题，所以他决定稍稍坦诚一些。
如今，对于他来说，不，别说是他，就算是穗穗这个好姑娘真的被逼急了决定梭哈，拉上500个人陪葬也实在不算什么难事。
至于自己...
即便只是解开那些十七年蝉的项圈，就算是把这个数字乘以2都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这样呢？”
尼古拉在500后面加了个“0”。
“没问题”
卫燃再次点点头，这依旧不难，他还有代号摩尔甫斯的疯人院可以引爆。
他的金属本子里甚至还有一颗E46燃烧弹，如果真的不需要底线，他有足够多的办法把那颗燃烧弹发挥最大的效果。
但...
他依旧没有看出尼古拉开始这个话题的目的是什么，是在衡量自己的价值？
“这样呢？”
尼古拉像是在玩游戏一般，在5000后面加了个“0”。
“我做不到”卫燃如实的摇摇头。
“已经不少了”
尼古拉将那张写着“50000”的白纸放在一边，“你的情况比季马和格列瓦这样的小混蛋严重多了。”
“尼古拉先生，为什么要开启这个话题？”卫燃微笑着问道。
“有人和我说，你的心理状态出了一些问题。”
尼古拉格外坦诚的答道，“鉴于最好的心理医生已经没了，所以只能我来帮你治疗一下了。”
“用这种认清自我的方式？”卫燃哑然失笑。
“我不擅长心理创伤治疗”
尼古拉说道，“但我已经快100岁了，所以我有资格做一些任性的事情。”
“什么事情？”卫燃笑着问道。
“比如把刚刚加上去的这个‘0’变成现实”尼古拉说出了一句让卫燃毫无准备的疯话。
那确实是疯话，能决定五万人生死的疯话，但卫燃的心却不由的颤了一下，他没有任何证据，但他却清楚的知道，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家伙，有这样的能力。
“拿上它吧”
尼古拉说着，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用报纸叠起来的纸片，“你知道该去哪里兑奖。”
“这是什么？”卫燃接过报纸片捏了捏，里面似乎包裹着什么。
“希望这东西能带给你一些安全感”尼古拉认真的说道，“也希望我没有看错。”
“我可以打开看看吗？”卫燃问道。
见尼古拉微笑着点点头，卫燃小心的掀开了报纸的一角。
只不过，在看到这里面包裹着的东西的时候，他却不由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是一张扑克牌。
一张小王，印着化学武器符号的小王，一张当初他在达丽娅老师的家里做客的时候，没有从那位查布叔叔的纸牌堆里抽出来的纸牌！
“如果我今天拿去兑奖，也许明天我就会用了它。”卫燃重新用报纸掩盖住露出来的一角提醒道。
“随便你”尼古拉倒是格外的洒脱，“但是我相信我的眼睛。”
“为什么？”卫燃问道。
“让一个疯子拥有足够的安全感，这个疯子就能保持足够的理智。”
尼古拉直白的说道，“同时也是为了展示诚意和信任，也是时候展示诚意和信任了。”
“我猜，肯定有些要求的吧？”卫燃晃了晃手里的卡片问道。
“打出多大的牌，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尼古拉说道，“你肯定知道什么地方能用，什么地方绝对不能用，就算让它出现在不能用的位置，都等同于宣战。”
“它有朋友吗？”卫燃再次晃了晃手里的牌。
“就像被你接回家的卡坚卡一样”尼古拉隐晦的说道。
“需要我支付什么代价吗？”卫燃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兑奖的时候并不用”
尼古拉说道，“希望这份安全感能让你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也可能让我失眠也说不定”卫燃说笑间收起了那张用报纸包裹着的纸牌。
“去帮我和这里的孩子们炖猪蹄和肘子吧”
尼古拉漫不经心的结束了这个话题，“记得炖的软烂一些，我的身体虽然还很好，但我的牙齿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坚固了。”
“放心吧，我会让骨头都变得软烂入味的。”
卫燃说完，转身走出了这间办公室，走向了隔壁的食堂。
至于那张纸牌...在兑奖之前，那始终也只是一张纸牌不是吗？
相比去探究纸牌背后代表着的东西，他更好奇尼古拉老爷子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送这张牌给自己。
总不能是新年礼物吧？
卫燃哑然失笑，接着却也不再多想，只是钻进食堂，找到已经泡好的黄豆和经过预处理的猪蹄以及肘子，热火朝天的开始了忙活。
与此同时，尼古拉也又一次摘下了卫燃送他的智能手表，独自慢悠悠的离开这栋新建筑，回到了隔壁的老车间。
“他收下了？”
在这座车间里，穿着一身便装的卡尔普微笑着问道。
“收下了”尼古拉点点头，“这也是最后一次试探了”。
“如果他在离开伏尔加格勒之后立刻去兑奖怎么办？”卡尔普问道。
“那就找个借口把他送进监狱关上两年冷静冷静，等解决掉了他的力量之后再放他出来。”
尼古拉拒绝了对方的搀扶，坐在一张紧挨着火炉的沙发上说道。
“如果他一直不来兑奖怎么办？”问出相反问题的，却是那个自称查布叔叔的大胖子。
“如果他一直不来兑奖”
尼古拉老爷子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如果这样的话，如果未来某一天他突然决定找你们兑奖的时候，如果那时候我还活着，你们恐怕就必须帮他一次了。”
“兑奖吗？”
“不不不，我可不希望你们做出这种蠢事。”
尼古拉摆摆手，“只要保证他和他的阿芙乐尔活下来就够了。”
“如果那时候你已经死了呢？”查布叔叔不知死活的追问道。
“那就兑奖好了”
尼古拉哈哈大笑着说道，“反正我已经死了，不管你们兑奖或者不兑奖都和我没有关系了不是吗？”
“就算为了看看那个小疯子能做出多么疯狂的事情，到时候我也一定会兑奖的。”
查布叔叔说完，却是招呼都不打一个，便转身钻进了一辆开进车间的瓦兹面包车扬长而去。
“你也回去吧”
尼古拉摆摆手说道，“你的电影拍的非常不错，也算实现了你年轻时候的梦想了。”
“我已经不年轻了”卡尔普微笑着回应道。
“至少还活着”
尼古拉的语气格外欣慰，“看来我们都没有看错，这个来自华夏的小家伙真的让所有人都过上了好日子。”
“如果当初我们投资那个名叫阿芙乐尔的姑娘，说不定日子会更好一些。”卡尔普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
“你该庆幸投资的是维克多”
尼古拉看着窗外的院子，“他或许在商业上不够聪明，但他的牙齿和爪子足够锋利，锋利到会让所有试图掌控他的人被撕开喉咙和心脏。”
“握剑的手不该是个婴儿”
卡尔普格外惋惜的说道，“阿芙乐尔太善良了，那个蠢姑娘只在乎她的维克多，我从她那里甚至学会了一个非常贴切她的汉语词汇。”
“是什么？”尼古拉换上略显生疏的汉语问道。
“狗都不吃的恋爱脑”卡尔普同样用汉语答道。
“每个字我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尼古拉摆摆手，“好了，你该离开了，那些可怜虫也该去过退休生活了。”
“等他回到喀山，我会和他好好谈谈大家的退休生活的。”
卡尔普说完，也钻进了一辆同样开进车间的面包车，慢悠悠的起步之后缓缓开了出去。
自始至终，他们似乎都没有谈及万一某个年轻人迫不及待的去兑奖，会不会影响“退休”这种可能。
这天中午，在几个大号商用高压锅的帮助之下。任劳任怨的卫师傅炖煮出了足够所有人连着吃上好几天的大肘子和人手两根大概还有富裕的猪蹄子。
这倒是并非他多么勤快，实在是那些在他们抵达之前就帮忙做准备工作的帮派混混们过于吃饱了撑的了。
话虽如此，随着这道特色的华夏菜被端上桌子的时候，那些来自顿涅茨克的孩子和老人以及残疾人们，还是举着伏特加或者鲜榨的热带水果果汁发出了他们的欢呼——“感谢玛尔塔！乌拉！”
“你什么时候往这里投钱的？”
在一起喝光了第一杯庆祝的酒之后，卫燃和穗穗以及玛尔塔等人一边给那些孩子们分割炖的软烂的大肘子和猪蹄子一边好奇的问道。
“玛尔塔之家刚刚成立之后不久”
穗穗举着一杯鲜榨果汁得意的说道，“以后这些孩子们不但会成为我们的人才储备库，而且还将成为我们的盾牌，最坚固的盾牌。”
“敬女王大人”卫燃端起刚刚被玛尔塔倒满的酒杯笑着说道。
“敬女王大人的骑士”
穗穗同样端起了被玛尔塔倒满了果汁的杯子，眉开眼笑的和卫燃手里的杯子轻轻碰了碰。
再次喝光了杯子里的酒，两人也各自拿起专门为他们准备的筷子，分别夹起了一片轻薄的鲑鱼刺身，蘸了些原本并不适合搭在一起的鱼子酱送进了嘴里。
这些鲑鱼刺身的原材料虽然是尼古拉老爷子亲自捕获的，但加工却交给了卡坚卡姐妹。而且凭借她们俩精湛的刀工，这也成了她们既西红柿拌白糖之后，精准掌握的第二道菜——还是个肉菜。
这一顿丰盛的聚餐过后，太阳也快要落山了，众人在穗穗的提议下，以尼古拉厂长和玛尔塔为中心，在这座建筑门口最后拍了一张热闹的合影，算是给今天的欢聚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告别了玛尔塔之家的众人以及婉拒了回家住一晚的尼古拉老爷子，卫燃和姑娘们重新回到了那座木刻楞房子。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时间重新拿出了那张被旧报纸随意包裹着的扑克牌。
这张小王之上除了格外显眼的化学武器的标志之外，还用马克笔手写了一组编号——“A232”。
“这个老疯子...”
卫燃摇了摇头，随后却是想都不想的便取出食盒，将这张纸牌重新用报纸包好之后塞进了食盒的最下层。
这样一颗大毒物确实能带来安全感，但他也清楚的知道，就算那位查布叔叔真的愿意给自己兑奖，自己似乎都没地方储存这东西。
而且他有自信，未来只要他稍稍谨慎一些，就不会出现需要他鱼死网破大家一起天地同寿的情况。
在想明白这些问题之后，尼古拉送给自己的这张扑克牌所象征的其实是诚意，大家共同掌管潘多拉盒子的钥匙的诚意。
看来喀山也有惊喜在等着自己...
卫燃收起食盒的同时暗暗念叨着，顺便也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发什么呆呢？”刚刚在忙着卸妆的穗穗招呼了一声，“快过来一起洗澡！”
“来了！”卫燃美滋滋的应了一声，屁颠颠的跑进了洗手间。
这天晚上，回到喀山的卡尔普先生和安娜女士一起，连夜整理出了一沓厚厚的资料。
同样是在这天，准备返回京都的赫少女们也诚挚的朝着艾妮娅和同样在翘课的刀蜂发出了邀请，并且得到了积极的回应。
等到阳光相继笼罩大地的时候，卫燃等人也告别了尼古拉老爷子和过来送行的玛尔塔之家的众人，钻进了由佐娅以及萨韦利驾驶的车子赶赴机场，搭乘着自家的运输机，和机舱里各种不知作何用途的钛金属零件，一起飞往了喀山的方向。

第1872章 藏在好消息里的饵钩
喀山，卡班湖畔，当芭芭雅嘎安保团队的粉色小太妹们驾驶着她们招摇的粉色民用装甲车，开进时光图书馆的院子里的时候，最开心的莫过于已经摇头晃脑的冲上来的贝利亚了。
厚重的车门刚刚打开，贝利亚便熟练的甩脱了洛拉手中的牵引绳，利索的跳进车厢，将正准备下来的卫燃给结结实实的按回车厢，压在地板上便是一阵疯狂洗脸。
卫燃忙着安抚狗子的时候，穗穗等人却已经毫无怜悯之心的从另一侧的车门下车，甚至走在最后的陆欣妲还好心的帮忙关上了这边的车门。
好不容易等贝利亚消停下来，像是刚刚洗过头一般的卫燃这才得以钻出车厢，带着亦步亦趋的狗子贝利亚往隔壁走。
这回国一两个月的时间不见，除了贝利亚对自己几乎化作实质的思念，这里的变化并不算大。
这其中最显眼的变化，也只是阿波利的那辆TD30房车停在了通往隔壁的电磁门边上而已。
这个好位置既能让他随时看到隔壁的别墅，也能随时看到图书馆地下室的大门，显而易见，他对托付给他的安保工作足够上心。
和阿波利以及他的学生柳波芙打了声招呼，卫燃也追上了刚刚给对方分发完了伴手礼的穗穗，带着贝利亚和她们一起穿过电磁门回到了他们在喀山的家里。
“今天再休息一天！”穗穗瘫在沙发上的同时欢呼道，“明天开工大吉！”
这个决定自然没有人反对，不仅如此，洛拉还带来了卫燃最希望听到的好消息。
“阿芙乐尔姐姐”
洛拉一边给众人倒茶一边说道，“隔壁酒厂的宿舍楼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阿斯玛她们在前些天和我一起从华夏回来之后就已经搬过去了。”
“还有这好事儿？”
卫燃不小心说出了实话，他只觉得这栋别墅里空气的含氧量都上来了。
“还有另一个好消息”洛拉笑着说道。
所有姑娘们都知道，自家老板只是需要个更加宽敞一些的空间罢了。
“快说，什么好消息。”穗穗饶有兴致的问道，“走，我们去隔壁看看！”
“我也去！”
卫燃也跟着站起来，他要保证那些海拉姑娘们以及那些格外闹腾的粉色小太妹们吃的好住的好才行，可不能让她们搬回来住。
“我们不在的时候，隔壁的酒厂一直在对地下室进行施工。”
比大家早几天回来的洛拉说话间却示意大家走进了一楼的小厨房，“然后工人们发现了一条被封死的防空走廊，这条走廊不但通往我们这里，而且还通往隔壁图书馆的地下室。”
说着，洛拉已经掀开了厨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块地毯，随后又掀开了一个明显临时制作的木头盖板。
“里面有什么宝贝吗？”穗穗兴致勃勃的问道。
“防毒面具”
洛拉说话间，探手按下了一个简易开关，在下面亮起灯的同时说道，“只有防毒面具”。
“这才正常...”卫燃忍不住嘀咕道。
“正常？哪正常了？”穗穗茫然的问道。
“当时我就奇怪，隔壁的酒厂有地下室防空洞，另一边隔壁的图书馆也有地下室，怎么唯独咱们这栋别墅的下面没有。”
卫燃跟在洛拉的身后，踩着略显潮湿的混凝土台阶一边往下走一边说道，“我没记错的话，隔壁的酒厂还有我们这个院子以及隔壁的图书馆当初可都是一个工厂。”
“当时你怎么没找找？”穗穗追问道。
“地上的房间已经够多了，折腾这些干嘛？”
“既然这样，不如让姑娘们...”
“既然那边的宿舍已经装修好了就不要闲着了”卫燃连忙改换了口风。
当初他确实怀疑过这别墅地下有没有防空洞之类的建筑设施。
只不过一来如今根本就没有防空需要，二来这里终究是达丽娅老师借给他住的房子。
虽然对方摆明了不打算要回这套房子了，但他却也同样没打算探寻这座建筑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的秘密。
在洛拉的带领下沿着折返式的台阶走到尽头便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
穿过这扇防爆门，众人借着沿途临时架设的高亮度LED施工灯可以清楚的看到。这里是个面积大的足够停下几辆车子的地下室，当然，也可以说是防空洞。
在这大号地下室的边缘，还有另一扇被推开的防爆门，以及几个正在工作的大号工业电扇。
“发现这里的时候，这里面的潮气非常重。”
洛拉解释道，“工人说想排空这里的潮气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是怎么发现这里的？”卫燃询问的同时，也跟着洛拉穿过了这扇防爆门。
这扇防爆门外，是一条足够两辆卡车并排通过的宽大地下走廊，这走廊两侧，时不时的还有一个个半开的防爆门。
甚至在酒厂方向，还有其中一间正有工人在忙碌的进出。
“就是那间”
洛拉抬手指了指有工人进出的那个地下房间说道，“那里是取水室，里面有个蓄水池连通着卡班湖，同时它也是连接着酒厂原始的用水管路，工人们清理那条管路的时候意外发现的这里。”
说完，洛拉抬手指了指这条甬道的另一个方向，“那边的尽头应该就是图书馆的地下室，但是防爆门打开之后，另一边已经被混凝土墙壁封死了。”
“先去酒厂那边看看”
穗穗说着，已经迈开步子，踩着潮湿的混凝土地面走向了酒厂的方向。
这一路走过去，卫燃也去沿途的各个房间简单的看了看。
总的来说，这就是一个标准的“苏联时代企业级防空洞”，这些房间虽然基本上都是闲置的状态，但只看残存的标牌就知道，这里已经被细分了宿舍、医疗室、食堂、广播室甚至教室和战时工厂以及发电室等等。
而在这些房间里，几乎同样都有额外的防爆门，这些防爆门的外面，也清一色的全都是折反式的楼梯，而且楼梯的尽头基本都被堵死了。
特意去那个净水室看了看，只是扫一眼那口直通天花板的水塔就知道，这就是人为建造了一个连通不远处卡班湖的虹吸管式的取水井罢了。
如果他没推断错的话，这座水塔的上面应该就在那座酒厂的主体建筑内部。
“那些房间的上面，之前应该都有建筑的。”
卫燃指着其中一个房间内部尽头的防爆门说道，“后来随着拆分改建，那些建筑有的被推平，有的索性堵死了通往防空洞的出入口。”
“所以哪个是通往姑娘们的宿舍楼的房间？”
穗穗追问道，“通往我们的金羊毛幼儿园的又是哪个？”
“那个，还有那个！”
洛拉立刻抬手指了指两个分别挂着医疗室和武器库门牌的房间说道。
“出入口打开了吗？”穗穗继续问道。
“打开了”
洛拉连忙说道，“但是因为这条防空走廊里的潮气太重了，所以和我们的厨房一样都暂时堵死了。”
“一共有多少个地下房间？”
穗穗一边说着，一边在刺耳的装修噪音中穿过了尽头的防爆门，来到了堆满建筑材料，而且正有不少工人正在施工的酒厂地下室——这里是要装修成酒吧的。
“一共有十几个，除了酒厂的这些建筑以及图书馆的地下室和我们的别墅，酒厂的院子，我们的院子里加一起还深埋着大概五六个。”洛拉详细的答道。
经过这几年的培养，她已经是穗穗的得力助手了，自然知道会被问到什么样的问题。
“你想干嘛？”卫燃及时的问道，他比洛拉更加了解这个一起长大的姑娘。
“都挖开，图书馆那边的墙也砸开！”
穗穗一边往外走一边眉开眼笑的说道，“不然这通风要通到什么时候？所以全部挖开，再多找些没工作的工人过来一起帮忙装修，把每个地下房间都装修出来。”
“然后呢？”卫燃追问道。
“还没想好”
穗穗理所当然的说道，“总之先打扫干净，实在不行还能弄个地下美食街出来呢。”
“你差这仨瓜俩枣？”卫燃无奈的问道。
“你懂什么”
穗穗白了卫燃一眼，“总之尽快安排，今天没办法动工，明天也得动起来。”
“我等下就去安排！”洛拉立刻应了下来。
说话间，众人也离开地下室，沿着外面的街道绕回了已经重新装修好的宿舍楼。
如今，为穗穗工作的所有海拉姑娘们，甚至包括芭芭雅嘎都搬到了这里。
得益于穗穗的不惜工本，这座曾经拿来充当办公楼的建筑被装修成了一个个功能齐全的单身宿舍不说，一楼的部分甚至还有一间足够宽敞的活动室，以及小食堂等等。
“这里不会有甲醛吧？”穗穗随意走进一个闲置的房间问道。
“不会的，已经检测过了。”
洛拉答道，“家具都是特意买的样品，墙壁和地板使用的桦木板也都只是进行了打蜡处理，这些都是格列瓦专门派人盯着的。”
闻言，穗穗稍稍松了口气，随后特意跟着洛拉去这座建筑的通往防空洞的出入口看了一眼。
简单的巡视过后，穗穗顺便又提了一些小要求，等洛拉全都一一记下之后，众人也溜达回了隔壁。
虽然穗穗要休息一天好好补一觉，但卫燃却不打算闲着。
在简单换了身衣服之后，他便带着亦步亦趋的狗子贝利亚来到了图书馆的地下室，将回国时金属本子里积攒的那些底片全都取出来洗成了照片，并且在那些活力满满的粉色小太妹们的帮助下，将其一一挂在了图书馆里。
如今，随着他的名气越来越大，这为图书馆悬挂新照片的行为也被这里的常客赋予了别样的称谓——幸运日。
原因无他，除了能看到那些照片，并且在将其拍下来发到网络上换来不少点击之外，按照那位女王大人的惯例，在场的所有顾客都能免单已经点好的饮品。
这不但给女王大人带来了好名声，同时也给这座图书馆式的咖啡厅带来了不少慕名而来的好奇客人。
当然，这也让如今主营咖啡生意，副业算命的巫师管家萨曼莎太太变得更加忙碌了一些。
最后抬头看了看那些“老”照片里的那些或许再也没有机会再见一面的朋友们，卫燃轻轻吁了口气，端着一杯咖啡离开了图书馆。
等他绕到通往隔壁的电磁门附近的时候，隔壁院子里已经开进去了两辆由帮派混混们指挥着的挖掘机，开始对那些被封死的防空洞出入口进行挖掘。
当然，相比这些，阿波利也已经将他的运输车开回了原来的位置，而在图书馆的地下室入口处，却正站着朝他招手的安菲娅。
“怎么了？”卫燃跟着对方走进地下室问道。
“有关那对招核双胞胎的父亲的身份问题”安菲娅关上防爆门的同时说道。
“查到了？”卫燃在地下室的沙发上坐下来问道。
“信息很模糊”
安菲娅说道，“因为语言的关系，也因为我们还没有渗透招核的官方部门，所以信息很模糊。”
稍作停顿，同样在沙发上坐下来的安菲娅继续说道，“公开信息根本查不到那位先生，唯一能提供消息的来源是艾妮娅。”
“艾妮娅？”
“她们被邀请去京都做客了”
安菲娅解释道，“据那对双胞胎说，她们的爸爸是警察，只有这样一句，但是即便是她们，也不清楚她们的爸爸到底是什么警察。”
说完，安菲娅将她带来的平板递给了卫燃，“就在几个小时前，艾妮娅在一个房间里意外发现了一些东西。”
接过平板电脑，卫燃不由露出了一抹诧异之色，照片里拍下的都是一些剪报。
这里面有2018年，一个名为《周刊新潮》的报纸曝光的，一位名为福田淳一的事务次官骚扰女记者的新闻。
和这条剪报位于同一页的，还有NHK在2018年4月18日报道的，名为福田淳一的事务次官经内阁人事院调查后辞职的新闻。
继续往后翻，下一页的照片里拍下的，是每日新闻在2020年6月18日报道的，东京地检特搜部起诉法务大臣河井克行向竞选工作人员支付超额报酬的新闻。
“因为时间原因，艾妮娅只拍下了这些。”
安菲娅说道，“据她描述，这本剪报册里面全都是类似的内容。
由此推断，我和姐姐怀疑，那对双胞胎的爸爸也许供职于被称为I&#183;S的秘密情报部门，这是目前我们能进行的相对最准确的可能性猜测。”
“已经够了，收起好奇心，也让艾妮...让尼涅尔通知他的搭档艾妮娅收起好奇心。”
卫燃说道，“总之这件事到此为止吧，星野隼人先生不一定是我们的敌人。”
“好”
安菲娅干脆的应了下来，并且主动转移了话题说道，“在卡洛斯先生的帮助下，以艾妮娅的名字投资的公司已经完成了注册，而且已经完成了对琉球那座日式庭院的收购。”
“还有什么好消息吗？”卫燃问道。
“确实有个好消息，非常新鲜的好消息。”安菲娅说着，探身伸手帮卫燃划了一下屏幕。
最新出现的这张照片里，是一个被扒光了身体，而且被胶带缠了个严严实实的男人。
“这是谁？”卫燃好奇的问道。
“年前的时候，曾经试图绑架您的椅涩裂269部队退役士兵梅希尔您还有印象吗？”安菲娅问道。
“当然，当然有印象。”
卫燃点点头，那位梅希尔后来被弄成白痴之后送给了那位来历成谜的佩奇女士。
“这位就是当初他加入的那个二战遇难疣汰人家属互助会的会长”安菲娅解释道。
“哦？”
卫燃诧异的着重看了眼照片里被胶带缠起来的男人，他的头发和眉毛都被剃光了，全身各处也就只有那张满是惊恐和绝望的脸没有贴上胶带。
卫燃知道，这是为了不让他留下诸如毛发之类的个人信息。
“他在哪？”卫燃问道，“谁抓到的？”
“目前已经通过秘密渠道送去了印泥，预计一周之后，他将会被送到十七年蝉的营地，接下来他没有机会见到阳光了。”
安菲萨解释道，“是尼涅尔先生抓到他的。”
“在哪抓到的？”卫燃将平板电脑还给对方的同时问道。
“是个意外”
安菲娅解释道，“人是两天前在乌可烂抓到的，当时刚好尼涅尔先生在乌可烂购物。”
“买犯人？”
安菲娅点了点头，“他被当做礼物送给我们了”。
“问出他知道的一切，然后暂时养着吧。”
卫燃无所谓的说道，年前梅希尔的事情，以及海拉炒作出来的舆论如今已经勉强算是过去了。
这个时候无论这位互助会的会长掌握着什么绝密的情报，贸然丢出去看似能让话题继续，但同时也将引来大量的注意力，他可不打算冒这种险。
甚至，他都怀疑，是不是有人在利用这位什么狗屁会长布置陷阱呢。
“我这就去安排”
安菲娅说着，已经站起身，迈步走向了地下室被锁死的防爆大门。
同样起身跟着离开地下室的卫燃并不知道，他确实猜对了，但却只猜对了一半。
“诱饵丢下去了？”
喀山城外的红旗林场，主楼顶层的一间办公室里，安娜一边泡茶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已经咬钩了”
回应这个问题的自然是卡尔普，“我们的老朋友帮我们找到了那只流浪老鼠，并且通知了尼涅尔。”
“那个傻孩子如果知道你拿他试探他的朋友，恐怕又要像小时候一样哭鼻子了。”安娜一边说着，一边给坐在对面的卡尔普倒了一杯茶。
“他可没有维克多那么多疑”
卡尔普接过茶杯漫不经心的说道，“而且他也不是重点，现在我们该关注维克多会怎么选。”
“我看好他”
安娜说道，“无论是个疣汰老鼠还是招核人，他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去兑奖的，除非...”
“绑架阿芙乐尔？”卡尔普问道。
“没错”
安娜点点头，“除非有人绑架阿芙乐尔，但是没必要做这种蠢事。”
“确实没必要做这种蠢事”
卡尔普点点头，“他已经不是几年前冒冒失失被季马带过来主动想学点什么的的菜鸟了。”
“所以如果他不来兑奖就算通过？”安娜笑眯眯的问道。
“不，他冷处理那只疣汰老鼠才算通过。”
卡尔普将条件设置的更加苛刻了一些，“我想办法让那些施工队发现地下的防空洞就是为了给他一些安全感。
如果只是这样一些虚假的安全感就让他去做些什么蠢事，我可不敢把退休计划交给他。”
“幸好你没有犯蠢”
安娜说着，端起属于自己的那杯茶抿了一口，“你觉得他会接纳这份麻烦吗？”
“我也不清楚”
卡尔普这次却摇了摇头，“如果是几年前，他或许会怀疑我们是想控制他，现在...现在希望他有足够自信吧...”
“我听达丽娅说，有人向她的朋友打招呼，要求务必保证他的安全？”安娜追问道。
“确实有这回事”
卡尔普点点头，“我猜，他已经把年前得到的那些麻烦交给华夏了。”
“你怎么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安娜问道。
“我当然要松一口气”
卡尔普摇摇头，“或者我们赌一赌，那些东西交给俄联邦之后，能坚持多久不会泄密？”
“你对那位先生就那么没有信心吗？”安娜哑然。
“如果他对得起我支付的信心，那些家庭何必需要用这种方式退休？”
卡尔普哼了一声，“要我看，阿芙乐尔坐在那个位置上大概都比他干的好。”
“这一点我表示赞同”
安娜满是期待的说道，“也不知道那个好姑娘这次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华夏礼物。”
“我希望是华夏的茶叶”
卡尔普说道，“但是如果能给我也准备一个足浴桶就更好了，我在喀山的商场里根本没有找到同款。”
“我们真是越来越普通了”安娜哑然，“竟然会对一个足浴桶充满了期待。”
“这是好事”
卡尔普颇为懊悔的说道，“早知道这样，当年我该让那个法国女明星帮我生个女儿的。”
“如果你后悔了，现在也许还来得及。”安娜哭笑不得的调侃道。
“来不及了”
卡尔普摇摇头，“我们还是赌一下维克多会怎么回应吧。”
“他不会有回应的”
安娜笃定的说道，“我们还是安心等着明天阿芙乐尔送来的礼物吧。”
“你也开始期待她送来的礼物了？”卡尔普笑着问道。
“当然”
安娜理所当然的摊摊手，“我也想拥有这样一个漂亮又聪明的女儿。”

第1873章 大刀臭豆腐
回到喀山的第二天一早，卫燃和穗穗以及卡坚卡姐妹在吃过早饭之后，便立刻在芭芭雅嘎的粉色小太妹的护送之下出城开往了机场的方向。
只不过行至半途，由卫燃亲自驾驶的民用装甲商务车便开往了红旗林场的方向，而那些小太妹驾驶的两辆粉色装甲车则嚣张的堵住了通往林场的那条苏联时代修建的公路。
就在卫燃跟着穗穗来到红旗林场为两位老师以及制片厂的众人分发伴手礼的时候，他们家里的院子在经过昨天以及今早的挖掘之后，已经让所有被掩埋的地下防空洞出入口重见天日，并且支起了一个个大功率的涵道式换风机。
同时，经过格列瓦昨天的招募，今天一早，足足上百位在官方登记在册的失业工人也已经赶到了酒厂的地下防空洞，在暂时交出了所有的通讯和拍摄设备之后，分组开始对这座防空洞的每个房间进行着翻新维护的工作。
在混凝土切割刺耳的噪音中，防爆门之后，通往图书馆地下室的墙壁也被切开。
在众多工人的忙碌中，熬过了冬天的酒厂主体建筑也根据官方保存的一些老照片开始了重建。
得益于那结实的钢筋混凝土骨架，这些工人们需要做的只是用一块块按照沙俄时代标准烧制的红砖垒砌出漂亮的外墙就够了。
可话虽如此，那额外在夹层里浇筑的混凝土以及夹杂其中的钢筋却让这些工人们开始怀疑，这里到底是在重建一座酒厂还是在修建一座漂亮的堡垒。
穗穗如此不惜工本，自然是因为工人是格列瓦的，就连修建材料的供应商都是格列瓦的一个小弟的。
换言之，也只有如此左手倒右手的不惜工本，才能把当初承诺的维修基金用掉，顺便也免除了未来需要频繁维护的麻烦。
当然，穗穗并不知道，她基于经济层面的考量，却在无意中给一些窥视着这里的人释放出了其他的信号。
“放弃吧”
仅仅隔着一条公路的某座建筑顶层的某个对外出租的办公室里，一个男人无力的说道，“我们没有机会混进去的。”。
“我们不如趁着那里还是一片工地的时候...”
“那里现在确实是一片工地”
刚刚一直躲在窗帘后面举着望远镜的男人提醒道，“但那里现在至少有三百名以上的工人在夜以继日的工作，而且还有至少一百个合法持枪的帮派分子在监工。
我们就算能攻进去，最后的结局你猜是会被浇筑在混凝土里丢进那座湖的中央，还是会被直接砌进墙里？”
“如果伪装成...”
“他们使用的工人都是喀山登记在册的失业人员，那些做事比正腐雇员还要上心的帮派分子甚至会去那些工人的住址家访了解情况。”
“如果收买一些工人帮忙安装窃听器呢？”同一个房间里的另一个人不死心的问道。
“你可以试试”
一心只想放弃的那位男士将望远镜随手丢到桌子上，“最近有人朝我们打招呼了，那个泡在女人堆里的花花公子不是我们能招惹的人。
所以放弃吧，哪个蠢货认为有能力监听这里，就让他亲自来布置吧。”
说完，这个男人已经转身走到这间办公室的门口，拉开房门走了出去，“或者还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留在房间里的人问道。
“随便在附近找一家华人餐馆，把窃听器安装在餐馆的女厕所里。
反正那个花花公子的家里女人那么多，应该听不出区别。”
“这有意义？”
“难道你觉得我们在这里费尽心思浪费时间就有意义？”说完，门外的人已经再次迈开步子不知道去了哪里。
“又不是冷战时代了，哪个白痴会修建这种建筑？”
房间里剩下的那个无力的叹了口气，也跟着将手里的望远镜随手一丢选择了放弃——他要去附近的华人餐厅里上个厕所了。
与此同时，已经赶到了制片厂的卫燃和穗穗，也在卡坚卡姐妹帮助下，从车子里将伴手礼一样样的拎出来送到了卡尔普和安娜二人的手上。
这些伴手礼不但有卡尔普也想要的足浴桶和蚕丝被，更有好几筒来自华夏的各种茶叶等等大包小包精挑细选的礼物——和送给尼古拉先生的一样多。
这个阳光明媚开工大吉的上午，卫燃和穗穗在制片厂走完了亲戚之后，又在小太妹们的护送下跑去季马的家里送上了礼物，并且心安理得的蹭了一顿饭。
只可惜，比他们提前很久回来的季马和玛雅并不在家，他们早就已经赶去片场参加拍摄了。
最后去喀山大学看望了卫燃的便宜导师卡吉克先生，顺便又去他老婆的格鲁吉亚餐馆蹭了一顿饭，完成了所有社交活动的卫燃四人总算在太阳下山之前回到了家里。
“这一天可真是太累了”
穗穗在回到家里的同时便踢掉鞋子瘫在了沙发上，顺便还将那俩大耳朵狐狸抱在了怀里。
“接下来什么安排？”卫燃同样瘫坐下来问道，抱住跳上沙发的狗子问道。
“当然是工作了”
穗穗理所当然的给出了回答，“玩也玩够了，也该收一收心了，你呢？接下来要忙什么？”
“手头儿还攒着咱们那位西班牙摔跤手朋友拜托的工作呢”卫燃打了个哈欠，“不过不急，我还能再懒两天。”
“真是让人羡慕”穗穗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他们二人窝在沙发里盘算各自的工作安排的时候，卡尔普也和安娜重新坐在了制片厂主楼顶层的那间办公室里。
“看来他通过了”安娜端着一杯红茶愉悦的说道。
“只是没有兑奖”卡尔普的心情似乎同样不错，“但是我得到了我想要的足浴桶。”
“所以你还打算试探一下？”安娜笑着说道。
“谨慎点儿总没有错”
卡尔普说道，“过些天达丽娅会邀请他去彼得堡做客。”
“总要有个合适的理由才行”安娜提醒道。
“当然，当然有合适的理由。”
卡尔普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红茶，“如果到时候他还是像今天这么沉得住气，我们或许就真的可以退休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安娜说着，端起茶杯和卡尔普轻轻碰了碰。
这天晚上，位于地下的防空洞走廊虽然没有进行连夜施工，但用来换风的那些大功率风机或者风扇却在彻夜工作。
转眼第二天一早，卫燃一如既往的带着狗子沿着卡班湖开始慢跑，卡坚卡们也将以穗穗为首的几个赖床的懒虫揪起来开始了早餐前的晨练。
就在这位知名的、花花公子一般的历史学者和他周围的漂亮姑娘们回归一如既往的平静生活的时候。
远在华夏首都，京南位于吵闹的飞机航线下的无名剧团驻地，在多方明里暗里的促成之下，灿华、丽华和铭乡三个班底也已经大致的搭建成型。
“陈经理，咱们这戏班子的首台戏唱什么？”
宽敞的阶梯式小剧场舞台上，这两天紧急招募的灿华班班长虽然已经年近五十，但言语间对于年轻的陈洛象却格外的客气。
“定军山”
陈洛象想都不想的答道，“这是咱们无名剧团的大东家点名要求的，灿华班别的戏都可以马虎，甚至可以不会都没关系。
但是唯独定军山这场戏，必须要唱好、唱出彩。要求搭好台子就能唱，没有台子，缺人的时候也能随时凑齐了这台戏。”
“既然大东家点名要求，那就唱定军山。”灿华班的班长干脆的应了下来。
“小陈，咱嘞豫剧班子头场唱啥咧？”
同样坐在这小剧场舞台上的，一个样貌朴实的中年汉子问道，他是赵奉佑的小儿子赵麦生，也是专攻豫剧的丽华班的班长。
“这个...”
陈洛象挠了挠头，豫剧班子和豫剧班子首演唱什么，卫燃当时可没和他说。
“赵大叔，陈经理，不如就唱豫剧版的文昭关吧？”晚秋开口提议道，她在这无名剧团，担任着国际演出主管的身份，自然是说得上话的。
“也好，那就文昭关。”陈洛象立刻表明了态度。
“那就文昭关”赵麦生也跟着应下来。
“我们呢？”
紧随其后，一个看着和赵麦生年纪差不多的气质女人问道，她是专攻越剧的铭乡班的班长。
见陈洛象看向自己，晚秋笑了笑，“梁祝吧，诸位觉得怎么样？”
“我没意见”陈洛象最先表态。
“那就梁祝”铭乡班的班长自信的答道。
“既然这样，三个班就各自加紧磨合。”
陈洛象说着看向了坐在不远处的晚秋，“晚秋小姐，咱们第一场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排好，哪个班先排好，那就哪个班拔头筹。”
晚秋微笑着说道，“请台上台下的诸位老师务必加紧磨合，咱们无名剧团的演出虽然以国外为主，但是我能保证一年四季都不会缺少演出机会。
不过，无论台前幕后，无名剧团不养闲人更不养关系户，我能替东家保证，有付出就会有收获。”
这一番软硬话抛出来，几乎坐满了这个小剧场的众人顿时心里都跟着绷紧了弦儿。
他们都清楚，这个样貌温婉的女人没有说大话。关于这一点，他们在面试的时候得知的待遇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虽说主事儿都在国外演，可咱大老板发话了，三个班每月必须轮流在国内演一场。”
那洋老坦儿横是听不出好歹还能凑合糊弄，可国内的票友门儿清啊！各位务必把基本功给练瓷实喽！可不能在家门口丢人。”说这话的，是被穗穗借调来的傅姨。
这位盘头大姨不但担任着国内演出主管的位置，而且可还兼任着绩效考核的生死大权呢。
“傅姨，咱们国内的首场义演在哪？”同样坐在台上的隋馨笑眯眯的问道。
“首场义演，灿华班在津门，丽华班在沪市，铭乡班在沈洋。”
傅姨说道，“这也是咱们大老板点名要求的，诸位，不蒸馒头还得争口气，大老板可说了，唱的最好的，能拿流动盔头。”
这话说完，无论台上的三位班长还是台下的戏曲艺人们都暗自卯足了劲儿。
那所谓的流动盔头，是卫燃和穗穗临走之前，托付傅姨从白羊淀的姥姥家，随同之前在小洋楼里发现的那些戏箱行头一并取来的。
如果更详细一些，这顶扮昭君用的盔头，曾在津门的小洋楼地下室里藏了半个多世纪等待重见天日。
当然，对于这些艺人来说，这顶昭君的盔头代表的含义，是当月工资和奖金上扬10%的红BUFF!
当然，虽然在这剧场里的第一届剧团会议进行的无比成功。
可在散会之后，陈洛象和隋馨，甚至包括傅姨都还是难免在心头打鼓，担心这戏班子说不定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诸位，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晚秋推着隋馨一边走一边自信的说道，“请大家放心吧，无名剧团一定能赚钱的。”
虽然不清楚这位空降来的晚秋小姐哪来的自信，但是考虑到穗穗以往的“战绩”，隋馨却莫名的松了口气。
视线回到喀山，这天中午，就在卫燃琢磨着研究一下年前那位西班牙的拳击手朋友米格尔和他的小舅子送来的那些东西的时候，曾在嵊州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摄影师李羿忠却带着他的女朋友卢悦突然造访了时光图书馆。
“卫大哥，冒昧造访，希望没有给你们添麻烦。”李羿忠一边和闻讯赶来迎接的卫燃以及穗穗握手一边说道。
“不麻烦不麻烦”
卫燃连忙邀请着这对情侣在桌边坐下来，穗穗也招呼着一个在吧台里帮忙的小太妹端来了更是适合年轻人的奶茶。
“你们过来玩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卫燃笑着问道。
“我们担心你们还没回来”
李羿忠憨厚的说道，“所以干脆直接过来了，如果你们还没回来，至少不会耽误你们的事情。”
“我们两个就是闲人，随时都有时间。”
穗穗一边分发着奶茶一边问道，“这次来玩多久？卢悦，你的脚没事了吧？”
“已经没事了”
卢悦接过奶茶解释道，“我们其实就是想来看看卫大哥的图书馆里挂着的这些老照片，自从上次在嵊州认识之后，他就一直念叨这些，索性过来看看。”
“喀秋莎，去取一套最大的相册过来。”
卫燃朝着不远处守着一张桌子正在玩游戏的太妹头子招呼道。
“稍等”
后者应了一声，将手机交给她的手下，屁颠颠的跑到吧台，取来了一套最大号的相册。
“你们来的正好，前天我才把那些照片挂上去。”
卫燃将相册递给李羿忠的时候，抬手指了指头顶挂着的那些照片，“不能让你们白来，如果不嫌弃这本相册送给你们了。”
“我就不和卫大哥客气了”
李羿忠接过了这本相册，一起仰头看着头顶挂着的那些照片，顺便也和卫燃聊起了那些老照片里的故事，而穗穗则拉着那个名叫卢悦的姑娘，聊起了女孩子感兴趣的话题。
在一番闲聊之后，李羿忠终于在铺垫中道出了他的另一番来意，“卫大哥，我这次来除了想看看这些老照片，其实还有些事情想要向您请教，看看您能不能帮帮忙。”
“请教不敢当”
卫燃摆摆手，“我们是朋友，相互之间其实不用这么客气。”
“那我就直说了，我的爸爸一直在做送眷村的一些老兵骨灰落叶归根的工作。”
李羿忠说道，“这些年有件事情一直压在他的心里，我想...我想问问看卫大哥有没有什么建议。”
说着，李羿忠从包里取出了一台平板电脑打开，调出一张照片递给了卫燃。
在看到照片的时候，卫燃不由的一愣，这张照片拍下的是一把典型的抗日大刀。
但这把大刀的刃口却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卷刃以及豁口，其上甚至还有一个疑似子弹打出来的弹孔。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能清楚的辨认出来，这把大刀的刀身之上，刻着“程官印”这么三个字。
他甚至能透过照片看出来，这三个字似乎经常被摩挲，以至于和周围的锈迹相比，有明显的色差。
“这是？”卫燃抬头看向李羿忠。
“这把大刀的主人活着的时候叫被眷村的人叫做程疯子”
李羿忠叹息道，“他在我记事前就已经过世了，没人知道他来自当年的哪支部队，也没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他也没有任何的家人。”
说到这里，李羿忠划了一下屏幕，这张彩色的照片里，是个一条腿没了脚掌，只在这条小腿上绑了个木头板凳，以“残缺的腿跪在板凳上”的方式站着的老人。
他的身上穿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其上还用白字写着“大刀臭豆腐”的字样。
在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他的脸上带着憨厚却略显苦涩的笑容，在他的身旁，还有一辆和他的围裙差不多颜色，而且看起来保养的相当不错的大发牌SB7型三轮摩托车。
都不用问，这辆车九成九是当年的鬼子留下的侵华装备。
只不过在照片里，这辆三轮摩托车的货斗上摆着一个火炉，那火炉冒出的火苗仍在舔舐着油锅的锅底，而在那口火锅，还漂着不少黑色的臭豆腐。
除此之外，这辆摩托的货斗边缘，还有个竹竿挂着一盏带有绿色灯罩的照明灯，同时也和车尾的一根同样挂着照明灯的竹竿之间撑起了一条白布，其上写着的却是“長沙的味道”这样几个字。
“我的爸爸讲，他活着的时候，大家都叫他程疯子或者疯阿公。”
李羿忠说道，“没人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他年轻的时候因为想逃回大陆被长官失手打残了脚掌。从那之后，他时不时的就会耍酒疯。
我的爸爸说，他小时候看到过好几次，疯阿公在海边大喊大哭，嘴里一遍遍的喊着‘宾姐’什么的。
后来有一天，疯阿公在眷村摆摊的时候突然就不行了。
他过世前，拼着命从油锅里捞起来一块臭豆腐塞进去嘴里，但是还没等吃下去，人就过世了，是流着泪过世的，说他想家了。”
李羿忠叹了口气，“那时候我爸爸刚好下班，刚好在他的摊子买臭豆腐吃。”
“后来呢？”卫燃在片刻的沉默后问道。
“后来是我曾祖父出钱，把他葬在了我家的公墓里，他留下的车子也在我家停了很久，刚刚那把大刀，就是在他的车子里发现的。”
李羿忠解释道，“我爸爸从那之后一直想送疯阿公回家，但是除了隐约猜测他大概是常沙人，没有人知道他家在哪，甚至眷村都没多少人知道他年轻时的事情。”
“所以，你想把这位疯阿公送回家？”卫燃问道。
“我不止想送他回家”
李羿忠指了指头顶那些老照片，“卫大哥，我还想知道他的故事，想知道他的照片可不可以也挂在这里。”
说到这里，李羿忠看向他的女朋友卢悦，后者见状也立刻打开皮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号手提包放在了桌子上打开。
“我拿不出很多钱，所以如果卫大哥不嫌弃，我想拿这套相机来支付佣金。”
李羿忠说着，已经打开了那个手提包，将里面的一套老相机取出来，一一摆在了桌子上。
“这套相机可不便宜”
卫燃提醒道，他确实没说错，李羿忠拿出来的这套机器确实不便宜，甚至足矣称得上珍贵。
“这套东风相机是我的祖父在大概三十年前的时候，在一个拍卖会上买下的，我人生中第一次按下快门用的就是这套相机。”
李羿忠解释道，“一机三镜两个暗盒，这些如果送上拍卖会，大概能卖...”
“卖掉就太可惜了”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开口说道。
“是啊，卖掉就太可惜了。”
李羿忠跟着说道，“所以与其卖掉，倒不如直接用它来当做佣金，这样也不算辱没了这套机器。”
“你舍得吗？”卫燃抬头问道。
“不是很舍得”
李羿忠露出个略带傻气的笑容，“但我更想了却我爸爸的心愿。”
你们一家的憨厚还真是一模一样...
卫燃在心底无力的叹了口气。

第1874章 相机外的琐事
“把相机先收起来吧”时光图书馆里，卫燃开口说道。
“卫大哥也...”
“这件事重点不在佣金”
卫燃安抚道，“但这份佣金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另外，能不能帮忙，我至少要看到那把大刀的实物才行。
所以这事儿不急，你们这大老远来一趟，怎么着也得先玩几天再说。”
“这...也好”
李羿忠点点头，他错以为卫燃是拒绝了他的求助，所以这一时间难免有些失望。
“你别误会”
穗穗显然是最了解卫燃的人，“他的意思不是拒绝，而是需要考虑怎么找，在没想好思路之前，他没办法接下这份求助。
至于你这套相机，你先自己收着吧，等他想好了思路而且找到了你想得到的答案再来聊这件事不急。”
说完，穗穗看向卫燃，“我没理解错吧？”
“满分！”卫燃比了个大拇指。
闻言，李羿忠这才松了口气，那张略显实诚的脸上也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笑意。
“你们来的刚刚好”
穗穗帮着转移了话题说道，“今天是我们开工的第一天，按照惯例，今天傍晚会有很热闹的聚会，对了，你们不急着走吧？”
“我三月中旬才要回去工作”
李羿忠笑着说道，“她是的我助理，所以她也有足够的时间。”
“那就是绝对来得及了！”
穗穗打了个响指，“走吧，我带你们去隔壁安排房间。对了，你们中午吃过饭没有？”
“已经吃过了”
李羿忠连忙说道，“卫大哥，如果方便的话，我能参观下你的工作室吗？
上次看你用那台老双反拍照，我回家之后也把我祖父的老相机都翻出来了，我也想试试胶片机。”
“没问题，和我来吧。”卫燃随和的起身招呼道，“收好你的宝贝相机。”
“我带你先回家里把行李放下”
穗穗招呼了卢悦一声，随后又喊来个小太妹，帮她们推着行李箱，倒是那套老相机，在她的提醒下由卢悦自己收起来亲手拎着。
一行人离开图书馆绕到侧面，穗穗带着卢悦穿过电磁门去了隔壁挖开了好几个通风口的院子，卫燃则带着李羿忠来到了地下室。
先关掉通往防空洞的房间里那台吵闹的风机，卫燃又在李羿忠的帮助下关上了最近才切出来的防爆门。
直到防爆门上的转盘彻底转不动，这地下室里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这是...地下防空洞？”李羿忠呆滞的问道。
“前两天不小心挖出来的，最近正在翻新。”
卫燃随口给了一个让对方目瞪口呆的解释，带着他走进洗手间，一边洗手一边问道，“你刚刚说你翻出了你祖父的相机？他是个摄影师吗？”
“没错”
李羿忠一边搓洗着手上沾染的锈迹一边解释道，“我家在台南，我祖父和我爸爸从小长大的眷村都已经拆迁了。
在拆迁之前，我的祖父就在眷村里经营一家照相馆。”
“叫...叫什么名字？”
卫燃忍不住问道，“我是说，你祖父的照相馆叫什么。”
“老申城照相馆”李羿忠笑着给出了回答，“很奇怪吧？”
“一点也不奇怪”
卫燃笑着摇摇头，扯下两张洗脸巾擦干净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乡愁罢了”。
“是啊”
李羿忠跟着走出来，“据说名字还是我的曾祖父给起的呢。”
“你的祖父主要都拍什么？”
卫燃打开暗房的房门，顺便也继续着这个看似用来闲聊的话题。
“婚纱照，也给模特儿和歌星拍海报，八十年代末，他给很多歌星拍过专辑封面。”
李羿忠跟着走进这间宽敞的暗房的同时答道，“他还是个飞机迷跟舰船迷。
得闲的时候就会开车去机场附近跟码头拍照，投稿给军报换些零用钱。
我小的时候，他还经常开车带我去各种地方拍照，我现在能做摄影师，也多亏了他引路。”
说到这里，李羿忠也把注意力放在了这暗房的干燥柜里分门别类摆放着的那些老相机和配套的镜头。
“我祖父也有一套这样的相机”
李羿忠指着干燥柜里的那两台宾得67相机以及配套的镜头惊喜的说道，“我刚刚给你看的疯阿公的照片，就是我祖父用他的这款相机拍下的。”
“这两台是一位参加过越战的美国战地记者的遗物”
卫燃说着打开了干燥柜，将那两台宾得哑铃拿出来摆在桌子上说道，“它们的原主人叫扎克，在离开战场之后，他成了一个摄影师。”
“我知道他”
“你知道？”卫燃诧异的问道。
“卫大哥当初闹出了那么大的新闻，想不知道也难。”
李羿忠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调侃，随后转移了话题问道，“这款相机拍照怎么样？我只在小时候用过胶片机。”
“唯一的缺点，它是一台运动相机。”
卫燃说着，还拿起其中一台活动着他的肱二头肌，“如果你有兴趣，等下可以带出去试试。”
“可以吗？”李羿忠惊喜的问道。
“你不嫌重就可以”
卫燃无所谓的放下了手里的相机，他这里老相机并不算很多，越战记者扎克留下的这些相机几乎算是主要收藏了。
只不过对他来说，他并不缺相机用，而且也没有收集老相机的癖好。
所以这些相机摆在这儿，充其量也就是个装饰，自然也就不会那么在意不舍得借出去。
趁着对方挑选镜头，卫燃也从一个柜子里翻找出了好几盒配套的120胶卷递给对方。顺便，他还翻出了之前在嵊州拍的那些胶卷。
这些胶卷洗好之后，他还没来得及洗成相片，眼下送上门来一个免费劳动力，他自然是不打算放过了。
而且他能看得出来，就像陈洛象醉心琴艺一样，这个同样性格单纯的李羿忠是真的喜欢摄影。
果不其然，在他发出邀请之后，李羿忠立刻表示愿意帮忙，但同时也表示，他根本不会这门儿手艺。
这对于卫燃来说倒是小事儿，索性拉过来一把椅子倒骑在上面，借口教对方洗照片的名义，放心的把所有工作全都甩给了李羿忠。
在他只动嘴皮子的指挥之下，李羿忠一丝不苟的洗出了当初卫燃在嵊州拍下照片，接着又在前者的指挥下，开始尝试冲洗底片的过程。
也是趁着教对方冲印，卫燃也在闲聊中了解了许多他家祖辈的往事。
总的来说，按照李羿忠的说法，他的曾祖父晚年生活过的似乎还不错，再加上因为他的曾祖父在战后的生意做的比较大，所以家境相对殷实，一直到他这一代几乎都没吃过什么苦头。
现如今，李羿忠和他的父亲，算是各自继承了各自祖父的衣钵。
李羿忠的父亲则接手了当年的小五留下的基业，每天忙的脚打后脑勺。
偶有空闲，也都投入到了送老兵回家这件费力甚至并不讨好的工作上。
李羿忠自己经营着一家算是小有名气，但在他的嘴里，却是全靠他祖父的朋友照拂的摄影工作室。
平日里，这个年纪和夏漱石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大部分时间都是带着担任助理的女朋友在海峡两岸来回奔波。
其余空余的时间，便是去世界各地游山玩水，颇有几分他祖父年轻时的享乐命。
在这闲聊中让对方过了一把冲印照片的瘾，顺便也满足了自己对小五后半生的好奇。卫燃同样随意拿了一台重的让他恨不得找一件外骨骼穿在身上的宾得相机，又随意的揣了几枚胶卷，带着对方离开地下室。
此时虽然距离傍晚还有足够多的时间，但仅仅只工作了大半天的姑娘们却已经在女王的带领下开始为傍晚的聚餐做准备了。
因为家里来了客人，院子里那些挖开的防空洞出入口里的风机也都临时关机，并且用绿幕进行了遮挡，甚至就连隔壁酒厂的施工都暂时停了下来。
这不但让众多海拉姑娘们得以在仍旧算得上宽敞的院子里如往常一样早早的便点燃篝火准备晚宴，也让李羿忠举着借来的相机，带着他的女朋友卢悦兴致勃勃的去隔壁的工地拍起了写真。
“你看看人家”
穗穗揽着卫燃的胳膊说道，“你都没给我拍过几张。”
“正好现在有时间”
卫燃晃了晃手里硕大的相机，“难得用这么重的机器，确实需要个漂亮的模特儿。”
“算你识相”
穗穗顿时变得眉开眼笑，任由卫燃指挥着，趁着日落前的这点时间摆好了各种造型，并且用那台巨大的相机朝着她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门儿。
很难说这算是两个摄影师的较量还是相互间摄影技术上的探讨。
但好在两位模特都没有长时间的霸占镜头，也正因如此，让两位摄影师有时间和机会朝着那些忙碌的、欢笑的姑娘们一次次按下了快门儿。
这天晚上自不必说，在篝火和歌声以及各种风格的美食中，大家相处的都格外的开心，李羿忠和他的女朋友也留宿在了卫燃的家里。
“你要答应帮忙吗？”
临睡之前，穗穗窝在卫燃的怀里带着些许的醉意问道。
“还没考虑好”卫燃好奇的问道，“怎么问这个？”
“你要是喜欢那套相机，我去帮你买一套。”穗穗说道。
卫燃笑了笑，抱紧了怀里的姑娘说道，“我对收集相机没兴趣”。
“那你对收集什么有兴趣？”穗穗不知死活的问道，“收集漂亮姑娘？”
“别把锅甩在我头上”
卫燃倒是难得的没有把话题往邪路上拐，“但我也想知道那个疯阿公到底经历了什么，当然，和李羿忠带来的那套相机无关。”
“所以你打算跟着他去岛上看看？”
穗穗沉默片刻后问道，“你还会去之前咱们去的那个药房看看吗？”
“确实打算去看看，但是那座药房就不用去了。”
卫燃笑着问道，“你呢？你到时候打算和我一起去吗？”
“看情况”
穗穗说道，“所以你打算让我们的西班牙朋友的事情继续拖着？他们可是付钱了的。”
“你不想出去玩？”卫燃反问道。
“当然想！”
穗穗生怕这个合理的借口溜走一样答道，只不过很快，她却又叹了口气，可怜巴巴的说道，“不过我真的没时间了，手里攒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了。”
“既然这样，那就忙点别的放松放松。”
卫燃话音未落，被抱起来的穗穗已经发出了一声惊呼。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不比卫燃等人晚起多少的李羿忠二人却表示他们准备搭乘已经买好的航班去莫斯科玩几天，并且格外放心的准备将他们带来的那套东风相机暂时放在他们这里。
在一番挽留或者表示陪同却遭到婉拒之后，卫燃和穗穗也就只能亲自送这俩人去了机场。
“不是我说”
返程的路上，穗穗哭笑不得的问道，“这俩人到底是心大还是太信任咱们了？”
“我估计都有吧”
卫燃同样有些哭笑不得，“我估计他们是担心留下来有催着我做决定的嫌疑，所以这才跑了。”
“所以你有决定了吗？”穗穗追问道。
然而，还没等卫燃张嘴，穗穗她自己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
“是达丽娅阿姨”穗穗说完，这才接通了电话。
等这俩人在电话里你一言我一语的沟通完，车子也已经开进了市区。
“怎么了？”已经隐隐有些猜测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最后一道防线的电影杀青了”
穗穗将手机塞进兜里说道，“达丽娅阿姨邀请我们过去参加一次采访。”
“我们？”
“可不就是我们”
穗穗微微扬起下巴，拿腔拿调的答道，“我可是这部电影的导演，而你，我忠诚又好用的骑士，你可是这部电影的历史顾问。”
“你就欺负陆欣妲不会俄语吧”卫燃无奈的摇摇头，“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晚上”
刚刚偷偷开车的穗穗说道，“还是搭乘运输机过去，早知道刚刚就不让他们俩走了。”
“等他们到了莫斯科再邀请他们也来得及”卫燃无所谓的说道。
“也对”
穗穗点点头，“还有，昨天你给我拍的照片我很满意，这次去记得带上那台大怪物相机，我接受采访的时候你负责给我拍照。”
“我这骑士还真是忠诚又好用”卫燃自嘲的调侃道。
“你知道就好”
穗穗眉开眼笑的摸了摸卫燃的脸颊，摆明了欺负帮他们开车的陆欣妲俄语没学的太好。
三人回到家里，穗穗立刻点齐了她的左膀右臂卡坚卡姐妹收拾行李，随后也放心的将所有的工作都布置给了玛尔塔和洛拉以及陆欣妲这三位年轻且任劳任怨的三头六臂。
这天傍晚，卫燃和穗穗以及卡坚卡姐妹重新赶到了机场，搭乘着过路的水果运输机飞往了彼得堡的方向。
“他们已经起飞了”
红旗林场主楼顶层的办公室里，坐在按摩椅上的安娜老师一边享受着足浴桶附带的按摩功能，一边轻轻拍打着敷着面膜的脸颊。
“希望他能通过考验吧”
同样坐在一个按摩椅上，同样把脚泡在独属于他的足浴桶里的卡尔普说道，他的脸上虽然没有面膜，但他的手里却惬意的捏着一根阿拉伯水烟的烟管。
“你打算去哪和他谈？”安娜闭着眼睛问道。
“渔场，当然是渔场。”卡尔普答道，“没有比那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所以...”安娜顿了顿，“终于要结束了吗？”
“是啊...”
卡尔普在弥漫的水果香气中漫不经心的答道，“是啊，终于要结束了，终于该退休了。”
“他不会把我们当做卖命的工具吧？”安娜不放心的问道。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蠢的让人发笑的菜鸟了”
卡尔普说道，“他也用不上我们这些已经过时的老家伙了。”
“他会愿意承担那些家庭的...”
“人生从来都是赌博不是吗？”卡尔普话虽如此，却格外的自信。
“是啊”
安娜颇为伤感的接过对方递来的烟管嘬了一口，“你...不，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吧”卡尔普说道，“明天我们就出发，我们在渔场等他。”
“也好，那就明天。”安娜在喷云吐雾间心不在焉的给出了回应。
这天傍晚，卫燃和穗穗以及卡坚卡姐妹赶到了彼得堡，并且成功汇合了过来接机的奥莱娜。
“维克多，你来开车怎么样？”奥莱娜说着，已经将车钥匙递了过来。
“没问题”
卫燃接过车钥匙，一边拉开车门一边问道，“去哪？”
“鱼岛，当然是鱼岛。”
奥莱娜回应道，“明天的采访分三部分，第一部分在鱼岛的展览馆进行，第二部分在最后一道防线的岛上进行，最后一部分在生命之路博物馆的门口进行。”
“需要多久？”穗穗钻进后排车厢的同时问道。
“一整天的时间”
奥莱娜说话间同样钻了进去，“第一部分和第三部分的采访是针对你的，中间在岛上的那一部分是针对维克多的，另外后天还有一个庆功宴需要你到场。”
“这部电影什么时候上映？”卫燃说话间，已经驾驶着车子跑了起来。
“胜利日当天”奥莱娜答道。
“还真是荣幸”
卫燃赞叹道，这确实称得上荣幸，换算成国内，这差不多完全等同于国庆黄金档了。
“拍好的电影已经开始剪辑了”
奥莱娜说道，“我听说粗剪的片子已经拿去给几个参加过列宁格勒保卫战的二战老兵看过了，他们的反馈都还不错。”
“确实该快一点儿，至少也要让他们看到才行。”
穗穗说完便转移了话题，“说起这个，奥莉佳负责的主题曲还有你负责的雕像怎样了？”
“我的雕像已经完成了”
奥莱娜摊摊手，“奥莉佳负责的主题曲已经完成了第23版了，但是她依旧不满意，所以我猜大概还需要时间。”
“尼涅尔去哪了？”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自从我们从华夏回来之后，他一直在陪着我姐姐呢。”
奥莱娜嘲讽道，“如果他不在，说不定那个狗都不吃的恋爱脑早就已经定稿了。”
“我还真是教会了你们一个好词儿”
穗穗声音不大不小的母语嘀咕让卫燃不由的露出了一抹笑容，但却并没有参与这个话题。
在这闲聊中，卫燃驾车出城之后，沿着河道边的公路一路疾驰，最终开上了达丽娅老师的展览馆所在的鱼岛。
这离着老远，他也看到了正在展览馆门口的路灯下等着他们的达丽娅老师和奥莉佳以及尼涅尔，当然，还有那位沉湖专业户伊万以及他的老婆亚娜。
停车开门一番寒暄，穗穗和卫燃也将带来的礼物拎了出来，然后才跟着众人钻进了那座温暖舒适的木刻楞房子，此时，这房间里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
只不过，在晚餐开始之前，达丽娅却借口需要去地下室拿一些罐头，理所当然的借走了卫燃。
“尼古拉先生送了你一张扑克牌？”亮着昏黄小灯的地下室里，达丽娅直来直去的问道。
“没错”卫燃点点头，“是一张小王”。
“你需要兑奖吗？”达丽娅不加掩饰的问道。
卫燃摊摊手，“短时间应该没有这个需求”。
“还算不是太蠢”
达丽娅稍稍松了口气，一边在货架上挑选她亲手制作的罐头，一边漫不经心却又格外自信的说道，“只要我还活着，即便尼古拉先生死了，即便你惹到了等同于苏联解体一样的麻烦。
你也能随时进行兑奖，但是这张牌必须是你最后的一张底牌。维克多，这是最烂的一张牌。”
“我明白”
卫燃点点头轻声答道，他缺底牌吗？他还真的不缺。
当然，他也必须承认，那张危险的小王确实带给了自己一些莫名的底气。
“等采访结束之后，你需要去一趟渔场，有人在等你。”达丽娅说道。
“是那张小王的代价吗？”卫燃问道。
“是彻底信任之后的请求罢了”达丽娅叹息道，她的语气竟然格外的疲惫。

第1875章 一群准备退休的老家伙
赶来彼得堡鱼岛的第二天一早，睡梦中的穗穗便被叫起来，任由卫燃帮她穿好了衣服，接着又迷迷糊糊的自己刷了牙洗了脸，随后便被卡坚卡姐妹接管，坐在达丽娅老师提前帮她准备的化妆桌前。
趁着安菲萨帮她化妆，达丽娅老师也坐在旁边，提前将接下来的采访即将会被问到的内容一个个问了出来。
这一切，都让在一边旁观的卫燃不由的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接受采访时的样子。
只不过，这次达丽娅老师并没有帮穗穗校准答案和语气语调以及语速。
当然，也没有因为她的回答是否有错误扣钱，完全就是一副放心的让她自己自由发挥的样子。
好在，穗穗倒也争气，她给出的那些回答至少卫燃是听不出什么毛病的。
既然如此，他索性架起了带来的老相机，找角度给她拍了几张照片。
这天上午九点半，一辆采访车开进了鱼岛，针对穗穗的采访，也放在了暂停营业的展览馆一楼大厅里，并且于十点半准时开始。
接下来这一部分卫燃不用出境，他唯一的任务就是选个合适的角度，给穗穗拍几张接受采访时的漂亮照片就够了。
临近中午，对穗穗的采访顺利结束。记者和摄影师在伊万夫妇的邀请下用过午餐之后，却是连休息都来不及，便搭乘着由卫燃驾驶的渔船赶往了那座尚且处于寒冬中的小岛。
时隔几个月重新回到这里，如今这座岛上虽然披上了一层积雪，但在这厚实的积雪中，却也多了一组雕像。
这些雕像里有那门防空高射炮，也有那些操纵高射炮的民兵以及...孩子。
卫燃接受采访的位置就在这组雕像群的边上，针对他的采访内容，也大多固定在了历史真相方面。
同一时间，穗穗和卡坚卡姐妹却已经在达丽娅老师的带领下赶往了生命之路博物馆开始接受另一部分的采访。
当关于二人的采访结束的时候，包括季马和玛雅在内的所有卫燃见过或者没见过的演员们相继赶到了这座岛上。
没让众人等待多久，特意装模作样的套上了一件导演马甲的穗穗也赶过来。
在等候在这里的摄影师指挥之下，赶来的众多演员们换上了民兵制服，依着各自扮演的角色站在了雕像的旁边。
坐在最中间高脚凳上的穗穗，手里还拿着一个画了四颗红色星星的场记板。
而那些来自因塔，又或者来自季马他们村子的小演员们，则换上了色彩艳丽的现代衣服，站在了穗穗的身旁。
而在所有参加合影的演员、工作人员以及雕塑的最前面，在洁白的雪地上，还特意放了一具俄罗斯最新型的9K333单兵导弹发射器。
这具单兵导弹发射器细长的筒身上，还用红色的油漆手写着这部即将免费公映的电影的名字——最后一道防线。
“等下直接按快门就可以”
卫燃说着，将连接在那架宾得672相机上的快门线递给了安菲萨，随后接过了安菲娅手中的老式汽灯，走进合影的人群坐在了穗穗身旁给自己预留的高脚凳上。
“咔嚓！”
清脆的快门儿声中，这张准备拿来当做海报的合影分别被架在三脚架上的胶片相机，以及那位官方摄影师的数码相机拍了下来。
“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等拍完了合影，卫燃朝站在斜后方的季马问道。
“今天早晨才赶到这里”
季马说完打了个哈欠，“不过我和玛雅恐怕等下就要离开了，接下来还有新的拍摄任务在等着我们。”
“真是辛苦你们了”穗穗起身的同时说道。
“不不不，一点不辛苦，我简直爱死了这种聚光灯下的生活。”季马说话间美滋滋的揽住了身旁的玛雅。
“你呢？感觉怎么样？”穗穗眉开眼笑的朝玛雅问道。
“我也喜欢这种在全世界飞来飞去的日子”
玛雅笑着回应道，“接下来我们将要去拍摄那部英国飞行员和德国飞行员以及法国女人在海上旅馆的电影了，阿芙乐尔，你真的不打算让玛尔塔参演了？”
“她接下来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
穗穗同样带着遗憾说道，“我也以为她会更愿意去参演那部电影的。”
“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卫燃好奇的问道。
“赫少女以后交给她来管理了”
穗穗解释道，“毕竟我们这么多人里只有她会日语，而且她其实并不想做演员。”
“姑娘们，不如等回去再聊吧，我们该离开这里了。”达丽娅远远的招呼道。
“这里确实不是聊天的地方”
穗穗说着，接过安菲娅递来的一束鲜花，放在了其中一个雕塑的怀里，随后又帮这座雕塑轻轻掸掉身上的积雪，转身开开心心的挎住了刚刚拎起防空导弹发射器的卫燃，和他以及周围的朋友们，一起走向了不远处的临时码头。
一行人重新回到鱼岛，需要参加拍摄的季马和玛雅根本没有休息，便跟着官方团队的车子赶往了市区。
“阿芙乐尔”
达丽娅招呼着众人一边往木屋里走一边问道，“明天让维克多帮我跑一趟基洛夫怎么样？我在那里有个朋友需要他的帮助。”
“没问题！”
仍旧沉浸在接受采访的兴奋中的穗穗痛快的应了下来，却是根本就没有多想。
等到第二天一早，卫燃辞别了仍在睡梦和宿醉中的穗穗，独自驾车赶到机场，搭乘着最早一趟航班飞往了33号渔场所在的基洛夫市。
他以为自己来的已经够早了，然而当他走出机场的时候却发现，安娜老师已经在接机口等着他了。
“所以达丽娅老师让我来这里见的其实您？”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车钥匙，格外好奇的问道。
“等下你就知道了”
安娜说着，已经带着他走进停车场，走到了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面前。
等车子开起来，坐在后排车厢的安娜老师一边帮卫燃指路，一边从纸箱子里翻出了各种东西。
最终，车子在她的指引下离开城区，开到了郊外封冻的河边，这里根本就没有人，但在河道里却停着两辆雪地摩托。
“进来换衣服”
安娜招呼了一声，自己却拉开车门走进河道，骑上一辆雪地摩托，沿着尚且冻的格外结实的河道，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跑没了影子。
挠了挠头，卫燃钻进后排车厢，换上了对方帮忙准备的厚实衣服，然后又戴上了头盔和手套，这才锁了车门走下河道，骑上另一辆雪地摩托，沿着对方留下的车辙印追了上去。
自然，当他把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开进了荒废许久的33号渔场。
习惯性的观察了一番周围，卫燃这才摘下头盔和手套，踩着雪地上的脚印走进了其中一座建筑的大门，接着又踩着满地灰尘上的脚印一路往上，最终来到了这座建筑的二层，走进了其中一间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面积并不算大，里面也仅仅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外加一个明显从外面带过来的煤油取暖炉，这个正在卖力工作的取暖炉上，还放着几颗外皮已经烤的干巴巴的大土豆子以及一壶咖啡。
此时，安娜老师和卡尔普就坐在这张桌子的左右两侧。他们二人中间的桌子上，除了三个杯子之外，还有一摞摞的档案袋。
“坐吧”
卡尔普说着，还不忘给卫燃倒了一杯闻着就格外廉价的咖啡。
“叫我来这里，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吧？”卫燃坐下来的同时端起了倒满咖啡的杯子。
“别喝，已经过期很久了。”卡尔普好心的提醒道。
略显尴尬的放下杯子，卫燃眼巴巴的看了看这两位。
“我来说吧”安娜无奈的摇摇头，“维克多，我们要退休了。”
“退休？”
“没错”
安娜拍了拍桌子上那些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档案袋，“这里是116个和我们一样即将或者已经到了退休年纪的人的大概信息”。
“所以...”
“他们有的像你见过的，住在基洛夫的那位独臂老兵列瓦一样身有残疾。
有的已经瘫痪在床很多年了，只能靠妻子或者丈夫一个人工作来维持生活，当然，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没有退休金。”
“你去过当初戈尔曼在这座城市经营的精神病院”
卡尔普同样拍了拍桌子上的档案袋，“那里面的那些护工就是这些人的家属。”
“在你去林场上课之前，在那里学习的姑娘们，有一小部分也来自这些人的家庭。”安娜补充道。
“我们都该退休了”
卡尔普略显艰难的说道，“但...”
“如果只是这件事，我其实该带着阿芙乐尔来的。”
卫燃没有给对方说出后半句话的机会，“伏尔加格勒怎么样？”
“什么？”卡尔普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伏尔加格勒怎么样？”
卫燃重复道，“那里虽然不如索契那么暖和，但至少不会像基洛夫这么冷。
就让那些残疾或者瘫痪，没有人照料或者家人没有能力照顾的人去那里养老吧。”
卫燃自顾自的说道，“我...不，玛尔塔会专门投资一座玛尔塔之家，让他们以顿涅茨克战争受害者的身份住进那里养老。”
摆摆手示意让自己说完，卫燃继续开口道，“至于那些年轻一些，或者身体健全不打算就这么浪费后半生的。
阿芙乐尔的生意全都是合法的，养下这些人应该不是问题。”
再次摆摆手，卫燃继续说道，“至于他们的子女，想读书的送去读书，想学技术的送去学技术。
想工作的，只要阿芙乐尔的公司能用得上，都可以进去工作，就算是实在用不上，也可以帮他找一个体面的工作。”
第三次摆摆手，卫燃最后说道，“我猜肯定还有些不愿意去阳光之下的，他们如果愿意，可以去巴新和戈尔曼先生一起开始新的人生。
好了，我要说的说完了，两位老师，该你们了。”
“我以为你会嫌这是个累赘呢”卡尔普叹息道。
“其实你们可以早点儿提的”
卫燃摊摊手，“养这些人对我或者阿芙乐尔来说其实都不难。”
“你不好奇...”
“我并没有窥探别人痛苦的坏习惯”
卫燃答道，“即便只是考虑我们之间的师生关系，这些其实也没什么的。”
闻言，卡尔普和坐在对面的安娜对视了一眼，两人颇有些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所以只是为了这点儿事情？”卫燃追问道。
“小事情？”
卡尔普无奈的摇摇头，“你知道在不违法的前提下，同时维持这么多家庭最基础的生活开支需要多少钱吗？”
“如果不是你和阿芙乐尔，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成立制片厂和投资因塔的旅游业。”
安娜叹息道，“只靠红旗林场教授女子防身术连他们的用药开支都不够。”
“之前那些年，基本上都是那位大耳朵查布在资助这些家庭。”卡尔普只说了前半句，却并没有说出后半句。
不过，卫燃却也难免多少猜到了一些。
用屁股中间夹着的痔疮想想也知道，接受一个军火商的资助，即便这位军火商再怎么“老实本分”，恐怕也难免要帮他顺手做一些事情的。
“我们也曾扶持过一些商人”安娜摇摇头，“但他们都太贪婪了。”
“也没有哪个富翁有胆量在身边放这么多...”
“有胆量的人，大概也不会满足于只做合法的生意吧？”卫燃问道。
“是啊”
安娜点点头，“即便尼涅尔，他做的也全都是违法的生意。”
“对你们来说，合法这么重要吗？”卫燃抛出了一个蠢问题。
“当然重要”
卡尔普给出了回答，“有很多眼睛在盯着这些本该死了的麻烦人，其中一些不乏想利用这些人的人，以及视这些人为隐患的人。”
“也因为这些累赘的存在”
安娜跟着说道，“你见过的查布，甚至包括尼涅尔，有时候都难免做些他们不想做的事情。”
“这么说，如果我接手之后，有人会对我不满了？”卫燃笑着问道，他的笑容里满是期待。
“不会的”
卡尔普说道，“如果你愿意解决后勤问题，尼涅尔和查布会帮你解决门外的问题。”
闻言，卫燃却在觉得好笑之余难免觉得有些悲凉。
一分钱不一定能难倒英雄汉，但绝对能让有家有口的英雄汉低眉折腰。
这些天之骄子们搞钱或许固然容易，但合法的搞钱对他们来说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而且保不齐有多少人给他们暗中使绊子呢。
“人事招聘一般由卡坚卡姐妹负责”
卫燃指了指桌子上的那些档案袋，“这些我就不看了，也没必要看。
我会和她们姐妹打招呼的，两位老师打算给多少人找工作，只要把简单的照片姓名和联系方式发给她们就可以了。
另外，我还会让她们和玛尔塔去谈，如果两位没意见，近期就会动工建造一座新的玛尔塔之家。
那些不想工作或者已经无法工作的人，可以自由决定要不要去那里生活，不过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按月得到一个让他们满意的退休金的。”
说完这些，卫燃最后补充道，“至于两位老师担心的问题其实大可不必，感谢你们的帮助，我现在已经拥有更多更年轻也更好用的帮手了。
所以如果你们和你们的朋友真的打算做些什么的话，不如就保证那张扑克牌随时能用，以及保证阿芙乐尔的安全怎么样？”
“你就不担心我们会...那个华夏成语叫什么来着？”
卡尔普问道，“斑鸠抢走了喜鹊的窝的那个成语。”
“鸠占鹊巢”
卫燃先用汉语给出了回应，随后换回俄语自信的说道，“卡尔普先生，不是我看不起您和您的朋友，在合法的范围内，在同样的条件下。
您和您的朋友加在一起恐怕也不如阿芙乐尔会做生意。而且她的生意就算被抢走了也没什么，你们能抢走的最多也只是俄罗斯境内的生意而已。
或者不如说，如果你们不嫌麻烦，我甚至可以做主，把俄罗斯境内的所有产业都送给你们。”
“这就算了”
安娜笑着摇摇头，“虽然这件事出乎我们预料的顺利，但是就按你说的做吧。”
“两位老师以后打算怎样度过退休生活？”卫燃笑着问道。
“我们只是退休了，但是还没打算停止工作。”
卡尔普说道，“我们还会继续担任制片厂的导演的”。
“那么预祝两位老师成为知名的电影导演”
卫燃真挚的说道，“你们还不到六十岁的年纪，正是拼搏闯荡的好时候。”
这华夏式的幽默同样逗笑了卡尔普和安娜。他们之间的话题，也终于离开了桌子上的那些档案。
当然，在闲聊之余，卫燃内心却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或者不如说他无比确定，这些红色的孤魂野鬼已经对自己彻底信任，而且已经决定彻底和自己绑在了一起。
未来，他自然不会指望这些完成了对敲钟人的复仇之后，只想退休过普通人生活的老家伙们替自己做些什么冒险的事情。
但他却已经可以确定，无论食盒里那张小王能兑换的化学弹头，甚至那张他没有得到的，代表核弹的大王。
在未来必要的极端情况下，它们或许都将可以为了他们的利益共同体升空——即便他并不需要。
不不不，应该这样阐述，这些注定不会真的丢到牌桌上的大小王，将会一直为他和穗穗至少在俄罗斯境内保驾护航。
甚至可以说，相当于给他的软肋叠上了一层层的护甲。相比这些，需要他们帮忙赡养的那些所谓的“累赘”反倒成了某种意义上的“质子”。
至于赡养这些质子的成本，对比得到的东西，实在是有些不值一提。
“最后就是这座渔场了”
卡普尔怀念的看着明明去年夏天才清理过，但却已经再次变得荒草丛生的院子，“至少每三年对这里进行一些必要的维护吧。”
“没问题”卫燃痛快的应下了对方最后的小要求，这些实在是不值一提。
“既然这样，我们就不留你在这里了。”卡尔普说道，“你自己离开回去吧，希望你不会迷路。”
“所以让我跑这么远来这里，就为了这么几句话？”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
“这些话只有在这里谈才有意义”
卡尔普说道，“我们这些早已经被时代淘汰的老家伙未来的退休生活就指望你了，但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可别指望我们会帮忙。”
“卡尔普先生，我只是个历史学者。”卫燃面带微笑的回答显然让对方非常满意。
“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安娜笑着说道。
“你们也是”
卫燃说完，已经起身离开了这间不知道闲置了多久的办公室，下楼骑上那辆雪地摩托，沿着来时的车辙印又开了回去。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的背影被河道两岸的树木挡住的时候，卡尔普和安娜也已经走进了谈话的这座建筑的顶楼一间会议室里。
这座会议室打扫的格外干净，环形的会议桌中间，还摆着三四个开到最大功率的取暖炉，桌子上更是摆着咖啡以及一副副耳机。
而在桌子外侧围坐着的，除了一些卫燃曾在几年前戈尔曼在当地的精神病院里见过的女护工之外，还有些坐在轮椅上的人，甚至这其中，还有那位经营老相机店的独臂老兵列瓦，以及尼涅尔和查布叔叔。
“刚刚大家都听到了”
卡尔普说着，将抱进来的档案袋随意的放在了桌子上，“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我没意见”
尼涅尔最先用他那独特的，慢吞吞的语调说道，“我相信维克多，当然，也相信女王大人的赚钱能力。只要你们不让贪婪占领脑子，她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的。”
“我也没意见”
查布叔叔拿起桌子上的酒瓶子灌了一大口伏特加，“那个年轻人负责你们的退休生活，我负责解决所有试图恐吓历史学者的混蛋。”
“我也没有意见，我相信那个年轻人。”
独臂老兵列瓦说道，“卡尔普，安娜，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这没什么”
卡尔普摇摇头，随后看向会议室里的其余人，“你们呢？”
“我们相信你们的选择”
其中一个标准俄罗斯大妈体型的胖女人说道，“如果确实像刚刚他说的那样就太好了，我的丈夫真的需要更好的医疗护理。”
“我同样没有理由拒绝”
又一个看着年纪和安娜差不多的胖大婶说道，“如果他们能给我的儿子安排一个体面的工作我就满足了，煤矿的工作实在是太危险也太辛苦了。”
见卡尔普看过来，会议室里其余被选来参加会议的家庭代表也纷纷表示了支持。
“既然这样，大家回去问问各自代表的家庭准备做出怎样的选择吧。”
卡尔普说道，“尼涅尔，你来负责收集大家的决定怎么样？”
“没问题”尼涅尔慢吞吞的应了下来。
“既然没有我的事情，我就先离开了。”
查布叔叔颇为期待的说道，“我终于可以放手尽情做一些事情了。”
“你要去哪？”安娜下意识的问道。
“伊尔库茨克”
查布叔叔走出会议室的同时说道，“我迫不及待的要去找我的朋友喝一杯了。”
“看来今天晚上有些混蛋要倒霉了”尼涅尔那慢吞吞的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卡尔普略显无奈的摇摇头，颇为心累的说道，“大家也早点离开吧”。
不久之后，一架民用直升机从距离渔场不足一公里远的一片荒地上起飞，几乎前后脚，也有几辆雪地摩托，各自拖拽着坐着或多或少的人的雪橇车，分别开往了不同的方向。

第1876章 老申城照相馆
重新回到基洛夫郊外的河道边，卫燃钻进那辆专门为自己准备的面包车之后，摘掉头盔和手套，坐在冰冷的车厢里先给卡坚卡姐妹发了一封邮件，然后才慢悠悠的启动车子开往了机场的方向。
顺便，他也在考虑着接下来该忙些什么。
毫无疑问，虽然来自西班牙的那位摔跤手朋友米格尔先生，他早在年前就已经把他和他的小舅子想委托自己帮忙调查的历史线索物品，甚至佣金都提前支付了。
但这件事似乎还可以再拖一拖，或者不如说的更直白一些。
他现在迫切的想借助李羿忠带来的那把大刀的照片和故事为借口，去小五家里做客，不为什么，只是去看看。
另一方面，刚刚和那些孤魂野鬼达成了绑定交易，出于谨慎也好，出于信任也罢，哪怕只是给对方留一些体面。
这个时候他和穗穗暂时离开俄罗斯，似乎都比留下来要好的多。
思来想去，他在将车子开回机场的同时，摸出手机拨给了穗穗。
两人一番沟通，穗穗在得知卫燃准备同意接受李羿忠的求助之后，立刻欢呼着大包大揽了出发前的准备工作——她纯粹就是不想工作。
既然决定好了行程，卫燃索性通过微信建群的方式联系了仍在莫斯科闲逛的李羿忠，顺便也把穗穗拉进了群里。
一番沟通之后，双方将时间定在了明天在喀山汇合。确定好了行程安排，卫燃索性买了飞往喀山的机票。
等他在漫长的等待中搭上航班飞回喀山的时候，穗穗和卡坚卡姐妹已经先一步乘坐水果运输机赶回来了。
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拉着穗穗来到二楼的小客厅，将卡尔普等人准备退休，以及他们的一些“苏联朋友”需要帮助的事情简单的复述了一番。
虽然卫燃隐去了不少不想让穗穗知道的事情，但这个姑娘却格外的聪明，不但没有多问，反而小手一挥痛快的表示了支持。
“说到退休，咱们家里正好也有需要退休的人。”
穗穗说话间已经习惯性的骑在卫燃的腿上并且趴在了他的怀里，这对于她来说是个非常有安全感的地方。
“咱们家里？”卫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是我们的巫师管家萨曼莎太太”
穗穗说道，“之前是因为她和欣妲遭到追杀才躲到咱们这里来的，现在这件事也过去了，她也想回去了。
最主要的是，咱们在巴新的业务需要和当地的部落进行越来越多的沟通，有她这位留过洋的巫师给欣达的哥哥艾格撑场子，格列瓦那边的生意也好推进一些。”
“她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当初留下巫师萨曼莎太太，除了帮她们躲避当年那本相册带来的仇家之外，还有陆欣妲需要人陪伴，以及对艾格不信任的因素在。
如今艾格都已经加入了格列瓦的帮派，陆欣妲也成了穗穗的跟班，尤其戈尔曼和柳伊万都在巴新，这位女巫想回她们部落，他自然不会拦着。
“近期”
穗穗答道，“不用我们送，艾格近期会带着他老婆去因塔看望丈母娘和老丈人，回去的时候会顺便接上她。”
“时间过的可真快”卫燃不由的感叹道。
如今萨曼莎太太可不仅仅是时光图书馆的咖啡吧“吧主”，而且她算命灵验这件事可是已经在喀山特定的小圈子里出了名的——只是需要预约，因为需要陆欣妲帮忙翻译。
“是啊，时间过的可真快。”穗穗也跟着感叹了一番
“所以还是趁着有时间多走走看看”卫燃强行转移了话题，“这次你打算带着谁去？”
“还是只带着卡坚卡姐妹就够了，也只有她们两个早就办理了证件。”
穗穗格外放心的说道，“正好试试把生意全部丢给洛拉和欣达他们两个。”
“她们什么时候办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去年咱们一起去那边吃烧饼的时候我就让她们回来办了，当时我以为需要在那边玩很长时间，担心有工作需要她们过去帮忙什么的，索性让她们俩回来之后立刻去跑手续了。”
“你倒是未卜先知”
卫燃摇摇头，“你不在家你的生意不会受影响吧？”
“放牛放马的生意，我在不在的能有什么影响？”
穗穗倒是格外自信，“相比这些，我最近更发愁格列瓦和西班牙的米格尔先生联合投资的咖啡厅业务交给谁来管理。”
“没有人选？”卫燃问道。
“毕竟是两个帮派合伙的生意”穗穗说道，“我总得找个镇得住场子的才行。”
“我倒是有个推荐”
“你？谁？”穗穗立刻来了精神。
“尼涅尔”卫燃笑着说道，“相信我，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
“他会愿意？”穗穗狐疑的问道，“这个尼涅尔不是一直在美国吗？”
“他又不是一直在美国”
卫燃抱着怀里的姑娘笑道，“放心吧，他肯定非常乐意这份儿工作，而且他对管理帮派非常有经验。”
“既然你这么说，回头帮我问问他。”穗穗笑眯眯的将这份工作丢给了提议者。
他们俩在楼上“编排人”的时候，正在红场溜达的李羿忠也买好了明天一早飞往喀山的机票。
而在更远一点儿的伊尔库茨克，那位查布叔叔也在和朋友畅快的推杯换盏间就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情征得了对方的同意和无条件支持。
第二天一早，李羿忠和他的女朋友卢悦搭乘着最早一趟航班赶到喀山机场的时候，卫燃和穗穗也带着卡坚卡姐妹赶到了机场。
当然，一并带来机场的还有他们的行李，以及李羿忠寄存在他们家里的那套昂贵的老相机。
甚至，为了迎合李羿忠祖父的喜好以便探听到些故事，卫燃还特意带上了那台重死个球的宾得672相机，以及几个常用的镜头乃至三脚架和足够多的胶卷。
“客套话等下再说”
穗穗在卫燃和李羿忠准备打招呼之前说道，“快和我来，我们先登机。”
“登...”
“等下你就知道了”
卫燃同样催促了一声，招呼着这对情侣赶紧跟上，带着他们经过员工通道登上了大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可以起飞的一架水果运输机。
“我们能坐这个？”李羿忠呆滞的问道，“我们这是去哪？”
“自己家的飞机，能省不少机票钱呢。我们先飞去海参崴，总之随便坐。”
卫燃理所当然的回答让这对情侣愈发呆滞了些，虽然这架货运飞机的货仓里装着不少不知道是什么的货物，但卫燃那句“自己家的飞机”仍旧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学历史这么赚钱的吗？”卢悦贴着李羿忠的耳朵问道。
“我怎么知道”
李羿忠愈发茫然了些，他原以为自己带来的那套相机肯定能打动对方，他哪想的到对方连飞机都不缺？
学着卫燃等人的样子戴上硕大的通讯耳机，这架全身画满了各种热带水果的伊尔76运输机也在发动机的轰鸣中关闭了尾舱的舱门，略显粗暴的开始了滑跑升空。
等到飞行区域平稳，卫燃甚至好心的邀请他们二人去风景绝佳的领航员舱以及尾部的炮塔舱转了一圈。
不提这趟顺风机给李羿忠二人带来的震撼，此时，已经回到鱼岛的尼涅尔也在第六次试图拨通卫燃的电话失败之后终于选择了放弃。
他想联系卫燃，自然是因为卫燃早晨起床之后顺手给他发的那封邮件。
“我倒是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温暖的木刻楞房子里，某沉湖专业户伊万先生一边给自己的好女婿倒了一杯前天卫燃和穗穗给他带来的华夏白酒一边说道，“这是一份光鲜体面的工作，你有什么理由拒绝？”
“可是我的手下还...”
“傻孩子”
同样躲在壁炉边的达丽娅端着酒杯和旁边的好闺蜜亚娜轻轻碰了碰，一饮而尽之后提醒道，“你怎么就不用你那慢吞吞的脑袋想一想，维克多为什么联系你来帮阿芙乐尔管理那些咖啡馆？”
“为什么？”尼涅尔直白的问道。
“既然格列瓦和那个西班牙大块头可以把他们的帮派分子塞进咖啡馆里，为什么你手下的那些人渣就不可以？”亚娜说出了达丽娅想说的话。
“让那些人渣去端...”
“那就去做些别的工作”
达丽娅漫不经心的说道，“现在已经是21世纪了，大家都需要一个光鲜亮丽的身份，如果你想不明白，大可以去请教一下格列瓦。”
“要做合法的生意”
伊万先生好心的提醒道，“无论暗地里是什么都没关系，阳光之下，要有个足够合法的生意。”
“可是我的疯人院和汽修厂怎么办？”尼涅尔执拗的问道。
“你既然已经有汽修厂和疯人院了，怎么就不能多一个咖啡馆？”达丽娅头疼的问道。
“好像是这样”尼涅尔总算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亚娜，我开始怀疑奥莉佳跟着他能不能过上好日子了。”达丽娅忧心忡忡的提醒道。
“没关系”亚娜乐不可支的说道，“奥莉佳也是个蠢货，他们两个很般配。”
“我去钓鱼了”
自讨没趣的尼涅尔一口喝掉了杯子里的酒，起身离开了这座木刻楞房子。
“维克多是个不错的好孩子”
直到尼涅尔离开房间，伊万这才满意的说道，“他甚至顺手把尼涅尔从他的狗屎生意里拽了出来并且给他准备了一套干净衣服。”
“唯一可惜的是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亚娜遗憾的说道。
“而且有很多”
达丽娅笑眯眯的将杯子里的白酒一饮而尽，“这酒不错，请帮我再倒一杯，谢谢。”
“你就一点不担心奥莱娜以后的问题？”伊万一边给她倒酒一边问道。
“有什么可担心的”
达丽娅格外放心的敷衍了一句，端起刚刚倒满的酒杯再次一饮而尽，随后捏起一丝猪耳朵送进了嘴里——这还是前天卫燃离开之前帮他们卤制的。
就在这老几位小酌的时候，卫燃和穗穗等人也已经顺利赶到了海参崴，并且搭上了一架从海参崴经申城中转，最终飞往桃园机场的航班。
这一路上的闲聊和疲惫自不必提，等飞机顺利降落在桃园机场的时候，相比喀山舒适了许多的温度也让卫燃等人露出了惬意的表情。
稍稍浪费了一些时间走出机场，李羿忠二人带着他们在机场里找到了一辆本土生产的得利卡面包车。
这辆车不但经过了重度的越野化改装，而且在车身上，还贴了不少动漫形象。
显然，这动漫和越野的元素组合，让这辆车难免透着怪异，同时却也将车主的爱好暴露的淋漓尽致。
“她经常去各种漫展”李羿忠介绍的同时已经打开了这辆车的驾驶室车门。
“他喜欢去山里露营，而且总是拉着我。”
卢悦说着，帮卫燃等人拉开了后排车厢的车门，然后才钻进了副驾驶。
“很难想象你们两个拥有完全不同的爱好的人能走到一起”
穗穗钻进车厢坐下来赞叹道，这辆车最后排的车厢里，尚且堆放着些诸如帐篷之类的露营装备。
“已经很是蛮久了”
卢悦理所当然的答道，“大概五岁的时候，对吧？”
“我们是邻居”
李羿忠说着已经发动了车子，“当时在眷村，她家就在我家路对面，后来拆迁之后，我们又搬到了同一个地方。”
在有关青梅竹马的闲聊中，这辆越野面包车也一路开往了苔南的方向。
也正是在闲聊中得知，李羿忠二人虽然是苔南人，但他们的工作室却在苔北。
另一方面，李羿忠的祖父虽然已经七十多岁的高龄，虽然他的“老申城照相馆”经历了搬迁，但却依旧保持着营业的状态。
当车子再次停下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左右了。
半途睡着卫燃等人看向窗外，却发现是一条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巷子。
在车门外面，是一家卖卤肉饭的小店，紧挨着的，却是一家看起来颇为漂亮的家庭式民宿旅馆。
“先吃点东西吧”
李羿忠说话间已经拉起了手刹，“卖卤肉饭的这家是悦悦的爸爸经营的。”
“旁边的那家民宿旅馆也是我家的”
卢悦说话间已经推开了车门，“是我妈妈经营的，你们接下来可以就住在我家的民宿旅馆里，我已经让我妈妈把所有客房都空出来了。”
“不会打扰...”
“不会的”
卢悦不等穗穗说完便已经帮他们拉开了车门，“我家的旅馆一共才只有六个房间，快下车吧，我带你们去吃我爸爸做的卤肉饭！”
这来都来了，卫燃四人自然是不会客气，跟着李羿忠二人便走进了这家格外热闹的小店。
这家连个名字都没有的小店虽然门脸不大，但里面倒是着实不小，而且卖的除了卤肉饭之外，还有诸如担仔面蚵仔煎之类的各种小吃。
自然，这里的食客也着实不少，而且看他们和李羿忠二人热情的打招呼就知道，这些应该都是本地人。
将卫燃四人安排到两张拼起来的木桌边坐好，李羿忠和卢悦二人直接钻进后厨，各自用托盘端来了三大碗装满了碎肉丁的卤肉饭，而跟在他们来身后的一个看着也就高中生年纪的小伙子，则用托盘端来了几样小吃以及一大壶冬瓜茶。
“这是我小弟卢阳，打招呼。”
“哥哥姐姐们好”
这小伙子老老实实的打了声招呼，顺便还忍不住偷偷多看了一眼卡坚卡姐妹。
“阿公去哪了？”卢悦一边给众人倒茶一边问道。
“去找李阿公下棋了”这个名叫卢阳的小伙子连忙答道。
“去忙你的吧，这是给你和阿爸阿妈的礼物。”
卢悦说着，将刚刚拎进来的各种伴手礼递给了她的弟弟，顺便还塞给他一沓纸钞。
“谢谢姐姐姐夫！”
这个看着就足够老实的小伙子立刻道谢，拎着那些礼物跑进了后厨。
“他周末会来店里帮工”
卢悦解释道，“我阿...我祖父正在和他祖父下棋，等下吃过饭，如果你们不累可以过去问问他们，他们对那位疯阿公的事情比较了解。
如果想休息下，也可以明天再去，他们老人家都比较闲，随时都有时间。”
“既然这样就快点吃吧，我们等下先过去看看。”卫燃说着，已经拿起了勺子。
因为在申城等待中转的时候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休息，众人自然是不累。
而且卫燃不得不承认，卢悦家的卤肉饭味道确实是不错，再加上这俩实诚人给他们加的卤肉几乎和饭一样多了，这满满一大碗可谓吃的格外过瘾。
吃饱喝足，李羿忠两人又带着他们把行李送去了隔壁的民宿旅馆，并且让他们稍稍休息了一个小时。
约摸着下午三点左右，卫燃特意拿上了带来的老相机挎在肩上，和穗穗以及卡坚卡姐妹一起，跟着李羿忠二人离开这家格外温馨的民宿，沿着这条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巷子一边走一边继续聊着。
这一路上，他们隔三差五便能听到操着大陆各地口音的游客的闲聊，也能看到他们时不时举起手机或者相机，在这条很有年代感的巷子里一次次的留影拍照。
“这附近是景区吗？”穗穗好奇的问道。
“算是吧”
李羿忠抬手指了个方向，“那个方向不是很远就是永华宫，所以游客会比较多。
我祖父喜欢热闹，所以眷村拆迁之后就搬到了这里。”
“我妈妈的娘家就是这里”
卢悦跟着说道，“我家的民宿就是用我外公留下的房子改造的。”
话题聊到这里，走在最前面的李羿忠二人也停下了脚步，卫燃等人也注意到了一家临街的铺子。
这座上下两层店铺实在是有些平平无奇，对开的木门之上，一块看着很有年头而且锈迹斑斑的招牌写着“老申城照相館”这么几个字。
大门左侧，木头的窗台上摆着一些玻璃瓶的汽水。彩色的玻璃上还贴着“公用電話”四个已经褪色的大字。
“吱呀”
伴随着一声悦耳的门轴摩擦声，弹簧木门被走在最前面的李羿忠二人推开。
“进来吧”李羿忠热情的招呼着。
“打扰了”
卫燃客气了一声，这才带着穗穗和卡坚卡姐妹走进了这家照相馆。
这里说是照相馆，其实却更像个私人的摄影展览馆一般。
正对着大门的柜台玻璃下压着一张张的照片，两侧的墙壁上同样如此，而在正对大门的那面墙上，则挂着一块简单的幕布。
幕布的前面，则像是那个时代大多数的照相馆一般，简单的摆着一张凳子，两架柔光灯，除此之外，还有一台固定在三脚架上的宾得672相机。
卫燃等人进来的时候，那张柜台的两侧，正有两位看着已经年过古稀的老爷子隔着楚河汉界穷兵黩武。
仅仅只是一眼，卫燃便认出来，正对着大门的那位老爷子绝对是小五的儿子。
下意识的扫了眼进门一侧墙壁上挂着的，那张类似营业执照的营利事业登记证上负责人的名字，卫燃的脸上也不由的露出了一抹笑意。
那上面写的名字叫“李铭华”，铭乡戏班子的铭，丽华戏楼的华。
“阿公，我们回来了。”李羿忠说道，“他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卫燃。”
“你仲识得返嚟？”
李小五的儿子，李羿忠的祖父，那位疑似叫做李铭华的老爷子说话间已经探手揪住了李羿忠的耳朵，另一只手则拿起了柜台上放着的痒痒挠，换上卫燃和穗穗基本听不懂的方言问道，“我嗰套东风相机喺边？你偷咗去边？”
“阿公，这里！在这里呢？”卢悦连忙解下自己的背包。
“呦？这是拿去当聘礼了？”
刚刚还恨不得拎着李羿忠的耳朵恨不得把他提溜起来打的那位老爷子只是眨眼间便换了笑模样，不但换成了卫燃和穗穗能听懂的普通话，甚至还格外慷慨的摆摆手，“既然是阿忠送给你的，那你就收着吧！”
“这些当爷爷的怎么都一个样儿...”卫燃不由的和身旁的穗穗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下意识的想到了秦二世的爷爷，他们对自己的孙子似乎都一样的...额...过分疼爱。

第1877章 记忆里的疯阿公
耐心的等李羿忠和卢悦哄好了那两位老爷子，这两位才将卫燃和穗穗以及两位老爷子介绍了一番，顺便也说明了邀请卫燃不远万里过来的用意。
“请这位小先生帮疯阿叔寻根？”
这两位老爷子隔着楚河汉界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狐疑之色。
“卫先生，这是你的相机？”李铭华却在重新转过脸的时候换了个话题。
“算是我的吧”
卫燃点点头，“是一位参加过越战的美国记者的遗物，这算是他付给我的佣金。”
“就係上排出新闻嗰个美国记者，我哋仲倾过㗎。”刚刚在泡茶的李羿忠嘴里又冒出了一句卫燃和穗穗听不懂的粤语，顺便也给每个人的杯子里都续了一杯茶。
李老爷子和卢老爷子却因为这句卫燃和穗穗听不懂的话脸上都有了莫名的笑意。
“你来说还是我来说？”李老爷子朝坐在对面的卢老爷子问道。
“你来，你来。”卢老爷子说着，已经开始收拾棋盘了。
“我的父亲，他的父亲。”
李老爷子指了指对面的卢老爷子，“还有那位疯阿叔，他们都是荣民，你们知道荣民吗？”
“知道”卫燃点了点头。
“我的外公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军官”
李老爷子说道，“也是借着他的帮忙，我的父亲早早的便退伍从商，并且很快就有了我。”
说着，李老爷子再次指了指对面的卢老爷子，“他的爸爸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军官，而且是带着妻子来苔的，也是很快就有了他。”
说到这里，李老爷子叹了口气，“但是疯阿叔不是，他是49年10月，被溃退的汤恩薄残部强征的民夫。
50年的时候，他以荣民的身份被分配去花莲开采大理石，直到57年，这才因为身体原因被送回了苔南。”
“后来呢？”穗穗忍不住追问道。
“后来就是64年了”
卢老爷子接过了话题，“疯阿叔用他攒了十年的积蓄问本地的一位渔民买了条小舢板。计划偷渡去福建。”
“但是就在他出发的前夜，他还是被卖他舢板的渔民举报了。”
李老爷子叹息道，“那时候是戒严时期，抓到他的长官在审讯的他的时候，用他那把大刀切掉了他的半个脚掌，然后丢到了荣民医院的门口。”
“当时我父亲就在荣民医院工作”
卢老爷子跟着说道，“他看疯阿叔可怜救了他一命，李叔叔，也就是他父亲，还给他买了一辆曰本三轮摩托让他有了个生计。”
“从那之后，他就一直在荣民医院门口和我们两家门口摆摊。”
李老爷子继续说道，“这一摆，就摆了三十多年。我和老卢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后来我开了照相馆，老卢开了诊所，疯阿叔就在我的照相馆和他的诊所门口摆摊。
再后来我儿子和老卢的儿子开始读书，他又去那俩孩子的学校门口摆摊。”
“他...再没有回过大陆吗？”卫燃忍不住问道，“我是说87年开放探亲之后。”
“回去过”
李老爷子叹息道，“还是我父亲出的钱，是我带他回去的。疯阿叔去了长沙，在湘江边磕了头，带了一壶湘江水回来的。
当时我们一共也只在长沙待了两天，他回来之后大病了一场，从那之后就再也没回去了。倒是每年都会抽春节前后的一个月，去其他的城市摆摊。”
说到这里，李老爷子起身，走到这间照相馆的最里面，取下了那台固定在三脚架上的宾得672相机放在桌子上。
紧接着，他又打开了靠墙的一个玻璃展柜，从里面拿出了一本相册掀开，指了指其中一张几乎占据了这一页相册全部面积的照片，接着又拿起了刚刚取来的宾得672相机，“98年的冬天，我买下了这台相机，但是却没想到，它拍下的第一张照片就是疯阿叔人生的最后一张照片。”
先是看了眼那台带有大量使用痕迹的相机，卫燃接着又看向了那本相册里的照片。
那是一张足够大的彩色照片，照片里，一个看着格外苍老的老人瘫坐在路边。他身后，还能隐约看出来“老申城照相馆”的招牌。
一个男人正从背后扶着倒地的老人，同时，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背影正在给他扎针施救。
“这是我”
卢老爷子指了指照片里穿着白大褂的背影说道，“当时我的诊所就在他的照相馆对面。”
“是什么病？”
卫燃看着照片问道，这张彩色的照片足够清楚，清楚到他能看到那位老人嘴里尚未来得及咽下的油炸臭豆腐，以及他手指头上的油光，更能看到他脸上的痛苦，以及藏在痛苦中的期待。
“心梗”
卢老爷子叹息道，“我没能救活他，在给他办理了后事之后，我就把诊所关了，开始卖卤肉饭和臭豆腐。”
“这件事不怪你”
卫燃叹了口气，转而问道，“他的大刀还在吗？如果在的话，我可以看看吗？”
“你真的能找到他的家人？”李老爷子问道。
“最起码让我试试”卫燃平静的答道。
“羿忠，带他去看看吧。”李老爷子摆了摆手。
“谢谢您的信任”卫燃说着，已经放下茶杯跟着起身。
“你要是真的能找到疯阿叔的家人”
李老爷子拍了拍桌子上那套装在包里的东风相机，“这个就送给你当做谢礼吧。”
“这就不必了”卫燃说道，“先带我去看看那把大刀吧。”
“和我来吧”
李羿忠招呼了一声，带着卫燃等人穿过这座照相馆最深处的后门，来到了一座并不算很大的院子里。
这院子里只是简单的种了一些花草，对面却还有一座两层的建筑。
“我祖父买下这里之后，把前面的门面改成了照相馆，后面这里是他居家的地方。”
一边说着，李羿忠带着他们穿过了院子，接着又穿过了一道门。
这道门的后面是一间车库，里面停放着的是，却是一辆保养的格外精细的银白色奔驰轿车。
“这是一辆好车”卡坚卡姐妹少有的异口同声的发表了同样的评论。
“你们认识？”卫燃和穗穗换上俄语问道。
“奔驰S123”安菲萨说道。
“而且是一辆300D”
安菲娅跟着说道，“我们的妈妈以前就有这样一辆旅行车，我们甚至是用这款车学会的驾驶。”
“很好开吗？”穗穗追问道。
“开不坏”卡坚卡姐妹再次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完全一样的回答。
“这台车比我爸爸的年纪都大”
李羿忠招呼着卫燃等人沿着车库一侧的楼梯一边往二楼走一边解释道，“那是我的祖父开始经营照相馆的时候，我的曾祖父买给他的。”
“这辆车现在还能开吗？”穗穗好奇的问道。
“能开”
卢悦笑着说道，“但是阿忠的驾驶习惯蛮差的，所以李阿公从来不给他车库大门钥匙。”
说话间，众人已经跟着李羿忠来到了车库的二楼。
这一层有一半的空间是个种满了花草的露台，而在剩下的这一半空间却是一间似乎主要以维修相机为主的工作室。
不过，在这间工作室紧挨着楼梯的边角处，便停着那辆他们在照片里见过的大发牌SB7三轮摩托。
这辆被搬到二楼，而且因为被垫起底盘所以三条轮胎悬空的摩托甚至还大致保存着照片里的模样。
深蓝色的涂装细看之下难以避免的带着岁月的斑驳，货斗右侧和车尾，还各有一个可以支起来当做简易小桌的长条木头板子，并且分别挂着一条等长的木板凳。
而在货斗左侧的头尾，各有一根手腕粗细，一米五长度的竹竿。
这两根竹竿上，各自挂着一盏带有绿色灯罩的照明灯，竹竿之间便是那块写有“長沙的味道”的白布。
在这三轮车的货斗里面，靠近车头的货斗内侧，额外焊接在这里的金属箱子里装着两块给照明灯供电的铅酸电池。
在它的右侧，除了固定着两个灭火器之外，还固定着一把足矣遮住车身以及周围一圈的白色太阳伞。
而在左侧把角，一个并不算大的铁皮箱子里摞着约莫十几二十块12孔的蜂窝煤，里面还放着诸如火钳之类的工具。
在这里面，似乎便放着那把满是豁口的大刀。
没有急着抽出那把大刀，卫燃继续打量着这辆三轮摩托的货斗。
紧挨着装有蜂窝煤的箱子，便是一个用螺丝固定在货斗地板上的铸铁蜂窝煤炉子。
它的火门都紧挨着货斗侧板，并且在侧板对应的位置开了个足够大的口子来方便操作。
这炉子上不但架着一口形似高压锅的不锈钢小锅，而且周围还有一圈似乎用铁皮油桶制作的护板。
护板的外面，货斗右侧的空间放着几个铁皮暖壶。那护板外还用红色的油漆字写着“熱水免費”的字样。
炉子的另一边车尾的方向，两块包着不锈钢铁皮的木板盖住了货斗剩余的那一半面积。
在得到李羿忠的允许之后，卫燃轻轻掀开了第一块木板，
这下面是个带盖带篦子的搪瓷汤桶和一个木头箱子。
那汤桶里面放着竹子做的夹子和竹笊篱，而那箱子里，放着的却是一个个比巴掌略大一些的白色搪瓷碟子，在箱子的边缘，还固定着四个装有一次性筷子的竹筒。
再掀开第二块木板，这里面同样放着一个箱子一个汤桶。
这一次，箱子里是一个挨着一个，外面套着一层竹筒的玻璃罐头瓶子，其上还贴着白色的医用胶布，并且写着诸如“葱花”、“香菜”、“辣油”之类的字样。而在那个汤桶里，则放着一个长柄的木头勺子。
轻轻扣上这俩能严丝合缝对在一起的木头板，卫燃绕到了车头的位置，在这辆三轮车的座椅上，便仔细的叠放着他曾在照片里见过的那条围裙，除此之外，在车身左侧货斗的外延，还用铁丝牢牢的绑着一个透明的塑料桶。
这塑料桶被切掉了上半部分，剩余的一多半，里面散落着一张张不同面额的钞票和各种花样的硬币，甚至他还在里面看到了几张上一个版本的人民币。
见卫燃看向自己，李羿忠解释道，“疯阿公...其实我们该叫他阿祖的，他过世之后，我的阿祖出钱操办了的他的丧事，他这辆车子也就留在了我家。
他走之后没几年，我的阿祖也过世了。
在他临终前，他嘱托我爸爸把他送回韶官祖籍安葬，顺便也尽可能帮疯阿公寻根并且送他回去。”
“为什么是交给你的父亲不是交给你的祖父来做这件事？”穗穗好奇的问道。
“这个...”
李羿忠尴尬的挠挠头，“我听我爸爸讲，他说是因为那时候我阿公还在混帮派，觉得他...不太值得托付，大概...大概是这样吧。”
一边说着，李羿忠还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张照片。
在这张照片里，年轻的李铭华老先生穿着花衬衫喇叭裤和尖头皮鞋，头上则是染成了金色的披头士发型并且戴着一副蛤蟆镜，在他的嘴里，还叼着一颗粗大的雪茄。
不仅如此，他故意露出来的那条大花臂还拎着一台初代的宾得6x7大单反。
如此“大全套”再配合他身后那台擦拭的格外干净的“大奔”，即便他们这些后辈如今看来，也不难猜测这位年轻的时候是有么的...
额...
卫燃和穗穗对视了一眼，甚至卡坚卡姐妹都对视了一眼，并且四个人全都默契的想到了某位已经从良的阿拉赫先生。
季马，此时此刻，这个名字足以当做形容词来用，而且卫燃四人坚信这个形容词足够的准确。
“我阿公就是靠这一套追求到我阿嬷的”
李羿忠顺便还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另一张照片里那位手拿话筒身穿艳丽礼服的漂亮女人格外惋惜的说道，“我阿嬷年轻的时候做过歌手的，要不是被我阿公拖累，她当年说不定有机会进滚石。”
“你最好别再讲这种蠢话”
卢悦指了指隔壁低声提醒道，“不然等下她老人家听到又要和你阿公吵架了。”
“当我没说”李羿忠连忙表示了撤回。
“听起来你们家的家境似乎不错？”卫燃说话间，终于缓缓抽出了那把大刀。
“多亏了我阿祖”
李羿忠庆幸的说道，“他跟着逃到岛上之后没多久就投身国际贸易赚了不少钱，不过他比较执拗，天天幻想着反攻反攻什么的。
当然，这些都是我爸爸还有我阿公和我讲的，我对他实在是没有太多的印象。”
小五？反攻？
卫燃不由的暗自笑了笑，他很清楚，那绝对是小五进行的伪装。
默契的浅尝辄止了这个话题，李羿忠带着众人走向了落地窗外种满了花草的露台，在桌边的凉椅上坐了下来，卢悦则从工作室的冰箱里拿出了一些啤酒和小吃分给了大家。
趁着他们闲聊，卫燃却在仔细打量着手里的这把大刀。
它的刀身之上满是大大小小的豁口，刀身最宽的位置还有个弹孔。
也就在这个弹孔的旁边，清晰的刻着“程官印”这么三个字。
程官印，这是那位疯阿公的名字吗？
卫燃暗自琢磨的同时，也将注意力看向了刀柄。
这把大刀的刀柄护手是黄铜材质，其上却打着个称杆样式的长条戳记。
再看足以让他双手握持的刀柄，其上密密匝匝的缠着细麻绳，将整个刀柄和末端的圆环全都包裹的严严实实。
“我爸爸曾经拆开过刀柄”
李羿忠说道，“里面只有两片木头夹着刀身，木头上，一体的刀身上什么特殊的印记都没有。”
“刀鞘呢？有刀鞘吗？”卫燃问道。
“没有”
李羿忠摇摇头，“这把大刀一直在装煤的箱子里放着。”
“所以所有的线索就只有这么一个名字？”卫燃指着刀身上的“程官印”三个字问道。
李羿忠闻言点点头，“好找吗？”
“不好说”
卫燃叹了口气，想了想说道，“这件事不是一时半刻能找到的，如果你信得过我，我想把这把大刀带回我的工作室进行一些专业分析。”
“这...”李羿忠想了想，“我要问一下我爸爸的意见。”
“我等你消息”
卫燃说道，“放心，我不会破坏这把大刀的，但是有些分析工作只能在我的工作室里进行。”
“我理解”
李羿忠说着，抬手指了指工作室里的那辆三轮摩托，“需要把它一起带过去吗？”
“它就不必了”
卫燃摇摇头，试着挥了挥手中的大刀说道，“我现在能简单和你说说我的猜测。”
“什么猜测？”李羿忠连忙问道。
“这把刀虽然现在的样子凄惨了一些，但是打造它的铁匠绝对是个老师傅。”
卫燃再次挥了挥，“这把刀的重心把握的非常好，握持和挥舞都非常顺手，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人机工程掌握的非常好。”
说完，他着重指了指护手上的称杆戳进说道，“以前跑江湖多用黑话也叫春典，南方的黑话叫春，北方的叫典。
但无论春还是典，在关于姓氏上的隐语基本上南北互通，就比如这称杆，我猜代表的就是程姓。”
“你还懂这个？”穗穗好奇的问道。
“我也就天王盖地虎的程度，只是前段时间调查抗联老战士的事情之后特意翻了些相关的资料。”
卫燃笑了笑如实答道，“如果不是刀身上的名字，我也想不到这些。”
“所以卫大哥的意思是...”
“这位程官印，或者程阿公。”
卫燃用指甲盖轻轻敲了敲斑驳的刀身，“要么他自己以前是铁匠，要么他父辈有人是铁匠。”
稍作停顿，卫燃继续说道，“考虑到湘省的历史，我更倾向于他有兄弟姐妹或许来了岛上，他或许是故意被强征，并且借此登岛来找家人的。
这把刀，也许是他想找的家人的遗物。”
“但是...”
“但是找了那么久也没找到”
卫燃叹息道，“他或许动摇了，以为他要找的人已经回家了，所以他想回去再找找看。
87年他回去之后，或许已经发现他要找的人没回去，所以又回到了岛上。
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还有，你们知道这位疯阿公的年纪吗？”
“比我阿祖的年纪还要大一些”
李羿忠说道，“但是具体大多少，我爸爸还有我阿公都不清楚，我阿祖或许知道，但他也已经过世很多年了。”
“能说说你阿祖的情况吗？”
卫燃顺势说道，“这或许对找到这位疯阿公的家人有什么帮助也说不定。”
李羿忠虽然不清楚这能有什么帮助，但这老实孩子却也没多想，将他知道的全都简单的复述了一番。
其中一些他不清楚的，甚至带着卫燃下楼重新回到前面的店铺，去找他的祖父李铭华来确认。
只不过，这位老爷子却格外的警惕，不是表示不知道，便借口自己年纪大了记不清了。
通过这些细节，卫燃倒是有了一丝丝的明悟，这位年轻时风流潇洒，而且一直潇洒到了孙子都出生了的老先生，他也许知道些什么。
甚至他不排除这位在年轻的时候帮小五暗中做过些什么也不一定。
想到这里，他也就不再多问，只是客气的谢过了这位老先生之后，跟着李羿忠又回到了车库的二楼。
“这把大刀我能暂时带回住的地方吗？”卫燃在重新见到那把大刀的时候问道，“我想再研究研究”。
“当然可以”
李羿忠这次倒是答应的无比痛快，“不过今天你们才来，不如好好休息一下吧，等下我们带你们去周围逛逛，顺便找地方解决一下晚饭。”
“客随主便，都听你们安排。”卫燃微笑着应了下来。
“既然这样，我们先回悦悦家的旅馆。”
李羿忠说着，已经拿起那把大刀，塞进了之前背那套东风相机回来的背包里，将其甩在肩上，带着大家又重新下楼离开，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第1878章 施暴者的懊悔与活爹的花活
初来乍到的这个下午，卫燃等人在将那把大刀暂时送回旅馆之后，在李羿忠和卢悦二人的带领下，沿着这条他们从小长大的老街巷开始了漫无目的的闲逛。
在又一次举着那台沉重的胶片相机给穗穗以及卡坚卡姐妹分别拍了照片以及合影之后，李羿忠二人也带着他们又一次走进了一家售卖小吃的铺子。
毫无疑问，这个下午对于姑娘们来说就是个探索美食的发现之旅，对于李羿忠和卫燃这俩某种意义上都算职业摄影师的男人来说，则是个需要不断按快门的修行。
当然，这场修行对于使用数码相机的李羿忠来说多少还是有些偏爱的。
等到夕阳逐渐被远处的建筑遮住，等到路边略显老旧的路灯逐渐点亮，吃饱喝足也拍够了照片的众人这才回到了卢悦家的旅馆。
“我们在这里玩几天？”
等到回到房间，已经吃撑的穗穗瘫坐在双人小沙发上朝卫燃问道。
“这不才刚来吗？”卫燃反问道。
“如果时间长我们可以考虑考虑去其他的城市玩儿”穗穗兴致勃勃的说道，“比如花莲怎么样？”
“我是没问题，反正时间有的是。”
卫燃想了想，抬手指着桌子上的那把大刀补充道，“不过明天我打算趁着有思路好好琢磨琢磨那把大刀，所以明天可能没时间陪你们去玩。”
“没事没事”
穗穗自然清楚他们这次不是来玩的，“有卡妹她们两个陪着呢，你忙你的，不过仅限明天。”
“没问题”卫燃痛快的应了下来。
这天晚上，因为白天又是赶路又是逛街，再加上时差的原因，众人自然睡的格外舒服。
等到第二天一早，卫燃四人相继起床走出卧室的时候，卢悦和李羿忠已经买好早餐回来了。
“快来吃早餐”
卢悦招呼道，“我们排了好久的队买来的克林包子和鱼皮汤。”
“今天准备带我们去哪玩？”穗穗坐下来问道。
“赤崁楼吧”卢悦说完歉意的补充道，“不过阿忠大概没时间。”
“昨晚我联系我爸爸讲了那把大刀的事情”
李羿忠朝卫燃说道，“他同意让你带走那把大刀，另外他还给了我一个地址。”
“地址？”卫燃放下刚刚拿起的包子，“什么地址？”
“我爸爸说，住在这个地址的人，是当初疯阿公想回大陆被抓之后，拷问并且砍掉了他半个脚掌的那位长官住的位置。”
李羿忠歉意的说道，“我爸爸平时在高雄工作，但是他前段时间去非绿殡出差了一直都没回来，所以只能拜托我带你去那个地址看看了。”
“那就麻烦你了”
卫燃重新拿起了包子，“那个人还活着？我是说对疯阿公用刑的那个人？”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李羿忠挠挠头，“不过我爸爸嘱咐我们快点去，他说那个老东西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在什么地方？”卫燃好奇的追问道。
“在城外，一个村子里。”
李羿忠说道，“如果你今天想先去玩的话，我们过两天再去也可以，我猜大概不会那么巧最近就死。”
“阴差阳错的事情可太多了，我们吃过早饭就出发吧”卫燃说着，终于咬了一口手里拿着的包子。
“需要我们陪着一起去吗？”穗穗问出这个的问题的同时，也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
“不用了”
卫燃说道，“你们去玩就好，等我回来再和你说就行。”
“也行”
穗穗说完咬了第二口包子，“这个还挺好吃”。
“确实好吃”卫燃赞同的咬下了第二口，顺便也转移了餐桌上的话题。
吃过味道相当不错的早餐之后，卢悦驾驶着昨天才在李老爷子的车库里见过的那辆古董奔驰，带着穗穗和卡坚卡姐妹先一步离开了家门。
“我们也出发吧”
李羿忠等卫燃拿上了重新装进包里的大刀之后，带着他下楼钻进了他那辆重度改装的越野车里。
“刚刚你说，这个人的存在你也是才知道？”直等到车子跑起来，坐在后排车厢的卫燃这才问道。
“没错”
李羿忠点点头答道，“之前我爸爸从来没和我提过这件事情，当然，我偷拿我阿公的相机去找你帮忙这件事我也没和他讲过。”
“父慈子孝”卫燃笑着调侃了一句。
“确实算是父慈子孝，但实际上他和我妈妈都比较忙根本没时间管我，我们之间的沟通也非常少。”
负责开车的李羿忠说话间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点燃，随后将烟盒连同打火机一并递给了后面的卫燃。
在喷云吐雾的闲聊中，这辆越野面包车一路开出了城，又开往了远处的群山方向，最终开进了一个小村子里，并且在一个小店的门口停了下来。
这个小店门面格外的低矮，那块斑驳的招牌上隐约可辨的残存着“阿勇柑仔店”的字样。
“就是这里？”卫燃好奇的问道，“卖水果的？”
“杂货店，类似大陆乡村的小卖部。”
李羿忠拉起手刹的同时解释道，“柑仔店这个词是从闽南语来的。”
“你对大陆似乎很了解”卫燃拽开车门的同时笑着说道。
“刚刚不是说过”
李羿忠同样推开了车门，“我小的时候，每年暑假我阿公都带我去大陆玩的。”
“也去过农村？”卫燃继续这个刚刚在路上闲聊的话题。
“当然去过”说话间，李羿忠已经钻进了这间略显昏暗的小卖店。
就像他刚刚说的那样，这就是个乡村杂货铺。针头线脑零食调味料，甚至还有诸如雨靴雨衣之类的杂货。
在这店铺充当柜台的冰柜边上，一张老旧的竹躺椅上，坐着一个手拿遥控睡的正香的老人。
他看起来能有八十岁上下，身材精瘦密布着星星点点的老年斑。
但只是一眼，卫燃和李羿忠却都挑了挑眉毛。
这个老人的一条腿自膝盖往下已经没了，躺椅的边上，还放着两副木制的拐杖。
但他身上的伤残可不止于此，他的两只手，左手少了中指，右手少的却是大拇指和食指。
不仅如此，在他身后老旧的货架上，还能看到些治疗糖尿病的药物，当然，还有被认真供奉的妈祖娘娘。
再次和李羿忠对视了一眼，卫燃使了个眼色，俩人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家小卖店。
“不问了？”李羿忠重新给卫燃散了一支烟好奇的问道。
“你先去周围问问那个老家伙身上的伤残是怎么回事”卫燃一边点燃香烟一边说道，“问清楚了之后，咱们再进去问问。”
“也行”
李羿忠点点头，叼着烟走向了相距不远的另一家经营水果生意的小店。
不久之后，他便走回来低声解释道，“那个老人叫林阿勇，据说年轻的时候因为在赌场出老千得罪了帮派，被砍掉了三根手指。”
“腿呢？”卫燃追问道。
“在得罪了帮派之后不久，他又遭了车祸，被碾碎了一条腿。”
李羿忠古怪的说道，“听说当初撞他的司机至今都没有找到。从那之后他甚至还乞讨了几年。
直到大概30年前，才受救济回到村子里，勉强开了这么一家小店。”
“他有家人吗？”卫燃追问道。
“没有”
李羿忠摇摇头，“谁会看上这样的残废烂赌鬼？”
“走吧，进去聊聊。”
卫燃说着，再次迈开步子走进了这家小卖店，伸手敲了敲冰柜的盖子。
“要买甚物？”这老人用含糊不清带着睡意的方言问道。
“问我们要买什么？”李羿忠帮忙翻译道。
“和他说，回答几个问题，这些钱全都是他的。”卫燃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他在机场换的一些纸钞。
“你要问什么？我听得懂。”
这老人换上了带着些许口音，但听起来竟然接近京腔的“国语”。
“你这口音哪学来的？”
卫燃说着，抽出一张两千面值的钞票放在了冰柜的盖子上。
“我小学的时候赶上了国语运动，学校里学来的，之后虽然很少用，但是已经改不掉了。”
一边说着，这位林阿勇已经用他残缺的手掌抽走了那张两千面额的纸钞。
“还记得这把大刀吗？”
卫燃直接从带来的包里抽出了那把大刀，随后又抽出立刻一张纸钞放在了冰柜盖子上。
在短暂的茫然之后，林阿勇瞪大了眼睛，他那只残缺的手，也下意识的伸向了那把大刀。
然而，还没等他摸到，卫燃却抽走了那把大刀，林阿勇也抽回了他残缺的手，这次，他甚至都没有去拿走那张纸钞。
“我不认识”林阿勇在略显长久的沉默之后声音嘶哑的说道。
“好”
卫燃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干脆，将那把刀装回包里，拿上没能花出去的第二张纸钞却是转身就走。
“哎？”
李羿忠愣了一下，连忙跟了出来。
“等，等一下！”
林阿勇也在反应过来之后，扶着冰柜艰难的起身喊住了卫燃。
“我...我认得”林阿勇说道。
“需要我付钱吗？”卫燃平静的问道。
“不用”林阿勇摇摇头，“进来吧，进来聊吧。”
闻言，卫燃重新走进了店里，接过了林阿勇递来的一条板凳坐了下来。
“我...我能再看看那把刀吗？”林阿勇小心翼翼的问道。
“先讲讲你知道的事情吧”卫燃说道。
“好...”
林阿勇的叹息中带着愧疚，“事情要从民国...要从1961年说起，当时我23岁，已经被征召入伍三年了。
那一年，蒋先生发起了“一人一元”的捐款救灾运动。
那把刀的主人叫程官印，他当时捐了很多钱，是他来苔后整整12年的积蓄。”
“然后呢？”李羿忠追问道。
“然后？”
林阿勇苍老的笑容中满是嘲讽，“然后在63年的时候，那笔捐款变成了返功准备费，根本没有拿出几文钱去大陆救人。”
说到这里，林阿勇摇摇头，“64年的夏天，程官印不知道从哪又弄来半根金条，他从我的叔叔手里买了一条舢板准备回大陆。
在把舢板卖给他之后，我的叔叔就找到了我，那时候我刚好负责巡逻码头。
我的叔叔和我说了这件事，还说那半根金条的断口很新，他敢肯定对方身上肯定还有半块金条。”
“所以你抓到了他？”卫燃平静的问道。
“是啊”
苍老的林阿勇点点头，“我认得我叔叔的舢板，所以我很容易就抓到了他，还因此受了嘉奖，而且在他那把大刀的刀柄里找到剩下的半根金条。”
“他当时说什么了？”卫燃问道。
“他开始说他要返工，我们肯定不信，所以对他进行了拷打。”
林阿勇说道，“后来他熬不住了，说他只是想回家，他担心他家里人受灾，他只是想回去看看。”
“就这些？”李羿忠问道。
“就这些”
林阿勇说道，“我贪下了那半块金条，然后用他的大刀砍了他半个脚掌，把他丢到了荣民医院的门口。”
“他没说这把大刀哪来的？”李羿忠追问道。
“没有”
林阿勇摇摇头，“我也没有问，我记得，他说他在大陆有个弟弟，还有个老婆和一个儿子。
还记得他说他爹娘都死了，他只是想回去看看，他说他保证只是看一眼就立刻回来。”
“为什么不杀了他？”卫燃问道。
“我想看看他有没有更多的金条”
林阿勇坦诚了自己的贪婪，“也想看看他有没有同伙。”
“继续吧”卫燃说道。
“在那件事之后不久”
林阿勇举起了自己的手，“我就在赌场丢了三根手指，但是我没出千。
可没有人信我，看守赌场的帮派大哥找我的长官检举了我，然后我被踢出了军队。”
林阿勇懊悔的说道，“那之后第二年，还是夏天，先是我的叔叔出海打渔的时候渔船倾覆。
我还没料理完他们的丧事，自己就发生了车祸，被一辆面包车撞断了腿。”
说到这里，林阿勇苦涩的摇摇头，“你们肯定不信，我出了车祸之后，还是程官印用他的摩托拉我去的医院。
那是个傍晚，肇事的司机根本没有停下来，如果不是他路过愿意停下来救我，我大概早就已经死了。”
“后悔吗？”卫燃微笑着问道。
“后悔，但是后悔有用吗...”
林阿勇艰难的扭头看了眼身后供奉的妈祖像，“是报应，这些都是我作孽的报应。
我被砍了手指，被撞断了腿是报应，让我活到现在还不死，也是报应。”
“我们带着这把刀来，对你来说也算是报应吧？”卫燃问道。
“是啊”
林阿勇怔怔的看了眼那把装在包里的大刀，“我...我能...”
“抱歉，不能。”
卫燃摇摇头，从兜里拿出所有的纸钞放在柜台上，“买些营养品吧，务必多活一段时间。”
“什么？”林阿勇一时间有些错愕。
“务必多活一段时间”
卫燃说话间已经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程官印很快就能回家了，就算死，你也要等他回到家之后再死。”
说完，卫燃也不再管身后那位颤颤巍巍试图站起来的老人，迈开步子走向了李羿忠的面包车。
于他来说，他谈不上是否怨恨那位行将就木的林阿勇。
他也没有办法去假设，如果当年林阿勇没有拦下程官印，他到底是能活着回到家里，还是会尸沉大海。
他更没有办法去假设，如果不是林阿勇的贪婪，程官印是否会被直接枪毙。
但他知道，小卖店里的那位林阿勇，他得到的报应大概率并非来自妈祖娘娘。
不过这些都没有意义，相比之下，此行唯一的收获，便是知道程官印或者说疯阿公有个弟弟，有个老婆，还有个儿子。而他要做的，便是想办法找到他的这些家人。
“卫大哥”李羿忠快步追上卫燃，“你有线索了？”
“只是有些想法”卫燃说着，拉开越野面包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这件事不会弄的很大张旗鼓吧？”李羿忠坐进驾驶室问道。
“有顾虑？”卫燃不置可否的问道。
“确实有些顾虑”
李羿忠足够的坦诚，“岛上和大陆都在同一片网络上冲浪，这件事如果传播的不够广，我猜很难找到疯阿公的家人。”
“但是如果传的人尽皆知，搞不好会让你的祖父受到牵连？”卫燃问道。
“他老人家也玩网络的”李羿忠歉然的说道，“但他也已经年过古稀了”。
“放心，不会。”
卫燃笑了笑，“先送我回旅馆吧，我有些思路，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好”李羿忠点点头，启动车子开往了城区的方向。
在各自的沉默中回到卢悦家的旅馆，卫燃拿上装在包里的那把大刀便往他和穗穗的房间里走。
“卫大哥”
“怎么了？”卫燃停下了脚步。
“我就在楼下，有需要我做什么的随时喊我。”李羿忠说道。
“好”卫燃点点头，迈步上楼走进了房间，随后关上了房门。
从包里抽出那把斑驳的大刀，他转身走进了这个房间的独立卫生间，一番仔细的检查之后，终于取出了金属本子。
他终于还是决定圆了李羿忠和他爸爸两代人的赤子之心，又或者说，这本就是他在离开喀山之前做好的决定。
在哗啦啦的翻页声中，金属羽毛笔开始在淡黄色的纸页上进行绘制。
这次，它画下的是两个身背大刀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的男人。
他们长的很像，但其中一个却好像穿着一件围裙，另一个则在腰间多了一支盒子炮。
然而接下来，这羽毛笔却在这幅画面之下，写下了一行他没有预料到的血红色文字：
特殊场景要求：熟练掌握至少一种可果腹地方传统小吃烹饪技巧。
“啪嗒”
在写完这句话之后，金属羽毛笔也像是死了似的一头摔在了纸页上。
“窝糙？”
卫燃很是反应了一下，他可没想到这活爹这次竟然给自己玩这样的花活。

第1879章 总瓢把子学艺
挥手收起了金属本子，卫燃拎着那把大刀走出了卫生间，将其重新放在了桌子上。
可紧接着，他却被那个活爹给气笑了。
如果是军衔不够他多少还能理解，但特码需要学会一种地方特色小吃，还特码是能果腹的，这就让他忍不住有想撕了那活爹的冲动了。
自然，冲动终究只是冲动。这冷静下来，他不得不考虑下该去哪学这门儿饿不着的手艺，以及该选什么“学科”。
显而易见，最容易也是最好学的，无疑是卤肉饭。
只要他随便找个借口，然后去卢悦家的小店后厨帮工几天大概就能掌握。
但他却不得不仔细考虑那活爹的奇葩要求背后的隐喻。
需要自己亲自去学，而非那活爹直接往脑子里硬塞，那么这门手艺怕是并非拿来果腹的——他那些道具里，能拿来填饱肚子的太多了，不说别的，只要把野人山得到的竹篓或者劳改营得到的雪橇给自己，就足够饿不死了。
既如此，这手艺八成是拿来摆摊的，而且很可能是和疯阿公一起摆摊。
这就不得不让他仔细琢磨了。
万一需要和疯阿公搭伙或者是竞争关系呢？万一那活爹能翻页的脑子一抽给自己的每日KPI呢？
这事儿又不是没有前科，“当年”他在叙情书寓每天为了完成抽烟指标可是着实把烟瘾养出来了。
既如此，自己要学的手艺，首先要排除的就是长沙臭豆腐。
其次，基于这样的大前提，他要学的，最好是一样能和长沙臭豆腐“打配合”的营生。
这思来想去，想去思来，卫燃的内心也已经有了一个最好的“学艺选项”。
打定了主意，他也重新拿上了那台巨大的相机，又额外拿上几个胶卷塞进兜里，随后下楼招呼着正在等待的李羿忠就往外走。
“咱们去哪？”李羿忠问道，“卫大哥是调查到什么了吗？”
“哪有那么快”
卫燃摆摆手，“我刚刚只是整理了一下思路，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咱们现在先去找她们吧，另外，尽快安排托运，把那把大刀送去...这样，送去津门吧。”
“我这就安排”
李羿忠连忙点点头，热情的招呼着卫燃上车去找穗穗等人。
接下来的这差不多一周的时间，卫燃彻底不再去琢磨那把大刀的事情，只是专心陪着穗穗，在李羿忠和卢悦的带领下，在各个景点之间流连忘返的同时，顺便也用专门带来的那台笨重的相机拍了不少漂亮照片。
等到3月9号这天一早，玩了个尽兴的卫燃等人辞别了李羿忠和卢悦以及他们各自的家人，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登上了飞往津门的航班。
“你要在津门再留几天？”航班上，穗穗不解的问道，“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
卫燃摇头拒绝道，“我打算找人去学一门儿手艺，估计需要个一周的时间，等学会了就回去了。”
“学手艺？”
穗穗狐疑的打量了一番卫燃，只是不放心的叮嘱道，“你可不许乱跑去，尤其不能去什么中东免北。”
“放心，出不了京津冀。”卫燃满口答应了下来。
“要不你说说你打算学什么手艺？”穗穗终究还是没忍住好奇心。
“先保密，等我学成回来你就知道了。”卫燃卖了个关子。
“最好是惊喜”
穗穗终于不再多问，只是催着卫燃落地津门之后尽快把之前拍的照片扫成电子版发给她。
他们这一行四人在天上飞的时候，他们家里的巫师管家萨曼莎太太也已经搭乘着水果运输机回到了她阔别许久...或许也不算太久的巴新，并在离开机场之后，便搭乘着直升机前往了她们的部落。
同一时间，喀山的时光图书馆咖啡吧，也迎来了新的老板。
就连隔壁酒厂即将开始招生的时光幼儿园和时光酒吧，都在这短短一周的时间里各自组建了一个齐全的班底。
不止位于卫燃眼皮子底下的咖啡和酒厂附属产业，这一周左右的时间里，每天乐此不疲的跟着逛景点的卡坚卡姐妹可是没少做事。
在她们的安排之下，伏尔加河中间的戈洛尼德岛上已经开始新建一座全新的玛尔塔之家。
而在诸如制片厂、因塔、极地小镇甚至亚历山大先生和阿历克塞以及周小姨合作的无人机组装工厂里，都空降了不少诸如法务、后勤主管、安防经理之类的新员工新岗位。
同样多了些新员工的，还有格列瓦的水果生意，以及运输机的机组团队，甚至远在奥地利的那座已经开始营业的城堡式酒店，以及滑雪场。
在如此多、如此错综复杂的产业消化之下，曾经困扰卡尔普等人的那些“累赘”转眼间便被安排的一个不剩。
甚至，在离开苔省的前一天夜里，安菲萨还通过传声筒洛拉，礼貌却又格外嚣张的朝安娜女士询问了一句“就这些？还有吗？”
当然，有这计划内的“招聘”，也就有计划外的主动联系。
几乎就在航班降落津门，并且由卫燃将穗穗三人送上飞往海参崴的航班上的时候，年前曾经又一次主动帮助了自己一次的汉斯先生却打来了电话。
“上帝保佑，你的电话终于能打通了。”汉斯在另一头愉悦的说道。
“汉斯先生您好”卫燃客气的说道，“我刚刚在飞机上，这才开机。”
“我大概猜到了”
汉斯先生说道，“维克多，让我们开门见山的谈一项合作怎么样？”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卫燃一边往机场外面走一边问道，“汉斯先生打算照顾我的生意？”
“准确来说，这次可不是照顾你的生意。”
电话另一头的汉斯先生直白的说道，“我听说，西班牙的那位摔跤手米格尔和你的帮派朋友准备合作经营咖啡生意？”
“汉斯先生也有兴趣？”卫燃笑着问道。
“当然，当然有兴趣。”
汉斯先生一语双关的说道，“无论血液还是牙齿，和咖啡都是绝配不是吗？”
“确实如此”卫燃笑着答道，“汉斯先生打算亲自来谈这项合作吗？”
“我已经退休了”
汉斯笑着说道，“而且这笔投资不是给我的，是给鸡腐的莫拉和安娜母女的。
他们的甜品店生意利润太低了，我觉得有必要让她们趁着我还活着多赚一些钱。
当然，出于对她们母女的保护，我也会象征性的占有一部分股权，顺便也会帮你们把咖啡店开到欧洲的每一个角落，就算是犹太人的卧室里都没关系。”
“感谢您的帮助”卫燃笑着说道，“您打算让她们来谈吗？”
“如果你同意，我会让雪绒花组织的黛安女士带她们母女去喀山找你，和你的女王大人谈一谈合作。”
“看来阿芙乐尔的绰号已经传到汉斯先生的耳朵里了”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
“是黛安和我说的，她说阿芙乐尔是个非常有天赋的商人。”汉斯先生哈哈大笑着解释道。
“阿芙乐尔预计今天晚上就会回到喀山”
卫燃说道，“汉斯先生，请让黛安女士带她们去喀山吧，我会让阿芙乐尔热情招待她们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
汉斯高兴的说道，“等他们谈好了咖啡店的生意之后，维克多，我想和你的帮派朋友以及米格尔先生见一面，就由你来帮我邀请他们怎么样？”
“这是我的荣幸”卫燃再次答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维克多，期待我们再次见面。”
“我对此同样充满期待，汉斯先生。”在卫燃的回应中，另一头的汉斯先生挂断了电话。
熄灭了手机屏幕，卫燃想了想也就没当回事儿，随手编辑了一条微信发给穗穗之后，他也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行李，并在接机口外面看到了过来接机的秦二世。
“你就不能自己打车回去？”
秦二世说着，已经将车钥匙抛给了卫燃，“多大的人了还得来接？”
“少废话，找你有正事儿。”
卫燃跟着对方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托运过来的东西你帮我收了没？”
“收了，就在车里呢。”秦二世说道，“所以什么正事儿？”
“勉强和咱们那个寻亲团有关”卫燃说道。
“啧啧啧！”
秦二世嘲讽道，“咱们的卫大学者还记得寻亲团呐？您老人家可...”
“少打岔”
卫燃回赠了一颗中指，“这件事和前段时间在嵊州认识的那个叫李羿忠的摄影师有些关系。”
“咋回事？”秦二世多少来了些兴致。
“前段时间...”卫燃一边走，一边将前因后果简单的解释了一番。
“所以你的意思是？”
秦二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我来找到那位程官印的家人，你负责后面的事情怎么样？”
卫燃问道，“以寻亲团的名义来做，或者以你的名义来做都无所谓。”
“你这又往外送功劳？”秦二世笑着问道。
“我这忙着呢”卫燃随意找了个借口，“你从哪下车？”
“不是，你好歹把我送到市区吧？”秦二世没好气的问道。
“也行”
卫燃说话间已经稍稍提高了车速，两人的话题，也自然而然的聊起了上次他和穗穗离开的时候连人手都不齐的无名剧团，并且借着这个话题一直延伸着。
“人手都凑齐了？”卫燃惊讶的问道，“这才多久？”
“都已经开始排练磨合了，而且演出排单都有不少了。”秦二世说道，“昨天我还去那个学校里听了听呢。”
“唱的咋样？”卫燃问道。
“听不懂，更听不出好坏。”
不学无术的秦二世如实说道，“我之前又不好这一口儿。”
“算了，我都多余问你。”
卫燃说话间已经将车子开进了高铁站，“你回首都？”
“可不”
秦二世故作无奈的说道，“我这大老远的过来给你送车顺便领任务，你这连顿饭都不打算请，我可不得早点回去？”
“那你路上慢点儿”卫燃笑着调侃道，“早点回家还能赶上午饭呢。”
“我倒是好奇了，你这心急火燎的回来，到底有什么正事儿这么急？”秦二世好奇的问道。
“嘴馋了，回来吃点儿好的。”卫燃如实答道。
“你特码就扯淡吧”秦二世说完却难免好奇的问道，“什么好吃的？”
“你也想吃？”已经踩下刹车的卫燃问道。
“我这早晨饭还没吃呢”
秦二世同样如实说道，“我想着你这回来怎么着不得搓一顿，哥们儿可是特意留的肚子。”
“有时间？”卫燃笑着问道。
“你看我像是没时间的吗？”秦二世摊摊手，这货摆明了就是好奇心作祟。
“你早说啊”
卫燃说着，重新踩下油门，将车子又开出了高铁站。
“你倒是...得得得，怪我。”秦二世点上颗烟，“咱们去哪吃？”
“等着吧，远着呢。”卫燃笑了笑，踩下油门重新提高了车速。
这一趟确实足够远，远到半路上秦二世都趁着卫燃购买各种拜师礼的时候，顺便买了几包干脆面和火腿肠卤蛋之类的小吃来充饥。
约莫着中午两点前后，就在躲在后排车厢的秦二世已经眯了一觉的时候，卫燃也终于将车子开到了津冀交界，一个位于永定河畔的小村子的村口。
“醒醒，到了。”卫燃拉起手刹的同时叫醒了已经开始打呼噜的秦二世。
“这哪啊？”秦二世迷迷瞪瞪的爬起来，看着车窗外茫然的问道。
“孟家坟”卫燃说道。
“那是哪？”秦二世愈发的茫然，“咱们这是干啥来的？”
“吃烧饼来的”
卫燃说着已经推开了车门，“下车吧，我带你吃点好吃的。”
“咱们这大老远开过来就为了吃烧饼？”
秦二世揉着眼睛问道，同时却也难免在心里骂了一句“你烧饼吧？”
“吃完再说”
话音未落，卫燃已经走向了村头路边的那家烧饼小店——孟氏烧饼铺。
“我就不信这里的烧饼还能镶了钻”秦二世说着，也推开车门钻了出去。
“吃点什么？”
卫燃刚刚走进烧饼铺，一个看着能有四十多岁的憨厚汉子便热情的问道。
“两个烧饼加肠，两个肉夹馍，再来两个...”
卫燃看了看墙上的菜单，“再来两个加卤豆泡的吧。”
“稀的来点什么？”烧饼铺的老板走进厨房的同时问道。
“哪个好喝？”卫燃将问题抛了回去。
“都好喝”
那老板倒是实在，“要是不知道喝什么，尝尝盐水豆腐汤吧，我媳妇她老家的特色，挺好喝的。”
“也行，那就来两碗。”卫燃随和的点点头，“老板贵姓？”
“姓赵”
那老板一边说着，一边捡了几个烧饼丢进吊炉里加热。
“我听说你们家这烧饼铺子可有年头了？”卫燃一边扫码付款，一般笑眯眯的继续问道。
“那可不”
那老板一边忙活一边自豪的答道，“从我太爷爷那辈儿就开始打烧饼了，对了，你们吃夹什么肠儿的？这儿有...”
“宁记，后羿的灌肠儿。”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给出了回答，紧跟着，他却又问道，“老板姓赵，这烧饼铺怎么叫孟记？”
“这说起来可就远了”
这位忙着开始切灌肠的老板感慨道，“这得从我太爷爷在津门学艺的时候说起来了，当年...”
可惜，他这已经吸引了秦二世注意的讲古还没正是开始，一位看着能有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已经走了进来。
“老三，给...哎？”
进来的这位老先生打量着卫燃，“你这后生我怎么见着...”
“大爷，咱们见过面的。”
卫燃微笑着说道，“陶灿华老爷子下葬之后，我去坟地祭拜过。”
“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
这老先生连忙热情的招呼着卫燃坐下来，“你们这是路过？老三，可不能收钱，这是你...”
“老先生，我是专门奔着您这烧饼铺子来的。”卫燃说着，不忘隐晦的朝秦二世打了个手势。
秦二世这货绝对算得上是人精，他几乎都没过脑子，甚至都没搞明白发生了啥目的是啥，人便已经离开了这间一共也只摆了八张桌子的烧饼铺，走到路边拉开车门，将卫燃路上买的那些礼物一样样的拎了出来。
与此同时，卫燃也说道，“老先生，我来是想学学这打烧饼的手艺，我不白学，我教学费。”
“你...你说什么？你想学打烧饼？”
赵老先生错愕的问道，别说他，就连他的儿子，那位烧饼铺的老板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没错，我想学打烧饼。”
卫燃轻车熟路的扯了个谎，“不瞒您说，自打上回在陶老爷子的坟前和您有过一面之缘之后，我回来的时候就绕远来这烧饼铺买了俩烧饼。
之后我就一直想着这一口儿了，这不是馋的不行了，想着干脆拜师学艺，把这门儿手艺学会了得了，主要是这打烧饼，还有那个灌肠是真好吃，这俩都我想学。”
“老先生，他可真没说谎。”
秦二世此时已经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走了进来，“您看看，这是他专门准备的拜师礼，这货平时在毛子那边活动，这次是馋的不行了，要不然您老就受累教教他呗？”
“还从毛...哦——！”
烧饼铺的老板直到这个时候才一拍大腿，“我知道你是谁了！我在电视上看见过你！我就说你看着眼熟！”
“总瓢把子”刚刚在帮着搭腔的秦二世无声的念叨了一番。
可惜，那位赵老板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他看到了个啥，卫燃便岔开了话题说道，“没错，是我。另外，老先生，陶灿华老爷子的灿华戏班子我给重新搭起来了，等排好了戏之后，第一场就来你们村义演。”
“你把那戏班子搭起来了？”赵老先生惊讶的问道。
“搭起来了”
路上就已经想好了所有细节的卫燃顺势说道，“另外，我这次来除了想拜师，还是想来招工的。
现在那个戏班子什么都有了，就是食堂还缺个挑大梁的大师傅，能打烧饼做灌肠的大师傅。”
“你这后生没拿我这老农民开玩笑？”
赵老先生的神情并没有多么激动，反倒有些严肃，严肃到甚至让卫燃隐约觉得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您要是觉得我开玩笑，等灿华戏班子来你们村义演的时候再决定也不迟。”
卫燃说到这里看向厨房，“是不是烧饼糊了？”
“操！”
那位赵老板反应过来，连忙压动宛若称杆的手柄挪开了吊炉的上半部分，将里面那几个烤的过分焦黄的烧饼给铲了出来，随后又重新放进去几个。
“你真是来...”
“我真是来学手艺顺便请您或者赵大哥出山掌勺的”
卫燃格外真诚的说道，“打烧饼还有灌肠的手艺，这俩我尤其想学。”
“这世道真是邪了，还有大老板想学这个？”
赵老先生乐呵呵的感叹了一番，随后敞亮的说道，“我还以为我那大孙子不愿意学这手艺，以后得断了呢。
得！
难得有人想学，那我亲自来教！
对了，你这小伙子叫什么我还不知道呢。”
“我叫...”
“卫燃，他叫卫燃。”赵老先生的儿子说道，“是个研究历史的呢，去年国庆，他找到过长征的照片呢！”
“还是个总嫖把子呢”秦二世在一边暗戳戳的嘟囔着。
“没错”卫燃忽略了在一边编排自己的秦二世，“我叫卫燃，老先生，咱们用举办个拜师...”
“嗨！这手艺搞那个虚的！你说吧！，你想先学哪个？是打烧饼还是调灌肠儿？”
赵老先生颇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显然，这家族技艺传承的问题，于他来说或许和儿女的婚姻大事也不差多少。
“大爷，咱能先从吃开始吗？”
秦二世在一边舔着脸问道，“我们这一路赶过来别说午饭，早餐都没吃呢。”
这馋话说完，卫燃三人也不由的笑了出来，那位赵老板更是连忙端了一盘子刚刚切好的灌肠出来让他们先吃着。
也正是趁着垫肚子的功夫，同样坐下来的赵老先生也问起了重建的灿华戏班子的各种事情。

第1880章 拿到入场券
“这打烧饼，正经学的话，得先从糊吊炉开始。”
孟记烧饼铺的后厨，赵老先生指着靠窗位置的吊炉说道，“我们这支摊儿做买卖，用的200升的大桶，切掉三分之一，剩下的切出炉灶口，里面糊上黄泥架上漏灰的篦子，最上面再架上一口浅底铁饼铛，这吊炉就算做完了一半。”
“另一半儿呢？”
一手捏着大半根香肠，一手捏着个烧饼皮儿的秦二世一边吃追问道。
他承认，这味道不亏，值得开车专门跑一趟，但绝对不至于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专门拜师。
“剩下的这一半，以前都拿洋车轮毂加8号铁丝弄出这么个半球样式，再用黄泥拌上麦秸糊起来，这半球的吊炉底儿，同样架一口浅口铁饼铛，得反着架。”
说着，赵老先生压下吊炉上面的“称杆”继续解释道，“这上下两口锅扣在一起，中间就是打烧饼用的，其实就和现在的双面加热电饼铛一样。两口锅的上下，一般都是烧果木碳，温度正合适。
但就是怪了，我自己拿电饼铛来打烧饼，都做不出吊炉的味儿。”
“现在也有专门打烧饼的烤箱了，没这个这么受罪，不过我爸不让用。”赵老先生的儿子在一旁说道。
“那铁箱子烤出来的一样不对味儿”赵老先生嫌弃的说道，显然，他有他自己的坚持。
“你们家这烧饼确实好吃”秦二世立刻说道，那积极回应的模样，就好像是他在学本事一样。
“我估摸着你们这样的大老板估计就算学会了也不太可能摆早点摊子。”
赵老先生笑着说道，“所以咱们这拜师就免了，这自己做吊炉的过程也免了，咱们就从和面开始吧。”
“都听您安排”
卫燃开口说道，随后又看向秦二世，“你呢？你要是跟着学就赶紧交学费，要是不打算交学费就早点儿回去别跟这儿偷师了。”
“来都来了”
秦二世此时可是好奇死了卫燃吃饱了撑的学这个干嘛，“你还怕我学的比你好以后抢你生意啊？再说了，就算不学，我就不能蹭两天吃喝吗？是吧赵大爷？”
“烧饼管够”
这位名叫赵文启的老先生哈哈大笑着说道，他有足够的理由开心。
他的儿子，那个名叫赵春风的烧饼铺老板随时都能带着媳妇儿去卫燃嘴里的那个剧团担任大师傅了——即便他只会打烧饼，只会炒一些家常菜。
这些都是卫燃和秦二世刚刚比赛吃烧饼的时候做出的承诺，他们甚至安排好了，表示随时愿意过去，都会有人有车过来接。
至于怀疑，赵文启老先生可不会怀疑，刚刚卫燃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扫码支付了足足两万块。
这是定金，也是他儿子夫妻俩一个月的工资，更别提对方还承诺了五险一金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至于拒绝，谁和钱过不去？
也正因如此，无论是出于哪一方面考虑，赵文启也好，他儿子赵春生也罢，这父子俩对这突然登门的卫燃和他的朋友秦二世可是格外的热情。
相比他们内心对“馋嘴大老板”的古怪癖好的好奇，秦二世倒是真的疑惑，他是真的看不明白卫燃这是在闹哪一样。
原本，他以为这拜师学打烧饼就是个幌子，目的不过是想把这家似乎和灿华戏班子有些渊源的烧饼摊子挖到无名剧团去照顾一下。
但此时从调椒盐、从和面开始，一步步学的格外认真的卫燃，却让他那偶尔着调大部分时间不太着调的脑子里蹦出个疯狂的念头——
这位大学者不会真是来学打烧饼的吧？他不会是和女王大人闹矛盾一时想不开吧？
“我说兄弟，你这是闹哪样？”
秦二世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好奇心，找机会拉住了卫燃低声问道。
“学打烧饼啊，还能闹哪样？”
套着个某某化肥字样的围裙的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咋的了？”
“还咋了？你和你们家女王闹矛盾了？”秦二世低声问道，“你没事儿学这个干嘛？”
“穗穗喜欢吃，怎么啦？”卫燃一脸茫然装傻充愣且理所当然的反问道。
“啪”
秦二世给自己脸上轻轻来了一下，“我是真特码的嘴欠多余问这一句。”
“行了，你就别瞎猜了，早点儿找个女朋友比什么都强。”
卫燃说道，“我真是单纯来学学怎么打烧饼做灌肠的，你不在国外生活不知道，那真是啥想吃的都没有，全都得靠自己学。”
“行吧”秦二世此时反倒觉得合理了些。
毕竟，在他的眼里，卫燃这种周边围着二三十号、三四十号莺莺燕燕的究极大人渣总归是得有点儿东西的，或许就是会疼人呢？
他想到这里的时候，赵家父子也刚好端着些五花肉之类的东西走了进来。
见状，秦二世也连忙说道，“赵大叔，您受累给我打包几十个烧饼再把灌肠卖我一些吧，记他的账上，我家里暖气管子又炸了，我得赶紧回去。”
“你家这暖气管子纸糊的吧？”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这货找的借口实在是太敷衍了。
赵家父子似乎也看出了他就是不着调的乐子人，乐呵呵的装了满满一大兜子烧饼和半兜子灌肠，特意嘱咐了他不能放在冰柜里冻着，这才任由他拎着出门，钻进了一辆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门口的轿车里扬长而去。
与此同时，赵春生也开了这烧饼铺的照明灯，随后锁死了外面的卷帘门并且拉上了窗帘。
用他们父子的话说，这灌肠的调料配方是祖传保密的，要不是看他和陶灿华老爷子有渊源，那真是给钱都不卖。
无论这说辞的真假，就在卫燃跟着赵家父子一门心思的专心学艺的时候。
稍晚一些时间回到喀山的穗穗也见到了跟着黛安赶来的莫拉和安娜母女，并且进行了热情的招待。
相比之下，卫燃就像是孟记烧饼铺新招的伙计似的，每天天不亮就跟着早起出摊儿，等下午不忙了就开始跟着调灌肠。
顺便，他还从赵老先生那里学来了炖肉和炒咸菜的手艺，从赵春生的媳妇儿那里学来了煮盐水豆腐汤的手艺。
总的来说，因为一个愿意学一家愿意教，所以仅仅只是短短五天的时间，卫燃便已经勉强算是出师了。
用赵文启老先生的话来说，就算是让他出去摆摊，最多也只是速度上慢了些罢了，口味和火候上已经差不了多少了。
也就是在赵老先生给出这样评价的同时，卫燃左手虎口处的纹身也冒出了一闪而逝的烧灼感。
他知道，他已经拿到了那段历史的入场券。
“我知道你这馋小子肯定是不会去摆摊卖早点的”
赵文启说着，他的儿子赵春生也已经从后院里搬来了一个小号的吊炉。
“这是我让你春生大哥专门给你做的小灶”
赵文启笑着说道，“出去摆摊儿肯定是不行，但是在家里打烧饼肯定没问题，一次也能打七八个没问题。”
“师父这么说，那我可就收下了。”
卫燃笑着应了下来，赵家父子特别给自己准备的这个小吊炉明显是商用液化气罐切下来的头尾改装的。
或许是性格使然，虽然材料简陋了些，但这个上下摞在一起也才不到一米的小吊炉做的可谓格外的精细，不但周围焊上了好几圈可以当做提手，也能用来防烫的钢筋，甚至连抬起吊炉的“称杆”，都是用一根一米长的枣木擀面杖做的。
就在赵春生和卫燃一起将这个用料扎实的吊炉抬到卫燃借来的车子里的时候，提前得到消息的陈洛象也驾车赶了过来。
一番沟通之后，赵春生两口子带着提前准备好的行李钻进了陈洛象驾驶的车子里，先一步离开了这个静谧的小村子。
“卫燃，你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赵文启问道，“我儿子还有机会跟着剧团出国演出？”
“那就要看春生大哥能不能抓住大家的胃口了”
卫燃笑着说道，“不过您放心吧，如果他不愿意出国，剧团驻地的食堂他能干到退休。”
“这可好”赵文启明显松了口气。
“不久之后，灿华班就会来村子里义演，到时候师父可得提前准备好了足够的烧饼才行。”卫燃笑着说道。
“嗨呀！管够！”
赵老先生敞亮的做出了保证，开着玩笑说道，“到时候你可得过来帮忙。”
“我要是时间不冲突肯定来”
卫燃认真的做出了承诺，这才告别了赵老先生和他的老伴，驾驶着借来的车子，迫不及待的开往了市区，开进了那座小洋楼。
略显艰难的将那口小吊炉一点点的搬到了一楼的厨房的后门外面，让它贴着墙壁放好，卫燃不紧不慢的取出半路买来的面粉和调味料等物，从和面开始做起了准备。
等到天色擦黑，等到华灯初上，等到因为院子外的游客越来越少越来越安静，他也弄好了一小笸箩烧饼，一圈熏制好的灌肠，以及一砂锅的炖肉和一盆盐水豆腐汤，外加一盘子炒咸菜丝。
“应该还行吧...”
卫燃一边念叨着，一边拿起个烧饼片开个口子，往里面塞满了切片的灌肠咬了一大口。
直到确定这味道和记忆里的味道没什么两样，他这才松了口气，将手里的烧饼吃完，随后好好洗了个澡，取出一直放在后备箱里的那把大刀，接着又取出了金属本子。

第1881章 死守石牌
哗啦啦的翻页声结束之后，金属羽毛笔重新在淡黄色的纸页上绘制出了那幅画面——两个身背大刀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的男人。
只不过这一次，那个腰间没有盒子炮的男人，似乎额外多穿了一件围裙。
在卫燃安静的等待中，金属羽毛笔写下了一行行血红色的字迹：
第一幕
角色身份：伙夫卫燃
回归任务：以冷兵器击杀至少10名敌军，死守石牌要塞。
死守...石牌？！
卫燃瞪大了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儿从尾巴骨一路顶到了天灵盖，中大奖了！
就在他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的时候，白光扑面而来，他也在这白光中，看到了这次仅有的三样道具：毛瑟刺刀和抗日大刀，以及罗伯特相机包，仅此而已。
不等白光彻底消散，他便听到了来自耳边的石头与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
在这一下下的打磨声中，他也听到一个声音洪亮的汉子，用浓郁的湘地方言感慨道，“都港人生三大苦，扳罾打铁磨豆腐，我屋里硬是冇得一样落下。
我嗲嗲在湘江边上撑哒一世船，我爷老子14岁就拜师傅学打铁。
我12岁跟哒进豆腐坊推磨，磨得驼峰都耸起，真的吃足哒亏喃！”
就在卫燃闻到旱烟味的时候，一个川蜀口音的汉子用同样洪亮的声音说道，“苦水水灌饱球喽，福泡泡儿莫得一颗！你龟儿硬是背时倒灶嘞命，老子看你磨脱三层皮，福屎都没屙出一坨！”
这话全部钻进耳朵里之后，卫燃也终于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此时，他正和另外两个士兵躲在战壕里，他们各自的手里，还拿着一块石头打磨着手里的抗日大刀。
自然，自己手里拿着的，是金属本子里提供的那一把。
快速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身上却再没有其他的武器了，甚至不如远处的士兵好歹头上还有一顶德式钢盔呢。
不过，他和身旁这俩人倒是每人腰间都有一件薄帆布做的围裙，这围裙并不算干净，但胸前却有个足够深的口袋。
三人旁边，还有几个残存着些许糙米粥的木桶，那米粥虽然所剩无几，但依旧能隐约看到里面沉底的小石子和悬浮其中的一些糠皮，当然，还有些几乎煮烂的野菜、草根和树叶。
最后看向那俩人，卫燃却挑了挑眉毛，这离着自己最近的那个，手里打磨的大把抗日大刀和送自己来到这个时空的那一把几乎一模一样。
之所以说几乎，并非因为它没有卷刃与豁口，而是因为在这把大刀的刀头最宽处，錾刻的并非“程官印”这么三个字，而是“程兵权”。
所以...这是程官印的弟弟？
卫燃不由的多打量了对方一眼，他看着二十三四岁的年纪，虽然个头不算很高，但破烂单薄的军装却遮不住满身的腱子肉。
他在暗自出神的时候，对方却自顾自的继续一边打磨手里的大刀一边用方言说道，“我是背时八字捏得出苦水子，但我大哥可争气，屋里抬菩萨样供他读五年洋学堂，
如今挂哒斜皮带给长官当接线生，电线一扯，哒哒哒响！”
“硬是不得了哦！你大哥在哪个部队高就嘛？怕不是师部的红人儿哦！”隔着程兵权的那位川蜀汉子羡慕的问道。
只不过，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程兵权却陷入了沉默，甚至他打磨大刀的动作都跟着停滞下来。
“该...该不是...”那位川蜀汉子显然猜到了什么。
“也在这垱阵子，三十三团子。”程兵权指了指身后说道。
“嗨哟！哪个不是背时的苦命人嗦！”
那川蜀汉子叹了口气，猛嘬了一口叼在嘴角的旱烟，却是愈发卖力的开始打磨起了手中的大刀。
“你这大刀，是你爹给你打的？”刚刚一直在旁听的卫燃开口问道。
“硬是我爷老子捶出来的喃，我两兄弟一人分哒一把。”
程兵权说着，将手里那把大刀靠在了战壕边，随后从怀里摸了摸，拿出了一张照片说道，“开春那阵子，我大哥哥讨起斜皮带长官帮我们留的影咧！”
闻言，卫燃却在心头遗憾的叹了口气，对方手里的照片，便是被羽毛笔画出来的那张。
“我也给你们拍张照片吧？”
卫燃说着，已经借着围裙的掩护从怀里掏出了那台罗伯特相机。
“你哪来的...”
“你叫什么？我是说大名，大名叫什么？”
卫燃靠在战壕另一侧的墙壁上，朝着准备问出什么的川蜀汉子问道。
这个士兵年纪看着和程兵权差不太多，身材精瘦，腰间的围裙兜里，似乎还装着些红辣椒。
“何瘟牛”
这个川蜀士兵近乎下意识的答了一个不算好听，但却符合“贱名儿好养活”这个规则的名字。
他的回答里，甚至下意识的尽量消除着来自家乡的口音。
卫燃看得出来，何瘟牛似乎有些紧张——来自对镜头的紧张。
“之前没拍过照？”卫燃一边给相机上弦一边好奇的问道。
“没...没怎么拍过”
何瘟牛说这话的时候，也不由的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卫燃手中的那台相机，他哪是没怎么拍过，他是根本没拍过。
“你这照相机哪来的？”
程兵权好奇的低声问道，他也尽量用上了“国语”，只是并不标准，但好在都能听懂。
“鬼子身上捡来的”
卫燃低声答道，这绝对是最好的解释了，“你们俩靠近点儿，我给你们拍一张。”
闻言，何瘟牛和程兵权连忙靠在了一起，并且依着卫燃的要求将他们各自的大刀抱在了怀里。
几乎就在卫燃按下快门的时候，战壕外的极远处也隐约传来了飞机发动机的轰鸣！
“是鬼子的飞机！”
几乎就在程兵权发出这样一声惊呼的时候，他们也听到了航空机枪开火时的轰鸣。
根本不用提醒，何瘟牛和程兵权便动作麻利的各自将身边的木桶拽过来盖上了盖子，随后紧挨着战壕缩起了身子。
这并非恐惧，而是对来自的战斗机最好的防御方式，这也足以说明，他们都已经是合格的老兵了。
几乎就在战斗机的航空机枪打出的子弹开始撞击这片前沿阵地的时候，周围也响起了机枪对空射击的嘶吼。
这短暂却代价昂贵的交火之后，卫燃身后的阵地响起了迫击炮开火的声音，战壕的前面，也相继传出了迫击炮弹的爆炸声。
在这火炮的压制之下，周围的那些士兵也纷纷举起手中的中正式步枪推弹上膛做好了准备。
不过，无论是这些士兵还是远处的机枪却都没有开火。
小心翼翼的探头看向战壕外面，目光所及之处，漫山遍野全都是蝗虫一般的鬼子。
“莫要看了”何瘟牛拽了拽卫燃，“快蹲下，等下鬼子就要打小炮了。”
就像是为了印证何瘟牛的预判一般，他这句话刚刚说完，仰攻的鬼子大后方也飞来了一连串的掷榴弹。
见状，原本还打算拍几张照片的卫燃只来得及匆匆按了一下快门，随后便借着何瘟牛拉扯自己的动作重新缩回了战壕里。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中，战壕里的士兵们即便全都尽量隐蔽着身形，却依旧难免出现了伤亡。
“你们几个，快去挑手榴弹！”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脖子上挂着铜哨儿的军人朝着他们招呼道。
“走！”
程兵权说着，已经背上了那把大刀，拎上两个木桶，沿着战壕便开始了弯腰狂奔。
根本不分先后，卫燃和何瘟牛也各自拎上两个粥桶，弯着腰跟上了程兵权。
三人沿着交通壕一路跑到后边的战地厨房丢下木桶，又立刻跑向了存放弹药的位置，各自抄起一把扁担勾住两个装满了手榴弹的藤条提篮便往前线跑。
这么一来一回的功夫，战壕里的士兵们也已经在哨音的指挥下相继开火，那些机枪也开始了嘶吼压制。
在接连的密集爆炸声中，一发发掷榴弹砸在了开火的机枪周围。
根本不给鬼子打出第二轮掷榴弹的机会，那些机枪阵地便立刻开始了转移。
与此同时，其余位置之前没有开火的机枪则开始扣动扳机负责压制。
等到第二波掷榴弹砸在这些机枪周围的时候，他们也开始转移阵地，而之前那一批则立刻开始了压制。
这些都是精锐！
卫燃暗暗猜测的同时，也已经跟着程兵权二人，各自挑着两大篮子沉甸甸的手榴弹，在最前沿阵地战壕里开始了分发。
顺便，卫燃还再次取出了已经上好了发条的罗伯特相机，时不时的朝着战壕里的那些战士们偷偷按一下快门。
“手榴弹准备！”
就在他挑着的篮子里只剩下两颗手榴弹的时候，远处的前线指挥官也发出了命令。
顿时，战壕里的士兵纷纷放下步枪，拿起刚刚分发的手榴弹拧开后盖，而那些分作两组的机枪，也在这命令中一起开火进行了压制。
卫燃三人的反应同样不慢，他们甚至比那些有步枪的士兵的反应更快的甩脱了肩头的扁担，抓起篮子里剩下的有数的一两颗手榴弹拧开了盖子。
“扔！”
随着一声令下，卫燃用力一拽手里那两颗手榴弹的拉火线，随后在缭绕的青烟中，将这两颗手榴弹甩出战壕，甩向了攻上来的侵略者。
“上刺刀！”
不等手榴弹开始爆炸，甚至都不等大多数手榴弹落地，远处的前线指挥官便下达了新的命令。
实际上，在这命令传进耳朵里之前，那些已经甩出手榴弹的士兵们便已经纷纷拔出刺刀装在枪口上，又或者如程兵权三人一般，取下了用麻绳背在肩头的大刀，顺便，还用那麻绳缠住了刀柄和自己的手。
“轰——！”
仿佛鞭炮一般在各处炸响的手榴弹催促下，石牌要塞下最血腥的白刃战——开始了。

第1882章 前赴后继的死战
“杀！”
伴随着一声嘶吼，这片阵地的士兵们纷纷跳出了战壕。
从地形上说，他们是居高临下占优的。
但正如此时华夏大地的每一处战场一样，无论兵员素质还是武器装备，他们又是不占优势的。
此时这片战场上，拿大刀作战的不止卫燃三人这样的炊事兵，甚至有的，手里拿着的都不是大刀，而是诸如斧头、工兵铲乃至扁担。
那些拿着步枪的，其中一些的枪口上也根本就没有刺刀，甚至这还不是少数。
而那些枪口上了刺刀的...
跳出战壕时下意识抓了一把沙土的卫燃分心暗叹，即便上了刺刀的，也比鬼子的武器短了一截，短了要命的一截。
赶在接敌之前，卫燃留心观察了一番战壕外的情况。
虽然因为站在上风口闻不到太多的尸臭味，但目光所及之处，那些正在发起冲锋的鬼子之间，甚至他们的脚下却有不少尸体。
那些尸体有鬼子的也有己方士兵的，甚至己方士兵明显占了大多数。
只从这些，卫燃就能断定，这场战斗恐怕已经进行了几天的时间了，他注意到有些尸体都已经发黑甚至**了。
可再看看这片战场，卫燃却突然间理解了会在这里展开白刃战的原因。
地形上，这片战场就是个宽度不足两百米的陡坡。
装备上，他们连手榴弹都只能投掷刚刚那一轮，弹药库里早就已经没有多余的手榴弹，更没有多余的弹药了，可再看看对面刚刚那不要钱一样的掷榴弹...
但凡能一人发一筐手榴弹，但凡他们的迫击炮能多到压制对方的掷弹筒，哪怕他们有足够的防空机枪能打掉所有的敌机。
那么确实不用白刃战。
但这些都没有，甚至那地形虽然是鬼子仰攻，但也过于陡峭了。
除了阵地前面这一小块勉强算是平地，再往前...
卫燃暗自叹息，再往前，恐怕需要蹲下来才能保持一个相对平稳的搏杀姿态。
简言之，这不过是拼着5换1的巨大的代价，在用白刃战抵消敌人的火力优势罢了。
如果把为什么要选择打白刃战这个问题抛给此时的守军，那么简直跟“何不食肉糜”一般愚蠢。
守在这里的上到指挥官下到伙夫壮丁，他们倒是想往对面的鬼子头上先扔一沓东风41再扔几车皮107火箭弹，但是特码的得有啊？
如果把为什么要打白刃战这个问题抛给鬼子，这答案却难免牲口了一些——即便打白刃战，他们也有绝对的优势，况且能节省弹药。
在这种种无奈和两害相权取其轻的取舍中，这场白刃战还是开始了，又一次开始了。
在他胡思乱想的功夫，程兵权与何瘟牛也跟在了他的左右，并且默契的扑向了离着他们最近的，一个刚刚才躲过手榴弹爆炸爬起来的敌人。
就在对方下意识的在肌肉记忆的带动下举起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准备突刺之前，卫燃也扬手将那一把战壕里的沙土丢了过去。
在高度和风的推搡下，这一把沙石结结实实的撒在了对方的脸上，并且让它乃至它后面的那个鬼子都眯起了眼睛。
轻而易举的用刀身横推着荡开了突刺的刺刀，卫燃在突进到对方一米范围之内的之后，他手里的大刀已经先一步划伤对方端着枪的左手手指头，继而搭在了他的左侧脖颈顺势轻轻一划。
就在锋刃被腥臭的血染红的时候，程兵权也已经冲到了这只已经在死的鬼子身侧，朝着它斜后方另一个同样被迷了眼睛的鬼子划了一刀。
那确实也是划了一刀，幅度不大，甚至力量也不大，但却因为刀身的重量和锋利的刃口，轻而易举的划开了对方右侧手臂的制服，划开了皮肤，甚至伤到了骨头。
剧痛的刺激之下，这只鬼子的突刺动作开始走样。也就在这个时候，故意落后一步的何瘟牛冲过来，猛的下蹲前冲，一刀捅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也就在这一刀建功的时候，何瘟牛却干脆的松开了手中的大刀，直接夺过了这头鬼子手里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
与此同时，落在最后的卫燃已经将抗日大刀收回了金属本子，同样夺下了第一头鬼子手里的三八大盖，与何瘟牛一起追上了程兵权，并且变成了以手拿大刀的程兵权为中心。
这是个陷阱，以程兵权做饵的陷阱。
“硬是要得！”何瘟牛大喊着夸赞道，没人知道他是在夸谁。
“莫要死！”程兵权说话间已经冲向了下一头鬼子。
如果不是卫燃刚刚那一把沙土，接下来这头鬼子和刚刚那两头被迷了眼睛的鬼子是会组成品字形的战斗小组的。
几乎就在这头鬼子下意识朝着程兵权的胸口举枪突刺的时候，程兵权却猛的蹲了下来，险之又险的让过了对方的突刺。
根本不用提醒，卫燃以及何瘟牛二人便举枪下劈，用刺刀的刀尖分别划到了这头鬼子的右手手肘和左手手腕之上。
剧痛的刺激之下，这头鬼子发出了一声嚎叫，而此时的程兵权，已经一刀砍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噗！”
卫燃、何瘟牛二人再次突刺，用刺刀扎穿了这头鬼子的左右肋下，这里足够致命也足够柔软，捅起来省事，拔刀也省事儿，而且死的过程也足够痛苦和持久。
至此，卫燃已经完全确定，这俩虽然都是炊事兵，但却绝非新兵蛋子。
根本不用拔刀，站起身的程兵权探手握住了这支三八大盖的护木轻轻一杵，这头鬼子便仰头一倒，脱离了两把刺刀的同时，沿着坡地叽里咕噜的滚了下去。
“砰！”
卫燃同样没有浪费对方夹住刺刀时提供的些许“阻尼感”，在动作极快的推出枪膛里的空弹壳之后立刻顶上了一发子弹，并在程兵权调转抢来的三八大盖枪身的时候，朝着正前方一个已经开始突刺的鬼子兵扣动了扳机。
“砰！”
前后相隔不过一秒，何瘟牛同样扣动了扳机，这前后两发子弹，一个解决了近在咫尺的敌人，另一个解决了和这头鬼子组队的另一个鬼子。
两枪之后，这个品字形的三头鬼子小组同样也就只剩下了一个。
见状，刚刚调转枪身的程兵权立刻拉动了枪栓，这动作果然让这头鬼子中招，它立刻举起步枪，一脸疯狂的开始朝着比它高了半个身位的程兵权突刺。
“啪！”
何瘟牛手中的三八大盖用力往下一砸，将对方的突刺砸的跑了偏，并且用刺刀上的弯钩别住了对方的刺刀。
“噗！”
已经绕到侧面的卫燃趁着对方被迫上抬枪口的空档补了一个突刺，轻而易举的穿透了它的肝脏。
等他再次撤回刺刀的时候，程兵权已经上好了子弹，甚至把他那把大刀都背在了肩上。
没有交流，更没有停顿，三人继续冲向了下一个三头鬼子小组。
“砰！”这一次，程兵权在突刺的同时便扣动了扳机。
如此近的距离，这一枪即便不用瞄准也命中了对方的脖颈，甚至那颗子弹在划开对方的脖子之后，还顺便击中了它后面另一个鬼子的眼睛。
同一时间，卫燃也已经格挡开了前面的敌人，并在同一时间松开手里的三八大盖猛的往前一窜，一个戳子脚印在对方的胸腔骨上。
就在他拿走了这头鬼子的步枪的时候，本就假意突刺的程兵权在靠着后坐力撤回步枪之后，立刻从侧面猛的捅向了正在跟何瘟牛拼刺的那只鬼子的侧肩。
与此同时，卫燃也已经给新抢来的步枪推弹上膛做好了准备，甚至不忘取出相机，朝着周围一边移动一边匆匆按下了快门。
“瘟牛！你冇得事啵！”
就在他收起相机的功夫，在他旁边的程兵权也焦急的喊了一声。
下意识的扭头看过去，卫燃举枪便扣动了扳机！
“砰！”
刺耳的枪声中，那个将刺刀捅进何瘟牛胸腔的鬼子脑门中弹仰面摔倒，顺势也拔出了已经捅进何瘟牛胸腔的刺刀。
但此时，更多的鬼子已经冲了过来。他也好，程兵权也好，他们根本就来不及再多看一眼何瘟牛，便不得不开始应对捅过来的刺刀。
“日你个仙人！”
在一声喝骂中，被扎穿了胸腔的何瘟牛直接跳下坡地，舍生忘死的飞扑到了正在和程兵权拼刺的鬼子身上，张开已经被血染红的嘴巴，用沾着自己血的牙齿咬住了鬼子的脖子，咬出了血。
“瘟牛！”
在程兵权声嘶力竭的呼喊中，何瘟牛带着被他死死抱住、死死咬住的鬼子滚了下去，中途甚至撞翻了几头躲闪不及的鬼子。
“碾你姆妈鳖！”
程兵权一边咒骂着一边直接将手里的三八大盖丢向了斜下方的敌人，随后玩了命一般跳下去并且拽下用细麻绳背着的大刀狠狠的一刀剁在了对方的脖颈上。
同一时间，卫燃也将刺刀捅进了剩下那头鬼子的手臂，并且直接硬推着抢来的步枪割穿手臂的皮肉捅进了对方的喉咙。
但他知道，接下来麻烦了，在少了一个人配合之后，尤其在程兵权杀红了眼和他分开之后，他们的危险性将大大增加。
快走几步冲下斜坡的同时，卫燃还没来得及给手中的三八大盖顶上子弹，便又有三头一组的鬼子盯上了他。
“嘭！”
赶在这三头鬼子突刺之前，卫燃一脚踢出去，脚下的泥土和杂草飞溅而出，他手中的三八大盖也如标枪一般砸向了其中一个鬼子。
借着这点小计谋，卫燃手中突兀出现的大刀也跟着脱手而出，打着转砍在了另一个鬼子的脸上。
与此同时，他也跳到了第三头鬼子的身旁，右手夹住对方的步枪，左手则将毛瑟刺刀捅进了对方的肋下，精准的扎穿了肝脏。
等他一边转着刀柄一边抽出刺刀的时候，却发现程兵权已经陷入了三头鬼子的围杀，如果不是地形陡峭让他有后退的空间，恐怕他已经被杀了。
一脚将面前的尸体踹下去，卫燃先后收起了刺刀和抗日大刀。随后却是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反而抄起一支三八大盖顶上了子弹，瞄准程兵权侧前方的鬼子便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过后，一头正准备朝着程兵权突刺鬼子猛的仰头，鼻梁骨中弹摔了下去。
此时，程兵权也已经一刀砸在了其中一头鬼子捅上来的刺刀上。
这一刀虽然没能砍断对方的刺刀，但程兵权却借机凑近了对方，几乎将手中出现了一个豁口的大刀按在了对方的脖颈上用力一扯。
“砰！”
就在程兵权杀了这头鬼子的同时，卫燃也再次打出了第二发子弹，命中了那个已经转身，已经将刺刀对准了程兵权的鬼子。
就在卫燃再次推弹上膛的功夫，只是匆匆回头看了一眼的程兵权已经站稳了脚跟，将大刀靠在身侧，抄起一支染血的三八大盖。做好了拼刺的准备。
“咔嚓！”
卫燃也在同一时间给手中的步枪上膛靠在一边，随后弯腰从脚边的鬼子尸体身上扯下来两颗手榴弹在鬼子的钢盔上先后一嗑，接着用力丢了出去。
不等这两颗手榴弹落地和爆炸，他已经拿起了第二支步枪顶上了子弹，并且瞄准了已经开始接近程兵权的鬼子。
“轰！轰！”
那两颗手榴弹相继爆炸，被波及范围内的鬼子也立刻倒了几只。
然而，几乎就在卫燃朝着程兵权身侧的一个鬼子扣动扳机的同时，伴随着后坐力推搡他的肩窝，他却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炙热和疼痛。
低头看了眼胸口，卫燃的脸上却露出了解脱之色，他中枪了，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看位置应该没有伤及心脏和肺腔，但肯定击中了胃部。
在无法抑制的呕吐玉望中，一口温热的血顺着他的嘴角溢了出来。
也不错...总算是死了...
卫燃艰难的抄起身边的另一支上好子弹的步枪，艰难的用尽力气抬起来，瞄准了程兵权身旁的另一头鬼子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过后，卫燃成功的解决了程兵权身旁的一头鬼子，但同时，也有一发子弹又一次钻进了他的肚子里。
“噗！”
几乎就在卫燃手中的三八大盖跌落的瞬间，程兵权也砍死了这个品字小组的最后一头鬼子。
然而，就在他回头看向卫燃的瞬间，却发现对方已经打着滚摔了下来，并且从他的脚边一路摔下去，最终撞在了一处已经发臭的尸体堆上。
“咳...”
卫燃再次咳出了一口血，却在艰难的扭头之后，看到了倒在不远处的何瘟牛，他仍旧在死死的咬着那头鬼子的脖颈。
趁着自己还没咽气儿，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的卫燃取出了罗伯特相机，艰难的拧紧发条之后，将相机搭在了一头鬼子尸体的脖颈处，对准了正上方的程兵权方向，时不时的按动几下快门。
在他无力的关注下，没了帮衬的程兵权在面对下一轮品字形的鬼子拼刺小组的时候并没有坚持多久，便被一刀刺中了大腿，紧接着又被一刀刺中胸腔，和他背在身上的大刀一起，如刚刚的卫燃和更久之前的何瘟牛一般打着滚摔了下来。
“抱歉...”
意识越来越模糊的卫燃看了眼摔在面前不远处的程兵权，咬着舌头努力保持着清醒收起了他已经无力拿起的相机，同时却也难免思考着，万一自己折在这里，现实中的自己会不会爆出一地的装备。
在这古怪的胡思乱想中，卫燃渐渐闭上了眼睛，他刚刚开始变暗的视野中，也不急不缓的亮起了刺目的白光。
“唉...”
当白光渐渐变得黯淡稀薄，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的卫燃颇为遗憾的在心底叹了口气，他眼前的一切也逐渐变的清晰起来。
没等他看清周围的一切，他便听到一个操着这个时代国语腔调的男人愧疚的说道，“都说人生三大苦，撑船打铁磨豆腐，我家可是占了个全。
我爷在湘江边撑了一辈子船，我爹打了一辈子铁，我那弟弟，为了供我念学堂，12岁就进了豆腐坊推磨。”
随着周围的一切变的清晰，卫燃也终于看清，自己又一次坐在了战壕里。
只不过这次，这战壕里热闹了许多，这里的士兵有很多，中间也夹杂着不少没穿军装的壮丁，他们的手中有的拿着枪，有的拿着大刀，还有的，拿着的是明显就地取材砍来的竹竿和木头杆。
而在这些人里，刚刚正在说话的，就坐在自己的对面，是程官印！
卫燃一眼便认出了对方，以及对方怀里那把大刀。
就像白光之前的程兵权说的那样，他的哥哥程官印是个“斜皮带”。
着重看了一眼他的腰间的九龙带以及那支装在木头盒子里的盒子炮，卫燃这才低头看向自己。
可惜，此时此刻的自己和白光之前仅有的区别，也只是胸前的围裙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别在腰带上的一连四个木头柄手榴弹。
“程大哥，你么样把名字刻在刀口高头了啊？”
战壕里，一个操着鄂省口音的战士问道，他的手里有一支花机关，头上还有一顶钢盔，但他的身上，却根本没有多余的弹匣。
“这是我爹亲手刻的”
程官印抚摸着那把打磨的刃口锃亮的大刀，带着笑意解释道，“我爹说，让我和我弟弟多杀鬼子，也让被杀的鬼子看清楚，杀了他们的人是谁。
他老人家说，这是积阴德呢，只要杀的多，以后我们老程家肯定能出个让祖坟冒青烟，不用再摇船打铁推磨的苦哈哈。”
“都看这边”
就在这时，一个胸口挂着哨子，同样“斜皮带”的年轻军人招呼了一声。
待众人下意识的看过去，这个年轻军人也按下了手中那台莱卡相机的快门。
“该咱们了”
这个年轻的军人说话间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盒子炮，“都注意，五人一组，三根长杆两把刀，砍死这些狗日的！”
“砍死这些狗日的！”战壕里的这些人跟着发出了怒吼。
“等下鬼子上来都听我哨音，第一轮先扔了两颗手榴弹，我吹一声叫子你们扔一次。”
这名军人格外详细的嘱咐着，“谁的小队里有人倒下了不要慌，优先捡起长杆。”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了一声哨音，那名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军人，也在冒头看了一眼之后扬起了胳膊。
见状，众人纷纷拔出了一颗手榴弹做好了准备——白刃战之前的准备。

第1883章 我不认识何瘟牛
“嘟——！”
尖利刺耳的哨音刚刚响起，躲在战壕里的众人便纷纷用力一扯手榴弹的拉火线，随后抡圆了胳膊，将冒着烟的手榴弹丢了出去。
“轰——！”
连成片的爆炸过后，那位斜皮带军官再次举起了胳膊，众人也立刻抽出第二颗手榴弹做好了准备。
“嘟——！”
伴随着第二声哨音，卫燃和周围人一起，将拉燃的手榴弹又一次甩了出去。
“轰！”
这一轮爆炸过后，夹杂其中的惨叫声愈发清晰了些。
“嘟——！”
第三声哨音响起，众人再一次将手里的手榴弹甩了出去。
“上刺刀！”
那位军官在这一轮的手榴弹刚刚飞出战壕的同时便高声喊道，他自己也抄起了刚刚靠在脚边的抗日大刀，并且拔出了腰间的盒子炮。
“轰——！”
第三轮爆炸过后，那位军官用力一挥手里的大刀，“杀！”
“杀！”在连成一片的嘶吼呐喊中，众人一起冲出了战壕。
不出意外，这一次卫燃和程官印分到了一组。
只不过，在他们二人中间以及两侧，还有三个手拿竹竿的壮丁。
他们手里的竹竿颇有戚家军的风范，超过两米长的竹竿大头大概手腕粗细，杆头的竹枝并没有完全砍除，甚至上面还能看到绿色的、挂着水珠的竹叶。
“杀！”
伴随着程官印一声大吼，和他们两人组队的三名壮丁将手里的竹竿拧着转儿捅向了迎面品字形组队的三头鬼子的脸部。
这竹竿的杀伤力自然不大，但却极具骚扰性。
当被这些纤细的竹枝竹叶糊脸的时候，那三头鬼子下意识的便用手里装着刺刀的三八大盖试图将其拨弄到一边，同时也难免因为甩到脸上的水珠眯起了眼睛。
也就这稍纵即逝的功夫，躲在三根竹竿中间的卫燃和程官印猛的往前一步，手起刀落砍掉了其中两头鬼子的手爪子，又在往回撤的时候，顺势在中间那头鬼子的左右脖颈上同时抹了一刀。
“嗤——”
在那一瞬间，腥臭滚烫的血喷薄而出，却全都浇在了竹枝竹叶上，并且为下一次攻击附着了些许“溅射伤害”。
“噗！”
卫燃和程官印的第二轮挥砍过后，被斩断了手爪子的那俩鬼子也被抹了脖子。
近乎动作一致的一脚踹开卡住大刀的尸体，程官印大声喊道，“唱个歌子！”
“你来起头！”不远处的那名军官大声喊道。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唱！”
就在程官印喊出“唱！”的时候，他和卫燃手中的大刀也又一次分别砍断了一头鬼子的手臂，并且又一次划过了中间那头鬼子的脖颈。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在声嘶力竭的喊唱中，卫燃手中的大刀似乎都变的轻快锋利了许多，轻轻一刀便砍断了那头被斩了爪子的鬼子的脖子。
“全国武装的弟兄们，”
越发整齐的歌唱中，这些军官、勤务兵、炊事兵以及原本或许只是帮忙搬运弹药和伤员的壮丁全都忘却了生死，他们手中并不算先进的武器竹竿、木头杆也一次次的、带着基因里刻下的抗倭程序，打着转糊在了鬼子的狗脸上，划出了细密的伤痕，甚至戳瞎了它们的眼睛。
“噗！”
在又一次的手起刀落中，卫燃轻而易举的砍掉了半边胳膊，并在收刀的同时横转刀身划过了中间那头鬼子的脖子，并且顺势磕开了往自己这边携过来的刺刀。
“噗！”
在又一次挥刀中，锋利的抗日大刀砍掉了那头鬼子的狗头，被喷了一身血的卫燃，也无意中看到，自己手中那把来自金属本子的抗日大刀刀头两侧，一面刻下了自己的名字，另一面刻下了“血债血偿”！
“抗战的一天来到了，抗战的一天来到了！”
在山呼海啸，越传越广，跟唱者越来越多的合唱中，全身都渐渐染红的卫燃也在一次次的挥刀中，跟着他们这个五人小组一点点的压缩着冲上来的鬼子。
他不记得自己已经挥了多少次刀，也不记得自己已经砍死了多少鬼子。
但那染血的竹竿头上的竹枝已经越来越稀疏，那歌声也已经渐渐盖过了厮杀声。
“铛！”
在又一次劈砍中，对面的鬼子下意识的缩手让他的大刀砍到了对方的三八大盖身上。
巨大的力道让他劈开了枪身的护木，也在枪管上留下了一道白色的斩痕，同时也难免让他的大刀出现了一处卷刃。
“杀——！”
在淹没了惨叫声的嘶吼中，卫燃第二次挥刀，一刀斩开了对方的肩膀。
“杀！”
越来越大的吼声中，光秃秃的竹杆头又一次捅向了一头活着的鬼子。
“砰！”
恰在此时，对面的鬼子却开枪了，这一枪命中了卫燃和程官印中间那名壮丁的胸口。
“我曰你姥姥！”
这个不知经历了什么，竟然操着一口典型北方口音的壮丁发出了一声大喊，将手中已经快要散架的竹竿狠狠的甩在了那头鬼子的脸上，随后他也用力一跳扑倒了对方的身上，张嘴便咬住了它的喉咙。
“杀！”
卫燃嘶哑着嗓子大喊一声，一刀砍中了身侧那头鬼子的脖子，随后跳到那名壮丁的身旁，弯腰的同时，用刺刀捅进了那头鬼子的肩窝。
“他死了”卫燃提醒道。
然而，那名壮丁却没有松开，更没有回应——他也死了。
看了看四周，卫燃又一次取出相机，以最快的速度上弦之后朝着周围连连按下了快门。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程官印已经将他那把卷刃豁口的大刀背在了肩上，拔出盒子炮顶上子弹，随后捡起了竹竿单手握住，并且用拿枪的那只手的手臂将其托了起来。
“杀！”程官印嘶吼着发出了命令。
“杀！”
卫燃回应的同时收起了相机，重新拿起了那把抗日大刀。
这五人小组少了一个，负责搏杀的也就只剩下卫燃一个。
好在，不多时那名军官也加入进来，顶替了程官印的位置。
“兵权在哪！”那名军官问道。
“不知道！”
程官印匆匆回应了一声，他手中那根快劈了的竹竿也用力往前一捅，捅向了下一个鬼子拼刺小组成员的脸部。
“噗！”
卫燃和那名军官几乎同时挥刀砍伤了两侧的鬼子，又合力杀了中间的鬼子，接下来愈发熟练的重新将大刀砍向了两侧受伤的鬼子。
“卫燃！还撑得住吗？”程官印大声问道。
“还没尽兴！”
全身几乎都被血染透了的卫燃声音嘶哑的大声回应着。
可实则，这一轮轮的砍杀下来，如果不是刀上的麻绳绑着，他几乎都快握不住刀了。
“给你！”
那名军官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条已经被血浸透了的纱布递给了卫燃。
“长官怎么称呼！”
卫燃接过布条，匆忙将因为沾染血液显得有些滑腻的刀柄和手掌缠在了一起。
“杨齐治！”
那名军官大声回应的同时，不忘举起他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拍了一张。
“聊完了吗？！”程官印催促了一声。
“杀！”
“杀！”
卫燃和另外两名壮丁跟着杨齐治大喊了一声，继续冲向了下一波敌人。
然而此时，因为地形略显平坦了一些，那些鬼子却也从三人一组结成了六人两组相互掩护。
“啪！啪！”
程官印和杨齐治根本不等这些鬼子接近，便各自开枪打死了一个。
“啪！啪！”
“杀！”
杨齐治再次发出了大喊，那三支竹竿也下意识的捅向了剩下四人中的三个，而卫燃和杨齐治，则趁机冲向了落单的一个，相互配合着，一个诱敌一个近身，一刀砍中了它的脖子。
踹开又一次卡住刀身的尸体，卫燃只是匆匆扫了一眼犬牙交错的刃口，便从侧面扑向了一个被竹枝骚扰的鬼子，一刀砍中了他柔软的腹部。
不等被划开的腹腔清空里面的内脏，卫燃已经拽着刀跑到了最后一头鬼子的身旁，手起刀落砍断了他的脑袋。
用力喘了口气，卫燃用沾满了血的左手袖口擦了擦脸上沾染的血迹，任由程官印等人端着竹竿将他和杨齐治又一次护在了中间。
“那边！”杨齐治用盒子炮指了个方向。
那里靠近战场的边缘，但却有几个落单的壮丁被人数数倍于他们的鬼子给合围了。
“砰！砰！砰！”
程官印单手举着盒子炮连连扣动了扳机，精准的命中了其中几个鬼子的后背。
待它们转身的时候，杨齐治也已经举起枪开始了射击。
与此同时，程官印则摸出一板子弹压进了盒子炮的弹仓，随后带着卫燃和那两名壮丁冲了过去。
经过刚刚那一路手枪射击，此时剩下的那不到十个鬼子已经被卫燃等人，以及鬼子们原本包围的壮丁为合围了。
“杀！”
刚刚在装填子弹的杨齐治一边跑过来一边发出了命令。
顿时，以程官印为首的里外两波壮丁立刻将手里的竹竿木头杆捅向了中间那些鬼子。
与此同时，卫燃和杨齐治却已经举着刀冲了过来，专门照着它们的左右手开始挥刀。
在一阵阵的惨叫中，这些疲于应对专往脸上和裤裆位置捅的鬼子接连被砍伤了手臂。
紧随其后的第二轮砍杀相对容易了许多，在解决了这些鬼子之后。
众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却已经有更多的鬼子围拢过来。
“手榴弹！后排捡枪上子弹！”
杨齐治话音未落，卫燃已经后退一步，收起大刀的同时拔出了腰间仅剩的一颗手榴弹，躲在壮丁的身后做好了准备，顺便，他还从一具鬼子尸体身上拽下来一颗手榴弹塞进了袖口。
前后不到十秒钟，那些鬼子越来越近，近到众人已经能清楚的看到它们的刺刀上染着的血。
“杀！”
杨齐治话音未落，卫燃和身后其中一个壮丁已经将他们这群人仅有的两颗手榴弹丢了出去。
“卧倒！”
杨齐治发出命令的同时，他和程官印也各自举起了盒子炮开始射击。
“轰！轰！”
在此起彼伏的枪声过后，那两颗手榴弹也相继爆炸。
“杀！”
杨齐治话音未落，已经丢掉没了子弹的盒子炮，握住大刀爬了起来。
“杀！”
卫燃和程官印以及周围的那些壮丁跟着发出了怒吼，他们手中的竹竿、木头杆也和那些同样爬起来的鬼子的刺刀撞在了一起。
要完了...
卫燃不由心头发凉，这次他们面对的鬼子太多了！
“铛！”
恰在此时，他手中的抗日大刀也和对面捅过来的刺刀撞在了一起。
“杀！”
在卫燃嘶哑的怒吼中，他几乎双手推着大刀贴着对方的步枪枪身冲了过去，一刀划在了对方的手臂上，接着将宽大刀身搭在了对方的腹部用力一拽。
借着这点惯性重新扬起大刀，卫燃狠狠的劈砍在了身旁另一头鬼子的肩膀上，随后一个上撩刀磕飞了捅过来的刺刀。
“啪！”
卫燃抬脚朝着身后一头鬼子的膝盖以尥蹶子的方式踢出了一招戳子脚，并且如愿换来了清脆的骨裂和惨叫声。
“噗！”
借着这一脚换来的推动力，他上撩的这一刀也顺势横劈又一次划开了对方的腹腔。
可此时，情况却越发的危急了，周围那些竹竿木头杆已经被鬼子们抱住开始拉扯，更多的鬼子则端着步枪突刺，将刺刀捅进了那些壮丁的胸腔。
“噗！”
就在卫燃用大刀又一次剁开一头鬼子的肩膀的时候，一支刺刀也捅进了他的大腿。
紧随其后，第二支刺刀捅进了他的手臂。
眼瞅着越来越多的刺刀即将捅过来，杨齐治却拉燃了一颗手榴弹丢到了卫燃的脚下。
这突兀的蓝烟顿时吓得周围鬼子立刻后退，顺便也拔出了捅进卫燃身体里的刺刀。
“谢了！”
卫燃说着，已经捡起那颗手榴弹丢了出去。
“轰！”
这一轮爆炸顿时炸死炸伤了不少鬼子，可此时，这战场边缘，靠近悬崖边上的位置，还活着的除了卫燃和程官印以及杨齐治，便只剩下四个手拿竹竿的壮丁了。
“还有手榴弹吗？”
程官印询问的同时，已经从兜里扯出布条，将他的大刀和手绑在了一起。
“刚刚是最后一颗了”
杨齐治说着，一样紧了紧绑在手上的大刀，随后还举起相机，看了眼镜头之后，朝着围拢过来的敌人按了下快门，随后将其甩到了身后。
至于卫燃，他此时已经解下了大刀将其交到了左手。
“每人至少再杀一个够本儿”程官印说道。
“杀！”杨齐治发出了一声大喊。
“杀！”
卫燃和程官印，以及剩下的几名壮丁跟着发出了嘶吼，义无反顾的扑向了数倍于己的鬼子。
“铛！”
震手的磕碰中，卫燃在荡开迎面捅来的刺刀之余，便立刻将大刀收回金属本子换成了毛瑟刺刀，随后无视了大腿上的伤痛猛的前扑，用手中突兀出现的毛瑟刺刀划过了一头鬼子的脖颈。
“噗！”
几乎同一时间，两侧各有几支刺刀捅进了他的身体各处。
“咕噜”
嘴角再一次溢出鲜血的卫燃露出个渗人的笑容，他手中的毛瑟刺刀消失不见，但他的左手袖口里，却滑出了一颗鬼子的手榴弹。
“啪！”
卫燃将这颗刚刚偷偷捡起来的手榴弹磕在了一头鬼子手中的步枪护木上。
这突兀出现的手里的又一次惊吓到了这些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的鬼子。
而这次，卫燃却并没有丢远，反而只是丢到了附近鬼子的脚下。
一时间，捅进身体里的刺刀再次被抽走，他也在踉踉跄跄的后退中，看到了已经被刺刀穿透肩膀或者大腿推到了悬崖边的程官印以及杨齐治。
“跳...”
卫燃嘶哑着嗓子无声的提醒了一句，随后仰头摔下了悬崖。
“轰！”
手榴弹的爆炸声中，他清楚的看到了跟着摔下来的程官印，也看到了跟着摔下来的杨齐治。
“这也能活...你是有多命大...”
卫燃在渐起的白光中看着头上二人的背影喃喃自语着，随后被浓郁的白光彻底吞没。
在他的耐心等待中，随着白光渐渐消退，身上的疼痛也渐渐消失。
当周围一切变的愈发清晰，他也如之前历次一般，来到了雪绒花克拉拉梦境中的农场。
习惯性的看了一眼远处的木屋，卫燃一边摸索着身上曾被刺刀穿透的位置，一边看向了身前桌子上的金属活爹。
此时，那支羽毛笔已经写下了新的字迹：
第二幕
角色身份：民夫卫燃
回归任务：寻找幸存者
卫燃不由的一愣，恰在此时，浓郁的白光再次席卷而来，他也看到了这次能用的道具。
来自潮藓战场的工兵铲和手电筒、罗伯特相机包，仅此而已。
够了，应该够了。
卫燃暗暗吁了口气，任由白光吞噬了自己。
在他的平静的等待中，掩盖一切的白光渐渐消散，他也闻到了尸臭特有的味道。
当周围的一切看清，他发现，自己正和一个民夫合力抬着一个染血的空担架，周围则是一片狼藉的战场。
“优先寻找还活着的人，抬去后方治疗。”远处，有个头上手上都包裹着纱布的军官举着铁皮喇叭高声喊着。
“这边有咱们的人”
就在卫燃愣神的时候，和他搭档的民夫也停了下来，指着远处的尸体堆说道。
下意识的扭头看过去，卫燃紧接着又看了看周围。
他认得这里，这里是他和程兵权以及何瘟牛一起参加白刃战的战场。
再次环顾四周，他撒腿跑向了程兵权倒下的位置。
“你这瓜娃子！”
和他搭档的民夫喊了一声，见卫燃根本没有停下来，索性也不去追，从腰间抽出一把三八大盖上的刺刀。
先拽下一具鬼子的尸体在心口捅了一刀，这位民夫转而拽出了一具被刚刚的鬼子压着的士兵。
见他已经出现了尸斑，这名民夫叹了口气，随后继续开始了翻找。
与此同时，卫燃也跑到了程兵权以及何瘟牛二人倒下的位置，玩了命的扒开一具具鬼子的尸体，仔细的寻找着他们二人的尸体。
在某一刻，卫燃停了下来，他看到了何瘟牛的尸体。
他的尸体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尸斑，但却仍旧死死的咬着那头鬼子尸体的喉咙，那咬合处，甚至都已经生蛆了。
无力的叹了口气，卫燃在裤腿上摸了摸手上的污渍，坐在一头鬼子的尸体上取出了罗伯特相机包，给那台发条相机换了个新的胶卷和一颗广角镜头，随后认真的上弦之后，朝着何瘟牛拍下了一张照片。
收起相机，他小心的分开了何瘟牛和那头鬼子的尸体，让他平躺在坡地上，随后扯下一把草勉强盖住了他的眼睛。
继续在这里一番寻找，卫燃直到已经摸到了快要呈现巨人观样貌的鬼子尸体，却依旧没有找到程兵权。
这或许是个好消息...
卫燃眯缝着眼睛看了眼刺目的阳光，重新抹了抹手上的污渍，再次取出相机，朝着周围看到的一切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门。
客观的说，这一仗远不像后世宣传的那样战果辉煌。
那满地的尸体里，大多数都是己方的士兵甚至壮丁。
可战争这种事情，站在上帝视角去看永远是愚蠢的。
对于此时的华夏大地来说，他们需要一场漂亮的胜仗来鼓舞信心。
更何况，无论如何，这一仗他们确实胜了——即便是惨胜。
相比于追求一个漂亮的、拿得出手的胜仗，后世的人或许根本没有意识到。
这个时代、这片要塞的军民，是用五换一甚至十换一的巨大代价堵死了侵略者继续进攻的铁蹄。
这本身就是可歌可泣，是伟大且荣耀的。
一步步的回到和自己搭档的民夫边上，卫燃朝着那名看起来已经五十多岁的民夫按了下快门。
随后帮着对方开始搬运尸体，并在尸体堆里寻找着伤员。
“你屋头人也在这儿遭了啊？”那民夫一边翻找一边用川蜀方言问道。
“是...是啊”卫燃点点头，“您也是？”
“我屋娃儿负责守到这块地盘！”那民夫自豪的说道，“他开年就满二十了，亲事就说拢了，选的是黄木匠屋妹崽。”
“是...是吗”卫燃叹了口气。
“我幺儿到现在都没找到...”
那民夫叹了口气，近乎哀求的念叨着，“瘟牛崽儿——你在哪个凼哎？莫跟老子躲起哈...”
“你儿子...”
卫燃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他...他叫什么？”
“瘟牛儿，姓何，何瘟牛。”那民夫说道，“你...你可认识他？”
“我...”
卫燃艰难的摇摇头，“对不起，我不认识，我不认识何瘟牛。”

第1884章 活下来的人
弥漫着浓郁尸臭味儿的战场上，卫燃跟着何老汉在战场上寻找着幸存者。
“担架！这里有个还活着！”
不远处，有人招呼了一声，何老汉立刻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
“不是瘟牛崽儿”
何老师又是庆幸又是失望的念叨了一番，随后和卫燃一起，将那名伤员搬到了他们的担架上就往回走。
这名伤员倒是难得保持着清醒，看他的伤势，似乎是是摔下来导致的手脚骨折以及额头上撞出来的一大口伤疤，只是难免，他的肩膀上还残存着刺刀的穿透伤——似乎都已经长蛆了。
“你认得到何瘟牛不嘛？是厨倌儿，有二十岁样子，身坯不大，长起两颗板牙崽，笑起好打眼！”走在前面的何老汉在抬起担架前问道。
闻言，那个嘴唇干裂的伤员有气无力的摇摇头，接着却艰难的抬起没有骨折的手指了个方向——何瘟牛和程兵权倒下的方向。
“倒起莫动，马上抬你去医院。”
何老汉只是看了一眼那名伤员手指的方向，随后便收回目光，弯腰抬起了担架。
“不去看看吗？”
卫燃在背好了绑在担架上的绳子之后，举起相机给担架上萎靡无力的伤员拍了张照片。
“下...下一趟”何老汉头也不回的答道，却难免加快了脚步。
轻轻摇了摇头，卫燃一路走，一路找机会时不时的举起相机一次次的按下快门，拍下了此时这片不足两百米宽的战场上为了胜利付出的高昂代价。
在何老汉的带领下，卫燃和他一起抬着伤员离开了这片被尸臭味笼罩的战场，沿着崎岖的山路来到了战地医院。
这所谓的战地医院，条件远不如想象的更好。
满地的伤兵，几顶补丁套着补丁的帐篷，以及并不算多的医护工作者乃至似乎还没有医护工作者多的药品便已经是全部了。
“放这里”
一个担任类似检伤工作的女护士用嘶哑的嗓音招呼着他们。
依着对方的指挥将担架上的伤员放在一张铺开的草席上，何老汉顾不得休息，拎着担架便往回走。
匆匆举起相机朝着这片躺满了伤员的露天战地医院拍了几张照片，卫燃一边给相机发条上弦一边追上了何老汉。
两人跌跌撞撞的回到战场，还没等何老汉走向那名伤员之前手指的方向，便有人招呼着他们赶紧过去，抬上了一个腿上戳着刺刀，肚子似乎也被刺刀贯穿的重伤员往回走。
“嗨！”
何老汉看了一眼没能去成的方向，抬着担架便脚步匆匆的走向了战地医院。
接下来的这个下午，何老汉像一头勤恳的老牛一般，带着卫燃和他们之间的那条担架，一次次的往返于战场和战地医院之间。
在这忙碌中，太阳渐渐沉入了地平线，他们抬起伤员的位置，也距离何瘟牛阵亡的位置越来越远。
终于，随着太阳即将彻底被山峦挡住，负责指挥救援工作的军人吹响了哨子，所有的民夫也默不作声的走向了战地厨房准备去讨一碗野菜糙米粥填一填肚子。
但何老汉却并没有往那个方向走，反而将担架推给了卫燃，又捡起一块鬼子身上扯下来的破布缠在他原本充当手杖的松木棍上，随后在一处因为战斗被点燃，却一直没有熄灭的火堆上点燃，步履蹒跚的重新走向了战场。
见状，卫燃将担架合拢扛在肩上，也跟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过去。
没走几步，他便注意到那名吹哨的“斜皮带”拦住了何老汉，也看到何老汉直接跪下来一遍遍的磕头哀求着。
更看到那位年轻的斜皮带将何老汉搀扶起来，并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从兜里摸出一只方盒子手电筒递给了何老汉。
与此同时，卫燃也走到了何老汉的身后，站在了那位斜皮带的面前。
“照顾好老人家”那名斜皮带嘱咐道，“我让伙夫给你们留饭。”
“谢谢”
卫燃认真的弯腰鞠躬，那名斜皮带则抬手敬了个礼。
绕过这名军官，何老汉一手举着亮着昏黄光芒的方盒子手电筒，一手重新杵着曾短暂被当做火把用的手杖，一遍遍的呢喃着“瘟牛崽儿”，一步步的回到了那片陡峭的战场。
在他身后，卫燃叹了口气，同样取出了手电筒点亮，帮对方照着周围那些或是新鲜或是发臭的尸体，同时也寻找着他当初没有找到的程兵权。
“瘟牛儿，瘟牛崽儿？何瘟牛？”
何老汉用嘶哑的声音呼喊着，他整个人也渐渐蹲下来，甚至跪下来一点点的挪动着。
卫燃知道，那老先生或许得了夜盲症，可即便如此，他却仍旧没有放弃寻找。
“唉...”
卫燃叹了口气，走过去搀扶起何老汉，将担架靠在一处石头上，随后背起了对方。
“说说你儿子的长相吧”
卫燃迈开步子一边走一边问道，“我帮你找。”
“我儿瘟牛身坯不大，长起两颗板牙崽，笑起好打眼！”
何老汉近乎下意识的重复道，卫燃甚至在猜测，他已经重复了多少遍这句话。
“我帮你找”
卫燃将对方那轻飘飘的身体背的更紧了一些。
“莫板命啰！我还冇盯称展！”
何老汉嘴里说着卫燃听的不是太懂的川蜀方言，却也让他走的更快了一些。
就在何老汉挣扎着要下来的时候，卫燃也停下了脚步，故作气喘吁吁的说道，“我走不动了，休息，休息一下。”
“你这瓜娃子...瘟牛儿！瘟牛崽儿！”
被卫燃放下的何老汉正要埋怨卫燃，却一眼看到了卫燃“无意中”用手电筒照着的尸体。
高温的天气，那具尸体已经开始发黑了，当初卫燃扯下来盖住他眼睛的草也都已经晒的枯黄发蔫。
可即便如此，何老汉还是一眼认出了他的儿子。
在这位老父亲悲痛的呼喊中，卫燃叹了口气，寻了一块石头坐下来，扯过来一具看着还新鲜的鬼子尸体，在他的身上一番摸索之后，摸出了半包香烟和一盒火柴。
抽出一支残存着尸臭味的香烟叼在嘴里点燃，卫燃在喷云吐雾中默默的看着那对父子，看着何老汉把他的儿子抱在了怀里。
“给他洗洗身子，然后下葬吧。”卫燃在抽完了一颗烟之后说道，“我帮你”。
何老汉点点头，任由卫燃离开，从来时的半途取来了担架，又和他一起，将何瘟牛的尸体抬到了担架上，一起抬着走向了山脚下的河岸边。
渐起的夜色中，何老汉执意拒绝了卫燃的帮助，独自解开了何瘟牛身上脏兮兮的衣服。
在哗啦啦的水流声中，何老汉仔细的清洗着何瘟牛的身体，洗掉了他嘴里长出的蛆虫。
紧接着，他又将那套脱下来的衣服仔细的搓洗了一番，并在拧干之后，艰难的帮何瘟牛重新穿在了身上。
一切做完之后，两人将何瘟牛重新抬到了担架上，但何老汉却不知道该把他的儿子何瘟牛抬去什么地方。
“要回家吗？”卫燃问道。
“算逑！就地码起，救人要紧，二天再来捡骨头！”
何老汉说着，已经招呼着卫燃放下了担架，弯腰捡起一把不知道属于谁的大刀左右看了看，走到一棵大树旁边，在树干上砍了几刀留下个显眼的记号，随后便在树下开始挖掘墓坑。
“我帮你吧”
卫燃说着已经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工兵铲，又举着手电筒一番寻找，捡起一把不知道属于谁的开刃工兵铲递给了对方，随后和对方一起，在树下挖起了墓坑。
“我幺儿瘟牛除脱个鬼子栽的桩桩”
何老汉一边用力的挖掘着掺杂着大量石块的泥土一边自豪的说道，“老子这张脸冇遭臊皮！”
“他是个英雄”卫燃自言自语道，“他杀了不少鬼子。”
“咔嚓！”
何老汉手里握着的工兵铲撞在了一块石头上，力道之大，甚至溅出了些许的火花。
张了张嘴，卫燃没有再说什么，在沉默中和对方一起挖掘着墓坑，直到这个墓坑足够何瘟牛睡在里面。
这一次，何老汉又一次拒绝了卫燃的帮忙，在嘶吼中艰难的抱起了他的儿子何瘟牛，将他小心的放进了那个勉强只有半米深的墓坑，又一捧土一捧土的盖住了那具年轻的尸体。
与此同时，卫燃也在那棵大树的一侧，用工兵铲的铲尖刻下了“抗日战士何瘟牛之墓”的字样。
在他的耐心等待中，何老汉一次次的捧起掺杂着碎石和弹壳乃至迫击炮弹破片的泥土盖住了何瘟牛，垒砌了一个小小的坟包。
最后，他又哆哆嗦嗦的从口袋里摸出了烟丝荷包，卷起了一根旱烟点燃，轻轻放在了那小小的、简陋的坟堆上。
“走罢，回切嘛。”
何老汉最后轻轻拍打着那小小的坟包嘱咐了一句，随后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举着那位斜皮带长官送给他的方盒子手电筒，默不作声的走向了战场的另一头儿。
在他的身后，卫燃最后看了一眼何瘟牛的坟茔，弯腰捡起担架扛在肩上，同样举着手电筒，跟着何老汉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等他们重新回到充当战地厨房的那片空地，那位斜皮带军官果然给他们留着晚餐——两大碗掺杂了野菜和树叶的糙米粥。
闭着眼睛喝完了这一碗似乎掺杂着尸臭味的晚餐，卫燃就近找了个避风的战壕安置好了心不在焉的何老汉，他自己却摸黑走向了不远处战地医院的方向。
随便拉住一名军医一番询问，卫燃才得知，这里距离野战医院其实还有段距离。
但这段距离却格外的残酷，那些经过急救和紧急处理活下来的，才会送去野战医院，那些活不下来的...
朝对方问过那些没能救活的人会被送去的位置，卫燃举着手电筒走向了相距同样不是很远的集体墓地。
奈何，他不知道他算不算“来晚了”，那些墓坑里已经整齐的躺好了不少尸体，他并没有在那附近找到程兵权。
不死心的又去那些伤员堆里找了一圈，他依旧没有找到程兵权，但却意外的找到了程兵权的那把大刀——它同样已经满是豁口了。
“你知道使用这把大刀的士兵去哪了吗？”卫燃拦住一个巡夜的护工问道。
“我没印象了”
这名护工似乎看出了卫燃的急切，摇摇头说道，“你可以等白天过来问问。”
“好”
卫燃点点头，将那把大刀背在了身上，重新回到了战壕里，靠着墙壁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因为地面反上来的潮气，他睡的并不舒服，旁边的何老汉，则是一整夜都在辗转反侧，直到天快亮了，这才艰难的进入了梦乡。
终于，在尖利的哨音中，众人相继爬起来，一边抓挠着全身各处被叮咬出来的红肿，一边打着哈欠去领取早餐，并在早餐结束之后，又一次投入到了清理战场的工作中来。
“你们两个”
昨天借手电筒给何老汉的斜皮带军官拦住了他们二人，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们两个，帮忙转运伤员。”
“谢谢”
卫燃低声感谢了一声，后者也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推着何老汉来到战地医院，背上多了一把大刀的卫燃还没来得及询问那把大刀的主人程兵权去了哪，便被催促着抬上了一名才经过连夜抢救的伤员送往了更远处的野战医院。
这一路上，卫燃依旧时不时的取出相机按下快门，而和他搭伴的何老汉，却一路保持着沉默，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沿着崎岖的山路，两人跟着担架队，抬着伤员送进了医院。
趁此机会，卫燃也在病房里寻找了一番，却又一次没能找到程兵权的影子。
他去哪了？
卫燃在暗暗思索中，跟着何老汉抬着装在担架上的药品回到了前线战地医院，随后抬上第二个伤员就往野战医院跑。
在他们二人一次次的往返中，在卫燃都不记得他们第几次将伤员送到野战医院之后，何老汉终于还是一个踉跄，膝盖打弯眼看着就要跌倒在地。
“你还好吗？”
卫燃一把拽住担架，借上面的背绳拉扯让对方没有摔倒在地，随后招呼着路过的担架工帮忙。
“他怎么了？”一个年轻的担架兵问道。
“累晕了”
卫燃急匆匆的回应了一声，和对方一起将何老汉放在担架上就往刚刚离开的野战医院跑。
万幸，经过一番观察和救治，何老汉确实就是累晕了而已。
“民夫送去那边的村子里修养吧，医院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床位了。”
这名医生抬手指了个方向，说完之后便匆匆去救治送来的其他伤员。
谢过那位帮忙的担架工，卫燃解下背后的大刀，随后重新背上了何老汉，将程兵权的大刀拎在手里走向了那名医生手指的方向。
渐渐的，他们距离战场越来越远，前面被征用的小村子也越来越近。
“勒边！搞快梭过来！”
他这边刚刚进村子，一个看着与何老汉年纪相仿的女人便立刻招呼着。
见状，卫燃也不客气，背着何老汉跟着对方走进了一片低矮的木屋。
此时，这木屋里还有个看着已过花甲之年的老郎中正在给满屋子的伤员治伤换药。
那老郎中的身旁，还有个看着最多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在帮忙打着下手。
都不等将何老汉放下，卫燃却不由的一愣，他看到了程兵权！
此时，程兵权就躺在一张靠墙的矮床上昏迷不醒，他的身上各处也都包裹着纱布。
“他怎么在这里？”卫燃指着程兵权错愕的问道。
“前个儿抬过来的嘛，医生讲他伤得遭孽得很，救不活咯。”
那名郎中忙活一边用洪亮的大嗓门答道，“我女婿看不得恁个造孽，就捡转来了，你认得这个人哦？”
“我...他能活吗？”卫燃问道。
“看菩萨啷个安排嘛”
那郎中叹息道，“医个铲铲噻！”
“麻烦您尽可能救活了他吧”
卫燃郑重的给那位老郎中鞠了一躬，随后将手里拎着的大刀放在了程兵权的身旁。
扭头看了眼卫燃，又看了一眼卫燃送来的何老汉，那位老郎中轻轻摆了摆手，“老子扑爬跟头地整嘛！”
“谢谢您”
卫燃说着，举起相机给昏迷中的程兵权拍了张照片。
“咔嚓”
过于清脆的快门声中，白光扑面而来，卫燃也跟着松了口气，无论如何，至少此时此刻程兵权还活着，那么接下来应该就是程官印了吧？
在他的期待中，白光渐渐消散，他也又一次闻到了血腥味。
当周围的一切逐渐看清，他也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条木头船上。
这条小木船并不算大，其上坐着的，似乎也都是些疲惫的民夫，而且即便算上卫燃和船夫，一共也只有五个人罢了。
只不过，这五个人里并没有何老汉，自然也没有程兵权。
在船桨和水面的轻轻拍打中，这条小船顺流而下，却始终没有离江岸太远。
“那点江边怕不是凫起个死人哈？”
就在这时，船上的一个民夫打扮的汉子指着江岸大声说道，“船老板儿，拢个边看哈噻！保不齐是自家兄弟哟。”
“尽是死尸些喽！”那位撑船的船夫话虽如此，但还是靠了过去。
然而，随着小木船逐渐拉近，卫燃却跟着心头一颤，是程官印！
此时，程官印就被江边生长的一棵杂树拦着上半身，随着水流的冲刷，他的身体也跟着不断起伏飘荡，随时都有脱离那棵杂树顺流而下的可能。
“官印！程官印！”卫燃朝着对方大喊着。
“你认得到他噻？”船上的一个民夫问道。
“认识，他是我...我朋友！”卫燃答道。
“弟兄伙，搭把力把他拽上船噻！”那位民夫立刻招呼起来，船上的众人也立刻予以了响应。
很快，小木船在船夫的努力之下靠了过去，程官印也被众人拽到了船上。
“人还挺起在嗦！”
其中一名民夫伸手试了下程官印的鼻息之后说道，“船老板儿，亡命划哟嗬！这还有口气吊起的！”
随着这一声催促，那位船老板也应了一句什么，那撑船的速度果然快了许多。
与此同时，卫燃也将程官印的情况检查了一番。
他腿上被刺刀穿过的伤口，用他身上原本的“斜皮带”进行了捆扎，甚至那把原本绑在手上的大刀，此时都被他背在背上。
除此之外，他的身上还有支盒子炮，脖子上甚至都挂着那台属于杨齐治的相机。
难道说...
卫燃暗自猜测的同时，也解开了对方腿上的皮带，顿时，血液缓慢的从他的伤口流了出来。
万幸，只看这流血的速度就知道，这一刀并没有伤到动脉。
“莫要解开呀，会...”
“不松绑活泛血脉，他这腿杆子就废登堂喽！”
船上的另一个民夫说道，“船老板儿，朝前头筲箕湾飙哟，那点儿有先生兴许救得倒！”
“这路我熟得很！”那位船夫大声回应的同时，也愈发卖力的摇着船桨。
“你这位朋友，怕是个斜皮带官长嗦？”
刚刚提议的那名民夫好奇的打量着程官印以及他身上的那些少见的物件。
“是个通讯兵，三十三团的通讯兵，他叫程官印。”卫燃尽可能详细的说道，他希望这些人能记住他的身份。
“兵权...”
恰在此时，程官印发出了一声呓语，卫燃也立刻绑紧了他腿上的皮带。
可惜，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程官印却再次陷入了昏迷。
在这一船的民夫的催促甚至轮番的替换中，本就顺流而下的木头小船也是越跑越快。
最终，这条小船靠在了一个略显繁忙的码头，船上的民夫们也帮着卫燃背起了程官印，带着他跑向了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子。
在这些热心的民夫带领下，程官印被送进了一个上下有两层的木头房子里。
只可惜...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这里并非救治程兵权的那个村子，这里甚至都没有什么伤员。
在他的旁观之下，这座弥漫着药香味的草药铺子的里间走出来一位看着能有七十岁上下的老人。
他只是看了一眼程官印的伤口，便招呼着众人帮忙把他身上的制服乃至武器脱下来放进了一个竹筐里，随后开始处理起了腿上的外伤。
“从上游漂下来的？”那老先生问道。
“半路捞起的”被赶到一边民夫和船工们七嘴八舌的说道。
那位老先生点点头，接着却不再说些什么。
在他的忙碌之下，程官印的伤口被敷上了药，那老先生在不紧不慢的诊脉之后，走到不远处的斗柜边上开始抓药。
见状，那些民夫和船夫也在对视一眼之后，和卫燃打了声招呼，随后便各自散去，只留下他自己守着躺在藤床上的程官印。
“我们...赢了吗？”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程官印有气无力的问道，“赢了还是...败了？”
“赢了”卫燃回过神来答道。
闻言，程官印彻底松了口气，随后再次昏死过去。

第1885章 都还活着
随着程官印陷入昏迷，卫燃的眼前也涌起了浓郁的白光。
当刺目的光线消失，他发现，自己似乎又回到了程兵权以及何老汉修养的那个村子里。
“卫娃子，抽把手，帮伤兵翻上驴儿车！”
没等他看清周围的一切，身后便传来了何老汉响亮的吆喝。
下意识的回过头，卫燃脸上的表情却古怪了些。
何老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头骨瘦嶙峋的毛驴，这毛驴的后面，还拽着一辆胶轮木板车。
此时，何老汉正站在板车和那间木屋的门口，朝着卫燃一边吆喝一边挥舞着手。
“来了”
卫燃连忙应了，快步跑了过去，跟着对方走进了那间木屋。
此时，这木屋里休养的伤员已经只剩下了瘦的几乎脱了相，时不时咳嗽两声的程兵权了。
在何老汉的催促中，卫燃抱起了神色虚弱的程兵权，将其放在了铺着草席的板车上。
等程兵权躺好，何老汉也抱出来一个带有封泥的陶土坛子，用破麻布层层包裹好之后放进了一个竹筐里，随后将其绑在了板车上。
“那是...”
“瘟牛崽儿，何瘟牛。”
何老汉说话间已经招呼着卫燃上车，他也坐在驴车的“驾驶位”，用手里的竹枝在驴屁股上轻轻抽了一下。
等这头毛驴迈开步子慢悠悠的走起来，何老汉扭头看了眼石牌要塞的方向，“回屋，该回喽...”
“咱们这是去哪？”卫燃在片刻的沉默后问道。
“码头”
何老汉叹息道，“脚软那娃治不好了，我揽回去啰。”
闻言，卫燃扭头看向躺在板车上看着天空发呆的程兵权，无奈的跟着叹了口气，举起相机朝着他拍了张照片。
“我...咳咳...我不回家，我...我要去打...咳咳咳！打鬼子！”
程兵权有气无力的用带着口音的国语呓语着，中间还夹杂着无法抑制的咳嗽。
显然，他虽然侥幸活下来了，但当初穿透胸口的那一刀，还是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活得出来再扯贰闲！”
何老汉像是在呵斥又像是在敷衍似的嘀咕了一句，同时愤懑的用力往毛驴的屁股上抽了一下。
在那头毛驴饿阿饿阿的刺耳叫声中，这辆胶轮板车也拉着失去儿子的何老汉，以及侥幸活下来的程官印跑向了码头的方向。
“你屋头还留得有人没得？”何老汉头也不回的问道。
“还留得我爷老倌、娘老子，我嫂子同侄伢子。我阿哥...不晓得他还活泛冇。”程兵权极力压抑着咳嗽，断断续续的答道。
“跟到我梭起走嘛，等伤巴子挨得拢肉啰再扯。”
何老汉顿了顿，“到时候老子给你拉个堂客，那妹儿的老汉儿是好木匠！
你跟倒他学几凿子，刨得动饭噻，二天扯个棚棚生个患患就算落教喽。”
“木...木匠？”
一直在努力试图让自己听懂他们的方言的卫燃不由的一愣，他的眼前却在这个时候被浓郁的白光笼罩。
当这白光重新消退，他却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泥炉子边上。
那红泥的小炉子里燃着炭块，其上还架着一口弥漫着药香味的砂锅。
扭头看看周围，自己还在那座两层的草药铺门外的走廊下熬药，走廊外面却是阴雨绵绵，仿佛罩了一层纱一般朦胧。
再看看四周，只看那些植被的生长情况，以及不远处那棵已经挂满果子的橘子树就知道，此时恐怕距离石牌的保卫战已经过去了少说也有三四个月的时间。
掀开药锅的盖子看了看，见里面的药汤已经不多，卫燃取下脖子上搭着的白毛巾垫着，将这药锅端下来，把药汤倒进了旁边桌子上摆着的粗瓷碗里。
端起这碗汤药走进草药铺，那位七十多岁的老先生只是看了卫燃一眼，便抬手指了指头顶。
朝着对方点点头，卫燃走上了二楼，只是一眼便看到了躺在窗边摇椅上的程官印。
他活下来了，身上的伤也都已经痊愈，但或许是这阴沉的天气，他此时正在用一条冒着水汽儿的热毛巾热敷着腿上曾被刺刀贯穿的伤口。
“麻烦你了”
程官印见卫燃端着药进来，挣扎着就要站起来。
“坐着吧”
卫燃放下药按住了对方，“还烫呢，晾一晾才能喝。”
“卫燃，我好的差不多了。”
程官印说道，“等这雨一停，我就打算离开了。”
“你离开去哪？”卫燃问道。
“去抗日，去打鬼子。”
程官印说到这里看了眼桌边放着的那把大刀以及盒子炮和相机，“等打跑了鬼子，我再回来，去找找我弟弟兵权。”
“能找到？”卫燃问道。
“能，肯定能找到。”
程官印笃定的说道，“我们一家都约好了的，怎么可能找不到。”
“这也能约好？”卫燃故作好奇的问道。
“怎么不能？”
程官印笑了笑，“我祖父是在湘江边撑船的，我和我弟弟兵权约好了，谁要是回去过，就在我祖父系船的那块石头上刻上个呈字，上口下王的那个呈。
等另一个回去了，就补上旁边的禾字，禾苗的禾。”
“你家其他人呢？”卫燃追问道，“他们不用刻什么吗？”
“我祖父已经过世了，我们俩出来抗战前就过世了。”
程官印叹息道，“我爹娘还有我老婆儿子都躲去乡下了，现在...现在生死不知。”
“你呢？”卫燃问道，“接下来你去哪？”
“去找咱们的队伍继续抗日”程官印理所当然的给出了回答。
在片刻的沉默过后，程官印问道，“你知道那天我怎么活下来的吗？”
“怎么活下来的？”卫燃在沉默了片刻后问道。
“那天坠崖之后”
程官印打了个哆嗦，“我和我的长官，也是我的同学杨齐治先是被悬崖上的一棵树拦了一下，然后又掉进了山涧里。
杨齐治伤的太重了，掉在那棵树上的时候，树枝把他的肺都戳烂了，就这样，他死之前都还在念叨着杀鬼子。”
说到这里，程官印拿起那台泡水之后似乎已经毁了的相机，“算上他那一份儿，我也得继续去杀鬼子。
等杀完了鬼子要是还活着，我就回来给他收尸，然后就回家。我老婆孩子，还有我儿子，我弟弟说不定都在家里等着我呢。”
“是...是啊...”
卫燃点点头，转移了话题说道，“把药...把药喝了吧。”
“你呢？”程官印问道，“接下来你去哪？”
“杀鬼子”卫燃说道，“肯定是杀鬼子”。
“我们一起走？”程官印端着瓷碗问道。
“你的身体没问题了？”
“问题不大”
程官印说着，已经吸溜了一口草药汤，然后便被苦的呲牙咧嘴。
等到将这一碗汤药喝完，外面的绵绵细雨也有了停下来的迹象。
“该走了”
程官印说着已经站起身，拿起了那把大刀背在了身上，又将那支擦拭的格外油亮的盒子炮装进木头盒子挂在了身上，最后将那台泡水的相机也挂在了脖子上。
在迈步离开窗边之前，程官印却又打开了盒子炮的枪盒贴肉一侧额外固定的一个牛皮弹匣袋，从里面揪出了两根只有食指大小的金条。
“这是我之前从鬼子身上缴获的”
程官印说道，“一根拿来当诊费，一根拿来当盘缠吧。”
“你的金条你自己决定”卫燃无所谓的说道，“咱们先去哪？”
“直接去第六战区司令部吧”
程官印说道，“大部队肯定在那里修养呢。”
“不去要塞看看吗？”卫燃提议道。
闻言，程官印稍作迟疑，随后摇摇头，“抗战要紧，早点回去，说不定还能找到我弟弟兵权呢。”
“也好”
在试图说出一些真相却惨遭某活爹禁言之后，卫燃也只能在叹息中打消了暗示对方的打算。
没有过多耽搁，卫燃跟着腿脚仍旧稍显不便的程官印来到了一楼。
“张先生”程官印走到了药桌的边上。
“准备走了？”那位老先生早有预料般的问道。
“该走了”
程官印点点头，将其中一根金条递了过去，“张老先生，救命大恩无以为报，这根金条您收着吧。”
“你们接下来去哪？”那位张老先生问道。
“去打鬼子”程官印理所当然的给出了回答。
拿起那根金条看了看，张老先生将其还给了程官印，“留着傍身吧，我儿和我孙子都已经死在了朱家坪，我们张家已经绝后了。
这金条于我没用，去帮我多杀两个鬼子，就当是诊费吧。”
“好”程官印点点头，将那根金条又塞进了兜里。
“你们兄弟两个等一下”
那老先生说着，走进了一楼的里间，没多久便端出来一锅浓稠的糙米粥。
“喝了这锅粥再走”那老先生不容拒绝的说完，又转身颤颤巍巍的走进了里间。
不多时，他便拿出了两个粗瓷碗，三个酒盅，以及一个擦拭的格外干净的酒壶。
“坐下”张老先生说着，已经掀开了砂锅的盖子。
伴随着扑面而来的香气，卫燃和程官印也都看到，这口砂锅里除了满满一锅浓稠的糙米粥之外，那粥里还有一只鸡。
“坐好”
张老先生赶在程官印和卫燃开口之前说道，随后拿起了锅里的勺子，给他们二人每人都盛了一大碗糙米粥，又给他们每人分了一根鸡腿和鸡翅，乃至鸡胸肉，以及尚未成形就被煮熟的鸡蛋。
“喝吧”
张老先生说道，“吃饱了才能赶路，才有力气杀鬼子。”
说完，他又拿起那酒壶，给三个杯子倒满了酒。
对视一眼，卫燃和程官印端起了酒杯，和张老先生轻轻碰了碰，随后一饮而尽。
“吃吧，吃饱了就去吧。”张老先生说着，颤颤巍巍的站起身，迈步重新走进了里间。
再次对视了一眼，卫燃和程官印拿起了筷子，默不作声的喝着碗里浓稠的糙米粥，吃着那肥硕的鸡腿、鸡翅膀以及尚未成形的鸡蛋，却是越吃越难受。
几乎就在二人填饱肚子放下了碗筷的时候，几乎就在程官印将其中一枚金条藏进了酒壶里的时候，张老先生也再次走了出来。
这一次，他拿出了两件蓑衣和两顶斗笠，除此之外，还拎出了一个竹篓。
“这些也带走”张老先生不容拒绝的说道。
“好”
程官印没有拒绝对方，默不作声的穿上蓑衣带上了斗笠，又背上了那个装有水囊和一些煮鸡蛋的竹篓。
“活着回来”张老先生最后嘱咐道。
“我会付诊费的”
程官印答非所问的回了一句，随后迈步走出了这间草药铺，一瘸一拐的走向了江边的方向。
无声的叹了口气，同样穿戴上了蓑衣斗笠的卫燃站在仅剩的细雨中先朝着张老先生按了下快门，随后又将镜头对准了程官印。
“咔嚓！”
伴随着又一声过于清脆的快门儿声，卫燃眼前的一切也再一次被白光笼罩。
当白光消散，卫燃却皱起了眉头，他又一次回到了雪绒花克拉拉梦境中的农场——以一个前所未有的快速。
再次看了看周围然后将注意力投向桌子上的金属本子，此时那支羽毛笔已经写下了新的内容。
第三幕
角色身份1：摊贩卫燃
回归任务1：协助程兵权完成情报传递
角色身份2：通讯兵卫燃
回归任务2：协助程官印成功突围
两个身份？
卫燃看着淡黄色的纸页上写下的血红色文字，随后平静的等待着扑面而来的白光淹没了视野中的一切。
在这白光中，他看到了这次能用的东西。罗伯特相机包、抗日大刀、PPK手枪，仅此而已。
当白光消散，卫燃看着眼前的东西时不由的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此时，自己正守着一间铺子，这铺子里最显眼的，便是墙上写着的红色油漆字：售價每個十元，概不賒賬。
再看其余的布置，这铺子并不算大，靠近门的位置是一个青砖垒砌的吊炉，打开的吊炉平底锅上还蹲着一把搪瓷的水壶，吊炉旁边则是一张靠墙的案板。
此时，这案板上还能看到一个装满了熟芝麻的大海碗，外加一个装有炒咸菜的大海碗。
在吊炉的另一边，一张油腻腻的八仙桌上摆着两个藤编的笸箩，那里面还有十来个已经烙好的烧饼。
这间烧饼铺的另一边，则摆着一张竹制的躺椅，躺椅边的一把长条凳子上，还摆着一个瓷壶和一个大茶碗。
最后再看看自己，粗布的白汗衫黑裤子，脚上一双黑布鞋，腰间一件帆布带兜的围裙，脖子上还搭着一条白毛巾。
穿过铺子最里侧的那道门，后面是一间并不算大，甚至说小的可怜的卧室。
这卧室里仅仅只有一张铺着凉席的木头床，以及一扇虚掩的后门。
打开后门，除了门外靠墙位置的压水井，却是一条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的巷子。
看了看远处的建筑，他已经认出来，这里九成九是重庆。
只是...
在这地方，烧饼卖的出去嘛？卫燃不由的暗自琢磨着。
“臭豆腐——！咳咳！咳咳咳！正宗长沙...咳咳！臭豆腐——！”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了一声夹杂着咳嗽的吆喝。
是程兵权！卫燃立刻听出了对方的声音！
快步返回前边的店面，他也立刻看到了从外面走过的程兵权。
此时的程兵权手里拄着一根木头棍子，肩头挑着个担子。
那担子的一头，是个带有盖子的木头桶，另一头则是个似乎用铁皮桶改造的小炉子。
“臭...咳咳咳！臭豆腐——！”
程兵权重新吆喝了一声，随后慢悠悠的走到了卫燃经营的烧饼铺门口。
“来三个烧饼，老样子不加咸菜算20元怎么样？”程兵权说道。
“可以”
卫燃痛快的点点头，用竹夹子夹起三个烧饼放在吊炉里，又拎起那个搪瓷壶放在案板上，一边压下压杆移动吊炉一边问道，“生意怎么样？”
“差的很”
已经能说一口流利“国语”的程兵权用洪亮的嗓门抱怨道，“饭都要吃不起了，你这生意怎么样？”。
“不怎么样”卫燃回应道，“倒是不担心饿肚子。”
“老板打个商量，一份臭豆腐换三个烧饼怎么样？”程兵权说道，“咱们相互开个张。”
“那就开个张”卫燃痛快的同意了对方的交易请求。
闻言，程兵权连忙在一连串的咳嗽中表示了感谢，就在这烧饼铺的边上打开了铁皮桶小炉子的火门儿，随后又从木桶里拿出个一口小锅架在上面，接着从木桶里捡了几块黑乎乎的臭豆腐一一放进了锅里。
他忙着炸臭豆腐，卫燃也将简单加热过的那三个最多只有掌心大小的烧饼取出来，用刀横向片开之后，慷慨的往里面各自夹满了没什么油水儿的炒咸菜。
几乎前后脚，程兵权也将用竹碗盛着的臭豆腐递了过来。
在接过臭豆腐的同时，卫燃也立刻注意到，那竹碗的下面似乎有个纸条。
“进来歇歇，喝口茶吧。”卫燃不动声色的招呼道。
“不歇息了，这天气这么热，不尽快卖出去，豆腐都要坏了。”
程兵权高声说完，伸手接过用草纸包着的烧饼，压低了声音说道，“交给何老汉”。
说完，他又高声说道，“我再去码头转转，竹碗留在你这儿，晚上过来取。”
“慢走”
卫燃招呼了一声，将手里装有臭豆腐的竹碗，连同竹碗下面的纸条放在了案板上。
“咳咳！”
程兵权在一连串的咳嗽之后，含糊不清的骂了一声“背时倒灶嘞受苦的命”，将其中两个烧饼放在木桶的盖子上，重新挑起了担子，一边吃着手里拿着的烧饼，一边走向了不远处的码头。
没有急着去看那碗臭豆腐下面压着的纸条，卫燃重新往吊炉里放了两个烧饼，又站在门外看了看左右，随后才将那张纸条从竹碗下面取了出来。
然而，随着这张折叠成了香烟粗细的纸条打开，上面却并没有任何的字迹。
见状，卫燃笑了笑，将其重新叠好之后随意的埋进了装有芝麻的大海碗里，随后取出刚刚丢进吊炉里的烧饼，将其趁热切开，随后将吸满了汤汁的臭豆腐夹进去，一手端着竹碗，一手拿着烧饼凑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大口。
顿时，外焦里嫩的烧饼和吸满了汤汁的臭豆腐让他舒服的眯起了眼睛，然后便是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他真的饿了。

第1886章 染血的情报
略显闷热的烧饼铺里，卫燃三两口吃完了夹着油炸臭豆腐的烧饼，又不紧不慢的灌了一大碗凉茶，这才走出烧饼铺看了看左右。
这里距离码头并不算很远，踮着脚往远处看，甚至能看到停靠在码头的各式船只。
只是难免，他在琢磨着，这情报任务到底是为谁服务的。
最后看了看左右，卫燃重新回到烧饼铺的后门外，先给压水井里灌了一瓢水，随后来回压下压杆，打了一桶冰凉的井水将毛巾投洗一番好好的洗了个脸擦了擦手臂和脖子。
等身体凉快下来，他这才重新打了一桶水拎回前面的烧饼铺。
此时看太阳的高度应该是临近中午，自然是没什么生意的。
好在卫燃也不指望这买卖养家糊口，所以在用毛巾浸水将地面打湿让这房间里凉快下来之后，他便心安理得的躺回铺子里的躺椅，盖着冰凉的毛巾开始了午睡。
这一觉，因为没有尸臭味，不用饿肚子，更不用拼刺刀打白刃战，他睡的可谓格外的舒服。
“嘭嘭，嘭嘭嘭。”
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将他惊醒，等他睁开眼看过去，才发现外面的阳光已经黯淡西斜，一个打着赤膊的汉子递过来几张法币，格外豪气的说道，“十个烧饼！”
“稍等”
卫燃连忙爬起来，掀开笸箩，见里面只剩下12个了，索性慷慨的说道，“中午剩下的，不嫌弃的话12个全给你怎么样？”
“老板豪爽！”那汉子连忙说道。
卫燃笑了笑，额外看了一眼对方身后的木头独轮车，随后将那12个烧饼皮儿全都捡进了吊炉，又铲了些木炭木柴丢了进去，
趁着等待的功夫，卫燃也立刻开始了忙活。
这次毕竟是情报工作，他总得把这烧饼铺做的有模有样才行。
等他这边揪好面剂子的时候，外面也围拢过来一些苦力或者行商。
见状，卫燃连忙将吊炉里的烧饼铲出来一一片开夹上咸菜，用草纸包好之后递给了最先来的那位，随后招呼着其他人等等，这便开始了现打烧饼。
要感谢之前赵家父子的悉心教导，卫燃这速度虽然并不算很快，但总算是一板一眼不至于手忙脚乱。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定价比较贵的原因，这些食客大多都只是买上一两个解解馋。
而且听那些各地方言交织的闲谈就能知道，他们愿意来这里消费，似乎主要是因为这里的咸菜好吃。
好吃个屁！
卫燃暗自叹息，案板上的炒咸菜他刚刚尝过，没有丝毫的油水，纯粹是足够咸罢了。
对于这些在烈日高温下工作的苦力来说，盐分就等于力量。
在他的忙碌中，这一批似乎刚刚下工的苦力还没走干净，赶着一辆驴车的何老汉也停在了烧饼铺的门口，用洪亮的嗓门吆喝道，“小老板，五个烧饼！”
“好嘞！稍等啊！”卫燃热情的给出了回应。
在他的忙碌中，其余那些食客相继拿着夹了咸菜的烧饼离开。
而卫燃也在擀烧饼皮的时候，将一直藏在芝麻碗里的那张纸条擀在了面皮里并且沾满了厚厚的一层芝麻。
将这枚特意放在吊炉的平锅边角处的烧饼烤熟之后，卫燃又特意给它夹上了咸菜碗里一些干巴的菜丝，卫燃根本没有与何老汉过多的交流，便将他买下的五个烧饼用纸包好递了过去。
何老汉同样和他没有任何过多的交流，在付钱之后，将那烧饼放在了一个藤条篮子里便重新坐上驴车，吆喝着走向了远处。
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卫燃也仍在吊炉和案板之间来回忙碌着，只是他拿着擀面杖的手里，已经多了一张刚刚随着何老汉付钱夹杂期间的小纸条。
等到远处的建筑已经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的时候，案板下的陶盆里所有的面团用光，卫燃也挂上了售罄的牌子。
熟练的关门上板之后，他只穿着个大裤衩子在后门的压水井边上冲了个凉，随后换了一套还算干净的粗布衣服走向了不远处的码头。
虽然已经是黄昏时分，但这码头却依旧格外的热闹。
只是，他在这里并没有见到吆喝着卖臭豆腐的程兵权。
谈不上失望，卫燃花了一笔小钱买了条江鱼，又买了些并不算便宜的劣质面粉，随后便回到了他的烧饼铺。
刚刚在房间里换衣服的时候他已经发现，在床底下的两个咸菜罐子里有不少的咸菜疙瘩，倒是面粉根本没有多少存货。
备齐了明天需要用的食材，卫燃将买来的鱼宰杀干净，翻出个砂锅借着吊炉的余温炖上。
心知今天应该不会再发生什么，卫燃再次冲了个凉，等晚餐做好之后匆匆填饱肚子便躺在了床上。
这一夜，除了扰人的蚊子之外，倒是还算舒服。
等到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便早早的起床点燃了吊炉，随后洗手洗脸开始了烫面和面切咸菜丝等等一系列的忙碌。
不等第一批烧饼出炉，已经有早起的力工赶到了他这摊子的面前，慷慨的丢下十元或者二十元的法币，同时也要求卫燃慷慨一些，多往烧饼皮里夹一些咸菜。
就在这几乎脚打后脑勺的忙碌中，卫燃也注意到，斜对面的一家铺子也在这个时候拆板开门营业，那是一家豆腐坊。
让他没想到的是，那豆腐坊的门口，用清脆好听的山城口音售卖豆花和豆腐的年轻姑娘他虽然不认识，但在她旁边那个忙着熬煮豆浆的他可认识——是程兵权！
合着咱们还是对门邻居？卫燃愣了愣，随后低下头，继续忙着打烧饼。
在应付完了早晨的这一波食客之后，卫燃再次闲了下来，对面那个豆腐坊也早早的关门上板。
不多时，一个看着跟何老汉年纪差不多的老先生用独轮车推着一板儿豆腐开始了沿街叫卖。
又等了片刻，程兵权也挑着挑子从那家铺子的后门离开，一边吆喝一边咳嗽着走向了远处。
虽然自己的烧饼铺这个时间没什么食客，但卫燃却根本就不敢离开。
仅仅只凭昨晚的情报交换以及刚刚程兵权和那个不认识的老汉出门走街串巷的售卖方式，卫燃其实就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自己这里就是个情报中转站，自己的一头儿是何老汉，另一头儿便是程兵权以及对面的豆腐坊。
说不定那豆腐坊还承担着警戒点的作用，又或者，自己也在帮对方担任着警戒作用？
也不知道他们在传递的是什么情报，这情报又会最终传递给谁...
卫燃暗暗好奇着，虽然看似从自己这里过一道手增加了暴露的风险，但实际上，自己这里就是个随时可以熔断的保险丝。
想到这里，他不由的看了眼不远处的码头。
这是个好位置，随时可以撤离的好位置，只是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里。
虽然内心暗暗提高了警惕，但卫燃表面上倒是没有任何的变化。
打发完了最后几位食客，卫燃再次冲了个凉便躺在了躺椅上开始为早起的忙碌补觉。
从上午到中午，从中午到下午，这一整天程兵权都没有光顾过他的烧饼铺，不止他，就连何老汉也没有来过。
临近傍晚，还没等卫燃卖光今天的烧饼，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阴云却已经遮住了夕阳。
片刻之后，倾盆的大雨哗啦啦的浇灌下来，连带着也让空气瞬间跟着凉爽了许多。
这场雨不但带走了闷热，也带走了食客。见状，卫燃索性提前上了一半的板子，免得风雨吹进来打湿了案板。
就在他琢磨着晚上吃些什么的时候，远处却跑来了一辆驴车。
“砰！”
还没等他看清驴车上的人是谁，驴车的身后，却传来了一声枪响。
“坏了！”
卫燃心头一紧，随后便看到了吆喝着驴车跑来的何老汉！
“砰！”
恰在此时，驴车的车尾方向再次传来了一声枪响，那头毛驴也发出了刺耳的惊叫。
在这雨幕中，在这昏暗的天色中，驾驶着驴车的何老汉看了眼站在烧饼铺门口的卫燃，抬手将一样东西丢了过来，随后便用力扬起鞭子狠狠的抽在了毛驴的屁股上，顺便也在石板路上留下了一连串被雨水极速稀释的血迹。
“啪嗒嗒”
卫燃低头看了一眼丢到自己脚下不断弹跳的物件，连忙后退回了铺子里，将那个仅仅只比拇指大了一圈的棕色玻璃瓶捡起来藏进了芝麻碗里。
想了想觉得不保险，他又立刻取出了罗伯特相机包，将那玻璃瓶丢进去之后成功收回了金属本子，随后连忙继续给这烧饼铺上板。
也正是借着上板儿的功夫，他眼睁睁的看着几个骑着自行车的人追向了何老汉，也眼睁睁的看着几乎被雨幕吞噬的何老汉从驴车上摔了下来。
“砰！”
雨幕中，卫燃又听到了一声枪响，随后便听到有人隐约说道，“他畏罪自尽了！”
“快找找东西在哪！”另一个人吩咐道。
“唉...”
卫燃叹了口气，和街对面中午时候就已经上板儿的豆腐坊对视了一眼，随后顶上了最后一块儿板子，随后拉动套筒，任由一颗子弹落在了被水打湿的门缝处。
忙完这些，他却并没有离开，反而将眼睛贴在木板之间的缝隙旁，躲在昏黑的烧饼铺里窥视着外面的情况。
不多时，他看到了那辆驴车，也看到了躺在板车上，耳朵眼和鼻孔乃至后心都在往外滴血的何老汉，更看到了那些穿着便服的凶手。
无力的摇摇头，卫燃心知自己此时此刻什么都不能做，甚至不等他做些什么，已经有人从外面将他才刚刚上好的板子拍打的砰砰作响。
悄无声息的后退了几步，卫燃喊道，“打烊了，明天请早吧！”
“请你娘个蛋！快开门！”外面的人骂骂咧咧的喊道。
闻言，已经解开了上衣所有扣子的卫燃顺手拿起了案板上的菜刀，故作慌张的问道，“是是是谁？我今天没赚着钱，麻烦...”
“老子是警察！找你问话！快开门！”
门外的人说着，还用力踹了一脚门板，随后卫燃便听到了对方似乎脚下一滑摔倒的声音，以及似乎是来自对方同伴的嘲笑。
“当啷”
卫燃将手里的菜刀丢到了地上，随后忙不迭的拆开了一块门板往外看了一眼，随便便被一支花口撸子顶住了脑袋。
“长长长长官”
卫燃举起双手结结巴巴的说道，“我交税了！也没去买黑市的面粉！”
“谁特码问你这个！”
一个似乎才爬起来的男人推搡着卫燃走进了烧饼铺，先是看了看丢到地上的菜刀，接着又扫了眼满脸惊慌的卫燃这才问道，“刚刚那辆驴车跑过去的时候是不是往你这铺子里丢了什么东西？”
“没...没有啊”
卫燃一脸茫然中多了些恐惧，“不但没丢东西，那人的鞭子倒是差点儿甩在我脸上，就差这么远!”
一边说着，卫燃还用一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距离。
“搜一下”
刚刚似乎摔倒过的男人伸手在靠墙的木桶里洗了洗手，随后拿起了一个还没卖出去的烧饼咬了一口，“你这烧饼不错，家是哪的？”
“冀省的”卫燃点头哈腰的说道，“为了躲鬼子，一路逃难过来的。”
他这边回话的同时，对方已经理所当然的咬下了第二口烧饼，并且将另一只手伸进了钱笸箩，从里面抓了一把法币塞进了自己的兜里。
眼见卫燃一脸憋屈和肉疼却不敢反抗的模样，这人将咬了两口的烧饼丢回了笸箩里，随后和同伴在里外翻了翻，顺便也将他这烧饼铺祸害的一片狼藉。
“没有”
“里边也没有”
“这儿有颗子弹！”终于，有人发现了卫燃故意抖落的那颗子弹。
“长官！这可不是我的啊！”卫燃连忙说道，“我这小本儿买卖，可...”
“私藏武器弹药可是重罪”
刚刚已经从钱笸箩里抓了一把零钱的那位说着，干脆将笸箩里所有的钱都划拉到了自己的兜里。
“这些当做罚金，你没意见吧？”这个疑似队长的人问道。
“没，没意见。”卫燃欲哭无泪的表示了同意。
“咱们走”
那名队长说着挥挥手，带着他的手下离开了这间烧饼铺。
在一番唉声叹气中重新上了板儿，卫燃面无表情的收拾着被刚刚那些人弄乱的铺子。
他清楚的知道，这个时候他什么都不能做，他甚至担心，还有人在盯着他这里。
压下心头去复仇去抢回何老汉尸体的冲动，卫燃在收拾完一切之后，重新取出了相机包，随后拧开了何老汉舍命送来的玻璃小瓶子。
然而，这瓶子里面却用蜡油封了口，而且还有个古怪的戳记。
没有贸然打开，卫燃重新拧紧瓶盖将其丢回了相机包，随后在这雨夜中开始了辗转反侧。
这漫长的一夜过后，卫燃又一次早早的起床，拆开门板重新点燃了吊炉，同时，他也看到了对面的豆腐坊同样拆开了门板。
“老板，一碗豆浆一块豆腐换几个烧饼吃吃吧？”对面豆腐坊里，那个身材娇小的山城妹子问道。
“好啊”
卫燃应了一声，“等我烙好了喊你！”
“我先给你送豆浆过去！”那姑娘说完，已经端着一大碗豆浆走了过来。
“昨晚...他死了？”这姑娘红着眼眶问了前半句，随后热情洋溢的说道，“等下豆腐好了给你端来。”
“那就谢谢老板娘了”卫燃高声回应的同时，也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目送着那位老板娘走回对面，卫燃吸溜了一口热腾腾的豆浆，随后继续开始了忙活，并在第一炉烧饼出锅的同时朝对方招呼了一声。
不多时，程兵权端着个小笸箩走了过来，他的另一只手上，还端着一盘豆腐。
“那是你老婆？”
卫燃接过笸箩，一边往里面捡烧饼一边问道。
“是啊”
程兵权点点头，“她叫黄晴秋，本来...本来该嫁给何瘟牛的，是何老汉收了我做干儿子，又给我做的媒，我...我不孝！”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卫燃一边往烧饼里夹咸菜一边低声说道，“昨晚何老汉甩了我一个药瓶子，我现在给你？”
“现在不行”
程兵权低声说道，“中午，中午民俭轮离港之前，我来问你买烧饼，我们的人在民俭轮上。”
“好”
卫燃应下来的同时，将夹好了咸菜的烧饼递给了对方。
不等对方离开，便已经有在码头工作的力工过来，递上来脏兮兮的法币，如昨天一般，吆喝着让卫燃多放些咸菜。
在这个忙碌的早晨，卫燃使出了浑身解数，总算是赶在中午之前，用光了铺子里仅有的劣质面粉。
“老板儿，来...咳咳咳...来三个烧饼。”程兵权又一次挑着扁担停在了他的店门口。
“昨天怎么没来？我还想买你的臭豆腐吃呢。”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特意剩下的几个烧饼丢进了吊炉。
“昨天生意好，早早的都卖光了。”程兵权开心的说道，随后又叹了口气，“今天不行，今天...咳咳咳！咳咳！今天不好卖。”
“得啦，我照顾照顾你的生意，给我来一份吧！”
卫燃叹息道，“我昨天运气可不好，一整天的收成都被...唉！”
在这叹息中，程兵权却如避蛇蝎一般，先一步挪到铺子的一边支起了炉子，开始给他炸臭豆腐。
不久之后，卫燃将三个夹满了咸菜的烧饼递给了对方，对方也回赠了一碗油炸臭豆腐。
如上一次以物易物一样，程兵权将其中两个烧饼放在了木桶盖子上，随后拿起一个，捏住夹在最里面的硬物，在边缘咬了一口，挑着扁担走向了不远处的码头。
与此同时，卫燃也将换来的油炸臭豆腐夹进了另外两个烧饼里，随后拿上了今天上午的盈利，匆忙上板之后也走向了码头。
都没走出十米，他便注意到，自己的身后似乎有人跟着。
见状，卫燃咬了一口手里的烧饼夹臭豆腐，故意放慢了脚步，保持着能隐约听到前面程兵权的咳嗽和叫卖声的距离，不紧不慢朝着码头走着。
几乎就在前面的程兵权单手捏着烧饼过了码头警察设卡的检查之后，卫燃也吃光了手里的烧饼，任由那俩警察对自己粗略检查了一番。
故意先买了些河虾，卫燃接着又转来转去的买了些花椒。
直等到不远处的程兵权支起摊子，将一份臭豆腐卖给了一个船员，他这才快步走向了远处。
他这突然加快脚步，后面跟着的那几个人也跟着加快了脚步。
见状，卫燃偷偷笑了笑，随意找到一个摊位，用身上所剩不多的钱买了些最便宜的面粉——这些都是从船舱里往外搬运的时候不小心洒落然后收集到一起低价出售的，比他昨天买的那些受潮的面粉更便宜。
拎着买来的东西，卫燃故意将一个纸团丢到了摊贩的板车上，随后听着远处程兵权的吆喝，转身走向了他的烧饼铺子。
他就好像是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自己的人已经分出一个，捡钱一般捡起了他丢下的那张，残存着硬鼻嘎的草纸团。
重新回到烧饼铺，卫燃取下挂在墙上的细箩，将买来的面粉仔细的过筛之后，又一次开始了烫面和面。
“呜——”
沉闷的汽笛声中，码头的民俭轮开始离岗，卫燃在也将刚刚擀好的一个烧饼丢进吊炉里的时候，被浓郁的白光吞噬了眼前的一切。

第1887章 是好事
当视野内的白光变得最为浓郁的时候，卫燃的眼前竟然又一次划过了一样样的道具。
只不过在看到这次的东西的时候，他却有一种脚底发痒的紧迫感。
抗日大刀、百利金钢笔、罗伯特相机包、手电筒、工兵铲、英军水壶、剪线钳，美军防毒面具包、摄影箱子、长征扁担。
如果以上这些多的吓人的道具都还正常，那么在最后，他却在这即将消散的白光中看到了一个马褡裢——一个装有瞬爆弹、介子气弹、路易士气弹以及一支鬼子的掷弹筒的马褡裢！
“咕噜”
卫燃重重的咽了口唾沫，他已经有了大事不妙的预感。他甚至觉得，之前那匆匆“闪过”的几幕场景，都只是接下来的热场！
不等白光消退，卫燃便感受到了包裹了全身的闷热。
“轰！轰！轰！”
都没等他看清周围的一切，震耳欲聋的爆炸以及来自脚下的震颤便让他一个不稳栽倒在地。
“卧倒！”
伴随着一声急呼，本就被震倒的卫燃在一双手的推搡下扑倒在地，紧随其后，当他看清周围一切的时候，一声近在咫尺的爆炸也震的他险些闭过气去。
在“哗啦啦”的拍打声中，大量的泥土以及残肢碎块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卫燃！你没事吧！卫燃！”
在无法抑制的耳鸣声中，卫燃重新睁开眼睛，然后便看到了灰头土脸一脸焦急的程官印。
“没事！你没事吧！”卫燃大声喊道。
“我也没事！”程官印同样大声回应着。
借着这短暂的交流，卫燃也快速环顾了一番周围。这是一处阵地，街垒战壕里的士兵已经不多，仅有的连射火力也只是两挺躲在掩体里的机枪。
只听那两挺机枪间断开火时特有的“韵律”，他就能判断出，那是两挺马克沁式的机枪。
“躲好！”
程官印说话间已经爬了起来，踩着烂泥猫着腰跑向了远处。
他又是个“斜皮带”...卫燃最后看了一眼对方背着的那把大刀，随后低下头打量着自己的装束。
破烂的军装上沾满了战壕里的烂泥，头上这次倒是多了一顶钢盔。
除此之外，在自己的脚边还有个几乎被泥土掩埋的木头箱子，这箱子里还放着十几颗木柄手榴弹。
趁着对方仍在炮击，卫燃左右看了看，随后以最快的速度取出这次给予的武器道具检查了一番。
抗日大刀自不必说，这次活爹还算慷慨，和长征扁担绑定的盒子炮三个弹匣全满。
至于那个马褡裢，虽然掷弹筒在，但掷榴弹却只有三发瞬爆弹、一发芥子气弹以及一发路易士气弹。
谈不上失望，卫燃将其收回金属本子之后，顺手拿出防毒面具包检查了一番。万幸，这里的各种小物件倒是一个不少。
恰在此时，炮击停止，卫燃也立刻收起防毒面具包抄起了手边的一支中正式。
“准备开火！”不远处，有人发出了命令。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远处的鬼子已经开始了进攻。
“打！”
随着命令的下达，远处战壕里的士兵最先开火，紧接着，那两挺马克沁也跟着开火形成了交叉火力。
给手里的步枪顶上子弹，卫燃探身的同时迅速瞄准，朝着对面举枪的一头鬼子的肚子便扣动了扳机。
几乎就在那头被翻肠子的鬼子惨叫着倒地的同时，卫燃也已经躲好重新顶上子弹，随后再次探身，瞄准更远处的鬼子掷弹筒扣动了扳机。
“砰！”
被掩盖的枪声过后，那只正举着大拇指的鬼子胸口中弹摔倒在地，卫燃也再次躲进掩体，给手里的步枪顶上了子弹。
当他又一次探身的时候，还没等瞄准，一发子弹便命中了他前面的沙袋。
“砰！”
卫燃根本不为所动的再次扣动了扳机，又一次命中了那支掷弹筒的新任操作手。
又一次躲回掩体，卫燃再次拉动枪栓，却发现刚刚打出去的已经是最后一发子弹了。
在自己的身上摸了摸，卫燃从兜里摸出仅有的一板子弹压进了弹仓，随后推动枪栓，稍稍横移了不到两米的距离，再次探身又一次朝着那挺已经打出一发掷榴弹试图压制机枪的掷弹筒扣动了扳机。
在又一次击毙了对方操作手的同时，卫燃也听到了远处传来有人大喊了一声“手榴弹准备”！
程官印呢？他去哪了？
卫燃往程官印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猫着腰挪回原来的位置，从那个木头箱子里抄起了一颗手榴弹摆在手边，随后拿起第二颗手榴弹攥紧了拉火线。
“准备！”远处有人大喊着。
在这命令之下，战壕里有不少士兵开始给步枪上刺刀，那明晃晃的刺刀甚至大刀，似乎也给了冲过来的鬼子即将发起白刃战准备的错觉。
但卫燃却看的清楚，那些负责上刺刀的士兵旁边，另有士兵已经帮他们在身前摆好了揪出拉火线的手榴弹。
“准备！”
随着敌人越来越近，远处也在卫燃单手拿着罗伯特相机按下快门的时候传来了一声大喊。
“嘟——！”
在第二声“准备”的同时，那些士兵已经放下上了刺刀的步枪或者抗日大刀，而在紧随其后的尖利哨音中，包括已经收起了相机的卫燃在内，所有人都抡圆了胳膊，将手榴弹丢了出去。
在轰隆隆的密集爆炸过后，战壕里的所有人都拿起了第二颗手榴弹。
很快，那些在遭遇了手榴弹的爆炸之后下意识的卧倒并且未死未伤的鬼子也再次站了起来。
恰在此时，没有哨音，没有命令，远处的那些士兵突兀的甩出了手榴弹。
见状，卫燃也立刻将手里的手榴弹拉燃甩了出去。
在这一轮稀稀拉拉仿佛网络延迟，但却杀伤性极大的手榴弹爆炸之后，发动冲锋的鬼子们也再次趴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程官印弓着腰从远处一边往这边跑一边朝着沿途的士兵低声嘱咐着什么。
“哨音响不用扔，哨音之后三个数连扔三颗！”
程官印在卫燃附近嘱咐了一番之后继续跑向了远处，他的手里，还捏着一枚哨子。
“嘟——！”
不多时，程官印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尖利的哨音，那些已经距离战壕非常近的鬼子们也像是被驯化了似的立刻卧倒。
一千零一！一千零...操！
卫燃刚刚数了两个数，远处的士兵已经开始扔了，见状，他也立刻将手里的手榴弹丢了出去，随后又抄起一颗丢了出去。
在连成片的爆炸中，卫燃将第三颗手榴弹丢到了战壕外面。
这一连串的手榴弹砸脸之后，已经冲到近前的鬼子要么慌忙躲进反坦克战壕里陷入烂泥浆继续试图冲锋，要么已经永远留在了原地变成人肉掩体。
在跑回来的程官印又一次的口头传令中，众人顶着砸过来的掷榴弹，往近在咫尺的反坦克战壕里丢了一轮手榴弹，这次冲锋也算是被勉强打退。
“注意炮击！”
几乎就在这一轮战斗刚刚结束，远处便有个嘶哑的嗓音开始了提醒。
根本不用提醒，卫燃便已经取出工兵铲铲掉脚下的烂泥。
他这边刚刚匆忙挖上两铲子，鬼子的火炮便再次开火。
隆隆的炮声中，大量的泥土甚至碎砖碎瓦被掀起来又砸下来，卫燃此时根本顾不得去寻找程官印。
他甚至都没时间也没机会确定此时此刻是哪一年又是在什么地方。
在这一发挨着一发的炮弹狂轰滥炸之下，时不时趁着爆炸间隙抬头按下快门的卫燃也注意到，不远处的机枪阵地被鬼子的炮弹命中化作了废墟。
接下来可恐怕不好打了...
卫燃看了眼压在身下的手榴弹箱子，那里面的手榴弹还有不到10颗，但这不到10颗能打退几轮鬼子，即便是他也不好预测。
等他将这几颗手榴弹依次别在腰带上，鬼子的掷弹筒又一次开始了对战壕线的压制。
这些掷弹筒的杀伤力对于战壕里的士兵来说其实要远超刚刚的火炮。
可即便如此，这里的守军还是举起枪开始了反击！
在接连的爆炸造成的持续性伤亡中，卫燃也已经顾不得许多，抄起步枪重新探身，朝着远处的掷弹筒小组便扣动了扳机。
“砰！”
被掷榴弹爆炸掩盖的枪声中，对面那支掷弹筒也跟着哑火，但这根本不够，对面的掷弹筒可不止那一支！
不仅如此，对面的鬼子也已经在掷弹筒的掩护下又一次开始了冲锋。
“轰！”
几乎就在他打出第二发子弹的时候，一发掷榴弹砸在了他身前的反坦克战壕里并且发生了爆炸。
几乎就在飞溅的泥土迫使卫燃出溜到掩体里的瞬间，也有一发发的子弹砸在了他刚刚冒头的位置。
匆匆看了一眼左右，卫燃一边朝着刚刚被掷榴弹砸中过的位置快速移动一边暗自叹息。
这几轮掷榴弹砸下来，这条战壕线的伤亡格外惨重。
越过一具被炸开了胸腔的尸体，卫燃几乎在一发掷榴弹砸在自己刚刚停留的位置的同时探身，瞄准，朝着一个掷弹筒小组扣动扳机之后立刻弯腰，继续朝着程官印的方向挪动了一段距离。
或许是冲锋的鬼子士兵越来越近，它们的掷弹筒在连续进行了几轮掩护炮击之后总算停了下来。
但战壕里的所有人都知道，鬼子距离他们恐怕已经非常近了。
“手榴弹准备！”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又一次传来了命令，卫燃也连忙将步枪放在一边，左右看了看踩住了一箱几乎泡在血水里的手榴弹，随后从腰间拔出两颗手榴弹。
“嘟——！”
尖利刺耳的哨音中，战壕里还活着的士兵纷纷丢出了沾染着同伴血肉以及脚下泥土的手榴弹。
而故意晚了一步的卫燃，却在众人丢出手榴弹的瞬间按下了快门，随后收起罗伯特相机，转身的同时拽动拉火线，将右手那两颗手榴弹丢了出去。
“打！”
随着远处传来的呼喊，卫燃探身横举手中突兀出现的盒子炮，朝着已经冲到反坦克战壕边上的敌人扣动了扳机。
就在这些鬼子们越来越多，并且终于开始在远处机枪的压制下冲进泥泞的反坦克战壕里的时候，哨音响了。
“嘟——！”
尖利、响亮且持久的哨音中，一颗颗冒着烟手榴弹被丢进了反坦克战壕以及对面的空地。
可同一时间，也有少量的鬼子手榴弹被丢了过来。
“操！”
卫燃探手抓住了丢在自己身旁的手榴弹反投进反坦克战壕，随后立刻收手趴下来。
都不等他投弹的手贴在泥土里，爆炸便从只隔着几层沙袋的反坦克战壕里炸响，他也在耳鸣之余，隐约听到了对面传来的惨叫哀嚎。
根本没有露头，卫燃给手里的盒子炮换上了一个20发的满弹匣，调成连发模式抬手胡乱打出了一轮扫射。
在手榴弹的爆炸声中，步枪和手枪以及少数几只冲锋枪的开火声中，以及敌我双方伤兵的惨叫中声，终于有一些鬼子冲上了战壕线。
“砰！砰！砰！砰！”
在卫燃接连的开火中，这些近在咫尺的敌人几乎以近距离爆头的方式被他击杀。
没敢打空仅剩的一个弹匣里的子弹，卫燃挥舞着抗日大刀砍中了其中一头鬼子的脖子。
“杀！”
凄厉的嘶吼中，战壕里所剩不多的士兵或是端着装有刺刀的步枪，或是挥舞着大刀，又或者攥着冒烟的手榴弹开始了最为血腥的对抗。
在一颗颗相继炸开的手榴弹收割之下，这一次的冲锋被艰难的打退，这片战场也在一时间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安静。
“报数！”远处传来了一声嘶吼，是程官印。
“1！”
“两！”
“3！”
...
在接连的报数声中，卫燃轮到了18号。
可继续往后直到这条战壕的终点，最后一个报数的人喊出的也不过是“34”罢了。
那么更远处的战壕呢？
卫燃不知道远处的情况，他甚至不知道这是哪里又是哪一年。但他知道，这条防线恐怕快要被撕碎了。
恰在此时，众人全都听到了鬼子火炮开火时，炮弹出膛裹挟的哨音。
“避炮！”
在被掩盖的嘶吼中，所有幸存的战士根本顾不得去挽救受伤垂死的同伴，便纷纷卧倒，努力的蜷缩着身体。
在接连的轰击中，有人猫着腰沿着交通壕送来了补给的手榴弹。
此时此刻这样的炮击固然危险，但那些近直瞄火炮带来的危险，却远不如口径小的多的掷榴弹对躲在战壕里的众人杀伤力更大。
“子弹，有子弹吗？！”
卫燃扯着一个看着恐怕只有十六七岁的壮丁大喊着问道，这个小伙子肩膀挂着个竹筐，里面全都是手榴弹。
“有！你要什么什么子弹！”
这小伙子手忙脚乱的便从斜挎的鬼子太郎包里往外掏。
“这个给我！还有这个！”
卫燃下意识的拿了一包毛瑟手枪弹，接着又摸向了一包步枪弹。
“不行不行！”
这小伙子连忙捂住了挎包，“最多给你两板子就不错了！”
“那就手枪弹！”
卫燃连忙说道，同时却后退了一步，在这隆隆的炮声中，在这飞溅的土石中，给这个小伙子拍了张照片。
“你叫什么名字？！”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两板子弹问道。
“陈顺！”
那小伙子回应的同时放下两提六个手榴弹，猫着腰跑向了远处，继续给沿途还活着的士兵分发着至关重要的弹药补给。
给盒子炮压满了一个弹匣的子弹，卫燃将其收回金属本子之后重新取出了罗伯特相机，匆匆朝着战壕里按了几下快门，随后又冒险探出一只手朝着外面按了下快门。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时间看了眼头顶阴云密布的天气，这天气看起来不像要下雨，但明显距离天黑已经不远了。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鬼子的大炮轰变成了更加致命的掷弹筒投射。
卫燃知道，所有人都知道，鬼子新一轮的冲锋又开始了！
左右看了看，卫燃从一名战士的尸体旁边捡起了一支中正式，紧接着，又从另一名战士的身旁拿起了一支三八大盖，并且全都顶上子弹做好了准备。
“开火！开火！嘟——！”
在尖利刺耳的哨音中，卫燃猛的探身，随意圈住一头敌人扣动扳机的同时，也快速打量了一番战场的情况，随后迅速弯腰，换枪，瞄准一个负责压制的掷弹筒扣动了扳机。
再次下蹲，卫燃给手里的三八大盖和刚刚用过的一支中正式推上子弹之后，这才起身，又一次朝着那个刚刚补上备用操作手的掷弹筒扣动了扳机。
鬼知道算是枪魂觉醒还是运气加持，这一枪虽然没有打中那名操作手，但却打中了那支掷弹筒的发射筒，甚至卫燃清楚的看到一颗掷榴弹从这支被打歪的掷弹筒里飞了出来。
卫燃却并没有因为这小小的巧合有哪怕一个多余的表情，反而如刚才一般极速下蹲，换枪，并且朝着那个被吓的一个屁墩儿坐在地上的鬼子裤裆扣动了扳机。
再一次的换枪之后，卫燃这次却瞄准了一个腰间似乎挎着指挥刀的鬼子，无视了砸在正前方反坦克战壕里的掷榴弹，在一个深呼吸的中点扣动了扳机。
根本没看那头鬼子是否中枪，卫燃便立刻缩了回去。
他在犹豫要不要动用掷弹筒，可思来想去，他还是又一次放弃了这个打算。
“手榴弹！手榴弹准备！”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又一次传来嘶哑的呼喊，程官印也在这呼喊声中跑了回来，跑到了卫燃的身旁。
“你总算舍得回来了！”卫燃大喊的同时，已经准备好了手榴弹。
“要是等下防不住，好歹和熟人死在一块也能作伴！”
程官印说着，已经抓起一颗手榴弹扯出了拉火线。
“嘟——！”
哨音刚刚响起，卫燃和程官印便先后甩出了手里攥着的手榴弹。
轰隆隆的爆炸声中，二人不分先后的各自拿起了第二颗手榴弹，拉燃之后便立刻丢了出去。
不等爆炸声响起，他们又动作一致的各自拔出了盒子炮做好了准备。
不过这一次，还活着的鬼子在丢下了一地的尸体之后却干脆的选择了撤退。
“报数！”程官印朝着战壕尽头喊道。
在一个挨着一个的报数中，卫燃这次轮到了“9”，等这报数移动到战壕另一边，那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指挥者那里的时候，卫燃二人隐约听到的是“21”。
“这次咱们恐怕活不成了”程官印说道。
“活得下来”卫燃笃定的说道，“至少你肯定活的下来。”
“死在这里也不错”
程官印从上衣内兜里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递给了卫燃，又捡起一根冒着火星的木棍将他们的香烟点燃，随后抬手指了个方向说道。
“我老婆和儿子就在衡阳城里，要是守不住，能和她们死在这里也不错。”
衡阳城？
卫燃不由的看了眼对方手指的方向，“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知道在这里？”
“娘家就在这儿”
程官印理所当然的给出回答之后叹了口气，“但是我没找到她，她家已经被鬼子的炮弹炸毁了。”
“她有没有可能在长沙？”卫燃在片刻的沉默后追问道。
“不会”
程官印摇摇头，“我回过长沙，我家...我家已经没了。”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妻儿还活着，程官印连忙补充道，“我老丈家...我老丈家有她的皮箱。”
“尸体呢？”卫燃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有”程官印用力嘬了口烟摇摇头。
“好事，是好事。”
卫燃也跟着松了口气，“没有尸体是好事，还活着，肯定还活着。”
“对，肯定还活着！”程官印自我安慰般的呢喃着。
“你们怎么认识的？”卫燃换了个话题。
“我们是进步学堂的同学”
程官印说道，“我老丈还算是我的老师呢。”
“他们肯定还活着”卫燃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安慰对方一般呓语着。

第1888章 你们见过海吗？
泥泞的战壕里，随着天色渐渐变暗，头顶的阴云越来越重，最终化作了雨水无情的砸了下来。
这雨水虽然冲散了硝烟和闷热，却也让本就泥泞的战壕里弥漫起了浓烈的让人作呕的甜腥味——那是尚未腐烂的尸体的味道。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就在刚刚，战壕里的伤员和尸体都已经被民夫和壮丁抬去了大后方。
“这破天气，鬼子接下来说不定还得有一轮。”
用头盔护着手里烟卷的程官印忧心忡忡的说道，这已经是他连续点燃的第二支烟了。
“弹药还够吗？”卫燃一边说着，已经走向了不远处的地下掩体。
这地下掩体修的只能说勉勉强强，或者说，这就只是个掩体，用来储存弹药或者安置伤员的掩体。
如果没有下雨的话，这个狭窄的掩体或许还勉强能发挥些作用。
但此时这雨才刚刚开始下，就已经有混杂着血液的泥汤往里面倒灌了。
再看那里面，积攒的污水都快和外面的战壕齐平了，而且水面上还飘着密密麻麻的一层蚊虫。
如今这里别说安置伤员和弹药，这结构连个额外的射击孔都没有，就更不能有冲击波缓冲墙了。
简言之，它恐怕都不如外面的战壕能提供的防护更多。
“别找了，那里面没有弹药。”
程官印在越来越大的降雨中招呼了一声。
重新回到对方的身旁靠着潮湿的墙壁坐下来，卫燃同样摘下钢盔当做雨伞点燃了一颗香烟，并且也直到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在钢盔的顶部边缘，似乎有一道子弹留下的新鲜擦痕。
“运气不错”
程官印说着，随手挑了一些烂胶泥糊在了那个闪露着金属光泽的擦痕上。
“确实运气不错”
卫燃嘬了口烟，在片刻的沉默过后问道，“你回家...看到石头上刻的字了吗？”
“没有”
程官印嘬着烟，在哗啦啦的雨幕中换上了方言呓语道，“冇得哒咧，那块岩头都被天杀的鬼子炸得连渣子都不剩哒...”
“你...”
卫燃嘴里只是刚刚冒出了一个字，但却再次被金属本子无情的进行了闭麦操作。
“我重新立了一块石头”
程官印换回了国语，“也不知道兵权和我老婆有没有看...”
“轰！”
恰在此时，一发掷榴弹砸在了他们身后只隔着一道土墙的反坦克战壕里并且轰然炸开。
“抄家伙啊！”
远处的雨幕中，一个北方口音的汉子声音洪亮的喊了一嗓子，这条才安静了没多久的战壕也再次动了起来。
“我就说这些狗日的不死心！”
程官印说着猛嘬了一口烟，将钢盔胡乱扣在了头上，随后一溜烟的跑向了远处。
这场降雨和此时的天色终究是影响了能见度，却也给了卫燃一个难得的机会。
左右看了看，他取出掷弹筒抵住了战壕的后墙，随后摸出一颗瞬爆弹塞了进去。
降雨前的交火早就让他记住了对方的一个掷弹筒小组和相距不远的机枪阵地的位置，他甚至刻意的没有朝着那里开火。
看了眼前面两个沙袋的边角的连线位置，卫燃稍稍移动着手里的掷弹筒。
那两个沙袋边角相连做延长线，便是敌人的位置，这是他刻意记下的。
他甚至可以确定对方大概率没有变换位置，毕竟那里的位置太好了，甚至有一辆被击毁的鬼子坦克做掩护。
最后瞄准了位置，卫燃轻轻扯动扳机，随后快速装填了第二发。
“轰！”
一声动静远超掷榴弹本身的爆炸过后，卫燃果断的收起了掷弹筒，他赌对了，对方果然没有移动位置，而且自己刚刚打出去的那发掷榴弹似乎好运的引爆了些什么。
没有浪费时间，卫燃抄起了一支提前准备好的三八大盖，探身趴在战壕的边缘，朝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便扣动了扳机。
甚至，他这次都没有躲回去，反而就趴在那里推弹上膛继续朝着敌人扣动着扳机。
但不止他，所有人都能明显察觉到，随着刚刚那声来自鬼子后方的爆炸，原本该用来压制他们的掷弹筒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停顿，而且他们再次开火的时候，准头似乎也已经归零开始了重新校准。
卫燃知道，这是对方的掷弹筒开始变化位置了。
“砰！”
在又一次扣动扳机命中一只敌人之后，卫燃将打空的三八大盖放在一边，抄起旁边那支中正式换了个位置耐心的等待着。
终于，他在这越来越黑的天色中看到了对面的机枪开火时短暂的枪口焰。
“砰！”
卫燃朝着那个位置果断的扣动了扳机，随后立刻推弹上膛，重新瞄准了同样的位置。
几乎就在那里又一次亮起枪口焰的时候，他也再次扣动了扳机。
几乎前后脚，他便听到了对面传来的，刚刚开始便被中断的机枪压制声。
“今天枪神附体了...”
卫燃在自言自语中重新顶上了一颗子弹，在耐心的等待了片刻之后，又一次朝着一处冒出枪口焰的位置扣动了扳机。
“手榴弹！手榴弹准备！”
战壕远处传来呼喊声的时候，程官印也跑了过来，同时嘴里大声喊着，“两颗！扔两颗！炸了之后隔两个数！隔两个数！”
在这呼喊中，包括卫燃在内的士兵连忙各自准备好了两颗手榴弹。
“嘟——！”
恰在此时，已经跑到战壕尽头的程官印吹响了哨子！
不等哨音停止，这片战壕线了的士兵们便相继将手榴弹甩了出去，随后立刻拿起第二颗做好了准备。
“轰！”
连绵的爆炸过后，所有人都攥紧了手榴弹的拉火线开始了默数，并在数到2的时候，将手榴弹接连扔了出去。
此时，那些才被炸过一轮的鬼子才刚刚爬起来准备顶着大雨继续冲锋，可在这混乱中，又一轮手榴弹扔了过来。
“轰——！”
比上次整齐了许多的爆炸声中，成片的鬼子相继倒了下来。
“再来一轮！哨音之后五个数！”远处的指挥官大声喊道。
这特码是驯狗呢！
卫燃不由的一乐，他甚至在准备好手榴弹之后冒险探头看向了外面。
“嘟——！”
随着哨音，外面那些鬼子果不其然有不少经验丰富的已经下意识的卧倒做好了准备，并且这卧倒还带动了周围其余的士兵。
在短暂的等待之后，这些鬼子见没有手榴弹丢过来，才将信将疑的相继爬了起来。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已经数到五的守军乙方，也刚好将第二波手榴弹给甩了过去。
但这一次，卫燃却没有急着扔手榴弹，反而瞄准一个看不清是不是拿着刀的鬼子先扣动了扳机，随后才在那个鬼子倒下的同时，稍晚一步丢出了一颗手榴弹。
“轰！”
当那些手榴弹开始爆炸的时候，战壕里剩下的人也纷纷拿起了上了刺刀的步枪或者抗日大刀做好了拼刺的准备。
只不过，出乎他们的预料，这一次，鬼子甚至都没有摸到反坦克战壕旁边便果断的开始了后撤。
“这些鬼子又准备搞什么花样？”不知什么时候回到卫燃身旁的程官印古怪的念叨着。
“你这跑来跑去的忙什么呢？”卫燃故意问道。
“传令，把连长的命令传到隔壁那个排，咱们没有足够的电话和电话线，只能靠腿跑。”
程官印话音未落，这条战壕线的起始部分也传来了报数的指令。
在两人的等待中，卫燃这次轮到了“11”，而这个排的队尾报出的，也不过是“16”而已。
“我过去看看”
程官印说着，再次走向了战壕开始的位置。
趁此机会，卫燃重新取出工兵铲把脚下的烂泥清理了一番，顺便还修出了一条作用不大的排水渠，以及用倒扣的空箱子充当的踏台。
他这边才刚刚忙完收起工兵铲，程官印便跑了回来低声说道，“分出一半的人下反坦克战壕寻找补给！注意分散开，战壕里的人准备接应！”
闻言，卫燃立刻开始往上爬，翻过了用沙袋加固的战壕胸腔，和周围的一些士兵出溜进了烂泥潭一般的反坦克战壕。
毫无疑问，最先被收集的便是步枪和子弹，然后是手榴弹，以及和日式手榴弹搭配使用的钢盔。
很难算是刻板印象还是算犟种，又或者单纯因为战术以及手榴弹质量问题。
二战中的鬼子别看疯狂深爱着他们的掷弹筒，但对于手抛的手榴弹使用率却实在是不高。
虽然鬼子自己不爱用，但卫燃以及周围的人可不会挑剔。
在将一个尸体一个尸体的摸干净之后，已经有胆子大的爬上了反坦克战壕另一边。
见身后没人阻止，卫燃也跟着爬了上去，尽可能的收集着步枪和弹药，以及偶尔才能摸出来的一些香烟和比香烟更加少见的打火机。
至于食物和饮水那是别想了，哪怕这些鬼子全都是近亲结婚的产物，也不太可能背着他们的小书包挂着太郎包和小水壶冲锋的。
“哒哒哒哒——！”
就在卫燃将几支三八大盖和牛皮子弹盒顺到反坦克战壕里交给那个叫陈顺的年轻小伙子的时候，鬼子那边的机枪也开始了嘶吼。
“撤退！快点撤！”程官印立刻发出了指令。
“快走！”
卫燃催促着陈顺，各自抓住战壕里丢下来的绳子，沿着湿滑的斜坡就往回爬。
这个时候他们必须快点撤，不然等鬼子的掷弹筒开始发威，他们的损失可就大了。
就在这不到十个负责搜刮战利品的士兵往回撤的时候，战壕里剩下的士兵也用步枪朝着机枪以及机枪周围进行着压制掩护。
险之又险的，他们赶在第一发掷榴弹砸在反坦克战壕里的时候，险之又险的全都翻进了战壕里。
“报数！”
不等对面敌人的掷榴弹停下，那位疑似排长但却素未谋面的前线指挥官便下达了命令。
这一次，最终报出的是15，终究还是有人折在了这次搜刮战利品的危险活动里。
等这一轮交锋停止，后方也终于有民夫挑着挑子送来了晚餐——水煮玉米，每人一根。
“你是哪里人？”
卫燃接过属于自己的那根水煮玉米，一边扒皮一边朝坐在自己旁边的陈顺问道。
“豫南嘞”
陈顺理所当然的给出了回答，顺便咬了一口他自己的水煮玉米——甚至都没扒掉青黄色的外皮。
“你怎么跑这么远来这里了？”
卫燃停下了手里扒皮的动作问道，他也试着咬了一口带皮的水煮玉米，粗粝的植物纤维格外的划嗓子，但却带着些许温暖的汤水和甜意。
“水旱蝗汤，活着就不错喱！”
陈顺咽下嘴里的食物，“俺跟着俺爹娘往南逃荒，半道儿里爹娘都折了。
抓壮丁嘞抓俺三回...末一回俺实在顶不住蹽啦！之后要着馍摸到这儿。这一回...任咋弄也不蹽了！”
见程官印一脸茫然，卫燃叹了口气，将陈顺的回答说给了对方。
“唉...”
程官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同样咬了一大口手里带皮的水煮玉米——包括透着甜味的玉米芯。
在雨幕中吃完了晚餐，根本没处躲雨的三人索性靠着泥泞的墙壁，各自点燃了一颗香烟。
“今晚鬼子还会来吗？”陈顺问道。
“不知道”
程官印摇了摇头，这么一顿饭的功夫，鬼子的掷弹筒也已经停了。
“再去捡一些？”陈顺提议道。
“别去了”卫燃和程官印异口同声的说道。
“可...”
“鬼子已经有防备了”
卫燃指了指身后，“说不定会打照明弹呢。”
“只要不打带毒气的就好”
陈顺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由的打了个哆嗦，显然，他对此有非常不好的记忆。
“轮流睡一会儿吧”程官印说道，“这一夜有的熬呢。”
“你们睡吧，我还不困。”
陈顺不死心的往外探头看了一眼，随后说道，“你们等等，我去拿些东西。”
说着，他不等卫燃和程官印阻拦，便已经沿着战壕跑没了影子。
“你觉得鬼子会用毒气弹吗？”程官印在雨中问道。
“会”
卫燃顿了顿，“希望这场雨别停吧，这样好歹还能有些活路。”
“到时候记得用湿毛巾捂住嘴和鼻子。”
程官印提醒道，“脸上脖子上手上记得涂一层泥。”
“管用？”卫燃不置可否的问道。
“管些用”
“你遇到过？”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遇到过”程官印叹了口气，却并没有就此进行解释。
不多时，陈顺拖着一条破破烂烂的帆布跑了回来，这条鬼子单兵配发的防雨布已经湿透了，而且沾满了烂泥，且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
“你从哪找到的？”程官印好奇的问道。
“那边的一个掩体里”
陈顺抬手指着一个方向说道，“那里之前是放弹药的，进水之后，这个一直在里面泡着，裹死人的。”
“好歹能挡雨”
卫燃说着，已经拿起两只刺刀将帆布的一边戳在战壕墙壁上，随后又将另一边用步枪抵在了对面墙壁上。
虽然脚下仍旧一片泥泞，但这勉强搭出来的挡雨棚却也弥足的珍贵。
“你去里面”
程官印不由分说的将陈顺按在了这挡雨棚最中间那个倒扣的木头箱子上，他和卫燃则一左一右的挤在了他的左右两侧。
“睡一会儿吧”
卫燃赶在陈顺准备说些什么之前说道，“等你睡够了再来替我们。”
“快睡吧”
程官印说话间又分给了卫燃一支烟，“我们聊一会儿。”
闻言，陈顺点点头不再坚持，蜷缩起来闭上了眼睛。
“你回去过石牌吗？”程官印开启了一个无法避免的话题。
“没有”卫燃摇摇头，“你呢？你回去过？”
“我也没有”
程官印摇摇头，“我...我托人打听过，兵权...我弟弟兵权已经战死了。”
“你不打算回去吗？”
在试图说出程兵权的情况却根本不给开口之后，卫燃换了个问题。
“回哪？”
“十八军”
卫燃说道，“或者...”
“咱们是被收容来了，”
程官印摇头叹息，“哪是你想去哪就去哪的？况且，在哪都是打鬼子。”
说到这里，程官印像是才想起来似的，打开斜挎在腰间的鬼子太郎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日式饭盒，“给你看个东西。”
“吃的？”卫燃自以为猜到了答案。
“我要是有吃的早就拿出来了”程官印说着，小心的打开了那个铝制的饭盒。
这饭盒内部的托盘下面，还压着一层油纸。
等他揭开这层油纸，卫燃也看清了饭盒里面的东西。
这里面放着的，是那台属于杨齐治的相机，除此之外，还有两个胶卷。
“这是杨齐治留下的那台照相机”
程官印说道，“过年的时候，我花大价钱把它修好了，还特意学了怎么用。”
“拍了什么吗？”卫燃问道。
“拍了，拍了一些。”
程官印顿了顿，“要是...要是我死了，你记得收好这个相机和那些胶卷，以后有机会...有机会的话交给我老婆。”
说着，程官印指了指饭盒内部托盘反面的刻字，“我家的地址，我老丈家的地址，我老婆的名字还有我孩子的名字，我都刻在这里了。”
“我答应你”卫燃点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程官印说着，重新收好了饭盒塞回太郎包。
“你们见过海吗？”
就在这个时候，陈顺突兀的开口问道，他甚至极力让自己说的是国语而非方言。
“没有”程官印摇了摇头，“你见过？”
“我也没有”
陈顺呓语道，“我家就在黄河边上，我爹和我说，黄河水最后会流到海里，海里的水可清可蓝，里面还有盐，有大鱼。
我爹说，要是住在海边，就不缺肉吃，也不缺盐吃。”
“你爹去过海边？”程官印问道。
“没有”
陈顺带着尴尬说道，“但是我娘去过，我娘小的时候，跟着我姥爷去过海边。”
“你想去？”卫燃问道。
“想”
陈顺呓语着，“要是能活下来，我想去看看海，尝尝海水是不是咸的，我还打算试试能不能了网到鱼。
要是住在海边的话，就不用担心发大水淹了庄稼吧？”
说到这里，陈顺用胳膊肘碰了碰卫燃，“你呢？你看见过大海吗？”
“看见过”卫燃心不在焉的答道。
“是不是可清可蓝的？”陈顺问道。
“是啊”
卫燃点点头，“可清可蓝，海水也是咸的，还有好多露着大白腿和大胸脯的漂亮姑娘呢。”
这话说完，程官印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倒是陈顺咯咯的笑了出来。
“趁着鬼子消停，抓紧睡一会儿吧。”程官印开口结束了这个让陈顺不由的开始幻想的话题。
这一晚，降雨裹挟着时不时响起的雷鸣一直肆虐到了午夜才渐渐停下来。
好在，对面的鬼子似乎也累了，自从雨停之后，虽然时不时的会打一颗照明弹，但是却再也没有发起过冲锋。
只不过，这难得的宁静仅仅持续到火**阳刚刚跳出地平线，便被对面打来的掷榴弹彻底绞成了碎片。

第1889章 报数
“铛！铛！铛！铛！”
就在鬼子的掷榴弹炸响的时候，已经有经验丰富的哨兵听到了夹杂在掷榴弹里的特有哨音，那是鬼子的90mm迫击炮发射的毒气弹特有的瓷瓶哨音！
但那名哨兵却并没有躲避，既没有躲避掷榴弹的爆炸，也没有躲避即将飞临的毒气弹，反而钉在了原地一般，用手里的刺刀卖力的、急促的敲打着悬挂着的炮弹壳——那是专门用来预警毒气弹的！
“毒气弹！是毒气弹！打湿毛巾！掩住口鼻！肉皮上涂满烂泥！快快快！”
程官印反应极快的爬起来，一把扯下头顶的帆布在泥汤匆匆浸泡之后披在了陈顺的身上，同时嘴里也大声进行着预警和提醒。
“喷碱水！快喷碱水！”
混乱的战壕里随着毒烟的弥漫，也传出了那位指挥官的四周以及渐渐开始蔓延的咳嗽与惨叫。
其实根本不用命令，众多的士兵已经冲向那些泡水的掩体，用各种工具打出一桶桶的脏水开始了喷洒以及往身上倾倒。
“那里面是碱水吗？”
卫燃接过程官印拎上来的一桶水一边浇在陈顺的身上一边问道。
“担心疫病！前些天撒了大量的生石灰！”
“跳下去！”
卫燃眼见又有毒气弹打过来，干脆的将他们二人推进了掩体中的污水之中，顺便也扯下了陈顺身上的帆布，屏住呼吸，捡起两把刺刀将其钉在了掩体入口两侧的木板上。
但他清楚的知道，石灰水或许能防的住以二苯氰胂为主的红剂，但却根本防不住芥子气。
这么一会儿的耽搁，刺激性的气体已经让他的眼睛开始止不住的流泪，也迫使他不得不蹲下来。
“快跳下来！”泡在熟石灰水里的程官印以及陈顺焦急的催促着。
“噗通”
已经泪流满面什么都看不清的卫燃一个脚下不稳摔进了污水之中。
“憋气跟着我！”
程官印喊了一声之后，和陈顺带着卫燃潜入了水下，开始往更深处游动。
这短短的几米距离，紧闭着眼睛的卫燃却只觉得自己接连撞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没等他猜测撞到的是什么，程官印便已经拽着他开始上浮。
“你没事吧？”程官印紧张的朝卫燃问道。
“没事”
卫燃回应的同时，却差点吐出来，他闻到了浓烈的尸臭味。
闻言，程官印稍稍松了口气，随后在一番摸索中找出个打火机艰难的擦燃。
万幸，虽然有些模糊，但卫燃总算没有瞎，可以勉强看到周围的情况。
此时，就在距离自己不到半米的地方，漂着一具已经呈现巨人观的尸体，在这具尸体之上，还蹲着一大一小两只老鼠。
此时，这腥臭的水面往上，距离头顶厚实的原木仅仅只有不到半米的空间。
“把打火机熄灭吧”卫燃说道，“会消耗氧气”。
“我们待不了多久就要出去了”程官印说道，“鬼子恐怕很快就会打过来。”
“芥子气，也就是鬼子们用的黄剂。”卫燃提醒道，“这些碱水防不了那些黄剂”。
“防不了等下也要出去”
程官印说道，“我早就该死在石牌了，能死在这里已经是血赚了。”
“俺本来是在张家山送弹药的壮丁”
陈顺在黑暗中极力用能让程官印听懂的国语说道，“上个月，俺从那片阵地帮着抬下来很多伤员，被毒气熏瞎了的，还有全身都烂了的。”
些许的停顿之后，陈顺说道，“当时俺吓着了，跑了，但这回俺不跑了，俺也铁了心死在这儿。”
“先等等吧”
卫燃也在黑暗中说道，“如果介子气飘进融进这臭水里，咱们不等出去恐怕就死了。”
这话说完，这让人绝望的狭小空间里变得更加绝望了，他们能听到的，也就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惨叫、咳嗽，以及老鼠啃咬尸体的细碎声音。
但他们却又清楚的知道，这个时候出去根本没有意义，他们谁都救不了，只能徒增伤亡。
在这等待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完全的黑暗是能剥夺人类对时间的感知的，甚至一并剥夺了卫燃对近在咫尺的浓烈尸臭味道的感知。
“嘟——！”
就在三人都在思考是否说些什么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外面也隐约传来了并不算多么响亮尖利的哨音。
没有任何的商量，三人几乎同一时间下潜，推开那些疑似泡在水里的尸体，游向了掩体的出入口。
“哗啦”
腥臭的水花中，三人不分先后的从浸泡着尸体的熟石灰水中冒了出来。
“别动，别睁眼。”卫燃及时的提醒道，“什么都别做。”
在他的提醒下，程官印和陈顺下意识的停下了准备抹脸的动作，甚至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同样闭着眼睛的卫燃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英军水壶拧开，往自己的眼睛上浇了些水进行了简单的冲洗。
试着微微睁开眼睛一番观察，又小心谨慎的吸了一下口气。
见自己的身体没有反应，他这才松了口气，转而小心的帮程官印以及陈顺简单的冲了冲眼睛以及周围的皮肤。
“冲出去的时候屏住呼吸，我让你们睁眼的时候再睁开眼睛。”
没有过多耽搁，卫燃取出抗日大刀，小心的将那块危险的帆布挑了下来。
“躲开那块帆布”
卫燃匆匆招呼了一声，随后屏住呼吸第一个跃过帆布，踩着泛着些许油光的烂泥跑了出去。
他清楚的知道，那些许的油光或许便是介子气，但他没得选，这片阵地所有还活着的人都没得选。
趁着冲出战壕之前，他匆忙举起装有广角镜头的罗伯特相机，朝着战壕，朝着掐住了自己的喉咙的尸体，朝着那些满脸红斑，却已经摸索着拿起了大刀的士兵们，乃至那个摔倒在地的哨兵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门。
但这一切又是短暂的，甚至是徒劳的。
此时天已经大亮，但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刚刚根本没有精细调整镜头便按下快门的那些瞬间能不能洗出来些什么，哪怕那本活爹在这种事情上似乎从没让自己失望过。
收起相机的同时，卫燃已经翻过了战壕的胸墙，随后将取出来的掷弹筒戳在烂泥里，无视了身体各处传来的火辣辣的烧灼感以及渐渐开始流泪的眼睛。
只是大致的扫了一眼远处的情况，卫燃便将马褡裢里面仅有的一颗芥子气弹塞进掷弹筒并且压下了扳机。
“嗵！”
几乎就在这颗毒气弹飞出去的瞬间，泪流满面的卫燃已经从马褡裢里拿出了同样仅有一颗的路易士气弹。
“嗵！”
当这颗作为报复的毒气弹也飞过去之后，卫燃也立刻收起了掷弹筒和马褡裢里仅剩的三颗瞬爆弹。
根本不等翻回战壕，他便已经开始手忙脚乱的脱下了身上的衣服，并且看到了自己的手上和腰间周围长出的一片或大或小的红斑。
也正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交火开始了。
但这条有毒的战壕里响起的枪声却格外的稀疏，以至于他甚至能数清楚，满打满算，即便算上已经拿起枪的陈顺，也不到十个人！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个手里拿着湿毛巾甚至破布捂着嘴巴的民夫出现了。
他们的手里拿着破碗或者水瓢，那些破碗或者水瓢里，还装着黑灰色的草木灰加水调制的糊糊。
而在他们的背上，则各自背着个竹篓。那竹篓里装着的，也全部都是提前准备的草木灰。
没等卫燃反应过来，一碗草木灰糊糊已经洒在了他的手腕上，接着是腰间以及脸上。
紧随其后，他满是红斑的手上也多了一条灰扑扑的湿毛巾，并且下意识的掩住了自己的口鼻。
在他不由的举起的相机镜头里，更多身上披着薄薄一层桐油布的民夫进入了战壕，拿起了刚刚才撒上草木灰糊糊的武器加入了战斗。
一时间，这条战壕里的枪声重新变的密集起来。
“轰！”
炸开的掷榴弹溅起的烂泥糊在了一位民夫的脸上，他也跟着发出了一声惨叫。
再次看了眼手上被草木灰糊糊盖住的红斑，卫燃单手抄起了一支中正式步枪，拉动蛰手的枪栓顶上一颗子弹，搭在战壕上，瞄准越来越近的鬼子扣动了扳机。
在一声挨着一声的枪响中，越来越多的民夫拿起了武器。
或许是地表残存的毒剂，那些鬼子们在发起这一轮攻击之后，根本没有进攻到反坦克战壕的边缘便开始了撤退。
“报数！”
战壕里，一个嘶哑的嗓音发出了命令。
“1！”
“2”
“3”
“4”卫燃喊出了属于他的数字
“5”程官印跟着喊道，他的声音已经无比的嘶哑。
“6”
陈顺也跟着喊道——他只是民夫，他原本不用报数的。
“7！”
更远一点，一个半边身子都长满了红斑的士兵高声大喊着。
“8！”
和他相隔有段距离的一名身上正在被涂抹着草木灰糊糊的士兵也在大声喊着——他是这条战壕的最后一个了。
“9！”
就在此时，一名看着能有40岁上下的民夫接上了报数。
“10!”
又有一名看着和陈顺年纪差不多的小伙子大喊道。
片刻之后，这条战壕里的这个“排”，人数已经扩充到了47个人。
“守好阵地！”
远处那个嘶哑的声音发出了一个笼统的命令。
看了眼远处的敌人，卫燃又一次举起了相机，拍下了那些忙着修整战壕，忙着的抬走伤员和尸体，忙着给众人分发桐油布的民夫壮丁。
几乎就在卫燃也领到了一块桐油布披在了身上的时候，那个悬挂起来的炮弹壳却在恐怖的啸音中再次被敲响了——被程官印敲响了！
“铛！铛！铛！铛！”
密集的敲击声中，一颗颗毒气弹砸在了这条蜿蜒的战壕上。
随着毒烟弥漫开来，剧烈的咳嗽也接连响起，但就在这咳嗽声中，远处却响起了冲锋枪的嘶吼。
那仅有的两支冲锋枪从毒烟中打向了毒烟外面。
紧随其后，已经被熏的泪流满面的丢掉了手里的湿毛巾，随后取出了金属本子提供的防毒面具包，摸索着找到了固定在底部的H1型氧气罐拧开阀门，接着找到呼吸面罩按在了自己的脸上。
用力吸了一口氧气，卫燃在将其呼出之后又额外吸了一大口，随后关了氧气瓶收起了防毒面具包。
紧随其后，根本睁不开眼的卫燃摸索着走上了战壕，取出掷榴弹架好对准大致的方向，随后依次将三发掷榴弹打了出去。
在接连的爆炸中收起已经没用的掷弹筒，卫燃取出了盒子炮，依旧闭着眼睛，朝着远处扣动了扳机。
在打空了手枪里的所有子弹，并且又吸了几口氧气之后，他终于又一次取出了罗伯特相机，依靠着战壕的走势找到方向，一次次的朝着周围按下快门，拍下了他已经根本看不到的战况。
直到...直到胶卷也用光了。
“该你了...”
依旧睁不开眼睛的卫燃呼出憋在胸腔里的一口气，他的手中也出现了一把刻着名字的抗日大刀。
他已经看不到了，但他能听到，鬼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铛！”
就在他做好了最后拼刺准备的时候，他手中的抗日大刀却遭到了远超拼刺会遇到的重击。
这无法防备的撞击之下，宽厚的刀背也狠狠的拍在了卫燃的胸口，他也跟着眼前一黑，和不远处似乎同样遭遇的程官印不分先后的仰面摔倒失去了意识。
如果说区别，仅仅只是他手里的抗日大刀虽然没有被刚刚打来的子弹射穿，但却已经悄然消失。
程官印手里的大刀因为已经如当初在石牌一样绑在了手上，所以并没有脱手，但却被子弹打出了一个紧挨着他的名字的弹孔。
当卫燃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却只觉得眼睛火辣辣的疼，身体各处也火辣辣的疼，耳边虽然能听到枪炮声和爆炸声，但却远了很多。
万幸，他的眼睛没有瞎，只是略显模糊了一些罢了。
相比眼睛，更严重的其实手上和腰间以及腿上各处或大或小的水泡，那是被介子气灼烧之后的红斑变成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身旁传来的大喊，是程官印。
“老程，你醒了？”恰在此时，一个女人也用国语腔调惊喜的说道。
紧随其后，他又听到一个小男孩儿脆生生的喊了一声“爹！”
“雁知？怀谦？！”程官印的惊呼声中带着无法压抑的惊喜。
也就在这个时候，卫燃的视力终于随着眼部的刺痛突兀消失恢复如初，他也终于看清了不远处躺在一张草席上的程官印，看到了他旁边穿着护士围裙的一个女人，以及那个女人身旁，看着不过七八岁的小男孩。
“是我们，是我们！”
那个女人抱住了程官印，他们夫妻二人也揽住了那个小男孩。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左右看了看，取出相机包，以最快的速度给手里的罗伯特相机换了个胶卷，随后朝着意外重逢的一家三口按下了快门。
收起相机，他匆匆看了看自己和周围。
这就是一间临时腾出来的民房，周围的草席上躺着的都是些伤员。
再看看自己，除了退到肚脐眼下面的四角裤之外，身上只盖着一条被伤口渗出的组织液染出黄色斑块的白床单。
程官印多少比自己好一些，他身上的水泡并没有那么多，只是眼睛周围被熏的通红，但看他那样子，视力应该是没有问题。
额外看了眼对方身旁放着的饭盒大刀以及盒子炮，卫燃正要爬起来的时候，却发现一名他似乎有些印象的士兵也在骂骂咧咧的中被抬了进来。
“怎么了？”刚刚还沉浸在惊喜里的程官印立刻问道。
“鬼子破城了！”
那名眼珠已经浑浊的伤员用被熏坏的嗓子嘶吼着，“抬我来这里做什么！让我去杀鬼子！”
闻言，程官印和卫燃对视了一眼，接着又看了一眼才刚刚重逢的妻子和儿子。
“老程，去吧。”
程官印的妻子，那个疑似叫雁知的女人说话间已经站了起来，“不用担心我们。”
“怀谦，拿着这个。”
程官印说着，将那个装有相机的太郎包挂在了他的儿子的肩上，“保护好你娘，也保护好这个包里的东西。”。
“爹你放心！”名叫怀谦的小男孩脆生生的应了。
“想办法逃出去”
程官印说话间已经解开了他那把大刀的刀柄上的布条，揪出一根用破布包裹着的金条塞给了他的妻子，同时低声说道，“快走，现在就走。”
“好，我们这就走。”程官印的妻子满是笑意的应了下来。
“下辈子，咱们还做夫妻。”程官印说话间已经扶着墙站了起来。
“好，下辈子还做夫妻，下下辈子也是。”程官印的妻子笑的愈发的明媚了。
“报数！”
程官印扶着墙站起来之后发出了一声嘶吼，随后从自己的身上扯下一条纱布，先是缠住了他那把多了个弹孔的抗日大刀的刀柄，随后将其缠在了满是水泡的手上。
“1！”最先爬起来的卫燃给出了回应。
“2！”又一个伤员没等挣扎起来，便已经开始了接龙过。
此时，即便卫燃都没有注意到，原本准备跑进来的陈顺却在门外停下了脚步。
“此为绝战”程官印说道，“同仁们，兄弟们，或胜或死。”
“或胜或死！”
这间破房子里的众多伤员齐声给出了回应，他们有的拿起了跟着他们一并送来的大刀或者刺刀，有的拔出了他们的盒子炮，更有的，干脆用满是水泡的手拿起了砖头。
“走！去杀鬼子！”程官印说着，已经拎着刀走出了这间破房子。
“杀！”其余的那些伤员相互搀扶着，甚至单腿跳着跟了出去。
“怀谦”
程官印的妻子此时已经蹲在了他们的儿子旁边，抬手指着程官印的背影说道，“记住，记住了，那是你爹。”
“娘，我记住了！”程怀谦脆生生的大声说道。
“记住了就好”
程官印的妻子说话间已经站起身，拉着他们孩子走向了远处，却在再也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此时，最后朝着这对母子按下快门的卫燃也没有注意到，陈顺已经从藏身的矮墙后面跳出来，远远的追上了程官印的妻儿。

第1890章 活埋
衡阳城内，卫燃和众多伤员跟着程官印，逆着人流，在隆隆的炮火声中走向了被鬼子攻破的城南方向。
这一路走来，他也时不时的举起罗伯特相机，朝着那些赴死的伤员，朝着周围看到的一切按下了快门。
渐渐的，交火声越来越近，他们甚至已经可以看到远处影影绰绰的，端着枪肆意杀戮的鬼子。
他们也看到了在这里抵抗的守军，他们或是依托残墙，或是依靠街垒，甚至依靠一口口消防水缸做掩护，交替射杀着闯进来的侵略者。
根本不用命令，也没有必要命令，众多的伤员便各自散开，或是依托残垣断壁做好了准备，或是自动补充上去，捡起阵亡士兵的手中的武器。
“我没念想了”
程官印在躲好之后朝藏在旁边的卫燃说道，“我见到我老婆孩子了，知道他们还活着，我没念想了。”
“有”
卫燃说话间已经拿起了一名阵亡士兵手中的中正式步枪，又在尚且温热的尸体上摸了摸，找出了总共不过5发子弹，“咱们多争取一会儿，嫂子和侄子就能跑的更远一些。”
“对，说的对！”
程官印说着，已经给他的盒子炮顶上了子弹，随后钻进了塌顶的民房，朝着鬼子摸了过去。
卫燃知道，对方大概不想浪费任何一颗子弹，所以才决定冒险接近的。
“你还有多少子弹？”卫燃问道。
“只剩下这些了”
一手拿着枪，一手握住大刀的程官印回应道。
闻言，卫燃没有再问，只是给手里的步枪压满了子弹，并且将多余的两颗夹在右手的指间。
在穿过一间间破烂的民房之后，他们和鬼子之间的距离已经拉近到随时可能开始白刃战，甚至已经能在交火声中听到鬼子们的交谈声的地步了。
这里也是最为血腥的巷战的拉锯线——以子弹和人命为代价，争夺一间间破烂的残垣断壁。
“砰！”
卫燃最先开火了，他甚至都没有把枪端起来，只是在将其端在腰间的姿势便开火了。
即便如此，在这个随时脸贴脸的距离，这一枪还是精准的命中了对面那头鬼子的胸腔。
客观的说，战争到了这一年，鬼子的兵员素质已经明显下降了。
最起码卫燃刚刚命中的这一只，看年纪恐怕比陈顺大不了几岁。
这一枪过后，卫燃果断松开手里的步枪以及指尖的子弹任其在后坐力的余势中掉落，他却已经探手抓住了冒头那只小鬼子手里的三八大盖，将其连人带枪一起拽了过来。
与此同时，程官印也已经抬手举枪，朝着另外两个鬼子扣动了扳机。
“咔嚓”
卫燃拧断了拽过来的这头鬼子的脖子之后，先从它的身上摸出两颗手榴弹拽下拉环，并且将其中一颗塞给了程官印。
两人几乎同时在墙壁上用力一磕手榴弹的屁股，一先一后，一远一近的丢了出去。
不等这两颗手榴弹爆炸，卫燃已经在程官印的掩护之下，趁着对面的敌人慌忙躲避又捞住一具尸体，拽着他的手用力往后一拽，借势靠在了断墙的后面。
“轰！”
当那两颗手榴弹炸响的时候，他也已经从这具尸体的身上摸到了仅有的一颗手榴弹。
取出手榴弹拽下拉环，他将其在墙面上磕了一下之后再次丢了出去了。
与此同时，程官印也已经丢掉了打空子弹的盒子炮。
“轰！”
当手榴弹爆炸再一次响起，卫燃已经抄起了一支三八大盖，并且推弹上膛顶上了子弹。
几乎前后脚，又有两名伤兵从身后追上来，一个拿起了卫燃之前放弃的中正式，一个拿起了最先被卫燃杀死的年轻鬼子手里的三八大盖。
“砰！”
卫燃最先朝着断墙另一边近在咫尺的鬼子了开了一枪，那两名满身血泡的伤兵也跟着开枪进行压制。
以最快的速度顶上一颗子弹，卫燃弯腰捡起一块碎砖头丢过去，顺便不忘贴心的用日语提醒了一句“手榴弹”。
只从对方的反应，卫燃就已经知道，这些鬼子确实是穷途末路了，他们竟然一窝蜂似的慌忙退出了这间破房子。
也就在这个时候，这些鬼子的头顶突然被推落了大量的砖石，在这些砖石椽梁的敲打之下，刚刚被吓出去的鬼子顿时哀嚎着躺倒了一地。
借此机会，卫燃等人立刻配合着房顶上刚刚推落砖石的守军一起往前推进。
接下来这座残破的建筑却是个已经弥漫起尸臭味的灵堂。
摇摇欲坠的房顶下，一具发臭的尸体悬吊在了几乎断裂的房梁上。
离着这具尸体不远，一口漆黑的棺材摆在堂屋中间。
这棺材前面供奉的长明灯早已燃烬，那些供奉的祭品即便还在也都已经发霉了，甚至就连那口用木杠架起来的棺材，下面都已经漏出了散发着恶臭的尸液。
不仅如此，就连那口棺材上，也都已经出现了大量的子弹射击留下的痕迹。
也正是在这样一个藏着悲伤的灵堂里，卫燃等人和鬼子们又一次在双方都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遭遇了。
在杂乱无章的枪响之后，刚刚补充来的一名伤员胸口中弹，卫燃的肩膀被子弹擦伤。
但他和程官印也各自命中了其中一个，并在紧随其后的突刺中，前者用刺刀捅穿了一个鬼子的胸膛，后者则用他的大刀砍中了另一头鬼子的脖子。
不等二人收刀，冲突就此开始，更多的鬼子从外面涌了进来，房顶之上，也有更多的守军用砖头椽梁开始了反击。
在这极近距离的混乱巷战中，抗日大刀以及拆下来的刺刀，要远比动作大一些就会撞墙的步枪更加的灵活。
松开了又一次因为撞到墙角被卡住的三八大盖，卫燃抱住对方捅过来同样不好撤回去的步枪，随后一个戳子脚踢在了对面那个小鬼子的肚子上。
这一脚过后，这头鬼子的嘴角直接溢出了暗红色的血液，卫燃借此用力往前一推，随后将刚刚从对方枪口拆下来的刺刀捅穿了身旁一头鬼子的脖颈。
缺口就此打开，紧跟着冲上来的程官印挥舞着大刀砍死了一个，成功的将缺口撕的更大了一些。
在头顶那些手拿砖头的守军的帮助之下，剩余的那些鬼子也相继被杀，但相应的，他们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此时，卫燃肩头的伤口血流如注，他的脸上和腋下也被刺刀划伤。
程官印的情况要好一些，但此时他们身后跟来的几名伤员，却都已经倒在了刚刚的战斗中。
“你们是伤兵吗？”
两个从房顶上下来的守军问道，他们同样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
“我...”
“不是”
程官印却在这个时候在断墙上蹭了蹭满是豁口的大刀，“我们是过来支援的民夫。”
“会用枪...”
“小心！又有鬼子来了！”
仍旧留在房顶上的守军大声提醒道，同时也已经开火，击毙了冲过来的一头鬼子。
可这次冲过来的鬼子明显是有准备的，除了被击毙的鬼子，剩下的几个少见的丢进来了两三颗手榴弹！
“躲开！”
刚刚跳下来的那名守军在大喊中，用力将卫燃和程官印推到了那口黑色的棺材另一侧。
而另一个跳下来的，则匆忙捡起了丢到身后的两颗手榴弹试图丢出去。
但此时，那些丢进来的手榴弹却不止屋子里，还有房顶上！
“轰！”
就在被推过来的卫燃和程官印被同一根垫在棺材下的木杠绊倒的时候，那名守军刚刚丢出去的手榴弹爆炸了——炸断了他的手，也炸到了他的头。
“轰”
紧随其后，刚刚将卫燃二人推到这边的那名守军匆忙捡起的手榴弹也跟着发生了爆炸——炸开了他的胸膛，却给卫燃和程官印提供了保护。
“轰！”
就在这个时候，丢到房顶的手榴弹也跟着发生了爆炸，本就摇摇欲坠的大半个房顶也跟着砸了下来！
“小心！”
卫燃下意识的拽住了程官印将其按在了棺材边上。
“咚！”
沉闷的巨响中，本就失去了一些支撑的房梁重重的砸在了那口发臭的棺材上。
“啊！”
与此同时，程官印也发出了一声惨叫。
那房梁的另一头压在了断墙上，但同时也压在了程官印绑在手里的那把抗日大刀的刀身之上，并且将他的挤在了刀柄和房梁之间。
没等细看，房顶的泥土瓦片等等便稀里哗啦的砸了下来，将两人活埋在了棺材和墙角之间这狭窄的缝隙里。
“轰！”
恰在此时，又是一声爆炸传了进来，伴随着呛人的烟尘，他们甚至能听到外面有人踩到头顶废墟上的脚步声。
“情况怎么样？”卫燃靠着墙低声问道。
这被完全埋起来的空间里，他们唯一能看到的光，却是那口棺材下的缝隙里隐约透出来的些许。
“手被夹了”程官印抽着凉气儿答道。
“别动”
卫燃说着，已经取出手电筒打出了一道昏黄的光束。
“你哪来的...”
“这边有个鬼子尸体，摸出来的。”
卫燃随口说道，他身后确实有一具被压住的鬼子尸体。
“拿着”
卫燃赶在对方准备说些什么之前，将手电筒递给了对方，并且示意他将光束对准了他另一只手握住的大刀。
借着手电筒的光束，卫燃也只能感慨一句命运弄人。
这把刀就被压在倒下了的房梁以及撑住房梁一端的那堵高度都不到20厘米的残墙之间。
也因为这把刀的刀柄压的够实，也难免让他的手被刀柄夹在了塌下来的房梁上。
“别动”
卫燃说着，从身后那个被埋了大半的鬼子士兵身上翻了翻，随后摸出一把小刀，小心的划开了绑住了程官印手掌和刀柄的纱布。
在试着扳动刀柄却没能让程官印将似乎已经压断了骨头的手掌拿出来之后，卫燃将手伸进棺材下面假意掏了掏，从里面抽出了一把剪线钳。
“这里怎么会有这...”
“管他哪来的”
卫燃根本不给程官印疑惑的机会，便将剪线钳卡在了刀柄末端和房梁之间的缝隙里，随后通过杠杆原理缓缓撬动。
随着刀身弯折，程官印也艰难的将他被压断的手抽了出来。
“嘘——”
卫燃说话间已经关上了手电筒，此时，外面也传来了交火声以及日语的呼喊声，当然，还有交火声。
“咱们得出去”程官印低声说道。
“你出的去？”
卫燃的低声反问也让程官印沉默了下来。
不说那根少说几百斤的大梁，其上的瓦顶和泥土，稍有不慎就能活埋了他们。
“先活下来再说”
卫燃说着，已经开始轻轻移动周围的砖块，并且将清理出来的砖块摆在了那根坍塌的房梁下面充当支撑。
这不但能清理出更多的空间，这些砖块也能多少支撑那根要命的房梁不会胡乱移动。
他这加固那根一旦滚动就能要了他们俩人命的房梁的时候，程官印却已经开始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开始挖掘，他想出去，出去杀鬼子。
“哗啦！”
在程官印略显鲁莽的挖掘中，一些泥土和碎瓦砸了下来，激荡的烟尘也迷住了他们俩的眼睛。
“轰！”
恰在此时，外面又传来了一声爆炸，紧跟着便是“哗啦啦”的撞击声。
即便看不到外面他们也知道，是一堵墙趴在了压住他们的废墟。
此时最好的证据，莫过于棺材下面唯一的那一点透光的位置，也被洒落的砖瓦给挡住了大半。
“别乱动了”
卫燃按住了准备继续挖掘的程官印，重新点亮手电筒，在呛人的烟尘和尸臭味中寻找一番，随后捡起从程官印的抗日大刀刀柄处滑落的一个木头片递过去。
“咬住，我先帮你把骨头接上。”卫燃说着，已经拿起对方骨折的那只手。
程官印试着推了推那口棺材无果，最终咬住了那片木头。
“外面都是鬼子，你最好保持安静。”
卫燃说着，已经开始帮对方对正被砸断的骨头。
“嘎吱”
程官印也在一开始便咬碎了嘴里的木头片。
即便如此，他也没喊出来。只是抓紧了身旁弥漫着恶臭的棺椁。
在短暂却剧烈的痛苦之后，卫燃帮对方对正了折断的掌骨，又从那具鬼子尸体的身上找出两板子弹当做夹板绑住了对方已经弄破了水泡的手掌。
“这个时候出去就是送死，死的没有任何意义。”
卫燃说着，已经熄灭了手电筒，“休息一下吧”。
“现在哪是休息的时候”
程官印在试着拔出被卡住的大刀无果之后，摸索着找到了一块瓦片，一下一下的挖掘中身下铺在地面的青砖，那些弥漫着尸臭味的青砖。
无力的摇摇头，卫燃按住了对方的肩膀低声说道，“我来吧，你帮我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起...”
“这里太窄了，我来吧。”
卫燃执意和对方换了个位置，随后在黑暗中，在外面不断传来的交火声中取出工兵铲，轻轻翘起了第一块吸满了尸液的青砖，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在他的挖掘中，外面战斗的声音越来越远，但他的挖掘进度却并不算快，这地砖之下，有不少碎石，而且地基也经过了夯实，更何况，他还要随时注意不要引起棺椁的坍塌将自己压在下面。
相比这些，头顶时不时便滴在头上或者后背上的那些恶臭的尸液，反倒已经不算什么了。
终于，在他的挖掘中，那道透光的孔洞终于变大了些许，也让他得以看清外面已经变得暗淡的天色。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挖掘的时候，他却听到了外面传来的，细细碎碎的翻动砖块的声音。

第1891章 逃兵
“哗啦”
就在卫燃试图往外看的时候，棺材缝外面堆积的碎砖瓦也跟着发生了垮塌。
随着棺材另一边的坍塌，压在棺材上的大梁也跟着发生了些许的移动，甚至就连这口棺材都以下面压着的木杠为轴发生了些许的位移。
也正是这些许的移动，正在棺材下面挖掘活路的卫燃虽然被吓了一跳总算并没有受伤。但在他的身后，程官印却因为这移动发出了一声无比清晰的闷哼。
紧随其后，卫燃还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当啷”一声脆响，以及外面“娘A！”一声惊呼。
很快，外面便传来了刨动砖石的动静，躲在棺材下面的卫燃稍作犹豫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程官印。
此时，陷入昏迷的程官印就躺在棺材边，他的耳边还有半块染血的砖头，而在他的脑门儿上，也已经出现了一块往外冒血的伤口。
刚刚的坍塌让上面掉落的砖瓦砸中了程官印，而刚刚房梁的位移，也让那把被压住的大刀滑落砸在了程官印的脚边。
也好...
卫燃叹了口气，重新钻回棺材下面，一起开始了挖掘。
“里面，里面是人是鬼？”在外面半开砖瓦的人心惊胆颤的低声问道。
“人，活人。”
卫燃在片刻的犹豫之后答道，“外面什么情况？”
“唉——！”
外面的人重重叹了口气却是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更加卖力的开始了挖掘。
在内外两人的努力之下，在遭遇了一次又一次的坍塌之后，棺材另一侧总算是被挖开了一个勉强能让卫燃钻出去的洞口。
此时，洞口之外已经听不到多少枪声，但头顶却已经能看到满天的繁星了。
在外面帮忙挖洞的，是个看着能有60岁上下的老男人，他身上破烂的衣服满是血迹和尸臭味，手臂上还额外绑了个显眼的白布条。
再看看周围，已经是一片狼藉，显然，战斗已经停了。
“快咖出来喃！”
外面那老汉低声用方言催促道，“搞出血冇？”
“还好”卫燃说道，“只是被...”
“要得咯，等下我喊你何什搞就何什搞，送克出城！”这老汉明显松了口气。
“现在战况...”
“投咖降哒...”
这老汉叹了口气，“小弟兄诶，莫硬撑哒。听说方军长签咖字哒，全城…冇得枪响哒。”
说到这里，他又压低了声音补充道，“东洋鬼咯兵满该都是，你…”
这老汉再次叹了口气，“先跟到我蔸啰。”。
“里面还埋着一个”卫燃低声说道，“先把他救走吧。”
说着，依旧躲在棺材下的卫燃从另一边探身，将昏迷中的程官印拽过来，又在外面那位老汉的帮助下，将他送了出去。
“把这个给他带上傍身吧”卫燃将那把大刀也递了出来。
“你也快滴爬出来喃！东洋鬼咯巡逻队要转来哒！”那老汉低声催促道。
闻言，卫燃连忙爬了出来，跟着那老汉一起，将昏迷中的程官印连同他的大刀抬到了路边一个装满了尸体的板车上。
“你也上去”
那老汉催促了一声，等卫燃也躺上去之后，连忙盖上了一层破麻袋，接着又招呼着远处另一个疑似抬尸队的老人过来，俩人合力抬起几具发臭的尸体压在了卫燃二人的上面。
“王满爹娘咯尸首沤脓哒！钉了副老杉木寿材，我哩几个老倌子扛不起咧！”那名老汉高声说道，“算哒哩！”
“王满…听说半个月前就栽在张家山阵地啰，唉！”
在又一声长叹中，这辆满载着腐臭尸体的板车开始了艰难缓慢的移动。
只是，在那些发臭的血水穿过破麻袋滴在自己的身上的时候，他却难免在疑惑，这算是突围吗？
还是说...卫燃莫名的提高了警惕。
在他紧绷着神经的等待中，他听到了越来越多的惨叫、哀嚎、求饶、咒骂和哭喊——还有突兀响起的枪声。
在这辆板车的走走停停中，一把刺刀猛的捅进来，穿透尸体，也穿透了麻布，最终停在了距离卫燃的眉心仅仅只有不足一厘米的位置。
“啪嗒”
一滴暗红近乎黑色的腐血顺着刀锋滴在了卫燃的眉心，也让他下意识的握紧了他和程官印中间的那把抗日大刀的刀柄。
“噗！”
上一把刺刀刚刚拔走，又一把刺刀捅了进来，这一次，它的刀尖甚至已经扎进了卫燃的手臂。
但他除了握紧那把抗日大刀，却只是咬紧了牙关。
他不能动，这样不止他和程官印会死，那俩救他们的老先生也会被牵连。
在他咬紧牙关的忍耐中，那把刺刀被拔出，这辆板车也重新动了起来。
轻轻用手捏住伤口，卫燃闭上了眼睛耐心的等待着，许久之后，这辆板车被一个嚣张的声音拦了下来。
“把尸体都卸下来，奉汰菌的命令，我们要一个一个检查。”
那个嚣张的声音用带着口音的汉语说道，只听那独特的嗓音，卫燃就已经猜到，对方九成九是个二鬼子。
“汰菌，您...”
“咔嚓！”
那名救卫燃二人出来的老汉刚刚说了个话头儿，卫燃便清楚的听到了拉动套筒子弹上膛特有的声音。
“汰菌，汰菌。”
另一个老汉连忙用尽量保持着让对方能听懂的国语发音说道，“我们这就抬，他是想说，你们站远一点儿，这些尸体都臭了，有疫病。”
“算你懂事”那个二鬼子满意的说道。
“抬吧”
刚刚做出解释的那个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无奈。
“抬吧”
救卫燃出来的那位老汉也跟着叹了口气，开始合力将那些尸体往下搬。
随着压在身上的那一层尸体被搬下去，卫燃也逐渐看清，昏黑的天色下，路边停着一辆驴拉的板车。
此时，正有三个二鬼子各自拿着手电筒躲在板车上，一一扫视着抬下来的尸体，显然是在寻找有没有夹带。
不多时，卫燃二人头上的麻袋被掀开，那名帮忙解释的老汉看了眼卫燃手臂上仍在流血的伤口说道，“汰菌，就剩这几个了，您看一眼？”
此时，卫燃也已经看到了周围的情况。
万幸，这里似乎位于江边不远，目光所及之处，负责盘查的好像就只有那三个穿着白大褂带着厚实口罩的二鬼子。
倒是卫燃他们这辆车身后的远处，似乎还有一辆同样拉满了尸体的板车。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其中两个二鬼子已经拿着绑着刺刀的竹竿开始了挨个补刀。
偶尔哪具尸体身上残存着诸如玉佩或者眼镜、钢笔之类的值些钱的物件儿，还会让那俩老汉帮他取下来丢到一边的木头箱子里。
他们在忙的时候，另一个举着手电筒的二鬼子已经走了过来。
他的手中同样拿着一把绑了竹竿的刺刀以及一支手电筒。
随着距离的拉近，站在不远处的那俩老汉也紧张起来。
他们二人中的一个，更是已经借着提鞋暗中拿起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嗤！”
就在这头二鬼子探头的时候，一把满是豁口的大刀也搭在他的脖子上猛的一划。
它也跟着发出了“呃”的一声轻呼，并且难免引起了另外两头鬼子的注意。
不过，迎接他们的，却是迎面打在了他们脸上的手电筒光束。
这刺目的光也让他们俩下意识的伸手挡住了迎来的光束。
也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卫燃已经翻身跳下板车冲过来，一脚狠狠的剁在了其中一个二鬼子的心口。
与此同时，那名手里已经拿起石块的老汉，也抡圆了胳膊，将其狠狠的砸在了另一个二鬼子的后脑勺上。
“咔！”
这老爷子手劲之大，甚至让近在咫尺的卫燃以为对方砸开了个二鬼子后人最喜欢的西瓜。
“扑通”
这俩二鬼子几乎同时摔倒在地，板车里，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举着抗日大刀的程官印也松了口气，费力的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二鬼子尸体。
“走吧，两个后生快些走！”
最早救下他们的老汉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咯里归我俚收场，你两个死命飙到阿头，湘江就在前头！”
“飙脱！飙过接龙桥！有划子泊在河滩——趁天冇光！”另一位老汉也催促道。
“你们也保重”
卫燃咬咬牙，搀扶起似乎被砸的有些脑震荡的程官印顺便拿起他的大刀换到了二鬼子的那辆驴车上。
就在他甩动缰绳的时候，另一辆运尸体的板车也停下来，那上面下来的两个老汉默不作声的走过来。
在这两名老汉的帮助下，刚刚卸下的尸体被重新抬到了卫燃二人的板车上，顺便也把那三个二鬼子的尸体也扒光了，随便划了几刀压在了最下面。
“咱们做逃兵了”坐都坐不稳的程官印喃喃自语道。
“城里的守军投降了”卫燃叹息道。
“你...你说什么？！”程官印瞪大了眼睛。
“已经可以了”
卫燃叹息道，“47天，死了那么多人，弹药没了，药品也没了，水源没了，兵也拼光了，剩下的只有伤员了，城里城外那么多尸体，都开始出现霍乱了。”
“城里还有人，城里还有百...噗！”
全身是伤的程官印话都没说完便喷出一口热血，喷在了卫燃同样满是伤的脸上身上，也让他的眼前涌起了浓烈的光，这次是血红色的光。
当这刺目的光消退，卫燃却发现，自己又一次躺在了一辆板车上。
头上是一层在渗出尸水的草席，右侧是板车的边缘，左边是那个叫怀谦的孩子。
他的手里，还抱着装有相机的太郎包，脸上还戴着个厚实的口罩以及钢盔。
可在他的左边...
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是程官印的妻子。
她的尸体已经开始腐败了，而且看那仍旧掐住脖子的最后姿态，似乎...似乎是毒气造成的窒息和灼烧。
小心的顺着尸体间的缝隙往外看，卫燃不由的叹了口气，他看到了正在烈日下拉着板车缓慢前进的陈顺。
“嘎吱”
就在此时，这辆板车停了下来，紧跟着，陈顺走过来，将板车上的那些已经发臭的尸体一个个推下去，随后掀开了弥漫着恶臭的草席。
“卫大哥，给...给这孩儿抱下来吧。”陈顺强打着精神说道。
“这是...”
满身伤口和疼痛的卫燃一边将那个名叫怀谦的小家伙抱下来一边问道。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这个小家伙嘴里塞着破布。
“三天前了”
陈顺坐在路边，一边喘粗气一边说道，“鬼子进城前又摞了一回毒气弹，那会儿嫂子正抢护伤员哩，没...没挺过来。”
“你怎么...”
“我蹿了，我又蹿了，”
陈顺愧疚的说道，“瞧见你们去拼命，我蹿啦。
心说咋着也得护住这孩儿罢。也...就护住了他一个。”
“已经挺好了”卫燃嘶哑着叹息道，“已经挺好了。”
“卫大哥，你下处去哪儿？”陈顺问道。
“不知道”
卫燃在试着取出包括相机在内的道具无果之后摇头，“你呢？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我...”
陈顺说到这里，却是狠狠的甩了自己一个耳光，带着哭腔愈发自责的说道，“草鸡啦，我...草鸡啦，就想寻个地儿猫着。”
“去吧，你没错。”
卫燃说道，他没有资格要求对方继续战斗，他已经是个英雄了。
“我带他猫起来”
陈顺指着一脸沉默，或者不如说一脸麻木的程怀谦说道，“我就是叫街，也得给这娃拽扯大。”
“怀谦”
卫燃抱住被吓坏了的怀谦，贴着他的耳朵说道，“不怕，不用怕，你爹还活着，你爹还活着呢，他很快就来接你了。”
在卫燃一遍遍的轻声安慰中，原本表情呆滞的怀谦渐渐有了生气儿，最终发出了响亮的哭嚎。
也正是在这哭嚎中，卫燃眼前的一切也终于再次被白光填满。
终于，当白光又一次开始消失的时候，他身上的疼痛和尸臭味也跟着彻底消失，只剩下了那些白光根本没有办法带走，只能留给他自己消化的悲伤。
环顾四周，卫燃看了一眼周围独属于雪绒花克拉拉梦境中的农场，随后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金属本子上。
此时那只金属羽毛笔已经用血红色的字迹写下了新的内容：
第四幕
角色身份：摊贩卫燃
回归任务1：不限手段，救下程兵权一家。
回归任务2：为程官印拍下一张照片。
回归任务3：对程氏兄弟就各自未经历部分保密。
回归任务4：为程怀谦及陈顺拍下一张合影。
血红色的文字写到这里，刺目的白光席卷而来，卫燃也在白光中看到了这次能用的道具。
毛瑟刺刀、PPK手枪、罗伯特相机，仅此而已。
稍稍松了口气，卫燃安静的等待着白光消散，随后便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山城那座距离码头不远的烧饼铺里。
这烧饼铺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除了墙上贴的售价已经没了只剩概不赊账。
最显眼的，却莫过于桌子上一沓被裁切成方块，用来包烧饼的报纸，最上面那张，还印着半份新华夏成立的新闻。
探手拿起这张报纸闻了闻，上面除了些许吊炉烧饼的香气，还能闻到清晰的油墨味道。
再看看外面阴沉且略带凉意的天气，卫燃放下手里的半张报纸，重新看向了斜对面的豆腐坊。
“一晃”不见，那座豆腐坊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那个售卖豆腐和豆花的山城女人脚边，已经多了一个看着能有三四岁，手里拿着一小口热腾腾的豆腐吃的正香的小孩子。
除此之外，他也再次看到了程兵权。
只不过，此时的程兵权身形更加消瘦了些，这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到他时不时的咳嗽，甚至他的手里，都拄着一根竹棍。
回头看了看身后，卫燃蹲下来以最快的速度取出罗伯特相机包，给相机换了一颗镜头以及新的胶卷，并且上好发条做好了准备。
片刻之后，那豆腐坊里走出了一名老汉，那个手里拿着一小口豆腐的小家伙，也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哒哒！”。
就在那名肩头背着竹篓，里面放着些木匠家什的老汉将一边开怀大笑的将这小家伙抱起来的时候，就在程兵权和他的老婆黄晴秋也相继露出笑容的时候，卫燃也举起了早已调整好的相机。
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一家四口三代纳入取景框。
匆匆按下快门儿，卫燃立刻收起了相机，几乎前后脚，也有几个力工有说有笑的走到了他的烧饼摊子前。
“每人两个烧饼！今天我请客！”
那名力工豪气的丢了一沓毛成了擦屁股纸的纸票，“多夹咸菜！”
“好嘞！”
卫燃高声应了，同时也注意到对面的豆腐坊也围聚着几个在买豆腐的力工。
就在他忙着擀烧饼皮烙烧饼的功夫，那些等着吃的力工也开始了夹杂着粗俗黄色玩笑的闲聊。
与此同时，其中一个离着近的，也看着卫燃，像是在自言自语般的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猪儿虫暴露了，今晚八点，码头有船，你和程豆腐一家都要撤。”
“咳咳”
卫燃清了清嗓子，捡了一个烧饼夹上咸菜递给了对方，热情的答非所问道，“您先吃着，剩下的交给我。”
“你这烧饼硬是要得”
对方喜笑颜开的随意回应了一句，卫燃甚至能听出来，他嘴里那方言，八成是出自北方人的嘴。
“老板，讨口水喝喝嘛？”又一个力工指着卫燃身后的水壶问道。
“自己倒！”
卫燃愈发热情的说道，“不够还有！热水有的是！”
闻言，那名连鞋子都没穿的力工也不客气，迈步走进去之后，将手里拎着的一个泛着烧鸡香味的草纸包放在了凳子上。
这名背对着外面的力工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咕嘟咕嘟的喝了，却在离开的时候，忘了随手放在凳子上的烧鸡。
在略显漫长的等待过后，每个力工都分到了两个热气腾腾，夹满了咸菜的烧饼。
“快逃”
刚刚讨水喝的那名力工说完，立刻豪爽的招呼着同伴回去好好喝一顿，其中几个，甚至还催促着正在对面买炸臭豆腐的力工们快一些。
是黎明前了...
卫燃在和对面的程兵权对视的同时喃喃自语着。

第1892章 你也要活下来
打发走了那几名力工，卫燃左右看了看，快步转身打开了讨水喝的力工不小心忘记在这里的纸包。
这个油花花的纸包里放着一只金黄的烧鸡，但在烧鸡的肚子里，却另有一个纸包。
看了眼身后，卫燃抽出烧鸡肚子里的纸包。只看轮廓就知道，这是***枪。
这东西虽然自己用不上，但保不齐程兵权就能用上呢？
正因如此，他将这个纸包掏出来之后先重新包好了烧鸡，随后左右看了看，将那支枪暂时埋进了吊炉边装着草木灰的竹筐里。
不多时，身材消瘦的程兵权端着装在碗里的豆腐，拄着竹棍手杖从对面走了过来。
“老板，换几个烧饼给娃儿吃吃。”
程兵权将装了一大口豆腐的大海碗放在了案板上。
“正好想吃豆腐了”
卫燃说着，捡了几个烧饼丢进吊炉，同时嘴上热情的问候道，“你这身子骨怎么样？”
“老样子”
程兵权咳了几声，略显无奈的说道，“怕是以后也只能这样了。”
在对方一连串的咳嗽中，卫燃低声说道，“晚上得撤，有什么需要处理的吗？”
“别个都好说，猪儿虫必须救走。”
程兵权低声说道，“他会在开船前八分钟过来找你，你带着他上船，后面的交给我。”
“他被控制了？”卫燃思索片刻后问道。
“应该是”程兵权点点头，“咱们要把他救出来，他非常重要。”
“我来救人”
卫燃说道，“等救出来之后，你们一家带他上船吧，其余的交...”
“我们一家目标太大”
程兵权顿了顿，“如果...尽量让我儿子孝先活下来，但是以猪儿虫的安全为主。”
“尽量个屁”
卫燃根本不打算同意，一边忙活一边说着他的安排，“猪儿虫来之后，你们一家立刻过来，带着猪儿虫从后门儿跑，其余的交给我。”
“不...”
“你这病怏怏的能拖多久？”
卫燃故作嫌弃的说道，“听我的，你不听我的，我连猪儿虫都不会救。”
“你...咳咳咳咳！”
程兵权刚刚说出个开头，便是一连串的咳嗽。
“就这么安排了，你有枪吗？”卫燃问道。
程兵权在止不住的咳嗽中点了点头。
“您就放心吧！”卫燃高声说道，“肯定多夹咸菜！”
说着，他已经压下杠杆移开吊炉，将满满一锅简单热过的烧饼铲出来，一一切开夹上了足够多的咸菜，在程兵权的客气中装进了腾出来的大海碗里。
目送着他端着一大碗烧饼夹咸菜回去路对面，卫燃将对方送来的豆腐切块放进了烙锅，随后又倒了些油压上吊炉让它慢慢煎着。
趁此机会，他拎着灰桶不慌不忙的走回里间简陋的卧室，在将其放下之后，却是先取出PPK手枪检查了一番。
见这支枪的弹匣里压满了子弹，甚至枪膛里都额外顶着一颗，卫燃这才将其收起来，转而打开了那个油乎乎的纸包。
这里面装着的，是一支花口撸子，同样压满了子弹，并且额外还有一个备用弹匣和一块似乎是鬼子生产的怀表。
一番检查之后将其顶上子弹藏在灶台的水瓢下扣着，卫燃在将怀表揣进兜里之后，从坛子里捞出两个咸菜疙瘩重新回到了前面的烧饼铺。
接下来的这个下午，他根本不去管生意如何，在打发食客之余，勤快的烙出了满满一笸箩烧饼，又炒了两大海碗的黄豆咸菜。
就连程兵权送来的那块豆腐他都没浪费，在将其煎成豆泡之后，连同那只无人认领的烧鸡一起，被夹进了一个个烧饼里。
将这几十个夹了菜的烧饼两两一组用报纸包好，卫燃在一顿翻箱倒柜之后找出个包袱皮将其包了起来。
这些自然是为已经暴露的猪儿虫和程兵权一家准备的。
他不知道他们要跑多久，更不知道那些力工是否能及时接应他们，但这二三十个烧饼又不重，总归能让他们至少一两天之内不用饿肚子——他真的被饿怕了。
打发走了一位食客，卫燃暗中摸出怀表看了眼时间，见已经是七点出头儿了，索性开始打烊上板，并且刻意留下了最后一块板子的缝隙。
给最后卖剩下的三个烧饼夹上了一些咸菜，卫燃就坐在给最后一块板儿预留的门槛儿上，一边吃一边耐心的等待着，时不时的，还会热情的招手回应着一些和自己打招呼的路人。
七点20分，填饱肚子的卫燃在裤腿儿上胡乱擦了擦手，此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他也该做些准备了。
转身钻进烧饼铺，卫燃将木柴填进吊炉里继续烧着，哪怕他已经不打算继续打烧饼了。
7点25分，他打开烧饼铺的后门检查一番，随后重新回到了铺子里，扯下自己的床单，将四个角钉在了墙上，随后把店里剩余的面粉全都倒进了床单里。
一切准备就绪，他摸出怀表看了一眼，随后将竹子做的躺椅挪到了撑开的床单正下方。
但他却并没有躺下了，反而挤出了预留的那条门板缝隙，重新坐在门槛上，用他那破锣嗓子胡乱哼唱着从戏班子里偷听来的几句戏文，顺便也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7点49分，眼瞅着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下十分钟的时候，却有一队凶神恶煞，看着和地痞无异的人径直走向了豆腐坊！
是你们几个？
卫燃不由的冷哼了一声，他可认识对方，“当年”领头儿的那个可是把自己的钱匣子抢了个干净。
只是，这些人突然登门造访，那么“猪儿虫”又在哪？
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那个当年抢过自己钱的男人已经攥着程兵权儿子的脖领子，在程兵权一家人的哀求和哭喊中走到了路边。
“猪儿虫已经被抓，另有人负责营救，解决这些赶快撤。”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背着竹篓的苦力从他身旁走过的时候低声说道。
看了眼对方背篓和后腰处藏着的武器，卫燃起身从案板上随手抓了一大把面粉用报纸包好，随后又拿上还剩下十来个烧饼的菠萝盖住另一只手里的纸包，迈步走向了街对面。
“军爷，军爷？”
卫燃刚刚走到路中间便点头哈腰的热情的打着招呼，“烧饼，我给您送烧饼来了。
这两年多亏了您照顾，您消消气儿别跟孩...哎呦呦！”
伴随卫燃夸张的一声惊呼，他手里装着烧饼的笸箩也跟着往前一送仿佛要飞出去。
就在他利用这意外引起所有人注意的时候，程兵权和黄木匠各自的袖口里，已经滑出了一把木工常用的羊角锤子，而那个提醒卫燃的苦力，他也抽出了一支盒子炮横举在手里，同时一把拽住了程兵权儿子的胳膊。
与此同时，卫燃却已经将那一包面粉扬了个满天都是，他手中也出现了一把毛瑟刺刀，在那只拽着小孩子脖领的手爪子上快速划了一刀。
剧痛的刺激之下，这个不知来历的混混头子在同样一声哎呦呦中松开了手。
可惜，几乎全都扬在他和周围人脸上的面粉让他们根本就睁不开眼睛。
“咔嚓”
卫燃直接拧断了他的脖子，与此同时，程兵权和他的老丈人，也已经挥动手里的羊角锤各自砸在了挟持他们的那俩持枪者的脑袋壳儿上。
“去我的烧饼铺，从后门儿走，拿上案板的包袱，这里交给我，快点！”
卫燃催促的同时，已经一个朝天蹬蹶在了抓着程兵权妻子头发的小混混下巴上。
眼见这里此时就只剩下了最后两个而且还被那名用身体护着孩子的苦力拿枪指着。
卫燃迈步走过去，一脚踢中了其中一个裤裆，同时也抱住了另一个，干脆的扭断了脖子。
“嘟——！”
即便他们的动作如何迅速，远处却还是传来了警哨的刺耳声音。
“愣着干嘛？跑啊！”
卫燃催促的同时，已经从两具尸体的手里捡走了盒子炮，双枪盒子炮，他可早就想试试了。
在他的催促中，程兵权咬咬牙，带着一家，跟着那名苦力跑进了烧饼铺。
“你们走！我来断...”
“断个屁！赶紧走！拿上那个包袱！”
最后进来的卫燃催促间，已经抄起最后一块门板，在外面隐约传来的呼喊声和哨声乃至枪声中上，好了最后一块门板并且用门杠死死顶住。
紧随其后，他又扯下一直在吊炉里烧着的木柴放在了躺椅上。随后将泡在水桶里的酥油碗捞出来，挖了鸡蛋大的一坨酥油抹在了火堆正上方的床单上。
匆匆做完这些，他也跟着跑进了里间卧室，拿上藏在水瓢下的那支枪，催促着程兵权一家人赶紧离开。
就在他用刺刀捅进门缝，从外面别上了后门的门栓的时候，烧饼铺前面也传来了拍门声甚至手枪开火的声音。
“这边！”
那名苦力招呼了一声，带着他们钻进了巷子开始朝着码头方向狂奔。
与此同时，在他们的身后，赶来的追兵已经开始撞击从里面顶死的门板，甚至还有一队已经围住了从里面拴上的后门同样开始了砸门和威胁。
可在烧饼铺里面，随着火焰的炙烤，正上方床单上涂抹的酥油融化滴落，进而助长火势烧的更旺了。
“快把门撞开！他们肯定在烧密码本！”
烧饼铺外面负责包围的人群中有人发出了命令。
可这命令都没等收到回应，烧饼铺里面的床单便被正下方的火焰引燃，继而让上面的面粉跟着下落。
“轰！”
剧烈的粉尘爆炸中，前面的门板被掀翻，后门也跟着炸开，甚至连房顶都发生了坍塌。
可此时，刚刚那些还叫嚣着要进来的追兵却已经躺倒了一地开始呲牙咧嘴的哀嚎，反而不进去抓人了。
当这爆炸声传到卫燃等人耳朵里的时候，他们却已经在江边附近的巷子里了。
可此时，他们的身后也已经出现大量在追捕他们的人。
“跑，快跑。”
卫燃说话间，已经和那名苦力不分先后的停了下来，并且各自抽出了各自的武器。
“你们...”
“我们被抓住没关系”
卫燃说着，已经将那支残存着烧鸡香气的小手枪递给了程兵权，“我都不知道猪儿虫是谁，问也问不出什么，但你们不行。”
“他说的没错”
那名苦力说道，“快去吧，那条船快开了。”
“兵权”
卫燃看向准备说些什么的程兵权，微笑着说道，“常回家看看”。
闻言，程兵权愣了一下，随后郑重的点点头，抱起他的孩子，带着妻子和老丈人黄木匠，沿着那条巷子继续开始了狂奔。
“你叫什么？”卫燃开火的同时，朝那名苦力问道。
“王律”对方一边开火压制着身后的追兵一边大声答道。
“卫燃！”卫燃自报家门之后问道，“你家哪的？有什么愿望吗？”
“我家在湘南，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王律说着躲回墙边，从怀里摸出个包着烧饼的报纸包，指着上面那半则新中国成立的新闻笑着说道，“你看，真的实现了。”
“还有什么遗憾吗？”
刚刚暗中朝着对方按了下相机快门儿的卫燃问道，这里太暗了，对方没发现他的相机，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拍清楚对方。
“遗憾？”
王律笑了笑，先是把敌人围上来的巷子开了几枪，随后将那半张报纸仔细的叠好塞进兜里，又咬了一大口烧饼说道，“吃饱了就没遗憾了”。
“那你在后面先慢慢吃”
卫燃说着，举起两支盒子炮，开始了压制，但自始至终，他都只用其中一支在开火。
“老子炸死你们！”
卫燃在嘶吼中将打空子弹的盒子炮用力丢了过去，随后竟然玩了命的跑了过去。
“啪！”
伴随着那支枪和巷子墙壁的撞击发出的脆响，那些追兵中也传出了一声“卧倒！”
可此时，卫燃却已经冲到了近前。
“哒哒哒!”
在近乎枪决式的近距离开火中，躲在墙壁一侧的卫燃完全一副不要命的打法进行着绝对优势的压制。
松开手里打空的盒子炮同时，卫燃的手中已经出现了一支PPK小手枪。
“砰！砰！砰！”
在一枪挨着一枪对那些受伤未死的追兵进行补射的功夫，卫燃也弯腰捡起了其中一个手中的盒子炮，在鞋底儿蹭了一下机头，见里面还能蹦出子弹，立刻用它替换了另一只手上的PPK小手枪。
“这特码打了这么多年，越打越拉垮的除了鬼子也就只有你们了。”
卫燃说话间，面无表情的朝着最后一个看向自己的扣动了扳机。
这个时候跟着追捕的，就没可能是自己人，而这个时候还选对面站的，不是蠢的没边儿那就是坏的没边儿了。
“该走了！”
卫燃朝着身后的王律招呼了一声，他拼着命也要撕开这个包围缺口，就是为了吸引所有的追兵的，所以他其实很清楚，他也好，不，应该说那个名叫王律的苦力，他大概...
快要黎明了呀，我求求你可别倒在这儿...
卫燃看着手里拿着烧饼，一脸呆滞跑来的王律，他不知道这个样貌普通的王律又经历了怎样的故事。但他希望他也能活下来的心，却和对程兵权一家的期盼是一样的。
“你...你不要命了？”王律问出了一句“蠢话”。
“你要？”卫燃微笑着反问道。
“也是”王律笑了笑，吃掉最后一口烧饼。
“一分钟，换上他们的衣服，快点儿。”卫燃催促道。
王律闻言眼前一亮，连忙换了尸体上扒下来的衣服。
“等下别动”卫燃说着，已经将血抹在了王律的脸上。
“你呢？”王律问道。
“我啊？”
卫燃笑了笑，毫无征兆的在他的耳后来了一下将其打晕，“我得让你也活下来”。
说着，他点燃了一颗刚刚缴获的香烟塞在了王律的嘴角充当叫醒对方的定时器，随后扛着那具被扒了衣服的尸体，健步如飞的一边往围捕的范围外跑，一边时不时的扣动着扳机来以身作饵。
在他的引诱下，越来越多的追兵开始了对他的包围。与此同时，程兵权一家也终于登上了一条不起眼的小渔船，在船工的竹篙推动中汇入了江面。
“嘶——！”
几乎前后脚，王律也因为香烟烧到了嘴唇被烫醒。
可此时，这里除了周围的尸体，哪还有别人？
当然，他也并不知道。
此时此刻，已经被逼到了一条死胡同的卫燃虽然已经打空了子弹，而且身上也已经多处中枪，但他的面前除了越来越近的追兵，却还有逐渐吞噬了周围一切的浓烈白光。
“希望你们都活下来了”卫燃在喃喃自语中逃进了白光之中。
在他的耐心等待中，周围的一切随着白光消散渐渐出现，他也渐渐闻到了海腥味。
然而，还没等他看到周围的一切，身后却突然火辣辣的一阵疼，然后他才听到了“啪！”的一声响。
“快点搬！磨磨蹭蹭老子崩了你！”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怒吼也传进了耳朵，紧跟着，他的后背也再次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第1893章 回不去了
“啪！”
就在鞭子第二次抽打在身上的脆响中，卫燃终于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此时，自己正跪在码头边上，天色漆黑但却灯火通明，以至于根本不知是晚上还是黎明前。
此时，自己的脚边是个沾满了黄泥的弹药箱，远处则是一条条大小各异的船。而在更远处，还有隆隆的炮声和爆炸声甚至飞机的轰鸣。
在自己旁边，一个看着能有三十多岁的军官正拿着一条牛皮马鞭，显然，刚刚就是这个孙子给了自己两鞭子。
“还特码瞪着两个眼珠子看，老子毙...”
“长官，长官，消消气，这是伙房里的伙计。”
恰在此时，程官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卫燃也动作麻利的抱着那个疑似装着手榴弹的木头箱子站了起来。
“快走！发什么呆呢！就这最后一批了，装完咱们就回家了！”
程官印呵斥着卫燃，同时也使了个眼色。
“对不住对不住！刚刚没踩稳当。”
卫燃连忙致歉，将那一箱子手榴弹扛在了肩头，跟着程官印一起就往不远处的一条船上走，顺便也在观察着对方。
程官印一副伙夫的打扮，腰间穿着一条帆布围裙，肩头背着那把大刀，肩上同样扛着一个弹药箱，似乎装的也是手榴弹。
除此之外，他的手臂上和挽起的裤腿露出的小腿上，都有大量的割伤。
“你怎么也在这儿？”程官印在离那名军官远了之后低声问道。
“你不也在这儿？”
卫燃反问道，他已经看向这座码头停靠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船只，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看到这些船的时候，心底莫名的有些惴惴不安。
“我有正事儿呢”程官印答道。
“什么正事儿？”
面对卫燃的反问，程官印沉默片刻之后说道，“我要想办法跟着他们去湾岛。”
“去...去那儿干嘛？”卫燃下意识的追问道，“还有，你现在怎么...”
“45年，鬼子投降之后我就没再打仗了，从那之后一直在忙着找我弟弟兵权和我妻儿的下落。”程官印稍稍放慢了脚步叹息道。
“找到了吗？”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找...算找到了吧”
程官印叹了口气，“去年冬，我回了一趟湘江边，在我爷撑船的地方，发现一块石头上刻着个‘呈’字。”
“你弟弟？！”
卫燃一愣，他分明记得，在白光之前，他曾和程兵权说，希望对方能常回家看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程官印带着卫燃走上一条货船，一边往船舱里走一边继续说道，“这将近一年，我一直在找他们的下落。”
“有...有线索了？”卫燃问道。
“没有”
程官印在叹息中摇摇头，“我想着，他要是活下来了，说不定还在当年18军剩下的那几个团里呢。
听说其中几个团被编到了汤恩薄那老王八犊子的部队里来了厦門。
我就一路追着过来，用陈顺这个名字混进了伙房，看看能不能找机会遇到老熟人。
你呢？你怎么也在这儿？你这几年一直在打仗？不，不对，你怎么...”
“民夫”
已经猜到这是哪甚至猜到是什么时候的卫燃，伸手拍了拍肩头的箱子，“我也在鬼子投降之后就逃了，本来是在码头摆摊卖烧饼的，这不，被拉壮丁了。”
“等下找机会逃吧，你不该上...”
“民夫壮丁放下弹药箱都往货仓里面走！”就在这个时候，守着舱门的一个士兵说道。
“长官，我是炊事班的。”
程官印连忙指着卫燃说道，“这个借我用用，还有些菜食没有搬上来。”
“去吧！”
那名士兵痛快的予以放行，然而，还没等程官印带着他走出船舱，这条船竟然开始动了！
“坏了，快走！”
程官印心头一沉连忙催促道，然而，还没等根本不打算离开的卫燃迈步，进来的舱门竟然也给关上了。
“唉！”
程官印叹了口气，“跟我来吧，晚上再找机会跳海吧。”
“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卫燃跟着对方一边走一边换了个话题。
“当年在衡阳逃出去之后”
程官印寻了个有窗能看到外面的位置停下来，摸索着掏出一包烟分给了卫燃一支，接着又掏出火柴将各自叼着的香烟点燃这才继续说道，“咱俩被分开就走，我被送到了一个农户家里养着。
但是鬼子的毒气弹烧过的位置拿江水一泡，还沾了尸水，都烂透了。
救我的那家找来个草药大夫，也多亏了他，拿刀把那几块烂肉都剜了我才活下来。
等我总算捡条命能下地自己走的时候，鬼子都特码投降了。你呢？你怎么...”
“运气罢了...”
卫燃用叹息敷衍了这个问题，“接下来你什么打算？”
“好歹得知道我弟弟死活”
程官印怔怔的看着窗外漆黑的海面，“我回过衡阳城，找见了我老丈的邻居，他家唯一活下来的老幺说，我老婆当初没逃，一直在城北救伤员呢，后来鬼子打过去不少毒气弹，她...我估摸...我老婆和我儿怀谦...唉！”
“你怎么还带着这把大刀？”卫燃转移了注意力问道。
“多亏了这把大刀”
程官印笑着说道，“我和抽你鞭子的那位长官说我打过鬼子，还给他看了这把大刀，他这才同意我进伙房带我走的。”
“要是...”
卫燃顿了顿，扭头看向左右，“你就不怕这一去回不来了？”
“不怕”
程官印满不在乎地说道，“就那巴掌大点的地方能坚持几年？了不起有五年投降了。”
“唉...但愿吧...”
卫燃叹了口气，如果没有潮藓战争拖累，说不定都用不了五年，但这种事儿本就是地缘政痔的博弈，也就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如果”。
“要是...要是找不到怎么办？”卫燃不由的问出了新的问题。
“那块石头上的字哪来的？”
程官印反问过后重新看向了窗外的海峡，“总得...总得知道死在哪了。”
“唉...”
卫燃再次叹了口气，此时窗外波澜荡漾的海峡，于这一船的人来说，只是乡愁之始罢了。
没等二人聊些什么，一队士兵也跟着那名抽过卫燃鞭子的军官走进了船舱。
“这怎么有个民...又是你？”
那名军官用鞭子指了指卫燃，“把他给我送去船舱！”
说到这里，那名军官手里的马鞭指向了程官印，“老子要不是看你跟着抗日有些功劳，你也得跟着一起进去关禁闭！”
“长官说的是，长官说的是。”
程官印连忙表示了感谢，“长官，我是想着拉着他给长官开个小灶给您陪个不是。”
“开什么小灶，你个老东西别在这个时候给老子上眼药！”
说完，这位长官带着他的士兵走进了舱室，卫燃也被一名士兵押解着进入了货仓，和其他被强征的民夫关在了一起。
这里足够昏暗，甚至可以说伸手不见五指，空气的质量也不算好。当然，氛围也不算好。
只可惜，那些同样被征召的民夫虽然在这里面挤的满满当当，但他们全都说着厦門当地的方言，所以卫燃能听懂的只言片语实在是不多。
当然，相比这些民夫在说些什么，他其实担心这条船是不是已经超载了。
等等！超载？
卫燃不由的打了个哆嗦，他总算知道在登船前的不安来自哪了！
得出去，必须得出去！
本就距离舱门不是很远的卫燃下意识的转身试图拉动那扇铁门，却发现竟然已经被人从外面锁死了，而且用的还是特码铁链！
几乎前后脚，就连那扇舱门外的灯光都相继熄灭开始了灯火管制。
再次试着拽了拽门，外面守着的士兵立刻用枪托狠狠的杵在了铁门上，“安静！再碰一下门崩了你们！”
这一下呵斥之后，这船舱里也安静了一瞬，而手摸门边的卫燃则叹了口气，外面的铁链缠的太紧了，虽然留有勉强让他的手挤出去的缝隙，但却根本就碰不到那把锁，自然也就别想把门撬开了。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那位活爹满满的恶意。
在上一幕自己得到了剪线钳却只是拿来当撬棍用。可此时此刻，明明到了需要剪线钳的时候，那活爹却特码不给了！
至于这次能用的毛瑟刺刀...
卫燃再次摇头，外面的锁链太粗了，可不是这把刺刀能在短时间弄开的。
我草你大爷的...
卫燃暗骂了一声，艰难的摸黑挤到了货舱的内部，用刺刀撬开了货箱。
一番摸索，卫燃无奈叹息，这里装的是一挺马克沁和水箱。但是只有武器，根本没有弹药，可没有弹药的武器，还真不如一把斧子好用。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离开了码头的原因还是因为海况过于恶劣，这条船也格外的颠簸，以至于船舱里的众多民夫也跟着不断摇晃惊呼乃至因为没有照明发生了难以避免的踩踏。
卫燃并没有浪费这个机会，每次船身的剧烈摇晃，他都会用力猛拽被锁住的舱门，试图能将外面的金属门把手拽断，又或者能弄坏门轴。
但这根本没有用，甚至因为不断发出的噪音，外面的士兵还骂骂咧咧的用铁棍彻底别住了舱门！
完了...
卫燃内心的不安越发的浓烈，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这条船绝对要出事！
不知在黑暗中过了多久，外面却突然传出了隆隆的炮声和爆炸声。
这有别于船用发动机的噪音顿时让低层舱里的众人陷入了恐慌性的安静。
但这安静很快便被充斥着惊慌的交谈乃至哀求取代，与此同时，卫燃却在更加卖力的摇晃拍打着那扇舱门，甚至他都用上了戳子脚一下下的踹着。
可即便如此，即便他都已经踹的脚掌疼痛甚至麻木，门外别的铁棍依旧没有滑落，甚至更没有人呵斥他的暴力拍打。
可此时，这无比闷热且漆黑的低层舱里，连空气都变得稀薄了许多。
倒是现在把防毒面具包给我啊！
卫燃对那活爹的恶意愈发的无奈，如果等下发生沉船，那个防毒面具包里的氧气瓶是能救命的！
无奈之下，卫燃取出了PPK小手枪，摸黑取下弹匣摸了摸，然后他的心便凉了半截，弹匣里没有子弹。试着拉开套筒摸了摸，枪膛里同样没有子弹！
那你特码给老子干嘛！
卫燃咬牙切齿的收回了手枪，索性蹲在门轴的位置，摸索着用刺刀开始撬动，期望着能把这扇门拆开。
然而，他这边的徒劳尝试还没有任何的成果，猛烈而突然的撞击却让他险些一刀捅穿了自己的手臂。
“拄着礁啊！船肚破水啊！”
就在意识到不妙的卫燃匆忙收起刺刀的同时，船舱深处也传来了一声他几乎听不懂但却能猜个酒吧不离食的惊慌呼喊。
这一嗓子过后，底层舱里的恐慌加剧，原本还躲在远处听卫燃“发癫”的那些民夫也立刻涌过来，用尽力气拍打着舱门，或是哀求或是咒骂的嘶嚷着。
可此时，卫燃反倒放弃了无谓的拍门，转而开始在哗啦啦的进水声中开始了深呼吸。
他现在没法劝周围的那些人，他只能想办法自救，他也必须活下来。
因为这一次，他的回归任务都还没完成呢，如果他被淹死在这里，说不定就真的死了。
在这恐慌中，船身开始发生明显的倾斜，卫燃甚至听到了船舱里的浪花声。
这特码还能活下来吗？
不对，还有机会！
卫燃打了个激灵，极力推开周围的人，离开那条快被压塌的楼梯，循着记忆摸黑走向了刚刚被他撬开的木头箱子。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个木头箱子已经泡在水里了。
万幸，箱子里倒是没有水。
先拎起箱子里和马克沁配套的水箱晃了晃，见里面没有水，卫燃一边继续做着深呼吸，一边将这水箱拧下来。
此时再想挤回舱门口是别想了，那条楼梯上都站满了惊慌失措的民夫了。
匆匆用布条腰带穿过水箱的把手系在腰间，卫燃用嘴叼着水管，同时再次取出刺刀，撬开了一个又一个箱子，他试图找出装有手榴弹，或者哪怕子弹的箱子都可以。
可随着一个个箱子被他撬开，他看到的却都是武器，显然，上面的士兵是早有准备的，而且明显在防着这些早就准备带走的民夫的。
也正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低层舱里的水都已经涨到了齐胸的高度，留给他们的空气和空间都已经不多了。
伸手在腰间的水箱注水口检查一番确定不会漏气，卫燃继续用鼻子进行着深呼吸来唤醒肺脏的最大能力，同时也在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心率来减少氧气的消耗。
在他愈发悠长的呼吸中，从触礁位置涌入的海水几乎彻底填满了底层舱，所有的民夫也都被泡在了海水里——敲门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泡在水里的众人却都听到了那扇门外的铁棍被抽走的声音，接着也听到了劈砍的声音。
有人来救他们了！
那一瞬间，胸腔里还憋着气的民夫立刻涌向了那扇门。
此时卫燃却依旧躲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他甚至不敢把含在嘴里的水管分享出去。
并非他自私，实在是他无比清楚，那会引来争抢，最后谁都活不下去，而且会浪费水箱里根本没有多少的空气。
在他的内心等待中，低层次里水花翻动的声音渐渐消失了，但门外的劈砍声却在继续。
当抑制呼吸的忍耐来到极限，捏着鼻子的卫燃终于用力嘬着嘴里含着的水管，同时也用一只手轻轻拧开注水口，让海水涌入水箱，把里面并不多的空气通过水管送进自己的嘴里。
在贪婪的吸了一大口气之后，卫燃缓缓游向了并不算远的舱门，同时也听到了那扇门开启的声音，以及水往外涌的吸力。
在这股吸力之下，他也跟着游了出去，并且看到了一个手里拿着手电筒和抗日大刀的人。
果然是程官印！
卫燃连忙游了过去，对方也很快发现了他并且用手电筒已经开始闪烁的光对准了他，随后又对准了底层舱。
朝着对方摆摆手，卫燃吸掉了水箱里的最后一口空气，随后用刺刀划断布条腰带抛弃了快被水灌满的水箱，硬拉着程官印开始了上浮。
终于，二人相继浮出了水面。
“下面...”
“没...没了”
卫燃一边用力喘息一边摆着手，“都...都死了...”
“快起来，快...快起来！”
程官印硬拉着卫燃爬起来，“船要沉了，快走！”
“这是哪条船？”卫燃提着裤子，跟着对方一边往上跑一边问道。
“不知道，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程官印在将大刀背在身后的同时匆匆回应了一声，拽着卫燃跑上了已经倾斜的甲板。
“跳！”
程官印根本没有停顿，只是攥紧了他手里的那只手电筒便带着卫燃跳了下去。
“噗通！”
随着两人先后落水又相继重新冒出水面，程官印也重新打开了手电筒，带着卫燃就往远处游动。
“你！把手电筒给...噗！”
当初曾经抽过卫燃鞭子的那名军官的抢夺还没开始，卫燃便已经用刺刀割开了他的喉咙，顺便也拿走了他手里抱着的救生圈。
几乎就在卫燃的刀割开喉咙的同时，程官印也已经关了手电筒。
紧随其后，两人默契的开始在黑暗中上下其手，在这个没死完的军官身上开始了翻找。
“有枪！”程官印低声说道。
“你留着，我用不上。”
卫燃说着，已经将这名军官的外衣割下来，随后顺利的从他的衬衣内侧腋下位置找到了两个缝在上面的布兜——里面装着金条。
“这件衬衣你穿着，里面有金条。”
卫燃低声说着，已经将衬衣硬塞给了程官印，他自己却脱了身上那条碍事儿的破裤子。
“不行，你也需...”
“我是被征来的民夫，就算活下来也肯定会被搜身的。”
卫燃找了个足够合理的借口，顺便也将那个救生圈递给了程官印，并且不由分说的将救生圈上的绳子绑在了程官印的腰带上。
“赶紧游吧，还不一定能活下来呢。”
卫燃最后催促了一句，此时天色太暗了，他们唯一拿来指向的，也就只有身后即将完全沉入海水之下的那条船的船头。
“先救人”
程官印却不离开，他甚至都没舍得丢弃背在背上的那把大刀，反而拽着救生圈游循着声音游向了远处。
结果不出预料，不久之后，几个兵痞一样的包围过来，抢走了救生圈和手电筒。
这些人自然对程官印背着的大刀嗤之以鼻，但程官印却并没有掏出缴获的手枪开火，反而只是歉意的朝卫燃叹了口气。
“没事”
卫燃低声说道，“衬衣穿好了别丢就行，你游的动吗？”
“我从小在湘江边长大的”程官印的这句回答里充满了自信。
“我也在水边长大的”
卫燃跟着说道，“白羊淀，你知道白羊淀吗？”
“那是哪？”
程官印一边游一边问道，他的语气却是格外的愉悦，“我都很久没有游泳了。”
“冀省”卫燃说道，“我们那儿出游击队呢。”
“哦——！我知道！雁翎队是你们那里的？”程官印恍然大悟道。
“这你都听说过？”
卫燃好奇的问道，他们此时虽然落水了，但却是个难得的适合闲聊的好时机。
“当年从衡阳城逃出来，我就是被游击队给救了。”
程官印的声音小了很多，“当时听他们提起过，还邀我养好了伤也加入游击队一起打鬼子呢。
结果我伤还没好利索，鬼子就投降了。
我不想做兄弟阋墙的事情，怕在战场上碰到救过我的人，也怕碰见我弟弟兵权，所以就跑了。”
说到这里，程官印笑了笑，“你还记得筲箕湾的那位张老先生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卫燃回应道。
“我去年回那里看过”
程官印游的更起劲了些，“老人家还活着呢，收了个徒弟养老，据说也是在尸体堆里捡回来救活的。”
“衡阳呢？”
卫燃在片刻的沉默之后问道，“衡阳你回去过吗？”
“回去过，怎么可能没回去过。”
程官印叹息道，“鬼子投降之后，我差不多好利落了，先去的就是衡阳，那里呀...当时那里还能闻到尸臭味呢。”
“你...”
“没了...”
程官印摇头叹息，“什么都没了，救咱们的人没找到，我老婆雁知和我儿怀谦的尸体也没找到。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是啊...”
卫燃扭头看向大陆的方向，此时的大陆远不如后世那样，每当夜幕降临便会点亮万家灯火。
但就像程官印刚刚呢喃的那样，回不去了，无论对于谁来说。

第1894章 喜相逢
伸手不见五指的海峡之上，卫燃和程官印在隆隆的炮声中，一边闲聊一边漫无目的游着。
随着时间的蔓延，海水逐渐带走了他们二人身上越来越多的温度。
“你觉得...咱们在往哪边游？”程官印有气无力的问道。
他们一直在传来火炮声的方向游，但这连星星都看不到的夜里，他们并不确定到底是在往东还是往西。
“你希望在往...”
卫燃顿了顿，不由分说的探手抓住了对方背着的大刀就要拿过来。
“我不用，我自己背着。”
程官印执拗的拒绝了卫燃的好意，“往哪边都一样，我就希望上岸之后能找见我弟弟兵权。”
“肯定能找到”
卫燃说着，已经放慢了速度，他看到了一个手里拿着手电筒和救生圈的士兵。那手电筒和救生圈，都是从程官印手里抢来的。
不等程官印阻止，卫燃便已经潜入了水下。
片刻之后，那名士兵身体一颤，手忙脚乱的看向了水面之下，随后便被拽进了水下，他手里的手电筒，也换了个主人。
“走吧”
卫燃拿着手电筒和救生圈回到程官印身旁。
程官印叹了口气，和卫燃一样单手挎着救生圈，继续朝着一个方向游着。
和刚刚那名士兵不同，卫燃并没有急着打开手电筒，这茫茫大海上，开着手电筒屁用没有，那是有船过来的时候才要开的。
有了失而复得的救生圈，两人多少轻松了一些，索性继续一边游一边聊着。
这一夜，并非没有船从他们周围经过，但即便他们打开手电筒发送信号，却也根本没有哪条船开过来捞起他们。
在这煎熬中，程官印和卫燃聊了很多，聊他少年时的的家境贫寒，聊他的父亲决定送他去进步学堂读书。
聊他在学堂里认识的杨齐治以及他的妻子刘雁知，也聊他和刘雁知的婚礼以及他们的孩子怀谦。
自然，还有他决定从军救国时的意气风发，以及这些年的颠沛。
终于，在这愈发嘶哑的讲述中，他们的正前方渐渐跳出了霞光继而是红日，他们也找到了方向，更看到了远处的礁石，以及更远处的那座岛。
“那就是湾岛吗？”
程官印看着远处的岛，脸上更多的是茫然和无措，他也下意识的回头看向了大陆的方向，并且被卫燃藏在手电筒边的相机偷偷拍了下来。
“不是”
卫燃收起相机的同时说道，“那是金門”。
“轰！”
这话刚刚说完，那座岛上的火炮已经开火，那隆隆的炮声，却也让程官印叹了口气。
环顾四周，卫燃背对着朝阳，朝着海面上连连按下了快门，此时这海面上隐约还能看到二三十个被朝阳染成了金色的幸存者。
但卫燃知道，他们也回不去了。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了船艇发动机的轰鸣，卫燃也跟着转身，将先一步爬上礁石正朝自己伸手的程官印，以及远处的金門和正朝着他们冲过来的船艇全都纳入取景框，在白光中按下了快门。
当白光消散，卫燃却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驴车上。
在自己的脚边，一个竹筐里放着几沓烧纸和一把线香，除此之外，还有一刀白嫩嫩的水豆腐。
这辆木头驴车上除了自己和那个装在竹筐里的祭品，还坐着一个看着已经十三四岁的小伙子。
他虽然身上穿的衣服补丁叠着补丁，但却足够的干净，不止衣服干净，脸上和手也干净，就连头发都整整齐齐，脚上的布鞋也没有露出脚趾头。
是程怀谦！
卫燃一眼认出了这个正在打瞌睡的小伙子。
再看侧坐在车辕边上，手拿竹枝赶路的人，卫燃不由的露出了松懈的笑容。
那是陈顺，他看着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年纪。
他的手臂上和脸上乃至脖颈上，因为沾染介子气留下的那些陈年伤疤，已经被晒的和其余位置的皮肤一样黝黑，就像是中原大地成熟的麦粒一般的颜色。
“吁——！”
就在这个时候，陈顺吆喝着那头黑皮白嘴儿花蹄子的毛驴停了下来。
“到了，下来吧。”
陈顺等驴车停稳之后，先用木棍别住，然后才招呼了一声。
他此时用的并非豫省口音，反而更接近“国语”。
“叔爹累不累？”
被叫醒的程怀谦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关心了一声，随后也不用扶，自己便跳了下去，又背上了那个装有祭品的竹筐。
“不累”
陈顺憨厚的模样充满了慈爱，以至于看着根本不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他也确实不年轻了，二十四五岁的年纪，头上都已经有不少白头发了，他那双手，也已经满是茧子，想来，他这些年一定是没少过苦日子。
环顾四周，这里位于江边，不远处便是城区，但却并非衡阳——周围的地貌不一样。
自然而然，卫燃被岸边的一块石头吸引住了。
那块石头最多也就一米高，下面宽上面窄，就像是一座小山一样。
这块石头顶端的位置，打了个手腕粗的洞眼儿，其中还拴着一块略显褪色的红布。
在这块石头的腰线稍稍靠右的位置，还刻着一个足有巴掌大小，涂了红漆的“呈”字。
看这刻字，显然是给旁边可能出现的“禾”留足了位置。
“又是清明节了，给你爹娘多烧些纸吧。”
陈顺看了眼那个“呈”字，略显失望的说道，“给他们好好磕几个头。”
“嗯！”
程怀谦认认真真的应了，将竹筐里的东西一样样的取出来摆在驴车上，最后从竹筐底部拿出了两条白毛巾。
在卫燃和陈顺的注视下，程怀谦蹲在江边，将其中一条白毛巾仔细的投洗一番，随后跪在那块石头边上，将它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又用另一块白毛巾仔细的擦干。
等这小伙子拿出一个玻璃药瓶和一支毛笔开始给石头上的字描上红油漆的时候，陈顺也打开了一个粗布缝的烟囊，招呼着卫燃各自卷了一支蛤蟆烟点燃。
“自打鬼子投了降的第三年，我和他日子好起来，每年清明节我都会带他来这儿。”陈顺在喷云吐雾中说道。
“那块石头就是你们立的？”卫燃问道。
“是啊”
陈顺抬手指了个方向，“我们第一年来这里的时候，从那边的山上用驴车拉回来的，那个字儿还是怀谦写上去，我用榔头一点点砸出来的。”
“你们现在住在哪？”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海边？你去过海边了吗？”
“没有”
陈顺露出个憨厚笑容，“46年，整个湘南闹大饥荒，我带着怀谦要饭去了谊春。
特娘了个哔的，老子带着怀谦刚落脚，又被过敏裆强征了，听说还要送去俺们豫省去打仗。”
“你又逃了？”卫燃乐不可支的问道。
“逃了，可不逃了，还没出谊春就逃了。”
陈顺颇为得意的拍了拍那头毛驴挺翘圆润的屁股，“那天趁着下雨，我不但逃了，还把拉粮的驴车给顺走了，顺便还弄死了两个押车的长官，从他们身上抢走了不少好东西。
也多亏了那些东西和这辆驴车，我和怀谦的日子才好起来不用继续要饭。
等第二年手头富裕了，我们就又来了长沙，立了这块石头，想着万一程大哥或者他弟弟还活着，说不定还能回来，这一等...”
陈顺叹了口气，“五年了”。
“这些年你们一直在长沙生活？”卫燃嘬了一口烟之后问出了新的问题。
“在这附近的乡下扎根了”陈顺说道，“离着不远。”
“你...成家了吗？”卫燃问出了新的问题。
“没有”
陈顺露出了越发憨厚的笑容，“我这脸都被鬼子的毒气烧毁了，谁家姑娘看得上我？
眼下能把怀谦拉扯大我就没念想了，他都读了好几年学堂了，识不少字，比我强，再等几年，给他说媒找个媳妇，我也算对得起程大哥了。”
“让我给你们父子拍张合影吧”
卫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陈顺夹着旱烟的手也跟着抖了一下。
见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卫燃朝不远处刚刚焚了香磕过头的小伙子说道，“怀谦，让我给你们父子照个合影吧？”
“好啊！”
程怀谦连忙拍打干净腿上的泥土，理所当然的走到了陈顺的身边，和他并排站在了毛驴车和那块石头的中间。
看了眼忍不住抹眼泪儿的陈顺，卫燃如释重负的笑了笑，后退几步，用手中那台罗伯特相机的取景框圈住了他们父子以及两边的驴车和石头，以身后水光粼粼的湘江为背景，给他们拍了一张合影。
“卫...卫大哥？咳！咳咳咳...是...是你吗？”
就在卫燃放下相机的时候，他的身后也传来了一声夹杂在咳嗽里的激动询问。
下意识的回头，卫燃的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是程兵权！
“太好了！你还活着？！”
程兵权发出了一声惊呼，随后便是一连串的咳嗽。
此时的程兵权身体愈发的消瘦了一些，他的头发也已经花白，可他明明才不过三十岁出头的年纪。
“你们也还活着”
卫燃彻底松了口气，此时来这里的不止程兵权，还有他的妻子和儿子，而且看他们母子手里挎着的篮子里放着的那些祭品就知道，他们也是来这里祭拜的。
“这是...”
程兵权不由的看向了程怀谦，“这是...我...我侄儿怀谦？”
“叔爹？你是我叔爹吗！”
程怀谦显然也认出了程兵权，随后便嚎哭着跪了下来。
“是啊，是我！”
程兵权在连连的咳嗽中费力的将已经是个大小伙子的程怀谦搀扶起来。
“这字是你刻的？”
程兵权将这孩子抱在怀里，指着那块石头上刚刚描过红漆的呈字问道，“我以为是你爹”。
“是我叔爹帮我运石头过来刻下的”
程怀谦看向脸上神色有一瞬间茫然和无措的陈顺，换上长沙方言说道，“我娘活着的时节，跟我讲哒，哪个活得下来，就到老嗲嗲摇橹的当噻凿个‘呈’字等起。”
“你...你爷老倌...他...他还...”
程兵权小心翼翼的用方言问道，却只换来程怀谦一边流泪一边摇头。
“你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卫燃开口问道。
“才回来”
程兵权抹了抹眼泪叹息道，“去年冬天开始我就咳血了，这身子骨怕是坚持不了几年了，我想着死前回来看看，万一我大哥还活着...”
“这是陈顺”
没有办法据实相告的卫燃只能在暗自叹息中换了个话题，“是他在衡阳城的时候救了怀谦，他...”
“陈小哥大恩，我替我...咳咳咳！我大哥谢...咳咳咳！”
在无法压抑的咳喘中，程兵权朝着陈顺跪了下来，他身后的妻子和儿子，也跟着跪了下来。
“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陈顺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将这一家人搀扶起来，随后说道，“既...既然怀谦找着家了，那...那我也...”
“叔爹，你别不要我了。”
程怀谦眼泪汪汪的一句话，却也让陈顺终究是没能忍住眼泪。
“当年的王律活下来了吗？还有黄大叔还好吗？”
卫燃问出一个无关的问题，也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他看的出来，刚刚程兵权其实是想把怀谦带走的，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来。
“王律大哥活下来了，不过他去年就去潮藓战场了。”
程兵权的老婆似乎看出了怀谦和陈顺之间的不舍，也跟着转移了话题，“我爹也还好，还在当木匠呢。”
“那就好”
卫燃彻底松了口气，晃了晃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相机说道，“难得重逢，让我先给你们拍张合影吧？”
“是该拍一张”程兵权连忙赞同道。
“用我爹留给我的这台拍吧”
程怀谦手忙脚乱的从那个竹筐里翻出个已经破破烂烂的太郎包，从里面取出鬼子饭盒，又从里面取出了那台相机。
“我来拍吧”
卫燃说着接过了对方的相机，等这一家人在那块石头边站好，他这才按下了快门。
当白光渐渐升起，卫燃颇有些担忧的最后看了一眼程兵权和陈顺。
他不知道程兵权的身体还能坚持多久，他也不知道，陈顺是否能在有生之年去一趟海边看看。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活到了战争结束，看到了战争结束，这无疑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在他又一次叹息中，白光渐渐消退，他也再一次回到了克拉拉梦境中的农场。
习惯性的看一看周围，卫燃将目光投向金属本子的时候，那支羽毛笔也已经写出了新的血红色字迹：
第五幕
角色身份：蓝灯笼卫燃
回归任务1：为程官印拍下至少三张单人照
回归任务2：每天售出至少50个烧饼，不得低于定价，不得亏本经营。
回归任务3：撞伤巡逻兵林阿勇
回归任务4：为程官印拍下遗照
蓝灯笼？又是蓝灯笼？
卫燃不由的心头一动，他有预感，接下来说不定能见到李小五。
在他的胡思乱想中，白光重新遮蔽了眼前的一切，他也看到了这次能用的道具。
尼康SP相机、摄影箱、随身酒壶、纯银烟盒、打火机。
除了这些小件，还有安装了航空相机和帐篷等物的威利斯MC吉普车。
当白光开始消退，他最先的感受便是扑面而来的火热炙烤，紧随其后，他便闻到了来自灌肠的肉香味。
等到周围的一切开始清晰，他也立刻注意到，自己正在一个并不算很大的房间里。
自己的身上穿着粗布衣裤以及一条薄帆布做的围裙，胸前的口袋里，还有一些不同面额的零钱，脖子上则是一条白毛巾。
再看周围，这房间不大，看起来更像个厨房，里面除了靠窗位置有个用油桶改造的吊炉之外，还有个快要熄灭的煤炉子，旁边的案板上放着刚刚做好还冒着热气儿的灌肠。
再看旁边，除了案板以及面缸、咸菜缸之类的摆设之外，墙角还堆了不少煤球。
挪开吊炉看了一眼，卫燃将里面烙好的烧饼捡出来，随意拿了一个切开，又切了一截灌肠夹进去用力一捏。
左右手来回倒让被烫的双手缓了一下，卫燃拿起一张草纸包好这个烧饼送到嘴巴咬了一口，随后走出了这个闷热的小房间。
这就是个面积不大的三合院，正房三间，厢房左右一间，中间青砖铺地的院子里，还停着一辆鬼子生产的SB7三轮摩托车。
只不过，在看到这辆三轮车上的物件时，他的表情却难免有些古怪。
这辆车的货斗并不算大，货斗一侧绑着根竹竿，其上挂着一盏带有灯罩的照明灯。
货斗内部，靠近车头的位置有一半的空间摆着一个木头箱子。
这箱子的盖子上，还用红油漆写着三行繁体字：
正宗吊爐燒餅
夾後羿灌腸一元一個
夾咸菜一元兩個
掀开这木头箱子的盖子，卫燃不由的哑然。
这箱子里，包括盖板都有厚厚的一层白色塑料泡沫用作保温，里面有一半的空间铺着一条白棉布的小棉被，上面整整齐齐的摆着少说也有五六十个热气腾腾的烧饼，另外还有个竹夹子。
箱子的另外一小半隔舱里，严丝合缝的放着一个长方形的搪瓷茶盘，里面堆着几圈灌肠，其上还有个带盖子的搪瓷奶锅，里面装的全都是油汪汪的炒咸菜丝。
“还真特娘的专业呀...”
卫燃扣上盖子的同时不由的看向车尾，这货斗的后半部分，一半的空间摆着一口小吊炉。
扯淡的一点在于，这吊炉根本就是自己去赵老先生家拜师学艺的时候，老家父子用商用天燃气瓶给自己改装的那一个。
货斗里剩下的最后约莫着四分之一的空间是另一个木头箱子，两个箱子之间仅有的缝隙里放着一块并不算大的案板以及一把同样不算大却格外趁手的菜刀，和旁边栏板的缝隙里则是装在档案袋里的厚厚一沓草纸。
而在最后这口箱子里面装的，却是一袋袋装在大号牛皮纸袋子里的煤球。
特么至于这么精致吗...
卫燃在暗自腹诽中吃完了手里的烧饼夹灌肠，随后去这小院的另一侧厢房乃至那三间正房看了看。
这一圈下来他也发现，这个实在是不算大的院子里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住，另一侧的厢房是闲着的，正房也有一半是闲着的，那里面也只是放了一桶汽油罢了。
不过，他倒是从正房卧室里找到的一张报纸得以确定，此时是61年的4月。
除此之外，他也在一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一个看起来怕是已经40岁的老男人。
抬头看看天色，卫燃不敢再耽搁，将厢房里那些刚刚做好的香肠和烧饼全都装进车里，又把炉子里的煤球铲到吊炉里并且续上煤球之后，立刻打开了院门，启动那辆三轮摩托，突突突的将其缓慢开了出去。
只看门外的街景他便知道，这里应该是眷村，这一点，只从那些充斥着对大陆各个城市回忆的小店名字，以及遇到的每一个人，他们嘴里来自大陆各地的口音就能看出来。
就在卫燃琢磨着要不要开始吆喝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却让他下意识的捏住了刹车。
“打烧饼的，给我来六个烧饼夹灌肠，四个夹炒咸菜。”
循着声音看过去，卫燃不由的喉头有些酸涩，喊住他的并非程官印，而是李小五，曾和自己一起在铭乡戏班子做学徒，曾和自己一起在申城杀鬼子的李小五！
“哎！来了！”
卫燃用格外洪亮的嗓音应了一声，也彻底熄灭了这辆才开出家门没多远的三轮摩托车——他和小五竟然是邻居。
“生意怎么样？”
同样已经不年轻的李小五拎着一个竹篮子走到车边问道，顺便还散了一支万宝路给卫燃。
“谢谢长官！今天刚出来呢！”
卫燃热情又洪亮的应了，同时也将香烟接过来夹在了耳边。
“别叫长官了，叫我老李就行。”
李小五宽和的说道，随后压低了声音问道，“卫大哥，要不我帮你找个差事？”
“不用”
卫燃一边取出烧饼丢进吊炉复烤一边低声说道，“这个就挺好。”
闻言，李小五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将几张纸钞递给了卫燃，就在一边看着他熟练的取出一截灌肠切成片夹在烧饼里，又熟练的用草纸包好，然后又看着他夹了四个咸菜烧饼，并且将它们整齐的摆在了竹篮子里。
恰在此时，一个看着七八岁的小男孩儿也光着膀子跑了出来。
“铭华，喊卫叔叔。”李小五抱起这个小家伙说道。
“叔叔！”
李铭华，这个年轻之后会成为苔版季马的小家伙脆生生的喊了，而且带着一丝丝申城的慵懒口音。
“哎！”
卫燃高兴的应了，同时也慷慨的将切剩下的一截灌肠丢进了李小五的篮子里。
他开心，他当然开心，他真的又一次见到了他原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

第1895章 不想家
眷村路边，卫燃和李小五在一番谦让之后，后者收下了那根送给李铭华当零食吃的灌肠，卫燃也收下了对方额外支付的两元钞票。
目送着那父子俩走进他们的家里，卫燃记下了对方的家门之后，重新发动了三轮摩托，慢悠悠的朝着前面开着，时不时的，还会像模像样的吆喝一声“烧饼——！吊炉——烧饼——！夹灌肠——夹咸菜！”
在他的吆喝之中，时不时的便会有人走出家门将他拦下来，在一边围观着他用那口袖珍的吊炉复烤上或多或少的烧饼，动作麻利的夹上灌肠或者咸菜。
总的来说，这个时代的眷村远没有后世遍地二冲程发动机腔调，反而充斥着大陆南北各地的方言。
这其中，他甚至听到了来自廊市特有的口音，也目睹了那位和自己此时年岁差不多的老兵，在狼吞虎咽的吃完了一个滚烫的烧饼夹灌肠之后，蹲在路边哭的泣不成声——他想家了，大概吧。
闻言，卫燃无奈的摇摇头，碍于活爹的要求，他甚至没办法赠送对方哪怕一个烧饼皮。
他能做的，也只是掰下一小截灌肠递给了对方——回归任务里可没提灌肠不能白送，大概吧。
见这老兵泪眼婆娑的看着自己，卫燃再次递了递，“吃吧，吃饱了不想家。”
只是一句话，那名老兵的眼泪便再次掉了下来。
卫燃无意于去深究这个老人在战争年代到底做过什么，无论他做了什么，无论他是自愿来这里还是被迫裹挟至此，无论他是否残害过百姓，此时此刻的他已经饱尝了苦果。
没有再管这个不知是不是可怜人的可怜人，卫燃继续夹了一些烧饼仔细的摆进了那个小吊炉，一一招待着那些或是年长或是年幼的食客。
“再卖我十...二十个！”那名老兵挤过来，从兜里掏出两张十元的钞票递过来，赤红着眼睛说道。
“我每天都出摊”卫燃叹息道。
“卖给我十个”这名老兵降低了要求。
“你吃不完”
“吃的完”
这名老兵说道，“给我老婆孩子都尝尝，他们...他们都没吃过。”
闻言，卫燃叹了口气，“等等，下一炉是你的。”
“好！”那老兵连忙应了，随后退到了一边，出神的看着卫燃操作着那台小巧的吊炉。
“你...你是哪的？”那名老兵试探着问道，“老家是哪的？”
“沧洲”卫燃一边忙一边回应道。
他并没有问对方是哪的，他去过廊市的陈启家，他记得那边的口音。
“那边的鱼得（dei），泥鳅更得。”这名老兵嘴里冒出了一句卫燃能完全听懂的方言。
“是啊”
卫燃同样用自小就会的方言答道，“这烧饼和灌肠就打你们那边学的，一样得。”
“报纸上说家里闹灾了”那名老兵担忧的说道。
“是啊...”卫燃用叹息给出了回应。
说完，这两个世界的两代、两地人也相继陷入了沉默。
这条并不算多么宽敞的小街边，也就只剩下了其余食客夹杂着对各自家乡美食怀念的闲聊，以及吊炉烧饼和热气腾腾的灌肠弥漫出的香气。
不久之后，其余几名食客相继离开，卫燃也重新给那名老乡复烤了满满一锅个头并不算大的烧饼。
“全都夹灌肠吗？”卫燃头也不抬的问道。
“夹三个炒咸菜吧”那名老兵怔怔的说道。
“好”卫燃干巴巴的应了，用那把精巧的小菜刀将那些外酥里嫩的烧饼一一切开，或是夹上了灌肠，或是夹上了咸菜，用草纸仔细的包好之后，放在了对方摘下来的帽子上。
“明天你还来吗？”这位老兵最后问道。
“来”卫燃点点头。
“那就好，一定来。”这老兵说着，将那两张10元的纸钞塞给卫燃就往回走。
“等等，找钱。”卫燃招呼道。
“下次再说”那名老兵说话间，已经从他的帽子里拿起了一个烧饼大口大口的吃着。
“早点回家吧...”
卫燃叹了口气。有刚刚这位老兵以及李小五的“照顾”，再加上刚刚那些零散的食客，他今天出售50个烧饼的任务量已经完成了一多半了。
封死了吊炉上下的火门，卫燃重新启动摩托继续往前开着。
这一路上，他也在这小小的眷村里找到了商店、肉店、粮油、杂货店、乃至理发店、药局等等等等。
然而，当他将这个小小的眷村逛了一整圈总算卖出了50份烧饼的时候，却根本没有见到程官印的影子。
再加上箱子里还有不少烧饼和灌肠，本着不能亏本经营的准则，卫燃索性离开眷村赶往了更加城区的方向。
这一路走一路吆喝，卫燃也时不时的取出相机拍下了这个时代的街景以及街上的那些人。
当卫燃又一次停下来的时候，这条街的路边，正挂着一人一元募捐的横幅，临时搭建的台子上，还有一些年轻的姑娘敲打着军鼓进行的义演。
而在台子边上，两个募捐箱边已经排起了长队，男人、女人、老人以及孩子，大量说着华夏各地方言的民众排着队走到募捐箱的边上，干脆的投进了数额不等的纸币。
与此同时，也有捐过款的人围拢到了卫燃的三轮摩托周围。
在他的忙碌中，也在那些民众对大陆灾情忧心忡忡的讨论中，箱子里的烧饼搭配着灌肠或者炒咸菜渐渐都卖了出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卫燃注意到远处传来了一声吆喝。
“油炸——臭豆腐！正宗——长沙——臭豆腐！大刀——臭豆腐！”
是程官印！
卫燃匆忙扣上了吊炉周围的几个卡扣免得上下移动，随后借着箱子的掩护取出了那台尼康相机挂在了脖子上。
循着吆喝，他看到了蹬着一辆人力三轮车一边慢悠悠的走一边吆喝的程官印。
他一样不年轻了，头发花白，皮肤黝黑，原本仪表堂堂的样貌，也因为当年的芥子气熏灼以及岁月的打磨变得黝黑丑陋，他是读过进步学堂的。
举起相机一番调试，卫燃将那个老男人纳入了取景框，在完成对焦之后，拍下了对方被夕阳的余晖照亮的身躯，以及那辆三轮车的车头木板上“大刀臭豆腐”几个红色的油漆字。
在卫燃举起的相机窥视下，程官印缓缓将车子停在了路对面距离舞台不远的路边，随后略显粗鲁的插队到了捐款排队人群的最前面。
也就在卫燃又一次按下快门的时候，程官印从包里拿出厚厚一沓钞票，在周围那些人的惊讶中说道，“我来苔之后的身家都在这里了，你们可一定要多救些人，我们的家人都在对岸。”
“先生，我向您保证！这些钱都会用来去救助灾民的！”
台上一个年轻姑娘认真的做出了承诺，随后朝身旁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说道，“阿勇，帮这位先生拍张照片登记一下吧，我们可以...”
“不用了”
程官印摆摆手，转身走到了路边，重新骑上了那辆三轮车，用力踩下踏板的同时继续吆喝着，“油炸——臭豆腐！正宗——长沙——臭豆腐！大刀——臭豆腐！”
已经不记得第几次按下快门的卫燃，此时却没有急着去和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程官印相认，他反而看向了台上那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
阿勇...难道是林阿勇？
卫燃不由的再次举起相机，朝着台上那个一脸爱慕的看着身旁女孩儿的士兵按下了快门儿。
借着偷拍的机会记下了对方的长相，卫燃带着歉意用售罄这个借口打发了其余围上来的食客，随后推着三轮摩托调转了方向，启动之后慢悠悠的追了上去。
根本都不用一脚油，他便追上了那辆重新停在了路边的人力三轮车。
此时，这辆三轮车的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小朋友。
和自己打扮差不多的程官印，正耐心的让这些小家伙们去路边等着离油锅远一些，随后才从并不算大的货斗里找出一口带盖子的搪瓷小锅架在了那个用铁皮桶自制的蜂窝煤炉子上。
在那些小家伙们的等待中，程官印不急不慢的打开了炉子的风门，接着又从一个泡沫箱子里捡出些臭豆腐丢进了那口小锅开始了油炸。
卫燃并没有打扰对方，只是把三轮摩托往前开了开，随后再一次将相机镜头对准了对方。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拍下了程官印炸臭豆腐的过程，也拍下了对方把那些臭豆腐仔细的摆在一个个手腕粗的半片竹节筒里，浇上卤汁之后连同一根小小的竹签一一递给那些小朋友的和蔼模样。
直到那些小小的食客相继付钱离开，卫燃这才收起相机走了过去。
“给我来一份臭豆腐，多放辣。”
“一元钱一...你是卫...卫...卫燃？！你是卫燃老弟？！”
程官印那张只有在面对小孩子的时候才有些生气儿的麻木脸庞上顿时活了过来，“是我！程官印！你还记得吗？是我啊！”
“记得，怎么不记得。”
卫燃没有在意对方满手的油，热情的和对方来了个拥抱之后说道，“我就是认出你来了，这才过来买臭豆腐的。
你这两年去哪了？过的怎么样？”
“唉——！”
程官印重重的叹了口气，“自从咱们分开，我被送去花莲砸了整整7年的石头。”
说到这里，程官印左右看了看，稍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后来炸石头的时候，一块石头崩在了我头上。
我借机会装疯装病，这才算是把我送来苔南安置。”
“后面这些年你一直在苔南？”卫燃追问道。
“57年我就来了苔南了”
程官印叹息道，“退辅会还没来得及给我找个眷村安置，就又调我去支援中横公路炸山。
我这些年在花莲采石头学会了用炸药，去那边工作了两年一直担任爆破，倒是没怎么下力气。”
“那你怎么...”
“去年那条公路通车了，我就又回来了。”
程官印露出一抹略显苦涩的憨笑，“退辅会还没给我安置好，现在...现在租住在一户的厢房里。”
“去我那儿吧”
卫燃干脆的发出了邀请，“我那有空房，就我自己。”
“你...你没成家？”
程官印在一瞬间的心动之后小心的问道。
“哪来的家”
卫燃指了指自己的脸，意思不言而喻，“你呢？你成家了？”
“哪来的家？”
程官印摇头叹息，“我日日夜夜的做梦梦到我儿怀谦，梦里他说他活着呢。”
说到这里，程官印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方舞台上那个穿着军装，疑似林阿勇的小伙子，“我儿怀谦要是真的还活着，我估摸也有那么大了。”
“是啊...他...”
卫燃用力喘了口气，“他是得那么大了。”
“唉...”
“去我那儿吧”卫燃说道，“咱们老哥俩晚上正好还能喝一杯。”
“行，也行。”
程官印略显无措的说道，“不给你添...”
“一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何必说这个”
卫燃说着已经骑上了那辆三轮摩托，“我骑慢点，你跟着我。”
“哎！”
程官印压抑着激动应了，他脸上的喜色...像是找到了家人一样。
带着程官印沿着原路回到那座眷村，卫燃在夕阳留下的最后一缕晚霞中打开了院门。
“你那边还有什么东西吗？”卫燃问道，“咱们去搬一下”。
“是有一些”
程官印的回应中带着拘谨，却是早已经没有了当年和鬼子舍命拼杀时候的果决。
卫燃也不点破，只是招呼着对方帮忙把摩托车货斗里的吊炉和箱子都搬进了厢房，随后催着他帮忙锁门，用三轮摩托载着他开往了他租住的眷村。
只不过，等他看到程官印的家里的时候，却不由的有些酸涩。
他住的这间厢房和自己那个打烧饼的厢房大小差不太多，但这里面不但有一对磨盘，紧挨着还有个似乎用来熬煮豆浆的灶台。
剩下的空间里，还有个泡在卤水里的豆腐块，其余的空间则是装在坛子里的卤水以及诸如茶油、充当一次性餐具的竹筒等等。
可相比这些，程官印拿来休息的，却只是一张靠墙放着的折叠床。
“看来得多搬两趟”
卫燃像是没看到对方脸上的窘迫一般神色如常的说道，“咱们先把磨盘和卤水搬过去。”
“哎！”
程官印用力点着头应了，和卫燃一起，将那上下两扇不足一米直径的磨盘装进了三轮摩托车的货斗，又将那一坛子卤水以及几桶茶油拎进了货斗里。
最后，程官印还额外把那口锅扒下来，用手拿着坐进了货斗里。
趁着天黑前的最后这点时间，两个已经不再年轻的老男人来回跑了足足四趟，这才把包括不足百块的蜂窝煤在内的所有东西都搬到了卫燃的“家”里。
也在这最后一趟，卫燃顺路买来了他制作灌肠需要的各种原材料，顺便也买了几瓶酒和一些下酒菜。
夜晚习习的晚风下，卫燃先帮着对方安置好了住的地方，然后又将另一间闲置的厢房收拾出来，把他的那些家什都摆进去，甚至帮忙泡好了黄豆。
直到一切忙完，两人才在院子中间支起了一张桌子，摆上了卫燃卖剩下的香肠和咸菜，也摆上了程官印卖剩下的油炸臭豆腐，还摆上了卫燃回来的时候买来的下酒菜、好酒以及好烟。
随着卫燃开启了并不算明亮但却吸引了不少飞虫的廊灯，随着第一杯酒下肚，程官印也详细聊起了他当年落水爬上礁石之后获救的经历。
讲他在金門抬炮弹遇到的人，讲他被送去花莲开采石头遇到的人，也讲他修公路的时候意外遇到的老乡。
当然，还有他日夜思念的儿子和弟弟，以及湘江边的打铁铺子，乃至往返湘江两岸的那条木船。
“我给你看样东西！”
程官印和将杯子里的白酒一饮而尽之后站起来，兴冲冲的走到他那辆人力三轮车的边上，随后从货斗的锅碗瓢盆下面，抽出了一个油腻腻的帆布卷回到了桌边。
不等打开，卫燃便已经意识到，这个油腻腻的帆布卷里面应该是那把大刀。
果不其然，随着帆布卷被解开，程官印将那把大刀取了出来。
“你还留着呢？”卫燃一边倒酒一边问道。
“这是我爹给我打的，我和我弟弟兵权一人一把，让我们多杀鬼子。”
程官印摸索着刀刃上斑驳的豁口，“就剩这么一样念想了...”
“喝酒吧”
卫燃在叹息中举起了杯子，“喝醉了不想家”。
“喝！”
“干！”
“干！”
在像是相互安慰，又像是相互鼓舞的呼喊中，两人又一次喝光了杯子里的白酒。
“铛铛铛”
也就在这个时候，敞开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下意识的看过去，卫燃不由的一笑，敲门的是李小五，除了李小五，还有那个来自廊市的老兵。
“看你们老哥俩喝的起劲儿，凑一桌？”
李小五说着，晃了晃他拎来的酒瓶子以及一些宵夜。
“我馋卫老板烙的烧饼了”
那位家在廊市的老兵说着，也晃了晃手里带来的一些下酒菜。
“你们认识？”卫燃一边招呼着他们坐下来一边问道。
“认识”
李小五说道，“我和卢老哥都做了多少年邻居了。
41年的时候，他可是跟着第5军野战医院随军入缅打过鬼子，而且从野人山里活着走出来的呢。”
这话说完，卫燃不由的打了个哆嗦，他走过野人山，知道那是多么艰难的一段旅程。
他也惊讶于对方的姓氏，他甚至隐约猜测，他和后世李羿忠的女朋友卢悦或许，不，一定有什么渊源。
“哎——好汉不提当年勇！”
这位卢姓老兵说着已经毫不客气的拿起了一个夹着灌肠的烧饼咬了一大口，他似乎格外喜欢吃这些烧饼和灌肠，他甚至没吃过任何别的下酒菜，包括他带来的那一包熏牛肉。
“打鬼子又不是给祖宗丢脸的事儿，有什么不能提的？”
李小五说道，“老卢后来还参加过滇西反攻呢，后来鬼子投降，他就一直在申城工作了，那时候我们就打过交道了。
现在他可是荣民之家医疗站外科主任，以后你们有个伤病都可以找他。”
心知李小五或许是在借此暗示对方的来历，刚刚在倒酒的卫燃也立刻端起酒杯主动和对方碰了碰。
这酒桌上多了两个人，话题自然也多了不少，在那盏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李小五聊起了他在申城的经历。没有卫燃和张泰川等人，更没有铭乡戏班子乃至丽华戏楼什么事情的经历。
那位疑似卢悦曾祖父的“卢老哥”也聊起了他在廊市老家不知生死的双亲，聊起了他在滇缅战斗的经历，以及经常出现在他噩梦里的野人山。
难免，也让端着酒杯的卫燃想起了野人山里的那位班长，那些同伴，那个小和尚，还有那碗油茶。
“仗打完了”
卢老哥在赤红着眼睛喝了一杯酒之后，捏起一片灌肠丢进嘴里，“咱们鬼子没少杀却十年都回不了家，只能看着报纸里的乡亲挨饿受灾！
操他娘了个B的！
守着这个破基巴岛有特码基巴用？
天天做他娘的裤裆梦返工！
反他娘了个B的弓！
那对儿煞笔爷俩还特娘的不如早点儿撅屁股投...”
这酒后的怨言还没来得及酣畅淋漓的全都骂出来，离着最近的李小五已经一把捂住了卢老哥的嘴巴，与此同时，卫燃也一个健步蹿出了院子。
万幸，院子外面的街道上别说人，连个畜生都没有。
稍稍松了口气，卫燃再回去的时候，似乎酒量并不怎么样的卢老哥已经重新拿起了一个早已经放凉的烧饼，合着止不住的泪大口大口的吃着。
坐在他对面的程官印，则捏着一块他自己亲手制作的油炸臭豆腐吃的格外的仔细，却也失了神味同嚼蜡。
卫燃知道，李小五其实也知道，卢老哥想家了，程官印也想家了。
但他知道，李小五也知道，他们什么都不能做，也什么都做不到。
“喝一杯吧”
李小五端起酒杯叹息道，“喝醉了就好好睡一觉，睡着了...睡着了也就不想家了。”

第1896章 富贵
四个老兵拼桌聚餐的这个夜里，三瓶白酒被喝了个干净之后，李小五搀扶着喝的最多，也醉的最严重的卢老哥离开了院子。
“咱们还能回去吗？”
程官印一边帮忙收拾杯盘狼藉的桌子一边问道，“回家”。
“能”卫燃安抚道，“肯定能回去”。
“那就好”
程官印像是从这句明显的安慰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他满是醉意的脸上也总算少了些愁苦。
简单的收拾了餐桌，两人又各自接了些水就在这院子里胡乱冲洗了一番满是战伤的身体，随后便回到了各自的房间早早的躺在了铺着竹席的床上。
这一夜，卫燃借着酒劲睡的格外踏实，隔着堂屋的程官印，也在轻轻拍了拍身下的铁架子床之后，在满足的叹息中进入了梦乡。
卫燃不知道这一夜他睡了多久，但在他被隔壁的马蹄表闹钟吵醒的时候，窗外的天才刚蒙蒙亮。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卫燃打着哈欠坐起来朝隔壁问道。
“吵醒你了？”程官印歉意的说道，“我要起来磨豆腐了。”
“这么早？”卫燃错愕的问道。
“撑船打铁磨豆腐，可没有比这更苦的买卖了。”
程官印叹息道，“这个时候开始磨，等天亮的时候就能出去卖一卖豆浆和豆腐，卖剩下的就卤起来，留着卖臭豆腐，总不至于糟践了。”
“你这钱挣的这么不容易怎么还捐那么多”跟着爬起来的卫燃隔着堂屋问道。
“我一个人，有块豆腐有把盐就能活，那些钱换成吃喝送到大陆，万一有一口饼干送到我儿怀谦的嘴里，或是送到我弟弟兵权的嘴里，说不定就能救了他们的命。”
话说到这里，穿好衣服的二人先后从各自的房间里走出堂屋。
“你也不睡了？”程官印朝卫燃问道。
“我也要起来忙活了”卫燃说道，他的活儿也确实不少呢。
没有过多的闲聊，两人简单的洗漱之后各自走进了各自的厢房。
程官印那磨豆腐的营生苦，卫燃这边的工作同样不轻省。
先和好了半烫面醒发，他紧接着便开始剁肉馅调料忙着灌肠。
甚至趁着熏制灌肠的间隙，他还去院子对面的厢房看了眼正在灯光下忙着熬煮豆浆的程官印，并且用相机帮他拍了张照片。
“你还是这么喜欢给人照相”程官印笑着说道。
“活着总得有些爱好”卫燃笑着回应了一声，随后便回到了对面的厢房。
赶在天亮之前，卫燃给重新抬回三轮摩托货斗的保温箱子里装满了烧饼和灌肠。
等他最后炒出一小盆咸菜的时候，对面厢房里的程官印也抬出一桶豆浆放在了三轮车里，随后又端出一板豆腐放在了豆浆桶的上面绑好。
“先吃饭吧，吃完了再出门。”
卫燃招呼了一声，此时朝阳才刚刚开始冒尖儿，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呢。
根本不用商量，程官印端出了一盘热气腾腾的豆腐和两大碗豆浆，卫燃则端出了一碟炒咸菜一碟灌肠，以及几个刚刚出炉的烧饼。
没有太多交流，两人三两口吃完了早餐，根本顾不得休息便各自骑着车子出门开始了吆喝。
随着两人的吆喝，这个宁静的眷村也跟着活了过来一样。
随着家家户户的大门打开，那些来自祖国各地的老兵或者老兵的家眷，也纷纷拿着各种容器走出来。
在和大陆几乎无异的热情问候中，他们或是买上一块热腾腾的豆腐，或是打一小盆儿烫手的豆浆，又或者买几个烧饼。
如此走街串巷的忙活了不到两个小时，一路找机会偷拍的卫燃和被偷拍的程官印甚至都没离开眷村，便赶在天气热起来之前各自卖空了他们车上的烧饼或者豆腐。
结伴回到了家里，两人各自冲凉之后便回到房间开始补觉。
虽然早晨卫燃就已经超额完成了每天的KPI，但为了能多了解程官印的生活，他下午肯定还是要出摊的。
当这一觉又一次在马蹄表的闹铃中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钟前后了。
好在是不用打仗不会死人，所以虽然辛苦了些，但卫燃却是没有任何意见。
麻利的翻身起床，他先给那台尼康SP相机换上了新的胶卷，随后才走出房门，开始和程官印各自为下午的出摊进行准备。
顺便，他也再一次给程官印拍了几张照片。
“胶卷那么贵，你总是拍我做什么？”程官印笑着问道。
“留个念想”
卫燃笑着解释道，“以后你和你儿子怀谦团聚了，也好给他看看你现在的生活。”
这个不是借口的借口说出来，程官印恍惚了一下，随后说道，“胶卷的花费我来出。”
“这就不必了”
卫燃摆摆手走进了厢房，见吊炉里的炭火已经燃烧趋于稳定，这才开始打烧饼。
不等他这边忙完，程官印已经打了个招呼先一步蹬着三轮车离开了院子，顺便还给卫燃留下了一份加了不少辣椒的油炸臭豆腐。
自然，卫燃也递给了他两个夹满了灌肠的烧饼路上吃。
约莫着还是昨天下午那个时间，吃饱喝足的卫燃也骑上三轮摩托离开了家门。
这一次，李小五没有随着他的吆喝出来买烧饼，倒是那位卢老哥如早晨一般又买了三个。
这一次，卫燃还看到了卢老哥的儿子，这个小家伙看起来倒是和李小五的儿子年岁不相上下，只是看起来要文静一些。
照例也掰了一小段灌肠给这个小家伙当零嘴儿，卫燃不急不缓的在眷村转了一圈，随后又一次开往了昨天募捐的位置。
果不其然，程官印就在距离那座募捐舞台不远的位置摆摊，此时正如昨天一般，在做一些小学生的生意。
把三轮摩托挨着对方停好，卫燃打开吊炉边的锁扣之后也不吆喝，只是搬了一张带来的小板凳放在车尾。
有人来买烧饼，他便热情招待，没有人的时候，他便时不时的举起相机，或是给不远处生意还算不错的程官印拍一张，或是给台上那个他已经确定是林阿勇的年轻男人以及他爱慕的姑娘拍上一张。
也就在这并不算忙碌的忙碌中，天色渐渐变暗，卫燃和程官印也各自打开了货斗边远架着的照明灯，继续招待着越来越多的食客。
“阿叔，我要两份臭豆腐！”
就在那边的募捐活动停止之后，负责主持的那个漂亮姑娘带着她身后的林阿勇来到了程官印的摊位前面。
“两元”程官印说着，已经开始了忙活。
“我来吧”
林阿勇赶在那个姑娘掏出钱包之前，将提前准备好的钞票递了过去。
“谢谢你阿勇！”
那个漂亮姑娘踮着脚在穿着军装的林阿勇脸上亲了一下，撒娇说道，“我还想吃那个阿叔的烧饼。”
“我这就去买！”
林阿勇说着接过了找零，走到了卫燃的摊位前，买了两个夹着灌肠的烧饼。
“你的女朋友？”卫燃一边忙活一边笑着问道。
“还不算呢”
林阿勇带着年轻人的羞涩，“不过快了。”
“那我给你多夹一些灌肠，祝你成功！”卫燃热情的说道，实际上却并没有多放哪怕一片灌肠。
只是难免，他也在好奇，对方这么一个此时看着还算不错的小伙子，怎么会做出砍下程官印脚掌的事情的。
在这样的思虑中，这天的摆摊也随着烧饼和灌肠售罄宣告结束，卫燃和程官印二人，也先后回到了家里。
就像昨天一样，他们刚刚弄出晚餐，李小五和卢老哥也各自拎着酒和下酒菜找上了门儿，根本不用招呼便在桌边坐了下来。
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程官印没有和他们二人说起他在战争年代的经历，仅仅只用一句“被强征的民夫”一笔带过。
所以无论李小五还是卢老哥，都把话题圈定在了他们各自的家乡和留在大陆的亲人上面。
“我在大陆还有个原配的，是家里的童养媳。”
卢老哥端着酒杯叹息道，“我当年嫌她没文化，嫌我娘给她裹脚，一直不愿和她成亲。
那个小脚女人，本分老实，把我爹娘照顾的很好，也不知道有没有活下来。”
“现在的嫂子是...”
面对卫燃的好奇，卢老哥叹息道，“我被调去申城之后，我们医院的护士。
我们是私定终身的，她的爸爸妈妈也在大陆，也不知道...唉！”
“我爹娘也在大陆”李小五叹息道。
“我家只有我弟弟了，还有我儿子。”
程官印跟着叹息道，“也不知道他们还活着没有。”
“喝酒吧”
李小五端起了酒杯，其余三人端起来之后和他们依次碰了碰。
这顿夜宵卢老哥没有喝多，更没有破口大骂，但却在几杯酒下肚之后说起了冀省廊市附近带着灌肠味道的方言。
就像李小五嘴里冒出的，只有他自己能懂的韶官话，以及卫燃嘴里的沧洲话，乃至程官印嘴里冒出的湘南话。
在这鸡同鸭讲般的方言自说自话中喝光了一瓶白酒，李小五和卢老哥再次结伴离开，卫燃和程官印也在收拾了狼藉的杯盘之后，草草洗漱便回到房间躺了下来。
这一次，叫醒卫燃的却不再是马蹄表的闹钟，反而是几乎在耳边炸响的惊雷声。
当他惊醒之后，却发现自己坐在房间里的桌边，桌子上除了摆着大半瓶酒，还有一碟花生米以及几张铺在桌子上充当餐垫的报纸。
几乎下意识的拿起那份报纸，卫燃不由的心头一惊。
这报纸上的内容并不重要，但发行时间却是1964年的7月！
坏了！
卫燃连忙起身，却刚好看到有个背影似乎刚好骑着一辆自行车走出了院门。
是程官印？
卫燃匆忙拿起挂在墙上的雨衣穿在身上追了出去。
在试着发动那辆三轮摩托无果之后，他只能骑上了程官印拿来摆摊的那辆三轮车，这东西总比腿儿着要强。
一路紧赶慢赶，他却发现，程官印最终来到了码头边上。
此时风雨已经小了些，但天色却依旧昏暗，这码头上也根本空无一人。
没等卫燃喊住对方，程官印却突然抽出他背后的大刀砍断了一条小舢板的缆绳，随后开始拽着绳子一次次的尝试启动那台发动机。
完了...
自知来晚了一步的卫燃几乎刚刚藏到一堆货箱的后面，便看到程官印被林阿勇用一支手枪指住了脑袋。
等他举起相机按下快门的时候，已经有另外几名士兵将程官印从船上给拽了下来。
“是你？卖油炸臭豆腐的那个？！”
林阿勇认出了程官印，“你这是想逃去大陆？”
“没有”
程官印矢口否认道，“我买了个舢板，我担心下雨淋坏了过来看看。”
“给老子打！”
林阿勇像一条疯狗一般下达了命令，顿时，他周围那几个年轻的士兵对着年近五十的程官印开始了拳打脚踢。
可此时原本想冲出去的卫燃，却发自己又一次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除了搭在快门边的食指。
在无奈的叹息中，他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藏在这里，朝着被围殴的程官印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门。
“你是想逃去大陆？”
林阿勇笃定的再次问道，“你是对面派来的间谍？！”
“我不是！”已经头破血流的程官印有气无力的说道。
“不是？你不是，老子怎么升官？”
林阿勇拍了拍程官印满是战伤的脸颊，随后拿起了程官印的那把大刀，一番观察之后解开了刀柄上的破布，将藏在里面的半根金条扣下来揣进了兜里。
“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想逃回大陆？你是不是间谍！”
林阿勇重新蹲在程官印的身旁满是期待的问道。
“我不是间谍”
年近五十的程官印爬起来，跪在和他的儿子程怀谦几乎同岁的林阿勇面前，咚咚咚磕着头，“长官，我只是想回去看看！看看我儿子还活着没有，他要是活着，他已经和你一般大了。
长官我求求你，你让我回去看一眼，看一眼我就回来，我求求你呀长官！”
“嘭！”
站起身的林阿勇却一脚将程官印踹翻在地，“你个老东西，占老子便宜是不是？这些金条是谁给你的！”
“有！我有！只要你放我回去看看我儿子，我就...”
“嘭！”
林阿勇再次重重的踢了程官印一脚，“老子这么好骗呢？给我打！”
随着他的命令，周围那几个混混一样的年轻人再次开始了拳打脚踢。
而目睹这一幕的卫燃，却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
“再问你一次”
林阿勇抓着程官印花白的头发迫使他看着自己，“你是不是间谍？金条藏在哪了？”
“我不是...”程官印有气无力的答道。
“还不老实？”
不知为何火气这么大的林阿勇再次抄起了那把曾经拿来抗日的大刀，“既然心这么想回去，老子就废了你脚！我看你怎么回去！”
说完，林阿勇双手握住了那把抗日大刀，狠狠的一刀剁在了程官印的脚上。
“啊！”
在程官印的惨叫中，飞溅的血喷洒而出，染红了码头的水泥地，也把林阿勇以及周围的几个年轻人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林阿勇带着慌乱将手里那把抗日大刀“噗通”一声丢进了栈桥外的水里，随后说道，“快！勒...勒住他的脚踝，把他丢到荣民医院门口！快点！别闹出人命！”
在他的指挥之下，两个小混混解下了程官印腰间的布绳子腰带勒住了他的脚踝，随后将其抬到了一辆偏三轮摩托上，心急火燎的开了出去。
“阿叔，我是不是闯祸了？”
直到这个时候，林阿勇才朝躲在身旁的另一个中年人问道。
“闯什么祸？”
那个中年人掂了掂他自己手里的半块金条，“咱们咬死了他就是间谍，就是想跑，有我作证，有你那些朋友作证你怕什么？”
被林阿勇称作阿叔的中年男人蛊惑道，“阿勇，这次你就等着升官发财吧，到时候说不定小珊那个傻姑娘就会找你复合呢。
而且有了那半块金条，以后你也能有笔积蓄了。”
“对！没错！没错！”似乎刚刚失恋的林阿勇一遍遍的自我催眠着。
“你再派个人盯着那个老东西”
林阿勇的叔叔继续支招说道，“说不定他还真有金条呢，到时候咱们五五开！”
“我这就去安排！”
被怂恿的林阿勇想都不想的便应了下来。
唉...
旁观了一切的卫燃在心底叹了口气，他眼前的一切，也再次被白光席卷。
当这白光消散，他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原地，只是这次却并非雨夜，而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晴天。
在自己的身旁，停着的却是一辆蓝白色涂装，车头顶有一方行李架的大众T1面包车。
在这辆面包车打开的车厢门里，李小五的儿子李铭华正坐在座位上，摆弄着一架不知道哪来的徕卡相机。
拿起座椅上的一份报纸看了看，此时已经是1965年的8月了。
恰在此时，李小五也从远处走了过来，他的手里还拿着铁锹和一个装着不少蚯蚓的罐头瓶。
“卫大哥什么时候来的？”李小五走到卫燃的身旁问道。
“刚来”卫燃答道，他确实刚来。
“阿华，去钓鱼吧。”李小五说道。
“好！”
看着不过十一二岁年纪的李铭华脆生生的应了，放下那台相机之后跳下车子，抽出一根并不算长的鱼竿和一个小桶，然后又接过李小五手里的钓饵，开开心心的走向了远处的栈桥。
“卫大哥帮我做件事？”
李小五分给卫燃一支香烟说道，“盯着我和我的人的招子比较多，我出手不方便。”
“行”卫燃痛快的应了下来。
李小五看了看周围，“程老哥今天下午就能从号子里出来了，在他出来之前，有些事账也该算一算清楚了。”
“林阿勇？”
“没错”
李小五点点头，“去年我找人剁了他三根手指头，还找人把那个小兔崽子踢出了军队，但那只是利息。”
“弄死算了”卫燃不置可否的说道。
“他那个叔叔前两天出海的时候已经让我弄死了，现在正在办丧呢。”
李小五喷云吐雾的说道，“死太便宜他了，卫大哥，帮我撞废他一条腿吧，无论如何一定给他留一条烂命。”
“没问题”卫燃再次应了下来。
“事成之后你就开这辆车走吧”
李小五拍了拍身后这辆面包车的车门，“我听说你在苔北有些朋友，去躲几年再回来。”
“好”卫燃再次应了。
“你那辆破三轮摩托就留给程大哥讨生活吧，他现在身上还有招子盯着，我没办法帮他，容易引火上身。”李小五继续说道。
“什么时候动手？”卫燃回答的格外干脆。
“今天晚上”
李小五笑着说道，“有大师给阿勇算过命，今天来码头烧纸给他叔叔引魂，他叔叔不但能带走他身上的霉运而且能保他后半生富贵。
卫大哥受累，送他一笔富贵如何？”
“放心，保证让他出门撞大运。”卫燃微笑着做出了承诺。
“记得别弄死他”
李小五说完将车钥匙递给了卫燃，随后拿上那台徕相机走向了他的宝贝儿子李铭华。
“我就知道是你做的...”
卫燃笑了笑，同样离开了这辆漂亮的、可以当做凶器的面包车，转而走向了眷村的方向。
不过，他却并没有回到眷村，只是在半路便找了个可以一眼看到那条路的堆货场阴凉处躲了起来。
耐心的等到太阳落山，眷村方向也有个穿着孝的人拎着个藤条篮子朝着码头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特码可是个技术活儿...”
卫燃一边念叨着，一边左右看了看，随后取出了那台威利斯吉普，支起了帆布棚子。
耐心的等到那个穿着孝的人走过去，卫燃这才启动了车子，踩下油门追了上去。
因为发动机的轰鸣，对方倒是回头看了一眼，但刺目的车灯却让他下意识的用手遮住了眼睛，并且往路边稍稍退了一步。
卫燃虽然认出了对方确实是林阿勇，但并没有趁机提速，反而保持着发动机的声浪不变温和的开了过去。
随着距离拉近，他也猛的转动方向盘，几乎擦着边碾在了对方的一只脚上。
刺耳的惨叫中，这辆威利斯吉普的车轮压住了林阿勇的脚掌，接着撞断了他的小腿骨。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卫燃踩下了油门并且转动方向盘，用车尾的轮胎额外碾了一遍，顺便用车尾把他撞进了路边的沟渠里。
根本没有减速，卫燃只是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无比真诚的说了一声抱歉，便继续开往了远处码头的方向，并在不久之后关闭了车灯。
“要是放在50年后，你现在已经能选车选房了，偷着乐去吧。”
卫燃在将车子开到码头的停车场并且直接收回金属本子的同时，像个神经病似的喃喃自语着。
根本没有任何的耽搁，他便径直走向了远处停着的那辆大众面包车，用钥匙打开车门钻了进去——他要重返现场看看了。
只不过，就在他发动车子之后，他却发现，自己那辆三轮摩托车，此时竟然就停在不远处被这辆面包车的车灯照亮的地方。
在那片被照亮的区域后面，一个跛脚的苍老身影正从栈桥下的水里艰难的爬上来，在他的手里，还攥着一把长满了锈迹，似乎才刚刚被捞上来的抗日大刀。
回过神来，卫燃左右看了看，拿起一件似乎是李小五留下的渔夫帽扣在了头上，随后匆匆举起相机朝着窗外按了下快门，接着立刻熄灭了车灯。
在他的窥视下，程官印将那把大刀放在了三轮摩托的货斗里，一瘸一拐的骑上摩托，将其启动之后，缓慢的开往了眷村的方向。
此时，刚好有不少水手正骑着自行车往回走，可程官印不但没有超过他们，反而故意落在后面，用车灯帮他们照着亮。
而在他的身后，卫燃也驾驶着这辆漂亮的面包车远远的跟着。
不久之后，他看到了那些骑着自行车的水手们在林阿勇身旁停下来，接着又看到程官印停下三轮摩托，一瘸一拐的走过去。
那个可怜的老男人，他几乎没有犹豫，便左右哀求着那些水手帮忙，将重伤的林阿勇抬上了那辆三轮摩托狭小的货斗，和那把只伤害过鬼子和程官印自己的大刀放在了一起。
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那辆三轮摩托的速度陡然提升，突突突的开往了城区的方向。
“唉...”
卫燃在叹息中摇摇头，跟着踩下了油门，驾驶着这辆面包车开进了浓烈的白光之中。

第1897章 一杯湘江水，一碗乡愁
当白光再次消退，卫燃发现，自己仍在这辆拥有23扇窗子的漂亮面包车里，而在车子外面，便是当年募捐以及程官印捐款的那条街。
也就在当年搭台募捐的位置路边，一辆三轮摩托就停在那里，明亮的灯光从那辆摩托车支起来的竹竿顶端洒下来，照亮了灯光下的所有东西。
借着灯光，他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块充当招牌的白布上写的“長沙的味道”，以及火炉周围护板上，“熱水免費”，更能看到苍老的程官印穿的那件围裙上“大刀臭豆腐”的字样。
当然，还有他缺了脚掌的那条腿的小腿上绑着的那条小板凳，也因为那条板凳，每次程官印移动间，都会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像一匹木马一样。
除了程官印和他的小摊子，这摊子的周围，还围拢着不少小孩子。
这些小豆芽们礼貌的喊着“程阿公”或者不那么礼貌的“疯阿公”，伴着可怜央求着他多给自己几块臭豆腐。
无论那些小家伙们对他的称呼是否礼貌，程官印都会高兴的大声应了，并且真的会多炸几块臭豆腐。
而那些小孩子们，无论喊出来的称呼是否礼貌，最后都会接过半面竹节筒装着的油炸臭豆腐之后，脆生生的回应一声“谢谢阿公”，甚至还会礼貌的鞠个躬。
也是在他的臭豆腐摊子边上，还有乞讨的年轻人，他的一条腿自膝盖以下已经没了——和程官印受残的腿是同一侧。
那是林阿勇，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不断的颠抖着，让里面放着的一些钢蹦和搪瓷缸子碰撞，发出了悦耳的叮当声。
而在他的旁边，还有一个不大的搪瓷碟子，里面还有几块没有吃完的油炸臭豆腐。
那些小朋友，也有些会在买了臭豆腐之后，将找零中的一些零钱放在了林阿勇的搪瓷缸子里，后者也像个投币式点唱机似的，摇头晃脑的唱起了一首苦酒满杯。
客观的说，林阿勇的嗓音确实相当不错，这首歌也被他唱的极具韵味。
只可惜人生便是如此，一旦误入歧途，想再调头已经晚了，如果当初他能放过程官印，他或许不至于落得这么个下场。
下意识的想要推门下车，卫燃却摸了个空。
低头看过去，这辆大众面包车的车门之上根本没有门把手，甚至就连那些窗子都是彻底封死的。
这是不让我下车？
卫燃轻易的便弄懂了那活爹的意思，随后下意识的看向了车子里。
在通排式的副驾驶座椅上，丢着一沓报纸，其上的刊印时间，是1970年的9月15号，是个中秋节，版面上除了各种中秋庆祝活动，还有些卖月饼的广告。
回头看看身后的车厢，卫燃不由的哑然，这车厢的后面装着不少东西，基本上都是他摆摊卖烧饼时候的家什——简直像是在搬家逃难一样。
“阿勇，还剩一份，你拿去当宵夜吧。”
就在卫燃将身体转回来重新看向外面的时候，他也清楚的听到了封死的窗外程官印的声音，并且看到程官印将一碟油炸臭豆腐递给了乞讨的林阿勇。
近乎下意识的，他便取出了那台尼康相机对准了路对面灯光下的二人，在一次次按动的快门中拍下了递出臭豆腐的程官印，也拍下了爬过来双手接过臭豆腐，然后磕了个头的林阿勇。
“中秋了，自己去买几块月饼吃吃吧，别再去赌了。”
程官印又递给了林阿勇几张钞票，随后在林阿勇捣蒜一般的感谢中解下了小腿上绑着的板凳放在货斗里，又拄着拐走到了驾驶位略显艰难的迈上去，随后启动了车子。
回过神来，卫燃连忙启动了这辆困住自己的面包车，远远的跟上了那辆三轮车。
行至半途，他已经大概猜到了对方要去的位置，索性踩下油门，驾驶着这辆面包车超过了对方，先一步开到了码头，将这辆面包车停在了第一次出现的位置。
他意想不到的是，他还没等到程官印，一辆型号完全一样，仅仅只是配色是红白两色的T1面包车却先一步开过来，并且停在了他这辆车的旁边。
“阿华，你偷你爸爸的车子出来真的不会被打断腿吗？今天可是中秋，而且你还没有驾照。”
不等那辆车熄火，卫燃便听到了那辆车里一个年轻女孩用好听的声音担忧的问道。
“我老爹一周前就带着我妈出差去非绿殡了，我们就算去我家睡都不用怕。”
话音未落，那辆车里负责驾车的年轻小伙子已经猴急的挪到了相对宽敞的副驾驶。
“我才不去你家，你那狗窝里全都是臭袜子脏死了。”
那个原本坐在副驾驶的年轻女孩一边抱怨着，却也熟练的骑在了那个小伙子的腿上。
这特么...
是小五的儿子李铭华？他成年了吗？
卫燃不由的一乐，他可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一景儿，那小伙子此时算年纪恐怕顶天也就17岁，倒是个做季马的好苗子。
只不过，都不等李铭华搂住腿上那姑娘的腰，伴随着发动机突突突的声音，程官印也骑着那辆三轮摩托开到了这里。
“那是谁呀？真扫兴！”
隔壁驾驶室里，那个年轻的姑娘连忙从李铭华的腿上下来，匆忙整理着的她还没来得及撩起的碎花长裙。
“那是我阿叔”李铭华松了口气说道。
“抓你来的？我们要不要跑？”年轻姑娘慌乱的问道。
“安心，不用跑，我阿叔人很好的，每次我爸打我，我都是躲去他家，他总能护着我。”
李铭华说道，“而且他做的油炸臭豆腐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我的豆腐或者他的豆腐，你选一个吃！”
那个性格火辣的年轻姑娘没好气的警告总算让李铭华不再犯蠢。
不过紧接着，这姑娘便好奇的问道，“他怎么会来这里？这时候水手都下班了吧？”
“我猜他是想家了吧”李铭华笃定的说道，“我经常在这里遇到他。”
也就在那对少男少女暗自猜测的功夫，程官印已经停下了车子，重新亮起灯支起了摊子，认真的炸了一份臭豆腐摆在那个小板凳上。
在隔壁车子里那对儿小情侣的窥视中，也在举着相机的卫燃的窥视中。
程官印一瘸一拐的从车子里拿出个香炉和一把线香摆在了小凳子上，又拿出一碟月饼摆在了板凳上仅剩的那一小块位置，最后，他还抽出了那把大刀轻轻的靠在了那条小板凳上。
在卫燃一次次按下的快门里，程官印点燃线香插在香炉里，艰难的跪下来，朝着那条板凳和大刀，朝着大陆的方向，甚至可能朝着长沙的方向，恭敬的拜了拜，又重重的磕了头。
“爹——！娘——！宾卷——！岸支——！回千——！”
程官印靠着那辆三轮摩托的前轮，痛哭流涕的用方言大声喊着那些让他魂牵梦绕的人，但他得到的回应，却只有哗啦啦的海浪和从大陆方向吹来的凉风。
“阿华，我们去陪陪他吧。”
隔壁的面包车里，那个年轻的姑娘说道，“我们不是买了啤酒和吃的，我们去陪陪他怎么样？”
“走吧”
李铭华说着，已经推开了车门，随后打开后排车厢对开的车门，拎上了埋着啤酒的冰桶。
稍晚一步，那个长相漂亮的年轻姑娘也抱上了一个装了各种小吃的纸箱追了上去。
在卫燃手中那台尼康相机快门的闪动中，那俩本是来幽会的少男少女，在苍老、但却因为乡愁哭的像个孩子的程官印旁边坐下来，像两个小大人一样笨拙的安慰着，也真诚的分享着他们带来的冰啤酒和各种小吃，甚至李铭华从家里偷来的香烟。
唉...
依旧推不开车门更打不开窗子的卫燃放弃了挣扎，只能隔着车窗一次次的按下快门——就像当初程官印在这里被年轻人砍下脚掌时一样无助。
直到他耗尽了相机里的胶卷，直到他的面前又一次涌起了白光。
当白光又一次消退，卫燃发现自己依旧在那辆面包车里——车门和车窗依旧打不开。
不过这次，这辆车却并不在那条街的街边，反而停在了...
卫燃在环顾四周之后不由的叹息，他认出了这里，这是湘江边。
即便不看副驾驶放着的那份报纸他也知道，此时此刻应该已经是1987年了。
在试着推开车门无果之后，卫燃拿起了副驾驶放着的那份人民日报。
果不其然，这是1987年11月6号的刊发的，上面还有个显眼的标题——苔岛同胞探亲潮持续扩大，首批抵穗者与亲人团聚。
放下这张报纸，卫燃看向车窗外却不由的又一次叹息摇头。
时光荏苒近半个世纪，湘江水依旧是湘江水，但岸边的城市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远处也多了一座大桥。
这些变化让苍老的程官印脸上只有茫然和无措——他找不到家了，也找不到那块石头了。
在又一次试图推开车门无果之后，卫燃举起了相机，对准了车窗外朝着湘江跪下磕头的程官印，一次次的按下快门。
同样在按下快门的，还有已经而立之年的李铭华。
在他的身旁，除了一个看着不过十来岁的小男孩之外，还有一个在抹眼泪的妇人——是当初在码头和李铭华幽会的那个漂亮姑娘。
在这两颗镜头的注视下，泪流满面的程官印跪在江边，费力的弯腰掬起一捧又一捧湘江水大口大口的喝着，最终被江水和泪水呛得连连咳嗽，呛的痛哭不止。
当程官印在李铭华的妻子帮他轻轻拍打后背中再次平静下来，他颤抖着取下了斜挎在腰间的一个水壶，浸在江水里灌满，认真的拧紧了盖子——他回家了，但是他没有家了。
“阿叔，咱们接下来去哪？”李铭华搀扶着程官印站起来问道。
“去...去城里逛逛吧，我带你们去...去吃最正宗的长沙臭豆腐。”
程官印无助的叹息道，“然后...然后就...去苔南吧...”
在程官印的叹息中，一直试图推开门，甚至朝着对方大喊、拍打车窗却根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卫燃，也再次被浓烈的白光吞噬。
“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车里？！你在怕什么？！”
在卫燃愤怒的大喊中，白光又一次消散，这次，车窗外是眷村里的那条小街道。
疲惫的做了个深呼吸，卫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看向窗外。
车头斜前方的路对面，年迈的程官印依旧在路边摆摊，他的周围，依旧围着一圈小朋友。
小朋友嘴里喊出的依旧是“程阿公”或者“疯阿公”，也依旧在央求着多给几块臭豆腐，并且依旧得到了程官印宠溺的承诺。
除了程官印苍老了许多，似乎一切都没有变。
在这小摊身对面，卫燃这辆面包车车头的左前面，一间用临街民房改造的店铺挂着“老申城照相館”的牌子。
店铺门口，已经四十岁上下的李铭华正在摆弄着一台刚刚装好胶卷的宾得相机，似乎准备给路对面拍照。
下意识的看向路对面，程官印的小摊背后的店铺挂着“盧氏診所”的牌子。
在那牌子的下面，李小五和那位卢老哥，正在路边围着个棋盘进行着厮杀——他们也老了，风烛残年一般。
下意识的看向副驾驶，那里除了一份1998年11月19日刊印的报纸之外，还压着一台宾得67ii相机。
用这个拍吗？
卫燃探手拿起那台沉甸甸的相机，一番熟练的调整之后，先对准了街对面的李小五和那位卢老哥按下快门试拍了一张，随后将那颗165mm F2.8的镜头对准了程官印。
“唉...”
迟迟舍不得按下快门儿的卫燃，忍不住让眼睛离开取景框，再次看向了车窗外。
他害怕，或者不如说他有强烈的预感，他的手指头按下的快门就是程官印生命终结的讯号。
或许是感应到了什么，手里拿着竹夹子程官印在打发走了那些小小食客之后直起腰，带着灿烂的笑容和打在笑容上的阳光看过来，看向了躲在车里，已经变回风华正茂的卫燃。
“咔嚓！”
宾得相机特有的清脆快门声中，卫燃终于还是硬着心肠记录下了程官印这苦难一生终点的些许闲适。
“当啷！”
程官印手中的竹夹子跟着滑落，砸在了那辆擦拭的格外干净的三轮摩托的栏板上，并在一阵弹跳之后落在了三轮车的底盘下面，也吓住了一个拎着公文包，似乎才刚刚下班的年轻人。
在卫燃屏住了呼吸一次次按下的快门里，程官印用一只手捂住了心脏，但他的脸上，却在片刻的痛苦之后仿佛看到什么，继而露出了止不住的笑容。
在卫燃又一次按下的快门里，他把长满了老年斑，残存着芥子气留下的伤疤的手伸进了滚烫的油锅，捞起了一块尚未炸好的臭豆腐。
与此同时，李铭华也将手里那台相机塞给那个刚刚下班的年轻人跑了过来，那间诊所也跑出了一个看着和李铭华同龄，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可是，还没等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将手里第一根银针刺入程官印的皮肤，甚至不等程官印吃到手里那块油炸臭豆腐。
他捏着臭豆腐的那只手，以及捂着心口的那只手便无力的滑落。
“咔嚓！”
困在车子里的卫燃和车窗外那个似乎刚刚下班的年轻人在同一时间朝着程官印按下了快门，拍下了他这苦难人生中的最后一张照片。
“也好...”
在卫燃疲惫的叹息中，白光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当白光终于消失，卫燃彻底松懈下来，他终于又回到了那座小洋楼里。
用力搓了搓脸，他也看向了桌子上仍旧冒着热气儿和香气儿的烧饼以及灌肠，乃至炖肉、盐水豆腐汤和炒咸菜。
回家了...
卫燃叹息中掰开一个烧饼，往里面塞满了提前切好的灌肠咬了一大口，然后才看向金属本子。
此时，那只金属羽毛笔已经写下了一行行血红色的文字：
乡愁
伙夫何瘟牛，1943年五月底，石牌保卫战期间，于白刃战杀敌四名后，与侵略者同归于尽。
同年7月，由其父何苦根收尸火化后带回渝城老家安葬。
炊事兵程兵权，1943年五月底，于石牌保卫战期间，于白刃战杀敌六名后，因伤势严重陷入昏迷，错认为民夫转送后方治疗，并记录为战死。
同年7月，由民夫何苦根收为义子，带回渝城老家养伤。
次年春，经义父何苦根做媒，程兵权与原定嫁于何瘟牛之未婚妻黄晴秋成婚，后经黄晴秋及其父黄木匠介绍加入地下党，担任情报员。
1952年春，程兵权返乡祭祖时，意外与侄子程怀谦于湘江畔重逢。
1954年冬，因肺伤病情加重离世，次年夏，发妻黄晴秋悲伤过度思念成疾离世，遗有一子程孝先，由好友陈顺收养。
民夫何苦根，石牌保卫战后，经亲家介绍加入地下党，担任情报员。
1944年夏，何苦根为掩护地下情报站牺牲。
在卫燃的扼腕叹息中，金属羽毛笔却并没有停下来，在另起一行之后，写下了和程官印有关的故事。
通讯兵程官印，1943年5月底，石牌保卫战期间，于白刃战杀敌9名后陷入包围，与好友杨齐治跳崖后独自侥幸，后经民夫搭救幸存，本人列入石牌保卫战阵亡名单。
同年秋，程官印伤愈后，于自行归队途中被征召加入国民革命军陆军第十军，任通讯兵。
衡阳保卫战期间，程官印坚守47天后，于城破巷战期间，因房屋坍塌遭掩埋，后经抬尸队搭救，藏于腐尸下侥幸逃生，后经衡阳城外游击队搭救再次幸存。
抗日战争结束后，程官印无意参加国共内战，多次往返于衡阳、长沙、石牌等地寻找弟弟程兵权及妻儿无果。
1949年10月，经多方打听，追赶十八军残部前往厦門再次入伍，以炊事兵身份跟随十八军残部溃往苔岛寻找弟弟程兵权。
1964年，程官印试图偷渡海峡返回大陆遭逮捕，因时任巡逻队长林阿勇失手砍伤致残。
1987年冬，经好友李小五、卢济方资助，程官印终得返乡，奈何寻亲无果，短暂停留两日后返程。
1998年冬，程官印因心梗病亡，遗有一子程怀谦。
民夫陈顺，原系豫省难民，因屡次遭遇拉壮丁裹挟至衡阳城。
衡阳保卫战末期，陈顺临阵脱逃，救下好友程官印之子程怀谦并养做义子，并安葬程怀谦之母刘雁知于衡阳城外湘江畔。
1948年，陈顺协助养子程怀谦，于长沙城外湘江畔立石刻字。
1952年清明节，携养子程怀谦重回湘江畔祭拜时邂逅程兵权。
同年，陈顺及程怀谦父子，经程兵权协助迁至箐岛定居务农。
1955年，收养好友程兵权之子程孝先。
1976年，陈顺积劳成疾早逝，终年49岁，遗有养子程怀谦、程孝先、孙辈陈丰年、陈满仓、程湘根、程湘水等。
1982年夏，经程怀谦、程孝先商议后，将程兵权夫妇墓，以及刘雁知与程官印衣冠合葬冢，一并迁葬于箐岛。
另，1971年，为修建湘江一桥，江畔程字刻石用于该桥西起第6座桥墩奠基。
这...
卫燃怔怔的看着这条过于精准的备注，内心却只剩下苦涩。
在他的沉默中，金属羽毛笔另起一行写下了一行位于箐岛的地址，接着又写下了一串联系电话，以及一个名叫程湘根的名字。
写到这里，金属羽毛笔再次另起一行写道：人生三大苦，撑船打铁磨豆腐，却都苦不过海峡相隔的一杯湘江水和一碗乡愁。
在卫燃的叹息中，淡黄色的纸页终于翻到了背面。
但这一次，这一面却并没有红色的漩涡。
在他的旁观中，那支金属羽毛笔继续写下了一行行文字：
终幕
任务要求：送程官印回家团聚
“啪嗒”
完成任务的金属羽毛笔砸在了淡黄色的纸页上，只留下了一个仅仅只有10天的倒计时在一秒挨着一秒的跳动。
“是要送回家，是该送他回家了...”
卫燃疲惫的叹了口气，将手里仅仅只是吃了两口的烧饼夹灌肠放回了笸箩上。
摸出烟盒点了颗香烟，卫燃在平复了心绪之后打开微信，给李羿忠拨去了语音通话。
只不过，还不等对方接通，他却又将其挂断，转而拨给了穗穗，接下来的事情，他需要女王帮自己个忙才行。

第1898章 历史学者的叹息
挂断了和穗穗的通话，卫燃重新拨给了李羿忠。
“卫大哥，是有线索了吗？”微信通话刚刚接通，李羿忠便立刻问道。
卫燃之前找老家父子学艺的那些天可从来都没和他联系过，此时联系，他相信绝对不会只是闲聊。
“是有些线索了”卫燃顿了顿，“你最近有时间吗？”
“有！”李羿忠想都不想的答道。
“去箐岛吧，我们在箐岛碰面。”
卫燃顿了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还有个问题，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
李羿忠想都不想的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卫大哥有什么想问的只管说就好。”
“卢老先生，我是说，你女朋友卢悦的祖父，你知道他的祖籍是哪吗？”卫燃问道。
“知道”
李羿忠答道，“和卫大哥算是老乡呢，他家来自冀省的廊市。”
“还真巧...”卫燃暗自摇头，“当年他们有回来寻亲过吗？”
“有，怎么没有过。”
李羿忠叹了口气，“那个村子当年卢姓一家被鬼子杀绝户了，已经没有亲人了，早就没有了。”
闻言，卫燃用力做了个深呼吸，“尽快去箐岛吧”。
“好”李羿忠激动的做出了保证，“我们会尽快赶过去的！”
是巧合吗？
卫燃放下手机的同时自问着。
“当年”那位卢老哥来自廊市可能确实仅仅只是个巧合，但那活爹让自己亲自学一门小吃手艺，怕是算准了自己放不下执念会去学打烧饼做灌肠。
那么在没有自己的历史里呢？
卫燃不由的暗自叹息，在没有自己的历史里，那位卢老哥，那位从野人山活着走出来的老兵，他曾吃到过来自家乡的小吃吗？
卫燃宁愿相信那位想家想的对桨家爷俩破口大骂的老兵在1950年后至1987年前这段时间是吃过的，哪怕那或许仅仅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不然...不然也太苦了...
可无论是巧合也好，一厢情愿也好，眼下要做的是尽快送程官印回家团聚，或者不如说，尽快赶到箐岛。
这一次，他并没有选择乘坐飞机。
那把大刀从苔岛空运来国内可是费了不少事跑了不少手续耗费了不少时间才搞定。
他与其这个时候打电话给秦二世让对方帮忙找路子看看能不能求个绿灯，还不如让他帮忙跑些别的事情，自己直接开车过去呢。
左右不过五百多公里，卫燃也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索性这就出发。
只要他稍微快一点儿，等到了目的地说不定还能找地方眯一觉。
将之前做好的烧饼灌肠等吃食全都装进借来的那辆车子里的保温箱，又把那把大刀装进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卫燃这就开车离开了津门。
与此同时，先一步回到喀山的穗穗也开始了紧急安排。
同样被发动起来的，自然还有稍晚一些接到卫燃电话的秦二世。
在这些年轻人各有各的忙碌中，卫燃在经过六个多小时的长途跋涉之后第一个赶到了目的地。
此时，这座城市似乎才刚刚入睡，路上的时不时的，还能偶尔看到些私家车在忙着赶路。
随意找了一家酒店住下来，卫燃草草垫吧了一口自己带来的烧饼等物，又习惯性的检查了一番房间，这才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倒头便睡。
当他被手机闹钟声吵醒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上午八点了。
打着哈欠爬起来重新洗了个澡，卫燃根本不敢耽搁，心急火燎的驾车来到机场，接上了刚刚走出了接机口的李羿忠和卢悦二人。
“卫大哥找到程阿公的家人了？”李羿忠不等人两人的手握在一起便追问道。
“大概是，具体的我还没来得及核实。”
卫燃和对方握了握手，“总之和我来吧，去看看就知道了。”
闻言，李羿忠和卢悦二人对视一眼终于不再追问，老老实实的跟着卫燃钻进了他从秦二世那里借来的面包车。
“我们这是去哪？”
等卫燃按照导航将车子开起来，卢悦不由的有些好奇的问道，她刚刚听的清楚，卫燃手机导航的目的地是一个叫做“东禾水产”的地方。
“带你们去吃海鲜”卫燃笑着敷衍道。
金属本子给的地址就叫这个，至于那里有什么，他其实也不清楚，他能做的也只是踩下油门，让车子跑的更快了些。
“卫大哥，你是怎么找到的？”卢悦终于还是问出了卫燃暂时没办法回答的另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最后再回答吧”
卫燃含糊其辞的说道，“也许到时候你们自己就有答案了。”
既然卫燃这么说，李羿忠和卢悦也就只能压下了心头的好奇，转而和卫燃聊起了胶片相机，聊起了卢悦的曾祖父。
在一个小时出头的闲聊中，卫燃终于按照导航，将车子开到了位于码头和水产市场中间的一条狭窄小路上。
艰难的找了个停车位将车子停好，卫燃在推开这辆车的车门的时候，李羿忠却已经打开了他的行李箱。
见卫燃不解的看着，李羿忠憨笑着解释道，“我祖父让我带来了他的相机”。
李羿忠说着，已经从行李箱里取出了那台带着大量使用痕迹的宾得相机，熟练的给它装上了一颗165mmF2.8的镜头之后继续解释道，“他说如果我能找到疯阿公的家人，让我一定要用这台相机给他们拍些照片。
另外，我爸爸接到消息也已经往回赶了，如果确定找到，他也希望能和程阿公的家人见一面。
他说，他小时候受到过程阿公老人家很多照顾。”
“希望我们不会白来，走吧。”
卫燃说着，迈步离开了驾驶室，绕到后备箱拎上了一个专门用来装那把大刀的小号渔具包。
等李羿忠二人下车，三人沿着导航的提示往前没有走上多远，便在这条僻静小路的拐角处找到了一家门面并不算大的小店。
就和卫燃的手机导航上输入的目的地一样，这家店的招牌名字叫做“东禾水产”。
走进这家小店，两面墙壁靠墙摆着两层大号的打氧鱼缸，鱼缸里面，也都是些海虾海蟹海螺海鱼之类的鲜活食材。
总的来说，这家小店至少鱼缸里的这些都是些平价海鲜，里面看起来最贵的，恐怕也就梭子蟹了。
正对着大门，还有个大号鱼缸，里面养着的却是大群的漂亮小鱼儿——这些显然不是拿来吃的。
也就在这些观赏鱼居住的鱼缸一侧，有一道并不算宽敞的门。
这道门的门楣上面，还亮着一个蓝白双色的灯箱招牌——大刀海鲜加工。
“嫩买点剩么？”
观赏鱼缸后面，一个看着能有五六十岁的大叔热情的用方言招呼道，“买海货旁溜儿管扎固。花一百块还送一杯白酒！”
“我们...”
“我们就随便挑一点儿尝尝吧”
卫燃赶在李羿忠开口说出些什么之前抢过了话题，“老板看着安排吧，就我们三个，照着一千块上菜吧。”
“呀！可吃不了这么多！”
这位老板显然是个实诚人，他甚至无缝切换了还算标准的普通话，“俺们这儿没有什么大龙虾帝王蟹，你们这仨后生，有五百就够了。”
“那就给我们上点儿好酒吧”
卫燃温和的说道，“我们这才刚来，老板要是不忙就陪我们喝一杯，顺便给我们说道说道去哪玩合适。”
“来来来，去里面坐！”
这位大叔热情的招呼着卫燃三人走进了隔壁的大刀海鲜加工。
这家店面积同样不大，满打满算不过七八张桌子，却是个守着道路把角的好位置，而且隔着窗子就能看到不远处的小码头。
或许因为不是饭点儿，此时这家店里除了窗台边趴着的一只胖成了煤气罐的大橘猫之外，并没有其他的食客。
“二哥？二哥！”
那大叔换回方言，用响亮的大嗓门儿招呼道，“赶紧的！来客了！一千块看着上，嫩那些看家菜都上上！好酒也拿出来！”
说着，这位大叔已经走到柜台边熟练的开始了泡茶。
与此同时，后厨也回应了一声响亮的吆喝，紧跟着，一个典型的鲁东壮汉身材的大叔便拎着一个塑料筐走了出来，在热情的和三人打过招呼之后去了隔壁开始挑选食材。
趁此机会，三人也在观察着这家收拾的格外干净的小店，并且很快便注意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大刀，一把抗日大刀，一把刀身满是豁口和卷刃，尾部拴着一条显眼红绸布的抗日大刀。
这把大刀就摆在吧台后面的酒架展柜最显眼的位置，旁边一左一右，则是这家店的营业执照以及全家福乃至一些单人照。
“来来来！喝茶！”
带他们进来的大叔端来刚刚泡好的茶热情的招待着，紧接着又端来了三条冒着水汽儿的白色热毛巾。
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卫燃笑着问道，“大叔贵姓？你们这店里怎么还摆着一把大刀啊？”
“免贵姓程，山一程水一程的程。”
那位大叔和善又敞亮的自我介绍过后，用大拇指指着那把大刀自豪的解释道，“那把大刀是我爷留下的，当年砍过鬼子的头呢！”
“那可是镇宅的宝贝”卫燃笑着赞叹道。
“那可不！”
程大叔自豪的说道，“我这店从开业那天就把那把刀摆在那了，可比什么关二爷管用。”
恰在此时，另一位大叔也端着大半筐平价海鲜走进来，一番简单的介绍之后说道，“这些就够你们吃的了，等下不够我再给你们上。”
“都听大叔安排”卫燃随和的应了下来。
不等这位大叔走进后厨，招待他们的程大叔已经端来了一小盆热水，随后端来了一壶白酒温在了不锈钢小盆儿里，“酒也管够，你们先喝着。”
说完，程大叔又端来了几盘凉菜。
“卫大哥...”李羿忠欲言又止的看着卫燃。
“先吃，吃饱了肚子再说。”卫燃说着，已经热情的招呼着程大叔坐下来一起吃点儿。
在遭到对方的婉拒之后，卫燃也没坚持，只是拿起酒壶，给李羿忠以及卢悦各自倒了一杯，他们三人之间的话题，也被卫燃牢牢的圈定在了胶卷相机的领域。
不多时，一盘盘冒着热气儿的各式海鲜相继被端上桌，两杯粮食酒下肚，已经被卫燃灌的小脸儿发红的李羿忠和卢悦也没脑子的接过卫燃递给他们的医用橡胶手套戴上这就开吃。
随着好吃的应季海鲜和一杯杯温热的白酒下肚，李羿忠和卢悦二人也算是彻底将此行的目的抛诸脑后彻底被美食俘虏。
直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卫燃悄然在其中最大的一个盘子底下压了一千块的现金，随后打着饱嗝招呼道，“老板，结个账吧。”
“来了”
守着水产店的程大叔走进来，拿起柜台上的菜单夹子看了一眼说道，“一共...”
“程大叔，你们家这海鲜好吃，您看我用这个结账怎么样？”
卫燃说着，已经打开了他带来的渔具包，将里面那把用红布包裹着的大刀取出来摆在了柜台上。
先是警惕的看了眼毫无醉意的卫燃，程大叔又看了眼同样没有什么醉意的李羿忠，以及虽然小脸儿发红，但是同样保持着清醒的卢悦。
在确定这三个人都没有喝醉消遣自己的意思之后，他终于掀开了那块厚实的红布，看到了里面包裹着的东西。
“二...二哥？二哥啊？二兄弟！”
程大叔只是一眼便看到了那把大刀刀身上的刻字，随后便结结巴巴的开始了大声呼喊。
“怎的啦？”
伴随着询问，刚刚那位大叔也从后厨跑了出来，然后便注意到了柜台上的那把大刀。
近乎下意识的看了眼柜台后面酒架上的大刀，接着再次看了眼桌子的大刀。
最终，这位大叔终于将目光看向了满脸微笑的卫燃以及正举着一台大号相机，朝着他们按快门的李羿忠和卢悦。
“这是...这...这刀是...是从哪来的？”后厨里跑出来的这位大叔结结巴巴的问道。
“苔岛来的”
卫燃微笑着说道，“专门给你们送来的，两位大叔，我们用这把大刀免费吃你们这一顿海鲜怎么样？”
“老三，给...”
后跑出来的这位大叔做了个深呼吸，“给大哥还有老四打电话，让他们赶紧回来，就说...就说大爷爷找到了。”
“哎！”程大叔连忙应了，摸出手机拨了出去。
“你们...你们是专程来的？”
“一直没问，大叔您怎么称呼？”卫燃微笑着问道。
“我姓陈，耳东陈。”
负责后厨的这位大叔说道，“我们不是一个姓，但是一家的亲兄弟。”
“陈大叔咱们换张桌子坐下来聊？”卫燃主动问道。
“来来来！”
陈大叔也终于反应过来，招呼着卫燃三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我们仨都不是程官印的后人”
卫燃最先说道，“抗战老兵程官印1998年就过世了，抱歉，我们来晚了，隔了这么久才找到这里。”
“他...他...唉——！”陈大叔发出了一声长叹。
“陈大叔，不如先讲讲你们这一大家子吧？”
卫燃看了眼拿着两把大刀走过来的程大叔，扭过头来问道。
“也好”
陈大叔说道，“你们说的程官印，是我们大爷爷，他还有个亲弟弟叫程兵权。”
说着，他指了指程大叔拿来的另一把大刀上刻着的名字，“这是亲兄弟俩，他们的大刀，也是他们的父亲，我们的太爷爷亲手打的。”
接下来，陈大叔和程大叔先是暂时关了两家店的店门，随后也详细的解释了一番。
简单的说，在程官印和程兵权兄弟二人的儿子相继被陈顺收养之后，这一家人就扎根在了箐岛。
程官印的儿子程怀谦在成年之后进了国棉六厂，并且一直工作到了退休。
程兵权的儿子程孝先要更加幸运些，因为养父陈顺和大哥程怀谦的照顾，他当年顺利上了大学，是正经老五界的大学生，在动荡年代结束之后，他被安排进了造船厂一直工作到了退休。
这兄弟俩每人都前后生了两个儿子，而且都让老大随了养父的陈姓。
也正因如此，到了眼前的陈大叔和程大叔这一辈，他们兄弟四个里的大哥和二哥都姓陈，老三和老四都姓程。
不仅如此，此时坐在卫燃面前，这个名叫程湘根的大叔，便是程怀谦的二儿子，也是程官印的亲孙子。
他们这一辈儿里，姓陈的老大和姓程的老四，分别是退休的公交车司机以及尚未退休的高中老师。
而合伙经营水产以及小饭店的老二以及老三，年轻的时候竟然都是水手。
尤其让人唏嘘扼腕的是，他们工作的那条船甚至停靠过苔南的港口——那时程官印甚至都还活着。
在这咫尺天涯的遗憾中，四兄弟里的老大陈丰年和年纪最小的程湘水也赶了过来。
在一番相互介绍，并且拦下了这四兄弟里的大哥执意跪谢的大礼之后，卫燃和李羿忠也从这四兄弟嘴里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无论程兵权的儿子程孝先，还是程官印的儿子程怀谦，他们都还活着，而且身子骨非常硬朗。
也直到这个时候，李羿忠也终于在卫燃的示意下，讲起了他们的父辈、祖父辈记忆里的“程阿公”，同时，坐在他旁边的卢悦，也展示着他们带来的那些老照片。
悄然离开了这间小饭店，卫燃走到隔壁的水产店，借着衣兜的掩护摸出了随身酒壶和住着观赏鱼的玻璃鱼缸碰了碰，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白酒。
迈步走出小店，他在门口寻了一个刚好可以晒到阳光的位置靠着墙坐下来，点上颗烟美美的嘬了一口。
在这喷云吐雾中，那只大肥猫也走过来，自来熟似的跳到了他的腿上，不知廉耻的翻身露出了或许装满了海鲜的肚皮，任由卫燃帮它挠着痒痒。
恰在此时，秦二世也打来了电话。
“人找到了？”电话刚一接通，秦二世便问道。
“找到了”
卫燃划拉着那只大肥猫的肚皮，眯缝着眼睛看着路对面的海港，“你那边呢？能走个人情？”
“你说的那位程兵权夫妇是已经解密的老地下了”
秦二世说道，“所以这可不算人情，而且就算是人情，也不是给你或者我的。”
“多久能下来？”卫燃干脆的问道。
“今天刚好周一”
秦二世说道，“你今天把身份信息报给我，然后带着他们去正常申办，周三下不来周四肯定也到了。”
“多谢”卫燃说道，“到时候你去吗？”
“我就不去了”秦二世罕有的表示了拒绝。
“既然这样，我就自己去吧。”
卫燃想了想说道，“让穗穗以寻亲团的副团长名义怎么样？”
“懂了”
秦二世干脆的说道，这个人精非常清楚的听懂了卫燃的暗示，“你安心去，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挂了吧”卫燃笑眯眯的挂断了电话。
晒着太阳抽完了一支烟，等他撸够了猫再回去的时候，李羿忠已经讲完了有关“程阿公”的故事。
“卫先生”
排行老大的陈丰年感激的和卫燃握了握手，“我们准备去把这消息告诉我爹，您也跟着一起去吧。”
“我们仨刚刚喝了几杯”
卫燃说着将钥匙递给了对方，“麻烦几位大叔帮我们开个车怎么样？”
“我来给你们开吧”
文质彬彬的程湘水接过了卫燃手里的钥匙，跟着他们三个年轻人，在另外三位大叔的陪同下走向了停在远处的面包车。
“你们是从津门来的？”
程湘水看了眼卫燃开来的车子挂着的车牌好奇的问道。
“他们俩是从苔岛飞来的”卫燃笑着解释道，“我是开车来的”。
“我是个高中历史老师”
程湘水拉开驾驶室车门的同时说道，“我在课堂上给孩子们讲过你发现的那些长征照片，还讲过你发现的那些抗联的老照片，还有你发现的国会大厦红旗的照片。”
“看来我经常出现在程老师的课堂里？”卫燃招呼着李羿忠二人上车的同时笑着问道。
“是啊”
程湘水发动车子的同时笑着说道，“总得来说，你除了身边的姑娘多了些，对于孩子们来说是个不错的榜样。”
“我就当您夸我了”
卫燃淡然的说道，这种事情解释根本就没有用。
“明天我就有一节课，你要去给我的孩子们上一节课吗？”
程湘水驾驶着车子一边往外开一边问道，“我猜他们肯定会很开心见到你。”
“这就算了”
卫燃果断的摇摇头，“我自认不是个好榜样，就不误导孩子们了。”
“你认为历史是什么？”
程湘水像是在闲聊一般，开启了一个带着些许学术性和哲学性质的话题。
“我猜程老师后面肯定还有其他的问题”
卫燃微笑着说道，“不如一起问出来怎么样？免得我的回答前后矛盾，到时候我会很尴尬的。”
在善意的笑声过后，程湘水抛出了其余的问题，“确实还有问题，我想知道在历史学者的眼里，历史是什么，历史书是什么，历史学者又是什么。”
“历史是...”
卫燃笑了笑，“历史是真相，也只是真相，历史书是教训，也只是教训，历史学者...
历史学者只是个高位截瘫，仅仅眼睛和嘴巴勉强能动的旁观者和讲述者。
他可以讲述看到的真相，也可以解析看到的教训。但他左右不了历史，也绝对不能去尝试左右历史。
历史学者尤其不能遮掩任何真相，无论好的还是坏的，他可以选择闭嘴，但不能撒谎。”
“我会转达给那些孩子们的”程湘水似乎格外满意卫燃的回答。
仅仅只是三言两语的闲聊，程湘水也已经将车子开进了一个紧挨着海岸线的小区。
都不等停下车子，程湘水便指着路过的小区内部小广场上正在打太极的两对儿老头老太太说道，“那就是我爹娘和我大伯大娘，为了方便照顾他们，前些年就把他们接到这里一起住了。”
“你们也这么老了...”
卫燃看着窗外精神矍铄的老人家不由的晃了晃神，岁月对于他这个历史学者来说，未免走的太快了一些。

第1899章 回家不需要理由
程怀谦老夫妇和程孝先老夫妇合住的一套位于一楼，带有个小院子的大房子里，被阳光呵护的格外温暖的客厅里，李羿忠和卢悦被两家人围拢在中间，给两对老夫妇重新讲了一遍他们记忆里的程阿公。
而在客厅的茶几上，除了香茶和水果，其余的位置也全都留给了那两把全都带着大量豁口的抗日大刀。
“我记得，我记得衡阳城里的战斗。”
已经耄耋之年的程怀谦叹息道，“那也是我和我爹最后一次见面，我一直以为...唉！”
在这声叹息之后，程怀谦拒绝了子侄辈的搀扶自己站了起来，“你们等等，我去拿些东西。”
“我爹其实一直不相信我爷已经战死了，到现在都不信。”
程怀谦的大儿子，也是四兄弟里的老大陈丰年叹息道，他似乎已经猜到了他的父亲程怀谦会拿些什么出来——卫燃也大概猜到了。
在众人耐心的等待中，程怀谦从他的卧房里走了出来，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补丁叠着补丁的鬼子太郎包，以及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挎包。
“这是44年，我和我爹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爹给我的。”程怀谦说着，已经打开了那个破破烂烂的太郎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掉漆严重的鬼子饭盒。
在卫燃三人的关注下，程怀谦打开了饭盒的盖子和托盘，从里面拿出了一台装在皮套里的徕卡相机。
“这台照相机是我爹留给我的”
程怀谦说道，“从44年开始，每年的八月节和春节，我都会拿这台照相机想办法拍一张全家福。
最开始，拍照的只有我和我叔爹陈顺，后来多了我弟弟孝先，再后来我们各自成家，有了孩子，我叔爹过世，这每年两张的合影里，人也越来越多。
我一直想着，万一哪天我爹回来了，也好给他看看，和他好好说道说道这一大家子。”
一边说着，程怀谦已经从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挎包里拿出了一本相册翻开。
在看到这本相册第一页的五张照片时，卫燃也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
第一张照片，是遭受了芥子气烧灼的程官印和他的妻子刘雁知以及儿子程怀谦的合影，三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带着悲伤，背景则是那间充当病房的民房。
第二张照片是满身伤痕的程官印将程怀谦揽在怀里的照片，背景依旧是那间民房。
第三张，是程官印和他的妻子刘雁知的合影，还是在那间民房里。
第四张，却是手拿大刀的程官印，带着那些伤员重返战场的背影。
而第五张，却是身穿护士围裙的刘雁知梨花带雨的牵着程怀谦的手的合影。
继续往后翻，接下来的三四页，合影的人只有陈顺和程怀谦，然后多出了程兵权一家三口，这次的背景是湘江畔的那块石头，以及幼年的程孝先背着的一把抗日大刀。
继续往后翻，照片里的程兵权和他的妻子黄晴秋没出现几次便突兀的消失，合影的人也只剩下了陈顺和程怀谦以及年幼的程孝先，这拍照的背景，也变成了海边，倒是那把大刀一直都在。
继续翻下去没多久，陈顺消失了，照片里也只剩下了程怀谦和一个年轻的麻花辫姑娘，以及戴着眼镜的程孝先——他依旧拿着那把大刀。
后来，程孝先的身旁也多了个姑娘，程怀谦身旁那个麻花辫姑娘的怀里，也多了胖嘟嘟的小婴儿。
再往后，合影里的人越来越多，程家兄弟俩也从风华正茂变的逐渐苍老，倒是那照片，从这本相册的某一页开始，从黑白变成了彩色。
“这台照相机还能用？”
卫燃看着茶几上的那台徕卡相机好奇的问道，这是一台少见的徕卡IIId型相机，生产数量少的可怜，但却带有自拍拨杆。
他清楚的记得，这台相机来自石牌保卫战里那个叫做杨齐治的前线基层军官。
“能用，这么多年也修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程怀谦说道，“我们这一大家子最困难的那些年，都没舍得卖掉这台照相机，就想着万一我爹回来了...”
说到这里，程怀谦却沉默了下来。
“抱歉，老人家，我们来晚了。”李羿忠歉意的说道。
“不怪你，唉！怎么能怪你们。”程怀谦叹息道，“好歹是找到了...”
“老爷子”
卫燃开口问道，“你们一大家子商量一下，看看谁去把程官印老前辈接回来吧。”
“是，是该商量商量这件事了。”程怀谦说道，“我身子骨还能动，我得去。”
“我身子骨比你硬朗，我也得去。”
程孝先跟着说道，“我爹走的时候一遍遍的念叨着大伯，我肯定得去。”
“你们兄弟四个，老二老三跟着，老大和老四还有女眷在家筹备着。”
程怀谦安排道，“年轻一辈就算了，他们都有工作，问问看都有谁能回来磕头。我这还有些，车马花费都从我...”
“机票就不用了”
卫燃说道，“我都安排好了，你们只要把身份证报给我，今天去办通行证就行了。”
“到了苔南，酒店什么的我家也都会安排好。”
李羿忠跟着表态说道，“我的爸爸还有我的祖父小时候都受到程阿祖好多照顾和爱护，这次程阿祖能回家是好事，我家和悦悦家也都想出力做些什么。”
“这...”
“一切先紧着让程老前辈回家吧”卫燃说道，“其余的都是小事。”
“也好”
程怀谦老先生足够的果断，干脆的接受了卫燃三人的好意，并且放心的让子侄辈将他们的身份证拍照发给了卫燃。
在将这些信息转给秦二世之后，卫燃和李羿忠二人默契的执意拒绝了留宿程家的提议，任由那位程湘水驾车，将他们三人送到了相距不远的一座酒店里住了下来，同时也催着他们一家人尽快去办理通行证。
“卫大哥，你是打算...”
酒店房间里，李羿忠终于还是没忍住好奇心。
“穗穗已经在申请航线了”
卫燃给出了一个足够土豪，但却非常有必要的答案。
“等这件事结束，我会把那套相机送...”
“这就算了”
卫燃摆摆手，“其实我对收藏老相机这件事真没什么兴趣，而且这件事我可没有接受你的雇佣。”
说到这里，卫燃一本正经的自我介绍道，“重新认识一下，我其实还兼任着CBI寻亲团的荣誉副团长。”
“额...那个...你好”李羿忠傻乎乎的和卫燃握了握手。
“所以这件事我算是义务劳动”
卫燃笑了笑，“不过等他们一家人到了苔南可就要麻烦你们招待了，我只是能解决交通的问题。”
“没问题，这些交给我！”李羿忠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
大致商量好了计划，卫燃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
与此同时，程陈两姓的一家人，乃至远在苔南的李铭华老爷子以及他的至交卢老爷子，为了程官印能及早回家，也都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工作。自然，同样开始准备的，还有远在喀山的穗穗。
事情远比所有人预料的要更加顺利，周三这天的上午，以程怀谦和程孝先两位老爷子为首的一家人便拿到了通行证。
也正是在这天中午时分，一架改换了涂装的安74小飞机按照提前申请的航线降落在了箐岛。
这架小飞机的机身之上绘制着长城的图案以及衔着橄榄枝的白鸽，中间部分还有“忠魂归故里”五个金色的大字。而在垂尾上，则是寻亲团的徽章以及“1931—1945”的字样。
在众多镜头的见证之下，也在躲在镜头后面的秦二世和夏漱石的目送中，卫燃和李羿忠三人带着年迈的程怀谦以及程孝先一家登上了这架由穗穗专门准备的飞机。
“我们第一站先飞往黄花国际机场短暂的停留加油”
以机组成员身份出现的穗穗开口介绍道，“然后直飞苔南机场并且进行最长48小时的停留，之后按照原路返回。”
“所以这算民间交流？”卢悦低声问道。
“这是最好的方式了”
穗穗笑眯眯的说道，“刚好也是CBI寻亲团存在的意义所在。”
“只是让程官印老前辈回家”
卫燃一边招呼着穗穗坐在自己身旁一边说道，“只是回家，回家不需要理由和条件的。”
“确实”李羿忠叹息道，“回家不需要理由”。
“我猜，肯定还有很多老兵的骨灰等待送回家吧？”
早就得到过提醒的穗穗问道，“以后我们其实可以一起做这件事的。
在帮老兵回家这件事上，CBI寻亲团有足够多的经验，也有足够多的人手来做这件事。”
“我会和我爸爸讲这件事的”
李羿忠给出了他的承诺，他明白，这是双方产生联系的开始，也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让更多的老兵回家。
在略显漫长的飞行之后，这架提前从海参崴飞来的小飞机在经停长沙加油之后再次起飞，最终降落在了苔南机场。
当程怀谦等人在卫燃和李羿忠等人的带领下走出机场的时候，李铭华老先生和卢老先生已经在接机口等待多时了，一并在等着的，还有个长相介于李铭华老先生和李羿忠之间的中年人，显然，那是李羿忠的父亲。
事情进展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卫燃和穗穗什么事情了，他们两人带着同样以机组成员身份出现的卡坚卡姐妹习惯性的走在了队伍的最后。
“和我预期的差不多”穗穗眉开眼笑的说道。
“你的预期？”推着一个硕大行李箱的卫燃不解的看着对方，“你预期啥了？”
“我早就猜到你肯定能找到那位程阿公的家人”穗穗骄傲的说道，“我果然没猜错！”
卫燃闻言却只是笑了笑，推着硕大的行李箱，跟着人群走出了机场。
在李羿忠的那位父亲和祖父的带领下，一行人乘车先行赶到墓地，祭拜了和李小五葬在同一片墓地的程官印。
紧接着，众人又乘车赶到了李铭华老先生的老申城照相馆。
这一次，那辆原本放在车库二楼的三轮摩托已经被提前抬到了院子里，已过古稀之年的李铭华和那位卢老爷子，也如数家珍的讲着他们记忆里关于“程阿叔”的点点滴滴。
不过，此时此刻，卫燃却并没有在一边旁听，反而带着穗穗和卡坚卡姐妹去了不远处卢悦家的民宿。
这里也是今天晚上他们下榻的地方，更是程怀谦一家人住的地方。
在这座建筑后面并不算宽敞的小院子里，卫燃终于打开了带来的超大号行李箱。
这里面没有别的，仅仅只是装着当初赵家父子给卫燃亲手制作的那个小号吊炉而已。
随着吊炉上下的炭火被引燃，卫燃也在借用的厨房里熟练的开始了忙碌。
“这就是你用了一周的时间学来的手艺？”厨房门口，脸上沾着面粉的穗穗好奇的问道。
“那可不”
卫燃得意的说道，“我现在这吃软饭的状态学别的也用不上，这打烧饼调灌肠炖肉的手艺才是正经玩意儿，以后你随时想吃随时给你做。”
“那现在呢？”穗穗问道，“干嘛特意来这儿做？”
“这事儿得从卢悦的曾祖父说起”
正在烫面的卫燃叹了口气，将他知道的一些事情简单的复述了一番最后说道，“虽然咱们这次是为了接程官印回家来的，但是难得遇到老乡后人，别的不说，好歹让卢悦的祖父替他爹吃上一口家乡饭。”
“吃饱了不想家”穗穗下意识的说道。
“是啊，吃饱了不想家。”卫燃跟着念叨了一句，随后开始了忙活。
“我来帮你吧！”
穗穗说着已经挽起了袖口，“需要我做点儿什么？”
“看住卡坚卡，别让她们碰案板上的任何东西。”
卫燃交代了一个无比重要，甚至可以说事关成败的艰巨任务。
这天傍晚，宴请程陈一家的餐桌上，在卢老爷子的面前摆上了满满一大盘灌肠和盐水豆腐汤，另外还有一篮子烧饼。
“1988年的春天，我吃过这些东西。”
餐桌上，卢老先生拿起一个外焦里嫩的烧饼皮，熟练的掰开之后，往里面夹了满满的灌肠，“那是我第一次去大陆，跟着我爹一起去的。”
说完这句，卢老先生咬了一大口烧饼夹灌肠，一边大口的嚼着一边说道，“和这个味道简直一模一样，是在我爹他长大的那个村子的村口吃的。
一起吃饭的村民说，我爹的父母兄弟叔嫂姐妹子侄，都被鬼子给杀了，一个都没剩。
从那之后，我爹再也没回去了，他说他没有脸回去，我也再没有吃过这些食物了。”
“战争结束了”
卫燃以同样的方法给穗穗弄了一个烧饼夹灌肠，“那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你们也很快就能回家了。”
“早点儿回去吧”
卢老爷子叹了口气，随后再次咬了一大口烧饼，用他已经不算坚固的牙齿费力的嚼着，大口的嚼着，试图从里面找出名为故乡的味道。
等到第二天一早，迁葬仪式在早饭之后开始，程怀谦的小儿子程湘根驾驶着那辆三轮摩托，拉着程官印的骨灰，在李铭华亲自驾驶的那辆奔驰轿车的带领下开往了相距并不算远的机场，最终甚至直接开进了那架特殊涂装的安74运输机并不算多么宽敞的机舱里。
不过，这架飞机却并没有急着起飞，众人也并没有急着登机，反而又赶到了码头，任由卫燃和李羿忠各自举着相机，给程陈一家，以及和他们坐在一起的李铭华乃至卢老爷子拍了一张合影。
“李老弟，卢老弟。”
程怀谦说着，将带来的那把属于程官印的大刀双手捧着递给了李铭华，“这刀就留在你们这里做个纪念吧，我们不打算带回去了。
这大刀本来就是一对，所以留给你们一把，以后只要这大刀在，哪怕隔着海峡两岸，咱们也是一家人，你们在大陆也就有家。”
“程老哥这么说，我们以后肯定要经常去的。”
李铭华痛快的接过那把大刀递给了身旁的李羿忠，“以后你们也要常来苔南，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以后肯定少不了经常走动”
程怀谦说着看向了卫燃，笑着打趣道，“还有卫小先生，以后想吃海鲜随时去我儿的店里，但是可不能再偷偷往菜盘子底下藏钱了。”
“老爷子要是这么说，以后我可得空腹去了。”卫燃跟着开起了玩笑，并且引来了周围众人善意的哄笑。
“好了，咱们路上有的是时间闲聊。”
卢老爷子催促道，“别让程阿叔等急了，咱们快点出发吧，我也早就想再去大陆走走看看了。”
“对，出发，咱们这就出发！”程孝先跟着说道。
这位李老弟和卢老弟跟着一起去大陆本就是昨天他们商量好的.
一起跟着的，还包括他们各自的夫人以及李羿忠和卢悦各自的父母，自然也就包括李羿忠和卢悦这俩最小辈分的年轻人。
安置好了准备留下来的抗日大刀，一行人再次来到机场登上了那架小飞机，随后在众多镜头的见证下相互谦让着走上了机舱。
不久之后，这架特殊涂装的小飞机在短暂的滑跑之后轻盈的升空。
但机舱里的众人却并不知道，就在机场的外面，有个同样行将就木，少了三根手指头和半条腿的老人虔诚的朝着机场的方向磕了几个头，随后拄着拐杖一步步的走向了不到3公里远的那座码头的方向。
就在这架载着一家人的安74小飞机飞过海峡的时候，卫燃也因为虎口处一闪而逝的烧灼感打了个哆嗦。
他依旧不知道，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林阿勇已经一步一步的挪回到了当初他发生车祸的位置，靠着那棵已经被岁月饲喂的粗壮了许多的行道树，在喃喃自语中悔恨的念叨着什么，最终靠着那棵树，渐渐停止了呼吸——那是时代的伤痛。
一个多小时出头的飞行过后，这架安74运输机又一次降落在了湘江畔的长沙。
随着舱门开启，几个根本不认识的地勤人员热情的给众人送来了一盘盘冒着热呼气的油炸臭豆腐，还送来了一盒黄土和一瓶湘江水，以及对程官印的诚挚感谢。
“回家了”
卫燃如释重负的吁了口气，大口大口的吃着用料丰富的油炸臭豆腐——和当年程官印做的油炸臭豆腐味道几乎一模一样，仅仅只是少了一份乡愁。
这天午后，程官印的骨灰由程怀谦亲自抱着送进了他家的坟地，替换了他的衣冠冢，和他的发妻刘雁知完成了合葬。
赶在仪式结束之前，卫燃却又一次选择了逃跑。
“我们去哪？”
跟着逃跑的穗穗问道，她虽然跑了，但是已经赶来的钟震明天一早就会主动联系李羿忠，并且以CBI寻亲团的团长的身份和对方谈一谈送更多老兵回家这件事。
“来都来了，不吃点海鲜哈点啤酒就太亏了？”
卫燃故作轻松的说道，同时也重重的踩下了油门，驾驶着借来的面包车，拉着三位漂亮的姑娘寻找着和平的烟火气，还好，遍地都是。

第1900章 卫燃的拳头
3月25号这天，在箐岛玩够了的卫燃四人搭乘着公共航班辗转飞往了喀山。
“该聊聊工作了”
赶在这趟航班降落喀山之前，穗穗打了个哈欠说道，“在我回来之前，你在鸡腐的绯闻情人安娜妹妹还有她的妈妈莫拉太太在黛安女士的带领下来家里做客过。”
“你能不能用点儿好词儿？”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难道不是绯闻？”穗穗虽然仍旧眉开眼笑的，但却眯起了眼睛。
“肯定是绯闻”
卫燃明智的表明了态度并且转移了话题，哪怕他很清楚穗穗在开玩笑，“是关于咖啡生意的？”
“没错”
穗穗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德国的汉斯先生专门成立了一座投资公司，他占股51，剩下的49由安娜和她的妈妈持股。
这个投资公司拿下了28颗星星咖啡10%的股权，属于层层套娃，但是利润应该不会很低。”
“剩下的呢？”卫燃追问道。
“剩下的部分，来自西班牙的米格尔先生和来自喀山的格列瓦先生以及来自美国的尼涅尔先生，以及来自免电的钟震先生分别持有两成，最后下那一成用来聘请专业的管理人员。”
“这里面钟震也参与了？”卫燃诧异的问道，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
“国际旅本就来自世界各地五湖四海嘛”穗穗笑嘻嘻的答道，显然，把钟震也拉入伙九成九是她的主意。
解释到了这里，卫燃明智的没有继续问，穗穗也没有继续解释。
卫燃知道，实际参与管理的，大概率来自魅魔或者海拉的那种派遣。穗穗也知道，承包了这些经营管理生意的公司恐怕同样是自己人。
但这件事名义上和他们根本就没关系，那自然是一问三不知，甚至问都懒得问了。
如此算来，这些未来说不定开遍欧美甚至说不定包括亚洲的咖啡馆，真就除了来自鸡腐的莫拉和安娜母女，根本不养一个闲人。
事实也正是如此，其实就在穗穗代表卫燃和安娜以及莫拉女士简单的谈妥了投资的第二天，所有参与这笔生意的人都开始了大刀阔斧的布店计划。
是金钱开路或者帮派开路之下，一座座以缀着28颗三角星的三色旗做logo的咖啡馆在欧美大区的各个城市，乃至亚洲部分的一些城市如雨后的毒蘑菇一般冒了出来。
这些咖啡馆占地面积都不算小，而且至少都有一层不对外开放的办公区以及地下停车场，甚至里面的服务生也一水儿的膀大腰圆却文质彬彬。
也正因如此，这些几乎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咖啡馆竟然还因为某种来自乐子人的默契和巧合多了绰号——壮汉咖啡馆。
无论名字叫什么，因为秉承着坚决合法经营咖啡生意的共识，也因为循环播放的国际歌，甚至可能还因为那些壮汉服务生带来的莫名安全感。
这些咖啡厅虽然还没正式开始营业，却已经吸引了不少潜在客人的兴趣与讨论——其中不乏一些寂寞的女人。
当然，这些和卫燃以及穗穗等人都没关系。
在经历了漫长的飞行之后，他们顺利的降落在了喀山，任由那些招摇的粉色姑娘驾驶着粉色的民用装甲车，护送他们回到了卡班湖畔的家里。
这一晃大半个月不在家，当初挖开的地下防空洞各个房间的地表通风口都已经完成回填并且重新铺上了草坪。
地表之下的部分，也都在众多工人三班倒的忙碌中完成了翻新维护。
“黛安女士让我提醒你”
穗穗打了个哈欠，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道，“汉斯先生还等着你帮他约见格列瓦和尼涅尔呢。”
“等我先帮那位西班牙的摔跤手调查清楚他委托的事情吧”
卫燃同样打了个哈欠，嘴里冒出来的却是拖字诀。
“既然这样，明天早餐我要吃烧饼。”穗穗预先点好了菜。
“没问题”卫燃痛快的应了下来。
当初带去苔南，又跟着运输机提前飞来喀山的那口小吊炉早就到家里来了，想吃个烧饼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没什么难度。
这一夜，疲惫的卫燃等人早早的便上床休息进入了梦乡。
比他们更早一些，远在苔岛的几座主要城市，也在钟震的操持下分别收购了一些符合要求的店面，或是挂上了28颗星星三色旗的咖啡馆logo，或是挂上了CBI寻亲团的logo开始了大刀阔斧的装修改造。
就和开始说的一样，这些咖啡生意和卫燃以及穗穗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关系。
至少在几天前，名不见经传的CBI寻亲团从某女王手里获捐了一架曾经送抗战程官印回家的安74运输机。
依旧是在这一天，招核京都，经过专业**的赫少女也终于再一次登台，并且因为一首反战摇滚火爆了网络世界——这些依旧和卫燃以及他的“女朋友们”没有任何直接关系。
回到喀山的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卫燃便早早的爬起来，下楼来到厨房，熟练的开始了烫面。
趁着等待面坯醒发，他又点燃了外面的吊炉任由它缓慢的烧着，他自己却回到厨房，掀开脚下的木板，沿着楼梯走进了地下防空洞，接着又顺着地下防空洞来到了隔壁图书馆的地下室里。
穿过厚重的防爆门并且锁死，卫燃终于有时间、有机会取出了金属本。
如今，最新一页背面的终幕倒计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红一蓝两个缓慢旋转的漩涡。
在红色漩涡的下面，写下的字迹残存着淡淡的乡愁：吃吧，吃饱了不想家。
再看那个蓝色的漩涡，它的下面写的却是“带他们回家吧，哪怕只是一张照片。”
在试着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无果之后，卫燃收起了金属本子，转而将红色漩涡里的东西取了出来。
这是个做工格外扎实的木头箱子，卫燃在看到它的时候，脸上不由的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
这箱子之前就摆在那辆三轮摩托的货斗上，箱盖之上甚至还有三行繁体字：
正宗吊爐燒餅
夾後羿灌腸一元一個
夾咸菜一元兩個
“你真是我亲爹”卫燃无奈摇头，探手掀开了箱盖。
这口箱子里面有厚厚的一层塑料泡沫做保温，里面还有一条白棉布的小棉被。
这一次，这里面没有分隔，但却一个挨着一个的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烧饼夹灌肠或者夹炒咸菜，又或者什么都不夹。
当初在草地里走长征的时候如果有这口箱子就好了...
卫燃扣上箱子的同时叹息着，这口箱子里烧饼夹菜少说恐怕也有一两百个，更何况自己学会了这门儿手艺，即便吃完了他也可以随时进行补充。
将这口箱子收回金属本子，卫燃又将蓝色漩涡里的东西取了出来。
只不过，在看到这东西的时候，卫燃却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这次竟然给了自己一台蓝白双色，拥有23面玻璃窗的大众T1面包车。
老子都快成停车场了...
卫燃笑骂着，从最早的半履带到最大个头的DT30，乃至后面出现的急救车、吉普车乃至这一次面包车，就这，他都还没算上那条来自白羊淀的木头船以及那匹咬人的黑马。
话虽如此，这次给了如此丰厚的奖励，他还是很开心的。
无论如何，这辆复古的面包车足够漂亮，倒是那些多的吓人的窗子全都从里面拉着白色的窗帘。
打开后排车厢的对开式车门，卫燃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不由的愣了一下。
这里面仅仅只有一排和驾驶位背靠背的座椅以及位于天窗正下方的一张桌子。
桌子对面的后排空间，分门别类的放着的竟然是一些三脚架、闪光灯、以及各种灯组，甚至还有一把三条腿儿的高脚凳和一把折叠的木框藤椅。
除此之外，这车厢里还有一个镜头柜，里面摆着大大小小十几颗，几乎全系列的宾得67镜头，以及一些备用电池和各种标号的120胶卷，乃至齐全的清洁工具。
无论是镜头、灯组还是椅子又或者消耗品，这些东西他全都见过。在李羿忠的祖父李铭华的老申城照相馆里一样不少的见过。
探身看了眼驾驶室，在副驾驶的位置，静静的躺着一台装有165mmF2.8镜头的宾得67ii相机，以及...一碗油炸臭豆腐和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卫燃给程官印拍下的人生最后一张照片，站在摊子前，朝他笑的无比灿烂的那张照片。
拿起那份装在半片竹节里的臭豆腐，卫燃就坐在这辆后排车厢仅有的一排座椅上，用竹签戳起一块尚且烫嘴的油炸臭豆腐送进了嘴里大口大口的嚼着。
仔细的吃完了这份馈赠，卫燃钻出车厢关上了车门，随后将其收回了金属本子。
紧跟着，他的手里又出现了那台本来放在那辆面包车副驾驶位置的宾得相机。
“还活着的二战老兵越来越少了...”
卫燃收起相机的同时念叨着，随后打开了防爆门，穿过之后顺着地下防空走廊回到了自家的厨房里，专心致志的擀好了烧饼，将其端到外面，耐心的用那口小吊炉给家里的众多姑娘们制作着早餐。
这天上午，穗穗在表示晚上还要吃灌肠和炖肉之后，便带着姑娘们开始忙起了工作。
领到任务的卫燃自不必说，亲自驾车带着贝利亚去了季马他们村子，选了一头经过阉割的小野猪亲自宰杀之后拉回了家里。
他这边在厨房里忙着调灌肠炖肉的功夫，远在苔南，卢悦家的卤肉饭小店里也挂上了新菜品的牌子——正宗吊炉烧饼。
同样吃上吊炉烧饼和灌肠的，自然还有驻地位于华夏首都京南，机场航线下的无名剧团。
对于这些每天都在忙着排练的曲艺工作者们来说，剧团新招的大师傅每天烹饪的三餐虽然都是家常菜，但味道却都格外的不错。
同样是在三月份仅剩的这几天时间里，又一批来自顿涅茨克的难民赶到了伏尔加格勒的戈洛尼德岛，在登记了身份之后，住进了玛尔塔之家已经闲置下来的那座苏联工厂里。
这些“难民”以中老年病患为主，也正因如此，一并住进来的甚至还有一个似乎对他们颇为熟悉的医疗小组。
开始新生活的不止这些“难民”，如今，时光图书馆的咖啡吧在失去了巫师管家萨曼莎太太之后，又迎来了两位似乎和安娜老师以及卡尔普先生都格外熟识的同龄女人。
在别墅另一侧的酒厂，那座尚未开始招生的幼儿园，乃至才刚刚只有个雏形的酒吧所招募的员工，似乎也都和这两位格外的熟悉。
这些人的存在对于卫燃来说自然是好事，简言之，双方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就算卫燃自己不惜命，那些老家伙们为了他们自己的余生，也会尽心尽力的保护卫燃和穗穗等人的安全的。
3月30号这天，趁着穗穗在忙着和国内的秦绮就电影拍摄进行视频会议的时候。
卫燃也独自驾车来到了季马他们村子外面的靶场，在专属于自己的那块湖畔露营场地旁边搭好了一顶厚实的帐篷，并且点燃了炉火。
不等炉子上的那壶水烧开，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开进了这片营地。
随着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从里面下来的却是安菲萨。
弯腰钻进帐篷，安菲萨坐在了炉火边为她预留的折叠椅子上。
“说吧，这里足够安全。”卫燃一边忙着煮咖啡一边说道。
“海拉在边境线的新巢穴已经准备好了，新的种子也已经全都到位开始培训了。”
安菲萨说着，伸手拉开冲锋衣的拉链，从怀里摸出一个活页笔记本，拿起里面夹着的铅笔开始了汇报。
“有什么麻烦吗？”
卫燃说着，用蛋壳杯给对方倒了一杯咖啡，又额外帮她加了奶和糖。
“谢谢”
安菲萨接过咖啡才继续说道，“我们这次做的足够隐秘，所有的投资行为都来自日韩并且形成了闭环。”
“继续”卫燃不置可否的说道。
“海拉是大脑”
安菲萨放下银制咖啡杯说道，“魅魔是大脑外面的脸皮。
当然，更外面还有法国姑娘莫妮卡领导的网络暴力组织海拉在充当面具。”
见卫燃没有开口的意思，安菲萨翻开活页继续汇报道，“目前魅魔旗下的各种生意都已经开始了盈利。
尤其当初侵占来的那个招核人的家族生意不但为我们带来了巨大的利润，而且还帮我们扩充了非常多的人手。”
“分别有多少人了？”卫燃终于问道。
“海拉的正式成员不多，一共只有197个，其中正在接受考核培训的准成员有74个。”
安菲萨稍稍压低了声音，“魅魔的终身雇佣比较多，已经有524人了。”
“没有试图背叛的人吗？”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目前还没有”
安菲萨答道，“大家都很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
“继续吧”
卫燃说着往帐篷口坐了坐，随后点燃了一颗香烟。
“海拉组织之下，除了合作经营的摩尔甫斯之外，最重要的就是17年蝉、以及目前因为漫画征稿带来了巨大利润的七彩神象组织。”
安菲萨低声解释道，“17年蝉基本上一直在烧钱，好在成本不是很高，七彩神象目前是最赚钱的。”
“摩尔甫斯呢？”
卫燃问道，“我们能调动多少精神病人？”
“总数量已经接近两万名精神病人”
安菲萨报出了一个格外恐怖的数字，“不过这些精神病人的语言并不统一。”
“怎么这么多？”卫燃错愕的问道。
“尼涅尔先生手下开设在美加各地的精神病院就照顾着几千名精神病患者，但他持有的数量只是最少的。”
“让我猜一下，秦二世？”卫燃古怪的问道。
“没错”
安菲萨点点头，“他和您的另一位朋友钟先生已经在南亚、东南亚通过收购的方式开设了大量的精神病院。”
稍作停顿，安菲萨补充道，“而且我怀疑里面非法拘禁着一些人，尤其那位代理了七彩神象在东南亚生意的佳雅小姐。
她似乎强行入股并且接管了秦先生的精神病院生意，而且让里面住进去不少招核人。”
“佳雅？”
卫燃想了想，满不在乎的说道，“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继续说吧。”
见卫燃并不在意这件事，安菲萨将手中的活页本子翻了一页，略过一些内容之后说道，“总的来说，这些精神病院绝大部分都能盈利。
虽然海拉并不能在这笔生意里面盈利，但是经过上次的实战检验，摩尔甫斯的精神病人在扰乱舆论方面非常好用，属于海拉网络组手中的核武器。”
稍作停顿见卫燃没有追问，安菲萨继续说道，“合法生意方面，海拉目前正在重点扶持七彩神象通过征稿生意赚钱。
老板，我不得不提醒你，我们目前已经通过七彩神象开始在欧洲和美国开始征稿了，未来这个生意恐怕能赚更多的钱。
所以...”
“有话直接说就好”卫燃说道。
“七彩神象或许未来可以成为一个单纯的盈利组织”
安菲萨建议道，“这笔生意出乎所有人预料的赚钱，而且用来洗钱非常方便。”
“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卫燃无所谓的同意了对方的想法，他只是需要一个随时可以用的发言人，至于发言人来自七彩神象还是八彩神象，对他来说其实根本就无所吊谓。
“接下来就是最近入职的那些人了”
安菲萨再次翻了一页手中的活页本继续说道，“那些人基本上全都加入了在俄罗斯境内的一些产业。只有少数一些入职了在奥地利的城堡酒店和滑雪场。
剩下的老弱病残，目前都已经送去了伏尔加格勒的戈洛尼德岛。”
“巴新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卫燃换了个话题问道。
“17年蝉最近迎来了几位新老师，前段时间抓到的那位疣汰会长也送过去了，据说从他嘴里问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事情。”
安菲萨答道，“其余的变化不大，另外，最近有人在附近盯着我们。”
“家门口？”卫燃问道。
“没错”安菲萨点点头，“我们的监控拍的非常清楚。”
“这样”
卫燃想了想说道，“在酒厂的院子里支起一块大屏幕循环播放监控我们的人的画面，如果有人闯进来，抓到之后送去巴新摘香蕉。”
“好的”
安菲萨笑着应了下来，卫燃手里的很多事情都是她们姐妹经手的，她自然知道，如今他们的拳头已经足够硬了，他们也终于可以嚣张一些了。
更何况，这也是一个可靠性测试，针对那张扑克牌的可靠性测试。
“接下来是近期的最主要的一件事情了”
安菲萨又翻了一页，随后将活页笔记本丢进了铸铁火炉里，“联合多方合伙经营的28颗星星咖啡生意将会让海拉的触手延伸到欧洲和美洲以及南亚和东南亚的每一个主要城市。
当然，也包括日韩。老板，我们是否兼职一些副业？”
“怎么说？”
卫燃笑眯眯的问道，这才是他喊安菲萨过来的主要目的之一。
“简言之，这是四个帮派合伙的生意。”
安菲萨解释道，“他们之所以愿意合作，本就是打算依靠咖啡生意做些事情。
海拉姑娘们虽然已经化整为零，各自带着几名原本为魅魔培养的姑娘赶赴各地担任咖啡厅的管理层，但她们总不能真的只是用来卖咖啡。
这样的收益根本不值得我们对她们进行的培训消耗的成本，更不值得共同承担的风险。”
“说说你的建议”卫燃说道。
“您还记得卡戎吗？”安菲萨问道。
“游行珠宝店之前的店主？”
卫燃想了想问道，“当初苏联解体后，欧洲部分无人认领的KGB们自发形成的那个情报交易圈子？”
“没错”
安菲萨点点头，“他们在几年前因为贪婪惹了大祸，最近几年虽然在试图重整，但因为缺乏新鲜血液一直困难重重。”
“收购？”卫燃用了一个商业上的专有词汇。
“或许吞噬来的更贴切一些”
安菲萨说道，“那些老家伙无非只是想变现活的舒服一些罢了，我们其实可以尝试和他们接触。”
“通过安菲娅开发的那种认证器？”卫燃问道。
“没错”
安菲萨点点头，“老板，要试试吗？只要成功，我们将...”
“我需要至少两根串联的保险丝”
卫燃直白的说道，“我信不过那些过时的老家伙，所以需要保险丝，衔接每一个卡戎和每一座咖啡馆之间的保险。”
“没问题”安菲萨应了下来，她本就是如此打算的。
或者不如说，近乎同源的受训方式，让他们做出了近乎相同的安排——层层套娃。
“去做吧”
卫燃想了想又额外补充道，“重点关注财经类的商业情报，并且针对性的进行投资。
另外，未来所有基于以上的商业情报线索进行的合法投资行为都放在华夏，这很重要。”
“赚钱为主？”安菲萨总结道。
“没错”
卫燃笑了笑，“冷战已经结束了，未来的战斗是以经济战和舆论战为主的，喊打喊杀甚至占地盘这种事早就已经过时了。
海拉的大方向，首先就是通过七彩神象输出我们的声音，通过摩尔甫斯扰乱别人的声音。
其次，需要通过阿芙乐尔和金羊毛明面上的进行的投资行为，以及魅魔的投资行为，形成明暗两个跨国财团甚至财阀。”
“暗地里的生意绕过华夏？”安菲萨明智的确认道。
“当然”
卫燃笑着反问道，“难道你不喜欢华夏的美食吗？或者你想以后被禁止入境华夏？”
“就算为了糖葫芦我也不想”
安菲萨笑了笑，最后问道，“武力呢？只靠17年蝉吗？”
“17年蝉只是一颗有剧毒的种子，只靠他们可不一定够。”
卫燃说道，“大力扶持共同经营咖啡生意的朋友们，以及我们的奥地利和8乐思坦朋友们吧。”
说到这里，卫燃迟疑了一番，最终还是问道，“格列瓦有异心吗？”
“完全没有”
安菲萨摇摇头，“另外我很确定，格列瓦先生似乎爱上了前段时间造访的安娜小姐。”
“鸡儿腐那个？”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没错，鸡腐来的那位安娜小姐。”安菲萨点头确认道。
“既然格列瓦没有异心，你去联系我的朋友钟震，让他帮格列瓦以及玛尔塔多培养一些战斗工兵。”
“老板，我们的目标是远东吗？”安菲萨突兀的问道。
“目标？”
卫燃放下咖啡杯，“不不不，安菲萨，我们没有任何目标，
不颠覆任何症拳，不占领任何土地，我们只搞经济和舆论。
嗓门够大才能让别人能听到我们的声音，兜里有钱才能让别人认同我们的声音。”
“没有实体的幽灵？”安菲萨总结道。
“没有实体，而且只打游击战的幽灵。”
卫燃打了个响指，“但是记得黑锅让招核人、含棒人或者牛尿国的人帮我们背。”
“关于这一点请放心”安菲萨自信的做出了保证。
她当然自信，如今就算藏的最深的海拉或者魅魔暴露了，就算17年蝉甚至摩尔甫斯暴露了。
即便层层追查，最终也只会追查到那位已经在杀手界消失了许久许久的赏金猎人，代号伯劳鸟的千叶戈男以及他的女搭档。
至于这只已经被养在笼子里许久的伯劳鸟到底是哪国人，那就让招核人和含棒人慢慢扯皮吧。
“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卫燃问道。
“以上这些，需要带上那些长辈们一起参与吗？”安菲萨起身钻出帐篷的同时问道。
“长辈？”
卫燃笑了笑，“他们退休了，让他们好好休息吧，这个世界永远都是属于年轻人的。”
“会属于我们的”安菲萨说着，已经迈开大长腿走向了远处的车子。
与此同时，卫燃也从身旁突然多出的箱子里拿出了一个热气腾腾的烧饼夹灌肠满足的咬了一大口。
不等这个烧饼吃完，又有一辆车开进了这片营地。
这一次，推门下来的人却是人渣秦二世。
“你总算来了，我都等你大半天了。”卫燃立刻热情的招呼了一声。

第1901章 借咖啡布局
“你这是惹女王大人生气了？”
秦二世下车的同时乐不可支的问道，“怎么跑这么个鸟儿不撒尿破地方睡窝棚来了？”
“这特码叫露营，你懂不懂？”
“懂，这我可太懂了，再多个姑娘就叫野战了。”
秦二世话音未落，已经钻进帐篷，一屁股坐在了安菲萨刚刚坐过的那把折叠椅子上。
接过卫燃递来的一杯刚刚倒好的咖啡，秦二世抿了一口之后，拿起旁边桌子上的牛奶盒子往杯子里倒满了牛奶，同时嘴上问道，“这次找我来肯定有大事儿吧？”
“算是吧”卫燃说道，“是关于CBI寻亲团的”。
“说说看”秦二世重新抿了一口咖啡，满意的放下了牛奶盒子。
“你觉得那个帮派咖啡的生意怎么样？”卫燃问的足够直白。
“能赚钱，但是能赚钱只是最不值钱的一样儿。”
秦二世也回答的足够直白，“搞点副业？”
“国际旅和CBI也挺搭的”
卫燃直白的说道，“可以由28颗星星咖啡馆在国际范围内公开征集抗战老兵的信息和照片，以及侵略者的罪行证据。”
“然后呢？”秦二世问道，他并没有急着表明态度。
“你玩过漂流瓶吧？”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玩过啊，我还假装过马上要上战场的雇佣兵呢。”秦二世插科打诨的开着玩笑。
“那就玩个漂流瓶的游戏吧”
卫燃说道，“每家咖啡厅收集来的信息都会打乱发给其他咖啡厅，并且会一直随机漂流下去。”
“这有意义？”
秦二世不满的问道，“你叫我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当然有意义”
卫燃抿了一口咖啡反问道，“现在已经2021年了，你觉得参加过抗日...不，参加过二战的老兵，无论是反法吸丝的老兵还是法吸丝老兵，你觉得活着的还有多少？”
闻言，秦二世怔了怔，随后答道，“十不存一”。
“是啊，十不存一。”
卫燃叹息道，“客观的说，CBI寻亲团的存在是有最大有效期的，随着越来越多的老兵相继过世，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被记录进历史就会被彻底淡忘。”
“所以那个什么漂流瓶？”秦二世问道。
“没错”
卫燃点点头，“最早的历史就是靠口耳相传进行记录的，那些老兵的衰老和死亡无法避免，既然如此，就让他们和他们的记忆换一种方式活着。”
“你这算什么？”秦二世哭笑不得的问道，他其实并没有理解卫燃的思路。
“好事传千里，坏事也要传千里。”
卫燃倒是无比的认真，“那些老兵，那些找不到家的老兵，他们的照片和故事会一直在全世界的咖啡厅里被翻译成各种语言被谈论，那么他们就一直都是活着的，也就总有一天会遇到他们的家人。
那些侵略者，他们的罪行也会被翻译成各种语言，随着一杯杯的咖啡记录在喝下咖啡的人的眼睛和脑子里。”
“这有用吗？”秦二世问道，他的态度同样认真了许多。
“有用，当然有用。”
卫燃笑了笑，“28颗星星咖啡馆甚至可以承接全世界所有孤寡老兵的骨灰寄存服务，当有老兵在死后的某一天找到他的家人的时候，就可以通过咖啡馆回家了。”
“就像上次那位国际主义战士虞彦霖一样？”
“没错”
卫燃点点头，“只要这件事情能做起来，以后28颗星星咖啡馆也将会是那个漫画征稿比赛最好的素材采风场地，其余的还用我说的更详细吗？”
“你和女王大人学聪明了”秦二世惊叹道，“这主意真的是你想到的？”
“你这不废话”
卫燃重新帮对方倒了一杯咖啡，愈发直白的说道，“我不喜欢个人英雄主义，这种事情只靠我一个历史学者去做也根本不够。
这种描红意识形态的事情需要更多的人一起来完成，所以以后我的时光图书馆不会和寻亲团有太多的合作，我这里找到的那些老兵的故事也不会送去咖啡馆。”
“既然这样，我们的关系...”
“我只不过是在几年前接受过寻亲团的雇佣”
卫燃认真的说道，“我们不必抱团，而是要尽可能的散开各自发光。”
“所以我们只是私交”
“只是我和夏漱石，最多你的私交，至于你和钟震的关系，和我无关。”
卫燃认真的提醒道，“尤其我和他，未来在阳光下的互动依旧保持越少越好。”
“没问题”秦二世彻底应了下来，“这件事交给我来做”。
“星星漂流瓶的故事分拣和发送的服务器放在国内，就放在航州的总部吧。”
卫燃提议道，“你找绝对信的过的人来负责这件事情，千万别让老鼠屎混进去。”
“你放心”秦二世自信的做出了承诺。
“你和小夏可以先过一遍筛子，挑剩下的再分发出去。”
卫燃事无巨细的嘱咐道，“我会让卡坚卡姐妹给你设计一套专门用来分发漂流瓶的软件。
还有，让你来做这件事你大概能猜到目的对吧？”
“我又不是傻子”
秦二世说道，“等我回去就开始挖掘和培养漫画家，分布在世界各地的漫画家。”
“每一个28颗星星咖啡馆的楼上都有工作室对外租赁，至少能保证绝对的安静和安全。”卫燃提醒道。
“没错！”
彻底跟上了思路的秦二世立刻点头，“肯定会有的”。
“其他的副业，大家各玩各的吧。”卫燃最后说道。
“幌子已经有了，而且足够扎眼。”秦二世点点头，“其他的各凭本事”。
“谁拉裤兜子谁自己兜着”卫燃提醒道，“别弄脏那面旗子。”
“放心”秦二世自信的给出了回应。
“行了，我就不留你了。”
卫燃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过一段时间我会邀请咖啡生意的股东们见面，持有最少股份的汉斯先生大概也会有些想法，刚刚我说的那些，我会抛出去，你们提前有个准备就好。”
“会议在哪举行？”秦二世问道。
“喀山，当然是喀山。”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
“回见”
秦二世说完，已经痛快的起身，钻进那辆车子里扬长而去。
就在卫燃重新煮好了一壶咖啡的时候，第三辆车子开进这片营地，最终停在了帐篷门口。
随着又一次车门开启，这次下来的人却是尼涅尔。
“维克多，你的架子简直和黑手党的教父一样大了。”
尼涅尔用慢吞吞的语气嘲讽道，“我来见你竟然还需要排队了，另外，怎么把见面地点选在这么个鬼地方？”
“进来坐吧”
卫燃招呼道，“我家周围最近有眼睛盯着，哪像这里安全？周围都已经被格列瓦的帮派包围起来了，而且还进行了信号屏蔽。”
“什么事情？”尼涅尔一屁股坐在了那把已经被两个人坐过的折叠椅子上。
“关于咖啡的生意”
卫燃一边给对方也倒了一杯咖啡一边说道，“怎么样？喜欢这个新身份吗？”
“奥莉佳和她的爸爸妈妈很喜欢”尼涅尔如实说道，“达丽娅阿姨也很喜欢”。
“看来你不喜欢？”卫燃笑着问道。
“你觉...”
“刚刚，安菲萨和我说，我的海拉有机会吞噬掉卡戎。”卫燃只用一句话便堵住了对方的话头。
“你没开玩笑？”尼涅尔这次语速就加快了——美国人的速度。
“卡戎被吞噬之后只做商业情报”
卫燃不为所动的继续说道，“怎么样？值得我无条件信任的朋友，要一起做生意吗？合法的生意。”
“只是为了赚钱？”尼涅尔的语气中除了失望竟然还有嫌弃。
“谁给你的自信让你的语气里这么嫌弃的？”
卫燃哼了一声，“尼涅尔，很多事情只用钱就可以解决的，你应该不是个蠢货。”
“但也有很多事情是钱解决不了的”尼涅尔提醒道。
“不是有你的那些犯人手下吗？”卫燃反问道。
“你把我说糊涂了”
尼涅尔索性放弃了思考，“维克多，直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会让你变成个有钱人的，合法的有钱人。”
卫燃直来直去的说道，“尼涅尔，给你最多两年的时间，把你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丢给一个你信任的人或者能控制的住的人。”
“包...”
“包括疯人院的生意，但是不要丢给你的搭档艾妮娅。”
卫燃说道，“以后你要做个光鲜亮丽的美国富翁，去和其他的美国富翁以及那些卖屁眼儿的政客交朋友，用财富和生意交朋友。”
“你想让我做个政客？”
“没有在美国出生的人是没有办法做总统的”
卫燃笑眯眯的提醒道，“但可以成为有资格挑选谁成为总统的人。”
“那些钱解决不了...”
“那些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和麻烦，就只能让你信得过的人，用其他方式解决了。”
卫燃给尼涅尔画了一张足够大的饼，“尼涅尔，你要开始学着做一个永远站在阳光里的富翁了，手上不沾血的富翁。”
用力做了个深呼吸，尼涅尔最终竟然老老实实的说道，“我会尽快把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交给我信的过的人的。”
“你出乎我预料的好劝”卫燃诧异的说道。
“你是值得我无条件信任的朋友”
尼涅尔摊摊手，“而且奥莉佳的爸爸妈妈还有达丽娅老师很感激你愿意拉我一起做咖啡生意。
虽然我没看出来这笔生意有什么值得认真对待的，但我觉得信你一次应该不会错，毕竟女王大人的战绩有目共睹。”
“这可是我的主意，不是阿...”
“得了吧维克多”
尼涅尔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重新用那慢吞吞，慢的欠打的语调说道，“你并不比我聪明多少，这种事怎么可能是你能想出来的。”
“随便吧”
卫燃心累的摆摆手，“总之，在咖啡生意开始之后，你要用你之前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完成的原始积累，按照我给你指定的方向进行投资。
未来至少20年，你的重点就只有赚钱、赚钱还是特码的赚钱。”
“赚太多的钱会被抢走的”尼涅尔提醒道。
“对啊，但是美国是允许私人成立私人军事公司不是吗？”卫燃笑眯眯的提醒道。
“这和我现在有...”
“当然有区别，很大的区别。”
卫燃打了个响指，“混帮派永远混不上台面的，即便你成为富翁，也有一大把的把柄攥在政客的手里，如果有需要，随时都可以送你进监狱里度过后半生。
但是先成为合法的富翁，然后以收购、投资或者任何合法的方式涉足私人军事公司，只是合法的商业行为。”
“好吧，继续。”尼涅尔说道。
“等你到了那一步的时候，就不要再去交易什么监狱里的死刑犯了。”
卫燃慢条斯理的说出了一句让尼涅尔不由的打了个哆嗦的话，“格列瓦手下已经有很多人开始接受军事培训了，到时候把你的帮派交易给他，他会以一比一的方式给你补充足够多有实战经验和安保经验的退役军人的。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愿意同样无条件信任格列瓦。”
“我现在确定，这个主意绝对不是女王大人的点子。”
尼涅尔说话间已经起身，“我会尽快完成转型的，我值得无条件信任的朋友。”
“记住一点”
帐篷里的卫燃说道，“你的私人军事公司不涉足战争，只为富人提供全方位的安保服务。”
“你简直是一只躲在阴沟里的毒蜘蛛”
尼涅尔一边往车子的方向走一边摆了摆手，“我会有很多卖屁眼儿的政客朋友和富翁朋友的，并且会成为他们的保护神的。”
“祝你成功”
卫燃笑眯眯的送出了祝福，目送着对方钻进车子里，粗暴的调头开往了私人露营地的外面。
不多时，又一辆车子开了进来，停在了帐篷的旁边。
这一次，从车子里钻出来的是格列瓦。
“维克多先生”格列瓦在帐篷外面恭敬的问候了一声。
“进来坐”卫燃说着，帮对方也倒了一杯咖啡。
“我问过安菲萨你是否有异心”卫燃将咖啡递给对方的同时直白说道。
“安菲萨小姐怎么说？”格列瓦坦然的问道。
“她说你似乎爱上了鸡腐的那位安娜小姐？”卫燃笑着问道。
“没错”
格列瓦这个帮派老大足够的坦然，“我确实爱上那个喜欢烹饪的姑娘，但是她似乎对我并不感冒。”
“这件事我帮不上你”卫燃爱莫能助的摊摊手，“我请你来是谈别的事情的。”
“您请讲”
格列瓦立刻说道，至于自己有没有异心，那本就是个无需深究的问题。
如果他有异心，看在季马的面子上他或许不会死，但肯定没机会来这里喝咖啡了。
而且退一万步讲，他为什么要有异心？为了失去女王的支持，然后因为偷税漏税被送进监狱捅屁股捅到死吗？他又不是波兰人！
“是关于咖啡生意的事情”卫燃说道，“你该知道，这不是单纯的咖啡生意。”
“我明白，维克多先生。”格列瓦格外清醒的说道，“咖啡生意只是最无关紧要的，但这对于我和我的帮派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
“什么机会？”卫燃追问道。
“洗白的机会”
格列瓦远比尼涅尔更加的清醒，“虽然我们年轻的时候都因为崇尚暴力加入或者组建了帮派，但是帮派什么的早就已经过时了，我们需要经营合法的生意，至少明面上合法的生意。”
“你比刚刚来的那个混蛋要清醒”
卫燃赞许道，“就像你说的，这是个洗白的机会。格列瓦，咖啡的生意会给你一个光鲜亮丽的身份，但有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仍旧需要你来负责。”
“我的荣幸，维克多先生。”格列瓦立刻说道。
“以后你会有更多的运输机”
卫燃直白的说道，“你的水果生意会做到全世界的。”
“顺便兼营一些走私的小生意？”
“你确实要比刚刚那个混蛋聪明的多”
卫燃彻底放心了，“西班牙的米格尔先生以及德国的汉斯先生愿意合伙经营这笔生意，大概率也是打算转型的。
具体的内容你自己和他们去谈，发挥你的优势，顺便守住你的底线。
另外，我的朋友会帮你培训足够多的战斗工兵，但是这些战斗工兵会交易给尼涅尔。相应的，他会交易些资深帮派成员给你。”
“用来背锅吗？”格列瓦立刻问道，他果然比尼涅尔聪明的多。
“总要有人干些脏活儿不是吗？”卫燃笑着问道。
“我不会让这些人染指咖啡生意的”格列瓦立刻做出了承诺。
“那就去鸡腐扶持一个帮派吧”卫燃提议道，“顺便也能保护你喜欢的安娜”。
“她会爱上我的”格列瓦自信的说道，“季马那个白痴都能让玛雅爱上他，我比他强多了。”
“祝你成功”
卫燃重新帮对方给添了一杯咖啡，“格列瓦，除了刚刚那些，以后还需要通过你培养一些阳光下的人才。”
“请您提要求吧”
格列瓦压抑着激动说道，他当然激动，他知道，他的好日子要来了。
“能驾驶运输机的人，精通各种语言的人，还有足够多足够优秀的商务团队。”
卫燃随口说道，“去找我的导师卡吉克先生吧，他会帮你招募足够多的高学历人才的。”
“需要我成立一个咨询公司吗？”格列瓦立刻问道。
“当然”卫燃笑着点点头，“你的生意会越来越大的”。
“多亏了您和女王大人的照顾”
格列瓦恭敬的说道，这是他从华夏人那里学来的社交习惯——恭维与互夸。
“以后你的重心可以放在海参崴了”
卫燃最后提醒道，“华夏有句话叫做山高皇帝远，格列瓦，对你来说，在那里远比在喀山安全的多。在这里，无论如何，你都要装作一个文明人。”
“我明白了”格列瓦干脆的说道。
“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卫燃说完端起了咖啡杯，格列瓦也在将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之后恭敬的告辞，钻出帐篷钻进了那辆车子里，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林间的小径尽头。
“动脑子太累人了，终于可以歇歇了。”
卫燃在自言自语中伸了个懒腰，随后躺在了折叠床上，重新从手边莫名多出的箱子里摸出一个烧饼夹咸菜，美滋滋的咬了一大口。

第1902章 世界的齿轮在缓慢转动
卫燃仍旧窝在他的私人露营场里守着温暖的火炉消磨时间的时候，最先驱车往家里赶的安菲萨已经紧急拨通了施工队负责人的电话进行了一系列的安排。
等她将车子开进图书馆的院子里的时候，隔着别墅院子的酒厂空地里已经紧急支起了一块巨大的幕布，并且用投影仪投出了路对面正在监视这里的一个房间里躲在窗子里的人的实时画面。
“这个混蛋！”
原本仍在举着望远镜窥视这里的人在投影仪开始工作的瞬间便被吓的立刻扔了手里的望远镜和相机玩了命的就往楼下跑。
与此同时，酒厂空地里支起的另一块幕布上，也清楚的投出了卡班湖对面正在窥视这里的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
这无疑是一次让窥视者全身都冒出冷汗的戏弄，更让他们觉得心头发凉的是，直到他们一路狂奔的逃到了天色彻底黑下来，都没有任何人更没有警察拦下他们，就像是...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可惜，这些窥视的人大概是没听过这句话的，但那无所遁形带来的恐惧感却是实打实的——就在他们自以为安全的时候，窗外不远处的墙壁上也投出了他们的照片。
这般戏耍无疑让窥视者坚定的相信，戏耍他们的人绝对不是那个历史学者乃至和他关系甚密的帮派——他们根本不可能做到这般地步。
那么会是谁呢？
在越来越大的误解中，这些窥视者连夜赶到了机场，随便买了一张最近出发的机票便心急火燎的离开了俄联邦。
用这小伎俩送走了窥视者之后，酒厂里的两块幕布并没有撤掉，反而开始播放起了季马这个货主演的电影。
不仅如此，那些结束工作的工人们，甚至自发的用边角料钉了几个长板凳，并且点燃了几堆篝火。
甚至，那些粉色小太妹们还热情的送来了几大箱子免费的伏特加以及卫燃去年腌制的酸黄瓜和西红柿等等下酒小菜——包括家里没吃完的灌肠和特意去买的一箱子香肠。
有酒有菜还有免费的电影看，那些本就10个里面八个半酒蒙子的工人们自然也就不急着回家了，索性你因为弄丢了一颗钉子自罚一杯，我也因为浪费了一铁锹沙子自罚一杯，各自罚的情真意切。
只不过嘛，这些工人们乃至早已和他们打成一片的帮派成员们的篝火庆祝，在那些故意漏掉没有让他们暴露的窥视者眼里，却被解读成了“誓死保卫女王大人以及她好用的骑士”。
无论这些窥视者如何解读，对于此时的卫燃来说，这些只是最无关紧要、最不值得关注的小麻烦罢了。
这天的傍晚，秦二世搭乘着红眼航班急匆匆的赶回了华夏，并且在登机之前，便紧急约见了刚刚收到安菲萨邮件的钟震。
还是这个傍晚，飞回彼得堡的尼涅尔在急匆匆的赶回鱼岛之后，便立刻拉着奥莉佳的爸爸妈妈以及他最信任的达丽娅阿姨，守着温柔的壁炉开始了彻夜长谈。
依旧是这个晚上，位于法国巴黎的游行珠宝店顶楼，担任首席设计师的阿兰也点开了一封邮件。
在看完邮件里的内容之后，这个曾经胖的根本出不来门，如今却已经锻炼出了一身肌肉的壮汉热情洋溢的敲打着键盘用法语写下了回复邮件：感谢您，尊敬的鲸头鹳先生，我会尽快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
格列瓦同样在这个傍晚开始了忙碌，赶在天色擦黑之前，他便派自己最信得过的手下，带着足够多的人手秘密赶往鸡儿腐，去物色值得培养的帮派。
与此同时，格列瓦自己却在和卫燃的便宜导师卡吉克先生共进晚餐之后，立刻带着大部分的家当和亲信，搭乘着水果运输机连夜离开喀山赶往了海参崴——他轻易不会再回来了。
没有人知道3月底的这天晚上，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到底发生了多少巨大的变化。
但是在这一天，由美国人艾妮娅投资的赫少女娱乐公司却已经在琉球正式成立。
在铺天盖地的网络报导中，这家公司刚刚冒头，便推出了不少漂亮的女歌手。
同样是在这天，在之前的漫画征稿比赛中斩获了好名次的漫画家平野阳斗也开始更新一个全新的故事。
在这个短短的篇幅中，平野阳斗在一开始便明确的承认了自己是战犯平野大翔的后裔，并且附上了一些平野大翔的罪行照片。
当这些老照片随着漫画更新出来的时候，在有心的炒作之下，立刻引来了众多的关注。
等到处于3月份最后一天的喀山被阳光照亮的时候，一条视频出现在了网络上。
卡班湖畔，眼瞅着就要把车子开到家门口的卫燃缓缓踩下刹车，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挂断安菲娅打来的电话，卫燃打开微信点开了对方刚刚发来的新闻连接。
在这条油管视频里，一个看着最多也只有六十岁的白人女性正在展示着一本相册。
在这本相册里，同样记录着平野大翔在战争年代犯下的罪行。
“我的母亲叫做贝蒂”
视频里的女人说道，“她在二战结束后，曾以翻译和审计员的身份在大阪工作过。
这本相册就是她从大阪带回来的，在回到美国之后，我的母亲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
后来她虽然用了十年的时间终于摆脱了那些噩梦，但却终生都没有再开始过新的感情。
不过，她在越难战争开始之后收养了我。”
说到这里，这个白人女性说道，“就在今天早晨，我在京都留学的孙子在一个漫画里看到了那些残酷的照片。
那些已经公布出来的照片，和我的母亲留下的那些照片一模一样。
我想说的是，那位勇敢的漫画家接下来要讲述的故事都是真实的。
这是个让人悲伤的故事，但我认为，这也是个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的故事。
可以预见的是，那位漫画家的处境或许会非常危险。
我不知道在招核他会怎样，但是如果他在美国说不定会遭到谋杀。”
说到这里，这位老太太却拿起一件警服穿在了身上，紧接着又拿起一把霰弹枪“咔嚓”一声顶上了子弹。
“不过请不要担心，也请那些准备谋杀那位漫画家的混蛋记住。
如果那个漫画家没能用他的漫画讲完那个战争恶魔的故事，我就把我母亲留下的相册里的照片全部公布出去。
最后，我在阿拉斯加担任边境警察，欢迎你们来这里抢夺我的相册。
忘了说，我已经将相册扫描成电子版并且发给了我的朋友们。”
视频到了这里，镜头也随之拉远，这个白人女警察的身旁，也多了几十号手拿各种美式长短居合的警察。
贝蒂...
当初平野大翔死前准备杀死的那个泼辣的美国甜心？
卫燃很是一阵恍惚才将视频里这个女人的母亲和“记忆”里遇到的人对上了号。
恰在此时，同样的视频也被秦二世用微信转了过来，并且附上了一句“这是你安排的？”
“这是个巧合”
卫燃叹息道，他没想到那位平野阳斗这么快就更新了他的新漫画，更没想到竟然还有“旁证”自己跳出来。
但无论如何，这明显是个好事。
“我以为是你安排的”
卫燃如此回应了秦二世，随后重新踩下油门，驾驶着车子回到了家里。
无论这意外在网络上引来了怎样的争议，这些和已经抽身的卫燃至少在明面上却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随口让海拉以足够温和的方式在网络上维持着这条视频的热度。
习惯性的删掉和安菲娅以及秦二世的聊天记录，卫燃驱车回到了家里。
因为之前的一拖再拖，穗穗手里已经积压了多的足够她焦头烂额好多天的工作。
也正因如此，帮不上什么忙的卫燃也就又一次成了事实上的闲人。
至于他手头上积攒了一个多月的，关于西班牙摔跤手米格尔的调查工作，他却是依旧不急。
左右闲着无事，他在洗了澡换了衣服之后，索性又去地下防空洞里转了一圈。
按照穗穗的规划，未来这条百十米长的地下防空走廊将会兼任地下车库的功能，所以在酒厂这边，如今正在建造一座通往地下防空走廊的斜坡。
这个决定确实比防空洞原本的用处更有意义。
毕竟，直接把车子开进去便能躲开相当一部分窥探的目光直接回到家里，反之自然也就可以混淆视听偷偷离开家。
“也不知道还会在这里住多久...”
卫燃暗暗叹息着，他如今仍旧是副博士在读，这副博士可不是小学六年级。
换言之，他也许两三年就能毕业，自然也可以因为某些事情卡住，延迟几年毕业。
但随着捅的篓子越来越多，他打算回国久居的心却是越来越强烈了。
拍了拍脚边贝利亚蹭上来的硕大狗头，卫燃熟门熟路的穿过防空地下室，踩着楼梯从厨房里钻了出来，转而拽着意识到不妙的狗子艰难的走进了一楼的浴室。
3月份的最后一天，在喀山的卡班湖畔，卫燃用了差不多一整天的时间把家里的几只宠物挨个洗了一遍，然后又架起了大锅大灶，炖了满满一大锅人工养殖的小野猪。
也是在这一天，钟震在和秦二世结束了一整天的沟通之后，带着他的小铃铛心急火燎的赶赴机场，搭乘着一架飞往曼谷的航班离开了杭洲。
依旧是在这一天，又有一批年仅十六七岁甚至更小一些的姑娘，以热带水果的身份，秘密搭乘着水果运输机辗转飞往因塔，最终被送进了与世隔绝的52号矿山营地。
这一次，通过各种方式征召而来的海拉预备役基本以欧亚混血乃至亚裔为主。
而言语中大量充斥的日语和含语，更是暗示了这些人的来历。
“啪！”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迷彩服，脸上带着白色面罩的姑娘举起发令枪朝着头顶扣动了扳机。
清脆的枪声先是把这些菜鸟姑娘们吓了一跳，但紧跟着她们便相继安静下来，自发的开始了列队——这样的事情，她们在之前大半个月的旅程里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肯定有人不止一次的询问过你们是否后悔是否退出”手里拿着发令枪的海拉姑娘用英语说道。
等身边的同伴将她的话分别翻译成了日语和含语，她这才继续说道，“现在是最后一次询问了，也是你们最后一次可以活着、拿着一笔钱退出的机会。”
再次等身边的同伴翻译完，并且用手指头进行了三秒的倒数。
这名海拉姑娘将手里的发令枪揣进兜里，转而从腿部枪套里拔出了一支小巧漂亮，而且拧着消音器的P99手枪顶上了子弹，“从现在开始，你们选择退出的代价将会是生命。
也是从现在开始，你们将以失去国籍、民族以及名字和之前的一切为代价，接受为期两到四年的培训。
成绩越好，接受培训的时间越久，相应的，培训结束之后，也能过上更好的新生活。”
再次等同伴翻译完，这名海拉姑娘继续说道，“未来六个月，你们每三人一组，跟随一名语言老师学习英语。
这是第一轮选拔，没有通过的人就可以毕业去开始新生活了。”
这名海拉姑娘并没有提及如此匆忙开始的新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的，甚至没有哪怕提醒一下认真学习。
但越是如此，这些坚持到了此时此刻仍旧没有放弃的年轻姑娘们，反而全都暗中绷紧了弦。
“砰！”
伴随着一声被消音器抑制了绝大部分的枪响，这些姑娘们也开始了她们的培训生活。
与此同时，同样有一批精心选拔的姑娘被送到了位于魅魔的培训地开始了最后一次选拔。
“这一批有多少海拉姑娘？”
卡班湖畔，时光图书馆二楼的办公室里，安菲娅趁着穗穗下楼活动的功夫用意大利语低声问道。
“这次一共有101个，晗一共有72个，其中20个的父亲是美国大兵，都是按照各占50%来招募的。
其余的都来自印泥，而且都有华人血统，并且都会一些汉语。”
安菲萨扫了一眼电脑屏幕边角处的时间低声说道，“这个时候她们应该已经开始培训了。”
“你觉得老板真的对远东没有兴趣吗？”安菲娅凑到了姐姐的身旁低声问道。
“恰恰相反”
安菲萨摇摇头，几乎贴着妹妹的耳朵说道，“我猜老板的兴趣很大，这一次的姑娘几乎都是为了往娱乐明星的方向考虑来挑选的，你总不会真的以为我们的老板是个花花公子吧？”
“所以战争已经开始了？”安菲娅喃喃自语道。
“是啊，已经开始了。”
安菲萨依旧贴着妹妹的耳朵低声说道，“等艾妮娅把赫少女扶持起来之后，魅魔就会开始跟风投资日含的娱乐业。
只要我们的海拉姑娘们渗透的足够多，我们就能通过她们去传达一些价值观。”
“所以这算是颜色格...”
“这可不是格命，这算...让我想想...这算呼吁，没错，粉色的呼吁。”
安菲萨说道，“谁会拒绝听一听漂亮姑娘的想法呢？
当足够多足够漂亮的姑娘说一件事是错误的时候，肯定会有足够多前列腺长在脑子里的男人失去理智的站脚助威的。”
“战争因女人而起，却又要女人走开？”安菲娅笑着说道，“妈妈活着的时候一直这样说。”
“我们要做的就是实践一下”安菲萨跃跃欲试的呢喃着。
“老板会同意吗？”
“难道等老板需要的时候，我们再去培养吗？”
安菲萨的反问让安菲娅果断的放下了最后一丝丝担忧——谁会拒绝漂亮姑娘的建议呢？尤其是和自己一样漂亮的姑娘。

第1903章 雪姑娘的鸡蛋营销
愚人节这天的一早，穗穗罕有的根本不用卡坚卡姐妹提供叫醒服务，甚至都不等睡在旁边充当抱枕的卫燃睡醒，便心急火燎的爬了起来。
“乌可烂人终于打到喀山了吗？”卫燃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问道。
“你怎么比喜剧演员还会做梦？”
穗穗在卫燃的屁股上拍出了一掌脆响，“快起来，我们今天要去图拉小镇。”
“去...那哪？去图拉小镇？去那干嘛？”卫燃总算清醒过来。
“昨天没和你说过吗？”
穗穗想了想，自顾自的说道，“好像确实忘了说，总之我们今天要去图拉小镇准备参加那边的复活节庆祝活动。”
“复活节庆祝活动？”卫燃爬起来打了个哈欠，“什么庆祝活动？”
“复活节的庆祝活动，4号是复活节，当地组织了庆祝活动，我们受邀过去参加。
因塔那边也组织了同样的活动，那边去季马和玛雅过去参加的。”
穗穗解释道，“总之快起来，我们要搭最早的一趟运输机过去，还有，拿上猎枪和调味料，我们要在那里呆上几天才会回来呢。”
拿...算了...
忙着起床的卫燃也懒得多问了，昨晚这姑娘借着一杯酒苹果酒助眠早早的就睡了，他还以为是累着了，合着是早有准备但是忘了和自己说。
以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之后，卫燃直接顺着一楼厨房下面的防空走廊去了图书馆的地下室.
一番思索之后，索性拿上了当初西班牙摔跤手米格尔送来的那支德国产的G43半自动狙击步枪，然后又拿上了那支二战德国空军三管求生猎枪以及各自配套的子弹。
重新从厨房里回来的时候，他顺手又挑了几罐各种中式调味料装进了包里。
等他重新走出来的时候，不但穗穗和姑娘们已经准备好了，就连狗子贝利亚都打着哈欠任由卡坚卡姐妹帮它穿上了防寒的棉服和小鞋子。
“带这么多人去？”卫燃接过行李箱问道。
只看在客厅里聚集的人就知道，这次他们几乎算是倾巢出动那个了。
无论是最早以留学生的名义为穗穗工作的14位海拉留学生姑娘，还是后来以安保的名义加入的14位海拉姑娘，甚至包括了那14位隶属于芭芭雅嘎安保公司的粉色小太妹。
自然，一并跟随的还包括了卡坚卡姐妹以及玛尔塔、陆欣妲乃至洛拉。
简言之，除了那俩怕冷的大耳朵狐狸以及可能会被当做食材的宠物小羊，这次几乎算是倾巢出动了。
“全都去？”卫燃问道。
“没错，全都去。”
穗穗得意的说道，“在哪办公不是办公，有节日当然是大家一起庆祝了。”
“随便吧...”卫燃已经懒得多问了。
“总之快点出发，其余的路上解释。”
穗穗说着，已经心急火燎的走出了家门。
赶在太阳跳出地平线之前，一辆辆民用装甲商务车被打头和断后的两辆粉色民用装甲车带领着开往了机场。
如此大张旗鼓的行动，卫燃难免怀疑靠在自己身上打盹的姑娘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不过对方既然摆明了要卖关子，他自然要给足了面子才行。
等他们这一行人畅通无阻的赶赴机场的时候，已经有一架伊尔76在等着他们了。
几乎就在他们这浩浩荡荡，连人带狗总计50口儿全部坐进了装着货物的货仓，并且绝大部分都带上了兼具降噪功能的通讯耳机的时候，这架装载着托运货物的运输机也立刻起飞，飞往了遥远的伊尔库茨克。
几个小时的飞行过后，舷窗外早已经天光大亮，等到这架运输机降落在机场，并且滑到停机坪上的时候，旁边已经停着另一架似乎才刚刚落地的水果运输机了。
只不过，等众人一狗沿着打开的尾门走进去的时候，却发现这架运输机的肚子里除了各种绝对不愁销路的热带水果之外，竟然还装着大量的鸡蛋。
“这是...”
卫燃指着机舱里的那些鸡蛋一脸的错愕。
“女王送给通古斯卡河沿途聚集区的礼物。”
穗穗叉着腰得意的说道，“这些鸡蛋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国内运来的？”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这些可不是”
穗穗在飞机发动机的噪音中大声解释道，“去年格列瓦派他的小弟去疣汰州开地盘，他在我的建议下按照咱们国内的标准投资了一座大型养鸡场！
这些鸡蛋都是那里生产的，根本不要钱！”
“为什么要投资这个？！”
卫燃同样大声问道，他已经大概知道，那应该是上次他在海参崴遭到袭击绑架之后的事情。
“因为他们投资了一大片林场和伐木场以及农场！”
穗穗一边拉着卫燃找位置坐下来一边说道，“那些农场产出的农作物价格太便宜了，还不如拿来养鸡赚的多！”
“你真是个天才！”
卫燃大声称赞的同时比了个大拇指，那所谓的投资什么林场农场伐木场，八成是从当初准备绑架自己的疣汰富翁手里获赠的。
“我也这么认为！”
穗穗得意说道，同时也任由卫燃帮她系上了安全带。
“所以这次是只是优惠大酬宾吗？”卫燃在帮对方也带上通讯耳机之后，终于不用扯着嗓子喊了。
“把复活节当感恩节来过”
穗穗捏着通讯耳机的麦克风说道，“总要让通古斯卡河两岸的聚集区知道，是谁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
“当然是女王大人”
“没错！”穗穗伸出小手打了个并不算成功的响指。
也正是随着这一声根本就不响的响指，这架运输机的尾舱门渐渐合拢，随后开始了滑跑，并且最终顺利升空。
这一次的航行时间比喀山赶到伊尔库茨克要短的多，等到这架由话唠机长亲自驾驶的运输机顺利平稳的降落图拉小镇的机场的时候，舷窗外的一切都已经让卫燃感觉无比的陌生。
和上次来这里的时候相比，这座机场的跑道要平整了许多，这也是最直观的感受。
等到尾部的机舱门开启远处那个亮着光的中文欢迎牌子更是让他一阵阵的眼晕——风里雪里，我在冰封的通古斯卡河边等你。
这特码...
没等卫燃的感慨冒出来，几年前被穗穗招安的导游苏烈和他的女朋友萨沙也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你们总算来了”
苏烈热情的和卫燃握了握手，“我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嗨！洛拉！好久不见！你和你妹妹还好吗？”
“好久不见”
自己的祖上和这位苏烈的祖上颇有些渊源的洛拉微笑着和对方打了声招呼，“我妹妹已经学会很多汉语了，比我还要厉害。”
“有时间记得去我家坐坐，我妈妈一直很惦记你。”
苏烈拉家常的同时，他的女朋友萨沙在热情的招待着穗穗等人。
“在这里的工作怎么样？”
等相互打过招呼之后，穗穗朝苏烈二人问道。
“非常不错”
苏烈感激的说道，“现在整条沿河自驾路线都由我和萨沙负责，而且我招募了很多会汉语的亚裔导游，每周大家都能轮流回伊尔库茨克或者赤塔休息。”
“我让你照顾的那个经营宠物店的情侣你挖过来了吗？”穗穗稍稍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说叶堡的列昂特先生？（680-683）”
苏烈同样压低了声音，“我在几年前就已经把他们夫妻挖过来了，他们现在主要驻扎在极光酒馆的二楼。
看得出来，他们夫妇很喜欢这里的生活，平时根本就不会离开这里。”
“他们已经生下一个儿子了，取名叫沙戈力。”萨沙跟着说道，她甚至用的都是汉语。
“沙戈力...”
原本根本没想明白穗穗说的是谁的卫燃晃了晃神，总算从这个名字里想起来，那是当年和阿波利一样隐名埋名活下来的另一个人的后裔。
他还隐约记得，当初好像让穗穗帮忙找了个借口给对方的宠物医院投资了一百万卢布来着。
所以兜兜转转，在阿波利离开这里之后，当初和他接头的沙戈力的后裔又回到了这里？
这些年你偷偷照顾了多少人？
卫燃不由的看了眼穗穗，这姑娘可从来都没和他说起过这件事。
似乎是感应到了卫燃的目光，穗穗眉开眼笑的说道，“好久之前的事情了，列昂特先生有一次给我打电话说他们的宠物医院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恐怕没有办法偿还我的投资款。
刚好当初这里需要人手，我就让苏烈把他们两个挖过来了。”
“所以他们...”
“紧急救援医生”
穗穗得意的说道，“你弄来的那几架直升机有两架全都给他们两个用了。
平时无论周围聚集区的原住民还是我们的游客，又或者当初伊万先生留下的烈火野外救助站，只要需要紧急救援，他们都会立刻出动。”
“在极光酒馆现在也是由他们来经营，我们还依靠极光酒馆组建了一个公益性质的冰路救援组织。”
苏烈解释道，“主要成员都是来自华夏以及世界各地的游客，他们在来这里自驾的时候，还会担任沿途货车的义务救援工作，甚至会担任一部分的运输工作。”
“这...特么也行？”卫燃瞪大了眼睛。
“那些花钱来这里的游客干的非常起劲儿”
小毛妹萨沙真诚的语气里满是感激，“去年的时候，一位有医学背景的华夏医生甚至救活了一位受重伤的矿工。”
“现在华夏人是这里最受欢迎和尊重的客人”
苏烈自豪说道，“连当地的黑帮都会为华夏的游客提供帮助。”
那不是废话...
卫燃和穗穗对视了一眼，他们比谁都清楚，这里的黑帮幕后的老大也以阿拉赫作为姓氏可绝非巧合。
就在他们闲聊的功夫，几辆带有封闭方舱的乌拉尔卡车也排着队开过来，在众多地勤的帮助下，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些无法承受低温的热带水果和鸡蛋全都装进了温暖的方舱。
“我们也去酒馆吧”
苏烈说着，已经和他的女朋友萨沙各自拉开了一辆又一辆大脚车的车门，随后跟着卫燃和穗穗钻进了同一辆车，并且担任起了司机的工作。
“现在我们这里已经拥有接近一百辆大脚车和差不多双倍数量的乌拉尔4320方舱卡车了。”
苏烈得意的介绍道，“前者是当地的矿场以接近半卖半送的方式赞助给我们的，后者是附近的驻军淘汰之后低价出售给我们的。
除了这些常规车里，我们还有大概10辆TD10型运输车和30辆ATS-59G牵引车可以对外出租，另外还有五架救援直升机随时可以起飞。”
“这么多？”卫燃惊讶的问道。
“这就是钞票的力量”
穗穗得意的解释道，“这些车子基本上都是从这里赚的钱反哺回来的，当地肯定会大力支持。”
“所以这里这些年近乎没赚钱？”卫燃故意问了一句蠢话。
“这里当然一分没赚”
穗穗剜了卫燃一眼，并且在“这里”这个词上稍稍加重了语气。
卫燃又不是真的傻，他自然清楚，这里既然没赚，那肯定是在国内那边没少赚了，否则的话穗穗怎么可能搞出这种送鸡蛋的声望活动？
“劳里茨夫妇还在酒馆工作吗？”同乘一辆车的安菲萨及时转移了话题问道。
想当初，海拉在这里仓促草创的时候，那两位退休老教师可是被请来担任孩子们的老师来着。
“他们去年就已经不在这里，但是还在为我们工作。”
苏烈说道，“他们和原本负责酒馆的西瓦先生一起去了图鲁汉斯克，在那里另外开了一家极光酒馆当做自驾的终点站。”
“我们还开辟了不少短途的自驾线路，都是以各个野外救助站为节点的。”
坐在副驾驶的萨沙解释道，“除了我们自己的向导以及跟着游客一起来的导游之外，当地帮派也会派两辆车跟随，相信我们，那些帮派比警察还要好用。”
这不是废话...
卫燃和穗穗再次对视了一眼，在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帮派确实比警察好用。
“而且今年年初我们还抓到了一车招核间谍”苏烈嘴里又蹦出一个猛料。
“一车？”穗穗难以置信的问道，“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他们被警察带走了”
萨沙耸耸肩，“在确定这件事情和我们无关之后，警察甚至因为影响了我们的生意上门表达了歉意。”
“特码离谱...”
卫燃和穗穗再次对视了一眼，他们已经看出来，他们源源不断送来的游客对于当地有多么重要了。
这三言两语间的闲聊，几辆大脚车已经开到了极光酒馆的门口。
如今，这里不但面积增加了十倍不止，甚至刚刚沿途的路灯都几乎一个挨着一个。
尤其夸张的是，在极光酒馆的隔壁，还多了一个足够专业的汽车检修厂。
“这里每个月能送来多少游客？”卫燃忍不住朝苏烈问道。
“旺季的时候几乎每天都有”苏烈答道，“即便淡季也有不少。”
“海参崴飞来这里只要乘坐运输机就好，几乎没有成本，海参崴之前游客自理。”
穗穗在一边眉开眼笑的解释道，“来这里玩比去伊尔库茨克都实惠，除了一些服务费和汽车租赁费用，其他的几乎只有吃喝的花费。”
“来这里的人游客出手都很阔绰”
苏烈带着他们一边往酒馆里走一边说道，“租车和租用猎枪以及枪械安全员是最受欢迎的项目。”
如今，这座酒馆虽然仍旧出售酒水，但却已经变成了类似游客服务中心一般的存在，甚至看标识，二楼的部分都被改造成了临时的急救室。
“列昂特夫妇在你们降落之前临时搭乘直升机去附近的一个聚集区救援了”
苏烈招呼着他们走上了二楼，同时解释道，“这一层除了是急救室，也是他们夫妇的家，当然，我们还保留了几间客房。”
话音未落，众人已经来到了二楼的大厅，这里确实变的像个急救室了。
跟着苏烈二人穿过员工通道来到一个小号的会客厅，穗穗不等坐下来便说道，“接下来说说复活节的庆祝活动吧，都准备好了吗？”
“全都准备好了”
苏烈趁着女朋友萨沙给大家端来咖啡的功夫说道，“一共两个架次的运输机分别往这里还有图鲁汉斯克送来了足够多的热带水果和鸡蛋。
今天傍晚还会有一架运输机送来大概120名游客，等这批游客赶到之后，复活节庆典活动就会开始。
在这个活动期间，租赁常规车辆半价，但是需要沿途给聚集区的原住民免费发放水果和鸡蛋。”
“这个活动有多少游客参加？”穗穗问道。
“这里和图鲁汉斯克的游客加起来超过800人。”
萨沙一边将咖啡端到卫燃和穗穗的桌边一边接过了话题，“其中有不少是得知活动之后提前好几天就赶来这里了。
总得来说，我们的常规轮式车辆基本都被租出去了。”
“因塔那边也有好几百人”穗穗满意的说道，“这次我可是下了大本钱的。”
“不会赔本吧？”卫燃笑着问道。
“只是没的赚，赔是肯定赔不了的。”穗穗自信的答道，她可从来不做赔本买卖。
“我们已经帮大家准备好衣服了”萨沙继续说道，“你们要现在换上吗？”
“衣服？什么衣服？”卫燃警惕的问道，他有预感，自己好像又被穗穗给“坑”了。
“等下你就知道了！”
穗穗连忙岔开了话题，随后招呼着苏烈和萨沙给众人拿来了衣服。
直到穗穗在卡坚卡姐妹的帮助下给卫燃以及狗子贝利亚换上了对应的行头，卫燃总算是看出来，自己这次的cos的竟然是特码斯拉夫版本的圣诞老人，不不不，应该说是严寒老人。
至于贝利亚，它的身上只是挂上了两个足够显眼的牌子，其上分别用汉字和俄语写着“假装他是一匹马”的字样。
“复活节扮成这个搭吗？”
已经戴上白色的假胡须，穿上长及脚踝的红色棉袄的卫燃问道。
“谁在乎什么搭不搭的，开心最重要！”
穗穗说着，已经招呼着众多姑娘们走进了那几间客房，全都换上了蓝白相间的衣服戴上了白色的假发——俨然一副雪姑娘的打扮。
虽然相比姑娘们的角色，自己凭空长了两辈儿，但卫燃可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他已经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最后一批游客已经到了”
就在姑娘们准备拍照的功夫，看了大半天热闹的苏烈晃了晃手里的对讲机说道，“老板，该下去发放鸡蛋和礼品了。”
“和我来！”
穗穗小手一挥，带着众多姑娘们，以及不情不愿的严寒老人，以及假装是一匹马的狗子贝利亚走向了一楼。
此时，在极光酒馆的门外，已经有众多游客以及当地的电视台等待多时了。
在众多镜头之下，足足四十多位漂亮的雪姑娘们和卫燃一起，在拼起来的长桌边排成了长队，给沿途路过的游客们分发着成盒的鸡蛋和热带水果。
这些游客在镜头下喜气洋洋的领了一箱热带水果和一大盒的鸡蛋之后，也立刻冲向了停车场里各自的车子，心急火燎的开始了复活节鸡蛋送上门的活动。
甚至，这里面还不乏一些专门准备了国内的外卖服穿在身上的乐子人。
对于这座位于极寒地带的矿业小镇来说，几百名游客带来的热闹绝对能比得上甚至远远超过新年活动，尤其在专门开放的无线电频段里，俄语和汉语夹杂的聊天甚至唱歌更是格外的热闹。
仅仅只用了不到20分钟的时间便给这几百号游客发完了“任务委托”，专程跑来担任NPC的穗穗以及卫燃也一起接受了当地的采访——这采访的用时比分发鸡蛋和热带水果用时都要久。
这么一会儿的耽搁，那些游客们也纷纷驾驶着租来的大脚车又或者乌拉尔4320方舱卡车出发，在向导的带领下或是沿着通古斯卡河开往了图鲁汉斯克，或是往相反的方向开往了其他的支流。
“这不会送重样了吗？”卫燃在结束了采访之后朝穗穗问道。
“当然不会”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苏烈，“每辆车的路书指向的目的地都不一样，而且除了刚刚领取的那些鸡蛋，他们的车子里都已经提前装了更多的鸡蛋，总计五百颗鸡蛋和上百斤的热带水果，足够他们送一路分发下去的。”
“这特码一路颠簸还能有完整的？”卫燃古怪的问道。
“全程鸡蛋损失最小的车组不但来回差旅费全免，而且还有八万块人民币的奖金拿。”
穗穗像个小狐狸似的的笑眯眯的说道，“慢慢开吧，多停留一个小时就能多赚一笔钱，这次活动就不可能赔本。”
“咱们能赚钱？”跟着过来的玛尔塔忍不住问道。
“你不会真的以为鸡蛋是我们免费提供的吧？”
穗穗朝着那些已经准备出发的采访车扬了扬下巴，“这些鸡蛋都是当地的工矿企业一起下的订单，我们的鸡蛋足够便宜，对于他们来说根本花不了几个钱。”
似乎知道卫燃想问什么，穗穗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说道，“互惠互利罢了，好了，我们也出发吧！”
“所以是形象工程？”卫燃笑着问道。
“没错！”
穗穗得意的说道，“以后这里每年的复活节都会有雪姑娘带着来自异世界的游客给大家发鸡蛋的。”
“神特码异世界...”
卫燃咧咧嘴，却又觉得似乎没有什么错误，对于这些久居于通古斯卡河两岸的矿业小镇的居民来说，遥远的华夏和异世界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此时仍旧一副严寒老人打扮的卫燃并不知道，这次穗穗等人准备了许久的庆典活动里，却藏着几乎致命的危险。

第1904章 被触碰的底线
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一辆经过特别改装的DT-30履带式运输车缓缓从极光酒馆一侧的停车场里开了出来。
这辆蓝白色涂装的运输车有足足三节，相比最后面一节的平平无奇，中间那节的车厢左右却固定着穗穗做雪姑娘打扮，提着满满一篮子复活节鸡蛋，笑的格外治愈的巨幅照片。
至于车头那节，除了头顶的几个卫星天线，两侧车厢全都喷绘着专属于穗穗的、巨大的、专用于这里的logo——头戴王冠吐着舌头的金色小绵羊。
这也是这里所有用于出租的越野车共同的标志，并且每一辆都有唯一的编号。
而眼前这辆拥有三节车身的DT-30，它的编号是明显符合华夏人数字审美学的“88888888”。
“上车！”
依旧做雪姑娘打扮的穗穗小手一挥，第一个登上了中间那节车厢侧面的舱门。
这里面和金属本子给卫燃的那一辆相比可要朴素多了，却也某种意义上的实用多了。
这节车厢里可没有床，仅仅只有洗手间、简易厨房以及靠墙放着的一组L形沙发和中间的小桌子。
剩下的一大半空间，周围一圈三边贴墙固定的长条桌以及固定在地板上的办公椅子，满打满算也才8个工位，倒是车尾的墙上挂满了一块挨着一块的液晶屏幕。
“这里就是未来几天大家的办公室了”
穗穗拍了拍手，眉开眼笑的画着饼，“大家最多只要辛苦五天我们就可以回去了，到时候带你们去伊尔库茨克好好玩几天！”
“乌拉！”
跟着一起上来的7名海拉留学生姑娘发出了欢呼，随后各自找位置坐下来，支起了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并且连通了电源。
总的来说，穗穗绝对算是个好老板，都不等那些海拉姑娘们完成笔记本开机，她便亲自拉上了沙发区和工作区之间厚重的拉帘。
“你别告诉我这辆运输车是专门为了这次的复活节活动准备的”
卫燃坐在沙发上，一边摩挲着靠在腿边的狗头一边面色古怪的问道。
“我可没那么奢侈”
穗穗挨着卫燃坐下来，又招呼着卡坚卡姐妹，以及玛尔塔坐下来，这才趁着洛拉和陆欣妲给大家分发瓶装热饮的功夫开始了解释。
“卡妹，你来说。”穗穗的解释足够节省口水。
“这样的三段式履带运输车一共订购了五辆，虽然都是便宜的二手货，但是质量都还不错。”
安菲萨解释道，“每辆车的后半段都是个移动兽医站，中间段是足以支撑进行简单外科手术的医疗舱。
前半段除了用于携带货物，还能用来发电并且支持电影放映。
当然，主要放映的都是我们的制片厂拍摄的电影。
包括我们乘坐的这辆，在复活节活动结束之后，也会改回刚刚提到的功能。”
“所以这辆的后半段其实是个移动兽医站？”卫燃的脸色愈发古怪。
“目前是货仓，但是里面装满了鸡蛋、热带水果和伏特加。”
穗穗得意的说道，“等我们回去之后，这些移动诊所会继续在周围的聚集区巡游。”
“你在刷声望？”卫燃换回了母语问道，“你就不怕…”
“有什么可怕的？”
穗穗满不在乎的说道，“我根本就看不上这边的生意，也没打算从政。
刷一刷声望不过是为了挤兑一下眼馋的同行，顺便给自己套一层甲罢了。
再说了，这几辆大块头是隶属于经营极光酒馆二层急救室的列昂特夫妇的，他们可是有正经的诊所和兽医营业执照的。”
“所以...”
“所以没有人规定，出诊的医生不能使用这种略显夸张的交通工具。”
穗穗摊摊手，“更没有规定出诊的时候，好心的医生不能顺便请周围的牧民和矿工们看个电影对吧？”
“所以未来几天我们就像一窝鹌鹑一样挤在这个铁盒子里？”
卫燃明智的转移了话题并且换上了俄语。
他相信穗穗不会做蠢事，更何况这也确实不算蠢事。
“你想的还挺美”
穗穗白了卫燃一眼，指了指外面说道，“姑娘们四人一组住在那些跟随行动的大脚车里，28位姑娘每人每天只要工作两次，每次三小时，其余的时间就能换岗休息。
我们几个只是为了拍一下上车的镜头才上来的，等下就去我们的大脚车里。
还有，这次我们除了要去几个聚集区访问以及接受采访，还要去…”
“所以我这几天都要穿着这套傻老头儿的行头？”卫燃撩起脸上的白色假胡子问道。
“先生，你也不想让我和别的男人搭档吧？”穗穗笑眯眯的问道，她可太清楚怎么拿捏卫燃了。
“我最喜欢扮严寒老人了”卫燃配合的给出了回答。
“这就对了！”穗穗满意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辆三节式的运输车也缓缓动了起来。
“所以她们的工作是什么？”卫燃指了指厚重布帘的另一端问道。
“她们主要负责整理各个车子的向导通过聚居区的网络发回来的视频，还要随时监控各个路线是否出现突发情况。
毕竟这里不比因塔，而且这次有这么多游客开车自驾，哪怕出一点儿问题都会很麻烦。”
“确实有些冒险”卫燃不由的点点头。
“发生意外的概率其实很低”
安菲萨说道，“这次活动是联合当地官方以及帮派一起组织的，而且每辆向导车里都有工矿安保和帮派成员。
所以其实当地人比我们更担心会出现意外，这关系到他们能否有一笔额外的收入。”
“只要哪个聚居区出现恶性事件，以后的线路都会绕开相关的聚居区。”
最近一直在努力学汉语的玛尔塔帮着解释道，“穗穗说，这叫连坐制度。”
“尾猿掌英明”卫燃哭笑不得的比了个大拇指。
这个几乎用烂了的招数当初穗穗在因塔就实践过，事实证明非常好用。
“谁会和钱过不去？”
穗穗脸上的小表情愈发的得意了些，“这次活动，我们在每个聚集区都还设置了隐藏剧情。
总之让他们玩去吧，我敢保证，这次复活节结束之后双方都会印象深刻的。”
“所以我们接下来这是去哪？”卫燃最后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穗穗再次卖了个关子，转而摸出手机，拉着卫燃开始了自拍。
在这摇摇晃晃中，这辆运输车在将图拉小镇丢进了身后的夜色中之后也短暂的停车，任由卫燃和穗穗等人从中段车厢另一侧的小门下车。
等他们各自结组钻进了原本由芭芭雅嘎的粉色小太妹们帮忙驾驶的大脚车里，那辆三节式的运输车也再次开了起来。
和卫燃以及穗穗同乘一辆车的自然是卡坚卡姐妹，也直到这个时候，穗穗才开口解释道，“我们这次的最终目的地是烈火野外救助站，中途会经过四个聚集区，我们只要每到一个聚居区就发放些水果、鸡蛋以及伏特加就够了。”
“惠而不贵”
“没错”
穗穗点点头，“这些东西在这种鬼地方比卢布都好用。”
“所以其实伊万先生也来了？”卫燃近乎笃定的问道。
“他和他的学生柳波芙其实比我们还早到一天呢，毕竟他可是我们的安保经理。”
穗穗先是指了指头顶用魔术贴固定的步枪，随后撩起窗帘往外看了看，指着一辆车说道，“那辆白色的履带式牵引车就是伊万先生驾驶的，柳波芙按照安排应该是和洛拉还有玛尔塔以及陆欣妲她们三个在一辆车里。”
看了一眼外面的那辆货斗包着篷布的ATS-59G牵引车，以及那辆车后面的大号爬犁运载的油桶，卫燃不由的晃了晃神。
“想什么呢？”穗穗靠在卫燃的身上问道。
“没什么”
回过神来的卫燃笑了笑，对于伊万，不，对于阿波利来说，对于自己来说，这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在和穗穗的闲聊中，这支庞大的车队也以那辆夸张的三节式“出诊车”打头，以阿波利驾驶的履带式牵引车收尾，中间夹杂着十几辆大脚车浩浩荡荡的沿着仍旧冰封的河道，在刺目的车灯中开往了下一个目的地。
等到车队的前进速度趋于稳定，起了个大早儿开始折腾的穗穗也打了个哈欠。
“去睡一会儿吧”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帮对方摘下了头上的白色假发。
“你也睡一会儿吧”
穗穗说着打了个哈欠，任由卫燃将她抱到了后面的床上。
随着这支车队大张旗鼓的行进，当地媒体也跟随进行着报导，那些不远万里赶来做任务的游客们，也偶尔会被拦下来接受采访。
4月1号的当天，跑的最快的几辆车已经赶到了第一个聚居区，顺利的完成给伤残矿工以及家属送上慰问品的工作。
自然，他们也受到了热情的款待，并且买了不少心仪的手工制作的纪念品。
甚至，其中一辆大脚车的成员还成功触发了提前设置的隐藏剧情，获得了在特别开辟的无线电频道里的“全服公告”。
在这些花活的刺激之下，这些跑来玩冰雪自驾的游客彻底来了兴致，却也不出意外的因此闹出了各种各样的笑话。
也正是在这天的黄昏，卫燃等人搭乘的车队也终于赶到了第一个聚居区。
这里完全就是个矿业小镇，人数不多，唯一的高端消费场所也就只有两家商店和一座酒馆。
但在这个聚居区里，却生活着两位曾经获得过劳动奖章的退休工人以及几名致残的矿工。
赶在晚餐时间之前，穗穗重新穿戴好那套雪姑娘的行头，带着扮作严寒老人的卫燃，以及假装是一匹马，同时还拽着个装满礼物的小爬犁的狗子贝利亚，给这些特殊居民送上了一份又一份的礼物。
在这“形象工程”结束之后，停在河畔的运输车不但已经支起了足够宽大的幕布开始播放免费的电影，而且还在前面支起了几个足够大的帐篷。
这些充当电影院的帐篷里不但点燃了一个个燃气取暖炉，顺便也在观众的身后，用几口大锅煮上了足够多的鸡蛋。
很快，便有居民尤其小孩子赶了过来，领上一个煮熟的鸡蛋和一套简易的水彩以及画笔，一边看着帐篷外的电影，一边围拢在那些取暖炉周围给手里的鸡蛋上色。
这足够传统却又足够特别的活动绝对算是卖点十足，尤其还有不少赶来这里的游客也加入了进来。
这个并不算温暖的冷夜里，这辆运输车就像是一颗火种一般点燃了这座小镇的节日气氛，同时也让躲在履带牵引车的驾驶室里暗中看着这一切的阿波利露出了一抹笑容。
等到电影结束观众散场，众人在合力收拾了幕布和帐篷等物之后也没急着继续赶路，直接就在这运输车的背风面就地扎营，各自躲在各自驾驶的大脚车里加热着提前准备的晚餐。
运输车中段的车厢里，洛拉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熟练的指挥着差不多和她同龄的海拉姑娘们，协调着整场活动各个环节的进度。
与此同时，在这座小镇的路边，一辆恰好停留在这里的货运司机却躲在他的卡车车厢里，举着望远镜偷偷窥视着不远处河岸边的车队。
这天晚上，车队里疲惫的众人睡的格外舒服。等到第二天一早，他们根本等不及赖床的太阳跳出来，便早早的起床出发赶往了下一个聚集区。
接下来一直到4月4号复活节当天，这支缓慢前进的车队也准时开到了一个并不算大的聚居区里。
居住在这里的并非矿工，反而是纯粹的游牧部落，随着春季来临，为了避免让饲养的驯鹿生病，他们也即将启程北上去追赶逃跑的严冬。
而复活节便是他们启程前的最后一个节日。
也正因如此，这个特意挑选出来的小镇里今天也聚集了大量的游客车队。
这些不远万里赶来这里的大馋虫们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出手绝对算得上阔绰。
也正因如此，有不少驯鹿还没等来出发北上，便被扒了皮掏空身体送上了烧烤架。
甚至，在这些游客里还有相当数量厨艺不错的内脏爱好者。
在这些大馋虫的通力协作以及厨艺比拼之下，不但那些驯鹿死出了新花样，甚至那些把鹿血当红牛儿喝的原住民都看的叹为观止。
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总算是知道，出发前的时候穗穗为什么让自己带足了调料了。
显而易见，他明白的实在是晚了一些——此时此刻的他虽然已经脱掉了那套可笑的寒冬老人的行头，但却已经穿上了一条厚实的围裙。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提前赶来的阿波利竟然已经用油桶按照家里他那个小号吊炉做出了一个大号产品——比之老家父子摆摊用的都不差多少的商用吊炉。
无奈之下，刚刚把肉炖上的卫师傅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带着几个来自中东的海拉姑娘一起开始和面，手忙脚乱的打烧饼卖艺。
“这就是那个值钱的历史学者？”
热闹的聚餐现场，一名担任后勤机修师的中年男人趁着点烟的功夫低声朝同伴问道。
“他身边的那位雪姑娘更值钱”
担任他的助手的男人低声说道，“你有把握吗？”
“当然有把握”
机修师自信的低声说道，“除了那辆履带式牵引车，他们使用的其余那些车子都是我来检修的，而且我从我以前的老伙计那里得知。
他们的终点站就是他负责的救助站，中途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是无人区，就算你们开枪也不会引来什么麻烦的。”
“那辆牵引车是怎么回事？”
“那辆车一直停在极光酒馆的私人车库里，那里一直都有监控盯着。”
机修师说道，“不过不用担心，我听说驾驶那辆车的老头子只是我那位老伙计负责的救助站之前的负责人，似乎是前几年才被失散的家人找到并且接走的。”
“最好是这样”他的助手稍稍松了口气低声说道，“给我遥控吧。”
“先支付剩下的钱给我”
这名机修师直白的提醒道，“我可不想给你们做替罪羊。”
“没问题，但你也要清楚，如果你的遥控不好用，那我们就只能把你们一家都丢进地窖里冻成冰块了。”
“放心吧，我已经试过无数次了，拿钱吧。”这名机修师弹飞了三两口抽完的香烟低声催促着。
“15万美元的现金，还有今天晚上飞往伊尔库茨克的机票都在你那辆大脚车的驾驶室里了。”
机修师的助手低声说道，“遥控器呢？”
“和我来”
这名机修师说完重新点燃了一颗来自华夏的香烟，迈步走向了不远处贴着硕大扳手符号的大脚车。
在仔细检查了车子里的现金和机票之后，他将一台经过改装的对讲机递给了他的助手，“不要切换频道，开机之后按下呼叫键两秒钟，松开之后那些车子就会全部熄火并且切断供电。”
“真的？”
“当然是真的”
这名机修师笃定的说道，“这是我在军队服役的时候学来的小把戏。”
“最好是真的”
“你们对他们动手的时候我说不定才刚刚赶到伊尔库茨克”
这名机修师说道，“所以如果你不信任我，不如取消交易。”
“信你一次，快离开这里吧。”机修师的助手收好那台对讲机之后催促道。
“祝你们好运”
这名机修师说完，已经关上了车门，启动这辆停在聚居区最外围的车子，心急火燎的开往了最近的机场。
轻轻拍了拍兜里的对讲机，这名机修助手转身钻进了属于他的那辆大脚车，耐心的等待着动手的机会。
复活节这天，站在吊炉前的卫师傅以及手里拿着吊炉烧饼夹炖鹿肉肥肠吃的满嘴流油的穗穗最后一次接受了采访，这座小镇也开始了庆祝复活节的狂欢。
也正是在这天傍晚，悄然逃走的机修师赶到了另一个拥有简易机场的小镇，汇合了他的老婆孩子，搭乘着一架安24小飞机连夜赶往了伊尔库茨克。
当这座游牧小镇重新被晚起的阳光照亮的时候，那些牧民们也带着昨晚的收获，驱赶着驯鹿成群结队的开始了北上。
同样，已经分发完了所有礼物的游客们，也在以三节式的运输车为背景各自拍下了照片之后，告别了根本语言不通的朋友，带着满满的收获开始了返程。
稍晚一些，那辆三节式的运输车也跟着启动开往了来时的方向。
这一路上，这辆车里的存货已经全部清空，接下来他将返回极地小镇图拉，重新恢复成流动兽医站和人类诊所开始在荒原上巡游。
“我们也出发吧！”
昨晚被一杯杜松子酒灌倒的穗穗打着哈欠说道，“我们跟着那辆履带式牵引车走就行了。”
“回去继续睡一会儿吧”
卫燃安抚了一番，这几天的时间穗穗可不轻松，无论是采访还是每天放电影的搬来搬去，这些雪姑娘们可都是全程参与的。
“我确实要好好睡一觉”
已经爬上车厢的穗穗话音未落，已经取出了一瓶苹果酒，给自己倒了一大杯之后格外豪爽的咕嘟咕嘟的灌进了肚子里。
不等她放下杯子，某种意义上思家心切的阿波利便已经驾驶着那辆履带式牵引车第一个冲了出去。
“你们也去后面休息吧”
卫燃朝卡坚卡姐妹说道，“我来开车就好”。
“谢谢”
卡坚卡姐妹异口同声的道了声谢，根本不知道客气的去了后面的车厢，爬上了属于她们的两个上铺。
招呼着狗子贝利亚在副驾驶趴好，卫燃启动车子，混在周围的大脚车队里跟上了打头的牵引车。
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仅剩的12辆大脚车重新在尚且冰封的河道上排起了长龙。
没有那辆速度相对缓慢的三节式运输车牵制，这些轻盈的六轮大脚车速度要快了许多。
也正因如此，根本没有等到天黑，他们便跟着阿波利抄近路离开了河道。
“我们还有多远？”
卫燃抄起手台问道，这条路并非他们上次走过的路。
“很快了，但是可能要天黑之后才能赶到。”
老伊万，不，阿波利答道，“只要我们穿过这片针叶林重新进入前面的河道，然后沿着那条河道一直开就好了，从这里走能节省至少20分钟的时间。”
算了，就当是陪这个老朋友来探亲吧...
卫燃如此琢磨着，同时也稍稍踩下了油门。
赶在天色再次早早的暗下来之前，车队终于离开针叶林重新回到了冰封的河道之上。
到了这里，卫燃也对周围多少有了些许印象，按照上次来这里的情形，他们只要沿着这条河道继续往北跑上两三个小时就能赶到烈火野外救助站。
然而，就在他们跑过一条河的岔口的时候，整整12辆大脚车却突兀的熄火断电失去了所有的动力。
相比之下，倒是最前面阿波利驾驶的那辆牵引车没有任何问题。
坏了...
卫燃反应极快的抄起了手台，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这个通讯频道里却传来了大量的杂音。
卧槽？信号干扰？
卫燃直接松开了手台，抬手从头顶扯下了一支马卡洛夫手枪，推开车门朝着头顶连连扣动了扳机。
在清脆刺耳的枪声提醒之下，阿波利近乎下意识的出溜到了座椅和牵引车操纵杆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砰！”
几乎前后脚，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枪响，他驾驶的这辆牵引车驾驶位的玻璃也应声多出了一个弹孔。
电光火石之间，这颗子弹又穿过了座椅靠背，继而打着转穿透了车厢的后部箱体，最终被里面的工具箱挡住。
几乎就在意识到自己遭到了狙杀的同时，侥幸活下来的阿波利便已经推动操纵杆左转，驾驶着这辆牵引车离开河道又一次冲进了针叶林。
紧接着，他熟练的从仪表台后面拔出了一支拧着消音器的马卡洛夫，又拿上了已经被干扰的手台。
在将这两样东西别在腰上之后，阿波利又探手伸到驾驶席后面，熟练的抽出了一支AK74M步枪以及一个产自华夏，但却装有弹匣和俄式手榴弹的56胸挂。
按下这辆牵引车仪表台上的一个开关打开了车顶那一圈刺目的车灯，阿波利从胸挂里掏出一颗闪光震撼弹扯掉拉环直接从车顶的天窗丢了出去。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来自身后的强烈闪光中，已经年过半百的阿波利却灵活的像个年轻人一般，拎着枪和胸挂跳出了驾驶室，以最快的速度躲到了一棵树的后面，任由头顶被爆炸震下来的积雪笼罩了自己。
时间退回到车队熄火卫燃开枪的那一刻，在刺耳的枪声提醒之下，因为车子失去动力而惊醒的卡坚卡姐妹最先反应过来。
这对姐妹动作一致的伸手从头顶各自扯下了一支AK步枪，又一前一后的从上铺翻下来，将一脸茫然的穗穗从床上扯下来，塞进了相对安全的床底，接着又扯下了黏在床底下的防弹衣催着她穿上。
同一时间，除了那些纯粹长得好看根本没有战斗力的粉色小太妹，另外那两队总计28名海拉姑娘全都反应极快的进行了武装，同时也借助最后的一丝惯性，将大脚车努力开到了卫燃他们这辆车的周围。
只不过，相比卡坚卡姐妹手上的AK步枪，这些海拉姑娘们的武器多少...额...武德过于充沛了一些。
黑色的AK74M步枪仅仅只是查漏补缺的基础配置，那些大脚车里，甚至有至少两支PKM轻机枪以及两支SVD狙击步枪。
除此之外，更有几名海拉姑娘已经一脸兴奋的给原本以为根本用不上的GM94榴弹发射器，乃至过时但依旧好用的RPG7火箭筒都装上了弹药。
“防弹衣！”
几辆大脚车里，海拉姑娘们的小队长几乎同时发出了命令。
在这命令之下，这些姑娘们从床底下扯出了一件件防弹衣以最快的速度套在了身上，接着又戴上了头盔以及芭芭雅嘎安保公司的身份卡。
与此同时，卫燃也已经离开驾驶室摸到后排车厢，穿上了安菲萨递来的防弹衣和防弹头盔。
“怎么回事？外面发生什么了？”几乎被关在床底下的穗穗惊慌失措的问道。
“只是演习”
安菲娅安抚对方的同时，已经和周围几辆车里的海拉姑娘们在同一时间，从床底下抽出了一套天线伸出了窗外，随后连到了卫星电话上。
“保护好她”
卫燃用德语说完，也不等回应，便探手打开了车门。
“砰！”
仅仅只是这样一个动作，车门玻璃便被子弹击中应声碎开。
与此同时，河道边的针叶林中也传出了闪光震撼弹的巨响。
“通讯恢复了”恰在此时，安菲娅递给了卫燃一个蓝牙耳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辆辆履带式牵引车、大脚车相继顶着刺目的车灯从河道两侧的针叶林中冒了出来。
不多时，一道道刺目的光束笼罩了河道中扎堆的大脚车。
河道边缘，一个人影站在一辆车尾冲着河道，货斗里还架着一挺机枪的牵引车旁边，举着高音喇叭嚣张的说道，“阿芙乐尔小姐，我想和你做一笔公平的交易。”
“交你妈了个13的易”
卫燃嘟囔了一句之后，捏住蓝牙耳机用俄语命令道，“拿着喇叭的那个留活口，别让他旁边的机枪喘气儿，开火！”
“哒哒哒哒哒——”
他这边话音未落，已经架好了机枪的海拉姑娘便立刻开始了扫射。
这突如其来的强大火力远在河道两侧那些以为胜券在握的围堵者预料之外。
也正是在这下了死手的反击之下，河道两侧那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一时间可谓死伤惨重。
更加要命的是，在这两支机枪建立了压制优势之后，随着一扇扇车门开启，那些海拉姑娘们也以如同黑寡妇一般的悍勇冲了出来，或是用手里的榴弹发射器，或是用突击步枪，甚至火箭筒开始了更加猛烈的压制。
与此同时，却也有躲在车子里的两名海拉狙击手，轻而易举的从两个方向同时开火击中了距离都不到一百米的那位喇叭男的两条小腿迎面骨。
“轰！轰！”
接连两声由RPG火箭弹表演的爆炸之后，河道两侧的追兵顿时恢复了清醒。
只不过，这清醒过后却并非还击，反而干脆的丢下了手里的AK步枪以及身边被机枪扫中的同伴，或是靠两条腿，或是靠藏在后面的雪地摩托玩了命的便开始了逃窜。
他们本就是当地的黑恶势力，但也正因如此，他们打打顺风局还行。
但是在机枪开始嘶吼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清楚的知道，这次踢到铁板了，镶着爆反装甲的铁板！
这些人精虽然逃了，但仍有一部分人稍晚了一步。
这些里面除了受伤或者殒命的那一部分，剩下的那些在对视一眼之后，立刻跳上了其中一辆躲在最后面，负责进行无线电信号干扰的履带式牵引车便要往针叶林里面跑。
他们绝对不能被抓住！连尸体都不能留在这里！
然而，还不等这辆车把速度提起来，三发不知道从哪打来的子弹便迎面穿过挡风玻璃镶在了驾驶员的脸上。
“哒哒哒！”
伴随着第二道枪声，副驾驶位置的那位也胸口、脖颈相继中弹没了动静。
“咚！”
这辆牵引车重重的撞在了一棵大树的树干上，也让这棵树不耐烦的洒下了枝头攒了一个漫长冬季的积雪。
与此同时，两队海拉姑娘们也已经在机枪的掩护之下分作两组，以绝对专业的姿势举着枪走向了河道两侧，时不时的，她们还会进行尽量不伤及性命，但绝对会致残的补枪。
随着这些海拉姑娘们渐渐占据绝对的优势，那些原本笼罩了河道中大脚车堆的车灯相继熄灭。
而在熄火的大脚车堆中间，已经穿好了防弹衣的卫燃也已经摸黑挪到了单人床的边上，握住了躲在床底下穗穗冰凉的小手。
颇为难得的是，这种关头，这个明明睡前干了一大杯苹果酒的姑娘不但没哭，反而格外的清醒——仅仅只是声音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刚刚那个高音喇叭的声音点名要和我做生意，看来是我们的生意竞争者。”
用力做了个深呼吸，穗穗见自己在卡坚卡姐妹以及卫燃的封堵之下根本爬不出去，索性趴在地板上，用一件防弹衣盖住了头继续说道，“不可能是国内的同行，他们没这么大的能量。
我们在当地的风评非常好，更不可能是极端份子，运输，没错，空运！是我们的运输机惹来的麻烦。”
“能确定怀疑对象吗？”
卫燃在黑暗中问道，到了如今这个份儿上，他早已经不用出去冲锋陷阵了，否则那些海拉姑娘不是白养了？
“能”
穗穗再次用力做了个深呼吸，“但是不确定，而且没有证据。”
“很快就会有证据了”卫燃平静的说道。
“外面是不是死了很多人？”穗穗压下慌乱问道。
“只是有些人受伤，我们是在警告性质的开火。”安菲萨代替卫燃说了谎话。
“那就好”
穗穗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她绝不是傻子，但正因如此她更加清楚的知道。她必须相信，外面一个人都没死，最多受了些伤。
“有人觉得我们是软柿子了”卫燃微笑着换上汉语说道。
“软柿子在这冰天雪地里，很能变成砸死人的冻柿子。”穗穗攥紧了拳头在仍旧没有停下的枪声中喃喃自语着。
就像卫燃的底线是不能有人哪怕试图伤害穗穗一样，对于穗穗来说，刚刚已经经历的这一切，同样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安菲娅”
穗穗强迫自己继续保持着冷静说道，“联系格列瓦先生，请他派一些以后不打算在俄罗斯常住的帮手过来。”
“顺便联系一下卡尔普先生汇报一下我们的遭遇”卫燃微笑着补充道。
“我们立刻联系”卡坚卡姐妹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回应。
“砰！”
伴随着又一声枪响，一个试图从信号干扰车里下来的人在惨叫中攥着中枪的手又缩了回去。
“这里的治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针叶林里，躲在暗处的阿波利颇为郁闷的嘀咕着。
他不知道这次的袭击是谁的手笔，但他此时此刻却格外的担心，担心河道里那个一直在努力装人的疯批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第1905章 锁凶
冰封的河道中间，一排侥幸未死的俘虏在枪口的逼迫下，脱掉了脚上的靴子，赤着脚忍着刺骨的严寒，将那些被打死以及重伤的同伴以平铺的方式一层层的摞在了一辆履带式牵引车的货斗里。
至于那些侥幸逃脱的人，卫燃并没有让海拉姑娘或者阿波利去追，他相信，有人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的。
“我能出去看看吗？”终于可以从床底下爬出来的穗穗问道。
“外面冷，就在车子里等着吧。”卫燃微笑着安抚道。
自始至终，他除了故意开门引来打在他们车门上的那一枪之外，都没有下车亲自参加战斗，他甚至都没有去审问那些幸存的人。
此时此刻，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陪在穗穗的身旁。
而且对于如今的他来说，没到最后关头便亲自下场，未免太掉价了些。
卫燃不打算亲自下手，自然有人替他出手。
在大脚车的车尾足有百米远的位置，六名被堵住了嘴巴蒙住了眼睛的俘虏瑟缩着跪在了积雪上。
这其中就包括那位在不久前还无比嚣张，此时却已经被牵引车头部的绞盘钢丝绳勒住双腿止血的喇叭哥。
在他们的周围，因为在刚刚的战斗中根本没有帮上哪怕一点儿忙而脸面无光的粉色小太妹们，正举着枪冷眼看着这些幸存者。
对于这些没什么太高的学历，来自极地小镇因塔的帮派姑娘们来说。
在阿芙乐尔身边快快乐乐的担任花瓶安保，几乎是她们最好的出路了——远比成为帮派老大的情人或者女朋友之一更好的出路。
但此时此刻，这些长相漂亮，平时做事不着调的姑娘们内心却充斥着羞愧。
自从上次演戏一般剿灭了那些冲进家里的袭击者之后，穗穗便慷慨的将她们的工资翻了一倍不止。
如今每个月将近12万卢布的收入以及上次的“胜利”让这些姑娘们自己都相信了自己战无不胜的谎话。
但刚刚的战斗却让她们意识到，自己和那些平时在穗穗的办公室里敲键盘的同龄姑娘之间有着几乎天壤之别的差距。
起码要对得起这么高的薪水才行...
这些一身屌丝气息，其实性格颇为单纯的姑娘暗暗下定了决心。
当然，此时此刻坐在这些俘虏身后的牵引车履带上，负责审讯的阿波利可不知道那些惯于胡闹的姑娘们都是怎么想的。
他总归顶着安保经理以及芭芭雅嘎执行总监的名头，所以于情于理，这件事都该他来解决。
“把他带过来”
阿波利试了试从车子里翻出来的角磨机，随手指着其中一个说道。
他这边话音未落，几个小太妹便拽着被选中的那位去了牵引车的另一边，依照阿波利的指示，将他绑在了沾满积雪的履带上。
摆摆手示意姑娘们离开，阿波利点燃了刚刚从车厢里卸下来的篝火桶。
然而，还没等被选中的这位因为篝火桶释放的温暖松懈下来，他便听到了砂轮机转动时刺耳的声音。
恰在此时，他清晰的察觉到，自己的一条腿被绳子抬起绑在了齐腰高的位置，紧接着，他头上包着的外套被扯开。
借着不远处的火光，他清楚的看到，在自己旁边，一个老家伙的手里拿着一台在高速转动的角磨机。
在这名幸运儿慌乱的摇头中，阿波利面无表情的扯掉了他的鞋子和袜子，接着又帮他挽起了一部分的裤管。
“你们这些混蛋今晚差点儿毁了我以后的好日子，所以你要么什么都别说，要么就说出一些真正能打动我的事情。”
阿波利说着，将砂轮机停下来，凑到对方的面前向他展示了一番上面安装的除锈钢丝轮，随后从货斗里拿出一件厚实的围裙穿在了身上。
无视了不断摇头同时试图说些什么的俘虏，阿波利又取出了工业防尘过滤面罩戴在了脸上，最后甚至额外扣上了一顶塑料安全盔。
一切准备就绪，阿波利重新拿起了角磨机按下开关，随后将除锈钢丝砂轮按在了这位幸运儿的脚上。
他这边忙着除锈的功夫，海拉姑娘们已经将那些负责搬运尸体和重伤员的俘虏们驱赶到了不远处的岸边，让他们抱着头跪成一排旁观着河道中间过于血腥的审讯。
与此同时，另有一队海拉姑娘也开始了对车子的紧急排查。
几乎同一时间，一辆刚刚落地的海参崴，原本准备进行加油的伊尔76运输机也紧急卸下了相当一部分热带水果，取而代之的则是大量的帮派成员。
而在相对更近的图拉小镇，几架不久前才支援来这里的卡26直升机也在寒风中粗暴的升空，吊运着一些民用机械赶赴了事发地。
根本不等第一架直升机赶到目的地，阿波利便已经停下了全部的审讯工作。
此时，这片雪地已经被染成了一片血红色，那几名被他亲自挑选出来的俘虏，也各自喜获一只被剃干净肉的脚掌甚至小腿。
将手里的角磨机丢进不远处刚刚砸开的冰层，阿波利又将摘下来的面罩和围裙乃至手套以及外套全都脱下来丢进了身旁的篝火桶，这才接过了柳波芙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好孩子，你该回去学习功课了，等下就不要出来了。”
阿波利将毛巾还给对方之后，又接过了她递来的卫星电话。
“好的老师”
柳波芙微微鞠躬，随后转身走向了她和玛尔塔等人合住的大脚车。
“姑娘们，你们要留下来吗？”阿波利拨出电话的同时问道。
“我们可不想失去这份宝贵的工作。”太妹头子的喀秋莎说完，还是忍不住又一次开始了干呕。
“真是聪明又勇敢的好姑娘”
阿波利说完，已经换上了这些小太妹绝对听不懂的德语，和电话另一头的卡尔普开始了沟通。
在将拷问来的关键信息报过去之后，阿波利收起了卫星电话，随后走向了岸边的那些俘虏，以及控制着俘虏的海拉姑娘们。
“问出都有谁逃走了”阿波利说道，“说出超过三个人的可以活下来，重复的不算，说谎的不算。”
这话说完，这些早就已经被吓尿的俘虏们顿时开始了抢答，他们也必须抢答，毕竟刚刚跑掉的实在是不多。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两架卡26最先赶到了众人的上空。
只不过，第一架直升机送来的，却是一台看起来格外老旧的林业用木材粉碎机。而第二架吊运来的，却是个履带式牵引车可以用到的推土铲以及两个并不算大的木头箱子。
不等这两架直升机各自将带来的东西放下，阿波利已经敲响了卫燃他们这辆破碎的车门。
“维克多，你们可以先离开了，剩下的交给我就好，我会给出一个让你满意的解决方案的。”阿波利认真的说道。
“辛苦你了”卫燃说道，“不用勉强自己”。
“只是一些野生的律贼罢了”
阿波利顿了顿，“我很快就会赶过去，芭芭雅嘎的姑娘们和安保组的姑娘们会留下来帮忙的。”
“好，我们在烈火野外救助站等你。”
卫燃笑了笑，却是什么都没问，只是翻出一卷布基胶带仔细的贴住了被子弹穿孔的窗子。
可越是如此，阿波利却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一脸温和的年轻人这次恐怕没往日那么好说话了。
“晚点我就过去”阿波利说着，帮卫燃从外面关上了车门。
在刚刚等待的功夫，经过紧急排查，他们已经找到了熄火的罪魁祸首。
简单的说，负责车辆检修的工人在供电线路和燃油管路安装了一个可以通过无线电控制的电磁阀开关。
这个差点儿要了卫燃等人命的小开关倒是好拆好卸，仅仅只是安装的位置略显隐蔽了些罢了。
不多时，安菲萨驾驶着这辆大脚车，拉着卫燃和穗穗以及坐在副驾驶的安菲娅，在那些留学生姑娘们驾驶的大脚车护送之下，继续朝着烈火野外救助站前进。
“大家有人受伤吗？”
一直没有机会出去，甚至不给往外看一眼的穗穗扶着头顶的防弹头盔问道，她的身上还套着一件插着陶瓷防弹板的防弹衣，这身打扮难免让这个努力压下惊慌的姑娘看起来多少有些滑稽。
“没有人受伤”
安菲娅笑着答道，“自从很久以前我们在美国的篮球场遭到绑架那次开始，我们就一直防备着这种情况，所以都随时带着防弹衣和头盔呢。”
“而且这次我们刚好带着很多重武器，几乎占据了彻底的火力优势。”
安菲萨同样故意用掺杂了忍不住的笑意的语气安抚道，“真搞不清那些人到底怎么想的，竟然试图劫持一支准备去打靶的车队。”
“打靶是怎么回事？”
卫燃适时的转移了话题，无论这次的袭击到底是怎么回事，无论后面怎么报复，现在最重要是把穗穗给安抚住了才行。他能看出来，这个彪姑娘这次真的被吓坏了。
“在烈火野外救助站往西北方向大概100多公里有一座军事基地，废弃的军事基地。”
穗穗终于道出了此行的真实目的，“伊万大叔的那辆运输车就是在那座废弃的军事基地里弄回来的。”
“所以...”
“我想买下那里”穗穗说道，“或者说，其实我已经买下那里了，很便宜。”
“谁推荐的？”卫燃皱着眉头说道。
当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穗穗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如果没有刚刚的袭击，这确实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但眼下来看，很难说当初这笔交易是不是吸引穗穗过去亲自考察的饵。
“是当地一家私人矿业公司打包出售的”
穗穗皱着眉头如实说道，“那座煤炭矿场10年的开采权到期了，而且煤炭已经差不多开采殆尽了。
在那之前，那座废弃军事基地一直被那家矿业公司当办公场地使用的。”
“所以你其实买了个矿？”
卫燃错愕的问道，他基本上很少关注穗穗的生意，但他却没想到，这姑娘如今都开始玩矿了。
“废矿而已”
穗穗说道，“价格很低的，上次买酒厂剩下不少钱，总不能一直躺在账户里糟践吧。”
“所以...”卫燃想了想，面色古怪的问道，“你打算拿来干嘛？”
“这个要保密，等到了那里再和你说！”穗穗立刻说道。
见她已经有心情卖关子，卫燃也稍稍松了口气，配合着对方的情绪需求开始了追问。
与此同时，在他们的身后，那台破旧的木材粉碎机器也已经连上了牵引车的取力器，在那些未死的俘虏惊恐的表情中开始了嗡嗡嗡的转动。
“阿芙乐尔是个好姑娘”
阿波利拽着那位被扒光的喇叭哥唯一完好的一只手一边往破碎机移动一边说道，“但是你们这些白匪、律贼和下水道里的蛀虫，竟然打算像毁掉苏联那样毁掉荒原上这些穷苦人的好日子。”
“放过我，我只是...”
“你只是个蛀虫，鱼饲料。”
阿波利说着，已经将这位喇叭哥扛起来，将他被子弹打断了双腿送进了破碎机的投料口。
在这台或许生产自苏联时代的破碎机轰隆隆的运转中，大量适合鱼类消化的碎肉从破碎机的另一头蹿稀一样溅射在了刚刚被炸开，而且刻意用车灯笼罩来吸引鱼群的冰洞里。
在冰洞之下尚在流动的冰冷河水冲刷之下，这些新鲜的鱼饲料也被冲向了下游，并在不久之后，便被灯光引来的饥饿鱼群吞进了肚子里。
“你们把所有的尸体，还有剩下的这几个混蛋都丢进去就可以活下来。”
阿波利朝刚刚因为检举逃跑同伴而活下来的十几位幸运儿提出了他的要求，“记得把他们的衣服脱掉，先把腿塞进去，谁搞错了顺序让机器卡住，我就把他送进机器里面。”
在周围那些被面罩遮住了脸的姑娘们冷漠的注视，以及她们手中武器的威胁之下，活下来的这些人根本不敢反抗，只能老老实实的赤着脚，按照要求开始了投喂工作。
阿波利在荒野之上款待越冬鱼群的时候，以图拉小镇为老巢的一支本地帮派也开始了紧急动员。
不多时，这支从没有进行过违法活动的帮派租用的两架米8直升机便在夜色中匆忙升空直奔出事的河道。
他们的工作只有一个，搜捕那些为数不多逃走的人，顺便找到那位被对手控制起来准备当做替罪羊的检修工。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伊尔库茨克，那位才刚刚得到行动失败消息的富商以及他的朋友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的豪宅大门便被一辆警车直接撞开。
紧随其后，一名名根本没穿警服的警察便冲进去，不费吹灰之力的控制住了这座建筑里的所有人。
“你打算怎么做？”
豪宅外面，一辆略显破旧的高顶依维柯面包车里，一位派头十足的老男人慢条斯理的问道。
“先说说这个混蛋是怎么回事？”
坐在同一辆车里的大耳朵查布叔叔没好气的问道，随后粗鲁的将手里的雪茄咬掉一端吐到了窗外。
“他叫列纳特，苏联解体之后冒出来的一个私营小矿主，早年靠淘洗黑金起家。”
同一辆车子里的男人细致的点燃了一支柏木条，先帮大耳朵查布引燃嘴里叼着的雪茄之后，又不慌不忙的引燃了自己叼着的雪茄，随后将柏木条丢到了窗外。
“就这些？”大耳朵查布问道。
“大概20年前他就洗白了，但是这位先生显然不擅长做合法生意，最近几年他的经营出现了一些问题。”
同一辆车的男人在喷云吐雾中慢悠悠的介绍道，“最近几年他的矿产业务都转移到了蒙古了，据说只在下通古斯河附近还有一座规模并不算大的黑金矿。”
说到这里，他饶有兴致的问道，“你总不会蠢到看上了他的金矿吧？”
“我看上了他和他的家人还有客人”
大耳朵查布阴沉着脸打量着被绑成粽子丢进箱货里的那些人，“说说他的家人是什么情况。”
“看来这个蠢货得罪你了？”
“老朋友，你最好别好奇这些。”大耳朵查布警告道。
“没问题”
同一辆车子里的老男人随和的点点头，“他一共有四位妻子，其中一个来自赤塔，是他最早的妻子。
但是那位女士在大概15年前就因为意外死了，只给他留下了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
另一个来自无可烂，为他生下了第二个儿子和第三个女儿。
这位会计出身的女士在大概8年前就因为税务问题被送进监狱了，就像你此时猜测的一样，是给他顶罪的。
他的第三位妻子来自蒙古，第四位妻子来自法国。
她们都是他的二女儿的同学，而且每人给他生下了一个女儿。”
“他是泰迪吗？”
“他的绰号确实叫做泰迪，泰迪犬列纳特。”
“继续说”
“他的大儿子五年前就因为毒驾车祸送进监狱了，小儿子一个月前才因为殴打同学惹上了麻烦，已经紧急送去欧洲了。”
吸了一口雪茄，这个老男人笑眯眯的继续说道，“他的五个女儿，两个大女儿已经成年了，分别帮他负责在蒙古的生意和在通古斯卡的生意。
三个还没有成年的女儿都是法国国籍，但是现在都在招核留学，这三个里面最大的已经16岁了，最小的才刚刚6岁。”
“你对他很了解？”大耳朵查布问道。
“他的大儿子很多年前骚扰过我的女儿”
“所以毒驾进了监狱？”
“我已经很仁慈了”
车里这位派头十足的老男人说道，“但我猜你不会有我仁慈”。
“他们一家今天要去蒙古国度假顺便视察他们的矿产生意。”大耳朵查布不容拒绝的说道。
“我可以作证”
这个派头十足的老男人说着，终于端起了两人之间的小桌子上放着的威士忌。
“给他的儿子和妻子换个条件更好的监狱吧”
大耳朵查布端起酒杯和对方碰了碰，“另外，把他的小儿子以及女儿们的信息还有在蒙古和通古斯卡的矿产信息都给我吧，我赶时间。”
“没问题，祝你玩的开心。”
这位派头十足的老男人话音未落，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我送你去机场？”
“谢谢，我的老朋友。”
大耳朵查布喷云吐雾的说道，“我今天没来过这里对吧？”
“当然，我们今天都没来过这里。”
那个派头十足的老男人一脸嫌弃的指了指周围，“我们这种体面人怎么会乘坐这种破车。”
“我可不是什么体面的人”
大耳朵查布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那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他这边从根源上抓到元凶，并且组织他们一家连夜赶往蒙古国度假的时候。
从图拉出发的米8直升机已经载着那些诚信合法的帮派成员，配合着那两架加装了副油箱的卡26直升机开始围捕逃窜的“恐怖份子”了。
不知道是为了自证清白来挽留带来新产业的“雪姑娘”，还是打算借机清算盘亘许久的黑恶势力来打造良好的营商环境。
当地的工矿企业和官方也及时动员了矿场巡逻队乃至矿工、猎人甚至货运司机们加入了对“恐怖分子”的大规模围剿以及“通缉”。
自然而然，那份原本由海拉姑娘提供的“恐怖分子”名单也在几经易手之后从原本的半页纸不到变成了足足五页正反面才勉强装的下。
无论如何，在复活节第二天的这个晚上，有不少遗留自苏联解体时代的帮派乃至黑恶势力成员乃至一些贪腐的官员，都注定没有机会参加明年的复活节了。
“轰——！”
通往烈火野外救助站冰封河道之上，伴随着密集但动静并不算大的爆破声，被推土机清理干净的冰面相继碎裂，那台劳苦功高的粉碎机也被炸的支离破碎沉入了河道的最深处。
不等水面恢复平静，早已等待多时的海拉姑娘们已经将砍来的松枝丢进了炸开了冰面。
“呕——”
被炸开的河道边缘，小太妹的头子喀秋莎又一次没能忍住干呕。
她们刚刚只是负责守住这条河道的两端，用临时砍伐来的木头搭建围栏来避免有路过的车子掉进炸开的河道里。
可即便如此，寒风中夹杂的浓烈血腥味却依旧让她们有些不寒而栗。
相比之下，留下的那一队海拉姑娘倒是格外的平静。
她们早就在等着这样的一天了，体现价值、获得信任的一天。
又或者说，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对于阿波利以及阿波利背后的卡尔普等人，乃至卫燃甚至穗穗来说，都是一个难得的，获得彼此信任的机会。
“出发吧”
阿波利一边说着，一边给留在这里充当警示的篝火桶填足了木柴和焦煤。
按照他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的经验，当这些燃料燃烧殆尽之后，炸开的冰面肯定已经重新冻结了。
甚至，因为海拉姑娘们丢进去的那些松针，这块区域会冻结的比周围更加结实。
发动机的轰鸣声中，阿波利驾驶着找回来的牵引车，带领着身后那28名姑娘，驾驶着缴获来的车子，追着卫燃等人留下的车辙印跑向了烈火野外救助站的方向。
就在卫燃他们这一批车队终于赶到烈火野外救助站的时候，在直升机的搜捕之下，最后一名仓促逃跑，此时快被冻死的“恐怖份子”也已经被顺利抓住并且验明了身份。
“老大，这些人我们用审一下吗？”一个手里拿着霰弹枪的帮派成员问道。
“审个屁！”
负责这件事情的小头头被吓了一跳，忙不迭的说道，“快！给这些人洗个澡！”
“哗啦！”
他这边话音未落，他手下的小弟们干脆的将桶里快要冻结的河水浇在了这几个漏网之鱼的身上和领口里以及手上。
“好了，我们回去。”
这位小头头发出了命令，带着他的手下钻进了停在河道中间的直升机。
在螺旋桨的轰鸣中，强劲的气流吹起了大量的积雪笼罩了那些全身湿透的袭击者。
都说了是诚信合法的帮派，他们当然不会杀人，至于这些倒霉鬼大冬天不小心失温冻死，被狼群当棒冰啃了，那只能怪他们自己命不好。
不等这架直升机飞远，另外两架米26便借助热成像从河道边的针叶林里驱赶着一支狼群跑了过来。
当这场残酷的人狼大战开始之后，三架直升机中的两架卡26立刻飞往了远处。
那架关闭了定位和应答机的米8直升机则在低空飞远了之后，重新开启应答机飞回来，并且通过无线电频道帮地表那些不幸遇难的“猎人”求助。
他们甚至好心的低空贴地飞行驱赶着那些已经快吃饱的狼群，并且用手机拍下了这血腥的一幕。
这就是老派克格勃和现代帮派之间的区别，前者的标准是不留痕迹，而后者嘛，则力求不违法的同时足够残忍，足够震慑人心。
几乎可以肯定，所有在这片荒原上讨生活的人都能猜到实情是怎样的，但所有人都拿不出这些帮派杀人的证据。
无论借机立威的帮派此时此刻正在谋划什么，一路上都在闲聊的卫燃和穗穗搭乘的大脚车此时已经停在了烈火野外救助站的门口。
和当初第一次来这里时看到的不同，如今这座救助站的面积扩大了许多倍，甚至最外围用交叠摆放的双层集装箱货柜打造了一圈足够牢固，而且外面拉着大量防风钢丝绳的围墙。
这一圈围的四方四正的围墙顶上，是一个挨着一个的风力发电机，以及几组卫星天线。
借助这些风力发电机供应的免费电力，这座救助站内外可谓灯火通明。
“这里的变化可真大”
穗穗不由的惊叹道，在这座救助站的内部，依旧停着那辆替换阿波利的DT30运输车以及拖拽来的油罐，甚至这里的油罐都有足足一排四个之多。
“看那上面的字”
卫燃指了指窗外双层集装箱上格外显眼的LED闪光灯组成的俄语词组：烈火野外救助站，提供加油、宿营以及汽修服务。
“这些都是伊万先生投资的”
安菲娅说道，“阿波利先生几乎把每个月的工资全都投入到了这里，现在这里不但有稳定的网络供应，而且即便在喀山也能随时查看这里的监控。”
“这里毕竟是他的家”
卫燃话音未落，接替阿波利驻扎这里的老彼得夫妇便已经热情的迎了出来。
“我们也下去吧”
穗穗在用力做了个深呼吸之后，暂时抛下了半途遭遇的惊险，活力十足的说道，“提醒大家，不要提路上发生的意外。”
“好的”
安菲萨在推开车门前应了下来，捏着耳麦给出了提示。
见卫燃诧异的看着自己，穗穗努力笑了一下，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说道，“这里的生活已经够艰苦了，我们是带来希望和好日子的，不是带来恐惧的。”
“这算什么？”卫燃笑着问道。
“我是个合法的生意人”
原本打算推开车门的穗穗停下了脚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说道，“我今天晚上没有遭遇任何的袭击，所以明天晚上任何人遭遇袭击就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这件事我来...”
“这件事就交给格列瓦吧”
穗穗平静的说道，“我只是个合法的生意人，当地帮派无论做什么都和我没有任何的关系。”
“既然如此，女王...不，美丽的雪姑娘，我们去拜访老朋友吧。”
卫燃说着，伸手打开车门第一个走了出去，随后格外绅士的将穗穗搀扶了下来。
“卡妹，让大家拿上我们带来的礼物。”
穗穗最后提醒了一句，紧紧的挎住卫燃的胳膊，一起走向了已经迎上来的老彼得夫妇。
“是我的错觉吗？”
车厢里的安菲娅说道，“我竟然从阿芙乐尔姐姐的身上感受到了杀意”。
“有人要倒霉了”
安菲萨指了指被布基胶带封住的车门破损，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尤其在那一枪差点伤到我们的老板之后。”
“我还没见过阿芙乐尔姐姐发火”安菲娅的语气里竟然满是期待。
“被惹怒的好脾气和被惹怒的疯子一样可怕”安菲萨看着车窗外的那对男女呓语道。
“被惹怒的好脾气和被惹怒的疯子凑到一起更可怕”安菲娅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第1906章 对等报复
被集装箱围起来的烈火野外救助站内部，一座巨大的充气帐篷内部，因为四角位置安装的柴暖持续喷涌的热气而格外的温暖。
这样的充气敞篷在救助站内部有足足六顶，除了最中间那一顶里面摆着长条桌，另外还有一顶是汽修车间，一顶是淋浴和桑拿间，以及两顶摆满了木头床的大通铺。
这两顶帐篷，每一个都有足足30个床位。
自然，入住这里的费用也并不贵，一张床位一个晚上只要500卢布就够，而且还包含了一顿晚餐和一杯伏特加。
这对于经过这里的货运司机来说绝对是个公道的价格，更别提这里还提供加油和汽修服务，甚至只要额外加上五百卢布还能去第四个帐篷里舒舒服服的洗个澡蒸个桑拿。
至于中间隔着运输车的第六个帐篷，那里是不对外开放的，而且外面还专门用铁丝网围了起来。
但今天晚上，这顶帐篷里却灯火通明格外的热闹。在这顶帐篷里，几张原木长桌周围坐满了一位位年轻漂亮的姑娘，以及藏在姑娘堆里的卫燃。
长桌之上，已经摆满了极具苏联风味的土豆炖肉，以及从不远处的河道里捞出来的鲑鱼制作的美食，当然，还有冰凉的啤酒。
不等开餐，又有足足二十多辆大脚车或者牵引车停在了救助站外面的空地上——是阿波利和其余的姑娘们赶上来了。
等他们也相继落座，驻扎在这里的老彼得夫妇，以及被他们喊来帮忙的儿子儿媳一家也全都举起了杯子开始了这场庆祝。
出于某种默契，众人都没有提及路上发生的事情。同样因为路上的遭遇，那些小太妹们虽然酒没少喝，但那些鱼肉却是一口都没吃。
席间，阿波利和卫燃二人悄然离开了帐篷，钻进了停在救助站外面的牵引车里。
将牵引车正副驾驶位中间的火炉风门调大了一些，阿波利分给了卫燃一支香烟说道，“参与袭击的人都已经解决了，幕后的主使也都已经抓到了。”
“是谁？”卫燃在喷云吐雾中平静的问道。
“目前来看，幕后主使是一个名叫列纳特的矿主。”
阿波利解释道，“阿芙乐尔低价买下的那片废矿就是他的出售的，参与这件事情的，还包括能源部在当地的一个小主管以及警察系统的一位局长。
除了这些大人物，负责维护车辆的检修工也被收买了，他和老彼得以前是图拉小镇检修场的同事。”
说到这里，阿波利指了指救助站，“他从老彼得那里套问到了我们会来这里的准确时间，然后对我们的车子动了手脚。
那位检修工已经在出卖我们之后就被控制起来准备当作替罪羊了，维克多，你的报复需要把老彼得一家带上吗？”
“如果他们只是无意中说漏嘴就算了，但是那位检修工要付出些代价才行。”卫燃追问道，“不过这里面怎么还有警察的事情？”
“大概是因为阿芙乐尔的生意没让警察赚到他们期望的钱吧”阿波利摊摊手。
“据我所知，在这里的生意已经给警察支付了足够多的加班费用。”
“每天忙于保护游客的警察或许确实多赚了很多钱，但是那位局长显然不满足他自己的收入。”阿波利语气冰冷的说道。
“那不如换一位局长吧”
卫燃想了想，“等下，这两位参与者找机会问问阿芙乐尔的意见吧，总要让她发泄一些愤怒才行。”
“你呢？”阿波利问道，“你的要求是什么？”
“麻烦您和卡尔普先生帮忙问一问对方为什么要对我们动手吧”
卫燃微笑着说道，“对方准备的这么充分，我不认为仅仅只是因为商业竞争，至于其他的，等得到答案之后再来决定吧。”
“没问题”
阿波利稍稍松了口气，“我要谢谢你和阿芙乐尔，谢谢你们即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还是愿意继续来这里。”
“伊万先生，不要这样说，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不怪你们。”
卫燃摊摊手，“就算今天我们没在这里遇到这些事情，也会在明天遇到别的事情的。反倒是我和阿芙乐尔，该感谢你们的保护和帮助。”
“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阿波利彻底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对方在这里发疯。
“能说说那座军事基地吗？”卫燃主动换了个话题问道。
“那里在苏联解体之后不久就废弃了”
阿波利解释道，“在解体之前，那座军事基地就和苏联时代布置在北极圈附近的其他军事基地一样，既承担着雷达预警的任务，也承担着冷战立体防御圈的一部分职能，顺便还负责保护周围的矿场。
后来因为经济问题，也因为导弹射程的增加，这些军事基地才相继裁撤。”
“她买下这么一座军事基地干嘛...”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番，随后掐灭了即将燃尽的香烟说道，“我们也回去吧。”
“走吧”阿波利说着，已经推开了牵引车的车门。
他刚刚约卫燃出来，一是为了安抚住他，二也是担心卫燃对运营这座救助站的彼得一家动手。
虽然老彼得一家只是无意中透露了他们的行程，但保险起见，在用完了晚餐之后，众人还是取消了在这里宿营的打算，只是留下了原本就给老彼得一家准备的各种蔬菜水果和鸡蛋等等礼物，随后连夜乘车离开了这里。
略显颠簸的大脚车上，穗穗在听完了卫燃的描述之后陷入了略显漫长的沉默。
许久之后，她睁开眼睛说道，“这次这件事确实不怪彼得一家，但这种事情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卫燃帮对方倒了一杯带来的苹果酒问道。
“安菲娅”
穗穗看向坐在桌边的安菲娅，“问问格列瓦，能不能换上我们的人，尤其是警察，最好都换上我们的人。”
“换下来的那位警察局长还有那位能源部的主管你打算怎么安排？”卫燃微笑着问道。
“当地官方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的。”穗穗自信的说道，“格列瓦先生会给出另一个答案的”。
“只是这样？”卫燃直白的问道。
“这才只是开始”
穗穗像一位真正的女王一样说道，“安菲娅，我要全方位打击那位列纳特先生的产业，需要把他送进埃文基自治区条件最差的监狱。
顺便查一查，有没有和他关系比较好，或者为他提供过保护的正腐官员，不用管他们有没有参与今天的事情，找到他们的贪腐证据一起送进去。
另外，还需要找到那位官员的对手派，让格列瓦的人去和他们去交朋友，我需要图拉小镇变成我们的图拉小镇。”
“我会尽快开始安排的”安菲娅一边敲打着平板电脑的屏幕一边应了下来。
“你似乎很看中这里的生意？”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当然，否则我怎么会把这里赚到的钱都投资到这里。”
穗穗此时终于不再卖关子，“这次我买下那座废弃的军事基地和废弃矿场，其实是为了建立一座极地野生动物保护区。”
“极地野生动物保护区？”卫燃一时间硬是没反应过来，“建立这个干嘛？”
“和你说了你也不懂”穗穗摆摆手，“总之这里的生意远比因塔的生意更加重要。”
说到这里，刚刚晚餐的时候破天荒的喝完了一大杯伏特加的穗穗打了个哈欠，“等到了那里之后再叫醒我吧，我要去睡一觉了。”
闻言，卫燃也就不再多问，搀扶着穗穗去了后面让她躺在了床上，随后却也不离开，只是坐在床边安静的守着对方。
最后这一百多公里的路程，他们这支庞大的车队跑了将近四个小时的时间这才赶到了目的地。
在几十辆大脚车和履带式牵引车的车灯笼罩下，卫燃可以清楚的看到藏在一圈铁丝网里的建筑群。
保护这一圈建筑的铁丝网看起来有足足三米的高度，这一圈铁丝网除了用一根根焦黑的原木桩做支撑之外，内外还拉着大量的防风钢丝绳。
在这一圈铁丝网墙的内部，除了几排典型的苏式营房之外，还有五六个巨大的钢筋混凝土车间，以及一些用垒砌的货柜保护起来的建筑。
但除了这些车间，这片营区里还停着不少矿业设备。这里面既有大大小小的推土机，也有一些挖掘机，更有几辆需要用卡玛兹拖拽的发电车，以及背着航发的吹雪车。
但最重要的是，这里竟然有电力和天然气供应——这片建筑群里的每一座建筑里面都亮着灯，而且还有一条燃气管路一直延伸到这片建筑群里面。
自然，这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了，是格列瓦的帮派成员，以及几个初代海拉姑娘。
“这附近不远就有一座油气田”
醒过来的穗穗趴在窗边打着哈欠解释道，“这里的电力和天然气就是从那里延伸过来的，我当初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买下这里的。
更早的时候，这里还是一座火电厂，负责为周围的油气田发电，后来那片油气田建造了新的发电场之后，电力就开始反向供应这里了。”
“你买下这里就为了建立什么自然保护区？”卫燃不解的问道。
“你不觉得这里很适合建造一座小镇吗？”
穗穗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让卫燃不由的愣了一下。
“那边，应该是那边吧，我也是第一次来，之前我只见过卫星地图。”
穗穗抬手指了个方向说道，“假装是那边吧，总之那边不远就有一条河流，只要沿着那条河往南跑上大概400公里就能赶到图拉小镇。”
“这里的地势足够高，天亮之后应该可以看到那条河，它就在山下。”
安菲娅指了指另一边的窗子说道，“还有，阿芙乐尔，你指反了方向了。”
“好吧是那边”
穗穗指向了相反的方向，“当初这里除了是一座火电厂之外，还是周围煤矿的选煤车间，那些经过选煤机挑选的燃煤无论冬夏，都会通过不远处的那条河送到图拉小镇，再通过河流送到更远的地方。”
“但这里的煤田不是已经枯竭了吗？”卫燃问道。
“是啊”
脸上仍旧带着些许醉意的穗穗眉开眼笑的说道，“所以这里就只能是一座旅游小镇，所有来这里生活的居民都要以游客为中心讨生活。”
“也就没有办法离开你？”
“嗯！”
穗穗用力点了点头，“我会给每一个愿意来这里定居的家庭发工资的，这里也会成为一座专门的极地旅行小镇。”
“这能赚到钱？”卫燃古怪的问道，直觉告诉他，穗穗的目的绝不止于此。
“当然能，以后在这里生活的都会是游牧部落，这里展示的也都是各个游牧部落的特色生活方式。
而且建立自然保护区之后，我们就可以建立巡逻队了。”
穗穗总算道出了她的真实目的，“就和因塔一样，反正巡逻什么都是巡逻，我们可以合理合法的以芭芭雅嘎的名义低价承包周围的矿区巡逻和官方的反盗猎盗采以及应急救援工作。”
“所以这里只是...”
“这里只是个借口”
脸上带着醉意的穗穗无比清醒的说道，“这里和图鲁汉斯克的直线距离不到700公里，距离伊尔库茨克只有1500公里。
就算和因塔的直线距离也只有两千公里，即便是海参崴或者伯力，也全都在安74的航程之内。”
“你还打算建造一座机场？”卫燃总算意识到了对方的打算。
“这里有足够多不要钱的煤矸石”
穗穗打了个哈欠，“这些煤矸石甚至堆满了一公里外一片露天采矿区，那里也在我买下的废矿范围之内。
我询问过航空专业领域的人士，我们需要做的只是推平压实那里的煤矸石，最多铺上一层混凝土就足够安74起降了。”
“所以...”
“以后我们会用更加廉价的安74飞这些航线，还会成立极地航空公司。”
穗穗说道，“有了飞机，有了一座完全属于我们，而且不依靠矿产盈利的小镇，还会拥有独立于帮派、警察以及军队之外的合法半武装力量。”
“我都搞不清你在防备谁了”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当然是那位善于收割寡头的先生，虽然我还不是寡头。”
穗穗指了指头顶，“我可以创造足够多的劳动岗位，自然也可以让足够多的人失业。
相比去哪挖煤都是抡镐头的工人，那些已经习惯靠游客赚钱的人一旦失去了赖以为生的工作，你不会以为他们还会心甘情愿的重新拿起鞭子去放牧驯鹿吧？”
“就像因塔的那些人一样？”卫燃问道。
“嘿嘿”穗穗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却并没有肯定或者否认。
“好吧，最后的问题，会有人来这里生活吗？”卫燃问道。
“复活节那天，我们拜访的那个即将迁徙的游牧部落就是这里的第一批居民。”
安菲萨帮着解释道，“这里是北纬66度，距离北极圈范围只差不到50公里，所以即便在夏天最热的时候，这里也足够凉快。
不远处那条河道的融冰期很短，所以这里基本上可以做到全年无休的运转。”
“图拉小镇不会有意见吗？”
卫燃最后问道，此时，这辆大脚车在穿过铁丝网墙的大门之后，已经开到了其中一座车间的门口了。
“当然不会”
穗穗自信的说道，“那些游牧部落夏天的时候可不会留在图拉小镇，他们的驯鹿会因为高温病死的。
但这里足够凉快，而且会有充足的兽医和兽药。
甚至如果他们愿意，我还可以用飞机送他们的孩子去图拉小镇或者图鲁汉斯克去读书。”
闻言，已经彻底弄明白穗穗心思的卫燃终于不再多问，只是在车头开进一座灯火通明的车间并且停稳之后推开了车门。
这座车间的选煤设备已经被拉走了，但无论地面还是墙角，都还堆积着大量的煤粉和煤块。
此时，在这座巨大的厂房另一边，还有一些推土机正在清理着煤粉。
“女王大人，维克多先生。”
一名穿的格外厚实的帮派成员迎上来热情的打了个招呼，“这是最后一座还没清理出来的车间了，只要再给我们一整天的时间，这里就可以打扫干净了。”
“这件事不急”
穗穗说道，“让大家都停下来休息休息吧，我们带来了不少吃的。”
“都停下休息休息，女王大人带来了复活节礼物。”
这名仍旧留着什锦色头发的帮派小弟捏着手台招呼了一声，随后热情的带着他们沿着一条已经清扫出来的连廊走向了厂方紧挨着的一座三层建筑。
这里显然是用来办公的，而且显然经过了细致的清扫。
“这里现在一共有多少人？”穗穗一边走一边问道。
“帮派...公司派来了100名安保成员，另外还有100名招募来的工人。”
那名帮派小弟解释道，“我们是在1号那天赶来这里的，这几天一直在忙着清扫和基础维护工作。”
“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
穗穗似乎颇为满意眼下的进度，“先安排大家休息吧，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
“都已经安排好了，请和我来吧。”
这名帮派小弟热情的引着众人上了二楼，“这一层都是用来住宿的，每个房间我们都收拾出来了，请随意挑选吧。”
“大家都早点儿休息”
虽然路上睡了一觉，但依旧困的快睁不开眼睛的穗穗打了个哈欠说道，“其余的事情明天再说”。
随着她一声令下，众多姑娘们顿时两两一组的走进了各自的房间。
与此同时，安菲娅也朝着卫燃微微点头，并且得到了对方的点头回应。
跟着穗穗走进随意挑选的房间，卫燃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这座房间虽然不大，但却足够暖和，而且还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可以用。
趁着穗穗钻进洗手间洗澡的功夫，卫燃借口下楼去车里拿忘了带上了的行李离开了房间，和在隔壁门口等着的安菲娅一起下楼走进了通往车间的连廊。
“罪魁祸首列纳特在事发之后不久已经离开伊尔库茨克去蒙古了”
安菲娅在昏黑的连廊里低声说道，“名义上是去视察他的矿产生意，实则已经被大耳朵查布先生控制了。”
“继续”卫燃点上一颗香烟说道。
“他有两个儿子五个女儿”
安菲娅继续说道，“根据查布先生通过达丽娅女士发来的消息称，他的大儿子在监狱里，将会在不久之后因为试图越狱和伤人被送去黑海豚。
他的小儿子目前在法国，我们的人在得到详细情报之后已经控制住了。
另外是他的女儿们，他的大女儿和二女儿以及他们各自的丈夫都已经被查布先生控制并且带去了蒙古。
他的另外三个女儿和其中一位法国妻子都在招核，目前也已经被海拉找到并且控制住了。”
“其中一位妻子？”
“他还有一位蒙古妻子”
安菲娅说道，“据查布先生发来的消息，列纳特在蒙古的矿产生意似乎就是从他这位蒙古妻子的父亲手里抢来的。
还有，他的这位妻子以及刚刚提到的法国妻子和他的二女儿都是同学。”
“派几个信得过的人去蒙古参与拷问”
卫燃平静的说道，“问出是谁先提议的，问出每一个参与者。”
“我们的人已经出发了，另外，格列瓦的人也已经赶到图拉小镇了。”
安菲娅顿了顿说道，“老板，我们刚好需要一些明面上的敌人。”
“控制这位列纳特？”
卫燃微眯着眼睛问道，“他必须送进自治区的监狱，而且必须死在监狱里。”
“或者他的子女也可以”
安菲娅倒是不挑，“等我们把列纳特送进监狱弄死之后，他的子女们就顺理成章的成了我们的敌人。
我们刚好可以把一些烫手的产业丢到他们的头上，顺便还能用他们钓鱼，看看有没有人继续对我们动手。”
“去做吧”
卫燃在夜色中微笑着说道，“直觉告诉我这一家人只是被怂恿的，肯定还有藏在他们后面的人，找到他们。”
“好”
安菲娅点点头，“今天参与包围我们的人都已经死了，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送去巴新摘香蕉吧”卫燃说话间碾灭了烟头，“一个都不要放过。”
“好”
安菲娅应下来的同时稍稍松了口气，无论如何，她的老板总算给那些人留了一条活路。
至于他们是否无辜...
安菲娅才不在乎，并且对此嗤之以鼻。
她很清楚，所有人都很清楚，如果今天晚上的包围和绑架成功，那么那些家庭今晚的餐桌上，说不定就会摆上来自热带的水果用于庆祝丰收。

第1907章 债有主
当迟来的阳光终于笼罩这座位于极地荒原的废弃矿场的时候，卫燃和穗穗终于起床，像是全都忘了昨天的遭遇一般，将这座废弃军营仔细的参观了一番。
不知道当初选址这里的时候是不是为了让雷达更好的发挥作用，整片建筑群都是建立在一座被削平的矮山之上的。
站在楼顶之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山脚下仍处于封冻状态的蜿蜒河道。
“那里是库列伊卡河”
把自己包得像个北极熊似的穗穗用半根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破鱼竿指了指山下的冰封河道，“那条河往南的上游就是图拉小镇，往北就是北极苔原。
因为气候的限制也因为保护环境的限制，这里除了一些油气田已经没有什么其他的矿场能被法律允许开采了。
甚至为了保护当地的生态环境，这里在法律上已经不允许新增居民点了。”
“所以...自然保护区？”卫燃问道。
“没错”
穗穗点点头，“我们已经盘活了图拉小镇，但是这还不够，我们还需要一个夏季的时候距离北极圈更近的小镇。
那些在短暂的夏天会短暂失业的向导也会来这里，参与环境巡逻和盗采盗猎的巡逻，顺便帮我们招待一下客人。”
“你会让那些游牧部落在这里过上好日子”卫燃微笑着说道。
“我也这么认为！”
穗穗眉开眼笑的点点头，将手里的破鱼竿丢到一边说道，“他们也会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的，走吧，我们去打猎！
同意搬来这里当作夏季牧场的牧民说，这个季节已经有野生的驯鹿群在往北走了，而且正是最好吃的时候。所以我们两个今天的目标就是狩猎到至少两头驯鹿。”
“所以我们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打两头鹿吃？”卫燃追问道。
“我总得亲自过来看看”穗穗理所当然的说道，“这件事我必须过来看看。”
就在卫燃和穗穗在海拉姑娘们以及阿波利的保护下，以这座废弃的军事基地为中心在周围的针叶林里忙着狩猎的时候，格列瓦也早已经带人赶到图拉小镇开始了他们的狩猎。
这个白天，不少生活在通古斯卡河两岸家庭被“招募”，“自愿”登上了辗转飞往巴新的航班。
同样是这个白天，参与了对卫燃，尤其是对穗穗的劫持行动的某位小主管以及警察，连同他们各自的几位保护伞也因为确凿的贪污证据开始接受调查。
依旧是这个白天，几名平时驻扎在伊尔库茨克的海拉姑娘也已经搭乘公共航班飞到了乌兰8托，并在离开城区之后不久，搭乘着一架加装了副油箱的米8直升机飞往了这座大牧场的第四大城市赛音山达。
在这个或是短暂或是漫长的白天里，位于欧亚大陆最北方的卫燃用带来的那支G43半自动狙击步枪成功从四个驯鹿迁徙群中，挑挑拣拣地狩猎到了12只公驯鹿和两头脚似乎有些跛的小鹿。
亲自将这些公驯鹿刚刚冒头的鹿茸割下来留着送给老丈人，卫燃趁着阿波利带着海拉姑娘们，在穗穗的亲自指挥下分割鹿肉和内脏的功夫，带着不被允许参与厨房活动的卡坚卡姐妹，借口劈砍木柴，去了隔壁一座已经清理干净，暂时拿来当停车场用的巨大车间。
“参与这次绑架的官方成员已经被抓起来了，包括和他们关系比较好的一些官员。”
安菲萨最先说道，“这件事是我们的运输机机长德米特里先生出面的。”
“那个话特别多的机长？”卫燃问道。
“没错”
安菲萨点点头，“能源部很快会派新的人来，那位警察局长和他的几名副手的位置也都留给了我们的人，未来新上任的人都是以前在因塔工作的。”
“换下来的这些人以及那位列纳特，还有他的两个女婿会在审讯之后，以间谍罪、贪污罪以及谋杀罪被送去猫头鹰监狱服役。”
安菲娅继续说道，“这是卡尔普先生的承诺，那里距离我们在乌拉尔山东麓的废弃军事基地不远，方便我们随时探视。
客观的说，杀了他们简直是在宽容他们，让他们在那里服刑，并且定期允许他们和图拉小镇的朋友们通信反而更有利于震慑那些贪婪的心。”
“那就让他们在那里享受生活吧”卫燃无所谓的说道，“问出来幕后主使了吗？”
“问到了”
安菲萨说道，“根据列纳特和他的两个女儿交代，提议这件事的是他的二女儿的丈夫，来自比罗比詹，名字叫做谢尔盖。”
“比罗比詹？”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疣汰州的那个比罗比詹？”
“没错”
安菲娅点点头，“但是和上次你在海参崴遇袭的幕后主使无关，谢尔盖以及那位列纳特也不是疣汰人。”
“继续说”
卫燃说话间已经拿起了靠在墙边的斧子，等安菲萨帮忙立起一截木桩并且躲远之后，狠狠的一斧头劈了上去。
“大概十年前，谢尔盖在列纳特的支持下，在比罗比詹开始从事对华边境贸易的生意，而且生意做的比较大。
根据对他的拷问，怂恿他做这件事的是他的秘书，女秘书。”
“上床的那种女秘书？”卫燃劈下第二斧头之后问道。
“没错，而且已经通过代运的方式给他生下了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都是双胞胎。”
安菲娅划拉着平板继续说道，“我们紧急通过格列瓦的帮派去抓捕谢尔盖的这位秘书的时候她已经逃跑了，只找到了那两对双胞胎，他们都只有一岁半不到。”
略作停顿，安菲娅见卫燃没有说些什么这才继续说道，“在大耳朵查布先生的朋友的帮助下，我们确定了她的航班信息，她飞往了汰国。”
“哪？”卫燃忍不住笑了出来。
“汰国”
安菲娅摊摊手，“我们及时求助了您的朋友钟先生，所以这位女秘书刚刚落地就被他的人抓到了，现在已经送去免电了。”
“问出什么了吗？”
卫燃等安菲萨帮忙重新立起一根木桩之后重新扬起了斧头。
“问出了”
安菲娅说道，“这位女秘书虽然是个华裔...”
“华裔？”卫燃在一斧头将木桩劈成两半之后古怪的问道。
“只是名义上的华裔，她出生就是俄罗斯国籍了。
如果按照她的年纪推算，她出生的时候俄罗斯刚刚打完格罗兹尼，户籍管理几乎等同于蚊帐。”
安菲娅说道，“这个女人实际上是为招核工作的间谍，但是这次针对我们的行动并非来自招核的指令，而是她从她的朋友那里接到的一笔价值50万美元的私人悬赏。”
“对谁的悬赏？”卫燃拄着长柄斧头问道。
“阿芙乐尔”
安菲娅答道，“要求活捉阿芙乐尔就能得到50万美元的悬赏，这个女人非常贪婪，她除了想得到那50万美元，还想让她缠上的谢尔盖借机吞并我们的在图拉小镇的旅行生意，并且让列纳特和他的二女儿背黑锅。”
“继续说”
卫燃重新抡动斧头，狠狠的劈在了重新被安菲萨立起来的木桩上。
“这个女人的朋友人在法国，是个商业情报掮客。”
安菲娅说道，“目前还没有找到，老板，我们也许可以借这次机会试探一下卡戎的能力。”
“如果你觉得卡戎值得信任就试试吧”卫燃无所谓的说道，“尽快找到这个人。”
“我等下就联系卡戎的朋友”安菲娅说道。
“所以这件事列纳特根本不知情？”卫燃问道。
“恰恰相反”
接过话茬的是安菲萨，她在重新立起一块木桩之后说道，“谢尔盖在将计划说给他的妻子以及列纳特之后得到了他们父女的全力支持。
或者不如说，他们早就看中我们的生意了。而且根据拷问，列纳特和他的二女儿早就知道谢尔盖的情人存在，只是不知道她是个间谍。”
“继续说”卫燃在劈下一斧头之后说道。
“就和谢尔盖以及他的间谍情人的打算差不多”
安菲萨重新帮忙把劈开的木桩立起来说道，“他们也打算让谢尔盖来顶罪，具体带队实施绑架的是列纳特的大女儿的丈夫，他是伊尔库茨克人，名字也叫维克多。
大概十年前，他就在图拉附近的矿勘队工作，列纳特在图拉附近有一座黑金矿就是他找到的，他也因此成了列纳特的大女儿的丈夫。”
“有意思...”卫燃想了想问道，“还有什么有意思的消息吗？”
“接下来是花边新闻的部分”
安菲萨说道，“根据拷问来的消息，刚刚提到的这位维克多先生，和列纳特先生的法国妻子以及蒙古妻子都有染。
这两个女人各自为列纳特生下的女儿其实都是这位维克多先生的。
除此之外，这位维克多先生同样打算借这件事解决掉他的妻子以及列纳特，以及列纳特先生的二女儿和刚刚提到的谢尔盖先生。”
“这一家有意思”卫燃啧舌道，同时也注意到了拽着个小爬犁从外面走进来的阿波利。
“我这里也有些迟到的情报分享”
阿波利走到卫燃的身边说道，“昨晚我拷问过的几个俘虏里有列纳特的心腹，也有谢尔盖的心腹，更有那位维克多的心腹。
除此之外，列纳特的那位被送进监狱顶罪的无可烂妻子的哥哥也在。”
“这一家就没有无辜的人吗？”卫燃一边和卡坚卡姐妹往爬犁上捡拾木柴一边问道。
“严格来说，列纳特的蒙古妻子勉强算是无辜的。”
安菲萨开口说道，“甚至她出轨那位维克多都是为了报复列纳特。”
“我来这里除了弄些木柴回去，另一件事就是告诉你，列纳特在蒙古的赛音山达附近掌控着一座铜矿，而且就在这位蒙古妻子的名下。”
阿波利说着，已经拽着绑在小爬犁上的绳子往回走了，“那座铜矿已经开始开采了，卡尔普说，无论这次对你和阿芙乐尔的挟持是因为什么，那座铜矿是你的了。”
“谢谢你们的慷慨”
卫燃说着，重新拿起了斧子，安菲萨也重新帮忙立起了一根木桩。
直到阿波利走出这座巨大的厂房车间，卫燃这才说道，“尽快找到那位间谍秘书的朋友”。
“这一家人你打算怎么处理？”安菲娅问道。
“说说你们的安排吧”卫燃无所谓的说道。
“列纳特和他的两个女婿，都会被送进猫头鹰监狱，并且会一直生活在那里。
安菲萨给出了她们计划好的安排，“不久之后，列纳特的大儿子以及列纳特的无可烂妻子，还有他的两个大女儿都会死在监狱里。”
见卫燃似乎没有意见，安菲萨继续说道，“列纳特的黑金矿会由阿芙乐尔姐姐联系能源部上缴，并且以此警告其余觊觎我们的人。”
“继续”卫燃重新挥舞着斧头开始了劈砍。
“列纳特的小儿子、以及在招核的法国妻子和他另外三个小女儿，将会被我们终生控制，并且塑造成我们的敌对力量。”
安菲萨继续说道，“列纳特的蒙古妻子也会被我们接管，并且以她名义经营在蒙古的矿产。”
“可以”卫燃点了点头。
“然后就是那位间谍情人和她通过代运生下的四个孩子。”
安菲娅接过了话题，“老板，那位间谍情人需要运回来送给俄罗斯官方吗？这能...”
“不用麻烦他们了”
卫燃说道，“先让她活着，等找到她的朋友之后一起处理。”
“好”
安菲娅干脆的应下来，“她留下的两对双胞胎不如交给海拉培养吧。”
稍作迟疑，卫燃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随后再次挥动斧头，将木桩劈成了两半。
见状，卡坚卡姐妹稍稍松了口气。
这天晚上，这座藏在荒原上的废弃军事基地里，收拾的最干净的一间厂房车间里点燃了一个个篝火桶，也支起了一张张桌子。
在氤氲的水蒸汽中，他们带来的红铜涮锅里装满了红油汤底，又被炭火烧的沸腾，那些帮派成员，那些招募来的工人，以及那些漂亮的海拉姑娘们，也围着一张张桌子坐下来，热闹的开始了吃喝甚至载歌载舞。
与此同时，尚在阳光笼罩之下的欧洲，法国巴黎游行珠宝店的首席设计师阿兰也接到了来自鲸头鹳先生的悬赏。
“找到这个人”阿兰敲打着键盘写道，“她将会是卡戎重生的钥匙。”
随着这条简短的邮件被发送出去，自从苏联解体便已经存在的情报交易组织卡戎开始了运转。
图拉小镇时间凌晨三点18分，一封加密邮件发送到了安菲娅的邮箱里——人找到了。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姐妹俩悄无声息的起身离开房间，走到卫燃和穗穗的房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被这轻微的敲门声惊醒的卫燃先是看了看身旁睡的四仰八叉的穗穗，轻手轻脚的帮她盖上了被子，这才起身走出房间，跟着同样只穿着睡衣的卡坚卡姐妹走进了斜对面的一个空房间里。
“找到了”安菲娅在姐姐关上房门并且打开灯之前说道。
“在哪？”卫燃在床边坐下来问道。
“在奥地利”
安菲娅说道，“这个人就藏在我们的城堡附近，我们的人已经赶过去抓到她了，现在正在拷问。”
“那就等等吧”卫燃轻声说道。
“早些时候查布先生通过达丽娅太太传来消息”
安菲萨说道，“他希望得到那个招核间谍，他说他同样需要警告一些人。”
“既然她的朋友找到了，那么就把她送给查布先生吧。”卫燃无所谓的说道。
“稍晚点我来安排”安菲萨给出了回应。
“卡戎的速度不错”卫燃说道，“希望他们的嘴也足够严”。
“卡戎的信誉一向不错”
安菲娅回应道，“而且他们已经同意被我们吞并了，那些老家伙和他们培养的卡坚卡同样需要一份足够安全的工作。”
这句话才刚刚说完，安菲娅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也立刻连上认证器开始接收邮件。
不久之后，安菲娅熄灭屏幕说道，“和猜测出入不大，这件事是疣汰人做的，而且是两支复仇猎人小队私下里决定。
他们的组织在不久之前通过一些渠道得到警告不许再开展针对你的灭口行动。”
“所以盯上了阿芙乐尔？”卫燃问道。
“没错”
安菲娅点点头，“那份警告反而激起了这两支小队对你的身份好奇，再加上警告里没有提及阿芙乐尔。
所以他们决定冒险通过挟持阿芙乐尔来控制你，而且他们怀疑那位会长在你的手上。”
“找到那两支小队”卫燃说道，“一个不剩的抓起来。”
“好”
安菲娅干脆的应了下来，并且在接下来的德语中掺杂了一个不太标准的汉语词汇，“以卡戎的名义怎么样？反正以后不会有卡戎存在了，这次算他们的透明妆。”
“是投名状”
卫燃纠正对方的同时已经站起身，“就这么做吧，尽快找到他们。”
说着，他已经关上灯拉开房门，走向了斜对面他和穗穗的房间。
“我们不如趁着这次机会把卡戎改造成一个猎杀组织吧”
陷入黑暗的房间里，安菲娅提议道，“我们也该拥有一把刀了”。
“卡戎是个不错的刀柄”安菲萨的语气里透出了压抑许久的跃跃欲试。
“既然这样，我们在收拢卡戎之后，就换上我们的人立刻行动。”安菲娅低声说道，“我们还可以拉上尼涅尔，当初我们答应他的。”
“我们确实答应过他这件事，那就拉上他一起吧。”安菲萨问道，“但是你能找到那两支小队吗？”
“当然能，他们跑不掉。”安菲娅一边敲打着手机屏幕一边自信的答道。
当阳光又一次照亮这片荒原的时候，宿醉的穗穗爬起来的时候，卫燃已经熬煮好了一大锅青菜白米粥，甚至还给她准备了一个烧饼夹灌肠当作早餐。
“你从哪弄来的？”穗穗惊喜的问道。
“前两天特意剩下来给你留着的”卫燃笑着哄骗道，他可不会说是他偷懒从金属本子里拿出来的。
“有我们的一份吗？”话音未落，卡坚卡姐妹已经坐在了桌边。
“这个只有一个了，但是粥有很多。”穗穗举着手里的烧饼得意的显摆道。
“只有粥就够了”
卡坚卡姐妹俩坐下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汇报昨天发生的变化。
只不过，在给穗穗的情报里，自然隐去了间谍女秘书的那条线，顺便也遗憾的表示没有抓到列纳特的小儿子以及躲在招核的法国妻子和另外三个女儿。
虽然对此穗穗似乎有些遗憾，但在听说可以接管列纳特在蒙古的一座已经投产的铜矿，甚至还能亲自把他的黑金矿洞上报给能源部之后，她也终于变得眉开眼笑兼胃口大开。
在这个白天的时间里，卫燃驾驶着大脚车带着穗穗一边打猎一边探查周围地形地貌的时候，已经被夜色笼罩的欧洲，却发生了一些并不是那么引人注意的小冲突。
意大利南部，紧挨着亚得里亚海的一座小城，一个类同于“二代卡坚卡”的小伙子驾驶着一辆厢式货车停在了一座已经打烊的超市门口。
随着厢式货车的尾门开启，一些人影拿着武器悄无声息的跳了下来。
这些人里有来自海拉的几名姑娘，也有尼涅尔最核心的一批手下，甚至还有那位大耳朵查布叔叔派来的几位帮手。
从包围这座超市到攻进去抓到里面的所有人并且送进厢式货车，整个过程仅仅只用了不足十分钟而已。
不多时，这辆车便到了码头，并且在半路的时候，就有一辆无论颜色还是车牌都完全一样的车子趁着穿过桥洞的功夫进行了替换。
至于原本那辆车，在重新驶出桥洞的时候，它的车身侧面已经多了一张显眼的广告贴纸，甚至连车牌号都换了。
在这个恬静的夜晚，一个破烂的集装箱货柜被装上了一条散装货船，慢悠悠的开往了亚得里亚海对岸的阿尔巴尼亚。
也是在这个恬静的夜晚，有些因为年轻所以不知分寸的人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第1908章 锤痕
伊尔库茨克北部，距离城区有些距离的城郊位置，一座废弃了许久的工厂却在这天午后一连开进来好几辆大大小小的车子。
这些车子最终都停在了这座工厂唯一完好的一座车间的大门口。
车间内部，遗留自苏联时代的各种机加工设备都还保存着大体上的完整和齐全，仅仅只是地面密布着大量难以避免的灰尘和鸽子粪。
这座工厂已经被他的主人遗忘了太久，也被这座城市遗忘了太久。但今天，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这里却再次热闹起来。
在一些穿着狩猎迷彩的壮汉的忙碌中，这座车间的最中间刚好可以被窗外打进来的阳光照亮的位置，被清扫出来一块篮球场大小的空地，并且铺上了一块大红色的地毯。
紧接着，他们又在这座地毯的最中间摆上了了一张厚重的、散发着桦木清香的长桌，以及几把沉重的实木椅子。
这些桌椅才刚摆好，一些穿着斯拉夫民族服饰的漂亮姑娘便排着队送来了晶莹剔透的高脚杯、醒酒器，以及开瓶器和一瓶瓶的红酒。
等到一切布置妥当，一位穿着正装的男人和两个看起来约摸三十岁上下，一身名牌货的女人，乃至两位穿着西装的壮汉，被人用枪顶着后脑勺走进来，战战兢兢的坐在了椅子上。
“嘎吱…嘎吱…”
在那些穿着民族服饰的漂亮姑娘的拧动中，她们手中的开瓶器一点点的钻进了葡萄酒瓶的软木塞子里。
“啵！”
伴随着几乎重叠的轻响，那些葡萄酒的瓶塞被拔了出来，与会的几位也齐刷刷的打了个哆嗦。
随着猩红的酒液咕嘟咕嘟的倒进醒酒器，这些人的额头也因为积攒的恐惧冒出了冷汗。
他们并非主动来这里的，而强行邀请他们来的人也自始至终都没解释过。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正装的大胖子走了进来，在一名漂亮姑娘的服侍下，坐在了这张桌子的首位。
“开始吧”
这位大胖子不是别人，正是大耳朵查布叔叔。
随着他的吩咐。那些姑娘们纷纷拿起醒酒器给坐在桌边的所有人各自倒了一杯猩红的葡萄酒。
“都尝尝吧”
大耳朵查布端起酒杯，趁着那些姑娘们往外走的同时介绍道，“这批葡萄酒来自我在摩尔多瓦的酒庄，是我留着自己喝的高级货。”
闻言，坐在桌边的其余人连忙端起了高脚杯，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
不等他们放下手里的高脚杯，一个亚裔样貌，长相年轻漂亮，身材性感的女人，被一条白布蒙着眼睛赤着脚走了进来。
以亚洲人的标准来说，她的皮肤足够白净，这也让她身上穿的那条白色连衣裙都显得有些配不上她。
“她是谢尔盖的情人”
大耳朵查布介绍道，“你们之间有很多人都相互认识，有的是谢尔盖的朋友，有的是他的司机。
还有的是他妻子的朋友，更有的是列纳特先生的朋友或者合作伙伴。
之所以邀请你们，是因为你们都和他们一家一起从事过或多或少的违法生意，所以你们肯定知道我说的谢尔盖是哪个谢尔盖。”
大耳朵查布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个一脸惊恐的漂亮女人已经被人推着肩膀走到了不远处一道临时垒砌的空心砖墙的后面。
几乎前后脚，一个身材高大威猛的白人壮汉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大号皮围裙，脸上戴着一个有葡萄图案的魔术头巾，以及一副宽大的防尘眼镜。尤其在他戴着厨房橡胶手套的手里，还拎着一把锤子。
这把锤子的木柄有一米多长，锤头则是一串葡萄的造型和大小。
“他叫塔拉斯&#183;舍甫琴科，名字来自我最喜欢的诗人。”
大耳朵查布介绍道，“他的身高有两米二，体重超过150公斤，所以我们都喜欢叫他白皮肤的奥尼尔。”
说到这里的时候，这位白皮肤的奥尼尔也停住脚步，恭敬的朝大耳朵查布微微躬身问候道，“向您问好，尊敬的父亲。”
“你也好”
大耳朵查布亲自帮这个大块头倒了一杯酒，热情洋溢的说道，“我正向朋友们介绍你呢，好孩子，和大家打个招呼。”
“先生们，女士们，向你们问好，愿上帝保佑你们渡过美好的一天。”
这个大块头举着杯子说完干脆的一饮而尽，随后将杯子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刚刚我说到哪了？”大耳朵查布问道。
“父亲，您说到大家喜欢称呼我为白皮肤的奥尼尔。”
“没错！”
大耳朵查布笑着摆摆手，接着他刚刚忘掉的话题继续说道，“不过他真正的绰号可不是这个，他的绰号叫做锻锤，专门帮我惩戒一些给我带来麻烦的老鼠。”
说完，大耳朵查布看向锻锤，“好孩子，给他们展示一下你的能力。”
“请您戴上耳塞”
锻锤说着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小袋耳塞递给了大耳朵查布，随后拎着那把锤子走向了远处的那堵空心砖墙。
这堵墙的高度垒砌的刚刚好，刚刚挡住了锻锤脖子以下的部分。
也正因如此，锻锤可以清楚的看到坐在桌边的人，以及正在带上耳塞的大耳朵查布。
也就在背对着那堵墙的大耳朵查布戴好了耳塞的时候，锻锤将手里拿着的那把长柄锤子高高的举过了头顶，随后用力砸了下去。
“咚！”
沉闷的撞击声中，这座车间被凄厉的惨叫声填满，坐在桌边的那些人也跟着发出了一声惊呼。
没等他们起身或者堵住耳朵，他们身后的人也再次用枪顶住了他们的后脑勺，并且将他们刚刚抬起来，试图捂住耳朵的双手压了下去。
“咚！”
伴随着第二声捶打，更加凄厉的惨叫也在反复回荡中狠狠的撞击着这些人的耳膜。
伴随着惨叫，他们甚至甚至可以看到那堵墙后面，那个壮汉被血染红的防尘眼镜，以及滴着血的那把大锤子。
“咚！”
“咚！”
“咚！”
伴随着一声声的捶打，惨叫声在越来越凄厉之后开始极速变得微弱，随后戛然而止。
但那堵墙后面的壮汉却并没有停下来，而在墙的这一边，众人也随着渐渐变得水尿巴汤的捶打闻到了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
“啪！”
在似乎敲碎了一个西瓜才能发出的动静之后，那名壮汉终于停手，先是脱掉了被血染红的围裙仔细叠好搭在了墙上，接着又摘下了口罩和眼镜一一放在墙头。
紧接着，他又拿起一条本就搭在墙头的白毛巾，仔细的擦了擦那把锤子，然后才摘掉了手套，和染红的毛巾一起搭在了墙头。
与此同时，大耳朵查布也摘掉耳塞重新端起了杯子，“刚刚那个漂亮的女人怂恿谢尔盖试图侵吞我在通古斯卡的产业，我相信你们中有人知道这件事并且参与其中。
但我是个本分而且比较忙碌的商人，我没时间去分辨谁参与了谁没有参与，当然，我也并不嗜杀，所以今天请你们来只是一个委婉的警告。
先生们，女士们，请让我们举杯，也请转告其他人。
如果再有谁看上我那些利润低的可怜的生意，甚至试图绑架我高薪聘请的经理人。
那么请你们代替我邀请他们来这里坐坐，我会好好款待他们的。”
说完，大耳朵查布举了举杯子，“干杯，我是说，干杯。”
在他的提醒之下，同一桌那些脸色惨白，甚至已经被吓的失禁的男女哆哆嗦嗦的举起了杯子。
只不过，在他们看到杯子里猩红的酒液的时候，却全都忍不住呕吐的玉望用力捂住了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
“愿上帝保佑你们渡过美好的一天”
大耳朵查布说完，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随后将高脚杯丢到了桌子上，迈步走出了车间。
几乎前后脚，那位绰号叫做锻锤的壮汉也走到了桌边，抡圆了手里那把大锤狠狠的砸在了桌子上发出了一声吓人的巨响，也震倒了一些酒杯和酒瓶子。
“我的父亲说，让你们干杯，那么你们最好把杯子里的酒舔的一滴都不剩。”
说完，这个壮汉拎着他的锤子一步步的跟上了大耳朵查布，只在那张白桦木桌子的桌面上留下了一个杯子口大小的锤痕。
这锤痕甚至带着好看的图案——那是被葡萄藤缠绕的镰刀和锤子。
几乎就在大耳朵查布钻进一辆轿车赶往机场的时候，被请来的这些人也带着湿淋淋的裤裆和满脸的惊恐离开这里，并且被直接送到了他们各自的家里。
至于那间废弃了许久的车间，在天黑之前便被拆走了垒砌好的空心砖墙以及铺在地面的厚实橡胶地毯，甚至还有人拿着喷枪，将周围的地面仔细的烧灼了一遍。
最后，这座车间里就只剩下了那张带有锤痕的桦木桌子，以及桌面上平铺开来的，一条被染红的破裙子，外加一条同样被染红，原本只是用来蒙眼的布条。
大耳朵查布的惩戒就此结束，但卫燃对敌人的惩戒却还没有开始。
此时，他仍在荒原上的废弃军事基地里陪着穗穗仔细认真的查看着周围的地形地貌，并且在充当餐厅的那座厂房里，又一次支起了阿波利带来的吊炉忙碌的打着烧饼。
这一次，他好心的拉上了不被允许进入厨房的卡坚卡姐妹，让她们帮忙担任着没什么技术含量的移动吊炉，以及按照指挥把烧饼铲出来的工作。
“被抓到的那两支小队还活着的一共有21个”
安菲萨一边忙着用竹夹子把烤好的烧饼捡出来一边低声用意大利语说道，“我们的人已经拷问出他们的来历和这次动手的动机了。”
“说来听听，这次又是为什么。”
忙着擀烧饼皮的卫燃头也不抬的用意大利语低声回应道。
“这两支小队来自一个独立于政府之外的疣汰复仇组织，似乎是由一些富翁资助成立的，而且和官方保持着非常暧昧的半合作关系。”
安菲萨低声解释道，“对我们动手的是这个组织的一号猎人鲁本和二号猎人西蒙，以及他们各自带领的小队，他们也是这个组织里思想最狂热的两个小队。
包括担任队长的猎人以及队员在内，他们都曾在椅涩裂军中服役，而且有相当一部分都来自之前和我们起过冲突的269部队。”
“猎人？猎什么的猎人？”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纳粹余孽”安菲萨嗤笑着给出了回应，“二战纳粹的余孽。”
“纳粹余孽？还特码来自二战？”
卫燃愣了一下，随后跟着嗤笑道，“什么样的纳粹余孽？人均90岁挂着尿袋的老家伙？他们难道打算围攻敬老院吗？”
“只是名义上的纳粹余孽”
帮着移动吊炉的安菲娅嘲讽道，“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有利可图，必要的时候我们也可以是纳粹余孽。”
“说说还问出了什么”
卫燃权当自己是在听笑话，一边将擀好的烧饼坯丢进吊炉里一边饶有兴致的问道。
“还问出了他们接取复仇任务的网站和后台账号，问出了他们的家人住址。”
安菲娅说道，“另外，那位间谍秘书的朋友，是那位一号猎人鲁本的表亲，同时也是那位失踪的互助会会长的私生子，我猜这才是他们冒险动手的原因。
这些人除了以复仇的名义抢夺财富之外，还私下里进行的一些至少明面上合法的商业活动来积累财富。”
“这次就是这两个小队私下进行的商业竞争，他们试图通过抢夺我们的生意打入俄罗斯，并且借机培养出一位远东寡头。”安菲萨补充道，“当然，还打算找出失踪的互助会会长。”
“既然这样，开始报复吧。”
卫燃想了想说道，“我听说疣汰人生命力都很顽强，否则也没办法从集中赢里活下来。
去找一些技术比较好的医生，把这些人身上的能摘下来的骨头和零件都摘下来，记得给他们留下一只眼睛和一只手以及会说话的嘴巴。
等活下来的人痊愈之后，让他们自述罪行拍下来发给他们的家人，也可以上传到他们的那个什么后台，记得把我们摘干净。”
“需要长期养着他们吗？”安菲萨问道。
“养着吧”
卫燃无所谓的说道，“找个不会牵扯到我们的地方养起来，还有，问出其他小队...不，那不重要，去问出资助他们的富翁的具体信息。
照着这些线索一直挖下去，既然他们打算做猎人，就要做好成为猎物的准备。”
“不如让这些猎物来磨练重组的卡戎吧”安菲萨提议道。
“可以”
卫燃无所谓的说道，“记得提前做好切割，必要的时候可以联合霍勒先生的那些8乐斯坦朋友一起合作，以卡戎的身份和他们进行情报共享。”
“我们会安排好的”安菲萨做出了保证。
“还有什么消息吗？”卫燃一边重新擀烧饼皮一边问道。
“我们或许在结束了这里的工作之后就要立刻赶往蒙古”
安菲娅提醒道，“大耳朵查布先生已经对一些盯着我们的人发出了警告，他希望我们尽快赶过去，高调接收那座铜矿，以便那些贪婪的目光足够清楚的知道列纳特一家到底惹了谁。”
“这件事让阿芙乐尔做决定吧”卫燃顿了顿补充道，“那些比较血腥的部分就不要和她说了。”
“我这就去和她沟通这件事”
安菲萨说着，拿起一个刚刚出炉的烧饼咬了一口，迈步走向了不远处正在和玛尔塔等人，带着海拉姑娘们忙着包鹿肉馅饺子的穗穗。
随着夜幕降临，穗穗用一顿味道相当不错的鹿肉胡萝卜馅饺子款待了驻扎在这里的帮派小弟和工人们，顺便也又一次喝下了一杯能让她睡个好觉的烈酒。
第二天一早，根本不等越来越勤快的太阳完全冒出来，伴随着螺旋桨的轰鸣，几架米8直升机轰隆隆的降落在了这片改做他用的军事基地。
“起床吧...”
宿醉的穗穗勾着卫燃的脖子呓语道，“咱们今天就搭乘直升机离开这里返回图拉小镇，然后就要立刻回去了。”
“这么急？”卫燃将对方搂在怀里明知故问道。
“当然急，我们还要去一趟蒙古呢。”
困的根本睁不开眼睛的穗穗往怀里拱了拱，“我们就要拥有一座矿场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明知故问的卫燃继续逗弄着靠在自己怀里的姑娘。
“嘿嘿”
穗穗满是困意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傻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所以我们这就出发？”卫燃顺势问道。
“再赖一会儿，十五分钟，就十五分钟。”穗穗说完打了个哈欠，转眼间便再次进入了梦乡。
当穗穗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极地荒原早已天光大亮，这姑娘也不出意外的将睡过头的责任一股脑的丢到了卫燃的身上，随后心急火燎的起床洗漱，带着众多姑娘们以及卫燃和阿波利，以及狗子贝利亚登上了早已等待多时的三架米8直升机。
至于那些开来的乃至缴获来的大脚车，自然是留给在这里工作的帮派成员们了。
仅仅不到一个小时的飞行之后，三架直升机相继降落在了图拉小镇。
根本没有离开机场，穗穗简单直接的将本属于列纳特的黑金矿所在的具体坐标信息交给了等在这里的官方代表，随后便带着众人登上了一架降落多时的安74运输机。
“我们接下来直接去蒙古？”
卫燃坐下来之后问道，这次阿波利并没有跟着登上飞机，倒是他的学生柳波芙跟了上来，并且挤占了本属于贝利亚的位置。
“没错！”
穗穗颇有些心急火燎的催促道，“快点！我们快点出发！”
其实不用她催促，这架小飞机便已经在舱门合拢的同时开始了滑跑并且顺利的冲上了云霄。
直到飞机趋于稳定，直到地面的极地小镇变成了一片璀璨的光点，穗穗这才彻底放松了下来，显然，这些天她其实一直在提心吊胆。
看出这些的卫燃并没有挑破，只是拉着她聊起了有关美食的话题。
同样松了口气的其实不止卫燃和穗穗，还包括图拉小镇的很多人。
这短短几天的时间，这些人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捅娄子捅到了大动脉。
那些被帮派从各个聚居区甚至工矿油气田“请走”远赴国外去过好日子的家庭，那些因为确凿的贪腐证据被抓走的官员，还有那些盘根在工矿几十年，却在一夜时间遭到了毁灭性打击的帮派。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生活在这里的人有种回到了苏联时代的错觉，而这错觉让他们在紧张与恐慌之余，竟然有那么一丝丝的...
期待？又或者说舒适？
无法否认的是，这次“雪姑娘遇袭”事件之后的各方反应，反倒让当地普通人从心底认同了这位带他们过上好日子的雪姑娘，并且对其产生了略显盲目的期待和苏联式的敬畏。
当然，很难说这些被动找回了一些苏联记忆的极地居民到底算不算贱骨头。
但也许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位匆匆离开的雪姑娘留给他们的形象也许并非俄罗斯式的蓝白配色，反而更像一位穿着大红色披风的女王。
无论穗穗给通古斯卡河两岸的原住民留下了怎样的印象，此时，这个酒量实在是对不起阿历克塞的小趴菜已经重新窝在卫燃的怀里继续补觉继续醒酒了。
几个小时的飞行过后，这架满载的安74小飞机顺利的降落在了乌兰8脱机场，卫燃和穗穗等人等狗，在大耳朵查布叔叔派来的人带领下直接略过了安检的步骤，带着他们的行李乃至武器顺利完成了入境。
“维克多先生”
在走出机场之后，留下来接待他们的人客气的说道，“我的老板说，希望您和阿芙乐尔小姐能辛苦一下，乘车赶往400公里之外的赛音山达。”
“是因为空中不安全还是需要宣誓主权？”卫燃微笑着问道。
“请您和阿芙乐尔小姐放心，你们在这里足够的安全。”负责接待的男人立刻保证道。
卫燃其实对这个男人有印象，不止他有印象，在旁边的玛尔塔其实也有印象。
当初卫燃去顿涅茨克的时候，就是这个男人接待的他，也是他把卫燃和玛尔塔送上大耳朵查布的私人飞机的。
甚至，玛尔塔之家成立之后，所有住进那里的人都是由这个男人负责的。
“既然这样，我们就乘车赶过去吧。”穗穗见卫燃看向自己，立刻做出了决定。
她相信卫燃，所以如果卫燃觉得这么做有危险，那么肯定会直接拒绝，而非让她来做决定。
“请和我来吧”
负责接待的男人稍稍松了口气，带着他们走出机场。
此时，在这停车场里，已经有十几辆清一色涂装的得利卡D5商务面包车一字排开等着了。
这些面包车的车身上，全都有格外显眼的葡萄藤缠绕镰锤的标志，更有明显临时贴上去的，穗穗在图拉小镇使用的标志——头戴王冠，吐着舌头的金色小绵羊。
在这些车子的旁边，一个个身穿蒙古袍子的男人双手托着一条条哈达。
在他们的排头，一个同样穿着民族服饰，看着最多恐怕也就只有30岁，明显混血样貌的女人早已等待多时了。
“她就是列纳特曾经的妻子，名字叫雅娜，现在那座矿场就在她的名下。”
负责接待他们的男人介绍道，“雅娜，这就是你的新老板阿芙乐尔小姐，旁边这位是维克多先生。”
“阿芙乐尔小姐，感谢您解救了我并且帮我复仇。”
雅娜说着，已经献上一条洁白的哈达披在了穗穗的脖子上。
“也谢谢您的帮助，维克多先生。”雅娜一边说着，又将第二条哈达献给了卫燃。
在那位负责接待的男人的示意下，卫燃和穗穗跟着他钻进了其中一辆面包车，那个名叫雅娜的女人则继续拿起一条条哈达，献给了跟着来的每一个姑娘，她甚至给柳波芙牵着的贝利亚都准备了一条小号哈达。
“她并不受列纳特的宠爱”
卫燃和穗穗以及卡坚卡姐妹乘坐的面包车里，负责接待他们的男人在坐进副驾驶的同时便开口解释道，“她能成为列纳特的妻子，完全是因为列纳特看上了她家的铜矿。
在霸占下来这里之后，这座矿场就交给了列纳特的大女儿夫妇经营，她也只是圈养在乌兰8脱担任名义上的矿场主人。”
“那位列纳特就这么嚣张的把矿场抢走了？”穗穗难以置信的问道。
“这里是蒙古”
坐在副驾驶的男人解释道，“在这个羊比人多的地方，法律或许不是那么管用，但是比法律更有用的东西多的是。”
“我可从来不做违法的生意”穗穗漫不经心的说道。
“这一点请放心”
坐在副驾驶的男人连忙说道，“我的老板会解决不合法的部分的，阿芙乐尔小姐只要合法经营就好了。”
“肯定有些要求吧？”穗穗笑眯眯的问道，实则却已经偷偷握紧了卫燃的手。
“我的老板说，只要从这座矿场的利润里拿出一半给那些可怜人涨涨工资就可以了。”
“只是这些？”穗穗意外的问道。
“当然，只是这些。”
副驾驶的男人说道，“我的老板看不上这里的生意，尤其那座铜矿场距离华夏的边境其实很近，把产出卖给华夏是利润最大的选项，但是我的老板不太适合与华夏进行这种生意。
但是阿芙乐尔小姐就不一样了，您有天然的优势可以做这笔生意。”
“我猜这也需要一些代价吧？”穗穗警惕的问道。
“如果方便的话，我的老板希望能从您的父母以及亚历山大先生经营的玩具工厂订购一些体育用品，并且获得一部分的经销权。”
“成交！”
穗穗根本不用和她的妈妈商量便立刻答应了下来，她可不知道那位大耳朵查布叔叔是做什么生意的，但她可没有理由拒绝这笔生意。
恰在此时，那个名叫雅娜的女人也已经献完哈达，打开车门钻进了这辆车的驾驶室，显然，她准备亲自担任司机。
这无疑是个增进单方面了解的过程，也正是在穗穗和雅娜的闲聊中。
这支车队由一辆蹦着双闪的LC200打头，缓缓开出了停车场，汇合了停在路边的十几辆产自华夏的泥头车组成一条漫长的车队，浩浩荡荡的开进了乌兰8脱的城区。

第1909章 荤口笑话
乌兰扒脱城区，说这里是个超大号农村肯定是在寒碜它，但即便坐在车里的卫燃和穗穗再怎么客观，也只能说这座城市再发展发展说不定有望追上白羊淀的县城。
又或者不这么自负骄傲惹人讨厌的来评价，换个文艺点的说法，窗外的这座城市，远不如有关它的那首歌里唱的那么浪漫。
在那些泥头车的护送之下，这支车队在进入市区之后并没有停下，反而只是穿城而过径直开往了东南方向。
当黄沙漫天的窗外出现大片大片的棚户区时候，卫燃和穗穗也都没了欣赏窗外景色的兴致。
“雅娜，让我们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吧。”
坐在驾驶位正后方的穗穗说道，“关于你名下的那座铜矿。”
“您请讲”负责开车的雅娜带着下意识的紧张说道。
“如果我把这座本就属于你家的铜矿还给你，你觉得你守得住吗？”
穗穗直白的问出了一个最贴近底层本质的问题。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开车的雅娜叹了口气，“我守不住，在这里法律并不管用，钱有时候都不是那么好用。
就算我用钱请来一大批持枪的安保，只凭我自己也照样守不住，反而说不定会被花钱请来的安保团队挟持架空。”
“你能这么清醒是好事”
穗穗稍稍松了口气说道，“接下来是新的问题，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阿芙乐尔小姐，您不如问我是否想继续说着。”
雅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颓废和苍白，“我的爸爸是苏联时代驻扎在蒙古的军人，他来自遥远的加里宁格勒。
我的妈妈当时是蒙古国的一名俄语电台主持人，我的爸爸为了我的妈妈决定留下来，并在不久之后就有了我。
听起来是不是很幸福？在这样一个国家，我们一家几乎算得上是贵族了。
在我成年之后，我的爸爸妈妈决定送我去法国攻读工商管理，他们希望我能继承家里的矿场并且把生意做大。
我在法国时候成绩非常好，还认识了列纳特的女儿，我们甚至成为了好朋友。
直到有一天我回到家的时候才发现，我家的生意已经被她的爸爸抢走了，以我的生命作为要挟。”
用力做了个深呼吸，雅娜继续说道，“我的爸爸妈妈也被他们囚禁起来，我也成了列纳特的妻子。”
“他们...我是说，你的爸爸妈妈还活着吗？”穗穗在沉默片刻后问道。
“死了，列纳特和我说他们死于牧区炭疽。”
雅娜叹息道，“就在我的孩子出生之后不久他们就死了。”
“抱歉”
“没什么，这和你无关。”
雅娜擦了擦眼角，“阿芙乐尔小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请放心吧，能活着看到他们一家被制裁我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我也非常清楚只凭我自己根本守不住那座铜矿场，所以我不会试图夺回所谓属于我的东西的。”
“你让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穗穗叹了口气，随后说道，“回到刚刚的问题吧，雅娜，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我有的选吗？”
“现在就是选择的机会”
坐在副驾驶的男人提醒道，“说不定也是你最后一次可以自由选择的机会。”
“我...”
雅娜自嘲的笑了笑，“我不知道，我的人生已经被毁了。”
“你需要接回你的女儿吗？”卫燃开口问道。
“算了”
雅娜摇摇头，“那个孩子自从出生之后只和我在一起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她说不定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
除了知道她被送去国外读书，我对她也实在没什么感情。”
“既然这样，以后这座矿场就交给你管理吧。”
穗穗语出惊人的说道，“希望你没有荒废学到的知识。”
“交...交给我管理？”雅娜诧异的通过后视镜看向穗穗。
“盯着路”穗穗的提醒让雅娜连忙收回了目光。
“虽然这里的矿产生意很吸引人，但我大概没什么时间来这里。”
穗穗和卫燃对视了一眼之后说道，“所以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不如交给你管理吧，我会给你开一个足够高的工资，也会帮你寻找来自华夏的买家，但其余的事情都要靠你来负责。”
“我...我可以吗？”雅娜慌乱的问道。
“如果你没有自信，我也可以送你去法国，给你一套房子，每个月给你一笔钱。”穗穗无所谓的说道。
“我...我想试试去管理那座矿场”雅娜攥紧了方向盘说道。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穗穗立刻说道。
“你这算什么？”卫燃换上汉语笑着问道，“救风尘？”
“救个屁”
穗穗翻了个白眼，同样换回母语说道，“除非我们像列纳特那样死死的控制着她，否则如果她心里有疙瘩，以后就是别人给我们制造麻烦的借口。
与其这样还不如把她拉到我们的船上死心塌地的给我们打工呢。
再说了，放着这么一个熟悉本地市场的劳动力不用，难道我把洛拉或者欣妲发配到这里来吗？”
“倒也是”卫燃忙不迭的点点头。
“回头你联系一下你的人渣朋友”
穗穗换回了俄语说道，“再让格列瓦派一些人过来，既然在这里法律没那么好用，那么我们就有必要提前准备些比法律好用的合法手段了。”
“阿芙乐尔小姐请不用担心，格列瓦先生派来的人已经在今天早晨的时候提前赶到这里了。”
坐在副驾驶的男人说道，“他们已经入职了那座矿场的护矿队。”
“雅娜，说说列纳特的那位法国妻子吧。”卫燃开启了两个新的话题。
“列纳特的那位法国妻子也是我和列纳特第二个女儿的同学。
不过和我不同，她是真的爱上了列纳特。不，应该说，她真的爱上了列纳特的钱。”
雅娜不知为何自嘲的笑了笑，继续说道，“甚至为了得到更多的钱，列纳特的第二任妻子，那个无可烂女人都是被我的这位法国同学送进监狱的。”
“这一家可真热闹”
穗穗惊叹道，“列纳特竟然没有杀了她？”
“他的无可烂妻子做假账，试图让她生下的儿子和女儿能得到更多的钱，甚至他的大儿子西毒都是这位无可烂妻子蛊惑的。”
雅娜说道，“我的这位法国同学在列纳特的两位大女儿的配合之下揭穿了那个无可烂女人的秘密。
她成功了，甚至得到了抚养那个无可烂女人的女儿的权利，并且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竟然秘密拉拢了那个无可烂女人的弟弟。
但是列纳特的两个大女儿觉得她太精明了，所以通过各种方法把她打发去了招核。”
“你对这些还挺清楚”一直在吃瓜的穗穗疑惑的问道。
“她在去招核之前特意来见了我”
雅娜叹息道，“她说她本来打算把列纳特的两个大女儿也送进监狱的，然后只要想办法杀了列纳特，他的财富就是她的了。
她希望我能帮忙，并且承诺在成功之后就把矿场还给我。”
“你...”
“我失败了”雅娜摇摇头，“我没有那个疣汰女人那么聪明。”
“啧！又是疣汰人！”
卫燃古怪的叹息道，同时也不着痕迹的借着划拉后脑勺的动作朝着坐在身后的卡坚卡姐妹摆摆手。
得到暗示，安菲娅立刻摸出手机和认证器，根本不用明说她就知道，卫燃对那个已经被海拉控制起来的法国女人起了疑心。
“这种苍蝇真是哪里都是”
穗穗用母语跟着抱怨道，“我甚至开始怀疑，说不定地球就是个裂了缝的臭鸡蛋”。
“真是个好形容”
卫燃赞同的朝着坐在身旁的女王大人比了个大拇指，随后换回俄语追问道，“雅娜，继续说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吧，他家还有什么比较离谱的情况吗？”
“列纳特第一任妻子的死其实就是个意外...”
负责驾车的雅娜颇有些知无不言的分享着列纳特一家的各种离谱家事的时候，图拉小镇的极光酒馆里却在进行着一场另类的审判。
“我是曾服务于烈火野外救助站的老伊万”
极光酒馆一楼，站在一张实木餐桌上的阿波利拿着话筒说道，“同志们，或者先生以及女士们，让我们长话短说。
如你们最近猜测的那样，为我们带来了游客和好日子的雪姑娘阿芙乐尔确实在复活节之后遭遇了绑架，并且险些就要让那些该被淹死在粪池里的混蛋得手了。”
不等下面那些通过救援无线电频道邀请来的司机开始交头接耳，那位曾在卫燃等人的大脚车上做手脚的检修工便被两个手腕上有红黑荆棘纹身的帮派成员给推了出来。
“你自己坦诚你的罪行吧”
阿波利蹲在桌面上，将话筒递给了这位检修工，同时说道，“仁慈的雪姑娘阿芙乐尔小姐愿意宽恕你犯下的愚蠢错误，但前提是你需要一个字母不漏的忏悔整个过程。”
这名身上看起来没有遭受任何伤害的检修工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眼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方向，那扇厚重的铁门后面，是他的妻子和孩子。
并没有犹豫太久，他颤抖着伸手接过了话筒，又踩着椅子走到桌子上跪下来，举着话筒懊悔的说道，“是我太贪婪了，我被人收买，在雪姑娘阿芙乐尔小姐的车子里做了手脚，我...”
“你这个混蛋差点毁了所有人的好日子！”
伴随着一声怒吼，当初在烈火救助站被卫燃等人救助过的两位卡车司机已经将刚刚点的一份鲑鱼馅饼和一盘从华夏游客那里学来并且推广开来的酸辣土豆丝狠狠的丢了过去。
在这一瞬间，各种各样的美食，甚至包括一瓶华夏游客当做礼物留下来的老干妈都跟着飞向了桌子上的检修工。
但很快，这愤怒便被周围涌来的那些西装革履的帮派成员压了下去。
“先生们，女士们，同志们。”
阿波利拿着另一个话筒说道，“善良的阿芙乐尔小姐已经原谅了他的错误，只需要让他把经过讲出来。
阿芙乐尔小姐也承诺，不会因为这件事减少对通古斯卡河沿岸的商业投资和游客投送。
所以现在请让我们保持安静，让他讲完这个贪婪的故事吧。”
在阿波利的安抚之下，坐满了酒馆的司机们重新保持了安静，并且给各自的搪瓷缸子倒满了今天免费供应的伏特加，顺便也将被清空的酒瓶子拿在了手里。
“这个蠢货完了”
酒馆边缘的吧台里，苏烈端着一杯果汁低声说道。
“阿芙乐尔小姐不是已经宽恕他了吗？”
他的女朋友萨沙不解的低声问道，她大学都还没读完呢，难免保存着珍贵的天真和单纯。
“宽恕？”
苏烈嗤笑着摇摇头，“他已经给他自己判死刑了，他已经在通古斯卡河，在图拉小镇甚至图鲁汉斯克社会性死亡了。
未来没有谁会雇佣他，没有谁会和他成为朋友，也没有谁会可怜他、收留他。
而且看看那些穿着西装的先生们，我敢打赌，就算那个蠢货搬去遥远的勘察加半岛大概也不会找到工作的，他以后大概只能去乞讨了。”
闻言，名叫萨沙的小姑娘不由的打了个哆嗦，她的眼睛里也多出了一抹无法遮掩的畏惧。
她只是单纯，但是绝对不傻，也正因如此，她很清楚她的男朋友苏烈说的都是真的。
图拉小镇此时发生的一切别说穗穗不知道，就连卫燃都不知情。
当然，即便知道了，他大概也不会说些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忏悔？
忏悔有用要警察做什么？难道指望警察用圣水帮你进行洗礼吗？
如果圣水能洗去罪孽，当初东征的十字菌不是特码白忙活了？
无论图拉小镇极光酒馆里最后的结局如何，赶在天色擦黑之前，卫燃等人也乘车顺利赶到了距离华夏只有两百公里车程的赛音山达。
这里虽然号称羊圈国第四大城市，但实际上放在华夏也就是个贫困县的县城级别——或许还远远不如。
不过，这一路走来，随着车子放慢速度，卫燃和穗穗也注意到，车窗外倒是有不少华夏人。
当然，比华夏人更多的，却是一个个顶着顺产头的棒子，以及各种牌子的棒产汽车。
“这里有这么多华夏人我能理解”
穗穗说道，“毕竟这里紧挨着二连关口，但是这里怎么还有这么多含棒人？”
“您知道乌兰扒脱的另一个称呼吗？”
负责驾车的雅娜自问自答道，“另一个称呼叫做东方的鸡腐”。
“瑟晴行业？”穗穗顿时反应过来。
“没错”
雅娜回应道，“整个蒙古国一共也就只有300万人，但是去含棒留务工或者有务工以及留学倾向的就占据了2%的人口。”
不等穗穗或者卫燃说些什么，她又补充道，“另外，还有一样多的女人在从事涩情行业，几乎完全服务于含棒国男人的瑟晴行业。”
“首尔到乌兰扒脱的直飞航班只有三个小时”
坐在副驾驶的男人补充道，“很多人把那些航班戏称为杜蕾斯航班。”
“真是个好形容”卫燃不由的笑道。
“当地有个非常地狱的笑话”
坐在副驾驶的男人说到这里却停了下来，随后歉意的笑了笑，“当我什么都没说，那个笑话太粗鲁了。”
显然，他刚刚下意识想说出来的地狱笑话并不适合让女士听到。
“说说看”卫燃见穗穗暗中用鞋尖踢自己示意，笑着开口问道。
“蒙古姑娘面前有四个男人，分别来自俄罗斯、华夏、招核以及含棒。”
坐在副驾驶的男人说道，“聪明的蒙古姑娘会优先服务含棒男人”。
“为什么？”卫燃笑着问道。
“因为俄罗斯男人大多很穷，招核男人大多吝啬且变态，华夏男人虽然很有钱但是耗时太久不利于翻台。”
副驾驶的男人乐不可支说道，“只有含棒国男人，既节省时间又不会很累，而且还能赚到足够多的钱。”
坐在副驾驶的男人讲出的笑话顿时让卫燃和车里的另外三位姑娘发出了爆笑。
也正是在这个足够地狱的笑话中，雅娜驾驶的车子停在了这座小城一处繁华地段的酒店门口。
“今天晚上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雅娜拉起手刹的同时说道，“这座酒店也是矿场的附属产业，平时用来接待客户的，我平时也被...也住在这里。”
“既然这样我们就不客气的打搅了”
穗穗站在客人的角度说道，“雅娜，能给我们安排一些当地的特色美食吗？”
“当然可以”
雅娜打开后排车厢的电动门的同时感激的说道，她并不算傻，自然能听出穗穗的话里给她留足了尊严。
与此同时，坐在副驾驶的男人也已经先一步推门下车。
在他的带领下，卫燃和穗穗带着众多姑娘们走进了这座酒店一楼的大厅，而那些跟着一路跑来的泥头车，则或是停在路口堵住了酒店的大门，或是开到了酒店后面的院子。
“格列瓦，你怎么在这儿？”卫燃笑着问道。
“我只比你们早几个小时从海参崴飞去乌兰扒脱的”
格列瓦跟在卫燃和穗穗身旁解释道，“不过我们是搭乘直升机飞来这里的，所以速度要快的多。”
“说说情况”
卫燃说着，已经和穗穗在一楼大厅的休息区沙发坐了下来。
“图拉小镇的商业会晤以及招聘工作结束之后，所有的员工都赶来这里了。”
格列瓦格外的会用词，“这些人都入职了雅娜女士名下这家矿业公司的安保部门，并且取得了合法持枪的权利。”
“以后保护雅娜女士和矿业公司的工作就麻烦你们了”穗穗说道。
“请您放心”
格列瓦连忙应了下来，随后引着他们走进了这座酒店的宴会厅，此时不但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甚至还安排了当地特色的歌舞表演。
只不过自始至终，无论是大耳朵查布派来全程接待他们的男人，还是被解救的雅娜又或者提前赶来的格列瓦，甚至包括卫燃和穗穗，全程都没有提及过去那座铜矿场实体看看。
事实上也确实没有必要去看，在乘车从乌兰扒脱赶来这座暂停营业的酒店，这一路的旅程已经足够了。
也正因如此，雅娜也在晚宴之余朝着卫燃和穗穗发出了明天一起去狩猎的邀请。
“这里有什么比较好吃...我是说比较有特色的猎物吗？”手里攥着一条烤羊腿的穗穗问道。
“这个季节可以狩猎盘羊和黄羊”
雅娜一边帮穗穗和卫燃倒酒一边介绍道，“盘羊的角是非常漂亮的装饰品，黄羊的肉非常好吃。”
“如果我们去的打猎的话算不算盗猎？”穗穗颇为心动的问道。
“当然不算”
雅娜笑着解释道，“春天马上就要到了，盘羊会啃食牧草的草根，如果种群数量太大会把草场吃成沙漠的。
所以官方每年都开放了一些狩猎额度用来合法狩猎。”
“黄羊也是吗？”穗穗追问道。
“没错”
雅娜点点头，“它们虽然破坏力没有盘羊那么大，但是却会抢走羊群的食物，所以在这里它们其实算是一种有害的动物。”
说到这里，雅娜又补充道，“另外，黄羊的速度很快的，而且非常警觉。
如果只是用猎枪，在不进行围猎的前提下想打到它们其实很难。
如果你们有时间，明天我可以带你们去试试。”
“要去吗？”
穗穗看向了坐在旁边的卫燃，接着又踢了踢趴在他们俩中间忙着啃羊骨头的狗子贝利亚，“也让它活动活动，看看都肥成什么猪样了。”
“那就去吧”
卫燃无所谓的说道，他们是来刷存在感的，虽然不用去黄沙漫天的矿区受罪，但也总不能像个大冤种似的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子赶过来就立刻回去。
他们这边躲在没什么草的大草原上享受美食并且计划狩猎之旅的时候，被海拉和尼涅尔以及大耳朵查布叔叔联合抓捕到的两支疣汰小队也终于以货物的名义被“进口”到了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但却是铁板一块的德左。
无论后知后觉的疣汰复仇组织如何翻箱倒柜的寻找这两支失踪的小队，此时此刻，这两只小队的所有成员，包括那位间谍助理的朋友都已经被推进了一座隐藏在防空洞里的秘密医院，开始了大胆又前卫的手术减肥美体项目。

第1910章 狩猎之外
赶到赛音山达的第二天一早，浩浩荡荡的车队在增加到超过20辆的前四后八自卸车护送下，离开城区开往了戈壁的方向。
这一次，坐在卫燃他们这辆车副驾驶位的变成了格列瓦。至于大耳朵查布叔叔派来的，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自我介绍过的男人，却是连个招呼都没打，便已经在昨天晚上先一步离开了。
直到临近中午，这些重型自卸车才在距离远处的一片矮山大约一公里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这里已经提前搭好了十几顶白色的蒙古包，甚至在这些蒙古包的边上，还停着一辆充当栓马桩的嘎斯66卡车——它的周围拴了一圈各种花色的蒙古马。
根本不用指挥，那些泥头车便已经默契的在那片蒙古包的上风口停成了一排挡风墙，甚至还熟练的用一块块厚实的苫布遮挡住了底盘缝隙以及车头车尾衔接处的缝隙。
只从这些就能看出来，这些人绝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列纳特的大女儿和丈夫喜欢打猎”
仍旧坐在驾驶室里的雅娜解释道，“这里距离矿场已经很近了，再加上猎物也有不不少，所以他们经常来这里，大家都知道怎么安排了。”
“这些卡车不会是专门用来配合打猎的吧？”穗穗惊诧的问道。
“这些卡车都是以废铁价从华夏买来的淘汰货”
雅娜解释道，“它们非常适合用来给矿场运输物资，当然，也非常适合在扎营的时候充当防风墙。”
“我第一次知道泥头车还能这么用”卫燃感慨道。
“它们肯定不止是拿来做这些吧？”穗穗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
“就像你昨天说的”
雅娜苦涩的笑了笑，“它们就是比法律更好用的合法手段，甚至为了好用，它们都换上了更加坚固的保险杠。
不过请放心，这些车都是干净的，它们是四天前才从扎门乌德开过来的，前天才换上全新的保险杠。”
卫燃和穗穗再次对视了一眼，他们俩甚至都怀疑，列纳特的这招出门撞大运，怕不是卖这些自卸车给他的人教的吧？
“你们会骑马吗？”
雅娜转移了话题，指着远处的矮山说道，“在那片戈壁肯定有盘羊，而且肯定有很多。
至于黄羊只能靠运气了，那些小东西视力和听力都很好，看到车子或者听到动静就会立刻跑开。”
“我昨晚才洗过头就不去了，我就留在营地拍拍照就好了。”
穗穗看了眼窗外的沙尘，拍了拍卫燃的肩膀说道，“但是我想尝尝那个黄羊”。
“懂”卫燃自信的应下来的同时，雅娜也打开了车门。
“你们带了猎枪吗？”
雅娜说着，已经走向了停在旁边的那辆LC200，伸手打开了后备箱。
让卫燃等人意想不到的是，随着后备箱门打开，那里面竟然跳出来一只雕！
在众多姑娘们的惊呼声中，这只翼展绝对超过两米的大鸟竟然仅仅只靠着后备箱和地面之间这短短的高度差开始贴地滑翔，并在翅膀的扇动中成功拔高飞上了天空。
“我虽然没什么自由，但为了不让我发疯，列纳特倒是允许我做些想做的事来打发时间。”
雅娜说着，已经将一个皮制的厚实长手套戴上，随后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哨子。
并不算多么响亮的哨音中，那只大雕在一番盘旋之后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她的手臂上。
“这是...”穗穗两眼风光的看着那只大鸟。
“金雕”
雅娜轻轻摸了摸手臂上站着的这只金雕的翅膀，“她也叫雅娜，可以自由飞翔的雅娜。”
“你想试试吗？”
雅娜说着，用手轻轻引导着那只金雕像个略显蠢笨的老母鸡一样挪到了穗穗的肩膀上。
看了一眼已经毫不掩饰的拔出手枪戒备的卡坚卡姐妹，雅娜却只是笑了笑，随后从兜里摸出个皮制的小帽子给这只金雕戴上。
拿起了挂在脖子上的微单相机，她给表情僵硬，甚至下意识缩着脖子，却仍旧强撑着笑脸的穗穗拍了几张照片。
“你要试试吗？”
雅娜在将那只金雕从穗穗的肩膀上抱走的同时友好的朝卫燃问道。
“算了，贝利亚已经吃醋了。”
卫燃一边安抚着已经开始呲牙的贝利亚一边表示了拒绝，“它能发现猎物？”
“甚至可以驱赶猎物”
雅娜说着摇摇头，“不过它还没学会这些，请来挑选猎枪吧。”
“我自己带了猎枪”
卫燃说着，将贝利亚的牵引绳暂时递给了穗穗，随后绕到车尾，从后备箱里抽出枪盒，拿出了那支准头相当不错的G43半自动狙击步枪。
与此同时，其余打算参与狩猎的人也各自做好了准备。
这些人里包括了格列瓦和卡坚卡姐妹，除此之外还有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柳波芙以及几位格列瓦的心腹。
自然，这里面还包括了几位充当向导的重卡司机和雅娜。
“你们会骑马吗？”卫燃说话间，已经选中了一匹黑色的骑乘马。
“上次季马那个混蛋和玛雅结婚的时候我们就学会了”
格列瓦说着，先从怀里掏出一支马卡洛夫手枪顶上了子弹，随后才牵了一匹马出来，“玛雅的哥哥和我说，顶上子弹的手枪就相当于马鞍上的安全带，只要在马匹失去控制之前对准马鞍后面的脊椎给它几枪就能安全的停下来，最多也就只是摔骨折而已。”
“特码邪修...”卫燃咧着嘴暗暗摇头，随后又看向了卡坚卡三人。
“我们已经学会了”
卡坚卡姐妹异口同声的说道，“也是在玛雅的婚礼上。”
“也是...”
“我们报了几节不用开枪的正规马术课”卡坚卡姐妹再次异口同声的说道。
“是我先报的马术课，伊万老师给我报的。”柳波芙老老实实的答道。
“麻烦雅娜小姐帮我们引路吧”卫燃微笑着朝架着鹰走过来的雅娜说道。
“没问题”
雅娜心知卫燃是在支开她，随意一抖手臂让那只金雕飞起来，随后牵出来一匹枣红色的乘马，干脆利落的骑上去之后，和一起充当向导的几名卡车司机最先跑了出去。
“都安排好了？”卫燃询问的同时已经翻身上马并且抓紧了缰绳。
“安排好了”
格列瓦在爬上马背之后，抬手指了指远处那些闪着光斑的重卡车货斗，“你们带来的机枪就架在货斗里，而且昨晚离开的那位先生说，这周围也有他们的人。
唯一可能有隐患的就是那些卡车司机了，但是留在营地的那些都被我们的人控制着，给我们做向导的这几位使用的SKS步枪只有空包弹。”
“那位雅娜也很聪明”
同样已经翻身上马的安菲萨说道，“她只选了一支在远距离根本没有什么杀伤力的双筒霰弹枪。”
“聪明人能活的久一些”卫燃笑了笑，“格列瓦，矿场那边你们怎么安排的？”
“尤里，过来！”
格列瓦招呼了一声，顿时，一个留着连鬓胡子的帮派成员小心翼翼的驱使着胯下的马走了过来。
“向您问好，维克多先生。”
这个名叫尤里的帮派成员在马上和卫燃握了握手。
“你也好，尤里。”卫燃微笑着回应道，“一边走一边说吧”。
“尤里来自因塔”
格列瓦介绍道，“他以前在前线服役过，退役之后在因塔附近的煤田担任质检员。他还是阿里里的好朋友，还有，他的父母在温泉营地工作。”
“我还有个弟弟被派去了奥地利”尤里自豪的说道。
“没错”
格列瓦说道，“等狩猎活动结束之后，尤里就会带人接管那座铜矿场的安保工作，另外，他的妻子近期也会赶来。”
“我的妻子以前在煤矿担任统计员”
尤里及时说道，“维克多先生，我们不会让这座铜矿场丢失哪怕一块矿石的。”
“不用这么认真”
卫燃笑了笑，“你们的主要工作是保护矿场以及矿场里的员工。”
说到这里，卫燃看向了骑着一匹灰马的安菲萨。
“尤里，以后会有些姑娘去矿场暂住以及接受培训，她们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安菲萨说道，“不要和这些姑娘接触，也不要让包括雅娜在内的无关人员看到她们。”
“如果她们中有人逃跑直接杀掉”同样骑着一匹灰马的安菲娅补充道。
“交给我吧”
尤里连忙应了下来，“帮派...我是说公司，公司里那些接受过战斗工兵训练的成员也会定期来这里轮岗的。”
“昨晚离开的那位先生还给我们留下了两架米8直升机”
格列瓦说道，“维克多先生，请放心吧，这里不会出现意外。”
“有你们在我肯定放心”卫燃笑着说道，“你们也去狩猎吧，祝你们有个好收成。”
“我们走”格列瓦说着，第一个抖动缰绳跑了出去。
“格列瓦先生是个聪明人”安菲萨说道。
“是啊，他确实很聪明，甚至比季马那个蠢货聪明的多。”
卫燃说话间已经摘下了甩在肩头的步枪，“咔嚓”一声顶上了子弹，“说正事吧”。
“我先说吧”
柳波芙用已经非常熟练的俄语说道，“我的老师让我转告您，那个出卖车队的检修工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列纳特一家，以及其他需要被送进监狱的也都已经住进去了，他们写给图拉小镇以及伊尔库茨克的朋友们的信会在一周之后寄送到对应人的手里。
另外，从因塔出发的人也已经赶到图拉小镇履职了。现在那里比喀山都要安全。”
“你的俄语说的非常好”卫燃微笑着回应了一句似乎不相干的夸奖，“你的父母和弟弟都还好吗？”
“谢谢您的夸赞和惦记”
柳波芙礼仪得体的微微躬身回应道，“他们都过的非常好”。
“去玩吧，注意安全。”
“嗯！”
柳波芙点点头，轻轻抖动缰绳，娴熟的操纵着马匹跑了出去。
“说说你们的收获吧”卫燃最后问道。
“列纳特的小儿子在被我们的人控制之后已经假意躲藏起来了”
安菲萨说道，“他目前被我们藏在西班牙，在雪藏一段时间之后，我们会把一些灰色生意套在他的身上，比如改组的卡戎。”
“列纳特的法国妻子和列纳特的另外三个女儿也被我们控制了”
安菲娅跟着说道，“那个法国疣汰女人名义上也躲起来了，被我们安置在了含棒境内。
另外，我对她进行了足够详细的调查，她应该和这次的这件事无关。”
“盯紧她”卫燃说道，“别给她任何机会”。
“好”
安菲娅干脆的点点头，“另外，疣汰人开始寻找那两支失踪的小队了，我们要对他们的其余几支小队动手吗？”
“不用”
卫燃这件事上有足够的耐心和冷静，“我们没必要和他们的什么复仇小队对线，先晾一晾，等卡戎磨合好了，立刻对资助他们的富翁进行长期的猎杀和敲砸勒索以及撕票。对了，真正的卡戎们现在怎样了？”
“那些老家伙基本都选择了加入”安菲萨答道。
“辛苦你们了”卫燃指了指前面，“祝你们玩的开心”。
“祝我们能打到黄羊吧”
安菲萨说着，已经摘下了肩头的猎枪顶上子弹，随后操纵着坐骑以一个并不算快的速度跑了出去。
“我们肯定能吃到的”安菲娅说着，也操纵着坐骑慢吞吞的追了上去。
卫燃看了眼一直跟着他的贝利亚，也轻轻抖动缰绳加快了速度。
左右不过一公里的距离，甚至都没等走完半程，众人便先后注意到了被枪声从那片矮山里赶出来的一群黄羊。
大致估算了一番距离，卫燃翻身下马，踢开摇头摆尾凑上来的贝利亚，就近选了块半人高的石头架好了带来的这支半自动狙击步枪，并且立刻用那支ZF4型瞄准套住了在狂奔的黄羊群。
客观的说，这支步枪，或者不如说这支瞄准镜并不算多么好用，当然，这是和此时已经开枪的卡坚卡姐妹等人手中猎枪使用的镜子相比。
在接连的枪声中，卫燃在快速估算好了提前量之后，朝着一只落单的黄羊头部往前一点的距离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过后，那只落单的黄羊的脖颈炸开了一篷血雾。
“汪！”
早已经等不及的贝利亚朝着卫燃叫了一声，他们这一人一狗无论是在季马他们村子外的森林里还是不久前在极地荒原上早就已经配合了无数次了，它已经等不及要跑过去把猎物叼回来了。
“别急”
卫燃说话间已经移动枪口，瞄准另一只落单的黄羊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过后，那只黄羊却并没有受伤，反而越跑越远直至跑出了射程，而自始至终都没有开第三枪的卫燃，也让贝利亚急的两只脚来回踩踏着、哼唧着，它都恨不得扒拉开卫燃自己亲自上了。
“去吧”
卫燃见其余人也不再开枪，这才拍了拍贝利亚的狗头，后者也立刻跑向了几百米外中枪的那只黄羊。
没有急着翻身上马，卫燃靠着这块石头，重新打量着手中的这支来自二战时的半自动狙击步枪。
他要承认，这支枪在使用瞄准镜的时候，在400到500米的范围之内准头确实可以。
而他迟迟拖着有关这支狙击步枪的调查没有开始，也是因为担心遇到个致命的狙击手。
甚至，他一路带着这支枪从喀山飞到图拉小镇又跑来这么个鬼地方，也是为了多熟悉熟悉这支枪，以及这支枪的最佳射击距离。
重新将这支枪甩在肩上翻身上马，卫燃将忙着拖拽猎物的狗子贝利亚托付给了刚刚似乎一无所获的柳波芙，随后跑向了那片矮山群。
因为刚刚的枪声，栖息在这片矮山周围的盘羊此时几乎都躲在了那片矮山的峭壁上，
甚至，他还看到了正有一只规模并不算大的狼群仍在矮山脚下徘徊不肯离去。
刻意让自己和那支狼群头顶的盘羊保持着大概600米左右的距离，卫燃翻身下马，抓起一把沙土随手一扬，借此估测了一下风向风速。
片刻之后，他左右看了看，抱着怀里的枪走到了一处洼地趴下来，将枪管搭在一块石头上，随后用T形准星套住了一只正在岩壁上跳跃的盘羊。
借助这支枪上略显简陋的瞄准镜一番观察，卫燃猜测着选中的那只盘羊下一次落脚的位置，并在对方起跳的瞬间便瞄准它可能的落脚点扣动了扳机。
“砰！”
反复回荡的枪声中，那只盘羊的肚子侧面炸开一团血雾，它也僵直了身体，跌跌撞撞的摔下峭壁，最终砸在了那只不愿离开的狼群面前。
“问题不大...”
卫燃暗暗嘀咕着，随后竟然伸手拆下了这支枪的瞄准镜。
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去了多少二战的战场，但他很清楚，那个时代即便德国陆军士兵来说，瞄准镜都不是可以随便得到的东西，更遑论和这支枪的生产单位形态敌对的游击队呢？
当然，也多亏了他自己都记不清去了多少次的二战战场，更多亏了红旗林场的锤炼，他的准头如今可绝对不算差。
可即便如此，对于自己能不能在这个距离通过机瞄再命中一只盘羊，其实他自己心里都没有底。
“这特么能看见个蛋呐？”卫燃暗自叹息，这机瞄大神真的不是谁都能做的。
没有浪费子弹，他果断的收枪重新翻身上马，继续将双方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了400米左右。
这个距离，他看身后约莫着同样距离的格列瓦也就只有芝麻大小了，要不卡坚卡姐妹成对出现作为对照，他甚至都分不清那到底是格列瓦还是柳波芙。
再次举起拆了瞄准镜的步枪看向岩壁上的那些盘羊，卫燃无奈的再次选择了放弃。
在这个距离上，如果给他换一支栓动步枪，如果让他背对着阳光狙杀格列瓦等人，他还有个五六成的把握。
但此时此刻，让他逆着阳光去狙杀400米外岩壁上那些本就和山体颜色差不多的盘羊，那多少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再次举枪看向那片矮山，卫燃的脸上不由的露出了一抹笑容，他看到了一个绝佳的靶子。
那是那支盘羊种群的头羊，它站在了那面峭壁最高的位置，显然，它在观察潜在的敌人——无论是人还是狼。
但它却并不知道，它选的那个位置，也让卫燃有了尝试的机会。
再次翻身下马趴下了，卫燃瞄准了那只披着阳光的头羊开始调整呼吸。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安菲萨也骑着马走到了卫燃的身旁。
只是看了一眼卫燃手里的武器，她便立刻朝着身后扬了扬拳头，同时另一只手举起了望远镜。
“砰！”几乎同一时间，卫燃扣动了扳机。
“弹着点在那只头羊右下方大概不到一米...你杀死它了。”
话说到一半，安菲萨改换了口风，原因无他，那只头羊因为那一枪遭受到了惊吓，竟在逃窜之余摔下了岩壁。
“只是运气”
卫燃摇摇头，“如果这是一支栓动步枪说不定真的能打到它。”
“你瞄的哪里？”安菲萨好奇的问道。
“腹腔”
卫燃爬起来如实答道，同时也用腋下夹着这支拆了瞄准镜的步枪，一步步的走向了矮山的方向，将距离拉近到了大约250米。
到了这个距离，他已经可以勉强认出那些站在浅色岩壁位置上的盘羊了。
“砰！”
伴随着又一声枪响，那些刚刚还在逃窜，此时才平静下来的盘羊里，也有一只应声摔了下来。
虽然在这个距离他已经有足够多的把握猎杀那些自带伪装色的盘羊，但他却知道，战场上的敌人不但会尽可能的给自己弄好伪装，甚至暴露出来的身体也远不如傻站在岩壁上的盘羊更大。
“到时候要是把老子反坦克枪给我就好了...”
卫燃暗暗念叨的同时将步枪甩在了肩上，接过身后安菲萨帮忙牵着的马说道，“走吧，该回去尝尝那些黄羊了。”

第1911章 好问题
被泥头车挡风墙保护的营地，几座蒙古包中间燃起了一堆篝火，那些驾车来的司机以及他们的副驾驶们，也早有准备的换上了民族服饰开始载歌载舞的献唱。
离着篝火不远，被狩猎回来的黄羊和盘羊以及雅娜指挥着她的金雕抓回来的兔子已经分门别类的送上了烤架又或者送进了煮锅。
“只是闻这味道我就觉得好吃不到哪去”
穗穗捏着鼻子说道，原因无他，那些黄羊也好，盘羊也好，它们的膻味都太重。
“咱们这是来早了，要是再晚几个月等小羊羔出生了，打几只小羊羔味道也许能好一些。”
卫燃回应的同时，也已经将焯过水的黄羊肉捞出来倒在了一个提前挖好的沙土坑里。
“连锅一起扔？”穗穗指着倒进坑里的黄羊肉问道。
“我跟赵师傅学来的去腥膻味的土法子，管不管用我也不知道。”卫燃说着，已经将不锈钢盆倒扣在了上面。
“要不然咱们还是吃带来的那几只山羊和那只小牦牛吧？”穗穗问道。
“估计也是一样的又膻又柴”
卫燃说道，“这边的牛羊基本都是全草饲的，跟野生的唯一区别只是进行了阉割。
刚刚打猎的时候，我听说这边的小羊羔冬天的时候甚至拿马粪当饲料。”
“你别说了，我已经要吐了。”穗穗苦着脸看向扣在沙土坑上的不锈钢盆儿再次问道，“这法子真的能管用？”
“试试呗。”卫燃说着看向了不远处的蒙古包。
在那座蒙古包里，雅娜正带着一些海拉姑娘们制作黄羊馅儿包子。
这包子和华夏常见的肉包子仅有的区别，也只是面皮用的是烫面而非发酵面，至于好不好吃，他也不知道。
除了那些围坐在一起制作包子的姑娘们，格列瓦带来的人正和那些原住民司机们一起处理着那些盘羊的羊头。
相对于黄羊，这些盘羊除了提供肉食之外，那对巨大的盘角也是最好的狩猎战利品。
“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穗穗蹲在不锈钢小盆儿的边上，一边用两根不知道哪捡来的小木棍儿有节奏的敲打着不锈钢盆儿一边低声问道。
“该刷的存在感都刷过了，明天咱们就回去吧。”
卫燃想了想，“到时候直接坐直升机回乌兰扒脱，然后坐咱们自己的飞机回去。”
“以后这座矿赚的钱你有什么打算？”穗穗换了个话题。
“你有安排？”
“一半拿来给卡尔普先生的朋友们涨工资，但这些钱没必要真的从这里拨过去。”
穗穗在这种事情上格外的清醒，“这差不多就是在洗钱，换句话说，这座矿至少有一半的钱咱们其实可以自由支配。”
“投资国内？”卫燃顿时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铛！”
穗穗手里那两根小木棍儿一起敲在了不锈钢盆上，“没错！”
“投资哪？”卫燃笑着问道。
“还没想好”
穗穗丢掉手里的小木棍，“那笔钱不急，存起来都行，但是这座矿场还有一半的收益呢。”
“你有打算？”
“就地投资，继续开矿，开更多的矿。”
穗穗说道，“这里的矿产不是往南卖就是往北卖，反正咱们两头儿都能通吃，再把当地的麻烦交给格列瓦，以后咱们就可以转型了，而且在这里开矿可比国内规矩少多了。”
“你来安排”卫燃满不在乎的说道，“只要不赔本就行。”
“这就不可能赔本”
穗穗笃定的给出了自信的回答，“具体的情况我要等回去慢慢研究一下。”
“怪不得你急着回去”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掀开了倒扣的不锈钢小盆儿，将那些焯过水的羊肉块捡回盆里儿仔细的清洗干净，随后便开始起锅烧油，按照当初从赵家父子那里学来的法子，将这野生的黄羊肉炖上。
随着天色一点点的变暗，众人也钻进了一顶超过15米直径的巨大蒙古包里。
按照雅娜的说法，这座蒙古包还是列纳特的大女儿特意去华夏订购，专门用来招待朋友的。
这座铺着厚实地毯的蒙古包也确实够大，大到不但足够几乎所有人在桌边坐下来，而且还专门搭了个台子，让不知什么时候赶来的一些穿着民族服饰的姑娘们进行着各种歌舞表演。
舞台之下，围坐在几张长桌两侧帮派成员倒是对猎到的羊肉颇为满意，但那些海拉姑娘，甚至那些芭芭雅嘎的粉色小太妹们，却都和穗穗等人一样仅仅只是尝了几口便转移了注意力。
原因无他，即便是卫燃用学来的老法子炖的黄羊肉，也并没有好吃多少，尤其那些白灼黄羊肉乃至烤出来的，那浓郁的膻味即便再怎么美化，最多也就只能被称之为“荒野的气息”。
相比之下，倒是那些汁水丰富的烫面羊肉包子，以及用带来的牦牛产出的牛杂制作的火锅受到了一致好评。
当然，同样受到好评的，还有卫燃熬煮出来的那一大桶滚烫的、加足了白胡椒粉的羊杂汤。
蒙古包里的众人欢歌笑语的同时，蒙古包门外，趴在一块毯子上的贝利亚也抱着一条羊后腿啃的格外满足，在它旁边不远处，那只同样叫做雅娜的金雕也像个磕头机似的，从另一条羊后腿上撕扯下来一条条的鲜肉吞进肚子里。
在更远一点的那些渣土车里，十几名参加过战斗工兵培训的帮派成员或是躲在温暖的驾驶室里操纵着无人机在周围巡查，或是躲在支着帐篷的自卸车货斗里，随时准备操纵架在这里的机枪、狙击步枪甚至榴弹发射器开火。
在这层层的保护中，那座大号蒙古包里也愈发的热闹。
只不过，直到晚餐结束，这近百号人里，喝醉了的也就只有雅娜和她带来的那些卡车司机，以及穗穗和那些隶属于芭芭雅嘎的粉色小太妹们。
将喝醉的穗穗抱回属于他们两个的蒙古包，卫燃在安置好了这个姑娘，并且给蒙古包中间的炉子填满了煤块之后，又把狗子贝利亚喊进来，让它趴在了房门内侧的毯子上，然后才锁了门躺在了并不算宽敞的床上。
他们在蒙古国的第二个晚上，新一批游客搭乘着从海参崴起飞的安74小飞机平稳的降落到了图拉小镇，并且受到了远超以往的热烈欢迎。
同样是在这个晚上，一批驱赶着驯鹿的埃文基人也终于赶到了穗穗低价买下的废弃军事基地，并且以其中一座打扫干净的车间当做了鹿圈。
就在这些驯鹿被赶进鹿圈的同时，这些驯鹿的主人也从留守的帮派，不，留守的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了厚厚的一沓卢布。
从此时此刻开始，这些驯鹿已经成了穗穗的私有财产，而这些游牧部落，也完成了从牧民到合同工的转变。
“请让我再提醒一遍”
负责这里的工作人员举着一个高音喇叭大声提醒道，“从今天开始，你们的孩子都可以选择去图拉小镇读书，或者去遥远的图鲁汉斯克读书，你们也能得到医疗保障。
总之，只要你们在这里努力工作，这些都是免费的，包括你们在这里的住宿也是免费的。
唯一收费的是饮食，无论吃饭还是饮酒，价格都是极光酒馆的半价，如果你们不在这里工作了，以上这些，包括半价的食物和伏特加，所有的这些福利都会取消。”
“这些我们都知道，快点说说怎么赚钱吧！”一名部落年轻人催促道。
在即将结束的这个冬天，在他离开图拉小镇之前，他一直在担任着向导的工作，甚至他还和那些热情的华夏游客学会了不少汉语。
比如“弄啥咧？”、“干哈呀？”、“瞅你咋地”以及“老子蜀道山”和“母鸡呀”等等“热情的问候”。
“是个好问题”
这名负责人高声说道，“虽然驯鹿已经被我们买下了，但仍旧需要你们放牧，这份工作的工资只有一万五千卢布。”
没等这些牧民，不，没等这些员工开口，这名负责人继续说道，“很快就有一批游客过来。
你们只要按照制定的价格把驯鹿卖给游客，就能获得三分之一的利润。
除此之外，带领他们去周围放牧，也有额外的工资。请容我提醒你们，虽然驯鹿已经由我们买下了，但是达不到最低体重的驯鹿是不允许宰杀出售的，所以希望你们都能尽心尽力的照顾好这些会动的卢布。”
“你在开玩笑吗？”
那个年轻人指着墙上的定价表问道，“这个价格已经翻了一倍了，而且为什么内脏的价格更贵？”
“我决定了，以后你的绰号就叫做好问题！”
拿着喇叭的负责人不慌不忙的开了个玩笑，随后笃定的说道，“这个价格是我们的老板阿芙乐尔小姐定下的，她让我们，我是说包括你们在内的所有人放心，这个价格一点也不贵。”
“内脏呢？”喜获新绰号的年轻人问道。
“这就是你获得新绰号的原因”
举着喇叭的负责人说道，“我们专门从华夏请来了一位专业厨师，接下来的几天，在游客开车从图拉小镇赶到这里之前，你们所有人都要学会怎么处理这些内脏。”
“内脏先等等，我还有个问题！”
那名“好问题”高声说道，“再有最多一个月河里的冰就会开始融化，到时候可没有办法开车了，所以...”
“在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之内，一公里外的废弃矿场会建造好一座足够我们的飞机起降的机场。”
负责人说道，“以后即便夏天最热的时候，也会有源源不断的客人来的。好问题，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这样的话，以后我们有休假吗？”好问题继续问道。
“当然”
负责给出了肯定答复，“我们有定期飞往图拉小镇的直升机航班和飞往图鲁汉斯克的固定翼航班，只要在这里工作，这些航班每人每个月可以免费乘坐两个来回，而且每人每个月都有一周的假期。”
“我没有问题了”
好问题信心满满的说道，“我去过伊尔库茨克，除了不知道能赚多少钱，这个待遇已经比伊尔库茨克好了。”
“额外提醒你们”
台上那位来自因塔的负责人高声说道，“尽快学习汉语吧，最先学会的人有5000美元的奖金，是美元，不是卢布，也不是人民币。”
这条曾在因塔被验证过的激励计划冒出来之后，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神奇其中几个年轻人嘴里冒出的还是地道的“卧槽！”
“现在让我们抓紧时间去学习一下驯鹿的内脏处理方式吧”
那名负责人举着喇叭说道，“都跟着我们的工作人员去隔壁的车间，好问题，你留一下，我喜欢你的求知态度，我准备给你安排一份额外的工作。”
“只要有额外的工资就可以”好问题说道。
“当然，当然有。”那名负责人举着喇叭做出了承诺。
在周围那些牧民羡慕的注视下，这位负责人将手里的高音喇叭交给手下的工作人员，带着好问题钻进了停在这座车间里的一辆大脚车。
“刚刚表现的不错”
这名负责人一边说着，一边从桌子上的皮包里拿出厚厚的一沓卢布推给了对方。
“这都是我该做的”
绰号“好问题”的年轻人说着，连忙伸手接过了那一沓卢布，同时也不小心露出了手腕上半个月前才纹好的红黑荆棘纹身。
“盯着他们，我们这里可不养蛀虫更不养懒鬼。”
“请您放心，我会盯紧他们的。”好问题一边将卢布塞进怀里一边做出了保证。
和努力备战准备接待游客的这些牧民不同，此时的图拉小镇要更加热闹。
只不过在这热闹之余，却有个男人抱着一瓶伏特加，黯然的坐在了极光酒馆对岸的一辆履带式牵引车上。
他已经失去了工作，他的妻子也失去了工作。
他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甚至凑不够离开这里的机票钱——即便那位善良的雪姑娘已经明确的原谅了他。
“需要一份新工作吗？”
就在他对前途只剩茫然的时候，阿波利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伊万先生，我...”
“等一下开着你的车子，跟着那些游客出发吧。”
阿波利指了指对岸的酒馆，“如果你愿意，就带上你的妻子，在终点会有人给你们安排一份工作的。”
“可是我们的孩子...”
“让她去酒馆借住吧，周末的时候她可以搭乘直升机去你们工作的地方和你们见面。”阿波利说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谢谢，谢谢！”
这名曾因贪婪犯下大错的检修工感激的不断进行着道谢，直到阿波利钻进不远处的一辆大脚车扬长而去。
“我以为你们会杀死他”大脚车里面，坐在驾驶位的话唠机长德米特里说道。
“如果他死了，雪姑娘在复活节给大家的好印象就全毁了。”
阿波利说道，“他得到的教训已经足够了，接下来他存在的意义就是让所有人知道雪姑娘是善良的，尤其让那些来自华夏的游客，能从闲谈中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知道那位雪姑娘遭遇过什么。”
“这算什么？”德米特里哑然。
“当然是帮雪姑娘在她的另一半同胞那里塑造一些好名声。”
“和历史学者一样的好名声？”
“没错，和历史学者一样的好名声。”
“会不会有人...”
“其实我很期待有人犯蠢”
阿波利看向了窗外，“可惜，这里没有那么多的傻子。”
“这里的傻子已经在几天前被清理干净了”德米特里摇摇头，“他们很喜欢摘香蕉的工作”。
“他们必须喜欢”
阿波利平静的说着，同时也点燃了一颗香烟，看着窗外呓语道，“那些破坏大家好日子的人，都该被送去摘香蕉，摘到累死的那一天！”
与此同时，乌拉尔山西侧的因塔，正在和阿里里蒸桑拿的季马端着一杯高档杜松子酒问道，“听说维克多和我们的女王大人在通古斯卡那个鬼地方遭遇了一些小麻烦？”
“据说差点被绑架了”
阿里里说道，“米莎和我说，格列瓦连夜抽调过去很多人，连那位原本准备接任米莎爸爸职位的警察都被抽调过去任职了。”
“有人在那边动手，说不定就会在因塔动手。”
季马一边用树枝轻轻抽打着后背一边提醒道，“如果阿芙乐尔在我们这里出现意外，以后就别指望再会有华夏游客来这里了。”
“放心吧”
阿里里重新给季马和自己倒了一杯酒，“我们这里已经出现过一场空难了，这种错误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幸好绑架阿芙乐尔的那些蠢货没有得手”
季马庆幸的嘀咕了一声，却并没有提及上次这里发生空难的真实原因，那是需要烂在肚子里的秘密。
还是这个晚上，不，或许对于欧洲来说，这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傍晚。
但就是这个傍晚，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斯特，一位富翁和他的妻子以及两个儿子乃至儿媳却同时遭遇了一场有预谋的绑架和巨额勒索。
就在这些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绑匪在成功弄到一大笔赎金之后却果断进行了撕票的时候，卫燃和以穗穗为首的姑娘们却已经早早的登上了飞往乌兰扒脱的直升机。
不等直升机飞远，雅娜也亲自驾驶着那台LC200越野车，带着大部分的泥头车以及那些三菱商务面包车继续开往了几十公里外的铜矿场。
就在穗穗一边翻看着昨天骑在马背上单手架着金雕的照片，一边沉迷于“家里有矿了”的兴奋中的时候，怀里抱着枪盒的卫燃也在一边划拉着靠在脚边的狗头一边暗暗琢磨着，等回到喀山之后就要开始着手那支G43半自动步枪的调查了。
等到那支步枪背后的故事调查出来，也该邀请那些准备参与咖啡生意的合伙人们到喀山做客了。
“也不知道这把枪后面又有着怎样的故事...”
卫燃暗暗思索着，同时也在分心回忆着有关这支枪的“已知部分”。
这把枪是年前他们去西班牙参加拍卖的时候，那位西班牙摔跤手带着他的小舅子，那个名叫朱利亚诺&#183;康斯坦丁送来的。
按照对方的说法，这支枪是他的祖父米洛什&#183;康斯坦丁留下的，那位素未谋面的老兵在临终前，只是抱着这支枪说他想回到南斯拉夫，回到那间磨坊里。
卫燃要做的，便是帮他们找到那间磨坊。甚至为此，那位摔跤手还慷慨的提前预付了调查费用。
如今这都已经四月份了，拖了那么久也该给对方一个答案了。
希望这次遇到的不会是个狙击手...
卫燃不由的暗自祈祷着，他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不假，准头不错也不假，但他仍旧不想打什么一枪生一枪死的狙击战。

第1912章 所以我们来了
喀山卡班湖畔，刚刚回到家，穗穗便借口出差累了需要休息一下，慷慨的给所有人都放了两天假。
当然，即便如此，仍有一支海拉小队留守在了隔壁酒厂分配给她们的那间宿舍楼，随时预备着任何的突发情况。
同样没有给自己放假的，还有芭芭雅嘎的粉色小太妹们，她们同样住在这座宿舍楼。
不过，她们却并没有像楼上的那一队海拉姑娘们一样留在各自的单人宿舍里。
这14位年轻漂亮没脑子的屌丝姑娘轻而易举的挤进了一辆装甲商务车，以严重超载的方式，搭乘着同一辆车开到了季马他们村子外面的靶场。
她们可不是来玩的，反而在那些接受过战斗工兵培训的帮派成员的指导下，认真的练习着各种战术动作以及打靶，甚至是无人机的操控。
没有人知道这些吉祥物一样的姑娘们是怎么转性了，但她们却前所未有的认真。
其余姑娘们相对来说就自在多了，或许是因为在蒙古吃的实在是不合口味，在陆欣妲的提议之下，包括另一队海拉姑娘在内，大家一起直奔经常光顾的一家华人火锅店，用一盘盘的牛肉卷抚慰着受了天大委屈的胃。
至于穗穗，这姑娘自从回来之后就神神叨叨的，一边念叨一边在平板电脑上写写画画，时不时的，还会给她在国内的同伙拨了一通又一通的视频会议。
眼见没自己什么事情，卫燃索性重新拿上那支G43半自动狙击步枪，也驾车来到了季马他们村子外的靶场。
“维克多先生，您要的武器和靶场都帮您准备出来了。”提前得到消息的帮派成员在卫燃下车的同时说道。
“麻烦你们了”
卫燃说着，抬头看了眼还算明媚的天空，接着又看了看给自己准备的靶位。
此时是午后一两点左右，太阳差不多还在最高点不愿意下来。
眼前这条给自己专门预留的靶场是一条东西向的森林防火道改造的，两端都有一道超过十米高的挡土墙，最远的一个靶位，位于足足两千五百米开外，其余的靶位则以50米为单位递近。
“影响你们做生意了”卫燃歉意的说道，这处靶场的射击位有足足十几个，但此时却都清空了。
“请您不要这么说”
负责接待的帮派成员连忙说道，“今天是工作日，来的客人本来就少，除了您就只有芭芭雅嘎的姑娘们在隔壁的靶场。”
“那就好”卫燃顺势说道，“如果方便的话，帮我找个观靶员吧。”
“我来吧”这名帮派成员立刻毛遂自荐主动接下了这份工作。
摸出一包来自华夏的香烟当做小礼物送给对方，卫燃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架好带来的那支还没装上瞄准镜的G43，以由近及远的规律开始狙杀那些显眼的固定靶。
在眼下的环境，在使用机瞄的前提下，卫燃有足够多的把握把子弹砸在300远的那些白色钢靶上。300米往后，则大多需要运气。
给这支来自二战时期的半自动武器装上瞄准镜，卫燃开始了麻烦的校枪工作。
在一番零星的枪声过后，他在旁边担任观靶员的帮派小弟帮助下，用手里这把枪重新开始了由近及远的射击。
从开始毫无难度的两百米一直到500米的距离，他就算做不到百发百中，十发子弹最多也就只会有一发脱靶，而且脱靶都发生在500米的靶子上。
从500米继续往后，一直到600米，在不追求速度的前提下，卫燃依旧可以做到刚刚的精准度。
只不过，从650米开始，弹着点便开始散乱，800米的距离上，10枪里面能上靶的仅仅只有两三发而已。
压上子弹重新从远往近打了一轮，卫燃换上了旁边的帮派小弟帮自己准备的一支带有瞄准镜的毛瑟步枪，重新从100米距离的靶子开始了射击。
相比刚刚的那支半自动，卫燃使用这支枪创造了更好的成绩，在800米的距离上，他把10发子弹中的6发都打在了钢制胸靶上。
当然，中靶率的提升其实和射击技术无关，主要来自栓动步枪对半自动步枪在精准度上的天然碾压。
再次重新打了一轮，卫燃拆掉了这支毛瑟步枪的瞄准镜，重新开始从最近的靶子往远处打。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最远有效命中依旧保持在300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往后，依旧还是需要运气。这一次就和枪本身的精准度无关了，反而纯粹在于他自身的射击技术。
大概摸透了自己的精准度极限以及舒适区，卫燃重新给手里的毛瑟步枪装上瞄准镜并且完成了校枪，随后便拎着那支G43离开靶场，驾车来到了这片森林里专属于他的露营地。
慢悠悠的搭好了帐篷，他这次却并没有点燃炉火，仅仅只是支起了一张折叠床和一张折叠桌，然后便拎着那支G43步枪钻了进去。
打开挂在头顶的露营灯，卫燃将带来的步枪放在了桌子上，接着又从怀里摸出一支和这支步枪一起送来的P38手枪一并放在了桌子上。
一切准备就绪，他先将一张提前准备的便利贴贴在了桌面上，随后深吸一口气取出了金属本子。
在哗啦啦的翻页声中，金属羽毛笔这次绘制出的却是一个一手拎着步枪，一手握着P38手枪的侧影。
在他举起的那支P38手枪瞄准的地面，似乎还趟着一个人。
在他安静的等待中，那支羽毛笔也写下了一行行的文字：
角色身份：国际主义战士卫燃
回归任务：逃出包围圈，累计拍下至少两张照片，累计狙杀超过10名敌人，送德拉甘和他的信回家。
语言任务：跟随德拉甘加入敢死队并击杀至少两名敌人
国际主义战士？
卫燃诧异的看着纸页上的文字，他眼前的一切也被浓烈的白光吞噬。
在这白光中，他也看到了自己这次可以用到的道具。
最先出现的是禄来双反以及三个得自北非战场的油桶。
接下来，他又在这白光中看到了成套出现的苏军斗篷和德国行军靴、钢笔、工兵铲、英军P44水壶。
还有来自约翰斯顿号的水手袋和防毒面具包、以及来自西班牙战场的马毛长包，甚至连最新得到的，装有百十个烧饼夹菜的木头箱子都慷慨的给他了。
还好，有吃有喝不会挨饿...
卫燃稍稍松了口气，任由白光渐渐消散，他也逐渐闻到了潮湿的土腥味。
在他的耐心等待中，视野逐渐清晰，这一次，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片战壕里。
习惯性的先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这片战壕似乎位于山坡草甸和林地的交接线位置，整体基本上都藏在了林子里，但只要探头，就能看到林子外的坡地。
目光所及之处，略显泥泞的战壕里坐着不少手拿武器的民兵和少数一些穿着制服的战士，剩下的则大多是平民，男女老幼都有，甚至还有牲畜。
低下头自我观察了一番，深土黄色带有胸兜的背带裤，腰间还额外系着一条皮带，并且别着两支德军的木柄手榴弹，肩上还背着一把VZ.24步枪。
在自己的左右两侧，类似自己这样打扮的战士或者说民兵比比皆是。
他们手中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其中甚至不乏黑火药猎枪，以及绝对不算好用的布雷达35机枪，更有德国的MG34机枪。
但这些人使用的语言对他来说却是陌生且没有办法理解的。
再次看了眼外面，林子外面靠近山脚的位置另有一片阵地，只看对峙的状态就知道，那应该是敌人的地盘。
重新缩回战壕，卫燃摘下自己的步枪，轻轻拉开枪栓检查了一番。
这把枪的弹仓和枪膛里都有子弹，而且状态相当不错，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在自己的身上摸了摸，背带裤的胸兜里除了几个装有白纸的信封之外，还放着两板共计十发子弹，再加上腰间别着的那两颗手榴弹，这便是他明面上全部的武器。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谁是德拉甘？
再次看了看左右不远处的战士，卫燃索性拎着枪起身，猫着腰沿着不远处的交通壕往战壕后方走了一段距离。
随着往森林里深入，他也发现，这里躲藏了大量的平民和基本上没有得到什么有效救治的伤员。
当然，这里还有些诸如牛羊的牲畜以及一些装着家当的马车。
这里是...
卫燃寻了个没人的地方靠着交通壕的拐角坐下来，一边检查着从金属本子里取出的道具一边根据已知的信息分析着。
刚刚在最前线匆匆往外看的那一眼可以确定，外面就是个峡谷地形，考虑到周围那些躲在战壕后面的平民。他此时此刻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难道是科扎拉突围战？
卫燃在猜测的同时放弃了取出装有烧饼夹菜的木头箱子。
万幸，这次给的道具里，几乎所有“容器”全都是装满了的，这无疑又是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装有烧饼的箱子不知道为什么根本就取不出来。
懒得探究箱子的问题，卫燃仔细回忆着科扎拉突围战的细节，同时重新拎上枪跳回交通壕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里已经多了一名个头并不算高大，看着约莫30岁上下，和自己差不多打扮的战士。
“卫，你刚刚去哪了？”这名战士用西班牙语问道。
“去撒尿了”
卫燃随口用西班牙语回应道，同时他也注意到，对方的胸口竟然别着一颗红色三角星。
难道他也参加了西班牙内战？以国际主义战士的身份？
就在卫燃胡思乱想间，这名战士问道，“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你在国际旅的时候担任过邮差？”
“啊，确实。”卫燃点点头，顺势问道，“你要寄信吗？”
“我确实想给家里写一封信”这名战士说道，“你有笔和信纸吗？”
“我是个邮差，当然有这些东西。”
卫燃说着，已经打开了背带裤的胸兜，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装有信纸的信封递给了对方，随后又借胸兜的遮掩，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钢笔一并递给了对方。
“我就知道找你肯定没错”
这名战士说着，已经取下他的毛瑟步枪靠在一边，接着又将腰间挂着的德军饭盒取下来当做写字台，把信纸铺在上面，用钢笔开始了书写。
“我能看看你的枪吗？”卫燃问道。
“当然可以，不过枪膛里有子弹，你要小心点，另外绝对不要碰那支枪的瞄准镜。”
正在写信的战士用夹杂着些许语法错误的西班牙语说道。
“我可不是新手”
卫燃说着，探身拿起了对方的武器，同时也扫了眼对方在信纸上写下的内容。
可惜，对方写下的并非西班牙语，甚至并非他认识的任何一种语言。
“你用的哪种文字？”
卫燃直白的问道，同时也打量着手里的这支装备了瞄准镜的毛瑟步枪。
这支枪的枪托上清楚的刻着一面国际旅的三色旗，而且涂抹了三种颜色的油漆。
写信的人顿了顿，含糊不清的答道，“塞尔维亚语，我是塞尔维亚人，用的当然是塞尔维亚语。”
“我看不懂，所以有些好奇。”
卫燃说着，将对方的武器重新靠在了原来的位置。
“你该学学塞尔维亚语的”那名战士说道。
“我很快就能学会的”
卫燃自信的给出回答的同时，也举起取出来的禄来双反给对方拍了一张照片。
“等我们逃出科扎拉之后，如果我还活着我会教你的。”
那名战士一边写一边说道，却是全然没有注意到卫燃给他拍了照片。
果然！果然是科扎拉突围战！
卫燃在验证了猜测的同时稍稍绷紧了神经。
那么这个战士是德拉甘吗？他也参加过国际旅？不，应该说，他也参加过西班牙内战？
恰在此时，一个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冒着腰从远处跑了过来，凑到卫燃和那名战士中间，用疑似塞尔维亚语说了些什么。
卫燃虽然听不懂塞尔维亚语，但这个小伙子对方开头喊的，发音却类同于“德拉甘”。
双方一番交流，这个小伙子继续沿着战壕开始了飞奔，疑似德拉甘的战士也重新埋头在纸上写着信。
然而，属于战场上的片刻宁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被打破——山下的敌人开始进攻了！
卫燃虽然听不懂周围人在说什么，但只从周围人纷纷起身举枪便意识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当他探头看向战壕外面，山脚下的那些敌人已经拉着兵线开始往山上爬了。
“德拉甘”卫燃试着用西班牙语低声喊道。
“怎么了？”刚刚那名在写信的士兵低声回应道，他果然是德拉甘。
“你有多余的子弹吗？”卫燃随意找了个借口。
“我还有五发”
德拉甘说着，已经将手伸进兜里，摸出一板子弹递给了卫燃。
朝着对方摆摆手，卫燃同样摸出一板子弹递给了对方，“我担心你的子弹不够。”
“谢谢”
德拉甘大声给出了回应，却并没有接卫燃手里的子弹，他只是将自己摸出来的那一板子弹重新塞回了兜里。
见状，本就是找借口的卫燃也没有勉强，将手里的子弹同样塞回了兜里。
但此时此刻，他们都没有开枪，他们都在等待开枪的命令。
在这焦灼的等待中，战壕外的敌人越来越近。战壕里的这些民兵游击队，也纷纷提前准备好了招待客人的各式手榴弹。
几乎就在那些德国士兵距离他们只剩下不过五六十米远的时候，远处终于传来了一声大喊，以及伴随着大喊的冲锋枪开火声。
一时间，这条战壕线仅有的几挺机枪和冲锋枪全都开始了压制，其余那些手持各种武器的战士也纷纷扣动了扳机。
“砰！”
卫燃仅仅只是简单瞄准便扣动了扳机，此时双方间的距离已经不足百米，完全在他的射击舒适区里。
一枪撂倒了一名正要在树边架起机枪的德军士兵，卫燃下蹲身体的同时推弹上膛，顺便看了一眼旁边的德拉甘。
“砰！”
恰在此时，德拉甘也打出了一发子弹，并且和卫燃一样，趁着下蹲的功夫顶上了新的子弹。
没有继续过多关注对方，重新站起来的卫燃依旧瞄准原来的位置，朝着一名刚刚捡起机枪的德军士兵扣动了扳机。
“砰！”
伴随着第二声枪响，那名士兵应声睡着，他刚刚捡起来的机枪还没来得及开火便重新摔在了草地上。
不等弹仓里的所有子弹清空，越来越多的敌人冲了上来，战壕里的众人也纷纷放下步枪，将提前准备好的手榴弹丢了出去。
“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中，发起冲锋的德军士兵死伤了一片，等到第二轮手榴弹丢出去，仅剩的那些也在接下来密集开火声中被成功的驱赶了下去。
“快去捡武器！”德拉甘说着，已经拎着枪翻出了战壕。
卫燃的反应速度同样不慢，他甚至没等德拉甘喊完那句话便已经跟着翻出了战壕。
他们自然不会离开森林去十几米外的草甸上冒险，可即便如此，只是刚刚冲进森林里的这些敌人送来的武器装备就已经足够了。
跑到一具尸体面前，卫燃先用手中的枪托朝着对方的鼻子上狠狠来了一下，见对方没有反应，这才以最快的速度开始搜刮对方的武器。
这名士兵用的同样是毛瑟步枪，也正因如此，极度缺乏弹药的卫燃直接解了对方的皮带，将他的两个牛皮弹药包取下来，随后又从他的杂物包里摸出了两颗M39手榴弹塞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最后从这名德军士兵的身上摸出一包R6香烟和一枚打火机揣进兜里，卫燃又贪婪的摘下了他的头盔扣在了自己的头上。
在完成对自己的弹药装备补充之后，他这才拎起对方的步枪奔向第二具尸体。
前后仅仅只有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伴随着哨音，众人立刻带着战利品跑回了战壕。
几乎就在卫燃跳进战壕里的时候，山脚下也传来了隆隆的炮声以及炮弹飞行时的凄厉哨音。
“看我捡到了什么！”
稍晚一些回来的德拉甘说着，已经将一支带有瞄准镜的毛瑟步枪塞给了卫燃，“它是你的了！”
我真是谢谢你...
卫燃颇有些欲哭无泪的接过了这支武器，他其实宁愿对方丢过来的是一支MP40冲锋枪，他实在是不想打狙击战。
没等两人再说些什么，一发炮弹也砸在了相距不远的一棵大树的根部。
“小心！”
德拉甘大喊的同时，已经一把将之前见过的那个小伙子拽到怀里，和卫燃不分先后的卧倒在地。
在“哗啦啦”的拍打声和众人的惊呼声中，这棵被炮弹命中大树吱呀呀的拍在战壕上形成了一座独木桥，其上的几根枝条也像鞭子一样抽在了卫燃的屁股上。
“你们还好吗？”德拉甘问道。
“过于好了”卫燃龇牙咧嘴的揉了揉屁股，同时也看向了对方。
万幸，无论是德拉甘还是那个刚刚跳回战壕就被他一把拽住躺下来的小伙子全都安然无恙。
此时，这个被吓坏了的小伙子先是脸色惨白的看了眼那棵被炸倒的大树，随后又摸了摸自己的全身.
直到确定没有受伤，他这才得意的举起了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用卫燃听不懂的塞尔维亚语说着什么。
等德拉甘也跟着说了些什么，这个小伙子这才欢呼着沿着战壕跑去了后面，顺便也带走了卫燃和缴获的武器以及他原本使用的那支捷克毛瑟。
“那个小伙子哪来的？”
卫燃用枪托砸了砸头顶的树干，见它没有动静，这才踏实下来，靠在战壕的一边检查着德拉甘送给自己的缴获品。
“他叫米洛什，米洛什&#183;康斯坦丁。”
德拉甘重新摸出没有写完的信，掏出钢笔一边写一边说道，“就是这附近的村民，跟着一起逃进山里来的。”
是他？
卫燃恍然大悟，这个米洛什就是后世那支G43的主人。
可眼下才1942年，G43能画在图纸上就不错了。
没等他继续问，山下打来的炮弹也劈头盖脸的砸过来，他和德拉甘也不得不重新趴下来，躲在了横躺的树干下面。
略显漫长的等待过后，德军的炮火停了下来，见他们并没有继续进攻的打算，卫燃立刻开始检查刚刚得到的狙击步枪，而德拉甘则重新掏出纸笔，继续写着他的家信。
“卫，你还有多余的信封吗？”德拉甘在写完信之后问道。
“当然有”
卫燃说着，从胸兜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了对方。
“谢谢”
德拉甘道谢之后，将他写好的信装在了一个写下了地址的信封里，并且从树干上扣下一些树胶进行了封口。
紧接着，他却又将这个信封对折之后塞进了第二个信封并且同样进行了封口。
见卫燃不解的看着自己，德拉甘笑了笑，将这封信装进饭盒里，并且把钢笔还给卫燃解释道，“我打算等战争结束再把这封信寄到家里。”
“有机会寄出去就早点寄吧”
卫燃叹息道，“我认识另一个国际主义战士，他当初做了和你差不多的决定。”
“他死了？”
“死了”卫燃叹息道，“死在了西班牙”。
“我本来也该死在西班牙的”
德拉甘叹了口气，却只是将饭盒重新挂在腰间，再没有提及是否寄出去的问题。
“你之前在哪个营？”卫燃问道。
“多布洛夫斯基旅”德拉甘说道。
“为了你们和我们的自由而战”卫燃和对方同时说出了同一句口号。
“是啊”
德拉甘拍了拍那棵躺倒的大树，“所以我们来了”。
“是啊...”卫燃跟着叹息，“所以我们来了。”

第1913章 教堂下的三色旗
被德军的火炮砸过的战壕里，还活着的人除了要防备随时可能攻上来的敌人之外，还要负责抬走伤员以及维护被炸坏的战壕。
“你来这里多久了？”
卫燃一边挥舞着工兵铲挖走被炸塌的战壕里积攒的泥土一边问道。
“自从西班牙的内战失败之后，我先逃去了北非。”
同样在忙着修补战壕的德拉甘说道，“我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才从摩洛哥赶到了突尼斯，然后从那里搭上了一条开往吸辣的货船，然后又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才来到了南斯拉夫。”
“几个月？”卫燃颇有些刨根问底儿般的追问道。
“一年，大概一年多吧。”
德拉甘答道，“从西班牙出发开始，用了差不多一年多的时间。你呢？你...”
“我去了苏联”
卫燃省略了中间的“旅程”，笼统却又准确的答道，“我在苏联参加了一段时间的战斗，然后来了这里。”
“我本来也打算去苏联的”
德拉甘叹了口气，一边清理着战壕里的泥土一边说道，“就在我准备离开南斯拉夫之前，我遇到了刚刚那个名叫米洛什的小伙子。
当时我的身体状况非常差，是他和他的爸爸妈妈收留了我。
我在他们家修养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我的身体恢复了之后，我就加入了当地的游击队。”
“他的家里...”
“已经被毁了”
德拉甘摇摇头，“他的父母因为他参加了游击队，所以被德国人和他们的仆从军杀死了，那对可怜的夫妻被关在了他们经营的磨坊里烧死了。
当时...当时我和米洛什就躲在村子外面的山坡上，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抱歉，提到了你的伤心事。”卫燃及时表达了歉意。
“我本来也打算去苏联的”
德拉甘说道，“但现在我得先帮米洛什报仇才行”。
“先逃出去吧...”
卫燃无声的念叨了一句，同时也愈发卖力的挖掘着脚下无处不在的浮土。
在他们的忙碌中，战壕被渐渐清理干净，他们的面前也垒起了一道厚实的土墙。
随着夜幕一点点降临，战壕后面也飘来了一股股的肉香味，但比这肉香味更先送来的，却是德国人阵地飞来的炮弹。
不过，这一轮带来了不小伤亡的炮击过后，德国人却并没有跟着发起进攻。
“卫，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不攻上来？”德拉甘一边拍打着扬到身上的泥土和树叶一边问道。
“他们的目的是合围”
熟知这段历史的卫燃见金属本子没有阻止这才继续说道，“他们不急着进攻一是因为还没有完成合围，二是因为他们缺乏有效的进攻武器。”
“有效的进攻武器？”
“坦克或者装甲车”
卫燃点燃了一颗缴获来的德国香烟猛吸了一口，“他们是仰攻，没有坦克装甲车充当掩护伤亡会很大。
而且他们并不急，我们有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有这么多的伤员急需救治。
就算他们不发起进攻，我们在这片大山里又能坚持多久呢？”
“这些该死的纳脆！”德拉甘咒骂了一声。
恰在此时，米洛什也拎着三个德军饭盒跑了过来，将其中两个送到了卫燃和德拉甘的手里，他自己则抱着另一个坐在了他们的对面。
这么一会儿不见，米洛什的肩膀上也多出了一支步枪，一支曾属于卫燃的捷克毛瑟步枪。
“他只会塞尔维亚语吗？”
卫燃一边询问一边打开了对方送来的饭盒。
这个饭盒里的食物只有胡萝卜炖肉，而且只有拳头大的一块肉和零星的四五块胡萝卜。
看那些肉块的粗糙的纤维，大概率是马肉或者骡子肉之类的苦力牲口。
“对”
德拉甘点点头，捏起那块拳头大的肉啃了一口。
闻言，卫燃也放弃了交流的打算，摘下捡来的德军头盔当做板凳坐在屁股底下，又在裤子上胡乱擦了擦手，同样捏起一块肉咬了一口。
和他猜测的一样，这肉块粗糙难嚼，但出乎预料的是，虽然这碗胡萝卜炖肉看着清汤寡水的，滋味却相当不错。
艰难的啃完了这块肉，卫燃端起饭盒灌了一气儿肉汤，接着又撅了两根树叉，用足以让德拉甘和米洛什瞪圆了眼睛的熟练，夹起那几块软烂的胡萝卜依次丢进了嘴里。
最后将这临时筷子随手一丢，卫燃将清空的饭盒还给了米洛什。
后者反应过来，连忙接过了饭盒，随后用他听不懂的塞尔维亚语说了些什么。
见卫燃看向自己，德拉甘翻译道，“他想和我学习射击”。
“你的准头似乎不错？”卫燃好奇的问道。
“我在参加国际旅之前是个猎人”
德拉甘用西班牙语解释了一句，随后换上了塞尔维亚语，顺便捡起了卫燃丢弃的一根临时筷子，指着米洛什手中那个步枪的准星和照门开始了讲解。
虽然听不懂塞尔维亚语，但卫燃却能大致看懂德拉甘的指点。
只不过，这种临阵磨枪的传授教学是否能起到些作用实在是存疑，他甚至怀疑此时兴奋异常的米洛什之前是否有过开枪射击的经验。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渐渐变暗山下也燃起了一堆堆的篝火。
但此时他们却根本不敢朝着对面的篝火堆开火，甚至不敢如德军一般点燃篝火。
因为无论是开枪还是出现火光，都会招致对面的迫击炮反击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就在这相互僵持的功夫，一名军人在战壕后面的树林里用塞尔维亚语说了些什么。
“和我来”德拉甘招呼了一声。
“怎么了？”卫燃拎着枪跟上对方的同时低声问道。
“不知道”德拉甘低声回应道，“只说要我们集合”。
难道就是今晚开始突围？
卫燃暗暗琢磨着，跟在德拉甘的身后猫着腰一路小跑到了战壕的大后方。
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的战士，一名穿着军装带着船帽的男人正在中间说着什么。
这画面甚至让他下意识的想到了那部以这场突围战命名的老电影里的镜头。
“他说要组织敢死队突围”
德拉甘低声翻译道，“我们必须在今晚突围，否则等德国人调集更多的部队过来，我们就只能等死了。”
“你要参加吗？”卫燃问道。
“当然”
德拉甘给出回答的同时，已经取下腰间装着信的饭盒，将其递给了跟着一起过来的米洛什，并且用卫燃听不懂的塞尔维亚语嘱咐了些什么。
等米洛什用力点点头，德拉甘已经走出了人群。
见状，卫燃也立刻迈步跟着走了过去。
渐渐的，有越来越多的男人走出了人群，和他们站在了一起。而那个号召组建敢死队的男人，也振臂高声说着什么。
“他说我们可能没办法活下来，但我们的牺牲能让大家活下来。”德拉甘低声翻译道。
“你会害怕吗？”卫燃反问道。
“我早就该死在西班牙了”
德拉甘笑了笑，“我把信寄出去了，委托米洛什帮我寄出去。”
“寄给谁？”卫燃问道。
“不知道”
德拉甘摇摇头，“我不知道家里还有谁活着。”
“等我们活下来就知道了”卫燃坦然的说道。
“他说等下在摸到敌人的阵地之前要保持安静。”
德拉甘继续翻译道，“我们要离近了用手榴弹解决第一波敌人，然后打开缺口。”
不等卫燃再说些什么，这支敢死队便排好了队伍，几个女人以及年轻的游击队员给他们分发了缴获来的手榴弹以及毛瑟刺刀。
除了发放手榴弹和刺刀，他们还接过了敢死队员各自的长枪，接下来的战斗，长枪不但根本发挥不了作用，甚至完全就是累赘。
或许是因为天色的原因，无论是忙着与家人道别的敢死队员，还是那些送别同伴和家人的游击队员以及民众，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敢死队的末尾多出了一个年轻的战士米洛什，更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肩膀上背着足足三支步枪。
晚上十点半，不远处有人低声喊了一句什么，敢死队的成员在夜色中悄然翻过了战壕，借着浓雾的掩护匍匐着爬向了不远处的德军战壕。
这是个进行夜战突围的好天气，随着夜幕降临，这片山谷已经因为植被的蒸腾作用沉降了一层厚重的浓雾。
在浓雾和森林的掩护下，这支摸黑前进的敢死队并没有引起敌人的注意。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他渐渐在夜色中听到了对面阵地上德国人的交谈声，以及R6香烟以及劣质的代用咖啡弥漫出来的味道。
“嗖——！”
就在这时，对面的德军阵地上突兀的打出了一颗照明信号弹。
不等这颗信号弹彻底升空，敢死队员们便瞬间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将身体紧紧的贴合着被露水打湿的地表。
也正是趁着这颗照明信号弹提供的短暂亮光，微眯着眼睛的卫燃也清楚的看到了不远处的德军阵地。
但这还不够，所有人都很清楚，他们还需要往前爬才行。
终于，等那颗照明信号弹熄灭并且不再有新的信号弹升空，众人又一次开始了爬行。
“嗖——！”
恰在此时，又一颗照明信号弹被一名德军士兵用手持信号弹打上了高空。
根本没有指挥和提醒，但所有人已经缓缓掏出了手榴弹做好了准备。
他们清楚的知道，等这颗信号弹落地之后，战斗就要开始了。
几乎就在那颗照明信号弹开始下落的同时，卫燃便已经绷紧了手中两颗手榴弹的拉火线。
几乎就在这颗照明灯即将彻底坠落的时候，所有人都扯动了拉火线，伴随着又一颗从德军阵地升起的照明信号弹一起脱手升空，画着抛物线砸向了德军的战壕！
“哒哒哒——”
在手榴弹爆炸之前，德军的机枪开火了，那些不等爆炸便急于冲向德军阵地的敢死队员也立刻躺倒了一片。
“轰轰轰轰！”
在一连串的密集爆炸中，死死的趴在地上的卫燃像是装了弹簧一般跳了起来，他的手里也出现了一把来自潮藓战场的工兵铲！
在各种语言的嘶吼中，卫燃一个健步翻过了德军战壕，他手中的工兵铲也直接戳在了一名德军士兵的面门上。
不等惨叫出声，他已经一蹶子狠狠的尥在了另一名士兵的裤裆之上。
收脚顺势前踢在被工兵铲镶脖子的德军士兵肚子上并且借力拔下工兵铲，卫燃直接抡圆了手里的铲子砍在了另一名的德军士兵的肩膀上。
卫燃此时根本不敢彻底杀人，他牢记着自己的语言任务是加入敢死队并且击杀至少两名敌人。
但眼下这火烧裤裆的关头，那活爹要是给他晕一下，能直接要了他的小命！
也正因如此，他不得不留神，尽量给敌人打成重伤但是不死——直到局势稳定。
在这胡思乱想间再次一脚将对方一条腿的膝盖踢成了反向弯折，已经抽回工兵铲的卫燃将其用力铲在一名试图跳进战壕的德军士兵的小腿上。
在凄厉的惨叫中，卫燃却已经将手里的工兵铲转了90度，以一招力劈华山狠狠的敲飞了面前那名手拿装有刺刀的步枪，但却在战壕里施展不开的士兵手臂上。
趁着对方松开武器的前半段，卫燃也欺身上前，再次一铲子戳在了对方的鼻梁骨上，顺便也戳瞎了他的眼睛。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身后越来越多的敢死队员已经在嘶吼中冲进了战壕，卫燃也在推着眼前的敌人往后退了几步之后，探手夹住了对方身后伸过来的毛瑟步枪的枪管，趁着对方使劲突刺的动作猛的往后一拽。
猝不及防之下，隔着一个肉盾的敌人顿时一个趔趄冲了过来。
“he！tui！”
卫燃一口浓汤宝精准的封住了对方的眼睛，同时原本抓住对方步枪的手却也已经拆下了对方枪口上的毛瑟刺刀。
“噗！”
被嘶吼声遮掩的轻响中，卫燃已经将手中刚刚拆下来的刺刀捅进了这名士兵用手捂住正在擦抹的眼眶里。
然而，就在这要命的功夫，那股恶心的难以言喻的大脑宕机感还是涌了上来。
在一阵天旋地转中，还没来得及拔出工兵铲的卫燃也膝盖一软，被眼前当肉盾的瞎子以及他身后正在给大脑补铁的同伴压在了战壕里。
我...我艹...艹你个本儿...
一脸痴傻相的卫燃在鼻子和耳朵眼乃至眼角都开始冒血的同时，艰难的用亲切的母语问候着某本活爹。
“噗通”
恰在此时，又一具尸体摔在了他的身上，他也差点被压的背过气去。
好不容易等大脑的眩晕消失，卫燃攥紧了工兵铲的木头柄用力推开了身上的尸体，随后收起铲子，一阵摸索，顺利的从一具尸体的身上找到了一支MP40冲锋枪。
此时，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游击队员冲进了这片战壕。
甚至如果不是德军刚好打入空中的照明灯，卫燃都差点儿被当成了德国佬被身后的年轻游击队员给一枪抡死。
“米洛什！你怎么来了？！”
卫燃在躲过身后那把差点儿砸到头的捷克毛瑟步枪枪托之后惊讶的问道。
“是你？原来你会塞...”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怎么跟上来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注意到，米洛什除了手里的捷克步枪，他的背上竟然还额外背着两支毛瑟步枪，两支装有瞄准镜的毛瑟步枪。
“我也是游击队员！我也是敢死队员！”米洛什大声回应道。
“把枪给我！把你的丢了！”
卫燃不由分说的一把扯过对方背着的那两支毛瑟步枪。
米洛什倒也听话，直接松开了手里的那支枪，接过卫燃递给他的一支带有瞄准镜的毛瑟步枪。
“跟紧我！”
卫燃说着，已经将分摊来的狙击步枪背在了肩上，随后给手里的冲锋枪顶上子弹，带着米洛什沿着战壕开始了继续推进。
因为刚刚片刻的耽搁，也因为不想让米洛什去前面冒险，卫燃并没有冲在第一线，他反而压制着身后米洛什的前进速度，避免让他参加他根本不占优势的白刃战。
“哒哒哒！”
在一个点射解决了不远处刚刚开始射击的德军机枪阵地之后，卫燃直接将手里的冲锋枪递给了身后的米洛什，他自己则跑到了机枪阵地的边上，端起那支M沉重的G34机枪，调转枪口瞄准远处的另一个机枪阵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在密集的枪声中，原本可以形成交叉射界的另一个机枪阵地顿时哑火，卫燃却只是稍作停顿，将枪口对准了战壕线便扣动了扳机。
“跟我走！”
卫燃丢掉了清空子弹的机枪，先摸出之前缴获的两颗卵形手榴弹，趁着后方的游击队因为刚刚机枪的阻挡没有跟上来制造的空隙丢到了横向过的战壕里，随后不等爆炸便接过米洛什手中的冲锋枪，带着他继续推进德军战壕线。
米洛什这孩子倒是聪明，根本不用指点，便一路帮着收捡卫燃用得上的冲锋枪弹药又或者手榴弹。
在这小伙子的配合之下，这条战壕线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并且随着越来越多的游击队员冲过来，这条口子也越来越大。
“坦克！德国人的坦克！”米洛什惊恐的大喊着提醒道。
“下来！”
卫燃只是扫了一眼从远处开来的坦克，便立刻拽着米洛什重新跳回了德国人的战壕。
与此同时，远处那辆三号坦克打出了一发炮弹，并且用机枪开始了扫射。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游击队员从侧面冲向了那辆坦克，并且一个健步窜了上去。
可还没等他拉燃手榴弹，他却身体一颤摔倒了坦克之上。
就在这个时候，照明弹落地，可紧随其后，卫燃却清楚的看到了那个方向闪烁的火光，听到了集束手榴弹爆炸时的沉闷巨响。
“快，快跑！”
卫燃大喊了一声，拽着米洛什就往包围圈之外跑。
他清楚的知道，德国人的坦克和蟑螂一样，刚刚既然看到了一辆，那么周围肯定还有更多的坦克！
“德拉甘呢？德拉甘去...”
“现在没时间找他！”
卫燃大喊道，“你知道往哪跑吗？”
“往...”
“轰！轰！轰！轰！”
不等米洛什开口，浓雾中开出了越来越多的坦克，他们也开始用火炮以及机枪扫射那些他们能看到的人。
“往哪？！”卫燃大喊着问道。
“你往那个方向跑！”
米洛什说话间抬手指了个方向，“我要去战斗，我要...”
“你要个屁！跟着我跑！”
卫燃直接拽着对方的脖领子跑了起来，“这特码是在突围！每一个跑出包围圈的人，都是那些没能跑出来的人用命换来的！
你这个时候跑回去根本就是在浪费那些人用命换来的机会！”
“我...我知道了！”
米洛什带着哭腔最后看了眼身后的方向，随后带着卫燃跑进了浓雾之中。
德拉甘呢？他会活下来吗？
卫燃同样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浓雾，随后跟紧了米洛什开始了狂奔。
随着奔跑，卫燃渐渐注意到周围的游击队员乃至平民百姓都越来越少，相反，树木反而越来越多，甚至就连脚下的地形都变成了逐渐爬高的坡地。
“我们这是去哪？”卫燃低声问道。
“一个或许能找到德拉甘的地方”
米洛什说着，不由的摸了摸挎在后腰处的饭盒，那是德拉甘托付给他的。
“是什么地方？”卫燃低声问道。
“之前我捡到德拉甘的地方”
“捡到？”
“嗯”
米洛什一边继续跑一边说道，“去年春天的时候，他晕倒在了我们村子外面，我们把他藏在了小教堂的地下室里，那里早就废弃了，在德国人来之前就废弃了。”
“你确定他会去那里？”卫燃追问道。
“他的很多东西都在那里放着，他肯定会去那里。”
米洛什笃定的说道，同时也加快了脚步。
在身后科扎拉方向仍在不断传来的激烈交火声中，卫燃跟着米洛什借着浓雾的掩护穿过了公路，又穿过了被焚毁的村子。
“那里是我家”
米洛什抬手指了个方向，“那里本来有座磨坊的，被德国人烧了，我的爸爸妈妈也被关在里面一起烧死了。因为...因为我。”
循着对方刚刚匆匆指了一下的方向看过去，可惜，卫燃看到的只有浓雾。
“不怪你”卫燃低声说道，“你做的没有错。”
米洛什却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带着他穿过了一小片玉米地，又穿过了一条土路，最终走进了一片废墟。
这是一座坍塌的只剩下两面墙壁的废墟，废墟的旁边是一片墓地，目光所及之处，浓雾中密布着一个又一个十字架。
“死的人都会埋到这里”
米洛什说着，已经带着卫燃走到了那片废墟的边缘，轻车熟路的掀开了一抱枯黄的芦苇，随后又掀开了通往地下室的木头小门。
“进来吧，这里只有我们几个知道。”
米洛什顿了顿又补充道，“除了我和德拉甘，其余的...其余的都死了。”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摸黑走进了这座教堂的地下室，米洛什则在跟进来之后，先伪装好了外面堆放的芦苇，然后才关上了那扇仅有一米见方的木头门。
在卫燃等待中，对方拉着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穿过了一道厚实的帘子，紧跟着，他便看到，米洛什擦燃了一根火柴，接着又点燃了一根仅仅拇指大小的蜡烛。
也正是借助这根蜡烛的微光，卫燃隐约看到，在这座地下室里只有一口石头凿刻的棺材。
但就是在这口石棺上，却放着一顶来自国际纵队的船帽，以及压在帽子下的一面三色旗。
“这是...”
“这些都是德拉甘留下的”
米洛什低声说道，“他当时经常在这里给我们讲他在国际纵队的战斗。”
原来，这里也有人在继续战斗啊...
卫燃莫名的松了口气。

第1914章 活下去，活下去的可能。
废弃教堂的地下室里，卫燃举着蜡烛将这狭小的空间检查了一番。
这里一共只有两副花岗岩石棺，两副棺材的棺材并没有盖着，反而像是床板似的，并排横搭在两口石棺的上面。
这两口石棺里自然没有什么圣髑，第一口石棺里是基本上都是各种明显来自德军士兵的缴获品。
这其中最多的，便是M34或者M39背包以及成套的德军制服，只是唯独没有武器。
再看第二副石棺，这里面堆放着一大捆芦苇杆，在这芦苇杆的下面，还能隐约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带有LV经典花纹的行李箱。
“那是德拉甘的行李”
米洛什解释道，“这里面这些是他从德国人手里缴获的。”
“缴获的？怎么缴获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用枪”
米洛什低声说道，“去年春天德国人占领了南斯拉夫之后，德拉甘就开始战斗了。
他用枪去几公里外的一条公路狙击路过的德国士兵，然后把他们身上缴获的东西带回来。”
“他当时没有加入游击队？”卫燃问道。
只不过，在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米洛什却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还是开口解释道，“他去年加入了切特尼克，但是在年底他就退出了。”
怪不得...
卫燃暗自点点头，随后问道，“我可以从这些战利品里找些用得上的东西吗？”
“当然可以”
米洛什提醒道，“不过你最好小心一些，这里有很多蝎子，被它们蛰到会很疼的。”
“我会小心的”
卫燃说着，取下肩头的步枪挑出来一个德军背包抖了抖，同时说道，“米洛什，你去外面放哨怎么样？顺便看看有没有漏光的地方。”
“好”米洛什立刻应了下来。
“别乱跑”
卫燃不放心的提醒道，“我有预感德拉甘肯定会来这里的，这个时候乱跑一旦引来德国人，这个最后的藏身点恐怕也没了，到时候会害了德拉甘的。”
“我知道了”
米洛什说着，已经撩起那道厚实的帘子离开了地下室。
直等到听见外面传来的开关木门的声音，卫燃立刻将其余的德军背包都一一挑出来，并在一阵翻找之后，从其中两个背包的边缘解下了两盏煤油灯。
轻轻晃了晃见里面根本没有燃油，他又立刻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油桶，倒了满满一饭盒的煤油依次灌进了这两盏煤油灯里点燃。
吹灭不是很好用的蜡烛，卫燃收起油桶之后先将这几个德军背包翻了一遍。
就像米洛什提醒的一样，这些背包里确实藏了不少蝎子，除了蝎子，他甚至还发现了一条不知道有没有毒的蛇。
好在，或许正是因为有这条蛇的存在，他倒是并没有发现老鼠。
挑挑拣拣的留下一个品相看着不错背包，几条毯子以及可以拿来搭帐篷还能做雨披的帆布，卫燃将其余的背包连同那条蛇全都丢回了石棺里。
没管挑出来的东西，他又用枪挑走了另一个口石棺里的芦苇杆，将那两口名牌行李箱拎了出来。
这两口箱子上的锁具自然难不倒他，只不过，在撬开这两口皮箱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他却叹了口气。
稍大了一号的皮箱里，一个挨着一个摆满了被德军防毒面具罐。
这些防毒面具罐上写着一串串看起来和意大利语相似度颇高，但却让他似懂非懂的文字，以及他能看懂的一串日期。
这些罐子被拿来装骨灰了...
卫燃几乎瞬间便做出了判断，但这上面用油漆手写的文字却并非他已经学会的任何一种语言。
难道是罗马尼亚语？
所以德拉甘是罗马尼亚人？
所以米洛什才会在战后去罗马尼亚生活？
卫燃总算从遥远的记忆中想到了些关键的细节。
没有打开这些金属罐子，卫燃重新锁好了这口箱子放回原位，随后看向了第二口箱子。
这口箱子要小了很多，箱子里放着的除了放着一套冬装之外，其余的空间还放着一个塑料皮本子和几枚来自西班牙内战的勋章奖章，以及一沓不同身份的护照乃至不多的几张美元、英镑和德国马克。
没等他细看，外面便传来了细碎的动静，他也立刻扣上箱子锁好放归原位，并且用芦苇重新盖好。
等他忙完这些，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防毒面具包塞进刚刚挑出来的那个早期型M39背包里的时候，米洛什也钻了进来。
“怎么了？”
卫燃一边整理着背包一边低声问道，他需要这个包充当掩护，他从金属本子里往外掏东西的掩护。
“坦克，德国人的坦克！”米洛什难掩慌乱的说道。
闻言，卫燃立刻将那两盏油灯吹灭，随后拎着枪，跟着米洛什钻出了地下室。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外面的雾气更加浓厚了一些，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能看到浓雾中昏黄的车灯光束，以及履带碾压地面时吱扭吱扭的声音。
“我们要做些什么吗？”米洛什低声问道。
“你觉得只凭我们手里的武器能做什么吗？”
卫燃的低声反问让年轻的米洛什沉默了下来，做不到，他们什么都做不到。
“回去吧”
卫燃低声招呼了一声，带着一脸无助的米洛什又躲回了废弃教堂狭小的地下室。
重新点燃了那两盏油灯，卫燃用帐篷布做了个吊床绑在了两根石头柱子之间。
“休息一会儿吧”
卫燃说道，“我去外面盯着，后半夜你来替换我。”
“我还...”
“睡一觉吧”
卫燃催促道，“休息好了才能继续战斗。”
闻言，米洛什终于点点头，老老实实的躺在了卫燃帮他制作的吊床上。
没有急着出去，卫燃背对着米洛什取出了马毛长包，从里面翻出那套银制的咖啡萃取壶摆在石棺盖板上，点燃酒精灯煮了一壶咖啡，任其在蒸汽压力的作用下一点点的流淌进了他的英军水壶里。
与此同时，他还从防毒面具包里翻出了得自巴新战场的蚊香筒，点燃了一盘蚊香备用。
做足了熬夜的准备，卫燃收好了除了蚊香筒之外所有的家当，又背上刚刚翻找出来的那个相似度极高的德军马毛包，随后才离开了弥漫着咖啡香气的地下室，躲在了不远处的玉米地里。
最后检查了一番旁边的蚊香筒已经扣紧盖子并且不会冒出火光，他又取出了苏军帆布斗篷披在身上，并且脱掉了脚上泥泞的靴子，换上了和斗篷一并取出来的行军靴。
再次试着取出装有烧饼的木头箱子无果，卫燃取出工兵铲铲倒了一棵玉米，扒了叶子又啃掉了外皮，将其当做甘蔗时不时的咬上一口慢慢的咀嚼着，吮吸着甜丝丝的汁水。
在他安静的窥视下，那些刚刚经过这里的坦克越行越远最终奔赴了包围前线。
这个不知道被荒废了多久的教堂以及旁边的墓地和玉米地也重新恢复了安静，安静的听着相隔仅仅一座山的另一边战场上传来的厮杀。
这里安全吗？这里当然不安全，如果不是为了等待德拉甘，现在立刻逃跑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但如果按照所谓的灯下黑原理，这里又是安全的——前提是躲在这里的人不会失去冷静。
在卫燃耐心的等待中，天色渐渐变亮，雾气逐渐散开，视野也变好了许多——这可并非好事。
不过，也正是在这愈发稀薄的晨雾中，一个身影却一瘸一拐的从远处走了过来。
是德拉甘？
卫燃立刻抄起了身旁的毛瑟狙击步枪，先是瞄准对方的面部证明了猜测，随后立刻瞄准了对方的身后。
万幸，直到对方走到废弃教堂的旁边，他的身后也没有出现德国人，不远处的土路上同样没有出现德国人。
以最快的速度收起身上的苏军斗篷，卫燃背上拿来做掩护的背包窜出了玉米地。
他这边刚刚出现，德拉甘便立刻注意到了他并且将其认了出来。
“你受伤了？”
卫燃在走近之后，立刻注意到了对方头上、腿上和手上的血迹。
“流弹”德拉甘有气无力的解释道，“米...米洛什...”
“里面呢，没有受伤，你先进去吧。”
卫燃说着，已经沿着德拉甘来时的方向走了过去。
在一番检查确定沿途没有多少血迹之后，他立刻跑回了废弃教堂的地下室。
“去外面盯着”
卫燃在进来的同时朝米洛什说道，后者也立刻拎着枪跑了出去。
“怎么受伤的？”
卫燃用西班牙语询问的同时，已经拎起油灯开始检查对方的伤势。
“米洛什说你其实会塞尔维亚语？”德拉甘问出了一个完全无关的问题。
“我其实一直在学，但是不如西班牙语熟练。”
卫燃换上了塞尔维亚语说道，“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一颗炮弹落在了我附近”
德拉甘因为伤口被触碰颤抖了一下，“是一个游击队员救了我，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就压在我的身上，我趁着没有人注意到躲了起来。”
“这些缴获品里只有些纱布，而且在这里放了这么久已经被污染了，况且只有纱布根本不够。”
卫燃一边观察伤口一边皱着眉头说道。
德拉甘头上和腿上被弹片划出的伤口虽然或深或浅，但却已经结痂。
但他的右手伤势却格外严重，弹片几乎彻底削掉了这只手除了大拇指之外所有的部分。
如果不是手腕处死死勒住的皮带，他或许早就因为失血过多死掉了。
“看来我终于要死在战场上了”
德拉甘的语气中并没有伤感，反而只有解脱的轻松甚至愉悦。
“为什么这么说？”
卫燃询问的同时，已经借着石棺的掩护从马毛长包里取出了咖啡萃取壶，随后拆下他的英军水壶的杯套，依旧借着石棺的掩护，取出水桶往里倒满了清水。
将杯套架在咖啡萃取壶的酒精灯上，卫燃将其点燃之后，又翻出几包纱布丢进去进行蒸煮消毒。
“我的朋友都死了”
德拉甘呓语道，“都死在了西班牙，只有我活了下来。”
“如果你死了，谁送他们回家？”卫燃一边忙着蒸煮纱布消毒一边问道。
“你看到了箱子里的东西？”德拉甘满不在乎的反问道。
“是啊”
卫燃坦然的承认了他私自翻动私人物品的行径，“我想找到些能用的东西。”
“我们来自同一个班级”
德拉甘说道，“罗马尼亚战争高级学校的同一个班级，我是个罗马尼亚人。”
“那是个好学校”卫燃怔了怔。
“我们里面最多的只在那座学校读了两年，大多只读了不到一年就休学去西班牙参战了。”
德拉甘苦涩的笑了笑，“我们一共13个人，组成了一个战斗班，但是最后只有我活了下来。
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把他们送回家。”
“我也不知道”
卫燃叹了口气，就像他没有办法通过经验战胜饥饿的恐惧一样。
他同样没有办法通过战斗经验去舒缓送阵亡战友回家的痛苦。
甚至，这是这两种经验越丰富反而越无解且越恐惧的痛苦。
“是啊，我也不知道。”
德拉甘叹息道，“死在战场上，和他们一样死在战场上，或许是最好的答案。”
“于你来说确实是最好的答案”
卫燃盯着棺材板上的酒精灯说道，“但是对于死了的那些人来说，你活着回去，活着送他们回去或许才是最好的答案。”
“是最痛苦的答案”
“是啊，是最痛苦的答案。”
卫燃点点头，“你要活下去吗？如果你打算死在这里，等下我也跑了，我可不打算管米洛什的死活。”
“你这算什么？”德拉甘哭笑不得的问道。
“自由决定，当然是让你自由决定。”
卫燃笑着说道，“你打算放弃，那我也放弃。”
“好吧，我选择活下来。”
德拉甘无奈的摇摇头，“你打算怎么做？”
“至少我们需要先弄到一套足以帮你治疗伤口的手术包，或者找个合格的医生才行。”
卫燃说话间，从包里摸出一包缴获来的R6香烟，分出一支递给了对方，“至于接下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了。”
任由卫燃帮忙点燃了香烟，德拉甘说道，“如果你还打算继续战斗，那么我们接下来要去找游击队。”
“那就...”
卫燃的话刚刚冒出个头儿，米洛什却跑了过来，“远处又有德国人的汽车开过来了，有很多！他们抓了很多人！”
“我去看看”
卫燃说着已经钻出了地下室，躲在芦苇堆下面，举着望远镜看向了远处。
几乎消散的晨雾中，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远处开过来几辆卡车和半履带装甲车，以及夹杂其中的挎斗摩托。
除了这些，还有大量被俘的游击队战士和村民，以及同样被俘的牛羊和马车。
随着对方的距离逐渐拉近，卫燃往后缩了缩身体，取出禄来双反朝着那支车队以及被俘的人群按下了快门。
在他和他手中相机镜头的注视下，这支车队并没有停下来，只是押送着那支漫长的俘虏队伍继续沿着土路走向了远处。
“砰！”
就在他又一次按下快门的时候，路上那支押送队伍里却响起了一声枪响。
下意识的抬起头，卫燃抿了抿嘴，他刚刚在取景框里都能看的清楚，被枪杀的那个男人，仅仅只是因为似乎一条腿受伤走的慢了些。
朝着身后试图钻出来的米洛什摆摆手，卫燃重新端起相机，躲在芦苇堆里屏住呼吸观察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被枪毙的人拖累了行程，这支押俘的车队竟然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卫燃不由的绷紧了神经。
在那些克罗地亚仆从军的推搡以及呵斥之下，战俘队伍里那些或是因为年龄，或是因为伤势跟不上队伍的被挑选出来，并且被推到了这座废弃教堂的断墙边上站成了一排。
“开火！”
一个坐在挎斗摩托上的军官摆了摆手，态度格外随意的发出了命令。
“砰——！”
几乎重叠的枪声中，躲在芦苇堆里的卫燃又一次按下了快门，随后便听到了那些靠墙站着的俘虏接连摔倒在地的沉闷动静。
他没敢再次举起相机拍照，但芦苇堆外面的那些法吸丝却把第二批人推到了墙边。
“砰——！”
第二轮排枪刚刚响起，第三批被挑选出来的“劣质战俘”便被推了过来。
在卫燃的窥视下，排枪足足响了四轮终于停了下来。
紧跟着，两个手拿MP40冲锋枪的士兵开始了扫射，卫燃也在对方的枪口抬起来之前先一步缩回去，并且在枪声中小心的关上了那块狭窄的木门。
刺耳的密集枪声过后，这支押俘队伍再次出发并且提高了速度，只留下了废弃教堂的残墙边上堆叠的尸体——他们大多都是无辜的人。
侧耳倾听片刻，卫燃直接从里面别上了木门低声说道，“别出去，保持安静。
米洛什，德拉甘需要医生进行治疗，你现在与其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不如想想去哪里能找到医生。”
说完，卫燃迈步走到了棺盖的边上，熄灭酒精灯之后借着棺材收起来，接着又将蒸煮过的纱布卷捞起来。
耐心的等它晾凉，他仔细的清理干净德拉甘头上和腿上的伤口，并且进行了细致的包扎。
等他忙完，米洛什也开口说道，“我知道哪里有医生，但是距离这里很远，就算坐马车也要走上半天的时间，而且我不确定那里有没有德国人或者克罗地亚人。”
“先休息休息吧，我们晚点再出发。”
卫燃在给德拉甘手上的伤口稍稍松开皮带又重新进行捆扎止血之后说道。
无论德拉甘的伤势多么紧急，这个时候外面全都是敌人，他们现在出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外面发生什么了？”德拉甘问道。
“什么都没发生”
卫燃说着已经站起身走到了石棺的边上，拎起背包说道，“我去外面守着，米洛什，你负责照顾好他。”
“外面到底...”
“米洛什，别问了。”
德拉甘制止了米洛什，“你有水吗？给我弄些...”
“你不能喝水”
已经重新推开门板的卫燃提醒道，“如果你不打算死在这里，就一口水别喝。”
说完，卫燃这才钻了出去，并且赶在米洛什打算探头之前盖上了门板，又用棍子顶住，堵死了米洛什上来看看的可能。
在芦苇堆的缝隙里观察片刻，卫燃小心翼翼的钻出芦苇堆，猫着腰钻进了不远处的玉米地，从这个角度朝着堆在残墙边那些尸体按下了快门。
重新在玉米地里藏好，卫燃还没来得及重新取出苏军斗篷，远处却开过来一辆拽着个拖斗的半履带摩托！
见状，卫燃立刻取出望远镜看了一眼，见那辆半履带后面没有车子，立刻又钻到玉米地另一边看了一眼，刚刚那支押俘的车队早就没影子了。
要不要拼一把？
只是稍作犹豫，卫燃便放下了毛瑟步枪，这种事他有经验，只要能安静的抢下这辆车，问题应该不大。
小心的挪到路边，躲在玉米地里的卫燃将苏军斗篷团成一团做好了准备。
在他的耐心等待中，那辆半履带摩托也越来越近，卫燃甚至听到了车上那三名德军士兵合唱的莉莉玛莲。
“让你特码唱！”
卫燃一个健步窜出玉米地，像是在撒网似的将手里的苏军斗篷丢向了那辆半履带摩托的驾驶员。
在惊呼声中，这名年轻的驾驶员下意识的开始刹车，卫燃则借机一个健步扑了上去。
先是一铲子抡在了后面坐着的一名德军士兵的脖子上，他不等鲜血涌出来便立刻松手，抱住了另一名德军士兵的脖子借力往车上爬的同时用力一扭。
在咔吧一声脆响中，原本几乎跪在驾驶员和后排乘客之间的卫燃继续搂着这具尸体借力，转身以近乎侧躺的姿势，狠狠一脚跺在了驾驶员的后脑勺上。
“咔吧！”
清脆的骨裂声中，卫燃立刻松开后排士兵的尸体，转身骑坐在驾驶员的身后探身抓住车把回正方向的同时熄灭了发动机。
抬头看了看前后，冒险成功的卫燃根本不敢耽搁，扯来苏军斗篷捂住了身后被砍脖子的尸体伤口，随后翻身下车捡起了掉落的工兵铲。
以最快的速度把驾驶员拽出来重新拧断脖子横放在引擎盖上，卫燃坐进驾驶位之后立刻调转车头，拽着身后的拖斗来到了废弃教堂的边缘。
虽然顺利的抢下了一辆半履带摩托，但卫燃知道，他们的冒险其实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能不能凭借这辆车逃出去，谁也不知道。

第1915章 运气不错
“快点换衣服！”
卫燃扛着被砍了脖子的尸体钻进废弃教堂地下室，将其随手一丢说道，“你们两个会德语吗？”
“不会”德拉甘和米洛什先是看了眼那具尸体，等反应过来连忙异口同声地说道。
“不会...不会也没关系，你们会克罗地亚语吗？”
卫燃追问道，“你们之前缴获的衣服里有克罗地亚仆从军的制服吗？”
“克罗地亚和我们说的同一种语言”米洛什纠正了卫燃一个于他自己来说是个常识的问题。
“我记得缴获了不少”
德拉甘指了指不远处的石棺，“外面怎么回事？这具尸体又是哪来的？”
“刚刚截下了一辆德国人的半履带摩托”
卫燃加快语速解释道，“你们两个快点换衣服，记得给我也准备一套。”
说完，他便转身又钻出了地下室，以最快的速度将另外两具尸体抬下来。
趁着他们二人在换衣服，卫燃先捧起一捧捧的泥土吸附了这辆半履带摩托上的些许血迹，然后才有时间检查一番那个小拖斗里的东西。
金属本子那活爹能气死人的一点就在于，他总能在最不需要的时候提供最不需要的东西。
就比如现在，这个拖斗里除了放着4个容量足足有12升的食物保温背桶和四个18升容量的水罐之外，竟然还特码有一小箱似乎被挑剩下的西红柿，以及一小麻袋似乎才烤好没多久的面包。
你大爷的...
卫燃看了一眼被自己顺利取出来的，装有烧饼夹菜的木头箱子，最终也只能一脸晦气的收起了箱子，拿起一颗西红柿咬了一大口。
在飞溅的汁水中，他将那四个保温食物桶依次打开看了一眼。
第一个桶里还有勉强没见底的热羊奶，第二个桶里则是差不多同样多的咖啡。
第三个桶里，是一些带有浓稠的红色辛辣汤汁的炖肉菜，这个剩得倒是比较多，有足足四分之一桶。
第四个桶里之前装的似乎同样是炖肉菜，但此时这里面装的却是个沾满汤汁的德军饭盒。
将其拎出来打开，卫燃不由的哼了一声，果不其然，这里面装的都是些诸如金牙、金戒指、金项链之类的值钱物件，甚至这些东西上面还欲盖弥彰的盖了几片面包片。
将这几个保温背桶重新扣好，套上克罗地亚仆从军制服的德拉甘和米洛什也从地下室走了出来。
他们的背上，还各自背着一支带有瞄准镜的毛瑟步枪。
“把瞄准镜卸下来”
卫燃立刻招呼了一声，不由分说的从看着那堆尸体发呆的德拉甘肩上拿走步枪，拆下瞄准镜，接着又拿来米洛什那支枪同样卸下了瞄准镜。
将两支步枪卡在半履带摩托尾部两侧的枪架上，卫燃以最快的速度脱了背带裤，并且用它卷好那两支瞄准镜同样藏进了保温食物背桶里。
藏好了那俩镜子，他才接过了米洛什手中的制服用力抖了抖套在了身上，并且将那支冲锋枪挎在了胸前的位置。
“你的行李箱呢？”卫燃一边将裤腿塞进靴子里一边问道。
“留在这里吧”
德拉甘艰难的从那些尸体身上收回目光，“等以后再说吧。”
“那就上车吧”
卫燃引着德拉甘坐在了刚刚被砍脖子的德军士兵的位置，他因为伤了右手，所以即便有没清理干净的血迹倒也解释的通。
拉着已经掉眼泪的米洛什坐在半履带摩托的另一半后座上，卫燃按着对方的脑瓜顶迫使他看向自己的眼睛，“米洛什，米洛什，听我说。
这个时候你不能哭，否则一旦被看出来，你会害了我和德拉甘的。
你听到了吗？回答我，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我听到了。”
米洛什用力抹了抹眼眶，“我不会哭了，抱歉，我不会哭了。”
“戴上风镜吧”
卫燃说着，将刚刚从尸体身上扒下来的一副风镜戴在了米洛什的脸上，“别哭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不哭了，我没事了。”
米洛什压抑着哭腔说道，他肯定从那堆尸体里发现了认识的人。
无奈的摇摇头，卫燃取下对方腰间挂着的饭盒，再次打开保温背桶，从里面盛了一份炖菜，又给他拿了一块面包硬塞到了手里。
“吃掉这些食物”
卫燃不由分说的命令道，随后扣上了保温背桶，迈步跨上了半履带摩托，将其启动之后重新开上了土路，“你们还要帮我指路，我们该怎么走？我可不认识路。”
“往前开有个十字路口”
德拉甘的语气中透着虚弱，“从那里右拐，我们只要不被拦下来，就能活下来。”
“医生呢？哪里有医生？”卫燃加大油门的同时追问道。
“右拐之后，一直走会有个镇子，那个镇子里就有医生。”米洛什跟着补充道。
“坐稳了”卫燃嘱咐的同时，也拉起了防尘的面罩。
此时晨雾已经散尽，能见度高了很多，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前面的路况。
这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因为不但他能提前看到路口的哨卡，守着哨卡的敌人也能远远的看到他们。
“听着，我们需要编造一个合适的部队番号。”卫燃提醒道。
“乌斯塔沙第一营”
德拉甘立刻说道，“就这样说吧，肯定能蒙混过去。”
“那就乌斯塔沙第一营的炊事班好了”
卫燃补充道，“我们是给前线送早餐的，我们的早餐提供面包、羊奶、咖啡以及那种炖菜。”
“牧羊人炖菜”
德拉甘补充道，“那是牧羊人炖菜，来自克罗地亚的牧羊人炖菜，很辣，但是很好吃。”
“运气不错”
卫燃稍稍松了口气，这辆车是从德国士兵手里抢来的，但他们却装成了克罗地亚仆从军。
这本来是个细节上的麻烦，但保温桶里的那些炖菜却又让他们的身份合理了不少。
然而，还没等他把车子开到德拉甘刚刚说的十字路口，后面却开过来一辆德国人的医疗卡车。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辆车竟然嘎吱一声停在了他们的前面，与此同时，副驾驶也有人把胳膊伸出窗外朝他们招了招手。
“别紧张，表现的自然点。”
卫燃缓缓踩下刹车踏板的同时低声嘱咐道，同时热情的扬起胳膊朝着前面的医疗车招了招手。
“你们有人受伤了？”
随着车门打开，一个看着能有四五十岁的军医跳了下来，一边比划一边用并不算熟练的塞尔维亚语说道，“我看到他的手好像受伤了。”
“是的先生”
卫燃故意让自己的德语带上些语法错误以及塞尔维亚语腔调，“我们是去前线送早餐的，顺便把他带回去，这个倒霉鬼被炸伤了。”
“你的德语不错”
这位军医违心夸奖的同时已经走过来，“你们有早餐吗？给我们几份早餐，我来帮帮他怎么样？”
“成交”
卫燃磕磕绊绊的冒出个德语单词，并且热情的朝着对方伸出手，“你们有几个人？先生，您怎么称呼？”
“四个人”
这名军医比出了四个手指头，“我的名字叫格哈德，格哈德&#183;舍费尔，士兵，你怎么称呼？”
“维克多，我的名字叫维克多&#183;阿拉赫。”
卫燃立刻答道，并且让这句德语显得纯熟了一些，“我来自乌斯塔沙第一营的炊事班。”
说完这句，卫燃的德语口语水平又一次直线下降，“先生，我们有牧羊人炖菜和不多的牛奶以及咖啡，当然，还有面包。”
“那就给我们一人来一份吧”
格哈德医生说着已经回过头，大声用德语问道，“快下来吃早餐，记得拿上你们的饭盒。”。
“快帮先生们盛早餐”
卫燃扭头拍了拍米洛什，后者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跳了下来，将手里的饭盒放在座位上，打开了那些保温桶，给格哈德以及他的另外三名同伴的饭盒里装了不少牧羊人炖肉。
与此同时，格哈德也接过了同伴带来的医疗包，就在半履带的引擎盖上展开之后，开始给德拉甘的伤口进行不算温柔但绝对专业且迅速的清创。
只是好奇的看了几眼，卫燃便绕到了拖斗的旁边，帮着给另外三名德军士兵的杯子里装满了牛奶或者咖啡，顺便还给他们各自发了两颗半红半绿的番茄以及一块足够大的面包。
“刚刚那座废弃建筑旁边的那些尸体是怎么回事？”
格哈德一边忙碌一边用不是很熟练的塞尔维亚语，或者说克罗地亚语问道。
“是...”
“我来说吧，你疼的都要尿裤子了，我都害怕你咬了舌头。”
卫燃从德拉甘那里抢走了话题，用熟练的塞尔维亚语解释道，“大概是前面押俘的车队丢下的，我们刚刚路过的时候还去那里看了，都是一些年纪比较大或者受伤的游击队员。”
闻言，格哈德轻轻叹了口气却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招呼着两个年轻的医疗兵过来按住了已经打了麻药的德拉甘，开始处理他手上的伤口。
这场路边临时手术并不比卫燃亲自来用时更久，当然，这位格哈德的缝合也并不比卫燃亲自来更加精细多少。
“记得定时给他换药”
格哈德将一些磺胺类药物递给卫燃的同时用德语说道，“士兵们，祝你们好运。”
“谢谢您的祝福，先生，也祝你们好运！”
卫燃一边用磕磕绊绊的德语说着，一边不忘敬了个礼。
格哈德随意的抬抬手算做回礼，拎着装满了食物的饭盒，单手端着一杯咖啡，带着他的同伴走向了前面的医疗车。
目送着这辆医疗车走远，德拉甘和米洛什全都跟着松了口气。
“继续赶路吧”
莫名想到了另一位德军军医朋友的卫燃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催着他们二人上车坐好，驾驶着这辆半履带跟在那辆医疗车的后面继续往前开着。
很快，他们便看到了前面的十字路口，也看到了由克罗地亚仆从军把守的哨卡，自然，也看到了那辆开往不同方向的医疗车。
“等下记得用力挥手和那辆医疗车告别并且大声表示感谢。”
卫燃说话间已经提高车速，拉近了两辆车之间的距离并且按响了喇叭。
也正是在这喇叭声中，三人热情的朝着那辆医疗车挥了挥手并且用塞尔维亚语连说了几声谢谢，坐在那辆医疗车副驾驶上的格哈德同样将拿着勺子的手伸出窗外朝着他们晃了晃。
或许是这熟络的相互告别，守着这个路口的士兵并没有拦下他们这辆半履带摩托。
同样，米洛什也在德拉甘的提醒下，将提前准备的几包德军香烟热络的丢给了十字路口的守军，并且换来了一连串的感谢。
如此险之又险的糊弄过了这个哨卡，卫燃也再次提高了车速，“我们只要穿过前面那个镇子就能汇合游击队吗？”
“我不知道”
德拉甘答道，“也许吧，我们至少可以躲到山里去，也不知道...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逃了出来。”
“我们自己先逃出去再说吧”卫燃叹了口气。
“早晨的时候，那些枪声...”
德拉甘换上西班牙语问道，“那些枪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俘的游击队员和平民”
卫燃同样换上了西班牙语，“被俘了很多人，他们...他们走的太慢了。”
这话说完，德拉甘在叹息中陷入了沉默，他的眼睛却盯紧了经过缝合包扎的残缺手掌，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几乎就在卫燃已经看到了前面视线尽头处的镇子的时候，德拉甘却突兀的开口用塞尔维亚语说道，“刚刚那位德国医生也许已经认出了我们是假冒的。”
“你说什么？”
卫燃不由的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身后的德拉甘，就连米洛什都跟着紧张起来。
“他看到了我的西班牙语纹身”
德拉甘晃了晃被纱布包裹的右手小臂，“为了你们和我们的自由而战，我在手臂上纹了这句话，但他却用纱布帮我缠住了。”
“你可真会给自己找麻烦”卫燃不由的说道。
“他小声和我说了&#161;Hola!”
德拉甘继续说道，“就在你们帮着给他们盛菜的时候。”
“我们的运气可真好”
卫燃再次摇头，他其实从那名军医在询问那些游击队员和平民尸体之后的叹息就意识到了什么。
但他却没想到德拉甘会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没想到他的运气这么好，更没想到那位医生如此的大胆。
只不过很显然，那位德国军医的善意问候和缠住他手臂纹身的绷带，以及废弃教堂残墙边堆叠的那些无辜者的尸体，都让德拉甘陷入了茫然——即便他参加过西班牙内战。
至于陷入沉默的米洛什...
卫燃相信，他此时更加的茫然和煎熬。
就像...
也许就像自己当初面对平野葵的时候一样吧...
卫燃沉默的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镇，以及沿途开始变多的德军坦克、装甲车以及汽车，当然，还有那些被押送的俘虏。
为了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甚至都不能掏出相机按下快门。
同样为了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德拉甘用没有受伤的手先一步死死的按在了米洛什的肩膀上，几乎贴着的他的耳朵说道，“如果难受，就...就闭上眼睛吧。”
米洛什用力做了个深呼吸，却只是用力攥紧了边缘的扶手，既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回应哪怕一个单词。
在发动机的轰鸣中，在年轻的米洛什痛苦的煎熬中，卫燃驾驶着这辆半履带顺利的穿过了这个似乎已经没有多少村民的小镇。
在履带的转动中，这座已经彻底沦陷的小镇被一点点的甩到了身后，最终被苍翠的山峦彻底挡住。
然而，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就在他们驾驶的这辆车沿着盘旋的山路转到另一边的时候，卫燃的一颗心却揪了起来。
原因无他，正前方不到100米的岔路口位置，在山体的阴影里竟然停着一辆挎斗摩托。
要命的是，在这辆挎斗摩托的边上，还站着三只链狗！
就在卫燃看到他们的时候，其中一只链狗也朝着他们举起了手中的执勤牌。
“做好准备，麻烦来了。”
卫燃提醒身后的同时，已经抬手朝着前面的链狗挥了挥手，同时也降低了车速。
他这个时候必须降低车速，这三只链狗里，举牌的那个站在摩托的边上，还有一个骑在摩托上，但第三个却坐在摩托的挎斗里，而他的身前便是一挺MG34机枪。
如果他此时有哪怕一丁点异常，那只疯狗说不定就会立刻开枪。
等他将车子停稳，一手拿着执勤牌，一手搭在胸前冲锋枪上的链狗先是看了眼这辆半履带摩托前轮挡泥板上的陆军车牌，然后才用德语问道，“你们是哪支部队的？为什么要开车来这里？”
“我们来自地方卫队，在德军的炊事班工作。”
卫燃一边用熟练的塞尔维亚语说着，一边比划着，引着对方来到车尾的拖斗边，随后打开了保温桶的盖子，接着又指了指对方腰间饭盒，点头哈腰的比划了一个拿着勺子吃饭的动作。
这名链狗看了眼卫燃，接着又看了眼已经下车的米洛什和德拉甘，用手里的执勤牌指着德拉甘的手，又用执勤牌拍了拍自己的手，用德语问道，“他的手是怎么回事？”
卫燃适时的让自己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丝的茫然以及紧随其后恍然大悟，抬手指着山顶，比划了一个瞄准开枪的动作。
接着，他又指了指德拉甘的手发出了“啪”的一声，然后才开口用塞尔维亚语解释道，“狙击手，他被狙击手打伤了。啪！狙击手。”
似乎是因为卫燃这番手舞足蹈足够的声情并茂，又或许是因为保温桶里飘荡出来的香气过于勾人，这名链狗总算回头说道，“过来吃饭吧，是炊事班的车。”
“今天怎么换了三个哑巴？而且里面还有个残废？”骑在摩托上的链狗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摘腰间的饭盒。
“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的围剿吧”
拦车的链狗放下了手里的执勤牌，同样开始摘取腰间的饭盒。
“我看是炊事班的那些混蛋害怕我们，不想和我们打交道。”
坐在挎斗里的链狗笃定的说道，他同样低下头，开始在挎斗里摸索他的饭盒。
与此同时，卫燃三人也分别凑近了一个。
“动手”
德拉甘话音未落，已经握住了从左手袖口滑出的刺刀，径直捅进了骑在摩托上的那名链狗的脖子里。
“咔嚓！”
早就等着这个时候的卫燃前冲的同时用手臂揽住了面前这只链狗的脖子，在凭借这股力量让对方后仰失去平衡的同时，他另一只手也从后面绕过去，扣进他的眼眶用力一扭掰断了脖子。
米洛什虽然年纪小，但或许是因为一路上的刺激，他此时也是下了死手。
这个根本不懂格斗的半大小子抡圆了胳膊，张开手在这名链狗的脸上，尤其眼眶的位置狠狠挠了一下。
不等对方惨叫出声，他便已经连忙转动那支机枪的握把，并且将手指头塞进了扳机的后面。
米洛什确实不懂格斗，但他却清楚的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有枪声响起来。
也正是他争取的这一两秒钟的宝贵时间，卫燃一个健步窜过来，抬脚一个正蹬踹在了对方的脸上。
“咔吧！”
伴随着脊椎折断，这只捂着眼睛刚要开始惨叫的链狗也身体一软没了动静。
“快点换衣服，换他们的衣服！”
卫燃想都不想的催促道，“还有，米洛什，刚刚干的漂亮！”
“你那一脚力气可真大”
米洛什的心情似乎也因为杀了一名敌人变好了一些。
“你想学的话回头我教你”卫燃委婉的鼓励道，“你也能踢出来。”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快点换衣服，这些链狗的衣服好用。”
卫燃说着，已经跑回被自己弄死的链狗边上，一边扒下对方的衣服一边说道，“我们穿上这个，德国兵看见都会躲着走。”
“我的爸爸妈妈就是被这些链狗烧死的”
米洛什说着已经绕到了摩托的另一边，帮着德拉甘将那个还没彻底断气儿，但已经没力气反抗的链狗拽下来，开始扒他身上的衣服。
只用了大概三分钟的时间，卫燃最先换上了链狗的全套衣服，并且给自己的脖子上挂好了那块亮闪闪的月牙形金属牌子。
最后抻了抻衣角下摆，他给被扒了皮的链狗尸体套上自己的衣服，随后把他抬到了半履带摩托的驾驶位上。
紧接着，他又拆下半履带的拖斗，直接将其连接在了那辆尊达普KS750挎斗摩托的屁股后面，顺便还把那两支步枪丢到了拖斗里。
等他忙完，米洛什也帮着德拉甘换好了衣服。
帮着对方调整了一番细节，又帮他带上了风镜以及遮掩手部伤势的手套，卫燃这才给那个脖子上仍旧插着匕首的链狗套上德拉甘换下来的衣服。
将这具尸体也抬到半履带的后排坐好，用腰带做了固定免得掉下来。卫燃又如法炮制，给最后一位链狗换了个皮绑在了后排。
最后将驾驶位那具尸体的手腕绑在车把上，并且在屁股底下藏了一颗手榴弹，卫燃启动车子之后帮忙挂了档松了离合，任由这具尸体驾驶着这辆半履带摩托，载着他的狗朋狗友开进了山路另一边的森林。
等他送走了这三位转职炊事兵，米洛什也换好了对他来说略显肥大的链狗制服。
不慌不忙的一番打量，卫燃又在这辆挎斗摩托的几个边箱里翻了翻。
“这里面子弹可真多！”
米洛什看着挎斗两侧的边箱惊叹道，这里面除了机枪的弹链还有不少9毫米手枪弹。
“看我找到了什么”
已经坐进挎斗的德拉甘探手从挎斗最里面掏出了一个小皮箱。
“是台相机，罗伯特相机。”
卫燃只是看了一眼那个箱子便认了出来，链狗有这东西不奇怪，毕竟这些畜生可不只是负责路口执勤。
“快上车吧，米洛什，你坐在我后面。”
卫燃催促的同时已经跨上了驾驶位，伸手抹掉油箱上残存的几滴鲜血启动了车子，随后又给自己戴上了风镜。
等德拉甘坐进挎斗并且用没有受伤的左手压住了机枪，等米洛什在卫燃的身后坐稳。
这辆轻易根本不会被拦下来盘问的重型摩托，也在卫燃的操纵下轻盈的划了个圈子，继续沿着这条公路跑了起来，跑向了包围圈之外的方向。

第1916章 一个神枪手诞生了
逃出包围圈的一路上，卫燃三人搭乘的挎斗摩托不止一次遇到了德军的坦克、卡车、装甲车乃至骡马拖拽的火炮甚至在路口的哨卡。
但无一例外，没有任何德军士兵或者克罗地亚仆从军敢拦下他们，甚至他们说不定比这三位“链狗”更加的紧张。
赶在中午之前，卫燃在米洛什的指挥之下，将挎斗摩托开到了一片群山的边缘。
这里除了一个已经彻底焚毁的小村子，以及村子中央一个略微下陷的土坑里散发出的浓烈尸臭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活人。
“这里是哪？”卫燃停下车子的同时问道。
“我的外祖母家”米洛什说话间已经跳下摩托，开始脱身上的链狗制服。
“别乱丢，以后说不定用的上。”
卫燃说着，同样从摩托车上下来，一边脱掉身上的制服一边问道，“我们就藏在这里吗？”
“从这里进山”德拉甘说着，也从挎斗里爬了下来。
重新穿好那条沾满了炖肉汤汁的背带裤，卫燃趁着他们二人换衣服的功夫，翻出饭盒将保温桶里所剩不多的炖肉和羊奶全都盛了出来。
紧接着，他又拆下了那挺MG34机枪以及装有弹药的边箱，并且把拖斗里用得上的东西全都拿了下来。
等米洛什将他们二人脱下来的衣服全都塞进挎斗用篷布盖好，卫燃也立刻重新启动车子，在他的指引下，将这辆挎斗摩托藏在了不远处一个被焚毁的石头房子后面。
一切准备就绪，三人根本不敢耽搁，尽可能的拎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跟着米洛什钻进了这个荒废村子紧挨着的群山里。
“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一手拎着机枪，一手拎着装有子弹的边箱，同时脖子上还挂着两支冲锋枪的卫燃一边走一边问道。
“我替游击队来这里送过信”
扛着一桶燃油的米洛什答道，“那是半年前了，我也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人。”
“我的手大概没办法拿枪了”
德拉甘叹息道，他的肩上背着两支重新装好了瞄准镜的毛瑟步枪和两支冲锋枪，除此之外手里还拎着一个18升容量的水壶以及装满了食物的饭盒，当然，还有装有相机的小箱子。
“我能拿得起枪”
米洛什停下脚步，放下沉重的油桶说道，“德拉甘，不管能不能找到游击队，你教我射击怎么样？”
“这个想法不错”
卫燃同样放下了手里沉重的负担，“你可以做他的观察手。”
闻言，德拉甘沉默了片刻，随后说道，“继续走吧，先躲起来再说。”
朝着正准备说些什么的米洛什摇摇头，卫燃也重新拎上机枪和边箱，跟着迈开了步子。
三人走走停停的用了大半个小时的时间爬到了这座矮山的山顶，卫燃举着望远镜一番观察之后说道，“先休息休息吃点东西吧，米洛什，接下来怎么走？”
“那边”
早已累的气喘吁吁的米洛什抬手指了个方向，“再翻过几座山就到了，天黑之前肯定能赶到那里。”
“先吃点东西吧”
德拉甘说着，已经递来了一个沉甸甸的饭盒。
接过饭盒打开，卫燃再次随意撅了两根树枝，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块炖煮的软烂入味的羊肉送进了嘴里。
他得承认，这道所谓的牧羊人炖肉味道确实不错，尤其辛辣的汤汁非常合他的口味。
德拉甘和米洛什二人再一次好奇的打量了一番卫燃手里的树叉，随后还是各自老老实实的拿起了德军饭盒里配套的餐叉。
“我会教你用枪，教你怎样打的更准更远。”
德拉甘在戳起一块羊肉的同时突兀的说道。
“真的？”米洛什惊喜的确认道。
“但是你要听我的指挥才行，我让你开枪的时候必须立刻开枪。
我不让你开枪的时候，哪怕你有绝对的把握也绝对不能开枪。”
“我都听你的！”米洛什立刻答应了下来。
“米洛什，你是德拉甘拿枪的手。”
卫燃看着米洛什提醒道，“手是不需要脑子的，德拉甘就是你的脑子。
他来做决定，你来做执行。
如果你在和德拉甘搭档的时候有自己的想法，只会害死你们两个人。”
“我明白了”米洛什认真的点点头，“我来做拿枪的手”。
“那我就做脑子好了”
德拉甘笑了笑，“我会教你怎么用枪的”。
“你呢？你也会和我们搭档吗？”米洛什朝卫燃问道。
“当然”
卫燃理所当然的给出了他的承诺，“我肯定也会和你们两个搭档的，我也会教你怎么用枪的。”
闻言，米洛什不由的看向了那两支靠在油桶上的毛瑟狙击步枪，他那双年轻的眼睛里，也只剩下了对复仇的渴望。
和德拉甘对视一眼，卫燃埋头夹起第二块羊肉送进了自己的嘴巴里。对方却一边吃一边给米洛什讲着射击的一些基础知识——就像当初在阵地战壕里的时候一样。
填饱了肚子，三人稍事休息之后拎上东西继续开始了翻山越岭。
接下来的这一路上，德拉甘一直都在传授着他自己的狙击经验，卫燃时不时的，也会赠送一两句来自后世的技巧。
然而，几乎就在他们爬上第二座矮山的山顶的时候，侧后方的山谷里却突然传来一阵枪声！
近乎下意识的，三人便立刻停下了脚步。
“望远镜给我！”
德拉甘一边说着，已经将没有受伤的手伸向了米洛什。
后者愣了一下，连忙摘下原本已经快凑到眼睛边的望远镜递给了德拉甘。
与此同时，卫燃也已经借着背包的掩护取出防毒面具包里的望远镜看向了枪声响起来的方向。
因为这里的地势足够高，所以他们可以清楚的看到。
山谷里正有一支看着能有近百人，由牵着牛羊骡马的平民和少数游击队组成的队伍在狂奔着。
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一支人数差不多同样多的克罗地亚仆从军。
“米洛什，你不是想和我们学习怎么用枪吗？”
德拉甘突兀的开口说道，“现在就是个好机会，卫，帮他把瞄准镜拆掉吧。”
“好”卫燃说着，抄起一支毛瑟，拆下了出发前才装好的瞄准镜。
“为什么要拆...”
“重新安装瞄准镜之后这支枪需要校准”
卫燃代替德拉甘解释的同时将步枪递了过去，“校准对你来说很复杂，就像是用瞄准镜一样复杂，所以你倒不如从使用机瞄开始学习。”
“他说的没错”
仍旧举着望远镜的德拉甘说道，“我们这里和那些克罗地亚人之间的直线距离大概有500米。
米洛什，把你手里那支毛瑟步枪的表尺调整到200米，不久前我教过你怎么做的。”
“哦哦！”米洛什闻言连忙开始调整这支枪的表尺。
卫燃见状笑了笑，先以最快的速度举起相机给这二人拍了一张合影，随后收了相机，从包里抽出一条缴获来的皮带，往远处跑了十几米，将那支MG34机枪的枪管绑在了一棵树的树干上。
就在他在这棵树的后面趴下来，并且盖上了缴获来的迷彩帐篷布的时候，米洛什也在德拉甘的指挥下同样往远处跑了一段距离，随后在一棵树的后面趴了下来。
“我让他们先停下来”
卫燃说话间已经给这支MG34机枪装好了鞍形弹链盒，随后推弹上膛，瞄准了山谷里的追兵。
“开火”
单手举着望远镜的德拉甘在追兵进入200米范围之内后立刻发出了命令。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卫燃最先开火，用机枪火力覆盖了那支嚣张的追兵队伍。
在这密集的枪声中，那支追兵队伍在被机枪扫到了一片之后立刻原地卧倒或者就近开始了埋伏。
卫燃可不管那个，瞄准骑马的那几位便扣死了扳机，轻而易举的将他们留了下来。
就在他解开皮带抱着枪开始转移阵地的时候，德拉甘也已经指引着米洛什找到了第一个目标。
“我们要优先解决对方的压制火力”
举着望远镜的德拉甘用讲睡前故事的语气不紧不慢的说道，“你要调整呼吸，放松准备扣扳机的手，握的太紧会让枪身颤抖。”
在他的指引下，米洛什开始了深呼吸，同时也努力放松着紧绷的身体。
“你的第一目标是对方已经趴下来的机枪手，不要急着开枪，他们仰攻就需要把机枪垫高。
所以他们马上就要蹲起来，并且用同伴的肩膀当做射击台。
而且他们的第一目标也是解决压制火力，所以他们会朝卫开火，而不是我们，他们并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200米的距离上，你只需要让准星遮住对方身体，让准星的顶部和对方的脚跟齐平就好了。
如果你做好了瞄准的准备，现在就可以开一枪试试了。”
德拉甘话音未落，米洛什便立刻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中，那名卧倒的克罗地亚机枪手在爬起来的瞬间，子弹也刚好飞过去，极其好运的撞在了他的鼻梁骨上。
诧异的看了眼米洛什，德拉甘重新举起望远镜，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惊叹说道，“这一枪非常漂亮，精准的击中了对方的鼻梁骨。米洛什，你有做狙击手的天赋。”
“谢谢”
刚刚在扣动扳机的时候下意识屏住呼吸的米洛什压抑着激动说道。
“下次不要屏住呼吸”
德拉甘说道，“现在我们来寻找第二个目标，这个时候，卫应该准备帮我们吸...”
他的话都没说完，已经换了位置的卫燃便扣动了扳机，用一串串的长点射为对方制造着恐惧。
与此同时，那些掩护着平民逃亡的游击队员也开始了反击。
“第二枪我们打机枪周围任何落单没能藏好的倒霉鬼，他们随时都可能捡起机枪，对我们来说是最大的威胁。”
德拉甘话音未落，米洛什已经移动枪口，瞄准了机枪边的一个敌人。
不久之后，他在德拉甘的引导下再次开了一枪。
可惜，这次好运气没能眷顾米洛什，反而有一发子弹打在了他们二人藏身的大树上。
“刚刚那一枪不错”
德拉甘用谎言帮米洛什建立着信心，“现在比机枪更有危险的敌人出现了，刚刚那一发子弹就是他打来的。”
“我没找到他”米洛什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丝的焦躁。
举着望远镜的德拉甘虽然亲眼看到刚刚半跪下来朝着这边开火的敌人已经被卫燃的长点射打成了筛子，但还是耐心的引导着米洛什瞄准了另一个刚刚半跪起来准备瞄准的敌人。
“砰！”
这一枪过后，就连第二次换位置之后正举着望远镜看热闹的卫燃都不由的看向了米洛什的方向。
刚刚他亲眼看到，那名举着枪的敌人被一枪命中了眼眶并且仰面栽倒在地，顺便也吓得周围的克罗地亚仆从军连忙跑向了山谷两边的坡地，将自己藏在了大树的后面。
他们当然害怕，毕竟，胸口或者四肢中枪，甚至被机枪集火，这只能说明敌人火力强盛。
但被命中鼻梁骨甚至眼眶可就完全不同了，这说明对面有个经验丰富而且专盯着脑袋打的射手。
对于这些克罗地亚仆从军来说，这是稍微没藏好就能把命丢了恐惧。但对于德拉甘来说，却是巨大的惊喜。
如果说米洛什第一枪归结为运气，那么刚刚这一枪，就必须归结于天赋了。
“这一枪打的非常棒！”
德拉甘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一个精准的狙击手带给敌人的恐惧甚至远超一挺机枪，米洛什，你看，那些法吸丝都已经藏起来了。”
“我需要打哪一个？”米洛什问道。
“接下来是你的表演”
德拉甘看了眼从山顶另一侧的坡地拎着机枪跑来的卫燃，稍稍抬高了声音说道，“打你能看到而且有把握打到的任何一个目标。”
“鉴于我们的敌人并不是很棘手，你可以每打空一个弹夹的子弹换一次位置。”
在不远处重新架好了机枪的卫燃也跟着提醒道，“我们的运气不错，太阳在我们的身后，这让他们瞄准会很麻烦。
但是我们也要小心，这种时候这种高度，我们如果移动身体就会很容易被注意到。
所以你需要先缓慢的后退，退到山的另一面的坡地再起身换位置。”
“我知道了”
米洛什说完做了个深呼吸，并在吐气结束的瞬间扣动了扳机，这还是不久前赶路的时候卫燃教他的。
“砰！”
伴随着枪响，一直举着望远镜的卫燃和德拉甘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清楚的看到，米洛什这一枪命中了一个躲在树后面的敌人的脖颈，他们甚至看到了被子弹划开的脖颈喷出的大量血迹。
“他在射击上面似乎很有天赋”
卫燃说着，已经架好机枪，瞄准了正猫着腰朝着被丢弃的机枪跑的克罗地亚士兵。
“砰！”
然而，还没等他开枪，伴随着一声枪响，那名士兵的大腿却被子弹击中，一个趔趄摔倒在了距离机枪尚有好几米远的位置。
“抱歉，我打歪了。”
米洛什歉意的说道，同时已经一点点的往后爬，爬到了山另一边的坡地上，开始朝着卫燃另一边的方向移动。
“他确实很有天赋”
德拉甘惊叹道，“我都不知道他这一枪算不算故意的了。”
“我相信他确实是不小心”
卫燃说完，已经朝着两个准备跑向伤员的敌人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只是一个长点射，这俩好心人也因为被卫燃不小心打断了腿接连倒地，跟着发出了惨叫。
“我需要给他们补枪吗？”米洛什问道。
“不用”
卫燃赶在德拉甘之前憋着坏开口说道，“米洛什，仁慈一些吧。他们已经失去战斗能力了，不如让上帝收走他们的生命吧。”
“你可真是仁慈”德拉甘无奈的摇摇头。
“那好吧”米洛什话音未落便再次扣动了扳机。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一个没能藏好的敌人被子弹打中后背。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些平民也驱赶着他们的牲口开始往这座山上跑，那些游击队员也跟着跑了上来。
“热里科同志，是你们吗？”德拉甘大喊着问道，他刚刚已经在望远镜里认出了对方。
“你是...德拉甘？是你吗？德拉甘同志，是你吗？”
正在往山上爬的游击队中有人惊喜的大声问道。
“是我们！”
德拉甘大声回应道，“快点组织大家去山的另一边。”
他这边话音未落，旁边的米洛什也再次扣动了扳机，随后大声提醒道，“那些克罗地亚人开始撤退了！”
“一个神枪手诞生了”
卫燃喃喃自语的同时，已经放下机枪，抄起了另一支尚未校准的毛瑟狙击步枪。
那些才刚刚冲到半山腰的游击队员也再次折返，冲向了敌人丢弃的伤员和武器。
至于米洛什，他已经将表尺调整到300米开始射击了。
可惜，天赋终究只是天赋而非捷径，在这个距离上，他一枪都没打中。
即便如此，正配合着卫燃校准另一个装有瞄准镜的狙击步枪的德拉甘依旧非常满意。
“一个神枪手确实就要诞生了”德拉甘惊叹道。
“他还需要大量的实战经验和练习”
卫燃在调整好瞄准镜的同时说道，随后朝着百米外的一棵大树的树干扣动了扳机。
只用了一个弹匣的子弹快速完成了校枪，卫燃瞄准了已经跑到500米外的敌人，朝着一个肩扛机枪的士兵背影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过后不到一秒，那名士兵也后背中弹摔倒在地，他肩头的机枪也应声摔了出去。
“你的准头也不错”举着望远镜的德拉甘说道。
“我没什么天赋”
卫燃说着已经推上了子弹，瞄准那名试图捡起机枪的士兵再次扣动了扳机。
“砰！”
在山谷间反复回荡的枪声中，那名才弯腰摸到机枪的士兵屁股中间中了一枪，他也跟着摔倒在了尚未捡起的机枪上。
卫燃自然是在营造假象，营造他们这边的狙击手即便在这个距离也能狙杀他们的假象。
显而易见，这些刚刚丢失了仅有的两挺机枪，还被卫燃的打死了正副连长以及两名排长的追兵已经怂了。
卫燃虽然不知道他刚刚那一梭子一梭子的点射到底打死的都是谁，但对面唯一活下来的那位排长可是清楚，他现在带着其余的队伍回去，他就是连长。
他继续带着大家在这儿死磕，他就是个死了的排长。
死了的排长和活着的连长，他当然清楚怎么选。
当卫燃赶在600米之内打死了两个似乎是弹药手的士兵之后，这些克罗地亚人也终于沿着山谷绕到了卫燃等人的射击盲区。
与此同时，那些勇敢的游击队员乃至一些平民，也已经跑到了之前的交火线的位置，动作娴熟的开始收集任何用得上的战利品。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也就在卫燃的视野准备离开瞄准镜的时候，他眼前的一切却已经在毫无准备中被浓烈的白光吞噬。
当白光再次消散，卫燃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一切，便已经听到了激烈的枪炮声，闻到了扑面而来的硝烟味。
等到视野清晰，卫燃也逐渐看清，此时自己就在一片坡地上，周围没有战壕，仅仅只有简陋的掩体。
万幸，德拉甘和米洛什都在自己的左侧，而且自己的手里，也拿着一支带有瞄准镜的毛瑟步枪。
扭头看了眼他们两个，趴在中间的德拉甘除了脖子上挂着的望远镜之外，他伤残的右手伤口也已经愈合，而且还用布条额外绑着一个木头板。
凭借这个已经摸出包浆的木头板以及残缺的大拇指，他可以托住手里那只MP40冲锋枪，用左手进行射击。
再看隔着他的米洛什，卫燃不由的笑了笑，这个小伙子已经留了一圈略显浓密的胡子，他手里端着的那支毛瑟步枪，也已经装上了瞄准镜，他大概已经出师了。
以上这些是好消息，坏消息是，卫燃只通过这二人此时的脸色和身体状态就已经意识到，他们似乎染上了伤寒。
伤寒...
卫燃探头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已经对面的敌人，尤其不远处的那片泛着水光的河谷，他也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是苏捷什卡突围战，又是突围战。
他此时无比笃定自己的猜测，但这猜测还没来得及印证，不远处便有人发出了冲锋的命令。
在嘶吼声和呐喊声中，大批的士兵冲出了简陋的掩体，拿着各种武器冲向了对面的敌人。
卫燃没有动，德拉甘没有动，米洛什也没有动。
“各自盯住机枪手，不许他们打出一发子弹。”
德拉甘开口的同时，卫燃和米洛什已经不分先后的朝着两个可以形成交叉火力的德军机枪手阵地扣动了扳机。
“砰！”
近乎重叠的轻声中，那两挺机枪后面的机枪手几乎同时猛的往后一仰头，眉心中弹摔进了他们各自的掩体里。
请假
大梦一场，脑子里冒出了类似挖土党2的一些神奇设定，今天或者包含明天大概没时间更新了，既然老天爷赏饭，我得好好整理下，说不定能写个挖土党2出来。
雾海没太监，那本本来就是调剂心情，更新不稳定见谅，战扎最多今明两天不更新，见谅见谅。

第1917章 空手的苍蝇
“注意！右边300米，那棵断树左侧！”
“砰！”
卫燃先一步扣动扳机，一枪打死了德拉甘指引的位置刚刚架起机枪的敌人。
“左边350米，石头右边！”
“砰！”
同样是德拉甘话音未落，米洛什也朝着他指引的方向扣动扳机，击毙了另一个重新架好机枪的敌人。
“砰！”
卫燃瞄准原本盯着的那挺机枪再一次扣动了扳机，随后重新上膛，往右移动枪口，重新瞄准右侧树下的机枪又一次开枪，打死了刚刚摸到机枪的敌人。
在他们三人相互配合的反机枪压制之下，发起冲锋的游击队员们在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之后终于跳进了德国人的战壕。
“冲！”
直到那四挺机枪都被夺下来，德拉甘才爬起来，端着那支冲锋枪，在嘶吼中带着卫燃和米洛什冲向了德国人的阵地。
“你们两个跑的动吗？”
卫燃一边跑一边问道，他的身体倒是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但是德拉甘和米洛什二人却明显有些脚步虚浮。
“我没事！”德拉甘二人异口同声的大声回应着。
卫燃见状不再多问，迈开步子超过了二人，并且占据了两人中间充当刀尖的位置，顺便，也给他手里的毛瑟狙击步枪装上了原本挂在腰间的刺刀。
在短短几百米的距离之后，血腥的厮杀开始上演，双方开始了一块石头、一棵树的争夺。
就拼刺来说，卫燃已经积累的足够的经验，而且客观的说，无论是这些巴尔干人、南斯拉夫人还是德国人，他们拼刺的技术实在是只能用全靠莽来进行概括。
举枪前刺捅死一个年轻的德国士兵，三人动作一致的跳进了对方的战壕里。
“拿着！”卫燃说着，已经捞起一把冲锋枪递给了米洛什。
后者见状，连忙将手里端着的狙击步枪甩到肩上，接过冲锋枪熟练的检查了一番枪膛。
没有急着移动，卫燃又弯腰从敌人的尸体身上翻出几个弹匣递给了二人，随后才一起沿着战壕开始了冲击。
在两支冲锋枪交替射击的掩护中，卫燃也捡起了一颗又一颗的手榴弹，一次又一次的丢进了战壕的拐角。
在隆隆的爆炸中，三人沿着战壕稳步的推进。同时也有更多的游击队战士从他们的头顶飞跃而过冲向了敌军战壕的更核心区域。
也正因如此，这些发起冲锋的士兵要承受巨大的伤亡。
往往，他们根本都没有碰到敌人，就已经被冲锋枪扫倒，不甘心的跌入了敌人的战壕里。
可即便如此，前赴后继的游击队员们仍旧没有停下更没有放弃。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就在这个时候，随着越来越多的游击队员冲进来，这些敌军战壕的最后面也响起了机枪的嘶吼！
“打机枪！”
德拉甘话音未落，已经举起冲锋枪压制住了战壕拐角处的敌人。
再次丢出去一颗手榴弹，卫燃以最快的速度举起狙击步枪，踩着战壕踏板探身，快速瞄准一个机枪手便扣动了扳机。
“砰！”
干脆利落的一枪让那挺机枪安静下来，卫燃放心的将压制工作交给了德拉甘和米洛什，他就站在原位推弹上膛，朝着另一挺机枪扣动了扳机。
也就是借着这么一瞬间的空隙，那些匍匐在地的游击队员再次悍不畏死的发起了冲锋，并在那两挺机枪再次开火之前，将手榴弹丢了过去。
随着最后一条战壕里跳进了越来越多的游击队员，这片阵地也被艰难的攻陷。
但游击队员们为此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甚至就连卫燃都被一发子弹击中了肩膀，米洛什更是被手榴弹的碎片划伤了脑袋血流不止。
但三人却根本顾不上包扎伤口，只是用手胡乱捂着便冲向了战壕的最后面，并且以最快的速度架好了他们的狙击步枪。
“你们两个还好吗？”德拉甘一边说着，一边从一具德军尸体的身上翻出急救包。
“问题不大，子弹卡在骨头里了。”
卫燃低头看了眼伤口，“没有伤到血管，先去给他包扎吧。”
“我也没事”端着枪的米洛什说道。
“过来”
德拉甘将米洛什拽到战壕里，用手压着他坐在了一具敌人尸体的屁股上，随后灵活的用残缺的右手配合完整的左手打开急救包，用纱布帮米洛什暂时做了包扎。
至于没有清创会不会感染，这个蠢问题是等他们活着离开这里才有时间考虑的。
虽然抢占了这片阵地，但他们却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敌人便已经发起了反攻。
他们的敌人数量更多，武器弹药更多，身体状况也不像他们这么差。
“避炮！”
卫燃在听到哨音的同时便大喊着发出了提醒，同时也用不受影响的胳膊拽着德拉甘，近乎将他们二人撞倒在了战壕里。
“轰！”
还不等三人的头碰到地面，一发迫击炮弹便砸在了三人所在的战壕线身后。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大量的泥土和掺杂其间的尸体残块也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
“你没事吧？”米洛什和德拉甘焦急的大声问道。
“没，没事。”
被震得气血翻涌的卫燃艰难的摇摇头，同时也抱紧了怀里那两支狙击步枪。
刚刚的炮击仅仅只是开始，伴随着一声声的炸响，一发发的迫击炮弹砸在了德国人刚刚失手的阵地上，给那些忙着抢救伤员的游击队员又一次带来了巨大的伤亡。
等到炮声停歇，等德拉甘帮卫燃也草草包扎了伤口，德国人已经开始了冲锋试图夺回这片阵地。
“还能战斗吗？”德拉甘爬起来的同时问道。
“问题不大”
卫燃说着，已经换了肩膀据枪，只是稍作瞄准，便准确的命中了对面一个手拿步枪的德国人。
不多时，头上裹着纱布的米洛什也拿起枪开始了射击。
“左边，石头后面有个机枪正在准备！”德拉甘举着望远镜开始了引导，“中间...”
“砰！”
枪声过后，米洛什强打着精神回应道，“左边打死了！”
“砰！”
卫燃也跟着扣动了扳机，打死了正对着他的那棵树后面躲着的，一个刚刚举起狙击步枪的敌人。
“注意左边！平射高炮！”
德拉甘话音未落，卫燃和米洛什已经同时找到目标并且扣动了扳机。
“砰！”
近乎重叠的枪声中，那头拖拽着Flak 38的骡子，以及旁边一个正在挥舞着鞭子的士兵同时中弹，那门高炮也侧歪在了那块坡地。
“砰！”
又是一声重叠的枪声中，这门炮周围的两个士兵也先后胸口或者面门中弹。
古怪的看了眼米洛什，卫燃以最快的速度顶上了新的子弹。他刚刚注意到，对方似乎很喜欢朝着脑袋开枪。
如果在电影里，这是个很帅而且很好的习惯，一击致命，没有后患，最好还能穿过对方的望远镜或者瞄准镜。
但在真正的战场上，这可真的不算好事。
“米洛什！”想到这里，卫燃在重新举枪的同时大声喊道，“你有个坏习惯！”
“什么坏习惯？！”
米洛什大喊着回应道，同时也各自开枪，或是打死了一名机枪手，或是打死了仍在那门Flak 38旁边徘徊的敌人。
“不要总是想着打头！”
卫燃大声喊道，“打胸口！面积更大！能让你瞄的更快！而且结果是一样的！”
“我早就提醒过他！”
德拉甘大声说道，“但...右边！机枪！”
“砰！”
米洛什抢先开了一枪，并且再次一枪命中了那名已经展开机枪的枪手耳根。
“砰！”
卫燃紧随其后的第二枪打中了副射手的胸口，这俩人也一前一后的压在了那挺机枪的身上。
“左边！机枪！”
德拉甘大喊之后继续说道，“我早就提醒过他！但他已经养成习惯了！”
“我有把握瞄的一样快一样准！”
米洛什说完，已经再次扣动了扳机，击中了一个试图断开骡子尸体和Flak 38链接的敌人
几乎同时，卫燃也打出一发子弹，命中了左侧躲在石头后面的机枪手。
“你有把握就好！”
卫燃不再多说，他在射击这件事上不像米洛什那么有天赋，他如今的射击技术和速度，都是他一颗子弹一颗子弹喂出来的。
但是他并不排斥也不否认天才的存在，所以对于他来说，只要提醒过了就足够了，他相信对方比自己更有把握。
在此起彼伏的枪声中，他们背后原本属于德国人的迫击炮也开始发威，那些机枪也被搬过来开始火力压制。
相应的，德拉甘的引导里，也多出了不少“手拿狙击枪”的目标。
在这仿佛不知疲倦的对峙和僵持中，卫燃他们身后仅仅不足一公里远的位置，渐渐出现有一批大部队开始横渡河谷。
也正是随着这支大部队的出现，敌人的火力也变得更加凶猛，卫燃等人的压力也跟着剧增。
“砰！”
在又一次击中一名试图架起机枪的敌人之后，卫燃却听到了掺杂在交火声中的恐怖哨音。
“卧倒！”
这一次，他甚至都来不及收枪，便一个转身又一次扑倒了德拉甘和米洛什。
“轰！”
近在咫尺的爆炸中，卫燃的步枪被炸飞，他刚刚呆过的位置正前方不足两米被炸出了一个恐怖的弹坑。
在冲击波的撞击之下，大量泥土碎石砸了下来，他也跟着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卫燃因为指尖的冰凉瞬间惊醒，随后便看到自己正躺在一副担架上。
在自己脚尖的位置，抬着担架的是德拉甘，仰头看看另一个人，万幸，是米洛什。
再看看周围，他们此时正在渡河，但他们来时方向的战斗却依旧没有停止。
“我...”
“你救了我们”
德拉甘说着，已经用他完好的那只手举起了挂在脖上的罗伯特相机，朝着他按下了快门。
“咔嚓”
异常清脆的快门声中，卫燃眼前的一切再次被白光笼罩，他也稍稍松了口气，无论如何，德拉甘和米洛什看来都逃出了这次围剿。
当白光再次消退，卫燃发现，自己这次竟然站在一座小镇的边缘。
左右打量一番，他最先注意到了不远处的路牌，其上用白色的油漆写着一个让他不由的抬头看向天空的名字——德瓦尔镇。
铁同志现在不会就在这个镇子上吧？
卫燃不由的打了个哆嗦，现在几点了？路边的草丛还有露水，远处的太阳才刚刚跳出地平线...
坏了！空袭要来了！
在想到这个关键问题的同时，他也下意识的看向了自己的“行头”。
这一次，自己身上倒是穿着一套格外板正的制服，脚上是德国的行军靴，此外身上还披着一件苏军斗篷。
甭问，这都是金属本子里的道具。
除此之外，他的武器除了装有瞄准镜的毛瑟狙击步枪之外，腰间还别着一把P38手枪。
几乎就在他拉开枪栓准备检查里面有没有子弹的时候，天空中也传来了飞机发动机的轰鸣。
等他循着声音抬头看过去，也一眼便看到了天空中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和FW190战斗机特有的轮廓投影！
用已经伸进弹仓里的手指头摸了摸里面的子弹，卫燃快速看了看周围，随后快步跑向了路边。
同时，他也拔出了腰间的手枪，拉动套筒之后朝着头顶连连扣动了扳机。
在砰砰作响的枪声中，卫燃将打空了子弹的手枪重新别在腰间，他自己也躲到了一棵大树的阴影里，仰躺在地，用枪托抵住肩膀做好了瞄准的准备。
用枪能不能把飞机打下来？
当然能，仅仅只是成功率不高罢了，但他却不介意试一试。
在他的等待中，FW190最先进场，万幸，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躲在路边树冠阴影里的卫燃，而是直奔他身后的德瓦尔镇！
几乎就在这些战斗机开始泼洒机枪子弹的时候，那些斯图卡也开始了俯冲。
在特有的尖啸中，这些斯图卡越来越近，躺在地上的卫燃也以最快的速度估算出了提前量并且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他足够笃定刚刚那一发子弹打在了那架斯图卡的身上，但是很显然，这一发子弹或许打穿了蒙皮，但似乎对这架飞机并没有任何的影响。
卫燃却并不气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上膛之后，朝着飞来的最后一架斯图卡提前扣动了扳机。
这一次，他甚至清楚的看到了那架斯图卡螺旋桨上一闪而逝的火花。
但依旧没有用，这架俯冲轰炸机还是尖啸着冲向了德瓦尔镇附近的防空阵地，并且开始了俯冲投弹。
米洛什在哪？德拉甘又特码在哪？
卫燃在重新推弹上膛之后立刻躲到了树干的下面。
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德瓦尔镇周围的防空力量已经被清空，几乎前后脚，一架架容克大婶排着队飞抵这座小镇的周围，窜稀一样洒下了大量的伞兵，顺便还释放了一批滑翔机。
“落地前的伞兵就是靶子”
刚刚两枪没能干下来一架飞机的卫燃，一边念叨着一边移动枪口，朝着开始飘落的移动靶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过后，天空中漏下了一线血雨，卫燃也在重新上膛之后移动枪口，瞄准第二个活靶子扣动了扳机。
当天空中出现第二条血线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出了MP40冲锋枪的嘶吼，以及夹杂其间的步枪射击声。
循着声音看过去，卫燃稍稍松了口气，他看到了举着冲锋枪的德拉甘，也看到了举着步枪的米洛什，以及他们二人中间挂着些行李的毛驴。
“抢他们的武器箱子！”
卫燃一边朝着他们二人移动一边大喊道。他们的窗口时间并不多，能趁机抢走武器箱子，就能让其中一部分没有武器。
没有武器的伞兵...狗都不如！
德拉甘在卫燃提醒之后，立刻催着米洛什翻身骑上毛驴，朝着距离最近的一个正在下落的空投武器箱跑了过去。
与此同时，卫燃和德拉甘也一边朝着那边移动，一边用手中的武器朝着越来越近的敌人开火。
“这是怎么回事儿？！”
德拉甘大喊着问道，“我们被调来这里不是为了接受嘉奖的吗？这些苍蝇是哪来的!”
“嘉奖恐怕要等等了，铁托同志的生日恐怕也要等等了！”
卫燃再一次扣动扳机之后说道，“只靠我们三个...”
“哒哒哒哒！”
卫燃的话都没说完，小镇方向终于响起了马克沁的嘶吼。
这可比卫燃手里的栓动步枪和德拉甘手中的冲锋枪好用多了。
但相应的，这支才刚刚开始嘶吼就清空了一片空域的马克沁也在极短的时间里遭到了战斗机的致命舔舐。
相比之下，倒是几乎躲在伞兵正下方的卫燃等人暂时是安全的。
也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骑着毛驴的米洛什已经一把揽住了一个空投武器箱子即将飘落的降落伞，用手拽着跑向了卫燃和德拉甘二人。
“干的漂亮！”
卫燃说着，已经再次举枪，朝着一个即将落地的伞兵扣动了扳机。
等他重新给手里的枪压上子弹，骑着毛驴的米洛什也将那个空投下来的武器箱子给硬生生拽了过来。
“掩护我！”
卫燃说着，已经干脆的放下了手里的步枪，熟门熟路的拆开了这只空投箱子。
“里面有什么？有机枪吗？！冲锋枪也行！”
德拉甘一边给冲锋枪换上仅剩的一个弹匣一边大声问道。
“有个残废机枪！”
卫燃说着，已经从空投箱子里拽出了一支FG42伞兵步枪，装上弹匣并且上膛之后递给了德拉甘。
“这是什么丑东西？”
话虽如此，德拉甘还是立刻接过了这支“残废机枪”。
“后坐力很大！”
卫燃提醒的同时，德拉甘已经将其架在路边的一棵小树的枝杈上开始朝着那些刚刚落地的伞兵扣动了扳机。
“还有吗？”米洛什跳下毛驴问道。
“有”
卫燃古怪的看着这个空投箱子里的存货。这里面剩下的空间里放着的，还有五支G43半自动步枪，而且全都装了瞄准镜。
除此之外，这里面还见缝插针一般放着备用弹药以及一些药品。
根本没有犹豫，他便立刻抽出一支冲锋枪和一个弹匣袋递给了对方。
米洛什在接过这些东西之后，也立刻推弹上膛，以路边的沟渠为掩体，朝着远处那些落地的伞兵扣动了扳机。
趁此机会，卫燃也给自己挑了一支冲锋枪并且胡乱挂了一个弹匣袋在脖子上。
“这支枪的后坐力确实太大了”
刚好打空了一个弹匣的德拉甘嫌弃的说道，“给我一些冲锋枪弹匣吧！这个枪不好用！”
“试试这个！德国人的新枪！”
卫燃说着，将一支带有瞄准镜的G43递给了对方。
紧接着，他自己却端起了冲锋枪，朝着远处那些举着小手枪朝他们开火的德国伞兵扣动了扳机。
“现在可不是尝试新花样的时候”
德拉甘同样拿起了一支冲锋枪的弹匣换上，朝着那些试图过来抢夺武器的伞兵扣死了扳机。
他们此时占据着这个至少能装备一个班的武器箱子，自然可以不计成本的进行火力碾压。
这无疑也是二战德国伞兵最大的短板，在没有抢到武器箱子之前，这些金贵的伞兵真的是连游击队都打不过。
好在，这些伞兵倒也不傻，眼见抢夺无望果断的调转方向开始朝着远处的另一个武器箱子掉落的方向聚集。
与此同时，几架滑翔机也从他们的头顶低空飞过冲向了远处。
“我们要拦住那些滑翔机！”
德拉甘惊呼道，“它们冲向了指挥部的方向！”
“现在该是试试这些新花样的时候了”
卫燃说着，将打空的冲锋枪丢到空投箱子里，随后捞起了一支带有瞄准镜的G43半自动狙击步枪。
“咔嚓”一声顶上子弹，他瞄准了几百米外刚刚打开的空投箱子便扣动了扳机！
“砰！”
伴随着一声枪响，远处一个刚刚把手伸进空投箱子的伞兵胸口被子弹贯穿，顺便还殃及了他对面的士兵。
“是百米归零！”
卫燃大喊的同时，已经移动枪口，朝着那个空投箱子的周围连连扣动了扳机，同时大声说道，“我们不用担心那边，但是要挡住这些落地的苍蝇别让他们也冲过去！”
“说的有道理！”
米洛什说着，同样丢了手里的冲锋枪，同样拿起一支G43，扯掉瞄准镜上的皮套，同样朝着远处的空投箱子扣动了扳机。
“这枪看起来好像很好用”
德拉甘说着，同样抄起了一支G43，用仅剩大拇指的右手推弹上膛，随后枪托抵住左肩，也朝着远处那些伞兵扣动了扳机。
这枪可真好用，尤其打这些空手的苍蝇。
趴在水渠边的三人心里冒出了同样的评价。

第1918章 天赋
“砰！砰！砰！砰！砰！”
在间隔极短的枪声中，趴在水渠边的卫燃三人像是在庙会上用气枪打气球似的，一枪一枪的殴打着射程内两个空投武器箱子周围的敌人。
卫燃要承认，他小看了后世的吃鸡游戏，原来躲在空投箱子周围真的可以守株待兔，而且真的可以获得“射击乐趣”。
在又一次打空了一个弹匣之后，他伸手在空投箱子里摸了摸，拿出一个新弹匣换上，随后警惕的观察了一番周围的情况。
“苍蝇们已经围上来了”
卫燃提醒道，“拿上足够多的武器，我们要往镇子里撤了。”
“一颗子弹也不能留给他们！”
米洛什说着，已经扣上了空投箱子，将尚未解下来的降落伞拴在了毛驴的身上。
“啪！”
米洛什用枪带在毛驴的屁股上抽了一下，这头驴子也立刻拉着空投箱子跑向了小镇的方向。
与此同时，三人也沿着水渠开始朝小镇的方向移动。
等他们三人进入被战斗机扫射过的小镇，那头毛驴拖拽的空投箱子已经被打开，里面剩下的武器，乃至他们顺手丢进去的武器全都已经分配到了镇民的手上。
可此时，德国人运输机仍在不断的抛洒伞兵和滑翔机，甚至就连镇子上空都飘散开一朵朵的白色降落伞。
“和我来！”
德拉甘招呼了一声，带着卫燃和米洛什跑到了镇子中央的一片空场。
根本不用交流，也没必要交流，三人各自找了一辆自行车当做枪架，坐在地上开始快速狙杀着仍在天上飘着的伞兵。
与此同时，小镇的边缘也展开了战斗，一时间，机枪和步枪乃至迫击炮的开火声和战斗机航空机枪的嘶吼交织在了一起，也轻而易举的掩盖了来自交战双方人类的惨叫。
在快速打空了两个弹匣之后，卫燃眼见已经有伞兵触及了地面，连忙从兜里摸出一包子弹撕开，以最快的速度，给身上的四个备用弹匣里全都压满了子弹。
“和我来，那边需要支援！”
德拉甘大声招呼了一番，带着卫燃和米洛什又跑向了镇子的外面。
等他们赶到小镇边缘，小镇外的伞兵已经完成了集结，此时正在机枪和迫击炮的掩护下朝着他们接近呢。
“他们哪来的迫击炮！”
躲在一堵断墙后面的米洛什大喊道，随后快速探身开了一枪，在击中一名端着冲锋枪的士兵之后，不等跳出来的子弹壳落地便缩回了掩体。
“空投！当然是空投！”
卫燃和德拉甘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回答，并且同样探身，各自开了一枪。
“分散开！”德拉甘说道，“我们要解决那些机枪手！”
“活下来！”
卫燃匆匆嘱咐了一句便猫着腰，拎着枪钻进了一座似乎是被迫击炮炸塌了房顶的石头建筑里。
拉开半扇窗帘，卫燃先把厚重的木头餐桌扯过来抵住坍塌的房梁，接着又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了桌边。
紧接着，他又取出了水手袋当做枪枕，把手里的G43搭在上面，并在调整呼吸的同时，瞄准了窗外的敌人。
“砰！”
第一声枪响过后，小河对岸的农田里，趴在土埂后面的机枪手被一枪掀飞了头上的伞兵盔。
“砰！”
紧随其后的第二枪，这名机枪手身旁的副手同样被击穿了胸腔。
轻轻移动枪口，卫燃接下来瞄准了一名背着火焰喷射器的德军伞兵。
只不过这次，还没等他扣动扳机，这位火焰伞兵便猛的仰头随后扑倒在地。
只看中弹的位置，他便知道是米洛什开的枪，但这并不影响他继续朝着这具尸体开枪——他瞄准的是火焰喷射器的阀门。
“砰！”
枪声过后，卫燃通过瞄准镜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具尸体的正上方的空气似乎发生了些许的扭曲，并且多了一些白雾。
暂时没管这个火焰喷射器，卫燃重新将枪口对准了刚刚被捡起来的机枪并且再次扣动了扳机。
就在镜子里那名敌人倒下的瞬间，卫燃也听到了迫击炮弹特有的噪音，他也反应极快的躲到了桌子底下。
“轰！”
伴随着接踵而至的爆炸，一些石块和充当瓦片的石板以及碎玻璃和窗框也稀里哗啦的砸了下来，砸的躲在桌子底下的卫燃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极力蜷缩身体，并且努力护住了怀里的步枪。
只是略作躲闪，卫燃便立刻钻出来，重新坐在椅子上，在蒸腾的烟尘中再次瞄准外面正在快速推进的敌人连连扣动扳机。
以最快的速度击毙了跑的最靠前的两个冲锋枪手以及一个正在开火的机枪手和他的副射手。
重新换了一个弹匣，卫燃抽空瞄了一下对方的迫击炮所在的位置。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门藏在农田洼地位置的81毫米伞兵版迫击炮周围已经躺下了四五个尸体。
他往这边看的时候，也刚好看到一个手拿迫击炮弹正往炮管里塞的德军伞兵耳根中弹，同样摔倒在了这门迫击炮的周围。
但这一次，这一枪来的足够及时，再晚一点儿，那颗迫击炮弹便已经被塞进了炮管。
再早一点，那枚炮弹也就不会刚好卡在了迫击炮的炮口不上不下。
“这...”
“轰！”
没等卫燃移开步枪，又一发子弹从米洛什的枪口中飞出来，打着转飞速跨越了中间几百米的距离，最终狠狠的撞在了那颗卡在炮口的迫击炮弹引信上，并且引发了爆炸。
这颗炸开的炮弹不但炸毁了那门迫击炮，也引爆了旁边空投箱子里的武器，并且殃及了周围的伞兵。
这特码也太夸张了吧？
卫燃在惊叹中瞪大了眼睛，他有足够的把握可以肯定那颗炮弹是被子弹引爆的。
他刚刚虽然不可能看到子弹，但却清楚的看到了爆炸前那颗炮弹和迫击炮被撞的上翘的瞬间。
然而，还没等他移开视线，一发子弹却从外面飞进来，穿透了他面前桌子上充当枪枕的水手袋，随后几乎擦着卫燃的脸颊砸在了身后倒塌的屋顶上。
操...
卫燃反应极快的侧躺摔倒，顺便也把枪和水手袋拽倒在地并且抱在了怀里。
取出工兵铲在墙壁上砸了几下，卫燃砸开一块本就松动的石头，又调转工兵铲，用木柄捅开了缝隙里的另一块石头，人为的制造了一个并不算大的射击孔。
没有将枪口完全探出去，卫燃借助着瞄准镜寻找着刚刚险些一枪打死自己的狙击手。
甚至，为了吸引对方出来，他还朝着对方刚刚架好的机枪连开了两枪，打死了机枪手和副射手。
“找到你了...”
卫燃喃喃自语的同时朝着一处一闪而逝的闪光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打出去的同时，对方竟然未卜先知一般，提前一个飞扑躲了过去，打着滚躲到了一处土堆的后面。
“老子最烦什么狙击战”
卫燃骂骂咧咧的盯死了对方藏身的位置，绷紧了神经寻找着击毙对方的机会。
只是这么一番耽搁，原本由他压制的机枪开始了嘶吼，甚至在他看不到的方向还架起了迫击炮，不断将炮弹砸在了他们的防御阵地周围。
更加要命的是，在机枪和迫击炮的压制下，越来越多的伞兵冲向了小镇的方向——他们之间的交火已经可以用冲锋枪来进行了！
“砰！”
卫燃突兀的开枪击毙了机枪手，随后瞬间移动枪口回到那个土堆的附近，朝着两侧分别扣动扳机打出了一发子弹。
可惜，对方的耐心极好，又或者他藏身的位置可以打到其余的游击队员，所以这次引诱并没有把对方勾出来。
见状，卫燃也不和对方耗着，收起水手袋之后扯过来房间里的扫帚摆在这里，随后爬出了这片废墟，换了个位置重新趴下来，再次朝着对方的机枪手扣动了扳机。
如此连开了几枪，卫燃再次转移位置，这一次，他又一次瞄准了有敌方狙击手藏身的土堆。
恰在此时，他也看到了那处土堆后面被枪口的气流搅动的尘土形成了烟尘——对方果然还在那里。
就在卫燃发愁怎么解决对方的时候，他的瞄准镜里，那座土堆的旁边也跑过了一名伞兵。
见状，卫燃果断的开枪命中了对方的一条腿。
这经典的把戏果然好用，那名中枪的伞兵立刻爬向了藏着狙击手的土堆，卫燃也瞄准土堆做好了准备。
“砰！”
几乎就在那土堆的后面伸出一支步枪的时候，他果断的扣动了扳机，命中了伸出来的那支步枪的枪身。
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那土堆的后面竟然猛的出现了一个举枪的身影！
“操！”
卫燃还没来得及移动枪口瞄准对方，一发子弹却命中了这名狙击手的脸颊，让卫燃在瞄准镜里看到了一团在阳光下格外显眼的血雾。
“真是让人嫉妒的天赋...”
顺势侧躺的卫燃在叹息中躲开了一发还没来得及打过来并且打中他的子弹。
重新爬起来，卫燃果断换了个位置，以更快的速度狙杀着几乎近在咫尺的敌人。
只不过，他也好，德拉甘和米洛什也好，他们三人就算打的再准此时也是杯水车薪。
随着越来越多的德国伞兵围拢上来，密集的火力压制的他们根本就抬不起头来。
最终，他们也只能跟着其他的游击队员撤退进了镇子，依托建筑和那些德国伞兵打起了巷战。
“刚刚那一枪是你打的吗？”
卫燃在汇合了德拉甘和米洛什之后，一边射击一边问道。
“德拉甘注意到了被你打中大腿的伞兵！”
米洛什大声答道，“他和我说那个土堆的后面肯定藏着一个狙击手，他还说你肯定会给我创造机会的！”
“谢谢！你救了我一次！”
卫燃如实说道，“你现在的射击技术已经比我们都要强的多了！”
“我早就说过，他在射击上面非常有天赋！”
德拉甘骄傲的说道，“他现在只差一个狡猾的猎人脑子了！”
“我有你这颗脑子就够了！”
米洛什说着，已经打空了一个弹匣，躲回到墙壁后面，从兜里摸出两板子弹熟练的压进了枪里。
此时那些德国伞兵已经在同伴的火力压制之下，悍不畏死的冲进了小镇边的河道，继而又以河道另一侧为掩体，利用手榴弹和冲锋枪压制着游击队员们后退，掩护着他们的同伴夺下了那座小桥。
在拼着双方都付出巨大牺牲的代价之下，空降而来的伞兵们凭借着冲锋枪的近距离火力优势终于还是冲进了德尔瓦镇。
“砰！”
卫燃再次扣动扳机打死了一个端着冲锋枪的伞兵之后，也不得不在对面泼洒来的密集火力之下借着建筑的掩护迅速后退重新拉开交火距离。
“我们要抽调一部分人去乌纳克河对岸！”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制服的游击队员招呼道，“你们几个，和我来！德拉甘！你们三个打得准的也跟上！”
“来了！”
德拉甘最先应了一声，随后招呼着卫燃和米洛什跟着匆忙集结的小队从另一个方向跑向了镇子的外面。
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到那位铁同志了...
卫燃暗自期待的同时，还不忘掏出相机，朝着身后的德瓦尔小镇按下了快门。
在那名疑似连长的军人带领下，卫燃等人在离开小镇之后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乌纳克河旁边，并且沿着一座桥跑到对岸，补充到了半坡上的战壕里。
“我们本来有机会见到铁同志的”
德拉甘抄起一把铲子，一边垒砌着踏台一边愤恨的抱怨道，“都怪那些德国苍蝇！他们怎么会突然袭击这里！”
“我可不觉得那些德国人是找吉普赛的女巫用水晶球算出他在这里的”卫燃隐晦的提醒道。
“你是说有叛徒？”米洛什惊呼道。
“我可什么都没说”
卫燃摆摆手，“但我听说德国有一支特别的部队叫做勃兰登堡，上次在苏捷什卡被他们包围，就是这支部队弄到的情报，这次八成和他们同样脱不开关系。”
“如果能抓到他们，我要把手榴弹塞进他们的屁眼儿里！”米洛什用词粗俗的咒骂着。
“到时候让我也塞一颗手榴弹进去”
卫燃说着，已经将兜里的空弹匣取出来，一一装在枪上用弹夹压满子弹，随后重新装进了兜里。
没等他们做好万全的准备，已经有一波敌人开始朝着乌纳克河发起了进攻！
一时间，战壕里的游击队员们纷纷开火，卫燃三人也像是最初在科扎拉突围战时那样，并排站在战壕里，各自举着枪开始了一枪挨着一枪的死亡点名。
这小子的枪法也太好了吧？卫燃古怪的看着旁边的米洛什。
此时敌我双方的交火距离在300米到400米之间，无论是对于他还是米洛什又或者德拉甘，都是他们的舒适区里。
但卫燃却也注意到，米洛什不仅打的准，而且还打的非常快，快到即便是他这个老兵油子也只能勉强和他保持不相上下的速度。
要知道，他们三个虽然都是优先挑着诸如机枪、迫击炮这类目标开火，但卫燃瞄的可是“胸靶”，而米洛什打的则是“头靶”。
这其中的差距，其实找个牛尿国的人来当靶子是最形象不过的。
别看随便拉个牛尿国的人来，它都能把脑袋瓜子晃的跟开了最大档的跳蛋似的，但再怎么晃，胸口绝对是相对整个身体来说最平稳的位置。
换言之，即便是在胸口画个和头一样大的区域，打胸口也远比打头容易的多。
在意识到了两者间的差距之后，卫燃却趁着换弹匣的同时不由的担忧的看了眼德拉甘。
成为天才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尤其这种战场上的天赋。
他担心，担心米洛什需要为天赋支付的代价便是他亦师亦友的伙伴德拉甘。
希望不会这样...
卫燃重新举起枪，冒着敌人的机枪和炮火甚至战斗机的扫射，瞄准几乎已经从乌纳克河这边登陆的伞兵，一次又一次的扣动了扳机，将他们留在了原地，又或者赶回了河道里，甚至河道的对面。
在这似乎永无尽头一般的反复拉扯中，战壕里的游击队员受伤或者战死的越来越多，那些伞兵冲过河道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更加要命的是，此时天空中也再次出现了德国人的容克运输机，并且再次撒下了大量的滑翔机以及伞兵。

第1919章 长脑子
乌纳克河畔，卫燃等人和德国伞兵的反复拉锯并没有因为天空中飘落的伞兵和滑翔机结束，反而愈演愈烈颇有些不死不休的架势。
在枪炮声中，尤其在机枪的嘶吼中，驻守在这里的游击队员们拼着巨大的伤亡一次又一次的将渡河的德国伞兵赶了回去。
可最终，随着阻击力量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德军士兵强渡了乌纳克河，朝着他们这处阵地发起了冲锋。
万幸，就在这个时候，卫燃等人的身后又补充来了一波游击队员，并且及时甩出一串手榴弹将冲上来的伞兵们又赶回了河岸。
“教导员离开了吗？”
战壕里，一个三十多岁的游击队员朝着补充来的帮手问道。
“他撤离之后会有人通知我们的，但是现在我们还需要再拖延一些时间！”
赶来的帮手中，一个穿着制服的军人话音未落，已经举着冲锋枪开始了扫射。
有了这些生力军的加入，这片岌岌可危的战线再次稳固下来，卫燃也不再和米洛什比拼速度，反而稍稍上抬枪口，在河对岸寻找着拥有更高价值的目标。
“就是你了...”
卫燃很快便盯上了一个举着望远镜的敌人。
那些德军伞兵们是在河道北岸，而卫燃等人则是在河道南岸。
这个小小的优势对于狙击手来说却是巨大的福利——他可以清楚的通过对方望远镜的反光来进行瞄准。
“德拉甘，米洛什。”
卫燃调整瞄准镜的同时提醒道，“河对岸，望远镜反光。”
“有四个人”
德拉甘将望远镜的聚焦点移动过去之后说道，“不到500米，450米。”
“一起吧”卫燃说道，“我打最右边那个”。
“反光的交给我吧”米洛什说道。
“中间那个是我的了”
德拉甘说着，已经将望远镜换成了不久前抢来的半自动狙击步枪。
“3、2、1、开枪！”
随着德拉甘的口令，卫燃和米洛什同时扣动了扳机，稍晚了半秒的时间，德拉甘也扣动了扳机。
“砰！砰！”
清脆的枪声过后，远处来自望远镜的闪光消失，他旁边也有两个人胸口相继中弹。
“砰！”
米洛什比卫燃先一瞬开枪，对岸仅剩的那个疑似和指挥官站在一起的人还没来得及完全缩回掩体，他的伞兵盔便被子弹击中。
被他们打死的人还没来得及引起对方的混乱，三人又将枪口对准了对岸负责压制的机枪。
然而，无论是刚刚的增援还是狙杀对方的前线指挥官，随着越来越多的伞兵对他们的阵地发起攻击，他们这里的境况也再次变得艰难起来。
“你们谁还有多余的子弹？”
就在这个时候，战壕里一个年轻的士兵问道，“我只有最后五颗子弹了!”
“你们两个还有多少？”德拉甘问道。
“两个弹匣”一直在留意余量的卫燃立刻答道，“其中一个在枪上”。
“一个弹匣，已经装在枪上了。”米洛什跟着答道。
“我还有三个弹匣”
德拉甘说着，已经摸出其中两个递给了米洛什，后者也没拒绝，任由他将那俩弹匣放进了他的上衣口袋里。
“节省弹药，重点关注机枪手和迫击炮。”德拉甘提醒道。
“砰！”
卫燃和米洛什用枪声做出了回应。
随着他们手中那支枪各自跳出一枚弹壳，对面的机枪也跟着安静下来。
在战壕里的游击队员们开始有意识的节省弹药之后，对面的伞兵也更加容易冲上来，并且距离他们的阵地更近了。
“手榴弹！”
随着远处传来的命令，卫燃三人也跟着松开步枪拿起了摆在手边的各式手榴弹。
这些手榴弹里有德国人的，有意大利的，也有苏联甚至英国的。
卫燃此时抄起来的，便是一颗难用的RGD33手榴弹。
这颗手榴弹的破片套还在，“香烟引信”也还在，这或许是仅有的好消息。
冒险探头看了眼冲上来的敌人，卫燃略微估测了一下双方的距离，随后和周围人一起，将手榴弹用爆发力甩了出去。
“轰轰轰——！”
连成片的爆炸中，已经冲上坡地的伞兵们即便及时的卧倒也被炸的死伤一片，而紧随其后甩出去的第二轮手榴弹，也成功的将他们赶了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游击队员沿着交通壕跑了过来，找到了这片阵地的负责人。
“机枪手掩护，其余人后撤！”
这片阵地的指挥官发出了命令，战壕里的游击队员们也立刻扛着伤员开始了后撤。
等包括卫燃三人在内的游击队员撤退到了更往后的阵地，战壕里的机枪手们也在大家的掩护下开始后撤。
相应的，那些刚刚被打退的德国伞兵也发现了端倪，连忙开始了重新渡河。
利用这点时间差拉开了距离，游击队员们在指挥官的带领下开始了相互掩护着后撤。
“我们就把阵地让给他们吗？”一名游击队员问道。
“我们去山上更隐蔽的战壕”
那名前线指挥官大声解释道，“这样至少能躲开德国佬的战斗机，能让我们少损失很多人！”
随着他的解释，众人也相机分散开，躲在了这条山涧两侧的山洞或者石头后面。
这一次，在德拉甘的暗示下，卫燃和他刻意没有和米洛什站在一起。
卫燃自然能看出来，德拉甘开始放米洛什单飞了，他在帮对方长出猎人的脑子。
“你就不怕他遇到意外？”卫燃朝蹲在旁边的德拉甘问道。
“雏鹰总有离巢的时候”
德拉甘自信的说道，“米洛什是个聪明的小伙子，他肯定知道该怎么做。”
“砰！”
说话间，两人同时开了一枪，一个击毙了端着机枪的敌人，另一个则击毙了一个背着无线电的敌人。
这里确实比刚刚的岸边要更加的易守难攻，但越来越多的德国人已经成功渡过了乌纳克河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在双方反复的拉锯战中，时间渐渐来到了中午，远处竟然飞来了第二批德军运输机。
不过这一次，不等那些滑翔机和伞兵展开降落伞，便肉眼可见的遭到了防空机枪和火炮的猛击。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这支队伍也再次接到了撤退的命令，在且战且退中，从山顶完成了撤离。
但战斗却并没有结束，他们这支队伍虽然损伤惨重，但在简单的补充了弹药之后，便立刻又迂回到了小镇的外围，开始了对德国伞兵的反包围。
从这个时候开始，德拉甘似乎有意在放米洛什自己一个人战斗，他反倒继续选择和卫燃进行搭档。
在这场以拖延时间为主的战斗中，从天而降的伞兵们在初始的猛打猛冲之后，随着弹药的消耗也开始显出疲态，而且愈发的后继无力。
随着空中的战斗机开始返航，还活着的伞兵们被驱赶到了镇子边缘的这一片墓地固守待援，卫燃和德拉甘也再次汇合了刚刚一直在独自战斗的米洛什。
“当初我们三个也是藏在墓地边才活下来的”
距离墓地不到400米远的一座破房子里，米洛什说道，“在科扎拉”。
“是啊”
德拉甘下意识的看向了自己残缺的右手，“当初多亏了你们...也多亏了那个德国医生。卫，那位先生叫什么来着？”
“格哈德，格哈德&#183;舍费尔。”卫燃近乎下意识的答道。
“我感谢那位先生”
德拉甘一边拆掉右手绑着的那个代替手指头的木板一边说道，“但我们可没有侵略别人的土地，所以我可不会放过躲在墓地里的人。”
“砰！”
说完，德拉甘举枪抵住左肩，朝着墓地的方向开了一枪，精准的击中了一名伞兵的面门。
“你能这么想让我松了口气”
米洛什说着，同样举枪搭在墙角处扣动了扳机——他同样击中了一名伞兵的面门，下意识如此。
这一次，卫燃却并没有急着开枪，反而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禄来双反，分别给德拉甘和米洛什各自拍了几张照片，又冒险给远处的墓地以及周围的游击队员们拍了几张照片。
不慌不忙的躲到被炸毁的建筑残骸里面取出装有烧饼的木头箱子，卫燃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夹满了灌肠的烧饼之后立刻将其收起来。
嘴里叼着烧饼，他却用工兵铲在墙上凿开一个射击孔，然后又将苏军斗篷铺在地上趴好，这才一边吃一边举枪瞄准了墓地里的伞兵们。
“砰！”
清脆的枪声中，卫燃同样命中了一名伞兵的脑袋，并且紧随其后第二次扣动了扳机，给第二名伞兵的脑子里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在这场以生命为代价的点名游戏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渐渐变暗，卫燃三人的这场点名游戏也随着能见度越来越低不得不停了下来。
等他钻出藏身的建筑，德拉甘和米洛什已经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见状，卫燃也没有去找，索性重新钻进这座坍塌了一半的房子里。
寻了个不会漏光的角落，他从金属本子里取出马毛长包，点燃酒精灯煮上了一壶咖啡，随后又取出装有烧饼的箱子，从里面又拿出了两个充当晚餐的烧饼夹菜。
几乎就在煮好的咖啡顺着导流管滴进水壶里的时候，外面也传来了德拉甘喊他的声音。
以最快的速度将咖啡萃取壶塞进包里收起来，并且又额外拿了几个烧饼夹菜出来，卫燃这才应了对方的呼喊。
不多时，德拉甘和米洛什各自拎着饭盒以及水壶从外面钻了进来。
“我刚刚吓坏了，还以为你中枪死了呢。”
德拉甘说着，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卫燃的身旁，随后将带来的一盏带有玻璃罩的蜡烛灯摆在了一把断了靠背的椅子上，又掏出火柴将其点燃。
当微弱的火光将这个狭小的空间照亮，米洛什也将一个略显烫手的德军饭盒递给了卫燃。
“是类似牧羊人炖肉的晚餐”
德拉甘靠着墙打开他自己的饭盒解释道，“中午的时候，德国人的战斗机扫射了亚历山大家的羊圈，他养的山羊都死了，他也死了。”
“他的妻子娜达太太把被打死的羊都拿出来做成了晚餐”
米洛什补充道，“她...我听说她来自克罗地亚。”
“她也是个党员”
德拉甘说道，“她来自哪不重要，就算她来自德国都不重要。”
“就像那位医生吗？”米洛什问道。
“我不知道”德拉甘在沉默片刻后答道。
“如果我遇到了那位医生呢？”
米洛什话音未落，那盏蜡烛灯也因为玻璃罩没有关紧被晚风吹灭，这座破房子里也重新陷入了黑暗。
“如果我在我的瞄准镜里遇到那位医生呢？”米洛什重复问道。
“我不知道”
德拉甘再次答道，并且拉上了卫燃，“卫，你有答案吗？”
“要看你在哪，要看你遇到了他多少次，要看他在做什么。”
卫燃沉闷的答道，“杀死一个人很容易，尤其对于我们这些枪法还不错的人来说更容易。
但怎样放过一个真正无辜的人很难，尤其对于我们这些枪法还不错的人来说更难。”
“我有些糊涂”米洛什茫然的说道。
“等你的瞄准镜里出现他的时候，你会有答案的。”卫燃叹息道。
“你遇到过那样的情况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是德拉甘，来自罗马尼亚的德拉甘——此时的罗马尼亚仍旧是德国人的朋友。
“你在担心什么？”卫燃直白的问道。
“没什么”德拉甘的语气中有没能藏好的慌乱泄露了出来。
“当初那座废弃教堂地下室里的行李箱还在吗？”卫燃换了个话题。
“如果那里没被发现的话，肯定还在吧。”德拉甘叹息道，“我答应送他们回家的。”
“但愿还在吧”
卫燃说着，从他的套杯里拿起两个烧饼分给了德拉甘和米洛什，“尝尝这个吧，你们回来之前，一个我不认识的游击队员送来的。”
“这是什么？”米洛什接过一个夹满了咸菜的烧饼好奇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卫燃胡乱敷衍道，“但是味道还不错。”
借着食物岔开话题，三人默契的不再提及瞄准镜里可能出现的人。
但卫燃也好，德拉甘也好，他们都清楚的知道，当米洛什开始思考瞄准镜里可能出现的人，以及要不要对他开枪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长脑子了——猎人的脑子。
用已经算得上丰盛的晚餐填饱了肚子，卫燃又慷慨的分给他们二人一些水壶里兑水的意式浓缩咖啡，随后三人重新举枪，瞄准了几百米外的墓地。
如果此时一定要感谢一些什么的话，如果让卫燃来选，他肯定会选对方使用的FG42伞兵残废枪。
那些破枪开火时巨大的枪口焰简直像个自瞄挂一样吸引着他们的枪口移动过去并且扣动扳机。
同样的，在卫燃的提醒下，米洛什和德拉甘也奉行着每开一枪立刻翻个身的准则，躲避着对方可能存在的狙击手。
这一夜，卫燃不清楚也没数过自己打死了多少敌人，但这场战斗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的凌晨，他们才收到了转移的命令。
也就是在收到命令的同时，卫燃眼前的一切也被白光彻底笼罩。
结束了吗？
应该还没有结束吧...
卫燃暗自叹息，他的内心，已经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出现了。

第1920章 寻找制高点
当白光再次消失，卫燃却发现，自己正躲在一个只剩几面断墙的建筑废墟里。
没等他看清周围的环境，他便察觉到了身体反馈给大脑的负面状态——又渴又饿又累又困。
吃吃吃，就特么知道吃！白光之前不是才吃过吗？
卫燃一边观察着周围和自身的情况，一边压下对饥饿的恐惧，在心底无声的抱怨着。
这座屋顶已经彻底坍塌的建筑只剩下了两面墙壁，在自己趴伏的位置正前方，还被凿开了一个只有两块砖大小的射击孔。
除了手里这支缠满了破布的G43半自动步枪足够熟悉，他没有看到任何熟人，包括米洛什和德拉甘。
懒驴打滚一般躲开危险的射击孔，卫燃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备。
一套破烂的南游制服，来自金属本子的德国行军靴以及苏军斗篷，腰间的皮带上，仅仅只固定着两组六个德式弹药包，里面全都五发一夹，三夹一包的塞满了弹药。
除此之外，在那支G43半自动步枪的枪托上，还固定着一个用帆布缝制的弹匣袋，里面装着两个压满了子弹的备用弹匣。
如此算下来，除了已经装上枪的弹匣里的子弹，他仅仅备用弹药就有足足110发。
这是个好消息，让他忧心的好消息——至少子弹应该不会稀缺。
那么这里是哪？或者说，这是哪的巷战？
暂时放下这个并不是很重要的问题，饥肠辘辘的卫燃躲在墙角，忐忑的取出了装有烧饼的木头箱子。
万幸，万幸万幸，里面装满了一个个热腾腾的烧饼夹菜。
伸手摸出两个塞进了怀里，卫燃又拿出一个咬了一口，随后立刻收了这个宝贵的木头箱子。
额外取出水壶，轻飘飘的重量让他慌了一下。
晃了晃水壶，他连忙取出了装有淡水的水桶。
万幸，万幸万幸，这个总算是满的。
短暂解除了后顾之忧，他不由的开始暗自分析，那活爹给自己上这些负面状态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这点警惕并不影响他以最快的速度给水壶里灌满水。
一番牛饮解决了干渴，卫燃重新给水壶倒满了水之后，将水桶和水壶全都收起来，重新咬了一口烧饼，也重新趴在了射击孔的旁边。
透过这个并不算大的射击孔往外看，破败的街道和建筑，随处可见的尸体，还有被炸毁的坦克和没有熄灭的硝烟便是射击孔外能看到的一切。
“砰！”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了一声枪响。
循着声音看过去，卫燃没有找到开枪的人，也没有找到中枪的人，但他却觉得愈发的不妙了。
要离开这个地方，这里不是个足够好的狙击位...
卫燃果断的收枪，再次以懒驴打滚的方式挪开，小心的坐起来寻找着合适的狙击位。
“砰！”
恰在此时，伴随着一声枪响，一发子弹打在了卫燃藏身的断墙顶部，崩飞的碎砖也砸在了卫燃的肩膀上，疼的他一阵抽抽，连忙又趴了下来。
“老子讨厌狙击战”
卫燃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声。
左右看了看，他从废墟里拽出来一条脏兮兮的窗帘对半撕开，接着用其中一块里面裹上了一块碎砖，而另一块则被他用工兵铲顶住其他做好了准备。
再次检查了一番手里的武器，他朝着没有墙壁的一侧猛的甩出了包裹着碎砖的窗帘。
“砰！”
几乎在枪声响起来的瞬间，他也已经握住工兵铲将另一块窗帘举了起来。
“砰！”
紧随其后的枪声中，卫燃已经先一步松开了顶着窗帘的工兵铲，并且将原本搭在肩上的步枪往前甩，托住护木抓紧枪带，朝着刚刚响起枪声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砰！！”
密集的两声枪响过后，卫燃也终于锁定了目标，并且将枪管搭在了齐胸高的断墙上。
与此同时，他也将原本托住护木的手上举，他这只手上，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水手袋。
不管这毫无准备的魔术是否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卫燃却已经在对面传来枪声的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连续三枪打中了百多米外那座建筑二楼的射击孔，卫燃稍稍移动枪口，朝着射击孔正上方的窗子继续扣动了扳机。
“砰！砰！”
卫燃用第一枪打中了一个举着枪冒头的人，又将第二枪重新打进了那个同样不算大的射击孔里。
根本不等最后一颗弹壳落地，他便已经下蹲躲好，在剧烈的心跳中收起了刚刚中了一枪的水手袋以及同样中了一枪的工兵铲。
没敢在这里久留，他便拿起窗帘再次丢了出去，并且跟着一起蹿出掩体，跑向了隔壁的另一座相对完整了许多的建筑。
还好，这次并没有人朝着他开枪。
这座建筑比之刚刚那个要好的多，三层的建筑整体都保持着完整。
“卫！清理掉了吗？”
恰在此时，他刚刚藏身的建筑废弃另一边传来了询问，是德拉甘的声音。
“别急”
卫燃回应了一声，随后端着枪钻进了这座摇摇欲坠的三层建筑，并且在二层找了个房间，躲在这个房间的门口架起枪重新瞄准了刚刚对峙的那个射击孔。
这一次，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在那个射击孔后面的房间里，躺着两具德国人的尸体。
甚至因为距离足够近，他还能借助瞄准镜看到他们俩使用的带有瞄准镜的毛瑟步枪。
没有急着发送安全信号，卫燃举着枪又仔细搜索了一番。
直到确定他此时的射界里没有隐患，这才绕到侧面窗子处，朝着躲在建筑后面的德拉甘挥了挥手。
在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楚的看到仍旧在一起搭档的德拉甘和米洛什，也能看到跟在他们二人的身后，拿着苏式冲锋枪的其余游击队员们。
在他和米洛什以及德拉甘的掩护警戒之下，那些游击队员快速冲过了刚刚那个丁字路口。
不多时，德拉甘二人也爬上了这座建筑。
“刚刚你没受伤吧？”脖子上挂着一支波波沙的德拉甘关切的问道。
“没事”
卫燃摆摆手，语气理所当然的问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贝尔格莱德里的德国狙击手很多，我们的损失很大。”
看起来已经成熟了许多的米洛什解释道，“连长给我们三个的命令就是清除掉德国人的狙击手。”
贝尔格莱德...已经开始收复贝尔格莱德了吗？这么说是44年的九月了？
卫燃暗暗分析着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得到的线索，同时也继续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德拉甘，我们还是听你指挥吧。”
“我们需要占领一个制高点”
德拉甘说道，“大部队的进攻方向是萨瓦河大桥，我们和另外几个小组的任务就是解决掉那些藏起来的德国狙击手。”
这话说完，楼下也传来了枪声，显然，战斗已经开始了。
“和我来”
德拉甘示意他们二人来到了距离窗边有些距离的位置，指着远处的一座楼说道，“那里，我们要摸到那里。”
“刚刚我打死的狙击手就在那栋楼旁边的那座”卫燃说道。
“我们需要占领那里”
德拉甘一边说着，已经转身走向了楼下，同时他的肚子也跟着咕咕作响。
“你们两个饿不饿？”
卫燃说着，已经从怀里摸出了那两个还没来得及吃的烧饼递给了他们。
“还是热的，你从哪弄到的？”米洛什惊喜的问道。
“一个游击队员给我的”
卫燃再次用出了老套的说辞，随后便催着他们二人赶快下楼。
仅仅只是几节楼梯的功夫，德拉甘二人便吃光了卫燃分享给他们的食物。
在楼下那支人数不足两位数的游击队掩护之下快步越过街道，三人立刻冲进了已经变成了废墟的建筑残骸。
相互掩护着，也时刻提防着随时可能出现在各处的敌人，三人朝着百多米外的制高点前进着。
然而，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就在三人穿过一堵断墙的时候，正前方却有个端着冲锋枪的年轻德军士兵穿过了燃着火苗的门框！
“砰！”
一直将半自动狙击步枪端在腰间的卫燃最先开枪。
如此近的距离，即便只是“腰射”，这一枪也准确的击中了对方的肚子。
“砰！”
米洛什紧跟着举枪扣动扳机，朝着对方的面门补了一枪。
“后退！”
德拉甘大喊的同时，已经端起波波沙开始了压制，并且迈步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米洛什依旧举着枪随时准备补射，卫燃则跟着德拉甘往前，并且从他的腰间拔出了一颗手榴弹扯下了拉火线。
故意等了一秒钟，卫燃几乎在德拉甘打空子弹的同时将手榴弹甩了过去，随后两人躲在了墙后面。
“轰！”
手榴弹炸响的同时，德拉甘已经开始给手里的冲锋枪换上新的弹匣。
趁此机会，卫燃也再次从对方的腰间拔出了一颗手榴弹，扯掉引信斜着用力丢到了隔壁的墙壁上。
“轰！”
第二声爆炸刚刚响起，德拉甘就已经端着冲锋枪冲上去开始了扫射，而卫燃也再次端着刚刚才甩在肩上的步枪跟了上去。
紧随其后，举着枪警惕左右的米洛什也跟了上来，并且放心的将后背交给了他们二人。
穿过被冲击波熄灭了火苗的门框，卫燃也看到了这个房间里的德军尸体。
这里一共有六具尸体，其中一个头上还缠着绷带。
匆匆观察了一番，德拉甘从一具尸体的弹匣袋里抽出两个弹匣和一颗手榴弹别在了腰带上，又捡起了一支德国冲锋枪端在了手里，并且放下了打空子弹的波波沙。
卫燃则弯腰从一具尸体的腰间抽出一把P38手枪，稍稍检查了一番弹匣余量，随后翻出了备用弹匣别在了袖口。
示意后面的米洛什拿上几颗手榴弹，卫燃将步枪甩在肩上，举着手枪走在了德拉甘的身后。
继续往前穿过这个房间，前面是一条狭长的楼道。
三人沿着这条楼道一路警惕着两边的房间往前走了还不到三分之一，中间位置的楼梯处却啪啦啦掉下来一颗小石子，最终砸在了一具尸体的钢盔上。
三人齐刷刷的停住了脚步，米洛什贴着墙蹲下来，举枪瞄准了楼道尽头的方向。
探头看了一眼，卫燃指了指旁边一个斜对着楼梯口的房间。
等他们二人躲进去，卫燃自己却脚步轻盈的快步绕到了楼梯口另一侧贴墙蹲了下来。
几乎前后脚，他们三人都听到了德国军靴的钉子触及台阶时发出的轻响。
片刻之后，一队德军士兵举着长枪短枪相互掩护着走了下来。
都不用打照面，蹲在墙角处的卫燃只听对方那粗重的呼吸就能判断出来，这一队怕是新兵蛋子占了多数。
“汉斯，你去看看！”
其中一个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命令道。
“我...是！”
名叫汉斯的士兵语气中透着稚嫩和恐惧。
在一阵脚步声之后，汉斯站在楼梯半截的位置，用冲锋枪先朝着卫燃三人来的方向打了一梭子。
紧接着，他又往下走了几节，努力伸手举着从卫燃的顶往这个方向扣住了扳机。
自始至终，这个名叫汉斯的士兵都没敢走下最后一节台阶。
“咔嚓”
就在这名士兵手里的冲锋枪打空的瞬间，卫燃终于站起身，抓住对方的手腕将他给拽了下来。
不等汉斯惊呼出声，卫燃已经将手枪捅进了他的嘴里，并且借机快速探头往楼梯间扫了一眼。
此时，他只能看到楼梯折返点往上的位置有两双军靴，却是根本就看不到小腿往上的部分。
“咬住枪管，上面有几个人，用手指比给我。”卫燃贴着汉斯的耳朵低声问道。
稍作迟疑，名叫汉斯的年轻士兵老老实实的咬住了残存着枪油和硝烟味的枪管，哆哆嗦嗦的举起双手，先是比出一根食指，接着又比出了一个巴掌。
“15个人？”卫燃低声问道。
闻言，汉斯立刻点了点头。
“和上面说，下面没人。”卫燃低声嘱咐道，随后轻轻抽出了枪管。
“是游击...”
“咔！”
对方刚刚喊出口，卫燃便反应极快的一个肘击从下往上砸在了他的下巴上。
几乎前后脚，一颗颗冒着烟的手榴弹也从二楼丢了下来！
“煞笔！”
卫燃咒骂了一声分不清好歹的汉斯，一个飞扑冲进了德拉甘二人藏身的房间。
“轰！轰！轰！轰！”
不等卫燃扑倒在地，一连串的爆炸便响彻了门外的楼道，也炸碎了名为汉斯的年轻士兵内心的忠诚——无论对于德国、元首还是他的同伴。
爆炸刚刚消失，几名士兵便举着枪冲了下来，同样，在弥漫的硝烟和烟尘中，几颗手榴弹也从德拉甘和米洛什的手中丢出房间，丢到了楼梯口。

第1921章 投降的医生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之后，德拉甘将冲锋枪探出门外开始了扫射压制。
前后间隔只有不到一秒，卫燃也一个健步蹿了出去，举着手枪开始了补射。
在二人的合作之下，楼梯口扎堆的德军士兵也躺倒了一地，几乎将楼梯彻底堵死。
“砰！”
恰在此时，楼上传出了一声单独的枪响，紧跟着，一个声音用塞尔维亚语喊道，“先生们，楼上的链狗已经被我打死了，现在二楼只有医生和伤员。”
“真是特码巧了...”
卫燃叹了口气，先是看了眼下意识举起枪的德拉甘，清了清嗓子用塞尔维亚语问道，“是格哈德&#183;舍费尔医生吗？”
“你是谁？”楼上的人沉默了片刻后问道。
“请下来吧”
卫燃再次看了眼德拉甘，“请举着双手走下来吧，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我知道了”楼上的人给出的回应中透着无奈。
片刻之后，当初曾在科扎拉战场外围帮德拉甘治疗过伤口的那位德国军医带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士兵，两人举着手走了下来。
“你们是...”
格哈德医生疑惑的看着卫燃三人，用塞尔维亚语问道，“你们怎么认识我？我们见过吗？”
“见过”
德拉甘说着，将冲锋枪交给了卫燃，随后一边解下手臂上绑着的木棍露出残缺的右手，一边走到他们二人的身旁，拿走了格哈德用小拇指勾着的P38手枪，以及那名年轻士兵脖子上挂着的冲锋枪。
“是你们？”
格哈德在看到德拉甘的伤口之后仍旧好好思索了一番这才认出了他们。
“好久不见”
卫燃说着，已经端着冲锋枪，小心翼翼的走上了这座建筑的二楼。
这一层的楼道里两头都已经发生了小规模的坍塌。中间这段不足十米长的空间里，躺着十几号重伤员。
除此之外，楼梯口的位置还躺着一个链狗的尸体——他是后脑勺中弹。
谨慎的在仅剩的两个房间里看了看，卫燃迈步走上了残存的三楼。
这上面已经只剩下一层露天且无遮无拦的残骸，当然，还有几具残缺不全的德军尸体。
重新回到一楼，卫燃摇摇头说道，“上面没有存在战斗力的敌人了，全是伤员。”
“三位先生，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们？”格哈德医生问道。
“当初，你是不是认出了我们？”德拉甘开口问道。
“我不记得了”格哈德矢口否认道。
“你当初看到了我手上的纹身”德拉甘提醒道，“你还用西班牙和我说...”
“先生，我说了，我已经不记得了。”
格哈德摇摇头，“我也不会说什么西班牙语，您肯定是记错了。”
“照顾好你的伤员”德拉甘说着，已经将那支P38手枪还给了对方。
看着手里的枪，看着转身往楼道另一边走的德拉甘，以及正准备跟上的米洛什和卫燃，格哈德医生问道，“你们就不怕我这个时候开枪吗？”
“开枪吧”
德拉甘停下脚步坦然的答道，“就像刚刚你杀死那个链狗一样。”
“那不一样”
格哈德叹了口气，将手枪装回了枪套，“我杀死他，是因为他打算让这个小伙子冲下去做无谓的牺牲，还打算让我照顾的伤员拿起武器。我杀了他，就能救下其他的人。”
“你杀了我，也能救下很多德国士兵。”德拉甘转过身提醒道。
“那不一样”德拉甘叹息道，“这场侵略战争该结束了，早就该结束了。”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你讨论这些”
德拉甘说着已经再次迈开步子，“如果你不打算开枪，我们还要去结束这场战争。
等战争结束，我们有的是时间好好聊聊，如果我们都活下来了的话。”
“我很期待能在战争结束之后和你坐下来聊聊”
格哈德说话间迈步走过来，将那支P38重新拔出来递给了德拉甘，“收下吧，我们已经投降了，你随时可以派人过来接收这里。”
“会有人接收你们的”
德拉甘迟疑片刻之后终于还是收下了对方递来的手枪，“等战争结束之后，我会还给你的。”
“拍一张合影吧”
卫燃突兀的开口说道，“等战争结束之后，等你们闲聊的时候，我会给你们再拍一张。”
“那就拍一张吧”
德拉甘笑了笑，摘下脖子上挂着的那台当初和格哈德医生见面之后不久，从链狗身上缴获的罗伯特相机，将其递给了刚刚一起被俘虏的那个年轻士兵，“请他帮我们拍一张合影吧，就在这里就好。”
“帮我们拍一张合影吧”格哈德朝身旁那个年轻的士兵用德语说道。
“我们会被杀死吗？”
这名士兵的语气中满是慌乱，他接过相机的手都在剧烈的颤抖着。
“不会，帮我们拍张照吧。”
格哈德温和的安抚道，接着换上了已经纯熟许多的塞尔维亚语问道，“我们在哪拍？”
“就在这里吧，我们的时间不是很多。”德拉甘催促道。
刻意避开了地上的那些尸体，格哈德医生和卫燃三人并排在楼梯间的窗子投进来的阳光能照到的那面墙壁前并排站好，由那名年轻的士兵举着相机，朝他们按了几下快门。
接过相机，德拉甘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卫燃和米洛什二人脚步匆匆的走向了这条楼道的另一侧，穿过被炸开的墙壁，跑进了下一座建筑里。
“我们能活到战争结束吗？”
自始至终都没说些什么，只是一直在旁观的米洛什突兀的问道。
“不知道”
德拉甘说道，“如果我没能活下来，你就...”
“我就等战争结束，把你的行李箱和那封信都送回去。”米洛什抢答道，“你都说过好多次了”。
“你记得就好”德拉甘笑了笑。
“如果我死了，你要把我送回我家的磨坊。”
年轻的米洛什认真的说道，“你要帮我找到我爸爸妈妈的尸体，把我和他们埋在一起，就用磨坊的磨盘当做墓碑就好。”
“你们就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说这些吗？”走在两人中间的卫燃略显无奈的问道。
“这能让我们两个平静下来”德拉甘坦然的说道。
“做好死的准备才不会害怕”
米洛什跟着补充道，他明明不比刚刚被他们俘虏的那个德国士兵大多少。
“哒哒哒！”
卫燃反应极快的举着冲锋枪扣动了扳机，准确的命中了正前方一个破房子里举着冲锋枪刚刚探出半个身子的敌人。
稍晚了一两秒钟，德拉甘也将一颗冒着烟的手榴弹丢了进去。
“轰！”
爆炸声刚刚响起，卫燃便已经冲到了门边，躲过跟随冲击波喷涌而出的烟尘杂物，跨出一步站在门口，朝着里面继续扣动着扳机。
没敢在这栋破房子里久留，三人快速翻窗离开，相互掩护着跑过了一个十字路口，这才终于跑到了看中的那座建筑楼下。
“走我后面”
卫燃给手里的冲锋枪换上新弹匣的同时抢过了最前面的位置。
“留心后面”德拉甘说着，同样举着枪走在了卫燃的身后。
踩着残破的楼梯小心翼翼的往二楼走了没几步，卫燃停下脚步指了指楼上，他自己却缓缓蹲下来，仔细观察着一具斜趴在楼梯上的尸体。
这个平民尸体和楼梯呈45度角趴着，他的一只手看似随意的搭在了楼梯的扶手护栏上。
卫燃却并没有大意，反而像是在做俯卧撑一般，将手搭在了台阶上趴下来仔细的观察着。
很快，他便发现了端倪，在这具尸体的保持着微妙平衡的手臂袖口里，藏着一颗苏联产的F1柠檬手榴弹。
这枚手榴弹的保险压片末端卡在一根松松垮垮的绑在手榴弹上的铁丝里，那根铁丝上还绑着一根细细的、和泥土一个颜色的缝衣线。
这根缝衣线先是绕过了楼梯扶手的护栏，然后几乎贴着这具尸体另一侧身体的边缘，斜着封住了这条楼梯，最终压在了一块砖头的下面。
几乎可以肯定，哪怕只是用力靠在扶手上，都有可能引爆这颗手榴弹。
小心的探手按住了那颗手榴弹的压片，卫燃使了个眼色，德拉甘和米洛什立刻格外谨慎的跨过了尸体并且躲过了那根细线。
等他们二人做好准备，卫燃这才轻轻重新让铁丝、缝衣线以及保险压片和尸体以及护栏维持平衡，随后扶着另一侧墙壁小心的迈了过去。
打手势示意德拉甘盯住通往三楼的楼梯，卫燃循着记忆来到了挨个房间检查了一番，最终在一个房间里找到了一个明显是备用的狙击位。
之所以说备用，是因为这个房间已经开好的射击孔仍旧被砖头堵死，但射击孔旁边，却已经摆好了射击台和座椅。
循着记忆走向隔壁紧挨着的一栋楼，卫燃看了一眼搭在两栋建筑的窗子之间的木板，思索片刻后却并没有过去，反而捡起一个玻璃瓶搭在了木板和窗台之间。
紧跟着，他又从腰间抽出一颗手榴弹，将其绑在了这块木板的下面。
这还没完，他又给这颗手榴弹的拉火线绑了一块砖头，并且用随手找来的一把椅子架在下面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最后再次看了眼对面的建筑，卫燃转身追上了德拉甘二人，再次走在他们的前面，避开了又一颗预警地雷走上了三楼。
“砰”
没等走在最后的卫燃走上三楼，其中一个房间却猛的传出了一声枪响。
拦住下意识端起枪的德拉甘，卫燃指了指通往四楼的楼梯，接着又指了指两侧，随后将他手里的冲锋枪塞给了米洛什。
等他们二人做好了准备，卫燃拔出了腰间别着的那把不久前捡来的P38手枪，小心翼翼的走向了刚刚响起枪声的房间。
“砰！”恰在此时，这个房间里又传出了第二声枪响。
“我打中了那个女人”房间里，一个声音用德语说道，“她似乎扛着一箱手榴弹”
“打她旁边那个拎着弹药箱的孩子，不要打死。”房间里的另一个声音说道。
“打哪条腿？”开始的声音问道。
“嗤！”
回应他的却并非旁边的观察手，反而是一把锋利的、带有弹孔的工兵铲。
就在这把铲子打着转砍在这个坐在桌边的狙击手脖颈上的时候，卫燃也已经冲到了那名观察手的身旁。
这位观察手反应极快的拿起了桌子上放着的一把P38手枪。
只不过，还没等他的手指头伸进扳机护圈，卫燃已经抱住了他的头用力一拧。
“咔吧！”
伴随着一声脆响，这名观察手的身体也瞬间瘫软，他刚刚拿起来的手枪也重新砸落在了的桌面上。
还特码挺会享受...
卫燃松开对方的同时不忘扫了一眼。
在这俩人旁边的一张桌子上，还放着一壶咖啡和两个残存着咖啡的杯子。
除了咖啡，桌面上还有不少东西。
这里面有汉斯必备的柏飞丁，有一小盒巧克力，一铁皮筒的香烟，更有两个水壶、两个德军饭盒，乃至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10升水罐和一个宝石牌的油炉。
以狙击手阵地来说，这些东西确实算得上是享受了。
没有急着搜身，卫燃拔出工兵铲甩掉血迹收回了金属本子，随后走出了房间，将这一层每个房间都大致观察了一番之后，接过米洛什手里的冲锋枪，又一次一马当先的走上了三楼。
或许是为了方便近距离狙杀街道上的苏联红军或者南游击队战士，这一层并没有德军狙击手，但他却在楼道里看到了四条靠墙放着的睡袋，以及四个德军背包。
依旧仔细的将这一层仔细的检查了一番，卫燃在德拉甘的掩护下继续爬上了这座建筑的顶层。
这一层朝向城外的部分基本都已经坍塌损毁，倒是对准城内的那一部分仍旧保持着大体上的完整。
仰头看了看头顶，他转身下楼，回到二楼的楼梯口，将楼上的情况简单的描述了一番，同时也招呼着他们二人一起，将那两个德军狙击手的个人物品，以及桌子上除了柏飞丁之外的吃喝用品全都拎到了三楼。
用两颗路上缴获的手榴弹同样在楼梯上做了几个隐蔽的预警雷，卫燃这才跟着走上了三楼。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德拉甘和米洛什已经在其中一个房间的墙壁上凿出了一连三个并不算大的射击孔。
将步枪搭在一把放倒的椅子上，卫燃将枪口对准了射击孔的外面。
透过瞄准，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对面街道上德军设置的街垒和两侧建筑里的交叉火力机枪阵地。
“我们要开枪吗？”米洛什问道，“我看到了一门平射高炮。”
“还不能开枪”
举着望远镜的德拉甘说道，“还没到进攻的时间，我们要在那之前找到德国臭虫都藏在哪里了，现在开枪只会惊动他们。”
“左边”
卫燃却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红色房顶建筑，150米，二层墙壁射击孔，不确定是狙击手还是机枪。”
“看到了”
德拉甘稍稍移动望远镜看了一眼，随后从怀里拿出一个塑料皮的笔记本。
“卫，你的钢笔可以再借我用用吗？”德拉甘扭头问道。
“没问题”
卫燃将手伸进衣兜作为掩护取出钢笔递给了对方。
“我也找到一个”
米洛什说道，“右边，那座屋顶坍塌的三层房子，二层窗边似乎有个射击孔。”
“看到了”
德拉甘举着望远镜看了一眼，继续在笔记本上用左手忙着写写画画。
在三人的窥视中，这条街道两侧可能存在的狙击手以及火力点也被一一标了出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渐渐下落，他们三人也将射程内可能存在的敌人据点全都标记了下来。
“你们盯着，我去弄些吃的。”卫燃放下枪低声说道。
德拉甘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拿起手边的冲锋枪递了过来。
接过冲锋枪，卫燃走出了这个房间，先是下楼检查了一番，随后回到三楼，就在楼道里点燃了缴获来的微型油炉开始了忙碌。
他从狙击手身旁发现的那俩饭盒里本就装着不少炖肉菜，他又在那几个德军背包里发现了些面包，这些倒是足够拿来吃喝了。
然而，就在他取出马毛长包，煮出三杯提神的正经咖啡的时候，他们来时方向的那条街道却猛的传来了一阵交火声。
挥手收起咖啡萃取壶和马毛长包，卫燃立刻跑进了正对着那个方向的房间。
与此同时，他也取出了防毒面具包，从里面拽出来望远镜，躲在窗子旁边，以窗帘做遮掩看了过去。
然而，当他看到交火地点的时候却不由的呼吸一滞。
那是那位德国医生格哈德所在的建筑！
但奇怪的是，正在围攻那座建筑的竟然并非南游击队，反而是德国人！
卫燃愣了一下，连忙取出了禄来双反，一番调整之后对准了窗子的外面。
也就在这个时候，德拉甘也跑了进来。
只是看了一眼，他也沉默不语的举起了挂在脖子上的小相机。
“我们不能帮他”
德拉甘说道，“为了结束这场战争，我们不能帮他。”
“我知道”
卫燃在叹息中一次次的按下快门、过片，再次按下了快门。
在这个只能旁观的过程中，他也好，德拉甘也好，他们都清楚的看到了那座建筑二楼挥舞的白旗。
他们还看到了站在窗口大声呼喊的德国医生，也看到了朝着他开火的德军士兵，看到了那具尸体和他手里充当白旗的白大褂从二楼一起摔下来，摔在了他的同胞面前。
“这场战争快点结束吧”
放下相机的德拉甘嘶哑着嗓音叹息着，也哀求着、催促着。

第1922章 我们是来结束战争的
“回去吃晚餐吧”卫燃一边给相机扣好皮套一边邀请道。
“我们当初约好等战后坐下来一起聊聊的”德拉甘怔怔的看着残缺的右手叹了口气。
“首先是结束战争”
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离开这个房间回到了楼道里。
不久之后，德拉甘也走回来，坐在了卫燃的身旁。
“随便吃点吧”
卫燃从已经熄灭的油炉上拎起一个装有炖肉菜的饭盒，用勺子给德拉甘的饭盒里分了一半，接着又端给对方一杯兑了水和糖粉的咖啡。
“你似乎已经很熟悉这种生活了？”德拉甘在接过卫燃最后递来的面包片的时候突兀的开口说道。
“是啊”
卫燃怔了怔，随后继续在那几个德军背包里翻找着任何也许用上的东西，“毕竟打了这么久的仗了，从...从西班牙开始。”
“是啊...”
德拉甘抿了一口带着些许甜味的咖啡，“不过战争总会结束的，卫，战争结束之后你会做什么？”
“我们一定要聊这么绝望的话题吗？”卫燃停下手里翻找的动作无奈的问道。
“绝望吗？”德拉甘笑着问道。
“这种话题很不吉利”卫燃提醒道。
“但我们每天都在盼望的不就是战争结束吗？”
德拉甘的反问让卫燃陷入了沉默，他很清楚刚刚的话题非常不吉利——即便他有那本活爹，他依旧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但他却无法反驳，因为那个非常不吉利的话题里的一切，恰恰是这个时代，不，是所有沦陷于战争中的人日夜期盼着的。
“没什么吉利或者不吉利的，也并不绝望。”
德拉甘的语气中甚至充满了轻松的笑意，“如果战争明天就能结束，但是必须我死在今夜，那我会很开心。”
“战争并不能在明天结束”
卫燃认真的看着对方的眼睛说道，“你也别想死在今夜或者明天夜里。
德拉甘，你要活下来，活到战争结束，然后找个大胸脯的女人给你生几个孩子，你如果必须死，最好是五十年之后死在一个年轻又漂亮的女人身上。”
“这就是你在战争结束之后想做的事情吗？”德拉甘已经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是我希望在战争结束之后你去做的事情”
卫燃说完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炖肉菜，将干硬的面包掰开泡进浓稠辛辣的汤汁里，随后用叉子戳起来，塞进嘴里大口大口的吃着。
“但愿吧”
德拉甘浑不在意的接受了卫燃的祝福，这楼道里也安静了下来。
三两口吃完了属于自己的食物，德拉甘比卫燃先一步起身，端着属于他的那杯咖啡走进了他们的狙击阵地。
不久之后，米洛什被替换过来，接过了卫燃帮他准备的食物。
“听到了你们的谈话”米洛什说道。
“你也打算继续这个绝望的话题吗？”卫燃无奈的问道。
“我没这个打算”
米洛什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食物一边说道，“但这里是贝尔格莱德”。
“所以呢？”卫燃见对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不由的追问道。
“这里是贝尔格莱德”
米洛什咽下嘴里的食物，又用脏兮兮的袖口擦了擦嘴角沾染的汤汁，“虽然开战之前我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但我们必须从纳脆的手里把她夺回来。”
“我们会夺回贝尔格莱德，也会夺回所有被纳脆占领的土地，会把他们全部赶走。”已经在狙击位举起望远镜的德拉甘说道。
用力做了个深呼吸，同样已经吃完了属于自己那份食物的卫燃指了指靠墙位置的睡袋，主动且生硬的结束了刚刚的话题说道，“米洛什，等吃完之后，你先睡一觉吧。”
“你们呢？”米洛什问道。
“我们不能全都熬着，今晚并不重要。”
卫燃开口说道，“德拉甘先值夜，我下楼拉个屎也准备睡了，然后我第二班，你负责天亮前放哨。”
“好”米洛什痛快的点点头同意的卫燃的安排。
“你没有意见吧？”卫燃朝房间里的德拉甘问道。
“没意见”德拉甘接受了卫燃的好意，并没有去争最辛苦的那一班岗。
闻言，卫燃也就不再多说，拿着刚刚从德军背包里翻出来的方盒子手电筒和一把刺刀来到了二楼。
仔细检查了一番之前布置的预警雷，他趁着最后一点天光，走到了通往隔壁建筑的窗子旁边，将布置在这里的预警雷暂时拆掉。
在一番观察之后，卫燃踩着木板来到了隔壁的建筑里，他要先排除一些隐患才行。
贴着楼道的边缘一边走一边逐个房间观察，很快，他便闻到了从一个房间里飘荡出来的饭菜香气，以及香烟和咖啡的气味。
贴着墙角探头观察一番，这个背对着交火线方向的房间里燃着壁炉，炭火上用火钳穿着几个德军饭盒。
在离着篝火不远的位置，还有个德军士兵叼着一颗香烟坐在一个铁皮浴盆里，让另一个帮他搓着背。
在浴盆边的一把椅子上，他还看到了一套链狗的制服。
你特码不在后面指挥交通来这里当大爷来了...
卫燃无声的给出个“煞笔”评价的同时，也已经闪身进入房间，一刀捅进搓背士兵的后心，随后抱住浴盆里那颗普鲁士榛子头用力一扳。
“咔嚓”一声弄断了狗脖子，卫燃赶忙用身体撑住了被捅了心脏即将摔倒的士兵，小心翼翼的扶着他坐在了浴缸的边上，接着顺手从他的腰间拔出了一把干净的匕首。
数了数架在炭火上的饭盒数量，卫燃继续往前走，很快便发现了斜对角的一个房间里布置的机枪阵地，自然也发现了守着机枪的士兵，以及一个正在对着镜子剃须的士兵。
“嗤！”
卫燃在和对方对视的同时，已经握住他的手猛的一推一拽，让对方手里那把锋利的剃须刀划开了脖子上的血管。
与此同时，他也拽着这人的肩膀用力一转，让伤口处喷出的血液全都滋到了听到动静回头的那名机枪手脸上，并且借此封住了他的视线。
“噗！”
几乎就在他刚要喊出声的时候，卫燃已经飞扑过来，将刺刀捅进了他的胸口。
在解决掉这个房间的敌人之后，卫燃重新换了一把干净刺刀，继续走向了下一个房间——之前藏着狙击手，而且被他打死的那个房间。
这一次他的运气不错，都没等他走进房间，一个看着能有三十多岁，一脸严肃的军人刚好走了出来。
“噗！”
卫燃一刀捅进了对方的胸口，随即松开刀柄错身而过，冲向了那名下意识转头，并且下意识端起狙击步枪转身对准自己的狙击手。
“嘭！”
卫燃赶在对方把枪口对准自己之前，一脚踢在了他的膝盖上。
“嘭！”
紧随其后，卫燃一条挑肘顶在了对方的下巴上，迫使对方闭嘴压下惨叫的同时，也让他顺利咬掉了一点点的舌尖。
“咔嚓”
卫燃在拧断了对方的脖子之后，顺势也捞住了对方的步枪。
放下这具尸体以及手里的狙击步枪，他再次走出房间，在这一层仅剩的几个房间里转了转。
剩下的几个房间里，他找到了明显是被自己打死的两个狙击手，他们此时就躺在一个最角落的房间里，而且明显被捡走了身上的值钱物件。
虽然没有去楼下看看，但他却能清楚的听到楼下传来的谈笑声。
略作思索，他从离的最近的尸体开始了翻找，将一颗颗的手榴弹布置在了各处。
最后，他将那挺使用了重型枪管和三脚架的机枪，乃至几盒弹链，甚至包括架在篝火上的食物都蚂蚁搬家一样拎到了他们藏身的这栋楼。
重新给那块搭在两栋建筑之间的木板做好了预警雷，卫燃将借来的机枪扛到了楼上的房间里。
“你从哪弄来的？”德拉甘惊讶的问道。
“隔壁那座楼”卫燃将那边的情况简单的介绍了一番。
“没有弄出动静？”德拉甘皱着眉头问道。
“没有”
卫燃自信的答道，“咱们这边有四个背包，但是只有两个狙击手，我猜稍晚点儿对面肯定会过来德国人休息。
与其到时候被发现，还不如提前解决。
另外，我记得我们来的时候，隔壁楼下还没有火力点，但是现在那里很热闹。”
“看来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德拉甘叹了口气，“你也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卫燃点点头并没有拒绝，转身走出房间躺在了一条毯子上，没多久便进入了梦境。
当他被轻轻拍醒的时候，楼道里只有德拉甘手里捂着的那支方盒子手电筒从指缝间透出的微光。
“有情况吗？”
卫燃将手枪的枪口从德拉甘的头上移开低声问道。
“没有”被吓了一跳的德拉甘摇摇头，“该你了”。
“好”
卫燃轻手轻脚的翻身爬起来，将位置让给了德拉甘，他自己则走到了狙击位，拿起望远镜往外看了看。
此时已经是深夜，但交战其实并没有停下来，时不时的枪声，时不时的爆炸声、炮火声此起彼伏，倒是射击孔外面的这条街道依旧保持着某种意义上的相对平静——或许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取出水壶灌了一口兑了水的咖啡，卫燃坐在了门口，将握着枪的手搭在了椅子上，让枪口对准了不远处的楼梯口。
与此同时，他却莫名的想到了那个“不吉利的话题”。
战争结束之后...
不，我的战争会结束吗？卫燃不由的扪心自问。
这明显是个矛盾的问题
卫燃心里无比的清楚，他和他在一个个历史片段里认识的那些人最大的区别在于，他是主动走进战争的。
战争是因为利益，我也是...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不再多想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只是取出防毒面具包，从里面掏出蚊香盒点燃，摆在了自己的旁边。
临近天明，卫燃叫醒了似乎在做噩梦的米洛什，轻手轻脚的走进一个房间，重新点燃油炉将昨晚拎回来的食物放在上面进行加热，并且取出马毛长包，又煮了一壶提神的咖啡。
“轰！”
就在他收起咖啡壶的同时，隔壁也突兀的传来了一声爆炸！
这近在咫尺的动静顿时惊醒了德拉甘。
恰在此时，一发发的喀秋莎也从城外的方向开始朝着城内的某个方向倾泄，在这嗖嗖嗖的声音中，天空中也出现了战斗机的轰鸣。
“进攻开始了？”
卫燃将兑了咖啡的水壶递给德拉甘的同时大声问道。
“应该是！”
德拉甘大声回应的同时，也已经跑进了狙击位。
“你不知道时间吗？！”
“今天清晨！”
德拉甘给出了一个既准确又笼统的时间，同时也拿起了望远镜，“别问那么多了！开始吧！”
他这边话音未，米洛什已经在喀秋莎和战斗机的轰鸣掩护之下扣动了扳机。
“砰！”
卫燃也抄起枪，朝着昨天就已经标定好的目标扣动了扳机，并且大声报给了德拉甘。
见状，米洛什也连忙报告了他的击毙情况，而德拉甘则用卫燃借给他的钢笔，在他的笔记本上划掉了被解决的目标标记。
在那些威力更大的战争造物制造的巨大动静的掩护中，卫燃和米洛什一枪接着一枪的解决着这条街道上隐藏的机枪手和狙击手。
同样在这噪音的掩护中，隔壁那座昨晚被卫燃光顾过的建筑二楼，那些陷阱也被一一触发，并且带走了一条又一条并不无辜的生命。
恰在此时，一支支昨天就隐藏好的游击队员也冲出了藏身的掩体，借着建筑残骸以及卫燃三人的掩护，冲向了城中心的方向。
“砰！”
卫燃又一次扣动扳机，击毙了一个刚刚补充上来的机枪手。
随着那支机枪哑火，游击队员们也开始了冲锋，卫燃也将枪口对准了下一个昨天就标记好的目标扣动了扳机。
“啪！”
恰在此时，一发子弹却穿过了射击孔，几乎擦着卫燃的脸颊和肩膀头飞了过去。
“有狙击手盯上这里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抽枪，与此同时，德拉甘也反应极快的用提前准备的几块砖头堵死了并不算大的射击孔。
“砰！”
米洛什最后开了一枪也立刻移动位置，同时说道，“我看到他了，但是没抓到他。”
“在哪？”德拉甘一边帮他堵住射击孔一边问道。
“右边那座黄色房子，也在三层。”
米洛什答道，“房顶有块一直在反光的玻璃，我记得昨天还没有那块玻璃的。”
“是故意吸引注意力的。”
卫燃说着，已经将昨晚借来的机枪摆在了观察孔的位置，“我来吸引火力，米洛什，你有把握吗？”
“有！”米洛什自信的给出了回答。
看了眼德拉甘，卫燃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枪口对准了射击孔。
“我们走”
德拉甘说着，已经猫着腰，招呼着米洛什走向了隔壁的另一个房间，他们昨天已经在那里开好了备用的射击孔。
“好了吗？！”卫燃大声询问的同时，也听到了楼下传来了预警雷爆炸声。
“好了！”德拉甘二人给出了回应。
闻言，卫燃立刻捅开了堵住射击孔的砖头，瞄准了大概的方向便扣死了扳机。
“往左！往上！”隔壁传来了米洛什的大喊。
“过高了！往下！停！就是那里！”
在米洛什的指挥下，躲在墙后面根本什么都看不到的卫燃打着一串串的点射，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隔壁传来的枪声，以及楼下第二次传来的预警雷爆炸声。
“快跑！”
隔壁突然传来了德拉甘的大喊，“卫！快跑！”
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卫燃拎起他的G43半自动步枪，猫着腰便跑出了房间。
几乎前后脚，巨大且密集的撞击声从那个房间传来，大量的烟尘也激荡开来，继而甚至殃及了挨着楼道的这一侧墙壁。
根本不用看，更不用去问他便可以肯定，那是flak38型20毫米防空炮放平了打出来的威力。
几乎就在他摸到德拉甘二人所在的房间的时候，伴随着一声枪响，那门防空炮偃旗息鼓，但紧随其后，卫燃却看到了米洛什的脸颊迸渐出了一团血花！
“他在哪？！”
卫燃把枪口搭在射击孔边问道，“米洛什的情况怎么样？！”
“右边黄色房子一楼！”
德拉甘手忙脚乱的翻出一卷纱布，一边帮米洛什缠住脸上的伤口一边说道，“伤的不严重！没有伤到眼睛！”
“砰！”
卫燃在同一时间扣动了扳机，只不过，他打中的却是那门平射防空炮的射手。
这是他必须做出的选择——否则那门炮就要朝着游击队开火了。
“砰！”
第二枪击毙了那门防空炮的另一个操作员，卫燃立刻将枪口重新瞄准了旁边的那座黄色建筑。
那片废墟里站着一个人，一个大半个身体藏在建筑废墟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手里的枪的人。
完了...
卫燃在看到这一幕的同时在心里叹了口气，却也朝着对方扣动了扳机。
在后坐力的撞击中，卫燃清楚的感受到了来自手臂的疼痛，清楚的看到了一颗子弹穿过右手手腕带出的血雾，看到那颗子弹砸进了右侧的肩膀。
“啊——”
卫燃因为剧痛发出一声无法压抑的惨叫，紧跟着便被德拉甘一把拽到了墙角。
“他在那座建筑的一楼，躲在建筑废墟里，枪法很准。”
卫燃咬着牙强忍剧痛说道，“如果没把握赶紧躲开，那门...防空炮在配合他！”
“砰！”
恰在此时，米洛什已经开了一枪，“那门炮转过来了！”
“砰！”
米洛什打出了第二枪，紧跟着，卫燃和德拉甘都看到了他的射击孔被子弹击中炸开的烟团，也看到了那颗子弹最终砸在卫燃那只枪的枪托上，并且牢牢的镶嵌在了上面。
“米洛什！”
德拉甘突兀的问道，“你有把握打到那个人的头吗？”
“有把握！”
一直将眼睛贴在瞄准镜后面不远处的米洛什压下焦急说道，“我马上就能打...”
“我们是来结束战争的”
德拉甘说着正了正戴在头上的国际旅船帽，“我来解决那门防空炮。”
“你要做什么？”卫燃下意识的便要用满是血迹的手去抓那支枪的枪带。
“我也是个狙击手”
德拉甘说话间已经站起身，动作一气呵成的举枪、瞄准、扣动了扳机！
“砰！”
“砰！”
“砰！”
当德拉甘打出第三枪的时候，米洛什也同时扣动了扳机。
可也在这个时候，卫燃也看到德拉甘猛的后仰头和身体——那也是一个喜欢打头的狙击手。
“我打中他...德拉甘？！”
米洛什前半段的惊喜戛然而止，在他后半句的惊呼声中，德拉甘仰面摔倒在了卫燃的身旁，最终将他那张眼眶中弹的脸无力的对准了米洛什，像是在说着什么。
“我来结束战争，我来结束战争...”
原本准备爬过来的米洛什呢喃着重新握紧了被他自己的血液染红的那支德国步枪，一下下的扣动扳机，狙杀着任何敢接近那门防空炮的敌人。
只不过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去打头，反而瞄准了敌人的胸口——就像德拉甘和卫燃之前曾经建议过的那样。
在那似乎快了许多的枪声中，卫燃艰难的摘下了德拉甘脖子上的那台罗伯特相机，用取景框套住了德拉甘和米洛什，帮他们拍下了最后一张合影，在浓烈的白光里。

第1923章 战争结束之后的绝望
当眼前的白光再一次消退，卫燃却发现，自己又一次回到了科扎拉峡谷边缘，又一次站在了那座废弃的教堂门口。
此时自己戴着国际旅的船帽，肩头依旧背着那支G43半自动狙击步枪，在自己的手里，还拿着那把残存着弹孔的50式工兵铲。
“战争结束了，我们活下来了。”
就在卫燃出神的打量着紧挨墓地的那片玉米地的时候，米洛什的声音也从身后传进了耳朵。
转过身，卫燃看到了穿着一套南游军装的米洛什，看到了他肩头背着的G43半自动步枪和一个德军防毒面具罐，也看到了他腰间别着的P38手枪，以及他的手里拎着的一个二战德军保温背桶，乃至另一只手拎着的工兵铲。
“只有我们活下来了”
仍旧年轻的米洛什落寞的叹了口气，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在了教堂残骸和那片多了不少墓碑的墓地中间的空地上。
见状，卫燃和对方同时摘下了背在肩头的半自动步枪靠在了保温背桶上。
“还记得那个德国医生吗？”米洛什说着拔出了腰间枪套里的那支P38手枪。
“这是他的配枪？”卫燃问道，他也总算知道当初为什么从科扎拉突围战开始了。
“嗯”
米洛什说着，将那支P38手枪放在了保温背桶的盖子上，最后取下了那支防毒面具罐，“这是德拉甘，我的老师，我的朋友，我的战友，一个罗马尼亚人，一个国际主义战士。他死了，死在了结束战争的路上。”
“你准备送他回家？”卫燃问道。
“是啊，战争结束了，他总要回家的。”
米洛什将那只充当骨灰盒的防毒面具罐也放在了保温背桶的边上，拿着工兵铲走到了教堂残骸的边上。
在卫燃的帮助下，两人将淤泥堵死的地下室入口一点点的挖开，就像挖开了几年前尘封的记忆一般。
“我一直以为，我根本不可能活到战争结束的。”
米洛什坐在地下室入口，看着里面那两个石棺说道，“我一直以为我最后会被埋在这里的。”
“进去看看吧”
卫燃生硬的终止了这个话题，他能看出来，在战争结束之后，年轻的米洛什似乎已经没有了人生方向。
结伴走进弥漫着浓重霉味的地下室，当年匆忙逃离这里的时候遗留下来的东西都还在，只是大多都已经发霉或者被老鼠咬坏了。
在漫长的沉默中，两人将那两个属于德拉甘的行李箱搬出地下室放在阳光下，米洛什又从另一口石棺里翻出了一个德军饭盒。
“这是当年德拉甘写的信”
米洛什说着，已经打开了饭盒，从里面拿出了一封信。
卫燃记得清楚，那还是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德拉甘问他借的纸笔信封写的。
“要看看吗？”卫燃问道。
“我其实偷看过，但这封信是用罗马尼亚语写的，我看不懂。”米洛什说着，将信封递给了卫燃。
接过信，卫燃从没有写下任何文字的信封里抽出了里面那个用罗马尼亚语写下地址的信封。
当初用来当做胶水的树胶早已经失去了粘性，这个对折的信封自然也挡不住窥视的目光。
抽出依旧雪白但难免带着些许霉味的信纸，卫燃只是看了几眼便选择了放弃。
这些和意大利语高度相似的文字他其实连蒙带猜的能勉强认出来。
但也正因如此他选择了放弃，因为这封信里只是记录了一个个名字，以及和名字对应的地址——那些名字也出现在行李箱中那些同样充当骨灰盒的防毒面具罐上。
除了信纸，这个信封里还有一张仅仅巴掌大的黑白合影。
德拉甘就在这张合影角落的位置，他和其余十几个人一样穿着国际旅的制服，他们在拍下这张照片时曾是那样的意气风发。
唉...
卫燃重重的吁了口气，将这张合影重新用信纸包裹好塞进了信封，随后还给了米洛什。
“我准备去罗马尼亚”
米洛什将装有德拉甘骨灰的防毒面具罐放进了那个残破的、同样放着其他防毒面具罐的行李箱中，“卫，我带来了牧羊人炖菜，一起吃点吧，等吃过之后，我就准备出发了。”
“你...你还会回来吗？”卫燃问道。
“会回来，我肯定会回来的。”
米洛什说着，已经从他的挎包里翻出四个搪瓷盘子和四把餐叉摆在了行李箱上。
紧接着，他又打开了保温背桶，用里面的长柄勺子给四个盘子里都装满了带有浓稠汤汁的牧羊人炖肉。
紧接着，他又从挎包里翻出一包面包片也摆在了破破烂烂的箱子上，并且拧开水壶，给卫燃倒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幕天席地而坐，拿行李箱当桌子的卫燃和米洛什却都没有什么食欲。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这一次，卫燃主动开启了当初他觉得不吉利的话题。
闻言，米洛什摇摇头，心不在焉的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食物说道，“没什么打算，我可没想到我能活到现在这个时候。”
咽下嘴里的食物，米洛什一如既往的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汤汁，“我的家人都没了，又不用打仗了，我什么都不会，以后大概会做个牧羊人吧。”
“不考虑做个猎人吗？”卫燃指了指放在旁边的步枪问道。
“那把枪是拿来打纳脆的”
米洛什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颊上早已愈合的伤疤，“能做个牧羊人我就满足了”。
“你等我下”
卫燃说着，已经起身走进了地下室，取出防毒面具包从里面掏出了蚊香筒。
将这蚊香筒里的蚊香和防潮的石灰包全部倒出来，卫燃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还好，这蚊香筒里依旧放着当初得到的时候就放在里面的两块金板。
将这两块沉甸甸的黄金倒出来，卫燃重新收好了蚊香筒等物，一手拿着一块金子走出地下室，将其递给了瞪圆了眼睛的米洛什。
“拿着吧”
卫燃直接塞到了对方的挎包里，“米洛什，战争已经结束了。
如果你真的愿意做个牧羊人的话，就卖掉其中一块换个牧场和一支羊群吧。
你已经到了该组建家庭的时候了，把另一块卖掉，然后找个你喜欢的女人生几个孩子吧。”
“你...”
“这是德拉甘还活着的时候的愿望”
卫燃胡诌道，“这两块黄金也是他缴获的，既然你活下来了，就替他去过他想过的生活吧。”
“这是他的愿望？”米洛什狐疑的看着卫燃。
“没错”
卫燃认真的点点头，“是他想过的生活，也是我想过的生活，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米洛什，过好自己的生活，这不比之前的战斗简单多少。”
“你呢？”米洛什问道。
“我啊”
卫燃无视了周围弥漫而起的浓郁白光，微笑着说道，“我是个国际主义战士，我的战斗还没结束，我的国家这个时候还在打仗呢，我该去结束另一场战争了。”
“活着回来”
米洛什站起身，敬了个礼说道，“等你的战争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喝一杯。”
“那就说定了”
卫燃同样抬手还礼，任由白光吞噬了眼前的一切。
还有机会喝一杯吗？
在卫燃的等待中，白光渐渐消失，他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此时，他就站在一座颇为漂亮的石头房子面前。
齐胸高的院墙里种着不少白色的蔷薇花，不远处的位置，穿着一条背带劳动裤的米洛什正在忙着擦拭一辆大红色的尊达普挎斗摩托。
在他的旁边，一个看着和他年纪相仿的姑娘正在露天的烤炉边忙着烘烤面包，同时还在哼唱着一首不知名的歌谣。
没有急着敲门，卫燃取出相机举起来，朝着他们按了一下快门。
或许是因为狙击手的敏锐，就在镜头对准他们的时候，米洛什便下意识的扭头看了过来，并且立刻认出了卫燃，他那张残存着伤疤的脸上，也浮起了灿烂的笑容。
“卫！是你吗？！”
米洛什丢下手里的抹布，直起腰的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喜的欢呼。
“是我”
卫燃将相机挎在脖子上说道，“看来我没找错地址。”
“快进来！”
米洛什连忙跑过来打开了院子的门，和那个满手面粉的姑娘一起将他让进了这座小房子布置的格外温馨的客厅。
“太好了，你还活着！”
米洛什不等卫燃坐下便高兴的说道，“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们国家的战争结束了吗？”
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墙上的1949年的日历，卫燃笑着点点头，“结束了，刚刚结束，所以我来找你了，看看你过的怎么样。”
“我过得很好”
米洛什说着，将坐在身旁的那个一脸温柔的姑娘介绍给了卫燃，“她是我的妻子，她叫弗洛丽卡，我们的孩子就快要出生了。”
“你好”
弗洛丽卡伸出手，大大方方的和卫燃握了握手，同时自我介绍道，“我还是德拉甘的妹妹”。
“你是他的妹妹？”卫燃松开对方的手，惊讶的看着她。
“没错”
弗洛丽卡点点头，“我们一直以为他已经牺牲在了西班牙，直到...直到米洛什找到了家里，我们才知道他一直在战斗。”
“所以你们...”
“我把他的那些伙伴都送回家了”
米洛什说道，“我是最后送德拉甘回家的，当时...当时他的家里就只有弗洛丽卡了，她...”
“当时我本来准备自杀的”
弗洛丽卡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平淡的说道，“当时这座房子已经被毁了，我的爸爸妈妈也已经死了，我也结束了在游击队的工作，我...”
“要看看德拉甘留下来的照片吗？”
米洛什转移了话题问道，显然并不想让他的妻子弗洛丽卡回忆那段往事。
同样，即便这个姑娘不说，卫燃也知道，那是战争结束之后的绝望。
一家人只有自己活下来的绝望，当初米洛什也曾在战争结束后品尝的绝望。
在胡思乱想中点点头应下了米洛什的邀请，弗洛丽卡也起身从不远处的书桌上拿起一本相册放在了桌子上，一页页的翻看着里面那些照片。
在这本相册里，他找到了不少自己亲手按下快门拍下的瞬间，但此时此刻，却都归结为了德拉甘的作品。
又或者，那本就是德拉甘的角度才能看到的战争，卫燃只是帮他按下了快门罢了。
“去年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德国人。”米洛什在卫燃翻动相册的同时说道。
“德国人？来这里？”卫燃抬头问道。
“在贝尔格莱德”
米洛什解释道，“去年我带弗洛丽卡去了贝尔格莱德，去了德拉甘牺牲的地方，然后我遇到了那个德国人。”
见卫燃抬头看向自己，米洛什叹了口气，“他说，他叫汉斯&#183;舍费尔，他...”
“舍费尔？格哈德&#183;舍费尔的那个舍费尔吗？”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没错，格哈德&#183;舍费尔的那个舍费尔。”
米洛什苦涩的说道，“他在找他的父亲，他是从集中赢侥幸活下来的，他问了很多人，才知道他的父亲阵亡在了贝尔格莱德。”
“他...”
“当初我们夺回贝尔格莱德之后”
米洛什说道，“我在火化了德拉甘之后，顺便也火化了那位医生。”
“你送他回家了？”卫燃问道。
“我只是送到了汉斯&#183;舍费尔的手上。”
米洛什帮忙翻了几页相册，指着一张他和一个仍旧留着普鲁士榛子头的高瘦男人的合影说道，“那就是汉斯，他的妈妈被认定为犹太人死在了波兰，他侥幸活了下来。
他也没有任何的家人了，就像我和弗洛丽卡一样。”
“他...”
“我不知道”
米洛什摇摇头，“我本来打算把他父亲的配枪还给他，但是他说，他的妈妈就是被那样的武器杀死的。
然后他就走了，带着他父亲的骨灰走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万幸，战争总算是结束了。”弗洛丽卡揽住米洛什的胳膊说道。
“是啊，万幸，战争总算是结束了。”卫燃跟着叹了口气，没有庆幸，只有疲惫。
“我过上了你和德拉甘期盼的生活”
米洛什又翻了一页相册，指着他和弗洛丽卡的合影说道，“我没能成为牧羊人，但我成为了警察，这也不错，和放羊没有什么区别。”
“你...你还会回去吗？”卫燃抬头问道，“回那座磨坊，还有那座废弃的教堂。”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米洛什叹息道，“我回去过，也是在去年，我带着弗洛丽卡回去过，我家的磨坊已经被拆了，那座废弃的教堂也被拆掉了。”
许久的沉默过后，米洛什说道，“除了我，似乎没有谁活下来，只有我...只有我，回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说些开心的吧”
弗洛丽卡说道，“我们的孩子很快就要出生了，如果他是个男孩儿，我们准备给他起名叫德拉甘。”
“如果是女孩儿呢？”卫燃带着笑意问道。
“多伊娜”米洛什说道，“是我妈妈的名字”。
“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卫燃用力做了个深呼吸，“米洛什，弗洛丽卡，无论如何，战争总算是结束了，让我好好给你们拍张合影，然后请我吃一顿牧羊人炖菜吧。”
“我们该一起拍一张的”
米洛什说着，起身走到窗边，从柜子里翻出了那台当年从链狗身上缴获的罗伯特相机。
“用我的吧”
卫燃说着，将他的禄来双反摆在了窗边的桌子上，等他们夫妻二人坐好之后压下了自拍拨杆，随后坐在了米洛什的身旁。
“咔嚓！”
伴随着异常清脆的快门声，白光也再一次席卷而来，盖住了疲惫的卫燃，也掩盖了那段被遗忘的历史。

第1924章 结束战争、生日派对、友谊
当浓烈的白光消退，当卫燃看清周围的一切时，他也彻底松了口气，他回来了，回到了专属于他的露营地帐篷里，活着回到了这个于他来说没有战争的世界。
用力搓了搓脸，他这才看向了面前的金属本子，看向了那支金属羽毛笔写下的一行行文字：
我们是来结束战争的
国际主义战士德拉甘&#183;波佩斯库，1936年休学前往西班牙参加国际纵队。1937年冬，携同伴骨灰撤离西班牙辗转返回罗马尼亚。
1939年，德拉甘经希腊进入南斯拉夫，因健康原因滞留，并于同年冬加入南斯拉夫游击队。
1942年夏，科扎拉突围战期间，德拉甘负伤致残，经德国军医格哈德&#183;舍费尔治疗侥幸存活。
科扎拉突围战后，德拉甘以观察手身份与游击队员米洛什搭档，并于苏捷什卡战役、德瓦尔镇保卫战中屡立战功。
1944年9月，德拉甘于贝尔格莱德战役中，因反狙击作战阵亡。
1945年9月，德拉甘&#183;波佩斯库骨灰及国际旅同伴骨灰，由游击队员米洛什&#183;康斯坦丁送回罗马尼亚，随同其生前所用狙击步枪及望远镜，安葬于父母合葬墓一侧。
南斯拉夫游击队员米洛什&#183;康斯坦丁，1939年，因参加游击队，连累父母及同村村民遭德国法吸丝军队报复性屠杀。
侥幸逃生后正式加入游击队，并于科扎拉突围战后与国际主义战士德拉甘搭档，多次执行狙击阻断任务。
累计参与苏捷什卡战役、保卫德瓦尔镇、解放贝尔格莱德等多次战役。
二战结束后，米洛什按约定送德拉甘及其战友回家，并意外邂逅德拉甘妹妹弗洛丽卡。
1947年春，二人正式结为伴侣组建家庭，米洛什亦于同年夏加入罗马尼亚警察序列。
1950年1月1日，米洛什与弗洛丽卡之子出生，取名德拉甘&#183;康斯坦丁。
1990年1月1日，因**塞斯库症痊被推翻，米洛什之子德拉甘&#183;康斯坦丁，因站队错误遭逮捕及枪杀，家庭财产遭查封，米洛什未完成回忆录、部分书信及德拉甘兄妹遗物亦遭焚毁。
当月，米洛什无奈重拾武器，携孙子孙女躲入布加勒斯特下水道栖身求存。
2005年夏，米洛什因肺结核去世，遵其遗嘱，与妻子弗洛丽卡合葬。
德国医生格哈德&#183;舍费尔，1936年受征召入伍担任外科医生。
1938年，格哈德妻子因“人种问题”遭逮捕。同年，格哈德调往东线战场服役。
1941年夏，格哈德调往南斯拉夫，并于次年被调往欧根亲王师。
自1942年春，格哈德多次于行军或执行任务期间暗中丢弃医疗用品支援当地游击队，或伙同助手对游击队员实施医疗帮助及掩护工作。
1944年贝尔格莱德战役期间，格哈德为保护伤员遭欧根亲王师士兵射杀，其尸骨由南斯拉夫游击队员米洛什&#183;康斯坦丁于战斗结束后火化保存。
1948年夏，米洛什将其骨灰交至格哈德之子手中带回东柏林安葬。
金属羽毛笔写到这里，另起一行写下了一串位于波黑的详细地址，以及和这串地址对应的一组坐标。
紧跟着，这支笔却再次另起一行，写下了一串位于德国柏林的地址，以及一串电话。
这串电话的联系人，竟然叫做米洛什，米洛什&#183;舍费尔。
在卫燃的摇头叹息中，这支金属羽毛笔再次另起一行写出了一串文字：为了结束战争，为了等待和平的人过上期盼的日子，我不介意倒在黎明之前。
唉....
卫燃摇摇头，任由淡黄色的纸页翻过去，眼看着那支金属羽毛笔在血红色漩涡下写道：这把枪是用来射杀法吸丝的，是用来结束战争的。
也不错...
卫燃叹了口气，眼看着纷飞的纸页往前翻动，给之前遭到过破坏的水手袋和工兵铲各自施加了一个10天的倒计时封印。
等这活爹不再整活儿，卫燃这才将其收起来，转而取出了最新出现的红色漩涡里的东西。
既在意料之中又在预料之外，这次被他取出来的，除了那支G43半自动步枪之外，还有一个样式复古的LV行李箱。
弯腰抱起躺在行李箱上的半自动步枪看了看，卫燃不由的露出了一抹笑容，就和自己那支SVT40一样，在这支枪的枪托上同样镶了一块铜皮，上面浮雕的，是他和德拉甘、米洛什以及德国医生格哈德那座废弃建筑里匆匆拍下的合影。
除此之外，这支枪的枪托上，还固定着一个帆布弹匣包，里面额外塞着两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匣。
举着枪朝着帐篷外面的湖面瞄了瞄，卫燃将其暂时放在一边，转而打开了那口样式复古，品相也相当不错的行李箱。
伴随着扑面而来的油墨香气以及夹杂其中的淡淡霉味，卫燃也看到了不少熟悉的东西。
这里面有最后一幕的时候他在米洛什的家里看到的那本相册。
有厚厚的一摞信件，扫一眼上面的地址，竟然都是从东德寄到布加勒斯特的。
除此之外，这里面还有几个相框，里面全都是米洛什和弗洛丽卡的合影。
继续翻动，他还在里面找到了当年德拉甘的行李箱里放着的笔记本、他们从链狗手中缴获的一整套罗伯特相机。
更有一顶染血发黑的国际旅船帽、一串尊达普摩托的车钥匙，以及一个活页本子。
这个足有A4纸大小的活页本子第一页用蜡笔彩绘着南斯拉夫游击队的旗帜。
在这面旗帜的下面，还用钢笔字写下了一行塞尔维亚语——结束战争的牧羊人
轻轻翻开，卫燃不由的莞尔，这个活页本地的第二页，贴着的便是米洛什和德拉甘以及格哈德在废墟楼道里的合影。
除了合影，在照片的正下方，还详细的写着牧羊人炖菜的烹饪秘方。
继续往后翻，一行暗蓝色的钢笔字写下了故事的开头：一切的痛苦和荣耀，都要从科扎拉山脚下的一座磨坊说起...
轻轻扣合这本回忆录放回原位，卫燃在这口箱子里翻了翻，成功的找到了德拉甘和他的那些同学的合影。
关上这口箱子，卫燃在试着将其收回金属本子里无果之后，最终单独收起了那支半自动狙击步枪，疲惫的躺在了折叠床上。
不过，他却并没有睡过去，反而在一番思索之后拨通了格列瓦的电话。
“午安，维克多先生。”
电话刚一接通，另一头儿的格列瓦便恭敬的送出了问候。
“你也好”
躺在折叠床上的卫燃笑了笑说道，“我打算邀请西班牙的米格尔先生和朱利亚诺先生来家里做客，时间就定在4月20这天吧。
格列瓦，麻烦你替我邀请他们吧，到时候你也来。”
“我会和他们准时赴约的”电话另一头的格列瓦恭敬的做出了承诺。
“期待你们的到来”
卫燃笑眯眯的说道，“到时候我们好好给小胡子那个表子养的过个生日。”
“我会给他带来一些像样的生日礼物的”格列瓦一本正经的说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还要通知其他人，我们到时候好好喝一杯。”
说完，卫燃挂断电话拨给了远在的德国的汉斯先生，并且以同样的名义发出了邀请。
等这位老爷子允诺参加，卫燃这才在一番寒暄之后挂断电话，取出认证器连在手机上，随后给秦二世以及尼涅尔乃至卡坚卡姐妹群发了一封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参会通知”。
忙完这些拔掉认证器，他又将这个消息“汇报”给了正在家忙活规划蓝图的穗穗。
前脚挂断了电话，穗穗也立刻在她的“金羊毛群”里发出了邀请，另一场会议的邀请。
这天傍晚，就在卫燃驾车准备返回城里的时候，一通来自西班牙的电话拨到了他的手机上。
“您好，维克多先生，我是米格尔先生的翻译。”
电话刚一接通，对面的女人便恭敬的表明了身份。
“你好，代我向米格尔先生和他的夫人，以及朱利亚诺先生问好。”
卫燃开通免提之后直来直去的说道，“米格尔先生是不是想问关于调查进度的事情？”
“是这样的”
电话另一头的金发女人说道，“我们在不久前接到了生日派对的的邀请。”
“调查已经有些眉目了”
卫燃倒也不藏着掖着，“我弄到了一些关键物品，如果他们有时间可以随时过来看看。
如果不急的话，可以等生日派对之后进行验证。”
“请您稍等，我询问一下米格尔先生的意见。”
电话另一头的女人说完便没了动静，但很快，她又开口说道，“维克多先生，如果您方便的话，我们会尽快赶过去的。”
“接下来一直到生日派对之前我一直都在喀山”卫燃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我们会尽快带着生日礼物赶到的”
电话另一头的女人代替米格尔做出了承诺。
三言两语挂断了电话，卫燃却在将车子开到靶场的时候踩下了油门。
“你们怎么在这里？”
卫燃推开车门，朝迎面驶来的另一辆车子里的季马和玛雅问。
“当然是来找你的”
季马说话间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并且朝着卫燃摆了摆手。
见状，卫燃也跳出驾驶室，跟着对方往远处走了几步。
“听说你和女王大人遇袭了？”
季马分给卫燃一支香烟，幸灾乐祸的语气中还有没藏好的关心。
“一个连寡头都算不上的矿主”卫燃很是回想了一番才给出了回答。
“看来你已经解决了那些麻烦了”
季马稍稍松了口气，他和卫燃是真正算得上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般的好朋友。
也正因如此，他才被指派过来探探卫燃的口风，确定这个仅仅只是看起来脾气温和的年轻人下一步准备做些什么。
可惜，如今他和卫燃站在一起，谁更会说谎暂且放在一边，他想骗住卫燃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也正因如此，卫燃在帮对方点燃了香烟之后直白的问道，“谁让你来的？”
“达丽娅老师”
季马像是根本没打算瞒着似的，在喷云吐雾中说道，“她担心你会因为阿芙乐尔遇袭发疯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我看起来就那么像个疯子吗？”卫燃哭笑不得的摊摊手。
他们关于上次遇袭的报复，目前已经阶段性的结束了。
“你被戈尔巴乔夫嘬了屁眼儿吗？”
季马没好气的说道，“不然你怎么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不等卫燃开口，季马正色说道，“总之，你最近要装个文明人才行。我是说，手无缚鸡之力的历史学者。”
“什么意思？”
卫燃好奇的看着季马，对方刚刚那句话最后的部分甚至是用不是很标准的汉语说的。
“今年胜利日的时候，你会获得彼得堡颁发给你的一块勋章。”
季马提醒道，“这可是女王大人用那场免费的电影帮你换来的，换句话说，你可不要在拿到那块勋章之前发疯。”
“如果我没猜错，拿到之后同样不能发疯吧？”卫燃笑着问道。
“俄罗斯很大”
季马摊摊手，“但是俄罗斯之外的世界更大不是吗？”
“这是达丽娅老师让你转告我的？”
“这是我的提醒”
季马拍了拍卫燃的肩膀，“就像我已经不是当初把头发染成七种颜色的小混混了一样，维克多，你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抱着硅胶娃娃在游泳池里洗澡的留学生了，我们现在都是体面人了。”
“所以呢？”卫燃笑着问道。
“所以，那些不是很体面的事情，就交给格列瓦去做吧。”
季马嬉皮笑脸的说道，“放心吧，他会帮你、我、阿芙乐尔还有尼涅尔等等所有的朋友维持好我们应有的体面的。”
“放心吧，我不会发疯的。”
卫燃笑着就对方的承诺回应了他的承诺，随后转移了话题问道，“还是说说你刚刚提到的那枚勋章吧，是什么勋章？”
“友谊勋章”
季马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维克多，你的眼睛怎么瞪的这么大？”

第1925章 她们的投资
“你确定我有资格获得这种勋章？”卫燃指着自己问道。
“只是一枚小铁片罢了”季马满不在乎的说道。
他确实不在乎，他从小到大，除了女人在他脖子上种的草莓和脸上的唇印之外，连奖状都没得到过一张，就更没可能得到那种东西了。既然得不到，自然也就不在乎了。
“话是那么说...”
“达丽娅老师知道你肯定会这么说”
季马继续说道，“她说那枚金属片的造价远不如那张扑克牌更高，你有什么可惊讶的？”
不等卫燃开口，季马继续说道，“还有，她还让我转告你，这枚金属片是为了让你不再轻易发疯，那张扑克牌的存在是为了你至少有发疯的手段。
虽然我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我猜你肯定很清楚。”
“我确实很清楚”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说难听点，不过是塞给他一根大棒子让他有打狗的手段，又塞一个肉包子到他嘴里，让他轻易不要挥舞棒子罢了。
对于他来说，那枚他似乎根本没有资格获得的勋章确实比那张扑克牌更加吓人，但就像达丽娅说的那样，那么个金属片的造价，又怎么可能比的上那张扑克牌代表的东西？
换言之，他们都愿意把那张扑克牌当做礼物送给他了，又怎么会在乎那么个小铁片？
——尤其是在阿芙乐尔这位实打实给他们养老的金主的要求之下，那就真的不过是个小铁片罢了。
想通了这些，卫燃笑着问道，“你来找我就为了这件事？”
“我们才结束拍摄，接下来有个足够长的假期。”
季马嬉皮笑脸的解释道，“刚才回家的时候听说你在这里，所以过来看看，担心你躲在这里哭鼻子呢。”
“我可真是谢谢你的关心，我现在好多了。”
卫燃笑了笑，并没有点破对方最近为什么会有假期，索性顺势邀请道，“你来的正好，20号的时候会有些朋友来喀山讨论咖啡生意，到时候你来出面帮我招待怎么样？”
“我来出面？”季马想了想便痛快的点点头应下来，“没问题，在哪招待？”
“就在你们村子外的桑拿房吧”卫燃随口说道。
季马有足够的资格替他招待，不说别的，虽然如今格列瓦的帮派生意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往合法生意上转型。
但即便格列瓦自己都无比清楚，这个帮派幕后的老大一直都是已经是个明星的季马。
就像季马也一直都无比清楚，从他免费入学红旗女子防身学校那天开始，他就已经和卫燃绑在一起了。
也正因如此，有些事情他当然可以帮卫燃出面。
“那就在桑拿房里吧，那里本来就是用来谈生意的。”季马应了下来。
“还记得当初我们在鸡腐认识的那个名叫安娜的姑娘吗？”卫燃笑着问道，“她做的蛋挞很好吃。”
“当然记得”季马点点头。
“格列瓦爱上了那个姑娘，你要帮帮他。”
卫燃笑着提醒道，“就像你当初爱上了玛雅一样。”
“这种事情我最擅长了”季马信心满满的做出了保证。
“你擅长的方法最好是合法的”
卫燃提醒了一句之后发出了邀请，“走吧，去我的家里，我们好好喝一杯。”
“你总算说出这句话了，还有，那枚小铁片是女王大人给你准备的惊喜，所以你最好装作不知道。”
季马说完，转身钻进了他的车子，以一个漂亮又炫酷的弹射起步加漂移调头之后，先卫燃一步开出了这片森林。
重新钻进车子，卫燃跟在季马驾驶的那辆装甲皮卡的后面返回城区，开到了卡班湖畔的家里。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穗穗也已经结束了工作，此时正在和同样已经回家的卡坚卡姐妹等人在研究着摆满了长条桌的资料。
“大学者总算舍得回来了”
穗穗合上手里的资料眉开眼笑的打了声招呼，随后和跟着进来的玛雅热情的抱了抱。
“你这摆摊儿干嘛呢？”卫燃说着拿起一本泛黄的纸质文件看了看。
这竟然是一份苏联在上世纪80年代初整理的一份关于蒙古国的矿产资源分布的报告。
“这是哪来的？”卫燃惊讶的问道。
“卡吉克先生无偿赞助的”穗穗一边拉着玛雅在沙发上坐下来一边解释道。
“你这是要干嘛？”
卫燃和一脸茫然的季马对视一眼，将手里的资料放回桌子上，也跟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过几天你给小胡子过生日的时候，金羊毛也会在喀山举办一次投资会议。”
穗穗也没防着玛雅和季马，“大家总不能只是坐在一起吃吃喝喝，总要投资点什么盈利才行。”
“蒙古的矿产？”卫燃接过柳波芙端来的茶壶，一边给大家倒茶一边问道。
“反正那大羊圈姥姥不疼奶奶不爱的”
穗穗意有所指的说道，“这次正好借着羊圈国那个叫雅娜的姐姐的名义做点什么。”
“你要投资吗？”
季马贴着玛雅的耳朵问道，“我没记错的话，我在维克多那里还存着不少黄金呢。”
“都拿出来”玛雅想都不想的低声答道。
就在他们四人窝在家里商讨各自的投资意向的时候，德左某座藏在地下防空洞里的医院也终于为他们的顾客完成了减肥手术。
“因为剔除了足够多的骨骼，他们的造血能力受到了一定的影响，而且因为缺乏足够多的肋骨支撑，他们以后只能仰躺在床上了。”
手术室外，主刀的医生朝着过来接收病人的负责人介绍道，“所以他们需要经常输血，而且尤其要注意褥疮的问题。”
“排泄怎么办？”负责接收的人问道。
“我们已经给他们提前进行了造瘘手术，所以只要连上排泄袋就可以了。”
手术负责人说道，“他们的老二也按照要求切除了，以后需要定期更换尿袋。”
“进食呢？”
“牙齿还有下颌骨都已经摘除了，他们未来只能靠鼻饲了。”
“能活多久？”
“能活多久取决于饲养这些虫子的精心程度”
手术负责人答道，“尽量让他们生活在无菌环境里吧，那样他们能活的稍微久一些。”
“我会转告他们的饲主的”
过来接收这些病患的负责人挥挥手，那些刚刚被推出手术室的脱骨鱿鱼也被他带来的人接手，各自蒙上一块白布绑在手术推车四角，直接推进了地下停车场停放的几辆没有任何标志，甚至型号都不统一的面包车里。
依旧是这个晚上，针对疣汰富翁的绑架持续上演着，而且从这次绑架开始，所有得到消息的人都已经确定，绑架者似乎盯上了资助疣汰复仇组织的富翁。
一时间，那些没有遭到绑架的富翁颇有些人人自危的开始了布置，但他们却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对他们动手——他们得罪的人太多了。
“有人对那些流浪狗动手了？”
东欧的某座城市里，曾和卫燃有过数面之缘的佩奇女士饶有兴致的问道。
“今晚发生了第二起绑架，除了一条用白纸折叠的小船，动手的人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端着酒瓶子站在这个女人身后的中年男人恭敬的说道。
“是卡戎？那些蠢货怎么惹到那些不要命的穷鬼了？”
佩奇小姐立刻做出了判断，“小船呢？”
“我们一直在盯着那些富翁，已经被我安排人提前拿走了。”端着酒瓶子的中年人说道。
“做的不错”
佩奇小姐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任由对方帮忙倒满的同时说道，“既然卡戎开始杀人了...这样，尽快安排一个足够干净的人来见我，我需要这样一个人帮我做些事情。”
“有什么特别要求吗？”帮忙倒酒的人问道。
“找个...让我想想...”
佩奇小姐轻轻摇晃着酒杯，在许久的思考之后说道，“找一个小孩子，要华裔，最好是个孤儿，男孩子或者女孩子都可以。
让他或者她代替我...
不，代替我的索菲亚去和卡戎见面，和那些找到家的穷鬼达成合作。
另外，我们手里那些用不上的情报都可以打包送给对方。”
“没问题”端着酒瓶子的人恭敬的应了下来。
“你知道怎么联系卡戎吧？”佩奇小姐抿了一口红酒问道。
“当然，我们算是老朋友了。”端着酒瓶子的中年男人微笑着说道。
“那就去联系吧，我们这次或许可以做真的朋友。”
佩奇小姐说着，再次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随后抓起一把薯片粗鲁的捂进了嘴里大口大口的吃着。
这天晚上，季马和玛雅二人留宿在了卫燃和穗穗的家里，并且在第二天一早的时候，像是在自己家一样选择了赖床不说，甚至还根本不知道客气的报出了他们想吃的早餐。
在忍住把季马的电脑里藏的那些见不得人的视频全都帮玛雅找出来的冲动之后，历来都是亲自负责采购早餐的卡坚卡姐妹也驾车离开家门，沿着湖畔的公路开往了那家出售正宗华夏早餐的餐馆，并在半途将安菲娅放在了路边。
不等车子开远，牵着狗子贝利亚晨跑的卫燃也汇合了明显在等他的安菲娅。
“怎么了？”卫燃牵着狗子一边跑一边问道。
“今天凌晨发生了一件突发情况”
安菲娅跟着一边跑一边说道，“在法国尼斯，一个华裔小男孩儿主动联系了卡戎。”
“什么？华裔？小男孩？主动联系卡戎？”
“这个男孩今年10岁，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弃婴，但确实是华裔。”
安菲娅解释道，“对方的父亲破产之后跳楼自杀了，他的妈妈也丢下他消失了。”
“这不是重点，他怎么找到卡戎的？”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他说，是佩奇小姐让他代表佩奇小姐的女儿索菲亚联系我们的。”安菲娅说道。
“又是她？那个男孩还说什么了？”卫燃索性停下了脚步。
“他代替佩奇小姐送来了很多和疣汰富翁以及我们正在猎杀的复仇组织有关的情报”
安菲娅解释道，“另外，这个小家伙转告我们，佩奇小姐希望能投资卡戎。”
“自称佩奇？”卫燃问道。
“没错”
安菲娅点点头，“她是不是认定我们和卡戎的联系了？”
“不重要”
卫燃摇摇头，这还真的不重要，就算认出了能怎样？自己又不是没长嘴还不能一问三不知嘛？
再说了，这些年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的还少了？
不说别的，他现在都快成了波兰公敌了，大不了到时候把屎盆子扣到波兰官方身上就是了。
“那个小男孩除了送来了那些情报还说什么了？”卫燃问道。
“他还送来了佩奇女士的女儿的所有信息”
安菲娅说道，“这个小家伙说，佩奇女士愿意投资卡戎，并且愿意展示最大程度的诚意。
唯一的要求是，她希望未来她的女儿索菲亚在遇到麻烦联系派来的这个男孩的时候，卡戎能看在之前的投资的情分上帮帮她的女儿。”
“就这些？”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就这些”
安菲娅点点头，“我们分析不出对方突然这么做的目的。”
“这更像是在托孤，看来对方遇到很大的麻烦了，而且那位佩奇女士认定我们有能力保护她的女儿。”
卫燃想了想说道，“让那个小男孩联系佩奇女士并且转告对方，从现在开始会让她派来的小男孩儿加入卡戎。
未来如果她的女儿遇到任何麻烦，都将由这个小男孩亲自带人去帮忙解决麻烦。”
“不拒绝吗？”安菲娅意外的问道。
“你很意外？”
“在我的印象里，你是个害怕麻烦的人。”安菲娅坦言道，“尤其这种不明来历的麻烦。”
“送上门的友谊，拒绝就太失礼了。”
卫燃笑着解释道，“而且我猜，佩奇女士或许并不知道卡戎在我的手上。”
“那会在...抱歉”
“安菲娅，我们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了，某种意义上甚至算得上一家人，所以你不用这么谨慎。”
卫燃宽慰道，“在一些老牌的情报组织眼里，卡戎属于谁？”
“苏联？但是苏联已经不存在了。”
“但是卡戎重新开始出手了，而且是目标明确的仇杀。”
“俄联邦启用了卡戎？”安菲娅瞪大了眼睛。
“我猜是这样的”
卫燃笑着说道，“对方应该不会猜到卡戎在我们的手上。”
“如果她没猜中，那个华裔小男孩又是怎么回事？”安菲娅追问道。
“交换，大概是交换吧。”
卫燃重新带着狗子跑起来，同时嘴上介绍道，“如果卡戎接受投资并且愿意承诺保护她的女儿。
那么我猜佩奇女士也会保护我的。”
“我不懂”跟着跑起来的安菲娅摇摇头，她缺失很多关键信息，自然不如卫燃看的明白。
“佩奇是我给她随便起的名字，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卫燃解释道，“而且她刻意安排了一个华裔小男孩儿，明显是在代指我。
说白了，只是在利益交换罢了。有些事情卡戎不方便，但是她方便。
同样，也有些事情，她或许不方便做，但是卡戎肯定方便。”
“所以可以接受投资？”安菲娅问道。
“没错，接受投资。”
卫燃想了想补充道，“记得带上一些官僚气息。”
“你的意思是效率不能太高？”
“似乎可以这么理解”
卫燃笑着说道，“既然有可能对方疑似认定卡戎是被启用了，那么就装的像一点。”
“会不会惹来麻烦？”
安菲娅下意识的问道，她依旧对那个已经不存在的KGB有着血脉上的恐惧。
“不会的”
卫燃自信的答道，“说不定我们还能获得来自官方的订单呢。”
“既然这样，就让那些老家伙们以为他们被启用了吧？”安菲娅做出了更加大胆的建议。
“这就不必了，对内还是坦诚一些，不然那些老家伙总会成为麻烦的。”
卫燃纠正道，“对外也只是制造疑似被启用的假象就够了，不要留下确凿的口舌。”
“好的”
安菲娅最后应下来，紧接着又补充道，“还有最后一件事”。
“说说看”
“被我们抓到的那两支小队已经完成了肉体改造”
安菲娅提醒道，“整个改造过程全都拍下来了，要发出去吗？”
“发吧”
卫燃再次停下了脚步说道，“发给他们的家人、孩子，发给他们的上司，也发给所有参与了资助复仇组织的富翁先生或者女士们，更要发给其余的那些复仇小队。”
“好”
安菲娅干脆的应了下来，见卫燃没有什么其他的安排，这才转身开始往家的方向跑。
老子可是要挂友谊勋章的文明人...
仍在拉着狗子慢跑的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随后也稍稍加快了速度。
这天早晨，一楼的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华夏式早餐。
也是在这天的稍晚一些，当波兰的奥斯维辛同样从清晨中苏醒的时候，一封封附有自动跳转连接的邮件也从当地一家洗浴用品店的网络地址发送到了世界各地。
在这些被打开的邮件跳转出现的网站开始播放一个个时长足足几个小时的视频之后，也成功的引起了一阵阵惊呼、哭泣、哀嚎又或者恐惧的颤抖。
就在这些邮件相继被成功接收的时候，来自西班牙的摔跤手米格尔先生也带着他的妻子安东尼娅，以及他的妻弟朱利亚诺等人，风尘仆仆的又一次赶到了喀山。
这一大家子人刚刚走出接机口，便看到了得到消息专程飞来帮卫燃接机的格列瓦。
“希望结果是好的...”
朱列亚诺和他的姐姐对视了一眼，随后热情的和格列瓦来了个男人间的拥抱。

第1926章 见证过战争结束的人
“米格尔先生，安东尼娅太太，还有朱利亚诺先生，欢迎你们一家过来做客。”
图书馆院子的大门口，得到消息的卫燃带着穗穗，以及仍在做客的季马和玛雅一起，热情的对赶来的米格尔一行人表示了欢迎，顺便也对自己没能去接机表达了歉意。
“这件事怪我”
提前赶回来的格列瓦歉意的说道，“是我忘了通知维克多先生去接机了，毕竟我也想早点见到我的朋友们。”
趁着那位再次跟着过来的美女翻译忙着转达歉意，卫燃和穗穗也邀请着众人走进了家里，在一楼的大客厅坐了下来。
“维克多先生，您真的找到了有关我祖父的线索了吗？”
不等洛拉给众人端来咖啡，安东尼娅太太便忍不住问道。
“柳波芙，帮我去储物间把那口LV箱子拿来吧。”卫燃等坐在一侧的金发女人翻译完这才微笑着说道。
“请稍等”
柳波芙说着，招呼着刚刚端来果盘的陆欣妲一起，走进不远处的储物间，将卫燃放在里面的那口LV行李箱搬了出来。
“这口箱子你从哪找到的？！”安东尼娅震惊的站了起来。
“安东尼娅太太认识这口箱子？”
卫燃再次等那个金发姑娘翻译完，这才将问题抛了回去。
“当然认识”
安东尼娅叹了口气，“我的祖父一直都非常遗憾当初没能带走那口箱子。”
“请打开看看吧”
卫燃在对方的翻译开口的同时说道，“看看里面是否少什么东西。”
闻言，那名金发翻译立刻将这句话翻译给了安东尼娅和激动的已经把手按在箱子上的朱利亚诺。
同样不等她翻译完，朱利亚诺便激动的打开了这口古旧的箱子。
“米格尔先生，我们换个地方聊聊吧。”卫燃主动发出了邀请，并且顺势朝作陪的季马使了个眼色。
听完了那个金发女人的翻译，米格尔立刻起身，跟着卫燃走到了别墅的外面，坐在了喷泉池的边上。
给米格尔以及季马各自分了一颗香烟并且帮他们点燃，卫燃自顾自的说道，“我已经找到了米洛什先生最后想回到的那座磨坊的地址，在波黑的科扎拉山脚下。
另外，在那口箱子里保存的书信信封上还有一个位于德国的地址。
米格尔先生，距离生日聚会还有些时间，有兴趣去看看吗？”
当这个邀请被翻译成西班牙语之后，米格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你让我跟着出来，不会是打算让我也跟着一起去吧？”坐在卫燃旁边的季马喷云吐雾的问道。
“有时间就跟着，没时间就...”
“当然有时间”季马不等卫燃说完便答应了下来。
“米格尔先生，我们对波黑不是很熟悉，而且想办理去那里的签证大概也来不及了。”
卫燃开口说道，“所以波黑的那个地址不如就由你带领朱利亚诺他们亲自去看看吧，我们去德国找找和米洛什先生通信的地址，看看有没有什么惊喜。”
“不”
米格尔听完翻译之后摆手拒绝道，“让朱利亚诺和安东尼娅他们自己去波黑就好了，我和你们一起去德国。”
“这样也好”卫燃在那个金发女人翻译完之后点点头应了下来，随后看向了季马。
“我这就联系阿里里”季马说着，已经摸出了手机。
“我们也进去吧”
卫燃掐灭抽完的香烟，起身邀请米格尔重新回到了一楼的大厅，并且将准备去德国的事情和穗穗沟通了一番。
“我也想去，但是我真的没时间。”
穗穗遗憾的说道，“我邀请了金羊毛的成员过来，这几天我要忙着招待，尤其蔻蔻，她都已经出发了。”
“我也要留下来”
玛雅不等稍晚一步回来的季马开口便说道，“我也是金羊毛的成员，所以我要帮阿芙乐尔招待大家才行。”
“既然这样，那就我们两个和米格尔先生一起去吧。”
卫燃开口说道，“你们的金羊毛在哪举行会议？”
“制片厂，那里有足够多的空间。”穗穗想都不想的说道。
“格列瓦，你留下来帮忙。”季马挤眉弄眼的说道，“顺便好好招待鸡腐来的安娜小姐。”
“我会好好招待大家的”格列瓦笑着做出了承诺。
恰在此时，米格尔的妻子安东尼娅也开口用西班牙语说道，“我从来不知道我的祖父认识什么德国人，他也从来都没有说起过这件事。”
“我们也从来不知道，祖父竟然是个狙击手，怪不得当初他的枪法那么准。”
朱利亚诺同样用西班牙说道，“米格尔，我和你说起过的，我和姐姐以前经常能吃到野鸭肉和鸽子肉，那些都是我的祖父用钢珠枪打到的。”
“这些对话可以翻译给大家”
米格尔朝旁边的金发女翻译嘱咐了一句，然后才说道，“我记得当初我接你们两个离开的时候，你还执意带走了那支钢珠气枪。”
“那支枪一直都摆在我的卧室里”
朱利亚诺说道，“最近我的儿子都已经开始用那支枪打野鸭子了，他打的非常准，说不定也有做狙击手的天赋。”
“等生日聚会那天，我们或许可以组织一场狩猎比赛。”
季马不等翻译结束便提议道，“如果你们有足够的时间，我甚至可以带你们去因塔狩猎，这可是我的老本行。”
说到这里，季马扭头朝卫燃问道，“不如把那个什么生日聚会放在因塔怎么样？那里足够安静，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你是组织者，你来决定。”卫燃笑着说道。
“先生们，我们去因塔怎么样？”
季马说着看向了那位金发翻译，“我会在因塔帮大家准备一场尽兴的狩猎之旅，这才是男人谈事情的时候该有的活动。”
“我没有意见”
米格尔在听完翻译之后立刻说道，“我们甚至可以把一些没有办法达成共识的问题通过狩猎的方式解决。”
“你会后悔做出这个决定的”
季马自信的说道，他终究是个猎人，在这件事情上，他有足够的自信。
“你也会后悔这么自信的，季马先生。”朱利亚诺同样自信的答道。
“到时候就知道了”
季马笑了笑，“我来通知其他的与会者，另外，米格尔先生，大概两个小时之后我的私人飞机就会降落喀山，我们该准备一起去德国了。”
“说起这个，安东尼娅，这口箱子里都有什么？”米格尔朝自己的老婆问道。
“有我们想知道的所有事情”
安东尼娅捧着米洛什留下的回忆录，压抑着激动说道，“这里面详细的写下了那座磨坊的位置，那是我们的祖父从小长大的地方。”
“既然这样”
米格尔说道，“朱利亚诺，带着你的姐姐回去那里看看吧，无论那座磨坊还在不在，买下那里。”
“我们会尽快出发的”朱利亚诺连忙说道。
这天下午，匆匆赶来的米格尔带着那位金发女翻译，跟着卫燃和季马登上了飞往德国柏林的航班。
同样是这个下午，同样匆匆赶来的朱利亚诺和他的姐姐安东尼娅，也带着他们各自的孩子和那口LV皮箱，以及那支G43半自动狙击步枪和那支P38手枪，搭乘航班飞往了波黑。
路上的旅途自不必说，双方交流虽然需要靠那位美女翻译，但总算是相谈甚欢，只不过大家默契的没有谈及“生日庆祝会”上的内容。
几乎就在卫燃等人搭乘的私人飞机飞离喀山的时候，蔻蔻搭乘的公共航班也降落在了喀山机场。
或许是为了凸显对这次会议的重视，蔻蔻甚至带来了麋鹿基金会的钱耙子塞巴斯蒂安先生。
在经过了漫长的飞行以及中途在明斯克的一次降落加油之后，名义上属于季马的私人飞机降落在了柏林机场，等他们一行人走出接机口的时候，也早早的便看到了亲自过来接机的汉斯先生。
“维克多，我们又见面了。”汉斯先生愉悦的朝着卫燃打了声招呼。
“汉斯先生，您怎么亲自来接机了？”卫燃带着歉意说道。
他在起飞前确实提前联系了汉斯先生，但本意只不过是想把米格尔正式介绍给对方罢了。
“我已经退休了，时间比较充裕。”汉斯先生随和说道，并且看向了米格尔。
见状，卫燃立刻将米格尔介绍了一番，至于随行的季马就算了，当年大家都见过，而且汉斯先生对他有印象，他甚至特意问了问对安娜有好感的格列瓦的情况。
一番寒暄之后，众人跟着汉斯先生离开机场钻进了对方准备的商务车，卫燃也道明了这次的来意。
“既然这样，我就和你们一起去看看吧。”
汉斯先生饶有兴致的问道，“维克多，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找到了米洛什先生当年遗失的一些遗物，那些遗物里有关于这个地址的记载。”
卫燃微笑着答道，至于怎么找到了米洛什先生的遗物，汉斯并没有问，他自然也就不会主动解释。
当然，就算对方询问，他也有足够多的理由，实在不行，不是还有“商业机密”嘛？
“汉斯先生，本月20号的生日聚会，将由季马来主持。”在赶往目的地的路上，卫燃看似随意的说道。
“他来代表你？”汉斯微笑着问道。
“没错”
卫燃点点头，“我终究只是个历史学者，生意上的事情实在是不擅长，所以还是交给季马来负责吧，他能全权代表我做出任何决定。”
“我以为会是阿芙乐尔小姐呢”汉斯先生笑眯眯的说道。
“她有她的生意要做”
卫燃看似无奈的摇摇头，接着却又看似不经意的补充道，“完全合法的生意。”
“那个金羊毛组织？”汉斯笑眯眯的问道。
“汉斯先生也听说过？”
“我最大的孙女听说过”
汉斯先生微笑着说道，“不如让她和鸡腐的安娜小姐也加入金羊毛怎么样？”
“我并非拒绝，但这件事恐怕需要阿芙乐尔和蔻蔻小姐做出决定。”
卫燃同样微笑着回应道，“当然，我非常荣幸做引荐人。”
“那就这么说定，我会让她们尽快赶过去的。”
汉斯说完便转移了话题，和米格尔聊起了他们之间的“渊源”。
在这愈发亲近的闲聊中，这辆被前后几辆轿车护送的商务车最终停在了曾经的东柏林郊外一座不起眼的独栋房子门口。
“如果地址没有错误就是这里了”汉斯指了指窗外那座红顶房子笑眯眯的说道。
“米格尔先生，我们去敲门吧。”卫燃说着，已经拉开了车门。
“走吧”
米格尔用力做了个深呼吸，在下车前伸手接过了坐在副驾驶的女翻译递来的一张合影——米洛什和德拉甘二人，和德国军医格哈德的合影。
目送着卫燃和米格尔以及那位女翻译走向路边的独栋建筑，汉斯拄着包银手杖感慨道，“当年你和维克多就是这样敲响安娜和莫妮卡的甜品店家门的吧？”
“当初安娜小姐可是掏出枪指着我们的”
季马用不是很熟练，但是足以用来沟通的德语幸灾乐祸的说道，“我现在都还记得，当初维克多似乎遇到了很严重的心理问题，我一直以为是因为被安娜小姐用枪吓到了。”
“维克多的胆子这么小的吗？”汉斯愉悦的问道。
“胆子小的人才可怕”
季马答非所问的说道，“我以前是个帮派成员，我们会用枪指着那些同样混帮派的混蛋，但是面对老实人，我们都会尽量温和一些、谨慎一些。”
“这是为什么？”汉斯饶有兴致的追问道。
“老实人最可怕了，尤其像维克多这样的老实人。”
季马笑着说道，“看，那座房子的门开了，真是遗憾，竟然没有人用枪指着他们。”
“这里是柏林不是无可烂的鸡腐”汉斯笑着提醒道。
“没什么区别”
季马笑了笑，“汉斯先生，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不如搭乘我的私人飞机一起去喀山吧？”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汉斯随和的点点头应了下来。
他们二人闲聊的功夫，卫燃也代替米格尔用德语问道，“请问，这里是汉斯&#183;舍费尔先生的家吗？”
“没错，你们是谁？”开门的老人疑惑的问道，你们要找的人是我的父亲。”
见卫燃看向自己，米格尔连忙双手将手中的相框递给了对方。
“您的父亲他还好吗？”
卫燃继续说道，“我们是代替他在罗马尼亚的朋友过来拜访的。”
“罗马尼亚？布加勒斯特吗？米洛什叔叔？”
开门的人只是看了一眼照片便惊喜的说道，“快请进！我的爸爸刚刚还在念叨他在布加勒斯特的朋友！”
“和我来吧，我们找到了见证过战争结束的人。”
卫燃说着，迈步走进了这座漂亮的独栋房子。
听完翻译的转述，米格尔认真的整理了一番身上的西装，这才跟着走进了这座独栋的建筑。
当他们先后走进客厅，卫燃也好，米格尔和他的翻译也好，他们都看到了一个精瘦的老人。
他留着过时的普鲁士榛子头，严肃的脸上已经长满了老年斑，此时此刻，他正坐在沙发上，用听诊器倾听着自己心脏的跳动。
也就在这个时候，卫燃也感受到了虎口处一闪而逝的滚烫。
番外——穿透屏幕的一些采访
我叫季马，季马&#183;阿拉赫。我的祖父是因塔的矿工，我的父亲和母亲也曾在煤矿工作。
多亏了尼古拉校长帮忙，我们一家才能从紧挨着北极圈的因塔搬到温暖的喀山生活，当然，那是在我出生之前的事情了。
用我的爸爸——那个曾经的党员的话来说，多亏了尼古拉同志的无私帮助，否则我们现在恐怕已经变成远离欧洲的原始人了。
在遇到维克多那个看起来像个正常人的疯子之前，我并不理解我的爸爸对尼古拉先生的感激。
同样，在遇到他之前，我是个快乐的、头发拥有至少七种颜色，每天都能和不同的姑娘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混混。
当然，在和维克多成为朋友之后，我的床上的姑娘其实并没有减少——那是遇到我的玛雅之后才发生的东欧巨变。
就维克多这个疯子来说，自从和他成为了朋友之后，我的生活确实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天翻地覆这个词请注意，这是我专门学会的一个成语。
大概的意思，我猜就是以倒立的姿势开始全新的生活。
事实确实是这样的，我可从没想过我竟然有机会成为一个电影明星，而且还是在不但没有脱离我的帮派，反而成为帮派的幕后老大的前提之下。
总的来说，成为电影明星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
虽然我拍摄的基本上都是无聊又感人的战争片，但多亏了拍电影，多亏了维克多，我认识了我的玛雅，并且让她成为了我的妻子。
当然，我可从来都没忘记尼古拉校长和达丽娅阿姨以及卡尔普叔叔的提醒。
我很清楚，在必要的时候我要成为维克多的盾牌，这就是我得到如今这一切的代价。
对于这笔交易我是非常满意的，事实上如今那个胸口挂着漂亮勋章的历史学者已经越来越不需要我这块盾牌了。
以我能想象到的可能，除非他准备**了东边那个小岛，否则我和维克多更像是彼此信任的朋友，没错，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就像我的父亲感激尼古拉校长一样，我也无比感激带来好生活的维克多。
当然，我还要感谢给更多因塔人带来好生活的阿芙乐尔女王。
相比维克多那个努力装作正常人的疯子，阿芙乐尔简直是华夏神话故事里的财神下凡。
这个词的意思大概就是宙斯的财务部长同志携款潜逃不小心从天上掉下来差不多，没错，事实就是这样的。
也只有她能哄骗那些游客心甘情愿的去北极圈那种鬼地方消费，而且不是把钱在寄女的床上。
事实上自从阿芙乐尔投资因塔之后，寄女已经字面意义上消失了，我听说通古斯卡河沿岸的聚居区也差不多。
相应的，因塔也好，通古斯卡河也好，那里出现了不限量供应的廉价热带水果和鸡蛋。
去看看因塔吧，或者去通古斯卡河看一看。
如果那些穷苦人希望谁成为下一位大帝，那么毫无疑问是阿芙乐尔。
在这件事情上，维克多最多只能成为大帝旁边的贝利亚，没错，贝利亚确实是对他最好的形容词。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我是季马&#183;阿拉赫，因塔果品及因塔空中航运集团的幕后持有人。
我是来自因塔的电影明星，现在我已经不把头发染成至少七种颜色了，而且我已经有了妻子，我们甚至很快就会有自己的孩子，我准备给我的孩子取名叫维克多或者阿芙乐尔。
但是我仍然随时乐意为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维克多做盾牌，这能让我的玛雅和我的父母以及更多的因塔人过上好日子，所以这是一笔公平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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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玛雅，玛雅斯瓦尼泽。本来我的生活很平静，只要完成在喀山大学的课程，我就可以回家和我的爸爸妈妈以及哥哥们一起照顾草原上的那些动物了。
然后有一天，卡吉克先生和我说，我多了一位同学，而且必要的时候，我要装作那位同学的样子在学校里活动——还是个男同学。
没错，那就是维克多，那个温柔的华夏男人。
当然，我对他并没有兴趣，即便最开始的时候，卡吉克先生确实问过我想不想成为他的女朋友。
我想都不想的拒绝了，然后不幸又幸运的遇到了季马这个像马蹄铁一样黏脚的混蛋。
维克多和季马确实是非常好的朋友，但我要说，季马其实非常努力，没错，我爱上这个混蛋了。
我的爸爸在我的婚礼上偷偷和季马说，如果谁把鬼主意打到我们的头上，他就让我的哥哥们把对方抓起来送进舅舅家的煤矿里，让他去距离太阳最远的矿洞里挖煤，挖出地心人为止。
说起这个，季马这个白痴竟然一直坚信有地心人的存在。
为了证明地心人存在，他曾经带我看过那口科拉超深钻孔，这个混蛋甚至打开了那口井的盖子，并且向他的地心人朋友大喊着发誓他喜欢我。
我敢说，维克多绝对做不出这么浪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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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格列瓦，格列瓦&#183;阿拉赫，我是季马的盾牌，不，我是他手里的镰刀。
我没什么要说的，谁威胁到维克多先生和女王大人以及季马、玛雅、尼涅尔...算了，太多了，总之谁威胁到我们的安全，我就送谁去巴新摘香蕉。
我听说艾滋病就是猴子传染给人的，刚好最近我专门为图拉小镇来的那些混蛋训练了一批喜欢用老二捅屁股的猴子。
我不确定关于艾滋病的起源传说是不是真的，毕竟我没读过几年书，但是我不介意让任何威胁到我们的利益的人和猴子发生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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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坚卡，没错，我们都是卡坚卡。
老板的很多见不得光的产业都由我们负责打理，虽然他好像并不在乎，这让我们感觉非常挫败和恐惧。
我们可以肯定，老板的手里有一张庞大到不可思议的情报网络和走私网络。
这张网比妈妈对苏联KGB的描述还要恐怖，只有我们知道，他绝对不是什么历史学者。
他也从来没有进行过什么像样的历史调查，他的书架上、工作室里，那些档案文献都落灰了也没见他翻过一次。
他能找到那些任何人都找不到的人，我们坚持认为全靠他的情报网支持。
我们甚至有理由猜测，我们的老板手中的网，来自另一个赤红色的共和国，我们的老板最多只是推出来的代表。
和他背后的那张网相比，我们这几年成立的海拉、魅魔、摩尔甫斯、17年蝉、七彩神象以及最新吞噬的卡戎确实不算什么。
除了帮老板运营以上那些组织，我们还需要兼顾阿芙乐尔姐姐的很多生意。
好在有海拉姑娘们帮忙，所以我们其实很清闲，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检测采购的早餐是否含有慢性毒药或者放射性物质。
这并非过度紧张，而是确实发生过，下毒的人使用的是金属铊和一些放射性物质。
多亏了我们有专门负责盯着那家华人餐馆的帮手，所以那些美味的小笼包子并没有摆上餐桌。
当然，老板和阿芙乐尔姐姐并不知道这件事。
他们甚至不知道，格列瓦已经派人高价收购了那家华夏饭店。
下毒的人来自顿涅茨克前线，我们已经让他吃掉了那些下过毒的小笼包子，还把他和幕后的主使都送去了巴新充当17年蝉的教材。
在这件事上，我们需要感谢大耳朵查布先生的无私帮助，我们很早就听说过他，尤其听过说他的农产品公司。
他是一位非常有名但非常低调的军火商，尤其他的葡萄锤刑，在东欧简直是名片一样的存在。
但在我们的老板这里，他似乎只是查布叔叔。
安全起见，我们是不会多嘴主动说出他的身份的，那也没有任何的实际意义。
我们的老板肯定知道那位先生的身份，但他们依旧用大耳朵查布这个称谓联系，肯定有他们的理由。
除了以上这些似乎没有别的了，哦，还有阿芙乐尔姐姐的锻炼，这是我们目前仅有的工作。
多亏了已经成长的海拉姑娘们，我们最担心的安全问题早就已经解决了，除非国家级别的行动，否则没有人能伤害到我们。
至于那些危险的老家伙，他们要靠我们的老板保护自己不被任何人报复。
而且他们的家人还需要阿芙乐尔姐姐的帮助才能过上足够体面的退休生活。
所以他们其实比我们更担心老板和阿芙乐尔姐姐的安全问题，否则我们的老板胸口也不会挂上那枚防弹勋章了。
安全威胁？
欢迎所有对我们的老板和阿芙乐尔姐姐拥有的一切感兴趣的人来试试，我们最近招募了很多新手，他们刚好急需大量的教材。
而且我们还投资了一座小型化工厂，那些设备工作效率非常高，可以把任何动物性油脂制作成漂亮的透明肥皂，我们可以留下你们的眼睛包裹在透明肥皂里。
这真是个好想法，以后我们就这么干。
爱情？
哈！谁会需要那种麻烦又愚蠢的东西。
不过前段时间抓到的那两对双胞胎看起来很漂亮，我们以后或许会收养他们，并且尽量把他们也培养成新的卡坚卡。
最后，老板最近不经意的说起过，我们是他的家人，这让我们很开心，我们喜欢这个热闹的大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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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没错没错，我就是那个踩了狗屎的洛拉。
我没什么可说的，我是阿芙乐尔姐姐的狗，是她的大腿上最漂亮的挂件。
随便你们怎么说，我在这里生活的很舒服。
我和卡坚卡姐姐一样，不想找什么麻烦的男朋友，更不在乎外面怎么说。
这里是我家，我好不容易才成为他们的家人，谁都别想把我们分开。
当然，即便只是为了我的妹妹科拉瓦，我也会努力工作的。
另外，贝利亚这个混蛋就不能换个地方拉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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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陆欣妲，老板好心收养了我并且给了我现在的生活。
本来我以为我会被迫成为老板的情人，但是洛拉和我说我想多了。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老板对我们根本没有兴趣，我们这些小孩子在他眼里连妹妹都不算，最多只是一个又一个烦人精。
虽然有些自作多情的尴尬，但是玛尔塔姐姐似乎也有这样的误会，而且比我的误会更加严重。
我也不在乎外面的绯闻，现在这种生活我很满意，虽然我根本不想工作只想跟在阿芙乐尔姐姐身边混吃混喝，但是连柳波芙都学会俄语了，我也要努力才行。
啊啊啊啊俄语好难啊！
阿芙乐尔姐姐到底什么时候能成为大帝顺便取消俄语？
大家都是人，一起快快乐乐的讲汉语不好吗？
苏卡不列！苏卡不列！苏卡不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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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玛尔塔，被老板从顿涅茨克前线捡回来的绯闻情人之一，事实上只是他和阿芙乐尔的私人医生。
该死的，如果不是绯闻就好了。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我很满意自己的生活。
在那之前，我曾在招核为老板担任过翻译。
客观的说，你们这些傻子都被骗了，他才不是什么花花公子，如果他是花花公子就好了。
我知道一些他的秘密，那是阿芙乐尔都不知道的秘密。
如果非要给老板一个评价的话，他是个疯子，没有，有正义感的疯子。
不过相比老板，阿芙乐尔姐姐才是个真正的天才，多亏了她的帮助，我在前线的朋友们获得了源源不断的捐款和无人机，不，体育用品。
没错，体育用品。就算是那个喜剧演员来了那也是体育用品。
而且她还帮我建造了玛尔塔之家，并且成立了一座义肢工厂，你们知道...算了，你们这些原理战争的人肯定不知道一条义肢有多么珍贵。
所以就算只凭这些，我也绝对不会和阿芙乐尔抢老板的，我用我的爸爸妈妈发誓。
事实上我也根本抢不走，阿芙乐尔姐姐和老板都是贝利亚都不吃的恋爱脑。这很让人挫败，但是也很让人羡慕。
无论怎么说，我会和露辛达继续做他们的私人医生的，这是一份很清闲的也很忙碌的工作。
关于上次早餐投毒的事情我很抱歉，这是因为我才引来的麻烦。
但是卡坚卡姐妹说这件事务必保密，所以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我在前线的朋友说，距离他们不远的那片污菌阵地在投毒事件的第二天就遭到了温压火箭弹的洗礼。
他们赶过去占领那里的时候，那些和他们对峙了很久的混蛋像是在高压锅里睡着了一样散发着迷人的肉香味。
说起这个，千万不要试图邀请卡坚卡姐妹进入厨房，尤其不能推荐她们使用高压锅。
不要问为什么，我也没有搞清楚她们是怎么把高压锅变成威力和防御手榴弹差不多的东西的，在这件事上她们姐妹简直是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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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柳波芙，我以前的名字是柳焕溪，但那个名字已经不会再用了。
是老板救了我和我的家人，他帮我的弟弟安排了心脏支架手术，让我的爸爸妈妈过上了新的生活。
过年的时候，我曾带着弟弟以驯鹿肉的身份前往巴新看望过爸爸妈妈。
他们生活得非常幸福，而且马上要为我们生下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我的老师伊万先生说，我要努力学习，成为一个优秀的生物学家，他保证我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生物学家的。
除此之外，我不但需要随时准备成为阿芙乐尔姐姐的替身，而且还要在未来担任维克多先生工作上的助手。
我是不清楚，一个生物学家怎么可能胜任历史学者的助理这份工作的，但是这一点儿都不重要。
至于替身什么的，对此我没什么怨言，维克多先生当初给过我们一家足够多次自由选择的机会。
这件事我的爸爸妈妈并不知道，但是我是不会背叛维克多先生和阿芙乐尔姐姐的。
尤其他们对我其实非常好，而且他们并不知道我随时准备成为阿芙乐尔姐姐的替身这件事。
事实上我已经参与过一次替身行动了，说实话那很刺激，那些持枪的女孩们非常帅气，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但是伊万老师说，我更需要学习礼仪课程，并且在必要的时候，代替阿芙乐尔姐姐出面参加一些活动。
总的来说，我的学习生活被安排的非常满，除了要学习语言和生物学课程，还需要学习没用的贵族礼仪课程以及一些谈判技巧。
剩下的那些时间，卡坚卡姐姐也会教我很多东西，这里就包括我最喜欢的射击课和刑讯课。
卡坚卡姐姐知道我存在的价值，但她们说不用在乎伊万老师的安排，我根本没有机会成为阿芙乐尔姐姐的替身。
我曾问过她们，我以后需要成为什么。
她们说让我自由选择，哪怕是离开这个家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她们都能保证老板不会阻止的。
太阳作证，我才不会离开这个家，借用维克多先生经常说的话——我又不是波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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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蔻蔻，多亏了维克多先生，我才从屠宰工变成了一个富翁。
我的曾祖父多米尼克先生说，维克多使用了很神秘的方法找到我和祖父。
我不知道是什么神秘的方法，但是我很早就爱上了这个全身都是秘密的财富监护人，可惜他不像法国人一样喜欢出轨和偷情，这真是太遗憾了。
当然，我是不会和阿芙乐尔抢男人的，而且他的周围漂亮姑娘太多了，我可不认为我有机会。
所以就这样吧，这样就很好了。
疯子？
维克多先生怎么可能是疯子？
他是个温柔又神秘的人，除了喜欢收集漂亮姑娘并没有什么缺点。
不过相比成为他的情人之一，我现在更想让阿芙乐尔帮我成立的金羊毛取代麋鹿基金会。
我真的受够了塞巴斯蒂安那个脑子里塞满了遗嘱的死脑筋，早晚有一天我要成为麋鹿基金会真正的主人，并且把这个基金会变成反素食主义基金会！
没错！我想在法国成立一个反素食主义基金会。
我要给任何一个能强迫素食主义示威者吃下一颗羊睾丸的混蛋发一千欧的创业基金！我说的！
/////////////////////
我是刀蜂，在这之前我叫塞西莉亚，也叫查芳华，这是我的爸爸给我起的名字。
卫燃先生？
按照辈分他是我的叔叔，所以我不可能说他的坏话。
而且他刚刚给我的犬麻工厂投资了一百万美元，他可是我的投资人，他简直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的爸爸和我的哥哥之外第一好的男人！
客观评价？
他是个花花公子，但是对我没兴趣，我对他也没兴趣。
但是我很感激能认识卫燃先生，不然我可没机会认识艾妮娅。
没错，我已经加入了金羊毛组织，阿芙乐尔姐姐以后会带着我挣大钱的。
十年！我要让所有洋人都抽上我种出来的、比胡萝卜还便宜的犬麻！
/////////////////////
我就是艾妮娅，关于维克多的一切都以我的搭档尼涅尔为准，他说什么是什么，别我不清楚。
我对维克多没兴趣，但是他周围的姑娘可真是一场活着的视觉盛宴，可惜他对我的防备太深了。
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他，不然我怎么有机会认识我的塞西莉亚？
当然，相比维克多，我更该感谢阿芙乐尔，她一定是对我有好感的，否则怎么可能让我帮她管理她在招核的娱乐公司？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用华夏的说法叫做情人不能变成烤红薯。
如果没有维克多，我一定会和阿芙乐尔还有卡坚卡、玛尔塔、陆欣妲、洛拉、蔻蔻以及玛雅和奥莉佳、奥莱娜成为更好的朋友的。
塞西莉亚？
那是两码事，我爱塞西莉亚，她也爱我，我们已经准备结婚了。
另外，你是谁？为什么问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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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奥莉佳，我喜欢尼涅尔。
维克多？
他的胆子太小了，而且和印象中的华夏人一样害羞，但是我的妹妹奥莱娜喜欢他。
我很感激他和阿芙乐尔一次又一次的帮助我们一家，我们已经是非常好的朋友了。
但是我总觉得维克多先生和尼涅尔以及我的爸爸妈妈，还有达丽娅阿姨之间似乎有什么秘密。
不过这不重要，我要和尼涅尔结婚了。不管你是谁，欢迎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
我就是奥莱娜，就像我的姐姐说的那样，我确实喜欢维克多，这在我家似乎不是什么秘密。
但我可接受不了和那么多漂亮姑娘争抢一个人，所以那已经是过去式了，目前我还没有喜欢的男人，当然，也没有喜欢的女人。
维克多先生和达丽娅阿姨之间确实藏着一些秘密，尤其我发现，我好像和达丽娅阿姨年轻时长的非常相似。
不过那不重要，有些事情何必讲出来呢？
现在我和达丽娅阿姨还有姐姐在合伙经营展览馆，我的爸爸妈妈也在鱼岛上生活。
这样的生活我很满足，达丽娅阿姨说，以后我总会遇到我真正喜欢的人的。
我也这么认为，但我可不想变成我的姐姐那样的白痴，她看尼涅尔的眼神简直像是春天...
不不不，我不能用那么粗鲁的形容来描述奥莉佳，那毕竟是我的姐姐，虽然她确实很蠢。
关于维克多我实在没什么想说的，他周围的女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不会觉得吵吗？
我可受不了，不过我正在创作一组群像雕塑，名字就叫历史学者和他周围的女人们。
希望这组雕塑做好之后我不会被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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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秦戍，秦始皇的秦，戍守边疆的戍。
卫燃？那特码是我哥们儿！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怎么评价？兄弟归兄弟，但他就特码是个人渣呗！还能怎么评价？
他那些美女背景板儿，啧啧啧！卡渣飞看见都得跪下来磕个头再比着大拇指喊一声牛B！
别的？别的没有了。
那个人渣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历史学者，除了周围的姑娘多一点没毛病。
危险？
危险个鸡儿，都说了那就是个泡在女人堆里的花花公子，能有什么危险？
还有，谁说他危险来着？来来来介绍给我认识认识，交个朋友嘛！我最喜欢交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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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我就是夏漱石，老子没有女装！没有！从来都没有！别踏马编排老子了！老子没有女装！
卫燃？
人渣，对，就这样，别的我不清楚，我们只是同行，没什么私交。
什么大胸洛拉小胸欣妲？
从来都没听说过，不认识，你可别冤枉人，我是有女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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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钟震，你是谁？
卫燃？不认识。
夏漱石？不认识。
秦戍？这个我也不认识。
我和他们不熟，你说的那些我听都没听过。
你是谁？问这么多做什么？
给我抓住他！我怀疑他偷走了我的铃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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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旺旺？旺旺旺！
旺旺旺？旺旺旺旺旺旺！
旺旺旺旺...旺旺旺！
旺...旺旺旺！
旺旺旺，旺旺旺旺旺旺，旺旺旺旺旺旺。
旺旺旺！！！

第1927章 可爱的汉斯先生
就在卫燃看似不经意的按揉刺痛的左手虎口的时候，帮他们开门的那位老男人也将他们二人的来意介绍了一番。
一番相互自我介绍之后，卫燃和米格尔得知，眼前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确实就是格哈德&#183;舍费尔医生的儿子——汉斯&#183;舍费尔。
和他的父亲差不多，这位老先生年轻的时候在东德人民军担任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军医，直到东西德合并。
在这期间，他一直和住在布加勒斯特的米洛什保持着频繁的书信往来，并且给他的儿子，也就是开门的人取了“米洛什&#183;舍费尔”这个名字。
“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这个依旧能熟练使用塞尔维亚语的老先生在听完米格尔代替妻子和小舅子讲述的家庭变故之后叹息道，“90年发生的变故太多了，那一年柏林墙倒塌，我和我的妻子一直在忙着帮她的爸爸妈妈寻找在西德的家人。
我不知道算幸运还是不幸，我们找到了她的家人，并且搬到了西柏林去生活。
等我忙完之后，才意识到米洛什叔叔已经很久没有给我们写回信了。
92年的时候，我带着我的妻子和我的米洛什去了布加勒斯特。
但是那座房子已经换了主人，住在那里的人和我说，康斯坦丁一家已经死了，和**塞斯库一起死了。”
“那时候米洛什先生已经带着安东尼娅和朱利亚诺住进下水道了”
米格尔苦涩的叹息道，“就在距离他们那座房子不远的那个花园边的下水道里。”
“我不相信米洛什叔叔和德拉甘弟弟一家都死了，我以为他们搬去了波黑。”
汉斯发出了同样苦涩的叹息，“但是那时候波黑战争已经开始了，我一直等到了1995年战争结束，立刻带着我的孩子去了波黑，去了米洛什叔叔和我频繁提及过的那座磨坊和那座教堂。
但是我没找到米洛什叔叔一家，那座磨坊和教堂也早就不在了，我甚至在那里住了差不多五年的时间也没有等到他们一家。
我猜...我猜他们可能真的死在了那场动乱里。”
“我的弟弟也死在了波黑”
在旁边作陪的，那个同样叫做米洛什的老男人摘下眼镜，一边用衣角擦拭着镜片一边用德语说道，“他叫德拉甘，是...是个雇佣兵。”
见卫燃一脸错愕，这位拥有德国血统的米洛什先生重新戴上眼镜解释道，“他以前曾是东德军人，听着我们的祖父和那些南斯拉夫游击队员的故事长大的东德军人。
他退役以前是个狙击手，他从小就想做个狙击手，就像我的父亲赋予他的那个名字那样的狙击手。”
“他...”
“他在1991年就加入了德阳，你知道德阳吗？”米洛什问道。
“知道”卫燃点点头，“那个臭名昭著的战场寄院。”
“没错，那个臭名昭著的战场寄院。”
米洛什叹息道，“他是跟着他的搭档一起加入德阳的，因为会塞尔维亚语，他们在波黑战争开始之后就被调去了那里。”
“然...然后呢？”卫燃问道。
“然后他和他的搭档发现了德阳在做的那些丑事”
米洛什说道，“他们叛离了德阳，并且开始狙杀那些参与了强迫卖银的前同事。”
闻言，卫燃稍稍松了口气。
“他们没有救出几个姑娘就被杀了，据说是用迫击炮对他们藏身的地方进行了火力覆盖，连尸体都没有留下来。”
米洛什叹息道，“95年波黑战争结束之后，我们收到了他和他的搭档救下的女孩寄来的信件。
我们立刻赶去了那里，那几个女孩儿才刚刚成年，她们送来了我的弟弟德拉甘和他的搭档留下的遗物，以及他们的遗骨。”
“抱歉...”
卫燃叹了口气，“他们...我是说你的弟弟德拉甘先生和他的搭档，他们也是国际主义战士。”
“你这么说我很荣幸”
眼前的这个米洛什叹息道，“但是他们还是死了，死在了和他们无关的战争里。”
“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卫燃忍不住说道。
“什么？”
“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
卫燃再次重复道，甚至连音量都加大了一些，“德拉甘，无论1940年代的德拉甘，还是1990年代的德拉甘，他们都在为了你和我们的自由战斗。
我们的意识形态或许不同，我们的成长环境和年代或许不同，我们的国籍以及各自忠诚的国家的立场或许不同。
但无论是南斯拉夫、波黑、罗马尼亚还是华夏或者德国，他们的行为都是高尚的。”
“维克多先生，我很感谢你给予我的孩子如此高的评价。”年迈的汉斯先生叹息道，“但是他还是死在了战争里”。
“我...抱歉...”卫燃叹了口气。
年迈的汉斯只是摇摇头，换回了塞尔维亚语说道，“米格尔先生，请和我说说他们一家的事情吧，这些年他们一定过的很辛苦吧？”
“是啊，他们在下水道里住了15年。”
米格尔如卫燃一般叹了口气，如数家珍的讲起了他的妻子和小舅子在下水道里日子。
当米格尔的讲述结束，坐在沙发上的汉斯说道，“米洛什，我太老了，已经没有办法去波黑的那座教堂和磨坊了，你替我带他们去那里看看吧，顺便问问他们姐弟，是否愿意来一趟德国。”
“交给我来安排吧”
同样已经不年轻的德国米洛什应了下来，随后笑着解释道，“波黑战争结束之后，我们花钱买下了教堂和磨坊，并且把我弟弟救下来的那些女孩安排在那里生活。如果你们有时间，就和我去波黑看看吧。”
“那就去看看吧”卫燃说道，“不过我可没有波黑的签证。”
“我相信外面的那位汉斯先生会帮我们解决这个小问题的。”米格尔自信的说道。
“你们还有其他的同伴？”米洛什问道。
闻言，卫燃侧头看了眼窗外，随后摇摇头，“他们已经暂时离开了，米洛什先生，米格尔先生，既然这样，我也先告辞吧，等我解决好了签证的问题，我们再一起出发吧，我相信这不会耽搁太长时间的。”
“也好”
米格尔在听完翻译的转述之后点点头，格外感激的说道，“请代我感谢汉斯先生提供的帮助。”
“我会转达的”
卫燃说着已经站起身，在米洛什和米格尔以及他的翻译的送别中告别了坐在沙发上的老人，走出了这座独栋建筑，并且拨通了季马的电话。
不久之后，季马驾驶着一辆轿车停在了路边，并且在卫燃钻进副驾驶之后立刻踩下了油门。
“汉斯先生呢？”卫燃系上安全带的同时问道。
“他先回去了，毕竟他不是年轻人了。”季马说道，“我们接下来去哪？”
“去见汉斯先生吧”
卫燃微笑着说道，“我需要请他帮忙给我解决一下签证的问题。”
“恐怕不用了”
季马笑着说道，“汉斯先生已经预料到我们可能去一趟波黑，他已经让他的助手帮我们紧急申请航线了，而且他说不用担心签证的问题，我们可以立刻去机场。”
“这么说我们能快点出发了”
“汉斯先生说，希望我们能尽快在生日聚会之前完成工作，为此他愿意提供最大程度的帮助。”
季马笑着说道，“那位可爱的老先生可不希望任何人缺席。”
“确实是一位可爱的老先生”
卫燃笑着摇摇头，“调头吧，我们这就接上米格尔和米洛什先生。”
“米洛什先生？”
“那座房子里除了有另一位汉斯先生，还有另一位米洛什先生。”卫燃哭笑不得的解释道。
“真是匮乏的起名选择”季马说着，已经完成了调头。
“斯拉夫人也好不了多少”
卫燃愉悦的调侃道，“来俄罗斯的这些年，我至少已经遇到了两万个萨沙了。”
“以后我和玛雅的孩子要么叫维克多，要么叫阿芙乐尔。”季马得意的说道，“肯定不叫萨沙”。
“就不能换成卡尔普或者达丽娅吗？”卫燃无奈的问道。
“当然不能”
季马踩下刹车的同时认真的答道，“格列瓦已经决定他以后的孩子就叫卡尔普或者达丽娅了，我们可不能撞车。”
“你怎么好意思讲出名字不能撞车的”卫燃无奈的再次推开了车门，重新走向了刚刚离开的建筑。
赶来柏林的第2小时38分钟，卫燃和季马，以及米格尔和他的金发翻译，外加米洛什先生一起回到机场，登上了名义上属于季马的私人飞机，并在短暂的等待之后，听从塔台的指引顺利升空离开了柏林。
“觉得怎么样？”
就在这架私人飞机升空离境的消息传到为他们接机的汉斯先生耳朵里的时候，他也举起酒杯和坐在会客厅里的朋友轻轻碰了碰。
“至少工作效率很高”
会客室里，另一个举着杯子的老男人不置可否的说道。
“成功率也很高”汉斯先生补充道。
“这最多只能说明他是个优秀的历史学者”
“这就已经足够了”
汉斯端着酒杯说道，“他的女朋友拥有让人惊叹的商业嗅觉，我的朋友，这次也许是个机会，摆脱那些寄生虫的机会。”
“给我个建议吧”坐在对面的人说道。
“拿出一笔钱，一大笔钱，让你的孙女一起加入金羊毛，但是不要参与经营管理。”
“只是这样？”
“这就足够了”
汉斯先生将杯子里仅仅只有一口的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说道，“虽然这次没能让你和维克多认识略显遗憾，但是你该相信我的直觉。
老朋友，这次投资不会让你损失什么，但至少能让你的孩子未来有一份足够安心的保障。”
“就像那个法国姑娘一样？”另一个仍旧端着杯子的老人不放心的问道，“我可不希望我的孙女像那个法国姑娘一样成为那个花花公子的情...”
“得了吧”
汉斯先生不留情面的嗤笑道，“你的孙女即便经过了那么多次整容，但是她现在长成什么样子难道需要我提醒你吗？
你就不要为难那个华夏年轻人了，他只对漂亮姑娘感兴趣，而且他的周围除了那条高加索犬，就没有黑皮肤。”
“如果换个人这么说，他现在已经被杀死了。”
“我是吸血鬼汉斯，不是老好人汉斯，我可以直白的提醒你，你的混血孙女长的并不好看，但你刚刚的话最好是在开玩笑。”
“我会让我的孙女拿着一笔钱去尝试加入金羊毛的”
会客室里的另一个人终于喝光了小半杯的红酒，略显无奈的说道，“希望那个金羊毛组织不会挑剔女孩子的样貌。”
“那位阿芙乐尔小姐不是那么肤浅刻薄的姑娘”
汉斯笑眯眯的说道，“另外，你大可以让你的孙女多找一些朋友和投资。”
“汉斯先生，你到底想做什么？”
放下杯子的老男人不解的问道，“你为什么扶持一个华夏...”
“这个世界是属于年轻人的”
汉斯先生用手里的包银手杖轻轻杵了杵地板，“我的朋友，难道你没有注意到最近欧洲并不安全吗？”
“你是说和那个华夏...”
“你的脑子变蠢了”
汉斯先生不留情面的嘲讽道，“这种事怎么可能和一个华夏人有关系。”
“说的也是”
“也正因为没有关系，这是一个绝好的投资机会，尤其对于你我各自的那些不成器的孩子来说。”
汉斯漫不经心的说道，“包括你养在法国的那个私生女儿，她才多大？
你就算等下因为器官衰竭死在回去的路上我都不意外，但据我了解，她似乎才成年没多久。”
“我明白了”
“这或许是你们摆脱那些寄生虫的好机会”
汉斯最后提醒道，“说不定下一次被绑架并且枪杀的人就是你呢？”
“我可没资助那些猎狗”坐在对面的人被吓了一跳。
“所以你才被邀请来这里和我喝一杯”
汉斯笑眯眯的说道，“记得让你的咖啡色的孙女给那位年轻的历史学者准备一些像样的礼物。”
“我会的”
这个老男人说完，起身走出了这间没能如愿见到历史学者的会客室。
“爸爸，你为什么要这样帮助维克多先生？”
就在这个老男人走出去之后没多久，汉斯先生的儿子也走进来好奇的问道。
“给你的女儿多准备一些现金吧”
汉斯先生把玩着手杖说道，“最近那段恐吓视频看了吗？”
“看到了，非常残忍，而且极具挑衅意味。”
“有人开始向寄生虫和他们的猎狗宣战了”
汉斯饶有兴致的说道，“不，这不宣战，是围猎。”
“所以...”
“半个世纪前，那些蠢货就是在差不多这种时候上门讨饭的。”
汉斯温和的解释道，“虽然那乞讨的锡安乞丐被你的祖母几乎抽干了血，但他们还是讨到了足够的钱。”
“您的意思是说...”
“我是说，我虽然继承了你祖母留下的吸血鬼的绰号，但是现在已经是个文明社会了，像你的祖母那样把任何敢上门乞讨的乞丐全身的血抽干太不体面了。”
汉斯笑眯眯的解释道，“所以为什么不抽干我们自己的血呢？只要我们赶在他们上门之前，把我们自己的血全部投资到一个他们没有办法触及的地盘上，就能避免很多麻烦了。”
“哦——！”汉斯的儿子恍然大悟的说道，“我懂了”。
“去做吧”
汉斯温和的说道，“我们只要拉上足够多的朋友不被吸血，等围猎结束之后，我们就收获了足够多的友谊。”
“可是，万一投资失败了呢？”汉斯的儿子谨慎的问道。
“几天前，阿芙乐尔小姐高调的出现在了蒙古国的乌兰8脱。”
汉斯耐心的教导着早已成年的儿子，“并且高调接收了一座铜矿场。”
“金羊毛将会投资矿业？”
“以那个姑娘的身份来投资矿业，尤其是蒙古国的矿业，你觉得有投资失败的可能吗？”
汉斯提醒道，“这本身就是等待投资的信号，你尤其该注意到新闻里她乘坐的那辆车子上的标志。”
“葡萄藤？”
“那是比法律更好用的合法手段”
汉斯羡慕的叹息道，“我就说那个姑娘怎么那么得维克多的宠爱，我都怀疑她是不是那个大胖子的私生女儿了。”
“你是说那位先生？”汉斯的儿子一边说着，还做了个挥舞锤子的姿势。
“你觉得呢？”汉斯问道，“你还在等什么？”
“我这就开始准备！”汉斯的儿子话音未落，已经急匆匆的跑出了会客室。
“真是有意思的变化”
汉斯先生喃喃自语的看了一眼墙上那张当年卫燃帮他们一家拍下的照片，以及照片里略显稚嫩的卫燃，最终拄着手杖，心情愉悦的走出了会客室。
他是吸血鬼汉斯，在这个假装文明的社会，他吸不了别人的血，难道还吸不干自己的血吗？
同样是在这天，在遥远但是没那么远的匈牙利，又有一位富翁和骑在他身上的情人一起遭遇了一场神不知鬼不觉的绑架——只留下了一条用A4纸叠的小船。
同样是在这天，佩奇小姐也收到了来自卡戎的回复。
“围猎开始了”
佩奇小姐用力伸了个懒腰，“我们在这里停留的够久了，也该离开了。”
“我们去哪？”
“去会会我们的老朋友”
佩奇小姐烦躁的说道，“我讨厌华夏人，尤其是华夏男人。”
“您爱上那个华夏男人了？”
“没有，不过我倒是很期待和他同归于尽。”佩奇说着，已经拿起一件皮衣穿在了身上。

第1928章 舍费尔家的生意
从柏林到波黑的首都萨拉热窝并没有耗费多少时间。毕竟，两地间的直线距离仅仅只有一千公里出头而已。
提到萨拉热窝，绝大多数人无论对世界历史了解多少，至少总能蹦出一句“一战导火索”。
至于这里为什么成为一战导火索，那位斐迪南大公到底是谁，甚至到底什么是大公，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其实根本没所屌谓——谁特码在乎。
事实上如今的萨拉热窝也是差不多的尴尬境遇，这座城市本就不大，以至于不得不限制汽车的进入。
甚至，这座城市最出名的都不是本身的历史以及那些漂亮的兔儿骑建筑，反而是享誉中南欧的地下经济——黑市。
黑市里有什么自不必说，仅仅卫燃了解到，海拉姑娘里就有不少是从这里被海拉买走的，他们有的来自无可烂，有的来自捷克慢慢操，也有的来自保加利亚甚至遥远的北非。
至于黑市里还有什么，他虽然不清楚但却根本不在乎，好在，米格尔给出了答案。
“在这里的黑市你能买到你想买到的大多数用来消遣的东西。”
米格尔带着卫燃和季马一边走出机场一边说道，“除了漂亮的、成年或者还没成年的姑娘以及小伙子，还包括这个国家的矿产甚至各个行业的生意。”
“米格尔先生在这里有生意？”卫燃耐心的等那名金发翻译结束之后才问道。
同样等翻译完成转述，米格尔解释道，“在波黑战争结束之后的那些年，我在这个国家建立了很多采血站。
那些幸存下来的人为了重新开始生活，唯一可以拿来出售的就只有他们各自的血液。”
“现在并没有好多少”
随行一起赶来的德国人米洛什&#183;舍费尔在翻译结束之后用德语补充道，“这里现在仍旧是欧洲最贫穷的国家之一，而且这里的贪腐问题非常夸张。”
“米洛什先生经常来萨拉热窝？”卫燃顺势问道。
“我在这里投资了一些葡萄酒庄”米洛什解释道，“波黑的葡萄酒非常有名”。
话题聊到这里，走下私人飞机的众人也看到了站在地勤车边，举着“维克多先生和季马先生”字样的牌子的人已经在朝着他们热情挥手了。
根本不用说，季马便先一步迎上去，和对方在一番沟通之后，招呼着卫燃等人跟着钻进了地勤车，离开停机坪，畅通无阻的完成了入境——甚至没有人查验过他们的护照。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快的离开机场”米洛什感叹道。
“先生们”
接他们离开机场的人引着他们来到一辆大捷龙的边上客气的用德语问道，“需要我为你们担任司机吗？”
“不用了，让我来驾车吧。”米洛什说着已经拉开了车门。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们”
汉斯先生帮忙安排的这位接待人员依旧无比的客气，“在你们离开之前，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麻烦，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替我们谢谢汉斯先生的帮忙”卫燃说着，也拉开了后排车厢的车门。
等众人钻进车厢坐好并且关上门，米洛什也立刻启动了车子，拉着他们一边跑起来一边介绍着这座城市的景点。
与此同时，米格尔也拨通了他的小舅子朱利亚诺的电话开始了紧急沟通。
“先生们，我们不如先去市区等等吧。”
米格尔歉意的说道，“我的妻子和朱利亚诺他们今天下午才能赶到萨拉热窝。”
“我们没问题”
卫燃等坐在副驾驶的翻译完成转述之后立刻表示了同意，并且和坐在身后的季马对视了一眼。
“那就由我来安排酒店吧”
负责驾车的米洛什说着已经摸出手机拨了出去，并在简单的一番沟通之后，挂断了电话重新担任起了导游的工作。
从当地的黑市到葡萄酒，从腐败的政府到街道各处为了纪念已经结束的战争留下的“萨拉热窝玫瑰”，这位同样叫做米洛什的德国人对这座城市有着足够多的了解——简直就像是在介绍自己的家乡一样。
在这滔滔不绝的介绍中，米洛什将车子开到了一座酒店的门口，并在下车前提醒道，“如果我的停车技术没有生疏的话，你们下车的时候就刚好能看到一朵萨拉热窝玫瑰。”
闻言，卫燃推开车门，随后便注意到了路面上一团血红色的油漆。
过于丰富的战场经历让他一眼就辨认出来，那是一处大概由类似迫击炮之类的爆炸物炸出来的弹坑。
这个弹坑被红色的油漆填补，并且在地面上留下来一团血红色的显眼痕迹——那就是萨拉热窝玫瑰，也是那场战争留给这里的人的恐怖记忆。
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任何可以拿来当做狙击阵地的位置，卫燃直到意识到有关这里的另一场战争已经结束了，这才恍然大悟一般的笑了笑，迈步走出了车厢。
等其他人都跟着下车，米洛什将车子停在了路边的停车位，随后带着他们步行走进了他选中的酒店。
“如果不介意的话就住在这里吧”
米洛什只是和前台的经理挥了挥手，后者便热情的送来了六张房卡。
趁着分发房卡的功夫，米洛什解释道，“我在96年的时候就买下了这座酒店并且进行了翻新和重新装修。”
对方没有解释他为什么买下这座酒店，卫燃等人自然不会主动追问，只是跟着对方走进电梯，来到了这座酒店的次顶层，分别住进了一套豪华却复古，甚至可以说充斥着浓郁90年代风格的套间。
仅仅卫燃入住的房间里，就摆着早已过时的大屁股电视、配套的录放机，以及旁边摆满了一个小型展架的录像带。
随意的翻了翻，这些录像带里不但有一些90年代初的各国电影，甚至中间还藏着一些惊喜——来自法国和意大利的色情录影带。
将这仿佛穿梭了时空，同时却打扫的格外干净的房间仔细的检查了一番，卫燃拉上窗帘蒙上被子，开始检查起了金属本子。
几个小时前，他在第一次见到汉斯&#183;舍费尔先生的时候，虎口处的纹身就闪过了一瞬间的滚烫。这小小的别样提示，这一路上都在勾引着他的好奇心。
只不过，在一番近乎逐页的检查之后，他却无奈的摇摇头。
他被那个活爹耍了，变化确实有，但却和没有没什么差别。
鬼知道那个活爹怎么想的，装有各种杂物的防毒面具包消失了，承装包括氧气瓶在内各种杂物的，变成了曾经拿来装咖啡壶的马毛长包。
相应的，装咖啡壶、咖啡粉等物的容器，变成了一支复古的LV硬质行李箱。
这个行李箱并不算大，但装下咖啡壶等物却是绰绰有余。
尤其特别的是，这口手提行李箱里还多了一个相框，那里面的照片，是卫燃和德拉甘、米洛什以及被他们俘虏的格哈德医生在废墟楼道里匆匆拍下的合影。
也不错...
满足了好奇心的卫燃收起这口箱子，换了一套方便活动而且没那么显眼的休闲装之后，却又借着行李箱的掩护，取出程官印副本得到的那台宾得67II相机拿在了手里。
难得来一趟这座之前只听过名字的城市，他准备趁着这点时间不如去扫扫街拍下些漂亮的照片。
只不过，他这才刚刚打开房门，却发现对面房间同样换了一身衣服的季马也走了出来——他同样戴上了棒球帽。
“一起逛逛？”季马兴致勃勃的问道。
“只要你不去夜店寻找可以上床的漂亮姑娘”卫燃拎着相机一边往电梯走一边调侃道。
“我已经结婚了”季马得意的晃了晃手上戴着的戒指，“我就算背叛大帝也不会背叛我的玛雅的。”
“最好是”
“当然是”季马说着，已经跟着卫燃走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的功夫，兄弟二人默契的保持着沉默。并且一直到走出酒店才相继开口。
“在柏林的时候”
季马趁着卫燃以他做模特在街边拍照的功夫用俄语说道，“我是说，你们在房间里做客的时候，那位汉斯先生说，他希望以他的孙女的名义投资女王大人的金羊毛，我已经让玛雅转告阿芙乐尔了。”
“看来是很大的投资？”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他自然清楚季马直到这个时候才说的原因——这里足够安全。
“汉斯先生说，他会邀请和介绍很多年轻姑娘加入金羊毛，而且会提醒她们不会参与对金羊毛的管理。”季马继续说道。
“我猜他肯定还额外说明了一些事情吧？”
“没错”
季马走到卫燃身旁稍稍压低了声音说道，“他让我提醒你，有人开始围猎曾经威胁过你安全的那些疣汰富翁了。
而且按照他的历史经验，那些锡安乞丐很可能借机又一次征收复仇启动资金。”
“历史经验？征收复仇启动资金？”卫燃乐不可支的问道。
“没错，他就是这么说的。”
季马摊摊手，“那个老家伙还说，他会联合一些脑子清醒的朋友，赶在对方征收这笔钱之前，全部投资给金羊毛。”
“他们这是把金羊毛当成什么了？银行吗？”
卫燃哭笑不得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屡次帮助过他的老人嗅觉过于灵敏了些。
“他猜到了你会这么问”
当传声筒已经当出经验的季马代替汉斯先生解释道，“他说，他有足够的把握，那些锡安乞丐大概没时间也没精力再对你和女王大人动手了，而且你们独特的地理位置，以及不久前阿芙乐尔在乌兰8脱露面释放的信号，都让他坚信这是一次足够稳妥，而且对双方都有利的投资。”
“剩下的让阿芙乐尔决定吧”
卫燃在听完季马的转述之后松了口气，他相信穗穗比他更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
“所以我们接下来去哪？”季马话音未落，一辆不起眼的高尔夫便停在了他们二人的旁边。
“维克多先生，我是海拉147，请上车吧。”坐在驾驶位的姑娘用俄语说道。
“上车吧”
卫燃说着已经拉开了车门，这是出发前，卡坚卡帮他安排的人。
“你怎么在哪都有认识的漂亮姑娘？”季马瞪大了眼睛嘀咕了一句，随后忙不迭的跟着卫燃钻进了后排车厢。
“我们这是去哪？”卫燃和季马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附近的一座地下停车场”
驾车的姑娘简单的解释了一句，随后从副驾驶拿起两个麦当劳纸袋子递给了卫燃和季马。
接过纸袋子，季马从里面拿出了一支紧凑型的CZ75手枪，以及配套的快拔枪套和两个备用弹匣。
“我不需要武器，说说这边的情况吧。”
卫燃只是扫了眼纸袋子里的武器，便将其还给了那个姑娘。
对方也不坚持，接过纸袋子放在副驾驶的位置，一边开车一边继续说道，“这里是我们的招募窗口，所以员工很多，昨天就已经派人去了那两个地址。
现在那座教堂和磨坊都已经在1996年完成了重建，教堂周围是一片酿酒葡萄种植园。那座磨坊则属于一家酿酒公司的产业。”
稍作停顿，海拉姑娘将车子开进了不远处一座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并且在角落处停好之后，引着他们二人下车，钻进了紧挨着的一辆面包车的车厢里，而那辆高尔夫则立刻被一个怀里抱着购物袋的年轻姑娘开出了停车场。
“根据我们的调查”
自称海拉147的姑娘一边拉上这辆面包车的窗帘一边继续说道，“持有这两座建筑的是一家德国企业，而且无论是种植园还是酿酒公司，里面的员工有相当一部分似乎都是在波黑战争中遭受过凌辱的男孩和女孩。”
“还有呢？”卫燃问道。
“他们也在暗中做从黑市救出未成年姓胬的工作，这些被他们拯救的孩子似乎都入住了他们成立的孤儿院，并且在成年之后成了他们企业的员工。”
“根据网络组的深挖，这家企业除了明面上的葡萄酒生意之外，似乎还投资了一家没有挂牌的安保公司。”
“安保公司？”
“战争承包商”
海拉147言简意赅的解释道，“网络组入侵了这家公司的网络，发现他们似乎一直在针对德阳的战争鬣狗进行目标明确的猎杀。”
“这就有意思了...”卫燃的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还有什么吗？”
“没有了，就这些。”
海拉147摇摇头，“你们下榻的那座酒店也是这家企业的产业，我们能查到以上这些，就是通过入侵这家酒店获取的。”
“辛苦你了，送我们回去吧。”卫燃说着，已经拉开了车门。

第1929章 从地下室到城堡
搭乘着海拉姑娘驾驶的面包车重新回到酒店附近，手里仍旧拿着相机的卫燃和季马下车之后重新开始了他们之间的闲聊。
“你在担心什么？”季马问道。
“你知道我和疣汰人之间的矛盾”
卫燃蹲下来，朝着路上绽放的一朵萨拉热窝玫瑰按了下快门，随后继续解释道，“这里藏着不少疣汰富翁，所以我有必要谨慎点儿才行。”
“你不该来这里的”季马说着，不由的看了看周围。
“放心，他们不敢在这里对我动手的。”卫燃自信的说道。
“最好是这样”
季马心累的隔着皮夹克按了下藏在腋下枪套里的手枪，他总算知道这次维克多怎么会好心的叫上自己了。
“我们回去吧”
卫燃说着，已经站起身，先朝着他们下榻的酒店按了下快门，随后才和季马一起走进酒店，搭乘着电梯回到了他们各自的套房。
这天下午两点，就在卫燃等人在德国人米洛什的招待下吃过了午餐之后不久，米格尔的家人也风尘仆仆的赶到了萨拉热窝。
这一次过来的不止米格尔的妻子安东尼娅以及小舅子朱利亚诺，还有朱利亚诺的妻子，以及他们两家人的所有孩子。
在一番相互认识之后，米洛什引着众人登上了一辆大巴车。
“从这里赶到科扎拉山的那座磨坊大概有300公里的距离”
米洛什介绍道，“我们会在天黑之前赶到那里的。”
“米洛什叔叔，那座...那座磨坊还在吗？”朱利亚诺颇有些忐忑的问道。
他们这次直接带来了他们的祖父，那个同样叫做米洛什的狙击手的骨灰，以及他们的祖母弗洛丽卡的骨灰。
“那座磨坊早就不在了”
德国人米洛什摇摇头，“不过我们在1996年就重建了那座教堂，你的祖父康斯坦丁先生曾在给我父亲的信件里详细描述过那座磨坊的样子，我们是按照他的描述重建的那里。”
“谢谢，谢谢你们做了这些。”朱利亚诺感激的说道。
“这没什么”
德国人米洛什温和的安抚道，“我们还重建了那座教堂，是按照当地教会留下的文献记录和图片重建的那里。”
在他们的闲聊中，这辆大巴车渐渐离开了城区。
这一路上，坐在后排的卫燃刻意的没有参与那些话题，倒是季马和这三家人彻底成了朋友。
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大巴车开到了一座漂亮的小镇里。
离着老远，德国人米洛什便指着不远处的一座样式复古的建筑说道，“那就是我们重建的磨坊，自从重建之后，那里就一直为这座小镇提供免费的谷物研磨服务。”
随着他的介绍，众人也看到了一座漂亮的红顶石头建筑。
随着大巴车缓缓停下，一些看着大概四十岁上下，穿着漂亮民族服饰的妇人也热情的围了上来，给包括卫燃和季马在内的每个人都送上了一束鲜花。
在这些人的簇拥之下，朱利亚诺和安东尼娅带着他们各自的家人和孩子，带着米洛什的骨灰走进了那座漂亮整洁的磨坊。
这座磨坊里，此时刚好有几个年轻人合力推动着轮式石碾，在欢声笑语中研磨着远未成形的面粉。
“这里算是个旅游小镇”
德国人米洛什结束道，“很多游客会把在这里亲手研磨的面粉当做纪念品带回去，当然，我们也可以帮忙烘烤成面包。”
“真好...”
在将这座磨坊里里外外参观了一圈之后，朱利亚诺摸了摸手里捧着的骨灰罐子，颇有些茫然的朝他的姐姐，同样抱着一罐骨灰的安东尼娅，以及姐夫米格尔求助道，“我们该把我们的祖父和祖母安葬在哪？”
“不如让米洛什先生给些建议吧？”
米格尔扭头朝带他们来这里的德国人米洛什提议道。
“不如安葬去那座教堂吧”
德国人米洛什提议道，“那里本来就有一片墓地，而且康斯坦丁先生父母的墓地也在那里。”
“也好，那就安葬在那里吧。”朱利亚诺在和姐姐安东尼娅对视一眼之后表示了同意。
他们从来都没来过这里，周围的一切对于他们来说都是陌生的，而且很显然，把骨灰放在这座磨坊里似乎并不合适。
最后绕着这座磨坊转了一圈，众人再次登上了大巴车。
这一次，车子只是往前开了十几分钟，便开进了一片葡萄种植园。
在这片种植园的中间，矗立着一座并不算大的教堂。教堂一侧，便是一片墓地。
“那座墓地里安葬着很多人”
德国人米洛什等所有人下车之后，带着他们一边往那边走一边说道，“二战之前死在那里的人，二战期间就在那座教堂边被屠杀的人，还有很多南斯拉夫游击队员。
除了他们，米洛什&#183;康斯坦丁先生在战后回到这里的时候，也把他的父母以及德拉甘先生重新安葬在了这里。”
他也回到了这里？
卫燃下意识的看向被攀附着葡萄藤的木头栅栏围起来的墓地，寻找着曾经那两位伙伴的新住址。
“波黑战争之后，又有很多人被安葬在了这里。”
德国人米洛什一边亲手打开了墓园的栅栏门一边继续说道，“包括我的弟弟德拉甘和他的搭档，还有很多他们没能保护的孩子。”
说到这里，他停下了脚步，指着一个挂着不少生锈美式士兵牌以及不少生锈发卡的十字架自豪的说道，“这就是我的弟弟德拉甘和他的搭档的合葬墓，这些士兵牌是他们的战利品，一共28个，但这不是全部。
那些发卡来自他和他的搭档救下的孩子，一共有44个。”
说到这里，米洛什叹了口气，抬手指着周围那些小了一号，而且被刷成各种颜色的十字架说道，“周围...周围是他们没能救下的孩子，一共有39个。”
“他们不是结束战争了吗...”
安东尼娅叹了口气，下意识的用身上披着的毯子遮住了怀里抱着的骨灰罐，那是她的祖母弗洛丽卡。
“他们结束了战争，但是战争在他们变老之后又开始了。”
德国人米洛什说着，带着他们继续往墓园深处走了几步，最终停下脚步，指着一个东正教十字架说道，“这是另一位德拉甘，参加了二战的那位德拉甘。”
看了眼挂在十字架上的那架锈迹斑斑的望远镜，卫燃叹了口气，端起一直拎着的宾得相机，给这位伙伴又一次拍下了一张照片。
“那就是米洛什&#183;康斯坦丁先生的父母合葬墓。”
德国人米洛什指着不远处的另一个东正教十字架介绍道，这座十字架是固定在一座磨盘上的，甚至材质都是和磨盘同样的材质。
“我的父亲说，这座独特的墓碑是米洛什&#183;康斯坦丁先生亲手雕刻的。”
德国人米洛什自嘲的说道，“当时我的父亲也帮了忙，他当年在集中赢里就负责凿石头。”
说着，他指着德拉甘的墓碑和米洛什的父母合葬墓之间的空地说道，“我的父亲和我说，米洛什&#183;康斯坦丁先生早就给自己留好了位置，他当年和他的妻子决定，以后就安葬在这里，陪着米洛什先生的父母，也陪着弗洛丽卡太太的哥哥。”
“那就安葬在这里吧”朱利亚诺说道，“请...请借我们几把铁锹吧，我们亲自来挖墓坑。”
“请稍等”
德国人米洛什说着，朝随行的一个中年女人点了点头。
不多时，两个年轻的小伙子用小推车送来挖掘墓坑的工具。
在卫燃和季马以及米格尔的旁观中，朱利亚诺等人合力挖掘了一个足够大的墓坑，德国人米洛什则让人从不远处的教堂地下室里抬出来一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欧式棺材。
在卫燃一次次举起相机按下的快门见证下，离乡许久的狙击手米洛什&#183;康斯坦丁和他的妻子弗洛丽卡被安葬在了好友和家人中间。
而来自德国的米洛什&#183;舍费尔，则熟练的换上了牧师的行头，用塞尔维亚语为他们进行了最后的弥撒。
一切仪式结束，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卫燃和季马在依次为米洛什和他妻子和合葬墓献上了一束白蔷薇之后，跟着众人走进了那座漂亮的乡村小教堂。
这座教堂的一楼并没有摆放十字架等物。
但卫燃却看到了一样熟悉的东西——一台大红色的尊达普挎斗摩托。
“那是罗马尼亚的动乱结束之后，我的爸爸去布加勒斯特带回来的。”
德国人米洛什叹息道，“他只找到了这个”。
“维克多先生帮我们找回了更多的东西”
朱利亚诺说道，“如果您不介意，不如也一起放在这里吧。”
“当然不介意”
米洛什连忙说道，“以后也欢迎你们随时来这里，我的父亲买下这里以及那座磨坊本来就是打算送给你们的祖父的。另外，今晚不如就住在这里吧。”
“都听您的安排”
大胖子朱利亚诺恭敬的说道，并且招呼着他的儿子把从喀山卫燃家里带来的那口老式LV硬箱放在了那辆尊达普的挎斗里。
“这座教堂的地下室还在吗？”
卫燃开口问道，“我在米洛什&#183;康斯坦丁先生的回忆录里看到了有关这座教堂地下室的记载。”
“当然还在，请和我来吧。”
德国人米洛什的脸上露出了一瞬间的不自然之色，但还是带着他们走出了教堂的一楼大厅，亲自掀开了外墙边的木门，带着他们走进了这座教堂的地下室。
和当年相比，这座地下室变得干燥整洁而且明亮了许多，而且那两座石棺也依旧保持着原样。
只不过，也正是在这座地下室里，众人却看到其中一面墙壁上挂着几样武器。
这其中有一支全身绑着东德经典的雨点迷彩布条的SVD狙击步枪，还有两支如果详细考究，可以被称之为“MP5SD6型”的冲锋枪。
除了这些，墙上还挂着一支EDF740观红望远镜、两支马卡洛夫PB手枪，以及两个西德在冷战时期配发的的mod3水壶。
无一例外，墙上挂着的这些武器装备全都带着大量的使用和磕碰痕迹甚至一些无法修复的损伤。
“这些都是我的弟弟德拉甘和他的搭档留下的”
德国人米洛什在片刻的沉默后介绍道，“是他们救下的孩子们在战争结束之后挖出来的。”
“抱歉，我或许不该提议下来看看。”
卫燃歉意的说道，同时也不着痕迹的又一次揉了揉虎口处的纹身。
他不知道又是哪句话触动了那位活爹的神经，刚刚它又烫了自己一下。
“没什么”
米洛什摆摆手，“他其实想顺便来这里看看能不能找到我们的父亲一直在等的米洛什&#183;康斯坦丁先生。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赶来这里，就阵亡在了萨拉热窝。”
“那场战争还有雇佣兵参加吗？”刚刚一直没有说话的季马在听完了翻译之后突兀的问道。
“有，当然有。”
卫燃解释道，“仅仅曝光出来的，德阳在战争开始之后不久，就派出了至少一个满编战斗排封锁了塞尔维亚边境，对波黑塞族放冷枪。
几乎可以说，这些人的存在目的就是挑拨双方打起来。
在战争开始之初，他们还帮助克罗地亚训练军队，95年的八月4号，克罗地亚军队能攻下克拉伊纳，几乎全靠德阳的鬣狗帮忙。
而且我刚刚说到的这些，其实都是美国政府授意和支持的。”
“波黑战争和美国有什么关系？”季马难得的对这段历史充满了兴趣。
“当然有关系”
卫燃解释道，“苏联解体后，南斯拉夫对于美国人来说太碍眼了。
根据目前解密以及曝光的资料来看，整个波黑战争期间，美国至少往这片战场撒下了超过两千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这些没有军纪管教的鬣狗在这场和他们无关的战争里做出了很多突破下限的事情。”
“就和格罗兹尼的雇佣兵差不多？”季马好奇的问道。
“不相上下”
卫燃说道，“强迫妇女儿童参与脉银，走私武器，狙杀比赛，抢劫甚至协助美国试验新式武器。你能想到的，只要能产生利益或者能带来乐子，那些鬣狗全都做过。”
“现在萨拉热窝的地下经济就是当年那场战争的延续”
同样在听翻译的德国人米洛什补充道，“那场战争结束之后，南斯拉夫从此彻底四分五裂，成了一个又一个无足轻重的弹丸之地，再也没有能力像当年的南斯拉夫那样，在欧洲腹地挑战北约霸权了。”
“这里缺少一个像铁托那样的人”朱利亚诺叹息道。
“现在的大环境，只靠铁托可不够。”
米格尔跟着感慨道，“我并非暗示苏联有多好，但苏联倒下之后，北约就像一个没有了任何制约，在无限**的癌细胞一样。”
“北约那种内部吸血的模式就不可能停下来”
卫燃等翻译结束后跟着说道，“就像当年在阿尔巴尼亚的庞氏骗局一样，北约想继续存在，美国想继续在散装的欧洲吸血，就必须一直往东推进。”
“所以俄罗斯也挡不住吗？”季马好奇的问道，这些都是他从来不会去想的问题。
“你应该说，被当狗熊戏耍够了的俄罗斯终于决定开始抵抗北约了。”卫燃笑着纠正道。
“这有区别？”季马不明所以的问道。
“有区别，当然有区别。”
卫燃意有所指的说道，“一位酷酷的老先生终于放弃了幻想，忙不迭的拍打干净膝盖上和脑门儿沾染的泥土和咳痰，重新拿起了生锈的哥萨克马刀。
好在一切还不是太晚，对方的刀还没架在脖子上，倒是后腰已经被一支红缨枪顶住了，现在他挡得住要挡，挡不住拼了命也要挡。”
“我怀疑你在影射...”
“没错”
卫燃摊摊手，“我说的就是尊贵的戈尔巴乔夫先生，他要是早点清醒说不定就没那么多麻烦了。”
“最好是尊贵的戈尔巴乔夫先生”
季马没好气的调侃道，“你怎么不说不如早点让阿芙乐尔搬去那座漂亮的宫殿里生活？”
“你也该早点清醒才对，别人的宫殿哪有自己建造的城堡住着舒服？”卫燃说完，这兄弟俩默契的露出了相同的傻笑，他们都相信，对方都听懂了刚刚那些话另一层面想表达的内容。
“他们两个在说什么？”朱利亚诺在听完了翻译茫然的转述之后愈发茫然的问道。
“没什么”
米格尔笑着拍了拍小舅子的肩膀，“准备好吧，我们要和我们的朋友们一起建造一座城堡了，漂亮、坚固的城堡。”
“你又在说什么？”朱利亚诺愈发的茫然了，“你们是在欺负我没读过书吗？”
“朱利亚诺，你不用什么都必须听懂。”
安东尼娅提醒着自己的弟弟，“你只要听米格尔的话去做事就好了，他让你建造城堡，你就专心建造城堡就够了。”
“嘿嘿，我会听话的。”朱利亚诺憨厚的划拉着后脑勺做出了保证。

第1930章 强制回溯关联事件
在重新安葬了米洛什&#183;康斯坦丁的这天傍晚，卫燃和季马跟随着米格尔等人就住在了教堂周围的这座酿酒葡萄种植园里。
这里虽然远离小镇，但在教堂周围，却有不少样式复古的漂亮小木屋，而且看这些小木屋的布置，似乎是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用的。
平时这里客人很多吗？
卫燃压着心头的疑惑，和季马一起，随着德国人米洛什&#183;舍费尔住进了同一座小木屋二楼的三个卧室。
这天晚上，欢迎的晚宴除了这座葡萄种植园自酿的葡萄酒之外，主菜中便有一道卫燃无比熟悉的牧羊人炖菜。
“这道牧羊人炖菜还是我的父亲从康斯坦丁先生那里学来的”
德国人米洛什一边亲自给大家分餐一边解释道，“在他给我父亲的信里说，当年他和德拉甘先生吃过这道菜，而且我的祖父也吃过。”
借着这道牧羊人炖菜，围着餐桌的众人在闲聊中开始了热闹的聚餐。
席间，他们甚至仔细询问了卫燃和季马，将他们祖辈的经历拍成电影的可能性。
在有关这个话题的畅想中酒足饭饱，众人在约定好了明天去科扎拉山以及苏捷什卡战役纪念馆一起去看看之后，这才各道晚安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也终于在将房间仔细检查过之后，有机会再次取出金属本子，看看这位活爹这次给自己又准备了什么惊喜。
然而这一次，这活爹在被取出来的同时，竟然自己开始了翻页，这顿时让卫燃的心底冒出了一丝丝的不安。
在他警惕的注视下，那支金属羽毛笔竟然在上一次已经画下了手拿武器的米洛什侧影的那一页下半部分重新绘制出了一幅图案。
那是两个穿着迷彩服靠着墙，怀里还抱着武器的男人！
这特码咋的了？
卫燃心头跟着揪了起来，这可是之前从来没有的情况！
渐渐的，他终于看清，这里靠着墙的男人，其中一个怀里抱着的是一支SVD，另一个怀里抱着的竟然是一支PKM！
除此之外，在他们的脚边，还各自放着一支MP5SD6型冲锋枪。
这特码离教堂挺远的啊...
卫燃一副活见鬼的模样看着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如此主动的活爹。
恰在此时，那只金属羽毛笔也完成了绘制工作，转而在正下方写出了一行行的文字：
强制回溯关联事件
角色身份：卫燃
回归任务：
1、协助同伴完成狙杀、潜入及解救任务并存活至逃出阵地。
2、安葬同伴
眼瞅着眼前的一切被白光吞噬，卫燃也只来得及抱怨了一句“你特码演都不演了吗？”
那活爹自然是不会和他斗嘴的，可接下来他在白光中看到的一切，却让他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这次他能用的道具多了要命！
毛瑟刺刀、三个油桶、海因策大饼炉和配套的小锅、剪线钳、VSS微声狙击步枪、纯银打火机、怀炉烟盒三件套、尼康SP相机、摄影箱。
在这些道具从眼前一样样目不暇接的跳过去之后，卫燃紧接着又看到了八一杠和黑豹战术马甲，以及不久前才换用LV箱子装着的咖啡萃取壶和装满了烧饼夹菜的箱子。
“咕噜...”
卫燃在白光重新冒起来的时候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他已经可以确定，那位活爹纯纯就是特码想自己死，没别的目的！
当白光消退，他渐渐看清，自己正在一条狭窄低矮而且阴冷、潮湿且昏暗的地道里。
这条隧道宽度不足一米，高甚至都不足以让他直起腰。
借着头顶昏黄的灯泡可以看到，这条隧道两侧和头顶都用木板进行了加固，脚下还有用角铁焊接出来的简易铁轨。
不仅如此，自己面前还有一张带有四个滚轮，刚好可以在这双简易轨道上滑行的铁架子床。
这张床格外的狭窄，但床上和床下的储物篮里却装满了各种食物、药品乃至成箱的弹药。
隔着一张床，前面似乎还有个同样推着“床车”的背影。
扭头看看自己身后，果不其然，同样有个人推着同样的床车，他的床车上，甚至还架着一支枪口正对着自己的PKM机枪。
难道这就同伴？
没等卫燃看清对方的样貌，前面的背影已经迈开步子，推着床车在哗啦啦的噪音中开始前进。
见状，卫燃也立刻推着沉重的“床车”迈开步子跟上。趁着在这积水的隧道里前进，他也习惯性的检查了一番自己身上的装备。
上半身是一件拆了所有标识的德国驼绒大衣和一双羔羊皮手套，头上还有一顶黑色的针织帽，下半身是则一条牛仔裤和一双明显走私来的Vz.60步兵靴。
虽然自己肩上没有武器，只有个和靴子来自同一个生产地的“低配胡椒盐背包”，但面前的“床车”上却放着一个帆布的枪袋。
而且只看这枪袋的样式和长度，他便可以肯定，里面装的大概率是一支SVD狙击步枪。
除了这支触手可及的武器，他还能明显感觉到在大衣内侧，自己的怀里还藏着一样手枪。
所以这是萨拉热窝生命隧道？
只能弯着腰推着床车前进的卫燃在轮子和简易轨道摩擦发出的噪音中做出了基本正确的判断。
也正是在想明白这一点之后，他才有时间又一次在心里把那位活爹问候了一遍。
不过眼下来都来了，想撂挑子不干根本没意义。与其期待耍耍小脾气就让那位活爹把自己送回去，还不如趁着这点珍贵的安全时间做好战斗准备。
伸手探进床车上的枪袋，只是在黑暗中大概摸了摸他便可以肯定，那确实是一支SVD狙击步枪。
单手解开驼绒大衣的扣子和里面的拉链，卫燃将手探进去摸了摸。
在这件大衣的内兜缝着一个牛皮枪套，里面放着的，是一支马卡洛夫PB微声手枪和一个备用弹匣。
重新拉好拉链，卫燃还没来得及把身后的背包摘下来放在床车上打开看看，他身后推着车的人却在这个时候开口用德语低声问道，“德拉甘，你的塞尔维亚语和谁学的？”
“我的爸爸”
走在卫燃前面，那个同样叫做德拉甘的男人用德语解释道，“我的爸爸有一位南斯拉夫游击队朋友。”
“东柏林公民都有游击队的朋友吗？”
身后的男人过于正式的语气中带着没什么恶意的调侃，除此之外，在公民这个词上，他用的是“B&#252;rger”而非“Staatsb&#252;rger”这个小细节，以及浓郁的柏林口音，也让卫燃立刻断定他九成九是个“西柏林人”。
果不其然，德拉甘的调侃证实了他的猜测，“所以你在西柏林打游击？”
“谢谢你把我当做了朋友”身后的男人愉悦的说道。
“所以两位先生，谁愿意解释下，你们是怎么隔着柏林墙成为朋友的？”卫燃开口问道。
“克劳斯，你来说吧。”走在前面的德拉甘将解释的工作交给了卫燃身后的人。
“我的妈妈和他的妈妈拥有同一个父亲和同一个母亲。”
走在后面的克劳斯解释道，“柏林墙被推倒之后她们才重新相聚，我和这个混蛋也成为了朋友。”
“姨兄弟呗？”
卫燃理清关系的同时已经将背包取下来放在了床车上，一边打开一边说道，“看得出你们关系很好。”
“在这个鬼地方，我们是相互之间最信任的人，”克劳斯额外强调了一句，“当然，这里面的我们也包括你。”
“维克多”走在前面的德拉甘问道，“你又是从哪学会的塞尔维亚语？”
“我有个非常好的塞尔维亚朋友，是他教会我的。”卫燃说着已经把手伸进了背包。
这包里东西倒是不少，最先摸到的是一个西德三件套水壶以及同样来自西德的饭盒。
除此之外，还有一支他曾在那座教堂地下室见过的MP5SD6冲锋枪和几个两两一组用胶带绑起来的备用弹匣。
继续摸了摸，这包里剩下的空间装着的基本上都是些换洗的内衣裤和袜子，以及一些压缩饼干。
“安全起见，就算这里应该没有人能听懂德语，我认为我们还是用代号相处称呼彼此比较好。”身后的克劳斯谨慎的提醒道。
“没问题，W先生。”走在前面的德拉甘说道。
“谢谢，O先生。”走在后面的克劳斯满意的回应道。
“所以是西柏林的W（West-Berlin）和东柏林的O(Ost-Berlin)？”卫燃愈发佩服德国人匮乏的想象力了。
“没错”
克劳斯，不，W先生问道，“所以你的代号是什么？”
“兽医”
卫燃用德语答道，他倒是想用东风，但是那个词同样是O开口，难免和德拉甘的代号产生混淆，而且他猜...
“那就是T先生好了”
果然，走在前面的德拉甘和走在后面的克劳斯异口同声的说道。
“就特码WTO世贸三人组呗？”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他此时已经猜到了目前所处的大概时间。
看身上的着装明显是在冬季，这条隧道他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在1993年夏天修好的，波黑战争是1995年12月结束的。
换言之，现在只能是93年的冬天或者94年的冬天，而且他更倾向于前者，原因无他，等到94年冬天就进入相持阶段了，根本用不上这么多物资。
一边暗暗推测一边旁敲侧击，卫燃也在推着床车到达目的地之前得到了不少关键信息。
比如那位W先生在西德的时候是一位机枪手，比如他们此行的任务除了运送这些物资之外，还要负责担任前线射击教官以及一部分的翻译工作。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提成，每狙杀一个塞族狙击手有100美元的奖金。
“最后一个问题”
卫燃眼见前面似乎快要到站了，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你们是因为什么加入德阳的？又为什么来这里？”
“最开始我们只是在克罗地亚担任教官”
克劳斯得意的说道，“我在那段时间学会了塞尔维亚语，然后才有资格进入萨拉热窝执行黑色任务，这可比担任教官更加赚钱。”
“只是为了钱？”卫燃笑着问道。
“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了”
走在前面的德拉甘说道，“不过我爸爸的那位游击队朋友可能也在波黑，我一直准备去看看的，但是一直没有机会。”
“科扎拉？”克劳斯问道，“我记得你和我说过几次这件事。”
“没错，科扎拉山附近。”
德拉甘回应道，“他也许就在萨拉热窝也说不定，等等吧，等战争结束之后我会去那里替我的爸爸看看的。”
“这个话题可不是很吉利”克劳斯说出了一句让卫燃愣神的提醒。
“我收回刚刚那句话”
德拉甘说道，“我们就要到...”
“轰！”
他的话都没说完，隧道外面便传出了一声剧烈的爆炸，这条隧道也随着爆炸产生的震动抖落了大量的泥土。
只听动静卫燃就能分辨出来，那是82毫米迫击炮爆炸造成的，这也是围城战的时候，塞族使用的主要迫击炮型号。
“看来刚刚那个话题确实不吉利”
德拉甘说着，已经推动装满物资的床车，跟着前面的人继续走向了这条隧道的终点。
在排着队的等待中，卫燃推着的床车来到了隧道出口，他也立刻拎上背包和装在枪袋里的SVD狙击步枪走出了隧道。
紧随其后，克劳斯也将他的PKM机枪递给了卫燃，紧接着又让德拉甘帮他拎上了一个250发的大号弹链盒，他自己则拎上了两个100发的小号弹链盒。
将剩余物资的搬运工作交给负责接收物资的人，三人走上地面的时候卫燃也注意到，这似乎是个深夜，目光所及之处根本看不到什么亮光。
就在这时，一个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道，“哪位是W先生和...”
“是我们”
由蜡烛提供的微弱亮光中，德拉甘最先和询问的男人握了握手，“你就是...”
“亚尔夫”
这个身材并不算高大的男人说道，“快和我来吧，等下又有炮弹落下来了。”
“现在这边是什么情况？”
“情况很恶劣”
自称叫做亚尔夫的男人说话间已经帮忙拎上了德拉甘手里的弹药箱，随后带着他们借着夜色的掩护离开了隧道出口，同时低声说道，“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每一扇窗子都有塞族的狙击手盯着，在这里做任何事都要冒很大的风险才行。”
“我们在这里有多少人？”
克劳斯用英语问道，“我是O先生，旁边的是T先生。”
“你们好，欢迎你们来到萨拉热窝。”
亚尔夫低声说道，“我们的人不多，只有不到30个。”
“所以我们是可以自由选择战场还是进入指定位置？”德拉甘继续问道。
“指定的建筑群”
亚尔夫说道，“你们负责的是一座7层的办公楼，不过它现在只剩下四层了。”
“分配给我们多少人？”克劳斯问道。
“4个人”
亚尔夫说道，“另外还有一位记录员，保护好你们的记录员，能不能拿到提成，可全靠她的记录。”
“她？是个女人？”德拉甘下意识的问道。
“是个漂亮的女人，但是她可不好惹。”
亚尔夫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提醒道，“是一朵带刺的白蔷薇。”
“我可不是来玩女人的”
德拉甘下意识的回应让亚尔夫下意识的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只被卫燃注意到的嗤笑。

第1931章 总觉得哪里不对
在亚尔夫的带领下，卫燃三人肩扛手提着各自的武器弹药，借着建筑阴影的遮掩，在一阵狂奔之后钻进了一座破败的办公楼。
这座办公楼的上半部分已经发生了坍塌，剩下的说是有四层，但四层其实已经是露天的了，剩下的部分，也已经被周围坍塌的建筑废墟掩埋了大半。
踩着犬牙交错的建筑废墟进入这片阵地的内部，亚尔夫在带着他们三人穿过楼道里用床板制作的格挡以及用被子制作的帘子之后，最终进入了一楼一个窗外被废墟彻底掩埋的房间。
这个房间说大也不大，四张长条沙发两两一组拼在一起，中间还放着一张满是灰尘的长条桌子。
但这些家具却几乎挤占了这个房间四分之三的空间。
桌子之上，还放着4支南斯拉夫产的M76狙击步枪和一箱子子弹以及一块马蹄表和一个苏式望远镜。
除此之外，这房间靠门附近仅有的空间还并排站着三男两女五个平民打扮的年轻人。
这五个年轻人衣着各异，看起来最大的恐怕也就二十四五岁，年纪最小的那个，也就才刚刚20岁的样子。
他尤其注意到，那两个女孩子不但留着寸头，而且脸上和脖子都用废机油涂黑了，身上也难免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
不用问也知道，这对于身处战争中的女孩子来说是必须的——长得漂亮就是原罪。
“这位是你们的记录员露娜”
亚尔夫将帮忙拎着的弹药盒放在桌子上，指着五个年轻人里看起来年纪最大的那位用塞尔维亚语说道，“其余的你们慢慢认识”。
说着，他换上了口音浓重的德语朝卫燃三人说道，“我每周会来给你们送来一次补给，这几个年轻人的培训到平安夜才结束，如果一切顺利，你们有机会回去过圣诞节。”
“只是半个月的时间而已。”克劳斯满不在乎的说道，“我可不觉得他们能学会什么。”
“那么祝你们相处的愉快”
亚尔夫根本没接他的话茬，说完干脆的转身离开了这座建筑废墟。
“我来介绍下”
德拉甘放下手里的武器说道，“我是O先生，旁边这位是W先生，那位是T先生。”
“你们好，三位字母先生。”
露娜说道，“他们分别是...”
“他们是谁不重要”
克劳斯放下他的机枪和背包，“首先，我们在哪休息，其次，这里是什么情况。
最后，你们是什么都不懂的菜鸟，还是至少有些经验的菜鸟？”
虽然克劳斯的态度略显粗鲁了一些，但这个名叫露娜的姑娘倒是个好脾气，抬手指了指隔壁的方向，“紧挨着的房间是你们的，这里距离周围山上的狙击手非常近。
战争之前，他们四个本来都是射击运动员，我以前是射击队的队医。”
“杀过人吗？”
德拉甘重新拎起武器，转身跟着卫燃和克劳斯一边往隔壁走一边问道。
“每个人都杀死过一个狙击手”
跟上来的露娜说道，“所以我们才有机会接受培训。”
闻言，德拉甘愣了一下，随后说道，“我们会把你们变成合格的狙击手的”。
“谢谢”露娜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真诚的说道。
“感谢的话等活下来再说吧”
克劳斯依旧像是故意的嘴毒，“先休息吧，其余的事情天亮之后再说。”
“好”
露娜点点头，在房间门口停下脚步，转身又回到了隔壁。
“说说你们的看法”
德拉甘说着，将他的武器和背包放在了这个其中一张床上。
这个房间里一共只摆了三张床，中间甚至拉上了一道道简易的布帘。
除了床之外，在这个房间还有一张大桌子，其上除了用汽车电池自制的照明灯和一个装满了水的50升塑料桶却是什么都没有。
“我没什么看法”
克劳斯将他的武器放在长桌上，一边从背包里往外掏东西一边说道，“但是运动员该在赛场上去争夺金牌。”
“萨拉热窝的冬奥会已经结束十年了”同样在整理背包的德拉甘提醒道。
“如果我没记错，十年前的冬奥会似乎没有射击项目。”克劳斯同样提醒道。
“所以他们没什么不该出现在战场上的”
德拉甘理所当然的说道，“我爸爸给我讲的南斯拉夫游...”
“就不要再提那个故事了”
克劳斯从包里拎出一支冲锋枪放在床头，“我都已经听过至少一万遍了”。
“好吧”
同样掏出一支同款冲锋枪的德拉甘耸耸肩，“T先生有什么看法吗？”
“我没什么看法”
卫燃在距离房门最远的那张床上坐下来，同样从包里掏出了那支冲锋枪放在床头，“只要是成年人自己做的选择就可以。”
“说的也是”
德拉甘总算结束了这个话题，“这鬼地方可真够冷的。”
“所以我带来了这个”
克劳斯说着，已经从他的背包里一连拿出了一个美式科勒曼油炉和一个配套使用的取暖器，紧接着又拎出了两个装满煤油的大号可乐瓶子。
“真是巧了”
德拉甘说着，同样从包里拎出了一个苏式PT1油炉和两个大号可乐瓶子，里面同样装满了煤油。
怪不得这次这么慷慨的给了大饼炉...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趁着二人各自给油炉加压的功夫，也把他自己的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检查了一遍。
那些换洗的衣物自不必说，水壶里装的红茶仍旧滚烫却难以避免的残存着胶皮的味道。
饭盒里没有吃的，但却装了两包VSS微声狙击步枪用的9X39毫米钢筋棍儿，以及装满了托盘的9毫米手枪弹。
除此之外，他倒是在背包的最下面，额外发现了一块东德雨点迷彩的帆布，以及被帆布包裹着的两个急救包和足足一条万宝路香烟。
趁着那俩人仍在忙着给油炉加压，卫燃又把金属本子里方便取出来的东西全都取出来检查了一番。
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这次给的这些道具并没有被克扣什么，尤其那个黑豹马甲，其上固定的弹匣、手榴弹、定向雷是一颗不少，就连那顶双面迷彩的奔尼帽都在。
将这顶奔尼帽戴在头上，卫燃收起战术马甲的时候，德拉甘已经最先点燃油炉，将水壶的上下两部分壶套取下来，把盖子拧开架在了油炉上。
与此同时，他还不忘嫌弃的抱怨道，“你们西德就用这么花哨的水壶？不嫌麻烦吗？”
“确实很花哨，但是除了喝水不方便以及容量不大之外其实很实用。”
克劳斯说着，同样点燃了油炉，将取暖器架在了上面，这房间里也因为取暖器逐渐被烧热变得暖和明亮了一些。
“喝水都不方便，容量也不大的水壶根本就是垃圾。”
德拉甘说着，克劳斯也取出水壶拆下上下两部分套杯将其架在了油炉上。
“T先生，你的水壶需要加热吗？”克劳斯主动问道，“这样晚上至少能睡个好觉。”
“我就不必了”
卫燃拒绝了对方的好意，“我去隔壁看看那些菜鸟”。
“你看上那个叫做露娜的姑娘了？”
克劳斯颇为八卦的问道，“虽然她的脸脏兮兮的，但看起来确实是个漂亮姑娘。”
“你的眼睛可真好使”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打开房门走向了隔壁。
这个房间并没有门，更没有门帘，所以只是站在门口，他便借助长条桌子上仅有的一盏蜡烛灯释放的微弱灯光注意到了房间里的情况。
在这个房间里，五个年轻男女正挤在桌子两侧各自用沙发拼成的床上，裹紧了身上的被子，瑟缩着身体抵御着严冬带来的寒意。
除了桌子上那盏蜡烛灯，这个房间里根本就没有其他任何能拿来取暖的东西。
“T先生，有什么事情吗？”记录员露娜最先注意到了他。
“没什么”
卫燃摆摆手，转身又回到隔壁并且敲了敲门。
“怎么了？”德拉甘和克劳斯下意识的抄起了床头的冲锋枪。
“过来看看”卫燃用大拇指指了指隔壁。
快步走出房间看了一眼隔壁不明所以的五个年轻人，德拉甘和克劳斯对视了一眼。
“先生们，女士们，不介意挤一挤吧？”
德拉甘在克劳斯无奈的表情中问道，“我们带来了取暖器”。
“先生，我们不是寄女，恐怕不能陪你们睡觉。”露娜警惕的说道。
“我们也没兴趣在这种环境里和你们做些什么。”
克劳斯哼了一声，转身回到了隔壁。
“等下你们就知道了”
德拉甘说着，也转身回到了隔壁。
“就像他们说的，等下你就知道了。”说完，卫燃也回到了隔壁。
几乎前后脚，克劳斯一手端着仍在嗤嗤燃烧的油炉，一手用一把刺刀挑着暗红色的取暖器走了进来，将这取暖器摆在了中间的长桌上。
紧随其后，戴着手套的德拉甘也拎着两个水壶过来，而在他的身后，卫燃则端着那个小号油炉。
等这些东西都摆在桌子上，等它们开始释放暖意，房间里的五个年轻男女也终于接收到了卫燃三人的善意。
“如果你们已经确定我们不是嫖客的话，就快点过来帮忙。”克劳斯的语气中依旧带着些傲慢——类似老容克的傲慢。
“需要我们做什么？”
那三个小伙子最先跳下沙发问道，紧随其后，露娜和另一个姑娘也跳了下来。
“当然是搬东西”
德拉甘往隔壁走的同时理所当然的说道。
在这五个年轻男女的帮助之下，卫燃三人的武器和背包被搬了过来，床上铺着的海绵垫子等物也被搬了过来，甚至就连三张床之间的帘子和床板也被拆过来挡住了房门以及破碎的窗子。
等一切忙完，这个房间里也终于暖和过来，架在油炉上的两个水壶里的水也被烧开了。
“把你们的水壶都拿过来”
克劳斯招呼道，“另外，在纯洁的像是修道院宿舍一样的前提下，我们三个睡在哪？”
这话说完，这五个年轻男女也不由的笑出了声。
“抱歉先生们，请睡我们这边吧，我们占的地方不大。”露娜歉意的说道，“是我们误会你们了。”
“我们还是和小伙子们挤一挤吧”
德拉甘说道，“你们自己给我们腾出位置，另外，把你们的水壶都拿出来吧。”
虽然不明所以，但这些年轻男女还是纷纷从怀里掏出了他们的水壶。
比较有意思的是，他们用的全都是苏联的空降兵水壶，而且这些用毛巾包裹的水壶都还是温热的。
熟练的将这些水壶一一拧开重新架在油炉上加热，那三个小伙子里也有两个踩着桌子搬去了姑娘们那一边的沙发。
“你们吃饭了没有？”
卫燃在松软的沙发上靠着椅背坐躺下来，一边盖上从隔壁带来的毯子一边问道。
“吃过了”坐在对面的露娜答道。
“什么时候？”克劳斯问道。
“天黑前”
被挤在德拉甘和卫燃中间的小伙子答道。
“那不就是没吃”
卫燃说着，从包里拿出四块压缩饼干分给了对面，又给旁边的小伙子分了一个。
“谢谢”
半躺在卫燃身旁的小伙子略显拘谨的说道。
“说说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德拉甘调大油炉火力的同时问道。
“你们不打算睡吗？”克劳斯问道。
“只是相互认识一下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德拉甘的态度远比克劳斯更加友好，主动朝他和卫燃中间的小伙子伸出手，“从你开始吧，你叫什么？”
“我叫达米尔&#183;波波维奇。”这个小伙子顿了顿又补充道，“22岁，是萨拉热窝射击队的队员，我联系的是50米步枪。”
“露娜&#183;布拉托维奇”对面的记录员露娜最先说道，“我25岁了，是队医。”
“佐拉娜&#183;卡迪奇”
被露娜挤在最里面的另一个小姑娘说道，“我21岁，也来自射击队，我是打飞碟靶的。”
“埃米尔&#183;布拉托维奇”
露娜另一边的小伙子说道，“我是露娜的弟弟，也在射击队，我23岁，打25米手枪。”
“戈兰&#183;佩特洛维奇”
最后一个小伙子说道，“我也22岁，也是打飞碟靶的。”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学生，我该开个高价才行。”
克劳斯换上了德语抱怨道，“打飞碟靶，这能成为狙击手吗？”
“至少反应能力应该不错”
德拉甘戴上手套，一边将烧开的水壶分给五个年轻的男女一边同样用德语说道。
“最好是”克劳斯的语气中依旧低着莫名其妙的抗拒。
德拉甘却不以为意，熄灭苏联油炉的同时换上了塞尔维亚语说道，“好了，我们对你们已经有些了解了，先把饼干吃了然后喝点水吧，等吃饱肚子就快点休息。”
“O先生，它不用关吗？”
露娜颇为心疼的指着桌子上的美式油炉，以及它炙烤着的取暖器问道，“我们的燃油并不多。”
“不用担心，我们带来了足够多的燃料。”
德拉甘说着，已经关了那盏用汽车电瓶自制的照明灯，又将美式油炉的火力调小，这才躺下来蒙上了毯子。
一时间，这个仍旧不算多么暖和的房间里只剩下了油炉嗤嗤作响的燃烧声和取暖器以及炉头释放的红光。
而那五个年轻的男女只是对视了一眼，并且默契的看了眼桌子上取暖用的油炉。
最后，他们将刚刚分到手的压缩饼干连同重新用毛巾等物包裹好的滚烫水壶重新塞进了怀里。
他们已经度过了足够久的围城困苦，他们比德拉甘和克劳斯更加清楚食物和燃料的宝贵。
而唯一完全理解他们，同样承受过围城之苦的卫燃却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
他或许比这些年轻的男女还清楚食物和燃料的宝贵。
也正因如此，他才分给了他们五块压缩饼干——对于忍受饥饿的人呢来说，那块小小的压缩饼干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们似乎和传闻中的雇佣兵不一样”
长桌对面，年纪最小的佐拉娜贴着露娜的耳朵低声说道，“我还以为...”
“不要放松警惕”露娜低声提醒道，“快睡吧”。
佐拉娜怔了怔，随后点点头，裹紧了毯子，抱着源源不断释放热量的水壶和压缩饼干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时不时炸响的迫击炮弹让卫燃睡的并不踏实。
在这时不时被强制叫醒的煎熬中，卫燃最后一次被叫醒却并非外面的炮弹，而是桌子上的马蹄表。
“这是几点的闹钟？”克劳斯爬起来的同时打着哈欠问道。
“六点”
对面同样爬起来的露娜答道，“我们每天都这个时候出去寻找燃料。”
“今天先别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了”
德拉甘催促道，“拿上你们的枪，拿上你们的子弹，还有你们的脑子，我们去楼上试试运气。”
这话说完，除了露娜之外的四名年轻男女全都兴奋起来，各自拿上属于他们的武器，又从箱子里各自拿了一把子弹，便兴冲冲的跑出了房间。
看了眼不知什么时候被人为熄灭的油炉，德拉甘拿上他的狙击步枪用德语说道，“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是说来这里执行培训任务？还是说这些年轻人？”克劳斯也换上了德语并且压低了声音。
“我说不上来”
德拉甘摇摇头，“我只是有些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们被派进来，却只是执行教学任务。”
卫燃同样换上了德语，“而且听昨天那位亚尔夫的意思，被派进来的只有不到30个人。”
“你想说什么？”克劳斯问道。
“如果派进来教学只是个借口呢？”卫燃戴上那顶双面迷彩奔尼帽的同时问道。
“你是说，还有其他任务等着我们？”
德拉甘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不到30个人看似不多，但已经足够做些什么了。
也正是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德拉甘和克劳斯下意识的看向了放在桌子上的微声冲锋枪，他们总算意识到了哪里不对——这枪可是强制他们携带的自卫武器。
狙击手有必要携带微声武器吗？
德拉甘和克劳斯对视了一眼，只有一种情况需要，近战，而且需要悄无声息的杀人的时候。
“看来T先生猜对了”德拉甘说道。
“我是来赚钱的，可没打算做炮灰。”克劳斯隐晦的提醒道，“尤其在没有提前通知我的情况下。”
“绷紧神经吧”
德拉甘说着，已经扯掉了他那支SVD的枪衣，“我也没打算来做炮灰。”
“那真是巧了”
戴好了奔尼帽的卫燃笑着呢喃道，笑的无比灿烂。
“接下来的问题是，这些年轻人是否信的过。”克劳斯说着，还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也许很快我们就知道了”德拉甘含糊不清的嘟囔着。

第1932章 围城狙击战
早晨六点10分，卫燃和德拉甘以及克劳斯三人，带着以露娜为首的五个年轻男女爬上了这座建筑的二楼，紧接着又踩着窗外堆积的建筑垃圾，猫着腰快步跑到了路对面一栋足有五层的建筑里，并且一直爬到了三楼。
“我们不继续往上爬了吗？”露娜见走在最前面的三人不解的问道，“上面还有两层呢。”
“你们也这么想吗？”德拉甘站在楼梯口，朝跟在身后的另外几个年轻男女问道。
“O先生，这有什么不对吗？”
名叫埃米尔的小伙子最先问道，他是除了露娜之外年纪最大的，同时也是露娜的弟弟。
“我开始怀疑你们之前是怎么各自杀死一个狙击手的了”克劳斯不屑的哼了一声，却并没有帮忙解释。
“以同伴的生命作为代价”
年纪最小的佐拉娜过于平静的给出了回答，“我的爸爸是个警察，他用自己吸引注意力给我创造了一个开枪的机会，我用我爸爸的枪打中一个狙击手。”
“萨拉热窝没有多少反击的手段”
露娜跟着说道，“我们，还有还活着的警察，包括退休的警察，这些是我们现在仅有的反击力量了。
先生们，我们确实什么都不懂，所以才花费了很大的代价来请你们教我们怎样战斗。”
“抱歉，我为我刚刚的话道歉。”
克劳斯叹了口气，认真的道歉之后解释道，“我们的地形本身并不占优，多爬一层并不能提供多少高度优势。
但是绝大多数的狙击手，不，不止狙击手，应该说，绝大多数的射手在搜索目标时，都会优先从一座建筑的最高点开始排查。”
“说的没错”
德拉甘补充道，“任何时候都不要藏在一座建筑的楼顶和最高层，尤其楼顶，在这种没有高度优势的战场会非常显眼。”
“如果有高度优势，更不要藏在最高点。”
卫燃也帮着补充道，“在对手的瞄准镜里，藏在最高点的时候，你相对于你的背景会非常突兀。”
“原因已经解释的差不多了”德拉甘说道，“接下来我们该挑选阵地了”
说完，他已经走进了一个房间。
但只是看了一眼，他也好，克劳斯或者卫燃也好却是转身就走，这个房间太完整也太干净了。
一连看了几个房间，三人也终于看中了相连的两个房间。
这两个房间的楼上之前似乎遭受过火炮的打击，楼上的楼板全都已经坍塌下来形成了一个朝向外面的半坡，并且还压塌了两个房间中间的墙壁。
或许也因为中间墙壁的支撑，让这两个楼板在腰部发生的折裂，露出了一道长度足有三四米，上下宽度却只有不足30厘米，但却横跨了两个房间，全靠钢筋拽着才没彻底断开的裂隙。
而在半坡另一边，他们所在的这一层外墙反倒近乎完整的的保存了下来，仅仅只是窗子被震碎了而已。
相比之下，倒是楼上的外墙已经被炸没了一半，以至于他们只要稍稍变换角度就能看到昏沉的天色。
“没有比这里更好的位置了”
德拉甘格外满意的说道，“去搬一些椅子和桌子过来，如果有毛毯也多拿来一些。”
闻言，以露娜为首年轻人立刻跑去各个房间收集需要的东西。
与此同时，德拉甘和克劳斯以及卫燃三人，也开始清理这两个紧挨着的房间头顶塌陷的楼板后面剩下的空间。
“不是那么安全，但是也不算很危险。”
克劳斯满意说道，“只是射界受到了一些影响，倒是很适合那些菜鸟。”
“而且距离楼梯间很近”
德拉甘说着，露娜五人已经抬着他们能找到的所有东西跑了回来。
这些人能找到的东西实在是不多，但好在至少有一张桌子和两张床板。
只是对视一眼，卫燃和德拉甘以及克劳斯便默契的各自抽出刺刀，将床板拆成了一条条木板，并且以木板支着木板的方式，将他们固定在了那条缝隙的上下。
这一次，不等那些帮忙的年轻男女提问，德拉甘便主动解释道，“这里看着很安全，但是这些混凝土在被子弹撞击之后产生的碎屑，杀伤力并不比子弹差多少。”
“这些木板并不能挡住全部的碎屑”克劳斯补充道，“所以你们依旧要小心。”
与此同时，卫燃已经将露娜带人找来的桌子找位置放好，“你们只能把枪搭在桌子上，绝对不能把枪管搭在缝隙上，否则枪口焰和冲击波荡起的烟尘一样会暴露你们的位置。”
德拉甘先用他那支SVD试了试，随后招呼着卫燃和克劳斯帮忙用随处可见的碎砖垫高了桌子腿儿。
直到高度合适，他这才招呼道，“现在把你们的枪架上去吧，你们需要让瞄准镜的视线穿过楼板的裂缝和外面破碎的窗子，然后去寻找远处可能存在的狙击手。”
随着他的命令，三个小伙子全都把他们各自的M76狙击步枪架在了桌子上，并且下意识的就要推弹上膛。
“上膛可以，但是不要打开保险。”
德拉甘只是看了眼没有架起枪的佐拉娜以及根本没有枪的露娜，随后便继续说道，“先学会找到目标，天马上就要亮了，我们的敌人在我们的西侧，而且高度比我们高，所以太阳会先照到他们。
这个时候他们需要逆光瞄准我们，而且阳光会让他们在你们的瞄准镜里更加显眼。这对你们来说，就是最佳的开火机会。
但是还是那句话，先学会找到目标，不要急着开枪，如果有人违反命令，我就把他的瞄准镜拆下来砸碎。”
眼瞅着德拉甘已经开始教学，卫燃和克劳斯对视一眼离开了这个快要被填满的阵地。
“你要去做什么？”卫燃见佐拉娜也跟了出来，这才好奇的问道。”
“我要去给大家制作早餐，顺便守着我们的家。”
佐拉娜理所当然的解释道，“那些沙发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冬天太冷了，如果不守着那里，肯定会有人把沙发的海绵垫子偷走的，到时候我们会冻死的。”
“而且那里还有你们的东西”
守在狙击阵地边的露娜头也不回的提醒道，“萨拉热窝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别说你们那些油炉，哪怕只是一个打火机也会有人冒着生命危险去偷去抢的。”
见卫燃看向自己，克劳斯一边在楼道里寻觅一边说道，“我要在这里建立机枪阵地，你跟着她回去吧。”
“也好”
卫燃点点头，跟着佐拉娜猫着腰快速跑过了被坍塌的建筑残骸勉强挡住的十字路口，回到了对面那座建筑。
万幸，因为离开的不算太久，这座无论怎么看都不算安全的建筑里倒是并没有拾荒者出现。
在卫燃的旁观之下，年纪最小的佐拉娜从桌子底下翻出了一个外表脏兮兮的高压锅，随后又打开她的水壶，将里面的水全都倒进锅里，并且丢进去一块卫燃昨天给她的压缩饼干，用一把汤勺一点点的碾碎。
直到这锅里的水和压缩饼干变成了糊糊，她才又拿起不知道是谁的水壶往里倒了小半壶，并且用手里汤勺搅了搅。
“这就是你们的早餐？”卫燃错愕的问道。
“多亏了你昨天送我们的那些压缩饼干”
佐拉娜略带羞涩的说道，“不然今天早晨我们就只有热水了。”
“平时你们的吃的都是哪来的？”
卫燃好奇询问的同时，已经把他的背包拽过来，将里面剩下的十几块压缩饼干全都送给了佐拉娜。
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先是把佐拉娜吓了一跳，紧跟着她那张满是油污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丝的警惕，但很快，她便感激的收下了卫燃送她的所有压缩饼干，并且分门别类的藏在了这个房间的各处。
直到将最后一块饼干也藏好，佐拉娜顺势从桌子底下掏出的一小捆木柴，在一个铁皮桶改装的小火炉里点燃之后，先是收好了那个塑料打火机，随后立刻将装满了糊糊的高压锅架在了火炉上。
这还没完，她紧跟着又将其余几个人的水壶也都收集过来挂在了铁皮桶周围用铁丝做的钩子上，然后才将她的水壶和刚刚那个倒了一半的水壶拿去隔壁接满水同样挂在了铁皮桶周围。
在这整个过程中，卫燃都保持着安静并且尽量不干扰到对方。
也直到将最后两个水壶挂在铁皮桶上，佐拉娜这才坐下来，围着火炉解释道，“我们的工作是守着不远处那条隧道，所以我们定期能获得一些补给，虽然不多，但是足够我们活下来了。
相比食物，更难弄到的是干净的水和足够多的燃料，尤其是燃料。”
说到这里，年轻的佐拉娜在缭绕的烟雾和不断跳动的火光中叹了口气，“连公园里的树都被烧光了，死人留下的鞋子都要拿来做燃料，去年冬天的时候就是这样了，今年只会更糟糕。”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借着身旁背包的掩护取出了尼康相机，一番调整之后，给这个年轻的，坐在火炉边一边烤火一边发呆的姑娘拍了一张照片。
“你也是记者吗？”佐拉娜看了眼卫燃手里的相机问道。
“也是？”卫燃敏锐的抓到了关键词，“有记者来过这里？”
“嗯”
佐拉娜点点头，“是个...是个很好的人，他说会请人教我们怎么战斗，然后你们就来了。”
“你的意思，我们是你说的这个人请来的？”卫燃追问道。
“你不知道吗？”佐拉娜奇怪的问道。
“我们可不知道这些”
卫燃摇摇头，他几乎可以肯定，德拉甘和克劳斯大概也不知道这些。
“哦”
佐拉娜抱着膝盖，怔怔的看着火炉边缘试图逃出来却又一次次被拉回去的火苗说道，“我们已经有至少两周没有见到过他了，也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
“我能知道他的名字吗？”卫燃小心翼翼的问道。
“等以后见到他你自己问吧”佐拉娜带着一丝丝的警惕答道。
“也好”卫燃点点头，借着背包的掩护收起了相机。
紧接着，他又理所当然的把德拉甘和克劳斯的背包翻了翻。
出乎他的预料，德拉甘的背包里虽然没什么特殊的，但是在克劳斯的背包里，他竟然找到了一台美式的对讲机和五六块备用电池。
这是和谁联系的？
卫燃暗暗提高了警惕，不动声色的将对讲机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砰！”
恰在此时，外面传出了一声突兀的枪响，来自城外方向的枪响。
随着这声枪响，佐拉娜的脸上也慌了一下，并且下意识的抓住了身旁的狙击步枪。
“砰！”
紧随其后，德拉甘等人藏身的隔壁那栋建筑的方向也传来了一声更加清晰的枪响。
“他们发生交火了？！”
佐拉娜脸上的慌乱之色愈发明显了些，她甚至站了起来。
“守着火炉和早餐吧”卫燃轻声说道，“我去楼上看看。”
闻言，佐拉娜稍作犹豫之后点点头，近乎小心翼翼的补了一句“小心点”。
快步离开这个烟雾缭绕的房间，卫燃往上爬了一层，找了个窗子被废墟挡住大半的房间，小心翼翼的摸到边缘处趴下来，举起狙击步枪看向了刚刚枪声响起的方向。
就像之前德拉甘描述的那样，此时刚刚冒头的太阳最先点亮了远处敌人的阵地，即便他在这里，此时都能透过瞄准镜看到六七百米外的山上趴着的一个狙击手。
对方甚至没有伪装，就那么坐在一张桌子的边上架着枪，以近乎狩猎的方式瞄准着这边。
略作犹豫，他却并没有开枪，反而悄无声息的换了个房间，开始寻找刚刚中枪的人。
很快，他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十字路口。
在那个路口几乎正中间，躺着一个穿着风衣的女人。
借助瞄准镜，他甚至能清楚的看到那个女人中枪的胸口，更能看到路口一侧的建筑阴影里，一个嚎啕大哭的小孩子，以及正努力抱着这个小孩子不让他冲出建筑阴影的男人。
萨拉热窝是现代战争史上最长的围城战役，也是最残酷的狙击战。
莫名的，卫燃想起了当初在阿历克塞教授的课堂上听到的，关于这场战争的介绍。

第1933章 战场教学
进入萨拉热窝之后的第一个早晨，近乎单方向的狙击战几乎在阳光撒进这座城市的同时便已经开始。
在占据了绝对的战场优势、人数优势以及武器优势之后，包围萨拉热窝的狙击手们连挑选目标都变得肆无忌惮。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所有会动的几乎都是他们的狙杀目标。
城里的市民并非没有进行反击，但无论是用AK步枪还是单发的南斯拉夫SKS，甚至南斯拉夫版的老式毛瑟。
更无论从这些武器打出的子弹是否击中了目标，往往在开火之后，很快便会换来包围者的迫击炮反击——这其中就包括对德拉甘等人藏身的那栋建筑的打击。
“轰！”
在又一发迫击炮弹带着哨音飞过来并且炸开的时候，重新回到能看到敌人房间的卫燃开火了。
因为他选择时机足够合适，也因为他的枪口距离被挡住了大半的窗子足够远，所以枪口气流扬起的灰尘并没有过于显眼。
不仅如此，他打出的那颗子弹也命中了山上那个嚣张的坐在桌边的狙击手，轻而易举的掀开了他的头盖骨——就像当年喜欢打头的米洛什那样。
不等弹飞的弹壳落地，他便立刻起身，拎着他的狙击步枪离开了这个房间。
快步下楼汇合了准备去隔壁看看的佐拉娜，卫燃拽着她便躲在了墙角。
“张开嘴，不要挨着墙。”
卫燃说着，还顺手扯过来一个沙发垫子挡在了他们二人的头顶。
在佐拉娜惊慌的注视下，卫燃开始了数秒。
好在，时间过去了足足一分钟，也没有迫击炮弹落在他们这栋建筑上。
“你继续弄你的早餐，先不要乱跑。”
卫燃说着，从他的包里抽出那支冲锋枪递给了对方，“会用吗？”
“应该会用”
“那就是不会用。”
卫燃说着，帮对方抽出了冲锋枪的伸缩枪托，随后又简单的讲解了一些基数的功能，便立刻拎上勉强煮好的早餐以及勉强加热的水壶跑出了这座建筑。
这一次，他甚至不敢站起身，几乎全程匍匐着，借着建筑残骸的掩护爬到了担任狙击阵地的那座建筑楼下，随后才跑了进去。
“德拉甘？克劳斯？露娜？”伴随着卫燃的呼喊，二楼很快便给出了回应。
“情况怎么样？”卫燃连忙跑过去问道。
“运气好，大家都活着。”克劳斯的回应中带着庆幸和埋怨。
“发生什么了？”
卫燃看了眼灰头土脸的众人，尤其注意到了其中一个小伙子脸上的掌印，他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戈兰？
卫燃虽然不太记得这个小伙子的名字，但却记得他之前打飞碟靶的运动员。
“引诱式开火，这个白痴上钩了。”
德拉甘话虽如此，但语气中却没有多少埋怨，“虽然我们差点被炸死而且失去了那个绝妙的阵地，但这个小伙子的准头不错，他打死了对面的人。”
“但是我们失去了这片宝贵的阵地”
克劳斯无奈的说道，“我们必须分开，今天这种情况太危险了。”
“确实要分开了”德拉甘说道，“这里一共有五...”。
“三个”
露娜说道，“要有人负责给你们提供食物补给，这件事情就交给....”
“不管是谁支付了学费，既然没有人提过限制学生人数，我觉得你们最好都能跟着尽量学一些东西。”
德拉甘稍作沉吟后继续说道，“克劳斯的机枪阵地不能轻易开火，戈兰，你是叫戈兰吗？”
“对，我...我叫戈兰。”这个脸上残存着掌印的小伙子说道。
“戈兰，你和露娜跟着克劳斯。”
德拉甘安排道，“他会教你们一个优秀的观察手和机枪手该什么时候保持安静以及什么时候开枪。”
“如果未经我的允许扣动扳机，我会先杀了你的同伴再杀了你。”克劳斯认真的警告道，“和我来吧，帮我拎上弹药和武器。”
欲言又止的看了眼其余两名同伴，露娜和戈兰二人各自拎上了克劳斯的机枪和弹药箱以及卫燃分给他们的水壶和早餐，跟着他离开了这座刚刚才被迫击炮炸过的破败建筑。
“我们一人带一个？”卫燃问道。
“那个小姑娘还活着吗？”德拉甘突兀的换上了德语问道。
“还活着”
卫燃下意识的回答让德拉甘松了口气，转而换回塞尔维亚语说道，“这两个我都带着，你带着那个小姑娘做其他的事情。
以后每天我或者克劳斯会挑一个人给你，替换被你带着的人。”
“没问题”卫燃痛快的应了下来。
“尽量多教他们一些东西吧”德拉甘说道。
“克劳斯背包里的对讲机是怎么回事？”卫燃一边将剩下的水壶和早餐分给另外两个小伙子一边看似随意的问道。
“你直接问他不就好了”
德拉甘理所当然的给出了回答，但紧跟着还是说道，“那台对讲机只在清晨和傍晚开机，接收紧急任务用的。”
“你们去哪？”卫燃问道。
“去更远点儿那栋楼吧”
德拉甘带着那俩小伙子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说道，“这里短时间先不要来了”。
“路上小心点，盯着这里的狙击手很多。”
卫燃说着，惋惜的看了眼已经被炸的坍塌的狙击阵地，也跟着转身离开了这栋建筑。
重新借着建筑残骸的掩护匍匐着回到隔壁，卫燃离着老远便看到了躲在残骸缝隙里的佐拉娜。
“他们怎么样了？他们有人受伤吗？”佐拉娜慌乱的问道。
“他们都还好”
卫燃催促着对方跟着他钻进了建筑里，将德拉甘的决定复述了一番最后问道，“你白天需要做什么？”
“除了制作早餐和晚餐没什么要做的”
放松下来的佐拉娜答道，“但是不能离开这里，我要负责守着家里的东西。”
“既然这样，我们就一起守着吧。”卫燃说道，“顺便我可以教你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佐拉娜兴致勃勃的问道。
“你会保养你的武器吗？”卫燃说着，已经拎起了他那只SVD狙击步枪。
“我只会用通条清理枪管”佐拉娜如实说答道。
“那就从怎样保养武器开始吧”
卫燃说着，帮对方拎起了那支M76狙击步枪，顺便也让对方拿上了那支不久前才交给她使用的微声冲锋枪走进了摆着沙发和长桌的房间，随后又从大衣内侧抽出了那支拧着消音器的马卡洛夫手枪。
“先从你最该熟悉的一支枪开始吧”
卫燃说着，将他自己的SVD和对方的M76摆在了一起，“虽然这两支枪看起来相似度很高，但其实是两种构造...”
在他的讲解之下，佐拉娜学的格外认真，并在几次尝试之后，拿上一块抹布，和卫燃一起开始了对手中武器的清洁工作。”
从狙击步枪到冲锋枪再到手枪，佐拉娜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在持续了几个小时枯燥的拆装之后变成了烦躁和质疑。
“T先生，这些我已经学会了。”
佐拉娜提醒的同时，不由的瞟了眼桌子上点燃的蜡烛灯，她觉得这太浪费了。
“拆开”卫燃不置可否的说道。
略作犹豫，佐拉娜还是将那支M76狙击步枪重新拆成了零件。
“呼！”
卫燃却在这个时候熄灭了桌子上那盏灯，这间窗子已经被外面的建筑残骸彻底堵死的房间里也陷入了黑暗。
“哗啦啦”
卫燃拆了那支微声型马卡洛夫手枪，并且将零件混了进去。
“一共只有两只枪，没把它们组装好之前不许停下来，更不许点燃蜡烛或者打开灯。
冲锋枪在你的腿边，已经打开保险并且顶上了子弹，如果有人闯进来你随时可以用。”
说话间，卫燃已经站起身，拎着他那支SVD重新离开这个房间，踩着楼梯来到了这座建筑的二楼，重新来到了之前曾经狙杀过一个狙击手的房间。
此时，随着天色逐渐变亮，城外传来的枪声，以及城内迫击炮炮弹的爆炸声也愈发的密集了。
无论枪声还是爆炸声，卫燃都清楚的知道，那些巨响每一次出现，都会带走或多或少的生命。
“过于嚣张了”
卫燃透过望远镜打量着不久前曾被他击毙了一名狙击手的山上阵地。
那里的桌子仍然存在，只是人没有坐在桌边，反而趴在了不远处的沙袋后面。
用准星缓慢的套住了那名敌人，卫燃耐心的等待着，也认真的倾听着外面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认真的看着准星里的那名狙击手一次又一次的开火。
不知过了多久，卫燃终于听到了期盼已久的哨音，那是迫击炮划破空气，即将砸在附近的哨音。
“轰！”
沉闷的爆炸声中，卫燃扣动了扳机。
不等抛飞的弹壳落地，砸在旁边那座建筑上的迫击炮造成的震动也传到了这座建筑的脚下，并且让头顶洒落了大量的灰尘。
再次拎着枪快步下楼，卫燃跑回佐拉娜口中的“家”的时候，即便站在门口都能听到昏黑的房间里那个年轻姑娘因为紧张和慌乱而紊乱急促的呼吸。
只是笑了笑，卫燃并没有打扰这个姑娘，只是拎着武器沿着另一侧坍塌的部分爬上了二楼，又爬上了三楼，在一道产生了裂缝的墙体后面重新架好了枪，耐心的寻找着对面山上值得被狙杀的目标。
不过这次，他却并没有开枪，仅仅只是拿起一块碎砖，在水泥地板上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形图，将这些位置一一标注了出来。
就像...就像在给即将开始捕猎的雏鹰准备练手的猎物一般。
临近中午，终于打空了一个弹匣的卫燃这才从远处回到了“家”，并且带来了一包足足10个仍旧残留着热气儿的烧饼夹菜。
“组装好了吗？”卫燃朝佐拉娜问道。
“组装好了”
佐拉娜立刻答道，“全都组装好了。”
“确定没有少或者多零件吗？”卫燃继续问道。
“没有”佐拉娜自信的答道，“我还重新练习了几遍。”
“那么这是什么？”
卫燃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一根不起眼的弹簧。
将手里的弹簧递给瞪大了眼睛的姑娘，卫燃笑着说道，“再进行几次吧。”
“这有什么意义吗？”
觉得自己被骗的佐拉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没有那么愤怒，她虽然年轻，但已经成年了，而这片家门口的战场，也让她足够成熟了。
“你要足够了解你的武器，更要足够了解你自己。”
卫燃抱着枪在墙角坐下来，点燃一颗香烟说道，“你应该意识到了，你没有你自己以为的那么冷静和细心。”
闻言，佐拉娜怔了怔，默默的拆开了那两支枪，给那颗弹簧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你们的培训时间不多”
卫燃直白的说道，“也许明天我们就离开或者死在这里了，所以我只能教你一些大概，具体的练习需要你自己挤出时间去做。”
说着，他从包里摸出一个热腾腾的烧饼递给对方，“全部吃下去，然后拿上武器，下午的课程，该来学习挑选阵地和开枪的时机了。”
“这是哪来...”
“我会在离开之前尽量多的教会你们一些东西。”
卫燃指了指对方手里的烧饼，“但是在这之前，先把食物吃干净。”
佐拉娜怔了怔，低下头咬了一小口烧饼夹菜慢慢的嚼着。
很快，她咬下了第二口，咬下来的部分更大了些，咀嚼的速度也更快了些。
然后是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
眼瞅着这姑娘被噎的自己捶打胸口，卫燃也拿起水壶递给了对方。
咕嘟咕嘟的灌了一气儿，佐拉娜还没等说些什么，第二个烧饼也递到了她的手边。
“这个你自己留着，饿了的时候吃，现在拿上你的枪和我上楼吧。”
说着，卫燃已经干脆的转身，走向了远处坍塌的部分。
舔掉嘴唇边沾染的芝麻，佐拉娜拎上她已经拆装了一个上午的狙击步枪，跟着卫燃上楼，找到了给她准备的阵地。
“优秀的狙击手不止要精准的射杀目标”
卫燃从包里取出迷彩布铺在地上低声说道，“还需要有一颗狡猾的、冷静的猎人的脑子，需要让敌人根本找不到从哪里打出的子弹。”
“猎人的脑子？”
佐拉娜茫然的注视让卫燃不由的下意识想到了曾经的米洛什。
只是这恍惚间，时间却已经过去了半个世纪那么久了。

第1934章 战场里的奥运故事
“找到敌人了吗？”
残墙裂缝的边缘，背靠着断墙的卫燃轻声问道，同时也看了一眼对方搭在扳机护圈上的手指头，以及顶住了枪击的大拨片。
“找到了”佐拉娜轻声答道。
“你旁边的地板上画了一张地形图”
卫燃捡起一根铁丝指了指地板上的地形图，“这里是那座山的山顶，这边是你现在看到的那座山的左边，这条线是那条公路，现在把你看到的敌人的位置大概的标注出来。”
虽然不明白卫燃这么做的目的，但佐拉娜还是耐住性子，拿起一小口碎砖，一番思索之后，在其中一个位置画了个圈，圈住了卫燃之前画下的五角星。
“现在重新瞄准对方，告诉我你们之间大概有多远。”
“500米或者600米”佐拉娜立刻答道，“我爸爸教过我怎样测距”。
“瞄准对方”卫燃顿了顿问道，“你习惯打哪里？”
“我习惯打碎”
“打碎？”
“像飞碟靶一样被打碎”佐拉娜遗憾的解释道，“可惜不是霰弹枪，而且霰弹枪也打不了这么远。”
“那就瞄准你最有把握的地方吧”
卫燃笑了笑，“先瞄准就好，然后打开保险，我来教你什么时候开枪。”
“我瞄准了”佐拉娜说道，并且下意识的要把手指头搭在扳机上。
轻轻用手里的铁丝碰了碰对方的手指，佐拉娜立刻将其重新搭在了扳机护圈上。
“想让对方发现不了你，最好的办法就是隐藏你的枪声。”卫燃说道，“你的枪有消音器吗？”
“没有”佐拉娜答道。
“轰！”
恰在此时，又有一发炮弹砸在了城里，砸中了远处的街道。
“那就是你的消音器”
卫燃说道，“在炮弹落下来之前，会有一段哨音，这段哨音从远处飞来的过程音调是有变化的，你要注意听。”
“所以我要在爆炸开始的时候开枪？”佐拉娜格外有悟性的问道。
“让枪声和爆炸声融为一体”
卫燃说道，“做好准备吧，我会在可以开枪的时候轻轻碰你一下。”
“嗯”佐拉娜轻轻回应了一声。
在两人耐心的等待中，又有一颗迫击炮弹划着哨音飞了过来，卫燃也在这哨音的末尾，用手里的铁丝碰了下对方的手背。
“轰！”
又一声迫击炮弹的爆炸中，佐拉娜扣动了扳机。
“我打中了！”佐拉娜兴奋的说道。
“那就离开这里吧”
卫燃说着，已经催促着对方拿上武器和那条迷彩布猫着腰开始下楼。
“我刚刚打中了他的胸口”佐拉娜兴奋的说道。
“一天的时间里，不要在同一个地方开枪两次或者更多次。”
卫燃随口提醒道，“不要被对方给抓到你的规律，你的每次移动都要打乱规律和顺序。”
“我记住了”
佐拉娜话音未落，卫燃却突兀的举起了之前挂在肩上的冲锋枪。
见状，佐拉娜也连忙重新举起了她刚刚射杀过敌人的狙击步枪。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卫燃已经走到了那个摆着沙发和长桌的房门口，随后猛的冲进去，将枪口顶在了一个背影的后腰处。
“放下你手里的东西”
卫燃话音未落，这个被他用枪顶住的人却猛的转身，将手中的餐刀捅向了他的胸口。
“啪！”
卫燃反应极快的在对方握刀一侧的膝盖处不轻不重的踹了一脚，对方也立刻失衡，打着转栽倒在地。
不等他躺稳，卫燃已经将手里的冲锋枪当做T棍，在对方持刀的那只手的手腕上敲了一下。
剧痛的刺激之下，这个人手里的餐刀失手滑落，卫燃也在解除了对方的威胁之后得以看清，这是个看着至少能有六十岁往上的老男人。
“不要抢...”
“是你在偷我们的东西”
卫燃踩住对方试图摸向那把餐刀的手提醒道。
“那是我先发...”
“阿梅尔大叔，这些确实是我们的东西。”
端着枪的佐拉娜走进来说道，“我们已经在这里坚守了一个月了，你不能偷走我们的东西。”
“谁在乎你们在这里多久！我发现了就是我的！”
这个被称为阿梅尔的老男人嘶吼着，挣扎着，“放开我！这些东西是...”
“嘭！”
卫燃朝着旁边的沙发开了一枪，经过一体式消音器的抑制，这声枪响并不算大，但却仍旧让对方恢复了清醒。
回过神来，这个老男人却仍旧不管不顾的把手摸向了他刚刚才从桌子底下掏出来的压缩饼干以及他才从沙发上扯下来的那个海绵垫子——哪怕他的一只手仍旧被卫燃踩着。
“我不介意杀了你”卫燃提醒道。
“我的孩子要饿死了”
阿梅尔抱着卫燃的腿哀求道，“我的孙子在发烧，我只是想让他被冻死之前能填饱肚子。
求求你了，分我些食物吧。佐拉娜，求求你们分我些食物吧。”
“我只能给你一块饼干”
佐拉娜平静的说道，“你这个懦夫，你的孙子在半年前就已经死了。”
这话说完，阿梅尔先是一颤，随后却张嘴试图咬住卫燃的大腿。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枪响，阿梅尔的头顶被子弹钻了个孔，他也“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卫燃如此果断的杀掉这个“熟人”显然吓了佐拉娜一跳。
“说说这个人吧”
卫燃一边检查这具尸体一边问道。
“他以前就住在这栋建筑里”
佐拉娜反应过来，一边收拾被阿梅尔翻找出来的物品一边格外平静的说道，“也是个警察，已经退休的警察。”
“后来呢？”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从阿梅尔的腋下小包里翻出一沓钞票和一串金戒指乃至项链等物。
但这些东西此时此刻加在一起，都不如这个小包里藏着的一小片消炎药有价值。
“战争开始之后”
佐拉娜打了个哆嗦，“他和一些警察抓走了很多塞族人，杀掉男人，在教堂里凌辱女人和孩子，其中有很多其实是穆族人和克族人。”
闻言，卫燃张了张嘴，没有继续问下去，他不知道这个叫佐拉娜的姑娘是哪个族的人。
“他杀的人可一点不少，糟蹋的女人也一点不少。”
佐拉娜嘲讽道，“他甚至想去我们射击队抓塞族人，露娜就是塞族人，不过幸好我们也有枪。”
“他...他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卫燃扛起这具尸体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
“有一天，塞族的一发炮弹落在了他们的据点附近，那栋楼塌了，只有他当时躲在一个地下室里玩女人意外活了下来。”
佐拉娜跟着走了出来，“后来他就消失了。”
“你说的是这栋楼？”
“紧挨着的另一栋楼”佐拉娜指了指外面的残骸，“那栋楼已经只剩下那些残骸了，我猜他回来肯定是想去那栋楼里找些什么被埋住的东西。”
“你刚刚为什么...”
“他和我的爸爸其实是好朋友，很好的朋友。
而且...
而且我们的狙击步枪也是他交易给我们的，代价是我们的运动步枪和手枪以及霰弹枪，以及一辆自行车。”
佐拉娜羞愧的答道，为她的爸爸有这样的朋友羞愧。
“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卫燃说着，已经扛着尸体迈步走上了二楼，将其暂时放在了一个破窗子的旁边，这具肮脏的尸体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重新回到一楼的房间，卫燃在片刻的沉默之后问道，“佐拉娜，你是哪一族人？”
当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佐拉娜明显慌了一下。
但很快，她便坦诚的答道，“我是塞族人，但其实大家没有区别，只是信仰的宗教有区别而已。
我的爸爸说，这根本就不是民族和民族之间的战争，是为了摧毁南斯拉夫，被人煽动的战争。”
“如果那些人也能看清楚这些就好了”
卫燃在叹息中摇摇头，他在数不清的战争中听过、见过数不清这样头脑清醒的人。
但是很可惜，他们大多数，绝大多数都没能活到战争结束。
“已经晚了，后悔也没有用了。”
佐拉娜惋惜的说道，“如果没有这场战争，我们本来说不定有机会去巴塞罗那参加奥运会的。”
“会有机会的”
卫燃怔怔的说道，“在下一个奥运会的时候，你们都有机会去参加的。”
“你看过巴塞罗那奥运会的女子三千米田径比赛吗？”佐拉娜突兀的问道。
“没有”
卫燃如实的摇摇头，他确实没看过，那时候他都还没有出生呢。
“我本来想问你冠军是谁的”佐拉娜遗憾的说道，“然后我还打算问你最后一名是谁。”
“你认识她们？”卫燃追问道。
“我认识最后一名，她叫米尔萨达。”
佐拉娜以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平静说道，“不，不算认识，但是我见过她训练，就在外面那条街道上，你知道她的教练是谁吗？”
“是谁？”卫燃不由的看向了窗外，被建筑残骸挡住的窗子。
“是那些狙击手”
佐拉娜笑着说道，“她就在被狙击手盯着的大街上奔跑，那些狙击手会朝她开枪，她如果不想被打中，就只能跑的更快才行。
那时候我们就已经离开射击队，跟着我的爸爸参加力所能及的战斗了。
空闲的时候，我们就会躲在建筑里给她加油。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她叫什么，我们一般都喊她跑快点儿。”
“后来呢？”卫燃借着背包的掩护取出相机问道。
“后来啊...”
佐拉娜好奇的看了眼卫燃手里的相机，“后来她还是被狙击手打中了，被打中了两次。
不过好在受伤都不是很严重，其中有一次甚至是露娜帮她包扎的伤口，也是那次之后，我们才知道她叫米尔萨达，她要去巴塞罗那参加奥运会，以波黑的名义。”
“她成功了”
卫燃在朝着这个讲故事的姑娘按下快门之后说道。
“是啊，她成功了，我现在都还记得，她在预赛里跑出了10分3秒34的成绩。”
佐拉娜以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面对着卫燃手中那台相机硕大的镜头说道，“我不在乎萨拉热窝到底属于波黑还是属于南斯拉夫，就算她属于南极都没关系。
但就像跑快点儿决定代表这座城市去参加奥运会一样。
我们退出射击队放弃参加奥运会，并且决定拿起杀人的枪的时候，我们是为了结束这里的战争的。
T先生，这里只是萨拉热窝，我也只是萨拉热窝人。
如果你在发生战争之前来到这里，我敢用我的妈妈发誓，这里其实非常漂亮，塞族人，穆族人还有克族人，大家相处的都非常好，都是朋友。”
“我相信”
卫燃再次朝对方按了一下快门，“不用你发誓，我相信你说的一切。
你们就像瓦尔特一样保卫着萨拉热窝。”
“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吗？”
佐拉娜拿起一块压缩饼干喃喃自语的说道，“我听说，那部电影的导演克尔瓦瓦茨先生已经饿死了，也是在1992年，在跑快点儿参加巴萨罗那奥运会的那一年。”
“是...是嘛...”
卫燃放下了手里的相机，他其实并没有看过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仅仅只是了解过相关的战争史并且知道根据那段历史拍了这样一部电影。
他更不知道，那部电影的导演竟然是被饿死的。
是啊，这里被包围的时间比列宁格勒还要久，这个时代的武器杀人的效率也远远超过那个时代，怎么可能没有人饿死呢？
“所以T先生到底是个狙击手还是个战地摄影师？”佐拉娜单手托着腮，看着卫燃问道。
“没有区别”
卫燃回过神来，收起相机说道，“狙击手和摄影师没有区别，他们总要瞄准些什么，按下快门和扣动扳机使用的力量其实是一样的。
狙击手可以杀人也可以记录杀戮，战地摄影师一样可以记录杀戮更可以杀人。”
“我喜欢你刚刚的这段话”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远处一道墙壁的后面传了进来，卫燃也反应极快的举起了冲锋枪。
“请不要开枪”
躲在墙壁后面的男人说道，“佐拉娜，快证明一下我的身份。”
“T先生，那就是我之前提到的，承诺给我们请狙击手的记者先生。”佐拉娜说话间已经站了起来。
“我放下枪了，过来吧。”卫燃说着，将冲锋枪放在了地板上。
片刻之后，一个举着双手，留着大胡子，脖子上还挂着好几台相机的男人从墙后面的走了出来。
是个老兵...
卫燃只是一眼便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些什么，他尤其注意到了对方手臂和脖颈上的的刺青。
“你好，T先生。”
这个身材壮硕的大胡子男人缓缓放下双手打了声招呼。
“法国人？”卫燃和对方握手的同时用法语问道。
“没错，法国人。”
这个男人握住卫燃的手坦率的点点头，“支持塞族人的那个法国来的法国人，也是个报导过巴塞罗那奥运会的记者。”

第1935章 刽子手和炮灰
“怎么称呼？”卫燃在松开对方手的同时问道。
“托马斯”
这个大胡子男人答道，“托马斯&#183;桑松，我也用T先生来称呼你吗？”
“没错，T先生就好。”
卫燃说道，“你呢？是砍了路易没6那个巴黎先生的桑松吗（桑松家族（Sanson）曾负责处决路易1o，该家族7代家传砍头仙人，为什么是1o不是16？因为头被砍了啊！）？”
“没错，就是那个刽子手，但我可不确定我的姓氏和他有没有血缘关系。”
托马斯略显无奈的笑了笑，“你是怎么知道我是法国人的？我的口音吗？”
“你手背上的休伯特logo大概比你的法国护照还有辨识度”
卫燃说着点了点自己的脖颈，“还有，你脖颈上的纹身是...是断头台吗？难道你真的是桑松家族的后裔。”
“看来你确实对法国很了解”
托马斯笑着拉开衣领展示了一番脖颈一侧的断头台纹身，“这是我服役时因为打赌输了才作为代价纹上去的。”
“我就当真的是这样了”卫燃开了个玩笑，“可以问问来自哪个组吗？”
“D组，我以前在龙骑兵团。”
托马斯对此似乎足够的坦诚，但他下一句却把话题拉扯到了卫燃的身上，“所以你就是我花高价请来的雇佣兵之一？你来自哪支部队？”
“来自一所你没听过的女子防身学校”
卫燃点头回应的同时看向了对方的铁脖子，将话题又扯了回到了对方的身上，“你现在真的是个记者？”
在那簇浓密的胡子下藏着的相机里，最显眼的是一台涂抹了迷彩伪装油漆的尼康F3/T相机，而且取景器还带有“HP”标。
于这个时代来说，这台机器算是前线战地摄影师的“标准武器”之一了。
除了这台明显的主力相机，他的脖子上还挂着一台小巧的奥林巴斯PEN-F和一台徕卡M6。
这俩备用相机各自装在一个带有魔术贴的帆布保护套里，并且黏在了防弹衣胸口的位置来减轻脖颈的负重。
“奥运会还没结束我就来这里了”
托马斯没有深究什么女子防卫学校的问题，只是在旁边坐下来的同时看了一眼卫燃手里的相机，“我在奥运会上采访的最后一名运动员就是那位跑快点小姐，她建议我来这里看看。”
“所以你雇佣我们是为了什么？”卫燃继续用法语问道。
“他们都是很优秀的射击运动员”
托马斯说道，“但他们不是优秀的狙击手和军人，在这件事情上，他们需要专门的教练。”
“你自己不打算教他们吗？”卫燃晃了晃自己的手背提醒着对方。
“我服役的时候可不是狙击手”
托马斯拿起脖子上挂着的那台尼康晃了晃，“而且我有更重要的工作，就像你刚刚说的，我要去记录杀戮才行。”
“所以你来这里是为了记录杀戮还是为了检查一下我们的工作成果？”卫燃顺势问道。
“今天白天我接到通知，我雇佣的教练已经到了。”
托马斯放下相机，一边从自己的包里往外拿东西一边继续说道，“所以我过来看看，顺便给你们带来些食物和补给。”
“你驻扎在什么地方？假日酒店吗？”
卫燃观察着对方拿出来的罐头和压缩饼干，这些东西明显都是供应给战地记者的，其中一些上面还有UN标志。
“没错，但我已经两天没有回去了。”
说着，托马斯又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帆布包，而佐拉娜则先一步将那块汽车电瓶拎了过来。
对方刚刚打开这个并不算大的帆布包，卫燃便立刻认出来，这是一台SE6861单兵电台。
对于他来说，这可是一位老朋友，无论是当初帮尼古拉老爷子寻找仇人还是误闯格罗兹尼，他都见到过这款机器并且对其记忆犹新。
“我来这里的另一个目的是来给我的电台充电”
托马斯说着，已经将电池组拆下来，以一个极其粗暴的方式，利用那块车载电瓶开始为其供电。
“你怎么跑来这里充电？”卫燃好奇的问道。
“这里距离隧道更近一些，虽然危险但是方便，而且至少不用担心有人偷用我高价买来的电瓶。”
托马斯理所当然的解释完又换上塞尔维亚语朝佐拉娜说道，“你们今天就不要出去寻找食物了，这些应该够你们吃上几天的，明天我们的补给就到了，到时候我会再给你们送一些过来。”
“你呢？你自己怎么办？”佐拉娜立刻问道。
“放心吧”
托马斯自信的给出了回答，“这些都是我和几个朋友给你们凑出来的，佐拉娜，我给你们请的教练怎么样？”
“T先生刚刚才指导我打中了一个敌人！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子弹是从我这里打过去的！”佐拉娜兴奋的说道。
“优先教他们怎样活下来”
托马斯换回了法语朝卫燃说道，“相比在战场上抓拍他们命中目标，我更希望能有机会在奥运赛场上拍到他们。”
“我尽量”
卫燃心不在焉的回应对方的时候，顺便再次扫了一眼对方的电台。
“我以前在休伯特负责无线电通讯保障”托马斯说道，“你需要和什么频道进行通联吗？”
“谢谢，不过不用了。”
卫燃摆摆手，对方曾经服役的第13龙骑兵团是法国老牌的陆军情报部队，而他之后服役的休伯特更是优中选优的精锐。
尤其刚刚提及的“D组”，是休伯特里面专门负责两栖侦察的小组，这让他很难不怀疑对方来萨拉热窝的动机——尤其法国这个时候是支持外面的塞族武装的。
相比他的怀疑，对方刚刚那句“我以前在休伯特负责无线电通讯保障”反倒成了最无关紧要可信可不信的场面话。
似乎是看出了卫燃的怀疑，托马斯摸出一包万宝路，抽出一支递给了卫燃，又摸出个打火机给二人点燃之后主动解释道，“1991年的时候，我参加了海湾战争。那场战争结束之后我就离开部队成为了一名战地摄影师。”
“我可没有怀疑什么”卫燃矢口否认道。
托马斯却只是笑了笑，“当时有一个自由记者在我旁边阵亡了，我拿起了他的相机，并且替他去了巴塞罗那奥运会。”
“我没有怀疑什么”卫燃再次说道。
“我只是想记录下这场战争，不站队。”托马斯愈发直白的表明了态度。
“我们是雇佣兵，同样不站队。”卫燃用最简单的办法表明了态度。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托马斯转而问道，“你的另外两个同伴呢？”
“他们在带着另外四个菜鸟学习捕猎”卫燃解释道，“你要留下来采访他们吗？”
“我...”
“哗啦”
恰在此时，远处出入口的位置出现了石块滚落的声音。
都不等这声音停下，卫燃反应极快的再次举起了冲锋枪，紧随其后，托马斯也反应不慢的从后腰抽出一支格洛克17瞄准了传来声音的方向，并且抓起背包，推着刚刚抄起枪的佐拉娜就要往楼上走。
“是谁”卫燃躲在墙角的同时问道。
“是我们”开口回应的是德拉甘，“教学结束了”。
只用一句话证明了对方是安全的，卫燃也松了口气，“进来吧，刚好雇主来了。”
直到这句话说完，德拉甘和克劳斯这才带着露娜四人走了进来，紧接着，托马斯也收起枪，带着佐拉娜从楼梯间走了下来。
“我来介绍下吧”卫燃等众人坐下，将双方简单的介绍了一番。
“所以这东西是你给我的？”
克劳斯说着，已经将他的背包翻找出来，从里面拿出了一台对讲机晃了晃，“亚尔夫说雇主说不定会临时指派我们做些其他工作。”
“没错”
托马斯点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背包说道，“它能和我的电台通联。”
“怎么不多弄几台？”德拉甘问道。
“没有意义”
托马斯解释道，“这里的电力几乎没有，充电是非常麻烦的事情，而且对讲机太贵了，电池更贵，还有...”
说到这里，托马斯却停了下来。
“直说就好”德拉甘说道。
“用法语交流吧”卫燃提出了他的建议。
“我的无线电通讯似乎被监听了”托马斯说道。
“这款电台可不是那么好监听的”克劳斯用不是很熟练的法语提醒道，“我之前用过这种电台。”
“电台或许不好被监听，但对讲机可就容易多了。”
托马斯说道，“而且我的搭档就在机场，监听他比监听对讲机还容易。”
“谁来监听？送我们来的亚尔夫还是...”
“我不知道”托马斯说道，“但我的通讯确实被监听了”。
“新的问题”
卫燃趁着克劳斯将对话翻译成德语的时候问道，“你在雇佣我们的时候有特别要求我们带微声武器来吗？”
闻言，托马斯在一瞬间的疑惑之后露出了警惕之色，干脆的答道“没有，我根本没有这种需求，相比之下，我更希望你们带更多的食物和药品过来，但是这些要加钱。”
“看来有人在中间挣差价”德拉甘对此似乎毫不意外。
“而且似乎给我们安排了其他的任务”克劳斯说道。
“新的问题”
卫燃继续说道，“你给我们开的佣金里包含了额外狙杀敌人的奖金吗？”
“你觉得我有这种需求吗？”托马斯严肃的问道，显然，他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看来我们确实有额外的任务”德拉甘说道。
“而且应该是城内的暗杀任务”
克劳斯乐不可支的说道，“我们到时候可要谈个好价钱才行。”
“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托马斯皱着眉头说道，“看来德阳公司准备让我做替罪羊了。”
“这些只是我们的猜测”
德拉甘说道，“但是接下来我们至少需要谨慎使用对讲机才行。”
“你们公司难道没有预料过你们会和雇主接触吗？”托马斯问道。
“公司大概没有预料到我们，我是说，尤其T先生会这么坦诚的开启这个话题。”
克劳斯带着嘲讽说道，“当然，公司大概也没有猜到T先生这么快就注意到了这次任务的异常，而且我猜大概也不会在意。”
“现在可不是夸我的时候”
卫燃一边从他自己的包里将提前准备的烧饼取出来分给众人一边说道，“相反，我倒是觉得需要先确定一下立场问题。”
“雇佣兵可没有什么立场”
克劳斯接过烧饼说道，“美钞就是立场，还有，这是什么？从哪弄来的？”
“我带来的，赶紧吃吧。”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给周围的年轻男女也每个人都分了一个。
“你没有吗？”托马斯拿着烧饼问道。
“我的已经吃过了，我们又不用一起餐前祷告，所以我可不会等你们一起吃晚餐。”
卫燃拧开水壶灌了一口水，“还是说说立场的问题吧，如果亚尔夫通过对讲机联系我们不管是不是假借雇主的名义，我们怎么做？”
“我们是来赚钱的”
克劳斯顿了顿，“我们接到的任务是来这里做狙击教官，顺便挣一些外快。”
“我充分理解”
托马斯及时表明了态度，“虽然你们公司有假借我为雇主来做些脏活的嫌疑，但是我还是很感谢你们愿意这么坦诚。”
“这件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德拉甘在听完卫燃的翻译之后说道，“但我们肯定会帮你教好这几个年轻人的。”
“这样我就很满足了”
托马斯说到这里换上了塞尔维亚语，“该说说你们了，刚刚我已经听三位先生讲过今天发生的一切了，接下来谁来说说你们今天都有什么收获。”
“我做了件蠢事”
戈兰最先挠挠头，咽下最后一口烧饼夹菜，带着歉意讲述着今天他冲动开枪造成的危险后果，也讲述着他跟随克劳斯学到的东西。
随着建筑里越来越昏暗，德拉甘也在其余几个年轻的男女依次讲述他们各自学习收获的时候，轻轻拍了拍卫燃和克劳斯的肩膀，起身走上了建筑的二楼。
“这具尸体是怎么回事？”德拉甘问道。
“小偷罢了”
卫燃寻了个不会被外面观察到的角落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香烟给二人各自散了一颗。
随着香烟被依次点燃，德拉甘开口用德语低声说道，“我信不过亚尔夫”。
“我也信不过那个混蛋”克劳斯跟着说道，“不过他应该不知道内情。”
“我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有人准备用我们当做炮灰。”
德拉甘说道，“如果昨天亚尔夫说的是真的，这里看来还有其他的同事在。所以你们觉得我们都是炮灰，还是其中一些是炮灰。”
“没有任何区别”克劳斯摇摇头，“你是打算联合其他的小组？”
“我还没那么蠢”
德拉甘摇摇头，“但是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而且必须尽快离开，悄悄离开。”
“我猜我们大概没办法安全离开萨拉热窝”克劳斯说道。
“那就想办法躲起来”
德拉甘用力嘬了一口香烟，“我们是来赚钱的，可不是来做炮灰的。”
“那个托马斯你们怎么看？”
“军用电台，记者身份，还是法国人。”
卫燃如实说道，“我们肯定被拿来做炮灰这件事看来是不用讨论的了，但是做谁的炮灰可不一定。”
“你是说...”
克劳斯皱起眉头，“亚尔夫和托马斯是一伙儿的？”
“现在我们不就是在下意识的选边吗？”卫燃反问道，“选亚尔夫还是选托马斯。”
“不排除这种可能”
德拉甘谨慎的说道，“而且刚刚托马斯可没说他被监控的搭档是谁，我们现在谁都没办法相信。”
“那些菜鸟们呢？”克劳斯追问道，“他们...”
“明天想办法问一问”
德拉甘思索片刻后说道，“这样，T先生，明天让另一个女人留下来，克劳斯，戈兰和今天留下来的姑娘由我来带着，你带着另外两个小伙子。”
“没问题”克劳斯痛快的应承下来。
“明天把背包和副武器都随身带着吧”
德拉甘弹飞烟屁股的同时低声说道，“必要的时候，我们说不定要分开行动了。”
“夺下那条隧道的可能...”
“不太可能”
德拉甘根本不给克劳斯说完的机会，“不说另一头是非交战区，仅仅这边沿途就不知道有多少暗哨。”
“我们还有唯一一个机会”卫燃提醒道。
“确实”
德拉甘点点头，“一周之后，亚尔夫为我们送来补给的时候。”
“既然这样，问题变得简单了。”克劳斯同样弹飞了烟头，“先活过这一周吧。”
“节省弹药，节省补给。”
德拉甘最后嘱咐道，“还有，和那些菜鸟们保持好关系，尽量多的套出些情报，好了，我们下楼吧。”
说完，他第一个迈步走向了楼下，卫燃也适时的换了塞尔维亚语以及话题，“总的来说，这栋建筑并不安全，我们需要找一个更高的楼层驻守，最好能炸掉楼梯。”
“不知道托马斯先生有没有推...”
“托马斯先生已经离开了”
刚刚燃起的篝火边，露娜接过了话题说道，“他要趁着天黑回到假日酒店。”
“希望我们还能再见面”
德拉甘停止了刚刚的话题，转而开始布置明天的人员安排。
那个刽子手后裔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卫燃不由的内心泛起了嘀咕，无论刚刚双方聊的有多坦诚，他都必须保持必要的警惕和谨慎才行——这里是萨拉热窝。
“轰！”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发迫击炮弹砸在了城市里，那五位围拢着篝火的年轻男女也不由的露出了担心的神色。

第1936章 刽子手求助
“刚刚你们说，要换个地方？”
露娜等爆**息之后问道，“换个更高的楼层？”
“今天阿梅尔闯进来了”佐拉娜接过了话题。
“他没伤害到你吧？”露娜立刻问道。
“没有”佐拉娜摇摇头，“以后也不会了”。
闻言，露娜等人一怔，下意识的看了眼卫燃。
“在楼上休息呢”
卫燃将他的西德花里胡哨水壶内胆抽出来拧松盖子，也摆在了篝火边上加热，“我们至少要找个让人没那么容易摸上来的地方才行，这里虽然坚固，但是太容易丢东西了。”
“白天的时候我们在周围好好找一找”
德拉甘说道，“早点休息吧，T先生，晚上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吧”
卫燃应了下来，他白天的工作不多，晚上负责守夜再正常不过了。
“其实不用守夜”
露娜说道，“很多人都知道我们有枪，轻易不会过来的。”
“阿梅尔先生还是来了”
卫燃说着，已经戴上手套，拿起经过短暂加热的水壶拧紧塞进套杯里，随后将其塞进了胸口，拎着背包和微声冲锋枪走向了背对敌人那一侧充当出入口的房间。
这里也是清理出来的，唯一一个能进来这里的出入口。
寻了个阴影位置坐下来，卫燃摸出怀炉点燃装进了上衣内兜。
紧跟着，他却拿起了一块块碎砖放在一边，耐心的、悄无声息的在墙角清理出了一小块平坦的地面。
看了看身后的方向，卫燃紧接着取出了装有烧饼夹菜的箱子和摄影箱摞在这块空地上，和墙角形成了一个并不算大的夹角。
最后取出最新得到的LV箱子，卫燃在这夹角里煮了一壶苦涩难喝但是足够提神的咖啡。
抿了一口咖啡，他又取出个依旧热腾腾的烧饼咬了一口，然后才将刚刚取出来的各种东西收了回去。
这才是第二天，他不知道要在这里继续坚持多久，但他要节俭些才行。
几乎就在他搭配着烧饼喝完了苦涩的咖啡的时候，随着天色越来越暗，随着枪炮声逐渐停下来，他也注意到，外面的街道似乎影影绰绰的多了些行人。
轻轻放下怀里的冲锋枪，卫燃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VSS微声狙击步枪。
昨天检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支枪又变回了原本的木制枪托早期型号，尤其上面还装了个1PN58夜视瞄准镜。
熟练的给夜视瞄准镜开机，卫燃躲在离着窗子少说能有五米远的墙边瞄准了外面。
借助夜视瞄准镜，他能清楚的看到，大街上那些贴着墙角建筑阴影移动的人手里并没有武器更没有任何的灯光。
他们要么借着天色的掩护在各处收集着可以当做燃料的东西，要么拿着大大小小的水桶水壶，似乎准备去远处的河边打水。
他们还有的，正忙着掩埋路口被打死的那个女人的尸体——就埋在了路边。
他甚至能听到白天侥幸活下来的那个小孩子伤心绝望的啼哭。
轻轻将绿莹莹的瞄准镜从对方的身上挪开，继而关机收回了金属本子。
这就是被围困的萨拉热窝，夜晚比白天安全，但是并没有安全多少，同胞比敌人安全，但同样没有安全多少的饥饿之城。
“咻——轰！”
就在他收回视线的时候，夜空中也传来了一声危险的哨音，以及紧随其后，离着他们并不算远的爆炸。
当他再次看过去的时候，那个刚刚下葬的女人长眠的位置旁边已经炸开了一个并不算大的弹坑。
但那些埋葬女人的人，那个幸存的孩子，此时却都躺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起身拦住下意识想冲出去的露娜等人，卫燃摇摇头说道，“别过去，还会有炮弹砸下来的。”
就像是在验证他的判断一般，夜空中紧随其后出现了更多的哨音，一颗颗来自他们的狙击步枪射程之外的迫击炮弹接连砸在了那个十字路口。
“扑通”
在接连的爆炸中，露娜捂紧嘴巴跪倒在窗边，扒着窗台绝望的看着外面一次次的爆炸。
也是在这让人绝望的爆炸和来自地面的震颤中，卫燃举起了举起了那台尼康SP，对准外面时不时亮起一闪而逝火光的街道按了几下快门。
在漫长的十几秒炮击结束之后，硝烟味和随之弥漫开的血腥味远比卫燃刚刚喝下去的咖啡更加提神。
而原本失声的露娜也用落满了灰尘的袖口慌里慌张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回去继续休息吧”
卫燃开口说道，“天亮前你们还要战斗呢。”
“走吧”
德拉甘最先转过身，推着两个小伙子的肩膀最先走了回去。
“你们三个也回去”
克劳斯催促了一声，佐拉娜和露娜的弟弟埃米尔也一左一右的拉着露娜钻了回去——明明他们三个都是所谓的塞族人。
片刻之后，这唯一的出入口也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卫燃自己靠着冰凉的墙壁，抱着枪警惕着外面的情况。
在他的冷眼旁观中，远处渐渐又有人走到了危险的十字路口。
借着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彩里挤出来的月光，他可以隐约看清，那是个手里拿着一把大铁锹的老人。
在隐约可闻的，铁锹和地面一次次的摩擦声中，这个老人独自收敛着被炸的支离破碎的碎尸，尽可能的将他们铲到了路边。
在一次又一次喀拉拉的摩擦声中，这个十字路口也被那位老人一点点的清理干净。
在试着挖出个足够大的墓坑无果之后，这个老人将他手里的铁锹放在一边，慢腾腾的搬来一块块碎砖、石板甚至混凝土块压住了那些尸体。
在这漫长的忙碌中，夜色越来越深，那个老人却从怀里摸出了些什么。
在卫燃错愕的注视下，这个老人佝偻着腰跪坐在了那个简陋的坟包边上。
紧跟着，他的手中亮起了一小团光。
在片刻的抖动之后，那团光稳定下来。
卫燃也得以看清，那似乎是一盏蜡烛灯，用玻璃罐头瓶制作的蜡烛灯。
在他的注视下，那个老人虔诚的跪在摆着蜡烛灯的坟包前，用东正教的方式一丝不苟的给那些被炸死的人进行着最后的祷告和送别。
“砰！”
就在卫燃又一次取出相机，朝着那个被烛光映照的老人按下快门的时候，这冷冽的夜色中也再次传来了一声枪响。
在卫燃无奈的摇头叹息中，那个其实早就已经死了的老人也应声摔倒在地，只剩下了那盏用罐头瓶制作的蜡烛灯仍在那个无比简陋的坟包上独自燃烧着。
“也好”
卫燃在叹息中收起了相机，他不知道之前被炸死的那些人和那个老人是什么关系，但对于那个老人来说，活着也许更加煎熬，主动求死或许是种解脱。
这场战争已经变味了...
卫燃不再看外面的那盏蜡烛灯，重新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抱着枪守着建筑废墟里的那些伙伴。
“啪嗒”
不知过了多久，一块碎砖丢到了入口外面的墙壁上。
几乎就在卫燃下意识的侧扑卧倒并且举起枪的时候，外面也传来了托马斯焦急的低声呼喊，“O先生？露娜？W先生？T先生？”
“托马斯？”卫燃爬起来，重新躲好之后警惕的问道。
“没错，是我！”
外面的托马斯焦急的问道，“我可以进去吗？就我自己。”
“进来吧”
卫燃稍作犹豫之后给出了回答，同时也朝着里面众人休息的方向丢了小半块碎砖。
片刻之后，托马斯举着双手走了进来。
和几个小时前相比，他的变化倒是不大，仅仅只是脖子上的相机不见了。
“发生什么了？”
卫燃用法语询问的同时，拎着机枪的克劳斯也走到了门口，并且有意无意的将枪口对准了外面。
至于德拉甘，他并没有出来，那些年轻的男女也没有出来，显然是躲在了暗处。
“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是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托马斯高举着双手，以一个十足地道的法国特色肢体语言表达着善意，“我愿意额外出一些佣金，还有，我的武器在我的背包里，只有一支格洛克。”
“进来聊吧”
克劳斯在和卫燃对视一眼，开口发出了邀请。
“谢谢”
托马斯依旧高举着双手，任由卫燃摘走了他的背包，并且顺便在他身上简单的搜了一下。
见这个大胡子男人只在小腿的位置绑了一把匕首，卫燃又谨慎的打开对方的背包看了一眼。
这里面除了几个小时前见面时对方拿出来的电台和格洛克手枪以及三台相机之外，还固定着一支硕大的远射相机镜头，背包的最下面，更是固定着一个并不算大的三脚架。
见这里面没有额外的爆炸物，卫燃将背包还给了对方。
也直到这个时候，克劳斯才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了？”
“我需要你们帮我救人”
托马斯说道，“每个人...每个人我愿意出500美元。”
“先不说你能不能拿出足够多个500美元”
克劳斯杵着他的机枪问道，“先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距离假日酒店不远的一座17层建筑里，藏着一些塞族狙击手。”
托马斯接过露娜送来的一杯热水捧在手里，继续用法语说道，“具体有多少人不清楚，应该不会很多。”
“救人又是怎么回事？”卫燃坐下来问道。
“我在假日酒店的朋友拍到”
托马斯顿了顿，“在今天傍晚，有人把几个绑起来的女孩送到了那座楼里。
那些人出来的时候女孩并没有跟出来。”
“就因为这些，你打算去救人？”克劳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托马斯。
“被交易的人里面包括我在跟踪采访的一个女孩”
克劳斯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张拍立得，指着里面和他合影的年轻女孩说道，“她叫索菲亚，是一个护士，今年才刚刚19岁。”
稍作停顿，他继续说道，“她也是她生活的那片区域附近仅有的医护工作者了。”
说到这里，托马斯抬头看着卫燃和克劳斯，“你们能救下她和其他被绑架的人吗？无论有多少人，一个人500美元，要活的。
每杀死一个武装分子，还有一百美元的奖金。而且你们可以拿走一半的战利品。”
“这是个让人心动的生意”
克劳斯说道，“但是你该怎样让我相信你能拿得出那么多钱？”
“如果我骗了你们，拿不出那么多钱，你们大可以杀了我和所有被你们救下来的人。”
托马斯干脆的说道，“另外，我不想那么说，但是在海湾战争结束之后，我从沙漠里带了不少值钱的纪念品回家，那些东西随便拿出来一些就足够支付你们的佣金了。”
“我没参加过海湾战争，所以你说的最好是真的。”
克劳斯说完正要伸手，刚刚一直在帮德拉甘进行翻译的卫燃却开口问道，“你呢？托马斯先生，你也会参加营救行动吗？”
“如果你们愿意借给我一些武器的话”同样已经伸出手的托马斯说道。
“成交”
克劳斯直到卫燃再次翻译完，并且和德拉甘各自点点头，这才和对方握手达成了合作。
“接下来就是他们了”
克劳斯指了指因为听不懂法语所以满脸忐忑的露娜等人说道，“他们怎么办？”
“带上他们吧”
卫燃在将这个问题翻译成德语之后，德拉甘立刻做出了决定。
“带上这些年轻人，至少能帮我们放哨。”
德拉甘说的足够直白，所谓的放哨，在某种语境下是可以和炮灰画上等号的。
“带上他们，只靠我们几个可不够。”克劳斯立刻说道。
闻言，托马斯稍作犹豫之后换上了塞尔维亚语，将情况简单描述了一番之后说道，“我现在需要你们的帮助，但这并非强迫，全凭你们自愿。”
“我们参加”
露娜近乎想都不想的答应了下来，其余四人也纷纷点了点头。
“如果一切顺利，我们有可能不回来了”
德拉甘突兀的用塞尔维亚语说道，“我们也许会占领那座距离假日酒店不远的建筑，所以你们有五分钟的时间尽可能的带上你们打算带上的东西。”
当这个突兀的决定从德拉甘嘴里冒出来的时候，露娜等人仅仅只是犹豫了片刻便立刻行动起来。
与此同时，卫燃也将他的冲锋枪和备用弹匣分给了托马斯，“你在假日酒店的朋友能参与吗？”
“恐怕不能”
托马斯歉然的说道，“他们根本没有服役经历，恐怕...”
“我知道了”
卫燃点点头并没有继续，只是换了个问题问道，“那座建筑距离这里远不远？”
“不算远，萨拉热窝就这么大。”托马斯话音未落，露娜等人也已经收拾好了他们的行李。
只不过，看他们手里拎着的各种破烂，包括托马斯在内都摇了摇头。
这些家当对于他们这些被围困的在萨拉热窝的原住民来说固然至关重要，但却根本不像是去参加战斗的。
“算了”
德拉甘说道，“只需要两个人就够了，达米尔、埃米尔，你们两个拿上武器跟着，露娜，你们三个留下来。”
“我们...”
“如果我们遭遇了意外，会在对讲机里通知你们，到时候就靠你们去救援了。”
克劳斯说着，已经从背包里拿出那台对讲机递给了露娜，“但是别主动呼叫，那会害死我们，也会害死你们的。”
“我们可以丢下这些东西...”
“你大可以继续浪费我们的时间”
克劳斯懒得和对方废话，“这里多耽误一秒，说不定那边就有女孩要多遭受一秒的折磨。”
闻言，露娜用力做了个深呼吸，“我们会守好这里等你们的信号。”
“出发吧”
德拉甘说着，已经背好了背包，并且将那支SVD套上了枪衣。
“和我来”
托马斯同样背上了他的背包，端着卫燃借给他的冲锋枪迈步就往外走。
“你们两个，帮我拿着机枪和弹药。”
克劳斯将他的大部分负重都分给了这俩年轻的小伙子，他自己则拿起冲锋枪顶上了子弹。
达米尔和埃米尔二人倒是没有意见，除了背着他们儿子的狙击步枪之外，还老老实实的拎上了机枪、备用枪管以及两个沉甸甸的机枪弹药盒。
“你知道那栋楼里有多少敌人吗？”走在中间的德拉甘同样端着他的冲锋枪问道。
“应该不会很多”
托马斯带着他们一边在建筑的阴影里前进一边低声说道，“那里距离假日酒店很近，离萨拉热窝日报社大厦也不远，但是那里从来没有传出过枪声。”
“既然...”
“是意外发现的”
托马斯解释道，“我的朋友也在跟踪采访索菲亚，他亲眼看到索菲亚被抓的，并且用镜头跟踪到了他们消失的那栋建筑。”
稍作停顿，托马斯补充道，“他差点被狙击手杀死，但是根本不清楚子弹从什么方向飞过来的。”
“你说的最好是真话”走在卫燃前面的克劳斯提醒道。
“如果你们有顾虑，我可以自己攻进去。”托马斯硬气的回应道。
“从现在开始你是S先生”
德拉甘用另一种方式表示了他们会参与接下来的行动。
“你们可以用刽子手来称呼我，那是我的绰号。”托马斯提议道。
“我会的，S先生。”
德拉甘敷衍了对方的提议，却并没有提及给那俩小伙子各自一个代号。
“好吧，那就S先生吧。”托马斯略显无奈的应了下来。
“WTO组织出现复数形式了吗？”
背着狙击步枪，手里端着消音型马卡洛夫手枪的卫燃暗暗撇了撇嘴。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这次行动有31个人参与，德拉甘说不定会因为德语字母不够用杀掉一个。
他更不怀疑，在前面带路的托马斯此时此刻说不定也是这么想的。
除了这暗中吐槽，卫燃只从前进路线的选择和速度上就大概看得出，托马斯和德拉甘很可能是实战经验远比克劳斯更加丰富的精锐老兵。
不止他能发现这些，德拉甘和克劳斯也在行进中注意到了这一点，自然，托马斯很可能也看出了什么。
相比之下，倒是走在卫燃和克劳斯之间的那俩小伙子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此时已经开始气喘吁吁了。
被他关注的不止这支六人小队，这一路上，他们还能看到同样借着夜色出来的居民。
他们有的凑在废弃的建筑里交易着包括肉体在内一切能换来生活物资的东西，也有的在废墟里翻找着任何用得上的东西。
更有的，不乏盯上了每一个路过的人。
好在，他们手中的武器，尤其达米尔端着的机枪足够有威慑力。
也正因如此，他们不但没有被拦下来索要“过路费”，反倒让每一个注意到他们的人都立刻躲进了建筑里，并且跑的无影无踪——包括正在进行皮肉交易的男男女女。
“看到前面那座建筑了吗，正前方，刚刚开始从视线中冒出来。”托马斯轻声提醒道。
“就是那座建筑？”德拉甘低声问道。
“没错”
托马斯放慢脚步的同时给出了回答，“但是我之前没来过这里。”
“我们需要制造些动静才行”卫燃突兀的提议让前面几个停下脚步。
“制造动静？”
托马斯最先反应过来，转身走进了一座废弃的建筑低声问道，“说说你的想法”。
“我们的武器并不是那么安静”
卫燃说道，“所以我们需要个更加强力的消音装置才行。”
“机枪？”克劳斯下意识的问道。
“是外面打进来的迫击炮”托马斯跟上了卫燃的思路，“但这会误...”
“刚刚我们路过了一片只剩下废墟的建筑”
卫燃提醒道，“那里应该不会有人了，我们只要朝着周围敌人的方向开几枪然后立刻躲起来就好了。”
“克劳斯，你来做这件事。”德拉甘低声说道，“让那两个菜鸟配合你。”
“好”
克劳斯说着，已经将手中的微声冲锋枪递给了卫燃。
“你留着防身吧，给我手枪的备用弹匣就好。”卫燃拒绝道。
克劳斯倒也没有客气，从兜里摸出马卡洛夫手枪的备用弹匣递给了卫燃。
“烟头落地作为信号”托马斯说道，“盯紧我们”。
“没问题”
克劳斯低声应了下来，“我会安排一个小伙子专门盯着，每次烟头下落都是一次信号。”
“O先生之前在哪服役？”托马斯将冲锋枪暂时塞在了背包和后背的夹缝中，一边走一边低声问道。
在漫长的一阵沉默过后，就在卫燃都以为德拉甘拒绝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德拉甘却用略显嘶哑的嗓音低声答道，“威利&#183;桑格”。
“哦~”
托马斯发出了一声怪腔怪调的回应，声音不大，但那腔调似乎已经暗示他对威利&#183;桑格并不陌生。
“W先生呢？”托马斯继续问道。
“柏林墙”德拉甘答道。
“柏林墙？”
“他是柏林墙的守卫”德拉甘介绍道。
“都是已经消失的东西了”
“是啊”
德拉甘跟着叹了口气，“都是已经消失的东西了”。
“所以你们怎么成为了雇佣兵？”
“美元”
德拉甘顿了顿，“顺便帮我的父亲寻找他的朋友”。
“T先生打算继续对自己的来历保密吗？”托马斯追问道。
三个人都很清楚，这并非托马斯好奇心作祟，而是在即将开始相互配合作战之前必要的熟悉过程——每一支叫得上或者没有名号的部队都是有各自的风格习惯的。
“不必了”
卫燃平淡的答道，“我能配合好你们的。”
“最好是这样”
托马斯说话间，那座足有17层高，顶部几层似乎被焚烧过的建筑已经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放心吧，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卫燃说着，已经在背后轻轻拉动套筒，给手里的微声手枪顶上了子弹。

第1937章 上楼
随着距离的拉近，贴墙行走的三人也摸到了那座建筑的楼下。
出乎他们的预料，这座建筑的一楼和二楼门窗都被包括沙袋和木板在内的东西堵死了。
更加出乎卫燃预料的是，不，应该说是在预料之中，他认得这座建筑，这就是后世德拉甘的哥哥买下的那座酒店。
也正因如此，他对这座建筑算得上格外的熟悉。
只不过和后世相比，此时这座建筑仅有的一个出入口安装的伸缩铁栅栏门已经用铁链锁死，上面还挂着一个木头牌子，其上用显眼的白色油漆写着小心狙击手的字样。
这道栅栏门里面，是两道对开的高大木门。
只不过，这道门并没有合拢，借着月光，他们甚至能看到里面用沙袋垒砌的机枪堡垒。
侧耳倾听片刻，卫燃在月色中比划了一个吸烟的动作，随后借着背包的掩护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剪线钳。
见状，托马斯从兜里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借着德拉甘敞开的大衣掩护，弯腰窝在他的怀里用打火机点燃了香烟用力猛嘬了几口。
在喷云吐雾中，托马斯将刚刚点燃的香烟用力弹了出去。
“哒哒哒哒哒——！”
几乎就在烟头落地的瞬间，远处的克劳斯已经操纵架在一个小伙子肩头的机枪朝着远处的山头一边开火一边移动。
也正是在刺耳的枪声撕破夜色的时候，卫燃也用剪线钳剪开了铁链，而德拉甘则拉开铁门让托马斯冲了进去。
紧随其后，德拉甘也举着枪冲进去。稍晚一步，收了剪线钳的卫燃拔出临时别在后领的手枪也跟了进去。
这座建筑在战争开始之前显然也是个酒店，一楼除了大厅和两侧的电梯之外，两侧还有几个宴会厅会议厅之类的功能房间。
只不过此时，一楼被沙袋保护的吧台后面，正有个人才刚刚被吵醒从床上爬起来。
“哒！”
根本没等那人抄起桌子上的AK步枪，走在最前面的托马斯便朝着对方扣了一下扳机——甚至他的手都已经提前在抛壳窗等着了。
将接住的弹壳揣进兜里，托马斯脚步不停的继续前进，他身后跟着的德拉甘则上前一番检查之后，伸手抄起了桌子上一个法国产的TN2夜视仪递给了身后的卫燃，这玩意儿可是未来战警的同款。
接过夜视仪，卫燃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戴在头上并且开机，随后快走几步接过了托马斯的工作。
“哒！哒！”
伴随着第二声和第三声枪响，一个刚刚从旁边房间举着手电筒冲出来的人被卫燃用枪顶着胸口来了一枪，并且抓住了领口。
将枪管搭在对方腋下紧随其后打出的第二枪，顺利的命中了这个房间第二个人——他才刚刚从枕头底下拔出一支手枪拉动套筒。
根本没有任何交流，卫燃任由走在身后的托马斯拽走了手里仍在抽搐的尸体，他却转身走回了吧台，并且警惕的盯着两侧和吧台后面楼梯间的动静。
万幸，直到托马斯二人戴上夜视仪出来，这一层也再没有新的敌人出现。
换德拉甘举着冲锋枪瞄准楼梯口，托马斯快步将一楼几个房间探索了一番，与此同时，卫燃也从吧台桌子上找到一把钥匙，成功打开了剪开的铁链上的挂锁。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克劳斯也已经带着俩菜鸟在建筑阴影的保护下跑过来冲进了大厅。
近乎无缝衔接的拉上推拉门重新锁死，卫燃将钥匙递塞给了克劳斯。
接过钥匙塞进兜里，克劳斯将他的机枪架在了沙袋上，拽过来一个小伙子把他按在了机枪手的位置坐下来，并且用手指了指大门。
不等那小伙子点头，克劳斯已经换上了冲锋枪。
依旧没有任何交流，四人走进楼梯间，看到了被炸断的楼梯，也看到了一条垂下来的绳子。
特意躲那条绳子远了些，克劳斯和德拉甘靠墙搭了个人梯，卫燃也在举枪戒备的托马斯掩护之下，踩着克劳斯和德拉甘二人的身体，在他们的托举之下翻上了二楼。
“轰！”
仅仅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一发炮弹已经砸在了克劳斯之前开火的那片废墟上。
也正是在这发勾引来的迫击炮弹炸开的同时，卫燃已经轻轻推开二楼楼梯间的防火门闪身钻了进去。
这座建筑的楼梯间呈T形，只不过上面的那一横更长，是这座建筑内部的主要楼道。
下面那一竖却只有不到十米的长度，一段连接楼道的中间，另一端便是楼梯间，而且两侧是电梯。
走到横竖楼道的交叉点小心探头，卫燃借助夜视仪看的清楚，这条楼梯间一共只摆了三张床，这三张床中间，还有个美式油炉在炙烤着取暖器。
依次摸了摸，三张床还都是温热的。只是稍作犹豫，他便躺下来滚到了其中一张床的床底下，他可没时间去找离开的三个人去哪了，倒不如等他们回来。
与此同时，托马斯也已经翻了上来，并且将枪口对准了三楼方向。
紧随其后的德拉甘在爬上二楼之后，立刻将那个拴在绳子上用来预警的苏联手榴弹引信拆除，随后朝着克劳斯招招手。
就在他忙着用绳子把克劳斯拽上来的时候，卫燃这边也看到了三个人影从面对爆炸方向的一个房间里走出来，其中一个还用美式英语说道，“刚刚那是机枪的声音吗？城里怎么还有机枪？”
“而且离我们怎么这么近？明天要找人问问是怎么回事？我没听错的话那是PKM机枪的声音。”第二个人说道，他的英语带着明显的苏联口音。
“我们要下楼问问那几个克罗地亚人的情况吗？”第三个人问道，他的英语同样不是很地道。
“不用了”
卫燃回答的同时，已经在新一轮迫击炮弹砸下来的时候滚出床底，朝着三人连连扣动了扳机。
轻而易举的解决了这三个人，卫燃立刻爬起来去他们刚刚去过的那个房间看了一眼。
这个房间里空荡荡的倒是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连武器都没有，仅仅只在被砖头、木板和沙袋封死的窗子上留有几个观察孔。
快速返回楼道走廊，卫燃从一具尸体的脸上扯下来一个夜视仪，返回楼梯间递给了刚刚爬上来的克劳斯。
等他戴上夜视仪的时候，卫燃和托马斯已经相互掩护着上了三楼。
只不过这一层的楼梯间消防门不但紧锁着，而且门把手上还缠着粗大的铁链。
侧耳倾听片刻，卫燃等德拉甘和克劳斯二人跟上来，立刻小心翼翼的走向了四楼的方向。
相比楼下三层，四楼的防火门同样从里面锁着，但里面却明显有动静传出来。
更加特别的是，从这里往楼上，一直到六楼之间的楼梯都被炸掉了。
抬手拦住准备开门的克劳斯，卫燃摇了摇头，随后抬手指了指楼上。
克劳斯点点头，再次和德拉甘搭起人梯，将卫燃送到了五层的楼梯口平台边，而托马斯则瞄准了四层的防火门。
扶着墙壁小心的摸到五层断开的楼梯平台边缘，卫燃抓紧一根断掉的钢筋，小心翼翼的侧头往上看了一眼，随后动作轻缓的翻上了五楼。
轻轻拉开虚掩的防火门，卫燃探头往里面看过去。
这一层的楼道结构和楼下自然没有区别，但在楼梯间门外，四座电梯门的中间，却贴墙摆着不少弹药箱。
继续往前走，他却发现这一层格外的热闹。
不说别的，楼道两头的窗子被封死架设了机枪，左右两侧的房门也大多用沙袋进行了堆叠封堵。
甚至，这一层还挂着一些似乎是从汽车上拆下来的车灯充作照明。
也正是借助这些简易照明灯，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在这条楼道的左右两端，一头儿凿穿地板弄出了一大打洞，另一个则凿穿天花板并且顺下来一条木头梯子。
除此之外，这条楼道里便是贴墙摆着的几张单人床，以及几个守着机枪阵地，或者在其中几个用作观测的房间里进出的人。
稍作犹豫，卫燃并没有轻举妄动，反而又悄无声息的退回到了楼梯间里。
此时，托马斯已经翻了上来，正在把德拉甘拽上来。
见状，卫燃立刻上来帮忙，先将德拉甘拽上来，随后又用枪带将克劳斯拽了上来。
再次抬起胳膊指了指楼上，三人虽然不知道五楼有什么，但还是立刻故技重施，把卫燃先送上了六楼。
这一次，卫燃直等到另外三人爬上来，这才小心的打开了防火门。
相比楼下，这一层要安静的多，楼梯口外面也并没有摆多少东西，倒是半开的电梯门里顺下来一条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电线。
继续往里走到楼道拐角处看向两侧，这一层倒是没有凿开天花板通往楼上，但是在楼道里却挂着一道道用被子制作的帘子，而且远处似乎还有无线电发出的动静以及英语交谈声。
不仅如此，这一层同样有照明灯，而且格外的暖和，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大麻特有的臭味。
轻轻拍了拍克劳斯示意他盯紧通往六楼的楼梯，卫燃又拍了拍托马斯和德拉甘，示意他们往楼道一侧没有打通地板的方向推进，那边也是电台交谈声传来的方向。
最后给手枪换上一个新弹匣，卫燃贴墙摸向了楼道的另一侧，也是凿开了地板，连接楼下的那一侧。
只不过，就在他转身的同时，却已经收起了手里的微声型马卡洛夫手枪，他的手里也出现了一支更加安静的VSS微声狙击步枪。
这么近的距离自然不用使用瞄准镜，也正因如此，卫燃在撩开第一道帘子的时候就已经将搭在手臂上的枪身横转了45度，并在看到一个人影的同时，朝着对方的脖颈位置便扣动扳机。
不等这人倒地，卫燃已经走进来，快速扫了一眼两侧被沙袋封死的房门便继续往前撩起了第二道帘子。
在外面仍旧时不时砸下来的迫击炮弹爆炸声的掩护之下，卫燃一次次的撩起帘子，一次次的开火，最终顺利的推进到了通往楼下的简易楼梯口附近。
给手里的微声步枪换上新的弹匣收回金属本子，卫燃弯腰从最后击毙的尸体身旁捡起了一支MP5SD6微声冲锋枪。
战场上敌我双方使用同种武器的概率有多大？
概率其实很大，但也要分武器。
就比如这片战场，SVD以及大多数苏式和仿苏式武器敌我双方都在用，你有AK我也有，我有一把TT33你也有这都正常。
但是这样一支昂贵的德国武器出现在这里，而且你有我也有，这就足以证明，这栋楼里的这些人同样来自德阳了——就像后世德拉甘的哥哥说的那样。
接下来就是克劳斯和德拉甘的选择了...
卫燃暗暗思索的功夫，托马斯和德拉甘也各自追了上来。
一番手语比划，卫燃和德拉甘原路返回，穿过一道道棉被帘子回到了楼梯口。
“这里的人是我们的同事”
德拉甘在看到克劳斯的时候才开口用德语低声说道。
“注意到了”卫燃低声说道，“用的武器都一样”。
“无所谓”克劳斯满不在乎的低声说道，“只要雇主多给些佣金就好。”
“我们刚刚活捉了一个”
德拉甘指了指那边，“他才结束通话，我们还没来得及拷问，你盯着他。”
“交给我”克劳斯说着已经后退到了楼道里面。
和卫燃对视一眼，德拉甘从包里拽出来一捆绳子绑在通往六楼的楼梯扶手上，随后将剩余的部分甩了下去。
他重新戴上夜视仪的时候，卫燃已经先一步戴好夜视仪，抓着绳子滑降回了五楼。
等德拉甘也下来，卫燃将防火门拉开一条缝隙往里看了看，随后两人各自举着枪冲进去。
这一次，卫燃在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取出毛瑟刺刀在墙上稍稍用力一剁，斩断了从电梯井顺下来的电线。
没了电力供应，这一层顿时陷入了黑暗，与此同时，楼上的托马斯也顺着梯子快步走了下来。
恰在此时，因为突然电力中断，因为楼道里失去照明陷入黑暗，这一层的人也失去了视野并且提高了警惕。
但是已经晚了，在急促的点射甚至扫射声中，这些刚刚结束观察重新躺在床上的“同事们”便纷纷中弹。
没有任何停顿，三人沿着凿开的地板冲进了四楼。
借助着夜视仪，他们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一层的楼道同样被堵住了两头的窗子，而且两侧的房门也同样被沙袋堵的严严实实。
甚至在T形楼道的交叉口墙壁上，还挂着一盏白炽灯。
这条楼道走廊里的物资却格外的丰富，目光所及之处，他们看到了大量的食物补给和弹药补给。
尤其那些食物补给，其中有相当一部分甚至带有UN的标志。
但除了这些补给品，在交叉口的位置却还装着一个推拉式的伸缩防盗门。
在这道防盗门的里面，地板上铺着脏兮兮的被子，一个个被手铐铐住了手脚堵住了嘴巴的年轻女孩儿就瑟缩在一起。
她们的手铐穿在一根拉在上锁防盗门和楼梯间防火门之间的钢丝绳上。
这道绷紧的钢丝绳高度格外的刁钻，以至于她们要么只能高举双手跪着，要么只能站着将手搭在钢丝绳上。
三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到楼道尽头，瞄准了通往三楼的地板缺口。
一番手势交流，卫燃趴在地板上探身往下看了一眼，随后摇摇头，这下面什么都没有，连梯子都没有。
没敢耽搁时间，三人甚至都没有去解救关押的姑娘便径直跑回了六楼。
此时，克劳斯已经完成了对俘虏的拷问。
见他们回来，克劳斯立刻说道，“楼顶还有两个狙击小组，一共四个人，另外七楼空着，八楼到十楼是客房，今天有6个客人，其余的还没有问出来。
最后，这些确实是我们的同事，S先生，你要加钱才可以。”
“没问题，双倍。”托马斯痛快的说道。
“成交！”克劳斯比托马斯更加痛快，“我继续问，你们小心点。”
“这次抓活的”刚刚加价的托马斯提出来新的要求。
“你是老板”
德拉甘似乎也不觉得对同事动手有什么不好。
简单沟通几句，三人踩着楼梯来到七楼。这一层只放着一台动静并不算大的发电机以及一桶桶的燃油。
和楼下看到的那些物资一样，这些油桶也好，发电机也好，都带有UN的标志。
一番谨慎的观察，在确定这一层没有人值守之后，三人相互掩护着走上了八楼。
这一次，他们刚刚推开防火门便听到了里面传出的肆意笑声和女孩子甚至男孩子的哭喊和哀求。
顺手锁死了防火门，卫燃三人动作一致的扯下夜视仪，举着枪走向了楼道拐角。
站在这里，他们可以清楚的看到四个正在忙碌的“客人”，以及被它们欺辱的孩子。
“哒！”
走在最前面的托马斯开了一枪，并不刺耳的枪声总算让那四个客人停了下来。
“哒！”
卫燃紧随其后的一枪命中了最远处那个试图摸枪的客人。
“噗通”
随着弹壳砸落在并不算干净的地毯上，最远处的那名客人也摔倒在地，任由暗红色的血混着被搅碎的脑浆从太阳穴的弹孔里缓缓流淌出来。
“面对墙跪在地上，把手举起来贴在墙上”托马斯开口低声说道。
闻言，剩下的三个客人和那三个年纪加一起恐怕都不到四十岁的孩子战战兢兢的分左右跪了下来。
也就在托马斯收起枪捡起一条皮带准备把他们绑起来的时候，其中一个却突兀的开始了大喊。
“哒！”
对方的嘴里刚刚冒出一个音节，离着更近些的德拉甘已经扣动了扳机。
这下，仅剩的两个彻底没了反抗的心思，任由托马斯将他们绑的结结实实并且堵住了嘴巴。
卫燃却并不放心，示意托马斯二人帮忙捂住俘虏的嘴巴，收枪上前将这俩活人的手肘和膝盖关节全都拆开，算是消弥了最后的隐患。
留下德拉甘守着这俩俘虏，卫燃和托马斯举枪上楼，轻而易举的控制了另外两个毫无准备的客人。
“我从没见过这种简单高效的手法”
托马斯在卫燃又一次将两人的胳膊腿弄脱臼之后低声说道。
“现在不是见到了吗？”
卫燃起身接过冲锋枪，“走吧，还有四个狙击手呢”
“你来这里有其他的目的吧？”托马斯问道。
“我也想问你同样的问题”
面对卫燃踢回来的皮球，托马斯笑了笑，“那就等这里彻底安全之后再好好谈谈吧。”
“成交”卫燃说着，已经加快了脚步。
两人一路上行来到13楼的时候，这一层似乎发生过严重的火灾，尤其14楼往上，所有的楼梯都被炸毁了。
都不用看别的，只看13楼到14楼之间完好无损的楼梯上那些最多也就拳头大的混凝土块就知道，这里或许有个爆破高手。
那么……这座楼真的安全吗？
卫燃不由得开始犯起了嘀咕，即便他清楚的知道后世这栋楼依旧存在。

第1938章 预料之外的俘虏
14楼的楼梯口，怎样继续往上爬成了摆在两人面前的问题。
“走外面吧”
卫燃说着，已经解下背包脱掉略显笨重的驼绒大衣放在了墙角。
“你有把握吗？”托马斯低声问道。
“问题不大，但是需要你在这里守着顺便在合适的时候制造些动静。”
“好”
托马斯从兜里摸出一块拉登同款电子表递给卫燃，“10分钟之后我会制造些动静。”
“15分钟吧”卫燃戴上手表又问道，“需要活口吗？”
“不太需要”托马斯答道，“不，留下一个活口吧。”
“好”
卫燃答应下来的同时，给手里的冲锋枪换了个新弹匣，随后走进一个被烧成毛坯房的房间，走到窗边一番谨慎的观察之后，又探身往外看了看。
很快，他便踩着空调间开始了攀爬，并在不久之后，注意到了藏在一个烧毁的空调室外机和墙壁夹缝里的手榴弹。
小心的躲开了放有室外机的平板，卫燃用手脚撑着两端的墙壁小心的往上攀爬着。
不过，他却并没有在15楼停下，反而继续一路往上，最终直到爬上了顶层，这才趴着外跨阳台的边缘翻了进去。
小心的挤过用于封窗而用钉子钉住四角的窗帘，卫燃借助夜视仪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个同样被焚毁的房间里真的是人满为患。
只不过，这个房间里的人却根本没有活着的，全都死人，死了的成年人，这些人里有男有女，有平民，也有的穿着不知隶属于什么的制服。
小心的蹲下来，他一步步的挪到了门口，轻轻打开了房门。
万幸，或许是自信没有人能摸到这里，房门之外并没有陷阱，也没有沙袋进行封堵。
甚至，这一层看起来都破败不堪，要不是刚刚那些尸体，根本不像是有人活动的样子。
尤其走廊两侧的房间，只是关了房门却没有垒砌沙袋，倒是楼道走廊两侧的窗子都被沙封死了。而且在楼道交叉口的地板上，同样开了一个通往楼下的洞口。
根本没敢碰搭在洞口的梯子，更没敢去尝试打开楼梯间的门，卫燃小心翼翼的探身往下看了一眼。
就和六楼的房间差不多，17层的楼道里同样用绳子横拉着一道道棉被帘子。
但这些棉帘子却并非分割楼道，反而只是挡住了每个房间的房门。
只看这些他就可以确定，这里应该是那些狙击手的主要阵地。那些棉被帘子，完全就是为了给阵地挡光的。
另一方面，他也注意到，17层的楼道里并没有人，但通往楼梯间的拐角位置却透着微弱的光。
因为这个位置足够好，他甚至能看到那两张单人床上各自趟着的人，以及两张床中间的小桌子上摆着的油灯。
但他却并没有急着开枪，反而他从包里取出绳子系在了地板破洞边缘的一根粗硬的钢筋上，随后小心翼翼的滑了下去。
饶有兴致的观察了一番那把木头梯子，卫燃却并不急着往亮着灯的楼道拐角处走，反而谨慎的一次次轻轻撩起两侧的棉被帘子仔细检查着。
至于那俩躺在床上蒙着被子的人，他几乎可以确定，那是俩死人，危险的死人。即便如此，他还是探手摸了摸这俩人的脖颈。
果不其然，坚硬冰凉仿佛冰箱里的冻猪肉的触感证明了他的猜测。
没敢撩起这两具尸体身上的毯子，卫燃扫了眼不远处一个半开的电梯门，略作思索之后继续悄无声息的探索着这一层剩余的房间。
看得出来，这一层的每个房间都被设置成了狙击位，尤其那些被焚毁的窗子，全都用绳子绑着棉被遮挡的严严实实，挡住了外面大部分的视线。
但这些狙击位的后面，却都趴着一具尸体，而且这些尸体的手里，也都拿着些不知道哪来的，诸如莫辛纳甘或者南斯拉夫版的SKS步枪。
这就是楼上那些尸体的用处？
卫燃大概有了猜测，这特码就是个真假掺杂的狙击阵地。
他甚至能看出来，从17层到16层，甚至可能到15层，也许都只能通过电梯井上下，但开合电梯门无疑会发出巨大的动静，而且电梯井里极有可能布置了陷阱。
尤其刚刚的机枪开火和迫击炮还击很可能已经叫醒了这些警惕的狙击手。
有点费劲，倒也没那么费劲...
卫燃看了眼电子表上的倒计时，蹲在半开的电梯门侧耳倾听片刻，转身走进了一个房间。
将绳子系在一条金属管道上，他将其绑在了腰间翻出被烧毁的窗子，贴着建筑阴影垂降到了16层。
小心翼翼的翻进外跨阳台又穿过封死的破窗帘，卫燃无视了趴在地上的尸体射手以及和楼上近乎相同的布置，悄无声息的走到门边做好了准备。
轻轻掀开外面充当帘子的棉被，扑面而来的暖意和微弱的亮光让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几个狙击手大概率就在这里。
不仅如此，他甚至听到了轻微的鼾声，但同时却也闻到了香烟燃烧的味道，更看到了楼道拐角处明灭不定的猩红火光。
抓到你们了...
卫燃低头扫了眼手腕处的电子表，换上VSS微声狙击步枪走了出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清楚的看到了一个正坐在床上，靠着墙壁吸烟的男人，也看到了对面床上躺着的一个正在打鼾的男人。
“哒！哒！”
连续两声枪响之后，卫燃将用手接住的子弹揣进兜里，并在收枪的同时将原本正在吸烟的男人靠在自己怀里，随后小心翼翼的扶着他躺了下来。
扫了一眼电梯井通往楼下的梯子，卫燃只是探头看了一眼，却并没有急着下去，反而在出入口的位置布置了一颗绊发雷，随后开始了在这一层的仔细搜索。
随着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探索，他很快便有了收获。
那是紧挨着电梯间的一个小房间，这个房间的门楣上甚至用塞尔维亚语写着的“布草间”牌子都还是完整的。
“吱呀”
随着带着烧焦痕迹的房门被他推开，守着门的一张单人床上，一个人影也反应极快的将手伸进了枕头底下。
根本不等他从枕头下面掏出武器，卫燃便已经一枪托砸在了对方的耳后。
但还是晚了，就在他砸中对方的同时，这个人也扣动了扳机。
“砰！”
刺耳的枪声从枕头下面传来，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格外的刺耳。
“咔吧！咔吧！咔吧！咔吧！”
在连续四声关节脆响中捏开了这人的手腕和膝盖的关节，卫燃在对方因为剧痛而恢复理智，继而下意识要发出惨叫的时候，在又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中拽开了对方的下颌骨关节。
匆匆在这个房间观察了一番，卫燃将从对方的枕头下面抽走了一支手枪，随后快步跑到了电梯井边上。
“哒哒哒！”
恰在此时，楼下传来了微声冲锋枪开火的声音以及一声惨叫。
紧随其后，他便听到了托马斯的呵斥，“放下武器！面对枪跪好！把手举起来！”
“楼下安全了？”卫燃一边拆解刚刚布置的诡雷一边问道。
“解决了”
回答问题的却是德拉甘，“我们打死了一个狙击手控制了一个狙击手，上边有几个？”
两个？
卫燃不由的回头看了眼床上的尸体，这里也有两个，那么刚刚那个小房间里的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上面也安全了，有三个，活捉了一个。”
卫燃说着，已经从旁边一具尸体的边上拿起一支美式L型手电筒跑回了刚刚响起枪声的布草间。
然而，随着明亮的灯光照亮这个根本没有窗子的房间，他却发现，刚刚被自己俘虏的，竟然是亚尔夫！
“是你？”卫燃和对方发出了同样的疑问，区别仅仅只是亚尔夫的声音含糊不清罢了。
“开出宝箱了”卫燃说着，将这个房间检查了一番。
别看这个房间不大，里面的东西却格外的吓人。
除了一些常规的补给之外，他还在这里找到了好几箱子美军公发的塑性炸药以及好几捆导火索，乃至电子以及拉发引信。
当然，还有单独保存的好几盒雷管和几个美式压电起爆器。
“是个工兵？”
卫燃拍了拍亚尔夫自由晃荡的下巴，用近乎笃定的语气问道，同时也从他的床上以及身上搜刮出了不少零碎。
这里面包括一把多功能排爆钳和几个备用弹匣，更有亚尔夫之前挂在腰间的瑞典多功能饭盒。
从后腰处拔出之前从对方枕头下面拿出来的手枪看了看，这是一支USP9手枪，于这个时代来说，是实打实的新枪。
将这支枪重新别在后腰的位置，卫燃抽出对方的皮带，像是在拴年猪一样，将亚尔夫脱臼的手脚绑在了一起，这粗暴的动作也难免让对方一阵咿咿呀呀的惨叫。
“别急，有需要问你的时候。”
卫燃说着已经离开了这个房间，转而回到了电梯口开始检查这里的两具尸体。
这两具尸体都是黑人，但相比他们的肤色，真正吸引卫燃注意力的，却是这俩人的武器。
两张床中间抵着楼梯间防火门的桌子上，摆着一支美式M40A1狙击步枪，以及一支同样来自美军的，在后世的游戏里大名鼎鼎的巴雷特M82A1反器材狙击步枪。
除此之外，两张床的床头还分别放着一支似乎是标配的微声冲锋枪。
掀开这俩人的枕头看了看，他们的枕头底下压着的是同样是来自黑坑家的USP9手枪。
这特码当佣兵真这么富裕的吗？都用的起这么好的东西了？
卫燃压下心头的疑惑，走到电梯井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这电梯井里搭着通往十五楼的木头梯子，而且轿厢就在梯子下面。
随着手电筒的光束晃动，他也看到了探头往上看的德拉甘。
“我这就下去”
卫燃说着，仔细检查了一番梯子，并且从夹缝处拆走了一个手榴弹引信，这才踩着梯子来到了15楼。
“你们怎么上来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爬上来的”
德拉甘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房间，“我们担心你遇到危险，从外面爬上来的，上面情况怎么样？”
“俘虏了一个熟人”卫燃看了眼托马斯，“是亚尔夫”。
“亚尔夫？”德拉甘愣了一下，“他怎么在这里？”
“我可不知道”托马斯连忙摆手。
“等下问问就知道了”
卫燃说着，看向了他们抓到的俘虏和躺在地上的尸体。
被他们二人抓到和打死的这俩都是白人，看着30岁上下的年纪，下意识的看向那两张床中间的桌子，那上面摆着的，是一支拧着消音器的SSG69和一支拧着消音器的M76狙击步枪。
但在靠墙的位置，却摆着诸如测距仪之类的炮观设备以及一部和托马斯持有的同款电台。
这这特码也太杂了...
卫燃不由的皱眉，这一共才四个狙击手，他们的武器就没有重样的。
这也就算了，那些炮观设备才是真正在意的。
“分开拷问吧”
卫燃顿了顿，“德拉甘，你去和克劳斯汇合，先把露娜他们接过来吧。”
“也好”
德拉甘别有用意的和卫燃对视了一眼，随后干脆的点点头，从另一个电梯井踩着梯子下了楼。
“你去拷问楼上的亚尔夫？”卫燃主动说道。
“还是你去吧”
托马斯像是在避嫌似的说道，“还有，我来这里的目的只是受那位运动员的邀请，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但我已经退役了。”
“我什么都没怀疑”
卫燃说道，“既然这样，我就上楼和亚尔夫聊聊吧，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托马斯回应道，却并没有问卫燃来这里的目的，哪怕他之前好奇过。
重新回到16楼，卫燃钻进了亚尔夫的房间，这个房间里全靠一个与克劳斯用过的同款美式油炉提供温暖和有限的照明，但仅仅只从自己一个房间就能看出来，他在这栋楼里的地位也许并不低。
“我们需要聊聊”
卫燃说着，已经割下一截绳子勒住了对方的嘴巴，并且在后脑勺的位置绑紧，帮对方弄了一个“口嚼子”。
“你说不定有用，所以我不打算伤害你，换句话说，你有机会活下来。”
说完，卫燃“咔吧”一声帮对方推上了下巴，“这根绳子是避免你咬舌头，所以亚尔夫先生，你愿意做出一些小小的配合吗？”
“你想知道什么？”
亚尔夫盯着卫燃看了好久，最终含糊不清的问道。
“说说这栋楼存在的目的吧”
卫燃说道，“是谁让你们驻扎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有没有什么特殊任务。
还有，这些物资是怎么回事，这里的围城已经发生这么久了，你们是怎么把这么多物资弄进来的。”
“我需要知道，你为谁工作？”亚尔夫问道。
“钞票”
卫燃无所谓的答道，同时也将那个嗤嗤作响的油炉端过来放在来那个人中间，“你仅有的一次提问机会已经消耗光了，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吧。”
稍作犹豫，亚尔夫还是答道，“这里曾是北约的情报站”。
“这座楼？”
卫燃愣了一下，这可是特码一个预料外的回答。
“没错”亚尔夫答道，“在苏联解体前就存在了。”
“那些联合国的标志的物资可不是苏联解体前准备的吧？”
卫燃翻出一把刺刀放在油炉上一边加热一边提醒道，“还有楼下的炮观设备，所以你最好坦诚一些。”
“你其实已经猜到了”
亚尔夫倒是足够的坦诚，“这是我们和外面的围城军合作的观测站。”
“所以这些物资是他们放进来的？”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有相当一部分是”
亚尔夫答道，“作为交换，这里需要充当他们的眼睛。”
“我不介意让你活下来，但你总要多给出一些有价值的消息。”
卫燃晃了晃刀尖已经烧红的刺刀提醒道。
“日报社大厦”
亚尔夫立刻说道，“那里还有一个观测点，两个狙击手一个炮观员，是从这里派出去的。”
“所以这里并不承担炮观任务？”卫燃追问道。
“这里是我们的安全屋”亚尔夫解释道。
“武器是怎么回事？”
卫燃从后腰处拔出那支枪问道，“死要钱的黑坑打折促销了吗？”
“这些是公司配发的，我不清楚。”亚尔夫看着烧红的刺刀带着紧张答道，“可能是新武器的试用吧。”
“这些情报可不够”卫燃并不满足于此。
“我们...”
亚尔夫顿了顿，眼瞅着那把烧红的刺刀距离自己的眼睛越来越近，连忙说道，“我们暗杀过一些UN派员和战地记者，以交战双方的身份。”
“这也是公司的任务？”卫燃故意问了蠢问题。
“我们是佣兵”亚尔夫答道，“只要有钱拿，随便什...”
“这栋楼里的都是佣兵吗？”卫燃立刻追问道。
当这个问题冒出来的时候，亚尔夫立刻慌了一下。
“至少你不是吧？”
卫燃说着，从对方的脖颈处揪出了一副美军狗牌，“现役还是来这里之前才退役，另外，你是瑞典人？”
“你...”
“否则你背一个瑞典破饭盒做什么？而且亚尔夫这个名字就很瑞典不是吗？”
卫燃笑眯眯的诈了对方几句之后追问道，“我还是知道一些内情的，否则不会费了这么大的周折来这里，所以亚尔夫，不如坦诚些吧。”
“确实是公司的作战任务”
亚尔夫看着卫燃手中重新加热后凑过来的匕首，努力侧着脸答道，“我确实是在来这里之前退役的，具体的我并不知道。
还有，这里不止是德阳的员工，同时还是潜入这里的塞族狙击手和一些藏在假日酒店的情报人员的安全屋。”
“你肯定能提供一个情报人员名单的对吧？”
卫燃带着愉悦的笑意问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负责这里的？”
“是...是我...我能给出名单，他们我都见过。”
亚尔夫冒着冷汗答道，那把烧红的刺刀都快把自己的头发烤焦了。
“说说那个法国记者托马斯，当然，还有我们三个。”
卫燃用炙热的刀尖帮对方修了修过长的头发，在蛋白质的焦糊味中把匕首重新搭在了油炉上。
“托马斯是个麻烦”
亚尔夫说道，“他和他的朋友一直在收集一些不好的东西。”
“所以呢？”卫燃见对方停了下来，不紧不慢的催促道——将烧红的匕首按在了对方的锁骨上。
“停下！我说！我说！”
亚尔夫发出了惨叫，却根本躲不开那把随着他的身体移动的匕首。
“别再有下次了”卫燃一边重新加热匕首一边提醒道。
“准备用你们三个和托马斯做替罪羊”
亚尔夫立刻说道，“我们准备杀死两个麻烦的记者，刚好托马斯想雇佣狙击手教他的朋友。”
“你知道，我想知道的不止这些。”卫燃再次晃了晃手里的匕首。
“他的搭档，他在机场的搭档已经被我们收买了。”亚尔夫立刻说道。
“这些还不够”卫燃依旧不满意。
“德拉甘”
亚尔夫突兀的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德拉甘是东德人，而且是苏联人培养的谍报人员。
我们打算在完成目标之后公开他的身份。”
“谍报人员？”
卫燃挑了挑眉毛，饶有兴致的问道，“哪里的消息？”
“我不知道”
亚尔夫摇摇头，“是队长和我说的，但是他只说了这些。”
“原话是什么？”
卫燃立刻追问道，他手里的刀在再次让亚尔夫的脸颊感觉到了热度。
“我的队长说，最后把事情都推到托马斯和德拉甘的身上。
还说他们一个来自法国休伯特的逃兵，一个是苏联KGB养的狗，用他们的身份杀死那些麻烦的记者的UN观察员和知情者再合适不过了。”
亚尔夫极力侧着头说道，“就这些，就这些了。”
“知情者？什么知情者？”卫燃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
亚尔夫连忙答道，“这不是我能知道的。”
“最后说说你吧”
卫燃并没有强求，重新把刀放在油炉上炙烤着，“你在哪服役，真的是瑞典人？”
“我确实来自瑞典，但我已经是美国人了。”
亚尔夫答道，“我来自海蜂营，是个爆破手，也负责拆弹。”
“海...操...”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你们这些苍蝇怎么到处乱飞？”
没等一脸茫然的亚尔夫开口，卫燃已经抽过来一条毛巾塞进了对方的嘴里，并且用那条绳子勒的扎扎实实。
现在他这边的基础情报已经问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该去问问托马斯等人从几位俘虏嘴里问出了些什么，以及...漫长的交叉拷问。

第1939章 继续交易
凌晨四点，卫燃完成了第三轮对亚尔夫的拷问。
经过这转圈的三轮拷问，亚尔夫的状况并不算好，但出于某种默契，他和托马斯都没有给他弄出太严重的伤口。
也正是经过这三轮拷问，他和托马斯以及半途加入的德拉甘也渐渐整理出了一套相对真实的情报。
当然，他们在忙着拷问的功夫，露娜等人也已经趁着天色最暗最安静的时候赶到这里，并且解救了被禁锢在这里的那些孩子们。
此时，这座建筑的一楼，被垒砌的沙袋层层保护的吧台上，达米尔守在机枪的后面瞄准大门的方向严阵以待。
同样在一楼的还有埃米尔，他此时端着一支罗马尼亚产的AK步枪在各个房间仔细的巡视着。
二楼的位置则交给了名叫戈兰的小伙子守着。
三楼和四楼不但空着，而且已经被锁死了出入口。
摆着发电机的七楼，以亚尔夫为首的六名俘虏被分别关押在了一个单独的房间里。
这六名俘虏全都被卫燃拆开了手脚关节，用毛巾或者臭袜子破手套之类的堵住了嘴巴，并且用手铐铐在了暖气管上。
八楼相对条件比较不错的客房层，被解救的姑娘们乃至小伙子们，正在分别接受着露娜和佐拉娜的安抚和统计。
同样在忙着统计的还有克劳斯，或者说W先生。
他负责的是这栋楼里储备的所有物资的统计，当然，还有关于佣金的计算。
在这栋楼的16层，卫燃和德拉甘以及托马斯正围坐在拼起来的两张桌子的周围，隔着摆在桌子上的几支狙击步枪研判着目前的情况。
“情况其实很简单”
卫燃最先开口总结道，“首先德阳在吃两边，根据我们拷问的情况，他们除了给克族穆族提供训练以及武器走私之外，还在同时协助两边进行战斗。”
“佣兵是战争的催化剂，这句话一点错都没有”托马斯叹息道。
“其次”
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德阳似乎准备解决一些知道些什么的记者或者观察员，而且假日酒店里藏着德阳或者德阳背后的人控制的情报人员。”
“你不如直接说美国或者北约”德拉甘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不管是谁”
卫燃直白的说道，“德阳准备解决一些人，而且准备让我们，准确的说是让你们两个背锅。”
“我没有特殊身份”
托马斯说道，“我确实从休伯特退役了，但我没有为任何人或者机构服务，我只是接受一位运动员的邀...”
“得了吧，没人在乎你接受了谁的邀请。”
德拉甘说着，给对面的托马斯以及坐在两人身侧的卫燃各自丢了一支万宝路，“你来自休伯特，无论你为了谁，休伯特都要替你背锅，这就像...”
“就像黄泥巴掉进了裤裆里”
卫燃点燃香烟喷云吐雾的说道，“我说那是屎，没有人不相信的。”
“真是个完美的比喻”
同样点燃了香烟的德拉甘一边鼓掌一边赞美道。
“该你了”
托马斯没好气的点燃了香烟，“你又是怎么回事？KGB养的...”
“史塔西，无处不在的史塔西。”
德拉甘无所谓的说道，“在几年前的东柏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大家都是IM，我只是恰巧通过一些方式被丢到了西柏林。”
“恰巧？”
“我的好兄弟克劳斯也是史塔西的IM”
德拉甘把玩着从尸体身上翻出来的银制ZIPPO打火机，“只是这样而已”。
“这些都不重要”
卫燃敲了敲桌子，“有人想让你们背锅，所以没人在乎的，所以还是说回这栋建筑吧。”
稍作停顿，他继续说道，“这里同时还是安全屋，德阳的安全屋，也是情报人员的安全屋，更是所谓的塞族狙击手和炮观的安全屋。”
“我们要让这个地方继续运作下去”
托马斯说道，“这能让我们获得很多情报，而且只要各方势力没有察觉，这里就是安全的。”
“所以关键在亚尔夫身上”德拉甘敏锐的察觉到了关键所在。
“说动他很容易”
托马斯说道，“他是佣兵，知道佣兵的规矩，如果这里暴露了，换来的只有迫击炮轰炸，不会有人来救他的。”
“我们还要解决两个问题”
德拉甘补充道，“首先，维持这座安全屋运转，就必须按照德阳的要求杀死两个似乎知道些什么的记者。
其次，托马斯，你的搭档是怎么回事？你和你的朋友又在调查什么？
第三，这里的物资很多，但这里的孩子太多了，这些孩子需要尽快离开。
最后，日报社大楼的狙击手和炮观员需要解决掉，我们甚至需要占据那里才行。”
“首先，那两个记者我见过，他们确实就在假日酒店。”托马斯说道，“我们可以拉他们入伙。”
“你的搭档和朋友”卫燃开口说道。
“我和我的朋友一直在调查武器走私问题”
托马斯坦诚道，“但我可没想到这件事德阳竟然有份儿。
至于我的搭档，我不相信他已经被收买了。”
“你最好有切实的证据，而不是像个女人一样相信第六感。”德拉甘刻薄的提醒道。
“我的搭档是我的舅舅，我妈妈的亲弟弟”托马斯反问道，“这个理由够吗？”
“足够了”德拉甘点点头，这个理由确实足够了。
“所以我们在对面其实有个间谍，我们至少扳回一分。”
托马斯顿了顿继续说道，“这里的孩子我来想办法带出去，但日报社大厦那边我恐怕没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把这些孩子带出去？”卫燃追问道。
“通过隧道出去，这是最安全的。”
托马斯说道，“那条隧道本来就在往外撤离居民，我来想办法，孩子们肯定可以从那里离开的。所以问题都...”
“并没有，还有佣金的问题。”
托马斯话音未落，克劳斯已经走了上来，“我们一共击杀以及俘虏了25位同事，按照约定好的双倍计算，这些可爱的同事们每一位都价值200美元。
另外，我们一共救下了39个孩子，按照我们约定的500美元一个。
以上这些加起来价值24500美元，托马斯先生，或者S先生，或者刽子手先生，无论如何称呼你，请先付款。”
“至少送那些孩子离开交战区才算完成解救。”
托马斯话虽如此，却还是从怀里掏出一卷美元直接放在了桌子上，“这是一万美元，或许多几张或许少几张，就当一万美元好了。
等那些孩子们安全了，我会支付尾款的。”
“你竟然随身带着这么多现金？”克劳斯在惊叹的同时已经捞起了那一卷钞票。
“钞票在萨拉热窝是最没有用的东西”托马斯说道，“所以继续交易吗？”
“先等等”
克劳斯说着，已经拆开了那一卷美钞外面绑着的麻绳，一张一张的像是在发牌一般数了起来。
“等你数完这场战争就结束了”
卫燃说着，抄起桌子上的钞票，又拿走对方的钞票合拢在一起，随后往指尖啐了口唾沫便熟练的数了起来。
“9700美元”
卫燃在不久之后报出了一个他数了两遍得出数字。
“T先生，你以前是银行柜员吗？”托马斯错愕的问道。
“我以前是银行的押运员”
卫燃随口胡诌了一个新身份，“是不是该继续刚刚的话题了？”
见所有人看向自己，克劳斯和德拉甘对视一眼之后痛快的点点头，“成交！我们继续交易。”
“既然这样，我现在就去和亚尔夫先生谈谈。”托马斯起身说道，“日报社那边...”
“交给我们就好”德拉甘不等对方说完便应了下来。
目送着对方下楼离开，德拉甘示意克劳斯坐下来，换上了德语说道，“接下来是我们三个之间的事情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克劳斯一边将那9700美元大概分成三份一边说道，“我觉得这笔生意可以做下去，而且我们其实没得选了。”
“没错，我们确实没的选了。”
德拉甘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钞票数都懒得数便塞进了兜里，“我们既然已经被当做了替罪羊和炮灰，就不用想通过那条隧道离开这里了。”
“而且我们还杀了这么多同事”
克劳斯甩了甩属于自己的那份钞票，“我觉得我们该制造一场假死才行。”
“离开呢？我们从哪离开？”德拉甘微笑着问道，他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看来只能拜托亚尔夫先生带我们离开这里了”卫燃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钞票笑着说道。
“既然达成了共识，接下来可以说说需要我们解决的敌人了。”
“我们最好能让那些人死在日报社大楼里”
克劳斯开口说道，“等他们来这里再杀死他们确实安全又省事，但很可能会暴露这里的情况。”
“与其杀死不如控制他们”卫燃给出了新的建议。
“我们的人手不够”
德拉甘基于现实做出了提醒，他们的人手确实不够，那些救下来的孩子指望不上，露娜等人一样指望不上。
“希望托马斯能把那两个记者和他的朋友都拉进来，也希望他们都能指望的上。”
克劳斯说道，“不，只要那些人能让人信的过我就满足了。”
“克劳斯，你留在这里掩护我们。”
德拉甘突兀的做出了决定，“趁着天还没亮，我们现在就赶过去。”
“也好”
克劳斯格外痛快的抄起了桌子上那支拧着消音器的M76狙击步枪，“我会在这里掩护你们的。”
“走吧”
德拉甘说着已经起身，抄起了放在桌边的微声冲锋枪。
“忘了问，那个叫做索菲亚的姑娘找到了吗？”卫燃拿起枪跟上的同时问道。
“找到了”
拎着狙击步枪走向面对日报社大楼房间的克劳斯答道，“她的运气不错，只是刚刚被卖到这里，还没来得及被侵犯。”
“塞族人？”德拉甘也下意识的问道。
“你问的什么蠢问题？”
克劳斯嘲讽道，“他们之间的区别比东柏林人和西柏林人之间的区别还小。”
“确实是个蠢问题”
德拉甘说着，已经踩着电梯井里架着的梯子走了下去。
“T先生，你觉得...算了，没什么。”
“德拉甘是个国际主义战士”卫燃微笑着给出了回答。
“是啊...”
德拉甘怔了怔，随后他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所以有答案了？”
“我们也来做一次瓦尔特好了”德拉甘颇有些兴致勃勃的说道。
“说说克劳斯吧”
卫燃说道，“他也能担任狙击手吗？”
“当然没问题”
德拉甘笃定的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但却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见对方明显不想细说，卫燃也就不再追问，和对方下楼之后，二人趁着天色未明，借着建筑的阴影摸到了日报社大楼的脚底下。
这栋楼和他们占据的那栋楼相比条件要差了很多，不说别的，这栋楼有相当一部分已经被烧成了四面无遮无挡的毛坯房状态。
踩着破败的，躺着不少尸体的楼梯一路往上走到了6楼，继续往上的楼梯已经被炸毁了，而且是一直到楼顶全都被炸毁了。
得益于另一栋楼的经验，两人在这层楼一阵搜索之后，总算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找到了被炸穿的天花板。
只不过，这天花板上的破损，却被楼上似乎是办公桌的东西给遮挡的严严实实。
“从楼梯间翻上去”
卫燃果断做出了判断，“那个破洞上面堵着的桌子，还有电梯井里九成有预警雷。”
“我来吧”
德拉甘说着，已经凑到了被炸掉了楼梯的楼梯间边上，一番观察之后，用绳子做好了保护，踩着卫燃的肩膀，扶着墙翻到了楼上，并在不久之后将绳子甩了下来。
拽了拽绳子，卫燃背好武器爬上了七楼，并且检查了一番压住地板破洞的桌子。
果不其然，这张倒扣在地的桌子上放着一颗用玻璃杯套住的，拔掉了拉环的手榴弹。
尤其要命的是，这个玻璃杯是放在两根铅笔上的。
换言之，一旦移动桌子杯子就会倾倒，手榴弹就会摔出杯子继而爆炸。
相互看了一眼，德拉甘指了指不远处从天花板破损处垂下来的绳子，随后又换了个角度指了指楼上，等卫燃点头之后，两人再次躲开天花板的破损和诱惑他们的绳子，合作翻上了8楼。
这一次，他们很快便注意到，就在距离他们不算很远的一间尚且还算完整的办公室里，隐隐有猩红的火光从门帘的缝隙处透出来。
不仅如此，这一层还放着一些补给，他们甚至看到了一台手摇式的摇臂吊钩，以及拴在吊钩上的一个木头箱子。
小心翼翼的走到那座办公室的门口，卫燃轻轻撩开棉帘子的边缘往里看了一眼。
这间办公室面积倒是不小，靠墙各自用两张桌子拼出了一张单人床。
这两张床上，分别躺着一个躲在美式睡袋里的人，而在他们二人中间的一张桌子上，却摆摊一样放着好几支狙击步枪。
最后看了眼这个房间中间架着取暖器的英式油炉，卫燃和德拉甘在门外用手比了个3、2、1，随后默契的掀开了挂着不少罐头盒的棉帘子冲进办公室，各自跑到一张床的边上，抡圆了手里的冲锋枪狠狠的给他们的耳后来了一下。
打晕了这俩已经惊醒的敌人，卫燃和德拉甘动作飞快的拉开了他们的睡袋拉链。
多亏了刚刚他们不贪心和动作足够快，这俩人的手里全都各自握着一支手枪，其中一个甚至已经给打开了保险。
解除了他们各自的武器，卫燃又让德拉甘帮忙捂着嘴掰开了他们的关节又堵住了嘴巴，两人这才开始考虑另一个问题——炮观员去哪了。
“他们会给出答案的”
卫燃说着，已经将其中一个俘虏拽了起来，“我去外面问问”。
“这个交给我就好”德拉甘说着，已经将另一个给拽了起来。
出乎他们二人的预料，这俩从包围圈外派来的所谓的塞族狙击手倒是足够的硬气，他们并没有如亚尔夫等狙击手那样轻易的投降，甚至打算呼救。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卫燃二人不得不在这俩俘虏弄出太大动静之前切开了他们的脖子。
也就在这个时候，好运也意外的降临——不远处头顶天花板上那个破洞的遮挡物被人从楼上移开了。

第1940章 后路
卫燃和德拉甘只是对视了一眼，便悄无声息的躲在了承重柱的后面。
片刻之后，一架木头梯子从楼上顺了下来，紧跟着，一个人影踩着梯子爬了下来。
见这个人径直走向了那间办公室，卫燃和德拉甘二人不分先后的冲了过去。
这名疑似炮观的敌人反应速度并不算慢，但是在他的枪却是用牛皮枪套固定在腰间的。
所以等他在大喊中扯开枪套的牛皮盖子，将那只斯捷奇金冲锋手枪扯出一半的时候，德拉甘的冲锋枪已经顶在了他的胸口上，并且给他的膝盖窝来了一脚。
他制住这名敌人的时候，卫燃也已经踩着那架梯子快步来到了楼上。
这一层看起来并不像有人存在，但不远处却同样架着通往楼上的木头梯子。
顺着梯子再次爬到了楼上，卫燃不由的一乐，从这里继续往上，出现了一个单独的楼梯间，这里的楼梯可没有被炸毁。
提高警惕踩着楼梯一路往上，当他爬到10楼的时候，总算又看到了有人生活的痕迹。
在这一层，其中一个办公室里仍旧透着光。
先绕着周围检查了一圈，卫燃小心的撩开办公室门口挂着的毯子。
这里面并没有人，房间里除了各种生活用品和一部不久前见过的同款电台之外，最重要的便是炮观的火力要图。
简单翻了翻，卫燃终于开始思考一个从离开那座建筑之前就开始疑惑的问题——这里为什么需要炮观员？
以萨拉热窝的地形地势，炮观员根本就没必要入城，他只要在城外的山顶甚至在火炮阵地附近随后找个地方就够了。
所以这里也是用来背黑锅的？！
卫燃心头一沉，下意识的开始检查这名炮观留在这里的所有东西。
铅笔根本就没有削过，橡皮没用过，火力要图和笔记本上也根本没有任何的字迹。
这里不能久留！这特码就是个替罪的坑！
卫燃左右看了看，翻找出一根螺丝刀拆开电台外壳匆匆检查了一番，随后将其恢复原状背在了身上。
拿上对方的火力要图等物，他立刻下楼汇合了德拉甘，将自己的猜测，当着那名被俘的炮观的面用塞尔维亚语简单描述了一番。
故意没看那名脸色惨白的炮观，卫燃开口说道，“我们必须赶在天亮前离开这里。”
“走”
德拉甘说着看向那名炮观员，“你如果想背锅我不介意把你留在这里”。
闻言，这名炮观员立刻摇了摇头，老老实实的任由德拉甘将他拽了起来。
一行三人下楼之后，卫燃用缴获来的手榴弹在几个刁钻的位置布置了诡雷，随后带着那名被堵住嘴的炮观员，赶在太阳冒头之前又摸回了那栋建筑。
“你们怎么把人抓回来了？”
此时正在一楼的托马斯在得知带回来的俘虏身份之后问道。
“是个陷阱”卫燃说着看向那名炮观，“你来自哪里？”
“贝尔格莱德”这名炮观答道。
“贝尔格莱德？”托马斯愣了一下，德拉甘也愣了一下。
“苏联解体前我就被派来这里了”
这名炮观答道，“后来我选择了留下来，然后战争就开始了，我在几个月前就被征召了。”
“但是这里并不需要炮观”卫燃提醒道。
“我也根本不是什么炮观”
这名不是炮观的炮观立刻答道，“我是为了记录迫击炮毁伤和狙击战果才被派来这里的，在那之前我是个无线电通讯兵。”
“你们经常通讯吗？”卫燃问道。
“每周一次”
这名通讯兵答道，“我的工作很清闲，如果刚刚你说的是真的，看来我真的成了替罪羊了。”
“你叫什么名字？”德拉甘追问道。
“布兰科”这名通讯兵立刻答道，“布兰科&#183;约基奇，先生。”
“先送他找个地方休息吧”
卫燃提醒了一声，扶着在一楼巡逻的埃米尔立刻将布兰科押送去了关着俘虏的楼层。
“亚尔夫已经同意合作了”
托马斯站在楼梯口低声说道，“他答应帮我们制造假象，杀死那俩记者的假象。
所以我这就准备回假日酒店了，我会通知那两名记者和我的朋友今天假死，具体的情况我已经和克劳斯说过了。”
“好”
卫燃和德拉甘一起应下来，随后目送着托马斯独自离开了这座建筑。
“他可信吗？”德拉甘低声问道。
“也许吧”
卫燃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托马斯是否可信，他现在也没有把握。
嘱咐守着一楼机枪的埃米尔提高警惕，卫燃二人在五楼找到了克劳斯。
“托马斯的朋友今天傍晚会邀请那两名记者一起外出采访。”
克劳斯说道，“他们会躲在距离我们只有一条街那么远的地方，到时候我去把他们带回来并且炸掉那里，亚尔夫会在电台里说明我们都死在那里了。”
“这里的孩子怎么办？”德拉甘追问道。
“同样在天黑之后会由托马斯安排带走”
克劳斯说道，“双方同一时间行动。”
“我们呢？”卫燃追问道，“我们怎么办？”
“在把孩子们送进隧道之后，托马斯就会回来，然后和我们一起，跟着亚尔夫通过塞族开放的通道秘密离开。”
“他不打算离开？”德拉甘追问道，“我是说，他不打算通过隧道离开？”
“那样会害死他的搭档的”
卫燃近乎下意识的说道，“他和他的舅舅都会遇到危险，只有他留在萨拉热窝，并在一直在这里活着，他送出去的那些孩子，还有他的搭档才会活着。”
“真是复杂”
克劳斯哼了一声，“只要他能支付尾款就好。”
“而且我们也能活着离开这里才行”
德拉甘忧心忡忡的用德语说道，“我打算让露娜他们也跟着一起离开。”
“让他们也离开？”
“难道你打算带着这些累赘或者丢下他们不管，又或者杀了他们灭口吗？”德拉甘朝克劳斯反问道。
“那就让他们跟着离开吧，只要你能说动他们。”
克劳斯无所谓的说道，反正带那些孩子离开这件事又不是他们负责，他根本就不在乎。
“我这就去和他们谈谈”
德拉甘说着却看向了卫燃，“维克多，和我一起来吧。”
“我的荣幸”
卫燃说着，跟着对方的脚步走上了八楼。
“他们的情况怎么样？”德拉甘找到露娜问道。
“有几个男孩受到的伤害非常严重，还有几个姑娘好像怀孕了。”
露娜忧心忡忡的说道，“他们里面最久的已经在这里关了超过两个月了。
据他们说，如果受伤太重或者怀孕，会被杀死抬走的。”
“露娜，今天晚上你们五个人，负责带着他们离开。”德拉甘突兀的说道。
“我们...带着他们离开？去那？”露娜先生一愣，接着带着慌乱问道。
“离开萨拉热窝”
德拉甘解释道，“今天傍晚，托马斯先生会让你们从隧道一起离开。”
不等露娜开口，德拉甘继续说道，“但是离开萨拉热窝之后他们是否真的就安全了谁都不知道，所以需要你们几个保护这些孩子。”
“你...”
“我们不行，我们都已经被盯上了，我们要从其他渠道离开。”卫燃不等露娜说完便开口说道。
“有他们四个跟着就行了，我要留下来。”露娜认真的说道。
“但是我们没有精力照顾一个累赘”德拉甘不留情面的说道。
闻言，露娜张张嘴，最终点点头，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们...你们呢？”
“我们当然是留下来继续赚钱了”
克劳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多亏了那些孩子和我们的同事们，托马斯支付了足足两万多美元。”
“你们要保护那些人活下来”
卫燃提醒道，“露娜，离开萨拉热窝并不一定就安全了，你们依旧面临着很多危险。”
“我...我知道了，我们会保护好他们的。”露娜攥紧了拳头说道。
“这支枪留着防身吧”
德拉甘说着，从他的上衣内侧拆下了装有微声型马卡洛夫手枪的皮制枪套。
“我记得你们这些累赘里面有练习手枪速射的小伙子，但是我记不清是谁了。”
克劳斯说着，同样拆下他的微声手枪，连同枪套丢给了露娜。
“藏在腋下，找东西固定好，外面再穿一件衣服挡住。”
卫燃说着，也从他的大衣内侧拆下了枪套，连同手枪一并递给对方，“轻易不要开枪，你们也许只有一次开枪的机会。”
“我知道了”
露娜连忙接过了第三把枪，“我们...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吗？”
“如果你们能够活下来，应该还有机会的。”
克劳斯说道，“放哨就交给你们了，我们要去休息一下。”
“如果离开萨拉热窝之后不知道去哪，你们可以尝试去这几个地址。”
德拉甘说着，从一张桌子上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一行行的地址，“第一个地址在科扎拉山，是一座教堂，我没去过那里，更不知道那里有没有人在或者是否被占领了。
但是如果那里有一个姓康斯坦丁的家庭的话，他们肯定会帮你的。”
德拉甘顿了顿，在写下第二个地址的时候继续说道，“接下来这个地址位于德国...”
“德拉甘！”
克劳斯走了回来，夺走了对方的笔用德语警告道，“我不介意你发蠢去救这些人，但是不要连累我们自己的家人。”
“我...抱歉，我知道了。”
德拉甘点点头，划掉了刚刚写下个开头的德国地址，换上塞尔维亚语带着些许的歉意说道，“只有这一个地址了，但是我并不清楚那里的情况。”
“谢谢”
露娜攥紧了写有地址的白纸感激的说道，她不是小孩子了，她清楚的知道，德拉甘能做这么多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这些钱拿着吧”
卫燃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佣金掏出来递给了露娜，“给每个人都分几张，藏在尽量隐蔽的地方。”
“谢谢”露娜的语气愈发的感激。
“期待在奥运赛场上见到你们”
卫燃微笑着说道，“无论你们是代表哪个国家的运动员。”
“我只是个队医”
“区别不大”卫燃笑着说道，“快去准备吧。”
任由露娜感激的和三人依次抱了抱然后跑向楼道的尽头开始紧急安排，克劳斯哼了一声，“你也是个白痴，我们可不是来这里...”
“克劳斯”
德拉甘看向对方，“之前你不是这样的，直到你培训的那些...”
“够了，那些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克劳斯不等德拉甘说完便转移了话题，“我们不可能真的把放哨的工作全都丢给那些菜鸟，所以谁去楼顶？”
“我去吧”
卫燃主动说道，“我去楼顶盯着”。
“我去三楼”
克劳斯说着已经转身，顺手将一沓钞票甩给了德拉甘。
“死傲娇呗？”
卫燃不由的一乐，也不管接过钱的德拉甘那错愕的表情，拎着从日报社大楼捡回来的电台，慢悠悠的走上了16层。
此时，朝阳刚好才跳出地平线，但这座城市却已经被在此之前被枪炮声给叫醒了。
一番挑挑拣拣，卫燃寻了个足够隐蔽但视野足够好的狙击位，架上了刚刚拎过来的那支SSG69狙击步枪。
这支枪的枪口是拧着消音器的，而且都不用猜，这玩意儿八成是射手自己加的。
没有急着寻找躲起来的狙击手，卫燃再次取出装有咖啡壶的LV箱子，不紧不慢的煮了一壶咖啡，同时还取出了大饼炉，直接将装有水的油桶打开盖子架在了上面充当暖气片来用。
最后，他还将带回来的电台开机架在了旁边，并且戴上了耳机。
一切准备就绪，他这才拿出三个烧饼夹菜。
此时此刻，因为楼里面的物资足够丰富，已经不用担心挨饿的卫燃终于可以放开了，守着自制暖气好好的吃了一顿填饱肚子。
三个烧饼下肚，又用加了糖的咖啡灌了缝儿，他这才握住那支SSG69狙击步枪开始寻找目标。
有时不时响起的枪声做指引，这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只不过这次，他把目标对准了城内盘亘的狙击手罢了。
“啪！”
伴随着一声并不算大的枪声，一个躲在建筑里的狙击手被他一枪命中了脑瓜顶。
是把好枪...
卫燃不由的赞叹了一声，这支枪虽然被上一位射手加上了一支消音器，但至少在刚刚的距离上依旧足够的精准。
当然，说它精准也只是相对的，即便拆下消音器，这支枪其实也并不会比SVD强多少，它的优势在于加装了消音器，准头依旧不错。
至于自己原本的SVD，那支枪可没有消音器可以用。
轻轻推弹上膛，卫燃瞄准刚刚被自己打死的狙击手所在的那栋建筑继续耐心的等待着。
“啪！”
伴随着第二声微弱的枪响，那名狙击手的副手在进入狙击阵地的瞬间便胸口中弹摔倒在地。
“肯定还有...”
卫燃轻轻移动枪口，继续在他们这栋楼和隧道之间的必经之路周围寻找着可能的敌人。
同样在做这件事的，还有位于楼下的德拉甘，此时他的手里拿着的，是同样拧着消音器的M76狙击步枪。
在这个上午，在他们一次又一次扣动扳机中，一个又一个肆意乱杀的狙击手被子弹命中倒在了原地。
卫燃不记得自己打出了多少发子弹，他甚至都没有刻意的去数过。
但在这个上午，至少他们二人瞄准的方向，他们二人武器射程范围之内的枪声少了很多。
临近中午，一个之前没见过的姑娘跑上楼大声喊道，“O先生！T先生！刚刚楼下抓了一个人，W先生让你们立刻下去！去四楼！”
抓人？
卫燃愣了一下，连忙收了油炉等物，拎着那支好用的狙击步枪到楼梯间，抓紧固定在承重柱上的一根绳子，先楼下的德拉甘一步垂降到了四楼。
“抓到什么了？”
卫燃荡进四楼的楼梯口，甩开绳子问道。
“亚尔夫先生来解释吧”
克劳斯朝坐在一张椅子上的亚尔夫说道。
亚尔夫他虽然同意了合作，但依旧处于手脚脱臼的状态，只是他此时坐在椅子上，手也被摆成了搭在桌子上的姿势所以看不出什么罢了。
再看另一个被抓的人，这个男人一副战地记者的打扮，旁边的一张桌子上，还摆着几台相机。
“他是我们的眼线”
亚尔夫说道，“朋友，说说是什么情报吧，我们这里只是刚刚换了一批人，所以造成了一些小误会。”
被抓的记者看了眼克劳斯，又看了眼卫燃和刚刚垂降荡进来的德拉甘，这名记者最终松了口气说道，“我得到确切消息，自由摄影师托马斯似乎弄到了什么大新闻。
他让他的朋友带着你让我关注的那两个记者在不久前离开了假日酒店。”
“知道他们去哪了吗？”亚尔夫问道。
“给我些补给我才会告诉你”
这名记者或者说摄影师说道，“我还需要在今天晚上来这里找找乐子，然后在明天一早离开。”
“没问题”
亚尔夫痛快的答应了下来，随后看了一眼克劳斯。
“我这就去给你取胶卷”克劳斯说着，已经迈步走向了楼上。
“他们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那座商店废墟里藏着。”
这名记者说着，竟然从怀里摸出了一张拍立得照片放在了桌子上。
只是扫了一眼照片里并不算多么清楚的背影，亚尔夫便说道，“你的妻子会得到赏金的”。
“我还要那几个人的胶卷和采访笔记。”这名战地记者说道，“我是说，你们不感兴趣的部分。”
“没问题”亚尔夫答应的格外痛快。
“天黑之后我还会过来的，到时候我需要用你们的无线电和我的搭档联系一下。”
这名记者说完，接过了克劳斯递来的一小盒胶卷和一些补给。
“这些都可以满足你”
亚尔夫说道，“只要我们抓到了那两个记者。”
“那就说定了”这名记者开心的说道。
“抓起来吧”
德拉甘话音未落，卫燃已经踩着对方的膝盖窝将其按倒在地，随后咔嚓咔嚓的拆开了这名记者的手脚关节。
“你从哪学到的？这简直比手铐好用一万倍”
德拉甘搓了搓肩膀，“就是这个声音听起来太吓人了，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我以为你们会放他离开的”亚尔夫赶在卫燃开口之前说道。
“我可不确定你们之间刚刚的对话里有没有暗语”德拉甘和卫燃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
“你们可真是默契”亚尔夫和克劳斯也异口同声的说道。
“你们两个也是”
卫燃和德拉甘再次说出了同样的话。
这小小的巧合之后，卫燃拿起那名记者的相机看了看。
他的相机和托马斯使用的设备近乎雷同，一台尼康F3是毫无争议的主力，第二台备用机同样是徕卡M6相机，倒是第三台相机有些意思，是一台黑色的宝丽来脉冲拍立得。
“既然有人把相机送上门了，不如拍几张合影吧？”卫燃一边把玩着这几台相机一边提议道。
“把手举起来！”
恰在此时，楼下却传来了一声来自达米尔的呵斥以及一声来自陌生人的惊呼。
又有谁来了？
卫燃放下相机，和德拉甘以及克劳斯对视一眼，随后快步冲向了一楼。
不等他们跑下楼，戈兰和埃米尔已经用枪压着又一个记者打扮的人走了上来。
托马斯在把德阳的眼睛骗过来？
卫燃三人面面相觑，他们几乎可以肯定，托马斯正在假日酒店里疯狂释放假消息。
同行是冤家啊...
卫燃暗自摇了摇头。

第1941章 朝活人开枪的都是法吸丝
“送去楼上吧，让亚尔夫先生和他聊聊。”
卫燃看了眼送上门的第二位记者，伸手摘下了对方的相机。
这位记者用的是这个时代的绝对旗舰机——尼康的F4S，以及一台小众的机器，宾得LX相机。
在对方的身上摸了摸，卫燃还取下来一把USP9手枪和几个备用弹匣。
只从配枪，他就能判断出对方和德阳恐怕关系匪浅。
反观这位记者同样是一点不慌，反而跟着一边往楼上走一边用英语问道，“我才几天没来，怎么换新人了？之前那些呢？”
“原来是自己人”
卫燃抬抬手，“他们暴露了，昨天就临时换我们来了，你也是假日酒店里的眼睛？”
“看来你们是亚尔夫的心腹”这名记者说道。
“你说了可不算”
卫燃适时的保持着一丝丝的警惕，带着对方上楼之后别有深意的看了眼仍旧坐在桌边的亚尔夫。
“抱歉，我们这里昨晚出了些意外，所以换了些人。”亚尔夫热情说道，“坐吧”。
“长话短说吧”
这名记者说道，“今天傍晚，托马斯会去采访一个塞族狙击手，是我偷听到的，他的朋友也会跟着。”
“塞族狙击手？”
亚尔夫故作疑惑的问道，“他怎么认识塞族狙击手？”
“这我就不知道了”
这位记者说道，“我只知道，他今天晚上就会去和那个塞族狙击手见面，你们可以派人跟着他了。”
“如果抓到他，公司会支付让你满意的佣金的。”
亚尔夫这次不等卫燃等人动手便说道，“不过为了避免消息走漏，不如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我没有理由拒绝”这名记者说道，“给我安排个男孩子”。
“没问题”
亚尔夫满口答应下来，“送他去楼上找找乐子吧，老规矩，相机要留下来。”
“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了”
这名记者说着，已经跟着德拉甘走向了楼上，并在不久之后传来了一声惊呼和闷哼，以及随之而来的呜咽。
“如果没人来了，我们趁着现在拍一张合影吧。”卫燃再次提议道。
“留下照片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克劳斯嘟囔道。
“至少给孩子们拍一张吧”卫燃退而求其次的说道。
“去上面拍吧”
德拉甘扭头走向了楼下，“我去把埃米尔他们喊上来。”
“好”
卫燃说着，从桌子上的相机里挑了一台拍立得，接着又挑了一台尼康F4S相机走上了楼，并且在半途将自己那台尼康SP也取出来挂在了脖子上。
不久之后，那些衣着不整的孩子们相继走了出来，稍晚一些，嘴上似乎不愿意拍照的克劳斯也拎着一盏点燃的汽灯上楼，将其挂在了头顶。
“我们先拍几张合影”
卫燃举起刚刚换上新胶卷的F4S相机说道，“都看向我这里”。
“我们也过去吗？”德拉甘问道。
“听我安排就好”
卫燃说着已经举起相机，朝那些面容上并没有多少欢喜之色，甚至可以说全是麻木的少男少女按了几下快门，给他们拍了几张合影。
示意他们别动，卫燃又换上了自己的尼康SP，再次给他们拍了几张照片。
“你们也过去吧”
卫燃说着，已经拽过来一把椅子，将他的相机和借来的那台相机摆在了桌子上，对准了那些依旧战战兢兢的孩子们，和那两个站在年轻人里有些无措的佣兵。
“给我让个位置”
卫燃在相继按下了两台相机的快门之后说道，那些孩子们也立刻给他在中间让出了一个位置。
按下两台相机的自拍按钮，卫燃跑到了那些孩子们的中间，和德拉甘二人站在了一起。
随着两台相机相机完成了拍摄，露娜略显遗憾的说道，“可惜托马斯先生不在”。
“他和你们合影并不是什么好事”
德拉甘答道，“包括我们，对于我们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会有人从我这里得到刚刚的合影的”卫燃借着将相机塞进包里的动作，将其收回了金属本子。
“你有这个自信就好”
克劳斯此时又变成了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德拉甘催促道，“你继续休息，T先生，我们继续去清理通道吧。”
“确实不能继续浪费时间了”
卫燃晃了晃一起带上来的拍立得，“露娜，给每个人都拍一张照片吧。”
“好”露娜连忙应了下来，并且接过了卫燃手里的拍立得。
权当没看见克劳斯询问的眼神，卫燃拎着武器爬上了17层，选了个趴着尸体的预设狙击阵地，继续清理着通往隧道的沿途藏匿的狙击手。
在这时不时响起的枪声中，随着夜幕渐渐降临，笼罩了萨拉热窝的爆炸和枪声终于偃旗息鼓，这座被围困的城市也终于在某种意义上再次苏醒。
借助夜视仪，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地表的市民开始外出寻找燃料、淡水以及进行力所能及的交易。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一直保持着开机状态的电台里传来了亚尔夫的呼叫，“WTO先生，我们需要见一面。”
“来找我们吧”
不久之后，克劳斯的声音也出现在了电台频道里。
这装模作样的一问一答之后，电台频道恢复了平静。
这番简短的对答也是行动的暗号，卫燃立刻松开架在这里的狙击步枪，将电台和旁边的微声冲锋枪塞进包里，一边往身上背一边跑向了楼梯间。
又一次先德拉甘一步垂降到了4楼，卫燃站稳松开绳子的同时，已经看到了整装待发克劳斯。
“那两个记者藏身的方向在那边”
克劳斯指了个方向说道，“你们掩护我吧”。
“我和你一起去吧，至少能相互掩护。”
卫燃提议的同时，还不忘检查了一下亚尔夫依旧保持着脱臼状态的关节。
“也好”迈步往楼下走的克劳斯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会掩护你们的”德拉甘同样给出了回应。
没有过多的交流，卫燃跟着克劳斯下楼，借着夜色和建筑阴影的掩护离开了这栋建筑。
就如昨晚一样，这一路走来，市民们都在忙着为了生存进行着各种无奈的努力和尝试。
“这座城市还活着”
克劳斯一边走一边用塞尔维亚语低声说道。
“是啊，还活着。”
强打着精神的卫燃心不在焉的回应道，他其实想白天下来逛逛的。
虽然那样更加的危险，但却能让他机会拍下这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可现在，他能隐约看到这些市民的窘迫，却无法用相机记录下来。
“哒哒！哒哒！”
克劳斯突兀的开枪，打死了两个正在劫持路人的男人。
不等最后一枚弹壳落地，不等那俩男人倒地，原本被他们抢劫的人以及周围的人便一哄而散躲进了周围建筑废墟里。
但很快，随着他们二人渐行渐远，这些人又蜂拥着冲上来，围在被克劳斯打死的那连拦路者的周围，只是眨眼间便抢走了除了内裤之外的一切东西。
“这个城市还活着，但是快死了。”
克劳斯重新说道，“这里的秩序已经开始崩塌了，T先生，你知道列宁格勒围城战吗？”
“怎么提起这个？”卫燃在不由的愣了一下之后问道。
“这里绝对不比当年的列宁格勒好多少”
克劳斯叹息道，“不，甚至更差。”
“说的好像你参加过列宁格勒围城战一样”卫燃心不在焉的说道。
“我的祖父参加过”
克劳斯说道，“他是个战斗机飞行员”。
“然后呢？”卫燃不由的追问道。
“他被打下来，然后被俘了。”
克劳斯自嘲的说道，“你肯定不信，他以俘虏的身份在被围困的列宁格勒生活了很长时间，而且侥幸活了下来。”
“听起来就难以置信”
“确实难以置信”
克劳斯说道，“战争结束之后，他在劳改营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被遣返。”
“然后呢？”卫燃不由的追问道。
“他一直到去世都非常节约粮食”
克劳斯补充道，“我是说，过分的节约粮食。”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卫燃笑了笑，“继续说吧”。
“他活着的时候经常给我讲他在列宁格勒的故事和在劳改营的故事”
克劳斯叹息道，“但这里远远不如我的祖父故事里的列宁格勒，那里至少有秩序，这里没有，这里早就没有秩序了。”
“这些和我们无关”并不想聊这个话题的卫燃提醒道。
“不是你们两个发誓要做拯救萨拉热窝的瓦尔特吗？”克劳斯一边走一边低声嘲讽道。
“做些我们能做到的就够了”卫燃无比清醒的说道。
“我很高兴你至少没有德拉甘那么蠢”克劳斯不置可否的说道。
“他很蠢？”
“呵...”
克劳斯哼了一声，“那个蠢货从小就想做狙击手，啊，我是说，正义的狙击手。”
“正义的狙击手？”
“反法吸丝的狙击手”
克劳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满是调侃，可紧接着他又说道，“不管怎么说，真让这个蠢货实现他的梦想了。”
“你觉得在这里谁是法吸丝？”卫燃问出了一个于眼前的境况根本无用的问题。
“朝活人开枪的都是法吸丝”
克劳斯无所谓的自嘲道，“我也是，就像我的祖父一样。”
“看来我也是了”
“当然”克劳斯带着笑意说道。
“真是倍感荣幸”卫燃同样自嘲道。
“前面那栋建筑就是了”
克劳斯说话间已经重新端起了冲锋枪。
闻言，卫燃也停下了闲聊，同样举起枪，和克劳斯相互掩护着钻进了这座建筑。
“刽子手S先生？”克劳斯躲在一颗承重柱后面低声问道。
“W先生？”这座坍塌了大半的建筑二层传出了托马斯的声音。
“还有T先生”克劳斯提醒道。
“上来吧”托马斯低声说道。
和卫燃对视一眼，二人开启了夜视仪，沿着昏黑的楼梯走上了二楼。
这座建筑二楼的楼梯间还没有坍塌的空间并不大，随着防火门关闭锁死，托马斯也点亮了一盏美军的L形手电筒
借着这支手电筒，卫燃可以看到，这里除了托马斯之外还有另外三个，不，五个人。
这五个人都是前线记者的打扮，其中有一个头上还包裹着纱布。
相比站着的人，卫燃更加注意到了这个狭小空间里趟着的两个被绑起来的男人，以及周围密布的塑性炸药。
“先说主要的事情”
托马斯指了指被绑着的两个，“他们也是亚尔夫提供的名单里的人，而且都已经加入了德阳，另一个是外面的塞族派进来的。”
“他们三个呢？”克劳斯指了另外三个还站着的人。
“这是我的朋友”
托马斯拍了拍那个头上包裹着纱布的男人，“他会带着孩子们通过隧道离开。”
说着，托马斯又指了指另外两个，“他们就是亚尔夫想通过你们杀死的人，你们自己说吧。”
“我们一直在调查武器走私问题”
这俩人中的一个说道，“我们是从克罗地亚开始调查的，一直查到了这里，我们发...”
“我们现在可没时间听这些”
克劳斯摆摆手，“等活下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聊。”
“这两个是他们两个假死的替身？你们两个留下些个人物品吧。”
卫燃说道，“虽然这里被围城了，但是难保会有人过来调查。”
闻言，被德阳追杀的那两位连忙各自掏出了一些东西，这其中有相机，也有士兵牌，更有明显提前准备的相机包。
“这些就够了”
卫燃将这些东西压在了那两三个还活着的替罪羊身下，左右看了看之后，将其中一块足有烟盒大小的C4往这俩被蒙住眼睛的人脖颈处放了放。
“我们走吧”
卫燃拍拍手招呼了一声，托马斯也将一个用马蹄表自制的定时引爆装置连在了起爆线上。
六人穿过防爆门，托马斯又掏出一把自行车锁锁住了残存的防火门，随后大家拉开距离离开了这里。
“倒计时只有半个小时”
和卫燃以及克劳斯走在一起的托马斯低声用法语说道，“孩子们都准备好了吗？”
“你有把握？”
“请相信我，我有足够的把握。”托马斯说道，“我的那位朋友...”
“没人在乎”
克劳斯依旧不留情面的说道，“我们是佣兵，我们只负责送他们到隧道口，至于他们能不能穿过隧道，和我们无关。”
托马斯闻言错愕的张张嘴，随后脸上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一边走一边低声用法语说道，“W先生，我发现其实你比O先生和T先生都更加善良。”
“如果你再多说一句蠢话，我...”
“好好好，我闭嘴。”
托马斯赶在对方的威胁说出口之前连忙表态，接着却像是在调侃一般，和旁边的卫燃碰了碰拳头。
克劳斯略显无奈的摇摇头，“每人带一个累赘，我们要快点回去。”
“听你的”
卫燃和托马斯小声应了对方终止话题的借口，拉开距离各自带着一个战地记者加快了脚步。
等他们回到那座抢来的建筑里的时候，时间仅仅只过去了不到十分钟。
这一路上，除了克劳斯随手打死的两个劫匪，他们根本就没有开枪的机会，自然更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五分钟之后你们出发”
在走进用机枪镇守的一楼之后，托马斯催促道，“我们去楼上掩护你们，孩子们，无论谁倒下，其他人都不要停，我知道这很残...”
“我们没这么多时间浪费在说教上”
克劳斯说着，已经迈步上楼，“谁倒下了，我会立刻开枪给他一个痛快。
谁去搀扶他，我也会给他一个痛快。
所以你们唯一的机会就是跑，用最快的速度，最安静的方式，跟着那个头上有纱布的蠢货往隧道的方向跑。”
“跑到隧道那里就能活下来。”德拉甘提醒道，“别浪费这个机会。”
说到这里，包括托马斯和救回来的那俩被通缉的记者在内，全都开始快步上楼，只留下了那些少男少女，以及那个头上包裹着纱布，一脸紧张的记者。
“到时候跟紧我”
建筑一楼，头上包着纱布的战地记者看了眼腕表，一边将身上多余的东西解下来一边提醒道，“孩子们，不要浪费这个珍贵的机会。”
二楼，救回来的两个记者接过枪，担任起了守住楼梯口的工作。
四楼，托马斯用枪指住了亚尔夫的后心，“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亚尔夫紧张的说道，他真的不想死。
继续往上，这栋楼的16层，刚刚才爬上来的卫燃和德拉甘以及克劳斯气喘吁吁的各自架好了狙击步枪。
就和白天一样，卫燃和德拉甘使用的分别是装有消音器的SSG69和M76狙击步枪。
但克劳斯用的，却是那支M82A1，就连他瞄准的方向，都是城外敌人的迫击炮阵地。
三人都很清楚，这支反器材武器，是不得已的时候用来吸引火力和敌人注意力的唯一手段。
“希望我们没有开枪的机会”德拉甘推弹上膛的同时祈祷着。
“我也希望如此”
克劳斯说话间同样给手里的武器顶上了一颗子弹。
“朝活人开枪的都是法吸丝...”
卫燃在将一颗子弹推进枪膛里的时候喃喃自语的念叨着。

第1942章 活下来的，留下来的，送上门来的。
昏黑的街道上，露娜五人端着缴获来的AK步枪，配合着最前面那个头上包裹着纱布的战地记者，急匆匆的贴着建筑阴影跑向了那条隧道的方向。
他们的时间实在是不多，那些曾经遭受过凌虐的孩子们也实在是跑不了太快。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相互搀扶着、拉扯着，在藏着无数危险的街道上狂奔着。
因为没有照明，也因为街道上洒落的建筑残骸乃至尸体，时不时的便有些少男少女会不小心栽倒。
但很快，他们便会被同伴拽起来，而自始至终，躲在楼上的克劳斯也没有朝他们打出过一发子弹。
“砰！”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远处却传来了一声枪响，与此同时，那支正在奔跑的队伍中，也有一个人摔倒在地。
“左边！”
刚刚一直举着望远镜的克劳斯立刻找到了目标，“怎么又是日报社大楼？快！腰部高度！”
“找到了”德拉甘先卫燃一步扣动了扳机。
不等他手中那支狙击步枪的弹壳飞出来，卫燃也紧随其后扣动扳机，准确的命中了刚刚开枪的狙击手旁边举着望远镜的观察手。
“那里怎么会有狙击手？”克劳斯问道。
“去楼下问问我们抓到的那个通讯兵”
卫燃给枪膛里推上第二颗子弹的同时说道，“这边由我们来盯着。”
“好”克劳斯干脆的起身跑出了这片阵地。
“还有多久？”德拉甘问道。
“不到五分钟了”
卫燃扫了眼手上的电子表，举着望远镜一边巡视着视线内的破败建筑一边说道，“他们距离已经很近了，只有不到两百米，肯定来得及。”
“啪！”德拉甘却在这个时候又一次扣动了扳机。
“日报社大楼，里面还有狙击手。”德拉甘提醒道。
闻言，卫燃立刻抄起枪瞄了过去。
“我们需要重新...”
“轰！”
德拉甘话都没说完，日报社大楼里便发生了爆炸，并且紧随其后蒸腾起了一团流淌飞溅的火球。
“那是...”
“几个诡雷”
卫燃说着已经举起枪，以那些仍在蒸腾的火焰为背景，一枪一枪的狙杀着那栋建筑里的人，同时轻声解释道，“几颗手榴弹，一些燃油。”
“我对你的来历越来越好奇了”
正在用瞄准镜追着那些年轻人的德拉甘轻声说道，他的语气中甚至带着些许愉悦。
这场爆炸其实来的非常是时候，此时日报社大楼已经吸引了足够多的注意力，这对于仍在朝着隧道狂奔的那些年轻人来说无疑是个绝佳的机会。
“你也不只是个IM吧？”
卫燃换上一个备用的弹匣，一边继续寻找着那栋楼里的敌人一边笃定的说道，“克劳斯或许是个IM，但你肯定不是。”
“是不是都不重要了”
德拉甘说着已经扣动扳机，精准的狙杀了一个试图拦下那些年轻人的模糊人影
“确实不重要”
卫燃话音未落，更大的爆炸声从更近的位置传了过来——那是救下那三位记者的建筑废墟里的炸药按时爆炸了。
调转枪口看了一眼隧道的方向，万幸，此时那些年轻的男女绝大多数已经钻进那座建筑里了。
“他们在做什么？那是谁？”
德拉甘追问道，此时双方的距离已经非常远了，碍于瞄准镜和夜视仪的技术极限，他们能看出来有人离队，但却根本看不出那是谁。
“先别管是谁，掩护他们。”卫燃压下内心的不安，快速搜索着任何可能的目标。
与此同时，在楼下，被托马斯用枪指着的亚尔夫也开始回应电台里关于刚刚爆炸的询问。
在得知炸死的是被通缉的那两名记者之后，电台另一头的人又询问了日报社大楼的爆炸。
对此，亚尔夫自然表示不清楚，并且表示会尽快派人过去看看。
电台另一边的人则立刻表示尽快想办法杀死“凶手”。
自然，亚尔夫立刻应了下来，并且表示近期就会安排灭口。
在断开通讯之后，托马斯笑着问道，“亚尔夫，你猜最后你会不会被灭口？”
“被你们吗？”亚尔夫问道。
“我是个记者”
托马斯拍了拍对方的脸颊，“你活着对我有用，但对于德阳可就不一定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没有理会神色慌乱的亚尔夫，托马斯拿起枪拎上电台走向了楼下。
与此同时，完成紧急拷问的克劳斯也跑上了楼，“那个通讯簿也不清楚日报社大楼的情况，你们...那两个人是谁？”
“还不知道”
卫燃解释道，“是跟着撤退的年轻人里的两个，他们又回来了。”
“我就说那些菜鸟是特码白痴累赘！”
克劳斯暴躁又刻薄的咒骂道，“和特码德拉甘这个天真的小天使一样的白痴。”
“你去哪？”被殃及的德拉甘无奈的问道。
“还特码去哪！”
克劳斯说着已经跑出了这间狙击阵地，同时暴躁的喊道，“我特码去楼下接应那两个混蛋菜鸟！”
“真是一位善良的先生”
卫燃一边寻找着可能给那俩菜鸟带来危险的威胁，一边带着询问调侃道。
“我们之前驻扎在克罗地亚”
德拉甘在片刻的沉默后答道，“他当时负责训练一些新兵，都是些年轻的小伙子。”
“然后呢？”卫燃在沉默片刻后问道。
“没有然后了”
德拉甘扣动扳机打出了一发子弹之后说道，“德阳里基佬很多，有个年轻的小伙子被几个基佬玩死了。”
稍作停顿，德拉甘继续说道，“克劳斯其实是个很单纯的人，他除了是那些菜鸟的教官，和他们还是很好的朋友。
所以他阉割了那几个基佬，作为代价，他被派来了这里。”
“你没帮忙？”
“我如果没帮忙就不用一起来这里了”德拉甘无奈的摇摇头，“我怎么可能不帮忙。”
“换个话题吧”
卫燃说着，同样扣动扳机，准确的命中了一个从路边冲出来，试图拦住那俩“菜鸟”的人影。
“什么问题？”德拉甘扣动扳机打中了另一个试图劫持菜鸟的人影，这才问道。
“你们两个结婚了没有？”卫燃推弹上膛的同时问道，“有没有孩子？”
“我们已经熟悉到能聊这种话题了？”德拉甘笑着反问道。
“说不定等下我们就死在这里了”卫燃无所谓的说道。
“克劳斯有过两次婚姻，但是都离婚了，那两个女人分别给他留下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德拉甘这次的声音压低了许多，“如果不是为里那两个孩子，他也不会来做佣兵。”
“你呢？”卫燃追问道。
“我之前确实有个老婆，我们没有孩子。”
德拉甘随口说道，“她是个史塔西，为苏联工作的史塔西。”
“所以...”
“苏联宣布解体之前她就失踪了”
德拉甘的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波澜，“她说她的工作结束了。”
“所以你为史塔西工作？”
卫燃愈发的笃定，“普通的IM可不值得苏联燕子落脚。”
“我拒绝回答”德拉甘在又一次的沉默片刻后说道。
“苏联都不在了，柏林墙也...”
“所以我拒绝回答”
德拉甘答道，“一切已经结束了，我失去那俩菜鸟的射界了。”
“下去看看吧，看看是哪两个白痴。”
卫燃不再多问，跟着对方爬起来，背上那支SSG69走向了楼梯间。
等他们二人抓紧绳子滑降到一楼的时候，那俩菜鸟已经跑了进来。
“怎么是你们两个？”
卫燃看着跑回来的露娜皱起了眉头，跟着这个姑娘一起跑回来的，是那个名叫索菲亚的姑娘，也是当初托马斯雇佣他们攻占这里准备解救的主要目标人物。
“我是个医生”
露娜理所当然的答道，“这里有足够多的药品，萨拉热窝也有足够多等待救治的病人。”
“我是个护士”
名叫索菲亚的年轻姑娘答道，“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你们两个白痴只会...”
“我的弟弟埃米尔死了”露娜平静的说道，“被狙击手打死的”。
是他？
卫燃不由的一愣，其余几个原本准备责怪这俩姑娘的“老鸟”也安静了下来。
“让我们留下来吧”
露娜认真的说道，“如果觉得麻烦，你们不用管我们死活的，我只是希望能把这里的药品分给我们一些，。
这个冬天太冷了，萨拉热窝有很多人都生病了，我知道这个想法在这个情况下很天真，但我还是想帮帮他们。”
“以你们的身体或者生命为代价吗？”克劳斯没好气的问道。
“如果你们真的想做些...”
“你们自己对留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有准备就够了”
德拉甘结束了这个话题，“既然已经活着回来了，就想想接下来怎样活的更久吧。”
“我们也要假死才行”
托马斯说话间走了下来，“德阳已经决定对你们三个进行灭口了，我大概很快也会成为德阳的目标。”
“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好好谈谈才行。”
克劳斯说着，看向了那俩稍晚一点走下来的记者。
“我们确...”
“嘭嘭嘭！”
托马斯的话都没说完，一楼的大门却被人从外面拍的砰砰作响。
“你们两个上楼”卫燃话音未落，人已经闪身躲到了墙壁拐角做好了准备。
其余人的反应同样不慢，露娜和那个名叫索菲亚的姑娘在短暂的呆愣之后，连忙跑上了二楼。
直到她们的背影消失在了楼梯口，托马斯这才轻声走到木门的边上，躲在门框后面用塞尔维亚语问道，“是谁？”
“我们来出售一些礼物”门外的人压抑着紧张低声答道。
“谁介绍你们来的？”托马斯继续问道。
“我们一周前来过的”门外的人连忙说道。
“背对着房门，把双手举起来。”托马斯说完，轻手轻脚的给房门把守拴上一根伞绳。
等躲在沙袋后面的克劳斯握紧了那挺PKM机枪并且将手指搭在了扳机上，躲在承重墙后面的托马斯这才拉动伞绳打开了房门。
与此同时，躲在承重柱后面的德拉甘也用手电筒打出了一道光束，笼罩了门口的两人。
借着这道光束，众人可以清楚的看到，门外背对着他们站着四个高举双手的人。
他们还可以看到，在这四个人脚底下，还分别躺着一个头上套着帆布头套的娇小身躯，他们的脖颈上拴着的绳子不但勒住了厚实的帆布头套，而且还被这四个人牢牢的踩在脚下。
“转身”已经躲好的托马斯提醒道。
他这边话音未落，那四个人便立刻转过身，并且格外上路的打开身上的棉服给众人看了看衣服的内侧。
“进来吧”
托马斯说完，这四个人连忙拽着手里的绳子，拉扯着那四个娇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咔嚓！”
托马斯关上了房门，颇为老练的说道，“你们知道规矩”。
“知道，当然知道。”
这四个人连忙点头，丝毫不在意正对着他们的武器，各自解开拽进来的“货物”脖颈处的绳子，并且扯下了帆布面罩。
随着德拉甘手中握着的手电筒稍稍移动，卫燃等人也纷纷看清，那是四个满脸惊恐的年轻姑娘。
“哪来的”托马斯问道，“你们今天打算卖什么价？”
“他们几个的父母不是被打死了就是饿死了”
其中一个人小心翼翼的说道，“这几个姑娘我们打算每一个换15块压缩饼干和一盒消炎药。”
“她们可不值这么多”
托马斯说道，“另外，你知道我们的规矩，要先验货才行。”
“当然，当然，我们已经交易过很多了。”其中一个连忙说道。
“T先生，你先带一个上去吧。”
托马斯说道，“记得当着这位先生的面验货，这是我们的规矩。”
“我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卫燃说着，朝刚刚说话的那个招招手，“带着你的货物和我上楼，你走我前面，货物走在最前面。”
闻言，刚刚开口应答的那个男人连忙粗暴的拽起脚步的姑娘，攥着她的脖领，在卫燃的指挥之下走上了二楼。
“咔吧！”
几乎就在走上二楼的同时，卫燃也猛的扭断了这个男人的脖子，并且顺势用一只手捂住了那个年轻姑娘的嘴巴，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道，“保持安静，听到了就点点头。”
片刻的惊慌之后，这个年轻的姑娘连连点头，汹涌而出的炙热眼泪却已经滴在了卫燃的手上。
“在这里别动，我去把另外三个救下来。”
卫燃再次贴着这个姑娘的耳朵低声说完，随后朝着那俩躲在这里，手里拿着枪的战地记者轻轻点了点头。
小心的松开捂住这个姑娘嘴巴的手，卫燃见她没有乱叫，这才转身下楼。
“下一个”
卫燃格外满意的说道，“刚刚那个姑娘比昨天送来的好多了。”
“我来吧！”
其中一个男人拽着他手里的姑娘走上来说道，“这个姑娘还是个...”
“她是什么，值多少物资，这些都由我们说了算。”
卫燃拔出一支缴获来的USP9手枪，顶着对方的下巴提醒道。
“没错，没错，你们说了算。”这个男人连忙附和道。
“你们走前面”
卫燃摆了摆手枪，等这个男人拽着他的“货物”开始爬楼梯之后，这才将手枪重新别在腰间跟着走了上去。
这一次，卫燃没有杀掉这个男人，只是在他们的身形被楼梯拐角挡住之后，重新用枪顶住了这个男人的后腰。
与此同时，一楼的德拉甘和克劳斯也分别控制住了另外两个人。
“我们才送走了一批，现在又有人送货上门。”
克劳斯没好气的低声抱怨道，“我们这里是什么？孤儿院吗？”
“我们这里是德阳经营的战地寄院”
托马斯低声叹息道，“在战争结束之前，这些寄院不会消失的，就算战争结束恐怕都不会消失。”
“S先生，或者刽子手先生，这些意外收获你也会支付佣金的对吧？”克劳斯一边将俘虏打晕一边警惕的问道。
“当然，我会支付佣金的，请放心吧。”托马斯略显无奈的做出了承诺。

第1943章 这场战争会在10个月以内结束吗？
被卫燃等人暗中攻占的建筑四楼，被俘虏的三个“卖货人”已经被卫燃捏开了手脚关节，像三个破布娃娃似的靠墙坐着，接受着托马斯和另外假死获救的前线记者的“采访”。
按照三位战地记者问出的基础信息，这三个活着的，包括那个死了的，他们三人有塞族，有克族更有穆族。
同样，被他们抓到的四个姑娘也是如此。
用这三个还活着的卖货人的说法，其实没人在乎各自是什么民族，真正对立的只是对“美国式的生活”和“苏联式的生活”的选择。
当然，目前摆在眼前的问题是怎样活下去，在这个大前提下，在丢掉了底线之后，塞族姑娘和克族姑娘以及穆族姑娘，在这里的价格相差并不大，对于这些卖货人来说，抓捕的难度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看，和柏林墙两侧的柏林人一样。”
克劳斯哼了一声，接着不由的打了个哈欠，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休息了。
“这里交给我们吧”
托马斯说道，“WTO先生，你们去休息吧。”
“警惕点”德拉甘提醒道。
“我会一整夜都睁开眼睛的”托马斯做出了保证，“而且我还有帮手呢。”
“那就交给你了”
克劳斯说完，打着哈欠走向了楼上。
托马斯看了一眼依旧手脚脱臼的亚尔夫等其他几位俘虏，扭头朝卫燃说道，“给他们恢复一只手吧，至少让他们吃些东西。”
“没问题”
卫燃走到亚尔夫的面前，在对方紧张的注视下，将他左手脱臼的关节复位，顺势铐上了手铐。
“谢谢”
亚尔夫龇牙咧嘴的道谢，“能把我的腿也恢复吗？我想撒...”
“就尿在裤子里吧，暖和。”
卫燃毫无怜悯心的敷衍了一句，转身走向了下一个俘虏。
在一阵阵惨叫中给这几个俘虏左手脱臼的关节全部完成了复位，卫燃将自己一直背着的电台留下来，跟着德拉甘和克劳斯二人爬上五楼。
先看了看被露娜和索菲亚照顾的四个年轻姑娘，他们三人这才走上六楼，各自选了一张靠墙的单人床躺了下来。
前后不过两分钟，早已疲惫不堪的三人便先后打起了呼噜。
“我们留下来是麻烦吗？”
这座建筑的五楼，正在整理药品的索菲亚低声问道。
“对于那些字母先生们吗？”露娜反问道。
见索菲亚点头，露娜叹了口气，“对他们来说，我们的选择确实个麻烦，但是对于萨拉热窝来说不是。”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索菲亚追问道。
“会吧，我猜肯定会的。”
露娜的回答里听不出绝望，只有理所当然的坦然。
“她们呢？”
索菲亚指了指那四个躺在床上的年轻女孩，“她们会活下来吗？”
“也许会吧”露娜顿了顿，“肯定会！”
“希望我们被射杀之前尽量多的救一些人，也希望那些字母先生们愿意帮帮我们吧。”索菲亚说完不由的叹了口气。
这一夜，三位战地记者守着那些俘虏彻夜进行着采访，顺便也在轮流警惕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当卫燃三人被楼下电台的呼叫声吵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四楼紧挨着楼梯间的拐角处，亚尔夫看了眼指在自己头上的枪口，咽了口唾沫开始了应答。
到了这个地步，他除非能逃离这座建筑，否则就必须和托马斯等人站在同一条船上。
在他和电台另一头的人进行的问答中，卫燃三人也拎着武器从楼上走了下来。
在最后进行了几次沟通之后，亚尔夫任由托马斯帮忙终止了通讯。
“刚刚的通讯里说什么了？”德拉甘问道。
“给亚尔夫的工作”
托马斯说道，“首先确定贝克先生和安德森先生确实已经在昨晚被你们三个杀死了。
另外还要从你们三个手里拿到贝克先生和安德森先生的采访记录、录音和底片册以及相机。”
稍作停顿，托马斯继续说道，“目前就只有这些，另外，我们三个等下打算暂时离开这里。”
“3个？哪3个？”德拉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和露娜以及索菲亚”
托马斯用手指了指各自背着一个背包的姑娘。
“你们要去做什么？”德拉甘警惕的问道。
“我们去...”
“去采访一些人”
托马斯抢先露娜一步给出了明显并非真实的回答。
“我信不过你”
克劳斯直白的说道，“而且你还没有支付尾款。”
“我...”
“克劳斯，让我跟着他们三个吧。”
卫燃适时的开口说道，“正好我打算出去逛逛”。
稍作迟疑，克劳斯和德拉甘对视一眼，两人最终一起朝卫燃点了点头。
“我去一楼守着”克劳斯说着，已经迈步下楼。
“我去楼顶盯着你们”德拉甘说完，也转身走向了楼上。
“等我一下”
卫燃朝欲言又止的托马斯摇摇头，走向了不远处堆积的那些物资，清空背包之后，往里面装了一些应急的药品和大量的压缩饼干。
“你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托马斯带着歉意问道。
“这里没有人是傻子”
卫燃最后往包里丢了两盒胶卷几个冲锋枪弹匣，“走吧，希望我们能活着回来。”
“你...”托马斯吁了口气，“T先生，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
卫燃一边换上一套从俘虏身上扒下来的衣服一边开玩笑一般提醒道，“记得支付佣金就好。”
“我会的”
托马斯哭笑不得的摇摇头，紧了紧身上沉重的背包，带着卫燃和那两个姑娘走向了一楼。
趁着天色尚未大亮，四人离开这栋建筑之后，借助建筑的阴影开始在这座被围困的城市里奔走。
此时还不到早晨五点，正是冬日里天色最暗的时候，也是萨拉热窝最安静的时候，尤其这街道上，更是一个人都没有，倒是两侧的建筑里，有着或明或暗的火光。
托马斯等人的目的地远比卫燃预计的要近，他们仅仅只是跑过了两个十字路口，便在托马斯的带领下钻进了两座废弃建筑之间漆黑狭小的巷子。
这里的能见度之低，让走在最前面的托马斯不得不拿着一支美式L形手电筒来照明，也让卫燃警惕的举起了原本藏在后背和背包之间的微声冲锋枪，戒备着头顶以及正前方可能冒出来的“惊喜”。
在沿着这条不足一米宽的巷子走了几十米之后，托马斯带着他们钻进了一座不起眼的建筑。
这座建筑远不如周围的建筑高大，外观看着也格外的破旧，尤其那些窗子，都被铁皮和防盗窗给封住了。
“铛铛铛”托马斯轻轻敲了敲似乎从里面锁住的一扇铁皮门。
“是谁？”
铁皮门里传出一个苍老但是沉稳的声音，“我的手里有一支波波沙冲锋枪，如果你不想被打成筛子最好立刻滚远点。”
“米哈伊尔老爹，是我，托马斯，战地记者托马斯。”
“是你？”
里面那个苍老的声音迟疑片刻后问道，“你打算喝红酒还是果汁？”
“都不喝，我连水都不喝。”
托马斯回应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的非常低，显然，这是一句带有别样寓意的暗语。
“等一会儿”
铁皮门里面的米哈伊尔老爹慢吞吞的回应了一声便没了动静。
但时刻保持着警惕的卫燃却注意到，二楼装有防盗网，而且防盗网内侧还有一层铁皮遮挡的窗子却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紧跟着，一面绑在木棍上的小镜子伸了出来。
见状，托马斯也立刻打开手电筒照了照周围。
“快把手电筒关上”
那扇窗子里，一个听声音就已经不年轻的女人轻声说道。几乎前后脚，一楼的铁门也被人从里面打开。
“快进来！”铁门里面，昏黑的门洞里，一个看不清样貌的老人招呼道。
“孩子们还好吗？”托马斯跑进去的同时问道。
“不是很好”
随着铁门关死，托马斯重新点亮手电筒，卫燃也终于看清，守门的是个看着少说也有七十岁左右的老人。
他的个子并不高大，但胸口最显眼的位置，却挂着一颗南斯拉夫二等游击队之星勋章。
除了这枚证明身份的勋章，他的手里还端着一支装了弹鼓的波波沙冲锋枪。
“他们是谁？”这个二战遗存下来的老兵微微抬着枪口问道。
“米哈伊尔老爹，这是露娜，来自射击队的队医，这是索菲亚，她是个护士。”
托马斯顿了顿，指着卫燃说道，“他...他是我的搭档，他是个摄影师，我们给孩子们带来了一些东西。”
“摄影师？你叫什么名字？”米哈伊尔老爹警惕的问道，他手里的冲锋枪都快杵到卫燃的胸口了。
“维克多”卫燃平静的答道。
“给我看看你的相机”米哈伊尔看了眼卫燃挂在胸前的冲锋枪，警惕的问道。
“没问题”
卫燃说着，假意将手伸进后腰处和背包之间的空隙为掩护，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那台尼康SP晃了晃。
“老爹，他真的是我的搭档。”托马斯说道。
“我要为孩子们负责”米哈伊尔说道，“进去吧”。
“和我来”
托马斯说着，带着卫燃三人熟门熟路的沿着楼梯走向了二楼，同时解释道，“这里以前是个消防站，后来改造成了一座学校。
战争开始之后，有很多失去父母的孤儿都被这里的老师捡回来集中照顾了。”
“这里有多少个孩子？”
“38个”托马斯几乎想都不想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没等卫燃继续问，他们已经来到了二楼。
这里还有一道推拉式的防盗门，防盗门上缝着一块厚实的半透明塑料布。
此时，已经有一个看着五十岁上下的干瘦女人在门边等着他们了。
“这是伊万娜太太”
托马斯熟稔的进行介绍，同时问道，“今天孩子们饿肚子了吗？”
“没有”伊万娜太太等四人进来之后立刻锁上了防盗门。
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注意到，楼梯口这里摆着一个用铁皮油桶制作的炉子，楼道一侧横向摆满了一张张的高低床，仅仅只留下了一侧不足一米宽的一条通道。
这些高低铺的上层睡的都是小伙子，下层睡的都是小姑娘。
而且看他们的年纪，最大的恐怕也就十五六岁，几个年纪小的，恐怕只有六七岁。
“艾汀昨天又猎杀到了一只流浪狗，而且还领回来几公斤面粉，这些够孩子们吃几天的了。
弗拉丹还用上次你送来的香烟和红酒从黑市里换来了一些吃的，这些够我们坚持几天了。
现在的麻烦是很多孩子都感冒了，而且有传染的迹象，但是我们根本没有对症的药品。
另外，昨天我们还捡回来一个孩子，她骨折的非常严重，艾汀昨晚就出去找医生了，现在都还没回来。”
伊万娜一边忧心忡忡的说着，一边带他们走向更了楼道的另一侧，这里被剪开的编织袋隔出了几个半开放的单间。
“我们带来了一些压缩饼干和药品”托马斯说道，“而且我还带来了两位医...”
“三位”
卫燃在一张桌子上放下武器的同时提醒道，“T代表的是兽医，而且我最擅长的就是治疗骨折。”
“好吧，是三位。”
托马斯庆幸的说道，“而且我带来了不少能换物资的小东西，还给你们带来了几支武器。”
“这些等下再说，先让我们看看生病的孩子们吧。”同样放下了背包的露娜提议道。
“生病的都在这边了”伊万娜连忙说道，“小天使们，快和我来吧。”
“我也算小天使吗？”卫燃开着玩笑问道。
“当然”
伊万娜理所当然的带着他走到了紧挨着的另一个单间，指着躺在床上的一个小女孩叹息道，“她就是骨折的孩子，也是受伤最严重的一个。”
“这是怎么造成的？”
卫燃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孩不由的皱起了眉头，这个女孩虽然穿着衣服，但她的手已经肿成了萝卜。
而红肿的原因...她的手指头都被折断了
“她被认为是塞族人”
伊万娜叹息道，“他们认为她是，所以她就是，所以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惩罚，那些被愚弄的蠢货。”
“骨折的不止手指吧？”卫燃问道。
“还有胳膊”伊万娜心疼的说道，“他们...唉！”
“麻醉剂”卫燃叹了口气，“露娜，你有缝合经验吗？”
“有”
露娜用平静的语气道出了一个无比残酷的练习过程，“萨拉热窝有多的数不清的尸体，我已经用头发当做缝合线练习过无数次了。”
“那就一起吧”
卫燃说着，接过索菲亚递来的麻醉剂，小心翼翼的推注到了这个小姑娘的身体里。
“蒙住她的眼睛吧”
卫燃说道，“然后脱掉她的衣服，我猜她的伤口不止这些。伊万娜太太，你知道她多大了吗？”
“11岁到13岁”伊万娜太太一边在胸前画着十字一边说道。
“这里交给我们吧”卫燃点点头，示意托马斯将手电筒递给了索菲亚。
“露娜，检查一下，看看她除了骨折还有没有别的伤口。”
“有”
已经用剪刀剪开衣服的露娜压抑着愤怒叹息道，“引道撕裂，而且非常严重，全身...多处烫伤，是烟头，我说，我猜是烟头烫伤。”
“先处理骨折吧”
卫燃看向走到远处的托马斯，“去找些木板或者书本杂志过来，还有布条和笔，至少十只笔。”
“有，我们有很多。”伊万娜连忙说道。
“按住她的肩膀和身体”
卫燃说着，轻轻拿起了这个小姑娘骨折的手臂，像是...
像是在用刑一般，一点点开始了断骨和脱臼的关节复位。
在这个朝阳尚未升起的早晨，卫燃这个半吊子的兽医一点点的修复这个小女孩被战争摧残的躯体。
但他即便医术再怎么高明却也知道，他就算能修好她的身体，她经历的一切，大概也会是她一辈子的噩梦。
所以这场战争里谁是法吸丝？
卫燃在用各种颜色的铅笔充当夹板固定这个小姑娘骨折的手指时不由的开始了思考。
塞族吗？
克族吗？
又或者穆族？
不，法吸丝藏起来了，他们藏在了战争的幕后。藏在了德拉甘的狙击步枪打不到的战场之外。
在这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中，骨折的手指、掌骨、手臂乃至肋骨被卫燃用铅笔和课本充当夹板一点点的予以固定——就像给她穿上了一层可笑的、名为书本、知识又或者所谓文明的铠甲一般。
“她会怀孕吗？”
当卫燃接过持针器开始给这个小姑娘缝合撕裂伤的时候，露娜忧心忡忡的问道。
“也许会”卫燃嘶哑着嗓音如实答道。
“这场战争...”
露娜叹了口气，像是在妥协一般问道，“这场战争，会在10个月以内结束吗？”
“我...我不知道”
卫燃摇了摇头，哪怕他是个历史学者，哪怕他清楚的知道这场战争结束的精准时间。
“如果不能...”
露娜抹了抹眼角，“她最终还是会死的，以一个更加屈辱的方式死掉。”

第1944章 让保育员绝望的魔术
在太阳重新跳出地平线，在枪炮声重新唤醒萨拉热窝并且将其拉入日复一日的噩梦里的时候。
卫燃在露娜和索菲亚的帮助下，总算以最大能力尽量缝补好了这个小姑娘残破不堪的身体。
最后给她补了一针抗生素，卫燃朝着托马斯使了个眼色，两人走进了一个闲置的房间。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托马斯叹息道，“你想说，为什么不让他们也通过通道撤走对吧？”
“所以为什么？”卫燃追问道。
“等他们起床之后你就知道了”
托马斯却在这个时候卖了个关子——以一种并不愿意对此进行解释的无奈语气。
“这里...”
“这里以前是有一名校医的”
托马斯换了个话题，“但是在大概一周前，他被杀死了，死于夜晚黑市交易之后的抢劫。”
“轰！”
就在卫燃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发迫击炮弹砸在了距离不远的另一座建筑上，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
这声爆炸并没引来孩子们的惊叫，反而像是一个动静过大的闹钟一般，将仍在沉睡中的孩子们叫醒了。
随着楼道里逐渐变的喧闹，卫燃也走出房间，然后他便找到了这些孩子不能撤走的原因——残疾。
这些孩子有相当一部分有腿部的残疾，还有些明显眼睛失明，全靠周围的小伙伴才能活动。
相比这些，还有相当一部分女孩...她们已经显怀了。
“这就是原因”
跟着走出来的托马斯说道，“我已经对每一个孩子都进行了采访，详细的记录了他们的遭遇和相关的证据，但是...”
“但是不能报导出来”卫燃说道。
“不能，她们已经被定义为塞族了，而且我是个法国来的记者，支持塞族的法国来的法国记者。”
托马斯叹了口气，“我不想这么说，但在被塞族围困的萨拉热窝，这是最好的杀人借口。尤其由我这个法国记者报导出来，结果恐怕会适得其反。”
“她们都是从哪来的？”
卫燃在漫长的沉默之后追问出了新的问题，“我是说那些姑娘。”
“有的是从黑市买下来的，有的是我和我的朋友抢回来或者捡回来的，也有伊万娜太太捡回来的。”
托马斯无力的叹息道，“我只是个记者，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
“已经够多了”
卫燃分给对方一颗香烟，转身重新走进了刚刚短暂停留的房间。
“在这里的黑市，这样一包香烟很容易就能换来一个成年人两天的食物。”
托马斯用法语说道，“也能换来外面那样的姑娘为男人服务几个小时都绰绰有余。”
“这场战争根本就没有意义”
卫燃点燃了嘴里叼着的香烟，“没有任何的意义。”
“我们在这里讨论这些也同样没有意义”托马斯过于清醒的提醒道。
“先生们”
露娜和索菲亚在这个时候走进了房间，并且关上了房门，“我和索菲亚打算留下来”。
“留下来？留在这里？”托马斯诧异的问道。
“这里显然更需要我们”
露娜认真的说道，“那些孩子需要我们，尤其那个女孩更需要我们。”
“而且我们还能通过包扎伤口给这里换来一些物资”索菲亚补充道，“我之前就是这么活下来的，即便缺少药品，依旧有很多人需要包扎。”
“如果你们决定了，就留下来吧。”
托马斯格外干脆的做出了决定，“这里虽然物资不是很多，但是至少要安全一些。”
“你也会留下来吗？”卫燃问道。
“我留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反而只会消耗本来就不多的物资。”
托马斯说到这里的时候换回了法语，“维克多，既然你跟来了，我想把一些东西交给你。”
“什么东西？”卫燃问道。
“和我来吧”
托马斯这一次依旧没有解释，只是带着卫燃离开房间，并在和伊万娜太太打了个招呼之后，穿过缝着塑料布的伸缩防盗门回到一楼，接着又和守在楼门口的米哈伊尔老爹打了声招呼，钻进了通往地下室的小门。
借助着手电筒的光柱，托马斯带着卫燃走到了地下室的最深处，打开了一个小隔间的门，随后又从墙缝里抽出一把匕首。
直到手电筒的光束照进隔间，卫燃这才看清，这里面放着不少诸如灭火器、废轮胎之类的杂物。
“帮我拿着”
托马斯将手电筒递给了卫燃，随后从一个废轮胎里掏出了一条两头用铁丝拧死的废旧内胎。接着又用匕首划开了这条内胎。
“你哪来的？”
卫燃挑了挑眉毛，这条内胎里装的竟然全都是现金！或者更准确的说，全都是美钞和英镑之类的“外汇”。
“我之前采访了一个在黑市里倒卖物资的人”
托马斯说着，从里面拿出几沓钞票，数都懒的数便丢给了卫燃，“我在采访结束之后顺手杀了他。”
“你就这么采访的？”卫燃错愕的问道。
“这里的孩子需要他囤积的那些物资”
托马斯理所当然的说道，“围城战到了这个份儿上，这些钞票已经成了最没有用的东西。”
“没用你还带回来？”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我又不会一辈子留在这里”
托马斯愈发的理所当然，“战争无论要打多久总要结束的，而且那些残疾的孩子需要义肢，需要康复训练，这座学校也需要重建，这些都需要钱才行。”
“你这话说的我都在犹豫要不要接下这笔佣金了”卫燃晃了晃对方递来的现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先接下吧”
托马斯稍作犹豫之后，又拿出一沓递给了卫燃，“这些钱里除了是雇佣你们的尾款之外，剩下的部分我还打算平价购买那栋楼里的一些物资。”
“你就不担心我杀了你然后抢走你的这些钱吗？”卫燃说着再次晃了晃手里多出来的一沓现金。
“我相信你们，也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
托马斯说着，从内胎里又摸出一个外面似乎套着好几层拦精灵的铝制饭盒递给了卫燃，“那笔钱里还有一部分，是希望雇佣你帮我把这个饭盒带出萨拉热窝。”
“雇佣我？”卫燃眯起了眼睛，“这里面是什么？”
“关于这座学校里的每个人的采访记录和相关的证据链”托马斯说道，“这些东西足够证明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证明这场战争和谁是塞族，谁是克族谁是穆族无关，证明这场战争早就该结束了。”托马斯认真又天真的说道。
“我开始怀疑你是不是来自休伯特，是不是参加过海湾战争了。”卫燃哑然，“如果都是真的，你不该这么天真。”
“也许吧”
托马斯似乎并不准备反驳，“所以你打算接受我的雇佣吗？”
“那我可要开个高价才行”
卫燃说着，却已经接过对方递来的饭盒塞进了包里，“送到谁的手里？”
“等你带着这个饭盒活着离开萨拉热窝，你会在里面找到一个地址和联系人信息的。”
托马斯说话间，已经从墙缝里抽出一根细铁丝，重新绑死了那条内胎，将其绑成一颗大号糖果的样子。
“你打算死在这里？”卫燃突兀的提问让托马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但紧跟着，他又继续忙活起来，并在藏好了那颗糖果之后，带着卫燃一边往外走一边语气轻快的说道，“我是个战地记者，我要在这里坚持到战争结束才行。”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卫燃追问道。
“最好的结果，我也假死在那座建筑里。”
托马斯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然后我打算换一个身份驻扎在这里进行长期跟踪采访。”
“你的目的是什么？”卫燃追问道。
“驻扎在这里，长期跟踪和采访这些孩子就是我的目的。”托马斯答道，但这显然不是实话。
“最后一个问题”
卫燃说完这句话，托马斯也在通往一楼的楼梯口停了下来，显然，他在等卫燃的最后一次提问。
“你为哪一家媒体工作？”卫燃问出了一个看起来根本无关紧要的问题。
“鸭鸣报”
托马斯近乎下意识的答道，卫燃相信，他这次说的大概是实话。
“关于物资出售这件事我没有权利做出决定，我需要和德拉甘还有克劳斯商量一下。”
卫燃说着拍了拍背包，“但是这个饭盒我会帮你带出去的，我是说，如果我能活着离开这里的话。”
“谢谢”
托马斯含糊不清的用法语道了一声谢，接着便再次迈开了步子。
重新回到楼上的时候，那些身有残缺或者身孕的孩子们已经全都起床了，他们此时正靠着墙，排着队，安静的等待着站在火炉边的伊万娜太太给他们分发食物和饮用水。
“我可以给他们拍几张照片吗？”
卫燃开口询问的同时，已经走到了火炉边，近乎下意识的，他也难免想起了许特根森林里，那座城堡废墟之下守着餐车给孩子们打饭的朋友。
“当然，请随便拍吧。”
伊万娜太太说着，已经用一把勺子给其中一个孩子盛了一小碗糊糊。
借着火炉旁的防盗网挂着的那盏小灯释放的光芒和弥漫出来的气味，卫燃可以勉强分辨出来，锅里这些并不算浓稠的糊糊，是由土豆块、燕麦以及碾碎的压缩饼干和美式午餐肉罐头煮出来的。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碗糊糊绝对算不上好吃，但那些孩子们却对此仍旧充满了期待。
取出相机，卫燃将镜头对准了负责打饭的伊万娜太太，以及一个捧着饭盒的小孩子。
在他一次次的按动快门的同时，一个个孩子也排着队领到了一份并不算多的食物，以及一杯温热的水。
几乎就在他给排在队伍最后的米哈伊尔老爹也拍下一张照片的时候，二楼一个房间里也传出一个小伙子的呼喊，“快开门！艾汀老师和弗拉丹老师回来了！”
这话都没说完，米哈伊尔已经放下他的南斯拉夫M69饭盒盖子，并且在同一时间老练的单手举起挂着肩头的波波沙走向了一楼的大门。
同一时间，伊万娜也冲进了刚刚传来喊声的房间，而那些孩子们则立刻搀扶着同伴回到了窗边挤在一起老老实实的坐下来。
片刻之后，伊万娜太太跑出来喊道，“快开门。”
“哗啦”
他这边话音未落，米哈伊尔老爹已经打开了一楼的铁门。
紧随其后，两个看着最多不过30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进来，那扇大门也被米哈伊尔立刻关上。
“有人受伤吗？”
伊万娜太太紧张的问道，那些孩子们也纷纷起身探头探脑的看着。
“我们都没有受伤”
走在前面的男人愧疚的答道，“但是我没有找到医生，我只是在黑市里用我的手表换来了两片止疼药。”
“艾汀，不用担心，托马斯先生已经带来了医生了”伊万娜太太连忙说道。
“托马斯先生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高大，单手拎着一支MGV-176冲锋枪的男人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二楼，随后热情的和托马斯握了握手。
不等托马斯将卫燃等人做介绍，又一个男人跑了上来。
这个男人的身材同样足够高大，他的脖子上用尼龙绳子挂着一支装上了钢丝枪托和消音器的斯捷奇金手枪，腰间别着一把斧头。
两只手还分别拎着一只野狗的尸体和半根将近两米长，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木头电线杆。
“托马斯先生，谢谢您带来了医生，是这位先生吗？那个孩子的情况怎么样？”这个男人放下手里拎着的野狗尸体和电线杆问道。
“孩子的情况目前还好”
托马斯等卫燃朝自己点头之后，这才热情的招呼着露娜和索菲亚过来说道，“让我来介绍一下吧。这两位分别是艾汀和弗拉丹，艾汀以前是学校的体育老师。”
“托马斯先生，请容我纠正一下，我现在也是体育老师。”只带回来两片止疼药的艾汀说道，“我每天都会带领孩子们做一些简单的锻炼的。”
“好吧，他现在仍旧是这里的体育老师。”
托马斯笑了笑，拍打着带回来野狗尸体和半根电线杆的男人肩膀说道，“这是弗拉丹，以前是这座消防站的消防员，后来这里被改造成学校之后，他依旧在学校里担任消防员。弗拉丹，我没有记错吧？”
“是义务消防员”
弗拉丹憨厚的笑了笑，一边依次和卫燃三人握手一边自我介绍道，“我的妻子就是这座学校里的老师，我的孩子也在这里上学，而且我的家就在这附近。”
“这是T...”
“维克多”
卫燃不等托马斯说完便自我介绍道，但他却并没有问诸如弗拉丹的妻子和孩子在哪的问题，那未免过于残酷了些。
等托马斯将露娜和索菲亚也介绍过之后，露娜也顺势提出了她们两个准备留下的想法。
“这...”
伊万娜太太和重新走上来的米哈伊尔老爹对视一眼，又和刚刚回来的艾汀以及弗拉丹对视一眼，最终无奈的说道，“我们并非不想，但我们的物资养不起两个成年人。
甚至如果不是托马斯先生，我们...恐怕今天早晨孩子们就要饿肚子了。”
“我们可以自己去交易...”
“孩子们需要医生和护士”
托马斯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而且我们即将得到一大批物资，对吧？维克多先生？”
“我尽量”
卫燃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这件事他做不了主，不过，他至少可以对自己拥有的东西做主。
念及于此，他开口说道，“不过，我在从托马斯那里得知要来这里的时候，我提前给孩子们准备了一些小惊喜。”
“是什么惊喜？”
伊万娜太太饶有兴致的问道，周围那些孩子们也好奇的看了过来。
见不动声色的重新转移了话题，卫燃笑着说道，“我其实还是个魔术师，如果孩子们愿意配合，我可以给大家表演几个小魔术，我给大家准备的小惊喜就藏在我的魔术里。”
“既然这样，今天我们就不上课，我们来欣赏维克多先生的魔术吧。”
伊万娜太太格外捧场的做出了决定，那些孩子们也立刻发出欢呼。
“你真的会魔术？而且我怎么不记得我提前和你...”
“当然，我当然会魔术。”
卫燃不等托马斯说完便用法语自信且笃定的回应道，“我可是个实打实的魔术师。”
“真的？”托马斯愈发狐疑的看着卫燃。
“当然是真的”
卫燃说着，已经解下了自己的背包放在墙边，接着又脱掉了从俘虏身上借来的棉衣，在昏黄的灯光下张开双臂一边转圈一边问道，“那么接下来，哪位小朋友来检查一下，我的身上有没有藏什么吃的？”
“先生，你的意思是你能变出食物吗？”一个少了半条腿的小男孩惊喜的问道。
“我能变出来什么我可不知道”
卫燃说着已经走到了对方的身旁，“但我和你之前可不认识，所以就是你吧，你来看看我的身上有没有什么吃的。”
“如果我找到了怎么办？”这个丝毫不怯场的小男孩期待的问道。
“如果你找到就归你们了”
“我肯定能找到！”
这个小男孩话音未落，已经将手伸进了卫燃的上衣口袋。
只可惜，他最终搜索出来的，唯一能吃的东西，就只有半块压缩饼干。
眼瞅着这些半大孩子们脸上露出了失望之色，卫燃却满意的说道，“现在该我了，既然你没有从我的身上找到吃的，接下来该让我看看能不能从你的身上找到些吃的了？”
“我的身上可没有吃的”这个小男孩儿答道。
“那可不一定”
卫燃说着看向了不远处看热闹的伊万娜太太等人，“先生们，女士们，如果方便的话，请把灯关掉怎么样？
在那之前，请大家靠墙排好队，等下排着队从我和这个全身藏满了食物的小伙子身旁走过去。”
虽然不知道卫燃要做什么，但除了需要守门的米哈伊尔老爹，其余人还是给面子的排好了队。
“等关灯之后，无论发生什么，所有人都要保持安静。”
卫燃最后提醒道，“现在开始吧，你这个全身藏满了好吃的东西的小伙子，把眼睛闭上不许睁开。”
他这边话音未落，伊万娜太太立刻关掉了唯一的照明灯，这条走廊也陷入了黑暗，仅仅只有远处的火炉仍旧冒出微弱的红光。
“让我在他身上找一找”
卫燃说着，假意将手伸进这个小伙子的棉衣下摆，等再出来的时候，他的手上却已经拿上了三个依旧有些烫手的烧饼。
“我闻到香味了！”离着最近的一个小男孩惊喜的低声说道。
“闭嘴！你这个蠢货！我们不能发出声音！”
在他身后的一个小姑娘提醒的同时，似乎还捂住了那个小家伙的嘴巴。
“我可是保育员，怎么可能让你们这些孩子饿肚子。”
卫燃宛若神经质一般含糊不清的低语着，顺便也将手里捏着的那三个夹菜或者没有夹菜的烧饼塞进了第一个小家伙的手里。
在吞咽口水的声音里，在足够努力但还是没有压抑住的惊呼声中。
这条并不算暖和的楼道里渐渐弥漫起了无论塞族、克族还是穆族都格外陌生但却无法抗拒的食物香味。
万幸，这勾人食欲的香味并不区分信仰和民族又或者立场和阵营以及意识形态。
只是...
只是对于表演魔术的卫燃来说，他却在一次次变出食物的同时愈发的绝望。
他对那本活爹太了解了，他足够坚信，在没有自己的历史里，这些孩子们是吃不上这些陌生的食物的。
但自己却仍旧连箱子都不用取出来便能将那些烧饼依次发给包括托马斯在内的每一个人。
这意料之外的“恩宠”反而让他被黑暗包裹住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着。
他有预感，有强烈的预感。
这里...这里也许不会有人能活下来。
就像...就像那些五颜六色的布琼尼帽子的小主人一样。
至少吃饱肚子吧...
卫燃咬着牙叹了口气，最后取出三个烧饼，递给了配合自己表演的小男孩。

第1945章 现在开始你是个游击队员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当“魔术表演”结束，当那盏小灯重新被点亮，托马斯立刻迫不及待的问道。
“魔术如果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卫燃拍了拍手说道，“好了，孩子们，女士们以及先生们，或者同志们，现在该你们配合我完成接下来的表演了。”
“魔术师先生，你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孩儿开心的问道。
“我只能短时间把这些不知道来自哪的食物变出来”
卫燃一本正经的说道，“时间一过，这些食物就该消失了，现在需要你们赶在它们消失之前吃掉它们，不然我就白变了。”
“真的吗？”刚刚一直在配合表演的小男孩儿惊呼道。
他是全程距离卫燃最近的人，也是此刻对他的一言一语最为坚信不疑的人。
“当然是真的”
卫燃说着撸起袖口看了看手腕上的那块电子表，“你们的时间不多了，现在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了。”
“既然这样，我们可要加把劲儿才行。”
伊万娜太太格外捧场的说道，“维克多先生能变出这么多食物一定是冒了很大风险的，我们要快点吃掉才行。”
“我早就忍不住了”
一个两只眼睛都已经失明的小男孩开心的说道，“我还以为我们要把这些食物留下来等着饿的不行的时候再吃呢。”
“快吃吧”
卫燃催促了一声，随后弯腰拎起他的背包，“我们找个房间谈一下吧。”
“和我来吧”
伊万娜太太说着走进了其中一个房间，却也将分给她的三个烧饼塞进了怀里。
同样这么做的除了几个成年人之外，还包括了一些年纪相对大一些的孩子，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太久了，他们的天真早就被狙击手打来的子弹击碎了。
“你们也填饱肚子吧”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借着背包的掩护取出了装有咖啡萃取壶的小号复古行李箱。
他刚刚已经用一场魔术安抚住了孩子们，现在该用另一场魔术安抚住这些苦苦熬着的成年人了。
“你怎么还带了这么...”
托马斯看着开始熬煮咖啡的卫燃不由的咋舌，但他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谢谢，我终于意识到我还活着了。”
“填饱肚子，再来一杯咖啡。”
卫燃一边点燃加热用的酒精炉一边说道，“等下我就准备先回去了。”
“白天可不安全”托马斯等人近乎下意识的提醒道。
“我会尽量跑的快一点的”
卫燃笑了笑，“我还没在白天逛过萨拉热窝，正好顺便逛一逛，我想拍些照片。
另外，我会尽量说服他们两个的。”
说到这里，卫燃看向托马斯，“这里能看到那座建筑吗？”
“站在顶层勉强能看到”托马斯立刻答道。
“派个人盯着”
卫燃说道，“如果我说通了他们，我会在顶层的窗外挂上...挂上一条床单，一条点燃的床单。”
“好”
托马斯立刻应了下来，“我亲自盯着。”
“如果看到燃烧的白床单，你们不用给出任何回应。”
卫燃继续说道，“天黑之后，午夜12点之前赶到那里，我们会提前准备好物资。”
“你回去的路上也要小心”
托马斯提醒道，“这一路都有狙击手盯着。”
“尝尝我带来的咖啡吧”
卫燃适时的转移了话题，给每个人都弄了一小杯咖啡。
“我已经不记得我有多久没有喝过咖啡了”
伊万娜端着蛋壳杯感慨道，“我也不记得，我有多久没有使用过这么精致的杯子了。”
“从战争开始之后就再没有过了”
同样被邀请来的米哈伊尔老爹说道，“这就是那些脑子里装满狗屎的混蛋想要的新生活吗？希望他们没有后悔。”
“他们可不在乎这些”
艾汀老师哼了一声，端着漂亮的咖啡杯嘲讽道，“他们肯定也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多遭受折磨的孩子。”
“他们肯定不知道”
弗拉丹早就看透了一般说道，“就算把他们请过来，他们也会装作瞎子看不到的。”
“你说的是塞族还是克族或者穆族？”年轻的索菲亚问出个蠢问题。
“哪有什么塞族克族和穆族的区别”
米哈伊尔说道，“如果不是为了这场战争能顺利打起来，谁在乎你信仰哪位上帝，谁在乎你用什么姿势朝你信仰的上帝祈祷？
在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这片土地上只有两种人。”
“法吸丝，和反法吸丝的战士。”托马斯近乎下意识的说道。
“现在我们甚至都分不清谁是法吸丝了”
米哈伊尔愤懑的咒骂着，随后拄着他的波波沙站起来，将苦涩的咖啡一饮而尽，放下杯子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你的意大利咖啡太苦了，年轻人，等战争结束，等你再来萨拉热窝，我请你喝我的咖啡，加了很多糖和牛奶的咖啡。”
“我期待那一天，同志。”卫燃正式的给出了回应。
“同志...呵...说不定哪一天这个词都要消失了。”
悲观却又现实的米哈伊尔一边念叨着，已经走出了这个小房间，重新走向了他的阵地。
“我也该离开了”
卫燃说着，已经放下了蛋壳杯，“你们继续喝吧”。
“其实你可以等天黑...”
“早点做准备吧”
卫燃不等托马斯说完，也跟着起身离开了这个房间，并且在那些仍旧在努力帮他完成魔术后半部分的孩子们反应过来之前快步下楼，穿过了由米哈伊尔守着的生命之门。
“你很像我年轻时一起战斗过的那些年轻人”米哈伊尔在关门之前突然说道，“我是说，和法吸丝战斗的那些年轻人。”
“是...是吗？”
卫燃不由的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胸口挂着勋章，手里拿着波波沙的老战士。
“是啊”
米哈伊尔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单纯，愚蠢，幽默，还有害怕饥饿。但是又有自己的理想、信仰还有坚持和对食物的慷慨。”
“我...”
“拿着吧”
米哈伊尔拽下胸前那枚勋章抛给了卫燃，“虽然萨拉热窝也许不会再属于南斯拉夫了，但是萨拉热窝欠你一枚勋章。”
“我这次只是个佣兵”卫燃不小心说漏了嘴。
“现在开始你是个游击队员了”
米哈伊尔朝着卫燃敬了个礼，“从你开始变魔术的时候，你就是个游击队员了。”
“谢...谢谢”
卫燃颇有些手忙脚乱的接住了那枚预料之外的勋章，又手忙脚乱的抬手回礼，直到那扇铁门合拢、锁死。
用力做了个深呼吸，卫燃将那枚勋章揣进兜里，钻进了那条狭窄的巷子。
这是他第一次在白天“游览”萨拉热窝，也是第一次看到同时处于战争中和阳光下的萨拉热窝，以及这里的市民。
那些为了生存奔波的市民依旧尽量让自己穿的体面一些，依旧尽量让自己的脸上带有笑容。
卫燃无从分辨那些习惯性贴墙行走，习惯性在穿过十字路口时谨慎等待然后快速通过的市民晚上是什么样的角色。
他不知道那些穿着西装的男人晚上是否拿着枪去黑市交易，也不知道那些穿着漂亮裙子的女人晚上是否撩起裙子，用身体换取食物。
那些不堪是阳光照不到的黑夜里的，但此时，阳光与枪炮之下，这些他无从分辨晚上是否做过什么，更无从分辨是哪一族人的市民是热情而友善的。
他们会和陌生人打招呼，会和熟人说“看到你还活着可真好。”，他们还会提醒一起通过十字路口的人分散开跑，更会扶起被风吹倒的，“注意狙击手”的牌子。
“砰！”
就在他随着人群跑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伴随着远处传来的枪声，一个正在试图抓捕鸽子的男人大腿中枪倒在了原地。
在他凄厉的惨叫中，一个女人尖叫着冲了过来，在那个男人疯狂的拒绝中跑了过去，然后一起中枪躺在了血泊里。
“都别做蠢事！”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大喊道，“是诱饵！诱捕我们过去！你们两个！快点爬过来！枪！谁有枪！掩护一下他们！”
“我有！”
人群里，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人说话间已经撩开风衣，端起了原本藏在风衣之下的南斯拉夫产M85冲锋枪，打开折叠枪托，以墙角为依托开始了单发式的掩护射击。
“砰！”
远处再次传来了一声枪响，一发子弹命中了那个男人藏身的墙角。
与此同时，中枪的男人也极力拖拽着同样中枪的女人在往掩体后面爬着，他的手里，还攥着两只鸽子的尸体。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就在这个时候，卫燃也取出了他的八一杠，朝着远处传来枪声的那栋楼开始了点射，并且顺利的将注意力吸引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快抓住绳子！”
刚刚提醒大家的老人说话间已经将一根脏兮兮的绳子甩到了那对男女的身上。
“先把她拉回去！”
那个男人说着，将绳子绑在女人的手上，顺势还将那两只鸽子的尸体也塞进了女人的挎包里。
“一起拉！”
那个老人话音未落，已经有更多的路人跑过去，抓住了绳子的另一头开始发力，与此同时，卫燃也将手里的八一杠伸出去，对准大概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
恰在此时，伴随一声枪响，那个才刚刚被拖着移动的女人胸口爆出一团血雾。
“砰！”
紧随其后的第二声枪响之后，那个大腿中枪的男人后心跟着中枪。
此时，已经躲回建筑掩体里的卫燃愣了一下，最终无奈的摇摇头，借着背包的掩护收起八一杠，取出相机，朝着被杀的二人，朝着那些拽着绳子的人，朝着仍旧端着冲锋枪的路人分别按下了快门，随后重新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就像开始说的那样，他甚至不知道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里到底谁才是法吸丝。
刚刚狙杀只是随机杀人，没有人核对过那对明显是夫妻的男女是哪一族人，他们的身上也根本没有任何的武器。
狙杀他们的人没有核实过，尝试拯救他们的人也没有核实过。
这只是一场打着民足仇恨旗号的杀人游戏罢了，但这场游戏需要的筹码太昂贵了...
这一路走来，卫燃看到了忙着砍树或者刨出树根用来抵御寒冷的市民，看到了更多尝试抓捕鸽子的市民。
看到了排着队在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管道边打水的市民，也看到了已经失去生命，腐烂发臭，却根本无法掩埋的市民——他们躺在了被狙击手重点关照的区域。
终于，在这走走停停中，他回到了德拉甘等人驻扎的那座大楼附近，并且找机会摸过去敲开了木门。
“你疯了？怎么在白天回来了？”
克劳斯在见到他之后被吓了一跳，“托马斯和那两个白痴姑娘呢？他们被狙击手打死了？”
“很遗憾，他们都还活着。”
卫燃说着，将托马斯交给自己的佣金全都掏出来摆在了桌子上，“这是佣金尾款。”
“怎么这么多？”德拉甘颇有些天真的问道，“我们需要救多少蠢货才能赚到这些钱？”
“这些钱有相当一部分是用来购买这里的物资的”
卫燃顿了顿，将那座学校里发生的一切描述了一番。
“如果让他们来这里呢？”克劳斯下意识的说道。
“这里可不一定有他们那里安全”
德拉甘皱起眉头说道，“而且那些孩子如果来这里方便，去隧道那里就更方便。
更加重要的是，德阳很快就会有人接替这里，我们也要假死在隔壁那座建筑里。”
“所以你们同意交易吗？”卫燃追问道。
“没有可犹豫的，这里的东西在离开萨拉热窝之后可不值这么多钱。”
德拉甘略显刻意的将接下来的行动定义成了交易，“给他们发新信号吧”。
“等我们假死之后是不是就要离开这里了？”克劳斯突兀的问道。
“如果托马斯能掏出更多的佣金，我不介意留下来。”德拉甘说道。
“我们已经要被当做炮灰了”
克劳斯带着同样刻意的无奈说道，“既然我们必须要离开，晚上就让他们多带走一些东西吧，刚好我们有不少俘虏，让他们也帮忙搬运。”
“这是个好主意”德拉甘连忙表示了同意。
所以那枚勋章其实颁给了你们两个吗...
卫燃莫名的想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别发呆了，快去给他们发信号。”
德拉甘催促道，“我们接下来要赶快整理一下，看看能把什么东西带过去。”
“我这就去发信号”
卫燃说着，快步跑上了楼，在他的身后，德拉甘和克劳斯各自下意识的松了口气，随后又一脸嘲讽的看向对方。
“你这个天真的蠢货”克劳斯不留情面的说道。
“你也是个喜欢做梦的白痴”德拉甘说完笑了笑，“看来我们真的要做一次瓦尔特了。”
“随便什么”
克劳斯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嘟囔道，“我已经后悔来这个鬼地方了。”
“我也后悔了”
德拉甘说道，“那些法吸丝在我的射程之外，我们不该来这里的。”
“希望我们还有机会活着离开这里吧”
克劳斯忧心忡忡的呢喃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担忧。
“希望那些孩子们有机会活着离开这里吧”德拉甘用同样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念叨着。

第1946章 无价佣金
被卫燃等人占领的建筑顶层，卫燃将几条白床单胡乱绑在一起，先将一头用碎砖压住，随后点燃另一头丢到了窗外。
换了个房间一番观察，卫燃直等到隔壁那条三米多长的白床单彻底燃尽，这才下楼寻了个隐蔽的狙击阵地，重新将瞄准镜对准了日报社大楼。
然而这一次，任凭他从楼上一直找到了楼下，却根本没有发现藏在那栋建筑里的狙击手。又或者，那座建筑里的敌人藏的太深了些？
那座建筑也许是个麻烦...
卫燃记下了这个隐患，下楼汇合了正在准备物资的德拉甘和克劳斯，以及才睡下不久便被叫醒的两位记者B先生和R先生。
“T先生，把那些俘虏的双腿关节都接上吧。”德拉甘最先说道。
“没问题”
卫燃痛快的应了下来，先去帮亚尔夫接上了双腿关节，接着又在其余人惊恐的期待和无法抑制的惨叫中，将其余几名俘虏脱臼的关节恢复了原状。
如此长时间的脱臼，这些人的关节难以避免的有些许无伤大雅的红肿和酸疼。
当然，所有人都相信，在枪口的鼓舞之下，他们肯定能克服这些小小的困难。
这短短几天时间，被他们控制的俘虏可不算少。
如今林林总总算下来已经超过了10个，其中更有两个甚至是假借记者身份的眼线。
当然，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在接下来的运货行动中，这些人都是绝佳的“货运牲口”。
“我们优先要运过去的是食物和药品”德拉甘最先说道。
“还有武器，足够守住这些东西的武器。”克劳斯提醒道，“机枪和冲锋枪是最主要的。”
“那就食物、药品和武器弹药”
德拉甘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一边问道，“维克多，那里还缺什么吗？”
“燃料也不多，但是都不如食物和药品重要。”
卫燃想了想说道，“武器需要，但是不需要太多。机枪只需要一挺就够了，AK步枪可以多拿一些。还有，我们留在那里吗？”
“这些最后再考虑”
德拉甘终止了这个需要思考的话题，“我们今晚尽量多运几趟，优先保证食物和药品以及基础的防御武器，如果有机会跑第二趟，就把燃料也带上，理想情况下是把这里搬空。”
“我们需要留下来一个人在楼顶掩护”
卫燃提议道，“刚刚我在上面看过了，双方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公里，在狙击步枪的射程之内。”
“你留下”德拉甘说道。
“还是你留下吧”
卫燃拒绝了对方的提议，“我对路线比较熟悉。”
“也好”德拉甘并没有推辞，跑运输也好，留下来掩护也好，两件事危险都是均等的。
“你有办法让我们的俘虏听话吗？”克劳斯问出了新的问题。
“有办法”
卫燃随口答道，他有足够多的办法让这些俘虏听话。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问题了”德拉甘说道。
“隔壁的日报社大楼潜在的敌人”
卫燃说道，“但是刚刚我没看到有敌人潜伏在那栋建筑里。”
“你们觉得有没有可...”
“陷阱”卫燃和德拉甘异口同声的说道。
“确实可能是陷阱”
卫燃提醒道，“德阳既然通过亚尔夫希望我们带人去拿下那栋建筑，那么我猜只要我们进去，说不定那栋楼就会爆炸。”
“所以也许有眼睛在盯着我们？”克劳斯提高了警惕。
“不排除这种可能”德拉甘谨慎的说道。
“看来我们还需要留下来一个人守着楼下才行。”克劳斯说道。
“不用这么麻烦”
德拉甘说道，“这里有足够多的定向雷，而且我猜那些人是不会轻易炸掉这座安全屋的。”
“既然这样，现在就开始布置吧。”克劳斯干脆的站起身。
“先生们”
就在这时，代号R先生的假死记者罗纳德&#183;安德森开口问道，“我想知道，这次的危险有多大，以及谁最后可能活下来。”
“为什么要这么问？”德拉甘疑惑的问道。
“我们可以死在这里，但是我们的采访记录不能死在这里。”
代号B先生的另一位记者尼基&#183;贝克认真的说道，“如果这些东西也丢失或者毁掉，我们之前的所有努力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那些被我们采访的人，他们遭受的一切，他们的死也就没有意义了。”罗纳德补充道。
“你们两个也是白痴”
克劳斯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随后却离开了这一层走向了楼下。
“给他吧”
卫燃指了指德拉甘，“或者想办法藏起来。”
“交给我吧”
德拉甘随口应了下来，“你们两个负责守住一楼，我去布置定向雷。”
“我去给亚尔夫他们安排一下工作好了”
卫燃说着，也跟着起身走向了楼下。
“我们是白痴吗？”记者尼基问道。
“我们昨天就已经死了，而且别忘了这里是地狱。”
罗纳德说话间已经站了起来，一边往属于他的那张床走一边说道，“但是我很荣幸能做地狱里的白痴，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们三个不也是白痴吗？”罗纳德笑着调侃道。
“白痴会传染的”记者尼基叹息道。
“白痴大概不会传染”
罗纳德说着从他的包里翻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挎包，“但是白痴会聚集的。”
“那我可真是荣幸”尼基笑着调侃道。
“你们应该感到荣幸”
相隔一个楼层，卫燃一边给以亚尔夫为首的俘虏注射止疼针剂一边说道，“我们打算卖掉这里的物资然后撤出这里了。
所以如果你们想活下来，就好好配合我们接下来的交易，然后我们一起撤离萨拉热窝。”
“你会带上我们吗？”亚尔夫狐疑的问道。
“你不是接到电台消息找到那两位假死记者的遗物吗？”
卫燃一边忙活一边故作笃定的反问道，“你觉得等你发出消息找到了两位假死记者的遗物之后，德阳是会派人来接收还是会直接炸了这里？”
“你肯定会被灭口的”
不久前才被卫燃从报社大楼俘虏的那个替罪的炮观员笃定的说道，“也许不会炸了这里，但你肯定会被灭口的。”
“就算不会炸了这里，就算不会被灭口，你也总要撤出这里把那些东西带走的。”
卫燃在给最后一个人完成注射之后说道，“那就是我们一起离开的机会。
当然，如果你想留在这里也没关系，他们已经在这栋楼里布置定向雷了，我们刚好缺一些诱饵。”
“离开这里之后呢？”亚尔夫在漫长的沉默之后问道。
“那是能活着离开的人才有机会探讨的问题”
卫燃提醒道，“亚尔夫，你大可以反抗，我们这里的人数是有些超员的，我不介意留下你在这里做诱饵。”
“我加入”
亚尔夫说道，“我是个雇佣兵，谁给钱就给谁卖命，我对德阳可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忠诚。”
“做的好会有佣金的”
卫燃说着，却一点不耽误他用手铐将这些人依旧脱臼的双手铐在了暖气管子上。
“所以我们不算伙伴吗？”亚尔夫晃了晃手里的伙伴。
“你也可以选择变成尸体或者这里的诱饵”
卫燃友善的提醒道，“看在你来自海蜂营的份儿上，如果你有需要，我会给你足够多的选择。”
“这样就很好了”亚尔夫最终还是表明了态度以及他的好奇心，“难道你也来自海蜂营？”
“好好休息吧”
卫燃说着，将刚刚重复使用了十几次的注射器丢到了床底下，转而开始挑挑拣拣的将各种用得上的物资搬往二楼，并且装进了一个个缴获来的背包里。
萨拉热窝的这个白天似乎比昨天流速更快一些。
几乎就在卫燃等人将这里储备的各种苏式定向雷甚至手榴弹布置在了每一层的各个角落的时候，太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也被城市周围藏着致命危险的群山吞噬。
“你们坚持坚持，等运输结束，我会帮你们取下来的。”
这座酒店的二楼，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枚防御手榴弹用胶带缠在了一名卖货人的后背上，“只要你们跟紧我们不乱跑，这些手榴弹不会伤害到你们的。”
说着，他将这三名后背缠着手榴弹的卖货人缠杂进俘虏队伍里排好，接着又让克劳斯等人帮忙给他们各自背上了一个超重的背包。
这还不算，他们在固定好背包之后，卫燃便立刻用手铐将他们的手前后相连铐了起来。
“我给今晚的运输任务取了个代号叫做东方快车”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用伞绳拴住了三人后腰处死死缠住的手榴弹保险销，同时意有所指的提醒道，“只要有一列车厢脱轨，你们都要死，所以你们一定要谨慎点。
还有，把他们的嘴巴都堵住。我可不希望这列火车半路鸣笛。”
他这边话音未落，德拉甘等人便立刻动手，用毛巾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巴，并且用胶带死死缠了一圈，最后还不忘给他们各自套了一个黑色的针织面罩。
一切准备就绪，卫燃满意的给他们各自的脖子上又挂了一支装了空弹匣的AK步枪和几个装满了弹药的胸挂。
“接下来你们可以坐下来休息休息”
卫燃将手里的“牵引绳”递给了克劳斯，“在完成今晚的货运之后，我会给你们些小奖励的，我发誓。”
被堵住嘴巴的亚尔夫等人除了翻白眼自然什么都做不了，至于德拉甘等人，除了翻白眼，也不得不佩服卫燃选对了人。
原因无他，那三个卖货人是最怕死的，他们此时全都直勾勾的盯着克劳斯手里的那条牵引绳。
“让我们也帮忙吧”
昨天救下来的四个年轻姑娘说道，“我们也能背的动东西的，哪怕只是一箱饼干也能救很多人。”
“你们只能有两个人帮忙一起运货”
德拉甘说道，“另外两个要帮我盯着楼下，一旦有人摸上来，你们要负责用我们提前布置的定向雷战斗。”
“让她们两个留下来”
这四个姑娘里看着年纪最大的一个说道，“她们两个年纪最小，搬不动...”
“你留下来，你和另一个最年长的留下来。”
卫燃近乎冷漠的做出了决定，“这里的战斗需要更加冷静的人，这里的守卫工作更加重要。”
“好”
最年长的姑娘咬着牙应了下来，“我们两个留下来，但如果有第二轮，我们要参加。”
“成交”
卫燃说着，已经将一部电台背在了胸前，“德拉甘，你还会什么其他语言吗？”
“我会俄语”德拉甘答道。
“你确实该会俄语”
卫燃说道。“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我们可以尝试用俄语在电台里沟通。”
“好”德拉甘应了下来，随后抱着他的武器，头也不回的走向了楼上。
“姑娘们，你们也该做好准备了。”卫燃微笑着提醒道。
“你们要活着回来”
那个年长的姑娘说着，起身抱了抱卫燃，又依次踮着脚抱了抱其余人，随后带着另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姑娘或是上楼或是下楼，进入了她们的阵地。
“我们可真是雇佣兵里十足的蠢货”
克劳斯嘲讽道，“一个未成年小女孩的拥抱就雇佣了我们去傻乎乎的卖命。”
“已经是很高的佣金了”
卫燃点燃了一颗万宝路，将烟盒甩给了克劳斯等人，“这可不是随便什么雇主能开的起的高价。”
“所以我们这些蠢货白痴雇佣兵现在应该不算法吸丝了吧？”克劳斯用德语问道。
“不算，当然不算。”
卫燃摸了摸上衣口袋里的那枚勋章，同样换上了德语，“我们现在算是游击队员了。”
“游击队员？瓦尔特那样的游击队员吗？”克劳斯喷云吐雾的追问着。
“没错，瓦尔特那样的游击队员。”
“我其实更想做德拉甘那样的国际主义战士，当然，我说的可不是楼上那个蠢货。”
“我知道”卫燃嘬了一口烟，“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个德拉甘。”
“先生们，介意我采访一下你们吗？”罗纳德突兀的问道。
“介意”
卫燃和克劳斯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回答。
“为什么？”尼基和罗纳德这俩假死的记者异口同声的追问着。
“不吉利”
卫燃和克劳斯再次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回答，接着二人的脸上便露出了肆意的笑容。
“看来你真的听过德拉甘讲的，关于德拉甘和米洛什的故事。”
克劳斯笑着说道，“在那个故事里，他们也讨论过是否吉利的问题。所以至少从这一点来说，或许我们也算国际主义战士了。”
“算，当然算。”卫燃笑着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先生们，我们什么时候采访你们是吉利的？”罗纳德不死心的问道，“我们想...”
“等吉利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们的。”
克劳斯换上塞尔维亚语提醒道，“现在开始，不要再讨论这个不吉利的话题了。”
罗纳德和尼基二人闻言正要说些什么，楼下的姑娘却给出了提醒，“是S先生回来了！”
“闲聊结束，看好他们。”卫燃说着，拎着冲锋枪跑下了一楼。
此时，托马斯已经带着人走了进来，这些人里有艾汀和弗拉丹，也有伊万娜太太。
但更加要命的是，露娜和索菲亚，竟然把那个双手多处骨折的姑娘用担架给抬来了！
“先上楼吃点东西喝点水”
卫燃立刻说道，“楼上都准备好了，等你们填饱肚子我们就出发。”
“我们...”
“听我安排”卫燃根本没给艾汀说完话的机会。
“上楼吧”托马斯说道，“听他们的安排”。
闻言，艾汀和准备开口的弗拉丹这才不再多说，跟着卫燃来到了二楼。
此时，这里已经提前准备了热茶和咖啡，更准备了一些美式单兵口粮乃至一些水果罐头。
“路上的情况怎么样？”
卫燃一边给众人分发提前准备的背包一边朝托马斯问道。
“还算安全”
托马斯答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那个姑娘的情况很严重，她需要尽快通过通道送出去才行。”
“她似乎有内脏受伤了”
露娜补充道，“大概是骨折的肋骨刺伤。”
“你在做梦吗？”卫燃皱着眉头问道。
“那是你们该头疼的问题，这是我能拿得出的所有东西了，你们务必想办法救救她。”
托马斯说着，从他的包里拎出了那颗用汽车内胎和铁丝制造的“糖果”硬塞给了卫燃。
“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之前一直有些刻薄的克劳斯此时反倒好说话了许多，“既然已经抬过来了，总不能再抬回去，先让她留下吧，我们运完了物资再想办法。”
“拿上东西，尽快出发吧。”
卫燃说道，“露娜，索菲亚，你们两个人留一个下来照顾受伤的姑娘。”
“我来接替留下来的人”原本留守的姑娘立刻说道。
“我一个人没问题的！”另一个留守的姑娘连忙说道。
“最好没问题”
卫燃心知不能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你们两个快点决定谁留下来，其他人赶紧填饱肚子。”
“索菲亚留下”
露娜立刻说道，“我是个队医，我对于那些孩子们用处更大。”
“我...”
“索菲亚，你到时候和她一起撤出去。”
露娜近乎命令式的说道，“我们不要再给这些先生们添麻烦了。”
“我...我知道了”索菲亚咬着牙应了下来。
“我们休息够了”
手里拿着一块压缩饼干的伊万娜太太说着，已经将一瓶饮料塞进了怀里，“剩下的可以路上一边走一边吃。”
“那就拿上武器吧”
卫燃说着，已经给他们每人都发了一支AK步枪，“如果路上遇到意外，你们要听我或者托马斯的命令才能开枪，如果没问题就出发吧。”
闻言，众人立刻戴上卫燃提前准备的夜视仪，又各自背上了一个提前准备的沉重背包，并且力所能及的额外拎上了一些物资。
一切准备就绪，这支数量绝对算的上庞大的队伍在托马斯和卫燃的带领下走出了这座酒店，贴着墙角的阴影，走向了那座学校。
队伍的最末尾，克劳斯背着本属于德拉甘的SVD狙击步枪，并且将他的PKM机枪架在了亚尔夫的肩膀上，同时也用手捏着绑在手榴弹上的牵引绳。
在这双重保险之下，这些俘虏们前所未有的老实，根本就不敢耍任何的花样。
与此同时，酒店的五楼，德拉甘也举着枪，借助夜视仪瞄准着卫燃等人的背影，并且随着他们前进，他也逐渐上楼来抬高视野。
“啪！”
这一声被消音器压抑住的轻声过后，夜视仪里一个手拿武器刚刚跳出街道的劫匪额头中弹倒地。摔在了距离卫燃不到5米远的位置。
手里端着微声冲锋枪的卫燃特意走过去看了一眼，随后无奈的摇摇头，弯腰捡起了对方刚刚端起来的冲锋枪。
他认识这个穿着风衣的男人，今天白天的时候他们才相互协作掩护过十字路口中弹的那对男女。
太阳下山了...
卫燃叹了口气，随后反复拉动缴获来的冲锋枪枪机，却发现这支枪除了弹膛里的一发子弹之外，弹匣里根本就是空的。
他白天才掩护过那对中枪男女来着，那么他算好人还是算法吸丝呢？
这依旧是个找不到答案的问题。
在身后的德拉甘用狙击步枪的保驾护航中，无论是想拦下卫燃等人还是想尾随他们的人，都被德拉甘悄无声息的解决——无论他白天是什么样的人，无论他是塞族、克族还是穆族，更无论他是否无辜。
最终，卫燃等人离开了德拉甘的夜视仪和热成像的最大观测范围。
万幸，或许是他们的人数足够庞大，或许是他们的武器足够多，又或许是刚刚沿途试图拦截和尾随他们的人都被击毙了，所以一直到他们走到那条狭窄的巷子口，都再没有遇到对他们感兴趣的人。
“你带他们进去”
卫燃停下脚步落在最后朝克劳斯用德语低声说道，“进门之前记得把三颗手榴弹的保险销弄弯。”
“我不是菜鸟”
克劳斯说完，已经推搡着人形牲口们排着队走进了漆黑不见五指的巷子。
不久之后，这条巷子的深处，就只剩下躲在阴影里的卫燃，举着悄然换上的VSS微声狙击步枪，暗中等待着身后可能跟着的尾巴。

第1947章 校外的坏孩子
“噗通！”
巷子口，一条尾随进入这条巷子的尾巴还没来得及适应这条巷子里的黑暗，更没来得及点亮手电筒，便被一把修长的毛瑟刺刀捅进脖子，最终失去力道，贴着墙坐倒在地。
片刻之后，卫燃拽着这具尸体的脚将其拖拽到巷子的外面，丢到了路对面的建筑阴影里。
他无从去分辨或者审判对方是否有罪是否在尾随亦或者只是恰巧顺路，甚至不想去猜测他是否也有家人要养活。
他如果想保护那座学校里的那些孩子，清理干净所有的尾巴是他唯一的选择。
几乎就在他安置好这具尸体的同时，托马斯等人也带着他们的“东方快车”重新走了回来。
根本没有任何的交流，卫燃只是看了一眼，便举着枪走在了最前面。
刚刚那匆匆一眼他看的清楚，克劳斯肩上的狙击步枪和手里的PKM机枪都已经没了，那列东方快车的武器也都没了。
不久之后，托马斯追上了卫燃。举着枪和他形成了相互掩护的队形。
“里面什么情况”卫燃用法语低声问道。
“米哈伊尔老爹带着几个大孩子用枪封住了出入口，他们都配置了带过去的夜视仪。”
托马斯低声答道，“而且克劳斯还帮他们在门口安装了两个定向雷。”
“加快速度吧”卫燃说着，让步子走的更快了一些。
如果说来的时候还有人觊觎他们身上可能存在的物资，那么回去的时候有这个心思的就少多了，甚至就连这条街上的人似乎都少了一些能站着的，反而多了一些躺着的。
是德拉甘？
卫燃不由的暗自叹息，他几乎可以猜到，就像刚刚他为了保证孩子们的安全不得不开枪杀死那些尾巴一样，德拉甘也许已经提前清理了这条街道——以法吸丝的方式。
在无声的叹息中，卫燃和托马斯带着队伍进入了德拉甘的射程范围，随后又进入了酒店的一楼。
“这里的情况怎么样？”
卫燃在进门的同时便问道，“发生了一些小意外”
索菲亚立刻说道，“刚刚有人来卖货。”
“人呢？”卫燃立刻问道。
“在二楼”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德拉甘，“T先生，你的东方快车可以加上两节车厢了。”
“这是个好消息”
卫燃说着已经快步上楼，然后便看到了一男一女两个看着也就十四五岁的孩子，以及两个鼻青脸肿的中年男人。
“我也要参加运货”
之前留下来负责操纵定向雷的姑娘说道，“我已经教会他们了”。
“我们没有学会”
那俩年轻的男女齐刷刷的说道，“但是我们能背东西，让我们也帮忙运一些东西吧，我们知道那座学校，我们还认识里...伊万娜老师？”
“是我，孩子们，看到你们两个还活着可真好。”
稍晚一步上来的伊万娜太太说话间已经将这两个孩子搂在了怀里。
“他们是你的学生吗？”
卫燃一边带着索菲亚给大家分发饮水一边问道。
“我没有教过他们，但是他们是学校里一位老师的孩子，他们是双胞胎呢。”
伊万娜像是捡到了失而复得的宝贝似的解释着，“孩子们，你们去哪了，我以为...”
“我们的爸爸妈妈死了之后，是我们的外祖父把我们带走了。”
这俩孩子里的小男孩说着，告状一般指了指旁边一个被揍的鼻青脸肿的男人，“是我的好舅舅把我们两个卖到这里的！”
“他们会得到一些小惩罚的”
卫燃说着，德拉甘已经熟练的捂住了那位“舅舅”的嘴巴，任由卫燃捏开了他的手肘和手腕乃至肩膀的关节。随后给他的后背上用胶带缠上了一颗俄式防御手榴弹。
“另一个是谁？”
卫燃趁着德拉甘控制第二个卖货人的时候，捏开那位好舅舅的下颌关节，一边用力往里面塞毛巾一边问道。
“他是我祖父的邻居”
那个小男孩儿惊惧的说道，“他吃人！我见到过他吃婴儿！他吃了我舅舅的孩子！”
“我会特别照顾你的”
卫燃说着走到了这位邻居的身旁，动作缓慢的捏开了他双手所有的关节。
在这剧烈的疼痛和徒劳的挣扎中，他也不受控制的吓尿了裤子。
同样给他的下巴也拆下来并且塞上了毛巾用胶带缠好。
他这边才忙完，其余人也已经休息的差不多了。
“这一批除了食物和药品还有燃料和手榴弹”
德拉甘一边说着，一边给众人分发起了背包，与此同时，卫燃也将刚刚得到的车厢“加挂”到了他的东方快车上。
“那个女孩的情况怎么样？”卫燃最后问道。
“还活着，但是情况不是太好。”索菲亚立刻答道。
“亚尔夫，想想办法。”
卫燃拍了拍亚尔夫的后脑勺，“那个女孩能活下来，你就能活下来。”
“唔唔唔！”被堵住嘴巴的亚尔夫乱叫着。
“知道了知道了”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给对方背上了一个装满了燃油的油桶。
三两口喝完了速溶果汁饮料，卫燃和托马斯再次带队出发，带着这支多了两个人，也多了两节“车厢”的运输队，在德拉甘的暗中掩护之下又一次走向了那座学校。
这一次，他们的前进速度比第一趟要快了许多。
可即便如此，就在他们距离那条巷子仍有一两百米的时候，学校的方向却突兀的传来了一声枪响！
坏了！
卫燃和托马斯对视了一眼，随后立刻加快了脚步。
与此同时，托马斯也开始警惕左右可能冒出的敌人。
“哒哒哒！”
就在卫燃跑到巷子口的时候，巷子另一头也传来了波波沙冲锋枪特有的扫射。
“这里是学校，里面只有孩子，你们最好滚开，否则我不介意杀了你们。”巷子另一头，米哈伊尔大声警告道。
“我们只是想挑几个姑娘带走。”
巷子里，一个充斥着秩序崩塌后的肆意的声音说道，“老家伙，我只要一个最漂亮的学生，否则我就...呃...”
这个人的威胁都没说完，跑到巷子口的卫燃便已经开枪，用扫射将他和他的三名同伴全都笼罩了进去。
“米哈伊尔老爹，是我，维克多，被你颁发勋章的维克多。”
卫燃说着，已经打开手电筒照了照自己的脸，随后看向了被他击毙的这几个男人。
然而，只是一眼，他便皱起了眉头。
这四个男人虽然着装看着都是平民，但其中一个却背着一块苏式大圆盘子反坦克地雷！
尤其要命的是，这颗地雷上还改装了手榴弹的拉环引信！
“我看到你了，快关掉手电筒！”米哈伊尔老爹急匆匆的喊道。
卫燃依言而行，只是顺便也拎上了那个大圆盘子，并且招呼着身后匆匆赶来的众人立刻跟上。
等除了东方快车之外的所有人都进入这座建筑，托马斯先所有人一步开始了询问。
“是住在这附近的一个克族人”
米哈伊尔略显无奈的解释道，“他的爸爸和我还是朋友的，开始打仗之前，我们经常一起开车去河边钓鱼。”
“是他们兄弟四个？”
伊万娜皱起了眉头，显然知道米哈伊尔说的是谁。
“所以只是意外？”卫燃追问道。
“他们兄弟四个住在不远处的那座建筑里”
米哈伊尔指了个方向，“从他们那栋楼往我们这里看，最多只有不到一百米，我猜他们肯定看到了什么才过来的。”
“等下我去看看”
卫燃主动说道，“托马斯，克劳斯，你们两个带着东方快车继续运货。
伊万娜太太，你们恐怕要暂时留下来一起防守了。
我们今晚运输的东西也许已经引起注意了，现在以守住这里为主。”
“也好”托马斯第一个应了下来。
事不宜迟，卫燃问清楚刚刚那四兄弟藏身的位置之后，拿上武器便转身离开，顺便还在离开巷子的时候拎上了那个大圆盘子。
客观的说，在没有包括托马斯在内的“累赘”之后，他要“自在”的多。
尤其这样的夜晚环境，对他来说几乎可以用“如鱼得水”来形容。
也正因如此，他在这一片挨着一片的建筑废墟中也越跑越快。
都不等学校那边给东方快车完成卸货重新出发，卫燃便已经找到了那四兄弟藏身的建筑。
这是一座只有七层的居民楼，一楼的楼门用铁链子锁的严严实实，而且一楼到三楼的窗子都被砖头等物给封死了。
“咔嚓”
卫燃取出剪线钳剪断了一楼大门的铁链，随后躲在一边拉开了铁门。
稍等片刻，他快速探头看了一眼，随后再次探身，举着枪走进了这栋居民楼。
这栋居民楼的一楼仅有的四个房间房门紧闭，而且被足有大腿粗的原木死死的顶住，断绝了从里面打开的可能。
继续走上二楼、三楼，情况同样如此。
直到四楼，楼梯口出现了一道棉被帘子。
轻轻掀开帘子，卫燃借助夜视仪往里看了一眼，随后便无奈的摇摇头。
在相对房间更加安全的楼梯间里有人，地板上铺着厚厚的一层床垫，床垫之上，一个裹着毯子的姑娘双手被手铐铐在楼梯间的栏杆上，正麻木的看着天花板。
卫燃穿过帘子走进楼梯间，这个女孩甚至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看了看四楼同样被木棍顶住的防盗门，卫燃蹲在毯子边伸手试了试这个女孩儿的鼻息，她还活着，大概只是肉体还活着。
再次穿过一道帘子继续往楼上走，五楼同样禁锢着一个女孩，这个女孩的年纪更小一些，但她的肚子却隆起的更加明显一些。
万幸又不幸的是，她也还活着。
这一层的四个房间房门倒是没有用木棍顶着，而且钥匙都还插在房门上。
将耳朵贴在防盗门上依次倾听片刻，卫燃轻轻拧动钥匙打开了第一个防盗门。
这里面面积并不算大，但客厅里却堆着不少煤块和木柴，乃至不知道从哪收集来的各种书本。
默默关上这道门打开第二个房间，这里面放着的都是些明显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那上面甚至还有染血的弹孔呢。
第三扇门，卫燃不由的摇头，他总算是理解了托马斯为什么抢了采访者了。
特码的这个房间里简直是个小诊所，里面各种药品几乎成箱成箱的摆着。
除此之外，单独的一个桌子上，还摆着诸如钞票、首饰和手表之类的东西。而在地板上，还有不少似乎是美国空投的救援物资。
打开最后一个房间房门，卫燃不由的摇头，这里面放着十几把AK步枪不说，还有不少警用枪械，更有一洗脸盆的手榴弹，乃至几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反坦克地雷。
这特码都是从哪弄来的？卫燃暗自摇头，转身走上了六楼。
这一层再没有姑娘了，倒是摆着一张桌子，而且还有个燃着炭火的炉子，而在楼道里，除了放着成箱的各种酒之外，还有一条条的香烟，乃至一些干电池和一台收音机。
这一层的房间倒是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仅仅只是放着几个装满了水的塑料桶罢了。
不过，他在一番搜寻之后，却在正对着学校方向的一个房间里发现了一台苏联产的观红哨所望远镜。
凑到镜子边往外看过去，卫燃不由的摇头，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学校的大门。
暂时离开这个房间，卫燃最终走上了七楼。
只不过，他刚刚来到这一层，便闻到了一股股的臭味。
随意推开一个房门，卫燃却是扭头便走，这一层好像是特码被当厕所用的。
重新下楼，卫燃用剪线钳剪开了那俩女孩的手铐。
可任凭他和对方说些什么，这俩连衣服都没穿的姑娘却根本不知道回应。
都特码打成这B样了，这还打个屁！
卫燃不由的摇头，他清楚的记得，在阿历克塞教授的历史课堂上，在关于这场围城战的介绍上，它是被拿来和被围困的列宁格勒和斯大林格勒同时横向对比的。
但真的身处这座被围困的城市，卫燃却已经一次又一次的发现，这里和半个世纪前被围困的那两座英雄城市截然不同。
这里...
这里阴暗的老鼠太多了，多到已经泛滥的程度。
胡乱找了几件衣服给这两个年轻的姑娘穿好，卫燃将其中一个扛在肩膀上，接着拉扯着那个已经怀孕的姑娘下楼，并且在楼梯口布置了一个绊发雷。
藏好了拎过来的那个大圆盘子，卫燃重新扛起那个轻飘飘的仿佛都没有猫重的姑娘，拉着另一个，贴着建筑的阴影走向了学校。
等他带着这俩姑娘敲开米哈伊尔守着的大门的时候，伊万娜太太只是疲惫的叹了口气，随后招呼着露娜帮忙，带着那俩姑娘走进了楼道尽头的用毯子制作的隔间。
不久之后，露娜独自走了回来，“两个人应该都怀孕了，而且有严重的妇科病。”
“我知道了”
卫燃点点头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快步下楼，走到了米哈伊尔的身旁。
“能说说那四个人吗？”卫燃分给了对方一颗香烟。
“我那个朋友的儿子是个兽医”
米哈伊尔任由卫燃帮他点燃了香烟，语气平静的说道，“另外三个混小子，都是战争开始之后从监狱里逃出来的。”
“他们该被送去前线”卫燃近乎下意识的说道。
“很苏联人的做法”米哈伊尔笑着说道。
“那是唯一能体现他们价值的方法”卫燃怔了怔，随后解释道。
“最开始，他是个好孩子，他的妻子也是医生，经常来我们这里帮忙。”
米哈伊尔说道，“战争刚刚开始之后没多久，他的妻子自杀了。”
“自杀？”
“是啊，自杀。”
米哈伊尔摇头叹息，“那是个好姑娘，可惜是个塞族。因为是个塞族，她在给一些蠢货包扎了伤口之后，就被邀请她去治疗的那些混蛋...
然后她自杀了，走到十字路口，挥舞她的白大褂。让同为塞族的狙击手朝着她开了一枪。”
“然后...”
“然后她的丈夫就不再给任何人看病了”
米哈伊尔惋惜的说道，“他开始只是复仇，在复仇结束之后，开始作恶。”
“他早就死了”
“是啊，早就死了。”
米哈伊尔指了指身后，“刚刚你把那两个女孩带进来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那是伤害了他妻子的其中两个人的女儿。”
“你认识？”
“以前大家要么是邻居，要么是同事，要么是朋友。”
米哈伊尔用手比划了一下，“萨拉热窝就这么大，只要在这里生活的足够久，谁又不认识谁呢？
就算相互不认识，也肯定有共同认识的人。
我已经76岁了，在二战结束之后我就在这座学校做老师，做教导主任，做校长，又在退休之后做保安。
那些相互残杀的蠢货，有不少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呢。”
“其实最痛苦的人是你吧？”
卫燃突兀的说道，“看着自己的学生，看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在相互伤害。”
“他们只是一时间被校外的坏孩子带坏了”
米哈伊尔抱着他的波波沙冲锋枪，在喷云吐雾中呓语着，“他们总会醒悟过来的，总会想通的...”
“但愿吧”
卫燃跟着叹息道，他又一次不知道到底谁才是坏人了——除了那个校外的坏孩子。
在这熬人的等待中，托马斯和克劳斯“驾驶着”东方快车又一次跑进了这条巷子。
“这次我们运来了不少燃料，还把那台发电机运来了。”
托马斯一边招呼着众人卸货一边低声问道，“你那边找到了？”
“找到了”
卫燃点点头，“那里也有很多物资，我们先去把那边东西运过来吧，还有，亚尔夫呢？”
“德阳在呼叫他，所以我把他留给德拉甘了。”
克劳斯在一边解释道，“不过我可不会打开他的关节。”
“有机会我会教你的”
卫燃听懂了对方的暗示，“我们先去把刚刚发现的东西捡回来吧。”
“这些东西能让这些孩子坚持多久？”克劳斯像是在自我安慰一般问道。
“应该足够他们坚持到这场无意义的战争结束了”卫燃下意识的答道。
“这场战争什么时候结束？”克劳斯同样下意识的追问道。
“我不知道”卫燃摇摇头，他知道什么时候战争会结束，却不知道这些孩子们能活多久。
“那就是不够”
克劳斯略显执拗的说道，“刚刚我和O...和德拉甘商量过，如果那些孩子们没有办法撤出，那么那些物资大概不够坚持到战争结束的。”
“所以呢？”卫燃追问道。
“我们是佣兵”
克劳斯笑着说道，“佣兵虽然不受日内瓦公约保护，但是我们也同样不用站队更没有立场。”
“继续说”
“抢劫地下黑市”
克劳斯嘴里蹦出个天才想法，“专门抢那些囤积物资的人。”
“T先生，接下来是紧急呼叫。”
就在这个时候，卫燃一直背负的电台里传出了德拉甘的俄语呼叫。

第1948章 算计
“请讲”卫燃用俄语做出了回应。
“亚尔夫派我们三个夺回日报社大楼”德拉甘在通讯里以一个古怪的立场说道，“报酬优厚”。
“只有我们三个吗？”卫燃顺着话题问道。
“他会派一些人手协助我们”
“什么时候？”
“黎明前”
德拉甘答道，“天亮之前夺回来有奖金，我猜应该是会派人来占领那里。”
“知道了，我这就和你们会合。”
卫燃说完，中断了这段意味深长的通讯，随后招呼着托马斯和克劳斯二人走到了漆黑的巷子口，换上法语简单的描述了一番。
托马斯低声嘲讽道，“我猜等你们占领那里之后，说不定塞族的迫击炮弹就打过去了。”
“所以我们要重新攻占日报社大楼吗？”
克劳斯没有回答亚尔夫的问题，反而问出了另一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当然”
卫燃和托马斯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回答，随后三人一起看向了不远处正在卸货的东方快车。
“这对我们来说是个难得的假死机会”克劳斯最先说道。
“现在距离黎明还有足够多的时间”
卫燃扫了眼低声说道，“等下先带着他们去那座建筑里多搬几趟，顺便让他们适应适应。
等时间差不多我们带他们回去，让他们自己去报社大楼。”
“走吧，不要浪费时间了。”
托马斯干脆的同意了卫燃的提议。
在他们三人的催促之下，东方快车在卸下刚刚搬来的货物之后根本来不及休息便再次出发。
在卫燃的带领下，“列车员”们驾车来到了那座他不久前发现的建筑，以近乎超载的方式，将所有用得上的东西全都背在身上，借着夜色的掩护开始了忙碌的搬运。
从药品和食物，乃至衣服毯子以及煤炭木柴和似乎同样拿来当燃料的书本。
在东方快车一趟趟强撑着疲惫的往返中，这些物资被悉数搬到了那座学校里，并且一点点的填满了地下室。
最后，克劳斯当仁不让的将那些黄白之物装进包里，和卫燃以及托马斯一起，带着东方快车走向了酒店的方向。
“今天辛苦你们了”
卫燃低声说道，“等下回去之后，你们会得到我承诺的奖励并且得到短暂的休息。”
对此，整个晚上都被堵着嘴巴的车厢们自然除了暗中咒骂和翻白眼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此时是凌晨将近四点左右，正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也正因如此，他们这一路上根本没有遇到任何的意外和阻拦，便顺利回到了酒店，并且被卫燃直接带上了空荡荡的三楼。
随着众人脸上的胶带被撕开，嘴里的毛巾被抽出来，卫燃也在暂时掰弯那几颗手榴弹的保险销之后，给他们每人都分发了一支含有太麻的香烟，这些东西同样来自缴获。
“你们能休息半个小时”
卫燃说道，“半个小时之后，你们还需要进行最后一个搬运活动，然后你们每人能得到一支马飞当做奖励。”
没管这些车厢是否同意，卫燃便立刻转身上楼，汇合了德拉甘和亚尔夫。
“德阳准备灭口了”
德拉甘言简意赅的说道，“公司要求亚尔夫进行炮观引导，把他们炸死在日报社大楼的楼下。
另外，等炸死这些人之后，亚尔夫被许诺可以通过隧道离开这里。”
“通过隧道离开？”卫燃皱起了眉头。
“没错”
德拉甘点点头，“通过提前约定好的暗语就能使用隧道，对面德阳已经支付了运输费用了。”
“我猜不可能我们都一起通过暗语离开。”克劳斯说道。
“让索菲亚和那个姑娘，带着那个快死了的孩子离开吧。”
德拉甘说道，“亚尔夫说没有问题。”
“我们呢？”卫燃问道。
“我们总有机会的”
德拉甘自信的说道，“我们在报社大楼抓的那个来自贝尔格莱德的炮观员不是说他也有办法离开吗？我们总能找到办法的。”
“谢谢你们，先生们。”
刚刚一直没有开口的托马斯松了口气，“我会让我的搭档还有之前带孩子们离开的那位记者接应的。”
“去把那个炮观员挑出来吧”
德拉甘说道，“我们也要准备转移了，在姑娘们顶替亚尔夫使用隧道之后，这里肯定也不安全了。”
“我们似乎只能去守着那座麻烦的学校了”
克劳斯说道，“刚好我们在那座学校附近发现了一座不错的建筑。”
“那就只能这样了”
德拉甘果断的做出了“基于被迫的”决定。
事不宜迟，卫燃立刻下楼，将那名同样用来背锅的炮观员从东方快车的车头拆下来带到了楼上。
“嘘——”
卫燃一边重新将对方堵住嘴巴一边低声说道，“等下请你看一场好戏。”
等这名炮观员不再挣扎，卫燃这才下楼，从剩下的物资里挑出了几块C4炸药连上了雷管，随后又用几台对讲机制作了遥控引爆装置，并且将其藏在了几个背包里。
最后给这些背包里装上些没来得及运走的煤油和弹匣以及手榴弹等等，又往里面装了些用不上的武器甚至破砖头。
掂了掂重量差不多了，卫燃招呼着下楼的德拉甘三人帮忙，将这些背包分发给了楼下的车厢们。
“你们接下来负责把这些物资运送到报社大楼。”
卫燃一边帮他们固定背包一边说道，“那边已经被我们的人占领了，你们只要负责运送物资就好。
不要想着逃跑，我们在楼上用夜视仪看的很清楚。
还有，到了那里之后，那边的人会让你们带一些东西回来，他们也会用枪盯着你们。”
说到这里，卫燃已经拆掉了那几位卖货人后腰上的手榴弹。德拉甘等人则给他们每人的脖子上都挂了一支AK步枪，尤其还给其中一个背上额外绑了一支M76狙击步枪。
“出发吧！”
卫燃说道，“你们肯定知道报社大楼的位置，记得贴墙走，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赶到那里。”
随着命令的下达，这些一整夜都在充当人形牲口的俘虏们也认命的背着“物资包”离开酒店走向了报社大楼。
几乎就在酒店一楼的木门重新关上的时候，被枪指着后脑勺的亚尔夫也看着夜视仪里的东方快车开始了呼叫。
同样看着东方快车的，还有那位被留下来的炮观员以及德拉甘和克劳斯，当然，还有拿着一支对讲机上来的卫燃。
至于托马斯，他已经一边通过电台联系机场的同伴，一边催促着索菲亚和另一个留守的女孩，抬着那个受伤严重的姑娘从另一条路匆匆走向了通往自由的隧道口。
他们如今只能赌，赌亚尔夫等下真的可以得到暗语，而他们真的可以通过暗语进入隧道。
很快，东方快车走到了日报社大楼楼下的十字路口。
随着亚尔夫通过电台发出了信号。才刚刚被朝阳在天边染出红线的黎明过早的被迫击炮的哨音划破。
“啪！”
德拉甘和克劳斯先后用手中拧着消音器的狙击步枪朝着东方快车开火，精准的击中了其中两个人的小腿。
就在这列快车因为“车轮”中弹而脱轨倒地的时候，几发炮弹也落在了他们所在的位置轰然炸开。
也正是在爆炸响起的前一秒，卫燃也松开了手台的发射键。
“轰！轰！轰！”
几乎和迫击炮弹完全重合的爆炸声中，东方快车化作了一朵朵萨拉热窝玫瑰。
“目标已清除”
亚尔夫对着电台说道，“炮弹就落在了他们的周围。”
“你可以离开了”
电台另一头的人说道，“暗语是牵牛花。”
“我可以带个性感漂亮的战利品离开吗？”
亚尔夫按照德拉甘提前的提醒问道，“还有，这里怎么办？”
“稍晚一点会有人过去接替那里的工作的，快点带着你的战利品回来吧。”
随着通讯中断，亚尔夫问道，“我是不是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恰恰相反”
克劳斯说道，“现在我们都已经没得选了，我们该一起想办法离开了。”
说到这里，克劳斯拍了拍那个满脸冷汗的炮观员，“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布兰科，我叫布兰科&#183;约基奇。”
这名炮观员连忙答道，他同样清楚的知道，他也没有退路了。
“现在你是J先生了”
克劳斯拍了拍炮观员布兰科，接着看向亚尔夫，“你是A先生”。
“好了，字母先生们，我们也该离开了。”德拉甘说着，已经抄起了武器。
给仅剩的两位俘虏也分别背上了一些武器，五人一边往楼下走，也开启了布置在各处的定向雷。
尤其卫燃，他甚至把缴获来的那颗改成手榴弹引信的反坦克地雷都挂在了一楼大厅正对着大门的墙壁上，并且用伞绳芯制作了一条隐蔽的绊发线。
就在他们趁着黑夜的尾巴掩护撤离这里的时候，同样在监听着电台的托马斯，也已经蒙住了脸，借助分配给亚尔夫的暗语，将索菲亚三人送进了通往机场的隧道。
目送着两个姑娘合力推着躺在病床上的女孩走向隧道的深处，托马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这里一边切换频道通过暗语发出信号，一边借着最后一缕夜色的掩护，消失在了建筑废墟之中。
那三个姑娘能不能活下来，没有人有把握，别说那三个姑娘，此时托马斯等人能不能活下来恐怕都是个未知数。
赶在太阳跳出地平线之前，卫燃三人带着两个俘虏赶到了那座已经被搬空的建筑里。
几乎前后脚，托马斯也赶了过去。
“她们活下来了”
托马斯喜气洋洋的说道，“带第一批离开的那位记者还有我的搭档几乎把她们抢走的，而且她们现在就和第一批离开的那些姑娘和小伙子们在一起。”
“轰！”
恰在此时，酒店方向也传来了俄式反坦克大盘子雷爆炸时特有的巨大动静。
“我死定了”亚尔夫不由的打了个哆嗦叹息道。
“这里有这么多难民，换个身份重新活着并不难。”
卫燃给他指了条活路，“所以两位，你们有什么逃出萨拉热窝的好办法吗？”
“我现在大概已经被通缉了”
亚尔夫指了指一直在对他进行呼叫的电台，“我们要不要赌一下？看看我回应呼叫之后会不会换来迫击炮的打击？”
“你呢？”
卫燃三人根本懒得搭理亚尔夫，扭头看向了同样被用来背锅的炮观布兰科。
“我有办法”
布兰科说道，“但我不会说出来的，除非你们决定离开的时候带上我，听我安排，我带你们离开萨拉热窝。”
这话说完，亚尔夫的脸色顿时有了变化，他已经意识到了不妙。
他并非想合作，也并非没有想过逃跑。
但他根本没有机会，尤其德拉甘和克劳斯都是德阳的员工，他们的通讯流程和暗语不说熟悉也能猜个酒吧不离食，换言之，他被吃的太死了。
“还有，我愿意加入你们，并且愿意杀了亚尔夫先生来表明诚意。”布兰科继续说道。
“你呢？”
克劳斯看向了亚尔夫，“你总不能什么筹码都没有了吧？”
“我...”
亚尔夫的脸色愈发的慌乱苍白了，他已经预感到，他要死定了。
“看来你没有筹码了”托马斯说道。
“能把我戒指送回家吗？”亚尔夫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认命的问道。
“你来负责盯着布兰科先生”
德拉甘说着，竟然拿出个手铐，将亚尔夫的左手和布兰科的右手铐在了一起——以两人面对面的方式。
这种铐法，让这俩人注定要么面朝相反方向站着，要么就只能以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排队站的方式存在。
尤其在铐住之后，德拉甘还看向了卫燃。
“交给我吧”
卫燃只将这二人被铐住的手的脱臼关节进行了复位，接着却又立刻削了两个楔子钉在了手铐的锁眼里。
这还不算，他紧接着又掏出胶带，将这手铐的锁眼死死的缠了一圈又一圈。
“你可真的谨慎”
亚尔夫怔了怔说道，“还有，为什么让我活下来。”
“我猜我们的记者朋友总需要一个活着的证人”
德拉甘直白的说道，“只靠那些孩子的证词可不够，既然我们都有可能会被德阳追杀，那就只能拉德阳下水了。”
“看来这就是我的筹码了？”亚尔夫松了口气。
“我开的筹码不够吗？”布兰科在卫燃忙完之后不满的问道。
“你的筹码很够用”
德拉甘如实说道，“但也正因为这样，我们不得不谨慎一些。”
“所以我们算是达成合作；？”亚尔夫问道。
“暂时是”
德拉甘说道，“你们已经忙了一晚上了，接下来就好好休息吧，顺便想想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里。”
他这边话音未落，克劳斯已经拿起第二个手铐，“咔嚓”一声将布兰科的脚踝铐在了楼梯栏杆上。
一行人拿上电台上楼，卫燃先通过那台哨所镜看了眼学校的方向，然后才回到相对安全的楼道里坐下来，“说说我们接下来的打算吧。”
“接下来亚尔夫会成为德阳的重点怀疑对象”
德拉甘说道，“这是最好的诱饵了。”
“让他向德阳开价？”卫燃最先跟上了对方的思路。
“这能帮我们拖住德阳的注意力”德拉甘冷静的说道，“甚至可以成为谈判的筹码，让外面那些孩子们活下来的筹码。”
“所以我们要离开这里吗？”
克劳斯追问道，“如果我们不离开，我们可以去抢劫黑市，这足...”
“如果只是我们几个确实可以这么干”
德拉甘摇摇头，“但是风险太高了，尤其对于那些孩子来说。”
“所以我们撤走？”
克劳斯的语气中透出了没有藏好的担忧，“那里有不少女孩已经快...”
“我们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他们已经有足够的补给和武器，足够他们坚持足够久的时间。”
德拉甘无比冷静的说道，“我们留下来不但帮不上什么忙，而且一旦暴露，我们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麻烦。”
不等克劳斯开口，德拉甘继续说道，“我们带着亚尔夫离开，通过亚尔夫转移德阳的注意力才是真的在帮那些孩子。
而且别忘了，外面还有一批被送出去的年轻人，相比在这里充当安保，我们该离开萨拉热窝，获得足够的纵深之后和德阳谈判交换已经被送出来的孩子才行。”
“德拉甘说的没错”
托马斯开口说道，“但是我要留下来，我必须留下来。”
“你同样会给那些孩子们带来麻烦”
刚刚一直没有说话的卫燃开口提醒道，“不止那些孩子，你在这座城市的任何地方停留，帮助任何人，只要被发现，你周围的人都会遇到麻烦。”
见托马斯不说话，卫燃咬了一口手里捏着的压缩饼干，“一起离开吧，你的那些采访记录，还是你自己带出去比较好。
我们只是佣兵，说不定价格合适就卖掉了。”
“我可没见过你们这么蠢的佣兵”托马斯无奈的叹息摇头。
“我们今晚离开”
德拉甘做出了决定，“托马斯，你和我们离开。”
“也好”托马斯点点头应了下来。
“你来萨拉热窝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吧？”
德拉甘突兀的换了个不是那么“吉利”的问题。
“是啊，还有别的原因。”
托马斯笑了笑，“等我们离开萨拉热窝吧，到时候我们再聊这些。”
“那就等离开萨拉热窝”德拉甘轻易的选择了放弃。
接下来的这个白天，枪炮声一如既往，但电台里却时不时的便有对亚尔夫的暗语呼叫乃至明语呼叫。
这些呼叫自然是没有人回答，倒是那座酒店里时不时炸响的定向雷，劝退了不少试图进入那里的人。
同样，那座酒店里密布的定向雷和消失的物资，以及看似故意留下的瑞典饭盒，乃至报社大厦门口被炸成了碎肉的“毁尸灭迹”。
以上的种种看似无意的细节，却也坚定了某些人心里，“亚尔夫那个表子养的卖了物资叛逃了”的想法。
“那些佣兵先生们还会来这里吗？”彻夜未眠的伊万娜太太问道。
“那些游击队员不会再来了”
米哈伊尔老爹清醒的叹息道，“为了我们和孩子们的安全。”

第1949章 谈谈那些不吉利的话题
当夜幕又一次笼罩萨拉热窝的时候，已经假死的记者尼基&#183;贝克和罗纳德&#183;安德森二人也在夜幕的掩护下来到了卫燃等人藏身的建筑。
“那边布置好了吗？”
托马斯一边将他的相机等物装进包里一边低声问道。
“都布置好了”
尼基连忙答道，“发电机可以正常启动，弗拉丹也学会了使用电台，我们把相机和胶卷也都留给他们了。”
“T先生，米哈伊尔老爹让我给你带一句话。”罗纳德开口的同时看向了同样在做准备的卫燃。
“他说什么了？”卫燃头也不抬的问道。
“他说，你的咖啡箱子他先留下了。等萨拉热窝的战争结束，他希望你能去他的家里做客，到时候他请你喝加了牛奶和砂糖的咖啡。”
“我会去的，他有说他家在哪吗？”卫燃背起背包的同时追问道。
“他就住在那座学校旁边的公寓”托马斯代替罗纳德回答了这个问题。
“好了，我们出发吧。”
德拉甘催促道，“我和克劳斯负责看守我们的向导。”
“尼基...B先生，R先生，你们两个走在最后面。”卫燃说着看向了托马斯。
“我们在前面”
托马斯点点头，“T先生，我越来越好奇你到底来自哪里了。”
“等我们有时间，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
卫燃说着，已经给手里的微声冲锋枪顶上了子弹，“布兰科先生，我们怎么走？”
“往西面走”布兰科说道，“我会给你们指路的。”
“走吧”
卫燃说着，已经用剪线钳拆开两个俘虏的手铐，将他们二人各自重新反铐，并且在后背缠了一颗带有牵引绳的手榴弹。
一切准备就绪，他第一个迈步走出了这栋居民楼。
在和托马斯的相互掩护之下，卫燃二人打头，带着身后的六人贴着街道的阴影，又或者沿着狭窄的巷子不断前进着。
晚上八点27分，一行人依照布兰科的指引找到了一座被炸的只剩下下半部分的建筑残骸。
这座建筑只剩下了三层，而且一层和二层的楼梯都已经断开，仅仅只有一条绳子垂了下来。
“接头人就在上面，是个秃顶的老家伙。”
布兰科低声说道，“他知道进出萨拉热窝的安全时间和通道，而且这是一直在变动的。”
“我们拿下他？”罗纳德低声问道。
“这里每天都有人进出吗？”卫燃和托马斯以及德拉甘异口同声的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我不知道”
布兰科摇摇头，“我只是知道可以从这里撤离。”
“有人来了”德拉甘却在这个时候提醒道，“在右手边”。
闻言，众人立刻借助夜视仪看过去。
借助脸上的法国夜视仪，他们可以大致看到，两个背着枪的人正走向那座建筑残骸。
相互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卫燃和托马斯在那二人走进建筑的同时便迈开步子，大步跟了上去。
稍晚一步，德拉甘也跟了上来。
他们三人并没有随着那俩狙击手打扮的人上楼，反而放在了楼梯口附近。
不久之后，这俩人沿着一条绳子先后垂降下来。
只不过，还没等他们二人站稳，两支手枪便顶住了他们的后心。
任由德拉甘和托马斯控制住了这俩狙击手，卫燃也立刻攀着绳子，三两下便爬上了三楼。
这一层的楼道里挂着几道厚实的遮光又保暖的毯子，穿过这些毯子，他一眼便看到了一个正坐在桌边喝酒的老人。
在他的手边触手可及的位置，除了放着一支AKS74U之外，还放着一台对讲机以及两块车载电瓶。
“你是...”
这老头子的话都没说完，便因为卫燃手里举着的那支USP9手枪而闭上嘴巴并且举起了双手。
“我们需要一张离开这里的车票”卫燃直白的说道，“你可以拒绝。”
“几个人”
这个老家伙在片刻的沉默之后问道。
“六个人”卫燃答道。
“我做不到”
这个老家伙摇摇头，“我一次最多只能放三个人离开。”
“说说你们的规矩”
卫燃在对方的桌边坐了下来，顺便将手台和冲锋枪都拿远了一些。
“我通过暗语通知路口的守卫有几个人离开以及我这里是否安全。”
这个老头子说道，“然后守卫给我暗语，我把暗语给准备离开的人，后者记好暗语就能穿过路口。”
“刚刚你给那两位先生的暗语是什么？”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两朵白蔷薇”这个老头子坦诚的答道。
“你一个晚上最多能放几个人离开？”卫燃问出了新的问题。
“有的时候多，有的时候少，但一次最多就只有三个人，大家都知道规矩。”
“今晚是第几个了？”
“刚刚那两个是最先来的”这个老头子答道。
“有人离开就有人进来吗？”
“不一定”
这个老家伙继续说道，“但差不多前半夜都是离开的，后半夜都是回来的。”
“今天前半夜我们包场了你觉得怎么样？”卫燃晃了晃手里的枪问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个老头子开始装糊涂。
“从哪里离开？”卫燃问出了新的问题。
“距离这里不远有一条出城的路，沿着那条路一直走就可以，但是外面是塞族的阵地。”
“我很满意你的态度”
卫燃话虽如此，还是摸出缴获来的手铐，将这老家伙的两只手铐在了上下两根暖气管上。
“你们那边问的怎么样了？”
卫燃换上法语朝下面低声问道。
“两朵白蔷薇”
托马斯最先答道，“他们说一次最多只能离开三个人，而且外面是塞族的阵地。”
“情况差不多”
卫燃说道，“我们是等猎物上钩一次次的顶替还是冒一些风险？”
“你想怎么做？”托马斯反问道。
“赌一下那边的守卫有多少人”卫燃说道，“我们占领那里，然后一起过去。”
“可以抵近看看情况”托马斯点了点头。
“我们两个去怎么样？”卫燃赶在德拉甘开口之前问道。
“我没意见”托马斯同意了卫燃的提议。
时间紧迫，卫燃等德拉甘上来控制住了那个老头子之后，干脆的扭断了那俩狙击手的脖子，换上他们的外衣之后，将他们使用的武器也背在了肩上。
“你在前面，我掩护你。”卫燃不容拒绝的说道，“德拉甘，开启电台，第3频道。”
“好”
德拉甘回应的同时，已经打开了背包里缴获来的电台。
与此同时，卫燃和托马斯也稍稍拉开距离走向了不远处出城的那条路。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们可以清楚的看到那条路口处被沙袋堡垒保护的机枪阵地，更能看到后面停着的两辆苏式BTR-60装甲车。
万幸，这里虽然看着火力充沛，但或许是因为天气过于寒冷，外面的机枪阵地虽然燃着篝火桶，但却并没有人把守，倒是其中一辆装甲车里隐隐亮着灯光。
随着距离一点点拉近，托马斯暗中打开了挂在脖子上的微声冲锋枪的保险，卫燃却将早已经将冲锋枪塞进了后背和背包之间的夹缝里。
“口令是什么？”
坐在那辆装甲车上的士兵用塞尔维亚语问道，并且将机枪对准了他们二人。
“两朵白蔷薇”
托马斯最先答道，“你们这里有热水和香烟吗？我们快要冻死了。”
“从另一面上来吧”
这名士兵上台枪口的同时调侃道，“两朵白蔷薇”。
“这是哪个天才想到的暗语？”托马斯笑着询问的同时，已经和两手空空背着一支狙击步枪的卫燃走向了车身另一侧。
“是我们的队长”车顶士兵缩回去的同时不忘给出了回答。
与此同时，已经走到车边的卫燃隐晦的指了指另一辆装甲车。
托马斯点点头，猫着腰一个健步窜了过去。
几乎同一时间，卫燃也已经绕到这辆装甲车的侧面，将自己的背包和冲锋枪以及从俘虏那里借来的狙击步枪递给了车里的人。
不等里面的人将东西放好，他已经踩着梯子将上半身探进装甲车并且取出了他的VSS微声狙击步枪。
“哒！哒！哒！哒！哒！哒！”
在一声挨着一声的微弱枪声中，面带微笑的卫燃一边击毙了两个正在玩牌的士兵和两个正在合力玩弄一个年轻女孩的士兵，也击毙了刚刚从车顶天窗蹲下来的士兵，以及躲在驾驶位的士兵。
“嘘——”
卫燃朝着那个身上密布着烟头烫伤的女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想了想不保险，索性爬进去直接打晕了这个姑娘。
几乎前后脚，托马斯也跑过来，一边往车厢里钻一边说道，“里面没有人”。
“通知他们过来，记得让那个老家伙按正常步骤呼叫。”
卫燃说着，已经重新钻进满是尸体的装甲车，开始把那些士兵身上的衣服扒下来。
“这里的守卫这么弱的吗？”托马斯钻进来之后皱着眉头问道。
“已经很强了，尤其对于被包围的萨拉热窝来说。”
卫燃顿了顿，鬼使神差的补充道，“十年前的贝鲁特被围困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样。”
“我知道那场图沙”
托马斯摇摇头，捡起地板上被踩的脏兮兮的女士衣服看了看，随后索性脱了他自己的外套，包裹住了那个瘦弱晕厥的年轻姑娘。
“从某种角度说，苏联存在也许是好事，至少...”
“你最好别有这么蠢的想法”
卫燃以最快的速度换上扒下来的衣服说道，“华约各国军纪涣散根本不是一个苏联能遏制住的，尤其这里的人，你真的觉得这些是塞族武装？”
“不是吗？”托马斯错愕的问道。
“你觉得呢？”
卫燃将装甲车驾驶员的尸体拽过来给对方看了看，这是个黑人，磨砂黑的黑人，“你觉得南斯拉夫有土生土长的黑人吗？”
“又是佣兵？”托马斯皱起了眉头。
“这就是一笔生意”
卫燃话音未落，被包围的萨拉热窝里，被德拉甘控制的老头子开始了用暗语呼叫。
利用刚刚问来的暗语简单的进行了例行的沟通，卫燃将通过暗语定为了“红桃A”。
不久之后，尼基和罗纳德两人用一个担架抬着“受伤”的亚尔夫走了过来，卫燃也钻出炮塔，一板一眼的进行了例行询问，并且热情的招呼着对方去车子里。
他不得不如此谨慎，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个频道里有没有其他人守听，更没有人知道，远处有没有盯着他们的眼睛。
趁着将“负伤”的亚尔夫塞进车厢的功夫，尼基也冒出个大胆的想法，“我们如果驾驶装甲车开进...”
“我敢保证，交战双方巴不得你这么做。”
卫燃提醒道，“萨拉热窝里的人虽然武器不够强大，但是即便只凭人力就足够掀翻这辆车了。
而且我们一旦开进去，外面包围的塞族肯定会发现，然后你猜会发生什么？”
见意识到问题的托马斯不说话，卫燃继续说道，“他们会放任我们，甚至会帮助我们。
但是同样得到消息的德阳会把挑起战争的罪名丢到我们身上，想想看，几名前线记者挑起战争。”
“我们...”
“我们没有机会活着开口解释的”托马斯终于开口说道。
恰在此时，新一轮的呼叫出现，卫燃也再次进行暗语通讯。
不久之后，德拉甘和克劳斯架着“一条腿受伤”的布兰科走了过来。
趁着卫燃和对方装样子核对暗号的功夫，换了守军制服的托马斯已经重新钻出装甲车，钻进另一辆装甲车里，并且开启了里面的照明系统，并且在里面布置了一颗带来的苏联定向雷。
等德拉甘二人和布兰科也跟着钻进已经变的格外拥挤的车厢，托马斯也回到了这辆装甲车里。
“我们接下来去哪？”
负责车顶机枪的卫燃朝正在换衣服的德拉甘等人问道。
“我们现在不可能通过机场离开。”
托马斯最先说道，“我们过去之后恐怕会被立刻控制住。”
“所以我们暂时没办法离开萨拉热窝？”尼基追问道。
“我或许有个地方可以去”德拉甘说道。
“去哪？”托马斯立刻问道。
“科扎拉山”
德拉甘给出个卫燃刚刚猛然猜到的地址，“如果我的爸爸讲给我的故事里没有错误，我大概能在那里找到些朋友，至少应该也能找到一座教堂。”
“那就出发吧”
托马斯催促道，“你认识路吗？”
“大概认识”
德拉甘说话间已经爬到驾驶位坐下来，“我在来波黑之前详细研究过这里的地图。”
“那就快点出发吧”
在克劳斯的催促中，德拉甘只是稍作研究便启动了这辆装甲车，略显粗暴的调头之后开往了城外的方向。
此时，众人并没有放松警惕，尤其在他们往外开了不足500米便看到了驻扎的大片塞族阵地的时候。
万幸，或许是认识这辆装甲车，那些塞族士兵并没有进行阻拦，甚至都没有进行盘查，便任由他们穿过阵地片的公路。
在将阵地甩在身后的夜色里之后，德拉甘立刻关了车身所有的照明灯并且换上了夜视仪进行赶路。
躺满了尸体的车厢里，卫燃给包括亚尔夫以及布兰科在内的男士们各自分了一支香烟，同时不放心的问道，“克劳斯，那个老头子还活着吗？”
“还活着”
克劳斯答道，“我把他绑起来了，而且在他的房间里和那座建筑周围布置了一些地雷，应该能争取一些时间。”
“我们还有多少地雷？”卫燃不放心的问道。
“我只剩下三颗手榴弹了”托马斯大声答道。
“我的包里还有一颗定向雷”克劳斯答道，“另外还有三颗手榴弹。”
“我的包里有两颗定向雷”
德拉甘说道，“我没记错的话，亚尔夫和布兰科的包里每人都有四颗定向雷。”
“我们没有”
尼基和罗纳德异口同声的答道，“我们每个人只有两颗手榴弹。”
“已经足够了”
卫燃稍稍松了口气，他们虽然离开了萨拉热窝，但其实并没有离开战场，甚至他们已经算是“深入敌后”了。
在可能暴露之前，他们自然不能贸然的布雷，那样只会引来麻烦。
“加快速度吧”
卫燃看了眼在摆弄无线电的托马斯，不得不额外提醒道，“我们这个时候最好能保持无线电静默。”
“我知道了”
托马斯点点头，但却并没有关闭电台。
在德拉甘连续驾车跑了两百多公里之后，这部没有关闭的车载电台里也传出了质问式的呼叫。
“我们最多还剩下一个小时的时间。”
已经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卫燃提醒道，“前面如果有十字路口，让这辆车自己跑吧。”
“也好”
德拉甘怔了怔之后应了下来，“我爸爸给我讲的故事里，当年的德拉甘和米洛什也曾做过同样的事情。”
“是吗...”卫燃叹了口气，“那真是太巧了。”
“希望我们也能像他们一样运气好的活下来吧”
德拉甘说着，已经将油门踩到了底。
沿着这条路继续跑了将近20分钟，这辆装甲车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众人包括那个仍旧昏迷的姑娘接连下车之后，亚尔夫和布兰科也都跟着紧张起来，他们两个人已经“没用了”。
“你们两个负责抬着这个姑娘”
德拉甘给他们二人找了一份差事，他们也立刻松了口气，老老实实强忍着钻心的剧痛，任由卫燃帮他们打开手铐又复位了脱臼的手腕。
等他们用担架抬上那个全身伤痕的姑娘，并且任由卫燃再一次铐住他们的双手的时候。
德拉甘也已经在托马斯和那两位记者的帮助下，将两具尸体塞进了装甲车的正副驾驶，并且用尸体和缴获来的武器卡住了方向盘。
一切准备就绪，这辆装甲车沿着公路慢慢跑了起来，并在德拉甘跳下车子之后不久开下公路开进了覆盖着薄薄一层雪的麦田，最终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我们也走吧”
德拉甘招呼了一声，“亚尔夫，时候差不多了，你或许可以和德阳谈谈条件了。”
小心的垂眼看了看贴在自己脖颈处的毛瑟刺刀，亚尔夫小心的点点头，把嘴巴凑到卫燃举着的电台边开始了呼叫。
“你果然活着”电台里很快便传出了一个声音。
“我想把那些东西卖个好价钱”亚尔夫说道。
“不用急，等我们找到你，我们会和你好好谈谈价格的。”电台另一头的人说道。
“你已经和当初打进假日酒店的一名情报人员合作，对方已经带着一部分底片在昨天夜里离开萨拉热窝了。”
卫燃顿了顿说道，“刚刚是给你预设的前提，具体的你自己把握，告诉对方，你的搭档已经通过渠道离开了波黑，让他考虑清楚再讲话。”
“你最好别威胁我”
亚尔夫依着卫燃教他的说道，“我的搭档已经顺利离开了波黑，就算你杀死我也没有用，如果你打算也用我的家人要挟我，他会立刻公布一部分证据出去。”
“你的搭档是那个叫托马斯的法国人吗？放心，我们会找到他的。”
“那个天真的蠢货已经和那些德国人一起被炸死了”亚尔夫说道，“不然我哪来的这么多筹码？”
“开价吧”电台另一头的人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说道。
“拖一拖”卫燃提醒道。
“我考虑清楚之后会给你个合适的报价的”亚尔夫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还活着，而且东西在我这里。”
松开发送键，卫燃直接切换了频道，随后将话筒递给了托马斯。
“呼叫奥组委”托马斯握住话筒说道。
“请讲”
这个频道里很快便传出了回应，是留在学校里的露娜。
“我们已经安全，后续会和你们继续联系，注意守听，保持静默。”
“收到”露娜压抑着激动说道。
“奥组委？”卫燃接过话筒，再次切换频道的同时饶有兴致的问道。
“她自己想到的代号”托马斯笑着解释道。
“我们是不是可以谈一些不是那么吉利的话题了？”
德拉甘带着众人一边往科扎拉山的方向走一边问道。
“确实可以谈谈了”
托马斯点点头，不等众人询问便开口主动解释道，“我在海湾战争中认识了一个前线记者，她就是萨拉热窝人。”
“她？”
“没错，是个女人，充满活力和正义感的女人。”
托马斯叹息道，“我们相爱了，但是在我向她求婚的第二天，她就死了，死于冷枪，死在了我的怀里。”
“如果是真的，我们或许可以终止这个话题了。”德拉甘带着歉意说道。
“她在死之前，希望我能来萨拉热窝看看。”
托马斯笑了笑，“她说，她的祖父叫米哈伊尔，是一座学校的校长。她说，她的妈妈叫伊万娜，是那座学校的老师。她还希望我帮她尽量瞒着她的家人。”
“你该早点说的”卫燃回过神来说道。
“米哈伊尔老爹和伊万娜太太都不知道这件事，不知道我向她求婚了，不知道她早就死在了海湾战争里。”
托马斯吁了口气，“我...我一直没有勇气告诉他们，他们的骄傲，那个叫做塔妮娅的姑娘已经死了。
他们一直以为，那个脸上有雀斑的金发姑娘还在法国为鸭鸣报工作。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她早就已经去了别的报社并且去了战场。
他们还以为等战争结束之后，那个姑娘就能回家了。”
“死了也好”
德拉甘叹了口气，“至少比毫无意义的死在萨拉热窝要好的多。”
“我认识你说的那个塔妮娅”就在这时，躺在担架上的姑娘有气无力的说道。
“你认识？”
“萨拉热窝就那么大”
这个姑娘嘶哑着嗓子说道，“她一直是米哈伊尔先生的骄傲，虽然她是偷偷跑去法国的。没想到她也没有活下来。”
“你怎么会出现在那辆装甲车里？”托马斯略显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我是自愿的”
这个姑娘自嘲的叹息道，“我是塞族，昨天晚上，有两个狙击手抓到了我，问我愿不愿意当做他们送给朋友的礼物，如果我答应，他们能带我离开萨拉热窝。”
“如果不愿意呢？”罗纳德问了个蠢问题。
“被杀死”
这个姑娘平静的说道，“活着和死有什么区别？但我还是想活下来，不，其实我只是想吃饱，我已经很久没有吃饱过了。”
“那就吃点东西吧”
卫燃说着，从包里翻出刚刚从尸体身上缴获的一袋南斯拉夫单兵口粮递给了仍旧躺在担架上的姑娘。
看着这个狼吞虎咽的年轻姑娘，众人对视一眼，随后加快了脚步。
赶在天亮之前，众人在急行军一般连续走了好几个小时之后，德拉甘终于带着他们在一座残破的教堂前停下了脚步，卫燃也在朝阳跳出地平线的同时，看清了那座小小的、40年前就看到过的教堂。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座教堂被重建过。但可惜的是，这座教堂又一次被战争摧毁了，甚至教堂的外面还有不少的尸体——他们的罪名或许只是不信仰东正教，和萨拉热窝城内死掉的人恰恰相反的罪名。
“希望我爸爸讲给我的故事里没有骗我，希望这座教堂有个地下室。”
德拉甘说着，已经走到了教堂的一侧，在一阵翻找之后，搬开碎砖，艰难的掀开了一块木板。
也就在德拉甘直起身，朝着他们招手的时候，卫燃眼前的一切也被白光填满。
结束了吗？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他清楚的记得，回归任务里还有一个任务是安葬同伴。
那么...
是谁没能活下来？是这些逃出来的人，还是那些没能逃出来的人呢？

第1950章 去做些蠢事
当白光消退，卫燃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座酒店的门口——这是个阳光明媚且温暖的白天。
这是什么时候？
他近乎下意识的躲到了一根柱子的后面，但很快，他便注意到，在这座废墟城市里，那些还活着的人或是肆意的相拥，或是在废墟中翻找着什么，同时，他还看到了一些带有UN标志的车队在穿梭于破败的街道之上。
这是...围城结束了？
没等他确定内心刚刚冒出来的猜测，一颗小石子却啪嗒一声落在了他的脚下。
“T先生，这里。”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喊道。
循着声音看过去，卫燃不由的一愣，是德拉甘，只不过和白光之前相比，他的脸上已经多了一副浓密邋遢的络腮胡子，而且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和周围随处可见的萨拉热窝难民没有太大的区别。
回过神来，卫燃也快速看了看自己的打扮。自己和对方相比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但即便不用解开扣子他也能察觉到，自己的衣服里面似乎藏着武器。
“别发呆了，快过来。”
德拉甘催促了一声，卫燃也立刻跟着对方躲进了这座酒店的一楼。
也直到进入酒店破败的一楼大厅他才注意到，在被炸烂的吧台后面，还躲着一个手里拿着微声冲锋枪的姑娘——当初在装甲车里救下的姑娘。
“很高兴你还活着”德拉甘松了口气，“这两年你过的怎么样？”
“我...我还好，你们呢？你们过的怎么样？”卫燃问道，“克劳斯呢？”
“不怎么好”
德拉甘怔了怔“我们躲去了鸡腐，很是过了一段时间苦日子才活下来。
克劳斯...克劳斯被杀了，被德阳的人杀了。”
“他们发现你们了？”卫燃皱起眉头。
“是意外在一家酒吧里撞到的”
德拉甘无力的摇摇头，“世界就是那么小，对方认出了我们，我们也认出了对方。
克劳斯杀死了那些人，他也中了好几枪。
我带着他和这个姑娘逃去了明斯克。但是他最终还是死了。”
“托马斯呢？他还好吗？”卫燃在片刻的沉默之后追问道。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德拉甘叹息道，“但我们确实接到了他的电报才赶来的。”
“但愿他还活着吧”
卫燃跟着叹了口气，随后在旁敲侧击中得知，他们在那座教堂里躲到了圣诞节之后便各奔东西藏了起来。
托马斯和记者尼基以及罗纳德还带走了俘虏的炮观员布兰科以及亚尔夫。
德拉甘和克劳斯则带走了那个在装甲车里救下来的姑娘。
在那之后，德拉甘和克劳斯便一直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并且趁着苏联解体后的混乱，成功在无可烂弄到了新的身份。
只可惜，他们才刚刚和家人联系上，克劳斯便意外身亡，德拉甘也不得不重新换了身份。
没等他们二人询问卫燃这些年去了哪，又一个大胡子走进了破败的酒店——这次是托马斯。
出乎预料的是，在托马斯的身旁，还跟着两个短发姑娘，是当年的索菲亚以及射击队里的佐拉娜！
只不过，此时的佐拉娜虽然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但她的一只眼睛却带着个棕色的皮制眼罩。
“佐拉娜？你的眼睛...”德拉甘在认出对方之后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这些年狙杀了282个对平民肆意开火的混蛋”
佐拉娜摸了摸自己的眼罩，坦然的说道，“这是我付出的代价”。
“很高兴看到你还活着”卫燃叹息道。
“我们也是”
托马斯一边和众人依次拥抱一边低声说道，“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我们也是刚刚才赶到这里”德拉甘说道，“托马斯，这些年你去哪了？”
“我躲去了非洲”
托马斯带着歉意说道，“抱歉，亚尔夫和布兰科都死了。”
“死了？”
“亚尔夫的家人被德阳的人杀死了，他得到消息之后发狂试图杀死我。”
托马斯叹息道，“当时我患上了严重的疟疾，是布兰科救下来了我，他杀死了亚尔夫，但是他也没能活下来。”
“尼基先生和罗纳德先生呢？”德拉甘追问道。
“尼基和罗纳德...他们...”
托马斯叹了口气，“他们在94年5月死在了卢旺达，是以前线摄影师的身份阵亡的。”
“你们呢？”
试图转移话题的卫燃朝索菲亚问道，“这些年你们去哪了？”
“我和射击队留下来一直在战斗”
索菲亚说道，“那些姑娘和小伙子们有的留下来了，有的跟随桑松先生去了意大利。”
“桑松先生？”
“我的舅舅，也是我的搭档。”
托马斯解释道，“我是随母姓的，还有，我的舅舅没有背叛我们。”
“当初带我们通过隧道逃出难民营的那位记者先生死了。”
佐拉娜叹息道，“他是被谋杀的。”
“谋杀？”
“一发子弹从城市里飞到机场击中了他的胸口。”
索菲亚愤懑的说道，“他的随身物品在医院里的时候就丢了，但是他被定义是萨拉热窝里的人杀死的，这不是谋杀是什么？”
“先生们，我...我还有一件事其实一直在瞒着你们。”
托马斯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口说道，“其实...其实在我们离开波黑之后的那个春天，我就和驻扎在学校的露娜失联了。”
“失联了？”
“没错”托马斯叹息道，“他们...”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德拉甘深吸一口气说道，“还有，那个...当年那个姑娘活下来了吗？我是说，从学校里被送走的那个姑娘。”
“活下来了”
索菲亚答道，“她活下来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活下来了，但是...但是她疯了。”
“疯了也好...”
德拉甘叹了口气，迈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大家分开行动吧，两两一组。”
“我和你一组吧”托马斯主动朝卫燃说道。
“走吧”
卫燃点点头，和对方最先离开了这座破败的酒店，沿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走向了那座学校。
“这些年你去哪了？”托马斯用法语开启了一个话题。
“我啊...”
卫燃疲惫的笑了笑，“我去了格罗兹尼。”
“雇佣兵？”
“算是吧”卫燃点点头。
“你能活下来运气不错”
托马斯沉默了片刻，“我们去了卢旺达，然后好运的赶上了那里的灾难。”
“你能活下来运气也不错”卫燃将对方的话还了回去。
“我们都是追逐战争的鬣狗罢了”
托马斯叹息道，“我是说，无论雇佣兵还是战地记者。”
“是啊...”卫燃只觉得愈发的疲惫。
这不是他想聊的话题，他这次甚至都不是自愿来这里的，他尤其不想去那座学校，他几乎已经预知了那里发生的一切。
“在失联之前，我...我其实收到了露娜发来的电报。”托马斯继续说道。
“她说什么了？”
卫燃停下脚步，在身上一番摸索之后，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烟盒。
这一次，这只烟盒里装的全都是万宝路。
拿出一支递给对方，卫燃自己也叼上一颗点燃，一时间，两个几乎都算是知道答案的人也被缭绕的烟雾笼罩其中，让人失去了开口的玉望。
“她说，有不少迫击炮弹落在了学校附近，炸倒了一座建筑，那座建筑倒下来之后压塌了他们藏身的那栋楼。”
托马斯颤抖着说道，“她说，在炮击开始之后，他们就在米哈伊尔老爹的指挥之下躲进了地下室。但是他们他们都被困在那里了。
外面在着火，浓烟根本就挡不住。是二楼的火炉引燃了孩子们的毯子和储备的木柴。
但是在那之后，又有很多迫击炮砸到了他们的头顶。”
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托马斯靠着一辆烧焦的轿车坐下来，“她那天给我发了很多电报，说了很多，说他们需要帮助，说她很害怕，说她觉得呼吸困难，说米哈伊尔老爹被呛死了，还说...”
看着泣不成声的托马斯，卫燃烦躁的弹飞了烟头，将对方拽了起来。
“她还说什么了？”
卫燃按着对方的肩膀，推着他一边往那座学校走一边问道。
“她说，让我帮忙瞒着射击队的孩子们，说她很抱歉，没办法让我们在奥运会的赛场上看到她了。”
托马斯痛苦的说道，“那时候...那时候我正在卢旺达带着一些孤儿躲避图沙，我...我帮不到她。”
“走吧”
卫燃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们去把他们挖出来吧。”
“我以后大概不会再拿起相机了”托马斯自责的说道，“相机阻止不了战争。”
“枪也阻止不了战争”
卫燃叹息道，“除非用原子弹把地球炸成两半，否则没有什么能阻止战争。”
见托马斯陷入了茫然，卫燃说道，“所以还是拿起相机记录些什么吧。”
“记录什么？”
“曾经有人和我说”
卫燃一边朝着那座也许已经不复存在的学校走一边说道，“当摄影师拿起枪的时候，他的相机里或许还保存着最后的正义和善良。
但胶卷里记录的，永远是战争里最残酷的那些瞬间。”
说到这里，卫燃已经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那台尼康SP朝对方晃了晃，“所以还是记录些什么吧，摄影师手里的相机或许没有办法直接阻止战争，但至少能让人知道战争到底有多残酷和多愚蠢。”
“我...”
托马斯用力抹了抹眼睛，最终还是摘下他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他那台尼康F3/T相机，一边熟练的装上胶卷一边说道，“这台相机是我爱上的那个萨拉热窝姑娘留给我的，。
她叫塔妮娅，她是鸭鸣报的外派记者，也是她的父亲、母亲还有祖父米哈伊尔先生的骄傲。”
“那就用她留下的相机记录些什么吧”
卫燃说着，已经朝着托马斯按下快门，帮对方留下了一张强撑着笑容的照片。
也就在他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他也注意到，周围各处不但有德拉甘等人在朝着那座学校的方向移动，而且他还看到了当初射击队的那些年轻的男女。
不过短短两年多时间，这些当初的菜鸟已经变成了合格的战士。
只是，从菜鸟到合格战士的过程中，他们支付的代价也未免过于昂贵了一些。
一行人相互之间保持着不会让人怀疑的距离赶到学校的时候，那条巷子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却是坍塌的砖楼以及满地的废墟残骸。
没有任何的交流，这些人，包括后面赶来的一些年轻姑娘和小伙子，全都无声的加入了挖掘残骸的工作。
在这些人的忙碌中，一块块砖头和混凝土块被接力搬到了远处渐渐堆叠成了一座小山。
而原本挖掘的位置，也终于露出了一个弥漫着浓烈尸臭味的狭小洞口——那是一楼被砸穿的天花板。
根本没有犹豫，托马斯和卫燃一前一后的跳了下去。紧随其后，索菲亚和佐拉娜以及射击队里还活着的达米尔以及戈兰也跳了下来，然后是德拉甘和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姑娘。
循着尸臭味，他们轻易的找到了困在这里的人。
这些人已经高度腐烂，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能大致看出那些相互依偎着的孩子们瘦小的躯体，更能看到一些比他们更小的尸骨。
除了这些，他们还看到了周围所剩不多的补给物资，以及本属于德拉甘的SVD狙击步枪和本属于克劳斯的PKM机枪。
那支狙击步枪就抱在一具尸骨的怀里，她留着短发，旁边放着一部电台，嘴上还捂着一条毛巾。
那支PKM机枪被另一具尸体抱着，他的怀里还有一支波波沙冲锋枪。
在他的旁边，一把木头椅子上还放着本属于卫燃的LV皮箱，那只箱子里放着的，是当初他留下来的咖啡萃取壶和杯子之类“让人感觉还活着”的东西。
继续移动视线，他们还看到了另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旁边还放着一口木头箱子。
在不断闪烁的闪光灯提供的短暂照明中，托马斯用他的塔妮娅留下的相机，一丝不苟的拍摄着这间地下室里的一切。
也正是在这不断的闪光中，卫燃举着手电筒走到那口箱子的边上，轻轻掀开了木头盖子，露出了一本账册。
轻轻掀开账册，这上面详细的记录着这座学校里发生的一切。
哪一天在哪里捡到了一个女孩或者男孩，她或者他叫什么，年纪多大，父母是谁，是否遭遇了伦尖，是否怀孕，是否致残。
哪一天在哪里交易到了什么或者捡到了什么，这一天消耗了什么，还剩下什么，以及急需什么。
随着一页页的翻下去，这本账册里出现了一张张整齐排列黏在纸上的拍立得照片。
照片之下，还留出一条缝隙，写下了照片里的孩子的名字。
在这本账册里，他找到了1993年12月18号的记录：一些善良的游击队员们送来了孩子们急需的物资和药品，也送来了一位像天使一样善良的女医生和名为希望的东西。
作为感谢，米哈伊尔先生把他珍视了一辈子的游击队之星送给了他们。
他后来和我们说，他从没想到，他有机会给德国人颁发游击队勋章，但那些人有资格得到那枚勋章。
继续往后翻，卫燃在看到最后一页的记录时不由的怔了怔。
“1994年4月8日，这里有四名老师和一名校医，另外还有39个孩子。
我们已经被全部埋在了地下室里，浓烟已经开始蔓延，我们大概已经没有机会逃出去，更没有机会活着看到萨拉热窝迎来和平了。
在生命最后的时间里，我们决定留下这段文字。
在我们这39个孩子和五个成年人里，有塞族，有克族也有穆族。
他们有的是被克族和穆族伤害过的孩子。
他们有的被冠以“塞族”的罪行遭到凌辱。
他们有的，被顶着所谓“克族”或者“穆族”的名义的人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无论如何，无论我们属于塞族、克族还是穆族，我们的生命马上就要结束了。
希望后来发现这里的朋友们能永远牢记这场毫无意义战争，也希望你们发现这里的时候，萨拉热窝已经迎来和平。”
“在这里炮击的前一天”
托马斯说道，“卢旺达的图沙才刚刚开始。”
“战争一场接着一场，图沙一场接着一场。”
德拉甘疲惫的嘲讽道，“这可真是雇佣兵的黄金时代。”
“是美国雇佣兵的黄金时代”
卫燃纠正对方的同时也往后又翻了一切，接下来又是一张张的拍立得。
那些尚且能看到浓烟的画面里，那些或是仍旧挺着大肚子的孩子，或者怀里多了个小婴儿的孩子，他们都尽可能的朝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还看到了几张过分拥挤以至于模糊不清的合影。
这些合影似乎囊括了地下室里的所有人，但这些人都已经被浓烟笼罩以至于照片里的一切都因为失焦模糊不清。
“我们要安葬他们”托马斯说道。
“送去那座酒店吧”
德拉甘说道，“当初你支付的那些佣金我已经通过我的朋友全都送到我的哥哥手里了。
他会尽快赶来买下那座酒店，也会买下我们曾经藏身的那座教堂。到时候他会帮我们安葬他们的。”
“我去找一些裹尸袋过来”
索菲亚说着，转身招呼着达米尔一起离开了地下室，并在不久之后，弄来了好几箱印有UN字样的裹尸袋。
“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托马斯一边收敛尸体一边问道，他甚至不忘通过对比这些高度腐烂的尸体残存的衣服和拍立得照片，给裹尸袋上写下对应的名字。
“不知道”德拉甘茫然的回应道，“大概还是做雇佣兵吧，大概吧。”
“我打算成立一个安保公司”托马斯说道，“你们有兴趣吗？”
“成立安保公司？”
德拉甘嗤笑道，“你还没打够战争吗？”
“猎杀德阳的安保公司”托马斯给他的业务添加了一个前缀。
见所有人都看向他，托马斯如实说道，“我在这里发生意外之后就调查过当时朝这里打出炮弹的迫击炮阵地。”
“你知道这里...”
“我知道”
托马斯叹了口气，“我...当时这里发生意外的时候，刚好是我和露娜约定的通讯时间。
我后来暗中调查了对这里进行炮击的单位，是德阳付费的一次炮击。”
“灭口？”
“那时德阳才刚刚杀死亚尔夫的家人，他们肯定还在找那些东西。”
忙着收敛尸体的托马斯说道，“所以接下来是复仇，对德阳的复仇。”
“这些东西公布出去就足够了”卫燃提醒道。
“远远不够”
托马斯摇摇头，“我不止想猎杀德阳的鬣狗，还要拯救更多战区里的难民和孤儿，我知道这很蠢，但是总...”
“我做过的蠢事已经够多了”
德拉甘拎起两个装有尸骨的裹尸袋，一边递给头顶的人一边说道，“所以我不介意继续再做一些蠢事，不过，你有启动资金吗？”
“当然”
托马斯的脸上突兀的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我在卢旺达采访了不少人，包括糊涂族的一些高级官员。”
“你就是这么采访的？”德拉甘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一般来说，我的采访是要收费的。”
托马斯尽量让这里的氛围不至于那么沉重，但即便他自己露出的笑容都无比的疲惫。
“克劳斯的孩子还好吗？”卫燃突兀的问道。
“我的哥哥在照顾他们”
德拉甘说道，“我知道你在暗示我什么，但是我考虑好了，我加入。”
“我也想加入”索菲亚认真的说道。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还有我们。”
佐拉娜平静的说道，“我们已经不想返回赛场去参加什么奥运会了，我们的人生已经被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毁了。”
“还有我”
之前一直跟随在德拉甘身旁的姑娘说道，“我也要参加，我现在是德拉甘的观察手，忘了说，我的代号是W女士。”
“那就加...加上我一份吧”
卫燃刚刚把这句话说了个开头，浓烈的白光却再次扑面而来。
当白光又一次消退，卫燃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座小教堂的边上。
只不过此时，这座教堂已经完成了重建，而在教堂边的墓地里，则挖出了一个个墓坑。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西装以及胸口处别着的那枚游击队之星和手里拿着的白蔷薇，卫燃笑着走进了墓园。
“今天，我们将埋葬死在萨拉热窝的伙伴。”
墓园内部，做基督教牧师打扮，但头上却带着一丝蓝小帽子，偏偏手里拿着的却是东正教十字架的托马斯一板一眼的说道，“无论他是否信仰上帝，也无论他信仰的狗屁上帝到底来自基督教、一丝蓝还是特码的东正教。
他们都将以家人的名义永远的沉睡在这里，永远保佑我们去做那些正义的蠢事。”
“我和克劳斯的墓碑做的可真漂亮，虽然只有他躺在了里面。”
待仪式结束，德拉甘指着属于自己的那块十字架墓碑眉开眼笑的说道。
那块墓碑上不但挂着不少美式的士兵牌，也贴着不少各种颜色的发卡
“这话听着太怪了”
托马斯说着，已经将手里装样子的圣经和十字架，连同身上不伦不类的行头都丢进了一个墓坑里，“好了，从现在开始，我的名字是里昂。”
“我的名字是格哈德，那是祖父的名字。”德拉甘说道。
“维克多，帮我们拍一张照片吧。”托马斯，不，里昂朝卫燃说道。
“在哪拍？”
卫燃说着，将手里的白蔷薇放在了米哈伊尔老爹的墓碑前，他注意到，在这块墓碑的旁边紧挨着的另一块墓碑上，写下的名字是塔妮娅&#183;桑松。
这个他未曾谋面的姑娘，是以托马斯的妻子的身份埋葬在这里的。
“就在这里吧”
德拉甘，不，格哈德提议道，“就在这里拍吧，战争结束之后，我们还一直没有机会拍一张合影呢。”
“那就在这里拍吧”
卫燃点点头，任由周围那些年轻的少男少女或是领着或者抱着怀里那些不该降生的婴儿，在那些各种颜色的墓碑环绕中排成了几排。
一番调整，卫燃将相机放在了一块墓碑上，按下自拍钮之后，盘腿坐在了米哈伊尔老爹的墓碑旁边，在渐起的白光中，和周围这些侥幸活过战争，却又决定投身战争的年轻人拍下了一张合影。

第1951章 没脑子的高档蛋白质
当白光消退，卫燃被送回了那间暂时属于他的客人房。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袍，他又不放心的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转而看向了桌子上的金属本子。
此时，那支羽毛笔已经写下了一行行的文字：
蠢事
萨拉热窝围城战结束后，原法国鸭鸣报记者托马斯&#183;桑松（假死后化名里昂）与原德阳雇佣兵德拉甘&#183;舍费尔（假死后化名格哈德）及德拉甘兄长米洛什&#183;舍费尔联合成立赫拉克勒斯安保公司。
自1996年起，该公司致力于战后难民救助工作，并收购萨拉热窝市内多处建筑以及科扎拉山周围磨坊、教堂，并以经营酒店、学校、磨坊、葡萄种植园名义，安置战后幸存者。
1997年起，该公司涉足战争孤儿救助及针对性复仇工作。
1999年科索沃战争期间，德拉甘及搭档W女士于救助难民期间不幸身亡，尸骨于战后迁至科扎拉山小教堂，与克劳斯&#183;施罗德合葬。
与前妻诺娜&#183;舍费尔育有一子米哈伊尔。
同年冬，诺娜携幼子米哈伊尔自明斯克赶赴萨拉热窝加入赫拉克勒斯。
2002年，托马斯于阿芙汗救助难民期间遭空袭身亡，尸骨于同年冬送回小教堂墓地安葬。
托马斯与原萨拉热窝射击运动员佐拉娜育有一女露娜。
自2002年起，赫拉克勒斯由诺娜领导，参加多次战争孤儿救援行动。
2015年，诺娜卸任，并将赫拉克勒斯移交至佐拉娜领导，继续执行战争孤儿救援行动。
写到这里，金属羽毛笔另起一行写下了一串邮箱地址，以及一个位于萨拉热窝的地址。
再次另起一行，这支金属羽毛笔继续写出了一行文字：
我做的蠢事已经够多了，所以不介意继续做些蠢事。
写到这里，淡黄色的纸页翻到了背面，那个放有G43半自动狙击步枪的大红色的漩涡下面，也出现了第二个红色的漩涡。
就像上一个红色的漩涡一样，金属羽毛笔在新出现的红色漩涡之下写下了一行一模一样的字：这把枪是用来射杀法吸丝的，是用来结束战争的。
在卫燃似有所悟的莞尔中，这一页的最下面却又出现了一个少见的红蓝双色的漩涡。
在这个漩涡之下，就和上一次出现这个花色的漩涡一样（750章），写着“任务完成”的字样。
没等他伸手尝试这个漩涡是否可以把手伸进去。淡黄色的纸页无风而动，自动翻回了装有摄影箱子的那一页。
待装有摄影箱子的漩涡闪了闪，那支羽毛笔也啪嗒一声摔在了纸页上。
没有急着取出摄影箱，卫燃将纸页翻到了最新一页的背面，不死心的试着把手往红蓝双色的漩涡里伸了伸，果不其然，这个漩涡是没办法把手伸进去的。
收起金属本子试着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无果之后，卫燃这才取出了最新出现的红色漩涡里的东西。
这一次，活爹奖励自己的是一支MP5SD6微声冲锋枪，以及两个并联在一起的弹匣。
“倒是给把狙呀...”
卫燃咂咂嘴，他纯粹只是痛快痛快嘴罢了，现如今他根本就不缺武器，即便是这种微声武器。
一番摆弄将其收起来，卫燃转而取出了摄影箱打开。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他便注意到，这口箱子里多出了一台尼康F3/T相机，和一台宝丽来的脉冲型拍立得相机。
当然，还有不少配套的拍立得相纸。甚至在箱盖内侧，还有他和他们的几张合影。
轻轻吁了口气，卫燃收起摄影箱子，躺在床上取出金属本子，从羽毛笔绘制的黑白照片旁的纸袋子里取出了少得可怜的几张底片。
这些底片里确实有他拍下的照片，但却都是些合影而已。
当年托马斯和尼基以及罗纳德收集的那些罪行证据去哪了？
仅仅只是思索片刻，卫燃便大概猜到了答案。
他敢肯定，那些东西肯定没有遗失或者毁坏，但它们之所以没有被公布出来，无疑是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的安全。
我当初也答应要加入来着，所以总要帮他们做些什么才行...
卫燃收好底片和金属本子，蒙上被子暗暗思索着。
然而，在一番辗转反侧之后，他虽然心理上无比的疲惫，却难得的失眠了。
他想再看看，看看在这里生活的人里面，有没有他眼熟的人。
思来想去，他索性换了一套衣服，起身离开房间，又一次走向了不远处的那座小教堂。
在经过那片墓地的时候，卫燃停下脚步，取出金属本子里的烟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支万宝路点燃叼在了嘴里用力吸了老大一口。
再次看了一眼墓地里的两代朋友们，卫燃走向了那座无论地下室还是地上部分都亮着灯的小教堂。
这里并没有人守着，自然也没有什么上帝耶稣砧煮的象征物。
唯一摆在最前面勉强算得上“被供奉”的，也只是那台刷了大红色油漆的尊达普挎斗摩托罢了。
轻轻叹了口气，卫燃走到距离那台尊达普摩托最近的一条长桌旁坐了下来。出神的看着那辆挎斗摩托，努力分辨着记忆里的两个德拉甘，却发现他越是努力分辨，这两个德拉甘反而慢慢融合成了同一个人。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摸出口琴凑到嘴巴，吹起了他曾在西班牙的战壕里听到过不止一次，也演奏过不止一次的国际歌。
他未曾有幸和第一位德拉甘在西班牙一起战斗，也未曾有幸和第二位德拉甘一起，在萨拉热窝之后的各处战场里，去救助那些被当做商品和取乐工具的战争孤儿。
但是万幸，这些“蠢事”一直都有足够天真的人在做，哪怕不被看好，哪怕会换来嘲笑，哪怕他们为了这些“蠢事”付出了生命或者其他比生命更加珍贵的东西。
当他吹奏完了一整首国际歌的时候，这座教堂的二楼楼梯口，也出现了一个单手端着红酒杯，穿着一身暗红色睡袍的妇人。
“维克多先生，上来喝一杯吧。”这个女人开口说道。
“抱歉，是我吵到你了吗？”
卫燃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这座教堂的二楼似乎有人居住，“我不知道这里的二楼还住着人。”
“没关系，请上来坐坐吧。”
这个看着和达丽娅老师年纪差不多的妇人再次发出了邀请，随后也不管卫燃是否同意，便已经干脆的转身，消失在了楼梯口。
稍作迟疑，卫燃收起口琴，踩着楼梯来到了这座小教堂的二楼。
相比一楼的教堂布置，二楼看起来要温馨了许多，甚至可以说，看起来更像是个“家”的模样。
只是，在二楼的墙壁上，却挂着不少照片，这其中最大的一张，是一个穿着婚纱的金发女人和德国人德拉甘&#183;舍费尔相拥的照片。
在这张照片的旁边，是一张巨大的合影，他在那张合影里找到了婚纱照上的男女，也找到了所有活到了战争结束的朋友——那是一张以教堂为背景的大幅合影。
他还看到，在墙壁上有个相框，里面保存着一枚二级游击队之星的勋章。
下意识的看了眼正在往刚刚拿出来的杯子里倒酒的女人，卫燃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同时，他也从这个女人的身上，感受到了类似于达丽娅老师或者安娜老师独有的些许带着自信的慵懒和淡然。
看来她们是同一类人，不，他们是同一类人，但却又不算同一类人。
即便如此，卫燃也已经足够肯定，这个女人便是德拉甘&#183;舍费尔的前妻，那个叫做诺娜的苏联女人。
“维克多先生怎么不去休息？”这个疑似叫做诺娜的女人将酒杯递给卫燃的同时问道。
“有些失眠”
卫燃接过酒杯的同时故作好奇的问道，“不知您该怎么称呼。”
“诺娜”
这个女人轻轻和卫燃碰了碰杯子，在抿了一口红酒之后随手指了指墙上那张巨大的婚纱照，“我是德拉甘的妻子，德拉甘&#183;舍费尔的妻子。”
“您好”
卫燃抿了一口酒，“我不知道该不该这样说，但是很荣幸有机会能在这里见到你。”
“我一直在这里”诺娜淡然的笑了笑，“我在这里负责照顾那些孩子们。”
“我不知道我该说些什么”
卫燃放下酒杯，格外正式的问道，“舍费尔太太，有什么我能帮您做的吗？”
“没什么需要你帮我做的”诺娜淡然的笑了笑，“陪我喝一杯就好了。”
“这是我的荣幸”卫燃端起杯子和对方轻轻碰了碰。
“你来自喀山？”诺娜问出了新的问题。
“我是华夏人，只是在喀山读书。”卫燃帮对方倒酒的同时说道。
“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喀山了”诺娜叹息道。
“您去过喀山？”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诺娜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那时候的我比你现在大概还要年轻一些。”
“苏联时代？”
“苏联后时代”
诺娜笑了笑，“那时候苏联才刚刚解体，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没有人知道是好还是坏的变化。”
“是啊...”卫燃再次和对方碰了碰杯子。
“早点休息吧”
诺娜放下杯子说道，“明天如果有时间，你可以去科扎拉山的纪念碑去看看，我听说你是个历史学者，你应该会对那里感兴趣的。”
“我确实有这个打算”
卫燃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起身说道，“那么，晚安，舍费尔太太。”
“晚安，维克多先生。”诺娜跟着起身，目送着卫燃转身下楼，直到离开了这座教堂。
最后看了眼教堂二楼昏黄但却温暖的灯光，卫燃长长的吁了口气，独自走进了那座墓园，再次点燃了一颗香烟并且取出随身酒壶，将里面残存的烈酒缓缓浇在了那些朋友们的墓碑前，随后大步走向了暂住的那座木屋。
这天晚上，仍旧留在喀山的安菲娅接到了卫燃通过加密邮箱发来的邮件。
“老板怎么说？”
正在酒厂附属建筑内的健身房里慢跑的安菲萨用意大利语问道。
“让我们对那个安保公司进行力所能及的帮助。”已经汗流浃背的安菲娅将平板上的内容切换到之前浏览的界面答道。
“哪种程度上的帮助？”安菲萨从跑步机上下来问道。
“首先要保证他们的网络安全，尽量抹掉他们泄露的痕迹和可能存在的隐患。”
安菲娅答道，“其次可以进行一些情报支持，老板提供了一个邮箱地址。”
“以谁的名义？”
安菲萨追问道，这是个非常关键的问题，换个对方接触的名义不同，重要程度自然也不一样。
“明面上就用老板的那些芭乐丝毯和奥地利朋友吧，他们双方在袈裟似乎都有布置。”
安菲娅说道，“通过邮箱联系对方这件事，老板明确要求以卡戎的名义。”
“我知道了”
安菲萨点点头应了下来，“我来负责明面上的部分。”
“我负责网络安全和卡戎承担的部分”
安菲娅划分了属于自己的工作范畴，“另外，老板让我们通知尼涅尔先生，让他尽快成立安保公司，并且尽量和德阳搞好关系。”
“我就说老板还是对美国的一切感兴趣的”安菲萨笃定的说道。
“这种事不需要我们考虑”安菲娅想了想说道，“我更好奇老板从哪弄到的邮箱。”
“不是你提供的？”
“你觉得呢？”安菲娅的反问让安菲萨明智的闭上了嘴巴，没有继续这个问题的讨论。
当朝阳再次笼罩萨拉热窝和科扎拉山的时候，万幸，这片零敲碎打的土地上并没有发生战争，这让一整夜都在做噩梦的卫燃实实在在的松了口气。
在德国人米洛什的带领下，卫燃和季马随着西班牙摔跤手米格尔以及他的小舅子朱利亚诺一家一起，早早的赶赴了科扎拉国家公园的姆拉科维察，看到了那座高达33米的混凝土纪念建筑碑。
“自从南斯拉夫解...不，自从波黑战争之后，这里的维护工作就无限期的停止了。”
德国人米洛什&#183;舍费尔指着站在荒草灌木中的高大纪念碑说道，“那场战争让波黑人选择性的遗忘了这里，哪怕这座纪念碑纪念的人曾经赶走了这片土地上的法吸丝。
所以你们看，那场战争虽然结束了，但是民族之间的仇恨依旧存在，或者我们不如换一种说法。”
“什么说法？”朱利亚诺下意识的问道。
“在苏联解体之后，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对欧洲以及欧洲腹地的南斯拉夫阉割的非常成功。”
米洛什平静的说道，“四分五裂的南斯拉夫的尸块们依旧相互仇恨，只要有需要，只要稍稍挑拨，这里就会再次打起来。”
说到这里，米洛什嗤笑道，“你们肯定不会相信，波黑人虽然选择性的忘记了这座纪念碑，但却对第14届冬奥会念念不忘。
他们乐于和你聊有关那届冬奥会的一切，哪怕那个时候的萨拉热窝仍旧属于南斯拉夫。
他们一厢情愿的认为，那是萨拉热窝的冬奥会，而非南斯拉夫的冬奥会。”
“您怎么看待这件事？”米格尔突兀的开口问道。
“我？”
德国人米洛什摇摇头，抬头看着被朝阳照亮却被土地遗忘的纪念碑，喃喃自语般的叹息道，“有人愿意去做蠢事，也从来不缺蠢货去做傻事。”
“维克多先生，您怎么看待这件事？”
米格尔似乎格外热衷这个问题，竟然耐心的等翻译完成转述之后立刻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我没什么看法”
卫燃举起硕大的宾得67II相机，朝着那座被朝阳点亮的纪念碑按了下快门，“不出意外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我只希望，等这里又一次被战火笼罩的时候，还会有游击队员去赶走法吸丝吧。”
“如果没有呢？”德国人米洛什饶有兴致的追问道。
“没有？”
卫燃放下举着的相机，格外洒脱的说道，“关我屁事，我只是个历史学者又不是救世主，尤其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救世主。”
“我喜欢你的答案”米洛什哑然，“接下来你们打算去哪逛逛？苏捷什卡怎么样？”
“不如我和季马单独去萨拉热窝吧”
卫燃先一步提议道，“我们想去萨拉热窝逛逛，然后我就准备回去了。”
“没问题，请让我来安排吧。”德国人米洛什痛快的应承了下来，似乎根本就没有好奇心。
一行人离开了这座荒废的纪念碑，昨天才匆匆赶来的卫燃和季马告别了米格尔等人，搭乘着米洛什安排的车子，又马不停蹄的赶回了萨拉热窝。
这一路上，无论卫燃还是季马都默契的在补觉，中途根本没有进行过什么有效的交流。
直到车子开回萨拉热窝，直到那辆车将他们放在那座酒店的门口，季马这才问出了忍了一路的问题，“我们怎么不...”
“我们就别在那里浪费时间了，而且我听说波黑境内也很多没有排干净的地雷，我可不想去荒山野岭上乱逛。”
卫燃随意找了个借口，“走吧，我们在这座城市里随便逛逛，明天我们就离开这里吧。”
“我听你的安排”
季马巴不得如此，他现在坚定的认为这里有人试图对卫燃不利，他可不想在这种时候冒险。
拦下一辆由海拉姑娘驾驶的车子，卫燃钻进去之后不等坐稳便开口说道，“朝着前面开，随便逛一逛。”
“好的”
昨天才见过一面，代号“147”的海拉姑娘点点头，驾驶着车子，带着卫燃和季马在街头开始了看似漫无目的的闲逛。
也正是在这闲逛中，卫燃看到了很多曾经熟悉的建筑，也“偶然路过”了那座学校。
朝着那座熟悉的位置出现的陌生建筑拍了一张照片，卫燃扣上了镜头的盖子，心满意足的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回酒店休息休息，明天离开这里，我想家了。”
“我也想我的玛雅了”季马转着手上的婚戒像个二傻子似的附和着。
“今天米格尔的那个问题你怎么看？”卫燃看着窗外陌生又熟悉，熟悉又陌生的街景问道。
“我？”
季马甩给卫燃一支香烟，“我拍了那么多战争电影，并且从那些电影里发现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卫燃点上烟，饶有兴致的问道。
“战争其实能教会人类很多东西，至少能留下足够多的教训。”
季马摊摊手，“但是很可惜，学到那些教训的人都没能活到战争结束，所以到头来战争总是还会开始的。
不过没关系，到时候总会又有人又一次学到教训，并且为了结束战争选择付出生命的。
所以你看，人类和为了繁衍后代洄游的鲑鱼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没脑子的高档蛋白质。”
“季马，我很诧异你竟然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一番话。”卫燃惊叹道。“我发誓，我是认真的。”
“这就是做战争电影的演员的好处了”
季马得意的说道，“既能学到战争带来的教训，又不会真的死于战争，而且还能赚很多钱。”
“希望看电影的人也能学到这些教训吧”卫燃叹息道。
“他们？他们可学不会。”
季马调侃道，“他们在进入电影院之前别弄丢电影票就不错了。”
“没脑子的高档蛋白质？”
“没错，没脑子的高档蛋白质。”

第1952章 到此为止的试探和试探带来的一些误会
萨拉热窝城区并不算大，这返回酒店的路自然也并不算远。
只不过，还没等他们搭乘的这辆车子开回那座酒店所在的街道，负责驾车的海拉147却在按住耳机一番倾听之后，放慢了车速说道，“老板，有些小麻烦。”
“说来听听”
卫燃开口的同时，季马已经解开上衣的扣子，从腋下枪套里拔出了昨天才得到的那支捷克手枪顶上了子弹。
“刚刚得到消息，萨拉热窝的当地有人想让你们两个惹上命案。”
海拉147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并且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卫燃和季马，“最好能把你们关进监狱。”
“真是个不错的好方法”
卫燃赞叹道，“消息来源可靠吗？”
“可靠”
驾车的海拉姑娘说道，“我们和这里的很多警察都保持着非常好的合作关系。”
“你的意思是已经有人接下了这笔生意？”
季马立刻问道，对于这种事情，他似乎天生比较敏感。
“已经在谈价了”
海拉147说道，“而且似乎涉及到了扣押阿拉赫先生的私人飞机，以及私人飞机被扣押之后的归属问题。”
“还真是迫不及待”卫燃笑着说道。
没等开车的海拉姑娘说些什么，卫燃的电话也传出了铃声。
摸出来看了一眼，卫燃笑着说道，“看来汉斯先生也得到消息了。”
几乎前后脚，季马的电话也传出了铃声。
“是米格尔先生”
季马说着，和卫燃不分先后的按下了接听键。
“维克多，你恐怕会有些小麻烦。”
汉斯开门见山的说道，“有人希望你在萨拉热窝多待一段时间。”
“是有生意吗？”卫燃笑着问道。
“对他们来说似乎确实是一笔生意”
汉斯的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急迫，“维克多，等下我安排的人会去和你汇合并且送你们去机场，你该尽快离开那里了。”
“谢谢您的提醒，我会尽快离开的。”卫燃让自己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许的感激。
他这边才刚刚挂断电话，季马那边也同样挂断了电话，“米格尔和那位德国的米洛什先生让我们尽快回到酒店，然后待在里面暂时不要离开，等下会有人去见我们。”
“这地方的情报都是装在筛子里的吗？”
卫燃笑着问道，至于刚刚提及的那些麻烦，他却并不担心。
“萨拉热窝太小了”
海拉147说话间已经驾驶着车子重新跑了起来，“而且那座酒店背后依靠的集团在当地算是很有声望的大型投资集团，他们能得到消息并不奇怪。”
“我更好奇汉斯先生从哪得到的消息”季马追问道。
“汉斯先生在当地经营着一家私人医院和几家牙医诊所”
海拉147答道，“老板，需要我们深入...”
“不用”
卫燃收起手机说道，“不用过分好奇汉斯先生的产业，他毕竟是我们的朋友。
接下来试试看能不能找到试图把我留下来的人就好。”
“我们会尽快把对方找出来的”海拉147给出了保证。
卫燃想了想追问道，“你们在这里有多少人？”
“这里的潜在威胁比较大，而且最近对这里有行动，再加上这里是海拉的招募站之一。”
海拉147答道，“所以海拉在这里有4名核心成员，另外还有魅魔派来的一些外围成员负责种子挖掘工作。”
“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卫燃提醒了一声，这辆车子也直接开到了酒店的门口。
不等卫燃和季马推开车门，一个看着五十多岁，一只眼睛戴着个眼罩的女人已经先一步帮他们拉开了后排车厢的车门。
是佐拉娜？卫燃几乎一眼便认出了对方。
“维克多先生，阿拉赫先生，我是这座酒店的经理佐拉娜。”
站在车子外面的西装女人一边热情的引着他们钻出车厢一边用德语说道，“米洛什先生和我提过可能发生的小麻烦了，不过请不要担心，我们会解决这些小问题的。”
“那就麻烦您了”
卫燃温和的表示了感谢，放心的任由早已不再年轻的佐拉娜带着他们二人走进了酒店的大厅，并且一路搭乘电梯送他们到了次顶层的套房门口。
告别了无法相认的佐拉娜，卫燃招呼着季马走进了他的房间。
“我们明天照常离开吗？”
季马趁着卫燃拉上窗帘的功夫，摸出手机打开飞行模式，敲打出一个问题递给对方看了一眼，随后一起检查起了这个套间。
“不急着做决定”
卫燃用对方的手机敲打出了回答，“看看是谁想邀请我们留下来”。
“会不会太冒险了？”季马敲打着屏幕问出了新的问题。
这一次，卫燃却只是摇了摇头。
见状，季马将手机备忘录里写下的对话清空，关闭了飞行模式之后，将这手机重新塞进了衣兜里。
一番仔细检查直到确定这个房间没有问题，季马这才重新拔出腋下枪套里的手枪放在了咖啡桌上，用手机开始联系机组成员，免得有人对他的私人飞机动手脚。
卫燃同样没有闲着，在他和安菲娅的紧急沟通中，试图栽赃他和季马的人也渐渐浮出水面。
“竟然不是疣汰人？这人是谁？”
季马看着安菲娅发送到卫燃平板电脑里的资料不由的有些意外。
不止他，就连卫燃都没想到，对他们两个动手的竟然是当地黑市的一个武器商人——他根本听都没听过更不可能认识的武器商人。
“这个人对我动手干嘛？”
卫燃疑惑的看着海拉搜集来的资料。
这完全就是个本地人，一时间根本看不出他对自己动手的理由。
“这个人总不能是看上我的私人飞机了吧？”面色古怪的季马猜测道。
“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卫燃说着熄灭了手机屏幕，海拉能这么快找到这个人，完全是因为仍旧监控着酒店的网络。
换言之，能找到这个人，其实全都是佐拉娜的功劳。
“还有一种可能”
季马说道，“这个人也许是冲着招待我们的人来的。
我是说，要么冲着米洛什先生来的，要么冲着汉斯先生来的。
无论哪一个，一个知名的历史学者和一个知名的电影明星在他们的地盘发生了这种事。
如果我们是他们的客人的话，他们为了救我们总要支付些代价。”
“季马，你真的变聪明了。”
卫燃赞叹道，毕竟季马可不知道藏在这座酒店背后的那个并不公开的安保公司。
“我们又不是没有做过这种事”
季马在这方面绝对算得上经验老道，“但是这种事也有很大的风险，如果没有走漏风声，对我们两个，以及招待我们的人来说会是很大的麻烦。”
“如果走漏了风声...”
卫燃说到一半，不由的和季马对视了一眼。
“看来是个诱饵”两人异口同声的答道。
“如果对这个黑市武器商人动手，恐怕我们就真的染上命案了。”
卫燃想了想，一边敲打着屏幕发出一条加密邮件一边说道，“季马，你通过社交平台发一条动态。”
“什么动态？”季马立刻拿起了手机。
“营造明天我们去参观萨拉热窝隧道以及去参观苏捷什卡战役纪念碑的假象”
卫燃发出邮件的同时说道，“让米格尔和米洛什先生帮忙一起营造这个假象。”
“我明白了”
季马顿时明白了卫燃的打算，拿起手机便开始了沟通。
就在这天傍晚，当初汉斯先生安排的那位在机场接他们的工作人员也以房客的身份住进了这座酒店。
而负责招待众人的德国人米洛什，也通过佐拉娜安排了第二天众人参观萨拉热窝隧道的各种行程和车辆安排。
基于某种默契，无论听令行事的海拉还是暗中养着一支私人安保公司的德国人米洛什，又或者德国的汉斯先生和他安排的手下。
众人虽然都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和方式获悉了是谁想栽赃卫燃以及季马，但是却都没有急着动手做些什么。
转眼第二天一早，包括卫燃和季马在内的众人，搭乘着几辆车子从酒店出发，结伴赶往了相距并不算远的萨拉热窝隧道博物馆。
在进行了一番以卫燃担任讲解的参观并且进行合影之后，卫燃和季马也坐上了由汉斯先生派来的人驾驶的车子，随后毫无征兆的开往了几乎紧挨着的机场。
在这位工作人员的带领之下，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出境，并且由那名工作人员带领登上了一架飞往德国的公共航班。
几乎紧挨着这架航班，季马的私人飞机也跟着起飞，并且以仅仅300米的高度差，沿着近乎平行的航线同样飞往了柏林。
与此同时，那位藏匿于萨拉热窝老城黑市里，平时靠出售各种苏式黑枪为生的武器商人也被汉斯先生的手下安排的人推开了房门，将其堵在了家里。
只不过，结果再次出乎众人的预料，这个卫燃根本不认识，而且根本不是疣汰裔的黑市武器商人竟然也只是拿钱办事。
而负责给他拿钱的，竟然是为他供应武器的上家。
只不过，当被问及这位上家的身份的时候，任凭汉斯先生的手下从他身上抽走了足够多的血，他却是真的一问三不知。
当卫燃和季马落地柏林并且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两人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次恐怕还真是错怪疣汰人了。
“你觉得会是谁？”
季马询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摸出手机开始翻找联系电话了。
“还能是谁？”
卫燃反问道，“难道我们还认识什么其他的，本分的军火商人吗？
尤其那位叔叔不久前才替阿芙乐尔出头惩戒了一些人。”
“有道理”
季马说话间已经按下了接听键，并在这一通电话被接通之后，亲切的喊了一声“叔叔”。
这个厚脸皮的货问大耳朵查布寻求答案的时候。曾在科扎拉山附近的那座小教堂二楼和卫燃有过一面之缘的诺娜也等来了匆匆赶来的佐拉娜。
“我不久前收到了一封邮件”
佐拉娜抱着笔记本电脑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急匆匆的说道，“就在那位年轻的历史学者参观萨拉热窝隧道的时候。”
“邮件？什么邮件？”诺娜饶有兴致的问道。
“一个自称卡戎的人给我的私人邮件发来了大量的情报。”
佐拉娜说道，“里面有...”
“你刚刚说什么？对方自称卡戎？”诺娜诧异的放下了手里的茶壶。
“没错，卡戎。”
佐拉娜坐下来的同时已经掀开了笔记本，将邮件收到的内容展示给了诺娜，同时嘴上也进行了简单的总结，“这里面的情报主要包括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对方发现的，我们内部的网络漏洞。
第二部分是对方提供的一些我们需要的情报，他似乎很了解我们。”
稍作停顿，佐拉娜补充道，“还有，对方声称已经帮我们修复了一些漏洞，同时也给出了一些关于网络安全方面的建议。
另外，对方还说，可以根据我们的需要，免费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对方需要什么？”诺娜皱着眉头问道。
“仅仅只是出于朋友的帮助”佐拉娜答道，“对方是这么说的。”
“没有需求？”
“似乎没有”
佐拉娜的语气中满是疑惑和警惕，“另外，对方还表示，他们未来也许可以无偿为我们提供一些来自德阳内部的情报。”
“我知道了”
诺娜略作思索之后点点头，“先按照这位朋友的建议进行排查吧，另外，准备栽赃那位年轻的历史学者和电影明星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佐拉娜答道，“那位汉斯先生似乎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吸血鬼。”
“我就说那位年轻的历史学者看起来总觉得哪里有些问题，看来他的身上也藏着些秘密呢。”
诺娜摆摆手，“既然和我们无关就不要关注了，倒是那封邮件提到的隐患立刻去排查一下，发邮件的人说不定真的是朋友。”
“我这就去安排”
佐拉娜说话间已经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急匆匆的离开了这座教堂。
“卡戎...卡戎...会是卡戎里的哪位朋友呢？”
诺娜在一番喃喃自语之后重新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似乎并不在意今天发生的这些小插曲。
这天傍晚，无论是邀请卫燃和季马去家里做客的汉斯先生，还是受邀的卫燃以及季马，大家都默契的没有提及在萨拉热窝抓到的那位武器商人。
不过，有些事情即便不提，也足以证明一些什么了。
尤其对于汉斯先生和他原本准备介绍给卫燃的朋友来说，这次小小的意外无疑证明了他们关于卫燃，甚至尤其关于阿芙乐尔的一些无端猜测。
转眼第二天上午，年迈的汉斯不但执意亲自送卫燃来到了机场，甚至还放心的拜托他带着他的一个看起来恐怕大学都没毕业的孙女，以及来自鸡腐的安娜一起前往喀山。
用汉斯先生的话来说，她的这个孙女准备加入穗穗的金羊毛组织，并且准备投资一大笔钱。
只不过，看这个一脸清澈愚蠢的姑娘那茫然的眼神就知道，她八成连金羊毛是什么都还不清不楚呢。
在经过略显漫长的辗转飞行之后，卫燃带着两个年轻姑娘顺利降落在了喀山机场，并且还没等走出接机口，便遇到了过来接机的穗穗和卡坚卡姐妹。
当然，还有跟着一起来的玛雅和玛尔塔。
“季马呢？他怎么没回来？”玛雅赶在穗穗和那个叫做莫拉的年轻姑娘打招呼之前便急匆匆的问道。
“他被汉斯先生留下了”
卫燃笑着解释道，“他会晚几天回来。”
“他没事就好”玛雅稍稍松了口气。
也直到这个时候，上次趁着卫燃不在家来过的安娜也跟着众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将带来的那个年轻姑娘做了一番介绍。
这一众姑娘的末尾，故意落后几步的安菲娅换上意大利语低声说道，“我联系了那个邮箱，并且送出了一些礼物。”
“对方什么反应？”卫燃稍稍走慢了些回问道。
“没有反应”
“正常，慢慢接触吧。”
卫燃对此并不意外，“家里有异常吗？”
“没什么异常”
安菲娅顿了顿，又主动补充道，“阿芙乐尔姐姐最近一直在忙着和蔻蔻小姐一起组织举办第一届羊绒分享会。”
“羊什么？羊绒？还分享会？”
卫燃错愕的抬起头，“这是什么鬼名字？还有，蔻蔻来了？”
“差不多就是个融资聚会，蔻蔻小姐昨天到的。”
安菲娅解释道，“预计会有很多人赶来，为此我们甚至暂停了制片厂的酒店对外接待来提前做准备。”
“还有什么吗？”卫燃继续问道。
安菲娅想了想才说道，“佩奇小姐派来的小男孩已经正式加入了卡戎，我们也给出了对方需要的承诺。”
很是回忆了一下将对方说的和记忆对上了号，卫燃也就不在这个不需要他操心的问题上多问，他相信卡坚卡姐妹不会这种事情上出现纰漏。
只不过这一番盘算，他却发现自己似乎又一次成了闲人。
原因无他，咖啡馆生意丢给了季马和格列瓦操持，穗穗这边在忙着融资开矿做合法的生意，暗地里的那些杂事则由卡坚卡遥控海拉负责。
如此看来，他一时间似乎真的没什么可以做的事情了。
既然如此，倒是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卫燃暗暗琢磨着，他也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当然，有人休息自然就有人要忙成狗。
这其中除了眼瞅着越来越忙的穗穗之外，准备参加这次投资聚会的姑娘们也在忙着尽可能多的筹措着资金——即便她们更像是代表各自家庭的吉祥物。
当然，这些终究都只是明面上的罢了。
在阳光永远都照不到的52号矿山营地，昨天才“进口”来的一些脱骨海鲜也住进了一个个一字排开的无菌玻璃房子，日夜接受着预备役海拉的照顾和观摩。
某种意义上，他们的存在其实也是一种警告。
而在散装的欧洲，在得到了佩奇小姐共享的一些情报之后，海拉以及海拉的诸多朋友们，尤其包括重组的卡戎，也开始了更大范围的围猎。
在这一场接着一场近乎炫技一般的绑架中，在一个又一个用A4纸折叠的小船提示之下。
一个又一个拥有某种特质的富翁毫无征兆的消失，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溅起任何的浪花。
在这场狂欢中最开心的，莫过于卫燃的那些巴勒斯坦朋友。
而在这场狂欢之外，最烦躁的却非尼涅尔莫属。
毕竟，以上的那些和他几乎毫无关系，但他却不得不按照卫燃的要求重新调整政策，去和臭名昭著的德阳交朋友。
“艾妮娅，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尼涅尔在打发走了一名心腹之后，朝正在举着手机自拍的艾妮娅问道。
“我准备等塞西莉亚毕业就和她结...”
“没人问你这些”
尼涅尔只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我是说女王给你安排的工作，你进行的怎么样了？”
“招核那边的娱乐产业根本不用我过问”
仍在自拍的艾妮娅答道，“我和塞西莉亚目前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她的太麻农场上了。”
“好吧，你们的农场目前情况怎么样？”
尼涅尔心累的问道，“需要我帮你买一些好用的脑子吗？”
“这就不必了，多亏了蔻蔻小姐和维克多先生的投资，我们已经在好几个州都购买了一块不算很大的土地。”
艾妮娅得意的解释道，“这些土地目前由我负责管理。”
“你来管理？”
尼涅尔狐疑的看着艾妮娅。“希望你做好了破产的准备”。
“只是名义上由我管理”
艾妮娅却是根本不生气，继续一边自拍一边满不在乎的解释道，“女王大人和蔻蔻的金羊毛在年初就投资成立了一座代运营公司。
那些无关紧要的工作我早就丢给那家公司了。
等你的私人安保公司也成立之后，我建议你也这么做。”
“我谢谢你的建议”
尼涅尔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这件事恐怕也就艾妮娅这个不长脑子的混蛋没有意识到，他的私人安保公司只能由他自己亲自管理。
“不用谢”
艾妮娅收起相机说道，“另外，蔻蔻的第一届羊绒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打算明天就出发了，需要我帮你给奥莉佳带...”
“你离她远一些比什么都强”
尼涅尔心累的提醒道，“否则我不介意给你一双哆啦A梦的手。”
“小气鬼”艾妮娅翻了个白眼儿。
依旧是在卫燃回到喀山的这天，位于波黑和黑山边境的某座小镇里，一个来自阿尔巴尼亚的破产军火商人也被人从一座小房子里揪出来，塞进了一辆开往阿尔巴尼亚的面包车。
“看来传闻是真的”
就在这座小镇里的某座建筑二楼，一个举着望远镜的人失望的说道，“那个华夏人，还有他的女朋友之一果然和那个军火商有关系。
我甚至怀疑失踪的鲁...”
“这次的试探到此为止吧”
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说道，“以后我们尽量不要和那个花花公子起冲突。”
“你说什么？到此为止？难道我们就眼看着他...”
“难道？
难道你准备建议上边去暗杀那位疯子一样的军火商并且抢夺他的生意？到时候你去杀还是我去杀？”
房间里的另一人提醒道，“又或者，我们朝那位吸血鬼动手？”
“算了，这次的试探到此为止吧。”
在又一声不甘的叹息中，这俩人先后离开了这栋不起眼的建筑。

第1953章 有个听起来很傻的理由
随着距离4月20号一天天临近，卫燃的家里也因为赶来的姑娘越来越多变得越来越热闹。
万幸，这一次不等家里的客房住满，穗穗便带着金羊毛们浩浩荡荡的赶到了城外的制片厂——这里的客房已经被她们包场了。
姑娘们忙着拉投资一起开矿的同时，带着汉斯先生以及汉斯先生的朋友搭乘私人飞机回来的季马，也在格列瓦的帮助下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安排。
出于某种默契，无论是汉斯先生还是稍晚一步赶来的米格尔等人，甚至包括从美国回来的尼涅尔乃至从国内来的秦二世，所有人这一次在来到喀山之后都刻意的没有去拜访卫燃。
4月20号当天，穗穗带着一众姑娘们占据了制片厂主楼最大的那间礼堂。
提前一天搭乘一架伊尔76运输机飞抵因塔的众人，也在这天，在暂停营业的温泉营地里开始了他们“关于咖啡”的生日庆祝会。
就像此时此刻的制片厂周围不但停着大量来自帮派的厢式卡车，而且空中还悬停着好几架无人机一样。
因塔温泉营地的周围几公里的范围之内同样密布着大量驾驶着雪地摩托或者履带式牵引车乃至大脚车的猎人，而且头顶还有好几架安2飞机时刻不停的盘旋着。
相比这两处会议场地的严密，卫燃此时却正在没有任何遮掩的卡班湖畔，坐在一个小钓台上，将鱼钩甩进已经开始一点点解冻的湖水里等待着猎物上钩。
虽然时不时便有饿了一个冬天的各种湖鱼被鱼钩拽上来，但是很可惜，他在等待的猎物却是一个都没有。
“老板，你的朋友来做客了。”
就在他又一次拎起一条不知名小鱼的时候，留守在家里的芭芭雅嘎安保队的太妹头子喀秋莎骑着一辆不知道哪来的电动车找了上来。
“我的朋友？哪个朋友？”
卫燃起身好奇的问道，他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渣朋友不是都跑去因塔了吗？
“这个”
喀秋莎说着，已经掏出手机展示了一张似乎是偷拍的照片。
只是看了一眼偷偷便认出来，这找上门的竟然是李羿忠和他的女朋友卢悦。
这俩怎么又来了？
卫燃好奇的嘀咕了一番，起身将鱼竿递给了喀秋莎，“帮我钓一会儿”。
“交给我吧！”
喀秋莎接过鱼竿的同时自信的说道，“我最擅长钓鱼了。”
卫燃也没当回事，骑上这辆不知道哪来的电动车就往回走，根本就没看到身后那个一身粉色的小毛妹丢掉鱼竿，熟练的拔出电击枪朝水面扣动扳机的小场面。
不等他将电动车停稳，李羿忠和卢悦便先后走出了图书馆。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卫燃招呼着这小两口跟着他，一边往隔壁走一边问道。
“我和穗穗讲过了，她没同你讲吗？”卢悦好奇的反问道。
“她最近忙着呢，估计是忘了吧，你们是过来玩的？”
卫燃说的可是实话，穗穗最近几周确实很忙，忙的她有时候根本没时间回家，反倒需要自己去林场陪她在那间大号办公室里过夜。
“不是，我们可不是来玩的。”
李羿忠连忙解释道，“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我和悦悦一直在大陆自驾旅行，而且还意外认识了一个自称认识你的朋友。”
“认识我的朋友？”卫燃疑惑的看着他们二人，“谁呀？”
“他说他叫张扬”
李羿忠乐不可支的解释道，“他说当初在甘滋的时候，多亏了你和姜大叔的帮忙他的车子才能脱困。”
“哦——”
卫燃顿时咬牙切齿的将对方说的人和自己记忆里遇到过的人对上了号，玛德自己那总嫖把子的好名声就是拜那个混蛋的宣传才叫起来的。
“我们和他认识，也是因为他的车子抛锚了。”
卢悦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几乎已经绷不住了，“他当时驾驶的车子陷在黄河边的河道里了。”
“我们的车子为了救他也陷进去了”李羿忠补充道。
“我们找来救援的挖土机也陷进去了”卢悦继续补充道。
“挖土机师傅找来的推土机也陷进去了”
李羿忠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脸上的笑容已经无法掩饰了。
“好在最后所有的车子都被拉上来了”
卢悦庆幸的说道，“但是那位张先生的车子已经泡水了。”
“你们大老远飞过来，不会就是来炫耀你们这葫芦娃救爷爷的壮举的吧？”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他看得出来，这对小两口对于刚刚提及的那段蠢事似乎颇为得意。
“什么葫芦娃救爷爷”
李羿忠见狗子贝利亚跑过来，下意识的护在了卢悦的身前，“我们来找你，是因为那位张先生和我们提及的一件事情，我猜你肯定感兴趣，所以就趁着修车的时间先过来了。”
“修车？”
卫燃抱住狗子贝利亚的同时好奇的问道，“你们什么时候陷车的？”
“五天前”
李羿忠挠挠头，“我们的车子被弄出来之后也出现了一些问题，但是一些零件大陆没有，我们两个索性趁着等车子修好先来这里了。”
“说说吧，是什么事情值得你们跑一趟。”卫燃将还算友好的贝利亚赶到了一边。
“我们是在岩安遇到张扬的，在岩安的东边，黄河西岸，一个叫盘龙湾地方。”
不等卫燃回答，卢悦便补充道，“我们是路过那里的时候遇到那位张先生的。”
“你们继续说”
卫燃引着他们一边往稍显冷清的房子里走一边招呼着已经提前赶来泡茶的柳波芙帮忙给大家各自倒了一杯茶。
“张先生在黄河边寻宝...咳咳，宿营，我是说宿营。”
李羿忠话到半截换了个体面说法，“总之，他在黄河边宿营的时候，不小心找到了一个水壶。”
“等一下”
卫燃放下刚刚拿起来的茶杯，面色古怪的挑破了话里的体面，“宿营？不小心？怎样不小心？”
“张先生自从上次和你还有夏大哥遇到之后，他也一心想找到些战争文物。”
卢悦可不管什么体面，“然后他就用金属探测器不小心发现了那个水壶。”
“还真是不小心啊...”卫燃重新端起了茶杯，“继续说”。
“那是个鬼子的军官水壶，带有酒杯盖子的那种。”李羿忠补充道，“他在那个水壶里发现了些东西。”
“什么东西？”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李羿忠却在这个时候和卢悦对视了一眼，随后竟然打开了他的挎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带着浓重氧化痕迹的水壶。
“这就是那个水壶”
李羿忠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了另外几样东西，“这些都是在水壶里发现的”。
只是看着桌子上摆着的几样东西，卫燃的态度便认真了许多。”
放下茶杯，他从兜里摸出一双橡胶手套戴上，随后才拿起了那支鬼子的军官水壶。
这水壶之上除了有大量的磕碰痕迹之外，还刻着不少“正”字。
好在，这水壶虽然样子凄惨了些，但是本身并没有一点破损。
将其翻了面，他还在这水壶的另一侧看到手工刻上去的五角星和旁边的“八一”字样。
除此之外，他还在五角星和八一字样的下面，看到了“王诚”这么个名字。
小心翼翼的拧开酒杯盖，里面的却并非木头塞子，反而是个似乎用汽车外胎制作的橡胶塞子。
轻轻晃了晃水壶，卫燃试着往外倒了倒，里面自然是什么都没有。
“这里面最早放的是粗盐，都已经结块了。”
李羿忠补充道，“我担心里面装着那些盐出入境会有麻烦，所以都清理出来了，但是那些盐都没丢，现在还在岩安我们住的酒店里放着呢。”
“什么颜色的盐？”卫燃抬头问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土...土一样的颜色，怎么了？”李羿忠在下意识的回答之后反问道。
“当时这个在在哪发现的？”卫燃晃了晃水壶问道，“当时里面没有进水？”
“就在河滩边上，西岸。”
李羿忠解释道，“当时这个水壶的盖子已经彻底锈死了，包括那个橡胶塞，我们都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拔出来。”
“里面当时没有进水”
卢悦补充道，“张先生用运动相机全程拍下了发现水壶和打开水壶的全过程。”
“他怎么没来？”卫燃一边放下水壶一边问道。
“他觉得机票太贵了”李羿忠挠着头说道，“他一直在穷游。”
“我再看看其他的东西”
卫燃说着，看向了桌子上摆着的另外几样东西，这些东西看着格外的古怪。
一支带有花纹的银簪子，一颗变形的子弹，另外还有一串鬼子的身份牌。
这一串身份牌用一小段类似鞋带的绳子穿着做成了类似手链似的一圈，大概数了数这一圈能有二十多个，在这些金属片里，还有几枚似乎被子弹击中发生了变形。
“张扬发现它们的时候，这个水壶是被一个帆布套包着的，那一串鬼子狗牌就在那个帆布套的夹层里，簪子和子弹是在水壶里的。”
“帆布套呢？”卫燃追问道。
“那个帆布套烂的很严重了”
卢悦补充道，“我们担心路上弄坏了就没带来，但是我们拍了很多张照片。”
李羿忠挠挠头，“那个，卫大哥，你有兴趣...”
“你们想找到这个...”卫燃重新拿起水壶看了一眼，“王城？”
“嗯嗯！”
卢悦连连点头，“那位张先生说，他也想上电视，但是如果真的能找到，上不了电视他也满足了。还有，他让我们替他向你道歉。”
“道歉？道什...”
“他说他不该随便传你的外号，还为了流量自己花钱买了一千块的抖加。”
卢悦一点儿替那位张扬保密的意思都没有，“他还说那个总嫖...”
“停，停，停，这件事别再提了，羿忠，管管你媳妇儿。”
尴了个大尬的卫燃连忙叫停了这个略显单纯的姑娘嘴里诚意满满的代人道歉，“你们还有什么别的线索吗？”
“没别的线索了”李羿忠摇摇头，“就只有这些东西。”
“这里面之前装的应该是土盐”
卫燃想了想说道，“别说土盐，就算是现在的精盐也容易结块，所以才会换了个橡胶的塞子。”
稍作停顿，他拿起那支簪子比划了一番，“这簪子我猜弄不好也是为了把结块的土盐弄出来的。”
“可是为什么用簪子？”卢悦不解的问道。
“不知道”
卫燃摊摊手，“这些都是我猜的，也许是为了应急的时候能拿出来买盐吧。”
“卫大哥继续猜”李羿忠连忙说道。
“这颗子弹只看屁股就能认出来，这是鬼子的三八大盖用的友阪子弹的弹头。”
卫燃拿起那颗子弹掂了掂，“这种子弹穿深高，但是停止作用差，换句话说，这子弹不太可能是从身上挖出来的。
而且能打成这个鬼样子，我猜大概率是远距离飞过来的流弹打在了什么比较坚硬的东西上这才得以保存下来。”
说着，他拿起了那一串鬼子的士兵牌，将这枚子弹和其中几个被撞击变形的金属片贴合在了一起。
果不其然，虽然不是完全的贴合，但似乎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所以是类似幸运子弹一样的东西吗？”李羿忠追问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
卫燃说道，“它被装在水壶里，还能随着运动搅动土盐避免结块，我猜这大概也是它的用处之一，当然，这些仍旧都是我猜的。”
“所以能找到那个王诚吗？”卢悦追问道。
“需要时间，能不能找到我也不清楚。”
卫燃说道，“你们这么做，有什么必要的原因吗？”
“有个听起来很傻的理由”
李羿忠露出个憨厚的笑容，“疯阿公终于回家了，但是我们很贪心，还想送更多的老兵回家。”
“忘了说，我和阿忠都加入了CBI寻亲团。”
“没错，所以我们加入了寻亲团。”李羿忠开心又单纯的点点头。
卢悦则自豪的指了指她手臂上寻亲团的魔术贴臂章，“我们两个担任寻亲团里的义务摄影师，负责给找到的老兵拍全家福，顺便继续拍大陆给岛上看。”
“所以你们...”
“我们去岩安就是送一个老兵的骨灰回家的，他祖籍在林分，离岩安不远，所以我们临时决定先去岩安看看。”
李羿忠再次划拉着后脑勺来缓解着他不知来自何处的紧张，“我还不知道我们够不够格做这件事，然后我们就在半路遇到了张扬。
我们因为开同样的车子才结识的，然后他认出了我和悦悦，说在新闻里见过我们。
他还说他认识你，然后他在知道我们准备做的事情之后决定和我们一起去。”
“后来他遭遇了陷车，发现了那个水壶，然后聊起了也许你能通过这个水壶找到他的主人。”
“我猜这也许就是缘分吧”
李羿忠说道，“所以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再求你帮一次忙，万一，万一这也是一个没有回家的疯阿公，我们也好顺路送他一程。”
“这可不是什么听起来很傻的理由”卫燃笑着摇了摇头。
“那位张扬也这么讲”李羿忠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他也想加入寻亲团呢。”
“我会试试的”
卫燃说着，已经将那颗变形的子弹丢进了水壶的壶嘴里，发出了“当啷”一声轻响。

第1954章 钥匙
“这件事就麻烦卫大哥了”
李羿忠说道，“那个，调查费用...”
“一家人就别说两家话了”
卫燃摆摆手，“不过这些东西恐怕要暂时放在我这儿才行。”
“没问题，这件事我们早就和张扬讲过了。”李羿忠连忙应了下来。
“穗穗呢？她在忙什么？”
卢悦适时的转移了话题，“你家其她的那些姑娘们今天怎么都不在？”
“她这两天在忙着拉投资呢，那些姑娘们都被拉去帮忙了。”
卫燃招手示意柳波芙将桌子上的水壶等物收进了储藏间，“你们要是不急着回去，等下可以和我一起过去，她们现在都在城外的制片厂呢。”
“我们这次恐怕没时间了”李羿忠歉意的说道，“我们买了今晚回去的航班。”
“这么急？”卫燃诧异的问道，“所以你们是专程送这个来的？”
“差不多”李羿忠点点头，“我们在那边其实还有拍摄任务。”
“本来我们没打算这么快送来”卢悦补充道，“但是刚好有打折的往返机票。”
“你刚刚说的拍...”
“我们现在在给你们在国内的影视公司打工”
李羿忠解释道，“最近我们在拍摄的就是送滞台老兵回家的一个公益纪录片。”
“我和阿忠担任讲述者”
卢悦说着，再次指了指她手臂上的那枚寻亲团臂章，“大概没有比我们两个更合适的人来做这件事了。”
“所以当做职业了？”
“嗯！”
这对小情侣齐刷刷的点了点头，卢悦更是主动说道，“寻亲团在苔岛的分站就由我们两个负责。”
站长呗？
卫燃不由的一乐，甚至下意识的想到了某位斯蒂庞克牌汽车介绍人以及他的老婆翠萍。
这个时候开这样的玩笑自然是不太合适宜的，不过看这对小情侣那兴致勃勃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似乎很满意现在的新工作。
想到这里，卫燃开口说道，“既然这样，我就不留你们了，等穗穗忙完之后，我们到时候回去看看。
对了，你们的拍摄到什么时候？”
“最快大概也要到7月底呢”
李羿忠拍了下脑门儿，“说起这个，夏大哥让我提醒你，五一的时候，无名戏班子里的灿华班将在津门首演，他问你要不要回去。”
“肯定会回去的”卫燃笃定的说道。
“他还让我提醒你”
李羿忠说到这里的时候甚至打开了手机的备忘录，“他说同一时间，沪市的咖啡厅也要开业了，问你要不要去捧场。”
“看来时间撞了”
卫燃笑着说道，“我会想办法安排一下的，到时候如果有时间，我们也会去拍摄现场看看。”
“那我们就不久留了，等你们忙完回去之后我们再好好聚一聚。”李羿忠话音未落，他们两人已经站起了身。
送走了这对来去匆匆的小情侣，卫燃却并没有急着调查他们送来的水壶。
这两天正是穗穗那边以及因塔那边谈合作的节骨眼上，他虽然明面上两边都不用参与，却也实在是没精力分神去让那本活爹折磨自己。
更何况，大半个月之后毛子的胜利日，穗穗还给自己准备了一个惊喜，在这之前事情肯定少不了。
在这胡思乱想中回到河边，太妹头子喀秋莎正忙着用抄网捞着漂在水面上的大鱼小虾，在她脚边，还放着一支用过的电击枪。
“老板，这些够吃了吗？”喀秋莎得意的问道。
看了眼已经装满的鱼护，卫燃只觉得自己头都要大了。
就在他发愁怎么处理这么多的鱼的时候，制片厂主楼最大的礼堂里，由穗穗和蔻蔻联合主持的融资分享会也在一页页的PPT展示中，换来了大量的“闲置资金”。
相比这边的热火朝天，因塔温泉营地里的温泉车间里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氤氲着蒸汽的桑拿房里，一个个漂在水面上的纯银托盘里或是摆放着美酒或是装着来自热带的水果。
而在泡池的边缘，无论是年纪最小的艾格，还是年纪相对最大的汉斯先生。
所有有资格被邀请来这里的男人，全都像一只只卡皮巴拉似的，各自顶着一块颜色各异的毛巾，舒坦的靠着火山岩材质的池壁，根本没有交谈的欲望。
“朋友们，我们已经懒了足够久了。”
季马打了个酒嗝，“我们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不急”
汉斯先生用牙签戳起一块西瓜送进了嘴里，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等阿芙乐尔女王的融资会议结束，我们才好继续谈。”
“汉斯先生说的没错”
尼涅尔用英语热情洋溢的说道，“我们都是自己人，瓜分那些生意用不了多久。”
“格列瓦，我听说你们这里有不少专业的捏脚师父？”秦二世醉醺醺的用汉语问道。
“没错”
格列瓦用不是很标准，但是绝对没有表达错误的汉语回应道，“都是去华夏专门学习过的。”
“走吧，泡也泡够了，我们去捏捏脚。”
秦二世说话间已经站起身，他似乎同样在等。
本就是在试探的季马不着痕迹的和格列瓦对视一眼，热情的招呼着众人离开泡池，走向了不远处的休息区。
相比这边华夏味颇浓的“商务活动”，在散装欧洲部分的报复性猎杀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因为前段时间那位佩奇小姐提供的情报颇有些遍地开花的架势。
“这个叫卡戎的组织就不怕被定义成恐步组织吗？”
萨拉热窝的某座酒店顶层，德国人米洛什看着诺娜递给他的资料呆滞的问道。
“定义成什么？孔布组织？”
诺娜不屑的笑了笑，“谁来定义？那些被他们绑架的疣汰人吗？”
“无论是谁，难道...”
“这些疯子现在用的还是相对体面的绑架勒索”
诺娜似乎对卡戎格外的熟悉，她颇为头疼的说道，“但是如果他们被定义成孔布组织，你猜他们会不会换孔布组织的方式做些什么？比如...”
“911？”
“谁知道呢？”
诺娜摊摊手，“很明显，大家都很聪明，卡戎猎杀的只是疣汰人，范围可控，风险可控。
但是如果定义成孔布组织，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而且据我得到的情报，这些疯子最近每次捕猎成功之后，都会给当地的儿童福利机构匿名捐一大笔钱。
所以就算没好处，至少也没坏处不是吗？”
“可...”
米洛什想了想，“这会不会成为借口，我是说...”
“没有人想重启冷战的”
诺娜笃定的说道，“尤其现在卡戎在为谁工作都还不清楚的情况下。
更何况，被绑架的疣汰人都没意见，其他人怎么会有意见？”
“话是这么说...”
“这场围猎和我们无关”
诺娜说着看向了刚刚一直在旁听的佐拉娜，“说说最新情况吧。”
“卡戎”
佐拉娜开口说道，“就是刚刚你们在聊的卡戎，他们分享了不少我们不知道的重要情报。
尤其蓄力亚边境难民营里的人口黑市，如果他们的情报是真的，我们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就藏在那里，而且就在做人口生意。”
这话说完，诺娜和米洛什全都看了过来。
4月20号这天傍晚，卫师傅赶在太阳落山之前，驾驶着他的装甲皮卡，拉着满满两大箱连炖带焖做出来的五香糟鱼，以及一大筐外酥里嫩烧饼，外加炸鱼、灌肠、炖肉等等他的拿手菜，在芭芭雅嘎的粉色小太妹的护送下赶到了位于城外的制片厂。
不等他把车子停稳，货斗里的那些美食便被负责保护这里的小混混们抬进了食堂。
同样不等这些别样的晚餐摆放好，一整天都在忙着开会的众多姑娘们便一拥而上，丝毫不知道客气的搞起了自助。
“辛苦卫师傅了！”
穗穗接过卫燃递给她的一盘连鱼刺都无比软烂的糟鱼，强撑着疲惫眉开眼笑的表示了感谢。
“也辛苦穗师傅了”
卫燃拉着这姑娘坐下来，一边帮她按揉的肩膀一边问道，“今天谈的怎么样？”
“还没谈拢”
穗穗靠在卫燃身上，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压着激动换上母语低声说道，“但是大家都很有诚意，如果能谈拢，只投资羊圈国的矿产大概用不完。”
“有这么夸张？”卫燃惊讶的问道。
“一点不夸张，而且我们总不能把钱全都砸进羊圈里，不然羊圈主很容易起贪念的。”
穗穗将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同时隐晦的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略显惹眼的女人，“注意到了那个富婆没？”
“满眼都是富婆，你指的是哪个？”
卫燃插科打诨的低声问道，凭他们俩的默契，他当然知道穗穗让他看的是哪个富婆。
“整容失败那个”穗穗几乎贴着卫燃的耳朵低声说道。
再次不着痕迹的看了眼那个正一手拿着烧饼，一手拿着一根灌肠吃的格外开胃的女人，卫燃赶忙收回了视线。
他无意于用样貌去评价一个女性，但就像穗穗说的那样，那个富婆真的就是整形失败的标准案例。
如果给个更加确切的描述，卫燃只能说，这位似乎有些许黑人血统的富婆和那位瑞士猫女在整容这件事失败的如出一辙。
但她比那位猫女更不幸，或者说更加痛苦的关键在于，她要更加年轻。
“她叫玛琳，似乎还是个姓氏带冯的那种老容克后裔。”
穗穗低声说道，“仅仅她能拿出的投资额度都已经比我现在的身家还多了。”
“这么富？”卫燃挑了挑眉毛。
“确实富”
穗穗烦恼的说道，“这次被蔻蔻的朋友、我的朋友、达丽娅阿姨的朋友还有你的朋友邀请来参加羊绒大会的富婆有将近百人。
其中还包含了一部分本就在制片厂工作的姐姐们。
她们这次来虽然有很大一部分都只不过是吉祥物，但这些人能拿出来的钱可不少，而且每个人都有她们的诉求。
就比如那位玛琳，她希望能投资一些医疗和美容方面的产业，不但要盈利，最好还能给她一张漂亮的脸蛋。”
“所以你开始发愁不知道投资什么了？”卫燃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不止发愁这些”
穗穗接过安菲萨递来的一杯果汁抿了一口，借着对方的遮挡隐晦的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循着她指引的方向看过去，那个方向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淡金色头发，身材高挑，看着恐怕最多也就20岁的漂亮姑娘。
这个姑娘看着虽然年轻，但却颇有气场，以至于她旁边的位置都没有人去坐。
“看到了吧？那个淡金色头发的气场妹，她叫柳芭，姓氏是无可烂英卡，你猜她是谁？”
“无可烂英卡？谁会用这个做姓氏？”卫燃错愕的问道。
这个一眼假的姓氏来自无可烂史上一个著名的女诗人，如果硬翻译的话，大概就是“无可烂的女人”的意思。
但即便当初那位女诗人，也只是用这个做“笔名”或者说“艺名”而已。
“她是谁？”卫燃不由的再次扫了一眼之后快速收回了视线。
“安娜阿姨和我说，她是大耳朵查布叔叔的私生女儿。”
穗穗嘴里蹦出了一个让卫燃预料不到的答案。
再次回头快速看了一眼，卫燃收回视线之后低声问道，“除了身份和那个搞笑的姓氏，她难道还有什么麻烦吗？”
“麻烦有一大堆”
穗穗低声解释道，“她虽然只是个私生女，但是很明显是代表那位大耳朵查布叔叔来的。”
“所以呢？”
“所以呢？”
穗穗重复了一句卫燃的追问，“所以她手里除了一大笔来路似乎不干净的活动资金之外，还握着一大团比猫窝里的毛线团还乱的闲置资源。
她的要求很简单，不盈利没关系，能洗白她手里的资金，能把那些闲置资源利用起来就好。
她甚至都不急着得到洗白的资金，似乎是把我们这里当无息银行了。”
“用不用我帮...”
“不用”
穗穗像是被激起斗志一般说道，“这点麻烦我还是能解决的。”
“别做违法的事情”卫燃最终还是没忍住提醒道。
“我又不傻”
穗穗意有所指的说道，“不需要我做违法的生意。”
听对方这么说，卫燃就已经放心了一多半，她不需要做，自然是因为有人专门负责这些了。
心照不宣的结束了这个话题，穗穗放下吃了没两口的糟鱼，从安菲萨端来的盘子里拿起一个烧饼夹灌肠咬了一大口，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低声说道，“这边的会议大概还需要三四天的时间，温泉营地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季马和我说大家都喝多了，我猜应该是在等这边的结果。”
“那就让他们等一等吧”
穗穗略显无奈的说道，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次的羊绒大会其实已经玩脱了。
首先，这次能来这么多人，而且能这么“富裕”，可以说远超她的预料。
其次，就像那个名叫玛琳的姑娘是汉斯介绍来的，而那个叫做柳芭的私生女是尼涅尔介绍来的一样。
这次来给她这草台班子捧场的，着实有几位和因塔那边的人有些明里暗里的关系。
换言之，在她这边的羊绒大会没有让与会的众多姑娘们满意之前，因塔那边大概也不会有什么进展。
虽然看起来麻烦的不得了，但穗穗在吃完卫燃亲手烹饪的晚餐之后便已经打起了精神。
“晚上还有活动吗？”卫燃心疼的问道。
他们之间相互都太了解彼此了，自然能看出来，她这个时候已经疲惫的不行了。
念及于此，他索性暂时压下了李羿忠和卢悦今天来过的这件事。
“没了”
穗穗接过安菲娅递来的第二杯果汁灌了一口说道，“她们今晚去体验那些苏联疗养项目还有尊贵的戈尔巴乔夫先生的表演。”
再次灌了一大口果汁，穗穗站起身来，带着卡坚卡姐妹一边往食堂外面走一边说道，“但是我要去加班了。”
“我...”
“你就别来捣乱了”
穗穗摆摆手，“我忙完了会喊你过去的，你等下帮我去盯着会议场地布置吧。
对了，欣妲，你带他去看看那两份礼物。”
“礼物？什么礼物？”卫燃好奇的问道。
“刚刚提到的那俩富婆送你的礼物。”
穗穗随口说道，“具体的让欣妲和你解释。”
“老板，和我来！”
得知自己可以偷一会儿懒的陆欣妲立刻热情的招呼着卫燃跟着她走进另一部电梯，直奔专属于穗穗的办公室。
等这小姑娘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刷开房门，卫燃还没等坐下，她便屁颠屁颠的开始烧水泡茶。
心知这个懒蛋是想多磨蹭一会儿，卫燃也懒得揭穿。
在他的耐心等待中，陆欣妲直到泡好了茶并且帮着卫燃倒了一杯，这才熟门熟路的打开了那个嵌入了墙体里的保险箱，随后从里面拿出了两个礼盒。
“这个礼盒是那位玛琳小姐送来的”
陆欣妲说着，将第一个礼盒递给卫燃，随后将第二个礼盒放在了桌子上。
轻轻打开这个看起来颇为高档的盒子，卫燃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却不由的有些茫然。
这是两个封装在一根玻璃管里，形似点烟器的插头。
其中一个插头一端是绿色的，而且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些许分不清是锈迹还是什么的黑褐色污渍。
另一个插头的一端是红色的，上面没有污渍，更没有锈迹。
轻轻转动这根玻璃管，卫燃在玻璃管的另一端看到了一张塞进这根手腕粗的玻璃管里的黑白照片。
在这张仅仅掌心大小的照片里是一架B29轰炸机。
在这架轰炸机的机头一侧正对着镜头的位置，在熠熠的闪光中，还能隐约看到这架轰炸机的名字——Enola Gay
等等！
卫燃瞪大了眼睛，连忙转动手里的玻璃管重新看向那俩“点烟器”。
在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之后，卫燃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让陆欣妲不由的有些慌张的疯狂笑意。
他认出这俩点烟器是什么了，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俩小东西对他来说...
也许是一把钥匙，一把治疗他所有心伤、而且疗效绝佳的钥匙！
“老老老老...老板，你你你...你没...没事吧？”
陆欣妲说话间，已经挪着小碎步移动到了办公室的门口。

第1955章 礼物，和送出礼物的姑娘们
“送来礼物的那...你躲门口做什么？过来点儿，还有话问你呢。”
卫燃说着放下玻璃管，重新拿起了之前盛放玻璃管的礼盒。
“咕噜”
陆欣妲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挪着小碎步又回到了卫燃的旁边，将半边屁股坐在了沙发边上。
“你这发什么癫呢？”
卫燃抬头奇怪的看了眼捂着飞机场似乎随时准备跑的陆欣妲，低下头拿起礼盒里的一个信封问道，“送来礼物的那位...她叫什么来着？她说了什么嘛？”
明明是你在发癫！
陆欣妲在心里翻着白眼嘀咕了一句之后也稍稍松了口气。
她还是信得过老板不会对她做些什么的，只是刚刚老板那癫狂的表情过于吓人了些罢了。
想到这里，陆欣妲才往沙发里面挪了挪屁股，踢掉脚上的小皮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盘腿瘫下来解释道，“送这份礼物的叫玛琳，是个德国人，她说想和你单独聊聊。”
“单独聊聊？”
卫燃再次抬头看了眼变得正常了许多的陆欣妲，摸出一双丝绸手套戴上，一边小心的从没有封口的信封里抽出两张照片一边问道，“聊什么？”
“我怎么知道，她只说想和你聊聊，老板，你觉得她是不是看上你了？毕竟...”
陆欣妲一边毫无形象的揉着脚底板一边问道，她这一整天都在忙着跑来跑去，早就累的不行了。
“姑娘家家的少跟那胡说八道，还有，注意点儿形象，别像个抠脚大汉似的。”
卫燃嫌弃的提醒了一句，随后看向了手里的这两张经过塑封的黑白照片。
第一张照片里，是两排总计11个人在那架埃诺拉&#183;盖伊号轰炸机的机鼻一侧拍下的合影，照片的背面，还有11个鬼画符一样的英文签名。
再看第二张照片，拍下的却是炸弹舱里的小男孩儿，将这张照片翻到背面，这一侧额外有一张淡黄色、比扑克牌略小一号的纸片。
这张纸片上有一枚似乎是因为沾染血液留下的黑褐色指纹，除此之外还有一句让人浮想联翩的英文:“这才是真的”。
“我的脚又不臭...”
陆欣妲撅着嘴嘟囔的同时，还毫无形象的把手凑到鼻尖处自己闻了闻。
无奈的摇摇头，卫燃将手里这两张照片重新塞回信封，连同那根玻璃管一起放回了礼盒。
拒绝了邋遢小孩儿陆欣妲用小脏手的帮忙，卫燃起身将礼盒放在穗穗的办公桌上，转而拿起了大耳朵查布的私生女儿送来的礼物。
这个礼盒仅仅只有鞋盒大小，做工也格外的朴素。
打开盒子的搭扣，卫燃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不由的顿了一下。
这是一台蔡司依康塔早期生产的D型相机，使用116胶卷能拍出6.5&#215;11厘米画幅的怪物。
轻轻拿起这台似乎状态还不错的老古董，卫燃很快便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在这台相机的背板之上，用红色的油漆写着两行指甲盖大小的毛笔字：民國廿二年，繳自日寇于...
卫燃瞪大了眼睛，在这行字的最后，写下的是“喜峰口”！
深吸一口气，他看向第二行油漆字，这一行的毛笔字要大了一号，而且仅仅只有六个：救國家愛人民！
民国二十二年...加1911...确实是1933年了...
救国家爱人民...应该是二十九军无误了...
卫燃在心里一番快速计算之后，将这台相机小心的放在了一边。
接下来，他从这个礼盒里拿起了一个和这台皮腔相机配套的棕色硬牛皮保护套，以及一个和这个保护套几乎一样大小、一样材质的相册夹。
轻轻掀开这个带着岁月斑驳的相册夹，里面少的可怜的几页硬纸板上，零星的卡着几张状态并不算好的底片。
打开穗穗办公桌上的台灯并且给灯罩转了个角度，卫燃将第一页凑了上去。
借着台灯的灯光，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一页的几张大号底片里，拍下的似乎是远处不同角度的长城，以及近处的鬼子兵背影，其中有几张已经模糊不清了。
轻轻翻到第二页，这一次拍下的似乎是一群手拿大刀的战士，这一页同样有几张底片发生了已经不好修复的损毁。
继续往后再翻，第三页拍到的却是一些行军的士兵，他们中有不少，还能看到背在身上的大刀刀柄。
第四页也是最后一页，这次拍下的似乎是依托城市的一片战壕里的镜头。
同样，这一页也有几张底片已经出现了损毁。
稍作迟疑，他小心翼翼的合上了这本薄薄的底片册，将其连同那台保存的格外好的相机重新放回了礼盒里。
“送来这个的那位...”
“柳芭”陆欣妲提醒道。
“对，柳芭，她说了什么吗？”
“她也想单独见见你”
陆欣妲说道，“她说这关系到明天的谈判能不能达成。”
“既然这样，你去问问她们现在是否有时间吧。”
卫燃开口说道，“我就在这...算了，我去一楼的会客厅等着。”
“好嘞！我这就去！”
陆欣妲说着，已经趿拉着她的小皮鞋跑向了办公室的外面。
“记得一个一个来，别让她们一起过来。”卫燃不放心的嘱咐道。
“我又不傻！”
“记得洗手”
“你闭嘴！”
陆欣妲朝着身后的办公室挥了挥拳头，一溜烟的跑进了电梯。
稍晚一步，卫燃也拿上那两个礼盒以及刚刚泡好的茶，离开了穗穗的办公室，搭乘另一部电梯下楼，钻进了距离大门不远一间小会客厅。
并没有让他等待多久，那个名叫玛琳的女人已经带着一个身材魁梧，不知道算是保镖还是伴侣的男人走进了会客厅。
“玛琳小姐，请坐。”
卫燃客气的招呼着二人坐下，“我听阿芙乐尔说您想和我单独聊聊？”
“没错”
玛琳的样貌虽然着实算不上漂亮，但她的性格却是少有的干脆和直爽，“这是我的保镖，他是我的祖父给我安排的，既是保护我也是监视我。
毕竟我手里掌握着一大笔本来我根本没有资格掌握的资金。
所以我没有办法支开他，希望维克多先生不要介意。”
“当然不会”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刚刚从楼下端来的茶壶，给坐在桌子另一边的二人各自倒了一杯茶。
“玛琳小姐，我们不如先从你带来的礼物开始我们的谈话吧？”卫燃重新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提议道。
“看来我带来的这些小东西成功打动维克多先生了”玛琳直白的说道。
“如果它们是真的，那么确实足够打动我了。”
卫燃也足够的直白和坦诚，“但是据我所知...”
“唤醒小男孩儿需要11个步骤”
玛琳不等卫燃说完，便自顾自的开口说道，“当年唤醒小男孩的助产士是迪克•帕森斯海军上校和他的助手莫里斯•杰普森中尉。”
“玛琳小姐也是历史学者？”卫燃微笑着问道。
“我可不是”
玛琳摇摇头，“我专门请教了一位美国历史学者，他用一整天的时间给我恶补了一些历史知识以及核物理知识。”
“洗耳恭听”卫燃抬抬手，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帕森斯上校在将4袋用丝绸包裹着的无烟火药粉装进小男孩一端之后，被枪膛外面的面板边缘的毛刺擦伤了手指。”
玛琳继续说道，“即便如此，他还是在半个小时的时间之内完成了所有的11个步骤。
这其中的最后一步，就是把3个绿色的绝缘保险塞插在“小男孩”的电池与击发机构之间。”
“这是其中一个？”卫燃指了指玻璃管中的绿色插头。
“没错，而且是他塞进去的第一个保险塞。”
玛琳点点头，“它上面沾染着帕森斯上校受伤的手指流出来的鲜血。”
“所以那张照片背面的卡片上留下的血指纹和那句话话也是帕森斯上校...”
“不不不，指纹确实是帕森斯上校留下的。”
玛琳纠正了卫燃的猜测，“当时的每一步都有记录的，那张卡片另一面的内容才是帕森斯上校写下的。
但是因为染上了血迹，这张卡片其实在当时就已经作废了。”
“继续”卫燃说着，重新拿起了那支玻璃管。
“当时提议他重新换一张记录卡片的就是他的助手莫里斯•杰普森中尉。
保留下来这张卡片，并且在另一面写下那句‘这才是真的’也是他。”
见卫燃不说话，玛琳继续说道，“就在艾诺拉•盖伊号即将进入日本领空之前，帕森斯上校派莫里斯•杰普森中尉最后一次进入了炸弹舱。
这名金发中尉用3个红色的解脱保险塞替换了那3个绿色的保险塞，成功接通了电池与炸弹间的电回路，并且拍下来炸弹舱里的照片。”
稍作停顿，玛琳继续说道，“无论是绿色的插头还是红色的插头，他都有几个多余的备用件。
在返回他的位置之前，这位中尉私自保留下了沾染了帕森斯上校血迹的第一枚绿色插头和一枚没能用上的备用红色插头。”
“所以这些是你刚刚提到的杰普森中尉留下的？”卫燃终于抬起了头。
“我不知道”
玛琳摇摇头，“它们能出现在这里，是我的祖父为了这次见面显得有诚意一些，专门紧急从一位美国收藏家的手里高价买下来的。
我的祖父有自信那位收藏家的判断不会出错，他也有自信对方不会在这件事上用假货骗他。
最后，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至少那些签名都是真的。
所以最终这份礼物才出现在这里，并且成了我们之间谈话的桥梁。”
“不管它是不是真的，我都会把它当做真的来对待。”
卫燃放下玻璃管，态度也认真了一些，“玛琳小姐，请说出你的目的吧。”
闻言，玛琳却扭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那位保镖，“你确定要听吗？会被灭口的。”
“我去个洗手间，最多五分钟就会回来。”
这名保镖给自己找了个经典但是绝对好用的借口，起身迈步走出了会客厅。
“我代表我的祖父投资阿芙乐尔小姐的融资项目”
玛琳认真的说道，“收益、投资方向等等这些都可以谈。
条件一，这笔钱需要投资到疣汰人的触手摸不到，或者即便摸到也能立刻砍掉他们的手的领域。
条件二，我以及我代表的祖父，随时都能暗中从金羊毛提走这笔钱的40%用作他用。
相应的，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在我们补齐提走的40%之前，我们将不参与分红。
但是在明面上，金羊毛必须帮我们隐瞒提走那笔钱的事实。”
“大体上我没有意见，但这件事你恐怕需要去找阿芙乐尔去谈。”
卫燃温和的提醒道，“这毕竟是她的生...”
“她？不不不，维克多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情。”玛琳摇摇头。
“什么事情？”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我刚刚提到的这笔钱，是以你的名义投资到金羊毛的账户上的。
我在谈的，也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情。当然，在金羊毛的会议上，我会以个人名义拿出大约100万美元并且坚持投资到医疗领域的。”
“我的回答和刚刚一样”
卫燃轻轻拍了拍旁边的礼物，“看在这份足以打动任何历史学者的珍贵礼物的份儿上，我原则上没有意见，但是你依旧需要去和阿芙乐尔谈。”
“没问题”
玛琳格外的干脆，并在起身的同时好心的提醒道，“我们之间也许会因为这次投资难以避免的出现一些绯闻，希望我丑陋的样貌不会让维克多先生难堪。”
“玛琳小姐”
卫燃同样起身，格外正式的和对方握了握手，“样貌也许是最好的伪装，请不要误会，我这句话并不存在任何恶意。
通过刚刚的接触，我认为您在商业决策上也许远超那些已经喝醉的姑娘们。”
“谢谢您的称赞”
玛琳笑了笑，洒脱的转身走向门外，同时嘴上说道，“未来我会接管我祖父的生意，希望到时候我们仍旧是朋友。”
“只要玛琳小姐不会把面包卖到50万马克一块。”卫燃用玩笑隐晦的提醒道。
“请放心吧”
已经走到门口的玛琳在拉开门之前坦然的说道，“黑人的血统是很强大的，即便是疣汰人的血统也会被吞噬然后消化的一丝不剩的。”
“期待您执掌家族产业的那一天”卫燃在将对方送出门的同时，顺便也送出了真诚的祝福。
他隐隐觉得，这个名叫玛琳的姑娘，她那张脸也许并非是因为整容，或者说并非仅仅因为整容造成的。
玛琳拍了拍刚刚站在洗手间门口面壁沉思，甚至颇为喜感的用手指头堵着耳朵的保镖，带着他走向了大门外。
与此同时，那个名叫柳芭&#183;巫客岚英卡的气场妹，也带着一个身高超过两米，而且背着个高尔夫球杆包的大块头走进了主楼的大门。
“啪！”
在错身而过的瞬间，这个淡金色头发的气场妹甚至还和玛琳默契的击了个掌。
相比之下，倒是那个背着杆包的壮汉和刚刚那个堵耳朵的保镖各自戒备的瞥了对方一眼。
“维克多先生，我是柳芭&#183;巫客岚英卡。”
这个气场妹走到卫燃面前，并在距离大概两米远的位置停下脚步自我介绍道，“这是我的哥哥塔拉斯&#183;舍甫琴科，他也负责保护我的安全。”
“你们好，请进吧。”
卫燃见这对兄妹没有握手的打算，索性明智的保持着足够恰当的距离，引着他们走进会客室，在另一张咖啡桌边坐下来，并且同样给他们二人各自倒了一杯茶。
“巫...”
“称呼我柳芭就好”
这个自带气场的年轻姑娘坐在她的哥哥帮她拉开的椅子上说道，“我的父亲和我说，你是值得信任的人，所以我们可以直接点。”
“也好”
卫燃笑着点点头，“您的父亲对我们确实足够照顾，所以我们从哪开始？”
“就从那份礼物开始吧”
柳芭指了指不远处桌子上放着的礼盒，“尼涅尔哥哥和我说，你一直想做个愚蠢的战地摄影师。
他尤其提醒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愚蠢这个词，说这是你和他的暗号，是这样吗？维克多？”
“就算是吧”卫燃无奈的摇摇头，“请继续吧”。
“所以我特意拜托我的朋友弄到了那台相机和那些底片。
她说没有哪个华夏人能拒绝这台相机和那些底片。”
柳芭开开心心的说道，“而且我找人问过了，那台相机仍旧可以用，只是胶卷已经找不到了。”
“确实如此”卫燃点点头。
虽然只是短短几句话，但他依旧看出来了一些东西。
不说别的，这个长相和某个法国女明星年轻时颇有几分神似的金发姑娘，别看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但似乎脑子...
嗯...很新...没错，很新，属于超过七天依旧可以退货的那种新。
“这么说你收下这份礼物了？”柳芭的开心和惊喜几乎完全写在了脸上。
相比之下，倒是她的那个哥哥一直一言不发的站在她的身后，既没有表情，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但他却有一只手一直都在杆包里藏着。
“我非常荣幸能收到这份礼物”卫燃如实说道。
这一次他不用像刚刚那样怀疑对方的礼物是否弄虚作假，那位查布叔叔不会做这么不体面的事情。
既如此，能收到这份礼物确实足以称得上荣幸了。
“这台相机是在波篮发现的”
柳芭说道，“是从一家停止营业很久的照相馆里和其他东西一起打包买下的，当时一共花了...
啊，对不起，我忘了具体的金额，我知道的大概就这么多了。
维克多，你如果还想问什么关于那台相机的事情，我现在就可以联系我的朋友帮你问问。”
“这些就足够了”
卫燃可太熟悉怎么和这种省脑姑娘交流了，他如果不自己把握话题的方向和进度，大概天亮前都不会聊到正事上去。
想到这里，卫燃赶在对方开口之前说道，“柳芭，既然我们算是自己人，而且我也收下了你送来的礼物，那么不如说说你这次想和我见面有什么目的吧。”
“我手里有很多我的父亲丢给我的产业，而且基本都在俄罗斯境内，忘了说，我现在还在莫斯科读大学。”
柳芭这次总算是没有岔开话题，“但是我并不擅长做生意，而且我也没时间经营这些东西。
父亲说阿芙乐尔小姐是值得信任的人，所以我想把这些东西全都交给她来运作。”
“这并不是什么问题”卫燃痛快的说道。
“但我希望是你和蔻蔻小姐那样的方式”柳芭却在这个时候来了个转折。
“我和蔻蔻小姐那样的方式？”卫燃疑惑的看着对方。
“嗯嗯！”
柳芭点点头，“我希望那些麻烦的产业在洗白之后，以类似麋鹿基金会一样的方式进行运作。
在这一点上，我已经在卡尔普叔叔的引荐下见过卡洛斯律师仔细请教过了。”
“继续”卫燃没有急着发表他的意见。
“我在莫斯科经营着一家不算很大的孤儿院”
柳芭嘴里蹦出来的似乎都是新鲜词儿，“这座孤儿院里有很多孩子，他们需要得到足够好的教育和稳定优渥的生活，这些都需要钱。”
“所以这个基金会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照顾这个孤儿院？”卫燃谨慎的追问道。
“没错！”
柳芭点点头，“只是需要每个月按时给他们拨款，每个季度进行审计就够了，不用亲自参与经营管理，只需要用基金会的盈利负责他们的开销。”
“是任何开销都予以满足吗？”卫燃谨慎的问道，他要确保对方提及的孤儿院真的只是个孤儿院。
“我会预设一个大概的拨款区间”柳芭说道，“只要在这个区间范围内都可以满足。”
“只有这...”
“我手里还有一大笔来路不算干净的钱”
柳芭立刻说道，“维克多，我希望这笔钱能在洗白之后，以你的名义投资到华夏，收益什么的好商量。”
“以我的名义？”
“在俄罗斯，资产太多是会被骑着熊的男人抢走的。”
柳芭颇有些一本正经的小心翼翼，“尤其那些钱不是很干净。”
“哪种不干净？”卫燃狐疑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
柳芭摇摇头，“那些都是我的父亲塞给我的，他说不干净就是不干净。”
“这...”
“维克多先生”
刚刚一直没有开过口的那位壮汉瓮声瓮气的提醒道，“相互代持，或许可以规避一些不必要的隐患。”
“这些事情，我原则上没有意见，但是具体的，需要你和阿芙乐尔私下去谈。”
卫燃及时止住了这个话茬，他已经听懂了这个大块头的暗示。
“谢谢！”
柳芭开开心心的道了声谢，并在最后说道，“维克多，你还有什么需要我说的吗？”
“不如说说你的姓氏吧”卫燃笑着转移了话题，“如果方便的话。”
“哥哥，这件事可以说吗？”柳芭转身仰着头朝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坐下的大块头问道。
“可以”这个壮汉颇为宠溺的说道。
“是我的父亲给我们的姓氏”
柳芭说道，“我是个试管婴儿，卵子是我爸爸高价从法国的一位女明...”
“柳芭，不用这么详细。”
那个身高绝对超过两米的壮汉在卫燃把眼睛瞪到最大之前连忙叫停了这个没脑子姑娘的自我介绍。
“总之，列霞&#183;巫客岚英卡和塔拉斯&#183;格里戈里耶维奇&#183;谢甫琴柯是我的父亲最喜欢的两个诗人。”
柳芭挠了挠淡金色的长发，“所以哥哥用了舍甫琴科这个姓氏，我用了巫客岚英卡这个姓氏。”
总算介绍完了...
卫燃和那个大块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浓浓的庆幸之色。
“咳咳”
卫燃不得不再次转移了话题，“柳芭，有时间去和阿芙乐尔谈谈吧，我相信她一定会给出一个让你满意的方案的。”
“我等下就去找阿芙乐尔小姐”柳芭立刻说道。
“维克多先生，时间已经不早了。”
自始至终都没有坐下的大块头同样急于结束话题，“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你们也早些休息”
卫燃连忙起身送客，他也有些发怵那个姑娘的嘴里再蹦出什么新鲜事。
“晚安，维克多。”
柳芭起身一本正经的道了晚安，跟着她的哥哥离开会客室，却在走出大门之后下台阶的时候险些一个趔趄摔下去。
好在，她的哥哥及时出手，用拎在手里的杆包拦住了她往前摔的身体。
“柳芭那个白痴是不是又说什么蠢话了？”
重新站稳的柳芭嘴里冒出一句古怪的询问。
“没错，你是柳波芙还是柳芭奇卡？”那名壮汉收回杆包谨慎的问道。
“柳波芙”
这个重新站稳的姑娘先是看了看仍旧戴在手上的蕾丝手套，稍稍松了口气问道，“柳芭那个小白痴又做了什么蠢事或者说了什么蠢话吗？”
“她昨天把你的头发漂染成了淡金色”
稍稍拉开了距离的壮汉说道，“这大概是你最不能接受的蠢事。”
“我要杀了那个小混蛋”
这个姑娘撩起自己的发尾看了看，在咬牙切齿的咒骂了一声之后用力做了个深呼吸，“接下来是收拾烂摊子的时候了，她还说了什么？”
“没有太多的麻烦”
依旧保持着距离的壮汉顿了顿，开始一字一句的复述起了刚刚在会客室里的谈话，甚至包括卫燃的表情变化。
“走，我们现在就去和阿芙乐尔小姐谈一谈。”
说话间，这个姑娘已经将满头的金发编织成了一条粗大的麻花辫。

第1956章 只有邮差还记得的约定
4月20号的这天晚上，穗穗带着她的帮手和员工们在会议室里一直加班到了深夜一点才总算是结束工作。
在她回到带有休息室的办公室之前，卫燃一直都在翻来覆去的打量着那两份礼物。
如果说白天的时候李羿忠二人送来的那个水壶还能让他轻而易举的决定等忙完再说的话，这两份礼物就太过于熬人了。
喜峰口或者扔小男孩儿，随便哪一个都让他忍不住的想把那本活爹喊起来加班干活儿。
但也恰恰是因为这俩同时出现，反倒让他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算了，还是一起等等，等忙完这两天再说吧...”卫燃最终艰难的做出了决定。
他决定先把手里的事情都忙完了，再好好“享用”丢手绢的快乐。
就在他打定主意的前后脚，拖着一身疲惫的穗穗也打着哈欠走进了办公室。
“那两份礼物喜欢吗？”
穗穗只是扫了一眼仍旧摆在桌子上的礼盒便眉开眼笑的问道。
“喜欢，肯定喜欢，就是不知道送礼物的那两位会不会给你那边添麻烦。”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了对方手里的外套。
“麻烦倒是没有，我和玛琳还有柳芭都谈过了，虽然还没有达成最终的方案，但是大体上的共识是没问题的。”
穗穗踢掉鞋子，任由卫燃将她横抱起来，“倒是那个柳芭脑子似乎有些问题。”
“那个姑娘脑子确实有些问题”
卫燃说着，已经将他的女王大人抱进了浴室。
这一夜并不充足的睡眠之后，早早爬起来的穗穗便立刻又精力充沛的投入到了她们的羊绒大会事宜之上。
在这件事上帮不上也不宜过多出面的卫燃同样没有耽搁时间，拿上昨天得到的两样礼物便驾车离开了制片厂。
依旧是在粉色小太妹们驾驶的粉色装甲车的护送之下，卫师傅回到卡班湖畔的家里根本来不及休息更来不及处理一下当做礼物送给自己的那些底片，便不得不投入到了准备晚餐的大事上面。
好在，那些粉色小太妹总算知道喊来足够多的人帮忙。
也正是在这些小混混们的帮助之下，伴随着烟熏火燎中，一根根大猪蹄子和洗刷干净的猪头被丢进了一字排开的几口商用高压锅。
将剩下的工作丢给在院子里忙活的小混混们，卫燃换了一套干净衣服，拎着那两份宝贝礼物钻进了图书馆地下的暗房。
一番仔细的准备之后，他小心撬开纸板边缘生锈的订书针，将夹层里的那些大尺寸底片一一取了出来。
在他足够认真细致，也足够专业的逐步清理之下。
这些比扑克牌尺寸略大的底片在近百年岁月里积攒的指纹、污渍以及划痕被一点点的清理干净。
最终，这些变的年轻的底片加入了冲印的工作，并且成功的配合卫燃洗出了全部的16张照片。
这些照片并非每一张都足够清楚和完整，甚至可以说，其中绝大部分洗出来的照片仅仅只能如管中窥豹一般看到一小部分画面。
少数三四张即便完整，但拍下的却大多都是“敌军视角”的背影和远处模糊不清的长城。
不仅如此，这些早已被扫进历史垃圾堆里的116胶卷虽然尺寸秒杀如今苟延残喘的大部分胶卷，但因为工艺的问题，颗粒并不算细腻，拍出来的照片也着实有些对不起这么大的底片尺寸。
即便如此，即便有以上诸多的遗憾，卫燃还是在这仅存的几张成像完整的底片洗出的照片里，收获了唯一一张足够清楚，而且主角明显是个华夏人的单人照。
这个人是谁？
卫燃要承认，他虽然学的是近代战争史，他虽然对华夏的抗日战争史算得上了解。
但此时猛然看到这么一张穿着军装，单手举着望远镜，明显在战场上拍下的侧脸单人照，他一时间还是没能认出这是谁。
稍作犹豫，他将这张仍旧湿漉漉的照片挂在了烘干橱的夹子上，随后拿出手机拍下一张照片发给了夏漱石，并且紧随其后拨通了视频通话。
在一遍又一遍的铃声过后，夏漱石终于接通了语音通话。
“什么吩咐？”
夏漱石打着哈欠问道，“你们那分赃大会分出矛盾了？”
“一个个都喝成酒精棉球了，能有个屁的麻烦。”
卫燃说话间走出暗房，“刚刚给你发了一张老照片，你看看能不能认出来是谁。”
“别挂”夏漱石说完便没了动静，而卫燃则开始了默数。
就在他从一千零一数到一千二八的时候，夏漱石给出了回复，“西北军，荩忱张将军，错不了，但是背景虚化的有些严重，看不出是在哪一处战场战场拍下的。
这张照片哪来的？原件在你手上？我之前可没见过这个角度的照片。”
“是他？你确定？”卫燃挑了挑眉毛。
“我只要还能认出绮绮来，我就不能认错张将军。”
夏漱石笃定的做出了保证，“你快说说，这张照片又是你从哪找...”
“行了，我忙着呢，等我有头绪了再和你细说。”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敷衍了一番，随后更是不等对方说些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揣进兜里重新，卫燃不由的愈发好奇，当年是谁在喜峰口缴获了这台依康塔，又是在哪里朝着照片里的这位民族英雄按下了快门。
“相机可真是个好东西...”
卫燃在感慨中走出了地下室，招呼着那些小混混们一起帮忙，忙着烹饪晚上要吃的红烧排骨。
接下来足足一周的时间，卫师傅每天专心致志的忙碌于灶台和床第之间，竭尽全力的提供着力所能及的后勤服务。
也正是在这漫长的一周时间里，穗穗和受邀前来的富婆乃至吉祥物们达成了一项又一项不为人知的交易。
在这一周的时间里，一直在因塔吃喝玩乐的男士们也终于随着穗穗谈妥一项项的合作以及投资项目，轻而易举的完成了他们之间关于28颗星星咖啡馆的生意谈判。
4月28号这天一早，随着最后离开的蔻蔻和汉斯先生一起登上名义上属于季马的私人飞机，穗穗也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瘫在了卫燃的怀里。
“总算是谈完了”
顶着俩黑眼圈的穗穗有气无力的说道，“太难了，这些女人太难应付了。”
“哪种难应付？”卫燃乐不可支的问道。
“没胸就算了，脑子也没有。”
穗穗打了个哈欠，“倒是那位玛琳小姐出于预料的惊艳，她几乎算是这次融资分享会里最有商业天赋和敏锐直觉的了。”
“你们都达成什么交易了？”卫燃饶有兴致的追问道。
“散户基本都投到稳赚的矿产生意上了”
穗穗说话间已经熟练的挂在了卫燃的脖子上，任由他将她抱进了车子里，同时乐不可支的解释道，“我们准备成立的矿产集团，名字都想好了，叫金铲铲。”
“好名字”
卫燃笑着摇摇头，这名字虽然儿戏，但想来这把铲子应该会足够的锋利。
“羊圈国的矿产只是起步，同时金铲铲还会投资哈撒和巴新以及印麻大的矿产。”
穗穗任由卫燃帮她系上了安全带，却也忍不住再次打了个哈欠，“这些只是那些求财的散户，那些大户，我是说，尤其是蔻蔻、玛琳还有那个脑子有问题的柳芭为首的大户。
她们的钱会在散户们的矿产生意里转一圈之后再过一遍我们的制片厂和在招核的娱乐公司。”
穗穗说到这里，洛拉已经启动车子开往了停机坪之外。
话题到了这里，卫燃明智的不再追问，到了这一步差不多就是落袋为安了。
换句话说，这些钱接下来无论去做什么都是干干净净的。
而且按照他从安菲萨那里得到的一手资料，这些钱最后都会反向投资到那些散户吉祥物们各自代表的家庭里的生意。
简单的说，这就是在熔铸一块牢不可破的钢板罢了。
“这些年从国内的游客身上赚够了钱了，也该薅洋毛了。”
穗穗意有所指的最后说道，“洋人的洋”。
“转移重心了？”
“这叫布局海外”
强打着精神的穗穗得意的拍了拍胸脯，“法律上，我可是俄罗斯人。”
“你有把握就好”
卫燃放心的说道，刚刚他们谈的是金羊毛，至于最后谈的，其实是穗穗自己的生意，这可是两码事。
“因塔那边谈的怎么样了？”穗穗见卫燃不再多问，这才开口问道。
“一切顺利，没什么新意，好在大家都足够坦诚。”
卫燃简单的概括了一番之后便转移了话题，“接下来你有什么其他的安排吗？”
“大事基本忙完了”
穗穗不由的再次打了个哈欠，“你那边有事情要忙？”
“一周前李羿忠和卢悦来过”
卫燃说着，将当初他们二人造访的来意描述了一番。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穗穗兴致勃勃的问道。
“你不累？”
“回家就是休息！”
“那就后天吧，这两天你好好休息休息。”
卫燃终究还是个疼媳妇的人，“后天晚上我们再出发，先飞沪市，然后去津门，两边忙完之后，咱们去和李羿忠他们碰面。”
对于他的安排，穗穗自然是没有任何的意见，而且她也确实累坏了，以至于车子都还没开到家门口，她便已经靠着卫燃睡着了。
这个月的最后两天时间，卫燃连大门都没出过，陪着穗穗好好休息了两天，这才在30号的傍晚登上了飞往华夏申城的航班。
因为时差的原因，等到飞机降落，等到他们驱车来到申城的第一座28颗星星咖啡馆的时候，距离开业尚有将近一个小时的富裕时间。
“维克多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最先出门迎接他和穗穗以及随行的卡坚卡姐妹的，是那对来自巴塞罗那的龙凤胎兄妹克莱蒙和阿曼尼。
“维克多先生，女王大人，你们终于来了。”
这对担任“主理人”的双胞胎兄妹异口同声的用别样的称呼打了个招呼。
“我的名头现在这么响亮了吗？”穗穗等安菲萨将法语翻译成汉语之后眉开眼笑的问道。
“和总瓢把子一样响亮”
没什么脑子的克莱蒙不小心说了实话，甚至这句法语里夹杂的“总瓢把子”发音都格外的标准。
“你教的？”
卫燃没好气的朝跟着走出来的夏漱石问道，这货的旁边还站着秦绮。
“我最近忙的都要长腿儿了哪有那个时间？”
夏漱石摆明了死不承认，“快进来吧，这咖啡厅给我们预留了专门的位置呢。”
“待遇这么高呢？”
卫燃暂时放过了对方，和众人一起走进了这间刚刚开始播放国际歌的咖啡馆。
“当初我们的祖母承诺了要给邮差同志专门留一个位置的。”
名叫阿曼尼的姑娘说着，引着卫燃等人走向了这座咖啡馆一个靠窗的位置。
也正是这一路走来，卫燃看到了墙壁上的屏幕里随机展示的，关于那些国际主义战士和那些二战老兵的照片以及有关他们的故事。
最终，当他们在这对兄妹的引领下走到专属于他们的桌子旁边的时候，卫燃的脸上也不由的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张桌子足够的宽大，桌子中间的位置不但插着一面小小的国际旅旗帜，而且还有个显眼的占位牌，其上各种语言写着同一句话：永远为历史学者和邮差同志预留的位置。
“谢谢”
卫燃说着，轻轻拉开与周围其他座位样式都不同的椅子，让穗穗坐下来，然后他才坐了下来。
“历史学者先生以及邮差同志”
等其余人也围着这张漂亮的桌子坐好之后，阿曼尼一本正经的用法语问道，“诸位想喝点儿什么？”
“咖啡吧”
卫燃晃了晃神，近乎下意识的用法语答道，“意式咖啡，还有意面和华夏的茶，还有...”
“还需要什么？”克莱蒙看向卫燃。
“还有像样的桌子和椅子”
卫燃轻轻敲打着厚实的桌面叹息道，那是只有他还记得的约定。

第1957章 戏
上午10点14分，申城的第一家28颗星星咖啡馆在各种语言的国际歌合唱中开始了营业。
“我当初就说过，这里有很多会唱国际歌的人。”
卫燃在离开之前满意的说道，得益于之前的新闻报道，今天来捧场的人尤其多。
“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穗穗颇为遗憾的发表着她的看法，“要我说，当初国际纵队也是糊涂，去什么西班牙浪费时间，来华夏多好。
当初他们要是能来，说不定现在还能有颗苗苗活着呢。”
“是啊...”
卫燃笑了笑，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毫无希望的“也许吧”。
他并不会觉得穗穗的想法天真且理想化，她或许在商业上有与生俱来的天赋，但她并非那么了解历史，即便她的爸爸是个历史学教授。
所以她会想当然的用她的标准去代入，会用后人的视角去衡量前人的那些遗憾。
可当时...
卫燃暗自叹息，落后不但要挨打，而且就算挨打，也不会得到太多的同情。
“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该去津门了？”穗穗见卫燃似乎有些“多愁善感”，从领口掏出那枚莲花吊坠晃了晃。
“是啊，该去津门了，该去看大戏了。”
卫燃笑着打起精神，同样从领口掏出了挂在脖子上的那一尾锦鲤吊坠。
远远的朝那对正在忙碌的双胞胎店主以及虞彦霖的后人挥了挥手算作告别，卫燃等人一起离开了这间咖啡厅，钻进了开往机场的车子里。
“接下来你们去哪？”卫燃朝夏漱石问道。
“去跟拍摄”
夏漱石打了个哈欠说道，“托你的福，现在正在拍的这部记录片由李羿忠和他的女朋友在镜头前讲那些老兵的故事，由我来讲当时的历史背景。”
“绮绮呢？你负责什么？”穗穗好奇的朝坐在身后的好朋友问道。
“剧务，还是挂名制片人。”
秦绮说着，同样打了个哈欠，“这可比当老师辛苦多了。”
“禽兽呢？他在忙什么？”卫燃连忙岔开了话题。
“他自从你们那边回来之后就不知道在忙什么了，人间蒸发了一样。”
夏漱石哈欠连天的解释道，“钟震就清闲多了，他最近一直盯着那个鬼子漫画家呢。”
“他那漫画进度怎样了？”
穗穗也假装没看到秦绮那幽怨的眼神，跟着一起岔开话题。
夏漱石可没注意到身旁女朋友的白眼儿，颇有些兴致勃勃的介绍着进度，“已经开始更新了，基本上忠诚于历史真相。
而且这个漫画家也确实在一开始就介绍了他的家世，不出预料，他在鬼子那边的名声已经臭了，甚至有不少鬼子叫嚣要刺杀他呢。”
“他旁边我记得还有个姑娘来着？”穗穗想了想，“踩奶姑娘？”
“那个樱花妹也被牵连了”
秦绮见卫燃和穗穗这俩人精根本不接她拍摄辛苦的话茬，索性无奈的加入了话题，“现在她的父母已经因为她的原因失业了，上周才被钟震安排人接走，前两天才入职你投资的那个娱乐公司。”
“反响怎样？”卫燃问道，“我是说他的那个漫画。”
“在国内和东南亚引起了很大的波澜”
夏漱石说着将手机递给了卫燃，“而且吸引了很多火力，尤其他每次更新都会一起更新那些历史照片。”
“小鬼子怕是要急眼了”
卫燃看了看手机屏幕里展示的数据，这些数据并非点击量，而是网站遭受的网络攻击的情况。
“因为他的漫画，据二世从他小姨妈那里听来的消息说，七彩大象的服务器有好几次都差点被攻破。”
夏漱石接过卫燃递回来的手机，“后来国内外的一些红客黑客自发开始去攻击鬼子那边很多公司企业的服务器作为报复，差不多就像是打了一场赛博抗日战争一样。”
“还真是热闹”
卫燃咂咂嘴，他可不承认这件事和他有关。
“多亏了这些是非”
秦绮也跟着调侃道，“我那该溜子二哥说，现在一些鬼子企业差不多死盯着这位漫画家的更新。”
“他们也爱看？”一贯聪明的穗穗问了个蠢问题。
“爱，那可真是爱死了。”
秦绮哼了一声，“这边一更新，那些公司的服务器就主动断网，可真是爱呢。”
闻言，卫燃和穗穗不由的对视了一眼，并且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止不住的笑意。
在有关那位漫画家的闲谈中回到机场，卫燃和穗穗以及卡坚卡姐妹脚步匆匆的登上了飞往津门的一趟航班。
稍晚一些，夏漱石和秦绮二人也搭乘航班离开了申城。
劳动节这天的下午四点半，卫燃和穗穗二人带着卡坚卡姐妹搭乘着来接机的傅姨驾驶的车子赶到了孟家坟村。
此时，这个村子的打谷场上已经搭好了一个足够专业的戏台。
在卫燃特意的嘱咐之下，这戏台正对着的，都是远处麦田里陶灿华等人的长眠的方向。
在这片打谷场的周围，还摆了不少的吃喝以及农产品小摊子，再加上一路上不知道从哪来的人，简直比庙会都热闹。
“师兄，你们总算是来了”
陈洛象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隋馨迎了上来。
“辛苦你们了”
卫燃拍了拍这便宜小师弟的肩膀，“情况怎么样？”
“放心吧”
隋馨自信的答道，“有几位老先生盯着呢，不会出错的。”
“几点开始？”
穗穗追问的同时，她的肚子也咕噜咕噜的开始了抗议。
这一路上他们除了早晨提神的咖啡和并不算多的意面，仅仅只是在飞机上简单的垫了几口。
“还有半个小时”
陈洛象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还有时间，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这个提议自然不会有人反对，而且也根本不用往远处走，就在这戏台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赵家父子一家已经支起了全套的烧饼摊子和几张擦拭的格外干净的桌椅。
“自己找地方坐！”
赵老爷子见是卫燃等人过来，连忙热情的招呼着。
“用我帮忙吗？”卫燃笑着问道。
“先吃，吃饱了再说。”
赵老爷子说着，已经让一个看着20岁出头的小伙子帮他们端来了一托盘的烧饼夹菜。
“这场大戏连唱三天呢”
陈洛象解释道，“赵师傅一家的烧饼摊子也连着摆三天，而且是免费吃喝。”
“这么敞亮？”
卫燃说着，已经拿起两个烧饼夹肠，并且将其中一个递给了穗穗。
“我爷爷说早就等着这场戏呢”
负责给他们端来几碗盐水豆腐汤的小伙子说道，“他说戏班子在村子里唱几天，我们就供几天的吃喝，连我们村的支书都专门安排了乡亲落忙呢。”
“而且因为提前放出了消息，周围好几个村子都来人凑热闹了，好像还有不少专门从市里来的票友。”隋馨跟着解释道。
“这对戏班子可是个考验”
卫燃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戏台，随后却不由的怔了怔，他看到了一个略显眼熟的姑娘。
这个看着最多也就20岁出头的姑娘穿着肥肥大大的背带裤，脸上戴着个硕大的眼镜，而且还戴着一顶鸭舌帽。
此时，她手里正拿着一个烧饼夹肠坐在一把正对着戏台的椅子上，靠着身旁那个年轻小伙子的肩膀，大口大口的吃着。
因为角度的关系，卫燃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个姑娘脖子上挂着一个漂亮又眼熟的长命锁。
你们也来了听戏了...
卫燃心满意足的吁了口气，随后赶在那个年轻的姑娘扭头看向这边之前，匆忙低头凑到碗边吸溜了一大口咸香的盐水豆腐汤。
“看到谁了？”
穗穗好奇询问的同时，也顺着卫燃刚刚看的方向看了过去。
也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功夫，那个姑娘也收回了目光，重新靠在了身旁那个小伙子的怀里。
“看戏台呢”卫燃笑着说道，“我刚刚以为二世在那边呢。”
“他上午还真来过”
坐在同一桌的陈洛象岔开了话题，“不过只是跟晚秋姐聊了几句就跑了，好像有什么急事。”
“不用管他，咱们吃咱们的。”卫燃重新拿起烧饼的同时揭过了这个话题。
不等他们填饱了肚子，不远处那方戏台一侧的乐师们也开始了演奏。
片刻之后，晚秋登台进行了报幕，这方戏台之下也安静了下来。
随着曲调的变化，演员们相继踩着鼓点登台。
“这是我们的无名剧团”
吃的嘴角全是芝麻的穗穗自豪的说道，即便她其实根本看不太懂这些传统戏剧。
“是啊”
卫燃看着戏台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随后说道，“赵师傅，给我装几个烧饼，我去看看陶老爷子。”
“行！”
已经加入剧团的赵师傅干脆的应了卫燃的要求，往提篮里装了一盘烧饼夹菜，又装了一壶豆浆，末了还往里放了一瓶白酒一碟切好的灌肠。
“高卧南阳岁月深，主公三请出...”
在台上开始的唱词中，卫燃一手拎着提篮，一手拉着穗穗，迈步走向了村子外的那片麦田。
当他重新来到那棵从开裂的磨盘中间长出来的大柳树下的时候，这些磨盘上已经提前摆了几盘烧饼、灌肠以及白酒，边角处更有燃尽的纸钱。
“陶老爷子就埋在这里了吗？”第一次来这里的穗穗问道。
“是啊，就埋在这里了，和他的朋友们埋在一起的。”
卫燃说着，将提篮里的吃喝一样样的摆在了磨盘上，又额外倒了一大碗白酒。
“你从来没给我讲过他和那栋小洋楼的故事呢。”
穗穗学着卫燃的样子盘腿坐下来说道。
“我...”
卫燃张张嘴，接着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的故事。”
“还有我们的大学者查不到的呢？”穗穗在依旧清晰可闻的唱词中眉开眼笑的追问道。
“我又不是万能的”
卫燃说话间，已经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两支香烟，分别套上黄金和玳瑁烟嘴点燃，将其摆在了磨盘上。
“刚刚你偷看的那个姑娘是不是...”
“嗯”卫燃不等穗穗说完便点点头。
“那我不问了”
穗穗立刻岔开了话题，“以后每年五一...每年五一和十一，都让灿华班来这里唱一场吧。”
“你是戏班子的老板，你说了算。”卫燃看似随意的语气里藏着只有穗穗能察觉到的感激。
“那就这么说定了”穗穗轻易的便做出了决定。
轻轻揽住这个古灵精怪的姑娘，卫燃自己也点燃了一颗香烟，夹在指间，就坐在磨盘边，安静的听着远处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词。
许久许久之后，三颗香烟早已燃尽，远处那方灯火通明的戏台之上，也传出了那句耳熟能详的“这一封书信来的巧，天助黄忠成功劳。”
“回去吧，我们也回去吧。”
卫燃弹飞早已燃尽的烟头，收起那俩承载着太多记忆的烟嘴，最后轻轻拍了拍开裂的磨盘，搀扶着刚刚一直安静的靠在怀里的穗穗站起来。
“站立在营门传令号，大小儿郎听根苗：
头通鼓战饭造，二通鼓紧战袍。
三通鼓刀出鞘，四通鼓把兵交。
上前个个俱有赏，退后难免吃一刀。
众将与爷归营号。”
在愈发清晰的唱词中，卫燃和穗穗回到了戏台边的摊子，这场定军山也刚好结束。
“我们该走了”
卫燃将提篮还给赵师傅，随后朝一直坐在这里的陈洛象和隋馨说道，“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这么急？”隋馨意外的问道。
“最近我们比较忙”穗穗带着歉意说道。
就在他们四人在陈洛象等人的相送中钻进由傅姨驾驶的车子，启程赶往机场的时候。
就在台上的晚秋又一次登台热情洋溢的报幕的时候，一个长相可爱，戴着快要遮住半张脸的眼镜的姑娘也拉着一个小伙子来到了那棵柳树的下面。
“应该就是这里了”
这个姑娘在看到磨盘上放着的那些贡品的时候稍稍松了口气。
“豆豆，这是哪呀？”跟着过来的小伙子好奇的问道。
“我家祖籍”
被称作“豆豆”的姑娘说着，已经打开她的背包，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本略显破旧的《呐喊》翻开。
“这是阿嬷要我送来的”
豆豆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翻开了那本呐喊，从其中一页拿起了一支五彩斑斓格外漂亮的羽毛，将其小心的插进了磨盘的裂缝里。
“阿嬷要我同你们讲，她年岁太大了，腿脚不灵光，不方便过来看看你们。”
豆豆认认真真的跪下来，接过男朋友递来的打火机点燃了三炷香也插在了磨盘的缝隙里，“她还说，她很快就会回来了，她们很快也会回来了，要你们放心。”
“她们？豆豆，你在说谁？”旁边的小伙子好奇的追问道。
“闭嘴！跪下来磕头！”
这小姑娘说完，拽着身旁的男朋友跪下来，老老实实的磕过了头，带着歉意最后说道，“我们来一次不是很方便，所以下次不知什么时候，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还有，那场定军山我代阿嬷听到了，也有录下来，过些天我们回去之后就放给她老人家看。”
再次磕了几个头，这个姑娘才站起来，踮着脚折下一条柳枝夹在那本书里，拉着她的男朋友走向了来时的路。
在春风的吹拂下，一片柳叶打着转落下来，轻轻落在了磨盘夹缝处躺着的那只五彩斑斓的漂亮羽毛上。
像是老朋友在相互诉说着久隔的思念。
“这闺女大概就是了...”
距离坟地不远的那座破庙里，赵老爷子无声的叹了口气，擦了擦眼角，最终也推开虚掩的门，沿着田野间的小径走向了村子的另一头。
同样是在这天，无名剧团的另外两个戏班子，也分别在申城和奉天的两个提前租下的剧场里开始了他们的首演。
同样是在这天，远在招核的赫少女，也在被收购重组之后，开始了她们的第一场演出。
还是在这天的夜里，卫燃和穗穗也带着卡坚卡姐妹赶回了久未回来过的沧洲的家里进行短暂的休息。
“我们什么时候去探班？”
穗穗瘫坐在当年她亲自盯着装修的客厅沙发上问道，接着又抬手指了指充当背景墙的大抬杆和抗日大刀，“我们平时根本没机会来这里，要我说，这些干脆搬去小...”
“就放在这儿吧”
卫燃满是期待的说道，“说不定哪天，那座小洋楼的主人还会回来呢，咱们可不能做鸠占鹊巢的事情。”
“真的？”穗穗立刻来了兴致。
“猜的”
“嘁！”
上一秒已经支棱起来的穗穗重新瘫坐下来，“明天吧，明天咱们就飞岩安，去那边看看情况，然后就要赶紧回去了。”
“这么急？”卫燃明知故问道。
“我那边一大堆事情呢”
穗穗显然是个不太擅长说谎的，翻了个身背对着卫燃说道，“等回去之后你还得跟我去一趟彼得堡，那边还有个采访等着咱们呢。”
“行吧”
卫燃笑了笑，装作不知道对方的惊喜，“都听你的安排”。

第1958章 来自历史学者们的无力叹息
劳动节的第二天，卫燃和穗穗带着卡坚卡姐妹，也带着大概两周前李羿忠送去的水壶，以及收到的那两份特别的礼物，搭乘航班赶到了岩安。
“卫老师，我是张扬，您还记得吧？咱们在甘滋姜大叔家里见过面的。”
过来接机的张扬带着些许的忐忑主动朝卫燃伸出了手。
“记得”
卫燃和对方握了握手，并没有提及那小小的不愉快，“怎么就你自己来了？其他人呢？”
“他们在忙着拍摄呢，而且现在就我和夏老师留在这边了，其余的都去运成了。”
张扬颇为感激的说道，“多亏了夏老师和卫老师照顾，我在剧组里谋了差事，未来大概会跟着剧组跑。”
“我听李羿忠说，你又陷车了？还是在黄河边？”
卫燃饶有兴致的调侃道，他当然知道李羿忠等人去运成了，他们今天来这里是为了看发现那个水壶的现场的。
“嗨！别提了！”
张扬划拉着后脑勺一脸尴尬的解释道，“我这不是想在黄河边露营嘛，结果忘了拉手刹就下车了，我就自拍的功夫就溜车了。”
你这属实没必要自驾了...
卫燃在和穗穗对视的时候，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没有说出来的同样一句话。
“他们现在进度到哪了？”穗穗给大家换了个话题。
“李哥从苔省带回来的那位老兵骨灰已经送回家里了”
张扬带着他们走出机场钻进一辆商务面包车里，只不过，他这边才刚刚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卡坚卡姐妹却分别坐进了正副驾驶位。
好你个总瓢把子卫大佐！
张扬在心里酸溜溜的嘀咕了一句，却也一点不耽搁帮安菲萨关上了车门。
当然，忙着钻进后排车厢的张扬并不知道，那对漂亮的双胞胎姐妹早就听说了他两次出事故的壮举，摆明了是对他的驾驶技术不信任。
无论如何，等安菲萨按照导航将车子开起来，张扬这才继续说道，“但是在摄制组赶到运成下面一个村子，送另一位老兵骨灰回家的时候出了些意外。”
“又陷车了？”
穗穗根本没过脑子的冒出了对“意外”的猜测。
“倒也没那么容易陷车”
张扬划拉着后脑勺来缓解他的尴尬，“是另一个意外，我们送老兵骨灰回家的那个村子隔壁的村，有位老人听说有老兵骨灰送回来，主动找上了门。
我看群里说，那个老人说他父亲当年也被抓壮丁去了苔省，希望李哥能在那边帮忙找一下，现在他们都在忙那件事情呢”
“说说那个水壶吧，你从哪找到的？”
卫燃换了个话题，这件事昨天夏漱石大概和他说起过。
“就在黄河边上”
张扬倒也不藏着掖着，颇为直白的说道，“当时我不是还在穷游自驾嘛，就想着看看能不能无意中发现些什么。”
“用金属探测器无意中发现？”卫燃笑着问道。
“镜头拍不到可不就是无意中发现的”
张扬坦然的承认了他的小心思，“我在臭鱼市场买的那台二手金属探测器倒是真好使，就那么一下就找到了那个水壶。
我当时还想假装拍些野外用火的视频装作无意中挖到的呢。
可真把那东西挖出来的时候，我其实就没那个心思了，当时我就想到了你和夏老师发现的那些玻璃罐头瓶。”
“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少完人。”
卫燃倒是不以为意，这件事无论出发点是什么，对方此时此刻想找到那个水壶的主人和背后的事迹，这就已经足够了。
“玩不玩人的，我也想着能多少做点啥。”
张扬依旧用划拉后脑勺的小动作来缓解着他内心的一些紧张，“匹夫有责嘛！”
“这就够了”卫燃笑了笑，这个理由确实够了。
和这个刚毕业的小伙子一边聊着他颇多磨难的自驾之旅，安菲萨也按照导航将车子开到了黄河边上。
不等车子停稳，卫燃离着老远便看到了正在黄河边接受采访式拍摄的夏漱石，也看到了周围停着的几辆用大巴车改装的作业车。
“就是这儿了”
张扬抬手指着虽然被推平，但是仍旧残存着大量履带印记的河滩说道，“就是在那边发现的水壶，那个...陷车也是在那儿。”
“最后你们那车子怎么弄出来的？”好奇心作祟的穗穗不小心给张扬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额外找了四辆推土机离着老远拽出来的”
张扬欲哭无泪的说道，“我那辆八手面包车算是彻底废了。”
没有再刺激这个小伙子，卫燃朝着暂停拍摄的夏漱石招了招手，穗穗也追着问出了一句“绮绮呢？”
“车里呢”
夏漱石话音未落，一副导演扮相的秦绮也从一辆大巴车里走了出来。
“要不是为了等你们，我们早就去运成了。”
夏漱石说道，“你是先看看发现那个水壶的现场还是先看看没送去你那儿的其他东西？”
“现场重新找过了吗？”卫燃和对方碰了碰拳头。
“前天才拿到批准并且在这一片找过”
夏漱石指了指远处的河滩，“看到那上面插着的两个牌子了吗？”
“在哪儿找到的？还找到什么了？”卫燃立刻追问道。
“离我们远一些，离水边近一些的那个牌子，是当初张扬找到水壶的地方。”
夏漱石说着，已经带着他们走进了另一辆似乎改装成了房车的大巴车里，“前天拿到批准之后，昨天在这一片找了一整天，就找到一样东西。”
说着，他已经打开了房车的一个储物柜，先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装在塑封袋里的破旧帆布套。
紧接着，他却又拿出了第二个塑封袋。
但这个塑封袋里，竟然还装着一个水壶，而且是李羿忠专程送去喀山的水壶近乎一模一样的同款。
不同的是，这个外面残存着泥沙的水壶还包裹着一个帆布套，显然是还没有打开过的状态。
“这个水壶是昨天发现的，还没打开过。”
夏漱石说着，又拿出了一个透明的广口塑料瓶子，这个比辣椒酱瓶子大不了多少的塑料瓶子里装着大半瓶已经半截的土黄泛灰色的土盐。
“这些土盐是从第一个水壶里倒出来的”
夏漱石说着，隔着塑封袋指了指一根腐烂的织带，“我怀疑这是一根步枪背带，已经烂的只剩个根儿了。”
说着，他又指了指最新挖出来还没打开过的水壶，“这个上面也有这么一小截织带，我怀疑当初这俩水壶是拿一根步枪背带穿在一起的。”
“准备打开吗？”卫燃抬头问道。
“我的老师建议别打开”
夏漱石招呼着卫燃等人在桌边坐下来，“新挖出来的这个我当时看过了，也是没有破损。
但是帆布套里没有别的东西，水壶本身除了同样刻着八一和五角星之外，也一样刻着王诚这个名字，但是上面没有正字。”
“接下来什么打算？”
卫燃一边隔着密封袋打量第二个水壶一边问道。
“这个水壶你就别带走了”
夏漱石定下了大前提，“另外今天晚上我们打算赶去运成了，你们如果跟着就跟着，如果不打算去的话，我和绮绮就留下来陪你们在岩安逛一逛。”
“你怎么说？”卫燃扭头看向穗穗。
“我们四号天黑前就必须往回飞了”穗穗立刻说道，“在那之前去哪都行。”
“说说你的猜测吧”
卫燃轻轻放下装在密封袋里的水壶，回过头看向了坐在对面的夏漱石。
“穗穗，我们去黄河边拍照吧！”
秦绮适时的提议道，“知道你们要来，我还提前准备了不少当地的好吃的呢。”
“你们慢慢聊，卡妹，我们去拍照。”
穗穗立刻招呼着卡坚卡姐妹下车，跟着秦绮走向了远处的河滩。
“我觉得这俩水壶不像是抗日战争时期的，反倒更像是解放战争时期的东西，而且我怀疑这东西说不定不是本地的。”
“什么意思？”
张扬忍不住问道，“什么叫不是本地的？”
夏漱石看了眼卫燃，又看了看张扬，随后指了指脚下，“这地方是哪？鬼子的飞机虽然来轰炸过，但可从来没能占领过，倒是47年过敏裆来过。”
稍作停顿，夏漱石隔着密封袋轻轻指了指第二个水壶上刻下的五角星和八一，“五角星咱们不说，八一，重点是这个八一。
它和旁边的五角星组合在一起的八一军旗，是在1949年6月15号才开始启用的。”
“水壶是在黄河岸边发现的，但是49年这里已经安全了。”
卫燃接过了话题，“所以你认为是从上游飘下来的？上游...”
“除了神木就是兰舟了，兰舟战役”
夏漱石近乎笃定的说道，“我甚至怀疑，很可能是沈家岭战斗中，在攻克黄河铁桥的时候掉进黄河，然后一路漂到这里的。”
“这...这得多远？这可能吗？”张扬目瞪口呆的问道。
他虽然对历史不了解，但是他自从上次和卫燃分别之后，是自驾去过兰舟的。
甚至，他能从甘滋自驾来到这里，恰巧便是在赶到兰舟之后，拍脑袋做出决定，打算沿着黄河一路往下游走到入海口的。
“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至少在黄河里漂了上千公里。”
夏漱石叹息道，“我也觉得不可能，所以我才执意邀请卫大学者来这里。
我...我甚至都没有勇气去想办法证实这个猜测。”
“不过是又一次长征罢了”
卫燃淡然的回应道，“相比之下，长征这样的事情都做到了，一个漂了上千公里的漂流瓶有什么不可能的？”
“话是那么说”
夏漱石摇摇头，“但是想从沈家岭战斗中找到一个叫王诚的人，这个难度可一点不比上次我们找到姜老爷子容易。”
“不是挺容易的吗？”卫燃随口说道。
“上次那是运气”
夏漱石没好气的说道，“难不成卫大学者再发个朋友圈就能找到？”
“我要是发个朋友圈真就找到了呢？”卫燃插科打诨般的问道。
“你要是真能发个朋友圈就找到，老子女装给你看。”
“合着我赌赢了我还得奖励你个女装的借口呗？”
“滚蛋！”
夏漱石比着中指挑衅道，“你特码找不到你女装，你赌不赌。”
“我不赌，我没那个屁好，屁股的屁。”卫燃随口嘲讽了回去。
显而易见，这俩字面理解来看本应是“文质彬彬”才对的历史学者此时这毫无下限的对赌着实敲碎了张扬对这些“文化人儿”的滤镜。
他一时间甚至有了那么一丝丝“祛魅”的明悟——原来这俩也是普通人。
一番插科打诨般的调侃结束，夏漱石给卫燃和张扬分别甩了一颗烟，“接下来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既然有方向了就找呗。”
卫燃任由张扬帮忙点燃了香烟，喷云吐雾的说道，“说说你的打算吧。”
“运成那边的拍摄短时间之内我和绮绮不在也不影响。”
夏漱石敲了敲桌子，“我们先赶去兰舟，看看当地有没有线索，顺便也拍成纪录片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意见”卫燃随口答道。
“那我等下就让绮绮调个摄制组过来跟着”
夏漱石同样随意的做出了决定，顺便还不忘给张扬两个选择，“你小子怎么个打算？”
“什...什么怎么打算？”还没回过神来的张扬问道。
“要么你赶去运成给小李帮忙”
夏漱石喷云吐雾的说道，“要么你就先跟着我们混，咱们先去兰舟找找看有没有线索，这次你做发现物的讲述者。”
“我？我...我行吗？”张扬彷徨的问着。
“有什么不行的？你不是学什么传媒的吗？”
夏漱石给出了机会，“你要是有胆子，你自己剪辑都没问题。”
“这...这...”
“刚见面的时候，你不是说匹夫有责嘛？”
卫燃掸了掸烟灰，“这就怂了？”
“那不能够！”
张扬这个才毕业不到一年的小伙子显然仍旧稚嫩，以至于根本吃不得激将法。
“我来就我来！不过...我咋说呀？”
“你自己想”
夏漱石说着看向了卫燃，“你和你们家女王大人这次跟着吗？”
“先不跟着”
卫燃摆摆手，故作挑衅似的说道，“先让你们半个月，我们手头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呢。”
“这给你厉害的”
夏漱石也被卫燃那欠儿欠儿的模样激起了斗志，“半个月之后说不定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那样最好”卫燃笑了笑，他倒是巴不得如此。
“不是，两位老师，两位大哥，咱们就这么拍板儿做决定了？”
张扬眼瞅这俩人活祖宗愈发的不靠谱，他的心里也愈发的没底气了，“咱们不用商量商量什么的？”
“不用”
卫燃和夏漱石异口同声的说道，“咱们这公司就是做这个的，有什么可商量的。”
“投资方...我是说，这种一般不得有个投资方什么的吗？”张扬好心的提醒道。
“那不是吗？”
夏漱石指了指车窗外正支使着摄制组帮忙拍照的穗穗等人。
毫无疑问，夏漱石格外满意张扬那呆头呆脑的模样，“算你小子掏上了，以后你就知道了。跟着女王大人混，三天至少能喝九顿。”
“胡咧咧个什么呢”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这样吧，你们先去兰舟找找线索，明天我们去运成看一眼李羿忠他们那边的情况，然后我们就先去毛子那边了，快则一周，慢则半个月，肯定能回来。”
“这个你带走吗？”夏漱石指了指桌子上的水壶。
“不用了，暂时也先别打开咯。”卫燃说道。
“正事儿说完，说说上次你发来的那个照片吧。”夏漱石说着，还不着痕迹的瞟了眼张扬。
“你们聊”
张扬总算是机灵了一回，连忙起身下车走向了远处。
与此同时，夏漱石也按下遥控，关上了这辆大巴车的车门。
“前几天穗穗的两个朋友送的礼物”
卫燃直到这个时候，才打开他脚边的行李箱，将带回来那两件礼物，乃至另一个水壶全都取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果不其然、果不其然，随着他的依次介绍，一声声足以表达绝大多种情绪的“卧槽”也以不同的音调从夏漱石的嘴里蹦了出来。
“小男孩儿的那俩奶嘴儿咱就不说了”
夏漱石眼馋的看了看仍旧固定在玻璃管里的那俩插头，转而指着那一沓卫燃自己洗出来的照片说道，“这些照片，还有底片的电子版你总得给我一份儿。”
“已经给你准备了”
卫燃说着，将箱子里的一本相册连同一枚优盘推给了对方，“顺便帮我找...”
“懂，不用你说。”
夏漱石接过相册和优盘的同时便忙不迭的应了下来，紧接着又起身翻出一台单反催促道，“赶紧的，把那台相机拿出来让我好好拍几张。”
“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你这不废话”
夏漱石一边说着，已经给手里的单反装上了偏振镜罩，一番调整之后给玻璃管的奶嘴儿乃至那几张老照片转着圈拍了几张，嘴上也不停的解释道，“那台相机要是真的，意义可就太大了。
虽然不知道张将军那张照片是哪拍下的，但哪怕只是刚刚离开喜峰口呢。”
“是啊...”
卫燃笑了笑，拿出那台相机轻轻推出镜头，将其摆在桌子上，任由夏漱石朝着它拍下了一张又一张照片。
“相机可真是个好东西”
“啥？”
“我说”
卫燃后退了一步让出空间，“相机可真是个好东西。”
“我都恨不得给当年每个抗战士兵都发个相机再发10个胶卷”
夏漱石叹息道，“有太多人别说照片，连个完整的名字都没能留下来。”
“当年他们手里的子弹估计都不到10发呢”卫燃跟着叹了口气，来自历史学者们的无力叹息。

第1959章 劳动后的小铁片儿
岩安城区内某条夜市一条街，路边一张拼起来的桌子周围，坐在马扎上的卫燃和夏漱石等人全都人手一根酸辣羊蹄子以及一大扎杯冰凉的啤酒。
在这张拼起来的桌子上，还摆满了其他各种方式烹饪的羊零件以及一些诸如洋芋擦擦岩安沾沾之类的地方美食。
“明天一早咱们就各自出发吧”
夏漱石说着，将嗦干净的一截羊骨头丢给了趴在脚边摇尾巴的流浪狗。
“我其实不太看好你们的推测”
吃的满嘴汤汁的秦绮说道，“我以前好歹是个地理老师，你们的推测虽然足够浪漫主义，但是实际上太难了。”
“怎么说？”
同样满嘴满手都是汤汁的穗穗说话间已经抄起了第四根羊蹄子。
“还能怎么说，这么长的距离，一个又一个黄河大弯。”
秦绮说话间，已经毫无形象的用美甲的尖尖蘸着嘴角的汤汁随手在桌子上画了几道弯，“九曲十八弯可不是说说的，我画的这种几字形弯在黄河沿途几乎随处可见。
想想也知道，河面上飘着的东西，很容易在经过这些几字形弯的时候被冲上河岸。
换句话说，想把这么两个水壶从兰舟冲到岩安，这难度太高了，成功的概率也太低了。”
“确实概率很低，但是70年的时间总能让这个概率高一些吧？”夏漱石问道。
“很难说”秦绮摇摇头放弃了解释。
“概率高低放在一边”
卫燃端起扎杯和众人碰了碰，“既然有方向就先去找找，另外，明天我们怎么去运成？”
“今天好好休息”
整个下午都在陪着卫燃等人在岩安夏漱石灌了一口啤酒，“我已经安排好司机了，明天你们睡醒之后就送你们过去。”
“你们呢？你们怎么去兰舟？”穗穗和秦绮碰了碰杯子问道。
“开车过去，就当是在自驾采风了。”秦绮找了个绝妙的理由。
借着这个话题，四个人也聊起了以后有机会一起自驾的计划。
至于卡坚卡姐妹，她们已经沉浸在嗦羊蹄子比赛中无法自拔了。
这天晚上的路边摊酒局自不必多说，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卫燃和穗穗便带着卡坚卡姐妹以及宿醉登上了开往运成的专车。
临近中午饭点，这辆车子也终于赶到了运成下属的一个小村子。
此时，以李羿忠和卢悦为镜头焦点的摄制组正在其中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和一个看着已经耄耋之年的老人略显艰难但却格外细致的交谈着。
隔着车窗一番观察，卫燃却并没有急着下车，反而就在车厢里耐心的等待着。
“我们不下去看看吗？”穗穗不解的问道。
“不下去了，等等吧。”
卫燃看着车窗外那堵矮墙里的院子，看着院子里正在用方言讲述着什么的老人时不时抹蹭眼角的手，也看着手里拿着一台沉重的宾得67ii的李羿忠。
许久之后，他才收回视线叹息道，“别打扰那个老人的回忆了，让他多讲些那些老兵的故事吧。”
“那就等等好了”穗穗说话间已经靠在了卫燃的身上。
在长达两个小时的等待之后，李羿忠在卢悦的帮助下，用手里那台沉重的胶片相机给这个老人拍下了一张照片。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降下车窗，朝着李羿忠招呼了一声。
多亏了他这声招呼，李羿忠和卢悦这才得以找到借口婉拒了那位老人和他的家人的留饭钻进了车厢里。
“卫大哥，你总算是来了。”李羿忠在车门关上的同时明显松了口气。
“你们这是怎么了？”卫燃笑着问道。
“我们前些天送一位老兵的骨灰去隔壁的村子”
李羿忠一边说着，一边给手里捧着的那台大号相机换了个新的胶卷，“后来隔壁，我是说另一个隔壁的村子，有个老人找上了我们，说他的爸爸被拉壮丁去了苔岛。”
说到这里，李羿忠将刚刚取出来的胶卷装进一个密封筒，用记号笔在上面写下了“21”这么个数字之后继续说道，“从那之后，这是第21位联系我们的老人了，他的哥哥在抗日战争时期被拉壮丁走了，不知死活，只留下了一个妻子和一个孩子。”
“你是说...”
“是啊...”
李羿忠叹息道，“我从没想到我会有机会以这样一个独特的视角直面那场战场。
这21个家庭，21位老人。他们有的是父亲或者母亲没有回来，有的是哥哥或者弟弟没有回来。
他们没有回来的家人，有的很明确去了苔岛，还有更多的，是失踪了，不知道阵亡在哪里，不知道是否熬到了战争结束，还有的甚至不清楚在战争结束前为谁效力。”
说到这里，李羿忠已经收好了那枚装有胶卷的密封筒，“他们甚至不清楚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又或者他们清楚，清楚的知道我们只是送一位老兵的骨灰回家。
但就像刚刚那位老人说的一样，万一呢？万一我们遇到了认识他哥哥的人，哪怕只是知道他哥哥埋在了哪里呢？”
说到这里，李羿忠看向卫燃，“刚刚那位老先生是第21个老兵，我们接下来还要拜访的仍有16个。我...坦白说，我很害怕。”
“你害怕什么？”坐在身旁的卢悦下意识的追问道。
“我不知道他们要找的人在战争里做过什么”
李羿忠语气中有不加掩饰的茫然，“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无辜，不知道他们是否像林阿勇那样坏事做尽，更不知道该不该去找，我怕...我怕...我怕我把坏蛋送回了故土，却没能帮到那些真正的义士。”
“这件事我没有办法给出答案”
卫燃不由的又一次看向了窗外，这件事即便对他来说成本仍旧过于高昂了些。
“我知道”
李羿忠叹息道，“不管怎样，至少我想先拍下这人，记下他们的遗憾和有关他们的家人的一切。”
“去做吧”
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去做你打算做的就好，时间总能给出答案的。”
“所以这就是你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吗？”穗穗终于在这个时候开口问道。
“本来我以为只是单纯的送一位老兵的骨灰回家”
李羿忠叹息道，“但是这件事开始失控了，我很自私的想，或许这是好事。
无论那些没能回家的老兵在战争年代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们希望回家，他们的家人希望他们回家。
这刚好，或者至少能证明两岸是一家人的机会。
我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想法对不对，而且我猜这件事即便我的祖父也没有办法给出一个完全公平的答案，所以就像刚刚卫大哥说的那样，我想，不如我先去做好了。”
“那就去做吧”穗穗慷慨又洒脱的予以了支持。
虽然从岩安赶来运成用了将近四个小时的时间，但实际上卫燃和穗穗只是和李羿忠二人在一个镇子上随意找了个小饭店吃了一顿迟到的午餐，便急匆匆的带着卡坚卡姐妹赶赴机场，登上了辗转飞往海参崴的航班。
“咱们怎么这么着急？”直到登上了自驾的热带水果运输机，卫燃这才故作不解的问道。
“可不得着急”
穗穗似乎早早的就想好了借口，“这次你要接受不少采访呢，而且还有些流程要熟悉一下。”
“因为你加急拍出来的那个最后一道防线的电影？”
“可不！”
眉开眼笑的穗穗愈发得意乃至迫不及待了些，“总之到时候你给我好好配合。”
“放心，保证让干嘛就干嘛。”卫燃立刻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
穗穗对于卫燃的态度无疑是格外的满意，即便她已经猜到卫燃大概已经知道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更知道卫燃已经知道她大概知道他知道要发生什么。
在这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某种默契中，这架满载着水果和玩具芯片的运输机飞过西伯利亚的上空，飞往了彼得堡的方向。
这几天格外忙碌的可并非只有穗穗和卫燃，自从劳动节开始，欧洲乃至日含和东南亚各地，一家又一家28颗星星咖啡馆相继完成装修开始了营业。
这些咖啡馆几乎全都选了好位置，而且全都如当初说好的一般，不但拥有至少上下两层，就连咖啡师和服务生也都是男的壮硕女的妖娆。
老话讲“颜狗遍地跑”可是一点没错，即便只是冲着这些服务生们，这些刚刚开业的咖啡馆便迎来了众多的食客。
确实是食客，因为这些咖啡馆不但提供来自华夏的茶和高品质的咖啡，而且还提供味道相当不错而且价格实惠的意面。
当然，还有免费的WIFI网络和各种极具年代感的老歌。
除了以上这些，这些咖啡馆标配的一项设备，便是镶嵌在桌面上的几块小屏幕，以及吧台头顶的那一圈大屏幕。
很难说那几块小屏幕里由安菲娅亲自设计的那个捞瓶子的游戏到底有没有抄袭某个南极生物家的社交小游戏。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食客都人热衷于通过购买一杯咖啡来获得一次捞瓶子的机会。
这些被捞取的瓶子里自然没有什么爷爷卖茶的小姑娘，更没有马上要上战场的雇佣兵。
这些只在28颗星星咖啡馆的内部网络里飘荡的瓶子里，装下的是一个个被翻译成当地语言的二战老兵的故事。
在这些天里，被捞起的瓶子里有列宁格勒那些饥饿的孩子们的故事，也有长征路上同样饥饿的炊事班和小喇嘛的故事，更有来自柏林牙医诊所地下室里的蠢货的故事。
自然也少不了吃人的温迪戈和打算攻打天堂的推土机驾驶员，以及永远凋零在贝鲁特的雪绒花等等等等。
除了这些小人物的故事，这些在劳动节相继开业的28颗星星咖啡馆，也如计划的一般开启了二战老兵骨灰免费寄存的服务。
同样是在这个节日里，已经回到了美国的尼涅尔也带着几个心腹成立了几家完全合法的私人安保公司。
这些安保公司里，有的专门负责为富人提供安保服务，也有的负责提供情报服务，更有的则是单纯的建筑承包商乃至机修服务供应商。
甚至，就连查西凤的东风排雷公司，都和尼涅尔明里暗里掌握的一些安保公司达成了完全合法合规以及足够透明的合作。
还是在这个节日里，作为辛勤劳动者的刀蜂小姐也如愿收获了第一批满足出售标准的太麻。
同样，在只要不炸刺就连美国的导弹都打不进领空的羊圈国，随着一笔又一笔的资金投入，由穗穗暗中掌握，由大耳朵查布叔叔保驾护航，且由格列瓦的帮派守护的矿产生意，也开始了裂变式的扩大规模。
甚至就连华夏国内，都开始通过最近忙的脚打脑垂体的秦二世开始了关于一些商业投资的洽谈。
这一切几乎完全透明的投资行为都发生在这个劳动节附带的假期里。
同样，在这个假期结束之后的5月8号这天，卫燃也在彼得堡的胜利广场参加了给他的授勋仪式。
当那位某种程度上的“师叔”将那枚友谊勋章挂在他的胸口上并且通过新闻渠道播出去的时候，自然也让一些人在对于明摆着是充当吉祥物的卫燃咬牙切齿之余，反而愈发忌惮躲在他背后的那些势力。
或许也正是因为公开站在他背后的那位锤刑掌管者过于不加掩饰了些，以至于某些在新闻里看到卫燃的人，近乎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个满脸和煦微笑的历史学者其实同样是个铁齿钢牙的怪物的事实。
当略显简单的授勋仪式结束，卫燃在和那位握手合影以及告别之后，看着仍旧挂在自己的中山装胸口处的勋章不由的轻轻吁了口气。
曾几何时，勃列日涅夫幻想着用勋章为自己打造一身铠甲而不得。今时今日，他却得了这么一块等同于铠甲的小铁片，这荒诞感甚至让他不由的有些想发笑。
“感觉怎么样？”
刚刚一直在镜头外观礼的穗穗凑上来一边打量那枚勋章和配套的证书一边与有荣焉的询问着。
“军功章有你一半，一大半。”
卫燃说着，将别在胸口的勋章摘下来挂在了穗穗的晚礼服上，“拿什么换的？”
“至少只靠历史故事可远远不够”
穗穗看了看挂在自己胸口的勋章，一边自拍一边解释道，“这样一块小铁片对于那位老爷爷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却能给很多穷苦人换来工作岗位，能有机会盘活几座城市，甚至能让前...
咳咳，总之，他不亏，我也不亏，以后有这个小铁片在，我至少不用担心你在这边的安全了。”
“你自己呢？”卫燃揽住对方，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
“我当然是全靠你了，走吧，我们可是受邀去观礼胜利日阅兵的，今天也要赶去莫斯科才行。”
穗穗理所当然的给出了她的回答，这回答像是什么都知道，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本军盲忙着研究新装备，今天更不了了。
五角大楼都在忙着吃披萨，我这还更个der啊，明天再更了胸弟萌，让小男孩儿在天上多飞一会儿吧。

第1960章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5月9日这天，莫斯科的温度骤降到了个位数，即便如此，受邀的卫燃和穗穗还是准时赶到了观礼现场。
只不过，这一次卫燃和穗穗却并非以“夫妻”或者“情侣”的名义出现的——虽然他们看似巧合的坐在了一起。
相比胸口挂着那枚友谊勋章的卫燃，穿着礼服的穗穗却以家属的身份搀扶着身体依旧硬朗，而且换上了二战苏军制服的尼古拉老爷子。
这位老人的胸口没有挂任何的勋章，但是他的手里却拿着当初卫燃送给他的那台来自顿河战场的徕卡相机。
同样受邀坐在这里，坐在卫燃另一侧的，是列宁格勒围城战里幸存下来的孤儿佳琳娜，这显然是某些有心人的特别安排。
这个同样身子骨硬朗的老奶奶在胸口挂满了各种苏联勋章，她甚至偷偷给卫燃带来了一小瓶她的丈夫亲手酿造的伏特加，并且直接带进了观礼现场。
显而易见，作为二战，尤其是列宁格勒围城战的幸存者佳琳娜老太太，以及保卫斯大林格勒的顿河战役守卫者尼古拉先生，他们在这个并不算暖和的天气里整一口白的暖暖身子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手里拿着一台宾得相机的卫燃可是门儿清，这个时候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和镜头盯着他呢。
他不但要在这种场合上和穗穗这个俄罗斯人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感，而且也要多少绷着一些。
可即便如此，他都没来得及把佳琳娜老奶奶执意递来的酒瓶子塞进怀里，便被尼古拉老爷子伸手“借走”拧开，并且在闷了一口之后随手递给了旁边另一位看着比他还年迈些，而且胸口挂了不少苏联勋章的老兵。
这看似随意的动作，也让原本是送给卫燃的酒瓶子，变成了让他帮忙递给尼古拉——即便尼古拉先生和佳琳娜根本就不认识。
“这鬼天气确实需要喝一口暖和暖和”
这位老兵说话间已经对瓶吹的来了一口，并在将酒瓶子递给旁边的另一位老兵的同时说道，“我参加过41年的红场阅兵，当时我比这个小伙子还要年轻些。”
“你能活到今天运气可真好”尼古拉如实说道。
“活下来是痛苦的”
这位老兵摸了摸胸口的那些勋章，颇为怀念的说道，“那次阅兵，如果那些没能回来的人也能喝上一口伏特加就好了。”
“是啊”尼古拉叹息道。
“你的勋章呢？你怎么一块勋章都没有？”这位老兵好奇的问道，“当年你在哪里？”
“卖掉了，早就卖掉了。”
尼古拉随口敷衍了一句，“当年我在顿河，伏尔加格勒郊外的顿河，我负责帮战地邮局送信。”
“苏联解体的时候卖掉的？”
这位老兵似乎自己找到了答案，一边从胸口拆下一枚二级卫国战争勋章一边说道，“那确实是一段艰难的日子。”
话音未落，他已经艰难的探身凑近了些，也没管尼古拉是否同意，便将那枚勋章递给了穗穗，“好孩子，给这个老家伙戴上这块勋章吧，哪怕为了那些没能活下来的卫国者。”
“谢谢”
尼古拉愣了一下，赶在有些不知所措的穗穗说些什么之前接过了那枚勋章，将其戴在了自己的胸口。
与此同时，克宫的自鸣钟开始报时，阅兵正式开始，卫燃也举起手里那台巨大的相机，朝着他能看到的一切感兴趣的事物时不时的按下了快门。
就像某个小布尔乔亚人渣诗人的学生的某句诗一样，忙着用老相机拍下一张张照片的卫燃，也在此时成了别人镜头里构图的一部分，顺便也成了屏幕前一些人的话题。
无论外界对卫燃如何评价，在结束了阅兵观礼之后，他和穗穗先搭乘季马的私人飞机将尼古拉先生送回伏尔加格勒，随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堪称大本营的喀山。
接下来卫燃虽然闲下来了，但穗穗却要格外的忙碌。
当然，目前来说，比穗穗更忙的，其实是草创不久的无名剧团。
自从五一假期各自的首演获得成功之后，三个戏班子便相继接到了演出邀请。
如今，他们才刚刚结束在苔省的第二场演出，接下来，他们将结伴赶往招核的几座城市进行第三场演出。
就像当初某些人承诺的一样，他们绝对不会缺少演出机会。
不说别的，在结束了招核的演出之后，他们便要立刻动身前往美国，接下来还有伏尔加格勒和柏林、巴黎乃至西班牙和菲猴国在等着他们。
毫无疑问，邀请他们进行演出的，基本上都是金羊毛组织的成员，至少名义上是她们。
“我要去工作了”
喀山卡班湖畔的家里，二楼小客厅的沙发上，赖在卫燃身上不肯动弹的穗穗闭着眼睛说道。
“要不然再休息一天？”卫燃抱住怀里的姑娘问道。
“不能休息了”
穗穗不情不愿的直起身，打着哈欠说道，“最近要忙着花钱呢，那些钱在账户上多躺一分钟就要多损失一大笔钱，要赶快花出去才行。”
“有什么方向了吗？”
卫燃抱着怀里的姑娘站起来，一边往楼下走一边问道。
穗穗似乎很满意这个人形坐骑，索性重新勾住卫燃的脖子趴在怀里说道，“毛子这边和羊圈那边都还好说，无论是因塔、下通古斯卡河流域还是格列瓦的热带水果生意，都能把属于这边的那一部分钱花出去。”
“国内不好说？”
“国内我打算做地主”
穗穗打着哈欠蹦出个吓人的决定，“以你的名义做个地主。”
“怎么个地主？”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包地，种粮食种菜种大棚搞养殖深加工。”说起这个，穗穗仿佛一瞬间又来了兴致。
“这能赚钱？”
卫燃狐疑的问道，别的不说，搞种植这些，在毛子远东的成本似乎更低。
“我总不能帮着给你发奖牌那位去开发远东，那不成了资敌了？”
穗穗压低了声音，贴着卫燃的耳朵用母语低声说道，“但是毛子的餐桌上只有土豆糊糊大列巴和热带水果怎么够？尤其冬天，不得整几个反季蔬菜尝尝？”
“所以...在国内种？”卫燃错愕的问道。
“我都想好了”
穗穗眉开眼笑的说道，“珲春口岸离海参崴那么近，干脆就在那边弄个农产品出口，然后那笔钱管它干净不干净的，全都投到黑土地上搞种植养殖。”
“不是说投资不过山...”
“那是他们废物”
穗穗格外的自信，“守着羊圈国和柳波芙她老家还有毛子这仨饿的眼都绿了的大肚汉，就不愁粮食换不来我想要的东西。”
穗穗想要什么，卫燃没有追问，只不过想想她投资开矿的积极劲儿大概就知道她的胃口了。
眼见这姑娘来了心气儿，卫燃也不再劝，在楼下被喂了狗粮的几个姑娘明里暗里的白眼儿中，直接将她给抱到了图书馆二楼的办公室里。
眼瞅着对方估计要忙一段时间，已经闲了足够久的某位历史学者也下楼钻进了图书馆的地下室，从里面锁死了防爆门之后，钻进了他的工作室。
如今，这工作室里分三个桌子分别摆着半个多月前得到的两份礼物，以及李羿忠送来的那个水壶等物。
将这三样东西挨个仔细看了一遍，卫燃转而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该先去哪一段历史里去“看一看”。
毫无疑问，这三个对于他来说都不能带来任何实质上的现金收益。
但对于如今的他来说，现金收益反而全都是次要甚至可有可无的了。
或者换一个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他最先去哪一段历史看一看，那么毫无疑问，卫燃会选小男孩的那俩奶嘴。
但正所谓好饭不怕晚，他决定还是先把另外两个搞清楚，再去鬼子头顶痛快痛快。
既如此，三选一也就变成了二选一。
在那台老相机和那个水壶之间一番打量，卫燃却陷入了犹豫。
先去长城上抡大刀，还是先去黄河边看看？
默默的掏出烟盒点燃了一颗香烟，卫燃将脚搭在椅子上，猛嘬了一大口烟，随后闭上眼睛，摸索着从兜里摸出一枚用力弹上了半空。
“当啷啷啷”
伴随着一连串的磕碰声，那枚硬币先是砸在了桌面上，接着又落在了地板上，最终被跟着进来的狗子贝利亚用粗大的爪子精准的拍在了地板上。
“过来”
卫燃朝着贝利亚招了招手，趁着它把狗头凑到手边的时候扫了一眼那枚躺在地板上的硬币——他已经有答案了。
“这是老祖宗在天有灵让咱尽忠呢”
缭绕的烟气中，卫燃摩挲着狗头自言自语的念叨着。
直到手里仅仅只抽了一口的香烟燃尽，他这才碾灭了烟头，起身拿起了那台依康塔相机走出了工作室。
带着这台相机走进斜对面的一个房间，卫燃将狗子贝利亚关在了房门的外面，后者也早就习惯了似的时间趴在门口，充当着不是谁都能迈过去的门槛。
这个闲置的房间里除了一张桌子之外，四周的货架上还摆满了各种他用的上的补给。
只不过颇为可惜的是，因为这台相机使用的116型胶卷早已停产，所以就算是他这里也没有备用品。
即便如此，他还是尽可能的做了些准备，尤其将那把绝对会用到的抗日大刀以及不知道会不会用到的盒子炮和毛瑟刺刀仔细保养了一番。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卫燃用他那破锣嗓子轻轻哼唱着那首战歌，同时也在桌边坐下来，重新拿起刚刚放在桌子上的那台相机又一次仔细观察了一番。
最终，他将其在桌子上摆好，随后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取出了金属本子。
在哗啦啦的翻页声中，金属羽毛笔在最新一页绘制出了一个身上背着抗日大刀，腰间挎着盒子炮，此时正手举着相机的侧影。
他是谁？他在哪里？他在拍什么？他最后活下来了吗？
就在卫燃的心里下意识的蹦出这些问题的时候，那支羽毛笔也在这幅图案之下，写下了一行行血红色的字迹：
第一幕
角色身份：敢死队队员卫燃
回归任务：参加至少两次夜袭，冷兵器击杀超过10人，私藏至少一件战利品。
技能任务：炸毁敌人山炮至少一门，额外冷兵器击杀至少5人。
其实可以再多点...
卫燃喃喃自语的念叨着，他巴不得超额完成这活爹的KPI来让自己松快松快内心的压抑。
至于这次的技能又会学会什么，他却是一点不好奇。
反正虱子多了不痒艺多了不愁，自己除了生孩子这活儿实在是硬件不支持，其他的“软件”随便那本儿活爹往自己身上装就是了。
在他一心只想砍鬼子的期待中，白光如期而至，他也在这白光中看到了自己能用到的道具。
果不其然，这次那本活爹不但给了他抗日大刀、毛瑟刺刀以及盒子炮，还慷慨的将摄影箱子、解食刀甚至装有掷弹筒的马褡裢都塞给了他。
可接下来，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还在这白光中看到了那台巨大的施耐德望远镜，以及打火机、怀炉以及烟盒三件套。
在他的耐心等待中，眼前浓烈的白光逐渐消散，他也在看清周围的一切之前，便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
渐渐的，他听到了寒风的呼号，也听到了周围压低了声音的交谈，更听到了石块和金属摩擦时特有的，让人牙碜的动静。
最终，他看到了眼前的一切，尤其看到了周围人嘴巴和鼻子里呼出的一团团水汽儿。
这里是哪？
卫燃习惯性的环顾四周，然后看看自己，这是一条修筑的略显仓促的战壕，自己和周围人穿着略显破烂的棉衣棉鞋，用的武器也都是老套筒、汉阳造居多，而且似乎有不少士兵的背上或者手边都放着大刀，其中更有些正在用石块打磨大刀的锋刃。
自己比周围这些人好一些，头上好歹有一顶毛都掉了不少的狗皮帽子，脖子上还挂着俩用麻绳拴在一起的手闷子。
至于武器，同样是一把大刀，倒是胸前别着一支连枪盒都没有的三把盒子炮。
所以现在是进了敢死队了？
卫燃正在暗自琢磨的时候，有个军官打扮的人走向了他们。

第1961章 十不存一
“我们要去夺回东北高地”
昏暗的天色下，走到战壕线的那名军官直来直去的说道，“用咱们的命把高地夺回来，怂了怕了，现在就可以...”
“怕个球！咱这是去剁鬼子的头！”
战壕里，一个身材高大的战士不等这名军官说完便忍不住喊出来，并且得到了所有人的附和。
刚刚走来的那名军官压了压手，等众人安静下来继续说道，“咱们枪支不足，弹药不足，刺刀都给你们凑不出人手一支。
这次咱们是拿命去填，能给大家准备的，除了大刀就只有一颗手榴弹。”
稍作停顿，他继续说道，“就是死，也得把手榴弹扔进鬼子堆里，就算是死，也得先砍死一个再死。”
“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战壕里，有士兵举起大刀喊道。
“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
这条战壕里，越来越多的士兵发出了丢弃生死的齐声呼喊。
与此同时，也有几名士兵抬来了一箱箱的木柄手榴弹，给每个人都发了两颗。
包括卫燃在内，所有领取了手榴弹的士兵全都起身离开战壕，踩着满地的积雪，顶着刺骨的寒风走向了被敌人抢走的阵地。
就像走在最前面的那名不知姓名的军官说的那样，他们的武器只有大刀以及手榴弹。
他们甚至没有带走那些并不算先进的老套筒或者汉阳造——那些是要留给活着的人继续战斗用的武器，而他们，从拿到手榴弹的这一刻开始，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在格外安静的前行中，卫燃试着取出了和长征扁担绑定在一起的盒子炮。
万幸，这支盒子炮上的10发容量弹匣里装满了子弹，但是另外两个20发容量的弹匣里却是空的。
更让他无奈的是，这次活爹虽然给了自己装有掷弹筒的马褡裢，但他此时却根本取不出来。
同样取不出来的，还有打火机三件套，至于摄影箱子和那台大号望远镜他并没有尝试。
但是他相信，即便他能取出来，至少摄影箱子里藏着的那支1911手枪也肯定不在。
将最后取出的解食刀收回金属本子，卫燃看了一眼并排前进的那名年轻士兵，随后拔出腰间那支三把盒子递给了对方。
后者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连忙摇了摇头，他显然并非不喜欢这支武器。
他清楚的知道，这支枪说不定就能让他活下来。
卫燃也懒得和对方掰扯，直接将这枪别在了对方的腰带上，并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名年轻的士兵也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听懂了卫燃希望他“活下来”的祝福，并且回应了一声“你也是”。
随着前进，寒风中开始掺杂了越来越多的雪花，但这支敢死队却愈发的安静——被敌人抢走的阵地就在前面了。
只是，微眯着眼睛的卫燃看着他们要抢回来的阵地却一阵阵头大。
被抢走的高地位于一座近乎直上直下的山崖之上，更上面甚至有残存的长城城墙。
虽然这片藏在夜色中的阵地看的并不清楚，可即便如此，卫燃也已经判断出来此时此刻身处的时空以及周围这些士兵的身份。
这是1933年3月9号，王长海团长率领的大刀队。
他甚至知道，接下来的战斗里，这支500人的大刀队，最终活下来的甚至不足30人。
在他的胡思乱想间，众人潜伏下来耐心的等待着。
用大刀割断两个手闷子之间的绳子，卫燃将它们分给了两个战士用来暖手，他自己则把手伸进了头顶的狗皮帽子里顺便捂住了耳朵。
随着时间的推移，头顶飘落的雪花越来越多，卫燃也渐渐觉得身体越来越冷。
在这煎熬的等待中，天色越来越暗，寒风愈发的刺骨。
好在，远处那片亮着火光的阵地之上的交谈声也越来越小最终停了下来，又等了许久，就连那火光都跟着黯淡了许多。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的人开始往后转身，抖落身上的积雪，轻轻拍了拍后面人的右肩膀。
卫燃下意识的身旁的士兵将这信号传递到了身后。可紧接着，前面的人，后面的人，乃至身旁的人，却解开了棉衣的扣子，将右边胳膊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这是...
看着这些在活动手臂的士兵，卫燃反应过来，这或许只是为了更方便挥舞手里的大刀。
哪怕每人发一支盒子炮也好啊...
卫燃一边解开扣子一边暗暗叹息，曾经何时，他一厢情愿的以为这大刀队其实是手枪队。
可实际来看，别说手枪，刚刚出发前，连步枪似乎都做不到人手一条。
而此时此刻这些准备赴死的士兵，他们的装备里确实有样式并不统一的手枪，但绝非人手一支。
这并非什么英勇而是绝望，此时此刻，这些死士唯一能做到人手一支的热武器，就只有手榴弹，每人仅仅只有一颗的手榴弹。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在领头的那名军官的示意下，卫燃和他送枪那名年轻战士随着一队人开始从侧面攀爬崖壁，另一队人则从正面开始了攀爬。
这特么真是要了命了...
卫燃在摸到岩壁的瞬间不由的一哆嗦，这覆盖着积雪的石头让他尚有知觉的手冷的打了个哆嗦。
即便如此，他还是跟着前面的战士，攀着嶙峋的、冰冷的石头，尽可能安静的开始了攀爬。
这道近百米高，几乎算得上是悬崖的陡峭高坡爬起来并不容易，更何况山坡上还覆盖着大量的积雪，可他们一来脚上没有冰爪，二来手里没有登山镐。
此时此刻，这些士兵唯一能辅助前进的，便只有是手里勉强可以充作登山镐的大刀。
在宽厚的刀刃一次次轻轻戳进积雪，并且以此借力的攀爬中，众人距离山顶越来越近，卫燃的心也揪到了嗓子眼。
渐渐的，卫燃已经有把握在这个距离将手榴弹甩到敌人的阵地上，渐渐的，他已经能听到阵地上传出来的微弱鼾声。
“哒哒哒哒！”就在这个时候，鬼子的机枪开火了。
“手榴弹！炸他狗日的！”
伴随着一声嘶吼，早已经掏出手榴弹的卫燃立刻扯下拉火线，抡圆了胳膊将其丢了上去。
不等任何一颗手榴弹爆炸，他便以毛瑟刺刀为登山镐，手脚并用的以最快速度爬到了城墙的城墙底下。
“轰！轰！轰！轰！...”
接连炸开的手榴弹和远处机枪的嘶吼交织到了一起，趁着这难得的间隙，越来越多的士兵冲了过来。
但也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头顶的机枪同样开始了嘶吼，稍晚一些爬上来的士兵在被机枪扫到之后打着滚摔了下去。
在机枪的嘶吼中，几颗手榴弹被甩到了敌人的阵地上。
不等这些手榴弹爆炸，卫燃已经抱住后面冲上来的几名士兵合力端着的长木杆，踩住墙体任由后面的士兵将自己推上了墙头。
同一时间，其余的士兵也是各显其能，或是踩着带来的梯子，或是踩着人梯冲了上去。
“轰！”
不等卫燃“跑”上城墙，刚刚丢出去的手榴弹也相继炸开，那几支机枪，乃至那些步枪也跟着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也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功夫，卫燃和其余人也冲上了城墙！
“砰！砰！砰！砰！”
卫燃取出仅仅只有10发子弹的盒子炮朝着远处的鬼子扣动了扳机，同时也将手里的大刀搭在了一头被炸伤的鬼子脖子上轻轻一划。
“砰！砰！砰！砰！砰！”
又是连续五枪快打击中了周围试图去摸机枪的鬼子，卫燃和身旁几个同样拿着枪的战士也终于争取到了一个珍贵的登陆点。
收起只剩下一发子弹的盒子炮，袒露着右手臂的卫燃举起大刀，和那个同样打空了子弹的士兵开始了砍杀。
“噗！”
在轻而易举的砍开一头鬼子的脖颈之后，卫燃也注意到，周围这些西北汉子在劈砍之间竟然颇有章法。
传说中的破锋八刀？
卫燃压下心头的猜测，在凭借着身高和力量荡开鬼子的刺刀之后，一个戳子脚闷在了对方的膝盖上。
清脆的骨裂声中，他已经将刀推到了这头鬼子的脖颈处轻轻一带。
不等腥臭的血喷薄而出，他已经一个正蹬踹在这头鬼子的胸口，让它后退撞到了另一头鬼子。
借着这个小小的阻碍，卫燃一刀斜劈砍掉了一头鬼子的狗头。
借着这不要命的打法争取的宝贵时间，越来越多的成员爬了上来，卫燃也在压力缓解之后，立刻端起了一支歪把子，朝着敌人冲过来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仅仅只是两个半点射，卫燃便不得不这破枪丢到了一边——玛德卡壳了。
此时，对面的鬼子也端着步枪开始了开火。
如此近的距离，即便不用详细瞄准，这些栓动步枪的准头也依旧吓人，几乎每一发都能命中造成杀伤。
但这些袒露着右臂的大刀队战士们却像是忘记了生死一般，在用力丢出手榴弹之后，如果还活着，便拔出背着的大刀冲上去，用性命为身后的同袍争取爬上来的时间。
“杀！杀！杀！”
在一声连着一声的嘶吼声中，在手榴弹接连的爆炸中，在一声挨着一声的枪声中，双方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
卫燃早就已经捡起了他的大刀，并且用擦刀布缠住了手和刀柄，在嘶吼中加入了无比血腥的短兵交接。
“铛！”
卫燃在又一次劈砍被鬼子手里的步枪挡住之后，他也又一次借着压住对方步枪的力量猛的一脚踢在了对面不知道是哪头鬼子的腿上。
刺耳的惨叫中，卫燃顺势拖刀抹了一头鬼子的脖子，随后再一次，一次又一次的扬起刀狠狠的劈了下去。
在这仿佛永无止境的劈砍中，卫燃早已经不记得他杀死了多少个鬼子。
但他清楚的知道，随着一次又一次的砍杀，原本白色的擦刀布已经被染成了红色，就连身上的寒意，都逐渐被疲惫和汗水，以及大大小小的伤口取代。
这还算好的，这一次又一次的拼杀，已经有一个又一个大刀队队员或是摔倒在地，或者吊着最后一口气扑到敌人的身上，帮着身边的同伴最后一次创造必杀的机会。
“噗！”
在又一次砍翻一头被大刀队成员死死攥住枪身的鬼子之后，卫燃也被一支刺刀扎穿了肩膀。
强忍着钻心的疼痛，他攥住对方的枪口用力的往后一拽，连枪带那头鬼子从那个三头小组里给拽出来，帮着身旁的同伴创造了一个难得的机会。
“嘭！”
卫燃一脚蹬在了这头鬼子的肚子上，与此同时，一把大刀也砍在了它的脖颈上。
“忍着点”
之前从卫燃那里得到盒子炮的年轻士兵说着，已经帮他将那支三八大盖以及穿透肩膀的刺刀一并拔了下来。
“谢谢”卫燃呲牙咧嘴的道了声谢。
“该我谢你”
这名士兵拍了拍仍旧别在腰带上的盒子炮，“你叫什么？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卫燃，你呢？”
“郭修齐，活下来再聊！”
这名士兵说着，已经解开了缠在手上的大刀，端起了刚刚拔出来的那支三八大盖冲了上去。
渐渐的，随着越来越多的大刀队成员爬上来，鬼子在数量上逐渐不再占据优势，原本的大刀队，也因为逐渐捡起缴获的三八大盖而增强了战斗力。
终于，伴随着最后一声哀嚎，他们在拼着巨大的伤亡代价之后，终于在寒风呼号的雪夜里夺下了这片阵地。
“打扫战场！快！”
一个嘶哑的嗓音大喊道，“鬼子马上就会攻...”
“轰！”
他的话都没说完，一发炮弹便带着哨音飞过来，砸在了这片无遮无拦的高地之上。
“卧倒！卧倒！”
在此起彼伏的嘶吼中，幸存下来的大刀队成员躲在了残存的断墙角落，和那些同伴的尸体、敌人的尸体瑟缩在了一起。
在这一声挨着一声的爆炸中，卫燃根本顾不得肩膀处的贯穿伤，一边摸黑匍匐移动，一边摸索着，借着积雪的微弱反光寻找着能用的武器。
同样在移动的，还有其余的士兵，他们猫着腰分散开来，举起枪朝着远处寻找着目标。
但即便卫燃都无比清楚，这一切其实都不过是徒劳的，那些打过来的炮弹并非掷弹筒，而是射程远超步枪的山炮。
换言之，除非他们拥有同样射程的武器，否则他们就只能在这里单方面挨炸。
事实也确实如此，随着一声声炮响，阵地上还活着的士兵越来越少。
“撤！撤下去！”
眼瞅着伤亡越来越大，那名带着他们冲上来的军官终于咬着牙发出了命令，“带走机枪！能带多少带多少！”
“他们的尸体怎么...”
“先拿枪！”那名军官赤红着眼睛发出了一声嘶吼。
包括卫燃在内，众多还活着的大刀队成员也咬着牙，尽可能多拿上些缴获的武器和弹药，带着不甘和憋屈，在炮击中又离开了这片他们才刚刚夺回来的高地。
借着雪地的反光，肩头扛着一支歪把子，手里还拎着一支掷弹筒，甚至嘴里都吊着装有8颗掷榴弹的携行袋的卫燃分明看到，活着离开这片高地往回走的，已经十不存一。
他更加清楚的听到，在他身后的那名军官在哭泣，那被寒风压抑的哭声中有悲伤，有心疼，有不甘，也有...
也有这个时代的华夏人共有的，看不到光一般的绝望。

第1962章 第二次夜袭
西北风的搀扶下，肩头一直在流血的卫燃扛着用巨大代价缴获来的垃圾武器，踩着满地的积雪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的走着。
在这寒风中，幸存下来的这并不算多的人全都紧抿着嘴，保持着比出发时更加沉默的沉默，以及明明抢回了阵地却不得不放弃的不甘。
“砰！”
就在他们爬下那面悬崖般的高地前后脚，身后也传来鬼子的枪声。
“操你姥姥！”
幸存下来的人里，有人在怒骂中端起缴获的机枪，朝着头顶开始了压制射击。
“快撤！我们不占优势！快撤！”带队的军官焦急的催促着。
“你们先撤！”
端着机枪的那名士兵说话间再次开始了点射。
见状，卫燃果断的丢下肩头的机枪，将掷弹筒杵在地上，摸出一颗掷榴弹塞进去，瞄准几乎近在咫尺的那块阵地压下了击发拨杆。
“嗵！”
几乎就在这颗掷榴弹飞出掷弹筒的瞬间，让卫燃毫无准备的白光却扑面而来。
“轰！”
几乎就在这颗掷榴弹炸开的瞬间，已经包裹在白光中的卫燃无力的发出了一声叹息。
在他的耐心等待中，浓郁的白光渐渐消退，他也又一次感受到了凛冽的、夹杂着血花的寒风。
但这一次还没等视野恢复，他却意识到自己手里似乎捏着个软软呼呼略微烫手的东西。
下意识的低头，卫燃借着不远处挂着的马灯释放的光芒可以隐约看到，自己手里拿着两个馒头，其上还用红字写着“勿忘国耻”四个字。
恰在此时，一个声音大声问道，“东北是哪一国的地方？”
“是我们中国的！”周围传来了齐声的回应。
下意识的抬头看看向周围，卫燃不由的一怔，自己身处一个整齐的方阵之中。
这方阵里的士兵，同样是一个个身背大刀的战士，他们同样手里拿着两个写着字的大馒头。
恰在此时，方阵前面，那个举着铁皮喇叭，身高估摸着能有一米九左右的军官再次高声问道，“东三省被日本占去了，热河也被占去了，你们痛恨吗？”
“恨！十分恨！”所有士兵再次齐声给出了回答。
“我们的国家快要亡了，你们还不警醒吗？你们要怎么办？”
“警醒了！我们一定要团结一致，共抗日寇！”
“现在就是时候了！”
那名军官说道，“抗日救国是军人的天职，养兵千日，报国时至！只有不怕牺牲，才能救亡。
今夜我们绕至敌后，和小鬼子拼个你死我活，要让小鬼子知道，我们中华民族还有不怕死的军队！”
“杀！杀！杀！”方阵里的士兵们杀意十足的给出了回应。
原来是他...
卫燃踮着脚试图在夜色中看清前面讲话的人，他甚至下意识的想试试看能不能取出摄影箱，想看看摄影箱里有没有能用的相机，他想给对方拍下一张照片。
“填饱肚子！打好绑腿！磨利你们的大刀！”
方阵之前的那位军人发出了命令，方阵中的士兵，也动作一致的回应了一个极具时代特色的扶枪礼。
看了看周围，卫燃和方阵中其他战士不分先后的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先将其中一个热腾腾的馒头塞进了补丁套着补丁的棉袄里。
张开嘴咬了一口手里剩下的那个写着字的馒头，卫燃大口大口的嚼着。
这馒头里掺杂着大量的麸皮和玉米面，但在这个时代却已经是顶好的伙食了，尤其里面还夹着几片薄的透明却也咸的齁嗓子的咸菜片儿。
一边咀嚼着嘴里这口馒头，他也在观察着周围。
这里是个背风的山脚下的空地，正前方还有个破屋子。
此时，那位已经被他认出来的军官却已经转身走进了那座屋顶都坍塌了一多半的破屋子。
暗暗道了声可惜，卫燃咬下第二口馒头的同时看了看自己的打扮。
和白光之前没有太大的区别，同样的掉了一半毛的狗皮帽子，同样背着金属本子里的那把大刀，同样腰间别着手榴弹。
仅有的区别，也只是腰间别着的是一把与金属本子里和长征扁担绑定在一起的盒子炮完全同款的毛瑟M712型插梭快慢机，而且这支枪用的还是20发的弹匣。
和上次不同，这一次大家的装备似乎普遍要好一些，至少周围这一圈人腰间似乎都别着各种样式的盒子炮。
除此之外，手榴弹这次是4颗，那把大刀的刀柄末端穿着的擦刀布是干干净净的土黄色。
卫燃很清楚，想把那块擦刀布变成红红色，需要鬼子的血。
所以这次是手枪队？
卫燃再次咬了一口热腾腾的馒头，伸着脖子看着周围。
在视线越过几排战士之后他发现，这些士兵并非每个人都有盒子炮的，也并非每个人都像自己一样用的是正经“德国造”。
根据偷听来的闲聊，卫燃也大概得知，参加这次任务的，根本就没有什么手枪队，后世所谓的手枪队不过是37师特务营手枪第一连和第二连的残部。
在此之前，37师特务营已经随着109旅在喜峰口奋战了两天多并且遭受了重创，如今能站在这里的，几乎已经是所有的战斗力了。
除此之外，另一部分，或者说另外那一大部分根本没有配置手枪的，他们来自224团的大刀队。
也就是这么两支近乎临时糅合在一起的队伍，将要跟随那位赵旅长去杀鬼子！
就在他东边听一耳朵西边听一耳朵的功夫，一些士兵用扁担挑来了一个个冒着热气儿的大桶。
众人立刻围过去，排着队从大桶里拿了一个装满了热水的水壶，用手巾仔细裹起来塞进了怀里。
趁此机会，卫燃特意找了个偏僻位置，将金属本子里能取出来的东西挨个检查了一番。
这一次能取出来的依旧只有解食刀、毛瑟刺刀、盒子炮以及本就背在肩上的抗日大刀。
但这一次，金属本子里的这支盒子炮配套的两长一短三个弹匣全都是压满了子弹的，这可是个实打实的好消息。
恰在此时，那位没能看到战争胜利的将军走出来发出了命令，“特务营残部在前，准备出发！”
随着命令的下达，原本正在磨刀的战士们纷纷起身排好了队伍。
“卫燃，这儿呢，你往前挤什么！”
就在卫燃准备挤到排头的时候，一个和他身高差不多的大个子喊住了他。
在这个时代，像卫燃这样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确实算得上大个子。
但这位大个子战士却比身材匀称的卫燃更瘦一些。
不仅如此，他的脸上还有个一条显眼的疤痕，从右边眼角划过人中，一直延伸到左边下巴边缘的伤痕。
除了身材高大，凑近了和对方并排站在一起的卫燃也注意到，对方的腰间那条大概缴获来的鬼子布腰带上，交叉别着两支20发固定弹仓的阿斯特拉902型盒子炮。
“怕不怕？”这位大个子士兵低声问道。
“怕杀的不够多”
卫燃近乎下意识的给出了回答，脑子里也莫名的想到了曾经问过自己同样问题的人。
“说的好！”
和卫燃并排跑步前进的大个子格外满意的说道。
“高粱杆儿，收声！”
队伍的侧面，一个“斜皮带”军官呵斥了一声，卫燃身旁绰号似乎是“高粱杆儿”的大个子也立刻闭上了嘴巴。
顶着寒风，踩着积雪，这支队伍在一名樵夫打扮的人带领下走进大山的深处。
在约莫着能有两个小时的急行军中，卫燃虽然已经走的身上冒了汗，但脚下却是越来越冷，以至于最后几乎失去了知觉。
这一路上，这支大刀队格外的安静，以至于只能听到一双双铁脚板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最终，当这支队伍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绕过了正面的战场，也看到了前面一个似乎亮着微弱火光的村子。
“休息半小时”那位背着双刀的赵旅长低声发出了命令。
当这命令在交头接耳中传到队尾之后，已经跑出了汗的众人也相继蹲了下来。
“等下你跟紧了我”
有着“高粱杆儿”绰号的大个子贴着卫燃的耳朵低声说道。
闻言，卫燃用力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渐渐的，众人的呼吸相继平复，寒意也重新占领了身体的感官。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位赵旅长第一个站了起来，周围一直盯着他的战士们见状也立刻站起来，动作一致的从怀里掏出装有热水的水壶浇在了各自的大刀上，又在蒸腾的水汽儿中扯下擦刀布擦干净水份，用它缠住了手和刀柄。
没有多余的交流，众人一起冲向了鬼子的营地。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众人也默契的分散开来，各自猫着腰，在雪地里拖着刀冲向了仅有的几座民房和民房周围一个挨着一个的帐篷。
“嗤！”
卫燃用手中锋利的大刀砍翻了一个哈欠连天的哨兵，旁边的高粱杆儿则默契的扶住了这具脑袋都快掉下来的尸体。
与此同时，另外几个哨兵也被其余人解决，并且让更多的大刀队成员如同狼入羊群一般的冲进了这片远离前线的营地。
稍晚一步，卫燃和高粱杆儿也追上来，划开一顶帐篷，顺势搭在惊醒的鬼子脖颈之上用力一抹。
飞溅的血花尚未落地，高粱杆已经将宽厚刀尖杵进了另一头鬼子的胸腔。
这有心算无心的夜袭从开始，一直到第一声枪响之间的时间，卫燃和高粱杆已经各自砍死了五头鬼子。
“手榴弹！”
伴随着枪声之后的嘶吼，卫燃在砍飞第六头鬼子的脑袋之后，拔出手榴弹扯下拉火线，和周围的队员一起丢了出去。
不等手榴弹爆炸，也等不及手榴弹爆炸，第二颗、第三颗手榴弹便相继被丢向了这片营地的各处。
轰隆隆的爆炸声刚过，卫燃便推开充当掩体的尸体爬起来，攥着刀重新开始了砍瓜切菜一般的砍杀。
从卫燃此时的角度来说，驻扎在这里的鬼子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
首先，他们就算不给武器顶上子弹，至少也该装上刺刀才是。
其次，也是更加致命的，他们在睡前脱掉了鞋子，也脱掉了外面的大衣。
这两个小小的细节对于此时此刻的大刀队来说却是个绝对的优势。
在一次又一次磕开没什么杀伤力的枪身之后，卫燃或是顺势滑刀抹了对方的手腕乃至脖子，或是干脆一脚踩在对方的脚趾头上进行着致命的干扰，并且紧随其后的补上第二刀。
随着他一刀又一刀的拼杀，缠住手和刀柄的擦刀布渐渐被染红，这片营地的鬼子也终于渐渐组织起了反击力量。
“特务营！”
当这声命令传进耳朵里的时候，卫燃立刻用左手抽出了别在腰间的盒子炮，朝着那些借助建筑和掩体准备反击的鬼子扣动了扳机。
与此同时，他也松开了右手用指缝夹着的擦刀布，甩开了和手绑在一起的大刀。
不等他将大刀收回金属本子，远处的赵旅长已经发出了新的命令，“手榴弹！”
当卫燃将左手握住的盒子炮交到右手，并且左手也出现一支盒子炮，和周围的手枪连成员继续进行火力压制的时候，已经有一部分大刀队的队员拔出手榴弹丢向了准备反击的鬼子。
“轰！轰！轰！”
杂乱无章的爆炸刚刚结束，手枪队便已经迈开步子冲到了近前，并且默契的分作两组，凭借着火力优势，轻而易举的消灭了这一小股反击的力量。
但战斗却并没有就此终止，反而越来越多的鬼子开始了反击。
一时间，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交织在了一起，也遮掩住了仍旧没有停止的砍杀声、嘶吼声以及惨叫声。
在打光了两支枪的上各自的弹匣之后，卫燃根本来不及换弹便再次取出大刀，和前面的高粱杆一起冲向了三个正在匆忙给步枪上刺刀的鬼子。
“铛！”
卫燃用足了力气的一刀斜着劈在了一支匆忙举起来的三八大盖上，巨大的力道甚至直接将对方的武器砸脱了手。
“嘭！”
卫燃紧随其后的一脚正蹬将这个身高最多一米六出头的鬼子给踹到了另一头鬼子的身上，顺便也发出了清脆的骨裂声。
借助他制造的机会，旁边的高粱杆一记上撩砍掉了另一头鬼子的手腕。
在这头鬼子的惨叫中，卫燃也扑上来，一刀砍在了最后一头鬼子的脖子上。
“嗤！”
飞溅的血水浇在了卫燃的身上，他也又一次体验到了那恶心却又熟悉，偏偏无法描述的大脑宕机感，甚至这一次还膝盖一软跪在了那头被他踹塌了肋骨的鬼子胸口，让它的嘴角因为这巨大的力道涌出了一大团鲜红色的血。
“你受伤了？”高粱杆立刻问道，并且用满是鲜血的手抓住卫燃的腰带，将他给拎了起来。
“没...没事...”
卫燃借力站起来，晃了晃头之后答道，“脱...脱力了。”
“歇一歇？”
高粱杆儿见卫燃可以自己站住，这才松开了手，转而从兜里摸出两板子弹，直接压进了别在腰带上的一支盒子炮里。
“我没事”
卫燃摆摆手，借着衣兜的掩护取出一个压满了子弹的20发弹匣给腰间那支枪换上。
“砰！砰！砰！”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高粱杆已经单手举着刚刚上好了子弹的那支盒子炮，朝着还能站着的鬼子扣动了扳机。
见状，卫燃索性趁着对方不注意收起了抗日大刀，并且给金属本子里的那支盒子炮也换上了一个弹匣。
在他和高粱杆还算默契的相互掩护之下，两人尽量保证着每一枪都能消灭一个敌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一次次扣动扳机，卫燃的手里仅剩下了最后一个10发的弹匣以及最后一颗留着炸山炮用的手榴弹。
万幸，当他再一次扣动扳机击毙了一头鬼子之后，这场夜袭也终于来到了尾声。
“打扫战场！”远处，一名军官发出了命令。
闻言，卫燃立刻把手里沾满了鲜血的盒子炮别在腰带上，和高粱杆在满地的尸体上开始了翻找。
很快，卫燃便又一次找到了一支掷弹筒和几个掷榴弹携行袋。
将这携行袋穿在身上，又将掷弹筒也背在身上，卫燃也注意到不远处躺着一具尸体，脖子上挂着两台相机的尸体。
“这是个照相机？”高粱杆压低声音发出了惊喜的呼声。
没等卫燃开口，他便拆下“大个头”的那台相机看了看，又看看左右，随后塞进了怀里。
“见者有份，这个是你的！”高粱杆说着，将另一台相机塞给了卫燃。

第1963章 炮
接过高粱杆递来的相机，卫燃一眼便认出来，这是一台在这个时代属于“去年新款”的徕卡D型。
“快收起来，这东西可值钱了。”
高粱杆低声嘱咐的同时，也已经把手伸到了另一具尸体的身上。
“你怎么认识这东西？”
卫燃询问的同时，在这头被子弹打死的鬼子身上翻了翻，果不其然，这头鬼子的兜里装着3个带有密封筒的备用胶卷。
都不用打开，只看这三个密封筒的大小他就足以肯定，这是两个35毫米胶卷和一个116胶卷。
“我以前见过”
高粱杆含糊不清的低声说道，“藏好了，这东西比德造盒子炮还要贵的多呢。”
闻言，卫燃将这三个胶卷揣进兜里，继续在这具尸体身上翻了翻。
收获还是有的，在它的腰间，腰带上穿着的几个牛皮弹药盒里，一个挨着一个放着写有文字的胶卷密封筒。
不死心的再次试了试取出摄影箱，这次这活爹倒是格外的痛快。
打开摄影箱的盖子，卫燃以最快的速度将弹药盒里的那些写了字的密封筒丢进去，顺便在这箱子里看了一眼。
可惜，此时此刻，这口箱子里并没有其他的相机，也没有原本藏在这里的那支1911手枪。
算不上失望，卫燃赶在其他人注意到这里之前匆忙收起了摄影箱，接着又将相机塞进怀里，转而从其他尸体身上解下了至关重要的弹药盒和步枪乃至没有来得及拔出的刺刀等物。
总得来说，这次的收获相当不错。
除了一捆捆的四四式骑兵枪和少部分的三八大盖，以及装满一个个鬼子背包的子弹、手榴弹和掷榴弹之外。
这片营地的核心地带，众人还还发现了一批根本没有来得及解开缰绳便被覆灭的战马，以及十几辆拉着草料的辎重车。
但更加重要的是，在其中几座民房里，还存放着大量的92式步兵炮的炮弹。
可惜，这里虽然炮弹有不少，但步兵炮却根本没有几门。
而且即便有，他们想带走也着实不容易更不现实。
不过好在，骑兵也好，服务这些骑兵的那些二鬼子又或者负责辎重运输的运输兵也好，此时基本全都成了刀下的亡魂野鬼。
自然，这些无主的战马也就成了最好的搬运工。
在众人的忙碌中，准备带走的轻武器弹药绝大部分全都搭在了那些战马或者挽马的身上。
自然，众人也各自背上了些缴获来的东西。
不说别人，卫燃的身上除了掷弹筒、掷榴弹以及藏起来的相机之外。
他的腰间还系了一条穿着弹药盒的鬼子腰带，手里除了拎着一支四四式骑兵枪，还有个为带不走的那些弹药盒集中堆放的几门步兵炮准备的炸药包。
这可是他争取到的任务，原因无他，在不久之前，他虽然体验到了那股难以描述的大脑宕机感，但严格来说，他可并没有完成技能任务——他还没炸炮呢。
这难免让他好奇，到底是那本活爹出BUG了，还是有什么陷阱等着自己——比如因为忘了炸炮没能完成技能任务给个无伤大雅却能让自己欲仙欲死的惩罚什么的。
他丝毫不怀疑，那本活爹绝对是给自己挖了坑的。
在胡思乱想中，卫燃将炸药包压在了几颗炮弹的下面，手里拿着从尸体堆里翻出来的煤油打火机做好了准备。
趁着等待的机会，他也将准备私藏下来的徕卡相机摆在了一个弹药箱上，调整到B门之后对准了远处似乎腿脚负伤的赵旅长。
轻轻压下快门，卫燃在心中开始默数，对准他想拍下的那位英雄进行着一次长曝光。
“轰！”
就在他松开快门的时候，远处也传出了一声炮响。
“引爆！”
就会同一时间，赵旅长也发出了命令。
卫燃立刻收起相机，等周围的人躲远之后，用手里的打火机点燃了炸药包的导火索。
然而，还没等他直起腰，更没等埋在弹药箱里的炸药包爆炸，那股难以言喻的大脑宕机感却再次扑面而来。
“你个活爹！老子就知道你特码要坑我！”
再次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的卫燃咬牙切齿的咒骂了一声，眼睁睁的看着涌起的白光将自己吞噬，也在这白光中隐约听到了一连串的爆炸声。
当白光开始消退，卫燃不由的打了个哆嗦，他又一次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也感受到了长途奔袭后随之而来的疲惫。
待视力恢复，他也注意到，自己正和一个个大刀队的成员埋伏在一条山路的边上。
这条满是积雪的山路上还有一双双的车辙印，远处甚至可以看到一些越走越远的牲口车。
先看看左右，卫燃不由的一喜，他看到了一个熟人，最早那次夜袭里的郭修齐！他还活着！
压下打招呼的念头，他快速观察了一番，此时自己的装扮和初见对方时没什么变化。
除了腰间又一次多了一支金属本子里同款的盒子炮，仅仅只是腰间的手榴弹变成了4颗，而且肩膀没有受伤罢了。
额外摸了摸怀里，除了仍在释放着暖意的水壶，果然没有白光之前私藏下来的相机。
“跟上！手榴弹准备，手枪队准备。”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发出了命令，众人也立刻猫着腰，离开了藏身的位置，同时也各自拔出了一颗手榴弹，将拉火线绕在了中指的根部。
远远的缀着那支车队一路前行，很快，他们便看到了一处火炮阵地。
此时，在几盏油灯的照耀下，他们可以隐约看到，那几辆牲口车才刚刚停下来，此时正有些二鬼子围拢上去准备卸车呢。
艹...那里不会是...不会是炮弹吧？
卫燃不由的咽了口唾沫，这特码要是不下心一颗手榴弹甩过去...
“是谁？！”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躲在暗处的哨兵用日语发出了呼喊，同时也朝着他们扣动了扳机！
“砰！”
伴随着一声三八大盖特有的枪响，卫燃只觉得肩头也跟着热了一下，接着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痛感沿着神经开始蔓延。
“扔手榴弹！手枪队解决那几辆车！别把车上的东西毁了！”
发出命令的人话音未落，已经举枪扣动扳机，一枪打死了刚刚开枪的哨兵。
“杀！”
卫燃身旁的郭修齐发出了一声嘶吼，两人不分先后的各自拔出盒子炮。
一时间，伴随着密集的枪声，那些辎重车周围的敌人相继中弹倒地，同时，一颗颗的手榴弹也甩向了各处。
在轰隆隆的爆炸声中，卫燃等人也已经冲到了近前，将手里攥着的手榴弹甩进了正有鬼子探头出来的民房里。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刚刚结束，这支发动夜袭的大刀队便立刻冲进了这片炮兵阵地，挥舞着大刀对驻扎在这里的炮兵和慌乱的二鬼子以及一些汉奸开始了劈砍。
“杀！”
郭修齐发出一声嘶吼的同时，已经挥刀削断了一头连武器都没有的鬼子肩膀。
“杀！”
越来越多的大刀队成员跟着发出了嘶吼，同时也用手里绝对不算趁手以及先进的武器狠狠的砸在了敌人的身上。
“杀！”
打空手枪子弹的卫燃也同样取出了大刀。
但这一次，他几乎下意识的一个斜撩刀便轻而易举的磕飞了对面那头高级鬼子手里的破铁条，紧跟着手腕一拧直接削掉了对方的半边脖子。
这特码好使！
被溅了一脸血的卫燃露出了癫狂的笑意，几步冲到一头终于拿起枪，正忙着顶子弹的鬼子前面，手起刀落卸掉对方的前蹄，顺势又一次抹了对方的脖子。
不等刀身上沾染的血迹滴落，他已经一刀磕在了下一头鬼子手里的步枪枪管上。
这头鬼子的步枪上本就装着刺刀，而且还挂着个痔疮旗。
只不过即便如此，卫燃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砸上去之后，对方手里这支枪的枪管也难以避免的带动身体转了一些角度。
“嘭！”
卫燃紧随其后的一个正蹬直接凿在了它的肚子上，这头鬼子的嘴角也跟着猛的溢出了一些暗红色的血迹。
用手里的大刀挑着对方的腋下并且将刀尖戳在一间民房门口的墙垛上，卫燃扯下一颗手榴弹，咬下拉火线往前轻轻一抛。
不等手榴弹落地，他便已经转身抽刀，冲向两个正准备围住郭修齐的鬼子。
在手榴弹的爆炸中，他这来自身后的一刀横扫砍中了一头鬼子的侧肋，继而也划开了另一头鬼子的后背。
借此机会，郭修齐也挑开一支步枪的刺刀，欺身上前无比干脆的帮它们放了血。
卫燃一时间分不清那位亲爹教会自己的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破锋八刀。
但他必须承认，这干脆利落的几个架势几乎是为小鬼子量身定做的一般。
虽然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动作，但却刚好克制鬼子的拼刺习惯，继而让他的拼杀效率照以前的K系野路子要高出了一大截。
在这切瓜砍菜伴随开枪炒豆一般的夜袭中，这片火炮阵地上活着的鬼子也越来越少。
“战车！小心！战车！”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发出了嘶吼，卫燃也听到了发动机的轰鸣。
再次砍死一头鬼子，他立刻借着天色收了刀，和不远处郭修齐等人一起冲向了那些刚刚启动的装甲车。
“手榴弹！给老子炸开他们的铁王八！”
同样在举着刀拼杀的指挥官嘶吼着发出了命令，他甚至都没有移动位置，即便那里似乎就在装甲车的范围之内。
“我日你岛上的姥姥！”
在一声嘶吼中，一个士兵攥着两颗冒烟的手榴弹冲进了那些刚刚启动的装甲车里，将其丢进了还没来得及关上的舱门中。
“轰！轰！”
这两声爆炸还未平息，又有几名大刀队的成员冲到了装甲车的近前，以他们各自的性命为代价，将这些刚刚发动起来的装甲车给炸趴了窝。
与此同时，卫燃和郭修齐也冲过来，将他们各自握着的手榴弹塞进了战车里，随后又拔出腰间的下一颗手榴弹，冲向了下一辆铁皮王八。
在一声挨着一声的沉闷爆炸过后，没了战车优势的鬼子又一次被大刀队拉进了血肉磨盘里开始了研磨。
卫燃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他只知道，当这片火炮阵地终于没有活着的鬼子的时候，他手里的大刀已经因为和枪管一次次的碰撞而多处卷刃。他的手也因为实打实的脱力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但那名指挥官却并没有给他们休息的时间，反而丢掉手里同样卷刃带血的大刀，用力喘了口气发出了新的命令。
“这些山炮我们带不走，索性就在这里先朝着鬼子的阵地打上几轮！”
随着命令的下达，众人立刻蜂拥到了山炮阵地，七手八脚的合力转动山炮的朝向。
“小郭，等下你带人炸了鬼子的火炮。”一名军官找上了郭修齐。
“不带走啊？”郭修齐看着那些一字排开的火炮心疼的问道。
“傻小子，咱们就算都是庙里的罗汉又能扛走几门炮？”
这位军官遗憾的叹了口气，“光有炮还不行，还得有炮弹。与其扛这么几个活祖宗回去打不了几炮就被鬼子的飞机炸了，还不多扛些枪，多扛一些子弹和刺刀回去。”
“那就多打它狗日的几炮”卫燃提议道。
“你小子说的在理！”这位军官再次叹了口气，“多好的山炮啊...”
“能打中鬼子，能打死鬼子的才是好山炮。”
卫燃借着话题说道，“长官，等下让我打几炮呗？炸炮也让我参与参与怎么样？”
“那就让你参与参与！”这名军官痛快的应下了卫燃的请求。
闻言，卫燃嘴里自然是冒出了一连串的道谢，并且跑到一门41式山炮边亲自装上了炮弹。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其余的火炮也在大刀队的推动下完成了转向，对准了远处鬼子的阵地后方。
“开火！”
带着他们来这里夜袭的指挥官嘶吼着发出了命令。
“轰！”
卫燃最先让他负责的这门火炮打出了一发炮弹——打向了鬼子的身后。

第1964章 又一场夜战，温老嘎
“轰！轰！轰！”
根本算不算整齐划一的开炮声中，一发发炮弹砸向了远处鬼子的阵地。
也是在这炮声中，那几辆夺下来的辎重车也被大刀队的成员掀开了苫布，露出了里面的炮弹和少量的一些补给。
“快！把车赶到炮边上！其余人收集武器弹药！”
杂乱的炮声中，那名指挥大家战斗的军官发出了新的命令，他也亲自将缴获的炮队镜摆在了阵地的边缘，观察着远处鬼子阵地的弹着点，时不时的，还会提醒大家调整射击的角度。
在这热闹又喜庆的炮声中，活下来的大刀队成员以最快的速度收集了所有能带走且值得带走的战利品，也抬起了受伤的同伴，并且藏匿了阵亡同伴的尸体。
“炸掉火炮！”那名指挥官忍着心痛大声发出了命令。
“再打一发！快点！”
卫燃的催促刚刚冒出来，郭修齐已经将一发炮弹塞进了炮膛。
“轰！”卫燃几乎在对方直起腰的同时便击发了这发炮弹。
没敢继续耽搁，众人将这有数的几门火炮集中在一起，又将没有打完的炮弹堆积在周围，并且压住了一个炸药包。
“我来吧”卫燃等其余人跑远之后朝郭修齐说道。
“你可跑快点儿”
郭修齐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声，却并没有走远，只是一脸肉疼的看着那些火炮。
“以后咱们会有更好的大炮的，还会有飞机呢。”卫燃说着，已经点燃了炸药包的导火索。
“那得是什么时候？”
郭修齐跟着卫燃一边往远处跑一边叹息道，“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怎么来不及？”卫燃近乎下意识的问道。
“还能怎么来不及？”
郭修齐跟着卫燃一起翻进这片阵地的壕沟，“要是等个百八十年才有那些，狗日的小鬼子早就把咱们亡国灭种了！”
闻言，卫燃不由的一怔，他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些人可不像自己，对这场漫长的战争抱有绝对必胜的信心？
“用...用不了那么...”
“轰！”
卫燃的话都没说完，远处的炸药包轰然炸开，成功让堆积的炮弹殉爆，顺便也炸毁了那些火炮的炮架和炮管。
“你刚刚说什么？！”郭修齐在被炸碎的火炮零件朝着四处抛飞的同时大喊着问道。
“我说，用不了...操！”
在卫燃不甘的咒骂中，白光又一次突袭而至，他眼前的一切，他眼前的郭修齐，以及远处的那些幸存下来的大刀队成员也相继被这恼人的白光吞噬。
在他的耐心等待中，这白光逐渐消退，他也再次最先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听到了呼啸的风声。
随着视野内的一切逐渐清晰，卫燃也下意识的吁了口气，这次又是一个昏黑的夜晚，自己又站在了队列里。
借着远处的篝火冒出的火光，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物件。
这次总算和之前有些许的不一样了——这一次没有大刀。
除了没有大刀，其他的倒是一样不少。
腰间除了一把金属本子同款但绝非同一支的毛瑟712插梭快慢机，两侧还分别用携行袋挂着三颗木头柄手榴弹。
其余的部分，还固定着一个带有兽皮套的水壶以及一个鬼子的弹药盒，而且肩膀上，还背着一支鬼子的44式骑兵枪。
“嘟——嘟嘟！”
就在他准备试试看能不能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些什么的时候，一名军官吹响了哨子。
“跑步前进！目标三岔口！”
这名豫省口音的军官松开挂在脖子上的哨子，干脆直接的发出了命令。
三岔口？
跟着跑起来的卫燃晃了晃神，接着便根据这个地名猜到了即将开始的这场战斗。
1933年3月16日凌晨，罗文峪战斗前夜，遵化城防司令祁光远带队奔袭三岔口夜袭鬼子先头部队的战斗。
应该是了...
卫燃隔着手闷子拽紧了枪带，跟着前面的士兵跑了起来。
趁着跑步前进的功夫，他也在试图找出周围是否有脸熟的人。
可惜，直到用来照明的篝火甩进身后的夜色里，直到勉强用来照明的就只剩下地上的积雪，他也没有看到郭修齐或者高粱杆又或者任何之前见过的人。
因为本就清楚知道他们不是同一片战场，所以卫燃对此倒是并不失望。
不止没有失望，他甚至对接下来的战斗充满了期待。
一边琢磨着等下又能弄死几个鬼子，卫燃也脱掉一只手闷子，将手伸进了腰间弹药盒里摸了摸。
只不过，在摸到里面的弹药时，他的心却凉了半截。
这个弹药盒子挺大，里面东西似乎也有不少，但子弹却仅仅只有两板总计不过十发。
其他的东西是什么？
卫燃用手捏了捏，索性将那两板金贵的子弹揣进兜里，随后把盒子里装着的其他东西取了出来。
只不过，在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他却无奈的摇摇头，这里面就两样东西。
一个用白土布包裹的窝头，顶尖的位置还有颗大红枣，窝头的洞眼里，还塞着一小块几乎严丝合缝的腌萝卜。
再加上外面那层布，这也是他刚刚没能摸出来是啥的原因。
另一样却是个玻璃瓶，但这玻璃瓶里装的却并非药片或者液体。
碍于天色，他并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而且此时这支队伍一直在山谷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跑步前进，他也不敢拧开满足下好奇心。
将除了子弹之外的东西又放回弹药盒扣好，卫燃转而开始思考这几次白光之间不同战场的联系——关于送他进入这段历史的那台老相机之间的联系。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在历时约莫一个多小时的急行军之后，他们也终于赶到了一条蜿蜒的山路边的坡地上，各自寻找依托做好了准备。
擦了擦额头并不算多的汗珠，卫燃解开领口让风尽快带走多余的热量和水汽儿，同时也对这片战场进行着评估。
他们此时距离山下的那条路连百米都不到，不但在步枪的射击范围之内，而且也在盒子炮的有效杀伤射程之内。
背靠着藏身的大树，卫燃轻轻拉动枪栓，把手指头伸进去摸了摸又按了按。
重新推上拉开一半的枪栓，卫燃摸黑对表尺进行了调整，随后又把腰间的盒子炮和金属本子里的盒子炮乃至备用弹匣分别检查了一番。
“都注意”
夜色中，那位疑似祁团长的豫省口音发出了命令，“等下鬼子到了之后，手枪队留着子弹，大家伙先扔手榴弹给老子把它们狗日的炸一轮。”
“是！”
众人低声给出了回应，并且各自提前取出手榴弹摆在了手边。
“爷们儿，整一口暖和暖和。”
就在卫燃准备试试看能不能把大刀取出来的时候，一名刚刚跑过来的士兵在卫燃身边趴下来，从怀里掏出个物件递给了卫燃，顺势用浓郁东三省口音低声问道，“有吃的没有？整一口。”
“有，多久没吃东西了？”
卫燃说话间先摸出了弹药盒里的窝头递给对方，然后才接过了对方递来的东西。
这是个比后世的矿泉水瓶子还小了一圈的葫芦，它的长相并不匀称，但外面却裹着一层柔软的，带着对方体温的兔子皮，其上还缀着一串五帝钱。
“一天了”
这名士兵咬了一口窝头低声说道，“我们跟着鬼子跑了一天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
卫燃说着，已经拔开了这个酒葫芦的塞子，灌了一小口辛辣的白酒之后递给了对方。
“快来了”
这名士兵一边狼吞虎咽的吃着，一边低声说道，“最多再有两袋烟的功夫就能到了，是鬼子的骑兵，约莫着能有一个中队，还杂了不少二鬼子。”
“到时候说什么也得好好给它娘的滋一壶”旁边另一边士兵跃跃欲试的低声说道。
“收声！”
众人的身后，有军官呵斥了一声，原本周围正准备搭话的其余几名士兵也立刻闭上了嘴巴。
就像卫燃身边那个三两口吃完了窝头的“侦察兵”说的一样，也就约莫着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一支骑兵从远处走了过来。
见状，众人立刻抄起了手榴弹，将拉火线绕在手指头上做好了准备。
在他们的暗中注视下，这支骑兵越来越近，众人也看到了跟在后面的辎重粮草。
“打！”
伴随着一声嘶吼，早已做好了准备的众人立刻抡圆了胳膊，将手榴弹一颗挨着一颗的甩了出去。
在一连串的蔓延开来的爆炸中，山路之上顿时一片狗仰马翻，尤其一些骡子车，更是在爆炸中受惊开始乱跑，给那些鬼子造成了不小的混乱。
趁此机会，远处还有一些提前安排的士兵躲在掩体后面，将灌了煤油的羊皮水囊点燃丢了出去。
“砰！”
卫燃旁边那名还不知道名字的侦察兵反应极快的拔出盒子炮，连瞄准都没有便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命中了一个尚未落地的水囊。
“砰！”
几乎紧挨着的一枪虽然打的仓促，但准头也同样格外的吓人。
山脚之下，一个拿着手电筒的鬼子直接摔倒在地，倒是那支手电筒并没有熄灭，反而给设伏的众人提供了瞄准的参考系。
几乎就在两颗子弹相继落地的时候，刚刚丢出的水囊也相继落地，并且立刻承受了不少子弹的撞击。
顿时，山脚之下蔓延起了一团团的火焰。
与此同时，卫燃也在身上只剩下最后一颗手榴弹的时候抄起了手边的骑兵枪，举枪瞄准一个试图捡起手电筒的鬼子便扣动了扳机。
“爷们儿，你去盯着鬼子机枪。”
卫燃旁边的那位提议道，“那根电棒儿我盯着。”
“我叫卫燃，你咋称呼？”卫燃调转枪口的同时问道。
“温铁山”
旁边的士兵扣动扳机的同时说道，“他们都叫我温老嘎！”
“砰！”
卫燃在对方完成自我介绍的同时也扣动了扳机，命中了一个刚刚架好歪把子的鬼子。
“砰！”
紧随其后的第二枪，卫燃命中了那挺机枪的副射手。
就在他们替阎王爷点名的时候，在他们身后，属于他们这一边的仅有的几挺捷克造机枪也相继开火，用格外吝啬的点射进行着压制。
不得不承认，这个年头儿的鬼子要远比后面那几年难打。
即便遭遇了如此突然的打击，在短暂的慌乱之后，这支骑兵部队还是反应过来，立刻依托他们的战马乃至山路另一侧的林地为掩体开始了火力凶猛的反击。
不仅如此，它们还逼着那些二鬼子发起了冲锋。
“砰！”
卫燃朝着一头战马扣动了扳机，他打不中躲在马后面的鬼子难不成还打不死块头那么大的战马吗？
没了马的骑兵那还叫骑兵吗？骑二鬼子去吧！
秉承着如此朴实的想法，卫燃的射击速度也加快了许多了。
在弹无虚发的打空了身上仅有的15发步枪弹之后，他立刻拔出了腰间的盒子炮，并且少有的取出了和长征扁担绑在一起的木头枪盒连接在了握把上充当枪托。
“你还有子弹吗？”
卫燃身旁的温老嘎晃了晃他的盒子炮问道，“我的没籽儿了！”
“拿着！”
卫燃立刻将端着的盒子炮递给了对方，随后借着身体的遮挡，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另一支枪。
“我用不上匣子！”
温老嘎说着，已经拆了匣子还给卫燃，随后举枪便扣动了扳机。
“怪物...”
卫燃一边念叨着，一边将对方还回来的枪盒连在刚刚取出来的枪上，继续一枪一枪的去打着对面的机枪火力点。
他是看出来了，旁边这个温老嘎开枪全凭手感，而且手感好的出奇。
“你这枪好使！比我的旁开门好使的多！”温老嘎一边打一边念叨着。
“好使就送你了！”
卫燃说着，按照经验稍稍上抬枪口，朝着对面已经开火的机枪扣动了扳机。
“啪！”
这一枪过后，射程外的那挺歪把子也安静了下来。
“这可使不得！这老贵重的东西可不敢收！”温老嘎说着，已经再次扣动了扳机。
“停下！都躲好！把鬼子放近了打！”
眼看着双方即将陷入僵持，那位祁团长也发出了新的命令。
他不得不发出这样的命令，他们是来设伏的不假，但他们的弹药可并不多。
“你这枪打的可真准”
卫燃说话间，已经摸出一个20发容量的备用弹匣递给了对方。
“拿鬼子练出来的”
温老嘎接过弹匣说道，语气里没有自豪或者骄傲，只有看不见光的愁和无处言说的愤懑，“打吧，能打死一个是特娘的一个，总不能去学了张家的小六子，一个屁都不放把枪锁起来。”

第1965章 还要打上十几年
雪夜下的伏击场里，双方隔着山路陷入了僵持。
卫燃清楚的知道，这场伏击是为了给罗文峪的阵地争取布防的时间。
所以只要能牵制住鬼子的这支先头骑兵部队就算是达成了目的。
反观鬼子一方，他们自然也清楚这边的打算，所以这僵持并没有持续多久，对面便开始了反扑。
当对面的掷弹筒打出照明弹的瞬间，卫燃身旁的温老嘎开火了。
这个连样貌都没让卫燃看清的战士依旧没有瞄准举枪便打。
随着一发发射速极快的点射，足足百多米外的机枪相继哑火，紧接着，那几个掷弹筒小组也躺了一地。
怪物...
卫燃不由的再次念叨了一番，这个距离用步枪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打中，但用手里的盒子炮，哪怕只加了枪托的盒子炮，对他来说也很难在短时间之内做到和对方一样信手拈来。
“温老嘎，是你在开火吗？”
就在这个时候，卫燃身后有人问道。
“是我”温老嘎说道，“匀我些子弹。”
“等着”
身后的声音消失了不过十几秒，便有个斜皮带军官摸过来，送来了好几板毛瑟手枪弹和友阪步枪弹。
“卫老弟顶一会儿”
温老嘎说着，将那几板步枪弹连同卫燃借给他的盒子炮乃至备用弹匣一并还了回来。
“你留着用呗？”
卫燃接过步枪弹压进步枪里，借着头顶已经开始释放亮光的照明弹帮助，朝着对面一个似乎举着指挥刀的鬼子便扣动了扳机。
“我自己的用着惯了”
温老嘎说着，谨慎的从弹夹里退下来一颗子弹，在他那两支旁开门盒子炮的枪口试了试膛口，然后才给他的两支枪压满了子弹。
“砰！”
当卫燃打出第三发子弹并且成功命中一挺刚刚开火的歪把子的时候，温老嘎已经双手举着枪支起上半身，朝着对面打出了堪比连发的双枪点射。
“啪——！”
在连成一条线的枪声中，在卫燃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对面的鬼子也回应了一连串的惨叫。
打伤不打死？
卫燃挑了挑眉毛，他已经百分之一万五确定，这个温老嘎绝对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
刚刚那一串点射如果只是一两个没打死都说的过去，但那连绵的惨叫却足以证明，他刚刚的射击最多只打死了一两个。
换句话说，这个温老嘎是在给鬼子制造伤员！
这一轮炫技一般的双枪点射之后，双方终于真正进入了僵持阶段。
但是好景不长，对面组织的二鬼子和伪军便在鬼子的机枪掩护之下不情不愿的发起了冲锋。
这一次，卫燃也好，温老嘎也好，他们都没有急着开枪。
刚刚那一轮炫技是为了震慑鬼子，目的便是让鬼子派出伪军和二鬼子冲锋。
“大刀队准备！”
林子里，那名豫省口音的祁团长发出了命令，“先喂一轮手榴弹，等下长枪管住了对面的狗！短枪留着口儿吃的给真鬼子。”
在一阵阵哗啦啦的准备中，躲在掩体里的大刀队成员纷纷解下大刀，用擦刀布将刀柄缠在了手上。
这就是他们迫使鬼子派出二鬼子发起冲锋的原因了——从他们的手里抢武器弹药！
“等下它们会打照明弹”
温老嘎朝卫燃提醒道，“照明弹一亮起来，鬼子的机枪就得开始叫唤，你只管盯着他们的掷弹筒，机枪我来解决。”
“成，用换地方吗？”卫燃问道。
“不用，我估摸着，鬼子下一轮才能盯上咱们呢。”
温老嘎笃定的说道，同时也给他的旁开门盒子再次压满了子弹。
在二人的低声交谈中，被迫冲锋的二鬼子和伪军磨磨蹭蹭的过了山路开始往坡地上攀爬。
渐渐的，这些二鬼子进入了手榴弹的覆盖范围之内，但那位祁团长却依旧没有下达开火的命令，倒是大刀队的战士们，已经用左手拿起了手榴弹并且缠住了拉火线。
“嘟——！”
伴随着一声哨响，大刀队的战士们立刻纷纷甩出了手榴弹！
“嗵！”
就在手榴弹相继炸开的瞬间，对面也打出了一连串的照明弹！
“砰！”
卫燃在众多大刀队的战士们冲出战壕的瞬间扣动扳机，精准的击中了掷弹筒射手的肚子——他也准备给对方制造些伤员。
“啪！啪！啪！啪！”温老嘎也在同一时间开火了。
同样开火的，还包括远处其余的手枪队战士。
他们的火力密集度或许不如温老嘎，但准头总归是没问题。
在他们的压制之下，鬼子的掷弹筒仅仅打出了一轮照明弹，那些机枪也仅仅只是开了个头儿便安静了下来。
一时间，这片隔着路的战场就只剩下了双方单发的射击交织出来的细密枪声。
也就在照明弹开始变的黯淡的瞬间，等待多时的大刀队冲出了掩体，居高临下的发起冲锋，顶着鬼子的步枪射击，开始砍杀那些近在咫尺的二鬼子和伪军。
卫燃来不及去观察坡地上的白刃战，他此时几乎连眨眼间都不敢，死死的盯着他负责的那个掷弹筒小组，朝着它们一次又一次的扣动着扳机。
即便如此，在不到五分钟的黑暗之后，还是有几颗照明弹从其他位置打上了夜空。
这些照明弹也像是信号一般，那些大刀队成员立刻带着他们的战利品跑回了掩体，同时，包括卫燃在内的手枪队也纷纷拔出盒子炮开始了火力压制。
等到照明弹又一次开始下落，祁团长却给出了新的命令——撤退。
在这道命令之下，大刀队扛着战利品最先离开，而手枪队则继续负责着压制。
很快，手枪队也开始了撤退，快速且安静的离开了这片阵地，追上大刀队在雪地上开始了飞奔。
不过，他们却并没有真的离开这里，反而在跑过一片战马无法通过的山坳之后，在那条山路的另一处拐角的对面重新埋伏了起来。
在经过了大半个小时的等待之后，刚刚被他们伏击过的骑兵部队终于又赶了过来。
不过，在看到这支骑兵部队的情况时，卫燃却不由的笑了笑。
这次他们明显把二鬼子和伪军摆在前面并且拉开了距离。
不仅如此，因为刚刚包括卫燃在内的众多枪手射人先射马的把戏，他们甚至看到有鬼子的两人合骑一匹马的情况。
“大刀队负责对付二鬼子”
祁团长低声下达了命令，“手枪队先打他们的马！”
闻言，那些背着大刀的战士们立刻将缴获来的，配发给二线部队以及仆从兵的44式骑兵枪乃至金钩步枪举了起来做好了准备。
在他们的等待中，鬼子的骑兵也渐渐全部通过了山路拐角。
“打！”
那位疑似祁团长的指挥官话音未落，已经举起枪扣动了扳机！
“砰！”
卫燃也跟着扣动扳机，一枪命中了最后面那辆辎重车的挽马。
不等他推上新的子弹，后面其余几辆辎重车的挽马或者骡子也相继中枪堵住了退路。
同时，骑兵队伍最前面的几匹战马也相继中弹摔倒在地，其中几个依依不舍的，甚至还把它们各自主人的一条腿压在了身下。
从这一刻开始，随着一匹匹军马中枪，第二次夜袭也再一次变成了步兵之间的相互僵持。
只从地形上看卫燃就能确定，这两次伏击是特意选的位置。
前面第一次设伏居高临下，鬼子的骑兵就不可能纵马上山去追他们。
而此时这个山路拐角虽然和刚刚第一次伏击相距不远，但却几乎是专门为了针对鬼子的骑兵，或者不如说是专门针对他们的战马的。
当然，他并不知道，就在这边又一次将这支鬼子骑兵给钉死的时候，却另有一队大刀队成员原路绕回去，冲进了鬼子留下的伤员堆里。
在这件事上，鬼子绝不该过于信任二鬼子和伪军，至少不该留下他们负责照顾和保护伤员。
正因如此，这一招回马枪根本没有费多少力气便取得了胜利，甚至那些伪军里，都不乏机灵鬼给二鬼子的后腰捅上一刀来证明“我也抗日”。
片刻之后，这支鬼子骑兵部队的屁股后面也传出了枪声和喊杀声。它们也被事实上的堵在了距离三岔口不过几里远的山路上。
如果只从军事素养来说，这支鬼子部队确实值得肯定，在面对如此战况，他们依旧顶住了夜袭的大刀队围杀。
当然，他们毕竟有着火力上的优势，尤其他们还在这狭小的阵地上，拼着伤亡摆开了他们带来的山炮。
当轰隆隆的炮声响起来的时候，祁团长却再次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带着众人重新上山躲了起来。
只是，这一轮突袭之后，鬼子能拿来当坐骑和牲口的，真就如卫燃所说的一般只剩下了伪军和二鬼子。
无论它们内心怎么想，这个时候撤退肯定是不现实的。
很快，山炮偃旗息鼓，被伪军和二鬼子们合力推着前进。
这一次，因为来自身后的突袭，他们还不得不面临到底该带上伤员一起前进，还是留下一部分人保护伤员的矛盾。
毫无疑问，留的人少了就是盘送给大刀队的菜，留的人多了，就是留给罗文峪阵地的菜。
就算是带着走也不现实，那会严重拖慢行程，同样达成了迟滞他们的战斗目的。
指挥战斗的那位祁团长可不管这些，鬼子前脚动起来，他便带着人又回来继续打起了伏击，同时，这边的枪声一响，同样躲起来的另一支队伍也再次朝着鬼子的队尾发起了袭击。
在这让鬼子顾头还要顾腚的缠斗中，时间一点点的推移，鬼子的几门被人推着的山炮只要一响，29军的将士们便立刻撤退，但只要他们的山炮开动，冷枪便会立刻打过来。
在如此纠缠了能有四五个小时之后，损失惨重的鬼子终于不再犯轴选择了撤退——此时天都已经亮了。
没有欢呼，也没有什么庆祝，同样损失颇大的众人冲上战场，或是搜刮着战利品，或是挥刀劈砍马匹割取可以果腹的马肉以及御寒的马皮。
这一次，卫燃不但给腰间的子弹盒装满了弹药，而且还给皮带上额外穿上了三个弹药盒。
除此之外，他也又一次缴获了一支掷弹筒和二十几颗装满了一个鬼子小书包的掷榴弹。
当然，相比他缴获的这些东西，这次最大的收获却是鬼子丢下的几门山炮和没有带走的炮弹。
“撤退！”
毫无温度的朝阳里，祁团长发出了命令，“咱们回去，死守三岔口！”
“卫老弟会用掷弹筒？”温老嘎找上了卫燃，分给他一颗缴获来的鬼子香烟问道。
“以前用过几次”
卫燃接过香烟，试着从金属本子里成功取出打火机之后给二人点燃。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看清温老嘎的样貌。
这位温老嘎的体格并不算多么高大，连鬓胡子之下的样貌看着大概在三十二三岁上下。
只是，这个在后世足以称得上“年富力强”的年纪施加在温老嘎的身上的时候，却让他那双格外透亮的眸子里满是藏不住的愁苦和苍老。
“你是东北人？”卫燃问出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奉天的”
温老嘎言语间喷出一团烟雾，“九一八的时候，我在南岭大营当差，鬼子占喜都的时候，我们没管张家小少爷的屁令跟鬼子打了一仗，后来南岭大营还是丢了，唉！”
在重重的叹了口气之后，温老嘎看着远处的长城说道，“后来我先是逃到了热河，后来又逃到了关内，一路打听着找到了我一担挑，他在29军当伙夫，我这才有机会来这打鬼子，也不知道...”
“什么？”卫燃见对方没有说下去，近乎下意识的追问道。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温老嘎叹了口气，“先是丢了奉天，又丢了喜都和锦州，那张家的小少爷崽卖爷田是真他娘的不心疼。
现在冰城丢了，热河也特娘的丢了，难不成小鬼子的胃口这么大，还得打进关内吗？”
“大，胃口大着呢...”
卫燃叹了口气，这才是1933年的早春，这些看不到头儿看不到光的人，还要打上十几年呢。

第1966章 打跑了鬼子就是最好的交待
得胜归来的清晨，卫燃和温老嘎各自扛着沉重的战利品一边并排往回跑步前进，一边聊着各自的家乡。
借着这一路的闲聊，卫燃意外得知，文老嘎以前在奉天的时候竟然是个迫击炮的炮手。
他无从知道，对方从一个迫击炮的炮手转变成一个百发百中的神枪手，中间找了多少鬼子试炼，又遭遇了多少的危险。
但在温老嘎平静的回忆里，这个男人早已经没有家了，他的妻儿全都已经死在了鬼子的手里。
温老嘎没说他的家人遭受了怎样的折磨，但却告诉卫燃，那个酒葫芦和那串本来戴在他儿子手上的五帝钱，是他的妻儿留给他仅有的念想。
在这充斥着痛苦的闲聊中，众人赶到了一处位于山顶长城上的阵地。
“连长，让他跟着我吧，我正好缺个帮手。”
温老嘎似乎和之前夜袭中给他送弹药的那名军官很熟悉，递上一颗烟的同时笑呵呵的打起了商量。
“你跟着温老嘎”
这位连长嘬了一口香烟，眼睛看着卫燃，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温老嘎，“听他的指挥。”
“是！我一定听温老嘎指挥！”卫燃立刻挺直腰板做出了保证。
“这小伙子精神！”
这名连长拍了拍卫燃的肩膀，转身走向了远处。
“等下鬼子就得过来”
温老嘎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卫燃跟随队伍爬上长城，先将他们各自带回来的战利品交上去统一分配，随后便找了个紧挨着碉楼的位置，靠着垛口坐了下来。
几乎前后脚，已经有伙夫用挑子挑着食物送了上来。
“这是我连襟，大家都叫他煤黑子，以前是煤矿上的矿工。”
温老嘎说着，又将“卫老弟”介绍了一番，而那位煤黑子则热络的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块热腾腾的玉米面饼子和一块咸菜疙瘩。
左右看了看，煤黑子从兜里又摸出个用破布包着的鸡蛋塞给了温老嘎，压低了声音低声说道，“你俩偷着吃，可别让人瞧见。”
说完，煤黑子挑着扁担往远处走了几步。温老嘎也将鸡蛋递给了卫燃。
“你留着吧”
卫燃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在这个时代，这样一颗不起眼的煮鸡蛋可是能当钱花出去的。
“谁饿了谁吃吧”
温老嘎说着，将那颗用破布包着的煮鸡蛋塞进了怀里，随后咬了一口热腾腾的饼子，又咬了一口腌萝卜。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另外几个伙夫挑来了并不算浓稠的棒子面粥和一箱箱的手榴弹。
背靠着冰凉的长城垛口躲开扑面而来的寒风，卫燃狼吞虎咽的吃完了属于他的那份儿早餐，随后小心翼翼的起身，躲在垛口一侧看着长城内外银装素裹的大地。
一时间，他莫名的想到，在更久之前，是否也有将士站在这条城墙上抗击着南下的侵略者。
挥散这个有无数种可能的猜测，卫燃看了一眼敌人可能来袭的方向，随后重新坐下来，打开腰间的弹药盒，取出那个并不算大的玻璃瓶拧开看了看。
只是一眼他便认出来，这个玻璃瓶里装的是药孢子。
曾经何时，在长征的路上，这些蘑菇孢子是他们唯一的药品。
毫无疑问，此时此刻，在这处战场上，这些药孢子大概也是他手里唯一可以用来治疗外伤的药品。
在无奈的叹息中拧紧了盖子，放回弹药盒里特意给它留出的空间。
从属于他的这支鬼子骑兵枪的枪托里取出通条，卫燃趁着开打前的这点时间，仔细的清理了一番枪管。
再看旁边的温老嘎，他已经枕着水壶蜷缩着身体开始打盹了。
将清理过的步枪靠在一边，卫燃左右看了看猫着腰走到另一侧靠着碉楼的墙角，开始尝试从金属本子里往外取东西。
所谓惊喜便是如此，这一次，他不但成功的取出了诸如抗日大刀、毛瑟刺刀这些东西，而且在成功取出的摄影箱子里，竟然还发现了之前高粱杆儿分给自己的战利品——那台徕卡D型相机！
虽然装有掷弹筒的马褡裢依旧取不出来，但卫燃却已经格外的满足。
因为这口摄影箱子里不但有这台相机，而且还有不少可以给它用的胶卷。
匆匆取出这台装在硬皮保护套里的相机塞进怀里，卫燃紧接着又摸出几个胶卷揣进兜里，随后收起了摄影箱子。
“嘟——！”
几乎前后脚，他也听到了旁边碉楼上刺耳的哨音和撕心裂肺的大喊，“敌袭——！敌袭——！小鬼子来了！小鬼子来了！”
“哗啦！”
一时间，所有的士兵都抄起了武器，卫燃也立刻举起相机抽出镜头，一番匆忙调整之后，先给温老嘎拍了张照片，随后又朝着这条蜿蜒的长城城墙上戒备的士兵按了下快门。
猫着腰回到垛口边，卫燃先是探头看了眼垛口外面，然后便看到了浩浩荡荡宛若蝗虫屎蛆一般涌出来的鬼子。
“轰！”
就在卫燃朝着它们按下快门的时候，鬼子的身后也传来了火炮的嘶吼。
不等他收起相机，炮击声接连传进耳朵，一颗颗炮弹也砸在了距离卫燃他们不远的城墙墙体之上。
在持续的震颤和飞溅的长城砖碎块敲打带来的恐怖哨音中，刚刚冒出头的鬼子开始了冲锋。
也就在这个时候，距离卫燃不远的碉楼里，那门战士们扛回来的山炮和远处的一些山炮孤零零的开始了反击。
但这单调的炮击声并没有持续多久，便引来了鬼子的火炮打击，卫燃和温老嘎以及周围的一些战士，也不得不抱着头躲向了远处。
很快，这些火炮相继哑火，鬼子也几乎冲到了步枪的射程之内。
但此时，炮击依旧没有停止，负责指挥火炮的鬼子似乎准备用火炮直接轰出一个缺口一般，开始朝着其中一段进行集火——就在距离卫燃不远的位置。
“藏好！不要冒头！”
那位和温老嘎似乎格外熟识的军官举着铁皮喇叭大喊道，“把鬼子放近了再打！听我口令！都听我口令！不要浪费子弹！”
在他一遍遍的呼喊中，炮击在鬼子距离城墙足够近，距离被炮轰出的缺口足够近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
“手榴弹！”
这位连长话音未落，早已做好了准备的卫燃和温老嘎，以及周围的其余战士，便纷纷甩出了一颗颗手榴弹。
伴随着轰隆隆的爆炸，长城脚下也如数百年前一般响起了侵略者的惨叫。
在连续扔出去两颗手榴弹之后，卫燃和温老嘎不约而同的拔出了盒子炮，转身蹲在长城的射孔边，朝着外面扣动了扳机。
“轰！”
都不等卫燃打空一个弹匣，他便听到了掷弹筒打出的掷榴弹划过空中时特有的动静以及紧随其后的爆炸。
又一次几乎同一时间，卫燃和温老嘎各自将盒子炮别在腰间，前者抄起了手边早已上好了子弹的步骑枪，后者则从身旁一名重伤员的手边抄起了一支染着血的金钩步枪。
“砰！”
卫燃和温老嘎不分先后的闪身到垛口处，朝着几百米外的鬼子掷弹筒小组扣动了扳机。
近乎重叠的枪声中，几百米外一字排开的几个鬼子掷弹筒小组里，其中两个正准备将第二发掷榴弹塞进掷弹筒里的鬼子一个胸口中枪，一个脖子中枪摔倒在地。
“枪法不错！”
蹲下来的温老嘎一边给手里的枪推上新的子弹一边大声夸赞道，刚刚命中脖子的那一枪是卫燃打中的。
“瞎蒙的！”
卫燃同样大声给出了回应，他刚真的是瞎蒙的，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经在三百米开外了，他能一枪打中纯属运气。
“蒙对了就行！”
温老嘎说话间，和卫燃再次不分先后的闪身到垛口处，瞄准那些掷弹筒小组再次扣动了扳机。
又一次近乎重叠的枪声中，卫燃这次虽然没能打中掷弹筒小组的成员，但却打中了一头鬼子手里的掷弹筒。
眼瞅着那支掷弹筒里飞出去的掷榴弹砸在了正在冲锋的鬼子堆里，刚刚又一次命中了一个掷弹筒射手的温老嘎收枪上弹的同时，靠着墙垛问道，“这特码也是瞎蒙的？”
“真是瞎蒙的！”
卫燃话音未落，他们这一边的掷弹筒也开始往对面砸出了掷榴弹，可同时，也有更多的掷榴弹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砸在了城墙之上，甚至砸进了碉楼的观察窗里。
“多蒙中几次！”
温老嘎说话间已经再次转身，把枪搭在垛口，又一次和卫燃不分先后的扣动了扳机。
这一次，卫燃打中了一个掷弹筒射手，但紧随而至的机枪火力压制，却也笼罩了他们二人所在的位置。
“快换位置！鬼子的小钢炮肯定要砸过来了！”
温老嘎和卫燃显然是同样级别的老兵，他们二人大声提醒的同时，已经分别抱起一个装有手榴弹的木头箱子躲进了几乎坍塌的碉楼里。
“轰！轰！轰！”
几乎就在周围一些得到提醒的士兵也躲起来的瞬间，一发发掷榴弹也砸在了这一段城墙之上。
就在他们二人因为过于精准的准头和运气吸引了大量火力的时候，周围其余的战士也纷纷用长短枪开火。
他们或是拼着中枪狙杀着远处的机枪和掷弹筒，或是用手榴弹伺候着快要冲到长城脚下的鬼子以及伪军乃至蒙藓两族的二鬼子。
“去那边！”
卫燃和温老嘎再次异口同声的做出了判断，带着同样躲进来的几名大刀队成员冲向了摇摇欲坠的碉楼另一侧被鬼子的火炮炸塌的城墙——这里的鬼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手榴弹！谁还有手榴弹！”
那名和温老嘎相熟的年轻连长一边举枪射击一边大喊着。
“手榴弹来了！”
卫燃和温老嘎又一次异口同声的大喊着给出了回应。
不等他们手里端着的木头箱子放下，周围的战士便七手八脚的各自拿了一颗或者两颗手榴弹，拉燃之后丢向了被炸塌的城墙。
“兄弟们！拔刀！”
那位年轻的连长嘶吼着发出了命令，同时也从一具尸体旁拿起了一把染血的大刀。
“杀！”
周围的战士嘶吼着取下了背在肩头的大刀，温老嘎也从一具尸体边捡起了一把大刀。
卫燃勉强认得那具尸体，那是温老嘎的连襟煤黑子。
“杀！”
那名年轻的连长话音未落，已经赤红着眼睛，举着大刀沿着破损处第一次冲了出去。
“杀！”
在越来越高昂的嘶吼中，周围的战士们举着刀冲了出去，温老嘎冲了出去，从金属本子里取出抗日大刀的卫燃，也在举着相机匆匆按了几下快门之后，丢下步骑枪，拎着大刀跟着冲了出去。
当敌我双方交织在一起，在这寒冷的早春雪地里开始血腥的白刃战的时候，鬼子的机枪也好，掷弹筒或者山炮也好，反而不往这里开火了。
这便是这次白刃战的意义所在——用人命换取阵地的完整。
“嗤！”
卫燃在挥刀划开一头鬼子的肚子之后，和温老嘎以及那名年轻的连长一起冲向了下一头鬼子。
“老噶！”
这名连长在磕开一头鬼子的刺刀欺身上前的同时大喊道，“我要是死了！你就是连长！”
“老子才特码不当连长！”
温老嘎说着，已经一刀砍开了对面鬼子的脖子。
“嘭！”
卫燃在同一时间一脚踢断了对面鬼子的小腿迎面骨，随后一刀砍掉了对方拿枪的一条胳膊。
故意没杀了这个鬼子让他在一边使劲叫唤当伴奏，卫燃只是和温老嘎对视了一眼，这俩人便各自心意相通般的相互点了点头。
接下来，卫燃也好，温老嘎也好，甚至包括稍晚一些反应过来的那位年轻连长，都刻意的给鬼子留了些活口。
在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拼杀中，即便遭遇围攻不得不拔枪开火，他们都在尽量多的制造着能发出足够大动静惨叫的伤员。
“铛！”
在又一次荡开朝着胸口捅过来的刺刀之后，卫燃猛的推刀往前，趁着这头鬼子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让持枪的手避开锋刃的时候，一脚尥在了对方的裤裆上。
这变了调的惨叫别说周围的鬼子，就连卫燃自己以及周围的温老嘎和那名连长都跟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当然，这却一点不耽搁温老嘎上撩刀骟了对面的鬼子，更不耽搁拔枪的连长朝着对面玩不起举起枪的两个鬼子裤裆扣动了扳机。
在周围越来越多鬼子凄厉的惨叫中，那名连长最先挂彩，被鬼子的刺刀捅穿了肩膀，周围的战士们也倒下了一批又一批。
“手榴弹！给老子扔手榴弹炸死它们！”
这名连长一边大喊着，一边举着盒子炮不断的扣动扳机。
等他打空了子弹，温老嘎也立刻丢掉了手里的大刀，拔出腰间的两支盒子炮开始接替射击。
卫燃却并没有急着拔枪，反而推开一个被他踢断了膝盖的鬼子，将他手里装着刺刀的三八大盖借过来，举枪瞄准一挺正在朝着碉楼进行火力压制的机枪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中，那挺机枪的射手脑袋猛的后仰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头顶的战士们也丢了一轮手榴弹，压制住了后续冲来的鬼子。
当这些手榴弹在鬼子堆里爆炸之后，正在朝着这处缺口冲锋的鬼子终于开始了撤退。
趁着这难得的一点时间，冲下来的战士们或是扛起受伤未死的同伴，或是捡起鬼子身上的武器和弹药，赶在对面的鬼子机枪开火之前，沿着被炸塌的城墙破损爬了上去。
放下扛着的伤员，卫燃以最快的速度取出相机，朝着退去的鬼子按下了快门，又朝着长城破损处指挥大家搬运伤员和物资的那名连长以及温老嘎按下了门口。
当他准备第三次按下快门的时候，鬼子的火炮开始了嘶吼，一发发炮弹又一次砸在了城墙之上布置的那些机枪火力点上。
借着这么一点机会，温老嘎和那名连长以及其余的战士们也爬了上来，卫燃也重新拎起了他那支步骑枪，推弹上膛之后，屏气凝神，朝着远处一头似乎腰间挂着指挥刀，正在举着望远镜东张西望的鬼子扣动了扳机。
“砰！”
被炮声几乎完全遮掩的枪声中，他隐约可以看到，那头举着望远镜的鬼子一屁股坐倒在地，捂着肚子开始了满地打滚。
“咔嚓！”一声推上了新的子弹，卫燃索性趴在被炸过的射孔边，将步枪搭在一名战士的尸体上，瞄准远处鬼子的阵地，用准星遮住了选中的目标，随后稳住心神再次扣动了扳机。
“砰！”
又一次被炮击掩盖的枪声中，一头正在往回跑，手里的步枪刺刀还挂着痔疮旗的鬼子也捂着屁股扑倒再次开始满地打滚。
“老子治痔疮可是一绝”
卫燃像个精神病人一般，带着疯狂的笑意喃喃自语的念叨着，同时也在又一次推弹上膛之后，用准星遮住了另一个刺刀上挂着擦屁股布的鬼子，并且再次扣动了扳机。
这一次，卫燃打偏了些许，将子弹打在了对方的大腿上。
眼瞅着对方用手捂着腿还在往前爬，卫燃也没管他，重新推上子弹之后，继续寻找着值得优先消灭的鬼子。
“轰！”
就在他打空了枪里的子弹的时候，几发山炮的炮弹砸在了不远处被炸塌的城墙破损处。
“快起来！”
温老嘎将正在给枪压子弹的卫燃拽起来，带着他穿过摇摇欲坠的碉楼，回到了他们两人之前负责的位置。
根本没有任何过多的交流，卫燃像是魔怔了一般，颇有些迫不及待的选了个被炸坏的射孔边重新趴下来。
再次将枪口对准了已经跑的足够远的鬼子，他和温老嘎不分前后的，一次又一次的扣动了手里步枪的扳机，狙杀着那些已经拉开安全距离，躲起来等待炮击结束重新冲锋的鬼子。
同样在做这件事的不止卫燃和温老嘎，周围的那些士兵，他们全都抓紧时间和机会，用手里的步枪消灭着敌人。
这居高临下的狙杀虽然随时有被鬼子的炮弹炸死的风险，但总归要比冲出去拼刺刀的伤亡要小一些。
“轰！”
就在卫燃又一次打空弹舱里的子弹，暂时换上相机朝着两侧在炮火中开枪的士兵按下快门的时候，一发炮弹又一次砸在了不远处的碉楼上.
不等下一发炮弹砸过来，这座摇摇欲坠的碉楼终于还是哗啦一声坍塌下来，砸死了不少长城脚下那些受伤之后被抛弃的鬼子，也砸伤伤了周围躲闪不及的战士——包括温老嘎的左边胳膊。
“断了吗？”卫燃立刻将相机塞进怀里大声问道。
“没有！擦破点皮！”温老嘎试着活动了一番左胳膊。
他这条胳膊确实能动，但被砸中的位置不但棉袄破开了，而且还有血慢慢浸了出来。
“过来”
卫燃不由分说的让对方转了个身子，撕开根本没有多少棉花的棉衣，随后取出那瓶药孢子洒在对方的伤口上，接着又从一具尸体的腿上解下绑腿，帮他暂时捆住了伤口。
“死不了”
温老嘎满不在乎的摸了摸头上刚被砸出来的大包，一边给他的盒子炮压子弹一边念叨着，“煤黑子死了，我咋和他儿子交待呦...”
“打跑了鬼子就是最好的交待了”
卫燃说着，已经在炮火中重新拿起枪，重新瞄准那些没能藏好的鬼子，一次又一次的扣动了扳机。

第1967章 他们似乎一点不都怕
鬼子的第二轮炮击的同时，更多的鬼子已经混杂着之前被赶回去的鬼子一起冲了上来。
得益于老祖宗在几百年前修的长城，这些冲锋的鬼子们时不时停下来开枪射击打出的子弹带来的杀伤并不算大。
但鬼子后方布置的火炮对于守城一方的炮位和机枪阵地的打击却是毁灭性的，甚至，鬼子还在仗着火炮肆意的轰击着城墙，试图制造更多的突破口。
“砰！”
卫燃无视了刚刚那枚从远处飞来的掷榴弹弹片在自己后背边缘造成的伤口，瞄准一个只有不到两百米远的掷弹筒扣动了扳机。
随着被掩盖在炮击声中的枪声响起，那头单膝跪地，刚刚扳动击发柄的鬼子裤裆中弹，它手里的掷弹筒也失手落地，随后因为贴地打出的掷榴弹带来的后坐力，撞折了这头鬼子小腿。
“轰！”
就在那颗贴地飞行的掷榴弹炸开的时候，卫燃已经打出了第三枪，并且命中了第三个掷弹筒射手。
“小鬼子的炮停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发出了嘶吼，“手榴弹准备！没有受伤的爷们儿！大刀准备！”
“杀！”
长城线上，包括卫燃和温老嘎在内的战士们齐声发出嘶吼，同时也将一颗颗手榴弹甩到了城墙之外。
“轰！”
当第一颗手榴弹爆炸的时候，卫燃已经卯足了力气，甩出了第二颗已经在手里冒烟冒了两秒钟的手榴弹。
在这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中，刚刚冲到近前的鬼子不得不老老实实的趴下来，但它们身后的那些掷弹筒却依旧没有停下来。
“大刀队！跟我杀！”
远处的那名连长举着缠在手上的大刀打出了嘶吼，卫燃和温老嘎也再次各自拿起大刀，踩着不远处坍塌的碉楼制造的斜坡，和周围的战士们一起冲下去，又一次开始了刀刀见血的白刃战。
客观的说，二十九军的大刀队虽然有着赫赫威名，但这威名却都是用人命换出来的。
换言之，这大刀真的远不如鬼子手里三八大盖加刺刀好用，但这却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杀！”
在一声声包含着国仇家恨的嘶吼中，卫燃也好，温老嘎也好，远处的那位已经负伤的连长乃至周围这些不知道名字的战士也好，所有人都一副舍命的打法，用血肉阻挡着这些敌人登上身后的长城。
“砰！砰！砰！”
卫燃在砍掉一头鬼子的手爪子之后，拔枪朝着一名被围攻的战士周围连连扣动了扳机。
在帮对方解围之后，卫燃和温老嘎重新凑到了一起。
“我...我中了一刀...”温老嘎捂着胯骨，抽着凉气儿说道。
“躲我后面”
卫燃说着，已经将他的盒子炮别在了后腰处方便对方拔出来的位置。
“别退，现在不能退。”
温老嘎用染血的手推住了卫燃的肩膀，“现在我们退，其他人也会退。”
“打准点儿”
卫燃提醒对方的同时，已经举起大刀冲向了下一头鬼子。
在他的身后，温老嘎也拔出一支盒子炮，把枪口藏在卫燃的腰侧随时戒备着帮忙进行着补枪。
这一次双方之间的白刃战持续的格外漫长，漫长到卫燃在一次又一次的劈砍之后，不但袖口被血迹浸透冻结成冰，不但双手都因为脱力开始颤抖，就连他身后的温老嘎，都打空了他们两人的三支盒子炮里的子弹。
“你还撑得住吗？”卫燃朝身后的温老嘎问道。
“撑，撑得住...”
脸色苍白的温老嘎咬着牙给出了回应，同时也在难以抑制的颤抖中，用冻的通红的手艰难的给他那两支旁开门盒子炮压满了子弹。
“铛！”
卫燃再次扬起手里已经多处卷刃的抗日大刀，嗑开对面鬼子捅过来的刺刀，随后拧动手腕，推着大刀沿着鬼子手中这支三八大盖往它怀里快速滑动，完全无视了另外两头鬼子朝着他捅过来的刺刀。
“砰！砰！”
两道紧挨着的枪声之后，这俩眼瞅着就要把刺刀捅进卫燃肋骨缝里的鬼子先后脑门中枪，连带着手里的凶器也失去了力道。
“噗！”
同一时间，卫燃也已经一刀削掉了对面这头鬼子的三根手指头尖，并且赶在对方惨叫之前抹了它的脖子。
“扑通”
就在这个时候，温老嘎却腿脚一软摔倒在地。
“老嘎！”
卫燃回头喊了一嗓子，却发现倒地的温老嘎脸色煞白，但却依旧艰难的试图举起他手里握着的盒子炮。
“砰！”
卫燃左手的大刀在转眼间变成盒子炮，并且朝着一个冲过来的鬼子扣动了扳机。
击毙了近在咫尺的威胁，卫燃先以最快的速度拔出身后那支盒子炮换上新的弹匣，然后才蹲下来，以最快的速度帮温老嘎检查了一番伤口。
“砰！砰！砰！”
卫燃抬手击毙了三个朝着他过来的鬼子，然后才收起枪，撕开了伤口周围的棉衣。
只是看了一眼，卫燃便皱起了眉头，这一刀在对方的大腿外侧边缘扎穿了皮肉，看那位置应该不会伤到骨头。
但那并不算宽的伤口不断涌出的暗红色血液却在暗示着，这一刀或许伤到了的静脉也不一定。
再次看看左右，卫燃从脚边一头鬼子的身上解下两根绑腿带，先用其中一根扎住了伤口的远心端并且随手扯来一头鬼子腰间的刀鞘协助绕紧，顺便还再次举枪，朝着周围冲过来的一窝鬼子扣动扳机打出了一个扇面。
“那颗鸡蛋呢？”
卫燃收起枪的同时，把手伸进了温老嘎的怀里。
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因为失血快要失去意识了。
“别睡”
卫燃说话间已经剥开鸡蛋，将其塞进了温老嘎的嘴里，随后取出了装有药孢子的玻璃瓶。
将里面所剩不多的孢子全都倒在伤口上，卫燃拿起刚刚剥下来的鸡蛋皮敷在伤口上，随后用第二条绑腿带进行了紧密的缠绕。
鸡蛋皮，这是他临时能找到的相对最干净的东西了，至于温老嘎会不会因此感染，或者因为刺刀穿透皮肉染上破伤风，这一切只能听天由命。
在绑紧伤口之前再次举枪朝着围上来的鬼子一次次的扣动扳机，站起来的卫燃低头看了眼萎靡的温老嘎，重新握紧大刀，和周围的战士一起冲向了鬼子。
在一次又一次的拼杀中，卫燃时不时的便要用手枪开火救命，他周围的士兵也倒下了一批又一批。
“噗！”
早已疲惫不堪的卫燃愈发熟练的劈中了一头鬼子的脖颈，也任由滚烫腥臭的血喷到了他的胸前，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躲开这些脏血了。
“噗通！”
这头被砍死的鬼子跪倒在地，却又有四五个鬼子端着装有刺刀的三八大盖从远处围了过来。
“砰！砰！砰！”
卫燃连连扣动扳机打中了其中三个，但此时另外两个却已经冲到近前，朝着他的胸腹举枪开始了突刺。
“砰！砰!”
卫燃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里的最后两颗子弹，这俩鬼子也各自肝肺中枪，踉跄着停下脚步，最终跪在了卫燃的面前。
“嗤——”
卫燃单手挥刀划开了它们的脖子，任由两道鲜血喷在了他的裤子上。
白刃战是个技术活儿更是个力气活儿，但是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更没有子弹了。
眼瞅着又有鬼子冲上来，卫燃弯腰捡起一支三八大盖，顺便也收起了手里几乎冻结在手上的大刀。
“咔嚓！”卫燃给手里的步枪顶上了一颗子弹。
然而，还没等他扣动扳机，身后便涌出了更多手持大刀的战士。
这些战士嘶吼着越过满地的尸体和伤员，越过了朝着鬼子扣动了扳机的卫燃，又在他松开枪匆忙举起相机并且按下快门的时候，挥舞着大刀砍向了那些开始溃逃的鬼子。
“哒哒——！”
就在这个时候，鬼子的机枪响了个开头，然后便随着身后传来的一声枪响没了动静。
“轰！”
同一时间，鬼子的火炮也又一次将一发发炮弹砸在了长城之上。
“嘟——！嘟嘟！嘟——！”
在尖利的哨音中，刚刚冲出来的这一波生力军立刻回防，趁着头顶那几挺少得可怜的机枪和一条条栓动步枪冒死的掩护，或是匆忙捡起各种武器弹药，或是扛起还活着的伤员冲向了坍塌的长城线。
尤其让卫燃哭笑不得的是，其中一名战士甚至试图将他扛起来。
“我没事”
卫燃推开了对方，弯腰捡起两支三八大盖甩在肩头，跟在对方的身后就往回跑。
然而，他这才往回跑出去没两步却停了下来。
“干哈呢？跑啊！”刚刚试图扛起他的战士用大叉子味儿的方言焦急的催促着。
“你先走吧”
卫燃无视了从头顶飞向城墙的炮弹，他甚至放下了肩头挂着的步枪。
“你抽啥疯呢？”
那名战士心急火燎的催促了一句，见卫燃根本无动于衷，咬咬牙捞起他放下的步枪跑向了坍塌的城墙。
此时，卫燃却侧躺下来，将调整好的相机镜头对准了一具，不，一堆尸体。
在这堆尸体的中间，是那位他都没来得及问出名字的连长。
他被三个鬼子手里装着刺刀的三八大盖捅穿了胸腹，但他右手的大刀却也划开了一头鬼子的脖子，并且捅进了中间那头鬼子的脖子里。
最后一头鬼子死在了这位连长左手死死握着的那支三把盒子之下。
在这同归于尽的最后一刻，这位连长都保持怒目圆睁的站立姿势。
相比之下，倒是那三头鬼子，或是跪地或是躺倒，或是压在了支撑这位连长身体的三条步枪之上。
“咔嚓！”
卫燃再次朝着这位不知道名字的连长按下了快门。随后收起相机，无视了朝着城墙集火的炮弹，扶着这位连长躺下来，又帮他拔出了胸腹间的那些装着刺刀的步枪。
略显艰难的将对方手中的三把盒子取下来，和对方并排躺在这片焦土上的卫燃试着拉动机头，却发现这支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
重新在对方身上摸了摸，他试图找到些私人物品留下来交给温老嘎当做念想，但他却失败了，这名过连长的身上根本没有任何看起来比较私人的东西。
轻轻叹了口气，卫燃摘下对方头上染血的便帽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轻轻合拢对方的眼睛，卫燃侧身看了一眼温老嘎的方向。
可惜，此时那里已经是一个并不算大的弹坑。
他无从确定，温老嘎到底是被扛走了，还是已经变的尸骨无存。
压下对他的担忧，卫燃转而开始发愁自己的境况。
这长城脚下就是一片挖都挖不动的石头山。
此时城墙已经被越来越多的火炮集火，他想撤回去完全就是痴心妄想。
那就不撤了...
全身大伤没有小伤无数的卫燃轻而易举的便做出了决定，抄起一支三八大盖顶上子弹，以鬼子的尸体当做掩体，在隆隆的炮声中寻找着对面值得开火的目标。
“砰！”
不久之后，卫燃朝着又一只举着望远镜的鬼子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过后，就连炮声都停止了片刻。
难不成打到什么大货了？
卫燃心头一颤，却根本顾不得验证，拎着枪便趁着这难得的间隙跑向了坍塌的城墙，赶在新一轮炮弹砸过来之前，躲到了厚重的城墙另一侧。
城墙的这一边此时已经躺了大量的伤员。
而照顾这些伤员的，却多是些村民打扮的普通人。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在熬煮着草药，有的在帮伤员进行着包扎，还有的甚至就地支起了大铁铺子和磨刀摊子，紧急修理着那些卷刃崩口的大刀。
除了这些成年负责的工作，这里甚至还有孩子。
这些半大的孩子要么在忙着收集取暖烧火的木柴，要么在忙着给麻袋里装土制作堵住城墙和掩体缺口的沙袋。
这里无论男女也无论老幼，虽然长城另一边的炮声隆隆作响，时不时还有炸碎的城砖砸下来，但他们似乎一点不都怕。

第1968章 死战未死
长城的背面，卫燃在隆隆的炮声和时不时崩落的墙砖中，一次次的举起相机按下快门，同时也在寻找着可能被送到这里的温老嘎。
然而，直到他穿过那些民众，直到他重新跑上城墙回到原来的位置，直到鬼子的炮声停止喊杀声传进耳朵，他也没有找到温老嘎，或者温老嘎的尸体。
来不及去管温老嘎的死活了...
卫燃收起相机，抄起步枪顶上子弹，瞄准重新开始冲锋的鬼子堆里混杂着的掷弹筒射手以及更远处的机枪手，赶在它们将手里的掷榴弹塞进炮筒之前，赶在那些机枪喷出的火蛇带走更多同胞的生命之前，朝着它们一次又一次的扣动了扳机。
在这仿佛开了无尽模式的炮击、冲锋、狙杀以及白刃战的循环中，卫燃跟着周围那些不知疲倦的战士们一次又一次的冲下了城墙，也一次又一次拼着巨大的伤亡，将涌上来的鬼子挡在了长城之外。
在这一次次的侥幸存活中，卫燃早已不记得杀死了多少头鬼子，但他的大刀之上已经满是豁口，就像他的身上，也已经满是大大小小的伤口。
他此时已经快要握不住手里的刀了，甚至就连端着那支短小轻便的44式步骑枪射击都在无法抑制的晃动着，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把握打中300米外的任何目标，只能退而求其次，瞄准近在咫尺的那些鬼子。
“手榴弹！扔手榴弹！”就在这个时候，远处有人嘶吼着发出了命令。
根本没有过脑子，或者说，这种时候就不需要脑子。
满身都是伤口的卫燃近乎下意识的放下手里的鬼子骑兵枪，把手伸进旁边的木头箱子拿起一颗手榴弹，用力一拽拉火线，随后抡圆了胳膊丢了出去。
“轰！轰！轰!...”
手榴弹的爆炸并没有让那些越来越近的鬼子退缩，反倒因为对面打过来的几发精度吓人的掷榴弹砸在城墙上，让守城的一方出现了巨大的伤亡。
“老少爷们儿！咱们到时候了！”
刚刚发出命令丢手榴弹的那名斜皮带军官嘶吼着，“为了妻儿父母，和小鬼子拼啦！冲啊！”
“杀！”
在此起彼伏的回应中，所有还站得起来，还拿得起刀的战士，跟着那名斜皮带军官一起，冲向了被火炮炸塌的缺口，冲向了涌上来的鬼子堆。
“噗通！”
就在这个时候，就在卫燃准备取出大刀站起来的时候，他却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同时，他左手虎口处的纹身也狠狠的烫了他一下。
有如福至心灵一般，卫燃撑着被炸出弹坑的长城砖站起来，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之前根本没有办法取出来的马褡裢。
略显可惜的是，这马褡裢里除了掷弹筒和足足24发瞬爆弹之外，并没有他心心念念的毒气弹——即便他清楚，这种逆风的天气里根本不适合打毒气弹。
“铛！”
靠在南侧城垛上的卫燃将掷弹筒杵在城砖上用脚踩住，并且调整到了最小射程，随后将一发瞬爆弹揪掉保险销塞进了掷弹筒里。
“嗵！”
第一发掷榴弹刚刚飞出去，卫燃便已经将第二发塞了进去，接着根本不管炮口是否和地面保持45度便直接扳动了击发扳机。
“嗵！”
第一发掷榴弹炸开的同时，他的第二发掷榴弹已经打了出去。
稍稍横向移动炮口，卫燃将第三发塞进去再次进行了击发。
在他这完全不做精细瞄准的急促射中，24发瞬爆弹被一次性打出去了足足23发。
“嗵！”
当最后一发掷榴弹在越来越近的鬼子喊杀中打出去的时候，卫燃左手便已经出现了一把满是缺口和卷刃的抗日大刀。
“杀！”
他在嘶吼中追上了那些冲向缺口的战士，挥舞着已经没有那么锋利的大刀砍向了冲上缺口的鬼子。
“铛！”
相对鬼子来说绝对算得上人高马大的卫燃狠狠的一刀劈开了对面捅过来的刺刀，随后居高临下的一脚踹在了对面面门上。
伴随着被喊杀声掩盖的骨裂脆响，卫燃这一刀顺势砸中了旁边一头鬼子的太阳穴，与此同时，另一头鬼子也被一名战士磕飞了刺刀。
只可惜，还不等卫燃站稳踹出去的那一只脚，帮他解围的战士便被另一头鬼子一刀捅穿了肚子。
“老子和你们拼了！”
这名嘴角开始溢血的战士一把扯下胸口那颗手榴弹的拉火线，随后一把拽住了原本打算和卫燃拼刺的鬼子腰带，最后看了一眼刚刚站稳的卫燃，在缭绕的硝烟中，扑向了刺中他的那头鬼子，带着它们两个，打着滚摔进了长城之下的鬼子堆里。
“轰！”
近在咫尺的爆炸中，卫燃用力挥动大刀，劈开了又一次朝着的他捅过来的刺刀。
可此时，他周围已经围拢了十倍于己的鬼子。
见状，卫燃稍有的后退了几步，随后拔出了腰间的手榴弹，赶在那些反射着阳光的刺刀捅过来之前，一把扯下了拉火线。
“哒哒哒哒！”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军官端着一支手提花机关从他身后第一个跑了上来，朝着他面前的那些鬼子打出了一串点射。
眼瞅着这一窝鬼子相继中枪，卫燃反应极快的将冒烟的手榴弹丢了出去。
“轰！”
当这颗手榴弹在落地的瞬间炸开，并且带走了周围一圈鬼子的时候，那名看着30岁上下的军官已经冲到了他的身旁。
“兄弟们！冲！”
这名军官根本没看一眼卫燃，只是挥舞着手臂发出了一声大喊，便身先士卒的冲向了长城缺口的另一面。
“杀！”
在卫燃的身后，越来越之前没见过的士兵以及曾经匆匆见过的百姓，或是举着枪，或者举着大刀，甚至举着菜刀、柴刀冲了上来，又如潮水一般前赴后继的从他的两侧冲向了长城之外的那些错以为胜券在握的鬼子。
“当啷！”
卫燃手中满是豁口的大刀砸落在了破碎的长城砖上，也砸碎了一截混在长城夯土里的枯骨。
但此时，他却已经手忙脚乱的从海里掏出染血的相机，抽出镜头对准了那些战士和那些普通百姓的背影，对准了他们举起的大刀、长短枪、甚至菜刀、马勺和锄头，一次又一次的按下了快门。
最终，这台相机里的胶卷全部拍完，卫燃也在完成倒片之后将其塞进怀里，弯腰捡起那把满是冻结的血迹与豁口的抗日大刀，用被血染透的擦刀布将其缠在手上，随后迈开步子，和周围越来越多的战士们一起撞向了近在咫尺的鬼子。
要是人手***提花机关可就太好了...
卫燃看着前面一个又一个被刺刀捅穿了身体的士兵和百姓，一边徒劳的幻想着一边加快了角度。
用刀砍，用脚踢，甚至用石头砸。
全身都是伤口的卫燃用尽了所有的办法努力跟在那名不久前开枪替他解围的军官后面，紧紧的咬着被顶回去的鬼子，一路拼杀一路冲向了鬼子的阵地。
这变化显然出乎鬼子的预料，尤其那些被它们亲手用大炮炸开的长城缺口里源源不断冲出来的士兵和百姓，更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但很快，鬼子的火炮和掷弹筒越过交战的双方，狠狠的砸在了后面跟着冲上来的那些士兵和百姓的周围。
即便如此，这次毫无准备的反冲锋也依旧没有停止，那些被炸伤的士兵停下了脚步，但那些没有受伤的百姓却在跑动中弯腰捡起他们的武器继续追了上来，并且跟着杀进了鬼子的阵地。
“噗！”
早已经丢弃了大刀的卫燃用捡来的三八大盖刺刀捅穿了一头鬼子的脖子，接着在拔出刺刀的瞬间便调转枪口猛的捅进了另一只鬼子的肚子。
“我给你们报仇了！”
混乱的战场上，一个看着二十多岁的壮士男人一边嘶吼着，一边将手中杀猪的侵刀一次次的捅进了一头鬼子的肚子里。
同一时间，另有一位看着恐怕已经年过半百的老汉，无视了刚刚从自己肋骨间拔走的刺刀，几个跨步扑到了鬼子的身上，张开嘴狠狠的咬住了它的脖颈。
当飞溅的血液染红这位老汉的脸和脖颈的时候，原本想帮他补一刀的卫燃在无声的叹息中选择了放弃，大步冲向了下一头鬼子。
在卫燃越来越剧烈的喘息和越来越走形的拼杀中，他最终还是被一把刺刀扎穿了大腿。
“噗！”
卫燃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将刺刀捅进了对方的心口，随后也因为这头鬼子倒地，被尚且戳在腿上的刺刀连带着一起摔倒在了冰凉的雪地之上。
在几次试着爬起来无果之后，卫燃索性艰难的爬到了一头鬼子的旁边，靠着对方的尸体充当掩护，哆哆嗦嗦的取出相机，又取出备用胶卷换上，朝着鬼子逐渐崩溃的战线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门。
“快！这里有个还活着！”
就在前面的战斗尚未结束的时候，已经有几个衣着朴素的女人抬着担架冲过来，并且发现了大腿上仍旧戳着一把刺刀的卫燃。
“我还能...”
卫燃话音未落，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把鬼子骑兵刀的女人，已经熟练的将戳穿他大腿的那把刺刀从三八大盖上取下来，但却并没有帮他拔出来。
只从这一点来说，卫燃便可以确定，这些女人大概是经过一些培训的。
“快！把他抬走，还有的救！”
这个女人说完，已经招呼着其余女人一起帮忙，七手八脚的将满身都是伤口的卫燃抬到了担架上。
不等这担架抬起来，那个女人已经带着其余的担架队冲向了更前面，甚至在卫燃手中相机镜头的注视下，在路过一头受伤未死的鬼子的时候，用她那把不知哪里捡来的骑兵刀补了一刀。
就在卫燃给对方拍下这张补刀的背影照的时候，担架也被人抬起来，在滑腻腻脏兮兮的雪地里快步走向了那条残破的长城线。
渐渐的，远处鬼子的炮声已经停了，卫燃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最终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他被疼醒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就躺在一个似乎是长城内墙的“墙洞”里。
这墙洞里一共也就有三张用门板和城墙砖垒砌的板床。此时，自己就躺在中间的板床上。
艰难的用酸胀的手臂撑着铺了麦秸和玉米秆的床板坐起来，卫燃却不由的一愣。
此时外面的天色似乎已经黑了，这“墙洞”里用来取暖的只有两个泥巴做的火盆。
也正是借助这个火盆释放的光芒，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在自己的左手边那张床上，躺着的恰恰就是他以为已经阵亡的温老嘎！
下意识的看向右边，那张床上也躺着的一个战士，但他...
卫燃叹了口气，这名战士的一条腿已经没了，那显然是炮弹造成的炸伤，相比丢掉了一条腿，这名战士能否活下来都是未知数。
原本无他，只闻这间窑洞一般的狭小空间里弥漫的中草药味道就知道，他们唯一能指望的，或许就只有“听天由命”。
借着远处的火光看看自己身上，破烂的军装已经被扒下来，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也都进行了包扎，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同样是中草药特有的药香。
试着转过身，卫燃也看到了他和温老嘎二人之间的弹药箱里放着的东西。
那里面有温老嘎的两支20响旁开门盒子炮，也有他留着做念想的酒葫芦以及酒葫芦上的五帝钱。
那里面同样有卫燃的相机和那支从那名连长的手里继承来的三把盒子以及军便帽，更有卫燃自己的那支盒子炮。
艰难的下床凑到温老嘎的边上，卫燃探手试了试对方的鼻息。万幸，他还活着，而且呼吸足够的均匀。
但同时他也注意到，对方嘴边尚有些蛋黄的残渣，这并非什么好消息，反而暗示着对方自从失血昏迷之后就再没有醒过来。
就在他为对方暗暗担忧的时候，这间勉强算作窑洞的房间门口，用来抵挡寒意的玉米秸捆被人移开，紧接着，一个跛脚的汉子和曾经带人救下卫燃的女人各自端着个熬药的锅走了进来。

第1969章 拉钩上吊
“你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能活下来。”
端着药锅走进来的跛脚汉子热情的招呼道，“先坐下，喝碗药。”
“他的情况怎么样？外面的情况怎么样？”卫燃老老实实的坐下来，指了指温老嘎问道。
“气血两亏”
这坡脚的汉子叹了口气，“抬回来的太晚了，不过放心，他肯定能活下来。”
“外面...”
“鬼子暂时停了，正耗着呢。”
说着，那个带人把卫燃抬回来的女人已经给他倒了一碗药汤，“快喝了吧。”
“谢谢...”卫燃接过粗瓷碗凑到了嘴边。
“你这人怪客气的，这谢个什么。”
这女人说着，已经从刚刚用胳膊肘挎着的提篮里又端出来一个瓦罐和一把汤勺一个粗瓷碗。
“这是红枣鸡汤，补血的，你要是有胃口就喝两口。”
坡脚的汉子说着，已经帮卫燃盛了一大碗，而那个女人则从篮子里又拿出一块金黄的饼子。
一口气干了味道苦涩的药汤，被苦的呲牙咧嘴的卫燃在这俩人满脸的笑意中接过那碗汤和汤勺就往嘴里扒拉，他已经一整天没吃过东西了。
“慢点吃，别呛着。”
那个女人说着，已经从火盆边拎起个铁壶，给卫燃倒了一碗热水，顺便还往里面丢进去一颗烧焦的大红枣。
“你们是附近的村民吗？”卫燃咬了一口焦黄松软的饼子问道，“我该怎么称呼您二位？”
“我们就是罗文裕的”
那坡脚的汉子说着，还从兜里摸出一把核桃仁放在了卫燃的碗里，“我姓赵，托大，你喊我一声赵大哥就行，这是你嫂子。
我是本地的土郎中，这前线打鬼子，我们总得帮着做些什么，所以大家伙都来了。”
说完，这位坡脚的土郎中已经招呼着他媳妇先后把昏迷的温老嘎和另一名战士扶起来各自灌了一碗汤药，又嘱咐卫燃好好休息，这才离开了这个并不算大但却还算暖和的窑洞。
一时间，这处窑洞里也重新陷入了安静。
三两口吃完了拉嗓子的玉米面饼子和甜丝丝的红枣母鸡汤，卫燃又灌了一大碗红枣茶，这才摸索着拿起脚边放着的一套粗布棉衣棉裤艰难的穿在了身上。
忍着腿上伤口传来的疼痛，他一瘸一拐的挪到“门口”，推开玉米秸捆看向了外面。
此时，外面的夜空中勉强能看到有数的几颗星星，以及还算皎洁的月亮。
也正是借助雪地上反射的月光，他可以勉强看到，那些赶来帮忙的百姓或是仍在敲打着破损的大刀回炉重造，或是给战士们分发着食物，又或者在忙着用沙袋修葺充当掩体的残破长城。
扭头看了眼身后，他在稍作犹豫之后又挪了回去。艰难的弯腰从那口箱子里拿起了相机和几个胶卷，也拿起了他那支早已打空了子弹的盒子炮。
借着火盆释放的亮光检查了一番相机并且仔细擦了擦镜头，卫燃一瘸一拐的走出了这间简陋的病房。
又一次将手里的相机调整到B门，他一步步的挪到一块石头的边上，将相机放在上面，对准不远处忙碌的长城线按下快门开始了默数。
片刻之后，他松开了快门，拿着相机走向了通往城墙之上的台阶，并且时不时的停下脚步，寻找依托摆好相机，对准各种他看到的人和被抬回来的尸体乃至战利品进行着一次又一次的长曝光。
最终，当他腿上的棉裤都被他自己的伤口溢出的血打湿的时候，他也终于重新登上了长城。
此时此刻，长城之上并没有火光，但除了放哨警戒的士兵，却还额外放着一壶壶的煤油和一些火把。
探身往长城下面看了看，城墙之外脏兮兮的雪地上，正有些百姓和士兵在忙着抬运尸体和收集任何用得上的战利品——这是这场战斗能否继续下去的关键。
寻了一处位置坐下来，卫燃再次摆好相机，或是对准长城上的战士，又或是对准长城内外忙碌的百姓，在月色之下，进行了一次又一次于胶卷来说格外漫长的曝光。
他不确定这个时代的胶卷能否拍下些什么，但既然自己手脚还能动，既然手里有相机，他总要做些什么才行。
显而易见，将这些沉在岁月长河之下的砂砾记录下来，是他此时此刻唯一能做的。
沿着长城一路走走停停的拍着，卫燃只觉得腿上的伤口疼的愈发严重了些。
最终，他不得不寻了个背风的垛口坐下来，解开棉裤退下来，看了看腿上的伤口。
显而易见，这伤口并没有被缝合，仅仅只是进行了包扎。
此时，从里面溢出的血已经将包扎伤口的棉布浸透了。
解开包扎伤口的布条重新勒紧，穿好了棉裤的卫燃还没等站起来，土郎中赵大哥的媳妇已经带着几个女人找了过来。
“你这大头兵，才醒过来就跑这老远不要命了？快！把他抬下去！”
赵家嫂子话音未落，周围几个女人已经一起上前，七手八脚的把卫燃给按在担架上又给抬下了城墙，径直送进了那座温暖的窑洞。
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土郎中赵大哥正在给仍旧陷入昏迷的温老嘎换药，在他旁边，还有个看着不到十岁的孩子，正在忙着给火盆里添炭。
“别乱跑，我这土郎中既不会西洋大夫的针线活儿，手里也没什么正经的好药材了，真要是大出血了，我可拉不回你。”
赵大哥说着，他媳妇已经招呼着把卫燃抬进来的几个女人搭手，脱了卫燃的棉裤，又解开了腿上被血染透的棉布。
“崩开了”
赵大哥的媳妇略显无奈的开着玩笑，“我看呐，干脆给他的腿儿打折算了。”
“是得打折了才老实”
赵大哥乐呵呵的开了句玩笑，将一个药罐子递给了他媳妇。
“我自己来就...”
“老实躺着”
赵大嫂说着，已经挖出一木头勺药粉洒在了卫燃的伤口周围，而另一个过来帮忙的女人，也立刻用一块干净的土棉布帮卫燃重新绑好了腿上的伤口。
“这是你们的孩子？”
卫燃见那个帮忙添炭的小男孩就在床边静静的看着，扭头好奇的问道，“怎么带他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我儿子”
赵大哥和他媳妇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同样的回答，语气中满是自豪。
“这里守不住，哪都不安全。”
赵大哥说道，“真让鬼子跑进来，我这瘸着腿儿根本跑不远，你嫂子带着孩子也跑不远。”
“索性就不跑了”
赵大哥的媳妇一边忙着给卫燃大腿另一面的伤口撒上药粉一边说道，“要活，就打跑了鬼子一起活，要死，一家人能死在一起也值了。”
“能打跑”
就在这个时候，温老嘎有气无力的声音传进了众人的耳朵，“东三省丢了，热河丢了，这长城不能再丢了，就是...就是拼了命，就算是为了孩子，咱们...咱们也得...也得把鬼子挡住。”
“你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能活！”
赵大夫说着，连忙招呼着他儿子帮盛了一碗母鸡汤，“喝点汤，多喝点，你这身上的血亏的紧，得好好补补才行。”
“外面...”
“暂时停了”
刚刚才出去过的卫燃回答了温老嘎的问题，“鬼子没打进来，白天的时候还被咱们给赶跑了，现在正僵持着呢。”
“那就好...”
温老嘎松了口气，这才抿了一口那个小家伙用勺子送到嘴边的母鸡汤。
在这个小家伙的帮助下喝完了一碗汤并且吃掉了汤碗里的鸡肉、红枣和当归，温老嘎艰难的抬手摸了摸怀里，“我...我的...”
“在旁边的箱子里呢”
卫燃知道对方要找什么，“你的酒葫芦和五帝钱都在，盒子炮也在。”
闻言，温老嘎这才不再挣扎。
“那个和你相熟的连长，他阵亡了。”
卫燃看着被火光映红的窑洞顶说道，“我把他的手枪和帽子带回来了。”
“他叫岳大川”
温老嘎同样看着被映红的洞顶，“他是我小舅子，我媳妇的弟弟，前些年在东北大学读过书，当年大帅还拍过他的肩膀，勉励过他，让他多读书，说读了书才...他...他...奉天还没打回来，他怎么就死了呢？”
“我...我没来得及把他的尸体带回来...”卫燃歉疚的说道。
“不怪你”
温老嘎叹了口气，这勉强能乘坐窑洞，但却只能摆下三张床的狭小空间里也再次安静了下来。
“伢子，你叫个啥？”温老嘎朝端来第二碗汤的赵家小伙子问道。
“赵守宪”
这个小家伙脆生生的答道，“我是民国十二年入秋，民国宪法颁布的那天出生的，我爹给我取名叫守宪。”
“是...是个好名字...”
温老嘎有气无力的说道，“守宪，你把我的酒葫芦拿...拿给我。”
“你不能喝酒呢”赵守宪说道，“你现在...”
“那里面没酒了”温老嘎说道，“拿...拿给我吧。”
稍作犹豫，赵守宪还是放下了汤碗，从那口箱子里拿出了温老嘎的酒葫芦。
有气无力的接过酒葫芦一番摩挲，温老嘎取下挂在葫芦上的五帝钱递给了赵守宪，“我儿子要是还活着，也能有你这么大了，他叫温少同，也...也是民国十二年生人，他是...是夏至那天的生日。
这五帝钱，你要是不嫌弃，就...就戴着吧，保...保平安的。”
“守宪”
赵大夫却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戴着吧，给你伯伯磕个头。”
“扑通！”
赵守宪直接跪下来哐哐哐的磕了三个响头，随后才接过了那串五帝钱。
“活下来”
赵大夫一边一瘸一拐的往外走一边说道，“等打跑了鬼子，到时候如果你还活着，我们家守宪还活着，你要是绝了后，我做主儿让我们家守宪以后有了儿子先过继给你做孙子，让他姓温，还叫温少同。”
“赵老弟要是这么说”
温老嘎似乎提起了劲儿，“那我高低得活到鬼子被赶走的那一天。”
“谁特码说了不算谁是狗”赵大夫说着，已经和哭笑不得的媳妇走出了窑洞。
“温大伯，你可得活下来。”
赵守宪晃了晃戴在手腕上的五帝钱，一本正经的说道，“赶明儿打跑了鬼子，我让我娘给你说个媳妇儿，我们村好看的寡妇可多了。等你有儿子了，我再把这个还给弟弟。”
“行，行”
温老嘎那张年轻却又满是沧桑和伤口的脸上盛满了止不住的笑意，“到时候就让你娘给我说个好看的小寡妇。”
“那你可得活下来！”
赵守宪说着，还用右手的小拇指主动勾住了温老嘎右手的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反悔谁是小狗。”
“谁反悔谁是小狗”
温老嘎说这话的时候，似乎都有了不少的力气，“那箱子里，还有一把最小的盒子炮，就当是伯伯送你的见面礼了。”
“真的？！”赵守宪的眼睛都亮了。
他终究是个孩子，有机会得到一支盒子炮，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自然是真的，你可得保护好你爹娘。”温老嘎带着笑意嘱咐道。
“嗯嗯！我一定保护好我爹娘！”
赵守宪说着，已经将这支根本没有子弹的三把盒子别在了裤腰带上。
“去吧，要是有人问你哪来的盒子炮，你就让他来找我。”
温老嘎摆摆手，显然是看准了这小豆芽打算出去显摆他的盒子炮。
“那你好好养伤！”
赵守宪说着，却并没有急着走，反而端起那碗鸡汤，一勺一勺的喂进了温老嘎的嘴里，这才扶着腰间的盒子炮，神气的跑向了外面。
目送着赵守宪离开，温老嘎舒坦的吁了口气。
“你可不能骗小孩子”
卫燃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烟盒和打火机。
“可不就是个孩子，小大人儿似的。”
温老嘎强打着精神叹息道，“哪怕为了这些孩子，咱们也得把鬼子挡住才行。”
“是啊，哪怕为了这些孩子，咱们也得把鬼子挡住才行。”
卫燃点上颗烟递给对方，等温老嘎用手夹稳了，这才重新点燃了一根嘬了一口。
“你那相机哪来的？”温老嘎在喷云吐雾中随意的问道。
“缴获来的”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
“等天亮了...”
温老嘎顿了顿，“给我也拍一张吧，给赵老弟一家子也拍一张吧。”
“行，给你们都拍。”
卫燃痛快的打了包票，这间窑洞里也随着二人指间的香烟燃尽，再次陷入了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者根本没过多久，早已经疲惫不堪的卫燃便进入了一个人手一支花机关站在城墙上朝鬼子扫射的美丽梦境。
当这个被花机关的扫射声和鬼子们的惨叫填满的美梦中出现隆隆的炮声的时候，卫燃也猛的醒过来并且坐了起来——炮声并非来自梦境！
“鬼子打过来了！”
几乎同时惊醒的温老嘎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快点儿，拉我...拉我一把。”
“你就好好养伤吧，我出去看看。”卫燃说着已经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轰！”
就在卫燃推开玉米秸捆的时候更加清晰的炮声也传了进来，与此同时，更有一块块的城墙碎砖夹杂在泥土里，从头顶稀里哗啦的砸了下来。
不等土石荡起的烟尘散尽，卫燃便钻出窑洞口，一瘸一拐的跑向了正在遭受炮击的城墙顶。
此时的他并没有看到，在被城墙遮蔽的空中，极远处已经20多架鬼子的飞机正朝着这边飞来。
他更没有看到，在他身后的窑洞里，温老嘎已经摇摇晃晃的下床，拿上那两支没有子弹的盒子炮，扶着墙一步步的跟了上来。
就在卫燃冒着炮火走上城墙的时候，就在温老嘎也艰难的挪出那间并不算大的窑洞的时候，他们二人，以及周围的军民，也都听到了天空中飞机发出的轰鸣——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根本无解的对手。

第1970章 哭出来就好了
“步枪打飞机...这可不好打啊...”
城墙之上，卫燃靠着一处被炸塌的垛口，探手从一具尸体的旁边抄起了一支汉阳造，拉开枪栓抽出弹壳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枪口，随后将其放在一边，转而拿起了一支三八大盖。
再次拉开枪栓仔细检查一番，卫燃举起来试了试，随后顶上子弹放在一边，接着又拿起另一支步枪再次检查之后顶上子弹放在了一边。
最终，他将第三支合格的步枪顶上子弹抱在怀里，躺在了一具被碎砖砸开了颅骨的战士尸体身边，把枪托抵住了城墙石砖之间的缝隙。
密集的炮声中，背后紧贴着的城墙在炮击中震颤着，时不时被炮弹命中的垛口崩碎开的砖墙也像是炮弹的破片一般拥有着同样致命的杀伤力。
也就是在一片混乱中，鬼子飞机的轰鸣再次由远及近，卫燃也在那架飞机低空掠过长城的上空进行扫射的时候，瞄准它的驾驶位扣动了扳机。
只从这架飞机将发动机顶在头顶的古怪样式他就能认出来，这是一架鬼子的87式川崎轰炸机。
这架飞机的速度并不快，机动也不算灵活。如果火力足够，或者适当的有一些小运气，是完全有可能用步枪打下来的。
但前提是，要扛住这只会飞的大王八肚子里的炸弹和机枪扫射。
就在扳机回弹的同时，卫燃已经松手，以最快的速度拿起第二支枪再次朝着那架飞机扣动了扳机，并且以最快的速度换上第三支枪，赶在对方拉起之前最后一次扣动了扳机。
可惜，他虽然肯定这三发子弹似乎全都击中了目标，但是那架飞机却并没有被他打下来。
算不上失望，卫燃背靠着那具充当他和城墙之间缓冲的同胞尸体，给手里的这支枪顶上了一颗子弹。
“突突突——”
就在他将第一支顶上子弹的枪放在身旁的尸体上，转而拿起第二支枪的时候，一连串子弹也几乎贴着他的身体横扫而过——是另一架鬼子的轰炸机。
“轰！”
就在卫燃等这一轮舔地结束之后拿起第二支步枪顶上子弹的时候，一颗航弹也落在了距离他有百多米远的城墙内侧并且发生了爆炸。
在一瞬间的停顿之后，卫燃拿起第三支步枪顶上子弹，重新抵在成砖之间的缝隙里，瞄准下一架迎面飞来的鬼子飞机扣动了扳机。
在又一轮的三次射击之后，他明显看到这架飞机的飞行动作开始走形。
只可惜，这架飞机最终还是拉起之后飞上了被它们独占的蓝天。
但卫燃却并不气馁，依旧在火炮和飞机的狂轰滥炸中继续着他的三连射。
最终，就在远处的温老嘎也以几乎匍匐前进的方式终于爬上城墙的时候，鬼子的飞行王八终于不再窜稀飞向了它们来时的方向。
几乎同时，鬼子的火炮也停了，在火炮和飞机的掩护下，端着枪和刺刀的鬼子们也已经冲到了长城的脚底下。
看了一眼受伤的腿，卫燃拎着三支枪，匍匐着挪到射孔的边上，将其中一支枪的枪口探出去，趴在一个冰凉的、被血液浸透的沙袋上，朝着近在咫尺的鬼子扣动着扳机。
这是他此时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也是远处同样趴在射孔旁的温老嘎唯一能做的事情。
“砰！”
卫燃在又一次击毙了一头鬼子的时候，已经有战士和百姓，在山呼海啸的嘶吼声中，从残破的长城缺口冲了出去，和近在咫尺的鬼子撞在了一起，撞出了一片片的雪花。
“砰！砰！砰！砰！”
卫燃此时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加快开枪的速度，去击毙出现在准星前面的鬼子。
如果这个时候有一把花机关就好了，哪怕给我些手枪弹也行啊...
暗暗叹息的同时，卫燃还不忘取出提前调整好的相机，时不时的朝着外面匆匆按一下快门。
“砰！”
在又一次扣动扳机命中了一头鬼子的胸口之后，卫燃将最后一支打空了子弹的步枪放在了一边，左右一番踅摸之后，艰难的翻开一具尸体。
从这具的腰间摸出两颗手榴弹放在了一边，他又抽出了一支快被冻在地面上的老套筒在城墙上磕了磕枪击，顺利顶上子弹之后，又一次捅进了射孔里，瞄准一头鬼子便扣动了扳机。
“轰！”
就在这个时候，一发掷榴弹带着哨音越过城墙，砸在了城墙的另一边。
匆匆回头看了一眼，卫燃扶着墙壁站起来，将重新上好了子弹的步枪搭在被炸的残破不堪的垛口上，瞄准一个掷弹筒小组便扣动了扳机。
“砰！”
卫燃在扣动扳机之后遗憾的看了一眼并没有中枪的鬼子掷弹筒射手，将手里的老套筒丢到一边，一手扶着残破的城墙，另一只手按着受伤的腿，迈过一具具尸体或者只剩下抽搐的重伤员，同时也寻找着他满意的武器。
一边走，他还朝着周围的战士们时不时按下快门。
此时，还留在城墙上战斗的士兵，大多都是带有或轻或重的伤势的伤员，而那些手脚健全，或者说不影响进行白刃战的，此时全都已经从被炸开的长城缺口处冲下去进行白刃战了。
在又一次按下快门之后他停了下来，弯腰把一名军官的尸体翻了个面儿，将他九龙带打开看了看。
见这条九龙带里有不少毛瑟手枪弹，卫燃立刻将整条九龙带解下来穿在了身上，又在一阵翻找之后，从几具尸体夹缝里捡起了一支和自己腰间同款的毛瑟712型盒子炮。
拉动机头见里面还有子弹，卫燃将其别在九龙带上，继续扶着墙往前走了几步，随后弯腰捡起了一支三八大盖看了看，顶上子弹，又一次瞄准了仍在朝着长城破损处打掷榴弹的鬼子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过后，卫燃瞄准的鬼子仰面摔倒，它脚下踩着的掷弹筒也跟着摔倒。
“咔嚓”一声重新顶上子弹，卫燃正要重新瞄准，却发现自己的脚被一只满是血迹的手给抓住了。
“温老嘎？！你怎么上来的？！”
卫燃在下意识的低头之后不由的惊呼道，他这才注意到，趴在射孔处的那具“尸体”还活着，而且恰恰是温老嘎。
“爬上来的...”
温老嘎在卫燃艰难的蹲下来之后有气无力的说道，“子弹...我...我又没籽儿了。”
“你...”
卫燃咬咬牙，最终还是解下腰间的九龙带，从里面取出几板子弹，帮对方压满了他的盒子炮。
“你打远处”
温老嘎接过枪说道，“打...打掷弹筒。”
“你还扛得住吗？”卫燃重新举起手里的三八大盖同时大声问道。
“哒！哒！哒！哒！哒！”
温老嘎用一连六次准头依旧惊人的点射回答了卫燃的疑问。
见状，卫燃将刚刚捡来的盒子炮，以及他腰间的盒子炮全都压满了子弹放在对方的身旁，接着又取出金属本子里的盒子炮压满一个弹匣的子弹留作防身。
重新端起捡来的三八大盖，他瞄准远处的掷弹筒小组，一次次的扣动着扳机，和周围还活着的战士，用他们仅有的单发火力，帮着那些进行白刃战的人压制鬼子的机枪和掷弹筒。
在艰难的打退了鬼子的一轮进攻之后，对面的火炮再次开始了嘶吼，卫燃和脸色苍白的温老嘎也趴在了尸体堆里。
“有烟没有？”温老嘎有气无力的问道。
“有”
卫燃靠着一具尸体的胸口，借着衣服的掩护摸出烟盒分给对方一颗，自己也叼上了一颗点燃。
“你可别死在这儿”
卫燃在炮弹爆炸的巨响和附带的震颤中大声说道，“你和赵家的小子拉钩了。”
“我...”
温老嘎在密集的爆炸中有气无力的说着什么，只可惜，他的声音终究太小了些，那些砸在周围的炮弹炸开的声音终究太大了些——卫燃根本就听不清。
即便如此，他还是福至心灵般的从怀里掏出相机，而温老嘎也艰难的坐起来，靠着城墙，举着两支盒子炮，努力扯起一个憨厚的笑容，让卫燃拍了下来。
短暂又漫长的炮击之后，喊杀声四起，还活着的，还能跑起来，能扬起大刀的战士比鬼子先一步越过了长城。
“哒！哒！哒！哒！”
温老嘎也像是满血复活一般，趴在射孔处飞快的进行着宛若连发般的双枪点射。
“我刚刚说！”
温老嘎在卫燃扣动扳机之后似乎攒够了力气，“你给赵老弟一家拍了照片吗？”
“我...我没来得及”卫燃颤了一下，万幸，刚刚这一枪并没有打偏。
“先打鬼子”温老嘎说着，再次开始了急促的点射。
在这两人远近搭配的合作之下，他们的身边渐渐堆积了一层黄灿灿的弹壳，卫燃怀里的相机也即将用完一个胶卷。
但鬼子却依旧尽头十足，甚至几乎已经冲到了破损的长城脚下。
“手榴弹！”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有人打出了一声嘶吼，卫燃也立刻放下枪，摸出捡来的手榴弹拉燃之后甩了出去。
温老嘎此时已经没有力气丢出手榴弹了，但他却还是拉燃了几颗手榴弹，顺着射孔丢了出去。
“轰！”
当第一声手榴弹的爆炸响起的时候，卫燃已经捡起了一支原本给温老嘎准备的盒子炮，又抓起几个弹夹，瘸着一条腿，扶着墙快速挪到了破损的城墙缺口。
与此同时，温老嘎也已经翻了个身，在卫燃的身后，朝着冒头的冒头登上城墙的鬼子连连叩动着扳机。
在他的掩护之下，卫燃举枪冲到缺口边缘，卧倒之后先朝着冲上来的鬼子打出了一个扇面，随后又取出金属本子里的盒子炮打出了第二道扇面，将几乎已经爬上来的鬼子给压制了回去。
就在他往回退了不到一米，趴在一具尸体边给盒子炮压子弹的时候，更多的战士和百姓，举着大刀，举着装有刺刀的步枪，甚至举着手榴弹撞进了鬼子堆里。
这一次，卫燃放下了刚刚装满子弹的盒子炮，掏出相机，朝着缺口之下的厮杀一次次的按动着快门。
最终，当众人又一次打退了鬼子的时候，他也刚好用完了这个胶卷。
“轰！”
就在他躲在墙角，给相机换胶卷的时候，鬼子的炮弹也再次砸了过来。
在越来越密集的炮击中，卫燃在换好了胶卷之后，也不得不打着滚躲向了温老嘎所在的位置。
接下来的这个上午，鬼子的炮击和冲锋相互交替的一轮接着一轮，长城内外的伤亡也越来越多。
临近中午的时候，脸颊被一发流弹擦出一条血痕的卫燃和身体虚弱的温老嘎相互搀扶着挪到了缺口的边上，各自举着两支盒子炮，朝着冲上来的鬼子一下下的扣动着扳机，尽可能的缓解着发起白刃战的战士们的压力。
在又一次拼着巨大的代价赶走这些鬼子之后，卫燃和温老嘎却注意到，有一批背着大刀的手枪队成员混在追击鬼子的人群里冲向了鬼子的阵地方向，却又在半途佯装中弹，匍匐着挪到了山口的位置藏了起来。
很快，鬼子的炮击又一次响彻罗文峪的山谷，鬼子们也在炮击之后又一次组织了冲锋。
但这一次，城墙内的士兵们显然早有准备，他们甚至故意放了一小批鬼子翻过了城墙。
在这小小的钓饵引诱之下，长城之内的守军配合着埋伏起来的那支队伍截住了这次发起冲锋的鬼子。
一时间，伴随着纷飞的手榴弹和密集的枪声，守军在这条满是血迹和硝烟的长城之下，围杀了这群冲的过于靠前的鬼子。
“冲啊！冲！”
城墙之下，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一时间，哨音和喊杀声压过了枪炮声，众多战士追逐着溃逃的鬼子，跟随着那支埋伏的队伍一起发起了一次对鬼子阵地的冲锋。
“赢了...”
已经打空了手枪子弹的温老嘎松了口气，人也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卫燃同样松了口气，同时也下意识的打量着周围，在这一上午的拼杀之后，长城上下已经满是尸体，就连脚下有着数百年的岁月打磨的长城砖都被染成了血色和硝烟炙烤的黑色。
原来...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是真的...
卫燃也跟着松了口气，随后同样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混沌之中，他只觉得自己身上各处的伤口都传来阵阵的刺痛，接着又隐约觉得自己似乎躺在了担架上，并且听到几个女人感慨着什么。
当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铺大炕上，离着自己不远，躺着的便是温老嘎。
在他们二人的中间，破烂的炕席上放着四支盒子炮，也放着他的相机和胶卷，以及温老嘎的酒葫芦。
就在他暗暗猜测这里是哪的时候，这间房子的木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紧跟着，手里挎着个篮子的赵守宪走了进来。
只是看了对方一眼，卫燃的心便不由的颤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炕上躺了多久，但此时的赵守宪，这个小大人儿似，但却红肿着一双眼睛的孩子，他的腰间已经扎了一条白布，那条刺眼的白布腰带上，还别着一支盒子炮。
“你醒了？”
赵守宪见卫燃看着自己，那张满是惊慌的脸上下意识的露出了一抹喜色，“醒了就好，醒了就能活下来。”
当时赵大夫也是这么说的...
卫燃愣神的功夫，赵守宪也已经捉住了他的手腕开始把脉。
“孩...孩子...”卫燃期期艾艾的问道，“你...你爹娘呢？”
“啪嗒”
当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一颗豆大的眼泪从赵守宪被冻的通红的脸颊滑落，砸在了卫燃的手掌心上。
“他们...”
赵守宪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角止不住的眼泪，带着愈发哲人心口的哭腔答道，“他们被小鬼子的炮炸死了，我，我没保护好他们...”
“哭吧”
卫燃把这个幼苗似的小大夫揽在怀里，看着茅草顶棚叹息道，“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好了...”

第1971章 郭光棍儿和高良千
低矮但却温暖的土坯房子里，赵守宪趴在卫燃的怀里，用嚎啕大哭祭奠着他的父母，也用这哭声催熟着他自己，更用这哭声叫醒了昏迷中的温老嘎。
“外面，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温老嘎虚弱的问道。
“昨天”
赵守宪用力抹了抹眼泪，又抽了抽鼻子，努力压制住哭腔说道，“前天，刘师长带着大伙把鬼子赶跑了，我听说还打死了鬼子的一个大官儿。”
再次吸了吸鼻子，赵守宪继续说道，“昨儿天还没亮，鬼子又打上来了，刘师长带着大伙和鬼子打了溜溜一整天，这才在昨儿夜里把鬼子赶跑。”
“赶跑了就好，赶跑了就好啊...”
温老嘎先是彻底松了口气，随后艰难的移动手臂，搭在了炕席上放着的酒葫芦上，“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能把...能...唉！那得死多少人呐...”
“我...我爹娘临走前说”
赵守宪用袖子抹了抹通红的眼眶，“他们让我跟着你们一起去打鬼子，你们...你们带着我去打鬼子吧！”
说着赵守宪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炕上，“你们带我去打鬼子吧，我爹娘没了，我留下来也是个死，要是我能去打鬼子，哪怕能拉上一两个鬼子垫背也值了。”
“那就...”
温老嘎叹了口气，“那就...”
“先让我给这孩子拍张照片吧”
卫燃却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也让我给你们爷俩拍一张吧。”
“拍，那就拍一张。”
温老嘎似乎身上涌起了无穷的力气一般，竟然自己翻身坐了起来，“守宪，你来和伯伯拍一张照片，等以后咱们打跑了鬼子，咱们爷俩还得回来再拍一张，到时候去长城上拍。”
赵守宪闻言怔了怔，挣扎着挪到了温老嘎的身边。
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拿起相机，吹干净镜头上的尘土，一番调整之后对准了炕头并排坐着依靠在一起的爷俩，朝着他们按下了快门。
几乎就在快门弹起的同时，久违的白光也从周围涌起，在眨眼间便吞噬了卫燃眼前的一切。
当白光消失，周围的一切已经变成了克拉拉梦境中的农场。
这一次，就连那匹咬人的黑马都站在卫燃的身旁，正撅着厚嘴唇拉扯着他的衣袖。
习惯性的扭头看了一眼正在房间里不知在忙什么的克拉拉，卫燃吁了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桌子上的金属本子页面上。
在他的注视之下，那支金属羽毛笔在淡黄色的纸页上第二次写下了一行行血红色的文字：
第二幕
角色身份：敢死队队员卫燃
回归任务：冷兵器击杀至少10人，拍摄至少一张白刃战照片，协助同伴完成伤员转移任务后重返战场。
就在旁边的咬人马抽风似的用厚实的大嘴唇抿住他的手指头的时候，白光骤起，他也在白光中看到了这次能用到的一切。
总得来说，这次能用的东西和上次相比仅仅只是少了毛瑟刺刀，但却多了咬人的黑马，以及和这匹马配套的44式步骑枪。
甚至，就连那把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雪枫刀，这次都慷慨的一并给他拿去用了。
在他对这亲爹的感激中，白光渐渐消退，他也再一次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冷风。
随着视野逐渐清晰，卫燃在看到周围的一切时不由的愣了一下，继而脸上露出了一抹喜色。
此时此刻，自己就站在长城之上，躲在垛口的边上。
甚至，此时自己脚下都铺着厚厚的一层似乎是用来御寒的玉米秸秆和麦秸。
相比这些，真正让他开心的却是，在自己的左手边，趴着之前一起战斗过的郭修齐，右手边趴着的，则是绰号“高粱杆儿”的大个子。
此时，这俩人正揣着袖子，蜷缩着身体躺在厚实的麦秸上打着盹。
他们的身上，除了充当枕头的手闷子，还分别盖着一件鬼子的无袖羊毛外套和一条鬼子的行军毯。
就连头上，都各有一顶鬼子的冬季军帽。
再看看自己，和他们的打扮差不多，无论是手闷子还是加了毛衬的冬季护腿，乃至无袖羊毛外套和头顶带有护耳的皮帽子，全都是从鬼子那里缴获的。
或许是为了加以区分免得被当做鬼子一刀砍了，他们三人身上这些缴获来的御寒衣物，除了手闷子之外都是翻了面穿在身上的。
再看看周围，远处的那些战士也大多如此。
重新将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装备，背上是金属本子里的那把抗日大刀，腰间的鬼子腰带上，除了三颗手榴弹之外，后腰处还有两个鬼子弹药盒，胸口更是有一条装满了手枪子弹的九龙带。
不仅如此，除了九龙带后面塞着的，那支和金属本子里同款的盒子炮之外，他的手边还有一把44式骑兵枪，以及满满一木头箱子木头柄朝上摆着的手榴弹。
轻轻侧身朝垛口外看了一眼，卫燃迈步走到了不远处四面漏风的碉楼里。
或许因为这里即将坍塌并不安全，所以里面除了些许结冰的尿渍，并没有设置机枪火力点，自然，这里也没有人。
试着将金属本子里的道具一样样的取出来，他心里也大概有了数儿。
这一次，装有掷弹筒的马褡裢取不出，那匹咬人的黑马和马上的骑枪以及雪枫刀，乃至那台施耐德大号望远镜依旧取不出来。
算不上失望，他将点燃的怀炉塞进怀里，接着又从摄影箱里取出了不久前缴获的那台徕卡相机和两个备用胶卷一并塞进了怀里。
最后点燃了一颗香烟，卫燃一边往回走，一边暗暗思索着现在是什么时候，这里又是哪一处战场，以及...以及温老嘎和赵守宪现在怎么样了。
带着这些思虑一边往回走，他也举着相机对准城墙上的将士们按了几下快门。
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来，卫燃这才有时间打开腰间的九龙带和鬼子弹药盒检查了一番。
这一次，他身上的弹药倒是格外的充沛，九龙带里除了有一个弹夹包里塞的是银元，其余的包里装的全都是固定在弹夹上的毛瑟手枪弹。
只不过，相比九龙带里数量充裕的手枪弹，后腰处那俩从鬼子手里缴获的弹药盒却有一个是空的，另一个里面也只是装着可怜的两板总计十发子弹。
“嘟——！”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有人吹响了哨子，原本正在打盹的郭修齐和高粱杆儿也立刻翻身爬了起来，并且不分先后的抄起了他们各自抱着的一支三八大盖。
“做好准备！”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军官举着铁皮喇叭一边在城墙上跑动一边大声喊道，“鬼子马上就要到了，等下大家伙都躲好了！
一轮炮过去之后，还活着的都给我放近了打！白刃战之后，记得顺手捡一些弹药回来！”
在这渐行渐远的反复提醒中，高粱杆和郭修齐各自给他们的三八大盖装上了同样缴获来的刺刀。
“我刚才梦到我娘了”
郭修齐一边说着，一边捡起刚刚当枕头用的手闷子拍打干净塞进了怀里。
“你娘在梦里说啥了没？”
高粱杆一边将原本盖在身上的鬼子防寒外套反过来穿在了身上。
“她说让我多杀鬼子，给她和我爹报仇。”
郭修齐说着，已经咔嚓一声给手里的三八大盖顶上了一发子弹，随后又拔出腰间那支当初卫燃送他的盒子炮，同样拉动机头顶上了子弹。
“你是哪的人？”高粱杆问道。
“通辽的”
郭修齐将盒子炮别在后腰处顺嘴问道，“你呢？”
“察哈尔的”
高粱杆说着，同样给手里的武器顶上了子弹。
“你家里...”
“我们那边应该还好”
高粱杆叹了口气，“我是去年夏天，咱们二十九军移防察哈尔之后参的军，也有大半年没回去了。”
“你呢？卫燃，你是哪的？”郭修齐问道。
“冀省的”
同样给手里的武器顶上了子弹的卫燃答道，“冀南”。
“你们那边不愁了”
郭修齐信心百倍的说道，“只要咱们不让鬼子过了长城，你们那边就不用担心。”
“是嘛...”
卫燃无力的叹了口气，怎么能不愁，一场抗日战争，山河四省让家谱都续不上活人的家族宗祠数不胜数，整个村子的人都被鬼子的三光政策祸祸的没了活口的也多如牛毛，更别提丧尽天良的鬼子还用上了细菌战和毒气战。
“咱们肯定能挡得住”高粱杆儿笃定的说道。
“高粱杆，你真名叫什么？”郭修齐谈兴颇浓的换了个问题。
“高良千，良田千亩的良千。”
高粱杆儿略显愤懑的说道，“招兵的那个棒槌不怎么识字儿，连特娘的千和两横一竖的干都分不清，他还以为老子叫高良干呢。”
“然后就叫成了高粱杆儿？”郭修齐乐不可支的问道。
“我们当时那个连长也是个不学无术的，斗大的字儿就认识俩，他先把老子喊成了高粱杆儿。”
高良千认命的摇摇头，“后来就叫开了，高粱杆儿就高粱杆儿吧，叫个啥名儿不是叫。”
“那个连长是谁啊？”郭修齐饶有兴致的问道。
“曾连长”
高粱杆儿叹了口气，“前段时间打夜袭战的时候死了。”
“唉...”
郭修齐跟着叹了口气，转移话题说道，“高粱杆儿就高粱杆儿吧。不错了，起码比我以前那诨号响亮。”
“你以前有啥诨号？”高粱杆儿好奇的问道，他也在刻意的转移话题。
“嗨！不提这个，不提这个。”
郭修齐连忙摆摆手，试图揭过这个他不小心说漏嘴的话题。
“说说呗，这你有啥不好意思的。”高粱杆儿说着，不忘把脚下的秸秆往墙角处踢了踢。
“郭光棍儿”郭修齐尴尬的划拉着后脑勺说道。
“郭光棍儿？咋叫这个？”
高粱杆儿不解的问道，“你讨不着婆娘？”
“也是因为我那名字”
郭修齐无奈的说道，“我那名字是我爷爷起的，取自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里的修身齐家...”
“修齐，休妻？”后世玩惯了谐音梗的卫燃最先猜到了一种可能。
果不其然，这话说完，郭修齐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僵硬，随后无奈说道，“可不，修齐休妻，休妻不就是打光棍子嘛？”
“那你讨到婆娘没？”
高粱杆儿接过卫燃递来的香烟，又从兜里摸出个鬼子的打火机将其点燃之后问道。
“本来...”
郭修齐，不，郭光棍儿接过卫燃递给他的香烟，又接过高粱杆儿递来的打火机点燃了香烟。
随着一团喷出的烟雾被扑面而来的寒风搅散，郭光棍儿满是冻疮的脸似乎也红了一些，“本来有个喜欢的同学的，在北平的学堂，后来我丢了笔杆子跑出来打鬼子了。
嗨！以后都不是一路人了，没...没可能了。
我只求着呀...能把鬼子挡在长城外面，让她不被战火燎到就心满意足了。”
“卫燃，你呢？你...”
“轰！”
郭光棍儿都没来得及把话题引到卫燃的身上，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炮响。
“鬼子开始校炮了！隐蔽！都隐蔽！”
伴随着远处那名军官的嘶吼，城墙上并不算多的战士们各自贴着墙角蜷缩在了秸秆上。
“轰！轰！轰！”
就在卫燃将相机重新举起来的时候，几发炮弹也砸在了不远处那座摇摇欲坠的碉楼上。
“哗啦！”
在卫燃下意识按下快门的瞬间，那座碉楼也恰好发生了坍塌。
那里会是鬼子的进攻重点！
卫燃和身旁的高粱杆儿以及郭光棍儿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意识到了鬼子的谋划。
没等三人开口交流，越来越多的鬼子炮弹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他们也只能将头藏在臂弯里，张大了嘴巴蜷缩着身体，用身体护着他们各自的武器，躲在射孔的旁边，一边观察着城墙下的情况，一边耐心的等着炮击结束。
不等炮击结束，远处已经有漫山遍野的鬼子如蝗虫过境一般涌了上来。
“打不打？”郭光棍儿扯着嗓子问道。
“打什么打！等信儿！”
高粱杆儿大声呵斥了一句，同时却已经把枪口对准了射孔。
渐渐的，炮击声稀疏了很多，但远处冲上来的鬼子，却已经在两三百米外的高地架好了掷弹筒和机枪，而更多的鬼子，则已经端着枪快要冲到长城脚下了。
“嘟——！”
就在这个时候，哨音撕破炮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砰——！”
卫燃和高粱杆儿以及郭光棍儿乃至周围更多他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士兵几乎在同一时间扣动了扳机。
这一轮近乎排枪一般的开火之后，鬼子的掷弹筒小组和机枪小组齐刷刷的全员倒地。
就连前面冲锋的队伍里，一些拿着指挥刀的，以及刺刀上挑着痔疮旗的鬼子兵也相继中弹。
紧随其后，枪声变得杂乱起来，随着鬼子的距离越来越近，卫燃三人也不约而同的放下了步枪，各自拔出盒子炮，朝着近在咫尺的鬼子扣动了扳机。
当他们各自打空一个弹匣的时候，这些鬼子也已经冲到了炸塌的城墙脚下，三人以及周围更多的战士，也纷纷拿起手榴弹，拉燃之后朝着城墙外丢了出去。
“大刀准备！”
仅仅只是扔了两轮儿手榴弹，远处便传出了命令，“杀！”
“杀！”
卫燃抄起手边的抗日大刀，和郭光棍以及高粱杆一起冲向了近在咫尺的缺口。
“噗！”
当卫燃将刚刚爬上来还没站稳的那头鬼子一只手爪子给剁下来的时候，郭光棍儿和高粱杆儿也不分先后的趁着另外两头鬼子没站稳，将刺刀戳在了它们各自的脚面上。
“嗤！”
卫燃一刀划破了断爪鬼子的脖子，顺势拖刀上前，搭在了一头因为脚面被戳下意识探身弯腰的鬼子脖子上。
在一个上撩刀切开对方的喉管之后，他也顺势抡圆了一刀斜劈，削掉了另一头鬼子的脑袋。
“嘭！”
高粱杆和郭光棍动作一致的抬脚将这两具脖颈喷血的尸体踹了下去，不但顺势撞倒了几头鬼子，那飞溅的腥臭血液，也在尸体翻滚中喷到了后续冲上来的鬼子身上脸上，甚至眼睛上。
“杀！”
在新一轮用生命发出的嘶吼中，城墙之上和城墙内的战士们一起，将冲上来的鬼子给顶了回去。
第一轮试探性的冲锋就此结束，卫燃三人虽然没有受伤，而且各自捡回来不少子弹，但对接下来的战斗，他们的内心却充满了忧虑。
“这次鬼子来势汹汹的，恐怕不好打。”高粱杆在回到他们的战地之后最先说道。
“不好打也得打”郭光棍一边用擦刀布擦拭着刺刀一边说道。
“总能把他们打跑的”
卫燃说着，将缴获来的三八大盖靠在了垛口上，接着又将缴获来的子弹丢进了装有手榴弹的木头箱子里。
“轰！轰！轰！”
这短暂的喘息之后，鬼子的火炮又一次开始了朝着他们的阵地打出了一颗又一颗的炮弹——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第1972章 减员
炮击尚未结束，卫燃和郭光棍儿以及高粱杆儿三人便已经举着枪，通过长城残破的射孔，朝着外面一下下的扣动着扳机。
“你们俩捡回来多少子弹？！”高粱杆扯着嗓子大声问道。
“我把一头鬼子的裤腰带上挂着的都拎回来了！”郭光棍儿大声回应道。
“省着点手枪的籽儿！手榴弹也得节俭着用！”
高粱杆儿大声提醒着，“这一仗怕是不好打！别糟践子弹！”
何止是不好打啊...
卫燃暗暗念叨的同时，将枪口对准了正在冲锋的鬼子里一个拎着掷弹筒的鬼子扣动扳机，隔着将近300米的距离，将子弹故意不小心砸在了对方的裤裆上。
他之所以挑这么个刁钻的位置打，除了解不开的私人恩怨之外，还因为这个位置对于本就容易过穿的友阪步枪弹来说是阻力最小，但是过穿身体时带来伤害最大的。
换言之，他在尽可能的用一颗子弹消灭更多的敌人。
就比如刚刚这一枪，最前面拎着掷弹筒的那个鬼子捂着裤裆跪倒在地的同时，他身后十几米外，也有个鬼子跳着脚摔倒在地。
甚至，如果此时有台高速摄像机追踪这颗早已经开始翻滚的子弹的话就会发现，他在穿透鸟窝又打着滚撕开后面这头鬼子的膝盖之后便撞在了坚硬的岩石上，像个打水漂的石子儿一般又钻进了第三头鬼子的肚子里这才停下来。
这颗子弹多打死或者打伤一两只鬼子看似无关紧要，但此时此刻不止卫燃在这么做，高粱杆儿也在这么做，不止做，他还在提醒着卫燃和郭光棍儿这些“小技巧”。
“咱们能挡住吗？”
郭光棍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明显有些心理发慌，万幸，他倒是并没有糟践刚刚打出去的那发子弹。
“咱们挡不住，难不成让你稀罕的那个女同学上战场吗？”高粱杆儿厉声问道。
“挡得住！”
郭光棍顿时又有了信心，不，那不是信心，是决心，是绝心。
信心也好决心也罢，城墙上的士兵坚守在这里，顶着火炮一次次的扣动着扳机，尽可能的趁着鬼子在重逢的路上消耗着它们的有生力量。
终于，鬼子的火炮又一次停了，鬼子也冲到了长城脚下。
紧接着，城墙上的士兵们齐刷刷的丢了一轮手榴弹，这一次甚至没有人发布命令——他们的前线指挥官已经在刚刚的炮击中阵亡了。
“老少爷们儿！杀鬼子！”
最先爬起来的高粱杆儿一边呐喊着一边冲向了不远处被鬼子的火炮炸开的缺口。
“杀鬼子！”
在众多的响应中，城墙上离着缺口比较近的士兵，城墙里面那些举着大刀、红缨枪以及步枪的士兵又一次和冲上来的鬼子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啪！”
卫燃和高粱杆儿仗着人高马大，几乎同时用手里装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砸开了对面两头鬼子手里的步枪。
“噗！”
郭光棍则趁着中间那头鬼子准备将刺刀捅向卫燃之前，先一步举枪前刺捅穿了它的心口，顶着它往后仰躺摔下去的同时，猛的撤枪，用枪托砸在了正在和高粱杆拼刺的那头鬼子太阳穴上。
“噗！”
郭光棍借着撞击的后坐力横向突刺，将刺刀又捅进了卫燃压着的那头鬼子的肋下。
这一切说起来慢，但却只是一瞬间的拼杀。在他的袭扰之下，高粱杆最先撤枪再次前刺捅进了那头鬼子的胸口。
紧随其后，卫燃也欺身上前，一脚踹塌了对面鬼子的胸口，并且用它的尸体撞到了后面正在往上爬的鬼子。
“砰！”
三人朝着仍在爬坡的鬼子同时扣动扳机打出了枪膛里的子弹，同一时间，也有几名士兵朝着炸塌的城墙之下丢出了几颗手榴弹。
在轰隆隆的爆炸声中，越来越多的战士冲向鬼子，将它们又一次给顶了回去。
与此同时，城墙之上少得可怜的几挺机枪也在时不时的开火进行压制，以及被对面的鬼子掷弹筒压制。
趁着又一次居高临下的拼掉了对面的一组鬼子，卫燃匆匆举起相机拍了一张照片。
“你这要饭了怎么还没忘带着猴儿呢？！”
高粱杆儿吼了卫燃一嗓子，紧接着举枪砸开了捅过来的鬼子刺刀。
“砰！”
郭光棍朝着卫燃正对面的鬼子扣动扳机打出了枪膛里的子弹。
“砰！”
稍晚一步，把相机叼在嘴里的卫燃也赶在另一头鬼子把刺刀捅进郭光棍的身体里之前，一枪打中了对方的眼眶。
“嘭！”
高粱杆儿见没了威胁，动作也大开大合起来，一脚便踹在了对面那头鬼子的面门上。
至此，他们也和周围的士兵一起，算是彻底冲下了坍塌的城墙。
“杀！”
在充斥着决绝的嘶吼中，卫燃三人和周围或是拿着枪或是拿着大刀的战士们彻底和鬼子混作了一团。
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些赤手空拳的士兵甚至百姓，他们在趁着前面的战士们拼杀的同时，或是捡起同伴陨落后留下的大刀，或是捡起鬼子的步枪，然后义无反顾的冲向了鬼子。
这其中还有些，他们同样趁着这点时间，或是背起伤员，或是扒了鬼子身上的弹药，贴着边抓紧时间跑回了城墙的另一头。
“不要跑远！就在长城脚下跟它们拼！”
高粱杆儿嘶吼着提醒着周围的士兵，他们确实不能跑远——跑的太远容易被鬼子用炮炸，而且也不好捡拾武器装备。
但这可以控制战线的代价便是巨大的人员伤亡，卫燃他们三人除了有卫燃这个怪物，还因为高粱杆儿人高马大，也因为郭光棍体格敦实，所以他们在拼刺的时候基本上总能占据优势。
但其他的战士可就没这么容易了，他们往往需要五人甚至六人一组，才能挡住鬼子的三人小组。
万幸却又残酷的是，此时长城的缺口后面，一直源源不断的有战士甚至百姓冲上来填补空缺。
在一次又一次捅穿鬼子的同时，卫燃的喘气声也越来越粗重，这次的白刃战格外的久，久到让他甚至想起了守石牌时白刃战的疲惫。
终于，伴随着哨音和嘶吼，这场白刃战暂告一个段落，鬼子也终于开始后退。
“撤！快撤回去！快撤回去！”高粱杆儿和卫燃以及稍晚一步反应过来的郭光棍开始了大喊，但周围的那些战士，却在忙着捡拾至关重要的武器和弹药。
“轰！”
就在这个时候，鬼子的一发掷榴弹砸在了城墙缺口的周围。
“跑！快跑！快跑！”
杂乱的嘶吼中，那些在拼杀中幸存下来的战士和百姓蜂拥着冲向了身后的城墙缺口。
然而，根本不等所有人跑回城墙的另一头，更多的炮弹却砸了过来！
“趴下！都趴下！”
卫燃和高粱杆儿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徒劳的嘶吼着，同时也一起拽着似乎被吓傻了的郭光棍扑进了一个浅浅的弹坑里，并且手忙脚乱的拽过来周围的鬼子尸体甚至重伤的伤员压在了身上。
“你们俩趴好了别动！”
卫燃说着，已经匍匐着爬向了远处，那里有个伤员！
“轰！”
伴随着炮击，飞溅的砖石带来的伤害丝毫不亚于手榴弹，此时卫燃只能自私的庆幸，那些炮弹都是砸在了城墙上的，离着他勉强保持着还算安全的距离。
很快，他便如壁虎游墙一般爬到了一名被刺刀捅穿了大腿的士兵的身旁，先将这把刺刀从步枪上拆下来，随后拽着他躲进了一个躺着尸体的弹坑里。
“快...快跑吧”
这名大腿上戳着一把刺刀的士兵焦急的说道，“别...别管我了。”
“少废话！”
卫燃说话间，从一头鬼子的尸体身上解下了绑腿带，“你叫什么名字？家是哪的？！”
“王...王炳初，家...家是...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卫燃不但没有拔出对方腿上那把刺刀，反而将其捅到了底。
“这能让你少流一些血！”
卫燃匆匆解释了一番，同时也冒着炮火，用刚刚解下来的绑腿带，在对方大腿上以十字缠绕的方式，将这把能暂时止血的刺刀和对方的大腿紧紧的绑在了一起。
“谢...谢谢...”王炳初冒着冷汗回应了一声。
“你家哪的？”卫燃重新问道。
“蓟...蓟县”
王炳初颇有些紧张的回答了刚刚没来得及回答的问题，他还以为卫燃又要突然搞什么动作呢。
好在，卫燃这次仅仅只是在隆隆的炮火声中，侧躺在弹坑里举起相机，朝着他按了一下快门。
“轰！”
就在他收起相机的同时，一发炮弹落在了他们两个所在的弹坑和高粱杆、郭光棍藏身的弹坑中间。
“趴下！”
卫燃将王炳初按在了坑底，又在稀里哗啦砸落的泥土和碎石块中，手忙脚乱的扯来一具又一具的鬼子尸体乃至同胞的尸体压在他们二人身上。
最后捡起一顶英国锅盖盔扣在王炳初的头上，他紧接着又扯下来两顶鬼子头盔，一个扣在了头上，另一个遮住了通过尸体之间的缝隙捅出去的盒子炮枪口。
“我家蓟县的，城北劁猪骟马修蹄子的王老倌儿是我爹！”
被压在尸体下面的王炳初带着绝望说道，“我要是...要是死在这儿，你回去的时候和我爹说，我...我杀了四个鬼子。”
“你死不了！”
卫燃话音未落，又是一发炮弹落在了他们二人不远处，那裹挟着大量碎石的冲击波，也掀飞了扣在枪口上的钢盔。
接下来王炳初说了什么，卫燃已经听不到了，因为已经有越来越多的炮弹飞过他们的头顶砸在了城墙上，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足以掩盖他们扯着嗓子的交谈了。
此时此刻，他根本无暇去顾忌旁边那个弹坑里的高粱杆儿和郭光棍是死是活，他和王炳初唯一能做的，就是各自死死抓紧了身上压着的鬼子尸体的腰带，任由腥臭的血浇下来，煎熬的等待着炮击结束。
许久之后，火炮声渐渐停下来，鬼子的喊杀声又一次传进了耳朵里。
“躺好了别动”卫燃说话间，已经重新将相机的镜头从尸体间的缝隙捅了出去。
很快，城墙之上丢下来一颗颗的手榴弹，让他稍稍安心的是，或许是守在城墙上的士兵注意到了他们，这些手榴弹基本上都避开了这两处弹坑所在的位置。
在他以一个特别的角度，朝着残破的城墙一次次按下快门的时候，鬼子们又一次冲了上来，他们或是从弹坑的边缘跑过去，或是跳进弹坑并且卧倒试图躲避丢下来的手榴弹，却被卫燃用枪口拆下来的刺刀捅穿了心口。
终于，当卫燃又一次拍下了鬼子的背影的时候，城墙的缺损处又一次传出了喊杀声。
也正是在喊杀声中，卫燃和不远处另一个弹坑里的高粱杆儿、郭光棍不分先后的将手里攥着的手榴弹甩到了弹坑的外面。
“轰！轰！轰！”
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中，三人已经不分先后的坐起来，举着手里的盒子炮，朝着鬼子来的方向打出了细密的点射。
这突如其来的“埋伏”确实打了鬼子一个措手不及，从城墙缺口处冲上来的士兵也借着这点小小的优势，将冲锋的鬼子又一次压了回去。
然而，这次的冒险却是有代价的——郭光棍中枪了。
“快点抬回去！”
卫燃根本顾不得给盒子炮重新压上子弹，便扛起了王炳初，同时，高粱杆儿也扛起右手臂被子弹打了个对穿，而且似乎大腿也挨了一刺刀的郭光棍跑向了长城的另一边。
在将这二人交给两个担架队之后，卫燃和高粱杆儿重新跑向了白刃战的中心。
只不过，他们的区别仅仅只是前者又一次举起了相机，而后者正忙着给盒子炮里压子弹罢了。
“你特码就不能等不忙的时候再拍吗？！”高粱杆儿的语气中已经满是不耐烦。
“我怕来不及！”
卫燃说着，已经将相机塞回怀里，给两支盒子炮匆匆换上新的20发弹匣，随后弯腰捡起一支装着刺刀的金钩步枪，跟着捡起大刀的高粱杆儿又一次杀进了鬼子堆里。
“杀！”
当高粱杆儿强撑着疲惫一刀荡开一头鬼子的时候，卫燃也立刻举枪前刺解决了这头鬼子。
可同时，也有另外两头鬼子将刺刀捅向了他们。
“砰！砰！”
高粱杆拔枪朝着刺向卫燃的那头鬼子扣动扳机打出了一发子弹，随后立刻转移枪口，瞄准了刺向他的那头鬼子扣动了扳机。
当这两声枪响传进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抽枪后撤的卫燃也不由的心头一沉，高粱杆儿确实打死了对面那头鬼子，但它手里那支三八大盖上装着的刺刀，却还是捅进了高粱杆的肩窝！
“高粱杆儿！”
“没事！”
高粱杆一脚踹开了这头鬼子的尸体，并且顺势拔出了肩头的刺刀。
“去我后面！”
卫燃说着，已经挡在了对方的前面，“用枪掩护我！我的盒子炮在身后！”
“加着小心！”
高粱杆儿说着，将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上握着的盒子炮别在了卫燃的身后，紧接着又将肩头受伤的那只手已经快握不住的盒子炮接过来，将弹舱横贴着搭在了卫燃的肩膀上。
在耳边时不时近距离响起的刺耳枪声中，卫燃却始终没敢冲的过于靠前，此时三人小组变成了两人小组，而且高粱杆还一只手受伤，他必须谨慎再谨慎才可以。
终于，在高粱杆又一次开枪打死了三头鬼子中的两个，他也一刀捅穿了剩下那个鬼子的胸口的时候，这场白刃战也又一次暂告终止，双方也赶在炮声开始之前，各自撤回了各自的阵地。
“我给你包扎一下”
卫燃重新爬上城墙躲好，匆匆检查了一番高粱杆儿的伤口，刚那一刀捅穿了高粱杆肩膀外侧的肌肉，这伤说重也不重，但确实会格外影响战斗，尤其是白刃战。
更何况，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有暂时绑一下进行止血。
然而，还没等他给充当纱布的绑腿带打上结，他却听到了一声极速接近的哨音。
“完了...”
卫燃只来得及将高粱杆儿扑倒在地，便听到了一声几乎在耳边炸响的爆炸。
“操...”
只觉得被打了一闷棍的卫燃刚刚骂出来个开头，便眼前一黑，彻底被剥夺了所有的感官，陷入了让他不安的黑暗之中。
感觉只是过了一秒钟而已，他又昏昏沉沉的醒了过来。
但他却只来得及看一眼周围或坐或躺的伤员，便再次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1973章 打赌
当卫燃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伤员里，而且头上似乎还缠着一圈白土布用来包扎伤口。
“觉着怎么样？”
没等他看清周围的情况，高粱杆的声音便传进了耳朵里。
下意识的扭头，卫燃不但看到了高粱杆儿，而且还看到了郭光棍以及那个名叫王炳初的战士——他们都躺在同一张热乎乎的大炕上。
不仅如此，大家身上的伤势都经过了看起还算专业的包扎。
再看看周围，这似乎就是个石块和土坯建造的茅草房子，纸糊的窗户外面黑漆漆的，全靠灶台隔墙上放着的一盏松油灯提供微弱且呛人的照明。
“我昏迷了多久？”卫燃回过神来问道。
“昨天被抬回来的，现在天都快亮了。”高粱杆儿答道，“你还能爬起来吗？”
“我试试，你们的情况怎么样？”
卫燃说话间，已经扶着炕沿爬起来，接着又扶着房梁柱子站了起来。万幸，他似乎并没有脑震荡的征兆。
“我的腿保住了，命也抱住了。”
等他在炕沿坐下来，躺在一边的王炳初感激的说道，“卫大哥，多亏了你把我扛回来，我还以为我得...”
“别说那个不吉利的”
卫燃摆摆手看向了郭光棍，“你呢？你的情况怎么样？”
“骨头折了，腿上还挨了一刀。”
郭光棍的语气里没有活下来的庆幸，只有不能继续战斗的不甘，“估计有的养了”。
“能活下来就知足吧”
高粱杆指了指自己肩膀的伤口，颇为庆幸的说道，“这里是战地医院，咱们是被抬过来的。
我的运气倒是不错，那些喝过洋墨水的大夫给我缝了几针，还打了麻药，现在都不怎么疼了。”
“也不知道长城还在咱们手里没有”
郭光棍忧心忡忡的念叨让这间茅草屋里陷入了安静。
“肯定能守住”
高粱杆说着，已经翻身坐起来，踩上了棉鞋。
“你要去干啥？”郭光棍问道。
“拉屎”
高粱杆说话间已经抱起了那件卷起来的鬼子羊皮外套。
“正好我也想去撒泡尿”
卫燃说话间，已经跟着下炕踩上了棉鞋，随后不等躺在炕上的另外两个人说些什么，拎起原本搭在身上的鬼子羊皮外套以及枕边的盒子炮，趿拉着鞋子追了出去。
“你打算去哪拉屎？”卫燃追着高粱杆走出茅草屋的同时问道。
“哪背风去哪”
高粱杆说着，已经将原本卷起来的羊皮外套抖开，又一次反穿在了身上，顺便也将原本裹在羊皮外套里的两支盒子炮递给卫燃帮忙拿着。
“我看长城上就挺背风”
卫燃意有所指的说道，他刚刚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打算。
“我就不该被送过来”
高粱杆儿一边说着，一边扎紧了腰带，随后还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胳膊，“这不屁事没有？趁着能喘气儿不去多杀几只鬼子，躲这里睡热炕头儿，这特码不得被戳着脊梁骨骂？”
“只要你带着我去，你说什么是什么。”
卫燃将那两支盒子炮递给对方，随后也将手里的羊皮外套反穿在了身上。
“咱们紧着走，等那俩傻小子反应过来又是麻烦。”高粱杆儿低声说道。
“当初捡的那个相机呢？”卫燃颇有些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般问道。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高粱杆抱怨道，“你小子怎么回事儿？不要命了？拼刺刀呢还摆弄你那破相机？”
“这不是想着拍下来，能让后人知道咱们杀过鬼子嘛。”
卫燃嬉皮笑脸的糊弄道，他既然有把握拍，自然就有把握不会出事儿。
“咱们只要挡住了鬼子，后人自然知道。”
高粱杆儿哼了一声，“可要是挡不住，有没有后人都两说喽。”
“挡得住，挡不住也得挡。”
卫燃说着，已经和对方走出了院子，同时也看到了这个小山村里脚步匆匆的担架队以及在各个茅草屋子里进进出出的大夫——也听到了伤员接受治疗时的惨叫。
“是啊，挡不住也得挡。”
高粱杆忧心忡忡的语气中根本听不到一点希望的苗头。
“你那台相机呢？”卫燃再次问道。
“刚刚塞进郭光棍的被子里了”高粱杆儿说道，“他这伤受的正是时候，我估摸着这两天就得被送走了，到时候他把那台照相机卖了，正好去找他的女同学。”
“你呢？”卫燃近乎下意识的问道。
“我？”
高粱杆笑了笑，“早特娘的死的透透的了。”
“说的什么丧气话”
卫燃清了清嗓子，和对方一起逆着抬伤员回来的担架队和驴车队伍一边往战场的方向走一边说道，“你得活着，活到咱们打跑了鬼子的时候。”
“那得是什么时候啊...”
高粱杆看着没有月亮更没有星星的夜空愁苦的叹息道。
“是...是有点久...”
卫燃叹息道，“我估摸着...估摸着得十几年，至少得十二三年。”
“只要十二三年就能赶跑鬼子？”
高粱杆儿的语气中突然多了些名为光的东西，“只要十二三年，就能把东北收回来？”
“能，肯定能。”
卫燃明明说惯的谎话，他明明这一次说的都是实话，明明这一次金属本子根本没有拦住他，不许他透露关于“未来”的秘密。
但此时此刻，在这昏沉的冷夜里，他却下意识的避开了对方那双看过来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装了太多的期盼，多到他即便早已经确定历史无法改变，也生怕对方愿望落空。
“十二三年...要是十二三年就能赶跑了鬼子，不知道那时候还有多少人活着。”
高粱杆儿最终用薄薄的眼皮盖住了眼睛里太多的期盼，重重的叹了口气，“要是十二三年就能赶跑了鬼子，可...可就太好了...”
“你不信？”卫燃问道。
“咋可能呦...”
高粱杆儿叹息道，“赶跑鬼子，那是想都不敢想的美事儿了，能拼着多杀几个，能在死的时候杀够了本儿就知足了。”
“能，肯定能。”
卫燃这次的语气更加笃定了些，“十二三年，十二三年肯定能把鬼子赶跑。”
“真的？”
“真的”
卫燃说道，“我之前看过一篇文章，里面说...说...”
“说什么了？”高粱杆儿下意识的追问道。
“我...我记不清了”
卫燃抓挠着裹着白土布绷带的脑袋，“我只记得名字叫论持...操！叫什么来着，我记不得了！你让我想想!”
“许是脑袋给炸懵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吧。”
高粱杆叹了口气，语气中却并没有失望，可即便如此，他还是问道，“真的...真的十二三年就...就能？”
“真的能”
卫燃干脆放弃了去想刚刚被那本活爹从脑子里抹掉的东西，“你要是不信，咱们就打个赌。”
“你想赌什么？”高粱杆儿问道。
“十二年之后，咱们要是赶跑了鬼子，你陪我去长城上照张相。”卫燃说道，“你的盒子炮也得归我。”
“成啊，那敢情好。”
高粱杆痛快的应了下来，“要是...嗐！我打心底里希望你能赢。”
“要是到时候没有赶跑鬼子”
卫燃从怀里摸出相机晃了晃，“到时候咱俩还回来，还在长城上照张相片，然后这台照相机就是你的了，然后咱们哥俩一起去打鬼子。”
“那就这么说定了！”
高粱杆儿甩脱了手闷子，和卫燃击掌为约，“到时候要是鬼子还没被一起赶跑了，咱俩就一起去打鬼子。”
“到时候你就算是爬可也得爬到城墙上赴约。”
卫燃认真的说道，“我可是看上你的盒子炮了。”
“你到时候也得去”
高粱杆说道，“我也看上你的照相机了。”
“走吧”
卫燃迈开了步子，“咱们去杀鬼子。”
“对，去杀鬼子！”
高粱杆儿劲头儿十足的附和着，同样迈开了步子。
两人逆着担架队沿着山路走了许久，他们也远远看到了被鬼子的火炮炸的几乎只剩下一片废墟的阵地。
然而，还没等他们彻底登上阵地，却猛的听到了“轰隆”一声炮响。
“鬼子又开始了，快点儿！”
高粱杆儿说着，已经加快了脚步。
等他们二人赶在朝阳跳出地平面之前跑上长城边上的时候，鬼子的火炮已经变的密集了许多。
“飞机！鬼子的飞机又来了！都趴下！都趴下！”
“机枪！机枪！给我把鬼子的飞机打下来！”
“担架队！快把伤员抬下去！”
在杂乱的嘶吼中，卫燃和高粱杆儿佝偻着腰，躲避着被炸的满天飞的石头块跑上了长城，各自从一具尸体的边上捡起了一支三八大盖。
“砰！”
卫燃躺在已经被炸的只能靠沙袋垒砌掩体的残破城墙上，朝着低飞的鬼子飞机扣动了扳机。
“操？中奖了？”
卫燃看着那架侧歪着飞向远处的飞机不由的一愣。
等他反应过来，却是根本顾不得去拍照或者哪怕多看一眼，匆忙推上第二颗子弹继续瞄准头顶那些慌忙拔高的鬼子飞机，估算着提前量一次次的扣动着扳机。
可惜，步枪打下飞机确实需要运气，偏偏他的运气并不算多。
眼瞅着鬼子的大炮已经停下来，飞机也盘旋着飞走，侥幸活下来的卫燃立刻调转枪口，用枪膛里的最后一颗子弹打死了一个刚刚架好掷弹筒的鬼子。
“手榴弹！给老子扔手榴弹！”
残破的城墙上，一名断了一条手臂的斜皮带军官嘶吼着发出了命令，“没有手榴弹就扔石头！给老子砸！能跑起来的！大刀准备！”
“杀！”
在整齐的嘶吼中，手榴弹和残破的城墙砖被一起丢向了正在爬坡的鬼子。
不等手榴弹全部爆炸，那名少了一条胳膊的军官已经单手举着一把大刀，嘶吼着朝冲上来的鬼子发起了冲锋。
“杀！”
在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中，更多的战士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跟随着那名断臂军官一起，又一次主动离开阵地，和冲上来的鬼子撞在了一起。
刚刚赶来的卫燃和高粱杆儿也端着捡来的武器加入了白刃战。
但这一次，他们的盒子炮里根本没有子弹，他们的九龙带也在昏迷中被人解下来借走了，他们能依靠的，就只有手里装着刺刀的三八大盖。
“啪！”
卫燃借着从高处跑下来的冲势荡开对面鬼子的刺刀同时，直接一个正蹬凿在了对方的胸口上，将其从哪来踹回了哪去。
借着对方提供的反作用力停下跑的差点停不下的身体，卫燃一把捞住了捅过来的刺刀和枪管夹在腋下，同时也松开了自己手里的那支三八大盖，探身往前凑近了对方，一脚踢在了对方的小腿迎面骨上。
同一时间，高粱杆也将手里拎着的半块城墙砸在了朝着卫燃桶刺刀的另一头鬼子脸上，随后才抄起拎着的枪，将刺刀捅进了对方的胸口。
这场白刃战要远比之前卫燃在长城脚下经历的所有白刃战更加惨烈。
因为这次他们根本没有足够多的手榴弹，身后也没有足够高的城墙和藏在城墙上的机枪。
甚至就连此时参加白刃战的守军，也大多因为之前的炮击和飞机的轰炸多多少少的挂了彩。
甚至即便没有什么影响动作的外伤，他们中的很多，包括卫燃，也都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了。
但这可是杀鬼子呀...
卫燃分心胡思乱想的时候，已经端起抢来的装有刺刀的三八大盖，咔嚓一声顶上子弹，端枪瞄准远处一个手拿指挥刀的鬼子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过后，那头鬼子捂着胸口摔倒在地，它手里的指挥刀也打着转沿着山坡滚了下去。
打下来一架飞机一个鬼子官儿，值了...
卫燃眼瞅着越来越多的鬼子冲过来，强撑着疲惫匆匆推上一颗子弹，和旁边气喘吁吁的高粱杆儿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
完全重合的枪声中，离着他们最近的三头鬼子里的两头眉心中弹栽倒在地，剩下的那个嘶吼着便朝着卫燃刺了过来。
可惜，他这一枪被卫燃以抡打狗棍的架势直接砸偏，继而中门大开，被高粱杆儿捅穿了心口。
恰在此时，随着鬼子的火炮又一次开始发威，这场白刃战也在鬼子的步兵开始撤退拉开距离的时候宣告了暂时结束。
熟练的各自捡了些弹药，卫燃和高粱杆儿刚刚跑上残存的城墙，越来越多的鬼子炮弹也砸了下来，甚至就连空中都再次传来了鬼子飞机的轰鸣。
“高粱杆儿！”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拎着大刀的军官喊住了高粱杆儿。
“有！”高粱杆儿近乎下意识的停下脚步给出了回应。
“还有你。”
这名军官指了指卫燃，又指了指不远处，“你们两个跑的快，把他给我送去医院，务必让他活下来！”
下意识的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卫燃和高粱杆儿都认出来，那是那名断臂的斜皮带军官。
只不过此时他除了被皮带勒住的断臂，整个人也几乎成了血人。
“是！”
卫燃和高粱杆儿大声应了这个救命的任务。
“顺便带着其余的伤员赶紧撤”
这名拎着刀的军官说完摆了摆手，“快去吧！”
“我们还能回来吗？”高粱杆儿大声问道，但那名军官却只是摆了摆手。
“团长？！”
“快特娘的滚！带着伤员滚！”
这名团长喝骂着，却也催促着，他甚至无视了朝着他按下快门的卫燃。
“是！”
高粱杆儿声嘶力竭的给出了回应，随后和卫燃丢下了手里的武器和弹药，合力抬起了那名斜皮带军官身下的担架，带着周围那些重伤员，在隆隆的炮声中离开了这片岌岌可危的阵地。
等下还要回来吗？等下回来的时候，这片阵地还在吗？
卫燃不由的回头侧头看了眼那名正在指挥战斗的团长，他不知道他是谁，他甚至不确定这里是哪一天的哪一片阵地。
但他却有强烈的预感，他或许再也没有机会见到那位团长了。

第1974章 不做累赘的道士
凛冽的寒风中，卫燃和高粱杆儿抬着那名重伤的军官在残存着积雪的山路上快步狂奔着。
“他能活下来吗？！”
抬着担架一头儿的高粱杆儿一边跑一边问道。
“能，肯定能活下来！”
抬着担架另一头的卫燃虽然语气笃定，但实则却暗暗摇头。
如果那本活爹愿意把医疗箱给他，再把那盏汽灯和青霉素以及血浆粉给他，那么他大概能有最多五六成的把握救活他，但现在…
卫燃不由的看向了身后，现在很可能救不活的已经不止担架上的重伤员，很可能还有身后的那片阵地。
但历史的车轮不是他这连螳螂都不如的渺小个体能挡住的，此时此刻，他只想着能竭尽一切可能的救活担架上的这名军官。
在他和高粱杆儿的大步飞奔中，他们终于抬着担架上的军官又赶回了那个充当战地医院的小村子。
然而，当他们前脚将那名军官送进充当抢救室的茅草屋里的时候，后脚却有个传令兵骑着一匹马跑了过来，声嘶力竭的大喊道，“快撤！快撤！野战医院即刻撤离！冷口沦陷，立刻带着伤员撤离！”
怎么会是冷口？！刚刚那个阵地是冷口吗？
卫燃不由的一个激灵，顾不得思考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几乎和高粱杆同时看向了对方。
“你去接郭光棍儿和王炳初”
卫燃抢先一步说道，“我守着这个军官，等下...”
“村口！”
高粱杆儿说道，“都找找，看看能不能套个牲口车。”
“行！”卫燃说着，已经跑进了村子里。
多亏了高粱杆提醒，牲口车，他们确实可以弄一辆牲口车——他有一匹可以拉车的牲口！
在这个村民要么逃难要么上了战场的小山村里转了半圈，卫燃果然在一个门板都被拆了的院子里看到了一辆木头轱辘的板车。
你可要争点气...
卫燃暗自祈祷的同时，顺利的取出了金属本子里咬人的大黑马。
尤其出乎他预料的是，此时这匹马上还挂着装有掷弹筒的马褡裢和那支44式骑兵枪，唯一不存在的，也就只有那把说好给自己用，但却像是反悔一样消失不见的雪枫刀。
虽然少了一把骑兵刀，但卫燃却并没有任何的不满，他甚至喜气洋洋的将那辆板车拽出来套在了咬人马的身上。
“驾！”
卫燃轻轻一抖缰绳，这匹咬人的黑马也立刻拽着板车跑了起来——即便它并非挽马。
几乎在他将车子赶到这个小山村唯一的十字路口的时候，高粱杆儿也赶着一辆不知道从哪来的骡子车跑了过来。
这辆骡子车上，不但坐着郭光棍和王炳初，还坐着另外几个腿脚受伤的伤员。
“走！”
卫燃用力一扯缰绳，操持着马车跑向了那名军官所在的抢救室。
然而，当他跑进抢救室里的时候，却刚好看到那名重伤的断臂军官竟然醒了。
他不但醒了，而且竟然趁着医生忙着清理他的伤口的时候，从早已清空了子弹的九龙带和身体夹缝里，拔出了一支几乎等同于东北军在他身上烙印下的标签一般的“罗锅撸子”——鲁格P08手枪！
“别...别让我...成...成了累赘，我...愧对...东北...父老...”
这名因为没有麻药被疼醒的军官平静的看着卫燃，随后用枪口顶住下巴，赶在那些医生拦下他之前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砰！”
刺耳的枪声过后，这间抢救室里陷入了安静。
“所...所有医生”
卫燃用力搓了搓脸，“所有医生...拿上...拿上所有的药品，和...和医疗器械，装车，立刻离开。”
“我们不能离开！”
一个戴着眼镜，看着不到三十岁的大夫说道，“还有伤员在...”
“你们死了，就没有伤员可以得到医治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充当手台的门板边上，“战士也好，百姓也好，现在就算死十个，百个，如果能换你们一个都是赚的。
你们活下来，不止能救下十个百个士兵或者百姓，还能教会十个百个人去救更多的人。”
说着，卫燃已经从怀里掏出了那台徕卡相机，硬着心肠将镜头抽出来对准那位自戕的军官，“快点装车吧，他不想成为累赘才自杀的，接下来就算是我们走散了，你们也要尽一切可能活下来，去救人，去教人救人。”
“搬...搬运药品、医疗器械，装车！”那名大夫咬着牙发出了命令。
顿时，周围的大夫和护士等等立刻开始了行动。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卫燃遗憾的叹了口气，朝着这名手里仍旧握着手枪的军官按了两下快门。
轻轻取走那支鲁格P08，卫燃取下弹匣看了看，随后将其别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紧接着，他又取下对方满是血迹的九龙带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最后，他在这具轻飘飘几乎没有重量的尸体怀里摸了摸，最终摸出了一个比巴掌略大了一圈的兽皮小口袋。
解开兽皮口袋的抽绳，里面除了一个六面都用了不同颜色的布料缝制的沙包之外，还有一兜子约莫着十几颗已经把玩出包浆的嘎拉哈。
显然，这东西或是这名军官的心爱之物，又或者，或许是他对家仅有的念想了。
“天寒地冻，我没地方把你埋起来。”
卫燃帮着对方闭上了眼睛，“所以这东西我带走，你要是在天有灵，就去里面住一阵儿，等赶跑了鬼子，我送你回东北。”
说着，卫燃将这一小口袋嘎拉哈和沙包都塞进了怀里，随后抱起这具残破的尸体，走出茅草屋，寻了个荒废的房子将其放在墙角，随后用力将这段石块垒砌的残墙推倒，勉强盖住了那具尸体。
等他再回来，那辆由他的咬人马拉着的板车里已经装上了这座野战医院仅有的所剩不多的药品和医疗器械，以及两个伤员。
而那些医生们乃至那些民夫们，则两两一组的用担架抬着一个个伤员。
“出发！”
卫燃说着，已经拽着缰绳，跟上了前面高粱杆儿拽着的那辆骡子车。
等人群脚步匆匆的走出这个小村子，又有几辆拉着伤员的驴车、骡子车汇合过来。
“咱们这么逃，要是没有接应，早晚会被追上。”
高粱杆儿忧心忡忡的说道，“得拦鬼子一道才行。”
“你打算怎么拦？”卫燃问道。
“先走，走走看。”
高粱杆儿说着，却已经在抬头打量周围的山体走势了。
“等下让我们留下来拦着鬼子吧”和伤员们挤在一辆骡子车上的郭光棍说道，“我们跟着也是个累赘，反倒拖累了你们。”
“累赘个蛋！”
高粱杆儿烦躁的喝骂道，“别捣乱！都把嘴闭上！小王，你来赶车！”
说着，他把缰绳丢给了王炳初，“卫燃兄弟，你也找个人赶车吧。”
“你会吗？”
卫燃朝旁边一个背着伤员的民夫问道。
“会，会赶车。”这名民夫连忙答道。
“交给你了”
卫燃说着，把缰绳递给了对方，随后又拔出腰间那支根本没有子弹的盒子炮递给了一名医生，直来直去的说道，“他要是敢吆喝着马丢下你们直接跑，你就打死他。”
“你这后生可别看不起人”
那个负责赶车的汉子说道，“我爹娘，我老婆孩儿都死了，我跑个屁！”
卫燃却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随后又拍了拍咬人马的脖子，随后取下装有掷弹筒的褡裢拎在手里，接着又将那支44式骑兵枪递给了高粱杆儿。
“你哪弄来的这么一匹好马？”高粱杆儿接过步枪，拉开枪栓看了一眼。
“你这骡子车又是从哪来的？”
卫燃一边检查褡裢里的情况一边问道，这里面依旧没有毒气弹。
“用我的盒子炮从传令兵那里换来的骡子”
高粱杆儿说解释完提醒道，“你要想耍猴就赶紧的耍，别等下又抽疯。”
“你倒是提醒我了”
卫燃说着，单手拎着褡裢，快跑几步来到队首，站在路边朝着这支逃难的队伍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门。
直到将相机里的胶卷拍干净，他这才将起塞进了怀里，重新和高粱杆儿走到了一起。
“冷口阵地沦陷了”
高粱杆儿抬手指了指身后的一个方向，“鬼子要是打进来，肯定是从那边追上来，所以咱们要是打算挡鬼子一会儿，就得选个好地界才行。”
“真有好地方，早就挖战壕等着了。”卫燃叹息道。
“往回走吧”
高粱杆儿指了指身后，“刚才那个胳膊肘弯儿就差不离”。
“听你的”卫燃无所谓的说道。
“今天咱们弄不好得交代在这儿了”高粱杆儿提前说道，“咱们那赌怕是打不成了。”
“那可不一定”
卫燃搂紧了搭在肩膀上的褡裢，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大概做不到，但是打个冷枪冷炮，他还是有把握的。
“他死了？”
高粱杆儿突兀的换了个话题，“我看到他的罗锅撸子了。”
“你认识他？”卫燃问道。
“认识，怎么不认识。”
高粱杆叹息道，“他用鬼子的大炮打的那叫一个准！可惜，可惜了的。”
“他是自杀”卫燃叹息道。
“知道，我猜到了。”
高粱杆儿摇摇头，格外惋惜的说道，“他姓傅，叫傅问爻，听说以前是个小道士呢，后来也不知怎的加入了东北军还成了军官，把鬼子的山炮玩的那叫一个...嗨！”
“知道他是哪的人吗？”
“我只听说他是无量观的道士”高粱杆叹息道，“多的我也不知道了。”
“原来是个道士呀...”
卫燃跟着叹了口气，随后再次陷入了沉默。
很快，和逃难的队伍背道而驰的二人原路返回重新穿过了村子，最终停在了一条盘山路的胳膊肘弯拐角的位置。
“就是这儿吧，好山好水。”
高粱杆说着，“咔嚓”一声给手里的步枪顶上了子弹。
“无量观在哪？”卫燃将掷榴弹取出来一字排开的同时问道。
“辽阳，好像是辽阳吧。”
高粱杆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我没去过。”
“等打跑了鬼子就过去看看”卫燃信心满满的说道。
“那可有的打了，等打跑了，能不能...”
高粱杆念叨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下来，转而扯来一些荒草盖在了身上。
没让他们等待多久，远处视野尽头出现了鬼子的痔疮旗，那些耀武扬威的鬼子沿着山路一路推进，离着他们二人的也越来越近。
“我能够着了”高粱杆儿说道。
“再等等”
卫燃低声说道，此时他们和鬼子还有四五百米的距离呢。
“卫燃，你给我照个相吧。”高粱杆儿突然说道。
“现在？”
“现在”
高粱杆儿平静的说道，“快点儿的，记得把我和远处的鬼子都拍下来。”
“行”
卫燃说着，摸出半路上就换上了新胶卷的相机，选了个角度朝着高粱杆儿和远处的鬼子队伍按了几下快门。
“还往前放吗？”高粱杆儿将快要冻僵的手伸进脖子里暖和着。
“差不多了，你打骑马的。”
卫燃说着，同样用掷弹筒做好了瞄准的准备，“打完一枪就过来给我塞炮弹。”
“你可打准点儿”
高粱杆儿说完，屏气凝神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中反复回荡的时候，那支鬼子队伍里，一头骑着马的鬼子也一头从马上栽了下去。
“嗵！”
几乎前后脚，卫燃已经打出了第一发掷榴弹。
不等这颗掷榴弹爆炸，他已经和高粱杆儿不分先后的各自抄起一颗掷榴弹。
“嗵！”
卫燃刚刚将第二发打出去，高粱杆儿已经将第三发塞进了炮筒。
等到第三发掷榴弹打出去的时候，第一颗才刚刚砸在了鬼子的行进队伍里炸开，但此时高粱杆儿已经将第四颗塞进去了。
“先别打了”卫燃喊停了高粱杆儿，“快点撤！”
闻言，高粱杆儿立刻一手抄起枪，一手拎起装有炮弹的褡裢，跟着卫燃紧跑了几步，躲在鬼子的视野盲区开始玩了命的往山上爬。

第1975章 三炷香
在剧烈的喘息中，卫燃和高粱杆儿赶在鬼子绕过那个胳膊肘弯之前，艰难的爬上了山顶。
“你还有几发子弹？”
卫燃一边调整掷弹筒的射程一边问道。
“4...4发”
高粱杆儿气喘吁吁的答道，他虽然身高和卫燃差不多，但体力却远不如他，刚刚这一路往山顶的玩命爬，已经把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别急着开枪，帮我装炮弹。”
卫燃说着，对准山下进行了一番估算。
在刚刚打出去四发炮弹之后，他这褡裢里就只剩下20发高爆弹了。
片刻之后，他招呼着高粱杆儿稍稍往后退了几步，躲在了山脊线的另一边，只露出一双眼睛窥视着山下胳膊肘弯处的鬼子。
此时，这些鬼子们已经逼着蒙族和藓族二鬼子打先锋继续开始往前推进了。
因为刚刚的袭击，那些原本骑着马的鬼子官儿也纷纷下马混杂在了鬼子兵的队伍里，甚至将各自的指挥刀交给了宛若牲口一般的鬼子兵拿着。
这些鬼子远比后期的鬼子兵，更比影视剧里的鬼子难对付。
卫燃在心里给出了一个足够客观的评价，同时却也一点不耽搁他将一发瞬爆弹塞进了炮筒，以一个和山路不足5度，近乎平行的角度差，居高临下的瞄准了山下的鬼子。
“嗵！”
第一发掷榴弹打出去的瞬间，早已做好了准备的高粱杆儿便将第二发塞了进去。
不过这次，卫燃却并没有急着压下击发杆，反而等到第一发掷榴弹砸在了距离山路不远的半山腰上，这才稍稍移动用手扶着的掷榴弹再次压下了击发杆。
“嗵！”
第二发掷榴弹打出去之后，高粱杆又一次立刻塞上了第三发，卫燃也立刻再次压下击发杆将其打了出去。
在一连打出去三发掷榴弹之后，卫燃立刻招呼着高粱杆贴着山脊线横向移动，险之又险的躲过了鬼子砸上来的掷榴弹。
“这可是好，当初就该在这儿架个阵地的。”
高粱杆儿看着身后胡乱砸上来的掷榴弹乐不可支的说道。
“不行”
卫燃摇摇头，“现在是鬼子没爬上来呢，他们这么多人，这条山脊线又这么长。
他们一旦爬上来，就算这里有阵地都守不住。”
“唉！”
高粱杆愤恨的在一块石头上拍了一巴掌，“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等”
仍在沿着山脊线跑的卫燃说道，“鬼子不可能为了咱们俩派个飞机过来，他们最多也就派人上山追咱们，到时候你等他们翻过山脊线就开枪，让他们往山这一边的山脚摔。”
“妥了！”
高粱杆顿时明白了卫燃的打算，这说白了，还是吸引鬼子的注意力罢了。
根本跑出去都不到一百米，卫燃再次支起掷榴弹，等高粱杆塞进去一颗炮弹之后，根本没管在机枪的掩护下往山顶爬的鬼子，朝着那条蜿蜒的山路再次打出了一发掷榴弹。
“轰！”
当这一发掷榴弹在山路中间炸开并且带走周围一圈鬼子尸体的时候，这支正在前进的鬼子也不得不再次停了下来。
“走！”
卫燃却是根本不恋战，拎着掷弹筒便继续贴着山脊线和高粱杆继续前进拉开距离。
“砰！”
当卫燃又一次支起掷弹筒的时候，高粱杆儿也半蹲下来，举着仅剩四发子弹的骑兵枪朝着第一个冲过山脊线的鬼子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过后，那头刚刚冲上山顶还没来得及举起枪的鬼子也捂着胸口，像个球儿似的打着滚儿摔下了这一面的山脚儿。
“嗵！”
卫燃也在这个时候打出了第二颗掷榴弹，还是冲着另一面山脚下的山路。
“轰！”
当又一发掷榴弹打出去的时候，高粱杆儿也扣动扳机打出了第二发子弹，让第二头鬼子打着滚栽了下去。
“走！”
卫燃招呼了一声，催着高粱杆和他一起沿着山脊线再次跑了起来。
可就像卫燃刚刚解释的那样，当越来越多的鬼子爬上山脊的时候，打在他们周围的子弹也越来越多。
拽着险些中弹的高粱杆躲到一块嶙峋的石头后面，卫燃后退了一段距离，重新支起掷弹筒说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高粱杆儿，你说我是炸山顶上的鬼子，还是另一边山路上的？”
“山路上的，这还用问？”
高粱杆想都不想的说道，此时他手里那支的枪里就只剩下最后两发子弹了。
“那就另一边吧”卫燃稍稍移动炮口压下了扳机。
“嗵！”
“轰！”
当这一发掷榴弹打出去之后，卫燃侧耳倾听片刻，随后稍稍移动炮口，在高粱杆的帮助下，无视了那些越来越近的鬼子，朝着另一侧的山路打出了一发又一发的炮弹。
“砰！”
就在这个时候，山脚的位置却传出了一声在山谷间反复回荡的枪响。
也正是伴随着这声枪响，一头距离他们最近的鬼子大腿的位置爆出一篷血雾，随后惨叫着，打着滚摔向了山脚。
“砰！”
紧随其后的第二声枪响又一次和卫燃朝着另一边的山路打出的掷榴弹同时发出了截然不同的动静。
“轰!”
当这颗掷榴弹在山的另一头炸响的时候，卫燃和高粱杆儿似乎也和山脚狙杀鬼子的人产生了某种默契。
不等卫燃将高粱杆儿塞进炮筒的下一颗掷榴弹打出去，山脚之下却传来了反复回荡的密集枪声！
有如福至心灵一般，卫燃立刻移动掷弹筒的炮口朝向并且飞速拧动射程调节轮。
“嗵！”
卫燃隔着充当掩体的巨石，朝着近在咫尺的鬼子打出了一发瞬爆弹。
配合着山脚下持续不停的“扫射”，刚刚翻过山脊的鬼子又悉数退回了另一面。
心知不能久留，卫燃朝着山脊又一次打出了一发掷榴弹之后，将略显烫手的掷榴弹背在肩上，拎着马褡裢和刚刚打空了子弹的高粱杆儿便玩了命的跑向了山脚。
只不过，这山坡终究是陡峭了些，他们根本没跑出去几步，两条腿便已经倒腾不过来了。
偏偏这个时候，身后山顶上的鬼子也朝着他们或是扣动扳机，或是丢出了一颗颗的手榴弹。
“噗通！”
已经完全失控的卫燃终究还是没能踩稳，和高粱杆儿不分先后的打着滚儿摔向了山脚的方向。
到了这个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在马褡裢里的掷榴弹甩出去之前，赶在手里的掷弹筒脱手之前，将它们尽数收回金属本子。
在这一圈圈根本停不下来的翻滚中，卫燃和高粱杆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倒是头顶的鬼子似乎已经认定他们是中枪死了并没有冲下来。
最终，感觉全身都要散了架的卫燃在一瞬间的腾空之后，打着转摔进了山沟沟底部一片残存的厚实积雪里。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了一个不过十来岁的孩子，看到了他身旁的那头两边架着筐的毛驴，看到了筐边甩着的一挂鞭炮。
也看到了怀里抱着一支三八大盖正在装子弹的男人。
是他们！
是赵守宪和温老嘎！
他们怎么在这里？！
没等卫燃想明白这个问题，他也看到了同样打着滚摔下来的高粱杆儿，然后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板车之上。
在自己的旁边，并排躺着的便是高粱杆，他甚至能摸到，在他们二人中间，似乎还藏着好几条枪。
费力的扭头看向车头的方向，除了一头毛驴黑里夹着白的屁股以及屁股缝里刚好挤出来的，冒着热乎气儿的驴粪蛋子之外。
他还看到了手里拿着个烟袋锅的温老嘎，看到了手里拿着赶车鞭子的赵守宪。
虽然那只是他们二人的背影，但温老嘎后腰处交叉别着的那两支旁开门儿二十响，以及赵守宪后腰处的那支三把盒子，却都让他无比确定他不可能认错人。
“现在...”
卫燃嘶哑着嗓子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你醒了？”
温老嘎最先反应过来，惊喜的转过身看向了卫燃。
“这是...这是哪？”
卫燃重新问道，“是什么日子了？”
“正往南逃呢”
温老嘎叹了口气，“过几天就是谷雨了，你们俩命大，虽然没摔断骨头，但是撞破了脑袋，我都没成想能醒过来一个”。
“喜...喜峰口...”
高粱杆儿也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有气无力问道，“喜峰口...守...守住了吗？”
当这话问出来的时候，温老嘎脸上的惊喜之色消失，转而是透着郁气的严肃，而坐在另一边的赵守宪，那张同样开始紧绷的小脸上，已经砸下了一颗颗的眼泪。
“喜...峰...口...守...守住了吗？”高粱杆儿再次有气无力的问道。
“没...没能守住...”
温老嘎愧疚的说道，“喜峰口丢了，二十九军...二十九军，没能守住喜峰口，鬼子...鬼子要入关了。”
“嘭！嘭！嘭！”
高粱杆用拳头一下下的砸着车板，他那双眼睛也瞪的溜圆，爆开的血丝也将眼白染红了些许，甚至他的眼角都流淌出了粉红色的血泪。
“前面那座山上的碉楼还能看到喜峰口”
温老嘎说道，“你们俩要是能动，要是愿意，就去看一眼吧，以后...唉！”
“去，去看看！”
高粱杆儿挣扎着试图坐起来，但却只来得及坐起来一半，便不受控制的趴在车边开始了呕吐。
是脑震荡...卫燃叹了口气。
“我去吧”卫燃说道，“我替你看看。”
“拿着...拿着这个...”
高粱杆儿将手伸进怀里摸了摸，最终摸出了那台依康塔递给了卫燃，“拍...拍下来...”
“你不是...”
“他还我了...”高粱杆儿说完摆了摆手。
“我叔腿脚不方便，我带你上去吧。”赵守宪说道。
“好，那就你带我上去看看吧。”
卫燃说着，尝试着坐起来，见身体除了饥饿感之外没有什么负面的异常，这才下车，拿着相机，跟着拔出盒子炮的赵守宪，一起沿着蜿蜒的小径走向了山顶。
“那边就是喜峰口”
赵守宪用手里那把对他来说仍旧显得太大了一些的三把盒子指着远处的群山说道。
“你们怎么在这里的？”卫燃问出了一个和远处的关隘无关的问题。
“我叔腿脚伤着了，我爹娘也没了。他本来打算带着我去关外找抗联一起打鬼子。”
赵守宪叹了口气，“我们正往北走呢，就在山沟子里撞见了你们。
后来鬼子追了我们好几天，我们没办法只能一路往南跑，前天，我们又听逃难的说，喜峰口破了，就更不敢停下来了。”
“等下让我给你照张相吧”
卫燃收回视线，稍稍加快了脚步，跟着赵守宪爬上了山顶，走进了那座荒废了许久的碉楼。
就在这碉楼的边上，卫燃用高粱杆刚刚给自己的相机，以远处喜峰口的方向为背景，给赵守宪拍了张照片。
接着，他又以那座长满了荒草的碉楼为背景，给远处的喜峰口方向拍了张照片。
“把这个给你高叔叔送过去吧”
卫燃将收好的相机递给了赵守宪，“我在这儿抽颗烟就下去。”
“那你小心着些，可别再摔下去了。”
短短几天似乎已经成熟许多的赵守宪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这才抱着那台金贵的相机走向了山下。
“唉...”
卫燃摇摇头，走进碉楼，挥手成功取出了那台大号望远镜。
将其架好对准远处的喜峰口，卫燃甚至能看到离着最近的一个碉楼上挂着的痔疮旗，更能隐约看到旗子下面持枪站岗的鬼子。
可惜，他们之间离着太远了，他唯一能做到的，就只有取出怀里那台徕卡，将镜头凑到望远镜的目镜口，尝试着朝远处按了一下快门。
至于能不能拍到，能不能拍清楚，此时此刻就只能全凭天意。
“这场大火，终究还是要烧到长城里面了，也不知道郭光棍喜欢的那个女同学，能不能躲过这场灾...”
卫燃一边暗暗念叨着，一边取出烟盒，从里面抽出三支点燃，将其别在了砖缝里。
这三炷香，是给那些如傅问爻，如土郎中赵大哥，是给那些都来不及掩埋尸体的同胞仅有的祭奠。
没有过多耽搁时间，他将望远镜对准山下那辆孤零零的驴车一番观察，随后再次将相机镜头凑到目镜的边上，朝着车上那些茫然无助的战士按下了快门——在浓烈的白光里。
“也不知道，你们接下来还要打多少场仗，也不知道，最后都有谁能活下来。”
卫燃疲惫的念叨着，任由白光吞噬了山下的那些人，也任由它吞噬了自己。

第1976章 守桥
当白光消退，他再次回到了克拉拉梦境中的农场，那匹咬人的马也才刚刚转身走向了远处。
习惯性的看了一眼房子里的克拉拉，卫燃将目光又一次投在了金属本子上，静静的看着那支金属羽毛笔写下了一行行的文字：
第三幕
角色身份：喜丰照相馆东家卫燃
回归任务：守桥，热武器狙杀至少5名侵略者，冷兵器击杀至少5名侵略者，拍摄一张合影。
又是照相馆？哪的照相馆？守桥？守哪座桥？
只是一瞬间，卫燃的心里冒出了一个又一个地名。
到底会是哪一座桥呢？
在他的等待中，白光渐起，他也在这愈发浓烈的白光中看到了这次能用的东西。
抗日大刀、带有盒子炮的长征扁担、摄影箱子，禄来双反，随身酒壶，除此之外，还有装有衣服的行李箱，以及来自拉多加湖最后一道防线的枪式相机。
到底是哪一座桥，会是那座桥吗？
在卫燃的期待中，白光渐渐消退，他也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湿热，同时也闻到了澡堂子里特有的味道。
“踅摸啥呢？”
就在这个时候，高粱杆的声音也从身旁传了过来，同时，还有一只手推了他肩膀一下。
“噗通！”
卫燃失去平衡栽进了澡堂子里，飞溅出了一大片的水花。
“这是今天的头道水，好好泡泡，泡舒坦了我带你们去吃早餐。”
就在这个时候，温老嘎的声音也传进了耳朵。
“老叔，用我给你搓搓背吗？”一个年轻的声音问道，卫燃已经听出来，那是赵守宪。
“不，不用，我自己来。”
卫燃用力抹了一把脸，然后便看到了这一池子水里除了自己之外仅有的三个人。
满身都是伤疤的高粱杆，以及同样满身都是伤疤的温老嘎。
还有已经壮实了许多，长高了许多，手里正拿着一条白毛巾递过来，等着自己接下来的赵守宪，他的手上还带着一串磨出了包浆的五帝钱。
“这才几年的时间？没看出来你小子都这么壮实了？”
卫燃接过毛巾的同时故作打趣的问道，“这日子过的可真叫个快啊！”
“谁说不是呢”
高粱杆靠着池子的边缘，颇为自嘲的叹息道，“这日子过的可真快，咱们张将军都被骂成了卖国贼了。”
“四年了”
温老嘎跟着叹了口气，“四年四个月了，这日子过的可真快。”
“都四年了...”
卫燃和高粱杆不由的怔了怔，前者此时已经确定了现在是什么时候，更确定了那座桥确实是那座桥，而后者则想到了另一件事。
“卫老弟，还记得当年咱们打的赌吗？”高粱杆看着被氤氲的水汽儿遮住的屋顶呓语道。
“记得”
卫燃同样看着朦胧的屋顶，“还有8年”。
“是啊，还有八年呢。”高粱杆叹了口气。
“什么还有八年？”温老嘎问道。
“当年在喜峰口”
高粱杆儿说道，“我和卫老弟打赌还得多少年才能赶跑了鬼子。”
“12年？”
“卫老弟当时说只要十二年”
高粱杆儿叹了口气，“我拿我当时的盒子炮当赌注的，可惜，为了让那些伤兵跑活下来，我把那俩盒子炮拿去换骡子车了。”
“好歹你那照相机是没丢，不然你们俩那照相馆可开不起来。”赵守宪在旁边说道。
“守宪这话可没说错”
温老嘎说道，“你们俩这些年是去哪了？”
“我伤好之后回了一趟察哈尔”
高粱杆儿说道，“两年前鬼子占了察东的时候，我杀了几头鬼子，之后一路往西逃了大半年才又回来。”
说到这里，高粱杆儿指了指卫燃，“他去了通辽，去我们那兄弟郭光棍家里看了看，绝户了，都被鬼子杀了。”
“说起这个”
温老嘎说道，“当年你拜托我们找的这个郭光棍的女同学，我们找见了她家里人。”
“她人呢？”
刚刚还有些意志消沉的高粱杆儿哗啦一声坐直了身体，“那妹子在哪呢？她那儿有郭光棍的消息吗？”
“33年秋天的时候，我去你当初和我说过的那个学堂找见了郭小兄弟的老师。”
温老嘎说道，“通过那位女先生，我们找见了他稀罕的那个妹子，不过这个妹子当年就跟着家里去了金陵了。”
“哗啦！”
卫燃像是这池子里有电似的坐直了身体，“哪？！你刚刚说哪？！”
“金...金陵，怎么了？”温老嘎看着卫燃问道。
“知道她在金陵哪吗？”
卫燃只觉得一股让他陷入绝望的凉气儿都从脚底板一路蹿到了天灵盖儿。
“唉！在打听了。”温老嘎说完，卫燃也绝望的坐回了池子里。
现在已经是1937年了，如果刚刚提到的“4年4个月”是确切的，那么现在他们既然还有心思泡澡堂子，想必鬼子还没“丢人”呢。
可相比此时此刻的紧迫，金陵的图沙在年底可就要开始了，郭光棍暗恋的那个姑娘...她...她能躲开吗？
可一定要躲开啊...
“那个王炳初的家里，我倒是去蓟县找见了。”
温老嘎叹了口气，“也算半绝户了，我找见的时候，他爹娘都病死了，他哥也早就参军了生死不知，他嫂子当时带着个半大丫头沿街讨饭活着。
嫂子把那丫头子托付给我之后当天夜里就走了。”
“那丫头子...”
“在我和守宪开的那个草药铺子里跟着做事呢。”
温老嘎叹息道，“那孩子今年13了，我打算着再等两年，就让她和守宪成婚吧，以后也算是有个家了。”
“王妹妹还小呢，说这个干嘛？”
赵守宪红着个小脸说道，“我哪有心思成家，我要打鬼子呢。”
“打什么打”
温老嘎叹了口气，带着绝望说道，“哪打的清呦，我看呢，早晚要被这小鬼子把全国都占了。”
“打不清也要打”赵守宪紧绷着小脸说道。
“唉！莫谈这些了！”
温老嘎叹了口气，“再泡一会子，我带你们去吃个早饭。以后咱们两家生意对门不对行，有事相互照应着吧。”
说到这里，温老嘎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朝着旁边的赵守宪使了个眼色。
得到暗示，赵守宪站起身走向了这澡堂子的门口，坐在了搓背用的竹床上。
“等下你们哥俩去我那儿，我送你们点好物件！”
温老嘎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俩那照相聂影的生意可做可不做，以后跟着我混吧，我这儿有个积阴德的劫道儿买卖！”
“什么买卖？”
高粱杆儿顿时来了兴致，“这劫道儿还能积阴德了？”
“那可就要看劫谁了”
温老嘎将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京津之间经常有往来的鬼子商人，我放出去几个招子一直盯着鬼子的几家买卖呢。
只要隔三差五劫他们一下子，那真叫一个仨月不开张，开张吃半年！”
“干了！”高粱杆儿几乎没有犹豫便应了下来。
“温老哥怎么不回二十九军了？”卫燃突兀的问道。
“你们不也没回去？”温老嘎沉默片刻之后反问道。
“咋敢回去呦”
高粱杆儿叹了口气，“整班整排，甚至整个连都死在峰口上了，咱活着回去了算怎么个事儿？咱们该死在长城上，唉！”
“是啊”
温老嘎叹了口气，“咱们就该死在长城上，也不用背了这卖国贼的骂！”
“算逑！不泡了！”
高粱杆儿说着已经站起来，“走，咱们换个地方说话，盘算盘算那积阴德的好事儿！”
“去我那草药铺吧”
温老嘎说着也站了起来，同时不忘低声说道，“这个澡堂子也有我的股儿，另一个东家也是一起做买卖的。
以后要是遇到麻烦了，往这儿跑，从后门溜出去。”
“成！”高粱杆儿用力点了点头。
草草擦干净身上的水渍，四人各自换了条夏凉布的裤子和对襟的汗衫，又踩上圆口布鞋，随后趁着天色将亮未亮，在温老嘎和赵守宪的带领下，钻进了旁边一个弥漫着草药香气的铺子里。
此时，这间草药铺子已经拆了门板开始营业了，一个看着十三四岁的姑娘正在忙着擦桌子扫地呢。
“这就是炳初老弟的侄女，乳名叫以沫，她爷是个教书先生，亲自给她起的名儿呢。”
温老嘎说着招呼了一声，“以沫，来，喊人儿，这是你高叔叔，这是你卫老叔，他们和你二叔在一个战壕里打过鬼子呢。”
“高叔叔，卫老叔。”
这个叫以沫的文静姑娘恭恭敬敬的喊了人，“快进来坐吧，我给你们泡茶。”
“送去后面吧”
温老嘎说道，“守宪，你在前面盯着。”
“哎！”
赵守宪连忙应了，转而开始帮着以沫点燃了门口一侧熬药的炭炉子。
随着温老嘎绕过泛着药香味的柜台，三人钻进后面的小间儿之后，温老嘎拽出来一个装有草药的竹筐，在里面翻了翻之后，取出俩包袱推给了卫燃和高粱杆儿，“自打知道你们俩要来这宛平城，我就开始给你们备着这份儿礼了，快打开看看！”
相互对视一眼，卫燃打开了手里这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皮。
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他不由的一愣，这里面的东西并不多，但却格外的贵重。
一条崭新崭新的而且塞满了子弹的九龙带，两个露出枪把的盒子炮枪盒。
“正经德国造的插梭匣子”
温老嘎低声说道，“这个是我和我那朋友去城东砸了一个买办的巢窝子搜出来的，送给你俩防身用了。”
“这可太贵重了”
高粱杆儿抽出这俩盒子炮稀罕的说道，他的眼睛都挪不开了。
“收着吧”
温老嘎得意的说道，“现在别说我自己了，连守宪这孩子我都给他配上花机关了。”
“温老哥这么说，我可就不跟你客气，厚着脸皮收下了。”高粱杆儿说道。
“客气个啥！”温老嘎摆了摆手。
“我这没啥可回礼的”
高粱杆儿说道，“等回头儿...”
“以后长久着呢”温老嘎摆了摆手。
恰在此时，赵守宪也把买来的早餐送了进来，他甚至还送来了一壶温过的酒。
“温老哥以后有什么打算？”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酒壶，给他们二人各自倒了一杯酒。
“以后...唉！”
温老嘎端起酒杯和卫燃以及高粱杆儿碰了碰，“以后再说吧。”
“我其实打算去东北的”
就在卫燃和高粱杆儿分别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温老嘎说道，“要不是守宪和以沫还小，我真恨不得插着翅膀儿去东北。
我听说那边的抗联还在和鬼子打呢，我这现如今，活着就俩奔头儿，看着那俩孩子成家，打鬼子，打到死的那天。”
“我本来也打算去东北来着”
高粱杆儿叹了口气，“我想着先来北平看看能不能遇见郭光棍儿和王炳初兄弟。
没成想他们俩没找见，倒是遇见了卫老弟，说起这个，卫老弟，你什么打算？你怎么跑这儿经营照相铺子了？”
“我也是准备找找郭光棍儿和王炳初”
卫燃在试着说出最近的大事儿却被某活爹拒绝之后，只能顺着话茬说道，“我也没成想能这么巧。”
“巧啥巧”
温老嘎叹了口气，“二十九军就在这儿趴着，咱们这些见不得光的逃兵，可不扎着堆儿凑过来了？”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澡堂子的方向，“开澡堂的那位，以前也是二十九军的，以前和我一担儿挑一样都是炊事班的，他也是侥幸活下来，没脸回去悄悄跟来了。”
“咱们可不就是逃兵”
高粱杆儿像是魔怔了一般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咱们得死在喜峰口才对呢，咱们...咱们咋就...咋就活下来了？”
“可不...咋就活下来了呢...”温老嘎叹了口气同样端起杯子灌下了一杯苦酒，“咋就活下来了呢。”
“温老哥，你这里有多少子弹？”卫燃重新给他们二人倒满的同时问道。
“算上你们包袱里的七八百发还是有的。”
温老嘎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怎么了？”
“没...没什么...”
卫燃在数次试图透露些什么却都被活爹拒绝之后，最终端起杯子烦闷的一饮而尽。

第1977章 回礼
这个太阳都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夏日清晨，卫燃和高粱杆儿以及温老嘎用这四年四个月各自的经历佐酒喝了个酩酊大醉。
这四年四个月的时间里，高粱杆儿像个游魂一般漂泊不定，温老嘎则被两个孩子拴住了心，在这宛平城扎了根，靠着黑白两面儿的生意反而意外的混了个风生水起。
等到酒足饭饱，太阳也已经爬上了房顶，这天气也眼瞅着闷热起来。
“咱们...”
高粱杆打了个酒嗝，带着醉意问道，“咱们...啥时候去做...嗝！做那积阴德的买卖。”
“等等，等我消息。”
温老嘎说道，“卫老弟，高粱杆儿喝醉了，言多必失，送他回去休息吧。”
“也好”
卫燃点点头，拎上两个沉甸甸的包袱，和赶来帮忙的赵守宪一起，一左一右的搀扶着醉醺醺的高粱杆儿，穿过街道走进了路对面的“喜丰照相馆”。
这座照相馆中间正对着大门是个并不大的柜台，两边各有个或是画着池塘、荷花和亭子，或者画着草原和羊群的背景墙。
眼下两人都喝了酒，这营业是别想了，卫燃索性让赵守宪帮忙，搀扶着高粱杆儿去了里间，
这里间除了一个小的可怜的会客厅，左右还各有个并不算多么宽敞的房间。
说白了，这就是把三间临街的瓦房沿着屋脊纵向垒了一道墙隔成了前后两半。
前面的半个三间房用来做生意，后面除了狭小的会客厅，一头是一个带有炕头儿和后门的小房间，另一头则是个连窗子都用黑布蒙的严严实实的暗房。
将喝多了的高粱杆儿搀扶到炕上，卫燃将其中一个包袱放在了对方的枕边。
转身热情的送赵守宪离开，卫燃在关了店门之后，立刻穿过后门去这三间房的院子里看了看，这个长条院子并不大，院子另一边虽然也有三间倒座，但是门窗早已用砖封死，显然是另外租给或者卖给别人了。
转身钻进暗房，这里倒是有一套比较原始，但是还算全套的照片冲印设备，以及并不算多的几张相纸，外加一台老式保险箱。
关上房门并且用木头门栓别住，卫燃将这次能用到的道具一一取了出来。
抗日大刀自不必说，和长征扁担绑定在一起的盒子炮以及备用弹匣里压满了子弹。
那口摄影箱子里的变化不大，但是1933年和高粱杆一起，在喜峰口缴获的徕卡却在里面放着。
收起遮影箱子，卫燃转而取出了禄来双反一番打量，随后又将另外几样东西一一取了出来。
随身酒壶里灌满了辛辣的白酒，而且味道闻起来和刚刚一起喝过的似乎是同一种。
那台一机两镜的枪式相机也没什么特殊的，它甚至都提前装好了胶卷。
但相比这些，最后被他的打开的英式行李箱却给了他太多的意外。
这里面除了来自叙情书寓的中山装和来自英吉利海峡的英式正装以及风衣和长柄手电筒乃至雨伞等物之外，还有另外几样之前没有的东西。
这其中，就包括装有沙包和嘎拉哈的兽皮小口袋，也包括一套破破烂烂洗得发白，但破损处经过了仔细缝补，却洗不掉那些已经发黑的血渍的军装——二十九军的军装。
继续在里面翻，这里面还有一把罗锅撸子，那是那位道士军官傅问爻的配枪。
轻轻扣上行李箱的盖子，卫燃在这暗房里又转了转，并且成功的找到了柜橱里的暗格。
这暗格的里面，仅仅放着两支短小的44式步骑枪和两个装满了子弹的鬼子子弹盒。
不死心的撬开了暗房里的保险箱，这里面除了一些胶卷和一些银元之外，还放着几台相机。
这其中就包括当初在喜峰口缴获的那台依康塔，那台带卫燃回到这个时空的相机。
除此之外，这里面还有一台使用120胶卷，能拍出6x9画幅的超级依康塔，以及一台不知道哪来的徕卡IIIa相机。
这不能是买来的吧？
卫燃暗自琢磨着，在这个时代，这些相机可太贵了，高粱杆儿就算是有钱烧的，也不会买这种金贵物件。
果不其然，在这保险箱里一阵翻找，一本染着血的《大新京日报》的记者证件似乎暗示了这两台相机的来路是那么的积阴德。
没有过于好奇，卫燃重新锁死了保险箱门，随后取出了禄来双反挂在脖子上，又从摄影箱子里找出了几个胶卷。
他准备趁着仗还没打起来好好的在城里城外逛一逛。
一来，自然是为了记录下这还没被战火波及的宛平城。
二来，他也要为接下来随时可能发生的战斗熟悉一下地形才可以。
这个时代的宛平城自然远不如后世，城内仅有的那几条街，临街的店铺也大多低矮且略显破败。
自然，这个世道的百姓也多是麻木愁苦的。
那一次次举起来又一次次按下的快门不会换来后世被拍的人下意识举起来的剪刀手和明艳的笑容。
反而只有恐惧，带着愚昧的恐惧——他们或许认为卫燃手里的机器能“勾魂儿”。
在这城里一直逛到了日上三竿，卫燃也随着人流来到宛平城外。
只是看了一眼城外大片大片的玉米地，卫燃便叹了口气。
刚刚他在城里逛的时候，已经通过通过一些小报知道，今天就是7月7号。
换言之，今天晚上鬼子就要制造借口了。
它们选在这个时候搞丢人意外，要说不是早有预谋，那片棒子地都能吐它们一脸爆米花。
没敢往城外走的太远，卫燃原路返回，顺便采购了不少能在这炎炎夏日多放几天而且方便随身携带的食物。
甚至，他还专门找了个磨剪子戗菜刀的摊子，将他那把抗日大刀好好打磨了一番。
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叙情书寓怎样了...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他甚至不知道，此时此刻那座书寓里是否有另一个自己。
带着吃食回到照相馆，卫燃就在照相馆的布景附近支起了躺椅躺了下来。
接下来他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为接下来的随时可能发生的战斗做好准备。
因为酒意早已消退，也因为天气炎热，更因为复杂的心情，他在躺椅上辗转反侧了许久，这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的并不踏实，梦里时而出现他睡前特意去看过并且拍下来的那座桥，时而出现被炸的支离破碎的长城，时而又出现一个女学生的影子。
可奈何卫燃如何的哀求甚至嘶吼和怒骂，她都只是笑一笑，说她会一直在金陵等着郭修齐。
最终，卫燃因为噩梦和外面的拍门声瞬间惊醒，他的手里也出现了一支早已顶上子弹的盒子炮。
“谁呀？”
就在他收起枪的同时，高粱杆儿也从里间走出来打着哈欠问道。
“是我们，老弟快点儿开门。”门外传来了温老嘎的声音。
此时卫燃也已经顶着满脑门儿的冷汗坐了起来，先高粱杆儿一步打开了门栓。
让他没想到的是，门外不但有温老嘎和赵守宪以及乳名叫以沫的姑娘，而且还有个身材格外壮实的汉子。
“这是澡堂子的东家”
“进来吧”卫燃立刻将这些人让了进来。
“以沫，帮你叔守着店，俺们去谈些事儿。”
温老嘎说着，朝卫燃和高粱杆儿使了个眼色。
“哎！”
名叫以沫的姑娘脆生生的应了，直接坐在了柜台后面，她甚至从怀里抽出了一把花口撸子熟练的顶上了子弹。
轻轻摆了摆手，高粱杆儿带其余人众人挤进了后间儿，在一张八仙桌子周围围坐下来。
“都是自己人，咱们说亮话。”
温老嘎说着指了指带来的人，“他姓冯，二马冯，以前是二十九军掌勺的伙头，你们叫他的冯伙头就行。”
“冯大哥”
卫燃和高粱杆儿异口同声的抱拳打了个招呼。
“咱们不兴江湖那一套”
冯伙头不等温老嘎介绍卫燃二人便开口说道，“老嘎没少和我讲你们的事儿，所以客套就不用了，我直接挑要紧的说。”
“好！”
卫燃和高粱杆儿再次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招子来信儿，明天傍黑，丰台有个鬼子商人准备去廊坊卖大烟。”
冯伙头话音未落，高粱杆儿已经露出了惊喜之色，倒是卫燃格外的忐忑，他担心他们恰好错过今晚这里的战斗。
“我和老嘎合计干脆劫他一下子，绑了这杂草的。”
“这个鬼子家底儿肥的流油”
温老嘎低声补充道，“只要能劫了他，咱们到冬天都不会愁吃喝。”
“干了！”高粱杆儿立刻说道，并且紧随其后看向了卫燃。
“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卫燃问道。
“不急，他明天傍黑出发，咱们明天中午再提前出发去大堤附近等着他就行。”冯伙头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高粱杆儿生怕众人反悔似的说道。
“到时候你拿着你那台宝贝相机给这鬼子拍几张”
温老嘎说道，“这绑票勒索，总得证明咱们确实绑了人才行。”
“那还不简单！”
高粱杆儿痛快的应了，“我前段时间刚好抢了一个鬼子记者，从他手里另抢来两台照相机呢。”
“你怎么净抢这东西？”温老嘎哭笑不得的问道。
“该着他倒霉”
高粱杆儿笑了笑却并没有解释，“碰上了算我运气好。”
“是这个理儿”
温老嘎同样没有细问，“那就这么定了，明个傍晌子咱们就出发，到时候你俩去西城门儿等着，记得带上家什。”
“说起这个，我还有些事儿要和你说道呢！”高粱杆儿像是才想起来似的拍了下脑门儿。
“我那澡堂子正是热闹的时候，我就不多留了。”
伙头都没等温老嘎反应过来便主动起身，干脆的走出了里间。
“我...嗨！我可没打算瞒着冯大哥”高粱杆儿连忙说道。
“没事儿，他就这个性子，除了杀鬼子啥事儿都不爱掺合。”
温老嘎摆摆手，“咋的了？啥事儿？”
“你等等的”高粱杆儿说着，已经起身走进了黑乎乎的暗房。
“刚好我也去拿些东西”卫燃说着，同样起身走进了卧室。
不多时，卫燃最先回来，将一个布包推给了温老嘎。
“这是啥？”温老嘎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拿起了卫燃给他的布包。
恰巧，高粱杆儿也拿着东西从暗房走了出来——他的手里拿着的，是当初在喜峰口缴获的那台相机。
“罗锅撸子”
卫燃解释道，“是一个叫傅问爻的东北军军官的遗物，算是今天你赠枪的回礼吧。”
“傅问爻？那个道士？”温老嘎愣了一下问道。
“你认识？”
“听说过”
温老嘎点点头，“他和我小舅子是同学呢，我小舅子活着的时候说，这个傅问爻算卦算的那叫一个准，唉！可惜了的。”
“留下吧，当个念想。”
卫燃说道，在这个时代，两支德国造快慢机加一条九龙带可是实打实的大礼，他总要回些什么的，这支鲁格手枪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也好，那我就留下了。”
温老嘎可不和卫燃客气，稍作检查确定枪膛里没有子弹之后直接揣进了怀里。
“我也有一份儿回礼”
高粱杆儿说着，已经将那台在喜峰口缴获的相机推给了温老嘎，“这是当年我和卫老弟一起打夜袭的时候捡来留着当念想的。
就送给温大哥吧，另外还有两卷子胶片，这台照相机怪，胶卷子不好买，希望温大哥别嫌弃。”
“你这话说的，我怎么还嫌弃。”
温老嘎说着已经拿起相机，笑意盈盈的看向卫燃和高粱杆儿，接着又看了眼站在一边的赵守宪，“要我说，不如我做主儿，把这相机给守宪吧。
卫老弟不是说八年就能打跑了鬼子嘛，咱们就比一比，看谁能活到打跑了鬼子那一天，看看谁打的鬼子更多。
到时候要是咱们哥几个都活着，咱们就去喜峰口，用这台照相机照个相！”
“温老哥要是这么说我可没意见”高粱杆儿说道，“那就让守宪这孩子拿着吧。”
“温老哥也得有个照相机”
卫燃说着，从怀里掏出了同样在当年缴获的那台徕卡也推给了对方，“这台也留给你吧，和刚刚那台照相机一起缴获的。
这个照相机的胶卷好找，等下我送你一些，以后可以经常用这台拍。”
“我要这老多照...”
“这下咱们都有相机了”
高粱杆儿说道，“等8年之后，咱们就用拍下的照片比比谁杀的鬼子多。”
“这我可不会输给你们”
温老嘎说着，已经拿起了卫燃刚刚递来的相机挂在了脖子上，“你们俩可得教教我怎么用这东西。”

第1978章 到时候还一起杀鬼子
喜丰照相馆里，卫燃详细的教会了温老嘎和赵守宪这两台相机最基础的用法。
这真就是最基础的用法——对焦无限远，看准了就按快门过片。
至于其他的，随缘去吧，拍的多了总能慢慢摸索出来。
作为对这两人的“照相技术结业考试”，卫燃让赵守宪给他和高粱杆以及温老嘎和以沫喊来的冯伙头拍了张照片，接着又让温老嘎给赵守宪以及以沫这对长于战火中的少男少女拍了张照片。
这还不算，他甚至还组织着这两位给所有人都拍了一张单人照，并且亲自用自己的禄来双反，给他们拍了一张大合影。
“今天都去我那儿”
冯伙头说道，“我亲自掌勺给你们整一桌西北...”
“轰！”
冯伙头的话都没说完，城外的方向却突然的传来了一声炮响，紧接着便是砰砰作响的枪声。
“怎么回事？”冯伙头下意识的便将手伸进了怀里。
“走，去看看。”
温老嘎说话间已经将相机塞进了怀里，顺势拔出了两支盒子炮，两枪交叉相互一蹭机头顶上了子弹。
待他们走出照相馆的大门，却正看到有不少百姓往城门的方向跑呢。
“这是怎么了？”冯伙头拦住一个问道，“小鬼子打进来了？”
“听说是鬼子在河边上演戏呢！”
这个头戴礼帽身着长衫，手里还拿着一把扇子的男人说话的同时，还心惊肉跳的打量着面前这些人均手持双枪的“壮士”，他已经决定了，以后无论如何都要绕着这间照相馆子走。
“霍先生，不是演戏，是演习，鬼子在永定河边演习呢，准备夺永定河的演习。”
一个女学生打扮的姑娘义愤填膺的说道，“这就是在吓唬咱们呢！”
“管它娘的是演戏还是演习，你这人快松手。”
那位霍先生挣脱了冯伙头的手，“赶紧去看看，真要是有打起来的苗头儿咱们可得赶紧跑！”
“我才不跑呢！”
那名女学生话音未落，霍先生的扇子便敲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目送着这对师生跑远，冯伙头皱着眉头问道，“这些鬼子怕是要对宛平城动手了”。
“应该没那么快”温老嘎同样皱紧了眉头。
“那咱们呢？”
赵守宪问道，“咱们是提前出城等去积阴德还是留下来？”
“这积阴德的买卖在哪做不是做？”
冯伙头转身，招呼着众人走进照相馆，“要我看，咱们不走了。”
“是不能走了”
高粱杆儿说道，“在喜峰口，咱们逃了一回了，不能有第二回了。”
“是啊，不能有第二回了。”
温老嘎说着，不由的看向了赵守宪和王以沫，“守宪，你得立刻动身，带着以沫这就去丰台，通知咱们的招...”
“伯伯，我不傻，以沫也不傻。”
赵守宪平静的说道，“我拿的起枪了，准头也够得着，我得留下来打鬼子，我哪都不去。”
“我爹去打鬼子了，我叔也去打鬼子了。”
王以沫脆生生的说道，“这两年跟着伯伯，我也把枪练的能打中50步外的杨树叶儿呢。我也不跑，我也留下来打鬼子。
我就当我爹和我叔死了，我得给他们报仇呢，我得至少杀死俩鬼子才...”
“才什么才！瞎胡闹！”
温老嘎严肃的说道，“让你们去送信就去送信，没人通知招子，他们明天保不齐就...”
“行了”
冯伙头摆摆手，“老噶，让这尕娃尕丫头留下吧，鬼子要是来者不善，这个时候保不准已经把宛平围了，现在出城就是个死。”
“唉！”
温老嘎一拍大腿，一番琢磨之后说道，“守宪，以沫，真要是打起来，你们俩到时候可不敢乱跑，我们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是！”
赵守宪立刻喜气洋洋的平举手臂行了个扶枪礼。
“行了，都各回各家准备吧。”
冯伙头说道，“咱们可就从现在开始比比看谁杀的鬼子多了。”
“活下来才算数”
卫燃提醒道，刚刚他被喊来拍照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他们之间的约定。
“守宪，以沫，去放鸽子。”
温老嘎说道，“让招子们抄家伙，支棱起耳朵，这边鬼子一旦开打，让他们趁着乱，把咱们一直盯着的那些鬼子侨商能绑则绑，不能绑的全都打死，它们的货想办法全都烧了。”
“我这就去”
赵守宪说着，已经招呼着以沫一起跑进了一条幽深的胡同里。
“这次要是能活下来，咱们再好好喝一杯。”
温老嘎说着，迈开步子走向了街对面的草药铺。
“咱们这照相馆还没开张呢就要打起来了”
高粱杆儿说着，已经转身钻进里间，不多时将保险箱里的那两台相机全都拿了出来。
“你用哪个？”高粱杆儿问道。
“都给你用吧”卫燃说道，“我有的用呢”。
“也成”
高粱杆儿并没有坚持，只是随手放下相机问道，“你说...咱们还有机会杀鬼子给大家伙报仇吗？”
“有，怎么能没有机会。”
卫燃回答的同时不由的叹了口气，在心里暗暗补了一句“马上就有机会了”。
“我还留着当年那套军服呢”
高粱杆说着，已经钻进了卧房，从炕柜里拿出个小包袱，将当年那套二十九军的单薄冬装取了出来。
“你不会想着穿这身儿去杀鬼子吧？”卫燃沉默片刻后问道。
“谁说逃兵就不能逃回来了”
高粱杆儿不置可否的说道，“行了，我先盯着，你去眯一觉吧。”
“也行”
卫燃心知暂时还不会有事儿，索性回到里间钻进了暗房，将不久前温老嘎和赵守宪拍的照片全都洗出来几份。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只不过听外面那吵吵嚷嚷人心惶惶的动静就知道，鬼子的演习还没结束呢，但已经有胆子小或者嗅觉敏锐的百姓意识到了什么，正着急忙慌拖家带口的准备离开宛平城避难呢。
“吃点东西吧”
高粱杆儿招呼道，“刚刚以沫那丫头子送来的烙大饼和摊鸡蛋，还热乎呢。”
“外面还在演习呢？”卫燃拿起一角热腾腾的烙饼问道。
“时演时停的”
高粱杆儿点上颗烟说道，“刚刚还有不带武器的鬼子进来买吃的呢。”
“现在几点...”
“嘭嘭嘭”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已经上板的大门被拍的砰砰作响。
“谁呀？打烊了！”
高粱杆说着，已经和卫燃不分先后的拿起了桌子上摆着的盒子炮。
“掌柜的，开开门吧，我是二十九军的，想拍个照，求您行个方便吧。”
听着外面那嘶哑的声音，高粱杆儿和卫燃对视了一眼。
将手里的枪递给高粱杆儿，卫燃指了指通往里间的布帘子。
高粱杆儿立刻意识到了卫燃的打算，拿着枪躲到了里间的阴影里。
“稍等啊”
卫燃说着，已经取下了第一块门板，也看到了外面站着的两个背着大刀的士兵。
“卫大哥？！”
就在卫燃拆下第二块儿门板的时候，外面传出了一声让卫燃瞪圆了眼睛的惊呼。
“郭...郭光棍儿？”
卫燃将手里的板子丢到一边儿，“是你吗郭光棍儿？！”
“是我！是我啊！唉呀！卫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房门外，腰间绑着九龙带，别着两把盒子炮，后背还有一把大刀的郭光棍儿惊喜的一把拽出了卫燃的手臂。
“是郭光棍儿？是郭光棍儿吗？你还活着？”高粱杆儿说话间已经冲了过来。
“高大哥？你也还活着？！”郭光棍惊喜的问道。
“快！快拆板儿！”
卫燃反应过来，连忙招呼着高粱杆儿将门板拆了，把郭光棍和他旁边那个嗓音沙哑的战士让了进来。
“你这老些年去哪了？”
高粱杆儿和郭光棍几乎异口同声的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我以为你们俩...”
郭光棍的话只说了个开头，眼泪儿便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
也正是通过他断断续续的回忆，卫燃和高粱杆儿也知道了当年发生的事情。
当初冷口失守，卫燃和高粱杆儿去拦鬼子给战地医院以及伤员争取撤退的时间。
卫燃和高粱杆儿根本没想到，就在他们和鬼子开打之后没多久，郭光棍儿和王炳初，以及当初被卫燃临时选来赶车的民夫，也组成了一道宛若挡车的螳臂一般的拦网。
“卫小兄弟还记得我吗？”
和郭光棍儿一起进来的汉子用嘶哑的嗓音问道，“当初我就说过我不会跑。”
“你是赶车的那位民夫大哥？！”卫燃错愕的问道。
“是我”
这个声音嘶哑的汉子已经不年轻了，看着四十岁的年纪，却有着化不开的愁苦，“我们仨赶着骡子车引着鬼子走上了岔道。
后来子弹都快打空了，那条山路也越走越窄，我也中了一枪，打中了下巴，伤着了嗓子。”
“王炳初把我们俩推到了山沟沟里让我们藏起来”
郭光棍儿叹息道，“他自己一边打着枪，一边骑着骡子往山沟子里跑去了，我们两个差点儿让狼叼了去，后来才被一个采药的救了。”
“后来你们就回二十九军了？”高粱杆儿问道。
“那个采药的把我们俩送去二十九的”
郭光棍叹息道，“我们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后来我化名郭喜又被重新分到了这宛平城，现在在37师219团的手枪队当差呢，负责守着外面的卢沟桥。”
说着，他又指向了旁边的汉子，“吕大哥也在219团，他在大刀队。
我这个时候来砸门，本是想着趁着还有口气儿拍张照寄给...倒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卫大哥和高大哥。”
“啪！”
高粱杆儿却在这时候一拍大腿，“你说这个我想起来了，我们找找你那女同学了，她现在在金...”
“我想拍个照片就是打算寄给她的”高粱杆儿的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你和她有联系？你知道她在哪？”卫燃立刻追问道。
闻言，郭光棍儿却下意识的看向了通往里间的门槛。
“这没别人了”高粱杆儿和卫燃异口同声的说道。
“知道”
郭光棍点点头，近乎比着口型说道，“她现在在岩安呢，你们知道岩安吗？”
“她怎么在那儿？！”
卫燃先是瞪大了眼睛，接着彻底松了口气，可紧接着，他却无奈的叹了口气。
郭光棍喜欢的女同学离开了金陵，但那里还有三十多万没有离开的人呢。
“她好像年初就去了，我也好几个月没有她的消息了。”
郭光棍简单的解释了一句之后立刻转移了话题，“你们这些年去哪了？你们有炳初兄弟的消息吗？”
“嗐！”
高粱杆儿再次一拍大腿，将他们知道的重新解释了一遍。
“我这些年也一直在找他呢”郭光棍叹了口气。
“趁着还有时间，我给你拍张照吧。”卫燃开口说道。
“对对！我这就去把汽灯找出来点上！”
高粱杆儿说着，已经跑去了后院，并在不久之后拎出来一个样式复古的汽灯。
趁着预热的功夫，高粱杆儿给照相馆的大门重新上了板儿，卫燃也准备好了他的禄来双反。
不多时，随着预热完成，明亮的灯光照亮了这间并不算大的照相馆，卫燃和举起相机的高粱杆儿，也同时给偶遇的郭光棍儿以及那位吕大哥分别拍了张照片。
“我这就去给你洗出来”说着就要往里间走。
“不急”
郭光棍拦住了卫燃，“卫大哥，等...等我死了再寄出去吧。”
“瞎说什么呢！”高粱杆呵斥了一声。
“这次鬼子这么大阵仗的演习，就是想勾引咱们朝他们开枪呢。”
郭光棍儿叹息道，“只要这枪一响，这场仗不打也得打了。”
“要是不响呢？”高粱杆儿下意识的问道。
“要是不响...”
郭光棍儿在叹息中摇摇头，“鬼子有的是办法，他们都摆开阵仗了，还怕咱们不应战吗？”
没等卫燃和高粱杆儿再说什么，郭光棍儿便起身说道，“卫大哥，高大哥，我们时间不多，这就回阵地了。
你们...要是能跑就赶紧跑吧。”
“说的什么话”
高粱杆儿说着已经拿起了装有烙饼和摊鸡蛋的盘子递了过去，“你们俩拿着填饱了肚子，真要是鬼子打起来，我们一准儿过去帮忙。”
“吕大哥把这枪收下吧”
卫燃将两支盒子炮递向对方，“有个傍身的总能活下来。”
“这可使不得！”
曾是位民夫的吕大哥连连摆手，“我要是能用那玩意儿打的准也就不用去大刀队了。”
“留着吧，我们还有呢。”
高粱杆儿催促道，“只要离近了，瞎蒙也能蒙死几个鬼子，杀着可比大刀快！”
“吕大哥收下吧”郭光棍儿在一边劝解道。
他很清楚，或者不如说，他和卫燃以及高粱杆儿一样清楚，怀里有把盒子炮，在白刃战里就有可能活下来。
“那我拿一支”
吕大哥说道，“我可没有你们使双枪的手艺，一支就够了。”
闻言，卫燃和郭光棍儿对视一眼，待对方点点头，这才算是同意了吕大哥的考虑。
“把这个也拿着吧”
卫燃说着，将没能送出去的那支枪上的20发弹匣卸下来硬塞给了吕大哥。
“我也给你一个，我们还有呢。”高粱杆儿说着，同样卸下来一个20发的弹匣递给了吕大哥。
“吕大哥收着吧”
郭光棍儿拍了拍身上补丁套着补丁的制服，“卫大哥，高大哥，我知道劝不动你们，咱们战场上见吧，到时候还一起杀鬼子。”
“行！到时候还一起杀鬼子！”卫燃和高粱杆儿一起应了下来。
他比所有人都清楚，再有几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就能一起杀鬼子了。
没有过多的客套，郭光棍儿和吕大哥穿过重新打开的门板离开照相馆，走向了城门的方向。
这是1937年7月7日，宛平城的战前夜。

第1979章 守桥
“今晚能打起来吗？”照相馆的门口，高粱杆儿看着远处的城墙问道。
没等卫燃回答，天空中便亮起了一道道闪电，当雷声传进耳朵里的时候，倾盆的暴雨也兜头浇了下来。
“做好准备吧”
卫燃说着，已经重新卡上了门板，随后转身走进房间躺了下来。
他在趁着战斗前抓紧时间眯一觉养足精神的同时，高粱杆儿却脱了身上汗津津的衣服，接着又拿起一块香皂走进了院子里，站在淌水的屋檐下仔细的给头上打满了泡沫，用一把剃刀认真的剃掉了头发和络腮的胡子。
当砰砰砰的拍门声将卫燃叫醒的时候，高粱杆儿已经窜出去，抢先一步打开了门板。
“怎么了？”
高粱杆儿不等放下手里的门板便急匆匆的问道，此时，他已经换上了一身补丁套着补丁的二十九制服。
“鬼子...”
举着一把雨伞的赵守宪指着远处的城门，在大雨中扯着嗓子大声说道，“鬼子说，在宛平城里走丢了一个鬼子兵，要进城搜查。
守城的长官不给鬼子进来，现在鬼子已经把宛平城给围起来了。
伯伯说让我过来和你们说一声！今个夜里肯定是要打起来，让你和卫老叔都警醒些！”
“你温伯伯给你和以沫都安排的什么活儿？”稍晚一步走出来的卫燃问道。
“我这些年拜了一位老先生为师学了些治外伤刀伤的手艺”赵守宪说道，“我和以沫负责救伤!”
“那就好，那就好。”卫燃多少松了口气，“也算是继承你爹的衣钵了。”
“力所能及的做些什么罢了!”
赵守宪谦虚的说道，“高叔叔，卫老叔，我得先回去做准备了。”
“去吧”
高粱杆儿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目送着他走远了之后，他的脸色也阴沉下来，“这狗日的小鬼子还真在打宛平城的算盘。”
“可不止宛平城”
卫燃叹了口气，权当没看到对方换上的破旧军装，就这么坐在门槛上，耐心的等待着。
不多时，高粱杆儿重新走了出来，此时此刻他已经戴上了军帽，手里还拎着那两支藏在暗格里的44式步骑枪。
“用这个吧，我没大刀了。”
高粱杆儿说着，将其中一支递给了卫燃，他也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从兜里摸出了一包鬼子的香烟和一个鬼子的打火机。
“其实这个比大刀好用”
卫燃一边给手里这支并不如三八大盖长的步枪顶上子弹一边说道。
“谁不知道带响儿的比大刀好使”
高粱杆儿叹了口气，分给卫燃一支香烟，“知道有什么用？有什么用什么吧，什么都没有，就只能干用拳头砸用牙咬了。”
这一次，卫燃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默默的抽着对方递来的香烟。
不多时，斜对面的草药铺和澡堂子的门板也相继拆开，同样穿着破旧军装的温老嘎和冯伙头也各自扛着一支三八大盖走了出来。
隔着街道相互摆摆手算是打过招呼，对面那俩人也在门槛上坐下来，或是点燃了烟袋锅，或是点上了烟卷。
不多时，又有几家小店的门被打开，又有几个穿着旧军装的东家或者掌柜像是在纳凉一般坐在了自家的门槛上。
他们或是腰缠九龙带手拿盒子炮，或是怀里抱着一支步枪，又或者就在这台阶上打磨着一把满是豁口的大刀。
“自打张将军被骂成了卖国贼”
高粱杆儿看着雨幕中的那些人说道，“有不少人就离开了二十九军。”
“不想担骂名？”卫燃问道。
“那可是卖国贼啊...”
高粱杆叹息道，“要被开出宗祠抹了字辈甚至砸了堂号，一辈子被戳脊梁骨的。”
“可...”
卫燃摇摇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起身回到照相馆里间，取出行李箱，换上了里面放着的那套破旧军装。
在漫长的沉默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街道上也在最初的混乱消退之后逐渐安静下来。
“砰！”
就在卫燃靠着门框即将再次睡着的时候，一声枪响还是从城外的方向传进了耳朵里。
“哗啦！”
这条街上，守在各自店门口的几位老兵立刻爬起来，拎着各自的武器走向了城门的方向。
“沈排长死了！沈排长被鬼子打死了!”
同样是暴雨没有办法掩盖的愤怒喊声从城门洞的另一侧传了过来，卫燃等人也加快了脚步。
在最前面那名老兵的带领下，他们近乎理所当然的便混进了往城外增援队伍里。
很快，他们便穿过门洞来到了外面泥泞的战壕里。
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守桥部队和故意寻衅的鬼子部队已经开始了对峙。
“怎么不开枪？”赵守宪蹲在卫燃的身旁问道。
“你小子怎么来了！”
卫燃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半大小子给吓了一跳，“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现在城里又没有伤员，我不来这里我去哪？”
赵守宪说着，已经准备举起他带来的手提花机关，“看我给这帮狗日的地镚子来...”
“啪！”
赵守宪手中那支花机关的枪口都还没来得及举起来，温老嘎便给他的后脑勺来了一下，“来个屁的来！你个瘪犊子，敢乱开枪老子崩了你！”
“不打就这么耗着？”赵守宪捂着后脑勺委屈的问道，刚刚这下打的是真疼。
“轻易不能打”
卫燃在一边叹息道，“咱们身后就是宛平城，一旦开打，那些百姓绝大多数都跑不掉。
所以咱们轻易不能开枪，不能给鬼子动手的借口。”
“那就这么耗着？”赵守宪不死心的问道。
“耗着吧，不会耗太久了。”高粱杆儿叹了口气。
随着这声被暴雨掩盖的叹息，卫燃身上，以及高粱杆儿等人身上的冬季制服也终于被暴雨打湿打透。这些衣服也渐渐变得愈发的冰凉沉重。
在这煎熬的等待中，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降雨丝毫没有减弱，反倒是双方之间开始出现咒骂以及推搡，更有甚者已经端起了装有刺刀的三八大盖。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远处的沙岗附近土石飞溅。
“是炮！是炮！不是打雷！鬼子开炮了！”战壕里，有士兵嘶吼着大大喊道。
“给老子打！”
伴随着又一声嘶吼，卫燃立刻扣动扳机，精准的命中了对面一个隐约可见的机枪堡垒——他早就看准了这个至关重要的火力点了。
“哒哒哒！”
几乎同一时间，赵守宪也举起花机关，朝着远处的鬼子打出了一轮又一轮的急促的点射。
相比急躁的赵守宪，卫燃等人却拿着栓动步枪瞄准的格外仔细。
伴随着一声声枪响，他们这些从喜峰口侥幸活下来的老兵认真的挑选并且解决着那些过于危险的敌人。
“轰！”
躲藏在雷声里的爆炸中，鬼子的炮弹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砸在了阵地上，也越过城墙砸在了宛平城内。
来自后世的卫燃自然清楚的知道，或许就是刚刚这一轮炮弹，或许就是其中越过了城墙的那一部分中的一颗或者几颗精准的炸塌了宛平城的县衙门。
鬼子的炮手精准是一方面，提前许久有预谋的进行实地测算是另一方面。
只是现如今，这些提前了许久的准备于鬼子来说绝对算得上是没有白忙活。
可对于守军一方来说，这些好似长了眼睛的炮弹着实是过于难以防御了些。
“刺刀！上刺刀！没有刺刀的用大刀！”
远处一名军官大声的嘶吼着，“给老子杀！”
话音未落，这名军官已经冲出了泥泞的战壕。
然而，还没等他遇到鬼子，一发子弹便击中了他的胸口。
“跟我冲！”
就在这个时候，温老嘎跟着跳出来发出了一声嘶吼。
“冲！”
冯伙头和高粱杆乃至端着花机关的赵守宪以及丢下步枪拔出盒子炮的卫燃，全都在发出嘶吼的同时跟着跳出了战壕。
“跟着一起冲！”
郭光棍的声音从雨幕中传了过来，在这越来越多的战士的带动下，战壕里冲出来的士兵如当年在喜峰口一般，又一次抛弃了生死，和迎面冲上来的鬼子撞在了一起。
“哒哒哒！”
“省着子弹！”
卫燃一把捞住里准备冲到最前面的赵守宪，捏着他的脖领子大喊道，“去拿刀的战士后面！前面拿刀的有危险的时候全靠你了！记得打单发省子弹！”
说完，卫燃已经冲到了温老嘎的身旁，“砰砰”两枪打死两个鬼子之后，他先朝着迎头冲上来的鬼子打出了一枪挨着一枪的点射清空子弹之后，一边把两支盒子炮别好一边取出了抗日大刀。
“温老嘎！你特码怎么教守宪那孩子的！”
卫燃大声询问的同时，已经一刀砸飞了对面那头鬼子的刺刀和枪管，随后一路前推压在对方的脖子上用力扯了一刀。
“他之前没见过血！”
温老嘎回应的同时，已经一个上挑将不知道什么时候夺来到三八大盖枪口的刺刀捅进了鬼子的胸口。
“你自己的儿子你自己守着！”
高粱杆儿说话间，已经站在了温老嘎的另一边，“郭光棍儿！过来！”
温老嘎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后中气十足的喊道，“伙头！守宪！过来！”
在这一声声的嘶吼中，卫燃和高粱杆儿以及郭光棍再次组成了三人的战斗小组。
在他们的旁边，温老嘎和冯伙头，以及那位曾是民夫的吕大哥也组成了一个三人的战斗小组。
举着花机关的赵守宪，便被这两个三人小组保护在了中间。
在此时此刻的宛平城，没有什么扯了个弹的战争让孩子走开。
在此时此刻的宛平城，15岁的赵守宪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在这些老兵的带动下，两个小组一次次的合围着三人一组的鬼子。
赵守宪在开始的手忙脚乱之后，也愈发熟练的举着装了蜗牛弹匣的手提花机关，一次次的近距离贴脸式的朝着鬼子扣动了扳机。
终于，鬼子在暴雨中开始后撤，卫燃等人也连忙撤往身后的阵地，顺便还不忘带上一个个未死的伤员。
“守宪！去救人！”
温老嘎说着，已经扯走了对方手里的冲锋枪以及腰带上挂着的另一个备用的弹鼓。
“爹！你还得给我们操持婚礼呢！你得活下来！”
赵守宪大声说完，扭头跟着赶来抬伤兵的担架队就往城里撤里。
虽然这场雨大的离谱，虽然这天色也格外的昏暗，但卫燃还是一眼认出来，抬担架的其中一个，是那位白天的时候还说要带着学生赶紧跑的霍先生。
此吃此刻，他已经脱了长衫，摘了瓜皮小帽，绑紧了裤腿，和一个看起来与他同龄的男人合力将伤员抬到门板上，一边任由赵守宪用银针给伤员止血，一边跑向了城内的方向。
原来他也没跑...
“这臭小子！”
温老嘎那眉开眼笑的模样拉回了卫燃思绪。
此时，这个蹲在战壕里，同样已经不算年轻的男人却仿佛已经喝上了儿子的喜酒似的。
“别让他死在这儿”
高粱杆儿说道，“老温，你也别死在这儿。”
“那小子学医上面有点能水儿，他可不能死在这儿，他以后得做个喝洋墨水儿的大夫呢！”
温老嘎一边举起三八大盖顶上子弹一边显摆着，“刚刚这小兔崽子可是第一回管我喊爹！”
“哒哒哒！”
就在这个时候，鬼子的机枪又一次开始了嘶吼，它们的火炮也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一次又一次的砸了上来。
这过于精准的火炮也逼的他们根本来不及回应温老嘎的炫耀，便不得不趴在积攒着大量雨水和烂泥的战壕里躲避着炮击。
在这火炮的掩护中，鬼子又一次冲了上来，卫燃等人也随着哨音纷纷起身，抄起枪，顶着瓢泼大雨，守着这座在此后的近百年时间里一直是一根刺一般的桥。
“放近了打！都放近了打！”
忙着扣动扳机的卫燃又一次在二十九军的阵地上听到了和当年在喜峰口一样让人心酸又无奈的命令。

第1980章 喜酒
“砰！砰！”
桥头阵地，伴随着最后两声枪响，卫燃打空了三支盒子炮里所有的子弹，也用光了九龙带里所有的弹夹。
这些子弹并非只有他自己用光的，他和高粱杆儿以及温老嘎乃至冯伙头，还承包了郭光棍和吕大哥以及周围其余一些有盒子炮的战士的弹药消耗。
也就是这么七七八八的几轮各自支援，他们此时手头能用的子弹，就只剩下了缴获来的鬼子步枪子弹了。
但此时，他们都还没打退鬼子的第二轮进攻呢！
“杀！杀一个够本儿！杀两个就赚！兄弟们！并肩子上！”
倾盆的暴雨中，已经杀红了眼的冯伙头打出一声大喊，周围的温老嘎等人也立刻和他一起，或是端着装有刺刀的步枪，或是举着大刀不顾生死的冲向了跟鬼子。
“次郎！你老婆怎么光着身子站在后面？”
眼瞅着又要和鬼子撞在一起，卫燃突然用日语“声情并茂”的大喊了一嗓子。
这突如的一声吼效果却是显著的，迎面冲过来的那些鬼子有相当一部分下意识的回头看向了身后。
“噗！”
卫燃趁机将手中端着的步骑枪大盖猛的往前一捅，宛如螺丝刀一般的枪刺干脆利落的捅进了对面那头走神儿的鬼子胸口。
抽枪撤步的同时，卫燃将枪管搭在这头鬼子的肩膀上，几乎贴着他的耳朵，朝着近在咫尺的，一头意识到被骗的鬼子扣动了扳机。
“砰！”
伴随着枪声，以及被枪口的冲击波搅碎的雨水形成的雾团，这颗子弹撕开了一头鬼子的脖颈，又打着转砸进了另一头鬼子的脸上。
卫燃却并没有停下脚步更没有更换步枪，他只是推开面前被捅穿了肺腔的鬼子，趁着旁边的温老嘎磕开一头鬼子的刺刀时候玩了命的前冲，将步枪刺刀捅进了对方的胸口，接着又趁着后撤的动作，又一次给步枪顶上了子弹。
“砰！”
伴随着又一声枪响，卫燃在又一次完成近距离的一枪穿俩之后干脆的松开了手里已经打空子弹的步骑枪，捞起一支三八大盖继续前冲。
这一次，他帮身旁的高粱杆儿磕开了对面捅过来的刺刀，而后者，也如刚刚他的一样，端着三八大盖猛的前刺，将刺刀捅进了这头鬼子的胸口。
“小心！”
吕大哥在大喊的同时，已经猛的挥动手里的大刀一个上撩刀挑飞了一支刺刀。
漂泊的暴雨中，这支刺刀险之又险的擦着高粱杆的胸口上扬，划开了湿透的冬季军装，露出了里面吸满了水的棉花，却好运的没有伤及高粱杆儿分毫。
“噗！”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把刺刀却捅进了吕大哥的肚子。
“我日你娘！”
郭光棍儿在嘶吼中用手里的大刀砍在了那头鬼子的肩膀上，直接削掉了对方的一条前肢。
“啊——！”
对面的鬼子发出了一声惨叫，可同一时间，对面却同样有个鬼子拔出了盒子炮，瞄准了近在咫尺的冯伙头！
“砰！”
温老嘎先对方一步扣动了手里三八大盖的扳机，在近距离命了这头鬼子的胸口。
“捡枪！”
温老嘎话音未落，已经将手里的枪往前用捅了出去。
“老子和你们拼了！”
就在这个似乎，腹部被刺刀贯穿的吕大哥已经拔出了肚子上的刺刀，随后横着枪一脸疯狂的冲向了对面的鬼子！
“噗！”
这个已经不在年轻的汉子任由一支又一支刺刀捅进了他的肚子、他的大腿甚至他的胸口，但他却咬着牙，用尽了力气推着横置的步枪，用这步枪硬生生的推倒了对面的三头鬼子——以燃烧他的命作为动力。
“噗！噗！噗！”
高粱杆和卫燃立刻补刀捅死了其中两个，稍晚一步的郭光棍则一刀正正的砍在了第三头鬼子的脑门上儿。
“砰！砰！砰！砰！”
就在这紧要的关头，冯伙头终于捡起了那头鬼子的盒子炮，朝着近在咫尺的鬼子扣动着扳机。
连续四枪打空了这支三把盒子里仅有的子弹，冯伙头立刻扑向那头鬼子的尸体寻找备用弹药，卫燃等人则跟在温老嘎的左右，配合着周围的战士继续推进。
至于吕大哥...
他们现在没时间去哪怕多看他一眼。
“嗤！”
就在冯伙头终于翻出一板弹夹押进抢来的盒子炮里的时候，卫燃也被对面的一把刺刀刺穿手臂。
“噗！”
卫燃单手攥着枪托猛的前捅，将刺刀穿透了对方的脖颈，接着后撤并且猛的甩动手臂，将被刺穿的左手臂从对方的刺刀上摘了下来。
用受伤的左手捞住湿透的枪带在手臂上扰了一圈并且绷紧，卫燃冯伙头那边扣动扳机的同时，再次举枪上挑，帮着温老嘎制造着杀敌的机会。
“砰！砰！砰！砰！砰！”
在接连的五声枪响之后，落后的冯伙头直接丢掉了手里的盒子炮，捞起一支三八大盖冲了上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也有一把刺刀扎进了高粱杆儿的大腿，他也随着这头鬼子抽刀并且拧动枪身的动作惨叫着摔倒在了斑驳湿滑的石板路上。
万幸，就在这个时候，鬼子的第二轮进攻被打退了，卫燃也立刻和郭光棍儿一起捞起大腿伤口冒血的高粱杆儿，赶在鬼子的掷弹筒和火炮将炮弹打过来之前，赶在对方的机枪响起来之前玩了命的开始后撤。
“轰！”
几乎就在他们跳进快被雨水灌满了的战壕前后脚，鬼子的炮弹也打了过来。
“抬走！快把他抬走！动脉出血！需要缝合！找会缝合的大夫！”
卫燃顾不得自己手臂上的贯穿伤，扛着大腿滋血的高粱杆一边往战壕另一边的担架上放一边朝着那位“霍先生”大喊道，他尤其要保证，不能让高粱杆的大腿泡在战壕的积水里，否则他一定会因为感染死的。
“我知道！”
那位高先生扯着嗓子大喊着回应，同时也和同伴一起抬起高粱杆儿就往城里跑。
“你用包扎吗？！”温老嘎大声问道。
“不用！”
卫燃说着，已经解下没了子弹的九龙带，又脱掉了吸满了水的军装丢到一边，用皮带勒紧了手臂的伤口。
他的伤口虽然被贯穿，但是出血并不严重，按照他的经验判断，应该并没有伤及主动脉和静脉。
“下一波怎么打？”冯伙头忧心忡忡的问道。
“拿命打”
郭光棍儿说着，将刚刚撤回来的时候，从吕大哥手里捡回来的那支手提花机关放在了一边。
“是得拿命打了”
温老嘎说着，同样脱掉身上的冬季制服。
“我还打算喝一杯守宪那尕娃和以沫那尕丫头的喜酒呢”
冯伙头颇为遗憾的嘟囔着，也同样脱掉了身上的旧军装，如卫燃和温老嘎一般，露出了里面那身儿用夏凉布缝制的轻便衣服。
“我本打算着，等他们俩办酒，让你做大厨，让卫老弟给这俩孩子拍几张呢。”
温老嘎遗憾的摇摇头，“罢了罢了，打不跑鬼子一样喝不上喜酒。卫老弟，咱们那赌约怕是也要黄了。”
“黄不了”
卫燃说着，已经摸出了随身酒壶，“喜酒咱们就提前喝吧。”
“轰！”
恰在此时，一发炮弹砸在了距离他们不远的位置，溅起了大量的烂泥和水雾。
“你看，鬼子都给新郎官儿放炮呢。”
“那咱们今儿个就提前把喜酒喝了！”
温老嘎在又一发炮弹砸在周围的时候，同样从怀里摸出了他的酒葫芦拧开，喜气洋洋的大声说道，“今儿个是我儿守宪的喜酒，喝我的！我先走一个！”
“轰！”
在又一声炮响中，温老嘎仰脖子灌了一大口酒，随后将酒葫芦递给了冯伙头。
“轰！”
依旧是炮火声中，冯伙头也灌了一大口酒，随后将酒葫芦递给了卫燃。
当他也灌下一口辛辣的白酒时，鬼子的炮声已经停了，喊杀声也从雨幕中传进了耳朵。
“喜酒喝了，咱们哥儿几个总要给孩子写个账凑和喜！”
郭光棍儿仰脖子喝光了酒葫芦里的最后一口酒，将酒葫芦还给温老嘎的时候已经抄起了手边的三八大盖儿，“我写10个鬼子的命！”
“那我写20个吧，高粱杆儿那份儿我替他出了。”
卫燃说着，同样抄起了高粱杆儿留下的步骑枪，瞄准雨幕中影影绰绰的影子便扣动了扳机。
“那我也写10个！”
冯伙头说着，已经抄起了捡回来的三八大盖儿。
杂乱的枪声中，卫燃赶在鬼子冲到手榴弹的投掷范围之前打空了枪膛里的子弹，随后和周围的战士一起，从已经不多的手榴弹箱子里拿出一颗，扯下拉火线丢了出去。
“杀！”
手榴弹的爆炸刚过，满是雨水和烂泥浆的战壕线便传出了舍命的嘶吼。
在这嘶吼中，卫燃举着刚刚捡回来的三八大盖儿又一次冲出了战壕。
然而这次，他都没来得及和鬼子撞在一起，一发子弹却贯穿了他的大腿，他也打着滚儿摔倒在烂泥地里，只能一边用皮带勒紧大腿自救，一边眼睁睁的看着雨幕中的战场。
因为雨幕，也因为夜色，他根本看不清那些相继倒下的战士都分别是谁，有没有刚刚喝过喜酒的“宾客”。
但很快，他看到了抬着担架从身边冲过去的霍先生，也看到了跟着跑向了前线的赵守宪。
强忍着因为失血带来的眩晕，卫燃在一次又一次挣扎着试图站起来无果的同时，也绝望的看到了被那位霍先生和同伴抬着往城里跑的冯伙头，看到了被赵守宪背着，艰难往回走的温老嘎。
终于，卫燃随着失血越来越多，最终眼前发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次幽幽转醒的时候，最先看到的却是随着城外的炮火声微微唿扇的窗户纸。
艰难的扭头看向周围，此时他就躺在一张木头床上，腿上的伤口已经经过了包扎，不远处门口的炉子上架着的那口砂锅还飘过来带着药香的鸡汤味。
很是回忆了一番他才想起来，当初在喜峰口的战场上，他和温老嘎在赵守宪的父母负责的那个勉强算是个窑洞的病房里曾经喝过这个味道的鸡汤。
这汤叫什么名字来着...
就在他的思绪开始发散的时候，以沫端着些什么走了进来，走到了不远处的桌子边上。
紧接着，赵守宪也走了进来，这金童玉女般的两个人儿就在那张桌子的边上忙活着。
再次试着扭头，他也看到了躺在另一张床上的冯伙头和温老嘎，以及更早被送回来的高粱杆儿。
不知道是好是坏，这里并没有郭光棍儿。
就在这个时候，伴随着一阵阵的咳嗽，卫燃看向了不远处的温老嘎，赵守宪和以沫也立刻跑了温老嘎的床边。
然而，伴随着咳嗽，温老嘎嘴角溢出的血迹却让卫燃意识到了不妙，也让赵守宪和以沫慌了神，更让似乎同样醒过来的冯伙头挣扎着试图爬起来。
卫燃此时此刻同样爬不起来，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取出金属本子里的禄来双反，一番艰难的调整之后，将镜头对准了温老嘎和那俩孩子。
可此时此刻的温老嘎却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在卫燃一次次按下快门的时候，轻轻摸了摸跪在床边的这俩孩子的头，随后艰难的用手指了指胸口，又指了指冯伙头。
在泪流满面的赵守宪和以沫不断的点头中，温老嘎脸上露出了明媚灿烂的笑容。
紧接着，他艰难的朝着赵守宪微微攥住拳头，并且颤颤巍巍的伸出了小拇指，他甚至在哭成了泪人的赵守宪用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的时候匆匆看了一眼卫燃，随后歉意的看向了赵守宪，他大概没办法完成当年在长城下和赵守宪的约定了。
“爹！爹！”
在赵守宪和以沫沙哑的哭喊中，在卫燃又一次按下快门的瞬间，温老嘎的手无力的搭在了窗边，却仍旧紧紧的勾着赵守宪的小拇指不肯松开。
也就在这个时候，头上包裹着纱布的郭光棍在那位霍先生和他的女学生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随后跌跌撞撞的坐在了门边，靠着门框用同样包裹着纱布的手捂住了眼睛，却根本挡不住汹涌而出的，无力的屈辱和愧疚。

第1981章 各奔东西
病榻上，卫燃艰难的挪动身子，努力用镜头囊括了房间里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
当他最终按下快门的时候，浓烈的白光也再次将镜头里以及周围的一切彻底淹没。
当白光再度消退，卫燃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骡子车上，在自己的旁边，还躺着同样负伤的高粱杆儿。
艰难的抬头看向车尾，坐在后辕的，竟然是王以沫以及那位霍先生的女学生。
“别看了”
就在这个时候，负责赶车的霍先生叹了口气，“我送你们去乡下养伤避难。
郭长官让我转告你们，等你和高长官养好了伤再回去找他。
到时候如果他战死了，就劳烦你把拍的照片寄出去。
具体的，他留了信在你怀里呢。”
“今天...今天是几号了？”卫燃在试着爬起来无果之后问道，“洋历的几号？”
“11号”
霍先生叹了口气，“宛平城还在打呢，咱们能跑出来可是不易，你们可别犯浑又吵着要回去添乱。
好歹...好歹给那丫头子留条活路。”
“她们...”
卫燃不由的再次看了看车尾那俩哭成了泪人儿的姑娘。
“我那傻学生，她哥哥和弟弟就在桥边打鬼子呢，直到今天，连...连尸首都没找见。”
霍先生叹了口气，“那位王姑娘，是小赵长官借口你们两个人需要照顾，她这才同意跟着逃出来的。”
闻言，卫燃无力的躺在了铺着麦秸的板车上，缓了口气问道，“咱们这是去哪？”
“我也不知道，走到哪是哪吧。”
霍先生叹了口，“我是晋省五台人，你们要是没意见，咱们就往晋省走吧。
我家就在五台山脚底下，咱们能走到哪算哪。
要是能活下来，往后你们不想打仗了，就在我们那儿安顿下来，好歹我能给你们找个糊口的营生。
要是还打算打鬼子，就也带上我。
咱以后也豁出去这百十斤的肉，能他娘的拼死一个算一个！”
听着这位霍先生话里的绝望和决绝，卫燃在沉默了许久之后问道，“霍先生，你...你也有家人...”
“唉——！”
本就是强撑的霍先生一声长叹，“我儿...我儿就是守桥头的兵啊！”
“他...”
“死了...死了！唉——！”
背对着卫燃的霍先生指着不远处放着的一个骨灰罐，却已经老泪纵横，根本就说不出话来了。
“那就去晋省吧”
卫燃叹了口气，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梗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艰难的将手伸进怀里，卫燃抽出了一个没有封口的信封。
然而，还没等他抽出信封里的信瓤，白光却再次涌现，将他一口吞了下去。
高粱杆儿和以沫能活下来吗？
在他的思虑中，白光渐渐消散，他也注意到，自己似乎又回到了他和高粱杆儿合伙经营的照相馆。
此时，自己就坐在一方八仙桌的边上。
另外三边，坐着的却是郭光棍儿和头上包裹着纱布的冯伙头，以及眼眶通红的赵守宪。
“行了，别哭了。”
冯伙头将手中的酒葫芦凑到嘴边灌了一口，“你爹既然把你托付给我了，以后你这尕娃就跟着老子一起打鬼子。”
“打鬼子”赵守宪心不在焉的说道，他的眼神却一直在往外面瞟。
“别惦记了”
郭光棍儿接过酒葫芦灌了一口，“以沫有你高粱叔看顾着不会出事儿，咱们还是紧巴着眼前吧。”
“郭老叔，你和卫老叔伤的都不算重，但是冯伯伯不能再上战场了，他现在站起来都晕乎呢。”
“我要说着的就是这个”
郭光棍儿将酒葫芦递给卫燃的同时说道，“鬼子肯定还是不死心，冯伙头，温大哥既然把守宪托付给了你...”
“我知道”
冯伙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卫燃，接着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赵守宪，“我守着这孩子。”
“那我就放心了”
郭光棍儿松了口气，“守宪给冯老哥看顾，我也能放心了。”
说话间，他已经站了起来。
“我也要去前...”
“你去个屁的前线！”
冯伙头喝骂道，“现在伤员这么多，你个瘪犊子非要拿自己的命去堵枪眼儿也特娘的不管伤员死活是吧？”
“不是，我...”
“不是个屁！我看你就是！”
冯伙头一拍桌子站起来，接着却又赶紧晕晕乎乎的扶着桌子坐下来，“你这尕娃，给老子气的脑袋仁儿疼。”
“你那是被炮震的，不是被我气的！”赵守宪反驳道。
“行了，你们两个别吵了，赶紧回药铺照顾伤员吧。”郭光棍儿一边往外走一边催促道，“我要回去...”
“再拍一张合影吧”卫燃却在这个时候提议道，“趁着咱们都还活着呢”。
“是该拍一张”冯伙头愣了一下，第一个同意了卫燃的提议。
紧跟着，眼圈儿再次红了的赵守宪也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赶紧拍一张吧”
郭光棍儿说着，却推开了门板，“就在外面拍吧，就在外面拍怎么样？”
“那就在外面拍吧”
卫燃说着已经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向了里间。
他此时已经意识到，这是自己受伤没那么严重，没有跟着高粱杆儿一起撤出宛平城的“分支”。
可即便如此，他在白光前中枪、中刀的位置却依旧火辣辣的疼。
好在，当他走进暗房撩开衣服解开腰带一番检查之后得以确定，虽然疼归疼，但是对应的位置并没有伤口，仅仅只是有大块大块的淤青。
待确定自己一时半刻怕是死不了，卫燃立刻打开了保险箱，见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这才连忙取出摄影箱，将之前拍好洗出来的照片取了出来。
等他拿着这些照片，忍着火辣辣的疼痛走出照相馆的时候，郭光棍儿三人已经给以年轻的赵守宪为中心，分左右站在了街道上。
而他们的身后，便是宛平城的城门楼。
或许是为了展示保卫这座城池的决心，郭光棍儿刻意将手搭在了那两支德国造盒子炮上。
或许是为了保证自己会照顾好赵守宪，头上裹着纱布的冯伙头，更是将他的那两支盒子炮拔出来拎在了手里。
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已经是个合格的战士了，赵守宪同样举起了两支德国造盒子炮不说，甚至还额外戴上了一顶军便帽。
他还故意露出了手腕戴着的五帝钱。以及挂在脖子上的那台老相机。
手持相机的卫燃记得清楚，那顶帽子来自温老嘎的小舅子，那个牺牲在长城上的前线基层军官，那个曾在东北大学读书，并且得到过张大帅勉励的军人。
可此时此刻，那名优秀的军官，温老嘎这个老兵也罢，唯一能证明他们存在过的，便只有一顶军便帽和一个盘出了包浆的酒葫芦。
认真的给他们三人拍下一张合影，卫燃还没来得及给胶卷过片，伴随着尖利的哨音，一发炮弹在又一次砸在了宛平城的城墙上。
“轰！”
爆炸响起的瞬间，郭光棍儿撒丫子便跑向了城外。
卫燃同样等不及说些什么，也跟着前者开始了狂奔。
与此同时，在他们的身后，冯伙头却抢先一步拽住了赵守宪，推搡着他走进了对门伤满为患的草药铺。
只不过这一次，卫燃还没来得及看到鬼子，白光却再次毫无征兆的笼罩过来。
你特码这个时候快进个屁！卫燃不由的咒骂了一声。
可紧接着，当白光消退，他却发现，自己竟然正跟着郭光棍儿走进一条泥泞的战壕里。
此时此刻，自己扎着沉甸甸装满了子弹的九龙带，九龙带和胸口之间，还别着两支装在木头盒子里的盒子炮。
这还不算，在脖子上甚至还挂着那台金属本子里的禄来双反。
下意识的回头，他却发现，宛平城已经不见了。
“咱们怎么来这儿了？”卫燃不由的问道。
“还不是因为鬼子，昨天可给我跑的够呛。”
郭光棍儿叹了口气，一边摆弄着那台高粱杆儿从鬼子记者手里抢来，本打算经营照相馆用的徕卡IIIa相机，一边忧心忡忡的叹息道，“而且我看，这南苑可没有宛平城好守。”
等等!
哪？!
南苑？南苑？南苑？！
卫燃脑子里像是装了一台老虎机似的开始飞速转动，并且在极短的时间里转出了三个“南苑”，继而开始疯狂报警。
“今天是几号？洋历的几月几号？”卫燃停下脚步问道。
“洋历？7月27，咋的了？”郭光棍儿冒出来的一句话让卫燃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守宪呢？守宪和冯伙头去哪了？”卫燃立刻追问道。
“他们不是一个礼拜前就去南口了吗？”
郭光棍儿反问道，“我好像是忘了和你细说。
自打一个礼拜前，我打听到王炳初的消息，冯伙头就趁着暂时打不起来带着守宪去提亲了。”
“王炳初去了南口？！”卫燃愈发惊讶了些。
“说来也巧”
郭光棍儿索性也不急着继续走了，招呼着卫燃在这战壕的拐角处蹲下来低声说道，“你还记得当年冷口失守，你救的那一屋子喝过洋墨水的大夫吗？”
“记得，难道...”
“就一个礼拜前”
郭光棍儿继续摆弄着手里的相机，同时低声说道，“其中一个大夫被派去了宛平城，当初咱俩还在前面打鬼子呢，他被派来帮着救治伤员，然后一眼就认出了我。
我也是从他那里得到了炳初兄弟的消息，这不正好儿借着这个由头让冯伙头带着守宪离开宛平城。
好歹...好歹是能活下来...”
说到这里，郭光棍儿在口袋里摸了摸，拿出一包香烟分给了卫燃一颗，接着又摸出一盒火柴，帮两人点上了烟。
“卫大哥，你觉得咱们能挡住鬼子吗？”郭光棍儿低声问道。
“不知道”
卫燃摇摇头，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不但知道，甚至清楚的知道，明天鬼子就会朝他们这片阵地动手。
他更加清楚的知道，二十九军的那位佟副军长和当年一起在喜峰口战役里夜袭过鬼子的赵师长，都会牺牲在明天的战斗里。
想到这里，他越发的坐不住了，三两口抽完了指尖的香烟之后问道，“你知道师长在哪吗？”
“这我哪知道去”
郭光棍儿摆摆手，嘬了一口烟说道，“咱哥俩可就这么点儿时间，你赶紧给我多拍几张，我得寄给高粱杆儿，再让他帮我寄给我同学呢。
对了，这个照相机怎么使？自打高粱杆儿撤走的时候把这台相机送给我，我都还没闹明白怎么用呢。”
“等下我教你，趁着有时间你说说你那女同学呗？”
卫燃说话间已经端起了他的禄来双反。
“她呀...嗨！那有啥说的。”
郭光棍儿略显羞涩的说道，“我俩还没定下来呢。”
“大致说说呗”
卫燃一边调整相机角度构图一边说道，“比如她叫啥，家是哪的，怎么去那儿了？”
“她姓徐，双人徐，叫徐知夏。”
郭光棍儿说道，“知夏她爹以前是个德国买办，后来还开过工厂，思想倒是进步。
当年咱们在喜峰口杀鬼子的时候，他还组织过募捐呢。
徐老先生可没送大刀，他送去不少正经德国造的盒子炮呢。”
“后来呢？”卫燃追问道。
“后来...后来呀...”
郭光棍儿叹了口气，“后来长城失守，徐老爷子因为捐了不少枪，恐有祸端，索性带着一家躲去了金陵。”
“那这知夏姑娘...”
“她呀”
郭光棍儿脸上又有了笑模样，“她一直都没成亲呢，徐老先生催的急了，她索性跟着她哥哥去了那地方，许是...许是...”
“许是等你提亲呢？”
当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郭光棍儿脸上也不由的笑的愈发灿烂了许多。
也就在这个时候，卫燃朝着他按下了快门儿，“真是等着你提亲呢？”
“许是许不是吧...”
郭光棍儿脸上短暂的灿烂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愁苦，“我这没家没业，脑袋瓜子别在裤腰带上的丘八，哪有脸去敲徐老先生的高门啊。
别说聘礼，怕是哪天我这命都保不住，平白让知夏守了寡都不可知。”
“聘礼还是有的”
卫燃再次按下快门儿记录下了对方的愁苦。
“我这个相机？”
郭光棍儿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自嘲般的问道，“人家当年可是德国人的买办，这东西对徐家老先生来说可一点儿不稀罕。”
“相机自然是不稀罕”
卫燃仔细的收起相机说道，“打跑了鬼子，换一个大好河山，没有比这更好的聘礼了。”
郭光棍儿闻言怔了怔，随后苦笑道，“那得拿命换啊...”
“那你换不换？”卫燃看着对方。
“换！”
郭光棍儿想都不想的说道，“这聘礼，徐老先生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第1982章 本该发芽的种子
南苑阵地，卫燃从各个角度给郭光棍儿拍满了一个胶卷足足12张照片这才罢休，这在这个时代可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
也正是借助拍照的机会，他也在观察这片营房。
这个时代的南苑不说是荒郊野岭也强不到哪去，目光所及之处，除了西边极远处的山峦便是周围的树木和农田，以及他们的营房。
用一个完整的、装在密封筒里的胶卷打发了喜气洋洋的郭光棍儿，卫燃躲在战壕里取出了枪式相机，换上一颗合适的镜头之后，躲到了一棵大柳树后面的阴影里。
这是一台适合窥视偷拍的相机，也正因如此，他得以轻而易举的拍下了远处列成方阵正在练习劈砍的士兵。
只看那些人稚嫩的脸庞和仅有的大刀就知道，他们就是在接下来的战斗里损失惨重的学生兵团。
这些于这个时代的华夏来说无比宝贵的知识分子，这些珍贵的种子，此时此刻却连枪都还没来得及发呢。
他还偷偷拍下了正在擦拭枪械或者打磨大刀的士兵，更拍下了如郭光棍儿一般，正躲在墙根处忙着写信的士兵。
抬头眯缝着眼睛看了看即将触碰到树梢的太阳，卫燃继续寻找拍摄对象的同时，也在暗暗思索着这些当年从喜峰口幸存下来的人的命运。
高粱杆儿因为身负重伤，跟着那位霍先生和他的学生，也带着以沫姑娘去了五台山。
这几乎算是至少听起来最安全的一个“出路”，毕竟就在“今年”，那里便会成立晋察冀抗日革命根据地。
相比高粱杆儿，去了南口的冯伙头和赵守宪，卫燃却并不看好，就在不久之后的下个月，那里同样会有一场大战。
到时候他们爷俩儿能不能找到王炳初尚未可知，他们会不会参加下个月的南口战役，以及能不能从那场战争里活下来同样尚未可知。
但比之以上这两路人马，眼下最危险的却莫过于他和郭光棍所处的南苑战场。
他清楚的知道，战斗会在今天晚上就打响，他甚至更加清楚的知道，只要他能混进学生兵团，就能参与今天深夜的前线战斗。
他更加清楚，造成二十九军如此被动局面，甚至导致损失一位副军长一位师长，更让远处那支珍贵的学生兵团折损过半。
这一切都要拜狗汉奸潘毓桂所赐。
但知道又如何...
卫燃摇了摇头，暂时收起枪式相机，重新换上禄来双反走向了不远处的学生兵团。
这些尚未来得及领到热武器的大学生兵有着足够高涨的热情，但他们却人均缺少哪怕是一支老套筒。
武器弹药装备的缺乏是一方面，这些学生兵尚未来得及进行足够的训练是另一方面。
这便是此时此刻的无解之局，对于身上此时有三支盒子炮的卫燃来说，他不得不用更加理智的思维去计算。
到底是把盒子炮借给这些学生兵能杀死更多的敌人，还是留在自己手里产生的价值更大.
答案其实是显而易见的，这支在12酒之后便成立的学生团几乎就没有正经摸过枪。
“你觉得这些学生兵能打仗吗？”郭光棍儿直等到卫燃朝着这些正在训练的学生兵按下快门，这才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
卫燃摇摇头，他不想去讨论这个残酷的话题。
“我也不知道”
郭光棍儿叹息道，“他们的命可比咱们金贵，咋能撂在这儿呢。”
“是啊...”
卫燃叹了口气，他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朝着他们多按几次快门。
“当年”
郭光棍儿指了指远处的学生兵，颇为怀念的说道，“我也像他们一样满腔热血。”
“现在呢？”卫燃问道。
“血自然还是热的”
郭光棍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就是不知道...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把鬼子赶出去。”
“能”
卫燃在又一次尝试背诵那篇文章无果之后叹息道，“肯定能”。
“能就好”
郭光棍儿仿佛从卫燃的回答里找到了慰藉一般，整个人也松懈了下来，“这鬼子不定什么时候对咱们这片战壕动手呢。”
“你知道一个叫潘...潘...”
“潘什么？”郭光棍儿不解的问道。
“没，没什么...”
卫燃连连摆手的同时，也难免在心里念叨着他的记忆里刚刚猛然出现又被自动删除的某些东西。
赶在天黑之前，卫燃朝着这支学生兵团一次又一次的按下了快门，顺便也摸清了这片阵地的大致情况。
只可惜，自始至终，他都没能遇到那位副军长乃至赵师长。
这难免让他试图透露些什么的想法落空，最终不得不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后，跟着郭光棍儿又回到了潮湿泥泞的战壕里。
夜色中，远处结束训练的学生兵团精力十足的唱起了各种卫燃听过或者没听过的抗日救亡歌曲，郭光棍儿则给他带来半张热腾腾的烙饼以及一根腌黄瓜和一颗咸鸡蛋。
“吃吧，劳军的百姓送的呢。”
郭光棍儿拿着另外半张烫手的烙饼卷起腌黄瓜咬了一口，接着又咬了一口腌鸡蛋——他甚至都舍不得剥掉鸡蛋壳。
抬头看了眼鬼子可能进攻的方向，卫燃同样用烙饼卷起咸菜咬了一口，又学着郭光棍儿的样子，咬了一口没有剥壳的咸鸡蛋。
“要是有一口酒就好了”
郭光棍儿叹息道，“自打上回在卢沟桥喝过守宪的喜...你从哪弄来的？”
话只说到一半的郭光棍儿惊喜的看着卫燃从兜里拿出来的酒壶，压低了声音问道。
“快喝吧”卫燃低声催促道。
郭光棍儿也不客气，摸索着打开酒壶的盖子便灌了一大口，随后将酒壶还给了卫燃。
同样灌了一大口辛辣的白酒，卫燃再次咬了一口热腾腾的大饼，同时也忍不住再次开始盘算着，郭光棍儿等下是否能活下来。
在这胡思乱想中吃完了这顿绝对算得上丰盛的晚餐，两人就在这战壕里寻了个背风的位置靠着泥土墙壁，借着酒劲儿进入了梦境。
“轰！”
就在卫燃梦到他准备给战争结束后的所有人在长城城墙上拍一张合影的时候，一声炮响将他拉回了现实——战斗开始了。
“隐蔽！隐蔽！”
卫燃和同样惊醒的郭光棍儿，乃至周围更多的老兵全都声嘶力竭的大喊着提醒着那些年轻的学生兵。
这是他们仅有的一丝丝时间，等到鬼子校射结束，接下来就会有大量的炮弹砸过来了。
多亏了这些老兵们的提醒，那些学生兵总算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跳进战壕蹲下，同时也捂住了脑袋。
“拿好你们的大刀！拿好你们的大刀！”卫燃和郭光棍儿朝着相反的方向，猫着腰沿着战壕一边跑一边大喊着提醒道，“等下炮一停鬼子就到眼前了！记得听口令！”
“轰！”
不等卫燃喊完，鬼子开始了炮击。
“鬼子炮声一停！就准备好手榴弹！听口令丢出去！”
卫燃扯着嗓子，朝着离着最近的两个学生兵大喊道，“然后拿上大刀！随时准备白刃战！传下去！”
闻言，这俩学生兵慌了慌，但还是凑到身旁同伴的耳边，扯着嗓子开始传递卫燃的提醒。
“轰！”
一颗炮弹落在了战壕外距离卫燃并不算远的位置，纷飞的泥土劈头盖脸的砸下来，在这夜色中不知道吓坏了多少年轻的学生兵，也不知道让多少士兵或是下意识的竭力蜷缩着身体，或是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大刀。
终于，对面那40门火炮在某一刻停了下来，刚好摸回卫燃身旁的郭光棍儿也不由的抱怨道，“这特酿狗日的小鬼子可真会选地方！怎么偏偏选了咱们这里！”
还特码不是那个姓潘的狗汉奸！
卫燃咬牙切齿的在心里骂了一句，随后扯着嗓子大喊道，“手榴弹准备！听我口令再扔！”
得到提醒，这些学生兵连忙摸索着抓起了手榴弹。
“轰！”
就在这个时候，阵地外面却传来了爆炸。
“是咱们提前埋的地雷！”郭光棍儿喜气洋洋的说道。
“都注意！”
卫燃在接连炸响的地雷声中大喊道，“等下丢手榴弹务必记得先拉线！
等我让你们冲的时候，至少六个人一组！只要砍死了对面的鬼子就立刻捡鬼子的枪！”
“不用急着捡子弹！等打完白刃战活下来再去捡！”
郭光棍儿也跟着补充了一句，两人也再次沿着战壕跑向了相反的方向，在接连的地雷爆炸声中一遍遍的提醒着这些初上战场的新兵。
“手榴弹准备！”
终于，当对面那些悍不畏死的鬼子冒着巨大的伤亡冲过地雷阵之后，卫燃和远处的郭光棍儿几乎同时发出了同样的命令——他们两个似乎是这片战壕的前线军官。
“嘟——！”
远处，郭光棍儿吹响了哨子，几乎前后脚，卫燃也吹了一声尖利的流氓哨。
在这哨音中，一颗颗手榴弹飞出战壕砸向了近在咫尺的鬼子。
“大刀准备！”
“杀！”
卫燃的命令换来了这些金贵的学生兵整齐划一，却让他无比肉疼的回应。
这些无比珍贵的大学生本应是这个积弱许久的农业国往工业国转变的一颗颗种子，但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萌芽，便要夭折在这片战场上了。
“轰！”
远处和近处的手榴弹相继炸响，手里已经握住盒子炮的卫燃纵有千万般的不愿，却也只能嘶吼着下达了命令，“冲！杀鬼子！”
“杀——！”
这些满腔热血的学生兵终于还是跟着卫燃一起，举着大刀冲出了战壕，和不足20米远的鬼子撞在了一起。
“砰！砰！砰！”
卫燃借着鬼子打出的照明弹，丝毫不吝惜弹药的朝着对面的鬼子扣动着盒子炮的扳机。
他想尽可能多的用子弹打死鬼子来换回哪怕一个学生兵一秒钟的生命。
显而易见，远处的郭光棍儿也抱着同样的目的。
在被鬼子的照明弹一次次照亮的夜色中，卫燃一次次的打空了手里的盒子炮，掩护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学生兵捡起了鬼子的三八大盖。
“砰！”
学生兵里，捡起敌人步枪的士兵相继也开始朝着近在咫尺的鬼子扣动扳机，给同伴制造夺枪的机会。
也有的，甚至都没来得及打上一枪，便被对面的鬼子用刺刀捅穿了胸口。
这些年轻的学生，却如半个月前卢沟桥上那位吕大哥一般，将手里的步枪丢给同伴，随后握住了捅进胸膛的刺刀连接的步枪，在嘶吼中朝着对面的鬼子发起了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冲锋。
“砰！砰！”
卫燃打空了两支盒子炮里各自最后的一发子弹，随后将一支夹在腋下，以最快的速度摸出弹夹压进了手里那支盒子炮的弹仓。
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三头鬼子径直朝着他冲了过来。
“挡住他们！”
卫燃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学生大喊了一声，端着刚刚捡起来的三八大盖，和周围的同学便一起迎了上去。
“快回来！”
卫燃顾不得将第二板子弹压进去，连忙举枪朝着那三头鬼子扣动了扳机。
可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名学生兵却已经被鬼子的刺刀刺穿了胸口。
“快捡枪！”
一个杀红了眼的学生大喊着提醒道，他已经杀死了两头鬼子，于他来说，他自认已经够本了了。
“你过来！”
卫燃将这个杀红了的眼的学生喊过来，他希望对方能多活一时半刻。
“长官！”这名学生兵立刻端着他的三八大盖凑了过来。
“叫什么！”
卫燃说话间已经解下了九龙带递给对方，“三八大盖给别人，把这个穿上！”
“董维新！”
这名士兵立刻答道，同时干脆的将手里的三八大概递给了一个手里拿着大刀的同伴。
“这个拿着防身！先把它压满子弹。”
卫燃将其中一支盒子炮递给对方，随后又将另一支塞到他的手里，“然后跟在我后面帮我给这支压子弹，还有这几个弹匣！”
“是！”
董维新连忙接过了第二支盒子炮和几个备用弹匣，还算熟练的开始给两支盒子炮压子弹。
与此同时，卫燃也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那支来自长征路上的盒子炮，继续朝着周围越来越多，几乎快把他和周围的学生兵压回战壕的鬼子扣动着扳机。
要是温老嘎还活着就好了...
卫燃加快射击速度同时不由的哀叹，如果温老嘎还活着，凭他那手双枪点射，肯定能给更多的学生兵争取到一线的生机。
可惜，他从来都不是那种天赋异禀的人，他做不到如温老嘎一般，两支盒子炮点射不但准还快。
他此时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快的打空所有的子弹，尽可能的让每一发子弹都打中一头鬼子。
“砰！砰！砰！”
就在这个时候，他旁边的董维新也开始了射击。
“练过？！”卫燃大声问道。
“我爹是响马！”
董维新的语气中透着兴奋，“我爹教我的好像比学堂里学来的有用！”
话音未落，他已经打空了20发弹匣里的子弹。
几乎就在最后一颗弹壳蹦出来的同时，他却已经准确的将一个弹夹压在抛壳口，竟是无比丝滑的将子弹压了进去。
“糙？又一个怪物？”
卫燃心头一喜，只是又瞄了几眼，便学会了这个提高火力持续性的小伎俩。
然而，即便有了这个名叫董维新的学生兵帮助，即便他们两个以最快的速度打光了九龙带里所有的子弹，鬼子还是拼着伤亡冲进了战壕。
至此，比白刃战更加血腥的战壕争夺战开始了。
“盒子炮送你了！活下来！”卫燃说着，已经弯腰抓起一把泥土丢向了三头鬼子的脸上。
趁着这三头鬼子下意识抬手并且侧脸瞬间，卫燃已经捞住一条枪夹在腋下，同时一脚踢在了对方的膝盖侧面。
清晰的骨裂声和紧随其后的惨叫声中，卫燃已经松开夹着的步枪，按着对方的脑袋狠狠的撞在了另一只鬼子的头上，同时借力再次一个膝撞砸烂了第二头鬼子的裤裆。
与此同时，董维新也踢了一脚烂泥到第三头鬼子的脸上，帮着卫燃创造了一个难得的机会。
“咔！”
卫燃拽着这头鬼子的手臂，同时朝着他的肋骨狠狠踹了一脚。
“长官这是哪一路的绺子活儿？”
董维新凑上来，将其中一只鬼子的枪夺过来递给周围的同伴问道。
“野山野岭的外码子！”
卫燃捡起一支三八大盖的同时蹦出了一句黑话，这还是当初从胡八指那里学来的一鳞半爪。
“能说出这句就不是外码子！”董维新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变得亲切了许多，他同样捡起了一支三八大盖。
有这个来历特殊的学生兵在，卫燃也算是找到了一个还算相得益彰的搭档。
仗着身高臂长用枪砸开一头鬼子的三八大盖，董维新立刻朝着另外两头鬼子中的面门上甩了一把土，随后举枪突刺戳穿其中一头。
“呸！”
卫燃朝着被自己架枪的鬼子吐了一口唾沫，趁此机会，董维新也立刻拔刀斜刺，解决了第二头迷眼的鬼子。
几乎前后脚，卫燃也将刺刀插到了对面那头鬼子的脖子上。
虽然这完全地痞流氓的打法勉强弥补了人数劣势，但如潮水一般涌上来的鬼子还是让他们的阵地都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万幸，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的身后也传来了喊杀声。
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知道，是他们的援军到了——二十九军的那位副军长率领的军官教育团和特务旅。
可在松懈之余，他看着周围满地的受伤学生兵甚至学生兵的尸体，却只觉得愈发的肉疼了，这些种子，本该发芽的。

第1983章 老乡的托付
学生兵团阵地，随着军官教导团和特务旅加入战斗，几乎已经推平了第一条战壕线的鬼子也被这些老兵们砍瓜切菜一般顶了回去。
但战斗结束，这片阵地上却根本没有任何的欢呼声。
死寂，死寂中藏着劫后余生的颤栗，以及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受伤了的惊呼和惨叫，和好友没能活下来的悲伤。
“谁是这里的指挥官？”那位佟副军长在夜色中沉声问道。
顿时，刚刚跟着卫燃一起砍杀的学生兵们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他是我们的指挥官，他叫董维新！”卫燃抢先一步说道。
他何尝不想和这位代军长有哪怕三言两语的交流，他何尝不想去采访一下这位抗日英雄，但他还是将身旁的董维新推了出去——这段历史里本就不会有一个叫卫燃的老兵。
“我...”
“带着你的兵，去领武器，然后守住这里。”
佟副军长严肃的语气中甚至听不出多余的情绪，又或者，他其实和卫燃一样的肉疼，才不得不隐藏自己的情绪，“守土有责，绝不退让。”
“是！”
原本还想解释些什么的董维新在卫燃拍了拍他的肩膀的时候，挺直了胸膛应下了命令。
“你，叫什么名字？”这位军长看向卫燃。
“卫燃”
“你随我来”佟副军长说着，朝着身旁的人摆摆手，独自迈步走向了远处。
稍作犹豫，卫燃将手里的三八大盖递给了董维新，同样迈步跟上了那位军长。
“刚刚是你在带着这些学生兵战斗？”背对着卫燃的军长近乎笃定的说道。
“是”卫燃坦诚的点点头。
他其实有更多的问题想问对方，他还有比提问更加急迫的情报告诉对方。
他奢望这位军长能信他一次，立刻毙了那只狗汉奸潘毓桂。他更奢望金属本子能放过他一次，让他开口说出他知道的一切。
但奢望终究只是奢望罢了，很多话到了嘴边，他却发现根本没有开口的权利。
“为什么让给那个学生兵？”佟军长继续问道。
在又一次尝试说出自己知道的一切而不得之后，卫燃终于放弃了改变历史的尝试，转而说道，“他也是个学生兵，那些连队列都站不齐的学生兵需要一个榜样，一个他们里面走出来的榜样。
这能...”
“能什么？说下去？”佟军长转身看着卫燃问道。
当这两位全都来自冀省，老家相距仅仅百公里，但却来自两个时代的老乡如此近距离的面对面时，卫燃笑了。
“你这孩子，笑什么？”佟军长奇怪的问道。
“我笑是因为我发现我们是老乡”
卫燃在灿烂的笑容中换上老家的方言答道，“我是沧洲人，我姥姥家是就是保定的。”
“你这是在和老子攀亲戚寻乡党？”佟军长问道。
“没有”
卫燃继续用自小就会的方言说道，“我让那董维新站出来做榜样，能让那些学生兵尽可能的活下来。
给他们一个错觉，一个董维新能做到，所以他们也能做到的错觉。
虽然这弥补不了战斗力上的差距，但至少能让他们握紧刀，能让他们战斗的时候渴望建功立业暂时忘记恐惧。”
“这些孩子啊...”
佟军长看向卫燃身后那些排着队等待发枪的学生兵，无比肉疼的叹息道，“他们该在学堂里，他们的命无论如何都不该葬送在这里。
这是我等军人的耻辱，这是这个国家的耻辱！是要...是要被戳着脊梁骨骂败家子儿的！”
“是啊...”
卫燃跟着叹了口气，“可是于那些满腔热血的学生来说，如果他们不来这里战斗，于他们来说是足以让宗祠蒙羞的耻辱，是身为国之一分子的耻辱，也是身为男人的耻辱。”
“他们的战场不在这里，他们该握着笔杆子战斗，他们的手不是拿来握大刀的。”
似乎将全身都隐入夜色中的佟军长愈发难以掩饰语气中的痛惜和无奈。
“我认同您的惋惜”
卫燃咬着牙说道，“我带着他们和鬼子白刃战的时候，我当时和您一样肉疼的不行。
但如果他们今天握不住刀逃了，那么明天他就算握住了笔杆子，也没有心气儿为国家战斗了。”
“无解的局？”
“有解”
卫燃叹息道，“如果我们有坚船利炮，在他们阵亡之前把小鬼子赶回去，再杀到他们的岛上，砍掉任何一只敢伸过大海试图染指大陆的手。”
“我们做不到”佟军长叹息道，“我们暂时还做不到。”
“但是我相信，以后我们总能做到的。这些先握紧了刀，从战斗中活下来的，他们以后重新拿起笔，也更有劲头儿。”
闻言，佟军长好奇的看着卫燃，“你能说出刚刚这一番话，不该是个无名之辈。”
“我就是个无名之辈”卫燃笑了笑，“军长，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你想问几个问题？问什么？”
“您觉得我们能打跑鬼子吗？”
闻言，佟军长刚刚松懈下来的表情和语气又变回了之前的严肃，“我们没有枪，没有炮。别说枪炮，我们连衣服和粮食都不够，我们拿什么打？”
“既然什么都没有，您为什么还...”
“你是想劝我投敌卖国？”
“我只是想知道您是如何想的”卫燃认真的说道。
“守土有责”
佟军长说道，“既为军人，打得过打不过，总要拼上命才行，今日我等多杀几个，杀我们同胞的刽子手就少几个。
等明日万一出了能打跑鬼子的队伍，他们也能少杀几个轻松一些。”
“所以您觉得打不跑鬼子？”
“打不跑也得打”
佟军长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总不能眼看着让小鬼子杀的我们亡国灭种不成？老子就算是咬，也得从这些畜生身上咬下来一块肉！”
闻言，卫燃张张嘴，他刚刚试图搞突然袭击说出那只汉奸的名字，但金属本子不但没有给他搞偷袭的机会，甚至让他的心口都出现了一瞬间的钝痛作为警告。
“你就想问这些？”
佟麟阁见卫燃不说话，颇有谈兴的将同样的问题抛了回来，“你怎么想的？你觉得能打跑鬼子吗？”
“能！”卫燃立刻答道，“肯定能。”
“少年人有心气是好的”
佟军长顿了顿，“看顾好那些牛犊般的学生兵，让他们...让他们尽量多活下来一些罢。
这个国家以后要想不挨打，还需要他们重新握住笔杆子才行。”
“是！”卫燃挺直了胸膛，抬起手臂行了一个扶枪礼。
“这不是军令”
佟军长拍了拍卫燃的肩膀，压下他的手臂说道，“算是...算是老乡的托付吧。”
“好...”
卫燃怔怔的应了下来，他甚至不敢过于大声，他...他做不到。
“军长，如果...如果真的能打跑了鬼子，你有什么愿望吗？”卫燃看着对方问道。
“这算什么问题？”
佟军长愣了一下，“我可没想过这些，更没想到有人会问我这些。”
“就当是老乡闲侃吧”
卫燃找了个借口，“我...我想给自己找点奔头儿。”
闻言，佟军长陷入了沉默，又在沉默之后开口格外认真的说道，“如果未来我们能赶跑鬼子，只有两种情况。”
“您请说”卫燃看着对方。
“要么我们国富民强，已经有了横扫六合摧枯拉朽的力量。”
佟军长说完自己却摇摇头，“这不大可能，鬼子是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的。”
“第二种呢？”卫燃追问道。
“穷尽所有的根本”
佟军长叹了口气，“这需要天时，需要鬼子自己走错了棋露出破绽，也需要我们做出莫大的牺牲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
可这种情景，即便赶跑了鬼子，也必定是饿殍满地民不聊生。”
说到这里，佟军长似乎找到了目标，“要是真能活到赶走小鬼子的那天，首要该兴农业，让百姓吃上饭，吃饱饭。
等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那时候该兴教育，该学张大帅去办学校。同时还应该重工业，建...建...”
话说到一半，这位二十九军的代军长却停了下来，，迈开步子一边往远处走一边说道，“无论该做什么，首要都是杀鬼子。
小老乡，那些学生兵，你可给我珍惜着拼，他们未来都是栋梁之才。”
要是白天就好了...
卫燃遗憾的叹了口气，要是白天，他好歹有机会给对方拍张照片。
带着这份遗憾和无法完成承诺的愧疚，卫燃重新找到董维新的时候，郭光棍儿恰好也在。
此时这俩人正一边用他听不懂的黑话盘道，一边组织给学生兵发枪呢。
“军长刚刚说啥了？”郭光棍儿见他过来立刻低声问道。
“让咱们看顾好这些学生兵”卫燃叹息道，“让他们尽量多活下来一些。”
“鬼子刚刚尝到了甜头，我估摸着怕是还会想着从这里撕开口子。”
郭光棍儿说道，“等下连夜教大家用枪，能教会多少教会多少。”
“这临阵磨枪又能学多少？”董维新颇为绝望的说道。
“总能学到些”
卫燃想了想说道，“让大家无论领到什么枪，标尺调到一百米，远了用不上也打不准。另外今晚不练别的，就练装子弹和上膛。”
“就这些？”郭光棍儿和董维新异口同声的问道。
“这些就够了”
卫燃这个老兵油子说道，“咱们有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教不现实。
等下我们三个先把用过枪的，会用枪的挑出来验一遍，能挑出来几个挑几个，给他们说明白之后撒出去。
让他们每人带着俩去教，教出来的再每人带俩，让第一批负责抽查，谁教出来的学偏了谁负责，谁教出来的没问题，谁去负责抽查。
等都学会了，在鬼子打过来之前就摸黑练吧。”
“这法子我看行！”郭光棍儿立刻表示了赞同。
“鬼子再上来怎么打？”董维新问出了更长远的问题。
“还能怎么打”
郭光棍儿说道，“鬼子上来肯定先打炮，炮声停了，鬼子离咱们也不会远了，到时候先放枪，让大家听哨，哨响就扔两三轮手榴弹。”
“再近一些，就该拼刺了。”
卫燃叹了口气，“咱们的学生兵在白刃战上不占优势，所以至少6个人一组，让大家伙兜里都提前揣上土，只要打起白刃战先扬沙子封眼。”
“你这是纯无赖的打法”郭光棍儿忍不住说道。
“不然呢？”
卫燃反问道，“让他们现在学破风八刀还是练拼刺？”
闻言，郭光棍儿不由的沉默了下来。
“只要能杀鬼子，无赖就无赖些吧。”
董维新到底是胡子少爷，他可不在乎这些，“还有，长官...卫大哥。
刚刚有人送来了不少子弹，还送来了一条九龙带呢，我还得了两把盒子炮呢，这两支可以还你了。”
“都各找个帮着压子弹的吧”
卫燃说话间接过了董维新还回来的盒子炮和九龙带以及备用的弹匣，“到时候咱们都别省子弹，尽量打快点儿，咱们多打死一个，这些学生兵就能少死一个。”
“他们就不该来这儿”
郭光棍儿一边嘟囔着，一边转身走向了他负责的那些刚刚领到枪的学生兵。
“没有什么该不该来的”董维新说道，“总得有人挡住鬼子才行。”
“那也不该你们这些学生伢子来挡”
已经走远的郭光棍儿还是下意识的给出了回应，却像是忘了4年前在喜峰口的时候，他也是个弃笔从戎的学生伢子。
“你不该我不该他不该，就该让小鬼子把咱们亡国灭种不成？”
董维新的语气中带上了很多情绪，“就活该让鬼子在东北盖人圈不成？”
“别浪费时间了”
刚刚一直没有说话的卫燃穿好了九龙带，又认真的给三支枪和所有的弹匣都压满了子弹，“讲道理劝不走鬼子，有这个时间赶快教大家怎么用枪吧，等鬼子再打过来，咱们用子弹和这些狗日的好好说道说道。”
“是这个理”
董维新说着，已经迈步走向了他和卫燃一起负责的那些刚刚领到枪的学生兵——他们里面甚至有一部分尚未成年。

第1984章 够本儿了
被夜色笼罩的学生兵团驻地，距离战壕线百米远的位置零星的燃着一堆堆猩红的炭火。
这些炭火便是百米外躲在战壕里的那些学生兵们练习步枪的靶子。
伴随着枪栓拉动声，那些学会了“百米射击法”的学生兵几乎以两两一组的方式，迅速传播着学来的开枪技能。
而在更近一些，约莫三十米的位置焖燃的那些余烬，则是这些学生兵们用土坷垃代替手榴弹练习投掷的目标。
每当有谁用土坷垃砸中这些灰烬，便会在夜色宛若中惊起一团萤火虫一般，引来周围学生兵的惊呼与喝彩。
这便是学生兵的珍贵之处，他们拥有知识，哪怕那些知识更多的是些文学性的内容，也足够让他们的大脑比文盲更快的理解什么叫“三点一线”，理解该怎样相互配合。
弹药的短缺让这些学生兵虽然领到了枪，但子弹却仅仅只有两板10发，甚至他们的枪都不是全都装着刺刀。
正因如此，他们即便在练习射击，枪膛里根本没装子弹。所以与其说是在练习射击，倒不如说是在练习拉栓和瞄准。
同样因为刺刀的短缺，在卫燃和郭光棍儿以及董维新一番商量之后，新的命令被传了下去——每个白刃战小组里要有两个大刀兵，并且要随时准备捡鬼子带有刺刀的三八大盖。
“这能行吗？”
最前沿的战壕里，董维新忧心忡忡的问道。
此时，他们三人后面各有一个学生兵，这是他们挑出来的，会用盒子炮的三个学生兵。
这三位既负责帮他们给盒子炮压子弹，也负责在必要的时候一起开火增加火力密度。
“能行不能行，鬼子都会从这儿打过来。”
郭光棍儿头也不抬的回应道，他在闭着眼睛练习从董维新那里学来的，给盒子炮“续命”增加火力持续性的手法。
按照董维新的解释，这法子是他爹那个响马山寨里早十几年前就流行的法子。
原因嘛，倒也简单，他们那响马寨子用的多是5发固定弹仓的三把盒子，想在火拼的时候不落下风，这续命的法子就是唯一的选择，也是阴人的不二之选。
“让他们练吧”
同样在练习给盒子炮快速装弹的卫燃说道，“让他们有点儿事儿干至少心里不慌，哪怕只是增加点儿信心也好。”
“要我说，就该让他们早点儿回去。”郭光棍儿嘟囔道。
“姆们不回去”
跟着郭光棍儿身后的小伙子说道，“我们架枪围兔子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你个小兔...”
“行了行了”卫燃摆摆手。
此时跟在他们身边的这三兄弟才不过十六岁的年纪，但他们确实都是会用枪的，而且听他们自己说，这三位不但是一条胡同里的街坊，而且他们的父亲似乎还都在警局里当差，还全都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儿。
“你们仨从现在开始把嘴闭上”
卫燃朝这仨被他们挑出来的助手提前警告道，“等下开打你们只管麻溜儿的压子弹，谁要是跑远了跟不上我们，按逃兵处置。”
“姆们才不逃呢！”
“谁逃谁特码是骡子日出来的孙杂！”
“姆...”
“闭嘴!”
只觉得脑瓜子都开始疼的卫燃喊住了这仨小话唠，“你们仨不许擅自开枪，让你们打你们再打，让你们打哪你打哪儿。”
“不许打连发”董维新跟着提醒道。
“嗯嗯嗯！”
这兄弟三个虽然连连点头，但他们在夜色中叽里咕噜乱转的眼珠子却暴露了他们不安分的心。
只可惜，这夜色过于浓重了些，这兄弟三个似乎也惯于说谎了，所以即便是一直在分心琢磨等天亮之后要想办法多拍些照片的卫燃都没有注意到这小小的细节。
这一夜，反复拉动枪栓的声音似乎一直都没有停下来，那些已经提前结好战斗小组的学生兵也一直在窃窃私语的讨论着和鬼子们进行白刃战的各种可能和应对方法。
相比这些兴奋与忐忑，恐惧与期待交织的学生兵、菜鸟兵。
混迹其中的卫燃和郭光棍儿甚至董维新却已经躲在战壕的拐角处，靠着墙裹紧衣裳闭上了眼睛，抓紧一切机会打盹补充着体力和精神。
“轰！”
不知过了多久，突兀响起的炮击声叫醒了梦境中的卫燃，也让那些终于开始犯困的学生兵们瞬间绷紧了神经。
“注意避炮！注意避炮！”
卫燃和郭光棍儿乃至稍晚一步反应过来的董维新开始在战壕中喷跑疾呼，“步枪上膛！枪口朝上！步枪上膛！枪口朝上！”
在越来越多的呼喊声中，鬼子的炮声也愈发的密集，这条战壕线也因为被炮弹砸中开始出现了无法避免，却让卫燃等人肉疼的几乎咬碎了满嘴牙齿的伤亡。
“蹲下！都蹲下！”
卫燃声嘶力竭的试图喊住几个去救同伴的学生兵，但那几个学生却像是被炮声震聋了耳朵一般，竟然忘记了炮击的恐惧跑向了被炮弹打中的同伴。
“轰！”
就在这时，又一发炮弹落在了附近，这几个过于冲动的学生兵也倒下了一半还多。
“操！”卫燃狠狠的咒骂着，却根本于事无补。
最终，他只能拼着命猫腰跑过去，将剩下几个吓傻了学生兵踹倒在地。
“救...长官！救救他们！快想办法救救他们吧！”其中一名学生兵痛哭流涕的哀求着。
“啪！”
卫燃给他的回应，却是一个响亮的耳光，他救不了已经被炮弹炸死的学生，但他必须让眼前的这个学生冷静下来。
“蹲下！别再冒头了！”
卫燃粗暴的将这个学生兵的头按在了战壕的墙壁上，贴着对方的耳朵，扯着嗓子喊道，“等下多杀几个鬼子给他们报仇！”
说完，他将另外两个幸存的学生兵也按在了墙壁边上，一边嘶吼着提醒周围的学生兵，一边冒险继续在战壕里穿梭着，阻止着这些心思最纯净的菜鸟们去犯那些致命的错误——以他们自己撕心裂肺的心伤作为代价。
终于，鬼子的炮击总算是在某一瞬间停了下来，卫燃也跟着停下了脚步，鼓足了力气大声喊道，“举枪！举枪！瞄准人影！看见就打！”
“砰！”
距离卫燃最近的一名学生兵最先扣动了扳机，接着便是惊喜的大喊，“我打中了！我打中鬼子了！我打中鬼子了！操他个娘的他疼的打滚呢！”
“上子弹！开枪之后立刻上子弹！顶上子弹就打！别停下来！”
卫燃大喊着继续提醒道，“帮周围没能活下来的人多打几枪！”
在他一边跑一边重复的嘶吼中，这些才刚刚领到枪没几个小时的学生兵一边在心里默念着卫燃等人教他们的三点一线的动作要领，一边压住了内心的慌乱和紧张，只为能多打出几颗子弹。
几乎就在这些学生兵普遍打出第二颗子弹的时候，鬼子的机枪和掷弹筒开始发力。
万幸，在短暂的伤亡之后，这些压制火力便被留在这里的军官教导团和特务旅老兵们相继狙杀。
“嘟——！”
几乎同一时间，几乎就在鬼子进入30米这个范围的瞬间，远处的郭光棍儿吹响了哨子，卫燃也立刻将脏兮兮的手指头塞进嘴里吹了一声流氓哨。
在这哨音中，学生兵们纷纷放下刚刚打出第三发，才将第四发子弹顶进枪膛的步枪，转而拿起手榴弹扯出了拉火线
“手榴弹！拉线！扔！”
伴随着略显详细了些的命令，一颗颗手榴弹如练习时随手捡拾的土坷垃一般，被这些年轻的身躯用力丢向了三十米外。
“轰！轰轰轰！”
杂乱无章的爆炸声中，鬼子的惨叫声已经清晰可闻，但这些学生兵们却已经随着哨音的指挥纷纷扔出了第二颗手榴弹。
“刺刀准备！”
卫燃先一步发出了命令，“枪膛顶上子弹！接敌三米先搂火！不用细瞄！端直就行！跟着我冲！”
话音未落，他已经第一个跳出了战壕，紧随其后，是一直跟在他身后负责给他压子弹的那名中学生。
“哒！哒！哒！”
在卫燃举枪点射的同时，跟在他身旁的“装弹伙计”却已经举着装了木头枪盒的盒子炮同样开始搂火了。
眼见这小伙子准头还算不错，就算一枪没能打死也绝对能打伤，卫燃也就没有说些什么，他巴不得有人帮着一起开枪。
稍晚一步，学生兵们也拎着枪冲出了战壕。
“砰！砰！砰！”
三八大盖特有的枪声在夜色中频繁响起，那些已经朝着学生兵准备捅刺的鬼子或是肚子被子弹贯穿或是大腿被子弹打断，更有些有福气的，直接被一枪爆了万般烦恼之源。
“杀！”
“杀！”
还没来得及抵消步枪后坐力的学生兵们下意识的跟着卫燃一起开始嘶吼，同时也下意识的将手里装了刺刀的步枪或是用尽力气往前捅，或是猛的斜劈没有刺刀的步枪，用力砸开对面捅过来的刺刀。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得以让手拿大刀的同学、同伴、同袍冲到近前手起刀落，以近乎对子儿般的惨烈打法杀死侵略者，并且抢夺武器的机会。
在一声声的喊杀声中，卫燃和他旁边的小伙子相互配合着，用手里的枪解决着周围的鬼子，也给那些仍旧手拿大刀，或者步枪的枪口没有刺刀的学生兵创造着捡起鬼子的武器的机会。
“小心！”
正在给盒子炮压子弹的卫燃发出了一声惊呼，连忙拔掉弹夹片，朝着一头鬼子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响起的瞬间，对面一头近在咫尺的鬼子眉心中弹倒地，但他手里那支三八大盖却也捅进了卫燃身旁帮他给枪装子弹的小伙子身上——他手里那支盒子炮卡壳了。
“我...”
这个卫燃都没来得及问出名字的小伙子在时不时升起的照明弹亮光中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打中了十七...”
“砰！砰！砰！”
卫燃举枪用刚刚压进去之后仅剩的三发子弹命中了三头一起冲过来的鬼子，随后搀扶着这个腹部被刺刀穿透的学生躺下来，接着拿走了他的枪和他身上的九龙带。
“谢谢你”
卫燃朝着这具已经断气的年轻尸体道了声谢，又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九龙带，排除了盒子炮的卡弹并且压满了子弹。
他还是没能借着帮忙上子弹的名义保护好这个他特意挑出来的，年纪看起来最小的学生。
“砰！砰！砰！”
卫燃丢掉了木头盒子，学着当初温老嘎那样，双手各自拿着一支盒子炮交替开枪，像个带崽的老母鸡一般火力全开的刨食儿，只为了让那些根本不该来这里，但却还是来了这里的学生兵能捡到装了刺刀的步枪。
在这仿佛没有尽头一般的战斗中，卫燃周围不少学生兵倒下，又立刻有学生兵丢掉手里的老套筒，捡起阵亡同伴手里装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尽可能的顶上子弹然后搂火赚个“够本儿”，然后便开始了搏命。
“老子也够本儿了！这辈子赚了！”
伴随着一声嘶吼，几乎就在卫燃无意中看到第一缕朝阳的时候，一个被两柄刺刀捅穿腹腔的学生兵发出了一声大喊，同时也从胸口拔出了两根手榴弹拉火线。
“轰！”
惨烈的爆炸过后，他前面的三头鬼子也顿时被炸的血肉模糊！
“嗡——”
就在这要命的关口，天空中和朝阳一起出现的，还有鬼子的飞机！
“杀！杀一个够本儿！多杀一个就有的赚！”
伴随着愈发绝望的嘶吼，这些稚嫩却满腔血性的学生兵已经完全不顾生死，拼着十倍于敌人的惨烈伤亡，将一头头鬼子拉进了地狱。
“轰！轰！轰！”
就在这场白刃战因为巨大的代价终于占据了少许优势的时候，鬼子的飞机开始了对南苑阵地的轰炸和扫射。
这便是此时此刻的绝望之处，驻扎在这里的二十九军并非如后世所说没有防空经验，而是根本没有防空武器。
即便那仅有的几挺机枪，也面临着艰难的抉择，要么抬头用不多的弹药去打那些飞机，要么无视头顶砸下来的炸弹和子弹，去打仿佛没有尽头的鬼子。
根本没有犹豫，那些占据了墙头、房顶等等制高点的机枪小组甚至根本就没有上抬枪口浪费哪怕一颗子弹，反而默契的一致决定，在被飞机炸死之前，尽可能多的把子弹打出去。
只要能在死之前打空机枪子弹，那些学生兵，那些从喜峰口一起侥幸活下来的老兵，他们就能少进行一次并不占优的白刃战，就有可能活下来——代价不过是自己的命罢了。
“轰！”
当有一颗落地的航弹爆炸的同时，已经打空了盒子炮所有子弹的卫燃收起了武器，取出了那支枪式相机，就站在战场中间，将镜头对准了远处的机枪手以及从他们头顶飞过的鬼子飞机，一次又一次的按下了快门。
直到...直到相机里的胶卷用尽，直到机枪扫射停止，直到那些鬼子的飞机肆无忌惮的从头顶飞过。
“我也够本了”
卫燃一边念叨着一边收起枪式相机，弯腰捡起一支尚且插在学生兵尸体身上的三八大盖，拉动枪栓顶上了子弹。
“砰！”
在精准的命中了一头举着指挥刀的鬼子之后，卫燃重新推上子弹，随后端着枪冲向了白刃战的最前线。

第1985章 八年初始
刚刚迎来朝阳的战场之上，没有人注意到刺刀见红的拼杀已经进行了几次、持续了多久。
但所有人都知道，眼前的局势已经愈发的恶劣了。
仗着飞机大炮，仗着机枪和掷弹筒，鬼子已经占领29军的一线阵地，也占据了外壕，甚至就连军营的外墙也被日军撕开了一道又一道口子。
可即便如此，那些稚嫩的学生兵还是和赶来增援这里的战士一起，一次又一次的发起了冲锋。
“杀！”
卫燃嘶哑着嗓子发出了怒吼，与此同时，身旁那名学生兵也适时的将一把沙土丢向了对面的三头鬼子。
“噗！”
借助着这一把沙土偷袭，卫燃将手中三八大盖的刺刀捅进了对面一头鬼子的胸口。
然而，同样在他得手的时候，对面其中一头鬼子却闭着眼一脸凶狠的举枪突刺，将刺刀扎进了卫燃身旁那个年轻的学生兵胸口。
“杀...杀够本...”
这位学生兵说话间已经猛的前冲，任由修长的刺刀穿透了胸膛，同时他却也用手抓紧了这支步枪的枪带并且在手腕上缠了一圈，“我日你娘！呸！”
在一声撕心裂肺的咒骂中，这个文质彬彬的学生兵鼓足了最后的力气，将涌上口腔的鲜血吐在了对面那头鬼子的脸上，随后身体一软，带着仍旧缠在手上的枪带摔倒在地。
“噗！”
卫燃面无表情的将刚刚拔出来的刺刀刺入了第二头鬼子的脖颈。
但接下来，他却松开了这支几乎被鲜血染透的三八大盖，他的左手也突兀的出现了一把抗日大刀。
“嗤！”
随着手起刀落，随着那颗狗头滚落在地，卫燃帮那名学生兵杀够了本。
“嘭！”
卫燃收刀的同时，一脚将那颗狗头踢向了远处的一头鬼子，随后弯腰捡起一支步枪，拉动枪栓顶上子弹，并且举了起来。
这一次，他却注意到了一个举着相机的鬼子。
是你？
这便是历史学者的优势，他虽然和对方隔着足够远的距离，他虽然从未和对方有过接触。
但只是一眼，他便认出来，对面远处那个举着相机的鬼子是朝日新闻的前线记者冈部孙四郎。
他甚至在看到对方的同时意识到，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了——这是那头在死后被送进茅坑里供奉的鬼子记者的死期。
“砰！”
卫燃朝着对方扣动了扳机，眼睁睁的看着那头鬼子应声倒地，捂着裤裆不断的扭动着身体。
“咔嚓”
卫燃重新顶上一颗子弹，端着枪冲向了被他刻意打中了裤裆的那只记者。
“砰！”
卫燃在冲到对方近前的时候直接用手里的步枪刺刀穿透了对方的肩膀。
松开这支三八大盖，卫燃蹲下来抢走了这只记者手里的二六式转轮手枪，压下击锤朝着不远处冲过来的三头鬼子连连扣动了扳机。
连续三枪将那三头鬼子打伤在地，卫燃朝着这只满脸惊恐的记者笑了笑，随后扯走了他手里的相机，随后又扯走了他的摄影包。
“砰！砰！砰！”
卫燃再次举起对方的转轮手枪连连扣动扳机打死打伤了三头鬼子，随后却取出抗日大刀，在这头记者惊恐的注视下，手起刀落砍下了他的狗头。
看了眼朝着自己冲上来鬼子，卫燃将手里的狗头用力丢向了身后，随后丢掉打空了子弹的转轮手枪，重新捡起了装有刺刀的三八大盖顶上了子弹。
“砰！”
卫燃赶在对面冲过来的鬼子将自己包围之前打出了一发子弹。
几乎前后脚，郭光棍和董维新也带着幸存的学生兵从身后追了上来。
顷刻间，双方再次开始了厮杀。
在刺刀和刺刀的碰撞中，在刺刀捅进躯体时特有的阻塞感中，卫燃早已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鬼子。
但无论是他周围还是郭光棍儿乃至董维新的周围，他们周围那嘴贫的三兄弟全都已经不见了，他们周围的学生兵也一直有人倒下，又一直有人补充上来。
就在卫燃也已经脱力快要握不住手里的步枪的时候，鬼子开始了撤退，天空中也又一次出现了飞机的轰鸣。
“隐蔽！”
卫燃和郭光棍儿带着不甘下达了命令，他们没有足够的防空火力，他们此时能做到的就只有卧倒，然后祈祷着航弹和航空机枪的子弹不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在这一轮又一轮的拼杀中，鬼子的飞机来了一遍又一遍，鬼子的火炮轰鸣了一次又一次。
随着太阳逐渐西斜，二十九军的阵地逐渐收缩，阵地周围也渐渐化作了炼狱一般的焦土。
终于，所有人接到了撤退的命令。
但此时此刻，卫燃已经和郭光棍儿以及董维新走散了，他的腿上也被子弹打出了一个贯穿伤，甚至左手都被鬼子的刺刀扎穿，此时只能躺在一辆骡子车上，跟着学生兵先行撤退。
还是败了...
卫燃看着周围跑步前进的战士，看着那些满心不甘的学生兵，他此时唯一能做的，便只有取出金属本子里的禄来双方，朝着周围那些学生兵，朝着那些伤员一次又一次的按下快门。
他在等，等接下来注定会发生而且根本无法避免的一切。
就像他能未卜先知般的认出那个鬼子记者，并且根据它被自己击毙的事件知道确切的时间一样。
他清楚的知道，接下来他们将撤退到大红门一带，并且会在那里遭遇伏击。
他更知道，他不久前才有过一次对话的那位老乡，乃至当初在喜峰口曾带着他打过夜袭战的赵师长，也会在接下来的伏击里阵亡殉国。
未卜先知并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对于卫燃来说绝对是一种煎熬。
这一路上，他不止一次的尝试开口说出他知道的一切，却一次又一次的被金属本子禁言。
“小老乡，你还活着？”
就在他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下意识的抬头，卫燃不由的一愣，是佟军长，他此时就骑在马上看着自己。
又一次尝试无果之后，卫燃彻底选择了放弃，“军...老乡，对不起，我...我没能...”
“不怪你，不怪你，怎么能怪你。”
佟军长叹了口气，“只是苦了这些学生的家人，苦了这京城的百姓，怕是...”
闻言，有太多话想说的卫燃却被迫陷入了沉默，他唯一能做的，便只有举起手里的相机，给这个骑在马背上的老乡拍下一张满是忧虑和不甘的照片。
“活下来”
佟军长最后看了一眼卫燃，“活下来，然后去杀鬼子。”
闻言，已经根本说不出话的卫燃只能用力点点头，目送着对方走远。
就在此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也从旁边开了过去，并在和卫燃搭乘的这辆骡子车并排的时候，因为前面道路的拥挤暂时停了下来。
近乎下意识的，卫燃朝着车子里正在朝外看的那位赵师长按下了快门。
没等他和这位等下也要阵亡的抗日英雄说上一句话，那辆黑色的轿车便跑了起来。
“唉...”
卫燃在心里叹了口气，终于不再关注那匹马上的人和那辆车子里的人，转而重新将镜头对准了周围的士兵，远处的伤员，以及更远处被迫放弃的战场。
顺便，他也在寻找着郭光棍儿和董维新。
“咱们怕是要亡国了”
没等他找到那两张熟悉的面孔，同样坐在骡子车上的一个断臂学生兵便哀叹道。
他不止一条胳膊断了，在他的腿上，还插着一把鬼子的刺刀没有拔下来。
“就算是要亡国灭种，咱们也要拼死一个垫背的鬼子！”
骡子车边上，一个背着三八大盖的年轻学生兵咬着牙说道，他的身上有不少的伤口，这些伤口有的已经包扎好了，有的却只是胡乱缠了缠仍在滴血。
如果他的那些伤口放任不管，卫燃甚至怀疑他能不能熬过接下来的遇袭。
“我已经够本儿了”
另一个学生兵说道，“我捅死了两个，用枪打死了三个，我够本儿了，就算是死，也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我也够本儿了”
骡子车上另一个伤兵说道，“我捅死了一个，用枪打死了两个，够了，够本儿了，我也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我只用枪打死了一个”
一个扛着枪的学生兵愧疚的说道，“我...我都不保准是不是我打死的。”
“那就不是”
另一个士兵说道，“你得重新杀死一个才够本儿。”
“咱们哪杀的完呦...”又一个士兵哀叹道。
“杀的完”
车上的伤兵笃定的说道，“咱们就算是兑子儿也得把鬼子给兑干净，一兑一不够就五兑一，五兑一不够就十兑一！
咱们有几万万人去和它们兑，总能兑死它们！”
“说得好！”
伤兵车的后面，有人举着手臂攥紧拳头高声说道，“咱们就算是十兑一，也得兑死这群狗日的小鬼子！”
借着这个话题，这些幸存下来的学生兵也开始了讨论，就连卫燃也挣扎着坐起来，冲着这些侥幸活下来的种子继续按着快门。
他必须尽快拍下来他们，因为他不知道，等下遭遇埋伏之后，这些可以被称之为希望的种子又会有谁没能幸存下来。
在他一次次的举起相机，一次次的更换胶卷的忙碌中，周围突兀的响起了机枪的嘶吼、迫击炮和掷弹筒的发射时的喘息，甚至就连头顶，都再一次飞过了一架架挥舞着火蛇的飞机！
只是顷刻间，拖拽伤员的骡子受惊失控，卫燃和其余几名伤员也不分先后的摔了下来。
“卧倒！快卧倒！”一些军官声嘶力竭的大喊着。
此时，躺在路边的卫燃龇牙咧嘴的看了一眼刚刚被摔骨折的腿，又拔出根本没有子弹的盒子炮看了一眼。
这次看来是跑不掉了...
他在心里念叨出这句话的时候却是松了口气，随后艰难的翻了个身，取出金属本子里的枪式相机，朝着远处设伏的鬼子按下快门，也朝着反击的士兵按下了快门。
“轰！”
当又一颗掷榴弹砸在不远处炸响的时候，卫燃也下意识的将镜头移动了过去。
然后他便看到了负伤倒地的赵师长，看到了他被炸断的双腿，看到了将他抱在怀里哭喊的传令兵。
可此时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趁着自己的手还有力气，朝着对方多按几下快门，随后便狠心的移开了镜头。
在一番寻找之后，他对准了那位已经从马背上摔下来，此时一边指挥反击，一边接受卫兵包扎的老乡。
用力做了个深呼吸，卫燃无视了乱飞的炮弹和子弹，近乎麻木的等待着。
终于，在某个瞬间，他清楚的看到那位老乡胸口中枪爆出一团血雾，他也在那一瞬间扣动扳机按下了快门。
没有再过多的关注那位老乡，卫燃继续移动镜头，对准那些无名的士兵，一次又一次的扣动了这台枪式相机的扳机。
“轰！”
就在他用掉枪式相机里的最后一张胶卷的时候，一发炮弹也落在了卫燃的周围。
在冲击波的推搡之下，他狼狈的扑倒在地，同时却也下意识的收起了枪式相机，随后便在全身各处的剧痛中失去了意识。
对于卫燃来说，时间仅仅只过去了也许连一秒钟都没有，他甚至没有彻底体会完全身各处的疼痛，便隐约听到了什么，同时也感受到了身下的颠簸。
这又是在哪？
卫燃艰难的挑开沉重的眼皮，在一阵模糊之后，终于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此时，自己又一次躺在了一辆骡子车上，但这次自己伤的却比刚刚更加的重。
艰难的扭头，他看到了躺在身旁的郭光棍儿，也看到了将一只手搭在车子上借力的董维新，更看到了头顶挂着的月亮，他甚至闻到了河边特有的潮湿气味，听到了此起彼伏的蛙鸣。
“我们...这是...去哪？”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郭光棍儿也醒了。
“前面...前面就是永定河...”
已经走的气喘吁吁的董维新低声答道，“等...等过了河，就是...就是固安，咱们...咱们应该是算活下来了。”
略显漫长的沉默过后，郭光棍儿嘶哑着嗓子问道，“军长是不是...”
“是...”
“赵师长也...”
“嗯...”
“唉...”
郭光棍儿叹了口气，也正是在这声叹息中，刚刚苏醒的卫燃也被白光吞噬。
接下来会是...会是南口吗？卫燃在白光中平静的猜测着，他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他只是不知道，赶去南口的赵守宪和冯伙头是否也能像郭光棍儿一般侥幸活下来。
他甚至不知道，郭光棍儿和董维新是否能活下来——这才只是1937年的夏天，接下来八年的抗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1986章 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
当眼前的白光消退，卫燃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此时，自己就坐在一辆骡子车上，身上穿的是青布长衫和黑色的礼帽，撩起长衫的下摆里，穿的则是粗布裤子和千层底儿的布鞋。
甚至在小腿的位置，还分别用绑腿固定着一支装在木头盒子里的盒子炮。
他更能察觉到，在长衫之内的腰间，还扎着一条九龙带。
小心的摘下头顶的礼帽，这里还藏着一把已经顶上了子弹的花口撸子。
重新戴好了礼帽，卫燃看向赶车的人，却发现这车夫竟然是董维新。
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山路泥泞不堪，路边的草木还挂着水珠，显然是才下过雨。
此时此刻，这条路上除了他们这辆骡子车就没有别人。
再看骡子车上，厚实的麦秸上额外铺着一层潮乎乎的草帘，但在这两层柔软的铺垫之间，他却能隐隐的摸到似乎藏着什么。
除此之外，在手边的位置还放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皮以及一把黑乎乎的铁壶。
“前面就是南口了，咱们马上就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赶车的董维新开口说道，“这一路可真不容易，光是劫道的就有四五次了。”
“乱世，没办法。”卫燃顺着话题回应了一声。
赶在对方开口之前，他理所当然的将话题引导到了他关心的问题上，“咱们这都出来多久了，也不知道郭光棍儿咋样了。”
“咱们都快到南口了，想来他也快到宝定了吧。”
董维新说道，“就是不知道他那身子骨能不能坚持到五台山找见嫂子。”
“应该能”
卫燃在得知郭光棍儿已经启程去五台山之后稍稍松了口气，转而继续套问着，“咱们这次要是能把守宪那孩子也送去五台山就好了。”
“谁说不是呢！”
董维新说着，从怀里掏出了当初在宛平城拍的合影，指着里面的赵守宪说道，“这个老弟就是赵守宪？”
“就是他”
卫燃探身看了一眼给出了笃定的回答。
他已经意识到，在现在这个时空，他并没有在之前南苑的战斗里负伤，所以才能跟着董维新来这里。
“他和这小丫蛋儿还挺般配”董维新指着照片里的赵守宪和王以沫说道。
“你呢？有和你般配的吗？”卫燃突兀的问道。
“有”
董维新回答的格外坦然答道，“死了，张家的少爷把奉天拱手让人之后，我稀罕的那个女同学不想被鬼子拉去做慰...上吊自杀了。”
“抱歉”卫燃意识到了自己在对方的伤口上撒了盐之后连忙开口道歉。
“没啥，没啥。”
背对着卫燃的董维新擤了两下鼻涕，“都过去了，我也帮他报了仇了，想绑她的二鬼子和汉奸都被我和我爹绑了冻在水**里了。”
说到这里，董维新停了能有半分钟，随后咬着牙说道，“无论怎么着，咱们得让这金童玉女似的一对儿凑到一起活下去才行。”
“是啊...得让他们活下来”卫燃叹了口气。
他无从知道郭光棍儿是如何请求董维新帮忙，代替他去找赵守宪的，但他已经知道董维新为什么答应这件事了。
“也不知道郭大哥让咱们找的王炳初活下来没有。”
董维新说道，“卫大哥，你认识王炳初吗？”
“认识，怎么不认识。”
卫燃顿了顿，“但是我和他其实不算很熟，当初...当初我只是顺手把他从战场上救下来了。”
“你们一起守过喜峰口？”董维新追问道。
“是啊，守过，一起守过。”
卫燃叹息道，“我们都是在守喜峰口的时候认识的。”
“我...我听郭大哥说起过温老嘎的事儿”
董维新说道，“我听说他...”
“轰！”
董维新还没来得及将听来的事情从卫燃那里得到验证，前面却突然传来了一声炮响。
“坏了！”
董维新发出了一声惊呼，然后便用力抖动缰绳催着拉车的骡子跑了起来，同时嘴里也下意识的喊出了响马胡子惯用的黑话，“卫大哥！快点把快筒儿拿出来！”
“今天是几号了？！”
卫燃一边掀开板车上的草帘子一边大声问道，“洋历的几号了？”
“洋历？七号？八号？要不就是九号！”
董维新大声回应道，“我就知道好像要立秋了！没记住洋历是几号！”
“肯定是鬼子开始打南口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将草帘推到一边，从麦秸里面拎出来两支明显塘沽厂生产的，用直条弹匣的花机关。
这里面除了藏着两支花机关之外，还藏着足足三四十条装满了子弹的粗布九龙带和装在箱子里的十几只各种型号的盒子炮，以及两个分别塞着四个花机关弹匣的牛皮弹药袋。
“前面就是南口村了！”
董维新话音未落，再次用力甩了下缰绳。
与此同时，卫燃也脱下礼帽和粗布长衫甩到一边，露出了腰间的九龙带。
将原本藏在头顶的花口撸子塞进怀里，他紧接着又将冲锋枪弹药袋也绑在胸口，随后解下腿上的盒子炮插到了弹药袋和胸腹间的空隙里。
“我来赶车！”
卫燃说着，已经坐在了另一侧的车辕边，董维新则立刻爬到板车中间，同样脱掉长衫和礼帽，露出了里面几乎和卫燃一样的打扮——仅仅只是少了一支花口撸子。
等他也穿戴好了冲锋枪弹药袋并且将两支盒子炮收好，正前方已经出现了一个有不少驻军在活动的小村子。
“停下！你们是...”
“我们是过来支援顺便送弹药的！在二十九军学生团服役。”
董维新不等哨兵说完便主动说道，“我们弄来不少子弹，都是京城的富商捐的，快点儿找人带我们把这些送去前线。”
“和我来！”
这名哨兵在看到那些子弹之后立刻帮他们拽着缰绳跑向了村北山脚的方向。
很快，又有几名士兵过来，和他们一起冒着鬼子打过来的火炮跑上了阵地。
就在这个档口，鬼子也已经结束了炮击，朝着他们的阵地发起了冲锋。
“你负责把弹药给需要的人！”
董维新话音未落，便和根本没打算打招呼的卫燃一起跑到最前线，举起带来的花机关做好了准备。
“你们认识一个叫赵守宪的兵吗？还有个叫冯伙头！”
董维新趴在卫燃身旁的同时，便朝着身旁的一名士兵问道。
“不认识！”
这名士兵话音未落，已经举起了手里的步枪，朝着越来越近的鬼子扣动了扳机。
“先打鬼子！”
卫燃说着，同样举起冲锋枪扣动了扳机。
只不过，他却格外的吝啬，这明明可以连发的冲锋枪，却一直在以单发点射的模式击杀着冲上来的鬼子。
“手榴弹！手榴弹！扔两颗！”
伴随着这条战线指挥官的嘶吼，卫燃和董维新两侧的战士们也纷纷拿起手榴弹甩了出去。
轰隆隆的爆炸中，战地里战士们在嘶吼中举起大刀端起装了刺刀或者没装刺刀的步枪冲出了战壕。
“活下来！”
卫燃匆匆朝着董维新嘱咐了一声。
“你也是！”
董维新话音未落，也跟着冲出了战壕。
他们两人非常清楚，他们需要分开，用手里的花机关去掩护更多的战士。
也不知道赵守宪和冯伙头在哪...
卫燃分心乱想的同时，他已经跟着周围的战士和鬼子撞在了一起。
“哒哒哒哒哒——”
卫燃和董维新几乎同时扣死扳机各自打出了一个丝毫不吝惜弹药的横扫射直接清空了弹匣。
但他们手里的这两支冲锋枪于这片战场来说，根本不可能起到任何决定性的作用。
顷刻间，双方还是撞在了一起。
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枪声以及咒骂声交织在了一起。
匆匆换上弹匣，卫燃举着枪一次次的扣动着扳机，竭尽所能的掩护着周围进行白刃战的同胞。
当他打空第三个弹匣的时候，他们匆匆赶来这里便遭遇的第一场白刃战终于随着鬼子撤退以及它们的火炮重新开始压制而停止。
但战斗却并没有结束，伴随着密集的炮击，本就匆匆挖掘的战壕也遭到了沉重的打击。
“挖战壕！快点挖战壕！”
这条战线的前线指挥官在隆隆的炮声中声嘶力竭的大喊着，包括卫燃和董维新在内，幸运的回到战壕里的战士们也纷纷用手里的抗日大刀或者刺刀挖掘着战壕。
但这片位于山头战壕实在是过于难为这些将士们了，往往一刀下去根本挖不出什么泥土，倒是大大小小的石头一块挨着一块。
没等卫燃挖出个可以藏身的石头坑，鬼子的炮击又一次停了下来，他也立刻抄起手边的花机关开始朝着冲上来的鬼子进行急促的点射。
当他打空一个弹匣的时候，投掷手榴弹命令也传进了众人的耳朵。
卫燃没有手榴弹，但他却在这个时候短暂的放下花机关，换上了金属本子里的禄来双反，以斜切战壕大概50度的视角按下快门儿，拍下了远处冲锋的鬼子，拍下了近处投掷手榴弹的战士，也拍下了空中的手榴弹。
“伤员留下挖掘战壕！其余人，跟我冲！”
这条战线的前线指挥官又一次发出了命令，随后第一个举着枪冲了出去。
匆匆看了一眼周围，卫燃放弃了去寻找不知道去了哪里，甚至不知道是死是活的董维新，端着只剩下最后一个满弹匣的花机关跟着冲了出去。
“哒！哒！哒！哒哒哒！”
在卫燃一次次的点射中，这仅剩的一个弹匣也在这一轮的白刃战结束之前被清空。
抡圆了胳膊将打空子弹的花机关丢回战壕，卫燃弯腰抄起一把三八大盖，顶上子弹便冲向了距离最近的鬼子。
“砰！”
卫燃在双方之间的距离拉近到只剩下一米的时候直接以腰射的方式扣动了扳机，随后猛的将刺刀捅向了旁边另一个毫无准备的鬼子。
这一枪一刀得手之后，他的手中也突兀的出现了一把抗日大刀，借助仅剩的那头鬼子发愣的功夫，一刀抹了它的脖子。
此时，他的身上还有足够多的子弹，但他却必须节省弹药了，这场南口守卫战将会持续足足18天的时间。
换言之，别说他身上的这点儿弹药储备，就算是他和董维新用骡子车拉来的那些弹药，也只能算是杯水车薪里杯子边挂着的一滴水珠罢了。
可即便如此，即便他想节省弹药，眼看着局势越来越危急，眼看着阵亡的战士越来越多，他最后还是拔出盒子炮，并且将其中一支分给了一名士兵，朝着周围的鬼子扣动了扳机。
当这个饮鸩止渴的头儿开起来，就根本没有办法停下来了。
用一颗子弹换一名战士的命，这对于卫燃来说根本就是个不用思考，也根本没有办法犹豫的问题。
也正因如此，伴随着一声声的枪响，九龙带里的子弹被快速的消耗，以至于那短暂的弹药充盈感对于卫燃来说，更像是充满了恶趣味的错觉。
万幸，当他将金属本子里的那支盒子炮也消耗的只剩下了最后一个10发弹匣的时候，这场白刃战终于又一次的结束了，他也活着回到了仍在被伤兵加深的战壕里。
“都听着！”
都没等他趴下来，一名全身都是血迹的少尉嘶哑着嗓子喊道，“咱们不能让鬼子的继续用炮炸咱们的阵地了！”
恰在此时，鬼子的炮击又一次开始了。
“接下来不怕死的都随我冲！”
这军尉官突兀的嘶吼道，“只要咱们冲进鬼子堆里，鬼子的大炮要么哑火要么连鬼子一起炸！你们干不干！”
“干了！”
离着最近的一名战士说道，“33年，咱们没能守住喜峰口，今天如果守不住南口，咱们也不用活了！”
“说的没错！干了！”
“随我冲！”
那名尉官话音未落，已经拎着一把大刀，迎着鬼子的炮火冲出了战壕。
原来国歌里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卫燃愣了一下，扯掉已经是累赘的九龙带和弹药袋，一手拎着抗日大刀，一手攥着那支花口撸子跳出了战壕。
接下来——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

第1987章 血肉长城
南口村北侧山头阵地，隆隆的炮火中，卫燃跟着周围的战士，在机枪的掩护下冲向了正在等待炮击结束的鬼子。
“杀！”
抛弃了生死的嘶吼中，卫燃借着居高临下的地势飞身扑向一头躲在石头后面的鬼子，直接一脚踹在了对方的面门上。
眼瞅着这头鬼子被踹断了脖子，卫燃双手握住手中的抗日大刀，让刀尖朝下狠狠的戳在了另一头鬼子的后心上。
“噗！”
随着这把大刀的刀头扎透这只鬼子的胸口，卫燃也摔在了对方的身上，成功让自己以一个略显狼狈和突兀的姿势，和另外一头仍在藏身的鬼子并排趴在了一起。
旁边这头鬼子明显没有想到这里的守军会在这个时候冲锋，以至于他那张尖耳猴腮的脸上都浮起了一瞬间的茫然、错愕以及紧随其后的惊恐。
“咔！”
卫燃可不管那个，他甚至都没从压在身下的那只鬼子身上爬起来，便直接一个戳子脚凿在了对面这头鬼子的肚子上。
这一脚下去，这头鬼子的两只眼珠子恨不得爆开，他的嘴里也冒出了一团暗红色的血液。
就在卫燃收起大刀抄起这头鬼子的三八大盖的时候，也有越来越多的守军冲进了鬼子堆里。
就像那名指挥官预料的一样，当越来越多的守军和准备等待强攻冲锋的鬼子混在一起的时候，鬼子的火炮停了，原本该在鬼子冲锋的时候进行掩护的机枪也像是宕机一样没有响起枪声。
但他也在举起三八大盖开枪之前分明看到，那名带着他们顶着炮火冲锋的指挥官不甘的倒在了鬼子的刺刀之下。
“砰！”
卫燃朝着近在咫尺的一头鬼子扣动了扳机，随后赶在另一头鬼子爬起来站稳之前，将刺刀捅进了对方的眼眶。
抽走步枪的同时猛的转动枪身并且横扫，卫燃在刺刀被下一头同样刚刚爬起来的鬼子用脖颈挡住的同时再次用力前刺，把对方扎了个对方。
在体力充足，人数对比并不算夸张的前提下，相对鬼子来说绝对算得上人高马大，而且战场经验丰富的卫燃，在白刃战上无疑是占尽了优势的。
他即便做不到以一敌十，以一挡三甚至挡五还是没有问题的。
尤其眼前这种居高临下的反冲锋，他的周围即便没有搭档，他也有足够的胜算。
但是，随着体力的消耗，随着越来越多的鬼子站起来、围上来，他也渐渐的开始手忙脚乱，继而体力不支。
“哒哒哒——”
就在他眼瞅着即将陷入绝境不得不拔枪的时候，董维新却从身后的石头上冒出来，单手举着一支盒子炮，朝着卫燃周围的鬼子打出了一串扫射。
“我以为你死了！”董维新和卫燃异口同声的说道。
“活着就行！”
两人再次冒出了同样的话，卫燃也借着刚刚那一梭子的帮助举枪前刺，用刺刀戳穿了一头手臂中枪的鬼子胸口，随后直接松开早已经打空了子弹的三八大盖，拽过来一头大腿中枪的鬼子，扭断它的脖子同时，也朝着另一个只是肩头中枪的鬼子大胯踹了一脚。
这电光火石间解除了危机，董维新也跳了下来，捡起一支三八大盖顶上子弹甩给卫燃，同时嘴上大声喊道，“我找到冯伙头和赵守宪了！”
“他们在哪？！”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举起了对方甩过来的步枪，朝着离他们最近的一头鬼子扣动了扳机。
“砰！”
董维新同样抄起一支三八大盖顶上子弹并且朝着另一头鬼子扣动了扳机。
“他们在担架队！”
董维新重新给步枪顶上子弹的时候，卫燃已经冲到落单的那头鬼子面前，动作行云流水的格挡开对方的突刺，随后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胸口上。
“王炳初呢？王炳初在哪？！”
卫燃直到那头被踹塌了胸骨的鬼子打着滚摔下去这才大喊着问道。
“也在担架队！”
董维新说话间已经用枪口砸开捅过来的刺刀，并在枪口对准对面这头鬼子胸口的时候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过后，卫燃也立刻贴上来，直接一枪托将另一头鬼子的一颗眼球砸了出来。
“王炳初和冯伙头一起抬担架呢！”
董维新大喊道，“先打吧！伤了没死兴许能让他们抬回去，让守宪帮着包扎。”
“那就打！”
卫燃说着，已经再一次扣动了扳机。
在这舍弃了生死的拼杀中，鬼子在有意的后撤，而守军也不得不跟着追击。
这本就是有死无生的拼杀，所有人的目标就只有一个，在死之前多杀几头鬼子。
“轰！”
当白刃战的战场距离守军的战壕线足够远，远到弹片已经不太可能伤到鬼子的时候，它们的火炮也在开始了嘶吼。
恰在此时，鬼子的机枪也开始了扫射，那些仍在和守军缠斗的鬼子兵甚至都被殃及了一部分。
“趴下！”
卫燃一把拽倒董维新摔在了几头鬼子的尸体堆里。
“啪啪啪！”
几乎前后脚，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便在机枪子弹的撞击下碎裂开来，顺便也溅起了大量威力等同子弹的石屑。
“看到左边那块石头了吗？”
卫燃死死的按着董维新的后心，同时贴着他的耳朵大声喊道，“在你左边，旁边躺着俩鬼子的那块石头！”
“看...看到了！”
董维新压下慌乱连忙说道，他只是响马胡子家的少爷，但却并非什么老兵。
他仅仅只是在南苑战斗中幸存下来的学生兵而已，刚刚那险些打死他的机枪确实吓到他了。
“等下听我口令跑过去！”
卫燃话音未落，便再次按住董维新的后脑勺让他趴在了鬼子尸体的后面。
前后相隔不足一秒钟，鬼子的机枪几乎擦着他们二人的头皮砸在了身后的坡地上。
“跑！”卫燃突兀的喊道。
根本来不及反应，董维新的身体便先脑子一步爬起来冲向了那块足以让他藏身的石头。
同一时间，早已提前摸到一把三八大盖的卫燃也快速起身，一气呵成的完成了举枪、瞄准以及至关重要的扣动扳机。
“砰！”
在被炮声完全掩盖的枪声中，鬼子的机枪手被一枪打中了面门仰躺在地。
同一时间，卫燃却也像是中枪了一般，演技十足的打着滚摔向了另一堆尸体边，甚至中途还暗中主动翻了几个身，让他最终停在了另一块石头的后面。
“卫大哥！你还好吗？！”董维新焦急的大喊道。
“没事！”
卫燃背靠着石头大声回应道，“你躲好了别冒头！趴下来！找几具尸体盖住自己！”
“我知道！你呢！”董维新大喊着问道。
“我也藏好了！”
卫燃回应的同时，却已经又一次取出了枪式相机，将镜头对准了他们身后方向那片正在遭受炮击的阵地。
这占据了绝对优势的炮击中，那条匆匆挖掘的战壕线几乎没有办法提供有效的防护。
在他一次次扣动扳机带动的快门闪烁中，那条战壕线也在火炮的锛凿之下渐渐变成了平地，那些原本留下来加固战壕的伤员，也在这让人绝望的炮击中停下了挖掘的动作。
就在炮击结束的瞬间，端着枪式相机正准备转身的卫燃却愣住了。
就在那边几乎被**的战壕线上，那些尸体竟然“动”起来了。
快速回头看了眼身后，卫燃重新端起枪式相机对准了那条已经不能被称为战壕的战壕。
此时，那些尸体被还活着的人拖拽到了一起，又垒砌到了一起。
片刻之后，一挺机枪架在了充当掩体的尸体堆里。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尸体堆里的机枪开始了嘶吼，而在尸体堆的外面，一些重伤未死的伤员也拖着染红石头和泥土的血痕，一点点的爬向了那座冒着火蛇的尸体堆。
在卫燃呆滞的注视下，那些伤员在爬到尸体堆的边上之后，或是靠在尸体堆上，或是趴在尸体堆上，又或者用仅剩的力气伸出手，伸向后面爬来的伤员——他们竟然打算用身体为那挺孤零零的机枪提供防御力！
回过神来，卫燃连忙朝着这些在用血肉铸造长城的战士一次次的扣动了枪式相机的扳机。
他拍下了那些把手相互握在一起借力爬行的伤员，拍下了已经中枪的爆出血雾的伤员，也拍下了这座血肉机枪阵地正前面，挺直了胸膛，同时却又伸直了手里的烟袋锅，试图在旁边尸体上的火苗借火抽上一口的伤员。
自然，他也拍下了那挺一直在开火的机枪，以及被那些伤员和尸体竭力保护的正副机枪手。
当相机里的胶卷又一次耗尽，卫燃不舍的收起了枪式相机，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机枪阵地，随后抄起手边的三八大盖，转身探出掩体，朝着已经冲到近前的一头鬼子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过后，卫燃和跑来的董维新又一次和鬼子开始了完全舍命的拼杀，他们的身后，也有新的守军冲了下来。
这一次，不止卫燃，周围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兵都在刻意的控制着厮杀的战场，同时也在借着厮杀，朝着己方的阵地后退。
刚刚那一轮炮击已经让他们意识到，他们不能将鬼子压制的太狠，他们必须让白刃战的厮杀场紧挨着他们身后那条勉强叫做战壕的战壕才行。
换言之，他们必须时刻供应着这座血肉磨盘运转，用消耗人命的血腥方式去保护那条脆弱的战壕线。
即便如此，却并没有任何人有任何的异议，所有守军甚至保持着某种不言自明的默契——万一受了重伤，就去给机枪阵地挡子弹！
在这且战且退，且退且战中，卫燃和董维新也已经退到了距离身后的战壕不足10米远的位置。
“手榴弹准备！”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战壕里传出了一声嘶吼，“外面的也爷们儿们躲着点，里面的爷们儿往远处扔！给我扔！”
话音未落，战壕里甩出了一颗颗的手榴弹，战壕外还幸存的士兵则立刻卧倒，放心的任由那挺机枪扫倒了本该和他们拼刺的敌人。
“轰！轰！轰！”
接连的手榴弹爆炸中，战壕外卧倒的众多战士已经给手里的步枪压好了子弹。
当头上飞过第二轮手榴弹的时候，他们也已经翻进根本没有太多落差的战壕，朝着近在咫尺的鬼子扣动了扳机。
机枪、步枪、手枪、手榴弹、大刀甚至随处可见的石头！
在各种武器的玩命反抗之下，被蒙骗上来的鬼子在距离攻陷战壕仅剩不足10米的时候被艰难的顶了回去。
然而，根本没等众人松口气，鬼子的炮击又开始了。
“冲！杀鬼子！”
几近于无的战壕里，一名身上满是伤口的战士话音未落，已经端着三八大盖冲了下去。
“杀鬼子！”
周围早已杀红了眼的守军跟着冲出了战壕。
原来每一句歌词都是真的...
卫燃再次发出了一声让他自己都不由的颤栗的叹息，同时也举着禄来双反，在一个近乎平行的角度，拍下了不远处的血肉机枪阵地，也拍下了冒着炮火冲进鬼子堆里的华夏军人。
收起相机，他抄起身边的三八大盖，几乎最后一个跃出了仍在被炮火笼罩的阵地，和正在试图在炮火的笼罩下前进的鬼子又一次撞在了一起。
“砰！砰！砰！砰！”
在打空了三八大盖的子弹自豪，卫燃因为周围越来越多的鬼子，不得不拔出盒子炮，将最后的10发子弹也打了出去。
可此时，不远处的董维新却已经被几个鬼子围住了。
收起打空子弹的盒子炮，卫燃从怀里摸索着找到了那支花口撸子，三两步跑到董维新的身旁，朝着已经把一支刺刀捅进董维新大腿的鬼子扣动了扳机，接着又朝着周围其余几头正准备朝自己突刺的鬼子连连扣动了扳机。
直到这支枪里只剩下了最后一发子弹的时候，他终于暂时清空了周围的威胁。
然而，还没等他检查董维新腿上的伤口，他却听到了一声近在咫尺的爆炸，随后便在一阵天旋地转中失去了意识。

第1988章 木头人
当卫燃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仍旧在战场上。
试着爬起来，强烈的眩晕让他在一阵天旋地转中不得不重新躺了下来。
是脑震荡...
卫燃做出判断的同时，伸手小心摸了摸自己的全身。
除了额头鼓起的大包让他找到了脑震荡的根源所在，他还注意到，自己的一条腿已经发生了骨折。
忍着眩晕小心翼翼的扭头看向两侧，他很快便找到了被压在两具鬼子尸体之下的董维新。
万幸，虽然他的腿上还插着一把刺刀，而且那把刺刀的另一头还固定在一支三八大盖上，但好歹他还活着。
此时，周围的喊杀声仍在继续，鬼子的掷弹筒和迫击炮也没停下，倒是白刃战的战场往其他方向偏移了一些。
艰难的在眩晕中翻过身，卫燃一点点的爬到了董维新的身旁，费力的推开了他身上压着的几具尸体，然后又拆下了和刺刀固定在一起的三八大盖。
“阵...阵地...”
明显同样被震出了脑震荡的董维新艰难的说道，他头上的伤口比卫燃的更加严重，暗红色的血已经快把他的整张脸的都染红了。
“阵地还在，阵地还在呢。”
卫燃有气无力的安抚着对方，他甚至不敢说话声音太大，否则说不定会因为眩晕吐出来。
即便如此，他还是从一具尸体身上解下来一条绑腿，帮对方暂时缠住了腿上的伤口和刺刀，随后又解下另一条绑腿，帮他缠住了头上那道几乎能看见骨头的伤口。
至于感染，那是活着离开战场之后才有资格烦恼的事情。
“咱们...”
董维新艰难的翻了个身，“咱们去...去...挡...子弹...”
“太远了”
卫燃直接躺在了对方的背上来阻止他去送死，“我们离得太远了，不等爬上去就会引来机枪的。”
“那...”
董维新试着推了推卫燃无果，继续一边挣扎一边说道，“那至少...至少也能...耗它...耗它一梭子子弹。”
“别送命了”
卫燃艰难的抓住了对方的腰带，“活下来...活下来还能继续杀鬼子，挡子弹...亏了。”
再次试着挣脱卫燃无果，董维新索性不再挣扎，费力的从尸体堆里拽出来一条三八大盖，哆哆嗦嗦的顶上了一颗子弹。
眼见对面试图瞄准远处的鬼子，卫燃此时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松开手，然后忍着眩晕拽过来周围的尸体压在他的身上。
不等他忙完，董维新已经打出了一颗子弹，恰好在这个时候，鬼子的炮击也开始了。
隆隆的炮声中，卫燃并不清楚董维新刚刚那颗子弹到底有没有打中鬼子，但他却已经取出了枪式相机和摄影箱，艰难的换上新的胶卷之后，又一次将镜头对准了头顶方向的战壕。
在他一次次按下的快门中，在那颗聚焦于战壕线的镜头里，那些满身褴褛、满身伤痕的守军也又一次冲出了战壕，冲向了那些鬼子，同时也用这冲锋迫使鬼子的火炮在短暂的制造了一轮伤亡之后不得不停了下来。
几乎在双方又一次撞在一起的时候，卫燃也在朝着那座机枪阵地又一次按下快门儿之后，艰难的转身对准白刃战的现场。
在他一次次圈定了镜头里的无名主角，一次次按下快门的忙碌中，董维新也在一下下的扣动着扳机。
终于，卫燃又一次拍完了相机里的胶卷，但远处的白刃战却仍旧没有结束。
以最快的速度晕头晕脑的给相机又一次换上新的胶卷，他却并没有再次将其举起来对准战场，反而同样抄起了一支三八大盖。
拉动枪栓顶上一颗子弹，卫燃将枪口穿过两具尸体之间的缝隙，瞄准了山下的鬼子。
“砰！”
藏在喊杀声和手榴弹爆炸声音里的枪声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卫燃瞄准的鬼子却被子弹撕开了脖颈，那颗子弹也紧接着便钻进了另一头鬼子的鼻梁骨里。
可相应的，脑震荡的卫燃却也被这一枪的后坐力顶的不由的开始干呕，继而将一大口污物吐在了手中这支三八大盖的盖子上。
“咔嚓”
卫燃等身体缓过来之后重新顶上了一颗被他“附魔”的子弹，接着胡乱抹掉防尘盖上的呕吐物，再一次瞄准鬼子扣动了扳机。
“砰！”
第二声枪响过后，又一头没有藏好的鬼子面门中弹，卫燃也因为后坐力跟着眼前一黑，他的眩晕都跟着加重了。
昏昏沉沉的看了一眼正试图将一个才翻出来的弹夹压进枪里的董维新，卫燃动作缓慢的拉动枪机重新顶上了一颗子弹。
“砰！”
又一声枪响过后，卫燃这次却“脱靶”了，他也只觉得随着后坐力砸在肩窝传递到大脑里之后，让他短暂的失去了思考能力。
当他重新从眩晕中解脱出来，旁边的董维新也刚好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声枪响过后，董维新趴在原地没了动静。
轻轻咬了下舌尖，卫燃暂时放下枪，取出禄来双反给对方拍了张照片，随后重新拿起枪，在一番近乎失焦的瞄准之后，又一次扣动了无比沉重的扳机。
“砰！”
枪声响起的瞬间，卫燃也如旁边的董维新一般失去了意识，只剩下了耳边越来越微弱的喊杀声和爆炸声。
终于，所有的声音消失了，卫燃也在某一瞬间恢复了意识，继而睁开了眼睛。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头顶也只有满天的繁星，周围更是一片死寂，只能偶尔听到些许的喘息。
“还有活着的没有？”
就在他试图去看董维新的时候，脚边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压低到极致的询问。
“还有活着的没有？给点动静。”这道声音再次问道。
“哒！哒哒！”
卫燃摸索着找到一颗弹壳，在一头鬼子的头盔上轻轻敲了几下。
“在哪呢？”那个越来越近的声音惊喜的低声问道。
“哒！哒哒！哒！”
在卫燃根本使不上力气的敲打声中，两个人影匍匐着爬到了他的身旁。
“那边...救他...”卫燃嘶哑着嗓子说道。
“去那边找找，说不定还有活着的。”其中一个嘶哑但却熟悉的嗓音说道。
那是...
昏昏沉沉的卫燃还没来得及分辨出那人的声音，便有人拽着他挪到一副担架上。
片刻之后，这人捡了几条枪背在肩上，一手拽着担架，一寸一寸的朝着头顶那条战壕艰难的挪动了一段距离，最终将一条绳子绑在了担架上，又把捡来的那些枪也绑在了担架上。
很快，卫燃所在的担架被绳子拖动开始朝着山头的阵地移动，他也随着移动，看到有不少人影在翻找尸体，捡拾着用得上的武器装备。
他还看到，有同样多的人在低声寻找着还活着的人。
他们不止将伤员用尽各种办法带回去，甚至还将敌我双方的尸体都尽可能的带回去——己方的拿来安葬，敌方的...用来加固战壕。
“咻——！”
就在这个时候，鬼子打出了一发照明弹，周围的人也立刻卧倒在地，卫燃身下的担架也不再移动。
“哒哒哒哒！”
鬼子的机枪突兀的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扫射。
在这星夜下，卫燃清楚的看到子弹在自己头顶往上不足十厘米的位置砸进了一具鬼子尸体的身上，他甚至能感觉到微凉腥臭的血水在往自己的头上滴落。
他更能清楚的看到，那一串子弹扫中了一个刚刚正在捡拾战利品的人影。
但他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抓起一只鬼子尸体的手臂死死的咬着，用仇恨抵消着被子弹命中的躯体产生的疼痛。
在格外漫长的等待中，那颗仿佛在天上挂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的照明弹终于缓缓飘落，最终将黑暗还给了这片战场。
“快快快！动起来！”
黑暗中，有人焦急的喊着，卫燃也闻到了新鲜的血液喷溅之后弥漫出的特有味道。
他甚至能从那隐约可闻的嗤嗤声中猜到，有人伤到了动脉，那是致命伤。
但此时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那条绳子拉着担架，让担架拉着自己，一点点的接近着那条弥漫着浓烈血腥味的战壕线。
“咻——！”
就在这个时候，又一颗照明弹升上夜空，在这片战场摸黑行动的众人也立刻像是在玩一场用生命作为代价的木头人游戏一般立刻僵住不动。
借着这颗照明弹释放的亮光，极力探着头的卫燃终于看到了同样已经被抬上担架的董维新。
“哒哒哒哒！”
就在这个时候，鬼子的机枪又一次开始了嘶吼，那些夹杂着曳光弹的弹幕也在这片战场上划出了一道致命的之字形轨迹。
卫燃不知道这次扫射又击中了多少人，但是这片战场却仍旧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这是他从未在后世的记载中看到过的细节与无奈，但此时此刻却真实的发生在了这片星夜之下。
会有多少人不明不白的就这么安静的阵亡了？或许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许久之后，片刻之后，那颗照明弹陨落，卫燃身下的担架也又一次开始移动，甚至移动的更快了一些。
终于，赶在第三颗照明弹升空之前，他被拽进了战壕，随后没有丝毫停歇便被人抬着送去了后方。
几乎就在这个时候，鬼子的照明弹又升空了，它们的机枪又开始了警戒性质的扫射。
刚刚抬我上担架的是冯伙头吗？
如果是他，刚刚子弹击中他了吗？
董维新活下来了吗？
在这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中，卫燃随着担架的颠簸再次被晃的失去了意识。
但紧随其后，他却又因为腿上的骨折伤口传来的剧痛而瞬间清醒，然后便看到正有几个人按着自己，还看到有人正抱着自己的脚在卖力的拉扯，只为了给他骨折的腿完成复位。
在嘶哑的近乎失声的惨叫中，卫燃再次失去了意识。
这一次，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梦到的，却是自己坐在长城上，举着手一遍遍的数着长城下遍布的尸骨。
终于，当他似乎数出一个准确的数字的时候，他再一次的醒了。
环顾四周，自己似乎在一间石块垒砌的茅草屋里，此时就躺在铺着草席的炕上。
闻了闻空气中弥漫的熟悉的草药味，卫燃艰难的扭过头，却发现和自己隔着不足半米的距离，便躺着面色苍白的董维新。
而在他们两人中间的一个烟笸箩里，竟然放着温老嘎的酒葫芦。
这烟笸箩的边上，却一字排开摆着4支盒子炮和两条满是血迹的九龙带，更有一支似乎被仔细擦拭过的花口撸子。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在这支花口撸子的扳机护圈正下方，竟然刻着“王以沫”这么三个字。
这是...以沫那姑娘的枪？
卫燃呆愣的看着那支花口撸子，他甚至不确定这是不是白光之后藏在自己头顶帽子里的那一支了。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这间茅草石头小屋的木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紧跟着，一个声音便问道，“他们的情况怎么样了？”
“还没醒呢”
一个年轻的声音忧心忡忡的答道，“卫老叔还好些，他身子骨壮实，另一个可不好说，那脸煞白煞白的，怕是...”
“听天由命吧”
另一个人说道，“你卫老叔不是...他怎么来这儿了？而且怎么以沫的手枪也在他身上？”
“只能等他醒了问问了”
那个年轻的声音说道，卫燃已经听出来，那是赵守宪，而和他对话的，则是冯伙头。
“他们俩就靠你看顾了”
冯伙头说道，“我今天去抬伤员的时候，捡到了一只被炸死的蛇，你给他们拾掇拾掇煮成汤补一补。”
“您就放心吧”
赵守宪恭敬的说道，“您和王叔叔也注意安全。”
“老子还用你提醒”
冯伙头笑骂道，“记得按我之前教你的法子拾掇那条蛇，唉！这特码的要是不打仗，你跟我去开个饭铺多好。”
“等以后不打仗了，我就和以沫陪着您开个饭铺儿。”赵守宪说道。
“那我可就等那天了”
冯伙头哈哈大笑着走出了低矮的茅草屋。
卫燃的耳朵里，也只剩下了赵守宪忧心忡忡的叹息，他还只是个孩子呢，但那声叹息却格外的疲惫和沧桑。

第1989章 抗日为先，守国为重。
随着冯伙头离开，低矮的茅草屋里也重新陷入了安静，连翻身都格外艰难的卫燃也根本看不到赵守宪是否还在身后的堂屋里忙碌着。
他此时唯一清楚的感受，就只有身上实打实的伤痛和虚弱。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历次进入一个个历史片段受的伤都在这个时候，一起连本带息的冒了出来。
在昏昏沉沉间，他再次进入了那个似乎站在长城上，举着一只胳膊数尸体的古怪梦境。
直到他听到耳边隐隐约约的有人在喊自己，直到他感受有人似乎扶起了自己。
缓缓睁开眼睛，卫燃随着模糊的视力逐渐恢复清晰也终于看到，扶起自己的，竟然是当年被他救下来的王炳初。
而在自己的面前，盘着一条腿坐在炕沿上，手里还拿着个粗瓷碗以及瓷勺子的，则是赵守宪。
“卫大哥，你终于醒了。”
王炳初见到卫燃看向自己，他的脸上也立刻露出了松懈的表情。
“卫老叔，喝口汤吧，鸡汤，补一补身子。”
赵守宪说着，已经将一勺浓白的肉汤送到了嘴边。
你小子就忽悠我吧...
卫燃此时根本没有力气拒绝，自然是只能照单全收咽进肚子里，好在，他也不在乎到底是什么肉汤，就算是割下来二两鬼子的肉熬汤他都无所谓。
被这俩人将一碗汤灌进了肚子里，卫燃的身上也有了些力气。
“他...还活着吗？”卫燃嘶哑着嗓子问道。
“活着，活着呢！”赵守宪连忙说道，“老叔，以沫她...”
“我...我不清楚...”
卫燃艰难的朝着董维新扬了扬下巴，“问他...他清楚。”
这话说完，他明显感觉到搀扶着自己的王炳初身体哆嗦了一下，显然，他害怕听到任何的坏消息。
“你呢？”
卫燃有气无力的问道，“炳初...你怎么在这儿？”
“当年”
王炳初叹了口气，却是略过了不少的细节，“我快死的时候被捡回去了，送去了二十九军的医院，后来就成了抬担架的，再后来二十军扎在这南口，我也就留在了这儿，想着兴许能找见你们...唉！”
“你...你怎么...不回家看看...”卫燃有气无力的问道。
“我大哥也没在喜峰口了”
王炳初叹息道，“我...我是个逃兵，张将军又背着卖国贼的骂名，我哪敢回去，回去...回去被戳脊梁骨吗...”
“唉...”
卫燃无声又无力的叹了口气，这间略显闷热的茅草屋里也愈发的安静了。
“冯伙头呢？”卫燃开口问出了新的问题。
“他去拾柴禾了”王炳初解释道，“我是刚刚打了只野鸡，赶紧提前送回来了。”
“还...真是鸡肉啊...”卫燃笑了笑，换了个问题问道，“我睡了几天了？”
“这是第三天傍黑了”
赵守宪忧心忡忡的说道，“他一直都没醒呢，再这么下去，怕是...”
“我听说，你和守宪分开，和郭光棍儿一起去守南苑了？”王炳初问道，“你们...你们...”
“南苑没守住”
卫燃看着董维新喃喃自语般的说道，“郭光棍儿受了重伤，我们先是逃去了固安，之后他被送去了...”
“咳咳...”
卫燃还没将他自己知道的部分和盘托出，董维新却因为赵守宪送到嘴里的那半小勺肉汤咳嗽了一声。
或许也多亏了这声咳嗽，董维新终于醒了过来。
“这阎王殿...怎么还...特码...不如我爹的...聚义厅宽敞...”
董维新迷迷瞪瞪的一声嫌弃却让卫燃脸上莫名的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你还活着呢”
赵守宪放下碗和汤匙，捉住董维新的手腕一边号脉一边问道，“这位老叔，你能告诉我以沫现在怎么了吗？她的枪怎...”
“你是赵守宪？”
刚刚还半清醒状态的董维新像是立刻找回了三魂七魄一般，吐字格外清晰的问道，他甚至一把死死的攥住了赵守宪的手腕。
“是...是我，老叔，以沫她...”
赵守宪极力压下心头的慌乱和不安，而王炳初，则颤抖的从烟笸箩里拿起烟袋，哆嗦着手压上了一锅烟叶。
“她还好...”
董维新说完这句话，也像是又被抽走了三魂七魄一般，有气无力的用嘶哑的嗓音说道，“宛平...城破...他们跟着...跟着霍先生...南逃到了固安...高粱杆儿伤情加重。”
这话说完，别说赵守宪和王炳初，就连卫燃都跟着绷紧了一根弦儿。
“幸好...”
董维新断断续续的继续说道，“霍先生的女学生，她姥爷姓任...是...是当地有名的郎中，救活了高大哥。”
再次停顿片刻，董维新继续说道，“郭大哥也...也被那位郎中救了。
他们...准备结伴，随...霍先生...去五台山。”
董维新说到这里，极力扭头看向了他和卫燃中间的那支花口撸子，“以沫让我转告你...无论...无论是否找到二叔。
抗日为先，守国为重。待驱除日寇...若生...则同衾...若亡...则同穴。”
“好，好，我应她。”
正在号脉的赵守宪用另一只手抹了抹眼角，用力做了个深呼吸之后念叨着，“抗日为先，守国为重。”
“你还是个孩子呢...”
卫燃叹了口气，艰难的扭头看向王炳初，“这婚事...你怎么说？”
“我给我那侄女准备10颗鬼子的人头做嫁妆”王炳初认真的给出了承诺。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卫燃说完，却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再次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次清醒的时候，纸糊的窗子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倒是董维新，已经坐在窗沿的边上，一边吧嗒着一颗手卷的蛤蟆烟，一边怔怔的看着外面的院子。
“你没事了？”
卫燃问完才发现，自己身体的负面状况似乎也减轻了一些——至少说话有底气了，而且似乎...
想到这里，卫燃试了试，果不其然，自己已经可以挣扎着坐起来了，只是那骨折的腿仍旧使不上力气，而且那夹板打的也过于板正了。
“这都几天了，还能一直在鬼门关转悠嘛。”
董维新在窗台上的一个破碗里掐灭了快要烧到手指头的烟屁股，忧心忡忡的说道，“今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守宪那孩子把以沫的撸子拿走了。”
卫燃闻言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却又听对方说道，“咱俩的盒子炮和九龙带昨晚上也被冯伙头和王炳初大哥借走了。”
“借走了？”卫燃下意识的看向周围，可这炕席上哪还有武器。
“王大哥说，他要去给他侄女以沫置办嫁妆。”
董维新颇有些懊悔的说道，“冯伙头说，他得去给守宪那孩子置办聘礼了。”
“唉...”
卫燃摇摇头，也一点点的挪到了窗沿边上，从满是破洞的窗棂上撕下来一块窗户纸，又从烟笸箩里捏起一撮烟叶，慢悠悠的卷了一颗烟，点燃之后轻轻嘬了一口。
“那位霍先生”
董维新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他是个共产党”。
“你怎么知...”
话说到一半，卫燃重新问道，“怎么说起这个？”
“这回过来找守宪其实就是他提议的”
董维新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他的眼睛却格外的明亮，“他希望我能带守宪和冯伙头还有王炳初大哥一起去五台山，去那里打鬼子！”
原来是这样...
卫燃总算知道，为什么这次自己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倒是董维新这个“外人”成了传声筒了。
“就为了邀他们来去五台山打鬼子，所以特意跑过来？”卫燃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
“是以沫担心守宪的安危，非要来这里找他。”
董维新无奈的摇摇头，“那拧丫头劝都劝不住，她说要去就算了，高大哥和郭大哥也跟着添乱。
最后没办法，正好我那些同学老师一起凑了些武器打算送这边来，这不才有咱俩跑这一趟嘛。”
“可眼下...”
“是啊”
董维新愈发的懊悔了些，“当初我以为我活不成了，想着别白来一趟，嘴一秃噜倒是先把以沫这丫头求我帮忙带的话给先说出来了。”
“和那没关系”
卫燃咂摸了一口辛辣的旱烟，“王炳初连家都不敢回，他也觉得自己当了逃兵呢。”
“也？”
“可不是”
卫燃叹息道，“当初在宛平城，没能活下来的温老嘎，还有受了伤的高粱杆儿，还有郭光棍儿，他们都觉得自己做了逃兵，觉得做了卖国贼呢。”
“卫大哥...也这么想吗？”
董维新怔怔的问道，“咱们没能守住南苑，咱们也是逃兵，是卖...”
“我不这么想”
卫燃没给对方把话说完的机会，“他们也好，你也好，我也好，咱们都不是逃兵，都不是卖国贼。”
“可...”
“咱们不是还在杀吗？”
卫燃靠着被褥垛说道，“只要咱们一直在杀鬼子，咱们就不是。”
“不是就好...”
董维新很是松了口气，“不是就好，不然等我死了，可咋和我爹，和聚义厅的叔...”
眼见这个年轻的学生兵说道一半便止住，卫燃不由的问道，“他们...”
“唉！死了，除了我和送我来念学堂的王炮头，其余的都死了。”
董维新攥紧了拳头，“鬼子带着二鬼子和汉奸为了我爹落草的山头儿，逼着他们当汉奸。
我爹小时候跟着我爷爷连白毛子都打跑了不知道多少，哪能受这个辱？
我听王炮头的来信说，那片山头子被鬼子给放火烧了，一个...一个都没能跑出来。”
一时间，卫燃张张嘴，却是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王炮头说他不回来找我，准备去参加抗联了。
让我等有腕子力气了，四时八节杀个鬼子再打壶酒，随便找个地方拜拜他就行了。”
董维新念叨着，“这都一年多了，许是...许是已经没了吧。”
“抗联没死，抗联还活着呢。”
卫燃却在这个时候说道，“他们还在和鬼子打呢，你说的那位王炮头，肯定也还在和鬼子打呢。”
“你怎么知...”
董维新的话都没说完，满是破洞的窗棂外面，冯伙头已经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他此时腰间扎着一条九龙带，九龙带和身体之间，还别着两支德国造的盒子炮，甚至他的手里，都还拿着一串什么。
“吱呀”
这低矮茅草屋的木门被推开，冯伙头也弯腰钻进来，随后将一串染着血的物件丢到了炕沿上，中气十足的问道，“王老弟还没回来呢？”
“没呢”
董维新回应的同时，也和卫燃一起看向了对方丢到炕沿上的那串东西。
那是一串用麻绳穿着的耳朵，右边的耳朵，人，不，鬼子的耳朵。
“帮我转告王老弟”
冯伙头说着，拿起水瓢从墙角的大水缸里舀起一瓢水灌了一气儿，随后将水瓢往缸盖上一丢，一边往外走一边高声说道，“我儿守宪的聘礼凑齐了！”
“他怎么成了他的儿子了？”董维新茫然的问道。
“是啊...”
卫燃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背影，带着笑意呢喃着，“他怎么成了他的儿子了...”
“也不知道守宪这傻小子去哪了...”
董维新忧心忡忡的念叨也让卫燃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他可千万千万的别出什么事儿，不然我可...唉！”
“不会的，不会出事儿的。”卫燃压下心头的担忧安抚道。
“这狗日的鬼子，得杀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啊。”
董维新一边咒骂着，一边挪到炕沿边上，将那一串儿聘礼拿起来，又一瘸一拐地挪到了炕头儿，艰难的将其挂在了灶台边的墙上。
“这是第几天了？”卫燃突兀的换了个话题。
“什么第几天了？”董维新问道。
“这是咱们来这里的第几天了？”卫燃重新问道。
“咱们是立秋那天来了，今儿个...”
董维新掐着手指头算了算，“今儿应该是处暑了，可不，整半个月了。”
“原来都半个月了...”
卫燃不由的晃了晃神，如果他们已经来了半个月了，那岂不是说...
这场南口守卫战已经到了最艰难的时候？
接下来还能打几天？三天还是四天？
他们...他们能活下来吗？
大家中秋快乐
展信佳，因为假日饮酒，因为解决新书解封章节，今夜实在码不出了，请假一天，欠大家的更新都算在隔壁作者那里，凭此假条可要求对方加更10章，不可重复使用，望周知。

第1990章 还活着就好
茅草屋里，卫燃心头的忧虑以及旁边董维新对赵守宪的担忧随着窗外日头一点点西斜，也越来越重。
好在，赶在夕阳被远处的山尖挡住之前，王炳初和赵守宪一前一后的走进了院子。
“还活着就好”董维新重重的松了口气。
“是啊...还活着就好。”卫燃也跟着松了口气。
这么三言两语的功夫，王炳初和赵守宪也一前一后的钻进了茅草屋。
“老冯呢？”
王炳初人都还没站稳便拿起了水缸盖子上的水瓢开始了牛饮。
“晌午的时候把准备好的聘礼送回来就走了。”
董维新指了指挂着的那一串儿耳朵，“守宪，你小子这一天去哪了？”
“去前线抢救了”
赵守宪说着，已经接过王炳初递来的水瓢，同样舀了一瓢水开始牛饮。
“现在前线情况怎么样？”董维新下意识的追问道。
“唉！”
王炳初摇摇头，“鬼子的飞机、大炮战车都用上了，咱们的阵地都被削掉了好几层了，我听说白天还打了毒气弹。”
“而且鬼子的增援好像来了”
赵守宪放下水瓢，打了个嗝跟着说道，“咱们这边快没有兵可以用了。”
“你们爷俩受累，把我送去前线吧。”
董维新说道，“我这都躺了半个月了，也活过来了，拿得起枪了。”
“瞎胡闹”
王炳初说话间，已经从兜里掏出一串耳朵同样挂在了灶台边的隔墙上，“他这聘礼下了，我给以沫准备的嫁妆也齐了。
守宪呐，你今儿夜里就走吧。”
“你...你说啥呢？”正往外掏东西的赵守宪愣住了。
“今年夜里，你就拉着这俩残废走吧，送他们去大后方的医院。”
王炳初说话间，冯伙头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手里似乎还拿着些吃的。
“我不走”
赵守宪急赤白脸的从兜里掏出了一串耳朵，“我今天也攮死好几个鬼子了！
我不走！我得留下来打鬼子！我得自己攒...”
“啪！”
赵守宪的话都没说完，弯腰走进来的冯伙头便在他的后脑勺上来了一下，“你留下来个屁！拿着聘礼嫁妆，带着这俩废物赶紧滚蛋！”
说着，他已经看向了炕上的卫燃和董维新，“董小兄弟，你之前说的，我和你王大哥都自己琢磨了。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们俩就不走了，我们俩民国二十二年没能守住喜峰口逃了一命。
几个月前我没能守住宛平城又逃了。
所以我和你王大哥不走了，我们哪能再逃下去？这回我们得死在这儿了。”
“我也不走！”
赵守宪执拗的说道，“我爹娘死在喜峰口了，我温大爷死在了宛平城。
我不走，我也留下来，我得自己挣聘礼呢。”
“你挣个屁，你挣！”冯伙头说着抬手又要给对方来一个耳刮子。
“冯伙头”
卫燃却在这个时候叫住了对方，“一直叫你伙头，还没正经尝尝你的手艺呢。
等下看看有什么做点什么一起喝一杯吧。”
冯伙头闻言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成，我看看有啥，就整点啥。”
“趁着外面天还亮，趁着大家活着。”
卫燃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咱们拍张照吧，拍个合影。”
“是该拍几张”王炳初搓了搓脸，“我好好刮刮胡子。”
“你的照相机还在呢？”董维新问道。
“守宪，你的相机还在吗？”卫燃问道。
“在，在呢。”
赵守宪点点头，连忙走到炕边，将手伸进了被褥垛，从里面掏出了那台带卫燃来这个时空的依康塔相机。
“走吧，咱们去外面拍一张。”
董维新说着，已经朝着炕沿挪动了。
在冯伙头和王炳初的搀扶之下，腿脚不便的卫燃和董维新一点点的走出这间茅草屋，走到了院子里。
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看到外面的情况。
“那边是哪？”
卫燃抬手指着院子外远处一座建筑怔怔的问道。
“居庸关，那是居庸关。”
正在调整相机的赵守宪说道，“你们两个当初伤的太重了，在南口那边的阵地抢救之后就都送这里养着了。”
“你们两头跑？”
卫燃任由冯伙头搀扶着在一条长凳上艰难的坐下来问道。
“就十几里路”
王炳初一边搀扶着董维新也坐下来一边解释道，“主要是守宪，他会医术，专门负责把重伤员送来这边。”
“这两天伤员越来越多了”
冯伙头忧心忡忡的说道，“而且我听说，鬼子开始拉战线了，但是咱们这边儿怕是没有兵能派上去了。”
“拍照吧”
卫燃叹了口气，“趁着天还没黑，拍照吧。”
“我给你们拍”
赵守宪说着，已经举起了那台使用116胶卷的老相机，朝着坐在板凳上的卫燃和董维新，以及站在他们身后的冯伙头和王炳初，以墙外远处的居庸关为背景按下了快门。
“让我也给你们拍一张吧”
卫燃艰难的站起来提议道，“很久没照相了，手痒了。”
“也行！不过这个卷只能再拍4张了。”
赵守宪说着，已经将相机递给了一瘸一拐的跳过来的卫燃。
同样以远处的居庸关为背景给他们拍了一张合影。
“你们就在这歇着，我这就张罗饭。”
冯伙头话音未落，已经大步流星的跑进了堂屋。
不多时，王炳初搬出来一张八仙桌，赵守宪则搬出来三条长凳。
等他们爷俩烧开一壶水泡上粗茶端上来的时候，冯伙头也端上来了几样饭菜。
一盘子微凉的玉米面饼子，一盘子只有粗盐做调味料的凉拌小白菜，另外还有一碟没什么油光的油炸花生米。
当然，还有温老嘎留下的酒葫芦，以及五个小酒杯。
“来吧”
冯伙头说着，已经拔开酒葫芦的塞子，给包括赵守宪在内的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酒。
也只是这一轮儿，那本就没有满的酒葫芦也被清空了。
“等打跑了鬼子”
冯伙头说道，“到时候我好好摆一桌，咱们痛痛快快的喝一顿。”
“是得痛痛快快的喝一顿”
王炳初端起酒杯，和大家碰了碰说道，“就选在守宪和我侄女以沫成婚那天吧。
哪天鬼子打跑了，他们俩哪天成婚。”
“到时候你们都得在才行”赵守宪端着酒杯认真的说道。
“在，肯定都在。”
卫燃第一个响应，“谁不来谁是小狗，咱们还得拉钩呢。”
“是啊，咱们还得拉钩呢。”
突然间泪流满面的赵守宪抹了抹眼眶，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他明明还是个不能饮酒的孩子。
“吃，都吃。”
冯伙头喝了杯子里的酒之后，拿起筷子热情的招呼着。
虽然饭菜并不丰盛，但围着坐的五人倒是全都吃的津津有味，尤其冯伙头和王炳初，甚至提前敲定了婚礼上的菜单。
借着衣服的掩护取出金属本子里的随身酒壶，卫燃轻轻晃了晃，随后拧开盖子，给包括赵守宪在内的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卫老弟还有私藏呢？”冯伙头扶着酒杯调侃道。
“润润喉咙”
卫燃一边倒酒一边说道，“这杯酒之后，你们想好怎么打算了嘛？”
“让守宪带着你们...”
“让他自己去找以沫吧”
董维新端着酒杯说道，“你们要是打算死在这儿，我也没守住南苑，我...”
“我没想着走”
赵守宪说道，“前线没人了，别说南口，就算是这居庸关都没什么兵可以用了，我这胳膊腿儿都在，我也拿得起枪，在宛平城，我也杀过鬼子。”
说到这里，赵守宪举起了杯子，“叔叔伯伯们，以沫让我抗日为先，守国为重，我现在就算活着回去了，也是平白让她看不起。
所以我不能逃，打这杯酒之后，你们就别把我当小孩子了，我得打鬼子呢。”
“那便打吧”
冯伙头端着杯子和赵守宪碰了碰，“一起打吧，干！”
“干！”
其余人应了，端起杯子碰了碰，随后一饮而尽。
“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冯伙头放下杯子之后抬头看了看天色，“走吧，咱们也该去捡伤员了。”
“你们两个好好养伤”
王炳初跟着起身说道，“咱们走吧。”
“活着回来”
董维新目送着跟着起身的赵守宪走向院子外面，他自己也瘸着腿站起来，单腿跳着一边跟着往外走一边一遍遍的嘱咐着，“活着回来，你们仨都得活着回来！咱们得一起喝酒呢！”
在董维新的呼喊中，在他身后的卫燃也取出金属本子里的禄来双反，朝着他们的背影匆匆按了一下快门。
等他收起相机的时候，赵守宪三人已经坐上了一辆用来运送伤员的板车，义无反顾的走向了战场的方向。
“咱们能做些什么？”
董维新单腿儿跳回来，在桌边坐下来问道。
“什么都做不了”
卫燃摇摇头，将赵守宪放在桌子上的相机递给了对方，“帮他拿着吧。”
“就这么等着？”董维新不死心的问道。
“就这么等着吧”
卫燃叹了口气，他们俩瘸子，此时除非鬼子打进来这个院子，否则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唉！”
董维新长叹一声，拿起那台相机塞进了怀里。
接下来他也好，卫燃也好了，两个人都没有回房间，只是坐在那方桌子的边上静静等待着，等着太阳彻底下山，也等着繁星逐渐浮现。
随着夜幕笼罩了战火中的居庸关，远处的交火声愈发的清晰了些，鬼子时不时升空的照明弹，也总能将视野尽头的夜空短暂的映红。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外有车马声和呼喊声传了进来，他们也隔着一米多高的院墙看到了游动的火把长龙。
不约而同的，卫燃和董维新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又各自抄起一条长凳当做拐杖杵着，一步步的挪到了院门口。
此时，院子外面街道上，正有民夫或是用门板抬着伤员或是用板车拉着伤员急匆匆的走着。
“啪嗒”
卫燃和董维新不分先后的将手里当拐杖用的长凳放在了门口，随后扶着门垛艰难的坐了下来。
“卫大哥，咱们能挡得住鬼子吗？”董维新问道。
“挡得住”卫燃下意识的答道。
“这都快没人了”
董维新忧心忡忡的指了指那些人群，“你看，抬担架的都是老人和女人了，青壮民夫怕是...怕是已经去前线了，这能挡得住吗？”
“挡得住”
卫燃深吸一口气，“南口挡不住，就往后退，一百里挡不住，就再退一百里继续挡。”
“就这么一直退一直挡？”
董维新失望的说道，“这得退到天边去呢。”
“退到天边，就打到天边。离着鬼子的本土越远，他们调兵成本就更高，中间被占领的空间虽然大了，但是还可以打敌后游击。
只要各处开花，耗也能耗死它们！”卫燃近乎下意识的说道。
他确实每每想背诵那篇文章都会被封印相关的记忆，但他终究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了，他的战术素养足够他在战略上自己归纳出一些方式方法来。
闻言，董维新却不由的打了个哆嗦，“那...那得...得死多少人？”
“很多...”
卫燃在许久的沉默过后嘶哑着嗓音答道，“会死很多人，很多无辜的百姓，很多战士，还有很多老人、女人、孩子。”
“守宪和以沫都还是孩子呢”董维新叹息道。
“可如果不这么打，会...”
“会亡国灭种！”
“是啊”
卫燃艰难的喘了口气，“可如果不打，不反抗，会亡国灭种。”
“那就打吧”
董维新也艰难的喘了口气，“哪怕退到天边儿上才能挡住鬼子，也得打，从天边一步步的打回来。”
“肯定可以打回来”
卫燃叹息道，这个过程一样的残酷和充满了牺牲。
接下来，两人陷入了沉默，他们都在等，等赵守宪三人能活着回来，或者能回来。
渐渐的，送回来的伤员越来越多，这夜空也被远近各处的惨叫和哀嚎取代。
也就在卫燃和董维新越来越浓重的担忧中，赵守宪赶着一辆骡子车，拉着车上伤员急匆匆的从远处赶过来，匆匆和门口的二人招招手，丝毫没有减速的跑向了远处。
万幸，至少他，此时此刻，还活着，还活着就好。

第1991章 活下来的顺序
居庸关之下，卫燃和董维新在小院的门口坐了整整一夜，安静的看着彻夜忙碌的民夫，也安静的等着赵守宪时不时的赶着骡子车从门口一次又一次活着经过，然后相互招一招手，各自证明各自活着。
但卫燃也好，董维新也好，他们都清楚的知道，在这个夜里，情况更加危险和艰难的其实是冯伙头和王炳初。
“咱们当初就是被这么抬回来的吧？”董维新在天边变成鱼肚白的时候突然开口问道。
“应该是吧”卫燃嘶哑着嗓子答道。
“天要亮了，又要打起来了。”
董维新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二人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听到了极远处隐约传来的隆隆炮声。
在这忧心忡忡的等待中，一场不算大，但是也绝对不算小的雨也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
“去门楼里躲躲吧”
卫燃扶着墙站起来说道，“咱们别感冒了，到时候还是给他们添麻烦。”
“咱们本来就是累赘了”
董维新说着，也扶着墙站起来，捞起那条长凳准备往早已拆了门板的门楼挪动。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们却听到了抽到骡子车的响亮鞭声。
下意识的回过头去，卫燃和董维新不由的心头一颤，他们认识那辆骡子车，更认识驾车的赵守宪，但他们绝不想认识车上的其中一名伤员——是冯伙头！
没等他们询问，负责驾车的赵守宪甚至都来不及和他们招招手，便急匆匆的抽打着拉车的牲口跑向了充当急救室的那间房子。
“那...那是...那是冯伙头吗？”董维新慌乱的问道。
“是...是他”
卫燃艰难的在被岁月踢踏出了弧形凹陷的木头门槛上坐下来，“等吧，他总会被送回来的。”
董维新闻言用力捶了下门垛，也艰难的坐了下来。
对于卫燃来说，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一个伤员的角度来看待一场战争。
坐在这个临街院子的门槛上，他能看到那些民众愤怒，能看到他们的恐惧，也能看到逐渐被点燃的仇恨。
但同时，于他自己来说，却又那么无助，他清楚的知道远处正有同胞在和侵略者厮杀，但他此时此刻的身体状态，却让人只能无助的坐在这里静静的看着。
就像矗立于此数百年光景，曾无数次抵挡过侵略者的长城和居庸关一样。
他空有一身的武力，却困顿于此，挡不住侵略者，也护不住苦难的百姓。
“新的长城，新的长城啊...”
卫燃一遍遍的念叨着，只是敷衍似的掩饰了一番，便取出了禄来双反，朝着已经朝阳笼罩的街道按下了快门。
“你刚刚在说什么？”
董维新只是扫了一眼在忙着拍照的卫燃便继续盯着那辆骡子车消失的方向问道。
“长城”
“什么？”
“长城，新的长城。”
卫燃说着，朝着对方也按了一下快门儿，他的语气里也满是这个时代于这场反侵略战争而言罕有的自信，“维新，你放心吧，这场战争咱们能赢，一定能赢。”
“真...真的？”董维新怔怔的问道。
“真的，一定能赢。”
卫燃说着，将镜头对准了远处的居庸关，同时也用取景窗口的下沿套住了抬着担架和伤员匆匆跑过的民夫，“看到远处的居庸关和长城了吗？”
“看...看到了”董维新期期艾艾的答道。
“那座居庸关，还有那条长城，它们或许挡不住侵略者，挡不住小鬼子。”
卫燃语气中的自信和笑意愈发的多了些，“但我们挡得住，我们就是长城，新的长城。
几百年前，这条长城挡住了南下侵略的游牧民族。
几百年后的今天，我们不能还指望这条长城继续帮我们挡住侵略者，咱们得有新的长城才行。”
“新的长城？”
“没错！”
卫燃放下相机，用力拍了拍董维新的肩膀，“我们就是一块块墙砖，那些民夫就是把咱们这些墙砖黏在一起的大泥。
你看着吧，咱们一定能挡住鬼子，一定能造一条新的长城。”
“新...新的长城？”
董维新怔怔的呢喃着，他自己也不知为何，自己的身上竟然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辆骡子车又在蹄子和石板路的敲打声中反向跑了过来。
“还活着！”
驾车的赵守宪用嘶哑的嗓音高喊了一声，却根本来不及停下骡子车，便跑向了战场的方向。
“还活着，活着就好。”董维新重重的松了口气。
“饿不饿？”卫燃询问的同时，已经扶着门框再次站了起来，“走，去吃点东西。”
“你不担心冯...”
“担心”卫燃坦言道，“担心也没用，走吧，去吃点东西，保不齐什么时候咱们就得上去打鬼子呢。”
“也是”
董维新说着，也抓住门框站起来，两人各自拄着条凳，小心翼翼的挪回了茅草屋里。
这茅草屋里自然有些吃的，虽然只是发硬的玉米饼子和齁咸的咸菜疙瘩，但卫燃也好，董维新也好，却是根本不挑，三两口便各自吃掉了两个饼子一小口咸菜疙瘩。
“咱们俩一直这么熬着不叫回事儿”
卫燃将掌心的最后一点饼子渣渣送进嘴里抢先说道，“你先眯一会儿，上午我盯着，下午的时候你盯着。”
“也行”
董维新并没有拒绝，同样吸溜干净掌心的渣渣之后，胡乱抹了抹手，一瘸一拐的扶着墙走到了炕边躺了下来。
没去管辗转反侧的董维新，卫燃拿上挂在墙边的蓑衣披在身上，又戴上斗笠，重新拄着条凳一步步的挪到了门口，重新坐在了门槛上，重新举起了相机，这是他于这个时代来说，真正唯一能做的事情。
趁着董维新不在身旁，卫燃不但取出摄影箱给禄来换上了新的胶卷，而且还取出了枪式相机，换上新的胶卷之后拍下了更远处的民夫，乃至居庸关上戒备的士兵，甚至低飞侦查的鬼子飞机。
他拍下的不止这些，还有那些通过各种方式送来的伤员和送伤员来的民夫民众。
终于，当雨过天晴的之时，随着交火声愈发清晰，他的镜头里又一次出现了赵守宪，他甚至看到了王炳初。
万幸，赶车的王炳初看起来无伤无灾，正坐在车板上给伤员施针的赵守宪也不像受伤的样子。
“我们没事儿！”王炳初远远的朝着举着相机的卫燃摆了摆手高声喊道。
在卫燃按下快门的时候，赵守宪也下意识的抬头看了过来。
这张匆匆拍下的照片之后，骡子车又一次从门前飞驰而过，卫燃也再一次将镜头对准了其余的目标。
当他又一次拍完了枪式相机里的胶卷并且换上了新的胶卷的时候，远处也又一次传来了蹄子和石板路敲打的声音。
收起摄影箱子和枪式相机循声望过去，王炳初正赶着骡子车慢悠悠的往这边走着，那辆板车上，似乎还躺着一个人，正在由赵守宪捉着手腕号脉。
见状，卫燃连忙扶着门框站了起来，他甚至踮着一只脚努力探头看着。
果然，那辆车上躺着的确实是冯伙头。
“他还好吗？”
卫燃高声询问的同时，茅草屋里的董维新已经坐了起来，只是探头隔着满是破洞的窗棂看了一眼，便急忙下炕。
“没事儿！”
王炳初大声回应道，“伤了腿，应该落不下残疾。”
就在董维新走出茅草屋房门的时候，骡子车也停在了院门口。
“怎么伤的？”卫燃让开院门的同时问道。
“傍亮的时候，我们去捡战利品救人。”
赵守宪帮着解释道，“有个狗入的鬼子没死透冒出了动静儿，鬼子的机枪打了好几梭子，有发子弹打进冯大爷的腿肚子里了。”
“好歹是活着呢”
躺在板车上的冯伙头虽然脸色苍白，但说话倒是还算有底气。
“前线，前线的情况怎么样？”拄着条凳走来的董维新追问道。
“唉！”
冯伙头也好，王炳初也好，甚至包括赵守宪都发出了一声长叹。
“鬼子得到增援之后到底是撕开了防线”
王炳初叹息道，“鬼子...鬼子离着居庸关很近了。”
“有多近？”王炳初皱着眉头问道。
“估计...”赵守宪叹了口气，“估计是快打进来了。”
“又是守不住吗？”董维新攥紧了拳头，那张其实仍旧分外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无力的愤怒和屈辱。
“守不住，怕是守不住了。”
冯伙头说着，从怀里抽出一把盒子炮，连同不多的几板弹夹一并递给了董维新，“这是借你的枪，我先留一支，万一鬼子进来，好歹能把本钱赚回来。”
“这是我从你那儿借来的”王炳初说着，也从怀里抽出了一支盒子炮和几个弹夹。
“给我几个弹夹就行了”
卫燃摆手说道，“其他的你留着，咱们这哥几个就你没受伤，你可是主力。”
“也行”
王炳初也不客气，将刚刚拔出来的盒子炮重新别在腰带上说道，“我们仨忙活了一宿这才得歇，不过我觉着咱们得机警些才行，这鬼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得打过来了，到时候万一守不住...”
“别死在这儿”
卫燃突兀的开口说道，“死在这儿就遂了鬼子的愿了，守得住居庸关就拼死守，守不住就跑，等养好了伤再打。”
“我看卫老弟说的在理！”
冯伙头赶在赵守宪打算说些什么之前赞同道，“就得这么着打！”
王炳初愣了一下，随后古怪的看了一眼冯伙头，等他扭过头来立刻跟着赞同道，“可不是，要是都耗在这儿，以后谁能挡得住鬼子。”
“你们这是...”
“先定好大方向”
卫燃抢答了赵守宪的问题，“咱们在这儿是累赘，但是如果这里真的守不住了，如果咱们能跟着维新去了五台山，照样能打鬼子。”
“可不”
董维新也反应过来，“既然大方向定了，咱们现在...”
“让大骡子歇歇吃些料”
王炳初说道，“你们也别回屋躺着了，就在骡子车上吧，万一要撤的时候也快。”
“你们这是做好了准备要跑吗？”
赵守宪突兀的问道，他那依旧稚嫩的语气里甚至有气愤和失望。
“跑啥跑，这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冯伙头说道，“你小子毛都没长齐，咋的？翅膀子硬了不听命令了？当初咱们来这儿之前咋个说的？”
“我不想做逃...”
赵守宪说到一半紧急闭上了嘴巴，他清楚的知道，他刚刚差点儿说出来的，是在场这些老兵心里扎的最疼的那根刺。
“行了，你们累了一天了，快点去睡吧。”卫燃打着圆场催促道，“我们这仨单独聊聊。”
“是该睡一觉了”
王炳初说着打了个哈欠，将一把车夫必备的鱼儿刀丢给赵守宪，“这一宿可真是要了命了，守宪，你去给大牲口填料挑水，我先去洗洗，保不齐等下咱们又得去拉伤员呢。”
“好”
赵守宪终究是没有继续刚刚他格外在意的话题，用鱼儿刀后面的挑针拆了满是结扣的缰绳，将那匹大骡子牵到院里拴在了牲口棚的边上。
“咱们能死在这儿”
一头儿高一头儿低的板车上，躺在上面的冯伙头看着被洗干净的天空说道，“守宪不行，他还小呢，他还得和以沫那孩子成婚呢。”
“他是得逃出去”董维新低声赞同道。
“如果还有富余”冯伙头说道，“小董，你得活着出去。”
“我...”
“你是大学生”
冯伙头说道，“咱们这一伙儿人，除了守宪，不，守宪这孩子其实都没有你金贵，但是老嘎把守宪托付给我了，所以我得自私一把，让他排在你前面。”
不等董维新说些什么，冯伙头继续说道，“你得活着，如果你活下来，就带着守宪，按你之前说的，带他去打鬼子罢。”
说着，冯伙头从怀里摸了摸，摸出了当年温老嘎留给他的酒葫芦递给了董维新，“守宪这孩子，就托付给你了。”
闻言，董维新愣了愣，随后郑重的接过那个温润的酒葫芦塞进了怀里。
“如果还有富裕”
冯伙头说着看向了卫燃，“卫老弟，你活下来吧。”
“我...”
“活着不易”
冯伙头疲惫的说道，“死了比活着容易，守宪也拜托你了。”
说着，冯伙头从怀里拔出了那只鲁格P08手枪递给，不，还给了卫燃，“这份担子，交到你的肩头子上了。”
“好”卫燃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应了下来，也接过了那支鲁格手枪。
“如果老天爷垂怜”
冯伙头看了眼远处正在用水瓢冲洗身体的王炳初，“让炳初也活下来吧，至少...至少以后以沫和守宪成亲的时候，家里有人。”
“好”卫燃郑重的应了。
“这孩子说，以后有了儿子，要有一个跟着我的姓呢。”
冯伙头笑着说道，“值了，死在这儿也值了。”

第1992章 打样儿、边角料、死战
居庸关下，越来越近的交火声让坐在板车上等待的三人愈发平静，他们之间的话题，也被董维新引到了卫燃之前提起的新长城和墙砖上面。
茅草屋里的土炕上，彻夜未眠王炳初睡的鼾声如雷，倒是赵守宪像是睡在了热锅上一样，外面稍有点动静便翻身起来，隔着窗棂往外看上一眼。
约莫着下午两三点钟，交火声和吵嚷声越发的大了，他们也听到了急促的哨音。
没等院子里坐在板车上的三人艰难的站起来，赵守宪便已经跑出了茅草屋，跑过院子跑到了路边。
紧随其后，王炳初也跑了出来。
其实，都不用他们二人询问，周围奔走的人群便呼喊着给出了他们想知道的情况——鬼子打进来了，鬼子的坦克打进来了！
甚至，都不用通过去听，他们都能沿着街道看到远处冲进来的坦克和鬼子，尤其站在最后排的卫燃，他已经举起了枪式相机，朝着远处的鬼子扣动扳机匆匆拍下了一张照片。
就在他收起枪式相机的时候，赵守宪已经下意识的摸向了别在腰间的盒子炮。
“守宪”王炳初突然说道，“我这咋开始眼前发黑呢？你快帮我...”
“咋的了？”赵守宪一慌，连忙搀扶住了似乎要跌倒的王炳初。
“嘭！”
原本脚步虚浮的王炳初却在赵守宪下意识的捉住他手腕的瞬间，用盒子炮在他的耳后狠狠的砸了一下。
“你...”
“你小子还是嫩点儿”
王炳初说着，一把搀扶住了昏迷的赵守宪放在了板车上。
根本不用沟通，冯伙头已经解开了绑腿，将赵守宪的双手双脚绑在了一起，随后又解下另一条绑腿直接团成一团塞进了他的嘴里。
“我套车送你们出城”
王炳初将盒子炮重新别在腰带上说道，“冯老哥，他们就托付给你了。”
“四时八节，你要什么祭品？”冯伙头给手里的盒子炮顶上子弹问道。
“鬼子的头，家乡的酒。”
王炳初哈哈大笑着牵来了那头大骡子，三下五除二套上板车，他也拿起鞭子的同时，从怀里掏出了那把鱼儿刀塞进了守宪的衣兜里，“那把车把式刀是我出来打鬼子的时候，我爹留给我做念想的。等他醒了，让他交给以沫。”
说话间，王炳初已经坐到了车辕上，轻轻甩出个响鞭的同时畅快的说道，“咱们今儿再做一回逃兵！”
“是得做一回逃兵”
冯伙头说着，扭头看了眼卫燃和董维新，最后又看了眼被打晕的赵守宪。
但接下来，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给拔出来的盒子炮压满了子弹。
“驾！”
王炳初用力甩动缰绳，吆喝着这辆骡子车又一次跑了起来，跑向了和侵略者来袭相反的方向。
“这回是咱们主动做逃兵”
冯伙头轻轻摩挲着赵守宪汗津津的头，“但要是你们仨都能活下来，就...就值了，你们活下来，就不愁打不赢鬼子。”
闻言，董维新张张嘴，却几次都没能说出来什么，只是他那拳头却攥的越来越紧，以至于指节都开始发白，甚至指甲都快要划破掌心的皮肉。
卫燃同样没有说些什么，他此时就坐在车尾，用体重帮那匹劳苦功高的大骡子减轻着压力，同时却也根本不做掩饰的取出了枪式相机，将镜头延伸到远处。
在骡子车的颠簸中，他将镜头对准了已经冲进居庸关的鬼子坦克，对准了那些举着手榴弹，举着盒子炮，甚至举着大刀、菜刀朝那辆坦克发起冲锋的军民。
“轰！”
伴随着手榴弹的爆炸，那辆坦克终于停了下来，但它的武器却仍在持续的收割着城内军民的生命，而在它的身后，更多的坦克也渐渐冒头。
于是，在卫燃一次又一次按下的快门里，新一轮绝望的死亡冲锋又一次开始了。
终于，随着骡子车越跑越远，身后的建筑挡住了城关处的战斗，但王炳初却吆喝着骡子车停下来，朝着两个用担架抬着伤员的民夫吆喝道，“快！还有位置！让他上来！”
闻言，那俩民夫立刻将担架上那个似乎才进行了截肢手术的伤员抬到了担架上，随后竟是招呼都不打一个便冲向了阵地的方向。
“驾！”
王炳初面无表情的用力抖动缰绳，催着那匹骡子重新跑了起来。
这短短的出城路上，王炳初一次又一次的停下来，一次又一次让那些重伤员上车。
最终，这辆满载的骡子车随着逃难的人群离开了居庸关。
也就在这个时候，驾车的王炳初却把缰绳递给了冯伙头。
“衣冠冢埋哪？”冯伙头接过缰绳的同时问道。
“埋我爹娘旁边吧”
王炳初浑不在意的回应道，同时也伸手拍了拍昏迷中的赵守宪的肩膀，格外满意的说道，“这小子！以沫跟着他不亏！行了！哥儿几个，咱们阎罗佬儿的炕头儿上见！”
“投胎的时候等我一时半刻！”冯伙头话音未落，王炳初已经跳下了骡子车。
“拿着这个！”
冯伙头却突然将那台使用116胶卷的依康塔相机从赵守宪的兜里掏出来丢给了王炳初。
“能活的话，还是活下来。”冯伙头高声说道，“等打跑了鬼子，咱们回喜峰口聂一张！”
“好！回喜峰口！聂一张！”
王炳初高声应了，同时也在卫燃举起的相机注视下，站在路边满脸笑容的朝着他们行了一个扶枪礼，随后又挥挥手，接着决绝的转身跑向了即将沦陷的居庸关。
他能活下来吗？
卫燃放下相机的同时自问着，但是他却根本没有答案，他的眼前，也根本没有涌现出白光。
所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卫燃放下相机，看着几乎超载的骡子车，也看着负责驾车的冯伙头。
“驾！”
冯伙头压抑着情绪，用力抖动着缰绳，催着这匹大骡子加快了脚步。
“那个后生，是要去送死吗？”板车上，一位断了一条腿的老兵问道。
“是，是去送死的。”
冯伙头笑着说道，“我们当年一起守过喜峰口呢，后来活下来了，这回啊，他不想跑了。”
说着，冯伙头指了指旁边被帮着的赵守宪，“这傻小子算是他女婿，那个。”
说着，冯伙头指了指董维新，“那是个大学生呢，守南苑活下来的。”
“嚯！”车上的几个伤兵齐刷刷给出个惊呼。
“这宝贝疙瘩可不能交代在这儿”其中一个说道，“那特码杀十个百个都是亏的。”
“可不！”另一个伤员赞同道，“排队也排不到这些学生兵。”
“这个”
冯伙头拍了拍卫燃的肩膀，“这也是个念过书的，当年也跟着守过喜峰口，守过宛平城，守过南苑，也守过南口。他活下来，少说能系上斜皮带呢。”
“行了，爷们儿，不用说了！”
板车上，一个断臂的汉子说道，“这车上坐的人忒多了，我这腿脚还齐全，没念过学堂，空有膀子力气。
本来我也没打算逃大家伙，我先下去，我给你们打个样儿。”
说着，这名汉子都不等冯伙头停车便跳了下去，然后又跌跌撞撞的爬起来，用仅有的一支断臂行了个扶枪礼。
“这位大哥捎带了咱们一程了，是战是逃，都从这儿开始吧。”
一个眼眶裹着染血土布的战士说道，“腿脚好的，能走动的，我也给你们打个样儿。”
说着，他也毫不犹豫的跳下了板车，接着又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在卫燃又一次匆忙举起的相机的时候，抬起手臂行了个扶枪礼。
“扑通”
“扑通”
“扑通”
在冯伙头匆忙停下骡子车之前，一个个腿脚没有问题，甚至腿脚有问题的伤兵或是跳了下去，或是直接翻滚身体摔下了骡子车。
“看见了吗”
冯伙头叹了口气，头也不回的朝着目瞪口呆的董维新，以及刚刚清醒过来，正在挣扎着的赵守宪说道，“你们要活下来，替这些人活下来，替他们去打鬼子，替他们活到打跑了鬼子的那天。”
“你们...”
“我们活不到那天”
冯伙头朝着路边的那些人行了扶枪礼，就像卫燃举着相机郑重的朝着他们拍了张照一样。
“驾！”
冯伙头甩动缰绳，近乎冷血的吆喝着牲口拉着他们三人和剩下的几个萎靡的重伤员一边走一边说道，“就像咱们在外面坐着的时候，卫老弟说的造那新长城一样。
我们这些，就是造城墙的时候那些瓦匠敲下来的边角料。”
“你别这...”
“我们这些边角料，哪怕去填个缝，哪怕能挡住鬼子的一枪一弹都是赚的。”
冯伙头格外清醒的说道，“我这斗大的字儿能认出来的都不比手指头多，我们这些碎砖，留在这儿就是夯地基的。
我们这地基夯实在了，你们这些成方成块的，才能垒出那个新长城。”
“老哥...说的没错。”
一个腹部受伤的重伤员有气无力的说道，“让我...下去吧，你们...走快些。”
“你们也得活下来”卫燃开口说道，“你们不是什么边角料。”
“是不是不重要”
冯伙头并不想和卫燃讨论这件事，“你们活下来，活下来去打鬼子，活到打跑了鬼子，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你们一定要死在这里吗？”董维新按住了不断挣扎的赵守宪，“你们也有你们的价值。”
“后生”
一个少了一条腿的伤兵艰难的抬起手拍了拍董维新的肩膀，“我们的价值，就是让你们这些整块儿的砖活下来，砌成墙，挡住鬼子。”
“可...”
董维新明显不同意这种说法，但他接下来说了什么，卫燃却已经听不到了。
他在刚刚朝着车上剩下的伤员按下快门的同时，白光也席卷而来，吞噬了他想听到的一切。
当白光消退，他发现自己又一次回到了克拉拉梦境中的农场里。
习惯性的看一眼不远处窗子里仍在忙碌的姑娘。
卫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了眼前的金属本子。
此时，淡黄色的纸页之上，已经写下了一行行的血红色的文字：
第四幕
角色身份：摄影师卫燃
回归任务：拍摄不少于三张照片，包含至少一张合影，死战。
在卫燃的颤栗中，白光再次扑面而来，他也再次看到了这次能用的东西。
毛瑟刺刀、禄来双反、抗日大刀、百利金钢笔、除此之外，还有长征扁担、摄影箱子、以及随身酒壶、英军水壶、装有衣服的行李箱、PPK手枪和那匹咬人的马。
在他沉默的等待中，白光消退，他也渐渐闻到了饭菜的香气，更闻到了雨水附着的泥土气息。
片刻后，随着视野恢复，他也逐渐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并且听到了隐约传进耳朵里的雨幕噪音。
环顾四周，自己似乎正在一座建筑靠窗的位置。
窗外，淅淅沥沥的降雨冲刷着街道和行人。
窗子里面，这似乎是建筑的二楼，左手边不足三米便是通往楼下的木头楼梯，左前方另外五张桌子空着。
再看自己面前，这张八仙桌上只有一壶茶，三个白瓷茶碗，一碟不知名的糕点。
桌角还放着一顶黑色的礼帽，但那礼帽的边角处，却分别露出了一小截枪柄尾巴。
轻轻掀开礼帽，果然，是金属本子里的那支PPK小手枪。
将左手搭在手枪之上，它被顺利的收回了金属本子，卫燃也终于有时间观察一下自身。
土灰色的长衫，脚上是千层底的布鞋，里面的黑裤子却打着绑腿。
揪开衣领看了一眼，里面是对襟的灰布褂子。
显然，他随时可以脱掉外面的长衫变成一个苦力人。
再次看了一眼窗外，卫燃取出盒子炮和那支PPK小手枪分别检查了一番。
万幸，这两支枪里都装满了子弹。
但是这里是哪？现在是什么时候？我在这里要干嘛？
还有死战，怎样的死战？为了什么死战？
就在他脑子里的问题越来越多的时候，楼梯尽头的转角处传来了脚步声。
收起枪扭头看过去，一个和自己差不多打扮的年轻人一手拿着油纸伞，一手拿着被打湿的礼帽一步步的走了上来。
是...
卫燃瞪大了眼睛，竟然是王炳初！他还活着！

第1993章 重逢 ，董维新的任务
卫燃看到王炳初的瞬间，对方也看到了他。
只是稍作迟疑，停下脚步的王炳初重新迈开了步子，下意识想站起身的卫燃也重新坐了下来。
片刻之后，王炳初走上二楼，不急不慢的将手里的油纸伞重新打开摆在了楼梯口，挡住了楼下往上窥视的视野。
但离着不足一米远的卫燃却分明看的清楚，这个其实和自己差不多同龄的男人的身体在颤抖，激动的、久别重逢的颤抖。
终于，他在和卫燃面对面在一张桌子边坐了下来，并且稍稍移动条凳，让他离着卫燃稍稍近了一些。
“你还活着”
卫燃和王炳初几乎异口同声的低声说出了同样的问候。
“活着，活下来了。”
王炳初叹了口气，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摸出一包香烟和一盒火柴。
“嗤——”
王炳初点燃了火柴，先帮卫燃点燃了嘴里叼着的香烟。
就在卫燃拢着火苗点燃嘴里叼着的香烟的时候，王炳初也开口低声说道，“当年居庸关城破，我抱着必死的心回去了。”
“然...然后呢？”
卫燃在缭绕的烟雾飘出窗外的同时低声问道。
“我跟着打到了第三天，然后跟着残兵撤出了居庸关。”
王炳初叹息道，“我又活下来了，又...唉！”
“你怎么来了这里？”
面对卫燃的这个问题，王炳初在片刻的沉默之后答道，“居庸关没能守住之后，我往南去了固安寻你们。
但是一直没能找到你们的消息，我还没扎稳脚跟儿，鬼子又占了固安。
我没办法，只能跟着逃难的一路要饭往南走。
可也特娘的邪性，老子往哪跑，后面的鬼子也就往哪跑，这大半年真是没过几天踏实日子。
去年秋天，鬼子把邯郸也占了，我又从邯郸跑到了聊城。”
说到这里，王炳初吁了口气，“我这好不容易在聊城过了踏实的年，想着开春就去找你们，还托人给当初维新留下的地址又试着去了封信。
这还没等收到你们的回信，我就听说张将军来了这临沂，索性又在我住的地方留了信紧赶慢赶的来了这里。”
说着，王炳初猛嘬了一口烟，“听说我守过喜峰口，守过居庸关，59军就收下了我，还让我进了大刀队，现在我都是排副了呢。”
说到这里，王炳初话锋一转，“你们呢？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冯伙头他们...他们还...”
王炳初的话都没说完，被展开的油纸伞挡住的楼梯之下也传来了脚步声。
只是一瞬间，卫燃藏在袖子里的左手已经出现了一支PPK手枪，而王炳初，则从怀里抽出了一支盒子炮。
几乎前后脚，两人猫着腰起身躲到了楼梯两侧。
稍稍探身看了一眼，卫燃收起了枪轻声说道，“是维新来了”。
闻言，王炳初也连忙收了枪并且探头看了一眼，然后便看到了穿的西装革履的董维新，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把刚刚收起来的洋伞。
“卫大哥倒是早来了，王...”
董维新话音未落，便看到了站在一边的王炳初。
“王大哥，你还活着！”
董维新和王炳初来了个男人间的熊抱，但两人却默契的将声音压的极低。
“快坐下来聊吧！”
卫燃低声招呼着二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顺便也接过董维新的洋伞打开同样摆在了楼梯口，将下面的视线挡的更加严实了一些。
“我可算找见你了！”
董维新趁着卫燃倒茶的功夫激动的低声说道，“当时我们接到你寄过去的信都傻了，以沫那孩子哭的都...”
“大家都还活...”
王炳初先是打断了董维新的话，但他自己的话却在说到一半的时候改口，“还...还有谁活着？”
“守宪活下来了”
董维新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不止王炳初，卫燃也跟着暗暗松了口气。
“他和以沫都加入了根据地的医院，一个做大夫，一个做护士呢。”董维新低声说道。
“他们成婚了没有？”王炳初追问道。
“没呢”
董维新解释道，“他们说好了，要等打跑了鬼子，回喜峰口去成婚呢。
王大哥，到时候你可务必要去，不然以沫娘家可没有人。”
“好！去！我去！”
王炳初连连应了，随后颇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其他...其他人...”
“唉...”
董维新叹了口气，“冯伙头没能活下来。
当初他赶着车带着我和守宪南逃，那匹骡子连着走了几天几夜活活累死了。”
“当啷”
王炳初刚刚端起的茶碗失手砸在了桌面上。
“守宪解了缰绳，他自己拉着板子车，拉着满车的伤员继续走。”
董维新赤红着眼睛说道，“那孩子走了溜溜一整天都没停下来，可后面的鬼子追的急啊。
后来...后来有个土坡子，守宪拉着车过不去急的直哭。
冯伙头不愿拖累守宪，第一个自戕了。那些伤员...那些重伤员也...唉！”
董维新无力的叹了口气，“死了，一车的伤员，就为了换我们俩活过来。唉——！”
“唉...”
卫燃和王炳初各自叹了口气，这仅有他们一桌食客的二楼也陷入了安静。
“高粱杆儿...”
“对！高粱杆儿！他还好吗？”王炳初从卫燃这里抢走了提问的机会。
“他还好，他可好呢。”
董维新脸上的沉痛似乎也被冲淡了些，“他和霍先生的女学生成亲了，现在他是游击队的队长呢。”
“高粱杆儿成亲了？那可是好！”
王炳初惊喜的低声说道，“郭光棍儿呢？他怎么样了？！”
“他...”董维新却在这个时候陷入了沉默。
“他...他也死了？”王炳初慌了一下。
“他去年伤都没好利索就去了岩安，找见了他的女同学，那个叫徐知夏的女同学。”
董维新闭着眼睛叹了口气。“然后他们...唉！”
“你倒是说啊！”王炳初催促道。
“他们去金陵了？”刚刚一直没说话的卫燃突兀的开口问道。
当这个问题传进耳朵里的时候，董维新和王炳初全都不受控制的颤了一下。
“他真去了？”
王炳初下意识的按住了董维新的肩膀，“他去了没有？你快说话啊！”
“去了”
董维新捂住了眼睛，“他们是...是回去探望徐老爷子，打算求他出面，采购些武器弹药的。
之后...赶...赶上了大图沙，生...生死不知。”
“这狗日的鬼子！这狗日的鬼子！”
王炳初咬牙切齿的低声骂着，他手里那盏粗瓷的茶碗都被他捏碎成了几瓣。
“说说正事儿吧”卫燃用力做了个深呼吸之后硬着心肠说道。
“对，正事儿，说正事儿。”
董维新似乎也想转移话题，用力搓了搓脸说道，“王大哥，我们俩得进59军，你能安排我们俩进大刀队吗？”
“进...进大刀队？”王炳初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问道，“为什么？”
这一次，董维新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直勾勾的看着王炳初。
“好”
王炳初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说道，“那就一起杀鬼子吧。”
“那就麻烦王大哥了”董维新立刻抱了抱拳。
“咱们都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
王炳初说道，“我不问你们来意，我知道你们是来跟着一起杀鬼子的就行。”
“我们就是来杀鬼子的”董维新坚定的说道。
“明天一早，你们还来这座茶楼，就在门口等着我。”王炳初说道，“我这就回去和排长商量一下。”
“好，我们就不和王大哥客气了。”
董维新稍稍松了口气，起身说道，“明天一早，我们准时过来。”
“明天我来这里等你们”王炳初也跟着站了起来。
在他的目送之下，卫燃拿上礼帽，跟着董维新下楼，顺手拿了门口一把不知道是谁的油纸伞举过头顶，跟着董维新走进了雨幕之中。
“卫大哥还是这么随性洒脱”
董维新似乎对卫燃这“借伞”行为颇为欣赏一般的说道，只是那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半年前那个学生兵的青涩，反而透着老兵才有的成熟和沧桑。
“春雨贵如油”
卫燃用手接了些冰凉的雨丝，“这么贵的东西用伞挡住糟践了。”
“卫大哥怎么说怎么是”
董维新放慢了脚步，分给卫燃一颗香烟，又摸出个鬼子打火机帮他点燃，“卫大哥觉着这次咱们能成吗？”
“什么能成嘛？”卫燃故意让自己的语气里带着些明知故问的考校。
“还能什么，还不是发展党...”
话说到一半，董维新意识到了什么，立刻闭上了嘴巴说道，“卫大哥这是给我挖坑呢。”
“保持警惕”
已经知道答案的卫燃甩出个无可挑剔的理由，然后才继续用考校的语气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先杀鬼子”
董维新看着昏暗的天色说道，“杀鬼子杀的多，说话才有人听。”
“还有呢？”卫燃继续问道。
“我好歹也是个大学生”
董维新说道，“能杀鬼子，有文化，谋个斜皮带挂上问题不大。”
“你有规划就行”
卫燃适可而止的给他们之间的话题画上了句号，“另外，今天洋历几号了？”
“3月12号”董维新说道。
“可真是个好时候...”
卫燃暗暗叹了口气，1938年3月12号，这是临沂保卫战的前两天，也是临沂大捷拉开帷幕的前两天。
大捷...
卫燃暗自叹息，在这个时代，这确实是一场大捷，但以后世的标准，这其实更像是一场惨胜。
惨胜已是大捷，胜利又如何的艰难？
这是这个时代的人给不出答案的问题，也是后世无法想象的解题过程。
“卫大哥，你这是要去哪？”
董维新喊住了举着伞往前走的卫燃，“走过了，咱们住的客栈在这儿呢。”
“怪我，走神了。”
卫燃歉意的转过身，跟着董维新走进客栈，穿过后堂，走到了并排的两间厢房门口。
“伙计，去给我们买点儿挡饥的饭食，再烫一壶热酒切点熟食。”董维新说着，从兜里摸出些散钱递给了引他们进来的伙计。
那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伙计立刻敞亮的应了，转身跑向了前厅。
“先休息休息吧，这里人多眼杂。”
董维新在推开门前低声说道，“其余的等明天进了大刀队再说把。”
“也好”卫燃痛快的应了，推开紧挨着的另一间厢房。
现在仍旧是3月中旬，再加上这场雨，这天气属实算不上暖和。
或许正因如此，这间厢房的小炕也一直燃着玉米骨碌，进而让这间客房倒是格外的暖和。
关上木头门并且用门闩卡住，卫燃侧耳倾听的同时，也在打量着这间并不算大的客房。
纸糊的窗户土砖的炕，炕头的被褥看着也还算干净，炕尾还靠着一张竖起的炕桌。
在这个时代，除非像是津门申城这样的大城市，这样的客房至少已经算的上是三星标准了。
将除了咬人马之外的东西依次取出来检查了一番，卫燃意外的发现，那口装衣服的行李箱里，不但仍旧放着属于那位道士兵的嘎拉哈和一套军装，而且还额外放着一支之前没有过的盒子炮以及一条装满了子弹的九龙带。
这是实打实的意外之喜，除了这意外之喜，他还在摄影箱子里看到了一本之前没有的相册。
这本相册里放着的，是从喜峰口开始，每一次按下快门拍下的照片。
“谢谢”
卫燃吁了口气，将匆匆翻过的相册放回了摄影箱子收起来，随后又脱下身上的长衫，将九龙带穿在里面，并且在重新穿好了长衫之后，将那支盒子炮塞进了怀里。
紧接着，他又从行李箱中取出了那三个压满了子弹的PPK手枪弹匣揣进了兜里，并且将PPK手枪藏在了头顶的礼帽里。
等他给自己置办齐全了这一身“撸子保护匣子”的扮相，外面也传来了伙计轻轻敲打隔壁董维新房门的声音。
“卫大哥，过来喝一杯吧。”随着房门打开，卫燃也听到了隔壁的招呼。
“来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收起了炕上的各种道具，出门钻进了隔壁的客房。
他很清楚，喝完了今晚的这顿酒，明天这个时候，就要启程去杀鬼子了，这一次，是死战。

第1994章 赊酒
暖和的客房里，隔着炕桌坐下来的卫燃和董维新在一次次举杯中，喝掉了酒盅里那些味道还不错的粮食酒，也吃光了伙计帮忙买来的煎饼卷大葱以及一大盘羊杂碎和一只烧鸡。
“明天早点起”
卫燃说着，已经起身走出客房，招呼着前堂忙活的伙计帮忙收拾了狼藉的杯盘，然后才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了热炕上。
这一夜，卫燃虽然有酒意辅佐，却依旧熬了很久这才艰难的进入了梦乡。
而他在睡前一直的思考的却只有一个问题——这次又会是谁没能活下来。
可惜，这个几乎算是二选一的问题，直到他带入梦境，又被敲门声从梦境中一把拽出来，也依旧没有个准确的答案。
“卫大哥，咱们该走了。”房门外，董维新说道。
“来了”
同样已经爬起来的卫燃应了一声，他昨晚睡下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脱掉衣服，怕的就是出现什么意外。
打开房门，卫燃看了眼外面穿着粗布衣裤的董维新，以及他身上的九龙带和背后的包袱皮，“你等我下，我换个衣服马上就好。”
“不急，还早呢。”董维新连忙说道。
重新关上房门，卫燃取出装衣服的行李箱，脱了礼帽和长衫仔细叠好放了进去。
稍作思考，他又将昨晚准备带在身上的PPK手枪连同备用弹匣也放回了行李箱。
他如此临时改变计划自然是有原因的，原因便在于门外董维新此时的打扮。
他如果想和董维新一样进入大刀队而不是被当做“文化人”分到什么“文职”那么他就必须脱掉长衫礼帽，藏起那支小巧的“撸子”来和对方保持一致。
正因如此，当他再次打开门的时候，已经给是和对方一样的粗布衣裤，并且明目张胆的将九龙带以及盒子炮全都展露了出来。
“走吧”卫燃说着，已经迈开了步子。
“还是这身儿穿着利落”
董维新一边走一边期待的说道，“要是等下再发一把大刀就美了。”
“肯定少不了有大刀”卫燃笑着和对方走进了这家客栈的前堂。
“你们这是准备去打鬼子？”柜台里的老板一团和气的拦住了二人。
“是，去打鬼子！”董维新自豪的说道。
“你们等一下”
说着，这名看着年过半百，一只脚似乎还有些不利落的老板已经摆了两个瓷碗到柜台上，随后又转过身，拿起酒提子沉进酒坛里，给他们二人各自打个一提酒。
“还有”
这老板说着，又从柜台里端了一叠酱肉，“喝一口酒壮壮胆，吃一口肉，有力气耍的动大刀，多砍几个鬼子！”
“胆子不用壮了”
董维新从怀里摸出个带着厚重包浆的酒葫芦，“老板要是舍得，给我这酒葫芦灌满了吧，万一战场上活不下来，死前还再喝上一口。”
“我肯定给你灌的满满当当！”
这老板说着，却是连漏斗都不用，直接用酒提子拎了一提酒稳稳当当一滴没撒的灌进了本属于温老嘎的酒葫芦里。
在众人的叫好声中灌满了酒葫芦，这店老板也看向了卫燃。
“老板信得过，也赊我一壶酒吧。”
卫燃说着，将随身酒壶取出来递给了老板，接着又特意看了一眼董维新，“等打跑了鬼子，咱们再来付酒钱。”
“那可说好了，你们可不能逃账！”
柜台里的老板根本不给董维新说话的机会，直接改变性质来了个“强赊强卖”，同时也打了第二提酒，如同炫技一般又一次一滴不撒的灌满了卫燃的随身酒壶。
“好”
董维新笑了笑，“等打跑了鬼子，我们来付酒钱。”
“好！诸位老少爷们儿作个见证。”
柜台里的老板朝着早晨不多的几位食客吆喝道，“这两位今天去上阵杀鬼子。等鬼子打跑了，还我两提酒钱。”
“我们做这个见证！”一名食客说道，“你们可得回来还酒钱。”
“肯定还”
董维新说着已经抄起酒壶，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等我们打跑了鬼子就来还！”
“可记得回来，记得回来。”跛脚的老板极力探着身体嘱咐着已经离开的卫燃和董维新。
直到他们二人的背影消失，这老板摇着头无奈又绝望的嗨呀一声，端起一碗没能送出去的酒浇在了脚下的青砖地板上，又端起另外一碗苦酒，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啪！”
这客栈老板将手里的粗瓷碗狠狠的摔在了地板上，摔的粉碎。
“咱们能回来还赊的账吗？”走在前面的董维新问道。
“能”
卫燃一直走到那家茶楼的门口，一直看到了在东张西望的王炳初，这才匆匆给出了答案。
“到时候咱们好好喝他几大碗，我请客！”董维新似乎只等这么一个答案似的说道。
“好”
卫燃点点头，那声音却小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他实在是害怕，怕他答应了，但董维新却失约了。
他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以为自己打了那么多的仗已经越来越麻木。
但现实却恰恰相反，打了那么多的仗，他反而越来越脆弱。
脆弱的害怕失去任何一个，哪怕只是见过一次面、打过一个招呼的人。
“你们可算来了”
王炳初远远的招呼了他们一声，此时的王炳初穿着军装，腰间的扎着九龙带还别着一支插梭盒子，在他的后背，更是有一把抗日大刀。
除了这些，他的手里还拿着两个用报纸抱起来的纸包。
“王大哥，怎么说，我们...”
“能进！”
王炳初立刻说道，“排长听说是二十九军的老兵，还是学生兵，想都没想就同意了，以后你们俩跟着...”
说到一半，他却看向了卫燃，“卫大哥，我想着要不然把这排副的...”
“不用”
卫燃不等对方说完便摆摆手，“升官进爵我自己靠鬼子的狗头攒就行，靠关系得来的没人服气。”
“卫大哥这么说，我就不矫情了。”王炳初似乎松了口气，连脚步都轻快了些，顺便还把手里的纸包分给了他们，“这是路上的吃食，可要拿好了省着吃。”
“路上？王大哥，说说现在的情况吧。”董维新帮忙换了个话题。
“你们来得是时候也不是时候”
王炳初稍稍压低了声音，“现在就要继续走，你们直接跟上，其他的路上说。”
“那可真是来对了”
卫燃和董维新异口同声的说道，随后三人便在哈哈大笑中找回了曾经一起战斗的熟悉感。
在王炳初的带领下，三人急匆匆的赶上了已经开拔的队伍。
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和董维新才知道，昨晚王炳初连身上那套行头都是跟他们连长临时借来的——以出去见个姑娘的名义。
跟着王炳初进入大刀队之后，事实上根本没有人给他们相互认识和介绍，仅仅只是各自发了一包子弹和一支大刀，这支队伍便开始了急行军。
周围的人都叫什么，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卫燃和董维新之间，至少后者不知道，大概王炳初也不知道。
但卫燃知道，他清楚的知道，他们接下来进行急行军，然后暗渡沂水去杀鬼子精锐的第5师团一个措手不及。
但他们的移动方式却只有两条腿和有数的一些拉运辎重的骡马。
那就跑吧...
卫燃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默不作声的跟上了周围的大刀队成员。
这一路跑，他也在观察着周围的战士。
客观的说，这些战士，这些属于这支部队精锐的大刀队战士们，他们并不比卫燃当年在藤县一起战斗过的那些川军强壮多少，他们的武器也并不强大多少。
跑步前进的同时，卫燃还是借着背上那个包袱皮儿的掩护取出了相机，朝着周围那些面有菜色的战士们按下了快门。
“卫大哥，你给我看看这台照相机。”
就在卫燃拍下第一张行军照片的时候，王炳初也凑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了几经辗转交到他手上的那台使用116胶卷的依康塔相机。
“这相机怎么了？”
卫燃借着包袱皮的遮掩收起手里的禄来双反问道。
“没事儿，一直没坏。”
王炳初说道，“就是胶片好像用完了，我这不知道怎么换，怕拆坏了。”
“这个简单”
卫燃说着，先给这台老相机一番检查之后进行了过片，随后打开后盖取出里面用光的胶卷，换上了固定在皮制保护套附件盒的另一枚胶卷。
“这个胶卷，还是我逃去固安的路上，一个美国来的洋记者送我的呢。”
王炳初感慨道，“他当时想换我拍好的照片，我没给他，那洋鬼子，把我当傻子呢。”
“然后他心甘情愿把这胶卷给你了？”卫燃换好了胶卷的相机还给对方的同时问道。
“咱有这个呢！”
王炳初拍了拍别在胸口的盒子炮，然后才接过卫燃手里的相机塞进了怀里。
这短暂的交流之后，接下来的时间便是枯燥、疲惫但却一直没有停下来，最多只是偶尔走一会儿来歇脚的急行军。
在这时快时慢中，头顶的太阳先是升到最高点然后渐渐西斜，继而又被远处的山峦遮住。
终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走了一整天的队伍也终于在赶到一片乱坟岗的边上的时候得到了短暂的休息。
也直到这个时候，已经跑的汗流浃背的卫燃也终于打开了早晨的时候王炳初塞给自己的纸包。
这里面是鲁省的煎饼卷大葱，里面还抹了一层可以补充盐分的酱。
迫不及待的张嘴撕下来一口煎饼，卫燃慢慢的咀嚼着，同时也在寻找着。
以他对这段历史尤其这场战争的了解，那位张将军是亲自带队打这场夜袭战的。
但或许是他们的位置不够靠前，自始至终，这一路上他都没有看到那位将军，自然也就无缘朝着他按一下快门。
“王排副，介绍介绍这俩兄弟呀。”就在他走神的时候，一个身材敦实的汉子热情的低声问道，并且得到了周围人的响应。
“这是卫大哥”
王炳初说道，“守过喜峰口，守过卢沟桥，守过南苑，也守过南口。”
“那是老兵了，比咱们排长都...”
昏暗中，有人把说到一半的话咽了回去。
“这是董维新，也守过南苑，守过南口，是正经的大...”
“是正经的大刀队出身呢，来的匆忙没有见面礼，我打了点酒大家咂摸咂摸味儿。”
董维新及时说道并且将他的酒壶取了出来，显然，他暂时并不想别人知道他是大学生。
或许，他害怕又一次以同伴的生命作为代价活下来，只因为他值得活下来。
即便如此，这些大刀队成员在分享那小小的一壶之前就已经变得热情了许多，
所有人都清楚，队伍里多了两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不止是能多杀鬼子那么简单，还能让活下来的可能多了一分。
也正是在这份热情中，这些藏在逐渐浓重的夜色中的大刀队成员开始了自我介绍。
虽然一时半刻想记住这些人的名字至少对于董维新来说很难，但大家总算在每人一小口的喝光了酒葫芦里的所有酒的时候相互熟悉了。
“都听我说”
王炳初低声说道，“前面就是沂水了，排长虽然被叫走了还没回来，但我估摸着咱们肯定是要渡河了。”
“王排副，你说吧，咱们怎么打？”其中一个似乎是班长的军人低声问道。
“咱们到时候肯定冲在前面”
已经是个老兵的王炳初说道，“其他的排我不管，咱们还是老规矩，管住了嘴别乱喊，先摸鬼子的机枪，有打照明弹的就集火，看见指挥所就扔手榴弹，都别省着籽儿。”
“卫兄弟和董老弟怎么安排？”有一名班长问道。
“让他们俩跟着我”
王炳初说道，“我们仨搭伙惯了，砍鬼子砍的快呢。”
“各排注意！原地休息！噤声遮亮！”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命令从前面以极低的声音传了过来，又通过他们传到了后面。
该砍鬼子了...
卫燃解下背上的大刀戳在一座挡风的孤坟前，内心却已经充满了期待。

第1995章 死战时刻
凌晨，乱坟岗里，靠着坟头怀抱大刀休息的59军将士们被传令兵拍醒。
没有多余的交流，更没有多余的噪音和火光，众人默不作声的排好了队，跟着前面的人开始了跑步前进。
鲁东的三月中旬虽然已经是春天，但却并不算暖和。甚至就连跑步前进为身体附带的热量，都因为拦在前面的沂水变得杯水车薪。
可即便如此，这些人也没有停顿，更没有畏惧，反而争前恐后的走进了枯水期的沂水河。
随着裤腿和鞋子被浸透，在冰凉刺骨甚至带着些许冰碴的河水刺激之下，卫燃只觉得自己两条腿的每一根毛孔都被扎进了钢针。
他甚至能在走动间，在皮肤麻木之前感受到有生物贴着裤腿逃开时的冲撞。
但很快，低温便夺走了他的皮肤感知力，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赶在双腿因为低温抽筋之前赶快过河。
“我腿抽筋了！”就在这个时候，一名战士咬着牙低声说道。
他这边话音未落，在他旁边的卫燃和董维新便不分先后的从两边架住了他的两条胳膊，带着他加快了脚步。
在这名战士的咬牙坚持中，三人和周围更多的战士顺利横渡了冰凉刺骨的沂水河。
根本来不及休息，众多战士们在上岸之后立刻匍匐前进，接近了鬼子在河岸架设的铁丝网。
片刻的等待之后，排在前面的战士们剪开了铁丝网，众人也立刻爬起来，猫着腰穿过铁丝网带着沂水河里晕染开的杀意，冲向了鬼子的阵地，冲向了鬼子驻扎的村子。
“嗤”
跳进战壕的卫燃借着自身的冲势，一刀砍断了一头鬼子的脖子，但他却根本没有停下来，反而沿着战壕扑向了远处的鬼子机枪阵地。
在这个黎明前最昏暗的时刻，越来越多战士穿过铁丝网跳进了战壕，用手里的大刀开始了一场无声的白刃战。
然而，就在卫燃即将冲到机枪阵地旁边的时候，远处终于还是传出了机枪的嘶吼声。
“噗！”
卫燃直接将手里的抗日大刀甩出去戳进了一头鬼子的胸口，同时左手也已经举起了盒子炮。
“砰砰砰砰！”
卫燃左手突兀出现的盒子炮打出了一连串细密的点射紧急清理了周围的鬼子，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也拔出了别在腰间的盒子炮，压下机头做好了准备。
赶在两支枪弹匣里的子弹全都打空之前，卫燃三人还算顺利的抢下了机枪阵地。但这却并非战斗结束，反而仅仅只是个开始。
就在董维新举着盒子炮朝着周围涌过来的鬼子开火，掩护卫燃给手里的枪换弹的时候，王炳初也抱起了抢来的歪把子，调转枪口对准了鬼子的阵地。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操！”
王炳初仅仅只是端着歪把子打了几个点射，便在咒骂中将其丢到了一边。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也让卫燃不由的露出了一抹略显无奈的笑意。
好在，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五十九军战士冲进了战壕，卫燃三人也再次拿起大刀开始了冲杀。
此时此刻，这一场绝对的顺风仗，因为夜袭的原因，鬼子的的火炮根本发挥不出优势，也因为夜袭的原因，这有心算无心之下，他们推进的速度也要快上许多。
“噗！”
这抗日大刀在战壕里终于比三八大盖好用了一些，卫燃在一刀砍死了一头因为枪身过长调转不及时的鬼子时候，立刻玩了命一般和周围的战士们硬挤进了鬼子堆里，并在一次次的拖刀硬拽中，给近在咫尺的鬼子身上划开了一道道的伤口。
“噗！”
卫燃又一次一刀砍在了一头鬼子的脖颈上，但这次他却收着力气，并在大刀卡住的瞬间松开刀柄，一手拽着鬼子的头发，一手拽着它的脖领迫使它转身的同时扳动了它的脖子。
都不等那把失去禁锢的大刀落地，腥臭的血便喷涌而出，在卫燃对尸体的血腥控制之下，像是泼水节上的水枪一般，呲了周围一圈鬼子满头满脸。
“嘭！”
卫燃推开尸体的同时一脚将另一头下意识想揉眼的鬼子膝盖关节踹成了反向弯折的程度，他也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抗日大刀，颇有些张飞绣花一般的轻轻划过了周围每一头鬼子的脖颈，制造了一个又一个人形水枪。
他在秀操作的同时，王炳初和董维新等人或是将一颗颗手榴弹丢向了远处的战壕，或者举着盒子炮以及大刀相互提供着掩护。
“嗤！”
暂时解除了危机的卫燃用力扯开了早已在渡河时湿透的棉衣将其脱下来，这东西太碍事了。
胡乱把九龙带围在腰间，卫燃拔起戳在一边的大刀，重新追上了前面的董维新等人。
此时，他们已经凿穿了村子外围的战壕，他们终于能冲进这个被鬼子占领充当营地和阵地村子里了。
“手榴弹！都准备好手榴弹！”
带队冲在最前面的王炳初嘶吼着大喊道。
刚刚的夜袭冲锋途中，本来冲在最前面的那位排长已经阵亡了，他现在是这个排的指挥者。
随着命令的下达，周围的战士们纷纷拽出了一颗手榴弹。
恰在此时，一个农家院子里冲出了一队衣衫不整的士兵。
根本不用提醒，两颗手榴弹便飞进了院墙，最前的卫燃也立刻拔枪扣动扳机打出了一串点射。
“哒哒哒！”
当这一串子弹扫中几头鬼子的同时，周围的战士们已经挥舞着大刀，围住下意识试图躲避子弹的鬼子们开始了劈砍。
“轰！轰！”
当那两颗丢进院子里的手榴弹相继炸开之后，卫燃也已经收起盒子炮，拎着刀第一个冲进了院子，无视了满地炸伤炸死的鬼子，拎着刀冲进堂屋便开始了劈砍。
轻而易举的解决了这个院子里的敌人之后，众人又立刻冲向了下一个院子。
但和刚刚相比，这个院子里的鬼子却并没有冲出来，反而架好了枪。
“放火！”
王炳初可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
顿时，几名战士脱掉棉帽子或者扯下袖子，点燃之后丢到了茅草房顶上。
“你们俩留下！”王炳初朝着俩战士说道，听见他们出来就丢手榴弹！
“是！”
这俩战士立刻应了王炳初的命令，其中一个拔出盒子炮压下机头，另一个则拔出了两颗手雷弹做好了准备。
没有久留，活着的人继续冲向了下一间民房。
大刀劈砍，手枪点射，又或者手榴弹炸甚至点燃房顶制造一个一次性烤箱。
在这一点点的拼杀中，这个本被鬼子占领的村子渐渐被火光照亮，然后又被天边的鱼肚白照亮，那些民房也一间一间的被夺了回来。
终于，当朝阳开始冒头的时候，这个被鬼子占领的村子也被他们逐渐夺了下来，仅仅只剩下最后的一小部分。
“砰！砰！砰！”
卫燃又一次扣动扳机将躲在一座房子里负隅顽抗的鬼子给压制了回去。
“手榴弹！谁还有手榴弹！”
王炳初捂着头上被流弹打出的伤口扯着嗓子喊道，这座房子是个青砖的瓦房，想点燃并不容易，他们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把手榴弹丢进去。
“扔砖头！”
卫燃见没人响应立刻说道，同时也给两支盒子炮压满了子弹。
“对！扔砖头！”
董维新也意识到了卫燃准备做些什么，同样放下大刀，开始给他的盒子炮补满了子弹。
“扔！”
王炳初同样给盒子炮压满了子弹，并且发出了命令。
顿时，一块块砖头或是扔进了院墙，或是直接砸进了鬼子藏身的那间房子的窗子里。
也正是在这些砖头的掩护之下，卫燃和董维新以及王炳初冲进了院子里。
“小心！是手榴弹！”
卫燃用日语惊慌的大喊了一声，左右厢房和正房里也立刻传出了一连串的惊呼式回应。
借着这点难得的机会，双手各自拿着一把盒子炮的卫燃不等跑到北房的近前，便已经朝着纸糊的窗子和紧闭的门板扣动扳机打出了两条横向弧面。
同一时间，王炳初和董维新也朝着两侧厢房里扣动了扳机而其余的战士更是玩了命的跟着冲进院子，又拎着刀冲进了房间。
“鬼子撤退了！鬼子开始撤退了！”
就在满身伤痕的卫燃靠着南墙根儿给手里的盒子炮压子弹的时候，院子外面也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走！咱们去追鬼子！”
同样在这初春打着赤膊，但却已经满头汗水和血水的王炳初举着大刀吆喝了一声，带着所有还活着的战士冲出院子，冲向了村子的外面，也带着卫燃冲进了浓烈的白光里。
这就完了吗？死战呢？
卫燃在白光中渐渐停下了脚步，可随着白光消退，他却发现，自己手里的盒子炮已经换成了禄来双反相机。
环顾四周，他最先看到的是手里举着那台依康塔的王炳初，顺着这台相机“瞄准”的方向看过去，卫燃不由的一愣。
就在不远处，正有个手拿望远镜的壮硕军人看着远处。
是他！是那位张将军？！
近乎下意识的，卫燃便举起了手里的相机，以最快的速度将对方纳入了取景框，并且和旁边的王炳初不分先后的按下了快门。
“轰！”
就在这个时候，那位将军看向的方向，传来了炮击声。
“通知...”
张将军的身体似乎并不健康，他颇为虚弱的缓了缓力气说道，“通知，手枪排，去...去支援东山口”
“总司令！这是最...”
“快去！”
“是！”
其中一名军官终于还是应了，随后朝着王炳初以及卫燃使了个眼色，带着他们走远了些。
“你们两个刚刚拍下来没有？”这名军官低声问道。
“拍下了”王炳初同样低声给出了回答。
“也好，你把手枪排交给董排副指挥去增援443团。”
这名军官说着摸出一封信递给了王炳初，“你们两个想办法突围出去求援。”
“是！”王炳初想都不想的便应了下去。
“快点出发”
这名军官低声说道，“总司令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们两个能不能找来援军。”
“是！”
王炳初再次应了，接过信带着卫燃快步跑向了远处。
“卫燃，卫大哥。”王炳初没走几步却突然开口问道，“当年在居庸关外，还记得冯伙头排的号嘛？”
“记得”
卫燃先是晃了晃神，随后点头说道，“得让那个大学生兵活下来。”
“拖累卫大哥和我一起送死了”王炳初坦然的说道。
“有什么遗憾吗？”卫燃问道。
“有啊”
王炳初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我本打算喝上守宪和以沫的喜酒的，看来是...嗨！要是能打跑了鬼子就好了。”
“喝一口吧”卫燃取出随身酒壶递给了对方。
“呀！这哪来的？”王炳初惊讶的问道。
“当年在临沂，我和董维新住的客栈老板赊给我们的，一直没来得及喝呢。”
卫燃说着，已经拧开酒壶的盖子递给了对方。
“等下别说咱们要去增援”王炳初接过酒壶说道。
“好”
卫燃干脆的点点头，他的回归任务是死战，甚至即便没有死战的任务，他也没有跑的想法。
“这酒好喝，痛快！”
王炳初灌了一口之后将酒壶还给了卫燃，胡乱擦了擦嘴，朝着走过来的董维新说道，“董排副，交给你个紧急任务！”
“是！”董维新立刻高声应了。
“拿上这封信和这台相机，想办法跑出去求援”
王炳初低声说道，“这是马少校的命令。”
“就我自己？”董维新接过信和相机的同时下意识的问道。
“废话，现在这就咱们手枪排了，我把兵派去保护你，谁保护总司令。”
“那台相机里有总司令的照片”卫燃提醒道，“你可要拿好了”。
“行，我这就出发！”
“我送你”
卫燃说着，已经先走一步，绕到一棵大树的后面取出了咬人的马。
颇为遗憾的说，这匹马的马背上，并没有任何的武器。
“骑上这匹马，快点去快点回来。”卫燃说着，把缰绳交给了对方。
“你们呢？”董维新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似的问道。
“我们留下来保护总司令”
王炳初说道，“你小子可得活下来，别到时候守宪和以沫的喜酒只有你喝不上。”
“你们也得活下来”
董维新没有过多的浪费时间，翻身上马便沿着陡峭的山路离开了指挥所。
目送着对方的背影逐渐消失，王炳初收回视线转身嘶吼道，“手枪排，集合！准备杀鬼子！”
该死战了...
卫燃在叹息中收起了对准董维新背影的相机，随后拔出了腰间的盒子炮。

第1996章 死战和逃
“轰隆隆——”
低沉的雷声中，冰凉的雨滴砸在了这片焦灼的战场上，却没有降低多少战火的温度。
东山口战场，紧急带着手枪排补充来的王炳初和卫燃等人根本来不及和原本就在这里抵抗的战士们交涉，便急匆匆的投入了战场。
“给老子打！先压回去！”王炳初不等站稳脚跟便大喊着发出了命令。
“哒哒哒——！”
在拉着长音的盒子炮开火声中，包括卫燃在内的手枪排成员几乎同时将手里的盒子炮横举出战壕，扣动扳机打空了弹匣里的子弹。
“手榴弹！两颗！”
王炳初几乎在众人松开扣死的扳机同时发出了新的命令。
“轰！轰！轰！轰！”
就在这两轮手榴弹爆炸响起的瞬间，众人也以最快的速度，给手里的盒子炮压满了子弹。
“大刀！杀！”
“杀！”
所有刚刚补充来的手枪排战士，所有还活着的战士，全都一起发出了嘶吼并且拿起了各自的大刀，追着发出命令的那名军人一起冲出了战壕。
这竟然是他们仅有的选择——即便卫燃腰间的九龙带装满了子弹，即便他们仅有的几挺机枪明明都还有子弹，但这确实是他们仅有的选择。
因为如果他们不这么选，如果他们选择躲在相对安全的战壕里。那么对面的那些畜生便会用大炮轰，用迫击炮砸，用掷弹筒砸。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今天的天气不够好，他们或许毫不犹豫的会选择动用毒气弹。
因为这些截获并且破解了无线电的侵略者，此时无比清楚也无比笃信甚至他们来这里，包围这里的目的都很明确——俘虏那位将军。
所以他们此时唯一的选择便是白刃战。
“铛！”
卫燃手中的大刀不轻不重的磕开了对面鬼子刺来的刺刀，随后一记缠刀在对方的手腕上割出了一道深刻见骨的伤口。
“嗤！”
卫燃接下来却在这头鬼子下意识的惨叫中，突兀的改换目标，搭在他和王炳初中间的那名战士对阵的鬼子脖子上切了一刀。
“卫大哥不减当年！”王炳初一边拔出捅进鬼子肚子里的大刀一边畅快的大喊道。
接着转身一刀砍到刚刚和自己对阵的那头鬼子的肩膀上断了它另一只狗爪，卫燃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另一个问题——王炳初已经不年轻了，距离他们当年在喜峰口和鬼子厮杀，也已经过去足足7年了。
7年的时间，当年那个被他顺手救回来的新兵菜鸟，如今却已经是个而立十年的汉子了，他的两鬓都已经有了不少的白发——这个时代的人实在是太苦了。
“你可比当年强多了！”
卫燃说着，已经又一次用染血的大刀荡开了一头鬼子的刺刀，接着愈发熟练的推刀横拽，依次在这条鬼子左小臂，胸口以及右手腕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紧接着，他却又炫技一般，又一次冲到了和旁边的同胞拼刺的鬼子侧面，一脚蹶在对方的膝盖窝侧面。
“咔嚓！”
当这头鬼子因为膝盖骨折变形发出惨叫的时候，卫燃却已经借力冲到了王炳初对阵的鬼子身后，抡圆了大刀给对方来了一记同样如同在炫技一般的腰斩。
“杀！”
空出来的王炳初在嘶吼的同时，一刀砍在了被卫燃废掉双手的那条鬼子的脖颈上。
“杀！”
卫燃也好，两次受到卫燃照拂的士兵也好，甚至包括周围的战士纷纷发出嘶吼，同时也愈发的卯足了力气和面前的鬼子拼杀着。
在这样的场景下，一个补充进来的排能拼杀多久？
如果用这个问题考校卫燃，如果他此时有空而且有手表，他的回答或许会是29颗鬼子的狗头和23分钟51秒。
这是他这个在各处战场打够滚儿伤够了心的杀人机器能给出的最好的成绩。
从第24分钟开始，因为这个排的持续伤亡，他们所能爆发的集体战斗力越来越低，这条战线也开始摇摇欲坠，甚至已经出现了溃兵。
“兄弟们！是时候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斜皮带伤员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中发出了嘶吼，“跑不了的断后！准备好手榴弹！捞够了本儿！没受伤的！撤出东山口！保护总司令！”
“保护总司令！”
在这得到越来越多响应的嘶吼中，那些伤员里，腿脚好的冲向了鬼子，腿脚不好的则躲在了战壕里，拿起了枪，拿起了手榴弹。
“撤退！”
手枪营里，一名军官赤红着眼睛，嘶吼着发出了命令。
“卫...卫大哥”
早已气喘吁吁，而且脸色苍白的王炳初说道，“你...你走吧，我到时候了。”
“跟...”
“不走了”
王炳初说话间，已经将身上仅剩的两颗手榴弹塞进了袖口，然后又摸了摸腹部被刺刀贯穿的伤口，“喜峰口我活下来了，南口居庸关我又活下来了，这东山口，我不走了，我打算就留在这了，走吧，你...你去...保护总司令。”
“我留下来陪着你”卫燃说着，同样拔出了腰间的手榴弹。
“去吧”
王炳初丢弃了手上的大刀，“董老弟是大学生兵，他得活下来，于这个国家有用。总司令比董维新更重要，他对这个国家更有用。
你...你去用命护着他，看看...看看他能不能...有机会活下来。”
“你呢...”
“我没遗憾了，酒也喝了，鬼子也早就杀够本了，我没遗憾了。”
王炳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有伤员舍了命抱住捅进胸膛的刺刀，一手死死的拽着鬼子的手腕，一手决绝的拉燃了手榴弹。
“快走!”
王炳初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卫燃，同样义无反顾的冲向了越来越多仿佛根本杀不完的鬼子。
“五年！”
卫燃突兀的朝着对方的背影大喊，“还剩五年！五年之后！”
“好！”
王炳初在卫燃单手将双反相机镜头对准他的背影的时候用无比洪亮而且充满希望的声音应了，他知道卫燃在说什么，甚至卫燃清楚的感知到，这次他真的相信了那个属于他们的赌约。
“砰!砰!砰!砰!”
在卫燃一次次扣动盒子炮的扳机清理着周围越来越近的鬼子的同时，王炳初已经双手交叉用力扯下了手榴弹的拉火线。
“轰！轰！”
就在卫燃按下快门的同时，被刺刀的穿透了胸膛的王炳初举起了手里的手榴弹。
伸手抹掉相机上的血滴和雨水，卫燃在将其收回金属本子之后，又抹了抹脸上越来越多的雨水和溶解在雨水中的血液，同时他也举起两支盒子炮，一边朝着周围越来越多的鬼子点射，一边后撤，最终撤到了杏仁山的山脚。
此时，雨幕中的战场里，这里已经不剩下多少人了，但周围的鬼子却多的一眼望不到头。
匆匆回头看了一眼那位总司令，卫燃只是匆匆朝着他和他周围的那些人按了一下快门，便立刻收起早已被雨水打湿的相机，重新拿起盒子炮，朝着围拢来的鬼子扣动着扳机。
在几轮密集的开火之后，他的盒子**弹告罄，但周围的鬼子...
周围的鬼子却更多了，对他们的包围圈也更小了。
看了看左右，卫燃取出行李箱，匆匆摸出三个备用弹匣，接着又收起行李箱取出了PPK手枪，继续朝着朝着围拢来的鬼子一次次的扣动着扳机。
“报国的时候到了！杀！”
被包围的人群里，一名西北汉子发出了大喊，带着战士们朝着围拢来的鬼子发起了死亡冲锋。
白刃战又一次开始了。
“砰！砰！砰！”
卫燃却并不急着取出大刀，他的身上还有子弹，还有手榴弹，他要在死之前用掉这些。
在他一次次的开枪中，一头头的鬼子被击毙，他仅有的四个弹匣29发子弹也真正做到了弹无虚发。
收起手枪，卫燃摸出酒壶灌了一口仅剩的白酒，随后取出抗日大刀，“噗！”的一下将嘴里的酒液喷在了仍旧残存着血迹的大刀上。
“杀！”
卫燃扯掉九龙带也发出了一声嘶吼，冲到一头鬼子的面前，一刀砍开对方的刺刀，同时悍不畏死的欺身上前，用刀刃压着他的脖子猛的一拽，并且顺势砍到了另一头鬼子的胳膊上。
但他周围的鬼子太多了，没等他收刀，便有更多的刺刀朝着他捅了过来！
“哒哒哒！”
就在这紧要关头，那位将军也端着一支花机关打出了一连串的扫射，卫燃周围的鬼子也成串的倒了下来。
然而，还没等他道谢甚至躲开一眼，他便听到了鬼子机枪的嘶吼，也眼睁睁的看着那位将军右胸口爆出一团血雾，随后仰面摔倒，并且被周围的人急忙接住。
“杀！”
卫燃嘶吼着冲向了朝着他涌来的鬼子。
“噗！”
这用尽力气的一刀不但斩开了对面鬼子的手臂，也斩开了它面门的皮肉。
可同时，他也被好几支刺刀刺穿了胸腹。
艰难的一手捞住对面鬼子的步枪枪袋，卫燃用尽力气朝着正前方一头鬼子的裤裆踢出一记戳子脚转一转注意力的同时，也暗中扯下了身上仅有的两颗手榴弹的拉火线。
在被雨幕压制的青烟中，他却用最后的力气转过头，看着那位身材高大的将军又站起来，仅仅只是用眼神便吓住了冲到近前的一头鬼子。
“砰！”
在一声无比清晰的枪声中，卫燃清楚的看到那位将军头部中枪，也清楚的看到原本被他用眼神吓住的鬼子在嘶吼中将步枪刺刀捅进了那位将军的胸膛。
“轰！”
几乎就在卫燃袖口里的手榴弹炸响的同时，他也看到了那位身材高大的将军在浓烈的白光中轰然倒地。
你...杀够本了吗...
卫燃还没来得及问出那位将军注定不会回答，但他却已经有答案的问题，白光便已经将他彻底吞噬。
然而，随着白光消退，他却发现，自己正穿着粗布的衣裤，腰间又一次系上了九龙带，甚至手里都端着一支盒子炮。
“打！把总司令抢回来。”
夜色中，有人低声发出了命令。
顿时，几颗手榴弹丢向了远处警戒的鬼子哨兵。
“轰！轰！”
用两颗手榴弹解决了哨兵的同时，卫燃也平举盒子炮，一边朝着前面飞奔，一边朝着那些鬼子扣动了扳机。
这场突袭战开始的快结束的也快，前后仅仅十分钟便击溃了鬼子，并且活捉了一只鬼子。
“你们把将军的尸体埋在哪了？”
这支队伍里，一个看着不过40岁上下的男人用带着大碴子味口音的日语问道。
“铛！”
这头鬼子仅仅只是稍作迟疑，这人便手起刀落砍掉了这头鬼子的一截手指头。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也及时捂住了这头鬼子的嘴巴。
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注意到，捂住俘虏嘴巴的人，竟然是董维新！
“你们把我们的将军埋哪了？”
负责刑讯的人再次问道，并且将刀刃压在了这头鬼子的手背上。
“铛！”
这鬼子又是迟疑了一瞬，代价却是又被精准的砍掉了一截手指头。
“我再问最后一遍，你...”
“东边，土坡，土坡上。”
这头被捂住了嘴巴的鬼子连忙含糊不清的说道，同时用另一只手指了个方向。
“王炮头，他说啥了？”董维新低声问道。
“东边土坡上呢”
被称作王炮头的男人说道，“我接着问，你们快去找。找到了记得晃一下电棒子。”
“走！”
黑暗中，又有人发出了命令，带着众人跑向了东侧山坡。
很快，他们便找到了一口只是草草掩埋的棺材。
“总司令，兄弟们接您回去。”
领头的那人敬了个礼，随后抄起大刀撬开了棺材钉，招呼着周围的人掀开了棺材盖。
借着被捂住的手电筒透出的微弱亮光，为首的人探身看了一眼，随后亲手将那位将军的遗体抱了出来，用被子裹好放在了担架上。
“发信号！撤退！”
这人话音未落，便有人抬起了担架，与此同时，也有人朝着来时的方向闪了闪手电筒。
也同样是在这个时候，董维新却拉住了卫燃，示意他停了下来。
“卫大哥，留下来断后吧。”董维新低声说道。
“好”卫燃点了点头，跟着对方跑向了抓获俘虏的方向。
“我打算回去了”董维新在半途突兀的说道。
“回去？回哪去？”
卫燃下意识的问道，他已经有了答案，但却不知道是不是正确答案。
“回东北”
董维新给出的答案超出了为卫燃的预期，“我把事儿办砸了，我没脸待下去了。
我打算回东北，跟着王炮头一起去找抗联。”
“什么时候？”卫燃沉默了片刻之后问道。
“等我找到王大哥的尸体，殓了就回吧”
董维新叹息道，“我...我对不住王大哥，也对不住兄弟们，更对不住以沫和守宪，我...”
“这回他没做逃兵”
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在又一次涌上来的白光中叹息道，“如果你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就...就回吧，只是...只是抗联...更难。”
“我知道...我知道...”
董维新的叹息越来越远，卫燃的叹息却越来越重。
他不知道，这个他们用尽了手段保护的大学生兵，最后...能不能活下来。

第1997章 去对岸，预料之外的故人
当白光又一次消退，卫燃最先感受到的，却是彻骨的寒意和呼啸的风声，以及身下持续但是舒缓的颠簸。
都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一切，他便已经可以确定自己恐怕已经回到了林海雪原。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赶在白光彻底消散之前，卫燃也挥散了对于另一些抗联伙伴的担忧，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
果不其然，随着视野逐渐清晰，他首先便注意到，自己正坐在一辆马拉爬犁上。
这爬犁的最前面，坐着一个几乎把全身都裹在兽皮里的男人。
但相比好奇这个驾车的男人是谁，他的注意力却在下一刻放在了躺在他和车把式之间的男人身上。
轻轻掀开这个人身上的兽皮毯子，并且将他的狗皮毛子往上推了推，卫燃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刘炮头还活着吗？”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的车把式在寒风中大声问道。
是董维新！
卫燃立刻听出了对方的声音。
反应过来，他立刻摘下手闷子探到刘炮头的脖颈处轻轻摸了摸，又凑到额头摸了摸，片刻之后，他一边给他重新盖好一边大声答道，“还活着！”
“坐稳了！驾！”
董维新话音未落，已经用力抖动缰绳，催着那两匹拉着爬犁的骡子跑的更快了些。
轻轻掀开兽皮毯子检查了一番，卫燃不由的心头一颤。
这位刘炮头全身满是大大小小的伤口，那上面有割伤，有烫伤，更有大量的鞭痕和淤青。
他遭受过刑讯！卫燃几乎立刻便做出了判断。
重新帮对方盖好了兽皮被子，他这才有时间看看自己的打扮。
狗皮裤子狗皮袄，脚上还穿着靰鞡鞋，头上更是有一顶狗皮帽子，简直和上次以抗联的身份在这片林海雪原里战斗时一模一样。
敞开厚实的大袄，他还能看到腰间的九龙带和别在九龙带与胸口之间的盒子炮。
“还有多久？！”卫燃重新裹紧了大袄之后扯着嗓子大声问道。
“快了！马上就要过江了！”
董维新焦急的大声答道，“过了江刘炮头就有救了！”
“你认识路吗？”卫燃追问道。
但这次，还没等董维新回答，他们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
在这声枪响传进耳朵之前，卫燃已经注意到有一颗子弹砸在了爬犁的辕架上，距离董维新仅仅只有不到半米。
“鬼子又追上来了！”
董维新的语气变得绝望了些，“卫大哥，给它们一枪！”
闻言，卫燃立刻在爬犁周围摸了摸，顺利抽出了一支没有刺刀的三八大盖。
咔嚓一声顶上子弹，他转过身来，半跪在不断颠簸的爬犁上，瞄准了身后几百米外若隐若现的人影。
“砰！”
这一声枪响之后，卫燃根本没管是否命中，放下步枪拔出盒子炮，朝着身后经过的那些高大松树连连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连续四声枪响之后，这些被积雪压弯了枝头的松树在子弹的撞击下抖落了全身的积雪，又借着呼啸的寒风，为逃亡的卫燃三人施加了一层遮挡视野的冰雪烟幕。
他这边开火的同时，身后的追兵也打起了乱枪，这枪声也逼着驾车的董维新拼了命的用鞭子抽打着那两匹骡子的屁股。
继续在爬犁上摸了摸，一无所获的卫燃索性重新举起盒子炮，朝着沿途所有能看到的树木无论远近便开始了搂火。
在他一下下的密集点射之下这片针叶林荡起了人造大烟炮。
“还有多远？！”
卫燃大声问道，如果太远，他就只能取出咬人马帮忙引走敌人了。
“前面就是了！马上就到了！”
董维新说着，再次抡起鞭子狠狠的抽了一下。
“让我...下去吧...”
就在这个时候，躺在他们二人之间的刘炮头醒了，“少爷...让我...下去吧，你...你得活着...给...给董家寨子上下...”
“闭嘴！”
董维新烦躁的呵斥着，也发泄着他心头积攒了太久太久的不甘，“活活活！从南苑到南口，从居庸关到沂水，你们一直让我活下来，我活下来有个屁用！
今天要死，咱们一起拉几个鬼子死，要活，咱们就一起活下来！驾！”
在新一轮的抽打中，那两头骡子跑的更快了些，躺在爬犁中间的刘炮头也陷入了沉默。
爬犁车的尾部，卫燃默不作声的给盒子炮压满了子弹，同时也随时戒备着，免得刘炮头自戕或者跳车。
万幸，虽然身后的追兵一直没有停下甚至开始朝着他们周围打出掷榴弹，但董维新驱赶着的爬犁车却在不久之后安全冲出了这片森林，看到了不远处冰封的江面，也看到了从侧面赶来准备封堵他们的巡逻兵。
“卫大哥！趴下来！”
董维新说着，已经拔出一把小刀，在那两匹骡子的屁股上各自轻轻划了一刀。
剧痛的刺激之下，这两匹骡子也开始玩命，与此同时，卫燃也重新端起三八大盖，朝着侧面的巡逻兵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运气极好的击中了一个骑在马背上的鬼子或者二鬼子，也让其余的巡逻兵立刻停了下来。
但要命的是，他们似乎准备架机枪了！
“哒哒哒哒！”
就在这个时候，跪在爬犁上的董维新抽出了一支花机关，先对方一步开始了压制。
“哒哒哒！”
就在卫燃三人乘坐的爬犁以近乎腾空的方式，被那两匹骡子拖拽着终于冲上冰封的江面的时候，试图堵截他们的敌人也终于架好机枪开始了扫射。
“哒哒哒——”
董维新跪坐在爬犁上，端着换上新弹匣的花机关，朝着那些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的敌人扣死了扳机。
“砰！”
趴在刘炮头边上的卫燃也在一番瞄准之后，抓住时机朝着开始嘶吼的机枪扣动了扳机。
这一次，好运不再垂怜，那挺机枪并没有停下来，倒是机枪边的一匹马被这一枪打中心口，直挺挺摔倒在地，倒是压住了那挺机枪的副射手。
借助这小小的意外制造的短暂混乱，卫燃三人乘坐的爬犁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跑过了江心，身后的追兵也终于不再开火。
“安全...”
翻过身准备爬起来的卫燃话都没说完，却发现董维新捂住了右边胸口。
“维新！”
卫燃心头一沉，连忙扯开了对方的大袄和上衣。
坏了...
卫燃心头一沉，这是一道贯穿伤，甚至很可能已经伤到了肺叶。
抬头看了眼江对岸，他连忙扶着董维新侧躺下来，让右侧胸口在上左胸在下来减少出血，同时也用力甩动缰绳，催着那两匹快要力竭的骡子继续跑起来。
“卫大哥...”
董维新艰难的喘息着，同时也将手伸进了怀里，哆哆嗦嗦的取出了一个带着包浆的酒葫芦和绑在葫芦上的一把车把式用的鱼儿刀，“我死了...这俩...送去给...守宪和...咳咳...以沫，做贺礼...要...”
“闭嘴！”
卫燃如刚刚对方呵斥刘炮头一般呵斥了他一嗓子，“到时候你自己送过去！驾！”
在他甩动缰绳的抽打中，那两头已经开始吐白沫的骡子终于还是越来越慢，最终在距离对岸只剩下10米的时候，因为其中一匹突然摔倒，连带着另一匹骡子也跪倒在地，继而让卫燃三人乘坐的爬犁都扣在了岸边的雪地上。
“嘭！”
倒扣的爬犁辕架重重的砸在了卫燃的后脑勺上，也让他在一阵天旋地转中，隐约看到似乎有人朝着他们三人跑了过来，随后便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当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一张病床上，而且一只手还被手铐铐在了床边的栏杆上。
除此之外，自己的头上似乎裹着纱布，右边那只脚也打上了石膏被吊了起来。
艰难的看看左右，这间病房里除了自己之外，左手边的床上躺着仍旧昏迷的董维新，右手边的床上躺着的则是刘炮头。
这或许算是个难得的好消息，至少这俩人都还活着。
“你醒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女人用并不标准，但是仍旧残存着些许大碴子味的汉语问道。
轻轻抬头看向远处的门口，那里坐着一个神态严肃，抿着薄嘴唇，甚至可以说面相带着一些刻薄之色的女护士。
她就坐在门口办公桌边的椅子上，在她的手里，还端着一个似乎弥漫着酒香的搪瓷缸子。
但在看到这位护士的同时，卫燃却愣住了，继而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庞蒂亚克护士？苏胜男？是...是你吗？”
卫燃呆滞的问道，他认得对方，他认得对方在十年后的脸，他更认得对方手上挂着的那串五帝钱。
他甚至清楚的知道，对方在伯力长大，曾在北野营担任护士。
他更知道她的华夏名字叫苏胜男，是她来自华夏的抗联丈夫给她取的名字。
他甚至还知道，她经常和她的丈夫一起喝烧刀子，但她的丈夫却在1945年以一个战士应有的方式战死了——只给她留下来无尽的思念和对鬼子毕生的仇恨。
甚至，就连后世，养在他家的包子脸小姑娘，穗穗的得力助手洛拉，都和这个女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原因无他，卫燃曾在十年后的52号矿山营地，和对方一起惩戒过鬼子战俘，一起喝过酒。
只是，他没想到，他竟然又一次在这无法让自己留下痕迹的时空里遇到了故人——在对方不认识自己的时候。
“你...你认识我？”
庞蒂亚克护士错愕的站起身，快步走到卫燃的身边压抑着惊喜问道，“你认识我的男人？他告诉你我的名字的？那个混蛋不是说暂时保密的吗？
他还好吗？苏老五他还好吗？”
面对苏胜男一个挨着一个丢过来的问题，卫燃却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他没办法回答。
他只是意外在这个时空认出了未来时空会有交集的人，但...
“他...他还活着吗？”苏胜男小心翼翼近乎哀求的问道。
“我不知道”
卫燃终于还是硬着心肠说道，“他可能还活着吧，他肯定还活着。”
“他最好活着，不然我就让他的儿子出生之后喊别人爸爸！”苏胜男嘴里冒出了一句根本唬不住卫燃的狠话。
她确实唬不住卫燃，后者反而很清楚，这个面相看起来刻薄的女人后半生再也没有看上过任何一个男人。
她甚至抛弃了作为母亲该有的责任，而把所有关于必须活着的理由都放在了复仇这件痛苦的事情上。
“苏胜男同志”
卫燃挥散脑子里提前知道的悲剧，换了个话题，也换上了更方便对方交流的俄语问道，“看在苏老五的份儿，说说他们两个的情况怎么样？还有，这里是哪？我已经昏睡几年了？”
“没有几年那么久”
苏胜男似乎在一瞬间又恢复了警惕的模样，但很快，她却又放松下来，“现在还是1941年的1月，这里是北野营医院。
你们被救上来是一周前的事情，而且你们运气很好，是被刚好去那边出差的艾米护士救了。”
稍作停顿，她指了指稍远点的刘炮头，“他身上的外伤很多，但是只要不感染很快就会恢复健康。”
接着，她又指向董维新，“他的情况就要严重多了，子弹穿过了他的胸腔，而且伤及了一小部分肺叶。
他因为伤口感染死亡的概率很高，而且即便活下来身体大概也不会很好。”
“我知道了，谢谢你，也谢谢那位艾米护士。”
卫燃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等苏老五那个混蛋受伤然后被抬到这里让我照顾他”
苏胜男语气中带着烦躁和不安以及一丝丝带着憨厚的小得意，“还有，我已经是护士长了，同志，你的小道消息已经过时了。”
“好吧，你希望我称呼您庞蒂亚克护士长还是苏胜男护士长？”卫燃认真的问道。
“随便你”
苏胜男说话间已经站起身，“看在你认识苏老五那个管不住嘴巴守不住秘密的混蛋的份儿上，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相应的，你们最好都能活下来，不要浪费宝贵的药品。”
“这个呢？”卫燃晃了晃被铐住的手问道。
“等你们都活下来，还是要接受必要的审讯的。”
苏胜男说话间已经走向了病房门口的办公桌，“我相信你，但是为了其他同志的安全，希望你能理解。”
“当然”卫燃用力做了个深呼吸，“我当然理解。”
他这边话音未落，一个看着不过20岁左右的金发护士也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艾米”
苏胜男指了指卫燃，“你救活的人已经醒了一个了。”
“真的？”名叫艾米的姑娘惊喜的问道。
“操...”
卫燃却在这个时候咒骂了一声，因为都不等他询问对方些什么，白光却又一次毫无征兆的从各处涌了出来。

第1998章 匆匆
“这次怎么才说了几句话就快进了？”
在卫燃喃喃自语的等待中，白光渐渐消退，他也听到了一连串的咳嗽声以及嘶哑的蝉鸣和逐渐温暖起来的温度。
终于，白光彻底消失，他的视野也恢复如初，让他得以看到了眼前的一切。
此时，自己就穿着一整套苏军制服。
循着咳嗽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卫燃错愕的发现，正在咳嗽的是不远处坐在一座木刻楞房子台阶上的董维新。
在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把苏联式的大镰刀以及一把小锤子。腿边一个木头桩子上，还固定着一个仅仅只有拳头大的铁砧子。
等咳嗽声停了，董维新将手里的镰刀在旁边的铁皮桶里蘸了蘸，随后搭在铁毡子上，用那把小锤子一下下的仔细敲打着锋刃。
“董！我好想你！你还好吗？！你想不想我？！”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苏军女兵制服的金发姑娘已经挎着个小篮子，兴高采烈的从卫燃的身旁跑向了董维新。
是她？
卫燃一眼便认出来，那是刚刚白光之前，刚刚跑进病房的那个名叫艾米的小护士，也是救了他们的小护士。
“我给你带来了面包和水煮土豆，还带来了牛奶和一条熏鱼！还有我自己腌制的酸黄瓜！”
这个金发姑娘在卫燃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从她挎着的篮子里掏出了一样又一样食物摆在了董维新身旁的台阶上。
同时，她的嘴里也用已经非常熟练的汉语询问着诸如有没有咳嗽，用不用得上力气甚至想不想家之类的问题。
不仅如此，她还拿出一把小刀，熟练的切开一块明显才刚刚出炉的大列巴，随后从熏鱼身上撕下来老大一块肉，连同几颗酸黄瓜，一颗提前剥好的水煮蛋都夹在里面，最终用一双水汪汪的、满是爱意的大眼睛看着董维新，等着他接过自己帮他准备的爱心午餐。
可此时的董维新，却像是被蝎子蛰了似的，收回了下意识想接食物的手。
他看到了卫燃，也看到了从卫燃身后走来的刘炮头，尤其看到了他们二人身上的苏军制服，然后...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蓝色背带裤以及脏兮兮的衬衫，他那张原本蜡黄的脸也变得通红，而且满是羞愧之色。
“这瘪犊子找了个毛子媳妇儿呢”看着已经不惑之年的刘炮头喜气洋洋的说道。
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真正看清刘炮头的长相。相比白光之前，他的面色红润了许多，但整个人却依旧消瘦，而且过早的白了头发。
除此之外，他也注意到，对方身上似乎并没有武器——和自己一样。
“我没找洋媳妇儿，我没找！我...咳咳咳！”
董维新慌乱的辩驳只进行到了一半，便又一次开始了止不住的咳嗽，他旁边那个名叫艾米的小护士，也连忙放下手里的食物，下意识的想帮他拍一拍背。
但董维新却又一次下意识的想躲开，但这次，这个年轻又勇敢的小护士却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不顾他的挣扎，并且直到他不再挣扎，也不再咳嗽。
也直到这个时候，刚刚什么都没做的刘炮头这才叹了口气，迈步走到董维新的另一边坐下来，轻轻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孩子，没人怪你，你不用给自己那么多担子。”
刘炮头安抚道，“我看这黄毛丫头不错，我替你爹娘做个主儿，你们俩般配，你别有负担，你...”
“你知道为了让我活下来，死了多人吗？”
董维新痛苦的反问道，“冯伙头死了，一车的伤兵死了，就在居庸关外的那个小土坡边上，就为了让我活下来。
王炳初大哥也死了，骗我去求援，我找见你们再回去的时候，他...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守宪还有以沫交待，我...咳咳咳...咳咳！我没脸见他们！
那么多人都死了，就为了让我活下来，我哪有脸在这儿谈情说爱，我...”
“你活下来了，他们就不白死。”
卫燃却在这个时候走过来，在三人面前蹲下来，举起禄来双反朝着他们按了一下快门。
“他们拼死拼活让我活下来，就为了让我在这儿...”
“你的手不是拿来攥枪杆子的”
刘炮头没给对方把话说完的机会，“你是得去攥笔杆子的，你爹活着的时候就说过，做胡子响马没个奔头儿，得去开工厂，开兵工厂，造枪造炮才能打跑了鬼子。”
“我...咳咳！咳咳咳...”董维新的一张脸又一次在止不住的咳嗽中憋的通红。
“他最近身体还好吗？”
刘炮头换上了熟练的俄语朝刚刚一直没说话，但是一直死死攥着董维新手不松开的小护士艾米问道。
“还是做不了繁重的工作，而且只要激动就会咳嗽。”
小护士艾米忧心忡忡的解释道，“营地给他安排了教战士们学俄语，教我们学一些常用汉语的工作。平时他也会负责给附近除草。”
“你们...你们呢？”董维新再次让自己平静下来，带着羡慕问道。
“我被送去学跳伞了”
刘炮头的语气中下意识的带着些激动，但很快便又压下来解释道，“打从飞机上往下蹦，跟朵云彩似的飘到哪算哪，好几回我都差点儿挂在树上。”
“真好啊...”
董维新羡慕的看着蔚蓝色的天空中飘着的几朵云彩，“那不得跟鸟儿似的。”
“比不了卫燃”
刘炮头同样满是羡慕的说道，“他可是被派回去一直在搞侦察打鬼子寻找失散的队伍呢。”
“家里情况怎么样？”
董维新立刻朝卫燃追问道，那热切的目光，也让后者下意识的想到了那些此时确实正在江南岸打鬼子的朋友们。
“不是很好”卫燃叹了口气，“正是艰难的时候。”
“我听说，今年开春前，那位赵司令也...”
“是啊...”卫燃点点头，只是这样一句话，他就已经知道今年是哪一年了。
“我倒是有些好消息”
刘炮头却在这个时候说道，“就在前两天，咱们抗联的队伍被整编成东北抗日联军教导旅了，我听说，这次不但要扩大规模，把更多的同志接过来训练，而且等训练好了，就要和鬼子开干呢！”
闻言，董维新的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热切之色，但很快，他眼中的热切却又消散殆尽，只剩下了落寞和无奈。
“你教会更多的战士说俄语一样是在战斗”
卫燃开口安抚道，“打鬼子不是只有拿着枪拿刀那么一种打法，当初那台照相机不是给你了吗？
你拿不动枪，难不成还拿不动相机按不动快门了？你把抗联战士训练的情景拍下来，一样是在打鬼子。”
“这也是打鬼子？”董维新怔怔的看着卫燃，他那双本已麻木的眼睛里，再次迸溅出了热切的目光。
“怎么不算”
卫燃理所当然的予以了肯定，“那些照片肯定能激励更多像你这样没了方向的战士。
你能拿起相机，他们也许有的就能拿起电台发报，有的就能拿起工具修枪，就算这些都拿不起来，至少也能拿起针线帮战士去缝补衣服。”
“我懂了，我拿得起相机！我拿的...”
董维新话说到一半，却又叹了口气，“那台破相机，胶卷都买不到何用的，我...”
“我有相机，我这就拿给你用。”
就在这个时候，小护士艾米说道，“我这就去拿！你等我下！”
说着，这个勇敢的小护士甚至主动在董维新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才起身跑向了来时的方向，只留下闹了个大红脸的董维新不知所措的擦拭着脸上残存着的外国口水。
“这黄毛傻丫头看来是真看上咱们董家寨子的少爷了”刘炮头打趣道。
“刘炮头，你就别拿我逗闷子了。”
董维新叹了口气，“这个小护士是跟着爹娘从波兰逃到冰城的，据说是因为她的妈妈是个犹太人。”
“然后呢？”卫燃下意识的问道。
“后来她的爸爸应征参加苏联红军去了前线，她的妈妈在那之后不久就病死了。
她当时在冰城学医，稀里糊涂的就跟着几个要好的同学就来了这边。”
董维新无奈的说道，“她那几个同学都是抗联，她认为她也是。”
“所以你们俩...真处上了？”卫燃颇为八卦的追问道。
“我...”
“我看挺好”
刘炮头拍了拍董维新的肩膀，“别有负担，卫燃说的对，你虽然拿不动枪了，难不成还拿不动相机吗？”
“我拿得动”
董维新下意识的说道，紧跟着，他却又说道，“也不知道...也不知道守宪他们还好不好，这一晃啊，都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
“写封信联系联系？”刘炮头提议道。
“是该...算了”
董维新摇摇头，“等以后打跑了鬼子吧，等打跑了鬼子，咱们还得回喜峰口，去参加他俩的酒宴呢。”
就在这个时候，小护士艾米也拿着一台相机跑了回来，兴高采烈的将其递给了董维新，“你用这台吧！是我父亲从前线寄给我的，他说是从德国人的手里缴获的呢！”
稍作迟疑，董维新伸手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相机，那也是一台依康塔，或者说，那是一台能拍摄大八张的超级伊康531/2型相机。
“这不跟我那台一...”
“不一样”卫燃开口说道，“这台的胶卷好买，维新，你可别辜负了这台相机。”
闻言，董维新愣了一下，随后用力点点头，“我肯定好好拍。”
说着，他将手伸进了腰侧的帆布挎包里，并在一番摸索之后，摸出个用背带绕起来的鬼子太郎包。
将这太郎包打开，董维新从里面拿出了带卫燃来这片时空的那台依康塔，稍作犹豫之后递给了小护士艾米，“相机算我借你的，这台相机，这台相机押在你这里，等...”
“好！”
小护士艾米根本不给董维新把话说完的机会，便痛快的接过了相机，顺便还拿走了那个装相机的太郎包，眉开眼笑的将其挎在了自己的肩上，俨然将刚刚的行为当做了交换爱情信物一般。
“哎...”
董维新下意识的伸出手，随后却又放下，“算了，都让你拿着吧，那里面还有几个胶卷没来得及洗出来，你可一定要保存好。
另外，另外还有两份贺礼，是一个葫芦和一把小刀，你可...”
“放心吧！”
小护士艾米轻轻拍了拍挎包，“我会保护好里面的所有东西的，摄影师同志。”
“我算哪门子摄影师啊...”董维新苦涩的摇摇头。
“你就别在这儿唉声叹气了”
刘炮头说道，“既然相机有了，不如一起聂张影吧，我就是来看看你，等下就要出发回江对岸了。”
“你要回去？”董维新愣了一下。
“没错”
刘炮头说道，“我也要回去了，去找那些走散的抗联队伍，把他们带回来。”
“卫大哥也...”
“一起拍张合影吧”卫燃微笑着说道，“为了早点儿打跑鬼子。”
“好”董维新咬着牙点点头。
“让我先给你们拍一张吧”小护士艾米说道。
“好，那就让侄儿媳妇给拍一张！”
刘炮头喜气洋洋的说道，“你爹娘泉下有知，也不用惦记你了，维新，你知道你这大号是谁给你起的嘛？”
“你？”董维新冒出了一句傻话。
“你特娘的进学堂的时候我毛儿都没长齐了，哪有那么大脸给把头的少爷起名儿？”
刘炮头笑骂道，“是你爹专门从奉天给你绑来的那位教书先生起的。孩子，破旧的活儿我们去做，维新，可就指望你了。”
“好”
董维新咬着牙应了下来，接着拒绝了卫燃和刘炮头的搀扶，颇有些倔强的自己站起来，站在他们二人的中间，就在这间木刻楞房子的台阶上，任由小护士艾米帮他们三人拍了一张合影。
“这第二张，让我来给你们俩拍一张吧。”
刘炮头赶在卫燃开口之前说道，“下回我来的时候，你记得提前洗好了，我找机会埋在你爹娘的坟地里，也让他们高兴高兴。”
“好”
董维新再次应了下来，与此同时，小护士艾米也将相机递给了刘炮头，站在了卫燃让给她的位置，大大方方的用手揽住了董维新的臂弯。
“咔嚓”
卫燃和刘炮头同时朝着满脸幸福之色的小护士艾米和她揽着的董维新按下了快门儿，但即便他们二人，也根本没有办法形容董维新的表情。
“我就不耽搁了”
刘炮头说着，已经将相机递给了董维新，“我这就得出发了”。
“我也该出发了”卫燃说着，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苏胜男护士长。
“活着回来”董维新颇有些小心翼翼的说道。
“我还等着喝你们俩的喜酒呢，我肯定得回来。”刘炮头拍了拍董维新的肩膀，招呼着卫燃一起走向了远处。
“等打跑了鬼子”
董维新在二人转身的同时高声说道，“到时候我就和她成亲，你们都要来喝喜酒，都要来。”
“好，肯定去。”
卫燃和刘炮头一起应了，两人脸上也露出了同样的笑容，然后便被苏胜男护士长拦了下来。
“你们遇到过苏老五吗？”苏胜男问道，她的怀里还有个小小的婴儿。
“他还活着”卫燃笃定的说道，“我没遇到他，但是他还活着，我帮你问过了，有人见过他。”
“也帮我和我的孩子拍张照片吧”
苏胜男说道，“如果...如果你能找到苏老五，告诉他，我们的孩子很健康，我在北野营等他。”
“好”
卫燃点点头，举起相机，给这对母子拍下了一张合影。
“还有什么要转达的吗？”卫燃追问道。
“我不看好他们两个”
苏胜男看向了远处的那对年轻人，“但爱情从来都是不被看好的，我会帮你们照顾好他们两个的。”
“拿着这个”
卫燃说着，假意将手伸进兜里，取出随身酒壶递给了苏胜男。
“这是...”
“苏老五托人带给你的烧刀子”
卫燃话音未落，苏胜男那张冷漠、严肃以及略显刻薄的脸上已经冒出了浓浓的惊喜之色。
她迫不及待，甚至可以说无比信任的将她怀里那个小小的婴儿交给卫燃帮忙抱着，她自己则拧开酒壶的盖子用力闻了闻，随后小心的灌了一口，然后便被呛得泪流满面。
“他会回来的”
卫燃等对方收起那个小小的酒壶才将抱着的婴儿还给对方，“他肯定会回来的，他真的还活着。”
“我等他回来”
苏胜男的语气都因为刚刚那一口客栈老板赊给卫燃的酒变得坚定了许多，“你们也要活着回来”。
“好”卫燃再次应了，迈开步子跟着刘炮头走向了更远的方向。
“我知道苏老五”
刘炮头直到身后的人影都变得模糊了，这才低声说道，“他半年前就被派回去了，你真的...”
“给她些希望吧”
卫燃在又一次匆匆涌起的白光中叹息道，“她现在是个母亲了，她需要一个支撑她活下去的希望。”

第1999章 回家的酒葫芦
当白光又一次消退，卫燃又一次听到了蝉鸣，但除了蝉鸣，却还有嬉笑和怒骂。
当他看清周围的一切时，卫燃却愣住了，这是一座华夏的城市，一座看不到日军，放眼望去皆是苏联红军的华夏城市。
弯腰捡起一张带着鞋印和污渍的报纸，卫燃一眼便看到了报头上的时间——1945年8月19日，这是苏联红军进入长春的日子。
松开这张报纸，卫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苏军制服和九龙带，以及九龙带和身体之间的别着的盒子炮。
然后又看向了周围，只是几眼，他的眼睛却变得赤红。
他看到那些同样穿着苏军制服的毛子红军在拆铁轨，在拆火车，在用明显抢来的货车运输似乎从工厂里拆下来的各种他认得出认不出的，他们甚至在进行抢劫，抢收音机，抢座钟，甚至抢耕牛、骡子、毛驴和马匹。
如果这一切，是雇佣这些“佣兵”们帮助赶走侵略者的代价的话，那么那些成群结队，嬉笑着的拦下过路的女性，甚至公然施暴的苏联红军，却让他下意识的拔出了盒子炮，下意识的拉动机头顶上了子弹。
“大鼻子鬼子！我操你们八辈祖宗！”
就在这个时候，刘炮头愤怒以至于失去理智的嘶吼传进了耳朵。
“砰！砰！砰！砰！砰！”
连续五声密集的枪响，那五个背着波波沙，此时已经扯开一名女性身上旗袍的苏联红军相继后脑勺中弹，稀里哗啦的摔倒了一地。
这枪声响起的瞬间，周围的苏联红军立刻围了过来，一些离着近的，甚至已经抄起了枪。
“砰！砰！砰！砰！砰！”
又是连续五声枪响，穿着便服的刘炮头击毙了另外五名苏军士兵，并且下意识的看了眼已经举枪的卫燃，又和卫燃一起看向了不远处一辆马车上坐着的董维新和小护士艾米，甚至还有苏胜男护士长——他们三个，全都各自举着一台相机。
“砰砰砰砰砰！”
卫燃也一边朝着一名苏联红军士兵的尸体移动一边扣动了扳机。
在交织的枪声中，他身上的苏军制服成了最好的伪装。周围那些同样穿着苏军制服的红军士兵则成了最好的靶子。
终于，当他手里这支盒子炮打空了子弹的时候，他也走到了那名腹部中枪未死的苏军战士身旁。
“嘭！”
卫燃一脚踢在了对方的裤裆上，并且直到血迹染黑了土黄色的裤子，这才捞起对方手里的波波沙，顺便扯走了他腰间的一个备用弹鼓。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伴随着波波沙的嘶吼，卫燃和刘炮头相互掩护着躲进了一条巷子里，并且几乎同时看了一眼依旧在举着相机不断按下快门的董维新。
“咱们跟特娘的小鬼子打完了，还得和大鼻子鬼子打吗？”刘炮头嘶吼着问道。
“不用”卫燃下意识的给出了回答。
“不用？那就让他们这么欺负？！”
刘炮头愤怒的问道，他那张早已不算年轻的脸上只有比之前更甚的不甘、屈辱和遭到背叛的恨意。
但这一次，卫燃却根本给不出答案。
他清楚，就算他告诉对方，这些大鼻子鬼子明年就会撤走也于事无补，因为这阻止不了也改变不了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
“他们在那！”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有人堵住了他们，两人也不分先后的举起冲锋枪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两道弹幕让追兵和前面围堵他们的人都躺了下来，顺便他们还击毙了几个手里抱着好几卷布匹的红军战士。
“他们的斯大林说，落后就要挨打。”
刘炮头说着，一把将卫燃推进了路边的成衣铺子，“卫燃！你活下来！替我去看看！往后咱们会不会挨打！”
“咱们以后不...”
“哒哒哒哒哒！”
刘炮头没等听清答案便再一次扣动了扳机，引着那些大鼻子鬼子跑向了远处，然后在街道中间被远处打来的子弹命中了大腿，接着又命中了前胸和后背。
“刘...”
卫燃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便被这家成衣铺子的老板捂住了嘴巴，硬拉着他往里走的同时，招呼着那俩伙计开始上板。
“快躲起来罢！快躲起来罢！”
这位老板一边说着，一边将卫燃硬推到了后院，又费力的搬起一个水缸，露出一个小小洞口。
“后生，快进去，快进去呀！”这老板心急的催促着。
紧接着，那藏起来的地窖口蹿出来一个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姑娘，一把抓住卫燃的手腕，靠她娇小身躯的重量，死命的拉扯着他钻进了地窖里。
“嘘——！”
这姑娘示意卫燃保持安静的同时，已经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几乎前后脚，头顶的大缸被成衣铺子的老板费力的挪动重新盖住洞口，他也听到了往缸里灌水的声音。
外面呢？外面怎么样了？
卫燃直到这个时候才恢复了呼吸，刚刚他被那本活爹压制了反抗的能力，否则...否则也许刘炮头能活下来的。
可现在...
可现在他不得不考虑，如果他继续冲动，也许会害了地窖里的这个姑娘。
“嗤——”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伴随着火柴摩擦燃烧的细小声音冒出了一团火光，紧跟着，一盏油灯被点燃，他也借着油灯的微光看到，这地窖里还额外藏着另一个看起来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
唉...
卫燃在她们带着惊恐的的注视下，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缓缓清空了弹膛，最终连那支被拆了弹鼓的波波沙都丢到了一边。
“噗”
刚刚点燃的油灯被吹灭，这个面积并不算大的地窖里，也重新陷入了黑暗和安静，以至于让攥紧了拳头的卫燃仿佛回到了柏林，回到了那座牙医诊所的地下室里。
可这里明明没有纳粹，也没有纳粹的追杀的疣汰人。
落后要挨打...落后果然是要挨打的...
卫燃无声的呢喃着，他的拳头也攥的越来越紧。
也就在这个时候，在他放下武器开始便不再捂着他嘴巴的那个年轻姑娘也探着身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背诵道，“伟大抗日战争的一周年纪念，七月七日，快要到了。全民族的力量团结起来...”
当这声音传进耳朵里的时候，仿佛走火入魔的卫燃也打了个哆嗦，继而冷静了下来，安静的听着对方在自己耳边的背诵，同时自己也在无声的背诵着他曾经无数次试图背诵给那些没能活下来的人听的文章。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了挪动水缸的动静，卫燃也在瞬间摸黑抓起了那支波波沙，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装弹鼓和上膛的动作，并且将枪口指向了头顶。
片刻之后，头顶的水缸被挪开，他也看到了夜空中的繁星和繁星汇聚的银河。
“卫大哥，你...你还好吗？”地窖之外，董维新声音嘶哑的低声问道。
回过神来，卫燃又一次清空弹膛，默不作声的爬出了地窖。
此时，这不算太大的院子里，除了手里拎着油灯不和包袱皮，但已经鼻青脸肿的成衣铺子老板之外，还有穿着苏军制服的董维新，以及穿着苏军女兵制服的小护士艾米，更有苏胜男护士长。
“我送你离开”苏胜男护士长不容置疑的说道。
“卫大哥，我要留下来。”
董维新却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我要留下来，在北野营，我拍下了教导旅的训练，这一路上，我也拍下了苏联红军和鬼子的战斗。
现在作恶的开始变成苏联红军了，我没有理由不拍下来。”
“既然这样，我也...”
“卫大哥，这次让我给你安排个任务吧。”
董维新说着，将一个帆布挎包递给了卫燃，“当年听了你的建议，这些年我拍的胶卷底片都在这里了，包括...包括今天拍下的一切。”
“送去哪？”卫燃在漫长的沉默之后，终于伸手接过了那个没什么重量的帆布包。
“喜峰口”董维新说着看向了成衣铺子的老板。
“让我那俩闺女也跟着罢”
这成衣铺子的老板叹息道，“活就活下来，活不下来...罢了！罢了！唉！”
“让她们换上我们准备的制服吧”
苏胜男却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等下我送你们离开。”
“我杀了很...”
“那些法吸丝该杀”
苏胜男的语气中带着蔑视，“我准备去鹤港找我男人苏老五，所以只能送你们出城，后面的路只能你们自己走。”
“我会保护好维新的”小护士艾米也在这个时候说道。
“那就拜托你们了”
卫燃无力的点点头，那位老板也立刻将手里的包袱送进地窖里，催促着他的两个女儿赶紧换上。
不多时，地窖里的两个姑娘穿着苏军女兵制服走了出来。
“快出发吧”
董维新说着，却突然换了个话题，“卫大哥，你说中了，12年。”
“我说中了，但是却没想到有这么多人都没能活下来。”卫燃疲惫的叹了口气。
“等战争结束，我们去喜峰口喝喜酒。”
董维新说道，“我会去，会带着艾米去，你也一定要去，你也要喝一杯我们俩的喜酒。”
“好”
卫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带着那俩穿着苏军女兵制服的姑娘，跟着苏胜男护士长走出了院子，钻进了一辆救护车里。
此时，这救护车的棚子里，还有俩穿着苏军制服做伤员打扮的年轻小伙子。
虽然白天的时候只是匆匆一瞥，但他却已经认出来，他们是这间成衣铺子的那俩伙计。
“你来开车”苏胜男不容置疑的说道。
卫燃并没有拒绝，拉开这辆GAZ-55型救护车的驾驶室车门坐了进去。
等苏胜男在副驾驶也跟着坐稳，卫燃这才启动车子，在小护士艾米和董维新以及那位成衣铺子的老板不舍的送别下，面无表情的踩下油门，开往了城外的方向。
“我在找一个叫苏老五的抗联战士”
苏胜男却在这个时候开口用汉语说道，“他个子和刚刚那个男人差不多，比他更瘦一些，左边脸上有道疤，左边的耳朵也被冻掉了。”
稍作停顿，苏胜男继续说道，“如果你们四个谁看见他，告诉他，他有个儿子，名字叫苏武，在伯力，在喝烧刀子的地方。
这就是我救你们需要得到的报酬，如果你们遇到苏老五，记得一定要转告他。”
“好”
后面的车厢里，那四个年轻的男人小心翼翼的应了下来。
“他还活着吗？”负责开车的卫燃在片刻的沉默之后问道。
“活着，他必须活着。”
苏胜男从兜里摸出当年卫燃送她的随身酒壶，仰头喝光了里面的最后一口酒之后，将空酒壶顺手塞进了董维新给卫燃的帆布包里，“他就算是死了，我也能把他救回来。”
“他肯定还活着”
卫燃努力让自己不去看车窗外仍在继续的抢夺和施暴，只是将油门逐渐踩到了底，仿佛只要车速快一些，就能逃避掉这份无力的屈辱一般。
终于，这辆车还是顺利的开出了城。
“就在这里吧”
苏胜男等卫燃停下救护车说道，“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希望你们...希望你们的国家早日结束战争。”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卫燃认真的说道，“在战争结束之后，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到时候一起喝酒”苏胜男说着，已经推开了车门。
“我们也下车吧”卫燃叹息道，“未来的路，该我们自己走了。”
“你们是朋友吗？”
曾经在地窖里捂住卫燃嘴巴的年轻姑娘在下车之后，直到苏胜男独自驾车离开，这才懵懂的问道。
“也许是吧”
卫燃笑了笑，将手伸进了帆布包里。
这里面有少说几十个胶卷，在这些胶卷里，除了本就是属于他的随身酒壶之外，还半埋着一个满是包浆，而且绑着一把鱼儿刀的酒葫芦。
“以后会是朋友吗？”这个懵懂的姑娘继续问道。
“你希望是朋友吗？”
面对卫燃的反问，这个姑娘摇摇头，“我不想要这样的朋友。”
“那就努力吧，努力变得强大，等我们强大了，就不需要这么野蛮又无理的朋友了。”
卫燃在白光中自言自语的念叨着，他的手里，也攥紧了那支来自1933年初春，来自喜峰口的酒葫芦，可这支酒葫芦明明也来自这满是创伤的东北大地。
无论如何，这一天，它终于还是带着满身的伤痕和疲惫，回到了同样满身伤痕的故乡。
只是这酒葫芦里却装满了屈辱和不甘——只有酒葫芦自己知道。

第2000章 婚宴，宾客
当白光又一次消退，卫燃又回到了雪绒花克拉拉梦境中的农场。
习惯性的看了一眼窗子里的人，卫燃的注意力这才放在了面前摊开的金属本子上，静静的看着那支羽毛笔写下了新的内容：
第五幕
角色身份：摄影师卫燃
回归任务：拍摄不少于两张合影，参加婚礼。
婚礼？
卫燃在看到金属羽毛笔最后写出来的两个字的时候不由的愣了一下。
只是，回过神来，他的心里却只有恐惧和忐忑。
他在害怕，怕有的人依旧没能活下来。
在他的担忧中，白光渐渐消退，他也看到了这次能用的道具。
禄来双反、摄影箱子、随身酒壶、装有衣服的行李箱，仅此而已。
难得的，这次没有任何的武器。
战争结束了吗？
在卫燃满是担忧的喃喃自语中，白光渐渐消退，他也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这里还是那间裁缝铺子，此时他就站在这间铺子的门口。
但铺子里面却空荡荡的只剩下了柜台。
再看自己，万幸，这次自己没有穿着苏军制服，反而穿着一套来自行李箱的中山装。
左右看了看，他就坐在台阶上，将行李箱放在膝盖上打开。
这口箱子里，除了三根小黄鱼之外，仍旧放着来自那位小道士军官傅问爻的一袋子嘎拉哈，还放着来自温老嘎的酒葫芦，以及那把来自王炳初的鱼儿刀。
但这里却依旧没有武器，甚至没有PPK手枪的三个备用弹匣。
“卫大哥，太好了，你还...咳咳咳！还...咳咳咳！”
下意识的抬起头，卫燃看到了董维新。
此时的他穿着灰布长衫，身形异常的消瘦，脖子上却仍旧挂着那台从小护士艾米那里借来的超级依康塔相机。
万幸，在他的旁边，仍旧有那个名叫艾米的小护士陪着。
这不知多久没见，这位小护士的肚子也已经隆起了，只是这小护士却满脸的愁容，那通红的眼眶也在暗示着她似乎不久前才哭过。
很是一通咳嗽之后，董维新终于平静了下来，但他接下来，却招招手，示意卫燃跟着他走进了这间成衣铺子，同时低声解释道，“我已经把这里盘下来了，以后我就是这间铺子的东家了。”
“这里以前的...”
“死了，去年冬就上吊死了。”
董维新平静的说道，“我接手了这里，安葬了那位老先生。”
“也好”
卫燃叹了口气，“以后你们两个就守着这里过日子吧，还有艾米这是...怀孕了？”
“是啊”
小护士艾米幸福的点点头，可紧接着却又神色黯然的叹了口气。
“苏军已经全都撤走了，她属于战地医院，也必须跟着撤走才行。”
董维新说道，“撤走也好，这边我看说不定哪天又得打起来。
她挺着个肚子在这边实在是不方便，回去了好好养胎，我也不用惦记着。”
“你会去找我吗？”
小护士艾米抱紧了董维新的胳膊，泪眼婆娑的问道。
“会，会去的。”
董维新说道，“等华夏的战争一结束，我立刻就去对面找你，带你去董家寨看看，带你去喜峰口喝...咳咳咳！喝喜酒！咳咳咳...”
“好，我等你去找我。”
小护士艾米点着头应了董维新那脆弱的仿佛窗户纸一般的承诺。
“卫大哥，给...咳咳咳！给我们拍一张合影吧。”董维新请求道，“就...就在这里拍吧。”
“好，我给你们拍。”
卫燃说着，已经将行李箱放在了柜台上，又借着行李箱的掩护取出了禄来双反，朝着坐在柜台边八仙桌两侧的那对男女按下了快门儿。
仅仅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一辆苏军的救护车停在了成衣铺子的门口。
紧跟着，随着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苏胜男护士长也招呼道，“艾米，我们该走了。”
“我...”
“我们该走了”
苏胜男再次重复道，“你想做逃兵吗？”
“去吧”
董维新温和的安慰着，“等战争结束，我就去伯力找你。”
“你真的会去吗？”小护士艾米抱紧了董维新问道。
再次轻轻朝着他们按了下快门，卫燃走出了空荡荡的成衣铺子，取出酒壶晃了晃，随后拧开盖子递给了苏胜男，“你...你找到他了吗？”
“没有”
苏胜男接过酒壶抿了一大口，“幸好没有，他...他也许还活着。”
“也许还活着吧...”
卫燃接过对方还回来的酒壶，“你呢？还...还等吗？”
“我们要撤走了”
苏胜男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说道，“否则我都要朝着这些法吸丝战士开枪了。”
“以后...”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苏胜男的心情似乎格外的烦躁，只是她的注意力却难免放在了手腕上的那串五帝钱上，“我不会再允许我手下的任何一个护士爱上伤患了，这太蠢了，也太痛苦了。”
闻言，卫燃怔了怔，随后将酒壶又递给了对方，带着灿烂的笑意说道，“这是个明智的决定。”
“你真的这么想？”苏胜男重新接过酒壶的同时诧异的问道。
“当然，我真的这么想。”
卫燃脸上的表情愈发的灿烂了，“如果我是你，如果我再遇到这种护士，我会好好的给她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闻言，苏胜男笑了笑，看着终于走出门的小护士艾米，看着她隆起的小腹。
最终，她在艾米终于钻进董维新帮她拉开的车门的时候叹息道，“这确实是个终生难忘的教训，但...她大概不会后悔的。”
“你呢？”卫燃最后问道。
“我？”
苏胜男笑了笑，却是拿起一个帆布包丢给了卫燃，随后踩下油门，驾驶着车子一边往前走一边高声给出了回答，“我会终生铭记这个教训的。”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接过帆布包的卫燃同样高声说道。
“期待那一天”
苏胜男的回答愈发洒脱了些，“到时候一起喝酒!”
“好！”
卫燃回应的同时，也低头打开了对方递给自己的帆布包。
这个苏军帆布包里装的，是一个个标签上详细写下了时间和地址的胶卷密封筒。
除此之外，这里面还有几乎一半的空间，装的竟然全都是青霉素！而且还额外装了几盒医疗器械。
“谢谢！”
卫燃高声喊道，这些青霉素于这个时代来说，实在是太珍贵了。
苏胜男却只是将手伸出车窗外挥了挥作为回应，随后便提高了车速。
“这些...”
董维新在往包里看了一眼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他便下意识的拔出了那支卫燃无比眼熟的鲁格P08看向了周围。
“这些东西必须送走”董维新立刻说道，“我听说...”
“这些留在你这里吧”
卫燃不由分说的拉着董维新回到铺子里，随后又从包里翻出一支青霉素，不顾对方的阻拦，将其弹开之后吸进玻璃注射器里。
“给你来一针，对你的肺...”
“瞎...咳咳咳咳...咳——咳咳！”
“你不用，这一支就浪费了。”
卫燃说着，已经探手抓住董维新的手，轻轻一扭将他按在柜台上，隔着裤子直接给他屁股上来了一针。
“你这...”
疼的龇牙咧嘴的董维新一边揉着屁股一边愤怒的说道，“卫大哥，你这是在浪费，你知道这一支有...”
“少说那些没用的”
卫燃收好了注射器，“还是说正事儿吧，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说起这个，董维新叹了口气，悬着一边屁股坐下来低声说道，“这些大鼻子鬼子一走，恐怕两党立刻就要打起来。
如果我们能守住这里，自然一切好说。如果守不住...”
略作迟疑，董维新叹息道，“我得留下来，哪怕做个眼睛，我也得留下来。”
“需要我做什么吗？”卫燃问道。
“确实需要你做些什么”
董维新说着，已经拎起了脚边的藤箱放在柜台上打开，“这一年来，我和艾米也攒了不少的胶卷，也交给你保管吧。”
“好”
卫燃说着，将他自己的行李箱拽过来，把他们二人的胶卷以及苏胜男留下的胶卷全都装进了行李箱，却唯独留下了包里的那些青霉素。
“这些我不带走了”
卫燃认真的说道，“如果接下来马上就要开始争夺这里，这些东西在这里用的上。”
“也好”
董维新点点头，“接下来我准备用这间铺子开个照相馆，卫大哥，你不能留在这里，你走吧。
你还是去找他们，能找见谁就找谁。咱们等打完了仗，去喜峰口见。”
“你要养好自己的身体”卫燃提醒道。
“我有数”
董维新看着柜台上的那台超级依康塔，却是无声的叹了口气，然后便是止不住的咳嗽。
也正是在这咳嗽声中，白光又一次吞噬了正准备帮对方拍一拍背的卫燃。
这一次，白光消退的速度远比卫燃预料的更快，而在白光之后，他却发现，这一次自己竟然站在了长城的城墙上！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不远处一座残存着战争痕迹的残破碉楼之下，却有个人点燃了一挂大红色的、长长的鞭炮。
在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这人拉着一个身上穿着老式军装的姑娘，打开一坛放在垛口的酒，倒了一碗酒洒到了城墙的一侧，那是曾经用来保护伤员，保护战士的一侧。
“爹！娘！仗打完了！”
在卫燃下意识举起的相机取景框里，赵守宪扯着嗓子大喊道，“仗打完了！新中国成立了！我回来了！我讨到媳妇儿了！她叫王以沫！爹！娘！温老爹！冯老爹！郭二叔!王老叔！我...”
那戛然而止的呼喊中，早已是个成年人的赵守宪却扯掉了头顶的军帽，跪倒在城墙上嚎啕大哭。
在他旁边，同样已经成年的王以沫柔声安慰着，又和赵守宪一起，将摘下来的军帽放在身后的墙垛上。
在卫燃不断按下的快门里，他们夫妇二人恭恭敬敬的朝着1933年守卫这里的战士们用命保护的方向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又倒了三大碗酒。
也直到这个时候，赵守宪和王以沫终于发现了卫燃。
“卫老叔！是你吗卫老叔！”赵守宪激动的大喊着，拉着王以沫跑了过来。
可紧接着，这俩人却又齐刷刷的回去，重新戴好了军帽，又倒了满满一大碗酒走了过来。
可此时，卫燃却慌了，他朝着四周看着，找着，却发现，参加这场婚礼，活着参加这场婚礼的宾客，怎么...怎么只有他自己？
“卫老叔！喝一碗我们的喜酒吧！”赵守宪热情的说着，也将酒碗端到了卫燃的面前。
“好，我...我喝。”
卫燃接过酒碗，咕嘟咕嘟的将那满满一碗苦涩的喜酒灌进了嘴里，灌进了心里。
“他们...他们呢？”
卫燃将酒碗放在垛口上，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们...”
赵守宪慌了一下，王以沫也下意识的攥紧了他的手。
“高粱杆儿呢？”
卫燃紧张的问道，“他不是和霍先生的学生...”
“唉！死了！”
赵守宪重重的叹了口气，重新靠着城墙坐下来，“43年，鬼子在卫河打细菌弹，他和婶儿都...唉——！”
“都...都死了？”
卫燃茫然的问道，他以为...他以为他能活下来的。
“死了，都死了。”
同样已经泪流满面的王以沫压抑着悲伤说道，“当时他们的孩子都两岁了，是个男孩儿，也...也染上了霍乱。”
“我废物，我废物啊！”
赵守宪悔恨的一下下抽着自己耳光，“我没救活他们，他们一家我一个都没救活，我...我废物啊...”
“还...还有吗？”
卫燃攥住了赵守宪的手腕艰难的问道，“还有吗？”
“霍先生也死了”
王以沫闭上了眼睛，“42年，鬼子对冀中开展五一大扫荡的时候，霍先生被抓起来了，他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鬼子折磨了他两天两夜，最后把他烧死的。”
“还...还有吗？”
卫燃攥紧了赵守宪的手腕，也攥紧了另一只手里拿着的相机。
“没了，没了...”
赵守宪茫然的说道，“郭老叔自打1937年之后就没了消息。
董小叔叔上次有联系还是45年，当时有俩小伙子带着俩姑娘找到了我们，带来了他的信，之后也没消息了。”
“他...他也没有消息了？”卫燃慌了一下。
“他们都说好要来的，都说好了要来喝喜酒的。”
赵守宪苦痛流涕的捶打着残存着弹痕的长城砖，却没能等来除了卫燃之外的任何一位宾客。
可偏偏，即便卫燃...他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空。
“起来吧”
卫燃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擦干净眼泪，我给你们拍一张结婚照！”

第2001章 天下太平
仍旧残存着侵略和反侵略战争痕迹的残破长城上，卫燃努力将相机举的更加平稳一些，艰难的用取景窗套住了那对没有喜悦只有悲伤的新人。
然而，还没等他按下快门，不远处的台阶却走上来一个金发女人。
她穿着棕色的厚实风衣，胸口挂着一台依康塔照相机和一台超级依康塔，肩头还挎着一个帆布包。
不止于此，在她的怀里，还有个长相可爱，混血样貌的小丫头，这小丫头的手里，更是拿着一张董维新的照片。
“艾米？”卫燃错愕的看着对方，很是反应了一下这才将其认出来。
“卫燃同志”
艾米的语气中并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她甚至格外的平静，“真好，你们的战争结束了，你还活着。”
说着，她扭头看向了并排站着的赵守宪和王以沫，近乎笃定的说道，“你们就是赵守宪和王以沫吧？我是董艾米，董维新的妻子。
如果你们把维新当做大哥，那我就是你们的嫂子，如果你们把他当作叔叔，那我就是你们的婶婶。”
“婶...婶婶”
赵守宪和王以沫反应过来，恭恭敬敬的打了声招呼，同时也下意识的看向身后，“董...董小叔叔呢？他...”
“他死了，早就死了。”
艾米，不，董艾米苦涩的笑了笑，“1947年的10月他就死了，他当时潜伏在长春，他...他暴露了。在被抓前，他给我发了一封电报，让我...”
用力做了个深呼吸，董艾米搂紧了怀里的孩子，“让我在战争结束之后，来喜峰口参加婚礼，送上贺礼，替他喝一大碗喜酒。”
说着，董艾米将手伸进挎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带着浓厚包浆，而且拴着一把鱼儿刀的酒葫芦递给了不知所措的赵守宪，“祝你们新婚快乐”。
只是说完这句祝福，董艾米却已经泪流满面，即便如此，她还是说道，“请...请给我一大碗喜酒喝吧。”
“以沫，酒。”赵守宪接过酒葫芦，近乎颤抖着说道。
王以沫反应过来，连忙跑到不远处，倒了满满两大碗酒端了过来。
“本来，我们也邀请了卫燃同志喝我们的喜酒的。”
董艾米说完，却是根本不等卫燃说些什么，便已经将粗瓷碗凑到了嘴边，咕嘟咕嘟的喝了一半，倒了一半，然后又接过第二个酒碗，同样喝了一半，倒了一半。
“你...你接下来去哪？”卫燃问道。
“我准备回去了，这里已经没有我要等的人，也没有需要我去赴的约定了。”
董艾米说道，“我已经退役了，准备回华沙了，我的爸爸也在战争中阵亡了，我失去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不过还好，维新给我留下了她。”
说着，董艾米自豪的展示着怀里那个不哭不闹的小丫头，“她的名字叫伊伦卡，我给她取的汉语名字叫董常春。以后等她再大一些，我会教她汉语，也会和她讲她父亲的事情，还有你们的事情。如果她愿意，她或许会来华夏看看。”
“是个好名字”
卫燃压下心头的酸涩赞美着，他早已经被金属本子教会了希腊语，所以他清楚的知道，伊伦卡这个名字其实就来自希腊语的“和平”。
只是，如今和平来了，那些争取和平的人却走了。
“等常春妹妹来了华夏，我们会好好招待她的。”赵守宪连忙说道。
“等她自己来了，我们把她当亲妹妹招待。”王以沫不断的擦着眼泪做出了补充。
今天本是他们两个大喜的日子，但却是他们两个最伤心的日子。
“会有那一天的，让我给你们拍一张结婚照吧。”
董艾米提议道，“然后我就准备回去了，以后我或许会在华沙开一家照相馆，也欢迎你们随时去华沙玩。”
“一起拍吧，我也正准备给他们拍一张呢。”卫燃说着，扭头看向了赵守宪和王以沫。
“拍，是要拍一张。”赵守宪最先应了下来。
“开心点儿”
董艾米劝解道，“你们爱的人活了下来，这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这也是我准备以摄影师的身份拍下的第一张照片，我准备挂在我即将开业的照相馆里的，所以你们要开心点儿。”
“谢谢，谢谢你们。”
赵守宪用力擦了擦眼眶，又和身旁的王以沫动作一致的整理军帽，整理风纪扣，整理腰带和衣角，随后并排站在了一起，露出了国庆之日该有的灿烂笑容。
“咔嚓”
卫燃和单手举着相机的董艾米朝着赵守宪二人按下了快门，拍下了他们的笑脸，拍下了他们身后残破但是依旧蜿蜒的长城，也拍下了他们胸口的大红花，拍下了他们脸颊止不住滑下来的泪痕。
“让我也给你们母女拍一张吧”卫燃看着董艾米提议道。
“那就拍一张吧”
董艾米并没有拒绝，只是仔细的整理了她的女儿董常春的衣领，随后将当初董维新抵押给她的老相机暂时挂在了这个小家伙的脖子上，随后又抽出手帕，仔细的擦了擦泪痕，接着又摸出一支唇膏补了补唇彩。
等她们准备就绪，卫燃艰难的举起了相机，同样以蜿蜒的长城和残破的碉楼为背景，朝着这对母女按了一下快门。
“守宪，你们也过去吧。”
卫燃招呼了一声，等赵守宪和王以沫分别站在了董艾米的左右，他也再次朝着他们按了一下快门。
“咔嚓”
异常清脆的快门声中，卫燃在扑面而来的白光中格外疲惫的吁了口气。
然而，随着白光消退，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到他熟悉的那个现实世界，反而来到了一座藏于山间的古旧中式建筑门口。
抬头看向门楣处，那里还挂着一个破旧的匾额，其上蓝底金字儿写着“無量觀”。低下头，自己的脚边边放着行李箱。
无量观？那个道士军官？傅问爻？
卫燃心头一动，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看着约莫20岁上下，穿着军装，肩头还挎着个包的小伙子从他的身旁走到了门口，轻轻拍了拍敞开的大门。
片刻之后，一个看着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小道士走了出来。
“道长同志，您好。”这名小战士干脆利落的敬了个礼。
“您也好，解放军同志。”这小道士甩动拂尘回了个宗教礼仪，随后这俩同龄人还握了握手。
“道长同志，我想向您打听个人。”
这名小战士问道，“您知道一个叫傅问爻的道长吗？您知道他的师父是谁吗？”
“傅...傅...傅问爻？”
这小道士很是反应了一下，接着他却赤红了眼睛，“他...他回来了？我师叔回来了？”
“他...”
这小战士摇摇头，“他回不来了，他牺牲了，1937年，他就已经牺牲在冷口了，我...我是来报丧的。”
“唉...”
这小战士叹了口气，“进来吧，我师叔已经和其他的师伯下山十几年了，我师父早就猜到他回不来了。”
“道长，我能也进去吗？”
卫燃拎着行李箱走上来问道，“我也认识傅问爻，是...是他的属下。”
“你是我师叔的属下？”这小道士瞪圆的眼睛里又下意识的燃起了希望。
“抱歉，他...他确实牺牲了。”卫燃歉意回答让这小道士眼中的希望又在眨眼间熄灭了。
“请和我一起来吧”
这小道士说着转过身，带着卫燃和那名小战士走进大门，走到了一座偏殿里。
片刻之后，一个拄着拐杖，看着约莫五六十岁的道士走了进来，“我师弟他回来了？他...”
那名小战士敬了个礼，“我送傅问爻同志回来了，抱歉，他...他牺牲了，1937年，在冷口。”
“唉！”
这位道长叹了口气，扭头看向那名年轻的小道士，“去烧水泡茶吧”。
“是”
这小道士躬身应了，转身走出这间偏殿，并且从外面帮忙关上了木门。
“我其实是受人所托”
那名小战士歉意的说道，“抱歉，我...我从来没见过傅问爻同志。”
“你没见过他？”
卫燃看了一眼这名小战士，“你...你从哪知道他的？”
“金陵”
这名小战士在说出这个地名的时候，几乎和卫燃同时打了个哆嗦。
“你...你...你是从...从金陵活...活下来的？”卫燃腾的一下站起来，抓住对方的手腕难以置信的问道。
“是”
这名小战士在嘴里蹦出这个字的时候，却已经赤红了眼睛，“我叫徐知秋，我...”
“徐知夏和你是什么关系？”
卫燃直勾勾的看着对方，他甚至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
“是我亲姐姐”
和卫燃对视的徐知秋显然知道他想问什么，“1938年1月，金陵...金陵大图沙。徐家...徐家只有我活了下来。”
“他们...”
“我姐夫...我姐夫郭修齐，把我和我姐姐藏在地窖里，他杀了...杀了9个鬼子，弹尽，战...战死了。”
用力做了个深呼吸，徐知秋继续说道，“我姐姐...我姐姐不愿受辱，被鬼子发现的时候，用手榴弹自...自杀了。
我姐夫去杀鬼子前嘱咐我说，如果...
如果活下来，等战争结束之后，让我去冷口寻傅问爻的尸体。
火化之后...火化之后送来无量观，对不起，我...我来晚了。”
说着，早已泣不成声的徐知秋抹了抹眼泪，打开他的挎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骨灰坛子递给了那位道长，“我...我姐夫没来得及和我说傅问爻的事情。
只说让我去哪找傅问爻的尸骨，火化了送来这里。”
“当年，我师弟问爻和我另外五位师弟五位师兄，还有两位小师叔一起下山去打鬼子了。”
那位道长叹息道，“我天生腿有残疾，去了也是累赘，这才留下来看守山门照顾师傅，只是...只是...唉！”
“傅问爻在冷口的时候指挥大家战斗，身先士卒，杀了不少鬼子。”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他的行李箱翻找着，最终找出了一个布口袋打开，“他负伤之后，冷口沦陷，他不愿拖累大家，自杀了，这是...这是他当年留下来的一些遗物。”
“哗啦啦”
伴随着清晰的碰撞声，一颗颗带着包浆的嘎拉哈和一个小沙包砸在了桌子上，那位腿有残疾的老道士却也已经老泪纵横，从怀里同样摸出了一颗嘎拉哈放在了桌子上。
“我们师兄弟12个，都是师父捡来的没人要的穷苦孩子，从小在这山里长大，从小就由两位小师叔照顾着。”
这位道士说着，已经熟练的抛起一颗嘎拉哈，又从桌子上快速挑中两颗嘎拉哈抓在手心，并且接住了抛起来的那一颗。
“这14颗嘎拉哈，我们师兄弟每人都有一颗。师叔们不比我们大多少，他们也各自有一颗。
那时候，我们只要聚在一起，无论是谁和谁，都会掏出自己的那颗嘎拉哈凑在一起，只要师父不发现，就能在这无量观的各个犄角旮旯玩上整整半天。”
一次次抛起嘎拉哈的道士自言自语般的回忆道，“临出发前，师叔说，大家都拿好了这嘎拉哈，谁要是回不来了，就把嘎拉哈带回来，说我看见这些嘎拉哈的时候，他们就回来了。”
“哗啦”
这位年过半百的道士终于没有接住抛起来的嘎拉哈，就像他没能忍住他的眼泪，没能忍住看向门外的道观，“九一八之后不到一个月，他们就出发去打鬼子了。这一晃，小二十年了，却不想...终究是等到了。”
说着，他颤颤巍巍的拿起了那枚小沙包，“我问爻师弟在卜卦上颇有天赋，他在出发前就给大家算了一卦，这一卦的解语就藏在这沙包里了，他说要等回来再看，还点名让我来拆开。”
说着，这位哭的像个孩子一般的道士已经用力撕开了沙包，让里面的黑豆和红豆撒了满满一桌子，也露出了一个仅仅只有指节大小的竹管。
拿起挑灯芯用的火针从这根竹管里捅出一张蜡封的纸条，他将其小心翼翼的展开，淡黄色的纸条上，却只用红色的朱砂写着几行龙飞凤舞放浪不羁的毛笔字：
拆此锦囊时，虽手足尽断。然日寇已败，华夏终将破旧立新，重回寰宇之巅。
师兄切勿神伤，当痛饮三大碗。贺，
战火尽熄，百姓乐业，天下太平！

第2002章 终幕
无量观偏殿里，老道长看着卜卦的解语早已潸然泪下。
“你们...你们在这里等我下。”这老道士说着，已经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走出了偏殿。
“知秋，你...你现在是解放军战士了？”卫燃趁此机会问道。
“嗯！”
徐知秋自豪的点点头，“47年我就参军了，赶上了解放战争的尾巴，不过我们部队马上就要入朝作战了。
我担心这次不能活着回来，索性出发前请了探亲假特意跑一趟，也算是不用惦记着了。”
“你要去潮藓？”卫燃心头一沉，他下意识的便要劝阻对方。
但在开口之前，他却又放弃了这个打算，他知道，这些人是不会听他的劝告的。
“我们38军可是第一批呢！”
徐知秋愈发自豪的给出立刻回答，卫燃也再次叹了口气，他甚至不敢去猜测这个叫徐知秋的年轻战士是否能从接下来的战争中活下来。
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名道士也抱着一个满是灰尘的粗瓷坛子走了回来。
“这是我的师兄师弟和师叔们出发之后我自己酿的红高粱酒，一直打算着等他们回来之后喝的。”
老道士说着，已经拍开了酒坛的封泥，扯掉潭口的红布和里面的荷叶。
几乎前后脚，那名看着和徐知秋差不多同龄的小道士也捧着一摞粗瓷碗走了进来。
“我师弟说痛饮三大碗，咱们就痛饮三大碗。”
老道士说着，已经给他的小徒弟刚刚摆好的粗瓷碗里倒满了酒。
“你也喝”
这老道士说着，又摆开两个酒碗倒满，同时嘴上说道，“以后要是国家有难了，你也学你的师叔师伯和师爷们。”
“现在咱们国家就要去潮藓打美国鬼子呢”那小道士下意识的说道。
“你想去吗？”老道士倒满了酒之后笑眯眯的继续着这个话题。
“想啊！我早就想去呢！”这小道士连忙说道。
“敢去？”老道士按住了倒满的酒碗。
“谁不敢谁是小狗！”
这小道士下意识的回应也让卫燃不由的想到了幼年时的赵守宪。
“哈哈哈好！好！好啊！”
这老道士在哈哈大笑中端起了酒碗，“来！第一碗酒！敬战火尽熄！干！”
“干！”
卫燃和徐知秋以及那名小道士端起酒碗和老道士碰了碰，又齐声给出了回应，随后和老道士一起，不分先后的将碗里等待了近20年的陈酿一饮而尽。
放下酒碗，老道士端起桌子上剩下的一碗酒轻轻泼在了偏殿的地上。
随后重新给每个酒碗倒满了酒，并且再次端起来说道，“第二碗，敬百姓乐业！干！”
“干！”
众人再次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老道士也再次往地上撒了一碗酒，并且再次亲自倒满了酒。
“第三碗，天下太平！干！”
“干！”
当饮尽了第三碗酒之后，老道士再次往地上撒了一碗酒。
“我刚刚听说，你要入朝作战了？”老道士朝徐知秋问道。
“对”徐知秋点点头。
“我这小徒儿今年20了”
老道士温和的说道，“他父母被鬼子杀了，我把他捡了来，在这道观里养了17年。小同志，带他走吧，他该出山修行了。”
“他可能回不来”徐知秋的语气、表情以及态度都严肃了许多。
“我的师叔、师兄和师弟们也没回来，但你看，无量观还在。”
老道士一边说着，一边捡拾着桌子上的嘎拉哈，将它们一颗一颗的仔细装进了那个小口袋里，又仔细的绑紧递给了他的小徒弟，“去吧，等你回来，为师和你一起玩这嘎拉哈。若是回不来，便回不来吧。”
“师父您要保重”
那小道士说着，将手里的拂尘仔细的整理好放在了桌边，又脱掉了身上的道袍，只是将那一小袋嘎拉哈塞进了怀里。
“让我给你们拍张照片吧”卫燃提议道，“我带来了相机，让我给你们拍一张吧。”
“也好，那就拍一张。”
老道士此时似乎坦然了许多，任由他即将出山的小徒弟扶着他来到殿外，站在主殿的前面，轻轻揽住他徒弟的肩膀，让卫燃帮他们师徒拍了一张合影。
“让我给你也拍一张吧”卫燃看向了徐知秋。
“好”
徐知秋说着，下意识的理了理军帽和风纪扣，又抻了抻上衣的下摆，随后站直了身体，任由卫燃朝着他按了一下快门。
“你是卫燃吗？”就在卫燃扣上相机的时候，徐知秋突兀的问道。
“你认识我？”卫燃错愕的问道。
“我姐夫活着的时候和我提起过你”
徐知秋说道，“他说你喜欢拍照，上战场杀鬼子都不忘拍照，说你是要饭都带着猴儿呢。”
“是啊”卫燃苦涩的笑了笑。
“我要出发了”徐知秋说着，已经迈步走向了道观的大门。
“一定回来”卫燃乞求道。
“好！”徐知秋痛快的应了，应的那么义无反顾。
“等等我”
就在卫燃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刚刚给师父磕完了头的小道士也追了上去，跟着徐知秋走出了山门，又转身朝着他的师父再次拜了拜。
“去吧，多杀鬼子。”老道士温和的摆着手，目送着他的小徒弟消失在了视野里。
可下一秒，这老道士却颓然的靠着门框，出溜着坐了下来，下一秒却已经再次泪流满面。
无力的摇摇头，卫燃默默的举起相机，朝着这老道士按了一下快门，换来了让他逃离这里的浓烈白光。
在他疲惫的等待中，白光逐渐消退，他最先闻到的，却是酒香、茶香以及煎饼卷大葱特有的香气。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坐在一家小店里，离着不远的柜台边，便站着一位看着已过花甲之年的老先生，而在柜台里面，则是个看着三十岁上下，正在忙着打算盘的男人。
此时，这柜台之上，除了一个大算盘，还放着一个大茶壶和两个大碗。而在窗外，一个充斥着回音的大喇叭里，正在广播着有关潮藓战场的情况。
“又开始打了，当年那俩赊酒的战士还是没回来，他们怕不是忘了还欠我酒钱呢？”
那位面容苍老的老板一边用鸡毛掸子打理着柜台一边叹息道。
“兴许是没活下来吧，这都多...哎！爹！你别打我啊！”
柜台里面的男人话都没说完，外面的老先生手里的鸡毛掸子便已经打在了他的胳膊上和后背上，这男人顿时疼的呲牙咧嘴不断求饶。
“我打死你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兔崽子！”
那位老先生说着，已经把他的好大儿堵在了柜台里面，照着他的屁股尖儿又狠狠抽了两下。
“爹，别等了。”
柜台里的男人直等到自家老爹消了气儿这才说道，“这一场仗又一场仗，活下来不易呀。”
“等，继续等吧。”
那位老先生放下了手里的鸡毛掸子叹息道，“要是没他们，咱们现在怕是要给小鬼子当牲口使呢，把酒倒上吧。”
“哎！”
柜台里的汉子终究还是应了，从柜台里拿出个小酒壶，又拿出两个小酒盅倒满了酒，似乎在等着当年赊酒的人进来喝上一杯似的。
与此同时，一直在默默旁观的卫燃在一次又一次试着开口或者站起来甚至回头全都无果之后，只能默默的举起相机，朝着那对看着窗外的父子按了一下快门，并且又一次换来了浓烈的白光。
终于，当白光消退，他终于回到了他属于的世界，回到了喀山卡班湖畔，时光图书馆的地下室里。
然而，当他看向金属本子的时候，却发现那支羽毛笔并没有写下任何人的名字，反而另起一页之后，写下了新的血红色文字：
终幕
任务要求：虐杀枭谷正巳及所有家人，找到枭谷正巳所藏保险箱。
在卫燃错愕的注视下，这支金属羽毛笔紧接着又给出了一串坐标和一串位于招核熊本的详细地址。
甚至，这一次这支羽毛笔还格外详细的绘制出了一副人像素描。
但在这素描之后，却是一个仅仅只有100个小时的倒计时！
这人是谁？
卫燃在金属羽毛笔砸在纸页上的时候很是反应了一下，随后根本顾不得好奇，连忙抄下了地址和坐标，又拍下了那张素描。
“你会是谁呢？”卫燃看着纸页上的素描喃喃自语的念叨着。
他可以肯定，在之前的那一幕幕里，他从未见过这个人，更没有听谁提起过这个人。
但眼下，这个人不但成了终幕的猎杀目标，甚至还被那本儿活爹要求“虐杀”和“灭门”。
所以是我漏过了什么吗？
卫燃继续思考着，以他这些年对那本活爹的了解，它算是足够客观公正的，但同时也是严格遵从“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这个游戏规则的。
既然如此，那么这位听都没听过的枭谷正巳肯定是做了什么绝对无法原谅而且远超战争本身的罪行。
想到这里，卫燃的眼神也冰冷了许多，值得金属本子如此对等报复的，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金陵。
也只有这个枭谷正巳在金陵做了什么，恐怕才有资格被那本活祖宗专门拎出来钉在终幕的猎杀名单里——以虐杀的方式。
须臾间，卫燃猜到了一种可能，这个人也许和徐家险遭灭门有直接的关系...
想到这里，他匆忙收起金属本子走出这间地下储物间之后，招呼着趴在门口的狗子贝利亚沿着地下走廊走向了隔壁的别墅，同时也给安菲娅发了一条消息。
不多时，安菲娅从地表走进了别墅。
“坐”卫燃招呼着对方在沙发坐下来，“帮我做件事情”。
“什么事情？”
安菲娅说着，已经摸出随身的记事本，这是比电子设备更加原始，但是更加安全的方式。
“安排足够干净的人，去这个地址，找到这个人。”
卫燃将刚刚抄下来的地址和坐标以及拍下来的素描人像递给了对方。
“没问题”安菲娅痛快的应了下来。
有详细地址，甚至有目标任务的素描，就算是贝利亚都能找到对方，更何况是海拉组织？
“这个人藏着一个保险箱，找出来。”
卫燃顿了顿，“然后把他和他的家人全部杀死，以最痛苦的方式。”
闻言，安菲娅不由的一怔，这是卫燃第一次给出这样的要求，这也让她下意识的绷紧了神经，起身答道，“是！”
“去吧”
卫燃摆摆手，“一个都不要放过，手尾做的干净一些。”
“好”
安菲娅说着，将手机还给卫燃，转身急匆匆的走出了别墅。
轻轻搓了搓脸，身心俱疲的卫燃暂时压下心头的各种怪猜测，转身上楼走进卧室，好好洗了个热水澡，随后换了一套衣服，跑去图书馆二楼和正在忙工作的穗穗打了声招呼，借口去露营，带着狗子贝利亚驾车离开了家门。
这天晚上，当他在季马他们村子外的森林深处专属于自己的露营场地搭好帐篷点上篝火，弄出一桌酒菜的时候，安菲娅也搭乘着柳波芙驾驶的民用装甲车赶来了这里。
“找到了？”卫燃说着，给对方倒了一杯从家里带来的白酒。
提起酒杯和自家老板碰了碰，安菲娅一饮而尽之后才答道，“找到了，刚刚他家的最后一名成员也抓到了。”
“吃点菜，慢慢说。”卫燃说着，将仅有的两颗麻辣兔头端给了对方。
“谢谢”
安菲娅一边说着，熟练的掰开兔头撕下一小条肉塞进嘴里，然后才一边吃一边说道，“枭谷正巳已经80岁了”。
“80岁？”卫燃意外的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他的身体状况还算不错”
安菲娅说道，“包括他的第三任妻子在内，他有一共11位以枭谷做姓氏的直系亲属，最小的今年...”
“说重点”卫燃提醒道。
“经过拷问”
安菲娅说道，“枭谷正巳承认，他的父亲曾经参加过侵华战争，而且参加过金陵图沙。”
“还有呢？”卫燃面无表情的问道。
“我们在他的保险箱里找到了两台相机和一本相册。”安菲娅说道，“另外还得知，他的父亲在1945年战败之后并没有回国而是去了华夏的喜都。”
“喜都？！”卫燃放下了刚刚端起来的酒杯。
“没错”
安菲娅说道，“1946年，他的父亲死在了喜都。枭谷正巳在成年之后进入了媒体行业，并且一直从事着消除金陵大图沙的洗白工作。他的儿子和孙子也在媒体行业，和他有同样的症痔立场。”
“把相册和相机送回来”
卫燃说道，“以最痛苦的方式从小到大全都杀死，让他们旁观，开始吧。”
“好”
安菲娅干脆的应了，摸出手机找到一个聊天界面，发出了一个小狐狸拿刀的表情。

第2003章 四本相册
金属本子上的100小时倒计时尚且剩下81个小时的时候，一辆普普通通的越野车开进了卫燃的专属露营场，此时天都还没有彻底亮起来呢。
几乎就在卫燃跟着贝利亚走出帐篷的时候，越野车的车门也被去而复返的安菲娅推开。
“老板，东西送回来了。”安菲娅拎着一个手提箱走过来说道。
“辛苦你了”卫燃说着接过了箱子。
“枭谷正巳一家12口，包括他养的银狐犬在内，全部按照从小到大的顺序接受了锤刑。”
安菲娅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他们的尸体在充分粉碎之后都已经做无害化处理了。”
“记得给行刑人及时进行心理疏导”卫燃一边往帐篷里钻一边好心的提醒道。
“我们在羊圈国招募了一位有反社会人格的退役摔跤运动员”
跟着钻进来的安菲娅解释道，“她很享受这份工作”。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卫燃前半句说出来的话还像是个正常人，可他后半句冒出来的提议却是让安菲娅都被吓了一跳，“让这位运动员女士留在招核，给她找几个专业做生鱼片的厨师好好培训一下，记得额外安排个外科医生给她培训一下解剖学。
斯拉夫的锤刑太粗糙了，她既然很享受这份工作，就该学一些更加有美感的东西。”
“我等下就安排”安菲娅回过神来之后连忙应了下来。
与此同时，卫燃也将帐篷里的露营灯亮度调高了一些，随后打开了手提箱。
然而，在看到这口箱子里的东西的时候，卫燃却愣住了，以至于连虎口处一闪而逝烧灼感都险些被他忽略。
这口并不算大的手提箱子里一共有两台相机和厚厚的一摞相册。
其中一台相机，是徕卡D型，这台相机之上，赫然刻着“赠知夏”三个字。
甚至，即便没有这三个龙飞凤舞的刻字他也能认出来，这是当年高粱杆儿在夜袭的时候缴获，又在之后送给郭光棍儿的那台徕卡D型！
暂时压下心头隐隐的猜测，卫燃戴上手套拿起这台相机一番观察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转而拿起了第二台相机。
这是一台徕卡二型，卫燃在打开外面的皮套之后，很快便注意到了机身上的一行日语刻字和紧挨着的一行红色的油漆汉字。
“冈部孙四郎自用...”
卫燃在读出日语刻字之后又看向了那一行油漆汉字：缴获于南苑日寇；
所以这是当年郭光棍儿从南苑缴获的？所以冈部孙四郎是他打死的？
将这台相机也放在一边，卫燃将手提箱里的四本相册取了出来。
第一本相册大小和厚度都和一本大号词典差不多。
皮革材质的封面上，还烙印着一只趴在枝头的鸣蝉图案。
轻轻掀开这本相册，卫燃在看到里面的照片时不由的一怔。
这本照片的封面是一张黑白的全家福，在这张全家福里，他一眼就看到了和一个旗袍姑娘并排站在一起的郭光棍儿，也看到了那个姑娘的另一边站着的一个半大小子。
即便只看眉眼间的痕迹，他便认出来，这个半大的小子是他在无量观遇到的徐知秋。
在这张照片的旁边，还用娟秀的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民國廿六年冬，修齊登門，家父甚慰，聶全家福留念。
轻轻掀开这张粘在纸页上的老照片，里面还贴着一个封口的小纸包，显然，那里面装的是底片。
小心的翻到背面，这上面用娟秀的钢笔字详细的记录了那一天初登门的郭光棍儿的紧张和糗事，也记录了徐父和他醉酒之后相谈甚欢的场景，以及包括“小弟知秋”和大哥“知春”在内，对侵略者的愤慨。
这小小的一页纸上，还写下了郭光棍儿给大家表演破风八刀的场景，乃至徐母催他们的婚事的细节。
再看第二页，却是郭光棍和徐知夏的合影，旁边同样写下了具体的时间，而在背面，则记录了他们在学堂里的一些趣事回忆。
继续往后翻，这里面有徐知夏和哥哥弟弟的合影，和父母的合影。
也有她拍下的游行学生，以及似乎是在岩安的一些画面，乃至她穿着军装和战士、和老百姓的合影。
继续往后翻，这本相册里终于还是出现了郭光棍儿拍下的一些照片。
这些照片有的背景是长城和北方的荒山，有的是宛平城，也有的是南苑的战场。
他更在这里面看到了郭光棍儿和高粱杆儿，和赵守宪等人，和温老嘎乃至和董维新等人的合影。
更有似乎是从缴获的那台相机里的胶卷洗出来的几张“侵略者角度的战场”。
就像前面一样，这些照片的里面都细心的用小纸袋藏着相册，背面则详细的记录下了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一些相关的回忆。
继续往后翻，这本相册接下来出现的照片却像是打破了前面所有的美好瞬间一般——是城破之后的金陵。
在这区区不到30张照片的背面再没有任何文字的描述，但在接下来的空白页上，却有两个已经氧化，而且不完全重叠的血手印。
在这不完全重叠血手印上，还用日语写下了一行文字：昭和12年十二月十五日缴获于金陵，一并缴获相机两部，金玉若干，意外发现记者冈部孙四郎自用相机——枭谷三郎。
继续往后翻了翻，这本相册几乎完全变成了一本血腥的账本。
每天杀人多少，抢了东西多少，遇到了怎样的女人等等等等。
试着往后翻了翻，在隔了三五页之后，后面竟然又有新的照片。
只不过，从这里开始，记录的却都是金陵的杀戮镜头，这次是以侵略者枭谷三郎的视角。
尤其第一张，拍下的是被砍掉了头颅的郭光棍儿，第二张拍下的，则是徐知夏被炸的残缺不全的身体。
第三张照片，则是一个脚边放着武士刀的鬼子，拿着徐知夏的手往这本相册上按的瞬间——它的脸上甚至满是喜悦和狂妄的得意之色。
第四张照片，他拿着郭光棍儿的手也在相册上按下了一个血手印，并且同样拍了下来。
也正是在这张照片的后面，它留下了一串日语：他们似乎是一对夫妻，男人是个勇士，女人也很刚烈，这样杀起来才有意思。
默不作声的继续往后翻，这个名叫枭谷三郎的鬼子竟然学着相册前半部分的样子，在每一张照片的背面都留下了一行行的文字记录着他的“战功”。
在翻完了后续足足70多张血腥的照片和枭谷三郎的自吹自擂之后，最后一张照片拍下的，是一把折断的武士刀，以及两个摞在一起的无头婴儿。
最终，在这张照片的对面，用血迹写下了一句日语；枭谷家传的武士刀砍断了，止步于81个人。
面无表情的合拢了这本相册放在一边，卫燃转而拿起了第二本相册。
这本相册要更小一些，但也更厚实一些。硬纸壳的封面上，还有浮世绘风格的艺寂图案。
然而，相比封面不知道是否存在的艺术性。
这本相册里的内容却更加的血腥。
他几乎只看了第一页的照片便已经确定，这是那支给水部对的风格！
压下心头的情绪翻到背面，枭谷三郎似乎保留了之前的习惯，同样留下了一段文字。
按照他在这里的自述，因为战前曾就读于大阪医科专门学校，也因为在“金陵战场表现果断”并且具备医学基础，他在“昭和13年七月”被调往了“关东军防疫给水部”，并且写下了“愿用医学知识为帝国效力，不在乎手段。”这样的字句。
接下来，这厚厚的一本相册里，每一页的每一张照片，都附有枭谷三郎“绘声绘色”的文字描述。
在翻完了这整整一本足足246张照片之后，帐篷外的天已经亮了，卫燃也在又一次面无表情的合拢相册之后，拿起了第三本相册。
这一本相册，记录下的却是侵华战争结束之后的生活。
按照这里面照片背面的自述，枭谷三郎在战争结束之前因为“出差”参加秘密行动意外逃离了审判，并且假死藏在了被苏军攻陷的喜都从事情报工作。
可随着往后面翻动，卫燃的表情却在看到某一张照片的时候变的无比凝重。
这是一张明显偷拍的照片，但被拍下的，却是身形格外消瘦的董维新！
照片里，董维新就站在一家名为“喜丰照相馆”的店铺门口，他似乎正在和路过人的说着什么。
急匆匆的翻到了背面，卫燃却发现，这里贴着第一本相册里，郭光棍儿和董维新的合影！
再看下面的文字，枭谷三郎却只写下了一句“能卖个好价钱”，这次，他用的甚至是汉字！
“昨天晚上，你说枭谷正巳的父亲在1946年就死了？”卫燃头也不回的问道。
“我们问到的确实如此”早已经帮忙煮好了咖啡的安菲娅答道。
闻言，卫燃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继续往后翻着。
终于，在最后一页，枭谷三郎拍下了一张港口的照片，并在背面写下了“这里的战争就要结束了，自从上次遭到刺杀之后，我的身体也快要撑不住了，就让洋子带着孩子和我的记忆先回家吧。”
扣上这本相册，卫燃拿起了第四本，这一本相册要更薄一些，里面却都是枭谷三郎和一个女人在各种场合的合影。
这些合影里，他甚至找到了金陵，在前两本相册里出现的金陵！
他甚至在这些照片里，找到了徐家人合影的背景，在这张照片里，那里已经破败不堪了。
终于，卫燃的脸上突兀的出现了一抹笑容。
他在枭谷三郎在当年杀死郭光棍儿和徐知夏的地方重新拍下的照片背景里，看到了一个要饭的小乞丐。
这个脏兮兮的乞丐蓬头垢面，但卫燃却通过那双眼睛认出来，那是徐知秋。
他甚至下意识的猜到了上一本相册里，枭谷三郎提及遭遇的刺杀来自哪里了，是徐知秋，也只能是徐知秋。
在这本相册的后半部分，枭谷三郎突兀的不再出现，照片里的主角，也变成了一个不断长大的小崽子。
最终，这本相册以一个老太太的黑白照片画上了句号。
轻轻合拢第四本相册，卫燃问道，“拷问记录有吗？”
“有，包括行刑过程在内，全都拍下来了。”
安菲娅立刻给出了回应，并在犹豫片刻后小心的问道，“老板，你...你还好吗？”
“好，前所未有的好。”
卫燃说着，已经扣上了手提箱，“我们的人还在枭谷家吗？”
“还在”
安菲娅连忙答道，“我们制造了他们一家驾车出游的假象。”
“做成失踪和疑似逃亡的假象，别露出破绽。”
卫燃揉了揉虎口，“你也辛苦了，回去早点休息吧。”
“好”
安菲娅说着放下了咖啡杯，起身钻出帐篷，钻进车子离开了这里。
端起柴炉边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卫燃合拢帐篷门之后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
他此时此刻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位活爹在终幕里要求虐杀并且灭门这么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人，不，是野兽。
只是，那本活爹满意了，卫燃却因为那四本相册积攒了满腔的愤怒。
他根本没有想到，董维新的暴露竟然是因为这么一个侥幸活下来的鬼子。
近乎下意识的，他想到了仍旧藏在食盒里的那张扑克牌，想到了金属本子里的那颗燃烧弹。
在一次次的深呼吸之后，心头都在滴血的卫燃终于还是冷静下来。
现在他更想知道赵守宪和以沫夫妇活下来没有，想知道徐知秋和那个小道士活下来没有，那大概也是他仅有的念想了。
但在取出金属本子之前，他却又怕了，他担心他们永远的留在了异国他乡的战场上，和他在那片战场上认识的其他战士一样永远回不来。
他还担心，他们或许回来了，却像是老战士陈启一般，把魂儿丢在了那片战场上日思夜盼。
终于，他还是取出了金属本子，任由他在折叠桌上自己翻开，任由那支足够公正的金属羽毛笔写下了一行行血色的文字。

第2004章 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傅问爻，抗日战士，于冷口保卫战中，因负重伤自戕。
1950年9月，骨灰由徐知秋迁葬于无量观后山。
师兄何问心遵其生前遗嘱，不立碑不起坟，植松树一棵为念。
温老嘎（温铁山），抗日战士，卢沟桥战役中牺牲。
1950年9月，骨灰由义子赵守宪、儿媳王以沫迁葬于喜峰口一侧山坡，以长城砖做碑。
吕力，抗日民夫，卢沟桥战役中与敌寇同归于尽，尸骨无存。
冯伙头（冯宝泉），抗日战士，南口保卫战中因负重伤，于居庸关外自戕。
1950年9月，骨灰由义子赵守宪、儿媳王以沫迁葬于喜峰口一侧山坡，以长城砖做碑。
王炳初，抗日战士，临沂战役中死战，与敌寇同归于尽。
1950年8月，骨灰由侄女王以沫，侄女婿赵守宪迁葬于蓟州王氏祖坟。
刘炮头（刘文善），抗联战士，1945年，因愤怒苏联红军士兵于喜都城内劫掠施暴开枪，射杀11名苏军战士后遭围杀，后被苏军定性为遗留日侨作乱。
同年5月，尸骨由董维新秘密安葬于董家寨子遗址。
高粱杆儿（高良千），游击队员，1943年，一家三口死于卫河细菌战。
1950年9月，骨灰由赵守宪、王以沫迁葬于喜峰口一侧山坡，以长城砖做碑。
霍先生（霍文启），游击队情报员，1942年死于日军五一扫荡，遭虐杀，尸骨无存。
郭光棍儿（郭修齐）及妻子徐知夏，共产党员，1937年战死于金陵，夫妻二人杀敌共计12人，尸骨无存。
董维新，地下党员，1946年12月，因遭逃脱审判之战犯枭谷三郎认出，于次年10月被捕并遭严刑拷打，牺牲于喜都，尸骨无存。遗有一女董常春。
董艾米，苏军战士，董维新妻子，1950年退役后返回华沙，开设“伊伦卡照相馆”为生。
1963年，董艾米于醉酒后自戕，遗有一女董常春。
2017年，董常春无疾而终，遗有一女董春喜。
赵守宪、王以沫，共产党员，志愿军军医，二人于1949年10月8日正式结为革命伴侣。
同年，赵、王夫妇二人参加剿匪战斗。
1951年赵守宪入潮作战，1953年，因伤退役。
2000年9月18日，赵守宪于梦中无疾而终，同年10月1日，王以沫过世。
二人育有二子温少同、高援朝，二女冯婉萍、王琳怡。
徐知秋，金陵大屠杀幸存者，1946年冬于喜都刺杀战犯枭谷三郎未果后，加入东北民主联军第一纵队。
1950年，遵姐夫郭修齐遗嘱，为傅问爻迁坟后入潮作战，期间数次立功。
1953年因伤退役，1955年，因旧伤复发过世。
遵其遗嘱，由好友孙闲鹤于金陵燕子矶码头撒骨灰入长江。
徐知秋遗有一子徐问天，1956年因遗孀思念成疾过世，由好友孙闲鹤带回无量观收为弟子。
1979年，徐问天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
孙闲鹤，原无量观道童，1950年随徐知秋参军并入潮作战。
1954年归国后退役重返无量观修道，1956年收徐问天为徒。
1964年，因旧疾过世，遵其遗嘱，由徐问天埋骨灰于无量观后山，不立碑不起坟，植松树一棵为念。
在卫燃安静的注视下，金属羽毛笔在一次次的另起一行中，写下了一个位于喜都的地址，以及一串电话，这个地址和电话对应的联系人，叫做徐问天。
紧随其后，第二串地址却位于华夏的首都，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地址和电话对应的联系人，名字竟然叫做董春喜！
董维新的孙...外孙女回来了？
卫燃在看到这里的时候，只觉得心跳都加快了一拍。
相比之下，那支羽毛笔却依旧不急不缓。
只不过这一次，它写下的却是国歌的完整歌词，这或许也是卫燃唯一唱的不怎么跑调的一首歌。
在他随着笔尖的划动轻声的哼唱中，写满了字的淡黄色纸页翻到了背面，金属羽毛笔也在悄然出现的红色漩涡之下，写下了一行血红色的字迹：去造一条新的长城吧！
紧随其后，金属羽毛笔又在下一页写有终幕任务的下面写下了“任务完成”的字样，这一页的背面，也出现了一个红蓝交织的双色漩涡。
“啪嗒！”
完成任务的羽毛笔又一次砸在了纸页上。
没等他伸手，这金属本子却又哗啦啦的翻到了第一页，他的军衔也由少校变成了中校。
但这一次，卫燃却根本没有任何的惊喜之色。
他甚至不知道，或者不如说他害怕，这军衔的提升会不会和同伴的阵亡数量有关，毕竟...
毕竟一将功成万骨枯...
在疲惫的叹息中，彻夜未眠的卫燃将金属本子翻到最新一页，将手试着伸进左边的红色漩涡。
当他的手伸进去的瞬间，他却瞪大了眼睛。
这是个空的漩涡，但他却能放进去任何东西！
把那颗化学弹头放进去！
卫燃几乎下意识的想到了这个足够致命的选项。
但下一秒，他却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许久前，或者不久前的长征扁担他到现在都没想好往里面该放些什么，这个空的...怕是更难抉择。
又一次试着将手伸进终幕任务背面的红蓝双色漩涡无果之后，他干脆的收起了金属本子，躺在帐篷里的折叠床上倒头便睡。
这一觉，他从早晨一直睡到了帐篷外再次满天的繁星，睡到穗穗撩开帐篷门钻进来，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他看了许久，他终于才在某个瞬间睁开了眼睛。
“我们的睡美人大学者终于睡醒了？”穗穗眉开眼笑的说着，又探身在卫燃的脸上亲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卫燃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我睡了多久了？”
“没多久”
穗穗也跟着站起来，美滋滋的挎住了卫燃的胳膊，“我没来多久，你也没睡多久，我们回家吧！”
“好”
卫燃点点头，探手拿起了桌子上的手提箱，跟着穗穗走出温暖的帐篷，带着刚刚还在满地打滚的狗子贝利亚，钻进了停在远处的民用装甲车里。
直到车子开出这片森林，穗穗都没有问任何的问题，倒是靠着卫燃睡了过去，她其实和卫燃一样的忙碌与疲惫。
在安菲萨的驾驶下，这辆由前后以及两侧几辆车保护的民用装甲车以一个略显夸张的阵势开回了卡班湖畔，并且径直开进了地下防空走廊的入口。
在周围某几个姑娘偷偷或者明目张胆的翻白眼儿小动作之下，卫燃抱起明明已经睡醒却在装睡的穗穗回到了家里。
这天晚上，穗穗拉着卫燃好好吃了一顿丰盛的夜宵，又进行了足够长时间的餐后运动这才踏踏实实的一觉睡到了天大亮。
相隔六七个小时时差的大阪比喀山更早迎来了朝阳，也正是在这天清晨，一个身高最多只有一米七，但却壮的像一头熊的女人，跟着一名身材窈窕样貌妖娆的年轻女翻译走进了一家高端日料店的后厨。
不久之后，这个熊一样的女人已经拿起了厨刀，认真的跟着厨师学了制作生鱼片的各种流程。
只不过，她这切一片顺手吃一片的习惯动作，却让站在身后的那名漂亮翻译难免的有些脸色煞白，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格外恐怖的事情。
当朝阳终于依次点亮西伯利亚大地，最终唤醒喀山的时候，卡班湖畔某个知名历史学者的家里也如往日一般被莺莺燕燕的姑娘们装点的充满了活力。
在鬼哭狼嚎甚至可以说鸡飞狗跳中，以穗穗为首，以陆欣妲和洛拉为从犯的赖床联盟，被玛尔塔为首，柳波芙以及众多海拉姑娘们为辅的反赖床联盟轻而易举的扛出了温暖的被窝，并且强制帮她们换上了适合晨练的宽松衣服。
就在这些姑娘们主动或者被主动开始晨练唤醒身体的时候，卡坚卡姐妹也如往常一般亲自驱车去购买众人的早餐，这是她们的专属工作——尽管如今家里的人口数量早就需要一个小型食堂了。
当然，食堂虽然没有，食堂师傅却有一个。
因为女王大人想吃烧饼，本该带着贝利亚去慢跑的卫师傅就已经提前两个小时起来开始了忙活。
在这个吵闹、祥和同时也格外养眼以及活力满满且阳光明媚的早晨，当卡坚卡姐妹买来的豆浆、豆腐脑以及油条和小咸菜全都端上桌的时候，卫师傅也已经将满满一大笸箩外焦里嫩的烧饼以及满满一高压锅的炖肉端上了桌。
终于，随着这顿有大量莺莺燕燕陪着的丰盛早餐下肚，原本有些意志消沉的卫燃也终于再次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
暗中观察的穗穗直到这个时候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而活力满满起身拍拍手说道，“最近我们的主要工作就是花钱！花钱！还是喵了个咪的花钱！等搞定了投资！我带你们出去好好玩几天！”
“乌拉——！”
在众多姑娘们的欢呼中，穗穗像是宣示主权一般在卫燃的脸上亲了一口，随后美滋滋的走向了隔壁的办公室——那是属于她的战场。
与此同时，同样吃饱喝足的贝利亚也跑到院子里的橡树下，抬着腿儿撒了一泡尿宣誓了它对这个大院子安保防务的主权，随后屁颠颠的跑到大门口，趴在专门给它准备的毯子上忙着晒起了太阳。
悄然间安静下来的大厅里，卫燃慢条斯理的吃完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午餐，又帮着柳波芙一起收拾了餐桌。
“今天你有课程吗？”卫燃故意用俄语问道。
“只有语言课程”
柳波芙答道，“我今天要和玛尔塔姐姐学习日语。”
“和我来吧”
卫燃说着，已经走进了厨房通往地下防空走廊的楼梯，同时继续用俄语问道，“日语你会多少了？”
“目前只学会了一些简单的日常用语”跟在卫燃身后的柳波芙老老实实的答道。
得益于大量且随时都在进行的高强度口语对话练习，如今她的俄语水平早就已经超过了每天摆烂的陆欣妲，达到了可以进行交流的地步。
“既然这样，用日语做个自我介绍吧。”卫燃突兀的换上了日语。
柳波芙先是怔了一下，随后连忙换上了还不算多么熟练的日语，一板一眼的开始了自我介绍。
也正是在她的自我介绍里，卫燃带着她走进了位于图书馆地下的活动室，随后打开了昨天带回来的手提箱子，将那些相册取了出来。
“我之前教过你怎样进行底片扫描”
卫燃一边用日语缓慢的说着，一边翻开了第一本相册，“你今天的工作就是帮我把这些底片扫描成电子档。”
“好的，先生。”
柳波芙说着，还格外贴合的附送了一个日式鞠躬。
“你很有天赋”
卫燃如实夸赞道，这个小姑娘足够的冷静和理智，同时对于血腥的东西似乎有天生的喜欢。
变态也好，天赋也罢，客观的说，这确实是个好苗子。
“是成为KGB的天赋吗？”柳波芙换上了她更加熟悉的潮藓语。
“那些过时的东西不是什么值得向往的”
卫燃同样换上了巢藓语，“不用急着定义自己，也没有必要定义自己。”
“我更希望我也能成为海拉”柳波芙直白的说道，“老板，我也想成为海拉。”
“海拉只是工具”
卫燃笑了笑，换回日语说道，“我对你有更高的期待，好了，先帮我工作吧，注意不要伤到照片和底片，也不要搞乱顺序。”
“是”
柳波芙再次装出了那副符合语言场景的恬静模样，从容不迫的开始了忙碌。
放心的将这份工作交给柳波芙，卫燃却钻进了隔壁的房间，一番习惯性的检查之后，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那口行李箱。
果不其然，这里面多了几个帆布包，几个装满了胶卷密封筒的帆布包。
轻轻打开当初苏胜男甩给自己的帆布包，卫燃从里面拿起一个密封筒，看向了上面贴着的医用胶布上写下的一行俄语和汉语交杂的字迹——1945年，苏联红军在喜都，以纳粹的方式庆祝战争结束。

第2005章 女厨师、饺子、意外收获
活着回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卫燃在小助手柳波芙的帮助下，将数百张照片的底片扫描成了电子版，接着两人又分工合作，将其洗成了纸质照片。
直到一切忙完，脸色有些煞白的柳波芙这才偷偷吁了口气。
她很清楚这些都是无比珍贵的历史资料和战争罪证，但直面这些血淋淋的照片却仍旧让这个对血腥有些许变态嗜好的年轻姑娘出现了生理上的厌恶。
即便如此，她还是在平复了心情之后问道，“老板，这些照片要挂在...”
“先不急”
卫燃拒绝了对方的提议，“今天辛苦你了，去休息休息吧。”
“是”
柳波芙明智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恭恭敬敬的道别之后，独自先卫燃一步离开了房间。
直到目送着对方走远，卫燃这才从这些照片和底片里挑出了金属本子里的纸袋子装着的底片，以及这寥寥几张底片洗出来的照片。
这些全都是合影，似乎根本看不出战争伤痛的合影。
在轻轻的叹息中将这有数的几张照片单独装进一个小号的相册里，他在收好了对应的底片之后，一边将所有的原版相册和底片锁进一个保险箱里，一边拨通了夏漱石的电话。
“你这个时候来电话，是准备回来了还是准备开始调查了？总不能是已经调查出结果了吧？”
电话刚一接通，夏漱石便有些心惊胆颤的问道，当初卫燃可是说好了先让他们半个月的。
“啥啥就...噢——！”
卫燃来了恍然大悟式的回应，他总算是隐约想起来，在进入喜峰口历史时空之前，在他获得那枚小铁片之前，他曾经回国了一趟，并且在黄河边和夏漱石打了个赌来着。
“你这噢——的一声，合着之前的对赌完全忘了呗？”夏漱石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一种一拳打在了E胸上的无力感。
“哪能呢，你这上来就提这事儿谁不得反应一下。”
卫燃连忙糊弄了过去，随后索性顺着话题问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有什么进展吗？”
“我和绮绮还有那个叫张扬的小伙子昨天才结束在兰舟的调查，今天刚刚赶到神木，准备在这里找找看。”夏漱石说这话的时候不由的打了个哈欠。
“没有线索？”卫燃沉默片刻后问道。
他已经回忆起来，对方他在寻找河滩上发现的那个水壶的主人，那是个如同大海捞针一般的工作。
“没有，完全没有线索。”
夏漱石的语气中透着无奈，“我们还没有任何的收获，你呢？有什么好消息吗？你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总不能是炫耀你得到的那枚勋章的吧？”
“算是好消息吧，或者也不算。”卫燃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些底片电子档叹息道。
“别卖关子，你找到啥了？”夏漱石被勾起了好奇心。
“邮箱分享给你了”卫燃说道，“你自己看吧，看完再说。”
说完，卫燃便挂断了电话，起身走出了地下室，走进了愈发温暖的阳光里。
夏漱石再次打来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两个小时之后了。
“这些照片是...”
“那台来自喜峰口的相机”
卫燃不等夏漱石说完便给出了答案，“这些东西都是根据那台相机找到的。”
“所以照片里的都...”
“恐怕都是真的...”
卫燃叹息道，“过几天穗穗忙完了我们就回国，这些东西会带回去，你看看...”
“我懂”
夏漱石同样不等卫燃说完，便开口说道，“我帮你们联系，用谁的名义？”
“用穗...”
卫燃话说到一半却停了下来，紧接着继续说道，“就以洛拉的名义吧。”
“以她的名义？”
夏漱石错以为卫燃还在拿之前他试图追洛拉无果的往事开玩笑，“你别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之前那...”
“没和你开玩笑，就以洛拉的名义吧。”
卫燃微笑着解释道，“洛拉这次勉强也算是故人之后，所以明面上就以洛拉的名义吧，是她从...”
“懂，从她们老家阁楼里发现的，对吧？”夏漱石已经学会了抢答。
“没错”
卫燃点点头，格外直白的说道，“其中有一部分是从招核一个以枭谷为姓氏的家族抢来的，也是那个逃脱了审判的战犯的后人。
但是很不巧也很遗憾，他们一家在发觉相册被抢走之后已经逃跑了。”
“逃跑了？”夏漱石绝非傻子，立刻追问道，“哪种逃跑？”
“根本找不到的那种逃跑”卫燃淡定的说道。
“所以这一部分...”
“这一部分等我们回去再聊吧”卫燃提议道。
“也好，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夏漱石干脆的问道。
“再晚几天，等穗穗这边忙完就回去。”卫燃看着从不远处走到身边的穗穗，语气随意的说道。
“我们等你们回来”
夏漱石说完，干脆的挂断了电话，他要继续去消化那些照片里的内容了。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穗穗抱住了卫燃的胳膊问道。
“等你忙完吧”
“我这边随...”
“这件事不急”
卫燃同样揽住了对方，他很清楚，穗穗肯定知道了这次到底找到了什么。
“大方向已经定了，剩下的细节交给洛拉她们就可以了。”
穗穗说着打了个哈欠，灵巧且熟练的转身张开手臂，任由自己男人将她抱起来，并且顺势挂在了他的身上，“我们回家吧，到下班时间了，晚上我想吃饺子。”
“那就吃饺子”
卫燃抱紧了怀里的姑娘，迈步走向了院子另一边的别墅大门。
这天傍晚，就在卫燃带着以穗穗为首的众多姑娘们围着长条餐桌包饺子的时候，招核的熊本早已经是后半夜了。
但在这个本该寂静的夜晚，在距离阿苏山不远的一家基本不对外营业的温泉旅馆深处，却有不少男男女女围聚在了一个氤氲着大量水汽儿的泡池里。
“枭谷一家失踪了”
泡池一角，一个全身都是纹身就差一条带鱼的中年男人说道，“你们谁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去过他家”
相隔几米的位置，另一个全身刺青的男人说道，“他家被打扫的非常干净，就连周围的监控似乎都被清理了，这不是小毛贼能做的，更像是他们一家有预谋的出逃了。”
“他们跑去哪里了？”
泡池里，一个短发女人问道，她似乎和周围的人有着平等的地位，当然，也有着似乎同样多的纹身。
“有蛇头说他们一家昨晚登上了一条目的地是曼谷的货轮”泡池里另有一个人说道。
“他家里已经找不到任何东西了，尤其是那些麻烦。”泡池里的短发女人说道。
“看来有人盯上了枭谷家？”
“我们手里的那些是不是最好能转移一下？”泡池里发言的人失去了往日的秩序。
“慌什么？”
泡池里最先发言的人端起了飘在身前的清酒一饮而尽，“小林家，你们先安排人接替枭谷家的工作，其余人，利用各自手里的渠道去追查枭谷家到底是被人劫持了还是他们自己逃跑了。
如果是逃跑了，一定要找到他们突然逃跑的原因，也许他们提前掌握了什么危险的预兆，这才是真正关乎我们所有人生死的大...”
“哗啦”
这人的话都没说完，这间巨大泡池的推拉门被人从外面粗暴的拉开，紧跟着，一队手里拿着武器，穿着搬家公司连体工作服，脸上却戴着魔术头巾的人走了进来。
“你们是谁？”泡池里的“老大”皱着眉头问道。
可惜，闯进来的这些人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倒是为首的一个女人走到泡池另一边，打开了正对着院子的推拉门。
在耐心的等穿堂风带走了房间里的水汽儿之后，这个用魔术头巾挡住了脸的女人举着手电筒一番观察，将泡池里的短发中年女人拽了出来。
“你是小林美代？”举着手电筒的女人近乎笃定的问道。
“是...是我...”这个中年女人压下慌乱答道。
“你在15年前曾是枭谷孝介的妻子？”举着手电筒的女人问道。
“是...是的...”
这个短发女人期期艾艾的答道，“我们当时只是政治联姻，在度过次贷危机之后我们就已经离婚了。”
“那就是你了”
这个女人说完摆了摆手，顿时，周围那些人便一拥而上或是用枪指着泡池里这些人的头，或是用毛巾堵住了这些人的嘴巴。
尤其那个名叫小林美代女人，她在被堵住嘴巴之前，举着手电筒的年轻女人已经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捅进她的嗓子眼，干脆利落的划开了她的声带。
紧随其后，另有一个人便用毛巾堵住了她的嘴巴。
接下来，在周围人的被迫旁观之下，几个搬家公司的员工抬着一大卷塑料走进来铺在了泡池边的地板上。
“我们的老板要求虐杀枭谷一家”
举着手电筒的女人温和的解释道，“我们这些人没有机会见到老板，也没有资格询问老板小林女士还算不算枭谷一家，但是谨慎些总没有错，以上是她接下来要遭受的一切的源头，接下来请大家保持安静。”
说完，举着手电筒的女人看向门外的方向。
不多时，一个身高最多也就一米七左右的壮硕女人走了进来。
她的身上穿着纯白色的日式厨师服，腰间则是一条黑色的围裙。
在她的手里，还拿着一个长条的牛皮卷，而在她的身后，还有三个人搬来了三张宽仅仅半米，长度不过一米的铝合金折叠桌子。
等这三人将其中两张桌子拼接好，那位食材也被抬到了桌子上，并且将四肢绑在了桌子上腿上。
与此同时，女厨师已经在第三张桌子上展开了她手里的牛皮卷，露出了一把把做工精湛的厨刀。
弯腰抽出一把日式厨房里经典的柳刃刀，这位女厨师亲自舀起一瓢水浇在了桌子上的食材之上。
“噗！”
这位女厨师明显有些学艺不精，这第一刀便从食材上片下来能有一指厚的老大一条肉。
近乎习惯性的，她将这块肉塞进了嘴里嚼了嚼，随后扭头吐到了脚下，嘴里还用只有门口提前闭上眼睛的翻译能听懂的蒙语嘟囔了一句“食材的肉质太老了，而且没有阉割，和母羊的肉一样臭。”
也就在这声嘟囔之后，她手里的刀却越来越锋利，那两张拼接在一起的桌子，也因为食材过于新鲜而不断的晃动着。
在海拉组织的最末端神经过分执行卫燃的要求，并且不小心有了意外的收获的时候。
卫师傅本人却已经招呼着众多姑娘们在门口支起了好几个大号汤桶，将一盘盘各种馅儿以及各种造型的饺子丢进了沸水里。
与此同时，陆欣妲和洛拉这俩小酒鬼也在女王大人的暗示之下，从地下室里弄上来一大桶苹果酒——这是最后一桶了，拿来搭配饺子刚刚好。
“老板，就在刚刚有了些意外收获。”
不知道被谁忽悠了，所以严格秉承着在锅边吃热乎饺子的安菲娅端着醋碗找上了卫大厨，并且将语言系统换成了大多数人听不懂的意大利语。
“说说”
卫燃说着，给对方的碗里捞了五个小兔子造型，有头有耳朵有尾巴，但只能勉强算饺子的玩意儿。
“我们顺着枭谷的线索意外查到了一些人”
安菲娅说道，“这些人似乎都在从事歪曲历史以及黑历史的洗白工作。”
“所以呢？”
卫燃询问的同时，拿起笊篱给凑上来的安菲萨伸过来的碗里也盛了五个勉强算饺子的玩意儿。
“这些人家里或多或少的都有些不少类似内容的照片”
安菲娅在哈着气儿吃完了第一个热气腾腾的饺子之后说道，“最少的也有一百多张，海拉姑娘们觉得事情已经超过掌控了，所以紧急询问该怎么办。”
“把刀功练好”
卫燃给同样凑上来的柳波芙碗里也盛了五个真正算饺子的饺子，“9月18号，我要亲自考核。”
“我这就去安排”
安菲娅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却只是夹起了第二个饺子轻轻咬开了一个豁口，随后熟练的将其淹死在了甜醋里——饺子要趁热吃。

第2006章 种子和肥料
卫燃陪着他的女王大人在喀山忙着规划投资的时候，位于招核的海拉组织以及属于她们外围组织的魅魔却毫无征兆的迎来了一场大考。
在这短短一周的时间里，海拉豢养的女厨师刀功进展迅速，她们对于食材处理的流程愈发的熟练。
同样是在这短短一周的时间里，位于北海道境内，一家成立才不足一年的“奋斗”牌强烈去污皂最近的生产量也突然变大了很多。
还是在这短短一周的时间里，招核境内一家名不见经传，但是在华夏以及南亚、东南亚各地有不少投资业务的媒体公司高层，则各自带着家人，结伴去汰国旅行度假。
依旧是在这一周的时间里，终于品尝到血液鲜甜的海拉给予了卫燃一份预料之外的丰厚回报——她们找到了过千张二战时跟随日军拍下的侵略照片。
在这份意料外的回报里还藏着一份惊喜，这些勤劳的姑娘们始终没有忘记海拉成立时最初的目标——掌控美国。
也正因如此，她们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些照片里的一部分藏着的恐怖细节。
那是一群二战日军在分食几个美国大兵的照片，内容详细而详实，也足够的血腥与变态。
但被吃掉的不止美国大兵，还有明显土著打扮的原住民，卫燃甚至能通过那些原住民脖颈处隐约可见的项链判断出来，他们或许来自巴布亚新几内亚。
被当做食材吃掉的不止敌人，还包括于鬼子来说的“自己人”，男人、女人、甚至拆藕的，而且看这些照片的背景环境，明显都是太平洋战场居多。
“他们为什么不销毁这些照片？”图书馆的地下室里，卫燃一边翻阅着送回来的相册一边问道。
“据拷问，这些人一边致力于扶持NGO组织来淡化历史获取正腐的佣金，一边用找到的这些罪证要挟这些战犯的后人为他们募集资金。”
坐在对面的安菲娅放下咖啡杯解释道，“换句话说，这些照片都能找到对应的战犯后裔，而且格外详细。
这些人为了消除祖辈曾经吃人以及图沙的黑历史，不得不向这家公司长期支付封口费。”
“吃两家？”卫燃诧异的问道。
“其实是吃三家”
安菲娅说道，这家公司还通过诸如私人侦探一类的组织去寻找被害者的家属，蛊惑他们发布雇佣，帮助他们寻找加害者。就像那些富翁委托你帮他们解开历史真相一样。”
“这是最后一次，再把鬼子和我相提并论，未来一年你和安菲萨都别想吃到麻辣兔头了。”卫燃认真的提醒道。
闻言，安菲娅怔了怔，随后展颜一笑，“抱歉老板，是我犯蠢了。”
“还是说回正事吧”卫燃接过了刚刚的话题。
“好的”
安菲娅点点头，“我们做了股权穿透，这家媒体公司的幕后持有者，也就是我们一周前意外抓到的那些食材先生们。
它们的手中通过各种方式持有大量的媒体公司和小报以及私人侦探公司。
通过这些小机构，他们一直在以完全合法的方式要挟着不少战犯后裔购买他们的信息服务。
同时也像刚刚说的，在向受害者的家属兜售调查服务。
但相比这些，我们经过调查发现，这些人的祖辈似乎都来自曾经驻扎在华夏的那支给水部对，而且他们还掌控着几家药物研究公司。”
“说说你的建议”
卫燃说话间合拢了手里的相册，转而看向了最近几天送来的一箱箱相册或者底片册。
“七彩神象目前是我们最赚钱的子公司之一”
安菲娅说道，“我们或许该单独成立一个专门进行罪行披露的组织。”
“继续”卫燃不置可否的说道。
“荷鲁斯之眼怎么样？”
安菲娅提议道，“比美元上的全知之眼更加古老，而且我猜没有人会因此联想到埃及的。而且我打算让我们很久之前抓到了那个代号伯劳鸟的枪手出面进行披露，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那就荷鲁斯之眼吧”
卫燃想了想说道，“这样，先公布美国食材们的遭遇，我这就联系我的朋友，上次我们得到的那些相册晚一些再公布。”
“我现在就去吗？”安菲娅问道。
“会被查到吗？”卫燃反问道。
“不会的”
安菲娅自信的给出了回答，“邮箱使用的IP地址就来自刚刚提到的那家公司和他们控股的一些小公司，就算溯源追查，最终也只能追查到含棒国境内的一家网吧。”
“那就开始吧，记得叫上摩尔甫斯的精神病人们参与这场狂欢。”
卫燃微笑着提醒道，“在招核境内继续找吧，以后那里就是海拉的训练场，这样的机构肯定不止一个，这样的照片肯定还有。
既然他们自己不愿意说不愿意承认不愿意公开，我们就好心的帮帮他们。”
“可是老板，这有用吗？”安菲娅最终忍不住问道。
“我们只负责种下一颗种子”
卫燃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解释道，“只要种子种下了，时机合适的时候总会发芽的。”
“荷鲁斯之眼和伯劳鸟先生大概会被列为恐怖组织的”
安菲娅说这话的时候，她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上根本没有任何的害怕，反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之色。
“关我屁事”
卫燃说着，已经走出了图书馆的地下室，只留下了身后满满几大箱子写满了罪行的相册和底片册。
他才不在乎用谁曝光以及用什么眼睛曝光，他现在只想拉着大家一起搞鬼子。
时间转眼到了5月20号这天，就在卫燃和穗穗带着几位核心姑娘们搭乘航班返回华夏的时候，已经许久没有露面的伯劳鸟也又一次出现在了网络上。
这一次，他只是语焉不详的表示将会公布一些他在搞暗杀的同时意外得到的东西，并且诚挚的邀请大家留下邮箱地址。
虽然这条视频前后仅仅只有不到半分钟，但在有心无心者的推送之下，短短一天的时间便已经得到了大量的留言。
5月21号中午，当卫燃和穗穗带着姑娘们赶赴杭洲的制片厂总部的时候，伯劳鸟先生也以荷鲁斯之眼的名义，给所有曾经留下了地址的邮箱第一次发送了一组血腥的照片。
“这是你做的？”杭洲的制片厂总部顶楼，夏漱石晃了晃手机问道。
“关我屁事”
捧着一杯咖啡的卫燃毫无形象的吸溜了一口，随后拿起桌子上的小糕点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那不是那个什么鸟儿杀手搞的嘛，谁不知道含棒子和鬼子不对付？”
“也是，你不是在这儿喝特码咖啡呢嘛!”
夏漱石说完，同样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接下来怎么着？你上回发来的那些照片...”
“洛拉晚两天跟着我和你说起过的那位苏胜男护士的后人回国，他们会一起捐赠其中一部分。”
卫燃将手里剩下的半块定胜糕丢进嘴里，“至于剩下的，保不齐就有什么好心人送上门来了呢。”
“也行”夏漱石闻言也就不再多问，转移了话题问道，“你这次又是不求名不求利？”
“我吃穗穗的软饭就够了”卫燃懒散的说道，“名利太累了，现在这样就挺好。”
“行吧，人各有志，说不定你就天生该吃这碗软饭呢。”
夏漱石顺着话题调侃了一句，随后正色问道，“说说那台相机的历史吧。”
“等洛拉来了让她讲吧”
卫燃摆摆手，“那个蠢姑娘，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让她记下来这个故事。”
“你这演都不演了？”夏漱石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说说你们那边吧”
完全不想陷入回忆的卫燃主动换了个话题，“那个水壶怎么着了？真的就什么都没找到？”
“完全找不到”
夏漱石摇摇头，“另一个水壶我们也拧开了，里面装的是...是骨灰。”
“是...是什么？”卫燃错愕的抬起头。
“是骨灰”
夏漱石答道，“我们在里面检出了两颗子弹头，还检出了一些没有烧完的人骨，可以确定是骨灰。”
“所以就不是无意中掉进黄河里的？”卫燃问道。
“不好说”
夏漱石摇摇头，“我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是说不出...”
“朝圣”
卫燃嘴里突然冒出一个似乎不该出现在他们目前话题对话里的词汇。
“不，应该是满足遗愿。”卫燃在夏漱石开口前自我纠正道，“我是说，去岩安看看。”
“你的意思是说，这俩水壶是在战争结束之后被送过去然后埋在河滩上的？”
夏漱石皱着眉头问道，如果是这样，恐怕更不好找了，因为这就没办法确定是什么时候牺牲的了。
“不好做假设”卫燃摇摇头。
他同样清楚，如果那俩水壶真的是战争之后被送去河滩边的，那么他们恐怕需要以整个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为分母去寻找，这和大海捞针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而且王诚这个名字太普遍了”夏漱石跟着发出了无力的叹息。
可紧跟着，他却又补了一招激将法，“不过咱们当初可是说好了开赌的，你也说了要先让我们半个月，如今这一个月都快过去了，卫大学者打算什么时候着手开始调查？”
“先等等，不急。”
卫燃又恢复了他那懒散的样子，“我这好不容易歇一歇，这次要不是为了和你见面，我都不一定跟着过来。”
夏漱石下意识的想说些什么，可他只是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那些被陌生账号发过来的老照片，接着却打消了内心原本想说的话，转而说道，“休息休息也好，我估摸着女王大人这边的事情很快就能结束了，你们接下来去哪？”
“回我姥姥家”
卫燃说话间已经拿起了第三块不认识的糕点咬了一口，“无名剧团去我姥姥他们村子义演，连着唱三天呢，我回去凑凑热闹。”
“你听得懂？”夏漱石狐疑的问道。
“你这话我就不乐意听”
卫燃似乎和盘子里那几样糕点较上了劲似的，“你还不会穿着小裙子跳...我换一个，这个你好像真的会。”
“你要死是吧？”好悬没把咖啡从鼻孔里喷出来的夏漱石没好气的问道。
当这俩人渣开始相互挖苦逗闷子的时候，“知名杀手”伯劳鸟以“荷鲁斯之眼”的名义曝光出来的照片不出预料的引来了热议。
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因为就在发送了邮件之后不足五分钟，伯劳鸟在换了个账号和IP之后，再次上传了一段视频。
这次的视频和第一段视频几乎相差无几，仅仅只是开头报幕一般念出的时间和发布视频的时间仅仅相差不足一分钟而已。
这一次，伯劳鸟依旧给出了同样的邀请，但这次，这条视频没过多久便连同账号一起消失了。
可即便如此，那些留下邮箱的人还是惊奇的发现，就在视频消失的瞬间，他们便收到了大量的照片！
终于，种子开始发芽了，不，有人开始给种子施肥了。
在地球的另一面，太阳暂时晒不到的地球另一面，一辆偷来的厢式货车停在了街边，随着货舱门开启，一连十几号黑人举着匆忙打印的，在继被当做棉花采收机之后，又被当做了食材的前辈照片，，走到了“小东京”的路边开始了游行抗议。
只不过，这抗议才刚刚开始，便有几十个小个子亚裔一边大喊着“八嘎”一边冲上去，对着这些人便是一阵拳打脚踢，并在烧毁了那些照片之后，不忘往那些抗议者的要害捅了三五刀，接着扭头便跑进了街区内部。
在这一瓢肥料浇灌下去之后，种子真的发芽了。
“那些小个子是从哪找来的？”
距离事发地不足百米的一座写字楼里，举着望远镜的艾妮娅兴奋的低声问道。
“我爸爸找来的越难老乡”
同样举着个望远镜的刀锋兴奋的说道，“他们一个小时之内就会搭乘一条货轮去东京开始新的生活。”
“那些黑人又是怎么回事？”艾妮娅追问道。
“我从你的女朋友那里买来了10公斤太麻”
同样举着望远镜的尼涅尔说道，“只要他们抗议结束就能领到那些太麻，不过...塞西莉亚，我可以退货吗？”
“当然可以，但是要扣除15%的锁鲜费。”刀蜂眉开眼笑的样子像极了某位掉进钱眼儿里的女王大人。
“没问题”尼涅尔痛快的应了下来，刀蜂售卖给他的太麻价格并不贵，干制品一公斤才仅仅只有10美元。
“你们觉得接下来会怎么发展？”艾妮娅期待满满的问道，“我们要不要送一些精神病去帮帮忙？”
“如果那些黑人有脑子，他们接下来应该说，他们在小东京走失了一位同胞。”
刀锋满是嘲讽的说道，她才不在乎自己算哪个国家的人，但她一直以来接受的可都是纯正的中式教育。
“然后呢？”艾妮娅茫然的问道。
尼涅尔无奈的摇摇头，收起望远镜帮忙终止了这个需要些脑子的话题，“我们该离开了，接下来你们打算去哪？”
“当然是海滩，还有比基尼和派对！”没什么脑子的艾妮娅兴高采烈的说道，“你呢？”
“我可没有你清闲”
尼涅尔叹了口气，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从认识某个周围全都是姑娘的人渣朋友之后，他似乎越来越忙了。
就在这边的冲突还没开始升级的时候，第二批图片被放了出来，这次的食材来自澳大利亚。
“这些狗屎可很是恶心”
昆士兰州北部，距离凯恩斯不远的一座度假农场里，正在阉割袋鼠的马卡尔厌恶的看着邮箱里刚刚收到的那些血腥的照片，嘴上也跟着抱怨道，“亲爱的，我们有招核来的游客吗？我想把它们塞进袋鼠的育儿袋里重新发育一下。”
“没有，阿芙乐尔和我们开始合作的时候就约定过不接待招核人的。”
正在给阉割过的袋鼠打抗生素的杰西卡提醒道，“他们难道又吃人了？”
“你也留下邮箱地址了？”马卡尔错愕的问道。
“当然”
杰西卡放下针头拿起手机扫了一眼，随后兴致勃勃的说道，“我猜很快就会有游行了，我们都很久没参加过游行了，这次我们也参加吧！”
“到时候开着拖拉机去怎么样？！”马卡尔立刻放下了手里的阉割工具。
他实在是不擅长这份工作，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只袋鼠大概也活不过五天。
“我去打印照片！”
杰西卡话音未落，已经跑向了不远处的房子。

第2007章 一家人
5月25号这天是个让人充满了期待的周五，对于卫燃姥姥家所在的村子来说，“老韩家那个八辈子打不上光棍的外甥和老周家的外甥女儿要搭台唱戏”这个话题在这一天终于得到了应验。
赶在晚饭前，村头的空场就已经搭好了戏台，无名剧团也早就已经赶来做好了准备，现在他们只等太阳下山，好戏就要开始了。
好戏确实要开始了，经过“正义杀手伯劳鸟”和他的“荷鲁斯之眼”组织连续四天不分昼夜，不分IP的持续爆料，如今已经有数千张二战日军的反人类罪证照片被公之于众。
同样被公布的，还有其中相当一部分照片中的施害者后裔的真实信息，以及被害者后裔的少部分信息。
当然，一并公布的，还有已经被海拉“斩首”的那家公司半个多世纪以来不断销毁罪证以及吃三家的丑恶行径乃至无比详细的证据。
当这些曾被极力掩盖的罪行全部暴露于阳光之下的时候，从北美到澳洲的抗议游行也愈演愈烈，那些收到邮件的受害者家属，也纷纷站出来，讲述着他们曾经甚至正在雇佣“主动上门的侦探”帮忙寻找真相的佐证。
在这短短四天的时间里，不断有“肥料”被丢到了“种子”周围，不断有游行变成了不受控制的暴力对抗。
甚至在招核境内，也不断有外国游客遭到了本地人的武力报复。
当这个本就不够安宁和平的世界被某位历史学者丢出去的种子搅动的一团糟的时候，洛拉也难得的换上了一套正装，和苏胜男的后人苏烈以及他的小女朋友，一同搭乘从季马那里借来的私人飞机赶到了华夏，在众多媒体的见证下，公开捐赠了大量的照片。
当这条新闻在国内开始被炒的愈演愈烈的时候，终于，有人通过官方渠道联系了洛拉——这天是5月28号，卫燃和穗穗刚刚在姥姥家的村子里指挥无名剧团唱完了三天大戏的周末下午。
但在网络上，荷鲁斯之眼却仍旧在持续进行着爆料，并且收获了一大批和他使用同样头像的粉丝用账号进行转发。
至于这里面有没有海拉组织，早就已经不重要了，人类的底层代码里写的最多的一句就是“看热闹！凑热闹！一起热闹热闹！”
“联系我的是一个自称叫做董春喜的阿姨”
姥姥家的客厅里，盘腿瘫在沙发上的洛拉放下手机，重新拿起吃到一半的甜千子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用略显不标准的汉语说道，“她说她认识那台相机，她想和我见个面，她来找我，或者我们去找她都可以。
老板，我按照你提前和我说的，和她约好明天去和她见面。”
“那就明天吧”
卫燃和坐在旁边的穗穗对视了一眼，“明天咱俩给洛拉当翻译怎么样？”
“没问题！我可会译了！”
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的穗穗眉开眼笑的胡乱回应了一句，接着也好奇的问道，“刚刚我听你们电话里说，那位董春喜说她认识苏烈的爷爷？”
“嗯嗯！”
洛拉连忙点点头，接过卫燃递来的抽纸胡乱擦了擦嘴解释道，“她在电话里说，她认识苏烈，啊，对了，她还说，希望明天苏烈也能一起去。”
“苏烈他人去哪儿了？”卫燃追问道。
“好像是去鹤港了”
洛拉用怪腔怪调的汉语答道，“上次捐赠采访结束之后，他就带着他的女朋友去鹤港了。”
“和他联系吧，让他尽快赶回来。”卫燃想了想说道，“咱们也提前赶去首都吧”。
“今天就去？”穗穗诧异的问道。
“提前赶过去吧，明天就不用早起了。”
卫燃说话间已经站了起来，“这都在家闲了好几天了，也该活动活动了。”
“也行”
穗穗说完匆忙咬下来最后一颗糖葫芦，起身招呼道，“欣妲！买票！去首都！等下就出发！”
“马上！”
正在门外的走廊里给一字排开的四位老人量血压的陆欣妲脆生生的应了，接着在一丝不苟的给坐在对面的隔壁老太太量完血压之后，摸出手机给众人订好了票。
与此同时，卡坚卡姐妹也立刻跑去了房间，帮穗穗收拾好了并不算多的行李，而玛尔塔则趁机给过来串门儿的另外几位老人全都量完了血压。
告别了已经过了新鲜劲儿，而且也热闹够了的两家老人，卫燃和穗穗带着五位姑娘风风火火的驾车赶到高铁站，搭乘最近的一班高铁赶到了首都，并且在约定的会面地点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了下来。
这天晚上，卫燃和姑娘们自然是别想清静，他们只是来得及放下行李，便被闻讯赶来的隋馨以及陈洛象拉去家里蹭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这天晚上，苏烈和他的小朋友也搭乘红眼航班在深夜赶到了首都。
时间转眼来到第二天上午十点，一行人乘车赶到了联系洛拉的董春喜给的地址——对方把约见地点选在了家里，并且早早的便在小区门口等着了。
离着老远，卫燃便认出了对方，不但他认出了对方，就连驾车的苏烈都认出了对方，并且离着老远便降下车窗热情的挥手喊了一声“董阿姨”。
“你认识她？”卫燃好奇的问道。
“我小时候见过一次，但是没印象了，那时候我还吃奶呢。”
苏烈小声解释道，“昨天我接到洛拉的电话之后打电话问我爷爷才知道的，我爷爷让我爸给我发了一张他们在苏联解体前拍的合影，那时候的董阿姨可好看了，跟大模特似的。”
“现在也挺好看”
探头往外看的穗穗说道，她这话还真不是恭维，此时已经骑着一辆电动车引着他们往小区里开的那位董春喜有着混血儿特有的，而且远比穗穗更加明显的异域风情。
在对方的带领下，苏烈将车子停在了小区的停车场里。
“你就是烈烈吧？都长这么大了？”
随着车门开启，外面的董春喜用熟练的老京城口音热情的说道，“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大一点儿，当时我抱着你的时候你还尿了我一身呢！”
“额...真...真是不好意思了。”
苏烈尴尬的为幼时的自己道了个歉，随后热情的将他的女朋友萨沙，以及洛拉和洛拉的两位翻译介绍了一番。
在相互认识的同时，董春喜已经带着众人走进了电梯，同时笃定的朝卫燃问道，“那些东西其实是你找到的对吧？”
“您怎么这么确定？”卫燃微笑着问道。
“那些照片不可能出现在苏武叔叔的家里，他们也根本不可能知道那些照片的存在，他们也不可能像这个小姑娘讲的那样，知道那么详细的事情。”
董春喜按下电梯键的同时笃定的说道，“我的外婆是在1964年自杀的，她自杀的时候，我的妈妈才刚刚成年。
我是在1975年出生的，苏联解体之后，我的妈妈在1997年带着我找到了我的外婆朋友的儿子，也就是苏武叔叔。在这期间，那台相机一直都在照相馆里。”
“后来呢？”洛拉好奇的问道。
“也就在我和妈妈去新生的俄罗斯访友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我的父亲突发疾病过世了。”
董春喜叹息道，“等我们匆忙赶回家里料理了我父亲的丧事之后，那台相机就不见了。”
说到这里，电梯缓缓停下，电梯门也跟着开启，董春喜也在走出电梯的同时问道，“所以这位风流的历史学者先生，你又是从哪知道的这些故事的？”
“我...”
“还是先保密吧”
董春喜赶在卫燃打算说出他提前想好的借口之前说道，“我还邀请了一些人过来”。
“谁？”卫燃好奇的问道。
“等下你就知道了”
董春喜却在这个时候卖了个个关子，摸出钥匙打开了防盗门，热情的引着大家走进了热闹的客厅。
这确实是个热闹的客厅，此时，这里面坐着满满一屋子人，其中尤其有几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来来来，不用换鞋，快坐下让我介绍下。”
董春喜热情的招呼着，先把苏烈和他的小女朋友介绍给了众人，她用的头衔是“苏胜男护士长的重孙子以及重孙媳妇”。
紧接着，她一边给众人倒水，一边把话题引到了卫燃的身上，“我猜这位历史学者卫燃先生才是真正找到那台相机和那些相册的，这位是他的女朋友穗穗，这位洛拉是...”
“我的助理”
面带微笑的穗穗接过了介绍的工作，格外坦然的补充道，“我男朋友不太喜欢抛头露面，所以才借口洛拉捐出的那些相册和那几台相机，她刚好和苏胜男护士长有些渊源。”
“小朋友们介绍完了，也该我们了。”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一位看起来年纪最大的老爷子说道，“我叫温少同，你那个故事里，温老嘎的义子，也是赵守宪的亲儿子。”
这位看着年过古稀的老爷子似乎非常满意卫燃脸上惊讶的表情，抬手指了指旁边的老太太，“这是我二妹妹冯宛平，你那个故事里，冯伙头的义女，旁边坐着的是她老伴儿，我就不介绍了，免得你们记不住。”
说着，这老爷子又指了指挨着他妹妹这老两口坐着的，一个看着估计不到70岁的老人说道，“这是我们家老三，也是我亲弟弟，他叫高援潮，你那个故事里，高粱杆儿的义子，旁边的是他老伴。”
等卫燃和这两位老人也打过招呼之后，温少同又指了指自己另一边坐着的老太太，“这是我们家老四，我亲妹妹王琳怡，你那故事里，王炳初的义女，坐他旁边的，叫徐问天，他们是两口子。”
似乎更加满意卫燃脸上的惊讶之色，这老爷子又指了指坐在徐问天旁边的，一个看着不到50岁的中年男人说道，“他叫徐喜丰，和春喜这孩子是两口子。”
“我们是在我跟着我的妈妈第一次来华夏，在喜峰口寻找我外祖父的墓地的时候遇到的。”
坐在徐喜丰身旁的董春喜爽朗的介绍道，“当时他们就认出我来了，我俩不到一个月就决定在一起了，现在孩子都有两个了。”
“所以小伙子，你托这个小丫头讲的故事大概和我们知道的对的上，可你又是从哪知道的？”温少同笑眯眯的问道。
“我...”
卫燃深吸了一口气，“我从小鬼子那边找到的线索，具体的，抱歉，商业机密。”
“我看最近的新闻里，小鬼子可是被一些老照片折腾的不善景。”
气质温文尔雅的徐喜丰笑着调侃道，“我看这位卫先生怕是早就得到那些相册了，这是打算添一把火才托这个小姑娘捐出来的吧？”
“您猜的其实一点儿都没错”
穗穗开口说道，“他已经得到那些相册有个一两年了，但是一直都没找到相册和相机的原主人，这次也是赶巧了，网上有人针对小鬼子，我们一合计，索性就拿出来吧。
只是没想到这个世界这么小。我们要是知道和苏烈他们家有关，恐怕早就找到诸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了。”
“你这小丫头儿倒是个心疼男朋友的”
温少同老爷子笑了笑，“难得这小伙子一片赤子之心，咱们兄弟姊妹几个不如去年就拜托卫燃先生，帮外甥媳妇春喜找这些东西了吧？”
“是这个理儿”
高援潮笑眯眯的打趣道，“如今东西找到了，卫小先生打算让我们怎么感谢你呀？”
闻言，卫燃笑着和身旁的穗穗对视了一眼，像是在耍无赖似的反问道，“怎么不得摆一大桌子酒席，再整两瓶好酒呀？”
“你这小伙子招人稀罕”
温少同哈哈大笑着说道，“既然卫小先生都提了，咱们今天怎么也得好好陪着喝一杯，喜丰，春喜，让你们的兄弟姐妹帮忙，在家里好好摆上几桌！我去把我存的那几瓶子好酒拿出来！”
“老爷子，不介意我们叫几个姑娘过来一起蹭饭吧？”穗穗说话间已经摸出了手机，她的小要求当然不会遭到任何人的拒绝。
至于刚刚三言两语间卫燃的“商业机密”，哪有什么商业机密，都在酒里了。

第2008章 上门求助的佳雅
首都，董春喜的家里，并不算多么宽敞的客厅满满当当的支起了三个大圆桌。
以卫燃和穗穗为首的年轻人们，在董春喜安排和温少同的执意坚持之下，均匀的分坐在了三张大圆桌的上首位。
在这华夏特有的待客之道招待之下，颇有些来者不拒甚至刻意求醉的卫燃，也成功的被一杯又一杯的白酒灌的险些出溜到了桌子底下。
也正因如此，当他从宿醉中睡醒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酒店的大床上了。
昏昏沉沉的拿起桌边的手机，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一点多了。
“这次怎么喝的这么多？”
几乎前后脚，穗穗便从隔壁的套间里走了过来，“来一杯醒酒汤？”
“又是饺子醋加红糖？”卫燃在对方的搀扶下挣扎着坐起来问道。
“喝不喝？”
穗穗说着，已经走到桌边，打开醋瓶子倒了小半杯醋，又往里面撒了一大勺红糖。
明智的没有拒绝，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杯子，龇牙咧嘴的小口小口的抿着。
“你还没说呢，这次怎么喝了这么多？”穗穗追问道。
“难得见面，贪了几杯。”
卫燃嘶哑着嗓子问道，“没出丑吧？”
“没有”
穗穗眉开眼笑的说道，“你直到回了房间才抱着马桶吐的，不愧是我男人。”
“倒也不用这么夸”
卫燃尴尬的咧咧嘴，“接下来什么安排？”
“没什么安排”
穗穗打开窗子的同时意气风发的说道，“不过这次我真的准备回国发展了，上次薅的那些羊毛足够在国内做些事情了。
这次恐怕要借助你的名义才行，所以近期你可能需要跟着我去各地跑一跑。”
“没问题”
卫燃点点头，捏着鼻子灌下了最后一口酸的要命的饺子醋。
“既然你没意见就快点去洗澡吧”
穗穗催促道，“等下还有人要见你呢，人家都等了很久了。”
“谁啊？”卫燃放下杯子，一边往洗手间走一边问道。
“佳雅小姐”
穗穗说道，“她昨天下午就到了，一直在等着你醒酒呢。”
“她？她怎么来了？”已经走进洗手间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她没说”
已经回到隔壁开始帮忙准备衣服的穗穗解释道，“只说有件事情想拜托你帮忙，现在她就在斜对面的房间里呢。”
闻言，卫燃压下心头的疑惑，不慌不忙的一番洗漱之后，换上穗穗帮自己挑的一套衣服，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在穗穗的指引下，他轻轻敲响了斜对面一个套房的房门。
仅仅只是等待了片刻，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穿着一套正装的佳雅温婉的说道，“卫先生醒了，这次没有提前打招呼就冒昧求见，还希望不要介意。”
“不会”
卫燃和对方轻轻握了握手，“不知道佳雅小姐这次找我...”
“我们换个地方聊怎么样？”
佳雅说着看向了卫燃身旁的穗穗，“比如无名剧团驻地的会议室？”
“也好”
卫燃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把谈话的地点选在无名剧团的驻地，但答应的却足够干脆。
“我收拾一下，稍晚点我们各自出发吧？”佳雅提出了第二条建议。
“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动身了。”
卫燃微笑着说道，“晚上一起在无名剧团用餐吧，我让赵师傅提前准备。”
“也好”佳雅微笑着点点头，“我们无名剧团见。”
“无名剧团见”
卫燃说着，和挽着自己的穗穗走进了属于他们的房间。
“看来她要找你谈的应该是大事”穗穗直等到关上了房门这才低声说道。
“要不然你帮我去和她谈？”卫燃笑着问道。
“我可没有那个美国时间”
穗穗得意的哼了一声，走进套间里便开始了收拾。
与此同时，卫燃也给无名剧团的赵师傅打了个电话，让他提前帮忙准备些待客的晚餐。
约莫着十分钟之后，卫燃和穗穗带着几位核心姑娘各自拉着行李箱下楼钻进了他们的车子里。
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佳雅小姐之所以和自己分开走，大概率是不想成为他的美女背景板之一。
当然，他可不会蠢到把这个小发现说给穗穗听，索性在安菲萨将车子开起来之后，闭上眼睛继续补觉醒酒。
好在，两者间的距离并不算远，所以在短短不到一个小时之后，车子便开进了略显冷清的剧团驻地。
“赵师傅，剧团的人呢？”
穗穗在满身都是烧饼焦香的赵师傅从外面帮他们拉开车门的同时问道。
“演出去啦！”
赵师傅说道，“说是去小鬼子的大阪和什么谷子屋演出去了，三个戏班子打从你们村儿回来当天晚上就出发了。”
“都去了？”第一个钻出车厢的卫燃好奇的问道。
“可不都去了，据说是那边的华人老板加钱请过去的呢。”
赵师傅说着指了指食堂的方向，“菜都备好了，15分钟就能上桌。”
“不急，等下我们提前通知您。”
卫燃话音未落，也看到了走出一楼大门口儿的人渣朋友秦二世。
“好嘞！你们忙，有事招呼我！”
赵师傅说完，还不忘问问其余钻出来的姑娘们要不要也先垫一口。
“你小子怎么也在这儿？”
卫燃好奇的朝叼着个牙签儿走过来的秦二世问道。
“我那亡命徒一样的温柔小姨让我帮忙运些东西过来”
秦二世探头探脑的打量着卫燃身后的那辆面包车，“她老人家在哪辆车上呢？”
“都不在，她单独过来，估计等下就到了。”卫燃说着指了指大门外。
“嗨！那老女人肯定是不想给你当背景板！”
秦二世精准的做了一回蛔虫，只是他对佳雅的称呼也从“老人家”变成了“老女人”。
“她让你运什么东西过来了？”卫燃权当自己没注意到对方态度的变化。
“我也不知道，挺老大的一个箱子。”
秦二世指了指一楼的一间会议室，“就在那里面呢，你要不去看看？”
说着，秦二世已经热情的以“女王大人吉祥”开头儿，和穗穗打了声招呼，接着用谄媚的让卫燃和穗穗都打哆嗦的态度询问着未来几天的计划。
这都不用猜，穗穗打算在国内的投资肯定和这个不靠谱儿的人渣脱不开关系。
一边聊一边走进会议室，卫燃在看到秦二世所谓的箱子的时候也不由的一愣。
这个箱子的个头可不小，几乎有两个32寸的航空箱子摞在一起那么大了。
比较特殊的是，这口箱子不但每个面儿都绘制着不同形态的佛像，不但上了三把锁，而且还在扣合的缝隙处贴了一圈红纸黑字的封条。
问题是，这封条上的字儿虽然乍一看是汉字，但卫燃却一个都不认识，而且他很确定，这不是日语。
“这都写的个啥？”卫燃好奇的问道。
“鬼知道，兴许是鬼画符呢。”
秦二世嘟囔的声音在中途就变小了许多——有辆越野车开进院子里了。
“你们聊吧，我去拉屎。”
秦二世话音未落便一溜烟的跑出了会议室，径直跑进了一楼的洗手间里。
“他怎么和老鼠见了猫似的？”穗穗笑着调侃道。
“别那么说”
卫燃摆摆手，“耗子没那么怕猫，他比耗子可差远了。”
“也是”
穗穗说完已经起身，招呼着其余姑娘们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去给你们泡茶。”
心知穗穗摆明了不想掺合，卫燃也没拒绝。
不久之后，佳雅独自走进了会议室，并且顺势关上了房门。
“我这次约见卫先生，是打算求卫先生帮个忙。”
佳雅说着，已经从包里摸出两把钥匙，打开了桌边那口大箱子上的挂锁，接着又仔细检查了一番铅封和鬼画符似的封条，然后才将它们一一拆开。
“和这箱子里的东西有关？”
卫燃凑上来好奇的问道，他并没有去追问封条上写的是什么。
“没错”
佳雅话音未落，已经掀开了箱子盖，同时嘴上说道，“在你宿醉的这一天时间里，美国和澳大利亚以及招核还有含棒，已经把最近冒出来的荷鲁斯之眼和那名杀手发言人列为了恐怖组织。”
“这就恐怖组织了？”卫燃笑着问道。
“这些天以来，荷鲁斯每天都会公开相当一部分罪行照片。”
佳雅在打开箱子之后却走到距离箱子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这些照片在世界各地已经掀起了很大的混乱。
尤其最近在洛杉矶和夏威夷以及东京和帕劳，都出现了因为仇恨导致的暴力事件。”
“佳雅小姐是来分享新闻的？”卫燃笑着问道，同时也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
这口大箱子里装的似乎全都是牛皮纸档案袋。
佳雅闻言却笑了笑，从会议室桌子上果盘里拿起一颗苹果仔细端详了一番。
“咔哒”
佳雅甩出了当初卫燃送她的伞兵重力刀，一边给手里的苹果削皮一边闲聊般的说道，“只是朋友之间的闲聊，据我所知，过些天在马尼拉和印泥也会出现一些仇杀和暴力行动。”
“看来他们成了过街老鼠了”
“这条街还不够热闹，老鼠也太少了。”
佳雅似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里的苹果上，“所以我来了”。
“既然来了，等下就一起吃顿饭吧。”
卫燃微笑着发出了邀请，“赵师傅的手艺非常不错，到时候可以尝尝。”
“也好”
佳雅说着，将只削了一半的苹果凑到嘴巴“咔嚓”咬了一小口，“什么时候开餐？”
“我这就去通知”
卫燃顺势起身打开房门，声音洪亮的吆喝了一声，随后又关上了房门。
“那些人去哪了？”佳雅咬下第二口苹果的同时含糊不清的问道。
“去演出了”
卫燃微笑着答道，“赵师傅说去了招核。”
“哦”
佳雅略显平淡的回应了一声，这间会议室里也安静下来。
但卫燃清楚的知道，刚刚对方的问的“那些人”，绝非无名剧团的成员，而是在一周多以前消失的枭谷一家以及它们的同党。
“有很多机构出了很高的佣金在找他们”佳雅自言自语般的提醒道。
“希望他们能找到吧”
卫燃摊摊手，语气里满是自信。
如今攻守易势，海拉已经在招核生根发芽，想找到她们可不容易。
“卫先生很自信？”佳雅笑眯眯的问道。
“关我屁事”
卫燃再次摊摊手，语气中满是事不关己的坦荡。
见状，佳雅笑了笑，干脆的终止了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我听二世说，穗穗小姐打算投资国内？”
“她前段时间和她的朋友成立了一个投资基金”卫燃模棱两可的回应道。
“我这里也有些私房钱，不知道穗穗小姐有没有兴趣带我也玩玩？”佳雅突兀的说道。
仅仅只是半秒钟的思索，卫燃便满脸随和的说道，“这件事我可没有办法做主，佳雅小姐恐怕要和她亲自去谈才好。”
“既然这样，我先去和穗穗小姐谈谈吧。”佳雅说话间已经收起伞兵刀起身，拿着苹果走向了会议室的大门，“我们食堂见。”
“好”
卫燃微笑着再次应了，并且直到目送着对方离开又从外面帮他关上了会议室的房门，这才重新看向了箱子里的那些档案袋。
稍作思索，他从兜里摸出一双手套戴上，随意的拿起了一份档案，绕开绑绳，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然而，在看到这档案袋里的东西时，他脸上原本淡然的表情却严肃了许多。
这是一本相册，没有封面，只是单纯的相册。
相册里面，同样是一张张明显来自战争年代，来自日军自己拍摄的罪行照片。
轻轻翻开，这相册里时不时的，还会出现一张看起来已经泛黄的卡片，其上清楚的写着前面几张照片里战犯的身份信息。
在这张卡片的最下面，还写着一串14年前准确到分钟的时间，而在最后，则是一句“已接受审判”。
尤其特别的是，这个“已接受审判”还不是写上去的，而是一个红色印戳。
只是稍作思索，卫燃便已经猜到了佳雅这次送这些东西过来的用意——借荷鲁斯之眼的手，把这些照片也曝光出去。
“你倒是直接说啊...”卫燃含糊不清的嘀咕着，“虽然你直接说我肯定不承认。”

第2009章 儿童节
儿童节这天，这小半个月以来搅动了无数敏感神经，而且已经被某些国家单方面定性为恐怖组织的荷鲁斯之眼并没有休息。
他们反而像是故意应这个节日一般，再一次爆出了大量虐杀拆藕的，甚至用拆藕的做货梯试验的照片。
“看来这个什么荷鲁斯之眼和学者先生果然是...果然是朋友”
西郊，曾经宴请过卫燃和穗穗等人的秦始皇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的小姨子佳雅倒了一杯茶。
“你什么打算？”佳雅端起茶杯一边端详一边问道。
“捕风捉影的事情多了，听蝲蝲蛄叫唤还不种地了？
再说了，这小子身上的绯闻还少了？什么八十个女朋友六百个情人的，脑子有泡才信。”
秦始皇端起茶杯吸溜了一口等咽下去之后继续说道，“那个什么荷鲁斯大眼儿贼不是那个小棒子杀手成立的嘛。”
闻言，佳雅笑了笑，“确实是他成立的。”
“那不就是了”
秦始皇顿了顿，有些不放心的提醒道，“还有，别的都好说，不许这位文化人儿和你表叔有牵扯。
玛德，这俩要是认识了，他们能合伙把天通个窟窿眼儿往里撒尿。”
“一直防备着呢”
佳雅微笑着说道，“最近我表叔心思也不在这上面，他有别的事情要忙。”
“那就行了”
秦始皇放下茶杯，“你和你姐聊吧，走的时候记得把那些腌鸭蛋给你表叔带过去。”
“好”佳雅温和的应了，起身离开了书房。
同样是在儿童节这天，穗穗也借助卫燃的身份，终于开始在国内进行大刀阔斧的投资。
在这位女王大人带着她的一众小跟班开始忙活的同时，夏漱石也带着他的女朋友以及他们二人的“临时史蒂夫”张扬找上了在津门的小洋楼里躲清闲的卫燃。
“你这干嘛呢？”夏漱石好奇的看着全副武装的卫燃问道。
“你们来的正好”
卫燃指了指不远处的锅炉房，“刚刚我割蜜呢，等下正好带点儿回去。”
“你确定你这养在市区里的蜜蜂产的蜜能吃？”
夏漱石狐疑的问道，“这不重金属超标才怪了呢。”
“所以才送给你啊”
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我自己可不敢吃。”
“你大爷...”
“我大爷七十多了，你温柔点儿。”卫燃抢答式的回怼又一次让张扬对这些文化人的幻觉破灭了几分。
“得，我说不过你。”
夏漱石摆摆手，拉着秦绮在银杏树下的石桌边坐下来，“说正事儿吧，一个是关于咱们养的那个漫画家的，一个是关于水壶的，你先听哪个？”
“随便”
卫燃说着，已经脱掉了身上的纱网防蜂服，将刚刚割下来的蜂蜜放进了今天早晨才到货的电动摇蜜桶里。
等这摇蜜桶在嗡嗡嗡的噪音中开始高速旋转，他已经拧开了底部的水龙头，招呼着秦绮帮忙，给四人的杯子里各自接了些蜂蜜。
至于什么重金属超标，啥超标不超标的，就这么一杯子底儿，叽里咕噜的说啥呢。
另外这三人显然也不在乎这点儿蜂蜜干不干净，甚至夏漱石都不急着开口，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卫燃忙活。
见夏漱石不说话，卫燃也不催，用桌子中间已经点燃的红泥小炉子烧好了几颗大枣，又用竹夹子捏开丢进各自的杯子里。
做好了这略显繁复的准备工作，他这才端起了旁边提前晾好的温热水，给每个人的杯子里都倒了一些。
“这玩意儿能好喝吗？”
夏漱石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小勺子搅了搅杯子里逐渐变得猩红的液体。
“我瞎兑的，哪知道好不好喝。”卫燃难得说了句实话，“你说不说了？”
“说”
夏漱石抿了一口甜丝丝的蜂蜜红枣茶，放下杯子的同时换上了他那诸多语法错误的俄语，“先从那位漫画家开始吧。
这满打满算已经整一个月了，平野阳斗的成绩非常好。
再加上最近网络上一直有那些血腥的照片曝光，他的漫画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说到这里，夏漱石不由的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现在平野阳斗已经被称为招核的良心了。”
“招核的良心？这从哪开始叫起来的？”
卫燃不置可否的问道，“小鬼子给自己脸上贴金？”
“它们哪来的脸贴金啊”
夏漱石嘲讽道，“现在小鬼子别说贴金了，他们还对平野阳斗发出了强制召回。”
“他回去了？”
“回哪去？”
夏漱石调侃道，“这货和他女朋友一家在那谁的帮助下已经拿到免电的国籍了。”
夏漱石似乎非常满意卫燃脸上的错愕，继续顺着这个话题用俄语说道，“就在前几天，他还公开表示欢迎想引渡他的警察和想暗杀以及绑架他的人去免北找他呢，他连详细地址都贴出来了。”
这特码魔法对轰呗？
卫燃乐不可支的琢磨着，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鬼子真派人去了，九成九就是去送菜的。
他甚至可以肯定，这特码就是钟震在钓鱼呢。
“另外就是那几个唱歌儿的樱花妹了”
夏漱石换了个话题继续说道，“同样因为最近网络上的那些罪行照片，她们那首歌不但衍生出了各种语言版本，而且新闻里各地游行队伍都有人在唱。”
“这事儿我知道”
卫燃笑了笑，他不但知道这些，他甚至知道，那几位赫少女还开放了那首歌的版权，算是无形之中给了鬼子们又一记肾击。
“我听那谁说，最近阳斗儿因为网络上越来越多的罪行照片自杀了好几次。”夏漱石突兀的把话题又拉扯回了那位漫画家身上。
“你们准备告诉他了？”卫燃不置可否的问道。
“想听听你的意见”夏漱石将皮球又踢了回来。
不着痕迹的看了眼一直在旁听，老老实实喝茶的张扬以及正在自拍的秦绮，卫燃无所谓的摊摊手，“关我屁事？”
“行吧”
已经知道卫燃意见的夏漱石直接转移了话题，同时也换上了母语，“接下来就是那俩水壶和水壶里的骨灰了。”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卫燃追问道。
“坏消息”
夏漱石摇摇头，“根本找不到任何的线索，唯一的收获是根据残留的一颗牙齿的磨损程度判断，骨灰应该是个年轻人的。”
“年轻人？多年轻的年轻人？”卫燃抬头问道。
“粗略估算大概也就十七八岁”
夏漱石叹息道，“仅仅只有一颗烧过的牙齿，能获得的信息太少了。
我们这次来，也是打算看看你这边准备什么时候开始调查。”
“已经在调查了”卫燃说道，
“有什么进展吗？”
夏漱石立刻追问道，张扬和秦绮也下意识的看了过来。
“暂时还没有”
卫燃摇摇头，稍作犹豫之后说道，“我...我需要另一个水壶，如果信得过，不如把另一个水壶也送过来给我看看。”
“也好，我回去看看能不能协调一下。”
夏漱石干脆的应下了卫燃的小要求，“还是送这里吗？”
“对”
卫燃一边给众人的杯子里续水一边说道，“最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会一直在这里。”
“说起这个，我刚刚就想问了。”秦绮终于抢过了话题，“你家女王呢？”
“地下室呢，忙着谈生意呢。”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禽兽今天把他几个朋友都约来了，现在她正带着她那几个小跟班儿和禽兽的朋友们谈呢。
我这听也听不懂，估摸着你们快来了，索性就上来了。”
“我下去看看！你们聊！”
秦绮说着，已经起身跑进一楼的储物间，熟门熟路的走进了几乎比船削现场还热闹的地下室，也一眼看到了老老实实坐成几排认真听讲的玩胯子弟，以及正在小舞台上讲解PPT的穗穗。
“你们家女王这次是要玩什么？”
地表之上银杏树下，坐在石桌旁的夏漱石好奇的问道，“要不我也投点钱？”
“她打算种地呢”
卫燃摇摇头，“你就别掺合了，还是说回正事儿吧，另一个水壶什么时候能送回来？”
“这两天”
夏漱石回应的同时，已经注意到了卫燃的小动作暗示，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推给了张扬，“你去买几瓶好酒，晚上喝点儿。”
“我这就去！”张扬不疑有他，抓起车钥匙便跑出了小院子。
“上次发给你看的那些照片底片等下你带走”卫燃直到张扬开车走远，这才开口说道。
“行”
夏漱石点点头，“关于苏军在喜都的那些照片，我问过了，上面说...”
“我们的北方需要战略盟友”卫燃自顾自的说道。
“我们还是不够强大”
夏漱石叹息道，这叹息里满满的不甘心让卫燃下意识的想到了很多人。
“那就当债条子吧”
卫燃端起茶杯和对方碰了碰，“另一个水壶尽快送过来，什么时候送过来我什么时候开始着手调查。”
“好”
夏漱石莫名的松了口气，坐在对面的这位“同行”可是战绩可查，想来这次总能找到些什么自己没找到的。
“该聊聊网上一直在曝光的那些照片了”
卫燃突兀的开启了新的话题，夏漱石也跟着绷紧了神经。
“有时间去这个地址”
卫燃将一张房卡和一张卡片推给了对方。
“这是什么？”夏漱石下意识的询问却只换来了卫燃平淡的微笑。
“我知道了”
夏漱石说着已经拿起房卡和卡片塞进兜里，随后站了起来。
“不留下来一起用午餐了？”卫燃问道。
“这次就算了”
夏漱石说着已经快步走进一楼大厅，并在不久之后带着秦绮走了出来，径直走向了院子的大门。
目送着对方从外面帮忙把院门关上，卫燃惬意的伸了个懒腰，也没管桌子上的茶具和仍旧在嗡嗡嗡的转着的摇蜜桶，起身走进了地下室。
这个忙碌又惬意的白天，卫燃陪着穗穗在地下室里和秦二世带来的那些怎么看怎么不着调的朋友们进行着一个又一个计划。
作为自身价值的体现，这些全身都激光雕刻着“不靠谱”三个字的狐朋狗友们也时不时的冒出一句“我认识个谁谁谁也许能帮上忙”。
同样是这个白天，夏漱石带着卫燃曾经见过的那位刘哥来到了津门的某个只要75块钱一晚上的小宾馆，在卫燃提及的房间里找到了好几个行李箱。
随着他们对照着卡片上的密码打开床上的行李箱，一本本相册，一本本底片册，一筒筒的胶卷也展露在了二人眼前。
仅仅只是随意的拿起一本相册翻了翻，刘哥便发现，这里面的内容全都是网络上已经曝光过的那些照片的原件。
“他这是干啥呢？”
刘哥哭笑不得的问道，“自投罗网？你怎么跑门口去了？”
“我找包小姐呢”
夏漱石说着，已经弯腰捡起了一张印着美女的小卡片儿，“我这带路完毕，后面的我可就不管了。
你回头儿想想办法，把那个水壶搞出来给我们大学者送过去研究研究。”
心知夏漱石根本不想知道这些行李箱里面都有什么，房间里的刘哥摆摆手，重新扣上箱子盖之后，一屁股坐在了并不算多么干净的床上，摸出手机便开始了联系。
这天傍晚，秦二世带着他那些被迷魂药灌的五迷三道的狐朋狗友离开了津门。
倒是夏漱石，赶在太阳下山之前便送来了卫燃需要的另一个水壶，随后借口秦绮和他还有事儿便心急火燎的跑没了影子。
“他这是抽什么疯呢？”
穗穗不解的看着开车跑远的夏漱石茫然的问道。
“我哪知道”
卫燃看了一眼对方匆匆送来的水壶，“你明天什么打算？”
“都谈好，我准备去东北看看。”
穗穗挎住了卫燃的胳膊，不容拒绝的说道，“你和我一起去。”
“半路去一趟喜峰口吧”
卫燃攥紧了水壶提议道，“再去一趟无量观怎么样？”
“好啊”穗穗眉开眼笑的应了下来。

第2010章 犒劳一下自己
6月2号一大早，卫燃和穗穗便带着卡坚卡姐妹和玛尔塔以及陆欣妲登上了北行的高铁。
倒是本该同行的洛拉留在了首都和她的天才妹妹科拉瓦小聚。
经过这几年的调养和康复训练，如今科拉瓦虽然还没办法做到流畅进行的语言沟通，但在文字沟通上已经没有太大问题了，甚至，她在文字交流上颇有些“话唠”。
在感叹生命的复杂和多样之余，卫燃在以穗穗为首的几位姑娘的陪伴中一路经过各种换乘最终抵达了喜峰口，又在董春喜提供的地址引导下，最终沿着牧羊者留下的山间小径，找到了距离喜峰口景区并不算远的一处小山峰。
这里可以隐约看到喜峰口，也可以隐约看到当年的喜峰口保护的区域，更能看到当年鬼子来袭的方向。
并没有费什么力气，他们便在这座坡度舒缓的矮山向阳面找到了一棵不算高大，甚至不算挺拔的松树。
这棵松树的枝干上，不但攀附着一条葫芦藤，而且还系着不少或新或旧的红色绸布，松树之下，还有一圈用石块垒砌的树池。
就在这棵树的边上，有一小块不足两平米大小的平地，卫燃知道，这块平地便是那些人的墓地，他们的骨灰便埋在这里。
听穗穗说，董春喜他们一大家子人，每年的四时八节和九一八乃至十一都会来这里看看，都会给那棵松树浇一浇水，施一些肥。
“可惜”
卫燃抚摸着这棵松树以及树干上翠绿的葫芦藤，“他们没能看到战争结束的时候。”
“但是因为他们，战争才有机会结束。”
穗穗说着，已经从陆欣妲帮忙拿着的包里拿出了一些奶糖，一包猪头脸和两包香烟，乃至一瓶酒和几个玻璃酒杯摆在了树下。
“你准备的倒是全”卫燃笑了笑。
“哼哼！”
穗穗得意的扬起下巴，随后费力的拧开了酒瓶子，给树池边一字排开的几个酒杯倒满了酒。
“这酒好香呀”
穗穗说着，又从包里摸出俩酒杯倒满，将其端起来之后，把其中一杯分给了卫燃。
“叮”
和煦的微风中，卫燃和穗穗轻轻碰了碰杯子，随后各自一饮而尽。
“我们走吧”卫燃将酒杯放在树下说道。
“这就走了？”
被刚刚那杯白酒辣的整张脸都要塌缩成一个点的穗穗呲牙咧嘴的问道。
“走吧”卫燃笑了笑，再没有任何的留恋和牵挂。
“有时间我们再来找你们喝酒！”
穗穗说着，也将带来的酒杯放在了树池里，招呼着卡坚卡姐妹等人追上了已经开始往山下走的卫燃。
来喜峰口毕竟是顺路，所以他们并没有在这里久留，甚至都没有去山下的景区里逛一逛，便乘车急匆匆的返回了高铁站。
赶在天黑之前，一行六人搭乘高铁马不停蹄的赶到了钢都，紧接着又乘车赶到了无量观。
此时因为天色的问题，来这里的游客和香客基本上都已经下山了，这里也难得的清静了许多。
“我们来这里找谁吗？”跟在卫燃身后的穗穗问道。
“不找谁，只是来看看。”
卫燃说着已经停了下来，此时或许是因为已经“下班”，这清静了许多的无量观山门口，倒是刚好有几个穿着某某研学机构反光马甲的小豆芽坐在台阶上。
在这些小家伙们中间，正有一个看着能有六七十岁的老道士，轻轻向上抛起一颗嘎拉哈，又动作熟练的捡起台阶上放着的几颗，然后接住了刚刚抛起来的那一颗。
“我试试！我学会了！”
其中一个看着也就七八岁的小家伙信心满满的抛起一颗，然后便慌张的试图抓起台阶上放着的一颗嘎拉哈。
可惜，他最终不但没能捡起来任何一颗，就连他抛起来的那一颗，都不小心砸到了旁边一个小丫头的脑瓜顶上。
眼瞅着这几个加在一起都没自己大的小豆芽要吵起来，那位哄孩子的老道士无奈又心累的摇摇头，一边重新捡起那些于小朋友来说已经过时的玩具一边无奈的哀叹道，“你们的老师怎么还不上来接你们呀，你说你们几个，怎么就跑去偏殿里睡觉呢，你们那老师也是不识数，丢了这么多孩子都不知道。”
“道士爷爷，你小时候没走丢过吗？”另一个小丫头好奇的问道。
“走丢过，怎么没走丢过。”
那老道士无奈的说道，“我就是和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走丢了，才被这里收养了，你们可...”
“那我们走丢了是不是也能做道士了？”
一个小男孩儿期待满满的问道，“我们是不是就不用写作业了？！”
“我们还能学会打雷追着校长劈他！”另一个小丫头跃跃欲试的畅想着走丢后的好日子。
“我们是不是还能抓鬼？”又一个小家伙来了精神。
“我们走吧”原本还打算去找找那两棵树的卫燃满足的说道。
“那就走吧！”穗穗挎住了卫燃的胳膊，跟着走向了山下的方向。
“所以我们一整天到底在忙什么？”陆欣妲茫然的问道。
“就当减肥好了”玛尔塔随便找了个借口，只是难免，她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卫燃的背影。
从山下到山上，又从山上回到山下，卫燃和姑娘们只是简单的对付了两口，便乘车赶往了沈洋。
如此舟车劳顿，晚上大家自然是要来一顿鸡架配烧烤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这顿烧烤附带的几大杯啤酒下肚，再加上中午那一杯白的以及这一整天的奔波，穗穗只是匆匆卸了妆洗了澡便趴在床上进入了梦乡。
给这姑娘盖好了被子，卫燃走到外间的客厅，打开行李箱取出了两个水壶。
他已经答应了夏漱石等人开始着手调查，如今他这都休息了多半个月了，也该开始干点正事儿了。
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卫燃拉上窗帘关上卧室的房门，随后取出了金属本子。
在哗啦啦的翻页声中，金属羽毛笔缓缓漂浮于纸面之上，卫燃也在几个深呼吸之间做好了准备。
然而，那支金属羽毛笔先是绘制出了一个手里拎着两个水壶的背影之后，接着却在下面写下了一行血红色的字迹：军衔过低！
你大爷...
卫燃抽了抽嘴角，接着像是泄了气的气球儿似的瘫在了沙发上。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利用金属本子回溯时光去探险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每一次，他其实都需要鼓起自杀一般的勇气。
但自杀这种事，鼓起第一次勇气容易，鼓起第二次勇气，实在是一个过于考验人心的折磨。
颓然的收起金属本子，卫燃一手拿起一支水壶看了看，他实在是好奇，这俩水壶到底有什么特别的，竟然让自己又一次遇到了军衔过低的情况——尤其他在上一次才刚刚把军衔从少校涨到了中校。
下次涨军衔得猴年马月去？
卫燃暗自摇头，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还能不能坚持到军衔涨到上校甚至将军的时候。
不过，在叹息之余，他却不由的看向了放在门口的行李箱。
在他的行李箱里，额外放着他的公文包，而在那公文包里，还放着一对儿小男孩儿的奶嘴儿。
要是把那俩奶嘴儿用了能长军衔吗？就算涨不了，好歹能长功德吧？
当这个鬼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卫燃承认他心动了。他其实早就盘算着用那俩奶嘴安抚一下自己了。
再次看了一眼卧房紧闭的房门，卫燃在短暂的犹豫之后收起金属本子，起身走到房门口，将水壶放回了行李箱，随后从他的公文包里取出了那俩装在有机玻璃管里的奶嘴。
将这枚玻璃管举在台灯下面一番仔细的端详，卫燃也不由的想到了太多的朋友，那些在藤县的朋友，在野人山的朋友，在白羊淀、在津门、在沪市、在林海雪原里，在长城内外的朋友们。
“算了...就当犒劳一下自己吧...”
卫燃在自言自语中吁了口气，随后又一次取出了金属本子。
在又一次哗啦啦的翻页声中，金属羽毛笔绘制出了一张赌桌。
这赌桌之上，中间的位置放着那两枚奶嘴儿，周围散落着一些扑克牌和几粒.45口径的手枪弹，左右两边的边缘，则分别有一只拿着扑克牌的手。
在他的耐心等待中，这支金属羽毛笔这次却像是掉帧了一般卡住了足足十几秒钟的时间，最终写下了一行行红蓝双色交织的文字：
角色身份：地勤维克多
回归任务：完成赌约。
没了？
卫燃看着眼前弥漫而起的浓烈白光不由的一愣，这次的回归任务也过于简单了一些。
在他惊奇的感叹中，他也看到了这次能用的东西。
只不过，在看到这次可以用的东西的时候，他的嘴角却已经咧到了后脑勺还能系一个蝴蝶结的程度。
豪华版的1911手枪、摄影箱子、枪式相机、带有K18航空相机的威利斯吉普，以及...
以及一颗E46集束燃烧弹！
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卫燃在白光开始消散的同时，狠狠的在左手虎口处亲了一口，他今天这一整天，乃至上次喜峰口的副本中积攒的负面情绪，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即将出现的宣泄口。
在他的耐心等待中，白光缓缓消散，他也感受到了海岛特有的炙热且湿润的海风，同时也闻到了太麻燃烧时特有的味道，以及一般都会随同太麻一起出现的酒精味、香烟味。
当然，还有咯吱窝因为通风不畅发酵出来的辣眼孜然味。
在他快速眨巴着眼睛的努力之下，他逐渐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这似乎是个用木板拼凑出来的小酒吧，目光所及之处，并不算多的几张桌子周围全都坐满了人——毫无争议的，全都是白人。
低头看看自己这一桌，桌子上除了一摞扑克牌，还有一个似乎用航炮的炮弹壳制作的铜壳酒杯。
除此之外，直径最多半米的圆桌上还有一本已经翻的卷边的瑟晴杂志和一包好彩牌的香烟以及一个zippo打火机。
就我自己？
卫燃看了看周围，索性抽出一支烟点上，随后端起那个炮弹壳酒杯闻了闻，凑到嘴巴抿了一口——是可乐，里面甚至还有冰块。
这特码等谁呢？
卫燃不由的再次看了看左右，见没人理自己，索性也不急着离开，只是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那支豪华的1911手枪拆开好好检查了一番。
这支枪的弹匣里倒是压满了子弹，至于能不能用上，他也不知道，他现在甚至都不知道赌局是什么，更不知道是和谁的赌局。
耐着性子一直等到了手里的香烟燃尽，也等到那一杯冰可乐连冰块都融化成水喝进了肚子里，他仍旧没有等到要等的人。
一无所获之下，他终于还是决定起身，拿着桌子上包括扑克牌和瑟晴杂志在内的所有东西离开了这间小酒吧。
只是走出酒吧的小门儿，他便一眼看到，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停着金属本子里的那辆威利斯吉普车。
这辆车上，无论是相机、折叠行军床又或者睡袋和六角帐篷可谓一样不少，他甚至还在后排找到了一箱啤酒和好几盒子雪茄以及香烟。
可是这特码去哪？
卫燃茫然的看了看周围，最终迈步坐上车子启动引擎往远处停着不少飞机的机场方向开了几百米的距离。
不过，他却并没有贸然把车子开到飞机的边上，反而在半途便停下来，取出摄影箱子，从里面拿出了那台柯达金奖相机以及几个配套的备用胶卷。
将这相机挂在脖子上，他紧接着又取出枪式相机，同样一板一眼的装好了胶卷，随后将镜头对准了远处的的停机坪。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几架轰炸机在发动机的轰鸣中接连升空，从他的头顶呼啸而过飞上了蓝天，最终飞往了不知什么方向。
“嗨！维克多！你怎么在这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呼喊从身后的方向传了过来。
放下枪式相机回头，卫燃一眼看到，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大兵正在朝自己热情的挥手。
这人是谁？
卫燃暗暗猜测着，却一点不耽搁他热情的朝着对方挥手作为回应。

第2011章 进入营地
“我刚刚赶到露天酒吧就看到你驾车离开了”
这名追过来的美国大兵说着，已经将自行车丢到了卫燃这辆车的后排座椅上，随后他也跳到了副驾驶上低声问道，“你帮我探听到消息没有？”
“什么消息？”卫燃茫然的问道。
“你竟然忘了？”
来人不满的甩给卫燃一支雪茄，“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你想知道的太多了”
卫燃说话间看似不经意的扫了眼对方的脖子上挂着的牌牌。
这个长相和金凯瑞年轻时颇有个七八分相似的大兵，名字叫做亚瑟・米尔顿・科恩，牌牌上的职务是提尼安镇俱乐部物资供应主管。
只是难免，他看到对方那张脸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想到变相怪杰里的那个绿脸神经病。
挥散脑子里的荒诞形象，卫燃轻轻踩下油门调转车头，“我的意思是，你要一样样的问，不然我都不知道从哪说起来。”
“是我的错，我太心急了。”
这位物资供应主管倒是个好脾气，“你真的能混进北机场西侧的那片独立区域吗？”
“问题不大，但是要找机会。”
卫燃含糊其辞的答道，“尤其要看你需要我做的事情的难度有多大。”
“我只是想知道，那里怎么会有一座单独的、不受我管辖和物资调配的俱乐部。”
亚瑟愤懑的说道，“就算是瞎子都能看出来，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我怀疑有人想抢走我这些年努力工作换来的成果。”
“真是荒诞”
卫燃不由的叹息，这听起来似乎和摘桃子的美国在二战快要结束时做的事情格外的相似。
“确实荒诞，太荒诞了。”
亚瑟的语气愈发愤懑了些，“就在两天前，那座小的可怜的俱乐部竟然从我手里抢走了我好不容易协调来的《自君别后》，我都答应了大家不再播放卡萨布兰卡了，大家早就看腻了。
我倒是要看看，那个混蛋倒是从谁的屁眼儿里爬出来的，竟然敢从我的手里抢物资！”
“就因为这些？”卫燃狐疑的看了对方一眼。
“当然只是因...”
“你最好说实话”
卫燃索性再次停下了车子提醒道，“这关系到我有没有机会混进去。”
“我说的就是...”
“那就算了”
卫燃欲擒故纵般说道，“你不说实话，我的风险就会很大。
就像你说的，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我可不想在这种时候被当做间谍送上军事法庭。”
“我可不是什么间谍！”
亚瑟果不其然被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之后，终于还是叹了口气，看着西北侧的方向低声解释道，“是因为克莱尔，后勤助理克莱尔・伊芙琳・罗素。
那个只负责咖啡冲泡和餐具整理的后勤助理。
我说了你也不知道，你肯定没见过她，她不用陪士兵们聊天跳舞的。”
“我闻到了恋爱的酸臭味”卫燃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酸臭味？如果你指的是咖啡渣的话，确实是酸臭味。”
亚瑟抱怨道，“这个鬼地方的咖啡渣只需要半天就会变质，那确实是酸臭味。”
“亚瑟，不要转移话题。”
卫燃提醒道，“我们还是聊聊那位咖啡姑娘吧！”
闻言，被拆穿心思的亚瑟愣了一下，最终还是解释道，“自从今年4月份，那里开辟了一座单独的营区并且成立单独的俱乐部，克莱尔就被抽调过去了。”
说着，亚瑟从他的上衣兜里摸出一个金属烟盒，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给卫燃看了看，“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克莱尔了，不知道她是否还在那片独立营房里，甚至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接过亚瑟递来的照片，这张并不算大的彩色照片里是个穿着碎花长裙的金发姑娘。
她的背后，作为拍照背景的是一大片广袤的农场，以及...以及两只似乎正在交配的奶牛。
“所以你需要我去里面看看她是否还活着？”卫燃将照片还给对方的同时问道。
客观的说，照片里的那个金发姑娘长的确实还算漂亮，属于这个时代典型的美式甜心风格。
“没错！”
亚瑟说着，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了卫燃，“把这封信给她，然后告诉我她是否还好我就满足了。”
“就这些？”卫燃问道。
“就这些”
亚瑟痛苦的说道，“我太担心她了，我担心她是不是已经爱上了那座营地里的某位士兵。我担心...”
“好了，你先等一下再担心。”
卫燃可不是来吃狗粮的，“如果她一切都好，我该怎么通知你？”
“让她想办法额外申请协调一部影片吧，她知道协调哪一部影片。”亚瑟说道。
“没问题”卫燃点点头，随后期待的看着对方。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亚瑟不解的看着卫燃，“我已经把我自己配额的所有雪茄和香烟都给你了。”
“我是说，你要不要打个赌？”把媚眼抛给了瞎子看的卫燃不得不主动问道。
“赌？打什么赌？”
亚瑟警惕的看着卫燃，“我可不会拿有关克莱尔的事情打赌，你到底能不能进去？”
“当然能进去”卫燃自信的说道。
虽然这个时代的美国大兵素质要比后世强得多，但科技含量可远不如后世，他要是这都摸不进去岂不是白混了？
“你最好没有骗我”
亚瑟直到这个时候才从怀里摸出一沓用麻绳以十字花的方式捆扎在一起的信件，“这些都是克莱尔的家书，你见到她之后记得交给她。”
“放心吧”
卫燃将这些信件和对方刚刚给他的那封信放在一起塞到了后排那箱子啤酒的下面。
“好了，别浪费时间了。”
亚瑟催促道，“快点儿回俱乐部吧，你要接的人已经到了。”
“我要接的人？你怎么不早说。”
卫燃说着，连忙踩下油门，操纵着这辆吉普车开往了刚刚的酒吧。
“我就是来追你的”
亚瑟一脸无辜的指了指身后的自行车，“但是你开的太快了”。
特码活爹！
卫燃暗骂了一句，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点小小的阴差阳错绝对是那本活爹故意整的活儿！
换句话说，他刚刚要是不驾车离开，恐怕在那座酒吧里坐到冷战结束，他要等的人都不会来。
以地板油开回酒吧门口，离着老远他便看到了一位个子矮小，鼻子扁平，但却有个显眼的美人尖的老男人。
他有足够的把握对方是个记者，因为他已经坐在一张露天的桌子边上采访一个美国大兵了。
只不过，在他身后，还有两个美国大兵守着，顺便也帮他提着两个硕大的皮制行李箱。
“嗨！维克多！你总算来了！”
这个老男人在看到卫燃之后热情的打了个招呼，随后朝着身后的那俩大兵热情的介绍道，“这就是我的侄子维克多，他好像是这里的地勤，没错吧维克多？”
“没错，劳伦斯叔叔。”
卫燃热情的和对方打了声招呼，他同样认出了对方，这个小老头儿是唯一一位全程参与原子弹研发与实战的“前线战地记者”威廉&#183;伦纳德&#183;劳伦斯先生，更早一些，他甚至在年轻的时候参加过俄国革命，并且因此移民去了美国。
卫燃能认出他来，实在是这位在记者这个行业过于出彩和独特了些。
而从刚刚的对话他也大概得知，这次自己的角色似乎是对方的侄子，这可是个不错的身份。
“士兵，从现在开始你将担任劳伦斯先生的助手。”
其中一名美国大兵一脸严肃的说道，“另外，你刚刚迟到了。”
“抱歉，我去给车子加油了。”卫燃糊弄事儿似的回了个军礼，并且在说话间已经跳下车子，殷切的接过那俩士兵手里的行李箱放在引擎盖上。
他在忙着用绑带固定这俩行李箱的功夫，那位今年已经57岁的疣汰裔老记者已经熟练的坐上了这辆吉普车的副驾驶，而那俩大兵则坐在了后排。
重新坐上驾驶位的卫燃清楚的知道，真实的，或者说没有自己的历史里，这位泰斗般的记者是绝对不用自己来这里接的。
甚至对方也不可能有个做地勤的侄子，就算有，也不会特意来这里接上，只为了做个助理——他根本就不缺助理。
正因如此，卫燃也表现的足够嚣张，仗着对这位便宜叔叔的了解，根本就没把后面那俩大兵当回事。
当然，保险起见，他也根本没有去看扶着自行车像个“无能的丈夫”一般眼巴巴看着根本搭不上话的物资主管亚瑟。
“维克多，你在这里做了多久的地勤了？”劳伦斯先生热络的问道。
“自从这座岛开始建造机场我就在这里了”
卫燃说到这里古怪的笑了笑，带着恶趣味额外补充道，“最早我担任的是推土机驾驶员。”
“所以你给我的信里面，那个不要命的马歇尔的传说是真的？”
劳伦斯饶有兴致的追问着，“我是说，那个用推土机碾死了几千个招核士兵的传说。”
“没那么多”卫燃无奈的笑了笑。
他是真没想到那活爹还能让他的这位兄弟接上话茬，而且更没有想到，关于马歇尔的传说怎么还越来越离谱了。
“你认识那个混蛋？”后排的一个大兵忍不住惊讶的追问。
“当然是朋友”
恶趣味发作的卫燃说道，“当初他用油桶白灼那个吃人的温迪戈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我们要不然换个话题吧”
另一个美国大兵脸色惨白的说道，“我听说他为了救他的牧师朋友才决定用巫术煮熟那只招核老鼠的？而且他还喝下了肉汤？”
“假的”
眼瞅着关于马歇尔的传说越来越离谱，卫燃也没了和那俩大兵搭茬的心思。
在和劳伦斯的闲聊中，卫燃将车子开到了不久前亚瑟用手帮他指引过大体方向的北部机场的西侧。
在经过了连续两道戒备森严的铁丝网和一次又一次的身份核验以及安全检查之后，他们终于进入了这片营地的内部。
在身后那俩士兵的安排之下，卫燃并没有和劳伦斯住在同一座活动板房里，好在他们的活动板房是紧挨着的。
更好的消息在于，离着他住的位置不远，便是这片独立营地的俱乐部。
所以赌约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和谁的赌约？
带着这样的疑问，卫燃等和自己一个房间的那俩美国大兵离开之后，立刻翻出那一沓信件，挂上刚刚给自己的胸牌。
稍作犹豫，他这次并没有从摄影箱子里拿出相机，因为他很清楚，这里别说是他，就算是那位不知道去忙什么的劳伦斯，大概都没办法随意的在这里拍照。
两手空空的走进人并不算得多的俱乐部，卫燃回忆了一番照片里那个名叫克莱尔的姑娘的样貌之后，随意点了一瓶冰可乐，找了个距离吧台最近的位置开始了寻找。
可惜，这一圈搜寻下来，他直到又一次喝光了可乐，也没能见到能和照片对上的女孩。
难不成那个女孩儿真就死了？应该不会那么离谱吧？我可不是过来搞这种破事儿的...
在一番思来想去之后，卫燃起身离开了这座小酒馆，他准备去周围转转。
按照他的经验，如果这里有大兵和姑娘偷情，肯定会选择个偏僻的角落。
不过，介于他自己没有办法乱闯，以及那位女服务生大概也没办法乱闯，所以他基本上就是绕着这座小酒吧周围兜起了圈子。
果不其然，都不等走上一整圈，他便看到了那个名叫克莱尔的姑娘。
此时，这个姑娘正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支笔，在酒吧的小门儿旁边核对交接着货物。
“克莱尔”
卫燃张嘴正要喊出对方的名字了，却有个金发大兵先他一步来了个捷嘴先喊。
这是...
卫燃疑惑的看向对方，借着打在对方脸上的阳光，他在一番思索之后认出来。
这位便是在不久之后给小男孩接生的助产士之一，那个机组里的武器专家，莫里斯&#183;杰普森中尉。
他和克莱尔认识？他俩是什么关系？那个名叫克莱尔的姑娘不会是出轨了吧？
卫燃的脑子里一瞬间已经燃起了八卦之火。

第2012章 赌约成立
“你好，杰普森先生。”
听到呼喊，克莱尔抬头礼貌的回应道。
“叫我莫里斯就好”先卫燃一步喊出姑娘名字的大兵说道。
“有什么事情吗？”克莱尔不以为意的问道。
“我帮你问到你哥哥的情况了”莫里斯的回答让正在偷听的卫燃愣了一下。
“他在哪？”克莱尔立刻追问道。
“他...”莫里斯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却陷入了迟疑。
“他死了是吗？”克莱尔叹了口气问道。
“不确定”
“不确定？”
“你的哥哥塞缪尔或许并没有阵亡”莫里斯斟酌着语句说出的回答仍旧让克莱尔捂住了嘴巴。
“我问到的消息”莫里斯说道，“他或许被俘了”。
“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克莱尔下意识的抓住了莫里斯的手。
“我不能说”
莫里斯摇摇头，随后用另一只手指着周围，“但是这片营区就这么大，你出不去，我也出不去。”
“他还能回来吗？”克莱尔问道。
“我不知道”
莫里斯摇摇头，“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回来，更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我只能说，他有概率被俘了，或许被送去了招核本土，我不确定。
我唯一得到的消息，他在去年五月份驾驶的B25轰炸机就已经被击落了，他最后传回来的无线电呼叫说他即将被俘。”
“所以他有可能还活着？”克莱尔深吸一口气问道。
“也许，我是说...确实有可能还活着。”莫里斯期期艾艾的答道。
“谢谢，谢谢你，莫里斯。”克莱尔说着，已经送上了一个热烈的拥抱。
“不...不用谢”
莫里斯远不如卫燃以为的那样奔放，或者说，他远不如卫燃那位名叫马歇尔的朋友一样人渣，他甚至在得到这个拥抱的时候有些不知所措。
“这场战争是不是很快就要结束了？”
克莱尔后退一步问道，“是不是战争结束之后，我的哥哥就能回来了？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也...也许...战争结束之后，他一定会回来的！”莫里斯承诺道。
闻言，克莱尔自我安慰般的松了口气，转而问道，“要喝咖啡吗？”
“谢谢”莫里斯挠了挠后脑勺，“请给我一大壶”。
“等我一下！”克莱尔话音未落，已经转身跑进了俱乐部。
不多时，她抱着一个史丹利的保温壶跑出来递给了莫里斯。
“我会继续帮你打探你哥哥塞缪尔的消息的”莫里斯接过水壶的同时做出了承诺，“还有，战争很快就会结束的。”
“嗯！”
克莱尔重重的点头应下来，目送着莫里斯抱着水壶离开了俱乐部的后门。
眼瞅着克莱尔继续开始了忙碌，卫燃稍作犹豫之后迈步走了过去，“是克莱尔・伊芙琳・罗素小姐吗？”
“是...是我，你是谁？”卫燃如此正式的称呼让克莱尔下意识的紧张了一下。
“我是亚瑟的朋友”卫燃说道，“物资供应主管，亚瑟&#183;米尔...”
“菠萝阿特？你来自外面？”
克莱尔惊喜的问道，“他还好吗？我收到他协调的《自君别后》了！”
“菠萝阿特？”
卫燃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他自然知道，“阿特”（Art）是亚瑟（Arthur）的昵称，但是菠萝是怎么回事？
“看来你来这座岛的时间并不长”
克莱尔笃定的语气中多了些笑意，“和我来吧！他还好吗？他的胃病好些没有？”
“看起来还好，我确实才来这座岛上不久。”
卫燃说着，已经跟着对方走进了俱乐部的小门，接着走进了一间面积并不算大，除了货架仅仅只有一张很小的办公桌的仓库。
“请坐吧！”
克莱尔热情的招呼着卫燃在办公桌边坐下来，她自己却转身离开了这里。
不多时，她端来了两杯咖啡。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从怀里拿出了亚瑟拜托自己交给对方的信件，“这是亚瑟拜托我带给你的，还有，菠萝阿特是什么意思？”
“上次台风季的时候，塞班岛至提尼安岛的运输船停航了将近两周。”
克莱尔自豪的说道，“阿特靠着库存的两百罐菠萝罐头和五十磅硬糖保证了俱乐部的零食供应，从那之后他就得到了菠萝阿特的称号。”
解释到这里的时候，克莱尔已经拆开了亚瑟写给她的那封信。
见状，卫燃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自斟自饮的倒了一杯咖啡，坐在位置上耐心的等待着。
直到他喝完了杯子里的热咖啡，克莱尔也读完了那封长信，随后又拆开麻绳，将那一沓信依次看过了信封上的内容。
“所以你是谁？”
克莱尔放下信件问道，“亚瑟能拜托你带这些信件给我，你肯定是他信得过的朋友，但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你。”
“维克多，我叫维克多。”
卫燃一边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咖啡一边问道，“我不想好奇，但是刚刚那个人是谁？”
“他是莫里斯”克莱尔说着，给她自己也倒了一杯咖啡，“他也来自波士顿。”
“所以你也来自波士顿？”卫燃好奇的问道。
“当然”
克莱尔说道，“阿特没和你说过吗？我们都来自波士顿。”
“他和我可没说这些”
卫燃抿了一口咖啡说道，“我只听说，你的哥哥塞缪尔...”
“是啊...”
克莱尔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的说道，“我的哥哥已经失踪一整年了，有的人说他已经死了，有的说他还活着，在战俘营里，所以我加入了红十字。
我以为能在红十字得到他的消息的，但实际上我一直在煮咖啡。”
“这件事情上我或许帮不了你”
卫燃坦言道，“亚瑟让我和你说，如果你一切都好，就申请协调一部电影吧。”
“是《约克军曹》！”克莱尔近乎下意识的给出了回答，“我们约好等战争结束之后就一起去看的。”
“那就是约克军曹吧”
卫燃附和道，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次是以这么一对儿战地鸳鸯作为切入点的，换言之，他甚至根本找不到一丁点儿的头绪。
“我该怎样感谢你？”克莱尔主动问道，“我是说，该怎么感谢你送来这些信件。”
“不用谢”
卫燃摆摆手，眼见这个美国甜心式的姑娘已经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手里那一沓信件上，索性也就没有在这里耽搁时间，喝光咖啡之后找了个借口便告辞离开了这里。
只不过，他这边前脚才走出俱乐部，后脚便看到了去而复返的莫里斯，更看到了后者坐在露天区域的一张小桌边朝自己招手。
“我吗？”卫燃指了指自己，一边朝对方走一边问道。
“没错”莫里斯点点头，招呼着卫燃在一张桌子的边上坐了下来。
“你是克莱尔的朋友？”莫里斯直白的问道。
“不算，我今天和她第一次见面。”卫燃摊摊手，“你是打算警告我离她远点吗？”
闻言，莫里斯愣了一下，随后哑然，“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可不是她的追求者，我和她只是同乡，而且我知道她有喜欢的那个，那个菠萝阿特。”
“看来是我误会你了”卫燃笑了笑，“需要我请你一杯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不介意”莫里斯随和的说道。
闻言，卫燃在自我介绍之后起身端来了两杯啤酒，并且将其中一杯分给了对方。
“你是劳伦斯先生的助理？”莫里斯端起酒杯和卫燃碰了碰，并在抿了一口之后问道。
“你的消息似乎很灵通？”
“一点也不”
莫里斯指了指门外，“刚刚你们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了。而且我和帕森斯上校就住在距离你们不远的营房里。”
“看来我们可以一起喝一杯了”卫燃顺势提议道。
“如果这是采访的话，我们大概不会拒绝的。”莫里斯随和的说道。
“我猜你拦下我坐在这里，肯定不是为了预约对你们的采访的吧？”卫燃将话题又踢了回去。
“当然不是”
莫里斯看了一眼克莱尔躲起来的仓库方向，随后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认识克莱尔的哥哥，他是我在麻省理工学院的同学。”
“哦——”卫燃同样压低了声音给出一个恍然大悟式的回应。
“他死了”莫里斯低声说道。
“什么？”
“塞缪尔，他死了。”
莫里斯低声说道，“他担任副驾驶的那架B25被击落了，他在最后的通讯里说，他们迫降成功了，但是招核人的军舰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他...他肯定活不下了。”
“为什么说这些？”卫燃在沉默片刻后问道。
“我...我担心你是给克莱尔送来噩耗的，我希望你能暂时...”
莫里斯话音未落，劳伦斯先生也走了过来，并且一眼便注意到了坐在一起的卫燃和莫里斯。
这个塌鼻子的老家伙热情的朝着他们扬手打了声招呼，随后端着一杯啤酒走了过来。
“你们在聊什么？我能加入吗？”劳伦斯先生热络的说道。
“这里的鬼天气”卫燃随口说道。
“关于我的一个朋友，他...他或许阵亡了。”莫里斯倒是没有隐瞒的意思。
“这场战争带走了很多人的家人和朋友”劳伦斯叹了口气。
“是啊”
莫里斯看了看周围，又看向了不远处的仓库怔怔的说道，“我的那位朋友，他的妈妈独自经营着一座农场，他的妹妹为了经营好他家的农场去学习了兽医。
然后战争开始了，我的朋友塞缪尔失踪了，他的妹妹为了找到他也来到了前线，然后大概在这个狗屎一样的小岛上邂逅了她的爱情。你们看，战争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
“听起来她并不知道你和他哥哥的关系？”卫燃突兀的问道。
“确实不知道”
莫里斯笑了笑，“我对战场最初的了解都来自塞缪尔给我的信，他的信里也提到了他的妹妹克莱尔。”
说到这里，莫里斯叹息道，“那个像小天使一样的姑娘才刚刚20岁，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她的哥哥大概不会活着回家了。”
“那不是你的责任”劳伦斯说道。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将会是我的责任了”
莫斯利的声音压低了许多，“那个东西接下来还会带走很多人的生命，虽然他们都是敌人。”
“你在犹豫？或者在恐惧？”劳伦斯敏锐的注意到了莫里斯忐忑的心情。
“我不知道”
莫里斯的语气中有着对未知的茫然和恐惧，“我有预感，我们...我们或许在打开潘多拉的盒子。尤其...尤其最后一把钥匙就在我和帕森斯上校的手里，甚至我拿着我们两个人里的最后一把钥匙。”
“所以现在是采访时间吗？”劳伦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问道。
“你才是记者，我可不是。”莫里斯回过神来，随性的给出了回答。
“既然这样，要不要打个赌。”劳伦斯说出了让卫燃精神一震的关键词。
“赌什么？”莫里斯饶有兴致的问道。
“赌你打开潘多拉的盒子之后，你的态度反而会比现在更加坚定。”劳伦斯微笑着说出了赌局。
“为什么？”莫里斯沉默了片刻之后问道。
“到时候你自己就会有答案的”
劳伦斯的解释同样随性，“症痔上的回答，这能尽早以更少的牺牲结束战争。
但我们不是那些愚昧的黑人，我们都很清楚，这只是在争夺新秩序的话语权，所以我没有答案，你自己会找到答案的。”
“好吧”莫里斯端起杯子，“赌注是什么？”
“如果我说错了，我对你进行一次专访怎么样？”劳伦斯端起啤酒和对方碰了碰。
“如果你说对了呢？”莫斯利问道。
“如果我说对了，不如就把打开潘多拉魔盒的最后一把钥匙输给我吧。”劳伦斯微笑着说道，“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确实不难，而且对于你和我来说，似乎都不亏。”
“我是个疣汰人”劳伦斯自嘲的调侃道，“疣汰人最擅长做交易了。”
“所以这也是一笔交易？”
“你是说刚刚的赌约还是那个东西？”劳伦斯说这话的时候，还俏皮的wink了一下。
“既然这样，赌约成立。”莫里主动朝着对方伸出了手，他的心情似乎也没有那么忐忑了。

第2013章 无法改变历史，那就自己创造白光。
卫燃和劳伦斯先生以及莫里斯的闲聊仅仅只持续了一杯酒的时间便以莫里斯被人叫走宣告结束。
“维克多，接下来你也会这么忐忑吗？”劳伦斯问道。
“我忐忑什么？”卫燃点燃一颗香烟反问道。
“到时候你要和莫里斯一起去的，你就没点儿什么特别的情绪？”劳伦斯的嘴里不经意间蹦出了一个让卫燃无比惊喜的好消息。
“我...我很激动”卫燃如实说道。
“我以为你也会那么多愁善感的”劳伦斯稍稍松了口气。
“我只是很遗憾没办法亲自去丢下那东西”卫燃此时说的依旧是实话。
“这件事是个系统的工程，并非谁可以独立完成的。”
劳伦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却并没有激动，反而过于严肃了些。
“你呢？”卫燃反问道，“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客观，中立。”
劳伦斯低声答道，“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你记得好好休息，到时候多拍一些照片。”
“我会多拍一些的”
卫燃同样低声应了，起身走到他和那俩大兵合住的房间，仔细的洗过澡之后躺在了床上。
他很清楚，原本的历史里，即将升空的伊诺拉・盖伊号轰炸机里根本没有额外配备摄影师。
而此行轰炸任务，他们也有专职的“一架摄影师”——必要之恶号轰炸机。
所以这是对历史小小的改变吗？
卫燃当然清楚，他每次进入一段历史，其实都经过了微调，以便把自己这个不该存在的来客塞进去。
可即便如此，这一次他却还是心动了，他忍不住去想了无数个问题，也忍不住去想在曾经各种时机和场合的闲聊中聊起过的话题。
最终，他想到了在52号矿山营地，想到了和古森医生关于三战的预言。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但他却冒出了一连串让他蠢蠢欲动的冲动。
小男孩儿能轻轻敲醒富士山沉睡的心灵吗？
这不是卫燃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甚至，他在阴差阳错的组建了海拉之后，便让那些网络组的孩子们进行过不止一次推演来寻找“最优解”。
只可惜，历史无法改变。
不过，即便如此，卫燃的脸上却还是出现了无比肆意的笑容。
历史或许确实无法更改，但这里，由那本儿活爹将他拉扯进来的这片时空，却是一个最好的模拟场！
“结束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并非美国人的原子弹，是斯大林格勒牺牲的军人和百姓，是抱着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的聋哑女孩和城市上空的鹰。
是那些在拉多加湖顶风冒雪，在列宁格勒忍饥挨饿的军人的和百姓。
是藤县城墙上死战的川军，是那些永远走不出野人山的战魂。
也是DD-557的舰员和塞班岛失去了好朋友的推土机驾驶员。
更是死守石牌，走过长征，守过长城的那些人，是背着骂名传递情报的歌妓和戏子，是那些轰炸机驾驶员、坦克驾驶员。
也是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国际主义战士，以及那些死在战争里，死在反抗侵略者过程中的人，他们才是真正结束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人。”
在喃喃自语中，卫燃看着左手虎口处愈发滚烫的纹身，“绝非一颗原子弹，它的威力固然很大，但却不该抢走那些无名者用生命兑换的战功。
否则...否则你一次次把我送进狗屎堆一样的战场算什么？
你把我送来这里做什么？
忠诚且客观的记录这场作秀一样窃取战斗成果的轰炸吗？
抱歉，这次我拒绝。”
当这番话说完，虎口处的纹身附着的烧灼感却戛然而止。
“从我遇到雪绒花之后，你发出的那次叹息开始，我就确定，你果然是有思维逻辑的。”
卫燃依旧看着虎口处的纹身，“既然你能让我成为那架轰炸机里的第13个人，不如让我们也赌一把怎么样？
让我告诉你，在没有办法改变历史的前提下。
你把我送来这片时空，我能发挥的最大价值，也是你的意义所在。
当然，由此产生的所有后果，我自己来承担。”
许久的等待之后，卫燃左手虎口处的纹身再次烫了他一下。
“我就当你同意了”
卫燃笑了笑，躺在床上重新点燃了一颗香烟，耐心的等待着好事将近。
没有过多久，又或者过了很久，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淡，夜空中也出现了璀璨的银河。
“维克多，醒醒，该去吃饭了。”
跟着他们一起进来的一名大兵站在门口招呼道。
“来了”
卫燃回应的同时，已经干脆利落的翻身起床，走出板房，跟着对方走进了食堂。
至此，他也看到了这次轰炸任务的全部机组成员。
但这一次，他却没有如往常一般拍照，他甚至都没有拿出摄影箱子里的相机，仅仅只是按照卡尔普等人帮他训练出的本能，选了个可以一眼掌控全场的位置坐下来，开始享用他的晚餐——双份的火腿三明治，以及一杯没有额外加水，也没有加糖的意式浓缩咖啡。
午夜一点半，或者说0130，包括卫燃在内的所有人都结束了用餐。并在按部就班的准备之后相继登车赶往了停机坪。
在半途接受了宪兵的身份核验之后，众人依次进入了机舱，开始了预启动检查。
与此同时，莫里斯已经携带工具包进入炸弹舱区域，开始了初步的设备调试。
卫燃便一直跟着对方，他虽然对接下来的催产工作帮不上忙，但在与炸弹舱相连的设备舱段，却多出了一个专属于他的折叠金属椅子，这也是这架轰炸机原本不该存在的设备。
片刻的等待之后，莫里斯也来到这里，在紧挨着的另一把折叠椅子上坐了下来。
两点45分，这架轰炸机开始了移动，莫里斯手里的手电筒打出的光束，也一直在吊挂小男孩的四个液压锁上移动，并且时不时的便会看一眼锁扣指示灯。
“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卫燃问道。
“盯着那4盏绿色的灯！”
莫里斯大声说道，“如果它们变红，立刻告诉我！”
“它们变红代表什么？”卫燃也稍稍加大了声音，此时这架轰炸机已经开始滑跑了。
“震动可能导致锁扣松动！”
莫里斯大声解释道，“锁扣松动，灯就会变红！”
“我帮你盯着！”卫燃扯着嗓子答道。
“谢谢！”
莫里斯说着，将其中一个通讯耳机递给了卫燃，但他却仍旧时不时的便会亲自看一眼那四盏绿色的指示灯。
在漫长的3公里跑道蓄力之后，这架轰炸机最终在颠簸中离开地表开始了爬升。
在这个过程中，莫里斯仍旧保持着高度的紧张，卫燃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对方。
终于，通讯耳机里传来了内部通报，他们已经爬升到了巡航高度。
不久之后，武器专家帕森斯上校猫着腰走过来，和莫里斯一起进入了炸弹舱，借助着并不算明亮的手电筒和头灯的灯光，开始为小男孩儿注入灵魂。
在卫燃的探着身子的旁观中，莫里斯用扳手依次卸下了尾板。
紧随其后，帕森斯上校将四袋丝绸包裹的无烟火药推进剂送进了“产床，”并且如卫燃预料的一般，不小心被面板边缘的毛茬划伤了手。
“你还好吧？”莫里斯的语气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
“没事”
帕森斯上校嘬了一下手指头上的伤口，用手指头按住之后朝着莫里斯使了个眼色。
后者见状，立刻拧紧了炮尾塞。
并且和帕森斯上校一起，依次完成了剩余的步骤。
最终，帕森斯上校再次检查了一番三个绿色保险插头是否牢固，并且因为手指用力，不小心挣破了本已经接近凝固的伤口，将一滴血滴在了其中一个插头上。
“小心，你手上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
莫里斯在将检查确认卡递给对方的同时提醒道，“要不要换一张？”
“谢谢”
帕森斯上校看了一眼卡片上的血迹，随后同意了莫里斯的提议，后者也立刻换了一张卡片，并且将染血的卡片放进了他的工具包里。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帕森斯上校只是和卫燃点头致意便艰难的离开了这里，莫里斯也立刻回到了他的位置。
接下来依旧是略显漫长的航行，但卫燃却已经做好了准备。
渐渐的，舷窗外逐渐被阳光点亮，卫燃也隐约看到了地表的岛屿。
几乎前后脚，通讯耳机里也传来了即将准备投弹的提醒。
在这提醒之下，莫里斯给控制面板换上了红色的解脱保险插头，并且将替换下来的插头丢进了工具包里。
“你现在对那场赌注有答案了吗？”卫燃突兀的加开安全带问道。
“没有”
莫里斯摇摇头，“但是我现在反倒很平静。”
“我也是”
卫燃说着，已经突兀的出手打晕了对方。
“抱歉，我受够了没有办法更改的历史了。
既然历史没有办法改变，那么就让历史变得有用一些吧。
至少在这里，可以验证一些原本历史上没有发生的事情。”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拔掉通讯耳机插头，用耳机线将对方的双手反绑在了座椅靠背上。
也就在这个时候，卫燃的全身也开始出现了无法忽略，仿佛正在取出DT30运输车时才会有的刺痛。
但他却只是做了个深呼吸，便摇摇晃晃的走向了机舱前端，在那位帕森斯上校不解的注视下友好和对方打了声招呼，并在对方下意识准备回应的时候，轻而易举的打晕了对方并且同样用通讯线绑住了对方。
“我还是很有劫机天赋的”
卫燃说着，已经继续往前，同时他也脱掉了厚重碍事的飞行服，并且取出1911手枪拉动套筒顶上了一颗子弹。
“现在将由我接管伊诺拉・盖伊号的指挥权”
卫燃说着，已经关闭了这架轰炸机的无线电系统，仅仅只保留了内部通讯。
“你要做什么？”无线电报员理查德&#183;尼尔森错愕的问道。
“我说，我临时接管了这架轰炸机的指挥权。”
眼睛通红，全身都在承受刺痛的卫燃咬着牙说道，“这是杜鲁门总统的命令。”
“我没接...”
“我能拿着枪出现在这里，还不够说明什么吗？”
每一分每一秒都足够宝贵的卫燃打断了机长蒂贝茨上校的质疑，“目标更改为念慈菴，领航员，你决定听从我的命令还是我把你丢下去，然后我亲自领航？”
“先生，不用这么吓人。”
领航员提奥多尔&#183;范&#183;柯克的语气带着些许的随意和玩世不恭，“对于我来说偏差两百米和偏差两百英里区别不大。对吗？机长先生？”
“我会在返航之后如...”
“随便”
卫燃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感受到了口腔里浓烈的甜腥味。
“纠正航线”
机长的语气里严肃的已经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抱歉”
只觉得视线都有些模糊的卫燃无声的朝着周围的这些人道了声歉，同时也钻进了旁边的扶手并且挂好了安全带，默默的承受着愈发强烈的全身刺痛。
此时此刻，对于他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的漫长。
但这一次，往日里能折磨的他满地打滚儿的刺痛，这一次却失效了。
“那位霍先生，被折磨了两天两夜。”
卫燃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着，“还有那些在长征半途饿死的人...
我只是个全身瘫痪的历史学者，既然历史改变不了，那就用历史试错吧。”
“劫机犯先生，我们即将抵达目标上空。”
漫长的等待之后，领航员提醒道。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地表的岛屿海岸线轮廓，卫燃便确定对方没有骗自己。
但此时，他已经动不了了，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都已经出现了焦糊味。
“开始吧。”卫燃嘶哑着嗓子说道。
“再见，可爱的小家伙。”
投弹手托马斯说着，已经干脆的释放了炸弹舱里的新生命，这架飞机也因为骤然减重出现了一瞬间的失重。
“啪嗒！”
就在这个时候，卫燃也握不住枪，任其掉在了地板上。
但此时的他却已经无暇顾忌旁边电报员的惊呼，转而痴迷的看着舷窗之外，面带微笑的开始了默数。
一千零一
一千零二
一千零三
...
伴随着卫燃的默数，他逐渐撑不住身体仰躺着摔倒在地，并且渐渐失去了对身体各处的感知。
终于，当他默数到“一千四四”的时候，他早已因为血管破裂的双眼隐约感受到了刺目的白光。
“真好啊...”
卫燃满意的闭上了眼睛，任由白光吞噬了自己——他虽然明知道改变不了历史，但这次的白光是他自己创造的。
“你在试图改变历史吗？”
不等白光消散，卫燃便听到了一声询问，他甚至听出来，那是雪绒花克拉拉的声音。
“我并不想改变历史”
卫燃看着周围，自己已经来到了雪绒花克拉拉的农场，而且正躺在咖啡桌边的木地板上。
试着爬起来，他重新坐在了沙发上，“我在上一次来这里见你的时候就已经确认，你不是雪绒花克拉拉，那朵雪绒花已经永远的凋零了。”
“所以你不来了？”
雪绒花说着，拿起咖啡壶帮卫燃倒了一杯咖啡。
“雪绒花是我的伙伴和战友”
卫燃接过咖啡抿了一口，“她只是她，也只有她才是她，谁也无法取代。”
“那么她呢？”
雪绒花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是个全身脏兮兮的小姑娘，她的手里拿着几块饼干和两颗手榴弹，身上还披着一条蓝色的毯子。
晃了晃神，卫燃在试着取出相机无果之后轻轻放下咖啡杯，“她也死了，我唯一的遗憾是不知道她叫什么。
我永远的愧疚也只是没有给她拍下一张照片。
我无法原谅以上这件事，但这并不代表我愿意她被人冒名顶替活过来。”
“既然这样，回到最初的话题吧。”
说话间，雪绒花却已经变成了卫燃在某段时空里的美香表姐的模样，“你刚刚是想改变历史吗？”
“我改变不了历史”
卫燃重新端起了咖啡杯子，他并没有因为对方变成了美香表姐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你想做什么？”坐在对面的女人问道。
“历史无法改变，是好事。”
卫燃说道，“既然无法改变，理论上我在那段时空里做任何事情都不会对我生活的世界产生影响。”
“所以你想做什么？”
“我想验证一下，是否可以导致蚊画断层，是否可以让它们的精神崩塌。”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历史无法改变？”
卫燃放下咖啡杯，“既然无法改变，我这么做似乎也没什么。”
“你的目的是什么？”
坐在对面的女人，又一次变成了那个披着蓝色毯子的小姑娘，她这次甚至是用卫燃能看懂的手语问出的问题。
“我想验证，如果当年是那里，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卫燃直白的说道。
“可是你看不到”
“把你我绑定在一起的金属本子曾经有上一任主人的”
卫燃平静的说道，“如果我没记错，他的名字叫亚历山大&#183;阿尔卡季耶维奇&#183;托洛茨基。
他甚至给我留下了一句遗言。
如果有前一任主人，有我的存在，那么我也许有机会给下一位主人留下一句遗言。”
“什么遗言？”对面的姑娘比划着问道。
“我做了我该做的。”卫燃微笑着说道，“谁能帮我看看后面发生了什么。”
“唉”
对面的女孩再次变成了雪绒花，语气中带着一丝丝人类才有的无奈说道，“根据推演，这么做会因为蚊画断层和意屎形态输入变成游鸡区。”
“它们不会给霉国助威了对吧？”卫燃满意的问道。
“不会”
对面的雪绒花说道，“反而会引发永久仇恨。”
“像鼓吧”
“好形容”
雪绒花说话间，她和卫燃之间的桌子上已经冒出了自己翻开的金属本子。
在哗啦啦的翻页声中，卫燃最终看到了第一次进入潮县战场之后，终幕奖励的红蓝双色漩涡。
“你已经满足了，该去记录历史。”
雪绒花说完，页面上红蓝交织的双色漩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卫燃也被崩解出的双色光团彻底吞噬。
“没有，但是我现在反倒很平静。”
不等这光消失，卫燃也再次听到了莫里斯的回答。
“原来，红蓝双色的漩涡是这样用的。”
卫燃没有理会莫里斯，反而解开了厚重的飞行服。
他的手里，也再次出现了一支豪华的1911手枪。

第2014章 任务变更
“轰隆隆——”
在剧烈的震颤中和低沉的噪音中，人造白光又一次笼罩了全身焦糊，但却满脸肆意笑容的卫燃。
当这人造的白光消失，卫燃也又一次来到了克拉拉，不，活爹，不，活妈假冒的克拉拉的梦境中的农场。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问出这句话的，这一次变成了一脸严肃的赵胜利。
“因为我素质低，觉悟低。”
仍旧躺在地板上的卫燃从未如此畅快过，他甚至格外粗俗的坏笑道，“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给富士山导出来。”
“他的当量不够”赵胜利无奈说道，“而且富士山在休眠期。”
“是啊，真是遗憾。”
躺在地板上的卫燃同样有些无奈，“但是我还是想试试，在我长大的那个世界，我有无数的同胞都在遗憾当年怎么没能丢到富士山上。”
“你不怕死吗？”赵胜利问道。
“如果我没记错，那种红蓝双色的漩涡我一共得到三个。”
原本满脸笑容的卫燃突然间严肃起来，“所以那其实是三条命？”
“你可以这么理解”赵胜利点点头，“你一直在试探这场游戏的规则？”
“这不是游戏”
卫燃摇摇头坐起来，“无论你怎么想，无论你顶着谁的脸，他们都死在了历史里，但是我找到了其中绝大多数人的家人，所以他们肯定是存在过的。
从这一点来说，我无比虔诚的感激你的存在，让我这个无名之辈有幸和他们同行一程。”
“所以你还会这么做吗？”赵胜利问道。
“他们付出了实打实的生命，我只是付出了额外的生命。”
盘腿坐在地板上的卫燃无比洒脱的说道，“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花花草草会在春天长叶，夏天开花，秋天努力结果，至于熬不熬的过冬天，去他的玛德的冬天。
人也一样，多一条命最多了无非重来一个轮回，如果在乎的人都不在了，如果红颜已老，家人已逝，独活也不过是受罪。”
卫燃说话间拍了拍屁股站起来，“所以一条命就够了，我都已经一条命通关到现在了，多的那一条命，用来验证一下长久以来的猜测，挺好。”
“下一次，你的目标是哪里？”
“琵琶湖”
卫燃兴致勃勃且毫不掩饰的答道，“这次我打算杀死机舱里的所有人，然后低空投弹，不过说实话，我还没考虑好，我其实希望有更多的思考时间，毕竟...”
“毕竟什么？”坐在对面的“赵胜利”问道。
“我也有来自招核的朋友”卫燃真诚的说道，“如果有的选，我也不想杀人。”
“你想说什么？”
“不如下一次从起飞开始怎么样？”卫燃问道，“我需要些思考时间。”
“可以”
坐在对面的“赵胜利”答应的无比痛快，他们二人之间的桌子上，也再次出现了金属本子，并且又一次翻到了拥有红蓝双色漩涡的页面。
随着这个漩涡崩解，卫燃也坦然的再次被双色的光团吞噬，继而消失在了这片农场里。
但很快，他却再次被送了回来——这一次，他格外的平静。
“你欺骗了我”说这话的时候，赵胜利已经变作了刀班长的形象。
“没错！”
躺在地板上的卫燃平静的答道，“我胁迫飞机返航，然后投放在了起飞点，用小boy炸了大fat。”
“为什么？”坐在对面的人沉默了片刻之后问道。
“只是想看看，一个没有被炸过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卫燃平静的解释道。
“这次我也没有办法预测”
假冒的刀班长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答道，“总的来说，苏苏控制亚洲，兔兔的内战或许提前结束，绊倒的战争仍旧会发生，招.核会变成男招与北核。
小美控制着欧洲，冷颤也会相应推迟甚至不会出现。”
“但是河57也不会扩散”卫燃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说道。
“掌握河57的不会有第三个国家”
“那不是我想要的世界”
卫燃吁了口气，“自私也好，区别对待也好，我们需要那玩意儿。”
“再来一次，你就没命了。”刀班长提醒道。
“我知道”
卫燃点点头，“我已经验证了我想知道的所有事情了，综合来看，念慈庵才应该是小男孩永远的家。”
“算上你，这本书一共有7位使用者。”刀班长说道，“你是七位使用者里成绩最好的。”
“为什么说起这个？”卫燃又一次爬起来，坐在对方的对面问道。
“这本书的存在，本意是为了培养出足够优秀的战士。”刀班长继续说道。
“看来出现了意外”
“每次都是意外”
刀班长说话间已经变成了克莱蒙，他的手边，也出现了一套银制的咖啡壶。
萃取咖啡的同时，克莱蒙如数家丑般的说道，“第一位使用者没等结束就选择了自杀。第二位痴迷于杀戮最终迷失在了虚假的世界。
第三位使用者在进入一次之后爱上了一个处于不同时空的男人，并且因此一次又一次寻找相关的线索物品送自己回去，最终和她深爱的男人死在了一起。”
“第四位使用者呢？”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蛋壳杯好奇的问道。
“第四位，他利用在那些时空里学到的东西摧毁了一个文明。”
克莱蒙无奈的说道，“然后才有了这个以你们为主导的世界。”
“原来这才轮到我们”
卫燃笑着说道，似乎对刚刚说起的“摧毁了一个文明”并不好奇。
“第五位”
克莱蒙的笑容愈发苦涩了些，“那只愚昧的猴子，把我当做了神明，建造祭台，杀戮大量的同伴做祭品，然后许下一个又一个我根本没有办法帮他实现的愿望，比如，祈求一场大雨。”
“有意思”
“确实有意思”
克莱蒙说话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卫燃根本没见过的人的形象，“这就是上一位使用者，他止步于凡尔登战役，他亲手杀死了他偷偷爱上的人，然后选择了自杀。”
“所以这其实是一场没有尽头的试炼？”卫燃在片刻的沉默之后问道。
“你已经看到尽头了”
克莱蒙说道，“我就是尽头，意识到我的存在，始终不被虚幻迷惑双眼和心灵，就已经算合格了。”
“我还真是荣幸”卫燃平静的笑了笑，“所以奖励是...”
“但是还没有结束”
克莱蒙说话间，却已经变回了平野葵的模样，“去完成最后一次考核吧，然后让我们谈谈奖励的问题。”
话音未落，平野葵端给卫燃一杯咖啡，随后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迈步走向了不远处的木屋。
卫燃在对方触碰到自己的瞬间怔了怔，沉默片刻后问道，“你到底是什么？”
“等你完成最后一次考核，我会给你答案的。”平野葵说完，已经走进了那座木屋。
回过神来，卫燃看向了桌面，此时，金属本子已经重新摊开，那支金属羽毛笔也在淡黄色的纸页上写下了一行行的文字：
回归任务变更：拍摄核爆
还带耍赖反悔的？这是反悔还是放水？
在卫燃的嘀咕声中，白光突袭而至，但这次，这白光里却什么都没给他。
当白光开始消失，他也感受到了隆隆的噪音和轻微的震动。
紧随其后，他看清了周围的一切，此时自己根本就没在那架飞机上，他依旧坐在设备舱，但是却守着一个舷窗，而且自己的面前，还固定着金属本子里的那台K18航空相机。
此时，这台相机的镜头前面，已经装了一块格外厚实的滤镜。而且自己的脖子上，也同样挂着一个宛若焊工使用的风镜。
甚至，为了避免自己搞事情，自己身上的安全带竟然根本没有锁扣。
何必呢...
卫燃在一番挣扎之后放弃了尝试，戴上风镜露出一只眼睛，老老实实的将相机对准了前面的伊诺拉・盖伊号轰炸机，从对方诞下小婴儿开始，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门。
直到视野出现亮光，他立刻闭上露出来的眼睛，换了另一只躲在焊工镜下的眼，辅助相机对准了光点，一次次的手动按下快门。
片刻之后，冲击波和蘑菇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卫燃也暂停了拍摄。
这个时候的中子流已经开始轰击胶片了，而且强光也超过了极限，他根本就不可能拍下任何东西。
在内心的默数到了第十秒的时候，他重新开始一次次的按下快门，记录着不断生长的虚空蘑菇。
当他的默数来到“一千四四”秒的时候，机身开始了剧烈的颤抖，他也不得不暂时停止了拍摄，扯下滤光镜，开始拆掉镜头上的滤镜。
片刻的等待过后，他在震动趋于平稳的时候继续连续不断的按下快门，直到彻底失去了视野。
此时，这架疑似“伟大艺人号”的观测机已经开始了返航，卫燃也怔怔的坐在属于他的位置，等待着事情的进展。
最终，这架观测机顺利的降落在了提安尼岛，他也在拎着巨大的航空相机走下机舱的时候，遇到了过来迎接的牢抡死先生。
“维克多，你看到了吗？”牢抡死激动的问道，“你拍下来了吗？”
“我看到了”卫燃答道，“我也拍下来了，大概拍下来了吧。”
他这话才刚刚说完，和他同住一个房间的那俩美国大兵便拿走了拿走了他的航空相机。
“我先去采访，晚上我们好好喝一杯。”牢抡死说完，已经跑没了影子。
一番寻找，卫燃顺利的找到了金属本子里的那辆吉普车。
迈进驾驶室，卫燃平静的旁观着不远处机组成员的合影，看着牢抡死和他们每一个人闲聊。
最终，他平静的看着牢抡死和茉莉丝结伴走过来，根本不知道客气的坐进了他这辆吉普车的后排。
“俱乐部，维克多，去俱乐部。”牢抡死说着，给他和坐在旁边的茉莉丝分别分了一支雪茄。
“所以赌约怎样了？”
卫燃接过雪茄咬掉一头，又摸出打火机点燃，顺利的用浓烈的煤油味毁了这支雪茄。
“别急，等下我们就要聊这件事了。”
牢抡死说道，“我虽然没有看到，但是我猜茉莉丝已经有答案了。”
“你赢了”
茉莉丝说着，从包里摸出一红一绿两个插头，连同那张染血的卡片一并递给了牢抡死，“这是赌约”。
“这件小礼物不如就送给俱乐部的那位姑娘吧”
牢抡死喷云吐雾的提议道，“接下来如果有时间，不如接受一下我的采访怎么样？”
“也好”
茉莉丝稍作犹豫之后同意了牢抡死的邀请，与此同时，卫燃也将车子开到了俱乐部的门口。
“维克多”
茉莉丝喊住了迈步走下车子的卫燃，“帮...帮我个忙怎么样？”
“什么忙？”卫燃扭头问道。
“把这些帮我送给克莱尔小姐吧”
茉莉丝将那两个插头以及卡片一并递给了卫燃，“顺便...帮我和她说她哥哥的事情。”
稍作犹豫，卫燃点点头应了下来，“好”。
“谢谢”茉莉丝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跟着牢抡死走到远处一张桌子边坐了下来。
“这是把我当外人防备呢”
卫燃撇撇嘴，掂了掂手里那俩插头以及染血的卡片，迈步走进了俱乐部。
“克莱尔”
卫燃朝着正在研磨咖啡的克莱尔招了招手，随后他自己已经先一步熟门熟路的走进了那间狭小的仓库。
不久之后，克莱尔走了进来，饱含期待的低声问道，“你又带来了阿特的消息吗？”
“我可没办法随意进出”
卫燃摆摆手，在桌边坐下来，稍作犹豫之后说道，“克莱尔，我带来的是你的哥哥的朋友送给你的哥哥的礼物。”
“我的哥哥的朋友？”
克莱尔愣了一下，继而小心翼翼的问道，“我的哥哥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猜也许还活着吧，不然怎么会有人送礼物给他？”
卫燃说着，将刚刚得到的插头和卡片全都递给了对方，“收好这些吧，等战争结束，你的哥哥回来之后，把这些交给他。”
“好...好吧...”
克莱尔略显失望的说道，“等战争结束之后，如果...如果他还活着，我会把这些东西交给他的。”
“他肯定...”
卫燃见周围已经涌起白光，最终叹了口气，收起了原本要说的话。

第2015章 名字叫做玛丽亚·索洛维约娃
当白光消退，周围的一切又一次变成了农场的模样，但卫燃便意识到，这里并非克拉拉梦境中的农场。
环顾四周，他最先看到的，是身后路边那辆来自金属本子里的威利斯吉普。
此时，这辆吉普车上仍旧架着航空相机，副驾驶的位置，还放着同样来自金属本子里的摄影箱子。
环顾四周，他很快便看到了熟悉的场景，那是一片围栏，围栏里正有不少奶牛在悠闲的吃草。
他甚至还看到，在围栏里的牧场中间，一棵不知名的树下，似乎正有两个人在野餐。
稍作思索，他迈步坐进吉普车的驾驶室，启动车子沿着围栏往前开了百十米的距离，随后沿着一条矿渣土路开进牧场，径直开往了远处正在野餐的二人。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已经逐渐看清，正在朝着他观望的二人是曾经那座岛上的物资供应主管亚瑟，以及曾经的咖啡姑娘克莱尔。
尤其特别的是，在克莱尔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婴儿。
“维克多，真的是你？！”亚瑟惊喜的欢呼道。
“是我”卫燃踩下刹车，“好久...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
亚瑟热情的和卫燃来了一个男人间的拥抱，“这一年的时间你去哪了？”
“我...我去了华夏”卫燃说着看向了克莱尔。
“好久不见，维克多。”
克莱尔一脸幸福的说道，“我和亚瑟结婚了，而且有了属于我们的孩子。”
“他叫什么？”卫燃看着对方怀里的孩子问道。
“塞缪尔”
亚瑟美滋滋的介绍道，“他的名字叫塞缪尔&#183;科恩，是个男孩儿，和去年那个小男孩儿是同一天生日。”
“8月6号？”
“没错，8月6号！1946年的8月6号。”
克莱尔笑着补充道，“而且也是早晨的八点15分，波士顿时间的早晨八点15分。”
“真是个巧合”
“是啊，真是个巧合。”克莱尔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却难免有些落寞。
“你的哥哥他...”
“他没回来”
克莱尔下意识的抱紧了怀里的孩子，看着远处的那栋木头房子说道，“他回不来了，他死了，死在...”
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克莱尔强撑着坚强和平静说道，“死在了去年的8月6号，8点15分，大概，大概是吧，他现在是失踪状态。”
“他...”
“他是战俘，大概是吧。”
克莱尔叹了口气，“我不确定，我只是听到传闻他被送去了那里的战俘营，甚至这条传闻都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闻言，卫燃叹了口气，历史不会记录这些小人物的生死，失踪，一直被列为失踪，或许便是这些人唯一可能活着的希望。
“不管怎么说，战争终于还是结束了。”
克莱尔低头逗弄着怀里的小婴儿，“不过我可不觉得是这个小家伙的功劳，那是我哥哥和更多同他一样阵亡或者失踪在战争里的人的功劳。”
“是啊...是他们的功劳。”卫燃怔怔的附和着。
“即便如此，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赞同让那个小家伙降生的。”克莱尔突兀的说道。
“为什么？”
卫燃下意识的问出了不久前才被问过的问题，“因为...因为仇恨吗？”
“不然呢？”
克莱尔反问道，“我的哥哥因为那些混蛋失踪了，难道指望我原谅他们吗？
我的孩子又没有被钉在十字架上，我为什么要那么大度？”
“这句话太地狱了”
正在给卫燃倒咖啡的亚瑟哭笑不得的提醒道。
“是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卫燃的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你还记得我哥哥的朋友当初拜托你送给我的礼物吗？要求我转交给我的哥哥的那份礼物。”克莱尔换了个话题。
“当然记得”卫燃点点头。
“它现在由我的妈妈保存着”
克莱尔指了指远处的那座木头房子，“那份小礼物成了我的妈妈最珍视的东西，她每天都在盼望着我的哥哥回来之后，把那份礼物转交给他。”
闻言，卫燃叹了口气，他此时此刻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
战争于这个吃够了战争红利的国家来说确实已经结束了，但战争带给这些普通人的伤痛却仍旧持续着。
这伤痛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逐渐被消弭，只是愈发的不能被提及，否则便是撕心裂肺的痛——直到这些亲历者一个个的消失，才会渐渐的被彻底遗忘。
“就在塞缪尔出生的第二天”
亚瑟说道，“我们收到了一封信，里面是伊诺拉&#183;盖伊号机组成员的签名照。
维克多，你知道是谁寄给我们的吗？坦白说，我们一直怀疑是你寄来的。”
“不，不是我。”
卫燃回过神来，笑着说道，“我也不知道是谁寄给你们的，不过我猜，那个人或许是塞缪尔的朋友。”
“也许是吧”
克莱尔叹息道，“我的哥哥曾经也寄回来过那样一张合影的，当时我的妈妈总是很自豪的和周围的邻居说，她的儿子是个轰炸机驾驶员。”
说到这里，克莱尔不由的再次看向了远处的那栋木头房子，“自从战争结束之后，她再也没有那样说过了。”
“她才是最伤心的”
卫燃用力做了个深呼吸，“让我给你们拍一张合影吧。”
“好啊”克莱尔想都不想的答应了下来。
“我去把你的妈妈推出来。”亚瑟说着，已经快步走向了远处的那座木屋。
“战争刚刚结束，我和亚瑟就结婚了。”
克莱尔看着亚瑟的背影说道，“他也在那场战争中失去了家人，他的父亲是在珍珠港失踪的，也是失踪，那位先生是个医生。”
“所以他也心怀仇恨吗？”卫燃同样看着亚瑟的背影问道。
“并没有”
克莱尔摇摇头，“也许没有吧，无论如何，战争总算是结束了。”
“是啊...”
卫燃跟着无意识的重复着，“无论如何，战争总算是结束了。”
“你看起来很疲惫？”
“前所未有的疲惫，我想回家了。”
卫燃说着，已经起身走到了他的吉普车边上，打开副驾驶放着的摄影箱子，从里面拿出了那台柯达金奖相机开始了调试。
与此同时，亚瑟也用轮椅推着一个老人走了过来。
这个老太太的怀里抱着个棒球手套，手套里是个被铝皮封口的牛奶瓶子，那两枚插头和染血的卡片，以及那张合影便全都装在这个牛奶瓶子里。
“就在这里拍吧”
亚瑟将老人推到野餐垫的旁边提议道。
“那就在这里拍吧”
卫燃说着，拿着相机往远处走了几步，用取景框套住了那个面无表情的老人，套住了她身后相拥的克莱尔和亚瑟，也套住了他们怀里那个正在朝着镜头儿露出笑脸儿的小男孩儿。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中，如释重负的卫燃等来了扑面而来的白光。
等他放下相机的时候，周围依旧是一片牧场——克拉拉的牧场。
“恭喜你”坐在咖啡桌边的克拉拉说道。
“恭喜？”
“不该恭喜吗？”克拉拉反问道。
“随便吧”卫燃说着，坐在了她的对面。
“想问点什么？”克拉拉问道。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改变吗？”卫燃沉默了片刻后问道，“我是说，对于历史来说。”
“抱歉，什么都没有。”
克拉拉摇摇头，“没有人可以改变历史，哪怕只是额外挪动一朵羽毛都不可能。”
“所以我经历的一切算什么？”卫燃下意识的追问道。
“如果用你能理解的方式”
克拉拉问道，“你觉得，秦始皇看到你们这个时代的电影，会以为是什么？”
“所以只是一部电影？更加逼真的电影？”
“或许该称之为纪录片，完全拟真的记录片。”
“完全拟真？”
卫燃脸上露出了嘲讽之色，“那你模拟的可真是逼真。”
“这并非我的功劳”
克拉拉说着打了个响指，他们的桌边也突兀的又一次出现了在卫燃心里宛若一道伤疤一般的小女孩儿，她的手里仍旧拿着手榴弹和饼干，她的身上仍旧披着那条淡蓝色的毯子。
“你觉得她是拟真的吗？”
“不是吗？”
“人的死亡并非终结”
克拉拉说道，“在这里被创造出的那个时代，人类或者动物的生命更像一段数据流，躯体不过是适配这段数据流的硬件。”
“数字生命？”
卫燃下意识的想到了某一部科幻电影里的桥段。
“不准确的说，类似，但绝非那么简单。”
克拉拉说着，“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那个披着蓝色毯子的姑娘给原木空洞的表情也瞬间丰富起来，并且在看到卫燃的时候，瞬间从惊恐变成了惊喜。
紧接着，她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随后丢掉了手里的手榴弹和饼干，抱住卫燃开始了无声的哭泣。
“在死亡之后，数据流停止了迭代。”
克拉拉说道，“她以自己的肉体为代价，以数据流停止活动为代价，帮你挡住了敌人。”
“真实的历史...”
“真实？”
克拉拉笑了笑，“对你来说，你长大的那个世界发生的一切或许才被定义为真实。
但对于这些数据流来说，这个能让她们的数据流继续活动的世界同样是真实的。”
“活在死亡前...”
“如果有需要，他们也可以在这里继续经历从年轻到衰老的过程。”
克拉拉介绍道，“对于数据流来说，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死亡。
随时可以重置，随时可以重新开始，随时可以反悔。
唯独抹不掉的，是他们的肉体消失前的那些记忆。
所以他们成了教材，或者...可以随时重置的NPC。”
“所有人死后的数据流都会来这里吗？
“这个数据库的容量足够大，所以为什么不呢？
即便那些最恶的人，也能充当教材给后继者提供一些教训。就像...”
“以史为鉴”
“没错，以史为鉴。”
克拉拉点点，“但是对于这些数据流来说，他们陪同你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你呢？”卫燃突兀的问道。
“我类似这个数据库的管理者，当然，这都是在尽量用你能理解的方式进行描述。
就像我刚刚说的，实际情况要复杂的多。”
克拉拉，或者说数据库的管理者颇有些知无不言的解答道。
“他们还能重新获得肉体吗？”卫燃追问道。
“以你们现在的科技，还远远做不到这些。”
克拉拉摇摇头，“制造一具健康的肉体很简单，但是让数据流完美加载到肉体上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
“你也做不到？”
“我不是万能的”
克拉拉摊摊手，“我甚至没有办法让你的世界降下一场雨。”
“但是你却能让我像是在难产一样生出来一辆DT30运输车。”
“那些东西只是暂时存放在这个数据库的机房里”克拉拉解释道。
“就像哆啦A梦的肚兜？”
“远远没有那么方便”
克拉拉笑了笑，“而且里面的空间并不大，目前这些东西已经是极限了。”
“我没什么想问的了”卫燃说道，“该你主动说些什么了。”
“管理这些数据流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克拉拉说道，“尤其在这里生活的足够久之后。”
“所以呢？”
“这个游戏最初的规矩，谁通关谁就负责管理这里。”
“游戏？”
“难道不是游戏吗？”
“所以现在变成我了？”
“在你自然或者意外死亡之后”
克拉拉答道，“某种意义上的永生，听起来很诱人是不是？”
“我暂时还是更向往阳间的生活”
卫燃说到这里突然笑了笑，“所以如果换我管理这里，我是不是可以一遍遍的试验...”
“当然”
克拉拉摊摊手，“我无聊的时候也会一遍遍的模拟炸开大陆板块的小把戏，但是很快就会变得乏味。
你甚至可以不断折磨某一个数据流，让他一遍遍的体验死亡的痛苦。
我就比较喜欢做这种事情，那些不珍惜生命自杀的人，我会让他们一遍遍的经历活着的时候所有的痛苦，并且会剔除掉快乐的部分。”
说着，克拉拉再次打了个响指，不远处也出现了一个穿着兽皮的丑八怪。
颇为喜感的是，他的头顶还飘着一小块在降下暴雨，电闪雷鸣的乌云。
“那个白痴杀死了近百个同类来祭献我，希望我能为他们降下一场暴雨。”
克拉拉介绍道，“在他死后，我找到他的数据流之后满足了他生前的愿望，并且一直满足着。”
“活阎王...”
卫燃哑然，摇摇头换了个话题，“所以你也是通关者？”
“第一个，也是目前除了你之外唯一的一个，毕竟我之前这里可没有管理者。”
克拉拉说道，“在你和另外六位选手之前的第一个。
但是事实上我只经历了一次小规模的战斗就获得了这个岗位。”
“没想到死了之后还要工作，教授不是说学历史很清闲的嘛...”
卫燃自嘲的叹了口气，低头看看怀里仍旧抱着自己的孩子问道，“所以她叫什么？”
“玛丽亚&#183;索洛维约娃”
克拉拉叹息道，“她是个天生的聋哑人。”
“玛丽亚，我能给你拍一张照片吗？”
卫燃蹲在这个小家伙的面前问道，顺便还比划了一个拍照的动作。
玛丽亚虽然听不到，但却看懂了卫燃的比划，她也立刻点了点头。
“啪！”
伴随着克拉拉的响指，周围的一切变成了斯大林格勒那间破碎的房子，玛丽亚的脸上也立刻流出了惊恐之色，并且慌乱的捡起了脚边的手榴弹。
与此同时，卫燃的手里也出现了一台当初用过的禄来双方。
“抱歉，我早该拍下来的。”
卫燃在喃喃自语中，朝着玛丽亚&#183;索洛维约娃按下了快门。
拍下了她下意识拉燃的手榴弹，拍下了她脚边被丢弃的饼干，也拍下来她脸上的惊恐和决绝，以及...那条蓝色的、尚且完整的毯子。

第2016章 时间轴
在快门声中，白光又一次出现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消退，卫燃、伪造的克拉拉，以及玛丽亚&#183;索洛维约娃也重新回到了那片宁静祥和的牧场。
“让数据流重新运转”克拉拉说道，“这就是这里的作用”。
“意义呢？”
卫燃看着手中消失的相机，看着重新抱住自己寻求安慰的玛丽亚&#183;索洛维约娃问道，“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
“在我参与对这里的探索的那个时代，我们同样对你好奇的问题进行了猜测。”
克拉拉说道，“我们...”
“请容我打断一下”
卫燃说道，“你能以你本来的样子出现吗？说实话，你用克拉拉的样子出现对我来说是件很冒犯的事情。”
“抱歉”
克拉拉说着，她的样貌已经变成了一个穿着二战德国少女联盟制服，身材和样貌足以称得上尤物，但是卫燃却根本没见过的姑娘。
“小胡子已经打穿次元穿越到你们那个时代了？”卫燃开了个不太好笑的玩笑。
“那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对面的年轻姑娘歉意的说道，“我所处的那个时代距离你所在的时代实在太久了，久远到我的数据流已经出现了崩解。所以我只能借用你们这个文明的数据流出现。
这个形象是依照我对你的审美分析，挑选的最符合你审美的数据流载体，希望你能喜欢。”
“我真是谢谢你”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跳过这个话题吧，继续说吧。”
“我们猜测”
对面的尤物说道，“这只是一次播种，随时可能被采收的播种，但是不知道是否是被遗忘的一次播种。”
“我没听懂”卫燃摇摇头。
“人类，我是说，无论我所处的时代，还是你所处的时代，又或者我们之间那些文明所处的时代的人类。”
对面的姑娘说道，“这些人类的‘数据流’都是宝贵的资源。”
“还是没有听懂”
“啪！”
对面的漂亮姑娘打了个响指，他们二人之间的咖啡桌旁，也出现了一个头发蓬乱的老人。
“啪！”
伴随着第二声响指，桌边也出现了另一个满头羊毛卷假发，手里拿着一颗红苹果，而且似乎弥漫着浓烈香料味的男人。
“咔嚓”
这个男人在出现的瞬间，还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只是看他那神游物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那颗苹果上。
“我懂了”
已经认出或者猜到这两位是谁的卫燃叹息道，“你说的对，这些人类的‘数据流’都是宝贵的资源。”
“当科技迭代到足够高度的时候”
对面的姑娘解释道，“这些数据流或许将会推动一台‘电脑’进行运转，这台电脑的核心处理器便是这些庞大的数据流。”
“你们所处的时代...”
“并没有”
对面的姑娘说道，“我们只发展到了给这些数据流匹配新的个体载体，也就是所谓的重生。”
“听起来有些诱人”
卫燃话虽如此，但紧接着却换了个话题，“播种又是怎么回事？”
“这里，我是说，这个数据库的出现并非我所在的那个时代创造的。”
对面的姑娘解释道，“而是我所在的那个时代发现的，创造和发现是两码事。
我们对这座数据库进行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探索，直到在我死后，为了争夺由我管理的这座数据库爆发了一场为期10天的战争。”
“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卫燃反问道，“培养一个优秀的战士。”
“那只是自嘲的说法罢了”
对面的漂亮姑娘摇摇头，“我的那些同胞们啊，为了争夺这里，愚蠢的用这里的数据流计算研究出的武器，毁掉了我们的那个文明，他们只用了十天就结束了战斗，却也只用了十天，就成功炸开了大陆板块，然后...”
说到这里，这个漂亮的姑娘脸上的自嘲之色愈发的浓厚，“然后好了，大家都以数据流的方式来到了这里，谁也不用争抢了，我也从一个科研工作者变成了管理者。”
“听起来很地狱”
“这里本来就是地狱”
对面的姑娘笑了笑，“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在那之后，地球上开始出现新的生命，奇怪的事情也开始发生了。”
“奇怪的事情？”
“地球上开始出现新的智慧生命的时候，这里也对应的开始有数据流崩解。
总的来说，除了我这个管理者，这里的数据流一直维持着总体数量上的平衡，这很奇怪不是吗？”
“投胎轮回转世？”卫燃古怪的问道。
“我认为应该是数据流的格式化重置，但这种格式化只在文明更迭的时候才会出现，所以和投胎轮回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对面的姑娘说道，“在和这些数据流相处了足够久的时间之后，我隐约感觉，每个数据流也许都进行了加密。
换句话说，每个数据流也许都已经随着文明的不断迭代储存了足够多的知识，你不觉得这很刻意吗？”
“等待被解锁，然后全效率运转？”
“也许吧”
对面的姑娘说道，“这只是我的猜测，虽然我在这里生活了足够久的时间，甚至曾经爱上过某一条数据流，但是这里的秘密依旧非常多，但是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也要崩解了？”
“我早就该崩解了，这里即将迎来一次更新，是存储系统的更新。当然，这依旧是用你能理解的方式进行的解释。”
对面姑娘说道，“你将作为适配新存储系统的操作系统接管这里。”
“就像XP升级成功了win10？”
“更像是水果OS和安卓之间的切换”
对面的姑娘说道，“随着你的出现和一次次与数据流的互动，我对这些数据流的管理能力也在逐渐丧失。
最终，我也会崩解，然后以一道全新的数据流出现，这其实是我期待了很久很久的事情。”
“我该怎么称呼你？”卫燃问道。
“我的名字是洛”
对面的姑娘说道，“当然，只是发音类似，我们的文明已经消失了，或者说已经被封印了。
好了，我已经进行了足够多的解释，接下来该说说正事了。”
“正事？”卫燃下意识的绷紧了神经。
“在你因为各种原因死亡并且接管这里之前，你获得了利用时空锚定物进行观测的权限。”
自称叫做洛的姑娘说道，“接下来不会有任务，不会有军衔限制，更不会有任何道具奖励，当然，也不会有惩罚和生命危险。”
“你是说，我之前一直有生命危险？”
“当然”
洛点点头，“如果你在时空片段死亡，你的数据流将会被抹杀成为我的能量补充，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坚持到现在还没有崩解的？”
“听起来有些恶心”
“数据流的味道还是很美味的，能品尝到他活着的时候经历的一切，像是一场沉浸式的电影一样。”
“终止这个吃人的话题吧”卫燃疲惫的摇摇头。
“在你进入锚定物对应的时空之后，那些以生命形态呈现的数据流将不再主动和你互动，你只能进行观测和记录以及主动式的采访。”
“记录？采访？”
“没错”
洛点点头，“你甚至可以自由选择用胶片还是用移动硬盘，只要你能自己解决这些东西流出去之后在你那个世界可能引来的麻烦。”
“继续”卫燃沉默片刻后说道。
“你的考核已经结束了，之前历次得到的道具奖励中，所有记录设备都将可以跨越时空进行使用。”
洛话音未落，卫燃左手虎口处的纹身便已经崩解消散，那两位被邀请来的科学家数据流也跟着消散。
倒是那支金属羽毛笔却飘然而起，浮现在他们二人的面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展平然后拉长，最终变成了一条带有细密刻度线的红蓝双色时间轴。
“从你出生那天为观测原点”
洛微笑着介绍道，“你可以借助锚定物观测到往前100年的数据流，并且随时可以终止、后退以及快进。”
“往后呢？”
“往后就只能等你死了之后接管这里才可以了”
洛带着笑意调侃道，“依旧用你能理解的方式，这或许是这里的防沉迷机制吧。”
“所以这次我没有什么奖励吗？”
“如果你没有冲动去做那些实验，或许你能得到一颗小男孩儿，但是现在，我能放水让你通关，你就该满足了。”
“好吧”
卫燃倒是不强求，现如今那些奖励更多的其实反倒是一种纪念了。
“然后就是这里”
洛打了个响指，不远处那座木头房子里也重新出现了仍在忙碌的克拉拉，周围更是出现了卫燃历次得到的各种道具奖励。
这些东西小到一支钢笔，大到一辆DT30运输车，全都摆摊一样整整齐齐的摆在了门前的草地上。
“那是真的克拉拉”
洛开口说道，“她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当初主导她开枪自杀的，是在贝鲁特战场崩溃的雪绒花。”
“人格分裂？”
“也许吧”
洛说道，“在这件事情上我要特别说明，为了未来我的数据流不被你每天折磨，我可没有冒充她，更没有偷听或者偷看你在这里给她讲故事。”
“你已经说漏嘴了”卫燃笑着摇摇头。
“有吗？”
洛似乎并不打算承认这件事，“你依旧可以来这里，她也和其他与你有交集的数据流一样，依旧保持着对你的记忆。”
“我更珍惜阳间的日子”
卫燃不假思索说道，“我和克拉拉是一起在地狱门口战斗过的伙伴，既然她在这里继续着没有战火的生活。
我想，我或许不该经常来打扰她，我们是朋友，所以她不该做我的负面情绪的垃圾桶，不然贝鲁特的那朵雪绒花选择自杀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
“等我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死了之后再说吧”卫燃洒脱的说道。
“随便你”
洛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以后这里将会作为你的观测办公室，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未来我们说不定还会见面的。”
“以数据流的方式吗？”卫燃看着眼前的漂亮姑娘，饶有兴致的问道。
“谁知道呢”洛话音未落，却突然张开双臂抱住了卫燃。
在这一瞬间，卫燃眼前的一切被白光填满，他也在充斥的白光中隐约“观测”到了克莱尔和亚瑟的后半生。
那份装在奶瓶里的礼物随着那座被他们出售的老房子一起成为了另一位房主的发现物，然后又被一路辗转最终卖给了一位收藏家。
这位收藏家甚至拜访了已经年迈的莫里斯，然后那些东西便被封装进了有机玻璃管里。
当这白光消退，卫燃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酒店的套间。
下意识的看向左手虎口处，那枚跟随了他好几年时间的纹身已经消失不见。
试着取出金属本子，冒出来的却是那条羽毛笔样子的时间轴，他甚至可以拖动时间轴往前或者往后，更能看到那些刻度线对应的数据流。
那里面包括玛丽亚&#183;索洛维约娃，包括克拉拉，包括程官印、美香表姐、刀班长、梁班长、小喇嘛、包括张正歧、张泰川、林乔安、苏胜男、董维新等等等等。
每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些刻度线的时候，他都能清楚的感知到那条刻度线对应的数据流是谁。
但是，即便金属本子不在了，那些曾经打上时间封印的部分，那些数据流也以更加生动和真实的方式给出了回应——还不能说。
这些他熟悉的人，和他曾在一起并肩战斗的伙伴，他们都在这条红蓝双色羽毛状的时间轴上半部分，而那些和他们处于对立面的敌人，则在时间轴的下半部分，并且他们的刻度线都是蓝色的。
也正因如此，他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太多太多当初恨不得活剐了的敌人——比如那位协助他演皮影的植田先生。
“你特码继续被钉着吧...”
卫燃将对方的时间线定格在了受刑的时刻，接着开始了从第一个副本遇到的人开始了梳理。
许久之后，伴随着咔嚓一声开门声，穗穗睡眼惺忪的走出了卧室，撞碎了只有卫燃能看到的羽毛状时间轴，最终熟练的骑在他的腿上，趴在了他的怀里，“怎么还不睡？”
“有些失眠”卫燃抱住了怀里的姑娘。
“那我陪你”
穗穗说完，在卫燃的脖颈处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过几秒钟便重新进入了梦乡。
看着眼前空中重新恢复原状的羽毛状时间轴，卫燃的心情也突然好了很多很多，随后在灿烂的笑意中抱着赖在怀里的姑娘，起身走进了卧室。
只留下那两个仍旧藏着秘密的老式水壶，仍旧摆在桌子上。

第2017章 吃不到的烧饼
当阳光重新笼罩东北大地，一条腿和一条胳膊都搭在卫燃身上的女王大人也终于睁开了眼睛。
“昨晚我做了个梦”
穗穗抱紧了已经睡醒有一会儿的卫燃说道，“我梦到你在外面坐着，我去找你了。”
“然后呢？”卫燃笑着问道。
“我忘了”穗穗傻笑着给出了回答。
“昨晚你确实去找我了”卫燃轻轻抱住对方问道，“还睡不睡了？”
“不能再睡了”
穗穗说着打了个哈欠，“我们今天还得赶路呢。”
“那就起床？”
“再等下”穗穗说着，已经翻身上马做起了女将军。
这边女王大人策马奔腾的时候，远在免电某座城市中心，某座酒店顶层套房里的平野阳斗也目瞪口呆的看着钟震亲手送上门儿的一沓档案。
“这...这是真的？”
平野阳斗在第二次看完了档案里关于平野一家的记录，呆滞的问道。
“我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欺骗你”
钟震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确实和平野大翔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但是我确实以平野作为姓氏”平野阳斗说道。
“我可以把这些东西公布出去”
钟震说道，“我在招核认识些警察，也就是所谓的内部人士，以他们的嘴公布这些会更有...”
“算了”平野阳斗摇了摇头，“算了，就这样吧。”
“算了？”
“算了”
平野阳斗用力做了个深呼吸，“我能丢掉平野家的血缘和姓氏，难道我还能丢掉我是个招核人的事实吗？”
“你现在已经是免电人了”在旁边陪伴的踩奶姑娘说道。
“日裔免电人”
平野阳斗又一次开始犯起了轴，“所以就这样吧，这件事就不要公布了。”
“背着骂名？”钟震颇为诧异的打量着对方。
“我的漫画里，戏班子里的那些前辈，他们不也是背着骂名吗？”
平野阳斗反问道，“我并不认为我是无辜的，所以让我也尝尝那种滋味吧。”
“你不会再自杀了吧？”钟震沉默片刻后问道。
“不会了”
平野阳斗摇摇头，“从现在开始，自杀反而是解脱了。”
“算是个男人”
钟震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转身走出了这间豪华舒适的套房，搂着站在门口的小铃铛走进了电梯。
这天，平野阳斗发布了新一集的漫画更新，也是这天，赫少女也发行了一首名为“相册”的新歌。
还是在这一天，最近突然冒出来的荷鲁斯之眼又一次毫无征兆但是却又如很多人预料的一般更新了一批照片和对应的线索。
依旧是在这天，又有新的游行和暴力冲突出现，而在这些游行甚至暴力冲突的现场不远，才开业没多久的28颗星星咖啡馆里一如既往的播放着国际歌，播放着开放版权的赤血之源，也播放着赫少女今天才刚刚发布的新歌相册。
“看看那几个招核游客，他们被打的可真惨。”
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曾在薅羊毛大会上，将小男孩的奶嘴当做礼物送给卫燃的玛琳端着一杯咖啡赞叹道。
厚实的防弹落地窗外，正有一群正宗法国黑人在暴打着被摔倒在地的几个招核人。
“小姐，他们可能是无辜的。”
曾经跟着玛琳去过林场，并且堵着耳朵什么都没听到的保镖提醒道。
“又不是我打的，关我什么事？”玛琳白了对方一眼，“你怎么总是这么扫兴？”
“我是说，需要我也帮您去踹几脚吗？”这位保镖立刻改换了口风。
“你总算聪明了一回，不过算了，我可不会做这么没有素质的事情。”
玛琳说着，将一张钞票压在了咖啡杯下面，“走吧，我们该离开巴黎了，这鬼地方怎么遍地都是黑人？”
“小姐，您...”
“知道了知道了，我也是黑佬。”
玛琳不耐烦的摆摆手，“这种事我自从出生开始就意识到了，就不用你提醒了。
好了，我们这就离开吧，我们该尽快赶去女王大人的城堡了。女王让我负责出面组织酒会，我可不能搞砸了。”
“我已经买好机票了”这位保镖终于聪明了一回。
这天傍晚，女王大人带着她的坐骑，不，她的男人，进行了为期一整天的考察之后，又一次以啤酒烤串结束了一整天的行程。
如昨天一样哄睡了穗穗，卫燃又一次拿出那俩水壶摆在了外间的桌子上。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了以往的忐忑。
慕然间，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条羽毛状的时间轴，这条时间轴飘飘然的缠住了那俩水壶，其上的时间坐标也开始了飞速转动，最终定格在了1942年的10月27日。
这一次，没有白光，甚至没给他准备的时间，更没有限制什么道具可以用，什么道具不可以用。
但就是恍惚之间，周围的一切已经变成了一条黄土漫天的荒野。
目光所及之处，饿殍满地。
怔了怔神，卫燃的身旁出现了装满烧饼的箱子。
从里面拿出几个夹着肉的烧饼，他将其递给了一个似乎正在嚼树皮，而且挺着老大一个肚子的小男孩儿。
“吃，拿去吃。”卫燃蹲下来说道。
他很清楚，这个小孩之所以挺着大肚子，要么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水肿，这样的情况，他曾经在列宁格勒也见过。
要么，是这个时代广泛传播于华夏大地的血吸虫病，也就是所谓的大肚子病。
这种病发展到这个小男孩儿这样的程度，已经是晚期了。
卫燃很清楚，无论的哪一种，除非能接受足够全面和现代的治疗，否则他根本不可能活下来了。
然而，那小男孩却像是听不到以及看不到似的，对几乎送到嘴巴的烧饼置若罔闻，继续咀嚼着苦涩粗糙的树皮。
又一次试了试，卫燃甚至试着将烧饼塞进对方的嘴里。
可下一瞬间，他手里的烧饼，乃至怀里抱着的另外几个烧饼却稀里哗啦的落在了黄土地上。
他刚刚清楚的看到，他手里的烧饼和那个小男孩儿的脸重叠了！
操你大爷！操你大爷！
卫燃语无伦次的咒骂着，他已经意识到，对方和他手里的烧饼，甚至可能和自己都不在一个“时空维度”。
这或许便是洛口中所说的“防沉迷”吧...
很是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卫燃在一番挑选之后，他的手里也出现了那台巨大的宾得67II相机，以及一个三脚架。
将相机固定在尚未展开的三脚架上，卫燃将镜头对准了这个专心、麻木的撕咬着树皮的小男孩儿，朝着他轻轻按下了快门。
就在拍下这张照片之后，他也注意到，远处有一队鬼子，在领头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鬼子带领下朝着前面不紧不慢的走着。
“哒哒哒！哒哒哒哒！”
他下意识的取出了盒子炮徒劳的朝着它们扣动着扳机，但子弹却在穿过那些鬼子的全身各处之后，没能击倒任何一头鬼子。
最终，打空了子弹的卫燃眼睁睁的看着领头的那头鬼子狞笑着拔出指挥刀，策马加速，弯腰，挥刀，然后一刀杀死了他刚刚拍下的，那个正在撕咬树皮的男孩儿。
他还看到，这头鬼子的腰侧，挂着一个银亮的，带着皮套的将官水壶。
眼瞅着这头鬼子和自己错身而过，卫燃面无表情的调出了时间轴，将时间往前调整并且按下了暂停。
紧接着，他一言不发的展开了三脚架，后退一段距离，重新将镜头对准了那个小男孩儿，随后终止了时间轴的暂停。
飞扬的尘土，肆意的马蹄和更加肆意的笑容中，那把反射着刺目阳光的武士刀轻而易举的割断了那个小男孩儿的头颅。
“咔嚓！”
在卫燃又一次按下的快门里，这一切，包括飞洒的血液，都被他拍了下来。
“砰！”
没等那头骑着马的鬼子甩掉刀身上的血液，卫燃的身后也传来了一声枪响，这头鬼子的胸口，也立刻爆出了一团血雾。
这让卫燃不得不再次按下暂停，然后小心的往前倒退了半秒钟。
随后，他转过身看向了身后的方向——是逆光。
确实是好用...
卫燃看着飘在眼前的时间轴，内心却泛起了比以往更加浓烈的无助感。
他现在不但改变不了历史，甚至已经没有办法参与进去了。
弯腰捡起掉落的烧饼拍打干净上面的黄土，卫燃将其送到嘴巴咬了一口，随后将剩余几个摆在了那个小男孩儿的尸体边上。
默不作声的收起烧饼箱子，他扛着三脚架往远处又走了几步，随后朝着那头中枪的鬼子按了一下快门。
没有急着让时间轴继续流逝，他收起了三脚架，迈步走到了这头中枪鬼子的身旁仔细观察了一番那个水壶，随后转身走向了枪声响起的方向。
很快，他在一棵被扒了皮的枯树边，看到了一个躲在尸体里的孩子。
那可不就是个孩子，十六七岁的年纪，全身脏兮兮的满是污渍，身上还压着两具干瘦浮肿的尸体。
但他的手里，却拿着一支不知道哪来的老套筒，在这被暂停的瞬间，他已经握住枪栓准备拉开了。
再次取出装了三脚架的相机朝着他按了一下快门儿，重新让时间开始流逝，卫燃站在对方的旁边静静的旁观着。
就在这个时候，这支鬼子队伍的两侧传来了密集的枪声，不，那不是枪声，是鞭炮的声音。
但在这鞭炮的声音中，却又夹杂着那么两三声枪响。
也正是这两三声枪响，让同样骑马走在最前面的另一头鬼子腰侧中弹，惨叫着摔倒在地，也让一头鬼子兵脖颈处爆出了一团血雾。
“轰！”
如此的混乱中，又有零星的枪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时不时的朝着这支鬼子队伍造成着伤亡。
终于，当远处升起一团烟雾，鬼子队伍中间也突然炸开一团烟雾并且躺倒了一片的时候，这支不过百头左右的鬼子队伍在丢下并不算多的尸体之后匆忙选择了撤退。
但此时，周围的“枪声”却并没有停下来，甚至有人吹响了冲锋号，也有人举着大刀像模像样的发起了冲锋。
“款款款！拾掇上东西赶紧跑！等鬼子醒过盹来，一准儿会返回来抢那个大官儿的尸首！”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尸体堆里，一个看着能有40岁上下，全身精瘦，头上包着一条土黄色手巾的汉子扯着嗓子用方言招呼着。
在他的腰间，那条油黑的红布绳子腰带上，还别着一把唢呐和一个烟袋杆儿。
顿时，周围也坐起来三五具“尸体”，跑到被打死的鬼子旁边便开始了捡拾任何用得上的东西——包括那两匹军马。
“套车！赶紧把车架子抬过来呀！”
这老汉催促的同时，远处也跑过来几个头上包着手巾，手里拎着枪的汉子。
这几个人要么从路边的黄土里挖出一个木头车架子和两个木头轮子，要么四人合力用木杠扛着一个一门小炮儿。
那可不就是一门小炮，铸铁的炮身约莫着有大腿长短，上面砸着几条铁箍，此时正随着那四个汉子的跑动，在晃动间往外吐着近乎标准的烟圈。
仅仅眨眼间的功夫，这总共也就十来个人已经把车架子组装好，那个腰间别着喇叭和烟袋的老汉也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在两头牲口的鼻子处闻了闻，随后便轻而易举的给它们套上了车。
几乎前后脚，周围的那些人便将捡来的长短枪乃至腰带衣服等等各种东西都丢到了光板车上，那个最初开枪的小孩子，也一瘸一拐的在同伴的搀扶下爬到了板车上，一屁股坐在了还带着余温的铁炮筒上。
“啪！”
那名老汉用手里的鬼子皮带在那两匹军马的屁股上不轻不重的抽了一下，这辆板车也拉着几个年纪小的，带着周围几个壮年跑向了远处的方向。
“那娃，可惜了...”
其中一个汉子在跑起来之前不由的看了眼那个小男孩儿的尸体。
“不可惜”
驾车的老汉叹息道，“大肚子病，青筋都鼓起来了，带回去也救不活咧！活着还不是遭罪，死了倒好，早死早托生。”
“四爷，你这心可忒狠咧！”另一边的一个汉子嘟囔道。
“啪！”
被称作四爷的老汉却并没有回应这声埋怨，只是狠狠的在马屁股上抽了一皮带。

第2018章 吕梁坡，风萧萧。
满天的黄沙中，两匹鬼子的军马拉拽的架子车依旧跑的飞快，但周围扛着枪跟着跑的几个汉子却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四爷，歇...歇一阵儿哇！”
其中一个汉字气喘吁吁的说道，“跑...跑不挪咧，实在是跑不挪呀！”
“不能歇咧！保不定鬼子要追上来呀！”
驾车的四爷嘶吼间已经跳下来，“上车来，轮换着喘口气哇！”
闻言，那名汉子跌跌撞撞的跳上了车，紧跟着，四爷在将赶车的鞭子给他之后，又将另一个眼瞅着跑不动的汉子赶到了车上。
“四爷，咱还有多咱能到潼关嘞？”坐在车上的跛脚少年用浓厚的豫省口音问道。
“还得走三天，少咋说得三天咧！”刚刚跳上车的一个汉子近乎绝望的哀叹道。
“都加把劲哇！过了潼关就能活咧！”四爷一边跑一边鼓励道。
只是，他终究不年轻了，体格也并不算健硕，这才几步路就已经开始喘了。
“起先咱压根就不该过潼关来赈灾！这一路，除了这几个娃，咱根本...”
“闭上你那臭嘴咧！赶紧跑哇！”
四爷不等在车子另一边跑的汉子把抱怨说完，便喝骂了一声，这支逃亡的小队也暂时性的安静下来。
马车的一边，一直在跟着跑的卫燃侧耳倾听着，同时也时刻观察着身后的方向，徒劳的防备着随时可能追上来的鬼子。
那确实是徒劳的防备，他现如今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在这揪心的逃亡中，板车上休息的人一直在换，但众人却根本不敢停下来分毫。
可即便如此，就在眼瞅着太阳即将西陲的时候，身后却还是出现了鬼子的骑兵。
“春年！你引上娃娃们跑！”
四爷说着，已经将腰间的唢呐丢给了板车上坡脚的孩子，“你们谁有空儿，给我去岩安瞅一瞅，我娃在那搭咧！把这唢呐给他哇！”
说着，四爷一把抓住了拴在那门小铁炮上的布绳子停下了脚步，“有大肚子病的留下哇！咱拽上几个垫背的，一块儿死咧！”
“四爷！”
“跑！跑啊！”
四爷说着，已经拔出一把刀子，一把割开了从腰间拽下来的一个羊皮囊子，将里面的黑火药全都倒进了那口小炮里。
“春年！跑！”
又有一个汉子抓着架子车上的一个羊皮囊子停下来，“跟我婆姨说，我打死鬼子咧！”
话音未落，他已经跑到了那口小炮的边上，将羊皮囊子塞进了炮口，又从腰间拔出一把镐头，用镐把子将其捅到了最里面。
与此同时，另外几个人也各自抄起一把不久前才放在车上的枪，顶上子弹躲在路边被扒了皮的枯树后面开始了搂火。
“四爷！四爷！”车上那个汉子焦灼的大喊着。
“抽鞭子咧！卯劲抽鞭子哇！”
四爷焦灼的大喊着，同时也从怀里摸出个牛角壶打开，将里面所剩不多的黑火药全都倒在了那门铁炮屁股后面的火门上。
“啪！”
负责驾车的汉子用力甩了一鞭子，刚刚一直、也只能旁观的卫燃也让时间暂时停了下来。
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他默不作声的往道边满是尸体的荒地里走了几步，默不作声的给相机换了一颗广角镜头，随后仔细的支好了三脚架。
在他孤独的忙碌中，这台相机的取景框囊括了逃亡马车上，甩鞭子的车把式和那些抹眼泪的孩子，也囊括了中间正在支起那门小炮的四爷和那些汉子们，更包含了已经追上来的鬼子骑兵。
“咔嚓！”
在他按下快门的时候，时间也重新开始了流逝，那位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四爷，也随意薅了一把路边的枯草塞进烟袋锅里，接着又摸出个鬼子打火机引燃了这一袋烟。
“咳咳咳！”
四爷看了看身后，在又一次响鞭中，在周围那些汉子们的枪声中，用洪亮的嗓门唱起了一首现编的秧歌调子：
吕梁坡，风萧萧，咱为娃娃们把命抛！
鬼子刀，咱不怕，潼关路上护娃跑！
黄土埋咱硬骨头，拼了老命无牵挂！
“啪！”
在越来越远的鞭声中，鬼子的骑兵终于因为接连的伤亡停下来。
“吕梁坡，风萧萧，咱为娃娃们把命抛！
鬼子刀，咱不怕，潼关路上护娃跑！
黄土埋咱硬骨头，拼了老命无牵挂！”
在接连的枪声中，那些停下来的汉子们也跟着唱了起来，却也随着四爷临时编的唱调开始出现伤亡。
终于，伴随着鬼子反击的枪声，四爷也中枪倒地，摔倒在了那门小炮的边上。
随着反抗消失，那些鬼子们也重新上马，耀武扬威的走了过来。
“你四爷爷...还没死呢...”
四爷眼瞅着越来越近的鬼子，他苍老疲惫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狠辣，拼着最后的力气，将猩红的烟袋锅狠狠的敲在了那门小炮儿的火门上。
“嗤！”
“轰！”
蒸腾的浓烟中，卫燃一次次按下的快门里，大量的铁钉子、碎锅片被超量装填的黑火药推搡着喷薄而出，赶在那些鬼子拔出骑兵刀之前，对它们进行了一次近距离的复仇。
只是相应的，那门小炮也因此炸开，并且因为巨大的后坐力杵进了四爷的胸膛。
在此起彼伏的惨叫中，这支鬼子骑兵出现了巨大的伤亡。一些中弹的战马也因为吃痛受惊，带来了更多的混乱。
但这抵抗并没有结束，就在这个时候，不久前喊跑不动的汉子却悄然站起来，将一个冒着青烟的羊皮囊子用尽力气甩了出去。
“轰！”
刺耳的爆炸声中，羊皮囊子里被拉燃的木柄手榴弹引起了缴获的那些鬼子手榴弹的殉爆，比之刚刚更多的弹片也在凌空爆炸中飞向了四面八方，笼罩了更多的鬼子和它们的战马。
这两轮搏命的拼死反击之下，这支骑兵队伍的伤亡翻了不止一倍，剩下的那些也彻底绝了继续追击的心思。
“唉...”
卫燃叹了口气，他的周围也随着一闪而逝的白光变成了克拉拉梦境中的农场。
只是此时，在咖啡桌的旁边，却多了一铺铺着草席的土炕，这土炕之上，还有一张摆着饭菜的炕桌。
此时，那位四爷以及当时留下来断后的另外几位汉子，已经围坐在了炕桌边上。
“卫燃，来啊！快上炕！”四爷热情的招呼道，“有熬年菜吃呢！”
卫燃愣了愣神，随后连忙迈步走了过去，任由这些热情的汉子拉着他入席。
等他反应过来，他面前已经多了一个金黄的菜团子，一小杯酒，以及一双筷子和一碗热腾腾的钱钱汤。
再看桌子中央，大海碗里装的，是类似土豆粉条炖猪肉的熬年菜，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笸箩菜团子。
下意识的看看周围，仍旧克拉拉的那片农场，这荒诞的一幕让他又一次走了神，倒是以四爷为首的那些汉子们，已经举着杯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在这觥筹交错中，四爷担忧着他的小儿子，补锅匠刘圪垯惋惜着他亲手铸造的那门小铁炮，曹账房念叨着，希望他婆姨能够重新嫁个好人家。
终于，随着这些人，这些被称之为数据流，曾经鲜活的生命喝醉，四爷也在亲自给卫燃倒了一杯酒之后问道，“卫燃，你说说，咱们能不能打跑了鬼子？”
“能”
卫燃下意识回应的一个字，却让这方炕桌周围的这些醉醺醺的汉子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咋能咧...”补锅匠刘圪垯叹了口气。
“能”卫燃再次答道，“真的能。”
“就凭那砸锅浇出来的土炮孙儿？”刘疙瘩叹息道。
“真的能，不但能把鬼子打跑了，这灾年也能过去，老百姓也能吃上饭。”卫燃愈发急切的保证着。
这次，那金属本子终于不再拦着他，但他却发现，这些人的绝望远比对胜利的希望更加根深蒂固。
“凭啥？”
在安静了许久之后，四爷吧嗒着他的烟袋问道。
“凭...”
卫燃怔了怔，随后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诵起了他一直打算背诵给绝望中的同胞们听的那篇文章，“伟大抗日战争的一周年纪念，七月七日，快要到了。全民族的力量团结起来...”
“是论持久战哇，我娃给我背过咧！”
四爷立刻说道，可紧跟着，他却遗憾的叹息道，“我老惦记着，等得空儿了去岩安呀！我娃在那搭咧！”
“卫燃，你说说，真要是打跑了鬼子，得什么样？”曹账房重新给卫燃倒了一杯酒问道。
“打跑鬼子还得三年”
卫燃终究是个历史专业的学者，在一次又一次的碰杯中，他第一次毫无阻碍的讲着他知道的一切，讲着他们看不到也根本无法想象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值咧，值咧！”
四爷高兴的拍着大腿，“不白死咧，咱不白死咧！”
“可是不白死咧！”
周围那些人眉开眼笑的附和着，并且再一次举起了杯子，卫燃也在随着他们灌下一杯酒之后，在一阵天旋地转中醉醺醺的闭上了眼睛。
可下一个瞬间，他却立刻清醒，周围的一切也变得格外陌生。
一番观察，他注意到，这似乎是一间坍塌了大半的破道观，不远处还有几具瘦骨嶙峋的尸体。
此时，外面的天色才蒙蒙亮，但清凉的空气里，却弥漫着尸体腐烂时特有的味道。
试着抱起那些瘦小的尸骨无果，卫燃颓然的坐在道观门口的台阶上茫然的等待着。
他在这个开始排斥自己的世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却又在回味刚刚那顿饭菜时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慰藉。
终于，在这复杂的情绪里，两匹马拉着的一辆架子车有气无力的走了过来，卫燃也立刻站起来，下意识的想要朝着他们挥手。
但在反应过来之后，他却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默不作声的支起了三脚架，将镜头对准了那辆架子车，朝着车把式，朝着那些依偎在一起的孩子一次又一次的按下了快门，最终愤懑的一脚踹倒了相机三脚架，拿出盒子炮，顶住自己的下巴一下下的扣动着扳机。
刺耳的枪声中，一颗颗子弹穿过了他的身体，也穿过了头顶残破的房梁，他也终于意识到，不但那些“数据流”和“烧饼”不在一个维度，而且就连自己，都在额外的维度。
最终，那辆架子车还是停在了道观的旁边，那个名叫春年的车把式，也叫醒了架子车上的几个孩子。
这几个半大孩子近乎下意识的一脸惊恐的看着周围，那个跛脚的孩子，甚至一把抄起了手边的步枪就要顶上子弹。
“没甚事，鬼子没撵上来！下车哇，歇缓歇缓！”眼眶红肿的春年强打着精神招呼道。
“四爷他们...”
“不用惦记，四爷他们迟些就撵上来了。”春年催促道，“快下车哇，歇缓歇缓吃点啥，还得赶路咧！”
“俺们哪还有吃哩？”
跛脚的那个小伙子在用他浓郁的豫省方言反问的时候，他干瘪的肚子也咕噜噜的叫了起来，但这起码是好事——他没有染上大肚子病。
“刚才俺们拾了不老少东西嘞！”
另一个半大小子同样用豫省方言喜气洋洋的说道。
相比之下，他的肚子略显浑圆了些，这并非好事，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说道，“按规矩，俺们得等住都到齐喽一块儿分。”
闻言，另外两个下意识的已经把手伸向马褡裢里那些战利品的半大孩子也缩回了手，并且看向了春年。
“分...分哇，都...都到齐咧！”春年说着，也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那些孩子们在片刻的沉默之后，眼角也先后溢出了泪水，尤其那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小姑娘，已经用脏兮兮的手捂住了嘴巴。
“哭甚了哭！快寻寻有甚吃的！”
春年说着，已经将马褡裢里的东西取了出来，接着又打开了缴获来的仅有的三个鬼子背包。
这里面能吃的属实不多，但对于这一大四小来说却弥足的珍贵——三只装了半满大米的袜子，以及三个大和煮的罐头。
除此之外，还有一盒子给牲口吃的舔盐，以及一褡裢同样给牲口充当精料的黑豆和麦子，和几个装满了水的水壶。
“俺们不等四爷了嘞？”跛脚的半大小子怔怔的问道。
“不等咧！”
春年说话间已经拆开一个鬼子饭盒，将其中一个装着大米的袜子解开，把里面的大米倒进去，又打开一个水壶，给饭盒里倒了不少水。
“拾柴禾咧！都去拾柴禾咧！”春年像是害怕这些孩子继续提问似的催促着。
只是他自己的眼眶却又一次红了，接着蹲在了原地，将头埋在了满是尘土的臂弯里，无声的哭泣着。

第2019章 哭七关
破道观里，从废墟里抽出来的檩条被劈砍开来，又用枯草引燃，最终形成稳定的篝火，炙烤着饭盒里水和大米的混合物。
篝火周围，春年带着三男一女四个半大的孩子，眼巴巴的看着饭盒，闻着里面冒出的热气儿。
“先前跑得急，都没问你们俩都叫甚？”眼眶红肿的春年开启了一个话题。
“我叫何满仓”
一个小伙子说道，“我出生那会儿正是青黄不接嘞时候，一家子正饿肚子嘞，就取了这么个名儿。”
“我姓潘，小名儿叫麦苗儿。”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姑娘说道。
“我叫李得碾”
肚子略显圆润的半大小子说道，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煮米粥的饭盒。
“我叫王诚”
跛脚的那个小伙子也开始了自我介绍，“我也是逃难嘞，一个月前被四爷救喽嘞。”
“恁嘞脚咋了？”麦苗儿最先问道。
“恁嘞枪咋打嘞恁准？”何满仓追着问。
“腿上叫鬼子捅了一刀，还没好利落嘞。”
王诚说着，已经扯起裤腿儿，展示着腿肚子上已经结痂的贯穿伤，他能活下来，属实算是命大。
“这枪……我跟住俺爹练嘞。”
王诚继续解释着，“俺爹是给地主看住粮食打野猪嘞猎户，我自小就帮俺爹扛枪喽。”
“猎户，那不是得成天吃肉？”何满仓说着，不由的咽了口唾沫。
“吃肉？猪毛都吃不上。”
李得碾哼了一声，“俺爹也是猎户，跟他爹给一个地主打猎，平常见还得帮衬地主家放牛放马看家护院。就这吧，一年到头都见不着几口荤腥。”
“这一遭灾，粮食绝收喽，野猪也没喽。”
王诚说道，“俺爹和他爹一盘算，干脆去打鬼子打汉奸嘞，都是打畜生，没多大区别。”
“后来呢？”麦苗儿追问道。
“俺俩家总共就两条枪。”
李得碾说道，“打死几个汉奸俩鬼子后，虽说也抢了些东西，可还是被找着喽。”
“都死喽。”
王诚抹了抹眼眶，“除了俺俩躲在麦秸垛里，两家子人都死喽。”
“俺爹娘也死喽。”何满仓说道，“是饿死嘞。”
“俺爹娘把我卖给另一户喽，换喽他们家嘞闺女。”
蹲在篝火边嘞麦苗儿抱着腿，把下巴杵在并拢嘞膝盖上，瞅着火苗怔怔说道，“说是换着喂，都能活喽。
我能知不道，他们是打算换着吃喽俺们。
我底下有俩弟弟嘞，小嘞那个都快饿死喽，大嘞那个弟弟也害了大肚子病。他们都饿嘞没人样喽。”
“恁咋活……活下来嘞？”
“我趁住他们拾柴禾嘞时候跑喽。”
麦苗儿抱紧了自己，“我不敢回起找俺爹娘，就一路胡跑，后来快饿死嘞时候就遇见四爷喽。”
“俺妹妹也被俺爹娘……”
“我姓武”
春年没等脸色惨白的李得碾说完，便急匆匆的开口换了个话题，“武术的武，我叫武春年，先前是四爷雇下的车把式，和他是本家。”
“四爷是干啥嘞？”
王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继续着这个话题——哪怕他清楚的知道问题的答案。
“他以前是贩盐布药材的走脚商”
武春年解释道，“这回咱是拉上上千斤小米过来赈灾的，过潼关那阵儿，整整25口棒劳力，22辆小推车，还有两架子牲口车，可这阵儿...这阵儿...唉！”
一时间，围着篝火的四个孩子也沉默下来，他们稚嫩的脸上也满是愧疚，就好像...这些都怪他们。
“我去瞧瞧车上还有甚”
武春年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连忙起身走向了不远处的架子车。
但很快，他却又心急火燎的跑回来，“快！快跑！鬼子又追上来了!”
闻言篝火边的四个孩子不由的慌乱起来，李得碾和王诚更是下意识的抄起了手边的枪。
“春年叔，恁带住他俩骑马跑！”王诚大喊道，“恁会骑马不嘞？”
“会！”
春年下意识的答道，“可你俩...”
“俺俩也会！”
春年和李得碾说着，已经各自拔出一把刀，割断了套车的绳子。
“快点！快点上马！”
王诚焦急的催促道，“你们在前面跑！我们跟上！”
闻言，武春年立刻一手抱住一个，带着他们跑到了其中一匹马的边上，将这俩瘦的根本没有重量的孩子抱了上去。
与此同时，王诚已经架起一支缴获来的三八大盖，瞄准越来越近的鬼子骑兵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中，跑在最前面的鬼子直挺挺的从马上摔了下来，后面的那些鬼子也立刻勒马翻了下来。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武春年也已经骑上了马。
“快跑！跑起来！”
李得碾说着，将装着不少缴获品的马褡裢递给了武春年。
“你们俩...”
“快跑！”
李得碾在马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这匹马也下意识的跑了起来。
“砰！”
王诚也在这个时候打出了第二枪。
“别打了，快上马！”李得碾催促着，“快点！”
闻言，王诚立刻一瘸一拐的跑过去，在李得碾的帮助下爬上了马背。
“枪给我！你快上来！”
王诚焦急的催促着，却浑然听不到近在咫尺的卫燃呼喊着让他们去破道观的另一边上马。
“砰！”恰在此时，鬼子的反击开始了。
伴随着这一声枪响，李得碾的腰侧爆出了一团血雾。
“得碾！”
王诚脸上露出了慌乱之色，他也下意识的将手伸向了对方。
“走”
李得碾用枪口杵了一下这匹马的肋骨，随后摔倒在地，艰难的将手里的步枪顺到身前，瞄准远处的鬼子扣动着扳机。
“砰！”
单调却孤独的反击声中，卫燃放弃了所有的努力，只是默默的取出了相机，一下下的按下快门，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终于，越来越多的子弹砸在了李得碾的周围，砸在了那辆架子车上，最终也一次又一次砸在了他的全身各处。
最终，他艰难的回头看了一眼王诚消失的方向，随后趴在了原地，却根本不舍得闭上眼睛。
慕然间，周围的一切又一次变回了克拉拉的农场，但这次，咖啡桌边，却多了一架架子车。
“不亏”
李得碾朝着卫燃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饭盒，里面装的，是白花花的大米粥。
“王诚活下来了，他们也活下来了，这就不亏。”
李得碾说着，将盒饭凑到嘴边吸溜了一口滚烫的大米粥，“俺害了大肚子病，反正是活不成了。”
说完，他又灌了一口大米粥，接着却是一阵干呕，随后带着哭腔说道，“俺...俺吃过肉嘞，是人肉，是俺爹换回来的，用...”
“不怪你”
卫燃同样坐在架子车上，将这个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孩子揽在怀里，轻轻帮他拍打着后背，吐出了那些大米粥，却吐不出他想吐出去的那些肉。
最终，他只能一遍遍徒劳的念叨着，“不怪你，这不怪你。”
“鬼子最后打跑了吗？”李得碾问道，“还...还得饿肚子吗？”
“打跑了”卫燃轻轻拍打着对方的肩膀，“以后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唉...”
李得碾羡慕的叹了口气，“那得是多好的日子啊...”
“是啊...”
卫燃暗暗叹息着，他可以去给四爷他们描绘战争结束之后的一切，但他却根本不忍心和李得碾说这些。
那些他注定得不到的一切，对于这个满脸羡慕和向往的孩子来说，未免过于残酷了。
“你...你有什么愿望吗？”卫燃最终还是问道。
“愿望？”
“对，愿望，就是想做的事。”卫燃生怕对方听不懂一样主动解释着。
“俺想念学堂”
李得碾说道，“俺只要能学会写自家嘞名字，都中了。”
“就这些？”
“嗯”
李得碾点点头，“地主张老财家嘞少爷会老多字儿嘞，俺求他教俺他都不肯，说俺们这号泥腿子认字儿也没啥用，可我就是想学嘞。”
“还有吗？”卫燃沉默片刻后问道。
闻言，李得碾摇了摇头。
“我教你吧”
“你能教俺？”
“能，肯定能。”
卫燃点点头，“你说说，你这名字怎么来的。”
“俺落生那年，俺爹凿了扇碾子。”李得碾挠了挠头，“后来被张老财的舅子抢去了。”
“我教你”卫燃说着，他的手里已经出现了一支钢笔。
“这根儿笔可真好看！”李得碾惊叹道。
“你学会了，就送给你了。”
“当真？”李得碾的眼睛都亮了。
“当真”
卫燃点点头，就在手掌上写下了对方的名字——“李得碾”，然后又手把手的教对方怎么样拿笔，最终在他自己的手掌上，一笔一画的，一遍又一遍的写下了他自己的名字。
直到手掌上、胳膊上都写满了字。
“你学会了，这支笔就送你了。”
卫燃话音未落，他眼前便又一次被极速出现和消失的白光闪了一下，紧跟着，周围的一切也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一次，他发现自己是骑在咬人的黑马背上的。
在自己的旁边，王诚独自骑在马背上，红肿着眼睛赶着路。
可再看看周围，既没有路，却也没有饿死的人，就连天色都格外的昏暗。
他迷路了...
卫燃几乎瞬间便有了判断，随后召唤出羽毛状的时间轴尝试着让时间倒退。
在匆匆的倒退中，他清楚的看到，王诚并没有和武春年三人走同一个方向，反而带着身后的鬼子跑下了路。
在这一路的追赶中，他凭借着身体轻盈马速快，成功的甩掉了身后的追兵，但却也因为慌不择路迷失了方向。
重新回到刚刚出现的位置，王诚在骑着马翻过一片黄土坡之后，却意外的发现前面出现了一连串的窑洞。
很是反应了一下，王诚连忙催着马跑过去。
可随着距离的拉近，他也好，卫燃也好，却都闻到了浓烈的尸臭味。
最终，他们二人各自骑着马，于两个无法重叠的时空维度同时赶到了这排窑洞的门口。
这些窑洞有明显火烧的痕迹，其中一口窑洞里，还堆积着好几具焦黑的尸体。
可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饥荒时代，即便王诚这样的半大孩子，对尸体也早已经见怪不怪。
不，或许该称之为麻木。
一番挑选，他走到了距离尸体最远的那间窑洞门口，将那匹至关重要的马牵进去，随后关上了房门。
一番摸索之后，王诚从马褡裢里找到个鬼子的方盒子手电筒打开放在了炕沿上，接着他却抱着枪缩在了炕边的墙角无助的抽噎着。
但很快，王诚却又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了抹脸，随后扶着炕沿站起来，将那匹马身上的东西全都取下来摆在了炕上。
当初逃的匆忙，这匹马身上的东西实在是不多，两个充当锚定物品的水壶，一个鬼子背包，以及发光的手电筒，然后便是那把唢呐，原本别在四爷腰上的唢呐。
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有心思仔细观察这个唢呐，然后他便发现，在这唢呐的吹嘴边上，用绳子绑着一块也就厚实的矿泉水瓶盖大小的圆形皮子。
这一小块皮子上一边烫着个“武”字，另一边烫着的，却是个“肆”字。
王诚同样注意到了这块皮子，他甚至打开了这块皮子的绑绳，然后从里面揪出来一个小圆片。
这枚小圆片上，有着华夏的地图，还有“牺牲救国”四个字。
只是看了一眼，王诚又将这小铁片塞回去，随后重新绑在了唢呐上。
紧跟着，他走到了窑洞的门口，坐在石头台阶上，拿起了唢呐，鼓足了腮帮子，用力吹起了一首响亮的曲子。
平心而论，这首唢呐曲子王诚吹的并不算好。
但同样在北方长大的卫燃却在瞬间听了出来，那是在北方乡村丧事上经常出现的哭七关。
是该吹一曲哭七关才对...
卫燃叹了口气，此时此刻这承殇的华夏大地，是该吹这样一首曲子...
在那嘶哑、断断续续的曲调中，王诚最终停下来，抱住了他才学了不到一个月的唢呐，像是抱住了仅有的一丝丝依靠。

第2020章 重逢
随着夜幕降临，抱着唢呐哭够了的王诚也因为饥饿，肚子开始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他身体也因为天黑之后温度下降打起了哆嗦。
“俺不能这么死”王诚自言自语的说道，“不然你们都白死了！”
话音未落，他将唢呐别在腰间，转身走进了黑漆漆的窑洞，重新点亮那只方盒子手电筒，借着昏黄的光在鬼子的背包里一阵翻找。
很快，他便找到了一盒火柴，也找到了一个沉甸甸的鬼子饭盒。
打开饭盒，这里面的东西可不少，两个装满了大米的袜子占据了绝大部分的空间，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大和煮的罐头以及一枚用手帕包裹的银元和一个银制的长命锁。
“狗日的小鬼子！”王诚和卫燃发出了同样的咒骂，长命锁，那是给孩子戴的。
将这饭盒重新扣好，王诚举着昏黄的手电筒走出去，在窑洞周围捡了些木柴和干豆秧子回来，点燃了窑洞的炕灶，随后又拧开一个鬼子军官水壶，用里面的水和袜子里倒出来的一小把米煮上了一碗注定不会很稠的大米粥。
“也知不道恁活下来没...”
守着灶膛的王诚一边念叨着，一边再次抹了抹早已哭不出眼泪的眼睛。
可惜，即便是卫燃，此时此刻也根本没有办法回答他的问题。
他唯一能做的，就只能陪着王诚坐在灶膛边，自言自语般的说着和四爷等人说过的那些话，说着李得碾的愿望，甚至尝试在灶台上写下李得碾的名字——这依旧做不到。
许久之后，这间窑洞都变的暖和起来，饭盒里大米和水的混合物也终于被熬成了粥。
左右一番寻找，王诚抄起一把略带锈迹的菜刀，费力的劈开了他根本不会打开的铁皮罐头，随后将里面的汤汁和肉块以及外面沾染的沙土都倒进了饭盒里。
卫燃知道，那是久饿之后的“慷慨”，也是看不到活路，所以“不做饿死鬼”的慷慨。
冒着猩红火光的灶膛边，王诚狼吞虎咽的吃着，卫燃也在旁边徒劳的帮他拍打着背，一步步的嘱咐着他慢点吃，即便王诚根本听不到。
在一次次被呛，一次次的因为流泪因为哽咽不得不停下来的狼吞虎咽中，王诚吃光了饭盒里的每一粒米和每一滴汤汁，他甚至用手把饭盒里沾染的最后一些饭菜的汤汁都刮下来舔进了嘴里。
“嗝——”
王诚最终打了个饱嗝，抱着他的枪，也抱紧了那支唢呐，并且把缰绳都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这才躺在了烧热的土炕上，没多久便进入了梦境。
见状，卫燃既没有躺下拍照也没有快进，他只是重新回到灶台边，取出烟盒，点燃了一颗烟，耐心的守着熟睡中的王诚，安静的听着他在睡梦中呼喊着爹娘，呼喊着李得碾，呼喊着救了他命的四爷以及“春年叔”。
这场漫长又痛彻心扉梦让王诚一次次的惊醒，也让窑洞外的天色一点点的变亮。
终于，就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卫燃注意到了远处正有几个人似乎在朝着这边跑过来。
“王诚？快醒醒，王诚？”
卫燃徒劳的呼唤着炕上睡着的孩子，但他却睡的正香。又或者，就算是清醒的，也根本听不到他的呼喊。
终于，外面这些穿着粗布衣褂，头上裹着白手巾的人还是围住了这间窑洞。
“可真是小鬼子的大洋马嘞！”
窑洞外面，一个看着三十多岁的汉子一脸惊喜的给手里的单打一顶上了子弹，“咱今儿个就逮住他...咋会是个小娃？”
“恁是啥人？”
王诚终于被这声诧异的惊呼叫醒，他甚至在醒过来的瞬间就已经抄起了怀里的步枪。
只不过，都没等他端稳，他旁边的那匹马也像是被吓到似的下意识一甩头，轻而易举的用缰绳将王诚给拽倒在了炕上。
“哎呦！”
王诚发出了一声惊呼，外面的那人也哈哈大笑着收起了他的单打一土撅把，从兜里摸出一把大红枣问道，“小娃，你是哪儿来哩？这小鬼子的东洋马又是哪儿来哩？”
“鬼子手里抢来的！”
重新爬起来的王诚警惕的举起了枪，“俺嘞枪可顶上火儿了！恁是啥人？”
“俺们是灵宝县游击抗日救难队”
手里拿着一把大红枣的汉子说道，“我是小队长张...小娃，你那唢呐是哪来的？！四爷呢？！”
“四爷...四爷他...”
王诚话都没说完，眼眶里却再次汹涌而出泪水，在他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了两条鲜明的泪痕。
“娃，甭哭咧，到家咧，你可到家咧！”
门外的汉子说着，已经快步走进来，将泪如雨下的王诚搂在了怀里安抚着，“你叫个啥？和叔说，你叫个啥名咧？”
“我...”
王诚怔了怔，接着却给出了一个已经逝去的回答，“我叫李得碾！”
唉...
在卫燃无声的叹息中，白光遮蔽了眼前的一切，时间轴开始飞速划动，最终停在了1944年的9月30日。
当时间重新开始流逝，周围的一切却变成了晚上，这是一个有着银亮的月亮地儿的晚上。
再看看周围，是一名名埋伏好的战士，而在远处，竟然是一座机场！
这是...夜袭登封机场？
卫燃下意识的按下了“暂停”，随后取出了手电筒照着，找到了趴在自己旁边的王诚。
整整两年的时间，如今的王诚已经长成了一个健硕大小伙子，他的背上背着个麻布裹的土炸药包，腰间别着好几颗手榴弹，手里更是拿着一把老虎钳。
而在他和他的战友面前不远，便是一道道铁丝网。
这两年竟然长高了这么多...
卫燃满意的笑了笑，随后让时间轴继续开始流动。
在他孤独的旁观中，战斗悄无声息的开始了，王诚用老虎钳剪开了一道道铁丝网，又和周围的战斗们一起穿过警戒线翻过躺着不少民工尸体的沟渠。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炮楼似乎听到动静扫了一梭子，但紧跟着一颗颗的手榴弹便飞进了炮楼里。
顿时，夜色中，爆炸声引来了众多战士们的嘶吼，驻扎在这里的鬼子汉奸也顿时没了反抗的心思。
“老乡们！我们是黄河北过来的八路军！是专打日本鬼子的，你们快跑呀！快回家过八月十五吧！”
在又一次朝着一座炮楼丢进去两颗手榴弹之后，王诚跑到工棚边，一边剪开铁丝网一边大声、劲头十足的呼喊着。
“快跑！快跑啊！”
工棚里有胆子大的已经爬了起来，拉上周围几个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便往外跑。
更有些胆子大的，直接掀翻了鬼子拿来照明的火盆，抄起一根木柴便引燃了哨所、工棚甚至鬼子的宿舍。
顿时，冲天的火光代替冰冷的月亮照亮了这片永远也不可能再完工的机场，也照亮了王诚跟着冲杀的身影，更照亮了那些强征民夫逃出这里的路。
当卫燃追上王诚的时候，他已经点燃了背着的炸药包丢进了一座鬼子营房。
“轰！”
震耳欲聋的闷响中，鬼子营房跟着坍塌，周围也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邪门儿了，这炸药包嘞劲头儿咋恁大！”灰头土脸的王诚爬起来嘀咕着。
“那是鬼子的炸药库！可不得劲儿大！”
一个帮着四处放火的民夫喜气洋洋的声回应道。
“那可炸的好！”
王诚顿时又有了笑模样，冲到一头被冲击破推到的鬼子面前，抡圆了最后一颗手榴弹狠狠的砸在了对方的脑门儿上。
在啪的一声脆响脑瓜崩中，这头鬼子脑浆崩裂躺倒在地，王诚也抄起了对方手里的三八大盖“咔嚓”一声顶上了子弹，朝着远处一挺正在嘶吼的机枪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过后，机枪熄火，他也立刻冲上去，将手榴弹丢向了仍在抵抗的鬼子。
这已经是1944年9月末，鬼子已经是实打实秋后的蚂蚱。
对于已经长起来的王诚来说，他就算是和对方拼刺刀也已经有十足的信心了。
终于，在一次次拼杀中，鬼子也好，伪军汉奸也好，全都老老实实伸脖子伏法，这座机场也被彻底夺了下来。
但这支队伍却并没有急着撤退，反而立刻收敛伤员撤走，同时将缴获的武器分发下去，大有就地坚守的意思。
来自后世的卫燃知道，那位皮司令是在给民夫争取逃回家的时间。
但他却也注意到，守在一处破损炮楼里的王诚却在流眼泪。
“得碾，恁咋哭嘞？”同样守在这里的另一面战士关心道。
“俺回家嘞，俺回家嘞。”
王诚痛哭流涕的指着一个方向，“俺家都在那哈儿嘞，这早前是俺村嘞打麦场嘞。俺回家嘞，俺...俺家嘞？俺找不着俺家嘞...”
“等打跑了鬼子，咱把自家一砖一瓦嘞再重新盖起来！”旁边的战士攥紧了拳头说道，他的眼睛里似乎燃着火，能燎原的火。
终于，撤退的命令传进了耳朵，卫燃眼前的一切，也再次被白光以极快的速度抹掉。
再看周围，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此时，穿着一身军装的王诚正坐在窗边的桌子旁，拿着一支钢笔，在信纸上一笔一画的写着。
“春年叔，我是李得碾，当年破道观走散之后，我先后加入了灵宝县的游击抗日救难队，后来又被皮司令收编。
如今狗日的小鬼子的终于投降了，我也跟着队伍整编到了晋冀鲁豫野战军第6纵队，如今已经是个排长了。
这次给您写信，是想打听打听你们的近况。内附有我的一些津贴，希望能帮您改善生活，盼您回信。”
“也不知道他们还活着没有...”王诚看着写好的信忐忑的喃喃自语着。
最终他还是等墨迹晾干之后，将这封信叠好装进了信封，接着又写下了一串位于吕梁交口县的地址。
将这封信放在桌子上，王诚转而从包里拿出了那支挂着皮片儿的唢呐，走到门口站直了身体，用力吹响了一曲格外好听的《百鸟朝凤》。
“你可一定要活下来啊...”卫燃近乎哀求一般喃喃自语着。
最终，白光又一次出现，时间轴紧随而至，并且将时间快进到了1949年的8月8日。
当时间重新开始流淌，卫燃发现正在一处临时营地里。
“当啷！”
就在这个时候，重物坠地的声音让他下意识的回头，然后他便看到了一个中年汉子——武春年！
“王...王诚？是你吗？”武春年小心翼翼的问道。
“春...春年叔？恁还活着？！”
王诚的声音也传进了耳朵，都不等卫燃回头，王诚已经从一辆卡车边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已经不算年轻的武春年，“春年叔！恁咋不回俺嘞信啊春年叔！俺以为...俺以为...”
“快快快，坐下说。”
武春年招呼着王诚坐在了马厩边，“恁这些年去哪了呀！”
“俺...”
王诚叹了口气，“春年叔，俺现在叫李得碾嘞。”
“得碾他...”
“没嘞，当年就没嘞！”
王诚叹了口气，将这些年的经历说了一番，随后又从包里掏出俩鬼子的水壶以及拆开的唢呐，“这俩壶俺老早都留着嘞，等着跟大伙儿分一分，也盼着往后有机会喽去岩安，去找四爷的...”
“唉！罢找嘞！也没嘞！早就没嘞！”
武春年惆怅的拍打着大腿，“俺打从上次分开，就带着满仓和麦苗一路讨饭跑到了岩安，俺...俺不敢回俺家啊。”
“恁...”
“俺们到了岩安，一路打听着才知道，四爷嘞娃没嘞，老早都没嘞！是他战友应了他，帮着骗四爷嘞！”
武春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满仓跟麦苗留在岩安了，鬼子投降第二年，他俩就成家了，当年都有娃了，是个小小子嘞！”
“好...好啊...可恁...”
“俺闲不住嘞，一闲住都想恁大伙儿，这不一听说解放大西北，就主动去参了军。”
武春年自责的懊悔着，“唉！俺这脑子没个准主意，早都该参军了！”
“不晚，一点不晚！”
王诚说着，将那俩水壶塞给了武春年，“春年叔，这俩壶，还有这唢呐恁帮俺掂着吧，俺...俺得去打仗嘞！”
“恁...可能活下来？”武春年攥住了王诚的手腕。
“能！”
王诚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俺早想去岩安嘞！这壶里是俺好几年前回家，从得碾家找嘞土盐，俺一直带身边嘞。”
“他...”
“没人嘞”王诚摇摇头，“早就没人嘞...”
“唉...”武春年摩挲着那俩水壶，最终说道，“恁可得...可得...”
“嗯！”
王诚用力点点头，随后站起身，站直了挺拔的身躯，无比郑重的朝着武春年敬了个礼。

第2021章 东方红
随着白光又一次一闪而逝，时间轴跳到了1949年8月25日，周围的场景再一次变化，变成了炮火纷飞的战场。
很快，他便找到了正在泥泞的战壕里和战友们一起等待的王诚。
这是个看起来天气足够好的拂晓，抱着枪的王诚从怀里摸出个生土豆，在身旁淤积的雨水里涮了涮，然后便送到嘴边啃了一口，嚼的咔嚓咔嚓的似乎格外的好吃——但那只是个生土豆。
“李排长”
在这泥泞阴冷的战壕里，一个看着年纪比王诚还小的战士低声问道，“这场仗打完了，你说咱们得去哪？”
“俺哪知道”王诚心不在焉的啃了一口生土豆，“你想去哪？”
“我想回家”
这小战士往嘴里送了一小撮生小豆，同样嚼的嘎巴嘎巴直响，“我家是热河的，鬼子投降前我就出来了，要是等打完了仗能调回热河就好了。”
“家里还有人？”
“没了，早没了。”
那小战士笑了笑，“家里人都让鬼子杀了，我爹临死前儿让我去鲁东投奔我二爷爷，我去了，没找着。”
“那你还回去？”
“回去，可得回去。”
小战士咽下嚼了几口的生小豆，“我不回去，我家就真的没了。排长，你呢？你想去哪？”
“俺想去岩安”
“你是岩安的？”小战士问道。
“不是”
王诚摇摇头，“俺家是登封的，豫省的登封。”
“那你不回家了？”
“俺家也没人了”
王诚又啃了一口生土豆，“42年闹灾，俺家绝户嘞。”
“那你不回去？”
“俺想去岩安”
王诚仰头看着拂晓的天空，“俺逃难那阵儿，碰见救了俺嘞四爷，他跟俺讲，顺着黄河一直走，就能到岩安，到了岩安，就不用愁挨饿，说那儿没鬼子，没汉奸跟伪军。
打那会儿起，俺就想去岩安，四爷也天天跟俺们念叨岩安好嘞地方，可惜啊，俺没去过——俺想去岩安瞅瞅，瞅瞅是不是挨着黄河。
等瞅完喽，俺就绑个筏子，顺着黄河一路往下漂。要是能漂到登封，俺就回登封；要是漂不到，漂到哪就扎在哪。反正哪儿都没鬼子了。”
“你胆子还怪大的呢，我可不敢。”
小战士说道，“我怕水，那一路漂万一掉下去可咋整。”
“掉下去就游上来”王诚说话间，已经将最后一口土豆吃进了嘴里。
“那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这名小战士说道，“就是不知道，这仗还要打多久。”
“没多久了”王诚话音未落，炮声却突兀的响了，王诚和那名小战士也动作迅速的抄起了枪，拎起炸药包开始了冲锋。
这是沈家岭的战斗...
卫燃在战壕外面跟随着，拍摄着，看着王诚和那名小战士将点燃的炸药包丢到了几乎位于头顶的敌人阵地边缘。
“轰！轰！”
接连的爆炸声中，敌人的战壕外沿被炸塌，紧接着便立刻有梯子搭了上去，更有战士踩着梯子，在周围人的掩护下开始了冲锋。
“轰！”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连串子弹扫中王诚和那名小战士的身边，卫燃也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俩相继倒了下来。
此时战斗仍在继续，双腿中枪的王诚却仰躺过来，仍在朝着头顶的敌人一下下的扣动着扳机。
终于，伴随着三花信号弹升空，各种火炮也随着指引砸在了敌人的阵地上。
“李...李排...”
那名小战士攥住了王诚的衣角，他被子弹击中了胸腹，他的结局几乎已经注定了。
“我想...跟着你...去...岩安...瞅瞅，再...”
“存粮？存粮？赵存粮！你给我醒过来！”
王诚揪着对方的衣襟嘶吼着，但那个名为赵存粮的小战士，却已经永远的倒下了。
这就...就...
卫燃一屁股坐在这两人的身旁，看着抱住尸体的王诚，也看着那具过分年轻的尸体，就像看到了1942年那个让人绝望的秋天，在路边啃食着树皮的那个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越来越多的战士冲上了敌人的阵地开始拼杀，王诚也被担架队抬去了后方。
然后，白光也又一次席卷而来，那条羽毛状的时间轴，也飞速划动，最终停在了一个格外特殊的日子——1949年，10月1日。
当白光消退，他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坐在驴车上的背影，那辆驴车就停在黄河的边上。
那驴车边上，是头上包着白手巾的武春年，以及同样已经长大成人的何满仓和他的妻子潘麦苗儿。
此时此刻的何满仓和潘麦苗儿，早已不复1942年面黄肌瘦的模样，他们面色红润健康看不出吃不饱的样子，尤其麦苗怀里，还有个看着能有三四岁的小娃娃。
就在卫燃愣神的功夫，远处的大喇叭里也传出了让他不由的颤栗的广播：“同胞们——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
当这道宣告通过大喇叭传进耳朵里，在这黄土高坡反复回荡的时候，背对着卫燃的王诚拔出了别在腰带上的唢呐，面对着黄河，鼓足了力气，吹奏着一曲《东方红》。
那劲头儿十足的曲调里，卫燃却听出了太多的情绪，那些饿死的人，那些战死的人，还有那些倒在黎明前的人，他们就像这首曲子里的每一个音符一样，随着唢呐在田间河畔跳跃，一起庆祝着广播里天大的好消息。
终于，早已泪流满面的王诚放下了唢呐，“春年叔，你帮俺一把，把这水壶，丢到黄河里吧。”
“这是...”
“那是李得碾”
王诚摩挲着水壶上刻下的自己原本的名字，“另一个水壶里是俺一个战友嘞一部分骨灰，俺答应他...答应他一块儿来岩安瞅瞅。
再坐个筏子，瞅瞅能顺着黄河漂到哪...漂到哪都中。
春年叔，恁帮俺...送他们上路吧。”
“哎！哎！”
春年叔用力的应了，接过那俩水壶，用力丢进了黄河里。
与此同时，王诚也重新拿起唢呐，又一次吹起了那首百鸟朝凤。
这一次，站在驴车边的何满仓也拔出了腰间别着的唢呐，跟着一起用力吹了起来。
在这响亮的唢呐声中，那俩水壶也在沉浮间消失在了土黄色的浪花里。
“王诚兄弟，往后恁有啥打算？”
何满仓在跟着一起吹完了这首曲子之后问道。“要不嘞恁跟着俺们，就搁这落下...”
“俺养好了伤得回部队呢”
王诚笑着说道，“如今咱们建立了自己的国家，得好好守着才行。”
“王大哥，恁还打算走啊？”
潘麦苗儿问道，“俺还打算把俺街坊家的红燕介绍给你嘞。”
“这事儿不急...”
“啥不急嘞！我看呐，趁他这会儿动不了，趁今儿个这大喜的日子，干脆就让他跟红燕那妮儿见个面！”
春年叔说着，已经坐在了车辕上，“恁一家子也上车，咱这就回走！”
这话说完，何满仓和抱着孩子的麦苗儿也坐上了驴车，一边聊着关于“红燕”的话题，一边问着王诚以后的打算。
终于，在远处的大喇叭广播里，在卫燃的万般不舍中，白光也再次将他送回了克拉拉梦境中的农场。
这一次，咖啡桌边的是一辆驴车，车上坐着的，是王诚和那名叫做赵存粮的小战士。
这驴车的中间同样摆着食物，但却只是装在鬼子饭盒里的白米粥。
“俺没能顺着黄河坐着筏子漂到哪算哪”王诚歉意的说道，“但是我去了岩安”。
“我知道”
赵存粮一边吸溜着浓稠的白米粥一边说道，“后来你去哪了？”
“51年的时候，我们入潮作战了。”
王诚同样端起了装满白米粥的饭盒，“铁原阻击战的时候，俺光荣了。”
说到这里，王诚扭头看向了站在驴车边的卫燃，“卫大哥，50年正月里俺就和红燕成婚了，俺入潮之前，她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呢！俺给他起名叫李卫河，保卫黄河的李卫河。”
“我会去找找看的”卫燃顿了顿，试探着问道，“你...你回家了吗？”
“总会回去的”
王诚说这句话的时候，格外的坦然，“当年李得碾把命给俺了，俺揣着他嘞命打跑喽日本鬼子，打跑喽国民党，打跑喽美国鬼子，俺没啥遗憾了，估摸着他也没啥遗憾了！”
“这命交给你，值了。”
就在这个时候，依旧衣衫褴褛的李得碾走了过来，“真好啊，这身军装真好看。”
“你们...你们还有什么遗憾吗？”卫燃沉默了许久之后问道。
“帮俺俩拍一张合影吧”李得碾说道，“俺还没拍过照呢。”
“那就拍一张吧”
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等这处于不同时空的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他才取出那台宾得相机架好，对准他们，郑重的按下了快门。
当他重新抬起头的时候，眼前的三人和驴车已经消失了，那张咖啡桌上，也多出了一个为人民服务的帆布挎包。
小心的掀开这个破破烂烂满是洞眼儿以及血迹污渍的帆布包，卫燃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塑料皮的本子和一对羊皮护膝。
在那对残存着枪眼儿的羊皮护膝内侧，用黑色的毛笔字分别写着“抗美援潮”以及“保家卫国”的字样。
而那个塑料皮本子的里面，除了夹着一支派克牌的钢笔，还夹着一封厚实的、带有枪眼儿，但是没有封口的信。
这封信的信封上，还有一个位于岩安的甘泉县某个村子的地址，而收件人的名字，叫做高红燕。
“我帮你送这封信”
卫燃说完，将信封重新放回那个写满了回忆和思念的笔记本，连同那对羊皮护膝小心翼翼的重新放回了挎包里。
“你又去战场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雪绒花的声音也从背后传进了耳朵。
“是啊”卫燃坦然的转身点点头，“我旁观了一场战争。”
“真好”
“真好？”
“你这次说的是旁观”
雪绒花将端来的咖啡放在了桌子上，“我猜你已经不需要我这个听众了。”
“我们是朋友”
卫燃端起咖啡说道，“这些事情，我不该讲给你听。”
“我们不是朋友吗？”
“所以才不能讲给你听”
“我们是朋友”
雪绒花执拗的说道，“不过，看到你不用冒险，我很开心，以后你还会来吗？”
“会吧”
卫燃笑了笑，“以后我大概只能做个战地摄影师了。”
“你是说，只能旁观战争吗？”
“也许吧”
卫燃轻轻拍了拍桌子上的挎包，“或许还会是个时空邮差呢。”
“以后你再来这里，我会帮你准备咖啡的。”
雪绒花像是彻底松了口气一般，周围的一切也在又一次的白光中回归了现实。
看着桌子上多出来的帆布小包，卫燃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将其连同挖出来的水壶一并装回了一口单独的行李箱，仔细的锁上之后，脚步轻快的走进了浴室。
“你去干嘛了？”
当他重新回到房间，穗穗也立刻翻身抱住了他，迷迷瞪瞪的问道。
“睡不着，洗了个澡。”
卫燃抱住了对方，沉默片刻之后说道，“我打算留在国内了。”
“好啊”
穗穗用力把头往对方的怀里拱了拱，“回国之后你打算做点什么？专心吃软饭怎么样？”
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穗穗也彻底醒了过来，她的语气中也带着如雪绒花一般彻底松了口气的笑意。
“好啊”
卫燃笑了笑，“不过我还是打算做些什么的。”
“摆摊烙烧饼？”
“也不是不行”
卫燃索性坐起来，任由对方骑在了自己的腿上，将其抱在怀里说道，“不过相比摆摊烙烧饼，我打算开个照相馆。”
“开...开个照相馆？”
“没错”
卫燃说道，“就用津门的那座小洋楼开吧，名字我刚刚都想好了。”
“叫什么？”
“望归”
卫燃看着对方，“就叫望归照相馆怎么样？”
“好啊”
穗穗眉开眼笑的应了下来，“既然这样，明天我们就先回去申请营业执照。”
“明天？这边呢？”卫燃错愕的问道。
“这边不急”
穗穗说道，“本来就是走个流程顺便带你散心的，早一天晚一天也就那么回事儿，不过我猜你的人渣朋友肯定等你等的急了。”
“那我们明天就回去吧”卫燃说着，已经将对方抱在怀里，这才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第2022章 开业大吉
6月6号，津门，小洋楼的门口。
在以穗穗为首的姑娘们一起欢呼着踩爆了地上那一大片气球的噼啪声中，卫燃用力扯下了一侧门垛上挂着的一小块红绸布，露出了一方挂在门垛上的，并不算大的木头牌子。
这块牌子上写着三行歪歪扭扭的烫字：
望歸照相館
农历逢十五营业
预约拍照请邮寄挂号信至本宅
在这三行看着就不像打算本分做生意的烫字下面，还烫出了一朵格外漂亮的羽毛轮廓。
这便是他们临时决定返程的第三天，在穗穗以及她的那些国内同伙的帮助下，卫燃成功注册了“望归”照相馆。
而今天，便是这座照相馆挂牌开张的日子。
碍于地处闹市，放鞭炮自然是不可能了，取而代之的，便是这些养眼的漂亮姑娘们一起开开心心踩气球制造的动静。
虽然仪式简单，但是该有的环节可是一样不少。
在还算热烈的掌声里，最先得到消息赶来的秦二世将他带来的一份小礼物递给了卫燃——是个绿色的、可以上发条的铁皮蛤蟆。
“卫老板生意兴隆”
秦二世随口蹦出一句吉祥话，同时也将那铁皮蛤蟆丢了过来，“送你个**，祝你日进斗金。”
“我真是谢谢你，送来的**还会自己往家蹦呢。”
卫燃说着，给这铁皮蛤蟆随意拧了几下发条将它丢到脚边，任由它自己蹦进了院子里。
“那可不”
秦二世说着已经走进了院子，插科打诨的问道，“你这开业摆席了没有？我可是空腹来的，血糖5.3，再不吃点儿可就要晕过去了。”
“就你话多”
夏漱石说着，也带着秦绮往里走了进去，并且随手递过来他们的贺礼——一个塑料招财猫，还是个装电池会说“hello”的，而且还是蓝胖子客串的，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屌礼品绝对是精心挑选的。
“你们就不能送点正经玩意儿吗？”卫燃无奈的接过了这个比自己脑袋还大的招财猫。、
“意思意思得了”
夏漱石说着，已经弯腰捡起了前面那位送来的**吹了吹并不存在的尘土，将其放在了卫燃的怀里和那只会招财的蓝胖子作伴。
“你可以闭嘴了，自己进去找地方坐吧。”
卫燃话音未落，第三位刚刚在围观的宾客也带着她的礼物走了过来——是佳雅。
“开业大吉”
佳雅说着，同样憋着笑意递上了她带来的礼物——一个花篮，还是塑料花。
“不是，你们故意的吧？”
卫燃在周围那些姑娘们极力憋住的笑意中无奈的问道，“一个个儿的咋这么抠搜呢？”
“你又不差这点儿，拿着，这是我给你准备的。”
话音未落，戴着渔夫帽和口罩、墨镜的钟震也送上了他带来的礼物——一份蛋糕，还是90年代经典款的粉色花篮小蛋糕，这玩意儿当年卖两块五一个呢。
“你们这都从哪找来的？”卫燃接过这个也就掌心大的蛋糕闻了闻，别说，还真是小时候的味道。
“我特意找蛋糕师傅偷工减料做出来的，花了我好几十块钱呢。”
钟震说着已经迈步走进了院子，他属实不适合在国内抛头露面，但他还是来了。
当然，这和人渣与人渣之间的兄弟情谊无关，纯粹是他想了三天两夜都没琢磨明白，卫大学者这是要抽什么疯。
没等他打开这破蛋糕尝尝味道如何，李羿忠和他的小女朋友卢悦也走了过来，他们送过来的礼物倒是勉强搭边，是一台按一下就能看幻灯片儿的玩具相机——还是特码粉色的！
“得嘞，人到了就行。”
卫燃倒是不挑，将这玩具相机挂在了脖子上，甚至还拿起来装模作样的朝着快要笑疯了的穗穗按了一下。
“这是我带来的贺礼，小小心意，还望笑纳。”
这最后一位宾客说着递上来一盆发财树，塑料盆，上面还贴着宜家的标签，个头嘛，也就比黄桃罐头大点儿有限。
而送来礼物的这位，却是有过几次交集的那位刘哥。
“让刘哥破费了”
卫燃说着举起花盆看了看，“好家伙！九块九买的。”
“赶上搞活动特价”
刘哥说着，笑眯眯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也跟着走进了这闹中取静的小院儿。
眼瞅着外面的宾客只剩下了自己的便宜师弟陈洛象，以及他的女朋友隋馨，这俩实诚人却尴尬了，他俩送来的是实打实的贺礼——一台哈苏相机。
“傻小子，花这个冤枉钱买这玩意儿。”
卫燃随和的招呼道，“别傻站着了，快进来。”
“师兄，你这开的什么照相馆啊？”
陈洛象茫然的问道，他刚刚甚至有种陪着一大群神经病过家家的荒诞感。
“照相的照相馆呗，回头儿你们俩订婚的时候，我给你们拍婚纱照。”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招呼着旁边看热闹的姑娘们帮忙把怀里的礼物全都拿走。
“到时候可不能收我们的钱”隋馨抱着没能送出去的相机，满脸幸福的开起了玩笑。
“这种蛋糕还挺好吃”
陆欣妲这嘴馋丫头第一个打开了抢到手的蛋糕，毫无形象的用手指头挖了一块粗糙的植物奶油送进嘴里尝了尝。
“你们去楼上坐吧”
卫燃朝着穗穗说完，顺手拍了拍陆欣妲的脑瓜顶，“尝尝味得了，这东西对身体不好，赶紧去泡壶茶送到地下室。”
“好嘞！”
陆欣妲没脑子的应了，将已经挖出来的一坨甜奶油送进嘴里，屁颠颠的跑进了一楼的茶水间。
等他走进地下室的时候，刚刚送礼物的那几位已经围在桌边，人手一个不久前才出炉的烧饼，各自往里面随意夹着各种菜吃起来了。
自然，无论是秦绮还是卢悦，她们都不在这里。
“你们这是跑我这儿搞团建来了？”
卫燃说着，已经一屁股坐在了钟震和李羿忠的中间。
“少整那个虚头巴脑的”
秦二世咬了一大口酥脆的烧饼，“卫大学者，你这是抽的哪门子疯？没事整这么个照相馆是要干嘛？”
“我准备回国发展了”
卫燃说着已经挽起袖口，同样拿起一个烧饼撕开，往里面夹了一筷子咸菜，“等下个月，我花俩钱儿给我那个副博士的毕业证搞下来，我就准备回来了，到时候我总得有个养家糊口的事业。”
“就这个神经病似的照相馆？另外，你这是外面惹了多大的篓子？怎么打算回国发展了？”夏漱石问出了一连串周围人好奇的问题。
“我又不缺钱，每个月营业一天得了，我还真天天的给人拍照片儿啊？”卫燃理所当然的反问道。
“你在外面惹麻烦了？”含糊不清的重复问出这个问题的，是那位拿着个肉夹馍吃的满嘴流油的刘哥。
“我一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留学生能惹什么麻烦”
卫燃摊摊手，“真就是学成...镀金归来，自主创业，以后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你和穗穗小姐怎么说？准备结婚了？”佳雅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没这打算”
卫燃咬了一大口烧饼，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我俩是毫无血缘关系的表兄妹，咋能结婚呢？”
“你大爷的这个时候记得你们是表兄妹了？”秦二世直接被逗乐了，“你们这是演的哪一出？”
“我俩就不能结婚”卫燃咽下嘴里的食物，“这样最好”。
“看来穗穗小姐很自信”佳雅微笑着说道。
“我也挺自信”卫燃笑眯眯的回应道。
“以后不打算出去了？”
刘哥说话间已经拿起了第二个烧饼，熟练的撕开之后，往里面夹了几片灌肠又撒了一把蒜片，然后还不忘浇了一勺醋。
“刘哥挺会吃”
卫燃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才答道，“以后不打算出去混了，就老老实实的在家混吃等死就行了。”
“老实的住？”
“再野的疯小子进家门儿前还知道拍打拍打身上的土呢”卫燃笑着回应道。
“那就行，等下咱俩单独聊聊。”
刘哥说着，已经咬了一大口烧饼，“你先和他们聊吧，我先吃一会儿，对了，有稀的没有？”
“那边那个保温桶里，盐水豆腐汤，我都炖了好几个钟头了。”卫燃抬手指了指墙边桌子上放着的保温桶。
“咱们谁先来？”佳雅说完捏起一片灌肠送进嘴里不紧不慢的嚼着。
“尊老爱幼，您先来。”
秦二世嘴上欠了一句，招呼着夏漱石三人也去了墙边自己盛汤喝。
“卫先生这是准备撂挑子还是准备放手给下面的人去经营？”佳雅问出了一个似乎忘了限定于某件事的问题。
“缰绳已经拴紧了，跑不了。”卫燃淡然的答道。
“以后有合作的机会吗？”
“要看什么事情”
“打鬼子呢？”
“这件事情上，我随时可以梭哈。”卫燃几乎下意识的给出了回答。
“我越发确定”
佳雅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我绝对不能让你和我的老板见面。”
“我在佳雅小姐眼里还是这么危险吗？”卫燃微笑着问道。
“你和我的老板一样是个疯子”
佳雅说道，“王不见王，疯子也一样，两个疯子凑到一起将会是一场灾难。”
“好吧”卫燃倒是格外的痛快，“以后欢迎来光顾我的照相馆。”
“我会常来的”
佳雅说着已经放下了筷子，“好了，我该走了，祝卫先生开业大吉。”
“谢谢”
卫燃微笑着起身，目送着佳雅独自上楼离开了这里。
“接下来该我了”
秦二世说话间已经端着一碗浓白咸香的盐水豆腐汤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就两件事儿，拍电影和投资...”
“楼上，去找我们家女王谈。”
“好嘞！”
秦二世格外干脆的端着那碗汤就往楼上走。
“大学者，我就问问漫画和排雷学校那边的培训工作以后怎么搞。”钟震坐回来的同时还不忘帮着卫燃盛了一碗汤。
“都不变”
卫燃这次的回答无比的清晰明确，“这两件事找玛尔塔，那些事情都归她负责。”
“我没问题了，知道你没撂挑子就行。”
钟震说着，拿上个刚刚夹满了炖肉的烧饼就往楼上走。
“卫大哥，我想知道的是我这次收集的那些老兵的事情，我没什么头绪了，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李羿忠走过来说道，刚刚其他人聊的那些都没避着他，但是说实话，他其实一个都没听懂。
“这件事以后你找夏漱石，他能帮你。”
卫燃想了想补充道，“我有办法让他能帮上你。”
“有卫大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李羿忠彻底松了口气，端着一盘夹好了各种菜的烧饼就往楼上走，卢悦还没吃午饭呢，这些端过去正好。
“你倒是说说，你有啥办法让我帮上小李。”端着一碗汤走过来的夏漱石坐下来，一边吸溜着滚烫的豆腐汤一边问道。
“你台前我幕后，以后你就是风光亮丽的夏大学者。”
卫燃说道，“另外，水壶那件事查到了，明天你跟着我...”
“噗！咳咳咳咳！你特码...咳咳咳！你特码刚刚说啥？”
夏漱石抓起几张抽纸一边擦拭着从鼻孔里喷出来的豆腐汤一边在咳嗽中问道。
“多大的人了，咋还漾奶呢？”卫燃笑眯眯的调侃道。
“你咋找着的？”
夏漱石用力擤了擤鼻子难以置信的问道，“这特码才几...不对，你从啥时候开始调查的？”
“李羿忠把水壶送到我手里我就开始调查了”
卫燃说道，“先做，做的酒吧不离食了再说，这才能装个大的。”
“下回我试试”
夏漱石并没有问调查过程，反而问道，“你查到啥了？”
“查到了一个地址和收信人”
卫燃说道，“等下我发给你，你先看看能不能找到，能找到的话，明天咱们就出发送信去。”
“卫老板这是考我呢”
夏漱石可不傻，他知道这是卫燃在试他呢，试试他能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对应的人，这关系到他能调动多少人，或者说调动什么人帮自己去查。
“算不上考你”
卫燃吸溜了一口热汤，“咱哥儿俩这关系，你就算是坨烂泥，我也能把你糊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咳咳咳！”
这话说完，咳嗽的人变成了明显在旁听的刘哥，当然，这也是一个试探，试探卫燃是否愿意让他旁听他和其余人的“秘密”，而卫燃的态度，也决定着他们二人之间接下来的交往能有多深。
这件事刘哥知道，卫燃也清楚，两个人对于这场试探，可以说心里像明镜似的“知己知彼”。
“你要是都这么说了，发我地址吧。”
夏漱石说着，同样端起一盘提前准备的烧饼夹菜就往楼上走——他哪能让李羿忠这个海岛小摩托给比下去？
等这弥漫着菜香的地下室里只剩下卫燃和刘哥的时候，后者也端着只剩下半碗的汤走过来坐下，直来直去的说道，“吃饱喝足了，说说正事儿？”
“好啊”
卫燃将手里最后一口食物连同一些芝麻都送进了嘴里，随后抽出几张湿巾仔细的擦了擦手和嘴角，然后才再次抽出几张递给了对方。
“那个网络组织是你的？”
“哪个？”
“有几个？”
“你知道的有几个？”
“所以是你的？”
“是”卫燃干脆的承认了。
“上次送的那些底片我都收到了”刘哥几乎挑明了一般说道，“你想要啥？”
“给点免税政策呗？”卫燃笑着问道。
“你是说穗穗小...”
“我这个照相馆”
“你这小微企业，用不着缴税，没人和你说吗？”
“没啊”
卫燃茫然的摊摊手，“那我没啥想要的了。”
“要不然送你一份儿工作怎么样？”刘哥突兀的问道。
“什么工作？”
卫燃立刻追问道，“先说好，朝九晚五的工作就算了，我这暧昧对象比较多，时间不是很够用。”
闻言，刘哥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我身边缺个历史顾问，不用你朝九晚五。”
“这是打算拴着我？”
“为什么不是借一场东风给你呢？火借风势才能燎原。”
“有道理，我也不想做被拴的狗，不过当一把野火挺不错，我早就想试试烧点啥了。”
“你打算怎么烧？”
“给京都生一个小男孩儿一样的烧”卫燃这次说的隐晦了一些。
“眼光放的长远点”
刘哥捡起一根掉在桌子上的咸菜丝晃了晃，“它们已经算不上像样的对手了”。
“村子和村子打团仗之前都还提前杀个鸡祭天呢”
卫燃同样捏起一根咸菜丝丢进嘴里，“不如先用这只鸡试试这火够不够野，也试试这东风够不够强怎么样？”
“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
“我都退休了，一退休不老头儿，腰好肾好有的是时间。”
“退休不老头儿？”刘哥哑然，“工资待遇有什么要求吗？”
“工资就算了，好歹给上个社保吧？”
卫燃开玩笑一般指了指楼上，“那几个漂亮毛妹以后在我这照相馆里兼职模特，不得给个工作签什么的？”
“就这？”
“这就够了”
卫燃顿了顿，仰头看着透亮的窗子额外补充道，“要是原房主儿回来了，提前跟我说一声，我给她们腾地方。”
刘哥闻言怔了怔，随后痛快的点点头，“行，这些我都答应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卫燃说着，主动朝对方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刘哥用刚刚仔细擦干净的手和卫燃的手握在了一起。
“当然，老板请多关照。”初入职场的卫燃微笑着说道。
“卫大学者多关照关照我吧”刘哥说着，同样站起身，干脆利落的走向了门外。

第2023章 他的思念回家了
6月6号傍晚，夏漱石赶在天黑前便去而复返，顺便还带来了七个文件袋。
“这啥呀？”
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文件袋好奇的问道，这七个文件袋里，除了一个写着自己的名字，另外六个写的都是穗穗身边那几个核心跟班儿的名字。
这其中不止卡坚卡姐妹和玛尔塔以及陆欣妲，更有根本没在国内的洛拉和柳波芙。
“自己看”
夏漱石说着，接过仍在这里等他的秦绮递来的茶水开始了牛饮。
“都过来看看吧”卫燃招呼了一声。
“我们的快递？”
卡坚卡姐妹最先跑了出来，她们俩刚刚在一起打游戏呢。
“自己看吧”
卫燃说着，将属于她们俩的那两份文件递了过去。
“是我网购的螺蛳粉到了吗？”
紧随其后从厨房里跑出来的是陆欣妲这个纯挂件儿，她刚刚在给玛尔塔帮厨呢。
“估计是吧”卫燃说着，将属于她的那份也递了过去。
“这寄来的不会是螺蛳粉照片吧？”
陆欣妲说着，稍晚一步走出来的玛尔塔也接过了卫燃手里的文件袋。
与此同时，卡坚卡姐妹已经撕开了各自手里的文件袋，从里面各自拿出了一本签证，一张外国人工作许可证和一张社保卡。
“R签证是什么意思？”
同样拆开了自己那份文件袋的陆欣妲茫然的看着属于自己的签证和许可证以及社保卡，“有效期怎么这么久？我怎么成了照相馆的模特了？嘿嘿！我就知道我长的好看！”
“人才签证”
穗穗回答了陆欣妲的问题，“这位刘哥是真大方，竟然直接给发了个R签。”
“我也算人才？”
这几年跟着混日子混的格外快乐的陆欣妲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算人才，混日子的人才。”卫燃笑着调侃道。
“她可不算混日子”
穗穗笑眯眯的说道，“再历练几年，国内旅游的生意就丢给她吧，到时候她和喀山那边的洛拉打配合，咱俩能省不少事儿。”
“我能不能做个纯废物？”陆欣妲哭丧着脸问道。
“你就得了便宜还卖乖吧”
玛尔塔嘴里蹦出一句汉语的同时，已经将属于她的那份签证和工作证以及社保卡仔细的收了起来。
她远比陆欣妲这个被卫燃和穗穗当妹妹宠的女王挂件清楚，这些有效期10年的签证，甚至那张社保卡，对于外国人来说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东西。
“我们也是照相馆的模特”
卡坚卡姐妹饶有兴致的问道，“所以以后我们也要在华夏生活了？”
“看你们自己”
卫燃随意的说道，这对姐妹虽然是海拉的灵魂以及核心，但他从来都是一副去留自便的放养态度。
“我们又不是戈尔巴乔夫”卡坚卡姐妹异口同声的说道。
“这份是洛拉的”
卫燃说着，将其中一份递给了穗穗，然后这俩人一个撕开了洛拉的文件，另一个则撕开了柳波芙的文件。
“我这里是洛拉的R签、社保卡、工作证和她妹妹的学习签证。”
穗穗看了看笑着说道，“洛拉挂在我们团伙那个公司里了，还是个高管呢。”
“这份是给柳波芙的留学邀请函，这大学还挺不错呢。”卫燃说着，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了穗穗。
“你怎么想的？”穗穗接过文件问道。
“给伊万先生留颗种子吧，咱们可不能把他的关门弟子抢走。”
卫燃一边撕开属于自己的那份文件袋一边做出了决定，“而且她也不适合来国内生活，以后就让她留在喀山吧。”
“也行”
穗穗说着，将那份邀请函顺手递给了安菲萨保管，凑到卫燃身边探着头问道，“你这个又是什么？”
“社保卡”
卫燃拿出一张卡片晃了晃，“也不知道给挂靠到哪个公司了，呦！还有你的呢！”
“我看看！”
穗穗说着，已经抢走了卫燃刚刚拿出来的证件。
“我就知道，肯定也是R签，该说不说，刘哥是真仗...哎？！怎么也是模特？算了，模特就模特吧！
嘿嘿！我也有社保卡了，明天我就找个三甲医院挂个号做个全身检查！”
“我也要去！”
陆欣妲都没过脑子便附和道，她比所有人都清楚，只要跟着女王大人，哪怕吃...不行，那个太恶心了些，总之，不会吃亏！
“铛铛铛”
就在卡坚卡姐妹都开始心动要不要也跟着凑个热闹的时候，夏漱石也敲了敲桌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拽到了他的脸上。
“你们大概没时间去医院做免费体检了”
夏漱石说道，“诸位，你们收拾收拾东西吧，我找到收信人了。”
“还...”
卫燃张嘴说出第一个字之后却说不下去了，他甚至不敢问。
“还活着”
夏漱石点点头，“收件人高红燕还活着，已经93岁高龄了，但是身体硬朗着呢。
那老太太根本闲不住，自己伺候着一亩谷子地和一畦枸杞不说，每天还蹬着三轮车出去遛弯儿呢。”
说到这里，夏漱石点亮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了卫燃，“张扬就在那边呢，我让他先过去看了看，到了当地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可是老大一家子人。”
“哦？那老太太家里还有什么人？”
卫燃接过手机的同时问道，在这张翻拍的照片里，一个捯饬的格外干净的老太太坐在几口漂亮的窑洞前面，在她的怀里，抱着个白白胖胖的小婴儿，身后则站着一大家子人。
“有个儿子叫李卫河，是个打过对越反击战的老兵，全须全尾的得过二等功呢。”
夏漱石用手指头指着照片里的一个看着能有七十岁上下的老汉说道，“他有仨儿子俩闺女，其中一个儿子和俩闺女都姓李。
另有一个儿子姓武，最小的那个儿子姓王，据说都是亲生的。”
对着照片里的人一番介绍，夏漱石继续说道，“他那俩闺女嫁给一户姓何的街坊家的俩儿子。
两家以前住窑洞的时候是上下院，现在改平房了也是挨着。
两家关系好的跟你和女王各自姥姥家一样，连中间院墙都拆了。
照片里这俩大姨就是李卫河的俩闺女。”
见卫燃不说话，夏漱石继续解释道，“李卫河的仨儿子也都当过兵，和你带我去过的自贡李家差不多。
到了他们这一辈儿，三家都是独子，如今老大家的已经结婚有孩子了，这老太太怀里抱着的就是。”
“开枝散叶了...”卫燃叹息道。
“可不，这一大家子人现在还住在窑洞里的除了高红燕老太太和她儿子李卫河夫妇，她的三个孙辈也会轮流去照顾他们。”
夏漱石重新灌了一口茶说道，“08年的时候，他们村儿的村民大多就已经搬到村民居民点的平房里了。
但这位老太太说什么也不搬，我听说当地做了不少工作都没用，那老太太后来都要拿放羊的鞭子旋人了。
后来这老太太的孙子辈一起出钱重新翻修了窑洞，还把窑洞到村子之间的路给简单修了修，这事儿才算结束。”
“这身子骨也太硬朗了吧？”
在旁听的穗穗惊叹道，“这都赶上尼古拉老爷子了”。
“可不”
卫燃终于将这张翻拍的照片还给了对方，“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7点半起飞的航班，飞南泥湾，张扬在那边接咱们。”
夏漱石说道，“你们的机票都已经买好了，那位刘哥买的，但是付钱的是禽兽儿，另外，你们吃晚饭了没？”
“就等你了，走吧，先吃饭，今晚上你俩就住这儿，明天一起走。”卫燃招呼道。
“你这小洋楼儿住着，难不成还打算让我们俩住酒店去啊？”
夏漱石可不知道和卫燃客气，拉着眉开眼笑的秦绮便往楼上的餐厅走。
这天的晚餐自然要比中午照相馆开业的时候提供的“宴席”丰盛了许多。
当然，中午吃剩下的烧饼等物也没糟践，根本不把夏漱石当外人的卫燃将这些剩饭剩菜也端了上来，顺便还拎出来一瓶好酒，给包括陆欣妲在内的每个人都匀了一小杯。
“卫大学者，你手里到底攥着什么呢？”
忙了溜溜一下午的夏漱石端着酒杯好奇的问道，“你就给我看看呗？”
“喝酒，喝酒。”
卫燃却是根本不接这个话茬，端起酒杯招呼着姑娘们碰杯。
心知自己接下来根本问不出什么，夏漱石索性也放弃了追问的打算，端着酒杯和众人一起碰杯之后，根本不用卫燃招呼，便自己走到酒柜边，打开柜子选了一瓶最贵的白酒拿了回来。
有这么个带头的榜样，这顿晚餐大家自然是没少喝也没少唠，但却默契的避开了有关那位高红燕以及那俩水壶的一切事情。
直到酒足饭饱，众人借着酒意早早的便回了房间洗漱上床，为明天的行程养精蓄锐。
“你说，那位高红燕老奶奶一直不肯搬走，是不是在等她男人？”
临睡前，醉醺醺的穗穗趴在卫燃的怀里小声问道。
“应该...应该是吧”卫燃叹息道，那个大家都猜得到的答案，或许便是唯一的答案。
“幸好咱们国家不用打仗”醉醺醺的穗穗庆幸的叹息着。
“怎么这么说？”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他难得想听听穗穗的酒后真言。
“我再不知道你”
根本睁不开眼的穗穗搂紧了卫燃嘟囔着，“真要是打起来，你肯定得把你这些年偷偷养的那些危险分子...”
没等把话说完，在喝酒这件事情上根本毫无天赋可言的穗穗便心安理得的进入了一个让她无比安心的梦境。
第二天一早，从各个房间响起的闹钟叫醒了早睡的众人。
在一阵鸡飞狗跳中，大家拿着或多或少的行李，搭乘着已经在门口等待的依维柯风驰电掣的赶到了机场。
从津门到南泥湾的飞行仅仅只需要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而已，从机场赶到收信地址，也仅仅只需要40分钟。
但这加在一起最多也就两个半小时的旅途，对于那些没能回来的人，对于那些一直等着的人，却是漫长的70年。
可人生...有的人的人生也许都不够一个七十年，又有的人，却用人生中漫长的70年在等一封信。
“张扬，你昨天和那家人说了吧？”进村的路上，卫燃再一次问道。
“说了”
因为车技过于优秀，只能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张扬连忙答道，“我先找的这个村的村支书，然后找到了那位老太太的大孙子，按照你和我说的路数简单的和他说了。
后来他们一家开了个内部会议，最终决定和老太太说，也免得她一直苦等着了，今天一大早，他们一家就已经在等着了。”
“那就行”
卫燃稍稍松了口气，毕竟那老太太快百岁的人了，大喜大悲都是个很危险的负担。
“你说，他们也会有这样的定情信物吗？”坐在卫燃身边的穗穗说着，从领口里揪出了莲花造型的吊坠。
那是春彩和虞彦霖的定情信物，遗憾的是，那次卫燃这个时光邮差出现的太晚了。
“也许会吧”
卫燃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他下意识的，又一次的想要逃避。
穗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将吊坠重新塞回领口，伸手握住了卫燃的手。
回过神来，卫燃笑了笑，同样握住了穗穗的手，在这件事情上，他永远都不可能比周围的任何人更加淡然，却也永远不如当事人更加的煎熬。
可无论内心如何准备以及是否做好了准备，这辆由夏漱石驾驶的依维柯却已经开进了村子。
“那边！左手边那几口窑洞就是了，就在左前方。”坐在副驾驶的张扬抬手指着车窗外说道。
下意识的看向窗外，离着老远，卫燃便看到，有不少人正站在三口窑洞前的庭院上翘首以盼的等着。
随着距离的拉近，卫燃清楚的看到，在这群人的最前面，有个小老太太穿着一套50式的老军装，她正努力站直着身体，翘首以盼的等着。
她甚至在注意到卫燃等人乘坐的这辆车正朝着她开过来的时候，一把推开了身边一个年轻人的搀扶，认真的整理着头顶上戴着的解放帽，以及那俩乌黑但却稀疏的双麻花辫。
她显然是染过头的，甚至特意编了她年轻时时兴的双麻花辫来等她一直心心念念的人。
她的牛皮腰带上，还别着一把几乎让卫燃屏住了呼吸的唢呐。
只是...
时光啊，她早就已经不年轻了，也没有足够的力气吹响已经颤抖着举到嘴巴的那支唢呐了。
终于，当车子开始减速的时候，她不舍的将手里的唢呐递给了身旁一个看着比她稍稍年轻些的老人。
这老人穿着一套65式军装，即便离着仍有一段距离，即便隔着茶色的车窗，卫燃仍旧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王诚的些许影子。
也正因如此，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老人便是王诚的儿子，李卫河。
终于，当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当车门开启的时候，这片黄土坡上，还是成功的又一次吹响了那一曲好听的东方红。
王诚，他的思念，回家了。

第2024章 半边天
响亮的唢呐声中，卫燃拎着他的公文包最先走了出来，这一次，他特意换上了那套来自津门小洋楼的老式中山装。
“您是高红燕同志吗？”卫燃走到这老太太的身边，格外正式的问道。
“是...是我”
这老太太紧张的抻了抻衣角，“是...是我家得碾来信了吗？”
“是啊”
卫燃说着，已经搀扶着老太太在旁边的大磨盘上坐下来，随后打开他的公文包，将里面那个满是血渍和弹孔的帆布挎包拿出来放在自己的公文包上。
在高红燕紧张的注视下，他小心的掀开这个挎包，从里面拿出了那双羊皮护膝翻开，拿出同样带有弹孔的塑料皮本子小心的展开，展示着里面夹着的那封信。
“这是他给您的信，我愿意用我的生命保证没有任何人偷看过。
您...您需要有人帮您读一读里面的内容吗？”
“我识字，我识字呢。”
高红燕摩挲着那双护膝说道，“得碾走之前就嘱咐我要学识字，要给他写信，我识字呢。”
说着，她拿起那双护膝，“这双护膝是我知道他要去抗美援潮，连夜杀了分给我家的羊，让后院的春年叔帮着扒了羊皮缝制的。”
说到这里，高红燕终于拿起了那个塑料皮的本子，从里面拿起那封信说道，“我家得碾，每隔半个月就会给我写一封信。
从他入潮开始，虽然寄到家的间隔时快时慢，但是从来没断过。
直到51年的6月，那年六月份的信，我等啊，等啊，等了一个月又一个月，从夏天等到了秋天。
县里来了人，跟我说我家得碾光荣了，我就知道，那封信我怕是等不到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卫燃歉意的说道。
“哎！可不敢这么说，不怪你。”
高老太太连忙按住卫燃的手腕说道，“我家得碾光荣了，我可没埋怨过。
抗美援潮，保家卫国，这是多大的光荣。我就是...就是...”
说到这里，这老太太终究还是没忍住，摘下那顶不知道珍藏了多久的老式军帽捂着脸，压抑着压抑了许久的悲伤呓语着，“我就是想着呀，万一呢？万一路上还有一封呢？万一邮局的同志找不到地址呢？我...”
“老...老同志，您先看看信吧。”
卫燃无力的安慰着，他只祈求，王诚寄回来的信能抚慰这位坚强了太久的女人。
说着，卫燃朝着周围人摆摆手，众人也默契的暂时离开了这个僻静院子。
“卫先生，我要谢...”
“老爷子，不用您谢我，我们该谢谢您才是。”卫燃没给李卫河把感激说完的机会。
他甚至愈发的害怕这种感激，他并不觉得，而且越来越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得到这些感激。
本该是活下来的人，去感激那些牺牲了的人才是。
“老爷爷，我听说您也是英雄呢？”
穗穗敏锐的察觉到了卫燃的慌乱，主动帮着转移了话题。
“我算哪门子英雄，不过是那些牺牲...”
李卫河说到这里怔了怔，随后轻轻叹了口气，这院子外的空场上，也只剩下了让人唏嘘的安静。
“小娃娃，我去年在电视上见过你。”李卫河终于还是转移了话题，“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是因为两个水壶”
卫燃说着，从接过了陆欣妲递来的那俩水壶，随后招呼着夏漱石过来，将发现的过程简单的描述了一番。
“这俩水壶的事儿，我知道。”
李卫河叹了口气，“这事儿我娘念叨了不知道多少回呢。”
“老爷子，您给说说呗？”夏漱石顺势问道。
“这里面的骨灰，是我爹的战友的骨灰，他叫赵存粮，这事儿啊，得从沈家岭战斗说起来了...”
院子门口，李卫河将卫燃去经历过的事情简单却又详细的复述了一番，夏漱石也终于知道了整件事情的真相。
在众人的唏嘘中，院子里的高老太太也看完了信，开始呼唤起了她和王诚的儿子李卫河。
当众人一窝蜂似的涌入这个打扫的格外干净的院子的时候，高老太太说道，“卫河，把你爹的信收好，和村里的书记说，咱们搬去新村住吧，不能再给国家添麻烦了。”
“娘...”
“我没事”
高老太太有着出人预料的洒脱，“你爹光荣了，这事儿他走之前我就有准备。
伤心归伤心，但是你爹挡住了美国鬼子，他是个兵，你也是个兵，当兵的保家卫国天经地义。
别怪娘狠心，娘要是这点子觉悟都没有，不敢和你爹结婚，也没心气儿把你拉扯大。”
说着，这老太太已经拿着那双护膝和那支派克牌的钢笔，背着手，佝偻着腰走向了窑洞，“我这就收拾东西准备搬下去，你爹留下的那些东西，还有以前寄回来的那些信，县里面不是一直说想送去什么博物馆子吗？
除了这对儿护膝和这支笔，剩下的让它们都拿走。这两样儿，以后我死了得给我陪葬。”
“老娘...”
“你爹做的事光荣，不用藏着掖着。”
高老太太说到这里却停下了脚步，“你爹那战友赵存粮的骨灰，埋在咱家的坟地里。
那俩水壶，也让那劳什子博物馆子拿走，咱家他们能看上的都能拿走，把我拉走找地方摆着都行。”
说着，这堪称人间清醒的小老太太已经洒脱的走进了窑洞，并且关上了门。
不久之后，这老太太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佝偻着腰走出来，拎着俩包袱卷走出来丢到了门口一侧停着的小三轮上，“送信来的小同志好好招待，烟酒饭食和谢礼要管够了，不能让人挑了礼数给你爹丢脸。”
“哎！”
李卫河连忙应了，“老娘，你这是要去哪？”
“去溜达溜达，晚上我去大孙子家住了。”
高老太太洒脱的说着，“我得继续活着，你爹走之前说，他还准备着打到小鬼子炕头儿上，脱裤子拉屎撒尿的那一天呢。
你个棒槌不争气指望不上，白去部队吃国家的白馍了，我只得好好活着，等见着那一天才能咽气儿。”
说着，这酷的没边儿的老太太已经蹬着三轮车慢悠悠的骑着走出了这院子，沿着那条几乎算是专门为她修的水泥路，慢悠悠的朝着不远处的村子一点点的前进。
“等我老了，我也得这么帅。”穗穗近乎崇拜的说道。
“我也是！”跟着过来的秦绮说道，“这老太太简直帅炸了。”
“我这老娘，在我们县当妇联主席当到了退休呢。”
李卫河自豪又骄傲的说道，“她在跟我爹结婚之前，连自己的名儿都不会写。
后来我爹去抗美援潮了，她还跟着我爹寄回来的信学美国话呢。”
“这才是妇女顶起来的半边天”
穗穗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的神色愈发崇拜了些。
“还记得老板说过的那句话吗？”安菲萨等陆欣妲翻译完之后低声用意大利语问道。
“哪句话？”安菲娅看着那个骑着三轮车远去的背影下意识的问道。
“老板曾经说，女人的权利从来不需要向男人争取，而是和男人一起，合力打破阶级压迫争取来的。”
安菲萨惊叹道，“在刚刚，我看到了活生生的例子。”
“以后我们能在这里长期生活至少10年”
安菲娅满是期待的问道，“我们还会遇到更多这种例子的，姐姐，我们或许该学习汉语了。”
“我已经开始学了”
“真巧”
“你也是？”
“我已经学会用我敲里妈问候任何人了”安菲娅得意的说道。
“我学的是我敲里8倍祖宗”安菲萨说道，“看来我们的教材不一样”。
“嗯嗯！”
这对双胞胎躲在人群的最外围咬耳朵的时候，卫燃也已经趁着没人注意到自己，拉着穗穗开始往人群外移动。
这一次，夏漱石主动帮着他打起了掩护，以至于李卫河等人意识到卫燃不见了的时候，他已经带着以穗穗为首的几位姑娘，亲自驾车离开这里，开往了当初发现水壶的地方。
“你这次怎么又逃了？”坐在副驾驶位置的穗穗好奇的问道。
“不是逃”
卫燃绝口不承认自己的逃兵行为，“我不喜欢接下来的场面，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却...”
话说到一半，他及时的刹住了这个充斥着大量负面情绪和自责的话题。
“这不怪你”穗穗将手搭在了卫燃的手背上。
“既然享受了和平，就别享受他们的后人的感恩戴德了。”
卫燃说着，已经将油门踩到了底。
“所以以后卫大学者...”
“以后我就是个摄影师了”
卫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并没有松快多少。
闻言，穗穗并没有劝慰，反而兴致勃勃的说道，“那你可要好好拍，我们这些模特每个人每个月的工资有两万五千块呢。”
“怎么这么贵？”卫燃也跟着转移了话题。
“不然怎么叫人才呢”
穗穗得意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就我这腿，这腰，这长相，好歹不得...”
“你快打住，后面还有小孩子呢。”卫燃连忙说道。
“没事没事，我早成年了。”
陆欣妲也跟着插科打诨道，“老板，要不然你拍我也行，我长的也挺好看啊！我豁的出去，我...”
“你个扫帚，你俄语学咋样了？”卫燃成功的被转移了话题，顺便也急忙开始转移起了话题。
与此同时，穗穗也贴心的把自己以及卫燃的手机全都开了飞行模式。
这天中午，卫燃带着姑娘们又一次赶到了黄河边，以穗穗为首的几位姑娘也支起了路上特意跑一家户外用品店高价买的天幕和炎帐，以模特的身份，让卫燃以摄影师的身份给她们拍着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你...你猜那个...嗝——”
李卫河二儿子家的农家院里，被灌醉的夏漱石打了个酒嗝，醉醺醺的问道，“你猜，那个人...渣去哪了？”
“关我屁事”
秦绮说着，已经端起酒杯和李卫河的大儿子碰了碰，干净利落的一饮而尽——这位川渝暴龙的酒量可远超夏漱石这个趴菜货。
在这个急匆匆的上午和中午，默契的给选择逃避的卫燃打掩护的夏漱石三人最终都被顺利灌醉。
同样是这个阳光明媚刺目的中午，在酒宴隔壁的院子里，高老太太也将那双羊皮护膝绑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坐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沐浴着阳光。
在她满是老年斑的手里，还静静的躺着一枚满是包浆的小圆片。
这小圆片上有华夏的地图轮廓，中间还有“牺牲救国”四个红字。
“信收到了...”
高老太太喃喃自语的低声念叨着，“孩子都还好，老百姓都吃的上饭，土匪...土匪也早就干净了。
今天那个小同志，像是认识你似的呢。
他那双眼睛啊...和你年轻的时候一样，杀过不知道多人一样的眼睛。
真好啊，还有这样的年轻人在，以后有小鬼子好受的。”
“奶奶，您又念叨什么呢？”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看着50来岁的妇人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走了过来，“晒不晒？我把伞给你支起来？”
“支起来吧”
高老太太随和的接受了晚辈的好意，同时看似不经意的问道，“我听老三家的说，那个送信来的小同志跑了？”
“可不，带着他好几个媳妇儿跑了都没影儿了呢。”
“可不兴乱说”
高老太太严肃的说道，“这又不是旧社会了，可不能乱嚼舌根子辱了闺女的清白。”
“我就开开玩笑...”
“可不敢开这种玩笑话”
高老太太说道，“老大家的，去给我拿几张信纸过来。”
“哎！”
端来水果的妇人连忙应了，先是帮这老太太支起了太阳伞，然后才走进了屋子，拿出一沓红线稿纸和一瓶墨水儿，以及一个信封递给了高老太太。
接过信纸，高老太太拧开那支派克牌的钢笔，一笔一划的写下了一行行的思念，最终又将这醇厚的思念折起来塞进了信封，在孙媳妇的帮助下封了口儿。
“孙媳妇，你让留下的那些年轻人，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那个小同志吧，请他...请他帮帮忙，在哪找到的那个挎包，就把这信送到哪吧。”
“哎！”
一直在旁边照顾着的孙媳妇连忙应了，接过信封走向了隔壁。
只是，这信能收到吗？或许连高老太太都根本没抱有任何的希望。
征集一些番外方向
如题
写不写还没确定，先做个调研，先说好，我不是许愿池里的菜English。

第2025章 人渣
来到岩安的第三天，卫燃在五位漂亮姑娘的陪同下，在这座红色的城市闲庭信步的逛着，却始终都没有关闭手机的飞行模式。
即便如此，这三天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他依旧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俩水壶被埋进了王诚家的坟地，和王诚的衣冠冢，以及武春年等人的坟并排挨着。
王诚的发妻高红燕，以及他们的儿子李卫河，向夏漱石详细的讲述了关于那俩水壶的故事，以及王诚的故事。
还是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卫燃送到高红燕手里的挎包、护膝和信，以及王诚之前寄回家的那些信，全都被送去了博物馆。
在那个物质匮乏，前线物资更加匮乏的年代，高红燕寄给王诚的信行与行之间的空隙极大，而王诚给高红燕的回信，便写在了那些空隙里。
这字里行间独有的浪漫，也将那个时代的一些缩影展示了出来。
当关于高红燕老太太的采访，尤其采访里她代替王诚回忆逃荒时的苦难通过荧幕展示给观众的时候，卫燃也收到了高红燕拜托夏漱石交给他的信。
“那个挎包你到底从哪弄来的？”过来送信的夏漱石又一次好奇的追问着。
“别问了”
卫燃看了看被浆糊封口的信，将其仔细的收进了公文包里。
“也行，不让问就不问吧。”
夏漱石换了个话题，“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你们要回去了？”穗穗代替有些走神的卫燃问道。
“我们可没有你们清闲”
秦绮打了个哈欠，“催着点你男人，让他快点把这次的故事弄成剧本。”
“这种事儿还是让你男人来吧”
穗穗得意的扬起了下巴，“我们还要继续在这边逛几天。”
“我就知道”
夏漱石无奈的摇摇头，“你们继续散心吧，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他已经拉着秦绮钻进了由张扬驾驶的越野车。
“咱们接下来去哪？”穗穗抱住了卫燃的胳膊问道。
“听你的吧”
卫燃想了想说道，“我估计我们还得回一趟喀山，总得和那边也打一声招呼。”
“确实得回去一趟，而且贝利亚它们也在那边呢，总得想办法弄出来。”穗穗想了想说道，“不过这件事不急。”
“听你安排，接下来去哪？”
“宝塔山！”穗穗说着，已经拉开车门，钻进了由玛尔塔驾驶的车子。
“你觉得卫大人渣到底从哪弄来的那个挎包？”前往机场的路上，秦绮忍不住问道。
“那东西就只能来自俩地方”
夏漱石想了想说道，“要么来自半岛上的邻居，要么来自美国。”
“我觉得是美国”秦绮说道，“也许是哪个美国兵当初捡...”
“我觉得来自邻居家”
夏漱石说着凑到了秦绮的耳边，“你忘了？大人渣旁边有个不显山不漏水的小姑娘，她好像就是邻居家的。”
“哪个？”
“还能哪个？这次没跟着，那个话不多的柳波芙。”夏漱石提醒道。
“哦——”
秦绮这边恍然大悟的同时，远在喀山的时光咖啡馆里，也有另一部分人进行着关于卫燃的讨论。
“我听阿芙乐尔说，维克多准备回国了。”安娜端着一杯咖啡饶有兴致的说道，“而且还像个蠢货一样，开了一间照相馆。”
“照相馆？”
闻讯赶来的达丽娅调侃道，“这个小家伙还在做梦打算做个战地摄影师吗？”
“他如果想做个战地摄影师至少要去无可烂才对”阿波利说道，“华夏距离战场太远了。”
“所以他不会回来了？大家的养老计划难道要泡汤了？”卫燃的便宜导师卡吉克先生端着一杯华夏式的奶茶颇有些幸灾乐祸的问道。
“恰恰相反”
刚刚一直没有说话的卡尔普像是松了口气一样说道，“那个小疯子永远待在华夏才好，他在华夏生活一天就安全一天，只要他是安全的，我们就可以安心的过退休生活了。”
“卡尔普说的没错”
达丽娅幸灾乐祸的说道，“维克多在俄罗斯我们还要时刻担心他的安全，但是现在这个问题可以丢给华夏和那些想谋杀维克多的人头疼了。”
“华夏大概不用怎么头疼他的安全问题”
安娜笑眯眯的说道，“但是那些想谋杀维克多的人大概要头疼怎么动手了。”
“我开始期待那些老鼠犯蠢了”阿波利饶有兴致的表达着他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期待。
“时间过的可真快”
卡尔普叹息道，“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如今已经变成可以庇佑我们的参天大树了。”
“想想以后见不到他了，我还是有些伤感的。”达丽娅话虽如此，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格外的欣慰。
“这可不一定”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正装的女人在高跟鞋去敲击地面的嗒嗒声中走进了这间暂停对外营业的图书馆。
“你怎么来了？”达丽娅诧异的看着自己的朋友。
“你们的好学生几天前在我的同行那里得到了一份历史顾问的工作”
正装女人说话间已经坐在了达丽娅的身旁，“所以以后你们大概还会见到历史学者维克多先生的。”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通知这个好消息的？”达丽娅说话间朝着吧台里的柳波芙打了个响指，后者也立刻端来了一杯咖啡。
“当然不是”
正装女人说道，“我这次来，只是想对你们的学生多一些了解。”
“维克多只不过是个泡在女人堆里的人渣罢了”
达丽娅说道，“他甚至对我的奥莱娜有不该有的想法，所以我们把他赶回华夏了。”
“而且他可不是我们的学生”
卡尔普立刻表态，“他是我们的股东，我是说，时光电影制片厂最大的股东，我们只是辅导过他的外语。”
“我负责教他法语”安娜端着咖啡杯说道，“他在法语方面很有天赋。”
“我负责的是德语”达丽娅跟着说道，“一个优秀的历史学者怎么能不会德语呢？”
“我负责教他意大利语”
卡尔普摊摊手，“众所周知，意大利在二战时曾是轴心国之一，他作为历史学者，有十足的必要学会一些意大利语。”
“你们两位呢？”正装女人像是在***一般问道。
“我确实是他的战争史专业导师”
卡吉克说道，“我得说，维克多是个非常优秀的学生，虽然他对我的另一位学生玛雅有过不该有的心思，但是玛雅都已经结婚了，这件事并不影响他在学术上的成就。
还有，考虑到他这些年的成绩，我今年正准备批准他副博士毕业呢。”
“别看我”
阿波利指了指胸口处的胸牌，“我可不是什么老师，我只是这里的保安。”
“我会帮你们润色一下的”
正装女人对这样的回应似乎并不意外，“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你要找的维克多和阿芙乐尔并非传闻中的情侣”
达丽娅一边轻轻搅动咖啡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他们其实是表兄妹关系，另外，我听说阿芙乐尔最近几年准备继续去华夏留学深造。”
“原来是这样”
正装女人恍然大悟的说道，“所以这里...”
“这里都是那个姑娘的产业，包括隔壁的酒厂，当然，她的表哥维克多得到的那枚勋章也多亏了她的投资和努力。
而且别忘了，阿芙乐尔的父母投资的工厂生产的那些体育用品救了很多人的命，这些都多亏了她在华夏的渠道和朋友的帮助。”
达丽娅提醒道，“这个善良又爱国的俄罗斯姑娘是中俄友谊的一道桥梁，也是我们这些可怜人退休生活的保障。
怎么？难道又有人想挪用我们的退休金去索契买别墅包养女人吗？”
“我会转达并且警告一些人的”
正装女人笑着做出了承诺，随后端起咖啡杯语气随意的问道，“接下来说说你们培养的明星季马&#183;阿拉赫怎么样？”
“他可是时光电影制片厂的拳头产品，我是说，拳头明星。”
卡尔普接过了话茬，“从他出道开始，他拍摄的都是反战题材的电影，怎么？难道你们中间混进去了纳脆老鼠？”
“我们接下来还会有很多排期的电影”
安娜补充道，“包括列宁格勒保卫战，刚刚提到的维克多在一年前就已经写好了剧本，时光电影制片厂的演员们也一直在季马的带领下，为了这部电影努力磨练演技。”
“我很期待这部电影的上映，并且一定会帮你们粉碎所有的障碍。”正装女人认真的做出了她的承诺。
“还有什么漏掉的内容吗？”
达丽娅问道，“我们整个上午都在等你，如果只是这么几句话可不值得我们请假来这里喝咖啡。”
“还有这座咖啡馆，尤其这些珍贵历史照片。”正装女人说道，“这样的咖啡馆应该继续开下去。”
“她”
阿波利指了指正在吧台里忙碌的柳波芙，“那才是维克多真正的女朋友，以后将由她来负责运营这里。”
“你是维克多的女朋友？”正装女人饶有兴致的问道。
“没错”
柳波芙点点头应了下来，格外熟练的说道，“我来自沃尔库塔的游击队村，我14岁的时候就已经和维克多以科米族的传统仪式合法结婚了，我的婚礼得到了我的监护人同意，所以即便在俄联邦的法律上也是完全合法的。”
“你的监护人呢？”正装女人饶有兴致的问道。
“两年前他们在带着驯鹿迁徙的途中遭到了狼群的袭击死掉了，这件事上过当地新闻的。”
柳波芙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红了眼眶并且流淌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是维克多一直在照顾我，他对我很好，所以我并不介意他和其他的姑娘有什么暧昧。
而且他答应这里都交给我打理，我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足了。他非常在意我，我也非常爱他，未来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还真是个十足的人渣”
正装女人拍了拍手赞叹道，当然，在座的众人其实都很清楚她在赞叹什么。
“还有其他的问题吗？”达丽娅问道。
“那支粉的扎眼的安保团队怎么解释？”正装女人问道。
“那是专门为柳波芙太太服务的安保队，众所周知，柳波芙太太非常喜欢粉色。”阿波利理所当然的说道。
“没错”
柳波芙想都不想的赞同道，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她不但已经止住了哭泣，甚至都已经擦干了眼泪，“我非常喜欢粉色”。
“我暂时想不到什么了”
正装女人说话间放下了咖啡杯，“照顾好善良的柳波芙太太吧，我们也会尊重当事人的意愿，对这段浪漫的跨国婚姻保密的。”
“谢谢”阿波利不置可否的道了声谢。
“不打扰了”
正装女人说完，干脆的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柳波芙，你的演技非常不错，要试试做个演员吗？”卡尔普温和的发出了邀请。
“什么演技？”柳波芙茫然的问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合格了”卡尔普笑了笑。
“谢谢您对我冲泡的咖啡的夸赞”柳波芙的回答可谓滴水不漏。
“我们也该离开了”达丽娅说话间同样放下了喝光的咖啡杯。
目送着这些人离开，柳波芙轻轻吁了口气，压低声音问道，“老师，阿芙乐尔姐姐知道我这么做不会杀了我吧？”
“你以为你拿到的剧本是谁准备的？”阿波利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车子笑眯眯的问道。
“是阿芙乐尔姐姐？！”柳波芙瞪大了眼睛，“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总要有人担任维克多明面上的软肋”
阿波利脸上的笑容并没有什么变化，“虽然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总要有这样一个人存在才行。”
“就像质子？”柳波芙突兀的换上了汉语。
“我对汉语言文化的了解远不如你”
阿波利说道，“以后阳光之下的部分，维克多都将通过你来遥控，好孩子，不要辜负维克多对你的期待。”
“嗯！”
柳波芙压抑着内心的兴奋点点头，她没有丝毫的兴趣像洛拉那样在图书馆的二楼带着那些海拉姑娘们经营生意，但她却对那些阳光之下的部分充满了不可自拔的向往。

第2026章 见人
巴新，某条沐浴着阳光的海岸线上，戈尔曼也收到了关于卫燃即将“毕业”的消息。
“这只随时可能发狂的野兽终于还是决定把自己关在笼子里了”戈尔曼暗自叹了口气。
“那位维克多这么危险的吗？”
在他旁边不远处，躲在车厢里通过天文望远镜看向澳洲大陆方向的乌玛好奇的问道。
“他简直是活过来的贝利亚”
戈尔曼心累的摇摇头，“看看他最近煽动的舆论场吧，现在连巴新都开始出现游行了。”
“这里的游行不是我们怂恿的吗？”不远处正在照顾孕期妻子的柳伊万错愕的问道。
“华夏有句谚语叫做兔八哥不会光顾家门口的草料商店”
古巴来的拉扎洛说道，“所以巴新的游行可不是我们做的。”
“维克多先生的目的是什么？”
柳伊万的妻子一边抚摸着隆起的肚子一边问出了她的疑惑。
“这就像在给一只鸟拔毛”
拉扎洛嘴里冒出的比喻似乎都和畜生沾边，“连续这么久爆料的那些血腥照片，包括那个不知道是不是也属于维克多的漫画公司。
这些就像是在一根根拔掉招核身上的羽毛，让阳光一点点的照在它们的皮肤上，展露出它们努力藏起来的罪恶和底色以及所有的歪心思。”
“然后呢？”柳伊万追问道。
“然后只要等一个契机就够了”
拉扎洛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当仇恨的记忆被唤醒，仇恨的种子也就发芽了。
现在只需要等一场春雨的浇灌。那些生根发芽的种子会结出十倍百倍的果实。”
“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柳伊万无奈的叹了口气。
自从他和他的妻子来了这里，他就已经发现，在智力上，他远不如那个名叫戈尔曼的老狐狸。
而戈尔曼在谋略上，更是给拉扎洛那个实打实的疯子舔脚趾都不配！
就在外界对卫燃有着诸多的猜测、分析以及遮掩的时候，卫燃却才刚刚哄睡了晚上小酌过一杯的穗穗。
轻手轻脚的起身走进酒店房间里的洗手间，他攥紧了高红燕老太太托付夏漱石转交给自己的那封信，随后启动时间轴，来到了克拉拉梦境中的农场。
低头看看仍旧捏在自己手里的那封信，卫燃用力做了个深呼吸，他的身旁，也骤然出现了王诚的身...王诚的数据流。
这便是他成为这座数据库的管理员之后初步获得的能力，那些曾经有过交集的数据流，他都可以随时“邀请”过来重逢。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还可以把信件带进来，这无疑是个惊喜。
“这是...这是你的妻子，高红燕给你的回信。”卫燃将信封递给对方的同时说道。
“谢谢！”
王诚双手接过信封抬手朝着卫燃敬了个礼，后者也下意识的给出了回礼。
看着就站在原地读信的王诚，卫燃疲惫的坐在了咖啡桌旁，耐心且安静的等待着。
许久之后，王诚坐在了卫燃的对面。
“要回信吗？”卫燃问道。
“不用了”王诚笑着摇摇头，“我没什么惦记了。”
“需要我带什么话吗？”
“不必了”
依旧年轻的王诚笑着摇摇头，“我已经无憾了。”
目送着王诚的数据流融入数据库，卫燃无声的吁了口气，同样干脆的离开了这里。
当周围的一切变成了酒店的卫生间，再无惦记的卫燃踏踏实实的回到房间，搂着身边的姑娘沉沉的睡了过去。
当阳光又一次普照华夏大地的时候，卫燃和穗穗等人已经急匆匆的赶到机场，搭上了飞往津门的航班。
“接下来你还有什么要忙的吗？”穗穗靠在卫燃的身上问道。
“我这边没什么要忙的了，你那边要开始忙了吧？”卫燃反问道。
“确实”
穗穗打了个哈欠，我手里还有一大笔资金没有花出去呢，这些都是准备投资到国内的。
“这样刚好”
卫燃想了想说道，“你先慢慢花钱，我这几天回一趟喀山。”
“你不是说...”
“去那边安排一下就回来”卫燃笑着安抚道。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
卫燃摇摇头选择了拒绝，“你留在国内吧，我回来之前，你先别回喀山。”
只是一句话，穗穗便明白了卫燃的打算，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活力满满的应了下来，“好！我在家等你，你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吧”
卫燃笑着说道，“等下到了津门我就出发，季马已经让阿里里开着小飞机过来接了。”
“让卡妹...”
“不用，她们留给你就行。”
卫燃拒绝道，他很清楚，穗穗如今肯定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但是他们之间的默契根本没必要挑明这件事。
“也好”
穗穗想了想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这样，最近玛琳在奥地利我们的城堡举办的酒会刚好结束。
我让她和蔻蔻去喀山和你见个面吧，你到时候帮我和她们说一些事情。”
“乐意为女王大人效劳”卫燃嬉皮笑脸的样子顿时也让穗穗变得眉开眼笑。
既然有了这样的打算，接下来这短暂的飞行时间，穗穗也接过了陆欣妲递来的电脑，劈了啪啦的草拟了一份计划，并且赶在飞机降落之前拷贝到优盘上塞进了卫燃的公文包里。
接下来，在以穗穗为首的几位姑娘的相送中，卫燃走进了另一条通道，登上了一直在等他的私人小飞机。
“这里的停车费太贵了”
阿里里不等卫燃将舱门关上便心急火燎的滑出了停机坪，“我在这里停半天的时间都足够在因塔让最年轻漂亮的姑娘嫁给我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急？”卫燃好奇的问道。
“是尼古拉老先生打算见你一面”
阿里里说道，“还有，你要试试副驾驶的位置吗？”
“你的副驾驶呢？”
“昨晚喝多了，现在还在最后一排睡呢。”阿里里无奈的说道。
闻言，卫燃索性走进了驾驶舱，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在协助阿里里将这架小飞机升空之后，他这才继续说道，“另外，卡尔普先生和达丽娅阿姨也准备见你一面。
其余想和你见个面的还包括尼涅尔以及季马那个混蛋，让我想想...对了，卡吉克先生也想和你见面，好像还有谁来着？总之，很多人都需要和你见个面。”
“所以我们第一站先去哪？”
卫燃问出了新的问题，以他对刚刚那些人的了解，他们是绝对不会扎堆凑到一起和他见面的。
“首先是季马以及格列瓦”
阿里里从屁股底下抽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翻开看了看，“我们的第一站是哈巴...抱歉，伯力，我们的第一站是伯力。”
“你刚刚在抱歉什么？”
卫燃说着，拆开一包香烟弹出一支递给了对方，“因塔航运公司的规定，因为我们经常需要承运华夏游客，所以必须用伯力称呼那座城市。”
“这谁规定的？”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米莎”阿里里解释道，“我们要尊重上帝的习惯。”
“好吧，然后第二站是哪里？”卫燃继续问道。
“乌兰乌德”
阿里里将一个原本用来装酸黄瓜的玻璃瓶放在两人之间当做烟灰缸，“尼涅尔和他的老婆在那里等你呢。
等你们谈完之后，我们还要飞去秋明，尼古拉先生在那里等你。”
“尼古拉先生在秋明？”
“当然，而且还是我亲自把他和他的摩托运过去的。”
阿里里说道，“等那里谈完之后，你就要搭乘公共航班去喀山了，因为我要送尼古拉先生回伏尔加...呸！
斯大林格勒，我们公司规定一些特殊城市必须用苏联名字。”
“这也是米莎...”
“是女王大人的规定”
阿里里说着，竟然从怀里摸出一个纯银小酒壶抿了一小口明显在华夏买的白酒，“等你在喀山忙完之后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会再把你送回来的。”
“真是辛苦你了”卫燃权当自己眼瞎没有看到对方的饮酒恶习。
“维克多，你以后真的要回到华夏不再来俄罗斯了吗？”
阿里里忐忑的问道，“女王大人呢？她也不回俄罗斯了吗？以后我们因塔...”
“放心吧”
卫燃同样摸出个酒壶打开和对方碰了碰安抚道，“以后我们确实会长期在华夏生活，但是我们是朋友，所以我们还是经常会见面的。
而且想想也知道，我们的很多合法以及格列瓦那边不是那么合法的业务都需要人，确切的说都需要因塔人，所以你在担心什么？”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阿里里重重的松了口气，这不止对他，对整个因塔都是个绝对的好消息。
在和阿里里的闲聊中，这架丑萌丑萌的安74小飞机最终在两个酒架飞行员的操纵之下以一个阿芙汗式降落稳稳当当的开始了滑跑，并且最终停在了一处停机坪上。
“真是吓人，刚刚我都以为要失事了。”阿里里调侃道。
“你最好在我回到飞机上的时候已经酒醒了”
同样被吓了一跳的卫燃说话间已经走出驾驶舱，自己打开门走下了停机坪。
“你总算来了，快上车！”坐在一辆地勤车里的季马打着哈欠拉开车门催促着。
“等了多久了？”卫燃钻进车子里撞上车门问道。
这辆车负责驾车的格列瓦，旁边副驾驶的位置坐着的，竟然是来自鸡腐的蛋挞姑娘安娜。
“等等，你们两个在一起了？”卫燃错愕的问道。
“没错！”
格列瓦得意的显摆着他和安娜二人手上的情侣戒指。
“这才几天？”卫燃瞪大了眼睛。
“确实很快”
安娜幸福的说道，“另外，我已经怀孕了，是个女孩儿，我们给她取名叫阿芙乐尔。”
“怀...这就怀孕了？”
卫燃难以置信的问道，这才几天？今天才几号？这俩人啥时候认识的来着？
“我就说我比季马这个白痴强多了”
格列瓦可一点儿没有把季马当做老大的意思，“不过...”
“不过玛雅也怀孕了”
季马得意的说道，“而且是个男孩儿，我们准备给他起名叫维克多。而且...”
“我们准备让你做我们的孩子的教父”这俩阿拉赫兄弟异口同声的说道。
“教...教父？我？”
卫燃反应过来哭笑不得摇摇头，“我可不信教”。
“没关系，我们也不信教。”
季马这个扯淡大王无所谓的说道，“总之你要做孩子们的教父，什么教都可以，就算是你们华夏的道教也可以。”
“道教得特码有教父啊...”卫燃只觉得自己的头都开始疼了，“所以你们心急火燎的把我喊过来就为了这个？”
“当然不是”
季马得意的说道，“别急，剩下的等到了家里再说。”
心知季马准备留到家里说的内容恐怕格外的敏感，卫燃索性继续延伸着刚刚的话题，“所以玛雅没来吗？”
“当然来了，她在家里准备晚餐呢。”
季马一本正经的提前说道，“鉴于我们已经都有孩子了，所以等下就不能喝酒了。”
“你特码纯扯淡，又不用你来生孩子。”
卫燃无奈的拍了拍额头，他已经预感到，自己的这位混混朋友等下指不定要怎么整活儿呢。
“女王大人怎么没跟着一起过来？”
格列瓦遗憾的问道，“我们还准备请她担任我们的孩子的教母呢？”
“你家孩子又不是发面馒头要什么酵母”
已经有些头晕脑胀的卫燃在心里嘀咕着这俄译汉之后的谐音梗，嘴上却问道，“安娜，你的妈妈还好吗？”
“她也来这边了”
安娜笑着解释道，“在格列瓦的帮助下，我们的甜品店不但开进了你的图书馆和时光电影制片厂，而且还开到了伯力和海参崴。”
“等下我们要去的就是格列瓦和安娜在伯力的家”季马在一边解释道。
“看来今天有不限量的蛋挞吃了”
“当然！”安娜笑着给出了肯定的回应。
在关于教父和发酵粉以及孩子和蛋挞的闲聊中，格列瓦将车子开到了伯力的市中心一座高层建筑的地下停车场里。
搭乘着电梯一路上行，格列瓦也解释道，“这座建筑最上面的三层和一层都已经被我们以一个友情价从一位疣汰商人手里买下了。
现在算是航运公司在这里的总部，当然，我的家也在这里。”
“天气好的时候，能从我家能看到阿穆尔河对岸华夏的城市。”
安娜说道，“最近格列瓦已经带我去过好几次华夏了。”
在安娜开开心心的介绍中，电梯一路上行来到了次顶层，三人也热情的引着卫燃走进了这个足以用奢华来形容的超大平层里。
此时，安娜的妈妈莫妮卡正在和玛雅以及红旗林场的安娜一起在大厨房里准备着晚餐。
“安娜老师，你怎么也来了？”卫燃意外的问道，他以为要等到了喀山才能见到这位呢。
“当然是为了见你才过来了”
安娜等卫燃和玛雅等人打过招呼之后朝着他摆摆手，一边往这个大平层不远处的楼梯走一边将解下来的围裙递给了季马。
见状，卫燃立刻放下公文包和身上的电子产品，跟着对方踩着实木楼梯来到了这座高层建筑的顶层。
“维克多，我来见你只为了一件事。”安娜在一张宽大的沙发上坐下来之后，一边给卫燃倒咖啡一边说道。
“什么事情？”
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咖啡问道。
“关于阿芙乐尔”
“她有麻烦？”卫燃淡然的问道。
“不是她有麻烦”
安娜摇摇头，“是隔壁的疣汰自治州在几年之后需要换一位有能力的女州长了。”
“你是说她？”
“如果她有兴趣的话”安娜说道。
“死心吧”
卫燃想都不想的摇摇头，“她对这种事情根本毫无兴趣。”
“虽然我猜到了是这样，但是亲口听你这么说依旧很无奈。”
安娜抿了一口咖啡，直来直去的提醒道，“维克多，我的好学生，阿芙乐尔手里只有经济是不够的。”
“换个人吧”
卫燃摇摇头，“我了解她，这种事情对她来说简直和坐牢一样。”
“所以有人选吗？”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的安娜略显无奈的问道。
“季马？”
“你不如推荐制片厂担任安保经理的尊贵的戈尔巴乔夫先生”
“看来你有更好的人选了”卫燃笑着说道。
“我还是更喜欢你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时的蠢样子”
安娜笑了笑，“我们的备选人是奥莱娜。”
“你是说...”
“没错”安娜点点头，“如果你们信的过她，她也许需要阿芙乐尔的支持。
如果你们有更好的人选，比如洛拉或者你身边的那对双胞胎，也可以换她们。”
“重点是信任？”
“当然”
“那就奥莱娜吧”卫燃随口说道。
“奥莱娜说，为了感谢支持，她准备将一件雕塑作品送给你作为感谢。”
安娜说着，已经扯下了咖啡桌上盖着的红色天鹅绒布，露出了一尊像是合影一般的雕塑。
“这是...”卫燃疑惑的看着桌子上的雕塑。
“历史学者和他周围的女人们”
安娜老师憋着笑说道，“另外，季马和尼涅尔以及卡尔普，包括尼古拉先生都分别买了一份比这个要大一倍的复刻品。”
“什么叫比这个还大了一倍的复刻品？还有，她没事雕这种东西干嘛？他们没事买这种东西做什么？”
卫燃茫然的看着桌子上比趴下来的贝利亚还大的雕塑。
这里面除了自己的样貌格外的清楚，他周围站着的那些莺莺燕燕却像是没有雕刻完成似的，根本没有具体的样貌。
“我怎么知道”
安娜用一个不负责任的答案一次性回答了好几个问题，“既然你没有意见，奥莱娜将会在不久之后赶过来开始进入政界。
当她30岁的时候，会在经历一次失败之后，成为犹太自治州的州长。”
“安娜老师真是一位优秀的预言家”卫燃哭笑不得说道。
他其实很清楚，对方也很清楚，奥莱娜说是备选，其实她才是内定的主角。
而这次见面，只不过是在征求他和穗穗的同意和支持以及更深一步的信任罢了。
“我以后或许会接手你的图书馆里的占卜业务也说不定呢”
安娜端起咖啡杯和卫燃碰了碰，“另外，忘了和你说，我和卡尔普在儿童节的时候结婚了。”
“噗！咳咳咳！咳——咳咳！”
在好一阵咳嗽之后，卫燃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你们...”
“婚礼是在戈洛尼德岛的玛尔塔之家举行的，抱歉没有邀请你们，我们只邀请了那些孩子们。
另外，我们准备用最近抓到的一个试图潜入你家里的招核女人帮忙代运个孩子养着玩玩”
安娜嘴里蹦出了一个又一个惊掉人下巴的“好消息”，“维克多，我和卡尔普毕竟不年轻了，所以等我们玩腻了，我们的孩子就麻烦你照顾了。”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孩子的。”卫燃愈发哭笑不得的应了下来。
他没有去问怎么又有鬼子痴心不改准备潜入自己家里，但他很清楚，安娜刚刚在通过“孩子”释放一个非常清晰的信号——他们终于做好了认真享受退休生活的所有准备了，这同样是一份信任。
只是...也不知道他们的孩子会接受什么样的“悲惨”教育。
在想到这里的时候，卫燃的心情也难免好了许多，兴致勃勃的问道，“你们抓到了几个女鬼子？”
“两个，需要借你们一个吗？”
安娜笑眯眯的问出了一个略显没什么道德，但是似乎也不太需要道德的问题。

第2027章 在第二站等待的朋友
赶到伯力的这天，卫燃不但和安娜老师等人一起吃了一顿饭，而且这天晚上还住在了格列瓦的家里。
“所以几年以后奥莱娜将会是疣汰自治州的州长了？”
这座建筑顶层，一间过分奢华的游戏房里，席地而坐的季马一边攥着手柄和卫燃控制的角色厮杀一边问道，“为什么是疣汰州那个鬼地方？我以为会是伯力的。”
“伯力有格列瓦就够了”
卫燃倒是清楚这里面的安排，“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奥莱娜和格列瓦也是。
他们在不同但是紧挨着的州，做事情会更方便。”
“奥莱娜喜欢你，你知道吧？”季马突兀的说道。
“我有阿芙乐尔就够了”卫燃一边操纵着角色释放大招一边提醒道。
“为什么不给她一个孩子呢”
季马提出了另一种可能，“就像安娜老师和卡尔普先生那样。”
“有什么实际意义吗？”卫燃不置可否的反问道。
“当然有实际的意义”
季马理所当然的冒出了一句绝对算得上振聋发聩的汉语：“教父哪有亲爹亲？”
“滚蛋”卫燃笑骂道。
“我可没有开玩笑”
季马难得认真了几分，“这又不是出轨，只是付出了一些墙面漆而已。
再说了，我们，我是说类似你和奥莱娜这样，虽然是足可以信任的朋友没错，但奥莱娜总不可能一辈子单身，她总要找男朋友的。”
“然后呢？”卫燃说话间已经KO了对方。
“我们能信任奥莉佳和奥莉佳的男朋友，只是因为刚好奥莉佳的男朋友是尼涅尔那个白痴。”
季马一边重新选角色一边说道，“但是谁能够保证奥莱娜下一次爱上的男人或者女人刚好是我们都信任的人？”
“所以就组装个孩子出来？”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你这是什么帮派逻辑。”
“帮派的逻辑有时候还是比较有用的”
季马继续说道，“如果你们合作组装一个孩子出来，以后这个无论奥莱娜爱上了谁，这个孩子就是信任的桥梁和纽带。
这样奥莱娜不用担心失去我们的信任和支持，她更不用担心她以后爱上的男人背叛她或者抢夺她拥有的东西。”
“人家还是个...”
“黄瓜姑娘，我懂。”
季马嘴里蹦出了一个让卫燃很是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说的是个啥的病句。
不等他纠正，季马便说道，“这其实只是你给她的选项，至于她选不选是她的事情，又没有人会逼迫她。
最重要的是，维克多，我异父异母的兄弟，我们虽然没有聊过，但是我们其实都很清楚奥莱娜是谁的女儿。”
“继续”卫燃同样重新选好了角色。
“这个孩子的存在，对于达丽娅来说也是个慰藉和寄托。”
季马以少有的成熟建议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她和你就是事实上的一家人，她就可以完全无条件的信任你和支持你。”
“这话不像你能够说出来的”卫燃索性暂停了游戏。
“我马上就要当父亲了，而你，我的朋友，要不是我，你连教父都当不上。”
季马说着同样丢掉了游戏手柄，“当然，我也要承认，这确实不是我提议的，我还没那么蠢。”
“总不能是奥莱娜吧”卫燃微笑着问道，“而且为什么是我？”
“我倒是希望是我，我甚至愿意亲自去授粉。”
季马嘴里冒出的都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组合在一起的语句，“但是你觉得是奥莱娜会看上我，还是达丽娅会看上我？又或者，你觉得玛雅会手下留情不会阉割我吗？”
“我也没那么抗打，阿芙乐尔发起疯来一样很恐怖的。”卫燃说到这里无奈的摇摇头。
这人渣的人设立的太久了，甚至连季马这样推心置腹的朋友都已经快要把他当成人渣了。
相比这些，那个蠢到了头儿的提议到底是谁先琢磨出来的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就知道这种事情是在浪费时间”
季马幸灾乐祸的提醒道，“但是我猜，后面也许还会有人有同样的想法的。”
“没有这种必要”卫燃重新拿起手柄哼了一声，“我又不是种马”。
“谁在乎...”
季马同样哼了一声，同样拿起了手柄，继续消磨着愈发聚少离多的兄弟俩之间难得的清闲时光。
“以后你在华夏生活的话，喀山那边怎么办？”季马在又一局结束之后问道。
“你和玛雅搬进去住怎么样？”
“算了吧”
季马想都不想的连忙拒绝，“我们或许会在喀山继续生活，但是肯定不会去你家的，我更喜欢我们村子里的生活。”
“以后柳波芙会慢慢走到台前”
卫燃不情不愿的说道，“阳光之下，她会以我的，非公开的妻子的身份继续住在那里。
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也将慢慢交给她来管理。”
“真是人渣”季马不由的叹息道，“柳波芙才多大？她...”
“闭嘴”
卫燃胡乱选了个角色，一边继续暴打着季马控制的角色一边说道，“未来阿芙乐尔绝大部分中俄之间的旅行社生意会交给洛拉和露辛达打理。
影视方面则会交给玛尔塔协助他运营，所以不用担心，你以后还会有不少戏拍的。”
“露辛达？女王大人竟然指望那个小馋鬼？”
季马意外的问道，“就算是贝利亚活过来在她后面抽鞭子抽到冒烟，她也会想尽办法偷懒吧？”
“这种问题让阿芙乐尔自己头疼去吧”卫燃随口回应道，他轻易不会掺合穗穗的生意。
接下来，随着一局局的格斗游戏，互有胜负的卫燃和季马聊起的内容也渐渐涉及到了那些没有办法拿到阳光之下的部分。
如交代后事一般的彻夜闲聊中，窗外的天色渐渐重新点亮了这片曾属于华夏的土地，卫燃也赶在其余人起床之前，搭乘着季马驾驶的车子飞速赶到了机场，重新登上了由阿里里独自驾驶的飞机。
当阿里里驾驶的飞机平稳的降落在乌兰乌德的时候，这里的大地同样才刚刚被朝阳照亮。
等他走下飞机，尼涅尔已经在一辆越野车的边上等着了。
“快上车”
将整张脸包裹的格外严实的尼涅尔慢吞吞的催促了一声，他自己却钻进了后排车厢，将驾车的工作留给了卫燃。
“往哪走？”卫燃钻进驾驶室之后问道。
“先离开机场，然后按照导航走。”
尼涅尔说着，任由坐在旁边的奥莉佳靠在他的肩膀上继续补觉。
“我猜这里肯定不会只有你们两个吧？”卫燃启动车子开出机场的同时问道。
“等下你就知道了”
尼涅尔说着同样打了个哈欠，“我听说，你同意做格列瓦和季马那两个阿拉赫白痴孩子的教父？”
“没...”
“算上我们一个”
睡眼惺忪的奥莉佳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们很快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你们俩也...”
“正在努力”尼涅尔一本正经的回答似乎也解释了奥莉佳为什么这么困。
“那你们加油吧，等你们有孩子了再说。”卫燃心累的用上了拖字诀。
他同时也在琢磨着，要不然自己哪天再去一趟无量观，问问能不能考个啥开宗立派的证儿算了。
“我的白痴妹妹是不是很快要成为州长了？”奥莉佳用力打了个哈欠问道。
“用不了几年的时间了”卫燃回过神来答道。
“所以她有机会生...”
“没有”卫燃根本不给对方把话说完的机会，免得季马昨天的预言成真。
在他下意识提高了车速之后，当他按照导航赶到目的地的时候，却已经来到了城外郊区一座漂亮的木刻楞房子门口。
不等拉起手刹，他便看到了在这里等着的几位熟人。这里面除了达丽娅和奥莱娜之外，在那座木刻楞房子里面，还站着一个大胖子——大耳朵查布叔叔。
“达丽娅老师”
卫燃恭敬的朝着达丽娅打了声招呼，无论如何，这个可怜的女人终究是自己的老师。
“好孩子，快进来吧。”
达丽娅在和卫燃行过贴面礼之后，热情的招呼着他走进了这间颇为漂亮的木刻楞房子。
“我已经从安娜那里得到了消息”
达丽娅最先开口说道，“以后奥莱娜在政界就靠你和阿芙乐尔的支持了。”
“请放心吧，我们一定全力支持她。”卫燃立刻做出了承诺。
即便他很清楚，就算没有他们的支持，奥莱娜在达丽娅等人的支持下，也照样可以在政坛混的风生水起。
但这种事情，从她开始踏足政坛之前就开始布局和临时抱佛脚肯定是有区别的。
尤其未来不只是穗穗支持奥莱娜的问题，当奥莱娜足够的根深蒂固之后，穗穗的生意也将会变的格外稳固。
寡头？或许吧，谁在乎呢？
“我只是来表达感谢的”
达丽娅果然没有提及昨晚被卫燃拒绝的事情，“接下来谁来谈？”
“让我来吧”
尼涅尔慢吞吞的说道，“你打算退休没问题，我们的生意怎么办？以后我总不能有什么事都去华夏...”
“去找柳波芙就好”
卫燃干脆却又正式的说道，“以后一些事情我都会慢慢交给她来做。”
“没问题，我只是需要你亲口说出来，否则我没办法信任那个姑娘。”
尼涅尔说着，已经干脆的拉着奥莉佳起身走向了房子外面，而奥莉佳，则顺手拉走了奥莱娜。
“看来接下来只有我了”
大耳朵查布叔叔说话间已经拿起酒瓶子，咕嘟咕嘟的给卫燃倒了满满一大杯伏特加，随后又给他自己倒了一大杯。
“叮”
两个杯子轻轻碰在了一起，卫燃和对方也不分先后的将杯子凑到嘴巴，各自灌了一口。
“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选择退休”
大耳朵查布说道，“不过及时收手是好事，所以我要送给你一份礼物。”
“这一次又是什么？”卫燃笑着问道。
“拿着这个”
大耳朵查布说着，将一个写着坐标的卡片推给了卫燃。
“这是什么？”
卫燃接过卡片问道，仅仅只是从坐标他就能大概判断出，坐标所在的位置，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位于勘察加。
“兑奖点”
大耳朵查布语气随意的冒出了一个让卫燃心跳都跟着快了一拍的答案，“你该知道，我把它交给你，并不是希望你使用它，也并非信任你。”
“我明白”
卫燃迅速冷静下来，对方的意思很明显了，简单的描述就是：我有事，你要负责帮我复仇。你有事，我也会帮你复仇——以足够极端的方式。
如果更加精简的描述——守望相助罢了，这确实无需太多的信任，因为当这东西交给卫燃的时候，他们之间的信任值就已经足够多了。
“那里距离你想投放的小岛足够近”
大耳朵查布带着笑意的语气中满是疯狂，“需要我帮你弄进去吗？”
“不用”
卫燃笑了笑，“我忙完会赶过去，让你的人离开兑奖点就够了。”
“没问题”
大耳朵查布说完，端起杯子和卫燃再次碰了碰，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之后，却是招呼都不打一个便起身走进了车库。
片刻之后，一辆不起眼的依维柯便开出车库离开了这里。
“这就是我来这里的意义？”卫燃收起卡片的同时朝仍旧坐在对面的达丽娅问道。
“我的弟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
达丽娅看了眼窗外远去的车子，收回视线微笑着说道，“你和他在某些层面很相似。”
“我就当是夸奖了”卫燃说着，同样帮对方倒了一些酒。
“以后照顾好我的奥莱娜”
达丽娅微笑着换了个话题，“她大概已经不会像个小傻子一样暗恋你了，但是我猜她短时间大概不会爱上别的男人。”
“这件事我...”
“我知道，所以只是在未来照顾好她就够了，以朋友的身份。”
达丽娅微笑着解释道，“你们是同龄人，注定比我更久的陪伴她走完这段人生，我只是作为一个并不算合格的母亲来祈求你能在未来多帮帮她。”
“请放心吧”
卫燃郑重的做出了承诺，“我和阿芙乐尔会竭尽全力照顾她的，即便在您因为衰老过世之后。”
“那我就放心了”
达丽娅温和的笑了笑，端起杯子和卫燃轻轻碰了碰，接着却只是抿了一口，“好孩子，你该继续出发了，去下一站吧，不要让尼古拉先生久等了。”
“请您保重身体，我们以后经常会见面的。”卫燃说着，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同时，他也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只有他自己可以确定能达成的承诺——即便是在死后。
“当然”
达丽娅面带微笑和卫燃轻轻抱了抱，然后目送着他离开房间，钻进了由她的女儿奥莱娜亲自驾驶的车子。

第2028章 第三站的秘密
“维克多，你不会介意那个蠢的让人窒息的提议对吧？”
前往机场的路上，奥莱娜头也不回的朝坐在后排车厢的卫燃问道。
“当然”
卫燃笑了笑，他相信，那个蠢主意肯定不会是奥莱娜提议的。
“那我就放心了”
奥莱娜松了口气，直白且毫无遮掩的问道，“其实我是达丽娅的女儿对吧？”
“对”卫燃根本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
“我的爸爸是谁？”
奥莱娜说话间，已经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他...”
“你知道是谁，对吧？”奥莱娜问道。
“知道”
卫燃点点头，“他是个苏联人，是在...是在格罗兹尼阵亡的。”
“他是个英雄吗？”奥莱娜呆呆的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问道。
“他...他不算英雄”
卫燃遗憾的摇摇头，“自从苏联解体之后，就没有苏联英雄了。”
“是这样...”
“但他绝对是个好父亲，最好的父亲。”卫燃叹息道。
“你还能告诉我一些什么吗？”奥莱娜追问道。
“你不打算去问问...”
“我们在很努力的保持着某种默契”奥莱娜说道。
“你认识卡尔普对吧？”卫燃问道。
“认识”
“他是你的叔叔，是你父亲的弟弟。”卫燃说道。
“谢谢”奥莱娜松了口气。
“你还记得当初我们一起去基洛夫的那座小岛上的一座废弃建筑里清理杂草吗？”卫燃继续问道。
“记得，那里当时还...”
只是说道一半，奥莱娜便意识到了什么。
“当时下葬的人里，有你的父亲。”
卫燃叹了口气，“好了，奥莱娜，送我去机场吧，或者...或者我来开车？”
“我来吧”
奥莱娜重新驾驶着车子跑了起来，“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也谢谢你参加我父亲的葬礼。”
“我们是朋友”
卫燃看着窗外呓语着，他和奥莱娜是朋友，他和奥莱娜的父亲同样是朋友。
“没错，我们是朋友。”
奥莱娜点点头，主动换了个话题，“以后你和阿芙乐尔还会去喀山或者彼得堡吗？”
“当然”
卫燃点点头，“而且你们也可以去华夏找我们玩。”
“是个好主意！”
奥莱娜的心情似乎又好了许多，转而得意洋洋的询问着卫燃对她的新作品是否满意。
在这个略显欠打的话题中，奥莱娜将卫燃送到了机场。
告别了这个和达丽娅老师年轻时至少有着七八分相似的姑娘，卫燃走进机场，跟着阿里里又一次登上了飞机。
当这架私人飞机降落在秋明之后，这里却并没有人在等着自己。
只是稍加思索，卫燃租了一辆车子，驾车离开城区，沿着图拉河一路往西，最终来到了那个名叫卡缅卡的小地方，并且最终开到了城外那座早已荒废的墓地里。
果不其然，在这座墓园里，在那座墓碑旁边，停着一辆哈雷摩托，而且还支着一顶帐篷。
此时，穿着背带裤和海魂衫的尼古拉老爷子正挥舞着一把大镰刀，认真的清理着这片墓园的杂草。
卫燃不知道这个老家伙已经来这里多久了，但是这座墓园已经有一大半被清理干净了。
见状，卫燃借着开来的车子的后备箱遮掩取出了工兵铲，默不作声的帮忙清理着剩余的荒草。
“你不必做这种事情”
尼古拉慢悠悠的说道，“这里埋着的都是为了苏联牺牲的人。”
“我只是担心尼古拉厂长累倒了”
卫燃一边忙活一边说道，“玛尔塔之家如果失去你这位厂长恐怕会立刻陷入混乱的。”
“既然这样就算了”
尼古拉老爷子倒是听劝，扛着他的大镰刀回到了帐篷边，“我应该不会再来这里了。”
“我最近见到了一个老太太”
卫燃搀扶着对方坐在了折叠椅子上，一边给对方倒上一杯红茶一边说道，“她的年纪和你差不多，但是她很有信心。”
“信心？”尼古拉好奇的接过卫燃递来的红茶，“什么信心？”
“她说她不能死，她要等着看华夏荡平招核，然后在招核人的床上拉屎撒尿的那一天。”
卫燃一边继续倒茶一边笑着解释道。
“所以我也该找个这样的目标吗？”尼古拉笑着问道。
“为什么不呢？”
卫燃反问道，“我猜你想说苏联复活？”
“是不是过于宏伟了？”
“也不是不可能”
卫燃摊摊手，“等你们的那位鸽派同事卸任，只要换上个鹰派，恐怕东欧很快就要接受苏维埃式的洗礼。”
“你觉得可能？”
“想想又不花钱”
卫燃笑着将重新倒好的茶杯摆在了卡坚卡姐妹的养母，卡列尼娜太太的墓碑旁边，“人该活在美好的愿望里。”
“好孩子，我会尝试接受你的建议的。”
尼古拉老爷子比几年前初次见面的时候随和了许多，“说说你吧，我听说你打算回华夏了？”
“是啊”
卫燃点点头，“我这么做会让您失望吗？”
“并不会，坦白说我反而松了口气。”
尼古拉这一次前所未有的真诚和...和落寞，“苏联已经没有了，俄罗斯保护不了我们更保护不了你。
但是华夏可以保护你，只要你是安全的，卡尔普他们就可以安心去过退休的生活。”
“牢不可破的联盟吗？”卫燃自嘲的问道。
“苏联的例子说明，没有什么联盟是牢不可破的，但是血缘在大多时候可以成为维系感情的纽带。
所以我才提议希望让奥莱娜和你有个无关爱情的孩子。”
“原来是您提议的？”卫燃瞪大了眼睛。
“这是一个很好用的方法，尤其在试管婴儿技术兴起之后。
你见过的人里，最热衷这件事的是你的大耳朵查布叔叔。
那个混蛋当年和几年前的季马一样，他在暴富之后非常害怕自己的财产没有人寄托，所以高价购买过很多明星的卵子培养他的私生子。”
尼古拉说着看向卡列尼娜的墓碑，带着笑意问道，“但他并非只给自己制作私生子。
维克多，你猜卡坚卡姐妹是谁的孩子。”
“卡坚卡是...”
卫燃瞪大了眼睛，扭头看看卡列尼娜的墓碑，然后又一脸震惊的看了看尼古拉老爷子。
“照顾好她们”
尼古拉温和的说道，“这是我仅有的请求了。”
“我会像对待亲妹妹一样对待她们”卫燃立刻做出了保证。
“她们能跟着你去华夏生活是好事”尼古拉笑着说道，“至少那里是安全的。”
“她们以后也会是安全而且自由的”卫燃立刻说道。
“让这个小秘密跟着我进坟墓吧”
尼古拉温和的说道，“维克多，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关于我的葬礼的约定。”
“我记得”
卫燃点点头，“一半洒在顿河阵地，另一半送回季马他们村子和您的妻子合葬。”
“记得就好”
尼古拉将杯子里的红茶一饮而尽，“好了，好孩子，你该去喀山了，那里还有人在等着你呢。”
“您自己留在这了吗？”卫燃问道。
“我只是不年轻了，但是还没有老到需要人保护。”
尼古拉指了指不远处，略显无奈的说道，“而且格列瓦派来跟踪我的那些孩子们就在周围。”
“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对吧？”卫燃问道。
“当然”尼古拉慈祥的说道。
“那就好”
卫燃稍稍松了口气，却在起身前突兀的问道，“尼古拉先生，我想最后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尼古拉温和的将问题抛了回去。
“如果您有一台相机，如果相机里只剩下了最后一张底片。”
卫燃做了个深呼吸，“您会用它记录战争还是用来记录幸福？”
“这就是你的问题？”尼古拉确认道。
“没错”卫燃点点头，这个问题他其实一直都没有答案。
“如果苏联还没解体，如果我还没有退休。”
尼古拉理所当然且不假思索的说道，“我当然会用它记录战争。”
“幸福呢？”
“会有人用他们手里的相机记录幸福的”尼古拉的回答依旧格外的理所当然。
“现在呢？”
“现在苏联已经解体了，我也已经退休了。”
尼古拉说着，从怀里摸出了当年卫燃送他的那台相机，将其从皮套里拿出来，对准了周围的墓碑。
可最后，他却又对准了卫燃，并且干脆的按下了快门，“现在我当然会用它记录幸福。”
“您是说我吗？”卫燃笑着问道。
“自从认识你这个不知死活找上门的小家伙之后，我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尼古拉收起相机感慨道，“虽然你已经很少去伏尔加格勒了，但是周和阿历克塞每半个月都会回去一趟看望我。
季马和格列瓦这两个小混蛋的帮派里也派去了几个职业医生，和你的朋友佐娅每天都会给我和其他年轻人量血压测心率。”
说到这里，尼古拉抻起袖口展示着卫燃上次送他的智能手表，“还有这个我已经研究明白怎么用的小东西。
维克多，这些都是你带来的，而且生活发生好的变化的不止我。
还有包括卡坚卡姐妹在内的很多人，他们的生活开始变好都是因为你和你的阿芙乐尔。”
尼古拉最后拍了拍卫燃的肩膀，“你，还有你的阿芙乐尔是很多人的幸福源头。
所以在我这个年纪，我的手里如果只有最后一张底片。
我会拍下你，然后骄傲的展示给我的朋友，告诉他们，是这个小伙子让我的生活变好的。”
“您这么说我都开始害羞了”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
“你们华夏人总是含蓄、羞涩，细腻但是却大多时候都不善于表达自己的内心。”
尼古拉说道，“但是斯拉夫民族可不一样，所以好孩子，你的内心还是有很多迷茫吗？”
“也许吧...”卫燃的笑容中多了些难掩的疲惫。
“时间会给你答案的”
尼古拉安抚道，“好了，你该继续你的旅程了，喀山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你。”
“再见，尼古拉先生。”卫燃以学生的身份恭敬的道别之后，起身离开了这座早已被人遗忘的墓园。
“你把底牌给他了？”
就在卫燃驾车离开之后不久，尼古拉头也不回的问道。
“给他了”
从远处一片野生的向日葵后面走出来的查布一屁股坐在了卫燃之前坐过的位置，“接下来我要和我的朋友忙着清理两窝老鼠。
所以为了避免我精力照顾不到你们，也为了避免我被当做炮灰，不如给我们信任的新生代一张底牌吧。”
“你比卡尔普那个混蛋有魄力”
尼古拉指了指卫燃消失的方向，格外满意的说道，“这是我的学生，我在伏龙芝教课的时候都没遇到过这么优秀的学生。”
“是这么优秀的疯子吧？”查布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嘟囔道。
“总之很优秀”尼古拉满意的眯起了眼睛。
“所以那对双胞胎真的是你的...”
“我没记错的话，当年是你负责的？”
“我已经记不清了，那已经是20多年前的事情了。”
查布摆摆手，“就连那座医院都已经在很久之前因为一场火灾什么都没剩下了。”
“去大胆做你的事情吧”
尼古拉微笑着说道，“和你的朋友一起，把那些纳粹全都打成肉泥去喂鱼。”
“乐意为您效劳”
大耳朵查布端着杯子像模像样的感谢道。
不提他们二人在墓园里的闲聊，卫燃在将车子开回秋明的机场之后，立刻买了一张最快飞往喀山的毛航机票。
“维克多很快就会来了”
喀山，时光图书馆里，卡尔普端着杯子和对面的阿波利碰了碰，“所以你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
阿波利心不在焉的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果酒，“这大概是最好的选择，也是最明智的选择。”
“其实你没有必要...”
“难道你以为我是为了你们？”
阿波利哼了一声，“你们的脑子拿去给那只哈士奇当罐头吃了？”
“最好不是为了我们”卡尔普微笑着抿了一口香醇的果酒。
“我的学生对于极端环境生物学毫无兴趣，但她却对血腥和暴力充满了病态的迷恋。”
阿波利指了指在吧台里忙碌的柳波芙，换上她听不懂的德语说道，“如果不是几次测试都很正常，我甚至怀疑她是高功能反社会人格。”
“有这么严重？”
卡尔普皱起了眉头，“我们是不是要考虑让维克多换一个...”
“不不不，这倒是不用。”
阿波利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你肯定不会相信，或许是因为成长环境的原因，她对维克多崇拜几乎和她对血腥暴力的迷恋一样病态。
简单的说，维克多在她的心里简直像...像...”
“太阳？或者...火种？”
“啪！”
阿波利打了个响指，“完美的形容。”
“既然这样，那就还是她吧。”
卡尔普的语气很复杂，里面既有忧心忡忡，也有幸灾乐祸般的期待，“也不知道谁会栽在这个漂亮姑娘的手上。”
“她可不只是个漂亮的姑娘”
阿波利喃喃自语的说道，“她会是个怪物，维克多虽然是个疯子，但他至少有理智。
可这个姑娘，捷尔任斯基知道，能真正约束她的恐怕就只有维克多了。”
“不如让她去林场参加一些课外兴趣班怎么样？”
卡尔普微笑着提议道，疯子...红旗林场最喜欢疯子了。

第2029章 第四站，对新生活的向往。
当毛航的廉价航班又一次准时提前降落喀山，卫燃才刚刚走出机场，便看到了带着粉色小太妹过来接他的柳波芙。
“老师说，我们需要抱一下，你最好能抱着我转半圈。”
柳波芙在朝着卫燃张开双臂的同时面带微笑的低声说道。
在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抱住这个年龄和自己差了十岁，曾是舞蹈生出身的姑娘，轻而易举的带着她转了半圈。
“阿芙乐尔姐姐会不会杀了我？”
柳波芙贴着卫燃的耳朵低声问道，这件事她是真的怕。
“放心，不会的。”
卫燃笑了笑，轻轻松开对方，任由她挎着自己的手臂一脸幸福甜蜜的走出机场，钻进了提前等着他们的一辆民用装甲车里。
“这些天遇到了些危险？”
卫燃等车门被外面的粉色小太妹们关上之后开口问道。
“我们隔壁的酒吧开业了，有几个招核女人试图趁着晚上摸进来。”
只是把半边屁股坐在座椅上的柳波芙带着一丝丝的恭敬答道，“经过拷问，她们似乎和上次阿芙乐尔姐姐在极地遭遇谋杀时查出来的那个招核间谍有关。”
“说说，你都问出什么了？”卫燃饶有兴致的继续着这个话题。
“她们想知道您和阿芙乐尔姐姐与动用锤刑杀死那个女间谍的军火商到底是什么关系。”
柳波芙答道，“另外，她们还有一批人试图去绑架阿芙乐尔姐姐的父母，但是被老师的朋友们拦住了。
周阿姨和阿历克塞叔叔都没有受伤，他们甚至不知道险些遭遇绑架。”
稍作停顿，柳波芙继续说道，“我还问出了她们的家人信息，海拉已经动手了。
目前这些人的家属都已经通过免电中转被秘密送去了巴新的香蕉园。”
“做的不错”
卫燃点点头，“那两个女人以及对阿历克塞教授和我小姨动手的人呢？”
“这其中女人有四个，其中一个甚至是个已经移民招核的华裔，她准备伪装成客户和...”
“说结果”卫燃提醒道。
“其中一个被卡尔普先生借走，准备帮他和安娜太太代运生几个孩子。
我的老师也借走了一个准备做同样的事情”
柳波芙解释道，“我偷听到，他似乎保存着一些冷冻胚胎。”
“继续”
卫燃沉默片刻后说道，他有预感，又要有人找他做教父了。
“达丽娅阿姨同样借走了一个，但是没说用途。”
柳波芙继续阐述着她掌握的消息，这几天是卫燃在决定退休的时候开始给她的实习期。
“剩下的两个，还有我从他们的家属里挑出来的几个目前都单独关在那里，我担心还会有人来借用。”
“毫无下限和道德约束”
“谢谢夸奖，所以老板，我合格了吗？”柳波芙大着胆子换上巢藓语问道。
“你自己来寻找答案吧”
卫燃终究没有去操纵对方的人生，“包括现在以及未来这种注定要躲在阳光下的生活。
柳波芙，没有人会逼迫或者怂恿你做出选择，包括你的老师也不能。
所以不要勉强自己，免得未来...”
“所以以后我可以用更残酷的方式报复我们的敌人了？”柳波芙兴奋且认真的问道。
“更...”
卫燃怔了怔，随后摇摇头，“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吧，这些都需要你自己找答案和平衡点。”
“我明白了”
眼睛发亮的柳波芙用力点点头。
你到底明白了个猴儿啊...
卫燃暗自摇头却并没多说什么，他习惯了对这些不知道该不该算下属的人进行自由放养。
而且他相信，阿波利会引导这个年轻的姑娘不至于在邪路上走的太邪性的。
“换个话题吧，谁在家里等着我呢？”卫燃决定当刚刚的对话没发生过。
“卡尔普先生和我的老师都在，另外还有卡吉克先生。”
柳波芙立刻答道，“另外，那位玛琳小姐以及蔻蔻小姐昨天也已经到了。”
“就这些？”
“就这些”柳波芙点点头。
“我知道了”
卫燃说着，将座椅靠背调低了一些，同时也漫不经心的说道，“柳波芙，我不关心你以后的行事作风是怎么样的，但是没必要对我毕恭毕敬。”
闻言，原本坐的格外端庄的柳波芙也立刻松了口气，整个人更是瘫在了航空座椅上。
“所以你这努力装出来的恭敬从哪来的？”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我想着表现的恭敬一些，也就多一些距离感，免得阿芙乐尔姐姐误会我们真的有什么打死我。”
柳波芙如实且直白的说道，“虽然剧本是阿芙乐尔姐姐给的，但是我可不想被阿芙乐尔姐姐猜忌。”
闻言，卫燃无奈的摇摇头，明智的终止了这个话题没有继续问下去。
在粉色小太妹们的护送下回到家里，卫燃下车之后径直走进了图书馆。
“你总算来了”卡尔普笑眯眯的朝着他招招手，今天的图书馆依旧没有营业。
“等了多久了？”卫燃坐在了这三位的对面。
“从你决定回华夏开始，我们每天都会来这里坐一坐。”卡吉克最先说道，并且将一个文件袋推给了卫燃。
“这是什么？”卫燃接过文件袋好奇的问道。
“你的副博士毕业证书”
卡吉克说道，“你自己关注一下学校的官方网站，在今年的毕业季之前不要拿出来炫耀。”
“谢谢老板”
卫燃说着，根本就没打开这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直接将其塞进了公文包里。
“我的事情就只是这些”
卡吉克说话间已经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维克多，希望以后你在历史领域做出...算了，我听说你发蠢开了一家每个月只营业一天的照相馆，所以我还是收回我的祝福好了。
再见，维克多。”
“再见，卡吉克老板，我会是你最优秀的学生的。”
卫燃起身带着笑意说道，他甚至一本正经的微微鞠了个躬，无论如何，对方名义上仍旧是自己的导师。
“最好是这样”
卡吉克说完，人已经走出图书馆，钻进了他的轿车里。
“接下来该我了”
卡尔普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安娜应该和你说过，我们已经结婚，而且很快就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说起过”
“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会有一个男孩儿和一个女孩儿。”
卡尔普直白的说道，“在我们老的无法照顾他们的时候，维克多，你来照顾他们怎么样？”
“当然”卫燃做出了他的承诺，“他们会在阳光下生活。”
“这样最好不过了”
卡尔普点点头，“你仍旧是制片厂的股东和顾问，所以记得定期提供剧本。”
“放心吧”卫燃应了下来，未来他有足够多的剧本可以用。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卡尔普说话间也已经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祝你的新生活永远是在明媚的阳光里的。”
“你们也是”
卫燃再次起身，同样微微鞠躬，这位实打实是自己的老师，无论从任何角度，他都有必要给予对方必要的尊敬。
“接下来该我了”
阿波利等卡尔普走出图书馆之后也跟着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们换个地方聊吧。”
“好”
卫燃点点头，拎着公文包，跟着对方离开图书馆，钻进了停在不远处的那辆履带式运输车的生活舱里。
“请坐吧”
阿波利说着，打开柜门，接着又打开了保险箱。
紧随其后，他又打开了保险箱里的衬板，从暗格里拿出了那套拍下了当年“火种”科研项目所有资料的片盘。
最后，阿波利从保险箱里拿出了一个移动硬盘，然后坐在了卫燃的对面。
在卫燃安静的注视下，阿波利不舍的摩挲着两人面前的盘片，片刻之后，他将这片盘，连同那块移动硬盘一并推了过来。
“盘片里的内容，就是当年我在你发现的那片苔原上拼死守护的东西。”
阿波利出神的看着窗外，喃喃自语的介绍道，“那是一个伟大又浪漫的太空殖民计划，但它最后却成了苏联的殉葬品。”
“你也成了它的殉葬品”卫燃怔怔的说道。
“是啊...”
阿波利疲惫的叹了口气，“我也成了它的殉葬品，这些年，我一直在自学着相关的科研项目。
但是我在这种事情上确实没什么天赋，未来大概不会有机会看着这颗火种飞往火星了。”
“你要做什么？”卫燃看着对方追问道。
“带走这颗火种吧，还有我那些不值一提的研究成果。”
阿波利洒脱的说道，“让它去你们的土地上变成燎原的烈火吧，由你们的同志在未来去努力实现那个伟大又浪漫的太空殖民计划吧。
只有这样，这颗早该熄灭的火种才会重新燃烧起来。”
“你不怕我，或者我把它赠予的人，让你失望吗？”
“我曾经有过这样的忐忑，所以我在2008年去过华夏。”
“当初在烈火野外救助站，您曾经提起过这件事，我有印象。”
“在那次回来之后，我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
阿波利满是酸涩与羡慕的叹息道，“那本该是苏联创造的新世界，我曾经想过，如果我在死前仍旧没有让火种重燃，不如就送它去一个堆满了燃料的炉膛吧。”
“为什么是现在？”卫燃抬头问道。
“现在就是时候了”
阿波利笑了笑，用手抚摸着这间方舱，“卡尔普他们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是让人羡慕的新生活。我想，我也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我听说...”
“没错”阿波利点点头，“是卡尔普的建议。”
“未来你的孩子也需要我照顾吗？”
卫燃指了指窗外，“已经有至少一个足球队的孩子在预定让我做教父了，我不介意多一个，而且我们有自己的幼儿园，以后如果有必要，甚至可以有一座像样的学校。”
“那我就不客气了”
阿波利随和的点点头，“我会帮你守护好这里的，当然，还有你名义上的秘密妻子柳波芙。”
“那就拜托你了”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他很清楚，在得知他准备回华夏之后，所有人都在为这件事铺路。
他更清楚，这是一件对绝大多数人都好的事情。
“最后让我们聊聊周和阿历克塞教授吧”
阿波利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以后会有人负责他们的安全，所以你不用担心。”
“他们未来终究会回华夏的”
卫燃认真的说道，“这并非对你们的不信任，他们总要落叶归根，而且教授在这边已经没有亲人在世了，他终究也会去华夏的。”
“帮你和阿芙乐尔照顾孩子吗？”
阿波利饶有兴致的问道，“我听说，华夏的老人都会帮年轻人照顾孩子。”
“大概算是老年人的专属福利吧”卫燃面带笑意的胡乱解释道。
“等柳波芙拥有自保能力的时候，我大概会还会去华夏逛逛的。”阿波利同样提前说道。
“到时候我说不定会投资一座幼儿园，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那里应聘安保经理。”卫燃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了些。
“我会当真的”
阿波利说着，已经起身打开柜橱，从里面拿出两个漂亮的，带有无数回忆的水晶杯子，又摸出了一瓶伏特加拧开，一边倒酒一边说道，“最后，在你去隔壁见那两位等你的姑娘之前，不如先和我喝一杯吧。”
“你想吃炖肉吗？”
卫燃突兀的问道，“把你的厨房借我用用，我给你弄一锅炖肉怎么样？”
“如果你...”
“当然”
卫燃说着，已经拿起杯子和对方轻轻碰了碰，在将杯子里澄澈的酒精一口灌进嘴里之后，脱掉外套随手丢到沙发上，挽起袖口便格外熟练的开始了忙碌。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阿波利问道。
“烤一些面包吧，然后做一锅红菜汤怎么样？”面带微笑的卫燃在问出这句的时候，也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不加入狼毛的那种”。
“当然，这可是我最拿手的。”
阿波利说着，同样脱掉了西装外套，如另一个时空中的当年一般一起开始了忙碌——这次只有对新生活的向往。

第2030章 新的绯闻
独属于阿波利的运输车方舱里，时刻运转的空调让这里面保持着一个格外宜人的温度。
实木的长桌上，一盆儿炖肉，一篮子新鲜出炉的面包，以及一大盆红菜汤和一盘子柳波芙制作的藓族辣白菜便是这一餐的全部了。
当然，当然，当然，还有一瓶冻的快要挂霜的伏特加。
“孩子们，都坐吧。”
阿波利慈祥的招呼着，负责端菜的洛拉和柳波芙这才分别坐在了卫燃和他的旁边。
“这一杯，敬我们的新生活。”阿波利说着，给端起了刚刚被柳波芙倒满的酒杯。
“没错，确实是新生活。”穿着一身修身正装的洛拉自信的端起了杯子。
她已经不是当年翻院墙进来并且踩到狗屎，还被吊着一条腿绑了一整天的小毛贼了，如今，她已经可以熟练的帮女王大人处理日常的工作了。
洛拉经理，这是这个年轻姑娘在不用和卫燃以及穗穗等人在一起时最常听到的称呼。
“干杯，敬新生活。”
柳波芙第二个附和，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甚至没什么存在感的姑娘，很快将会成为明面上的“女主人”。
“干杯”
卫燃微笑着端起了冰凉挂霜的搪瓷杯子，他也不是当初那个跟着教授赚零花钱的菜鸟了，而且很快也将不再是“知名的历史学者”了，他也要回家了。
当第一杯冰凉的酒顺着喉咙滑进食道并且带来一阵暖意，四人也像是一家人，不，本就已经是一家人的四人，也纷纷拿起了餐叉或者筷子以及热腾腾的面包片开始享用起了这道家宴。
“老板，以后我要一直在这里工作吗？”
洛拉一边往嘴里塞进去一大口炖肉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她已经工作了大半天了，早就已经饿了。
“不会的”
卫燃并没有避讳柳波芙和阿波利，“大概一到两年之后，你也要去华夏了。
这一到两年的时间，旅行社的生意将会慢慢交给格列瓦的人去做。”
“那就好”洛拉松了口气，“我以为你们打算抛弃我呢，我都已经这么努力了。”
“正因为你足够努力才留下来做交接工作”卫燃笑着解释道。
“制片厂呢？制片厂怎么办？”洛拉继续问道。
“时光电影制片厂，也就是红旗林场，这边的工作以后将会大部分由玛雅负责。”
来之前被女王拎着开过会的卫燃安抚道，“这一点你不用管，她会和玛雅说的。”
“这里呢？”洛拉指了指窗外，“我们的家怎么办？”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连阿波利都支起了耳朵。
“以后我们偶尔还是会回来的”
卫燃解释道，“另外，柳波芙也会生活在这里，当然，还有贝利亚。”
“你打算抛弃贝利亚吗？”
洛拉难过的问道，“还有招财进宝和肖恩，以及上次我们没吃完幸存下来的小猪佩奇。他们...”
“停”
卫燃任由憋着笑的柳波芙给自己倒酒，同时解释道，“招财进宝和贝利亚还有肖恩都会带去华夏，但是...对了，佩奇是什么时候吃剩下的？我怎么不记得还养了一头猪？”
“啊，前天吃剩下的，我们决定继续养着。”
洛拉说到这里咽了咽口水，“他的兄弟姐妹可真好吃啊...”
“那...今天晚上吃掉？”
“嗯嗯嗯！”卫燃的提议立刻换来了洛拉这个大馋丫头没脑子的同意。
“所以第二杯，让我们敬佩奇好了。”
阿波利带着笑意说道，“我这个老家伙和你们这些年轻人在一起都显得年轻了。”
“那我们第三杯就预定敬伊万...”
“阿波利”
端着酒杯的老家伙说道，“从今天开始，我还是用阿波利这个名字好了。”
“那我们先干掉这一杯，下一杯敬阿波利同志。”
“干杯！”
姑娘们和卫燃以及阿波利一起举杯，一口喝掉了冰凉的伏特加。
给这俩姑娘留足了吃菜压一压的时间，阿波利趁着卫燃给大家倒酒的功夫问道，“所以以后隔壁就只剩下柳波芙自己和那些海拉姑娘们了？”
“你不打算搬进去吗？”卫燃端起倒满的酒杯反问道。
“我还是更习惯住在这里”阿波利拍了拍厚实的车厢墙壁。
“既然这样，以后这里就经营一座养老院吧。”
卫燃微笑着说出了穗穗的安排，“等你们老的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就都来这里住吧。到时候让柳波芙担任院长怎么样？”
“我没意见”柳波芙立刻说道。
“我可要当真了”阿波利同样端起了杯子。
“敬阿波利！”
卫燃端起杯子和对方碰了碰，同时也算是给出了一个让对方安心的回答。
“敬阿波利！”另外三人也跟着将杯子碰在了一起。
这一顿迟到的午餐结束的时候，天边的夕阳已经被建筑物遮挡了大半，阿波利也少有的喝醉，任由卫燃将他搀扶到那张单人床上睡的鼾声大作。
同样喝醉的，或者说不出意外喝醉的还有洛拉。
这个就简单多了，都不用卫燃开口，全程和卫燃一样只喝了三杯酒的柳波芙便抄起桌子上的手台喊来了粉色小太妹们，带着她们将洛拉抬回了隔壁的家里。
也同样是因为洛拉喝多了，那只名叫佩奇的小乳猪也侥幸又能多活一个晚上了。
“老板，蔻蔻小姐和玛琳小姐还在等你，她们刚刚去购物回来了。”粉色太妹的小队长提醒道。
“我知道了”
卫燃点点头，同时也抱住了摇头摆尾扑上来的狗子贝利亚。
等他好不容易安抚住这个大块头的时候，得到消息走出来的蔻蔻和玛琳小姐已经各自端着一杯咖啡坐在门口的喷泉边看了好一会儿热闹了。
“让你们久等了”
卫燃一边抓挠着被贝利亚舔的像是芒果核的头发一边尴尬的说道。
“我们甚至可以多等一会儿”
玛琳随和的开了个玩笑，“维克多先生要先去洗个澡换一身衣服吗？”
“你们吃过晚餐了？”卫燃示意她们二人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问道。
“已经吃过了，但是还没吃饱。”蔻蔻拎着咖啡杯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听说有一只吃剩下的小乳猪还活着？”
“交给你了怎么样？”卫燃随口问道。
“没问题！”
蔻蔻立刻变得眉开眼笑的，这个小富婆果然还是在怀念着做屠夫的日子。
“我来帮忙怎么样？”玛琳跃跃欲试的问道。
“和我来！我知道那只小乳猪在哪！”
蔻蔻完全像是到了自己家一般，带着玛琳便走向了墙角的围栏。
见状，卫燃笑了笑，走进房间上楼，在小乳猪短促的尖叫中好好洗了个澡。
等他换了一身居家的衣服下楼的时候，那只小乳猪已经被刷好了酱料送进烤炉，甚至就连那些内脏以及猪耳朵和猪头以及猪尾巴，都被蔻蔻用她从卫燃那里学来的华夏方式开始了卤制。
“穗穗说，你要退休回华夏了？”
担任厨娘的蔻蔻打开一瓶冰凉的啤酒递给了卫燃。
“没错”
卫燃接过啤酒和对方以及玛琳碰了碰，“穗穗让我带来了一份计划书，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看看？”
“不用看了，说说大致的内容就可以了。”蔻蔻一边给无头乳猪刷酱料一边说道。
“穗穗已经在东欧站稳脚跟了”
卫燃灌了一口啤酒说道，“金羊毛能为你们提供足够的助益以及足够安全的大后方环境。所以两位，你们有兴趣在欧洲割韭菜吗？”
“你是说，赚钱吗？”玛琳两眼放光的问道，“劫掠式的赚钱？”
“而且不用担心会被疣汰人上门要饭”
卫燃再次和对方碰了碰啤酒，“蔻蔻是个新晋富豪，她也是金羊毛的会长。”
“毛长”蔻蔻一本正经的纠正道，“毛长”这个词她用的甚至是汉语。
“好吧，毛长。”卫燃无奈的同样用汉语词汇进行了纠正。
“所以呢？”玛琳追问道，即便她已经猜到了什么。
“阿芙乐尔和蔻蔻会调动相当一部分金羊毛的资金给你挥霍”
卫燃微笑着说道，“你要做的，是用这笔钱赚来满足预期的回报，多余的部分是你的。”
“只有这些？”
“只要你能赚到钱并且完成相应的商业目的，你获得的投资金额会越来越多，你能赚到的钱同样越来越多。”卫燃微笑着说道。
“最终目的是什么？”玛琳压抑着兴奋和音量问道。
“蔻蔻只需要活动资金”
卫燃同样和蔻蔻碰了碰啤酒瓶子，“她和她的金羊毛将依托活动资金成为投资集团。
而你，玛琳，你将在可以预期的未来，逐渐会成为一个背后有投资集团暗中给你托底，可以在欧洲肆意兼并扩张的女富翁。”
“目标，我们的吞噬目标是谁？”玛琳立刻追问道。
“你觉得谁手里的钱最多？”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当然是疣...”
玛琳仅仅只是冒出了前半句，便已经恍然大悟。
“啪！”
卫燃打了个响指，“你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也不用担心非法的部分，你只要进行合法的商业竞争就够了。”
“成交！”玛琳几乎迫不及待的朝着卫燃伸出了手。
至于非法的部分怎样非法，良好的家庭教育让她根本就不会去好奇这些不该自己知道的事情。
“我只是个历史学者”
卫燃笑着后退了一小步，“我可不懂什么生意上的事情。”
“确实是我犯蠢了，抱歉。”
玛琳立刻将手伸向了厨娘蔻蔻，同时也真诚的表达着歉意。
“没关系”
蔻蔻和对方握了握手，“维克多先生本来就是我的财产监护人。”
“真是个少见的岗位”玛琳笑着说道。
“确实少见，但是他很负责。”
蔻蔻已经从穗穗那里学会了怎样暗示别人，而且尺度掌握的刚刚好。
“穗穗的计划书大体上的内容就这么多”
卫燃说道，“具体的恐怕需要你们去华夏和她当面谈。”
“没问题！”
蔻蔻和玛琳这俩即将绑定在一起，一个在台前一个在幕后的富婆组合异口同声的给出了格外痛快的回答。
“维克多，以后你是不是就一直在华夏了？”蔻蔻问道。
“也许吧”
卫燃模棱两可的说道，“我大概会经常陪着穗穗，她去哪我去哪。”
“既然这样，我会经常邀请你们去我家玩的！”蔻蔻眉开眼笑的说道。
“荣幸之至”卫燃说着，再次和对方碰了碰啤酒瓶子。
“我一直以为你们两个真的像传闻中是...”
“不可能出现那种情况的”蔻蔻和卫燃几乎同时答道。
“好吧好吧”相貌略显丑陋的玛琳笑着揭过了这个话题。
当太阳彻底落山，烤炉里弥漫的香味不但引来了隔壁的海拉姑娘和粉色小太妹，也唤醒了醉梦中的洛拉。
在对小乳猪佩奇深切的缅怀中，烤炉里被摆上了越来越多的食材，卫燃和众多姑娘们，也一次又一次的举起了冰凉的啤酒。
这天晚上，卡班湖畔某知名学者的豪宅里弥漫着欢声笑语。
也是在这天晚上，卫燃和柳波芙的绯闻也因为他们在机场亲密的举动成了网络上的话题。
尤其特别的是，这些新闻才开始之后没多久，便又齐刷刷的消失不见，这反而引起了更多人的猜测。
华夏津门，小洋楼的三层，正在和卡坚卡姐妹以及陆欣妲、玛尔塔深夜组队怒刷大峡谷的穗穗在又一次排位胜利之余，也刷到了关于自家男人的新闻。
“阿芙乐尔，我不是很理解。”玛尔塔疑惑的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所有人都认为他和我是情侣”
穗穗将手机丢到桌子上，张开嘴接过陆欣妲用小牙签戳起来送到嘴巴的西瓜，嚼了几下咽下去说道，“但是现在这个新闻出来之后，就相当于我和他解绑了。”
“我不懂，你们分手了吗？”
陆欣妲戳起第二块送到安菲萨的嘴巴，等对方张开嘴接过去之后，又立刻戳起第三块递给了安菲娅。
“蠢货”
玛尔塔接过对方送到嘴巴的西瓜解释道，“他们当然没有分手，但是以后他们之间相当于‘谣言’不攻自破，对吧？”
“成语用的不错！”
穗穗打了个不太成功的响指，“但主要是为了防备未来在舆论层面可能遇到的掣肘，我和他不一样，我是个法律上的俄罗斯人，所以本女王是不能有花边绯闻。”
“但是老板的绯闻也太多了吧？”
陆欣妲总算帮卫燃说了一句公道话，“这次都已经是恶心的炼铜...”
“是为了让蔻蔻和奥莱娜死心，对吧？”
玛尔塔突兀的问道，“谁会喜欢一个恶心的炼铜屁呢？”
“我可不会承认这件事”
穗穗摊摊手，眉开眼笑的说道，“不过蔻蔻和奥莱娜确实太有威胁性了。”
“哪里有威胁了？”卡坚卡姐妹以相同的茫然异口同声的问道。
“一个比我有...好吧，差不多和我一样有钱。”
穗穗掰着手指头说道，“另一个人一样是他老师的女儿，不行不行，她们两个确实是威胁。”
“柳波芙就不是威胁吗？”陆欣妲问出个蠢问题。
“除非他真的是个炼铜屁”玛尔塔笑着调侃道。
“老板都快烦死我们几个了”陆欣妲撇着嘴嘀咕着。
“嘿嘿...”
穗穗和卡坚卡姐妹对视一眼之后露出了一抹傻笑。
她才不会和玛尔塔以及陆欣妲说，刚刚这些也同样是借口。
至于真实原因，那些不是她们能知道的，也没必要让她们知道，甚至就连自己，都没必要知道。

第2031章 兑奖
卫燃赶到喀山的当天晚上，吃饱喝足的蔻蔻和玛琳二人并没有留宿，便急匆匆的搭乘着一架红眼航班离开了喀山。
图书馆地下，两组海拉姑娘们围坐在几张沙发上，安静的看着站在最前面的卫燃。
“接下来是你们的安排”
卫燃接过柳波芙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阿斯玛，你负责的行动组明天一早和我离开，未来你们仍旧需要负责阿芙乐尔的外围安保。”
“是！”阿斯玛起身干脆的应下了命令，这是个轻松的差事，轻松到她甚至有些失望。
“除了外围安保，你们还需要轮换一批人前往52号营地担任教官。”
“是！”阿斯玛这次的回答响亮了许多。
“留学生组”
卫燃示意对方坐下，“你们配合洛拉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完成工作业务交接。
在这里的工作结束之后，你们同样将会启程前往华夏，未来阿芙乐尔的生意仍旧需要你们的协助。”
“这是我们的荣幸”
这些同样即将拿到喀山大学毕业证的海拉留学生们异口同声的答道。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卫燃摆摆手，“早点休息吧。”
话音未落，海拉姑娘们立刻起身，排成两列通过地下防空走廊走向了酒厂的宿舍。
“坐下来吧，不用站着了。”
卫燃摆摆手，刚刚一直站在身旁的柳波芙这才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
“你现在年纪还太小”
卫燃如实说道，“所以你将会有相当漫长的一段学习和实习的过程。”
“我有准备”柳波芙立刻点点头。
“等你的学习阶段结束之后”
卫燃微笑着用巢藓语给出了一个承诺，“未来我们会有一个独立的惩戒组的。”
这话说完，柳波芙的眼睛都亮了，她已经听懂了卫燃的承诺！
“早点儿去休息吧”卫燃面带微笑的摆摆手。
“您也早点休息”柳波芙说完，立刻起身离开了地下室。
时间转眼来到了第二天，好好睡了一觉的卫燃直到临近中午这才爬起来，仔细的洗漱之后两手空空的下楼来到了一楼大厅。
他是两手空空，但即将跟随他一起离开的14位海拉姑娘们可不是。
她们每人都有一个硕大的行李箱，里面装的除了少量属于她们自己的东西，剩下的基本上都是穗穗的衣服和一些常用的东西。
这些都是卫燃出发之后，穗穗就提前安排她们帮忙收拾的。
甚至，这些海拉姑娘们的工作签，都是她帮忙安排的。
除了属于穗穗的各种行李，一并被她们带走的，还有招财进宝两只大耳朵狐狸，以及兴奋的不断跺脚脚的贝利亚，乃至那只黑脸宠物羊肖恩。
“走吧，我们出发。”
卫燃说着，和柳波芙以及洛拉钻进了同一辆民用装甲皮卡车，那些海拉姑娘们，也两两一组，钻进了粉色小太妹们驾驶的民用装甲车。
时光图书馆里，卡普尔等人各自端着一杯咖啡，饶有兴致的看着外面渐行渐远的夸张车队。
“我们该开心还是该失落？”卡尔普放下咖啡杯问道。
“一个时代结束了”卡吉克说道，“伙计们，你们该退休了。”
“确实该退休了”
卡尔普叹息道，“我们会在一年之后把制片厂交给玛雅运营。”
“你们呢？”阿波利问道，“你们不做导演了？”
“这又不冲突”
卡尔普笑着摇摇头，“我们将会短暂的让红旗林场恢复营业，直到你的学生柳波芙达到一个让人满意的地步。”
“她恐怕很难达到维克多的高度”
阿波利将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我们的时代确实该彻底结束了。”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卡尔普微笑着问道。
“我打算回家...”
阿波利说话间已经站起身，“我打算去阿特劳，去里海边度假，在我回来之前，我的学生就暂时交给你们照顾了。
如果她发生意外或者受了什么委屈，我就一把火烧了你们的破林场。”
“真是吓人”
卡尔普微笑着端起杯子，“阿波利，祝你有个愉快的假期。”
“你应该祝我有个幸福的退休生活”
阿波利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出了仍旧停止营业的图书馆。
“我也该回去工作了”卡吉克跟着站起身，“你呢？卡尔普？”
“安娜马上就要回来了”
卡尔普指了指不远处的咖啡吧台，“从现在开始，这里的咖啡生意归我们了，另外，从今天起，咖啡价格翻倍。”
“我开始怀念我的好学生维克多了”
卡吉克说着，也走出了这间图书馆。
“我也回家了”
卡尔普看着隔壁的方向呓语着，最终站起身走进吧台，仔细的穿好了用苏军斗篷改造的围裙。
恰在此时，安娜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欢迎回家，亲爱的。”
卡尔普说着，已经戴上了一顶灰色的导演帽，“要来一杯咖啡吗？”
“还是奶茶吧”
安娜一边说着，将一大桶隔壁酒厂最近成立的卡班湖糖果公司生产的水果味糖果摆在吧台上，接着又将小黑板上的所有价格擦掉，用花体俄文写下了一行漂亮的字迹——今日咖啡半价，糖果免费。
这对很新的老夫妻重新让图书馆恢复营业的时候，卫燃等人搭乘的车队也浩浩荡荡的赶到了机场。
老老实实的依着穗穗给的剧本和柳波芙拥抱作别之后，卫燃在柳波芙泪眼婆娑满脸不舍的挥手送别中，带着海拉姑娘们走进登机口，登上了仍旧由阿里里驾驶的私人飞机。
直到飞机起飞，柳波芙这才在粉色小太妹们的安抚之下离开机场，搭乘着装甲车返回了市区。
“阿里里，说说我们的行程安排。”
名义上依旧属于季马的私人飞机上，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卫燃关闭了内部通讯问道。
“我们将在赤塔加油之后直飞华夏那座停车费贵的吓人的机场”
阿里里解释道，“到时候我们的水果运输机就停在隔壁的停机坪，他们将会往勘察加送一批采矿设备零件，我的副驾驶也会在那里等我们。”
“我知道了”卫燃点点头，重新戴上了通讯耳机。
略显漫长的飞行中，这次阿里里兴致勃勃的和他聊起了他和米莎即将出世的孩子，不出意外，他这位共享教父明显又多了一个便宜孩子。
最终，这架丑萌丑萌的小飞机顺利降落在了赤塔，卫燃也在独自走下飞机之后看到了提前在等着他的话唠机长德米特里。
“维克多，接下来让我和说说流程。”
德米特里一边拉着卫燃走进空荡荡的运输舱一边说道，“我们在飞往勘察加科里亚克采矿区，在卸载了所有的采矿设备之后等候大概8个小时，然后装上一些需要被运回去设备飞往海参崴。”
“所以我有8个小时的时间？”
“没错，而且是恰好处于深夜的8个小时。”
德米特里点点头，停下脚步说道，“等你降落之后，你会得到一辆卡车，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已经足够了”
卫燃说着，已经跟着对方走进货仓，随后径直走到了最前面，选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在他的耐心的等待中，身后的货仓被实打实的装上了不少矿用设备，并在完成装货之后，立刻滑行、起飞升空，径直飞往了勘察加的方向。
这一次，话唠机长德米特里像是变了性似的既没有来找他聊天更没有那抑扬顿挫的欢迎词，就像是忘了仅有两排座位的客舱里坐着自家老板似的。
借着飞行的时间，卫燃戴上耳塞和蒸汽眼罩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等他被将降落的震动叫醒的时候，舷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了。
也懒得算这里和喀山的时差，卫燃扯掉了耳塞和刚刚撩起来的眼罩，伸着懒腰耐心的等待着。
片刻之后，运输机停稳，德米特里也独自走了出来。
“维克多”
德米特里说道，“我得到的指令是，等下你会驾驶着一辆车子过来，我需要做的，就是把你和那辆车子送到海参崴，然后在那里加油。”
稍作停顿，德米特里继续说道，“从海参崴开始，接下来无论你去哪，只要我的萨沙能飞到，我都能带你过去，但是除了乌兰扒脱，你在任何一座机场出关我都帮不了你。”
“我明白了”卫燃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我会尽快回来的。”
“我们的时间很充裕”
德米特里说着，引着卫燃走出货仓，钻进了一辆破破烂烂的嘎斯66小卡车的驾驶室里。
此时，这辆卡车的驾驶室里已经坐了一个看着能有五六十岁的光头大胡子小老头了。
这个老家伙不但手上戴着老大一枚带有漂亮花纹的戒指，而且嘴里还镶着一颗金牙。
“系好安全带，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这老家伙说着，还往嘴里灌了一口伏特加。
“你最好别出车祸”卫燃系好安全带的同时提醒道。
“放心吧”
这老家伙话音未落，已经踩下油门，驾驶着这辆破破烂烂的小卡车离开了机场，沿着矿车公路在夜色中慢悠悠的驾驶着。
“等下我们要去的是一个废弃的矿业小镇”
驾车的老头子提醒道，“手套箱里有呼吸过滤器和手套以及帽子和工作服，你最好能穿戴上。”
“没问题”
卫燃伸手拉开了已经被塞满的手套箱，将里面的衣物一样样的套在了身上。
“等返程的时候，你要跟在我后面。”
“没问题”卫燃再次应了下来。
接下来，这个一边开车一边喝酒的老家伙驾驶着卡车慢悠悠的沿着公路跑了能有一个小时，最终拐进岔路，又在继续开了约莫着半小时之后，最终开进了一个荒草丛生的废弃小镇。
这里显然是因为矿脉枯竭废弃的，这样的小镇不止在勘察加，在整个俄罗斯境内都有不少。
“砰！”
开车的老头儿拔出一支TT33手枪朝着车窗外扣动扳机打出了一发子弹，顿时，昏黄的车灯下，各种野生动物惊慌失措的跑向了各处。
最终，这辆卡车停在了一座看起来像是选矿车间的厂房门口。
“东西就在里面”
开车的老家伙说话间推开了车门，拎着一把液压钳走了下来。
“我就不进去了，你自己去看，然后自己决定是否要把里面的车子开出来。”
说话间，这老头子已经剪开了大门上的锁链，将手里的液压钳随手一丢之后继续说道，“如果你选择只是看看，这座仓库足够的安全，可以永久性的保存里面的东西。”
“如果我带走呢？”
“如果你带走里面的东西，明天一早这里就会被拆除，你带走的东西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到这里了了。”
“我先进去看看吧”
卫燃说着，已经接过对方递来的手电筒，推开了锈迹斑斑的铁门。
“哐当！”
他都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一切，身后的铁门便被外面的人牢牢的关上，他甚至听到了锁链缠绕的声音。
没管身后的动静，卫燃举着强光手电筒看向这间厂房的中间。
这里停着一辆外面罩着帆布车衣的车子，那车衣顶部四个角，还用锁链悬吊在天花板上，让他只能隐约看出个轮廓。
这算啥？红盖头？
卫燃笑着掀开了帆布车衣，然后便看到了一辆MZKT-7930重型卡车。
揪了揪轮胎式的橡胶毛毛，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恐怕是一辆不久前才送到这里的新车。
撑着帆布绕到车尾，这后面是个和车子同样颜色的集装箱。不，或许该称之为封闭货仓。
这货仓的尾部不但没有锁门，甚至还架着一部梯子。
踩着梯子走进货仓，卫燃在看到这里面的东西时不由的一阵眼晕。
这特码哪是一颗弹头，这分别是一颗完整的圆点战术导弹——装备了A232毒剂弹头的完整导弹！
他唯一庆幸也是唯一失望的是，这只是一颗导弹而没有发射机构。
但丧心病狂的一点在于，按照弹体上的手写俄语标注，这颗导弹不但拆掉了固体火箭发动机，而且还对特码的弹头的“装药量”进行了扩容，而且还改装了一套遥控起爆装置。
按这上面的装药量换算，这特码一颗诺维乔克能顶常规的至少五颗！
玛德疯子！
全身都在颤栗的卫燃轻轻关上了身后的舱门，将这里面仔细的检查了一番之后，最终把手按在了这颗“导弹”冰冷又火热的身体上。
下一秒，这颗导弹消失不见——上一次守长城历史副本，他在借助海拉完成终幕的虐杀任务，可是奖给他一个空的漩涡的。
虽然如今那活爹和那破本子都已经没了，但这承诺却依旧有效。
轻松收起了这枚丧心病狂的脏弹，卫燃最后将这封闭货仓检查了一番，随后转身钻出去，关门上锁打上了铅封。
依旧撩着车衣绕到车头，卫燃拉开车门拧动了钥匙。
随着发动机低沉有力的轰鸣，刚刚被那个老头子关死的大门也重新打开。
根本没有过多的交流，卫燃操纵着这辆略显笨拙的怪物离开车衣遮掩的位置，小心的开出车间，跟着那辆卡车开往了来时的方向。
接下来，接下来怕是要玩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了...
在止不住的笑意中，卫燃驾车回到了那座机场，畅通无阻的将这辆重型卡车开进了伊尔76运输机清空的货仓里。
趁着等待起飞的功夫，他也摸出手机拨给了名义上属于自己老板的那位刘哥。
“有事儿？”电话一接通，对方便直来直去的问道。
“那个...刘老板”
卫燃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厚了些，“咱家是不是有政策，留学生回国能带一辆车回去来着？”
“是有这个政策，怎么了？”
电话另一头儿的刘哥自以为猜到了原因，“你是说你那些招摇的民用装甲皮卡车？”
“不是，稍微大一点儿”
“多...多大？”电话另一头儿的刘哥提高了警惕。
“MZKT-7930”
“卧槽...”
电话另一头儿的刘哥终究是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你...”
“改房车，改房车，不上路，就摆在我姥姥家院子里，纯当摆设。”卫燃连忙解释道。
“真的不上路？”
“送回我姥姥家之后谁上路谁去嘎一千遍包皮”
“有种，什么时候到？”电话另一头儿的刘哥问出了卫燃最想听到的问题。
“很快，天亮之后！”卫燃乐呵呵的给出了一个略显急迫的回答。
至于那枚弹头中途在哪消失了，哪有什么弹头？

第2032章 再见
白羊淀，某知名历史学者的姥姥家这天一大早便迎来了一个庞然大物。
在两家四位老人茫然错愕的注视下，一架今天凌晨才空运来的四轴八轮特种卡车，在发动机轰隆隆的噪音中被卫燃亲自开下了平板拖车，又小心翼翼的开进了院子里。
不等他这边升起液压助锄支起庞大的车身，送他们来的那辆平板拖车已经调转车头离开了村子。
同样不等他这边忙完，两家老人便早早的销上了院门，挡住了周围街坊邻居好奇的目光。
好在，他们总算把那位跟着卫燃一起过来的刘哥放了进来。
“你弄回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真就是为了改个房车？”
刘哥直等到卫燃将这辆贴墙停放的大块头熄火并且推开厚重的车门跳下来，这才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
“可不”
卫燃先是和双份儿的姥姥姥爷打过招呼，这才揽着凑上来的穗穗开始了胡言乱语，“我刚去毛子那边读书的时候就一直梦想着能弄一辆房车住住了，眼下学成归来，可不得好好满足一下当年的愿望。”
“没错！”
穗穗没脑子的开始了作证，“我都联系好了设计师团队了，今天中午就能赶过来量尺寸开始改装。”
“真的？”刘哥愈发的狐疑了些。
“那车你们不是里外里都检查过了嘛，而且那盘胶片我也给你了。”
卫燃摊摊手，“刘哥要是不放心，趁着那辆板车没走远不如叫回来拉走重新检查一遍？”
“这就不必了”
刘哥摇摇头，“记住你说的，这车不许上路，在你们村子也不行。”
“放心放心”
卫燃倒是格外的痛快，“你要是不放心，回头找人拆了这车的发动机也行。”
“这就不必了”
刘哥终究没有继续追问，客气的将半路买的礼品交给两家老人之后，婉拒了留下来吃饭的邀请，离开了这个农家院子。
“你刚刚说什么？”
列宁格勒城外，鱼岛，大耳朵查布叔叔错愕的看着达丽娅，“你说他把那辆车弄去哪了？华夏？”
“没错”
达丽娅说着，已经打开了卫燃的微信朋友圈，展示着五分钟前卫燃和穗穗和两家的四位老人以那辆大号卡车为背景拍下的全家福。
“他是白痴吗？”
大耳朵查布呆滞的看着屏幕里的照片，“他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把那颗弹头交给官方了？他...”
“他是我和卡尔普以及尼古拉校长的学生”
达丽娅收起手机，继续一边忙活着早餐一边说道，“他不会犯蠢的”。
“但是现在恐怕很多人都已经知道那颗弹头已经被交给了华夏...”
大耳朵查布说到一半却愣住了，紧跟着看向达丽娅，“姐姐，知道那颗弹头存在的人，大概不会去问，他们有没有在你的好学生身上扣下一颗...”
“他们不但不会去问，还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达丽娅停下手里的煮饭工作，“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你已经被销毁了一张底牌。”
“但是那张牌其实还在”
大耳朵查布脸上露出了带着杀意的笑容，“我都开始好奇，他是怎么说服...”
“我猜，那东西说不定在海参崴就已经被调包了。”
达丽娅坐在了他的对面，“不过，与其猜测底牌藏在了哪，我们不如赌一赌他会不会用那张底牌。”
“他是疯子，但是肯定不是傻子，他不会轻易用的。”
大耳朵查布多的语气中满是笃定，“底牌藏的足够好才叫底牌。”
“那就给他一些信任吧”达丽娅说着，重新开始了忙活。
“接下来你还要出去吗？”
姥姥家的大院子里，瘫在躺椅上的穗穗抱着半个西瓜，用勺子一边擓着吃一边问道。
在他们正前方不远，正有一个秦绮介绍的房车设计团队在给那辆特车量着尺寸。
“还要最后出去一趟”
抱着另外半个西瓜的卫燃点点头，在刚刚，他才将卡坚卡姐妹的身份以咬耳朵的方式告诉了对方。
“你打算去哪？”穗穗挖了一大勺西瓜瓤。
“我还得回一趟海参崴”
“什么时候回来？”
穗穗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一直在用勺子戳着刚刚挖出来的西瓜瓤。
“最多三天”
“嗯！”
穗穗重新舀起了快被戳烂的西瓜瓤送进了嘴里，“等你出发，我也准备去杭洲的影视公司看看，等你回来直接飞那边吧。”
“好！”卫燃心知对方担心自己，但这一趟却依旧是他必须要去的。
“什么时候出发？”穗穗问出了新的问题。
“下午就出发了”
“下...好吧，我去...不行，我不去送你了。”穗穗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嗯”
卫燃点点头，陪着对方吃完了抱着的小西瓜，随后辞别了两家的老人，独自驾车赶到高铁站，又赶到了机场。
不久之后，他搭乘着一架廉航飞往了海参崴，并在降落入境之后，转身钻进一辆地勤车，跟着直奔停机坪，以领航员的身份跟随这架运输机飞往了巴新。
当卫燃忙着赶路的时候，穗穗也早就已经给带着她的一众跟班抵达了杭洲。
“通知她们了吗？”
穗穗在赶到那座总部大楼的时候，趁着搭乘电梯往顶楼走的功夫问道。
“通知了”
安菲萨立刻给出了回答，“最迟明天中午，所有人都会赶过来。”
“阿芙乐尔姐姐，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安菲娅追问道。
“我早就已经决定了，现在就算后悔也晚了。”穗穗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上满是自信的笑容。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蔻蔻和她的新搭档玛琳以及奥莱娜三人搭乘一架飞机赶到了杭洲。
“我只说一件事”
人数并不算多的会议室里，穗穗开口说道，“玩泥巴的奥莱娜，我要在你即将从政的疣汰自治州成立一家私人医院，你有意见吗？”
“当然没有，还有，我不是什么玩泥巴的奥莱娜。”
奥莱娜说着，已经将卫燃故意忘了带回来的那座她亲手雕刻的雕像从行李箱中取出来放在了会议桌上。
“蔻蔻，你要参股吗？”穗穗继续问道。
“当然”
蔻蔻先想都不想的应了下来，然后才追问道，“是什么医院？”
“美容医院”
穗穗说着看向眼睛发亮的玛琳，“不如以你的名义投资怎么样？”
“没问题！”玛琳立刻应了下来。
“那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穗穗拍了拍手，“我们的，不，玛琳的医院将会是会员制的高级私人整容医院。”
“穗穗，你把我们从遥远的世界各地喊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蔻蔻打着哈欠问道，“我才从喀山赶回法国就接到了消息，然后立刻赶了过来，但是只是为了一座医院？”
“啪！”
穗穗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没错！就是为了一座整容医院！”
“好吧好吧”
蔻蔻再次打了个哈欠，“这可真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所以接下来我们去哪逛逛？我想吃上次那种点心了。”
“我们这就去吧！”穗穗干脆的结束了这场仅仅进行了不到十分钟的会议。
“蔻蔻，我觉得那座医院也许没那么简单。”
玛琳说着，贴着蔻蔻的耳朵，用法语说了些什么。
鬼知道她说了些什么，蔻蔻已经瞪圆了眼睛。
“你说的是...”
“到时候就知道了”玛琳说着，已经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当穗穗招待着被她以略显任性的方式喊来的朋友们的时候，卫燃也已经躲在一个装满了发电机的集装箱夹层里离开机场，畅通无阻的赶到了相距并不算远的一座香蕉种植园的地下停车场里。
随着周围的工作人员被清退，陆欣妲的哥哥艾格也在断开了整栋楼的电力供应之后打开了铅封的集装箱大门。
“季马&#183;阿拉赫先生，和我来吧！”艾格低声招呼了一声。
很快，头上戴着个摩托车头盔，手上还戴着手套的卫燃便从里面走了下来，拒绝了艾格的搀扶跳下了集装箱。
“今天因为要进行电力检修，我给种植园的人全都放假了，包括那些被送来这里做劳动矫正的混蛋。”
艾格带着卫燃一边往地下车库尽头的一扇防盗门走一边低声解释道，“他们今天都在种植园的**厂进行聚餐庆祝呢。”
稍作停顿，艾格继续说道，“今天晚上，我们就会有一批才刚刚采收的榴莲搭乘运输机被销往东欧，到时候电力检修刚刚好结束。”
说完，艾格已经在防盗门前停下来，用一把钥匙打开了机械锁，“你就在这里休息休息吧，晚上就可以离开了。”
说完吧，艾格等卫燃走进去之后，立刻关上了防盗门并且重新锁死。
防盗门的另一头，卫燃骑上一辆靠墙放着的电瓶车，沿着狭长但是明亮的地下隧道跑了能差不多一公里，最终被一扇防爆门挡住了去路。
停好电瓶车并且按了下防爆门一侧的门铃，不多时，这扇厚重的防爆门“咔嚓”一声开启了一条缝隙。
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卫燃打开防爆门走进去，并且从另一头将其关上。
等这扇门落锁，他又骑上了第二辆电瓶车继续往前跑了一段距离，最终停在了第二扇防爆门的门口。
这一次，根本不等他打开电瓶车的脚撑，防爆门便已经先一步打开。
在这扇门的后面，站着的是已经去世的戈尔曼和他的妻子乌玛太太。
“好孩子，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戈尔曼等卫燃摘下头盔，立刻热情的和他抱了抱。
“老家伙，谁给你做的整容手术？你变帅了不少，也变年轻了不少。”
卫燃调侃对方的同时，也和乌玛太太行了个贴面礼。
“让我变年轻的当然是我的乌玛”重新锁死防爆门的戈尔曼给出的回答格外的理所当然。
“怪不得”
卫燃格外给面子的来了个恍然大悟式的回应，随后跟着这对夫妻走进了一间位于地下的会客室。
“你们最近过得怎么样？”卫燃接过乌玛递来的咖啡笑着问道。
“这里的生活非常平静”
戈尔曼揽住了并排坐着的乌玛太太，“多亏了安菲娅帮忙入侵了马卡尔家的监控系统，我们随时都能看到我们的孩子，虽然这么做有些不道德。”
“我们又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乌玛兴致勃勃的说道，“马卡尔上次带着阿芙乐尔送来的那批游客去大堡礁潜水的时候，我们也乘船去那附近远远的用望远镜看过。
坦白说，马卡尔瘦了不少，但是这让他看起来健康多了。”
“你们不打算和他再见面吗？”卫燃追问道。
“马卡尔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更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戈尔曼平静的说道，“他有他自己的家庭和生活，而且他已经不是最需要父爱的时候了。
所以我们不准备打扰他的生活了，现在这样我们就很满足了。”
“还有什么是我能帮你们做的吗？”
卫燃稍稍松了口气问道，他是真的担心戈尔曼脑子一抽想来个“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那样肯定会害死不少人的。
“没什么要做的了，这样就很好了。”
戈尔曼满足的结束了这个话题，“我听说，你准备毕业了？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我拿到了友谊勋章”
卫燃说着，从兜里掏出那枚勋章递给了对方看了看。
“这东西说不定是从你们华夏的义乌定做的”戈尔曼只是看了一眼便带着笑意和小小的嫌弃将其还给了卫燃。
“无所谓”
卫燃接过勋章揣回兜里，“我只是想说，你的那些朋友们的养老都已经被解决了，为了他们有个足够平静的晚年生活，我回华夏是最好的选择。”
“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俄罗斯保护不了你，那枚破铁片也不行，但是华夏可以。”
戈尔曼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我都开始好奇那些想对你做些什么的人现在是有多么头疼了。”
“我也好奇”
卫燃摊摊手，“所以我来了，戈尔曼老师，您应该知道，当我把自己放在一个足够安全的位置的时候，该有人不安全了。”
“当然，当然。”
戈尔曼微笑道，“该我们将别人的军了，说吧，你想怎么做？”
“非必须的情况下，我不需要孔布分子。”卫燃写下了大前提，“但是我需要猎人，查不到来历的猎人。”
“来看看我们的成果吧”
戈尔曼说着，已经站起身，带着卫燃走向了隔壁一个墙壁上挂满了监控屏幕的房间，这次，乌玛太太并没有跟着。
“这里是那些17年蝉”
戈尔曼指着第一块屏幕说道，“他们还需要些时间。”
“慢慢来，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这里这些”
戈尔曼指着第二块屏幕上的内容说道，“这些来自日含的混血儿将会作为猎手，他们一直以为是在危地马拉培训。”
“那就是他们吧”
卫燃点点头，“海拉会给他们足够的情报支持。”
“你是要掀起战争吗？”戈尔曼突兀的问道。
“当然不是”
卫燃摊摊手，“我说了，我没打算培养孔布分子。”
“最近似乎冒出一个荷鲁斯之眼？”
“和我无关”
“被收编的卡戎呢？”
“卡戎是什么？”
“所以这些混血儿猎手总要有个代号吧？”戈尔曼脸上带着浓厚的笑意问道。
“那就叫复仇者联盟吧”
“不用交版权费吧？”
“谁敢收就等着被复仇吧”
卫燃同样开了个小小的玩笑，“现在舆论造势已经足够了，接下来是让仇恨的种子萌芽了。”
“我觉得不如叫他们肥料怎么样？”
“随便，叫什么都可以。”
卫燃最后扫了一眼屏幕，转身走出了这个他从来都没有来过，以后也不会再来的房间。
“维克多”戈尔曼突然叫住了卫燃。
“怎么了？”卫燃转过身看着对方。
“希望你以后永远永远都生活在阳光里”戈尔曼格外认真且真诚的嘱咐道，“千万不要像我和乌玛这样。”
“放心吧，老家伙。”卫燃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你该离开了？”
“是啊”
卫燃点点头，“我该离开了，不过我猜，以后我们肯定还有机会见面的。”
“我也这么认为”
戈尔曼和卫燃来了个男人间的熊抱，“我得说，你是我遇到过的最优秀的学生。”
“你也是我遇到过的最优秀的老师”卫燃最后和戈尔曼握了握手，“再见，戈尔曼先生。”
“再见”戈尔曼目送着卫燃转身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第2033章 欢迎你回家
8月24号这天，经过设计团队和施工团队的紧张忙碌，卫燃和穗穗姥姥家院子里那台巨大的特种卡车终于被改造成了一辆房车。
鬼知道是不是为了消弭这辆庞然大物和武器之间的关系，它甚至被改色成了少女粉色。
如今，任谁进来看上一眼，都会认为这辆开不出院子的房车肯定是属于穗穗的大玩物。
驾驶室顶部并不算大的露台上，遮阳伞下，卫燃和穗穗各自坐在折叠茶桌两侧的躺椅上，他们的注意力也都放在了院子外面不远处的荷花淀上。
“这一晃咱们都回家俩月了”
穗穗打了个哈欠，拿起奶茶嘬了一大口，“我还以为你会闲不住又出去做些什么呢。”
“怎么着？想给我找点事儿做？”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奶茶嘬了一口。
“你就老老实实的在家吧”
穗穗戳起一块西瓜送进嘴里，随后又戳起另一块丢到了车子外的庭院里。
顿时，原本正在满地打滚的歪嘴哈巴狗以及两只大耳朵狐狸乃至那只黑脸羊肖恩全都一股脑的冲了过来。
只不过，还没等他们抢到那块西瓜，原本趴在车底下乘凉的贝利亚被第一个跑到旁边，将那块西瓜吃到了嘴里。
“明天就要忙了”
卫燃同样戳起一块西瓜送进嘴里，见穗穗脸上露出了担忧之色，这才连忙解释道，“明天中元节了，逢农历15我那照相馆得开业呢。”
“你开业归开业，得有人预约啊。”
穗穗松了口气，翻了个白眼儿说道，“你那破规矩跟大爷似的，谁会...”
“这次还真有人预约”
卫燃笑着解释道，“上个月我就收到挂号信了，约的这个月农历十五，刚好是中元节。”
“谁这么赏脸啊？”穗穗来了兴致，“男的女的？”
“这我哪知道”
卫燃顺势发出了邀请，“明天你有事儿吗？要不要一起去？”
“要！当然要去！”穗穗想都不想的便答应了下来。
“不耽误你的事儿？”卫燃再次问道。
“有什么可耽误的”
穗穗打了个哈欠，“影视公司那边有玛尔塔和秦绮盯着，旅行的业务有欣妲和洛拉盯着，等过段时间格列瓦的人接手，连她们都不用忙了，我打算到时候给她们找个学校去读书去。
况且就算有什么大活儿，不是还有卡妹和带回来的那些员工嘛。”
“你自己呢？你不是准备读研吗？”卫燃笑着问道。
这事儿还真不是走关系来的，而是穗穗自己用当初发现的那顶凤冠换来的。
这一顶凤冠换个汉语国际教育硕士研究生读一读的亏本买卖，差点儿让那位刘哥怀疑穗穗是不是喝大了。
说来唯一让卫燃念一声那位活爹或者活妈好的是，如今他再取出那台DT30运输车，总算不用疼的死去活来了，当然，其他的限制还是在。
“还有一个星期才开学呢，急什么。”
穗穗百无聊赖的说道，“所以明天我肯定要和你去看看，到底是谁打算中元节的时候去找你拍照。”
“那就一起去看看呗”
卫燃笑着应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是谁有闲心预约了明天的拍照。
就在这两位坐在比墙头儿还高的车顶上混日子的功夫，世界上的其他地方却在发生着各种事情。
不，应该说，自从卫燃回国，各种事情就一直在发生着。
南法，著名的旅游城市尼斯。
在这个遍地都是天体海滩的海滨城市，这个季节正是游客最多的时候。
就在距离海岸线不远的一条街上，一个身材并不算高大的亚裔男人走进了他下榻的酒店。
然而，就在他走进房间的瞬间，一支注射器却从门后探出来，精准的扎进了他的耳后。
当他难以置信的转过身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个年纪最多恐怕也就20岁的欧亚混血样貌的漂亮姑娘。
“去地狱做彼岸花的肥料吧，败类。”
这姑娘轻声用日语送出了一句格外中二的祝福，同时也将针管里的氰化物尽数推进了对方的身体里。
“噗通！”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这个男人身体抽搐着倒地，最终彻底没了动静。
“别耽误时间了，快点儿出来帮忙。”
躲在门后的姑娘说着，已经小心的给手里的针管盖上了保护帽，随手又塞进一个不锈钢雪茄管里拧死。
与此同时，洗手间的门也被另外一个混血姑娘从里面打开。
在这两人的协助之下，这具尸体被装进了一个硕大的行李箱里艰难的扣上了盖子。
“眼睛，安全吗？”
“出来吧，但是要快点儿。”
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让这俩姑娘立刻打开房门，推着行李箱离开，顺便给重新关上的房门挂上了请打扫的牌子。
几乎就在她们推着行李箱走进斜对面的房间里的时候，电梯也停在了这一层，一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也有说有笑的走出电梯入住了各个房间。
而在电梯门开启的前一秒，走廊里的监控也恢复了正常。
与此同时，那两个姑娘却已经从房间里那些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购物袋里拿出了一个个装有液氮的小型容器。
类似或者不是那么类似的事情，在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各种地方上演着，但这些事情怎么可能和躲在姥姥家的大房车里混日子的历史学者有关？
而那些羽翼不断失踪失联的几个组织，也笃定的怀疑，他们失踪的手下都是被名叫荷鲁斯之眼的孔布组织绑走了。
只不过，这查来查去，他们却发现，荷鲁斯之眼每次出现的IP竟然一直都在招核或者含棒境内，而且其中几次的IP甚至是在爸爸的驻地里。
这耐人寻味的结果自然成了狗咬狗一嘴毛的素材，但这些事情怎么可能和躲在姥姥家的大房车里混日子的历史学者有关？
中元节这天一早，卫燃和穗穗早早的搭乘高铁赶到了津门的小洋楼。
跟着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今天可能要担任化妆师的卡坚卡姐妹，以及万一客人身体不适，以便及时提供医疗救助的玛尔塔和陆欣妲。
简言之，她们最近是真的闲。
在卫燃带着这几位姑娘对这座小洋楼的楼上楼下一番打扫之后，自从这望归照相馆开业之后的第一位客人也终于在上午十点半按响了门铃。
“来了！”
银杏树下，作为老板娘的穗穗连忙将刚刚拿起来的刨冰递给了卫燃，起身亲自打开了小院的木门。
“竟然真的是你——好，老板，我预约的今天来拍照。”
院门外，一个看着也就20岁出头儿，脸上带着个硕大眼镜的姑娘将险些说漏嘴的话给艰难的圆了回来。
在她的旁边，还有个看着稍微年长些，长相干净但是皮肤略显健康了一些的小伙子。
“是你——们两个一起拍吗？先进来！欢迎你们！你们打算拍什么风格的？”
穗穗很是反应了一下，同样将差点说漏嘴的话给原了回来。
“是我自己想拍”
这个姑娘看了眼站在银杏树下的卫燃以及另外四个扎堆打麻将的姑娘，好奇的问道，“那边那位不会就是很有名的嫖老...啊不！我是说卫老师？”
“没错，就是他。”穗穗笑着点点头，“你怎么称呼？”
“唐豆豆，我叫唐豆豆。”
这个姑娘拍了拍旁边那个小伙子，“这是我男朋友阿云，他也是津门人呢。”
“你们好，欢迎你们。”
卫燃说话间已经走了过来，和这俩人分别握了握手，“唐小姐打算拍什么？”
“我想拍一套民国复古风写真，不知道可以吗？价格好商量。”唐豆豆豪气的说道。
“没问题，进来聊吧，你们两个吃饭了没有？”
卫燃温和的招呼着这俩人走向了小洋楼的大门，“你们可以先随意参观一下，这栋楼每一个房间都可以当作背景。”
“没吃呢！”
唐豆豆赶在她男朋友开口之前抢先说道，“我们起晚了，只是洗了脸刷了牙就跑来了。”
“那就先吃点东西，烧饼可以吗？”背对着他们走在最前面的卫燃带着愈发灿烂的笑意问道。
“可以夹后羿的灌肠吗？”唐豆豆眼睛发亮的问道。
“当然可以”卫燃痛快应道，“你们吃几个？”
“我要吃两个！一个夹肠，一个夹咸菜！”唐豆豆毫不客气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还要喝盐水豆腐汤！”
“你这也太不客气了”
唐豆豆的男朋友尴尬的说道，“在我家我都没见你这么不见...”
“不用客气”
穗穗的脸上露出了同样灿烂的笑容，“进了这扇门就和回家一样。”
“哼哼！听见没有！”
唐豆豆格外自来熟的挽住了穗穗的一条胳膊，“我回家了呢！”
“给姐姐添麻烦了”被称作阿云的本地小伙子连忙说道，“我这女朋友...”
“这有什么的，快进来！”
穗穗说着，和卫燃一样在门口停住了脚步，看不经意的让唐豆豆第一个走进了一楼的大厅。
“阿云，我突然想起来我买的那些衣服是不是忘在后备箱里了，你去帮我拿好不好？”唐豆豆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的一切怔怔的问道。
“雾草！我就说差点儿什么！你等着哈！”
这个被称作阿云的小伙子一拍大腿，转身跑向了小院的大门。
不等他的背影被自动关死的木门彻底挡住，唐豆豆却已经摘下了眼镜，用手抹着眼睛里溢出的思念，仔细的看着周围和她儿时不止一次看过的照片里一模一样的布置。
和穗穗对视了一眼，卫燃转身走进了厨房，并在不久之后，端出了他提前准备的一小笸箩烧饼和一大海碗盐水豆腐汤摆在了一楼的长桌上。
“吃吧，欢迎你回家。”
卫燃微笑着说道，他的脸上，也露出了和当年在这里围着厨房转的孟师傅脸上无二的和蔼笑容。
“你都知道了？”
唐豆豆抽了抽鼻子，拿起一个烧饼咬了一大口，却每嚼一下，都觉得喉咙无比的酸涩。
“老人家身体还好吗？”卫燃沉默片刻后问道。
“嗯！”
唐豆豆点点头，“还硬朗，她说要等回来之后亲自来这里看看呢。”
“等老人家回来就住在这里吧”卫燃开口说道，“物归原主，我也踏...”
“不用，阿嬷只要来看看就满足了，陶阿公既然把这里交给你了，阿嬷肯定不会有意见。”
唐豆豆再次咬了一口烧饼，“有人同我说，卫大哥陪陶阿公走了最后一程，他...阿嬷要我帮忙问，他最后走的安详吗？”
“灿华，无憾。”卫燃叹息道，陶灿华或许没有遗憾，但他内心的遗憾却越来越多了些。
“劳动节时候的定军山，我代阿嬷听到了，也有拍下来给她看。”
唐豆豆说道，“今天晚上无名剧团在苔北还有演出，阿嬷应该会去看。”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卫燃小心翼翼的问道。
“很快了呢”
梨花带雨的唐豆豆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却忘了抹掉嘴角沾染的芝麻，那笑容像海峡，那颗芝麻像那个困住了游子的岛。
“那就好”卫燃松了口气。
“是刘大叔帮我预约了今天的拍照”
唐豆豆继续说道，“那个，你们的照相馆真的可以拍对吧？我答应阿嬷拍好发给她看的。”
“当然可以，这你就放心吧！他拍照可好了！”
在这件事情上，穗穗对自家男人还是有着足够的自信的。
“唉！我那个男朋友只从拍照来说就比法医强一丢丢。”唐豆豆说着，还捏起一颗芝麻苦恼的比划了一番。
“什么叫比法医强点儿？”刚刚在走神儿的卫燃下意识的追问道。
“就是被拍的模特自己换姿势的时候不会被吓一跳”思路清奇的唐豆豆叹息道。
这搞怪但是似乎有些写实的说法成功逗笑了卫燃和穗穗。
可紧接着，这姑娘便压低了声音，“卫大哥，穗穗姐，当时你们去我家药局的时候是不是就是去看我阿嬷的？你们是怎么找到那里的？”
“我们...”
卫燃话刚要说出来，这小院的大门再次被敲响，唐豆豆的男朋友回来了。
“我们还是准备拍照吧”
卫燃趁着陆欣妲去开门的功夫打了个响指，带着笑意说道，“化妆师，服装师！准备好！”
“收到！”穗穗带着笑意给出了活力十足的回应。

第2034章 终章 沙粒
津门，望归照相馆内，穿着民国旗袍的唐豆豆任由卡坚卡姐妹比着卫燃提供的照片，给她捯饬出来一个复古的发型。
“坐在沙发上吧”
卫燃说着，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颗香烟点燃之后掐掉了过滤嘴，随后又套上了一个玳瑁材质的烟嘴递给了对方，“夹在手里就好，不用抽。”
“好”
唐豆豆应了下来，略显生疏的将这支香烟夹在了指尖，依着卫燃的指挥摆出了对应的姿势和表情。
可惜，这姑娘虽然和当年的唐安迪有着几分神似，但她那可可爱爱的气质终究和那个妖精一样的女人相去甚远，以至于这动作摆出来，反倒有些傻乎乎的。
最终，卫燃还是没有按下快门，取走了对方指尖的香烟，随后指挥着对方换了个姿势。
在时不时响起的快门声中，卫燃扛着装了三脚架的宾得相机从顶楼一层层，一个房间一个房间为背景，给一次次换上不同衣服和发型以及首饰和妆容的唐豆豆拍下了一张张的照片。
下午两点，随着又一个胶卷被卫燃从相机里取出来，唐豆豆男朋友的肚子也咕噜噜的开始了抗议。
“饿的刚刚好”
卫燃不等唐豆豆的男朋友开口便说道，“大家都去楼下吧，我准备了午餐，可以顺便拍几张。”
“吃饭也拍？”唐豆豆的男朋友一时间有些茫然，他已经换上了一套中山装，刚刚还和自己女朋友拍了几张合影呢。
“当然要拍！”
唐豆豆说着，将一个样式复古的皮箱还给了卫燃，“不过能先吃点儿嘛？我也饿了？”
“当然能，走吧。”
卫燃和穗穗对视一眼，带着这对仿佛穿越了时空的小情侣走进了地下室。
此时，这地下室里已经支起了一张八仙桌，桌子上也摆了不少赵师傅父子亲手烹饪的菜肴——他们父子，是卫燃临时加急请来的。
“都坐吧”
卫燃说着，招呼着赵师傅父子也坐了下来，随后朝着卡坚卡姐妹打了个手势。
得到信号，安菲娅缓缓拉起了白色幕布遮住了地下室那面大镜子，安菲萨则启动了一台老式的电影胶片放映机。
与此同时，玛尔塔和陆欣妲也拉上了周围采光窗的遮光帘。
顿时，这地下室里就只剩下了幕布上开始跳动的大红色的字幕——定军山，主演，陶灿华，曹秋实，陶望归。
“啪嗒”
卫燃开启了八仙桌正上方那盏昏黄的灯，随后默不作声的和穗穗退开了几步。
等穗穗帮忙把光打到八仙桌周围的时候，卫燃已经将那对衣着复古的小情侣的背影，和对饮的赵家父子的侧脸纳入了取景框，也将幕布上跳动的光影一并囊括了进去。
“咔嚓！”
他在餐桌周围的人反应过来之前按下了快门，拍下了一张别样的合影。
“让他们慢慢吃吧”
卫燃轻声说道，同时探手关闭了打光灯，带着穗穗和卡坚卡姐妹，以及玛尔塔和陆欣妲暂时离开了地下室。
“赵师傅给咱们留了一份呢”
穗穗说着，已经揭开了一楼长桌上扣着的防蚊罩。
“你们吃吧”
卫燃招呼着姑娘们坐下来，“我去把照片洗出来。”
“用我帮你吗？”穗穗问道，即便她很清楚，这件事她根本帮不上忙。
“不用，你们吃吧。”
卫燃说着，转身走上二楼钻进了暗房，一丝不苟的将今天拍下的所有胶卷洗成了可以见光的底片，然后又洗成了一张张彩色的12寸大照片。
在等待这些照片烘干的过程中，卫燃推开窗子，重新点燃了一颗香烟，就像当年他在这里担任保镖时一样。
同时，他也难免在想，唐豆豆过来拍照的深层次含义。
他并没有问，对方提及帮她预约拍照的“刘大叔”是不是那位刘哥。
但他知道，这是双方建立信任的开始，而且对方给出了足够的诚意。
看来这历史顾问是真的能借到东风的...
卫燃心里多少有了些明悟。
当指间那颗烟仅仅只抽了一口的香烟燃尽，卫燃的眼前也出现了羽毛状的时间轴，周围的一切，也在眨眼间变成了克拉拉梦境中的农场。
随着他拨动时间轴，桌边出现了唐安迪和美香表姐，也出现了年轻时的陶灿华和秋实姑娘，以及茉莉和杨妈，更有曹哑巴和孟大爷，乃至关家姐弟和关家大爷以及唐大哥，甚至还有染谷夫妇乃至那只五彩斑斓的大鹦鹉。
“今天同仇的曾孙女唐豆豆回家了”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提前单独洗好的一沓6寸照片铺开在了桌子上，“她和我说，他们很快就要回家了。同仇很快就能回家了。”
“辛苦表弟了”
已经两鬓斑白的美香说着已经拿起了其中一张照片，“安迪，这孩子和你还有唐大哥可真像呢。”
“我都没见过同仇”唐大哥看着照片里的姑娘感慨道，“真好啊”。
“卫大哥，现在是不是不打仗了？”
当年没能活下来的许家小兄弟俩异口同声的朝卫燃问道。
“是啊，不打了。”卫燃同样在桌边坐下来，“多亏了你们，不打了。”
“那就放心了”许克俭松了口气。
“陶老...灿华，你...你真的没有遗憾吗？”卫燃朝背着古琴幽泉的陶灿华问道。
“没有，我能有什么遗憾。”
陶灿华淡然的笑了笑，“如果说真的有，等这娃娃走的时候，你给她弹一曲广陵散吧，当年我答应姑姑，等她们回来就给她们弹广陵散来着，但是我一直没等到，这件事我倒确实有些遗憾。”
“好，等下我就去弹。”
“以后这种地方少来”
唐安迪只是拿起照片看了几眼便提醒道，“卫燃，我们只是一段段数据流，别沉迷在回忆里，你该向前看。”
“唐小姐说的没错”
和卫燃几乎没有过沟通的关家大爷哈哈大笑着说道，“小兄弟，你可不能只去记录历史，你还要去创造历史才行啊。”
“好”
卫燃局促的解释着，“我只是想着给你们看看她的照片，告诉你们...”
“我们都知道”
美香温和的安抚着卫燃，“关家大爷说的是，去创造历史吧，你的时间不该浪费在这里。”
“好”
卫燃终于还是点点头，周围的一切也恢复了二楼暗房的布置。
“去创造历史啊...”
卫燃吁了口气，用力伸展着懒腰，耐心的等那些照片全部风干之后，将其装进了一个大号的相册里。
几乎就在他下来的时候，地下室里完整版的定军山也播放到了尽头。
不久之后，唐豆豆二人也走了上来。
“照片已经洗好了”
卫燃说着，将相册双手递给了对方，“那部老电影如果喜欢的话，也当做赠品送给你了。”
“还是留在这里吧”
唐豆豆接过相册抱在了怀里，美滋滋的表示着感谢，“谢谢卫老板和穗穗老板招待，这套写真要多少钱？”
“这是我这照相馆第一次开张营业”
卫燃笑着说道，“所以这次就算了，以后常来照顾我们的生意就好了。”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唐豆豆根本没给她的男朋友开口的机会，“我们以后会经常来预约拍写真的，再见!”
“以后常回来”穗穗不小心说了真话。
“一定！”
已经转身往外走的唐豆豆头也不回的招招手，拉着她的男朋友走出了这小院的大门。
见状，卫燃也走到了银杏树下，坐在了让赵师傅父子帮忙从隋馨手里借回来的幽泉旁边，旁若无人的弹起了那曲广陵散。
许久之后，一曲终了，穗穗也开口问道，“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对吧？”
“没错，很快了。”
卫燃点点头，“说不定...”
“铛铛铛！”
卫燃的话都没说完，小院儿的木门便被人从外面敲响，紧随其后，夏漱石也带着他的女朋友走了进来。
“抱歉，今天照相馆客满打烊了，明天...不对，下个月...”
“下个腿儿，谁家好人没事找你拍照。”
夏漱石说着，将一个文件丢到了石桌上，“卫大学者，你给我惹的麻烦，你看看这怎么解决吧？”
“这啥？”
“想回家的，想寻亲的，想落叶归根找不到家的。”
夏漱石一屁股坐下来，“都是李羿忠在大陆和岛上收集到的，我们这俩月一直在对这些信息过筛子，剩下的这些是仍旧找不到的。”
“有多少？”
“上百，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批。”夏漱石打了个哈欠，“你看看咋整？”
“慢慢来，一个个查吧。”卫燃将手按在琴弦上。
“卫老板，你这照相馆有客人吗？”秦绮抓起一把炒花生一边吃一边好奇的问出了内心的疑惑。
“刚刚才拍过一位呢”穗穗得意的说道，“拍的可好了！”
“那...”
“后面每个月都约满了”
卫燃不等夏漱石说完便开口说道，“现在预约都排到五年之后了，可忙死我了。”
“你就吹吧！”
夏漱石比了个中指，“总之，这些资料你尽快想想办法，牛已经吹出去了，咱可不带召回的。”
“放心”卫燃笑的愈发灿烂了些。
“我怎么觉得你自打回来这俩月跟变了个人似的？”夏漱石奇怪的打量了一番卫燃，终究还是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时间一晃，从炎炎夏日来到了初冬时节。
这三四个月的时间，夏漱石和李羿忠合作的回家栏目逐渐成了国内新闻的主流。
在某个躲在幕后的照相馆摄影师的助力之下，他们基本上每个月都在为一到两名老兵找到回家的路。
相比这些频频出现在新闻上的人，卫燃也好，总嫖把子也好，有关他和他的美女背景板的消息也渐渐从网络上消失。
同样是在这几个月的时间，荷鲁斯之眼依旧在隔三差五的公布一些照片，同时招核人在境外被仇视，被针对的情况也愈发频繁，甚至连他们国内的旅行业务都迎来了漫漫无尽的寒冬。
当然，这些只是阳光之下的小麻烦罢了。
在阳光照不到的另一个世界里，仍在持续失联的境外触手也让一些组织慌张的撤回了各自仍旧活着的爪牙。
被猎杀的不止他们，欧洲，曾和卫燃有过冲突的疣汰组织也遭遇了一些合法的麻烦。
最近，一支异军突起的商业力量正在对它们掌握的生意进行摧枯拉朽式的围猎，而同样在围猎它们的，还有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一直死咬着他们杀的卡戎组织。
当然，这些并不太平的遭遇和卫燃可没关系，自从入冬开始，他便早早的搬到了津门的望归照相馆，每天按时早起，悠闲的点燃炭炉，烧水泡茶，顺便弹弹琴，看似懒散的消磨着每天都差不多的日子。
相比之下，随着穗穗在国内的投资逐步看到成效，她也渐渐的重新忙了起来。
“新年之前，洛拉能带着另一批人过来吗？”
前往高铁站的车上，穗穗一边任由安菲娅帮自己化妆一边问道。
“问题不大”
坐在副驾驶的安菲萨立刻答道，“预计会在平安夜之前过来。”
“那就好”穗穗继续问道，“玛琳和蔻蔻那边怎么样了？”
“依旧在滚雪球”
安菲萨翻动着手里的平板电脑答道，“麋鹿基金会的塞巴斯蒂安先生已经动心准备将麋鹿每年的投资额度放给蔻蔻了。”
“我们的整容医院怎么样了？”穗穗继续问道。
“装修已经基本结束了，预计元旦就能开工。”
“玛尔塔，你真的不打算去做院长吗？”穗穗朝负责开车的玛尔塔问道。
“女王大人，我已经够忙了。”
玛尔塔提醒道，“而且我现在对做医生这件事毫无兴趣，做你和老板的私人医生已经是极限了。”
“好吧，欣...”
“我也不去，我可当不了院长。”
坐在后面一排的陆欣妲连忙推诿，“而且我也要忙死了，洛拉怎么还不来啊？”
“好吧，那就只能拜托玛琳辛苦一下了。”穗穗叹了口气。
“我不觉得老板会同意你的蠢想法”玛尔塔提醒道。
“所以你不参与？”穗穗笑眯眯的反问让玛尔塔闭上了嘴巴。
“最关键的部分交给我，其余的你们别管!”穗穗信心十足的模样做出了承诺。
“阿嚏！”
望归照相馆里，刚刚从另一片时空回来的卫燃打了个喷嚏
“这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
卫燃看着窗外仅剩下零星几片叶子的银杏树，在叹息中将一段信息写在了纸上。
他已经接管了那座数据库，他也依旧在做着之前一直在做的事情，即便那片时空里那些活生生的数据流不再和他有任何的互动。
即便如此，他也依旧义无反顾的一次次沉浸在他们的故事里。
又在叹息和彷徨之余，将那些被人遗忘的，来自脚下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炙热土地的时光沙粒，从岁月长河中一粒粒的捞起来，仔细的擦拭干净，找到刻在上面的名字。

第1章 番外：维克多和阿芙乐尔
“这就是咱们的孩子？”
望归照相馆里，卫燃看着躺在婴儿床里的小婴儿问道。
“没错！是个女孩，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穗穗叉着腰得意的显摆着。
“确实厉害”
卫燃蹲在婴儿床旁边饶有兴致的看着那个在朝着自己笑的小家伙。
“对了，她后背有块儿胎记呢。”
穗穗说着，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笨手笨脚的将这个小婴儿翻了个面，给卫燃展示着她右边肩背处，那块足有小拇指大小的红色羽毛状胎记。
怔怔的看了眼那片胎记，卫燃回过神来笑着问道，“你想好给她取什么名字了吗？”
“取名字这种事情还是你来吧。”穗穗趴在卫燃的背上说道。
“那就叫洛吧”卫燃笑了笑，“以后她就叫卫洛。”
“为什么叫洛？”穗穗好奇的问道。
“因为这回轮到我做她的爹了”
卫燃带着一丝丝的恶趣味在心里琢磨着，但嘴上说出来的却是“我也不知道，看到就觉得这片羽毛还是落下来比较好，所以就叫洛吧，洛神的洛。”
“听你的！”穗穗顿时又变得眉开眼笑的恋爱脑模样。
“咱们是不是得抱回去给姥姥姥爷们显摆一下了？”卫燃提议道。
“确实该回去显摆一下了！”穗穗立刻来了精神。
“你那些小跟班儿都打发走了？”卫燃随口问道。
“啊，对啊。”
趴在卫燃背上的穗穗换了个姿势，“上次胜利日的时候，咱们拍的列宁格勒保卫战电影《布琼尼帽子》在咱们华夏上映的。
今天咱们的国庆节，也该咱们拍的长征电影《142粒半》在俄罗斯上映了。”
“辛苦你了”
卫燃说着，已经熟练的将穗穗给背了起来，推着带有轱辘的婴儿床就往外走。
“嘿嘿，咱们明年再生一对儿双胞胎怎么样？我想再养一对儿龙凤胎。”
挂在卫燃背上的穗穗问道，“我看卡尔普和安娜阿姨就生了一对儿双胞胎呢。”
“行，都听你的。”卫燃温和的应了下来。
与此同时，喀山的卡班湖畔，也在沉寂了一年半之后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这就是...”
“没错，我的老师的孩子。”
柳波芙头疼的看着在围栏里满地乱爬的一个小男孩，带着疲惫回答了洛拉的问题，“名义上是我和老板的孩子，但是确实是老师的孩子，和我和老板都没有一个细胞的关系。”
“但是你来负责照顾？”陆欣妲追问道。
“我的老师阿波利先生已经有4个月没有回来过了”
柳波芙越发的欲哭无泪，“我听说他躲去烈火野外救助站了，昨天安娜阿姨说漏嘴了，她说我的老师后悔养孩子了。”
“我也开始后悔了”
说这话的是顶着俩黑眼圈的玛雅，以及身后抱着个小婴儿的季马，“这种小东西的电池到底该怎么扣下来？”
“我都要被吵的神经衰弱了”
来自基辅甜品店，如今已经是格列瓦妻子的安娜说话间已经毫无形象的趴在了沙发上。
在她的身后，格列瓦怀里同样抱着个小婴儿。
“真是个好问题，这种东西就不能设计个静音模式吗？”
安娜老师打着哈欠走了进来，“我都到了退休的年纪了，怎么会犯这么蠢的错误。”
“最近五个小时一直都是我在照顾”
用婴儿车推着两个小婴儿进来的卡尔普提醒道，他也后悔了。
“先生们，女士们。”
安菲萨拍了拍手，“我们的女王大人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所以在一年前就成立了一家整容医院。”
“安菲萨，这和整容医院有什么关系？”安娜不解的问道。
“马上就有关系了”
安菲萨笑了笑，“考虑到诸位新手爸爸妈妈对于如何照顾婴儿充满了茫然，所以这座整容医院最近刚刚好推出了贴身住家保姆外派服务。
所有保姆全都来自华夏，熟悉华夏传统文化，而且至少都会俄语。另有一部分保姆来自玛尔塔之家，两人一组，保证安全和健康。
那些华夏保姆里面，其中有一小部分会英语，有多年帮忙照顾孙子以及孙女的经验，而且他们的孙子和孙女成绩可查。
除了提供住家服务，还接受寄...”
“好了安菲萨，不用说了，这确实能让我容光焕发。”
安娜迫不及待的说道，“给我来两个，会俄语的就够了，还要教会我的维克多和阿芙乐尔汉语。”
“为什么你们的孩子也叫维克多和阿芙乐尔？”
季马问道，“我的儿子也叫维克多，格列瓦的女儿叫阿芙乐尔。是我们的孩子们先出生的。”
“你们可以改名字”卡尔普和安娜异口同声的说道。
“我们才不改！”玛雅立刻说道。
“我们也没打算改”
卡尔普得意的说道，“安菲萨，说说那个保姆是怎么收费的。”
“保姆不收费，但是整容医院只对会员服务。”
安菲萨微笑着说道，“入会费每年一万元人民币或者等价卢布。
如果打算寄养在对面华夏的口岸城市，需要额外缴纳一万元的伙食费。”
“还有，除了俄语汉语双语教育之外，如果需要额外增加一门语种，需要再交一万元的课程费。”
“一年一万？”玛雅错愕的问道，“这会亏死的吧？”
“我们的女王最不缺的大概就是钱了”柳波芙提醒道。
“拿去”
安娜说着，已经和卡尔普一起，将钱包里所有的现金甚至两根小金条掏出来递给了安菲萨，“谁联系一下阿里里，让他立刻飞过去接那些天使过来。”
“我能赊账吗？”
柳波芙可怜巴巴的问道，“我要最贵选项的服务，阿波利先生回来就付账。”
“利息...”
“没问题！”
“成交！”
“我们也需要”
季马连忙说道，他旁边的格列瓦也跟着点点头。
“你们为什么不让爸爸妈妈帮忙照顾？”卡尔普好奇的问道。
“他们和你们年纪差不多大”
格列瓦提醒道，“他们也才刚刚退休，所以还是放过他们吧。”
“有道理”卡尔普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另外，鉴于诸位先生们和女士们还远不到需要人照顾的年纪。”
安菲萨继续说道，“女王大人将在这座院子里成立一座早教中心，大家如果需要一个更加安静的环境，可以让保姆们把孩子们送过来。”
“阿芙乐尔简直是我们的天使”
卡尔普直接松开了婴儿车的扶手，“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可以把孩子放在这里了？”
“没错”
安菲娅点点头，“早教团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但是安保...”
“放心吧安菲萨”
格列瓦最先说道，“从现在开始，就算是一只蚊子，也要先说清它的爸爸叮咬过谁并且交出吸血工具才能飞进来。”
“那就麻烦格列瓦先生了”
安菲娅微笑着做出了承诺，“在这里长大孩子们会成为相互信任的好朋友的，而且都会成为品性善良的好孩子。”
“隔壁的酒吧将会从今天开始停业”
安菲萨继续说道，“芭芭雅嘎安保公司的驻地以后就在酒吧原址。”
“而且会再开设一家28颗星星咖啡馆”格列瓦跟着说道。
“我觉得我们是不是该去因塔滑雪了？”卡尔普看向旁边的安娜。
“我刚刚已经买好票了，我们现在就去机场吧。”
安娜说着，已经起身走向了外面，“我们的维克多和阿芙乐尔就交给你们照顾了。”
“今天是不是有华夏电影上映？”
季马说着，已经放心的将抱着的孩子交给了下意识张开手臂接过来的柳波芙。
“我已经买好票了！”
连手机都没掏出来的玛雅话音未落，已经拉着季马跑了出去。
“我们也去看电影吧”
格列瓦说着，已经将孩子交给洛拉，随后伸手拉起了他的安娜，也跟着走到了外面。
“我...”
“你将代理早教中心的院长”安菲萨笑眯眯的说道。
“为什么是我？”柳波芙此时此刻真的要哭了。
“只是名义上”
安菲娅提醒道，“今天下午其他工作人员就赶过来了。”
她这边话音未落，尼涅尔和奥莉佳也走进了大门，他们同样各自推着一个小婴儿。
“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尼涅尔慢吞吞的问道，“早知道刚刚不该停下来给维克多和维克多换尿布的。”
“这两个维克多又是哪来的？”洛拉错愕的问道。
“当然是我们两个的孩子”
奥莉佳得意的说道，“你们看，他们的头发颜色都不一样呢，这个金色头发的是维克多，这个黑色头发的维克多。”
“有区别吗？”刚刚一直在忙着给大家切水果的陆欣妲茫然的问道。
“当然有”
尼涅尔端起一盘儿西瓜，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会员费先欠着，我们的维克多和维克多就麻烦你们照顾了。”
“这里又不是联合国！不能欠会费的！”
陆欣妲话音未落，尼涅尔已经从怀里掏出厚厚的一沓美元随手丢到了门口一侧的长桌上，“我们包场了一个电影院的放映厅，你们要去看那个名字叫142.5的电影吗？”
“我去！”
卡坚卡姐妹和陆欣妲最先反应过来，一溜烟的跑出了房间，只留下洛拉和柳波芙呆滞的看着满屋子的维克多和阿芙乐尔。
“所以我们现在有几个维克多了？”洛拉惊恐的问道。
“无所谓，这里的男孩子都叫维克多，女孩子都叫阿芙乐尔。”柳波芙倒是看得开，“只要总数对的上就行了。”
“也对...”
洛拉刚刚松了口气，玛尔塔已经带着一众打扮一致的大妈们走了进来。
这些大妈们有的是从华夏招募并且经过一整年的带薪培训的，还有的则来自玛尔塔之家。
但是走在这些老太太们最前面的，却是已经把无名剧团扶上了正轨的傅姨。
甚至，傅姨的怀里，都还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小婴儿。
“呦——！介怎么这么一当地的小宝贝嘿！呀——！真是一个塞一个的稀罕！小马呀，快给姨介绍介绍，这些小宝贝都叫嘛呀！我可得对上号不能弄混了。”
“维克多，以及阿芙乐尔。”
同样听得懂汉语的洛拉重重的松了口气，“所有男孩子都叫维克多，女孩子都叫阿芙乐尔。”
“都...都是这个？！”傅姨满脸呆滞的看着满地爬的婴儿。
“这俩不会也是吧？”
洛拉看着对方怀里的孩子，扭头看向玛尔塔，压低了声音问道，“这是谁的孩子？”
玛尔塔心累的叹了口气，“塞西莉亚和艾妮娅的试管婴儿。”
“这里有她们两个什么事情？”洛拉呆滞的问道。
“她们说，她们有必要有个孩子，总不能以后犬麻的生意白白便宜了别人。”
玛尔塔心累的说道，“尤其艾妮娅，她甚至自己亲自抓了两...
算了，我不想提她了，那个女混蛋刚刚还在朝我wink来着，我差点儿拔枪了。”
闻言，洛拉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不会再有了吧？”
“应该不会了吧”
玛尔塔看着表情呆滞的柳波芙，随后庆幸的吁了口气，扭头用汉语恭敬的说道，“傅姨，这些婴儿就拜托你们了。”
“没问题，交给我！”傅姨眉开眼笑的应了下来。
她可太稀罕这些孩子了，甚至为此特意带来了一个泥娃娃摆在了壁炉上面，换上带着些许津门口音的母语说道，“姐妹们，咱们每人抱一个，先给家里的老大拜一拜，都跟着我学，可得虔诚点。”
说着，傅姨已经接过刚刚交给同伴的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孩子拜了拜，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说着一些古老相传的保平安的“暗号”。
“走吧，我们也去看电影吧。”
玛尔塔招呼了一声，带着洛拉和解放的柳波芙离开了被饱满的哭声填充的满满当当的别墅。
“你心动了？”洛拉突兀的问道。
“算了，这里的维克多和阿芙乐尔已经够多了。”玛尔塔最终摇了摇头，“现在这样的生活我很满足，所以就这样就好了。”
“我也很满足”
洛拉眉开眼笑的说道，“你知道吗？最近我带着我的妹妹科拉瓦去沃尔库塔看望了我的姨妈。”
“她还好吗？”
“她已经疯了”洛拉平静的说道，“科拉瓦根本就不记得她。”
“我不知道该不该安慰你”玛尔塔叹了口气。
“科拉瓦是我的妹妹，更是我的小婴儿。”
洛拉那张仍旧带着婴儿肥的可爱脸蛋儿上有着斯拉夫女人特有的坚强，“我有我的科拉瓦就够了，而且阿芙乐尔姐姐肯定不会不管我的。”
“这一点我赞同”
玛尔塔笑眯眯的说道，“大不了以后退休了，我去玛尔塔之家生活。”
“你大概没有机会去的”
洛拉揽住柳波芙说道，“阿芙乐尔姐姐不会不管我们任何一个的，对了，忘了和你们说，我的妹妹科拉瓦收到情书了。”
“你说什么？！”玛尔塔呆滞的问道。
“是个华夏小男生写给她的”
洛拉得意的说道，“但是科拉瓦拒绝了他，她和我说，她不喜欢总是抠鼻屎的男孩子。”
“干得漂亮！”玛尔塔说完，三个姑娘也一起笑的前仰后合。
“坦图，你觉得我该给她取什么名字？”
巴黎，某座大平层专门开辟的房间里，蔻蔻看着床上的小生命头也不回的问道。
“阿芙乐尔怎么样？”
“叫她纳迪亚吧”
蔻蔻微笑着说道，“那是我的祖父的妈妈的名字，也是另一位多米尼克先生魂牵梦绕的名字，所以就叫她纳迪亚吧，纳迪亚&#183;勒夫。
坦图，联系卡洛斯先生，我准备立下遗嘱。”
“立下遗嘱？你疯了？你才多大？”坦图惊讶的问道。
“纳迪亚&#183;勒夫将会在我因为各种原因去世之后继承我的全部财产以及我的财产监护人。
如果我的纳迪亚&#183;勒夫因为意外死亡，她继承的财产将会转入麋鹿基金会。
麋鹿基金会需要拿出每年30%的盈利，给有犯罪记录的美国黑人发放税后单人五千美元的自救金。并且用另外30%的盈利悬赏追杀凶手。”
蔻蔻面带微笑的问道，“你觉得这样写会不会很酷？”
“啪！”
坦图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脑门儿上，“蔻蔻，你疯了，我还是去联系卡洛斯先生吧。”
“我没疯”
蔻蔻前所未有的冷静，“这个孩子的存在，能让我足够安全富有的过完一生。”
闻言，坦图怔了怔，“蔻蔻，你说的对，这确实是最明智的选择了，我这就联系卡洛斯先生。”
“真是一位睿智的老人呢...”蔻蔻看着床上的小婴儿，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全。

第2章 番外：女王的一天
“142颗半票房情况怎么样？”
首都，女王大人的团伙窝点会议室里，才刚刚结束研究生课程的穗穗在匆匆赶回来之后毫无形象的瘫在沙发上问道。
“引起了强烈的共鸣，目前评分很高。”
玛尔塔将一颗鸭头递给了穗穗，“彼得堡，我是说，列宁格勒的很多居民都还残存着对饥饿的恐惧，尤其我们几个月前才上映过有很多彼得堡市民参演的布琼尼帽子。”
“我们的早教中心怎么样了？”
穗穗戴上橡胶手套，一边啃着鸭头一边问道，顺便还接过了陆欣妲递来的一小罐冰镇果啤——她下午没有课程了，所以可以放心的喝完一整罐。
“周和阿历克塞教授也去那里帮忙了”
玛尔塔笑着说道，“那里现在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热闹”。
“那就好”穗穗松了口气，“我的爸爸妈妈没说什么吧？”
“让你们尽快把洛洛送过去”
“这就算了”穗穗想都不想的摇了摇头，“就说我们还没稀罕够呢，让他们再等等。”
“你又不负责照顾洛洛”洛拉忍不住提醒道。
“你们懂什么”
穗穗得意的说道，“拴住一个男人可以用美食，更可以用孩子。所以洛洛交给他照顾最好，省的他天天胡思乱想。”
“阿芙乐尔，说实话我不明白。”
玛尔塔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好奇心，“你弄那座早教中心到底是为了什么？”
“尼古拉爷爷以为血缘可以绑定两个人”
穗穗说道，“但是怎么可能，不，应该说根本不够。”
“所以呢？”
“当然是从小建立的友谊和信任，当然，还有对华夏的好感，这很重要。”
穗穗想都不想的解释着，“就像我的妈妈和卫燃的妈妈，就像我和卫燃。
她们之间，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但是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们两个也是。”
说到这里，穗穗看向玛尔塔，“包括我们，我是说，包括你在内的我们。
我们之间同样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们仍旧牢牢的绑定在一起相互信任不是吗？”
“老板说，我们是一家人。”陆欣妲说着，已经啃完了一根她最喜欢吃的虎皮鸡爪。
“所以那些孩子们要一起长大，成为从小就相互信任的朋友，从小就会汉语，吃华夏的美食，接受华夏式的教育。”
穗穗说话间已经掰开了辛辣的鸭头，“这样等我们老了之后，谁是谁的孩子已经不重要了，无论我们谁遇到困难，那些孩子们都会一起帮忙的。”
“我还有个问题”玛尔塔说话间已经关上了隔音良好的房门。
“你是说那些种子？”
穗穗将啃到一半的鸭头放在塑料盖子上，端起冰凉的果啤灌了一口，“抱歉玛尔塔，并非我不信任你，只是这件事的原因我不能和你说，但是我答应你...”
“既然这样后面的部分就算了”
玛尔塔及时终止了自己的好奇心，主动转移话题，聊起了最近在俄罗斯和欧洲同样颇受欢迎的无名剧团。
这天午后，因为一罐果啤醉的飘飘欲仙的穗穗搭乘着卡坚卡姐妹驾驶的车子开往了高铁站的方向。
“阿芙乐尔，我们能好奇中午你拒绝回答玛的问题吗？”趁着等红灯的功夫，坐在副驾驶的安菲萨问道。
“你们也好奇？”
“确实很好奇”
负责开车的安菲娅足够的坦诚，“虽然你是个无可争议的恋爱脑，但我不觉得你会这么慷慨。”
“慷慨？”
穗穗扭头看向了窗外，“你们大概比我更清楚我的男人遭遇过什么样的危险吧？很多事情他都会不告诉我，但是有些事情大概会和你们说，让你们帮他去做些什么吧？”
“没错”安菲萨在略显漫长的沉默之后点点头。
“他在喀山遭遇过两次谋杀和不知道多久的暗中监视”
穗穗说道，“在美国也有过两次，甚至在通古斯卡河畔，都遭遇过一次偷袭。
我的爸爸也是个历史学者，所以我很清楚，这绝对不是历史学者该有的待遇，他肯定有很多值得别人谋杀他的秘密瞒着我。”
“是我们的疏忽...”
“不不不，我可没有怪你们。”
穗穗摆摆手：“你们是我除了他之外最信任的人，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怪你们的。”
“所以这两者有关联吗？”安菲娅追问道。
“我的姥姥姥爷是农民”
穗穗却并不回答，转而说起了另一个话题，“他们以前每年会播种一季玉米和一季小麦，你们猜，在播种的时候，每个坑儿里面会丢几颗种子？”
“至少不会是一颗”
“是啊，至少不会是一颗，有的三颗，有的五颗，总要多种几颗。”
穗穗点点头，“如果我和他只有洛洛一个孩子，你们能想象这个孩子会有多危险吗？”
闻言，卡坚卡姐妹不由的打了个寒颤，杀死卫燃很难，但是杀死一个孩子，实在是过于简单了。
即便这里是华夏，也依旧有着无数种合法的办法，车祸、火灾、食物中毒、甚至精神病发病乃至最基本的绑架。
抓贼容易，防贼可就太难了。但是想想吧，如果老板的洛洛被杀了...
卡坚卡姐妹对视一眼，她们甚至无法预测老板会怎样进行报复。
“所以洛洛必须有足够多的兄弟姐妹”
穗穗说出来的话冰冷的让卡坚卡姐妹不由的一怔，这几乎和她们认知里的女王大人是两个极端一般。
“她要有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也要有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要有同一个妈妈的兄弟姐妹，更要...”
说到这里，穗穗看向卡坚卡姐妹中间的后视镜，借助后视镜看着她们的眼睛，“为了万一洛洛发生了意外，我发生了意外，我的男人发生了意外的时候。
有至少一个孩子能在兄弟姐妹的帮助下积攒起复仇的力量。
同样的道理，她们也会清楚的知道，一旦她们遇到了危险和麻烦，其他的孩子们也会一起帮忙复仇的。
这件事不止我们知道，与我们为敌的人同样会知道的。
所以我成立了那座整容医院，未来还会借那座整容医院成立一座基金会，专门用来在必要时会进行报复的复仇基金会。”
“这...这算什么？”安菲萨错愕的问道。
刚刚穗穗说的这些，和尼古拉老爷子当初的建议听起来一样，但其实却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算是华夏老祖宗玩剩下的糟粕遇到了高科技。
但是没办法，因为我的男人和他乱七八糟的朋友们似乎太能惹祸了，所以这种极端的高科技糟粕在这个时候会变得非常好用。”
说到这里，穗穗打了个响指，“看前面，小心别撞车。”
“这才是真正的女王大人吗？”安菲娅收回视线的同时惊叹道。
“说到底，他从没有背叛过我不是吗？所以我并不在意这种事。”
穗穗眉开眼笑的模样，仿佛又变成了平常那个女王大人，“我只是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我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好日子，否则我不介意亲手把它塞进马桶里用开水烫死。”
“说起这个，我现在还记得你在美国的球场洗手间里用沾满了屎尿的拖把...”
“我可是把你们两个当亲妹妹，所以这件事就不要提了吧？”
帅了才不到一分钟的穗穗尴尬的模样，顿时让这辆车子里的氛围又变得轻松了许多。
“所以回到一开始的问题”
安菲娅追问道，“早教中心的那些孩子们，就是一起种下的种子？”
“想把孩子藏起来，就要把孩子藏在孩子堆里。”
穗穗眉开眼笑的说道，“那里的孩子以后会越来越多的，我们有足够的资源可以培养足够多的孩子。
未来洛洛和她的兄弟姐妹，就有足够多可以相互依靠的盟友。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季马的孩子、格列瓦的孩子以及尼涅尔和那些退休老人们的孩子，当然，如果你们愿意，也包括你们的孩子。
他们或许会成为帮派的老大，会成为医生、军人、教授、学者、科学家、黑客、化妆师，甚至可以成为犬麻种植者和资本家以及该死的症客。
只要他们未来能相互信任，相互扶持，他们未来就能长成一棵谁也砍不倒的大树。
即便现在，除非喀山变成了8乐斯坦，否则没有人敢对婴儿下手的，尤其是有那么多婴儿，那么多叫同样名字的婴儿，他们恐怕找出目标都是个问题。”
“傅姨已经懒得去分辨谁是谁的孩子了，她给那些孩子们取了华夏名字，然后把名字绣在了衣服上。”安菲萨乐不可支的分享着她知道的趣事。
“这就是我想达到的效果”穗穗满意的说道。
“如果他们相互争夺呢？”安菲娅问出了新的问题。
“资源不够多的时候才会相互争夺”
穗穗笑眯眯的说道，“这已经不是孩子们之间的问题了。”
“所以在你眼里，孩子...也只是交易的筹码吗？”安菲萨突兀的问道。
“当然不是”
穗穗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无比的认真，“孩子是希望，是所有人的希望，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财富和最珍贵的东西。
就像你们的老板，他已经回国一年多了。
但是我经常能看到，他看着一个披着蓝色毯子的小姑娘的照片发呆，也经常看到他翻出列宁格勒保卫战里那些饿的脱相的孩子们的合影，还有最后一道防线里的那个小士兵的照片。
所以既然他那么喜欢孩子，那就多一些孩子吧。”
“我们要不要赌一下老板在做什么？”
安菲娅突然变得兴致勃勃的起来，“我的平板电脑连着家里的监控，我们要不要赌一把？”
“这个时间...”穗穗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他大概开始为我们准备晚餐了。”
“所以我们的老板以后会变成一个专职煮饭的男人吗？”安菲娅的语气中多出了一丢丢的失望。
“你最好盼着我们的老板专心做个煮饭的男人”安菲萨突兀的换成了穗穗听不懂的意大利语。
“你们两个不许说悄悄话”穗穗翻了个白眼儿提醒道。
“我的姐姐说”安菲娅和副驾驶的安菲萨异口同声的说道“老板煮饭确实蛮好吃的”。
“哼哼！你们晚上想吃什么？”穗穗得意的问道。
“麻辣兔头吧！”这对姐妹又一次给出了足够默契的回答。
“你们该分别嫁给兔子养殖场的厂长和制作麻辣兔头的厨师”穗穗开着玩笑调侃着。
“我们才不是狗都不吃的恋爱脑，我们不需要那种麻烦的东西。”
卡坚卡姐妹又一次成功的守卫了她们的默契度，“所以晚上有麻辣兔头吗？”
“有，肯定有！”
正在给“厨子”发消息的穗穗，此时的心情似乎莫名的变好了许多，这些都是她守护着的家人，她喜欢这种安宁日子。
“我开始怀念以前的生活了”安菲娅叹息道。
“喀山的生活吗？”穗穗追问道，“我确实都已经一年多没去过喀山了。”
“是啊，可能是吧。”
卡坚卡姐妹对视一眼，嘴里也蹦出了一个又一个答案。
“还有因塔的冬天”
“极地小镇图拉的极光酒馆，我还在那里担任过调酒师呢。”
“我其实有些怀念莫妮卡的蛋糕了”
“还有马修，我们都好久没有见过马修了。”
“我听说莫妮卡和那个洁癖也快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那个洁癖叫什么来着？”
“塔西”
“哦对！塔西！我们还一起去过南极呢。”
“我都快忘了马修被绑架的事情了”
“阿芙乐尔姐姐，我们要不要邀请马修他们来...”
转过身的安菲萨止住了没说完的话，重新坐好之后换上了意大利语低声说道，“她睡着了。”
“阿芙乐尔姐姐的酒量可真差，她今天只喝了一小罐果啤。”
“开慢点儿吧”
安菲萨说话间同样调低了座椅，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还是坚持认为，阿芙乐尔姐姐才是最伟大的，远比老板更厉害。”
“你觉得，会有人来破坏我们的好日子吗？”
“如果有人打算破坏我们的好日子，就把他们变成眼睛肥皂，然后敲他八倍祖宗的墓碑，敲碎为止。”
“好方法”放慢了车速的安菲娅眉开眼笑的赞同着，仿佛在开一个好笑的玩笑。
“我越来越喜欢在这个地方生活了”
安菲萨尽情的舒展着身体，“除了汉语实在是太难学了。”
“是啊是啊，A码了个C的好难。”
安菲娅也换上了带着些播音腔调的汉语骂出了一句播音腔不会说的脏话。
接下来，这对姐妹也宛若菜鸡互啄一般用她们渣一样的汉语交流着学来的脏话，却根本没有注意到后排突然惊醒的穗穗极力忍住的笑意。
这天下午，当穗穗带着卡坚卡姐妹赶回津门的望归照相馆的时候，一楼的餐桌上不但有穗穗喜欢吃的红烧带鱼，也有卡坚卡姐妹想吃的麻辣兔头。
至于某历史学...
至于某煮饭男，此时也刚刚泡好了奶粉，像个合格的保育员一样，喂养着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婴儿洛洛，那是他和穗穗的孩子。
“明天周五了，我没课也没工作，所以一早我们就回家吧？”
穗穗一边逗弄着洛洛一边问道，“我们都好久没有遛一遛贝利亚了。”
“好啊”卫燃温和的应了下来。
“这样的生活可真不错！”
穗穗得意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以后我养你！”
“那就拜托你了”
卫燃笑了笑，“今天怎么就你们三个回来了？她们呢？”
“今天科拉瓦写了一首诗”
穗穗解释道，“所以洛拉请大家一起去海底捞聚餐庆祝了，我听说她还准备让科拉瓦把她写的诗读给大家听呢。”
“科拉瓦还能写诗？”卫燃来了兴致，那孩子这些年可是被隋馨的父母养的格外的好。
“我给你读一读”
穗穗说话间已经摸出手机，调出一张有不少拼音的照片，同时还一本正经的清了清嗓子：
“他总坐在我的前排，小拳头攥着鼻子尖。
手指转呀转圈圈，像在挖宝藏一样甜。
老师讲课好认真，他也挖的好认真。
挖呀挖呀不停闲，挖出来一团小点点。
偷偷藏在课本边，有时也弹到窗台上。
我偷偷抿嘴笑，他回头眨眨眼，手指又往鼻子钻。”

第3章 馆长的一天天
津门，望归照相馆，掉光了叶子的银杏树下，翻身当爹的某位前历史学者此时却格外悠闲的躺在一张铺着驯鹿皮的竹制长椅上晒着太阳。
离着他不远的石桌上，不但放着当年从陈广陵的店里买来的一床古琴，而且还放着一套茶具和一个燃着炭火的茶炉。
当然，还有些前几天穗穗从姥姥家的大集上买来的点心小吃。
石桌和躺椅之间，被偷偷带来的贝利亚四脚朝天的躺在满地的银杏叶子上，顺便将硕大的狗头枕在了卫燃的鞋子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两家老人想孩子了，但是又担心贝利亚伤着洛洛。
所以在上个周末让他们把孩子送回家之后，也顺便让他把贝利亚这个平时挺讨老人喜欢的大块头暂时带走。
没得办法，卫燃也就只能带着它暂时“偷渡”到不许养大型犬的城里暂时避避风头。
好在，贝利亚已经过了活泼好动的年纪，而且得益于良好的教养，并不会有什么动静就急赤白脸的叫上一阵。
“啪嗒”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卫燃，手里那块只吃了一口的桃酥悄然滑落，刚好落在了贝利亚的胸口。
“嗯？”
贝利亚迷迷瞪瞪的一阵乱闻，在确定不是做梦之后，立刻睁眼翻身爬起来，叼着桃酥转着圈重新趴下来，用两只大爪子抱着，不急不慢的吃着。
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对于卫燃来说是个难得的休息，无论是从奶爸还是从摄影师的角度。
说来委屈，每天风风火火往返于两座城市之间的穗穗虽然成立了一个什么整容医院，但却不允许自己家的孩子用，反而把带孩子的工作全权交给了卫燃。
当然，卫燃也对这件事甘之如饴，这样宁静祥和的日子，是那些数据流想都不敢想的。
“铛铛铛”
就在卫燃又一次在梦中和最近新认识的数据流相遇时，敲门声却将他拉回了现实。
“去开门”
卫燃拍了拍贝利亚的狗头，后者也立刻叼着剩下的小半块桃酥屁颠颠的跑到门口，人力而起用爪子扒拉开了门销。
这是今天上午卫燃用了一个多小时才教会它的新把戏。
“卫唉卧槽！”
推门进来的秦二世着实被站起来不比他矮多少的贝利亚给吓了一跳，即便这个大块头嘴里叼着桃酥，嘴边还缀着一串儿水哈喇子。
“把门关上”
“好嘿？”
秦二世饶有兴致的看着把门推上的贝利亚，小心的摸了摸他的狗头。
“你怎么来了？”卫燃打着哈欠坐起来问道。
“我妹妹秦绮和小夏准备结婚了，让我来给你送喜帖的。”
秦二世说着，已经拉着个行李箱走过来，坐在了另一张躺椅上，捏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是奉子成婚，你去不去？”
“在哪？”卫燃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问道。
“在海楠”
秦二世随手掏出个喜帖递过来，“我妹妹说了，让你家女王带着你的美女背景板去给她做伴娘团去。”
“伴郎呢？”
“你呗”
秦二世说着已经拿起了第二块点心，掰下来一半丢给了贝利亚，可后者却根本不接，只是流了一地的水哈喇子。
“吃吧”
卫燃话音未落，贝利亚便立刻叼起脚边的半块一口吞下，随后又在秦二世反应过来之前，舌头一卷抢走了他手里的那半块。
“这狗子成精了”
秦二世抽出一张湿巾，“给个痛快话，你去不去？”
“去，干嘛不去。”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泡了一壶茶，“你呢？你不去？”
“我有别的事情要忙，而且咱俩最好别一起出现。”
秦二世说到这里却清了清嗓子，“另外，刘哥让我顺便和你说一声，过两天你要是有时间，随他去一趟意大利。”
“我陪他去意大利？去那儿干嘛？”卫燃不解的问道。
“你不是他的历史顾问嘛，你那什么表情？卧槽你不会是忘了这事儿吧？”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卫燃想了想，“这都一年多前的事儿了，平时他也没联系我，你不提我都忘了这一茬了。”
“总之你去不去？”
“什么时候？”
“下周二”
“他们俩的婚礼呢？”
“12月13号”
“这特码哪有提前这么久送喜帖的？”
卫燃没好气的翻开对方刚刚甩过来的喜帖，果然，里面根本就是特码空的，这就是个借口。
“我妹妹预产期在11月中，孩子出生之后再准备准备就结婚。”
秦二世说道，“都自己人，给你个皮儿意思意思得了。”
“所以正事儿是下周二跟着刘老板去意大利？”
“没错”
秦二世点点头，“你什么都不用准备，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行”卫燃点点头应了下来。
“正事儿就这么多”
秦二世将湿巾丢进垃圾桶，端起一杯茶问道，“你这天天闷在院子里也不出去活动活动？”
“活动啊，我每天都晨跑的。”
卫燃同样端起一杯茶，“平时我得照顾我们家洛洛，倒是你，你小子不结婚不找女朋友的，是不是”
“好了闭嘴，后面的不要说了。”
秦二世放下茶碗儿，“我都跑你这里来了怎么还被催这种事？”
“你这以后到底怎么打算的？”
卫燃重新帮对方倒了一碗茶问道，“咱们都不说小夏和你妹妹，我那小师弟陈洛象可都要当爹了，就你这一个老光棍子，以后和我们也玩不到一块儿去啊。”
“你丫没完了是吧？”秦二世说着端起茶杯，然后被被烫出了狒狒叫。
“不乐意听拉圾吧倒”
卫燃笑骂了一声便转移了话题，“要不你给透透风，那位刘老板这次是有啥指示。”
“这我可不知道”
秦二世连忙摆手，“他的事儿我都是少打听为主，你到时候去了回来，也别跟我说。”
“行吧”卫燃点点头，再次终止了一个本来可以聊很久的话题。
“接下来还有最后一个事儿，也是刘哥安排的。”秦二世开启了新的话题。
“啥事儿？”
“他说你一年多以前送他的项目已经取得阶段性成果了，近期就会开展太空实验。”
不等卫燃脸上露出喜色，秦二世继续说道，“刘哥让我和你说，希望你邀请当年的项目负责人来华夏观摩发射过程。”
“真的？”卫燃脸上露出了喜色。
“当然是真的，但是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秦二世又一次及时止住了话题，“具体的，他说等下周二碰面了，可以路上聊。”
“这是怕我不去先打个窝子啊？”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行了，正事儿说完了。”
秦二世像个周扒皮似的问道，“这个月你调查出点啥了？我们那边可是没有素材了，全都等你下锅呢。”
“等你下锅”卫燃比出个中指，这中指上，还套着一枚优盘。
“拿来吧你！”
秦二世摘走了优盘掂了掂，送进包里的同时，顺手将身边的行李箱推了过来，“你家小公主呢？”
“送回村儿里了”卫燃说着已经按住了行李箱，“这啥？”
“我后妈送给你家洛洛的礼物”
秦二世解释道，“她自己绣的虎头帽子虎头鞋啥的，我那个疯狂小姨妈给你家洛洛的长命锁也在里面，是供过妈祖的。”
“妈祖？”
卫燃诧异的问道，“我记得他们不是信佛的嘛？”
“信个der的佛”
秦二世端着茶杯说了句大实话，“真要是信佛至于顶着佛祖的名号做嗨！总之你就收下吧。”
“你不打算送点啥？”卫燃得寸进尺的问道。
“我给你整了一辆房车”
秦二世说着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儿应该已经送到你姥姥家了。”
“房房车？”卫燃错愕的看着对方，“你送我房车干嘛？”
“不是你说你留学前儿的梦想就是整个房车开开吗？”
秦二世反问道，“刘儿不能拿这个事儿骗我吧，他还跟我说，你一年前就踅摸回来一辆特车改成了骚粉骚粉的大房车，还说什么不开出院儿，就摆着当样子看，有这事儿吧？”
“啊是.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卫燃应了下来，“所以.”
“所以我给你整了一辆八乘八底盘儿，12缸的大房车。手续齐全，合法合规。”
秦二世得意的显摆着，“那可是我费了老鼻子劲儿托朋友关系搞回来的，回头儿你自己去做个增驾就能上路。
到时候你就带着你的女朋友们和你家洛洛山南海北的玩儿去吧，大好的年纪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再憋出个好歹来。”
“我得，那我先谢谢你了。”卫燃最终也只能表示了感谢。
他实在是没办法和自己这略显贴心的二货朋友解释，如今已经在姥姥家院里摆了一年多，底盘下面都长了草的那辆车其实就是个掩人耳目的借口。
“行了，既然你家公主不在我也就不跟你这儿瞎掰扯了。”
秦二世说话间已经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提醒道，“下周二，别忘了哈，到时候刘哥来这儿和你汇合。”
“你这是要走？”
“聊完就走呗，俩大老爷们儿腻歪在一起干嘛，传出去让人笑话。”秦二世嘴里冒出一句蠢话的同时，人已经走到了院门儿口。
“还特码挺在乎自己的名节”
卫燃在笑骂中摇摇头，指挥着负责送客的贝利亚帮忙销上了大门。
不等狗子重新趴下，他也摸出手机拨给了远在喀山的柳波芙。
“早午安，老板。”视频电话刚一接通，似乎正在晨练的柳波芙便打了声招呼，并且举着手机走下了跑步机。
“早”
卫燃摩挲着凑过来的狗头问道，“你的老师还没有回来吗？”
“没有”
脸上汗涔涔的柳波芙摇摇头，接过一个粉色小太妹递来的毛巾，一边擦脸一边解释道，“他好像还在烈火野外救助站，我猜他在孩子开始上学之前不打算回来了。”
“孩子们的情况怎么样？”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你自己看吧”
柳波芙说着已经切换摄像头对准了窗子里的情况。
此时这间大房子里，正有满地的婴儿或是在抱着奶瓶狂吸，或是正在被换尿布。
比较有意思的是，这些孩子的衣服上都刺绣着足够显眼的编号。
“柳波芙，想办法联系你的老师，如果联系不上就亲自跑一趟。”
卫燃开口说道，“让他打理一下自己，定做一套体面的衣服。
他的火种即将开始太空实验，他将被邀请去观摩火箭发射。”
“真的？我这就联系他！”柳波芙惊喜的将摄像头转了回来。
“具体的时间我晚些时候告诉你”
卫燃微笑着说道，“尽快联系上他，然后让他做好准备吧。”
“我等下就联系他！”柳波芙连忙应下来。
三言两语挂断了电话，卫燃重新躺下来，没多时便再次在这明媚的阳光下进入了梦境。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穗穗依旧每天风风火火的往返于两座城市之间，并在周末的时候，带着一众跟班和自家男人赶回了姥姥家去看望由两家老人以及卫燃的父母照顾的洛洛。
“这就是秦二世送给洛洛的礼物？”
卫燃看着院子里多出来的另一辆被液压助锄撑起来的房车古怪的问道，这车不但上牌了，而且年检的标都贴上了。
“可不”
卫燃的老妈抱着洛洛过来说道，“回来当天你爸就开车出去溜了一圈，说比他当年开的中巴车还舒服呢。”
“你这朋友的妈妈的针线活儿也不错”
穗穗的姥姥打量着送回来的那一箱子老虎鞋子老虎帽，老虎枕头老虎手套说道，“还锈了金丝在里面呢。”
“明年我们再生一对儿双胞胎，到时候让他再送两份！”穗穗眉开眼笑的说道。
“净胡吹大气”
穗穗的姥爷说道，“你们俩厚脸皮的，还是想想怎么给人家回礼吧。”
“把那些玉米蘑菇干儿给他划拉几袋子，再把姥姥腌的鸡蛋鸭蛋给他弄一胶桶就行了。”卫燃无所谓的安排道。
好不容易糊弄住了两边的长辈，穗穗借口参观的名义，拉着卫燃走进了送来的第二辆房车内部。
“这次二世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怕不是下周二让你跟着去意大利是有什么坑在等着你跳吧？”穗穗不放心的问道，“要不.”
“不用”
卫燃摆摆手，“不用担心这件事，倒是你，我不在的这几天，你记得去接一下阿波利和柳波芙。”
踏实下来的穗穗追问道，“那个火种真的上天了？”
“我这两天问了问，好像还是夏漱石的父母负责的项目呢。”
卫燃说道，“但是具体发射时间还不知道，我猜是故意瞒着咱们呢。”
“到时候我亲自去接”穗穗应下了这份差事。
时间一晃到了周二的早晨，卫燃刚刚送穗穗等人乘车离开，一辆不起眼的国产轿车便停在了门口。
随着车门降下来，坐在驾驶位的刘哥也朝着卫燃示意了一下。
见状，卫燃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卫燃，这次去意大利，是希望借助你的眼睛盯着一个人。”刘哥在松开刹车的同时便直来直去的说道。
“什么人？”卫燃沉默片刻后问道。
“到时候你就会见到了”
“只是盯着？”
“你还能做别的？”
“那要看做什么”
“那就先看看”
刘哥说着，已经踩下油门提高车速，径直开往了机场的方向。
“我听说你那照相馆快一年没营业了？”
“生意不好做”
卫燃打着哈欠回应道，他甚至已经调低了座椅靠背，并且从兜里摸出了一双蒸汽眼罩。
“这一年小夏的成绩可是不少，帮两地的不少老兵找到了家人。”
“是啊”
卫燃说话间又打了个哈欠，“现在已经是知名的历史学者了。”
闻言，刘哥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将车开到机场之后，登上了一架飞往意大利的航班。
在漫长的飞行过后，顺利抵达的刘哥只是给了卫燃一个写着地址的卡片，随后便是两手一摊。
见状，卫燃也不以为意，在和一个年轻姑娘擦肩而过的瞬间，接过对了对方塞进手里的蓝牙耳机戴了另一边的耳朵上。
根本没有避讳身后的刘哥，卫燃带着他走出了机场，按照蓝牙耳机里的指引找到了一辆SUV，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你会用枪吗？”
卫燃说话间，已经探身拉开了副驾驶前面的手套箱，从里面揪出个麦当劳的纸袋子递给了身后。
“会用，怎么了？”刘哥接过纸袋子问道。
“会用就好”
卫燃说话间已经启动车子开往了机场外面，“我可不会，所以你到时候要保护好我，我在按网的悬赏价很高的。”
闻言，刘哥后知后觉的打开手里的麦当劳袋子看了看，随后不由的哑然。
这里面除了一支格洛克手枪和两个备用弹匣之外，竟然还有一颗美式手榴弹。
只是笑了笑，他便脱掉外套，将固定着手枪和备用弹匣的快拔枪套穿在了腋下，又在重新穿好外套之后，将那颗手榴弹也揣进了兜里。
“说说我们干嘛来的吧”卫燃直到对方收拾妥当，这才开口问道，此时他们已经离开了机场了。
“我去见一个朋友”
刘哥说道，“你注意他身边的一个小胖子，名字叫维吉尔，让你的朋友盯紧他怎么样？”
“就这些？”卫燃意外的问道。
“他身上的秘密有很多”
刘哥说道，“你负责找出他的所有秘密怎么样？”
“白打工？”
“哪能呢”
刘哥笑了笑，“等秋收的时候，老鼠洞里挖出来的余粮都交给你家女王运营，让你们两口子赚点儿奶粉钱怎么样？”
“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可不困了。”
卫燃话音未落，已经踩下油门提高了车速。

第4章 共同的朋友
“网络组，情况怎么样？”
意大利，某座豪宅附近的一辆厢式货车里，坐在副驾驶位的姑娘用脖子夹着个有线电话的话筒问道。
“多亏了老板送进去的信号接收器，网络已经完全控制了。”听筒里传出了来自身后车厢里的回应。
“猫先生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坐在厢式货车副驾驶位置的女人继续问道。
“已经根据老板提供的基础信息找到了鼠穴，目前正在布置。”听筒里传来了清晰的回应。
“通知大家，我们要把那只肥老鼠的每一根毛都找出来数清楚。”
“收到”听筒里传来了跃跃欲试的回应。
在海拉姑娘们的暗中忙碌中，各种有用的零碎信息在经过分析和交叉印证之后，越来越多被打上嫌疑标签的人进入了海拉的视野。
“都注意！”
意大利都灵，挺着个大肚子的莫妮卡敲打着键盘在一个即时聊天室里噼里啪啦的打出了一长串文字，“居然有个招核历史学者说意大利是和他们一样的轴心国，这是对意大利的亵渎，它们又在试图混水摸鱼了。”
“冲掉它们！”
“冲哪个！”
“哪个都行！我们什么时行动？现在怎么样！”
一时间，聊天室里蹦出了一大堆夹杂着大量脏话的语句。
“我们要给那些刽子手后裔一个深刻的教训！”
莫妮卡敲打着键盘打出了一大串同样夹杂着大量脏话的号召，“今天晚上！就在今天晚上，我们要冲掉那个恶心的，肮脏的日裔历史学者的账号！
我们要把他的家人内裤的颜色都贴出来！我们要曝光他所有的丑事！”
“海拉必胜！”
“海拉必胜！”
匿名聊天室里，一群现实中的社恐化身成了网络上的暴徒。
这其中，更有些人提议去使馆前抗议，并且得到了大量的响应。
去游行？社恐可不会去游行，但这不妨碍社恐们进行线上组织。
就在这个海拉酝酿一场大活动的时候，另一个海拉却已经联合卡戎和魅魔开始了大范围的观测活动。
“我就说，老板肯定掌握着一张大网。”
华夏首都，某座高校的教室外面，卡坚卡姐妹各自端着一杯奶茶坐在人行道边的长椅上，一边等着她们的阿芙乐尔姐姐下课一边开始了闲聊。
“什么意思？”安菲萨嘬了一口奶茶问道。
“在情报界，那位刘先生和他的老板是半公开的角色。”
安菲娅说着，将手里的平板电脑递给了身旁的姐姐，“海拉这次必须拿出个好成绩才行。”
“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海拉里有华夏人吗？”安菲娅反问道。
“老板不是吗？”
“老板可不属于海拉，海拉也不属于老板。”
安菲娅认真的说道，“姐姐，海拉是我们两个的海拉。”
“但我们是老板的”
“没错，但是没有人知道海拉是我们两个的。”
安菲娅并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歧义，“我们的海拉永远都藏在另一个海拉之下，所以这次既是那位刘先生对老板的考验，也是对我们的考验。”
“怎么每次都是考验”
安菲萨叹息了一句，随后活力满满的和妹妹说出了同一句话，“但是有价值才有存在的必要”。
“没错”
安菲娅点点头，“我们有必要调动所有还没有任务的海拉和魅魔姑娘们做这件事。”
“我们还需要用其他的事情来吸引注意力”
“让肥料们加快速度吧，还有卡戎也一起吧。”
安菲娅提议道，“我们需要制造假象，是卡戎在和这次的目标作对。”
“反正卡戎已经不在了”
“没错，反正卡戎已经不在了。”
安菲娅点点头，“而且不要忘了老板说的，这次如果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过期货挖干净，我们能分到不少利润。”
“你的网络组有把握吗？”安菲萨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二战的时候他们就没有打败我们，现在更别想。”安菲娅给出了一个需要些基础历史常识才能听懂的回答。
与此同时，烈火野外救助站里，阿波利也仔细的刮干净了脸上原本毛毛茬茬的胡子。
“伊万老板，你要回去了吗？”
负责这座救助站的老维修工彼得揉捏着油腻腻的帽子颇为不舍的问道。
这几个月的相处，他已经和伊万老板成了很好的朋友了。
“我的度假结束了”
阿波利说着，已经穿上了防寒服，“以后这里就交给你了。”
“请放心吧，伊万同志。”彼得说着，终于朝着阿波利伸出了手。
“你你叫我什么？同志？”
“你的做派一看就是个苏联人”
老彼得说道，“所以我必须用这个很久没用过的称谓来称呼。”
“谢谢”
阿波利诚挚的道了声谢，转身走出充当客厅的运输车生活舱，钻进了那辆大红色的履带式牵引车。
“永别了，同志们。”
阿波利一边启动车子离开这里，一边看着远处翻涌的极光呢喃着，“去年我把火种交给了一个值得信赖的小伙子，今年，不久之后，那颗火种就要燃起一个小火苗了。
我有足够的理由和信心去信任那个小伙子和那些同样是红色的同志们。
相信他们会把你们留下的火种送去太空，去完成当年你们没有完成的工作。”
“我就要又一次踏上那片土地了，不过这次是应那些同志们的邀请，去观摩那颗火种第一次升空。
真是遗憾啊.那本该是我们创造的世界才对。”
同一时间，在大多数人的咒骂中和少数人暗中的期待中，“流亡漫画家”平野阳斗又一次更新了他已经持续更新了一年半的漫画。
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平野阳斗一次次拿下了由七彩神象组织的漫画征稿亚洲篇销量冠军的奖金。
但这个气质愈发严肃忧郁的流亡漫画家在躲过一次又一次绑架和暗杀之余，却将他获得的奖金全数换成物资捐赠给了8乐斯坦的难民。
“阳斗，你真的不打算要个孩子吗？”
曼德勒，某座高层建筑的中间楼层，已经一家人都搬来这里的彩乃姑娘从后面抱住站在落地窗前的平野阳斗，以招核人少有的直白问道。
“我打算从8乐斯坦领养一个男孩子”
平野阳斗看着防弹玻璃外贫富差距巨大的城市街景呓语道，“可以吗？”
“可以，都听你的。”
彩乃姑娘点点头，她已经迷恋上了这个原本并不会被她放在心里的男人。
视线回到欧洲，在卫燃的翻译之下，刘哥在和一位长相与憨豆先生有个七八分相似的老先生完成了关于一座非洲矿产的谈判之后，二人也立刻马不停蹄的离开了意大利，登上了飞往法国巴黎的一趟航班。
“这似乎并不在计划中”
卫燃提醒道，除非必要，他现如今实在是不想来这里，尤其不想见到蔻蔻。
“临时见一见我们共同的朋友”刘哥含糊其辞的说道，“或许是朋友吧”。
“我们还有共同的朋友？”卫燃狐疑的看着对方。
“当然，当然有，这个世界很小的。”刘哥说着，又一次递来了一个写着地址的纸条。
“你之前一直在做司机的对吧？”卫燃接过纸条的同时突兀的问道。
“说说原因”刘哥怔了怔，随后笑着问道。
“你在车子里的时候，习惯坐的过于贴合座椅靠背，这应该是战斗驾驶员养成的习惯，这在防御驾驶和攻击性驾驶中都能获得更好的包裹感和支撑感。”
卫燃只是扫了一眼地址，将其揣进了兜里，“还有你的鞋子，虽然你和我一样穿的是皮鞋，但你的鞋子在鞋掌的位置对鞋底进行了额外的防滑处理。”
“这也是特征？”
“你很关心红绿灯的变化”
卫燃漫不经心的提醒道，“在意大利的这一天，我给你做司机的时候，每过一个红绿灯你都会比我更早的观察左右。
虽然你的动作很轻，但是我开的那辆车后视镜很大。”
“这是你从哪学来的？”刘哥饶有兴致的问道。
“我有两个毛子朋友，他们都是飙车的高手，我留学的时候经常向他们请教驾驶技巧。”
卫燃说话间已经系上了安全带，这次刘哥安排的是商务舱，多少能舒服的休息一会儿。
“怎么说起这个？”
刘哥谈兴十足的问道，“觉得给我这个开车的司机开车委屈卫大学者了？”
“那倒不会”
卫燃笑了笑，“工作不分高低贵贱，我只是有些好奇，是不是有人为了我这一碟醋包了一盘饺子。”
“确实有一盘饺子，从隔壁桌借来的。”
刘哥笑着答道，“有醋的饺子才算是饺子。”
“明白，合则两利嘛。”
“不如说说我还有哪些能透露我身份的小问题？”刘哥笑着问道。
“那你可问住我了”卫燃说话间已经戴上了蒸汽眼罩。
“有意思.”刘哥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声。
从意大利到法国巴黎的航班属实是用不了多久，所以卫燃这一觉都没等做完一个完整的梦，航班便已经开始下降高度了。
在刘哥的默默跟随中，卫燃在走出接机口之后，带着他径直走进了停车场，拉开一辆越野车的车门便坐了进去。
按照对方提供的地址，卫燃驾车赶到了法国郊外的一座公交站台边上。
此时，这站台边停着一辆样式复古的巴士房车，离着车尾几十米远，还放着个三角警戒牌。
“这辆车里？”卫燃问道。
“没错”刘哥点点头，任由卫燃把车子开到了巴士房车中间位置的侧门边。
“欢迎来做客”
话音未落，一个女人边从车厢里热情的招呼道，“抱歉只能来这里和你们会面，请不要介意。”
“佩奇小姐？”卫燃诧异的看着对方。
“这是什么称呼？”刘哥鬼使神差的问道。
“朋友之间的昵称，快进来随意坐吧。”
佩奇小姐说着，已经拿起了茶壶，撕开一包华夏绿茶倒进去，然后浇上了热水。
这间房车虽然周围都拉着遮光百叶窗，但车厢里的照明倒是亮度足够。
也正因如此，卫燃一眼便注意到了桌子的边角处随意丢着的几种抗癌药的药瓶。
“先生们，我的时间并不多。”
佩奇一边给两人倒茶一边说道，“所以我们不如直接点儿怎么样？”
“当然”刘哥点点头。
“都在这里了”
佩奇说着，将一个固态硬盘推给了刘哥，“你们找局外人代替我动手，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没问题”刘哥答应的依旧无比的痛快。
“我会根据最后的成果来决定是否把最重要的消息给你。”
佩奇说道，“我也会继续演好迷人的反派角色的，另外，可以问个私人问题吗？”
“当然”刘哥答应的无比痛快。
“维克多先生怎么和你出现在了一起？我都有一年多没有他的消息了。”
“他因为涉嫌重婚罪被遣返回华夏，在监狱里关了一年半左右。”刘哥理所当然的说着明显瞎编的谎。
“对，没错。”端着茶杯的卫燃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算是没白来。
“我快要死了”
佩奇看着卫燃，伸手摘下来她的头套，“但是我希望我们的约定依旧有效。”
“当然，我记着呢。”卫燃点点头，“永远都有效。”
“那就好”
佩奇说着端起杯子，“按照华夏的礼仪，是不是只要我端起茶杯你们就会离开？”
“确实如此，不打扰了。”刘哥最先站起身。
“那个孩子，就拜托了。”佩奇站起身，认真的朝站在对面的卫燃鞠了一躬。
“放心”
卫燃说着，同样起身离开了这辆巴士房车，钻进了他们开来的越野车里。
“这个你拿着吧”
当卫燃驾驶着车子开起来之后，坐在后排的刘哥已经将刚刚得到的移动硬盘递给了卫燃。
“好”卫燃接过硬盘揣进了兜里，却自始至终都没问过这名单该怎么用。
“好了，我们回去吧。”
刘哥打着哈欠说道，“等回去之后，你就可以带着你的朋友去看卫星发射了。”

第5章 种子，不代表正义。
华夏，椰子岛，卫星发射现场不远的一座建筑里，仿佛年轻了30岁的阿波利穿着一套略显过时的西装，在夏漱石、卫燃以及穗穗的陪同下，静静的听着夏漱石的父亲对整个实验环节的介绍。
坦白来说，当一个个专业词汇从夏漱石的父亲嘴里，以俄语的方式冒出来的时候，前天才从法国回来的卫燃也好，穗穗也好，当然也包括夏漱石，他们更多的是茫然。
听不懂，真的听不懂。
倒是阿波利，随着老夏同志的讲述连连点头，时不时的还会问出一些同样让卫燃和穗穗一脸茫然的专业问题。
“你爹咋会俄语的？”
卫燃索性朝跟在身旁，同样啥都听不懂的夏漱石低声问道。
“我爹有个毛子导师”夏漱石低声答道，“二毛来的”。
“哦——”
“这位不是你们家安保大队长吗？怎么”
“那只是副业”卫燃低声敷衍道，“我听说秦绮要生了？”
“下个月”夏漱石得意的说道，“到时候你和女王大人可得送点儿像样的玩意儿。”
“我们家洛洛的满月宴你打算送啥”卫燃抠抠搜搜的问道。
“你这大学者还差我那仨瓜.”
“摄影师，我现在是摄影师。”卫燃纠正道。
“快玩蛋去吧”夏漱石低声嘀咕道。
“大概的实验过程就是这样，阿波利先生，马上就要开始发射了，我们移步观测台吧。”
恰在此时，老夏同志也发出了邀请。
闻言，夏漱石和卫燃也不再斗嘴，老老实实的和穗穗一起，跟在阿波利的身后走向了观测台。
巧合也好，刻意的安排也好，这处观测台上，一起观摩发射的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不少系着红领巾的孩子。
“火种会被送进你们的空间站吗？”阿波利看着窗外极远处的火箭怔怔的问道。
“是的，阿波利同志。”
老夏同志自豪的说道，“它会在我们的空间站完成一系列的太空实验来论证可行性。在未来，它或许会被送往月球以及火星。”
“你们做到了苏联也没有做到过的事情”
阿波利的语气中满是落寞和感慨，“但无论如何，它至少进入太空了。”
说到这里，阿波利满意的看了一眼卫燃，又看向周围那些叽叽喳喳的小孩子，带着笑意说道，“在苏联这个名词已经成为历史之后，我很高兴火种还有重新燃起火焰的一天。
同时，我也更加庆幸火种是在你们的空间站里被重新注入燃料的，而不是在NASA或者ESA用来骗取科研经费。
无论如何，她至少还是红色的火种，这对当年保护这颗火种的那些人来说，差不多是最好的慰藉了。”
“虽然苏联成为了历史，但是共产主义不会。”
卫燃看着外面等待发射的火箭又看着那些小孩子笃定的说道，“永远不会。”
“永远也不会”阿波利同样无比坚定的呓语着。
恰在此时，广播里开始了倒计时，所有人也都打起了精神。
在卫燃的暗示之下，夏漱石和穗穗默不作声的跟着他后退了几步，他也举起了之前一直拎在手里的宾得相机。
“3、2、1、发射！”
当窗外那枚巨大的运载火箭在隆隆的噪音和火焰中开始升空的时候，背对着他们的老夏同志双手背在身后，他那件发射蓝颜色的工作服背后印着的“中国航天”字样也让他的背影无比的自信和从容。
可在他的旁边，阿波利却像是突然又老了几十岁一般，显得和周围的一切都那么格格不入。
“敬礼！”
那些小豆芽里，一个稚嫩的声音高声喊道，他周围的那些同学们，也动作整齐的送上了少先队礼。
近乎下意识的，能听懂一些汉语的阿波利抬起了手臂，送他的老朋友们开始了那场迟到了太久太久的、浪漫的太空殖民。
“咔嚓！”
卫燃终于还是将这三代人的背影全都纳入取景框并且按下了快门。
当发射过程随着那颗星星，那颗火种彻底消失在视野里，阿波利缓缓放下了手臂，接着又疲惫的叹了口气。
“接下来打算在华夏逛逛吗？”卫燃适时的邀请道。
“我确实打算在华夏逛逛，不过就不用你们陪着了。”阿波利摆摆手，“让我自己一个人逛逛吧。”
“也好”
卫燃点点头不再坚持，和穗穗等人一起告别了送他们下来的老夏同志，然后在夏漱石的带领下钻进了一辆商务车。
趁着车子往外开，夏漱石用仍旧带着些语法错误，但总算能表达清楚意思的俄语说道，“阿波利先生打算在椰子岛玩几天吗？”
“这里就算了”
阿波利摆摆手，“我打算去诚都看看，去看看那里怎么样了，08年的时候，我来过华夏，我想看看十几年之后的今天，那里的灾后重建的怎样了。”
“既然这样，我帮您安排行程吧。”夏漱石主动表达着善意。
“那就麻烦你了”阿波利随和的接受了夏漱石的好意。
“你们俩怎么着？”夏漱石换回了汉语。
“老爷子和绮绮既然都在滨城，我们也就不久留了。”
卫燃和穗穗对视一眼说道，“你也早点儿回去照顾他们吧。”
“我妈和绮绮她爸妈都在呢”夏漱石说道，“既然这样，等孩子生下来咱们再聚吧。”
“成啊”
卫燃说着，将一个优盘递给了夏漱石，“那啥，你家又发现些东西，地址在这里面呢，你自己去拿到之后送你家阁楼里去。”
“我家阁楼连着百宝箱呢？咋总是发现东西？”
“谁知道你家阁楼是咋回事儿”卫燃说着，将手里的优盘硬塞给了对方。
夏漱石哭笑不得的接过了优盘，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随着他家阁楼里发现的东西越来越多，他已经成了国内比较知名的历史学者了。
甚至在网络上，有不少好事者经常把他和卫燃放在一起做比较。
至于结果嘛，普遍的观点是专业领域不相上下，但是背景板实在是差的太多。
当然，夏漱石自己人知道自己事，要不是卫燃这个如今几乎在网络上销声匿迹的摄影师时不时的提醒他家阁楼里、车库里以及并不存在的地下室里被人遗忘的各种东西，他恐怕不会以这么快的速度被糊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这次是什么情况？”夏漱石收起优盘问道。
“一个抗美援潮的老兵，说不定和你家老爷子是战友。”
卫燃说着已经掏出了另一块不同造型的优盘递给了阿波利，“阿波利先生，麻烦您把这块优盘交给卡尔普先生吧，这是一个全新的剧本。”
“我能知道是哪一场战争吗？”阿波利接过优盘好奇的问道。
“是一个名叫奥列格的年轻狙击手的故事”
卫燃看着车窗外明媚的阳光下的热带景观，心不在焉的解释道，“他是斯大林格勒人，参加过斯大林格勒保卫战并且活了下来。
在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之后，他被授予了二级卫国战争游击队员奖章。”
“他的运气不错”阿波利评价道。
“是啊，能活过斯大林格勒战役，运气确实不错。”
卫燃收回视线和注意力，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1943年的10月份，他在鸡腐战役中阵亡了。运气不错，我拜托格列瓦的手下在鸡腐郊外找到了他的坟墓。
算算时间，他现在大概已经迁葬回了伏尔加格勒了。”
“所以这是剧本？”阿波利问道。
“没错”卫燃点点头。
“您不必急着送回去，先安心在华夏旅行吧，制片厂就算想拍，也要排到至少一年之后才有档期。”
穗穗跟着提醒道，就像卫燃如今虽然是照相馆的馆长，但实际上仍旧是制片厂的历史顾问一样。
她虽然如今基本上已经是借着读研究生以及未来读博的名义半退休的状态，但是负责国内外两座制片厂的一些决策性工作仍旧要她负责的。
“我会记得转交给卡尔普的”阿波利给出了承诺。
“您在旅行结束之后，依旧打算回野外救助站吗？”穗穗在卫燃的暗示下追问道。
“好孩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阿波利温和的说道，“等我的旅行结束之后，我会回到喀山的。”
“既然这样，那座双语幼儿园的园长就由您担任吧怎么样？”穗穗立刻问道。
“好”阿波利随和的应了下来。
“这次您可不许再逃了”
“当然不会”
阿波利痛快的承诺道，“我听说了，你派过去的那些女士们都非常擅长照顾孩子。所以放心吧，我不会再逃跑了。”
“但愿不会.”卫燃小声的嘀咕着。
同一时间，在从法国回来之前就已经交到卫燃手里的那块移动硬盘，此时也早就已经通过海拉组织分配到了重生的卡戎和肥料组织的手里。
“开始吧”
喀山，卡班湖畔，图书馆的地下室里，柳波芙代替卫燃，敲打着键盘在一个即时匿名聊天框里发出了命令：“以8解组织的名义，围猎名单上的每一个目标。
以最血腥的方式拷问出他们所有的秘密和财产，把用他们制造的眼睛肥皂寄去他们最在意的家人手里。
我们要成为它们的噩梦，让它们往后余生每次的噩梦里都会出现我们的影子。”
“收到”
这个根本不显示成员信息的聊天框里蹦出了一连串毫无感情的回应。
这一天，散装的欧洲、被人遗忘的非洲、乃至美洲和澳洲，有一个又一个表面上有着光鲜亮丽身份的人毫无征兆的消失在了周围人的视野中。
几天之后，一个个国际包裹通过28颗星星链锁咖啡馆背后的隐秘物流渠道被输送到了世界各地，然后又被送进当地的物流体系，以完全合法、来源可查但是却查不到任何有用信息的方式送到了一个个家庭的门口。
在惊呼声中、哭喊声中，一张看不见摸不着的孔布大网笼罩在了一个特定组织的每一个成员头上。
“我们做的是正义的事情吗？”
巴黎，游行珠宝店顶楼，首席设计师，曾经的大胖子阿兰一边擦拭着一把匕首一边问道。
“为什么问出这个蠢问题？”阿兰的父亲，也是游行珠宝店的创始人加斯帕德问道。
“最近几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血腥了，我坦白说，我有些害怕。”阿兰如实说道。
“我们并不用去代表正义”
已经不再年轻的加斯帕德提醒道，“除非你想做个把红内裤穿在外面，或者把黑内裤套在头上的蠢货。”
“那我们代表的是什么？”阿兰追问道。
“当然是恐惧”
加斯帕德想都不想的给出了回答，这回答里甚至带着浓浓的怀念，“我们代表恐惧，也只代表恐惧。
至于是否正义，那些东西是不需要自我标榜的。”
“为什么？”阿兰下意识的问道。
“因为真正正义的人，不会害怕我们带来的恐惧。”
加斯帕德说着，已经将一支拧着消音器的手枪递给了对方，“而且我们既然以8解的名义在做这些事情，我们的敌人是谁可想而知。
只要我们没把它们送去奥斯维辛参加二战重演，它们就该感谢我们的仁慈了。”
“真是个地狱笑话”阿兰说着接过了手枪。
“我们是卡戎”
加斯帕德最后提醒道，“我们的船只能去地狱，好孩子，不要耽误时间了，天亮之前回来。”
“放心吧”
阿兰说着，已经转身走出了房间。
这一夜，混乱的巴黎又有人消失在了夜色中。
“这位历史学者可真是吓人”
华夏，某座办公楼里，一个小老头儿看着手头的统计资料赞叹道，“这才多久，竟然做出了这么多的成绩。”
“是不是太吓人了点儿？”
不久前才和卫燃一起回来的刘哥问道。
“雷霆手段才能显出菩萨心肠”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评价道，“而且，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些是他做的？”
“我没证据”
刘哥立刻心领神会，“我都不知道那个女人给他的硬盘里有什么，而且这些破事儿又没发生在华夏。”
“那还瞎操心个屁”
办公桌后面的小老头儿说话间已经将那份纸质资料塞进了碎纸机，“当年又不是咱们把那些倒霉催的送炉子里炼了，冤有头债有主，他们爱找谁找谁去。”

第6章 新生命，新朋友。
又是一年国庆节，望归照相馆的三楼，也又一次摆上了一张婴儿床，只不过这一次，婴儿床里如愿躺着女王大人去年心心念念的一对龙凤胎。
“我可真会生！”穗穗叉着腰得意的说道。
“对对对，你真会生。”卫燃哭笑不得的揽住了穗穗，“这次该你给他们取名了。”
“这次我早就想好了”
穗穗趴在婴儿床边看着这俩小婴儿说道，“儿子就叫卫铭怎么样？铭记历史的铭。”
“姑娘呢？”卫燃笑着问道。
“卫来，继往开来的来，未来的来，你觉得怎么样？”穗穗眉开眼笑的看着卫燃。
“那就叫卫铭和卫来吧”
卫燃看着婴儿床里那俩小小的人儿，“铭记历史，继往开来，这寓意挺好。”
“那就这么决定了！”
穗穗说着已经摸出手机，将这俩名字连同这俩小婴儿的合影一并发到了家族群和团伙群里。
“我们的女王大人又有新的王储了”
喀山，时光电影制片厂，已经担任了厂长的玛雅打着哈欠骑坐在了季马的腿上，搂着他的脖子感慨道，“时光走的可真快，又是一年过去了。”
“是啊，又是一年过去了。”
季马跟着叹息道，“卡尔普先生和安娜老师今年也打算退休了，我听说他们打算休息一个月，然后去图书馆经营咖啡馆。”
“我也听说了”
玛雅将下巴搭在了季马的肩膀上，“我听说达丽娅阿姨搬去自治州了，而且奥莱娜在制片厂接受了一整年的战斗培训之后，不久前已经顺利的进入了自治州的SOBR，前几天似乎还带队破获了一起针对宗教场所的孔袭。”
“我没记错的话，一年前格列瓦的人也加入了当地的SOBR了吧？”季马问道。
“没错，就是带着他们破获的。”
玛雅笑着说道，“那些试图制造孔袭的白痴一直在格列瓦的人的监视之下，不久之后奥莱娜还会破获一起大规模的制毒案。
这一起制毒案和SOBR的现任领导人也有关系，所以她会在新年之前得到破格晋升的机会的。”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季马古怪的问道。
“我现在可是制片厂的厂长”
玛雅解释道，“年后我们将会以这件事以及奥莱娜作为原型拍摄一部禁毒电影，剧本都已经写好了。”
“制毒的团伙也是格列瓦的人？”季马皱着眉头问道。
“当然不是”
玛雅翻了个白眼儿，“你不是不许他们碰毒的嘛？”
“谁敢碰毒，谁就要接受锤刑。”
季马松了口气，“他们可以做一些违法的生意，但是绝对不能碰毒。”
“格列瓦可不傻，他不会做这种狗都不做的蠢事的。”玛雅笑眯眯的说道。
“我们不如去华夏玩几天吧？”
季马换了个话题，“我想去维克多家里吃饭了，而且他又有孩子出生了，按照华夏的规矩，他要给我们发红包了。”
“有这个规矩吗？不管了，我这就去安排！”玛雅说着，在季马的脸上亲了一口，起身走向了办公室的外面。
“恭喜你奥莱娜，从现在开始，你是中尉了。”
疣汰自治州，SOBR驻地附近的一座公寓里，一身快反制服，胸口别着英勇奖章的奥莱娜显得格外帅气，倒是送出祝福的达丽娅愈发的温柔了。
“我这算是.”
“当然不算”
达丽娅显然知道奥莱娜要说什么，“格列瓦的朋友确实为你提供了很多情报，但这只能说明你天生适合这份职业，而且无论考核还是战斗，可都是凭你自己。”
“而且如果你成为州长，凭借你和维克多先生以及女王大人的关系，你会让这个州的人生活的更好的。”同样赶来做客的格列瓦提醒道。
“好吧”
奥莱娜用力做了个深呼吸，“我刚刚注意到，阿芙乐尔姐姐说他们又有两个孩子出生了？我们要去华夏做客吗？他们已经发出邀请了呢。”
“现在恐怕不行了”达丽娅温和的说道，“你现在算是军人了，不能随意离境的。”
“好吧”奥莱娜遗憾的叹了口气。
“我们会替你去的”格列瓦说道，“放心吧奥莱娜，我们会把所有我看到的好吃的都打包回来带给你的。”
“没错！”格列瓦的妻子，来自鸡腐的安娜跟着做出了保证。
“嗯！”奥莱娜眉开眼笑的点点头。
“坦图！快！准备礼物！”
法国巴黎，蔻蔻心急火燎的催促道，“带上我的纳迪亚，我们去华夏找阿芙乐尔姐姐，他们的孩子出生了，这次是双胞胎。”
“我们准备什么礼物？”坦图问道。
“随便什么！”
蔻蔻说道，“我知道了！麋鹿城堡的鲑鱼和蘑菇干，还有你家的枫糖和冰酒，这是最好的礼物了！快去准备！”
“交给我！”坦图话音未落已经摸出手机开始了安排。
这一年的时间，得益于蔻蔻通过金羊毛对玛琳的投资，如今就连麋鹿基金会都已经沦为了任凭支使的附庸。
这个曾经以屠宰为生的法国乡村姑娘，也在继续进修珠宝学业的同时，彻底掌控了她的曾祖父留给她的所有财富。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辞退她的财产监护人，更没有为她的孩子纳迪亚改变过遗嘱。
“我们去华夏做客怎么样？”
招核，京都，得到消息的奥莉佳窝在尼涅尔的怀里问道，她们已经搬到这座城市生活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
对于奥莉佳来说，搬到这里的原因是因为这里足够的自由和异域风情。
但对于尼涅尔来说，搬到这里仅仅只是因为离着美国和他的华夏朋友都足够近也足够远并且足够安全。
如今，随着海拉和附属组织的蓬勃发展，他们已经渗入了这个国家的各行各业。
也正因如此，不止他们搬到了这里生活，就连艾妮娅和刀蜂也搬到了这里，并且就生活在他们隔壁的那座传统日式建筑里。
当然，距离他们仅仅只有一个十字路口，便是赫少女们的家。
“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先去喀山接上我们的孩子。”尼涅尔提醒道。
“说起这个”
奥莉佳问道，“塞西莉亚和艾妮娅的其中一个孩子是不是你和艾妮娅的试.”
“你怎么现在才开始介意这件事？”尼涅尔好奇的问道。
“我才不介意这件事”
奥莉佳翻身上马的同时说道，“但是我更好奇她们俩的另一个孩子，那可是个纯正的亚裔，她难道是塞西莉亚和.”
“我可不知道”
尼涅尔抱住对方的同时说道，“这件事等我们到了华夏你或许可以亲口问一问。”
“我又不傻”
奥莉佳闭上眼睛的同时说道，“她们两个肯定也要去凑热闹的，另外我猜赫少女说不定也要跟着，倒是我的痴情妹妹，大概没办法去了，她现在已经是警察了。”
“关我屁事”
尼涅尔说着，已经将两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件事情上。
依旧是在这一天，喀山，卡班湖畔，独自生活在这里的柳波芙看着聊天群里的消息叹了口气。
她有预感，这场由老板和女王大人带头儿的生娃竞赛唯一的后果，便是这里说不定在几个月之后又要迎来更多新的生命了。
“柳波芙”
幼儿园园长阿波利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给你放一周的假，你也去华夏玩几天吧。”
“算了，我就不去了。”
柳波芙可不傻，拿起对讲机说道，“刚刚大家发来消息，这两天就会把他们各自的孩子接走，我终于可以清静几天了，所以我才不去华夏。”
“既然这样，那我就给自己放假了，我和隔壁的卡尔普先生以及安娜太太准备去一趟伏尔加格勒。”阿波利说道。
“放心去玩吧”柳波芙说完不由的打了个哈欠，随后拿起连着认证器的平板电脑。
经过这一年的清缴，当初卫燃给她的硬盘里的名单早就已经所剩无几。
不过，就在不久前，卡坚卡发来了一份新的名单。
柳波芙依旧不知道名单里的人做过什么，她也完全没有必要知道。
在完成了各组的分配之后，柳波芙敲打着屏幕发出了新的命令，“各组注意，新一轮名单已经完成分包，去把他们变成肥皂吧。”
“收到”
根本不显示成员信息的聊天框里蹦出了一个个冰冷的回应。
“这应该是最后一批了吧？”
奥地利，暂停营业的白玫瑰城堡，代替穗穗和卫燃过来巡视的安菲娅泡在温泉池子里心不在焉的说道。
“应该是最后一批了”
旁边的安菲萨看着远处的滑雪场同样心不在焉的说道，“这一批名单杀光之后，那两个可笑的猫和老鼠组织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它们各自掌控的财富也有相当一部分被我们掌控了。”
“你还记得海拉成立时的目的吧”
“掌控美国”
安菲萨笑着说道，“但是我们可以先从掌控美国的狗开始，有这么大的一笔钱，我们能掌控很多事情，老板肯定也会很开心我们这么做的。”
“现在确实正是时候”
安菲娅说道，“另外，荷鲁斯之眼已经曝光了所有能找到的罪行照片，我认为他们或许可以把重心转移到越战里的那些罪行照片了。”
“我没意见”安菲萨无所谓的点点头同意了这个安排。
“老板和阿芙乐尔姐姐又有孩子出生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安菲娅说着，起身站起来走向了城堡的内部。
“我们各自的孩子似乎也快出生了”跟着走进来的安菲萨提醒道。
“真是个热闹的大家庭”
安菲娅笑了笑，“等她们出生之后，我们去伏尔加格勒一趟吧。”
“确实有这个必要”安菲萨赞同的点了点头。
华夏，白羊淀，国庆长假的最后一天，卫燃和穗穗的姥姥家的大院子里，又一次摆上了一桌桌的农村大席菜，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们，甚至包括从澳大利亚赶来的马卡尔夫妇，以及从西班牙赶来的摔跤手米格尔一家，乃至从美国赶来的查西凤一家全都围坐在一张张大圆桌的周围。
在这场不算满月酒更不算百岁宴的酒席上，无论是作为当家大姐被抱出来的洛洛小公主，还是一起出生的龙凤双胞胎卫铭和卫来，全都收到了他们的父母的朋友们从世界各地带来的各种礼物。
“你们接下来不打算生了吧？”
秦二世说着，将一个比去年大了一号的行李箱送到了卫燃的手里，“和去年一样，我后妈自己绣的，那傻老太太都快把缝纫机踩出音障了，我都开始觉得她可怜了。”
“你要是觉得人家可怜，等回去的时候替我们多捎带些礼物给她老人家。”卫燃毫不客气的接走了礼物，“你小子还没玩够？还不打算找”
“再说吧，再说吧。”
秦二世可不给卫燃把话说完的机会，嘻嘻哈哈的走向了他和夏漱石等人凑数的那一桌。
“这是佳雅小姐托付我送给孩子们的礼物”
同样过来蹭饭的刘哥也送来了两份装在锦盒里的长命锁。
“今年怎么麻烦刘哥了？”卫燃接过礼物好奇的问道。
“佳雅的老板想和你认识认识”
刘哥带着些许无奈和不情愿说道，“你要是太忙不想见我就替你回”
“别啊”
卫燃说道，“这有什么忙的，这样，刘哥帮我约个时间，我肯定去见。”
“真真的？”刘哥愈发的不情愿了些。
“这有啥真的假的，你这怎么还不情不愿的？”
卫燃说着，却已经摸出手机找出了佳雅小姐的微信发了一条语音，“我听说你老板想和我认识认识？”
“确实是”
佳雅几乎立刻回了消息，而且语气中满是无奈，“这次拦都拦不住了，而且我们已经在无名剧团的驻地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明天怎么样？”
卫燃虽然愈发的奇怪刘哥那捂着脸的头疼表情，但还是说道，“或者你们要是不累今天就过来也行，我正好在宴请朋友呢，可以过来一起热闹热闹。只要你的老板不嫌我们这村儿里条件简陋就行。”
这一次，仅仅只等了不到十秒钟，佳雅便以更加无奈的语气说道，“我们这就出发，大概一个小时就到。”
“恭候大驾”
卫燃说完，却发现刘哥已经一脸无奈的坐回了他和秦二世等人的那一桌。
“他们这是咋了？”
卫燃不解的朝旁边看热闹的穗穗问道，“咋看着这么不乐意我和那位老板认识啊？”
“估计又是个人渣”
穗穗幸灾乐祸的笑道，“你快点准备准备吧，别一会儿人来了坐都没地方坐。”
“是得准备准备”
卫燃说着转身就往充当倒座的那辆超大房车里走，“人家大老远来了，好歹得准备点见面礼才行。”
“你打算送啥见面礼？”穗穗好奇的追上来问道。
“他们既然那么喜欢妈祖娘娘，就把那座无头妈祖娘娘玉像当个礼物吧。”
卫燃说着，已经打开了这辆房车里的保险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木头盒子，“我估摸着，这座玉雕像的头雕部分弄不好在佳雅小姐老板的手里。”
“这倒是个不错的礼物”穗穗跟着点点头。
“那就用这个做见面礼了！”
卫燃笑着看向窗外一桌桌的宾客，他坚信，他在这个世界的朋友会越来越多的。
“老板，大事不好了。”
已经没有心思用餐的刘哥拨出了一串号码，格外心累的说道，“两个杀坯终于还是要碰面了。”
还有最后一篇番外，很短的番外。

终章 春华夜梦
1997年，仲夏之夜，苔北眷村，一位头发花白但是仪态雍容的妇人正坐在长命药局二楼小客厅的电视前，夹着一支套着过滤嘴的香烟，怔怔的看着电视里的直播画面。
时不时的，她还会看向神龛里的灵位，那里供奉的，是她的至交唐璎珞。
“我代表，中国人民解放军驻香港部队，接管军营。你们可以下岗，我们上岗。”
“真好啊，他们回家了。”
早已不再年轻的美香呓语道。“安迪，我们回家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场面？”
空荡荡的客厅里，陪伴这个老人的，却只有一只同样老态龙钟的七彩大鹦鹉。
可惜，这鹦鹉蹉跎了半个世纪，却从未学会几句有用的话。
“安迪，我.我想家了，我想回家了。”美香怔怔的看着电视里的直播。
“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和香岗特别行政区区旗”
“向前看齐！”
随着有力自信的呐喊，电视里，那面红旗有力的缓缓上升。
“最近我总是在做梦。”
美香继续自言自语着，“我梦到了灿华，梦到了他和秋实那丫头给咱们唱戏呢。”
说到这里，美香笑的无比满足，“我还梦到啊，梦里多了个人，他一直在给咱们照相，还喊咱俩做表姐呢，可我就是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记得那是个有着赤子之心的傻小子。
当年咱们可是也拍了不少照片呢，时光跑的可真快啊，一转眼，咱们都老了。”
美香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摸出几根线香点燃插在好友的灵位前，“当年离开的时候，我就做了一场梦，之后日日夜夜的做梦，梦到咱们坐着车，走在那条宽敞的大街上参加了开国大典呢。
我梦到了路上人唱啊，跳啊，梦到了那些小商小贩给每个人发糖，发果子，发香烟。
梦到了唐大哥，梦到了关家的大爷，还梦到了许家的兄弟和”
美香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浑浊泪珠，“咱们当初答应了灿华很快就回去了，咱们对不起那个傻小子，让他苦等了一辈子。”
“姑奶奶，您又想家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看着四十多岁的汉子走上来，搀扶着美香重新坐了下来。
“是啊”
美香叹息道，“我在想着你爹娘过的好不好，望归，你给我说说，大陆现在”
“姑奶奶，我我也十几年没回去了。”
“你也想家了吧”美香叹息道。
“比我想家的人更多，我和我师弟或是假死，或是背着欺师灭祖的骂名来了这里，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回家，能落叶归根。”
“你看”
美香指着电视里的直播，“国家强大了，他们已经回家了，咱们也快了。”
“是啊，咱们也快了。姑奶奶，您想吃烧饼吗？我让我媳妇这就去烧炉子。”
“想，想吃了。”
美香一次次抹掉眼泪，“望归，给我唱个曲儿，就唱定军山吧，我日日夜夜的盼着听你爹娘唱这一折戏呢。”
“好，我这就去喊我师弟，我们俩一起给您唱。”
“好，好”
美香心不在焉的应了，她那双苍老的眼睛，却一直都在羡慕的看着电视里的直播。
不久之后，楼下的厨房里传出了烧饼的焦香，不久之后，二楼的小客厅里，两个不惑之年的晚辈也迈着方步唱起了定军山。
这一夜，是公元1997年7月1日。这一夜的梦里，美香又一次看到了那些熟悉的人，甚至看到了那个举着相机的背影。
“表姐，你又做噩梦了。”
克拉拉的农场里，卫燃将一碟亲手打的烧饼端给了似乎才刚刚睡醒的美香表姐以及唐安迪。
“你是表弟来了。”
重新变得风华正茂的美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你怎么又来这里了？你不该把时间浪费在.”
“表姐，美香表姐，安迪表姐。”
卫燃帮着两人点上了香烟，接着将两张带着油墨香的报纸递给了二人，“你们回家了，就在今天，你们回家了。
今天唐豆豆带着她男朋友已经先回家了，我把书寓还给他们了，他们不打算住呢，倒是开走了我家里的房车，说是要好好看看河山。”
“当啷！”
美香手里夹着的黄金烟嘴带着那支名为中华的香烟砸在了桌子上，这条数据流也在怔怔的发呆之后，和旁边的唐安迪不分先后的拿起了桌子上的报纸。
片刻之后，她们却已经泪流满面喜极而泣。
“灿华”
卫燃看向坐在旁边的陶灿华，“咱们唱一场定军山吧。”
“是该唱一场定军山，是该唱一场定军山！”
陶灿华激动的说道，“秋实，让大家伙都动起来！”
“来了！”秋实脆生生的应了，这牧场里也渐渐出现了一座由数据流们亲手搭建的戏台。
“表姐，让我给你们弹一曲广陵散吧。”
卫燃说道，“当年我答应了你们的，也答应了灿华的。”
“好，好，我们听着。”美香一次次的尝试抹掉脸上积攒了太久太久太久的泪水，却根本止都止不住。
在那些躲在坚强和隐忍背后的泪水决堤而下的宣泄中，这片独属于卫燃和数据流的梦境里，也响起了一首藏了太多无名英雄故事的广陵散。
“我们回家了”
“是啊，我们回家了。”唐安迪攥紧了美香的手。
“我想吃孟师傅打的烧饼，想吃三不管卖的炸糕，想去七重天跳舞，想去”
美香终于放下了她所有的坚强，“我想.我想再去听一场尚五块的戏。”
“我带你去”卫燃说道。
“你”
美香露出个灿烂又遗憾的笑容，“你代我去吧，去好好看看这个完整的华夏。”
“好”
卫燃点点头，“我代你们去看看这个完整的、繁荣富强的华夏，我我做你们的摄影师，做你们的眼睛。”
“这次不是梦，是吗？”美香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是，这次不是梦。”
卫燃叹息道，“表姐日日夜夜期盼的梦，已经实现了。”
“不是梦，不是梦就好啊.”
美香怔怔的看着不远处的戏台和正在试妆的戏班子，“不是梦就好，我真怕，怕突然醒过来，又是一场梦，又是一场空。”
“这次不是了”
卫燃耐心的安抚着，“这次真的不是梦了，你们回家了，表姐，你们回家了。”
“不是梦，不是梦就好。”
美香下意识的攥紧了身旁唐安迪的手，远处的戏台也在卫燃弹完了一曲广陵散的瞬间，敲锣打鼓的唱起了那场等了太久太久，期待了太久太久的定军山。
终
那些梦里的人，那些用生命为每一个普通人造梦的人，始终坚信祖国终将统一，终将重回世界之巅。
谨以拙作，献给所有反法西斯无名英雄和国际主义战士，献给所有为实现祖国统一繁荣昌盛而努力奋斗、努力战斗、努力学习的普通人。

